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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稳健的我被挂机成了武神
作者：咸鱼指挥使
内容简介
 灵气复苏，高武崛起。 先驱者拨开迷雾，光明在枷锁之中落下帷幕。 传说再现，神魔复苏。 跨越时间的长河，触碰维度尽头的永夜。 在鲜血上涂鸦，在刀尖上起舞，推开不存在的门，埋葬不会死的人 我做不到，但系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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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宿主？拿来吧你！
西南第一行省，靖城，靖城博物馆。
门前的广场上，“靖城第七高级中学”的横幅被拉起，一群高三学生正聚集在这里。
“啊啊，为什么我们每天八点就要起床，我直接困成狗！”
“听说灾变以前更惨，他们除了早自习，甚至还有晚自习，每天十一二点才能回家……”
“卧槽，那不是一天都在学校里，这么一想我们每天五点半就能放学还挺好的。”
“说起来最近ILLUSION出的复古系列你们玩了没，《完美女友》，那画质简直了！”
“《电车战神》，YYDS，可惜游戏舱实在太贵了，头盔的体验始终差一点……”
“五点半就放学是为了让你们把时间花在练武上，可不是让你们去玩那些可耻的VR游戏！”
几个男生热烈的讨论声中，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插了进来。
正眉飞色舞的几个男生顿时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站好了队列。
“沈前，你为什么又不穿校服？”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沈前没想到自己缩在角落也能躺枪，看着站定到自己面前的高马尾女孩，沈前轻叹一口气，“太贵了，买不起。”
“可你上个月找我借钱的时候，你说你要用来买校服。”
“有吗？”
“有。”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很认真的说道：“就是2月3号，华夏史和武道理论课的课间，你说你需要钱买衣服，我把钱包里的二百零八块五毛都借给你了，你还给我看了你破洞的咯吱窝。”
“咳咳……”
沈前顿时装不下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人把这些事写成日记的。
看着丁一清澈的双眼，沈前只能诚实答道：“我忘记今天有活动了。”
“可是参观博物馆的活动是上个星期就通知过的，而且昨晚我还特意在班级群里又说了一次。”
“我穷，买不起通讯手环。”
“去年的9月21号，在武道馆的体测机旁边，你说你需要还手环分期，我从压岁钱里取了六百五十块借给你。”
丁一翻了翻小本子接着叙述道。
“……哈哈哈，好尴尬啊，好吧，我把班级群屏蔽了，你也知道里面没营养的消息太多，我主要是怕耽误了学业。”
“那我下次私发给你。”
看着丁一离去的背影，沈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面对他妈都没那么大的压力。
没有了靖城七中“我想和女娲聊聊她”、“哪有人文科强武科也这么离谱的”以及“她爸居然开五菱”等一系列光环加持的丁一的存在，沈前又成了人群中的小透明，默默的听着周围同学与有荣焉的谈论着丁一同学已经确定保送北武的大新闻。
北武啊！
沈前始终无所谓的面孔也有一瞬间的动容。
北有北武，南有华武。
除了据说直属军队从不对外招生的江中军武，北武大学和华武大学已经是华夏武道的顶尖学府，在整个地球的武道学府也双双进入了前十。
北武有多难考？
近三年，靖城七中只有两个人考上了北武，而被保送的，丁一是建校以来第一个。
……
“同学们，今天我们参观市属博物馆，可能有些同学已经跟家长进去过了，但最近博物馆又新到了一批老物件，都是灾变以前的，我相信绝大多数同学都没有见过……”
109班的班主任刘思敏站在队伍前方，正大声的讲解着今天参观的流程，同学们则昏昏欲睡的假装听着。
“话说沈前，你打算报考哪里？”人群中，沈前的死党王洋明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问道。
“还没想好，你呢？”沈前随口回道。
“我？除非我老爹突然大发神威搞到什么特效合剂，不然我应该去学医吧，可能就是西南医大或者南方医科吧。”
王洋明想了想，又开口道：“你也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只有四个月不到就是高考了，其实你说到了这时候，谁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心里还没数吗，我觉得该有个抉择了。”
沈前抬了抬头，隐约还能透过城市边缘的缝隙看到远处残破的焦土，他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学文还是学武？
这是每个高三学生都必须思考的最大问题。
或者说这从来就不是一个选择，因为如果有得选，几乎没有人会去学文。
公元2022年12月22日，一颗无比巨大的彗星擦着大气层经过了地球，时空混乱，次元崩裂，那一天被称为灾变日。
地震、海啸、极寒、高温……大自然展示了它的威能，无数城镇化为废墟。
但这些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自那一天之后，地球上骤然多出了许多本来只应该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似乎一夜之间，神话中的妖魔鬼怪全都变成了现实。
好在，人类中也出现了觉醒者。
灵气的骤然复苏和岌岌可危的生存环境，让人类中也涌现出了一批先驱，是他们一点点重新建立了人类的家园，复苏了人类的文明。
经过数百年探索，武道的修炼体系已经彻底成形，成为强大的武者，是人人之向往。
但即便如今灵气充沛，已经是全民修炼的时代，也并不代表着，每个人都可以走这条路。
要天赋，要资源。
而这两样……沈前都没有。
最理智的选择，就是从现在起放弃体能训练，专攻文科，以更高的文化分进入一个更好的文科大学，以求毕业谋一个稳定的文职，养家糊口。
……
博物馆的大堂里立了一座雕像，是属于靖城侯高文远的。
“靖城侯”并不是一个职位，而是一个封号，寓意来自灾变以前的古老华夏，却被世界武道协会承认。
至少以这些高三学生的见识，是无法想象要怎么样的高度才能获得这种封号。
这么多年从靖城走出去的武者，只有高文远获得了封号。
沈前还是第一次进入市博物馆，过往30块的门票让他直接忽略了这个地方。
“果然一不花钱，这个地方就顺眼多了。”冥冥中好像真的有一种古朴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前不禁感叹了一句。
“谁说不花钱，不是每个人都交了15块吗？”一旁的王洋明疑惑道。
沈前一怔，随即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
“靖城博物馆成立于2079年，占地六千平方米，共有十三个不同的展馆……”
“同学们看这边，这是一种名为恐龙的生物化石，恐龙存活的年代距今已经有两亿年，它的外形和现存妖兽中的化龙兽有些相似……”
“这里是和先驱武者相关的展馆，大家看这块石头，据说先武者中的领袖人物之一江陵王曾用它来打坐冥想，创造了华夏第一套可供大众修行的武道功法……”
博物馆的导游小姐姐卖力的解说着，气氛一直维持的很好，很快，众人来到了第七个展厅。
“同学们，这个展厅展示的都是灾变之前人类的文明成果，大家不要小看这些文明，因为武道的出现，实际上我们人类在生活日用方面的科研速度已经变慢了，而那个年代的人类，却是全身心在钻研科技，发明了很多实用的东西……”
“沈前，你看这是啥玩意？”王洋明指着墙壁上一个画框里的一张白底黑线的贴纸说道。
沈前疑惑的摇摇头，连同周围几个同学一起钻研着那些蝌蚪一样的神秘纹路，试图研究出点什么东西来。
“二维码？”有个同学看了一眼旁边的说明，摸着下巴说道：“不会是什么修炼秘籍吧，要用特定的方式才能解密？”
“可能是啊，这上面说是用作收款，那我估计要交费才能学习相应的秘籍了。”另一个男生猜测道。
沈前一听说可能跟钱有关，顿时对那神秘图文失去了兴趣，自顾自的来到了旁边一个标注着“电子产品”的区域。
“经过一些科研人员的复原，这里的部分电子产品都可以重新使用，同学们可以试着操作一下，但是要注意不能损坏哦！”
听到导游小姐姐的话语，沈前顿时来了点兴趣。
以丁一为首的几个女同学正在一个笔记本电脑面前研究着什么，沈前随手拿过了旁边展架上的一个连着充电线的手机。
这个手机的型号没有说明，外观也磨损的比较严重，沈前只看到了两个小字。
“鸿蒙？”
手机没有密码，沈前解锁后随便看了看，可惜大部分APP都已经不能使用，还能正常点开的只有两个东西，一个是一款叫“王者荣耀”的游戏，不过界面太古董，操作太简单，沈前大概试了试就果断点X。
另一个似乎是什么安装包，沈前随手一点，还没反应过来，一大堆提示就跳了出来。
“风险提示：您正在安装未知来源的应用，继续安装本应用，则表示您同意对因使用本应用可能导致的任何设备损坏或数据丢失承担全责。”
“该应用已感染病毒，将自动加入手机安全管控中心，建议立刻卸载……”
“该应用自动加入安全管控中心失败……”
“检测到条件合适的宿主，系统启动中……”
“滴滴，危险警告，手机已感染未知病毒！”
一连串眼花缭乱兼莫名其妙的信息之中，好像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闪而逝，沈前只觉得手掌猛地刺痛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
轰！
一股强烈的气浪把沈前掀飞了出去。
“啊！”
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声，整个博物馆的玻璃在气浪的冲击下纷纷碎裂。
无形的波浪并未停下脚步，在眨眼之间横扫了整个靖城。
嗡！
全城的所有电力设备在一瞬间陷入了瘫痪。
冰雪消融的声音响起，笼罩在靖城上空的那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防护罩寸寸瓦解。
猛烈的风沙几乎是一瞬间从外界灌入了靖城边缘，云层飘散，天空之中赫然出现了三个太阳，靖城地表的温度开始急速上升，隐约间，城外有着道道嘶吼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第2章 武道模拟机
就在靖城即将陷入混乱之际，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靖城上空，于高楼之间踏空而立。
“各武者，维护秩序，保护平民！”
那无比平淡的声音好似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无数的人影自城市的各个角落闪烁而出，出现在每一个有恐慌存在的地方，很快就让整座城市平静下来。
而那眨眼就要淹没城市的巨大风沙，也骤然诡异的停下，只因那身处半空的男人伸出了一只手。
高温也在退散，那些炽烈的阳光似乎只能照射到那个男人的头顶，再无法往下。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很快靖城的电力系统重启，防护罩重新升起，而那个踏空而立的身影也直接朝着城外飞去，径直消失在了焦土深处。
那些隐约的嘶吼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
迷糊中一只柔软的手掌把沈前拉了起来，只是很快那清新的香味就消散，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沈前，你没事吧？”
“快帮我看看！”有些头晕的沈前站起身来，紧张的说道。
王洋明帮着检查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只是有点擦伤。”
沈前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个时代的医院是真的没几个人去得起，哪怕学生打三折也一样。
沈前瞥了一眼已经聚到一起的女生那边，丁一毫发无伤，甚至身上的衣服都没脏。
“刚才你是没看到，丁一一个人就护住了六七个女生，她竟然用出了竞赛教科书上才有的武技元气盾，比刘老师的丝毫不差，果然她早就已经正式晋升武者了！”
王洋明注意到沈前的眼神，不由惊叹的说道。
武者吗？
沈前倒是不太意外，能被保送北武的再如何优秀也不出奇。
“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现在也一脸懵逼。”
除了两人，周围的同学也在议论着刚才的事故，却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学们都没事吧？”
班主任刘思敏挨个确认了一遍，好在伤势最严重的同学也只是被撞得昏迷过去，并无大碍，她这才松了口气。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今天的参观就暂时中止，我们……”
刘思敏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一种异样的压迫感紧随而来，所有人都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刘思敏皱着眉头走了出去，隐约间众人听到了争论的声音，不一会就见刘思敏脸色难看的走了回来。
跟在她身边的还有十来个身穿黑色制服、脸色冷峻的男女。
“警武者？”
感受着这些人强大的气势，在场的学生们都有些噤若寒蝉。
“不好意思，各位小朋友们，现在初步确认本次二级事故的起源地是靖城博物馆，我们要对在场所有的人进行检查，希望大家配合。”
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微笑道。
“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今天来靖城博物馆参观的都是我们七中的高三学生，你觉得一群连武者都没有晋升的人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刘思敏很是生气的说道。
“我们只是为了工作，还请老师理解。”
刘思敏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不仅是109班，还有今天来参观的另外几个班级也都有警武者介入，博物馆外更是被大队的警武者围得水泄不通。
男人一挥手，警武者分为男女两队，开始对在场的学生进行搜查，而那个队长则是对博物馆的场地开始仔细查看。
站在角落里的沈前，心中没来由闪过一丝紧张。
他依稀记得那诡异的冲击波好像就是从他身边炸开的，可那个老式手机总不至于有那么大威力吧？
很快，一个手中拿着特殊探测仪的警武者走到了沈前旁边。
整个过程很快，沈前都没什么感觉就结束了。
“无异常。”
听到那警武者的话，沈前确信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
直到七中的高三师生们走出博物馆，看到整个靖城的狼藉景象时，众人才明白为什么警武局会如此的劳师动众。
“全城的电力系统都瘫痪了，这也太夸张了！”
109班的文科学霸，戴着厚厚眼镜的张良伟有些兴奋的在大巴上科普起来。
“要知道咱们靖城虽然不是一级城市，但因为靖城候的存在，防护系统却堪比一级城市，需要三个以上的核电站才能支撑，是什么东西竟能一瞬间抽空如此庞大的电能？”
与这些没什么人关心的知识相比，更多的人却是在惊呼另外一条短讯。
“沈前你看，靖城候刚才竟然出手了！”
王洋明兴奋的把手环上的立体投影点了出来，投影之中，赫然有一道身影在高楼大厦之间踏空而立。
虽然只有短短的数秒，但那绝世风范却好似穿透了投影，让所有学生都神往不已。
“不知道靖城侯的武道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
“那肯定超过山海境了，都已经是可以腾空的武者。”
“不止吧，靖城有好几个山海境的武者，但封侯的只有一个。”
“对了，刘老师，到底怎样才可以封侯啊？”
看着一众学生好奇的目光，刘思敏迟疑之后却是摇头苦笑，“这个……老师其实也不知道。”
“啊，老师也不知道？”周围的学生都很惊讶。
“老师当年也没考上武科大学，是后来进了社会才突破的武者。”
“而高中的武道书籍只对现存的武道境界做了划分，但很多东西都没有详细说明，至于如何封侯，别说书上了，网上都没几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肯定有很特殊的缘由。”
刘思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以老师的猜测，对于武道境界没有过多说明，也是为了防止大家好高骛远，毕竟武道需要脚踏实地……”
沈前自动屏蔽了刘思敏的思想教育，至于靖城候的身姿，也只是在沈前脑海中停顿了一秒就被他排除。
哪怕是众人口中的山海境，对他来说也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因为今天的突发事故，导致许多同学都受了轻伤，回到学校后年级直接下了通知，今天参观博物馆的三个班级放假一天，有病的治病，没病的回家自习。
在大多数同学的欢呼声中，109班在操场原地解散。
沈前想了想，迈步朝着学校内某个方向走去。
……
七中的体测馆占地极大，虽然七中整体比之靖城一中和二中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单论体测馆的设施却是不遑多让。
沈前溜达到了管理员办公室，探了颗脑袋瞧了瞧。
“你小子鬼头鬼脑的干嘛呢？”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和一个整理着资料的青年，大爷正浏览着手环上的都市新闻，一眼瞥见沈前不由笑道。
“徐大爷，张哥，就你两在？”沈前见没有其他人，顿时放松的走进了办公室，拿起大爷面前的茶壶就隔空灌了两口。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谁像我这么清闲？”
徐大爷瞪了沈前一眼，“你们高三不是今天放假了吗，你跑这来干嘛？”
“害，我这不闲的蛋疼，寻思着来帮大爷您分担一下工作嘛，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那模拟机都落灰了，我去帮您清洁清洁？”沈前很是诚恳的说道。
“模拟机天天都有人用，怎么可能落灰？”徐大爷没好气的说道，“再说这也不是下班时间，轮得到你去清洁？”
见沈前依旧没有挪步的意思，徐大爷无奈摇摇头，掏出工作证丢了过去，“大爷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脸皮……拿去吧，注意点别把仪器损坏了！”
“好嘞，您放心，我就蹭蹭！”沈前顿时喜笑颜开，接过工作证又帮徐大爷倒了杯茶，随后溜出了门外。
“徐工，你是不是从没告诉过他，即便是刷工作证，模拟机一样是收费的？”被沈前叫做张哥的年轻人等沈前消失后，忍不住问道。
“也没几个钱。”徐大爷不在意的挥挥手，“再说我年纪大了，也没子女来折腾我，要那么多钱干嘛？”
“这小子虽然天赋很差，但有股子韧性，指不定哪天时来运转就一飞冲天了，我这叫长线投资，人这命啊，可不好说……”
……
体测馆有很多仪器，而此时沈前正站在一个约莫有十来米周长的圆形仪器之前。
这是武道模拟机，专门用来测试武道境界以及实战水平的机器。
七中的每个学生每年仅有两次免费使用的机会，分别在每个学期的期末考，额外使用就需要收费。
两百元一次。
其实这个价格对比外界来说已经是给学生提供福利的白嫖价了，奈何沈前还是用不起。
此时正是中午，模拟机这里没什么人，“滴”了一下徐大爷的工作证，模拟机的舱门打开，沈前走了进去。
四周都是银色的金属环绕，仅在正中放了一个条形的装置。
沈前走到装置前，将头盔戴上，点击了装置上的“开始”键。
“咔咔”的声音响起，那条形装置好似活了过来，直接附着在了沈前的脊椎上，头盔亮起，沈前的眼前一暗，当他再度清醒的时候，已经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在他的手边有一块液晶屏幕，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请选择测试场景。”
屏幕上此时浮动的是一个名为“铜人阵”的场景，旁边还有文字介绍：
“由少林武道大学研发，适用于初武者九段及以下境界，铜人数量从1至18不等，难度浮动从半颗星到三颗星，目前最高评价者为‘Z’，来自苏科武大……”
介绍很多，还有各种模式的切换，沈前又左右滑动着看了看。
除了“铜人阵”，适合基础学员的关卡还有两个，分别是“一线天”和“木人桩”。
徐大爷的员工卡权限比较高，后面还能看到一些场景，不过那都是初武者以上的关卡，沈前直接忽略。
想了想，沈前还是选择了最基础的铜人阵，设定好铜人数量后，沈前点击了“开始”。
意识又是一阵模糊，等恢复过来沈前出现在了一个石台上，四周是缥缈的云雾和虚空。
关卡的背景同样可以更换，还有海滩、沙漠等等，不过沈前对这个倒是无所谓。
在石台的对面，一个铜人已经静静伫立，正等待着沈前发起攻击。
沈前也没墨迹，吐气开声，身体一跃而起，一式基础拳法直接朝着铜人的面门轰了过去。
随后……
砰！
沈前被铜人更快的一拳直接砸翻在地。
“关卡已结束，数据统计中，如需再次挑战请退出重新选择。”
熟悉的提示声在耳边响起，沈前倒是没什么郁闷。
习惯了……
一个铜人等同于一个一段的初武者，自然不是连初武者都不是的他可以匹敌的。
武道十分残酷，境界在绝大多数时候等于一切。
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凭什么败？
叮！
提示声响起，一个显示数据统计的面板出现在了眼前。

第3章 系统自动寻路中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爆发力量 98KG
瞬间速度 11.4S／百米
肉体强度未达到计量标准
肉体韧性未达到计量标准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武技判定：无
境界判定：无
……
温馨提示：武道多艰，请继续努力哦！”
统计面板上的数据很多，但目前对沈前有意义的也只有头两个数值。
“比起上个月进步不是很大，力量增加了2KG不到，速度进步了0.1s……慢，太慢了！”
沈前握拳，喃喃道，眼中有一秒的黯淡掠过。
晋升武者有着最直观的标准。
力量149KG，速度10秒。
这是初武者一段的门槛。
当力量和速度抵达这个标准，就能去寻找气感，尝试借助天地间复苏的灵气修出属于自己的元气。
去年高考华夏所有武科大学，最低录取线是118KG以及11秒。
而以目前的情况看，沈前想在四个月内达到这个标准纯属痴人说梦。
看似最有希望的速度也最遥远，因为速度越是往后进步越慢，卡在11.1秒，几年都不得寸进的大有人在。
他的天赋不能说差到极致，但也非常……一般。
……
靖城南边。
几栋墙皮脱落大半的矮楼加一个小花园围成了一个小区，小区门口竖着一块老旧的招牌，写着“幸福小区”四个大字。
沈前家就住在这里。
“哟，沈前，你今天放学这么早啊，不会逃课了吧？”小区保安兼职卖瓜果的老头看到沈前，不由笑道。
“老胡你少抽点烟，真得了肺癌，就你那点工资，怕是请不起山海武者帮你治病，那就只能等死咯！”沈前瞥了一眼胡老头桌上已经溢出的烟灰缸，不由啧啧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要是得病了需要自己掏钱？老子可是享受国家津贴的武者！”胡老头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骂道。
“说实话，老胡，我其实还是挺佩服你的。”沈前由衷道。
“是吧，你小子终于信了？”胡老头把瘸腿架到桌子上，自得的说道。
“同样的牛逼能吹十几年，也只有您了。”
“？”
……
在胡老头的亲切问候中，顺走了一袋烂苹果的沈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家里。
“妈，我回来了。”推开门的沈前喊了一声。
“老沈，你儿子回来了！”拎着菜刀不知道在砍什么的王筱娟从厨房探出个头来，岁月臃肿了她的身躯，只能依稀从那五官眉目间看见一些青春的风采。
“咦，我爸也回来了？”沈前把手中的苹果递了过去。
“你咋又乱拿人家胡大爷的东西？”王筱娟埋怨道。
“害，这些烂掉的反正他也卖不出去，这一袋看着多，剃掉不能吃的也就那么几片，我说话又好听，他就免费送我了。”沈前笑嘻嘻的说道。
王筱娟瞪了沈前一眼，接过苹果进了厨房，沈前的老爸沈良拿着胶带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早上那阵风够邪性的，家里的窗户都裂了，好在不严重，先暂时用胶带封一封吧。”
“爸，你们厂也停工了？”
沈前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对啊，厂里那些设备本来就老化了，突然停电出了不少故障，估计得修几天，暂时开不了工了。”
沈良皱了皱眉，脸上有一丝忧愁闪过。
“行了爸，你就一个生产小组长，操那么多心干嘛，不知道的看见你这副表情还以为你是厂长呢！”沈前宽慰道。
“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沈良没什么表示，端着菜出来的王筱娟狠狠瞪了一眼沈前。
“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有冬瓜汤！”闻见香味的沈前惊讶的站起身来，又往厨房里瞄了一眼，随即更加惊讶了，“我靠，我没看错吧，那是小白菜和黄瓜？难道今天过年？”
沈前看了一眼日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看父母的眼神顿时变了。
“妈，你变了，肉菜你才做两个，这么奢侈，莫非你们终于要向我坦白你们的身份了？”
“什么身份？”王筱娟一怔。
“过往的苦难都是为了折磨我而其实咱们家有千万资产？或者说我并不是你们亲生的，其实……妈，说话就说话，你拿菜刀干嘛啊？”
……
沈良给王筱娟使了一个眼色，王筱娟又返回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沈前也意识到了什么，默默给沈良泡了杯茶，然后坐了下来。
“一会咱们家里要来客人……但是小前，我还是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样的客人？”
“是你爸以前在陆城的同事，只是咱们迁来靖城的时候，他们一家去了城东。”
沈良解释了一句，沈前一怔，好似明白了什么。
陆城是一个人口不足二十万的小城市，十多年前，因为一场灾难，整个陆城都变成了废墟，融入了焦土。
关于那场灾难并没有明确的官方报道，网上也是众说纷纭，而沈良一家子，是在陆城毁灭之前就被官方的人转移走了。
沈前也曾经在网上搜索过，有一种点赞过了几万的说法让沈前印象深刻。
那个帖子的博主声称，他是最后一批从陆城撤离的人之一，他亲眼看到，整座陆城被一条像是蛇一样的生物一口吞了。
大部分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即便在灵气复苏的年代并不乏神话生物的存在，但能一口吞下一座城市的生物，体形得有多么庞大？
那估计整个地球，都应该被它弄得天翻地覆才对，绝不可能没有其他的任何报道。
真相如何沈前也不知晓，但他知道，当时迁来靖城的人即便都是从头开始，后来的际遇也是各不相同。
能住在城东的，那绝对比住在城南的强得多，仅次于城北和城中了。
“找他办我的事？”想通之后的沈前直接问道。
沈良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爸知道你一直有一个武者梦，奈何家里的条件太差，是爸妈对不起你……”
“停停，老沈你别玩这出啊，我泪点高，你感动不了我的！”沈前一听不对，立刻打断。
沈良笑了笑，接着说道：“总之按照你目前的成绩，想考上武科大学不太现实，而那些自费的武科大学，咱们也确实读不起，我想来想去，或许还有那么一个途径……参军！”
“参军？”沈前点点头，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了。
参军并不意味着就能成为一名军武者，只能说还有一点机会。
但在军队，竞争会比在校园残酷太多，谁也说不清那个机会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争取。
“为这个事你妈跟我大吵了一架，她不同意你去部队，但我了解你，如果一点机会都不给你，直接让你去读一个普通大学，做一个普通人，就像你爸这样混一辈子，你不会甘心的。”
沈前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沈前不说话，沈良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爸明白了，一会你赵叔过来的时候你机灵点，当然，也不是说找他这事就一定成了，所以也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
赵广智和他儿子赵鑫在沈前家只坐了一个小时不到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沈良塞了一个包给赵广智，沈前知道里面装着两万块钱，那本来是准备帮沈前交大一的学费的。
不过如果沈前考不上武科，只读一个文科大学的话，学费只需要十分之一，所以沈良把这两万拿给了赵广智用来疏通关系。
按照赵广智的说法，要确保能进待遇比较好的军队，两万其实远远不够，不过看在多年的老交情，他会帮忙试一试。
虽然赵广智以及他那全程没怎么说话的儿子赵鑫看上去还算客气，但是有些骨子里的俯视感还是不经意间透了出来。
最明显的就是放在茶几上的苹果，他们一口都没吃。
沈前倒也能理解，以前的沈良和赵广智交情或许不错，但时移事迁，人都是会变的，还能帮忙已经不错了。
只是……
看到一向表情变化不太多的父亲今晚却在开怀大笑，看到体力不是那么好的母亲一直忙碌。
终究……
会很难受啊。
沈前将指节捏得发白。
“妈，该吃药了。”
此时忙活完毕，见王筱娟脸色有些发白，沈前赶紧拿出了特制的药丸喂给她。
当初撤离陆城时，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完全是普通人的王筱娟暴露在了焦土的外部环境之中，身体受到了一些不可逆转的损伤，器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
这种疾病不会致命，却很麻烦，需要服用大量的药物来维持，而想彻底治愈，所需的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照顾王筱娟躺下以后，跟沈良打了个招呼，沈前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为何，今天沈前也格外疲惫，天刚刚擦黑，只准备随便躺一下的沈前却很快就睡了过去。
时间流逝，直到一个机械的声音在沈前脑海之中响起：
“系统加载完毕，系统已开始运转。”
“正在获取时间轴和空间坐标……”
“正在读取物理规则……”
“正在获取科技信息和武道修炼图表……”
“正在检测宿主身体属性……”
“以同龄横向比较，宿主资质为D级，存贮资源无评级，急需尽快改善……”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睡眠，系统自动开启挂机模式。”
“正在生成地图信息，范围500 k㎡……”
“正在梳理宿主可利用人脉及相关资源……”
“正在生成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已生成，系统自动寻路中……”
“叮！”
伴随着一个悦耳的提示声，本已睡着的沈前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4章 羞耻的挂机记录
沈前是突然惊醒过来的。
冷风吹得沈前的皮肤生寒，而此时的沈前，一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我疯了？
沈前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因为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此刻的他，正一丝不挂的躺在楼顶的天台上，且浑身酸疼……
但地面异常真实的生冷触感，以及手边一些黏糊糊的东西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沈前猛然坐了起来，但过大的肢体动作差点让他向前栽倒。
这分明是身体力量骤然增加带来的不适应的症状。
这种经历沈前有过一次，所以还有些印象，只是那一次的感觉远没有这一次来的强烈。
可是……怎么会？
他看向四周，衣服被脱下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天台的地面上有不少污垢，似乎都是从他体内排出去的。
而在数米之外的地方，一口铁锅架起，锅里很干净，但能闻到一股颇为刺鼻的药味。
沈前不仅身上疼，脑海中也还残留着一些刺痛，此时已经天光大亮，而沈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家里昏睡过去，所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些模糊的记忆浮现，沈前依稀记得自己在脑海里听到了一堆奇怪的声音，什么系统和挂机来着。
当沈前想到“系统”的时候，猝不及防之间，他的意识之中出现了一个由光影组成的面板。
这个面板很被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而最显眼的就是那正中的“挂机记录”，此刻还闪烁着微光。
在沈前意识集中过去之后，“挂机记录”被放大，下一刻，沈前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排书架。
整个书架空空荡荡，只有最上面的一排的最左侧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表面标注了一串数字“22970308”，正是昨晚的日期。
当沈前意念再度集中，文件夹被打开，一行文字浮现出来。
“备注：本次挂机无战斗经验，无训练记忆，为节省能量，除‘制药’部分仅留下文字记录供宿主浏览。”
沈前有些懵，但凭直觉也知道自己变化的原因多半就来自眼前的“挂机记录”，于是他继续看了下去。
“你从床上醒来（19：22）
你出了门（19：23）
你打车抵达了南门河（19：38）
你无力支付车费被司机打了一拳并踢了一脚，受了轻微伤（19：40）
……”
沈前：“？”
等等，什么鬼？
我怎么就被人打了？
“……
你在武定桥南80米处的地方跳入了南门河（19：43）
你从河底深处采集了一株七味子（注1）（19：47）
你来到了南河路的华夏大药房（19：59）
你选购了九味地黄丸、当归、丹参、红鹿皮等药材（20：02）
你无力支付药费且赊账失败后放下药品离开了药店（20：05）
……”
沈前的嘴角一抽，需要不断提醒我很穷吗？
但沈前也有些好奇。
不管这系统想要配制的是什么药剂，从他身体的变化来看，应该是成功了，那么买药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于是沈前继续看了下去。
“……
你跑步来到了城北的海埂路113号（21：18）
你按了门铃并跟别墅的主人说明来意（21：20）
你见到了丁一并向她借了2795.6元（21：26）
你邪魅一笑转身离去（21：28）
……”
沈前：“……”
神特么的邪魅一笑！
如果这系统没有骗他，那沈前觉得自己可以换一个星球生活了。
他承认，某些时候他脸皮是有点厚，但也没厚到“邪魅一笑”这种程度啊！
定了定神的沈前决定先把挂机记录看完再说，以避免还有什么惊喜。
“……
你打车回到了南河路的华夏大药房并支付了57.6元车费（21：59）
你来到华夏大药房支付2651元取走了药材（22：00）
你打车回到了幸福小区并支付了23元车费（22：14）
你在门口便利店花费87元买了清水、打火机、电子秤、铁锅并向老板索要了一些木炭（22：18）
你来到了3栋天台开始制作药剂（22：25）（点击获取‘制药”记忆片段）
改良版‘体能药剂’制作完成（23：47）
你脱下衣服并服用了‘体能药剂’（23：51）
你的身体机能开始改善，剧烈的疼痛让你陷入了昏迷（23：52——10：11）
……
注1：七味子是一种含有大量微量元素以及少许灵气的药材，药性温和，常用作炼制初级武者的锻体类合剂。”
看完所有挂机记录的沈前在起初的兴奋和羞耻过后陷入了沉思。
这“体能药剂”似乎并不符合他认知中的市面常见药剂的名字，此刻他也不确定这药剂究竟对他的身体带来了多少增幅的强化。
忽然，沈前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按照记录来看，这么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他拿过自己的手环一看，上面的时间赫然已经走到了十点半。
“我丢，今天还要上课啊！”
脸色一变的沈前也顾不得回味了，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就往学校赶。
……
当沈前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11点。
倒不是故意拖拉，而是神特么的系统和丁一借的钱就刚好够昨晚用的，身无分文的沈前也只能随风奔跑了。
幸运的是沈前赶上了最后一堂课，不幸的是这堂课是班主任刘思敏的……
“我知道你可能进入了一个自暴自弃的阶段，觉得武科没希望了，但这不是你缺席一早上的理由啊……”
“每年学校一千多毕业生，能考上武科的有几个，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这个社会难道不需要其他人了吗……”
“你不要觉得就没人关注你了，就没人关心你了，我告诉你……”
“今天就这样，扣你30分操行，下不为例！”
好不容易熬到了刘思敏尿急，沈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正准备收拾一下去吃饭的同桌周旭脸色一变，捂住了鼻子：“我靠，沈前你早上迟到不会是因为掉进厕所了吧？”
沈前也意识到自己身上确实有些难闻，毕竟排了不少杂质，不过他也不在意，随口问道：“我记得今早最后一节课不是基础武技课吗，怎么变成刘老师来上课了？”
刘思敏教的是武道理论以及世界史，所以沈前才有此一问。
终归还算跟沈前关系不错，周旭虽然嫌弃，但还是捏着鼻子解释道：“刘老师是来收报名费的。”
“什么报名费？”沈前一怔。
“有意参加武科高考的人都要交额外的报名费啊，毕竟你也知道那些设备多值钱。”
“报名费是今天交吗？”沈前顿时坐不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就通知了啊，不过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报武科？”周旭有些奇怪的问道。
班上五十多号人，最终报考武科的也就那么二十个人不到，而沈前怎么看都不在其中。
“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不，报名费多少？”
“五百。”
沈前顾不得再跟周旭废话，转身就找到了一桌之隔正趴着睡觉的王洋明，一巴掌将对方拍醒。
“干嘛？”王洋明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
“打钱，五百。”
“哦。”王洋明掏出钱包，翻了翻抽出一张纸币递了过来，“呃，我交完报名费之后好像只剩五块了。”
“靠，真穷，五块钱也叫钱？”
沈前将五块钱塞进裤包，鄙夷了一句转身就溜出了教室。
此时王洋明才略微清醒了一些，纳闷的问一旁的周旭，“他要五百干嘛？”
“似乎……是要交武科高考的报名费？”周旭不太确定的说道。
反应过来的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第5章 惊人的药效
刘思敏刚走出卫生间，就看到沈前冲了过来，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双手抱胸，“你干嘛！”
“不是吧，刘老师，你好歹也是一个五段的初武者，请问……我一个武者都不是的人能对你干嘛？”沈前有些无语。
刘思敏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激，不自然的捋了捋头发，“你有什么事吗？”
“刘老师，我知道您一直都是一个敬业爱岗的好老师，刚才经过您的一番教诲我已经幡然醒悟，我决定，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时间里，积极奋斗，努力向上，还请老师一定要多多帮助我！”沈前极其诚恳的说道。
“你知道错就好。”刘思敏欣慰的点点头，“有什么老师能做的请务必……”
“借我五百。”
“……什么？”
“我说，刘老师，借我五百吧。”沈前又诚挚的重复了一遍，“这就是老师您现在就能帮我的。”
“你要五百做什么？”刘思敏终于反应过来。
“交武科的报名费。”
刘思敏一怔，重新打量了一下沈前，“你认真的？”
“非常。”
“唔……”刘思敏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又拍了拍沈前的肩膀，“真的有心那就好好努力一下吧，虽然站在老师的角度，我还是会建议你专攻文科，但也许有奇迹呢？”
刘思敏说完就转身离去，沈前顿时急了，“刘老师，那您倒是借我啊？”
“你的报名费，刚才就有人帮你交了。”刘思敏脚步没停，只挥挥手说了一句。
……
看着眼前的体测馆，沈前的思绪暂时被拉了回来。
这一夜之间的进步到底有多少？
马上他就知道答案了。
来到熟悉的那间办公室，推开门，依旧只有徐大爷坐在那里，看着新闻喝着茶。
徐大爷瞥了一眼搓着手走过来的沈前，还不等沈前开口就很利落的取下员工卡丢了过来。
“徐大爷，您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今天分明就是专程来看您的！”沈前生气的说道。
“那把卡还我。”
“这话说的就生分了，您看我还给您带了礼物。”
“……谁特么把可乐当礼物送的？”
“这可是无糖的，贵两块呢！”
“快滚快滚……你等等，这可乐瓶盖怎么是松的？”
“那是因为您手劲大，都是错觉！”
沈前说完就赶紧跑出了办公室。
看着沈前消失的背影，徐大爷摇了摇头，咂巴了一口可乐却是有些纳闷，这小子不是昨天才来测过吗？
难不成睡一觉就突破了？
……
中午休息时间，体测馆人比较多，而且可能是早上才交了武科报名费的关系，来检验自己实力的人很多。
为了低调行事，沈前一直等到下午快上课人基本都走光了，才来到了模拟机面前。
刷卡进入，戴好头盔之后，很快沈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请选择测试场景。”
液晶屏幕亮起，依旧是那悦耳的女声，沈前依稀记得这配音好像是来自一个当红歌手的，只是他忘记是谁了。
沈前还是选择了“铜人阵”，眼前景色一变，他又来到了那云雾缭绕的高台上。
对面铜人静静站立着，等待着他发起攻击。
沈前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弹簧射了出去，一拳轰出。
这一拳依旧被铜人轻松躲避，但这一次沈前却终于看清晰了铜人的攻击动作，只是沈前闪避的动作还是慢了些，被铜人击中了手臂。
沈前又出了一脚，随即便被铜人击中面门。
“关卡已结束，数据统计中，如需再次挑战请退出重新选择。”
虽然挑战的结局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沈前却开心的笑了起来。
多走了两招，这就是巨大的进步。
而且身体力量的暴涨他其实还不习惯，否则应该还有进步的空间。
叮！
提示声响起，沈前赶紧站了起来，向数据面板看去。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爆发力量 116KG
瞬间速度 11.1S／百米
肉体强度未达到计量标准
肉体韧性未达到计量标准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武技判定无
境界判定无
……
温馨提示：武道多艰，请继续努力哦！”
相比昨天……
98KG的力量变成了116KG！
而速度由11.4S变成了11.1S！
虽然已经有预料，但如此进步的幅度还是让沈前兴奋不已。
要知道去年高考武科的最低录取线是118KG和11S，而他，已经无限接近这个水准！
希望。
从小到大，这是沈前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这两个字。
……
放学时间，沈前和王洋明并肩走出校门。
此时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沈前无意间一瞥，脚步不禁一顿。
“怎么了？”王洋明奇道。
“等我一下。”
沈前说了一句，快步穿过人流，叫住了那个穿着蓝校服依旧扎着马尾辫正准备开门上车的女孩。
“丁一！”
“嗯？”抱着书的丁一转过头来，有些迷惑，“沈前，有事吗？”
“谢谢。”沈前站住脚步，嘴里吐出两个字。
丁一一怔，脸上的表情更加迷惑了，“谢我什么？”
“走了！”
沈前笑了笑，摆手转身走人。
丁一目视着沈前离去，随后转身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后座上已经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正在阅读着手环投影出来的某种文字报告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女儿，忽地开口道：“这就是你交了一千武科报名费的理由？”
“爸，你说什么呢，那个不过是同学忘记带钱，临时跟我借的。”丁一摇头道。
“可我怎么记得你早上出门就跟你妈拿了一千呢？”中年男子笑道，“原来我们小一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啊！”
“爸！”丁一脸一红。
“好好好，我不说了。”中年男子扶了扶眼镜，似不经意的说道，“这男孩的眼神不错，有股子那劲，可惜啊……”
可惜什么中年男子没说，丁一也没再问。
短暂的沉默后，中年男子继续阅读报告，同时跟副座上另一个一直侧身的西装男子说道：“阿伟，送小一回家后我们去一趟南片区，我倒要问问这些营销部的经理们，为什么这个月‘锻体合剂’的销量下降了4个百分点……”
丁一见父亲没有关注自己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翻开，工工整整的在最新的一页又加上了一行字：
“2297年3月9日，在被刘老师占用的基础武技课上，我因为帮沈前报名武科高考交了五百元……”
写到这里丁一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把最后一句污掉，改成了“沈前因为报名武科高考向我借了五百元。”
随后，女孩满意的点了点头，合上了小本子。
……
“又借了多少钱？”
王洋明看了一眼走回来的沈前，有点想不通。
“沈前，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救过小丁的命？”
“说什么呢！”沈前不悦道，“难不成我找丁一就只会借钱？”
“难道不是吗？”
“难道是吗？”
“不是吗？”
“……是吗？”
沈前见王洋明好像是真的疑惑，顿时有些不自信了，“别逼逼，赶紧回家。”
两人并不算顺路，王洋明是靖城的原住民，家就在靠近城中的位置，在路口分别后，沈前放慢了脚步。
这一天的经历已经证明沈前并不是在做梦，那就有必要搞清楚系统的一切了。
说到昨天的挂机记录，沈前倒是还有一个关键的部分没看，就是有关“制药”的记忆片段。
谨慎起见，沈前还是找了一个公共卫生间钻了进去，这才将意识潜入系统之中，获取了那个可以点亮的记忆片段。
脑海中一阵刺痛，随即沈前多了一段关于制药的记忆。
那种感觉异常的奇怪，就好像他真的亲身经历过一般。
从药材的搭配、称重到投放的顺序，甚至火候的掌握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或者说，他不可思议的发现他已经掌握了这一部分的技能，好似他本来就会一般。
甚至于，脑海中还多了不少关于药材的知识。
他已经大概明白自己炼制出来的药剂是什么效果，现在却还有一个疑问要弄清楚。
如果沈前的猜测为真，那么他心中对于下一步如何做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打算。
想到这，沈前出了卫生间，朝着最近的药店走去。
……
天仁堂比昨天沈前去的华夏大药房规模更大，就在城南的核心位置。
虽然是非周末的白天，但天仁堂里依旧客流不少。
生老病死，无人能离开药物。
不过天仁堂里被划分出了两个区域，泾渭分明。
一个是供普通人购买的区域，熙熙攘攘，另外一个区域则是摆放专供武者的各类药剂，只有寥寥数人。
灵气复苏以后，天地间不少植物也跟着变异，而其中有一部分对于人类体质的增强有着奇效。
以人类的智慧，这些药材或者说灵宝直接食用自然是一种浪费，于是在原有医药学基础上的专供武学的制药学也应运而生。
数百年探索，如今市面上的各种药剂数不胜数，不过最主流的其实也就那么几种。
尤其是初武者以下的阶段，沈前估计选择并不多。
沈前径直来到了武者区，一个脸上带着职业微笑的导购小姐姐走了过来，“小哥哥，请问您想要购买哪一种合剂呢？”
“适用于初武者以下，锻体效果最好的合剂是哪一种？”沈前直接问道。

第6章 系统是魔鬼
“那就是这款由沧浪制药生产的‘初级锻体合剂’了……”
小姐姐拿起了一个装有浅蓝色晶莹药液的玻璃瓶，向沈前介绍了一番。
根据小姐姐的说法，像这样的初级锻体合剂在首次服用的时候效果最强，大致的体能增幅在5％到8％左右，三个月后可二次服用，随即失效。
沈前默算了一下，随即暗暗吃惊。
系统炼制的“体能药剂”以他自己为例，效果达到了惊人的18％！
这就很离谱。
要知道沧浪制药是世界五百强，华夏医药的一大招牌，沈前班上有点家底的同学似乎用的都是它家的药剂。
“那这一瓶的售价是多少？”沈前又问道。
“小哥哥你是高中生吧，我们最近有促销活动，这一瓶原价80000华夏币的药剂现在持有学生证只需要68888就能入手了哦！”小姐姐甜甜一笑，指着旁边的广告牌说道。
虽然知道这类药剂很贵，但这个价格还是让沈前咋舌。
他父母辛苦工作，十年积攒下来的积蓄也就几万块罢了。
又默默记下了玻璃瓶上的成分表，沈前放下了药剂转身就走。
“同学，真的不考虑一下嘛？”小姐姐急切地挽留了一句，“锻体合剂最多两个月就能完全发挥药效，就算你是要参加武科高考，也是完全来得及的哦！”
“两个月发挥药效？”
沈前一听，走得更快了。
迎面走过来一行人，当先的男子气质儒雅，戴着金丝眼镜，很有大佬的范，他旁边的那个胖子微微矮着身子，正在以极快的语速低声介绍着什么，沈前隐约听到“销量”“活动”之类的词汇。
不知是不是错觉，金丝眼镜男子多看了他几眼。
双方交错而过，但很快沈前又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到背后的导购小姐姐叫几人“丁总”“经理”之类的。
心中一动的沈前转身走了过去。
“这位老总，您好。”
“有什么事吗？”
丁安白眼底的讶异一闪而逝，随即是玩味，他转身看向少年。
看着众人的目光，沈前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能要一张您的名片吗？”
丁安白审视了沈前几眼，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好像有点东西。
丁安白微微摇头，但还是掏出名片递给了沈前，随即挥了挥手，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示意那胖子经理继续。
沈前也没想到如此顺利就要到了这个看起来像是制药业的大人物的名片，虽然有些奇怪于对方诡异的态度，但既然目的达到，就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药店。
随着少年消失，交谈告一段落，一直和丁安白交谈的胖子忍不住问了句，“刚才那个少年您认识？”
丁安白点头又摇头，说了句让胖子摸不到头脑的话：
“更可惜了。”
……
“‘沧浪制药’华夏西南片区总经理，丁安白。”
沈前将名片收好，一路琢磨着往家里走去。
要名片只是临时起意，实际上这其中还有诸多不确定因素。
沈前已经确定，系统出品的“体能药剂”的药方，绝对吊打现存的所有锻体合剂。
近乎20％的提升，而且不需要两个月，只需要一晚上就能见效，更可怕的是，体能药剂可以在突破武者前至多服用三次依旧有效。
如此药效绝对能震惊全世界，大概可以拯救几百万个被退婚的萧某叶某苏某……
毫不夸张的说，单是沈前掌握的药方，拿出来就能卖一个天文数字。
但问题是，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
药方从何而来，他又从何而知，如何确保收益就一定是自己的……
一想到这些，沈前就有点头疼。
这个世界的秩序虽然在灾变之后有了重建，但依旧不乏混乱。
尤其一个全民修武的时代，追求绝对的文明礼貌本就是一种悖论。
仿佛是为了验证沈前的猜想，他上衣内口袋里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别问手环为什么要塞在口袋里，问就是穷，丢不起。
沈前拿出手环，上面是一则来自警方的紧急播报，大致内容是说有一伙危险的拾荒者于昨日潜入了市区，警方正在全力搜捕，请市民提高警惕留意周围及时检举云云。
拾荒者，虽然沈前没见过，但对这三个字并不陌生。
灾变之后，城市之外的地区生存环境异常恶劣，恐怖的辐射、极端的天气、火山、地震……
那是变异凶兽的地盘，人族的禁区。
但禁区之中，依旧有人。
他们大多是被律法通缉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不得已逃进了荒野之中，寻求渺茫的生机。
一般来说，拾荒者是不可能潜入城市的，但昨天整个城市的电力系统瘫痪，也就给了一部分拾荒者可乘之机。
沈前倒没什么感觉，反正这些事跟他也没啥关系。
……
疼！
好疼！
沈前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再一次躺在了自家楼顶的天台上，全身都被汗水浸湿，那种近乎脱力之后的酸爽，带给了沈前一种全新的初体验。
有了经验，沈前想都没想的唤出了系统面板，想搞清楚明明在家刚吃完晚饭的自己又做了什么。
不出所料，挂机记录的书架上又多出了一个文件架，表面标注着今天的日期“22970309”。
意念集中，文件夹被打开，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备注：本次挂机无战斗经验，为节省能量，除‘训练记忆’部分仅留下文字记录供宿主浏览。”
“你离开家来到了天台（18：52）
热身之后你开始做窄距俯卧撑（19：01）
你分10组一共做了923个俯卧撑（19：49）
你在休息（19：50——20：00）
休息之后你开始做弹跳深蹲（20：01）
你分10组一共1024个深蹲（20：38）
你接着休息（20：39——20：52）
休息之后你开始做引体向上（20：53）
你做了404个引体向上并拉坏了晾衣杆（21：08）
（点击获取‘训练记忆’）”
这次的挂机记录十分简短，但内容却让沈前怀疑人生。
也就是说，自己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完成了平时需要花费四个小时的日常训练量的五六倍？！
等等……拉坏晾衣杆什么鬼？
沈前艰难的转头看去，恰好一阵风吹过，一个疑似蕾丝材质的东西盖住了沈前的眼睛。
等沈前把脑袋上的不明物体扒拉开，看着天台上倒塌的晾衣架以及满地的凌乱时，他长叹一口气，又捂住了眼睛。

第7章 故事的开始
弹跳深蹲、窄距俯卧撑、正手背引体向上都是武学课的基础锻体动作，沈前对自己的极限一向很清楚。
他深知努力未必改变命运，但至少不会后悔，所以基本不会偷懒。
而今天系统挂机的训练记忆却有些颠覆了他对自己的认知。
固然有一方面是因为体能药剂的效果还在发挥，但又不全是因为体能药剂。
在沈前加载了“训练记忆”之后，他从那些熟悉而陌生的动作之中，寻找到了自己和系统的差距。
系统操控下的自己做所有动作，无论是幅度、力度还是整体的美感，都只能用完美来形容，那是一种教科式般的标准。
此时随着体能慢慢恢复，沈前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又进步了。
可惜旁边没有模拟机，却不知道进步的幅度是多少。
匆匆将阳台上的衣服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前叹息一声，还是没钱惹的祸啊，否则直接去武道馆包天它不香吗？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沈前感觉自己彻底变成了“废物”。
除了日常的上课和吃喝拉撒，沈前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着系统爸爸的临幸，然后睡觉，日复一日。
系统每次都能精准掌握他锻炼的极限，他的训练量在以一个并不明显但却十分稳定的速度增长着，而睡一觉过后沈前又会变得精神抖擞。
同时增加的还有他的饭量，所幸最能补充能量的肉食并不贵，王筱娟除了埋怨冰箱怎么又空了并没有说其他。
最让沈前欣慰的是系统爸爸的稳健。
沈前以各种姿势在天台锻炼着，但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撞见过，从概率学来说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能将一切都归功于系统。
谨慎起见，沈前这一周都没有再去体测馆，只能大概估算一下自己的实力，他感觉自己的体能很可能已经达到了去年武科高考的最低标准线。
沈前也试图摆脱过这种修炼傀儡的感觉，但当他发现自己累死累活也根本达不到系统的效率的时候，沈前就心安理得的放弃了。
“滴滴！”
今天是星期五，吃完饭以后，刚刚经历了又一轮魔鬼训练的沈前正小口啜着水，听到手环震动，沈前掏出来看了一眼。
109班级群里弹出了一条条消息。
周旭：“大家都在干嘛啊，明天周末，VR馆包夜有没有组队的！”
张子强：“111，《武神》国服出了个新副本，正好一起体验一下！”
霍帅：“包夜得一两百吧，太贵了，还不如AA去唱歌算了……”
一群男生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沈前一眼就看出参与讨论的都是无望武科高考的渣渣，不由轻蔑一笑，自己显然不可能再和他们同流合污。
王洋明：“要不来我家附近玩吧，我这边新开了一家VR馆，新客一折啊！”
周旭：“游戏全不？”
王洋明：“咳，算是应有尽有吧……”
正准备关掉群聊的沈前看到了王洋明发出的消息，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翻找外套里的零钱。
“必要的劳逸结合有利于武道的良性发展，教科书上的准则总还是要遵循的。”
成功翻到了王筱娟昨天给的三十块零花钱的沈前，点开手环正准备跟王洋明要个地址，手环却先一步震动了起来。
沈前瞄了一眼，是丁一打来的视讯电话，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切换成语音模式接了起来。
“沈前，你在哪，为什么不接视频？”电话一响起，丁一急促之下却不失高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正要……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你汇报这种事？”沈前机智的反问了一句。
丁一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随即避开了沈前的问题，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要跟他们去玩那些乱七八糟的VR游戏？”
“你在说什么疯话，你什么时候看我去过那些地方？”沈前义正言辞的说道。
“嗯，确实没有。”丁一想了想，认同了沈前。
“那我先……”
沈前正想挂掉电话，丁一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今天有事吗？”
“有！”沈前心中“咯噔”一声，张口就来。
“推到明天。”
“推不了。”
“那你今天还钱。”
“呵……推掉了。”
“一个小时之后，我在中心广场等你。”
直到挂掉了电话，暗骂自己没有骨气的沈前穿上外套就无精打采的出了门，临走前不死心的再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王，你们VR馆那个新客活动什么时候结束啊……”
“今天？！阿尤鼠？”
“……淦！”
……
靖城市中心广场，黄昏已过，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但乘坐着公交抵达的沈前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太阿剑雕像下的丁一。
雕像的射灯碎成一片打在她身上，立体的五官显现出不少阴影，但依旧遮不住那明亮的眸子，太过白皙的肌肤会让人产生一种她是混血的错觉，可眉眼唇又分明极具东方古典美的韵味。
熟悉的高马尾、及膝的格子裙，177的小高个异常显眼，那片人流都因此缓慢了不少。
“沈前，你怎么这么慢？”看到沈前的丁一脚下一动，但随即还是站在原地等到沈前走了过去，才清清冷冷的开口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南片区好多路口都有警武者查车，公交走走停停，比平常慢了不少。”沈前解释了一句。
这个他倒是没说谎，既然答应了丁一沈前也不至于故意墨迹。
“应该是因为那群偷跑进来的拾荒者吧？”丁一猜测道，“中心广场这边我刚才也看到了警武者盘查。”
“以前也有拾荒者偷跑进来过，怎么这一次这么大阵仗？”沈前皱眉。
“我看新闻说是因为这一次越境的拾荒者不仅数量极多，其中还存在数量不明的武者。”
“武者？”
沈前恍然，那倒是解释得通了。
哪怕是最低等级的初武者，对于寻常人也有着极大的杀伤力，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严重的流血事件，靖城由于靖城候的存在，已经安平多年，难怪警武者们这么紧张。
“对了，咱们是要去哪？”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远离了中心广场，拐进了另一条街道，沈前这才想起来问道。
丁一看了一眼沈前却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一些步伐。
熟悉她性格的沈前耸了耸肩，也懒得再追问，落后半步，时不时的瞅一眼丁一白净的小腿，倒也不算无聊。
不知何时丁一停下了脚步，“沈前，你还记得这里吗？”
沈前在一分钟之前已经意识到丁一要带他去哪里，此刻看着眼前灯火灿烂的靖城国立武道馆，沈前也咧嘴笑了笑。
所有的故事都是有一个开端的。
靖城国立武道馆在三年前曾经开过一个针对青少年的武道特训班，这个特训班之所以在当时引起轰动，就是因为靖城候高文远也会在其中教授一节课。
沈前怀揣着父母给的三千块巨款来交报名费，结果就在门口遇到了哭泣的丁一。
她仰着头，就站在此刻他们站在的路灯下，眼泪哗啦啦的掉，但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得知丁一的钱被偷走，沈前热血上头，顶着被父母打断腿的风险把自己的报名费借给了丁一。
后来沈前才知道，那就是报名截止的最后半小时。
后来丁一才知道，原来沈前也只有三千块。
“其实那个事……你真的不欠我什么。”
沈前此刻看着丁一亮晶晶的目光，突然觉得良心有点疼，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在借你之前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但是人家卡名额的，我天赋太差被刷掉了……所以，咳咳……”
“……”丁一一阵沉默，随即淡淡说道，“我知道的……”
“你知道？”沈前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又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下移到了那掐在自己腰间的纤长手指上。
“我知道的话我还借了你三年的钱？”丁一咬牙切齿的说道，手上又转了几圈。

第8章 突然的搏杀
“给。”
夜幕下，少年和少女坐在国立武道馆的台阶顶端，丁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了沈前。
“这是什么？”
“我搜集的一些北都的武科高校的资料，嗯，相对冷门但也没有那么差……也有一些文科高校，但是设了武科……”
迎着沈前的目光，丁一不自然的捋了捋鬓角，但还是继续说道。
“谢了。”
沈前了然的点点头，虽然觉得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但还是收了起来。
“还有，虽然过了二十岁还想成就武者难度不小，但依旧有许多途径的……”丁一想了想，又慢吞吞的说道。
“今天的你好像不太一样。”
沈前奇怪的看了一眼少女。
“哪里不一样？”
“人设多少有点崩塌，记住，你是走高冷路线的。”
丁一没有理会沈前的玩笑，低了低头又抬头道：“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管我管得很严，已经很少给我钱了。”
“没事，我最近也不太需要钱。”
沈前内心却是遗憾的叹息一声，莫名其妙被老丁gank，看来第二波制药的材料钱要另寻它法了。
“我可能要走了……”
“哦，去哪里？”
沈前随口应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他转头惊讶道，“不参加高考了的那种？”
“嗯，直接去北都，北武要求的，听说是武道部要举办一个极大的赛事，我们这些特招的新生要提前参加集训。”
“倒也是，你已经被提前录取了，高考对你而言的意义不大了，就算是考个状元，那几十万的奖金你家也不缺。”沈前笑道。
“我在北都等你……”丁一用惯常高冷的语气说了一句，随即又非常小声的说了一句，“可以吗？”
若不是最近沈前实力见涨，耳聪目明了不少，他还真不一定听得到那三个字。
“好，我会报考北都的高校。”
沈前想了想，不出意外这个应该是能做到的，立马答应道。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谁也不是傻子，两人都知道这样的承诺大概就捅破了一些东西，于是沈前开玩笑道：“北武里人才济济，我跑去北都结果你变心了我不是很尴尬？”
“我不会。”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楚？”沈前耸耸肩。
然后他就看到丁一转过身子来，凝视了他两秒，然后下巴微微仰起，闭上了眼睛。
清冷的月光下，有着光洁额头和精致五官的少女面孔熠熠生辉，尤其是好似涂了些唇膏的一抹红，竟在她白皙的纯洁中凭空生出了魅惑。
事情很突然。
沈前……有点激动。
他回忆着曾经浏览过的影视剧的画面，决定给她上一课。
远处似乎有警笛声响起，随即沈前的脑海之中也“叮咚叮咚”的弹出了一串提示。
“检测到有价值的战斗目标，系统自动开启挂机模式。”
“正在生成地图信息，范围10 k㎡……”
“正在锁定目标人物，正在生成最佳路线……”
“目标人物已锁定，系统自动寻路中……”
“叮！”
“？？？”
随着眼前一黑，沈前还来不及破口大骂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了沈前。
睁开眼的那一刻，沈前甚至来不及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就差点被刺鼻的腥臭味熏晕了过去。
这里是一处下水道，而沈前半个身子都陷在肮脏的臭水之中，在他前方三米开外，有一个大口喘气的男人正面对着自己。
对方站在阴影之下，一时间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沈前能感觉到对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在沈前身侧，还漂浮着一具尸体。
那是另外一个男人。
借助着头顶的光，当沈前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不由瞳孔一缩。
狰狞的紫色纹路遍布了他的面孔，那双兀自瞪着自己的眼珠里满是黑色的血丝。
他展露在外的脖颈上、手臂上同样是那莫名的紫色纹路。
拾荒者！
紫色纹路正是那些常年生活在野外的拾荒者的最大特征，是一种身体变异的征兆。
沈前反应过来，不由心中一惊。
没有留给沈前更多思考的时间，还面对着沈前的那个男人骤然大吼一声，朝着沈前扑了过来。
当他的身形冲到明处的时候，沈前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紫色纹路、塌陷的半边脑袋，以及……他手上那明晃晃的长刀。
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生死搏杀经验绝对为零的沈前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但还是本能的一个闪避。
锵！
长刀砍在下水道的铁壁上，火花四溅。
“好强！”
沈前心中一沉，对方的速度和力量似乎都比自己强。
几乎没有招架之力的沈前在下水道里艰难的躲避着，刀光如催命之符，每躲过一刀，沈前额头都在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样继续下去是在等死。
等对方长刀再次落在水中，沈前凝聚所有勇气，大吼一声，捏起拳头砸向对方的面门。
但这时，男人冷笑一声，竟然毫不犹豫的舍弃了长刀，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把匕首，迎着沈前的拳头就刺了过来。
上当了！
沈前心中一沉，正有些失措的时候，眼前一黑，再度失去了意识。
……
呜～！
刺耳的警笛声好似就在头顶响起，沈前蓦然惊醒，艰难的从臭水之中爬了起来。
耳鼻间的血腥味掩盖了臭气，或者说是生死搏斗的余韵仍在，让沈前并不在乎此刻自身的狼狈。
在他的脚下，一前一后漂浮着两具尸体。
差点杀了他的那个男人，此时仰面漂浮在臭水之中，他的喉咙上，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沈前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努力的直起腰来。
是系统在危机关头再次接管了他的身体吗？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前没来得及沉入意识去看自己的挂机记录，因为他前后的通道里，都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当手电筒的明亮光线照射过来的时候，伴随着的是一声大喝，“双手抱头，不准动！”
风声骤起，有两道穿着制服的身影踏水而行，朝自己冲了过来。
沈前知道现在不是辩解身份的时候，闻言毫不犹豫的双手举起抱头，同时将身体面向墙壁贴好，十分乖巧。
“警武者！你被逮捕了！”
伴随着背后传来的一道冷喝，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将他按在墙上，随即一根金属绳索牢牢束缚住了他的双手。

第9章 完美的战斗方式
“我们好像见过。”
灯光昏黄的审讯室之中，穿着制服有络腮胡的男人又看了沈前几眼，缓缓开口道。
“博物馆？”
沈前回想了一下，有了些印象。
那天博物馆发生意外，就是眼前的男人带着一队警武者进来盘查。
“我叫宋野，你可以叫我宋队长。”男人点点头，翻了一下刚才做的笔录，“所以看来，你真的是靖城七中的高三学生。”
“那我可以走了吗？”
“那不行，还是等你们老师来吧，毕竟你还没成年，不合规矩。”宋野摇摇头。
闻言沈前也只能继续等待，好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沈前选择的是通知学校的班主任，只要摆平刘思敏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就能降到最低。
“照你的说辞，是那两个拾荒者不知何种原因起了争执自己打了起来，你趁其中一人倒下的时候偷袭了另外一个人？”
宋野又翻了翻刚才讯问的笔录，饶有兴致的问道。
沈前点点头，不愿意多说。
宋野若有所思，又问了沈前几个问题，不过在来的路上已经打好腹稿的沈前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不小心掉进了下水道，然后就撞到了正在内斗的拾荒者。
砰砰！
敲门声响起，铁门打开，裹着风衣的刘思敏跟随着一个警武者出现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刘老师！”
沈前喊了一声。
拎着两件衣服的刘思敏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沈前，见沈前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责怪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遇见拾荒者？”
“等出去再说吧。”沈前苦笑。
刘思敏点点头，又和宋野交谈了几句，便带着沈前去办理手续，同时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
一切搞定，沈前正要跟着刘思敏往外走去，背后传来了喊声，“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刘思敏拉住沈前，转头问道。
宋野定定看了沈前几眼，正在沈前警惕的时候，他忽的展颜笑道，“差点忘记了，这次对拾荒者发出的通缉令，初武者以下每人都有五千块的奖金，两个就是一万，还要麻烦沈前同学留个银行卡号，回头我们把钱打过去。”
一万奖金？
还有这种好事？
沈前眼睛一亮，迟疑道：“人也不算是我杀的，这不合适吧？”
“你不要？”宋野一怔，“那也行，我们就捐赠给……”
“建行，621739010212120404，谢谢。”
……
走廊上，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负责记录案件情况的警武者忍不住说道：“头，真就这么让他走了？”
“你想说什么？”
“现场情况疑点重重，明明有两处打斗痕迹，但他却说是那两人内斗……”
“体检报告你看了吗？”宋野打断了他。
“看了。”
“那我问你，假如是你推测的那样，你觉得他一个肉体力量只不过逼近130kg的学生，是如何在正面对抗之中，杀死两个更强的拾荒者的？”
宋野眼中同样有着困惑，“根据现场痕迹来看，其中一个人的爆发力量甚至已经超过了140kg，无限逼近初武者的门槛，这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这可是生死搏杀啊！”
另一个警武者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除非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可是没有不是吗？”宋野吐出一口浊气，“既然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不管怎样，他没有做什么恶事对吧？”
“走吧，根据初步估计，起码还有两位数的拾荒者潜伏在城内，其中不乏真正的武者，咱们的任务还重着呢。”
宋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当先转头离去。
……
警局门口。
此时已经是深夜，满天星斗。
“真的不用老师送你回去？”拦下了出租车，刘思敏又问了一遍。
“真不用，这里离我家也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沈前摆手道。
“行，那老师就走了。”刘思敏想了想又叮嘱道，“这次的事情老师会替你保密，但你后续如果心理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随时跟老师说。”
在沈前对她的说辞之中，他就是刚好路过，目睹了两个拾荒者的生死战斗，然后警察赶到将他一起带了回来。
刘思敏显然是担心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的沈前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刘思敏替沈前给了车费，出租车缓缓启动，沈前隔着玻璃朝刘思敏挥了挥手，这才转过身来往座位上一靠，回想起今天的事情来。
他的兜里还有一张宋野给的名片，沈前对这个满脸精悍的队长观感不错，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仓促间的说辞漏洞百出，但对方看样子并没有深究的打算。
回到家，应付了几句老妈的盘问，沈前钻进卧室，锁好门召唤出了系统，随即点开了今晚的挂机记录。
“你推开了丁一并以有急事为由离开（20：51）
你来到相邻的巷道并打开井盖进入了下水管道（20：53）
你找到了躲藏在下水道的拾荒者（20：55）
你冷笑一声挑衅的朝两人勾了勾手指（20：55）
其中一个拾荒者朝你冲来（20：56）
你杀死了对方（20：57）
（此处有‘战斗经验’，点击提取）
……”
看到这里的沈前瞳孔一缩。
一分钟？
系统操控下的自己竟然只用一分钟就杀死了一个拾荒者……
看来这应该就是自己中途醒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沈前提取了“战斗经验”，他的脑海一阵胀痛，一段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当拾荒者向他冲来的一刻，沈前几乎是在最后一秒身体才微微侧过，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极限幅度避开了对方手上的尖刀。
而沈前的右手骤然发力，又狠狠击打在对方的腹部。
那种力量感让沈前无比陌生。
因为他既是他的力量，但他又不可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
发力方式……
系统的发力方式堪称完美。
通常而言，100kg的肉体力量，往往爆发力量就要打个八折甚至更低。
没有人能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所有力量，至少沈前没听说过。
但系统操控下的自己不一样。
他每一个细胞都被调动了起来，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已经逼近了他自身的理论极限。
还有那精准的判断力以及击打部位。
只是一拳，那个拾荒者就近乎失去了反抗之力，被沈前再次一拳命中咽喉，当场殒命。
这段记忆画面并没有一分钟，只有短短的十几秒，但却给沈前带来了进极大的冲击，他一时间根本消化不了。
“如果说这就是最完美的战斗方式，那第二个拾荒者是如何被解决的我大概也知道了，可系统为什么要让我中途醒来呢？”沈前喃喃道，心中充满疑惑。

第10章 黑耀灵石
一时间没想通，沈前接着看了下去。
“（为提升宿主心志，挂机模式暂时中止）
……”
当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沈前明白了什么。
虽然有记忆画面可以提取，但记忆终归是记忆，和身临其境体验到的东西终归是不一样的。
比如面对生死危机时的勇气……
比如如何保持绝对的冷静……
沈前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是慌了，若是足够冷静，即便做不到系统这般完美，但他也不至于近乎没有招架之力。
系统爸爸想做的，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历练沈前。
想明白了关键的沈前，又提取了第二段战斗经验。
准确的说是在生死关头，系统接管他身体之后的记忆。
记忆画面之中的沈前，身体骤然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将对方刺来的匕首裹进了腋下，随即一记头槌砸在了对方的面门上。
沈前反手夺过匕首，送入了对方的喉咙。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沈前看了看腋下的淤痕，那些记忆画面便慢慢融进他的记忆，好似他真的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一战。
挂机记录里还有对于两个人实力的评估，确实都比沈前强上不少。
虽然已有近十天没有检测自己的实力，但沈前估摸着自己的爆发力量大概在120到130kg之间，而那两个拾荒者，一个介于130到140，另外一个已经逼近了150。
爆发力量在150kg以上，就达到了初武者一段的力量标准。
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还是臭的难受，回味完毕的沈前脱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他的东西之前都被警武者收走了，全部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内。
之前在警局沈前也没细看，此刻从包里捞出塑料袋，沈前才发现其中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除却他自己的手环以及学生证、纸巾，里面还多了一个破旧的钱夹和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石头。
这是……拾荒者的东西？
沈前又瞄了一眼挂机记录，这才发现战斗经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你搜刮了两人并得到一个钱夹和一块残缺的黑耀灵石（注1）（21：03）
注1：黑耀灵石，一种在辐射和天地灵气共同作用下变异的稀有宝石，具有孕养精神力的作用。”
精神力？
这个词汇对于沈前来说有些陌生，他不记得教科书上有没有提过了。
想了想，沈前点开手环的浏览器，在网上搜索了起来。
关于黑耀灵石有用的信息并不多，好不容易沈前才在一个武道论坛的帖子里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一个叫做“貂蝉在身上”的网友发帖，图片也是黑耀灵石，比沈前手上的大不少，而这个网友也是无意中在禁区捡到的。
底下有一个叫做“女友糖尿病害我蛀牙”的网友的回复提到了精神力，说黑耀灵石里面蕴含的灵气对精神力有一定好处，建议随身携带。
“女友糖尿病害我蛀牙”后续的追答之中，又提及了精神力是山海境武者才能接触的领域。
山海境？
沈前沉思，高中武道理论书只介绍了武者的前三个境界，即初武者、中武者、高武者，每个境界又被划分九段。
不过沈前听有见识的同学提过，高武者之上就是山海境。
山海境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可以御空而行，这一境界的命名来自华夏古书《山海经》，象征超凡脱俗。
又在网上搜了搜，沈前大概有了些概念。
精神力是山海境以上武者才能修炼的力量，但不代表山海境以下的武者就不具有精神力，只是要量变到某种程度才能感受到。
而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对精神力有好处的灵物，变异后的黑曜石很可能就是其中一种。
放下黑曜石，沈前又打开钱夹看了一眼。
“真穷……”
清点了一下里面的钱币，沈前撇嘴，总共381块6毛。
虽然沈前自己身上只有二十多块，但不妨碍马上就会拥有一万元巨款的沈前鄙视一下这两个穷逼。
手环里有四个未接来电，三个丁一的，一个王洋明的。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沈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丁一回了一个电话。
丁一的声音之中听不出什么来，但似乎没有责怪禽兽不如的沈前，只是询问沈前事情解决了没，甚至还表态如果沈前需要的话，她可以把剩下的两百块也借给沈前。
沈前当场表示即便自己再困难，今天过后也不可能再跟丁一借钱了，这是原则问题，语气铿锵有力。
丁一有些惊讶，沉默之后和沈前道别挂了电话，但这不妨碍之沈前从那声“再见”之中听出了对方的感动。
挂了电话的沈前将黑曜石收好，心满意足的洗澡去了。
……
刘思敏通情达理的给了沈前两天假期，而在第二天的下午，望眼欲穿的沈前终于听到手环的短信提示声响起。
“您尾号0404的账户入账华夏币10000元……”
终于来了！
为了尽快拿到钱，今早沈前还给宋野打了个电话含蓄的询问了一下，宋队长果然给力。
今天的体能训练即便是有着系统辅助，锻炼的效率也开始下降，沈前就明白，他体内“体能药剂”的药效已经耗尽了。
炼制新的体能药剂，刻不容缓。
按照记忆里的药方，沈前先出门来到药店把九味地黄丸、当归、丹参、红鹿皮等辅药买齐。
剩下的，就是主药“七味子”了。
七味子是灵气复苏之后才有的新品种植物，沧浪制药的锻体合剂里也有七味子的成分，不过具体配方肯定和系统的不同。
直接去买七味子沈前的钱明显不够，哪怕是人工种植的灵药也是几万起步，这时候又得求助系统爸爸了。
来到南门河边，沈前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唤出了系统界面。
之前沈前就注意到界面上有一个“开始挂机”的按钮，不过沈前还没尝试过。
点击“开始挂机”之后，一个输入栏跳了出来。
“请输入任务目标。”
在沈前用意念将“寻找七味子”填进去之后，随着“叮”的一声提示，沈前的意识开始模糊。
“任务目标已生成，系统自动寻路中……”

第11章 高考指南
当浑身湿漉漉的沈前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手心那株散发着微光的碧绿植物时，也只能感慨系统爸爸依旧牛逼。
七味子伴水而生，又天生擅长伪装，极难定位，现在医用的绝大部分七味子都是人工种植的，野生采摘的成本和收获根本不成正比。
可能系统出品的体能药剂药效更强，也有野生七味子的一份功劳。
第一次使用了系统主动挂机模式的沈前，想了想又调出了那个对话框。
“我要一百万。”
沈前输入了一个朴素的愿望。
“目标任务条件不具备，挂机失败。”
系统的提示很快弹了出来。
然后沈前又一次输入了五十万、二十万、十万……结果都是一样的。
遗憾的砸了咂嘴，沈前继续输入。
“我想要十个女朋友……”
想了想，沈前又删了这句，改成了“我想要十个有钱的女朋友”。
系统久久没有回应，正在沈前怀疑系统是不是卡住了的时候，系统的提示终于跳了出来。
“请宿主照镜子。”
沈前当场暴跳如雷，大骂系统就是个机械瞎子，怎么可能懂得人类的审美？
良久，沈前冷静下来以后，又继续输入：“提升精神力。”
“目标任务条件不具备，挂机失败。
（注：宿主可在晋升初武者之后再次尝试）”
沈前有些意外。
挂机失败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后面那个注解是什么意思？
沈前之前听刘老师提过，虽然网络发达，但高等级的武者是很少出现在网络上的，许多武道知识网上都是一片空白。
或许，也可能是有什么法律限制。
但按照沈前查阅到的零星信息来看，精神力是专属于山海境的层次，黑耀灵石也只能被动地孕养精神力，但按照系统的说法，似乎从初武者就可以主动提升了？
随即沈前摒弃了胡思乱想，不管怎样，摆在他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早日晋升到初武者。
……
闹钟没有叫醒沈前，还是王筱娟出门买菜之前见沈前的卧室紧闭，多了个心眼，这才发现了依旧被封印在床上的儿子。
不过王筱娟显然被沈前浓重的黑眼圈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一变，开始在床底下和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
沈前恢复了一些清醒，奇怪的问道：“妈，你在干嘛？”
没有找到什么“罪证”的王筱娟脸色好了一些，没好气的说道，“你今天要上课的吧，怎么还不起床？”
“没事，我打车去，快得很。”沈前慢吞吞的穿衣服，打着哈欠说道。
昨晚他爆肝炼药，肝到了凌晨四点才睡，如果不是群里通知今天所有人都不准缺席，沈前都打算再请一天假了。
“打车？”王筱娟狐疑道，“从这里到学校得五六十吧，你哪来的钱？”
沈前这时才完全清醒过来，但很快面不改色的说道，“我爸给我的。”
“你爸？”
一直掌管着家中财政大权的王筱娟勃然变色，转身就去了主卧。
昨晚上了夜班才睡着不久的沈良一脸懵逼的被从床上揪了起来，听着主卧王筱娟的质问声传来，沈前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赶在被召唤人证之前溜出了家门。
……
靖城七中，沈前完美的踩着点走进了109班的教室，同时心中在琢磨着另外一件事。
以后要是怕自己起不来，是不是可以利用挂机系统给自己定个闹钟呢？
比如“八点送我去上学”。
这样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到学校了……完美。
将沈良打来的电话再次按掉，沈前直接赶在王洋明开口之前伸手阻拦，“别问，问就是失眠，我卧室都没有放纸巾。”
一句“你昨晚干嘛了”硬生生被憋回肚子，王洋明换了个说辞，“你怎么请了两天假，刘老师也没说原因，对了，你知道吗，丁一休学了。”
沈前一怔，这么快？
随即想到那天丁一的反常，看来果然是来和自己告别的。
可惜了，没亲到。
“等会放学别走，我找人来堵你。”沈前没接话，转而说道。
“什么？”王洋明一脸懵。
“哦，说顺嘴了……是有事情跟你说。”沈前拍了拍王洋明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早上总共四节课，其实到了高三下学期，已经没什么新东西了，无论是第一节的数学课还是第二节的基础武技课，翻来覆去都是在复习之前的内容。
基础武技课是在大教室上的，在两人对练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下子没收住力的沈前一脚把同桌周旭踢飞了出去，当时全场寂静。
不过沈前很快解释是地板太滑，周旭又走神了所以摔倒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对练之中，沈前又变得平平无奇，众人也很快便忘记了这个小插曲，连周旭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踩到了什么东西。
韬光养晦，冲击武者。
这是沈前给自己定下的策略。
系统的来路不明，一旦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说不定就是切片研究的料。
从得到系统到现在仅仅过了两周，而沈前的进步速度比得上过去五年。
“还是做个愉快的苟圣吧。”沈前如是想。
两节课之后就是课间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但没有同学离开教室，因为昨天刘思敏已经发了通知，今天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不一会，扛着两个纸箱的刘思敏走进了教室。
两个纸箱装满了资料，分量都不轻，不过刘思敏是五段初武者，肉体力量起码也有200Kg以上，扛两个纸箱自然是轻轻松松。
“同学们都到了吧？”刘思敏将纸箱放下，环顾一圈教室开口道：“想来大家都听说了，丁一同学因为北武的要求，已经提前休学去往北都，据说是今年武道部有一个规格极高的赛事……”
109班议论纷纷，当然重点不是所谓的神秘赛事，而是清一色的羡慕丁一不用高考就能直接就读华夏的武科最高学府之一。
“好了，安静！”刘思敏敲敲桌子，“丁一不在，之后班长暂时由林晓倩担任，接下来老师要给大家发放今年由教育部和武道部联合印发的高考招生指南，只考文科的同学没什么，但是报考了武科的同学要特别注意，因为体能只是其中一项……”
“还考其他的？”沈前有些意外。
一个月之前他对武科都没有太大的想法，也没有特别关注过武科高考的细节，毕竟如果连最基本的体能都达不到，也没谁会去浪费报名费。
“按照往年的经验，一般还有政审分、实战分，哦，对了，文科分也会有要求的，只是通常要求都不高。”旁边的周旭顺口解释了一句。
此时新任班长林晓倩已经开始分发资料，很快沈前也拿到了一本高考招生指南。

第12章 能领一万的日子不多了
《2297年华夏高考招生指南》。
手中的这本指南非常厚，基本赶得上语文教科书了。
翻开第一页却出乎众人意料的并不是目录，而是一行诗句。
字体是华夏行书，仅仅盯着那十四个字，一股热血之意就扑面而来：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首页题诗是历年的规矩，是为了劝诫大家珍惜时光，老师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你们，无论是文科还是武科，到你大学毕业之前才是你进步的黄金期……”
听着刘思敏的巴拉巴拉，沈前倒是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以前他也读过这首诗，但却没有感受到刚才那种冲击，而看周围同学的表情明显也都受到了震动。
问题应该出在题诗的人身上。
右下角果然对这首诗做了注解，题诗之人是武道部部长吴炜。
最近见识有了增长的沈前猜出了一些什么东西。
但这不是批量印刷的吗，也能残留精神力？
不过这种问题显然有好高骛远的嫌疑，沈前没有多纠结，继续往下看去。
第二页才是正经的目录，沈前扫了一眼，大致是四块内容，排在前面的是国内所有参与此次高考招生的文科、武科以及职业院校的信息。
职业院校直接略过，虽然沈前没有特别关注过，但也知道职业院校的特点是学费高门槛低容易被人歧视……
嗯，通俗一点，比如就读了某某文武职业学院，出来以后就很容易变成保安。
幸福小区的保安胡老头一看就是职业院校毕业的。
至于单纯的文科院校……呵，还配得上如今的我吗？
因此沈前直接翻到了介绍武科高校的那一页。
页面一下子清爽了许多，因为比起文科院校的密密麻麻，整个华夏对外公开招生的武科院校仅有670所。
还有一部分特殊招考的院校没有算在其中。
去年武科高考全国一共录取不到四十万人，就分布在这670所高校之中。
“刘老师，我有一个疑问。”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举手问道。
沈前瞥了一眼，是班上的普通同学戴问……所谓普通同学，在沈前的定义之中，就是各方面都不怎么出众但也不算差的同学。
“你说。”刘思敏点点头。
“每年参加武科高考的人至少是七八百万吧？”戴问说道，“这录取率也太低了吧……可是我感觉社会上的武者其实并不少。”
录取率低没什么问题，是个人都知道录取率很低，关键在于戴问的后一句。
许多同学若有所思，是啊，说个不夸张的话，现如今许多过得去一点的小区招聘保安的最低标准都是初武者，但是武科高考的竞争却是如此残酷。
且不提那五百的报名费，穷文富武，自古如此，就算考上了武科高校，一年的学费至少是学文科的十倍之巨。
一时间许多体能还不错但家境却一般的同学都有点迷茫。
如果不进武科高校也能慢慢晋升武者，那高考的意义何在？花费几十万打底的学费的意义又何在？
“一看你们就没有好好研究过社情。”班上的文科学霸张良伟忍不住站了起来，赶在刘思敏之前开口道，“是，社会武者的数量并不在少数，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很多的社会武者，都是在踏入社会很久以后才晋升的武者，而武道理论课和生物课都已经告诉我们，人体修炼武道的黄金年龄是在三十岁之前！”
“换而言之，如果对武道有一定的追求，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家来说，进入武科高校是唯一的选择！”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比如说大家应该都听过一个传闻，那就是一旦晋升初武者，就可以领取武道部发放的补助。”
“这个我知道，每个月都有一万块对不对！”沈前眼睛一亮。
他还记得就是在网上看到了这个说法，他才初步确立了成为武者的伟大目标。
“没错，但这个补助是有限制的，只有22岁之前成为初武者才能领取这项补助。”张良伟嘿嘿一笑。
“而在18岁之后，这项补助就会逐年递减，比如说18岁之前的初武者，每个月可以领取一万，但19岁就只能领取8000，20岁是6000……一直到22岁的2000，而一旦过了22岁，这个补助就没有了。”
刘思敏也补充了一句，“社会武者是很多，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基层武者，和文科高考一样，武科高考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班上许多同学露出恍然之色，尤其以沈前的神色最为坚定。
一个月一万巨款啊……mmp，系统你怎么不出现的早一点？
想到自己刚刚才过完17岁的生日，沈前多少有点惆怅。
能领一万的日子不多了啊……
总而言之，刘思敏的意思很明显，大多数社会武者都是过了黄金年龄的辣鸡，用来充数的。
于是报考了武科高考的同学们又重燃斗志，开始兴奋的议论起一所所武科高校，对比着往年的录取分数，暗暗揣测自己的希望有多大。
很快大家便三两扎堆，王洋明也抱着册子满脸苦恼的凑了过来。
“沈前，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希望渺茫，我爸妈是希望我最好能考上西南武大，但西南武大可是第二梯队的武高啊，去年体能录取线最低要求力量127Kg，这也太难了……”
“我看你要不到时候跟我一起报本地的靖城武科大算了，虽然成立时间短，但据说靖城候挂了名誉校长，而且录取线低啊，120kg力量稳够！”
沈前没说话，倒是周旭接了一句。
“可是靖城武科大学学费太贵了，听说一年十万起步……”
王洋明摇头。
两人唉声叹气的讨论了一阵，发现沈前根本没理两人，而是紧皱着眉头敲击着桌子，一边盯着桌上的招生指南，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周旭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轻咦一声，“沈前你的页面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王洋明也是一愣，伸头一看，果不其然，沈前的页面更加清爽，因为他那一页上只有四家高校的信息。
“这怎么……卧槽！”
“北武？华武？苏科武大？申武？”
周旭和王洋明一脸见鬼的表情，怪不得沈前这一页只有四家高校，原来都是国内最顶尖几所，被单列出来了！

第13章 猝不及防的短板
沈前没有在前面一堆武科高校的招生信息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就一直往后翻，这才找到了目前国内武科高校的四大天王。
不同于其他挤在一起的普通武高，这四所高武院校都有专属界面，各自占据了半页，透露出不同凡响。
而其中尤以北武和华武为最。
北武坐落在华夏都城，而华武则在南方大城白云城，这两所都已经稳定位居世界前十，申武在靠海的魔都，苏科武大则在姑苏城。
比起北武和华武，申武和苏科武大较弱一筹，但也超越了国内的普通重点，排名在世界前二十左右。
想起和丁一在北都见面并一起亲亲……呸，一起发奋图强的约定，沈前的目光自然牢牢锁定了北武。
北武去年的最低录取分数线如下：
体能方面，爆发力量145Kg，速度10.3s，实战评级D＋。
文化分，最低580。
……
这两项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细枝末节，问题不大。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沈前一跳。
体能方面的要求可谓变态，这个数据已经很接近准武者的门槛了。
而且这是最低的录取线。
也就是说，沈前要成为真正的武者，才敢说十拿九稳。
同时一个疑问在沈前心中浮现。
丁一作为七中甚至靖城近三年来唯一一个被保送北武的学生，真的只是成为了初武者这么简单吗？
不过沈前还算有信心，眼下距离高考还有差不多三个月，以系统爸爸的给力，他应该能达到这个水准。
真正让沈前皱眉的是第二项，文化分。
以前的他没有钻研过武科高校的录取门道，所以一直天真的以为，只要把体能提升上去，就一定能考上武科。
此时，沈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高考文科满分750，580是什么概念，去年文科一本的录取线都只有550！
不仅要求体能过关，文科的学习成绩竟然也得超过重点！
沈前又看了一眼其他学校的，这才赫然发现除了一些三本和职业院校，大部分武科高校对于文化分的要求竟然都不低……
这是什么道理？
不收莽夫？
此时恰好见王洋明和周旭盯着自己，沈前回忆着问道，“我上一次摸底考试是多少分来着，快帮我回忆一下，是504分还是450分？”
“是405。”周旭和王洋明对视一眼，很默契的答道。
“我差这么多？”沈前怀疑是两人记错了，但他没有证据。
好吧，可能是整体沉浸在体能的锻炼之中，给沈前了一种错觉，其实我文化分还不赖，还过得去……
毕竟一般人的打算都是等到实在不行再来肝文科。
人总是会有一种蜜汁自信，我之所以不擅长什么，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去钻研。
一百多分的文化课差距，让此时的沈前赫然发觉，他想要考上国内的顶尖学府，最大的短板竟然不是在体能上。
王洋明忍不住了，“沈前你到底在干吗？”
此时沈前终于意识到两人已经盯着自己很久了。
他想了想，幽幽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最近体能突飞猛进，很有希望触摸到武者的门槛，你们信吗？”
“信。”两人同时点头。
沈前意外，这两人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其实我是靖城候的私生子。”
“我已经被华武保送了。”
很快，两人又接着说道，兀自乐呵。
看着两人笑嘻嘻的模样，沈前这才放心。
“我其实就是想看看顶尖学府和一般的武高有什么不一样……”沈前想了想说道。
“别看了，这种学府和我们没关系，除了打击自信屁用没有。”王洋明拍拍沈前的肩膀，随即狐疑道，“不过你最近确实反常，又是交了报名费又开始关注这些以前根本不关注的东西，你莫非体能真的有了突破？”
“是有一点进步。”
沈前点头，倒也没有完全藏着掖着，他的计划也是如此，慢慢让别人接受自己的变化。
“看来进步不小啊。”周旭也好奇道，“难怪最近都很不见你跟我们玩耍了，你现在力量多少了，过100了没？”
“反正超过去年的最低录取线了。”沈前很诚实的回答道。
“你吃大力丸了？！”两人果然很是震惊。
作为比较熟悉的朋友，他们对沈前的实力还是有概念的，反正年前体测的时候，沈前好像力量都没到100，这才三四个月吧，如此进步速度简直夸张……
除了丁一那种天才，现在班上报考武科最强的大概力量也就是130多的样子。
沈前没有理会半信半疑的两人，又翻了一页，随即一怔，这才发现在“武科高校”这一部分还有一页。
“咦，怎么还有江中军武的介绍？”沈前有些意外。
听到沈前的话，正在商量着要不要凑钱去网上淘一颗大力丸的两人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江中军武？”周旭疑惑，“这所学校我记得完全是由军武者管辖，从来不对外招生的吧？”
“我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好像十年前江中军武还是对外招生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改为军武直属了。”王洋明回忆着说道。
三人都听过江中军武的名头，越是神秘越是能引人讨论。
“是有这么回事。”学霸张良伟不知道何时凑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说道，“并且，在江中军武还对外的时候，排名甚至一度压过了北武和华武。”
“还有这种事？”沈前等人都很是惊讶。
压过北武和华武，这是什么概念？
“一方面是因为它每年招收的学生都很少，网上甚至有‘非状元不录取’的说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的背后是军队，据说，国内武道的大半强者都来自军方……”
“那江中军武怎么也出现在招生指南里了，难道要重新对外招生了？”
几人兴奋地讨论了一番，但却发现招生指南上并没有说明，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江中军武，没有参考分数，也没有咨询电话。
“估计就是因为它特殊的地位，在介绍国内武科高校的时候不可能把它撇开，这才印在了一起吧，如果它真的重新招生，网上肯定已经炸锅了，但我刚才查了一下，并没有看到相关的信息。”张良伟摇摇头。
“得了，别胡思乱想了，就算它招生了又与我们何干？”周旭一语惊醒几个渣渣，大家顿时都失去了兴趣。
沈前刚要说话，这时候刘思敏又敲了敲桌子，“好了，同学们，《招生指南》可以带回去慢慢研究，反正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情，学校要对报考武科的同学们进行一个摸底，大家都填一下这张表格……”
摸底？
沈前一怔，看着被递到自己手上的表格，上面除了名字班级等基础信息外，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体能项。
这要怎么填？
沈前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第14章 AD钙奶
靖城七中的校长办公室。
一个头发有着华丝的中年人负手站在窗前，正眺望着远方，脸上有沉思之色。
“校长！”敲门声响起，随即一个约莫五六十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面相儒雅，比起中年人多了一份随和，少了一些压迫，但他看向中年人的眼神却隐含尊敬。
“老赵。”中年人没有转身，直接开口问道，“表格发下去了吗？”
“已经跟着今年的《招生指南》一起发到各班了。”高三年级主任赵瀚海点点头，随即又疑惑道，“校长，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突然安排一次武科摸底，往年好像没有这种惯例吧？”
“你注意到了吗，今年高考扩招了。”靖城七中的校长黄韬问道。
“看到了，今年全国所有武科高校计划招生人数接近六十万，比去年多了三分之一，是有些反常……校长这么问，难道里面有什么特殊原因？”赵瀚海一怔。
“即便是背后有各方扶持的武科高校，资源也不是无限的，将有限的资源用到刀刃上，这才是高考存在的意义。”
黄韬皱着眉头，手指敲击着桌子，继续说道：“这是当初武道部定下的规划，而今年骤然扩招，各大高校承受的压力必然变大，从长期来看这并不是好事，除非……”
“除非什么？”赵瀚海问道。
黄韬摇摇头，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昨天城主设宴，靖城九所高校的校长都参加了宴席，城主在离席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只是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想明白……”
“校长！”终于忍无可忍的赵瀚海拔高了一些声调。
你是校长没错，我年级主任就没有尊严了？
就算工具人也不能一直被无视吧？
黄韬回过神来，这才醒悟，咳嗽一声道，“城主最后说，让我们不要再藏着掖着，要敢于发现人才提拔人才，还有……培养人才！”
赵瀚海闻言陷入了沉思，“所以才有了摸底这件事？”
“城主虽然素来低调，但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联想到今年扩招之事，很显然，这背后必定有着某种关联。”黄韬点点头。
“所以校长你做摸底这件事也是为后续的动作做准备？”
“嗯，城主的话外音已经很明显了，若真有不错的苗子，恐怕我们七中一些压箱底的资源也得拿出来了。”
“若只是这样，城主没必要专门宴请你们吧？”黄韬联想到城主的性格，不由狐疑。
黄韬赞许的点点头，“不错，昨天宴席上还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出乎所有意料的人，虽然他只露了一面就走了。”
“谁？”
赵瀚海问完见黄韬不说话，只是依旧盯着远方，他不由心中一动，往前走了几步，顺着黄韬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靖城，有一座极其特殊的建筑，一座效仿古代修建的通天之塔。
而此刻，黄韬的眼神就停留在那高耸入云的青铜塔上。
“靖城候？”赵瀚海脸色一变。
灵气复苏的年代，每一城的城主为最高长官，通常也是最强的武者。
但靖城很特殊。
因为靖城有一位靖城候。
靖城候高文远在靖城就是活着的传说，极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但此时听黄韬的意思，靖城候竟然在昨天的宴席上露面了，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深意。
“你还记得吗？”黄韬吐出一口气，“靖城候是靖城武科大学的名誉校长……”
赵瀚海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
沈前有些茫然的走出了109班的教室。
他不太明白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填写刚才那张摸底表格的时候，系统又很突兀的启动了挂机模式。
也就是说，那张表不是他填的。
等沈前清醒的时候，表格早就被收走了。
原本按照沈前自己的想法，他准备填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数据，但回看了一下“挂机记录”，沈前差点跳了起来。
“爆发力量140Kg，速度10.5s。”
这是系统代他填下的数据。
先不说如此高调完全不符合沈前稳健的风格，问题是……他现在的实力也根本没到这个水准。
“算逑，等刘思敏来质问我，直接说写错就行了。”
反正只是填个表，没当回事的沈前很快就遗忘了这个插曲。
“沈前！”
背后传来王洋明的大喊声，他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你怎么走的那么快？”
“有吗？”沈前意识到是自己体能增强，无意识的脚步也比王洋明小跑快，当下放慢了一些。
“你不是说放学有事跟我说吗？”王洋明平缓了一下呼吸问道。
沈前一拍脑袋，差点把这事忘记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爸在帮你搞什么特效合剂，搞到了没？”沈前问道。
“特效合剂哪有那么容易搞到？”王洋明闻言叹息一声，“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已经吃过一次锻体合剂，再吃一次效果也不大，总之是不可能帮我越过120这个关卡……”
按照刘思敏的估算，虽然今年各大高校都扩招，但参考去年的分数线，体能考试的力量依旧要在120以上，速度要在11秒以内才有希望。
刚才沈前已经听王洋明和周旭已经谈论过，王洋明的力量刚刚摸到110的门槛，速度更是差得远，比之前的沈前还不如，只有11.7秒。
“我这里有一种新型的体能药剂，想不想试试？”沈前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为了试验一下药剂是不是对别人也有效，沈前带了正常剂量的四分之一来，老王就是他的“小白鼠”。
“新型体能药剂？”王洋明一怔，来了些兴趣，“哪个牌子的，什么时候出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前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就从包里摸出了一个绿白相间的塑料瓶塞到了王洋明手里。
见沈前搞得如此神秘，王洋明也很是紧张，同样环顾一圈，这才聚拢双手往缝隙里看去，随即王洋明脸色就是一僵。
“……这瓶子为什么瞅着那么像AD钙奶？”
“别在意这些细节，里面装的就是新型的体能药剂，我从黑市淘来的，你回家试试看有没有效果，如果有用的话记得告诉我，这很重要。”
沈前拍了拍王洋明的肩膀，转身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洋明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AD钙奶”，严重怀疑沈前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摇摇头，王洋明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把小瓶子丢进垃圾桶里的冲动，随手揣进裤兜往家里走去。

第15章 九州武道馆
靖城大致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由于历史原因，繁华程度各不相同。
城北是靖城最富裕的区域，居住条件极好，沈前也曾如同很多城南的愤青一样，大骂北城人为富不仁，不过在知道丁一居然住城北的独栋别墅以后，沈前就心态平和了。
什么她家我家的多生分，那明明就是咱们家。
而王洋明是土生土长的靖城本地人，家就在城中心的老旧小区里，这里位置极佳，但在一众高楼大厦的包围里却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老房子的隔音比较差，刚刚走上楼的王洋明还没开门，就已经隐约听到了父母的争吵声。
“……老王，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什么澡能洗掉一千块啊！”先是一个尖锐的嗓音。
“我都说了几次了，这是必要的应酬，你以为现在谈业务这么容易吗！”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不耐的声音。
“我不管，儿子的特效合剂都还没有着落，你倒好，在外面花天酒地，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家？！”
“我难道不是为了赚钱才去应酬的吗！你知道特效合剂多少钱吗！二十万……人家要我二十万！就这个价格还得排队，还不是你想买就买！就咱们那点积蓄，买了药就别想活了！我问你，到时候儿子上大学的钱怎么办？嗯？！”
男人骤然拔高了音量，女人不说话了，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了啜泣的声音。
“要不就让他学医算了……”
“妇人之见！”男人训斥道，“只要考上武科大学顺利毕业，再差那也是中产阶级，难不成你也想他像我一样，为了点业绩低三下四，老子脂肪肝都喝出来了……”
男人又说了几句，屋里渐渐没有了声音。
王洋明等了一下，等父母平复情绪，也是在等自己平复情绪。
稍顷，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爸，妈，我回来了。”
王洋明的父亲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母亲则是在厨房忙活，两人都笑着招呼了他一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王洋明欲言又止，终于在吃饭的时候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读武科了，我要学医。”
果不其然，他招来了父母的一顿臭骂。
挣扎无果的王洋明吃完饭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往床上一躺发起了呆。
他恨自己的天赋不够卓绝，也恨自己给这个家庭平添的负担，更痛恨自己在VR馆浪费的那些时间和精力……
“我怎么就不能早点醒悟，如果我把那些时间都拿来锤炼身体，父母现在怎么会这么为难？”
王洋明眼中流出了悔恨的泪水，他想了想，给好兄弟沈前发了一条长达五百字的信息，表明自己的心志。
做完这一切，王洋明翻了个身，突然被铬了一下。
他摸了摸裤兜，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正是沈前放学的时候给他的“AD钙奶”。
王洋明扭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咦，还挺好闻的，这是什么饮料……沈前就算拿我开涮，应该也不至于下毒吧……”
想了想，王洋明仰头一口干了手中的钙奶。
五分钟后……
“爸，妈！救我，我好疼……啊……疼死我了……”
卧室里传来了王洋明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
“滴滴！”
手环震动，沈前掏出来瞅了一眼。
老王这是要跟我表白吗？
沈前一看到那长长的信息就头皮发麻，赶紧关掉了手环。
“九州武道馆南城店！”
沈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眼前的建筑物上。
这是一栋五层的小楼，占地数百平，外围还建筑了花园，即便城南的地价不算太贵，依旧显得极有格调。
在连续掰断了三次晾衣杆之后，沈前终于意识到天台并非理想的练武之地。
况且他最近几天的进步速度极其微弱，就算是系统帮忙也不好使，除了体能合剂的药力已经耗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缺乏专业的器材。
品尝过飞速进步的快感之后，沈前已经欲罢不能。
针对他这种情况，武道馆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学校的体测馆才是真的牛逼，奈何学校不是他家的，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根据沈前查阅的资料，除了那些不得门而入的顶级私人武道馆，像九州这种遍布全国的大型连锁武道馆，暂时已经能满足他所有的需求。
顺着延伸到路边的石阶，沈前走进了武道馆的正门。
前台有两个穿着素雅练功服的小姐姐，颜值中等偏上，胜在身材不错，笑容甜美。
“贵宾您好，请出示您的会员卡。”左侧有着梨涡、身材娇小的清秀妹子迎了上来。
“我没卡，就是来办卡的。”沈前摇摇头，“但我想先参观一下。”
“好的，贵宾。”妹子甜甜一笑，“您这边请，今天客人有点多，我先带您去会客区稍坐一下。”
妹子引起沈前来到了旁边一间会客室，但一进门沈前眉头就是一皱。
因为偌大的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都是父母加孩子的组合。
“这些人都是来办卡的？”沈前一时有些犹豫。
他平生最怕排队，班上的同学时常有约着去那些网红餐厅打卡的，但沈前从来不去，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再好吃的东西也变得没意思了。
“是啊，您也是高三的学生吧？”妹子看出了沈前的踌躇，连忙笑道：“您也知道高考临近，这段时间都是旺季，我们的接待实在是人手不够了……不过您放心，不会等太久的。”
“就算您去其他武道馆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呢。”
妹子最后一句话说服了沈前，他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叫小璇，您如果有需要的话去前台找我就行。”妹子又给沈前端上了一杯水，甜甜一笑转身离去。
喝着热茶，沈前一边静静等待着，一边在脑海里琢磨着文化分这一关又该怎么破。
他已经有了隐约的想法，不过还有待验证是否有效。
时间流逝，会客室里进进出出，不过排在沈前前面的人已经不多了。
忽然，两道走进会客室的身影引起了沈前的注意。
这是一对母子，而那个剃着平头穿着一身名牌的男生很是面熟，沈前很快就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赵鑫！
沈良以前的同事赵广智的儿子，半个月前父子俩来过沈前家，并拿走了沈前父母凑出来的两万块钱，用来疏通帮沈前进入军队的关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沈前拍拍脑袋，差点把这档子事忘了。
“得赶紧让老爸去把钱要回来。”
时至今日，沈前自然不需要再走什么后门了。

第16章 与我何干
赵鑫没有注意到沈前，和他妈在旁边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没想到南城店也这么多人，估计得等一会了。”赵鑫皱眉道。
“谁想得到呢？”赵鑫的母亲钟小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南城明明就是贫民窟，武道馆竟然也有这么多人，我还赶着去打麻将呢！”
“可能也都是从其他城区跑来的吧。”赵鑫不以为意的说道。
两人的对话听得沈前一阵不舒服。
虽然从某种意义来说，两人的认知也没什么毛病。
武道馆的费用可不便宜，能常年让子女在武道馆修炼的起码都是中产家庭，若不是沈前刚发了一笔横财，他也不会选择来这里。
这时，会客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南城店的销售经理，我姓郑，久等了，请跟我来。”中年男子对沈前说道。
沈前点点头，刚站起身，就听旁边轻咦一声。
“咦，你不是那个沈，沈……你叫什么来着？”赵鑫似乎认出了沈前，站起身来不确定的说道。
“沈前。”沈前淡淡回了一句。
“哦哦，对，沈前……妈，他就是爸那个同事的儿子，就是上回找我爸帮忙那个，我跟我爸还去了一趟他家。”赵鑫对疑惑的钟小莉解释了一句。
钟小莉恍然道：“就是拿两万块钱就想进军队的那家子？”
沈前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轻蔑，不由皱了皱眉，懒得再搭理这对母子，对郑经理说道：“我们走吧。”
“等一下。”钟小莉忽的拦住了两人，对沈前笑道：“小沈啊，你看阿姨带着赵鑫是从城东过来的，阿姨一会还有事……”
“你有事情……与我何干？”沈前呵呵一笑。
钟小莉被噎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沈前会这么直挺挺的怼了回来。
“要不就让阿姨先，你再等一会可以吗？”钟小莉以为沈前没听懂，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反正这里离你家近……”
“我家是很近，但……又与你何干？”沈前又是呵呵一笑。
“你……”钟小莉脸色一变，她眯了眯眼睛，“你可能不太清楚，你父母拜托我们办的那件事，如果办不好可是会影响你一辈子。”
“意思我今天让你插个队，你就保证让我进军队？”沈前掏出了手环。
“那当……”
钟小莉脸色一僵，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清晰的看到沈前按下了录音键。
沈前见状嗤笑一声，转身招呼着郑经理就要走。
“我倒是很奇怪，你哪来的钱办武道馆的会员卡？”
一直没出声的赵鑫忽然冷笑道。
沈前倒是不想理会，但他感觉得到身边的郑经理开始迟疑了。
主要也怪沈前自己的穿着的确有点寒酸，洗得发白的校服，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外加洗得发白的书包……
钟小莉也回过神来，她对着郑经理啧啧道：“你们九州武道馆怎么也是连锁店，一张会员卡少说几千块吧，这孩子家境可不怎么样，上次他爸妈掏空了家底才拿出两万块钱托我办事，你觉得他真的会有钱吗？”
赵鑫笑道：“妈，你是不知道，大一点的武道馆都有一次试体验的机会，我记得我一些没钱的同学就爱这么干……靖城五六家武道馆，嚯，光靠白嫖也是血赚呢！”
郑南峰似也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看沈前的眼神变得冷淡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们今天肯定是要办卡的，稳稳到手的提成你不要吗？”钟小莉看向郑南峰。
“同学，这位女士看起来的确有急事，实在不好意思，要不你再等一下，我马上让其他同事来接待你。”
郑南峰很快有了决定，对沈前说了一句，转身就招呼起了赵鑫母子。
钟小莉冲沈前不屑的撇了撇嘴，带着嘴角隐含笑意的赵鑫，跟着郑南峰走出了会客室。
沈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难不成要他掏出银行卡砸在郑南峰脸上，大喊一句睁大你的狗眼吗？
沈前做不出这么中二的事，只是更坚定了要让老爸把钱赶紧要回来的念头。
摇摇头，沈前也懒得再等，刚要离开，拎着茶壶进来的小璇看到了沈前，不由一愣，“呀，你怎么还在这，我不是让郑经理来接待你了吗，我刚才看他领着别人过去，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正准备走。”
沈前没有解释，但小璇似乎很快想明白了什么，放下水壶拉住了沈前的衣袖。
“要不，我带您去看一下？”
“你？”沈前一怔。
“嗯，有时候人多我也会帮忙的，你……你别生气，他们销售任务比较重，可能有时候就会疏忽，我帮他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小璇诚恳的说道，“只是我还在实习期，可能介绍的不够好，您要是不介意的话……”
沈前看了看眼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女，鹅蛋脸很有几分可爱的味道，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别的意思……主要九州武道馆离他家确实很近，而且单论设施，在连锁品牌里也是顶尖，沈前也懒得因为一个销售的态度意气用事。
“我们九州武道馆创立于八十七年前，第一家门店是在魔都……”
一边给沈前介绍着九州武道馆的历史，小璇一边引着沈前穿过廊道，进入了武道馆的一楼。
一楼是一个占地超过五百平的宽阔大厅，大厅的一侧摆放着各种锻体设备。
锻炼力量的、韧性的、速度的、肌肉活性的、皮肤密度的……
沈前一眼扫过去，虽然比不上学校体测馆的先进，倒也算应有尽有。
大厅的另一侧有三个品字形的擂台，旁边还设立了一个休息区，约莫能容纳几十人。
“这里就是武道馆的公共区域了，所有等级的会员都可以自由使用，除了武道模拟机等尖端机器，其余设备都是三年以内的新款。”小璇笑着介绍道。
“那些人在看什么？”
沈前有些疑惑的指了指大厅一角。
此刻一楼公共区域内有不少人，但大部分都聚集在大厅一角的一块电子屏幕之前，正悄然议论着什么。
“哦，那是我们武道馆的排行榜，我带你过去看看吧，那也属于参观的一部分内容哦！”
小璇甜甜一笑，主动拉着沈前走了过去。

第17章 潜力指数排行榜
靠近大屏幕，这里聚集了不少人，郑经理和赵鑫母子也在。
注意到沈前和小璇靠近，赵鑫先是一怔，随即便有些嫉妒。
和旁边西装革履的中年大叔相比，穿着紧身练功服的小璇显然更想让人亲近。
沈前没理他，眼神看向了大屏幕。
“九州武道馆学员潜力指数排行榜。”
这是榜单的名字。
榜单分为两个，一个是整个靖城五家分店的总榜，另外一个则是南城店的榜单，显示的都是前五十名。
“设立榜单一方面是激励学员，另外一方面也是宣传品牌……喏，你看总榜的第一名是谁？”
小璇在沈前耳边小声的解释着，同时指了指屏幕。
“靖城一中，17岁，王朔，北城店，境界中武者三段＋，潜力指数97。”
沈前循声看去，只觉得这个名字分外眼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就是上过靖城电视台那个王朔啊，去年还代表咱们靖城参加了全国青少年武道大赛，进了百强那个！”
见沈前一脸迷惑，小璇忍不住提醒道。
原来是他！
沈前恍然。
去年的青少年武道大赛他也看过直播，当时对王朔印象极深。
他还记得当时主持人的介绍，这是一个从小就在沐浴在各种光环之中的天才。
王朔十三岁就突破初武者，连初中都没上完就已经收到了北武、华武和申武等四大名校的橄榄枝，如果不是靖城一中死活不放人，他或许会成为最年轻的武大学生。
去年代表靖城参加青少年武道大赛，沈前没记错的话，他当时已经是中武者三段的修为。
一个不满十八岁的中武者，自然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沈前好像已经不止一次听七中的同学议论过他。
“他也是九州武道馆的学员？”沈前来了兴趣。
“是啊，只可惜是北城店的，我也没见过本人。”小璇叹息道。
“那个潜力值是怎么算出来的，我看好像不是单纯的根据境界高低？”沈前瞄了一眼排名后面的数字，奇道。
沈前这么问是有依据的，比如前十之中，第四名的境界是初武者七段，但第三名却连武者都不是。
“当然不是，虽然来武道馆修行的大多都是学生，但也不乏一些社会武者，各自年龄不同，甚至有高武者的存在，纯粹按修为比当然不公平……”
小璇解释道，“这里面有一个很复杂的计算公式，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总之肯定是年级越小修为越强，潜力指数就越高！”
沈前点点头，又扫了一眼总榜，发现前五十名之中有近二十个会员都来自靖城一中，靖城七中的只有三个，排名最高的是一个叫做周晓光的同学，排名十七……
当然，这三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看来丁一并不是在九州武道馆修行的。”沈前喃喃道。
否则以丁一的天赋，绝不可能榜上无名。
随即沈前又看了一眼南城店的榜单，不由摇头。
和总榜相比，南城店的榜单就显得异常寒酸了。
南城店排名第一是一个叫做蒋先成的社会武者，今年20岁，但只是初武者三段的修为，潜力指数81。
排名第二的是一个高二学生，17岁，爆发力量143kg，速度10.2s，离准武者的门槛都还差着一截，潜力指数79。
似是察觉到沈前眼神的变化，小璇有些窘迫的解释道：“我们南城店成立时间还不到半年，而且南城的生源确实是要差了一些……”
参观完一楼，小璇带着沈前上了二楼。
“从二楼开始，就全都是独立的修炼室了，根据修炼室i的等级不同，每个房间的规格和设施也都不一样。”
从二楼到五楼，沈前跟着小璇仔细看了一遍，随即满意点头。
这里的修炼室分为白银、黄金、铂金三个等级，铂金修炼室绝对能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基本就是这些了，然后我们对于意向学员都提供一次免费体验的机会，你……”
“不用了，直接帮我办卡吧。”沈前打断了小璇。
倒不是他不想白嫖一次，而是免费体验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对沈前今天的计划来说远远不够。
“好的，那我们……等等，你，你要办卡？”
小璇下意识的点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喜的问道。
“怎么，我看着不像要办卡的人吗？”沈前揶揄道。
“非常不像”差点就脱口而出，但小璇还是忍住了。
她虽然只是实习生，但不代表她不会看人，本来她也以为今天的口水多半白费，却没想到沈前如此爽快。
“我带你去一楼办理手续吧。”
小璇下楼的步伐都欢快了许多，终究还是忍不住跟沈前小声说道，“你是我第一个客户哦！”
两人回到一楼，小璇带着沈前来到了大厅的另一个角落，这里除了办卡的柜台，旁边还单独摆放着一台仪器。
沈前一眼认出这是一台简易的武道模拟机，不由疑惑道，“这是？”
“当然是用来检验实力的，如果潜力指数够高，就会有相应的折扣，沈前，看来你真是第一次来武道馆啊，你确定你带够钱了吗？”
背后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传来，赵鑫母子和郑经理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原来你不是第一次来啊！”沈前惊讶的看了一眼赵鑫，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钟小莉，恍然道，“我看你跟阿姨形影不离，还以为你怕生呢。”
“你……”
正被钟小莉拉着手的赵鑫触电一般甩开了他妈，脸上有羞恼闪过。
“好了，赶紧去检测，都几点了！”钟小莉冷冷扫了一眼沈前，催促赵鑫。
赵鑫忍住怒火，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自信的笑容站上了模拟机。
九州武道馆的模拟机原理上和七中一样，但型号就要落后很多了，只能提供单一的测试场景，能测试的数据也只有最基础的力量和速度。
赵鑫等仪器连接了神经之后，身体骤然紧绷，低吼一声，朝着前面虚无的地方轰出了一拳。
“滴滴！”
“年龄：18岁，爆发力量：131Kg，瞬间速度：10.8s／百米，潜力指数：68。”
很快，一串数据在旁边的屏幕上跳了出来。
赵鑫摘下头盔，看着68的潜力指数，似可惜的说道：“差一点就70了。”
郑经理一边让旁边的工作人员记录数据，一边满脸笑容的对赵鑫说道，“潜力指数过60就可以打九折，另外，你的潜力指数已经足够登上南城店的榜单，应该能排到30多名，在之前九折的基础上又可以打八折，算下来最终就是7.2折。”

第18章 硬汉沈前
沈前很是意外的看了一眼赵鑫。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份实力，说实话，这在同龄人之中已经算得上中上水准了。
对方明明有轻松通过武科高考的水准，为什么还要往军队钻？
沈前心底闪过疑惑。
武科高校是哪里不香吗？
是学姐不够浪还是学妹不够可爱？
“这是您的学员卡，请收好。”
满面笑容的赵鑫此时已经办好了卡，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白银质感的卡片，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沈前。
此时那显示排名的大屏幕上一阵变动，已经出现了赵鑫的名字，排在38位。
钟小莉也很满意儿子的表现，正要招呼着赵鑫离开，赵鑫却没有动，他盯着沈前，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听着郑经理和武道馆工作人员的恭维，钟小莉也不急着离开了，和赵鑫站在一旁等待着。
想看我出丑？
沈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也踏上了模拟机。
戴上头盔，等到脊柱和仪器连接，沈前眼中一暗，出现在一片空地之上，前方摆放着一个不会移动的木桩。
他倒也没刻意隐瞒实力，时隔两个星期，沈前也想看看自己的进步幅度。
一念至此，他身形弹射而出，一拳轰在木桩之上。
“滴滴！”
沈前摘下头盔，看向屏幕上出现出现的数值。
“年龄：17岁，爆发力量：126Kg，瞬间速度：10.8s／百米，潜力指数：70。”
“这怎么可能！”
众人还没反应，赵鑫当先暴怒起来。
他的潜力指数不过68，而沈前居然有70……那两点的差距，让他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仅有力量比沈前强一点点，但在一岁的年龄差距之前，5Kg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结果也让郑经理等人颇为意外，谁也没想到穿着破旧的沈前，潜力还在赵鑫之上。
“哇，你好厉害，70的潜力指数可以在九折的基础上再打七折呢！”小璇由衷的替沈前高兴。
“你们确定不是模拟机出了问题？”赵鑫不信邪的问道，“让他再测一次！”
“赵同学，模拟机是不可能出问题的。”郑经理耐心的跟赵鑫解释着，小声道，“让他再测一次，不符合规矩。”
郑经理等人是无法理解赵鑫惊愕羞怒交加的心情的，眼前这个少年明明两个星期前还在冲自己展露客气笑容，有意交好……
等等，他既然有这个实力，考一所武科大学应该不成问题，为什么还要参军？
赵鑫脑海中浮现了刚才和沈前一模一样的疑问。
难道他知道……那个消息？
沈前奇怪的看着赵鑫脸色一阵变幻，最后惊疑不定的拉着脸色难看的钟小莉离去，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某种刺激。
沈前终于可以安心的办卡了。
“这是黄金等级的会员卡，你往里面充值之后，用这张卡消费就可以享受6.3折的优惠，我们计费都是按时段来的，根据修炼室等级每个小时从88到888不等，也可以包时段，会优惠很多，一楼的公共区域所有会员都可以自由使用，不再额外收费……”
沈前听了听表示明白，其实武道馆的计费原理就和VR馆差不多，唯一让沈前肉疼的是需要额外支付一千的办卡费用，同时这里是五千起充……
警局打来的一万奖金，被沈前用来购买制作药剂的原材料花去了二千多，现在沈前身上还有不到八千块，瞬间就要去掉大半。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滴滴，万元户一日体验卡到期……沈前看着干瘪下去的银行卡，有些痛心。
“要一间288的黄金修炼室，包半天。”
本来沈前是打算用588起步的铂金修炼室的，但算了算价格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黄金修炼室也算勉强够用了。
“好的，黄金修炼室包半天的话原价是3000，再打6.3折，一共是1890元。”
等卡上的钱被划扣掉，小璇领着沈前来到了三楼，替他打开了修炼室的房门。
走进修炼室关好房门，灯光自动亮起，门口有一个硕大的电子钟，在房门关上的时候开始了十二小时的倒计时。
沈前看了看手环，现在才晚上七点多，到明早七点在武道馆餐厅吃个早饭去上学刚刚好。
眼前的黄金修炼室大概有七十来个平方，除了摆放各种锻体设备的大厅，旁边还有一个带独立卫浴的休息室。
除此之外，在一侧墙壁上还镶嵌了一个玻璃柜，里面有各种补充体能的吃食和饮料，甚至还有杂牌的锻体合剂……
当然，就跟酒店一个套路，只有矿泉水、面包以及纸巾是免费的。
沈前没急着开始锻体，他要先吃药。
沈前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他肝到凌晨炼制的第二剂体能药剂就在其中。
给王洋明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经过稀释的精华。
倒不完全是因为沈前吝啬，沧浪药业出品的“锻体合剂”的药效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全部吸收，而系统出品的体能药剂虽然见效快，但猛烈程度就超出了十倍不止。
上一次沈前在系统挂机的状态下都直接疼晕了过去，换做一般人可想而知。
沈前给王洋明的剂量才是正常人可以一次消化的剂量，隔七天之后再进行下一个疗程……这都是药方上明确记载的。
而在昏迷状态下还能尽力去吸收药效，也只有沈前可以做到。
因此有着系统爸爸可以依靠的沈前，依旧决定……一口干。
反正再疼他也感觉不到，只能事后看着那些枯燥的文字记录对自己说一声辛苦了。
揭开瓶盖，一股浓烈的药香飘散出来，不过在厚实的墙壁隔绝下，什么都传不出去……包括等会沈前可能发出的惨叫声。
这也是沈前看中的独立修炼室的一大好处。
脱光了衣服跳进直径两米的大浴缸之中，沈前仰头，一口喝光了保温杯中的体能药剂。
沈前屹立不动，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
他想试着在清醒状态下感受一下体能药剂的药效，如果他能扛过去，对他的意志以及精神力都将是一种难得的锤……嘶！
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瞬间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他想都没想的就大喊一声：“挂来！”
世界安静了。
沈前的意识非常满足的陷入了黑暗，但沈前的身躯依旧屹立不倒，如同硬汉。

第19章 “初武者”沈前
沈前双眸紧闭，但他的躯体却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血管时而凸起，肌肉不断蠕动，在药力的催动以及“沈前”的配合之下，他体表渐渐渗出了不少黑灰色的脂肪还有杂质。
水流汩汩清洗着沈前的身体，但黑色杂质也在不断渗透，周而复始。
几个小时以后，药效终于开始延缓，但沈前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赤果着身躯走向了修炼室里的锻体设备。
高频跑步机协调着沈前的腰腹和脊椎，同时增强他的心肺。
圆环拉力仪锻炼全身肌肉，让经脉更坚韧。
卷腹器、握力器、甚至只是增加手指坚韧程度的指力器……沈前就像吃了大力丸一样，疯狂的使用着修炼室里的每一种设备。
房间的正中有一小块电子屏，是用来检测实时的体能数据，此刻那些数据不断跳动着，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本已沉淀等待沈前慢慢吸收的药力又被激发了起来，在潜移默化之中打磨他的身体。
……
又是两个小时之后。
“呼……”
沈前长出一口气，趴在休息室的按摩床上，在他身侧，一个穿着复古旗袍的白丝小姐姐正用华夏经络古法给他做着全身按摩。
真是腐败啊！
沈前由衷的感慨。
按摩服务是单次消费满一千赠送的，当然，沈前以良心起誓，他事先没有绝对在街角那个缺了角的宣传册上看到九州武道馆居然还提供这种服务。
但不得不说，高强度锻体之后，来一次全身的肌肉放松的确十分的安逸，也能最大程度的缓解疲惫。
刚才沈前已经用房间里的简易模拟机重新测试过了自己的实力。
他的爆发力量已经达到了138Kg，而瞬间速度已经达到了10.5s。
单论力量，第一次服用体能药剂的时候进步的幅度是18Kg，这一次只有12Kg，但沈前已经很满意了。
体能药剂的效果会不断衰减，以沈前的估计，他最多还能服用一次就会基本失去效果。
但想来三碗体能药剂，已经足够他突破到初武者了。
“体内依旧有药力残留，估计还要十天左右才能全部消化，到那时我的力量肯定能突破140……”
沈前很满意今天刻苦修炼的成果。
等那个子高挑的旗袍小姐姐扭着腰离开后，沈前小憩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收拾一番离开了九州武道馆，优哉游哉的往学校而去。
……
沈前离去后不久，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子带着几个员工走进了修炼室。
其他人负责清扫卫生，而西装男人则是负责检查仪器是否有损毁和故障。
西装男轻车熟路的先来到高频跑步机之前，检查仪器外观，然后是检测仪器是否还能正常运转，最后一步则是清空其中残留的数据。
“10分钟跑了4.8公里，好强的体魄……”
西装男用管理员ID进入，看到历史数据不由赞叹一声。
一百米谁都能很快，而五公里依旧很快的人，那就是真的强者了。
下意识的按了删除键，当确认的对话栏跳出来的时候，西装男突然愣住了。
“赵哥，怎么了？”
见西装男一动不动，另外一人奇怪的问道。
赵立如梦初醒，他没有搭理问话的人，而是拿出了腰间的对讲机，“前台，帮我查一下，刚才使用308的会员的资料。”
“怎么了？”一个甜美但略显紧张的声音响起，“房间里有损坏吗？”
“不是，你快告诉我，这件事很重要。”赵立催促道。
“哦，赵哥，308的会员是我带进去的，叫沈前，靖城七中高三的学生，刚才我不是跟你讲过嘛……”
“你等等！”赵立骤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小璇，“你确定他只是高三的学生？”
“对啊，资料显示是17岁，他还上榜了呢，在我们店的榜单排名36，我听他说他可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真难得，嘿嘿，不像其他上榜的人，大多都是其他城区跑来的……赵哥你到底怎么了？”
小璇说着说着，见赵立再没声音，对讲机那台只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不由纳闷道。
“高三，17岁，才17岁……”
赵立按掉了对讲机，喃喃重复了几遍。
今天不是周末，深夜还在使用修炼室的人不多，之前武道馆值夜班的员工在一起吃宵夜，小璇因为签下了第一个客户，兴奋的跟众人提过，所以赵立还有些印象。
而刚才看到数据的时候，赵立想起了这件事，经验丰富的他瞬间就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10分钟4.8公里，意味着长途奔跑的平均时速达到了每百米12.5秒，这根本就不是初武者以下的人能做到的……
这其中需要的爆发力和耐力极其惊人。
赵立开始顺着检查所有仪器，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核对着每一个机器的历史数据。
他需要确认是不是跑步机出了故障。
其余几人一头雾水的看着赵立在一堆设备里钻来钻去，而他的脸色则是越来越兴奋。
“赵哥，到底出什么事了？”见赵立终于停了下来，又有人忍不住问道。
“别动，你们都别动这房间里的仪器，我现在去找朱总！”赵立握拳，神色振奋的说道。
“找朱总干嘛？”众人更迷惑了。
“朱总需要的门面终于有着落了！”赵立哈哈大笑，“这次看他们四海武道馆拿什么跟我们比？”
赵立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
……
“会不会搞错了？”
308黄金修炼室，小璇站在门口，有些懵。
她是被南城店的总经理朱德勇叫上来的，而此时308修炼室里，除了朱德勇、赵立等人，另外几个南城店的管理层全都到齐了。
他们正听着赵立的讲解，而旁边另外两个人正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计算着什么。
虽然还搞不清状况，但小璇刚才听赵立的语气，似乎那个沈前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天才……
可潜力指数70的话，只能说还不错吧。
这事，负责记录的两个人站了起来。
“朱总，有结果了。”其中一人说道。
“怎么样？”朱德勇迫不及待的往前走了一步。
“通过这些锻体设备的遗留数据来看，这位会员的爆发力量区间应该是在155到170kg之间，估测的百米爆发速度为8.1秒到9.8秒之间……”
“好，十七岁的初武者，好啊……哈哈，我南城店终于有一个真正的天才学员了！”确认之后，朱德勇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忍不住大笑道。
小璇的嘴巴微张，秀气的脸孔上满是震撼，这绝对是真正的武者才能达到的数据啊！
他……他竟然是初武者？

第20章 文科学习计划
不得不说，九州武道馆免费供应的早餐味道还不错，刚刚有所突破的沈前一口气吃了八大碗，幸好是自助餐，不用面对旁人怪异的目光。
疑似初武者的沈前同学，吃饱喝足以后，又跑了一趟附近的商场，这才坐上摇摇晃晃的公共电车去往学校。
“系统掌控力量的方式真是变态，我的身体虽然在不断接纳这些记忆，但远远做不到系统那么凝练。”
消化着昨晚系统锻体的挂机记忆，沈前一边轻轻颤动着肌肉，试着模拟其中的过程。
全身力量和爆发力量完全是两个概念，按照教科书所说，一般人能发挥的爆发力量，在经过系统训练之后，大概能达到全身力量的70％到80％。
但系统操控下的他，可以近乎百分百的爆发出全身力量。
回放记忆的他，惊愕的发现“自己”轻松就越过了准武者那根线，甚至已经越过了初武者150kg和10s的门槛。
“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按照目前的进步速度，体能分已经是十拿九稳，接下来我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提高文化分了。”
沈前皱眉，开始思索另一个问题。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比如说先制定一个科学精密的学习计划，至于如何制定这个计划，所谓术业有专攻，当然是找学霸求助最稳妥。
可惜丁一已经走了，不过没关系，109班武科拿得出手的人才没几个，文科学霸倒是不少。
……
距离上课铃响还有10分钟的时间，沈前走进了109班的教室。
来到座位上放下背包，周旭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前，“咦？”
“怎么了？”见周旭盯着自己看，沈前纳闷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不应该啊，他按摩完以后明明冲了澡的啊。
“沈前，你最近变化很大啊，皮肤变好了，好像整个人也……挺拔，对，莫名的挺拔了不少。”周旭想了想，斟酌出了一个合适的词汇。
沈前一愣，随即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变化从何而来。
实在是他最近体能的进步速度太快了。
剔除杂质，气力增长，气血旺盛，精力充沛……这些都会对一个人的精气神有明显的提升。
要不怎么说习武之人不会丑呢？
别的不说，至少气质这一块都不会差。
只不过一般人都是在一个较长的周期内慢慢发生变化，所以不会像他这么明显。
“呵，我一直都这么帅，只是以前嫉妒蒙蔽了你的双眼。”
“放屁，要真是这样，那我为什么现在不嫉妒你了？”周旭冷笑道。
“人总有认清现实的一天，吾儿终于长大了啊。”沈前欣慰的说道。
“……滚！”
“老王呢？”沈前纳闷的看了一眼王洋明空荡荡的座位，印象中这厮从来都是提前二十分钟就到达教室，堪称永不迟到的老王，稳健的一比。
“好像是请假了，昨晚班级群里他冒了个泡，还拍了张医院的照片，但具体什么原因没说，后来就消失了。”周旭随口道。
沈前点点头，琢磨着可能是药效发作了，那种疼痛的确很容易让人误解。
既然会疼的话，那说明体能药剂对他还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经过稀释以后的体能药剂还能发挥多少效果了。
趁着上课还有点时间，沈前摸出了纸笔，来到教室的前排，找到了正和两个女生大声探讨着灾变前的华夏究竟有没有超凡存在的张良伟。
作为文科成绩和丁一堪称一时瑜亮的张良伟，自然是丁一离开之后沈前的第一选择。
张&#183;工具人&#183;良伟有很觉悟，看到沈前过来，立马就放弃了两个妹子，扫了一眼沈前，“有事？”
“有。”
沈前将张良伟拉到一边，说了一下自己的诉求。
“你这是放弃武科准备专攻文科了？”张良伟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摇头道，“可惜你现在醒悟已经有些晚了，说实话，我估计也给不了你多少帮助……”
张良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沈前塞了两张花里胡哨的卡片过来。
“《魅魔咖啡馆Online》的点卡？”
张良伟扫了一眼，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左右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将两张点卡塞进了裤兜。
“大家都是同学，我肯定会全力帮你。”
说着，张良伟拉着沈前坐了下来，“你先跟我说说你的情况。”
于是沈前就把上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告诉了他。
“400分到500分，两个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在同学情谊的份上，我帮你制定一个周密的学习计划，至于最后结果如何我就不敢保证了。”
张良伟听完眉头拧在了一起，但还是接过纸笔开始帮沈前分析了起来。
“你的情况偏科不算严重，但最大的问题是每一科都有点薄弱，从效率上来说，我们还是先从文史类的学科入手，因为这是花时间就能有显著提高的，至于理工类的学科，我会结合我自己的经验，给你来点能速成的套路……”
两张点卡的面额不俗，共花费了沈前三百大洋，对于高三学生来说不算便宜，所以效果立竿见影，整个早自习，张良伟都在尽心尽力的帮沈前出谋划策。
等到早自习结束，收获了慢慢一大页学习计划的沈前，又顺走了张良伟的部分学习笔记，准备开始卧薪尝胆。
不过等到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沈前又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那就是他的很多教科书都遗失了。
这倒也好解决，在王洋明和周旭的桌子上抽屉里翻找了一番，就凑齐了个七七八八。
“沈前，你要开始攻读文科了？”
见沈前拿起高一上册的华夏史课本，甚至还摊开了笔记本，周旭一脸惊奇。
“嗯。”
沈前用鼻音回答了一下。
“也是该放弃无谓的幻想了，我这种情况才是最难受的，武科还有一点希望，我爸妈也不允许我放弃……”
没理会周旭略带凡尔赛的叨叨，沈前已经迫不及待的投入了知识的海洋之中。
整个一上午四节课沈前都在对照着张良伟的笔记背诵着华夏史的重点，包括第三节的户外体能课沈前都没去，所幸到了高考临近，老师们的约束已经没那么严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缓缓合上课本的沈前轻吐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他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第21章 老实人和狗大户
虽然沈前嘴上一直说要不是把很多精力都贡献给了武科，他的文科成绩绝对不会差。
但那也只是嘴上说说，沈前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
至少在读书这一块，他的天赋只能说是一般。
但这一早上通读了一遍华夏史，沈前惊讶的发现，刚才读过的重点他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最多再复习几遍，基本就能全部记住。
他的脑子好像变得更好用了。
至于原因……
沈前摸了摸胸口，捞出了一个吊坠，吊坠上挂着一块漆黑如墨的不规则石头，一直注视着它，就能捕捉到那偶尔一闪而逝的微弱光亮。
黑耀灵石！
灵石具有孕养精神力的作用，但沈前也才佩戴了几天而已，效果这么明显的？
想不通哪里不对劲的沈前也就不再纠结，很快就归纳为自己本来就聪明绝顶，只是以前果然没有把心思放在书本上罢了。
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了一天，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的放学时间。
文化分提高有望，于是沈前重新背起了书包，打算把体能训练之外的时间好好利用起来。
“沈前！”
走出校门，正在拿着语文课本背诵古诗的沈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喊自己的名字。
“老王？”
沈前转过身，就看到王洋明站在一棵树背后鬼鬼祟祟的跟他招手。
沈前纳闷的走了过去，“干嘛搞得跟间谍接头似的？”
“害，我这不是怕遇到刘老师吗，我妈昨晚以为我要死了，一张口就帮我请了三天的假，要是让刘老师看到我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这，那不得砍死我？”王洋明压了压鸭舌帽，解释道。
“你现在没事了？”沈前看了看王洋明，没看出什么太大的变化来。
“当然……咦，你怎么拿着语文课本，卧槽，你连书包都背起来了？”王洋明惊讶的问道。
“张良伟给我定的学习计划，要把走路和上厕所的时间都充分利用起来，毕竟只有两个多月了。”
“你，你……”王洋明一呆，随后神色复杂，“所以你已经放弃武科了，才把那么好的合剂让给了我吗？”
“你吃了吗，效果怎么样？”沈前迫不及待的问道。
王洋明神色一振，兴奋地开口道，“沈前，你给我的那个合剂简直神了，挺过那阵子非人的痛苦以后，今早我在医院顺便做了个体测，你猜怎么着？”
“嗯嗯啊啊……废话少说，直接说结果。”沈前敷衍的应了两声，催促道。
“5Kg，我的力量一夜之间直接增加了5Kg！”
王洋明激动地说道，“我之前的爆发力量在109这个门槛卡很久了，今早一测直接114了，速度也暴涨了一截……沈前，我第一次感觉武科大学在跟我招手了！”
5公斤吗？
沈前沉吟，默默估算了一下，其实比他预料的效果要好一些。
他给王洋明的药剂，没有稀释之前大概只有原本体能药剂四分之一的精华，等王洋明把药效彻底吸收之后，估计还有个两三公斤的进步空间。
“我记得你是用过‘锻体合剂’的，当时的效果怎么样？”沈前问道。
“我那是初中毕业的时候吃的，当时两三个月的时间，大概额外增长了十来公斤的气力吧，但我那是第一次服用，后面不可能再有这个效果了。”
王洋明依旧难以平复心情，“但你这个新型合剂竟然没有跟之前的药效冲突，而且一晚上就见效，真的是神了！”
“你体内肯定还有残余的药力，接下来一个星期你都不要懈怠，一定每天都要坚持锻炼体能，应该还有进步的空间。”沈前叮嘱道。
王洋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随即问道，“沈前，你这个合剂花了不少钱吧？我在网上查也没查到类似的东西。”
“唔，还行吧。”作为三无产品，沈前也不好定价，只能含糊道，“我也是走了一个亲戚的关系，从特殊渠道拿到的。”
王洋明脸色挣扎了一番，然后拉着沈前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拉开背包，拿出了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给了沈前。
“你这是……”沈前一愣。
“我爸妈本来想请你到家里吃一顿饭的，但我知道你的性格不喜欢这些东西，就替他们拒绝了……信封里是五万块钱，可能是不太够，你吃的亏就当我欠你的了。”
“钱我不能要，这不合适。”
虽然沈前有些想法，倒是没想过从王洋明身上赚钱，他给王洋明合剂不仅是因为关系好的缘故，还存着拿对方当小白鼠的心思。
“你不收的话我们这朋友做不了了。”
王洋明苦笑，随即严肃起来，“你家也不富裕，况且我爸妈原本要拿出二十万帮我买特效合剂的，算起来我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也行吧。”沈前想了想，王洋明的确不吃亏，他家虽然不是什么富贵家庭，但五万块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而自己目前也的确需要钱。
“只是为什么要分两个信封？”沈前纳闷的问道。
“咳。”王洋明有些愧疚的说道，“我原本想给你一半，自己留点的，但一想到你把特效合剂给了我，自己却选择攻读文科，我哪还好意思吞你的钱？”
看着王洋明感动的模样，沈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满脸感慨。
老王还是老实人啊！
他如果知道我的全部成本加起来就三千块，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种心思？
不过账也不能这么算，毕竟那株野生七味子虽然没花钱，但放在市场上也算得上有价无市了。
而药方也是有知识产权价值的，就像我一直坚持看正版小说一样……
这么一想，沈前又变得心安理得了起来。
“老王，现在没事了吧？”把钱收好，沈前搂着王洋明往前走，“走，VR馆包夜。”
“别，我已经醒悟了，我昨晚想了很多……”
“你是说你发给我的那篇作文？”看着王洋明大义凛然的模样，沈前按亮了手环，声情并茂的读了起来，“沈前，我觉得我好没用啊，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好义父，别念了！”瞬间社死的王洋明急忙捂住了沈前的嘴。
“去不去？”
“去！”王洋明又补充了一句，咬牙切齿，“你现在是狗大户了，你请客！”

第22章 召集
天光微亮，两道身影推开了VR馆的大门走了出来。
此时街道上行人寥寥，两人被冷风一吹都有些瑟缩，抱着手找了街角边的一个早点摊，点了两个大碗加肉的小锅米线外加一份稀豆粉。
“沈前，我真的想通了，以后不要再约我来包夜了。”眼袋略有浮肿的王洋明一脸严肃地说道。
沈前的精神倒还算不错，闻言无动于衷，只是嗦了一口豆粉淡淡道：“你身上还有点味儿，回家记得洗一洗。”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味？”王洋明有些慌乱。
“呵呵。”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昨晚不是一直在跟你组队玩《武神》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洋明急了。
“后半夜没玩，趁你中途上厕所的时候我戴上你的头盔瞅了瞅，好家伙，看得我热血沸腾。”
沈前想了想，又补了一刀，“还有你在地上捡的那包纸巾，是我丢的。”
王洋明面如死灰。
……
吃完早饭，两人各自分别，王洋明的父母已经帮他在武道馆开好了房间，他要利用这两天的假期压榨一下药效，而沈前则是老实的回学校上课。
早上第二节课是武道理论课，也是班主任刘思敏的课，不过沈前没有在意这些，拿出了高一下册的华夏史，继续进行自己的学习大业。
到了这种节点，只要是干正事，刘思敏一般都会视而不见。
“通常而言，五脏六腑是到了高武者境界才会淬炼的器官，但我们在打基础的时候也要格外注意，因为你可能无形之中就伤害了自己的根基，比如我们都知道熬夜伤肝，纵欲伤肾……”
“噗！”
这一道突兀的笑声让所有人侧目，刘思敏饱含杀气的目光也锁定了过来。
“沈前，你在笑什么？”
“我……”
沈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刚刚本来是沉浸在书本之中，只是无意中伸一个懒腰恰好听到了“纵欲伤肾”，他瞬间就想到了王洋明，于是没绷住……
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拯救了沈前，一个面目儒雅的老者出现在了109班的门口。
“主任，有什么事吗？”刘思敏诧异的问道。
109班的同学们也认出了来人是高三的年级主任赵瀚海，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请问……沈前同学在吗？”
赵瀚海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抬头问道。
于是众人又把目光聚焦在了沈前身上，窃窃私语起来。
刘思敏也有些愕然，她快步走到教室门口，和赵瀚海低声交流了几句，等刘思敏再转头的时候，面色已经变得极度古怪。
“沈前，你出来一下。”刘思敏向沈前招了招手。
沈前很是茫然，心中思索莫非自己昨晚和王洋明去VR馆包夜的事情暴露了？
可也不对啊，这种小事至于惊动年级主任吗？
他和王洋明为了稳妥，直接跑去了城东，而且沈前万分确定那个包间里没有摄像头……
在沈前的胡思乱想之中，刘思敏将他带到了教室外，瞥了一眼旁边等候的赵瀚海，刘思敏皱眉看向沈前，小声道：“你怎么搞的，一张表也能填错？”
一听不是VR馆包夜的事情，沈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问道：“什么表？”
“前两天学校下发的那个摸底表，你是不是把力量填成了140，还有速度你也填……咦，你不会是在乱填吧？”
刘思敏说到一半醒悟，就算填错也不可能两个数据都填错啊！
“我……当时以为没关系，就随便填了。”沈前也不好解释是系统在作妖，只能挠头道。
“这种要签字确认的东西能乱填吗？”刘思敏有些生气的说道，“现在赵主任找上门来了，你怎么办？”
“主任找我干嘛？”沈前疑惑道。
“我暂时也不知道，但肯定和你乱填的数据有关系。”刘思敏看了一眼等候着的赵瀚海，沉吟道，“我只能和他尽量解释一下，看能不能取得他的谅解……”
“会扣操行分吗？”沈前问道。
他要上最好的武大，必须保证每一项分数都是高分，而操行分是包含在政审分之内的，这个在高考指南上也有说明。
“多半会，赵主任看起来好说话，但在这些事情上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那别了，刘老师，要不我跟他去吧，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如果应付不来我到时候再跟主任解释。”沈前一听，立马有了决定。
而且他内心隐约觉得，系统作妖肯定也是有某种他不知道的原因的。
“你……行吧，一会如果有应付不了的状况，你及时打电话给老师，我上完课就过来。”刘思敏思索了一会，点点头同意。
等刘思敏走回教室，沈前这才走到赵瀚海身边，恭敬道：“主任好！”
作为学校高层之一，之前沈前隐约听说过赵瀚海起码是高武者实力，总之态度好点肯定没错。
“沈前同学你好……快来不及了，我们还要去其他班级，快走吧。”
赵瀚海看了看手环，没给沈前询问的机会，转身就走，沈前连忙快步跟上。
接下来赵瀚海又去了高三年级的其余五个班级，一共叫出来十一个人，沈前扫了一眼，其中有几个面孔都颇为熟悉，疑似学校的风云人物。
不过让沈前意外的是，众人还去了高二的一个班级，又叫出了一个女生。
加上赵瀚海，一行十四人来到了七中背面，一栋绿荫环绕的低矮建筑。
沈前记得这个地方，好像是学校以前的体测馆，后来新的体测馆建成后，这里就荒废了。
路上，沈前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发现大家都有些茫然，看来没人知道赵瀚海是因为什么把大家召集在了一起。
但这里十三个学生，十二个都是高三，只有那个梳着齐刘海的女生是高二的……咦，长得还蛮好看的。
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皙细腻，瞳孔黑而亮，兼具柔美和英气……唔，有点像昨天王洋明玩那个游戏的海报人物，除了身材趋于扁平。
似是察觉到沈前的目光，俏丽学妹看了过来，微微瞪了他一眼，沈前当即目不斜视。
在老体测馆门前，赵瀚海停了下来，指了指此时敞开的半扇门，温和的对众人说道：“就是这了，一个一个进去吧。”

第23章 武科尖子集训班
一个一个进去？
众人都有些疑惑，但因为一路上没人说话，大家都是保持高冷人设，所以此时依旧没有人提出疑问，一个体型魁梧的男生闷不吭声的就抬脚当先走了进去。
门是虚掩的，但诡异的是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而那个男生走进去也没发出任何动静，门后犹如一潭死水。
赵瀚海等了几秒，然后开口道：“下一个。”
有了带头的人，剩下的人都没迟疑，按照就近的顺序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进去。
很快就轮到了沈前。
他一步跨入门内，耳边骤然传来风声，眼前有黑影扑来，沈前下意识一个闪避，但黑影不依不饶的跟了过来，他无奈之下只得抬手格挡。
蹬蹬……
在黑暗之中退了几步，沈前正警惕的时候，黑影却消失了。
“过去吧。”
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沈前这才注意到背后的亮光，他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穿过漆黑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天井式的篮球场大小的开阔空间，只是其中空空荡荡，而在沈前之前进来的七人此时都聚集在一起，正三两的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看到沈前进来，最开始进入的那个魁梧男生冲他咧嘴一笑，“哥们，你也挨打了？”
“准确的说，是被袭击。”沈前纠正了他的说法。
“111班，郑少阳。”魁梧男生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沈前对这种性格豪迈的人历来都比较有好感，点点头也握住了对方的手，“109班，沈前。”
此时沈前已经多少回过味来，听郑少阳的意思，似乎每个人进来都被那神秘黑影袭击了，再联想到填表的事情，沈前很容易就推测出来……
这是试探，或者说检验。
而毫无任何准备的沈前，也没来得及做出是否隐藏实力的选择，那么换言之，进了这里，他也就没有退路了。
虽然和他稳健的行事作风不符，但沈前估摸着学校把这么多天才聚集在一起，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至于沈前为什么知道大家都是天才，很简单，那黑影的实力很强，虽然下手很有分寸，但一般人应该也是接不住的。
再有就是109班只来了他一个人……失去了丁一的109班，果然瞬间在年级垫底，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时，剩下的人也陆续进来了，有的表情平静，有的眉头轻皱，还有的走路不太方便，似乎是受了点轻伤。
最后走进来的是赵瀚海，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眉目如削的冷峻青年，穿着英雄汗衫，露出了一身腱子肉。
“恭喜各位，大家都通过了检验，没有人在填表的事情上弄虚作假，操行值得肯定，每人加十分。”赵瀚海微笑道。
这种小福利算是意外之喜，沈前也暗自庆幸，如果真听刘老师的一开始就“坦白”，只怕扣的就不只是十分了。
“我想大家可能有些困惑，为什么会把你们召集到这里。”
赵瀚海继续解释道，“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爆发力量在140Kg以上的优等生，有的人甚至已经站在了初武者的大门之前，你们所欠缺的，可能就是那最后一点助力……”
“只有两个多月就是高考，学校特意开办了这个武科尖子集训班，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大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能以更好的状态和更强的实力应对高考。”
这番话没有让大家意外，作为武科的优秀人才，除了比不上那些被名校保送的天才，他们彼此之间都是有一些耳闻和了解的，之前不少人内心就已经有了猜测。
至于出现像沈前和齐刘海学妹这种生面孔也很正常，总会有人比较低调。
集训班？
沈前咀嚼着这三个字，所以就是开小灶？
140的门槛吗……果然，系统绝对是有意为之。
“过去并没有这种惯例，今年有些特殊，至于哪里特殊，你们慢慢会有了解的。”
赵瀚海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议，这次集训班的事情希望同学们都能保密，而我们集训的时间也不会和大家正常的课业冲突。”
众人点头，这一点倒是很好理解。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种公然开小灶的行为，如果传扬出去了，肯定会有很多同学闹起来。
咋的，天才就有特权？
现实只会默默残酷，却从来不屑开口解释。
“考虑到大家来自各个班级，接下来又要一起度过两个月的集训时光，所以大家先简单的做一个自我介绍吧。”赵瀚海笑道。
……
小楼的三层，一处横栏，并肩站着两道身影。
在赵瀚海给沈前等人解释的时候，这两人就安静地观望着。
“唉，他妈的，真正的天才早就被四大名校挖走了，就剩些歪瓜裂枣……每年都不打招呼就撬墙角，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从来不出手拦一下，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忿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的打扮很奇怪，明明剃着时下最流行的寸头，但身上却套着一件样式极为复古的长袍，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咬文嚼字。
“柳兄，子还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这么早就下定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身旁站着一个鬓角染满白霜的中年人，闻言笑道。
“黄校长，资料我都看过了，你不用安慰我。”柳长青摆摆手，叹息道，“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啊……他妈的！”
柳长青摇头晃脑之后又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让黄韬脸皮一抽。
“我这话确实不是安慰。”黄韬指着下方说道，“比如那周晓光，算是目前潜力最大之人，你可能不知道，当时四大名校的招生老师来的时候，他刚好请了长假，不然他也被保送走了。”
“哦？”柳长青来了些兴趣，“我看他资料也就刚刚到准武者的地步，难道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你看的资料上记录的都是去年底的期末成绩了，他一直没有突破武者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在冲击超凡准武者……”黄韬淡笑道。
“真的？”
柳长青眼睛顿时一亮，满意点头，“想不到一所普高的学生也能有这种觉悟，这么说他早就有晋升初武者的实力了，算个好苗子……那其他人呢，还有没有类似的？”
柳长青迫不及待的追问了一句。

第24章 中武者九段
“那个高二的女娃也是一个好苗子。”
黄韬淡笑一声，“她刚满十六岁，但距离准武者的门槛已经不远了，同校女生，除却丁一，她当为第二，或者，来日超越丁一也不是不可能。”
“要超过丁一那小女娃怕是难。”柳长青摇头道，“这里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清楚，当初老师也是对姓丁的那小女孩动过收徒的念头的……”
“此言当真？”黄韬一惊。
“里面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总之应该是有这么回事。”柳长青肯定道。
“原来如此……”黄韬面露恍然，似乎想通了之前很多没想通的事情，他有些懊恼的说道，“早知道就不该让北武这么轻易的把人带走。”
“拦不住的。”柳长青摇头，欲言又止，“除非老师……”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黄韬又把目光转到了场中那梳着齐刘海、眉眼娇俏的少女身上，吐出一句话，“她叫霍伶儿。”
“霍？”柳长青微微一怔，咀嚼着这个不算常见的姓氏，很快明悟，“先驱武者？”
黄韬颔首，随即眉头皱起，“还有一人，我有些拿不准。”
“谁？”柳长青随意问道。
“那个相貌平平、校服袖口有个‘忍’字、剔着寸头的男生，叫沈前。”
柳长青循着黄韬的目光看去，以他的目力，很容易就找到了黄韬口中的沈前。
蓝墨水组成的歪斜“忍”字有些刺目，透着一股中二的味道，柳长青嘴角一抽，随即点头，“看上去果然平平无奇，嗯，除了皮肤白一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虽然我这个校长不太称职，但每年要面对地方武道局的教育考核，学校里有些什么天才，我心里大概还是有数的。”
黄韬摇头道，“但这个沈前，我……毫无印象。”
“什么意思？”柳长青一时间没听懂。
“我翻阅了他的往年武科体测成绩，很……一般，去年底的年终测评，他的气力不足一百，速度还在十二秒到十三秒徘徊。”
“但这一次摸底，他的气力直接变成了一百四，速度也破了十一。”
“哦？”柳长青一挑眉，“不是弄虚作假？”
“刚才他们进门的时候，陈锋已经试过他们，如果真有问题他不会站在这里。”黄韬摇头。
“唔……去年底到如今，四个月时间，这种进步速度马马虎虎吧，有些人大器晚成也正常。”
柳长青不以为意的说道，随即揉了揉眉心。
“希望这些人里能出一两个能看的吧，我都不忍心告诉这些人他们要面对什么……我也不想再去塔底闭门自省了，唉，他妈的。”
……
场上，“相貌平平”的沈前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事实。
名为大家自我介绍，但其实在场的人里，除了他以外，这些人互相之间或多或少都是有过接触或了解的。
比如这个人说一句“啊，我们去年一起干过XXX”，另外一个人马上就接口“对对，你还记得XXX不，他当时也在的”……
不过还有一个人和沈前一样尴尬，那个高二的小学妹。
很显然，她也不混这个圈子。
于是两人默契的走近了些，假装没那么尴尬。
离得近了，沈前十分确定对方没有使用任何化妆品，但是肌肤晶莹，十分耐看。
“高三109班，沈前。”
“霍伶儿。”学妹大大方方的和沈前握了握手。
掌心有点糙，手背倒是很细腻。
沈前暗暗评价了一句，随后好奇的问道：“话说你一个高二的怎么也进了集训班，你也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吗？”
“我当然是明年才高考。”霍伶儿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沈前，“谁说这个集训班只有高三的人才能来的？”
沈前从对方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侮辱，但是他一时间找不到证据，所幸这时郑少阳自来熟的凑了过来。
“沈前，你以前好像比较低调啊，需不需要我带着你认识一下？”
郑少阳说完也不等沈前回应，便搂着他开始了强行社交。
“周晓光，110班的，你肯定认识，目前七中的战力天花板……他好像已经突破武者了。”最后一句郑少阳是低声说的。
站在沈前面前的青年沈前没接触过，但的确听过不少次对方的名字，而且沈前没记错的话，好像九州武道馆的排行榜上也有他，位列前二十。
周晓光长得还算英俊，只是眉目冷淡，对沈前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沈前倒没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什么问题，这种常年被吹捧的人物多少都是倨傲的，因此沈前也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
认识了一圈下来，名字沈前倒是大概都记住了，只是要把在场的十三个人都对上号，却也需要点时间。
这时，赵瀚海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接下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集训班的班长，他叫陈锋，出身军伍，算得上是你们的师哥，曾经也是七中的学生，大家叫他班长或者陈师兄都可以，接下来两个月，集训班就由他负责。”
赵瀚海指了指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冷峻青年，介绍了一番。
“我是陈锋。”陈锋的声音有一股厚重感，明显走的是高冷路线，自我介绍也只是简单的四个字。
听到这声音，沈前明悟，他就是刚才在阴影里检测众人实力的那个人。
“陈师兄是什么实力啊？”霍伶儿举了举手，代替众人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中武者，九段。”陈锋也没隐瞒，简单说道。
众人都是一阵低语，连一直高冷的周晓光也微微动容。
看陈锋的年纪并不比他们大出太多，绝对没有超过二十五，九段中武者，距离高武者一步之遥，称得上是天才。
“陈锋刚好在休假，校长亲自出面才把他请来，他当年可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赵瀚海微微笑道，随即脸色一肃，“这次集训班会有排名，每周更新一次，希望大家好好表现，最终结算的时候，排名前列的人会获得极其丰厚的奖励。”
“具体是什么？”又是霍伶儿毫无顾忌的问道。
赵瀚海笑而不答，只是朝陈锋点点头，陈锋一伸手，对着空气做了个虚握的动作，风声骤起，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空旷大厅角落的一块白板硬生生被陈锋隔空抓了过来。
“元气。”
沈前眼睛一亮。
灵气复苏让修行成为可能，而初武者和武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体内是否凝结元气，那是质的变迁，也是武者超强破坏力的源头。

第25章 谁言寸草心
陈锋没理会众人的惊叹，反手抓起黑笔就在白板上“唰唰”写了起来。
他在对照着赵瀚海给的资料写所有人的初始排名。
周晓光毫无意外的排到了第一。
郑少阳排在第八。
最让沈前意外的是霍伶儿，竟然排在第四。
“那估摸着也是离准武者不远了。”沈前有了猜测。
因为排第二的那个同学刚才好像自曝过，他恰好达到了准武者的基准线，正在寻求突破。
至于沈前，排在第十二，唯一一个比他弱的叫钱恩博，是个身躯略有肥胖的少年，不过对方好像比他小一岁……
这么说来，他才是最弱的。
不过沈前倒没什么感觉，在场之人除了周晓光实力不明，其他人的气力大致都在140到149这个区间，差距不是很大，至少在沈前看来是这样的。
“这个排名会在下周更新，第一次奖励也会在那时候发放，不过……”陈锋冷冷道，“后三名没有奖励。”
众人瞬间明了了这个排名存在的意义。
有没有奖励在其次，关键是排名倒数……有点丢人。
尤其对一群被吹捧惯了的人来说。
“我在未来两个月教大家的修炼方法原理很简单，就是不断压榨自己的潜能，这是你们短时间内能够得到进步的最快方法，排名机制也可以视为其中一种方式。”
陈锋说完就退到了一边，赵瀚海接过话题。
“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周一三五放学以后，大家都到这里来集合，每次的集训时间大概是三小时左右，大家记得合理安排时间，请假需要提前跟陈班长说明。”
沈前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一个星期也就来三天，意味着不会占用太多他自己的时间。
霍伶儿利用手环将所有人都拉入一个群后就宣布了解散，“七中武道少年先疯群”第一次面基至此结束。
这么羞耻中二的群名是霍伶儿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主意，周晓光反对无效后，其余人也只能沉默的接受。
沈前清晰的看到，即便是不苟言笑的陈锋嘴角也轻微的抽搐了几下。
……
出了老体测馆，沈前走了一段就遇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刘思敏。
“沈前，怎么样，赵主任有没有为难你？”刘思敏迎上前来，见只有沈前一个人，急忙问道。
“我没事。”沈前见刘思敏神色急切，心中有些感动。
抛开教学水平不说，刘思敏确实是一个好老师。
“没有扣你的操行分？”刘思敏惊讶道。
甚至还加了十分……
“没有……赵主任组建了一个武科尖子集训班，刚刚叫我出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刘老师你要替我保密啊，别让其他同学知道。”沈前想了想如实说道。
“没有扣分就好，以后可不能再乱来了。”刘思敏点点头表示知道，“放心吧，虽然有点丢脸，但我不会跟其他同学说的。”
刘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前欲言又止，但刘思敏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摆手道：“好了，赶紧回去上课吧，老师还要去接娃。”
看着刘思敏匆匆离去的步伐，沈前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
整整一天，沈前都在知识的海洋之中徜徉。
在周旭大嘴巴的传扬之下，渐渐地，班上所有同学都已经知道沈前“放弃”了武科，打算专攻文科。
看着沈前刻苦的模样，以林晓倩为首的班干部们还给沈前又送了一波温暖……一堆来自学霸们的学习笔记。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沈前的手环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从内口袋捞出手环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有些惆怅。
因为沈前想到丁一已经不在了，自己貌似不再需要装的那么穷，可以把手环堂而皇之的戴在手腕上了。
手环还在震动，沈前见是陌生号码本来不想理会，但那个号码却锲而不舍的拨打着。
沈前瞥了一眼周旭，对方会意，将他的无线耳机递给了沈前。
连接上耳机，沈前这才微微侧头，接起了电话。
“小前，是我。”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几分疲惫。
“爸？”沈前听出是沈良的声音，不由一怔。
“我在靖城中医院，你妈住院了。”沈良的声音还算平静，但透着一丝沙哑。
“怎么回事？”沈前心中一紧。
“肾脏衰竭……可能要动手术，你，你要是方便的话现在过来一趟吧。”沈良犹豫了一下说道。
“好。”
沈前挂了电话，也没有心思再费口水请假，趁着教基础化学的冯老师转身写公式的时候，直接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
靖城中医院，一间老式医院。
而新式医院据说有强大的武者挂名坐镇，可以治愈绝大部分疾病，当然治疗的价格也让绝大多数人承受不起。
沈前一路狂奔，在住院部的三楼找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沈良。
一天不见，沈良好似沧桑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又明显了一些，不过看到儿子出现沈良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爸。”沈前招呼了一声，急切的问道，“我妈呢，怎么回事，不是一直在吃药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当初沈前一家三口从陆城撤离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导致王筱娟暴露在禁区之中长达数小时，从此身体就一蹶不振。
只有定时服用特效药，才能遏制身体器官的衰竭。
“你妈在里面，医生还在会诊，等一会吧。”
沈良指了指身后的病房，对于沈前的问题，沈良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你妈两个星期前把药给换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换了？”沈前愕然。
“不知道她从哪看到的小广告，说有一种更便宜的特效药，一个月只用花一千不到……”
“我妈不是这么蠢的人啊，这么便宜的药明显有问题她会不知道？”
沈前难以置信，之前王筱娟服用的特效药每个月要花费四五千，这么鲜明的对比，以老妈的精明不应该啊！
“她……她说她还是不想你去军队受苦，所以想再攒点钱，回头再劝劝你，让你去读一个正常的文科大学……”
沈良的语气复杂，声音渐渐变轻，至不可闻。
沈前愣住了。

第26章 山海
走廊之中，父子俩一时相顾无言。
这时，身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护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沈良和沈前急忙迎了上去。
透过门后的缝隙，沈前看到王筱娟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双眸紧闭，脸色灰败。
“钱主任，怎么样？”沈良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看向为首的那个老者。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钱医生先说了一句。
沈良和沈前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有些麻烦。”钱医生随即又摇头，“她这两个星期吃的药不仅没有药效，而且还加重了病情，不止是肾脏，其他器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
“那怎么办？”沈良的脸色又变得焦虑。
“我们一致的建议，最好尽快带她去有山海武者坐镇的医院，请山海武者出手，用元力清除她体内的毒素……”钱医生和另外两个医生对视一眼，前者缓缓说道。
“禁区外的毒素成分复杂，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想要彻底清除很难，我们刚才讨论了一下，就算冒险动手术，成功率也很低。”另一个医生补充道。
沈良没有说话，沈前也心头沉重。
他们都知道只要山海武者出手，就能彻底治愈王筱娟，但山海境的武者，在靖城属于传说中的人物。
整个靖城，只有两家医院有山海武者挂名。
而要请山海武者出手，费用是七位数起步，甚至还要排队等候……
“还有其他办法维持住吗？”沈良涩声道。
“我已经用最新型的仪器暂时稳住了她的病情，但她还需要再住一段时间的院，等出院后，如果想延缓毒素的侵袭，就只能加重特效药的剂量了。”
钱医生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我需要提醒你，这不仅会增加你们的负担，而且终归是治标不治本，最多再维持两三年……”
两三年之后怎么样钱医生没说，但沈良和沈前都能听明白。
“暂时先这样吧，这是缴费单，尽快去把钱交了。”钱医生开了一个单子给沈良，就带着一众医护人员离开了。
沈良捏着手中的缴费单，沉默了一会，忽的转过头冲沈前笑道，“没事，我们还有时间，至少你妈的病暂时是稳住了，小前你在这等一会，我去取点钱。”
“爸，接近三万啊，你打算找谁借？”沈前刚才已经瞄到了缴费单上的数字，轻叹一声。
沈良的步伐一僵，故作轻松的说道：“放心吧，三万而已，你老爸会有办法的。”
“就家里这堆穷亲戚，别想了……至于你那个同事孙叔，我又不是没见过，爸，我不是看不起他，就算他有点钱，但跟你一个性子，一看就是在家里做不了主的。”
沈良刚想说话，沈前已经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他手上。
“喏，四万，拿去花，不够再说。”沈前模仿着以前沈良的语气，不在意的摆手道。
沈良一怔，没有理会儿子的调侃，打开信封看了看，随即惊愕的抬头，“你哪来这么多钱？”
“放心吧，清清白白。”
“不行，小前，你必须说清楚这些钱是哪里来的。”沈良严肃了起来。
果然，十七岁少年怀揣巨款就是麻烦，连父母都信不过我……
沈前揉了揉眉心，无奈解释道：“你还记得丁一吗，嗯，以前开家长会你应该见过……就是我们班最漂亮那个。”
“最漂亮？”
沈良回忆了一下，很快有了印象，“就是你说她暗恋你的那个扎着马尾儿、个子很高的女孩？”
“嗯，就是她，实不相瞒，我们已经私定终身……爸你别瞪我啊，好吧，就算不是私定终身，起码也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见沈良翻白眼，沈前也只能转到正题，“咳咳，总之，她家很有钱，我想到来医院肯定要花钱，就事先找她借了点，等以后再还她。”
沈良一时说不出话来。
“安啦安啦，她真的很有钱，一个月零花钱几十万，这点小意思啦，再说咱又不是不还她，爸你可别有心理负担啊！”
“我……”看着挤眉弄眼的儿子，沈良摇摇头，终究还是长叹一声，“是爸没用，回头你找个机会请她来家里吃顿饭，爸再当面感谢她！”
“还有，人家再有钱跟我们也没关系，该还的还是要还，回头爸查一下现在的利率是多少，怎么也要算点利息给人家。”
沈良很是郑重，沈前也只能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见沈良终于接受了自己的说辞，匆匆忙忙的去楼下缴费，沈前站在原地，脸上嬉笑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拳头则是一点一点握紧。
“山海境……”
轻声而又坚定的呢喃，缓缓飘散在走廊之中。
……
万元户体验卡再次面临到期的沈前捏了捏干瘪下去了一大截的信封，打消了去九州武道馆的念头。
他体内的药效还残余着一些，哪怕暂时不借助武道馆的仪器，他进步的速度也不会慢。
王筱娟的情况稳定之后，沈前被沈良赶出了医院，只是在病床前守着倒也的确不需要沈前，沈前想了想决定回家撸铁。
他要以最快速度晋升初武者，这样每个月就能有一万块的正当收入，以后面对父母的盘问也会从容得多。
只可惜售卖药方的计划还不成熟，事关系统，沈前不得不万分谨慎。
月光之下，墙漆有些剥落的“幸福小区”闪烁着惨白的光芒。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平常熙熙攘攘的小区门口格外冷清，以中老年人为主要构成的小区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路过保安室，沈前瞥了一眼，随即心中升起鄙夷。
因为保安室的门紧紧的关着，只从窗户透出了一些微弱的光芒。
这才几点胡老头就开始偷懒了，果然是职业院校出身的保安，就是靠不住……
走出一截，沈前忽然脚步一顿，然后又倒了回来。
最近由于身体素质的增强，他的五感都灵敏了不少，他确定自己闻见了一股子火锅的味道，还有菜叶的清香……
正好没来得及吃晚饭的沈前走到保安室的门口，敲了敲门。
“谁？”安静了几秒，屋子里传来胡老头警惕的声音。
“警武者查房！”沈前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收到群众举报，怀疑你在里面聚众摸鱼，赶紧开门！”

第27章 超凡准武者
“聚众摸鱼？”
吱！
脚步声响起，保安室有些破旧的铁门被推开，露出了胡老头带着黑线的面孔。
“靠，你个臭小子，又来消遣老子？”看清是沈前之后，胡老头不由破口大骂。
他骂归骂，但是并不妨碍沈前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胡老头的保安室不算大，但却隔成了两进，里面是胡老头睡觉的地方，一片漆黑，沈前也没兴趣摸进去。
外间的桌子上此时热气升腾，电磁炉架着火锅，里面有肉片、白菜叶和方便面在翻滚，旁边还放了果盘和啤酒，看得沈前两眼放光。
“奢侈啊，胡大爷！”
沈前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两副碗筷不由一愣，随即惊叹道，“您知道我要来？”
“刚才就瞅见你小子从窗口摸过来了。”胡老头点上一支烟，嘀咕道：“老子一个月就吃这么一顿好的，也能被你小子撞上，真他妈见鬼了。”
沈前没搭理他，只顾埋头干饭。
“今个儿看到救护车开到你家了，你妈？”
“您这话听着像骂人。”
“少叽叽歪歪，咋回事？”
胡老头见沈前吃得飞快，看了看手中才点燃的香烟，暗骂失策，权衡了一番只得狠抽两口把烟灭了，赶紧坐到了桌边端起碗来。
“老毛病呗。”沈前含糊不清的答道。
“哦……解决了？”
“算是吧。”
沈前问答之间已经干完了一碗饭，正在添第二碗，胡老头有些绝望的放下了碗筷。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我要晋升武者了。”
“切，你以为你是老子？毛都没长齐就想晋升武者？”胡老头不屑的冷哼一声，见沈前不说话，他忽的愣了愣，“真的？”
“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了吧？”
得到系统以来一直稳健的沈前难得找到人前显圣的机会，当即得意的拍了拍胸脯。
又夹了一块白菜吃进嘴里，半天没听到胡老头的回话，他抬头一看，却见胡老头神色恍惚。
“胡大爷，您吓傻了？”
“屁！”胡老头回过神来，灌了一口酒有些感慨，“老子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了，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
“你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沈前奇怪的看了一眼胡老头，“您是不是又被张奶奶拒绝了？”
“是老子一直在拒绝她，懂不懂？”
胡老头说完，见沈前笑而不语，不由老脸一红，冷哼道，“小子，不要以为晋升武者有什么了不起，这世道武者多了去了，但最后能成山海的有几个？”
“肯定有我一个。”沈前抓起胡老头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武者和武者也是不一样的。”胡老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沈前随口问道。
“听说过超凡准武者吗？”
听说过系统爸爸吗……
沈前差点回了一句，但是忍住了，他挑了挑眉，“什么超凡准武者？”
“所有人都知道气力达到149Kg、速度达到10s就能尝试寻找气感，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数据？”
沈前一怔，仔细回忆了一下武道理论课的内容，随后说道：“因为身体要容纳天地灵气必须达到一定的强度，这两个数据就是理论标准。”
“是啊，那强度就一定只能到这里吗？”胡老头嘿嘿一笑。
沈前干饭的动作一停，只觉得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念头闪过，但一时间却捕捉不住。
“您的意思是……”不管胡老头是不是在唬他，但沈前得承认，他的确被唬住了。
“为什么会有这个晋升的标准存在，并不是因为人体的极限就在这里，而是因为大部分人的承受极限在这里。”胡老头喝了一口酒，悠悠道。
“所以超凡准武者，就是突破了这个极限的人？”
沈前好像有点听明白了，半信半疑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呵，你以为谁都能冲击超凡准武者？”胡老头冷笑，“先不说天赋，也不说资源，光是里面的危险，就足以让许多人夭折，武道教科书敢把这个写进去？”
“有生命危险？”
“冲不过去，不死则废。”
“那算了，我不感兴趣。”
沈前顿时摇头。
胡老头也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沈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成为超凡准武者有什么好处？”
胡老头笑了，但罕见的没有调侃沈前，而是认真说道：“‘超凡’，它的名字已经告诉你意义了。”
“当你达到你自己真正的极限，你会发现，大部分同阶武者，不过尔尔。”
胡老头说的含蓄，但沈前听懂了，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同阶无敌。
“那怎么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极限？”
“因人而异，当你去尝试的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
“周旭，听说过超凡准武者吗？”
“什么玩意？”周旭一愣，茫然的转过头来。
“没事了。”沈前摆摆手，吐出一口气。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不得不说，胡老头昨晚忽然的高深莫测还是对沈前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力，虽然沈前走的时候顺走了胡老头的果盘导致胡老头因起身太仓促摔了一跤而风范尽失……
但沈前还是牢牢记下了“超凡准武者”这五个字。
可惜他在上网检索之后毫无发现。
“算了，我现在连149的极限都没到，暂时不用想那么多，最快也是一两个星期之后的事情。”
下课铃响，沈前合上了手中的“基础物理”课本，没理会学渣周旭的VR馆包夜邀请，朝学校后方走去。
今天是周三，也是“七中武道少年先疯群”第一次集训的日子，昨晚陈锋已经在群里通知过，今天的集训不允许任何人请假。
当沈前来到老体测馆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先到了。
霍伶儿看到沈前，眼睛一亮迎了过来，“沈前，咱们搞个团建吧？”
“什么？”沈前一怔。
“赵主任既然让我建了群，我觉得作为群主的我，有义务让我们的联系更紧密一些，所以策划了一个团建活动，时间就在周六，到时候我通知你哈。”
霍伶儿笑着说完，不等沈前回应就跑向了刚刚走进来的郑少阳，显然也是宣传她的团建活动去了。
沈前张了张嘴，扫过同样有些愕然的其他人，不由暗自摇头。
这姑娘好像有点缺心眼啊，或者说太理想化了，以现在大家的熟悉程度，这种注定会很尬的聚会只怕没几个人想去。
不管众人如何想，霍伶儿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后来的人中也只有周晓光明确说了不去，但沈前估摸着其他人根本就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正在想要不要隐晦的提醒一下霍伶儿，陈锋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列队！”
等众人站好后，陈锋扫过众人，见无人缺席，这才微微点头，也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口道：“上次我已经说过，压榨潜能就是你们进步的最快方法，今天，我们就来尝试第一种方式。”

第28章 沈前的日记
2297年3月28日：
“晴，我开始写日记，但我依旧是正经人。
第一次集训顺利结束，原来陈班长说的第一种办法就是实战。我和郑少阳打了一架，打输了，又和霍伶儿打了一架，也输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实战经验少的可怜，我必须更加努力了。
……但我要怎么才能比得上我自己啊？
世纪难题。”
2297年3月29日：
“今天天气不太好，据说禁区里电闪雷鸣，导致靖城也下了大雨……可怜的拾荒者，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又是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的一天，很充实。
老妈终于醒了，病情稳定，但情绪还没稳定，尤其得知自己做了傻事以后不太想见我……嗯，我也不想看到老妈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不然将来她时不时想起这尴尬的一幕，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回场子。
女人都是小心眼的动物，我只不过昨晚回消息的时候说了个‘哦’字，丁一今天已经给我发了39个‘哦’。”
2297年3月30日：
“今天的集训内容依旧是打架，但是提前结束了，一个叫秦坤阳的小伙伴腿被打折了，周晓光干的，他确实很强，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招，我们谁也没看清。
另外，我终于从陈锋那里确认了‘超凡准武者’的存在，这让我开始怀疑胡老头的真实身份，莫非……
他是从正规院校毕业的保安？
在家撸铁三小时，我感觉自己的气力又增长了，下次或许可以打赢郑少阳。
探望了一下老妈，出医院刚好看到信息，可恶的老王又来约我去VR馆了，我严词呵斥并拒绝了他，他十分羞愧，然后我和周旭去了VR馆包夜……没办法，周旭只答应请我一个人（滑稽）。
PS：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所以我今天依旧扛住了诱惑。”
2297年4月1日：
“今天是周末，但回到家刚睡着的我被丁一的视频电话吵醒了，同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愿意露出一只眼睛……
她说北方很干燥，天气也很差，食物也不好吃，朋友也很少……她也很想我。
霍伶儿也给我打电话了，她组织的团建活动果然没人去，她好像哭了，于是为了安慰她，善良的我被迫带她去了VR馆。
她似乎从没玩过电子游戏，果然少女的第一次总是最美好的，她玩的很开心，并且自愿帮我充了五百网费。
哦，该死，为什么要给勤奋的我制造障碍？”
2297年4月2日：
“老妈终于完全苏醒，她已经能正常进食说话，并且询问了我三万块钱的来历，我只能重新解释了一遍，老妈对丁一很感兴趣，等等，为什么是三万块……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另外，我在筹划一件大事，我打算去武道协会认证初武者，这样我每个月就能拿到一万块的巨额收入，稳定我万元户的尊贵身份。
调研了一番，公开售卖药方比我想象的还麻烦，首先我得有注册制药师的身份，其次还得有药物相关的十三个证明，全部手续走完一年以上……难搞。
今天小遗憾的是，我错过了周旭请我去VR馆包天的电话，我被系统强制挂机了（污掉）……我决心好好锤炼武道，所以我拒绝了他。”
2297年4月3日：
“学校大门口挂上了‘决战高考’的倒计时，这让我产生了一些紧迫感，所以在见到王洋明和周旭的第一秒，我就痛斥了他们，今天不要再约我去VR馆了。
……呵，什么叫轮到我请客了？请不要影响我学习。
集训课上，我终于凭借自己的实力打赢了郑少阳一次。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进步那么快，满脸懵逼的样子煞是可爱，我真的不忍心告诉他，并不是你天赋不行，可惜我是个挂逼。”
2297年4月4日：
“学习。
和丁一的右脸打视频电话。
带老妈散步。
被挂机（污掉）……撸铁。”
2297年4月5日：
“学习。
和丁一的额头打视频电话。
去医院的时候给老妈买了束花，老沈很坐蜡。
集训打架，我直接跟周晓光认输了，他好像很无语，但他并不知道我其实是怕系统爸爸一拳打死他，但不召唤系统爸爸的话，我又怕被他一拳打死。
唉，世事总是如此奇妙。
撸铁。”
2297年4月6日：
“学习。
和丁一的左脸打视频电话。
和霍伶儿打语音电话……等等，她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哦，原来是约我去VR馆啊，那没事了。
可惜，我不能和她走的太近，我不能对不起还在北方的艳阳里等待我的那个女孩，所以我拒绝了她。
……该死，这狗系统为什么总喜欢玩强制挂机这一套？
每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强的感觉……
好无奈。”
2297年4月7日：
“今天上学的时候又遇到了警武者盘查，原来那一批进入靖城的拾荒者还没有被清除干净，这让我有些惊讶，不由想起了上一次被系统挂机杀人的经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天赋异禀，还是电视剧都是吹牛的，自那之后我并没有做过噩梦，也没有不适的感觉。
今天同时还是集训第一次更新排名的日子，这十来天我总共打了十四场，赢了六场输了八场，我排在了第八。
系统教我的杀人术不能用，我也不能表现出我实力进步的太快，稳健如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不然就会变成像周旭一样，只是无意间说了一句‘我有好几千的压岁钱还没用完’，就快被我和老王（污掉）……被老王榨干了，老王真不厚道。
哦，对了，集训排名的奖励是‘虎骨合剂’，用来加强筋骨韧性的药剂，听说一瓶价值两千块，能够进一步刺激潜能，但对进步飞快的我很鸡肋，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卖了……
啊啊，今天怎么要写这么多东西，写不动了，就到这吧。”
2297年4月8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早起来以后，我发现胸口的黑耀灵石不怎么闪光了，我怀疑它的灵气快被耗光了。
我直觉这可能跟我一个星期就啃完了四本教科书有关系，我尝试做了一套华夏史的模拟题，只错了两题……
不，这跟灵石没有关系，是因为我终于把心思用到了学习上，我果然是个天才。
老妈快出院了，也已经选择性遗忘了她哭哭啼啼的事情。
一切都会好起来，耶稣都拦不住！
我说的。”
2297年4月9日：
“今天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好日子。
因为今天之后，我就不再是普通的我，而是每个月会有一万巨额收入的尊贵的我。
PS：丁一的生日还有58天，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第29章 再遇丁安白
和武道部不同，武道协会是一个世界性的组织，分部遍布全球各地，光是在靖城就有四个网点。
从武道协会北城的网点走出来，沈前感觉这个世界不太一样了。
原因来自于他手中握着的那枚带有磁卡认证的徽章。
徽章是青铜材质，中间有一个华夏文古繁体的“武”字，象征着沈前武者的正式身份。
等到沈前晋升中武者，就可以来换一枚白银材质的徽章，然后是黄金、铂金、钻石……
“爆发力量150.63Kg，瞬间速度9.96s。”
这是沈前在半个小时之前测试的数据。
沈前很有成就感，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召唤系统爸爸。
当然，沈前实际上还没有达到初武者的水准，他的体魄也就跟爆发力量在145Kg左右的普通人相当。
只是在学习了系统的发力方式之后，他已经能够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虽然远不及系统那般完美，但通过一个初武者的认证还是绰绰有余。
为了稳妥起见，沈前还特意来到了武道协会北城的网点做认证，尽管北城强者无数，但一个十七岁的初武者依旧引来了不少工作人员的围观。
不过只要在北城，大家就能想得通。
……唯一可惜的是，那个帮沈前登记的大眼睛妹子居然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想来是担心自己高攀了吧？
沈前遗憾的咂咂嘴。
光是拿到了武者的认证勋章还不够，沈前还需要再跑一趟武道部，因为武道协会只管认证，而武道部才是真正发钱的衣食父母。
于是沈前又打了个车来到了位于靖城市中心的靖城武道局总部。
比起窝在街角的武道协会网点，眼前的武道局总部就要气派的多了，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靖城武道局直接占据了一湖之地，围绕着靖城湖畔，前后交错分布着十几栋高矮不一的楼阁，全都属于靖城武道局。
华夏的武道部位高权重，它不仅管理着所有华夏武者，凡是跟武道事物相关的东西它都有对应的部门。
无论是军事、教育、科技、医疗、外交……一切都绕不过武道部。
没办法，因为这是一个以武道为本的世界。
而在今天，正式注册成为武者的沈前，携带着嗷嗷待哺的银行卡，名正言顺的走进了这里。
武道局占地实在太大，沈前在里面七绕八拐，问了几次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武者后勤福利保障部。
又经过一系列的排队、填表以及身份核查，半个小时后，绑定好了银行卡的沈前心满意足的走了出来。
按照刚才那个大婶的说法，三个工作日之内第一笔补助金就会发放到他的账户上。
“算算时间，我是1月份刚过的生日，也就是说我还能拿10个月的一万块，小康之路终于有了奔头。”
暗暗喜悦了一番，等沈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迷路了。
不过索性无事，沈前也就懒得再去问路了，就在武道局里瞎吉儿晃荡了起来。
俄顷，沈前忽地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人。
其实也不算熟人，沈前和他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沈前记得自己跟对方要了一张名片。
沧浪制药，丁安白！
衣冠楚楚的丁安白和一群同样衣冠楚楚的人走在一起，正朝着西南方的一个院落汇聚而去，他们胸口好像都挂了某种证件，只是距离太远，沈前一时看不清楚。
既然这么巧，沈前决定过去看看情况。
他内心一直有个隐约的想法，就是把“体能合剂”的药方变现，上次让老王当了小白鼠之后，沈前更加确定，“体能合剂”绝对吊打市面上现存的所有锻体合剂。
可惜出于种种顾虑，沈前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如果能跟丁安白多接触一些，摸清对方的为人和底细，更加有助于他作出正确的判断。
沈前来到小院前，抬头瞄了一眼。
“武道医疗和药剂研究院。”
这是小院门口挂着的牌匾。
旁边还挂了两条横幅，一条写着“热烈欢迎北都专家莅临靖城医药院”，另一条写着“隆重庆祝第七届靖城医药行业峰会顺利召开”。
沈前透过门口看了一眼，除了四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姐，还有两个气势沉凝的保安杵着。
“你好，请出示证件。”一个保安伸手拦住了往里走的沈前。
“我是沧浪制药的，我忘记带了。”沈前面不改色的说道。
保安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沈前已经朝前方喊了一声：“丁总！”
刚跟着人流走进去的丁安白听见喊声回过头来，看到沈前不由一愣，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咦，他好像还记得我，我果然是一个容易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帅气少年……
当然，不管丁安白记不记得他，沈前都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保安果然也没有再阻拦。
“你……”
等沈前走进，丁安白刚刚开口，沈前已经咳嗽一声，“丁先生，不介意的话咱们再往里走走？”
丁安白一怔，瞥了一眼还盯着这边的保安，随即了然，失笑之余倒也没有戳穿沈前，转身朝里走去。
“你知道我今天要来参加峰会，所以特意等在这里？”丁安白淡淡问道。
“倒不是，我来武道局办点事，刚好看到了丁先生，就过来打个招呼。”沈前摇头，如实说道。
丁安白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在心里摇了摇头，你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能在武道局办什么事？
不过以他的身份，也懒得去和沈前争辩什么，只是表情又淡漠了一些。
就在沈前思考着该怎么打开话题的时候，丁安白突然停下了脚步，等旁边的人都往前走过去以后，他转过身来，直视着沈前。
“少年人，我大概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说实话，我以前并不讨厌你，毕竟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我同样出身贫寒，现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奋斗得来的。”
“人生很多路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
丁安白摇摇头，看着似乎被惊到了说不出话来的沈前，淡淡道：
“人不可妄自菲薄，但也不可好高骛远，言尽于此，你回去吧，以后不要费尽心机的找我了，这只会加深我对你的厌恶。”
说完，丁安白转身离去。
沈前：“？？？”

第30章 卫思鉴
看着丁安白离去的背影，沈前只觉得一脸懵逼。
他……在说什么疯话啊？
沈前又回顾了一遍丁安白刚才所说，他十分确定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就不知道了。
他难道知道我想找他合作？
但随即沈前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假设对方真的知道的话，那他就不可能拒绝，况且对方也没有理由知道。
这时一个白发老者带着几个穿白色长衣的年轻人从内院走了出来，沈前看到院中的所有人，包括丁安白在内，脸上都浮现笑容迎了过去。
隐约间，沈前听到“程教授”之类的词汇。
刚才沈前已经看清了其他人的工作证，大部分都是来自医药行业的企业家，看来这个被称为程教授的老者就是北都来的医药专家了。
众人寒暄几句后，那老者身后的一个方脸的年轻人忽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沈前看到白发老者眉头大皱，训斥了那年轻人几句，方脸年轻人不服气的反驳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转身返回了内院。
接着，丁安白等人簇拥着脸色难看的白发老者进了礼堂。
见峰会似乎正式开始，沈前也只能打消了再找丁安白试探一下的想法，他正要离开，脑海中忽然跳出了“叮咚叮咚”的提示。
已经有了应激反应症的沈前脸色一变。
“检测到有价值的资源目标，系统自动开启挂机模式。”
“正在生成地图信息，范围3k㎡……”
“正在锁定目标地点，正在生成最佳路线……”
“目标资源已锁定，系统自动寻路中……”
“叮！”
卧槽，我现在在武道局啊，高手如云的武道局啊！
系统你又要作什么妖？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很快沈前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当沈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警惕的看向周围。
似乎没什么危险……而且异常的安静。
他此时身处一个布满了书籍的房间内，就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透过前方的缝隙看去大概有三四排书架的样子，而沈前就站在门口的位置。
他随手拿起了一本白皮封面的书。
《九针医学纲要》……医书？
沈前又扫了一眼面前的书架，《程氏药理学》、《从炼药到炼丹——妖兽材质的重要性》……
这间小型藏书室内，摆放的似乎都是和医药相关的书籍。
这么说来，沈前感觉自己很可能还在医药研究院里。
“叮，已到达目标地点，系统正在自动获取资源阵列……”
“资源阵列已生成，系统扩充知识库中，进度：1％，2％……”
听见脑海中的两声提示，沈前有些明白了。
所以系统指的目标资源就是这些医学书籍？
那自己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打开刚才的挂机记录瞄了一眼，记录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你尾随卫思鉴进入了武道医学和药剂研究院的实验室并来到了藏书馆（15：23）。”
卫思鉴是谁？
沈前有些茫然。
同时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是不是因为系统要扩充所谓的知识库才中止了挂机模式？
吱呀！
正在沈前思索的时候，他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前身躯一僵，背后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沈前慢慢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张困惑盯着自己的面孔。
是他！
站在沈前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衣戴着白色手套的青年，对方的头发乱糟糟的，小小的眼睛配合那一张堪称标准的方脸颇有喜感……
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刚才在礼堂门口顶撞了几句那个程教授的青年。
好尴尬啊……
这算不算被抓了现行？
沈前正在思索着如何解释的时候，方脸青年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恍然的看着沈前，“原来还有人在啊，那正好，你帮我找一本书，我现在要用，名字叫做《灵草百科》，应该在里面倒数第二个书架！”
方脸青年语速极快的说完，转身就走。
沈前有些懵，但也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出声道：“卫思鉴？”
“干嘛？”方脸青年转过头来。
“……没事。”
“哦。”
卫思鉴点点头，又转身匆匆离去了。
……卫思鉴还真是他啊！
只是，怎么感觉有点缺心眼？
沈前琢磨了一下，趁着系统还在读条，来到了倒数第二个书架，很快就找到了卫思鉴所说的《灵草百科》。
又磨蹭了一会，等系统提示“知识库扩充完毕”以后，他这才走出了藏书室。
藏书室之外，是一个占地超过两百平的超大空间，一张张实验桌和各种仪器陈列，将眼前的空间占据的满满的，一股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的药味充斥在空气之中。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身穿白衣的卫思鉴正埋首在一张实验台之前，专心致志的鼓捣着什么。
“喏，你要的书。”沈前瞄了一眼，确认对方只是在鼓捣一些药草之后这才走近，把书递了过去。
“放旁边就行。”卫思鉴头都没抬。
沈前把书放在实验台上，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卫思鉴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最后沈前把他摊在桌上的笔记本拿起来翻看了个遍，他也没有理会。
这……
沈前摸了摸下巴，大概猜到自己是怎么进入实验室的了，很可能是跟在他的身后，光明正大的走进来的……
这卫思鉴好像是个呆比啊！
“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卫思鉴终于抬头，但也只是从沈前手中抢过了笔记本，正眼始终没看过沈前。
大概也只有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学术人才吧……
彻底放心的沈前没再盯着眉头紧皱的卫思鉴，开始在实验室里溜达了起来。
这个过程里他看到了不少残缺的草药和装着各种药剂的瓶瓶罐罐，可惜都没有标注名称，沈前也不敢乱碰。
在实验室的四周除了藏书室还连接着不少的房间，沈前忽的目光一凝，定格在了一个房间的铭牌上。
“药剂储藏室！”
回头瞥了一眼还在喃喃自语的卫思鉴，他试着推了推门，结果发现有电子锁，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于是沈前想了想，又走回卫思鉴身边，开口道：“借你的门禁卡用一下。”
“不要随便打扰我！”卫思鉴不满的瞪了一眼沈前，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丢在了桌子上。
真有这么随意的吗……
看着又把目光挪回到笔记本上的卫思鉴，沈前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转身朝着“药剂储藏室”走去。

第31章 “体能药剂”的来历
用卫思鉴的门禁卡顺利刷开了“药剂储藏室”的门，沈前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个低温冷库，即便他现在体魄增强，依旧因为扑面而来的寒意打了个冷颤。
储藏室并不大，只有二十个平方不到，两边的冷柜里依次摆放着各种药剂和药丸，让沈前眼睛一亮的是，这些药剂终于有了文字标签，他不至于再抓瞎。
“锻体合剂？”
沈前注意到有一个冷柜摆放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锻体合剂，甚至有适用于中武者和高武者的。
沈前呼吸粗重了一下，一瓶中武者用的锻体合剂，最起码也价值几十个W吧……
于是沈前伸出了罪恶的手。
两秒以后，罪恶的手又收了回来。
……居然还有指纹锁！
大哥，你们这是武道局内部的实验室，需要防守的如此严密吗？
无力吐槽的沈前顺着试了一遍……
好叭，都有指纹锁！
止住了罪恶念头的沈前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再让卫思鉴帮他打开冷柜的概率不是很高，人家只是呆，又不是真的傻。
正当沈前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了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小瓷瓶，由于光线原因，只有站在沈前此时的角度才能清晰看到它。
沈前蹲下身把小瓷瓶捡了起来。
“融元丹。”
瓶身上贴了一个小的标签，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信息。
轻轻摇晃了一下，能听到瓷瓶里传来清脆的撞击声响，显然其中的丹药还在。
这还是沈前第一次见到用“丹”命名的药丸，即便是凭直觉，这颗药丸应该也不是便宜货。
用手环检索一下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沈前干脆不再自寻烦恼，拿着小瓷瓶走出了储藏室，重新回到了卫思鉴身边。
“老卫，融元丹是做什么用的？”沈前不懂就问。
对于沈前的再次打扰，正翻看着笔记本的卫思鉴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答道：“晋升武者的时候用的，融合元气。”
晋升武者用的？
沈前一怔，教科书上好像没有提及晋升初武者需要丹药辅助的啊！
回头问问刘思敏算了，她好歹也是五段的初武者，算是过来人……
“那这个卖多少钱？”沈前又接着问道。
“不清楚，不过这种低级丹药没几个钱吧。”卫思鉴随口回了一句。
一听不值多少钱，沈前也没了心理负担，至少也不算毫无收获了。
“那这个融元丹我拿走了？”沈前问道。
“嗯。”卫思鉴头也没抬。
又扫了一眼实验室，确定没什么羊毛可以薅之后，沈前把门禁卡放在了桌子上，打算离开。
临走之前扫了一眼卫思鉴实验台上的东西，沈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迈步向门口走去。
卫思鉴依旧毫无反应。
按下开门键，随着自动门向两边划开，哼着小曲的沈前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身躯也僵在了原地。
门外，四个身穿白衣、三男一女的年轻人正困惑的看着沈前。
双方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其中一个男生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完……这四人一脸精明的样子，明显不是卫思鉴那种书呆子类型的。
“你猜”被沈前生生憋回了喉咙，因为他注意到那个短发女生的手已经伸向了手环，另外两人也在往两边挪动，很有堵住沈前去路的意思。
动手也不行，这里可是武道局，而且不一定打得过……
心念电转之间，沈前有了决定，当下微笑道：“你们好，我是卫思鉴的朋友。”
“卫师兄的朋友？”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嘀咕，卫师兄在靖城居然有朋友？
不，卫师兄居然有朋友？
见几人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沈前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是你们逼我的……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于是沈前转身又走回了实验室，径直朝着还在埋头搞实验的卫思鉴走去。
他毫不客气的拿起了卫思鉴的笔记本，鄙夷道：“乱七八糟，错漏百出！”
“你说什么？”卫思鉴抬起头来，皱眉问道。
沈前身后，跟来的几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沈前这是什么操作。
“我说你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沈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嗤之以鼻，把笔记本随手往桌子上一丢，“照你这么研究下去，就算再花上十年你也别想有结果！”
卫思鉴气得发抖，不服气的说道：“那你说说，我错在哪里？”
“我没看错的话，你是在试图改良‘锻体合剂’的配方吧？”沈前淡淡道。
是的，这就是他敢走回来人前显圣的底气。
之前翻看卫思鉴笔记的时候，沈前就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意味，细细一想，刨除掉那些公式，这些罗列在上面的药草组合起来可不就是“体能药剂”的配方吗？
不说一模一样，那也是毫无区别。
唯独和系统不同的是，卫思鉴的配方更像是草稿，对比系统的成熟配方，很多辅药的用量还在摸索阶段。
另外，最大的不同是，卫思鉴还没摸清楚用什么做主药……
他现在放在实验器皿里的主药，是另一种沈前叫不出名字的灵草。
其实刚看到笔记本记载的东西的时候，沈前内心是很惊讶的，并且他有一个不太成熟却非常靠谱的猜测……
那就是系统“体能药剂”的药方，极有可能就是剽自卫思鉴的笔记，只是系统把它完善了。
两个理由，一方面是刚才系统就在沈前眼皮子底下秀了一波“扩充知识库”的白嫖技能，另一方面，是因为卫思鉴笔记本的扉页上已经对药方提前做出了命名……
没错，就是“体能药剂”。
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又怎么样？”卫思鉴盯着沈前，等待着他的后续。
“靖城医药协会承诺给研究院捐赠一笔巨款，但是提出了改良‘锻体合剂’药方的要求，老师答应之后就让卫师兄来主导改良药方的研究了。”这时那个短发妹子插了一句嘴。
原来如此……
沈前恍然，总算大概搞清楚了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快说，我到底哪里错了？”卫思鉴见沈前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又催促道。
另外几个白衣年轻人，也是好奇的盯着沈前。
且不提性格，卫师兄在医药领域有多厉害，他们可是清清楚楚。
这可是经常把老师气得半死但老师又不忍心拍死他的天才……
而沈前竟然把卫思鉴精心研究的药方批判得一文不值，怎么听都像是在大放厥词。
沈前此时也意识到这卫思鉴肯定不是个普通人物，如此年轻就能直接主导一种畅销药剂的药方改良，这只怕是很多所谓专家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快说啊！”见沈前还在走神，卫思鉴简直要抓狂了。

第32章 我要和他拜把子
“其实你的思路没有错，真正错的是你的惯性思维。”
见卫思鉴已经快被逼疯了，沈前也不再卖关子，开口道。
“惯性思维？”卫思鉴迷惑开口。
“明明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为什么你非要平地起高楼呢？”沈前抓起实验器皿里的那株不知名灵草，呵呵一笑，“是谁说新的就一定更好的？”
卫思鉴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新的……旧的……是啊，我为什么从没想过尝试一下旧的呢？困扰我的一直都是怎么钓出主药的药性，但如果我继续沿用以前的思路，我就不用再调整主药，只需要均衡辅药的比例……”
他喃喃自语，但却似想通了什么，眼睛放光。
“卫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新的旧的？”
短发妹茫然的和另外三人对视一眼，问道。
“我知道该怎么改良配方了！”
卫思鉴回过神来，振奋的说道，“之前我有一个思维误区，就是……那个谁说的惯性思维，我总是在想，既然要研究一种更好的药方，最大的问题肯定是主药，所以我不断的更换作为主药的灵草，结果一直失败。”
“但刚才他的话提醒了我，其实经过那么久的摸索，我的辅药配方已经很完美了，就算我不更换主药，只要找到它们之间的均衡，它们最完美的比例，一样能达到改良药方的目的！”
见几人还是一脸懵逼，卫思鉴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你们怎么就那么呆呢？”
“‘锻体合剂’的主药是七味子，那是前人经过无数摸索总结出来的最合适的主药，如何最好的利用其药性早就有成熟的理论，我其实只需要在主药不变的基础上去调整辅药，就绝对能取得很大的进展。”
卫思鉴又解释了一遍，也不管几人是不是听懂了，兴奋的推开几人就要去仓库再找几株七味子来做实验。
“一叶障目，真是一叶障目啊……”
见卫思鉴感慨着匆匆离去，短发妹几人对视一眼，都是默默摇头。
“虽然我还是没太懂，但感觉卫师兄的朋友很厉害的样子啊，一句话就让卫师兄又疯了。”其中一人摸着下巴说道。
“对啊，卫师兄研究这个改良配方快有半年了吧，尤其是最近几个月，他好像被难住了，每次老师问他进度他都很暴躁。”
“卫师兄的朋友什么来历啊，我怎么从没见过他？”
在三人讨论的时候，短发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左右看看，随即一怔。
“卫师兄的朋友……他人呢？”
几人同时一愣，这才如梦初醒，对啊，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时，拿着七味子的卫思鉴又急匆匆的折返了回来，短发妹连忙拦住他，“你那个朋友也是医学生吗？”
“我朋友？”卫思鉴目光一阵迷茫，“我有朋友吗？”
“就是刚才还和你讨论药方那个啊！”
“哦，他啊，他不是……咦，对啊，他是谁？”卫思鉴看向几人，迫不及待的说道，“是新来的同行吗，他叫什么名字？真厉害啊，我一定要和他拜把子！”
“……”
短发妹几人对视一眼，再一次沉默了。
……
沈前匆匆走出了医药研究院，又七绕八拐的出了武道局，一直到坐上回家的公共电车，他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手中用塑料袋包着的灵草。
装完逼就跑，还握了个草……真刺激。
手中的灵草暂时还不知道名字，但沈前估摸着有资格成为一款合剂的主药，怎么着和七味子都是一个级别的。
想了想，沈前掏出手环打开搜索功能，输入了“卫思鉴”三个字。
嗯……跳出来了很多个卫思鉴，沈前一个都不认识。
于是沈前又在后面加了“程教授”三个字。
“咦，有了！”
沈前点开了最上方的一条新闻，这是一条校内简讯，来自于北武。
新闻的大概意思是说我校丹药系的天才卫思鉴，被华夏医药界的泰斗、北武药剂学院的副院长程山河收为入室弟子，下方还有一堆卫思鉴的个人荣誉。
黄河第二行省的文科高考状元……
北武近十年来唯一一个武科分不达标但却被特招的天才……
九岁参加奥数竞赛就拿了全国第一……
牛逼啊！
大概看完的沈前因为自己的文化匮乏而感到了自卑，只能在心里大喊一句卧槽。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是大三的学生，可能是他过于高昂的发际线给沈前造成了错觉。
把“体能药剂”的正确研究方向告诉对方，对于沈前来说倒也无所谓，其实卫思鉴的笔记本上还有好几处小错误，那些配方的剂量也不对，想来卫思鉴要研究出“体能药剂”的真正成品也没那么快。
如果沈前还想靠“体能药剂”牟利的话也还有机会和时间。
不过在知道“体能药剂”是卫思鉴的原创之后，沈前已经不打算再去贩卖药方了，毕竟不是那么道德。
实在缺钱的话可以再炼制一点成品拿出去卖，既不引人注目，收益也算可观……嗯，稳健的发育才是王道。
手环震动起来，沈前接起电话，是沈良打来的。
“臭小子，跑哪去了？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啊这……我和同学约好了去学习。”
“你妈出院了。”
“哦，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沈前只能遗憾的给霍伶儿发了条信息，表示自己要回家好好学习，不能再陪她去VR馆堕落了。
不到一分钟，霍伶儿回了信息，是一个小狗把头垂下去的动画表情，沈前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回信息。
说起来霍伶儿家好像也很有钱啊，每次跟她出去玩都可以白嫖，为什么好看的女生大多数家底也不差？
丁一和霍伶儿都是如此。
奇怪的道理增加了。
“叮咚！您尾号404的账户入账华夏币10000元……”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一条信息将他拉回了现实，并赋予了他满满的收获感。
武道局的补助到账了……好高的效率！
沈前表示很赞。
“正好回家跟父母来个坦白局。”
照目前的趋势下去，沈良和王筱娟的儿子已经成为人中龙凤的事实迟早隐瞒不住，考虑到两人的接受程度，沈前得先给他们一点缓冲。
已经通过了初武者的认证是个契机，毕竟武者徽章无法造假。
他们……应该能想得通的吧？

第33章 坦白局
幸福小区，沈前的家里。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王筱娟斜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憔悴，隐有泪痕。
沈良坐在远离客厅的窗口前，一个被削了半截的塑料瓶装了些水，充当了临时的烟灰缸，里面已经塞了几个烟头。
“你倒是说句话啊，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王筱娟见沈良半天没有动静，抓起沙发上的垫子就扔了过去。
……这支烟好像有点发霉了，真难抽啊！
沈良回过神来，面色沉重的把手上的半截烟掐灭，却没有丢进塑料瓶里，而是用纸一包，又塞回到了那皱巴巴的烟壳里。
“能怎么过……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了吗？”沈良安慰道。
“一个月光是医药费就要接近八千，饭不用吃了吗，水电费不用交了吗，儿子的零花钱不用给了吗，他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咱们再怎么省都可以，但他的伙食不能差啊……”
王筱娟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沈良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他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六千不到，这还是频频加班之后的成果，而王筱娟由于身体原因只能做一些轻便的兼职活计，大概每个月有一两千块的不稳定收入。
之前王筱娟每个月的医药费大概刚好能用沈良的工资抵消，所幸这年头肉食便宜，公立学校的学杂费很便宜，一家人才能勉强维系下来，甚至还存了一点钱供沈前上大学。
但现在一场意外过后，王筱娟每月的医药费飙升，此消彼长，可以预见之后的日子将会何等艰难。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信了街上的小广告胡乱吃药，要不……要不我就不治了，以后你带着儿子好好生活……”
王筱娟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沈良呵斥了一句，走到沙发边轻轻搂住了王筱娟，“天无绝人之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算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
“大不了咱们把房子卖了，去旁边那个街道租一套，我那天看过了，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三室的大房子，比现在住这个房子还宽敞呢！”
见王筱娟依旧在自怨自艾，沈良一阵纠结，终于还是牙一咬，从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信封塞到了王筱娟手里。
“拿着，熬过了这两个月我再想办法。”
“这是……”
王筱娟一怔，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随即惊讶道：“哪来的一万块钱？”
“我们厂里的半年奖，昨天才发下来的，我寻思着给你个小惊喜，只是刚才忘记了。”
沈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心里很是羞惭。
儿子好不容易才借来的钱，我竟然截留了一万……我真是愧为人父愧为人夫啊！
“意外之财”冲淡了王筱娟的悲伤，再加上沈良一番安抚，王筱娟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客厅里的时钟，有些慌乱的要站起身来，“啊，儿子应该快回来了，我得赶紧去做饭。”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随着门被推开，拎着两袋子水果的沈前走了进来。
“爸，妈，我回来了……妈你没事了吧？”
沈前说着已经走进了客厅，把水果放到了桌子上。
王筱娟正要说话，随即目光一顿，惊讶的出声道，“你买了榴莲？这……这又是什么葡萄，我怎么没见过？”
敞开的食品袋里，天青色的葡萄不仅浑圆饱满，而且每一颗都有寻常的荔枝那么大，上面还残留着水珠，晶莹剔透，看起来煞是诱人。
“哦，这个叫‘沙漠玫瑰’，水果店那个姐姐说是国外的品种，她家的镇店之宝，还限量的哩。”沈前解释了一句。
“榴莲得两百多一斤吧，你哪来的钱？”听出了不同寻常的王筱娟脸色一变，追问道，“这个什么玫瑰又是多少钱？”
“榴莲还好，有折扣，一百九十八一斤，这个‘沙漠玫瑰’挺贵的，就这么一袋子花了小一千。”沈前如实相告。
王筱娟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良也惊了一下，榴莲作为日常水果之王，在这个蔬果堪称奢侈品的时代，价格昂贵自不必说，但这个“沙漠玫瑰”未免也太夸张了，这一袋里就两串，每一串也就三四十颗葡萄的样子，竟然要一千块？
看着被惊到的父母，沈前不由暗暗吐槽，还好没说实话，不然你们不是要被直接吓晕？
沙漠玫瑰的真实价格可不止一千，而是接近三千……
沈前本来也不想那么奢侈，但一听说这沙漠玫瑰还有养颜提神、疏通气血的作用，他立马就买了。
王筱娟刚出院，身子虚弱，正需要补一补。
“小前……”
还是沈良先回过神来，看着眉头也正在竖起的王筱娟，沈前赶紧抢先一步开口。
“爸，妈，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王筱娟还想说什么，但被沈良按住了，他知道沈前的性格，想来他接下来要说的跟这些水果也脱不开关系。
沈前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徽章，然后推到了父母面前。
沈良拿起徽章，看到那个“武”字不由瞳孔一缩。
虽然他自己并不是武者，但这个社会全民向武，他们厂里也有社会武者的存在，他对这样的徽章并不陌生。
“我已经是初武者了。”
沈前的声音不大，但却震得沈良和王筱娟脑中一片空白，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武道部对于年轻的武者都有硬性的福利指标，不满十八岁的初武者，可以领取每个月一万块的现金补助，哦，我今天听武道局的工作人员说，其实还有一些好处。”
“比如我以后乘坐公交电车都是免费，上公厕免费，大部分公园景点也免费，还有，如果买指定品牌的汽车都有折扣，买房也是……”
沈前把今天了解到的内容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而这个过程中，沈良和王筱娟一直愣愣的盯着他，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沈前的声音慢慢变小，他有些担心的看着父母……不会真被吓傻了吧？
“爸？妈？”沈前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沈良和王筱娟的意识好像终于回归了现实，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我去拿体温计……”
“嗯，家里应该还有点治发烧的药，我去找找。”
沈前：“……”

第34章 门槛来临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沈前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是沈良和王筱娟。
在确定沈前并不是脑子出现了什么问题之后，沈良和王筱娟终于勉强能够理智的思考问题了。
此时王筱娟紧张的盯着沈良，而沈良手中拿着那枚象征初武者身份的徽章正翻来覆去的研究着。
“里面的确还有一张磁卡，跟网上说的一样……”
“这个材质也不是普通的铜金属，还有这些特定的纹路，很难仿造……”
“最重要的是，刚才小前单手就把我扛起来了，所以他现在的力气的确很大。”
“嗯，这枚徽章应该是真的。”
经过一番科学周密的推论之后，沈良有了结论。
王筱娟重重松了一口气，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激动浮上了她的心头。
沈良虽然不是武者，但好歹也是正经理工科学院毕业的大学生，见识比她广，他说的应该没错。
“小前，你……你怎么做到的？”心情平复后，王筱娟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去得你去年体测的时候还差着初武者的门槛很远啊！”
沈良也紧紧的盯着沈前，等待着他的答案。
“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就最近几个月，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气力增长很快，就像是开窍了一样。”
沈前沉吟道，“关于这点我也问过刘老师，她说有些人就是大器晚成，可能是我身体的潜能开始觉醒了，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但也不算罕见。”
沈前的解释其实有很多破绽，但他知道父母不会深究，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安心的理由罢了。
一来他们在武道领域并不专业，二来大抵没有哪家的父母会觉得自己的子女是废物吧，他们远比其他人更能接受子女的突然优秀，甚至会觉得理所应当。
这也是沈前没什么心理负担就能向父母坦白的原因。
果然，沈良和王筱娟都是面色复杂，但欣慰和喜悦居多，并没有再追问细节。
“对了，小前，你刚才说你每个月都能领到一万块钱？”王筱娟很快想起了沈前刚才说的话。
“是的，这个月的已经发了，就在这张卡里……以后每个月的钱都会在1号准时打到这张卡上，妈你收好，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沈前把自己尾号0404的银行卡递给了王筱娟。
至于他自己，打算以后就用另外一张尾号1024的银行卡了，之前老王给他的钱还有一万不到，都被他转到了那张卡上。
沈良看着王筱娟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也是欣然，但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由脸色一僵。
“老婆，那我刚刚给你那一万……”
“怎么，你还想要回去？”王筱娟眉头倒竖。
“倒也不是，只是我这身上也没钱了，你看是不是……”沈良搓着手咳嗽了一声，疯狂暗示。
“哦。”
王筱娟听懂了，于是在沈良希冀的眼神之中，她把信封重新拿了出来，然后从里面摸了两张钞票塞到了沈良手里。
看着手中的两百块钱，沈良又一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沈前不忍再看，他怕自己会笑出声来，赶紧打岔道：“妈，赶紧做饭去吧，我饿了。”
王筱娟点点头，瞥到桌上的水果又忍不住教育道：“小前，我也用不了那么多，以后每个月都会拿一部分给你，但你可不能再乱花钱了，你想吃水果就告诉我，我会去买的……听到没？”
沈前连连点头，保证以后一定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王筱娟这才放过他。
……
卧室里，沈前摊在床上，手环散发着光芒，在上方投影出了一个有着光洁额头、标准鹅蛋脸儿、纤薄嘴唇的女孩。
丁一可能是才洗完澡，罕见的没有扎着马尾，还带着湿气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削弱了她本来清冷的气质。
“你在笑什么？”丁一疑惑道。
“没有没有……”沈前收敛了发散的思维。
主要是一家人吃完温馨的晚餐后，沈良偷偷摸摸来找他借钱却非要板着脸装正经的样子过于搞笑，沈前一回想起来就有点没绷住。
不过知子莫若父，沈良一眼就看穿沈前肯定还有“私房钱”也只能让沈前说一声佩服。
丁一以为沈前是在笑他，因此很快就藏了半张脸，只用眼睛对着沈前。
这让沈前有些遗憾，因为丁一本来穿着宽松的睡衣，刚才趴下来的时候风景极佳。
“沈前，我都听说了。”
“什么？”
“就是你……”丁一欲言又止。
沈前一怔，心想莫非她也知道我拿到了初武者的徽章？
没道理啊！
但很快丁一的话让沈前知道自己误会了。
“晓倩跟我说，你最近很刻苦，还经常找他们请教问题。”丁一咬了咬嘴唇，“所以你是打算专攻文科了吗？”
沈前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最近上课沉迷于书海，浪子回头的模样的确让不少同学都很惊讶。
就连刘思敏，也不止一次公开表扬过沈前“知进退、有分寸”，用来敲打贼心不死但天赋又不够的周旭等“一些同学”。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丁一见沈前不说话，连忙补了一句，“我……虽然是有些遗憾你不能和我一样上武科大学，但没关系，文科大学也可以的。”
“那万一你以后成了山海强者，我却是个每天混吃等死的普通人，你也不会嫌弃我？”沈前笑道。
丁一没有说话。
沈前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过于暧昧了，虽然道别那天丁一看起来胆子很大，但也仅限于那天，后来两个人的日常通话都很克制。
就在沈前想换个话题的时候，丁一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坚定的穿透了信号，“以后，我一样会帮你的。”
“别听他们瞎说，我怎么可能读文科，我可是要去北武睡你的男人！”沈前嘿嘿笑道。
“呸，没有一句正经话，臭流氓，不理你了！”丁一难得的脸红了，慌慌忙忙就挂了电话。
至于沈前说的去北武，她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回味着两人的聊天，贼笑了一阵之后沈前来到天台，开启挂机模式，进行日常撸铁。
两个小时后，恢复意识的沈前看着挂机记录，眉头微皱。
他训练的效率在直线下跌……
特别是最近几天，非常的明显。
原因沈前已经猜到，这说明他非常的接近那道门槛了。
准武者的门槛！
真是纠结啊……
到底要不要追求真正的极限，成为听起来很有逼格的超凡准武者？

第35章 被“绿”的老王
翌日，沈前第一次体验了武者的白嫖功能，乘坐着免费的公共电车去往学校。
“滴，学生卡！”
“滴，老人卡！”
“滴，武者卡！”
一众普通的刷卡声音之后，沈前拿自己的徽章刷了一下。
果不其然，沈前收获了一波异样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都已经是武者了，还坐公共电车啊？”
“可能是家里大人的卡，被小孩子偷出来装逼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听着周围人低声的议论，沈前脸色一黑，又默默的把徽章收了起来。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公共电车上很少见到武者出现了。
学校门口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下了59天，但这不妨碍校园之中依旧是一派安乐快活的气氛。
毕竟这年头只要考不上武科大抵都是被划进失败者的范围，而武科这种东西又不存在什么超常发挥，大家心里都很有逼数，因此反而压力甚小。
进入109班，沈前被一个戴着眼镜的知性女孩拦了下来。
“沈前，跟我来一趟。”林晓倩面色严肃。
沈前一怔，“什么事？”
“跟我来就是了。”林晓倩招了招手，出了教室往走廊尽头走去。
沈前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对方作为新任的代理班长，想必是有什么正经事，于是跟着林晓倩一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储物室。
林晓倩看看左右无人，先开门走了进去，然后伸出一个脑袋，“沈前，快进来！”
这么神秘？
沈前好奇的跟了进去，林晓倩赶紧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储物室堆满了各种杂物，光线不是太好，昏暗之中，林晓倩扶了扶眼镜，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前。
沈前下意识扶住了裤腰带，警惕道：“你要干嘛？”
“不止是我。”林晓倩笑了笑，拍了拍手。
于是从四周的黑暗之中，又窜出了四个女孩，都跟林晓倩一样，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前。
沈前彻底紧张了，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什么电影里看见过……
“最好一个一个来。”沈前评估了一下敌我双方的数量差距，做出了妥协。
“你没有那么多吗？”林晓倩很是失望的样子。
“……应该还是够的，毕竟攒了很久。”沈前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直接，憋了一下回道。
“那太好了！”几个女孩都很是高兴，林晓倩问道，“也是五万吗？”
“不用那么多的……”
沈前下意识回了一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帮王洋明找的那个特效合剂啊！”林晓倩说道，“他都告诉我了，还说只有你有渠道，市面上都没有的……”
“哦，原来是这个啊。”
“有什么问题吗，怎么感觉你很失望的样子？”林晓倩疑惑道。
“没有没有。”
沈前调整了一下思维，此时环顾，才发现储物室里的几个女生都是班上跟林晓倩走得比较近的。
至于王洋明为什么暴露了沈前倒也能想通，之前他有一次说漏嘴，曾经表露出了对林晓倩的非分之想。
不用想，这厮肯定是因为武科有望，在林晓倩面前吹牛逼了。
察觉到沈前的目光，林晓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本来我答应了王洋明不说出去的，但实在没忍住……不过你放心，现在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沈前“呵”了一声，估摸着最多三两天，就整个班级人尽皆知了。
不过他倒也不是太在意，本来就打算再利用药方发点顺手财，卖给知根知底的同学总比卖给外人强。
“合剂我是搞得到的，但是得等几天，还有，你们需要排队，我一次最多能弄三瓶来。”
沉吟了一下，沈前开口道。
“这个没关系，我们可以等的。”林晓倩脸上浮现喜色，随即问道，“那这个钱……”
“你们可以等拿到合剂以后再给我。”沈前摆手道。
“要不我们还是先给你一点定金吧，这样我们也放心一点，谁知道你会不会先卖给别人？”
林晓倩想了想，提议道。
“都行。”沈前倒是无所谓。
林晓倩又和几个女生商量了一下，都同意先付十分之一的定金给沈前，于是她们又每人记了一下沈前的卡号，约定明天把定金打过来。
事情谈完，沈前当先推开了储物室的门，然后他就看到了刚刚从楼梯口走上来的王洋明。
“沈前，你怎么……”
王洋明看到沈前竟然从储物室钻了出来，先是意外，但很快他就僵住了。
因为在沈前身后，林晓倩也跟了出来，而且脸色潮红，很是欣喜的模样。
再然后李晗、毛小小……全都是班上的女同学。
沈前也看到了老王，随即从对方的表情之中意识到他可能是误会了。
但他恼怒这逼太过轻易就把自己卖了，因此只是冷笑一声，飘然离去，只留下对方站在楼梯上心态逐渐爆炸。
……
一天的课程很快过去，沉浸在书海之中的沈前也被下课铃惊醒。
“沈前，VR馆去不？”周旭碰了碰他的胳膊。
“不去，我要回家学习。”沈前很干脆的拒绝了。
……今天周一，要集训啊！
沈前内心叹息。
“行吧。”对于沈前时不时的“犯病”，周旭也不在意，他瞥了一眼默默收拾着书包、背影透露出孤寂的王洋明，奇怪的问道：“老王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太想理我们的样子？”
“他觉得他被绿了。”
“啥玩意？”周旭一懵。
“字面意思。”沈前收拾好书桌，摆手道，“我先走了，明天见。”
……
当沈前来到老体测馆的时候，已经零零散散先来了五六个人，不出意外，霍伶儿果然又先到了。
穿着格子衬衫、黑色短裙的霍伶儿看到沈前进来，急匆匆迎了上来，裙角飞扬，带起一片白皙。
“沈前，你来了……我又看到那个变态了。”霍伶儿很是焦虑的说道。
“什么变态？”沈前一怔。
“就我跟你说的那个总是在我们集训时候偷看我的变态啊！”霍伶儿压低声音，凑到沈前耳边说道，“刚才我去开窗子，他就站在窗边，吓死我了。”
沈前侧头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霍伶儿，涂了唇膏的嘴唇晶莹诱人，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亲上。
自从沈前带她去了一趟VR馆之后，她貌似就把沈前当做了不设防的好朋友……
“咳咳，你说的那个变态是不是穿着长袍、手里拿着本线装书、笑眯眯的模样？”沈前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一些距离，问道。
“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霍伶儿惊奇道。
“他就在你身后。”

第36章 不甘心
“啊！”
霍伶儿尖叫一声，跳到了沈前身后，警惕的看着站在一米之外正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的长袍人。
他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孔不修边幅，利落的寸头和旧式的长袍多少有些不搭调，手中拿着一本线装本的《论语》，书页泛黄。
沈前本来想嘲笑一下霍伶儿的胆小，但当他直面对方，他不由瞳孔一缩，全身上下所有汗毛几乎在一瞬间竖起。
危险！很危险！
这是沈前的第一感觉。
高阶武者。
这是他跳出的第二个念头。
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长袍人周身的空气呈现轻度扭曲，那分明是教科书上元气外放的体现。
而要做到这一点，起码得有高武者以上的境界。
没记错的话，似乎七中的校长也就是这个境界了，也是沈前认识的人当中的最强者。
但眼前的人如此年轻，压迫感却比黄校长更强。
见沈前和霍伶儿警惕又忍不住轻微颤抖的模样，长袍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抱歉一笑，“他妈的，最近没接触过弱者，差点忘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说着，长袍人身上外散的气机骤然一收，他整个人就变得普通起来，沈前和霍伶儿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时霍伶儿才发现自己和沈前挨的过近，有点铬的疼，她脸一红，连忙退了一步。
“你是谁？”沈前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不由好奇道。
“我叫柳长青，垂杨柳，‘昔年顾我长青眼’的长青。”
柳长青说了一句，转向霍伶儿，“小朋友，我要纠正你一句，我虽然的确在偷窥你们，但我偷窥的可不止是你……别误会，我对你没兴趣，哦，我对男的也没兴趣，他妈的，解释真麻烦，不解释了。”
“那你找我们干嘛？”霍伶儿壮着胆子，质问了一句。
“我找的不是你们，只是你们刚好挡住我了。”柳长青耸耸肩。
沈前一怔，回头一看，才发现陈锋和赵翰海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就站在另一边。
他急忙拉着霍伶儿站到一边，柳长青果然没有再理他们，径直走了过去，和陈锋以及赵翰海低声交谈了起来。
其他同学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也感受到了那一瞬间柳长青的强大，都是好奇的盯着柳长青的背影，议论纷纷。
“竟然是他来了……果然是他来了……我就知道，学校成立这个集训班没有那么简单。”
周晓光盯着对方的背影，目光灼热，喃喃自语。
身旁有人注意到了周晓光的反常，不由问道：“周哥，你似乎认识他？”
作为集训班的“最强者”，周晓光似乎知道一些内幕，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纷纷凑近了一些。
沈前和霍伶儿也是如此，但周晓光忽地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沈前，其他同学也都看了过来。
沈前见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走远了一些。
自从沈前接连两次在和周晓光的切磋中直接认输以后，周晓光就是这副嘴脸了。
不止周晓光，其他人也多少有些看不起沈前。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连打都不敢打也太怂了。
但沈前是真的不敢动手，周晓光虽然没突破成武者，但看对方的力量，多半是超凡准武者，他怕系统出现应激反应直接开启挂机模式，那大概率是周晓光不死也残。
“周晓光也太过分了，这摆明了是在孤立你嘛！”霍伶儿跟了过来，生气的说道。
“你过来干嘛？”沈前郁闷道，“你不会听了再过来悄悄告诉我吗？”
“对哦，我忘记了……”霍伶儿懊恼的说道，“要不我再摸过去？”
沈前翻了一个白眼，“那就太刻意了，人家又不傻，算了，就这样吧。”
“哦。”霍伶儿点点头，惆怅的说道：“我也这样觉得，唉，大家都是聪明人啊，不好糊弄。”
谁跟你是大家，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沈前内心疯狂吐槽，不过面上已经能做到不动声色，因为习惯了。
还好，很快郑少阳摸了过来，他见周晓光等人没注意这边，压低声音道：“听周晓光说，柳长青的身份很牛逼，连咱们校长都得罪不起，他还说这次集训说不定有其他目的，让大家好好表现，争取入对方的眼……”
“什么目的啊？”霍伶儿瞪大眼睛。
“不知道，周晓光也只是猜测，他就说了这么多。”郑少阳咳嗽一声，“好了，我先过去了，咱们还是暗中联络，我可不想也被孤立。”
“哼，不讲义气！”霍伶儿有些生气。
“不，这才是正确的处世之道。”沈前反而很赞赏，虽然他自己做不到这么圆滑。
不过相比起所谓的目的，沈前倒是对柳长青的身份很感兴趣。
毕竟系统当初作妖让他进了这个尖子训练班，肯定也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来，只可惜系统并不能对话，沈前有时候也搞不懂系统的逻辑。
而周晓光身为北城人，之前沈前就听郑少阳说他的家世显赫，周晓光的父亲是靖城排名前十的巨贾，能让性子高冷的周晓光变得目光炙热的人物，又会是什么身份？
……
今天的集训气氛有些诡异，这不仅源于柳长青的现身，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柳长青、陈锋和赵翰海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至于为什么争论就没人知道了，因为明明所有人都能看到三人在争执，但就是没有人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靠多近都不行。
最后，赵翰海生气的拂袖而去，柳长青也耸耸肩跟着离去，只剩眉头紧锁似乎陷入某种纠结的陈锋主持集训。
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连周晓光在对打之中都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差点阴沟里翻船输给了另一个人。
至于沈前，今天他抽到的对手是郑少阳。
看了一眼目前的排名，没有跌出前十风险的沈前很痛快的“输”给了已经因为连败三场而面目狰狞的郑少阳。
陈锋也看出众人状态不对，没有再强行进行第二轮切磋，直接宣布结束了集训。
“陈班长！”
已经走出门口的陈锋听到背后的喊声，停下了脚步。
“沈前？”他看了一眼追上来的少年，漠然道，“有事？”
他以为对方是要打探柳长青的身份，内心有些不喜。
“我想跟您请教一个问题。”沈前瞄了一眼身后，见暂时无人出来，便开口道，“您知道如何成为超凡准武者吗？”
陈锋一愣，倒不是太意外，因为上个星期沈前就找他请教过超凡准武者的概念，他当时还惊奇于沈前居然知道超凡准武者的存在。
陈锋皱眉审视了一眼沈前，“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爆发力量应该是在140Kg左右？”
“嗯。”沈前点点头，这是他两个星期前填报的数据。
“那你现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远了？”陈锋淡淡道，“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努力成为准武者。”
我昨晚就已经是了……
当然，这句话沈前只是在心里说说，从140到149只花了十来天，说出去根本没人会相信。
“我很好奇，陈班长能告知我一下吗？”沈前只能这样说道。
陈锋不语，过了一会才摇头：“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沈前下意识以为对方是不愿意告诉自己，但很快他又觉得陈锋貌似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我的确不知道。”陈锋又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多说了几句，“我晋升武者时并不知道还有超凡准武者的存在，等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在军队待了两年，快突破中武者了，也不可能再自废修为去从头开始了。”
“那您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方法吗？”沈前不死心的问道。
“我知道的渠道，你都没资格接触。”
陈锋摇头，“超凡准武者对于个人的资质要求很高，还有资源方面的限制，我劝你还是脚踏实地，别去跟周晓光之类的人比，那是自取其辱……”
“况且，就算你找到了方法也未必是好事，你根本不清楚这其中的凶险。”
陈锋说完这番话之后就离开了，只剩下沈前在原地头疼。
昨晚，在察觉到自己的训练效率直线下降后，沈前又出了趟门去河里捞了一株七味子，炼制了个人生涯的第三瓶“体能药剂”。
然后，沈前发现自己卡住了……
他的体内好像出现了一层阻碍，将他牢牢限制在了某个地方，再不得寸进。
沈前意识到了三件事。
第一，他的体魄终于到达了准武者的门槛。
第二，即便是“体能药剂”也无法直接带他跨过这道门槛，很多药力沉淀在了体内，如一潭死水。
第三，超凡准武者的晋升果然有着某种秘诀，并不能无脑堆上去。
而系统对此似乎也束手无策，在沈前尝试输入挂机需求之后，也只是疯狂给出让沈前寻找气感、晋升武者的方案。
这说明系统并没有类似的知识储备，可见晋升超凡准武者的门道十分隐秘，系统也没有搜集到。
这才有了今天沈前找陈锋讨教的事情。
要就此妥协吗……
沈前又不太甘心。

第37章 九窍
找陈锋没问到结果，沈前和霍伶儿并肩朝着学校外走去。
“沈前，去不去上分？”霍伶儿有些期待的问道。
“不去了。”沈前摇头，他还寻思着回去跟丁一打个电话，看看对方知不知道超凡准武者的隐秘。
“噢，那好吧，我过两天要请假，到时候更没机会玩了……”霍伶儿失落的垂下了脑壳。
“你知道什么是超凡准武者吗？”有些走神的沈前随口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我请假是为了冲击超凡准武者？”霍伶儿惊奇的问道。
“嗯？”沈前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家里来人了，要监督我冲击超凡准武者，不然我也不想请假的。”霍伶儿看了一眼沈前，不解的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你前两天跟我说过这件事的，你忘记了。”
沈前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以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我就说嘛，一个月几万零花钱的小姑娘家世怎么可能普通……只是这也太巧了吧，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沈前瞅了一眼左右，然后拽着不明所以的霍伶儿进了学校的小树林。
“沈，沈前……你，你要干嘛……”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昏暗的路灯折射的光芒洒了进来，霍伶儿无比紧张。
我真要干嘛的话你不是应该已经跑了吗？
沈前有些纳闷。
“我们是好朋友吧？”
“是啊。”见沈前一脸严肃，霍伶儿也松了口气，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是我在靖城最好的朋友了。”
沈前大概知道霍伶儿是最近才转学过来的，也没有细究，赶紧追问，“那你能把冲击超凡准武者的法门告诉我吗？”
“好啊！”霍伶儿点点头，但随即又泄气道，“可是我也不知道炼体的法门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沈前困惑了，“你不是正准备要冲击超凡准武者吗？”
“家里长辈不放心我自己冲击，所以才会来靖城替我把关啊，我到时候只要按照长辈的指引做就好了，所以我也不是太清楚。”霍伶儿解释道。
冲击境界都有人带……
沈前一时也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还好还好，我也有系统爸爸。
沈前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除了锻体的法门，还需要准备什么？”沈前想了想问道。
“还需要一种药剂，叫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叫做‘凝血合剂’！”
凝血合剂？
沈前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问道：“你家是住哪来着？”
“我在北边租了个公寓，地址在望京路32号，叫H7公寓……你问我地址干嘛？”霍伶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去你家偷东西。”
“切！”霍伶儿翻了个白眼，“你不去打游戏的话我就先回家了，晚了没电车了。”
“去吧去吧。”
目送着霍伶儿远去，沈前摇摇头，你咋不信呢，我真是去偷东西的……
是的，他准备利用系统白嫖霍伶儿的炼体法门。
根据沈前的推测，系统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很可能是因为类似的炼体法门极少有书籍记载，或者说记载的渠道太过隐秘，但霍伶儿冲击关卡的当天，他就有机会了。
当然，如果不行的话再去问问丁一，算是Plan B了。
不过在那之前，药剂却是得先准备好了。
对于这一点，沈前还是有信心的，系统吸纳了武道局医药研究院那么多藏书的知识，总不会连“凝血合剂”的药方都拿不出来吧？
……
第三天，望京路沿街的一家宾馆内，303房间。
沈前站在窗前，目视着街对面的豪华公寓，手环正在滴滴闪光，显示着霍伶儿回复他的消息。
霍伶儿：“你今天怎么那么闲，一直在跟我聊天啊？（小孩头顶举着问号的动画表情）”
当然是为了掌握你的动态，方便我开始白嫖……
沈前：“哈哈，不知道怎么，今天就特别想和你聊天（葫芦娃出世的动画表情）。”
霍伶儿：“好……好吧，沈前，你这样我有点不太适应。”
沈前：“嗯？”
霍伶儿：“就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猫咪害羞的动画表情）”
沈前正在思索怎么回的时候，霍伶儿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啊，我二姨催我了，我要去闭关了，回头再聊哈！”
说完，霍伶儿就下线了。
开始了吗……
沈前转过身来到床头，拿起了一个玻璃瓶，目光有些恍惚。
玻璃瓶里装的是淡蓝色的药剂，正是他让系统挂机后炼制的“凝血合剂”，只是，有一点很诡异。
沈前原本还担心原材料不好找，或是出现什么意外，但事实是仅仅挂机了两小时，当他再睁眼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瓶凝血合剂。
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
而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凝血合剂的主药他竟然有现成的！
那天从武道局离开后，沈前从卫思鉴那里顺走了一株他本来用于试验的灵草，之后沈前丢进了柜子里就忘记了这事。
而今天他才从系统的挂机记录里得知，这株灵草叫做“红信子”，准确的说，是一种含有一定毒性的毒草，但它赫然也是炼制“凝血合剂”的主药。
再联系霍伶儿的事情，简直巧得太过头了……
沈前当时看完挂机记录后久久不能平静。
运气？还是系统的有意安排？
他以为是他自己想冲击超凡准武者，但其实系统早就帮他铺好了路？
细思极恐，所以不能想不能想……系统爸爸最爱我。
考虑到霍伶儿应该没有那么快结束，沈前先冲了个澡，又在地上铺了一层毯子，接着便是等待。
这一等，就从中午等到了天黑。
在沈前给霍伶儿发了第十九条信息后，她终于回复了：“对不起啊，我刚才直接疼晕过去了，才醒呢。”
沈前：“你成功了？”
霍伶儿：“对啊，有我二姨在不会有意外的，但可惜我只开了四窍，二姨一直在骂我笨……（哭兮兮的动画表情）”
沈前：“四窍是什么意思？”
霍伶儿：“哦，听二姨讲，同为超凡准武者也是不一样的，人不是有九窍嘛，冲击超凡准武者其实就是开窍的过程，开的窍越多根基就越强大，以后就越厉害，我二姨开了五窍呢！”
还有这种区别？
沈前摸着下巴，没急着探查系统有没有嫖到法门，而是先用手环上网搜索“九窍”是哪九窍。
哎，没文化就是麻烦……

第38章 失踪的沈前
九窍，即指人的眼耳鼻口、嘘嘘的地方以及拉臭臭的地方……
简而言之，就是人身上天然的九个洞口。
沈前多少有些迷惑，这些地方不是本来就是开着的吗，为什么还要重新开一遍？
或许晋升之后就知道原因了……
沈前想了想又抓起手环问了霍伶儿一句：“你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开了几窍？”
霍伶儿：“emm……应该是我太爷爷吧，他开了七窍呢！”
沈前：“没有开九窍的吗？”
霍伶儿：“听我说二姨那不可能的，别说九窍啦，就算七窍八窍都很难，不仅仅是九死一生的问题，而是人在极度混乱和痛苦的状况下不可能再有余力去掌控自己的身体！”
“就是说，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啦！”
不是人能做到的吗？
沈前摸着下巴，就算九窍不现实，但以系统的能耐，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应该五窍六窍还是可以的……
为了今天的冲击超凡，沈前特意请了一天假，现在已经天黑，以霍伶儿花费的时间来看，他只怕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于是沈前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去老王家睡……自从知道沈前晋升初武者以后，父母已经变得异常和蔼，对这种小事情自然是毫无意见。
霍伶儿：“咦，沈前你人呢，怎么不和我聊天了？”
万事俱备，沈前没有再回她，将手环丢到了一边，拿着凝血合剂盘坐到了毯子上。
在脑海中点开系统界面，沈前输入了挂机指令：“晋升超凡准武者。”
“挂机目标已生成，系统正在解析中……”
很快，脑海里传来了提示，见并不是之前的“任务条件不具备”，沈前就知道系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白嫖到了冲击超凡准武者的法门。
“系统解析完毕，正在计算最佳路径。”
“任务列表已生成，系统自动寻路中……”
不是直接来就可以吗，为什么还要计算路径？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前脑海中闪过了大大的疑问。
……
清晨，叮铃铃的铃声响起，喧嚣的七中校园慢慢归于宁静。
109班今早的第一节课正好是班主任刘思敏的，当她夹着教案走进教室之后，眼神下意识的扫过全班，随即目光一顿。
不过刘思敏没说什么，摊开了教案开始正常讲课，“今天我们来讲解一下黄石中学的武道理论模拟卷……”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刘思敏抬起头来，皱眉喊了一声，“林晓倩。”
“到！”坐在前排的林晓倩举起手来。
“我记得沈前只请了昨天一天假，对不对？”刘思敏问道。
“是的。”林晓倩翻了翻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点头道。
这时全班的同学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回头，果然，沈前的座位空空荡荡。
窃窃私语声响起，而周旭则是朝王洋明挤眉弄眼了一番，两人都有些幸灾乐祸，这厮居然敢在刘老师的课上迟到这么久，等着写三千字的检讨吧……
直到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其他同学还没有什么，周旭和王洋明对视一眼，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沈前的尿性，或许会迟到，但直接缺席这种事却是干不出来的。
“王阿姨不可能不喊沈前起床的啊！”王洋明心中疑惑。
刘思敏皱着眉头，点开手环就出了教室。
不一会儿，刘思敏又折了回来，径直走到了王洋明面前。
“沈前没在家，电话也打不通。”正在王洋明一怔的时候，刘思敏又紧接着说道，“根据他父母的说法，他昨晚是在你家睡的，怎么回事？”
“啊……”王洋明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随即念头百转。
他昨晚没忍住问了林晓倩，已经知道她找沈前是因为什么事，心里惭愧的慌，下意识就想帮沈前遮掩。
“对对，是在我家睡的……”
“那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可能是我忘记喊他了。”
“可能？”
“不，就是我忘记喊他了。”
“王洋明，这件事很严肃，你不要误导我！”刘思敏骤然严厉起来。
老实人王洋明终于垂下了头，“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昨晚没在我家。”
“也没跟你联系过？”见王洋明摇头，刘思敏神色更加严肃，她又转头看向班上其他人，“有人知道沈前的去向或者跟沈前联系过吗？”
见没人说话，刘思敏眉头紧皱，她摆摆手道：“大家先上课吧。”
说完，刘思敏就走了出去。
一早上四节课眨眼而过，当刘思敏又一次走进了教室询问沈前是否联系了任何人的时候，所有同学都意识到……
沈前失踪了。
下午的课程被刘思敏暂停，所有同学都开始互相联系相识的人，打探沈前的行踪。
开始的时候刘思敏还不算太担心，毕竟高中生离家出走这种事她经历的太多了，但一般而言，就靖城这种三线城市，这个年纪的小孩也跑不到哪去，通常都有迹可循，很快就能找到。
但当天色已近黄昏，还是没有沈前的任何消息时，刘思敏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旭和王洋明在刘思敏的逼迫下，不得不自曝其短，约了相熟的同学开始遍寻整个靖城的VR馆、游乐园等地方。
“还是没有？”听到周旭汇报的刘思敏不再耽搁，把这件事上报学校，然后直接去了警局。
……
幸福小区，沈前家里。
沈良看了一眼脸色憔悴的王筱娟，忍不住说道：“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王筱娟默默摇头，眼睛残留着红肿，“儿子就这么不见了，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老沈，你说他到底跑哪里去了啊，怎么就活不见人死……”
后面那半句王筱娟不敢再说下去，而眼泪已经又从她的眼里涌了出来。
今天已经是沈前失踪的第三天。
从难以置信到夜不能寐，沈良和王筱娟已经是心力交瘁。
“警队不是说了吗，超过48个小时就能正式立案，刘老师今早已经去警队了，等警武者介入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小前的，你别担心。”沈良安慰道。
“可小前不管如何调皮捣蛋，但他一直都很懂事，从来不会离家出走的啊，我，我就是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啜泣着的王筱娟终于还是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念头。
“害，他现在可是正经的武者，能出什么事？”
沈良勉强笑道，但内心同样沉重。
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王筱娟下意识就要起身，却是一个踉跄，沈良连忙扶住了她，等她站稳后脚步飞快的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被打开，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沈前，也不是刘思敏和警察，而是一个个子高挑、扎着马尾的女孩儿。
她五官精致如刻，肌肤白皙如玉，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简约的白衬衫，外套了一件大开缝的亚麻针织衫，配合她清冷的气质，恍若画中人。
“你是……”沈良隐约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她，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我叫丁一，是沈前的同学。”女孩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听说他失踪了，我……我来看看。”
沈良一愣，恍然醒悟，这不就是沈前口中那个和他青梅竹马并且借了他钱的女同学吗？
沈良久经世故，听出了女孩声音的异样，仔细一看，才发现丁一眼角有些泛红。
儿子说的是真的？
这一刻，沈良暂时忘记了担心，震惊于沈前竟然没有跟他吹牛逼……
“老沈，是谁啊？”
王筱娟的声音惊醒了沈良，他赶紧引着丁一进了客厅。
沈良低声和王筱娟说了几句，王筱娟也怔住了，但她却没有太惊讶，只是看丁一的目光就柔和了不少。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丁一也察觉到自己直接登门的行为似乎有些冒失了，她微微低着头，嘴唇轻咬，罕见的生出了窘迫的情绪。
所幸，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种气氛。
沈良抓起一直摆在手边的老式座机，按下了接听键。
“嗯嗯”点头以后，沈良挂了电话，看向了王筱娟，“警武者正式立案了，刘老师让我们赶紧过去。”
丁一霍然起身，见沈良和王筱娟看了过来，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抬头坚定的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
靖城中心，警武者城中驻地。
一间灯光昏暗的小会议室内，刘思敏正和沈良夫妻低声交流着，林晓倩和丁一坐在一起，林晓倩凑在丁一耳边嘀嘀咕咕，但神色清冷的丁一似有些恍惚，只偶尔点下头。
另外一边，周旭、王洋明以及张良伟等几个同学沉默的坐着，目光不时从丁一身上掠过，都会闪过惊奇，但一想到沈前还“生死未卜”，几人又失去了八卦的欲望。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身形高大的络腮胡男人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刘思敏抢先问道：“宋队长，怎么样？”
宋野微微点头，“根据我们一天的筛查，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联网记录显示，沈前同学曾在四天前，在北城的一家叫做同心缘的宾馆开过一个房间……”
“他开房做什么？”刘思敏迷惑道。
“他一个人？”丁一紧接着出声，随即察觉到大家都表情怪异的看着她，又沉默了下去。
“这就需要进一步侦查了，但宾馆的监控显示，开房的的确是他本人，嗯……当时他是一个人，但他在第二天的凌晨就离开了宾馆，随后不知所踪。”
刘思敏皱眉，“那岂不是说线索又断了？”
“也算也不算吧。”
“什么意思？”刘思敏一怔。
“因为没有其他监控比对，我向上级申请了调查沈前同学的通讯记录。”
宋野沉吟着说道，“根据聊天记录显示，他最后聊天的对象叫做霍伶儿，你们有人认识吗？”
丁一有些走神，因为她听到了宋野说“向上级申请”。
对于华夏一些机制远比其他人清楚的她有些迷惑，沈前一个普通人怎么会需要向上级申请？
可惜还没等她想透彻，“霍伶儿”三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个她既不认识也没从沈前嘴中听过的名字。
“霍伶儿？”刘思敏思索道，“好像是我们学校高二的学生，我有点印象……”
“卧槽，是那个刚刚转学来不久的学妹，新的校花候选人啊……”
周旭下意识喊出声来，等感觉到王洋明在戳他的脊梁骨的时候，他才醒悟过来，瞥了一眼表情漠然的丁一，赶紧闭嘴。
宋野瞥了一眼表情奇怪的几人，倒没在意，他接着说道：“我之所以说可能有线索，是因为资料显示，霍伶儿的住址就在那家同心缘宾馆的对面……”
宋野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诡异，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来。
沈良夫妻有些愣神，而周旭、王洋明等人则是脸色大变，林晓倩目瞪口呆，而丁一则是脸色苍白。
开房……学妹……校花……
这些词一组合，哪怕在担忧沈前的生死，他们心中也不约而同闪过了四个字……这个禽兽！
“那有询问过霍伶儿了吗？”还是刘思敏没想那么多，急忙问道。
“唔，霍伶儿的身份也有些特殊，我们还在等上级的批示……”
“我们不需要批示。”一个清冷如霜的声音打断了宋野，丁一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翻涌的各种念头，“把她的地址告诉我们，我们去问她。”
“如果是你们自主的行为那倒没事，如果有问到什么线索的话及时通知我。”宋野点头应允。
……
送走了刘思敏一行人后，宋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头儿，很少见你对一个普通的失踪案这么上心啊？”旁边一个警武者笑道，“今天一天你都扑在上面了。”
宋野呵呵一笑，没有接话，心中却是在念叨，一个十七岁的初武者啊，能不上心吗……
单是如此也就罢了，可警武者的体检做不得假，偏偏他一个月前，连130Kg的力量都没有。
如此惊世骇俗的进步速度，宋野平生仅见。
“头儿，上面已经对你不务正业不满了，北城这两天接连出现拾荒者的尸体，咱们到现在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听说北城那边已经有大人物在向警队施压了……”
见宋野不说话，那警武者又提醒了一句。
“呼，也没见在南城的时候他们紧张过……”宋野嘀咕了一句，揉揉眉心叹息道，“去，把卷宗都给我找来。”

第39章 我消失的那七天
靖城北城区，998特种医院，东三号住院区二楼的一个杂物间内。
微弱的光线透过墙上一面不算严实的窗户洒了进来，在那些堆砌成各种形状的纸箱上留下了道道斑驳。
一片静谧之中，靠角落的一个纸箱忽然轻微挪动了一下，然后没了声息。
过了数秒，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角落里的纸箱滚落，一个浑身遍布血污、看起来甚是狰狞的人影就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沈前茫然的看着眼前狭窄的空间，还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脑海之中骤然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起来。
抱头蹲下的沈前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瞳孔渐渐恢复了焦距，一种恍惚感油然而生，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尽的饥饿感。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宾馆冲击超凡准武者吗？”
身上的恶臭让沈前思维有些运转不开，他意识到自己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洗个澡。
所幸此刻穿的衣服虽然不是自己的，但银行卡、身份证和手环还在，只不过手环早就没电了。
沈前想了想，在储物间里翻找了一会，找到一条破床单，随便往身上一裹，然后出了储物间。
直到进入一条宽敞的走廊，迎着无数人异样的目光，沈前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某个医院，又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说服了一个司机，沈前终于坐上了出租车。
“师傅，今天是星期几？”沈前问道。
司机大叔其实不太想搭理沈前，不过看在沈前已经预付了一百车费的情况下才闷声回了句，“星期三。”
“星期三？”沈前先是点头，随即惊愕，“不可能，我失去意识之前天都黑了，那也是星期三……”
沈前闭上了嘴巴，因为他看到了出租车显示屏上的时间。
4月17号！
怎么会是4月17号……
不明白沈前在说什么疯话的司机大叔没有回应，而沈前此时内心也在疯狂咆哮。
我特么……被挂机了一个星期？
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车沈前都还不敢相信，但也明白这多半就是事实。
匆匆走进上次住过的同心缘宾馆，沈前又用两倍的押金说服前台开了一个房间，然后点了一个两百块的七菜一汤的外卖。
进入209房间后，沈前把手环充上电，随即往浴池里一躺，脑子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如果真的过了一个星期，那他再急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等身体差不多被冲洗干净以后，沈前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界面。
“挂机记录”上闪烁的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用意念进入之后，沈前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排书架。
书架的上面两排已经放满了文件夹，都是沈前之前的挂机记录，而在第三排，多出了五个闪烁着微光的崭新文件夹。
“奇怪，不是七天吗，怎么只有五个文件夹？”
沈前皱眉对照了一下，发现最近两天的记录并没有，他随即转念一想，难道自己在那个医院的小房间里昏迷了整整两天？
吐出一口浊气，沈前迅速点开了第一个标注着“22970410”的文件夹。
“注：本次挂机无战斗经验，无训练记忆，为节省能量，除‘冰魄开窍法’部分仅留下文字记录供宿主浏览。”
冰魄开窍法？
这就是霍伶儿使用的法门吗？
从这个细节中沈前敏锐的意识到，也许这世上并不止一种开窍的法门。
“你服用了手中的凝血合剂（19：37）
你在血液冻结之前开始运转‘冰魄开窍法’（点击提取法门记忆）（19：39）
你成功开启了第一窍左眼窍（19：59）
你左眼角的毛细血管爆裂并流出了3ml的血液（20：00）”
沈前看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左眼，果然还有些细微的疤痕。
他想了想，先点击提取了法门记忆，一段蕴含口诀的记忆迅速填充进他的意识，并且他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原来如此，难怪都说开窍是九死一生的过程……”
沈前恍然。
人体天生处处阻塞，这种阻塞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阻塞，而是一种人体本身生理结构带来的桎梏。
简单举个栗子，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时候，绝大部分都不能自如控制自己的耳朵或脚趾，这就是阻塞的一种表现。
而开窍，就是让人体变得“通畅”，以此来唤醒那些沉眠的潜能，从而提高体能进步的上限。
但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强行开窍极其痛苦，稍有不慎只会带来反作用，比如左眼直接瞎掉，或者在气血上冲的时候血管爆裂，最终失血而亡。
“冰魄开窍法”的原理就是让气血变得温顺，从而更易控制，但仅此还不够，所以又需要“凝血合剂”的制衡。
不然沈前左眼角的血管爆裂，绝不会只留出那么点点血。
而在系统控制下的沈前堪称莫得感情，也不会被疼痛影响，因此开窍才会如此顺利。
“你成功开启了第二窍右眼窍（20：13）
你右眼角的毛细血管爆裂并流出了1ml的血液（20：13）
你继续运转‘冰魄开窍法’第二部分（20：14）
你成功开启了第三窍（左鼻窍）（20：38）
你成功开启了第四窍（右鼻窍）（20：39）
你喷出了10ml带血的鼻涕（20：40）”
……需要如此详细吗？
沈前有些不适。
但他还是感慨于系统的牛逼，左右鼻孔一起贯通，堪堪一个小时就成功开启了四窍，而同样开启四窍的霍伶儿花费的时间是沈前的四到五倍。
“你继续运转‘冰魄开窍法’第三部分（20：42）
你成功开启了第五窍左耳窍（21：33）
你左耳流出了……”
沈前直接跳过了这一句。
“你成功开启了第六窍右耳窍（22：22）
……”
第五窍和第六窍花费的时间明显更长，不过也很合理……咦，不对！
沈前骤然一惊，因为他记忆中的“冰魄开窍法”只有三部分，沈前猜测要么是霍家的开窍法门只到第六窍，要么是系统只能嫖到前六窍的法门。
然而沈前虽然还没详细查探身体的情况，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完全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此刻受限于饥饿感的侵袭，感知不够明朗。
但他有一种神功大成的预感。
恐怕，他开的绝对不止六窍……
那六窍之后的法门又是哪来的？
沈前关闭了已经告一段落的第一段挂机记录，接着在脑海中用意念打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第40章 杀伐之意
“你从沉思中惊醒（00：56）
你终于领悟了开启后三窍的法门（00：57）”
第二段挂机记录一开篇就让沈前一愣。
随即他醒悟过来，所谓的“领悟”应该是系统自动完善法门的过程，但为什么没有关于法门的记忆可以提取？
皱了皱眉，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的沈前接着看了下去。
“你出了303的房门（00：59）
走廊上女人的尖叫让你有了羞耻感于是你回到了房间（00：59）”
沈前先是困惑，然后反应过来，不由脸色一黑。
他当时没穿衣服……
“你穿好衣服重新走出房间并离开了同心缘宾馆（01：03）
你来到了街对面的H7公寓并用手环给霍伶儿发了信息：【我在你家楼下】（01：10）
你在望京路上见到了霍伶儿并带她来到了附近的小巷（01：15）
霍伶儿询问你这么晚来找她是否有什么急事（01：15）
你对霍伶儿说：‘你猜我的心在哪边’（01：16）
霍伶儿说：‘左边？’（01：16）
你微微一笑深情的说：‘不，在你那边’（01：17）
……”
沈前：？
系统抽风了？
这特么是在哪下载的土味情话……
强忍住火烧火燎的羞耻感，沈前继续看了下去，他相信系统肯定是怀有某种目的，不至于这么无聊。
“霍伶儿惊呆了（01：18）
霍伶儿脸红了（01：21）”
三分钟才反应过来？
沈前忍不住吐槽这超长的反射弧。
“霍伶儿难以组织有效的语言并拒绝和你对视（01：22）
你趁机提出了要求：‘你能和我睡觉吗’（01：23）
霍伶儿虽然慌乱但拒绝了你并有些愤怒（01：23）”
急了，系统这波急了啊！
沈前遗憾的评价了一句随即才反应过来不对，心中的羞耻感更加严重，这让我以后如何在霍伶儿面前做人！
“于是你更换了要求：‘你能穿上凉快的衣服让我欣赏吗’（01：25）
霍伶儿扇了你一巴掌并离开了（01：26）”
沈前彻底僵住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系统是产生了什么故障，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正当的目的。
心如死灰的沈前无所谓的接着看了下去，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仅仅几秒钟之后，沈前差点跳了起来。
“你打车来到了北二环路的‘帝王KTV会所’并支付了37元车费（01：35）
你进入了‘帝王KTV会所’并开了一个豪华包间（01：38）
你点了十个金牌陪唱（01：42）
你让她们换上了凉快的衣服并围绕你跳舞（01：43）
你在她们的舞蹈之中气血贲张（01：49）
你成功用‘欲望之血’开启了第七窍会阴窍
……”
会……会所？
沈前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只想问一句……为什么这里没有图？
说好的记忆片段呢？
觉得自己变脏了的沈前有些绝望，但他也终于看到了系统的目的……欲望之血？
原来这就是开启第七窍的法门吗，还是说，这是系统的量身定制。
沈前不得而知，他只是又猛地想起另外一个问题，那他的钱还剩多少？
“你腹部的静脉血管破裂并开始失血（01：51）
在金牌陪唱的尖叫声之中你破窗离开（01：52）
你进入下水道并从会所保安的追捕之中逃脱（01：59）”
第二段挂机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沈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白嫖的，虽然逃单这种行为很可耻，不值得提倡……但反正都是系统干的。
第三段挂机记录的开头让沈前很是凝重，他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998特种医院了。
只从文字根本无法感受自己当时的状况，而事实是他因为失血过多不得不进入医院寻找相同血型的血袋给自己输血，之后沈前就陷入了长达五小时的昏迷。
再醒来的时候，沈前就踏上了开启第八窍的旅程。
而系统开启第八窍口舌窍的法门名为“神经之触”。
方法倒是没有开启第七窍那么罪恶，沈前利用了医院妇产科里的一个仪器，名为“分娩体验仪”。
这种机器是用来模拟孕妇生育的痛苦，本意是让老公更能理解妻子和母亲的伟大……而沈前直接调到最大档，体验了四个小时。
是的，四个小时……
只是隔着文字，沈前都觉得有些牙酸。
“神经之触”最大的难点就在于全程需要保持清醒，甚至要分心去用气血冲击窍门，这真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难怪霍伶儿说她的太爷爷也只开了七窍。
沈前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去体验的分娩仪，直到早上十点才被值班的护士发现，不过对方以为沈前是刚刚体验了一会，并不知道沈前已经在其中待了四个小时之久。
之后，沈前又在那个杂物间偷偷给自己输血，再次昏迷了七个小时。
这就是第三段挂机记录的全部内容。
口舌窍开启之后，就只剩下理论上的最后一窍，尾骨窍。
到了此时，沈前也明白系统是要直接帮他开启九窍，完成理论上超凡准武者的极限。
可为什么挂机记录还剩两段？
沈前疑惑的点开了第四段挂机记录。
“你从杂物间醒来（17：35）
你出了医院并在250米之外的工地食堂花费48元吃了四个盒饭（17：49）
你在工地建筑的无人角落休养生息并开始调整身体的状态（18：33）
你掰断了一根钢筋作为武器并离开了工地（20：47）
你绕行躲避监控来到了北城路的希望孤儿院（21：03）
你在希望孤儿院的废弃宿舍之中找到了藏身于此的拾荒者（21：06）
你与他发生了战斗（点击提取战斗经验）（21：08）
……”
沈前瞳孔一缩，我又遇到了拾荒者……不对，是系统又带我找上了拾荒者。
他大概知道衣服上大片的血迹都是怎么来的了，恐怕其中有不少都不是他的。
因为接下来的记录之中，系统又接连在五个小时内找到了另外三个拾荒者，全部斩杀。
看到这里，沈前已经大概明白第九窍的开启多半与战斗有关。
果然，在挂机记录的最后，沈前看到了一行文字。
“你的体力耗尽但你的意志达到了顶峰（02：18）
你成功用‘杀伐之意’开启了第九窍尾骨窍（02：19）”
想不到后三窍开启的过程竟然如此的曲折……
若是没有系统，就算沈前知道这三窍如何开启他恐怕也不会去尝试，因为他觉得自己多半会在半路夭折。
要么死，要么废。
沈前揉揉眉心，想到最后一个问题……九窍都开完了，那第五段挂机记录又是什么？

第41章 伤口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暂时打断了沈前的思绪。
外卖来了？
沈前眼睛一亮，急忙站起身来，却险些在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之中摔倒。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是出了什么状况，除了巨大的饥饿感以外还有点提不起力气。
裹上浴巾，沈前来到门廊打开房门，果然是最可爱的外卖小哥送来了吃的。
七菜一汤，沈前只花了二十分钟就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
而且还没饱……
沈前拿过充上电的手环，刚一开机手环就疯狂震动起来，“叮咚叮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虽然有一些预料，但看着手环上显示的四位数的未读信息和三位数的未接电话，沈前依旧头皮发麻。
咚咚咚！
正当沈前想点开看一眼的时候，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么快？”刚刚又打电话叫了一次外卖的沈前也没多想，径直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立着一个穿藏青色校服套裙的少女，胸口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她瞪大着乌黑的眼睛，一看到沈前泛红的脸腮就微微鼓起，很是气愤的样子。
“霍伶儿？”沈前一愣，想到挂机记录不由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你怎么来了……咦，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在同心缘宾馆留了寻人启事啊！”霍伶儿看了一眼只裹着浴巾的沈前，随即快速转过目光，“刚才你一入住前台就打电话给我，然后我就从学校跑来了！”
“沈前，你怎么可以这样？”解释了一句，霍伶儿又紧接着质问道。
“呃，其实那天说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嗯……你可以理解为我当时神志不太清醒。”沈前干巴巴的解释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你那天说的话其实我也没有很生气啦，就是觉得你太不尊重我……”
霍伶儿小声说了一句，随即声音又大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可以因为我拒绝了你就离家出走呢？”
“你知不知道整个学校都在找你，警武者都来问过我两次了，还有你的父母，还有那个好看的学姐，但是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好像我哪里得罪她了……”
霍伶儿有些迷糊，但沈前却听出了关键词……好看的学姐？
“你说的是丁一吗？”沈前下意识捏住了霍伶儿的肩膀，“她回来了？”
“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她和你是什么关系？”霍伶儿狐疑的抬起了头。
“她……”
沈前正要继续询问，眼角余光一瞥，视线之中很突兀的出现了另外一个少女。
她穿着黑色的修身大衣，难得披散的长发带着一些弧度垂在肩头，几根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头，让清冷的脸蛋增添了些许温柔，在走廊的小灯照射下美得不可方物。
而她本来急切的眼神，在看清房内的一切后，从愕然慢慢转为了冷漠。
沈前看了看只裹着浴巾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己放在霍伶儿肩头的手，不由得扶住了额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蹬蹬蹬……
更多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然后房间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沈前看到了焦虑夹杂着喜悦表情的父母，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刘思敏，还有目瞪口呆的周旭和王洋明，以及一脸探究表情的警武者宋野。
霍伶儿也终于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妥，往侧面退了两步。
“啊！”
此时霍伶儿的目光正对房门侧面的落地镜，她突然惊叫一声，脸色迅速苍白起来。
“沈前，你，你的背……”
她声音有些颤抖，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众人皆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正在思索着该如何解释以及安抚丁一的沈前，听到霍伶儿的声音下意识的转身看了一眼镜子，随即他也怔住了。
镜子之中，他的背上，有一条约莫两指宽的巨大伤口，从他的左边腋下一直延伸到了右侧腰部，血肉翻卷，深可见骨，无比狰狞。
伤口诡异的没有流血，但沈前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知道自己清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存在的不适感来自哪里了。
下一刻，巨大的晕眩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沈前没挺住，直接晕了过去。
房门口的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
漫天星河倒挂，而在无尽黑暗的尽头，却立了一座断桥。
断桥的尽头，又站了一个人。
他背对着星空，一袭白衣，背影无限高大又无限寂寥。
沈前茫然的踏上了断桥。
“你来了。”那身影淡淡道。
“我来了。”沈前回道。
“你来早了。”
“来早的不是我。”
沈前又紧接着回了一句，随即便觉得这对话隐隐有些中二的味道，赶紧调整思维重新问了一句，“你是谁，我又在哪？”
“你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是谁了吗？”那身影依旧淡淡道。
“能不能说人话？”沈前忍不住了。
“人说的话，都是人话。”
“你再这样我要侮辱您的家人了。”
“无趣。”白衣人耸了耸肩，指向前方，“你看。”
沈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在那黑暗的最深处，骤然有一双眸子睁开，那眸子带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压，它好像在注视着沈前，又好像在注视着天地。
无法言说的巨大恐惧袭来，沈前骤然睁开了眼睛，又看到了一双眸子，下意识便要往后退缩。
“沈前？”熟悉的清冷声音渐渐把沈前拉回了现实。
他这才注意到那眸子属于一个坐在床边的少女，明亮而干净，并不是刚才梦境中那冷漠无情的双瞳。
“你醒了。”丁一站起身来，似是去呼唤医生去了。
沈前零碎的意识逐渐回归，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他左右看了看，这是一间约莫五十个平方的单人病房，绿植苍翠，环境良好。
“我的背……”
沈前骤然想到了什么，往背上摸了摸，果然，那里缠绕着厚实的绷带，看来那道巨大的伤口并不是错觉。
看了一眼病房门口，暂时还没人进来，沈前便召唤出系统，点开了第五段挂机记录。
很显然，答案就在其中。

第42章 第十窍！
“你回到医院继续输血（03：01）
你陷入了昏迷（03：03）
醒来后你在医院厨房吃了一只火腿并留下了300元（05：32）
你一路绕过监控来到了武道局外的南绕路并拨打了卫思鉴的电话（06：40）
你向他讨要一枚护心丸、一颗醒神丹以及一株回天草（06：42）
卫思鉴拒绝了你的要求（06：43）
你给了他一个改良版‘凝气合剂’的草方（06：44）
卫思鉴同意了你的要求并想做你的干弟弟（06：45）
卫思鉴给了你护心丸、醒神丹以及回天草（06：54）
你根据拾荒者遗留地图的指引从下水道来到了靖城城墙的西北边缘（注1）（07：45）
……”
沈前看到这里，骤然瞳孔一缩。
靖城的边缘是有耸立的城墙的，不仅如此，城墙上还有电网防护，至于城外的世界，沈前只在当年从陆城迁徙到靖城的时候见过一次。
但他那时候太小，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
至少就沈前所知，华夏绝大部分城市都是实行城禁的，一般人根本出不了城。
系统带他摸到了城市边缘，难道说……
还有拾荒者的遗物，多半是他斩杀得来的战利品，但沈前醒来的时候却没看到。
“你服用了护心丸和醒神丹（07：46）
你在城卫换班的时候从西北城墙的破损处通过并来到了城外（07：55）
你被剧烈的罡风割伤了手臂（07：56）
你往西北走出了4736米（07：59）
你找到了一只潜伏在这里的Z级食铁兽（08：00）
你和食铁兽纠缠了三分钟并击退了对方（08：03）（点击提取战斗经验）
你受了极严重的伤势并濒临死亡（08：04）
你服用了回天草激发了生命潜能（08：05）
你成功的用‘生死之门’开启了第十窍神阙窍（08：10）（注2）
……”
看完这一段，沈前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他不仅突破了封锁闯进了外面的世界，还跟一只Z级食铁兽博杀了三分钟……
虽然沈前也不知道食铁兽是什么兽，Z级又是什么等级，但就从系统操控下的自己都濒临死亡，就可见食铁兽的强大。
想来，低阶的初武者都未必有这么强。
不过最让沈前震惊的是系统竟然帮他开启了第十窍！
十窍！
这世上竟然还有第十窍的存在。
没记错的话，神阙穴就是肚脐眼的位置。
想到这，沈前跳过了他如何回到城市以及重新在医院昏迷修养的那段，拉到了最下方。
挂机记录里一共有两个注释。
“注1：你斩杀了四个拾荒者并搜刮了战利品，你将所有战利品掩埋在998特种医院后花园左树第四颗桃树下。”
“注2：神阙窍又被称为生命之窍，根据系统推演，开启九窍后便存在开启第十窍的可能，达成真正的圆满。”
果然，和自己的猜想差不多，所谓的第十窍完全是系统完善法门之后的结果，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开启了十窍的人。
但以沈前估计可能性不是太大，从第七窍开始，每开一窍都条件苛刻，难如登天，第十窍更要在生死之间开启，非人力可至。
也不知道开启了十窍后的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体状况，可惜他此时重伤，完全提不起力气，无从感知。
吱呀！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沈前的老妈王筱娟、警武者宋野以及走在最后的丁一。
医生先给沈前做了检查，随即有些惊叹的说道，“很旺盛的生命力，都堪比武者了，照这个趋势，或许不用一个星期就能出院。”
对于这句话众人反应各不一致。
宋野是疑惑，这医生是不是口误了，他不是本来就是武者了吗？
而丁一则是有些失望，只是被她很好的掩藏在了眼神深处。
至于王筱娟，则是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听到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松了一口气，拉着医生一个劲的感谢。
等医生走后，宋野制止了想要上前的王筱娟，先拉了一个凳子坐在沈前面前，同时打开了手环录音。
“沈前同学，现在是很正式的询问，你能告诉我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其实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998医院的一个花园里，全身都是血污，我也不知道背部的那个伤口怎么回事。”
没想好怎么编的沈前只能如此说道。
况且他失踪了七天，真要编纂的话肯定破绽百出，还不如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宋野皱起了眉头，“那你当天为什么会前往同心缘宾馆？”
沈前敏锐的注意到，丁一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一些。
这个问题的确不太好解释，但沈前最近得益于黑曜灵石开发智商，可谓才思敏捷，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我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服用‘锻体合剂’，就在网上订了酒店，刚好看到了同心缘比较便宜，所以就……”
“‘锻体合剂’？”宋野疑惑道。
“哦，是我从一个隐秘渠道得来的，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关于这点，你可以去求证一下我的同学，比如王洋明或者林晓倩。”沈前解释道。
宋野点点头，又问道：“听霍伶儿同学说，你在当晚离开宾馆曾经找过她，还……有一些奇怪的言行？”
丁一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沈前脑阔疼。
他权衡了一秒钟，果断的决定卖了霍伶儿，反正其实这种细节并不影响什么，宋野也不会在意。
“是这样的，霍伶儿学妹一直对我，嗯……有些仰慕，那晚我找她就是为了跟她说清楚，让她好好学习，不要早恋。”沈前义正言辞的说道。
果然，宋野只是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前，但是并没有纠缠是谁表了白。
接着宋野又询问了沈前，但沈前就表示他和霍伶儿分别之后就在巷子里被敲晕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只是隐晦的提及可能和拾荒者有关。
又问了几句，始终问不出什么的宋野也只能无奈放弃，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前，就了结了这个失踪案。
本来这种案子就不归他管，纯粹是对沈前的个人兴趣才让他出现在了这里。
宋野离开后，丁一也很快就走了，全程没有和沈前说一句话，只是跟王筱娟打了声招呼。
看着丁一高挑的身姿消失在病房门口，沈前也只能无奈苦笑。
他知道丁一是对他的话存疑的，就算丁一相信他，但丁一事先不知道霍伶儿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但缺乏经验的沈前也没办法，只能等出院再找机会解释了，但愿那时候丁一还没离开。
十窍啊，不知道值不值得自己的险死还生……
沈前思绪飘飞，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出院试验一番了。

第43章 返校
当沈前走进109班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空无一人，静谧的可怕。
他疑惑的低头看了看手环，没错啊，今天是星期一，此时是早上九点，正应该是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人呢？
砰砰！
正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有礼花喷射，沈前愕然转身，就看到在林晓倩的带头下，同学们一窝蜂的涌了进来，哗啦啦的鼓起了掌。
“热烈庆祝沈前同学痊愈归班！”
看着周旭和老王拉出的横幅，看着那一张张诚挚的面孔，沈前哭笑不得之余也有些感动。
“哎哎……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这么搞不合适吧？”见张良伟跃跃欲试的想要把自己举起来，沈前赶紧说道。
张良伟看了看自己白嫩细长的胳膊，又看了看最近好似壮实了不少的沈前，只能遗憾的放弃，同时扶了扶眼镜说道：“刘老师特意让我们搞的，说是为了帮你消除心理阴影。”
沈前点了点头，心中温暖。
得知他仅仅住了四天就要出院，刘思敏和沈前的父母一样，开始是死活不同意的，还是医生反复肯定了沈前的身体状况，他才在昨天从消毒水的味道里解放了出来。
其实连主治医生也说不清楚沈前的伤势为什么好的那么快，不过在沈前隐晦的透露了自己在医药研究院有点关系之后，主治医生就不再追问了。
有些特殊的药剂，的确有逆天之效。
而对于值班的护士来说，则是巴不得沈前赶紧出院。
原因很简单……沈前实在太能吃了。
特护病房都免费供应现做的餐食，而沈前恍若饿死鬼一般，基本一天要吃八顿，即便后来全部换成了最简便的炒饭也将她们折腾的够呛。
本来刘思敏想让沈前再多修养几天，但沈前执意要来上课，考虑到高考已经很近了，最终刘思敏还是答应了。
昨晚换药的时候沈前照了照镜子，背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长出新肉，除了瘙痒难耐之外完全不影响他正常活动。
跟同学们闹腾了一阵，又向林晓倩等人承诺了尽快把合剂搞来，109班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沈前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大袋包子，同时顺手拿起《世界史》的课本看了起来。
看书学习的美好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当下课铃响起，沈前这才意犹未尽的合上了书本。
沈前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挂着的一块桃红色石头。
他之前随身佩戴的黑曜灵石早就已经光泽尽去，变成了普通的宝石，已经被沈前挂在网上三百块卖了。
他现在佩戴的石头叫做“碧玺”，也是一种变异的灵矿石，价值不菲，具体有多不菲沈前也不知道，他怕查清楚以后自己就舍不得佩戴了。
昨天出院以后沈前又悄悄回了一趟998医院，取走了他埋在后花园里的战利品。
不得不说拾荒者的确穷的可怜，因为四个人加起来只留下了三样东西。
一块碧玺石、一张地图以及一个装着不知名墨绿色液体的小瓶子。
碧玺石的功效大抵是和黑曜灵石差不多，可以孕养精神力，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在拾荒者手中又很常见，沈前估摸着是因为灵石矿都分布在禁区之中的缘故。
地图是手绘的，大部分都在禁区之外，上面还标注了一些特殊地点，小部分则是靖城城区，看痕迹应该是后来加上去的。
系统带着沈前出城的那条路就在这部分。
最后是那个小瓶子，这是一个沈前和系统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很显然，系统的知识库里没有这种物品，那么多半也是来自禁区之外。
稳健的沈前将它重新摆在了地下，如果不能搞清楚里面的液体是什么东西那就一直埋着吧……
碧玺石已经让沈前感觉特赚大赚了，提升智商的宝物谁都喜欢。
今天本来是集训的日子，不过已经连续缺席两个星期的沈前今天也不打算去，赵瀚海估摸着也不会主动问他。
他住院以来赵瀚海都没有来看过他，大概在他心目中，平平无奇的沈前缺席并不会影响什么。
沈前今天要做另外一件事。
检验自己现在的实力以及……身体的极限。
假设A为爆发力量，B为身体力量，C为瓶颈力量。
正常衡量一个人的境界，一般都是说A，但其实它体现的是B，系统能调动绝大部分的身体力量，所以系统操控下的沈前，A往往无限接近B。
C则是一个人在当前境界的理论极限，这个数值通常也是恒定的。
比如说149Kg的爆发力量是准武者的门槛，那么绝大部分普通人的C都是149的爆发力量A所对应的肉体力量B，而沈前开窍之后，C的数值就会拔高。
这就是超凡准武者的强大之处。
沉思之中，拎着个袋子的沈前已经来到了体测馆。
轻车熟路的绕到了管理员办公室，推开门，熟悉的位置依旧坐着熟悉的大爷。
“哟，稀客啊，你小子可好久没来啦。”
徐大爷罕见的没有在看“报纸”，而是戴着老花镜坐在电脑面前，正噼里啪啦的敲着字。
“嘿嘿，徐大爷，忙工作呢？”
第一次看到徐大爷正经工作的沈前好奇的凑了过去。
“还不是为了配合学校给各大高校的招生办递交资料呗，可怜我这老眼昏花，看着这些数据就头疼。”徐大爷叹息的指了指正在做的电子表格。
沈前瞄了一眼，都是这一届毕业生历年体测的数据。
“这些高校要我们平常测试的数据干嘛，等高考的结果不就行了吗？”沈前奇道。
“你懂什么？”徐大爷喝了口茶，悠闲道：“每年的好苗子就那么些，如果不提前侦查，怎么把招生的工作做在前面……这都是为了提前抢人啊！”
“等同于变相的提前录取被？”沈前恍然。
“可以这样说，虽然各大高校都有提前录取的机制，但总有不愿意被提前录取的或者一些漏网之鱼，你要知道，等着争‘状元’的天才可不少哩！”
“哦，明白了，既然您老忙着，那我代您老去巡视一下场馆？”沈前笑嘻嘻的说道。
“快滚快滚！”徐大爷直接把工作证砸了过来。
“好嘞！”
沈前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徐大爷，武道模拟机能测试出身体力量的上限吗？”
“可以，你用工作证登录，把数据切换成详细模式就行。”徐大爷随口回了一句。
“明白！”沈前风一样的去了。
徐大爷把沈前留在座位上的礼品袋拿了过来，打开一看不由一怔。
“正宗的湖城龙井……这可是稀罕玩意，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第44章 恐怖的潜能！
沈前一直等到了七点多，随着体测馆内的学生渐渐散去，武道模拟机才空了出来。
他走进了模拟舱，用徐大爷的工作证刷了一下。
“是否登录？”模拟机的界面亮起。
以往沈前在这一步都是直接跳过，不过这一次他选择了“是”。
“欢迎您，‘已风干的迷茫’！”
沈前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已风干的迷茫……哈哈哈哈哈。
看不出徐大爷骨子里还是个文青啊！
笑够以后，沈前用手环拍了张照片，这才戴好了头盔和神经锁，进入了“选择场景”。
登陆以后，可以选择的场景又多了一些，不过沈前还是选择了最为熟悉的“铜人阵”。
设定铜人数量为1后，沈前点击了“开始”。
意识一阵模糊，等恢复过来沈前已经置身在一个石台之上，四周是缥缈的云雾和虚空。
石台的对面，一个铜人已经静静伫立，正等待着沈前主动发起攻击。
沈前毫不迟疑，脚下一动，身形几乎是瞬间跨越了三米出现在铜人面前，一拳砸向铜人的面门。
嘭！
三年了……
这是沈前第一次击中铜人。
铜人连抬手的动作都没做出，瞬间倒下。
即便已经有了一些预料，但沈前还是很惊讶，心中泛起复杂滋味。
“关卡已结束，数据统计中，如需再次挑战请退出重新选择。”
熟悉的提示声在耳边响起，但这一次却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终于过了铜人阵的第一关。
而且只用了一招。
“这一拳，就像是彻底告别了过往……”
沈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
叮！
提示声响起，一个显示数据统计的面板出现在了眼前，果然有简略和详细两种模式可以选择。
沈前选择了详细后，又经过几秒的延迟，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数据出现在了面板之上，不过对沈前现阶段有意义的数据只有那么几个。
“用户名：已风干的迷茫
数据统计：
肉体力量 231 Kg
爆发力量 191 Kg
瞬间速度 7.9 s／百米
肉体强度 Z
肉体韧性 Y
……
肉体潜能 999 Kg（？）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温馨提示：武道多艰，请继续努力哦！”
爆发力量超过了190，百米速度突破了8秒！
沈前深吸一口气，只剩下满心的惊喜。
按照教科书的标准，初武者一段的武者爆发力量也就是在150到250之间，而这还是因为他们拥有了元气的增幅！
也就是说，沈前仅仅凭借超凡准武者的体质，已经能比肩许多一段的初武者。
最让沈前震撼的是他的肉体潜能。
999Kg！
这就是他当前体质的理论上的极限力量。
也是开启十窍之后，他身体最大的变化。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初武者九段的封顶力量……
“初武者九段，元气充盈体内，举手投足皆可爆发出强横力量，具备强大破坏力。”
这是武道理论课本上的原话。
也就是说，沈前如果一直打磨肉体，就算没有元气，他也能以区区肉身之力和顶尖的初武者比肩。
开启十窍的身躯，简直只能用怪物来形容……
沈前注意到数据面板上999Kg那一行变成了红色，旁边还打上了问号，点击问号以后会出现一个统计疑似出错的提示，让沈前再次进行测试。
但沈前很确定，这个数据没有出错。
也只有这个数据，才能符合他十窍之躯的逼格。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从苏醒过来以后他就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因为他的身躯的确是“嗷嗷待哺”。
沈前退出关卡然后重新进入，这一次他选择了两个铜人。
和一个铜人的时候不一样，几乎是开始的瞬间，两个铜人就主动一左一右的朝他夹攻了过来。
虽然两人依旧是初武者一段的实力，但配合默契的两个铜人却瞬间让沈前手忙脚乱。
一番缠斗，又硬挨了几下，沈前才勉强通过了关卡。
“虽然已经吸收过几次系统的战斗记忆，但在战斗技巧上我还是太嫩了，至少离身经百战还差得远……”
没有再关注跳出来的统计数据，沈前皱眉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经常来体测馆练习一下实战技巧。
猎杀拾荒者终归不是常态，而且不是每场战斗都要分生死，沈前也得有第二套方案。
又战斗了几次，等差不多能到轻松解决两个铜人以后，沈前没有再选择继续。
每多一个铜人，铜人阵的实力都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以他目前的实力，绝对通不过三个铜人的关卡，除非召唤系统帮忙，但是那又失去了意义……
跑了一趟徐大爷的办公室，把工作证还给了还在埋头工作的徐大爷，沈前没有多待，径直出了体测馆。
此时月朗星稀，已经过了九点，偌大的校园里冷冷清清，一个鬼影都……
“沈前！”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沈前一个激灵。
他仅仅迟疑了一秒，拔腿就跑。
刚刚结束了集训走出来的霍伶儿看到沈前本来莫名欣喜，但沈前紧接着就快速投入小树林消失不见的操作不禁让她呆了一下。
等霍伶儿醒悟再追上去的时候，沈前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霍伶儿咬牙切齿，却又只能无可奈何的跺了跺脚。
……
另一边，已经溜出校门的沈前见霍伶儿没有跟来，不禁松了口气。
短期内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霍伶儿，社死这种事一次就够了，还是让时间抚平那些尴尬的伤痕吧。
准备回家干饭的沈前脚步再次迟缓了出来。
因为他想到了老妈昨晚因为饭菜不够吃不得去胡老头那里搬了一箱面条回来的事情……
“在家吃老妈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她一直在厨房待着也不是个事，可是心疼老妈我又吃不饱，要不……下个馆子？”
沈前很快有了决定，但又有些心疼钱。
虽然在林晓倩等人的预付款到账以后，他还是那个怀揣万元巨款的尊贵少年，可以他现在的食量，一顿饭动辄就要吃掉500＋，着实又有些奢侈了。
正在沈前踌躇的时候，一抹极亮的光刺了刺他的眼。
他抬头看去，却是学校门口以前是个发廊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餐厅。
这家餐馆发着光的招牌上写着“胖大海海鲜自助”，旁边还挂了一条横幅：“开业钜惠，原价198元，现价58元全场通吃，酒水免费！”
“咕咚！”
沈前不争气的咽了一口口水。
纯天堂，请问这是路人吗……

第45章 戾气
胖大海海鲜餐厅由于刚刚开业，生意还算火爆，宽敞明亮的大厅内坐满了食客。
在餐厅的中间，拼了一条长桌，以冰块为底的盘子上摆放着各种海鲜，供客人自取。
此时一个挺着油肚的男人叫来了服务员，指着面前一个空空如也的盘子问道：“生蚝呢，怎么全没了？”
“不应该啊！”服务员有些懵，“我十分钟之前才补的菜品啊！”
“三文鱼怎么也没了！”旁边传来一个女顾客不满的声音。
“连扇贝都没有了，有没有搞错！”又有一个来取菜的顾客喊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啊，不是说好不限量的吗？”
服务员冷汗滴落，此时才发现长桌上的盘子空了一大半，简直见鬼了，他真的在十分钟之前补过菜的啊！
服务员一边通知后厨赶紧补菜，一边上报给了经理。
等经理赶来调了监控，就看到十分钟以前，一个不太起眼的少年来了一趟长桌。
当他走的时候，一起走的还有摞成了半人高的一堆盘子，上面是各式各样的海鲜。
最过分的是，那少年似乎是为了节省空间，像生蚝这种带壳的他都是原地把壳摘了扔进垃圾桶，只把蚝肉装到了盘子里……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肯定是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给我把他找出来！”经理气得浑身颤抖。
半小时后。
经理坐在角落一张餐桌旁，脸上堆满了温和亲切的笑容，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正在埋头苦吃的少年。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经理脸皮一阵抽搐，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他坐在这已经二十八分钟了，这个穿着七中校服的少年嘴巴就没有停过。
他吃虾不用吐皮，吃蟹不用剥壳，那一盘盘的海鲜硬是被他吃出了灌汤包的感觉，一口一个。
就他坐下来这一会，少年旁边的架子上又多了三十个空盘。
离谱，简直太离谱了……
你也不用消化不用拉屎的吗！
这时，少年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经理神情一振，终于结束了吗？
谁知道沈前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朱经理，你在走什么神，再不翻面鱿鱼快糊了。”
朱经理反应过来，叹息一声，赶紧把手中架在小盆里烤的一把鱿鱼翻了个面。
他感觉自己高估了眼前少年的智商或者说低估了他的脸皮，他都坐在这亲自服务了，他怎么还是不懂，就是不懂呢？
又过了一个小时，在后厨已经打来无数个抗议电话之后，盯着墙上时钟的朱经理突然大叫一声站起身来。
“啊哈哈，不好意思，十一点了，本店要打烊了！”
看着激动的朱经理，沈前意犹未尽的把最后一串鱿鱼塞进嘴里，不死心的问道，“一般不都要等客人走光吗？”
“我们是正规企业，严格遵守律法，绝不压榨员工的劳动时间！”朱经理一脸严肃的说道。
“行吧，那我这就走了。”
在朱经理如获新生的表情中，沈前又补了一句，“味道不错，以后我常来光顾。”
朱经理僵在了原地。
……
“现在就是撸铁的最佳时机，把饭能全部转化为体能！”
走出餐厅，沈前迅速打了个车前往九州武道馆南城店。
自从上次办了张卡以后，由于各种原因沈前一直没再去过武道馆，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最快的进步，却也只能借助武道馆的专业设备了。
明明已经算是深夜，但南城的九州武道馆依旧有不少房间亮着灯，正有人在其中刻苦修炼。
沈前进入前厅，前台还是站着两个穿素雅修身练功服的小姐姐，可惜曾经招待过沈前的那个甜美少女小璇并没在。
不过沈前也不是来泡妞的，因此并不在意，走到前台径直说道：“开一间铂金修炼室，包夜，会员卡的名字叫做沈前。”
右侧的前台小姐姐在电脑端上查询了一下，随即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铂金修炼室仅剩的一间已经被预订了，您看要不要考虑黄金级别的？”
沈前皱了皱眉，随即无奈摇头，“那就黄金的吧。”
沈前卡上还有三千来块，扣黄金修炼室的包夜倒是绰绰有余，办好手续之后，前台小姐姐引着沈前往后面走去。
绕过隔断，就是武道馆的公共大厅，只是此时有不少人都聚集在模拟机那边，似乎在围观什么。
沈前瞥了一眼，就毫无兴趣的转头，因为他好似看到了一道让他厌恶的身影。
“沈前？！”
他是懒得理赵鑫，但很显然赵鑫也注意到了他。
沈前装作没听到，径直上楼。
“你的排名为什么没有了？”但赵鑫却从模拟机上走了下来，带着些许快意的高声道，“是不是作弊被发现了，哈哈哈……”
赵鑫的话让沈前一愣，什么排名？
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瞄了一眼，随即大概明白了赵鑫在说什么，在那显示“学员潜力指数排行榜”的电子屏幕上，他的名字果然没有了。
上次测试他排在了36，而现在第36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不仅如此，整个榜单五十名之中，都没了他的名字。
而赵鑫依旧排在第三十八位，和上次一样。
见沈前停下，赵鑫更来劲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实力，果然要么是仪器出了故障，要么是你作弊！”
“傻逼。”沈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找死？”赵鑫脸色一变。
“赵公子，结果出来了，恭喜，您的爆发力量已经突破了145！”这时，沈前曾经见过的郑经理走到了赵鑫旁边，喜悦的说道。
旁边围观那几人也发出了一些惊叹的声音。
沈前这才醒悟原来这些人是在围观赵鑫体测，不过他也有些讶然，没记错的话上次赵鑫也就130出头的力量，这才一个月的样子，进步挺快啊！
沈前估摸着对方可能也磕了什么药。
“潜力指数达到了78，足够排到本店的第三！”
那郑经理似乎比赵鑫还高兴，指着排名已经变动的大屏幕对赵鑫说道，“达到这个排名不仅能享受更低的折扣，还有许多隐性福利，绝对超出您的意料！”
“什么福利？”这话倒不是赵鑫问的，而是听出了点兴趣的沈前。
“和你有关系吗？”赵鑫好笑道，“沈前，你要是识相的话以后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赵鑫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沈前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他有些发寒。
这种冰冷中带有暴戾的眼神超出了他的认知，没来由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沈前！”
这时，另一道带着些喘息的惊喜叫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一道玲珑身影跑到了沈前的面前，也让沈前回过神来。
“小璇？”
沈前转过头，看了一眼穿着热裤的甜美少女，心中莫名的暴戾缓缓消退，脸色也正常了起来。

第46章 黑钻会员卡
沈前知道自己刚才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取了系统的战斗记忆，尤其是跟食铁兽那一场，对他的潜意识造成了一些影响。
刚才他盯着赵鑫，脑子里尽是残暴的念头。
“你是从外面回来的？”沈前扫了一眼小璇的休闲装扮以及她挎在肩上的包。
“对啊，我今天本来不上班的，还好我跟前台的小雨说过，如果你来了就通知我……然后我就赶紧跑来了。”
小璇的脸蛋泛红，慢慢平复了因为剧烈奔跑带来的喘息，接着说道，“我已经通知赵哥和朱总他们啦，他们马上就到！”
沈前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果说小璇特意为他跑来，沈前还能勉强认为是不是少女怀春之类的，但那个什么朱总也要来就让他很迷惑了。
这时，终于从莫名恐惧状态之中挣脱的赵鑫脸色青红交加，想起自己刚才竟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就有一种狂怒的情绪在心中酝酿。
“沈前！”
赵鑫大吼一声，那嘶哑的声调把旁边的郑经理都给吓了一跳。
接着他窜出人群，捏起拳头朝着沈前扑了过来。
虚浮的脚步，破绽百出的招式……沈前目光锐利，正要出手还击，但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砰！
一声闷响之后，赵鑫惨叫一声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墙上随后又弹到了地上，捂着胸口呻吟起来。
挡在沈前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不过沈前并不认识。
“赵哥你来了？”小璇喊了一声。
西装男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客气的笑容，主动向沈前伸出了手，“你就是沈前同学吧，你好你好，我叫赵立，是南城店设备检修部的。”
沈前不明所以，但对方既然帮了自己，他也就点头笑笑，和对方握了握手。
郑经理跑过去把赵鑫扶了起来，又惊又怒的看着赵立，“赵立，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向客人出手？”
“是他要先动手的，保护客人的人身安全、维持武道馆的正常秩序，也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吗？”赵立耸肩道。
“这能一样吗？”郑经理怒道，“你知不知道赵鑫现在是排行榜上第三的学员，我看你怎么跟朱总交代？”
“不用交代了。”一个有些粗豪的嗓音由远及近，人群分开，身材魁梧穿着得体西装的壮年男子走了进来，“我觉得赵立做得很好。”
“朱总……”刚刚叫了一声的郑经理闻言呆住，脸上的喜色也随之冻结，他不确定的重新问了一遍，“朱总您说什么？”
被郑经理扶着的赵鑫也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
但朱德勇却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换上了和刚才赵立如出一辙的客气笑容，走到了沈前面前。
“我叫朱德勇，是九州武道馆南城店的总经理……沈前同学没事吧，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千万别放在心上！”
到了此时，沈前多少有些回过味来，无论是朱德勇还是赵立似乎都对他很重视，只是他一时间还猜不透原因。
“朱总客气了，我没事。”沈前微微一笑，也不急着询问。
“小璇，卡准备好了没有？”朱德勇看向小璇。
“我一直都带着呢。”小璇连连点头，然后从包里找出了一张镶钻的黑色卡片，用双手递给了沈前。
“这是……”
沈前一眼认出这也是九州武道馆的会员卡，只是材质和他的黄金会员卡大不相同，而且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这是钻石等级的会员卡，每个门店限定十张，只有朱总才有权限发放！”小璇主动的解释了一句。
“可为什么是我？”沈前诧异道。
他上次体测的表现只能说是一般，算不上差，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关于这个，如果沈前先生愿意重新测试一次体能，或许就有答案了。”
朱德勇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向模拟机一伸手。
“简直是笑话！”
这时，赵鑫猛地甩开了郑经理，怒道，“他一个南城贫民窟出身的废物，怎么在你们眼里好像成了什么绝世天才一般，你们竟敢如此对我，你知道我伯父……”
赵鑫狰狞的怒吼再次戛然而止，原因是沈前揉了揉眉心，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徽章。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赵鑫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象征着武者身份的武道徽章，他满脑子空白，不敢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我想，没那个必要再测一次了。”
沈前没有看赵鑫，只是对朱德勇说道。
他此时已经能肯定，朱德勇好像知道了一些他的真实实力，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得知，但沈前也不介意展露一二。
朱德勇哈哈大笑，心中石头落地，“够了，的确够了！”
一个十七岁的初武者，就算放在北城店也是一等一的天才，够资格登上总榜了。
“这张卡上已经有十万的初始额度，朱总赠送给您的，另外，以后您在我们店的所有消费都打三折，在其他门店则是一律五折，只是充值的十万只能在南城店使用。”
小璇又笑着说了一句。
周围被这边动静吸引的顾客闻言都是吸气，直接送十万，消费还打三折……
这跟白给有什么区别？
但让小璇疑惑的是，沈前却没有接过卡。
“沈前同学是还有什么疑问吗？”朱德勇奇道。
“我不想再跟这种货色在一个店。”沈前瞥了一眼赵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事，正好他也违反了店规，小璇，你一会删除他的会员资格，把剩下的钱退给他。”朱德勇爽快的答应了。
“还有这个人我也不想再见到。”沈前又看了一眼郑经理。
“可以……郑浩，去人事结一下工资，我多给你算一个月，好聚好散。”朱德勇对着郑经理淡淡道。
“我……”
郑经理嗫嚅了一下，似想挣扎，但碰触到朱德勇冷漠的眼神，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鑫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去，感受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他垂着头神色怨毒，却终究没有再转身放一句狠话的勇气。
“哦，对了。”
沈前骤然疾走几步，拦在了赵鑫面前。
“你……你还想做什么？”
赵鑫下意识后退，身体颤抖了一下，咬牙道。
“记得把两万块还回来，最好别让我再找你要一次，不然后悔的一定是你。”
沈前说完就不再理会赵鑫，接过朱德勇递来的黑钻会员卡，跟着小璇上楼去了。
而此时，那电子屏幕上的“潜力指数排行榜”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沈前的潜力指数被重新评估为89，直接登顶了南城店的第一，而在总榜上也直接排到了十六的位置，刚好在七中最高的周晓光前面。

第47章 大蛇之谜
“咳咳，你一直待在这不太好吧？”
宽敞明亮足足有两百平的豪华修炼室内，沈前有些不自在的瞥了一眼小璇。
此时的小璇换上了黑色旗袍和长筒白丝，正在房间一角的檀木茶桌前泡着功夫茶，雾气氤氲之中，她额头见汗，脸蛋红扑扑的，让沈前莫名有些烦躁。
原来九州武道馆还有三间位于顶层的钻石修炼室，只针对钻石卡会员开放。
这是沈前刚才才知道的。
而按照小璇的说法，钻石修炼室都有专人陪侍，她被朱总选中成为了沈前的专属客服，提供从泡茶到按摩等一系列的私人服务。
“如果你实在紧张的话我也可以出去的。”小璇见沈前有些局促，莞尔一笑。
“那也行吧。”沈前点点头。
“其实……其实我不反感这些事的……”小璇走出几步，又背对着沈前小声说道。
沈前一怔。
“你不要觉得我是什么随便的女孩子哈，只是对你……我的印象挺好的。”
小璇的耳根红透，但声音却流畅了起来，“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你是前途无限的天才武者，如果你看得上我，我只会高兴的……”
修炼室里静悄悄的，等了几秒没等来沈前回应的小璇没有再多说，有些失望的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沈前砸吧砸吧嘴，看着小璇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些遗憾。
你起码给我点组织语言的时间吧……
我一个十七岁的纯情少年，哪好意思拒绝你呢？
算算算。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强行安慰了自己一番，沈前收摄心神，脱去上衣，进入了摆放各种锻体设备的大厅，开始专心撸铁。
钻石修炼室的器材用的品牌明显更高档了一些，用起来十分顺手。
这一次沈前没有挂机，刚才和小璇一番交谈他已经知道了朱总对他如此殷勤的原因。
他担心再让系统出手的话，朱总也要当他干弟弟了。
所幸现在沈前的身体处于一个十分饥渴的状态，沈前估摸着就算自己训练，效果也不会比系统差多少。
……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
三个小时后，几乎丧失了最后一丝气力的沈前停了下来，瘫倒在松软的垫子上大口喘息。
他被掏空了。
但他又变强了。
“只是不知道多久才能到达极限……”
999Kg的肉体极限是很反人类，但带来的问题就是沈前短期内别想着凝结元气，成为真正的武者了。
休息了一会，沈前按了按房间中无处不在的服务铃，仅仅一分钟过后，小璇就走了进来。
“帮我拿点吃的……嗯，十人份。”
沈前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介意的话，再帮我按一按。”
小璇先是被沈前的“十人份”弄得一呆，但听到后面一句又回过神来，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点了点头。
……
又一个小时后。
吃饱喝足兼神清气爽的沈前靠坐在修炼室的沙发上，抿了口清茶，满足的叹了口气。
说起来，小璇的手法还真不错……当然，就只是普通的按摩。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沈前疑惑抬头，小璇又回来了？
“沈同学，我朱德勇啊，你休息了吗？”朱德勇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
“朱总请进。”沈前坐起身来。
穿着一身便装、身材魁梧的朱德勇推门而入，在沈前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搓了搓手，“不多耽搁你休息，沈同学，我就有话直说了。”
见沈前点头，朱德勇笑道：“沈同学是地道的南城人吧？”
“算是吧，以前是陆城人，但是十多年前就在靖城定居了。”
“陆城……”朱德勇有些恍惚，“当年那场灾难我也有所耳闻，轰动一时啊！”
沈前闻言心中一动，问道：“那朱总是否知道陆城消失的真相？我看网上的说法五花八门，有的说是地震，也有的说是管理层出了问题，陆城被拾荒者攻占……”
朱德勇迟疑了一下，才是低声道：“不知道沈同学有没有听过一种比较玄的说法？”
“大蛇？”沈前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小众帖子。
那个帖子声称，陆城是被一条蛇一样的巨大生物一口吞了。
而绝大部分网友都觉得发帖的人是在哗众取宠。
“没错。”朱德勇点点头，严肃道，“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千万不能外传，这在一定级别以上是有封口令的。”
顿了顿，朱德勇接着道，“我也是听我一个以前的战友说起过，当时他喝的有点多……十几年前，他所在的部队就接到了向陆城进发的命令，但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甚至，他们都没有真正的抵达陆城。”
“我至今都忘不了我那个战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按理说以他的性格不应该有这种表现……”
“什么表情？”沈前好奇道。
“恐惧……极致的恐惧。”
“这么说，他真的看到了那个大蛇？”
“按照他的描述，那条大蛇……或者说那个生物盘在地上，头颅却探进了云层，它的身形遮天蔽日，嘴巴张开，天地便只剩下了猩红。”
“更可怕的是，那生物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单是看一眼，他就再也没有勇气站起来。”
“我词汇量比较少，他当时说的好多我都不记得原话了，总之……非人力可敌。”
一口吞下一座城市的大蛇真的存在？
沈前半信半疑，“如果真的非人力可敌，那大蛇不早就毁灭世界了？”
“这就不知道了。”朱德勇耸耸肩，“他们整个连队当时都被吓瘫了，并没有真的投入战斗，后来他们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有点跑题了。”聊完了大蛇，朱德勇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请沈同学配合我们打个广告？”
果然拿了这张黑钻卡，还需要付出一些东西。
沈前一听朱德勇的要求，反而安心了不少，本质上九州武道馆是做生意的，仅仅因为他天赋卓绝就丢出十万，那也太儿戏了。
“怎么配合？”
“很简单，其实也不需要沈同学做什么，就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宣传册上的事情都是真的就行了。”
朱德勇嘿嘿笑道，“至于内容大概就是沈同学以前在武道上进境缓慢，但在我们九州武道馆修炼以后，就仿佛开窍了一般日进千里，甚至十七岁就突破成为武者……”

第48章 多钱自古伤离别
“会不会太假了？”
沈前忍不住质疑道。
这种故事怎么听都破绽百出，至少沈前自己都不信。
“害！”朱德勇却是摆了摆手，“广告的本质不就这样，总会有些夸大其词的地方，但其实重点不是这个故事，是你真的在我们店就行了。”
“什么意思？”沈前有些迷惑。
“榜样！”朱德勇正色道，“榜样的力量是最强的，也能让很多家长安心，再加上我们九州武道馆全国连锁的名头，他们心里自然而然地就会倾向我们店。”
沈前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朱德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纸合同，递给沈前看了看。
合同的条款不多，每一条朱德勇都解释的很清楚，大概就是使用沈前的姓名和肖像做宣传，还有就是沈前不得再和四海、九天等竞争对手有瓜葛云云……
合同的期限是两年，支付给沈前的报酬就是那十万的储值卡以及永久黑钻的会员资格。
“两年，太长了。”沈前摇摇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两年后你也才十九岁，不长吧？”朱德勇笑道。
“但我那时候肯定不是现在的境界了。”沈前平静而自信的说道。
“那一年？”朱德勇让了一步。
“还是长，三个月。”沈前说出了自己能接受的期限。
朱德勇差点跳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坐了下来。
因为沈前说了一句话，“三个月，高考已经过了。”
朱德勇细细观察着沈前的神色，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到高考的时候你还会给我一个惊喜？”
“可是，高考比的可不止是武科成绩。”
沈前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行，那就三个月！”朱德勇一咬牙，拍了拍桌子，然后又摸出了一份合同。
沈前看着上面早就填好的三个月的期限，不由无语，“……朱总这是都有准备？”
“谈判嘛，那自然什么结果都要考虑到。”
朱德勇嘿嘿笑道，“不过三个月的确是我能接受的最低期限，至于之后，只要开始的名声打出去，南城店还是不温不火的话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这一刻，朱德勇展现的是独属于商人的强大自信。
沈前痛快的签了字。
……
清晨，坐着公共电车去上学的沈前，想到刚才朱德勇变绿的脸色，很想笑。
合同里有一条附加的小条款，那就是沈前在店内的所有标准以下的餐饮，统统不收费。
然后两人一起吃了一顿早餐。
沈前吃了十三碗虾仁云吞。
朱德勇食欲不佳。
“白嫖使我快乐！”
沈前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校门口的高考倒计时还剩下45天，校园之中好似终于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氛……好吧，都是错觉，因为沈前看到了一对男女在小树林里亲嘴。
走进109班，已经到了的王洋明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你怎么来了？”
“什么意思，我不能来吗？”沈前不明所以。
“不是……丁一不是要走了吗，你不去送一下？”
“嗯？”沈前一怔，“什么时候？”
“就今早啊，昨晚她和林晓倩在群里说这事呢……你没看到？”王洋明很是纳闷。
“……帮我请假。”
沈前把书包丢给了王洋明，转身就走。
沈前失踪的时候丁一连夜从北都赶回，班上同学已经全都知晓，男同学们撑过了最初的酸涩期也就只能接受了平平无奇的沈前竟然泡走了七中史上最强校花的事实。
此时，众人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沈前拱着手，迎着刚走进教室的数学老师的错愕脸，很快就消失在了教室之外。
……
靖城民航机场。
为了节省时间在路上拦了个摩的的沈前跳下车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随手掏出一百现金往后一丢，“不用找了！”
“你搞莫，要两百！”但机车大叔却怒了。
整段垮掉的沈前只能一边道歉，一边再摸出一百塞了过去。
往机场内快步走去，沈前低头看了看时间，距离十点钟还有十七分钟。
他刚才在路上瞄了一眼昨晚的群聊记录，丁一告诉林晓倩的起飞时间是十点准，考虑到登机需要提前，大概是来不及了……
沈前心中一沉。
最近丁一都没理他，但沈前打电话她还是会接，只不过就是没有表情，一直听沈前说。
沈前后来明白她可能是在等自己解释霍伶儿的事情，可是这种无从解释的事情就没得解释嘛……
再大胆假设一波，林晓倩和丁一明明可以私聊，为什么要大半夜的在群里说这些？
多半就是说给他沈某人看的。
算算时间，那个点沈前正在按摩。
如果送机沈前也没出现……
“难顶啊！”
最近智商增长了很多的沈前开始在心里迅速制定Plan B和Plan C。
可惜这种事是完全指望不上只会说土味情话的系统的……因为爱情莫得公式。
进了机场大厅，沈前先花了五分钟去了一趟柜台，然后才疾跑到了登机通道附近。
他如今的目力非同凡响，遍寻一圈后赫然发现了拎着小箱子正跟林晓倩挥手道别的丁一。
“呔！”
眼看丁一就要转身走进通道，沈前大喝一声，迅速分开人群冲了过去。
丁一听见喊声怔了怔，随即看到了急匆匆跑过来的沈前，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深蓝色的长大衣，雪白的容颜，乌黑的长发往后面随意的一盘，身姿高挑的少女站在那里，便夺尽了周围的所有颜色。
“你来做什么？”丁一淡淡道，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语气。
“当然是送你。”沈前坚定的说道。
“那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一秒就送不到我了。”丁一面无表情，说着扎心的话。
“都怪我，昨晚沉迷于修炼，没有看手环。”
沈前很快又展颜笑道，“但如果今早没有见到你，也许也不是坏事。”
就在丁一有些迷惑于沈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沈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机票。
“我买了下午的航班，大不了就跟去北都让你请我吃饭咯。”
丁一沉默了。
她只是看着沈前手中那张机票，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多少钱？”丁一开口问道。
听出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那种清冷中不乏一丝温柔，沈前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为了你，花再多钱都不值一提。”
将近五千啊……
沈前的心却是在滴血。

第49章 神速进步
如果真的没有赶得上，那说不得只有去一趟北都了。
这是沈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只有商务场和头等舱还有票。”
沈前深度怀疑，那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售票员是看出了他的急切在骗他，但沈前没有证据。
不过不管怎么样，目前看来这五千花的不算太冤。
因为丁一笑了。
这个人设始终高冷的少女很少会笑，更别提眼前这种灿烂到极致的模样。
忽如一夜春风来，人面桃花相映红。
沈前心中莫名闪过了一句古诗……呃，不对，这好像是两句。
“沈前，你有时候挺傻的。”走神的沈前听到了丁一的低语，“……但我很欢喜。”
沈前看着目光清澈如水却又荡漾着点点波纹的少女，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于是沈前走上去抱住了她。
亲还是没得胆子啊……
沈前很鄙视自己。
但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的拥抱显然对丁一来说已经很出格了，她略微僵硬了一下，身躯又柔软了下来，任由沈前静静抱着。
阳光洒落，机场人流如瀑，不少人侧首拍照，不过角度都避开了沈前，主要定格在少女泛红的绝美侧脸和染着金辉的发梢。
不管怎样，这一刻，时光隽永。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林晓倩越来越重的咳嗽声，沈前终于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丁一。
“我走了。”丁一轻声道。
“唔，会不会已经晚点了？”沈前瞄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航班延误了，还来得及。”丁一摇摇头，拢了拢大衣，“你把机票退了吧……就算你去北都我也没时间的，我这一次请假了太久，很多事都耽误了。”
机票还能退？
没坐过飞机的土鳖沈前神情一振，随即点头道：“秋高气爽的时候，你会见到我的。”
“好。”
丁一挥手和两人道别，转身走进了登机通道，很快就消失在人流的遮挡之中。
“啧啧，我至今都不明白小丁到底看上你了哪里。”林晓倩一脸为丁一不值的模样。
“特效合剂怕是有些难办啊。”沈前淡淡道。
“您和小丁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白头到老。”
“明天给你。”
“谢大爷！”林晓倩乖巧的一福。
“航班真的延误了？”沈前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巧。
“你觉得呢？”林晓倩先翻了一个白眼，随即想到眼前的人暂时得罪不起，又补了一句，“其实小丁买的机票是十一点的。”
沈前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
“所以啊，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小丁，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林晓倩哼哼了一句，眼见已经快走出机场大厅，她摆手道，“我今天请假了，就不去学校啦，我去那边坐公交，再见！”
告别了林晓倩，沈前先去把机票退了，虽然还是被扣了百分之十的手续费，不过沈前已经很满足了。
出了机场，沈前忽地瞥到了一个熟人，或者说一个半生不熟的人。
“丁先生，这么巧，你也来送人吗？”
沈前主动朝靠在路边一辆加长五菱轿车、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
丁安白神色复杂的看着沈前，那说不出蕴含着什么的眼神让沈前有些发毛。
“丁先生？”
沈前越来越觉得这个丁安白好像有点什么问题，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
丁安白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把手中的烟头灭了，转身坐进了车里。
见车窗被快速摇上，沈前只能把“你也去市里吗对啊我也顺路啊”这之类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看着五菱豪车迅速远去，沈前又想起那天丁安白对他说的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最后缜密的得出了结论。
对方似乎对他有什么不好的观感。
“是把我当成想要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沈前摇摇头，也懒得在意，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出售药方的心思，也就不存在和对方搞好关系的说法了。
……就是没有白嫖到顺风车有点遗憾。
……
加长五菱轿车内，丁安白收回定格在后视镜里的目光，摇了摇头。
小一都多久没有抱过他了……
“丁先生，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副座上的秘书阿伟察言观色，主动问道。
“暂时不至于。”丁安白摇摇头，“年轻人，有几个经得住距离和时间考验的？”
顿了顿，不想多说此事的丁安白转而问道，“医药院那边的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
“正要跟您汇报这件事。”阿伟说道，“卫大师的研究据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估计很快就能拿样品出来了。”
“那就好，你再盯一下这件事。”
丁安白神色一缓，揉了揉眉心道，“今年‘锻体合剂’的竞争格外激烈，哼，有些人妄想拿国外的所谓进口产品碾压我们，那我们就狠狠打一下他们的脸。”
“好的。”阿伟点头。
“算了，卫思鉴那样的医药天才性格都有些古怪，单是你去对方未必会重视，这样吧，你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亲自登门拜访一下。”
丁安白想了想，又改口道。
……
七中体测馆，武道模拟机。
下课之后的沈前又花了两个小时泡在这里。
随着面前的两个铜人轰然倒塌，很快，简略版的数据统计就跳了出来。
“用户名：已风干的迷茫
数据统计：
爆发力量 208 Kg
瞬间速度 7.7 S／百米
肉体强度 Z
肉体韧性 Y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武技判定：基础
境界判定：初武者一段（中）
……
温馨提示：武道多艰，请继续努力哦！”
仅仅两天时间，他的体能又有了极大的进步。
十几公斤的力量增长和0.2秒的速度增长，效果堪比嗑药。
而他现在却只需要吃吃吃再不断的撸铁就行了。
轻松愉快。
此外，沈前这次才注意到，除了他的肉体强度和韧性已经达到了计量标准，虽然他也不知道Z和Y是什么等级……
但同时，他的武技和武道境界也展示了出来。
武技判定达到了“基础”的等级，意味着沈前的拳脚终于脱离了毫无章法的水准，至少已经有一定技术含量了。
而境界判定倒是好理解，初武者一段的力量平均在150到250之间，那么他208的爆发力量已经到达了一段的中期。
收拾了一番，把卡还给了还在埋头加班的徐大爷，沈前出了学校往南门河走去。
他得把承诺给林晓倩等人的特效合剂给炼制了。
如果顺利，他就能从尊贵的万元户变为高贵的十万元户……想想就幸福。

第50章 一拳一个周晓光
第二天清晨，怀揣着均分为五份的“体能药剂”的沈前去了学校。
昨晚炼制药剂虽然还算顺利，但后来看了眼挂机记录，寻找七味子的时间却是被拉长，沈前估摸着，南门河里的七味子已经快被采摘光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野生七味子本就难得，生长周期更是远甚于人工种植的七味子，所幸之后沈前已经不怎么需要再炼药了。
趁着课间休息，沈前叫上了林晓倩那一党女生，再次偷偷摸摸的进入了储物室。
无视了扭捏着跟进来的王洋明，沈前把书包里的五瓶稀释版的体能药剂递给了林晓倩等人。
“如果你们以前没用过锻体合剂，那效果应该是最好的，至少能增长10Kg以上的力量，当然，用过也不影响，至少接近10Kg的效果应该能达到的。”
沈前解释了一下，又叮嘱五人要把握接下来的一周黄金期，最大限度的发挥药效。
林晓倩等人都有些兴奋，她们之所以要购买特效合剂，基本都是体能增长陷入了瓶颈，有了特效合剂，她们就能选择更好的武科学校。
“大恩不言谢，以后我多帮你在小丁那边说说好话。”
林晓倩笑嘻嘻的说道，“至于钱，两天之内我爸会打到你卡上。”
为什么是两天沈前也理解，她们总要试试药效，这也是应有之意。
了却了这件事，沈前估算了一下，大概到明天他的卡上就会多出二十二万五的巨款。
又是沉迷于书本的一天，期间少不了找张良伟或者林晓倩提问题，因为沈前已经开始攻读理工科类的书籍，这就不是闷头看书能得到效果的学科了。
所幸张良伟和林晓倩都属于拿人手软，非常的尽心尽力。
中途沈前接到了年级主任赵翰海的电话，原来是询问他今晚是否参加集训，似乎是要统计人数。
想想自己已经超过两个星期没有露面，再不去就有点不合适了，沈前立刻表示自己今晚不会缺席。
很快一天的课程过去，老王和周旭也没有再邀约沈前去VR馆开黑，想来是今天刘思敏课上的一番苦口婆心的演讲，终于让两人意识到高考已近，时间紧迫，纷纷决心回去锻炼体能。
不过以沈前对这两逼的了解，不出三天他们又会原形毕露。
收拾好课桌，沈前来到了老体测馆。
体测馆里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不知为何，沈前总觉得大家的表情好像都有些凝重。
受周晓光的影响，集训班里大部分人对于沈前都不太感冒，直接无视了他的到来。
沈前瞥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周晓光，心中有些感慨。
人皆有气场，武者更为明显，当气场到达一定程度产生质变就是所谓的气势，甚至威压，就像沈前第一次直面柳长青的时候感受到的压迫感。
初来集训班的时候，沈前也曾从周晓光身上感受过压力，但时至今日，这股压力却是消散的无影无踪。
周晓光作为超凡准武者，不知道体能的上限如何，但正面交手，沈前有绝对的自信碾压他，即便不依靠系统爸爸。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一拳一个了。
以目前的进步速度，或许再过个几天就能轻松做到。
“你看什么？”感受到了沈前的注视，周晓光皱眉转头。
“没什么，突然觉得你还挺亲切的。”沈前笑道。
“哼！”
不明所以的周晓光以为沈前是试图缓和关系，不屑的又把头转了回去。
“沈前，你来了！”唯一一个和沈前打招呼的就是郑少阳，他悄悄摸了过来，低声道。
至于霍伶儿……
从沈前进来她就傲娇的仰起了头，嘟着的嘴巴就差把“我很生气”写在脸上了。
看来上次沈前见到他转身就逃的操作，让她耿耿于怀。
乐得轻松的沈前也就没主动找她说话，问郑少阳道：“怎么了，感觉气氛很沉重的样子？”
“你不在的这两个星期，集训的内容完全变了。”
郑少阳苦笑道，“以前我们自己切磋，看似大家都很认真，还不时有人受伤，但跟这两个星期比起来，那些简直就是小儿科。”
“哦？所以是变成了什么？”沈前好奇的问道。
“就说上个星期吧，那个叫柳长青的神秘强者又来了一次，他带来了一个笼子，你知道笼子里装的是什么吗？”郑少阳一脸神秘。
“你知道上一个喜欢吊胃口的家伙现在坟头草有多高了吗？”沈前回以冷笑。
“害，大家不都这样说话的嘛！”郑少阳嘿嘿一笑，随即小声道，“那个笼子里装的是……妖兽！”
“妖兽？”沈前一愣，随即朝郑少阳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灵气复苏以后，大多生活在禁区之中的兽类都或多或少的发生了一些异变，但并不是所有的兽类都能被称之为妖兽。
沈前还不确定妖兽是怎么分级，但按照生物课老师随口提及的说法，最弱的妖兽也可以抗衡人类的初武者。
差点让沈前嗝屁的那只食铁兽，貌似就是只最低等级的妖兽。
柳长青拖只妖兽来做什么，总不会让大家和它生死相搏吧？
“按照陈班长的说法，那只变异的哈士奇确实是妖兽……当然，只是幼崽，但它是吃过人的，那眼神看着就让人害怕。”郑少阳心有余悸的说道。
“然后呢？”
“每个人都要和它搏杀一场，而且不准用任何武器……”郑少阳苦笑道，“不再用排名规则，只有正面战胜它的人才有奖励。”
“奖励是……军用的淬骨合剂！”
淬骨合剂？
沈前一惊，虽然不知道这淬骨合剂具体的药效，但是但凡带上合剂这两个字的大多价值不凡。
“你成功了吗？”沈前问道。
“没，那妖哈虽然只是幼兽，但战斗力赶得上真正的准武者了，而且煞气太足，它扑过来的时候我大脑直接变得一片空白……别说我了，连周晓光都被它咬伤了。”郑少阳的声音越发的低。
“那最后谁过关了？”
“两次机会，最后就六个人过关，连一半都不到……霍伶儿也过了，她好像最近又有突破，强得可怕。”
沈前点点头倒是不意外，霍伶儿开了四窍，应该正是实力飞速增长的时候，肯定已经超越一般的准武者了。
郑少阳正要再说什么，大门被推开，陈锋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赵瀚海和依旧一身老旧长袍的柳长青，赵瀚海一直在皱眉和柳长青说着什么，但柳长青只是不时点下头，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容。
“什么声音？”
沈前和周晓光忽然一前一后的开口道。
哗啦哗啦……
其他人先是愣怔，但很快也听到了一种类似于铁链在地上拖动的沉闷声响。
陈锋三人走出以后，自那漆黑的门廊之中，又有一行人缓缓走了出来。

第51章 死囚
这是一群穿着破烂灰衣、手脚都被镣铐束缚的人。
他们的头上蒙着布，看不清面容，人还未至，一股腐朽的恶臭已经扑面而至。
“呕……”
霍伶儿捂住了嘴巴，躲到了沈前背后。
周晓光等人也面色不太好看，只是碍于面子无人后退。
“囚犯？”
沈前目力有长足进步，一眼就看清了这群囚徒胸口残存的字迹，显示来自“xx第三监狱”。
“刚好十三个……难道？”
郑少阳咽了一口口水，脸色有些煞白。
虽然蒙着面，但这群人身上的气场实在不像是善茬，还隐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在空气之中发酵。
如果他经历过生死搏杀，就会明白那叫做杀气。
其他人也都不笨，很快意识到这群囚犯也刚好是十三个只怕不是什么巧合。
“难怪今天会打电话统计人数……”沈前嘀咕了一句。
他的实战经验拜系统所赐，在这个年龄段算是少见，因此沈前大概是现场唯一一个脸不红心不跳的人了，即便是周晓光此时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沈前心底甚至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渴望，但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各位小朋友，又他妈见面了……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前两个星期也让大家适应的差不多了，今天咱们稍微玩点真格的。”
陈锋和面色不渝的赵瀚海都退到了一旁，柳长青走上前开口道。
“这十三个囚犯全都是我从一所监狱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重刑犯，最特别的是……里面还有两个连环杀手！”
“一人一个，随机匹配，公平公正，胜者即可通过本周的考核，得到由我亲自提供的奖励。”
柳长青笑眯眯的说道，“加上周五，你们一共有两次机会，好好把握。”
“哦，还有一点，这些犯人如果打赢了你们，是可以减刑的……至于那两个死刑犯，要是到周五都没人能赢他们，他们就不用死了。”
此言一出，刚才还算镇定的一众学生都是脸色狂变，那些一直安静的囚徒也骚动了起来。
这摆明了是让这些重刑犯拼命！
尤其是那两个连环杀人犯，从绝境之中寻觅到了一线生机，潜能爆发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同学们安心，我和柳司徒都会在一旁看着，不会让同学们陷入险地。”
似有些看不下去了的赵瀚海出声道。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又听柳长青笑眯眯的道，“但生死搏杀，意外在所难免，我和赵主任也未必能及时救援，所以大家也可以选择……放弃。”
于是众人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我很想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过往两个星期的经验告诉我，他不是。”郑少阳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沈前说道。
真好奇你们前两个星期经历了什么……
沈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此时却是有些走神。
难怪两周前他参加的最后一堂集训课，赵瀚海会和柳长青发生争执，多半就是因为柳长青“特殊”的集训方式了。
不过最让沈前好奇的是赵瀚海对柳长青的称呼。
司徒……
这是什么意思？
最近看了不少书的沈前清楚记得，这只是古华夏历史上的一个官位，位同宰相，为什么赵瀚海会如此称呼柳长青？
“那个，柳老师……如果放弃就不用打了吗？”霍伶儿举了一下手，弱弱的问道。
“哦，放弃的意思就是直接滚出集训班。”柳长青依旧笑眯眯的作答。
一众同学更显沉默，但还是那句话，碍于少年人的面子，倒是无人表示要放弃。
“没人放弃啊，很好！”柳长青拍了拍手，“那咱们就直接进入最激动人心的抽签环节了，这些死刑犯的背后都有数字，大家抽到几就是几，就像我刚才说的……公平公正。”
弹指间，柳长青已经丢出了十三个纸团，空气自发的颤动了起来，十三个纸团就这般悬浮着。
“选吧。”
柳长青伸手示意。
周晓光第一个走了出来，他的面色还算平静，但不时跳动的眼角还是暴露出了他的一丝紧张。
有了带头的，很快，大家都依次上前选了纸团，沈前也随手抓了一个回来。
霍伶儿好像早忘记了她还在和沈前闹别扭，此时又凑到了沈前和郑少阳旁边，她皱着眉头，苦兮兮的说道，“沈前，我有点紧张，要是抽到杀人犯怎么办啊？”
此时，那十三个囚犯已经在柳长青的示意下转过了身去，露出了背后的大写数字。
“不至于不至于，你可是‘最幸运的小仙女’，哪有那么容易……”
随口说出了霍伶儿网名的沈前安慰到一半，话语戛然而止。
霍伶儿已经打开了纸团，上面是一个大写的数字“七”。
前又扫了一眼背对着众人的囚犯，以他对杀气的感知，他有九成八的把握，“七”和“九”就是那两个最强的连环杀手。
霍伶儿居然真的中奖了。
不对……
很快想到了什么的沈前骤然走到了周晓光身边扫了一眼。
“你又做什么？”周晓光皱眉看来。
“没什么。”沈前很快走开，但已经看清周晓光手上的数字是“九”。
卧槽，什么公平公正，搞半天全都是内幕操作……
排除掉沈前这个因素，尖子班里最强或者说最有潜力的两个人就是周晓光和霍伶儿。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沈前不由看了一眼柳长青，柳长青也正好意味深长的看来，于是沈前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撇了过头。
你是高武者，你说的都对。
“都没什么疑问了吧？”
柳长青笑道，“嗯，就按照先一三五七九，后二四六八十的顺序来吧。”
神特么的一三五七九……这是迫不及待要看杀人犯和霍伶儿他们的对决了吗？
沈前在内心吐槽。
抽到一的是一个沈前不太熟悉的平头男生，好像是叫做崔率，他显然有些紧张，迈着迟疑的步伐走到了场地的中央。
柳长青随手在空气中一划，地上顿时多了一个十米方圆的圈。
“一方出圈或认输则结束，不战而逃按照放弃处理。”
简略说了一句，柳长青眼神示意了一眼陈锋。
陈锋点点头，径直走到了一号囚犯旁边，去掉了他的镣铐，又扯掉了黑布，露出一个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头男人来。
“一号囚犯，初武者一段修为，连环抢劫，拒捕，重伤了两个警武者，不过在监狱里待久了，体能下降严重，刚才测评的爆发力量为140Kg。”
陈锋漠然的念着资料。

第52章 一招
初武者一段？
崔率的脸色煞白，即便后来听到对方体能下降也没好转多少。
他硬着头皮走进了圈里，而得到释放的一号囚犯却没急，先是敬畏的看了一眼柳长青，见对方没什么表示这才走进了圈内。
“开始！”陈锋吐出两个字。
一号囚犯大喝一声，直接朝崔率扑了过去。
或许经历过前两周的训练，崔率倒不至于忘记了动作，他一个灵巧的闪身避开了对方的一拳，转身一脚踢在了对方的后腰上。
正在同学们精神一振想要喝彩的时候，一号囚犯在往前扑倒的同时却是顺势转身抱住了崔率的腿。
应变不及时的崔率腿脚一软被对方直接拉倒，陷入了近身的纠缠。
这种层次的近身搏斗和小混混打架也差不了多少，大概就是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拳，再抱在一起滚滚滚……
很快，因为慌乱而多捱了几拳的崔率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够了。”在崔率一颗带血的牙齿飞出来的时候，陈锋及时喊了停止。
一号囚犯也很乖巧的停下了手站起身来，眼巴巴的看着柳长青。
“减两年吧。”柳长青打了个哈欠道。
“谢谢，多谢大人！”一号囚犯大喜过望，连连作揖然后退出了圈外。
听到竟然真的减刑，还蒙着脸的囚犯显然都有些振奋，身躯悄悄挺直了不少。
沈前又有些走神了，听柳长青的口气监狱好像是他开的，他说减几年就减几年？
“下一场。”等赵瀚海把崔率带去疗伤后，陈锋再次宣布道。
……
见又一个同学被抬了下去，沈前看得直摇头。
其实柳长青还算厚道，这些犯人的确是被监狱生涯消磨了许多体能，出招也相对迟缓，只要沉住气，所有人都有赢的机会。
奈何双方在经验和胆魄上差的实在太多，造成了一面倒的错觉。
从崔率开始连续三场，全都是囚犯轻松获胜，最惨的一个也就胳膊脱臼罢了。
“下一场。”
随着陈锋解开了七号囚犯的镣铐，扯去他脸上的黑布，一个脸色苍白、同样剃着光头的青年就露出脸来。
他的半边脸颊好像被火烧过，全都是扭曲的疤痕，他站在那里舒展了一下肢体，眯着眼看着头顶上的吊灯。
“真美啊，多久没有见过光了……”
他舔了舔嘴唇，与之相对的，一众同学则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人实在太像变态了。
而且所有人都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场。
“七号囚犯，初武者二段修为，连环杀人、灭门，去年被捕，一个月后执行死刑，现在应该还能发挥初武者一段初期左右的实力。”陈锋念了一下对方的资料，评估道。
嘶……
一个月以后就要死的人。
至少是初武者一段的强者。
除却强撑着的周晓光，所有人都不自觉退了一步。
“抽到七号的同学进圈。”
随着陈锋漠然宣布，沈前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揪住了。
“我怕。”
沈前一回头，就看到霍伶儿瘪着嘴，泪光闪闪的说道。
你怕你拉我干嘛啊……
沈前叹了口气，动了动嘴皮，“把你的纸团给我。”
“你也打不过。”霍伶儿摇摇头，不断的深呼吸，似乎想让自己多点勇气。
“我随便过两招认输就行，我又不怕他。”沈前把自己的纸团塞给了霍伶儿。
霍伶儿看了一眼沈前，好像真的没有从他脸上找到害怕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这才把纸团递给了沈前。
“那你要记得认输。”霍伶儿悄悄道。
“你确定？”柳长青的声音忽的响了起来，他眯缝着眼睛看着沈前，显然两人之间的悄悄话并不能瞒过他。
“试试吧。”
&#183;沈前知道自己可能打乱了柳长青的某种计划，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你他妈的很棒。”
柳长青笑了笑，对七号囚犯说，“我给你十招的机会，允许断腿，做到了，让你多活三个月。”
七号眼睛亮了，“能出来透气不？”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柳长青嗤笑道。
七号点点头不再多言，走进了圈子里微笑着打量沈前，仿佛在欣赏某种美味。
“你疯了？！”
郑少阳不能理解的看着沈前，像看一个疯子。
周晓光等人不屑，但也有极少数人很佩服沈前，这是为了泡妞连命都不想要了啊……
因为他们敏锐的看到，柳长青退了二十米，站到了眉头紧皱的赵瀚海的身边。
这意味着，他可能的救援也会晚上二十米。
“没事，又不是不可以认输。”
沈前一笑，随即毫不迟疑的走进了圈内。
怎样以最小代价打败他？
沈前深吸一口气，帮霍伶儿只是个托辞，其实他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疯狂生长的念头。
这对他更像是一场检验。
一场排除了系统的存在，依靠他自己的实力，去证明一些东西的检验。
系统从何而来，为什么存在，为什么是他……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沈前也曾经思考过，只是现阶段，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呼！”
沈前长出一口气，注视着对面渐渐变得危险的七号囚犯。
他一定有弱点。
而且这个弱点不会小。
沈前很笃定。
霍伶儿就算开了四窍，实力已经超过一般的准武者，但时日尚短，对付一个有着初武者修为的亡命之徒，是必输之局。
而柳长青不会安排必输之局。
“就左腿吧。”
七号喃喃自语，下一刻已经风一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杀气扑面而来，但沈前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无比专注，就在七号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的左腿无比僵硬，仿佛有些跟不上发力的右腿，只是他起步的速度太快，所以很难分辨。
“那就左腿吧。”
沈前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捏起拳头，凸起了中指的指节，全身力量尽可能灌于一点……不如系统那般完美，但已经足够。
七号囚犯的手抓向了沈前的喉咙，但很快就无力垂下。
“嗬……”
压抑到极致的惨叫出口就化成了难辨的音节，七号囚犯捂着被沈前狠狠击中的膝关节，如泥巴一般瘫软在地，剧烈的喘息着。
他双眼发白，似乎要在那巨大的疼痛之中晕厥过去。
偌大的场馆内瞬间变得寂然，落针可闻。

第53章 一个人
一众同学都是难以理解，而霍伶儿则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锋一脸惊讶，赵瀚海则是有些意外，至于柳长青则是眯缝着眼睛，面无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啪啪啪”的掌声响起，柳长青满脸笑意的走了出来。
“他妈的，人不可貌相……倒看不出你还是一个取巧的高手。”
郑少阳等一些人本来下意识跟着柳长青鼓掌，此时听出了不对劲都是停了下来。
“呵呵，柳司徒，即便他有取巧的嫌疑，但你也不得不否认，他的心性非常人可比。”
赵瀚海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说道。
柳长青冷哼一声懒得说话。
陈锋看出了众人的疑惑，淡淡开口道：“他曾经是十恶不赦的死囚，但在监狱一年已经磨灭了太多精气神，实力远不如当初……他还有一个十分致命的弱点，他的左腿在拒捕的时候被废了。”
众人恍然大悟，如周晓光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至于赵韩海所说的心性不错，则是被众人自动忽略。
所谓心性，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自己的心性有问题。
沈前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只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就算七号囚犯再怎么被削弱，真实实力依旧是一段的初武者，就算知道弱点又如何，难道一般的准武者就能针对他的弱点吗？
只怕空有这个想法，也没有相应的能力。
柳长青大概也知道这其中的差距，因此才没有多说，甚至原谅了沈前强行帮霍伶儿出头而打乱了他原有计划的事情。
“哼！”
哼出一道鼻音的柳长青随手一弹，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便飞掠而至。
沈前伸手抓过，但手指却是一阵战栗……嘶，真疼，你一个高武者需要这么小心眼吗？
表面上沈前还是十分乖顺，直接问道：“这是？”
“一颗融元丹。”柳长青随意说道：“通关者的小奖励。”
融元丹……
沈前愣了一下，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已经有一颗了，就是那天从卫思鉴的实验室顺走的。
这东西对他好像有点没用啊。
“嘶，竟然是融元丹……”
“我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得七八万一颗吧，还不一定买得到。”
“有此丹药，晋升武者的时候至少多30％的成功率，而且元气也会更凝实！”
周晓光嗤笑一声，打断了正在兴奋讨论的几人，“说的好像你们一定拿得到似的，你们有这个运气吗……另外，融元丹的市价在十万以上。”
沈前没有理会周晓光话语中潜藏的讥讽，他完全被后面一句话吸引了心神。
这融元丹竟然能卖十万以上？
那如果加上他原本有的一颗，岂不就是二十万资产到手了……
唔，不对，系统肯定也有融元丹的药方，只是不知道炼制的材料好不好找，如果找得到的话……
卧槽，分分钟上百万啊！
“多谢柳老师馈赠，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于是沈前很正经的向柳长青作揖。
柳长青微微点头，随即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只是他还没想明白，陈锋已经开口了。
“抽到九号的入场！”
周晓光毫不迟疑的亮出了纸条，然后率先走进了圈内。
“九号囚犯，劫机，杀二十一人，三月前逮捕入狱，修为初武者二段，七日后执行死刑，评估后大约还能发挥初武者一段中期左右的实力。”
陈锋漠然的念完资料，随即就解开了九号囚犯的束缚，任其不急不缓的走入了圈内。
与一眼就变态的七号囚犯相比，九号囚犯就要普通的多。
甚至于很多人都下意识觉得，这就是自家门口那个卖水果的，或者说那个扫大街的。
他的面相很老实，眼神也会寻常，就那么愣愣的站在那里，似乎还有些没搞清眼下的状况。
反观周晓光，则是一脸的斗志昂然。
连沈前都能侥幸过关，他觉得自己没理由做不到更好。
柳长青皱了皱眉，罕见的有些迟疑，似乎是拿不准该给九号囚犯怎样的许诺，或者说拿不准该不该让九号囚犯和周晓光死斗。
但周晓光显然已经等不及了，当柳长青还没出声的时候，他已经低喝一声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陈锋等三人也根本来不及阻止。
周晓光在距离九号囚犯还有一米的位置高高跃起，一个堪称教科室式的鞭腿狠狠朝九号囚犯砸了下来。
九号囚犯似乎是被傻了一般，在这个过程之中一直呆立不动，任由周晓光的鞭腿砸落。
眼看周晓光就要一击得手，九号囚犯霍然抬头，他依旧没闪避，只是将手爪聚拢，直直的朝着周晓光的裤裆抓了过去。
快、狠、准。
极其轻微的元气波动甚至带起了剧烈的风，让周晓光宽松的运动裤变成了健美裤。
周晓光眼中有明显的慌乱闪过，他可以直接要了九号囚犯的命，但同时，他也可能变成无能。
于是周晓光强行收腿，想要改变进攻方向。
不得不说这一瞬间周晓光展现出了极强的基本功和高超的力量控制，竟是在无从借力的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身形。
但九号囚犯的眼神骤然灵动起来，就像是看到了落入陷阱之中的猎物，他以更快的速度揪住了周晓光僵硬的小腿，随后狠狠一甩。
啪！
无比清脆的声响过后，周晓光被狠狠掼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和冲击使他四肢无力。
而九号囚犯已经欺身而上，一口咬向了周晓光的脖颈。
“救命……救我！”
周晓光惊恐之下控制不住的大叫起来。
时间恍若凝固。
一切都慢了下来，直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圈内的柳长青捏住了九号囚犯的下巴。
九号囚犯兀自在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吼叫，即便柳长青卸掉了他的下巴他也没有丝毫改变。
柳长青不得不把他敲晕了过去，老体测馆内才恢复了宁静。
全场再度寂然。
所有同学都是眼神复杂，一是没想到周晓光竟是如此不堪，也被一招制服。
二是没想到其貌不扬的九号原来才是真正的恶魔，与之相比七号囚犯竟是如此可爱。
缓过神来的周晓光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出了多大的丑，他一言不发的爬起身来，连招呼都没打就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场馆。
只是临走前，他无比阴沉的看了一眼沈前。
沈前感觉很无辜。
不过他大概是在场的同学里唯一一个看出周晓光要被狠狠整治的人。
九号囚犯看似平和，但给沈前的危险感觉却直线上升。
此外，周晓光竟是如此托大，妄图以高空鞭腿这种简单粗暴的动作直接结束战斗，却忽略了对方明明比他更强的事实。
花里胡哨的动作，只能用来碾压弱者。
他明明一开始也看出了九号囚犯有问题，但就因为沈前之前赢得太轻松，好似给了他某种错觉。
不管怎样，在场之人都是心中五味杂陈，但同时也莫名轻松了下来。
连周晓光这么强横的天才都一招败北，我们还怕个嘚？
于是接下来的八场比斗充满了快活的气氛，甚至有两个同学超常发挥竟是赢下了比斗，这其中包括因为和沈前交换而占了大便宜的霍伶儿。
等十三场全部比完后，柳长青抬头扫了一眼众人，随即一言不发的离去。
而陈锋则是冷声道：“我对你们实在太失望了，下去各自反省，我希望下一次所有人都能赢。”
陈锋“干巴巴”的斥责自然也没起到什么实质效果，赵韩海和陈锋都不愿意再多说，各自离去。
集训结束后，沈前自然是躲不开了，只能到门口乖乖等着霍伶儿去厕所收拾一番再一起回家。
不过沈前走出场馆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柳长青。
他并没有走，就站在路边第一根路灯下，背对众生。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沈前就明悟，对方是在等自己。
于是沈前走了过去。
“你的心性确实不错，虽然天赋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但也勉强过关。”
柳长青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会把你列为考核的第三人，给你一个机会，但我不希望这种事再有下一次……否则，休怪我不教而诛。”
柳长青说完，没给沈前开口的机会，脚下一动便消失在原地。
沈前张了张嘴，也只得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倒是没想到，他都已经展露了超过寻常准武者基线的实力，必然属于开窍武者，竟然在柳长青嘴中也只是勉强过关。
或许在对方眼里，三窍以上才值得正眼看待？
“沈前，我害怕，你送我回家吧，好不好？”在沈前思索的时候，背后传来了霍伶儿弱弱的声音。
沈前转过头，看着眼巴巴的霍伶儿，“我不是都替你打了吗，你还在怕什么？”
“我……我不是怕那个，我才刚拿了驾照，我一个人开车有点害怕啦！”霍伶儿亮了亮手中崭新的车钥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可我也不会开车啊……”
“你就在旁边陪我说说话就行，我主要怕我睡着了。”
“那我等会怎么回去？你家那么远。”
“我帮你打车！”霍伶儿马上说道。
“呵，我是在乎这点车费的人吗？”沈前十分的不屑，“主要是很浪费我回家学习的时间。”
“那要不然……我再给你点补贴，就当买你的时间了，一千怎么样？“霍伶儿歪着头想了想，就要去掏钱包。
“你在教我做事？”
沈前一挑眉，唬得霍伶儿不敢说话以后，才拿过了车钥匙，“算了算了，就当我可怜你吧，车停在哪边……哦，对了，你有现金吧？”
“有的有的！”霍伶儿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
龟速倒退的街景之中，百无聊赖的沈前看了一眼正在用二十分专注开车的霍伶儿，刚想开口询问她一下这辆价值超过八十万的五菱是怎么回事，手环忽然震动了起来。
沈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转头对霍伶儿说道：“我要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你千万别出声。”
“哦。”
等霍伶儿答应之后，沈前这才接起了电话。
“为什么不接视频？”电话那头，一个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哦，我还在回家的路上呢，外面有点黑。”
沈前说着把窗子摇下去了一点，让部分风声灌了进来。
“那怎么这么久才接？”丁一又问道。
“害，这不是风太大听不见嘛！”沈前又把窗子摇下去了一点。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丁一忽的问道，“你一个人？”
沈前看了看霍伶儿不知何时支棱起的耳朵，紧了紧耳边的手环，低声道：“嗯。”
“你回答清楚一点……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丁一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一个人。”沈前只得再次哼哼道。
“说大声一点，我听不见你。”丁一的声音好似冷了一些。
“对，一个人！”于是沈前坚定而大声的说道。
丁一这才放过了沈前，两人又聊了一阵，沈前挂掉了电话，又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
霍伶儿不能再出现在丁一的任何“视野”之中，这是两人没言明但却有的某种默契。
“是谁啊？”霍伶儿狐疑的问道，“还有你为什么说一个人？”
“小心！”沈前忽的指着前方大喊。
“啊！”
霍伶儿吓了一跳，赶紧握紧了方向盘，随即发现前方什么都没有，不禁埋怨道：“你干嘛啊？”
“看错了。”沈前若无其事，严肃道：“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你不要再分心和我说话了，好好开车！”
“哦……”霍伶儿蹙起了小眉头，专注的开起车，却也忘记了刚才要问什么。
呵，战五渣。
毫无成就感的沈前也只能暗自感慨，这一千块赚得比想象的轻松多了。
把霍伶儿送回了家，正要打车回去的沈前手环再次震动了起来。
他开始以为又是已经睡了的丁一突击查岗，等拿出手环却很是诧异，因为打电话来的人是朱德勇。
“朱总，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沈前奇怪的问道。
“沈兄弟啊，我在去魔都的飞机上，信号不太好……有个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那天，在武道馆和你发生冲突……叫赵鑫吧？”朱德勇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是，怎么了？”沈前脑补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朱德勇所问。
“我现在和北城店的店长在一起……知道一个消息……赵鑫有个很硬的背景啊！”
“嗯？”沈前表示了疑惑。
赵鑫的父亲赵广智混得还行，但也不算什么权贵之家，哪来的背景？
“他的大伯叫赵广寿，是……分局的局长，还有个堂姐在警武支队……我怕他报复你……小心，等我回来帮你想……化解！”

第54章 三十万元户俱乐部
“赵鑫的大伯是什么局长？”沈前皱眉，“喂，喂，朱总？”
等沈前还想问什么的时候，朱德勇的电话已经挂断了，之后再次拨打就是用户丢失信号的提示。
放弃继续联系朱德勇的沈前沉思起来。
虽然朱德勇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信息量已经足够他消化一阵了。
赵鑫竟然还有一个当局长的大伯，虽然没听清，但沈前猜测估计是某个警武分局，因为他的堂姐也在同一个系统任职。
这一刻沈前倒是替沈良解开了一个疑惑。
沈良和赵广智当年在陆城都是同一线上的同事，但迁徙到靖城后赵广智去了较为繁华的东城，沈前一家却只能在号称贫民区的南城落脚，或许也是因为赵广智有个好哥哥的原因。
沈前莫名有了些危机感。
警武局长在寻常人家眼中算得上是大人物，没有实际概念的沈前也不确定对方能发挥多大的能量，不过小心点总是没错。
至少认准实力至上的准则总是没错的。
尤其是今天，柳长青竟然能轻易干涉重刑犯的生死，这种绝不会记载在明文律法上的事情，让沈前对武者的某些特权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或许，自己也该找根粗大腿抱抱，大树底下好乘凉……系统并非万能，再加一道保险总要更稳健一点。
“沈前，你到家了吗？”刚好霍伶儿打来了电话。
“伶儿啊，你家很有钱吗？”想到了那张豪华五菱，于是沈前心念一动问道。
“应该……还好吧？”霍伶儿想了想说道，“我也没什么感觉。”
“唔，那你爹或者你爷爷强不，你家有没有什么大人物？”
“有啊有啊，我家里好多强者的。”
“真的？”沈前精神一振，“那要不我哪天去你家吃饭吧，嗯……就是你真正的家。”
“啊！”霍伶儿为难道，“可是他们很少跟外人来往的，而且家里规矩好多，路途又远，我也不喜欢回去。”
“你家很远吗？”沈前一怔。
“对啊，上次我二姨来帮我开窍，光路上就花了七天呢！”
七天……
真有人要对付他，黄花菜都凉了。
“算算算。”沈前打了个哈欠，没等霍伶儿再说话就挂掉了手环，“早点睡。”
软饭不好吃啊！
沈前摇摇头，不知道老丁是个什么人物，说起来和丁一相处这么久了他还真不清楚对方的家庭背景。
或者柳长青……
但沈前有些拿捏不准对方召集这次集训的目的，以及他真正的身份。
有待观察。
也罢也罢，暂时还是靠自己吧。
想不出什么头绪的沈前打了个车，直奔九州武道馆，准备继续挥霍卡上的十万，度过一个充实的夜晚。
他已经有些爱上了那种在汗水之中飞速进步的感觉，不出意外，以后VR馆他都不想去了。
……
“沈前，谢谢你的点卡了，又让你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蓝海VR馆门口，张良伟脸上残余着兴奋的汗水，想要拍沈前的肩膀。
不敢确定这两个小时他在全环绕机器里做过什么的沈前不着痕迹的避开，笑道：“都是同学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虽然沈前又付出两百块的点卡，但他背包里的一摞学习笔记已经完全值回了这个价。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沈前目前的啃书进度已经来到了高三上学年的教科书。
就在一天前，找了一套模拟卷自己测验的沈前，看着最后统计的总分，久久不能平复。
549分！
他距离去年北武录取的最低文化分只剩下了几十分的差距。
这个分数上一般的重点文科院校已经是绰绰有余。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再努力一下，他甚至有信心冲击600分的大关。
对于一个学渣已久的人来说，这种成就感甚至不比体能上的进步弱。
而且时日渐久，沈前还发现了一个多读书的好处，那就是思维更敏锐，念头更通达。
虽然自己感觉不到，但气质肯定是有某些改变的，比如说三天前，沈前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虽然后来发现是人家塞错了抽屉，本来是送给周旭的……
但那个小学妹的“其实你也很帅的”依旧让沈前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所以他十分贴心的把学妹让他转交的第二封情书烧了，以防将来周旭发现暗恋自己的学妹移情别恋了受到打击。
嗯，不管怎么样，谁都不能影响我的好兄弟学习！
这一周沈前也没有再去集训班，因为陈锋发话了，通过囚犯考核的人暂时不用再去，等待下一轮课程的开始。
告别了张良伟，沈前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您尾号0404的银行卡入账华夏币15100元……”
沈前一愣，随即醒悟今天是5月1号，他的第二笔武者补贴也发下来了，虽然卡拿给了老妈，但他还是能收到短信提醒。
但怎么多了五千一百块……
再联想到今天是劳动节，沈前明白了，原来当初那个帮助他办理手续的阿姨所说的节假日福利是这个意思啊！
照这个思路来的话，中秋国庆岂不是要翻倍了……
可惜不是从年份开始算。
老妈很快打来了电话，跟沈前分享了收到钱的喜悦，沈前也是说了好半天，才让王筱娟打消了给沈前汇一半的想法。
等挂了电话，沈前砸了咂嘴，看了看四周无人，点击手环查询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您尾号1024的账户余额352308.74元。”
看到那串长长的数字，沈前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已经是尊贵的三十万元户俱乐部的一员了。
五份体能药剂卖了二十五万，再加上卖给郑少阳的一颗融元丹……
融元丹也是昨天卖的，郑少阳他爸很豪爽的提了九万八的现金来学校，让沈前不禁暗自感慨果然等闲能成为武科尖子的，家中都不差钱。
这几笔大额收入一加起来，就凑成了现在的银行卡余额。
即便武者补贴全给了家里，也不影响他的身份。
这一瞬间，比较膨胀的沈前甚至有冲到北城的帝王会所再潇洒一番的想法……呃，他好像已经是那里的黑户了，那算了。
哼着小曲的沈前踏着夕阳往九州武道馆方向行去，只是走着走着，那调子又渐渐隐了，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可请山海武者出手得一百万起步，沈前啊，你依旧差得远哩……”

第55章 姐姐最知事
九州武道馆顶楼，钻石修炼室。
沈前从挂机状态苏醒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而那瞬间侵袭全身的酸痛感，他却已经是非常习惯了。
想了想，沈前来到了角落。
这里摆放了一台简易版的武道模拟机。
即便只是简易版的，这么一台依旧要几十万，也只有钻石修炼室才有这样的设备。
这一段时间沈前指使着系统，日日苦练不辍，即便已经打了三折，他卡上的十万依旧消耗的飞快，已经空了近三分之一。
不过在体验了钻石修炼室的种种好处之后，他已经回不去了。
比如钻石修炼室十分尊重个人隐私，他可以在锻炼完之后用门口的触控屏直接一键清除所有数据，再也不用担心被偷窥了。
戴上模拟机的头盔，沈前没有耽搁，一拳干脆利落的轰爆了对面镜像投射的“王洋明”，然后退出了模拟机。
等了几秒之后，一行数据显示在了模拟机的屏幕上。
“爆发力量：289 Kg
瞬间速度：7.1 s／百米
……”
沈前微微点头，对自己的进步速度表示认可。
仅仅一周时间，他直接增长了近百斤的爆发力量，堪称骇人听闻。
而且这还是他自己出手，如果让拥有绝对掌控的系统出手，爆发力量只会更高，因为他的肉体力量绝对早就破了三百关卡。
这已经相当于他拥有了初武者二段的力量。
不过考虑到999kg的肉体极限，沈前又有些蛋疼。
照这个速度，只怕到了高考的时候，他也未必能成为“准武者”。
简单冲洗了一下，沈前按了按服务铃，仅仅过了三分钟，一直在等着的小璇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给沈前端来了堆满一盘子的牛肉汉堡，还有一盘子的火山石烤肠以及一大盘鸡胸肉沙拉。
沈前化身饕餮，用了四十来分钟完成了吞噬的过程，随即心满意足的往后一倒。
而在他身后，早就换好了制服黑丝的小璇接住了沈前的头颅，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开始给他做独家手法的按摩。
“我好像从来没给过你小费？”沈前忽然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关系的，多亏了你，我这个月不仅转正了，还多了一笔奖金呢！”小璇甜甜的笑道。
“那我就安心了。”沈前又闭上了眼睛。
“喂喂，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强行要给我，然后我推辞不要，然后你又塞过来吗，拉扯都没有了喂！”小璇佯怒道。
沈前笑了笑，心中有些感慨。
相处久了，虽然能感觉到小璇很多时候有不少表演的成分，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纯真，但不得不承认，跟她待在一起还是很愉快的。
因为总是她在想办法逗你开心，无时无刻都在照顾你的情绪，虽然小璇没比他大多少，但或许是出社会更早的缘故，很……知事。
沈前看过的有几本小说都说姐姐好，是有点道理的。
……
今天是星期天，沈前没有继续在武道馆过夜，神清气爽的走出来的时候不过才晚上九点，正是月朗星稀好天气。
当然，不过夜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沈前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越来越难把持住自己了，保不准就会早节不保，迷失在小璇温暖的怀抱里。
但是生理课本上说过，太早破身不利于武道修炼，尤其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很容易陷入精气不足的状态。
沈前扪心自问，估计没有那么大的毅力能节制欲望，只有尽量不给自己留机会了。
可是按摩又确实很舒服，要是小璇的手法别越来越过分就好了。
叹息一声，沈前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最近沈良和王筱娟都心情不错，一方面是因为王筱娟的病情稳定了下来，气色见好，另一方面是因为……
老沈升职了。
沈良干了十年的生产小组长，就在两天前，终于荣升为车间的副主任，并获评了一个技术职称。
但老沈并不是太高兴，那晚一个人坐在客厅喝了四两酒，甚至罕见的骂了脏话。
原因在于他升职的原因。
上个星期他们副厂长做寿，这么多年没送过什么东西的沈良，被王筱娟逼着送了两条烟一瓶酒，还包了一个一千块的大红包。
然后这周一，老沈就升了。
据说祝寿那晚，酒到酣处他们副厂长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老沈终于开窍了”。
沈前能感觉到老沈坚持了很多年的某些世界观崩塌了，但沈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试图陪老爸一醉方休……结果发现他很难喝醉。
堪比初武者二段的体质，消化酒精一样给力。
不管怎样，手头能攒下些闲钱的老两口各自找了些兴趣爱好，比如夕阳下的舞蹈，还有树荫下的牌桌。
沈前晚回家也就没所谓了。
树影婆娑，四周的黑暗仿佛悄然浓郁了一些。
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沈前停止了思绪，缓缓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条他经常走的辅道，刚好经过高架桥下，两旁植被浓郁，此时却又不见行人。
连十点都没到，这不应该。
“谁？”沈前警惕出声，同时先点亮了系统界面备用。
“还算有些敏锐。”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树影好似融化，露出了站在前方的一个人来。
背后也有两人无声无息的出现。
他们穿着一种统一的黑色制服，有些类似西装，但没有领带，前方出声那人袖口多了一道金边，隐隐区别于另外两人。
沈前没有见过这种服装。
“你们是谁？”沈前感应着系统的动静，缓缓问道。
还好，系统没有出现什么挂机的预兆，说明这三人的实力并非不可抗衡。
这是沈前基于对系统的了解自己总结出来的一种可以判断对手实力的方法。
毕竟按照过往经验，系统不会让自己处于不可控的危险境地。
“是沈前吧？”
最先出声的人走出了阴影，露出一张略显阴柔的面孔，他淡淡道，“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需要你协助调查。”
沈前眉头皱了皱，听这口气好似是警武者，但对方的制服却又并非警武者的制服。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什么事要找我调查？”
“武法。”
阴柔男人吐出了一个沈前完全没听过的词汇，掏出一枚黑色徽章亮了一下。
但他的动作太快，沈前根本没看清徽章是什么样子。
“拿下！”
阴柔男子没等沈前再问，直接朝沈前身后的两人下令道。

第56章 你就很离谱
初武者一段！
两人都是。
在他们身形发动的一瞬间，沈前通过两人的速度大概有了个判断。
面对着一左一右夹击而来的两个黑衣人，沈前脚下一动，险之又险地从两人的缝隙间穿了过去，让两人扑了个空。
“果然是个初武者。”
抱手不动的阴柔男子并不是太惊讶，似乎早有预料，见状只是淡淡道，“弱冠之年，贫寒之家……却是可惜了。”
“动作快点，他若敢反抗，死伤不论。”
阴柔男子又冲两个黑衣人吩咐了一句，随即打开了手环的录像功能，似乎在记录什么。
锵！
两个黑衣人的袖口之中滑出了一根短棍，棍口又生出了一截寒光闪闪的利刃，再次朝沈前冲了过来。
辅道狭窄，但胜在树木繁多，沈前一边借助着树木闪转腾挪，心中却是一沉。
阴柔男子似乎专门调查过自己，无论是看起来极有预谋的伏击，还是对他实力的了解，都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
最让沈前有些投鼠忌器的是，这三人身份不明，但好似又是什么官方组织的武者，沈前不敢肆无忌惮的出手。
但沈前更不情愿就这般被不明不白的带走，后果难测。
若对方真是什么强大组织，一旦被制住，只怕系统也没什么办法。
最让沈前恼怒的是，名为抓捕，但这两人自拿出武器之后，招招致命，他以一敌二虽然不算困难，但容错率极低。
稍有不慎，非伤即死。
斯拉！
在树丛中退却的沈前踩到了一颗果核，脚步有一瞬间的僵硬，利刃划过闪避不及的沈前手臂，校服破裂，有汩汩鲜血流出。
“草！”
沈前终于被激怒，不再刻意压抑实力，动作瞬间敏捷了五成。
嘭！
随着一声闷哼，刚刚从左侧扑来的黑衣人被沈前无比凌厉的一拳直接砸中面门，倒飞了回去，重重砸在了两米之外的树干上。
鲜血和碎牙从那黑衣上的口中喷出，他委顿在地，一时间站不起来。
右侧的黑衣人见状，色变之际刚想退避，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暴怒的沈前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好似飓风一般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无匹的力量袭来，他被沈前推着胸腹，凌空倒飞了三米，两人一起撞上了街边的路灯。
砰！
铁质的灯柱从直线变成了曲线，灯片爆裂，黑衣人胸口咳出大片鲜血，似还有碎块一起吐出，头颅垂下，直接昏死过去。
大口喘息的沈前松开了手，任由那黑衣人从灯柱上滑落。
街道重归寂静，脸上还有着震惊之色的阴柔男人回过神来，“啪啪啪”的鼓起了掌，“初武者二段……你比资料上记载的更天才。”
“而且你似乎有不少实战经验，对力量的掌控度颇高，真是难得。”
看着一脸欣赏之色的阴柔男人，沈前却没心思和他哔哔，转身就跑。
“没想到只是备用的计划却派上了用场，不过这样也好，可省事多了。”
阴柔男人没有阻止沈前，只是摇摇头说了一句，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录像，满意点头道，“出来吧。”
沈前在阴柔男人刚刚开口的时候就停下了逃遁的步伐，因为从他的前后，无声无息又出现了四人。
这四人依旧身穿黑衣，但沈前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的脑海之中有阵阵躁动传来，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沈前知道，那是系统启动的前兆。
背后的阴柔男人淡漠道：“沈前拒捕，袭击执法者，按律，可就地格杀，动手！”
“你确定非要这样？”沈前听到“就地格杀”四个字，不由叹息一声，转过身直视着阴柔男人。
“本来只是受人之托，想断你前途给你点教训的。”
阴柔男人笑了笑，“但我改变主意了，今日对你下手，来日必被你记恨，一个十七岁的二段初武者，谁敢被你惦记啊？”
“你不死，我睡不好的……动手！”
沈前仰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圆月，任由那四人逼近，好似放弃抵抗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系统，交给你了。”呢喃了一句，沈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沈前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着沈前的黑衣人，看到的是一双毫无情感波动的冰冷眸子，恍若高高在上的神灵。
黑衣人没来由的颤栗了一下。
……
耳边渐渐有警笛声模糊的传来，沈前的视线很快恢复了焦距，有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流下，视野被红色遮蔽。
他抹了一把额头滴落的鲜血，确定自己没有大碍之后，这才向四周看去。
入目，是一片狼藉。
周围二十米的街道上出现了数个坑洞，到处都是碎石和泥土以及断裂的树枝。
他的脚下，一个黑衣人正在无意识的呻吟着，一柄利刃穿透了他的小腹，另一头钉在了地上，他每动一下都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
更远的地方，依次倒着另外两个黑衣人，一人侧躺在坑洞之中，一人仰面摔倒在碎石里，满身血迹，生死不知。
第四个黑衣人，则是挂在十米之外的树上，手脚正轻微的抽搐着。
最后，沈前看向了阴柔男人。
阴柔男人脸色苍白的靠坐在三米之外的护栏下，沈前看不出他的伤口在哪里，但他周围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染红。
他还算清醒，只是定定的看着沈前，眼神复杂至极。
沈前试图挪动脚步，但刚动了一下就有钻心的疼痛传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右腿呈现诡异的弯曲……他的腿骨断了。
凭直觉，沈前猜测应该是在场最强的阴柔男人干的。
但阴柔男人必定也付出了代价，否则无法解释此时明明是拿下沈前的最佳时机，但对方只是靠坐在护栏一动不动。
“你，咳咳，就……咳，很离谱。”
阴柔男人开口了，短短几个字他却咳得非常厉害，似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的场面，阴柔男人用了“离谱”两个字。
“但可惜，你也走不掉了。”
阴柔男人将手中握着的通讯仪丢到了地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咳嗽着又往后靠了一些，“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现在来杀了我……咳咳……算是回点本。”
沈前没有回应，只是回头看向了街边停下的三辆冲锋车，以及带头冲过来的那个警武者。
沈前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人他认识。
“都不许动！”
来人暴喝一声，随即略带愕然的停下了脚步，看着唯一一个站立场中、面孔在红蓝光芒照射下有些失真的少年。
“沈前？”
“宋队长，又见面了。”
沈前努力牵动了一下嘴角，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第57章 武者特殊事务管理局
昏暗的讯问室内，沈前略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吊灯，努力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身子侧了一些，以减轻身体的麻木感。
他的双手和完好的左腿都被铐住，右腿的断骨已经接好，额头上的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但沈前的面色却有些凝重。
阴柔男人认识宋野。
刚才在现场的时候，他注意到阴柔男人和宋野低声说了些什么，还亮了亮他的徽章。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某种身份是真的。
沈前不知道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唯一让他安心的是，宋野似乎没有听信阴柔男人的一面之词，大手一挥把所有人都带了回来。
……当然，重伤的都先被送去了医院，只有阴柔男人和沈前被带了回来。
沈前不知道他被带进来之后过了多久，这间讯问室没有挂时钟，他的随身物品包括手环都被收走了，但应该已经很久了。
沈前估摸了一下，最少也过了三四个小时，而一直没人来审问他。
隐约间，沈前感觉这件事并不简单，还有许多他没想通的关窍。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下被推开，身材高大的宋野带着一个拿着笔录的警武者走了进来。
宋野脸色严肃，坐下来之后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从头到尾，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在沈前张嘴之前，他又补了一句。
沈前一愣，没有急着开口，先在脑海里再梳理了一遍，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大概是九点钟左右，我从九州武道馆离开，准备回家……”
沈前的语速很慢，把他如何遭遇黑衣人以及发生冲突的过程详尽的叙述了一遍。
拜先后佩戴的两颗灵石所赐，沈前的记忆力异常清晰，基本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只不过系统出手那一段他稍微含糊了一下。
这个过程之中宋野一直没有插嘴，只是凝神听着，而负责记录的警武者也一直在“唰唰”的书写，把沈前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直到沈前说完，审讯室内安静了下来，宋野久久没有出声。
“宋队长，怎么了？”见宋野的神情不时变幻，沉默了一会的沈前忍不住问道。
宋野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沈前，“你有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什么意思？”沈前皱眉，“我觉得我自己只是正当防卫罢了，他们后来想杀我。”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没说谎，但只是我信你没用。”宋野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你听说过‘武者特殊事务管理局’吗？”宋野缓缓道。
“武者特殊事务管理局？”沈前咀嚼了一下，摇头道：“感觉好像有点印象，但又记不得在哪里听说过，不过那个领头的男人好像说过两个字，叫什么‘武法’来着……”
“武法局是它以前的称呼。”
宋野斟酌着说道，“你应该知道灾变以后，人类曾有过一段很混乱的时期，后来高武崛起，人类在先驱武者的带领下驱逐妖兽，隔绝禁区，重建城邦，人类社会的秩序才得以慢慢恢复。”
沈前微微点头，这是武道纪元史课本里的内容，基本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时候所有体制都崩塌了，由强大的武者统领社会，但武者也是人，一样有七情六欲，善恶忠奸，而普通的律法根本约束不了这群存在，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这么说你能懂吧？”
沈前再度点头，强大的力量失去约束往往会失控，这个很好理解。
“后来在一部分人的提议下，武法局应时代而生，作用就是专门监管武者的不法行径。”
“只不过几百年来，武道逐渐普及，律法日渐完善，而警武者的队伍也不断壮大，当然，最重要的是武道局发挥的正面作用越来越多，武者作奸犯科的事情慢慢变少，武法局也就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唔，按照现任武道部长和警武司长的理念，机制有些落后的武法部早就该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宋野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沈前先是疑惑，随后若有所悟，这里面只怕还涉及一些看不到的权利争斗之类的东西。
“总之，近百年来，武法部的存在感一直不怎么强，以至于很多民众甚至遗忘了这个机构，但在明文废除之前，它又确实还存在着，偶尔也会发挥一些作用。”
“今晚和你发生冲突的这些人，就来自于武者特殊事务管理局靖城分局，领头的叫柴牧，是靖城分局刑武队第三支队的队长。”
“他说他已经向你报过身份，并出示过身份徽章，但你拒捕才引起的冲突。”
沈前摇头：“他没有等我看清就收起了徽章，现在想想，多半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显得我不配合。”
“可是无人能证明这点，现场除了你就只剩他的人。”
“那又如何？”沈前不解道，“难不成他是武法局的人，就可以随便抓人？”
“可他并不是随便抓人。”宋野忽然盯着沈前问道，“你确定你没有其他事隐瞒我？”
“没有。”沈前很肯定的说道。
他一向安分守己……
杀拾荒者肯定不是事儿，再说他也没留下证据。
找小璇按摩这个事肯定更不可能了，就算他过了界，顶多也就是个治安处罚，武法局总不会连这个也管。
宋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然后放到了沈前面前，“你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宋野解开了沈前双手的手铐，沈前疑惑的拿起文件袋，把里面塞的几份文件都拿了出来。
第一份文件就让沈前瞳孔一缩，因为那是一张某部队征召入伍的通知书，上面赫然写着沈前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日期是五天前，并要求他到指定地点报到。
沈前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但他没急着表态，又接着看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由部队发往武法局的请求调查关于“新兵沈前缺席入伍仪式以及无故失踪”的公函。
第三份文件则是靖城武法分局发出的签捕令，对象依旧是沈前，而罪名是鲜红的两个大字：
“逃兵。”

第58章 阳谋
入伍……逃兵……
之前就有一些猜测的沈前，大概明白了什么。
“宋队长，你知道武法局靖城分局的局长是谁吗？”沈前把文件放下，抬头问道。
“好像是姓赵，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赵广寿。”宋野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就没错了。”
“什么意思？”宋野一怔。
“我爸有一个以前在陆城的同事，叫做赵广智，大概两个月前，我爸请他和他的儿子赵鑫来家里做客，然后拜托了他一件事，想要找找门路让我参军入伍……”沈前解释道。
“等一下。”宋野打断了沈前，不解的问道，“普通部队？”
“嗯，我爸没提什么要求，随便哪个军队都可以。”
“以你的天资，怎么会想着走这条路？”
宋野不可思议的问道，“武科三大名校，你进哪一家都是绰绰有余吧？就算是普通的武科大学，也比这条路子有前途吧？”
宋野是真的想不通。
有个问题他还憋着没有来得及问沈前。
那就是他是怎么做到在武法局强者围攻之下只是断了一条腿就大获全胜的？
柴牧带着六个人，连上他七个人，七人皆重伤。
其中两个目前还在抢救，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只不过柴牧好像带了某种疗伤的合剂，才得以坚持了下来，否则现在应该也躺在医院里。
这其中，有两个一段初武者，四个二段初武者，而柴牧的修为是……初武者三段！
简直是……离谱！
宋野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脑海里只闪过了这两个字。
也就一两个月前，沈前因为拾荒者的案件在警队里体检过一次，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沈前的爆发力量是130Kg左右，这才多久啊……
想不通，想不通。
面对宋野的疑问，沈前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找关系进军队的时候，他的系统还没有觉醒啊，他还是那个天赋平平的仔，不然也就不用去折腾了。
只能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所幸宋野见沈前沉默，也没有揪着不放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所以说你会收到入伍通知书，是因为当时找了关系？”
“是也不是吧。”
见宋野迷惑，沈前想了想说道，“当时虽然是找了关系，但是赵广智当场就说了，希望不大。”
“给了多少钱？”
“两万。”
“那确实。”宋野点点头，“我二舅家的小孩也找过关系，是问的直接负责人，花费不会小于十万。”
随即宋野又思索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收到入伍的通知书呢，而且看你的样子，你本人似乎不知道……等等，你说你爸找的人叫做赵广智，武法局长叫做赵广寿，难道？”
“不出意外的话，赵广寿应该就是赵鑫的大伯，而赵鑫，我跟他有些过节……”
沈前又把自己前后两次和赵鑫的冲突说了说，最后补充道，“没记错的话，按照九州武道馆朱总给我的消息，赵鑫还有个堂姐，就在你们警武局里任职。”
当时朱德勇打电话提醒沈前，就透露过赵广寿是某分局的局长，当时没听清的沈前还以为对方是警武局的局长。
宋野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拿过纸笔一顿写写画画，约莫五分钟之后，宋野把笔一丢，揉揉眉心，“如果你说的都属实的话，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刚才看到那几份文件的时候，我也有猜测了。”沈前也揉了揉眉心。
“在你彻底得罪赵鑫之后，他们先是找关系成功让你获得了入伍的名额，然后又用某些手段卡住了通知，致使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过了入伍的时间，最后再以此为理由，让武法局有了名正言顺拘捕你的借口。”
宋野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真相，和沈前所想差不多。
“简单来说，这就是赵家的报复，事情起因可能是在赵鑫身上，但如此缜密的报复计划，只怕不是出自一个高中生之手啊。”
具体是谁在谋划对沈前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关心的是如何破局。
“宋队，你能还我清白吗？”沈前直接问道。
“很难。”
宋野直言不讳，“我刚才之所以说这个计划缜密，就在于它是一环扣一环。”
“怎么说？”限于认知，沈前知道这里面可能还有一些自己不清楚的环节。
“首先，你没法证明你不知道入伍通知这件事情，而且你的资料我估计也是你或者你爸在那时就给过去的，他们肯定有法子证明入伍这件事是你自愿的。”
“其次，还是那个最大的问题，你拒捕了，而且重伤了执法者，医院里还在抢救的两个甚至有生命危险。”
宋野抬手，制止了沈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含糊了身份是个破绽，可你一样很难证明，事实就是你将他们全部打成了重伤，他们咬死这一点就足够了。”
沈前默然。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不知道沈前你有没有想过？”宋野忽然叹息。
“什么？”沈前一愣。
“就算我上报局里，争得了上面的支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权限来专门调查此事，又在运气足够的情况下得到了关键性的证据，能够洗清你所有的嫌疑，可是……”
“你有想过这件事要耗费多少时间吗，而你又还有多少时间？”
宋野低沉的说道。
沈前先是不明所以，随后想到了什么，顿时明悟，“你是说……高考？”
“没错，任何一个案件侦查期都很久，短则一两月，长则一年半载，可那时，高考早就过了，你就算得到了清白，前途也毁了……”
宋野惋惜过后，苦笑道：“假设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只是没想到你的实力远远超出了预料，所以他们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是啊，就算“逃兵案”破绽百出也无所谓，只要有个由头就够了。
沈前也想通了，这才是他们最初的设想。
这是阳谋，所以更难破解。
“要做到这一切，需要对整个流程都非常的清楚，或许那个赵鑫的堂姐才是真正的主谋。”
“而且他们选择抓捕你的地点，正好在我们的巡逻路线上，收到柴牧的警示信号后，我们只花了三分钟不到就赶到了现场，也是因为这个。”
沈前往椅背上一坐，有些出神，也有些自嘲。
“这就是所谓的成年人的手段吗，还真是残酷啊……不过是和赵鑫有些口角，竟然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我。”
“沈前，不管怎样，你还是要振作精神。”宋野深吸一口气道，“只要你是无辜的，我就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你……”
突然响起的急促敲门声打断了宋野。
宋野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人身穿警武者，两人身穿武法局的黑衣，手中还拿着什么文件。
“宋队，武法局的人要把人带走。”
那警武者见到宋野，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开口说道。
“带走？”
宋野眉头大皱，扫了一眼那两个面色漠然的黑衣，“既然打斗发生在我们警队的辖区内，这个案子自然归我们管辖，人不可能交给你们。”
“呵呵，宋队，这人伤的是我们的人，而且一开始的拘捕令也是我们发的，自然应该由我们来审问。”
左边的黑衣皮笑肉不笑的道，“而且只怕这由不得宋队了，这份转移的文件，你们副局长已经签过字了。”
宋野脸色一变，掏出了手环走到一边，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楚局，这件事其中还有隐情，我觉得……”
宋野走远了一些，声音渐渐听不清晰，但偶尔还是能听到一两句宋野激昂的话语。
过了几分钟，宋野走了回来，脸色阴沉似水。
沈前看到他的表情顿时了然，看来宋野也没办法阻止他被转移这件事。
而去了武法局，那可是赵鑫大伯的地盘，会发生什么就一切未知了。
沈前沉淀了一下心神，很快又清醒过来，他看了一眼走到自己面前欲言又止的宋野，开口道：“宋队，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好。”宋野一怔之后点头答应，然后回头说了一句，“给我五分钟。”
武法局的两个黑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等屋内负责记录的警武者也出去之后，宋野把门关上走了回来。
“沈同学，对不住，我……”
“宋队长，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沈前打断了满脸歉意的宋野，先确认道：“我被转移到武法局是一定的了吧？”
等宋野点头，沈前接着问道，“我进来以后，宋队有通知过什么人吗？”
“还没来得及。”宋野以为沈前是担忧家里人的反应，当即说道，“这件事我会好好和你父母解释……”
“别，宋队，我要向你请求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暂时不要通知我的父母，也不要通知我的学校……至少，给我一天的时间。”
“这……好，第二件事呢？”宋野想了想，点头应道。
“第二件事，我的手环被你们收走了，你能替我取来让我用一下吗？”
“这恐怕有点难。”宋野摇头，“你的私人物品现在都是证物，武法局的人肯定也会盯着。”
“那好，宋队能借我手环打一个电话吗？”沈前有些心理准备，所以马上改口道。
宋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的监控，随即咬牙点头，“行，但是只能打一个。”
“多谢宋队。”
接过宋野的手环，沈前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当确定自己除了父母和丁一，就只记得王洋明的电话的时候，他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老王啊老王，这一次哥的生死就要靠你了，你可千万靠谱一次啊！”

第59章 通天
等沈前打完了电话，宋野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
刚才沈前对那个什么王洋明说的话每个字他大概都能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就不知道了。
门外又响起了催促的敲门声，宋野也没有多问，拿回手环后他拍了拍沈前的肩膀。
“沈前同学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一直跟进，程序上的事情我也许没什么办法，但我一定想办法把真相还原出来，让那些不法之徒得到制裁！”
“你进了武法局之后的安危也暂时不用担心，这件事既然警队知情，他们也不敢随意乱来的。”
看着宋野坚定的神色，沈前轻轻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拿过了纸笔，写了几行字递给了宋野。
“假设一天后我还没出来，请宋队到上面写的地址，帮我找一个人，他的名字也在上面，到时候把这个纸条拿给他看就行，多谢宋队！”
沈前觉得还是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王洋明身上，所以又在宋野这里加了一道保险。
宋野大概瞥了一眼，还是跟打电话的内容差不多，他不太看得懂，不过那个地址隐约有些眼熟，只是宋野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哪里。
等宋野郑重收好纸条以后，沈前这才走出了讯问室，任由那两个武法局的黑衣押着自己走了出去。
身后，宋野站在长廊上，轻轻叹息一声，随即转身叫上两个手下，出门赶往事发现场，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有用的证据。
……
出了警武者城中分队驻地的大门，沈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正是半夜，夜色浓郁，乌云蔽月。
门口的台阶之下，灯光最暗的地方，停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外面有铁笼笼罩，而在面包车的车身上，画了一个利剑模样的图案。
这个图案武法局的黑衣制服上也有，沈前猜测这就是武法局的专属标志。
在面包车敞开的车门前占站了一个穿着警武者制服的女人，她留着短发，五官平平，唯独眼神凌厉而又冷漠，正注视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沈前。
她的胸前挂着工作牌，名字是赵桂英，职务是警武者城东分队后勤部的副部长。
沈前打量了对方一会，从对方略显熟悉的眉眼之中有了猜测，直接开口问道：“赵鑫的堂姐？”
“是我。”
赵桂英略一停顿，随即盯着沈前，淡漠道：“小鑫从小就在陆城那个鬼地方吃了不少苦，来靖城还要被人欺负，未免太说不过去，这次就给你一个教训。”
“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这一次，给我站好了。”
赵桂英话音落，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忽的一脚踢在了沈前的断腿上。
力度不大，却刚好在伤口处，疼得沈前额头冒汗。
沈前没有出声，也没有惨叫，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赵桂英，随即在背后黑衣的推搡下上了面包车。
车内后排还有一个人，正是面色苍白却带着莫名笑意的柴牧。
“可惜了。”
柴牧看着沈前，惋惜之中却又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走吧，我带你去武法局做客，在那里，你这个年纪的可是稀客啊！”
沈前没理会他病态的表现，兀自往中间的座位上一坐，微微闭上了眼睛。
稳重起见，刚才在讯问室的时候沈前利用系统的挂机框也检索了一下自救的方案。
系统提供的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准确的地址。
见自己想到的破局之法和系统不谋而合，沈前也安心了不少。
但如果连这样都救不了他，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王洋明下了出租车，就开始满头大汗的在四周找寻沈前说的那个地址。
他所在的位置是靖城的城中心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店铺林立，巷道极多，而沈前除了一个“靖南路9号”就再没有其他信息，也让王洋明很是郁闷。
他正睡得香甜被沈前一个电话吵醒，起初王洋明以为沈前是在跟他开玩笑，但听了几句之后，对沈前的性格有着足够了解的王洋明，知道沈前是真的出事了。
生死攸关。
这是沈前的原话，王洋明也就信了。
虽然王洋明不知道为什么沈前会陷入生死危机，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前既不报警也不找老师，偏偏找他来做一件奇怪的事情，但王洋明相信沈前有自己的理由。
就像高二那年，他因为一时热血上头得罪了一个高三的学长，被堵在学校操场边的小树林里，他正绝望的时候，沈前拎着一个板凳就杀了进来。
虽然事后两人都被揍得鼻青脸肿，沈前也一直骂他“傻逼”骂了好几天……
但那天阳光正好，沈前拍翻了一个学长骂骂咧咧的冲进来的时候，真的帅呆了。
怀揣着满腔热忱的王洋明很快有些绝望。
这一条街都是靖南路，可他来来回回走了一遍，硬是没找到沈前说的那个地方。
“靖南路10号”和“靖南路8号”挨在一起，中间根本没有“靖南路9号”。
见鬼了。
眼看晨曦初起，想到沈前话语之中的急迫，王洋明急得团团转。
忽然，王洋明看到了街边出现了一个清扫的大妈，他眼睛一亮，急忙走过去问道：“大妈，您知道靖南路9号在哪里吗？”
“叫谁大妈呢，你礼貌吗？”清洁工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姐姐，您就帮个忙指点一下！”王洋明迅速改口。
“这还差不多。”清洁大妈用扫把随意指了指王洋明背后，“这不就是‘靖南路9号’吗，你是不是靖城人啊，连这里都不知道？”
清洁大妈不知何时已经走远，王洋明没有注意，他只是愣愣的盯着清洁大妈指的那个地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前，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
在王洋明的对面，是一座塔。
一座样式复古、完全以青铜堆砌的巨塔。
它的塔尖藏匿在云端之中，不知其高，只觉通天。
青铜古塔之前，是占地上千平方米完全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上立了一座碑，碑上有两个苍劲的古字。
王洋明不认识那两个字是什么，但王洋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靖城通天塔。
是……那个男人居住的地方！
他是靖城活着的神，是靖城百年不变的传奇，也是无数靖城人心目中武道的天花板。
靖城候，高文远。
是的，靖南路所有地方王洋明都找过，唯独潜意识忽略了这里，因为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等到走到那广场之前，王洋明在一个不起眼的台阶下面，果然看到了靖南路的路牌，上面标着“9”。
“卧槽，真是这里……沈前，你不要玩我啊！”
带着忐忑、敬畏以及对好兄弟的无条件信任，王洋明一咬牙还是踏上了广场中间的台阶。
在这无人的清晨，王洋明独自走在寂静和空旷的大路上，却是出奇顺利的来到了塔下。
通天塔的一层有八道门，但只有一道开着，两个穿着复古长袍的青年靠在门口，正言辞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王洋明再走近了一些，就有他完全听不懂的对话传了过来。
“……不不，子阙兄，你错了，‘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这一段，明明是说阿房宫太大了，所以导致一宫之间出现了两种气候。”
“我看明明是静文兄你错了，阿房宫再大能有靖城大？
这一段分明是指歌声嘹亮所以给人春光的错觉，而舞袖漂浮带起了冷风，所以像下起了风雨，是一种心境的变化你懂不懂……”
“两位，你们好，那个啥，我想问一下……”
王洋明硬着头皮开口道。
但两人却好似根本没看到他一般，只是互相面红耳赤的喷着唾沫，越凑越近，眼看就要打起来。
王洋明又喊了几声，见两人完全不理自己，他踌躇了一下，直接越过两人往大门里走去，想再找个正常人询问一下。
嘭！
打起来的两人恰好摔在了王洋明脚下，两人仰头看着突兀出现在视线之中的王洋明，动作不由一顿。
“你哪位？”
“你找谁？”
两人同时开口。
“哦，我找一个叫柳长青的人……”
“找六师兄的啊，你等一下，我先打死这个龟孙再接待你！”
骑在上面的长袍人说了一句，又转身和下面的长袍人厮打起来。
两人出手毫无章法可言，看得王洋明有些想笑，直到其中一个人的袖子不小心刮到了他一下。
王洋明视线一空，脑海里满是疑惑……我人呢？
嘭！
下一刻，剧痛传来，飞出五米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的王洋明差点直接晕死了过去。
“哎呀，兄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记你在旁边了，没收住，都怪这个无耻之徒！”骑在上面的长袍人跑过来扶起了王洋明，连连道歉。
另一人冷哼一声懒得说话，但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的打斗也终于停止了。
“我叫吴虹旭，字子阙，他是钱惟允，今日我们两人值守大门。”
长袍人介绍了一句，随即问道，“你刚才说你找六师兄？”
“对对，我找他有急事。”虽然纳闷于这年头有人取名居然还取字，但心中有事的王洋明没多想，赶紧说道。
“你和六师兄有什么特殊关系吗？”吴虹旭问道。
“没有，我是受一个叫沈前的人之托来找他帮忙的。”
“唔……六师兄一般可不轻易见客，看在你遭受无妄之灾的份上，这样，你在这等一下吧，我上去帮你传个话，至于他见不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吴虹旭说了一句，转身快步走进了大门，径直往立在一层大厅中间的扶梯走去。

第60章 若七窍不够
通天塔第十七层，一个有着小桥流水的露天阳台之上，正有两人对弈。
坐在左侧的是一个面相儒雅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左右，长发盘了个古式的发髻，容貌颇为俊美。
他正专心的看着棋盘，好半晌，才轻轻落下一子。
坐在他对面的人则是一个约莫三十、剃着寸头的青年。
与中年人相比，他的坐姿就要随意多了，一只脚搭在石凳上，长袍敞开了半边，隐约露出里面的T恤，搭配很是怪异。
寸头青年脸上早就有不耐之色，见中年人终于落子，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紧跟着落了一子。
“长青，你何时才能改掉这毛毛躁躁的习惯？”
中年人摇头，“我早就与你说过，下棋不是下棋，就与你读书一般，是静心，照你这样下去，几时才可寻道？”
“三师兄，我已经改了很多了。”
柳长青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我都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陪你下棋，难道你不觉得‘士别三日’吗？”
中年人一时无语，这次没有再思考，很快就下了一子，“你输了。”
“三局已过，我可以解脱了吧？”虽然输了，柳长青却是显得十分高兴，把棋盘一推，仰面倒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起来。
“说起来老师让你去收徒传业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石定言也没有在意柳长青的态度，一颗一颗的收拾着桌上的棋子，同时开口问道。
“三师兄，你就不能跟我聊点愉快的话题吗，每次都是这样……”
柳长青埋怨一声，坐起身来，“我到现在都没明白老师是什么意思，我这种人像是能教别人的人吗，他妈……”
看着石定言眉头大皱，柳长青悻悻住嘴，打了个哈欠。
“让我去收徒也就算了，还丫的设置几万个条件，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既不让我在学宫内挑选，也不准我去重点中学，还不准我收女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总之，这次我觉得要凉，没事，我已经做好回塔底继续面壁思过的心理准备了，三年就三年呗！”
看着长吁短叹满脸不甘之色的柳长青，石定言沉吟道，“你应该明白的，老师是想让你走一条真正的大道……”
“八人之中，只有你和二师姐可以走这条路，老师不会看错的。”
见柳长青摆了摆手又躺了下去，石定言忍不住又问道，“你去的那几所学校当真如此不堪，一棵好苗子都没有？”
“就那样吧，算不上歪瓜裂枣，但比起学宫的最低水准也还是差了不少，我已经尽力了，但估摸着出现奇迹的可能性还是不大。”
柳长青揉了揉眉心，忽的若有所感，又坐起身来转头看去。
通往阳台的玻璃栈道上，吴虹旭拎着长跑下摆急匆匆的跑来，“六师兄，原来你在三师兄这里啊，找你半天了！”
“何事？”
“底下有个人找你，说是受了沈前之托，来请你帮忙的，你见还是不见？”吴虹旭说道，“我看他样子挺焦急的……”
“沈前？”柳长青拧起了眉头。
“认识？”石定言问了一句。
“唔，就是七中的一个学生，心性尚可，其他也就一般吧。”柳长青挥了挥手，“不见，让他回去吧。”
“哦。”
吴虹旭也没多说，转身就走。
“等等，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找我？”柳长青想了想，又叫住了吴虹旭。
“这个倒是不知，不过我上来之前，看那人一直在念叨着什么七窍八窍的，静文兄问了他，他说是沈前告诉他的，说沈前有七窍还是八窍，他怕忘记了就一直念啊念……”
吴虹旭话没有说完，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而揪着他衣领的，是目光灼灼的柳长青。
“你他妈的给老子说清楚，什么七窍八窍？”
“我也不知道啊，我急着上来找你也没听完。”
“下次，记得把重点放在前面说！”
柳长青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打人的冲动，随手一甩把吴虹旭丢到了一旁，身形已经风一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吴虹旭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看向旁边一脸若有所思表情的石定言，茫然问道：“三师兄，六师兄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石定言回过神来，轻轻一笑，“等着吧，或许过几日你六师兄就要大摆宴席了。”
“啊？”吴虹旭吃惊道，“难道六师兄……终于要结婚了？”
石定言看了一眼吴虹旭，随即忍不住叹息，“你和惟允少读点书吧，有空多出去走走，做学问也不能把自己做傻了啊……”
吴虹旭挠了挠头，更显茫然。
石定言见状，摇摇头不再多说，又坐回到了石案边招手道，“正好，来陪我下一局。”
……
青铜塔之外的广场上，王洋明正焦躁的徘徊着。
那个吴什么的已经上去一个小时了，然后就好似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来过。
老王心中的绝望有如浪涛，一波接着一波。
他正在寻思着要不还是找刘老师帮忙的时候，一道人影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刮起的强烈飓风吹得王洋明身形一歪，幸好来人及时扶住了他，他才没有从台阶上滚下去。
“你是沈前的同学？”柳长青等王洋明站定之后，直接问道。
“是我，您是……”眼前之人虽然衣衫不整，不太正经的样子，但王洋明直觉对方似乎是个强者，因此小心翼翼的问道。
“柳长青。”
“您就是柳长青……啊，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王洋明兴奋的握拳。
“沈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把他的原话，一字不漏的重复给我。”柳长青盯着王洋明问道。
“他昨天半夜忽然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有大麻烦，让我来这里找柳……就是你帮忙，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不太听得懂的话，不过他说你肯定能听懂。”王洋明回忆道。
“什么话？”柳长青心中急躁，但还是强忍住了性子接着问道。
“他说他有七窍，不会让你失望。”
王洋明重复了一下沈前在电话里的说辞，虽然他自己觉得这句话很莫名其妙，大家不是都有七窍吗……
“他真是这么说的？”
柳长青眸子里爆发出了某种炽热的光，刺得王洋明脸颊生疼。
见王洋明连连点头，柳长青刚想走人，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狐疑道，“那为什么吴虹旭还说了一句八窍，那又是什么意思？”
“这……”王洋明显得很是为难。
“他既然遭遇了大麻烦，你还如此吞吞吐吐，怎么，你是不想救他吗？”柳长青眯起了眼睛。
“沈前对我说的原话是，如果七窍不能打动你，那就告诉你他有八窍，想来应该够了……”王洋明见状，只得在柳长青的气势威慑下如实说道。
实在是因为老王根本搞不懂七窍八窍是什么意思，也不确定怎么才算是打动柳长青，干脆就一股脑说完。
柳长青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久久无言。
就在王洋明心中忐忑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柳长青终于开口了，“他在哪？”
“他说他在什么武法局，你知不知道……”
王洋明呐呐住了口，因为柳长青早就如同来时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61章 我……好像没有元气？
沈前被推搡着下了面包车，他左右看了看，这里已经很接近靖城的边缘，大概一两公里外就能看到隐没在雾气里的城墙。
沈前看着城墙外的那片被遮住的天空有些出神。
所有天气的变化都是用某种手段模拟出来的，他从系统和食铁兽战斗的记忆里对禁区的气候曾经惊鸿一瞥。
混乱、无序……
天空中明明有三个太阳，却不妨碍下一秒就狂风暴雨、乌云大作。
除此之外空气之中还有随处可见的瘴气，他还是从卫思鉴那里得了护心丸才能在城外撑上一段时间，可见拾荒者的生存条件有多恶劣。
光明都在城里，所以，他就得在城里站稳了啊。
“看什么呢，快走！”背后押送的黑衣不耐烦的推了沈前一把。
沈前没再多看，默默的踏上台阶，走入了武法局。
武法局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有五栋小楼的老院子，虽然做了翻修，但依旧能不时在角落里发现一些残破的气息。
路上经常撞见一些路过的黑衣，他们好似都对被押送的沈前极为感兴趣，总会围上来问上一两句，等知道这是柴牧要审问的犯人，他们又满脸遗憾的走开。
赵桂英只送沈前上了车，并没有跟来，就由柴牧押着沈前一路进了主楼，坐电梯进了负三楼。
电梯门开，入目是一条昏暗的过道，以及分列过道两旁的无数囚笼。
只不过沈前一眼看去，大部分囚笼都是空空如也，偶有囚笼之中出现人影，也是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上一次这里有人进来已经是三个月前了，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你刚才在上面那么‘受欢迎’。”
柴牧瞥了一眼沈前，意味深长的笑道。
“哦，原来你们这么闲啊，等以后我那个傻侄子长大，我一定告诉他报考武法局，你们这里挺适合养老的，五险一金应该有的吧？”
沈前恍然大悟般问道。
没吓到沈前，反而自己被噎得不轻，柴牧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他冷笑道：“希望等会你的嘴巴也能这么犀利。”
发现自己说不过沈前的柴牧沉默的带路，没兴趣再哔哔的沈前也沉默的走着，等来到牢笼最深处的时候，这里已经一片死寂，空气之中还有着浓重的腐败气息。
柴牧打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黑色铁门，这是整个负三楼唯一有墙的房间。
吱吱！
门被推开的时候有点卡壳，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启了。
啪嗒！
柴牧按亮了灯，回过身对沈前轻笑道：“进来吧，让你感受一下武法局等闲不会使用的VIP会客室。”
沈前被背后的两个黑衣推着进了房间，他眯了眯眼睛，等适应了那过于刺眼的光线之后，这才睁开眼睛向四周看去。
看清四周后，沈前瞳孔微微一缩，些微有些色变。
因为这间大约有三十个平方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这是沈前只在电视剧里才见过的场景。
其中一些刑具的样式极为古老，还有一些则是充满了现代科技气息，堪称琳琅满目。
“这种地方的存在是违法的吧？”沈前沉声道。
“是。”
柴牧注意到了沈前眼神的变化，终于满意的笑了，也很大方的承认了。
“八十年前就有明文废止了，但是没办法，武者一般都是些硬骨头，不用点特殊手段怎么可能让你们老实下来呢？”
柴牧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两个黑衣把沈前带到了屋内唯一看起来正常的一张高木凳之前。
“难怪会说你们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
沈前坐下来之后叹息道，这一刻，他有些明白宋野所说的武法局“机制有些落后”是什么意思了。
“呵呵，少年之见，你知道个屁？”
柴牧淡然道，“没有武法局的存在，就凭警武者那群废物顶什么用，只是我们做的很多事外界根本不知道罢了。”
没有跟沈前多探讨这个话题的意思，柴牧微微闭上眼睛，似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寂静之中流逝。
咚咚！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一个黑衣拿着一纸文件走了进来，“柴队，这是你要的供词，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柴牧接过扫了一眼，满意点头，“可。”
他把供词放到了沈前面前，“你是现在就签字画押还是要等半个小时再说？”
他似乎极有自信，即便沈前不会轻易屈服，也不可能撑过半个小时。
沈前看了一遍供词，虽然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被柴牧的无耻惊了一下。
诸如逃兵、拒捕只是最基础的，上面还有两项重罪，分别是袭杀执法者和危害公共安全。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损害市政设施、强制猥亵少女等一堆看似一般但加起来也足够沈前喝上一大壶的罪名。
“其他我忍了，就强制猥亵少女这个……你不能血口喷人。”沈前怒道。
“呵，这一个星期你天天在九州武道馆留宿，都是那个叫做小璇的服务员在里面伺候你吧，对我而言，只要你留下痕迹就已经足够。”
柴牧冷笑，“只要搞定了你，你觉得一个小女生的嘴巴能有多硬？”
“这些罪名加起来，如果我全认了，会是什么下场？”沈前懒得争辩，直接问道。
“无期以上……不过考虑到你还没成年，大概关个一二十年就能出来了。”
柴牧笑眯眯的说道，“当然，如果医院里那两个同事没抢救过来，那就不好说了。”
“一二十年……真狠啊。”
沈前呢喃了一句，随即摇头，“你觉得我可能会认吗？”
柴牧也笑着摇头：“当然不觉得，不然我带你来这里干嘛？”
病态的笑容慢慢从柴牧脸上扩散开来，“不认最好，来，先给他上点前菜。”
“柴哥，用哪套？”一个黑衣问道。
“唔，我想想……啊，差点忘了，你可是一个十七岁就突破武者的天才，万一你等会暴起伤人怎么办？”
柴牧指了指角落里，“先把那套‘破元针’给我拿过来。”
柴牧口中的破元针，是九根插在布袋里超过三十厘米长的中空银针，其中隐有黑色的液体在流动。
柴牧阴森森的看着沈前：“身为初武者，元气凝结之时有多不易你应该知晓，但你恐怕不知道，元气一点点被腐蚀的痛苦，是凝结时的百倍！”
柴牧说完狞笑一声，已经拔出一根针朝着沈前臂弯处的经脉狠狠插了下去。
沈前也被柴牧说得脊背发凉，看着银针刺下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咦，等等。
我好像没有元气啊？
沈前猛地想起了什么，不由一愣。

第62章 我带你报仇去
滴答滴答。
武法局审讯室似乎有些漏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水珠滴落的声音。
无法探知时间的沈前只能通过听着水滴声来大概推算时间。
应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吧，也不知道老王找到柳长青没有。
沈前内心在胡思乱想。
而在柴牧眼中的沈前，是这个样子的——
他满头大汗的坐在高凳上，脸色惨白之中夹杂着青绿，五官扭曲，眼珠翻白，似乎已经到了某种极限。
非要让沈前形容那个什么破元针扎进来是什么感觉的话，大概就是……微微凉。
但为了取信于柴牧，免得他动用其他看起来惨绝人寰的刑具，沈前给系统下达了一个挂机指令：“做出痛苦的表情。”
然后沈前就维持着系统的这个模板表情，无聊的度过了一个多小时。
每隔十分钟，柴牧都会问沈前“认不认”，而到了此时，柴牧也有些动容。
“难怪你弱冠之年，贫寒出身，却能有如此修为，你的心性比我见过的一些高武者还要坚韧，难以置信。”
柴牧感慨了一句，看了看插满沈前身上关节的九根银针，神色复杂。
九根啊……
从没有任何一个武者可以在九针齐下之后坚持这么久。
“可你越是如此，我越不能罢休，否则来日我必定寝食难安。”
有些焦躁的柴牧挥手取下了九根银针，神色深沉似水，“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收起破元针，从旁边拿过来一个黝黑的瓷瓶。
“这是从妖兽烛火蛇身上提取的唾液，含有剧毒，可以直接作用于神经，让你生不如死。”
柴牧叹息，“本不想在你身上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我多少要背一些责，可你好像没有留给我什么选择。”
沈前神色凝重。
“张开他的嘴巴。”
柴牧吩咐了一声。
见两个黑衣朝自己走来，沈前心中一沉，终于有了恐惧。
正常人都会怕，沈前也不例外。
吃了这蛇毒，就算事后被救下来，鬼知道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老柳啊老柳，你再不来，能让你吹牛逼的得意弟子就要没了……
吱呀！
好似是听到了沈前内心的呐喊，审讯室紧闭的黑色铁门忽然被缓缓推开。
手中提着一个黑衣的柳长青就站在门口。
“你是谁？”
柴牧和另外两个黑衣先是茫然，很快柴牧就皱起眉头，看着柳长青手中脸色灰败的黑衣，厉声问道，“你竟敢擅闯武法局？”
柳长青的视线自审讯室内扫过，看到那一件件刑具时，他脸上出现了滔天的愤怒。
他没有理会柴牧，而是径直看向了坐在正中的沈前，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紧张，“可有损伤？”
“没有大碍。”
沈前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你来的很及时。”
柳长青顿时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盯着沈前问道，“你可有问题？”
“清清白白。”沈前坦然对视。
“那便好。”柳长青点点头，这才把视线转移到了柴牧等人身上，冷冷道，“他妈的，乌烟瘴气！”
“你……”
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对的柴牧刚想暴起，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匹的力量压趴在了地上。
同时趴下的还有在场的另外三个黑衣。
一秒不到，四人都生死不知。
轰！轰！轰！
紧接着，审讯室内的刑具，一件接一件的炸开，化为碎片。
墙壁坍塌，地面撕裂，这间审讯室在顷刻之间化为废墟……
唯有坐在正中的沈前完好无损。
看着从始至终一直站在门口连脚步都没挪动过的柳长青，沈前心中无比震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层面的强者在近距离出手。
谈笑间，灰飞烟灭。
无可匹敌，瑟瑟发抖。
从上方残破的地洞之中隐约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杂乱而又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整个武法局瞬间被惊动。
柳长青掸了掸袖口上不小心沾染的灰尘，踏着废墟来到了沈前面前，随手一挥，沈前身上的枷锁就寸寸碎裂。
“八窍？”
柳长青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前，吐出了两个字。
“八窍。”
沈前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很好，以后无人再可欺你。”
柳长青先随意说了一句，接着在沈前身边坐下，“从头说说，怎么回事？”
远处有呼喝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但柳长青若无其事，沈前也就若无其事。
嗯……他现在很有安全感。
沈前捡着重点，将自己和赵鑫的冲突以及他和宋野推测出来的真相说了一遍。
当沈前话音落，视线之中也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面相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十数个黑衣，只不过这些黑衣的袖口全都绣着三道以上的金边，而柴牧只有一道金边。
他们的更后方，是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黑衣。
“你是何人，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已经犯了重罪！”
领头的中年男人喝问道，身上气势爆开，空气随之压抑。
不过见识过柳长青刚才出手的沈前一点都不慌，因为和柳长青比起来，这种程度的气势就是个弟弟。
柳长青先没理会中年男人的质问，他似乎还在消化沈前所说的东西。
“丫的，对付你一个小毛孩，竟然搞这么复杂，真他妈阴险。”
柳长青感慨了一句，这才转头看向中年男人，“武法局长？”
“是我，你是？”
中年男人似也察觉到柳长青不是弱智，而且隐约觉得对方有几分面熟，因此他没有急着上前，停了下来，略带谨慎的答道。
“赵广寿？”柳长青再次确认道。
“你到底是谁？”中年男人眉头紧皱。
“看来是了。”
柳长青笑了笑，转头看向沈前，“需不需要留给你以后自己来？”
“算了算了，我怕麻烦。”沈前赶紧摆手。
能当场解决为什么要留到以后，沈前脑子可没有进水。
“我还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应该会热血上头，一口应承下来呢？”
柳长青被沈前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搞得一愣，随即失笑，“也罢，今天帮你处理干净，就当是见面礼吧。”
柳长青话音落，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空气之中，传来了一道不太明显的闷哼声。
当他再出现的时候，是在那一堆金边黑衣的中间。
一众黑衣先是一怔，刚想有所动作冷汗就各自顺着额头留了下来，因为柳长青的手上拎着一个赵广寿。
是的，他们敬若神明的局长在他们谁也没看清的情况下，已经脸色惨白、嘴角渗血的萎靡了下去，任由柳长青提在手中无力挣扎。
“你……你怎么敢……”
不断咳血的赵广寿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刑为盛世所不能废，而亦盛世所不尚……今天我就放肆一回，管管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柳长青淡淡说了一句，提着赵广寿就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皱眉看向还有些愣怔的沈前。
“还愣着干嘛，走啊……我带你报仇去。”

第63章 踢我
沈前如梦初醒，赶紧跟上了柳长青。
这期间所有在地下的黑衣大气都不敢冒，能一拳打得身为高武者的赵广寿重伤的存在是什么层次，他们没有明确的认知，但心中却生出了蝼蚁的自知。
等沈前拖着行动不太便捷的腿脚走到身边，柳长青右手抓着他的肩膀，左手提着赵广寿，蓦然冲天而起。
从负三楼，直直往上。
轰隆！
伴随着楼层破开大洞，石块坍塌，底下隐约传来不少惨叫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歹都是有些修为的，难道还能被砸死不成？”
柳长青似察觉到了沈前的眼神，淡淡道，“给点教训罢了。”
沈前想说点什么，但下一刻他们已经穿透了地表掠出了主楼的一层，在高速飞行之下，剧烈的风扑面而来，沈前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牢牢闭紧嘴巴。
……
警武者在全城有超过二十个驻地，城东驻地是其中较大的一个。
此时正是初阳升起的早晨，城东驻地之中大量警武者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大院之中两个警武者正一边交流着案件一边向前走着，忽然其中一人停了下来，“什么声音？”
另外一人也凝神细听，随即若有所觉的抬头。
不仅是两人，大院之中还有办公楼的高层，都有不少警武者探出了脑袋，往天上看去。
刺耳的音爆声越来越响，随之而来的，是一团急速下坠的黑影。
轰！
带着两个人的柳长青重重落在警武者的院落之中。
咔擦！
如蛛网般的裂纹在地面的青砖上延伸出了方圆十米。
柳长青表面不动如山，内心却是在嘀咕，带两个人高速飞行还是有点吃力啊，力量真难控制，腿好他妈的疼……
沈前见柳长青落下之后就半天没有动静，不由奇道：“柳老师，怎么了？”
“无妨。”
柳长青等气血重新通畅后，这才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有些许混乱的驻地，随手一抓，一个警武者就被摄了过来。
“那个赵……赵什么来着？”这一句却是问沈前的。
“赵桂英。”
“哦，对，赵桂英在哪？”柳长青复又看向那个警武者。
那警武者看了一眼柳长青手中提着的赵广寿，震惊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他咽了口唾沫，老实答道：“三楼。”
沈前下意识抬头看去，很快目光一凝，指着三楼东侧的一处窗户，“在那！”
柳长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好看到了脸色大变的赵桂英缩了回去，转身就逃。
“呵。”
柳长青轻蔑一笑，把赵广寿扔在地上，随即抓着沈前脚下一动。
轰隆！
眼前景物一阵变幻，当沈前从头晕目眩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穿透了破碎的玻璃，出现在了赵桂英的办公室之内。
赵桂英开门的动作僵住，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柳长青的眼神有着抑制不住的恐惧，再无半点初见沈前之时的淡漠。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帮他撑腰？”赵桂英不可置信的大喊道，“这个小子凭什么可以和你扯上关系！”
“看来你认识我。”柳长青晒笑一声，“老子做事，需要跟你解释？”
“柳老师，这个我自己来吧。”
沈前忽然开口，随即往赵桂英走去。
“来，再踢我一次。”
沈前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赵桂英面前站定，开口道。
赵桂英怨毒的盯着沈前，一言不发。
“踢我。”
沈前又重复了一遍。
“踢我！”
沈前骤然暴喝一声，赵桂英身躯一颤，尖叫一声，踢出了腿。
但她的腿脚却又在半空僵住，她剧烈的喘息着，却迟迟踢不下去。
沈前就静静的站着，任由赵桂英表情变幻，见对方始终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沈前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砰！
沈前用完好的左腿狠狠踢出，撞击在了赵桂英的右腿上。
咔擦！
伴随着惨叫，腿骨尽裂的赵桂英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你这三段初武者的修为，可比柴牧水多了。”
心中愤懑之意尽去的沈前评价了一句，走回了柳长青身边。
“那个什么赵鑫的不用我帮你处理了吧？”柳长青问道。
“不必了。”沈前摇头，“这两人没了，他也不会再是什么威胁，我能应付。”
柳长青点头，随手一抓，把赵桂英摄了过来，随即又带着沈前跃窗而出，重新回到了院落之中。
也不知道柳长青从哪里找到的绳子，他让沈前把赵广寿和赵桂英捆在了一起，随即如同拎粽子一般拎在了手上。
“今天帮你大闹一场出出气，合情理但不合法规，所以这事还得收个尾，走吧。”
柳长青说了一句，刚要带着沈前离开，又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冲办公楼的方向喊了一句，“修缮花了多少钱，回头去通天塔找我报销……记得开发票！”
说完之后，柳长青带着沈前、拎着“粽子”再一次冲天而起，眨眼消失不见。
待柳长青走后，自办公楼一楼大厅之中才苦笑着走出一个有些肥胖的中年警武者。
“头儿，这人也太离谱了，就算是山海武者也不能这么乱来吧？”
刚才大气不敢喘的警武者们回过神来，纷纷埋怨。
“算了算了，所幸也只是场地损坏了些，回头让局长去讨个说法就行。”
中年警武者挥挥手，神色有些恍惚，“这位主现在的脾气已经很收敛了，你们是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
“只怕除了那位和城主，这靖城里也没人再能压住他了。”
“对了，查查赵桂英是犯了什么事，还有刚才我看他拎着的似乎是赵广寿，也一起查查武法局那边是不是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
直到湖畔那星罗密布的十几栋楼阁出现在视线之中，沈前才反应过来，柳长青所说的“收尾”是在靖城武道局。
四人还未靠近，一道警惕的声音便在高空响起，“柳司徒，请止步，敢问来我武道局何事？”
“正事。”柳长青吐出两个字。
“柳司徒，这里是靖城武道局！此举欠妥，还请从正门落下！”
然而柳长青却是根本没理会那人的劝阻，径直带着沈前和赵广寿父女往武道局其中一栋写字楼落下。
等落地之后，沈前奇道：“那人怎么光用嘴巴喊，却不真的出现来阻拦你？”
“因为他打不过我呗。”柳长青耸了耸肩。
“……好吧。”沈前憋了一下，只能干巴巴的应道。
“到了。”柳长青正对眼前白砖堆砌的七层写字楼，吐气开声道，“韩部长，柳长青请见！”
沈前也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写字楼上挂的铭牌是“武道机构纪律检查和行政事务督查部。”

第64章 入塔
柳长青喊完不久，就从写字楼里哗啦啦涌出了一堆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
沈前一眼就看穿这人修为很低，但簇拥着他的却都是修为不俗的武者。
“长青，这又是干嘛？”
韩部长看了一眼地上如死狗一般绑在一起的赵广寿父女，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道，“我没认错的话，这位是武法局的赵局长吧，这个女人又是？”
“他女儿，在警武者任职，至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这新收的弟子跟你说说。”
柳长青示意沈前上前。
“韩部长，您好，我叫沈前，是靖城七中的一名高三学生……”
第三次讲述自己作为被害人的经历，沈前可谓是驾轻就熟，十分钟不到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个明明白白。
旁边早有人打开了录音笔，同时运笔如飞，把沈前所说全部记了下来。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柳长青等沈前说完，“韩部长，这总算是归你管的了吧，你不是专门督查内部吗？”
“说是这么说，但程序上不能这么来啊，你这是直接把人都给我绑来了！”
韩律有些头疼的说道。
“等走完程序，我这弟子也就没命了。”
柳长青摆摆手，“非常事当用非常规，总之后续就交给你了，似武法局这般乌烟瘴气之地，我看直接拆了建养老院得了。”
韩律没接柳长青的话茬，但还是叹息一声挥了挥手，让部下先将赵广寿父女带了进去。
随即韩律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沈前，“出现这种事算是我们的失职，沈前同学受惊了，我是武道局内部督查部的部长韩律，如果以后沈前同学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韩律和沈前亲切的握了握手，还给了沈前一张私人名片。
沈前心里倒是十分有数，韩律的这份客气主要是因为自己和柳长青的关系，否则一个普通的受害者值得韩律如此对待？
柳长青翻着白眼，等沈前和韩律寒暄了几句，他不耐烦的打断了两人。
“行了，那就这样，韩部长，这件事的最终结果你得给我这学生一个回执，若是不了了之，那我就要用我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了。”
“我这学生身上有伤，我先带他回去，回头给你送点老师亲自栽种的茶叶过来。”
韩律眼睛亮了，对于柳长青的警告也就微笑点头，目送着柳长青带着沈前冲天而去。
“如何？”等柳长青两人消失后，韩律瞥了一眼身旁一个一直沉默的白衣老者。
老者知晓韩律问的是什么，略微沉吟后摇摇头，“没有元气波动，至于其他，看不出来。”
“不是武者？”韩律一惊。
他还以为这被柳长青看中的少年至少是个初武者，可以柳长青的刁钻目光，若这点天资都没有，又怎么会被看上？
……
看着越来越近的通天塔，沈前心旌摇曳。
是的，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了柳长青的真正身份。
之前沈前只是有些模糊的猜测，后来的地址也是系统给的，但此时一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通天塔附近都是禁飞区域，老师定的规矩。”
柳长青带着沈前落到了广场之中，同时解释了一下自己没有直接飞进去的原因。
通天塔一层的门口有两个身穿旧式长袍的弟子值守，见到柳长青都恭敬的喊了一声“六师兄”。
“通天塔里连上厨师、清洁住着上千人，不过大部分都是通天学宫的学生，比如门口刚才值守那两个人。”
柳长青带着沈前往里走去，同时简单介绍着通天塔的情况。
“学宫虽然是老师创办，但老师并不亲自教学，里面另外有四人负责教课。”
“而老师亲自教导的学生只有八人，我排第六，现如今还有三师兄和小师妹在通天塔，其他师兄弟都常年在外界。”
来到电梯之前，柳长青按了向上的按钮。
“我们自己人一般都不坐电梯，至于为什么，等拜师仪式过后你正式成了我的亲传弟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沈前点点头，有些神思恍惚。
“从刚才你好像就在走神，有心事？”柳长青询问道。
“柳老师，我是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沈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不问清楚，他心不安。
“何事？不用客气，说吧。”
“柳老师，你是山海强者吧？”沈前直接问道。
柳长青面色一僵，但他也不屑撒谎，摇头道：“不是。”
“啊？”沈前惊讶道，“可是您都能御空了……”
“谁说一定得山海境才能御空的？”
柳长青没好气的说道，“你不也不是初武者，但等闲刚突破的人打得过你吗？”
沈前无言以对，但也敏锐的察觉到这个话题好像戳到了柳长青某个痛处，明智的没有再问。
见沈前沉默，柳长青狐疑道：“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怎么，觉得我不是山海就没资格教你？”
“这倒不是，我希望您是山海武者，是因为我有个心愿，恐怕只有山海武者能帮我。”沈前苦笑。
“让我猜猜，你家里有人得了绝症？”柳长青略一思索，好似明白了什么。
“没错，我妈当年从陆城迁来的时候，身体出了点问题……”沈前解释了一番。
“唔，是有点麻烦。”
柳长青点点头，沉吟道：“器官衰竭不算真正的绝症，但要治疗却需要注入大量的生机，要做到这点，某些珍稀丹药也可以，不过据我所知，至少靖城本土是没有这种等级的炼药师的。”
“另外，你还有一个误区。”
“什么？”沈前一愣。
“山海武者能治病没错，但也需要精通医道的山海武者才行，并不是每个山海武者都可以治疗绝症，至少我认识的山海武者里，没有这样的人。”柳长青摇头。
“是这样吗？”沈前喃喃道，“可我看靖城两家医院都有山海武者挂名，应该也不是太难找吧？”
“整个靖城十几家医院，只有两家有挂名的山海武者，这还不算难找？”
柳长青嗤笑道，“你若真去了解过，就会知道挂名也只是挂名，那两个山海武者都不是靖城的，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抱着钱排队，最后也没几个能轮上的。”
沈前彻底沉默了，憧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愿，原以为马上就能了结，没想到竟是咫尺天涯。
“不过，老师应该有办法。”
柳长青一句话又再次点燃了沈前的希望。
“靖城侯？”
沈前霍然抬头，是啊，若靖城侯肯出手，这点难处又算什么？
和无数靖城人一样，靖城侯高文远……
亦是沈前心中活着的神明。

第65章 你教不了他
柳长青先带着沈前来到了十七层。
一路上两人简短交谈了一番，但对于沈前而言，信息量颇大。
比如说靖城侯高文远有八个亲传弟子，而其中有六个都是山海境以上。
至于柳长青，按照他自己所说，他距离山海还差临门一脚，但战力绝不逊色于一般的山海境。
这让沈前很是震撼。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山海强者已经是毕生追求的武道天花板，而靖城侯光教导出来的徒弟都快人均这个水准了。
但沈前能隐约感觉到，山海之上必定还有更超凡的境界，比如靖城侯这样的存在。
这其中又涉及到另外一个沈前刚刚得知的信息……
靖城侯招收第一个弟子的时候是在一百八十七年之前。
这就意味着靖城侯至少活了两百年。
不愧是大佬啊。
要是收我为徒的是靖城侯就好了……
沈前瞥了一眼身旁的柳长青，旋即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十分羞愧。
你个连初武者都不是的渣渣，居然还想着挑三拣四！
沈前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
此外，沈前提炼出的第三个信息，就是山海这个境界很特殊，具体哪里特殊他就不知道了。
但柳长青的只言片语之中，已经隐隐表露出山海和山海之间也是有极大区别的。
考虑到此境界目前来说对沈前太过遥远，因此沈前也懒得多想。
他还是先成为初武者再说吧……
一想到自己那夸张的体能极限，沈前又有些脑阔疼。
“三师兄是我们八人中最为博学之人，虽然也不是走的医道，但一般的小病难不住他，先找他帮你治治腿。”
出了电梯，柳长青解释了一句。
十七层约莫有两千平的空间，全都被装修成了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风格。
小桥流水、雕梁画栋，甚至还单独开辟了一片竹林，看得沈前目醉神迷……
这得多少钱啊！
一路向里，柳长青带着沈前来到了一片种满花草的阳台。
阳台上有一石桌，石桌旁做了一个扎着古髻、面相儒雅的中年人，桌上又有三杯香茗，正冒着汩汩热气。
“见过石前辈！”
柳长青在电梯之中已经跟沈前说过这位三师兄的姓名，沈前赶紧上前，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坐在沈前面前的石定言，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山海强者。
不是电视上的模糊影像，也不是网络视频里的P图怪，是近在咫尺的，是活的，是温热的……
沈前悄摸摸多看了几眼，果然和柳长青一样，都是一表人才，虎狼之姿。
……呃，好像用错词了，反正就那个意思吧。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石定言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
“三师兄？”柳长青发现石定言竟是突然走神，不由喊了一声。
“沈前对吧？”
石定言回过神来，温和一笑，伸手道，“坐。”
柳长青率先坐下，沈前见状也就不再拘谨的跟着坐下。
“喝茶。”石定言又伸手一请。
沈前依言拿起茶抿了一口，这香气四溢的茶却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喝，沈前正准备把茶杯放下，石定言又开口了，“喝完。”
虽然奇怪，但沈前还是十分乖顺的一口闷了手中的茶。
他放下茶杯正准备违心的夸赞几句“这茶真牛逼”，一股暖流已经从他的腹中扩散开来，快速朝着他的右腿流淌而去。
右腿的断骨处，瞬息间变得又麻又痒。
“这是……”沈前惊愕。
“我在你的茶中放了些我特制的跌打合剂，三五天之内你的右腿应当可以痊愈。”石定言微微一笑说道。
沈前试着站立了一下，果然疼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本以为至少要修养半个月的沈前惊喜之余，诚心实意的说道：“这茶真牛逼。”
“小道罢了。”
石定言一笑，摆手道，“可惜你母亲的病我也没办法，禁区之中产生的毒素很特殊，不算剧毒却跗骨难除，那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和极其扎实的医道学问作支撑，我做不到。”
虽然已经听柳长青说过，但沈前闻言还是有些失望。
“放心吧，我踏入山海的日子也不会远了，若是老师不肯出手，大不了我到时去帮你换个人情，请一个走医道的山海强者出手，我柳长青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柳长青拍了拍沈前的肩膀，自信道。
沈前微微点头，他虽然失望倒也不是太焦虑，老妈如今换了更好的药，病情稳定，至少还有两三年时间可供操作。
此道不通，那就再换一道。
“沈小友，听说你开了八窍？”
这时，石定言忽然开口问道。
“我运气不错，确实侥幸开了八窍。”沈前谦虚的说道。
关于沈前所谓的“运气不错”，无论是柳长青还是石定言都没有深究，似乎这个问题对他们并不重要。
“八窍啊，世所罕见……”
石定言感慨道，“沈小友也许现在只会觉得八窍的好处是体能增长，但等将来某一天你才能真正的感受到八窍之躯带来的巨大好处，至少，你的选择会非常多。”
“沈小友，六师弟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一些我的事，但有一点你可能不太了解，虽然大师兄是最先入门之人，但论真正跟随在老师身边的时间，我当居冠。”
本来石定言夸赞沈前，柳长青也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些得意，静静的听着，但听到后来却是感觉不太对劲。
石定言可从来不是自夸之人啊……
“三师兄，你无端端说这些作甚？”柳长青狐疑道。
“老师教人的本事当世无双，我也学了些皮毛，不知道沈小友有没有想过拜在我的门下？”石定言没理会柳长青，径直问沈前道。
沈前一呆，正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柳长青先炸了。
“姓石的，你他……你这是何意！”柳长青怒道。
“六师弟稍安……”
“别瞎叫，你没有六师弟。”
石定言被憋了一下，叹息一声道：“长青，有些事也是我刚刚见到沈小友才意识到，你应当清楚我的为人，我有此提议并非出于私心……你走的路子未必适合他。”
“你是在说老子教不了他？”柳长青冷笑道。
“未来某一天……是。”石定言坦然的承认了。
柳长青勃然大怒，正要说什么，忽的一怔，随即皱起了眉身子前倾，好似在聆听什么。
石定言也如他一般，神情陡然变得专注，侧耳向前。
唯独沈前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十秒过后，柳长青和石定言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柳老师，怎么了？”沈前等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柳长青依旧皱着眉头不说话，却是石定言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沈前。
“老师要见你。”

第66章 你们都教不了他
沈前的心情很忐忑。
一方面是因为高文远的地位。
另一方面，是因为沈前第一次有了“万一自己的秘密被人看穿了怎么办”的紧张。
连石定言都能做到隔墙有耳，轻易知晓自己和柳长青在电梯之中的对话，焉知道高文远大佬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人各怀心思的走进了电梯，石定言按下了楼层。
沈前这才发现通天塔只从电梯来看有99层，而石定言按下的就是99层。
电梯上行的过程之中三人都是沉默，沈前大约看出柳长青本来想跟自己说点什么，但是放弃了，然后又想跟石定言说点什么，但是冷哼一声也放弃了。
很快，电梯来到了99层，沈前随着两人走出电梯，却发现不同于石定言的17层，99层……
还是毛坯。
石定言似看出了沈前的疑惑，笑道：“通天塔有不少楼层都无人居住，所以也就没装修，99层也是如此，至于老师……他在楼上。”
沈前往空荡荡的楼层中央看去，果然有一个单独的小楼梯通往更上面一层，他这才释然。
三人沿着盘旋的小楼梯又上了一层，刚走出楼梯口，凛冽的风便扑面而来，刮得毫无准备的沈前脚下一歪。
“这里已经是极高处，靖城的天气调节系统就藏在你头顶的云层之中，这风是发动机转动带起来的，你再往前走一点就没了。”
石定言提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前依言往前走了一截，果然，四周又变得平静下来。
沈前这才睁开了眯起的眼睛，往四周看去，随即，心中震撼。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宽阔平台，远比底下的楼层更要宽广，并不符合塔尖更窄的逻辑。
抬头，是厚厚的云层和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云层之中黑影重重，隐约可见金属痕迹，在沈前刚刚走过的头顶，一个直径百米的涡轮在疯狂转动，却是诡异的无声。
“这就是靖城的天气调节系统？”
沈前好奇的多瞅了几眼，还记得读小学的时候，因为从来没见过雪，他还发动过班上的同学一起写了联名信寄给报社，想请靖城侯下场雪。
没过一个月，靖城真的下雪了。
大概也就是从那时起，靖城侯高文远就成了他心中无所不能的神。
虽然后来知道靖城的天气是依靠天气系统调节，并非是靖城侯自己出手让天上下雪，但如此人物能回应儿童的心愿，本就是传奇。
纯粹的以蓝天为顶，但平台上的布置却并不单调，也很新奇。
细草铺地，鹅石筑路，一条溪流横贯平台，无头无尾，却水流潺潺。
溪流边每隔十数米随意的种植着一些桃树，桃树下，又能看到现代化的书柜、椅子甚至还有电脑桌。
几只品种不一的猫狗追逐着跑来，围着沈前转了一圈又跑了。
看来大佬还是很热爱生活的啊。
沈前心中的紧张去了一些，随着石定言和柳长青前行，终于在平台边缘的一处空地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存在。
靖城侯高文远身穿白色的长西装，背对着三人坐在平台边缘的一张黑色沙发上，静静的俯瞰着通天塔下方。
他留着短发，头发乌黑，从侧面看去不过四五十，五官俊朗，神似电视剧里的帅大叔。
等三人走近了一些，高文远极富磁性的嗓音传了过来：“你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靖城吧，过来，看看。”
没有指名道姓，但沈前却下意识知晓高文远是在和他说话。
略微愣怔，沈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没敢和高文远并肩，沈前落后一步，小心的探出脑袋向下看去。
似有若无的雾气随着沈前探头快速消散，露出了那些高矮不一的楼层，以及在整齐或不整齐的街道上移动的一辆辆小小小汽车。
“什么感觉？”高文远问。
“风景不错，但看不清人，太高了。”沈前老老实实的答道。
这里离地面，最起码五百米。
“不错，看不清人啊，也就看不清规矩。”
高文远淡淡道，“长青，罚你地底石窟面壁三日。”
沈前这才反应过来高文远是在借他的话茬敲打柳长青，立马噤声。
“老师，您罚我我认，虽然我觉得我行侠仗义、见义勇为没什么错……”
“但您得评评理，姓石的竟然想抢我弟子，还说我教不了他，太离谱了，老师您要做主！”
柳长青立马嚷嚷起来。
石定言刚想解释，高文远轻轻抬手，石定言立马闭嘴，搞得想看大佬们为自己撕逼的沈前有些遗憾。
“你们都教不了他。”
高文远轻飘飘一句话，直接给两人都下了结论。
柳长青呆住了，石定言则是试探道：“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来。”
于是三人都呆住了。
我没听错吧……
三人都是这个念头。
“老……师，您也和我抢徒弟？”
柳长青憋了半天，蹦出一句。
“老师，您不是说过不再收徒了吗？”
石定言则是有些不解。
以他对老师的了解，八窍绝不是理由。
高文远微微摇头，没有回应石定言的疑问，只是淡淡道：“骂师尊‘老贼’，再加七日，你去地底思过十日，抄写完《劝学》三千遍再出来。”
柳长青争辩道：“又没真的骂出来……”
“你应在地底。”
高文远挥了挥手，轻轻吐出五个字，然后让沈前目瞪口呆、颠覆三观的一幕就出现了。
自柳长青脚下骤然有一个他看不懂的古字出现，随即光华大亮包裹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柳长青。
咻！
下一秒柳长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言出法随？
沈前心中无比震撼。
“没那么玄幻，平台上刻了些阵纹，只是无聊的障眼法罢了。”
高文远见沈前失态，笑了笑说道。
“桌来。”
沈前刚刚平复了一些，只听高文远又吐出两个字，光芒亮起，一张桌子就凭空出现在了沈前面前。
“椅来。”
沈前屁股后面多了一张椅子。
“喝什么？”
高文远看向沈前。
“……可乐？”
有些懵逼的沈前下意识说了一句。
“来。”
高文远点点头，挥了挥手，一瓶冒着寒气的冰可乐就出现在了桌子上。
沈前终于从呆滞之中回过神来，看向高文远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
……这就是您说的不玄幻？

第67章 一万八千年前的修炼图
“定言，你也下去吧。”高文远说道。
“老师……”
石定言神色间有些纠结。
“看他精神力不错，所以起了心思？”
“是。”石定言点头。
“你的心结，他解不开。”高文远轻声道，“走吧。”
石定言闻言满脸的失望，但他没有多说，向高文远恭敬的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开了高台。
沈前听得疑惑，但也大概猜到石定言想收自己为徒好像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不过高文远没解释的意思，沈前也就很乖巧的没问。
这时，高文远才从沙发上站起身，转过来看着沈前。
刚才只看到高文远的侧脸，此时正视对方，沈前才发现对方果然是个大帅比，主要是那双眼睛太加分了。
其中好似蕴含星辰大海，百世沧桑，深邃如天穹。
“数百年弹指匆匆，天骄无数，九窍之躯我也曾见过一两个。”
高文远打量着沈前，忽的叹息道，“却未曾想，竟还可以见到真正的圆满身，十窍之躯。”
只这一句，便如雷霆般在沈前脑海之中炸响。
这种冲击，比刚才沈前听到高文远想收自己为徒强烈十倍。
好一会，沈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看着似笑非笑的高文远，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您是如何得知？”
“站得高了，自然一切无所遁形。”
高文远走到平台边缘，凝视着下方的楼宇，“你开窍那几日，我都在看你奔走。”
“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得知‘生死之门’的存在？”
这话既让沈前心惊，又让他心安。
心惊是因为高文远竟然能监察全城，那很显然，他狙杀拾荒者的事情对方必然也知道了。
心安则是因为，高文远既然如此问他，那看来是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想了想，沈前恭敬回道：“其实我并不知道还有第十窍的存在，开启九窍后，我从我击杀的拾荒者处得到了地图，因为从小都生活在靖城，就生出了出去看一看的念头……”
“然后在城外遭遇了一只食铁兽，生死之间我莫名其妙就开启了第十窍，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肚脐也是一窍。”
沈前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说辞。
高文远不置可否，转而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说他们都教不了你？”
沈前摇头。
“因为他们都不能理解武道的圆满体是什么概念，我当年也不知晓，是很久以后，我逆推人体奥秘，才发现九窍依旧有着缺憾。”
高文远随手一招，“图来。”
又玩魔法……
沈前瞪着眼睛，看着桌上凭空出现的一幅图卷。
图卷是某种兽皮材质，污浊的表面极具沧桑感，因为卷成了一团看不到上面画的是什么。
“三十三年前，我从昆仑山地底捡回了此图，送去华夏武科院查证后发现，这大概是一万八千年以前的东西。”高文远说。
“一万八千年？”
沈前一怔，华夏上下不才五千年吗？
“它是什么？”
“一幅修炼图卷。”
“修炼？”沈前更迷惑了。
“现代武道史开篇第一句话是什么？”
“公元2022年12月22日，神秘彗星途径地球，灵气复苏……”
“复苏是什么意思？”高文远再问。
沈前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
高文远微微点头，“我们所在的时代，并非第一个拥有灵气的时代。”
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的沈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以，这幅修炼图卷，就是以前的灵气时代的人或者生物留下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
高文远凝视着桌上的图卷，“这册修炼图很基础，大约就对应我们成为武者以前的阶段，但……无人可修炼。”
“为什么？”沈前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道。
“因为人体天生阻塞。”
“人体天生阻塞……”
沈前喃喃重复，终于彻底想通，这句话不就是“冰魄开窍法”第一篇的卷首语吗？
“所以大……老师您的意思是，非得十窍之躯，也就是圆满体才能修炼这幅图卷？”
沈前本来下意识想叫“大佬”的，但转念一想，立马改口。
“这就需要你去验证了。”高文远温和道，并未反对沈前的称呼。
于是沈前彻底踏实了，当即退后几步，恭恭敬敬的朝高文远拜了三拜，算是完成了拜师礼。
按照电视剧上演的，接下来就是奉茶……
沈前看了看桌上的冰可乐，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文远倒也没挑剔沈前的礼节，待沈前三拜后，他颔首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第九个学生，不过你境界太低，暂时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
“待长青出关后，我会让他代我教导你一段时间，你有疑问寻他即可。”
“啊？”沈前一想到开始毕竟是柳长青想要收自己为徒，就觉得很尴尬。
谁知道柳长青看见自己这个“便宜师弟”，会不会生出“我他娘的一拳打死你”这种念头？
“长青会想通的，他之所以如此急躁，是因为他要寻的道有些特殊。”
似是知道沈前的顾虑，高文远开口道，“他的道也不应在你身上，不过来日你或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沈前似懂非懂，只是记下了一个关键词……寻道。
“这修炼图册若你能看懂，足以你消化到准武者，在凝结元气之前，来这里寻我一趟。”
高文远说完后，转身看着脚下的靖城，“可还有什么疑问？”
“老师……”沈前想问问关于母亲王筱娟的事情，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母亲的病我可以治，但她身躯孱弱，承受不了元力的洗刷，需要再等等。”
高文远轻声道。
沈前身躯一颤，心中如大石落地，只觉得鼻尖一股酸意上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深深拜了下去，良久才起身。
高文远没有再说话，坐回了黑色沙发，一如沈前初见他时，静静的俯瞰着靖城。
沈前知道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正想弯腰说一句“老师再见”，脑海深处蓦然起了一阵躁动。
已经熟悉了这种感觉的沈前脸色大变，不是吧，现在？！
没等沈前反应过来，脑海之中已经“叮咚叮咚”的跳出了一串提示。
“检测到有价值的知识携带目标，系统自动开启挂机模式。”
“正在锁定目标人物，正在生成语言逻辑……”
“目标人物已锁定，系统自动寻路中……”
沈前视线之中最后看到的，就是高文远见自己迟迟没动静而转过身来的疑惑脸，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完犊子……
沈前表示很淦。

第68章 你对八师姐动手动脚
黑暗退散，沈前幽幽醒来，对上了一双关怀的眼眸。
“九师弟，你醒了。”
“石……三师兄，我这是在哪？”
沈前拍了拍头疼欲裂的脑袋，暗自诧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苏醒之后有种用脑过度的疲惫感，这是……系统绞尽了我的脑汁？
沈前一时想不通，是什么事居然让系统耗尽了两人的智慧？
“你在我居所的客房中，断骨我已经帮你续好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石定言关切的问道。
“我……”
沈前很疑惑，他的腿骨不是已经接上了么，然而他刚刚想要坐起身，肺部就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九师弟先勿要挪动，药效发作还需要一点时间。”石定言阻拦道。
沈前低头看去，他的上身赤果着，胸腹间裹上了厚厚的绷带，地上，一件沾满血污的衣服被丢在垃圾桶里，依稀可见正是他之前穿的白衬衫。
“我怎么了？”沈前一呆。
“你从通天塔上掉了下来，虽然我后来接住了你，但你下坠过程中刮到了不少塔皮，肋骨还是断了七根，内脏也有轻微损伤。”石定言解释道。
“我从塔上掉了下来？”沈前难以置信的问道。
石定言点头。
“被……扔下来的？”沈前试探道。
石定言又点头。
于是沈前枯坐了良久，面色木然。
“我是不是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许久之后，沈前才涩声开口道。
他还不知道系统做了什么，但他都被高文远扔下来了，可见必定是十分恶劣。
“嗯？”
石定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前的意思，他摇头道：“老师很少管我们的私事的。”
沈前听得迷惑，“啊？私事？”
石定言目光复杂的看着沈前，肯定道：“嗯，这绝对是私事，只不过九师弟既然去招惹了，也需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三师兄，你等等！”
沈前知道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他不确定的问道：“不是老师把我扔下来的？”
石定言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小师弟不记得了？”
“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吧。”沈前苦笑。
“……你是被小师妹扔下来的。”石定言面色古怪的说道。
沈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哪个小师妹？
随即他想起柳长青说过，除了他和三师兄之外，小师妹也在通天塔居住。
算算辈分，自己入了门，他们的小师妹也就是自己的八师姐……
这个结果让沈前十分的意外。
自己竟然是被没见过的八师姐扔下来的？
系统到底做了什么？
“三师兄，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迫不及待想看看挂机记录的沈前对石定言说道。
“也好。”石定言点头，“我就在外间浇花，你若有事唤我即可。”
走到客房门口，石定言又停了下来，斟酌了一番，还是又补了两句。
“九师弟，虽然不知道你和小师妹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但小师妹素来性子寡淡，又喜吃斋念经，若无重大事情，一般不喜欢被人打扰。”
“我知窈窕淑女，君子所爱，但小师妹……有些特殊，九师弟心中有数即可，万万不要再鲁莽行事了。”
石定言说完就走了，沈前回味了一下，随即大概明白了石定言的意思。
他其实很想说“三师兄你误会了”，系统绝不是这种人。
它一个莫得感情的修炼机器，也会撩妹？
别开玩笑了。
就曾经强行撩霍伶儿那一段，都尬得沈前当场抠出了一套海景别墅。
重新躺了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沈前在脑海之中唤出了系统界面，点开了日期是今天的最后一段挂机记录。
“本次挂机无战斗经验，无训练记忆，为节省能量，仅留下文字记录供宿主参考。”
“你询问高文远关于‘天地灵气’的本质（11：47）
高文远沉默了17秒（11：47）
高文远邀请你坐下（11：48）
……”
沈前只看了前几句就觉得脖颈凉飕飕的。
系统爸爸你是在作死吗？
一出口就天地灵气的本质？
这是你一个连初武者都不是的战五渣可以触及的领域？
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高文远的沉默。
那17秒钟大佬高又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沈前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了一下，接着看了下去。
“你和高文远探讨了灵气的起源（11：49）
你和高文远就史前是否存在第四次大破灭进行了可能性分析（11：59）
你们研究了用武道验证‘弦理论’的可行性（12：37）
你们就‘宇宙常数’的存在进行了激烈的争论（13：01）
你询问了关于平行时空生物归一的原理（13：58）
……
你思索着高文远所说的‘光速并不能真正超脱时间’的真谛（15：39）
高文远突然有事务要处理并请你离开（15：43）
你得到了高文远时机合适向你开放通天塔第七层的承诺（15：45）
你酒足饭饱的离开了通天塔顶楼（15：46）
……”
沈前看完那密密麻麻的几十行文字以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很想找个翻译。
因为这一大段，他他妈的一个字都看不懂。
还有“酒足饭饱”这个词，沈前猜想了一下，估摸着系统是想表达自己很满足的意思。
长叹一口气的沈前不知道大佬高经过此事后会如何看自己，但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他再怎么担忧也无济于事。
而且以系统的智商，应该不至于犯低级错误。
换句话说，在系统的判断里，向高文远讨教这些话题不会遭遇生命危险。
沈前想了想，这些偏理论性的知识，还是勉强能用一句“博学多才”来涵盖的，好歹自己也是大佬高最可爱的小徒弟了，优秀一点也很正常。
那八师姐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系统也是去讨教了一堆知识？
想起挂机开启时系统提到的“知识携带目标”，沈前接着看了下去。
“你坐电梯来到了通天塔33层（15：51）
你在33层的佛堂找到了纪弱水（15：52）
你和对方探讨‘清心决’和‘静心咒’的优劣对比（15：53）
……”
看到这里沈前微微点头，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只是不知道系统哪句话说错了，才惹得八师姐把自己扔了下去。
随即，沈前就看到了下一行的挂机记录。
“你们相谈甚欢（16：09）
你开始对纪弱水动手动脚（16：10）
……”
沈前：？？？

第69章 谈笑皆山海，往来无弱鸡
系统又抽风了？
这是沈前的第一反应。
以前说说土味情话也就算了，这一次直接升级到了动手动脚。
不对劲。
但以沈前对系统的了解，系统应该是怀有某种特定目的才会干出这种事来，因此沈前很快又镇定了下来，继续看了下去。
“你开始对纪弱水动手动脚（16：10）
纪弱水不知所措（16：11）
你试图解开纪弱水的道袍（16：12）
纪弱水产生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并一巴掌将你扇到了墙上（16：12）
你受了轻微的内伤（16：12）
你站起身来深情的对纪弱水说‘靖城街头人流不休，你是我的爱至江愁’（16：13）
你被纪弱水扔出了窗外（16：14）
……”
然后就是沈前一路掉落到了17层的时候被石定言救了下来，挂机记录也到此结束。
好吧，熟悉的土味情话，依旧是那个系统……
可是，为什么？
沈前脑袋里满是问号。
单从这段挂机记录来看，系统就是在耍流氓。
沈前完全没看出系统有什么特定目的。
上一次系统试图和霍伶儿睡觉，是为了“欲望之血”，可是这一次调戏纪弱水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才刚认识就给八师姐留下了一个极其不好的印象，以后怎么相处？
沈前脑阔疼。
石定言治疗内伤的合剂的确强大，过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沈前已经有了基本的行动力。
告别了石定言，沈前出了通天塔，却是刚走出广场就看到了一道意外的身影。
“宋队？”
在广场边徘徊的宋野看到沈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前，松了一口气，“看来你真的没事了。”
“您怎么来了？”
沈前对于这个心怀正义的警武者极有好感，笑着问道。
“白天发生的事情都在我们警武者内部传遍了，我刚好今天巡守这片区域，就过来看看你。”宋野欣慰道，“想不到你竟还有……这层关系。”
宋野瞥了一眼旁边的通天塔，为了表示尊重，没有直接提及姓名。
“算是运气好吧。”
沈前谦虚了一句，两人边走边聊，沈前问道，“以宋队的经验，赵广寿会是什么下场？”
“那要看他的过往有多不干净了，我估摸着问题很多。”宋野沉吟道，“至少也是流放禁区的下场吧。”
“拾荒者？”沈前眉头一皱。
“那倒不是，拾荒者的组成群体很复杂，其中所谓的罪犯也是侥幸逃脱了法律制裁的那类人。”
宋野摇头，“像赵广寿这种犯了重罪的武者，是直接流放到禁区的军事基地，而且修为也基本废了，沈同学不用担心他日后还会有什么威胁。”
“那就行。”沈前闻言安心下来。
虽然如今有大佬高罩着，赵广寿一流不再是威胁，但如果对方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终归是个隐患。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野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他还有巡逻任务在身，两人就此别过。
走之前，宋野把沈前的手环、银行卡等私人物品还给了他。
沈前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天边隐现的新月，不由长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个long day啊！”
从被柴牧伏击到此刻，一天时间不到，沈前已经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不仅是心智上的成长，最大的收获，还是成为了靖城侯的关门弟子。
如梦似幻，估计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以后在靖城，终于能有点安全感了。
再想想七个山海境战力、一个高武者战力的师兄师姐们，沈前非常踏实。
自己这算不算是“谈笑皆山海，往来无弱鸡”……
嗡嗡！
刚刚开机的手环疯狂震动起来，沈前瞥了一眼……好吧，还是有弱鸡的。
“沈前，是你吗？！”电话那头，老王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早上找到那个柳长青了，后来他……”
“我没事了。”沈前打断了连珠炮似的王洋明，顿了顿说道，“这次谢了，老王。”
“害，咱俩说这些干嘛？”王洋明松了一口气，“你为了我连武科高考都放弃了，我为你做这点算什么？”
沈前：？
不是，老王你在说什么鬼啊……
沈前想了想，意识到王洋明说的可能是自己把特效合剂给了他这件事。
其实沈前也有试图和周旭、王洋明之类的解释过，奈何两人根本不听，在他们眼里，自己连这么牛逼的体能合剂都不要了，那肯定就是妥妥的放弃武科高考了。
后来两人为了“安慰”沈前，更是经常变着法请他去VR馆玩，搞得沈前很不好意思。
“沈前，你再客气我就跟你急了啊，今天算我的！”这是周旭拍着胸脯说的。
“我力量已经快125了，武科大学稳的一批，我爸一月给我两千零花钱，你尽管替我花！”这是脸红脖子粗的老王说的。
话都被两人说完了，沈前还能说什么？
跟王洋明说了几句，意识到自己又莫名消失了一天的沈前没有再和老王扯淡，赶紧挂了电话，查看起手环的信息来。
好在王洋明今早已经提前帮沈前跟林晓倩请了一天假，所以学校这边的信息基本没有，刘思敏只是发了条信息叮嘱沈前“压力不用太大，好好休息”云云。
除此之外，家里也很安静，除了傍晚的时候老妈打了两个未接电话，估计是问沈前回不回去吃饭。
他们应该以为自己今天上课去了。
这么一想，其实自己消失这一天也没什么大事。
但未读信息还是很多，38条未读信息，其中26条是来自于霍伶儿。
7条在分享日常，11条在质疑沈前为什么不理她，5条动画表情，还有3条是她的自拍。
相较而言，丁一的总共6条信息、1个电话就显得很单薄。
但沈前知道以丁一的性格，在自己没回她的情况下，又多问了5次，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妥协，对自己的原则妥协。
所以沈前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没接……直到第四个，响了好一会电话那头才传来丁一略显清冷的声音。
“我刚刚在锻炼，没听到。”
会心一笑，沈前没有揭穿丁一的小谎言，转而解释起自己白天没有回信息的原因。
“……对，就是训练基础武技的时候不小心把手环震坏了！”
“啊，不用不用，修理要不了多少钱……”
“话说我如今还是有点积蓄的，要不要还你点啊？”
“……咦，为什么我还你钱你要跟我生气？”
“别装了，明明就有……”
月色皎洁，少年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渐行渐远。
隐约间，在极高处似乎响起了一道低不可闻的轻语：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真是好时光啊。”

第70章 太古、混元
接下来的几天，沈前也没有去学校。
虽然石定言给的药剂很给力，但少说也还是要修养一段时间。
不过到第四天的时间，沈前发现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为系统又开始搞强制挂机锻炼体能那一套了。
等到差不多第七天的时候，系统的体能训练开始加倍，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时候，沈前就知道自己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这期间唯一让沈前遗憾的事情就是，校门口那家新开不久的海鲜自助突然倒闭了！
明明前几天自己还去吃了两顿，说倒闭就倒闭，一点预兆都没有，真不讲职业道德。
昨天去看的时候，那里已经又改成了一家发廊。
简直是在开时代的倒车！
沈前谴责了一句，也只有继续去九州武道馆吃“白食”，虽然口味单调，来来去去就是汉堡炸鸡那一套，但是胜在稳定……
毕竟九州武道馆不可能突然倒闭。
今天又是一个星期天，沈前起床之后早早就来到了九州武道馆。
早就等候着的小璇把沈前领进了钻石修炼室，又悄悄询问了沈前对于今天按摩的着装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然后就乖巧的关上门出去了。
沈前看着小璇越来越会扭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收摄心神，来到练功毯上坐下。
他今天要干一件大事。
钻研大佬高给他的史前修炼图。
虽然对于沈前而言不存在什么瓶颈，只要吃吃吃再不断的撸铁就能顺利的到达体能极限，但如果有更快的方法何乐而不为之。
离高考已经不足一个月了。
沈前不妄自菲薄，他现在的确很强，但说有多出类拔萃，那就要跟谁比了。
每次进入九州武道馆，沈前都会看到那个排在总榜榜首的名字。
王朔，一个和自己同龄却已经晋级中武者的超级天才。
和对方相比，自己除了有系统爸爸、一副十窍圆满体以及一个绝世强者的老师之外，又还有什么优势呢？
最主要的是，沈前已经有点爱上了那种每天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强的感觉。
他渴望看到更大的天地……
当然，前提是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
兽皮图卷触手的感觉很粗糙，但却有一丝微弱的温度。
沈前揭掉了图卷外面的封泥，在地毯上缓缓把图卷摊开。
首先入目的是图卷左侧刻画的一些字符，不过沈前一个字都看不懂。
图卷完全摊开以后，一幅奇异的图画就映入了沈前的眼中。
看模样这像是某种鳞甲兽类的爪子，笔画很粗糙，但却透出一种莫名的韵味，越看越觉得这爪子十分生动，好似随时会透画而出，拍沈前一下。
然后问题来了……这要怎么修炼？
这一次，他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来领悟图卷上的修炼法。
沈前盯着图卷，陷入了沉思。
五分钟之后，沈前决定放弃。
在系统挂机界面输入了“参悟图卷”的指令后，沈前很快进入了无意识状态。
……
当沈前再度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过了快四个小时。
原来以系统的牛逼，也需要这么久才能解析吗？
果然不是自己废物，而是这图卷太难了。
沈前得到了一点安慰。
沈前点开了挂机记录，却是一怔。
因为可以提取的不是一门功法，而是两门！
《太古——炼体初篇》。
《混元——炼神初篇》。
这就是系统观摩之后得到的两门修炼法诀的名称。
出于好奇，沈前先提取了《混元——炼神初篇》的记忆。
恍若醍醐灌顶，顷刻后，沈前脑海之中就多了一段晦涩难言的文字，因为这段文字不是普通话，所以沈前很难直接复述出来，但他又自然而然的明白了其中奥秘。
“原来是精神力的修炼法门。”
精神力在高中武道教科书上只是简单提及，正常来说，是正式成为武者之后才能接触的领域。
而想要系统的修炼精神力，根据沈前的了解，是山海境以上才能做到的事情。
沈前也是因为摸尸了两次拾荒者，得到了禁区的灵石，才提前开拓了精神力。
紧接着沈前又提取了《太古——炼体初篇》的法门。
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奇，毕竟初武者以下连元气都没有，也搞不出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除了一些另辟蹊径的增加气力的锻炼方法，这法门之中最为独特的是一种以气血冲击、由内而外增加肉体强度的秘法。
有点像是沈前开窍之时的那种感觉，但比那个更系统也更温和。
沈前先尝试了一下运转精神力的法门，在脑海里默念口诀百次后，渐渐地好似有一个投影一般的东西在沈前脑海中映射出来。
这是一个人，准确的说又不是一个人。
因为它有两颗脑袋，一颗男相，丑恶绝伦，一颗女相，貌若天仙。
它的身体也是如此，从左边看时是一个丑陋的怪物，从右边看时又是一个绝美的女子……而且只穿着薄透的轻纱。
沈前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脑海里观想它。
不能恐惧，也不能迷失。
坚持的越久，锤炼精神力的效果也就越好。
沈前没敢试探自己的定力，因此直接选择了这不知名怪物的丑陋面。
他定定的注视着它，额头逐渐渗出汗滴。
在沈前的视角之中，那怪物好似活了过来，它变成了诸多种形态，一步一步的将沈前拖进深渊。
时而是沈前床底下的贞子，时而是黑暗楼道转角处的红衣，又或者化作了腐烂的小女孩，桀桀怪笑着朝沈前扑了过来。
沈前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完全被恐惧所支配。
在最后时刻，他听到了系统自动启动挂机模式的声音。
……
回过神来的沈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生来最怕鬼怪，堪称一生阴影，而那怪物却化作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差点将它吞噬。
挺过来之后，太阳穴变得暖洋洋的，沈前十分切实的体会到了精神力增长的满足感。
可如果……挺不过来呢？
沈前十分怀疑，若没有系统托底，他是不是会彻底迷失在恐惧之中，变成浑浑噩噩的精神病。
这史前的修炼图卷，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碰触的玩意。
也不知道大佬高清不清楚其中的凶险，但对方也没什么理由坑害自己。
只是沈前有些想不通，假设史前真的存在一群人类武者，那他们又是如何修炼这观想法门的？
沈前摇摇头，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我有系统。

第71章 报得三春晖
天色向晚。
九州武道馆钻石修炼室之内。
浑身油腻腻的沈前去淋浴间冲凉，穿着短旗袍的小璇则是开始收拾现场。
“今晚真的不留宿了吗？”等沈前出来，收拾妥当的小璇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不了不了，今晚要回家。”沈前连连拒绝。
小璇眼底闪过一丝很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笑着点点头，拿着沈前的会员卡出去结算去了。
沈前也轻叹了一口气，最近可能是体能增长导致气血变得旺盛的原因，他的内心越加躁动。
面对旗袍越来越短的小璇，沈前真真是耗费了极大毅力才把持住自己的，堪称此生意志巅峰。
精气饱满，则元气充盈。
“为了突破初武者时能有质量较高的元气，不建议习武之人过早纵欲。”
这是在网上搜索相关问题之后跳出来的官方回答。
……嗯，从搜索热度来看，有数不清的广大青少年都曾有过类似的疑问。
沈前不是一个人。
趁着小璇下楼，沈前来到了修炼室内的简易模拟机。
戴上头盔，沈前再次干净利落的一拳轰爆了对面的“王洋明”，等了几秒之后，一行数据跳了出来。
“爆发力量：369 Kg
瞬间速度：6.6 s／百米
……”
上一次测试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当时爆发力量是289，看似增长幅度不算多，但这个星期有一半多的时间沈前都是在养伤之中度过，真正恢复训练强度就是近两天的事情。
特别是今天，第一次运用“太古炼体篇”的气血冲击法门来锤炼肉体，对沈前的提升极大。
沈前估摸着今天一天的训练至少就提升了30Kg的气力。
光从肉体力量来判断，沈前已经比肩三段的初武者。
照如此速度下去，说不定高考前还真有希望成为正式的武者。
只是吃饭问题得想个法子解决一下了……
看着地上堆叠的十几个餐盘，沈前又有些头疼。
老是以量取胜也不是个事儿啊。
不多时，小璇折返，眼中有着惊讶，她将划扣过的会员卡还给了沈前，忍不住问道：“您……您又充钱了？”
“没有啊，怎么了？”沈前奇道。
“卡上多了一百万……”小璇脸色复杂。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几天前朱德勇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虽然没有具体提及，但语气之中的热情让沈前十分的吃不消。
想来，对方也通过某些渠道知晓了一些事情。
一念及此，沈前不由地很是痛心。
一百万啊，充什么卡……
你直接折现不成吗！
五十万也好啊。
“回头见到你们朱总的话，告诉他有空一起吃个饭。”
一百万的充值加上三折的折扣，足够沈前在九州武道馆消费到天荒地老。
沈前觉得至少在态度上自己还是得有所表示，也看看朱德勇有没有进一步的诉求。
“对了，我卡上的钱能直接划扣给你当小费吗？”临走之前，沈前问了一句。
“这一百万不是赠额，是现金充值，所以……可以的。”小璇脸一红，低声说道。
“那每次我过来你划掉一千当小费吧。”沈前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行情，一千够吗？”
“够了够了。”小璇连忙摆手，“一般她们拿小费都只有几百的。”
“那就行，走了。”
沈前在小璇的帮助下穿好衣服，摆摆手出门而去。
小璇目送着沈前消失在门口，忽的站到了刚才沈前躺着的地方，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伸出手来，“你好啊，我叫江璇。”
可惜，他从来没问过她的姓名。
小璇笑得灿烂，眼眸却是通红。
……
回到幸福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沈前照惯例瞥了一眼门口的保安室，见没有灯光透出，不由纳闷。
胡老头又没在？
最近这老头神秘的很啊，经常玩消失，自从那次蹭了一顿火锅之后沈前已经很久没看到对方了。
话说幸福小区的物业公司也不太负责任了，胡老头这种天天摸鱼的也能当保安？
……当然，幸福小区好像没有物业公司。
沈前摸到了保安室门口，却意外的发现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胡大爷？”
沈前对着黑漆漆的房间喊了两句，随即打开了灯。
保安室内果然空无一人，陈设也很是简陋，除了几个老电器基本没啥值钱的玩意，角落里堆着不少还没卖出去的瓜果。
沈前走到那堆瓜果面前，见大多都已经开始腐烂了，不由摇头，“老胡这是跑哪浪去了，这都快坏完了。”
想了想，沈前从其中捡了不少还能吃的苹果、猕猴桃之类的，扯了个袋子装了起来。
随即沈前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了刚刚取的一叠新钞数了一千块钱。
左右看了看，沈前来到里间的小床前，把钱塞到了胡大爷的枕头底下，刚想起身，沈前忽的一怔。
他低头往床底下看去。
“这是……”沈前瞳孔一缩。
……
一直到走进家门，想起刚刚所见，沈前还有些恍惚。
但随即沈前奇怪的发现家里竟然没有人。
最近这几天晚上两口子很少出去，都在电视上追一个叫做《跨越时空来爱你》的新剧，这部剧在小区很火，连带着晚上跳广场舞的人都少了。
沈前刚刚把水果洗净切片，门口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前迎出去，就看到沈良和王筱娟走了进来。
两口子的表情都有点奇怪，王筱娟眼睛泛红，似乎是刚哭过，沈良也没好到哪去，眼角隐有泪痕，脸色复杂至极。
沈前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走了过去。
“老妈，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老爸他……”
沈前想起以前无意间在沈良口袋里翻到的小卡片，再看看沈良衣衫不整的模样，不由胡思乱想了起来。
沈良先是一怔，随即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沈前的脑阔，“你个臭小子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顿了顿，沈良接着说道，“刚才，我陪你妈去了趟医院。”
沈前愣住了，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老妈前所未有的红润脸色，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关于自己莫名其妙成为了高文远亲传弟子这件事，沈前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以后找到合适时候再跟父母说，主要是怕父母接受不能。
外人是很难理解对于靖城本地的居民，高文远象征着什么。
那真是活着的神，高高在上，遥远的不真实。
不过沈前已经提前和父母透露了一些，大概内容就是他最近神功大成，有个山海强者非常赏识他，愿意帮王筱娟治病。
就这种说辞，父母起初也是半信半疑，沈前言之凿凿不断保证，他们才勉强相信了一些。
“小前，石教授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来过了，不过说我的身体底子太虚，承受不了元力伐髓，所以需要先调理一段时间。”
王筱娟哽咽着说道，“石教授给了我一些药剂，我吃了以后刚才去医院复查了，以后……以后我再也不需要定期吃那些合成药了。”

第72章 一杯敬过往
前期帮助王筱娟调理身体只需要石定言出手即可，彻底清除毒素时高文远才会介入。
这是那日在通天塔石定言告诉沈前的，为了让父母好接受一些，石定言也说他到时候会伪装成医学教授的身份。
只是沈前没想到石定言如此快就来履行承诺了……
三师兄靠谱啊！
“医院的医生说了，你妈体内的毒素扩散已经彻底止住了，就算之后毒素不清除，寿命也会得到极大的延长。”
沈良满脸的唏嘘，眼底有着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这些年，是我拖累你们父子了……”
王筱娟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哗啦啦”的往下掉。
“说什么疯话呢！”沈良呵斥道，“都是一家人，本就该风雨同舟，哪来的什么拖累不拖累！”
老爸也就只有这个时候能硬气一点了……
沈前看了一眼沈良，又是觉得温馨又有些好笑。
这一晚，沈前哪都没去，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陪父母看了两集新剧，当然，剧情什么的都很无聊，沈前啥也没记住……
除了饰演女主角的那个当红花旦。
倒不是对方演技有多好，而是因为……很大。
入夜，沈前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繁星（沈前觉得这些星星说不定也是天气系统模拟出来的），听着隔壁父母低语着对未来的憧憬，渐渐有些走神。
他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超高的智商，和很多人不同，沈前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明悟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你要说具体是哪一天，大概就是他嚷嚷着要参加夏令营却被沈良揍了一顿、而王筱娟一边安慰他一边抹泪的那一天吧。
而甚至，只是想过好这平凡的一生，他都要花尽力气。
遇见丁一大概是他晦暗的岁月里仅有的亮点。
但沈前也明白，如果没有变化的话，终有一天，她也会走远。
他尽力了啊，真的尽力了……
没有人能体会就因为疯狂锻炼体能营养却跟不上最后在课堂上晕倒父母还要被老师责难的那种愧疚感。
没有人能理解天天去体测馆做免费劳工就为了蹭一下各种仪器却不小心听见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涩然。
也没有人知道被一个女孩子“借钱养着”的滋味并不好受。
虽然老王他们总是开玩笑说羡慕自己，但沈前清楚的，即便是王洋明这样的死党，在内心最深处，或许也有一丝对自己的看不起。
只是，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世上又有谁的生活完美无缺？
父亲不容易，母亲也不容易。
老王家境比自己好，可他的父母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一样为他的前途操碎了心，他可是离家出走过不止一次的人。
周旭看似嘻嘻哈哈，家里也有几个钱，但他从没感受过母爱。
沈前也曾经看到过林晓倩因为举报别人考试作弊被骂得躲在小树林哭得稀里哗啦。
柳长青牛逼哄哄但那天沈前发现他的胸口上、小腿上都是伤疤，或许身上还有更多，那又是怎样一种过往？
整天看报的徐大爷唯一的禁忌就是不能提他的老伴。
霍伶儿没心没肺和沈前聊天聊地聊美甲聊猫狗甚至聊内衣的款式，唯独提及父母这个话题时她很沉默。
还有算是见过面的八师姐，一个大好年华的女人整天吃斋礼佛，要么有病，要么有故事。
众生皆苦。
但我们怀抱希望。
这一杯酒，敬过往。
沈前端起了手里从老爸那顺来的老白干，向天一举喝了一口，但马上，沈前又“哇”的吐了出来，脸红脖子粗的骂道：“真他妈难喝！”
……
“距离高考还有22天！”
周三清晨，白嫖了公共电车来到学校的沈前瞥了一眼校门口的横幅，默默计算了一下。
昨晚他又去了一趟九州武道馆，仅仅过了两天，再次测试之后他的爆发力量已经突破了400大关，达到了430Kg。
和沈前之前的估算差不多，一天的进步幅度在30Kg左右，那么理论上他还是来得及在高考之前成为正式武者的。
不过也不能光撸铁，文科知识的学习也不能荒废，还有基础武技的熟练度也需要提升……
这么一想，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会很充实，真棒。
进入109班，每天早自习之前的早晨总是最闹腾的……主要来自于那些忙着现场抄作业的同学们。
每天在复习课本的过程中就把作业完成了的沈前自然没有这种压力，和根本不打算交作业的周旭一起围观王洋明，把埋头疯狂抄作业的王洋明弄得十分幽怨。
“来了，真来了！”
忽然，张良伟急吼吼的跑进了教室，边跑还边大叫。
“什么来了？”众人被搞得一头雾水。
“各大高校的第二轮提前录取来了啊！”
张良伟迫不及待的分享道，“我刚才在校门口看到黄校长迎接了一行人，一打听是魔都那边武科高校招生办的，好多学校都来人了，据说申武也有人来呢！”
一众同学都被这个消息点燃了。
“今年居然真的有第二轮提前录取？”林晓倩兴奋道，“往年都没有哎，真奇怪！”
“管他呢，我觉得咱们都应该主动找老师打听一下，要是错过了机会就悲剧了……”
“魔都来了，估计其他省市的高校也会陆续来的。”
“班长，你可得随时盯着点啊！”
高考就算成绩达标，填报志愿的时候依旧有诸多意外，因为每年的录取线都不固定，但是提前招生就不存在这种风险了，因此大家都兴致高昂。
……除了沈前。
就算能被提前录取，沈前也不会干这种事的。
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正常参加高考，如果成绩优异的话是会有很多小钱钱入账的。
首先学校就会发一笔，然后是地方武道局，省里的武道局也会有表示，录取的高校也有极大可能发放奖学金……
如果再一不小心考上了状元，那就厉害了，百万身家指日可待。
沈前想得比较长远。
这一天班上的气氛都比较活跃，所有同学都在上蹿下跳的打探消息，唯有沈前在安静的啃书。
等到下课铃响，沈前收拾好东西往集训班的方向走去。
参不参加集训班，对沈前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毕竟理论上潜在的最大好处，他已经提前拿到了。
主要是算算时间，柳长青应该已经从通天塔出来了，沈前想去缓和一下可能已经僵硬了的关系。

第73章 柳司徒的馈赠
刚刚进入老体测馆，一个圆形的黑影就扑面袭来。
沈前眼神一凛，下意识抬手一拳轰出。
噗嗤！
看着挂在手臂上的干瘪篮球，以及跑了过来又愕然停住的郑少阳，沈前嘴角抽了抽。
“你最近又偷摸吃大力丸了？”
郑少阳惊愕过后，像是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着沈前，啧啧道：“我这篮球可是妖兽的合成皮革，韧性十足，居然被你一拳捶爆了，牛逼啊前哥！”
“哪里哪里，雕虫小技，何足挂齿，阳哥言重了！”
见郑少阳没有要自己赔钱的意思，沈前松了口气，十分谦虚的说道。
“不过你这真的有点离谱啊。”
把破烂的篮球拿了下来，郑少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难道你已经突破武者了？”
“马马虎虎吧，反正一拳一个周晓光是没问题的。”
沈前实话实说的说道。
沈前话刚说完，就看到周晓光走了进来。
“可笑至极！”
见周晓光眼光不善的盯了自己一眼，随即仰着头颅傲娇的从自己身边走过，沈前顿时有一种背后说别人坏话被逮到的羞耻。
“商业互吹倒是有一套，妖兽皮革……你怎么不直接说那是龙鳞呢？”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我周哥开玩笑！”
紧跟着周晓光走进来的两人一人点评了一句，嗤笑着从两人身边经过。
“放心吧，周晓光这人有傲气，自觉七中无敌，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见沈前脸色不对，郑少阳安慰沈前道，“回头你找机会跟他道个歉，这事也就过了。”
“嗯，小周……晓光还是不错的。”
沈前点点头评价了一句，他和周晓光其实也没什么大矛盾，细数下来，无非就是第一次切磋的时候周晓光不满自己直接认输，觉得自己不讲武德。
还有就是上次死囚战自己得了便宜，周晓光却狼狈落败，自诩为七中之光的他心理不太平衡。
比起赵鑫，同样出身北城权贵家族的周晓光没对自己耍什么手段，已经算得上光明磊落。
“沈前，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也不接我电话！”
耳边气呼呼的声音响起，却是刚刚赶到的霍伶儿，她鼓着脸颊子质问道，“还有，你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个星期？”
“我有义务跟你报告吗，我们是什么关系？”沈前反问道。
“你，我，我们……”
霍伶儿脸蛋通红，尤其是看到旁边郑少阳探究的目光，一时间呐呐不能言。
“反正你这样不对！”
弱弱的丢下一句，霍伶儿转身又跑了，看方向好像是厕所。
啧，还是熟悉的战五渣……
自我感觉近来情商有所增长的沈前摇了摇头，毫无成就感。
等尖子班的人都到齐以后，陈锋和赵瀚海踩着点恰到好处的走了进来。
每次都卡着时间，沈前极度怀疑他们早就到了，只是躲在某个角落里非要最后才出来。
两人到了以后却没急着说话，开始沈前以为是在等柳长青，直到一个两鬓斑白、风度翩翩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沈前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校长好！”
对于来人，集训班的人都不陌生，纷纷大声问好，正是七中的现任校长黄韬。
“同学们好。”
黄韬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感慨道，“这些日子我虽然没有现身，但也一直在关注着你们，比起两个月之前，你们都成长了不少……”
“晓光已经准备着手突破武者了吧？”
黄韬欣赏的目光先是看向了周晓光，“一旦突破就可比肩三段初武者，不愧是七中之光，很好！”
三段初武者？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些失态。
作为七中家世、见识都不错的那一批人，他们只是知晓超凡准武者的概念，但却也没几个人有条件真的去冲击。
此刻听闻作为超凡准武者的周晓光竟是如此强大，都是羡慕起来。
沈前默默估算了一下，周晓光应该是开了两窍到三窍左右，比霍伶儿差点，但放在寻常线上去比较，已经算出类拔萃。
不知道丁一有没有开窍，开了几窍……
但能被北武的招生组专门来了两次请走的人，应该不会差吧？
“伶儿也不错，申武和苏科武大的招生组都快把我家的门槛踏破了。”
黄韬又看向了霍伶儿，笑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跳个级提前参加高考的想法啊？两家招生办的人都说了，不会卡你的文科成绩。”
霍伶儿是在场唯一一个高二的学生，因此黄韬有此一问。
霍伶儿呆了呆，随即扭扭捏捏的瞥了一眼沈前，“我……我还没想好。”
你没想好就没想好，看我干嘛啊？
沈前心中吐槽。
“好好考虑一下。”黄韬微微点头，叹息道：“可惜柳司徒那边不收女学生……”
众人听得不明所以，唯有周晓光脸色一变，黄韬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又一一点名表扬了不少人。
沈前这才发现集训班有如此多的准武者，甚至已经有两人突破武者成功了。
都是些小银币啊……
沈前暗自感慨，平时也没见谁炫耀，原来都在悄摸摸的进步。
让沈前受宠若惊的是，自己也被夸了两句，虽然只是一些干巴巴的“大器晚成”“前途光明”之类的套话，但至少证明黄韬是真的用心了解了大家的情况。
“我和陈锋还有柳司徒商量了一下，下周集训班就正式结束了，今天是你们的倒数第二堂课。”
黄韬收敛笑意，终于说起了正题，“最后一次的集体活动是户外的试炼，也相当于你们集训班的毕业考试。”
“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准备，超常发挥，凡是通过试炼的人不仅会得到学校的奖励，也有机会收到来自柳司徒的馈赠。”
“哦？”
众人闻言，都是精神一振。
“校长，能告诉我们奖励具体是什么吗？”一个叫钱恩博的少年举手问道。
“学校的奖励暂时保密。”黄韬笑呵呵的说道，“不过柳司徒的馈赠却是可以提前给你们透露一些。”
“是不是……进入通天塔的机会？”呼吸粗重的周晓光忍不住问道。
“算是吧。”黄韬点点头，微微一笑道：“准确的说，是进入通天学宫的机会！”
本来还有所期待的沈前一听，顿时兴致缺缺……
就这啊？

第74章 抱稳六师兄的大腿
通天塔。
通天学宫。
这两个关键词让所有人都如同周晓光一样，变得呼吸粗重了起来。
“这么说的话，那柳老师真的是……”郑少阳想起之前周晓光的只言片语，不由震惊道。
“他是靖城侯的亲传弟子。”黄韬点点头，肯定了郑少阳的猜测。
除了早已知晓内情的周晓光和沈前，以及反射弧比较长的霍伶儿，所有人都是哗然。
“真的有机会去通天学宫学习？”
“通天学宫是靖城侯一手创办的私学，招生标准无人知晓，但据说其中天才如云，只是不论年龄罢了。”
“这倒是真的，我家里一个大表哥就在学宫，说里面高武者如云，虽然只有几百人，但学生质量杠杠的。”
黄韬咳嗽了一声，暂时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个集训班就是在柳司徒的提议下成立的，而背后很可能有着靖城侯的授意。”
“通过最后的试炼，表现优秀者就能参与考核，获得通天学宫的见习生名额。”
“不过其中有一个附加条件，如果成为了通天学宫的见习生，就会失去高考的选择权，你们会直接入学靖城武科大学。”
黄韬最后一句话让众人热情稍减。
靖城武科大学成立不过数年，勉强算得上二本，自然入不了这群天才的眼。
不过权衡了一番，如果能进入通天学宫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们就算去了四大名校，也只是最普通的那一撮，远远比不上丁一这些被提前录取的超级天才。
于是众人又开始热情的讨论了起来。
“黄校长，那柳司徒他自己呢，他不打算招收亲传弟子吗？”周晓光蓦然举手问道。
众人都是一怔，随即眼眸明亮。
柳长青要收徒？
靖城侯的亲传弟子的学生，可又比通天学宫诱人多了。
黄韬看着众人期待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柳司徒起初的确有这个打算，但后来放弃了。”
众人皆是愣怔，随即默然，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柳长青没看上他们。
周晓光更是脸色黯然，好似受了极大的打击。
唯独沈前面色不动，稳如老狗。
倒数第二节集训课还是由陈锋教授，不过或许看出大家心思都有些飘忽，陈锋也没有太过苛求，在时间到点的时候通知了下一次集合的地点，然后就直接下课。
沈前先一步出了体测馆，正在等待霍伶儿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他只得再次放了霍伶儿的鸽子，随后在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里见到了柳长青。
“十天了，怎么才他妈的进步了这么点？”
一见面，柳长青就不由分说的给了沈前一拳，随即皱眉。
挂在了树上的沈前嘴角抽了抽，他怀疑六师兄在借机发泄，但他没有证据。
“我养伤就养了四天。”灰头土脸的沈前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服解释道。
“不应该啊，三师兄的药剂什么时候药效这么差了？”柳长青疑惑。
因为八师姐给我添了新伤……
沈前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却不好说出来。
所幸柳长青也没有追问，打完一拳后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摆手道：“老师说在你山海之前让我盯着你点，你有武道上的疑问都可以问我。”
沈前点了点头，随即两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风起，叶落。
十分钟以后，两人依旧在沉默。
“你倒是问啊？”柳长青绷不住了。
“可我现在没有问题啊！”沈前眨了眨眼睛。
“胡说八道，你生而知之不成？”柳长青生气道，“快问！”
于是两人又沉默了，沈前皱着眉头，开始绞尽脑汁。
“……真没有？”柳长青看着沈前愁眉苦脸的模样不像是装的，胸口有些发闷。
不应该啊，他分明记得他在这个年纪可是满脑子各种疑问的。
“有了！”沈前神情一松。
“什么？”柳长青也松了一口气。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少吃点的，我感觉吃饭太浪费时间了。”沈前小心翼翼的问出了目前最困扰他的问题。
柳长青沉默了一下，沈前心惊肉跳的看着他的拳头捏起又放下，捏起又放下……
“有些特定的丹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柳长青憋了半天，闷闷回了一句。
“多谢六师兄解惑，简直如醍醐灌顶，仙人指路，我对师兄的敬仰之情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沈前赶紧丢了一大堆马屁过去。
“记一下我的电话，有事Call我。”
柳长青面色缓和了一些，和沈前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风一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沈前满意点头，又抱住了一根大腿……
稳。
不过虽然是替柳长青挽尊才提的问题，但对方的回答的确给沈前打开了一条思路。
沈前之前就猜测丹药之中应该也有类似于压缩饼干一样的东西，吃一颗顶十顿那种，毕竟就他所知，武者越往后饭量越大，正常的饮食很难满足武者的需求。
有需求就有市场，而且这种纯粹补充体力的丹药，估计也贵不到哪里去。
但为了节省成本，最好还是找熟人。
想了想，沈前打开了手环，拨通了卫思鉴的电话。
联系方式还是上次系统去找卫思鉴换药的时候，卫思鉴强行给沈前留下的，只是沈前一直没联系过他。
卫思鉴秒接了电话，语气极为热情，一听沈前的要求，当场表示小事一桩，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随后卫思鉴给了沈前一个地址，是他在靖城的住所。
沈前见时间还早，放弃了去九州武道馆的想法，干脆就和卫思鉴约定好了待会见面，卫思鉴一口答应下来。
……
靖城银河大酒店。
一辆加长五菱缓缓开了过来，随后停在了门厅处。
阿伟快步从副驾驶走下，绕到后座帮丁安白打开了车门。
“就是这里吗？”丁安白抬头看了一眼。
“是的，丁先生，这里是武道局的定点招待酒店，卫大师就住在908房间。”阿伟点头应道。
“有没有打听到为什么卫思鉴不愿意把体能药剂的成品药方拿出来？”
“没有。”阿伟摇头，“好像连程教授都不知道原因。”
丁安白有些踌躇，他素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但这一次实在看不懂卫思鉴在想什么，只能上门试探一下了。
“礼物都准备好了吗？”
等阿伟从车里拎出了一个玉质的礼盒，丁安白这才颔首，带着阿伟走进了酒店。

第75章 体能药剂收益权
银河大酒店908房间之内，小眼方脸的卫思鉴正略带傲然的向沈前介绍着他的独家茶饮。
“这药茶的原材料可是我用北都武大实验室顶尖的生态土壤培育出来的毛尖，连我爸跟我要我都没给。”
“为什么不给？”沈前喝不出茶的好坏，只下意识觉得好喝，砸了咂嘴奇道。
“他不配！”卫思鉴理所当然的说道，“连基本药理都不懂的人怎么配喝这种高级的药茶？”
“那这个卖多少钱一斤？”沈前已经知道卫思鉴的脑回路跟常人不同，因此也不在意，随口问道。
“我亲手培育的药茶怎么能用钱这种俗物来衡量？”
卫思鉴先是不满的说了一句，接着想起什么似的抱怨道：“上次我师兄为了挣点科研经费，偷偷拿了三两去拍卖会，好像才卖了二十万……”
“噗……咳咳咳！”
沈前差点就喷了，但一想到嘴中流淌的可是黄金，又强行忍了回去，一时间被呛得面红耳赤。
好一会，沈前才缓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的茶杯，难以置信的问道：“这茶饮有何牛逼之处？”
“能淬炼肺腑，还能增加精神力。”卫思鉴答。
沈前点点头，顿时了然。
他现在已经不是对炼药一窍不通的小白，经过系统两次药方的灌输，他对炼药学已经有了一些基本概念。
可以淬炼肺腑和精神力的合剂都属于珍稀药品，价值不菲，二者合一就更少见了。
卫思鉴没吹牛逼，这药茶的确值这个价。
“这茶确实不错……你这还有吗，给我点尝尝？”沈前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倒是不多了……但是沈哥既然开口了，那当然没问题。”卫思鉴爽快的答应了。
很快，一袋包好的茶叶就递到了沈前手里。
沈前掂了掂，至少有二两。
这下子轮到沈前不好意思了，“思鉴啊，我也没什么合适的回礼，不过要是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你的地方，你尽管……”
沈前话还没说完，眼睛放光的卫思鉴已经递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过来。
“都在上面。”
“什么？”
沈前一怔。
“这是我近期在炼药上遇到的一些疑惑，请沈哥教我！”
看着卫思鉴诚挚的面孔，沈前当然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但等他翻开本子看了一遍，沈前沉默了。
过了一会，沈前强忍住摔门而去的冲动，开口道：“这些……都是？”
“嗯！”卫思鉴连连点头。
“你他……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小的一个本子上记了一千多个问题的？”
沈前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爆粗的冲动。
他看了看手中巴掌大小仅有几十页的笔记本，蓦然觉得自己才是天真的那一个。
“就……就为了节省点纸张。”卫思鉴似乎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干巴巴的说道。
“十个，顶多十个问题，其他以后再说……你自己挑。”
沈前也不能过度压榨系统，给卫思鉴定下了指标。
“好的！”
卫思鉴兴奋的点头，赶紧拿过笔记本划了起来。
沈前见卫思鉴像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越发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既视感。
等卫思鉴挑好问题，沈前输入解答问题的挂机指令，然后就意识一黑。
……
等沈前再度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卫思鉴坐在窗子边，手里握着几大页写满了字迹的纸张，正对着夜空发呆。
“你……你哭了？”沈前走过去，看到卫思满脸泪痕，不由吓了一跳。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卫思鉴回过神来，感慨道，“沈哥当为我一生良师！”
“行了行了，我要的丹药你准备好了吗？”
沈前对系统的常规操作已经见怪不怪，连挂机记录都懒得查看，想起今晚的主要目的，开口问道。
“你来之前我就让人送来了。”
卫思鉴站起身，从桌底下摸出一个包裹递给了沈前，“里面有三百颗饱食丹，都是军用标准，一颗丹药的热量大概相当于二十个牛肉汉堡。”
“十种口味齐全，咖喱的香辣的海鲜的……这些都有。”
“谢了。”
默算了一下，这三百颗估计够用半年的，沈前满意点头，“我要给你多少钱？”
“这种低级丹药又没几个钱，沈哥你怎么能这样侮辱我？”卫思鉴赶紧摆手，不悦道。
“行吧。”沈前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沈哥，还有件事，我差点忘记了。”
卫思鉴突然拍了拍脑袋，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不知道从哪个旮旯找出了一份皱巴巴的文件，然后递给了沈前。
沈前奇怪的接过，扫了一眼，随即一愣。
《新型体能药剂专利转让及收益权分配协议》。
这是文件的抬头。
“你这是……”沈前愕然问道。
“研发体能药剂是老师给我的任务，现在研究完成了，药方就要转让给靖城的医药协会，他们除了给我们捐钱之外，还会让出10％的药剂收益权。”
卫思鉴解释道，“这是他们上个星期送来的协议，我已经在上面加了你的名字，你只要填个银行卡号就行了，到时候我们一人享有5％的收益权。”
“这件事我也跟老师说过了，他已经同意了。”
沈前消化了一会这里面的信息，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摇头道，“这我不能要，体能药剂是你自己研发的成果，加上我的名字算怎么回事？”
“可如果没有沈哥你的指点，我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卫思鉴不同意沈前的观点，他脸红脖子粗的争辩道，“沈哥你应该明白，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错误的方向上是多可怕的一件事情！”
不，我不知道，我们也不是一种人……
沈前默默吐槽，依旧选择了拒绝。
倒不是他有多高尚，只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借助体能药剂的药方赚了好几十个W，差不多就得了，何必贪心不足。
不需要琢磨也知道，像这种注定畅销的药剂，哪怕只是百分之几的收益，也是天文数字。
但卫思鉴言辞越加激烈，大有一种沈前不答应他就毁了药方谁也别想得到这肮脏的科研成果的决绝，最后沈前只好无奈的点头。
“我还有一个小要求。”想了想，沈前说道。

第76章 老丁的社死瞬间
丁安白带着阿伟坐电梯来到了九楼，然后就在走廊看到了一道让他意外的身影。
“沈前？”丁安白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前刚从卫思鉴房间出来，正低头摆弄着手环，听到这不算陌生的声音，他愕然的抬起头，“丁总？”
沈前暗自诧异，这都是他两个月内第四次遇到丁安白了。
靖城说大不大，但也不算小，两人也太有缘分了吧！
丁总也姓丁……
恰好沈前正在回复着丁一的消息，忽的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丁总认识一个叫丁一的女生吗？”
而丁安白的目光正好也落在了沈前的手环之上。
“是小丁呀”正是小一的网名，还有那熟悉的头像……
这臭小子这么晚还在和自己闺女聊天？
丁安白看了看手上的表，时针已经过了十点，而明明半个小时前小一就跟他说晚安了。
最让丁安白眼皮跳动的是两人的聊天内容。
【是小丁呀】：北都很闷热。
【靖城颜值的半壁江山】：那怎么办，我给你买个空调？
【是小丁呀】：不用，有的，换件衣服睡觉就行了……你别乱花钱。
【靖城颜值的半壁江山】：衣服？睡衣？
【是小丁呀】：嗯。
【靖城颜值的半壁江山】：布料很少的那种？
【是小丁呀】：……嗯。
【靖城颜值的半壁江山】：我们来视频吧，我突然有点想看看你的脸。
这时沈前察觉到不妥把手环息屏了，而丁安白也已经看不下去了，他黑着脸道：“不认识！”
这小子越是想挑破，丁安白就越不让他得逞。
雕虫小技！
丁安白内心冷笑，在这跟我玩小心眼？
“哦，是我误会了。”
沈前一听没有关系，就明白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看来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就说嘛，又不是写书。
已经大概知道丁安白对自己的印象不太好，沈前礼貌的说了声“丁总再见”之后就走进了电梯。
沈前走的如此果断倒是让丁安白有些意外，他冷哼一声一边走向908房间，一边在内心琢磨着是不是该采取一点措施了。
这样下去，闺女危……
神思转动之间，阿伟已经按响了908的门铃，丁安白暂时摒除了杂念，转而思索起如何说服卫思鉴。
不多时，门打开了，卫思鉴看见丁安白不由一怔。
“卫老师，深夜打扰，我……”
“正好找你呢，进来吧！”
丁安白的笑容一僵，今天这么好说话？
虽然纳闷，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丁安白带着阿伟走进了屋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丁安白刚想让阿伟把礼物拿出来，卫思鉴已经把一份皱巴巴的协议书放到了桌子上。
“丁总，你上星期让人送来的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只不过有一些小改动。”卫思鉴说道。
丁安白再次怔住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桌子上的协议书，只觉得一头雾水。
协议书的确是上星期就送到了医药院，但根据阿伟反馈的消息，卫思鉴却一直说要等一等，这才有了今天他亲自上门的事情。
想到卫思鉴说的“小改动”，丁安白心中一动，试探道：“卫老师是否对协议的权益分配上有疑虑，只不过这是当时我和程教授谈好的……”
“没有没有，丁总误会了！”
卫思鉴摆摆手道，“你和老师说的是九一分配，这一点并没有改动。”
“那卫老师的意思是？”丁安白皱眉。
“我需要增加受益人。”
“在那10％之内？”
丁安白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明白了卫思鉴的意思，试探着问道。
“是的。”
“小事一桩！”
丁安白一听，顿时笑道：“这完全是卫老师可以做主的事情，其实不用跟我商量了。”
“是的，所以我已经加上了。”卫思鉴点头道。
知道卫思鉴不太会聊天，丁安白不以为意，笑了笑好奇道：“卫老师是把谁的名字加上了呢？”
“说起这个人，那真是我此生见过在炼药一道上最为天才之人！”
卫思鉴感叹道，“以前我只佩服我的老师，以后要再上一个，我就有了两个崇拜的人，不，不对，是一个半，老师只能算半个……”
你还真是个孝顺的徒孙。
丁安白默默替程教授悲哀了一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莫非医药界又出了什么大师？”
“他不能算大师吧，好像年纪比我还小点，教科书应该不会承认的。”
卫思鉴挠了挠头道。
“哦？”
丁安白这下是真的感兴趣了，比卫思鉴还小竟然还能被卫思鉴如此崇拜，那绝对是了不得的事情。
“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他叫沈前，是……咦，丁总你没事吧？”
卫思鉴奇怪的看了一眼丁安白，就在刚从丁安白莫名抖了一下，差点没坐稳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哪……哪个沈前？”丁安白难得的结巴了一下。
“这个……我想想，哦，对了，沈哥是靖城七中的学生，好像就是今年高考。”卫思鉴想了想说道。
丁安白呆住了。
这一刻，前尘往事开始在脑海里疯狂翻滚。
虽然他不知道沈前何时变成了医药学大师，但联想到数次遇见他的场合，难道……对方是真的不认识自己？
“上次靖城医学峰会，卫老师还有印象吗？”丁安白不死心的试探道，“那时候沈前是不是……”
“没错，那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沈哥知道我陷入了难题，专程来指点我！”
卫思鉴感慨道，“这么天才又这么善良，沈哥真是我的榜样！”
“丁总可能不知道，体能药剂能研制出来全靠沈哥指点了我，不然可没有这么快……”
丁安白看了一眼面色呆滞的阿伟，终于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想起了自己对沈前摆的脸色，想起了沈前莫名其妙的模样，又听到卫思鉴说体能药剂的研制最终是靠了沈前……
丁安白想了想，当场打了个电话给丁一，从侧面确认了对方果然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给沈前。
于是，智慧超群的他明悟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沈前数次接近自己，很可能只是想推销体能药剂的药方，并不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拱自己的闺女……
一想到未来某一天，沈前牵着丁一的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恍然大悟的指着自己震惊道：“原来你就是XXX，怪不得XXXX”，丁安白就有一种钻地缝的冲动。
……这画面可太羞耻了。

第77章 滴水恩
卫思鉴奇怪的看着丁安白，不知道对方的脸色为什么一会红一会白。
“丁总？”
“哦，我没事了。”
丁安白毕竟久经世故，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那这份协议我就带走了？”
“刚才我还没说完。”
卫思鉴想起沈前的小要求，赶紧补充道。
“协议上增加的受益人名字不是一个，是两个，另外一个名字是沈哥提出来一定要加上的，我倒是不认识。”
两个名字？
丁安白皱眉，随即拿起了协议，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只见在追加受益人那一栏果然写了两个名字。
“沈前。”
“丁一。”
沈前占2％，丁一占3％。
丁安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怔怔的注视着协议上歪歪斜斜的丑陋字迹，丁安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等丁安白离开以后，卫思鉴先给沈前发了一条搞定的信息，并转述了丁安白关于第一笔收益年底之前就会到账的承诺。
想了想，卫思鉴又打开手环，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刘师兄，你最近是不是被抽调去北武的招生组了？”
“我要给你推荐一个人才，不，天才，也不对，是绝世天才！”
“真的，就在靖城，你快来，他只要进了药剂学院，我们的制药水平起码提升21个百分点，我已经精确的计算过了……”
“老师怎么说？刘师兄，你别开玩笑了！”
“……老师哪有资格评价他！”
……
七中体测馆。
沈前拎着礼盒推开了管理员办公室的门，探头一看却是一怔，风雨无阻坚持每天上班的徐大爷竟然不在？
今天才星期二啊！
“张哥，徐大爷呢？”
沈前看向了在办公室里打扫卫生的一个青年。
“是你小子啊！”张川抬头一看，随即摇头，“徐工请假了，这个星期估计都不在。”
“啊，不会是病了吧？”沈前皱眉问道。
“那倒不至于，徐工怎么也有初武者的修为，元气护体，不会轻易生病的。”
张川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听说是他家里的事。”
“家里？”沈前疑惑道，“徐大爷不是一个人过日子吗？”
说起这点，根据沈前过往的了解，徐大爷的确算得上孤苦，老伴走得早，也没留下什么子女。
“唔，我结合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大概判断出好像是徐工的亲哥哥一家，有什么事求到了徐工身上，徐工专门请假帮忙去了，听口气是有点麻烦。”
“哦，行吧，那我改天再来。”
沈前点点头，把礼盒放到了徐大爷的桌子上。
“沈前，你等等！”
张川叫住了沈前，跑到办公桌的抽屉前翻找了一下，然后递了一张工作证过来，笑道，“徐工特意把工作证留了下来，说是临近高考，省得你小子想临阵磨枪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沈前愣怔了一下，随即接过了工作证，心中有暖意流淌。
他现在算是有几个臭钱，200块一次的模拟机还是用得起的，沈前只是想借机多给徐大爷送点礼，算是弥补以前占的便宜。
虽然徐大爷从来没提及，但沈前内心一直都清楚，即便是刷工作证，武道模拟机一样是要收费的……
而且不打折。
沈前没再多说什么，和张川打了个招呼，出门而去。
等沈前走后，张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了徐大爷的桌子面前，伸手打开了礼盒。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前给徐工送礼，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礼盒里面隔成了两层，首先入目的是摆在上面一层的一株晶莹剔透好似玉石的山参。
张川没有这方面的见识，认不出这是什么品种的人参，但仅凭直觉就知道价值不菲，因为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散发着一种吞掉它的冲动。
张川强忍住莫名的欲望目光下移，在礼盒的第二层有一个小瓷瓶，材质略显粗糙。
张川拿起了瓷瓶，看到上面贴的标签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凝气合剂！”
凝气合剂是具备元气的武者专用，可以更快速的凝结元气，简而言之就是属于能直接增强自身的合剂。
虽然这在武者之中只是常规药剂，市价也至少在3个W以上……
这合剂是真的吗？
以沈前的家庭条件，张川不太敢信，但，沈前也不可能拿假的来糊弄徐工啊。
良久，张川才耗费极大毅力把礼盒恢复了原样，他想起过往，徐工的确借了很多次工作证给沈前，算是有求必应……
但就算两百块一次，徐工也不可能借出一百次啊！
毕竟沈前也知晓分寸，一个月其实来不了几次，三年才多少？
“如果是真的，徐工赚大了。”
张川感慨之余又有些嫉妒和后悔。
以前，貌似他也有机会帮助对方来着，只是在他以开玩笑的形式拒绝后，沈前就再也没提过这茬。
……
“欢迎您，已风干的迷茫！”
沈前刷卡进入了模拟机，准备专心的刷一下“铜人阵”副本，既可以锻炼体能，又可以好好磨一下自己的武技熟练度，算是一举两得。
今天下午的课程全都是武科相关，沈前直接跟刘思敏请假了。
对于“立志考文科”的同学来说，刘思敏当然没有理由阻拦，十分痛快的就同意了。
既然不用解释，沈前也乐得省事，正好这个点体测馆也没什么人，堪称完美。
选择了关卡和场景之后，沈前设定铜人数量为五，随后点击了“开始”。
仅仅十多秒之后，沈前就结束了战斗，看着虚拟屏幕上跳出的统计数据，他不由皱眉摇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五个初武者一段的铜人根本毫无威胁。
爆发力量467Kg，百米速度5.8s。
这是沈前目前的体能数据，已经媲美一般的四段初武者。
想了想，沈前直接把铜人数量调到了八个，重新点击了开始。
但结果仅仅是耗费多了一些时间，沈前依旧能十分轻松的通关。
沈前意识到因为自己的进步速度太快，他对自身实力的认知出现了滞后。
当铜人数量加到十一个的时候，沈前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堪称无暇的配合之下，十一个铜人合击的力量，是远超正常十一个一段初武者的围攻的，足以匹敌四段以上的初武者。
沈前很快就含恨败北。
额头滴汗的沈前被激起了久违的斗志，他脱去衬衫，露出了线条日渐流畅的上半身，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饱食丹和超浓缩果汁，再一次开启了关卡。

第78章 完美挂机记录
时间悄然流逝着。
夕阳的红霞将七中的校园染得金黄，过了放学高峰期，嘈杂和人流渐渐平息。
体测馆也慢慢归于安静，最后走出的几个学生抱怨着离开了校园，也不知道哪个疯子一直霸占着武道模拟机不肯离开，家里有矿还是怎么着？
两百块一次的武道模拟机，那人至少在里面待了三四个小时，堪称丧心病狂。
武道模拟机之中，刚刚结束了一次测试的沈前盘膝坐在地上，正剧烈的喘息着。
汗水从沈前身上滑落，滴在了模拟机的地板上，只是这地板的材质很特殊，没一会水迹就溶解得干干净净。
徐大爷卡上的两千块早在最初的一个小时里就被他霍霍完了，然后沈前又充了一万进去。
他都记不清自己到底闯了多少次关卡。
最后一次的成绩，是倒在了十四个铜人的联手之下。
铜人阵越往后越是变态，虽然每个铜人的基础实力不变，依旧是初武者一段，但在人工智能的指挥之下，他们的合击之术堪称毫无破绽。
初武者在武道境界之中还达不到质变的阶段，哪怕是九段的初武者在人数的优势下也会被压制。
“已经尝试了七次了，还是过不去十四这道门槛啊。”
沈前一边琢磨着，一边掏出了一颗饱食丹塞进了嘴里。
嘶，好辣好辣……
这颗饱食丹似乎是川味火锅的，麻辣度爆表，不过辣过之后又的确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作为地道的南方人，沈前还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吃饱以后，沈前的思绪回到了眼前的铜人阵上。
这一下午的时间他自身的进步不可谓不大，无论是对于基础武技的熟练度还是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度，都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当然，跟系统就没得比了。
想到系统，沈前心中一动。
说起来，他还从没尝试过让系统来闯一下这铜人阵。
以前是觉得没有意义，但这一刻他已经到达了自身的极限，可以跟系统偷师了。
像这种实战关卡系统肯定会留下战斗经验，正好观摩一番。
想到就做，沈前吃饱喝足之后又消化了一阵，等体能状态差不多恢复巅峰之后，打开了系统的挂机界面。
“完美通关武道模拟机的铜人阵。”
沈前想了想，输入了一个不算过分的指令。
嗯，对系统来说，这绝不过分。
“任务目标已生成，系统正在解析中……”
“解析完毕，系统自动寻路中……”
一听到最后的提示音，沈前知道这波稳了，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沈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了一眼天色，讶然的发现天竟然黑透了。
“花了两个多小时？”沈前对了一下时间，沉吟道：“系统竟然也要这么久吗？”
看来这铜人阵到后面的难度比沈前想象的还要高。
沈前意识进入了系统的档案室，点开了最新出现的那个文件夹。
“本次挂机有训练记忆，有战斗经验，系统自动启用性能模式，将以完美方式呈现，请点击以【加载】挂机记录。”
沈前看到最上面的文字提示不由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完美呈现的挂机记录，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带着好奇，沈前点击【加载】键。
脑海深处好像有一点光芒绽放，随即慢慢扩散到沈前的神经，周围的一切在虚化，当沈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不太对劲。
他还是他，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不对，外面的天色变成了黄昏，这是两个多小时以前，是他刚开始挂机的时候。
此时的沈前感觉极为奇妙，他就像是被拖入了时间长河，正在重温着自己做过的事情，但不同于以前的记忆加载，这种方式更加的真实。
他甚至还有身体的知觉。
如果不是四周空气之中若有似无的颗粒感在提醒他，沈前几乎以为刚才过去那两小时只是他的梦。
沈前看着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刷了卡，再一次连接上了模拟机。
将铜人的数量设定为十四之后，“沈前”进入了关卡。
白云环绕的高台之上，面色漠然的沈前伫立在高台中央，在他的四周，是十四个站位隐含某种玄妙的铜人。
不同于初始的时候一个铜人的呆滞状态，这十四个铜人眼眸灵动，只看眼神恍若活人，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没有给沈前任何准备的时间，十四个铜人在出现的刹那，便是以三三四四的阵型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正面为冲撞，背面为擒拿，左侧为跃击，右侧为扑击。
四个阵型姿态不一，却给人一种天罗地网的既视感。
之前沈前自己的七次尝试，都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因为十四人速度一致，无论往哪里突破都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但沈前和沈前显然是不一样的。
此时的沈前面色冷漠，右脚往地上重重一踏，身形已经如同出膛炮弹一般暴射而出，正面撞向了前方的四个铜人。
沈前感受到了，并非是前方的四个铜人没有破绽，只是自己的速度不够快罢了。
而全力爆发的“沈前”，不仅有着更强悍的力量，还有手术刀一般精准的力量控制，一记头槌撞飞第一人后，他正好停在了剩下三人的中间。
三个还保持着前冲之势的铜人在“沈前”眼中，浑身都是破绽。
一拳，一脚，再一拳！
摧枯拉朽！
顷刻间，四个铜人全部爆裂，化为虚无。
而此时，另外十个铜人才刚刚冲到沈前刚才站立的位置，合围之势瞬间告破。
剩下的就简单了，“沈前”如穿花蝴蝶行走在十人的围攻之中，或出拳或出脚，每一次走位都是在蓄势，每一次抬手都是在铺垫，每一个动作都在不断借力。
“沈前”的拳脚转换之间毫无凝滞感，或雷霆万钧，或春风拂面，一步轰爆一人，十步轰爆十人。
疾如雨，美如画。
闲庭散步，杀机不减。
在沈前还沉浸在“自己怎么能这么帅”的感慨之中，战斗已经结束了。
统计面板“滴滴滴”的声音响起，但“沈前”看都没看，干脆利落的退了出来，重新选择了十五人的模式，再一次进入了战斗。

第79章 横推铜人阵：关卡评价SSS
从十五铜人阵一直到十七铜人阵。
如果加上初始加载的一秒钟和关卡结束凝滞的那一秒钟，“沈前”的用时就是十七秒到十九秒。
什么横推诸天、横推万古、横推一切敌这一刻在沈前心中都弱爆了。
何为横推？
谢邀，人在挂机，我就是横推本人。
第一次以第一视角感受系统可怕的沈前，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初武者所有段位的差距都可以用数量来弥补，这是写进了武道搏击理论教科书里的原话。
但沈前有一种在系统面前，单纯的数量已经不足以弥补质量差距的强烈感觉。
比如十七铜人阵，相比较前面的关卡，不仅仅是人数上的增加，配合默契度更胜一筹，一般武者面对十七人机械零件般的组合连招，多半都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然而“沈前”偏偏就是能找到那其中最狭小最紧密的缝隙，然后以蛮横姿态冲撞进去，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感受着自己举手投足间的动作，沈前明悟，比力量的绝对控制更可怕的，是绝对不犯错的战斗意识。
如果不是力量碾压，想要单纯的用人数堆死“沈前”，大概只有等待“沈前”力竭而亡这一个方法。
直到一口气通关了十七铜人，“沈前”终于停歇，站在原地开始调整状态。
三分钟后，“沈前”重新进入了关卡。
设置铜人数量为十八后，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红色的文字提示：
“作为终极关卡，‘十八铜人’为铜人阵的完全形态，难度将有极大提高，请谨慎选择，继续挑战请按‘确认’键，放弃请返回。”
底下还有一行不太显眼的小字。
“注：挑战成功后，将自动开启关卡评价和排名结算，并可能获得由武道部提供的额外奖励。”
这两行提示让沈前一怔，没想到最后一关还有这种变化。
不等沈前细想，“沈前”已经按下了确认键，眼前场景变幻，“沈前”再次出现在了云雾环绕的高台上。
沈前观察着四周保持各种姿势静静伫立的铜人，与之前相比，这些铜人的五官更加清晰鲜活，气机上倒没太大改变，约莫还是初武者一段巅峰的样子。
只是他们组成的阵势更加圆融，压迫感上涨了一大截。
正在沈前猜测终极形态的铜人阵难点在哪的时候，一阵光芒掠过，十八个铜人手中都幻化出了各式各样的兵刃。
十八般武器！
沈前一呆……好家伙，兵器都掏出来了。
不仅如此，又是一阵光芒闪过，随即十八个铜人都变得金光灿灿，体表本来黯淡的古铜色此时足够亮瞎两眼。
护体武技？
沈前瞳孔一缩，更夸张的是，十八铜人之间隐约有一道金色的光线连接，这意味着……
他们的护体武技很可能是一体的。
破十八人，方能破一人！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
沈前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行提示了，“极大提高”这四个字真是太谦虚了。
这分明就是地狱难度。
九段的初武者也未必能通关吧？
沈前极度怀疑。
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系统操控下的“沈前”却是没有任何迟疑，已经风一般冲了出去，直奔距离最近手持长刀的铜人。
刀光一闪，“沈前”极限闪避，一拳轰了出去。
铜人身形摇晃，却是没有倒下。
一直在横推的系统终于停下了罪恶的步伐。
三分钟之后，被逼到了角落无处躲避的“沈前”倒在了铜人的围攻之下。
看到这一幕，沈前终于确定，十八铜人阵根本就不是为低段初武者准备的关卡。
以他如今的力量推算，就算系统出手也顶多能媲美五段到六段左右的初武者，还不足以打破铜人阵的终极形态。
但“沈前”并没有放弃，依旧面色漠然，稍作调息之后立刻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沈前耐心看了下去，系统不会做无用功，既然它还在尝试，就说明十八铜人阵并非无解。
两次，三次，四次……
沈前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尝试了多少次。
但他已经逐渐明白系统破阵的方式了，也知道为什么系统会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系统用的是一种“笨办法”，那就是通过经验的累积来找到铜人阵可能的破绽。
如果分析其本质的话，铜人阵终归只是一个遵循既定程序运作的App，也许有千百种变化，但必定存在上限。
系统在以自己特定的方式去解读它的运算规则。
这算啥？
两个人工智能的角力？
沈前一边努力消化着系统的发力方式和战斗技巧，一边静观其变。
通关的瞬间发生的无比突然，快到沈前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第N次尝试后，“沈前”还是选择攻向了那个手持长刀的铜人，在近身的一瞬间，“沈前”身形骤然一矮，以脊背硬抗了对方一刀后，指关节凸起，精准无比的戳中了对方的腋窝。
铜人身上的金芒瞬间黯淡，随后被“沈前”一拳捶爆。
沈前猜测那铜人的腋窝可能是类似于命门的地方，也是铜人身上唯一的弱点。
护身武技一破，剩下的十七个铜人即便手持兵刃，对“沈前”来说也再构不成威胁。
一拳一个，十七秒后，云雾环绕的高台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四周仙乐飘飘，蓦然有礼花冲天而起，在高空炸成了“恭喜通关”四个字。
这特效……有点粗糙。
紧接着，“叮叮叮”的提示跳了出来。
“关卡已结束，数据统计中，如需再次挑战请退出重新选择。”
“‘铜人阵’通关评价已完成，数据上传中，请至主面板查看。”
这时，沈前意识一阵恍惚，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归了现实，看来是挂机记录到刚才那一幕就结束了。
沈前站起身来，重新戴上了头盔。
模拟机的数据面板还保持着常亮状态，界面上显示的正是通关之后的数据统计，只是相比过往，上面赫然多了几行数据。
“用户名：已风干的迷茫
已完成关卡：铜人阵
关卡评价：SSS
……”

第80章 打破纪录
“用户名：已风干的迷茫
已完成关卡：铜人阵（境界限制：基础——初武者九段）
关卡难度上限：三颗星
通关用时：21s
关卡评价：SSS
历史最高评价：SS（苏科武大：Z）
当前全国排名：【数据上传中，请稍候刷新查看】
当前地球排名：（本关卡暂未开放此项排名）
——
数据统计：
爆发力量 597 Kg
瞬间速度 4.9 s／百米
肉体强度 X
肉体韧性 U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武技判定：基础
境界判定：初武者五段（中）
武技完成度评价：无暇
……
温馨提示：恭喜您，有一项数据评价达到最高等级！武道多艰，请再接再厉哦！”
沈前怔怔的盯着这一页长长的数据，消化着其中蕴含的诸多信息。
首先是关于铜人阵这个关卡本身，上限实力是初武者九段，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完全形态的铜人阵本身就是为巅峰初武者准备的试炼。
只是系统太过变态，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找到了唯一隐藏的命门，然后通关了。
其次，铜人阵的“历史最高评价”只是SS，这极有可能说明……
自己好像破了某个记录。
而这个数据貌似是会被上传到武道部的，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然后是常规的数据统计那一页，系统爆发的597Kg力量差不多也就是自己目前的体能极限了，也只有系统能有如此可怕的力量掌控。
沈前虽然一直在努力学习，但时日尚短，力量掌控度只比普通人强一丢丢。
另一个让沈前没太看懂的数据就是“武技完成度”了。
沈前估摸了一下，这一项数据应该就是下面提示里所说的“评价到达最高等级”。
回头再请教下柳长青算了。
……
沈前推开家门的时候，夜空中已是繁星点点。
超负荷运作的一天虽然收获满满，但沈前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走进客厅，一股浓郁的烟味飘了过来，沈前循着烟味来到了阳台，见到了心事重重的沈良。
沈前一怔，老爸这是怎么了？
说起最近，大概是沈前有记忆以来，一家人最轻松愉悦的时光了。
王筱娟的病虽然还没治好，但在石定言出手制止了毒素的扩散之后，她的身体状态却是一天天在好转，最近甚至报名去了专业的广场舞教学班，立志将广场舞事业作为终身奋斗目标。
沈良的小日子也算滋润，从来没见过自己工资卡长什么样子的沈良，现在每月有了固定的两千块零用钱，比起过往增加十倍，堪称“一夜暴富”。
最近老爸老妈都是容光焕发，此时沈良突然的忧郁就让沈前有点看不懂了。
“老妈睡了？”沈前开口问道。
沈良点点头，将手中的烟头熄灭，转过身来看了儿子一眼，随即语气复杂的说道，“刚才……赵广智带着赵鑫来了一趟。”
“来做什么？”沈前一挑眉。
上次事了之后，沈前还没来得及关心赵鑫的现状，没想到对方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至于武法局长赵广寿和她女儿赵桂英，根据沈前从宋野那里得来的消息，已经判了。
废除修为，充入禁区。
这和宋野当时预料的结果差不多，只是效率上高了很多。
除此之外，靖城武法局被挖出了一大堆黑料，从上到下来了个大换血。
“赵广智送来了五万块钱，而且一个劲的给我道歉，那架势就差跪下了。”
沈良简单说了一下，但沈前大概能想到当时的情形。
“那爸你是怎么想的？”沈前问了一句。
沈良沉默了一会，才吐气道：“爸只是个普通人，这样的事情我想了一晚上也想不太明白，但爸能确定一点，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是吗？”
“而且，估计很严重……”
见沈前没说话，沈良了然的点点头，“看来是了。”
“我了解赵广智的为人，要让他如此低三下四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还是做了，这也说明不管发生了什么麻烦，你都已经应付过去了，我……很欣慰。”
沈良的脸色越加复杂，“你老爸我其实今晚想的最多的是，我儿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变得如此优秀了。”
“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们，但我也懒得追问，何况就算你说了我也听不懂。”
“你现在是武者了，以后的路你自己把握。”
“虽然我是你爸，但我也没资格替你原谅他们的过错，所以那五万我只收了两万，那是咱们当初给他的钱……”
“其他事情你看着办吧，我已经和赵广智说清楚了，从今以后，我们家和他家再无往来。”
说完这些，沈良清理了一下阳台，然后拍了拍沈前的肩膀就睡觉去了。
“爸。”心中五味杂陈的沈前喊住了沈良。
沈良停下脚步，转头疑惑看来。
“给你买个车吧？”
“两万块够买什么车！”
“害，你忘记我去买车可以打折了，两万付个首付够了，以后贷款你自己还就行，嘿嘿……”
“臭小子！”
……
同样是繁星点点，但城市面积堪称一望无尽的北都却还是灯火通明。
这座目前排名世界第一的大城有着数之不清的标志性建筑，但若要论最广为人知，当属位于城东的华夏武道部。
即便是夜晚，这一片连绵超过十平方公里的建筑群落依旧是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在武道部的西北角落，有一栋高十层的写字楼，门口挂的招牌是“武道教育机构数据监控中心”。
武道部下属的部门实在太多，与其他部门相比，监控中心就显得异常冷清，办公楼内除了值班的上百个工作人员，再无其他。
此时，在四楼的武道模拟机常规关卡数据监控大厅内，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工作人员，正一边盯着枯燥的数据一边随意聊着天。
其中有个圆脸胖女孩，听着同事们讨论着哪里的哪个天才又破了什么记录，心中颇有些羡慕。
作为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只负责监控一些基础关卡的她，根本没有这种谈资。
尤其是像铜人阵、一线天这些上线很久的老关卡，上限基本就在那里了，好些纪录已经几年没有变动过了。
叮咚！
“检测到铜人阵的关卡纪录有更新，请及时查看。”
蓦地，一个悦耳的提示音从屏幕上传了出来。

第81章 蹊跷
圆脸女孩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等旁边的同事都转头看来时，她意识到刚才的提示音并不是幻觉。
“基础关卡有人破纪录了？”
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啧啧称奇。
“这可是稀罕事啊……”
“上一次纪录被破应该是两年以前的事情了吧？”
“应该是一线天吧，我记得这个关卡的最高评价只是S，估计是哪里冒出个妖孽拿双S了。”
有人猜测道，引得不少人点头。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的科研人员，但却经常见识各种武道天才的极限操作，对各个关卡的情况都烂熟于心，从概率来说的确是“一线天”的可能性最高。
“阿颖，快点开看看！”
被叫做阿颖的圆脸女孩也有些兴奋，快速点击了刚才跳出的信息栏，一个显示数据的页面就跳了出来。
“我敲，居然是‘铜人阵’？”
“嘶，三个S，真的假的……”
更多人却是被那鲜红的“SSS”震撼到了。
“三S有什么不一样吗？”阿颖茫然的问道。
她知道SSS就代表着模拟机关卡的最高评价，但这背后显然还有她不清楚的东西。
“你如果知道从一百七十年前，模拟机被开发出来以后到现在，历史上总共出现过几次‘SSS’评价，你就不会是这种反应了。”
数据组的组长语气复杂的说道。
“几次？”阿颖下意识问道。
“二十三次……”说完后，组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是所有关卡加起来的数据。”
所有关卡……
阿颖有些呆滞。
武道模拟机所有等级的关卡数量加起来，起码也接近两百个了。
而全国各地，每天在闯关的武者数不胜数，几乎每一天都会产生百万条的关卡数据，再用一百万乘以一百年，那是何等恐怖的一个天文数字？
如此基数之上，历史上却总共只有二十三次SSS评价，可见达成SSS评价的难度有多高。
“更难得的是，这是基础关卡啊。”
组长叹息，“七个基础关卡之中，除了此刻的铜人阵，就只有木人桩诞生过SSS评价。”
“你想想，是高阶武者的数量多还是低阶武者的数量多？”
见阿颖疑惑，旁边一个同事笑道，“初武者九段以下都可以闯铜人阵，而一些对境界要求比较高的关卡，又有几人能闯？”
阿颖恍然，这依旧是一个由基数产生的概率问题。
“我倒觉得最难得的，依旧是因为‘铜人阵’本身这道关卡！”
这个观点一出，顿时引起不少人的附和。
“不错，当初少林寺那群冥顽不灵的和尚，为了证明他们才是武道发源地，根本不听研发中心的劝告，区区一个基础关卡硬生生整出了三颗星的难度！”
“就是啊，铜人阵的终极形态哪里是一般初武者能通过的，苏科武大的‘Z’，何等天资，磨了数月才拿到了SS的评价……”
“就这都被少林武科大学怀疑作弊，你们是不知道，他们当时还专门组成了一个调查组……”
“咳咳！”
组长咳嗽一声打断了这个话题，“好了，阿颖，你快看看具体是谁破了纪录，我们还要向上申报奖励的。”
“估计又是四大校的人呗……”
“也不好说，万一是那几所军武的呢？”
众人随意猜测着。
“这位武者的用户名叫做‘已风干的迷茫’。”
阿颖点开了更详细的信息，同时介绍道。
众人面面相觑，ID很陌生，完全没听说过……
这不太合理。
“用户注册和常用地址为靖城……”
“靖城？哪个靖城？”
组长一愣，其他人也有些疑惑。
“靖城是西南第一行省的二线城市，最好的大学是前几年成立的靖城武科大学，名誉校长是靖城侯，但在教育部的官方评估里，靖城武科大学只是二本……”
很快就有人调出了靖城的资料，大声念了一遍。
“嘶，这是山沟里出凤凰了？一个二本武科竟然也有如此天才？”
“或许和靖城侯有什么关系也说不一定。”
“就是不知道是大几的学生了……”
众人正在感慨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的阿颖弱弱的举了举手，“那个……不是大学。”
“嗯？”众人一怔，组长想到了什么，紧接着问道：“莫非是哪个武道馆？”
“是……靖城第七中学。”
监控大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反应过来，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中学？！”
“开什么玩笑！”
“你确定你没看错？”
更有猴急的，已经推开了阿颖自己上前查看。
“真是一所中学……一个高中生？不会是仪器故障了吧？”
那人确认之后，惊呼了起来。
“白痴，关卡是连网的，仪器故障怎么可能影响数据？”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众人一阵嚷嚷。
没理会众人的争论，组长思索了一下，坐到了阿颖的座位上，输入管理员密码，很快用户“已风干的迷茫”的详细资料被调取了出来。
组长看到资料上的注册信息之后先是神情一松，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一个年老体衰的体测馆管理员，有这个实力通关铜人阵？
那他年轻的时候干嘛去了？
十八铜人阵，那可是让无数天才折戟沉沙的不合理关卡啊！
SSS的评价，绝不是靠年龄堆砌或者经验积累就能达成的。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多东西……
组长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告知了其他人，众人果然也如他一般，很快陷入了深度迷茫，却是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通关数据不会有问题吧？”阿颖见众人沉默，开口问道。
“不会的，武道模拟机的人工智能都是研发中心那群变态呕心沥血数十年的结果，出错的几率小于等于零。”
“好想去靖城看一看本地数据啊，说不定还有录像……”
“好了，先别猜测了。”组长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不管怎样，先把这件事往上申报吧，具体怎么回事，会有人弄清楚的。”
风波暂时平息后，一个组员突然举手道，“组长，我去上个厕所。”
“组长，我也要去！”
“呃……组长，我去抽支烟。”
心知肚明这些人要去干什么的组长摇头一笑，挥手道：“去吧。”
打发走众人后，组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手环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很快，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张组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这里有个情报，我觉得李老师你可能会感兴趣。”
“哦？”
“今晚，武道模拟机铜人阵的关卡纪录刷新了，是罕见的SSS评价，但里面有一件事很奇怪……”
等张组长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呼吸粗重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确定是一个高中生？”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比较大，具体情况恐怕需要你们申武自己去确认了，毕竟人是在靖城。”张组长笑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刻通知招生办那边去核实的。”
顿了顿，李老师接着说道，“这次多谢张组长了，酬劳我会尽快打过来。”
对方说完就急不可耐的挂了电话，张组长也不以为意，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了窗前。
从他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阳台，那里，也有一个工作人员正握着手环在低声打电话。
作为武道教育机构数据中心的监测人员，只要不涉及到有特别标签需要严格保密的重要数据，在合理范围内为自己谋点福利，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至少就张组长所知，除了阿颖等几个新人，大部分老员工都有自己长期联络的定点机构。
可能是高校，也可能是企业或者社会组织。
飘远的思绪收回，想到今晚的事情，张组长依旧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一个高中生，那该是何等的妖孽……”

第82章 目标状元！
与此同时，在北都城南的一片静谧园林之中。
园林北部有一倒悬的千米高台，一个一身黑衣的中年人正静静伫立此处，负手遥望南边。
“老师，您找我？”
没过多久，一个面目成熟同样穿着黑色长衣的青年踏上高台，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开口问道。
“你去一趟靖城。”中年人淡淡开口道。
“是。”青年先恭敬答应，随后才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去靖城第七中学，找一个武道模拟机ID名为‘已风干的迷茫’的人，如果对方是可造之材，你带他回来。”
中年人顿了顿，又吩咐了三个字，“直接去。”
青年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他明白老师说这三个字的含义，意味着这事……很急。
青年没有多询问什么，又恭敬行了一礼，随即蓦然冲天而起，化作流星自高空处向着南方飞去，渐渐隐没在了云雾之中。
过了约莫两分钟，伴随着急速的破空声响，一道人影自云层之中坠落，却是黑衣青年去而复返。
“为何折返？”中年人转身，皱眉看向青年。
“老师，有人阻我。”黑衣青年面色难看。
“何人？”中年人眼睛一眯。
“靖城侯的大弟子，姜欢。”
黑衣青年脸色隐有愧疚，埋下了头去，“他就立在南边城墙，我……我不敢出手。”
“不敢出手？”
中年人眉头一挑，随即若有所思的叹息道，“看来他成功了，我竟看走眼一次……算了，你退下吧。”
“可是老师……”黑衣青年满脸不甘之色，欲言又止。
“无妨，我本就是心存侥幸，也是，若真有天才出世，他又怎会不知？”
中年人自嘲一笑，眉目陡然冷肃起来，“靖城不用去了，你去一趟武道部，有些规矩也该立一立了……你找吕司长，见面他即明白我意。”
等青年垂首退走之后，中年人转身来到高台边缘，看向西南。
他的目光恍若穿透了千万里，落到了那以青铜砖瓦堆砌的通天古塔之上。
“高文远！”
……
“距离高考还有13天！”
走进校园的沈前看了一眼头顶的横幅，也生出了些紧迫感，只有不到两个星期了。
武科方面，昨晚去了一趟九州武道馆的他测试了一次，他现在的肉体力量是653Kg，实际爆发力量是502Kg。
能否在高考之前将肉体力量推到极限的999，沈前也没有十足把握。
不过这只是他自己定的小目标，就算没有达到也不影响什么，凭借现在的武科成绩，国内四大校基本可以说稳了。
文科方面才是沈前的隐忧……如果想要争一下状元多赚点小钱钱的话。
是的，沈前的目标是省状元。
文状元，武状元……都试试。
对于一个两个月前还是学渣的人来说，定下如此目标堪称目中无人，忘乎所以，异常膨胀。
但昨天上课的时候，沈前自己做了一套模拟卷，最后的总成绩是673分。
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在文科上的进步，其实丝毫不逊色于武科。
沈前隐约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增长有点不太常规。
无论是他的记忆力还是逻辑思维，都在以日新月异的速度提高着。
沈前每天醒来都会记起不少以前的事情，而且细节逐渐清晰。
比如说前天他想起了自己在小学四年级扯过一个女生脖颈上的吊带，再过了一会他甚至想起了那根吊带是天蓝色的，还有螺旋花纹。
就算得了两块稀有灵石，但按照柳长青的说法，佩戴灵石对精神力是有一定孕养作用，却也不可能如此离谱。
否则那些不缺这类资源的武者，岂不是早就人均智商突破天际了？
精神力快速增长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沈前不得而知，他琢磨着下次去问问大佬高。
但沈前又怕精神力的增长是跟系统有关，那又不宜张扬了。
有点纠结。
总之，以现在的文科成绩，重点绰绰有余，但要争状元还差了一截。
历年西南第一行省文科状元的最低分是689，也只有一年如此，其他年份全都在700以上。
实在不行，沈前还有系统这个不一定靠谱的杀手锏……
但尽量靠自己。
武科是纯没办法，文科既然能看到希望，不努力一把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再努力一点点就好，不留遗憾。”
走进109班，没跟周旭打屁，沈前拿出一本数学习题就埋头肝了起来。
期间免不了几个上课的老师看见沈前努力的模样，又开始大夸特夸，什么“迷途知返”，什么“认清自我”，诸如种种。
全班的同学和老师都觉得沈前是要考文科，而沈前在数次解释无人相信后，也就放弃了。
汲取知识的一天总是如此愉快，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沈前意犹未尽的合上了数学习题册。
“沈前，《武神》国服更新了，走一波？我最近神功大成，十里剑神玩得贼溜！”
王洋明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说道。
“不去，我有事。”沈前摇头拒绝。
他其实内心还是骚动的，已经很久没去VR馆放飞自我了，奈何今天是尖子班集训的结业课，柳长青让他也要参加，沈前得给六师兄这个面子。
“你不对劲，你最近是怎么了？”周旭疑惑的打量着沈前，随即大惊失色，“难道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沈前一愣。
“班上有不止一个同学看到你和那个校花学妹走在一起，还都是天黑的时候，你难道真的背叛了小丁？”王洋明问道。
“呵，关你屁事。”沈前转身就走。
“我要发在班级群里。”王洋明冷笑道。
“今晚上网算我的，请务必帮我花完里面的网费。”沈前把一张VR馆的会员卡塞了过去。
“大哥慢走！”王洋明和周旭一起鞠躬。
沈前摆了摆手，出了教学楼往老体测馆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沈前就看到穿着JK小裙子的霍伶儿迎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品袋。
“当当当……你最爱吃的那家三顾冒菜，我还加了金针菇和火锅面！”霍伶儿笑嘻嘻的说道。
沈前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少女，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又有点堵，迟疑之后点点头接过了外卖。
系统上次的“表白”造成的后续影响，沈前是在最近才察觉到。
霍伶儿……不太对劲。
难顶啊！
两人走进场馆，却发现不同于以往，陈锋和赵翰海已经先到了，最让沈前意外的是立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柳长青竟然也到了。
“看来今天的考核不简单啊……”沈前摸了摸下巴。

第83章 我们不合适
“今天，你不用出手。”
沈前听到柳长青如此说，不由一怔。
“为什么？”虽然大概猜到原因，但沈前还是想争取一下。
“你对自己的实力没点逼数吗？”柳长青冷笑道，“你一旦出手，这场试炼就失去了意义。”
果然。
“可黄校长的奖励怎么办……”沈前嘀咕道。
“你说什么？”
“六师兄言之有理，我今天一定认真划水。”沈前保证道。
“嗯。”柳长青满意点头，打了个哈欠道，“当然，也不是要你什么都不做，如果事情有失控迹象，你出手护一下他们周全。”
沈前听出了不对劲，“失控？”
“本来黄韬和赵翰海是不同意我的试炼计划的，对于你们高三学生来说是有点危险，但真金全靠火炼，老师非要我善始善终，我只能看看有没有奇迹出现了。”
柳长青痛苦的揉了揉眉心。
“大鱼肯定没有，但说不定有小鱼三两只，陈锋未必顾得过来，你多留个心眼就是。”
“假如我也打不过呢？”
稳健的沈前问出了最坏的情况，柳长青是何等境界，他嘴里的“小鱼”鬼知道是什么存在。
“放心吧，我也不会离太远，所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柳长青摆摆手。
“哦。”沈前一听有柳长青兜底，顿时放心了。
和柳长青拉完关系，沈前回到了人群中。
“沈前，你是不是有社交牛逼症啊？”
郑少阳满脸羡慕，“我看见柳老师都有点打哆嗦，你竟然敢上前去交谈？”
不少人也假装不在意的竖起了耳朵，显然都极为好奇沈前是怎么做到的。
“哦，他是我师兄。”沈前实话实说道。
“切！”
周围的人顿时一哄而散。
沈前无奈耸肩，他已经发现了，什么伪装都是多余的，因为说实话根本就没人相信。
无论是父母同学还是老师，都不肯相信他真的变牛逼了。
……除了霍伶儿。
只有她瞪大了眼睛，不断追着沈前问内里的细节。
还有一个人有点奇怪。
沈前转头看了三次，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后，纳闷的开口问道：“你瞅啥？”
是的，从刚才开始周晓光就一直盯着自己，眼神异常复杂，让沈前有些头皮发麻。
周晓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借一步说话。”
“你别乱说，我手环上从来不存和学习无关的影视资料。”沈前严肃的说道。
周晓光茫然了一瞬，随即皱眉，“我有事问你。”
沈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都怪老王和周旭，他们就成天互相“借一部”，把自己的思想都带歪了。
扒拉开霍伶儿揪着自己袖子的小手，沈前跟周晓光来到了场馆的角落。
“是不是你？”周晓光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死死盯着沈前，“九州武道馆排行榜上那个，是你吗？”
沈前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事。
和赵鑫第二次在武道馆发生冲突的时候，沈前不得已亮出了初武者的徽章，然后他的排名就直接到了南城店的第一，总榜的十六。
貌似，刚好就是在周晓光的上面。
如果不是周晓光提及，沈前都快把这事忘记了。
“是我。”沈前点头。
“既然你有如此实力，为什么当初不跟我认真打一场？”周晓光质问道，“你看不起我？”
沈前有点头疼，说起来他跟周晓光真没什么矛盾，就是第一次对战的时候自己直接认输，搞得周晓光耿耿于怀。
沈前是不太能理解这种脑回路的。
让你赢还不行？
当时沈前本身的实力还不太行，自己出手怕被他打死，系统出手怕打死他，两难。
“既然武道馆评估我们的排名如此接近，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周晓光目光灼灼的问道，“我们……究竟谁更胜一筹？”
“为什么非要分出个高下，有何意义？”沈前不懂就问。
“谁说没有？”
周晓光声音高了一些，“武道之路就是必争之路，既然你排名超过我，那就证明给我看，你有这个实力！”
神经病！
沈前懒得多说，转身就走。
“和我打一场，我给你十万！”周晓光急了，蓦然说道。
沈前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才叹息道：“不得不说，十万我很心动，换做两个月前，我一定和你打，哪怕被骂无耻……但现在不行。”
“赚这种钱实在太昧良心了。”
“你……”周晓光握拳，但还是忍住了，他低声道：“你难道就没有那种感觉吗？”
“什么感觉？”沈前一怔。
“失去目标的感觉。”
一向高傲的周晓光迷茫的说道，“丁一走了，邱小北也走了……我只不过请了个假错过了四大校的招生组，回来就发现，我已经站在了七中之巅。”
“我也曾沾沾自喜过，直到上次和死囚对战，我不仅输了，还输得如此丢脸！”
“我这才发现这三个月我几乎在原地踏步，我需要一个对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你呢，你难道就不会有这种危机感紧迫感吗，你应该也知道柳长青是为何而来，他却谁都没看上，你就不觉得羞耻？！”
周晓光说到后面，已经是在低吼，搞得远处不少人侧目。
沈前总算是明白了一些周晓光的心态，与其说对手，不如说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来鞭策自己。
“可你还是找错了人，我不适合做你的对手或者说目标，你也不适合我，我已经有盯上的人了。”沈前摇头道。
周晓光不信道：“这七中除了我，还有谁适合你？”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我盯上的人不在七中。”
“你说的是谁？”周晓光一愣。
“还能有谁？”沈前笑了笑，“自然是最强的那个。”
沈前说完就走了，半晌周晓光才反应过来，明白沈前是在说谁之后，他气得脸色发白。
王朔？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
……
柳长青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一直到快接近七点，接了一个电话的柳长青才朝着陈锋挥了挥手。
“列队！”收到信号的陈锋冷漠出声，示意集训班的成员集合。
“沈前，你又怎么得罪周晓光了，我看他一副想要吃了你的样子？”郑少阳不解的问道。
“没事，反正过了今晚大家就没有瓜葛了。”沈前懒得回头去看周晓光阴沉的脸，不在意的说道。
“也是……你说咱们要去哪试炼啊，看来还挺远。”
这时列好队的一众人已经跟着陈锋走出了场馆，看见门口停着的大巴时，郑少阳奇道。
“反正又不可能出城，哪里都一样……”
沈前随口说完就愣了愣。
不会吧？

第84章 兽血
高楼大厦在一点一点从窗边退却，看着四周逐渐荒芜的景象，不少同学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们是要去哪里？”
“再往前就是电车的终点站了啊……”
“难道试炼是在城外？”
众人低声猜测着。
沈前看着越来越近的靖城边缘，不由嘀咕，还真被他给说中了。
大巴最终停在了靖城西城墙的一道侧门之前。
有不少警武者都已经等候在这里，沈前一眼就看到了留着络腮胡的老熟人。
宋野也隔着窗子看到了沈前，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所有人都下车之后，陈锋走到队伍前方，开口道：“集训班的最后试炼是在城外，距离靖城两公里的一处废弃垃圾场，具体情况由宋警官和大家说一下。”
“同学们好，我是来自警武者城中分队的宋野，三天前我们接到线报，经过一番周密的侦察之后，我们已经确定，有一伙拾荒者就潜伏在废弃的垃圾场之中……”
宋野话还没说完，人群已经起了一阵骚动。
“拾荒者？”
“我们要去对付拾荒者？”
“可新闻上不是说拾荒者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柳老师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有的迷茫，有的兴奋，但最多的，还是恐惧。
“肃静！”陈锋还是留给了众人一分钟的消化时间，等众人镇定下来之后，他看向宋野，“请宋警官继续。”
“同学们不用太担心，这群拾荒者还未逃出靖城的时候就被警武者缉捕多日，状态都不是太好，而且其中没有高阶武者，最强的也就是初武者一段到二段的样子，人数也不多。”
“我们就在外围警戒，有突发情况同学们只要喊叫即可，我们会及时支援。”
宋野说的话并不能让这些从没见识过社会险恶的学生安心，好多人甚至都还没从上次面对死囚的心理阴影之中走出来。
而这次即将交手的拾荒者，显然危险程度更高。
沈前也有些咋舌，老柳这调教学员的风格还真是够放飞自我的，难怪之前他会和赵瀚海起那么大的争执。
“我和陈班长会跟大家一起进去。”
没有理会眉头大皱的陈锋，赵瀚海一句话，终于让众人安静下来。
有两个中武者当保镖，那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当然，同学们如果有不愿意参加的，可以现在提出来。”赵瀚海又走上前询问了一遍。
在知道陈锋和赵瀚海会一起进去之后，众人的心态似乎已经发生了微妙改变，彼此看了看，却是无人应答。
霍伶儿张了张嘴，但瞥了一眼身侧的沈前之后，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接下来每人领取一枚护心丸和醒神丹，虽然你们去的只是禁区边缘，但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赵瀚海拿出了准备好的丹药开始发放。
“拾荒者大多狡诈凶残，你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这次试炼的成绩会综合评判大家的表现，无需有太多心理负担，临阵退缩也并不丢脸。”
“如果没有杀人的勇气，你们只要让对方丧失行动力即可，警武者会帮助你们收尾。”
“预祝大家都能顺利通过考核。”
又一番叮嘱之后，赵瀚海盯着每个人都吃下了丹药，这才退到一旁，让陈锋重新恢复了主导。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围捕其中的拾荒者，是否要与他人组队你们自己权衡，我不会干涉。”
陈锋瞥了一眼赵瀚海，冷冷道：“另外，我要纠正一下赵主任的说法，虽然我们会进去，但也只会在危急关头出手，意外无处不在，我和赵主任未必顾得过来。
所以，如果你们抱着有恃无恐的心态，干脆现在就留下！
没有疑问的话就换上衣服，准备出发！”
等一个警武者将特制的防护服递来的时候，沈前顿时觉得这试炼也不过如此，这保险加的也太多了，想当初他出城的时候那可是……
哦，他有系统啊，那没事了。
换上了从头包裹到脚的黑色防护服，又戴上了透明面罩，众人三两一组，坐上了由警武者驾驶的越野摩托，从侧门鱼贯而出。
沈前带着落单的霍伶儿坐上了宋野的摩托车后座，随着摩托启动并一点点穿越城门的阴影，沈前不禁抬了抬头，好奇的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禁区。
虽然从上次和食铁兽搏杀的记忆之中，沈前已经见识过禁区的风景，但那终归只是记忆片段，自然没有亲身体验来的直观。
城门处好似立了一层薄膜，开始什么都看不清晰，但等捅破之后，眼前的一切骤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狂暴的风沙扑面，伴随着走在前面的同学们的惊呼，一股脑的灌了过来。
宋野的摩托车上有光罩亮起，把风沙挡在了外面，但刺耳的割裂声响依旧让人悚然。
沈前是知道这些风刃的可怕的，上次他就被割出了不少伤口，越深入禁区，风暴的威能越大。
沈前抬起头，看向了高空。
高空之中最显眼的永远是那三个大小不一的太阳，不过现在只看得到两个，还有一个暂时被占据了半边天空的雷云遮蔽。
禁区的天空除了三个太阳，还有一些奇怪的光雾在闪烁，有的远有的近，但都透着一股朦胧感，并不能看清楚是什么。
根据地理教科书，现在人类居住的城镇区域，只占整个地球面积的5％不到。
而对于禁区世界，教科书就显得语焉不详了。
除了极端天气和无处不在的罡风以及有可能出现的毒瘴，其他都没怎么提。
“宋队，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沈前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看上去绚烂至极的光雾大声问道。
“不知道。”宋野摇头，“我也没出过几次禁区，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
沈前点点头，转而问道：“宋队，你跟我说实话，那垃圾场里躲藏的拾荒者真的只是些低阶的初武者？”
“跟你倒没什么好隐瞒的。”
宋野坦然道，“别看你们那个陈老师说的严苛，其实这次还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我们提前清理过一遍了，只留了十来个拾荒者在里面，实力最高那个也就是三段初武者，剩下的就只有三四个达到了初武者一段到二段的实力。”
“你们这个班里都是天才，只要自己不慌，绝对足够应付。”
原来如此。
沈前恍然，难怪刚才看所有警武者都是一脸淡定。
看来，自己可以安心的打酱油了。
感受到腰间的手又紧了一圈，哪怕是防护服都挡不住某些触感之后，沈前咳嗽一声。
“那啥，霍伶儿，我有点闷。”
“哦。”
背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怎么了？”沈前这才意识到霍伶儿的状态不怎么对，貌似就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默寡言。
“……害怕。”隔了一会，霍伶儿弱小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怕什么？”沈前一怔。
“就是……怕。”声音更弱小了。
沈前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霍伶儿抓着自己衣服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青白，他掰开霍伶儿的手掌看了看，上面全是汗水。
“既然这么怕，你就留在城里啊，为什么还要跟来？”沈前疑惑的问道。
霍伶儿不说话。
沈前叹息一声，没有再多问。
不知过了多久，扑面的风沙陡然消失，好似重新穿透了一层薄膜，四周变得安静下来。
昏黄的天空下，眼前是一片散发着恶臭的废墟，除了边角有几栋完好的房子之外，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成堆成堆的垃圾好似各种模样狰狞的巨大怪兽，在废墟上探出了头来。
宋野停下摩托，先到的警武者迎了过来。
“头儿，这里的防护系统还在，只要充入能源就可以使用，怪不得那些拾荒者们会把这里当做据点。”一个警武者大声道。
“嗯，我们的闯入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立刻散开，注意警戒，防范危险！”宋野下令道。
沈前看得无趣，他已经知道这些警武者都只是在配合演出，故意制造出一些紧张感。
气闷的沈前拍了拍霍伶儿，“我们到了。”
霍伶儿放开沈前，跳下了摩托，双手绞在一起，透明面罩里的小脸透着苍白。
“一会你实在怕的话，就别去找拾荒者了，你和我一起划水吧。”沈前安慰了一句。
霍伶儿闻言顿时恢复了一些精神，用力的点点头。
不多时，所有人都到齐了。
“幸好，没有遇到什么妖兽……”
沈前听到后来的警武者小声和同伴说了一句。
的确，真说起来，妖兽才是禁区的霸主，比一般的拾荒者可怕得多，刚才宋野一路上也很警惕，想来就是在防范可能出现的妖兽。
沈前抬头看了看，防护气罩外的视野依旧很差，不过沈前估摸着柳长青大抵就隐匿在某处高空。
同行的警武者约莫有三十来人，在宋野的指挥下，很快就各自散开，朝废墟四周的边缘处进发。
“再跟大家强调一次，请量力而行不要逞能，遇到无法对抗的拾荒者，最好的办法就是逃走。”
宋野又说了一遍，等通过通讯仪确定所有警武者都已经就位后，朝陈锋和赵瀚海点了点头。
“大家准备好即可出发，我和赵主任会在废墟中心站立，时刻留意大家的状况。”
陈锋眼神扫过众人，警告道：“但还是那句话，危险也许会来的很突然，我们未必能及时赶到，你们要有只能靠自己的觉悟。”
陈锋说完，就和赵瀚海一起，当先进入了废墟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看着一片寂静却好似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会吞噬众人的垃圾场，再加上警武者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刚才还算镇定的同学们又开始有点慌了，开始互相拉拢着组队。
大家组队的对象首选周晓光，但周晓光没理会任何人，身形一跃，没等有人开口就独自进入了废墟。
这样一来，班上表面实力排第二的霍伶儿自然成了香馍馍。
“沈前，我们一起吗？”郑少阳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一脸希冀的看着沈前和霍伶儿。
沈前虽然实力不算突出，但也不弱，上次对战死囚的表现有目共睹，不少人也并不排斥他。
“啊，算了吧，我这人怕死，这次就想打打酱油。”沈前摇头拒绝。
“可是有陈班长在，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这可是真正检验我们实力、历练心性寻求突破的好机会啊，而且联手的话，成绩肯定会更好……”
郑少阳不死心的又劝说了一会，但见沈前始终无动于衷，也只能摇头放弃。
他又询问霍伶儿，但霍伶儿只是看着沈前不说话，意思就很明显了。
大家纷纷尝试无果后，看沈前的眼神就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怨气。
“这人就没有一点胆魄吗？”
“以前和他切磋我就感受到了，稳健的要死，动不动就认输。”
“算了算了，人家非要躲在学妹的背后吃软饭，你能有什么办法？”
沈前假装没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等众人都陆续进入废墟之后，沈前招呼了一声霍伶儿，准备带着她先在外围逛逛。
饶有兴趣的靠近了一处垃圾堆，沈前观察了一下，这里面的垃圾种类很是庞杂，许多东西他都闻所未闻。
比如说此刻他抽出的这个洋娃娃，怎么看怎么怪异，皮肤触感也太真实了，而且跟真人差不多大小……
咦，这是什么？
沈前蓦然目光一凝，在霍伶儿惊愕的目光之中扯下了洋娃娃身上套着的中式肚兜。
“沈，沈前……你，你……”霍伶儿抱着胸口，惊恐的退后了一步，脸上流露出了羞愤、失望以及幽怨等诸多神色混合的表情。
沈前从没想过，一直比较单细胞的霍伶儿也能有如此复杂的表情。
“想啥呢，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血？”
回过神来的沈前无奈的翻转了肚兜，将另一面露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迹将白色的肚兜侵染了一大半，沈前抖了抖，赫然有血滴掉落。
这说明血液是新鲜的。
霍伶儿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松了一口气之后走近看了看，随即蹙起了眉头，“是血，但不太像是人血。”
“是的，我也觉得奇怪，因为这血液不仅不刺鼻，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气。”
“我记得我听家里的人说过，有一些妖兽的血液就带着香味。”霍伶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开口道。
“你确定？”沈前脸色严肃了起来，“这是妖兽血？”
妖兽的实力远比寻常武者强大。
后来沈前专门请教过石定言，Z级只是妖兽中最弱的存在，而那么一只食铁兽却差点让沈前死在了禁区里。
如果这垃圾场里也有不知名妖兽存在的话……
“也不是太确定啦，但是有这种说法。”霍伶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沈前不再犹豫，转身就去找宋野。

第85章 离我的猫远点
宋野在残破的肚兜上抹了一把，随即凑到指尖闻了闻。
“你们没猜错，是妖兽血。”宋野分辨之后，面色凝重的说道。
而沈前又往废墟里深入了一截，不多时折返，手中捏着一块同样沾血的砖瓦。
“血迹是往垃圾场内延伸的。”
沈前皱眉道，“宋队能看出是哪种妖兽吗？”
“我没有这个本事。”
宋野摇头，随即有些懊恼的道，“我手下倒是有个警武者认证了武道协会的‘猎人’，如果他在的话，或许能看出一些什么。”
“‘猎人’？”又听到一个新名词的沈前好奇的问道。
“和制药师一样，是要通过特殊考核才能认证的职业徽章，拥有猎人身份，可以相对自由的出入禁区。”宋野解释了一句。
“啊，我小姨就是猎人，我记得以前她的房间里就有好多关于禁区和妖兽的资料！”霍伶儿插了一句。
沈前心中一动，问道：“你能联系上你的小姨吗，要不问问她？”
霍伶儿点点头，对着砖瓦上的血迹拍了个小视频，然后打了个电话出去。
和电话那头一个好听的女声交流了一番后，霍伶儿挂了电话，走了回来。
“我小姨说，血液能散发香味的妖兽并不多，一般可以从香味的浓郁程度来判断实力，我们这个香味比较淡，妖兽的等级不会太高的。”
“不太高是什么等级？”沈前略微放松了一些，掏出浓缩果汁砸吧了一口。
“大概就是X级到W级之间吧。”霍伶儿说。
“咳咳！”
沈前被呛到了。
按照字母表排序，X级也比Z级高了两个等级，W则高了三个等级。
你……你小姨管这叫不太高？
沈前瞥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的宋野，知道并非是自己反应过激。
“宋队，X级的妖兽最起码也有初武者高段的实力了吧？”沈前确认了一下。
“不错，按照我们警武者内部的行动手册，X级妖兽一般需要出动两至三个初武者高段战力，如果是W级妖兽的话，必须有中武者在场。”
“啊，那怎么办？”霍伶儿一听，也有些慌了。
“没事，你们陈老师和赵主任都是中武者，这不知名妖兽既然留下血迹，说明本身也受伤了，他们肯定能应付的。”宋野镇定的分析道。
沈前一想也是，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掏出手环给柳长青发了一条信息。
宋野则拿出对讲机通知其他人，同时自己也掏出了腰间的警棍谨慎的往废墟内走去。
沈前见柳长青迟迟没有回复，想起对方的嘱托，也就不再干等着，带着霍伶儿也走进了废墟。
霍伶儿又开始莫名紧张起来，死死抱着沈前的胳膊。
沈前看了她一眼，见她的恐惧不像是装的，也就把肚子里的话咽了回去。
……
长空之上，风暴肆虐，柳长青踏空而立，皱眉看着前方。
轰隆！
一道雷霆自云层之中划过，也照亮了那一道漫步而来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色长袍，约莫也是三十岁左右，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痞气十足。
“聂寒，你他妈还没死在东北啊！”柳长青目视着来人，冷笑道。
“柳长青，你还是单身啊！”聂寒笑道。
柳长青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你找死？”
“养气功夫还是那么差，看来你还没成功寻道啊。”
聂寒摇头，“这样的话，锤爆你就少了点乐趣。”
“你来靖城做什么？”柳长青没接话，眯起眼睛问道。
“照看一下师弟咯，免得还没成长起来，就遭了某些人的毒手。”聂寒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垃圾场。
柳长青也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随即了然的抬头，“怪不得老师从未提起他，原来入了你们那边。”
“怎么，很意外？”聂寒笑眯眯的说道，“明明是你们靖城的天才，却被我们挖了墙角，感想如何？”
“呵呵。”
柳长青嗤笑一声，“你只怕不知道吧，三年前他在通天塔下跪了一天一夜，老师却装作没看到。”
聂寒怔了怔，皱眉道：“当真？”
“老子会说谎？”柳长青不屑。
“为什么？”聂寒的眉头拧了起来，喃喃道，“为什么靖城侯不肯收他？”
“说明他是个废呗。”柳长青耸肩道。
“哈哈哈，一个十六岁就突破中武者的绝世天才，你竟称之为废？”聂寒好笑道，“大言不惭。”
“可事实就是如此，也只有你们梅苑会收垃圾。”
柳长青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他，我是指梅苑的各位……都是垃圾。”
聂寒的脸色冷了下来，“大前日姜欢堵北都城门，今日，我就替老师讨回这个颜面。”
轰！
百米云层聚成利剑，朝着柳长青当头斩下。
……
这废弃的垃圾场比沈前想象的还要广袤，已经走出数百米，但两人还是没看到任何人影。
“奇怪，大家都去哪了？”
沈前皱眉，走到一堆废墟顶上遥望垃圾场的中央，却也不见赵瀚海和陈锋的踪影。
“沈前，那边有动静！”
跟在沈前身后的霍伶儿指了指右前方。
沈前也听到了打斗声，他带着霍伶儿往前，绕过一处由废弃的汽车堆砌起来的转角，眼前出现了一块空地。
空地中间，是三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其中两人穿着破烂衣服，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还有根根血管凸起，面目狰狞可怖，正是拾荒者。
另外一人，却是周晓光。
空地边缘站着郑少阳和另外两个集训班的学员，不过并没有参战。
“沈前，你们进来了？”另外两人看到沈前没有给什么好脸色，郑少阳主动招呼了一声。
沈前微微点头，再度观察了一下战局，从速度和力量交互的气机来判断，这两个拾荒者大概都是初武者一段到二段的样子。
周晓光身上已经出现了伤口，可见应付得并不轻松。
“怎么不帮忙？”沈前奇怪的问道。
“周晓光不让。”郑少阳苦笑道，“他想借机突破武者。”
沈前诧异的看了一眼周晓光，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如此决心。
当力量和速度到达自身的体能极限之后，就可以寻找气感，一举突破武者。
这个过程在教科书上又被称作“纳灵化元”，即纳天地灵气入自身，化为元气。
公认最为有效的几种途径之中，就有生死实战。
但很少，至少对于学生党而言，极少有人会走这条路径，一般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想着同学一场，我们就这样走了也不好，所以就在这等着，万一有帮得上忙的地方。”郑少阳解释道。
郑少阳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同学骤然发出惊呼，几人抬头看去，却是其中一个拾荒者死死抱住了周晓光的腿。
周晓光疯狂落拳，那拾荒者被打得口吐鲜血，却是根本不松手。
而这时，另一个拾荒者已经摸出了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嘶吼着朝周晓光扑了过去。
“再等等！”沈前察觉到了什么，拦住了就要冲上去的郑少阳等人。
“你干什么，周晓光有危险！”一人怒骂着推开沈前，刚刚冲出几步却是愣住。
只见周晓光的头顶赫然出现了一团小型的气旋风暴，随着风暴的汇聚，四周空气之中凭空出现了点点彩芒，被那气旋尽数吸收。
“灵气？”几人都是愣住了。
沈前仔细观摩着周晓光突破的过程，尽量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不出意外的话，他突破的日子也不远了，这些都是经验啊……
也不知道系统记录下来了没有。
在拾荒者刀片临近的最后一秒，周晓光蓦然暴喝一声，头顶气旋没入了身体，他微微一颤，双腿鼓胀起来，几乎是瞬间就摆脱了束缚。
砰！砰！
伴随着干脆利落的两拳，两个拾荒者被打飞了出去。
看着萎靡在地口吐鲜血的两个拾荒者，郑少阳等人都是纷纷叫好。
周晓光衣衫沾血，眼神却是睥睨，好似近来的郁气全都一扫而空。
他盯着沈前，神色不太友好，“你刚才不让他们出手，是想看我笑话，还是……想借刀杀人？”
“你脑子不太好使。”沈前哂笑一声，懒得解释。
“你……”
成功凝结了元气，自信爆棚的周晓光正要发作，自他的背后骤然响起了急促的破空声响。
沈前目光一凝，下一刻已经一个闪烁，出现在了面色茫然的周晓光身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撞飞了出去。
狼狈落地的周晓光抬头看去，却见沈前已经跟另外一团白影纠缠在了一起。
嗤！
伴随着割裂声响，沈前身形疾退，和那白影拉开了距离。
白影落在了一个残破的木桶上，露出了真容。
它和虎豹差不多大小，却外形似猫，有着幽蓝色的瞳孔和银白色的毛发，外观极为美丽。
但它四肢上的红色爪子却足足有四十厘米长，闪烁着森森寒光，又让人脊背发凉。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此时众人才是回过神来，纷纷发出了惊呼。
周晓光瞳孔剧烈收缩，脑海里回放了刚才画面的它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看向沈前的眼神格外复杂。
同时产生的，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感。
他察觉不到这妖兽的偷袭也就算了，可他甚至连沈前的动作都没看清。
这怎么可能？
在看到九州武道馆的排名之后，他已经意识到沈前隐藏了一些实力，可……
跟他想象的也差的太多了吧？
这还是在他突破了武者实力暴涨之后！
周晓光表示无法接受。
咻！
急促的破空声响起，一道身影从远处踩着废墟掠来，随即重重砸落在了空地中间。
他挡在了沈前面前，面色凝重的注视着那大猫。
哗啦啦！
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赵瀚海以及其他集训班的同学都赶了过来，在更远处，是押解着一些拾荒者的宋野等人。
“总算找到你们了，没人受伤吧？”赵瀚海看了一眼沈前等人，随即松了口气，以为是陈锋及时赶到，向对方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陈锋心中却是疑惑，他清楚自己赶来的并不及时，但似乎也没出现什么严重的伤亡。
“陈班长，这是什么妖兽？”沈前问道。
“血脉源自于猫科的银渐层，变异之后的学名叫做‘银染兽’，W级妖兽，个体实力媲美巅峰中武者。”陈锋简短的介绍了一些。
W级！
巅峰中武者！
难怪。
沈前看了一眼自己防护服上那道长长的口子，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此刻已经开膛破肚。
“学长，你能应付吗？”
“没问题，这只银染兽还在成长期，而且一只腿受了伤，实力并非巅峰。”陈锋点头。
沈前仔细看去，果然，那银染兽其中一只后爪上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口，此刻还在不断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
等沈前退开之后，陈锋周身元气鼓荡，刹那间在空地之中掀起了一阵狂风。
一众同学都是惊叹。
“中武者九段，好强！”
银染兽也感受到了威胁，它身体伏低，全身的毛发炸起，不断冲陈锋龇牙。
轰！
凭空起音爆，陈锋在半空留下道道残影，一拳朝着银染兽轰去。
哀鸣声响起，闪避不及的银染兽被一拳砸飞，跌落在了一堆砖瓦之中。
陈锋疾掠而至，正要补上致命一击，一道冷漠声音骤然响起。
“离我的猫远点。”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保持着前冲姿势的陈锋身体猛地翻转了一下，却依旧没有避开，一团血雾从他的左腿处炸开。
陈锋闷哼一声，抱着腿跌落在地，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流淌而下。
突发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沈前霍然转头，在数十米外的一面断墙上，站立着一个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之中的少年。
他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华丽、闪烁着红色光芒的银白色手枪，此刻正缓缓收回枪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
这少年唇红齿白，眉目如削，看上去极有气质，而且十分眼熟。
正在沈前回想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对方的时候，周晓光已经先一步喊了出来。
“王……王朔？”
这一声呼喊，让所有人都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眼前的少年，是去年代表靖城参加过全国青少年武道大赛的传奇人物。
他的照片曾经不止一次出现在靖城的报纸上、电视上、新闻里。
他是靖城一中的骄傲，靖城无数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王朔。

第86章 打他的脸！
沈前也没想到世事如此奇妙，出发之前他还和周晓光说起过此人，转眼就遇到了。
“真是王朔，电视上那个王朔。”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王朔朝陈班长开的枪？”
郑少阳等人都有些茫然，既有见到偶像的激动，又有面对突发状况的失措。
沈前当先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扶起了陈锋。
沈前看了一眼陈锋腿上的伤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两指宽的血洞穿透了陈锋的大腿，骨肉破碎，鲜血淋漓。
“手枪对你的伤害有这么大？”
沈前有些愣神。
不可否认，枪支炮弹对于武者一样有杀伤力，但这种杀伤力是随着修为的增加而不断递减的，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热武器的威能就近乎于无。
而此时陈锋不仅是伤口可怖，从他几乎没有站立的力气来看，就知道这颗子弹对他的伤害极为严重。
“这不是普通的手枪，是灵能枪。”
陈锋不愧是军人，虽然疼得大汗淋漓，但却还能面不改色，他扶着沈前纠正道。
“灵能枪？”沈前一怔。
“燃烧灵气为动能的枪支，子弹也是特制，射出的子弹力能轻易达到上千Kg。”
陈锋解释了一句。
“他的手枪又属于其中的高阶货，还有附魔效果，我现在全身元气都被打散了。”
沈前了然的点点头，难怪看王朔手中那把枪造型花里胡哨的，跟沈前在电影里见过的都不一样。
“灵能枪是管制武器，你可有持枪证？”
在枪响之后，宋野就带着人赶了过来，他面色严肃的对王朔说道。
“持枪证我没有，但我有这个。”
王朔淡淡说了一句，掏出一枚徽章别在了胸前。
那是一枚底座造型和沈前的武者徽章差不多样子的徽章，但不同于初武者徽章的青铜材质，王朔这枚徽章却是耀眼的白银材质。
徽章的正面，那简单勾勒的丛林花纹正中，是一个古繁体的“猎”字。
“中级猎人？”
宋野面色一凝。
“猎人就可以持枪？”沈前见宋野脸色不对，皱眉问道。
对于陈锋，沈前还是比较敬重的。
不仅是因为他是军人，更因为对方放弃了难得的休息时间，只因为黄校长一句话，就回来主持尖子集训班。
而沈前，更是在场唯一一个对王朔没什么特别感觉的人。
以前他没心思关注这些，现在，他不需要。
在此之前，他只是把对方当成了一个可以超越的标杆，一个高考状元之路的竞争对手，仅此而已。
而此时，他已经对这个姿态始终高高在上的少年产生了一丝厌恶。
这种厌恶好像还有其他缘由，但沈前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而来。
其次，他感觉脑海深处也有些莫名的躁动。
是的，系统从刚才开始就有点蠢蠢欲动。
在经历多次之后沈前已经能捕捉到那微妙的预感，就像上次对八师姐动手动脚之前一样。
只是沈前暂时还没找到挂机模式的开关，依旧身不由己ing……
“按照《猎人特别行动法》的规定，猎人在禁区之中可以使用任何级别的武器。”宋野无奈的解释道。
“那也可以随意伤人杀人？”沈前指了指陈锋可怖的伤口。
刚才赵瀚海已经用医药箱帮陈锋紧急处理了一下，但短时间内陈锋也恢复不过来。
“这只小猫我已经追捕了两天，刚才我还以为你们要抢夺我的猎物，这在禁区之中很正常，何况我已经留手了。”
王朔嘴角出现了一丝讥削，他瞥了一眼沈前。
“另外，这位同学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没有行动手令的情况下，警武者在禁区外是没有绝对的执法权的。”
“你要告我的话，欢迎回靖城去报案，到时候我们再来争论。”
沈前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宋野，从对方的沉默之中得到了答案。
这时，其他同学也终于有了分辨，都走过来站到了沈前旁边，对王朔怒目而视。
“这就是所谓的靖城之光？想不到品行如此一般……”
“用灵能枪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正面跟陈教官打一架！”
状态一直不怎么好的霍伶儿也插着腰骂了一句，“伤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我看你用的根本不是枪，明明就是剑！”
沈前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霍伶儿这句话的意思，不由侧目。
“我，我在网上瞎学的，平常我不这么说话的……”霍伶儿脸蛋一红，弱弱的辩解了一句。
刚从墙上跳下来的王朔脚步也顿住了，他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随手一抬。
“小心！”
赵瀚海大喝一声，一个闪身挡在了刚刚将霍伶儿拉到背后的沈前身前。
砰！
石屑纷飞之中，赵瀚海收回了颤抖的手掌，上面有点点血迹。
除了疼痛之外倒是没有其他大碍，知道对方只是想给个教训的赵瀚海松了口气。
他转头刚想安慰一下霍伶儿，却见霍伶儿正拽着沈前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方，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出现。
“人间不值得啊……”
赵瀚海默默的走开。
王朔冷哼一声也没有继续出手，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自顾自的走到了被陈锋一拳重伤的银染兽面前，拿出了一个金属网兜。
银染兽哀鸣着，却也无力挣扎，被王朔塞进了网兜之中。
拎着银染兽，王朔转身就走。
众人皆是气愤，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沈前眉头大皱。
王朔本身就是天才中武者，更别提手中还拎着一个大杀器，在场唯一对他有威胁的大概就是陈锋，但陈锋偏偏被对方一枪废了。
这么一想沈前忽然意识到，对方极可能是故意的。
他说不定早就到了，只是躲在暗处，等到关键时刻才出手，解决掉最大的威胁，以此来掌控场面。
好深的心机……
沈前再次看了一眼手环，从发现银染兽血迹的时候他就一直试图联系柳长青，但老柳一直没有回应。
凭自己能拦得下对方吗？
沈前头一次感觉没有太大的把握。
就算系统出手，最多也就是媲美初武者后期。
但根据九州武道馆的资料，对方至少是中武者三段以上的实力，如果开窍够多的话，更不能以表面论之。
系统一直在躁动，却迟迟没有上线，沈前不确定系统是不是在计算什么或者顾虑什么。
在沈前纠结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他妈就这么让他走了？”
“给我拦下他，干他！”
“……不，打脸，给老子狠狠打他的脸……啊，他妈的！”
“快点快点，不然休怪老子不认你这个小师弟……草，你搞偷袭，我跟你拼了！”
柳长青的声音！
沈前先是惊喜，但随即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一直传音人却不出现呢？
而且老柳的声音不仅急促，貌似还夹杂着一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

第87章 说打脸，就打脸
没等沈前琢磨清楚老柳在搞什么鬼，脑海之中已经响起了“叮咚叮咚”的提示声。
“检测到有价值的资源携带目标，系统自动开启挂机模式。”
“正在锁定目标人物，正在载入行为逻辑和语言模式……”
“目标人物已锁定，系统自动寻路中……”
沈前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沈前，你怎么了？”
紧挨着沈前的霍伶儿察觉到了一些异常，看向一旁蓦然低下了头颅的沈前。
沈前紧紧闭着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球似乎在快速跳动，却是一言不发。
而拎着银染兽的王朔不屑一笑之后，转身朝着垃圾场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悠闲似散步。
陈锋神色森冷，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赵瀚海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
宋野等人则是保持着沉默，有几个年轻的警武者不服气的想要站出来，又被年长的警武者拦住了。
郑少阳等人都是握紧双拳，目视着王朔的背影，眼中有着属于少年人的火焰在跳动，但终归……
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沈前睁开了眼睛，迈步向前。
霍伶儿下意识扯住了沈前的衣袖，“你……你要做什么？”
沈前顿住脚步，缓缓转头，眼神明亮如星辰，深邃如大海。
霍伶儿呆住了。
沈前握住了她柔软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然后把她的手掌放了回去，轻声道：“在这乖乖等我。”
霍伶儿注视着沈前深沉的眸子，心跳很快，越来越快，脸颊也开始发烫，她晕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沈前灿然的笑了，霍伶儿从没发现，沈前竟然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沈前揉了揉霍伶儿的脑袋，又伸手在对方光滑的脸蛋上掐了一把，这才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沈前的异动，脑海中都不由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
但沈前却不是追向了王朔，而是走到了空地旁的一处石坑，俯身扒拉着什么。
众人见状，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失望。
周晓光紧绷的神经为止一松，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下一秒，一道突兀的轻笑响起。
咻！
伴随着轻笑声一同响起的，是凌厉的破空声响。
一颗石子被站起身来的沈前狠狠扔了出去，在半空划出了笔直的线，砸向王朔的后背。
王朔转身，眉目间浮现了和刚才如出一辙的讥削。
他轻轻抬手，准确无误的接住了飞过来的石子。
然而还没等他嘴角的笑意扩散开，他的脸色骤然僵住了。
因为在飞来的不是一颗石子，是两颗。
只是另外一颗石子体积更小，竟是完全被遮挡在了前一颗石子的背后。
直到他握住第一颗石子，才看到了那紧随其后的第二颗。
而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作出任何反应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微微侧头。
啪！
这一声异常嘹亮的脆响好似静止时间的魔幻音符，让所有人的动作和表情统统凝固。
王朔的右边脸上出现了一个红肿的伤口，有鲜血滴落。
唯二看清了一切的陈锋和赵瀚海表情惊愕，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巴。
其他人只能看清开头和结尾，但已经足够震撼。
简单总结就是……
沈前投出了一枚石子，打了王朔的脸。
他打了王朔的脸！
难以言喻，难以置信，难以接受。
滴答！
鲜血落在地面的刹那，所有人都如梦初醒。
“沈前，他，他……”
“卧槽！卧槽卧槽……”
宋野不断安慰自己，这没什么，他可是两个月前就突破了初武者的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
等等，他两个月前才突破的初武者？
宋野觉得血压在飙升，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
但在场若说谁的内心情绪波动最大，其实是王朔。
他摸了摸脸颊，然后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那一抹鲜红是如此的刺眼。
这是幻觉吗？
或是心魔的考验？
可是为什么，脸颊上火辣辣的灼烧感，还有内心那种难以压制的耻辱感，竟是如此的真实？
还有那两枚堪称神乎其技的连环石子……
力道很一般，但背后所隐藏的发力技巧，是王朔此生所见的天花板。
他不太相信，这是正常人仅凭一只手仅仅投掷一次就能成功的操作吗？
没有元气的加持，也没有精神力的波动。
王朔很想说这是巧合，但对上那平静之中隐藏着一丝戏谑的眸子，他又不愿意用这种借口来安慰自己。
抹去脸上的血，王朔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来，他也笑了。
“不得不说，你如愿了，我现在的确不想走了。”
他放下了手中拎着的银染兽，一步一步，朝着沈前走了过来。
“沈前，快退！”
赵瀚海焦急的大喊道，同时身形一动，试图挡在沈前前方。
其他人过了最初的恍惚，也纷纷为沈前担忧起来。
刚才那一幕爽是爽了，但被激怒的王朔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不知道，陈锋暂时失去了战力，谁能抵挡一个暴怒的天才中武者？
赵瀚海只是低阶中武者，显然没有这个本事。
“赵老师，让我来吧。”沈前嘴角挂着轻笑，缓慢而又坚定的推开了赵瀚海。
嗤……
赵瀚海的身形平移，在土地上划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愕然回头，内心满是不可置信，他竟然抗拒不了沈前的力量。
此时天空乌云退去，阳光一点点洒落过来，恍若将少年的脸颊镀上了一层金光，璀璨夺目。
沈前抬起头眯了眯眼睛，随即邪魅一笑，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王朔也化作残影，同时消散在路上。
砰！砰！
两道闷响过后，沈前和王朔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刺耳的音爆声恍若有延迟一般，此时才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沈前被王朔一拳砸飞，在倒飞过程中身形翻转，随即轻巧的落在了十米远外的一处废墟上。
王朔原地不动，看似占尽上风，但若仔细观察，却会发现他垂下的左手在轻微的颤抖。
当然，在场的大部分是看不出这么细的东西的，他们只是惊骇于一个事实。
沈前竟然能和王朔正面交锋？！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啊！

第88章 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王朔审视着沈前，目光锐利，“你也是七中的？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你？”
“现在就听说了。”沈前始终保持着那若有似无的笑容。
“你的实力已然接近巅峰初武者，我承认你是同龄之中少有的天才，但比起我，你还是弱了些。”
王朔面色漠然，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事实。
这本来也是事实。
他的战力如今已经比肩中武者五段，即便沈前是巅峰初武者，两人的实力也有着天壤之别。
沈前不语，眼神始终盯着王朔的左肩。
王朔心中微微一沉，他以为刚才沈前落拳的地方只是巧合，但现在看着对方的眼神，他有些拿不准了。
如果视线穿透王朔的的黑色紧身衣，就会发现在王朔的左肩上，有三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只做了简单包扎的伤口此时还在不断渗透着黑紫色的血液。
这是追捕银染兽付出的代价。
银染兽利爪上的多种细菌感染了他的伤口，不致命，但却让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甚至动用不了多少元气。
这也是为何王朔一开始就要除掉陈锋这个潜在威胁的原因。
一只银染兽幼生体价值百万，他不会容许任何意外。
但他万万没想到，意外竟是发生在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没接话茬的沈前再次消失在了原地，身形以一个肉眼可以捕捉但又难以同步的速度掠向了王朔。
“可笑！”
见沈前根本不理会自己，王朔讥讽般的冷笑一声，脚下重重一踏，身形如同炮弹一般迎向了沈前。
“你当真以为有资格与我交锋？”
轰！
烟尘四起，沈前被一拳砸进了废墟。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轰！
刚刚翻身而起的沈前又被一脚踢飞，断墙崩裂。
看着几乎被完全压制的沈前，刚刚惊诧的众人又提起了心脏。
唯一冷静的，大概就是能完全看清两人动作的陈锋。
很奇怪……
这是陈锋的第一念头。
初武者对上中武者，几乎没有可能赢。
虽然不知道为何王朔的身形有些迟滞，力量也不太充足，但依旧能绝对的碾压沈前。
可沈前看似狼狈，身形的灵活度却始终不减，这说明他根本没有受太重的伤势。
就他妈的……离谱。
陈锋想不通，王朔也想不通。
但王朔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沈前的卸力方式，堪称完美。
即便王朔每一拳都能轻易突破千斤之力，但沈前总能在力量最强的时候规避要害，再借助王朔发力的方向来顺势化解。
沈前在持续的受伤，但大多都只是皮肉伤。
他就像一只泥鳅，滑不溜秋。
除非自己拥有超越他判断极限的速度和力量，一击致命，或者靠时间消磨，否则王朔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一刻王朔多少有些懊恼。
他不该把全部心思花在体魄的锻造上，若自己能掌握一门D级以上的武技，何至于空有力量却无法完美爆发？
他不信对方连D级武技都可以预判！
在王朔走神的时候，一直被动防御的沈前猛然怀抱住了他的手臂，随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撞进了王朔的怀里。
虽然王朔及时反应过来，再次将沈前打飞，但他的额头却汗如雨下，脸色陡然苍白。
那短短一瞬，沈前的手肘携雷霆之势，砸落在了他的肩头。
第二次了。
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上有伤口的？
王朔不能理解，而沈前也没给他理解的时间。
吐掉了口中的血沫，沈前恍若恶狼一般，再次攀附了上去。
即便是如此粗鲁的动作，在沈前身上也有一种无比协调的肢体美感，看得众人微微失神。
“比教科书上的插画还要美呢。”
霍伶儿仰着脑袋，呢喃道。
王朔的体能似乎瞬间下降了一大截，竟是一时间摆脱不了沈前，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更加难以发力。
两人恍若街头混混般纠缠在了一起，你给我一脚，我打你一拳。
沈前嘴角尽是血迹，看上去颇为可怖，但王朔也没好到哪去，在肩头连续中了沈前数拳之后，他的脸色苍白的好像一张纸。
王朔的左臂颤抖着无法聚力，而他的右臂不知何时被沈前用双腿钳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于是，在所有人激动的目光之中，骑坐在王朔身上的沈前高高抬起了手臂，一巴掌呼了下去。
这可是正面扇脸啊！
靖城的少年传奇，绝世天才，就这样被沈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打败，压在了身下。
郑少阳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爆炸了，他甚至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在录像。
如此一幕传回靖城，势必是轰动万人的爆炸性新闻！
正在所有人目光凝滞的时候，王朔疯狂颤抖的左臂又重新举了起来，沈前的动作为之一停。
原因很简单。
王朔的左手上握着一把银白色的手枪，虽然枪身摇晃，却依旧坚决的抵在了沈前的额头上。
“沈前！”
“不要！”
“你敢！”
暴喝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所有人的心都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朔手中的灵能枪，是连陈锋都无力抵挡的存在，一旦他扣下扳机，沈前绝对没命。
“咳咳……你很……很……”
王朔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转而淡笑道：“我就在这里杀了你，你又能如何？”
沈前漆黑的眸子没有焦距，又好像幽暗的深渊，深不见底。
即便被枪指着脑门，依旧古井无波。
王朔有一种错觉，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生灵会有的眼睛。
虽然沈前始终带着笑，但那笑容此刻怎么看怎么假。
如此之近的距离，但王朔从沈前的眼神里，却完全找不到任何情绪存在的痕迹。
沈前凝视着始终傲气不减的王朔，目光慢慢往上偏移，停留在了那造型华丽的手枪之上。
“怎么，害怕了吗？”王朔讥讽道。
沈前的目光又下移，这一次终于有了焦距，他注视着王朔，以一种极度冷漠的嗓音说道：
“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王朔始终平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在他瞳孔收缩那一刻，沈前的嘴角重新挂上了那若有似无的笑容，高高举起的手掌急落而下！
“住手！”
一声断喝好似平空生雷，震得所有人耳膜疼痛。
唯独沈前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手掌的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重重扇了下去。
啪！
众人身躯一颤，连陈锋的眼角都为之跳动了一下。
这一巴掌，不仅扇在了王朔的脸上，也扇在了众人的心上。

第89章 战败者的代价
随着那一声断喝，高空之中有一道身影如火箭般砸落，掀起的气浪吹得所有人都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唯独沈前屹立在狂风之中，眯着眼睛，丝毫不惧的盯着那急速下坠的人影。
眼看那人掀起的狂怒风暴就要降临，另外一道身影从虚空里杀了出来，“聂寒，你当老子不存在吗！”
轰！
元气和元气碰撞，恍若在半空生出了一轮曜日。
而那炫丽的冲击波，又刚好是避开了众人，在半空恍若涟漪一般层层扩散，撞击得外围的防护罩摇摇欲坠。
等风暴停息，众人才拿开了掩住头顶的双手，抬头看去，却见半空之中那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地面，而且身边各有一人。
聂寒扶起了王朔，检查了一番对方的身体状况后不禁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又落在了对方肿起来的脸颊上。
“可要师兄替你找回这个场子？”聂寒问。
王朔失焦的眼神渐渐回明，他默然着，先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目光又自场边的人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站在柳长青身边的那个少年身上。
“谢谢五师兄好意，不用了。”
王朔先答了一句，接着深深的注视着沈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沈前。”沈前漠然答道。
“沈前，我记住了。”王朔点点头，面色平静的看向聂寒，“麻烦五师兄了，我们走吧。”
聂寒盯着王朔看了一会，随即紧皱的眉头渐渐舒散，“好，不愧是老师相中的人，如此心性，山海指日可待！”
“这个场子，就留给你自己找回来！”
“柳长青，没成山海之前你就老实待在靖城吧，敢在外面乱晃的话，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狂笑之中，聂寒带着王朔一个闪烁，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柳长青冷哼一声，没有回放什么狠话，转头看向了沈前，满脸的欣赏之色。
“小师弟，干得漂亮！”
这一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但这一次众人显得很淡定。
不就是柳长青的小师弟吗？
不就是靖城侯的亲传弟子吗？
呵呵，你现在告诉我他是靖城侯的亲儿子我们都信！
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一种在接连的震惊之后陷入了麻木的状态，连陈锋都不能避免。
唯独周晓光的心情复杂到无法形容。
他想起了沈前之前说过的话，却从没想过，对方竟然是在说真的……
而且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已经成功超越了自己的目标。
柳长青说了一句没听到沈前回应，不禁疑惑的转头，却见沈前的头颅低垂了下去。
他一皱眉，以为沈前是伤势发作，正要查看，沈前又忽地抬起了头。
眼神之中的迷茫快速消散，沈前定了定神，冲柳长青展颜笑道：“六师兄！”
“你小子没事吧？”刚才那一瞬间，柳长青好像察觉到了剧烈的精神力波动，狐疑问道。
“我没事。”沈前左右看了看，“王朔已经走了吗？”
“嗯，被聂寒带走了。”
沈前脑海里粗略的浏览了一遍挂机记录，确定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之后，才开口问道：“聂寒是谁？”
“梅苑的五弟子。”柳长青说了一句，没等沈前追问就抬手，“这些事之后再说，先把这里的事情了结了。”
沈前醒悟，点点头不再多问。
柳长青去了陈锋那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瓷瓶，用里面的药液帮陈锋处理了伤口。
陈锋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赵翰海担忧的问道。
“不至于，王朔下手还是留了一点分寸，没有伤及要害，修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柳长青摇头。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陈锋也放松了一些。
看着走过来的沈前，众人都是一脸欲言又止，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是郑少阳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沈前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同样报以干笑。
“必须请客吃饭，不然我们心理可不平衡！”周晓光走上前喊了一句，顿时得到了众人呼应。
“自助行不行？”沈前试图挣扎。
请一堆武者吃饭，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行！”被气氛感染的霍伶儿跟着喊了一句，随即看着沈前漆黑的脸色，声音又弱了下来，“也行……行的吧……”
看着众同学哄闹，一向不苟言笑的陈锋，嘴角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转到了沈前身上，有些出神，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只银染兽要如何处理？”
正在这时，赵翰海突然出声道。
沈前一愣，暂时摆脱了霍伶儿的纠缠，转头看去，果然，银染兽并没有被王朔带走，依旧困在网兜之中。
“王朔为什么要把它留下？”沈前不解。
“战败者应付出的代价。”柳长青却是毫不意外，淡淡道。
战败者的代价么……
沈前细细咀嚼着这句话，随即神色有些古怪，那自己的衣服里塞的又是什么东西？
……
靖城西城墙之上，聂寒带着王朔落下。
“故意把银染兽留下？”聂寒看了一眼王朔。
王朔点头，长出一口气，“我要记住今日之辱。”
“很好。”
聂寒欣赏的点点头，笑道：“一时之挫折算得了什么，且让那沈前得意一下。”
“他若是知道你的真实境界根本不是外界认知的中武者，而只是初武者九段，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王朔面色平静的摇摇头，“他必然也开窍了，普通的巅峰初武者可不会让我如此狼狈，即便我身体状况不佳也不可能。”
“那又如何！”
聂寒晒笑一声，“难不成他也开了七窍？”
“就算他也开了七窍，一步慢步步慢，我观你气机已经隐约有圆满之意，是否已经快要破境？”
“嗯，半月之内，我可突破中武者。”王朔点头。
“你以七窍之躯，一旦突破中武者一段，甚至可以和中武者后期正面交锋，到那时，像那陈锋之流，不用灵能枪也可抗衡！”
聂寒满意的说道，“走吧，先回去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王朔正要跟上聂寒，忽然脸色一僵，在腰间摸索的手也不由顿住。
“怎么了？”聂寒疑惑。
王朔一直平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老师给我的演武令……没了。”
“什么？”聂寒脸色一变。

第90章 柳长青的秘密
将垃圾场内残留的拾荒者全部拘捕之后，赵瀚海和陈锋先带着其他同学跟警武者一道走了。
至于沈前，则跟着柳长青一路散步回去。
嗯，在禁区之中散步，很有诗意。
看着周围肆虐的风沙和天空之中狂暴的雷云，沈前忍不住吐槽。
“六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沈前瞥了一眼柳长青残破的衣袖和藏起来的手掌，忍不住问道。
“瞎说什么，谁能伤老子？”柳长青一板脸，不悦道。
“咳咳，六师兄，梅苑是什么地方？”沈前很明智的转移了话题。
“是燕山公居住的地方。”
“燕山公？”沈前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是跟‘靖城侯’一样的封号吗？”
柳长青点点头，“不错，燕山公和老师是同一时期的人物，有很深的恩怨纠葛，虽然在现在的大环境下，没有死敌这一说，但平常也少不了一些摩擦。”
“比如说那王朔，几年前老师没有收他，没想到却被燕山公收入了门下，若说对方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唔，那按照华夏古代的排序，‘公’是在‘侯’之上吧？”沈前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是不是代表着……”
“燕山公更强？”
柳长青嗤笑道，“理论上是这样，但老师是武道王侯之中很特殊的一位存在，未来有一天你会懂的……总之，老师并不比燕山公差。”
“六师兄，到底怎样才能获得封号？”
沈前忍不住问道，“好像教科书里根本就没写这个。”
“废话，哪本书会写这个？”
柳长青翻了个白眼，“华夏所有武者加起来，得王侯封号的武者也不过五十之数，这还是两三百年的时间积攒下来的，写进书里又有什么用？”
“这么叼？”沈前听得神往。
“你暂时想这些没用，要成就封号武者，可不仅仅是境界到了就行，还有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什么条件？”
“对人类的发展存亡做出大贡献者，或是，开辟一条新道。”柳长青悠悠道。
“开辟一条道？”
见沈前欲言又止，柳长青瞥了他一眼，皱眉道：“他妈的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跟女人一样。”
“六师兄，你需要收徒是不是跟那个什么‘寻道’有关系啊？”
沈前好奇问道，“寻道又是何意，是不是寻道之后才能踏入山海？”
“你说的开辟一条道的‘道’和寻道的‘道’是不是一个‘道’？”
那日在大佬高嘴里听到“寻道”这个词后，沈前就一直记在心里，后来也查了些资料，发现这又是高中教科书不会记载的知识，网上也几乎不见痕迹。
沈前也问过石定言，但石定言以“勿要好高骛远”为由没有回答沈前。
“他妈的，你玩快问快答啊，一个一个问题来！”
柳长青随手敲了一下沈前的脑袋，没好气的说道。
定了定神之后，柳长青开口道：“我只能笼统的回答你，说多了你也听不懂……所谓寻道，是踏入山海前的一个过渡期。”
“过渡期？”
“嗯，先问道，再寻道，得道之后即可成山海。”
沈前似懂非懂，“这么说的话，要成山海就要自己开一条道？”
“是也不是。”柳长青眯着眼睛，“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走别人开辟的道，那是最快成就山海武者的途径。”
“但六师兄不愿意走别人的道？”沈前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道万千，条条通天！”柳长青不屑道，“为何要走别人走过的路？”
“所以您……卡住了？”
“……不会聊天就少说点话。”
沈前顿时乖乖闭嘴。
过了一会，沈前又忍不住问道：“那另外七位师兄姐是走的自己的道还是别人的？”
“老师何等人物，收的弟子自然也是千挑万选。”
柳长青傲然道，“我们走的都是自己的道！”
“有一天，你也需要如此。”
沈前一怔，他感觉柳长青这句话背后还有深意，但他一时不能理解。
柳长青接着开口了。
“至于你刚才最后一个问题，那是不是一个‘道’，你可以这么去理解……
山海武者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就算走出了自己的道，也不意味着你的道就是对的。
走到一半却发现前方是断头路的山海武者大有其人，所以，开辟一条道并能顺畅的走下去，才算是开道成功。
这也是为何，封号武者如此之少的原因。
能成功开道者，都是真正惊才绝艳并且有大智慧、大毅力之人！”
和柳长青一番交谈，沈前明白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但心中的困惑也更加的多。
他内心某种渴望又加强了。
他要踏上山海，去见识更远、更高的风景！
“唔，小师弟……”柳长青忽的开口打断了沈前的沉思，欲言又止。
他妈的有话就说，别跟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
当然，沈前也只能在心里喊喊，表面却是乖巧的应道：“六师兄有话要说？”
“我看你今日表现，爆发力量已经超过了600Kg，那你的体魄力量起码也有700＋了，是不是快要突破了？”柳长青问。
“还差一点点，的确快了。”沈前点头，违心的说道。
其实他距离极限还差着相当一截，但在柳长青的认知里沈前是八窍之躯，所以估算会有偏差。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但又担心会害了你。”柳长青罕见的有些踌躇。
“六师兄不妨说说看，至于害不害我，一来我相信六师兄，二来我也有自己的判断不是吗？”沈前笑道。
“好！”
柳长青下了决心，也不再迟疑，“小师弟你知道我并非山海，但我却有着不逊色于一般山海的战力，你可知道其中原因？”
“请六师兄解惑。”
“当年，我从准武者突破到武者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
微微吐气，柳长青回忆道，“我凝结的元气里，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什么？”沈前奇道。
柳长青伸出手掌，在沈前惊讶的注视之中，凝出了一团淡青色的气旋。
“六师兄你的元气怎么会有颜色？”
沈前是真的不能理解。
天地灵气在具现的时候会呈七彩，但是一旦纳入人体凝为元气后，则是无色状态，这是写进教科书里的铁律。
沈前也见过教授基础武技的老师释放过元气，然而除了空气之中的扭曲感，肉眼很难看清。
“这就是我说的意外了。”柳长青淡笑道，“我的元气里，有‘风’。”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语，下一刻，周遭肆虐的风刃纷纷汇聚而来，围着柳长青上下翻飞，却又不伤他丝毫。
那无数本该狂暴的风刃，此时竟是温顺无比，好似在拱卫帝王。

第91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沈前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他有一种直觉，那些风刃都是自发聚集而来的，绝对不是因为柳长青的暗中操控，柳长青也没必要在他面前故弄玄虚。
原因就来自于柳长青手中的那团淡青色的元气。
“元气里有‘风’是什么意思？”沈前惊讶过后，赶紧问道。
“我突破的地方有点特殊，当时我在禁区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恰好平地起了龙卷风，我他妈只能躲进了风眼之中。”
沈前消化着这句话背后的信息。
虽然柳长青说得平淡，但他当时只是个准武者，就已经混迹禁区，还被人追杀，这里面隐藏的过去估计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应该也知道，龙卷风的风眼是没有风的，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危险，因为龙卷风是一直在高速移动的。”
“一旦跟不上移动的速度，只要被拉扯进去，就是死。”
“我有好几次也差点被卷进了边缘，但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我突然找到了气感，然后我就突破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元气和别人不同，多了一丝本源，风暴的本源。”
沈前一直静静听着，最后才疑惑的发问，“‘本源’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这是老师说的。”
柳长青耸肩，“他说元气化元力的时候，才有可能触及这个领域，但我提前做到了，其实我的天赋并不算高，区区六窍而已，或许是因为这个老师才收下我的吧。”
“那六师兄你告诉我这些的意思是？”沈前隐约猜到了什么。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也试试。”
柳长青认真的说道，“如果能提前在元气之中种下一丝本源，你的实力不会有改变，但你的战力会有极大的提升，也许还有其他好处，但我目前不能确定。”
顿了顿，柳长青又接着说道：“但这种事情九死一生，而且有些机缘巧合的成分，我又怕坑了你，所以一直在犹豫，本来我已经不打算告诉你了。”
“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沈前好奇的问道。
“因为那日我问你在日常炼体之中可有什么疑问，你却基本没有，当时我他妈的是真的很困惑。”
柳长青散去了手中的元气团，凝视着四周的风刃重归暴虐。
“可老师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让我代为教导你一段时间，那肯定有着某种目的。”
“于是我就想，在你成为武者之前，我还有什么能教你的呢？”
“丫的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剩这个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也是老师的用意……”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师愿意让你去冒险？”
说完之后，柳长青掏出了一个U盘塞到了沈前手里。
“这是我后来总结的关于突破时的一些经验，还有一些本源元气的运用法门，你拿去参考吧。”
“呃，六师兄，这U盘为什么是粉色的？”
“……我从旮旯里随便找的……你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还是老子自己买的？”
……
沈前跟着柳长青回到了通天塔，门口有两个值守的学宫弟子，看到沈前都是眼睛一亮，放弃了正在进行的激烈讨论，主动迎了过来。
“见过六师兄！”
两人先是跟柳长青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了沈前。
“这位想必就是九师兄了？”
“果然是人中之龙！”
“一表天才！”
“秀外慧中！”
“平易近人！”
“闻名不如见面！”
“见面远胜闻名啊！”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夸得沈前十分的不好意思。
柳长青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转头对沈前说道：“当初我刚入门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咳咳，六师兄，实在是夸人的词汇就那么些，我们学识浅薄，见谅见谅！”
两人都有些尴尬，左边那人干巴巴的说了一句，随后介绍道：“我叫吴虹旭，字子阙，他是钱惟允，字静文，以后九师兄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没错没错，九师兄千万别怕麻烦我们，另外，叫我小钱就可以了！”钱惟允补充道。
和两人客套了一番，柳长青带着沈前进了通天塔。
直到坐上电梯，柳长青才开口问道：“有没有觉得疑惑？”
“有一点吧，好像对我太客气过头了。”沈前点点头。
虽说学宫弟子面对靖城侯的亲传弟子天生就矮了一截，但似乎也不必恭维到这种程度，尤其对象是修为最弱的沈前。
“学宫弟子不同于我们，随时都有各种各样的严苛考核，而通天塔的多数楼层对他们也是选择性的开放，他们需要努力赚取学分才能获得各种修炼资源。”
“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沈前不解道。
“忘记跟你说了。”
柳长青嘴角带着笑意，“一旦成为老师的亲传弟子，你在学宫就会挂上一个客座讲师的身份，而客座讲师，每年都有一千点的学分可以自由分配。”
“原来如此！”
沈前恍然大悟，敢情小吴和小钱是看上他手里的学分了。
“学宫正式弟子有三百二十七人，不过很多人常年并不在通天塔，都外出游历去了，到年底的时候才会归来。”
柳长青又介绍了一句，接着道，“等你高考结束之后，有闲暇时间的话可以来通天塔住上一阵子，到时候很多东西你自会了解。”
“我们去三师兄那里？”沈前点点头，瞥了一眼柳长青按下的楼层，问道。
“那只银染兽现在算是你的战利品，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柳长青问。
“还没。”
这也是沈前正在思索的问题。
银染兽先行被宋野带走了，像这种野生妖兽，要进入人类城镇都要办理一系列的手续，还要打十几针各种杀菌消毒的药剂，经过这个流程之后才能成为沈前的合法私有物。
如果自己养的话……算了，这个选项直接排除。
因为养不起。
沈前在家养妖兽论坛上查了一下，一只银染兽每个月光是在食物上就要花费两到三万，足以让沈前直接破产。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出售。
银染兽的颜值极高，幼生期的银染兽更受欢迎，这也是王朔猎捕银染兽的理由。
一只幼生期的银染兽，市价在百万以上。
但问题又来了。
沈前没有猎人徽章，无法在妖兽市场上直接售卖，如果托中介的话，手续费又要去掉一大笔，所以沈前听宋野讲完了里面的门道之后，十分纠结。
“如果你是想出售的话，三师兄应该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柳长青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
沈前这才明白柳长青带他来见石定言的用意，由衷的感激道：“六师兄，如果银染兽能卖出去，我们一人一半吧。”
“不用了。”柳长青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那才几个钱，虽然我自己也没多少现金，但几十万对我来说卵用都没有。”
沈前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柳长青略显破旧的长袍，不过明智的没有质疑。
电梯到达十七层，柳长青和沈前一路来到了最里面的阳台，小桥流水旁，石定言正坐在木桌之前，含笑看着两人。
“三师兄！”沈前恭敬的喊了一声，至于柳长青点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坐吧。”石定言招呼两人坐下，笑道，“手里有只银染兽？怎么得来的？”
又偷听我们谈话……
沈前嘀咕了一句，不过这样的确省事，他把今天遇到王朔的事情大概跟石定言说了一遍。
“你竟能正面打败王朔？”石定言惊讶的扬起了眉头。
“他身上有伤，实力受损，我也只是取巧。”大概看过挂机记录的沈前赶紧谦虚道。
“武者交锋，哪来的那么多条件？胜就是胜，败就是败，真正的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管你是否有伤在身。”
石定言不在意的摆摆手，转而道：“你那银染兽办完手续以后就送来我这吧，我就按照市价，直接付给你一百二十万，这样你也不用纳税了。”
“多谢三师兄！”沈前一愣之后赶紧道谢，内心颇为惊喜，但也有些不好意思，“三师兄不为难吧？”
一百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本以为石定言只是帮他找个渠道，没想到竟是自己掏腰包就买了。
“小事一桩，我这人爱好本就广泛，对幼生期的银染兽也有几分兴趣，算是各取所需吧。”
石定言笑了笑，摸出手环点了几下之后递给了沈前，“你打开你的银行App，点开‘收款’，用我的手环碰一下就可以了。”
石定言干脆的让沈前不知所措，想了想，也就不再矫情，接过石定言的手环在自己的手环上碰了一下。
很快，手环就震动了起来
“您尾号1024的银行卡入账华夏币1200000元……”
直接跃升为尊贵的百万俱乐部成员的沈前心情略微有点激动。
他刚想把手环还给石定言，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石定言的手环界面，整个人瞬间呆滞。
石定言的手环上也刚好跳出了一条银行的短信。
“您尾号7888的银行卡快捷转账扣款1200000元，余额87852632.09元，尊贵的石先生，我行……”
嘶！
接近九千万的余额！
沈前大概猜到石定言不会穷，但是没想到如此离谱。
看出沈前面色有异，柳长青和石定言先是奇怪，等看了看手环上的短信后明白了什么，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咋了，才这点钱就傻眼了？”柳长青笑道。
沈前回过神来，有点脸红，“的确没见过这么多钱。”
“呵呵，这算什么？”
石定言感慨般的摇头。
“穷文富武，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境界越高，你需要花钱的地方越多。
九千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是到了我们这个境界，真要花光的话，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柳长青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颗六边形、鹅蛋大小的黑色晶体，对沈前说道：“这是我上个月才买的空间晶石，可以储物，猜猜多少钱？”
沈前摇了摇头。
“六千万！”柳长青骂骂咧咧的道，“直接掏空了我最近两年攒下的所有家底，他妈的如果不是老师不准，我非要自己去……”
“长青！”石定言皱眉。
自知失言的柳长青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沈前的肩膀。
“现在知道为啥我说几十万不顶用了吧，嘿嘿，你小子现在觉得一百万挺多，等你晋升武者开始用钱的时候，你就知道花得有多快了！”
沈前的确被唬住了，他想到刚才在电梯里，自己竟然还在怀疑柳长青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穷困潦倒，顿时臊得面红耳赤。
万万没想到……
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92章 演武令
等沈前收好了手环之后，见他神色有异，石定言笑道：“小师弟还有事？但说无妨。”
“那啥，王朔好像还掉了一个东西……”沈前咳嗽一声说道。
他瞄了一眼系统的挂机记录，对于他衣兜里的东西，备注上只来了一句“疑似珍稀物品”。
这就说明系统也不知道它是干嘛的。
正好石定言和柳长青都在，两人应该能帮他解开这个疑惑。
“什么东西？”柳长青一挑眉。
“是一块令牌。”
沈前刚才已经悄摸摸看过了，确定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之后，这才敢直接在两人面前拿出来。
沈前手心捏着的，是一块和成年人手掌差不多大小、造型古朴的青色令牌。
令牌的正中，是一个外镶金边的“武”字。
四周的花纹极其繁复，沈前从中辨认出了长城、故宫以及黄河等华夏标志性元素。
在令牌的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华夏武道部监制第011985令。”
“演武令？”
石定言和柳长青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确定这是王朔他妈的自己掉的？”柳长青满脸不信。
“是……吧。”沈前满脸无辜，“所以这演武令又是什么东西？”
“唔，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而言之，这是每个武者都需要的东西。”石定言感慨道。
三师兄好像说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沈前注意到石定言在“每个武者”上有加强语气，于是心中一动，“莫非三师兄和六师兄也用得上？”
“用得上，而且对我们来说也并非唾手可得。”
石定言点点头，“据我所知，要得到演武令只有三个常规途径，第一是成为王侯武者，王侯武者每年皆可分配一定数量的演武令，比如老师，每年有十块演武令的定额。”
“第二，是用功勋值在武道部的宝库系统里兑换，但所需求的功勋值极多。”
“第三条相对来说是最容易的途径，但只限于国内在教育部备案的武科大学的在校学生，可以直接用赚取的学分在宝库系统兑换。”
柳长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三师兄，你说了那么多就是不说重点，你好歹要先告诉小师弟，这演武令到底可以干嘛吧？”
“演武令是万象塔的门票。”石定言笑道。
“万象塔？”沈前思索了一下，终于确认，好吧，这又是教科书上没有的知识……
为什么书上啥都不说？
我读这么多年书怕是学了个假武道！
“等进了武科大学以后你自会明白万象塔是什么地方，限于规矩，很多事我们现在无法告诉你。”石定言没等沈前问出口，就先一步堵住了他。
“小子，总之你只要明白你从王朔那里得了这演武令，可是占了绝对的大便宜，这演武令从某种意义而言，可比那银染兽贵重得多。”柳长青笑道。
“那值多少钱？”沈前精神一振。
柳长青给了沈前一个暴栗，没好气的说道，“你他妈怎么那么俗，这是钱可以衡量的东西吗，千金不换懂不懂……”
“况且，演武令在明面上是禁止交易的，虽然私下这种情况很多，但有些线也不能越。”
沈前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总之，总结一下两位师兄的发言，就是说这演武令很牛逼很难得，连王侯武者都用得上。
而不久的将来，等他进入大学，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我之前还在想，九师弟应该是唯一一个还在读高三就被老师收入门下的学生，等九师弟读大学的时候，想必老师也会送他演武令的。”
石定言笑道。
“我估计也是这样，王朔都有一块，老师没理由不给。”柳长青点点头。
说起大佬高，沈前忽的想起一事，开口问道：“三师兄，我记得老师是不是靖城武科大学的名誉校长？”
“不错，怎么了？”
“那我高考之后需不需要……”沈前有些迟疑。
“去靖城武科大学？”柳长青先一步看穿了沈前的想法，摆摆手道，“想什么呢，那种野鸡大学也配得上你？”
……六师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野鸡大学，和我没关系！
沈前侧目。
见沈前神情有异，柳长青嗤笑道：“你怕什么，就算老师当面我也敢说，一所成立不过五年的武科学校，山海教授都莫得一个，不是野鸡是……”
“三日。”
柳长青话还没说完，自三人头顶忽的响起了一道轻轻的声音。
柳长青脸色一变，急忙喊了起来。
“老师，古语有云，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护疾而忌医，宁灭其身而无悟……卧槽，您丫来真的？！”
一个古字从地面升腾而起，随即光华大亮包裹住了试图逃遁的柳长青。
“老……”
咻！
柳长青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之中回荡。
沈前假装没听到后面那个字，看向一脸淡定的石定言，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地底，“三师兄，六师兄……又下去了？”
石定言点点头，抿了一口茶道：“这三天你都看不到他了。”
沈前也点点头，端起柳长青没来得及喝的茶也抿了一口，诚心实意的说道，“三师兄，您这有没有关于尊师重道的书籍借我几本，没别的意思，我主要觉得我还需要沉淀一下自己。”
……
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去拜见一下大佬高的念头，沈前直接出了通天塔。
他主要怕系统控制不住自己，又跑去跟大佬高探讨什么宇宙起源顺便再调戏一下八师姐之类的，那沈前的下场估计不比柳长青好多少。
反正大佬高已经吩咐过，要突破武者时再去见他，沈前也就从善如流。
临走之前石定言最后的话，也算是了却了沈前这段时间的一个心病。
大佬高不会干涉沈前对大学的选择，只会给出建议。
而事实上，另外八个师兄师姐，没有一个是在靖城本地读的大学。
根据石定言隐约透露出的意思，大佬高在靖城武科大学挂职是和“道”有关，但具体内情就不得而知了。
石定言甚至说了，老师也不可能会让沈前留在靖城读大学，武科大学的四年称得上是所有武者人生最重要的时期，沈前……
必须得走出去。
“大学啊……”
沈前想象了一下在北方的大雪里自己和小丁亲亲的场景，也有些憧憬起来。
那一定很甜。
沈前说的不是画面。

第93章 无题
沈前回到幸福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漫天星斗。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保安室，沈前忍不住吐槽，胡老头怎么还没被开除？
想起那日所见，沈前叹息一声，看来老胡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居然沦落到当保安了。
推开家门，沈良和王筱娟正窝在沙发上看剧，对于夜晚归家的儿子也只是扫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用老沈的话说，沈前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武者了，不用什么事都跟他们说……
反正说了多半也听不懂。
想起银行卡上的余额，沈前心中一动，坐到了客厅之中，试探着开口道：“爸，妈，你们觉得幸福小区怎么样啊？”
“挺好的啊，怎么了？”王筱娟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
“唔，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住什么的？”
“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沈良也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
“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居住环境啊，比如说东城北城什么的……”沈前试图说服一下父母。
“别瞎闹，哪里有咱幸福小区好？”
“就是，都是处了十几年的街坊邻居，要是换地方连个一起跳舞的伴都没有！”
“咱这是国家发的房子，又不用交贷款，水电费也减半，你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地方去？”
看着父母左一句右一句，并没有半点心动，沈前也只有放弃了内心那个隐约的念头。
其实想想，是自己着相了。
人的快乐在很多时候和物质有关系，但也有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大的关系。
又跟父母闲聊了几句，见沈良和王筱娟明显对电视更感兴趣，沈前正打算回房间洗洗睡了，忽然听到电视里传来了一句耳熟的台词。
“在这乖乖等我。”
“？”
沈前一怔，又坐了回去，死死盯着电视。
电视上放的正是最近大火的《跨越时空来爱你》，讲的大概是一个霸道武神为了拯救人族在濒死之际打开了时间长河回到过去重活一遍的故事，然后武神就在这个过程之中爱上了女主。
总体而言，这是一部甜宠剧，特效场面并没有多少，大多是情情爱爱的东西。
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片段是霸道武神要上战场了，女主担忧的拉住他，然后霸道武神就摸了摸女主的掐了掐她的脸，以一种深沉而又磁性的嗓音说了一句“在这乖乖等我”……
只是，为什么这一幕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沈前不太确定的在脑海里调出了今天的挂机记录，果然在其中几行的文字叙述中找到了那熟悉的调调。
只是对象，换成了霍伶儿。
“老爸，这男主角有没有说过一句类似‘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之类的台词？”
想到了什么的沈前脸色一黑，问沈良道。
沈良还在回想，王筱娟已经兴奋的一拍手道，“说过啊，就是一开始那里，女主角被抢劫了，武神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对那个劫匪说的，哎呀妈，帅死我了……”
好吧，破案了。
沈前揉了揉眉头，总算平白了系统这些话术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回家的路上看完挂机记录的沈前当时还在想，系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人性化了，原来根结在这里。
上次的事情都还没跟霍伶儿解释清楚，这次又来……
沈前叹了一口气。
越来越难搞了。
……
“距离高考还有11天！”
清晨，沈前踩着点走进了校园。
昨天他请了假，跟着宋野一阵东奔西走，总算是把银染兽的手续全部办齐全了。
考虑到宋野已经提前帮他把不需要本人出面的事情全部搞定，再加上以前的种种帮助，沈前心一狠就封了个大红包给宋野，不过……
宋野没要。
用宋野的原话说，能和沈前结识，本身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这句话很有哲理的样子，又变相夸了沈前，沈前也就不再坚持。
本来沈前还打算去注册一个“猎人”徽章，后来得知像这种职业性的认证都比较麻烦，首先就是得有介绍人，沈前只能暂时放弃。
将银染兽送到了三师兄那里，沈前本来打算去武道馆继续修炼“太古炼体”和“混元炼神”，但意外的得知武道馆竟然满房了。
但转念一想，高考没几天了，武道馆爆满也很正常。
主要是沈前之前很少白天过去，所以武道馆也没有帮他留房间。
拒绝了朱总帮沈前强行安排一间房间的提议，沈前请匆匆赶来的小璇喝了杯贼贵的奶茶，然后又婉拒了小璇去她家坐坐的邀请，折回了通天塔。
其实按照柳长青的说法，沈前也可以在通天塔所有空闲楼层之中挑选一层作为居所。
当时沈前很是心动，但五秒后他就古井无波了。
原因很简单。
装修费用需要自己支付……
一层少说两三千平的空间，又不能随便装装，就算按照一平米一千块的装修费用，也是一个沈前暂时无力承担的价格。
所以最后，沈前就在三师兄那里找了个静室修炼了一天。
体能方面，不出意外，再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能逼近极限。
而精神力方面，自从开始每天在脑海里观想那诡异的神魔投影之后，沈前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好像增加的更快了。
如果说之前是在坐飞机，那现在就是火箭。
截至目前，除了婴儿时期还是模糊，沈前已经能回忆起过往十多年每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已经消失的陆城，沈前甚至能清晰回忆起那些街道的模样。
沈前本来想请教一下石定言或者大佬高，但他又担忧这种精神力的诡异增长会不会跟系统有关系，因此还没下定决心。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
或许是真的感受到了那种烧屁股的紧迫感，同学们也少了几分跳脱，学文的主动留下来晚自习，有意武科的则是相约着一起去撸铁。
“还有五天，高中生涯就算是结束了。”
沈前想起最后一堂课刘思敏的通知，不由感慨。
虽然还有十一天才高考，但学校会提前放假，给大家留出五天的时间来自我调整。
收拾好东西，沈前想了想，转道去了体测馆。
“咦，徐大爷回来了？”透过管理员办公室的门缝，沈前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而消失了一个星期的徐大爷正坐在电脑面前，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烦恼。

第94章 全是骗子
“徐大爷，您回来了？”
沈前推开门，见办公室里只有徐大爷一个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哟，好久没见你小子了！”徐大爷抬眼一看，眉间的愁意稍减，“今天刚好泡了你上次送的龙井，自己倒。”
“对了，还有这个。”
徐大爷想起了什么，从办公桌底下摸出了一个礼盒，正是沈前上次留下的‘凝气合剂’和那株被灵气滋养过的山参。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回事？”
徐大爷满脸不悦，“我不管你是中了彩票还是认了干妈，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拿回去拿回去！”
“徐大爷，我是真心想感谢您，这三年多谢您的照顾了，这只是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沈前认真的说道。
“我都这把岁数了，还用什么合剂，倒是你，马上就要去大学了，多留点钱以后花吧，大学的花费可不便宜，特别你这小子还有意武道……”
无论沈前怎么说，徐大爷都坚决不肯收。
一番争执后，两人各退一步，徐大爷收下了相对不怎么昂贵的山参，凝气合剂则还给了沈前。
“你小子现在是不知道钱的好处，就算日子好起来了也得省着点花，不然以后有让你父母操心的时候……”
把山参收好后，徐大爷还是忍不住又教育了一番沈前。
沈前见徐大爷满脸唏嘘，不由笑道：“您老以前可没这么啰嗦啊，怎么今天感慨这么多？”
“别提了，我上个星期不是请假了吗，就因为我那侄孙女不争气，他爸妈求到我这里来了。”
徐大爷叹息道，“说起来也是跟你一样年纪，马上就要高考了……”
“哦，具体怎么回事？”沈前奇道。
“就是武科成绩不达标又想上武科大学呗……”
听徐大爷一番讲解，沈前了然的点点头。
说起来，这无非就是一个发生在万千普通家庭的故事。
如果是以前的沈前，多半也会陷进类似的事情之中。
徐大爷的孙女武科分不够录取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靖城武科大学今年会扩招，有一些“浮动名额”只要交够钱就能进，但即便是这样的名额也不是谁都能获得的。
徐大爷在教育系统任职了这么多年，多少认识一些边角人物，于是徐大爷的哥哥一家就想着通过徐大爷走走关系。
“按照人家招生处的说法，就算要捐款也得排队，我估摸着悬。”徐大爷摇摇头道。
沈前本想出声安慰几句，忽然反应过来不对，靖城侯不就是靖城武科大学的名誉校长吗？
想了想，沈前暂时还是没有跟徐大爷透露什么，等回头确定一下这事不难办再说。
毕竟大佬高只是挂名，而且让大佬高去插手这种事情未免太掉份了，沈前也不好意思开口。
若是能办，也算是真正还了徐大爷这三年的恩情。
不然徐大爷只收下了一只山参，沈前内心还是有些不太通达。
“不说这个了。”徐大爷摆摆手，坐回到了电脑面前，冷哼道：“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骗子？”沈前一愣，“什么骗子？”
“我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泄露的个人信息，感觉是被电信诈骗盯上了。”
徐大爷抱怨道，“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收到了很多电话，全都是一开口就报出了我聊天软件的网名，还问我是不是在七中工作……”
“最可笑的是，这些人还尽冒充国内的知名大学，四大校一个不漏，还有什么诸如青武、南武、海武这些一流大学！”
“这么夸张，那您怎么处理的？”沈前也听得诧异。
“开始接了两个，后来烦不胜烦我就统统拉黑了。”
徐大爷冷笑道，“然后这些骗子还不死心，开始给我发短信和邮件，特别是你看这一封，更夸张，连武道部都冒充上了！”
徐大爷点开了回收站的一封邮件，沈前好奇的看了一一眼，果然，邮件的发送人落款显示的是华夏武道部。
“现在的骗子牛啊，连认证标志都做出来了……”
沈前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邮件的内容。
“您好，请登录以下网址认证并完善您的个人信息，以领取由华夏武道部发放的武道教育培训设备通关专项基金奖励及关卡纪录评价刷新的特别奖励！
注：完善信息后，请于七个工作日内至当地武道局武者后勤福利保障部门进行身份认证并领取实物。
网址为：www.Wudao.EatMoney……”
沈前反应了一会，看向徐大爷，“徐大爷，您的聊天网名是不是‘已风干的迷茫’？”
“对啊，你怎么知道？”徐大爷疑惑道，“我记得我没加过你啊！”
原来如此……
沈前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徐大爷多半忘记了他的武道模拟机ID也是这个了。
而且徐大爷平常自己也不会登录，工作证只是方便清扫仪器罢了。
沈前也有些意外于自己通关了铜人阵竟然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如果那些高校真如他所想是冲着他来的话。
“徐大爷，这些人应该不是骗子……”
沈前刚想跟徐大爷解释一番，敲门声响了起来，随即就见张川探了个脑袋进来。
“徐工……咦，沈前你也在啊？”张川热情的跟沈前打了个招呼。
“张哥好。”沈前礼貌的点了点头。
“徐工，外面有人找你呢！”看着沈前不冷不热的样子，张川心中没来由有些失望，但很快就转头冲徐大爷说道。
“是谁？”徐大爷一愣。
“就是设备维护公司的老赵，还带着两个陌生人，我也不认识，可能是仪器出了什么问题吧？”
“好的，我马上来。”
徐大爷点点头，拿起工作证和钥匙向外走去，同时对沈前说道，“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成，哦，还有帮我关一下电脑。”
目视着徐大爷消失在门外，沈前耸了耸肩，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
他现在一点都不急，所谓的提前录取对他而言本就没多少意义，高考之后他的选择余地说不定更大。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底气吧……
不过，武道部的奖励倒是可以先试着领取一下。
因为用的不是自己的ID，所以沈前也不确定程序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点进了邮件的链接，跳出来的界面倒是很简单，沈前把姓名、电话、地址和身份证等信息输入以后，就显示“预约成功”，让他尽快去当地武道局办理相关手续。
沈前倒也不太担心会被武道局卡住，毕竟他也没弄虚作假，无非就是解释起来麻烦一点罢了。
是他的，总跑不了。

第95章 校长会议
不同于位于靖城市中心的通天塔和武道局，靖城市的城主府却是坐落在相对幽静的北城。
此时已经是黄昏，但城主府的行政楼依旧灯火通明，黄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也不禁感叹。
虽说靖城的这位城主历来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但若论勤政，可比上一任城主强上太多。
雷厉风行的城主大人天天加班，城主府下设的各部门自然也免不了跟着加班，所谓的朝九晚五的规矩也就成了摆设。
打理了一下还有些凌乱的衣襟，又将袖口上沾染血迹的地方折了起来，黄韬正要迈步进入市政楼，手环却急促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高三的年级主任赵瀚海。
外出了数日，黄韬刚回来就接到通知，要参加由城主亲自主持的全市中学校长会议，眼见已经快要迟到了，黄韬也只能挂断了赵瀚海的电话，将手环静音后进入了市政楼。
……
市政楼五楼的三号会议室，当黄韬走进来的时候，其他八所中学的校长已经到了七人。
“老黄，这是才回来？”
邻座是相熟的二中校长李子岩，他见黄韬满面风霜之色，不由笑道。
“嗯，去赚了点功勋，差点就迟到了。”黄韬点点头。
“赚功勋？”李子岩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惊色，“是……那个新地方吗？”
“不错。”
“嘶，老黄你够胆，竟然敢进开荒队。”李子岩佩服的拱拱手，接着叹息，“我也收到邀请了，但还是怂了点，主要老婆也不让去……”
“收获如何？”李子岩转而问道。
“还不错吧……”黄韬想了想，在李子岩耳边传音说了一句什么。
李子岩一听，顿时懊恼的拍大腿。
“干他娘的，老子亏大了，都怪家里那个憨婆娘拦着我，看回去我不捶死她……”
黄韬闻言也就笑笑，瞥了一眼独独坐在第一排的那道倩丽背影，转移话题道：“许校长今天怎么也这么准时？”
“呵呵，还不是怕被城主借题发挥又批评一顿呗。”
李子岩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
“一中号称靖城的教育招牌，曾几何时一度将省城的一中和实验中学压得抬不起头，这几年却一年不如一年，你以为她还能像以前那么嚣张？”
“咱们靖城已经有六年没出过状元了，连榜眼都没有，她作为一中校长，自然难辞其咎。”
“嘿，现在好些有点条件的娃娃都更愿意去省城上高中，你说这原因是什么？”
黄韬闻言有些失神，定定的看了一会那略显落寞的背影，随即摇头。
“也不能怪许校长，她还是做了很多事的，像王朔不也是她培养出来的吗？至少今年争一下状元还是有希望的……”
“老黄你还不知道吗？”李子岩一脸古怪的打断了黄韬。
“什么？”
“王朔已经弃考了。”
“为什么？”黄韬闻言一惊。
“提前去了北武，据说许荷亲自上门说了两次都没拦住，今天已经走掉了，这事还上了下午的都市新闻呢！”李子岩摇头道，脸色也不太好看。
虽然他和许荷不对付，但从某种意义而言，他们又是一体的。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黄韬不能理解的问道，“这事之前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王朔也公开表过态会为靖城争光，为什么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里面的内情就不晓得了，反正有说北武强烈要求又给了大好处，也有说王朔在北边拜了强者为师……总之，已成定局。”
黄韬沉默了，心情也有些沉重。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城主府要在这个节点主持这场会议了。
王朔算得上是靖城教育系统的一张名片，这些年这么多的媒体资源，背后何尝没有城主府的支持……
为的，就是夺回曾经属于靖城武科教育的荣光。
榜样的力量在经过特殊方式的催化发酵之后，能迸发出的力量是无穷的。
本应顺利参加高考的王朔在这个时候突然撂担子，难怪许荷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对。
黄韬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安慰许荷两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皮肤黝黑却自有威仪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城主！”
所有校长都站了起来。
“各位都到了，坐吧。”
靖城的现任城主柴皓天微微点头，当先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在他身后，秘书和几个教育系统的官员也跟了进来，纷纷入座。
“人齐了，那就开会。”
柴皓天扫过众人，没有半句废话，目光首先看向了坐在第一排的许荷。
“首先，许校长，我需要你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解释，王朔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荷站了起来，布满成熟风韵的脸蛋却有些苍白，她抿着唇道：“对不住，柴城主，以及诸位，我没有留住王朔，他去意坚决，已经坐昨天的航班去了北都……”
“可王朔不是跟你们一中签过相应的协议吗，你就这么放任他毁约？”柴皓天皱眉。
“协议的事情我提了，但王朔的那个师兄说一切都会尽数赔偿，谁都不能改变他们老师的决定。”许荷苦笑道。
“老师？这么说，外界传的闻是真的？”柴皓天若有所思，“他拜的老师是谁？”
“他们没有明说，但根据我的推测，很可能是……燕山公。”
从许荷嘴里吐出的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柴皓天眉头皱得更紧，却也没有再为难许荷，他摆了摆手让许荷坐下。
“既然是燕山公插手，那所谓的协议的确没有太大意义。”
柴皓天摇头，“此事我们不再纠结，现在来说说下一步怎么办，或者更准确的一点说，今年的高考要怎么办？”
果然，这才是柴皓天召开今天会议的真正目的，毕竟王朔离开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苛责过往并非柴皓天的风格。
可，即便提前预料到了又能如何？
“今年各大顶尖高校如此之早的提前录取本就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顶尖的人才都差不多被挖空了，现在恐怕很难再找出一个有资格竞争状元的学生了……”
李子岩刚说到一半，就被柴皓天抬手制止。
柴皓天面无表情的扫过众人，良久，才缓缓开口：
“诸位比我想的可要乐观多了，但我希望大家都能清醒一点，现在已经不是所谓的状元不状元的问题了，而是各大顶尖高校今年的第二轮提前招生，很可能会直接跳过靖城！”
“你们……有想过这件事背后的严重性吗？”
场面先是一静，但在座众人都不笨，很快就想通了柴皓天这句话的含义，纷纷脸色一变。

第96章 打起来了
各大高校每年的提前录取，对于一城之主来说都是又爱又恨。
好处是提前录取保证了名校的升学率，教育成果也提前得到了检验，坏处则是顶尖天才都早早入学，导致高考时的竞争力削弱，对于本地大学来说也不是好事。
但总体而言，依旧是好处大于坏处。
因为高校要提前录取优质天才，就必须需要本地教育部门的配合，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本地教育部门就可以夹杂一些“私货”。
比方说，北武三个月前的提前录取，原定只有三人，最后变成了五人。
连顶尖高校都不得不“妥协”，次一等的一流高校更是如此，一些原本没有把握考上这所高校的学生，都能顺利的拿到录取通知书。
而现在王朔突然走了，正在进行的第二轮提前录取很可能半路夭折，四大校和一流名校都大概率会跳过靖城。
因为柴皓天心知肚明，只有王朔对他们有足够的吸引力。
少了第二轮提前录取，失去了夹杂“私货”的机会，不仅丢失了状元的竞争力，连带影响就是整个靖城的名校升学率都会降低。
这是柴皓天不能容忍的事情。
一流高校和二流高校培养出来的武者差距有多大，只需要看看历年社会武者的阶层构成和毕业院校就可以有清晰的认知。
因为某种原因，他，需要靖城涌现更多的武道人才。
每个城主都需要。
在这片刻之间，在座所有人都已经想通了其中的环节，气氛一时间压抑起来。
“上次宴请诸位，我曾要求你们大力培养人才，如今也两个多月过去了，可有什么突出的成果？”柴皓天问道。
“一中创办了两个集训班，拿出一些资源支持后，已经有八人突破了初武者，其中最强的一突破就比肩五段初武者……”许荷率先开口道。
“许校长觉得五段初武者的实力够吗？”柴皓天漠然的打断了许荷。
看着许荷越加苍白的脸色，黄韬几次张嘴但最后也只得沉默。
走之前赵翰海也跟他说过七中集训班的情况，最强的周晓光开了三窍，一突破堪比三段初武者，但显然更是远远达不到柴皓天的预期。
其余校长见状，也是失去了开口的心思。
见所有人都沉默，柴皓天了然。
不过这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柴皓天倒也没有太失望，他皱眉思索了一番，敲了敲桌子。
“我们还是不能坐以待毙，绍局长，各大高校招生处的联系方式你都有吧，你……邵局长？”
柴皓天的语气变化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最后那三个字的不悦意味非常明显。
他们抬头看去，靖城教育局长绍伟元竟然走神了，此时听到柴皓天加重语气的称呼，他才反应了过来。
“你怎么回事？”柴皓天面无表情的盯着绍伟元，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
“对……对不起，城主大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段司寇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我刚才在犹豫要不要接。”绍伟元赶紧解释道。
“段河？”柴皓天拧起了眉头，其余人也是一怔。
法律秩序重建后，司寇为一城警武者之首，级别不算高，但职权却很重。
警武者头头找教育局长做什么？
“接。”柴皓天也有些好奇，于是淡淡道。
绍伟元自然明白柴皓天的意思，当下拿出了不断震动的手环，打开了免提键。
“喂，邵局长？”很快，一道粗豪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段司寇有什么事吗？”
“呼，老子总算打通你的电话了！”
段河松了口气，大嗓门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你赶紧过来一趟吧……再不来要打出事情来了，我他妈拉不住啊，又不能动粗……”
“什么打起来了？”
众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绍伟元瞥了一眼柴皓天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段司寇，我在开会啊，如果是私事的话……”
“狗屁私事，北武的黄礼之教授你不认识？那华武的杨学仕教授呢？还有申武的唐元建……这里还有中科武的，北警武的，川武的……草，又来一家……你快点，老子快控不住场了！”
听着段河的嚷嚷，本来想要发作的柴皓天一怔之后，看向了绍伟元。
“这些人是谁？”
绍伟元微微失神，直到柴皓天又问了一遍，他才如梦初醒，不太确定的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都是国内各大高校招生办的人……可，可这没理由啊！
黄礼之教授可是今年北武招生组的副组长，上次都没来靖城。
杨教授更不用说了，自己就是招生处的处长……
其他那些也全是国内一流高校的招生主要负责人，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靖城？
我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
看着绍伟元不敢置信的模样，柴皓天却没心思去思索背后的原因，他只是在清楚了这些人的身份之后深吸一口气，从绍伟元手中拿过了手环。
“段司寇，你们在哪？”
“你他妈又是哪个，快让邵伟元……”
“我是柴皓天。”
“……”
手环那边一阵沉默之后，发出了一阵极其谄媚的笑声，“城主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段就行了……对了，我们这会在玄武大酒店呢，就在七中斜对面……”
……
玄武大酒店八楼的对内餐厅。
当柴皓天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到了一片极其混乱的场面。
左边角落里，两个须发皆白、面色青紫的老人正如街头混混一般纠缠在一起，一边以极快的语速怒骂着对方，一边往对方身上拳打脚踢。
右边更远处，一群看起来衣冠楚楚、穿着正式西装的中青年正在互相激烈的辩论着，争得面红耳赤。
只是稍稍靠近了一些，什么“耻为人师”、“尔曹身名俱灭”、“襟裾马牛衣冠狗彘”等一大堆乱七八糟却又引经据典的杂乱声音就传了回来。
更扯淡的是，这群人竟是分了七八个阵营，东边骂一句马上西边又骂回来，看的人头晕。
除此之外，大厅的每一块空地都有人在争。
段河正在试图分开打斗最激烈的那两个老人，看到柴皓天等人赶到，他松了一口气，赶紧跑了过来。
黄韬跟在柴皓天背后，本来只是目瞪口呆而又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
他看见了缩在角落里满脸无辜的赵瀚海。

第97章 只为一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韬大步走了过去，满脸疑问。
“校长，你来了，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
赵瀚海看到黄韬，神情微松，赶紧问道。
黄韬摇头：“我刚回靖城就去城主府开会了，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咳，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我也还有些地方没搞懂……”赵瀚海苦笑道。
“什么意思……这件事跟你有关？”黄韬听出了不对劲，惊道。
“不能说完全有关，但的确有些牵扯。”
赵瀚海定了定神，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华武杨教授的电话，你也知道我和他算是校友，以前见过……”
杨学仕作为华武招生组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突然空降靖城，并且还要请赵瀚海吃饭，受宠若惊的赵瀚海自然当即赴约。
在玄武大酒店见面之后，双方相谈甚欢，直到杨学仕开始拐弯抹角的埋怨赵瀚海，怎么有好苗子还藏着掖着呢？
还没等赵瀚海想清楚杨学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黄礼之带着北武招生组的人也走了进来，恰好撞见了正在吃饭的赵瀚海等人。
“你等等！”
黄韬实在压不住心中的疑问，打断了赵瀚海，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说，这华武的招生组是冲着我们七中来的？”
“可能，大概……是吧……”
“那北武的人呢？”黄韬拧起了眉头。
“北武招生组里有一个教授也见过我，当初就是她来带队来录取的丁一，兴许是认出了我，北武的招生组就想要强行加入饭局，华武的人自然不肯，再加上两家竞争了这么多年，然后就……”
“你再等等！”
黄韬揉了揉眉心，“你的意思是，北武也是冲着咱们来的？”
见赵瀚海不说话，黄韬只觉得荒谬，“那其他高校的人呢？”
“我只知道中科武的人也是来吃饭的，然后不知怎么就加入了争执，之后其他高校的招生组都陆续出现，至于怎么就闹成了这样，我却不太清楚了。
不过我感觉这些高校招生组的人互相之间好像都认识，而且仇怨不小……”
“废话，靖城其他八所高中的年级主任，你有不认识的吗？”黄韬翻了个白眼。
赵瀚海一想也是，同行是冤家，尤其是在有竞争关系的同行之间。
“可导火索呢？”
赵瀚海说完之后就愣住了，黄韬也愣住了。
因为两人这么一盘，赫然发现导火索可不就是赵瀚海本人吗？
除此之外，任何解释都不合理。
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黄韬陷入了沉思。
“华武的招生组是今早才到的，没有通知任何人，下午就联系了你……”
“其他高校的招生组也出现的毫无预兆，教育局根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在抢占什么先机一样。”
“等等，这一幕为什么如此熟悉？”
黄韬悚然一惊，想起了四年前发生的那桩旧事。
当时刚刚年满十三岁的王朔突破了初武者，此事不仅仅轰动了靖城，在城主府的推动下还上过全国性的新闻。
那一年，四大校都派出了招生组，也是如同现在这样，悄摸摸的来到了靖城。
如果不是当时王朔的班主任、即现在的靖城一中校长许荷及时发现并上报，说不定当时王朔就被四大校其中的一家挖走了。
四大校可也有附中的，随便过度一下，王朔或许就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武大学生。
可当时四大校会如此做是因为一中出了个堪称惊才绝艳的王朔，七中……
又有谁？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吗？”赵瀚海好似陷入了某种纠结，喃喃道。
“他？”黄韬敏锐的察觉到赵瀚海的异样，“你在说什么？哪个他？”
“我一开始之所以说有些地方我也没搞懂，就在于我想到了某种可能，但又不敢确定，就算他打败了王朔，可王朔当时受了重伤，而且此事也没传扬出去啊！”
赵瀚海想不通。
“你到底在说什么？”黄韬听到了一些关键词，心脏不由一跳，拽住了赵瀚海的胳膊，“谁打败了王朔？”
“我知道你今天回来，一直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件事。”
赵瀚海深吸一口气，“校长，我们七中，这次可是出了一位真正的天才啊，从某种意义而言比丁一更要绝世的天才！”
黄韬微微点头，反而冷静了下来，等待着赵瀚海的下文。
当即，赵瀚海把尖子集训班结业课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开始叙述，全都告诉了黄韬。
……
两人在角落长谈之时，另一边，在柴皓天亲自出面之后，餐厅内的乱局终于逐渐平息了下来。
毕竟都是有身份之人，很快，各大高校的招生组又收拾得人模人样，在临时布置了一番的餐厅内坐了下来。
虽然争执和打斗都是真的，但不得不说，这些教授老师们却又“很有分寸”，没有任何人动用元气，所以连一个重伤的都没有，全都只是皮肉伤。
这一幕也看得段河直翻白眼，不断嘀咕着“知识分子就是虚伪”之类的话。
倒是柴皓天对没有发生严重后果极为满意，和颜悦色的逐一安抚了一番，这才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看着鼻青脸肿的各大高校招生老师们，柴皓天心中振奋。
能不振奋吗？
国内顶级和一流的武科大学的招生代表，基本十之八九都坐在这里了。
这阵仗，甚至比当初第一次提前招生的时候还要夸张！
直到此刻，柴皓天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要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忧虑于各大高校在第二轮提前录取的时候会不会直接跳过靖城，谁知道各大高校的招生组竟然转眼就在他面前齐聚一堂了。
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柴皓天也不笨，稍微平复心情之后，他意识到其中必定有什么隐藏内情，也有了些猜测，所以才就地召开了这个调解会议。
“呵呵，各位老师远来是客，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呢，难道是觉得我柴某人会招待不周吗？”
柴皓天满面笑容，但话语之中又莫名透出一丝冷意，让各大高校招生办的人都不由心中一凛。
他们虽然代表着各大高校，但本身在校内的地位也就一般，至少论及社会地位，比起一城之主可差得远了。
“柴城主请息怒，我等的想法大同小异，只是为了抢占先机罢了。”
申武招生组的负责人唐元建苦笑道，“事到如今，隐瞒自然没有了意义，也不怕柴城主知晓，我们的确是提前来挖墙角的。”
“哦，看来一中还有我不知晓的隐藏天才咯？”
见猜测相符，柴皓天瞥了一眼面带茫然的许荷，虽然奇怪但还是笑道。
“柴城主竟然也不知道？”
反而是各个招生组的人闻言愣怔了一下，华武的杨学仕最先反应，吃惊道。
“知道什么？”
“我们要寻的那人并不在靖城一中，而是在靖城七中啊！”

第98章 反向面试
餐厅的一个包间内。
柴皓天和黄韬正大眼瞪小眼的对坐着。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终于还是柴皓天开口了。
“你知道了吗？”
“刚知道。”
“你相信吗？”
“不得不信。”
黄韬微微吐出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脸上又露出了苦笑，“可惜我事先也不知情，所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没想到今天闹出了那么大的乌龙，还请城主见谅。”
“谁能想到呢？”
柴皓天摇头，“说起这个沈前，其实我听过他的名字。”
“哦？”黄韬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前段时间武法局出了件大事，柳长青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沈前，为此我当时特意关注过，但在那次事件之中，沈前展露的天赋只能说尚可，并没有超出预期。”
柴皓天回忆道，“后来我问过武道局的人，柳长青的原话是沈前是他的弟子，柳司徒的弟子自然不凡，但和王朔比还是差了许多，我也就淡忘了这件事，谁能想到……”
黄韬点点头，感慨道：“我也没想到靖城侯竟然再一次收徒了，更没想到沈前可以打破模拟机的关卡记录，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说起来也是我的疏忽，最近都没有去通天塔拜见过，否则应该会知晓此事。”
柴皓天摇头道，“至于这些高校，他们对天才的重视程度，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夸张。”
“好像今年更甚？”联系今年各高校在招生事宜上的种种反常，黄韬试探了一句。
“是不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柴皓天笑道。
“我此次外出，的确听到了一些传闻，但都是只言片语。”黄韬摇头。
“此事武道部还在酝酿之中，背后的牵扯甚广，我也不方便和你详说。”
柴皓天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夜色，叹息道，“只怕……安生日子不会有几年了。”
黄韬心中凛然，但见柴皓天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
“城主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黄韬指了指门外，此刻，各大高校招生办的负责人都还在大厅内等着。
柴皓天一挥手，手环之上又出现了一幅投影。
这是他刚刚从一个高校招生负责人那里得来的截图。
截图上是倒塌一地的铜人和冲天的礼花，在“恭喜通关”四个大字下方，站着一个仰头而立的少年，虽身形有些虚幻，面目却清晰可辨。
这是铜人阵的通关截图，出自武道部。
各大高校招生办的负责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因为听到了一点风声就千里迢迢的赶来靖城，在试图联系本人失败后，他们就会想其他办法。
而这张截图，就是他们费尽心思从各个渠道得来的佐证。
通关的视频数据会保存在本地模拟机上，但截图会自动发送到武道部后勤福利局的邮箱之中，用来在兑奖的时候核实身份信息。
又打量了那截图上的少年几眼，柴皓天方才缓缓开口。
“无论如何，沈前的崛起都是好事，这些高校负责人既然来了靖城，自然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对于柴皓天这句话，黄韬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不禁会心一笑。
“那沈前这边呢？”
“让他自己选择吧，我们就算是想干涉也干涉不了，不是吗？”
凝视着那矗立城中心的高塔，顿了顿之后，柴皓天继续说道，“但请你转告他，这份情，我柴某人记下了。”
……
坐在玄武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之内，沈前人有点麻。
他没想到下午还在寻思着怎么和徐大爷解释，晚上风波就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如此汹涌。
等黄韬将所有事情告知和城主的反应告知之后，缺乏应对经验的沈前还在思索怎么处理最好，却意外先接到了石定言的电话。
待石定言和沈前讲明了背后的利害关系以及处理的建议之后，沈前内心豁然开朗。
沈前隐约觉得，这些其实是大佬高想告诉他的，只是借石定言的口转述而已。
除了一句话沈前没听懂。
“……柴皓天也会承你的情，这和他的道有关。”
不过沈前也没纠结，当即就打车来到了玄武大酒店，并和黄韬说了自己的打算。
黄韬听后满脸怪异，但最后还是拍了拍沈前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沈前的思绪。
“请进。”沈前整了整衣衫。
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还有些淤伤。
已经对那截图无比熟悉的杨学仕，一眼认出眼前的少年正是截图上的通关者本人。
“我是华武招生组的负责人杨学仕，你叫我杨教授就行了。”杨学仕和蔼的对沈前笑道，“你就是沈前同学吧？”
杨学仕虽然满面笑容，但内心并不平静。
此刻在相邻的休息室内，各大高校的代表都在等候之中……
是的，谁也没想到这少年竟是没有选择各自约见，而是打算在一晚上就见完所有人。
从来都只有他们面试报名的学生，被学生面试，这还是第一次。
开始他们是拒绝的，虽说是他们千里赶来，但这种事传出去也太丢份了，直到……
他们听说了这是靖城侯新收的弟子。
再到……
黄韬无意中说起，去年这个时候，沈前的体能力量连100都没到。
再到……
柴皓天临走之前和沈前握手的时候，欣赏般的说了一句“不愧是从王朔手中抢走了战利品的少年天才，果然气质不凡”。
这种种事情，加深了他们对沈前的认知，也帮助他们去掉了那最后的一丁点羞耻感。
“杨教授你好，我是沈前。”
沈前请杨学仕入座后，主动开口道：“请问杨教授，假如我选择华武，华武能给我什么？”
杨学仕一愣，随即脊背挺直了一些。
沈前的直接打乱了他本来的计划，他不得不严肃应对了。
“开门见山”也是石定言给沈前的建议，沈前从善如流，绝不给这些忽悠过太多青少年的招生老师们主动掌握话题的机会。
否则沈前绝对会陷入被动。
而直接问好处就明朗多了。
再怎么吹牛逼，他们在外终归代表了自家高校的门面，而有些承诺，是不能乱许的。
杨学仕沉吟良久，才面带笑容缓缓说道：
“学院任选，导师任选，宿舍任选，大学四年学费全免，三等以上奖学金优先考虑……沈前同学觉得这些条件怎么样？”

第99章 待价而沽
沈前没说话，而是端起了茶杯。
杨学仕试探道：“沈前同学是哪里不满意吗？”
“哦，刚刚有点走神。”沈前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杨教授，我会考虑的，那就这样？”
杨学仕有点懵，“哪样？”
“我的意思是，杨教授可以去休息了，毕竟还有那么多老师等着见我。”沈前作势起身。
杨学仕苦笑着揉了揉眉心，“行吧，我摊牌了。”
深吸一口气，杨学仕面色又严肃了一些。
“学费全免不变，除此之外，学校会一次性发放现金二十万元的入学补贴。”
“依旧是导师任选，但可以选择院长级别，并且拥有随时更换学院的权利。”
“宿舍的话，可以安排导师宿舍。”
“三等奖学金固定名额，二等以上奖学金优先考虑。”
“最后……学校三颗星等级以下的秘境，永久免费开放，三星以上的秘境，优先考虑进入资格！”
杨学仕说完之后，就品着茶等待着沈前的回复。
沈前不动声色的消化着杨学仕话语之中的信息，他倒不是多沉得住气，只是底气十足罢了。
“谢谢杨教授。”
过了一会，沈前开口了，语气真挚了许多，“但很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给杨教授一个确切的答复。”
“沈前同学，待价而沽有时候是好事，但也可能会起反作用。”杨学仕皱了皱眉，提醒道。
“杨教授误会了，我其实从来没有打算放弃过高考，所以今天无论我内心倾向于哪一家，我都只会在高考后做出选择。”
杨学仕一怔。
“为什么，以你的实力，高考对你而言还有何意义？
你应该也明白武道一步快步步快的道理，早点进入更高的学府深造，对你只有好处……”
“我想完成一个夙愿，我想……考状元。”
沈前一句话，让杨学仕陷入了沉默。
看着沈前坚定的神色，杨学仕轻轻点头，没有再劝说，“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志向。”
“也罢，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杨学仕站起身，走之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刚才我说的，已经是我能做主的最大权限，但如果沈前同学真能成为西南第一行省的武状元的话，我还可以继续向学校申请，奖励幅度会有一定的上升。”
“最后，预祝沈前同学旗开得胜，不过沈前同学实力虽强，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至少据我所知，可也有不少人抱着和沈前同学一样的心思，其中不乏妖孽……”
互留联系方式后，沈前送杨学仕离开了房间。
沈前站在原地，咀嚼着杨学仕若有深意的最后一句话。
妖孽么……
对此沈前其实还是有心理准备的，而他之前的假想敌就是王朔。
而现在王朔已经弃考，至少就靖城而言，已经没有多少有竞争力的对手了。
但，西南第一行省有十一城。
靖城在其中不过位列第二梯队罢了。
明城是省城自然不用说，除此之外，还有溪城、通城、楚城也是大城，人才辈出。
他估摸着杨学仕话中所指的妖孽，多半也来自这些地方。
毕竟对方身为招生系统的老师，手中肯定掌握着不少外人并不知晓的情报。
咚咚！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打断了沈前的思绪。
“请进！”沈前重新换了一杯茶水，喊道。
……
“沈前同学请务必好好考虑，虽然我们华南武大并非顶尖，但也建校超过百年，资源深厚，校长华天林更是半步封侯的超级强者……”
说到一半，招生老师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王侯老师，不由尴尬的扶了扶眼镜，转移了话题。
“总之，承诺的三十万助学金不会少，此外，我们华南武大的别墅区，沈前同学可以挑选一栋，获得其中的永久居住权。”
“另外，像是学生会的各种职位，沈前同学如有意愿也可以考虑一下。”
“我们华南武大虽然没有五星级以上的秘境，但校内赫赫有名的四星级秘境却有三个，而这些，我们都对优等生都是免费开放的。”
“多谢张老师的好意，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沈前表示自己已经记下了之后，又将要参加高考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张老师劝说之后也表示了理解。
临出房门之前，张老师又笑道：“其实我们华南武大还有一个不算福利的福利，不知道沈前同学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沈前一怔。
“呵呵，我们华南武大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大概是女七男三，往年那些网络论坛上评选的国民校花，我们华南武大上榜的可不少呢……”
年轻的张老师说完之后，还冲沈前挤了挤眼睛。
明白了对方意有所指之后，沈前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漂亮女生多也算优势吗？
唔，好像也不能不算……
送走了华南武大的张老师之后，沈前在手环的备忘录上又画了一笔。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二家高校的招生负责人和他面谈过了。
沈前大概总结了一下，其实这些高校能给出的好处大同小异，学费全免算是基础条件，每家都是如此。
然后物质方面的奖励，倒是基本都有现金，最少的苏科武大给十五万，最财大气粗的是来自魔都的一流高校黄浦武大，开出了五十万的高价。
相对而言，四大校给的现金会低一些，而一流高校则要多一点，对于奖学金的承诺也比较放得开。
至于食宿这些倒是小道，沈前没放在心上。
而师资力量方面的差别沈前也不在乎，毕竟他有系统。
最后就是自家院校的硬件设施了，沈前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四大校和一流高校的差距，至少秘境就是其中一项。
五颗星以上的秘境只有四大校才有。
沈前想起了上次和两个师兄的谈话，他们曾提及演武令是开启万象塔的门票，不知道万象塔是不是也是秘境的一种。
沈前看了看备忘录上记载的高校，四大校之中，还剩一家他没有谈过。
北武。
因为丁一的原因，这也是沈前内心最为倾向的去处。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间门，门外站着一个白发老者，正微笑注视着沈前，正是北武招生组的副组长黄礼之教授。
在他身后还有两人，其中有一道让沈前意外的身影。
“沈哥！”卫思鉴笑着冲沈前挥了挥手。

第100章 唯二
对于年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卫思鉴坚持要叫自己“哥”这件事，其实沈前是拒绝的。
但卫思鉴口口声声“达者为尊”，死不悔改，沈前也只能由他去了。
“你怎么也来了？”沈前一边让三人进来，一边惊讶问道。
“沈哥你忘记了吗？”卫思鉴解释道，“我本来就是北武的学生啊，今年才大三，只是今年跟着老师到处跑，不经常在学校而已！”
沈前恍然，他想起当初自己还查过对方的资料来着。
“这个是黄礼之老师，招生处的，你见过了。”
卫思鉴又指着他旁边那个发际线很高的瘦高青年说道，“这个是我师兄刘孔，现在是北武药剂学院的讲师。”
“你就是沈前吧，我已经听思鉴说过好几次了。”
刘孔冲沈前一笑，和他握手，“老师也对你很好奇，只可惜他已经去了山南行省，不然他估计也会来见见你。”
“程山河教授吗？”沈前笑道，“我对他也很仰慕……”
“沈哥你太虚伪了，老师哪里值得你仰慕？”
卫思鉴打断了沈前，“你明明在遇到我之前都没听说过老师。”
沈前和刘孔的笑容同时一僵。
“咳咳，我们还是先坐下吧。”黄礼之及时缓解了这尴尬的气氛，招呼大家坐了下来。
因为多了两人，沈前不得不重新泡了两杯茶。
“沈哥，你怎么不喝我给你的毛尖？”卫思鉴见只是酒店的普通茶叶，不由奇道。
“毛尖？”沈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孔脸色一变，“是你用实验室土壤栽种的那个药茶吗？”
“对啊，我送了沈哥二两。”卫思鉴点点头。
“二两？”刘孔只觉得心痛的难以呼吸，“为什么上次我就跟你要三钱你都不肯给我？”
“这有什么奇怪的，沈哥是什么人，刘师兄你又是什么人，师兄，你这未免也太没有自……”
“啊，思鉴啊，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也来了？”沈前见刘孔面如死灰，赶紧打断了兀不自知的卫思鉴，强行转移了话题。
“当然是来劝沈哥加入北武，准确的说，是加入我们药剂学院。”
卫思鉴振奋的说道，“我仔细研究过了，只要沈哥肯屈尊来药剂学院念书，我们药剂学院的研究水平起码能上升21个百分点……”
接下来，滔滔不绝的卫思鉴又分别从四个方面描述了沈前能给药剂学院带来的美好前景。
好不容易等卫思鉴说到口渴端起了茶杯，沈前木然的面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生动。
“思鉴啊，抱歉，我可能不会选择药剂学院。”
“为什么？！”
卫思鉴一怔，随即不能理解的抬起头来，刘孔也诧异的看了过来。
“怎么说呢，制药学算是我的爱好，但我不会只炼药。”沈前斟酌了一下说道。
炼药有系统就够了，沈前可不愿意把自己也困在里面。
“沈哥，以你的天赋，如果不将毕生精力投入在伟大的炼药学里，那简直是对自己才华的浪费，是对自己灵魂的亵渎，更是对全人类的不负责……”
卫思鉴激动的大喊起来。
我就是想专心武道，怎么就变成对人类不负责了？
沈前脸色一黑，试图跟卫思鉴讲道理。
但卫思鉴已经提前抢占了道德的制高点，沈前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他。
刘孔也觉得师弟的理论太夸张了，但卫思鉴显然更听不进去他的劝，最后还是黄礼之出来打圆场。
“这个，思鉴啊，要不你和你师兄先回避一下，让我来劝劝沈前同学。”
“你？”卫思鉴一脸怀疑。
“你忘记老夫是做什么的了吗？”黄礼之轻咳道。
“对啊，骗人家上学你才是专业的。”卫思鉴恍然大悟，没理会黄礼之变黑的脸色，“那行，我和我师兄先出去。”
等刘孔和卫思鉴出去以后，黄礼之调整了一下表情，笑道：“沈前同学看来还是对纯粹的武道更感兴趣？”
“不知道北武有没有适合我的学院？”沈前问道。
听出沈前隐含意思的黄礼之放心了，笑道：“那当然，北武九大学院，其中有四大学院都是以杀伐之道闻名，专门培养真正的武者，这四大学院，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独立的五星秘境！”
“除此之外，我们北武还有全国所有高校之中，唯二的一处六星秘境！”
沈前诧异的挑眉。
“面试”了这么多高校，沈前已经明白，秘境的存在是衡量一个高校实力强弱的重要指标，几乎每个高校的招生老师都会提及。
但从之前的了解之中，高校秘境只分为一星到五星，六星却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另外一处六星秘境在哪？”沈前好奇的问道。
“在江中军武，不过沈前同学应该也知道，江中军武已经有十年没有对外招生了，所以北武的六星秘境就等同于是唯一一处。”黄礼之笑道。
“江中军武十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前对那传说中曾经一度压过北武和华武的军武院校还是挺感兴趣的。
“这……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内情，就算是北武，大概也只有院长级别的强者才会知晓一些。”
黄礼之摇头道，“但据说当时的影响很恶劣，好像是……有学生丢了性命。”
黄礼之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才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这样吗？”沈前点点头，把心思收了回来，“那不知道假如我选择北武的话，学校是否会给我一些优待？”
聊到了正题，黄礼之也就严肃起来，一番讲解之后沈前了然的点点头。
总体而言，北武和华武给出的条件相差不大，也是现金二十万，保底三等奖学金。
另外按照黄礼之所说，北都的土地资源相对紧张，所以给不出独立宿舍这种条件。
“沈前同学可能会觉得像是华科武大、中青武这些院校给出的奖励相对优渥一些，但至少从我的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北武能给出的最好条件了。
当然，如果沈前同学能考取省状元，甚至全国的前十这种名次，奖励幅度还可以适当上调。”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黄礼之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优质的生源大家都要争取，但作为常年居于世界前五的顶级院校，我们北武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比如说今年同样录取的你们七中的丁一同学，你应该是认识的。”
见沈前点头，黄礼之继续说道，“丁一的天资也堪称罕见，但我们开出的条件大概只有给沈前同学的一半……”
“丁一是什么实力？”沈前忍不住好奇问道。
以前他只对丁一的天赋有模糊的认知，但具体境界就不知道了，大概是怕打击沈前，丁一也从来没有提过。

第101章 军武重开
“丁一同学并不是我招进来的，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她应该是初武者七段的实力。”
黄礼之回忆了一下说道。
初武者七段？
即便沈前今非昔比，依旧忍不住惊叹了一下。
其实高中阶段能突破初武者的天才就已经可以被四大校特招，像丁一这种实力的确罕见。
不愧是看中我……呸，我看中的女人。
说起来最近两人联系比较少，丁一好像又陷入了某种忙碌之中，当然，还有一种比较靠谱的可能。
临近高考，丁一不想因为她的原因而干扰沈前学习。
这是沈前自己推测的但应该比较接近事实的真相。
……丁一死活就是不肯相信沈前的学习成绩取得了长足进步。
沈前琢磨着这可能和自己说了实话有关。
和黄礼之又闲聊了几句，沈前送他出了房间，不过意外的是，走廊上却只有刘孔，而卫思鉴已经不知所踪。
本来还在头疼怎么安抚卫思鉴的沈前见状一愣，“他人呢？”
“卫师弟先回去了。”刘孔道。
“啊？”沈前有些意外，这么轻易就放弃可不像是卫思鉴的性格啊。
“卫师弟有时候就是神神叨叨的。”
刘孔无奈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小心一点，刚才卫师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主意，说是这样一定能让你加入药剂学院，然后他就兴奋的跑了，说是要去跟老师商量……”
沈前失笑，自己不愿意的话难不成他还能绑着自己去？
送走了黄礼之和刘孔，沈前返回了总统套房，正想着打个电话和黄韬说一声的时候，他突然瞳孔一缩。
因为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黑色笔挺西装，外表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有着利剑一样的眉和刀削的五官，眼神明亮，坐得笔直，正灼灼注视着沈前。
这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即便刻意收敛却依旧存在的淡淡压迫感，这种感觉沈前在柳长青和石定言身上都感受过。
山海强者！
沈前先是警惕，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系统没有反应。
其次，在靖城，在大佬高的注视下，无人能杀他。
对于这一点，沈前还是挺有信心的，因为这不单单是他的猜测，也是石定言亲口说的话。
“请问您是？”对于山海强者，沈前还是保持了足够的礼貌。
“沈前同学，冒昧打扰。”
中年男人伸手示意沈前入座，同时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守巳，目前的职务是江中军鹿蜀营统领，军衔中校。”
说完，余守巳还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给沈前过目。
沈前一怔，前面的职务他不了解，但读过一些军事刊物的他明白“中校”在军队之中已经是中层军官，不可轻视。
“余统领您好，不知道你找我是为了？”
“我还有第二个职务。”
余守巳缓缓道，“我同时也是江中军武的教务主任。”
江中军武？
刚刚就有所联想的沈前听到对方确认，依旧有些惊讶，虽然觉得不应该，但也瞬间明悟了对方的目的。
“您也是为了招生而来？”
“对，我个人觉得沈前同学十分优秀，非常符合甚至超出了我们江中军武的招生标准，所以特意上门，想要邀请沈前同学进入江中军武。”
沈前不解的问道，“可是江中军武不是十年前就不再招生了吗？”
“没错，招生事宜是今年才重新启动。”余守巳点点头。
“那为什么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沈前追问。
按理说，以江中军武的地位，如果再次招生必定会在国内引发的一定的轰动。
“这件事有点复杂。”
余守巳斟酌着说道，“简而言之，重新办学的决定虽然早就在酝酿，但因为某些原因迟迟没有启动。”
“沈前同学应该有看过今年的高考招生指南吧？关于江中军武的介绍出现在上面，其实就已经是一种信号。”
“只是，直到这件事确定下来，武道部、教育部和军部的手续全都走完以后，已经是一个月前，所以来不及列入教育部今年的统招计划中。”
“实不相瞒，我这个教务主任也是二十天之前才上任的。”
沈前点点头，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又问了一个问题，“一个月前才确定，还能招到足够的学生吗？”
作为曾经的顶尖高校，江中军武再次办学，门槛绝对不可能低。
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绝大部分顶尖武道人才早就被四大校抢完了，江中军武要如何保证生源？
一所高校，可不是靠几个人就能撑起来。
“呵呵，虽然程序是一个月前才走完，但我们未雨绸缪，事先已经通过军队的渠道散播了一些风声出去。”
“在今年参军入伍的新兵之中，就有不少适龄的青少年是我们的潜在生源，我们已经提前锁定了一部分有潜力的武道天才。”
“同时，沈前同学应该知道，国内大半强者皆出自我们军方，他们的子女中也不乏顶级天才。”
“这些，都是支撑我们今年重开军校的底气。”
沈前恍然，脑海中却是电光火石般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
记得初次和赵鑫发生矛盾的时候，他还在奇怪对方明明天赋不低为什么还要参军，原来根结在这里。
显然，赵鑫的父母就是那部分得到了“内部消息”的人。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余守巳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纸文件放到了沈前面前。
沈前疑惑的低头，随即眼睛一眯。
这是他的个人档案，而在档案的右下角，已经盖上了属于部队的鲜红印章。
这也是赵鑫事件的遗留影响。
虽然沈前解决掉了矛盾，但在赵鑫一家的操作下，他已经被上报成了部队的新兵却也是不争的事实，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只是有了大佬高罩着之后，这种隐患并非不可解决，所以沈前之前也就忽略了此事。
“其实最合理的做法，就是以征召入伍的名义，让沈前同学只能选择就读军武，但是最近，在对沈前同学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余守巳很坦然的说道，“所以才有了今晚的亲自拜访。”
说完，余守巳便干净利落的撕碎了桌上的文件，微笑抬头。
“怎么样，沈前同学，这样的诚意，足不足够让你考虑一下入学江中军武？”

第102章 顶格
余守巳的坦诚和干脆让沈前怔了怔。
略微沉默之后，沈前开口道：“抱歉，余统领，恐怕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但我想，沈前同学内心总会有一个倾向，不是吗？”余守巳似乎并不意外于沈前的回答，表情依旧平静。
“既然余统领待我以诚，我也不隐瞒什么。”
沈前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之前没有考虑过报考军武，对于江中军武，我的好奇远远大于兴趣。”
余守巳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在沈前以为他已经放弃劝说的时候，余守巳忽地开口道：“沈前同学要不要听一下我江中军武开出的条件？”
沈前一愣，随即点头道：“余统领请说。”
余守巳先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桌子上，然后推到了沈前面前。
“这张卡里是三百万，沈前同学愿意的话，今晚就可以拿走。”
还没等沈前反应过来，余守巳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枚徽章和一个黑底的证件，再次推了过来。
“授精锐部队‘百夫长’的实权军职以及‘少尉’军衔，享受同等薪资、津贴和社会福利，这件事已经在军部备过案，只要你点头，最迟三天后就可以走完程序。”
沈前的瞳孔持续收缩，而余守巳虽然停止了往外面掏东西，却依旧在继续说着。
“承诺在校期间，除了军部直属的特殊奖学金，其他所有奖学金，无论是几等，沈前同学都可以无条件获得。”
“不设专属导师，沈前同学可以选择任意学院任意导师随时学习自己想学的东西，包括院长级别和校长级别……当然，前提是校长们有空。”
“食宿的话，因为校区新建，相对比较简陋，但给沈前同学的一定会是最好的。”
“我们毕竟是军武院校，所以会比普通高校多一些规矩，但我个人可以承诺，沈前同学可以享有一些规则内的便利，比如请假会更方便一些……”
“学院内所有秘境和各级图书馆、修炼室，同样限于规矩，无法直接对沈前同学开放，但我们会在沈前同学的学生卡上提前充值足额积分，保证沈前同学畅通无阻。”
“最后，也是我个人打算为沈前同学争取的一项额外的小福利，即由江中军工厂为你，量身打造一件B级以下的灵能武器或一套C级以下的灵能盔甲，作为沈前同学的入学礼。”
余守巳说完之后，套房内久久沉寂。
沈前是真的被惊到了，以至于他被动打破了今晚“面不改色”的人设。
三百万……
奖学金随便拿……
直接授予实权军职……
B级灵能武器……
最夸张的是那句“不设导师”，这相当于江中军武的所有导师都是沈前的导师。
至于剩下的种种福利，本来也极其优渥，但现在反而没有那么起眼了。
“为什么？”
好一会，沈前才平复了心情，长出一口气问道。
他想不通。
没人能想通。
江中军武虽然已经在公众视野消失十年，可它毕竟曾经是华夏乃至全球顶尖的武科高校。
何至于如此？
“三个原因。”
余守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凝视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和城市之中点点灯火。
“我军校曾有诺大名声，但如今等于一切推倒重来，百废待兴，然而第一军武的名头不能堕，我们也没有时间再去徐徐发展，从某种意义而言，我们比其他高校更需要天才，尤其是顶尖天才。”
“起初我也没料到，沈前同学能带给我如此大的震撼。”
正在沈前不明所以的时候，余守巳转过身来一挥手，从他的手环之中投射出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个少年，在十八尊手持兵刃、金光灿灿的铜人包围之下漠然而立。
在铜人以狂风暴雨之势发动合围的时候，少年也动了。
他面色淡漠，如闲庭散步，随手就破除了十八尊铜人身上的金光。
随后，少年一步轰爆一人，十八步轰爆十八人。
当视频定格的时候，时间不过20秒。
第一次以第三视角看见自己闯关的样子，沈前也才惊觉原来自己竟然可以这么飒。
何止是帅呆了，简直就是……帅呆了。
“连中武者都可能举步维艰的十八铜人阵，在沈前同学手中如同破铜烂铁，毫无威胁，如此完美的通关视频，我生平仅见，大概率以后也都看不到了。”
“其实本来我给沈前同学的条件，和其他高校就算有出入也不会太大。”
“直到我看了这部视频。”
“其他高校都只有你通关的截图，而我动用了一些属于军部的特权，在几个小时前拿到了视频，我庆幸于自己的明智。”
“刚才给沈前同学开出的所有条件，都是这几个小时我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时间仓促，也只能这样了。”
“沈前同学可能只对SSS的评价有个模糊概念，却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听完余守巳对于模拟机的关卡纪录的一些解释之后，沈前恍然。
他此时更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惊动这么多高校的招生组专程前来了。
“可惜，其他高校没看到你的通关视频，否则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开出更好的史无前例的条件。”
余守巳看向沈前的目光充满赞叹之色。
“SSS的关卡评价本来是一种无上的荣誉，但对于沈前同学而言，却又有些可惜了，因为评价上限也就是SSS罢了……”
余守巳这句话中的称赞之意不可谓不重，摆明了是说三个S都有些配不上沈前的这波操作了。
以沈前的厚脸皮都有些吃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道：“余统领刚刚说有三个原因，这才只是第一个吧？”
“第二个原因，沈前同学大概知道十年前江中军武出过一件大事吧？”
余守巳怔怔看着窗外，神色晦涩起来。
“嗯。”沈前竖起了耳朵。
这正是他最为好奇的事情，而且沈前感觉，其中肯定隐藏着极大的隐秘。
“那件事的影响非常之恶劣，死伤很大，学生的死伤……很大。”
余守巳声音低沉的说道，“我愿意给沈前同学如此优渥的条件，也是因为沈前同学一旦成为了江中军武的一员，你也就有了同等的义务，帮助江中军武……恢复荣光，重塑军魂，而这个过程注定不会轻松。”
重塑军魂？
沈前咀嚼着这四个字，莫名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第103章 那只看不见的手
余守巳的语气很轻，但沈前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沈前看过的书不多，但却对这一句印象深刻。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若沈前同学同意入学，我现在就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余守巳说道。
“最后一个原因呢？”
沈前没有接话，转而问道。
“自然是因为江中军武背靠江中军，我们不缺钱不缺资源，只缺人。”
余守巳笑道，笑容之中蕴含着十足的底气。
沈前虽然平常对军事关注不多，却也听过江中军的名头，那似乎是军武者之中的王牌部队，战功赫赫。
“沈前同学，现在足以让你重新考虑高考之后的选择了吗？”余守巳等沈前消化了一会，然后问道。
“我非常感谢余统领的看重，不得不说，你们给的太多了，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动摇。”
沈前苦笑。
他闭了闭眼睛，脑海深处掠过了某人清澈的双眼。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不能欺骗余统领，如果只是因为物质的缘故，恐怕还是很难改变我内心的倾向。”沈前叹息道。
余守巳默然，似有些欲言又止，过了几秒他微微点头。
“的确，沈前同学如今拜入了王侯门下，前途无量，本该吸引人的条件自然也就只是锦上添花。”
沈前知道对方误会了，但是他没有开口解释，若结果一样，理由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但我至少让沈前同学动摇了对吗？”
余守巳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其实来之前，有一位军队的前辈建议我强行征召沈前同学入伍，虽然沈前同学经历的那次事件之中有着一些龌龊存在，但不可否认的是，档案的确是沈前同学的父母递交的。”
“从程序上而言，我们没有任何错误。”
“理智也告诉我，这是最好的做法。”
“即便因此得罪靖城侯，但我们并非为了私欲，只要能争取到你的入学，那就都是值得的。”
经历过赵鑫事件之后，虽然膈应，但沈前不能否认他看世界的角度已经产生了一些变化。
他能听出余守巳是真的想这样做。
“那是什么又让余统领改变了主意？”沈前问道。
至于刚见面的时候余守巳所谓的“展示诚意”，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个表面原因。
“我只能说，沈前同学有一位好老师。”
余守巳叹息道，“我入靖城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隐藏，以靖城侯之能也必然知晓我为何而来，当时我还奇怪怎么没有收到靖城侯的警告，后来才知道，原来靖城侯早就已经和校长谈过了。”
沈前一怔。
“我们的新任校长并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物，而且……他本身也是一位王侯，即便只是新晋王侯，但王侯就是王侯，彼此之间地位对等。”
余守巳轻声道，“但，他向靖城侯妥协了，我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是，我现在不会强行干涉你的选择。”
大佬高……
沈前失神之后，忍不住转头。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那在夜幕下通天的古塔，也恍若看到了那永远坐在塔顶俯视着全城的男人。
虽然正儿八经拜师之后，沈前还没有再见过靖城侯，但此刻心中的暖意，却是控制不住的流淌。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男人早已做了更多事情。
他一直在关注着沈前。
“我还有一个小问题，余统领认不认识陈锋？”沈前忽地问道。
“陈锋是江中军的人。”余守巳点点头承认了。
沈前了然，他就说余守巳来的虽然最晚，但很多东西却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比如像他是靖城侯弟子这件事，而其他高校的招生老师都是刚刚才知晓的。
沈前很快就联想到了本身就是军人的陈锋，果然是对方“卖了”自己。
“我知道沈前同学有志高考，所以沈前同学也不用急着拒绝我，距离填报志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沈前同学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余守巳和沈前握了握手。
“最后，预祝沈前同学高考顺利，也说不定，沈前同学是最有希望打破那条规则的人。”
“什么规则？”沈前不明所以。
“沈前同学仔细想想，自文武高考恢复以来，华夏历史上可有出过全国的武状元？”
说完之后，余守巳不再逗留，在沈前皱眉思索的时候，他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房间里。
沈前回想了一番，又拿出手环在网上检索，最后还真发现了一个咄咄怪事。
自一百九十年前高考制度重新确立之后，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都没有全国状元这一说法，好像文状元武状元都只是局限在一省之内。
就连沈前自己，之前的潜意识不也是这么思考的吗？
文科很好理解，因为历年的文科试题，基本都是由教育部指导，各省自己出题，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无法比较。
就算单纯以分数去排名，也必然会引发各种矛盾。
这一点，从每年都有网民在争论到底是你们省的题难还是我们省的题难就可见一斑。
而武科按理说不存在这个问题。
文化分只是各高校录取的要求，而刨除掉大同小异的政审分，往年的武科细分下来就考体能、意志和实战这三项。
往年西南第一行省的武状元也是根据这三项指标来认定。
而这三项指标就不存在所谓的地区差异了，全国各地的考试内容都是武道部统一出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想不通的沈前也懒得纠结，反正他最初的目标也就是考上省状元，吃一波小钱钱……嗯，后面那个目标更重要。
一切了结之后，沈前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
这种疲惫不是精神力消耗导致，就是单纯的心累。
连续和不同的人谈话本就是相当累人的，更何况相比这些见多识广的老狐狸，沈前其实非常稚嫩。
纠结了一下，沈前还是放弃了在总统套房柔软的大床上倒头睡去的想法……
一个人睡，没意思。
距离体能极限已经越来越近，沈前再怎么想偷懒，也知道这个时候松懈不得。
虽然感觉上不存在所谓的瓶颈，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卡住。
于是沈前穿上外衣，出门打了个车，直奔九州武道馆而去。
经历过上次白天去而没有房间的尴尬后，沈前直接刷卡包月，现在随时都有一间钻石修炼室等待着他去临幸。
……反正，也是白嫖。

第104章 刀锋女皇
“叮……”
109班，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但以往总会第一时间冲出教室的同学们今天却没有动静。
今天是6月2日，距离高考还有6天，明天就开始放假了。
这也意味着除了会复读的那一批同学，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高中生涯其实到这里就结束了。
再也没有蝉鸣中趴在课桌上熟睡的午后，再也没有人在走廊上突然从背后给你来一记千年杀，也再没有了一起趴在阳台上盘点班花校花的快乐。
今天不是离别，胜似离别。
张良伟、林晓倩等人聚集在讲台上，黑板上还残留着一道写满了整个板面的数学题。
他们激烈的讨论着，看似很严肃，那道奥数题也确实很难，但沈前分明看到了他们的眼神中残留着某种不舍。
“不对不对，这里的随机变量X和Y都是独立的，张良伟你一开始就错了！”
“你们要注意审题啊，明明都说了X服从参数为1的指数分布……”
“让我来！”
众人一顿拉扯后，终于由林晓倩算出了正确答案，当他们带着兴奋准备把答案填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早就填上了一个数字。
字迹很歪斜，但却和他们草稿纸上的答案一样。
“谁？”
众人一呆，张良伟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将手中的粉笔头一丢，彻底消失在了窗户外的走廊上。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张良伟有点麻。
……
沈前严词拒绝了王洋明和周旭最后去VR馆放纵一次的邀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屑冷笑。
他现在可是尊贵的百万元户俱乐部成员，自然已经脱离了打游戏这种低级趣味。
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周晓光、郑少阳等一群集训班的同学姗姗来迟。
今天是说好的沈前请客的大日子，果然没有任何人缺席。
“你们今天也这么早放学？”看着兴冲冲的跑过来的霍伶儿，沈前诧异道。
高三因为是最后一天课，所以提前了两个小时搞大扫除，比平常早得多。
“我逃……我请假了！”霍伶儿略显慌乱的说道。
沈前正想趁机教育她两句，郑少阳等人已经嚷嚷了起来。
“沈前，今天怎么安排，去哪里吃大餐？”
“我觉得时间还早，正好咱们人多，天神峡谷内战走一波啊？”
“这个好这个好，最近天天撸铁，好久没有登游戏了！”
“大家《武神》都什么段位啊，来来，先把队组好！”
看着兴致勃勃的众人，沈前只能把那句“我找了一家很不错的自助咱们早点去菜多”咽了回去。
当沈前被霍伶儿拽着走进了蓝海VR馆，刚好撞见了还在前台刷卡的王洋明和周旭的时候，沈前还是有些羞耻的。
趁着两人还在“你你你……”的时候，沈前赶紧反手拉住了霍伶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完了卡躲进了最近的包间之中。
游戏时间的愉快很快就让沈前忘记了这小小的尴尬。
《武神》这款5v5的MOBA游戏已经在全球风靡了超过五十年，据说取材于灾变前同样很火的LOL，真相如何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真的是一款很有魅力的游戏。
十里剑神、镇北拳王、影杀神主、时空之触……
《武神》塑造了太多太多深入人心的经典游戏角色。
据说《武神》最初宣传的噱头就是所有游戏人物的技能都不是凭空捏造，而是按照真实存在的王侯武者的原型打造。
不过后来随着游戏人物越出越多，至今为止已经有超过一千个游戏人物，早就无人再相信这种鬼话。
因为全球的王侯强者加起来也不可能有这么多。
后来一些心思火热的武者抱着某种野望，专门去研究了游戏里人物的技能，企图以此来获得强大的武技，但后来无人成功后也就再没人当真过。
沈前最爱的游戏人物是“刀锋女皇”，他仅有的三款皮肤全都是刀锋女皇的。
其中一个是抽奖来的，另外两个限量款都是丁一送的，分别是高二和高三的生日礼物。
是吧，很惊讶的吧……
沈前从没来想过不喜欢玩游戏的丁一，送自己的礼物竟然会是游戏里的皮肤。
虽然当时丁一口口声声说是她买错了，反正沈前在玩这个就送他了，但连续两年买错……
沈前又不是傻子。
说起来，六月六号就是丁一的生日了。
自己送过她什么来着？
高一的时候没送，高二的时候送了一只玩具熊，还是花了八块钱在娃娃机上抓的。
想起来沈前就有些脸红。
“沈前，到你选人啦，他们都等着呢，你快点！”旁边霍伶儿催促了一下。
沈前回过神来，暂时摒除了杂乱心思，投身到了峡谷的战斗之中。
沈前虽然以前碍于种种原因，玩得不多，但不得不说，他在游戏上的天赋着实不错，第一视角操控下的刀锋女皇在五人的包围之下杀进杀出，着实威风。
后来沈前也总结过，他并不是爱游戏本身，或许只是喜欢那种在虚幻世界之中睥睨纵横的感觉吧。
至少相比如何努力却依旧失败的现实，游戏给了他一些慰藉。
不过很快沈前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在被周晓光等人连翻两局后，噘着嘴的霍伶儿开始埋怨郑少阳等人，搞得郑少阳等人连连嘀咕……明明就是沈前的问题。
从VR馆出来以后，众人最终还是没有如沈前的愿，而是挑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
一顿饭尽欢而散，微醺的沈前去结账的时候本来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却意外得知单已经被买了，看着霍伶儿无辜眨巴的眼睛，沈前也只能在心底叹息。
送霍伶儿回家的路上，沈前想了想，还是煞费苦心和霍伶儿解释了一番，为了澄清自己，他甚至连“精神分裂症”这种借口都拿出来了。
但等沈前说到口干舌燥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转头一看，脸蛋在酒精作用下红彤彤的霍伶儿却早就靠着他的胳膊睡着了。
无话可说的沈前只能默默把霍伶儿送回了家，唯一奇怪的是……
在下车的时候她又突然醒了过来，跟上了闹钟一样精准。
送完霍伶儿之后，沈前转身又去了九州武道馆。
经过前几日坚持不懈的奋斗，不出意外，今晚就是体能“封顶”的日子。
他已经隐约感知到了那根线。

第105章 极限准武者
沈前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他好像在一片汪洋之中飘荡，又好似在一片虚无之中流浪，直到，他看见了一座桥。
这座长桥很眼熟，但沈前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直到他看见桥头时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正仰首而立，他的正面是漫天星河，却依旧遮不住他那意气风发的气势。
“是你。”
沈前想起来了，他做过类似的梦，但好像又跟这个梦不一样。
这一次，白衣人没有理他。
沈前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快要接近白衣人，眼看他就要看清白衣人的模样的时候，梦境突然支离破碎。
凉凉的手指在沈前的眉间揉弄着，一双关切的眼睛正俯视着沈前，沈前这才发现这是桃花眼。
他的后脑勺有些发热，又很软糯。
“你醒了？”小璇微微松了一口气，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刚才做了什么噩梦？”
“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噩梦……”
沈前略微调整了一下平躺的姿势，有些失神。
这梦……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沈前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他记得之前看过科学杂志，好像人是有可能做连续梦的，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有点超出沈前的认知了。
或许可以去问一问大佬高？
沈前琢磨着。
或者再等等，如果第三次再出现差不多的梦境，那就说明这个梦很有问题，那就立即去找大佬高求助。
沈前可不傻，现成的大腿肯定比自己的胡思乱想有用的多。
……呃，当然，他说的不是他现在脑阔底下这个大腿。
“沈前，你以后会去哪里读大学呀？”小璇柔柔的声音打断了沈前的思绪。
“唔，还没确定，可能是北方吧，怎么了？”沈前随口回道。
“噢，没事没事，就随便问问。”小璇连忙摇头。
等按摩完毕，小璇离开之前，又忽然转身问道：“那个……我们算不算朋友？”
“算啊。”沈前一怔，“毕竟都认识这么久了。”
“嗯，那，那……”
小璇迟疑了一会，脸越来越红，最后低下了头去，“……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之后，小璇就急匆匆出了房间，沈前隐约看到她似乎踉跄了一下。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沈前很快就遗忘了这个小插曲，因为他的身体里骤然迸发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饥饿感。
这不是那种生理上的饿，沈前分辨得很清晰。
因为他刚刚醒来之后又吃了一颗饱食丹，即便在之前挂机炼体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能量，但也绝不会这么快。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渴望，他在渴望着某种东西来填充自己的身体。
元气！
沈前很快明悟。
而且他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之中那若有似无的淡淡颗粒，很快那些颗粒又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线条，在围绕着他飞舞。
等沈前定神的时候，那些绚烂的色彩又统统消失不见。
“我已经有了气感，看来系统成功了……”
在挂机之后沈前就失去了意识，刚刚醒来就在小璇腿上了，但此刻他能确定，自己的体能应该是已经到了极限。
沈前来到了房间角落的简易模拟机面前，快速调出了一个“柳长青”，然后干脆利落的一拳打爆。
别问为什么“王洋明”变成了“柳长青”，这绝对跟柳长青最近敲沈前的暴栗敲上瘾了没有半毛钱关系。
随着“柳长青”倒下，一行数据也跳了出来。
“爆发力量：863Kg
瞬间速度：2.7 s／百米
……”
成了！
看到这行数据之后，沈前完全确定。
现在是沈前自己主导，所以看似爆发力量只有863Kg，但如果系统出手的话，绝对无限接近999Kg了。
也就是说，他的体能已经达到了自身的理论极限。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真正的……
极限准武者！
而他自己的力量掌控幅度已经超过了85％，比起两个月前连80％不到，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不知道突破初武者之后实力又能增加多少……”
沈前很是期待。
他强忍住了那种就地吞噬灵气的冲动，在“纳灵化元”之前，他需要先研究一下柳长青给的秘籍。
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了柳长青给他的粉红色U盘，沈前坐到了休息室内的电脑面前，把U盘插了进去。
U盘内有两个文件夹，从创建日期来看，都是六七年前的了。
“也就是说，六师兄从突破初武者以后，到现在比肩山海武者，这个过程最多七年，真是变态啊……”
沈前有些惊叹。
按照教科书上的理论，初武者一段到九段，一年突破两到三段算是正常速度，在这个基础上越快则天赋越高。
中武者是一年突破一段算正常，而高武者则是两到三年突破一段比较正常。
但这其中还涉及到每个大境界之间的瓶颈问题。
瓶颈这种东西就不好说了，有人跨越瓶颈只在朝夕之间，而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跨越，比如七中的校长黄韬，大概就是停留在高武者九段很多年了。
又或者此刻的沈前，假如在到达体能极限之后，他迟迟不能找到气感，那么他的肉体是无法持续保持在巅峰状态的，终究会开始退化。
现在社会上的绝大部分普通人，大概都是这种情况，因为无法找到气感，所以沦为平庸。
总之，在不考虑瓶颈的情况下，从初武者一段到高武者九段，正常人的速度大约是二十年到三十年之间。
从这点来说，柳长青说他“天赋不好”非常的虚伪。
……但也不好说，因为沈前不确定其他师兄姐都是些什么人物，万一柳长青比较的对象不同呢？
两个文件夹一个写着“学习资料”，另外一个则是普通的“新建文件夹”，沈前自然而然的点开了“学习资料”。
“嚯，还都是视频，这么直观？”
沈前一怔之后忍不住惊叹了一声，随手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妖気な女武者は一日に十回……”
一开头的字幕就让沈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等一开场的刺激画面出现之后，沈前瞬间目瞪口呆。
六师兄，这……这就是你所谓的学习资料？！

第106章 再见大佬高
最扯淡的是，电脑连接的是修炼室内的杜比环绕声音响，突然响起的嘹亮歌唱吓得沈前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的叉掉了视频。
沈前等了一会，见没人来敲门，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起来。
六师兄啊六师兄，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话说虚拟现实的VR游戏不香吗，为什么要看这种老式的录像带？
沈前止不住好奇，点开了“学习资料”的属性，好家伙八百多个G……
想了想，沈前觉得柳长青忘记了这回事的可能性比较大。
生理课本上也提过，武者气血旺盛，所以比较容易躁动，像六师兄这种偷偷看刺激电影的，已经算很老实了。
用手环拍照截图留念后，沈前这才点开了另一个“新建文件夹”。
还好，柳长青总算不是直接拿错了U盘，在这个文件夹里沈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分别是一段录音和一个文档，里面记载的有两部分内容，一部分是柳长青在生死攸关之下突破成为武者的过程，另外一部分则是柳长青成就武者之后，发现自己的元气有别于常人之后的种种探索。
两部分东西都很珍贵，柳长青细细记录了其中的感悟，里面还有一种不算是武技的武技。
之所以说它不算武技，是因为它不够完善，但另外一方面，它又发挥出了“风”属性元气的一些特殊威能。
柳长青并非山海却可以御空而行，主要原因就来自于对本源元气的妙用。
沈前来回看了三遍，慢慢记忆着里面的内容。
其实很多东西他一时半会根本消化不了，但是这不重要，只要系统记下来就可以了。
按照柳长青所说，容纳本源入元气本身就是一种很冒险的举动，沈前自然不会傻到自己操作。
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之后，沈前拔掉了U盘，见夜色已深，就打算洗漱睡觉。
当初大佬高曾经说要突破武者之前去见他一趟，明早正是时候。
临睡觉前小璇又来了一趟，说是房间里的热水器有点问题来帮沈前看看，但沈前总觉得她的眼神怪怪的。
这一晚，沈前极其罕见的失眠了。
……
第二天清晨，没怎么睡好的沈前起了个大早。
按了清扫铃，仅仅过了五分钟小璇就端着准备好的早餐进来了。
……嗯，从她脸上的黑眼圈来看，她好像也没睡好。
吃完早点以后，沈前出门直奔通天塔。
守门的依旧是沈前在学宫之中仅有的两个“熟人”，吴虹旭和钱惟允。
两人看到沈前也是眼睛一亮，一边热情的喊着“九师兄真早实乃我辈楷模”以及“九师兄吃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准备”，一边就迎了上来。
沈前本来打算随便敷衍一下溜溜球，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止住了脚步。
“问你们一个事。”
“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沈前倒已经略微适应了两人一唱一和的风格，开口道：“靖城武科大学你们熟吗？”
“咦，我就在靖城武科大学当助教啊！”吴虹旭顿时接话道。
“哦？”
沈前闻言眼睛一亮，但转念一想也正常，别看眼前这两人只是看门的，但起码也都有中武者以上的修为，这是上次柳长青和沈前说的。
通天学宫三百多弟子，高武者可不在少数，甚至说不定已经有人在外突破了山海。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的亲戚想要入学靖城武大，就是交钱的那种，听说这个名额要排队，你能不能帮我去打听一下？”
“小事一桩！”
吴虹旭顿时拍着胸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还主动解释道，“九师兄可能不知道，因为靖城侯大人的关系，咱们学宫在靖城武大任职的人可不少，其中甚至有院长级别的，这事好办。”
“那就多谢了，我们加个好友，回头我把名字发给你。”
沈前听吴虹旭的语气甚是轻松，也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如果吴虹旭能解决的话，就不用去麻烦三师兄了。
“到年底的时候，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沈前也知道两人对自己如此殷勤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也很正常，投桃报李罢了。
一番愉快的互相示好之后，沈前走入了通天塔。
通天塔内有着超过二十部电梯，但塔内的弟子却很少有坐电梯的，一般都是走中间的石梯。
至于为什么，柳长青说等沈前成了武者自己去走一趟就知道原因，沈前一直记着这件事。
坐电梯一路来到了九十九层，直到出了电梯耳边也没有传来声音，沈前就知道稳了。
按照柳长青所说，这也算是师徒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大佬高不想见他，在途中就会制止。
反之，就说明大佬高已经在等他了。
走出电梯，沈前惊讶的发现本应是毛坯的九十九层竟然有很多工人在忙碌，定睛一看却是装修队的，还有个穿着西装看似工头的男人在对照着图纸不断指挥。
“谁要搬进九十九层？”
沈前思索着，“还是大佬高决定搬到楼下住了？”
很快，沈前走上了中间的旋梯，来到了通天塔的顶层。
顶层的风景如故，凛冽的风扑面而来，头顶上厚厚的云层之中靖城的天气调节系统隐约露出了巨大的黑影，等沈前走出了百米，周围才变得安静下来。
在广阔平台的尽头，那黑色沙发上，穿着长白西装和白披风的大佬高杵着下巴，依旧背对着沈前坐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老师！”
沈前走到近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坐吧，喝什么？”侧脸帅到爆炸的高文远挥了挥手，沙发旁边就多了一张椅子。
沈前对于大佬高的魔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因此面不改色的坐了下来，“老师，这次我想喝啤酒。”
“什么牌子？”大佬高点了点头。
“风花雪月？”沈前回忆了一下昨天喝的啤酒，试探道。
“酒来。”
于是高文远一挥手，桌上果然多了一瓶冰气十足的风花雪月。
沈前拿起来看了看……好家伙，生产日期居然是今天的。
“怎么改喝酒了？”这时，高文远才开口问道。
“发现自己酒量有点差，想练练。”沈前腼腆的说了实话。
事实证明，武者的体魄和酒量并没有直接关系，也许元气可以解酒，但好像又没意义。
“老师，九十九层是要住人了吗？”等大佬高抿了一口茶，沈前想起刚才所见，不禁问道。
高文远放下茶杯，这时才转过身来，目光温和的注视着沈前。
“替你准备的。”

第107章 神乎其技
“替……替我准备的？”
沈前第一次体会到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知你比较拮据，但直接给你现金不合适，干脆就帮你装修了，收你为徒之后还未赠你什么，这个便算小小礼物吧。”
高文远又转过了目光，注视着远处缥缈的云雾，淡笑道。
……我觉得给现金挺合适的。
沈前吐槽了一句，但心中也着实感激，他大概能联想到是大佬高知道了那天柳长青曾邀请沈前高考完来通天塔住一段时间的事情。
99层少说也有三千平，让沈前自己掏钱那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而有了这个“居处”，沈前对于通天塔也终于有了一种归属感，不再是那种隔着什么的感觉。
至于礼物不礼物什么的……其实安全感才是大佬高给予沈前的最大礼物。
系统在某种意义上终归有着局限性。
“多谢老师。”
沈前诚心实意的说了一句，才问道，“那日老师曾让我要突破武者之前来寻您一趟，不知道老师有什么教导？”
“你暂时无需我教什么，该告诉你的，长青都已经告诉你了。”
高文远摇头，“我让你来，是给你一点突破必要的东西，若你自己买，花费不值。”
沈前一怔，正要询问是什么东西，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葫芦。
……好吧，现在玩魔法都悄摸摸的了。
沈前拿起来看了看，葫芦就是普通的葫芦，里面也是空的。
沈前正不明所以的时候，高文远开口了，“把瓶塞取了。”
沈前依言取掉了葫芦的瓶塞。
高文远一挥手，“药来！”
好似泼墨画一般，眼前的空间一阵涟漪闪过，随即一株株药草就凭空浮现出来。
沈前震撼的看着这一幕，此刻漂浮在半空之中的药草，超过了五百株，布满了半个天空，蔚为壮观。
以沈前的半吊子炼药知识，却也还是认出了其中几种药草，比如说“黑白虫草”以及“百年灵参”等等。
这些药草倒是有一个共性，那就是都受了大量灵气滋润，药性大补。
难道……
粗通药理的沈前心中一动，好像已经知道大佬高要干嘛了。
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接下来的一幕依旧震撼。
“此处应有火。”
高文远云淡风轻的指着虚空说了一句。
轰！
一人高的熊熊大火燃烧了起来，炽烈的温度扑面而来，但在近前的时候却又转瞬消弭。
“再大些。”
火焰暴涨，到近乎两人高才停了下来。
“虫草入火。”
“灵参入火。”
“凝元草去。”
“多了，再减三分。”
“火降半米。”
“灵气来。”
“百解石入火。”
……
高文远就站在原地，不断的轻声开口，半空之中的药草按照顺序投入了火焰之中，多的又被丢出来，少的又自己扑进去，七彩的天地灵气不断汇聚，香气四溢。
约莫五分钟过后，随着高文远大手一挥，火焰和药草残渣骤然消散一空。
虚空之中，只剩下了约莫百来颗乳白色的浑圆丹药。
随即，那些丹药旋转着排队而来，一颗颗落入了沈前手中的葫芦。
当最后一颗丹药也进入了葫芦，沈前张大的嘴巴终于勉强合拢起来，看向高文远的眼神十分复杂。
……大佬啊，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前已非小白，但这种炼药的手法却是闻所未闻。
神乎其技。
大概，也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沈前的感受。
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学会这种手法？
不过沈前估摸着希望不大，毕竟，这里面肯定有精神力的运用。
可惜了。
这要是拿去人前显圣，简直是必杀技啊！
“这些融元丹你拿着，想来应该够了。”
高文远坐了回去，解释了一句，“你是圆满躯，突破所需的灵气势必远远多于常人，若无融元丹相助，虽也可勉强突破，但元气质量会下滑。”
沈前这才明白高文远的苦心，赶紧又鞠了一躬连连道谢。
融元丹他本来也有两颗的，一颗是在卫思鉴的实验室捡的，另外一颗是当时在集训班柳长青给的奖励。
不过他卖了一颗给郑少阳，所以还剩下一颗。
而沈前本来以为一颗就够了……因为大家都只用一颗。
此刻听高文远说完，才明白了其中的差别。
一颗融元丹按照最低的市价十万计算，一百颗就是一千万！
沈前自己一个区区百万资产的“穷逼”，是肯定掏不出那么多钱的。
高文远虽说没有直接给沈前现金，但这些馈赠却远胜现金。
沈前感动之余也有些感慨，大佬高对自己也太好了，好得像亲儿子一样……嗯？
沈前偷偷打量了一下高文远，随即有些自惭，从颜值来说，两人应该是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若无其他事，你就去吧，在城外小心些，有些地方我未必能看到。”
高文远的声音打断了沈前的胡思乱想。
然而沈前却没急着走，而是有些欲言又止。
“是想问我高考之后的选择吗？”高文远淡淡道。
“是。”沈前点头。
“你自己拿主意。”
高文远顿了顿，脸色平静，“去军武不轻松，去北方也一样。”
在沈前疑惑抬头的时候，高文远淡淡一笑道，“忘记北方有谁了吗？”
沈前先是迷惑，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禁一凛。
燕山公！
北都有燕山公……他差点都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听柳长青的口气，虽然燕山公和高文远不会有什么生死之争，但一些矛盾是少不了的。
到时候高文远远在靖城，他独自在北都，大概就跟王朔之前在靖城的处境差不多吧，如果没有师兄帮忙，就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了。”
沈前又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离开了顶楼平台。
走进电梯，沈前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琢磨着回家一趟稍微准备一下，就出城去突破初武者。
叮咚！
电梯突然停了下来。
沈前感觉不太对劲，因为到一楼不可能这么快。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停在了33层。
33？
这个数字怎么有点熟悉。
没等沈前细想，电梯门已经打开，首先进入沈前视线的……
是一双幽深如潭水却又异常好看的眸子。

第108章 全城陪我突破
漂亮眸子的主人是一个看气质约莫三十、看五官又好似二十的女人。
她充满古典美的婉约五官不施粉黛，白皙的肌肤却又不见瑕疵，一头还沾着湿气的黑发盘起，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目光再往下移是宽松的白色长袍……嘶，好凶！
等等，复古道袍，漂亮女人，三十三层。
这些元素一组合，沈前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八师姐？”
沈前叫了一句。
女人幽深的眸子好似蒙着一层雾气，她看到沈前明显一怔，随即受惊似的退了一步。
迟疑了一下，纪弱水才点了点头，低下了脸，略显小心的快步走进了电梯。
……怎么感觉她比我还怕？
明明上次被扔出窗外差点摔死的人是我啊！
沈前发现这位“素未谋面”的八师姐的性格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纪弱水挪到了电梯的角落，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按下六层以后，电梯门缓缓合拢。
沈前抽了抽鼻子，他发现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很特殊的清香，初闻是檀香，但细闻又好像有些别的东西在里面，非常好闻。
两人都没有说话，沈前靠着最里层的玻璃，而站在门边的纪弱水则是用左手抱住了右手手臂，原本宽松的道袍被向前勒紧，露出了藏匿着无限美好的修长背影。
见八师姐并没有对自己喊打喊杀，紧张逐渐消散的沈前有些惊叹。
不得不说，这位很少露面的八师姐是真的美，跟小说女主一样，不太真实的那种美，难怪那天三师兄很容易就理解了自己的“控制不住”。
静默之中，诡异的气氛在蔓延……当然，也可能只是沈前单方面的心理作用。
看着电梯一层一层下降，沈前只觉得度日如年。
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系统又特么的有反应了……
沈前实在想不通纪弱水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系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脑海深处传来的阵阵躁动。
沈前熟悉这种感觉，并且拼死抵抗。
上次都被扔出楼外了，再来一次谁知道八师姐会不会直接捅刀子？
渐渐地，沈前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紫，这是有史以来沈前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力去主动抗拒系统的“托管”。
沈前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成功了，但他现在格外的痛苦，手掌死死抓住了玻璃墙上的扶手。
纪弱水察觉到了沈前的异动，她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了沈前。
“小……小师弟，你怎么了？”
当看到沈前额头滴落的汗珠的时候，纪弱水被吓了一跳，慌乱的走了过来，想要碰触沈前又有些瑟缩。
这声音真好听，像是软糯的糕点，又带着一丝成熟的沙哑……呸，想什么呢？
意识被拉扯的模糊的沈前想让纪弱水离自己远一点，因为她身上那好闻的味道正不断地往沈前鼻子里钻。
非常上头。
“你没事吧？”
但沈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纪弱水温热的手掌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脸。
正“敏感”的沈前一个激灵，眼前一黑，再也抵抗不住系统的力量，彻底失去了意识。
……
当沈前悠悠醒转的时候，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是真的挂了吧？
但等鼻端那股好闻的气味又开始上头的时候，沈前意识到自己依旧身处现实世界。
他摸索着坐了起来……嗯，他是在一张床上，气味来自被褥。
在床头伸手探了一下，没有找到灯的开关，沈前只能用手环开启了电筒。
房间里明亮起来，沈前这才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在一张造型古朴的榻上。
沈前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上。
看眼前空间的感觉，他应该还在通天塔的某一层，但这一层却并非他去过的17层或者99层，大概率就是八师姐所在的33层了。
对于这层楼的装修，和三师兄石定言17层的花里胡哨对比，沈前只能用“异常朴素”四个字来形容。
如果不是走廊之中简单摆放了一些装饰物，这一层就跟99层之前的毛坯无异。
大部分房间都空置着，直到走廊的尽头，靠近阳台的地方才出现了一间稍显特殊的厅堂。
乍一看，这好似一个佛堂。
五十平的小厅中间摆放了一张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的神像，桌底下摆了一个蒲团，从褶皱度来说应该是经年有人使用。
小厅的墙壁左侧挂着两幅字帖，一幅《静心咒》，一幅《清心诀》。
看到这两幅字帖，沈前想起了上次的挂机记录，看来系统操控下的他，当时就是在这里和八师姐“相谈甚欢”。
佛堂侧面的门帘被掀开，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的纪弱水走了出来。
她不知何时换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袍，看到沈前之后呆了一下，随即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小师弟，你醒了？”
“八师姐，我刚才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还来不及查看是否有挂机记录的沈前谨慎的问了一句。
“你……”
然后沈前就看到纪弱水的瓜子脸蛋染上了一层红晕，很是难为情的样子。
完了。
本来还以为没出什么事的沈前内心“咯噔”一下，面色沉重起来，“很过分吗？”
“嗯，也……也还好吧……”纪弱水支支吾吾的说道。
“那我是怎么晕过去的？”沈前松了一口气，试探道。
“我，我情急之下就把你打晕了……抱歉啊。”纪弱水不敢看沈前的眼睛。
原来如此。
沈前恍然，内心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而根据八师姐的性格来看，上次应该也不是故意要把自己扔出去的，多半是惊慌之下没有控制住力道……
一回生二回熟。
大家都没见红，不错，今天是个happy ending。
“小师弟，你……是不是有病啊？”纪弱水这时迟疑着问了一句。
沈前一怔，随即意识到纪弱水指的是什么，他赶紧叹息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面……有东西。”
纪弱水顿时明白了，看向沈前的目光多了一些怜悯。
“原来是这样，那，那我就不怪师弟了……”
“所以八师姐，以后我如果再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你就像今天一样把我打晕就行了。”
沈前感觉自己找到了扼杀系统“邪念”的方法，不由精神一振。
“嗯。”纪弱水点点头。
“这……是替我准备的？”沈前目光下移，看到了纪弱水手中端着的小碗，他刚才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我本来去找三师兄的，但他没在，我就熬了一点果肉粥。”纪弱水小声的说道，“可以醒神的。”
八师姐真善良啊！
怪不得系统如此放肆。
只是目前沈前依旧看不懂系统想从八师姐身上得到什么。
这果肉粥闻着还不错，但吃着却有些酸涩。
硬着头皮干了一大碗果肉粥，沈前又和纪弱水聊了几句，感觉和八师姐的关系恢复到了基准线上以后，这才告辞。
只是出了佛堂经过阳台的时候，沈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又退了几步，目光流转，定格在了阳台上的一个木桶。
那里面放着一件残破的白色道袍，款式很是眼熟。
沈前没忍住走了过去，把道袍拿起展开一看，只见道袍已经被撕扯的稀烂，特别是背后下摆的地方有一个极大的口子。
这……这就是八师姐说的“还好”？
沈前还在呆滞的时候，旁边传来了颤抖的声音，“小师弟，你，你……”
沈前转头一看，急匆匆走过来的纪弱水正脸颊通红、嘴唇苍白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道袍，双手绞在了一起，似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的情况。
“对不起对不起，八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前连连道歉，放下道袍落荒而逃。
……
沈前没急着回家收拾，而是先打车直驱武道局。
铜人阵破纪录之后，武道部给沈前发放了奖励，算算时间，再不去领取就要过期了。
奖励发放的部门是武道局的武者后勤福利保障部，沈前上次办理武者补助领取手续的时候已经来过一次，这次倒是轻车熟路。
但引起的动静就有些超出沈前的预料了。
柜台的制服小姐姐在沈前说明了来意并拿出身份证明之后，先是惊愕，随即就匆匆忙忙的跑去了后面。
过了几分钟，后勤福利部的部长满面笑容的迎了出来，把沈前请到了VIP茶室喝茶，紧接着，武道局一位姓李的副局长也赶了过来，亲自接见了沈前。
还没等沈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几个记者，对着沈前就是一顿“咔擦咔擦”的乱拍。
沈前虽然不太适应，但也知道有些事终归无法避免。
他隐约觉得，这背后说不定还有城主府的授意。
在无数武道局工作人员的围观之下，沈前好不容易和武道局的一帮官员寒暄完毕，又婉拒了李副局长派辆车送自己的提议，拿着包裹匆匆离开了武道局。
回到幸福小区，在隔壁大妈“你是不是又逃课了”的问候之中，沈前的心回归了宁静。
现在正是早上十一点，家中无人，沈前坐到了沙发上开始拆包裹。
针对沈前通关了铜人阵，武道部一共发放了两项奖励。
第一项是由武道教育培训设备通关专项基金提供的现金奖励，刚刚沈前在武道局认证完身份以后，一百万元的奖金已经打到了他的银行卡上。
是的，一百万！
沈前都被这个数字惊了以下，他原本以为十万块应该就算高了。
后来从福利部那个部长口中沈前才得知，铜人阵因为其特殊性，最高难度达到了三颗星，已经超出了基础关卡的范畴，所以通关奖金比较高。
而像木人桩、一线天、虎牢关这类的基础关卡，低的只有五万，最高也不过二十万。
第二项奖励则是关卡评价达到“SSS”的特别奖励。
也就是沈前现在正在拆的包裹。
包裹并不大，但却意外的很沉，所以沈前比较好奇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拆去了繁琐的外包装，一个印着武道部山河标志的木盒就展露了出来。
打开木盒的锁扣，沈前看到里面躺在红绸布上的东西不由一怔。
“演武令？”
沈前的惊讶不是来源于奖励竟然是他前不久才从王朔那里得来的演武令，而是因为木盒之中的演武令……
有五块！
着实是有些夸张了。
因为演武令可是三师兄和六师兄都稀缺的东西，虽然沈前还没搞懂演武令的用途。
但想想大佬高一年的配额也就十块，可见这东西的珍贵。
沈前分别拿起来看了看，没错，就是和自己手上那块一模一样的演武令，只是背后的序列号不一样而已。
这时，沈前突然目光一凝，因为他发现在绸布的下方还有一封信。
“沈前同学亲启。”
信封上六个钢笔字浑然天成，一股说不清的韵味扑面而来，而且沈前隐约觉得这字体有些眼熟。
他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读了起来。
良久，面色愣怔的沈前放下信纸，略微吐出一口气，眼神中残留着思索和惊讶。
写信给他的人名为吴炜。
身份是……华夏武道部部长！
如果说靖城侯高文远是活着的传说，那像吴炜这等人物就属于耳熟能详的传奇。
因为他经常在电视上露面，但你又不可能在日常生活之中接触到。
沈前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给自己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有两部分。
前一部分是打印体，从格式来看像是对于刷新记录的武者道贺的标准内容，但这一部分内容也提及了对于刷新关卡记录的人，正常奖励是一块演武令。
而由于关卡评价达到了SSS，所以额外奖励一块。
也就是说，正常沈前只能得到两块演武令。
后面一部分为手写体，看着那纸张都有些约束不住的凌厉文字，沈前终于想了起来，吴炜曾经在高考指南的扉页上提了一首诗，就是一样的字体。
难怪他会觉得眼熟。
吴炜手写的内容也不算多，就寥寥几句话：
“听闻沈前同学大破铜人阵，我华夏又一天才崛起，心甚慰，特送上演武令三块为贺。
天高鸟飞，海阔鱼跃，望沈前同学再接再厉，长风破浪，直挂沧海！”
也就是说，五块演武令里有三块都是吴炜的馈赠。
沈前有些下意识的激动，但也莫名的感到了一些压力。
以吴炜的身份，送演武令肯定不是随意为之，多半是对沈前有切实用途的。
万象塔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前越来越好奇了，他隐约觉得只怕不是普通的秘境那么简单。
……算了，反正进了大学就知道了。
将演武令收好，沈前没有耽搁，出门去了一趟超市和药店之后回家开始打包。
强烈的饥饿感依旧在不断的侵蚀着沈前的身体，是时候突破初武者了！
饱食丹、浓缩果汁、换洗衣物、治疗紧急内外伤的丹药……沈前一样一样的放进了包裹之中。
要得到本源气，按照沈前的猜想，应该是要出城的。
毕竟柳长青也是在城外突破的。
这次沈前准备的十分充分，也算是上次开窍之后的经验。
系统不会让他死，却可能让他很狼狈。
给父母留了一张纸条说明了近两天在老王家复习之后，沈前又提前洗了个澡，接着点开了系统的挂机界面，开始输入需求。
“第一，找寻合适的本源之气并突破初武者。”
“第二，如果不能在6月6日之前突破并回到靖城则不执行本次挂机任务。”
这是沈前深思熟虑之后输入的挂机任务，以防再像上次开窍情况直接“失控”。
6月6号是最晚打印准考证的日子，如果错过沈前就将无缘高考。
不过稳健的沈前想了想，还是又给柳长青打了个电话，大概说明了一下自己打算出城突破初武者的事情，如果到了6号还没消息就让柳长青关注一下自己的行踪，也算是加上了一道保险。
至于柳长青提出的“护道”则被沈前婉拒了，谁让他秘密多呢……
而且他也相信系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生命危险。
之后，沈前又在手环上编辑了一条6月6日零点定时发送给丁一的生日祝福短信，仔细思索确定没什么遗漏之后，沈前点击了“开始挂机”。
“挂机任务已生成，系统正在解析中……”
“系统解析完毕，正在计算最佳路径……”
听着脑海中响起的提示，沈前微微点头，看来根据系统的计算，三天足够了，并不会错过高考。
“任务目标已锁定，系统自动寻路中……”
这一次系统计算的时间有点久，足足等了五分钟，才传来了最后的提示音。
也不知道系统会选择吞噬什么样的本源气……
沈前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王洋明行走在街道上，忽然“砰”的一声，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冰雹砸在了他的脚下，随即碎裂开来。
王洋明被吓了一跳，还在惊魂未定的时候，旁边已经传来了呼喝声：“同学，你不要命了，还不赶紧过来！”
王洋明抬头看到了一队警武者，正站在街边的屋檐下冲他招手。
王洋明跑了过去，领头的那留着络腮胡的警武者皱眉道，“同学，你没看到手环上群发的通知吗，怎么还在外面乱跑？”
“我这两天手环被父母收走了，刚刚拿到手环我就急匆匆跑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看。”
王洋明挠了挠头，问道，“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有靖城怎么会下冰雹的？”
他抬头看了看，以往总是一片祥和的靖城天空，此时却是乌云密布，雨水夹杂着冰雹正倾盆而下。
咔嗒！
又一块冰雹砸落街道，比刚才的还大了一圈，看得王洋明眼皮一跳。
“昨天城主府就发出了通知，好像是靖城的天气系统出现了故障，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
宋野皱着眉头，抬头看了一眼城中心那被半掩在雨幕之中的高塔。
靖城天气系统运转了超过了五十年以上，从没有出现过故障，这次的情况着实有些诡异。
今天只是冰雹和雨水还好，昨天城里直接刮起了飓风，幸而武道局的强者及时出手，扑灭了刚刚成形的风眼。
而昨晚半夜城里又诡异的出现了高温天气，好在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总之，靖城的天气系统就像是失调了一样，一会春夏，一会秋冬，变幻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按理说就算天气系统有什么故障发生，靖城侯也不可能坐视啊！
最奇怪的是，城主府好像也没采取任何措施，除了调动大量警力人力维系靖城普通居民的安全以外。
负责巡逻中心城区的宋野最清楚，绝没有任何维修人员进出过通天塔。
真是咄咄怪事。
好在这两天临近高考，全城的学校都放假了，只是用工单位暂时停产倒不影响什么。
“你是高三的学生？不在家里好好复习出来乱跑什么？”
宋野摇摇头，反正有靖城侯和城主兜底，天也踏不下来，他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我本来也不想出来的。”
王洋明苦着脸道，“我有个同学一直没去领准考证，我们班主任联系不上他，就让我去他家看看，今天都最后一天了，再不去领他就要错过高考了！”
“你那个同学家在哪里？”宋野一听，也觉得有些麻烦。
“在幸福小区，就在南城……”
“幸福小区？”宋野打断了对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全身湿漉漉的王洋明，顿时心中一动，“你……是不是沈前的同学？”
“啊，你……你是宋队长？”王洋明见对方拉下了兜帽，也认出了对方，顿时惊喜的叫道。
“……所以是沈前又失踪了？”
宋野在认出对方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什么，直接问道。
“好像是。”
“……”
宋野一阵沉默之后吐出一口气，对旁边的人吩咐了一句，“你们继续巡守，注意看护行人，我去找个人。”
吩咐完之后，宋野拿出特制的雨伞，带着王洋明往前走去。
“宋队长，我们不是去沈前家吗？”见方向不对，王洋明不由问道。
“如果你都联系不上，我觉得他在家的概率也不大，我们直接去找另外一个人吧，你认识柳长青吗？”
“啊，通天塔，我知道！”王洋明恍然之后又疑惑道，“你说沈前会在通天塔？不可能吧……”
上次的事情王洋明到现在还是懵懵懂懂的，不过他也不憨，他能隐约察觉到如今的沈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但要让他能联想到更多的事情，他也着实没有那个想象力。
宋野也不是特别明晰里面的关系，只是有些猜测，自然不会瞎说，他没有回应王洋明的疑问，只是沉默的带着他往通天塔赶去。
这里距离通天塔并不远，仅仅五分钟之后两人就来到了塔前的广场上。
还未靠近塔前，两人眼前一花，前方已经多了一道穿着洗得发白的复古长袍的身影。
“找沈前？”柳长青现身之后也没有多余废话，直接问道。
“柳司徒！”宋野打了个招呼，随即点头，“是的。”
“他没事，你们回去吧。”柳长青转身就要走。
“那个，那个，柳大哥……”王洋明急了。
“还有什么事？”柳长青回身挑眉。
“今天是领取准考证的最后日期，沈前再不领就要错过高考了。”宋野替他说了一句。
“准考证？这小子怎么不早说……”
柳长青嘀咕了一句，摆摆手道，“知道了。”
见柳长青要走，宋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敢问柳司徒，这天气调节系统……”
“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柳长青云淡风云的说了一句，“回吧。”
宋野欲言又止，但还是轻叹一声没有再多问，拉着懵懵懂懂的王洋明离开了广场。
目送着二人消失，柳长青的目光又缓缓收回，最后转向了通天塔的顶端，那被云层遮掩的地方。
“他妈的，全城人都在陪着你刮风下雨，这牌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丫在突破王侯呢！”
“就离谱！”
心中骂归骂，想到刚才宋野所说，柳长青在经过门口的时候还是招手叫来了一个学宫弟子。
“去，帮你九师兄去把准考证打印了，我记得这小子好像文科武科都要考，别漏了！”
“好的。”
那学宫弟子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身问道，“六师兄，准考证是去学校打印还是去教育局啊？”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柳长青头也不回的挥手，“自己去打听去！”
一路坐电梯来到了99层，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楼层和忙碌的装修队，柳长青的心里又变得酸溜溜的。
“这都娘的装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没装完，老师是要干嘛，建个宫殿吗？”
他自己的19层才装了一半，还全是自己出生入死换来的钱……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柳长青抽动了一下鼻翼，生怕自己真的流出眼泪。
从已经被单独剥离出来的旋梯上了顶层，柳长青一走出门口就看到了前方盘膝坐在草坪上的石定言。
柳长青走到石定言旁边坐下，扫了一圈不见人影，不由奇道：“小师妹呢？”
明明刚才纪弱水也在这里的。
“她先回去了，你也知道小师妹体内没有元气，这里气温变化太快，我怕她承受不住。”
石定言解释了一句。
柳长青微微点头，略显谨慎的往平台边缘看了一眼，见那黑发长沙发上依旧空空荡荡，这才放松了一些。
“老师还没回来？”
“怎么，昨天在楼下骂老师偏心的时候不是很痛快吗，现在心虚了？”
石定言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柳长青。
“三师兄别瞎说，我柳长青是怕事的人吗？”
柳长青难得老脸一红，随即皱眉道，“老师是去哪了，他很少会离开通天塔吧？”
“老师没说。”
石定言沉吟道，“但我觉得或许跟小师弟的突破有关。”
“虽然知道小师弟必有不凡之处，但只是突破初武者罢了，就弄出如此浩大的声势，实在是……”
“颠覆认知。”
柳长青叹息着接上了四个字，随即，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
只见距离通天塔极近的高空之中，往日遮挡着天气调节系统的浓厚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了一个全金属的庞然大物。
乍一看，传说中的靖城天气调节系统就好像一个巨大的中空圆盘，直径超过了千米。
幽蓝色的浑然一体的金属外壳，只在边缘处有一条平滑的缝隙。
在面向地面的一边，外壳上有着白色的线条将圆盘等分成了十块区域，每一处区域都画着一个代表天气的符号。
两边阴阳暗合日月，另外八处分别是风雷雨雪、雾霜雹霾。
此时，其他七处区域都是黯淡，只有标记着“雹”、“日”和“雨”的区域亮着光华。
在圆盘朝天那一面，道道七彩锁链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出，攀附到了靖城最外围的防护罩上，蔓延向全城。
而此时圆盘的正中，正有一团约莫十来米长宽的冰雪风暴在盘旋。
“每一次看这天气调节系统，我都有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石定言叹道，“老师也常常称赞，能以工学入王侯，世上唯有太乙王一人矣！”
“我是不太懂，不过那什么灵石反应堆确实牛逼，我感觉其中蕴含的能量能轻易将我灭杀。”柳长青也罕见的露出了佩服之色。
轰隆隆！
在两人议论的时候，天气调节系统骤然发出了轰然声响，然后缓缓转动了起来。
“又来了！”
两人都是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来，随后将目光落到了圆盘的正中。
还在疯狂旋转的冰雪风暴缓缓停歇，露出了其中的一道人影来，赫然正是沈前。
此时的沈前紧闭着双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在虚空之中，比较羞耻的是身上没有穿衣服，但石定言和柳长青都是一脸淡然，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差点忘了。”
柳长青忽然眉梢一动，摸出手环对着半空的沈前就“咔擦咔擦”的拍了两张。
“你这是……”石定言愕然。
“我感觉九师弟有变态之势，趁着他娘的现在比较弱，先留点黑料，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柳长青嘿嘿笑道。
石定言一时无语，“你不怕他以后变得比你强了报复你？”
“那怎么可能！”
柳长青先是不屑，随后又理智的分析道，“不过九师弟的天赋确实罕见，真超越我也不是不可能，但起码也得几十年吧？”
石定言呵呵一笑。
“……十几年总要的吧？”柳长青莫名心虚。
石定言还是在呵呵。
“好，就算他厉害，反正三五年内是怎么都不可能的！”柳长青一狠心，说出了一个自己比较信服的期限。
轰隆隆！
此时，天气调节系统终于完全完成了转换，之前的“日雹雨”变成了“日雨雾”。
“这是第几种了？”
柳长青眯着眼睛问道。
“第九十三种了。”
石定言面色严肃，“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小师弟是要吃尽全部的一百二十种组合啊！”
十种天气形态如果以三种为一组组合的话，总共有一百二十种变化。
“我真的不知道九师弟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柳长青神色复杂，“我那时教他纳入本源的方法，本以为他会学我一样，去城外找一种可能是‘风’或者‘火’之类的气象，万万没想到……”
两天前的中午，沈前突然来到通天塔。
柳长青和石定言不知道沈前跟靖城侯说了什么，但结果就是沈前进入了天气调节系统并且开始突破初武者。
而两人则被叫上了天台替小师弟护道，至于高文远自己则是出城去了，不知所踪。
“我也被他的疯狂震惊了。”
石定言苦笑，“更让我想不通的是，老师竟然同意了他的提议，准许他借助靖城天气系统来吸纳本源。”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柳长青长出一口气，“我们眼里他是疯子，而只有老师看到了他与众不同的天赋。”
“老师的智慧的确深不可测，要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侯，可不是单凭力量就足够的。”石定言赞同的点头。
“但你说他带一堆行李来干嘛？”
柳长青瞥了一眼沈前丢在旁边的行军背包，好家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前要去流浪荒野呢！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中途改变了主意？”
石定言倒是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他目光定格在正被新一轮的气象风暴缓缓包围的沈前。
“我唯一疑惑不解的是，老师为什么对他这么放心，你当时纳入本源的过程可谓是九死一生，而小师弟是要纳入多种本源，而且是相融在一起极其不稳定的复合本源……
他怎么会有如此强大和精准的控制力？”
“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柳长青沉吟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有个猜测，可能是和小师弟的精神力有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小师弟的精神力有点过于强大了……”
“对于我们而言不能说强大，但对于一个初武者来说，堪称不可思议。”
石定言缓缓点头，“初次见小师弟的时候，他的精神力波动就已经让我惊艳，而后来每一次见面，他都在以日新月异的速度进步着，而且越加夸张。”
“还记得老师三十多年前从昆仑山带回的那幅图卷吗？”柳长青忽的说道。
“你是说和小师妹一起……”石定言意识到失言，改口道，“那幅据老师说可能是上一个灵气时代的‘人’修炼的图卷？”
“嗯，我虽然也无法修炼，但我记得一些大概，我好似在小师弟身上感知到了同样的气息。”
“这么说的话，倒也算是一个原因，可应该不仅如此，因为小师弟之前的精神力就已经不弱……呼，总之老师没说错，我的确教不了他。”
石定言的神色有些怅然。
柳长青知道石定言心情不好的原因，但一时间也无法安慰。
“不说这些了。”
石定言摇摇头，笑道，“你说小师弟吸纳了这么多不同的本源气，最后产生的本源气究竟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恐怕无人能回答。”
两人已经就这个问题探讨过数次，柳长青也有了些猜测，“我觉得要么就是融为阴阳，要么就是融为五行。”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这两种本源气都已经足够强大，其中蕴含了诸多法则，我倒担心九师弟能否驾驭。”石定言点头。
“等着看就是，一百二十种变化，也快结束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时间流逝着，这期间只有柳长青下楼了一趟，把学宫弟子带回来的两份准考证拿了上来。
天色慢慢变黑。
而在这期间，靖城的天气始终在变化着，只是因为城主府的调度，街上很少有普通居民行走，就算出现也及时被警武者制止或护送，倒很少出现伤亡。
当时针指向晚上十点的时候，闭目养神的柳长青和石定言同时睁开了眼睛。
半空之中，那圆盘的正中处，沈前身上的冰雪和沙尘混合的风暴正在缓缓消散。
“成功了吗？”
两人都运足了目力，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在初武者阶段就融合如此之多的本源气，不说是后无来者，在两人的认知中至少也是前无古人了。
唰！
半空中，沈前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那眸子竟然呈现诡异的一黑一白之色，左眼幽暗，右眼则爆发出了炽烈的光。
哗啦啦！
天气调节系统上方的七彩锁链疯狂晃动起来，其中蕴含的丝丝灵气好像受到了某种莫大的引力，正在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
这一幕让石定言眯起了眼睛。
“纳灵化元……果然，已经到最后一步了。”

第109章 混乱本源
在柳长青和石定言屏息的时候，半空之中，本来已经睁开双眼的沈前又忽的闭上了眼睛。
“什么情况？”
两人皆是一怔。
那些本来已经被沈前席卷起来的灵气也凝滞在了半空，正有退散的趋势。
“是哪里出了问题？”
石定言眉头大皱，但在拿不准的情况下又不敢贸然出手。
“看他的身体！”
柳长青脸色更加凝重，几乎已经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被柳长青一提醒，石定言这才发现沈前的身体出现了可怖的变化。
他的左脚掌正被寸寸冰冻，右脚掌却冒出了火焰，血肉模糊，他的腹部被撕裂，正渗透着层层诡异的黑雾，最可怕的是沈前的脖颈，有一半正在诡异的虚化。
而沈前虽然没有发出惨叫，但五官却是控制不住的开始扭曲。
“本源气全部失控了……”
柳长青倒吸一口凉气，“三师兄，怎么办？”
石定言极速思索着，最后脸色黯淡的摇头，“你应该最清楚……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柳长青默然，的确，吞噬一种本源气都已经是九死一生的行为，更别说细算起来足足是一百二十种不同的本源气。
“不是失控，是失衡。”
这时，两人背后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老师？”
听到声音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果然，穿着长白西装的高文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背后，正注视着半空之中的沈前。
“老师，你……没事吧？”
石定言有些惊疑不定，因为一向爱洁的高文远此时的风衣上却沾染了不少红灰色的污迹，甚至连袖口处都出现了破损。
柳长青也发现了，心中惊骇莫名。
这世上谁能让老师这么狼狈？
“无妨。”
高文远淡淡一笑，“这次去的地方远了些，没做准备罢了。”
“老师是为了小师弟？”石定言心中一动。
高文远微微点头，“他最后选择突破的地方在这里，确实让我意外，我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那老师您说的失衡是什么意思？”柳长青也忍不住发问。
“失衡啊，就是……少了一样东西。”
高文远轻轻说了一句，随即伸手一挥，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就飞向了沈前。
柳长青和石定言看着那巴掌大小的残缺石头都有些愕然，他们已经听明白了高文远的意思。
可，老师去了某个险境，甚至可能经历了某种危险之后，取回来的就是这玩意？
仿佛是感受到了两人的轻视，那灰色石头骤然光华大放，幻化出了五色光芒，就连云层也被渲染得美轮美奂。
石头分解出的五色光芒有如实质，分别没入了沈前的五肢之中。
沈前身上的异常状态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除，他的眉目又变得平和起来。
“老师，这是什么石头？”柳长青有些发愣。
“五色石。”
“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柳长青疑惑。
“它还有一个名字，一个神话传说里的名字……”
高文远凝视着那五色光芒，轻声道，“补天石。”
石定言恍然，“传说中远古母神女娲曾用神石补天，通阴阳除逆气，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至少就眼下看来，这五色石的确有均衡万物的作用。”
“我能感觉到，九师弟体内紊乱的本源气正在以一种微妙的状态趋于平衡。”
柳长青听石定言分析完，看向沈前的目光也是变得火热，他忍不住问道：“老师，有了这补天石，我是不是也能尝试再吸纳一些不同的本源气？”
“是。”
“那老师你看……”
“自己去找。”
柳长青：“……”
这时，高文远突然挥了挥手，随着光华亮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柳长青就已经面目呆滞的消失在了地下。
石定言看得一愣一愣的，“老师，六师弟这次好像没骂您啊！”
“那是因为我没给他机会。”高文远淡淡道。
石定言一时无言，总觉得老师说的很有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怪怪的……
而在此时，五色石也彻底在空中消失，所有五色光芒尽数没入了沈前体内。
锵！
沈前再次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的双眼没有光出现，但石定言却恍若听到了利剑出鞘一样的铿锵声响。
哗啦啦！
本已平息的灵气再度剧烈翻滚起来，从七彩锁链上不断挣脱，一股脑的涌向了沈前的身体。
这些都是天地间最原始的灵气，狂暴不输于本源气，但在进入沈前体内后，却好像受到了某种约束，慢慢温顺起来。
沈前含在嘴里的融元丹开始起作用了。
但沈前的肉体仿佛黑洞，在石定言心惊的注视下，数之不尽的灵气被沈前不断吞噬，早就超过了寻常武者突破所需。
“八窍之躯竟恐怖如斯？”
石定言感慨归感慨，倒是没忘记拿起一旁的葫芦，在沈前嘴里的融元丹完全消融之后，又丢了一颗到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沈前嘴里。
随着石定言的不断“投喂”，沈前全身都已经被彩光覆盖。
涌入沈前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多，渐渐地，甚至连融元丹的药力都已经束缚不了在变质的灵气。
“老师？”
见沈前的肉体又有被撕裂的趋势，石定言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高文远。
“看着便是。”
高文远没什么表情。
在石定言疑惑的注视之中，沈前渐渐地又陷入了五官扭曲的状态。
他浑身被撕裂了许多口子，鲜血溅射，灵气四溢，整个人好像要彻底碎裂一样。
但也就在这时，又有一股乳白色的光华好像突然苏醒一样，从内往外的包裹住了沈前，不断修复着他崩坏的生机。
“这是……”石定言愕然。
“他吃了弱水的桃。”高文远轻声道。
石定言瞪大了眼睛，好似这句话给他的冲击比刚才见到补天石还要大一般。
“八师妹竟然让他吃桃？”石定言喃喃道。
“大抵是……因为他们都有病吧。”高文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啊？”石定言有些茫然。
高文远却没有就此事多作解释，他负手而立，又等了一会才开口道：“定言，你便在此守候，结束后将他送去休息即可。”
石定言一听也安心了许多，因为高文远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想了想，在高文远临走之前，平复心神的石定言还是问了一句，“敢问老师，九师弟这般融合出来的本源气究竟会是什么？”
“是五行吗，还是更厉害的阴阳？”
听到石定言的问题，高文远身形一顿，目光穿透虚空，好似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随即脸上流露出了不可名状的微妙表情。
“我也不知。”
“您……也不知道？”
高文远没有再多说，身形已经无声无息的消散在了原地。
徒留石定言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
沈前是在熟悉的檀香之中苏醒的。
他盯着朴素装饰的天花板，陷入了长久的恍惚感。
因为……他感觉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
既陌生，又熟悉。
沈前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睡衣，于是沈前迫不及待的把睡衣扯掉，借助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开始打量自己的身体。
没有什么完美比例那么夸张，但却异样的协调，怎么看怎么好看。
沈前开始试着驱使身体里新生的力量。
他的指尖跳跃出了一团元气，但却不是常见的无色无形，而是带着一种冷灰色的质地，清晰可辨。
“初武者……”
沈前内心生出了一种踏实感。
毫无疑问，他已经成功晋级，迈过了最初的那道门槛。
从今天起，他才推开了灵气时代被开启的那扇大门，有资格被称为一个真正的武者。
哐当！
门口骤然响起的破碎声响惊醒了沈前，匆匆而去的脚步声让沈前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看自己赤果的身躯，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很快，沈前又把这些杂念刨除在脑后。
因为当他拿起手环的时候，赫然发现今天已经是6月7号了！
他是6月3号开始挂机，也就意味着他这次突破耗费了4天的时间。
他急需看一下挂机记录，以补全自己“残缺”的记忆。
沈前先把衣服套了起来，又把门口散落一地的食物和瓷片收拾了一下，这才坐回到了床榻上，将意识沉入到了挂机界面。
这一次大概是因为中途没有停止，所以只有一个文件夹。
没有训练记忆和战斗经验，是沈前最熟悉的纯文字版。
才看了前面几行，沈前就愣住了。
他……原来没出城啊？
等看到自己找到了高文远，并且最后登上了靖城的天气系统的时候，沈前都被系统这番操作惊呆了。
高文远居然答应了。
但沈前想了想，又觉得茅塞顿开。
是啊，城外是有各种狂暴气象，但又有哪里比得上靖城的天气调节系统齐全呢？
而“系统”，素来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之前沈前猜到系统大概不会只融合一种本源气，但他还是远远低估了系统的野心。
一百二十种！
就他妈的离谱。
沈前接着看了下去，后面全都是系统融合一百二十种本源气的过程，点击了“提取法门记忆”后，沈前消化了一阵，已经从系统的角度理解了何为“本源气”。
说穿了，其实“本源气”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
灵气驳杂，从物理学角度来说，就等同于含有各种微量元素。
因而武者吸纳灵气入体并不能直接使用，而是要先“提纯”，经过修炼“过滤”后的灵气，就变成了在人体内流转的元气。
而所谓的“本源气”，即指某项元素的比重超过了其他元素的一种特殊灵气。
比如说柳长青的“风”，就是风元素压过了其他元素的灵气，因而带有明显的风属性，让他在未达山海之时就可以御空飞行。
元气和本源气相融，即可以造就独一无二的“本源元气”。
但这个过程十分凶险，就像是把两种不同的化学物质放在一起，只有找到那微妙的平衡才能让它们和谐共处。
柳长青那次在生死之间感悟，其中的运气成分很重，但系统依旧从事后柳长青极为详细的描述之中捕捉到了本质。
假设让一种本源气和另外一种本源气达成平衡，需要一个准确的定量方程式。
那么让一百二十种本源气不断融合，理论上最少就需要一百一十九个方程式。
这其中涉及到的计算量极其庞大，对于精神力的负担也极重。
其中还有一个前置条件，就是需要临生死而面不改色，保持绝对冷静。
简言之，非人力可至。
可……一百二十种本源气到底融合出了什么？
沈前迫不及待的接着看了下去。
等看到高文远带回了“五色神石”以及自己的肉身没有被灵气撑爆竟然是因为八师姐的桃子粥的时候，沈前愣怔了良久。
自己前半生卑微。
可自己的现在，又是何其幸运……
微微吐出一口气，沈前的目光接着下移，终于找到了答案。
“……
你成功凝聚了一丝元气并突破初武者（23：32）
你将融合的所有本源气种入了元气（23：59）
你生成了新的本源元气‘混乱’（注1）（00：55）
石定言将陷入沉睡的你送到了纪弱水的住处（01：03）
……”
混乱？
这是什么意思？
沈前目光快速下移，在最下方找到了系统出具的“注解”。
“注1：根据系统推演，‘混乱’本源气兼具多种本源特性，可任意转换已有属性，并在外来力量小于等于本体力量时，可进行任意吞噬。”
短短一行字让沈前陷入了深度的思索。
“转换”很好理解。
他可以变成风，可以变成火，可以变成水，只要“混乱”里有的属性他都能切换。
放在动画片里，他就是七娃。
嗯，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那“吞噬”呢？
沈前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如果是的话，那也太脏了！

第110章 恐怖提升
沈前急匆匆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犹豫了一下，沈前还是先去了一趟佛堂。
纪弱水背对着沈前坐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正在诵读道家经文。
娟秀长发盘在头顶，白皙脖颈裸露在外，她裹着道袍坐在那里，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窗缝洒了进来，给她踱上了一层淡金色。
岁月静好。
沈前心中莫名闪过了这个很俗气的词语。
默默站了一会，沈前轻声开口，“八师姐，谢谢你的桃肉粥。”
纪弱水没有反应，好似已经沉浸在了经文的世界之中。
沈前见状也不再打扰，默默地转身离去。
沈前转身离去不久之后，纪弱水坐得笔直的身形略略崩塌了一些，隐约还有长长的呼气声在佛堂之中回荡。
……
沈前本来想去学校的体测馆，但转念一想明天就高考了，七中作为文科考点之一肯定已经封校，他只得转道又去了九州武道馆。
他急需验证一下如今自己的实力，以及……一些关于混乱元气的猜想。
进入了九州武道馆的钻石修炼室，沈前先点亮了“免打扰”的按钮，免得小璇又来敲门，接着迅速来到了模拟机面前。
武道馆的模拟机只是简易版，也没有关卡可以闯，但只是测试实力的话却是够用了。
戴上头盔，等模拟机的探测仪连接了自己的脊柱神经之后，很快，一个“柳长青”就出现在了前方。
沈前没急着出拳，而是先闭上眼睛，开始感受并试图调动体内的元气。
武者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来自于体内生生不息的元气。
在初武者阶段，元气只在经脉之中流转。
而从初武者一段到初武者九段，主要的修炼过程就是打磨经脉内的元气，具体而言就是不断的压缩，增加元气的质量。
正常初武者，在这个阶段可以压缩九次元气。
每一次，元气的质量都会得到一定的迁跃，这九次量变便对应着初武者的九个阶段。
当最终元气压无可压，开始往血肉渗透的时候，也就进入了中武者的阶段。
此时沈前元气新生，连经脉都没填满，大概就只是一条涓涓细流，正不断在经脉内部流淌着。
但即便只是一丝元气，当附着到肉体上的时候，一样会让力量得到极大提升，这也是为何武者远胜普通人的缘故。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当完全适应了的沈前感觉体内元气流转，并且能流畅调动的时候，他才猛然睁开了眼睛。
沈前吐气开声，高高跃起，朴实无华的一拳朝着“柳长青”砸了过去。
轰隆！
“柳长青”四分五裂。
过了几秒钟，几行数据在模拟机的显示屏上跳了出来。
“……
力量：1039 Kg
速度：2.1 s ／百米
……”
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这两个数字的时候，沈前依旧满是震撼和惊喜。
力量成功突破了一千大关！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教科书所说，正常的九段初武者封顶力量就是999Kg。
1000Kg是一条线。
初武者和中武者的分界线！
冷静下来之后，沈前又有些迷惑。
正常的准武者突破到初武者一段，力量一般就是以149Kg为起点，经过元气增幅后增加十几公斤到二三十公斤不等。
而沈前增长的幅度，实在过于夸张。
要知道，他才刚刚突破啊……
也就是说如果把初武者一段再详细划分的话，沈前现在就是一个初武者一段初期的萌新。
而这肯定不是因为本源气的存在，因为“本源气”只能增加沈前的战力，但并不会直接提升他的实力。
“开窍，开窍……”
沈前喃喃念叨着，骤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按铃叫来了小璇。
“有一本叫《武道人体构造》的教辅书，你看看你们武道馆里的图书区有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你出去帮我买一本！”
过了五分钟，流着细汗急促喘息的小璇就拎着小裙子跑了回来，将一本落了些灰的书籍塞到了沈前手中。
沈前一看，正是教育部出版的《武道人体构造》，招呼小璇去帮自己泡一杯绿茶之后，他坐到了沙发上，开始找寻自己想要的内容。
《武道人体构造》是《高中武道生理》的教辅书，不算硬性学习内容，沈前当年为了节省就没订购这本教材，所以有些知识还处于盲区。
很快，沈前就在“初武者篇”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等全部翻完之后，沈前已经大概解开了疑惑，他合上书本，眼神明亮。
原来如此……
开窍提升了沈前的潜力，但沈前以前只知道开窍通畅了阻塞的人体，却并不明白其中的具体原理。
原来，与其说是“开窍”，不如说是“开经脉”。
而人体的阻塞，实质上指的也是经脉上的阻塞。
简单来说，一般的初武者，因为没有历经开窍，他体内的经脉大部分都处于阻塞，当元气进入他体内的时候，就只能在“小范围”里流转。
如此一来，对于整个身体力量的提升，自然也就有限。
而沈前开了十窍！
也就是说，他的元气上通下达，遍布全身的每个角落，当他获得了元气增幅，对于身体力量的提升，是大范围全方位无死角的。
增幅自然恐怖！
以开窍数量计算，他每一次提升，都会是寻常武者的十倍。
难怪他突破所需的灵气远远超过了常人，因为他的容量大，最后消耗掉的融元丹都有九十多颗。
这就是“圆满躯”的逆天之处。
沈前的心脏不可遏制的急速跳动了起来。
他现在才突破初武者一段，就有资格和中武者叫板，那等他初武者九段的时候，岂不是可以打爆一切中武者，甚至和高武者掰一掰手腕？
而且这其中，还没计算“本源气”的战力增幅……
沈前不敢再想了，他怕自己膨胀。
长长吐出一口气，沈前算是知道为什么有天赋有资源的武者都要追求开窍了。
武道的基础实在太重要了，毫不夸张的说，这几乎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将来的成就上限。
而正常的武道境界划分，根本不适用于天才。
虽然只从元气的质量来说，沈前现在确确实实又只是初武者一段。
如此来看，那王朔的真实境界必然不是中武者，就是不知道对方开了几窍……
算了，无所谓了，再变态还能有自己变态？
趁着小璇还没回来，他又挂上了“免打扰”的标签，重新回到了模拟机之前。
这一次，让系统出手试试。
毕竟，两者的力量掌控不在一个等级上。
沈前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双目已经变得深邃。
轰！
老柳再次被轰爆。
滴滴！
一行崭新的数据跳了出来。
“……
力量：1299 Kg
速度：2.0 s／百米
……”
沈前重新睁开眼睛，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皱了皱眉。
系统能发挥出远胜他的力量在意料之中，但沈前又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他自身的力量掌控度又一次下降了。
之前他经过不断提升，力量掌控度已经达到了86％左右，而现在对比系统的发挥，他又回到了80％左右。
但转念一想，沈前又释然。
因为他要掌控的力量之中，多了元气。
他对元气的应用还不够熟悉，力量掌控度下降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中武者是气力增长最快的时候，每一段之间的标准差距大概在200到300Kg之间，系统出手的力量已经媲美中武者二段。
至于速度没有多大增长倒不奇怪。
之前教科书上就提过，速度是一个相对奇特的数据，越往后要进步越难，特别是2秒，是一个极大的门槛。
沈前估摸着要迈过这道门槛还需要一段时间，或者就是等修行了身法类武技之后，应该可以轻易打破制约。
沈前重新在模拟机上调试了一下，换成了战斗模式。
虽然没有关卡，但是基本的“战斗训练”功能还是有的，只是上面模拟的战斗对象都比较粗糙，也只会使用基础武技，不过用来验证一下“本源元气”的威能却是够了。
……
半个小时之后。
小璇青葱般的手指在沈前额头上跳跃着，或许是见沈前的目光有些发怔，小璇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哦，没事，只是在想一些有趣的东西。”
沈前回过神来，略微调整了一下平躺的姿势，一笑道。
小璇乖巧的没有追问，沈前盯着眼前晃动的……呃，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想到刚才试验的一番收获，依旧觉得如梦似幻。
混乱本源气的两种运用之法，第一种“转换”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沈前发现自己的熟练度不够，很难做到自如切换。
想要随心所欲，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这没什么意外的，要能轻易掌握，他就真的不是人了。
柳长青也是随着掌控力不断加强，在高武者九段之后才能做到“御空”。
真正让沈前觉得牛逼上天的，是“吞噬”。
何为吞噬？
当所有袭击沈前的元气没有超过他的承受能力的时候，他都可以直接吞掉！
无论是有属性的本源元气还是无属性的普通元气，全都可以！
再换个说法，远程的元气攻击对沈前无效。
而很多武技，比如说“四十米大刀”、“一剑十九洲”之类的都属于这种。
这波啊……
这波是专治花里胡哨。
放在网游里，这也有一个专用名词……
它叫做“魔免”。
遗憾的是，这依旧需要熟练度的堆砌，才能达到将万千剑气消弭于无形而巍然不动的境界
当然，系统貌似不存在所谓熟练度的说法，如果是系统掌控，沈前现在就可以发挥出混乱本源元气的特性。
“小璇，你把我口袋里的准考证递给我一下。”
在脑海里自嗨过后，沈前拍了拍脑阔，差点忘记了，他可是一个明天就要参加高考的学生……
而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考场在哪。
小璇找出了准考证，扶着沈前坐了起来，在沈前查看准考证的时候，她就挨着沈前，温柔而专注的注视着沈前的侧脸，然后把葡萄剥开喂到沈前嘴里。
沈前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腐朽的生活，从最初的不太适应到如今已经能够很自然的张嘴，享受着小璇的服务。
准考证分为文科和武科。
文科的话，沈前的考点被分到了靖城一中，总共考三天半。
七科考试内容，分别是语文、数学、外交语言、武道理论、文科综合、理科综合以及艺术综合。
语文没什么好说的，沈前对所有古诗词和范文都已经烂熟于心，答题套路更是不知道背了多少。
真正不好说的，也就是作文这一块，但沈前最近也练习了不少写作技巧，并不慌张。
数学是沈前最具信心的学科，也是他这段时间提升最大的一科。
然后外交语言……
沈前赶紧让小璇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然后登录了教育部的官网。
沈前差点也忘记了“外交语言”和“艺术综合”这两科是可以自己选择考试内容的，不然随机发放考题的话，万一不是沈前复习过的内容，那就凉凉了。
外交语言可供选择的语言有九种，英语、西班牙语、俄语、葡萄牙语、孟加拉语、日语、德语、印地语以及阿拉伯语。
沈前选择了最熟悉的英语以及最好掌握的日语。
班上的男同学好像大部分主攻的都是日语，咳咳……
然后是“艺术综合”，内容大概就是音乐鉴赏、古董鉴赏、美食鉴赏、艺术起源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沈前复习的都差不多，随便挑了三样选择提交。
搞定了文科，沈前又拿起武科准考证瞄了一眼，果然，考试的地点和往年一样是在省城，到时候坐学校安排的车辆统一出发即可。
这时，沈前开机有一会的手环忽然急速震动了起来。
他拿过来一看，发现是老妈打来的电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外面浪了四五天，再不回去的话说不定老妈又要报警了。
在小璇如水的目光之中，沈前心虚的匆匆穿上衣服离开了武道馆……
等等，我为什么要心虚？
走出武道馆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沈前骤然被礼炮炸响的声音惊动。
他抬头看去，只见在靖城北面的天空之中，两行完全由烟花组成的大字在天空之中浮现出来，照得全城熠熠生辉。
“这是武者的时代，也是你们的时代。”
“靖城的少年，冲吧！”
“属于你的传奇，就从明天开始。”

第111章 送行
沈前睁开眼睛，看着不断震动的手环，有些诧异的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视频投影，另一头，穿着海蓝色睡衣的丁一正睡眼惺忪的趴在床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迷蒙的眸子看着沈前。
“起床。”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叫我起床？”
沈前有些好笑，瞄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啊，九点才开考，我就算八点起也来得及的。”
“不管，快起床。”丁一似乎还没完全醒来，嘀咕的语气中罕见的有一股子撒娇的味道。
“好好好，马上起……”沈前哪受得了这个，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看着你出门。”丁一晃了晃脑袋，用手肘撑起了身体。
……这纽扣真白。
沈前更精神了。
但很快，丁一就发现沈前的眼神不对，警告道：“不准乱看。”
也没见你把领口遮起来啊……
沈前内心吐槽，但果然眼神正直了很多，只用余光偷瞄。
“准考证。”
“铅笔？钢笔？橡皮擦？”
“多带两支。”
一直督促着沈前把所有该拿的东西都拿齐，又看着沈前出了家门，哈欠连天的丁一才挂了电话。
最近视频里的丁一好像越来越累了，正常来说，初武者精力充沛，就算一夜不眠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前猜测可能是和她正在参加的那个什么北武的集训有关，说是为了武道部即将举办的一个大型赛事做准备。
下楼之后，沈前发现几个早起的大爷大妈正对着一辆加长的红旗豪车指指点点，沈前也好奇的凑了过去。
“张大爷，这是哪家的豪车啊？”
还不等大爷答话，车门被推开，扎着马尾辫的霍伶儿正笑容灿烂的对着沈前招手，“沈前，快上车！”
“你……”沈前张了张嘴，但见周围几个大爷大妈的眼神都变得不对，也只好硬着头皮先坐上了车。
“你这是闹哪一出？”沈前瞪了霍伶儿一眼。
“我来爱心送考啊！”霍伶儿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可是咱们七中之光，我当然要为你的高考大业做点贡献咯！”
“那需要一晚上不睡觉吗？”沈前瞥了一眼霍伶儿裹了粉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叹息道。
霍伶儿脸一红，“这……这跟你没关系，我就是失眠了。”
吃完霍伶儿带的早点，沈前看着霍伶儿满足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只此一次，后面你别来了，我还是喜欢坐电车。”
等霍伶儿勉强答应之后，红旗车已经开到了一中门口。
好在作为全市最好的中学，一中门口豪车如云，红旗不算太扎眼。
沈前在下车之前心中警兆大盛，反手一个擒拿，捉住了正撅着小嘴巴凑过来的霍伶儿，愕然道：“你……这是作甚？”
霍伶儿脸蛋通红，良久才低下头去嗫嚅道：“电……电影里说女孩子的吻可以增加幸运值。”
“……”
沈前放开了霍伶儿，赶紧溜下了车。
等到走进一中大门，汇入了赴考的人流之中，抬头看着挂在一中雕像顶上的红绸布，上面写着“决胜高考”之类的标语，沈前乱麻麻的心才逐渐安定下来。
如果让系统出马的话，考文科应该是轻松至极。
但沈前不愿意这样做。
那等同于完全否定了他过去三个月耗费在书本上的努力。
一本重点都没难度，难的是文科状元。
但沈前这一次，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试一试。
……
三天半的考试说慢很慢，说快也快。
“……上穷碧落，下赴黄泉，道之所在，即心之所向！”
当落下最后一个字，沈前又检查了一遍前面的答题，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气，合上了考卷，向监考官举手示意。
“武道理论”是最后一科，题型和思路跟语文差不多，只是考察内容都是武道的基础知识，记忆点比较多，而这种学科对于如今的沈前来说也是最简单的。
和之前的科目差不多，监考官惊讶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离考试结束的时间还有接近一个小时，和之前的监考官没什么差别，对方狠狠批评了沈前一顿，认为沈前不应该如此轻易的放弃高考。
再三确认沈前确实要交卷之后，监考官也只能收走了沈前的试卷，放沈前出了考场。
已经习惯了考场上其他人惊异和不以为然的目光，沈前走出教室，又自我总结了一遍。
语文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字丑了点，可能作文会被多扣几分。
数学没得说，所有题都解开了，而且沈前还会用另外一种解法重新验证一遍，可以说是最稳的一科。
英语也相对轻松，最多就是作文的卷面分扣上一分两分，但沈前是敢保证自己没有语法错误的。
日语更不用说，简单的一批，就是听力配音的那个小姐姐声音不太好听，稍微影响了效率。
然后“文科综合”，选择题和对错题应该都没有失误，就是主观大题不太好说，但沈前都写满了。
“理科综合”满分应该没跑。
至于“艺术鉴赏”，一样是带有主观性质的大题不好说。
总而言之，沈前对自己这次文科高考的表现还算是满意。
当天晚上，却是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让沈前再度成为了“名人”。
事情的起因来自于沈前走出一中校门时接受的采访。
当时沈前想着自己的事情，简单应付了那电视台的记者几句，本以为只是电视台对于高考学子的例行采访，直到晚上本地电视台播出新闻时，沈前才意识到了不对。
“靖城市第一个走出考场的高三学生。”
这是新闻的标题。
先是本地论坛的网友对此事进行了热切讨论，什么“道德的沦丧”“教育的扭曲”“十八年寒窗苦读只换来了提前交卷的自暴自弃”云云，看得沈前哭笑不得。
然后沈前的手环就炸了。
先是班上的同学群开始疯狂@沈前，然后黄韬、赵瀚海以及刘思敏等人相继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黄韬和赵瀚海比较理性，他们其实并不在乎沈前文科考几分，反正四大校已经随便沈前挑了，所以更多是从安慰和关心的角度出发。
刘思敏就不一样了。
“……不是，刘老师，我怎么就逗你玩了，我是真的想考状元啊……喂喂？”
一通教育之后，刘思敏没有理会沈前的“胡言乱语”，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丁一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沈前……”
丁一的声音有些淡，细一听又有几分沙哑。
“假的，我全部题都做完了，而且做得贼棒。”沈前立马解释。
“你跟我说实话，你还会来北都吗？”丁一径直问道。
好吧，还是不信……
沈前有点头疼。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沉声道：“好吧，我坦白了，我的确没怎么好好考文科，那是因为我的武科出现了巨大进步，考一所好点的武科大学不成问题……”
“……真的？”丁一沉默之后，半信半疑的说道。
“这么说吧，我现在力量已经到了，嗯……140Kg以上……没错，你绝对没听错，我以我们两人青梅竹马的爱情发誓！”
“呸，谁跟你有……那个，那就好，你武科考试加油噢。”
丁一终于信了，沈前也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没人信的世道，还真是奇怪呢！
不过他的力量的确在140Kg以上，倒也没算说错。
……
6月13日。
在九州武道馆宅了两天的沈前是被老妈的电话震醒的。
沈良和王筱娟虽然对于儿子现在具体有多厉害没什么概念，但却知道沈前早就是初武者了，因此对于沈前高考的情况也很少过问。
有些奇怪的接起了王筱娟的电话，沈前这才知道早上有人寄了个包裹来家里，王筱娟没拆，但好像是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
不过沈前却没心思理会了，草草和老妈聊了几句后，沈前挂了电话。
今天，是靖城学生集中奔赴省城赶考的日子，昨天刘思敏就挨个打电话做了通知，沈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考虑到他还要“打扮”一下，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洗漱一番吃完早饭后，小璇细心的帮穿戴整齐的沈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身份证、武科准考证装在了文件袋里递给了沈前。
临出门前，沈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精心设计过的潮流发型在打了发蜡后很有点男团出道的味道，纯白色的长西装套在线条匀称的身体上，透出一股意气风发的少年味道。
黑色的长筒军用皮靴又帮沈前增加了几分身高……至少小璇要垫着脚才能够到沈前的脖颈。
“人靠衣装”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真是一点没错。
昨天沈前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奢侈品卖场，总共花费了八万大洋置办了这一身行头。
白西装的灵感取自大佬高，果然穿上之后气质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很适合人前显圣。
今天是奔赴省城参加武科高考的日子，沈前对其的重视程度比之文科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前天晚上靖城城主柴皓天的宴请。
诺大的餐桌上，只有他和对方。
没有聊什么实质性的话题，但柴皓天作为山海强者兼一城之主，对沈前如此礼遇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此外，沈前昨晚还从柳长青那里听到了一个不算消息的消息。
王朔又参加高考了。
只不过对方是以北武附中高三学生的身份，在北都参考。
沈前估摸着柴皓天应该也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对方反应如何，但如果这件事再早两天被爆出来，说不定柴皓天前天晚上的许诺就不会那么含蓄了。
王朔和沈前一样，是普通家庭出身，家里条件并不算好。
靖城十年的新闻资源堆砌，加之一中无数修炼资源倾斜，最后却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柴皓天必定不能再保持当晚吃饭的风度。
和小璇道别之后，沈前走出九州武道馆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中一瞥，却是在街对面看到了一道异常熟悉的身影。
“胡老头？”
沈前愕然，那走路瘸拐的样子绝对是他，但等沈前下意识想追过去的时候，却被一辆刚好经过的大巴车拦住了。
等大巴车消失，胡老头的身影也随之不见。
胡老头来这里做什么？
沈前皱眉。
上次在胡老头床底下看到了“他的秘密”，沈前就一直没有再见过他，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
如果说对方是来等自己的话，应该不至于搞得如此神秘，而且刚才沈前看见的只是背影。
……
靖城七中，操场上人流攒动。
今天是七中参加武科高考的高三学生统一出发的日子，学校特地搞了一个“出征仪式”，参加武考的学生和家长都被邀请参加，还有许多不请自来的七中同学，十分热闹。
在操场旁边停了五辆大巴。
仪式结束后，就会由校长黄韬亲自带队，带着靖城的参考学生去往省城明城，参加总共持续三天的武科高考。
此时，靖城七中高三报名了武科高考的将近两百学生基本都已经聚集在了操场中间的空地上，列好了队形。
前方搭了一个主席台，打气的横幅之下，黄韬、赵瀚海等校领导安静坐着。
见仪式迟迟没有开始，下方的学生们忍不住议论起来。
“刘老师，不是说九点开始吗，这都快九点十分了，怎么校长他们还没动静？”
109班的小群体中，班长林晓娟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可能是还在等教育局的领导吧？”
刘思敏其实也不是太清楚情况，但见黄韬旁边还空了几个位置，她也有了猜测。
虽然刘思敏有些奇怪，之前没接到教育局有领导要来的消息啊……
况且按照往年的惯例，教育局的领导一般就算参加学校的出征仪式也只会去一中。
刘思敏找其他班的班主任问了问情况，但也没人知道内情。
倒是有个班主任和教导处的领导有亲戚关系，打完电话询问之后，只说是临时接到通知，的确有领导要来。
“话说沈前也还没来啊，我记得他不是报名了吗？”
周旭左右看了看，109班参加武科高考的21个同学都在这里了，唯独缺了沈前，“老王，你知道什么情况不，他放弃了？”
“他最近行踪越来越神秘了，我也不知道……”
王洋明想起那个神秘的柳长青以及通天塔，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前不会真的自暴自弃了吧？”
张良伟皱眉道，“那天晚上我们@他了那么多次，他也不说话。”
“明明之前他那么刻苦，不应该啊……再怎么样，也不能轻易放弃啊，就算武科不行，只要文科考得好，说不定也会有机会被破格录取呢，毕竟武科有些专业更注重智商的说。”
林晓倩叹了一口气，很是惋惜的样子。
作为丁一的好闺蜜，再加上最近对沈前的感观改变了不少，她还真是希望两人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好了，都别说了，有领导来了。”
一提到沈前，刘思敏也有些心烦，但她没有表露什么，见主席台上来了人，就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那不是绍局长吗，他竟然亲自来了？”
学生们有些懵懂，但在场的老师们却是认出了来人，都是惊诧莫名。
他们本以为七中的出征仪式就算有领导来，也最多是来一个副职罢了，而绍伟元可是靖城教育系统的头头啊！
“咦，那不是靖城武道局的局长陆英夫吗，陆局长也来了？”
又一个人登台，这一次，却是学生和家长们更早的发出惊呼。
陆英夫作为武道局长，出现在电视和新闻上的次数可不少，对于很多没什么概念的普通居民来说，除了城主，就是武道局长最强了。
什么情况？
不止学生们意外，老师们也比较震撼。
别说出征仪式了，从七中建校至今，武道局长怕是都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地位超然的靖城侯不算的话，大部分普通人的理解也没错，单从权力角度而言，武道局长的确算靖城的二号人物。
而有时候，甚至连靖城城主也不能命令陆英夫，毕竟武道局都是直属管辖。
但真正让众人震撼的，并不是武道局长和教育局长的出现，而是两人落座以后，中间竟然还空了一个座位。
这下子不止是操场上的师生们骚动了，连坐在主席台上的黄韬也有些惊讶。
在靖城能让这两人让出主位的，除了靖城侯就只有柴皓天了。
城主竟然要亲自到场？
他刚刚只接到城主府的通知，说是多准备几个座位，却是没想到柴皓天也会到场。
果然，随着那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登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柴皓天平常再如何低调，靖城人依旧认识他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城主竟然出席了我们七中的出征仪式？”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又有些不敢置信。
但等电视台的队伍也到达并且在现场架起了摄像机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了，甚至，这次仪式可能会上新闻。
“上一次出现这种场面，已经有十年了吧？”
边上围观的徐大爷唏嘘道。
对于这位体测馆的老管理员，大家倒是都比较熟悉，有个110班的学生当即就问道，“徐工，您是说以前咱们学校也来过城主？”
“来过，那是上一任城主还在的时候……嘿，你们现在这些小毛孩子恐怕都只知道那个王朔，实际上十年前的时候，咱们靖城还出过一个绝世天才的哩，而且就是七中的人！”
徐大爷来了些谈兴，回忆道。
“有吗？”
很多学生都比较茫然。
林晓倩皱眉回忆了一下，忽然醒悟道，“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叫做江承夜的学长？”
“对对，我也有点印象，七中的校史里有提过这个人，他好像是咱们七中历史上唯一一个拿过武科省状元的天才！”
张良伟也记起了什么，大声道。
每个班都有几个学霸，更多的人也想起了这个被记录在校史里已经变成了历史符号的人物。
“没错，是江承夜，那时候我还教过他历史呢。”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教师唏嘘道，“老徐这么一说我是记起来了，那时候的场面也搞得很大，城主亲自来践行了，江承夜也没负厚望，当年就成了武状元。”
“那后来呢，这个江学长去哪了，怎么再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周旭问出了很多人好奇的问题。
“他应该是被江中军武录取了，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好像没回靖城。”那个老教师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道。
众人热切的讨论了一番，见无人知道江承夜后来的下落，而江中军武也早就闭校了，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
“城主要亲自为我们送行？”
“嘿，沈前竟然错过了这等名场面，等会我一定要打个电话给他，看他后不后悔……”
作为一所普通高中，七中在靖城排名一直在中列，偶尔居上，今天居然出现了这么多靖城的大人物为他们践行，控制不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别说学生了，老师们也没几个能管理好表情的。
这时，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寒暄完毕，随着柴皓天落座并且扶了扶话筒，在场的人都知道仪式终于要正式开始了，纷纷安静下来，翘首注视着柴皓天。
柴皓天轻咳一声正要发言，忽然，他的秘书从台下跑了上来，凑到柴皓天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柴皓天明显一怔，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随即身形微微往后一靠，竟是又没了动静。
旁边的人都是不解，黄韬似乎低声问了一句什么，而经过柴皓天的秘书解释了几句后，主席台上的众人都是了然，也纷纷安静下来，抱着手不再说话。
于是操场上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刘老师，还要等什么？”林晓娟茫然道，“总不会……靖城侯也要来吧？”
刘思敏无法回答林晓娟的问题，因为她心中也是同样的茫然。
这时，一道身影从外围挤开了人群，进入了操场之中。
“麻烦让一让，借过……咦，徐大爷您也来看热闹啊……”
刘思敏循声看去，见姗姗来迟的沈前竟然还在悠闲的和人群中的熟人打着招呼，不禁脸色一黑。
“沈前！！”
刘思敏急躁之下没控制住音量，顿时引得不少人循声看来。

第112章 台上
刘思敏喊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忍不住一红，但她还是坚决的用眼神瞪着沈前这个“刺头”。
沈前本意是问问徐大爷她侄孙女读书的事情解决了没，但是被刘思敏这么一喊，沈前也只得放弃，赶紧向着109班的队伍走去。
学生队伍离操场边缘还有一大截，沈前此时算得上是汇聚万千目光于一身。
不过沈前发现自己很从容，根本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是因为心态不一样了还是精神力强大之后带来的影响。
也或者兼而有之。
在九州武道馆的这两天，沈前没干其他事，主要就是在修行《混元——炼神初篇》。
无论是对于本源元气的掌控还是体能的锤炼，区区两天时间都提升不了多少，考虑到武科高考还有“意志”这一项，所以沈前干脆就用来提升精神力。
进度的话，沈前现在大概能在那奇异雕像的恶魔面支撑十分钟左右，至于仙女面……
大概三分钟不到。
这种差距让沈前感觉到了侮辱。
我就那么经不起女色的诱惑？
但后来一想到柳长青那800个G的“学习资料”，沈前又释然了。
色是少年第一关。
大家都一个叼样。
人群中起了一些惊叹和议论，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今天沈前的卖相着实不错，那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西装穿在此时的沈前身上，配合他洒脱的步伐，颇有几分气度。
这一点，从109班众人略显呆滞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沈前，我曹，你去高丽半岛整容去了？”
张良伟等男生瞪大了眼睛，王洋明更是手贱的想要看看沈前是不是戴了假发，直接被沈前一脚踹开。
女生的关注点就不太一样了，林晓倩凑近了一些，摸了摸沈前的西装。
“嘶，纪梵希的手工款？”林晓倩惊呼，“丁一竟然送你那么贵的衣服？”
沈前倒没关注过是什么牌子，闻言摇头道，“自己买的。”
林晓倩愣了愣，随即语重心长的教育道，“沈前，你必须学会理财啊，不能有点小钱就乱花……”
“沈前，你看到台上都坐着谁了没？”老王才懒得在意沈前的衣服多少钱，他指着主席台兴奋的说道。
“看到了。”
沈前点点头，他也很意外柴皓天竟然跑来七中了。
但联想到王朔的事情，沈前大概猜到了某种可能。
如果是真的，这面子给的也太大了……
这时，主席台上终于有了动静，柴皓天看到了沈前，于是冲他微微颔首，重新坐直了身体扶住了麦克风。
“嘶，刚刚城主是不是向我们点头了？”周旭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兴奋的说道。
“准确的说，是向我点头。”沈前纠正了一句。
“切！”周旭转头对王洋明道，“这逼又开始说疯话了，老王你……你没事吧？”
周旭在发呆的王洋明眼前挥了挥手，王洋明回过神来，本来想附和一句，但还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些日子，只要一想起沈前，他就总是想起那个柳长青，想起通天塔……
老王不是傻子，他只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沈前到底怎么和这些人这些事联系上的。
甚至这一秒，王洋明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沈前是在说真的。
只是他觉得说出来也没人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们别说，沈前的话还真提醒了我……刚才教历史的李老师不是说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张良伟扶了扶眼镜分析道，“你们说城主这次会不会也是冲着某个人来的啊，总觉得咱们七中没那么大面子。”
“难道是……周晓光？”
林晓倩心中一动，“我听其他班的说，周晓光的实力都已经是初武者四段了……”
“周晓光不是都已经去魔都了吗？”
沈前说道。
上次聚会过后，集训班的成员大多都早就已经已经离开了靖城。
说起原因还和沈前有关。
十几家顶级高校远道而来，虽然没有带走沈前，但却也在柴皓天的运作下在靖城来了次提前录取，集训班的成员大多都进了名单，还留下来参加高考的寥寥无几。
据说大部分招生老师最看好的其实是霍伶儿，但因为不知名原因，霍伶儿还是没有选择提前进入大学。
“你怎么知道？”林晓倩奇道。
没等沈前解释，倒是听着学生议论的刘思敏插了一句，“是这样的，七中的尖子生大多都已经被提前录取了。”
“那刘老师，你觉得会是谁？”周旭问道。
刘思敏摇头，“也不一定是因为某个人，可能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吧。”
“请大家安静。”
这时，台上黄韬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等操场上变得安静之后，黄韬先一一介绍了到场的来宾，每说一人，下方都会响起极其热烈的掌声。
黄韬简单的做了一个开场白之后，便将话筒让了出来。
接下来，教育局长邵伟元和武道局长陆英夫都做了简短的发言，虽然两人的发言没什么实质内容，但却都有意无意的夸赞了七中一番。
尤其是什么“人才辈出”“后生可畏”之类的词语，即便再不敏感的人也能听出两人话语之中的倾向性。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悟这几个大人物还真是因为某个人才来到了七中。
可问题，谁有这个资格？
除了老神在在的黄韬和赵瀚海，下方的师生们都有些茫然。
特别是刘思敏最为懵逼，她没看错的话，刚才校长似乎给了她一个和煦的笑容，好像是在表达某种赞赏……
这时，柴皓天拿起了话筒。
不少人都注意到电视台的摄像机已经打开，连信号传输器都架了起来，这也就意味着，此时柴皓天的讲话很可能是现场直播，全城都能接收到。
“靖城自灾变后重建，至今已经两百一十二年。”
众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柴皓天会从靖城的历史说起，但神情却变得更加专注，谁都知道柴皓天此时说这些必然有着某种深意。
“从最初一个评级F的小镇，到如今的C级城市，靖城历经大大小小三十七次灾难和变迁，不仅屹立不倒，而且越加壮大，是无数先辈武者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其中有靖城侯，有历代城主，也有太多如流星般划过照亮一时却又被遗忘的人物。”
“柴某不才，担任靖城城主已经有九个年头，这九年时间不敢说有多大成就，但也算兢兢业业，靖城的经济和治安都在稳定增长……”
众人下意识鼓起了掌，但很快却被柴皓天抬手压住。
“但是，诸位可能还未意识到繁华之下的隐忧。”
“当今之世，人族内部看似安定，但在禁区之外，还潜藏着无数危险，所有的繁华，都是靠一代代成长起来的武者在支撑着。”
“而靖城的青年武者，尤其是天才武者，却有断代之势。”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起了不小的骚动。
而在一中、在二中……甚至在靖城的大街小巷，无数的投影屏幕之前，不少本来漫不经心的人都是愕然的抬头看了过来。
柴皓天身旁的武道局长和教育局长也不禁皱眉，似是觉得这种话当着全城居民的面说出来有些不妥。
“可能有人觉得我危言耸听，那么不妨来看看这张图表。”
柴皓天一挥手，一张出自教育局的统计图表就在半空中扩散开来，化为百米长宽，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上面的数据。
“十九年前是靖城教育最盛之时，那时，靖城的四大校升学率稳居全省前二，持续了长达十一年之久，而这十一年之中，我靖城一共出了六位文状元，八位武状元！”
“可惜自十年前……之后，我靖城在教育上的成果便每况愈下，除了七年前惊鸿一现出过一个武状元，其他殊荣再与我们无关。”
“教育排名，从全省第二一路下滑到了如今的全省第九！”
“靖城武科大学，本该在十年前就成立，却一直拖到了三年前，若不是靖城侯一力挺之，靖城能否有一所自己的武科二本大学都未可知。”
沈前怔怔的听着这些从没关注过的事情，总觉得柴皓天说到十年之前的时候话里有些未尽之意。
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像一切的转折，都是从十年前开始的。
“我好像听到了很多人在问为什么。”
柴皓天脸色平静，“是啊，为什么？”
“这里面有很多原因。”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靖城教育的脊梁断了，靖城的人心也散了。”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靖城人选择把子女送去明城、送去通城甚至外省。”
“单以高三学生举例，今年靖城参考的高三学生总数是9527人，而在十年前，这个数字是23670，在五年前，这个数字是13482……”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大家还记得陆城吗？”
“那个已经化为禁区中的废墟的陆城。”
“大家又可曾知道，长此以往下去，我靖城……就是下一个陆城。”
全城在看电视的人都是哗然。
很多人疑惑，但更多的人是不解，若不是说出这话的人是城主，只怕已经有很多人在大骂危言耸听了。
下方操场上的学生们也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沈前注意到武道局长陆英夫皱眉在柴皓天耳边说了些什么，柴皓天有些激动的脸色方才逐渐平静下来。
“我去，都干成人口危机了？”周旭惊讶的说道，“城主说的是真的假的啊？”
“说起来，我北城有个叔叔，他们一家好像前年就搬去明城了，我那个叔叔还让我们有条件的话早点搬，说什么凛冬将至……”林晓倩蹙眉道。
“你叔叔是欧美王朝剧看多了吧，一股子歪脚巫师的预言味……”张良伟吐槽道。
“什么凛冬将至？”沈前转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啦，不过我那个叔叔一直都是神神叨叨的，赚了钱以后也不怎么和我们来玩了，谁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林晓倩摇头。
沈前摸着下巴，他总觉得柴皓天真正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些，背后好像还有什么更隐晦的东西。
等高考回来去问问老师算了。
靖城侯存在的时间比靖城还长，他肯定知道所有隐秘。
……而且大佬高应该会告诉他最贴心的小徒弟才对。
“其实这些年，我靖城也并非没有绝世天才，比如大家都熟知的王朔，就连本城主，也曾一度以为，他会成为重燃靖城荣光的那个人。”
说到王朔，大家又都安静了下来，许多人都知道王朔已经提前去了北都，不会再参加今年的高考。
但不可否认，王朔的确是太多靖城学子心中的武科天花板，也是各校武科尖子一度追赶的目标。
一个十三岁就突破初武者的人，放在全国都是凤毛麟角。
“王朔如今已经去了北都，而且将会以北武附中高三学生的身份参加武科高考。”
柴皓天一句话，又再次惊愕了所有在电视机面前的靖城人。
随即在很多人心中生出的，都是不忿。
“王朔怎么能这样？”
“这不是白眼狼吗，他为什么不就在靖城考？”
“我手机上还有跟他的合照呢，去年照的……”
外人是很难理解绝大部分靖城人对于王朔的特殊感观，那真是“看着长大”的家乡子弟。
王朔参加全国青少年武道大赛并且进了前百那一年，靖城甚至放了一天假……
就是这么夸张。
坐在主席位上的柴皓天没急着再开口，给了众人一些发泄的时间，而他的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飘忽到了那屹立城中心的古塔之上。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拜访过靖城侯了。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呢？
大概就是从三年前，自己去质问靖城侯为什么不肯收下王朔的时候吧？
柴皓天承认他当时有些失态，但他相信靖城侯能理解自己的急躁。
十四岁的王朔在通天塔下跪了一天一夜，即便到最后靖城侯都保持着沉默，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不肯给。
这对于一个武道之路正一帆风顺的少年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打击。
柴皓天不明白。
是靖城侯已经预见到了今天吗？
可如果不是因为靖城侯的冷漠，王朔大概也不会如此决然的离开靖城，拜入了燕山公门下吧？
好在，如今又出了一个沈前……
可沈前能比得上王朔吗？
见识过王朔太多可怕的柴皓天没有答案。
但他只能相信靖城侯的眼光。
“所谓物极必反，虽然王朔走了，但我靖城却又出了一个真正的绝世天才！”
柴皓天收回思绪，霍然站起身来。
正在口诛笔伐王朔的靖城居民们都是一静，不明所以的看向柴皓天，似是没料到还有这种反转。
马上有许多人反应过来，纷纷说出了一些名字，都是各学校声名在外的天才，但好像又差了那么点意思。
因为没有谁，能让所有人都信服。
而尤其以此刻七中操场上的师生们最为疑惑。
他们又不傻，既然柴皓天出现在七中，说明那个人多半在七中，可是……这不科学啊！
和王朔同龄也就意味着对方多半也是高三，但七中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天才了？
而沈前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眼皮不由跳了跳。
“就在不久之前，和王朔同龄的他甚至在正面交锋之中，击败了王朔！”
旁边109班同学们的“卧槽”声被淹没在了整个操场更加纷杂的“卧槽”声里，震得沈前耳膜嗡嗡作响。
也就在这一片杂乱之中，沈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就是靖城七中的高三学生，今年将和你们一起参加高考的……”
“沈前！”
“许多人可能还不认识他，但没关系，今天他将会作为靖城迎战武科高考的学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
“现在，让我们一起掌声欢迎沈前同学！”
柴皓天说完之后，当先鼓起了掌。
而台下109班的众人愣了愣之后，看向同样在发愣的沈前开起了玩笑。
“沈前，这个人和你同名哎！”
“咱们七中居然还有第二个沈前？我怎么不知道？”
“能打败王朔不应该籍籍无名啊，不会是最近才来的转学生吧……”
周旭等人在跟沈前开玩笑，沈前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要发言你好歹提前告诉我一下啊，我起码得准备个发言稿吧？
沈前下意识有些抵触这样的场景。
习惯了闷声发大财的他，并不喜欢出无意义的风头。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同样突然。
但当他抬头，见主席台上的人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上台，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沈前看向远处被白云遮蔽的通天塔，但……大佬高没有给沈前答案。
于是沈前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下意识观想了一秒钟脑海中的禁忌雕像。
恶魔不语，仙女在笑。
精神力鼓荡之下，有风起，沈前听见了很多声音。
那些疑惑的、困惑的、茫然的讨论声。
他们就在耳边，又像来自极远处，来自全城。
“谁是沈前？”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
谁是沈前……
沈前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高空，恰有一只翎毛锋锐的黑色大鸟振翅飞过，盘旋向了极高处。
大鹏一日同风起。
沈前心中莫名闪过了半首诗。
他的面色重新变得坦然。
沈前平静地走出了还在拿他的名字开玩笑的109班，走过了微微张开嘴巴、目光凝滞的刘思敏身前，走出了越来越多人转头看来的队伍，走过了正满脸崇拜的站在人群边缘注视着他的霍伶儿，也走过了那些急速调转过来的摄影机。
一步一步的……
走向台上。

第113章 西南军
北都，距离北武不远的一家星级酒店之中。
丁安白看着脸庞又清瘦了许多的女儿，皱眉问道，“集训这么辛苦的吗？”
“嗯。”
有些昏昏欲睡的丁一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薄薄的毯子下是日渐曼妙的修长曲线，似是感受到了冷意，丁一将反射着微光的晶莹脚趾往里缩了缩。
熟悉自家女儿性格的丁安白有些心疼，帮丁一拉了拉毯子，“要不我去跟何院长说一下，让你休息两天？”
“我能在这里见你，本身就是一种休息了。”
丁一半闭着眼眸，疲惫的说道，“其他人都已经进入封闭训练了，只有我暂时请了假。”
“难得你还想着老爸我这两天要来北都……”
丁安白笑着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狐疑道，“不对，你不是前两天就休息了吗？”
丁一将脸埋了埋，没有说话。
而丁安白一旦开始了脑洞，就再也停不下来。
没记错的话，小丁是6月8号就离开了学校，暂时住到了酒店来。
6月8号是什么日子？
高考的日子。
……谁在高考？
当然是那个混小子！
丁安白脸色陡然一变，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还准备等到武科高考结束啊，那你岂不是请了快十天的假？”
丁一只好抬头解释道：“虽然请假了，但是我日常的训练并没有落下，只是没有参与封闭训练。”
“这么说果然是因为那个混账小子？”丁安白的脸一黑。
这才发现自己被套话的丁一脸蛋微红，抿着嘴不说话。
丁安白见状顿时明白了，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我觉得你还是早点回学校比较好。”
丁安白淡淡道，“何院长都十年没有收学生了，今年才为你破了例，你不能浪费人家的一片苦心。”
“爸。”丁一清冷的眸子之中出现了一丝笑意，“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瞎说什么，我会吃那个小子的醋？！”丁安白提高了音量。
看到一向运筹帷幄面不改色的父亲这般模样，丁一好笑之余又有些诧异。
最近也不知道父亲怎么了，好像只要一提到沈前就会有些失态，和往常不太一样。
正想再开口的丁一忽的一怔，因为她的手环急促震动了起来。
丁安白的电话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他皱眉看了一眼来电号码，随即装作不在意的看了一眼丁一，起身去外间接电话了。
丁一拿过手环有些意外，因为电话是林晓倩打来的。
而林晓倩，明明刚刚还在和她发着信息分享七中出征仪式的超高规格，怎么转眼就打电话来了？
虽然奇怪，但丁一还是接起了电话。
压抑却又嘈杂的声浪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隐约间还有一个嘹亮的男声在回荡，竟是让丁一觉得颇为耳熟。
“晓倩，你那边太吵了，要不还是发信息吧？”丁一把电话拿远了一些，蹙眉道。
“丁一，啊啊啊，我要疯了……你绝对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天呐，怎么可能会是沈前……不，我肯定疯了，但也不对，除非大家都疯了……啊啊！”
林晓倩都快破音的尖锐大叫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不喜吵闹的丁一下意识就想挂了电话，但又听到了“沈前”的名字。
“你说沈前怎么了？”
丁一重新凑近了手环，面色一凝，“他出了什么事吗？”
“啊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这里的情况……沈前在主席台上讲话啊，天，还有电视转播，全城的人都在看着沈前……太魔幻了，不行不行，我们开视频吧，你一定不能错过这种场面！”
林晓倩还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语无伦次的尖叫道。
“什么视频？”
丁一罕见的有些茫然，“你说沈前……在哪讲话？”
没等丁一问清楚，林晓倩已经挂了电话，重新打了个视频过来。
丁一接起了视频，对面人头攒动，看视频的背景应该是在七中的操场上，随后摄像头一阵晃动，对准了最前方的主席台。
林晓倩的手有点抖，导致观看体验极差，但丁一依旧认出了那个站在台上正侃侃而谈的少年。
丁一发了会呆。
“晓倩……这是什么？”丁一问的很慢。
林晓倩似乎是没有听到丁一的声音，又或者是沉浸在了现场的气氛之中，没有回应她。
丁一心中生出了一种迫切。
她焦急的喊了两声，但林晓倩还是没理她，而且镜头晃来晃去，让丁一想看清楚都没办法。
很快，丁一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刚才林晓倩说的话。
电视台转播……
想到了什么的丁一掀开了毯子跑向了电视，在这个过程之中甚至摔了一跤，这对一个肢体协调的初武者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丁一恍若未觉。
她跌跌撞撞的打开了电视，又用遥控调到了靖城的本地电视台。
信号在转圈，丁一的手指也在绞动着。
漫长的等待过后，电视上终于有了画面。
丁一看到了沈前。
即便今天的他和往常不太一样，穿着好看的衣服，梳着好看的头发，但丁一还是第一眼就定格在了他身上。
沈前站在主席台前方，单手扶着话筒，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顿了顿之后再度开口。
少年清越如山石的声音穿过电视，回荡在了客厅之中。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问我，是不是什么武道家族出身。”
“那你想多了。”
“我可以很诚实的回答你，我家……就在南城的一个安置小区。”
“我的天赋并不好，甚至在半年之前，我还在纠结要不要放弃武科转读文科。”
沈前的话让现场的声浪变得喧嚣，无数人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丁一的手环又响了起来，是林晓倩重新打了过来，丁一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视，打开免提后把手环放到了一边。
林晓倩终于恢复了一些思维，开始叽叽喳喳的跟丁一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丁一抱着腿坐在地毯上，怔怔的听着林晓倩的讲述，而少年的演讲还在继续。
“打败王朔？”
“……也不算吧，事实上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是王朔，也就轻轻的抽了他几巴掌而已。”
“我其实很想告诉你们，天赋并没有那么重要，努力才最重要，毕竟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沈前的眼神中有迷茫掠过，随即慢慢化为坦诚和坚定。
本来杂乱的现场慢慢变得安静，连主席台上的强者们都诧异的看向沈前。
“但其实这句话错了。”
“天赋很重要，非常重要。”
“我曾经因为天赋太差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而这个压抑的过程持续了十几年之久。”
“所以有天赋，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它也许能轻易帮你得到别人要耗费十倍百倍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
操场上逐渐静默，本来嘻嘻哈哈看着沈前的周旭和王洋明悄然握紧了拳头，而此时，他们只是一个缩影。
“但努力也是有用的啊。”
沈前忽的灿然一笑。
“因为总有人会看到你的闪光点，看到你不曾冷却的心，在所有人都遗忘了你的时候，她……会一直注视着你。”
盘坐在电视机前面前的丁一，看到电视上的沈前忽然模糊起来，她才幡然醒悟，赶紧揉去了眼睛里的晶莹。
“幸运总会有的。”
“而且也许有时候会超出你的想象。”
“坚持下去也许没用，但如果放弃了，就肯定没用。”
沈前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的说完了最后的话。
“我们都有某种我们从未发现的潜力。”
“一定有！”
“也许，你就是那个命运眷顾的人，只是它给你的礼物，可能会迟到，甚至迟到十几年……”
“所以，只管努力吧，剩下的交给天意。”
“当有一天千帆过尽，你再回首过往，你会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尽头，而来路上，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比如……王朔。”
“有我一日，靖城不衰！”
少年最后骤然高昂的语调好似穿透了云层，穿透了信号，穿透了一切阻隔，回荡在了靖城每个具名内心的最深处。
……
丁安白站在卧室门口，目光复杂的注视着电视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丁安白自诩智慧超群，但唯独在沈前这里看走了眼，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后，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少年并不简单。
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对方。
丁安白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丁一，她仰着脑袋，精致的侧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大概已经有很多年，丁安白没看到她这么开心了。
丁一甚至都没有发现去而复返的丁安白，她的眼神始终盯着电视上那个少年，一贯冷清的眸子此刻却是明亮如星辰。
丁安白觉得“社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最近老是梦到沈前敲开了自己的家门拎着礼物大喊一句“伯父好”然后惊愕的指着他“原来你就是XX怪不得以前XXX”的尴尬场面……
“作孽啊！”
丁安白一想到这种场面已经变成了随时会发生，就有些不寒而栗。
“咳咳！”
见沈前已经下台了，但丁一还是在杵着下巴发呆，老丁终于看不下去了，用力咳嗽了几声。
“爸，沈前他……”
丁一回过神，有些雀跃的站起身来，想要跟丁安白分享这十分不真实的惊喜。
“我知道。”丁安白不想聊沈前，下意识制止了丁一。
“你知道？”丁一一怔，“你怎么会……”
“咳，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丁安白赶紧补救道，“嗯，我也挺意外的……”
“爸，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丁一忽然又有些恐慌，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其实这都是我的臆想……”
“小一！”丁安白看得心疼，赶紧沉声道，“这不是梦，那小子……确实翻身了。”
丁一又确认了一遍这才安心。
丁安白忍不住哼哼道，“他既然连王朔都能打败，进北武还不是轻轻松松，这下子你可以安心去训练了吧？”
“嗯。”丁一脸蛋微红的点了点头。
虽然她现在最想做的是飞回靖城，但残留的一丝理智却告诉她已经不用急了。
他会来的。
他一定会来的。
……
大巴上，沈前独自坐在第一排，目光看着窗外快速退散的街景，依旧有些心绪难平。
虽然不算太紧张，但终归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好一会他内心的波澜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注视的目光，这反而让突然变成了名人的沈前不太适应。
也还好因为要赶时间，仪式结束后没有给学生们留太多讨论的余地就让大家上了车，不然沈前也不知道如何应付那么多人的“盘问”。
109班的人已经彻底疯了，所以沈前为了免受骚扰，趁着混乱溜到了另外一辆大巴上。
这张大巴上坐的都是其他班的七中学生，因为和沈前不熟悉，而沈前的高冷表情还算到位，所以倒是没有几个人上来找沈前问东问西……
嗯，除了一个比较大胆的女生过来要了沈前的联系方式。
此时清静下来，沈前这才掏出了手环，开始查看那“99＋”的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
通讯录上很多都是沈前不认识或者没有印象的人，如果不是他们突然发了消息来，沈前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还加了这些牛鬼蛇神。
相较之下，沈前的爸妈反而最淡定，只是在跟沈前抱怨他们家的门槛都快街坊邻居踏破了，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女孩子跑到了他们家门口来拍照。
至于109班的同学，则都在责怪突然“消失”的沈前，更多的是抱怨沈前竟然瞒了他们那么久。
但说起来沈前还真没刻意隐瞒过，问题是他以前说真话也没人信啊！
柳长青发了一条略微带酸味的短信来，大意是提醒小师弟“戒骄戒躁”“保持清醒”云云。
前面那些充斥着嫉妒心的废话沈前都略过了，不过最后柳长青还是说了一句五师兄可能在省城，并且把联系方式推给了沈前，如果有搞不定的事情可以找他。
此外，柳长青还提及了不要过于信任柴浩天，他是靖城城主没错，但他一样有着自己的私心。
这点沈前倒也有隐约的感觉，这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谁好，柴皓天的一系列举动背后必然有着他自己的目的。
虽然就目前看来，对方一直都是在向沈前示好。
只是今天沈前猝不及防的被推了出来，心中对于柴皓天多少还是有些怨念……
后来沈前才知道柴皓天其实帮他准备了讲话稿，今早已经送去了沈前家中，大概就是王筱娟电话里说的那个快递。
话又说回来，有时候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潜力。
至少沈前都意外于自己的即兴发挥竟然也没出什么纰漏。
在握住话筒的那一刻，他就突然有了表达的欲望，并且流畅的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以及柴皓天可能想让他说的话。
最后，沈前看到了丁一发来的信息。
“我要去集训了，会失联一段时间……我在北都等你。”
总共就三句话。
没有问沈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沈前知道这不代表着丁一不好奇，最后那六个字已经表达了一切对方想说的话。
在沈前思绪飘飞的时候，大巴车突然停了下来。
沈前诧异的看了一眼窗外。
靖城在明城的西北边，此时大巴车才刚刚开出了靖城的南城门而已。
“我们要在这里和其他学校的车辆汇合，然后由西南军的军武者护送我们去明城。”
就坐在沈前对侧的黄韬见沈前面露疑惑，主动解释了一句。
沈前恍然，明城和靖城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超过了两百公里，不算远也不算近，却需要横穿禁区，如果没有军队护送，光凭各个学校自己的力量，出事的概率极高。
油门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了起来，沈前如同其他好奇的学生一般凑到了窗前，随即便看到上百辆军用的装甲车从漫天风沙之中钻了出来，停在了城门口。
黄韬和赵瀚海下了车，汇同其他学校的校长一起迎了上去。
西南军至少来了千人以上，全都一身戎装，下车之后就整齐的列队站在风沙之中，沉默中自有一股气势扑面而来。
女生都在惊呼好帅，男生则是对他们背着的各种型号的灵能枪指指点点，凭借着军事杂志上看来的知识挥斥方遒。
“从他们的着装来看，和普通军队有很大区别，这绝对是西南军里的精锐部队，就是不知道他们来自西南军三大精锐营里的哪个营了。”
“不管哪个营都很厉害啊，只要挂上了‘精锐’两个字，就算是大头兵也得有初武者以上的实力！”
对这些不太了解的沈前听着车里的男生吹牛逼，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么说来，如果当时自己答应了余守巳的话，就立马能拥有一百个初武者的马仔？
想想还真是有点小心动。
“这么强啊？”有懵懂的女生惊叹。
“嘿，精锐部队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我听我爷爷说过，这么一支千人部队，在合击之下，连山海强者也只能退避三舍……”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山海强者不是已经可以无视数量的差距了吗？”
旁边立马有不服气的人和那人争辩了起来。
沈前冷静分析了一下，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现在已经知晓，山海强者一样有强有弱，弱一些的山海还真未必敌得过此刻站在对面的那一千气势森然的军士。
统领这上千军武者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他向迎过来的校长们敬了个军礼，随即说了一些什么，沈前注意到黄韬、许荷等人都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纷纷点头。
过了约莫十分钟，黄韬返回了车上，径直对沈前说道：“需要重新调整一下人员和车辆的分配，沈前你先下车，赵主任会带你过去。”
虽然迷惑，但沈前还是依言先下了车。
赵瀚海果然就等在车门口，他对沈前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沈前跟着赵瀚海穿过了车辆群，这期间他看到每辆大巴都被叫下了一些人，但数目不多。
“赵老师，为什么要重新分配车辆？”沈前奇道。
赵瀚海略微沉默之后开口道：“为了安全。”
沈前本以为赵瀚海会带他去另外一辆大巴，等赵瀚海在一辆军用装甲车面前停下的时候，沈前才意识到并非他想的那样。
“上去吧。”赵瀚海指了指敞开的车门。
“赵老师，这……”沈前皱眉。
“这是孙大尉的要求。”见沈前还在迟疑，赵瀚海又笑着补了一句，“放心吧，大家都要换乘装甲车的，普通大巴可走不了禁区。”
见不是所谓的“搞特权”，沈前这才安心上了车。
专门用来运兵的装甲车可以容纳三十人左右，沈前是第一个到的，他挑了个最里面的座位，然后透过小窗往外看去。
果然，赵瀚海没骗他，其他靖城的学生也陆续下了大巴，在老师的指引下纷纷登上了装甲车。
不多时，又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也登上了沈前所在的装甲车。
对方看到了沈前先是一愣，随即冲沈前点了点头，沈前也回了个笑脸。
似乎是看沈前不难相处的样子，对方干脆就走到沈前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二中，欧阳飞。”长发男生伸出了手。
“七……”
“害，别介绍了，现在谁不认识你啊？”欧阳飞摆手道。
沈前只能报以无言的微笑。
“你真的打败了王朔？”欧阳飞很是自来熟的样子，好奇道。
“运气好吧，他当时受了伤。”沈前实话实说道。
“那也很厉害了。”欧阳飞叹息道，“我这几年和他交了五次手，全败，只有一次撑过了二十招。”
沈前看了一眼欧阳飞，倒不是惊讶于对方自曝其短，而是意识到对方只怕也是一个天才。
等闲人能和王朔交手那么多次？
如果差距太大的话，只怕王朔连理会的兴趣都没有。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人上了车，沈前见欧阳飞每一个人都能打上招呼，多少有些诧异。
“这些人你全认识？”沈前低声问道。
“大部分都是一中的，没一个是善茬，除了你大家基本都干过架，全是熟人。”欧阳飞回了一句。
三十座的装甲车就只坐了沈前他们十个学生，等到这支千人部队的统领孙大尉也坐上了副驾，又上来了一只气势比寻常军武者更加凛然的小队之后，沈前大概明白了什么。
……原来并非没有特权，只是这种特权变得更加隐晦罢了。
可以预见，有千人部队的统领在，他们这辆装甲车必然是安全系数最高的车辆。
沈前没猜错的话，另外九人应当就是靖城此次参考学生之中，最为天才的那九人了。
沈前的心情有些复杂。

第114章 对手
“历年的武科高考，基本都是三项，体能、意志以及实战。”
“体能没什么好说的，最主要考核的数据就是爆发力量和瞬间速度，至于其他的诸如经脉的韧性、骨骼的强度这些，虽然会一起检测，但那些数据只设了个最低标准线，基本大家都能达到。”
“意志和实战这两块则是每年的考题都不一样，由武道部直接命题，不到临考的时候，谁都不会知道题目的……”
装甲车轻微颠簸着，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穿梭在天气极度混乱的禁区之中。
沈前开始还饶有兴致的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环境，过了一会发现除了冰雹风沙什么都看不清之外也就失去了兴趣。
此刻，欧阳飞正将自己了解的武科高考的内容分享给沈前。
“去年的意志考核是观想一副画卷，以坚持的时间为考核标准打分，实战考核则是在模拟机上进行，根据武技完成度等来打分。”
这时，一个留着短发、眉目稍显凌厉的女生突然开口，加入了两人的聊天。
“一中女生扛把子，顾子芳。”欧阳飞主动帮沈前介绍了一句。
“你好。”沈前打了个招呼，也没再假惺惺的自报姓名。
“你真的打败了王朔？”顾子芳盯着沈前。
“他当时有伤在身，不能发挥全部实力，我算是存了一点侥幸吧。”见装甲车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沈前干脆提高了一点音量，以免后面又被问一次。
“你还算坦诚，如果你说你是正面击败了王朔，我是肯定不信的……等到了省城，我们打一架？”顾子芳目光灼灼。
沈前分明看到还有几人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再说吧。”
沈前兴趣缺缺，但别人也并非恶意，他只能含糊的说道。
“一个大男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再说是怎么说？”顾子芳一挑眉。
“A姐说的没错，要打就打，别磨磨唧唧的，我们都排着队呢！”另外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也笑道。
“A姐？”沈前却是被顾子芳的外号弄得有些迷惑。
“咳咳。”欧阳飞疯狂给沈前使眼色。
“少挤眉弄眼的，还不是你们给我取的外号？”
顾子芳耸了耸肩，见沈前满脸疑惑，她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的胸，“看这里……懂了吗？”
沈前低头一看……咳咳咳，好吧。
他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沈前，我估计这车厢里的人都有点这种心思，我就替他们直说了。”
顾子芳倒是不在意沈前的目光，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认真的说道：“我们以前不认识你，你这样突然冒出来，而且貌似还直接把我们踩在了脚下，至少我是不太服气的，他们也是。”
“既然你也不是光明正大的打败了王朔，那就和我们打上一场，你现在可是‘靖城之光’，至少先照亮我们吧？”
“你们都是什么实力？”沈前见对方干脆，他也就径直问道。
“不说境界纯以战力论的话，我是初武者封顶吧，欧阳飞差我一点，但差的不多，这里的另外七个人基本都在初武者四段到八段之间……”
顾子芳也没什么隐瞒，直接将九人的实力都告诉了沈前，顺便把他们的名字也都介绍了一遍。
沈前听得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经过两轮录取之后，靖城居然还剩下这么多天才，这些人随便谁出去，只怕都是四大校任选的节奏。
而顾子芳光从明面天赋来看，甚至已经强过了之前的丁一。
“我们没提前走自然都有自己的原因，有的是想争状元，有的则是因为学校的挽留，还有一些是在等其他机会……”
似是看出了沈前在想什么，欧阳飞主动解释道。
沈前点点头不再纠结……自己不也没走吗？
“怎么样，能不能打，给句痛快话？”顾子芳追问道。
沈前目光扫过都看过来了的九人，心中计算了起来。
“怎么，还要琢磨一下先和谁打？”欧阳飞见沈前在思索，不由笑道，“既然是我们想和你打，顺序你定。”
“没错，随便你先和谁打，就算不让我们观战都行。”另一个叫陈鹏的男生也是自信一笑道。
“噢，没事，那等到了省城满足你们就是。”
沈前回过神来，也没有分辩，笑了笑道。
“行，不管结果如何，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顾子芳豪爽的说道，“如果在省城有时间，我请你去九天阁搓一顿，随便你点菜。”
“A姐大气！”欧阳飞等人都是竖起了大拇指。
“九天阁？”沈前发出了疑问。
“你没去过省城？”欧阳飞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沈前的出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确实土了点，见识浅薄，这个没什么好遮掩的。”沈前不在意的说道。
他早就从九人的衣着谈吐看出这九人都是富家子弟，连口音都带着一股子北城味。
只会以他如今的心态，看待这种事真的是毫无波澜。
他已经以及即将在武道上取得的成就，足够给他所有底气。
“九天阁是九天集团旗下的酒店，只在一线城市才能见到，哦，对了，九州武道馆你总知道吧，那也是他们的产业……”
“总之啊，这九天阁做菜真的是一绝，它是少有的拿到了异种食材烹饪资格证的酒店。”
“异种食材？”又听到一个新名词的沈前不懂就问。
“比如妖兽，或者一些灵药，好像还有其他的，但有些食材酒店不说明的话没人知道是什么，但总之都是珍稀品种，口感非常顶，我这小半生也就去过两三次，回味无穷啊！”
欧阳飞感慨道，“只是一来路途遥远，二来花费不菲，一顿得十万起步，所以等闲还真吃不到。”
好久没有正常吃饭的沈前听得也是来了兴趣，“行，有机会一起去尝尝。”
都是年轻人，最初的隔阂和一些难免的敌意消除之后，装甲车内的气氛很快就快活……呸，热闹了起来。
聊着聊着，众人的话题还是不可避免的转到了武科高考之上。
“你们说今年西南第一行省的状元，咱们靖城有希望吗？”
都是靖城的顶级天才，因而一上来关注点就直接落到了“状元”之上。
“有点悬……”
欧阳飞瞥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沈前，解释了一句，“兄弟，不是看不起你哈，既然城主如此隆重的将你推出来，你必然不是弱者，只是明城、通城以及溪城肯定也有绝世天才会参加。”
“确实，就算王朔在都未必稳妥，至少我就知道有一个人绝对不弱于王朔。”
“可惜没有详细资料，都是些听闻，无法准确知晓对手的实力。”
“差点忘记了，我这里有一份，你们想看的话就拿去看吧。”一直没说话的沈前突然插嘴道。
在众人愣怔的时候，沈前已经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之前仪式结束的时候城主给我的，上面都是其他城市的一些天才的资料，但城主说只能做个参考，不一定精准。”
沈前解释了一句。
“你看过了吗？”顾子芳好奇道，“怎么样？”
“我拿到的时候就翻了翻。”沈前回忆道，“好像有一个叫耿千秋的还不错，其他人没怎么注意。”
“对，我刚说的就是耿千秋，他在通城的地位和之前王朔在靖城差不多，而且我还听到了小道消息，说他拜了某位王侯为师……”陈鹏立马说道。
“不用小道消息了，这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呢，拜了昆湖伯为师。”
欧阳飞指着耿千秋的资料说道。
“嘶，他竟然生撕过一头彩云豹，那可是媲美中武者初期的妖兽啊！”
“我看看，还真是，都被人拍了照片，那铁定是实锤了。”
“好强啊，这么看，他和王朔谁更强还真不好说。”
在众人议论着耿千秋的时候，顾子芳拿着另外一页资料却是蹙眉。
“这个溪城的李嘉琪也不是善茬。”
“你认识？”众人转过头来。
“打过交道，她好像是先驱武者那一脉的人……”
“先驱武者？”
众人脸色略微变化。
作为灵气武道的开拓者，任何一个传承至今的先武家族都强大无比，底蕴深厚。
“资料上只说疑似初武者巅峰，更详细的就没有了。”顾子芳摇头，“我对她的了解也有限……总之，不可小觑。”
“喂喂，都别说了，你们再看看后面的人，我怎么觉得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啊，按照这上面的资料记载，最弱的也是初武者八段，除了靖城的十个城市加起来，这里可有二十多号人呢……”
欧阳飞苦笑道。
众人一怔之后，快速翻看了一下后面的资料，果然如同欧阳飞所说，顿时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其中尤其以顾子芳的眉头皱得最深。
在沈前没有出现之前，她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扛起这次靖城学子参加武考的大旗，而之前许荷校长也给了她这样的暗示。
在原本的计划里，她之所以留下来参加高考，本身就是作为王朔的一个陪考对象，在必要时给对方一些协助。
后来王朔不在了，作为靖城一中最强的人，她理应站出来。
只是没想到临走之前，柴皓天又推出了一个沈前。
说实话，至少在十分钟之前，顾子芳都还保留着极强的信心，但这一刻，她却突然没底了……
忽的，顾子芳想到了沈前的存在，稍稍提了一些精神，正准备和沈前商量一下对策的时候，转头一看，却是一怔。
沈前人呢？
她目光前移，终于找到了沈前的身影。
原来沈前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众人的讨论，跑到了另外一侧跟车军士所在的区域，和那个挂着百夫长军徽的队长聊了起来。
看状态，两人似乎还聊得挺开心。
顾子芳差点就直接大喊沈前的名字，但想到两人其实还不熟，她又忍住了，只是心中难免升起不快。
他们在这研讨对手的实力，对方倒好，直接悄摸摸溜了。
这也太不把高考当回事了吧？
他清楚他如今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越加焦躁的顾子芳几乎忍不住去找沈前的时候，对方终于施施然的走了回来。
“咦，沈前你刚才去哪了？”
欧阳飞等人这才注意到沈前离开过。
“我去跟那位宋队长聊了聊，之前就感觉他有些面熟，没想到我们还真是有点关系。”
沈前心情不错，闻言笑道。
和他们同车的这支精锐小队的队长叫做宋奔，沈前之前就注意到他有几分面熟，但又确定没有见过对方，便存了些疑惑。
刚才顾子芳他们聊得起劲，无话可说的沈前见状，干脆就跑过去一探究竟。
这一聊才知道，原来对方竟然是宋野的亲弟弟。
宋野帮过沈前很多次，一直相处得不错，有这层关系在，两人自然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沈前从对方那里知道了不少军武者的事情，算是满足了一定程度的好奇心。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行进的路线并非直线，按照宋少尉所说，禁区里有些地方是必须绕行的。”
“不完全是因为妖兽，因为宋少尉说，省城周围的妖兽军队都会定期清理，很难形成气候。”
“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我觉得是跟那些禁区里无处不在的奇怪光斑有关系，可惜对方说是机密，并不肯告诉我那些光斑是什么东西……”
沈前和众人分享了一下宋奔透露的一些东西，想听听有没有人知道一些什么。
但随即，沈前奇怪的发现并没有人接话，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气氛有些不太对的样子。
顾子芳终于忍不住了，“沈前，你心一直都这么大的吗？”
“嗯？”沈前一怔，“什么意思？”
“我们在这里共享情报，分析对手的实力，你倒好，根本就不想参与的样子。”
顾子芳想起了之前沈前说过的话，带着些怒气质问道，“你该不会觉得，这一次武科高考，只有一个耿千秋值得注意吧？”
“当然……不是。”
沈前转念一想，站在他们的角度隐约明白了什么，好像自己的行为是有点不合适，于是沈前改口道，“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顾子芳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往后一靠，不搭理沈前。
“咳咳，兄弟，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代表了靖城的荣誉，肯定有很多人等着看我们的表现，所以还是应该重视一下对手的。”
欧阳飞咳嗽一声，打了个圆场道，“来来，沈前快坐下，我们再一起探讨一下。”

第115章 风声
“明城是灾变后第二批重建的城市之一，虽然在一线城市里排名靠后，远远比不上魔都、北都这些大城市，但也至少相当于七八个靖城大小了。”
肆虐的风沙在逐渐变得稀薄，沈前凑到了窗子面前，看着前方隐约出现的城市轮廓，欧阳飞在旁边笑着讲解了一句。
陆城不算的话，这是土鳖沈前第一次去到其他的城市，况且还是西南第一行省的省会，心中自然好奇。
在接近明城十公里的地方，风沙彻底消失，被看不见的防护罩隔绝在外，入目的，是一望无垠的绿色田野和大片大片的鲜艳果林。
装甲车在路边一辆接一辆的停下，随着车门打开，早就迫不及待的靖城学生们冲下了车，看着路边的绿色发出了各种惊呼。
更有许多人，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手环拍照。
靖城也有蔬果种植区，但只在城北有很小一片，大部分粮食都是从其他地区输入，这里的绝大部分少年，都只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再加上这一路穿越禁区大概花了三个多小时，无惊无险，甚至连妖兽都没有遇到一只，此时风景骤变，每个人都很激动。
沈前也不例外。
他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先分享给了父母，然后又发给了丁一。
犹豫了一下，沈前还是也跟霍伶儿分享了一下，然后干脆就给八师姐和小璇也发了几张。
……嗯，谁让大家都是土鳖呢。
不过沈前估摸着八师姐应该是见多识广的。
手环震动起来，沈前一看随即讶然，八师姐竟然秒回了。
“美的。”
就两个字，很高冷的样子。
沈前正准备把手环收起来，纪弱水的信息又来了。
“我……”
“不太会……”
“用手环……”
“所以”
“打字慢。”
八师姐这也活得太复古了吧？
但沈前随即想起了八师姐的房间，好像还真没怎么见到什么电子产品，连灯都莫得一个。
“好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风景了，谢谢你。”
大概过了一分钟，八师姐又发来一条信息。
沈前看着这条信息有些发怔，直到耳边响起了宋奔的声音。
“沈前小兄弟，我们要返回军营了，祝你高考顺利，为咱们靖城争光！”
沈前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装、面目爽朗的青年，疑惑道，“宋哥，你们不进城了吗？”
“我们是野战序列，没有军令不能随便入城的。”
宋奔摇了摇头，笑道：“现在就得返回驻地了，省教育厅的人会派车来接你们进城。”
“那真是有些遗憾，还想着和宋哥再好好聊一下。”沈前道。
“没事，等你们返程的时候我还会来的。”宋奔笑道，“到时候我刚好休假，等回了靖城叫上我哥，我们再一醉方休！”
“好，一言为定！”
沈前和宋奔握了握手，又和对方撞了一下肩，就此道别。
“长右营全体都有，敬礼！”
孙姓统领暴吼一声，如平地生雷。
所有士官瞬间站得笔直，面朝靖城的学生们敬了一个军礼。
那整齐的动作，让在场的师生们都有些震撼。
“登车，返营！”
孙大尉再次暴吼一声，所有军士迅速上车，装甲车调转了方向，很快就秩序井然的消失在了防护罩外的风沙之中。
“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
欧阳飞明显看得心旌摇曳，忍不住感慨道，“大丈夫生当如此！”
“哟，你还真要去军武啊？”旁边顾子芳调笑道，“你们欧阳家可是三代单传，你家老爷子能同意？”
“我自己的人生，当然是我自己做主！”
欧阳飞注视着装甲车远去掀起的尘埃，握拳道，“这军武我是去定了。”
沈前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情绪同样也受了一些感染。
不多时，汽车的引擎声响起，二十来辆大巴从出城的方向驶来，却是教育厅的车到了。
这时沈前就不方便再和欧阳飞等人厮混在一起了，硬着头皮回到了七中的队伍，不出意外被王洋明等人逮着盘问，差点连底裤颜色都给交待了。
不过沈前看似说了很多，但其实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而林晓倩等人本来也没指望非要问出什么，傻子也能知道沈前肯定有着自己的际遇，而很多东西是无法复制的。
这就是天才的稀缺性。
他们只是不爽被沈前“欺骗”了这么久，至于沈前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考状元”，自然都被他们选择性遗忘了……
主要那个时候也没人敢相信。
经过了田野，又穿过了明城高达百米的厚重城墙，众人进入了市区。
相较城外的好风光，城区的景色就没什么惊艳的了，最多就是街道宽阔一些、楼层高了一些，若说唯一的特色，大概就是明城的建筑风格很包容，什么样子的楼房都能看到。
车队一路穿行，最后来到了一条满是各种酒店和宾馆的街道。
这条街道外围有着警武者警戒，看情况是直接被教育厅给包圆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全省十一城参考武科高考的学生都要汇聚而来，粗略估摸至少十几万人得有吧，要解决这么多人的住宿问题，可不是一两家酒店就能搞定的。
而武科高考是一天一科，总共要持续三天时间。
这么一想，武科高考的五百块报名费真是一点都不贵，虽然靖城教育局多半也要分担一部分费用，但至少对学生来说负担并不大。
靖城六所高中的学生都集中在了同一区域的七家宾馆里，倒是分配房间的时候，敏感的沈前发现自己拿到的房卡貌似和其他人又有点不一样。
不过沈前表面上倒是没表露出来，等大家各自拿着行李去找自己的房间之后，沈前这才施施然的去到了其中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的顶楼。
顶楼只有十个房间，沈前顿时预感到了什么，果然，听到动静走到门口的欧阳飞和沈前打了个招呼。
好吧，又是特权……
沈前拿着房卡打开了9009的房门，瞄了一眼之后心理压力顿时去了一些，还好，只是大床房，并不是什么豪华套间。
抛去那一点点的不适感，单人房倒的确是要方便很多，尤其是对于有秘密的人而言。
最惊喜的是这单人房里还设置了一间单独的练功房，放有一些简单的设备，怪不得一眼看着房间不大，但是这一层却只有十个房间。
虽然住是单独住，但沈前却还得参与集体活动，所以放好行李后，沈前赶紧回到了一楼，和109班的同学一起去酒店的大餐厅吃饭。
趁着吃饭的时候，随行的刘思敏过来宣布了一些高考期间的注意事项。
“明天的体能测试全城设置了二十个考点，酒店一楼大厅都有地图，大家切记要对照各自的准考证上的时间准时到相应的考点报到，教育厅在每个考点都安排了固定路线的公交……”
沈前拿出准考证看了一眼，他的考点就在省体育馆，考试时间是下午两点，倒是比较宽松。
关于武科高考的三项，网上唯一能查到准确资料的也就只有体能测试了。
光从录取的角度来看，最重要的其实也是体能测试。
毕竟意志和实战这两项，在高中的课程占比之中也都很小。
以去年的北武为例，体能方面的最低录取线是爆发力量145Kg和百米速度10.3s，而实战的评级只要求在D＋以上，等同于虚设。
至于意志这一项，更是提都没提。
网上也一直有人诟病，说武科高考早就该取消“意志”和“实战”，只需要留下体能就够了。
但武考三项延续了这么多年，却是从未变更过。
录取是小事，但沈前是冲着状元来的，别人不重视的“意志”和“实战”，对他而言却是同等重要。
只是意志的考题要明天考完体能后才会出来，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准备。
“我靠，这些人是有什么毛病，怎么哪里都有柠檬精啊！”
忽然，同桌吃饭的周旭大喊了起来。
“怎么了？”
109班的同学纷纷侧目。
“你们快看靖城的本地论坛，好多人都在议论沈前，前面的帖子看着还好，后面就有很多阴阳怪气的声音冒出来了！”
周旭很是气愤的指着手环说道。
沈前自己也是一愣，但算了算时间，从早上的仪式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该发酵的东西也的确该发酵了。
毕竟早上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场直播。
终归没忍住好奇，沈前也打开了手环进入了靖城的本地论坛。
论坛上的帖子数量在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刷新着，粗略一看，十个标题倒是有七八个都跟沈前有关。
沈前随手点进了一个标题为“沈前是我的小学同学”的帖子瞅了瞅。
发帖的人声称他是靖城南二小学毕业的，和沈前还坐过同桌，大概意思就是小学的沈前很普通，当时并不能看出他有“如此潜力”。
这条帖子倒是看不出太多的倾向性，只是稍稍有些质疑的意思。
沈前再往下翻，忽略掉那些一看就是迷妹发的“沈前好帅”、“他缺不缺女朋友”之类的帖子，后面一些内容就不是太友好了。
“沈前拿什么和王朔比？独家资料深扒两人过往……”
这是从事实角度来鄙视沈前的，还算有理有据。
“沈前是哪根葱，强烈怀疑对方是城主的私生子，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代表靖城了？”
这是略带脏字的，嘲讽意味已经很浓。
还有更过分的，什么“南城瘪三”、“口花花的装逼犯”之类的，大都是匿名用户发出来的。
从回帖的观点来看，客观来说，相信沈前很叼的占一成，相信城主不会乱来的占三成，观望的占四成，剩下的全都是质疑和辱骂。
老实说，沈前心中还是不太舒服。
这一刻他大概体会到了一点“网红”的烦恼。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指点江山的键盘侠，而偏偏这些人又不是能讲道理的人，一开始就想拿屎糊你脸上的人，会承认他本身的恶臭吗？
“什么叫‘他上他也行’，也不看看城主瞧得上他吗？”张良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帖子，气得拍桌子。
“沈前，别太在意，这些人就是这么无聊，至少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你的。”林晓倩安慰沈前道。
“沈前，你要不要发个帖回应一下，或者让那个柳哥……”
王洋明犹犹豫豫的问道。
柴皓天把握住了分寸，并没有直接披露沈前和靖城侯的关系，但王洋明在确定沈前确实变得牛逼以后，还是终于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我没事，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沈前笑了笑，收拾了餐具先走了。
109班的同学看着沈前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有些担心。
“都怪你，本来沈前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你这说出来不是搞他心态吗？”
林晓倩瞪了一眼周旭，“要是影响了他武科的发挥，你就愧疚一辈子吧！”
“我刚才不是没想到那么多吗……”周旭讪讪道。
“算了，也不怪周旭，这事引起的波澜这么大，沈前肯定会知道的。”
张良伟叹息，“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之前大家都没听说过沈前的名字，他这么突然的站出来，换位思考，如果我们不是他的同学，只怕也未必不会有想法。”
“我觉得没关系吧，等高考完了沈前的成绩一出来，肯定能消灭所有质疑声！”
另一个女生毛小小笑嘻嘻的说道，“城主那种大人物，不会无的放矢的啦，沈前一定有真本事的，你们没发现他最近气质都变了很多嘛，不仅变高了也变帅了……”
“哎呀，现在看来小丁眼光真好，都没给我下手的机会！”
林晓倩忍不住敲了一下毛小小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想什么呢，我们没说沈前没有真本事，但你知道现在的局面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意思？”
“之前王朔还在的时候，靖城的人都是觉得他要拿状元的，现在换成了沈前，因为不熟悉，大家只会更挑剔，这是人之常情。”张良伟看得比较透彻，皱眉道。
“啊，那……那沈前能拿状元吗？”毛小小底气不足的说道。
“就算王朔在也未必，省状元真的很难，很难很难。”
林晓倩叹了口气。
……
沈前刚才就已经收到了欧阳飞的短信，所以出了餐厅之后径直去了四星酒店的天台。
这里设有一个小型竞技场，大约可以容纳两三百人，不过沈前抵达的时候，偌大的竞技场只有欧阳飞等九人在。
旁边有个冷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糕点和成堆的软饮，看情况像是这里已经被欧阳飞他们包场了。
陈鹏和另外一个男生正在场地中央你来我往的格斗着。
沈前驻足看了一会，倒是没什么新鲜的，高中阶段大家学习的都只是基础武技，最多也就是一个经验和意识的问题罢了。
……当然，系统这种BUG级别的存在不在统计范围之内。
“来了？”欧阳飞冲沈前招了招手，精神一振道，“我们可等你好久了！”
其余人也纷纷转头看来，甚至陈鹏和那个男生都停了手。
沈前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火焰。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在装甲车上沈前的“轻慢”，让他们感觉到了不尊重。
沈前抬头看了看昏黄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自己何尝又不是憋着一股火？
正好，这是一个绝佳的发泄机会，也是一个验证自己真实实力的大好机会。
突破初武者以后，沈前只在模拟机上粗糙的来过几发，那种不能完全释放的感觉根本就……
一点都不爽！
而正好，在排除掉堪称作弊的系统意志和明显不符合段位的混乱元气之后，顾子芳等人的实力又没有超出自己的承受上限。
来得刚好。
懒得废话，沈前直接走到了场地中央，将身上的长白西装一脱，一挥手……又收了回来，叠放整齐的放到了一边。
……差点忘记了这外套要好几万，还好没甩出去。
尽量优雅的卸去了身上的负担之后，沈前转身冲欧阳飞等人勾了勾手指，“来吧。”
顾子芳一挑眉，“可你还没说要先跟谁打呢？”
“哦，怪我之前有点怕生，不好意思和你们说清楚，既然要打的话……”
沈前一怔之后粲然一笑。
“不如你们……一起上吧。”

第116章 送君去
竞技场的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人。
“嘶，真过瘾，好久没打得那么畅快了。”
鼻青脸肿的顾子芳呈大字型的摊在地上，随即又有些郁闷的揉了揉胸口，“我说沈前，我就算再平，起码也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你下手能不能有点分寸？”
同样鼻青脸肿的沈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没注意，下次一定。”
“能被城主推出来取代王朔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欧阳飞的脸部还算完好，但身上却是布满了脚印，他咳嗽着爬了起来，佩服的说道，“你的实力应该距离中武者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不止，已经很接近了，最多半步！”顾子芳感受最深，纠正了一句。
沈前要一挑全部，他们开始都是不愿意的。
这种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俗套情节，一般被打的都是龙套，他们觉得自己可不是龙套。
然而当第一个冲上去的陈鹏被沈前一脚踹飞的时候，第二个人不得不加入了进去。
当最终连欧阳飞出手，以八敌一依旧处于下风的时候，顾子芳只能无奈加入。
如果让沈前评价的话，算是两败俱伤吧。
他其实还有一些余力，但也没必要非得争那个胜负了。
这本来就只是一场检视自身实力的友谊赛。
沈前也得出了缜密的结论。
……如果动用混乱元气的话，感觉上碾压他们只需要十秒。
只是却毫无意义。
而且谁知道别人有没有底牌？
欧阳飞等人是真正的天才，经历过数之不清的战斗，也有着自己的城府。
至少这场混战，沈前收获良多。
“沈前，给我看看你的准考证。”
顾子芳忽的坐了起来，把手伸到了沈前面前。
沈前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准考证掏出来递了过去。
顾子芳记下了沈前准考证上的信息，然后又让欧阳飞等人把准考证都拿了出来。
默默念叨了一番，顾子芳正视着满脸疑惑的沈前，开口道：“我刚才看了一下，我、欧阳飞还有另外三个人的‘意志’和‘实战’考核都排在你前面，只要来得及，我们会尽量把考试内容透露给你！”
“这……”沈前皱眉，“这算是作弊吧？”
“严格来说并不算。”欧阳飞摇头，“其他地市大多也是这么干的，给最有希望的人提供需要的情报，毕竟最终靠的依旧是真本事，提前知道一些只是也许……能占据一丝先机。”
“沈前，不要小瞧这一丝先机，说不定关键时候就能帮你领先别人。”陈鹏点头道。
沈前看了看众人，没有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从他们的眼底看到了渴望。
靖城积弱太久，而他们，身上背负的压力也太重。
若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天才如他们根本都不必站在这里。
更别提这种疑似作弊的事情一旦被察觉，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一刻，沈前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愧疚。
是的，在之前，哪怕城主力捧，万人期待，但在沈前内心最深处，参加高考的初衷依旧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罢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俗人。
连自己都没过好，何谈兼顾其他？
但这一刻，看着眼前顾子芳等人真挚的眼睛，沈前莫名的动摇了。
也或者在早上登台的时候，他其实就动摇了，只是到这时候，那些情绪才翻涌上来。
“我会尽力。”
沈前眼神扫过众人，最终只吐出了这四个字。
……
6月14日，全国皆晴。
这一天在整个华夏，超过百万的少年或踌躇或忐忑的出门，准备迎接一生中最重要的“审判”。
人生是起还是落，就从这里翻开扉页。
吃完午饭后，沈前换上了一套更显利落的练功服，依旧是白色。
他走出了酒店大堂，随即目光被路边一人吸引。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留着长发的高大青年，手里提着一柄质地粗糙的木剑，正在注视着沈前，嘴角含笑。
沈前没来由的感受到了一些亲切，同时这青年身上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沈前已经很熟悉的气息压迫。
山海。
“五师兄？”猜到了什么的沈前出声道。
“是我。”青年颔首，随即笑道，“怎么来省城也不联系我，小柳子没跟你说？”
小柳子……
沈前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绷住以后解释道：“昨天才到的，我本来想着等高考结束了再去拜会师兄。”
“你很不错，老师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好了。”
青年打量了一下沈前，感慨道。
虽然以前没见过面，但沈前早就把师兄师姐的名字都记住了。
毕竟，都是大腿。
五师兄名为凌霄，一听就感觉很牛逼的名字。
在凌霄打量沈前的时候，沈前也在悄摸打量凌霄，乍一看五师兄和六师兄很像一类人，都属于那种武侠小说里的浪荡江湖客的形象。
但和柳长青相比，凌霄多了一分洒脱……也多了三分整洁。
“走吧，爱心送考。”凌霄偏了偏头。
沈前瞥了一眼另外一个方向正在等待考生们乘坐的公交，又看了看时间。
他出门的时间不早不晚，如果坐公交很富裕，但五师兄的意思，却是要让他走路。
“好。”但沈前什么都没说，很爽快的点头答应了。
两人脱离了人群，朝省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车流如梭，大道空旷，两人并肩而行。
“听说你想考状元？”凌霄开口道。
沈前点头道，“是有这个想法。”
“我是46年的省状元。”
“嗯？”
沈前一怔，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凌霄在说什么，随即心中震惊。
今年是2297年，2246年就是五十一年之前。
这么说五师兄起码六七十岁了？
完全看不出来。
嘶，怪不得他叫小柳子叫那么顺口，柳长青并没有大沈前很多岁，算算年纪，还真是一点都不违和。
但很快，沈前意识到凌霄并不是在跟他炫耀。
“请五师兄指教！”
“小柳子说你野心很大，还问过他如何才能考上全国状元？”
凌霄笑道。
“是。”
其实沈前询问是好奇居多，但此时理由不重要。
“全国状元啊……”凌霄神色有些恍惚，“自高考制度恢复至今百多年的时间，从未有过这个说法，你可知为何？”
沈前摇头。
关于这一点他问过不少人，也查过不少资料，但都没什么准确答案。
大佬高可能知道，但大佬高不说。
“其实都是当局者迷罢了，不设全国状元的理由很简单，规则所限罢了。”凌霄继续说道。
“规则？”
沈前若有所思，当初余守巳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也说过“规则”二字。
“我问你，武科三项是如何评分的？”凌霄看向沈前。
关于这一点，高考手册上都有详细提及，沈前略一思索，开口道：“武科和文科一样，都是采用计分制，只是武科的单项满分为一百……”
沈前说不下去了，愣在原地。
原来如此！
凌霄说的没错，有时候真是当局者迷罢了。
此时沈前再回味一遍，才发现原来答案早就藏在了规则里面。
武科三项理论满分为三百，那假如，有两个人以上都考了三百呢？
就算满分再难，可一省之地总有一两个妖孽，若有十个省的状元都是满分，那谁有资格被称为全国状元？
上限被定死了。
这就是没有全国状元的根本原因。
“想到了？”凌霄一笑。
“可是为什么……”
沈前明悟之后又是皱眉，心中升起了更多的疑惑。
“为什么要采用计分制，不直接以数据决高下？难道说教育部武道部的人都是蠢货，或者说当初设立武科高考制度的江陵王也是蠢货，你想到的问题他们想不到？”
不等沈前说完，凌霄已经似笑非笑的插嘴道。
沈前不好意思的点头。
“很简单，若是如此做的话，那年龄的差距要怎么算？”
凌霄淡淡道，“假设一个大你一岁的人和你一同参考，他数据比你强，状元给了他，你服是不服？”
“反过来，当他和你同时考满分的时候，你年龄比他小，你的排名就会在他之上，这样一来是不是任何人都无法反驳？”
沈前一时哑口无言。
“再有一个，你忘记了高考的初衷是什么。”
此时两人走到了明城的中心广场，凌霄停下脚步，仰视着不远处的昆湖伯的雕像。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除非亲自交手，有几人能互相信服，高考是为了选拔武科人才，而不是为了让你们争强斗胜。”
“设立上限的初衷之一也是在隐晦的告诉你们，中学阶段这样就够了，你们真正的蜕变会在大学来临。”
“同时，也是给普通人留一些信心。”
“顶天了也就是一百分的差距，不会让他们感到绝望。”
“……当然，以上大部分是我和那老头谈过之后的猜想，不一定全部对。”
沈前也驻足，久久无言。
这些道理真是太过隐晦，但细细一想又让人无法反驳。
难怪武科大学的招生指标都只注重体能，对其他并不看重。
“但，我后来又觉得，其实江陵王也没有把路堵死。”凌霄忽的又开口道。
“什么意思？”沈前一愣。
“我那年三项加起来考了294分，如果你看过历年各省状元的数据，你会发现，最高者也不过299分，而且快两百年了，只有两人考过这个分数。”
“啊？”
沈前很是意外，“您的意思是从来没有人拿过满分？”
“没有。”凌霄肯定的说道，“为了确认这个问题，我把教育部的档案全都翻了一遍。”
“五师兄的意思是……”沈前已经想到了什么。
“结合那老头的暗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要能拿到300分，就可以成为史无前例的全国武状元，这也是江陵王留下的唯一的路。”
凌霄点点头，随即又叹息，“但这实在太难了，虽然历年的考题都在变，但等你体验过你就会知道，几乎不可能。”
不可能吗？
沈前陷入了沉思。
“心态放平，尽力一搏吧。”凌霄看了看时间，笑道，“再不去你就要迟到了，最后，关于第一项体能，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来自‘失败者’的建议。”
沈前疑惑抬头。
“恰到好处。”
凌霄轻声说道。
沈前正不明所以的时候，凌霄已经随手抛出了手中的木剑，同时推了一把沈前。
沈前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踩在了骤然凌空的木剑之上。
“明城中门送君去，春风得意马蹄疾！”
“九师弟，待你考完归来，再与你把酒言欢！”
“哈哈哈……去！”
随着凌霄骤然狂放的笑声响起，沈前踩着的木剑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眨眼就掠出千米，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
省体育馆。
门口排出了十条长龙，粗略看去至少有三五百人，都是参加下午这一批次的高三考生。
学生们以地域聚集着，正互相交谈着，分享早上已经考完的那一批同学们说的一些关于体能测试的经验。
半空之中忽的响起了闷雷。
引得学生和门口维持秩序的教育厅工作人员都是纳闷抬头。
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这是教育部特设的好天气，怎么会有雷声呢？
“这雷声……怎么听着有点像是笑声？”一个学生疑惑的说道。
周围的人都是一怔，细细一听还真是有点像。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流光自那高楼大厦间急速穿梭而来，在一众学生的惊呼声之中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省体育馆的门口。
全场落针可闻，大部分都目瞪口呆的盯着那踩在飞剑上的少年，心中震撼无比。
这是……山海剑仙吗？
“是沈前！”
而靖城的学子们都是认出了来人，忍不住兴奋的喊道。
沈前抿着嘴没有表情，状似冷酷。
直到跳下了飞剑，又走了几步后沈前脸色一变，再也忍不住，飞奔到路旁的垃圾桶旁边，低头就是一阵狂呕。
……五师兄，你这飞剑绝逼超速了啊！
以沈前如今的体质都在反胃，可想而知这飞剑的速度有多离谱。
“切！”
“什么嘛！”
一众学生在愣怔之后都是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好一会，平息了肠胃的沈前抬起头，辨认了一下，还是走到了靖城学生居多的那一列，排在了最后。
“这就是那个上了电视的‘靖城之光’？这小身板不怎么样嘛！”
“哈哈哈……”
旁边的队伍之中传来了一些若有似无的讥笑声。
“沈前，喝水吗？”
相较之下，靖城的学生们虽然也觉得有点丢脸，但还是有一些善良的学生给沈前递上了纸巾和饮用水。
“谢谢。”
沈前也没客气，接过水灌了几口。
“别在意那些傻逼，通城的就是没素质，刚才还有几个通城的想过来插队，如果不是教育厅的人在这里，老子早干死丫的！”
沈前拍了拍这个面相粗豪的男生，笑了笑没说话。
他早就不是那个旁人一句讥讽就会生气的少年了。
……当然，论坛上那些帖子不算。
因为那些不是旁人，那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
“沈前，你没事吧？”又一个长腿妹纸走过来关心的递上纸巾，同时说道，“马上就要开考了，你这状态可以吗？”
“没事没事，刚才只是个意外。”
“那就好！”女生冲沈前一笑，又走开了。
沈前赶紧摆手，等女生走开后，他低头一看不禁一怔，咦，这纸巾上怎么还有串号码……
沈前抬头，恰好看到长腿妹纸冲沈前眨了眨眼睛。
……好吧，又是个图我身子的小可爱。
沈前只能回以友善的笑容。
沈前到来的小插曲很快平息，原因是代表着考试开始的钟声已经敲响。
此时全城二十个考点的学生都开始有序进场。
早上已经有同学在群里分享了考试的流程，体能考试和平常的测试机制差不多，大家会分批次进入提前设置好了模式的专业版武道模拟机，最多可以出三拳，取最好成绩录入。
沈前估摸着自己排队排在了最后，多半也是最后一批考，便开始琢磨五师兄那句“恰到好处”。
可惜沈前想了一会，实在想不通是什么意思。
测个体能而已，有什么恰好不恰好的？
不应该是拿出“最好状态”吗？
思绪飘飞之间，眨眼半个小时过去，随着队伍缩短，沈前也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准考证号22970614019800001，靖城市第七高级中学，沈前！”
“到！”
沈前丢掉了手中的水瓶，举手示意。
“进去吧，八号考场，别走错了。”工作人员在沈前胸前贴了一个序号，提醒道。
沈前来到八号考场的时候，恰好前一个考生走了出来，眼角含泪，看样子是考砸了。
心态不好的确是会影响体能发挥的，沈前也只能同情的看了那人一样，随后走进了房间。
考场约莫五十个平方，在另一侧的玻璃门外坐着三个监考老师，两个人穿着教育厅的衣服，中间的老者则别着教育部专属的徽章。
而沈前所在的区域除了一台超大的武道模拟机，再无其他。
眼前这台高达五米的模拟机是专业版，和七中的模拟机相比，少了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但在体能测试上尤为精准，算得上高考专用。
“沈前同学，请在旁边验证身份，你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然后就可以开始考试。”
一个监考官的声音透过右上角的音响传了出来。
沈前来到指纹机面前验证了身份之后，摇头道：“谢谢老师，不需要了，我现在就可以开始。”
在监考老师同意之后，沈前进入了挂着监控的模拟机内部。
随着舱门闭合，旁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沈前的身份信息，还有一个“开始考试”的选项。
沈前走到既定位置，等足足五条探测仪和自己的身体绑定之后，沈前点击了“开始考试”。
反正有三次机会，虽然还没猜透五师兄的哑谜，但可以先试试再说。
哐当！
头盔合拢。
沈前出现在了一个擂台之上，在对面二十米外有一个巨大的微笑玩偶，上面写着“请打我”。
“考试开始，请考生调整状态准备进行测试，倒计时十秒开始……”
“……3，2，1！”
在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沈前吐气开声，一个箭步突进到了玩偶沈前，握紧右拳，一拳砸在了玩偶身上。
轰！
玩偶四分五裂，微微喘息的沈前也停了下来。
“成绩统计中，请稍候……考生可以再次点击‘开始’进行第二次测试。”
沈前被弹了出来，睁开眼睛看向了显示屏。
过了一会，显示屏上开始跳出了数据。
“……
考生姓名：沈前
考试成绩：
爆发力量：1096.73 Kg（注：因力量超纲，自动修正为测试上限999.99 Kg）
瞬间速度：2.1 s／百米
……”
沈前愕然的盯着显示屏。
力量超纲？
什么鬼？
这一刻，联想到五师兄说的话，一番思索之后，沈前忽的明白了什么。
原来打分制是这个意思。
这个999Kg应该就是凌霄口中的上限，只要力量超过了这里，体能测试在公布成绩的时候就是满分。
想通了的沈前顿觉索然无味，既然如此，那后面两次测试也没必要了，反正都会被修正。
……不对！
正打算转身走人的沈前心中一动，又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在140Kg就已经是大部分重点基准线的年代，999Kg是很变态，但问题是，真的只有沈前能做到吗？
未必吧。
比如王朔，也能轻松爆发超过这个力量。
还有更多的这一届和往届的绝顶天才，相对数量虽然少，但绝对数量累加下来不可能少。
历史上只有两个人在武科三项测试中拿了299分，而五师兄294分都已经足够拿状元。
这意味着什么？
大胆假设一下，体能这一项拿满分的人依旧很少。
很可能就连五师兄都被扣了分，不然他不会自嘲的称为“失败者”。
沈前隐约觉得自己把握到了什么，可是一时间又想不清晰。
“沈前同学，你是否遇到了什么问题？”
或许是看沈前迟迟没有动作，广播中传来了监考老师询问的声音。
沈前听到监考老师的声音，下意识想说“没事”，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对监控说道：“老师，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问题？”监考老师一怔。
“我想知道我这样的成绩能不能拿到满分？”沈前盯着监控问道。
广播那头沉默了，似是没想到沈前会这么直接，过了一会，另外一个与之前不同的严肃声音响起，“请考生不要询问与考试程序无关的问题。”
沈前点点头没再多问，但依旧从这个很可能是来自教育部的主监考官的语气之中，得到了一些可以用作判断的辅助信息。
满分……多半没戏。
沈前转过头，重新盯着显示屏上的那行数据。
到底要怎么才能考满分？
恰到好处，恰到好处……
沈前脑海之中不断回荡着凌霄的暗示，目光渐渐定格在了那个修正数据“999.99Kg”之上。
难道……
莫非……
沈前心中浮现了一个难以置信、极其大胆但又极有可能的猜测。
如果沈前没猜错的话，999.99就是答案！
为什么要用专业版的武道机，因为只有专业版可以在力量测试中将数值精确到小数点。
而唯有一拳恰好打出999.99Kg的力量，才有可能拿到满分！
对于普通人而言，考核的只是力量强弱，但对于力量有可能达到1000Kg左右的绝世天才来说，考核的根本不是力量强度，而是力量掌控度！
这是一个无比隐晦的测试。
也是……体能考试满分唯一的道路！
沈前只觉得头皮发麻，如果他的猜测全部正确的话，这考核简直太变态了。
不明着告诉你也就算了，甚至就算你猜到了多半也只会绝望。
力量精准到小数位后两位是什么概念，别说小数点了，能精确到个位数的人都是凤毛麟角，只能用恐怖如斯来形容。
真是人能做到的？
沈前想起了历史上那两个变态，如果他们不是在体能项被扣了一分的话，会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了解一二。
不管是不是沈前猜的这样，在监考老师的再次催促之中，沈前也来不及多想了，反正沈前估摸着也不会有其他可能了。
还有两次机会。
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做到。
但换句话说，系统都做不到，还有谁可以做到？
在脑海界面之中调出了系统的挂机框，沈前直接输入了挂机指令。
“用999.99Kg爆发力量的通过测试。”
叮！
“挂机任务已生成，系统正在解析中。”
“任务目标已锁定，系统自动寻路中……”
仅仅一秒之后，系统就爽快的开启了挂机模式。
沈前顿时知道……
稳了。

第117章 千星社
“成绩统计中，请稍候……考生可以再次点击‘开始’进行第三次测试。”
当沈前结束挂机睁开眼睛的时候，恰好听到了这么提示音响起。
仅仅一次就成功了吗？
沈前叹息。
……真不愧是你啊，系统。
他退出了模拟场景，稍微等了几秒，一行数据出现在了显示屏之上。
“……
考生姓名：沈前
考试成绩：
爆发力量：999.99 Kg
瞬间速度：2.1 s／百米
……”
速度已经不重要了，沈前只盯着那行999.99Kg的数据出神。
没有修正的备注，这说明沈前的爆发力量恰好就是999.99Kg，精准到了极致。
也没有再来第三次的必要了。
沈前点击了“结束考试”，待成绩上传后，他出了模拟机，朝坐在玻璃后面的监考老师们点了点头，随即就离开了考场。
而在玻璃窗后面，教育厅那两个官员都有些奇怪。
“这位同学竟然不测第三次了吗？”
“我对他有印象，昨天上新闻了，好像是靖城的绝顶天才，的确很强，只是……他这第二次成绩还没第一次好，就这样放弃了有点诡异。”
“这个数字倒是挺有意思，竟然刚好是999.99Kg，都不用修正了。”
两人并不知道其中的差别，兀自开着玩笑。
而这时，居中的教育部老者终于从恍惚之中回过了神来，他以严厉目光扫过两人。
“将这位沈前同学的考试数据以最高等级加密，考试录像也立刻封存，等待专人来提取！”
“另外，刚才你们看见的一切，但凡有半点外传，你们将会被以间谍罪论处，而且不得上诉！”
正在玩笑的两人呆住了，等老者又重复了一遍他们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真的，不禁面面相觑，但又不敢多问，赶紧点头称是。
……
沈前走出考场，正是斜阳映照，一天最为温暖之时，他眯了眯眼睛，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沈前！”
随着呼喊响起，顾子芳和欧阳飞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沈前一怔。
“我们上午就考完了，特意来这里等你的。”
欧阳飞笑道，“看你表情很是放松，看来发挥的不错？”
“封顶了吗？”顾子芳则是期待的问道。
“你知道有封顶？”沈前诧异道。
顾子芳虽然是靖城考生之中除他以外最强的人，但全力发挥大概也就是初武者巅峰的样子，而1000Kg已经是中武者的门槛，顾子芳多半是达不到的。
“你还不知道啊，早上就传扬开了，毕竟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溪城和明城都有人达到了封顶，网上论坛也有往届的学长说过这事，现在不知道的人估计不多了。”顾子芳道。
“这样啊。”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沈前点了点头，“我应该算是吧……你们呢？”
“我900差一点吧，子芳比较可惜，三次最好的成绩是996，就差那么一点点。”
一听沈前也是封顶，两人都松了口气，欧阳飞笑道。
“边走边说吧，去晚了多半没位置了。”顾子芳看了一眼时间，对两人说道。
“去哪？”沈前疑惑道。
“你忘记我说过要请你去九天阁吃大餐了？”顾子芳翻了个白眼，“当然，其他人是AA，你那一份我请了。”
“啊，今天吗，这还没考完就去浪，不合适吧？”沈前很是意外。
“体能都考完了，剩下两项都不是能临时抱佛脚的，还差这一顿？”
顾子芳切了一声道，“再说，我们可不是纯去享受，吃这一顿对你明天的意志考试绝对有好处，相信我！”
沈前被勾起了好奇心，当即点头，随即又看到两人站着不动，只是看着自己，不由一怔，“怎么还不走？”
“等你的飞剑啊！”
欧阳飞兴奋的说道，“那视频都被挂到网上了，真帅啊……嗯，如果不看后半段的话。”
见顾子芳也期待的看着自己，沈前没好气的说道，“想什么呢，我有那本事还会吐一地？飞剑是我师兄的，不是我的，老实打车吧。”
“师兄？”
欧阳飞和顾子芳闻言都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沈前真能驾驭飞剑那也太夸张了，山海以下怎么可能做得到？
至于沈前口中的师兄，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两人也没有多问。
当即三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九天阁。
……
在九天阁门口汇合了陆续赶来的陈鹏等人，众人一起走入了九天阁。
九天阁名字古朴，实际上却是一座高三十三层的现代化酒店。
除了门口的花园和那牌坊有些古味，其他都不沾边。
进入富丽堂皇的大堂，沈前果然在墙壁上看到了九州武道馆也有的后缀标识。
九天阁的餐厅在顶楼，十人坐电梯上来的时候，一个气质端庄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姐主动走了过来。
“贵宾们，下午好，请问有预约吗？”
顾子芳一听这句话就感觉不对，透过门廊看了一眼，果然里面人头攒动，她顿时失望的问道，“没位置了吗？”
见服务员露出抱歉的表情，欧阳飞摇头道：“本来也就是碰运气，要不换一家算了？”
“我都行。”
沈前倒是无所谓。
顾子芳本来想等位，见两人都这样说，她也就放弃了想法，众人刚刚转身想要离开，背后忽的响起了急促的高跟鞋撞地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香风涌动，众人眼前就多出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裙、脸上满是成熟风韵的女人。
“请问，您是沈前先生吗？”
因为快速走动而急促喘息的女人，微笑看向沈前。
“是我，你是？”沈前疑惑道。
“沈先生您好，我是九天阁餐厅的经理，叫我云岚即可，如果您是要用餐的话，我们九天阁都有为黑卡会员预留的座位，请跟我来。”
女人说完后，欠身伸手。
黑卡会员？
顾子芳等人看向沈前的目光古怪了起来，而沈前自己也是愕然，但随即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管他呢，先坐下再说。
九天阁内部的装饰只能说属于正常范围的花里胡哨，但却确确实实是座无虚席，沈前随便瞅了几眼别人桌子上的菜品，果然没有一样菜是他见过的。
云岚带着一行人穿行过小桥流水，又走了一层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是围廊式的结构，四面只放了十张桌子，装修更甚精致，一眼看去竟还空着大半。
想来这就是云岚经理口中的专属区域了。
领着众人在一张靠窗又可俯视大厅的绝佳位置坐下后，云岚去准备茶点，憋了半天的欧阳飞和顾子芳这才逮到了机会发作。
“沈前，你既然是九天阁的黑卡会员为什么不早说，存心看我笑话？”顾子芳埋怨。
“我倒是更好奇，你一个省城都没来过的人怎么会有九天阁的黑卡？”欧阳飞则是吐槽。
陈鹏等人也是好奇看来。
“我事先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这个？”
沈前想了想，把九州武道馆的黑钻会员卡拿了出来。
“绝不是因为这个。”陈鹏一看就摇头，“这种充值就送的会员卡我们基本都有的，再说九州武道馆和九天阁虽然理论上是一个集团的产业，但两者的业务又没有交互。”
“那我就不知道了。”沈前摇头。
这时，云岚去而复返，等她上完精致的糕点后，趁着点菜前，实在想不通的顾子芳问道：“沈前的黑卡是怎么来的啊？”
“抱歉，这属于客户隐私。”云岚微笑摇头。
“那告诉我总行吧？”沈前忍不住好奇。
“您稍等。”云岚果然点头，她拿出了Pad一番查询后，笑道：“沈先生您的九天集团黑卡会员是两个月以前办理，属于‘特别邀请’，更具体的缘由我就不知道了。”
两个月以前……
沈前琢磨了一下，顿时明白了。
那不就是靖城侯收自己入门的时候吗？
虽然这件事很隐秘，但也并非无迹可寻，至少朱德勇就猜到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沈前这张黑卡不是九天阁的，是你们整个九天集团的？”敏感的欧阳飞一惊。
九天阁只是九天集团一个下属企业，九天集团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两人的见识更广一些，如果说之前欧阳飞和顾子芳只是惊讶，现在就是有些骇然了。
“沈前，看来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啊。”顾子芳似笑非笑的说道。
对于欧阳飞和顾子芳的询问，沈前选择含糊回应。
倒不是他非要隐藏，而是之前听三师兄说过，老师虽然不避讳什么，但也不喜徒弟们打着他的旗号行事，这一点从三师兄的低调作风就可以看出来。
柳长青算是另类，但大闹武法局之后依旧在塔底关了十天，而据说以前更夸张，入门七年，六师兄大概有四年都是在塔底度过……
顾子芳和欧阳飞并没有纠结多久，很快就拿着菜单开始点菜。
随着九天阁的特色菜肴一道一道的上来，沈前也算是大开眼界。
“龙得水”，取用的是深海变异鲨鱼的肉。
“琴瑟和鸣”，就两只皮皮虾，但每一只都有沈前的八块腹肌那么大。
“十二宫”，十二种媲美初武者实力的生肖灵兽的肉排。
至于顾子芳所说的对意志考试有好处的，是九天阁的一道招牌菜，名为“仙人指路”，实质上就是一个汤菜，标价288888。
顾子芳笑着说如果不是AA，只怕谁也喝不起。
当“仙人指路”端上来以后，沈前看着每人刚好分到的一小盅，不禁咋舌。
“就这么点？”
“你以为呢？”顾子芳眨了眨眼睛，“你也不看看它是用什么食材熬的汤，限量的呢，要不是你的黑卡，今天就算进来了也不一定能吃到。”
沈前拿起菜单仔细看了看，随即惊讶道：“龙犀的筋？山海境？”
沈前是真的有些震撼，这可是山海境界的妖兽啊！
怪不得这么一点点，就要接近三十个W。
“龙犀以精神力强大著称，所以这汤啊，喝过以后耳清目明，能坚定意志，是不是对明天的考试大有好处？”欧阳飞笑道。
“怪不得叫‘仙人指路’。”沈前认同的点点头。
“你仔细看看一楼二楼，是不是年轻人居多，我猜里面好多人都是这一届的考生。”顾子芳朝周围努了努嘴。
沈前其实刚才就注意到了，此时才是恍然，敢情大家都是冲着这“仙人指路”来的。
“只是这味道实在一般，不如这个什么栗子果汁好喝。”沈前砸了咂嘴评价道。
“什么栗子，那叫‘车厘子’，据说灾变以前也是珍稀水果呢！”顾子芳纠正道。
“那个就是昆湖伯今年新收的弟子，耿千秋！”欧阳飞忽的指了指对面。
沈前侧头看去，在二楼围廊的对面，另一处风景绝佳的坐席上，也有一桌年轻人，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剃着平头、眉如刀削的少年。
似是察觉到了沈前的注视，少年抬头看来，看清沈前之后也是一怔，随即轻笑着冲沈前举了举杯。
沈前也礼貌性的举了一下杯。
“他给你的感觉如何？”欧阳飞好奇的问沈前。
“唔，他比不上王朔。”沈前实话实说的道。
“你如何知道？”顾子芳一挑眉。
“感觉吧。”
沈前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精神力强大的结果，就是每个人都会在他的意识之中形成一种模糊的反馈。
就像是那种独属于山海的气息，沈前很容易就能捕捉到。
而随着他对这种感知的掌控越加熟悉，已经到了初步能判断每个人大体实力的地步。
反正在他的感知中，耿千秋是不如王朔的。
“不止通城的人，明城那两个变态和溪城的李嘉琪也在，今晚真是热闹。”
同桌另一个男生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通报了一下自己的见闻。
“看来大家都早知道今天有‘龙犀汤’，就我们没有提前订桌，幸亏有沈前在。”顾子芳懊恼的说道。
“什么声音？”
众人正热闹的吃饭，忽的欧阳飞抬起头来愕然道。
沈前也听到了。
那是一种类似鸟儿鸣叫的声音，却异常的好听，在众人抬头的时候，那声音还在不断的逼近。
不止沈前这一桌听到了，此刻在九天阁内用餐的人，大部分都诧异的抬起了头。
风声骤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一只有着纯白羽毛、形似鸽子却更显灵动的飞鸟扑棱着翅膀从九天阁的窗外掠了进来，沿途带起了道道彩光，径直飞向了通城考生所在的那一桌。
“灵鸽报信？”顾子芳惊讶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沈前也好奇的看了过去，所谓“灵鸽报信”，是邮政行业的一种高奢送信方式，价格昂贵，但颇有排面，一般是用来装逼的，沈前也在靖城看到过那么几次。
耿千秋也有些意外，任由那灵鸽停在了他的肩膀，随即取下了灵鸽腿上捆绑的金页。
金页触手即燃，在半空化作一道虹幕，餐厅内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
“尊敬的耿千秋先生，‘千星社’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正式邀请您加入我社，以期资源互通、共同成长，如您不同意此邀请，可在七日内至华夏武道协会任意网点办理取消。
此致，华夏武道协会，千星社。”
短暂的寂静后，餐厅里发出了阵阵哗然。
“是千星社的邀请！”
“今年竟然这么早的吗？”
“厉害啊，高考都还没结束就收到了千星社的邀请，不愧是昆湖伯看中的弟子……”
众人在惊叹议论，欧阳飞等人也是感慨，唯有比较土的沈前不明所以。
“千星社是什么？”
顾子芳已经彻底相信沈前是草根崛起，所以对于他不知情也不奇怪，快速解释了起来。
沈前恍然。
所谓的千星社，是指挂靠在华夏武道协会名下的一个松散社团组织，但实际上跟华夏武道协会的关系并不大。
千星社历史悠久，成立于九十年之前，最初就是由四大校的一批顶级天才发起，邀请了当时全国高校中赫赫有名的天才加入。
最鼎盛的时候，千星社曾有千名顶尖天才，因此名声大噪，一度被誉为“青年第一社团”、“山海强者的摇篮”等等。
主要怪沈前以前根本不关注这些东西，否则也不会连人家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在历经百年的发展之后，千星社的影响力越加壮大，当代青少年都以加入其中为荣。
而千星社也逐渐形成了严谨的规矩，非天才不收取，主要面向的对象就是大一新生，以及部分在高考中表现格外优异的高三毕业生。
“总之，虽然大学毕业就会自动脱离社团，但一代代香火情累积下来，这个社团背后站着的力量可想而知。”
最后，顾子芳做了如上的总结。
“哦，所以说耿千秋就是那‘部分特别优秀的高三毕业生’之一了嘛。”
沈前恍然的点头。
“真奇怪，往年都要等高考结束以后千星社才会开始发送邀请，今年竟然刚考完第一科就开始了……”
欧阳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猜，他们应该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提前掌握了一部分人的体能测试成绩，而实际上体能已经能看出很多，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顾子芳杵着下巴注视着荣光焕发的耿千秋，也不自觉的有几分羡慕。
“不用猜了。”
这时，同桌一个叫孟允的女生举了举手环，“我刚才查了，千星社有个曾经的社员现在是教育部的司长呢！”
众人恍然，陈鹏笑道：“我觉得这邀请肯定还没完，咱们之中肯定也会有人收到邀请吧？”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最有希望的沈前。

第118章 意志考试的最终章节
千星社的邀请对沈前来说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所谓的一起成长他不看重，倒是能和全国最顶尖的天才们交互让他更感兴趣。
咕叽咕叽！
和刚才如出一辙的鸟叫声响起，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又有两只灵鸽飞进了九天阁。
“还有？”
餐厅内的众人都是一怔。
两只灵鸽划出阵阵彩光，在餐厅内一阵盘旋之后落在了一楼的一张餐桌之上。
“是明城那两个变态。”不少人都猜到了什么。
所谓的“明城变态”其实是一对来历神秘的孪生兄妹，哥哥叫曹谦，妹妹叫曹雯。
在沈前的感知之中，这两人却是比那耿千秋更强一些，连沈前都感受到了威胁。
只是这对兄妹明显低调的多，坐的位置也在最角落的地方，若不是灵鸽引起的动静，只怕没多少人会注意他们。
“尊敬的曹雯女士，‘千星社’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正式邀请您加入我社，以期资源互通、共同成长，如您不同意此邀请，可在七日内至华夏武道协会任意网点办理取消。
此致，华夏武道协会，千星社。”
“尊敬的曹谦先生……”
金页燃烧，两兄妹面前出现了一样的信息，再次点燃了大厅中众人的讨论情绪。
“真的还有！”
“千星社今年下手好快……”
“你别说，这些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社团，大概是千星社也感觉到了紧迫？”
“放屁，千星社何等逼格，怎么会在意那些小社团的竞争……再说谁能拒绝千星社？”
众人议论的声音还未平息，鸟叫再次响起。
“又来了……”
这一次众人心态平和了不少，目视着那灵鸽一阵盘旋，然后落在了溪城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孩肩上。
“尊敬的李嘉琪女士……”
“看来是没错了，千星社的确是通过某种渠道提前掌握了一部分考生体能考试的成绩。”
欧阳飞摸着下巴说道。
“怎么给沈前报信的灵鸽还没来？”
“估计快了吧，这些灵鸽显然是一只只放出来的。”
靖城的考生们笑着谈论，心态却是颇为放松。
他们和沈前交过手，对于沈前的实力都是认可，倒不觉得会有什么意外。
沈前想了想也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就算不说可能拿到的满分，他两次测试也都在1000Kg左右，同样是顶尖水准了。
而此时，餐厅中不少人的目光也若有似无的扫过了靖城考生这一桌，他们同样在观望着。
咕叽～
又一只灵鸽从窗外飞了进来，径直掠向了沈前等人。
“来了！”欧阳飞笑道。
但随即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之中，灵鸽盘旋一圈后却是落在了顾子芳的肩膀上。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金页燃烧，一道光幕在半空显现。
“尊敬的顾子芳女士……”
顾子芳自己也有些愣怔，随即便是惊喜。
“我居然也收到了邀请！”
沈前一怔之后笑道：“也不奇怪吧，你差一点点就封顶了，放眼全国也不会有多少人比你强，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可你的邀请怎么还没来？”
顾子芳喜悦过后又有些疑惑。
这时，鸟鸣第六次响起，灵鸽从窗外飞入。
“来了……”
靖城的人刚刚露出笑容，随即又僵住。
因为那灵鸽却是径直掠过了他们，再次飞向了通城考生所在的桌子。
“尊敬的韩君杰先生……”
这一次，却是通城另外一个天才收到了邀请。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四只灵鸽进入了九天阁，全都是千星社发来的邀请。
之后，便像是结束了一般，再无动静。
直到天色变黑，一顿饭已经吃得差不多，却再也没有灵鸽飞来，九天阁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许多人都目光古怪的看向了靖城那一桌。
因为那个靖城理论上的最强者，竟然没有收到千星社的邀请！
各城市的考生都会互通情报，而沈前虽然以前名声不显，但最近却是名声大噪，至少在座一半以上的人都大概知晓他的存在。
沈前自己也有些意外，竟然没有邀请吗？
理论上如果顾子芳都能收到，他不应该没有才对，但此时沈前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脚步声响起，眉如刀削的平头少年不知何时带着通城的人走了过来。
“徒有虚名？”
耿千秋玩味的说了四个字，随即便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
靖城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尤其是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低笑声，让他们也觉得格外刺耳。
此时是结账高峰，曹谦和曹雯倒是没有对沈前过多关注，只是漠然的往这边瞥了一眼就起身离去。
至于那个溪城的李嘉琪，则从头到尾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直接将靖城等人当成了空气。
“沈前，你是不是……发挥失常了？”
陈鹏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说什么呢！”欧阳飞皱眉看了一眼陈鹏，随即对沈前说道，“我估摸着应该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要么就是邀请延迟了。”
顾子芳也安慰的拍了拍沈前的肩膀，“你肯定会有邀请的。”
思索中的沈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两人，笑道：“不用安慰我，我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个，没有就没有吧。”
沈前敏锐的察觉到除了顾子芳和欧阳飞，其他人的态度都变得有些微妙。
“我先回去了。”
懒得解释什么的沈前看了看时间，先一步离开了餐厅。
“沈前肯定就是发挥失常了，却碍于面子不肯说……”
“何必把我们当外人呢，直说不就行了？”
“算了算了，也不怪他，他现在等同于靖城的门面，估摸着也是压力太大了。”
沈前离去后，剩下的人还是忍不住议论了几句。
“那你们就更不应该给他压力，一科考砸没什么，后面还有两科呢，未必没有机会扳回来！”
欧阳飞瞪了几人一眼。
“希望他的心态真的没有受影响吧，明天要考的又是意志，我还是有点担心……”
顾子芳叹息一声说道。
……
6月15日，依旧全国皆晴。
吃完午饭，换上了正装的沈前挂掉了柴皓天打来的电话，走出了房门。
柴皓天电话里没有多询问什么，只是很简单的问候，此外就是叮嘱沈前放平心态，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虽然对方没有提及，但沈前估摸着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一些昨天的事情，否则又何必打这个电话来？
况且昨晚靖城的本地论坛上，又出现了一些阴阳怪气的帖子，就是拿“千星社的邀请没有沈前”说事的。
顾子芳大半夜的来敲门，想和沈前聊聊，被沈前以“孤男寡女不合适”拒绝了，气得顾子芳拍门而去。
沈前知道对方不是那个意思，但他也的确不需要安慰。
过多的风言风语反而让沈前越加平静，归根结底依旧是因为有底气。
还是那句话……
是他的，总跑不了。
今天五师兄没有再来，沈前老实的乘坐公交去了省体育馆。
到了省体育馆，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龙，沈前走到了靖城学生聚集的那一列，默默的排起了队。
今天靖城的队列之中和他打招呼的人很少，反而有不少人看他的目光怪怪的。
至于其他学校的人，偶也有冲着沈前指指点点低声说这些什么的。
这种情形倒也在沈前的意料之中。
他乐得清闲，干脆就闭目养神，直到欧阳飞找到了他。
“你怎么跑来了？”沈前奇道。
“你忘记我在你之前考试了。”欧阳飞的脸色略有苍白，他冲沈前笑了笑，“考完以后我和子芳他们碰了个头，然后就赶过来了。”
沈前看了看左右问道：“顾子芳没来吗？”
“听说你昨晚把她拒之门外了？”
欧阳飞疲惫的打了个哈欠，笑道：“她还在生你气呢，但又担心你不知道情况吃亏，所以就让我来找你了。”
“这意志考试很难吗？”沈前打量了一下欧阳飞，“你好像很萎靡的样子。”
“有难度是正常的，好在虽然心力交瘁，但发挥得还算不错吧。”
欧阳飞瞥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脸色严肃起来。
“时间紧迫，我就不废话了，沈前，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沈前有些无奈，他其实真不需要什么“情报”，但欧阳飞和顾子芳一片热忱，他也不能拒绝，当即点了点头。
“考完之后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了证实，今年的意志考试在往年也出现过类似的题目。
“简单来说，你会被拉入一个全封闭的意识空间，分配随机的一道考题，你只要能凭借坚定的意志摆脱考题的影响，就可以拿到高分。”
“现场有十个沙漏计时，根据我们的总结，应该是你摆脱的时间越快，评分就会越高，很可能一个沙漏就代表着十分。”
“然后是考题，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重中之重。”
“考题被记载在像是扑克一样的卡牌上，根据花色和点数不同，每一道考题都不一样……”
“我刚才去找子芳他们，我们考过的人总结了一下，相对而言点数越靠中间越简单，花色的话暂时看不出什么，不过貌似黑桃是最难的。”
“顾子芳差点被困在黑桃A里没出来。”
“但是，你是有选择权的！”
“也就是说，只要沙漏没有流尽，你随时可以更换考题，但最好不要切换太多，以免浪费时间，差不多抽到5点到9点之间的考题就可以了。”
欧阳飞一口气将众人的经验以及猜测全部透露给了沈前。
不得不说，欧阳飞的信息还是很有用的，假如评分是按照时间，而题目又真的分难易的话，那自然是越简单的题越有利。
不过沈前也不会尽信。
毕竟，他是冲着满分去的。
从第一关体能考试的经验来看，其他人的经验不一定完全正确，甚至还可能造成某种误导。
“知道了。”
不过表面上沈前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点点头。
“考生准备进场，意志考试以百人为一组进行，念到名字的同学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到各自的考场集合！”
这时，钟声敲响，广播里传来了声音。
“那沈前，我就先走了，你加油……”
欧阳飞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你之前可能没有接触过孕养精神力的宝物，比起一些富家弟子，在基础方面比较吃苦，但意志的坚韧程度并不完全依赖于精神力的强弱，总之……”
“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也别理会那些流言蜚语，我们在考场门口等你！”
欧阳飞说完之后就走了，沈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着暖意流淌。
这趟高考之行，却还交到了真正的朋友，算是一个额外的收获。
关于意志和精神力的关系，昨晚沈前还特意请教了一下石定言。
的确如欧阳飞所说，精神力强大未必代表意志强大，只能说精神力强大的人意识通透，思维豁达，更容易形成比常人坚韧的意志。
形象比喻的话，精神力是基石，而意志则是耸立其上的塔，强大的精神力更容易堆砌出通天之塔，但这件事并不绝对。
比如说对于疼痛的承受能力，有些人更能忍，有些人却一点疼都受不了。
而也许能忍的人是妇孺，怕疼的却是壮汉。
意志就是对于所有负面情绪的抵抗，以及在绝境之中面不改色的强大内心。
沈前不敢说自己有多强大的意志，但对于这场考试却是他信心最足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沈前还没见过有什么困境或者绝境能够影响到系统的。
绝对的冷静和理智，何尝不是一种极端的坚韧意志？
沈前真正要面临的问题，只是如何找到通往满分的路罢了。
“……准考证号22970614019800001，靖城市第七高级中学，沈前！”
这时，前方的工作人员念到了沈前的名字。
“到！”
“到前方橙色区域等候。”
接下来，工作人员又念了九十九个人的名字，等一百人到齐之后，他领着众人穿行过体育馆的横廊，来到了一个大小和篮球场差不多的场馆内。
场馆内已经摆放了上百套桌椅，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个黑色的带线头盔，头盔另一端的电线连接入了地面。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众人一一入座。
沈前的位置就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他坐下来之后打量了一下桌子上的头盔，有点像是VR游戏的虚拟现实头盔，但质感上却更加森冷，还贴了“考试专用”的标签。
“验证身份以后就可以戴上头盔听取考试规则，考试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请考生做准备，如有头盔故障等问题及时举手上报。”
场馆右上角的广播有监考官的声音响起，只是看不见对方坐在哪里。
录入指纹核实身份以后，沈前戴上了头盔。
咔擦！
头盔自动合拢，额头微微刺痛后，沈前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当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头顶有光芒亮起，沈前抬头看去，看到了一行漂浮的大字。
那字体铁画银钩，又带着一丝潦草，像是手写。
“坚定的意志可以驱散一切迷雾。”
这是什么？
考试箴言吗？
沈前暗自思忖。
很快，光字隐匿，一个悦耳的机械女声在黑暗空间之中响了起来。
“准考证尾号800001的考生，欢迎您，下面，我将为您宣读意志考试的详细规则。”
“在您的左侧有沙漏倒计时，在全部沙漏流尽之前，挣脱意志卡牌的束缚，即视为完成考核……”
“您可以任意切换正面的意志卡牌……”
“您可以随时终止考试，将以您在考核中的实际表现为您进行评分……”
沈前仔细听了听，大体倒是和欧阳飞所说的差不多。
他转头看向左侧，果然有十个金色的沙漏悬浮着，每个沙漏都标记着一个“10”的数字。
“按照欧阳飞所说，如果一个沙漏就是十分，那就是说只有在第一个沙漏流尽之前挣脱卡片，才能拿到九十分以上？”
沈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还没沈前细想，悦耳的女声再次响起。
“神经元连接完毕，检测到考生状态正常，准许参加考试。”
“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调整状态做好准备，倒计时十秒……”
“……3，2，1！”
随着倒计时归零，第一个沙漏开始流淌，同时在沈前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很快扩大，化作了一张等人高的金色卡片，悬浮在沈前的前方。
卡片上的图案渐渐清晰，果然是扑克牌模样，只是正中的图形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黑桃K。”
沈前看了一眼扑克牌右上方的点数，按照欧阳飞推理的规则，那这张卡片应该是最难的了。
沈前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一来就抽到了考题里面的“王炸”。
卡牌出现以后，先静静悬浮了五秒钟没有动静，似乎是在等待着沈前切换。
沈前也没动静，反正不管是什么卡片，理论上来说因为系统的存在区别都不大，他还在思索着如何才能在这一科的考核中拿到满分。
五秒之后，卡牌金光大放，笼罩住了面前的沈前，而那黑色的眼睛也快速旋转起来，随即化作了两个冷冰冰的大字。
“绝望。”
下一刻，沈前的身形变得虚幻，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沈前拖拽进了卡牌之中。
……
背着书包的沈前喘着粗气在大雨之中奔跑着。
不太合身的校服在淋过雨之后黏糊糊的粘在身上，让沈前更加难受。
但沈前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刚刚接到沈良的电话，王筱娟的器官衰竭突然严重了起来，此时正躺在病房里面。
医院大楼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前方，沈前刚要一口气跑过去，突然被谁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沈前，我们又见面了。”
一张带着狞笑的面孔出现在了沈前的视线之中。
打着伞的少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前，四周有穿着黑色制服、袖口处有金边的男人围拢过来，冰冷的注视着沈前。
“赵鑫？”
沈前瞳孔一缩，艰难的爬了起来，“有什么恩怨我们改天再算可以吗，我现在有急事。”
“急着去投胎啊？”
赵鑫嘿嘿一笑，从地上捡起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成绩单，看了一眼啧啧道，“原来是一个体能连100都没有的废物啊，在武道馆打了三年工，就这？”
“凭你也敢插手老子和江璇的事情？”
赵鑫飞起一脚，将沈前踢到在地。
沈前握紧了拳头，颤抖着重新爬了起来，他嘴角流血，声音因为内伤而颤抖起来，“这一次……算我求你了。”
“求？”赵鑫病态般的笑了起来，“可以啊，来，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我今天就放过你。”
十分钟以后。
浑身是血、步伐踉跄的少年终于走进了医院。
“小前，怎么办，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必须马上动手术，要十万的手术费，我已经想尽了办法，可是一分钱都借不到……”
双眼通红的沈良站在走廊上，憔悴如老人，他的身后是病房，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昏迷不醒的王筱娟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没事的，没事的，我刚才联系了丁一，她已经过来了。”
沈前咳嗽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沈前。”
背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沈前转头看去，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走了过来，清冷的注视着沈前。
“你来了，借……借我十万可以吗，我妈要死了……”
沈前急忙迎了上去，却又低下了头，不敢看少女的眼睛。
“你还真当我是福利院啊，你以前是为我做过不少事，但这三年资助了你那么多次，我们早就两清了。”
丁一冷冷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你划清界限，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沈前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转身离去的丁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小前，你妈……你妈她……”沈良悲痛的大喊从背后传来。
沈前转头看去，一辆推车从病房里被推了出来，上面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那熟悉的带着一些老茧的手掌，无力的从白布里面垂落了出来，再也没有了温度。
“妈……”
轰隆！
雷声大作，暴雨从窗外淹没了进来，沈前恍若没有生气的木偶，一点一点瘫倒在地。
……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系统自动启动挂机模式。”
……
沈前清醒过来，注视着前方已经失去光泽的“黑桃K”，虽然此时是意识体没有物理上的感觉，但沈前依旧有一种被冷汗浸湿了的错觉。
那“绝望幻境”实在太过真实，身处其中几乎找不到什么破绽，思维也像是被固化了一样，完全想不到其他。
不愧是意志考试最难的题目之一。
在下一个循环开始之前，系统把他拉了出来。
否则沈前就会一直困在那个场景之中，直到意志觉醒察觉到了破绽，或者是时间耗尽。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种卡牌幻境和他观想脑海中禁忌投影时候的感觉有点像，但沉浸感却更强。
观想双面投影的时候，沈前的潜意识至少知道他是在幻境中，但卡牌幻境直接抹去了他的潜意识。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漏，在幻境之中像是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此时那第一个沙漏才流淌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沙子。
黑暗空间失去了动静，恍若在等待着沈前说出“结束考试”。
但……不可能如此“简单”。
此时沈前已经想明白了之前不对劲的地方，假设一个沙漏代表十分，那就不可能有人拿满分。
因为一旦考试开始，沙漏就开始了流动。
不可能在第一个沙漏挣脱的都是满分吧，那这满分貌似也太轻易了。
假设沙漏真就只是单纯的代表着时间呢？
沈前心中一动，目光重新定格在了流动的沙漏上。
考试是两点开始，从挂机记录里的时间来看，他刚才在幻境之中约莫花费了三分钟不到的样子，而此时沙漏刚好流过了四分之一。
这么一想的话就对上了，每个沙漏的“10”其实是代表着十分钟的意思。
这里有十个沙漏，其实指的是考核的最大时长，100分钟。
100分钟就用来对抗一张意志卡片吗？
沈前又转头看向失去光泽的“黑桃K”，渐渐地想到了什么。
他盯着“黑桃K”，开口道：“切换卡牌！”
恍如机械转动的声音响起，黑桃K向左滑动，隐没在了黑暗之中，而在沈前面前，重新出现了一张全新的卡片。
“梅花七。”
金色的光泽在卡牌上流动着，这一次居中的图案是一团火焰。
果然！
沈前心中震动，就算通过了一张卡牌的考验，依旧可以继续选择第二张卡牌。
“嘶！”
忽的想到了什么的沈前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考满分的途径。
以平均一张卡牌耗时三分钟左右来看的话，一百分钟是多少张牌？
不，不对！
这背后隐含的要求应该更高，因为假如沈前没猜错的话，想要完美通过考试，需要通过这里所有卡牌的考验……
在十个沙漏流尽之前。
一副扑克是多少张牌来着？
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个幻境都已经如此可怕，到底要什么样的变态，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通过所有幻境的考验？
沈前莫名地又想到了历史上那两个考了299分的“疯子”，真好奇他们到底是在哪一科被扣的分。
“来吧！”
沈前没有再墨迹，直视着眼前的“梅花七”。
卡牌光华大放，笼罩住了沈前，上面的火焰幻化成了两个大字。
“疼痛。”
下一刻，无形的力量再次将沈前拖拽进了卡牌之中。
……
一片寂静的三号考场之中，只有巡视的几个工作人员踩着轻微的脚步声行走在其中。
他们更主要的职责是负责随时监控考生们的状况，一旦发现考生有彻底崩溃或者出现生理反应的情况下，就必须帮助考生强行结束考试。
此时另外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不时看向站在门口一张考桌前的那个同事。
从十分钟前开始，那个同事好像就变成了那个01号考生的专属客服，站在那里不敢离开。
主要是那个考生的状态实在太过奇怪，已经不止一次出现了快要崩溃的情况，但在那个同事想要切断头盔连接的时候，那个考生又总会迅速恢复正常。
简直是咄咄怪事。
而站在沈前桌前的工作人员也是纳闷无比，你这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说这个考生行的话，他又总是差点陷入崩溃，你要说他不行的话，他又总能挺过来。
总之，沈前的这种反复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也搞得他根本不敢分散注意力，一直盯着沈前。
而在场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坐着三号考场的三个监考官。
他们盯着屏幕上的监控，不仅是留意考生的情况，同时也是在监督里面的巡视人员。
01号考生的古怪情况早就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但来自教育部的主监考官一直没发表意见，教育厅的两个副职官员自然也没话说。
而如果沈前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这个须发皆白的主监考官，正是他体能测试时候的主监考官。
欧培亮本来被分配的是五号考场的监考工作，但他自己向上级申请换来了三号考场。
原因的确是因为沈前。
倒不是说他觉得沈前在这一场也能考满分，而是下意识想要看着沈前这棵“好苗子”。
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次洞察出体能考试的终极奥义了。
作为教育部巡考司的成员，他们是华夏极少数的知道高考“最大秘密”的人群。
可惜知道也不能说，就算说了也没啥用，就像是第一关体能测试，并非是告诉你正确答案你就能答出来。
沈前的诡异状态他也注意到了。
他觉得有些可惜。
这位体能上天赋无双的沈前同学，好像在意志上表现并不怎么样。
他也联想过沈前是不是在快速通关不同的卡牌幻境，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
作为巡考司的老员工，他无数次在高考之中监考，见过的绝世天才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但，那历史上唯一一个在意志考试拿过满分的天才，却是一个不可复制的特殊存在。
“不管怎样，有如此体能为基础，意志可以慢慢补足，依旧是一块璞玉。”
欧培亮紧紧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沈前，暗自祈祷对方可别出什么意外。
而此时，考场上已经出现了第一个自主苏醒的学生。
……
意识空间之中，沈前正忍受着一遍又一遍的各种花样的精神折磨。
这已经是第二十六张卡牌了。
“红桃A。”
而考题是“暴虐”。
那无时无刻不在往上升的愤怒和暴戾，在不断的摧毁着沈前的理智。
他的面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但这老人却凌辱了儿媳并将之分尸，残存的理智在告诉沈前杀人不过头点地，或者说，他需要接受律法的审判，但此时沈前却遏制不住将对方活活撕碎的冲动。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处于失控边缘，系统自动启动挂机模式。”
在最后关头，还是系统把他带回了现实。
即便找回了记忆和思维，沈前的状态依旧很糟糕。
今天这场考试，他算是被系统安排的明明白白。
沈前本来想直接通过挂机完成所有卡牌的考验，但系统总会在挂机中途醒来，以“提升宿主心志”为理由让沈前体验一次完整的幻境折磨。
沈前知道，在系统的思维里，这是一种绝佳的历练。
沈前也知道，他自己限于性格、年龄和阅历，在意志方面太过薄弱。
于是沈前同意了系统的建议。
反正有系统兜底，通过考试应该不成问题。
而这些幻境的考验，对于稚嫩的沈前来说，是一笔难以复制的巨大财富。
焦虑、紧张、愤怒、沮丧、悲伤、痛苦……
每一张卡牌都是一种极致的负面情绪，一段不一样的人生经历。
而随着考验次数的增多，沈前逐渐发现，他已经有了依靠自己就可以在幻境中觉悟的苗头。
只是他要耗费的时间，必然会比系统多上很多。
……当然，“淫邪”那一关就算了，那是沈前目前为止最大的痛点。
他觉得肯定没人能通过。
时间在不断流逝着，在短暂而又漫长的考验之中，前九个沙漏都已经悄然流尽，第十个沙漏也开始流出了沙子。
而沈前，正在经历着“黑桃A”的考验。
“恐惧。”
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之一，它也映照着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当沈前心有余悸的睁开眼睛，已经快有些站立不稳。
好像顾子芳体验的就是这张卡牌，怪不得她也差点被困在了里面。
“切换。”
当沈前开口，眼前的“黑桃A”却没有动静的时候，沈前一怔之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这说明，他应该是已经完成了所有卡牌的考验。
转头看了一眼，第十个沙漏才流逝了四分之一，时间一点都不紧迫。
“这样就能拿满分了吗？”
沈前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想结束考试，但是一贯稳健的本能又让他停了下来。
他开始复盘今天的操作。
考满分必定要通过所有卡牌的考验，这一点应该不会错，但问题又来了……
这条路其实并不难发现，只要有心留意的话甚至可以说很明显，那为什么几乎没有人能做到呢？
可以归结为卡牌幻境太难，但还是那句话，两百年累加下来，总有些不可用常理论的怪物吧？
他有系统，谁知道别人有什么？
还有就是开头出现的那句箴言一样的话，始终让沈前存有一丝疑虑。
又扭头看了一眼所剩的时间，沈前闭上了眼睛，开始翻看之前的挂机记录，同时默数自己通过考验的卡牌数量。
他印象中所有花色和点数都见过了，那就应该是一副完整的扑克牌。
“……方片10，51，然后是最后的黑桃A，就到了52。”
五十二张牌。
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一副牌究竟是多少张来着？
没怎么玩过扑克的沈前，开始在自己的记忆宫殿之中寻找过往的画面。
他想起了小时候看一个电视节目，那个叫刘大棒的魔术师在变魔术之前说了一句话。
“那我们可以看到，一副扑克是54张牌对不对……”
54？
为什么是54？
沈前先是迷惑，随即悚然一惊。
大小王！
对啊，一副完整的扑克除了四个花色各自十三张牌，应该还有一对大小王！
但是沈前在刚才的考验之中却没有见过这两张牌。
是本来就没有吗？
不，肯定有什么玄机……
沈前苦苦思索起来，没来由又想到了开始出现的那行文字。
“坚定的意志可以驱散一切迷雾。”
迷雾……
沈前下意识看向四周，除了沙漏和面前失去光泽的“黑桃A”，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这些黑暗，不也是遮蔽视野的迷雾之一吗？
在沈前想通的刹那，他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意识空间开始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一点又一点光芒不断亮起，一张又一张暗金色的卡牌出现在了沈前的四周。
红桃Q、方片10、梅花2……
所有卡牌都显现出了影子，原来它们始终环绕着沈前。
“所谓‘正面的卡片’，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前恍然。
从来没有所谓的选择，而是被遮蔽了视野的人，只能看到那一张罢了。
天地也亮了起来，两张超过百米长宽的巨大卡牌正散发着温和的金色光芒。
沈前抬头，大王牌上的红色小丑微笑注视着他。
沈前低头，小王牌上的黑色小丑朝他扮着鬼脸。
“原来，这意识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幻境，一个由大小王组成的幻境。”
沈前呢喃道。
“这，才是意志考核的最终章节啊……”

第119章 被推迟的实战
红色的和黑色的小丑凝视着沈前，神情逐渐变得温和，像是在恭喜又像是在赞赏。
这才是意识空间的真正考核。
这一关可以叫“盲目”，可以叫“短视”，可以叫“身在此山中”，也可以叫“当局者迷”。
当沈前明悟的时候，他也就直接通过了考核。
隐约间，沈前觉得设立此关的那个强者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但沈前一时间却也看不透。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漏。
第十个沙漏已经快要见底。
“该结束考试了。”
沈前不再耽搁，喊出了终止考试的口令，下一秒意识空间支离破碎，沈前也回归了现实。
……
当沈前摘下头盔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在他周围，正围着四个负责巡视考场的工作人员，惊奇的注视着他。
“为什么你们都盯着我看？”沈前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看这考场还有别人吗？”其中一人说道。
沈前转头看去，随即愕然。
场馆内空空荡荡，果然只有他一人还坐着。
“你再不醒过来就要超时了！”另一人指了指墙上的钟，“我也监考了三届了，在意志考试还能这么墨迹的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话说同学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变来变去的……”第三个人先是关心，随即又怀疑的问道，“你不会是学戏剧表演的吧？”
你才是唱戏的，你全家都是……
“……我没事。”
沈前失去了聊天的欲望，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开了考场。
待沈前离开后，四人正准备按照程序封存考场，同时逐一备份考试录像，“砰”的一声，考场的大门骤然被推了开来。
受到惊吓的四人正想呵斥，又立马闭上了嘴巴。
因为此刻闯进来的这个满脸冷肃的中年男人，是此次西南第一行省的首席监考官，他们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华夏教育部巡考司的实权人物王景天！
在王景天身后，欧培亮等三号考场的监考官匆匆赶来，欧培亮脸上还有着愕然之色，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动了王景天。
“老欧，封锁三号考场，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动这里面的任何东西，所有三号考场的工作人员，包括你们在内，原地待命，等待专人来接管。”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又有些惶然。
这种流程，怎么听都像是有人舞弊才会启动的特殊程序，而且还是他们都有嫌疑的那种。
“组长？”
欧培亮疑惑的看向了王景天。
王景天单独将欧培亮带到了角落。
“老欧，你是巡考司的老人，我也不瞒你什么，这三号考场只怕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啊！”
王景天冷肃的脸色化为了感慨。
“什么意思？”欧培亮一怔。
“你应该知道‘意志考试’的数据都是直接上传到教育部，就在五分钟前，我接到了负责高考的林副部长的指令，将省体育馆三号考场的本地录像封存，等待专人来提取。”
“你也明白规矩，出现这种情况无非就两种可能，一是舞弊，二是出现了涉密等级极高的考核数据！”
“但偏偏‘意志考试’这一科出现舞弊的可能性基本为零，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组长，我能问问具体是因为哪一个考生的数据引起的吗？”
不等王景天说完，欧培亮就一脸怪异的打断了对方。
“有什么问题吗？”王景天一挑眉，敏锐的察觉到欧培亮话中有话。
“因为在第一轮体能考试的时候，我也上报了一次涉密等级极高的数据。”
欧培亮的脸色越发怪异。
“而那个学生，刚才也在三号考场……”
王景天的脸上出现了惊色，随即下意识的摇头，“你是说……不，这不可能！”
“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学生的准考证尾号是00001……”欧培亮一边慢吞吞的说着，一边观察着王景天的脸色。
当他看到王景天的表情骤然凝固的时候，欧培亮自己也怔住了。
三号考场除了沈前，再没有水准以上的天才。
他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
但他其实自己也不敢相信
可事实往往证明，在排除掉所有可能之后，剩下的真相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他的体能……满分？”
王景天回过神来，轻声问道。
欧培亮颔首，其实这略微有点不合规矩，理论上他们相互之间不能透露自己掌握的考生信息，但欧培亮此刻实在按捺不住那分享的欲望。
王景天沉默了很久。
在欧培亮忍不住出声询问的时候，王景天终于回过神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王景天轻声笑了笑。
“老欧，你信不信，这次高考要出点意外了。”
“什么意外？”
欧培亮一愣。
“你在巡考司待的时间还是短了些，等着看吧，会有变化的。”
王景天大有深意的拍了拍欧培亮的肩膀。
……
沈前走出省体育馆的时候，门口还聚集着少量考生。
沈前敏锐的注意到有一部分人在对他指指点点。
不过自从他来了省城，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实在太多了，沈前也懒得在意。
他四下瞅了瞅，在公交站台的背后找到了等着他的欧阳飞和顾子芳。
“你们站的位置还真够隐蔽的。”沈前先是一笑，随即察觉两人表情不对，不禁一怔，“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前……”欧阳飞欲言又止。
“婆婆妈妈，我来问吧！”顾子芳推开了欧阳飞，柳眉一竖径直问道，“沈前，你老实告诉我们，这一科你是不是又考砸了？”
“这话是从何说起？”沈前愕然，“还有那个‘又’是什么意思？”
“沈前，如果真的考砸了，你直接告诉我们也没事，省得我们还抱有期待。”
欧阳飞叹息道，“刚才你在的三号考场，已经有不少人把事情传开了，说你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的人，现在估摸着靖城论坛上都已经有帖子了……”
“那些议论的人刚刚就聚集在门口，有不少人都在嘲笑你，说话有点难听……顾子芳差点和通城的人打起来，所以我才拉着她来这里避一避。”
沈前闻言，转念一想，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众人的通常观念之中，也许都认为通过意志考核的时间越短，成绩就越高？
或者说，这种观念可能在某些情形下是没错的。
比如当你不用想着考满分的时候。
也或许会有一部分天骄堪破了卡牌考验可以不断进行的规则，但至少在大部分考生的观念里，是不可能想到这种情况的。
比如欧阳飞和顾子芳，不也是陷入了这样的惯性思维吗？
得知顾子芳差点为自己干架，心中感动的沈前觉得可以和两人解释一下。
“我真的没有考砸，意志考核并非你们想的那样，它其实是……”
欧阳飞和顾子芳注视着沈前，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但沈前迟迟没有开口。
“沈前，你到底要说什么，意志考试怎么了？”顾子芳催促道。
“我……”
沈前面色如常，心中却是惊骇。
他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无法描述意志考核的内容。
他的记忆没有问题，但只要他一出现这个念头，他就会短暂的失去语言组织的能力。
脑海里掠过的，只有那个红色小丑的微笑。
“精神禁锢？禁言大法？”
沈前脑海里掠过了一些奇怪的词汇。
但此时已经没有更好的解释。
沈前忽然明白，为什么延续了两百年的高考，网络上关于意志考核和实战考核的信息却那么少了……
还有过往那些在单科之中考了满分的天才，也从来没有人披露过类似的信息。
也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强如五师兄也不能直接给他体能考试的提示，只能含糊的说一句“恰到好处”。
这背后有一种无形的规则力量，给予所有知道其中秘密的人强力的约束。
是创立了高考制度的江陵王布下的规则吗？
沈前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必然强得离谱。
想通了其中关节的沈前只能放弃了解释的念头，他摇头对等待的两人说道，“总之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此时沈前反而极其笃定，他的意志满分应该是没跑了，如果他押错了题，那也不用禁言他了。
“沈前，你这样说我们怎么安心啊？”欧阳飞苦笑。
沈前知道两人一心记挂着靖城的荣誉，并且在某种程度上把这种希望寄托到了他身上，可是现在无法解释，也只能先让两人误会一下了。
得知沈前也依旧没有收到千星社的邀请，顾子芳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三人返回酒店后就各自散去，欧阳飞临走之前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明天加油”。
回房间休息了一会，等精神恢复得差不多，沈前本来想下楼去恰饭，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掏出饱食丹将就了一下。
实在是外面“风声太紧”，沈前就算不在乎，也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手环震动了起来，沈前看了一眼，随即眉头微皱。
电话是靖城城主柴皓天打来的，沈前大概明白对方为何打这个电话，即便不看，沈前也知道靖城本地论坛上又出现了许多攻击他的帖子。
果然，接起电话拉了两句家常之后，柴皓天旁敲侧击的问起了今天考试的情况。
“柴城主，我大概能理解您心中的疑虑，但有些事并非您想的那样，或许……到高考成绩揭晓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沈前斟酌了一下说辞，如是说道。
“我信你。”
柴皓天短暂沉默之后，吐出了三个字，随即又诚挚的说道，“沈前同学，你勿要怪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若你处在我的位置，便会明白这种压力……”
略微犹豫之后，柴皓天接着说道。
“你应该知道一城之主的山海道都与民意有关，而如今，在我的主动推动下，靖城已经有一部分民意凝聚到了你身上。”
“这些民意若为正面反馈，则可以给你凝聚一定气运，若为负面，则会对你带来厄运，严重时甚至会扰乱你的意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我如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与沈前同学坦诚相待，以示我之诚意……”
“还有最后一科实战，望你全力以赴，我与靖城，皆静候佳音！”
听着柴皓天的讲述，沈前内心颇为震动。
之前石定言曾经和沈前透露过，凡为城主的山海强者，道路都会有些特殊，原来其中还有这种隐秘。
民意越强，则他本身越强吗？
更让沈前惊诧的是，他居然也得了一部分民意。
这一刻沈前大概有些理解为什么他一看论坛的那些帖子就会心浮气躁，而通城、明城这些地方的人对他的嘲讽，他则能做到心平气和。
或许，他身上背负着靖城的民意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而大佬高是必然知道这其中的因果的，但他却没出来阻止，这说明对于沈前而言应该不是坏事。
一念及此，沈前的内心又平静了下来。
柴皓天正要挂电话，突然那头起了一阵嘈杂，在沈前不明所以正要挂断的时候，柴皓天不知道听旁人说了些什么，又语速极快的叫住了沈前。
“沈前，你速速去确认一下，我刚得到消息，明天的实战考核被推迟到了后天。”
“什么？”
沈前此时的惊讶比刚才听到柴皓天坦诚时更甚。
高考的日期推后？
这怎么可能。
每年的文科高考都是6月8日，武科高考都是6月14日。
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日子，除非遇上大灾之类的变故，否则极少会更改。
“是出了什么事吗？”沈前当即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原因，但感觉上不像是有什么灾祸，因为就推迟了一天而已。”
柴皓天显然也极为困惑，“我再去打探一番，你也留意一下，如果这事是真的，你们应该很快就会接到通知。”
柴皓天说完就挂了电话，而沈前拿出手环刚想找黄校长打听信息，手环就先一步震动了起来。
带有华夏教育部树木标志的消息是如此显眼，沈前下意识点开。
“紧急通知：因考题出现变更，原定于6月16日进行的华夏武科高考第三科目的实战考核，将推迟到6月17日进行，考试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不变，请广大师生及相关人员互相转告，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华夏教育部）。”
沈前看着这一条明显是群发的消息，愣怔了好一会。
实战考核竟然真的被推迟了一天。
考题变更？
沈前从未听说高考的题目还可以临时更改的。
难道说是泄题了？
可是也不应该啊。
武科高考不同于文科，最终得依靠的是真本事，提前知道题目对于结果的影响并不会很大。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120章 登天梯
实战考试被推迟的消息飓风一般刮过了整个华夏。
至少沈前加的那几个群都在热烈的讨论这件事，烦不胜烦的沈前只能静音。
而稍晚的时候刘思敏还专门召集了109班的同学说了这件事，不过沈前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
想来刘思敏一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刘思敏和109班的同学也很是理解沈前，毕竟沈前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贴心的林晓倩还给沈前送来了一碗燕窝……不过那黑漆漆的颜色实在是难以下口。
发现无事可做的沈前沿袭了之前的好习惯，在地图上检索了距离最近的九州武道馆之后，就出门直奔而去。
九州武道馆作为全国连锁，在明城有着超过三十家的连锁店，规模远超靖城。
沈前找的店铺就在酒店街的末尾，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让沈前感觉小惊喜的是，他在靖城的充值卡在这里一样通用，并非是像以前朱德勇所说的在其他门店只是打五折。
但转念一想，后来那一百万是以现金充值的方式送到了他卡上，等同于他自己充的钱，通用也不奇怪。
开了一间钻石修炼室，沈前一键挂机，开始日常撸铁。
在晋升初武者以后，武者修炼的重心就从打磨肉体转移到了锤炼元气之上。
但这并非说肉体的锻炼就不再重要了，毕竟子弹的威力再大，承载的驱壳一样得坚固。
只是里面有一个主次的问题，这也算是修炼难点之一，那就是如何使体内元气的质量和肉体的坚韧达成最完美的平衡。
当然，即便不考虑系统的因素，对于沈前而言这个问题也并不存在。
因为他修炼了一门堪称Bug级别的炼体法门……《太古——炼体初篇》。
在沈前突破之前，“太古诀”的妙用并没有完全显现出来，直到沈前突破以后，这篇法诀才展现出了来自远古的真正奥秘。
他竟是能在吸纳元气的同时打磨肉体！
亦或者，沈前可以选择在淬炼肉体的时候同时压缩元气。
而正常武者，这两个过程是互相独立的，此消彼长，反复拉扯。
而沈前不同。
只要有着“太古诀”的存在，沈前的肉体和元气就天然维系着完美的平衡。
《太古——炼体初篇》绝对是忤逆了教科书常理的功法。
至于精神力，沈前感觉都不需要怎么修炼，只要每天日常观想“混元篇”的禁忌投影十分钟，他的精神力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一日千里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沈前不知道大佬高是不是认定了他就能修炼这两门远古法诀，也不确定大佬高是不是让每个弟子都尝试过。
但沈前已经逐渐感觉到了这两张修炼图的巨大价值。
虽然只是初篇，但也足够他一路修炼到山海境界了。
……
沈前从第三个锻炼周期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沈前躺在修炼室的地毯上，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这一刻万籁俱静，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沈前没来由的赶到了一阵恐慌。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奇怪感觉。
摇了摇头，沈前很快驱散了杂念，待手脚恢复了一些气力，他拿过手环看了看。
没什么重要的信息，除了顾子芳在饭点问过他两次要不要一起吃饭，隐约透露出一些关心的意味。
丁一大概是彻底投入了到了封闭训练之中，从来明城那天就失联了。
……霍伶儿倒是每天有分享不完的日常，从前天开始就是99＋的未读信息，沈前出于某种奇特的顾虑，一直没有点开。
翻身起来之后，沈前让武道馆送来了十人份的牛排和果汁，先吃了个半饱，这才来到了角落里的简易模拟机。
他需要测试一下自己满负荷训练一天之后的进步幅度。
虽然只从感应上来说，体内的元气已经肉眼可见的壮大了一些。
戴上头盔，沈前吐气开声，细细感悟着元气汇聚的过程，随后一拳打爆了对面的六师兄。
……倒不是针对柳长青，而是看久了以后，莫名觉得六师兄还挺亲切的。
等待了几秒之后，一行数据跳了出来。
“……
爆发力量：1147 Kg
瞬间速度：2.1 s／百米
……”
沈前盯着这两行数据，满意颔首。
昨天因为考试没有修炼，而他前天在体能考试测试的时候，力量只是接近1100罢了，仅仅一天的锤炼，就暴涨了接近50Kg的力量。
在初武者阶段还能保持如此进步速度，说出去简直骇人听闻。
正常初武者一段到九段，纯以力量划分的话，每一段之间的差距在100Kg左右。
一天进步50Kg，等同于不到二十天就可以从初武者一段晋升到初武者九段。
而一般人只要能在三年内完成这个过程即算达标，两年以内就可以被称为一声“人才”，一年则是妥妥的“天才”。
由此可见沈前的进步速度有多离谱，甚至比突破之前还快。
当然，以上都只是普通武者的指标，开了十窍的沈前自然不能按照常理论。
以元气质量判断，沈前现在依旧处于初武者一段的初期，根据沈前自己的推算，他从一段提升到二段，约莫会增长600到700Kg的力量。
不如之前猜测的是寻常武者的十倍，可能其中有什么损耗原理，但也非常夸张了。
虽然越到后面力量的提升就会越小，但在基数如此大的情况下……
初武者九段就能与高武者争锋并不是个梦。
至于速度倒是没什么好说的，2秒是一个门槛，似乎是天地间的某种规则所限，神仙老子也没办法，只能通过厚积薄发来跨越过这道槛。
等精力差不多恢复以后，沈前按响了服务铃，习惯性的叫了一个小姐姐。
……
半小时后。
等待帮他放松筋骨的旗袍小姐姐摇曳着腰肢、拎着盒子出去以后，沈前有些发呆。
这个按摩……他没做完。
做到一半沈前只觉得浑身不得劲，就提前结束了。
小姐姐的手法没问题，长相也没问题，旗袍也还是那个旗袍……
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
6月16日小雨，而到了6月17日，天空再次放晴。
研发出天气系统而封王侯的那个强者，对于灾变之后改善人类生活品质的贡献，的确是大到没边。
难怪，对方能够以绝世之才，直接封王。
沈前在武道馆待到了早上，考虑到今天的情况未知，为了维持最好状态，沈前昨晚没有再继续修炼。
吃完早饭后，沈前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手环。
这一早上，手环都没有动静。
这很诡异。
诡异来源于那些本该在早上的批次就考完的同学表现得太过安静。
沈前三天的考试都是在第二场，而以往总会有人在群里多少透露一些考试的信息，就连顾子芳和欧阳飞也没有联系他，不太合理。
两人为了让沈前“抢占先机”，一贯在透题上非常积极。
当沈前乘坐公交来到省体育馆的考场的时候，他敏锐的发现除了等待考试的考生，四周异常的冷清。
早上考完试的人呢？
带着这种疑惑，沈前想了想还是找了一个靖城的女生询问。
虽然最近沈前处于风口浪尖，在靖城人心中的风评也不太好，但至少沈前这般当面搭话，那个女生还是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
“啊，沈前你不知道吗？”
那个女生奇怪道，“早上的人都还没考完呢！”
“没考完？”沈前诧异道。
“对啊，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最好的两个闺蜜十点进了考场之后就一直没出来，老师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听完女生的解释，沈前暗暗惊奇。
这实战的考题到底是什么，到现在居然还没人出来？
“车辆通行，同学们都让一让！”
这时，背后传来了喇叭声响，沈前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溜军用的货车缓缓驶入了体育馆。
“十几辆军用卡车，里面拉的是什么啊？”
沈前注视着这一幕，直觉卡车里的东西应该和这次的实战考试有关。
算了，多想也无益，反正再过一会就可以解开所有疑惑，沈前干脆就闭目养神。
两点钟，考试的钟声准时敲响，沈前排在队伍之中等待着。
等到工作人员念到了沈前的名字，沈前和前面的十九个人一起，组成了二十人的小组，被带到了一个房间之中。
沈前疑惑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间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式的考场，周围的墙漆倒有点像是仓库的感觉，地上甚至还有不少重物拖动的痕迹。
而此时在房间中央，有一堆被黑布遮盖的仪器一样的东西，体形都颇为巨大，黑布上有着华夏军武的剑火标志。
在房间内等候的工作人员见学生到齐后，就掀开了外面的黑布，顿时一台台笼罩着金属外壳而又异常眼熟的机器就显露了出来。
武道模拟机？
沈前为之愕然，所以军方运送进来的就是这些模拟机吗？
可省体育馆明明有着模拟机……
不对，当沈前一眼扫过房间内，发现房间内有着足足二十台模拟机，恰好和房间内考生人数持平的时候，沈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人手一台模拟机的节奏？
要知道此刻房间内耸立的这些模拟机是标准版本，虽然不如体能考试的专业模拟机造价那么昂贵，但型号上却跟七中体育馆的那台持平。
每一台的造价，都在上百万！
靖城只有公立中学以及部分武道馆配备有这个级别的模拟机，也就是说，整个靖城的标准武道模拟机数量，加上极少数私有的，绝不会超过百台。
而这个房间里，就摆了二十台。
他们这一批下午在省体育馆参考的学生超过了五百人，人手一台，那就是五百台。
不，还有其他九个考点的学生……
对了，早上参考的人也还没出来！
沈前想到这里，悚然一惊。
不同于房间里其他只是在惊叹的学生，沈前看着明显是被收拾过的疑似之前是仓库的房间，角落里崭新的发电机以及那些水桶粗一般错综交杂的电线，越想越是觉得头皮发麻。
假如真是他猜测的那样，全国所有的武科考生全都按人头配备一台标准模拟机的话……
嘶，这是何等大手笔啊！
光是明城就有数万考生，而明城显然不可能配备有这么多的武道模拟机，怪不得要推迟一天考试，怪不得直到开考前还有一部分模拟机才刚刚到位。
“这次的实战考试，到底是什么？”
“请考生就位，验证指纹后就可以登入模拟机，连接神经后请不要进行任何操作，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沈前还在发怔，而此时监考人员开始指引大家就位，果然是人手一台模拟机的标准。
这些模拟机外壳极新，要么是刚刚造出来，要么是已经在某个地方封存了很久，沈前估摸着后面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舱门开启，沈前验证指纹后走进了模拟机。
哐当！
随着舱门关闭，沈前没有墨迹，迅速戴上了头盔，并用脊椎连接了神经探测仪。
四周黑暗下来，如同以前登入模拟机的初始界面，只是没有了可以选择的关卡。
在沈前心情略显急迫的等待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光从黑暗之中直射而来，照亮了沈前。
一个似乎很近但又似乎很远的浑厚男声在黑暗空间之中响彻了起来。
“2297届的武科考生们，大家好！”
“我是现任华夏教育部长马公佐。”
浑厚男声打了个招呼，听到对方是教育部长的时候沈前先是讶异，但随即又释然。
如果此刻对方是面对着全国的数百万考生，那也只有教育部长这个身份最为适合。
沈前凝神细听着，知道终于到了揭晓实战规则的时候了。
“我想同学们一定有很多的疑惑……”
“比如为什么实战考核会推迟一天。”
“关于原因，我想或许有一部分同学已经猜到了。”
“此刻你们超过百万的考生能身处在同一个试炼空间，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同学们可能想不到这背后涉及的是何等复杂的场地布置以及设备调配，甚至为了准备这一次实战考试，军方的模拟机储备都被抽空了大半……”
“而我们华夏武科院的三百多位科研人员，从前天晚上就开始调试数据，升级服务器，连续奋战了接近40个小时，终于在今天早上准备完毕。”
“在这里要和早上参考的同学说一声抱歉，因为人手和场地所限，所以即便大家的实战考核是同时进行，依旧只能安排你们先行入场，久等了！”
“但是我相信这场等待是值得的！”
“同学们，你们即将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高考实战考核。”
“即，全国百万考生都在同一场地同时参考！”
空间微微震动，好似代表着无数人的喧哗。
“这次临时调整考题有一些特殊原因，但不管如何，这才是真正能检验你们实力的最好方式！”
“若你认为你的实战在同届之中无人出其右，那就在这里，用最无可争议的方式证明自己吧！”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上的偏向，沈前总觉得这句话就像是马公佐特意对他说的一样。
“这次考核临时搭建的空间虽然简陋，但其中的规则却十分完善。”
“现在，如果没有任何故障的话，你会看到你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阶梯。”
随着马公佐话音落下，沈前脚下的平台开始向前方的黑暗延伸，在光线最亮的地方，果然出现了一级宽阔的白玉石阶。
“一会考试正式开始后，你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当你踏上石阶，你就将迎来你的第一场战斗。”
“而你的对手，可能是另外数百万考生中的任何一人。”
“如果你战胜了他，就会出现新的阶梯。”
“每一层阶梯，都代表着一个胜场！”
“而你，将永远只会匹配到同等胜场数的对手。”
“用登天梯的方式来验证自己的实力吧……”
“当然，如果你在某一层阶梯战败了也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和同阶梯出现的对手交战，如果连续三次战败，那么你的实战考核就会提前结束。”
“而即便你如此倒霉其实依旧没关系，因为我们依旧会根据你在实战中的力量掌控度、武技完成度、战斗技巧等多个方面来为你评分，胜负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方面罢了。”
微不足道？
沈前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头。
再微不足道依旧说明它影响着分数，那假如想要满分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一场都不能输。
对于沈前而言，一路横推走到尽头，才是真正的胜利。
“也许还有同学要问，境界的影响要如何判定？”
“这也是我们准备试炼战场的第二个目的。”
“你们的身体状态，无论之前如何，将统统被调整为149Kg爆发力量以及瞬间速度百米10秒的体魄，也就是，标准的准武者的境界。”
“此外，你们也不会感到疲惫，所以不用担心连续战斗出现力竭的情况。”
沈前听到这番话不仅愕然抬头。
所有人的体魄都将在同一标准线吗？
这对于体能偏弱的同学来说，还真是福音。
而对于其中境界更高的强者来说，这条规则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但换句话说，追求绝对的公平本就是一种谬论，而能照顾到大部分人的规则，已经是一种相对的公平。
真正的强者，本身也不应该空有境界。
“那么现在，同学们，准备吧，考核即将开始倒计时。”
“不要将之视为考试，将它视为一次审视过往的成长，一次难得的历练。”
“脱离了高中的象牙塔，你们即将在武科高校的竞争之中迎来真正的残酷！”
“也许……再也不会有如此公平而又毫无负担的战斗了。”
“去酣畅淋漓吧，去挥洒你们的斗志……”
“武者，毫无畏惧！”
马公佐的声音彻底沉寂，而不得不说，沈前注视着前方的石阶，心中也渐渐生起一股热血，莫名的兴奋感让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数百万人的同台竞技！
这其中会有多少来自全国各地的绝世人物？
马部长有一点说得对，此生都未必会再有如此机会了。
战！
沈前也想看看，在系统前期肯定不会插手的情况下，已经被熏陶了那么久的他，只是凭借自己，又能登几阶？
悦耳的女声响起。
“准考证尾号800001考生，您的身体状态正在调整中……”
“身体状态调整完毕，请您尽快热身，实战考试将在倒计时五分钟后开始。”
滴答滴答！
时间流逝的声音在黑暗空间之中响起。
沈前闭了闭眼睛，开始活动着手脚，适应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5，4，3，2，1！”
“实战考核，开始！”
沈前陡然睁开眼睛，目光明亮而锐利。
而那光华大亮的石阶，不知何时已经挪动到了他的脚下。
没有任何犹豫，沈前一脚踏了上去。

第121章 实时挂机模式
随着沈前踏上第一层阶梯，有另外一束光从黑暗的穹顶照射下来，逐渐显现出了一道身影。
脚下的石阶开始延伸，最后变成了长宽适合的擂台大小。
沈前见那人还在发怔，他也没有趁人之危，转头看了看，遥远的黑暗里有星芒正在点点亮起，渐渐变成漫天繁星，密密麻麻。
沈前没猜错的话，每一点星芒应该都代表着一个考生。
这是第一层阶梯，所以人最多。
“东北第二行省，齐市三中，冯孔。”
这时，背后声音响起，却是那个有点小胖的男生终于回过神来，冲沈前抱拳道。
“西南，沈前。”
出于礼貌，沈前也通报了一下姓名。
“来吧！”
这男生明显有点紧张，全身肌肉紧绷，还伴随有轻微的颤抖。
沈前见状，大概判断出对方的实战经验应该很少。
不过这也正常，高中阶段虽然设有基础武技课，但也只是练些假把式，老师总会说大学才能接触实战，只有少部分不甘平庸的人会通过模拟机或其他方式来训练实战。
冯孔代表的，其实是大部分普通学生的平均水准。
他一笑道：“孔兄，可能会有点疼。”
“什么，还有我姓冯，不是……”
冯孔先是愣怔，话音未落沈前已然直冲而来。
冯孔慌乱的抬手招架，却是破绽百出，沈前一拳轻易穿透了他的胳膊，击打在了对方的喉结之上。
人体的要害就那么几处，要快速结束战斗，相对脆弱的喉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咔擦！
冯孔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笼罩着冯孔的光束消散，冯孔也随之消失，脚下的石阶变幻，在不远处延伸出了第二级。
这也代表着沈前获得了一个胜场，可以继续向前。
不过沈前没有急着动，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刚刚打出那一拳，已经超过了149Kg的力量以及百米10秒的瞬间速度。
但转念一想，他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149Kg的爆发力量，实际上代表的是数值更高的身体力量。
以正常人力量掌控度约为75％来计算，那现在沈前操控的这具标准体魄，实际上就拥有约莫200Kg的身体力量。
而此时没有了元气的影响，在系统熏陶下的沈前又能达到87％以上的力量掌控度。
也就是说，沈前自己实际上能爆发出的力量在170Kg左右。
不，不对，实际上要更高……
因为沈前的本身境界要远高于普通准武者的线，当他以更高的境界来操控更弱的体魄时，这本身就会带来一个加成。
这一刻沈前突然明悟，原来境界高的人并不吃亏。
即便是一样的体魄，他们依旧有着天然的优势。
只是，马公佐没有直说罢了。
在不考虑技巧的情况下，也就意味着如果沈前后来遇到的对手越强，则说明那个人原身的境界越高。
可那又如何，我依旧无敌……嗯，我们依旧无敌。
沈前自信一笑，踏上了第二层阶梯。
……
当沈前踏上第二层石阶的时候，还没等他熟悉周围的环境，一道凌厉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搞偷袭？
沈前眉梢一挑，身形一个后仰避开了对方的鞭腿。
差点被阴了的沈前皱着眉头，看向了暂时停手在快速调整气息的对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线条流畅、颇为乃大的身躯。
女的？
怎么还有点面熟……
而这时，对方似也认出了沈前，讶然道：“你是……靖城的沈前？”
以沈前如今的精神力，过目不忘只是基本操作，稍微在记忆宫殿里搜索了一下，沈前就找到了关于对方的画面。
“你是那个妹妹，曹雯对吗？”
站在沈前对方，扎着马尾辫、身穿紧身服的娇小女生也来自西南第一行省，赫然是顾子芳等人口中的明城两个变态之一，即那对孪生兄妹里的曹雯。
在九天阁的时候，沈前曾见过对方。
曹雯没说话，只是盯着沈前，神态谨慎了不少。
即便沈前好像没有收到千星社的邀请，但作为靖城名声在外的“第一人”，她依旧不会小觑对方。
沈前倒没想到五十几万人的同台竞技，仅仅第二场就遇到了同省的“熟人”，实在是过于巧合。
但转念一想也正常，他第一场战斗的用时极短，而能跟他同时匹配到第二场的人，也必然不是弱者。
而曹谦和曹雯兄妹，在沈前之前的感知之中，甚至隐约要强于那个耿千秋。
是个劲敌。
咻！
曹雯没有再跟沈前说话，调整好姿态后一个箭步，好似俯冲的猎豹一般朝着沈前冲了过来，再次发起了攻势。
极快的速度甚至让空气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响。
果然……
沈前目光一凛。
每个人实际上能发挥出的实力依旧跟境界有极大的关系。
吐气开声，沈前同样原地加速，毫不避让的朝着曹雯对冲而去。
迄今为止系统所有留给他的战斗经验之中，“他”从未后退过一步。
而不知不觉间，沈前的战斗风格，已经有了一丝系统的影子。
砰！砰！
沈前的拳头被曹雯以手臂接了下来，而沈前则是肩胛骨挨了一下。
然而疼痛还没反馈回来，两人已经又以极快的速度出了第二招。
没有换气，没有畜力，更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
只掌握了基础武技的两人，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在极近的距离之内，拳拳到肉的格斗了起来。
互换十几招之后，体形更大的沈前终归是在灵活度上吃了一个暗亏，被曹雯出其不意的钻了个裆，随即狠狠一脚踢在了来不及转身的沈前腰上。
嘭！
沈前闷哼一声，身形远远地摔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止住了身形。
曹雯没有急着追击，她知道这样不足以彻底压制沈前，她急促喘息着，再次开始调整状态。
沈前站起身来，盯着曹雯，眼中满是汹涌的战意。
曹雯比他想象的更强。
和自己持平的力量掌控，娴熟的战斗技巧，冷静的战斗意识……
顾子芳和欧阳飞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沈前无比肯定这一点。
沈前很清楚，单单凭借自己，距离对方也还有一些差距。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愿意退缩。
因为那差距，并非大到绝望。
而被系统熏陶过的自己，难道连这一步也迈不过去吗？
沈前不服。
手掌一握，沈前发出了嘶哑的低吼，身形骤然疾冲而出，在距离曹雯三米远的时候，沈前高高跃了起来，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朝着曹雯当头落下。
曹雯眼中有意外掠过，随即毫不避让的做出了招架的动作。
鞭腿可以最大限度的发力没错，可一旦无法击溃对方，就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用鞭腿偷袭未果后就立即后撤的原因。
在两人力量差不多的情况下，曹雯不知道沈前哪里来的自信，竟敢当面对她使出这一招。
嘭！
咔擦！
曹雯被砸得半跪在了地面上，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自己骨折的双臂以及塌陷半边的肩骨。
“你，你的力量怎么会突然暴涨……”
“因为我悟了。”
沈前保持着单腿站立的姿势，脸上尽是畅快。
他，凭借自己的力量正面击败了曹雯。
以他强大的精神力，又拥有如此多完美的战斗经验，他的力量掌控度不应该只有如此。
就在刚才内心散发出强大不甘的那一瞬间，沈前想通了这一点，近乎顿悟般的硬生生拔高了自己的力量掌控度。
也就在这一刻，沈前体验到了一点点天才的感觉。
具体多少沈前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掌控度必然已经突破了90％。
毫厘之差，天壤之别。
曹雯没再追问，只是紧紧盯着沈前的面孔，在身形消散之前，仰着头略带骄傲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不是我哥的对手，西南第一行省的状元依旧是他的。”
沈前一怔，随即不在意的一笑，收回了脚。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因为这些生来就是天才的人不会知道，他的起点有多低。
也更没有人能明白，他在追赶的到底是什么……
石阶延伸，第三层阶梯出现在了沈前的眼前。
而根据规则，曹雯战败之后还会留在第二层，等待下一次战胜之后才能前往第三层。
……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一直到站上第十层阶梯，沈前也再没遇到能给他带来强烈威胁的对手。
曹雯的实力，本就不归属于第二层，只是两人提前相遇罢了。
站在第十层的石阶上，沈前正在闭目养神，同时总结着之前的一些经验。
已经过了五分钟，但是他的对手迟迟还没有出现。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暂时还没有人能踏上第十层，另外一种则是已经踏上了第十层的人都还在交手，而沈前是落单的那一个。
能踏上十层的人至少击败了九个对手，沈前直觉从这一层开始对手就会越来越强。
至少靠运气往上攀爬的可能性越来越低。
数百万人，如果按照2的次方来计算，那总的战斗场次会在20场以上，这是在指一场都不败的情况下。
但也存在有同层落败了一场之后又依靠其他的胜场走上来的人，这些人战斗的场次就会多一点。
当然，这跟沈前没有关系。
根据体能考试和意志考试存在的坑来看，沈前总觉得实战考试也会有什么坑，只是他暂时还没发现。
但总之，想要拿到满分，最基础的条件必定是一场都不能败，这毋庸置疑。
又过了约莫两分钟，沈前陡然睁开了双眼。
随着光芒落下，一道曲线毕露的高挑身影开始显现。
又是女的？
这是继曹雯之后，他遇到的第二个女性。
当双方在互相眼中都逐渐清晰的时候，作出警惕姿态的女生先发出了诧异的轻笑，“沈前，没想到会遇到你。”
沈前也很快认出了对方。
这也是西南第一行省的考生，溪城这一届的绝顶天才，那个据说是出身先武者世家的李嘉琪。
沈前对她的印象要深一些，毕竟肤白貌美大长腿，总比颜值中上的曹雯多了一些记忆点。
没想到还能连续撞见同省的天才，但确实越往上圈子越小，也没什么想不通的，就算再遇见曹谦也不奇怪。
“你好。”沈前打了个招呼。
“咱们是先聊聊认识一下彼此呢，还是说直接开打？”
李嘉琪嘻嘻笑道。
沈前没有被对方明媚的笑容迷惑，因为他看得很清楚，虽然李嘉琪一直在笑，眼神之中却始终透着一种漠然。
她根本就没有把沈前放在眼中。
一如上次在九天阁，李嘉琪从头到尾都没有关注过靖城的任何一人。
“来吧。”
沈前简短的提醒了一声，率先出手。
李嘉琪还是在笑，直到沈前的拳头已经快碰触到她的胸口，她才骤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后弯折了身子，随即小腿狠狠朝着沈前的腹部踢去。
沈前斜侧，刚刚避开了这一脚，李嘉琪却又单手撑地，在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转体，更为凌厉的一脚踢向了沈前的脖颈。
来不及闪避的沈前仓促间只能抬手勉强格挡了一下。
嘭！
沈前踉跄着退了数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手臂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一脚，差点让沈前骨裂。
“无趣哟，你可比我想象的弱多了。”
李嘉琪一个倒空翻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掌，漫不经心的说道。
沈前没有反驳，只是面色凝重的问道：“你这是什么武技？”
李嘉琪的武技很奇特，已经超脱了基础武技的范畴，但又不是用元气施展的武技，竟然凭借简单的拳脚和身形转换打出了连招的效果，姿态优美而不失凌厉。
沈前从未见过还有这种武技。
花里胡哨和实用性兼具，又让人防不胜防，绝对不是教材上的东西。
上一次沈前见到这么流畅的攻势，还是在“自己”身上。
只是系统用的是基础武技的无缝组合，和李嘉琪这种连贯的招式有着本质区别。
“古武，蝴蝶腿……没见过吧？”
李嘉琪倒也没有隐瞒，笑道。
古武技吗……
沈前猜测这可能和对方的出身有关，先武家族的底蕴都无比深厚，这一点从当初白嫖霍伶儿的功法时沈前就已经有感觉。
霍伶儿出身先武家族，是后来沈前从黄韬那里知道的。
“那就对不住啦，我还赶着去下一层呢！”
见沈前迟迟不说话，李嘉琪失去了耐心，身形一展，如同大雁一般掠了过来。
沈前已经有所预感，他不是李嘉琪的对手。
对方无论是力量掌控度还是战斗技巧，都比自己强了一个层次。
“呼，还真是不甘心呢……”
沈前长出一口气，终归凭借自己的力量也只能走到第十层了。
或许这一层的对手不是堪称顶尖的李嘉琪的话，沈前还能赢，但沈前也满足了，毕竟，他也还是亲手打败了一个不弱的曹雯。
李嘉琪进攻的姿态也一样的优美，像是优雅的黑天鹅，潜藏着美丽的杀机。
沈前从一开始的被动防守到后面的勉强抵挡，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落入了下风。
“打败沿途遇到的所有对手。”
沈前不再拖延，由于不是生死危机，也没有可见的资源目标，沈前也只能主动在脑海中下达了挂机指令。
“任务目标已生成，系统正在解析中……”
“预测到即将连续发生多场高质量的战斗，对于宿主的提升较大，为节省存储空间，系统将切换至性能模式，开启实时挂机。”
“叮！黄色警告！”
“此次挂机过后，系统能量将跌至50％以下，请宿主尽快探测合适资源，以便系统补充能量，否则系统可能开启自我保护模式，强行蓄能（注：强行蓄能后果未知，请尽量避免）。”
脑海中响起的一连串提示让沈前一愣。
实时挂机模式？
这个倒是虽然意外但也能接受，毕竟前面系统已经展示过不同的模式，比如通关桐人阵的完美挂机记录，已经证明系统是有可能带着沈前一起浪的。
这一刻，沈前还是颇为感慨，系统出现了接近四个月的时间，两“人”终于要首次并肩作战了吗？
至于下方的那行能量不足的提示，沈前也牢牢记在了心里。
时至今日，沈前大约已经能想到最初那场席卷全城的电磁风暴就是系统引起的，当时足足抽空了靖城四个核电站的瞬间电能。
别说天气防护系统，就连城市保护系统都瘫痪了。
回想起来，沈前记忆犹新。
如果能找到其他渠道补充能量，这种事最好还是别再发生一次。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李嘉琪始终漠然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恼怒。
你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发呆？
是老娘的拳头不够铁还是脚掌不够硬？
卸去了伪装的李嘉琪面目变得冷淡，在一掌轻柔的拨开了沈前的格挡之后，骤然聚掌为爪朝着沈前的小腹抓去。
“模式切换成功，系统自动寻路中……”
沈前回到了当初加载完美挂机记录的感觉，他有意识有知觉却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四周也没有了虚幻的颗粒感，就是真实的此刻。
而李嘉琪也对上了沈前重新睁开的眸子。
那眸子之中是一种极致的冷漠和深邃，竟是莫名透着一种奇怪的美感，让李嘉琪有一秒的失神。
但她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减缓。
而此时，沈前看到对方断子绝孙的动作，即便身处意识空间之中，脊背也有些发毛。
当然，“沈前”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身体微微一侧，竟是轻松的避开了李嘉琪的手掌。
“你……”
李嘉琪惊叫出声，因为沈前的速度骤然快了许多，他明明不可能反应得过来的。
不仅如此，“沈前”在一侧之后还顺势一拳打了过来。
李嘉琪虽然困惑，但基础的反应还在，下意识接住了沈前的拳头。
剧烈的疼痛感让李嘉琪更加惊骇，这人不仅速度增加了，力量也突然暴涨？
什么鬼啊！
就在李嘉琪想要抽身后撤的时候，真正让李嘉琪陷入呆滞的一幕出现了。
沈前的拳头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骤然变成了爪子，牢牢捏住了她的手腕，随即沈前踏前一步，身躯前倾，手肘也同时向内弯曲，狠狠朝着她的头颅撞了过来。
“这，这……”
李嘉琪内心的震惊难以言表。
因为沈前用的是她刚刚才用过的武技，撞山崩！
这是基础古武技的一种，也是她所在的先武家族的不传之秘，难度颇高，其中的发力窍门，就算有经验指引，也至少要苦练数月才能入门。
而这一刻，沈前的姿态之流畅，运用之娴熟，攻势之凌厉……竟是比她本人还要强上三分。
他哪里学来的？
他又怎么可能学到！
离谱啊！
李嘉琪的内心在疯狂呐喊，仓促之下只能一咬牙，将手掌贴在了头颅上，以此来作缓冲。
咔擦！
李嘉琪凌空飞出了数米，重重跌落在地板上。
虽然她保住了“命”，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手骨寸寸碎裂，太阳穴也青紫一片，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在地上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
“沈前”只用了一招，就将她彻底击溃。
而“沈前”也根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凌空又扑了过来。
“沈前，你，你等……”
李嘉琪大喊出声，她知道自己已经败了，她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沈前”根本没有给她机会，落地之后，轻描淡写的就拧断了她的脖子。
沈前默默的观看着系统的冷血行径，也有些同情李嘉琪。
他能看到最后一秒李嘉琪瞪大的眼睛里，那满满的幽怨、震惊、疑惑以及怀疑人生的茫然。
以对方目空一切的高傲性格，这种反向打击只怕是翻倍的。
属于那种典型的“死不瞑目”……
偷师了别人的武技，还践踏了别人的心灵，系统真是个狼灭啊。
而“沈前”显然没有这么多无聊的感慨，只是漠然的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
在石阶变化出第十一层的阶梯之后，没有片刻耽搁的“沈前”脚步一迈，直接走了上去。

第122章 武科高考大满贯
当“沈前”来到第十二层的时候，已经有一人在此等候。
那人正负手站在平台边缘，眺望着远处的点点星芒，站姿颇有气度。
“来了？”
听到背后的动静，那青年指着四周黑暗淡淡一笑，“你看，此刻在这十二层闪烁的星光不过两百，就像是武道之路，大浪淘沙，走到尽头又还有几人？”
青年逼格满满的抛下一句话之后，这才转过身来。
“在下东南第三行省，台市二中，岳大侃，敢问阁下……卧槽？！”
青年话音未落，就换成了破口大骂的声音，因为回应他的并不是想象之中的友好问候，而是一只硕大的拳头。
一句“是不是玩不起”憋在了胸口，岳大侃也冷笑着一拳挥出。
他不是一次遇到偷袭了，而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弱者才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企图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而他岳大侃，身为台市十年难见的天才，此次东南第三行省的夺冠大热门，岂是……
砰！
脸埋在了地上的岳大侃一脸懵逼。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看清了却躲不开？
还不等岳大侃反应过来，他已经如小鸡一般被“沈前”拧了起来，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只手臂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是谁！”
岳大侃试图挣扎无果，不由死死的盯住了沈前，同时大叫道。
“沈前”没理他，手臂开始发力。
“混蛋，你至少把名字留下……草，疼疼疼，有种放开我再来一次……你他妈……”
岳大侃的声音随着沈前拧断了他的脖子戛然而止，只有一双往上翻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沈前。
光芒洒下，“死不瞑目”的岳大侃身形消散，熟悉系统风格的沈前也只能替他小小的默哀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没有强行社交的系统可爱一点，至少不会尬住。
“沈前”面无表情，待通往十三层的阶梯出现后，他再次一脚踏了上去。
……
十三层，一个来自魔都的绝顶天才，对方没有自爆姓名，似是等着沈前开口。
三招过后，对方被拧断了脖子，“死不瞑目”。
……
十四层，一个长相婉约的苏杭妹子，复姓上官，后面的两个字沈前没听清，因为她已经被拧断了脖子。
这妹子比岳大侃还要弱一些，但眼神颇为的摄人心魄，沈前记住了她“临死”前瞪大的眼睛。
……
十五层，罪恶的系统终于遇到了一点阻碍，花费了五招才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这个名为萧晔的西北少年真的很猛，沈前感觉对方的力量掌控度甚至比自己还高，说明他本体的境界绝对高到吓人。
可惜武技方面稍微薄弱了一些，很快就死在了系统“八臂拳”加上另外一种掌法的组合武技之下。
嘶……
不对啊，明明之前李嘉琪只施展过“八臂拳”，那这花里胡哨、高度疑似古武技的掌法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仿佛是回应沈前的疑惑，脑海里的挂机界面上默默飘过了两行字。
“系统沉思中（15：06）
系统融会贯通基础掌法并领悟了古武技‘八卦掌’（15：07）”
沈前：“……”
自创的啊？
那没事了。
沈前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上的时钟，嗯，就发生在三分钟之前……
还真是合理呢。
……
十六层，一个没有通报姓名，和系统一样高冷的无名天才，无论是武技还是力量都无可挑剔，在系统手下撑了七招，从“临死”前质问的口音来判断，应该是属于中原行省的人。
……
在十七层，“沈前”等了很久。
越到后面的层数人越少，而系统结束战斗实在太快了，且是连胜，不同于其他人如果败了一场就要多打一场，迟迟等不到晋升上来的对手也正常。
“沈前”就站在原地，依旧是那个负手而立的姿势，只定定的看着虚无处，一动不动。
“系统，你在想什么？”
感觉找到了某种奇怪沟通方式的沈前在内心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过了一秒，又是几行文字在挂机界面中飘过。
“系统持续沉思中（15：16）
系统融会贯通基础拳法并领悟了古武技‘伏虎拳’（15：17）
系统融会贯通基础拳法并领悟了古武技‘两仪拳’（15：18）
系统融会贯通基础步伐并领悟了古武技‘寸步’（15：19）
系统……”
好家伙……我是废物！
沈前看不下去了，又若无其事的关掉了系统的挂机界面。
又过了五分钟，终于有人出现在了平台之上。
一个面目高傲的没有透露姓名的靓仔，九招过后，“死不瞑目”。
……
十八层，这一次还好，只等了五分钟。
那人一上来之后见“沈前”就要动手，他连忙后退到了平台边缘，同时大喊一声，“等等，我知道你，我有话要说！”
“沈前”拿捏不准对方要传递的信息，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兄弟你果然像他们说的一样狠啊，见面就淦！”
这面目有些跳脱的青年先大喊了一声，见沈前果然停下，这才笑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克一，来自广城，我在十五层和十七层遇到的对手都说起了你，我还真是好奇，你有他们说的那么强吗？”
“话说这国内顶尖的天才我大多都在以前的全国赛事打过交道，怎么没见过你，你……”
“沈前”等待了十秒钟，或许终于判断出对方说的全是废话，于是没等赵克一说完，脚下一动，再次冲了上去。
“卧槽，再聊聊啊？”
赵克一大喊大叫着，却是灵动的一个转身，摆脱了沈前的纠缠。
观战的沈前目光一凝。
这赵克一有点东西的，看似面目懒散，但他的速度竟然并没有比系统弱很多。
这人……很强。
虽然此时限于体魄的上限感觉不出太多，但眨眼间已经过了十招，系统竟然还没拿下他，可见一斑。
当然，赵克一的嘴巴一直没有停过。
“嘶，你是先武家族的人？”
“不对不对，先武家族的那几个妖孽我都见过，年龄和你也对不上……”
“卧槽，你这古武技也不对头，哪里学的？”
“要不你来广城找我，我出钱跟你学，一百万一门，怎么样？”
“尼玛你是不是人啊，你的速度怎么还在变快！”
“……凉了凉了，我居然打不过你？”
“这不科学啊！”
赵克一渐渐地说不出话了，紧紧闭着嘴巴，开始全神贯注的应付着系统连绵不绝的攻势。
赵克一不同于沈前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人，他几乎没有短板。
武极、力量、速度和意识都是一等一，比起“沈前”的差距是有，但肉眼可见。
之前的王朔由于境界的差距，给沈前的感受不太明显。
此刻，沈前才是感受到了真正的顶尖天才是何等的可怕！
这赵克一，必定不是无名之辈。
只可惜，差距不大却终归有差距。
久守必失。
赵克一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击，不是他不想，而是根本找不到机会。
撑到了四十多招，赵克一被“沈前”抓住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一套连招锁住了喉。
“……不是，你好歹告诉我个名字啊？”赵克一不死心的大喊道。
“沈前”依旧不语，手腕一动干脆的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沈前已经习惯了系统的冷血，也只能可惜的摇摇头，说实话，他还挺想结识一下对方的，至少这个人的性格很有趣。
……
当系统带着沈前踏上第十九层的时候，沈前精神一振。
按照他之前的计算，上百万人，一直连胜的情况下，约莫也就是要经历二十场左右的战斗。
也就是说，这登梯之战对于沈前而言，已经接近尾声了。
然而在这一层，沈前又遇到了一个熟人。
“曹谦！”
当看清对方的模样后，沈前在心中喊了一句，至于系统依旧不语。
沈前极为意外，他知道来历神秘的曹谦可能很强，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可以登上十九层。
怪不得之前曹雯说西南第一行省的状元一定是他哥的，现在想来并非吹牛。
对方是真有这个实力。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机制的问题，这次西南第一行省的顶尖天才们倒是大半都被他遇到了。
曹谦心中的震惊比沈前更甚。
虽然他的目光从来没放在区区的西南第一行省，但对于省内的这些所谓天才他自然也有一番判断。
而沈前，在他之前的评估中，属于垫底。
什么靖城之光对他而言只是笑话，在九天阁初次见面的时候，精神力有着特殊之处的曹谦只看了一眼，就大概估摸出了沈前的境界。
只能说过得去，跟他曾经打过交道的王朔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但此时，沈前却出现在了这里。
大家都会计算人数，能登上十九层已经意味着至少是全国前列。
这绝不是一句运气就能解释得通的。
“小看你了。”
曹谦眯了眯眼睛，再无半句废话，淡淡一笑，率先朝着沈前发起了攻势。
曹谦强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他不如赵克一那般均衡，但力量更强，单就眼下标准体魄的力量掌控来看，他比之系统只差了一点点。
又一个绝对的妖孽！
但他撑得还不如赵克一久。
力量再强也强不过系统，反而因为防守的薄弱，在刚刚过了二十招的时候就被系统折断了右腿。
曹谦踉跄着站了起来，看向沈前的眼神在难以置信之后反而变成了自嘲。
“父亲总说天外有天，可我已经超越了无数的‘天’，就连王朔我如今也有自信赢他，却没想到西南第一省还隐藏着一个你。”
“这场高考，算是没白来……”
“待到秋来百花杀，我在那里等你！”
曹谦说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沈前，身形即化作白光消散。
他明明还有再战之力，竟是主动放弃了。
沈前意外于对方的冷静，不由感慨，果然真正的天才都有过人之处。
他只是没搞懂对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那里是哪里？
这些人说话就不能说清楚一点吗？
战斗结束之后，“沈前”静静等待着。
而按照沈前的计算，估摸着，应该已经进入倒数的场次了，大概也就是最多再有两场或者一场。
石台变幻，果然在沈前的脚下延伸出了一层新的阶梯。
……
“沈前”迈上了二十层。
理论上，他至少还有一个对手。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一道人影显现在了平台上。
“北都，骆义。”
“沈前”还是一言不发，直接出手。
当发现这个来自北都的骆义实力大概也就和曹谦、赵克一差不多的时候，本来很期待的沈前变得有些兴致缺缺。
三十招后，脸色难看的骆义败亡，化作白光消散。
这就是斌尽量结束的对手吗？
不过如此。
但转念一想，又好像只能如此。
上限就那么高，而系统已经在天花板，谁又能打破？
无论何等天才，对系统而言区别只是出几招罢了。
这才是最正常的结果。
交手的天才太多，沈前已经审美疲劳了。
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遇到王朔。
原本比起那些同省的人，沈前原以为会遇到王朔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小说都是那么写的，什么宿命之战之类的。
但反而，从始至终，沈前都没有遇到对方。
可能对方在某一层败了一场，也可能是其他意外，但总之，他已经不可能遇见对方了。
看来最多也就只到这二十层了。
沈前如此笃定，是因为就在刚才骆义也“死不瞑目”后，系统已经自动结束了挂机模式。
这说明在系统的判断之中，这场登顶之战已经结束了。
呆呆站了一会，沈前突然笑了。
自己这是陷入了某种思维误区。
王朔是很强，但曾经在全国青少年武道大赛也就只是前百罢了。
除去了境界的优势，单论其他，不说系统，便是像赵克一之流也绝对碾压王朔。
沈前觉得王朔强横的固有观念，来自于从小的耳濡目染。
但其实，早就在不知何时，沈前已经在很多地方超越了他。
除去先走一步的境界，王朔在如今的沈前面前，一无是处！
或许要不了多久，沈前就可以全方位碾压他。
想通了这一点，沈前只觉得心间畅快，再不纠结。
他走到了平台边缘，举目看去，四周尽是无边的黑暗，再也找不到一点星芒。
是的，这第二十层已经没有别人了。
可……为什么还没结束？
沈前皱眉，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想起了第一科考试和第二科考试的隐藏关卡……难道说？
也就在沈前这么想的时候，许久未动的石阶骤然延伸出来，随即在沈前复杂的目光之中，又变幻出了一层阶梯。
还有二十一层？
你一定是在逗我。
“我就想安安静静的考个满分而已，非得强行设置障碍？”
沈前不满的冲着虚空大喊了一句。
无人回应。
虽然沈前敢肯定，背后的那个老银币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
撇了撇嘴，沈前也只能一步迈上了第二十一层。
……
二十一层依旧是空荡的白玉平台，但星空浩瀚，银河倒挂，背景却是花了一些心思，总算不再是那么粗糙。
至少此刻，看着满天星河，沈前终于有了一点登顶的成就感。
可……对手呢？
沈前还真是好奇，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匹配到同届考生，那他要和谁打？
总不可能丢个山海强者进来吧？
按照前两科的经验，隐藏关卡的难度必定极高，但也绝对不可能给出无解的题目。
想到这里，沈前心中稍安。
当沈前再次抬头的时候，他不禁一怔。
因为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镜子。
银色底座的镜子就伫立在平台的中央，等人高。
来了吗？
沈前眉梢一挑，看来至少不用他去猜了。
于是沈前走了过去。
从表面看，这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镜子里的沈前穿着战术紧身服，也正凝视着他。
沈前没来由的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都市传说。
那是灵气刚复苏的时候，魑魅魍魉还没有被完全驱赶出人类居住的区域，现实之中发生的黑色故事并不少。
其中有一个就是，如果你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你慢慢就会产生不适感，直至最后变得诡异。
沈前会想起这么个略微恐怖的传说并非没有道理。
因为他现在就逐渐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
镜子里的“沈前”在慢慢变得陌生。
直到某一刻，镜子里的“沈前”冲着他笑了笑。
沈前嘴角一抽，就这般眼睁睁看着镜子的“沈前”走了出来，活生生站在了他的面前。
模样是他的模样，气机是他的气机，但他很肯定这个“人”不是他。
“打败我，给你满分。”
“沈前”开口了。
而随着“沈前”话音落下，沈前发现自己的体魄也出现了变化，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恢复了最真实的境界和战力。
于是沈前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实战的终极考验。
即便你打败了所有同届的天才依旧不够，你还需要再打败一次自己。
沈前哭笑不得之余，又很想骂人。
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为了卡最后这点分数，设置关卡的人简直堪称变态。
最了解自己的当然是自己。
怎么打败自己？
估计所有人都会在这个问题上陷入迷茫。
但沈前也真的是很想笑。
就这？
除非这面镜子能把自己脑海之中的系统也复刻出来，不然自己打败自己，简直是不要太轻松。
当然，表面上沈前还是表现的很凝重，以免背后的人看出什么异常来。
同时，沈前心中也开始快速思索起来。
通过考验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怎么最大程度遮掩自己的秘密。
一招打败自己，那也太假了。
思索完毕后，沈前大概有了主意。
于是他冲对面的“沈前”勾了勾手，“来吧。”
交手之后，沈前彻底确定，这果然只是正常的自己，没有系统的痕迹。
但也不得不说，自己打自己的确很烦。
沈前一抬手，镜子沈前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而且沈前还得首先克服心理上的别扭感，那才是最大的阻碍。
假如不是有挂，这一关真的非常难。
两人你来我往了近百招之后，系统上线，以微弱优势抓住了镜子沈前的破绽，结束了战斗，沈前“艰难获胜”。
哗啦啦！
镜子碎了一地，化为虚无。
“啪啪啪！”
掌声骤然在背后响起，沈前警惕转身，看到了一个微笑鼓掌、穿着唐装的老头。
这老头有些面熟，沈前仔细会议之后，赶紧恭敬的叫了一声，“马部长您好！”
突兀出现在石台之上的老者正是华夏教育部长马公佐，沈前在电视上见过几面。
只是沈前一时间没搞懂，对方突然出现是几个意思。
“沈前同学你好！”
马公佐感慨的打量了沈前一番，“闻你名久矣，此次高考得见，果然是见面远胜闻名，年轻人，了不得啊！”
“马部长谬赞了。”沈前被老者欣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好奇道，“听您的意思，以前就听说过我？”
“嗯，上次你大破铜人阵，吴炜部长额外送了你三块演武令，里面可也有老夫的一份。”
马公佐笑道，“你五师兄凌霄，和我曾经也有过一段情谊。”
沈前了然，看来凌霄口中的“教育部老头子”就是马公佐了。
“马部长，您今天找我是为了？”沈前没忍住，问了一句。
“自然主要还是为了高考之事。”
马公佐指了指沈前笑道，“你这小子，在实战考试上可是给我制造了好大的难题啊！”
沈前一时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做到了前人没做到的事情。”马公佐负手叹息一声，“体能考试和意志考试双满分，一百九十一年来，只有你做到了。”
“按照江陵王留下的规则，如果有人在前两科考了满分，则最后一科实战的正式考题必须采取‘登天梯’的方式。”
“无奈之下，我不得不将实战考试推迟了一天，因为过往没有类似的经验，教育部后勤司和巡考司可是被你折腾得够呛，连带着对我这个部长都是怨声载道。”
见马公佐摇头，沈前也只能挠着头作憨厚状，不好意思的笑。
他还真没想到，这次高考实战出现的变化，居然是因为自己引起的。
同时，沈前也算是解开了心中的一项疑惑。
原来过往那两个299分的怪物，是在前两科扣的分。
但转念一想，沈前又是骇然。
这么说的话，那两人都拿到了实战考试的满分？
“马部长，这最后的镜子是‘登天梯’独有的隐藏关卡，还是说以前也有人考过？”
“体能不必说，一直固定，而意志考试和实战考试，变化的其实也只是前面99分的题目，满分的隐藏题目一样是固定的，因为这是江陵王留下的最终考核。”
马公佐耐心的解答了沈前的疑问。
于是沈前忍不住感慨。
这么说，那两个变态还真打败了自己，真好奇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但随即，沈前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
“这么说，我的实战考试确实是满分？”沈前问道。
“你连‘衣冠镜’都打碎了，自然是满分，若没有打破镜子，则会是99分。”马公佐微笑点头。
沈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迟来的喜悦在此时才填满了沈前的胸腔。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三科全满，三百分。
史无前例的武科高考大满贯！
马公佐等了几分钟，直到沈前平静下来，他才笑着开口。
“恭喜你，沈前同学，确实厉害，我也从未想过，江陵王留下的规则真的会被打破，这也让我彻底理解了江陵王设置障碍的初衷。”
沈前听出马公佐似乎话中有话，于是静静等待着。
马公佐走到了平台边缘，凝视着远处的星河。
“有些话凌霄或许已经跟你说过了，比如高考制度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选拔人才，而对于还未真正见识过人间残酷的你们，争强斗胜并不适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没错的。”
“我以前还在巡考司工作的时候，知晓了为什么没有全国武状元的原因后，也曾经一度是这么想的。”
“但，后来走上了更高的位置，看事务的角度不同，我也明白了其实江陵王也没有想把路堵死。”
“只是……要成为武状元实在太难太难。”
“历史上那两个考了299分的人，其中有一个也是史上最年轻的王侯，封伯之时仅仅三十岁，如今只差一步之遥就可成为最年轻的武王，是老夫此生见过天赋最高之人……”
“当然，指的是你出现之前。”
“连他都差了一步，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了。”
“你今日破壁，老夫内心，是真的叹服，老夫也期待着，有朝一日你会打破更多的记录。”
站在马公佐背后的沈前微微欠身，表示对长者赞许的答谢……
这也是从石定言借他的有关尊师重道的书籍上学来的。
“然而，沈前同学，这鼎全国武状元的帽子，这项前无古人的桂冠，你真的准备好戴上它了吗？”
忽的，马公佐话音一转，缓缓问道。
沈前挑眉，心中有波澜起，但随即意识到马公佐不会无缘无故的想要针对他，于是又平静了下来。
“请马部长教我。”
“江陵王设置三关终极考核，既是为了修正高考的目的，但反过来说，也是为了让全国状元真的出现时，能做到无可争议！”
沈前微微点头，这一点他刚才也想到了。
“然而越是如此，你越会成为一个标杆，当高考结束你登上了山巅，自然会有无数爬山的人掉转方向，朝你而来。”
“你……准备好应付那无数的挑战者了吗？”
沈前一怔，随即皱眉，这一点倒是他没有想过的，但的确又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形。
武者，没几个是能轻易信服别人的。
他虽然一路登顶，但他并不是和所有的人都交过手，诸如王朔之类的天才，一定还有。
若一个武状元的名头就能唬住他们，那他们也走不到今天的高度。
就算不是为了争胜，只是单纯的想要切磋，沈前敢保证，自己也一定会忍不住。
“还有一方面的原因。”
马公佐斟酌着言辞，继续说道，“我人族自灵气复苏以来，在无数先辈武者的努力下，一路走到今日终于算是在这混沌世间重新站稳了脚跟，至少大概看起来，还是一片承平。”
“但，沈前同学你应该也清楚，外部的威胁从未少过……至少距离恢复灾变以前的霸主地位，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前点头，且说他知道的，像是妖兽之患就从来没有真正的平息过。
比如他以前的故乡，那被神秘大蛇吞噬的陆城……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不止外部，内部也总有一些隐患……人有善恶忠奸，这是任何时代都避免不了的事情。”
“你在人族内部老实待着自然没有问题，但你总会走出去，风雨是必经的，可如果暴风雨来得太早，来得太猛烈，那么就不是好事了。”
“您是说，我可能会被外部的威胁针对？”沈前问道。
“不是可能，是必然。”马公佐严肃道，“关于这点，我人族经历过太多惨痛的教训，你要明白，在种族存亡之前，没有对错，我人族强者屠杀……妖兽巢穴的事情一样数不胜数。”
沈前一时默然。
马公佐也沉默了一会，方才轻叹一声道，“对沈前同学讲明白其中的利弊是老夫的责任，但如何选择依旧是你的权利。”
“我给你的建议是……缓一缓，属于你的荣誉无人能夺走，但也许现在不是最合适公布它的时机，省状元的名头已经足够耀眼。”
“或许等到秋季，等沈前同学再为自己获得一些保障，时候也就到了。”
“秋季？”
沈前抬头，“秋季有什么？”
“有另外一场更加浩大的赛事，那将会席卷你所有的同龄一辈，将会有更多数不胜数的妖孽冒出来……那是一个无比广阔的舞台。”
马公佐意味深长的说道。
“如果沈前同学同意我的建议，属于全国武状元的奖励会照常发给你，我也会适当在其他方面作出补偿，或者沈前同学可以拒绝，好好考虑一下，不急着答复我。”
马公佐说完后就安静了下来，留给沈前思考的时间。
而沈前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这……要怎么选？

第123章 这剧本不对
人的一生要面临很多选择。
沈前莫名有一种类似心悸的感觉，冥冥之中，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将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选择。
成为史无前例的全国武状元，成为最耀眼的星，光芒万丈，抑或是暂时蛰伏，锦衣夜行，闷声发大财。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登高可望远，但一旦跌落，必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称颂和诋毁，从来都是对等的。
沈前眺望着璀璨星河，渐渐走神。
回望过去的一生，在系统出现之前，沈前谨小慎微，努力抓住可能的每一丝机会，寻求翻身的筹码，却又总是被打落回现实的尘埃。
他从不特殊，只是一个艰难行进的微不足道的普通少年。
他经历的一切，注定了他稳健的性格。
过去四个月的经历如梦似幻，沈前看着自己一步步变强，他的心态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前尘往事，已敬过往。
那，以后呢？
自己又该走怎样的路？
两人都沉默着。
这星空之顶上好似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谁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马部长。”沈前忽地出声道，“历史上曾有两个考了299分的人，但您刚才只说了一个，那另外一个呢？”
“……死了。”马公佐轻声回答，“而他，只是这数百年来陨落的无数绝世天才中的一个罢了。”
“死于妖兽？”沈前问。
马公佐不语。
“总感觉你们都在隐瞒一些什么事……”沈前嘀咕。
“进了大学，你自会知道。”马公佐笑道。
“那时我得到第一块演武令，三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沈前叹息，“所以啊，这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危险，或许……也远比我们想象的广阔。”
他转身回望来路，二十层阶梯在迷雾之中绵延往上，再也看不到起点，沈前忽地一笑。
“你想到了什么？”马公佐微笑问道。
“想到了一封信。”
沈前神色重归平静。
“所以，你有答案了？”见沈前没有多说，马公佐也不追问是什么信，他只是微笑问道。
“有了。”沈前点头。
……
省体育馆外，陆续有着考完的考生走出了考场。
他们聚集在了周围，议论着这史无前例的武科实战考试。
有人兴奋，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也有人懊恼于自己的发挥，或是感叹自己运气太差，遇到的都是强者。
但总体而言，对于这些普通的考生来说，尽力就好。
武科大学录取主要还是看体能分，意志和实战是那些天才竞争的领域，却不是他们这些提前离场的人需要太看重的。
倒是参与了这么一次大场面更让他们觉得满足。
就在这时，考场的出口处突然起了一阵喧哗。
许多人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去。
“那妹子不是曹雯吗？”
“哪个曹雯？”
还有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明城那两个变态之一啊，今年的省状元热门！”
“嘶，曹谦的妹妹？”
“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了？”
人群变得骚动起来。
最后一场实战考试，考试的时长显然是和实力直接挂钩的。
越强的人，能打的场次越多。
此时聚集在广场上的，除了极少数运气不好的，大多水准都只是中下。
这也是他们为何震惊的原因。
曹雯……怎么都不应该啊！
对方可是提前收到了千星社邀请的顶级天才，就算他们眼光不足，可千星社总不至于看走眼吧？
曹雯感受到了四周的指指点点，她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走到了广场上一个显眼位置，随即站立不动，只死死盯着考场门口，似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有考生从省体育馆走了出来。
这些人也看到了曹雯，惊诧莫名之后也是议论纷纷。
少部分不喜欢热闹的人走了，但更多想知道曹雯在等什么的人留了下来。
“算算时间，曹雯竟是比我们出来的还早，真是不可思议！”
在广场一角，刚刚赶到这里的欧阳飞打听了一圈之后，折了回来对顾子芳等人说道。
其余靖城的人也都在陆续赶来的途中。
不管结果如何，武科高考既然已经结束，靖城的这群天才们自然也要聚一聚，算是考试之后的释放。
事实上大多数考生都是这么想的，文科武科都结束了，趁着成绩还没出来，正是放纵的大好时候。
虽然，少年们绝大多数兴奋的畅想，最后都沦为了平庸的VR馆包夜……
而省体育馆由于位置靠中的缘故，倒有许多考生都互相约定着在这里集合。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全国所有考生都在其中，若是运气不好，连续遇见顶尖妖孽，出来的早一些也很正常。”
陈鹏笑道，“子芳你也别纠结了，这曹雯多半和你一样倒霉，反正该给你的分数肯定会给你的。”
顾子芳有些郁闷的摇了摇头，“我倒是不太纠结，我只是有些灰心。”
“怎么了？”欧阳飞一怔。
“以前我虽然知道自己和王朔之类的绝顶天才比不了，但也总以为差距不是太大，直到今天遇到了那个台市的岳大侃。”
顾子芳苦笑道，“我连十招都没撑住，差距大到令人绝望，现在想想，以前和王朔切磋，他多半也没有认真吧……”
“害，我二叔早就告诉过我，天才和天才也是不同的，要不怎么会有妖孽这个词呢？”
欧阳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看见差距是好事，至少也有追赶的目标了不是？”
被欧阳飞的情绪感染，顾子芳心情好了一些，她忽的问道：“你说沈前那天和我们切磋，会不会也是闹着玩的啊，他其实根本没有用全力？”
“这……”欧阳飞一怔，随即摇头道，“不至于吧，你应该也能感觉到他还是尽力了的。”
顾子芳一想也是，叹息一声不再多说这个话题，她左右看了看奇道，“说起来怎么沈前还没有出来？”
此时靖城的其他人都已经赶到了，从体育馆之中走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但迟迟不见沈前的身影。
“说不定他超常发挥，或许运气足够好，所以走到了后面？”欧阳飞耸了耸肩猜测道。
“我倒是真心希望沈前能在实战这一科取得一个好成绩，至少能挽回一些声誉吧？”陈鹏叹息一声说道。
虽然之前因为沈前体能考试和意志考试接连发挥失常的事情，靖城这些人不太舒服，但也是出于一种捍卫靖城荣誉、怒其不争的心理，对于沈前本人倒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过了那股子气后，陈鹏等人其实也想通了，有些事也不能过于苛责沈前。
而且靖城本地论坛上那些帖子，骂得越来越难听，谁看了只怕都难以保持心平气和，换位处之，承受了巨大压力的沈前，考砸了意志考试也算正常。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的又起了一阵喧哗。
靖城众人也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冷着脸快步走了过来，她步伐极快，元气鼓荡之下不断冲开人群，所过之处引发了阵阵混乱，搞得不少人对她怒目而视。
但也仅仅只是怒目而视。
让众人敢怒不敢言的原因在于，这个少女是李嘉琪。
先武世家，溪城第一天才！
“咦，我和她是一个考点的，没想到她也这么快就出来了。”一个靖城的男生惊诧的说道，“只是她来这里做什么，也是和同伴汇合吗？”
“不太像啊。”欧阳飞疑惑道，“这女的看着好相处，其实高傲的一批，这种怒气冲冲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李嘉琪四下看了看，似乎只有曹雯那里相对空旷一些，于是走到了曹雯旁边，也如同曹雯一般，抱手盯着省体育馆的考场出口，一言不发。
曹雯蹙眉转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管我？”李嘉琪张口就怼。
这大凶女吃枪药了吗？
曹雯虽然听得不爽，但此时心思不在这些上面，也懒得和对方计较。
李嘉琪和曹雯并肩而立，都似在等人的模样，倒惹得不少人称奇。
“我怎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女的，不对劲。”欧阳飞摸着下巴说道。
“废话，傻子也看得出来！”顾子芳翻了个白眼。
“咦，快看，耿千秋出来了，原来他也在省体育馆的考场吗？”陈鹏眼尖，指着考场的出口说道。
耿千秋穿着蓝色劲装，天生不凡的气度和王侯弟子的光环，即便是在嘈杂的人群中也十分扎眼。
“耿千秋若是出来了，说明这场实战考试应该也快结束了吧？”陈鹏道。
“嗯。”
这一点倒是取得了众人的认同。
在靖城衰落的这些年，通城却是天才辈出，已经隐隐有赶超明城之势，耿千秋被昆湖伯收为弟子之后，更是名声大噪，时常在外走动，许多人都见识过对方的强横。
在此次西南第一行省的状元人选之中，耿千秋是最被看好的那一个。
因此众人下意识都认为，耿千秋在天梯战之中肯定属于留到了最后的那一批。
耿千秋被一些通城的考生簇拥着，却也注意到了十分惹眼的曹雯和李嘉琪。
他一怔之后走了过去，诧异的笑道：“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让耿千秋尴尬的是，曹雯和李嘉琪都没有理他。
“噗！”看到耿千秋吃瘪，靖城人群里的一个男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双方距离不远，以耿千秋的耳力自然听到了，他眯着眼转过了身来，目光锁定了那个男生。
“你再笑一个我听听？”
那男生喏喏不敢言。
耿千秋冷笑一声，却还不肯罢休，大步走了过去。
欧阳飞只能站了出来，挡住了耿千秋的去路，皱眉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吧？”
“算了？”耿千秋轻笑道，“跟我说这句话……你配吗？”
欧阳飞脸色一变，沉声道，“你真想找事的话，我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耿千秋哈哈一笑，“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你有这个实力跟我奉陪到底？”
见势不对，顾子芳等人都靠了过来。
“怎么，要玩人多欺负人少啊？”耿千秋啧啧道，“似乎还是差了点……咦，你们那个靖城之光呢，怎么当缩头乌龟了？”
耿千秋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沈前，不禁玩味一笑。
“沈前……好像还没出来。”
倒是另外一个通城的考生对耿千秋说了一句。
“没出来？这怎么可能！”
耿千秋先是一惊，待看到那男生点头后，他转念一想，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即不屑的笑道。
“倒是有些心机，想来是考试结束后又故意在里面多磨蹭一会，以此来给大家造成他很强的错觉……果真是个沽名钓誉之徒，经验老道啊！”
通城的一些考生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耿哥你在阶梯战里并没有遇到他？”有人问。
“前面几层没遇到，后面就更不可能了。”耿千秋漫不经心的笑道，“不过被我一招打爆的人太多，也可能遇到了，只是结束的太快没看清吧？”
“哈哈哈……”通城一群人哄笑起来。
欧阳飞等人听得面色阴沉，自然容忍不了对方如此侮辱沈前，正要发作，却没想到另外两个声音比他们更快。
“弱智！”
“你是个什么玩意，也敢说一招打爆沈前？”
所有人都呆住了。
因为呵斥出声的人竟然是曹雯和李嘉琪！
前一个声音是曹雯，后一个是李嘉琪。
欧阳飞等人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算是什么神展开，曹雯和李嘉琪什么时候和沈前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
至于被骂的耿千秋，则是有些懵。
他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曹雯和李嘉琪也互相诧异的看了一眼。
曹雯只是单纯的忍受不了耿千秋的言辞，沈前是被你一招打爆的路人，那我算什么？
至于冷声开口的李嘉琪则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之后，看曹雯的目光就不自觉的多了几分亲近。
耿千秋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女的为什么替沈前出头，但那话语之中的侮辱之意，却让他无法忍受。
“怎么，你们也要给我找点不痛快？”耿千秋冷笑道，“我说沈前是沽名钓誉的小丑，有问题？”
“呵，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名副其实咯！”
曹雯心中刚有抑制不住的怒火升起，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冷笑的李嘉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元气鼓荡的李嘉琪竟是直接对耿千秋出手了！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下意识退避之后又忍不住心中的兴奋，纷纷凝神观看起来。
顶级天才之间的实战交手，并不常见。
耿千秋不知道李嘉琪发什么疯，明明一天之前他们还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但他自然不会惧怕，冷哼一声，同样是元气一荡，迎了上去。
“这气势……不对。”
欧阳飞脸色微微一变。
不仅是欧阳飞，一些实力相对较强的人都察觉到了。
“耿千秋光看气机约莫在中武者二段左右，但那李嘉琪……起码四段往上！”
也就是说，一个是中武者初期，一个是中武者中期。
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
李嘉琪竟然比耿千秋强这么多？
所有洞察到不对的人都惊了一下。
而耿千秋的脸色，也在交手的一瞬间难看起来。
砰！
仅仅十余招，耿千秋就被李嘉琪一掌拍飞，跌落在了人群之中，引起了无数惊呼。
所有人都没想到耿千秋竟然败的如此快，不禁都震撼的看向李嘉琪。
“原来李嘉琪才是隐藏最深那一个……”
“好强！”
耿千秋狼狈的爬起身来，脸上始终保持的玩味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青紫之色，他无法接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生如此轻易击败。
四周那些惊异的目光，就像是针一样戳破了他的脸皮，让他羞怒交加，内心直欲发狂。
“既然我也是你眼中的小丑，那我也请教一二！”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曹雯清喝一声，竟是也对刚刚站起身来的耿千秋出手了！
“嘶，中武者三段！”
曹雯虽然不如李嘉琪，但境界竟是也强过了耿千秋。
于是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之中，耿千秋再次被踢飞了……
“好，好得很！”
翻身而起的耿千秋怒气勃发，正想再找曹雯拼命，半空之中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你再动一下，我今天废了你的手。”
耿千秋抬起头来，在一根旗杆之上，正立着一个面目冷峻的青年，漠然的注视着耿千秋。
“曹谦！”
耿千秋瞳孔一缩，稍微恢复了冷静，脸上出现了忌惮之色。
在他之前的假想敌中，他唯一看不透的就是曹谦。
而曹雯都这么强，曹谦的实力可想而知。
曹谦竟然也来了！
围观人群都有些兴奋，在这省体育馆门口，西南一省的绝顶天才竟是聚集了大半。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到现在也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哥。”曹雯见曹谦到来，也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直接回家里见吗？”
“还不是听别人说你在这里站半天了，就过来看看。”
了解自家妹妹骄傲性格的曹谦摸了摸她的脑袋，叹道，“让我猜一猜，输了依旧不服气，想找那个人再打一场对吗？”
“哥，你怎么……”
“我还能猜到，那个人是沈前对吗？”曹谦淡淡一笑，随即摇头，“别等了，没意义。”
“哥，你在阶梯战里见过沈前了？”曹雯一怔之后也想到了什么，不由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替我报仇了？”
“是和他打了一场，但是……”
虽然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承认会些微有点不适，但曹谦也不屑掩盖，稍稍沉默之后，曹谦摇头。
“输的人是我。”

第124章 百王殿
“输的人是我。”
曹谦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已经足够附近的人听到。
死一般的寂静。
外圈的人因为没听清，纷纷焦急的往里询问曹谦说了什么。
曹雯张大了嘴巴，片刻的愣怔后，失声道：“哥……你说你输给了沈前？这怎么可能！”
震惊之下曹雯的声音就没控制住，这下子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连内圈的人也得到了确认，原来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曹谦输给了沈前，所以呢？”
还有一个来自红城的考生没反应过来，问旁边的人。
“兄弟你这逻辑思维不行啊！”
他旁边一个明城的考生分析道，“你看，耿千秋在之前的传言中是最强的对不对？”
那人愣愣点头。
“结果呢，现在耿千秋打不过李嘉琪，也打不过曹雯，然后呢，从曹雯和李嘉琪的反应来看，曹谦又比他们强，可曹谦竟然说他败在了沈前手上……”
“所以原来靖城的沈前才是最强的？”
那人反应了一会，终于懂了，一脸震撼的说道。
等看到其他“早懂哥”都嫌弃的看着他，他只能惭愧的低下了头颅，因为自己的不合群而羞耻。
“连你也输了？”
秀眉一挑的李嘉琪没有纠结真实性的问题，因为曹谦不可能在公众场合开这种玩笑，只是惊讶的问道。
“看来你也遇到他了，难怪你也会出现在这里。”曹谦失笑。
“嗯，他……很离谱，有些问题不确认清楚，我会睡不好觉呢。”李嘉琪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败绩。
曹雯只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和我交手的时候，明明就只比我强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他临时有了突破……”
李嘉琪听得心中一动，忍不住插嘴，“说起来我和他交手的过程也不对头，他明明处于下风，但突然就厉害起来了。”
如果只是曹雯这样说，曹谦还不会在意，但听到李嘉琪也这么说，曹谦不由一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有两种可能。”略微思索后，曹谦淡淡道。
“哪两种？”
“第一就是他开始的确没有那么强，但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不断的进步，越来越强，从和小雯持平，一直到打败我。”
“这不可能！”曹雯和李嘉琪都是摇头，不愿意接受这种事实。
这实在过于的骇人听闻。
“那么就是第二种了，他隐藏了实力，故意戏耍你们。”曹谦笃定的说道，显然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曹谦深深看了一眼背后的省体育馆，带着愤愤又沮丧的曹雯先行离开了。
现在还不是再与沈前分高下的时候。
但曹谦却发现自己心中，竟是生起了久违的期待感。
因为，他又看到了一片“天”。
心中仍有执念的李嘉琪没走，只是神态有些恍惚。
虽然曹谦说的第一种可能是带着一些开玩笑的成分，但李嘉琪却又忍不住回想起了沈前施展的古武技。
她敢肯定，除了李家，再没有其他地方有“撞山崩”的传承。
假如……只是假如，他真的是在交手过程中学会的呢？
而且她清晰地记得，沈前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自己施展的武技是什么，甚至还问过她。
如果只是逗她的话，那……这个人也太可恶了！
还有一个人陷入了骇然之中。
耿千秋脑子嗡嗡作响，曹谦竟不是沈前的对手？
而曹雯和李嘉琪对他愤而出手的原因，他也终于知道了。
耿千秋只觉得荒唐。
仅仅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变成了垫底的那个，而最强的人，竟是明明应该最弱的沈前。
丢尽了脸面的耿千秋一言不发的走了，有细心的人注意到他握紧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察觉到耿千秋路过的欧阳飞等人终于是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互相对视着，却又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前实战这么强吗，这么说的话，他那天肯定留手了……”
顾子芳喃喃着。
陈鹏等人都是苦笑。
“怪不得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还没出来。”
欧阳飞倒是释然的最快的，笑道：“我只是好奇他究竟走到了第几层的阶梯？”
“可惜了。”顾子芳也先是笑，随即又忍不住说道，“如果他前两科没有失误的话，说不定……说不定这次我们靖城真的有希望出一个状元呢！”
众人一时默然。
欧阳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只是突然想起，沈前其实从没有承认自己考砸过，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可又无法解释若是这样的话，消息灵通的千星社怎么会没有向沈前发出邀请。
这也是靖城论坛上那些网民们攻击沈前最多的点。
“有一科压过别人，至少也算挽回了一些颜面了。”陈鹏笑了笑道。
省体育馆的考点自从耿千秋出来以后便没了动静，但依旧有许多人没走，时不时的朝那边瞅一眼。
如果曹谦所言为真，那很显然……沈前才会是这个考场最后一个走出那道门的人。
时间不断流逝着。
转眼又过了半个小时，就在许多人已经忍不住要散去，或是怀疑曹谦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少年自那道门中走了出来。
“沈前！”
“真是他，那天我在九天阁见过一次……”
“想不到他实战那么强，可惜听说前两科没考好。”
议论响起，感受着周围人脸带惊奇的指指点点，沈前有些诧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香风扑面，眼前已经多了一个长发披肩、五官明媚的少女，正咬牙切齿、眼神复杂的瞪着他。
“沈前，你总算肯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沈前看着突然出现的李嘉琪有些尴尬，没想到对方线上打不过竟然选择直接“奔现”。
不过沈前也大概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毕竟系统白嫖了人家家族的不传之秘，当时是爽了，现在就得面对后果了。
欧阳飞等人见气氛不对，也就默默止住了脚步，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还指望几人救个场的沈前有点头疼，这波算是系统不太道德，理亏之下他一时间也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释。
说现场领悟只怕对方是绝对不信的，不，应该说没有人会信。
太过违背常理。
就在沈前琢磨着说辞的时候，定定看了沈前一会的李嘉琪忽的开口道：“把手给我！”
“啊？”沈前一愣。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
李嘉琪嘀咕了一声，直接伸手抓过了沈前的手腕，然后用自己的手环碰了一下沈前的手环。
等李嘉琪放手，沈前低头一看，两人已经成为了通讯好友。
这是什么操作？
沈前迷惑了。
“今天场合不对，改天再找你算账！”李嘉琪轻哼了一声，又瞪了沈前一眼，随即就踢踏着大长腿转身离去。
这么轻易就被放过的沈前怔了怔，也只能感慨一声，女人果然都是奇奇怪怪的。
“沈前，我们都听说了。”
欧阳飞等人这时才围了上来，都是一副很替沈前高兴的模样。
等顾子芳将刚才的事情说了说，沈前这才知道在自己和马公佐吹牛逼的时候，外面竟然还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曹谦已经走了？”沈前扫视了一圈，没找到曹谦的影子，于是问道。
“嗯，带着曹雯一起走了。”欧阳飞点头，笑道，“刚才我还担心他来这里是想找你再比一场，毕竟这种绝顶天才都是心高气傲……”
沈前笑了笑没说话，曹谦的确还没有认输。
只是两人约定的战场，却不是这里。
想起刚才马公佐隐约透露的一些信息，沈前对于那场浩大的盛事也生出了一些好奇心。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从曹谦的只言片语来看，他对那场赛事的重视程度极高。
“话说你到底走到了哪一层？”欧阳飞好奇的问道。
“大概是快到头了吧。”
高考满分的秘密有着江陵王留下的禁言法则，而和马公佐会面的事情也不方便说，沈前也只能含糊的说道。
“厉害！”欧阳飞等人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叹服。
“好了，高考都结束了，还在这聊这些，有意思吗？”顾子芳豪爽的一挥手，“走，干酒，今天不醉不归！”
“子芳说的对，出成绩还有些日子，咱门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欧阳飞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柴城主已经帮我们提前在九天阁定了包间，吃饭唱K一条龙，今晚的所有消费都由城主府买单。”
沈前闻言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却也正常，这大概也算是天才的“特权”吧。
无论最终成绩如何，至少柴皓天并没有失去城主应有的气度。
“那我们走吧。”
摇头一笑的沈前招呼道，他也不太喜欢在这里被当成猴子围观。
就在众人要离去的时候，外围忽的起了一些喧哗，众人本不想理会，沈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沈前皱眉。
其他人一怔，凝神细听，的确是有人在叫沈前的名字。
这时只见人群分开，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旁人的指引下，很快目光锁定了沈前等人，径直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沈前同学？”中年男人微笑问道。
“我是。”沈前走了出来，疑惑道，“你好，请问你是？”
“沈前同学，你好！”
中年男人笑着和沈前握了握手，方才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沈前，自我介绍道：“我叫孙平，目前就职于华夏千星社，是行政事务管理部下属的员工。”
千星社的人？
顾子芳等人惊讶的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又是恍然一笑。
看来是因为沈前在实战中的惊人表现，迟来的千星社邀请终于到了。
“你好。”沈前也猜到了一些，但还是问道：“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今天是充当信差，来给沈前同学送上邀请函的。”孙平说完，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函递给了沈前。
信函上有着千星社的独特标志，一颗形如钻石正闪烁着微光的星辰。
果然。
虽然奇怪于怎么不是灵鸽报信，但沈前并不抵触加入千星社，其中的“资源互通”的宗旨对他来说还是挺有用的。
“谢谢你，入社还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吗？”沈前接过信函，随口问了一句。
孙平一愣，随即笑道：“沈前同学误会了，这不是入社的邀请函。”
“什么？”沈前诧异抬头，顾子芳等人也愕然看来。
“怪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孙平保持着笑容，“这封邀请函，主要是邀请沈前同学于近期前往明城的千星社分社，参加我们的考核。”
“考核？”沈前眼睛一眯，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什么考核？”顾子芳听出不对，直接冷下脸来，“你的意思是，沈前想要加入千星社，还需要通过你们的考核？”
“尊敬的千星社员顾女士，很荣幸解答您的疑问。”
面对顾子芳，孙平的笑容瞬间诚挚了不少，他微微弯腰开始了解释。
“由于沈前同学在前两科的成绩……可能不是很突出，本来我们暂时并无邀请他入社的打算，今天的邀请是考虑到沈前同学极有可能在实战考试中取得高分，所以为他提供的特别机会。”
“狗屁机会，既然知道他实战很强，就不能直接邀请他入社？”顾子芳怒道。
听着四周隐约传来的议论，欧阳飞等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谁会稀罕这种机会？
“抱歉，这是千星社的规矩。”孙平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却很平静。
沈前笑了。
如果每个人都需要考核那也就算了，但如果只有他需要，就算不是特意针对，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种侮辱。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这邀请函你拿回去吧。”沈前冷淡的把邀请函丢了回去。
“你确定要拒绝这个机会？”
孙平愕然的抬头，似是好心的提醒道，“千星社意味着什么，想必沈前同学应该很清楚，我知道沈前同学可能觉得有些不公平，但其实只是既定的流程罢了。”
“相信我，加入了千星社，沈前同学一定会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而如果因为一时意气您放弃了这个机会，这将是您最大的损失！”
“不，你错了。”沈前哂笑道，“这不是我的损失，而是千星社的。”
孙平笑了笑，眼中隐约有轻蔑掠过，正想再说些什么，半空骤然有惊雷炸响。
正聚集在省体育馆门口看热闹的所有人都愕然抬头。
怎么又打雷了？
轰隆隆！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的假象，是真的打雷了。
而且这雷声来的如此突兀，毫无征兆。
雷声过后，只是数秒之间，天空中已经是乌云汇聚，电闪雷鸣，慢慢形成了一个长达百米的漩涡，其中隐约有着什么东西即将挣脱出来。
众人震撼的看着天空中的异象，都不知道有着天气调节系统的明城怎么会出现这种景象，而且貌似还没有镇守的强者干涉。
在无数人呆滞的目光之中，一条七彩神龙骤然从那漩涡之中钻了出来。
它身长千米，口衔金光，浑身流光溢彩，在半空一阵盘旋后，骤然朝着省体育馆俯冲而下。
骇然的惊呼响起，沈前正要跟其他人一起退避，如天宪般的浩大声音响彻起来。
“百王殿，请沈前入社！”

第125章 返程，入社！
“百王殿，请沈前入社！”
这声音中冷漠中却自有威仪，恍若天之号令，浩浩荡荡回荡在天地之间，也在沈前的耳边炸响。
百王殿？
请我入社？
沈前一怔之下便停在了原地。
顾子芳等人只听见闷雷滚滚，那恍若实质的七彩神龙朝着地面俯冲而来，而沈前却还呆站在原地。
“沈前！”
欧阳飞等人焦急的大喊了一声，正准备去拉沈前，然而那神龙的速度无比之快，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一头撞进了地面，炸散成了无数的彩光，将唯独站在原地的沈前淹没。
强烈的光让众人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等光芒消散，顾子芳等人急忙睁眼看去。
沈前依旧呆呆的站在那里，四下的地面也完好无损，这莫名出现的神龙就像是幻象一般，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抬头看去，天空的乌云也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恍若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不是互相从同伴嘴中确认了刚才的事情，众人只以为这是梦一场。
又惊诧的议论了一会，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谁的恶作剧呢？”
有个衣着不凡的富家子弟笑道，“我曾经见过类似的烟花，甚至还可以模仿传说中的劫云，降下紫霄神雷，只是价格极其昂贵……”
这个说法倒是很有信服力，很快，也再无人纠结此事，权当是有人为了释放高考的压力而恶搞。
而那千星社的信差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了，见再没有热闹可看，人群渐渐散去。
欧阳飞等人却还没走，只是围着面目呆滞、恍若失神的沈前，他们已经尝试呼唤了数次，沈前却好似魔怔了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正在众人想要找师长帮忙的时候，沈前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
“沈前？”见沈前的眼神好似终于有了焦距，顾子芳尝试着叫了一声。
“……我没事。”沈前深吸一口气，意识终于回归了现实。
“我看那神龙撞到你，可是真的吓了一跳。”欧阳飞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我刚听到那边有人议论说，像这种可以产生天地异象的烟花起码得上百万一根呢，也不知道是这么无聊……”顾子芳也是摇头。
“烟花？”
沈前听得疑惑，而且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无人询问他，他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由心中一动，出声问道，“你们刚才……没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众人皆奇怪的看了过来。
“什么声音？”
“你说的是那滚滚的雷声吗？”
沈前见众人都是一脸茫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沈前，怎么了吗？”察觉到沈前的神情有异，顾子芳不由问道。
“唔，我没事。”
一时间沈前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他也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走吧，干饭去！”
将手中握着的金色小球收进了口袋，沈前笑道。
……
离省体育馆不远的巷道之中，神色惊疑不定的孙平正在用手环打着电话。
“……七彩神龙，口衔金光……对对，部长，我保证我绝对没有看错！”孙平无比肯定的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方才传出了一个凝重的声音。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在灾变之后、通讯基站重建之前，王侯才能布下的一种相对古老的传讯手段，可瞬息千里，具体的我需要再查一查以前的资料才能确认。”
“部长您的意思是，刚才是有王侯联系了沈前？”孙平惊道，“难道说那个关于沈前早就被靖城侯收为弟子的小道消息是真的？”
“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说明我们很可能看走眼了。”
电话那头不解的说道，“且不管他是不是王侯弟子，可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前两科的高分考生之中又确实没有沈前的名字，我甚至还特意确认了两遍，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其实我倒觉得部长您不用如此纠结，我们本就是按规矩行事。”
孙平想了想劝解道，“这一次的实战限制了境界，我们临时得到的信息是沈前很可能走到了十五层以上，但具体内情又无法确认，自然也就只能走考核机制，您的做法无可厚非。”
“也罢，既然他拒绝了，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回头再说。”
电话那头似也想通了，长出一口气道，“左右就算错过了一个天才也问题不大，我们千星社还会缺少这么一个天才吗？”
“正是这个道理，部长英明！”孙平笑道。
……
高考成绩还有十天才会公布。
而这十天，对于所有考生来说，无疑是截至目前的人生最快活的十天。
暂时不用去担忧未来，父母也会在这几天变得格外开明，通常还会给一笔堪称“巨额”的活动经费……此时不燥，更待何时？
当重新站在了那明城东门外绿意盎然的麦田旁边，等待军方来人的时候，即便是以沈前如今的体魄也忍不住揉了揉发涨的眉心，感觉余醉未消。
实战考试结束当天，靖城的校长们聚集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干脆联名向城主府打了一个报告，允许靖城的考生们在省城停留三天。
而柴皓天自然爽快的答应了。
消息一传出，本来就有些抑制不住兴奋的靖城考生们彻底玩疯了。
第一天沈前和顾子芳等人混在一起，吃饭干了一箱明城大曲，KTV又喝了十打啤酒，宵夜还来了点杨梅酒当收尾。
在约定不准用元气作弊的情况下，山海也扛不住这么喝啊！
于是沈前翻了。
他连怎么回的酒店都不知道。
第二天不用说，本就缺席了一天聚会的沈前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参加了109班的聚餐。
本来面对酒量一个比一个渣的老王等人，沈前是一点都不虚的。
奈何本来只是109班的聚会，也不知道怎么的，聚着聚着人越来越多，好家伙，后来演变成了七中考生的聚会。
作为目前当仁不让的七中之光，隐藏最深的老银币，平平无奇的校花拥有者，沈前成了被集火的主要目标。
于是沈前又翻了。
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前看着脖子上的红印却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小婊砸对他下的手，只能感叹晚节不保。
本来按照沈前原先的计划，第三天应该是去明城图书馆沉淀一下自己，打死也不去喝酒了，结果五师兄凌霄又向他发来了邀请。
无论是从情理还是从感激的角度，沈前都不可能拒绝五师兄。
好在，这次只有沈前和凌霄两个人。
五师兄带沈前去了一个清丽脱俗的会所，名叫百花苑，坐落在明城城北的郊外。
在一片竹林之中，两人饮酒聊天，旁边有身着华夏古装的女子，或温酒、或抚琴，竟还熟读四书五经，时不时能参与到话题之中。
后来沈前才知道，那会所的女人竟都是硕士以上的文科学历。
总之第三天虽然也醉了，却是沈前过得最为惬意的一天。
浊酒话古今，又有红袖添香，凌霄身上满满的江湖气也感染了沈前，谈到兴处，两人纵酒高歌，无比潇洒。
最重要的收获是，凌霄挑了一些过往的见闻和沈前说了说，又一次开拓了沈前的眼界。
比如拾荒者也有严密的阶级组织，甚至自建了一些城镇据点。
又比如也有着和人类亲近的妖兽族群，其中以猫狗类居多。
还比如王侯强者有一种隐性特权，即婚配自由，据说是世界武道协会考虑到基因传承的重要性特意修订的律法，这其中又涉及到另外一个不算隐秘的隐秘。
即王侯强者很难诞生子嗣，事实上到了山海，人就已经脱离了“人”的正常界限，而强大的生命在繁衍上总是会受到冥冥中某种法则的限制。
所以最后凌霄玩味的看了一眼沈前，说他极有可能在二十岁以后就会收到来自官方组织的各种催婚举措。
临走时已是接近黎明时分，沈前本来想抢着结账，一看账单后面六个零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师兄们都是狗大户，呃，除了老柳……总之，沈前还是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来自兄长们的小小关爱的。
“来了！”
站在沈前旁边叼着一根草、哼着某夜店神曲的顾子芳忽然说道。
沈前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一辆辆军用装甲车从迷雾之中冲了出来，正是西南军长右营的军武者们。
“沈前兄弟！”
从当先的装甲车上跳下来的一身戎装的宋奔笑着冲沈前挥了挥手。
“宋二哥！”
沈前笑着迎了过去。
他对这个豪爽的汉子极有好感，因为对方是宋野的亲弟弟，沈前也就这么称呼。
“你身上有股酒味，看来这几天过得很潇洒啊！”宋奔和沈前抱了抱，哈哈大笑道。
“宋二哥身上好像有血腥味，去干仗了？”沈前也笑道。
“端了一个拾荒者的据点，算不得大事。”宋奔摆了摆手。
一番寒暄后，众人还是按照来时的分配，各自上了对应的装甲车。
车辆启动，浩瀚的装甲车队掉头，驶出了明城的郊区，朝着位于西北方向的靖城而去。
禁区之中的风景依旧是漫天风沙，混乱无序，随着车辆启动，顾子芳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疯玩了三天，好像此时那种疲惫才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
沈前乐得安静，和宋奔聊了会天后就坐到了角落之中，手腕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一颗金色小球。
这三天忙忙乱乱，睡觉都不得安生，沈前此时才空闲研究一下“百王殿”这档子事。
神龙送信，除了那句简短的邀请，真正给他送来的就是手上这个金色小球。
这几天金色小球也震动了数次，只是沈前一直没有时间查看。
随着精神力集中，金色小球渐渐显得虚幻，一缕只有沈前能看到的金光延伸而出，没入了沈前的眉心。
沈前微微闭眼，面目逐渐呆滞，意识一闪，下一秒，他已经来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四周皆是黑暗。
只有沈前所在的地方有一束光亮。
这时，不远处有另外一束光亮靠近了过来，一如沈前初次被神龙引导着进入这片空间的时候。
光芒靠近，是一个身穿职业装、身材高挑的女人，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拘束的扎着，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又给她添了几分知性。
“尊敬的百王殿预备社员沈前先生，98号侍从晚宁为您服务。”
“你好。”
沈前初次进来的时候已经见过这个叫晚宁自称为侍从的女人，所以并不惊讶。
“请问沈先生，您考虑好了吗，是否愿意接受百王殿的邀请，成为正式社员？”晚宁笑道。
那天时间仓促，沈前只和晚宁见了一面，没说几句话就被顾子芳等人吵醒了。
“我想先知道，‘百王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后来沈前也查询过相关信息，但就算是在华夏武道协会的官方网站，也根本找不到这么一个社团。
真正让沈前觉得震撼的是，他本来想和见多识广的五师兄咨询一下，但他又一次被“禁言”了。
他无法跟任何人分享百王殿的邀请信息，他只要有这个念头，脑子就会变得一片空白，一如高考满分规则的精神禁锢。
“百王殿，由华夏初代九王之中的江陵王、太乙王以及秦广王共同创立，旨在为华夏的绝世天才提供一个能互相交流和共同成长的平台，如果您同意入社邀请的话，您将获知更多的信息。”
华夏初代九王之中的三王！
说实话，那天沈前刚听到的时候只觉得震撼，可惜没来得及做进一步的了解。
“如果我入社之后又想退出，有什么代价吗？”沈前琢磨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
“您将会被抹除与‘百王殿’相关的所有记忆，同时，您将永远失去再次加入‘百王殿’的机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代价。”晚宁微笑着答道。
“好，我同意加入。”沈前一听，这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顿时点头。
“那么，尊敬的百王殿正式社员，从现在开始，我将成为您的专属侍从，为你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服务，涵盖修炼和生活的所有方面。”
“现在，我将根据您的需求和你的权限，先为您全方位展示‘百王殿’的相关信息。”
也就在晚宁说完的时候，四周的黑暗开始快速退散，沈前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无比巨大的恢弘宫殿之中。
一张张高达五米宽达两米、造型各不相同的雄伟王座，伫立在那一层层宽阔的阶梯上，而就在沈前的背后，也出现了一张王座。
沈前心中出现了莫名的感知，只要他想，这张王座可以变幻成任何模样。
“晚宁失礼了。”
还没等沈前回过味来，晚宁忽的微微躬身，用青葱手指勾住了沈前的手掌，一条条有关百王殿的信息开始灌输进了沈前的脑海。

第126章 山海护卫
涌入沈前脑海中的信息驳杂，只是略略消化之后沈前眼中浮现了惊色。
百王殿成立于一百九十八年前。
这是什么概念？
千星社作为目前华夏武道协会旗下最具影响力青年第一社团，历史也只有九十年罢了。
毕竟自灵气复苏至今，也就不到三百年。
而华夏武道协会成立于一百九十三年前，世界武道协会成立于一百九十一年前。
怪不得。
沈前恍然，难怪在武道协会的官网上根本查不到“百王殿”的存在。
百王殿成立的时候，武道协会根本就不存在。
的确如晚宁所说，百王殿是由初代三王之中的江陵王、秦广王以及太乙王所创立。
江陵王是知名度最高的武王，他是带着人族一步一步重新崛起的先驱者之一，倍受尊崇。
太乙王没得说，城邦的建立和如今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皆有他的影子。
“天下饱食暖衣者，皆颂太乙之恩。”
教科书的原话。
至于秦广王就比较神秘了，教科书上只是寥寥提了几句，沈前并不怎么了解这位武王。
说起来华夏的初代九王，至今仍然在外界有活跃踪迹的貌似只有一两位，大部分武王都已经久未曾露面，却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
陨落应该是不可能的，大佬高都活了超过两百年，武王的寿命应该更加长得可怕。
收回发散的思绪，沈前继续看了下去。
讲过历史之后，便是百王殿成立的初衷，而这个初衷，竟然是为了指引有希望的青少年天才成就王侯！
这里的青少年，指的是不超过二十岁的顶级天才。
王侯……
沈前再次被震了一下。
千星社号称是“山海强者的摇篮”，而百王殿竟然一开始就是冲着王侯去的，怪不得这名字乍一听十分浮夸。
这世上谁敢说一定能成就王侯？
山海有迹可循，但王侯，实在太难太难。
就目前所知，无论是三师兄还是五师兄都无比肯定，没有一条通往王侯的路，是可以直接复制的。
而关于入社的条件，晚宁也只知道一个年龄，至于是谁在主持招人工作，她也不晓得了。
最苛刻的是在宗旨之下附着的一条条款。
“若百王殿社员在三十岁之前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就山海，将直接被剥夺社员资格，并抹除相关记忆。”
沈前再次被震了一下。
三十岁！
山海！
老柳好像已经三十多了，但还卡在山海之前。
柳长青的天赋弱吗？
当然不是。
就算在大佬高的众多弟子中老柳不算突出，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无论从哪个层面说，柳长青都是一等一的天才。
等闲人能自己领悟本源元气？
而且这条款还特别注明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说必须自己寻道，不能直接走前人的道……难度何止倍增！
但转念一想，也只有成功开道才能成就王侯，这点没毛病。
前面的信息除了简略的介绍，大多都是一些义务和束缚。
诸如沈前不能随意透露百王殿的相关信息，至于原因没有提及。
而所有百王殿社员基本都互相隐藏了身份，这个倒是没有硬性规定，只是大家好像都是这么干的……这是晚宁告知沈前的。
此时沈前大略总结了一下，这金色小球其实也算是一种通讯器，百王殿的虚拟空间就是大家的“网络社区”，那么披个马甲算是正常操作。
只要能在三十岁之前突破山海，就可以留存成为百王殿的核心社员，开放更多权限和信息。
换句话说，现在沈前还是“临时工”。
还有一条转正的途径就是“星辰议会”的特许。
“星辰议会是什么？”沈前睁开眼睛，不懂就问。
晚宁笑着指了指大殿的上空，“就在那里。”
沈前抬头看去，这才惊讶的发现这大殿竟然是以星空为顶，一颗颗无比巨大的星辰悬浮在上空，最大的那颗甚至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连表面的纹理和凹凸都清晰可见。
“木星！”沈前很快认出了这颗看上去无比真实的星辰，其他悬浮的星辰似乎也都是太阳系里的行星。
就在这些巨大的星辰衬托下，最中央的虚空处悬浮着一张银色的圆桌。
在圆桌的周围，又有十三张散发着微光的高大王座悬浮着。
“您看到的那十三张王座，就是百王殿成立至今诞生的所有王侯强者，他们共同组成了星辰议会，决定着百王殿的日常事宜。”
“当有一天，您也在入社期间突破了王侯，您的王座也会悬浮上去，自动成为星辰议会的一员。”
晚宁笑着解释道。
“这十三人，包括初代三王吗？”沈前好奇问道。
晚宁摇头，“三王的座位并不在这里，实际上我也没见过他们。”
沈前点头，隐约感觉背后可能还有什么隐秘，但目前来说跟他关系不大。
不过沈前倒是在想，不知道大佬高会不会在那十三人里面。
大佬高成就王侯的时间未知，但大师兄姜欢入门的时间是在一百八十七年前，从时间跨度来看，如果那个时候大佬高已经是王侯的话，那么估摸着跟百王殿关系不大。
沈前原本还打算回到靖城再跟大佬高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可惜有着禁言法则的存在，却不知道能不能正常交流。
看完了约束条款，再往后的信息才是沈前所看重的，即，加入了百王殿可以得到什么。
除了可以和百王殿的社员互相交流之外，关于新晋入社的社员的第一条福利，就是自动获得一百个贡献点。
后面关于贡献点的介绍密密麻麻，从篇幅来看这就是百王殿最核心的运作机制，沈前懒得多费眼睛，干脆就直接问了晚宁。
“贡献点有两种作用，第一种是兑换。”
晚宁说着挥了挥手，在沈前的四周形成了一道虚幻的光幕。
光幕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物品信息。
沈前首先就被最上方的物品吸引，因为那是最简单粗暴的……金钱。
一点贡献值，可以兑换十万华夏币或等额的世界币。
沈前再次被这大手笔惊到了。
等同于刚一入社，百王殿即直接送了他一千万。
沈前忽的想起今早顾子芳还在那里抱怨，说是加入了千星社每年都要缴纳十万的会费。
本来因为沈前的事情顾子芳已经想退社了，但后来还是沈前劝住了她。
当时沈前的想法是，刨除掉私人恩怨，千星社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平台。
现在这么一看，差距……真大。
但沈前直接就打消了用贡献值换钱的念头。
因为钱也可以购买贡献值，而兑换比例是，三十万华夏币或者等额世界币换一点贡献值！
如此悬殊的兑换比例让沈前意识到，贡献值才是在这百王殿真正实用的东西。
再往下看，沈前又一次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于是指着那一行的兑换信息问晚宁道：“这个山海护卫……不会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没错的呢，就是山海境的武者护卫，他们都有过专业的保镖训练，也被王侯强者种下了精神契约，将会在护卫期间直接对您效忠，百分百服从您的命令。”
晚宁依旧保持着温和笑容，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卧槽……
沈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倒不仅仅是可以招聘山海护卫这件事本身有点魔幻，而是在于那个价格。
十个贡献点就可以兑换一个月的山海强者聘期！
一百万请一个山海强者效忠一个月。
这价格，相比于沈前以前对山海的认知来说，实在是过于低廉了……
整个靖城，也没几个山海强者啊！
“这些山海强者虽然实力是山海，但他们只是合道山海，并非开道山海，所以您不用如此惊讶呢。”晚宁掩嘴一笑。
合道山海即走了前人路的山海，上限已被封死。
“是吗？”沈前摇摇头，无论是哪种山海，却依旧是山海。
境界做不得假。
沈前摸着下巴，还真有些意动。
不出意外，再过一两个月，他就要离开靖城，离开最亲爱的大佬高的眼皮子底下，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开始全新的大学生涯。
如果带上一个山海护卫在身边，那必然多了不少底气。
本来沈前还打算，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忽悠一下老柳，让他爱心伴读来着……
“您如果是想要聘用山海护卫的话，暂时也许不需要呢，建议您可以看看新晋社员福利的第二条。”晚宁似明白了沈前所想，又笑着说道。
沈前目光下移，很快找到了晚宁所说那条。
“凡百王殿新晋社员，可得山海护卫跟随一年。”
我敲！
敢情不用自己再花费贡献值兑换了啊！
沈前无比感慨，单就这两条福利，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脑子抽了才会在了解过后还有退社的念头。
“那我这位山海护卫现在在哪里？”沈前问道。
“在您接受了邀请的同时，他已经启程了，正在赶来靖城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回到靖城的时候您就可以见到他。”
晚宁一顿，又接着说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随时赶来您的身边。”
“啊？”沈前一怔，很是意外的道，“你的意思是，你是……真实存在的人？”
“我不像吗？”晚宁佯作嗔怒的斜了一眼沈前，刹那间的风情相比之前的职业化笑容，多了不少生气。
“不好意思，误会了。”
沈前有点尴尬，他还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什么的，毕竟这身材完美的过分了。
“暂时不用了，咱们就线上联系吧。”
定了定神，沈前又接着浏览可以兑换的物品。
不得不说，百王殿的兑换系统真是让沈前大开眼界。
虽然东西不是特别多，但却种类齐全，丹药、武技、功法、奇珍、异宝无所不包，甚至还有妖兽幼崽出售。
比如此刻沈前盯着的一颗“休眠状态的麒麟蛋”，从介绍来看，可是货真价实的华夏古老传说中的神兽啊。
他也相信，王侯坐镇的百王殿没必要弄些山寨货来糊弄人。
就是这兑换价格……
9999点贡献值。
如果用华夏币来买，那就是接近三十亿。
而麒麟蛋还不是宝库里最贵的，只是后面的东西沈前基本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也就没有多看。
“这里面不少东西都是初代三王留下的，很多从创立之初到至今都无人兑换，所以好东西还是不少的。”晚宁笑道。
沈前微微点头。
他已经感觉到，虽然看似兑换值很高，但其实这也是一种隐形的福利。
比如说融元丹，市价在十万一颗。
而从这里面兑换的话，一点贡献值就能兑换十颗，相当于三十万买十颗。
只是为了防止大家无限套娃，有着交易上的限制罢了。
所以现在最为核心的问题就来了。
“我要怎么获得新的贡献值？”沈前暂时关掉了兑换系统，问道。
“四种途径。”
晚宁详细的介绍了起来。
“第一种您已经看到了，用货币直接购买。”
沈前点头，这个自然直接Pass，他目前的钱比起普通人算多，但对于开销巨大的武者来说，却是九牛一毛了。
而且沈前已经知道，在进入武科大学之前，他还有一笔难以避免的大额支出。
“第二种，则是尽快提升您的修为，以初武者举例，每提升一段，就可以自动获得十点贡献值，突破大境界的时候会更高。”
才十点啊……
沈前叹息，得，这个途径也不用指望了，见效太慢。
“第三种，完成其他社员的悬赏任务，获得由他们提供的贡献值。”
这好像还靠谱点……
“一般会是一些什么任务？”沈前问道。
“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都有，贡献值也因人而异，一会当您了解完这些信息，坐下王座的时候，其他社员就会看到您的上线信息，您也可以看到其他社员的悬赏任务。”
沈前点点头：“那最后一种呢？”
“第四种，就是您可以主动向宝库上缴资源，根据资源的种类及价值不同，宝库会自动评估价值并标记价格，在有其他社员进行购买后，您就可以收到相应的贡献值。”
这听起来也不错，只是，资源这种东西沈前自己也匮乏啊……
正在失望的沈前忽的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功法、武技也在其中吗？”
“是的。”晚宁点头。
如果武技也算的话……
沈前蓦地想到了系统对于武技的变态领悟力，好像还是可以搞点事情的啊！
再往后翻了翻，见再没什么重要信息，沈前看向了身后的王座。
现在，该去见见百王殿的这群“网友”了。
……应该没有熟人吧？

第127章 97号的悬赏任务
关于应该给自己的王座捏一个什么样的造型，沈前也没概念。
琢磨了一下，沈前按照记忆里一款游戏之中大Boss的王座原型，稍加改动，很快就捏了一个出来。
“怎么样？”看着成型的王座，沈前笑着问了一句晚宁。
“很不错，有内涵。”晚宁不吝夸赞。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沈前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乍一看是深蓝色为基镶嵌着流水一般银色线条的王座，边缘有无数不规则的凸起，细看之下才能注意到深蓝色的基座竟是由各种各样的兵器堆砌而成，那些凸起都是兵器的棱角，亦好似失败者被镇压的呓语。
王座成型，沈前转身，直接坐了下去。
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眼前的大殿再次出现了变化。
晚宁的身影消失，而点点光芒从阶梯上的部分王座亮起，一道道恍若实质的目光看了过来。
最奇异的是，这些看不清面目的人头顶都有一个数字，如同网络游戏NPC一样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咦，新人？”清脆嗓音响了起来，“9”号开口说话了，沈前一时间听不出对方是男是女。
“难得啊，这是今年第四个了吧？”另一个浑厚的男声笑了起来，是坐在另外一个方向的“66”号，“这届新人质量这么高的吗？”
大殿之中，陆续有王座被点亮，都被新人上线的消息惊动。
“新人爆照啊！”
“对啊，快介绍一下自己，姓甚名谁，家乡何处，是男是女，有没有对象……”
“必须说，这是入社的规矩！”
“快叫姐姐！”
一片杂乱的声音响起，沈前不由嘴角一抽。
这里确定是绝世天才的聚集地吗？
莫名……还挺亲切的。
“大家好，我是98号，来自西南……”
沈前忽的说不下去了，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98是沈前的默认排序，一如晚宁自称为98号侍从，至于这个98究竟是代表着百王殿的现存人数或是历史人数，就未可知了。
沈前更倾向于是现存人数。
两百年，按照一年入社一人的频率，也至少有两百人。
此时大殿中亮起的王座约莫不到三十，就是“活跃在线人数”了。
“看来98号还算聪明，套不出话来啊！”
“我还是喜欢单纯的97号。”
“哈哈哈……”
殿内一阵哄笑响起。
“各位哥哥姐姐，我错了，咱能不能把这个梗忘了？”
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就来自沈前旁边不远处的一个散发着绿光的王座……
好家伙，沈前不由侧目，还有人喜欢绿色的。
“好的，克一，我们已经忘记你是谁了！”
9号很严肃的说道。
“是的，来自广城的赵克一，我完全不记得你是哪里人了！”
“我也不记得你身高175和体重71了。”
“而且我们完全不知道你还是处男。”
陆续几个声音响起，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沈前听得想笑，看来这个97号也是在自己前不久入社的新人，而且刚进来就被套路了一波，底裤都被扒了出来，算是明牌选手了。
但……赵克一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沈前很快想起来了，这貌似是自己实战考试的对手之一啊！
“再说下去我真的要自闭了，今天算是98号的欢迎会，话题别歪了啊。”
97号咳嗽一声，对沈前说道，“说起来他们也不算骗你，刚入社的会员必须自爆一样东西，要么名字要么修为要么城市，你自选吧！”
沈前一怔，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想了想，从合群的角度考虑，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这条规矩，沈前还是得配合一下。
“事先声明，不能作假！”又是9号出声道。
“我的境界是初武者一段。”沈前开口道。
名字和城市都有暴露的风险，沈前自然就选择无关痛痒的修为。
然而沈前说完以后，大殿之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初武者一段……也能进入百王殿？”
还是97号先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惊呼道。
“98号，你不会还是个小孩子吧？”
“不对不对，14岁以前经脉都还没发育成熟，不能承载元气，这是咱们人族的先天限制，谁都没有办法，所以98号的年龄肯定是在14岁到20岁之间！”
“嘶，那就有点恐怖如斯了……”
听着众人的评论，沈前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暗道失策。
他一下子忽略了，虽然百王殿的入社年龄限定是二十岁之前，但能出现在这大殿之中的都是何等人物，又怎么可能有弱者？
二十岁之前突破初武者一段放在外界已经是一等一的天才，可以四大校任选，但在这里显然就有几分突兀了。
但如果说自己才14岁，沈前又干不出装嫩这种事，如果说太老呢，又无法解释这种年龄才这点“微末修为”是怎么被百王殿看上的。
于是沈前干脆闭嘴不言，任大家胡思乱想。
“98号不肯说话，有秘密啊！”
9号啧啧道，“看来天王殿又要多一个银币了。”
“3号是老银币，56号是大银币，98号是小银币，一家人齐全了啊！”66号也笑着接话道。
“3号？”沈前听到如此靠前的号码，有些好奇。
“嘿嘿，他在你头顶，不过今天没上线。”66号笑。
沈前下意识抬头，随即一惊。
他的头顶……正是星辰议会的那十三张王座。
他们口中的三号竟然是一个王侯？！
震惊于这些人连王侯都敢调侃的同时，沈前也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轻松。
至少说明百王殿不是搞什么阶级森严那一套，除了权限不同，在日常交流中大家还算是比较对等的。
或许，这才是大家都要披上马甲的原因吧。
没有了现实身份的制约，在这里，所有人都能更加放松。
“咦，97号，你发悬赏任务了？”
在有人出声的同时，沈前也若有所感，心念一动，一个屏幕投影就出现在了他的右侧。
投影上是一条条悬赏任务，可以通过标题看到简略的悬赏信息。
此刻最上方有一条微微闪烁的悬赏任务，显示时间是刚刚发布，发布人正是97号，赏金是100点贡献值。
“就是我昨天和你们说的，这次高考实战栽了个大跟头，倒不是怕输，问题连人都找不到也太诡异了！”
97号郁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通过其他渠道联系了不少行省的熟人，按理说这种天才不应该无名无姓，但竟然没有一点线索，这人好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沈前嘴角抽了抽，然后点开了那条悬赏任务。
这果然是一个找人的任务，只要提供出“神秘对手”的身份信息，就能拿走这100点贡献值。
一千万啊！
好心动，怎么办？
“听你昨天的描述，那那个对手的武技简直都已经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真有那么强？”9号怀疑的问道。
“我这人看着话多，其实语文没学好，你非要我形容的话，我除了‘卧槽’也说不出什么来。”
97号感慨道，“总之，那人非常牛逼，只比我描述的更强。”
“唔，你们高考实战都是基础武技，如果有天资又肯用功，未必不能修到圆满。”73号状似中肯的点评了一句。
“你让我们动用自己的资源帮你找人的话，100贡献值多少有些鸡肋，只能看谁有这个闲心了。”另一个29号也笑道。
“不过倒是97号你自己，你入百王殿总共就给了你100贡献值，你就这么花出去了？”9号奇道。
“没事，千把万我咬咬牙还是掏得起的，但对手难求啊，我这几天觉都睡不好，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说着说着，97号都是话音一转。
“哎，对了，98号！”
正默默潜水的沈前听到赵克一呼叫自己，不由一惊，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你刚才说你是西南的对吧，那边三个行省我还真不是太熟，你有时间的话帮我留意一下。”
“哦，好的。”
沈前一听只是这事，顿时松了一口气。
也是，谁能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过话说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心虚？
嗯，应该主要还是觉得赚这100贡献值太轻松了，些微有点不道德的感觉。
听闻其他人都对于这100贡献值兴趣缺缺，沈前倒也不是太急。
本来还想继续瞅瞅面板上的其他悬赏任务，但沈前内心深处，蓦然起了一阵躁动。
已经熟悉这种感觉的沈前脸色微变，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和重新出现在身边的晚宁打了个招呼，就匆匆下线了。
……
随着意识重新回归本体，沈前睁开眼睛向四周看去。
颠簸的感觉传来，装甲车正常的在漫天风沙之中穿梭着。
大部分人都还闭着眼睛，享受着香甜的睡眠，除了不知何时醒来的顾子芳正在和欧阳飞小声的说着什么。
另一边的军士们则正在宋奔的带领下轻轻的哼着某种歌谣，他们的声音很轻，刚好被引擎的轰鸣声遮盖，似是怕打扰了学生们的睡眠。
沈前最后看向了副驾的位置，统领长右营的孙大尉面目平静的坐在那里，双目锐利的盯着前方的风沙。
沈前皱了皱眉。
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刚才系统的躁动是怎么回事？
沈前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
通常来说，系统只有在出现资源目标的时候才会产生躁动，但此时是顺着来路原路返回，如果真有什么能引起系统注意的话，那之前系统就该有反应了。
还有一种可能的情况，就是系统检测到了某种无法应对的危险。
这种情况过往基本没出现过，但那是因为沈前身处靖城，保障额外的多。
而现在身处禁区，沈前下意识就会往这方面联想。
但系统的躁动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又消失了，所以沈前也有些懵。
“宋二哥，还有多久能到靖城？”沈前想了想，问了一句宋奔。
“才出发没多久，起码还得三个小时路程吧。”宋奔笑道，“怎么，坐不住了？”
“唔，宋哥，你们经常走这条路吗？”沈前旁敲侧击的问道。
宋奔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点头。
“这倒不是秘密，明城到靖城这一段算是我们长右营的巡防区域，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是我们负责接送靖城的考生？”
“这样啊，那这片区域你们都探测过了吗？”
“你小子，不会是在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宋奔似乎看出了一些什么，不由一笑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所有军营对于巡查区域都是要定期扫荡的，确保不会出现什么高阶妖兽。”
“如果说真有什么不可控因素的话，一般也就是一些小股的拾荒者，毕竟禁区气象混乱，我们也做不到百分百肃清。”
沈前闻言稍稍心安，宋奔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小意外或许会有，但大的威胁不太可能。
“沈前，还有一个星期才公布高考成绩，这几天你打算做什么？”
回到座位上，顾子芳凑了过来问道。
“还没想好，大概就是继续修炼吧，你们呢？”沈前笑道。
“都说这是人生最后放松的时间了，你竟然要撸铁，没劲！”
顾子芳“切”了一声，随即搂住沈前的肩膀，“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干点大事？”
“比如？”
“我呢，打算趁着这几天去认证‘猎人’徽章，等报完志愿后找一个刀耕小队加入，好好见识一下禁区的风景。”
顾子芳兴奋的说完，随即看向了欧阳飞。
“我……可能去考‘炼金术士’的资格证吧。”欧阳飞沉吟道。
“你还会炼金？”沈前惊讶道。
灵气复苏以后，除了“炼药学”，人类钻研最深的就是“炼金学”了，像灵能枪就属于炼金学的产物。
但炼金学极为驳杂，其中包含的知识远不止锻造，属于比较冷门的职业。
“我二叔就是炼金术士，我只学了些理论，通过一个初级考试不成问题，算是先正式入门吧。”欧阳飞笑道。
沈前点头，听着两人的言论倒是有些意动。
本来沈前原计划是考完去北都看看丁一，但丁一暂时还处于失联状态，左右没事做的话，或许自己也可以去武道协会逛一逛，发展一点副业。
正在沈前想要开口的时候，装甲车骤然一个急刹，猝不及防的惯性让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
所幸大家平衡性都不错，倒是没人摔倒。
“发生了什么事？”
刚睡醒的陈鹏等人还有些茫然，而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的沈前，却是二话不说就凑到了车头，透过前窗往外看去。
很显然，是风沙中有什么东西阻挡了车队的行进。

第128章 冰封
沈前坐的装甲车本就在前列，此刻透过前车窗，割裂感极强的风景进入了沈前的视线。
装甲车队依旧停留在漫天风沙之中，但再往前十米左右的地方，却是一片冷肃的冰雪。
雪花飘零，草木凋零，那是一个完全被冰封的世界。
风沙和暴雪如此突兀的连接着，却又互不干扰，明明一脚踏过去就是另外一种天地，却又近在眼前。
“孙大尉，这些冰雪……”
沈前隐约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但还是问了一句。
“以前没有。”
长右营的统领孙放眉头紧锁，本来不想理会沈前，但或许他也知道沈前在靖城的特殊地位，因此还是多说了一句。
“明城到靖城这片区域之前也有冰川，但不在这个位置，而且只是一小片。”
孙放转头看向宋奔，“怎么样？”
宋奔手中拿着探测的仪器，闻言摇头，“太广了，看不到边界……昨天九队才巡逻过这片区域，那个时候还是一切正常，有点诡异。”
“派三队和五队沿左右边界探查，以十公里为界，如果找不到边界就返回。”
见孙放和宋奔忙碌起来，帮不上什么忙的沈前先默默退了回去。
“沈前，出什么事了？”
“车队怎么停了？”
欧阳飞等人都围了上来。
沈前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情况，众人反应不一，各自挤到窗口前看了看，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早就听说禁区的天气变化多端，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再变化多端也不可能这么离谱啊，一夜之间就冰封千里？”
“你怎么知道是千里，万一只是前面这一小片……”
“多点物理学常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你看外面那些冰雪的厚度，那怎么可能是小区域降温能形成的？”
众人谈论着，却都是兴奋和好奇居多。
唯独沈前有些沉默。
他始终还记得刚才系统的莫名躁动。
可惜在挂机框接连询问之后，得到的只有“系统采取数据中……”这么一个回答。
沈前大概琢磨了一下，这应该是系统也还拿不准是什么情况的意思。
看了一眼手环，信号全无。
禁区之中天气混乱，只能实现短距离的通讯，也等同于断绝了向外传递信息的渠道。
军方有更高端的设备，但沈前估摸着也不可能直接联系到靖城。
一直关注着孙放那边动静的沈前，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了探路小队回报的声音，赶紧凑近了一些竖起耳朵。
“三队报告，已向北探测十公里，未见冰雪边界。”
“五队报告，已向南探测十公里，未见冰雪边界！”
两支小队回报的声音前后响起。
沈前凝眉，这基本意味着，装甲车回靖城的路被冰雪堵死了，绕路也绕不过去。
“宋二哥，不能直接穿过雪地吗？”沈前问宋奔道。
“一般来说，我们不会轻易涉足未知的地形，虽然多功能装甲车能应付大部分情形，但遭遇极端天气的话一样会出问题。”
宋奔解释道，“而且其中……还可能潜藏未知的危险。”
沈前了然点头。
这时，孙放略微思索了一阵之后，对宋奔下令道，“穿上防护服，去探测一下前方的气温，可行的话，我们还是直接穿过去。”
宋奔点头，戴好防护措施之后，打开车门跳进了风沙之中。
沈前凑到车窗前面看，但很快宋奔就折返，在车门处脱去防护服后，沈前看到了他凝重至极的脸色。
“这片冰雪有问题，边缘气温已经超过了零下一百度，核心区域……不敢想象！”
孙放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拿起对讲机。
“各车辆注意，立即调头，变换B队形，向明城方向返回！”
这次不用沈前发问，宋奔就主动解释了起来。
“零下一百度是非常非常罕见的低温，这么跟你说吧，军用运输装甲车的汽油冻点是零下八十度……”
沈前一听，顿时知道了调头的原因。
在如此可怕的低温下，装甲车根本过不去这片突兀出现的诡异冰雪，汽油一旦冻结，车队就会被困死在其中。
此时众人距离明城还不算太远，先折返回去待探明情况再做打算，的确是最理智的选择。
装甲车开始一辆接一辆的掉转车头，此时沈前等人所在的车辆变成了后列，只能慢慢等待着。
欧阳飞等人已经从冰雪的起源讲到了宇宙的起源，话题越歪越离谱，沈前听得有些想笑。
只是无意间转头看了一眼，沈前面色一滞。
“宋二哥，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那片冰雪好像近了不少？”
宋奔闻言也转头一看，随即瞳孔一缩，“统领！”
孙放和车上的众人都凑到了窗子前。
只见那原本在十米外的冰雪，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风沙这边覆盖而来。
此刻，距离最近的装甲车已经只有三米不到。
而那冰雪挺进的速度，还在不断的加快。
“前面的车怎么还没走？”
“我靠，零下一百度啊，有元气也不一定扛得住吧？”
陈鹏等人都有些慌乱。
“孙统领？”顾子芳见孙放只是死死盯着蔓延过来的风雪，却迟迟不作声，不由焦急的喊了一声。
“别打扰统领，他在计算风速！”宋奔低声呵斥了一句。
顾子芳顿时闭嘴。
瞬息之后，孙放坚毅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狠色，他抓起对讲机大声道：“各车辆，停止所有行动，全员穿戴防护服，十秒之后下车！”
“是！”对讲机中传来了一道道应答的声音，隐约间能听见许多骚动的杂乱声响。
很显然，那些声音来自于靖城的师生们。
“为什么要弃车啊？”
“就算来不及走，就待在车里也不会被冻死吧？”
军士们默不作声的拿出防护服，准备帮沈前等人穿戴，但显然一听到要下车，并非每个人都这么淡定。
有两个男生一边抗拒着，一边惊慌的大喊了起来。
直接暴露在混乱的禁区中，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勇气，尤其对于一群没怎么经历过危险的学生来说。
沈前他们这一车还算好的，其他装甲车的嘈杂声响，甚至已经是透过风沙传了过来。
“请老师们帮忙，允许强迫，快，十五秒之后，所有人必须下车！”
孙放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再次抓起对讲机吼道。
或许是见车里的两个男生还不愿意配合，顾子芳冲上去就一人踢了一脚，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是傻比吗，留在车里，车门一旦被冰雪封死，这装甲车就是你们现成的棺材！”
两人顿时老实了。
此时沈前早已经第一个穿好了防护服站到了车门旁边，毕竟他现在可是正经的学霸，在孙放下令的第一秒，他已经秒懂了原由。
“全员下车！”
等所有人都穿戴好之后，孙放直接下令。
车门开启，风沙席卷而过，下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透体而入。
即便是厚实的防护服都挡不住那极度的严寒，第一个跳下车的沈前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身躯，眼中有着惊色。
切身感受，才能知道零下一百度是什么概念。
他的体魄在靖城师生之中不是弱者，都有一点扛不住的感觉，更遑论其他人。
而寒意只是开始，就在差不多所有人都下车的时候，更加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四周本来环绕的风沙瞬间消失，变成了飘扬的雪花。
沈前回头看了一眼，装甲车的车身眨眼间就结起了一层冰晶，车轮也是转瞬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漫天冰雪如同神灵手中一抹而过的画笔，顷刻之间掠过了延伸数百米的装甲车队，将天地尽数化为茫茫的白色。
大雪、冰雹、冰川……所有在极寒之下的气象，瞬间取代了一切。
下车的师生们乱作一团，好在长右营的军士们稳住了秩序。
沈前没来得及关注其他人，他不断的拔着左脚右脚，以免一个不注意，就被焊死在积雪之中。
“嚯！”
长右营的军士们在孙放的军令下结成圆环，尽量将实力弱一些的考生们围在中间。
而各校的校长们已经匆匆赶来。
“孙统领，为什么不先让学生们待在车上？”
一中的校长许荷一见面就忍不住问道，“我知道您是担心车门被封死，但只要开着车门，在车内好歹有个遮挡啊！”
“这里不能久留！”
孙放脸色严肃。
“以往禁区里也出现过极寒气象，但我从没见过侵略性这么强的风雪，防护服是用灵能充电，一旦耗尽能源，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扛不住这种低温，我们必须在防护服耗光能源之前回到明城！”
“在这里等救援不行吗？”六中的校长插嘴道。
无人回答他，六中校长脸上出现了一些尴尬之色，显然在话出口之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通讯不便，还留在原地等待救援，理论上通讯塔肯定会发现他们的异常，然后根据定位派出救援，但……万一呢？
“我们才离开明城不过一个小时，按照装甲车的时速也就走了五十公里不到，防护服最大功率下可以运转六个小时，走快一些，回明城够了！”
孙放给他留了几分面子，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众人。
“孙统领你经验丰富，你说什么是什么。”
黄韬果断点头，“既然你这么决定，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
“嗯，学生方面你不用太操心，他们只是没经历过开始会有点惊慌，我们会做好安抚工作！”
二中校长李子岩也点头道，“你更要注意的是让军士们保持警戒，我总觉得……这风雪不太对劲。”
李子岩的话像是点醒了什么，除了新任的六中校长还有些茫然，其他人都是神色一凛。
“李校长，你是说……”许荷面色严肃。
“咳咳，沈前，你在这干什么？”
黄韬及时咳嗽一声打断了许荷，将猫在自己身后快变成雪人的沈前给拎了出来。
沈前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就刚好路过，各位大佬继续啊！”
“一边去！”黄韬翻了个白眼，“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帮忙照顾一下其他同学，你小子现在还是有几分声望的。”
打发走了偷听的沈前，黄韬示意李子岩继续。
“这里除了六中的何校长，大家都有一些……经验，应该知道我刚才想说的是什么。”
李子岩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当然，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极小，毕竟已经十几年没有发生过了，可即便是其他情况也会很麻烦，因为我们带着这么多连初武者都不是的孩子。”
“总之，大家都提高一些警惕！”
众人都是点头，当下也不再耽搁，在孙放的指挥下，总共两千来人结成了百人为单位的队伍，军士行走外围，在孙放的带领下，朝着明城的方向行去。
风雪肆掠，极寒彻骨，队伍艰难的在茫茫风雪之中行进着。
沈前这边除了混进来的欧阳飞等人，大多都是七中的学生，在经历过最初的慌乱之后，此刻大部分都已经镇定了下来。
冷是很冷，但好歹都是立志要考武科的学生，身体基本素质还是过关的。
“沈前，刚才听到什么了！”顾子芳注意到了刚才偷摸过去的沈前，此时凑到了他旁边问道。
风雪会阻挡声音，因此顾子芳几乎是在吼叫。
“老子是武者，不需要吼那么大声！”
被吓了一跳的沈前拍了拍头盔，也回吼了一句。
他刚才正在用意识沟通金色小球，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吓得够呛。
“校长们说没什么大事，往明城走就行了！”
见四周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沈前大吼道。
果然大家都放松了一些，还有几个女生试图用手环拍照，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而沈前的心情其实没有那么轻松。
不仅是因为刚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让沈前觉得不太对劲，而是因为金色小球也失联了。
虽然金色小球本质上也是一种通讯仪器，但可以沟通意识空间的通讯仪，级别应该也极高才对。
本来沈前为了稳重起见，是打算找百王殿求助的。
听闻王侯一日千里，如果王侯肯出手的话，应该要不了多久能赶到。
可惜这个渠道也断了。
好在这里的确距离明城不远，只能寄希望于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虽然现实……总是会教你做人。
冰天雪地之中好似也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天色永远是昏黄，三个太阳一个都不见踪影。
走得久了，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感觉四周的景色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那席卷而过的风雪边缘似乎已经蔓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我手环没电了，走了多久了！”
欧阳飞艰难的凑到了沈前身边，抬起手臂替沈前扫去了肩膀上的冰雪，同时吼道。
“快三个小时了！”沈前也吼了一句。
“奇怪啊，怎么还没看到昆宁山！”欧阳飞不解的吼道。
“我刚才一直在算，我们一分钟走一百一十步，步距60cm，一个小时算下来差不多四公里，而昆宁湖距离明城三十公里，不对劲啊！”顾子芳吼道。
“你在说什么！”陈鹏等人一脸懵逼。
“总之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能看到昆宁山了！”顾子芳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解释。
这时，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沈前见孙放又召集了一众校长，赶紧又摸了过去。
不一会，沈前折返，脸色凝重。
“子芳没说错，我们……迷路了！”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明明没走出明城多远，怎么可能迷路！”
“他们军武者不是有定位仪吗！”
面对众人的疑问，沈前也没答案，但不得不说墨菲定律又发作了，情况正在朝着某个未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统领，前面有情况！”隐约间，沈前听到了负责探路的军武者的大喊。
于是他再次跟着黄韬等人背后往前摸去。
黄韬也懒得管沈前了，任由他跟着。
而实际上也不需要跟，因为没往前走多远，沈前已经看到了侦察兵所说的“情况”。
在一片白色的雪地之中，突兀的出现了许多杂色。
再走近一些，沈前瞳孔一缩。
那些杂色……全是尸体！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尸体！
一众校长也是脸色一变，转身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很多学生都已经走到了近前。
虽然大多骇然的惊呼被风雪遮蔽，但依旧能从许多学生踉跄的步伐中感受到他们的慌乱。
“从特征来看，都是拾荒者！”
沈前听到侦察兵的呼叫，也走了几步找了一具半个身子被埋在雪中的尸体，翻过面目一看，依稀能从那冻僵的皮肤上看到狰狞的紫色纹路。
果然是拾荒者。
沈前站起身呼了口气，这里起码有上千具尸体。
是一个拾荒者的据点吗？
可是如果是在明城附近，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据点？
沈前疑惑不解，但令他心安的是，至少目前系统还没有反应，说明附近没有超出掌控的威胁。
其实仔细算算，众人的战力也不弱。
孙放是高武者巅峰，在场的九个校长也是高武者，还有诸如宋奔、赵瀚海等近百个中武者。
最重要的是长右营是西南军的精锐，千人部队合力可敌山海。
除非出现山海以上的存在……啊呸！
沈前赶紧阻止了自己的念头，以免墨菲定律继续生效。
“统领，前方一公里有一个山谷，从外形看疑似地图上的不牙谷！”有一个侦察兵越过了尸体迅速接近，大声道。
“能看到开口朝哪边吗？”孙放明显精神一振。
“风雪太大，看不清楚，需进一步侦查！”
“不牙谷位于明城和靖城之间，如果知道开口的方向，我们就能重新定位。”
见一众校长疑惑看来，宋奔解释了一句。
众人都是来了些精神，在禁区中迷失方向是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这不牙谷出现的正是时候。
“速速侦查，我们先往不牙谷进发。”
孙放立刻下令。
队伍绕过尸体堆积的雪地，继续向前，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斜坡。
孙放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直到接近山谷，侦察兵也没有回来。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停止前进的时候，忽的感觉身上一轻。
走在前面的人都感觉到了，随即流露出喜悦之色。
因为咆哮的风雪突然停了。
就像是踏入了某种界限，虽然脚下依旧是冰雪覆盖，但气温却在迅速回升。
众人都暂时放松了下来，赶紧招呼后面的人加快步伐。
在体力到达极限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可以休憩的地方，任谁都会欣喜。
沈前也感觉到了，正要和旁边喜极而泣的顾子芳互动一下，他却是突然一怔。
危险！
一种特殊的信号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让他全身战栗。
一直没有动静的系统此刻突然躁动了起来，似是在用这种方式不断向他示警。
“这里有人！”
走在最前面的宋奔已经站在了斜坡顶端，他指着前方吼了一句。
其余人赶紧快步跟上，暂时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的沈前也赶紧跑了过去。
斜坡前方出现了断层，下面是一个坍塌的山谷，山谷中耸立着一片树林。
在树林旁边是一块无比平整的洼地，地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好似脉络一般的冰晶，那些冰晶不断汇聚，最后拱成了一个如同树桩一样的冰台。
九个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就静静的伫立在冰台四周，垂手而立，一动不动。
沈前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危险并不是来自这九个斗篷人。
他抬起头，目光有一瞬失去了焦距，在系统的感应下不断搜寻着。
最后，沈前的目光锁定了那冰台正上方的某处虚空。
他看到了一块奇怪的光斑。
光斑只有巴掌大小，又隔着数百米远，如果不是穷极目力，又有系统的指引，沈前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小小光斑的存在。
在沈前凝视光斑的时候，那光斑也正在以一个近乎静止的速度，从不知名的虚无里一点一点的挣脱出来……

第129章 “门”
集训班当初一起出城的时候，沈前就曾经看见过遥远距离之外飘荡在半空中的奇怪光雾。
只是沈前一直不明白那些或远或近的光雾究竟是什么。
此刻看到这光斑，沈前在心头猛跳的同时，也想起了那些朦胧的光雾。
它们都有着绚烂的色彩。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那以微弱幅度蠕动的光斑，就像是“活”的。
咚咚咚！
只是盯着那光斑，沈前都已经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心跳声或是从虚无处响起的脚步声。
奇异的歌谣自那九个直接无视了众人的斗篷人嘴中响起，开始低低的响彻在天地间。
树林里传来了“唰唰”声响，一个步履蹒跚的女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朝着那九人所在的方向一点点挪动。
她有着半边较好的左脸，右脸却是布满了黑紫纹路，她的眼神柔和中又带着某种希冀，正垂头看着自己的臂弯处。
那里，一个身上兀自沾着血污的婴儿正躺在她的怀中大声啼哭着。
只是那哭声犹如鬼泣，让人毛骨悚然。
断裂的脐带低垂着，女人的双腿间有大片血污……这婴儿分明是刚刚才出生。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山坡上的众人一时失声。
沈前敏锐的察觉到，自从女人抱着婴儿出现后，光斑蠕动的速度猛然加快了一些，面积也在扩大。
这一下子孙放、黄韬等人也注意到了那光斑。
他们的反应可比沈前激烈多了。
“怎么会！”
“那是……”
“这可是明城周围，这怎么可能！”
黄韬等人纷纷骇然失声，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
“孙统领，这可是你们负责巡防的区域，难道说之前就一点征兆都没发现吗？”
许荷俏脸煞白，霍然转头看向了孙放。
孙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诸位，此事是我长右营的失职，但现在，恳求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你们都明白，失控的‘门’决不允许被开启，此事优先于一切！”
沈前在一旁听得有些懵，什么“门”？
是说那光斑吗？
“此时的确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不管是巧合还是命数，既然遇到了，我等自然义不容辞！”
黄韬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或因体力透支、或因情绪波动而变得脸色煞白的高三学生们。
“只是，这些孩子没理由涉险。”
“这是自然。”孙放点头。
“想不到我随口一说，还真遇到了最坏的情况。”
二中的校长李子岩自嘲般的苦笑一声，“孙统领，一切就交给你指挥了。”
“暂时看不出那九个献祭者的实力，但那女人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者。”
孙放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语速极快的说道。
“我先试试远程狙击，如果不行的话，先由我们所有高武者出手，优先级目标是那个女人手中的孩子，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树桩应该是类似祭台的存在，孩子就是开启‘门’的关键。”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
六中的校长何岩峰回过神来，有些惊慌的说道，“什么‘门’，我们要去做什么？”
“何校长，你是社会武者出身，近日才突破的高武者，本来这些事应该由武道部巡天司的专人告知你，从我们的嘴里说出来不符合规矩。”
“但现在事态紧急，只有事急从权了！”
黄韬深吸一口气，迅速说道，“老何，你只要知道如果我们放任那道‘门’开启，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发生！”
“而根据《高级武者法》，即便你是社会武者出身，但一旦突破了高武者，你也有义务在必要的时候……”
“别跟老子说，我不去！”
好似明白了什么的何岩峰打断了黄韬，往后退了几步，大喊道：“要去你们去，别拉着我！”
徐荷等人看着色厉内荏的何岩峰，都是有些鄙夷。
沈前也有些腹诽，眼看黄韬就要说到最关键的部分了，你好歹等他说完再怂啊！
而孙放就要直接多了，他冷冷道：“不好意思，何校长，现在为战时，我有权直接征用你的个人武力，请你服从调动，否则休怪军法无情！”
何岩峰脸色一变，想说什么最后又在孙放冰冷的眸子之中败下阵来。
“狙击枪！”
孙放不再理何岩峰，转而大喊了一声。
旁边早有待命的军武者将组装完成的狙击枪递给了孙放，孙放接过以后，瞬间就调整好了角度，随即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众人耳边炸响，空气中划出了一道极其明显的真空划痕。
精神力发散之下，时间好似被放慢无数倍，沈前能清晰的看到那颗旋转着的子弹在接近那诡异祭台的时候，突兀的分裂成了七彩碎片，随即被上方的光斑吸收。
“果然不行。”
孙放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把狙击枪一丢，从背后掏出了一根金属短棍，随着“锵”的一声，金属短棍在一阵伸缩之后化为了一杆黑色的长枪。
“宋奔，临阵警戒，许你便宜指挥，所有高武者，随我出动！”
孙放高喝下令之后，当先一跃，直接跳下了山谷，朝着祭台方向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是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长刀的黄韬以及手持短剑的许荷。
脸色苍白的何岩峰下意识往后退却，却被冰冷的触感顶住了腰间。
“何校长，一起啊！”
他身后，捏着利刃的李子岩似笑非笑的说道。
何岩峰一咬牙，只能摸出了一套盾刀，和李子岩一起跳了下去。
十大高武者一起跃下了山谷，而很多学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欧阳飞等人也有些茫然，纷纷过来询问沈前。
“总之得破坏那个祭台，不然会有大事发生！”
沈前也讲不明白，只能直接把自己得出的结语告诉几人。
“那是什么？”顾子芳正要追问，忽的瞳孔一缩，指着下方的雪地大喊道。
而沈前早就先一步把视线转了过去，随即倒吸一口亮起。
山谷中的洼地就在孙放等十人跳下去之后，忽的发生了变化。
一只只沾着皮肉的手骤然从积雪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
孙放脸色微变，一枪扫开了那只手，但又有三只手从不同方向伸了出来，抱住了他的腿。
不仅是孙放，黄韬等人同样遭遇了突然的袭击。
洼地上的积雪疯狂退散，露出了大片大片的尸骨。
这山谷的地面，竟是堆满了死人。
而此时，所有尸体都好似活了过来，他们睁开了没有焦距、好似笼罩着灰雾的双眼，从地上无声的爬了起来。
沈前一眼看去，从斜坡下方到祭台，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步履缓慢的朝孙放等人围了过去。
粗略看去，起码有数千。
死人复生的场面对山坡上的学生们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欧阳飞等人也有些面目呆滞。
一只怀抱警惕的沈前倒是预想过了各种可能，虽然也很是震惊，却迅速平复了情绪。
“滚！”
暴喝响起，面色不变的孙放手中长枪光芒大放，一个横扫，瞬间扫飞了数十具尸体。
而黄韬等人也表现不俗，全力出手之下，只是瞬息间就击倒了上百具尸体。
沈前略略松了口气。
虽然没怎么见过高武者出手，但高武者的爆发力量却是5000Kg起步，战力非凡，而这些死去的拾荒者看不出生前修为，但力量都不强，对孙放等人构不成威胁。
山坡上的学生们也纷纷欢呼。
但下一秒，所有欢呼都哑了火。
因为那些被扫飞的尸体又若无其事的爬了起来，随即以更迅猛的速度扑向了孙放等人。
“这些死人有古怪！”黄韬脸色一变。
“这还要你说？”李子岩大喊道，“砍头试试！”
许荷咬着银牙，手中利刃艰难的洞穿了一具尸体的头颅，但那尸体攻击的动作并未停下，依旧张开了嘴巴，用黄白相间的牙齿咬向了她的手臂。
许荷只得出脚，将尸体踢飞了出去。
然而四周却有更多的死人围了过来。
“不管用！”
“砍去手脚，快速通过，不要纠缠！”
孙放大吼一声，以长枪拍击周围尸体的关节，终于勉强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很快孙放的步伐又凝滞了下来，他击倒死人的速度远远不及死人围拢过来的速度。
“不行，这些死人的身体都跟他妈千年寒冰一样，防御太强了，这样来不及，那女人已经快走到祭台了！”李子岩大吼道。
孙放回头看去，果然，那个抱着孩子缓慢行走的女人距离祭台已经不足百米。
而那围绕着树桩站立的九个斗篷人，吟唱声也越加高昂。
“二队和三队继续警戒，保护学生，九队雷火掩护，剩下七队入战场，为我们开路！”
孙放高声下令。
在山坡上一直沉默伫立着的长右营军士们，在孙放下令的瞬间就迅速行动了起来。
以宋奔为首的军武者们自山坡放下了绳索，一个接一个滑入了山谷，随即掏出腰间的制式长刀就呐喊着冲入了战场。
轰！轰！
而在山坡上的九队军武者们架起了十门小型的灵能炮，朝着孙放等人前方的尸体群们轰击。
灵能炮的威力本该奇大无比，但不知为何在这山谷之中却好似被削弱了无数，看似声势浩大，却对尸群打不出多少伤害。
沈前直觉这或许跟那“门”的存在有关系。
毕竟灵能炮和灵能枪的原理都是高度压缩的灵气，而那光斑看着也像是灵气构成，之前灵能枪的子弹就像是被它吸收了一样。
所幸，冲入山谷的长右营军士们却是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凭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宋奔等人好似一把尖刀杀入了尸群之中，眨眼就推进了数百米。
孙放等人趁势跟进，但随着那些倒地的死人重新爬了起来，军士们在过了最初的势头之后也陷入了苦战。
沈前看到一个军武者在痛苦的嘶吼之中被拖入了尸群消失不见，也看到了另外一个军武者被一具尸体咬住了脖子，却还死死的抱住了对方，和对方一起倒在了地上……
对于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这是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惨烈。
大部分学生都不忍心再看，咬着牙转过了头，还有诸如林晓倩一样的女生，已经忍不住抽泣起来。
沈前沉默着，看着一马当先神色冷肃的宋奔数次在尸群的围攻下险死还生，只觉得胸中有一股郁气在不断凝结。
自己……难道就只能看着吗？
一向很惜命的沈前，这一刻却控制不住那股子冲出去的念头。
“挂机请求失败！”
“滴！黄色警告！”
“检测到本次挂机任务所需求的能量巨大，且战场存在未知变数，剩余能源不足50％，为保障宿主的存活概率不低于90％，本次挂机任务自动取消。”
沈前看着脑海中再次跳出来的提示，有些无奈。
系统没有感情，它只会从最客观的角度为沈前考虑。
换句话说，它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可越是如此，沈前内心的煎熬就越严重。
观察到现在，他知道自己是在某种程度上有改变局势的能力的。
那些身披寒甲、看似刀枪不入的死人，自己的本源元气却刚好有着克制的手段。
可……
他修成本源元气的时间太短了，只有系统出手才能发挥出最大威能。
天地间的吟唱越加高昂，那九个斗篷人没有理会战场上的厮杀，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凝望着半空中已经化为半人大小的光斑。
他们青紫交加的脸在光晕的渲染下分外的狰狞，却挡不住他们眼中狂热的神色。
而那个本来蹒跚而行的女人，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催促，骤然疯狂的奔跑了起来。
她不断的摔倒，双腿已经血肉模糊，却是牢牢护着怀中的婴儿，不断的爬起来重新跑向祭台。
来不及了吗？
沈前苦笑，他还没说服系统，而女人已经冲到了树桩旁边，将婴儿放了上去。
天地颤动。
本来平静的山谷开始降雪，沈前看到那半空之中的光斑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陡然膨胀成了数米大小，隐约间变成了一道门的形状，有一个黑影从中浮现了出来。
那黑影好似受到了某种阻碍，正努力想从门里面穿过。
最先出来的是一只手，一只有着长长指甲苍白如僵尸的手。
天地间的风雪更急。
那只手尚在半空中就努力的朝着下方的婴儿够去，似在表达着某种渴望。
这像是一场献祭仪式，而婴儿是拾荒者的祭品，只为召唤出那个门后的怪物，或者是那道“门”。
这是沈前的理解。
而即便到了此时，孙放等人却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相反，甚至孙放反而精神一振，手中挥舞的长枪更快了几分。
“这是C级以上的‘门’，彻底开启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孙放大吼了一句，像是在给艰难前行的黄韬等人打气。
但尸群在那只手出现之后，却好似变得更加疯狂了，甚至连气力都变大了几分。
孙放等人前行的步伐，反而越加缓慢。
“孙统领，快想想办法，那个手的主人必定是山海以上的存在，如果他走了出来，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黄韬看了一眼那祭台上方的门，面色沉重的喊了一声。
孙放闻言，脸上有着挣扎的神色一闪而逝，但很快，他还是大声下达了命令。
“长右营听令，不惜代价，不计生死……铺路！”
沈前还没能咀嚼出“铺路”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无比震撼的一幕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必胜！”
沙哑的暴烈嘶吼在山谷中响起，沈前循声看去，刚好看到最前方的一个军武者扑了出去，将一具行尸压倒在了身下。
他用自己的身躯，铺开了前行的路。
而他只是第一个。
“必胜！”
“必胜！”
越来越多的军武者怒吼着冲了出去，以身躯为壁垒，硬生生犁开了一条路来。
孙放眼角含泪，却是毫不犹豫的踏着同袍的身躯冲了过去。
冲得第二快的是早就被吓破了胆的何岩峰，他紧紧跟在孙放身后。
黄韬等人在叹息过后，也迅速跟进，手中兵刃挥舞的越加快速，试图帮军武者减少牺牲。
沈前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摘下了防护面罩，眼中的泪滴很快凝成了冰晶，被他用元气震散。
“沈前……草，我们难道就干看着吗！”
早已眼眸通红的欧阳飞握紧了拳头，像是在质问沈前，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咔擦咔擦！
背后传来了积雪被踩断的声音，无数学生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沈前转头看去，却见山坡背后不知何时也走来了无数行尸。
是前路上曾经看到的那些尸体。
他们沉默着蜂拥了过来，又被牢牢挡在了五十米开外。
留守的二队和三队以及放弃了灵能炮的九队，总共三百个军武者组成了最坚固的防线，同样沉默的阻挡住了那些涌来的行尸。
行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三百人的防线是如此单薄，军武者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但他们却没有退却半步。
那一道道沈前不知道名姓的背影，毫不犹豫的献出了生命，只为了孙放一道保护学生的命令。
沈前只觉得可笑，胸中凝结的郁气终于到达了顶端。
他们这些站在这里，一边担忧着一边哭泣着一边喊叫着却什么都不做的人……
真的很像傻逼啊！
赵涵海冲了出去，明明怕得发抖的刘思敏也尖叫一声冲了出去，更多的老师冲了出去……
沈前没有再看，他扯掉了身上的防护服，在还在和其他同学争论要不要帮忙的欧阳飞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大步走到了斜坡顶端。
“沈前，你……你要干什么？”
109班的同学早就不自觉的汇聚到了沈前旁边，见状都是惊愕，最了解沈前的王洋明猜到了什么，哆哆嗦嗦的问道。
“我啊，老子啊……”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沈前转过身，将防护服随手一丢，咧嘴一笑。
“老子要去干死这群阴阳人！”
话音落，沈前从山谷一跃而下。

第130章 天王老子也留不住
在林晓倩等人的惊呼之中，沈前迎着风雪，从数十米高的山崖直接跳了下去。
欧阳飞和顾子芳则是脸色大变，赶紧凑到了山崖旁边。
“沈前疯了吗！”
“耍帅也不是这么耍的啊，起码五十米高啊！”
就算武者体魄异于常人，但以他们的实力，直接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没有缓冲的情况下一样会瞬间重伤。
唯有高武者能凭借超强的体魄和控制力实现这么高距离的弹跳。
而即便是宋奔这样的中武者，也是老老实实的用绳索滑了下去。
“胡闹！”
在尸群中厮杀的黄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怒骂一声。
沈前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在风雪中急速下坠的他，盯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只是骤然间明悟了一个事实。
他其实并不是要说服系统。
从头到尾，他要说服的，只是他自己。
这一刻，沈前内心的所有焦虑、不安、愧疚、恐惧、不忿……全都在一瞬间化作虚无。
有的，只是一种心之所向的坦然。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已到达临界点，为防止宿主心智受损，挂机请求已被接受。”
“检测到即将发生多频次的高质量战斗，为最大程度使宿主消化战斗经验，系统将启用最大性能，开启实时挂机模式。”
“滴！红色警告！”
“当系统能量剩余不足20％时，将自动开启低能耗模式，请宿主尽快寻找合适能源以补充能量。”
系统“妥协”了。
于是沈前闭上了眼睛。
在悬崖上同学们骇然的注视中，沈前在即将坠地的时候，身形陡然一个翻转，随即无比轻巧的落在了地上，毫发无损。
“风”之本源，灵巧。
“我敲，沈前好帅好帅！”
顾子芳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种类似少女心的东西，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没有听到欧阳飞的回应，顾子芳转头一看，却发现欧阳飞早就一声不吭的也去到了崖边。
不过好在欧阳飞还残存着一些理智，没有学沈前一样跳下去，而是借助着长右营留下的绳索往下滑去。
“妈的，老娘还有一亿家产没继承呢！”
顾子芳一咬嘴唇，也决然的往悬崖边走去。
陈鹏等人对视一眼，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周旭和王洋明在迟疑，眼中既有着想要成为英雄的冲动，又有着犹豫不决的畏惧。
“你们疯了吗？”
好在赵涵海见状不对及时赶了回来，拦住了更多想要冲进战场的学生。
“他们都是真正的武者，你们是什么，去帮倒忙吗，给我老实待在这里，别添乱就算你们帮忙了！”
赵涵海的破口大骂让不少学生都平息了那上涌的热血。
是啊，那些行尸连高武者要杀死都艰难，他们又能干什么？
周旭见王洋明还在山坡上发呆，连忙将他拉了回来。
“你没事吧？”
“我……我是不是很废物啊？”王洋明愣愣问道。
“害，别跟沈前比，他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周旭叹道。
“不，不是他。”王洋明回过神来，苦笑道，“刚才我上头的时候真的想跟着他们一起下去，可……可到了边上我才发现我连滑绳的扣子都系不来……”
周旭也愣住了，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不会再有下次了。”王洋明将指节捏得发白，用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着，“不会了……”
……
“沈前，你下来做什么，快回去！”
在前方开路的宋奔无意间回头看到了落地的沈前，不由焦急的怒吼道。
黄韬沉着脸，有一种冲回去把沈前踢走的冲动。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明白沈前的地位，可他若此时撤走，好不容易保持住的推进势头又会瞬间崩塌。
军武者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这是他们用性命换来的距离。
李子岩见自家学校的希望欧阳飞也跟着沈前一起发疯，本来想破口大骂，但突然又变得意兴阑珊。
随便吧，反正大概也来不及了……
他们厮杀到现在，距离祭台依旧还有几百米，平常眨眼可至的地方，此刻却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无穷无尽的尸群恍若泥沼，让人寸步难行。
那“门”中的未知怪物已经露出了完整的手臂，明明是人形的手臂，却覆盖着白色的细密的鳞甲。
天地间的温度越来越低，连防护服都已经抵挡不住那严寒。
最初的锐气已失，即便长右营人人悍不畏死，但推进的速度也在不断变慢。
手中双刃割断了一具行尸的头颅，李子岩转身将利刃贯穿另一具行尸的肩膀的时候，瞳孔之中，忽的倒映上了一抹火焰。
李子岩愣住了……
这天寒地冻的，哪来的火？
实际上刚才他们一边砍杀行尸一边也曾交流过，这些行尸本身的力量不值一提，但身上覆盖的冰甲却是让人绝望。
即便是高武者也未必能一击打破，更别说长右营的普通军武者。
唯一的克制之法，就是高温。
可在零下一百多度的环境里，火石之类的常规工具根本不管用，连灵能炮都轰不出几炮就哑火了。
除非，有一个走了火焰之道的山海强者……
想到这，李子岩精神一振，莫非真的是支援来了？
然而当他回眸看去的时候，神情却是瞬间呆滞。
不仅是李子岩，黄韬等人也呆住了。
自战场边缘，断崖的方向，一道全身沐浴在火焰之中的身影大步行来，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身上的火焰也是越来越旺。
“火”之本源，烈焰。
“杀！”
低沉而又极其穿透性的嗓音响起，面色漠然的沈前在奔跑过程中随手一捞，从一个军武者的尸体上拔出了一把长刀。
轰！
长刀也瞬间被火焰包裹。
本是红色的火焰还在不断凝聚，最终化为了诡异的幽蓝之色。
当奔跑到近前，他高高跃起，随即恍若流星一般跨越数十米，砸进了行尸群之中。
幽蓝刀光一闪而逝，正面沈前的行尸被一刀断头，干净利落。
沾染在行尸脖颈上的幽蓝火焰瞬间就融化了冰甲，让行尸的身躯化作了漆黑的焦炭，再也爬不起来。
沈前如法炮制，眨眼就肃清了四周的七八具行尸。
让高武者都头疼的行尸，在沈前面前却是不堪一击，看得黄韬等人目瞪口呆。
还在绳索上小心滑动的欧阳飞等人也瞪大了眼睛，只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干嘛。
沈前继续向前。
当置身尸群中才能真正感受到黄韬等人的绝望，数千具行尸密密麻麻，充斥了视野的每个角落，好似永远也走不出去。
但沈前的步伐却没有任何凝滞。
沾染着幽蓝火焰的长刀在沈前手中起舞，明明连最基础的刀法都不符合，但那轨迹却好似蕴含着某种至理，让人看得目眩神迷。
所有围上来的行尸，在沈前手中都撑不过一秒钟。
这一刻，恍若沈前才是来自暗夜的死神，正无情的收割着这些行尸的“生命”。
而每次刀光收回，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都有一缕灰败的黑气没入了沈前体内。
沈前终归只是初武者一段。
这般高频的使用本源元气，他很快就会被榨干。
系统的选择是，以战养战。
他在不断吸纳着这些行尸身上的“死寒之气”。
本源元气第二重作用，吞噬！
死寒之气纳入元气，元气再化为烈焰组成的极火，焚烧一切。
半分钟不到，沈前已经杀了个通透，到了黄韬等人面前，来路上只留下了一条空荡荡的黑色小径。
“跟在沈前同学后面，杀出去！”
孙放最先回过神来，知道此时不是去探究沈前怎会有如此本事的时候，大喝道。
黄韬等人也不再分散，纷纷朝着沈前汇聚而来。
“杀！”
本在以身躯铺路的长右营军士们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芒，将沈前拱卫在最前方。
没有了后顾之忧，沈前前进的步伐越加快速。
当再次一刀削断了两个行尸的头颅，眼前骤然一空，祭台已经近在咫尺。
“黄韬，将婴儿从祭台上拿走！”
“其他人一起动手，将这九人杀掉！”
孙放大吼一声，已经第一个冲了出去。
那九个身披斗篷的拾荒者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和孙放等人交起手来。
一经交手，孙放等人的面色明显放松了一些，因为这九人的境界并不高，大抵也就是中武者巅峰的样子。
噗嗤！
数招过后，孙放手中长枪刺入了一人的胸膛，成功斩杀一人。
片刻之间，九人便在一群高武者的围攻之下被杀了个干净。
而黄韬也成功的来到了祭台旁边，无视了旁边那奄奄一息的女人的怨毒眼神，直接将婴儿从树桩上拿了下来。
天地间的风雪骤然停顿。
而那诡异的手臂好似也失去了目标，僵在了半空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孙放松了一口气，赶紧指挥着长右营的军士们在祭台周围结成了圆阵，暂时将依旧汹涌的尸群挡在了外围。
即便是高武者，连续奋战之下无论是元气还是体力也已经接近枯竭，此刻得到喘息的机会，黄韬等人都是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沈前身上的火焰也已经熄灭，正依靠着树桩以某种固有的频率做着深呼吸。
即便有吞噬之能，可以不断转换死寒之气为己用，但此刻沈前的身体状态也非常糟糕。
因为在转换之间，系统也做不到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将所有死气都完全消化，还有狠多死气沉淀进了沈前的体内，此时已经有了发作的迹象。
若非体魄堪比中武者，沈前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沈前，你没事吧？”
黄韬将手中的婴儿暂时放到了地上，一转头就被沈前灰败如枯草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走了过来问道。
孙放等人也察觉到了沈前的异常，都是脸色凝重起来。
他们不知道沈前的秘密，但大概也能想到以沈前的境界，却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必定是要付出某种惨重代价的。
“我代长右营所有同袍，向沈前同学表示郑重感谢！”
孙放脸色肃然，朝沈前敬了一个军礼。
沈前轻吐一口浊气，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如常，他摇头道：“孙统领客气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你们都能无惧生死，我也做不到在后方心安理得……”
“此次若能成功阻止‘门’的开启，沈前同学当居首功！”孙放肃穆说道，黄韬等人也纷纷点头。
“门……”
沈前本来想问一问内情，但还是暂时压住了念头，因为虽然打断了献祭仪式，但他们却远远还没有脱险。
数千的尸群将祭台围得密不透风，剩余的八百多长右军士正艰难抵御着，每过几秒，都有体力不支的军士被尸群吞没。
沈前刚才一路砍杀，至少灭杀了数百行尸，但比起行尸的整体数量，却依旧是不值一提。
山坡上的情况恐怕更是危急，好在欧阳飞等人大概是爬到一半，发现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又默默的爬了上去，没有再冲下来送死。
“现在怎么办？”沈前问道。
“没什么好办法，唯有死守。”
孙放摇头，随即解释道，“一般而言，‘门’的出现必定会惊动各地巡天司的驻守强者，我们只需要撑到支援来临，一切就结束了。”
听到会有支援，沈前略略放松了一些。
刚才他看似大发神威，牛批哄哄，但只是那么短短五分钟，系统的能量直接下降了10％，现在只剩余不到40％了。
显然，这种战斗对于系统的负担也极大。
沈前当不了真正的救世主，但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熟悉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他也做不到。
“放心吧，虽然会有一定的伤亡，但我们肯定守得住，除非还有什么变故……”
李子岩担心沈前的情绪，安慰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那半空中本来已经凝滞的白色手臂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骤然挥舞了起来。
地上已经死了好一会的九个斗篷人忽的睁开了眼睛，幽蓝的光芒从中绽放，随即他们沉默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哗啦啦！
树林上的积雪抖落，无数黑影从树林边缘走了出来，赫然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行尸群。
众人脸色大变，而李子岩则是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
“优先处理这九人！”
孙放虽惊不慌，瞬间从九人眼中的幽蓝光芒分辨出了他们和普通行尸不同，当即高声喝道。
然而甫一交手，孙放的脸色就沉重了不少。
而稍弱一些的何岩峰，更是被一个斗篷行尸折断了兵刃，打得吐血倒飞。
“高武者，他们都有高武者的力量！”
何岩峰惊恐的大叫道。
黄韬等人都陷入了苦战之中，一时间没有接话。
最麻烦的不是这九具斗篷行尸的力量，而是他们身上覆盖的冰甲，比之普通行尸又坚硬了数倍。
锵！
孙放手中长枪刺中了斗篷行尸的脖颈，发出了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却是根本破不了防。
“统领，我等来助你们！”
宋奔等数十个长右营之中的中武者，见状都是从阵列中抽身而退，加入了内圈战场，帮黄韬等人分担压力，总算是暂时稳住了局势。
但军士们组成的圆阵外围由于树林之中行尸群的涌入，却是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沈前，我们想办法帮你开路，你先走！”
这时，黄韬突然喝道。
沈前闻言一怔，正要拒绝，孙放等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可！”
“别矫情，以你的潜力，你一人的命胜过我等所有！”
“回山坡上，如果还有余力，帮助赵主任他们抵御尸群，等待山海来援！”
“你已经发挥了你的作用，大局为重！”
一人一句，牢牢堵住了沈前的嘴巴。
沈前的内心很挣扎，却知道从理智而言，他在这里已经帮不上太大的忙了，除非再逼系统出手一次。
可这九个斗篷行尸的战力已经在高武者之上，很显然也超出了系统的能力范畴。
“宋奔，带人替沈前开路，其余人，全力协助！”
许放不待沈前再多说，已经沉声下令。
“是！”
宋奔没有丝毫犹豫，又招呼了五个中武者，毅然冲进了山坡方向的尸群之中。
而黄韬等人，也纷纷将内圈的行尸引开，给沈前让出了一条去路。
沈前咬了咬牙，杵着长刀站立起来，正要跟上身先士卒的宋奔，却有另外一道身影更快。
“我也要走！”
“让我走！”
“凭什么牺牲老子一个高武者，去为一个高三的学生开路，他算什么，他又是什么……你们疯了，你们都他妈的疯了！”
“让老子先走！”
癫狂中带着沙哑的嘶吼声接连响起，却是被何岩峰骤然暴退，转身往宋奔等人开出的道路冲了过去。
众人皆是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突然的变故已经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本来何岩峰是和另外两个长右营的中武者一起缠住一具斗篷行尸，他突然抽身而退，另外两人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失去了正面目标的斗篷行尸伸出双臂牢牢扼住了喉咙。
噗嗤！
两团血雾溅射，两人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生生捏爆了脖颈，瞬间殒命。
“混账！”
从开战到现在始终面不改色的孙放刹那间双眼通红，发出了咆哮一般的怒吼。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离得最近的许荷被两具斗篷行尸围攻，瞬息间就变得左支右绌，岌岌可危。
而另一边，在前方开路的宋奔等人也被何岩峰突然的冲撞打乱了阵形，瞬间被行尸群分割开来，陷入了各自为战的苦境。
“草！”
回过神来以后，从未有过的无边愤怒涌上了沈前的心头，他拎起重新绽放出蓝色焰火的长刀就朝着何岩峰走了过去。
何岩峰没有成功冲出去，反而让局面变得更糟糕。
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的何岩峰有些慌乱，尤其是他一转头对上了沈前杀气腾腾的眼眸，更是变得手脚无措起来。
“不，不怪我……反正我们都要死的……”
“我是高武者，他们的命本来就没我的值钱！”
“别……别杀我！”
被吓破了胆的何岩峰面对着境界比他低了许多的沈前，竟是生不出反抗的勇气，转身就在行尸群里疯狂逃窜了起来。
嘭！
如无头苍蝇一般的何岩峰撞倒了一个长右营的中武者，本就体力不支的对方瞬间被行尸群淹没。
“老尤！”
目睹了这一幕的宋奔睚眦欲裂，他怒吼一声，猛然高高跃起跨越了数米距离，一脚踢在了逃窜的何岩峰身上。
“滚！”
何岩峰被踢得倒飞而出，跌回了内圈的祭台附近，但宋奔也因为力竭，被四周涌来的行尸扑倒。
在最后一秒，沈前只看到眼角有泪的宋奔冲自己咧嘴一笑。
下一刻，对方的身影就彻底被尸群遮蔽。
沈前鼻尖酸涩，但那心头的怒火却更加旺盛，他转身朝着何岩峰疾奔而去。
回到了起点的何岩峰看着四周面色漠然的黄韬等人以及暴怒冲来的沈前，不由陷入了绝望之中。
忽的，何岩峰面色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随即他面色一狠，骤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在黄韬等人无比惊愕的目光之中，抱起了刚好在他旁边的婴儿，将婴儿重新放到了树桩之上。
“何岩峰你他妈的疯了？！”
“王八蛋！”
李子岩等人破口大骂，却是根本来不及阻止。
天地间的温度骤降，半空中本来胡乱挥舞着的白色手臂在一顿之后，就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朝着下方的婴儿抓去。
而何岩峰在将婴儿放到树桩之上后竟然还不罢休，摸出一把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随即将喷涌而出的鲜血往上空一洒，洒在了那白色手臂之上。
天地颤动，沾染了鲜血的白色手臂破门的速度陡然加快，只是数秒间，光斑再度膨胀，“门”后的怪物已经露出了大半个身子。
那是一个全身都覆盖着白色鳞甲的不知名人形生物，他露出一半的眼睛绽放着幽蓝色的深邃光芒，恍若从地狱走出的死神，漠然的扫视过了下方的战场。
压抑的气息弥漫全场，沈前也是脸色一变。
山海！
而且，这气息绝不是山海之中的弱者。
短暂的愣怔之后，沈前不管不顾，继续朝着脸色苍白的何岩峰走去。
“你说的，你说过的……救我啊！”
何岩峰惊恐之下，朝着半空大喊了起来。
沈前本以为他是在跟那“门”里的怪物说话，直到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都准备停手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一道如雷霆般的声响在半空炸响，随即从天空之中东南西北的四个方向，缓缓浮现了四道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服，袖口都镶着四道金边，那服饰的模样隐约间让沈前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沈前细想，孙放等人已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四人踏空而行，说明他们……都是山海！
众人苦苦等待的支援终于到了。
哗啦啦！
四人伸出双手，在半空中遥遥相对，天地间的灵气就如同江河归海一般源源汇聚而来，接着他们同时向下一压。
轰隆！
半空之中好像洒下了一张无形大网，又轻巧的避过了所有长右营的军士，顷刻之间就将所有行尸都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这精准至极的控制力，也是看得黄韬等人目眩神迷。
山海和高武者，看似一线之隔，但只要跨过去，就是另外一个天地。
那还有小半个身子卡在门内的怪物也终于把视线从下方的婴儿身上挪开，转到了伫立在半空的四人身上，只是幽蓝眼眸却依旧平静。
黄韬等人放松了下来，都是剧烈的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战到此时，每个人都已经是接近油尽灯枯的状态。
长右营存活下来的军士们也互相扶持着站立，但他们年轻的脸庞上却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沉默和沉重。
也有不少军士，他们还记着一件事，于是不自觉的把目光转到了内圈。
在这全场静默的时刻，却还有一个人没有停手。
沈前在过了最初的愣怔之后，一言不发的又拖着长刀朝何岩峰走了过去。
他懒得管半空的山海，但何岩峰，必须死。
“我说了停手，难道你没听到吗？”然而半空中最先出声的那个山海强者却皱了皱眉，又开口了。
“怎么，你要保这个叛徒？”沈前脚步一顿，抬起头直接问道。
“就算他有罪责，但战事终了，自有律法裁决他，你现在动手也等于触犯法律！”
那山海强者淡淡道。
沈前笑了，“这么说来，您其实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说，您们四位其实不是刚刚到的？”
此话一出，所有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那山海强者的脸色也有些不太自然，但很快恢复如常，“不要妄自猜测。”
“猜测？”
沈前此时已经想通了一些事情，他指着半空中那怪物冷笑道：“何岩峰怎么会突然把婴儿放上祭台，如此反常的行为根本不符合逻辑，除非……”
“这样可以活命！”
“可问题又来了，他又不是跟那怪物一伙的，这样怎么活命？”
“我开始也不懂，可后来就好玩了，他说‘你说了救我’，然后你们就出现了。”
“你们出现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们停手。”
“现在我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活命的机会吗？”
“为什么……你们要放出那个怪物？”
“为什么，你们明明不是刚才才到，却现在才肯出手？！”
沈前的脸色越发愤怒，到最后已经变成了高声的质问。
山坡上下一片寂静，唯有沈前的怒喝在天地之间回荡。
“你……是在质疑我等吗？”
那山海强者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怎么，你觉得我们是故意在让你们牺牲？”
“老子懒得管你们怎么想的。”
沈前哂笑一声，重新拎起长刀，大步走向了何岩峰，“总之之这个狗杂碎我今天杀定了！”
“救我，救我啊！”
何岩峰身形颤抖，惊恐的大叫了起来。
“放肆！”
那山海强者见沈前根本不听自己的号令，不由冷喝一声。
沈前哪会理他，骤然一个加速，长刀直接劈向了被恐惧淹没的何岩峰。
“哼！”
那山海强者身形伫立半空不动，却是冷哼一声，骤然伸出手隔空一摄。
灵气涌动，平地起风，何岩峰直接被隔空抓的飞了起来，转瞬就到了二十米之上的高空。
沈前脚步不由一顿。
“我说了，你现在不能杀他，你就杀不了他。”
那山海强者讥讽一般的勾了勾嘴角。
一直沉默伫立的长右营军士们眼中都有失望掠过，孙放眼中更似有着火山在酝酿，只是军人的天职让他只能紧绷着身躯，却什么都做不了。
黄韬、许荷等人都是自嘲般的笑了笑。
他们或许刚才也有机会出手的，可是却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
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如沈前一般任性的资本？
背靠着王侯强者，等闲山海的确不值得他尊重。
可这就是退却的理由吗？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羞愧。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山海之下，无人可御空。
何岩峰已经到了五十米以上的高空，即便是高武者，也跳不了这么高。
在山坡上下一片黯淡之中，唯独沈前的脸色最为平静。
仅仅是极短的错愕之后，沈前的嘴角也勾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说不能杀就不能杀？”
“可我刚才也说了，他今天必须死。”
“我这个人以前没什么优点，但现在，我沈前要给自己加上一条，那就是……言出必行！”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留不住他！”
“我说的！”
沈前骤然暴吼一声，身形高高跃起，随即在无数人骇然的目光之中，以天为梯连踏数步，径直朝着尚在半空的何岩峰掠了过去。
腾空？
谁说的这是山海专属？
我去你妈的！
你以为老子不会吗！
沈前手中的长刀骤然绽放出天地为之失色的无匹刀芒，朝着脸色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扭曲的何岩峰当头斩下！

第131章 有朝一日
“天地有灵气，唯山海可外御。”
在《武道基础理论》的高一下册课本之中，关于灵气本质的章节有这么一句重点。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山海以下的武者想要运用天地间的灵气，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将灵气通过各种基本法吸纳到体内，再转化为元气。
而山海不同。
山海已经可以直接驾驭天地间的灵气为己用，无需再经过体内。
这也是为什么山海强者可以腾空的根本原因。
似柳长青那般在高武者阶段就可以腾空的武者，已经是异类之中的异类，不知引起了多少惊叹。
而今日，一个疑似初武者的高三学生，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踏空而行！
这对固有观念造成了极大冲击力的一幕，不仅是震惊了山坡上下的人，就连半空之中的四个山海也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沈前这一刻却是根本不想去考虑什么影响。
他只知道，何岩峰必须死！
否则，他怎么会对得起宋奔临死前的笑容……
沈前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汹涌的愤怒和杀意尽数揉进了刀光之中，在半空之中朝着何岩峰一刀斩下。
那山海强者将何岩峰摄到半空的本意是为了保他性命，但在此时却反而成为了何岩峰的催命符。
即便是高武者在半空之中也如溺水的旱鸭子，无从借力之下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森寒刀芒从自己脖颈处掠过。
“你敢！”
那山海强者站在数千米之外，猝不及防之下也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怒喝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一掠而过的刀光、溅射三尺的鲜血以及一颗高高飞起的人头。
“好！”
这一刻，许多长右营的军士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握拳低喝。
“混账！”
山海强者注视着从空中落下的沈前，脸上满是怒意，“沈前，忤逆上令，当众杀人，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名！”
“原来你认识我啊！”
拎着何岩峰人头落地的沈前眯了眯眼睛，呵呵一笑道：“我就杀了，你要咋的？”
场面再度寂静下来，黄韬等人也顾不得去思索沈前身上的秘密，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即便沈前背后有王侯强者，听这山海的口气对于沈前也并非一无所知，可眼下，靖城侯却不在此地啊！
那山海强者也是一窒，随即森然道：“当真以为有几分天赋就可以无视法令和秩序了吗！”
“那你呢？”沈前笑意收敛，“当真以为山海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如果这件事真是我猜的那样，如果你早就到来却袖手旁观，那今日所有死在此地的长右营将士，你也要负责！”
“怎么，你还想杀我不成？”
那山海强者怒极反笑。
“有朝一日，有何不可！”
沈前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敢留下姓名吗？”
黄韬等人已经被沈前的“狂妄”震得目瞪口呆。
你违背山海武者的命令强行杀了何岩峰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扬言连山海武者也要杀？
山坡上目睹了全过程的欧阳飞等人也是一时无言。
虽然今天被沈前展现出来的实力震得麻木，但此刻依旧心头猛跳。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最关键的点在于，无论是山坡上的师生，亦或是下方长右营的军士，甚至连半空之中的四大山海强者，这一刻竟然都没有去质疑沈前是不是在吹牛逼。
好似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都已经认定，沈前真的能做到。
包括那山海武者，竟似也出于某种顾虑并没有去接沈前的话，而是神色一冷。
“沈前无视律法，当众杀人，拿下！”
左侧的一个山海武者闻言刚欲出手，长空之上忽的有轻笑声响起。
“你要拿谁？”
那笑声初听时轻，却又很快化为了滚滚雷霆，震得山谷之中的积雪簌簌发抖。
一道虹光似彗星一般疾掠而至，骇得那欲出手的山海武者止住了脚步，待光芒消散，只见一柄木剑正稳稳的停在那山海武者的脖颈处。
似是他再向前一步，就会头颅搬家。
看到这木剑，半空中另外三人也是变了脸色。
“凌霄！”有一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唤出了这木剑主人的名字。
沈前面色不变，只是转头看向了那云端漫步而来的身影。
在刚才这四个山海强者现身的时候，天地间的某种封锁便已经被打破，沈前也发现手环重新有了信号。
而其中就有石定言、柳长青等人的留言。
长右营和靖城考生的失联早就被军方察觉且通知了靖城方面，凌霄也早就从明城出发前来寻找沈前，只是他一时之间锁定不了沈前的位置。
有了信号之后一切就简单了，得知五师兄已经入了这方天地，沈前自然底气十足。
这才是他敢硬怼眼前山海强者的真正原因。
“五师兄！”
看着半空的青年一步跨越千米距离，直接落到了自己身边，沈前喊了一声。
“你三师兄也来了。”凌霄见沈前无恙，笑了笑道。
沈前一怔，下一秒就见长空尽头有彩虹铺路，一道人影大步行来，眨眼就到了近前，正是负手而行的石定言。
“三师兄！”
虽然很想吐槽两个师兄花里胡哨的出场方式略微刻意，但并不妨碍沈前内心的感动。
这种被在意的满满的安全感，简直不要太舒畅。
山坡上。
欧阳飞等人怔怔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凌霄和石定言。
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后来的两人是真正的绝世强者，没看那之前牛皮哄哄、一伸手镇压全场的山海武者，竟是被对方一柄木剑吓得不敢动弹吗？
“子芳，你认识这两人吗？”
听到欧阳飞的询问，顾子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色颇为复杂。
“你说，这混蛋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反正很多就是了。”
欧阳飞叹息一声，“但其实也不能这么算，毕竟我们也才认识十天不到……”
“我刚才就一直在想，沈前的前两科真的考砸了吗？”
顾子芳喃喃道，她已经不敢相信沈前会考砸。
他展现出来的，根本就不像是他们这个年龄段能做到的事情。
“等高考成绩出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欧阳飞倒是不纠结，只是一笑道。
相较一个省状元的头衔，他却对沈前是如何做到御空的更感兴趣。
虽然说他已经看不懂沈前到底是什么修为，但肯定不会是山海。
不然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山海，那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了。
而此时，那被卡在门内但一直显得很冷静的人形怪物，在看到凌霄和石定言出现后，第一次有了挣扎的动作，他幽蓝的眼眸缩成了一点，身形疯狂战栗着，似是想退回“门”后。
“先安静，等会再处理你。”
石定言淡笑着一挥手，半空中似有白光一闪而逝。
随即那怪物果真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
沈前看得咋舌，同时也暗暗有了一些猜测。
从表现力来看，石定言这种诡异手段很像是大佬高的“言出法随”，但石定言的手段还有一些“术”的痕迹，至少凭借单纯的语言是做不到的。
但很可能是同一种技法。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
毕竟这种像是“要有光”一样的武技，用来装……用来对敌简直是不要太帅。
“原来是石中丞和凌剑使！”
那为首的山海强者见两人出现，脸色一变，随即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
沈前听着对方的称呼忍不住又开始思维发散。
中丞？剑使？
这都是什么职位？
再联想到之前他还听如同黄韬等人称呼柳长青为“司徒”，本来当时只以为是柳长青的外号之类，但现在再听到石定言和凌霄也有着某种专属称呼，他才意识到这里面好像有点什么东西。
“你是何人？”凌霄问道。
“我是武法部提刑司的汤盛宗，这三人都是我的同僚。”那为首的山海强者亮了一下手中的令牌。
武法！
沈前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难怪这些人的服饰有一种眼熟的意味。
这四个山海强者来自于武法部，就是那个和沈前有过一番恩怨的武法局的总部，又名武者特殊事务管理部。
甚至于靖城武法局都因为沈前的原因来了个大换血，而沈前后来听宋野提及过，由于新局长迟迟没有上任，靖城武法局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名存实亡。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对方一看到自己就认出自己的名字了。
时至今日，沈前的思维已经转动的极快，从这个细节来看，只怕自己的名字在武法部也已经有着某种备案了。
汤盛宗答了一句后，忽的指着沈前反问道：“敢问凌剑使和石中丞，你们此时出现，可是要强行包庇罪犯沈前？”
“罪犯？包庇？”
凌霄眼睛一眯，似笑非笑的问道，“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啊，来，展开说说！”
“沈前无视律法，在自身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无故杀人，就算是在禁区之中，这也是一等一的重罪！”
汤盛宗冷笑道，“更别提他还威胁要杀我，连山海强者都已经不放在他的眼中，其心可诛！”
“无故杀人？”
沈前冷冷问道，“他违抗军令不是故？他畏战而逃不是故？他坑害战友不是故？还是说，他帮助拾荒者完成献祭仪式不是故？”
“纵然他有过错，可那时战事已停，我等自会将他带回武法部裁决他的罪过，轮得到你擅动私刑？”汤盛宗义正言辞的喝道。
“我怎么觉得‘擅动私刑’这四个字从你们嘴里说出来这么好笑呢？”
沈前啧啧道，“说起这个，你们武法部才是老行家啊！”
“任你巧舌如簧，都掩盖不了你的罪行，就算你是王侯弟子，也没有特权逍遥法外！”
汤盛宗听出沈前意有所指，却是根本不接沈前的话，只一口咬死道。
凌霄拍了拍沈前的肩膀，没让他再接话，踏前一步拍了拍手。
“好一招以进为退，可越是如此，我越好奇你们到底在遮掩什么？”
凌霄盯着对方问道。
“我没记错的话，监察禁区、处理特情应该是武道部巡天司的职责吧，为什么你们武法部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被凌霄突然质问，汤盛宗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他很快又平复下来。
“我们本是路过，察觉到异常才赶了过来，守门之事，我等也有责任，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是吗？”
一直沉默的石定言突然笑了笑，“只是路过而已，竟然还专门布下了‘四象困龙阵’，你们可真有闲心啊！”
说完，石定言随意的挥了挥手。
四周的高空忽的一阵颤栗，接着自虚无处浮现出了四面巴掌大小的黑旗，上面刻画着玄奥符文。
随着阵旗出现，高空之上隐约出现了道道虚幻的光线，纵横交错间，却是布满了数千平米的空间。
沈前些微有点茫然。
阵法……这么冷门的学问对于高中生来说显然也超纲了。
“这种阵法只有山海强者可以布置，大概的作用是困敌和隐匿，也可以用来屏蔽探查。”
石定言很是贴心的传音给沈前解释了一下。
“啧啧，三师兄，就算让你来布这阵也需要最少十分钟吧，还是说，这几人都是阵法宗师，能够瞬间成阵？”
凌霄哈哈笑道，随即骤然神色一冷。
“老师说的没错，你们武法部的人真的是从三十年前开始，脑袋就都被驴踢了，成天正事不干，净琢磨一些歪门邪道！”
“我懒得管你们想从这道‘门’或者这个异鬼身上得到什么，但在西南不行，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不行！”
听着凌霄的冷喝，沈前却是捏紧了拳头。
他同样不关心这几个山海武者有什么阴谋诡计，他在意的只是凌霄那一句，就算是三师兄来布阵也得最少十分钟，那就说明……
这四人果然早就到场了。
但为了他们所谓的某种目的，却是冷眼躲在暗处，坐视长右营的将士被屠戮，坐视宋奔还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他们是怎么做到能够如此冷血的啊！
沈前悲怆又愤怒。
明明可以避免的悲剧，为什么！
这一刻，沈前对武法部的感观瞬间差到了极点。
“凌剑使误会了，这些阵旗跟我们没有关系。”
汤盛宗面对凌霄的指责面不改色，却是根本不承认。
“既然没有关系，那就滚吧！”凌霄冷哼。
“……这只异鬼终归是我们武法部先出手镇压的，我们要带走。”
汤盛宗脸色变幻，眼中有着不甘掠过，但还是指了指那卡在“门”上的怪物，提出了要求。
“你们带不走。”石定言云淡风轻的直接下了结论。
“呵呵，若是这样的话，那能否请石中丞和凌剑使勿要阻拦我们缉拿人犯！”
汤盛宗再次将目光转到了沈前身上，话语之中的隐含意思很是明显。
“你在威胁我？”凌霄笑了，一直悬停在半空中的木剑轻轻颤动起来。
汤盛宗的脸色变得苍白，但态度却异常的强硬。
“我听不懂凌剑使在说什么，稽查武者不法之事本就是我武法部的主要职责，这是当年九王会议定下的法规，莫非凌剑使也要知法犯法吗？”

第132章 次元之秘
凌霄不屑一笑，正要说什么，沈前忽地拉了拉他。
“五师兄。”
凌霄一怔，意识到沈前有话要说，于是微微点头。
在汤盛宗等人疑惑的目光之中，沈前站了出来。
“来，抓我。”
沈前伸出了双手，对着半空中的汤盛宗说道。
众人皆是一愣，汤盛宗也是一呆。
“你不是要秉公执法吗？不是说我罪大恶极吗？”沈前嗤笑道，“老子就站在这里，你有种来抓我！”
凌霄和石定言像是明白了什么，都是似笑非笑的往旁边一站，不再吭声。
“你……”汤盛宗也窒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借此逼凌霄和石定言让步，以借机带走异鬼，却没想到沈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敢动手？”
沈前不依不饶，一想到死去的长右营将士，沈前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爆粗的欲望。
“既然不敢动手你在这装你他妈的大头蒜呢！”
“傻逼！”
全场皆惊。
一个山海被人指着鼻子如此侮辱，别说见过了，听都没人听过。
“混账……你，你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汤盛宗脸色瞬间变得青红交加，极度的羞愤之下浑身颤抖起来。
“对，我非常敢，倒是你有点怂啊！”沈前哈哈一笑，“你在怕什么，不是要行使九王会议赋予你的执法权吗，你他妈现在畏畏缩缩不是给你们武法部丢人吗？”
“你当真以为我是在说笑？”汤盛宗怒喝道。
“没啊，我觉得你是认真的，所以我现在让你抓，快来动手啊，我等不及了。”
沈前又拱了拱双手，很真诚的说道。
“……”
汤盛宗脸色急剧变幻，拳头握紧又松开，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很想听沈前的，但他又真的不太敢。
且不提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凌霄和石定言，单就是站在沈前背后的那个男人，即便是他们部长在此也要掂量一二。
别人不知道在靖城发生了什么事情，汤盛宗却是清楚其中内情。
靖城武法局……基本不可能再重组起来了。
这听上去很像一个笑话，华夏范围内竟还有武法部管不了的地方，但却又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正用挑衅目光盯着他的少年。
靖城侯不想，而部长退让了。
总结起来，这就是事情的本质，却足以说明太多东西。
“你不要以为靠上了一些背景，就可以为所欲为！”
最后，汤盛宗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或许是察觉到三个同僚异样的目光，有些脸红的汤盛宗又怒喝道：“你可知你现在的行径是在挑战我武法部的权威，待我上报部里，就算你有王侯撑腰，一样要付出惨重代价！”
“还要等日后啊？”
沈前又是哈哈大笑起来，“你堂堂一个山海，面对我一个初武者的渣渣，竟然还只能隔空放放狠话，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那笑声如尖刀，又扎得汤盛宗浑身颤抖起来。
“今日若不是凌剑使和石中丞在此……”
“原来你他妈没瞎啊！”沈前骤然脸色一冷，打断了汤盛宗，“既然知道我有恃无恐，你刚才是想威胁谁？”
“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威胁的正确姿势。”
沈前注视着对方，缓慢而又异常坚定的开口。
“要么今天你打死我，要么等有一天，我打死你！”
汤盛宗脸色再度一变，死死的盯着沈前。
“不要怀疑我这句话的真实性，我刚刚已经说了，从今日起，我沈前，言出必行！”
“你……”
汤盛宗额头青筋毕露，显然沈前这句话才是真正戳中了他的内心。
“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毫无办法？”汤盛宗咬牙道。
“是的，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沈前轻蔑一笑，“你恨极了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真的很让我开心啊。”
“沈前！”
汤盛宗剧烈喘息着，身形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走。
“小师弟，差不多就得了，现在终归不是来日……好歹是山海武者，骨子里多少还是有点血性的，万一他真的拼命，只怕影响不太好。”
石定言的声音在沈前耳边响起，看向沈前的眼神颇有几分惊诧。
小师弟今天的言行和以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很冒失，但却意外的又让人很欣赏。
这一刻，石定言忽的想通了一些之前没想通的事情。
在得知小师弟可能遇险的时候，高文远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悠悠的看着远方说了一句“也不是坏事”，硬是拉着石定言又下了一盘棋才让他出发。
当时石定言一头雾水，可现在看来，难道老师已经预见到此刻的局面了吗？
石定言从来都看不透老师的想法，只是此时看到沈前眼中多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光芒，他若有所悟。
“嗯，山海拼命还是很可怕的，可能会波及无辜。”凌霄也在沈前耳边轻语了一句。
“我其实已经爽过了，可都骂到这里了，忽的退缩了也不太对啊！”
沈前依旧保持着轻蔑的笑容，从牙缝中蹦出了一句低语。
“也是，要不……你先装晕一下，好歹给人家一个台阶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收尾吧。”石定言提出了一个可行性建议。
“嗯。”沈前应了一声，下一刻黑气缠面，眼睛一闭果然向后倒去。
“小师弟这装晕装得还挺像……”
接住了沈前的凌霄先是在心中笑了笑，随即却是一怔，“不对，他好像真的晕了……嘶，三师兄，你快来看看，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对劲！”
“九师弟！”
“沈前！”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秒，沈前只听到了石定言和黄韬等人的焦急喊声，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
意识好像在虚无之中飘荡了很久。
沈前又梦到了那个白衣人。
依旧和上次一样，白衣人负手站在桥头，正注视着漫天星河。
沈前快步向前走去，却再一次在要看清白衣人模样的时候，梦境陡然间支离破碎。
沈前怔怔的睁开了眼睛，思考着这第三次出现的梦境。
大概场景倒是和上次差不多，但又跟上次有区别。
上一次白衣人只是一个背影站在那里，却好似意气风发，有一种席卷星河的气势，但这一次不知为何，那气势好似消弭了许多，白衣人更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总结一下这几次梦境的共同点，都是在他的意识沉寂的时候，平常睡觉却梦不到。
将这个疑惑暂时存在心中，沈前决定还是去问问大佬高。
鼻间飘入了一股熟悉的淡香气味，像是檀香但又更加清新，看了看四周古朴的陈设，于是沈前就知道自己在哪了。
已经回到靖城的沈前多了一些心安。
……话说为什么三师兄总是把自己送来八师姐这里？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那一层还没有装修好？
沈前坐起身来，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许多。
当时在那山谷之中，体内充斥着死灵之气，沈前也是在精神放松后就压不住了，但目前感应了一下，那些死灵之气似乎都消失了。
不过沈前还是有些虚弱，毕竟那一战沈前真的是毫无保留，体内元气近乎被抽空。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在门口停住。
“八师姐？”沈前试探着喊了一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露出了一张温婉精致的面容，穿着浅青色长袍的纪弱水略带小心的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前。
“小师弟，你醒了吗？”
“嗯，八师姐你进来吧。”
注意到纪弱水手上似乎端着东西，沈前招呼了一声。
“我给你切了几个桃，你吃了或许能快些恢复身体的元气。”
纪弱水弯腰将手中的果盘放到了床头，当她垂首，那本来宽松的长袍顿时勾勒出了世间最美好的弧线。
直到重新站起身来的纪弱水咬着嘴唇欲言又止，沈前才赶紧尴尬的挪开目光，在心中暗骂了一通自己。
突破初武者以后，体内气血更加旺盛，沈前每天早上醒来真的是一种折磨。
刚才，是真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沈前拿起一片桃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借机转换了一下气氛，“八师姐，你平常也吃桃吗？”
“嗯，我不喜吃饭菜……不过火锅例外。”
纪弱水先说了一句，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略微歪头补充了一句。
那罕有的娇憨姿态，又看得沈前差点呆住。
他避开了一些视线，有些无语于自己的自控力，不过其中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纪弱水的五官气质真的是堪称完美，和画出来的一样。
大概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吧。
于是沈前又心安了不少。
“师姐你也会送桃给老师和师兄他们吃吗？”
桃肉的口感依旧有些酸涩，不过沈前知道这的确是好东西，上次突破初武者也有这桃子的功劳，因此他还是吃得很大口，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盘桃肉全都消灭干净。
“他们……”纪弱水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有些泛红，“他们都不太喜欢吃桃子的。”
沈前也没在意，微微点头后问道：“八师姐，我昏迷多久了？”
“你是前天被三师兄送回来的。”纪弱水答道。
我晕了两天？
沈前有些意外。
“那五师兄呢？”
“五师兄没有回靖城。”纪弱水摇头。
想到不少事情，沈前也坐不住了，他从床榻上翻了下来，“老师在吗？”
“我也不知道。”见沈前有些错愕，纪弱水又小声的解释了一句，“我很少去见老师的。”
联想到纪弱水幽静的性格，沈前点头表示理解，四下看了看，沈前问道：“八师姐，我的衣服你有见到吗？”
沈前此时就穿着短裤短袖，这样去找大佬高显然是不太礼貌。
“你的衣服都坏了，我……我给你准备了一套，你看看合不合身……”
纪弱水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手上就多了一套浅灰色的长衫。
见沈前定定的看着自己，纪弱水有些无措，“怎，怎么了吗？”
“八师姐你也是个富婆啊，竟然有空间晶石！”
沈前惊叹道。
他可是看得分明，那长衫出现的很突兀，除了空间晶石也没其他解释了。
没记错的话，老柳新入手的那颗晶石可是花了他六千万。
“啊？”纪弱水红唇微张，似是没想到沈前要说这个，她连连摆手道，“……我没有钱的，这，这衣服也是我自己做的。”
“多谢了！”
沈前也没追问细节，灿烂一笑，从纪弱水手里接过长袍，套好以后出门而去。
纪弱水站在房间之中，等耳边听不到沈前的脚步声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开始整理床铺，无意间一转头，却看到了放在床头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卷尺。
“啊！”
纪弱水发出了一声惊呼，赶紧将卷尺拿起来藏在了身后，但随即又意识到沈前早就已经走了，她脸上浮现了一些嫣红，很是懊恼的小小声骂了一句。
“真蠢哩……”
……
站在电梯里，沈前不太自然的扭了扭身子。
八师姐做的衣服倒是意外的挺合身，只是这种古不古今不今的风格让沈前觉得有些别扭，但等适应了一会，沈前又觉得这种长衫也蛮好穿的。
电梯上行的极快，很快就停在了99层。
当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沈前先是一呆，随即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之前99层装修到一半的时候沈前也大概看了看，但当时因为到处杂乱，而且总体风格也没成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而此时，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天地，沈前只觉得内心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条长达十数米的回廊，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两侧的镂空墙面摆放了不少艺术气息极浓的装饰品。
土狗沈前也不是太懂，但却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大气。
前厅、正堂、书房、练功房、阳台、厨房、泳池、花园、玻璃栈道甚至还有一个向外延伸的小型停机坪……沈前顺着看了一圈，心中有着复杂滋味。
石磴穿云，白石为栏，清溪泻雪，如梦似幻。
这么牛逼哄哄的超大平层真的是我的吗？
之前沈前大致算过，要装修接近三千平米的空间，就算按照最低简装费用的一平一千来算，那也得三百万起步，还是最low的那种装修。
而眼前这种装修风格，几乎是把所有细节拉满，沉凝的风格中不失华丽，优雅的质感中又透着一些低调。
这得是一千万起步的装修吧？
“是不是觉得老师对你真好？”
背后传来了一道语调有些怪的熟悉声音，沈前转头看去，就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的柳长青和石定言正含笑注视着他。
“三师兄，老……六师兄！”
多日未见柳长青，沈前差一点嘴一歪就顺口喊了一句“老柳”。
“你叫我什么？”柳长青显然对这种事情很是熟悉，不由眉梢一挑。
“六师兄，我错了！”沈前老实认错。
他又不傻，从刚才第一句话沈前就听出老柳的口气不太对劲，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酸味。
“自装修好之后，我们也是第一次进来。”
石定言四下打量着，随即感叹，“还是老师大气，就这些材料而言，起码花了数千万。”
99层重装之后，在电梯附近重新搭了一个上顶层的楼梯，倒是不用再经过沈前的居所。
听到比自己预想的还多，沈前咂舌之余也不由感叹。
……其实不用那么多的，还不如分一半折现。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是打死不敢真的跟大佬高说这个话的。
柳长青冷哼一声，却是不太想接石定言的话。
沈前咳嗽一声，赶紧招呼两位师兄到茶室坐下，所幸虽然才刚刚装修完成，但里面日用品却是一应俱全，至于茶叶自然由有空间晶石的两位大佬师兄提供。
“你小子牛逼啊，敢指着山海强者的鼻子骂人家是傻X，倒有点我当年的风范！”
柳长青一坐下来，就嘿嘿笑道。
“六师兄也干过这种事？”沈前奇道。
“不然你以为你六师兄为什么会躲进禁区，还被人家追杀的走投无路？”
石定言笑道：“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因此领悟了本源元气，才有了后来老师的看中。”
“那你骂的那个山海武者后来怎么样了？”沈前颇感兴趣的问道。
“自然是杀了。”
柳长青嘿笑一声。
“他当时是楚城的城主，私下里的勾当天怨人怒，我被老师收为弟子的时候，他也被警武司拿下了，本来当时他就要被处决，是我求了老师留他一命，让我亲手报仇以证道心。”
“老师答应了。”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求老师的事……”
“也是老师唯一答应你的事吧？”正悠闲品茶的石定言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嘴。
沈前差点没绷住，幸好也在柳长青的脸色彻底变黑之前控制好了表情。
“什么时候杀的？”沈前及时替老柳挽尊。
“就在今年年初，可惜，杀了他只有半只脚入道，却还差了一些，不然老子也不会跑去搞那个什么集训班了……”柳长青摇摇头。
见柳长青不想再说，沈前也没有多追问关于柳长青的道。
毕竟每个人要走的道都不一样，沈前也借鉴不了什么。
他倒是很震撼，柳长青还未成山海就可以杀山海，真的是有点逆天。
难怪当日武道局那个不知名的山海强者会如此忌惮柳长青。
“三师兄，那天我昏迷之后，后来的事情怎么样了？”沈前把话题引回了正轨。
“还能怎么样，你既然晕了，那汤盛宗也算是找到了台阶，没有再不依不饶，领着武法部的人就走了，异鬼也没有让他带走。”
石定言笑了一声，随即又是肃然，“不过九师弟，今日我是以兄长身份劝诫你，那天有我和凌霄在场，你如此做自然无不可，但以后可千万别再如此莽撞了。”
“这倒是真的。”柳长青也点头，“山海不可轻侮，我当时骂那楚城城主也差点命丧当场，幸好有别的变故发生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晓得的。”
沈前点头，“那日我心中实在气愤不过，那么多人命啊，他们怎么能……”
沈前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又掠过了宋奔临死前的笑容，心情低落了下去。
石定言和柳长青也是一时默然。
“这其实很正常，当人的力量超过了某种界限之后，不是所有人都还会把自己当‘人’。”石定言摇头道。
“这话是怎么说？”沈前有些不解。
“唔，客观来说，无论是从身体构造或是最简单的寿命判断，山海强者和寻常武者都已经有极大不同，产生一些错觉自然很正常。”石定元解释道。
“不错，在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人形生命’眼里，普通人的性命比起蝼蚁也没重要多少，他们能轻易的做出所谓取舍，只要有更重要的利益，一切都可以牺牲。”
柳长青冷笑道，“不然你以为武法部是怎么衰落的，就在于上一任部长的很多理念已经越来越歪曲，这才引得众多人族的高层出手打压。”
沈前点点头，转而问道：“那所谓的‘门’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只异鬼……你们是这么叫的吧，为什么武法部要争夺那道‘门’或者说那个异鬼？”
关于这些事，沈前当时就一肚子的疑惑，此时才有机会问出来。
石定言和柳长青对视一眼，随即石定言微微点头。
“本来按照规矩，有些事是你进大学才能知晓的，但既然老师没有选择消除你的记忆，那就说明你可以知道一部分真相。”
“消除记忆？”
沈前却是被这句话惊了一下，“记忆真的能被抹除？”
之前百王殿的规矩里也有一条，一旦加入之后再退出或是被逐出百王殿就会被抹除记忆，但沈前当时没有去细究这句话的真实性。
“从物理学来说，记忆说穿了不过也就是储存在大脑皮层、小脑、海马体和杏仁核这些地方，既然有迹可循，为什么不能消除？”
石定言反口一问，顿时让沈前哑口无言。
好有道理的样子。
“你应该知道到了山海就可以开始精神力的修炼，当然，你这种异类百年难遇，不算在其中……精神力修炼到高深处妙用极多，抹除记忆也只是一种手段的运用。”
柳长青耸了耸肩。
“当然，要如同老师那样，抹除一整个群体的记忆，就不是山海能做到的事情了。”
“抹除群体的记忆？”
沈前又听得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说，那天山谷里的人……”
“唔，也不算完全抹除，主要是在场的学生，老师用了某种手段削弱了他们的记忆，他们或许会隐约记得这么一件事，但完全想不起任何细节。”
“比如说他们可能记得自己遭遇了某种危险，然后获救，至于其中的过程就很难想起来。”
石定言举例道：“就像是你在修炼精神力之前，让你回忆很小时候的事情，你大抵也不会记得细节。”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前不解道。
“就和你看到的‘门’有关系。”
石定言轻叹一声，面色严肃了一些，“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甚至已经涉及到了灵气复苏的秘密，有些真相到现在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或者说没人能确定，我只能把一些已知的有定论的东西告诉你。”
沈前也肃穆了一些。
从之前网上的各种扑朔迷离的关于部分事件的猜测，沈前其实早就隐隐感知到这个世界并非教科书上写的那么简单。
而现在，两个师兄终于要替他揭开一部分神秘的面纱了。
“公元2022年12月22日，一颗神秘的彗星途径了地球，有关那颗彗星应该还隐藏着其他秘密，不过大概只有登上其中的那二十几个各国的先驱武者知道。”
“总之，自那之后，先是灵气复苏，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次元崩裂。”
“其实这句话已经被写进了你们的教科书，可你们大概从来没有去细想过，次元……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石定言看向沈前。
沈前回忆着所学的知识，答道：“在数学上它好像不会单独出现，一般是某数的几次元这种，如果单独看这两个字，好像是至未知数的多重指数的意思。”
“不错，看来文科没有白学。”石定言赞赏点头，“再延伸一下，放到空间来说，它其实指的就是维度的多重可能。”
“维度的多重可能？”
沈前咀嚼了一下，随即悚然一惊，“三师兄是说那道‘门’通往的是另外一个维度？”
“大概可以这么说，总之那已经是另外一片天地。”
石定言摇头，“可惜两百多年来，众说纷纭，还无法下定论那到底是平行世界还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次元。”
沈前忽的想起了那道“门”的样子，又是脸色一变，“我记得我第二次进入禁区的时候，曾经在高空看到过很多朦胧的光雾，那些……”
“是的，都是‘门’。”柳长青伸了个懒腰，又加了一句，“而且每一道‘门’，大概率通往的都是不同的世界，至于为什么变得朦胧，就是因为它们都被封印了。”
沈前久久无言。
倒不是不能接受，而是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一波信息。
“为什么这些‘门’会出现在地球？”沈前喃喃道。
“谁知道呢？”柳长青嘿嘿笑道，“各种专家已经争论了两百年了，谁也说服不了谁，貌似到现在，只掌握了一些最浅显的东西……”
“要老子说啊，管他妈这么多做什么，只管修炼就行了，只要足够强，老子就去把这些‘门’都打开，然后横推诸天，干死这些异族！”
“问题你有这本事吗？”石定言怕沈前被带歪，呵斥了一句。
“那些‘门’后的生物都很强吗？”沈前沉默之后问道。
“不好说，‘门’的种类也有很多，更多详细的东西你去了大学就知道了，总之有很强的存在，曾经给人族带来了数不清的灾难，也有空无一人的世界，人类却也从其中获取了很多资源。”
石定言客观的评价了一句。
“其实小师弟，‘门’的存在也并不全是坏事，你知道‘门’带来的最大好处是什么吗？”柳长青笑道。
“什么？”
“这个。”柳长青随意挥了挥手，在手指间凝出了一团七彩的莲花。
“灵气？”沈前讶然。
“当然，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原先的地球可没有产生灵气的条件，那这天地间充斥的灵气都是哪来的还不够明显吗？”
沈前又一次被震了一震，照这么说的话，其实次元崩裂应该放在前面，之后才是灵气复苏。
“这些东西隐瞒普通人，甚至于消除记忆，是为了避免引起无谓的恐慌？”沈前想通之后问道。
“是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些更深层的纠葛，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石定言淡淡一笑道。
“最后一个问题，‘司徒’是何意，‘剑使’和‘中丞’又是何意，难道几位师兄都在哪里任职吗？”沈前想起了之前的疑惑，赶紧趁机问道。
“那不是职位，而是‘文位’。”石定言重新泡了一杯茶，“还是那句话，以后你会知道的。”
“你小子一天想的还挺多，等你要突破山海的时候再来考虑这些不迟。”
见沈前还要问，柳长青给了他一记暴粟。
……所有恩怨都会得到清偿。
不敢反抗的沈前有些幽怨，只能在内心默默的立下誓言。
见沈前开始往上瞟，石定言不由指着沈前对柳长青笑骂道：“看看这小子，还坐在我们面前呢，说他一句他心就开始往上面飘了！”
沈前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去吧去吧，老师今日一直坐在塔顶，应该也是在等你。”
在沈前临走之前，石定言又叫住了沈前。
“哦，对了，汤盛宗那几人不敢承认，把那四面阵旗也留下了，我看了看，材质还算可以，我先收着，等我抽时间帮你祭炼一下，到你上大学的时候送你个小礼物。”
沈前意外，这倒算是个意外收获，他自然不会推辞，赶紧向三师兄道了一声谢。
等沈前屁颠屁颠的跑了，柳长青瞥了一眼石定言，“不打算和他说？”
“说什么？”
“他骂是骂爽了，但那相当于骑在武法部脖子上撒野，你觉得以那位连隔夜仇都忍不了的狗脾气会善罢甘休？”
柳长青嘿了一声道，“老师不是也说武法部很可能会动用一些恶心手段来报复小师弟吗，而且极有可能就在近期，不需要提醒一下他？”
“有什么好提醒的？”
一听柳长青要说的是这件事，石定言又变得悠然了起来，他一口抿尽了手里的茶。
“你还是不够了解老师啊，老师当时那种表情，分明带着一种看戏的戏谑，这就说明要么老师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柳长青一愣。
“要么就是小师弟自己就能化解。”石定言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挥袖一扫，桌上就出现了一副棋盘。
“又要老……我陪你下棋？”
柳长青面色一苦，随即咬牙道：“也行，但陪你下爽了之后，你必须好好跟我说说里面的门道，不准赖账！”

第133章 岂曰无衣
走在通往顶楼的楼梯上，沈前依旧思绪难平。
和石定言以及柳长青一番交谈，沈前解开了许多疑惑，但内心也诞生了更多的疑惑。
比如到最后石定言也没告诉沈前，为什么武法部试图占据那道“门”。
或许是和灵气有关？
沈前大胆的猜测着。
假设柳长青说的是真的，即天地间所有灵气都来自于这些次元。
但这又不好解释他们想要带走那只异鬼又是为了干嘛。
还有武法部，这个曾经一度制霸华夏权力巅峰的机构，这些年的存在感极低，甚至于普通民众都已经快忘记了这个部门，是真的会就此沉沦还是依旧在图谋什么。
沈前能预料到当日自己的举动，已经从某种意义上彻底将自己和武法部推上了对立面。
但沈前并不后悔。
他不算什么好人，但人生在世，总有一些无法让步的底线。
天气调节系统引擎转动的轰鸣声在头顶响起，沈前收起了胡思乱想，朝着塔顶的边缘走去。
他也没打算继续向大佬高追问这些问题。
很显然，石定言告诉他的就是他目前可以知道的或者能够理解的，至于其他，多想无益。
身穿长白西装的大佬高依旧坐在那黑色沙发上，杵着下巴安静的凝望着下方的靖城，一如既往，仿佛从未离开过。
看到这道背影，沈前近段时间以来纷杂的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老师！”疾走几步，沈前恭敬行礼。
“坐吧。”
高文远挥了挥手，在身侧加了桌椅，而桌子上，已经多了一瓶白牛。
“身体还未恢复，就别喝酒了，喝这个吧。”高文远温和笑道。
沈前拧开了桌子上的功能饮料，喝了一口随即砸了咂嘴，细细品味起来。
“别多想，就是普通的白牛。”看穿了沈前的心思，高文远道。
沈前嘿嘿一笑，把白牛放下，先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老师，我体内那些死气……”
“在这。”
高文远一挥手，桌上便多了一个圆形的玻璃瓶，瓶中漆黑如墨，有丝丝雾气缭绕，甚至隐约有电光闪烁，好似一团迷你版的雷云。
沈前见状一喜。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体内的那些死气都不见了，当时还有些担忧。
毕竟这些死气虽然是导致他昏迷的罪魁祸首，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而言，这些死气却也是最精纯的元气，完全可以被他一点点吞噬同化。
这可比自己运转太古炼体诀修炼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基础打得过好，带来的一个巨大问题就是沈前每次晋级需求的灵气都比普通人多上无数倍，这些死灵之气算是意外收获，对沈前而言堪称修炼大礼包。
还是老师懂我啊！
“老师，我还有一个小疑问。”
沈前尝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剩余的元气，随后开口道。
“为什么你的本源元气不能化为死气？”高文远淡笑道。
沈前只能感慨跟大佬高交谈就是轻松，基本不用说他都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这究竟是未卜先知还是读心之术，沈前也不知道，反正只要大喊牛逼就够了。
大佬高说的的确是沈前想问的。
按理说自己的元气兼具吞噬和转化的特性，既然已经吸纳了死灵之气，就应该也能转化出死灵之气。
这可是能制造出亡灵小弟的技能，在战场上还是很有用的。
自从精神力越加变态后，沈前已经开始向大聪明靠拢，所以顷刻间就能想到许多以前不会琢磨的事情。
“请老师解惑。”
“灵气驳杂，却又是‘道’的外在形式之一，而道有很多种，风雷水火是道，冰霜雨雪也是道，时间是道，空间也是道，还有生死、轮回……”
高文远轻声道，“道有大小之分，高低之别。”
沈前霍然醒悟。
“老师的意思事说，生死是大道，所以我还驾驭不了？”
“你的本源元气兼具多种特性，但距离囊括所有却还差得很远。”
高文远点头，“虽然你暂时驾驭不了死气，但这些死气却也能种下一颗种子，待时机合适，自会开花结果。”
沈前听明白了。
他的元气包容了很多特性，但对于整个天地间具有的元素来说，却又还差着很多。
但比起其他人，他有一个谁都没有的优势。
那就是无限的可能性。
“那将来我又会走什么道？”
沈前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语。
高文远不答。
“老师，有关高考的结果……”沈前也没继续追问，转而提及了前些天的事情。
“我已知。”
高文远淡淡一笑，打断了沈前，“既已作出选择，走下去便是了。”
“是。”
沈前大概也猜到以大佬高的性子，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干涉他。
“可还有问题？”
“老师，您知道百王殿吗？”
沈前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愣住了。
之前碍于某种冥冥中的精神限制，他无法跟任何人分享百王殿的事情，包括高考满分的规则也是如此。
但此时他和高文远交谈此事，却是很自然的就说出口了，丝滑得就像那限制法则并不存在一样。
“你说的是初代三王创立的那个组织吧，有所耳闻。”
高文远脸上波澜不惊，微微点头。
听高文远的意思，看来他和百王殿并没有太大的纠葛了？
沈前倒也没有太失望，这个结果基本算是在意料之中，毕竟高文远成名的时间还在百王殿成立之前。
不过这么一算的话，大佬高其实也算是和华夏初代九王同一时期的人物？
沈前忽的意识到了这个细节。
沈前定了定神，还是将自己如何加入百王殿以及在其中的见闻讲了一遍，随后便期盼的看着高文远。
“我知道了。”
高文远只吐出了这么四个字就没了下文。
一时间不知道大佬高是何意的沈前有些郁闷，看来也是不会有什么指点了，但他也没有继续纠缠，问出了今天最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老师，我现在已成初武者，可以修炼晋阶的武技，但我有些纠结，不知道什么类型的武技最为适合我。”
武技，从狭义来说，就是最大程度发挥自身力量的技巧。
但从广义而言，它又不仅仅是如此，因为许多武技实际上是一种力量和速度的平衡。
比如牺牲一部分力量以期得到更快的速度，这就是身法武技。
或者暂时牺牲一部分机动性以积蓄出超过自身上限的力量，这就是攻伐武技。
在准武者之前的阶段，由于没有元气，武者只能选择锤炼基础武技。
古武技算是其中的一种特例，但本质上依旧是基础武技的延伸。
武者在有了元气之后，才算是真正推开了武技的大门。
一门强大的武技，可以让武者拥有跨越自身段位的力量，或在关键时刻发挥出种种妙用，这就是武技的魅力。
但，唯有契合自身的武技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武技的种类实在太多太多。
拳脚掌腿，刀枪剑棍……
按理说有着系统的存在，沈前其实是最不用纠结的，无论什么武技，到系统手中应该都能发挥出最大威能。
但沈前仔细想了想，反而正是因为系统的存在，让他有了选择困难症。
那这些领域的众多武技之中，谁又是最猛的那个呢？
一项一项去尝试，既耗费时间又容易陷入武技选择的罗生门，最后挑花了眼。
因此沈前才想着先听听大佬高的意见。
“为什么不自创一门呢？”高文远听完沈前的疑惑，微微一笑随即悠然道。
沈前身躯一震。
“……自创？”
这倒是他从没想过的方向。
因为在沈前的潜意识之中，开创武技是强者的专属，毕竟，要首先对力量运用的本质有着足够的认知，才具备了开创武技的理论基础。
“你既然可以把基础武技修炼到‘无暇’地步，就已经具备了这个潜力。”
高文远一笑，“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技巧，但一定有最适合自己的。”
沈前若有所思。
这句话倒是瞬间把沈前带出了思维误区。
以系统的领悟能力，这还真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只是总觉得高文远的笑容有点意味深长，但沈前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老师，那我去了。”
有了答案，沈前向高文远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这几日，少出门。”高文远忽的说了一句。
“啊？”
沈前抬头，高文远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俯瞰靖城的姿势，不再搭理沈前。
或许神神秘秘就是大佬们的专属牌面吧。
沈前腹诽了一句，最后鞠了一躬离开了通天塔的顶层。
……
走在靖城的街道上，沐浴着落日的余晖，沈前还在琢磨着大佬高那句“少出门”是何意。
直到……
嘭！
沈前脸朝下的摔倒在了街上。
爬起来的沈前一脸懵逼。
随即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地上的香蕉皮，陷入了持续懵逼。
我堂堂十窍之躯的拥有者，战力堪比中武者的绝世天才，竟然……
被一个香蕉皮给阴了？
沈前难以置信，但等他反复检查确认那只是普通的香蕉皮后，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
别说初武者了，就算是等闲体魄强健一些的武科考生，也不可能被一个香蕉皮滑倒啊！
但刚才不知道是走神还是怎么，沈前愣是就没反应过来。
在原地站了许久，又给那香蕉皮拍了几张特写，沈前才难以释怀的走了。
……
而在通天塔17层的临街阳台上，正有一人扶着墙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随即看了看手环上拍下的高清图片，又是忍不住贼笑起来。
“我现在可以断定，小师弟来日必成大器，等他有一天牛逼哄哄的时候我再去千宝网上拍卖他的黑历史，肯定能大赚一笔！”
一旁的石定言虽然也是莞尔，但还是忍不住教训道：“你身为兄长，成天却只想着收集师弟的黑料，成何体统！”
“三师兄，这话可劝不住我！”
柳长青轻哼道，“谁让老子在他的衣服里翻出了这个？”
握在柳长青手中的，是一个粉红色的U盘。
“这盘里到底有什么，让你如此在意？”石定言狐疑道。
“咳，也没什么……总之小师弟也不是什么好鸟，幸好老子发现的及时。”柳长青难得的老脸一红。
石定言摇摇头，正要说什么，旁边有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九师弟他……他不要紧吧？”
纪弱水略微蹙着眉头，有些担心的看着沈前一瘸一拐离去的身影。
“不会有大事的。”
石定言知道纪弱水心善，看不得他人受苦，于是安慰道，“他这种程度的气运反噬只是最弱的那种，顶多也就是会比较倒霉，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
纪弱水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凝视着沈前在夕阳下渐行渐远的背影。
“要我说啊，当初这小子就不该去出风头，什么狗屁的‘靖城之光’，这头衔是那么好戴的吗？”
柳长青冷笑道，“看看这些不知所谓的白眼狼，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就开始冷嘲热讽，我那日上街还听到到过更难听的话，当时真想一刀把那几个泼妇杀了了事！”
“长青！”
见纪弱水脸上又浮现了隐忧，石定言皱眉呵斥了一句。
“老师也是为小师弟好，绝世天骄之路岂是那么好走的，一定的气运在关键时刻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老子就是……我就是担心这小子自己想不开。”柳长青闷闷道。
“那你也太小瞧他了！”
石定言一晒，“何况距离公布高考成绩也没几天了，从老师的反应来看，只怕小师弟的表现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等着就是，我却是相信，这一次小师弟会真正的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
沈前心惊胆战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是绿灯以及两边没有明显超速的车辆之后，这才脚步飞快的走过了斑马线。
哐当！
一直在警惕着四周的沈前灵巧的一个闪身，避开了突然出现的“暗器”的偷袭。
定睛看去，那“暗器”却是一个硕大的仙人球。
“不好意思啊，本来是要扔瓶子的，扔错了！”
一辆路过的小车里探出了一个脑袋，毫无诚意的道了句歉，然后就一溜烟的跑了。
你家车里放仙人球的？
沈前简直无力吐槽。
从出了通天塔到现在，才走了三条街，沈前累积遭遇了大大小小十几次事故，差点被车撞，差点被花瓶砸都是基本操作，还有一个莽夫非说他睡了他媳妇，拿着菜刀就要砍沈前的……
这一刻，沈前大概明白大佬高为什么叮嘱他“少出门”了。
只是一时间，沈前还摸不清这莫名其妙的霉运是来自哪里。
远处忽的响起了歌声，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的沈前下意识做了一个防御姿态，随即注意到那歌声的来源好像挺正常的，于是他探头看去。
只一眼，沈前就怔住了。
自长街的尽头，有一队身披镐素、手扶冰棺的披甲军士缓缓行来，最前方的一人有几分面熟，沈前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却认得他手中抱着的“人”。
半人高的相框里，是一张笑容犹存的灰白照片，恍惚间，沈前又回到了当时被尸群环绕的战场上。
好像那时，他在倒下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就连咧嘴的弧度也是一模一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
上百人的队伍并没有注意到站在街边的沈前，以低沉的声调唱着古老的歌谣，就这般缓缓从沈前面前经过。
“妈妈，那是在干嘛啊？”旁边有一个抱着玩具车的小孩指着送灵的队伍问道。
“肯定是哪里又打仗了，有人去世咯……”年轻的妈妈摸着小孩的头。
“我长大也要去打仗！”小孩仰头大声说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来慈爱的妈妈脸色顿时一变，“当兵很苦的，又没有几个钱，你不是喜欢弹琴吗，将来考不上武者就去当音乐家，那个多好啊！”
“我不，我就要去打仗！”
小孩子的执拗脾气上来了，犟嘴道。
“不准去！”
“就要去！”
“说了不准去，打仗比这个还疼的，我看你还去不去，还去不去……”
年轻妈妈将小孩翻转过来，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狠揍，直到小孩哇哇大哭打消了去打仗的念头，年轻妈妈才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沈前就怔怔站在街头，听着那悲而不怆、哀而不伤的歌声逐渐远去，许久没有动弹，许久许久。

第134章 实力暴涨
已是深夜十点，幸福小区门前的广场上也冷清了下来，唯有旁边民宅隐约透出的灯光，略微照亮了一些小区的人行道。
拎着背包的沈前神色沉寂的走在其中，细碎的光影让他的面容多了些恍惚感。
忽的自一旁草丛里蹿出了一条疯狗，朝着沈前就扑咬而来，沈前却是毫无反应。
“汪汪……嗷！”
野狗被一道从斜刺里冲出来的身影一脚踢飞，夹着尾巴跑了。
“沈前，你怎么不躲啊，呀，你……你怎么了？”
少女先是嗔怪，随即看到了沈前与以往大相径庭的消沉表情，不由被吓了一跳，复又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沈前的眼睛。
“你……你不会哭了吧？”
“有些感慨而已。”
沈前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少女娇俏的容颜，奇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我路过就来找你玩啊，学校里的人不是说你都回来了嘛，你又一直不回我信息，我就在楼底下等啊等的，本来都要回家了就看到你回来了，嘿嘿！”
霍伶儿傻兮兮的笑了笑，沈前这才注意到她的脸颊因为夜风的侵袭有些发白，下意识就抬了抬手，但很快又忍住了。
“喝酒不？”
沈前从包里拎出了一提白啤，笑道。
“走！”
霍伶儿豪爽的一挥手。
……
“……我和宋队长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他沉默了很久，但他却没有苛责什么，只说他其实无数次想过这种场面，男儿嘛，马革裹尸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可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不是这么想的，我离开灵堂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冰棺面前，背对着我。”
靠坐在天台边缘的沈前狠狠灌了一口啤酒，随即长长出了一口气，很肯定的说道。
“他哭了，他只是不想让我看到。”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有罪。”
“是啊，虽然看起来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我总忍不住在想，如果黄校长他们没有想着帮我开路，是不是……也许那个狗杂碎也不会想着跑了？”
“或许还是有点牵强，可大雪崩塌的时候，哪有无辜的雪花？”
“我们在那个时候，就是该依托生死的战友啊！”
“我还是说服不了自己……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也许是这种感觉？”
“或者我再牛逼一点，谁也不用死了。”
沈前将手中的易拉罐揉成一团，接过了身旁静静聆听的霍伶儿递来的又一罐啤酒。
“欧阳飞和子芳他们……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这次去高考认识的那群朋友，他们在KTV唱歌，我去坐了一会。”
“我不是想玩，我就是想着和他们聊聊。”
“但我忘了他们的记忆都模糊了。”
“他们记得有宋奔这个人，但却忘记他已经死了。”
“他们还在释放着高考之后的压力，我听着他们在那唱‘大风吹啊吹’，我又想笑又想哭。”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我不知道是我觉得他们吵闹，还是他们觉得我格格不入，我坐不住了，顺了这些酒走了……”
“我就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特别是他们问我是不是不开心的时候，最搞笑的是，他们竟然还在以为我是为前两科没考好而耿耿于怀……”
“操！”
霍伶儿紧张的握住了沈前的手，沈前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还想到了在街上看到的那对母子……”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并不安宁，在灵堂上孙大尉和我说，即便他们长右营是精锐部队，每年的伤亡率也在两成左右。”
“就是说，每年他们营都要减员两百个人左右，雷打不动。”
“这些数字没人去关注，他们也不愿意去宣扬，最悲哀的是，其实很多军属的家庭也不会再提，有些人拿了抚恤金又过上了新的生活，也许还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讲不明白，这里面好像又涉及到了所谓的人性，我也不想去探究那么多，很累。”
沈前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他重新拿起一罐酒，揭开盖子后站起身来。
“这杯酒，本来是和宋二哥约好了回到靖城一起喝的，现在，也算是一起喝了吧……”
沈前把酒倾倒而下。
“谢谢你啊，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胸中郁气去了一些，沈前笑道。
“我们是……是朋友嘛，应该的。”霍伶儿歪头道：“再说今天本来就是来安慰你的，也不算白跑一趟啦！”
“你之前就知道这些事？”沈前诧异道。
“没有啊，是……”霍伶儿支支吾吾了起来。
“还有其他事？”沈前一挑眉，逼近了一些，“说！”
“你，你别凑这么近，人家说就是了……”
背靠着墙角的霍伶儿有些晕，把沈前推远了一些才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
“沈前，你武科高考是不是没考好啊？”霍伶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听到了一些什么？”沈前大概猜到了。
“就……就靖城的报纸啊论坛啊最近有好多你的文章呢，说你……考砸了，还有拿你和王朔对比的，顺带着连城主都骂了呢！”
霍伶儿慢吞吞的说道，一边观察着沈前的脸色，似是担心自己哪句话会刺激到沈前。
“就这？”
沈前却是毫不在意的喝了口酒。
这么多天下来，在大润发……呸，在手环上看了这么多谩骂和攻击，沈前不说心如铁石，至少也是波澜不惊了！
“不是，他们说话可难听呢，比我说的还要难听的多！”
霍伶儿有些急了，很认真的说道：“总之你千万别听那些人乱讲，反正，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很厉害的！”
沈前看着霍伶儿故作严肃以显示郑重的脸，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她嫩滑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哈哈哈，不说这些了，喝酒吧！”
沈前递给了霍伶儿一罐酒，堵住了她的嘴。
“看到那根晾衣杆没，它可不是一根普通的晾衣杆，而是一根合金晾衣杆，我后来有钱之后特意花了五百大洋买的，毕竟当初是我拉坏的，嘿，那个时候啊……”
大抵男人喝多以后都改不掉话多的毛病，沈前虽是少年，也有些本性发作，开始絮叨起了过往。
靖城的夜空变幻间，不知何时出现了繁星点点，还有一轮圆月高悬。
这一晚少年提着酒瓶说了很多很多，直到深夜。
少女就捧着下巴坐在旁边仰着头，满脸的迷醉，却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星空亦或是其他……
……
白啤喝猛了威力绝伦，远超一般的啤酒。
不出意外，没有用元气解酒的沈前又一次醉了。
沈前睁开眼睛，脑袋还有些刺痛，直到他运转了一遍“混元炼神篇”之后才重新变得神清气爽。
床边还放着老妈留下的醒酒药和一碗已经冷却的浓汤，虽然已经不再需要，但沈前还是拿起碗来一口干了。
昨晚和霍伶儿在天台坐到了三点多，直到霍伶儿家的司机来把她接走，沈前才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酗酒虽不可取，但偶尔这般宿醉一次却不得不说感觉很爽。
出卧室看了看，已经是中午时分，沈良去上班，王筱娟去上舞蹈课，家里倒是空无一人。
洗了个澡，饱食丹已经吃完的沈前又点了一个二十人份的外卖，这才坐到了沙发上把充了一会电的手环拿了出来。
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是灰色，“是小丁呀”处于离线状态。
从沈前自靖城出发那天，丁一留言去参加集训之后就再没上线过，看来集训还是没有结束。
沈前现在大致已经猜到，丁一参加的这个集训班很可能就是为了秋冬那场盛大赛事所准备的。
再扩展一下思维，今年国内高校的提前招生普遍比往年来得猛烈，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真是好奇啊，那到底是一场怎样的赛事？
关掉了丁一的对话框，沈前继续往下翻。
有很多人给他发过信息，甚至柴皓天也给他打过电话，沈前大概扫了一遍，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几乎大多数人的关心中都透着一些询问。
包括柴皓天找他，沈前估摸着还是跟高考有关。
有些烦不胜烦的沈前谁也没理，也没有回柴皓天电话。
想了想，沈前还是打开了忽略已久的靖城本地论坛。
让沈前意外的是，热度最高的帖子倒并非他想象的和他有关，而是另外一个新闻。
“全方位预测靖城城市年度排名（内含干货和爆料）。”
所谓的年度排名似乎是华夏行政院每年都会搞的一个评比，沈前以前也在报纸上看过，貌似这排名并非只是一个纸面荣誉，而是有着切实的利益纠葛。
带着些好奇，沈前也点开帖子看了看。
帖子很长，并且罗列了各种详实的数据图表，看得出的确是精心撰写，分析得也算有理有据。
看完之后，沈前神色有些复杂。
城市年度排名对一个城市的重要性远超想象，比如说，每一年每个城市能分配到的生活和生产资源都有一个基础值，但这个基础值只能维持一个城市的基本运转。
而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源，就需要依靠城市排名来争取。
排名越高，可分配的资源就更多。
这些资源几乎是涵盖了所有方面，矿产、蔬果、人力、交通、军事等等。
这就会导致好的城市越来越好，而弱的城市只能原地踏步。
又是经典的二八原则。
而靖城的衰弱始于十年前，自七年前则开始断崖式下滑，全国一千多个城市，靖城从最巅峰时的一百余名，一路下滑到了如今的六百多名。
而根据帖子的猜测，若不是有着靖城侯这个因素算在内，实际上靖城只能排到九百多名。
今年，靖城很可能跌落千名之外。
算一算，靖城衰落的时间刚好和教育衰落的时间一致，虽然教育不是唯一的原因，但很像是蝴蝶效应的种子。
导致沈前面色复杂的原因就是，果然，帖子末尾还是不可避免的提及了今年的高考，也提到了沈前。
“底下的别洗了，沈前就是最后一个走出意志考场的，有图为证！”
“内部消息，王朔其实就是被沈前耍手段逼走的……”
“意思沈前非得拿状元吗，凭什么过去七年没人做到的事情他就得做到？”
“呵呵，‘靖城之光’不能拿状元的话算什么光，要是这么简单的话，我也可以自称‘靖城之光’了！”
“高考都结束六天了，靖城的考生早就回来了，你看沈前露过面吗，肯定就是自觉考砸了怕上街被人打呗！”
“……”
帖子的数量很多，每一秒都在刷新，偶尔有帮沈前说话的，但大部分却还是持批判和怀疑态度。
沈前大致扫了一眼没有再多看，他还是怕自己的情绪真的受到影响。
不过沈前倒是在此刻想通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身上莫名其妙的“霉运”是哪里来的。
之前柴皓天就曾经告诉过沈前，他出征之前曝光了沈前的举动，就等同于是将靖城的一部分气运转移到了沈前身上。
而这些气运，归根结底是靖城的民意体现。
或许当初柴皓天也有借气运帮助沈前在高考上披荆斩棘的考虑，但在后来舆论反转后，这些气运就成为了缠身的霉运，等同于民意化为了怨念。
气运，还真是一把双刃剑。
其实沈前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没考好？
他明明从来没承认过啊。
他又不可能拿着个喇叭去满大街的喊“老子满分”这种话，且不管有没有效果，但是那也太Low了。
况且，他也无法说出高考满分的秘密。
等外卖送到，吃饱喝足的沈前思索了一下，决定去九州武道馆撸铁。
距离高考成绩公布还有三天时间，既然不方便出门的话，那么闭关修炼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通天塔99层虽然已经装修好，但是还得再放放味，顺便采买一些家具，暂时却不适宜居住。
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是出去玩几天，王筱娟似也能理解沈前，没有多问，只是含蓄的说了一句如果是跟女孩子出去的话，要注意安全。
沈前假装没听懂老妈在说什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如明星一般戴上了口罩墨镜，这才出门直奔九州武道馆。
来到武道馆，沈前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朱德勇。
朱德勇一如既往的很是热情，亲自帮沈前安排好了钻石修炼室，似乎丝毫没有受外面的舆论影响，倒是小璇意外的不在。
“你最近也不在，她就请假了，似乎是家里有人要照顾。”
朱德勇笑道：“你也知道她不服务其他客人，刚刚过了高考又是淡季，前台也不需要人，我就给她批了个长假，要不我现在打电话叫她回来？”
“那倒不用，就这样吧。”
沈前笑着拒绝了，待朱德勇离开后，他先来到了角落里的简易模拟机。
一拳轰爆了老王之后，模拟机上跳出了一串数字。
“爆发力量：1209 Kg
瞬间速度：2.1 s／百米
……”
这个数字基本在沈前的预测之中。
高考期间沈前测了一次，当时的力量是1147，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但这段时间沈前没怎么修炼，单靠自然增长的幅度并不是太大。
沈前回到修炼区，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其中黑气缭绕，恍若雷云，正是大佬高帮他从体内剥离出来的死气。
严格来说，若山谷一战没有死去那么多人的话，沈前其实收获很大。
单是吸纳了这些死气，就不知道能抵得上沈前多少个日夜的苦修。
毕竟他突破所需的灵气实在太多太多，正常途径很难满足他的胃口。
为了防止浪费，沈前先来到了几乎没用过的汗蒸室，把门窗密闭只留下了一个换气口之后，沈前打开了玻璃瓶，然后就唤出了系统。
毕竟他自己，还没有吸纳死气的能力。
系统的能量在山谷又一次消耗后，已经跌到了40％以下，寻找能源一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只是日常修炼的话，对于系统来说负担倒不算太大。
设置好挂机需求后，沈前很快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眨眼间，三天一晃而过，终于到了高考放榜的日子。
沈前已经和朱德勇提前打过招呼，因此这三日除了偶尔醒来的间隔点个餐，其他时间却是没有人打扰沈前。
至于手环，直接被沈前关机了。
不被外界所扰的最好办法就是如此。
沈前也因此度过了今年最长的一次修炼周期。
三天时间，除了睡觉吃饭，全都在修炼。
沈前甚至来不及去感应一下身体的变化，就很快被拖进了下一个修炼周期。
到此刻沈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清晨。
精神饱满、双目隐有神采绽放的沈前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玻璃瓶。
经过三天的炼化，玻璃瓶里还剩下约莫四分之一的死气。
活动了一下手脚，沈前感觉自己不太一样了。
最明显的就是，体内的元气凝实了不少。
从质量来判断，应该是已经越过了初武者一段的门槛。
“这大概是也是自己进步最多的一次吧？”
沈前握了握拳，感觉自己可以轻易一拳打死狮虎。
简单冲洗了一下，沈前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模拟机之前，再次召唤出了老王，略微适应了一下体内增长的力量之后，直接一步跨出将王洋明轰爆。
“滴滴”几声响之后，一行数据从模拟机上跳了出来。
“爆发力量：1703 Kg
瞬间速度：2.0 s／百米
……”
沈前很是惊喜。
比他自己预料的进步幅度还要夸张。
正常初武者每进步一段，力量也就是约莫增加100kg左右，沈前是圆满躯，在排除掉力量损耗之后，每一段的进步幅度大概会是在600到700之间，然后逐步递减。
如此计算的话，沈前不仅是突破了初武者二段，甚至已经迈过了初武者二段的初期。
若是系统出手的话，力量很可能都快逼近2000大关了。
正常的中武者1000Kg起步，每突破一段约莫增加200到300Kg的力量，这么算的话，系统出手几乎相当于四段的中武者。
也就是光从力量来看，仅仅一个月不到时间，沈前已经追平了当初的王朔。
这其中，是超过了1000Kg的进步幅度。
只可惜死气这种从本质上来说质量极高的元气并不多见，之后沈前还是会陷入一天50Kg的“龟速”进步之中。
但不管如何，沈前的实力又有了一个极大的提高。
平复了心情以后，沈前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八点不到，而文武高考，都是早上十点以后才能查询到成绩，这还是在网络不崩溃的情况下。
因此沈前倒也不是太急，按响服务铃又叫来一个旗袍小姐姐。
放松了一番因修炼而紧绷的筋骨后，沈前这才穿上了托朱德勇重新买的小西装，出门而去。

第135章 山海送碑，天花乱坠！
沈前在路上打开了手环，随即手环便意料之中的疯狂震动起来。
沈前忽的想起好像就是在半年之前，他还是一个即便消失一个月也无人在意的“小透明”。
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站在了许多视线的中心。
而无论他愿不愿意，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信息的来源很驳杂，让沈前奇怪的是，宋野连续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只是等沈前回拨的时候对方又占线，他暂时也就放下了这件事情。
等到时间来到十点的时候，沈前先试着用手机登上了教育部的官网，结果网页根本刷新不出来，果然完全被卡死了。
VR馆的网速最快，但沈前连续去了几家都爆满，于是沈前又接连转道去了图书馆和学校的阅览室。
不出意外，统统爆满。
甚至还有家长带着铺盖昨晚就来提前占座的，让沈前无力吐槽。
想了想，沈前干脆决定回家，等到下午的时候过了高峰期，估摸着用手环也能查到了。
他并不急。
回到幸福小区，沈前却被草丛中突然跳出来的几个人堵住了。
“你好，沈前同学，我们是靖城联合通讯社的记者，想要采访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沈前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咔擦咔擦”照了几张相，随即主持人也把话筒怼到了他的面前。
“抱歉，不可以。”
沈前皱眉，直接挤开了那个主持人，向前走去。
然而没等他加快步伐，这边的动静好似是引发了什么，又有十几个媒体人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
“沈前你好，我们是靖城24小时的记者……”
“我们是明城都市报的……”
“沈前同学，我是西南资讯的特约记者，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耳边一片杂乱，沈前几乎是瞬间被各种镜头包围。
眼前近家媒体，有靖城本地的，也有两家来自明城。
沈前从这些记者的眼神之中就能判断出他们没有怀什么好心思，而且，这里没有“靖城日报”或是“靖城电视台”这样的官媒。
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毕竟，官媒是掌控在城主府之下的，而眼前这些民办传媒，柴皓天制约不了他们。
因此沈前根本不搭话，只闷头往前走去。
但这些记者却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也不管沈前同意不同意，一堆问题已经丢了过来。
“沈前同学，你们已经回到靖城超过五天，但据说这五天你却从没有在外界露过面，也没有和同学聚会，你是在逃避什么吗？”
“沈前同学，成为‘靖城之光’有什么感想，现在这个名号是否让你感觉到了压抑……”
“根据小区内的知情人爆料，这三天你都没有回家，你是否已经开始放纵自己？”
“沈前同学，华南武大已经明确表态，即便你高考失利，他们仍然愿意以状元的标准接纳你入学，请问你……”
“沈前同学，对于靖城论坛上的那些攻击性言论，你有没有要回应的？”
“沈前同学，还有‘知情人’爆料你前几天晚上和一个女孩在天台纵酒，请问……”
“……”
从小区走到楼下短短数百米，这些记者不依不饶的问出了上百个问题，而且问题越来越离谱。
沈前连争辩都懒得，因为这些人就跟网络喷子一样，压根就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他们只想听他们想听的。
如果沈前露出半点破绽，他们就会像嗅到腥气的疯狗一样扑上来，用各种自以为是的见解歪曲事实。
只是每当沈前想要加快速度的时候，那几个女主持人就会故意用身体上前来遮挡，考虑到旁边还有摄像机，沈前暂时忍了忍。
动手终归是不对的。
直到拉开了单元门，沈前才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体。
一众记者精神一振，以为沈前终于要有所回应，逐渐安静了下来。
沈前咧嘴一笑，然后冲着眼前的记者，也冲着远处那些指指点点的所谓“爆料人”的邻居大妈，缓缓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滚！”
“你……”
众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沈前会在镜头面前做出如此举动。
“你说什么？”
“沈前，这可是现场录像，请注意你的言行！”
沈前冷笑一声，异常缓慢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滚你们吗的，听清了吗？”
“滚，你，们，吗，的！”
砰！
没等众人再有所反应，心情舒畅了不少的沈前已经摔门而去。
……
回到家，听着底下隐隐传来的喧哗，沈前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父母，略微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笑着走进了客厅。
“爸，妈，怎么今天没出去？”
沈前打了个招呼。
“臭小子，今天好歹是你的大日子，我和你妈再漠不关心的话，那还成什么样子？”
沈良笑着骂了一句。
沈前嘿嘿一笑，随即看到王筱娟眉目间隐有怒气残留，刚刚也没搭理自己，不禁奇道：“老爸，你又怎么惹老妈生气了？”
“你妈可不在生我的气，而是在生钱大妈他们的气，哦，还有几个记者……”
沈良苦笑着道。
“他们怎么能这样？”
沈良一提及，王筱娟也绷不住了，插着腰就骂道：“别管我儿子是不是状元，就算我儿子考砸了，那也一样是各个大学争着要抢着要的天才，他们有什么资格说风凉话？”
“这小区里还有比我儿子优秀的学生吗？”
“亏我上个星期还请他们吃了顿火锅！”
见王筱娟越说越气，沈前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估摸着老妈在小区里溜达也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事情，不过沈前还是挺好奇的。
“我妈你还请他们吃过饭啊？”
“嗨，不就是那个时候你上电视了嘛，你妈那几个‘闺蜜’可都把你夸出花来了，你妈一开心自然就请客了。”沈良解释了一句。
沈前一笑，连忙安慰了王筱娟几句。
其实沈良和王筱娟的样子大半还是装出来的，他们更担心的是儿子受这些风言风语影响。
对于沈良和王筱娟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沈前是不是所谓的状元。
如今的生活没什么好挑剔的，就在沈前去明城高考的时候，石定言又帮王筱娟调理了一次身体，只需要再过两个月，就能由靖城侯亲自出手帮王筱娟彻底治愈旧疾。
是的，高高在上如同神祗的靖城候。
从石定言口中得知真相的时候，因为有了出征仪式的铺垫，沈良和王筱娟反而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们没有宣扬，但不代表他们内心不喜悦。
儿子前途有望，自己身体安康，家里月月余粮……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一家三口很快就忘记了这些不愉快，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了顿早饭。
楼下的记者依旧没走，还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沈前也懒得理，期间又试着查了两次成绩，还是卡死在半路。
但沈前对于自己的成绩其实心里有数，因此倒也不太在意，左右是早晚知道的问题罢了。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沈前的第一反应是那些记者找上门来了，皱着眉头去猫眼一看，随即沈前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宋哥，你怎么来了？”
沈前开门，将显得行色匆匆的宋野让进门来。
“沈前，你回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出任务就没接……你有看到我给你的留言吗？”
宋野进门就急促的说道。
“我没怎么看手机，信息太多了，不过宋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家？”沈前摇头，随即奇道。
因为宋野是直接过来的，并没有和他联系。
宋野欲言又止，而沈良一脸了然的模样，帮宋野倒了杯茶就拉着王筱娟进了卧室，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看来你真的没有看手机。”宋野苦笑道，“现在外面全是你的新闻。”
沈前想到了什么，走到客厅将电视打开，随便调了个靖城的本地台，果然，上面出现的正是他回小区的时候被记者堵截的画面。
“今日，经过本报记者连续的蹲守，终于在沈前同学居住的幸福小区见到了这位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靖城之光’，只是对方的态度并不友好……”
“向电视镜头作出如此不雅的动作，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沈前同学这句‘滚’其实是针对的所有人？”
“爱之深，才有责之切，无论如何，本报记者认为沈前同学的举动很是欠妥……”
等画面播放到沈前竖中指的时候，沈前关掉了电视。
他甚至都不用打开手机，就知道网络上估计又掀起了一阵讨论高潮。
“人心就是如此，很容易被误导，沈前你别太在意。”宋野安慰道。
“没关系。”沈前摆摆手，“宋哥你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吗？”
“那倒不是，是这样，昨天的时候，我们靖城警武局收到了武法部下发的文件……”
宋野斟酌着言辞道，“是一封缉捕令，对象是……你。”
“缉捕令？”沈前眼睛一眯，“什么罪名？”
“残杀同族。”宋野苦笑道，“上次你和我说了不牙谷发生的事情之后，我就意识到武法部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报复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近乎决裂的方式，丝毫没有留下转圜的余地，甚至是……直接把你的名字挂到了黑榜上。”
“黑榜又是什么？”沈前疑惑道。
“那是武法部专属的悬赏榜单，对应着武道部的红榜，其上针对的，大多都是罪大恶极逃进了禁区的武者。”宋野简单的解释道。
“这么说，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定罪了？”沈前冷冷道，“他们武法部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不是！”宋野摇头，“那份所谓的缉捕文件直接被我们局长搁置了，至少在靖城，没人会把它当回事，而且这其中有蹊跷……”
“以往的通缉令，都是由武道部、警武司以及武法部三部联名签发，至少也是其中的两家，而这一次的文件，却只有武法部的印章。”
沈前闻言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这是他们的自主行为，并没有得到其他机构的认可？”
“理论上来说，是的。”
“既然如此，那这通缉令不就等同于一张废纸，对我又有什么影响？”沈前不屑道。
“却也不是这么简单。”
宋野叹息一声，“虽然武法部日渐式微，但至少在正式被取缔之前，它依旧有着自己的话语权……”
“或者这么跟你说吧，权力的交替都需要时间，而武法部目前依旧保留着自己的一些权威。”
“比如说黑榜，这个古老的悬赏榜单当年的分量极重，可你上了这个榜单，你的生活一样会遭遇很多不便。”
“而眼下对你影响最大的，就是高校的录取。”
沈前一挑眉，“你是说因为这个榜单的存在，那些高校就不敢录取我？”
“顾忌是必然都有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我知道了。”沈前发了几秒呆，随即微微点头，很是平静。
宋野一看沈前好像还没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不由急了，“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但并非如此啊，我来就是想问问你，靖城侯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老师？”沈前一怔。
虽然早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听到沈前亲口承认，宋野内心还是很震撼。
他们警局内部有一些封存的古老资料，宋野也是后来级别上去之后才有幸翻阅过，而在那些语焉不详的资料里，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靖城侯高文远……是和初代九王正面交过手的人物！
王、公、侯、伯！
靖城侯看似只在第三等，但真实实力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此刻听到沈前承认，宋野也安心了不少，急忙让沈前赶紧去找靖城侯帮忙。
“算了，不必找老师了。”沈前却是摇头。
“沈前，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你……”
宋野还要再劝，窗外忽的有强光照射进来，两人同时为之一愣。
小区之中响起了许多惊呼声，沈前凑到窗前看了看，见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天，一脸的惊诧，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去天台看看。”
沈前仰头见无法看清天上到底有什么，于是招呼了一声宋野，当先推门而出。
宋野快步跟上，很快两人就上到了三栋的天台。
老旧的楼房只有六层，虽然不是太高，但好在视野开阔，沈前刚刚走上天台，就是眉头一皱。
因为自他的耳边，出现了许多幻觉一样的呓语。
而当他凝神去细听的时候，那些声音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沈前的品行也太恶劣了吧，竟然对着我们比中指？”
“看他自暴自弃的模样，估计是真的考砸了……”
“其实也没必要怪沈前吧，也不想想咱们靖城多少年没有出过状元了，环境也很重要的啊！”
“……”
各种各样的杂乱声音仿佛来自不同的角落，涌入了他的耳朵。
这是……
沈前愣了愣，随即醒悟，这是来自外面的全城居民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运凝聚的缘故，他竟能听到一部分。
“沈前，那是什么？”
还不等沈前细想，旁边宋野惊讶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到天台边缘，仰头看去。
本是晴朗的夏空之中，有一大片绚烂的光晕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或者说幸福小区的上空。
沈前先是一惊，以为那也是一道“门”，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
这里可是靖城内部，哪来的“门”？
况且细细看，会发现那光晕和在禁区见到的有所不同，没有丝毫的诡秘气息，而那些七彩的颜色也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样，透着一股莫名的喜庆和祥和。
那上空的光晕缓慢的飘散着，在幸福小区上空来回徘徊，就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那光晕飘荡到了三栋的正上方。
光晕骤然急速的涌动了起来，随即就在沈前和宋野的头顶轰然炸开。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片片或洁白或嫣红或魅蓝的花朵就从天空飘落而下。
只是刹那间，无数花朵就铺满了三栋的天台。
而半空中，依旧是有无数七彩的花儿在持续飘落，渐渐地，那些花儿形成了形状好看的气旋，围绕着三栋天台，或者准确的说，是围绕着那立在天台上的少年飞舞起来。
这般祥瑞景象震撼了所有人，这时众人终于注意到了站在天台边缘的沈前。
“那是……沈前？”
“那些花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围着他转啊？”
职业的敏感性让所有记者都打开了摄像机，而更有人若有所思的掏出手环打开了网页端的搜索引擎。
“我查到了，我查到了！”
忽然有一个中年人兴奋的举着手环叫喊起来。
“这是‘天花乱坠’，文状元才能引发的灵气异象啊！”
现场寂静了刹那，随即又变得吵闹起来。
“什么‘天花乱坠’？”
“你说谁是状元，是沈前吗！”
“文状元？他不是专攻武科的考生吗！”
“真是‘天花乱坠’，我查到了十二年前的一则新闻，当时靖城也出了一个文状元，就引发了这‘天花乱坠’。”
震惊、茫然和困惑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唯独宋野最先意识到了什么，他默默退出了天台，将这必将载入靖城史册的一刻独留给了沈前。
还不等众人捋清楚来龙去脉，自天空远处忽的传来了大笑之声。
“西南第一行省教育厅恭贺沈前同学文科状元及第！”
“今日，替沈前同学立碑、竖坊，以传后世！”
随着笑声传来，云层中走出了四个身穿正装、满面笑意、气势浩然的男子，眨眼就到了幸福小区上空。
一人敲锣，一人抬碑，一人扛匾，一人背楼。
这一刻，别说下方众人目瞪口呆，就是沈前也愣怔了一下。
踏空而行。
这四个前来道贺的人……皆是山海！

第136章 王侯道贺，武曲星动！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为首的山海武者冲沈前一笑，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锣声清越，眨眼传遍全城。
他身形一个闪烁，来到了沈前面前，随即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三十厘米高的银箱子来，递给了沈前。
“恭喜，这是省教育厅为你准备的贺礼，后续教育部还会有奖励，沈前同学注意查收即可。”
沈前连忙道谢，将箱子接过。
“金榜高悬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
这时第二个立于半空的山海清喝了一声，随即将手中石碑一抛，以指代笔，眨眼便在上面写下了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状元碑！
而在石碑的背面，已经写好了沈前的籍贯、姓名、过往简历等信息。
轰隆！
石碑轰然落下，立在了幸福小区门口的南强街上。
“芳菲六月稻田黄，靖城收得金桂香！”
那扛楼的山海再次一喝，将手中坊楼掷出，随着“轰然”一声，那牌坊也落到了南强街上，刚好是跨过了街道两侧，立在了石碑旁边。
“敢许寒窗鸿鹄志，英雄出自少年郎！”
扛匾的山海最后大笑一声，将手中的牌匾扔出，同时扯掉了上面的红布。
牌匾上有着四个大字。
状元及第！
下落的牌匾精准无比的镶嵌在了坊楼上，正是所谓的“状元坊”。
似这样的文状元坊，靖城至今共有二十六座，但近十年来，却只立了这一座。
四个山海强者皆与沈前通报了姓名，又恭贺了沈前一番。
这四人并非在教育厅任职，而是在省武道局，这一次是作为“唱礼专使”专程从明城来到靖城，给沈前送上特制的状元坊楼。
这是每年皆有的惯例。
也是一省文状元当有的逼格。
四人道贺完毕后，便婉拒了沈前留他们吃饭的邀请，很快就破空而去。
待山海离去后，沈前这才来得及感受一些心间的喜悦。
文科考了状元，是真的有些出乎沈前意料之外。
主要是像语文、文科综合以及艺术鉴赏这些带有主观性质的科目，谁也没有把握自己就一定能得高分。
现在看来，自己发挥的还不错。
沈前正想打开那个银箱子看看，天台上忽然“哗啦啦”涌上来一大堆记者，除了之前那些私媒，像是“靖城日报”这一类的官媒也来了几家。
显然，就在刚才山海道贺的时候，这个消息也已经传播到了全城。
沈前的手环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震动着，沈前知道自己的聊天软件肯定已经炸了，估计电话、短信也是同样。
明明是武科种子选手的沈前，却拿了个文状元，估计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沈前同学，作为新晋的文科状元，你此刻有什么感想？”
“沈前同学，根据大家的了解，你以前在文科学习上并不出色，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翻身之路吗？”
“刚才全城大多数居民都通过直播看到了全过程，而就在十分钟之前，网上还有许多攻击你的人，你此刻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沈前同学……”
没等沈前反应过来，记者们已经提出了一大堆问题。
沈前看着眼前这些布满笑容的“亲和”面孔，却是莫名有些想笑，因为这其中有许多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还在以截然不同的嘴脸向他提问。
沈前闭了闭眼睛，那些本来安静下去的“声音”又重新响彻了起来。
沈前听到了惊奇、听到了赞誉、听到了许多人八卦的讨论，依旧还有一些人在揪着沈前“武科失利”的消息不放，但那声音却暂时被压了下去。
沈前睁开了眼睛，正想对态度最好的靖城日报的记者说上几句，天空骤然一暗。
众人都是一怔，随即惊诧的抬起头来……这又是怎么了？
沈前也抬头看去，却是有些皱眉，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丝压抑的气息。
只见从那云海之中，又走出了一队人马。
来人竟有十个，都是踏空而行。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是哗然。
十个山海！
什么时候山海强者变得如此常见了，刚才走了四个，此刻又是来了十个。
而且看他们行进的方向，竟也是朝着幸福小区而来。
只是和刚才喜庆的气息截然不同，这十个身穿黑色制式战袍的山海武者却是面色冷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肃。
沈前眼睛眯了起来，因为他已经从这十人袖口镶嵌的金边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而且那为首之人，却还是一个前几天才打过交道的“熟人”。
“武法部提刑司奉命拿人，闲人退避！”
走在最前方的汤盛宗大喝一声，山海的气势扑面而来，骇得站在天台上的众人连连后退。
武法部提刑司？
身为媒体从业者，或许此刻有很多靖城的居民还在茫然这是什么部门，但这些记者却是纷纷脸色一变。
武法部虽然如今存在感偏弱，但却依旧是华夏九部之一，从排名而言，警武司都在它之下。
武法部竟然亲自派人到靖城缉捕要犯？
谁有这么大牌面？
而且，看这些山海武者目光所及的位置，那人分明就在这栋民宅的天台之上。
“靖城沈前，无故残杀同族，罪大恶极，已于近日挂名黑榜，我等奉华夏武法部长天宁公特令，今日将沈前抓捕归案，带回总部审理！”
汤盛宗亮出了一纸公文，又是一声高喝，声震全城，也把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这十个山海，竟是来抓捕沈前的？
此刻，靖城各地，无数人哗然。
就算不知道武法部是干嘛的，但“天宁公”三个大字足以让所有人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王侯，而且是王侯之中的顶尖强者！
就算被无数居民奉为神祗的靖城侯也只是侯，而这天宁公却是公啊！
不少人还沉浸在靖城终于出了一个文状元的喜悦之中，眨眼就被这反转弄得不知所措。
“沈前不仅是我靖城的新星，如今更是西南第一行省的文状元，你们武法部确定没有搞错？”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只见身穿风衣的柴皓天从另外一个方向的高空中大步行来。
文状元？
柴皓天的身份汤盛宗不是太在乎，但听到后面一句却是脸色微微一变，他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一座新立的状元坊楼。
这般变化让汤盛宗有些措手不及，但只是略微权衡，汤盛宗还是冷着脸摇头道：“状元又如何，状元也不能违背律法！”
柴皓天皱了皱眉，随即平和道：“这其中必有误会，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城主府稍坐，我自会让沈前说明情况。”
“柴城主莫非以为我武法部的缉捕令是儿戏吗？”
汤盛宗冷笑道：“或者说，我们十人千里迢迢，只是为了到靖城喝一杯茶？”
柴皓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对方的态度很明显，根本不买他的帐，而他们也根本不在乎柴皓天的记恨。
柴皓天沉默下来，眼神却不时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他心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通天塔竟是毫无动静？
靖城侯难道就这般放弃了这个弟子？
柴皓天觉得这不可能，因为即便天宁公是一部之长，但靖城侯同样声名在外。
王侯之间的较量，哪是区区一个名头就能吓住对方的？
况且天宁公这种行为，已经可以视作是对靖城侯的挑衅了。
其实不止是柴皓天在等，汤盛宗也是如此。
他心中的疑惑只比柴皓天更多。
事实上，汤盛宗根本就没指望真的带走沈前。
无论从哪个角度，靖城侯都不可能坐视。
他们此行，就和把沈前的名字挂上黑榜一样，是一种造势。
即便靖城侯强硬出手制止了他们，但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这是王侯之间的博弈。
其中还涉及到许多东西，汤盛宗只隐约知晓天宁公还有更大的谋划，但具体如何他就无法猜到了。
反正这一切对于汤盛宗来说不重要，他只要沈前在无数非议中身败名裂，从此寸步难行。
等到靖城侯在大势之下也不得不放弃他的时候，就是汤盛宗真正出手，报那日羞辱之仇的时候。
汤盛宗看着立在天台上一言不发的沈前，眼中满是快意。
文状元又如何？
从巅峰跌落深渊，这种反差大概会逼疯这个弱冠少年吧。
沈前倒没疯，只是有些诧异。
这武法部怎么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非要揪着他不放。
唯独让沈前意外的是，武法部长竟然也是一位王侯，但想想华夏九部都是何等地位，部长为王侯也不算奇怪。
“沈前杀人了？”
“会不会是假的啊……”
“你如果搜索一下‘武法部’是什么机构就不会这么说了，那就等同于以前的警武者，专门抓武者罪犯的！”
“哎，还以为我们靖城终于出了一个状元，这反转也太快了！”
“卧槽，我刚刚看到了新闻，武科放榜了，王朔考上了北都的武状元！”
“这么说沈前是真的考砸了？不然消息早该出来了。”
“如果王朔还在靖城就好了……”
耳边嗡嗡的议论声前所未有的大了起来，那些都是靖城正在沸腾的“民怨”。
沈前静静站立着，武科已经放榜了吗？
他在等。
而在那些记者眼里，沈前的身形却变得“萧索”和“寂寥”起来。
刚中了状元就变成了阶下之囚，如此劲爆的新闻让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采访一下沈前现在的心情。
一片相机的喀嚓声里，宋野皱着眉头站在角落。
这些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沈前的身份，可为什么……靖城侯还不出手？
……
通天塔的顶层，高文远正在和石定言对弈。
柳长青抱着手臂坐在一边，偶尔瞥一眼城南的天空，有些百无聊赖。
“嘿嘿，老师，你确定不理一下八师妹吗，她都快急哭了。”
“我……小师弟他……”
站在另一侧的纪弱水想要争辩，却还是咬了咬嘴唇，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南边，又复转回来，俏脸上带着一些倔强注视着高文远。
高文远终究是摇头一叹，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弱水啊，你信老师吗？”
“嗯。”
纪弱水点点头。
“那就看着吧，他没事的。”
高文远淡淡一笑，目光恍若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随即摇头。
“这磨磨唧唧的古板性子，就是他成就王侯的最大阻碍。”
柳长青和纪弱水都有些茫然，不知道高文远在说谁，石定言却似想到了什么，也是跟着一乐。
……
北都，教育部。
掌控着全国教育事宜的华夏教育部占地虽然不如武道部那么夸张，却也有着一个十进的超大院落。
在教育部的正西和正东方位，各有一座仿古建造的大殿。
正西名为文华殿，正东名为武昭殿。
这两座大殿的正门一年只开一次。
文华殿负责收录历年各省文科状元的档案，寓意名入文华，光宗耀祖。
武昭殿存在的意义也是如此，只是收录的却是武科状元。
而在当今之世，武状元的含金量显然要比文状元高上太多，因此文华殿的开殿仪式只花费了一个小时，而武昭殿的开殿仪式，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还没有结束的征兆。
此刻除了有事走不开的，剩下所有教育部的官员都聚集到了武昭殿之中，正跟随着有史以来最重视“繁文缛节”的马公佐部长进行着唱名仪式。
虽然大家都已经站得腰酸背痛，心中更是各种腹诽，但面上却没有任何人表露出来，都是一丝不苟的肃然。
这倒不仅仅是因为马公佐的原因，更是因为大殿上空那几团若隐若现的“云雾”。
那些“云雾”可不是真的云雾，而是王侯意志的具现！
今日武昭殿的唱名仪式，却是来了四五名王侯隔空观礼，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多。
在这么多王侯的注视下，是个人都不敢随意。
“下一位！”
站在最前方的马公佐一丝不苟的祭完天地和逝去的先辈武者后，出声道。
“东南第一行省2297年武状元，赵克一，名入武昭！”
后方两个山海强者齐声喝道，手中的档案和相片同时飞起，档案入了大殿内侧的合金库，而相片则是入了右侧的名人堂长廊，归入了东南第一行省的序列。
以后每当有人来参观，就会从这里认识赵克一。
“下一位！”
马公佐再次清喝。
“部长，已经全部结束了，只是……好像少了一个名字。”
后方的山海强者疑惑道，“三十六个行省，总共应是三十六人才对，但刚才只唱了三十五个名字。”
“少了西南第一行省的。”另一人默默回想一番，随即开口。
大殿里的教育部官员们，包括各司的司长都是惊诧抬头。
唱名仪式上少了一人的档案，这可绝对是巨大的疏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向来重视细节的马公佐会大发雷霆的时候，马公佐……却走神了。
“部长？”
直到背后的山海忍不住叫了一声，马公佐才回过神来。
“原来，已经到他了吗？”
马公佐一脸感慨的表情，却是搞得众人云里雾里。
“升武昭台！”
马公佐突然脸色一正，高喝道。
随着他的呼喊，灵气涌动，只见在大殿的正中，原本平坦的地面忽的轰然作响，随即一座白玉高台升了起来。
这出现在武昭殿正中的高台让不少人都是迷惑不解。
武昭殿还有这么一座玉台？
可这雕饰着繁复花纹的玉台是用来干嘛的？
有细心的人注意到那玉台上留出了一个可以承载物体的空间，却不知道要用来放什么。
“当年江陵王设立武昭殿，开库房和长廊，入状元之名以激励后辈，却也在这大殿中独留了一座武昭台，寓意出类拔萃，独一无二！”
马公佐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在解释。
“登武昭台者，惟真正的状元矣！”
大殿之中一静，众人还在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大殿上空那些飘荡的“云雾”却是先有了动静。
“哦？”一个粗豪的声音像是突然醒来，笑道：“这前无古人的全国武状元终于要现身了吗？”
“小马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也太婆婆妈妈，让本侯等了那么久！”另一个声音不满的说道。
“哈哈哈，诸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却是来得刚刚好。”又有一团“云雾”突兀的出现在了大殿上空。
“我也很好奇，竟有人真能通过江陵王的考验，我当初也没做到呢。”随着一个女性的磁性嗓音响起，又有新的王侯意志降临。
只是眨眼之间，大殿上空飘荡的云雾已经超过了十团。
而大殿之中的教育部官员们则是瞠目结舌，不仅是观礼的王侯竟如此之多，更是因为他们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全国武状元！
除了巡考司的人知道一些内情，其他人就算同样身在教育部，却也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就连副部长也不例外。
而且看眼前这架势，就在今年，真的出了一位全国武状元！
“请新科武状元，名入武昭台！”
马公佐整肃衣冠以后，不知何时已经手捧一金匾，高喝道。
马公佐手中金匾飞起，恰好是严丝合缝的嵌入了武昭台之上。
轰！
武昭台刹那间光华大放，那其上雕刻的种种异象好似活过来了一般，随即直上云霄，眨眼就没入了南方的长空。
高空之上骤然云层消散，露出了一片浩荡繁星，却不再是天气系统模拟出来的天空，而是真真实实的星河。
也就在那群星之中，有一颗原本沉寂的星辰就像是突然苏醒，迸射出了格外明亮的光芒，璀璨的星光贯穿了时空，朝着华夏南方的某处直射而去。
“那是……”
“武曲星！”
“竟然连沉寂数十年的武曲星都惊动了，看来这位状元郎是有真材实料的啊！”
大殿中的人只是震撼，半空中的王侯却是议论纷纷，言语之中不吝赞美。
待武阳台上散发的光华逐渐收敛，所有人终于看清了那金匾之上的名姓。
“全国武状元，沈前！”
在金匾的右下角，还有一些小字写着详尽的介绍。
“这名字好陌生，竟然不是本侯猜测的任何一人，哈哈哈，靖城是吗，我倒要亲自去看看。”
“咦，那不是高文远的地盘吗，听闻之前他收了一个弟子，不会就是这沈前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正好也道贺一番。”
“不错，我人族出了如此精彩绝艳的年轻天才，做到了我们之前都没做到的事，于情于理，当贺之！”
“这武昭台是江陵王留下，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探寻一些江陵王的踪迹。”
一众王侯意志简单讨论过后，纷纷笑着消散在了大殿上空，看那架势，却是尽数往南方去了。
完成了仪式的马公佐含笑站立，目光也不由转头南望，口中有着低语。
“少年人，既然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那就一往无前吧，老夫等着，看你踏破诸天的那一刻……”

第137章 前无古人
幸福小区。
现场的气氛颇为诡异。
沈前静静站立在三栋天台之上，似有些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而旁边是一些想靠近却又害怕被山海强者波及的电视台记者，他们兀自伸着话筒，嘴中不断问着问题，似是想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得到沈前的回应。
天才陨落？状元下狱？
他们好似连新闻的标题都想好了。
长空之上，柴皓天和汤盛宗等人无声的对峙着。
时间流逝。
某一刻，汤盛宗的嘴角终于出现了冷笑。
他不知道为什靖城侯迟迟不肯出手，但他已经等待了足够长的时间。
也算是表示过对高文远的尊重了。
或许是靖城侯决定退让，也或者是天宁公和靖城侯达成了某种默契，但汤盛宗明悟，靖城侯不会出现了。
“将沈前……拿下，阻拦者同罪论处！”
于是汤盛宗高喝一声。
柴皓天身形微动，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身形，任由那两个疾掠而下的山海武者经过了自己的身边。
强烈的气旋扑面而至，少年终于抬起头来，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在狂风之中飞舞。
但他的眼眸，却没有看那两个山海，而是越过了他们，定格在高空之上。
汤盛宗以为沈前只是故作镇静，刚想出声打击这少年几句，沈前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
不，不对……不是少年的眼睛亮了，而是有什么散发着强烈光芒的东西倒映入了他漆黑的眼眸。
下一刻，所有人都被照亮了。
不仅在场的人，准确的说，是整个靖城都被照亮了。
云层退散，天气系统仿佛也短暂的失效，露出了最为原始的天空。
点点星光在这白日之中，自那深蓝色的天空中显现出来。
而在漫长星河里，像是从沉寂之中苏醒，一颗原本无比暗淡的星辰爆发出了无比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盖住了三个太阳的光辉，也将其他所有星辰映照得黯然失色，随即好似跨越了无尽维度，直直的射入了地球。
最终，落入了华夏西南，落入了靖城，而星光还在不断延伸，朝着幸福小区照射而下。
随即，在现场众人震撼的眼神中，在无数盯着电视转播画面的靖城人震撼的眼神中，也在刚刚冲到了楼下面带焦急之色的少女震撼的眼神中，笼罩住了天台上的少年。
荧光飞舞，星河璀璨。
而立于光芒下的少年，这一刻不似凡间中人，恍若从星河漫步而来的神祗。
“这，这是……”
对于现场的众人，哪怕是山海强者来说，要理解这一幕也实在太过困难。
“还愣着做什么，抓人啊！”
汤盛宗最先回过神来，内心浮现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大吼道。
那两个山海不再愣怔，然后他们前进的身形刚刚接触到星光，肉体竟是刹那间开始崩溃。
那无言的星光，竟含有某种无上的威能，容不得丝毫亵渎。
被星光直射的沈前张开了双臂，陷入了某种微妙状态之中。
这贯穿天地的星光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方才缓缓消散，星河逐渐隐去，天空又重新恢复正常，但整个靖城，却已经陷入了沸腾之中。
“拍到了吗！”
所有在现场的记着都疯狂的追问着摄影师，生怕错过这千年难遇的场面。
汤盛宗脸色无比难看的站在原地，他手心抓着的，是那两个山海武者残留的精神内核。
除非王侯愿意花费大代价，否则这两人……基本是凉透了。
汤盛宗不傻，知道事情已经滑入了某种未知的轨道，而他进退两难。
就在汤盛宗脸色变幻，最终还是脸色一狠，想要鱼死网破的时候，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天空风云再起。
轰然之声，传遍天地。
那声音好似万马奔腾，而当所有人愕然抬头，却都是陷入了呆滞，因为天空中……
竟是真的出现了万马奔腾的景象。
一朵朵由白云幻化的马匹自高空之中奔涌而来，最后齐聚到了幸福小区的上空。
又是灵气幻象！
而这幻象，却是远比刚才的“天花乱坠”的声势要浩大得多。
众人甚至是来不及议论，天空之中再度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条完全由灵气组成的七彩神龙，自马群之中飞天而起，随即又倒转身形，蜿蜒而下，直冲天台。
神龙威压恍若实质，骇得再无人敢驻足天台之上，纷纷退了下去，有聪明的早就跑到了隔壁天台架起了摄像机。
于是天台上，只剩下了那刚刚才睁开眼眸的沈前。
神龙围绕着沈前不断飞舞，复又盘旋上天，隐匿于云层之上。
随即，有延绵千米的霞光骤然点亮了靖城的天空。
霞光还未消散，四个披盔带甲手持刀枪剑戟的百米金人就从霞光之中浮现出来，遥遥对着那天台上的少年一拜。
轰隆！
紫色雷光穿云而过，接着化为千道雷光，在天空延绵闪烁。
恍惚间，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那道道雷光竟是在长空之上隐约间组成了一个繁复的“武”字。
这接连的幻象震得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语言的组织能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连沈前自己都满是震惊。
他倒是知道这些幻象因何而起，可这声势未免也太夸张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要他妈飞升了呢！”
隐约间，沈前从耳边无数惊叹的议论之中，听到了一道异常耳熟的酸溜溜的声音。
“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沈前……那些灵气异象好像也是冲着沈前来的……”
“这也是文状元的异象？”
“屁啊，文状元能有这种异象我直播倒立吃翔！”
“莫非是武状元？”
“不对啊，我刚才查了，如果是得了武状元，应该只有一个‘白马金戈’的异象，完全对不上啊！”
耳边乱糟糟的议论让沈前皱眉，他散去了专注，那些声音才渐渐消失。
柴皓天满脸欣喜，和脸色死灰的汤盛宗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便尚不清楚来龙去脉，但他们都是何等眼界，已然明白，沈前必定干了某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哈哈哈，不愧是前无古人的武状元，竟能引动九大异象，同龄一辈，自今日起，数气运者你当为冠！”
一道豪迈的笑声骤然在天地间响起，一团“云雾”突兀出现在幸福小空，随即隐约化为一个赤果着上身的大汉。
“青城侯贺沈前小友夺华夏武状元桂冠！”
青城侯！
所有人先是这三个字给惊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青城侯说了什么。
华夏武状元？
这五个字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更多的人困惑、茫然，什么时候华夏竟然有全国武状元这一说了？
但一位王侯，显然不可能信口开河。
“云天伯前来道贺，沈前小友，果然身具王侯之像！”
又一团云雾凭空出现，随即幻化，变成了一个身穿白色唐装的老者。
“云天你不行啊，枉你以速度著称，竟然还没有青城侯速度快……沈前小朋友，今日人多，你别人记不住，可得记住我，我是洛神伯。”
第三团云雾出现，化为了一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冲沈前嫣然一笑。
“离水伯贺沈前小友……”
“一刀侯前来道贺……”
“平阳伯……”
一团又一团云雾接连出现，化为了一道又一道形象各异的虚幻身影。
但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王侯！
在场之人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王侯齐聚一堂，哪怕只是意志具现，也足够让所有人疯狂。
更为震撼的是他们传递出的信息。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沈前……是武状元！
而且不仅仅是西南第一行省的武状元，是前所未有的全国武状元！
柴皓天愣愣站在原地，只觉得如梦似幻。
一个堂堂山海强者，此刻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汤盛宗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绝望。
什么黑榜白榜都是笑话，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靖城侯任由他们入了靖城，原来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汤盛宗浑浑噩噩的带着提刑司的其他人就要从靖城离开，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温和中透着淡漠的声音。
“这是教训。”
噗！
连同汤盛宗在内的八个山海身躯齐齐一震，口吐鲜血，脸色也迅速灰败了下去。
“回去告诉天宁，送你等入海狱采矿，以三年为期，若他答应，则咒术自解，你们尚有三分生机。”
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听到“海狱”两个字，半空中的八人都是脸色剧变，滋生出了即便身为山海也压制不住的恐惧。
但汤盛宗此时根本不敢说什么，带着七人便连滚带爬似的离开了靖城。
……
北都，最北边的一处山脚。
华夏九部之一的武法部就坐落于此。
百米宽的大门显示着机构的地位，只是那隐约有些掉漆的“武者特殊事务管理部”的牌匾却又好似在诉说着逝去的辉煌。
寥寥几乎无人的门前八车道上，缓缓行来一人。
这是一个看面相约莫三十左右的青年男人。
他一身戎装，却没有佩戴军衔。
他的背后有火花溅起，再凝神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杆漆黑的长枪。
长枪的样式很是朴素，却在男人的随意拖动之中，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犁出了深深的痕迹。
随着男人一步步向前走动，好似也拖动了四周的天地，暗沉之色，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覆盖而来。
“何人敢在武法部门前放肆！”
负责守门的十个高武者终于发现了异常，严词呵斥着大步走了出来。
但在对上那青年漠然的双眼之后，他们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眼神中没有波动，却好似蕴含着尸山血海，自他背后的暗沉里，无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他们竟然生不起一丝一毫抵抗的念头。
扑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十人接连跪倒在了地上，神色惶恐。
轰！
自武法部门内涌出一股强烈的气机，试图对抗青年的气场。
但那气机在迎面撞上青年之后，却是转瞬崩溃，节节败退。
“放肆！”
随着又一道恼怒的声音响起，第二股气机加入，推动着第一股气机迎了上去。
然而，即便是两道气机合力，却依旧在溃败。
很快，第三道气机加入，接着是第四道、第五道……足足接近二十道气机，终于勉强抵抗住了那气机。
青年终于停下脚步。
而此时，他距离武法部的大门只有十数米。
那十个跪倒在地的高武者如梦初醒，脸色羞愧难当的退回了门内。
青年抬头，静静注视着武法部的大楼，随即一点一点把长枪挪到了身侧，随即手掌骤然一握。
锵！
“吼！”
长枪发出清脆声响，随即宛若变成了恶鬼的咆哮，无形的波浪向前扩散而去。
近二十个山海组成的气场瞬间崩溃。
咔擦！
那屹立超过百年的象征着武法部权威的牌匾，裂开了一道缝。
“姜欢！”
一道无比可怕的气息瞬间出现，笼罩住了天地，也搅碎了青年的枪吟。
那声音冷漠之中夹杂着惊天怒气。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姜欢略微沉默，随即长枪前指，原本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之中，散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请天宁公……指教！”
这声音一出，天地间雷云涌动，好似也被姜欢的狂妄震动。
武法部的天台上，聚集而来的数十个山海武者都是目瞪口呆。
“他疯了吗？”
“竟敢枪指王侯！”
“狂妄如斯，狂妄如斯……”
“区区山海，哪来的勇气挑战王侯啊！”
“这是公然挑战我武法部的威严！”
这些人愤怒的嘲笑着，气得浑身颤抖，却又没有勇气真的冲出去和那青年决死。
“哈哈哈……”
天地间笑声响起，不知持续了多久，才骤然一收。
“如你所愿。”
一字一句的冷漠声音响起，无穷杀意席卷而来。
显然，天宁公动了真怒。
天空彻底黑暗下来，隐隐出现了分割之势，姜欢和一直没有露面的天宁公各占一边。
就在这天地将倾的时刻，一人突兀出现于裂缝之中，无声无息的消融了两人的杀伐之气。
“姜欢，不可如此。”
来人身穿藏蓝色的正装，年纪约莫四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刚毅的脸庞上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眸，让人不敢直视。
“部长！”
面对来人，姜欢略微垂下了枪尖，颔首以示尊敬。
“吴部长！”
天台上武法部的山海们也暂时收敛了怒意，纷纷行礼。
只因来人是华夏武道部长，真正的武道巨擘，有着“初代九王之后第一人”之称的吴炜。
天宁公威压天地的恐怖气息也收敛了一些，像是以这种形式打了招呼。
“回去吧，靖城侯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吴炜注视着姜欢，开口道。
姜欢沉默以对。
吴炜见状摇头轻叹，“你想要什么？”
“公道。”姜欢终于说话了，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好。”吴炜很是爽快的点头答应了。
但姜欢依旧没走，像是在等待。
吴炜也不在意，转过身，面向了武法部。
“天宁，自今日起，武法部的年供再减三成，你不必提出异议，此事已经经过了王侯议会的表决，你的反对票我也已经帮你记上了。”
天地间一片默然，良久，天宁公冷漠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既然已成定局，何须再告知我？”
“总要通知一声的。”
吴炜话音一顿，又接着说道：“此外，黑榜自今日废除，并入红榜，以后皆由警武司负责！”
天地颤动起来，显然这个消息对天宁公的刺激更大。
“吴部长真是好手段，这是要彻底截断我武法部生路？”
天宁公怒极反笑。
“你是知晓我的观点的。”
吴炜脸色平静，语气依旧有力，“为大局着想，这个决定已经推迟了十年，你该知足了。”
“好，很好！”
天宁公冷笑连连，“好一个为大局着想，莫非我武法部就当真成了人族毒瘤？”
面对着天宁公近乎逼问的语气，吴炜一时不语，好半晌才缓缓说道：“我依旧是那句话，光足够耀眼，就不会再有阴影。”
“是吗，本公……拭目以待！”
天宁公冷冷丢下这句话后，天地间的恐怖气势骤然消散。
这时，吴炜才转过身来，重新面对一直安静等待的姜欢。
“回去吧……莫要不甘心，我知道你的‘道’特殊，但也无需如此激进，至少现在，你还不是天宁公的对手。”
姜欢沉默不语，微微点头之后转过身，依旧拖着长枪大步离去，眨眼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没有理会天台上武法部那些如丧考妣的山海武者，吴炜转头看向了南方，随即摇了摇头，露出莫名笑容。
“都不是省心的主啊……不过，这样的最好再来十个！”
话音落，吴炜化为流星，眨眼消失在了天际。
武法部恢复了平静，但那开裂的牌匾以及地上两条深深的长痕却是依旧刺眼，好似还在流血的伤口，让人看之触目惊心。
……
靖城。
落日的余晖洒在了靖城的大街小巷之中，熙熙攘攘的居民们，下班的下班，买菜的买菜，一如既往。
但在这看似平凡的黄昏之中，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兴奋议论。
有讨论“天花乱坠”的绮丽，有说着“神龙献瑞”的不凡，也有许多人，沉浸在王侯来贺的盛况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网上所有非议只是在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变成了一片赞誉之声。
此刻所有人都成为了沈前的忠实拥趸，并且与有荣焉。
西南第一行省文状元！
全国武状元！
他们不关心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全国武状元”的说法，他们只知道那个摘得桂冠的少年，就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之中。
最繁华的靖南路上，十数块商业大屏幕都在播放着今天电视台拍摄的各种各样的画面，镜头的核心翻来覆去，却总是定格在那个站立天台的少年身上。
而中午刊登出了沈前恶意竖中指的那几家电视台，早就被愤怒的民众掀翻了顶棚，一日之间就地倒闭。
“他妈的这些人也太能舔了吧！”
通天塔的顶层边缘，手持一个Pad的柳长青翻了翻论坛上的帖子，忍不住骂道。
石定言假装没听出那话语之中根本掩饰不住的酸意，见一旁默默做着刺绣的八师妹并没有搭理柳长青的意思，宽厚的石定言只得接了一句。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帖子，说是一个沈前的邻居发的，什么从小就看出这孩子不同凡响，别人家孩子还只会玩泥巴的时候，沈前就已经独自在小树林里默默锤炼肉体……”
“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懂个屁的锤炼肉体，就他那贫困家庭，营养跟得上吗？”
石定言也是失笑。
“许多言论自然经不起仔细推敲，但人心就是如此，越是这样的帖子反而赞同的人越多，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倒也是。”柳长青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底下有个傻缺指出了对方的逻辑漏洞，瞬间就被几百个人喷得体无完肤，还好老子没去……咳咳，总之这论坛还挺有意思的，以后又有个消遣了。”
“话说你不好奇吗，这么多王侯聚在一起会谈论些什么？”
石定言笑道。
此刻在另外一个方向，十数个王侯正围坐着，接受着靖城侯的招待。
即便他们来的并非真身，但靖城侯身为地主，礼节自然也不可失。
况且，今日能来道贺的，本身也就是跟靖城侯交好的那一批王侯。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各种夸赞小师弟，好为日后结个善缘咯。”
柳长青的话音又忍不住变得酸溜溜的，“这些人看来倒是都认定小师弟必成王侯了。”
“你说全国武状元更难还是成就王侯更难？”石定言笑道。
“自然是……好像不能这么比较吧？”柳长青皱眉道。
“说是这么说，但过往两百年，王侯还是诞生了不少，全国武状元却只有这么一个，他们心中自然会有权衡。”
石定言悠然道：“至少小师弟只要保持势头，山海毫无悬念，王侯也是指日可待。”
“话说大师兄……还没有破境吗？”柳长青忽的想起了什么。
“不知，我也数年没见过大师兄了。”石定言摇头。
“应该还没吧……他妈的，这么一算，我还真成九人里最平庸的了。”
莫名有了危机感的柳长青骤然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你去干嘛？”石定言有些愕然。
“老子去塔底闭关，这一次不成山海绝不出关，总之……不能被小师弟真的追上！”
石定言啼笑皆非，小师弟真实境界应该还在初武者，你这危机感来得也太早了吧？
但当石定言回头，恍惚间看到那忙活着帮王侯们端茶送水的身影的时候，又忍不住嘀咕道：“其实也还真的不好说……”
这么一想，石定言忽然也有点坐不住了，匆匆离去。
只剩下还在刺绣的纪弱水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师兄突然前后离开。
但她也不在意，很快又把心思转回到了手中的刺绣，掌心处，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初见雏形……
……
沈前笑容满面，却是有苦说不出。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人前显圣的巨大风光，他就被大佬高一招手，直接带到了通天塔的顶层，开始尽晚辈的义务。
堂堂全国武状元，此时却好像一个茶苑里的小厮，正殷勤的穿梭在席座之间，为各位大佬不断的续上茶水。
眼前的这些王侯意志们明明不是真身，但竟然好似也有味觉，频频称赞着高文远的茶叶。
沈前瞪大了眼睛观察了一会，竟然也没有看出那些茶水入了他们虚幻的身形后到底去了何处，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沈前小朋友，有没有对象了啊？”
凌空坐于地面之上的洛神伯，笑意盈盈的问沈前道。
“洛阿姨，有了的，只是她不在靖城，已经去了北武。”沈前露出了邻家男孩般的“腼腆笑容”，回了一句。
近距离接触了这些王侯之后，沈前才发现其实王侯也是人，在不需要展露修为和气势的时候，他们就跟普通的长辈没什么区别。
一样会聊家长里短，一样会评论社会民生，一样会关心沈前的个人问题。
也可能是，有些话题他们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聊。
而其中，气质高美的洛神伯又是话最多的，和沈前熟络的最快，沈前干脆就打蛇随棍上，直接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反正王侯都是大腿，能抱一只算一只。
当然，以沈前的脸皮，直接叫“姐姐”还是叫不出口的。
毕竟这位看似年轻貌美的洛神伯，实际年纪估计比他妈还要大上不少。
“那可惜了，我家里有一晚辈，也是一个才艺无双的奇女子，还说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呢。”洛神伯笑道。
“这有什么可惜的？”
面相粗豪的青城侯笑道：“沈前同学才十八岁，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先介绍认识一番未尝不可。”
“青城侯这是在教洛神伯挖墙脚啊！”离水伯微笑道。
“这不是懊恼这么好的苗子却先被靖城侯收走了，所以教洛水在其他地方找回场子呗。”青城侯笑道。
众王侯都是莞尔，不由看向了坐在首位却很少说话的靖城侯。
心中都是有些感叹于对方的好运气，这世上不会缺少天才，但有些绝世之资却是等闲难遇到。
众王侯大概也很少如此齐聚，聊了一会沈前之后就把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沈前反而放松了下来，一边端茶送水，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一些秘闻，算是又增加了许多奇怪的姿势。
直到天色将黑，众王侯纷纷离去，热闹了数个小时的通天塔顶层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沈前正襟危坐，等待着大佬高发言。
“有没有遗憾于没有收到王侯的贺礼？”高文远淡笑着问道。
“没有！”沈前先是果断的回了一句，复又不好意思的笑，“……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吧。”
倒也不是贪心，任谁面对这么多王侯，大概都会有一点遐想的。
“他们露面，即是贺礼。”
高文远说了一句，随即起身，负手走到了平台边缘，“其实我并不赞同他们前来，但既然来了也罢，或许以后你有有些路会走得顺畅些，可……福祸未知。”
沈前一愣，随即细细咀嚼着大佬高话语中的深意。
王侯露面算是结个善缘。
这一点沈前倒是能get到。
此外，如果顺着大佬高的话遐想，那么这些王侯应该都是和大佬高交好的，或者换个说法，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一阵营”。
再深想的话，既然有了此阵营，那么就会有彼阵营。
这算是被迫站队吗？
可也不对，他从拜入大佬高门下开始，其实不就已经有所选择了吗？
这么一想，沈前又有些迷惑了。
“不用多想，很多事将来你自会明悟。”
似是察觉到了沈前的困惑，高文远淡然一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切勿过骄过躁，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些许途中的成就，不必太放在心上。”
沈前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本有些躁动的心在这一刻重归平静，意识到高文远是在帮助他去除精神上的隐患，沈前立刻感激的冲高文远行了一礼。
沈前抬头看向高文远的背影，不知为何，莫名觉得那背影好似也虚幻了起来，随时会消散不见。
“去吧。”
“老师，我走了。”
摇了摇头，那莫名的幻觉消失，见大佬高开始逐客，沈前恭敬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
沈前本来是想回家的，等走到幸福小区门口，看到那三座牌坊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有无数人在拍照打卡，头皮发麻之下沈前赶紧调头。
下午在王侯来贺之后，很快由武道部、教育部联合省武道厅、教育厅派出的，共计十六位山海组成的道贺队伍也是来到了靖城。
如此规模的道贺队伍本该再一次引发震撼，可惜他们却是在王侯之后来的，靖城人……
已经麻木了。
而这共计十六位山海，除了留下了三大箱子的状元贺礼，也带来了两座新的牌坊。
一座为省状元本就应有的坊楼，牌匾同样是“状元及第”，只是石碑上变为了“武状元”。
另一座明显更加高大恢弘的坊楼，就是“华夏武状元”之坊了。
而那牌匾上的四个字，即便是沈前看了也不禁心情激荡。
“前无古人！”
而且沈前敏锐的察觉到，这四个凌厉大字的笔迹很是眼熟。
在询问过后果然得知，这竟然是华夏武道部长吴炜的亲笔手书！
等同于是用这种形式，再次给了沈前极高的赞誉。
从今以后，这四个字会一直屹立靖城南城区原本破落的南强街上，成为永远的风景线。
可以预见，或者还会拉动南强街乃至整个南城的GDP……
此外，沈前还从那教育部的山海强者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入了教育部武昭殿独一无二的武昭台，供后辈瞻仰。
如此种种，用光宗耀祖、名留青史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任谁都会不自觉的膨胀。
所以大佬高才会特意警醒了一下沈前。
本来按照古制，状元还有“游街”之礼，这也是马公佐比较推崇的礼仪，而放在全国武状元身上，教育部为沈前准备了一次长达一月的全国巡礼。
当然，沈前这点清醒还是有的，果断拒绝了。
真这么搞一次，先不说会不会烦死，也有被捧杀的隐忧。
大佬高点醒他之后，沈前已经清醒了不少，甚至由此想到了当日马公佐让他选择的时候说的一些话。
这场高考，并非真的囊括了天下所有同辈。
而他顶着如此荣誉，不知有多少不服气的天才会憋着劲，试图用他当做最高的那座垫脚石。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是沈前自己选择的路。
他不会畏惧任何挑战，但不必要的麻烦就算了。
因为王侯到来，本来有一堆话想跟沈前说的柴皓天没有打扰沈前，只是在离去之前紧紧握了握沈前的手，想来千言万语会在之后表示。
由今日放榜引发的连锁反应还有很多，沈前此时也懒得再去细细思索。
荣耀过后，无尽的疲惫终于涌上了心头，沈前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处一会。
……他的手环已经直接被震得没电了。
不知道去哪的沈前在戴上墨镜口罩之后，下意识走到了九州武道馆，但这里却也围满了记者和拍照打卡的居民。
人在出名之后，过往自然会被无限探究，沈前只得重新找地方。
酒店也不能去，要出示身份证的地方肯定会引来麻烦。
这么一想，沈前还真是有点头疼，算是体会到了一点明星的烦恼。
几经周折之后，沈前最后还是回到了通天塔，虽然他的那一层气味还很大，但石定言这里却比较宽敞。
又托了学宫弟子吴虹旭去了一趟幸福小区，把那几个装着贺礼的箱子替自己取来，沈前来到了十七层，在石定言这里暂住了下来。
宽敞的客房之中，待石定言离去后，沈前把手环充上电，忽的又想到了一件事。
貌似，还有个小福利得赶紧去拿一下，不然最多到明天，全国都有了新闻之后，可能就来不及了。
沈前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金色小球，将注意力集中之后，金色小球渐渐显得虚幻，一缕只有沈前能看到的金光延伸而出，没入了沈前的眉心。
沈前微微闭眼，意识一闪，下一秒，他已经身处一片奇异的空间。
四周是大殿的虚影，唯有沈前所处的王座是凝实的，大概就代表着他还在“个人界面”，没有连上百王殿的“社区”。
眼前闪了闪，随即一道曼妙身影浮现，满是成熟风韵的女子冲沈前鞠了一躬，笑道：“尊敬的百王殿社员，晚上好，专属侍从晚宁为您服务。”
“你是一直等在这里吗？”沈前见对方出现的如此之快，不由惊诧道。
“那倒不是，我刚刚在沐浴……但我作为专属侍从，是需要24小时为您提供服务的，所以您一旦上线，我也不能偷懒。”晚宁一笑。
洗澡？
沈前下意识瞄了一眼对方工整的职业套裙，随即又意识到这是在虚拟空间，不禁咳嗽两声。
晚宁似也意识到沈前在想什么，脸上浮现一丝红晕，脸色却是不变，微笑道：“请问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你帮我打开其他社员发布的那个悬赏列表。”
沈前谨记正事。
晚宁点头，一挥手，坐在王座上的沈前顿时被一道光幕环绕，上面正是其他社员发布的悬赏任务。
沈前很快就在第二页找到了97号发布的那个悬赏任务。
这正是他上线的目的。
不出意外，最多到明天不仅是赵克一，百王殿其他人也能意识到在实战考核打败赵克一的人是谁，这悬赏任务就变得手快有手慢无了。
反正悬赏任务一旦发出就不可能撤销，因此沈前倒是没什么作弊的心理负担。
一百点贡献值啊，不要白不要。
沈前手速极快的点开了那个任务，然后把关于自己的一些信息输入进去。
点击提交之后，任务暂时变成了“灰色”，显示为“待确认”的状态。
“怎么判定我完成了这个悬赏任务？”沈前看向晚宁。
“两种方式，一种是发布悬赏的社员手动确认，还有一种就是百王殿的后台也会帮助进行智能判定。”
晚宁似猜到了沈前的疑虑，笑着道：“总之您既然第一个提交了悬赏任务，如果您的信息是正确的，那就不必担心对方不认账或是悬赏会作废。”
沈前闻言顿时放心。
这时，沈前隐约感知到外界有敲门声响起，他也不再耽误晚宁继续洗澡，和对方打过招呼后，就退出了百王殿的意识空间。
“九师弟，吴虹旭把贺礼都拿来了，我帮你放在门口，你自取吧。”
外面传来了石定言的声音。
“多谢三师兄！”
没想到吴虹旭腿脚这么麻利，沈前也是精神一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几个箱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了。

第138章 刀九
卧室之中，灯光明亮。
四个造型各异的箱子，在沈前面前一字排开。
沈前首先拿过了省教育厅送来的文状元的宝箱。
箱子是木制，不算特别沉，但木材本身的质感极佳，虽然认不出来，但这箱子应该是某种名贵木材所制。
箱子的角落刻有一段文字，大意是说公元2297年，沈前考取了西南第一行省的文状元，特由某某名匠制成此箱，装“文宝”以送状元。
说起来，在下午的热闹过后，沈前也终于有机会登上官网查了查自己的成绩。
语文147，数学150，外交语言150，文科综合96，理科综合100，艺术鉴赏98。
总共750的满分，沈前考了741分。
第二名的“榜眼”出自明城，考了740分，和沈前只有一分之差。
只能说在一些主观科目上，沈前发挥得比自己想象的要好，或者说更对阅卷官的胃口。
收回思绪，沈前打开了眼前的箱子。
箱子却是分层的。
第一层上面放着一个金属制的奖状，款式有点像古代的丹书铁券，其上写着“状元之誉”四个大字，背面则是沈前的名字和籍贯等信息。
显然，这第一层只是纸面荣誉。
将奖状放到一旁，拉开第二层，沈前顿时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是一套文房四宝，却是完全由铂金打造！
而在一些关键部位，诸如笔杆上或者砚台的底端，还镶嵌着颗颗豆大的宝石。
沈前感知了一下，不是修炼用的灵石，就是很纯粹的品相很好的稀有宝石。
应该也值不少钱。
这一套“状元墨宝”拿出去卖估计能卖多少钱，可惜以沈前如今的名气，这样干却不太合适。
然后是最后一层，沈前掀开一看却是有点点失望，最底下竟然是一套书。
正是华夏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四书五经。
“这也能当做状元奖励？”沈前嘀咕了一句，随手拿起一本《诗经》，“这不是人人都能买……咦？”
沈前翻开一页却是愣住了。
因为在那《诗经》的扉页上，竟然夹杂着一片薄薄的金叶子。
沈前快速往后翻去，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不出他所料，每一页都有一片金叶子！
沈前又拿起《周易》、《论语》、《中庸》依次翻了翻……
好家伙，全是金叶子！
这算啥？
书中自有黄金屋？
沈前被省教育厅这波骚操作也整得愣了愣，连送钱都送得这么含蓄。
灾变之后金融秩序重建，黄金依旧是最硬的流通货币，沈前也不知道现在的金价是多少，但想来这些金叶子至少还是值几百个W的。
“十几年的苦读，考上了状元，奖励几百万其实也不算过分。”
沈前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这些钱如果放在普通家庭，也足够把生活水准提升到中产了。
不知道三师兄收不收黄金……
沈前把文状元的奖励重新收好，接着目光转向了那三个箱子。
三个箱子虽然都是金属制品，但材质却是各不相同，很显然是出自不同的部门。
沈前先把省武道厅和省教育厅联名送的古铜色箱子拿了过来，然后打开。
箱子还是分三层，第一层不出所料也是一块丹书铁券，是作为省状元的荣誉证书。
第二层是十个小瓷瓶。
沈前拿起来一看，却是最常见也最日用的“融元丹”。
除了突破武者时使用，融元丹也可以用来日常修炼，加快灵气和元气的相融。
只是沈前有上古法诀辅助，对这种丹药却几乎没什么需求。
沈前估摸着这应该是属于省武状元的标准奖励。
每个瓷瓶里有两颗，总共二十颗。
融元丹的市价在十万左右，这里相当于两百万。
然后沈前打开了第三层。
和教育厅相比，武道厅就要直接的多了。
第三层……是一张银行卡。
密码123456，就写在背面，同时还标注了金额。
三百万。
沈前闭上眼睛算了算，就目前开的两个箱子而言，自己貌似已经直接晋升为千万身家了。
之前帮老爸买了个车，沈前银行卡上本来还有两百多万，他还在想要成为千万富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达成了目标。
百王殿的两百点贡献值如果直接拿来换钱，也可以换出两千万，不过沈前显然不会那么做，估摸着没有任何一个百王殿社员会真的傻到用积分去换钱。
相反，用钱换积分的事情大家倒是经常干。
沈前接着看向了第二个箱子。
这是一个银制的箱子，上面标注着“教育部”的徽章。
沈前打开了箱子，里面共分上下两层。
第一层，又是一张银行卡。
“马部长也这么直接吗？”
沈前精神一振，现金好啊，最省事。
他拿起来一看，五百万。
……好吧，没有预想的那么多，不过沈前也很知足了，他把银行卡收好，又打开了第二层。
出乎沈前意料的是，第二层却只摆放着一张材质奇异的半透明金属卡片。
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兑”字。
沈前拿起一旁的说明书看了看，随即恍然。
这是一张兑换券，可以让沈前在全国任一官营的灵能连锁商店兑换一样售价在五百万以下的商品。
虽然售价五百万，不代表教育部送出这张兑换券的成本也是五百万，但这却也实实在在是一项大礼。
这算是为了沈前来日进入大学作考虑了。
这么换算的话，相当于教育部送了一千万给沈前。
接着，沈前把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箱子。
这是武道部送的箱子，材质是一种黑金色的不知名金属。
打开箱子，里面也是分为上下两层。
上面一层的东西透着眼熟，却是十块造型古朴的青色令牌。
令牌的正中，是一个外镶金边的“武”字。
……演武令？
沈前有些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武道部又给他送了演武令。
而且一送，就是十块。
等同于沈前现在已经有十六块演武令了。
这玩意靖城侯一年的配额也就十块，而沈前俨然成为了“演武令大户”。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只知道演武令是万象塔的门票，可万象塔是什么地方沈前又一脸懵逼了。
只能希望这令牌真的如三师兄和六师兄所说，非常有用吧。
然后沈前又打开了黑金箱子的第二层，却不是他期待的银行卡，而是又一张兑换券……
是的，和教育部送出的一模一样的兑换券。
不是……大佬们，你们送礼之前也不商量一下会不会撞车吗？
沈前无力吐槽，拿起兑换券一看，稍稍去了点郁闷，因为武道部这张兑换券，是可以兑换价值千万以下的商品。
勉强……也不算重合吧。
将所有贺礼收好，沈前最后掐指做了个总结，算上账面金额，他的个人财富应该已经逼近了三千万。
小目标都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
沈前心满意足的往床上一躺。
说起来，他今天其实还有一项极大的收获。
那就是星光贯体！
根据王侯们所说，那颗星辰是华夏古籍记载之中的武曲星。
而此刻如果沈前内视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脑海中也悬停着一颗极小的星辰，当然，沈前目前的精神力境界还做不到内视，这也是王侯们告诉他的。
武曲星光贯体，会形成一个极小的领域，脑海中的微型星辰就是领域的内核。
至于这个领域有什么用，根据王侯们的说法，是能加速修炼，至于具体的作用，等沈前吸纳灵气的时候就知道了。
疲惫的沈前暂时没有修炼的念头，眼睛一闭刚要入睡，窗外忽的有烟花炸响。
沈前翻身坐起掀开窗帘，只见靖城的夜空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就化为了烟火的海洋。
各种各样的绚烂烟花在天空盛开，比过年还要热闹。
靖城的人们，仿佛在以这种形式，庆祝着这特殊的一天。
恍惚间，沈前听到许多人在呐喊自己的名字。
……
翌日清晨，沈前起了个大早。
电视里依旧在播报着有关沈前的新闻，已经听得有些腻味的沈前关掉了电视，安静的吃起了早餐，直到卧室门被扣响。
“三师兄！”
沈前打开门，石定言就面色古怪的站在门外。
“有个自称是你护卫的人找到了通天塔，你要不要见一见？”
石定言开口道。
“护卫？”
沈前先是迷惑，随即想到了什么，难道是百王殿的那个护卫？
这几天太过忙乱，沈前都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可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晚宁曾经说过，他回到靖城就能见到这个护卫，这都快过了一个星期了，怎么现在才来？
带着这种疑惑，沈前在通天塔一层的会客室里见到了对方。
一见面，沈前就知道为什么石定言、包括引路的学宫弟子钱惟允都是一脸古怪了。
……这他妈是山海护卫？
如果不是石定言悄悄肯定了他的境界，沈前一定转身就走。
眼前这人衣衫褴褛，满身长发，遮蔽了半边脸庞的长发也是结起了疙瘩，活生生就是流浪汉的模样。
乞丐应该都比他干净点。
这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不太好，微微低下了头，那黝黑的脸庞上出现了一点红色。
石定言没有打探沈前的秘密，示意自己就在门口之后，就和钱惟允出了会客室。
“刀九见过沈先生。”
这时，“乞丐”似乎认出了独独留下来的沈前，站起身来略显恭敬的行了一礼。
“你叫什么？”沈前一愣。
“刀九，刀的刀，九的九。”刀九很是认真的解释道。
这山海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鸭子？
沈前默默吐槽了一句，考虑到对方身上的难闻气味，最终还是把对方带回了99层，让他先去客房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
客厅之中，重新出现的刀九显得干净了不少，虽然皮肤依旧黝黑，但终于从那露出来的五官看清了样子。
看面相三四十左右，平平无奇的五官，双目还算有神，只是被沈前打量的时候，他忍不住挠了挠头，又显得有点憨。
“我在百王殿的侍从说你应该一个星期前就到了，怎么会这么晚？”
沈前给对方倒了杯水，好奇的问道。
“我……迷路了。”刀九略显羞愧的低了下头。
“……”
山海也会迷路？
好吧，沈前终于确认并非自己的错觉，这山海的确不太聪明的鸭子。
“我从辽城出发，路上走错了几次，后来到了明城找到了百王殿的联络点，他们才找人把我送到了靖城。”刀九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曲折路途。
“辽城？”沈前咋舌。
那是东北第三行省的省会啊，距离靖城起码有数千公里，而刀九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走过来的。
“为什么不坐飞机？”沈前不解道。
刀九支支吾吾了一会，终于开口道：“机票……太贵了。”
沈前一时呆住，看向刀九的目光又古怪了起来。
你堂堂山海，一张机票都买不起？
这是怎么混的啊！
“我没记错的话，武道部对于山海强者每个月都有十万起步的补贴吧，你的钱呢？”
按理说这么问不太礼貌，但沈前实在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
“吃饭就要花很多，还得养刀。”刀九答道。
“养刀？”沈前一怔。
“我有九把刀，都要养。”刀九认真的解释道，“每个月都要花好几万。”
说着，刀九还打开了自己的长背包，露了露里面那造型各异的长刀。
沈前没有再追问，只是有些感叹。
就算有这些理由，但光靠低保过日子，这刀九估摸着也是山海之中的异类。
别的不说，那些在医院挂名的山海每年的收入都不止好几百万了。
以前在沈前眼里，柳长青就算是穷的了，而对方只是战力堪比山海，都可以豪掷六千万买一个空间晶石。
更别提银行卡余额都有九千万而固定资产更是无数的石定言了。
与这些人相比，刀九实在是……惨不忍睹。
见沈前在发呆，刀九还以为他在担心，急忙兴奋的解释了一句。
“我以后给沈先生当护卫，百王殿每个月就会发我五十万的工资，绝对够我花了，还能攒下不少。”
沈前回过神来，敢情这就是刀九愿意当一年护卫的终极理由啊。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如果他直接在百王殿用贡献值兑换一个山海护卫的话，貌似折合下来是一百万一个月。
是刀九的价格比较便宜还是他被坑了，沈前一时也拿不准。
“既然以后我们要相处一年时间，不如跟我说说你的过往吧，毕竟我除了你的名字一无所知。”沈前问道。
刀九挠了挠头，开始从自己的出身说起。
刀九之前不叫刀九，是成就山海以后他自己改的名字。
他是一个孤儿，父母死于某次不可考证的战乱，在孤儿院长大然后上了一所公立中学。
虽然出身不太好，但刀九的武道天赋意外不错，有点天生神力那意思，最后被东北联合武大录取。
大学之中有了更多资源的刀九进步飞速，然后被一个社团看中吸纳为会员。
“你等等！”沈前突然打断了刀九，“你刚才说你加入的那个社团叫什么？”
“千星社啊，怎么了？”刀九有些茫然。
“嗯……然后呢？”
“我从千星社里得到了很多资源，毕业的时候千星社有一次考核，只要通过了就可以得到一个试炼的机会。”
刀九砸了咂嘴，回忆道：“我通过了那个考核，他们就留了一条‘道’给我，在我突破到高武者巅峰以后，就去完成了试炼，领悟了那条‘道’然后就成了山海。”
原来千星社可以帮助社员成就山海吗？
难怪被称为山海摇篮。
虽然只是合道山海，但山海就是山海。
不过沈前还是奇道：“为什么你不尝试自己突破山海呢？”
“太难了。”刀九面带愧色，“我尝试了十年都没有成功，饭又吃不饱，为了拿补助，我只能走别人的‘道’了。”
……还真是一个朴素的理由。
“那你又是如何进入的百王殿？”沈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其实不知道百王殿是啥。”刀九挠了挠头，“只是我完成试炼突破山海以后，有个王侯找到了我，说我有资格成为百王殿的侍卫，还许诺了很多好处，然后我就加入了。”
“但加入以后就没了动静，一直等了一年多，我还在纳闷呢，前几天终于接到了通知，然后我就来找沈先生你了。”
千星社，百王殿。
这背后难道……
沈前像是突然想通了某个令人惊诧的事实，面色变得古怪起来，久久不语。

第139章 墓
沈前又醉了三天。
大摆宴席历来是华夏人庆祝的传统。
古代就连“探花”都有探花宴，而近代也有高考之后孩子成绩如果说得过去就要摆酒席的传统，更别提沈前是双科状元，宴席自然是跑不了。
不过沈良和王筱娟又是无奈又是轻松的发现，他们根本不用操什么心。
第一天先是城主府出面牵头，由市内十余家龙头企业联合赞助，包下了全市大小超过五十家酒店，大宴全城。
沈前在城主府的主宴上，被柴皓天珍藏的三十年女儿红灌得晕晕乎乎，大家都是要脸面的，因此也没有人用元气作弊。
就连前来赴宴的石定言和柳长青都喝多了。
沈前只隐约记得一些残余画面，比如说柴皓天脸红脖子粗的要和沈前结拜，还比如说不知道是哪个局长家的侄女差点把沈前拖进了厕所，幸亏被刀九及时制止，才让沈前保住了清白。
第二天早上沈前在通天塔醒来之后，除了头疼欲裂之外，就只能看着手中握着的十几张银行卡和三把车钥匙发呆。
这些全是本地集团送给沈前的“贺礼”。
银行卡内金额不一，最少的是十八万，最多的是八十八万，全部加起来接近七百万。
车子是一辆五菱轿跑，一辆红旗越野，以及一辆保时捷和大众合资出品的限量超跑。
原本沈前是打算把这些财物退回去的，但石定言却阻止了沈前。
“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来日，你回馈给他们的只会更多。”
听着石定言意味深长的话语，沈前也不再坚持。
柴皓天虽然没有现金上的表示，却也在北城繁华地段给沈前准备了一间大平层，约莫400平，价值千万。
只是沈良和王筱娟都懒得动弹，那大平房暂时也不会有人去住。
总而言之，这一次高考，收获远比沈前之前预料的多上太多。
原本考上一省状元，来自各方面的物质奖励也算丰厚，但大概也就几百万的样子。
可作为全国首个武状元的沈前一次高考下来，光从目前为止获得的物质奖励计算，总价值已经超过了四千万。
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零散收入，比如教育部还有一笔发放给各省文状元的现金，而像地方武道局、地方教育局以及作为沈前母校的七中等等，都会有一定奖励。
这些还无法推辞，毕竟站在他们的角度，这个钱如果沈前不收那就是政治问题。
第二天晚上，则是由黄韬发起，成员主要是七中师生的晚宴。
这也不得不去。
尊师重道历来是华夏美德，沈前如果不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但其实这十多个各科老师里，沈前真心感激的也只有刘思敏。
毕竟他一直学习成绩都是吊末尾，属于那种老师见到就心烦的人物，自然谈不上关系多好。
唯有刘思敏，三年时间里是真的给了沈前不少温暖和帮助。
沈前给刘思敏包了一个大红包，算是“答师”，金额不算多也不少，十万块。
多了刘思敏不会要，少了沈前又拿不出手。
而这么多老师里，也唯有刘思敏的眼光是最复杂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带出了一个双科状元，据说职称都因此连跳三级，甚至有明城的学校开出了高薪，企图挖走她。
要说还有什么其他感受，那就是109班的同学也忽然变得陌生了。
别说周旭、张良伟这些人，就连老王也有一丢丢的不自在，反倒是林晓倩最放得开，依旧如过往一般能够随意的和沈前开玩笑。
这一晚，沈前感触极多。
此外，从和徐大爷的交谈之中也得知他的侄孙女如愿得到了靖城武科大学的名额，沈前得以圆满报恩，算是了却了一段因果。
第三天沈前本来是想歇一歇的，奈何卫思鉴又来了，沈前干脆就把宋野、欧阳飞、顾子芳等人喊上，又请了一次客。
卫思鉴是来邀请沈前去北都作客的，说有一件大事要和他商量。
沈前答应了下来，正好也让卫思鉴帮忙打探一下，丁一什么时候才能从封闭训练里出来，他……想她了。
三天时间就在醉生梦死之中度过。
第四天清晨沈前睁开眼睛，观想了一会脑海中的禁忌投影之后，重新变得神清气爽。
手环持续处于震动状态，不过在经过最初的喧嚣之后，现在联系沈前最多的就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各大高校。
原因很简单，三天之后，就是填报志愿的时间。
想到这件事，沈前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这才翻身而起。
“沈先生！”
打开卧室门，就靠坐在门口的刀九抬头冲沈前咧嘴一笑。
“怎么不去沙发上睡？”
沈前奇道。
刀九作为护卫虽然感觉不太聪明，但的确尽心尽力，这三天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沈前，而且滴酒不沾。
昨晚在王筱娟的提前叮嘱下，刀九把醉醺醺的沈前带回了幸福小区。
这边只有两个卧室，但沙发还是能睡人的。
“怕弄脏沙发。”刀九解释道。
沈前一怔，这才隐约想起这几天都是他扶着自己，自己好像不止一次吐在了他的身上。
“等会我们出门的时候，你去买几身衣服吧……别摇头，我买单！”有些愧疚的沈前赶紧说道。
家里空无一人，老爸老妈估摸着又去上班了。
……虽然沈前觉得以如今的家庭条件，父母再去工作已经没了意义，但他们却对这件事格外的坚持。
洗漱完毕后，沈前带着刀九出门而去。
他打算去一趟九州武道馆，除了撸铁之外，也琢磨一下自创武技的事情。
一路上，小区里的居民都热情的和沈前打着招呼，已经习以为常的沈前也笑着回应。
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沈前还没反应过来，刀九已经瞬移一般挡在了沈前的沈前，手也伸向了背后的长条包裹。
沈前一愣，难道如今在靖城还有人敢对自己行凶？
他走到刀九旁边往前看去，便看到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花白的头发，略显佝偻的背影，还有跛着的一条腿和不太合身的保安服。
老头嘴里叼根烟，就这么站在小区大门口，迎着晨光吞云吐雾。
一如既往，沈前每个去上学的早上，他都这么站在这，抽着五块钱一包的烟，偶尔和沈前臭屁几句，又走回门卫室。
“胡大爷……”
沈前脸色复杂的注视着眼前这老头。
从刀九的反应来看，这老头摆在床底下的那枚属于山海境的武者徽章，果然是真的。
震惊，贫困小区的破落保安，原来竟是隐世强者，一声号令，三千强者连夜奔赴华夏……
还真有股子地摊文学的味道。
“臭小子，出息了啊！”
胡老头看沈前的目光，却是更加复杂。
沈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陪老头子我走走？”
还是胡老头先开口了，他笑道。
“好。”
沈前意识到胡老头是有某种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等我换身衣服。”
胡老头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门卫室。
沈前安静的等待着，直到过了十几分钟，胡老头才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
阳光洒下，映照在胡老头皱纹密布的脸上，他身穿打理得平平整整的戎装，没有佩戴军衔，脊背挺得笔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一股昂扬的气势，便从那看似苍老的身躯逸散开来，在这清晨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这一刻，胡老头不再是那个破落的小区保安，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山海强者。
胡老头手里捧着一束白菊，当先朝小区外走去，同时用眼神示意沈前跟上。
……
“我本名叫胡非为。”
靖城的街道上，沈前和胡老头并肩而行，听着他缓缓开口。
刀九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
“这名字还有些耳熟。”沈前开始思索。
“我是53年的省状元。”胡老头直接说道。
沈前惊诧的看了一眼胡老头，随即又是释然。
或许是接触的状元多了，反而没有那么惊讶了，五师兄凌霄是47年的省状元，石定言一百多年前也是状元……
嗯，状元只和状元玩，一点都没毛病。
而胡老头又是靖城本地人，靖城历史上的武状元屈指可数，沈前估摸着以前是在某些记载里看过他的名字的。
2253年，就是四十四年前。
“你去了……军武？”沈前瞥了一眼胡老头身上的戎装，若有所思道。
“准确的说，是江中军武。”胡老头脸上出现了缅怀神色，“我们那个年代的状元，大多都去了那里。”
难怪以前网上会有江中军武非状元不录取的说法，沈前恍然。
“后来呢？”
沈前对于一个状元郎如何变成了保安大爷的故事还是很感兴趣的。
“四十年前，我从江中军武毕业，当时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进入江中军直接担任中层士官，另外一个……则是留校任教。”
胡老头接着说道。
“您去了军队？”
沈前这么说，是因为胡老头可能身份是装的，但残疾却绝不是。
堂堂山海，不知道是何等严重的创伤才会瘸腿，而且看样子还治不好，沈前估摸着这种惨烈事件发生在战场上的可能比较大。
然而，令沈前意外的是，胡老头却是摇了摇头。
“我留校了。”
胡老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那笑意之中饱含着深情。
“因为一个女人……她也留校了。”
“原来是一个爱情故事，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沈前感叹道。
“臭小子，你懂个屁！”
胡老头露出了本性，骂道：“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少年来说，爱情有时候就是人生？”
“……似懂非懂。”沈前想了想，诚实的答道。
“或许有一天你会懂的，如果不懂，那你真是悲哀……也不对，你小子可比我潇洒的多了，青梅尚在北都，靖城又多了个竹马。”
胡老头不知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前道：“年轻人，会玩。”
“胡大爷，虽然我们比较熟，但你也不能污蔑我，什么青梅竹马的，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前正色道。
“呵，你们在天台上喝的酒瓶子还是老子我收拾的，你在这装个鸡儿！”
胡老头冷笑道，“你送那小姑娘出小区的时候，她分明都挂在你身上了。”
“你怎么还玩偷窥的？”
沈前脸上有些挂不住。
“小子，敢做就要敢当，有人年轻时陷入爱河，也有人年轻时风流倜傥，不好说哪种人生更精彩，但我觉得你小子至少有一点很幸运。”
“什么？”沈前好奇问道。
“看你现在的势头，王侯指日可待，至少，你小子不用担心有选择困难症。”胡老头嘿嘿笑道。
沈前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胡老头指的是王侯的那个特权，即婚配自由。
上次王侯们聚会，沈前就从他们的谈话之中知晓，美丽大方的洛神伯就有两个丈夫。
王侯繁衍后代极其困难，但一旦诞生子嗣天赋却绝对在基准线以上，这大概是这条法令制定的初衷。
“胡大爷，话题歪了，您继续。”沈前把话题纠正了回来。
“当时她选择当了助教，而我去了行政体制，到二十多年前她结婚的时候……”
“你等等！”
听着不太对劲的沈前打断了胡老头，“什么叫她结婚的时候，她不是跟你结的婚？”
胡老头略微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小子，并不是所有感情都一定得有结果……”
“狗屁！”沈前不能同意的反驳道：“你这就是纯纯的毒鸡汤，喜欢就追，追不到就算逑，早点去喜欢下一个，深情没有错，但只感动自己那就很有问题了。”
胡老头沉默了下去。
沈前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拍着对方的肩膀道：“其实我这也也是网上看来的鸡汤……不用在意。”
胡老头翻了个白眼，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神又变得深沉了起来。
“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江中军武最年轻的教授，而我，则是保卫处最年轻的处长……”
“合着您以前也是干保安的啊？”沈前啼笑皆非。
“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江中军武的保安能是一般的保安吗？”
胡老头怒道：“老子当时已经突破山海，而且是少校军衔，要不是考虑到资历问题，中校军衔也绝对没跑……你见过什么保安能授校官军衔的？”
“有道理，您老继续。”沈前乖巧的没有反驳。
“后来啊，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情。”
胡老头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那件几乎颠覆了一切的事情。”
沈前本来想问是什么事情，却忽的想到了什么，下意识问道：“胡大爷您说的……是十年前那件事吗？”
这时，胡老头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
沈前这才意识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靖城的公墓。
公墓坐落在一座矮山上，沈前跟随着沉默的胡老头一路往里，又绕过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最终来到了矮山的背面。
眼前，是一片略显荒芜的区域。
在那稀疏的枯黄植被的掩映之中，有着一块块陈暗的石碑伫立，斑驳的碑文甚至已经模糊了字迹，和公墓正面那些在阳光照射下的光洁墓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都曾经是靖城的骄傲，不该葬在这无人问津的下风下水之地，不该啊……”
胡老头凝视着那些墓碑，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140章 江承夜
正是清晨，阳光从稀疏的云层里穿透，洒在了这片矮山上。
但，沈前和胡老头却是站在背阴面。
沈前抬头看了看那仿佛遥不可及的阳光，又复低头，看向了那些因为时间问题已经变得有些歪斜的斑驳墓碑。
见胡老头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沈前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些白菊，然后走到了那一排墓碑之前。
这仿佛葬在被遗弃的角落的墓碑，共有十七座。
沈前顺着看了过去。
李思喜、叶佳磊、付晓晓、于欣……
他一个都不认识。
直到，沈前来到最正中的那座墓碑。
“江承夜之墓。”
那最正中的五个字吸引了沈前的视线。
这是一个被写进了七中校史的人。
他是靖城十年以前的武状元，也是七中历史上唯一一个武状元。
沈前的眼中有着震惊、困惑和感慨掠过，一时间心情复杂。
震惊是因为在七中老师生的口中，都不知道江承夜后来的行踪，原来他早就死了。
困惑则是因为对方的死因。
感慨则是堂堂一省状元郎，死后居然葬在了这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虽然墓碑之前也有被经常打理的痕迹，可还是掩盖不住那破败和寂寥。
任你一世天骄，此刻也不过是黄土一撮，无人问津。
“你应该也知道靖城近年来的教育状况一直在坐下坡路。”
胡老头不知何时站到了沈前旁边，又从沈前手中抽出了一只菊花放到了墓碑之前。
“十年之前就是靖城最后的辉煌，或许，也是靖城历史上最大的辉煌。”
“那一年，靖城不仅仅出了一个武状元，探花一样出自靖城，就是那个叫付晓晓的女孩……此外，武科全省前一百名，靖城有三十三人，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
沈前眼中有惊讶掠过，他只知道十年之前靖城教育开始走下坡路，却未曾了解过，还有如此辉煌的一年。
“那这里的十七人……”沈前下意识问道。
“他们，是那三十三人之中报了江中军武的那一批，全部都被录取了。”胡老头缓缓道。
沈前霍然转头，已经猜到了什么，“他们都死在了十年前？就是江中军武的那次不知名事件之中？”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靖城的教育会衰落？”
胡老头叹息，“他们当时饱受了多少荣誉，就凝聚了多少气运，这一死啊……靖城的脊梁自然就断了大半。”
沈前想起了高考之前的送行，当时柴皓天就说过，靖城的教育衰落有很多原因。
想来，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只是碍于某种因素，新任城主的柴皓天隐瞒了此事。
而这十年来，只怕知道真相的人都寥寥无几。
再延伸一下思考，是否靖城上任城主的离职也和这件事有关？
“所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前定了定心神，接着问道。
“我其实未必也能说清楚，我只能把我知道的看到的告诉你……”
胡老头顿了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瓶老白干，先倒了一些在墓地上，然后取出两个杯子，倒了一杯递给沈前。
两人席地而坐，就在这荒凉的墓地对饮起来，胡老头一口气干了两杯，似乎才整理好了思绪，脸上浮现了回忆之色。
“其实说起来，江承夜和你很像。”
“和我？”沈前一怔。
“他同样出身贫寒，算是单亲家庭吧，还有一个妹妹，她妈改嫁了三次都没遇到什么好人，在江承夜十四岁那年跟一个外省人跑了，只留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
“……我还是比他好一点的，至少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沈前摇摇头。
沈前同时敏锐的察觉到，既然胡老头从江承夜开始说起，那么很可能，十年前那次事件也和江承夜有着很大的联系。
“不仅如此。”胡老头一笑，“他同样在高中之前天赋平平，如果不是因为义务教育，他本来连高中都不想上就要去打工的。”
“那时候我是靖城同乡会的副会长，我们这些所谓在外‘功成名就’的人都会做一些慈善事业帮助家乡，江承夜就是我资助的对象之一。”
“那个时候只是可怜他的身世，谁曾想他在高中阶段突然一飞冲天，就如你一般，突然展露了世所罕见的天赋。”
“最后更是在高考一鸣惊人，成为了七中第一个武状元……”
沈前微微点头，从这点来说两人是有点像，只是不知道江承夜是不是也有挂……
“后来他如我所希望那般，被江中军武录取，到了军武之后，他也没有让我失望。”
胡老头继续回忆道：“他不仅是个天才，也是天生的领袖，短短半年时间就在军武那种天才扎堆的地方有了偌大声名，所有靖城学子都以他为首。”
“他打破了军武成立以来的好几项记录，比如最快跳级的记录，单学期学分最高记录，还有最快通关秘境的记录等等……”
胡老头列举了许多江承夜在军武的事迹，听得沈前也是心旌摇曳。
“若不是那件事发生，他本该有远大前程。”
胡老头脸上忽的出现了一丝悔意，沈前也是凝神，知道重点终于要来了。
“余守巳前段时间来过一次靖城，他找过你吧？”胡老头忽的问道。
“嗯，您认识他？”沈前点点头。
“当然，小余曾经也是军武的学生，只不过二十多年前就毕业了，和我也是熟悉的。”
胡老头叹息道，“既然他找过你，想必你也知道，对于尖子生，军武都会提供一项福利，那就是授予军衔以及实职。”
沈前颔首，“他当时许诺过我精锐部队百夫长的职位。”
“江承夜……也是如此。”
胡老头道，“进入军武没多久，他就因出类拔萃的表现被授予了百夫长的职位，这既是福利，但同时其实也是对尖子生的一种历练。”
“有了军职，就需要定期进入军队履职，江中军作为天下闻名的强军，职责也是极多，几乎大半时间都会在外执行任务……”
“有了那些征战经历，的确让江承夜成长得更快，他越发的耀眼，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
胡老头脸上的悔意更浓，泪水竟是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都怪我，我不该答应他的，不该答应他的啊……”
好一会，等胡老头情绪平复了一些，已经忍不住好奇的沈前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胡老头怔怔道：“恰逢学期末，江承夜随军出征，扫荡了一个拾荒者的据点，不，准确的说是城镇……极其罕见的拾荒者城镇。”
“江承夜去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黄昏回来了。”
“那一天，大雪纷飞。”
“我推开公寓的门，江承夜就跪在我的面前，浑身都是血污和冰碴，眼中是我从没见过的迷惘神色，但他最终还是以头抵地，很久都不肯说话……”
“我待他如子，他同样视我为师为父，我了解他，他一定有什么事要求我，又知道我不可能答应。”
沈前想到胡老头刚才脸上的悔色，顿时明白，胡老头肯定答应了那件不该答应的事情。
果然，胡老头涩然道：“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在他在雪地之中跪了半夜之后，我答应了他，让他把那个女人……不，是那个妖怪带进了学校！”
“女人？妖怪？”
沈前一愣，随即心中浮现了一个大胆而又难以置信的猜测，“……拾荒者？”
“看来你猜到了。”胡老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也是，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不愿意答应他？”
“那个女人……也是像拾荒者那般模样？”
沈前好奇问道。
他见过的拾荒者因为禁区的辐射异变，脸上都布满了青紫斑块，五官略显扭曲，实在不符合人类的基本审美，所以才有此一问。
如果那个女人也是这样，那这位江学长……也太重口了。
“唔，怎么说呢，虽然厌恶对方的血脉和身份，但不得不说，那个我也拿不准年纪的女人和一般的拾荒者不太一样，虽然外形也有异变，但她却有一种……妖异的美。”
胡老头斟酌了一下，如此形容道。
沈前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是皱眉，“就因为美貌，江学长就擅自把她带回学校，视军纪校规如无物，那也太肤浅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心性，沈前不太相信他能走到那般高度。
好色也许是男人的通病，沈前自己也不能免俗，但涉及到原则问题，就不该如此。
“承夜说那个女人救了他的命，如果不是因为她承夜就回不来了。”
“而那个女人所有亲属死绝，已经无处可去，如果不收留她的话她在禁区活不过一天……”
胡老头叹道，“这才是我答应他的真正原因。”
沈前释然，“后来呢？”
“我利用职务之便，帮助承夜把那个女人安置在了学校最隐秘的地方，并和承夜约定，最多一个月，承夜就要送走她。”
“眨眼一个月过去，那个女人果然消失了。”
“我以为承夜遵守了约定，就放下心来，谁知道很快就出现了学生失踪的事件，而且根据线索追踪的事发地点，就在那女人原先的藏身地附近……”
“我察觉不对，去找承夜对峙，他却死活不承认，那个时候我已经察觉到承夜变了，可却说不上来他到底哪里变了。”
“越来越多的学生出事，学校高层组成了调查组，却什么都查不出来，事后我才知道，原来靖城的学生们都帮助江承夜进行了遮掩，才让他不断的蒙混过去……”
“为什么不找王侯？”沈前忍不住插嘴道，“王侯可以洞悉一切，找王侯出手的话，什么诡秘事件都遮不住吧？”
沈前说这句话也是有依据的，以大佬高为例，他坐在通天塔顶的时候，全城都在他的眼下，无所遁形。
只是一般的事端，靖城侯并不会出手干涉。
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道理，但沈前是不知道的。
“当然找了。”
胡老头摇头，“但一来王侯都有自己的职责，除非十万火急，请王侯出手需要等待一定时间，二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王侯真身终于降临的时候，也不过才过了一个月时间，但已经发生了数十起学生失踪的事件。”
“那王侯抵达之后，是否发现了事情的真相？”沈前问道。
“也算也不算吧。”
胡老头触碰着江承夜的墓碑，神色复杂，“王侯很快就锁定了事情的源头在承夜身上，但……王侯却也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踪迹。”
“她真的离开了军武？”沈前怀疑道。
“当然没有……不肯说话的承夜被暂时关了起来，当时负责此事的平阳伯本想请另一位更擅长精神法的王侯出手，直接读取承夜的记忆，但当天夜里就出了事。”
“平阳伯？”沈前诧异挑眉。
“你知道？”
“前几天才见过……”
“倒差点忘了放榜那天，是有许多王侯来围观你小子的。”胡老头失笑。
“当天夜里出了什么事？”
“那个女人突然现身，劫走了承夜。”
胡老头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其实这也是平阳伯的算计，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出来了，王侯本想当场镇压两人，但变故发生了……”
胡老头的眼中出现了惊讶之色。
“我在军武数十年，也是直到那天才知道，江中军武竟然也有一道‘门’……”
“‘门’？”
“看你小子的表情，看来你是知道‘门’的事情的。”
胡老头省去了解释的功夫，点头道：“而且那道‘门’，是A级！”
“你可能不知道A级是什么概念，这么跟你说吧，自灵气复苏到今日，所有出现过的‘门’里，A级以上屈指可数，就跟王侯一样稀缺，而这种等级的门每次出现，都产生了极大的灾难……”
沈前凝神听着，却是隐约记得在不牙谷出现的那道“门”，当时在孙大尉口中是C级。
而C级的“门”便冒出了一个山海怪物，那A级的“门”只会更可怕。
“‘门’里有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沈前一愣。
“‘门’是被那妖女开启的，或者准确一点的说，是她用靖城学生们的血开启的。”
胡老头脸上浮现痛苦神色，“那些傻孩子，全都冲出去为江承夜求情，王侯还没来得及有动作，站在他们背后的那个女人已经挥起了屠刀……”
“十六条人命啊，却成了最后一根稻草，鲜血为引，‘门’被推开了。”
“那是极严重的事故。”
“‘门’在出现的一瞬间，就把学校毁去大半，数以百计的人被那道‘门’吞噬，这其中有学生，有老师，也有……她……”
听着胡老头晦涩的语气，沈前反应了过来，“你的暗恋对象，那个教授？”
“她在最后时刻推开了我，我的左腿……就是在那个时候没了的。”
胡老头失魂落魄的说道：“在更多的人被波及之前，平阳伯果断出手，把那道‘门’封了。”
“为什么不直接毁掉那道‘门’？”
沈前想到了禁区天空之中那些或远或近的朦胧光雾，不由惊讶道：“难道所有的‘门’都无法毁坏？”
“‘门’连接着未知的维度，也或者平行空间，不管是什么，它都等同于是时空通道，时空如何毁灭？”
胡老头摇头，“即便是王侯也没办法，甚至，很多‘门’反而唯独是王侯无法通过，其中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沈前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虽然其中还有很多迷雾，但十年前那件引发了诺大波澜的事情他总算是搞清楚了大概。
“所以就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很多师生丢了性命，江中军武才被迫闭校？”
“嗯，这一闭就是十年啊……”
胡老头感慨道，“以前我以为十年很短，如今才觉得漫长。”
“那次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实在太多，无数家庭被牵连，而我也丢了军职……
“高层下达了封口令，毕竟‘门’的事情本身就是机密，再加上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影响实在太过恶劣……江承夜连同靖城这十六人，自然就成了某种禁忌。”
沈前恍然，“怪不得这么多年再无人提及他们，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沈前看着那斑驳的十七座墓碑，却也不知道是否该同情他们。
“我爱的人走了，我视为子侄的人也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瘸子，带着他们的衣冠回了靖城，把他们葬在了这公墓背后，甚至，我连为他们买个正经墓地的钱都拿不出来……”
胡老头再次老泪纵横。
“可是老子真的不甘心啊……”
“他们不该被如此对待，都是一片赤诚的孩子，也许有冲动，但却不是不可原谅的罪过啊！”
“甚至承夜，我总觉得他或许也有某种苦衷，你说呢？”
对于胡老头希冀一般的询问，沈前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者站在大家的角度，苦衷并非那么重要。
就像那些枉死在那次事件之中的师生，面对他们的家人，难道一句苦衷就可以揭过一切吗？
胡老头似也没指望沈前回答，喝完最后一杯口之后，胡老头将酒瓶一丢，忽的正色道：“沈前，老头子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您言重了，请说。”沈前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叹息道。
“去江中军武吧。”
胡老头无比诚恳的说道：“军武既然重开，也许……也许有可能查清当年的真相，这件事一定还没有结束，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承夜说不定还活着。”
“还活着？”沈前一怔。
“当时在‘门’封闭之前，那个女人带着昏迷的承夜进入了‘门’内，所以我才有这种判断。”
沈前一时无言。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胡老头以佝偻姿态在靖城生活了十年，沦为最底层的保安，并非是就此消沉。
他，只是一直在等着。
等军武重开的这一天。
甚至也许在他的心中，还存在着某种奢望一般的念头，那就是他爱的那个女人，也还活着……
“如果你答应的话，老头子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帮你。”
胡老头轻吐一口浊气说道，“至少余守巳还记着一些情分，这次军武重开，我也谋了个活计。”
“还是干保安？”沈前意外道。
“其他的我也不会了，当然，这次回去就是看大门，却不可能再坐办公室了。”胡老头自嘲一般笑道。
“山海看大门，听着还真是有些怪异。”
沈前揉了揉眉心，想了想开口道：“胡大爷，我很想答应你，可是……”
“我们再去另外一个地方看看吧，也许能让你改变一些主意！”胡老头却是打断了沈前，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沈前摇摇头，把手中的白菊放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就像是在无声注视着他的斑驳墓碑，跟了上去。
两人连同远远跟随的刀九一路沉默着，又走回了南城，最后来到了一片城中村。
沈前有些错愕，因为南城虽然经济落后，城中村有很多，但像眼前这么破落的却依旧是少数。
低矮不一的房子，毫无规章的胡乱分布着，甚至许多都是用塑料板简单的糊了一下门窗。
延绵而过的臭水沟散发着略显刺鼻的气味，到处都是散落的垃圾堆，便是路边的猫狗也瘦骨嶙峋。
三人一路向里，沈前感受到了许多好奇而又警惕的目光。
这让沈前感受略显复杂，因为这几天下来，靖城不认识他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这里比比皆是。
最后，胡老头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口。
“这里面生活着约莫十户人家，都是当年那批孩子的家庭，他们还留在靖城。”
看着沈前脸上浮现的惊诧神色，胡老头却是淡淡道：“很难想象吧，为什么会落魄至此？”
“你没有为人父母过，大抵是理解不了那种感受，自己的孩子没了却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他们为了讨一个所谓公道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站在城主的角度也不会同情他们，无论是江承夜还是其他人，承载了那么多靖城的气运，最后不仅没有回馈，甚至还给靖城的气脉造成了反噬。”
胡老头简单解释了一下因果。
“不是总共十七人吗，怎么只剩下了十户人家？”沈前疑惑道。
“有的散了，有的疯了，也有的死了，这同样是被气运所累的结果，靖城气运……也不会待见他们的。”胡老头低沉道。
沈前明了的点头，他们的孩子损害了靖城气运，这就像是冥冥中的因果。
他们留了下来寻求真相，就会被气运潜移默化的反噬。
“这些年要不是我一直想办法帮助他们，现在也许连十户人家都没有了。”胡老头轻叹。
沈前这才想通了刚才没想通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胡老头虽然瘸了也没了职位，但好歹也是山海强者，怎么就穷得只能抽五块钱的烟，而且连买墓地的钱都没有，原来都花在了这里。
胡老头说完，带着沈前来到了小巷的最深处。
“这里是？”
沈前敏锐的察觉到，眼前这户人家才是胡老头真正想带他来的地方。
“进去看看就知。”
胡老头直接推开了没有上锁的门，入眼是一个栅栏围出的简单小院，朴素且干净，比沈前想象的顺眼的多，甚至在门口角落，还养了一些绿意盎然的盆栽。
小院里有两间紧挨着的平房，胡老头径直带沈前来到了右边那间，然后将那扇根本防不住任何东西的木门推开。
不到十平方的狭小空间被布置成了卧室模样，有一张梳妆桌和一张铺了洁白床单的单人床，床上还有一个小熊玩偶。
胡老头走了进去，沈前却很抗拒。
这明显是一个少女的闺房。
主人不在就这么摸进去也太不对劲了。
沈前刚想出声询问，但当他目光转到床边的墙壁上时，却忽的怔在了原地。

第141章 北都
房间虽然狭小，却被打理得极为干净，就在那单人床靠门一侧的墙壁上，贴了许多各种各样细碎的装饰物。
有布条，有贴纸，有画框……把这一面原本是红砖的墙修饰的多了几分温馨。
而就在那些装饰物环绕之中，贴着许多照片。
那些照片有单人的，也有双人的。
每张照片上都写了一两句简单的话语，用来记录主人的心情。
沈前有些失神，明明以他的目力即便是十米之外也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没忍住跨过了门槛，靠近了那面红砖墙。
似乎这样，可以看得真切一些。
最上方的一张照片是画质有些模糊，从角度和右下角的时间轴来看像是监控截图。
画面之中，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柜台之前，似乎正在跟谁说着话的模样。
沈前失神的原因在于，照片里的人是……他。
日期是3月19日，地点是九州武道馆南城店的大厅。
没记错的话，那天是沈前第一次去九州武道馆，这个画面是他正在询问前台如何办卡。
照片上用黑色油性笔写着两个娟秀的字迹：“遇见。”
沈前目光下移，又看到了第二张照片。
这应该是一张从打开的门缝里偷偷拍的照片。
画面之中的沈前是一个背影，正在高速跑步机上撸铁。
“完全看不出是初武者哎，又这么年轻，好厉害。”
这是写在照片一侧的几句话。
第三张照片不是沈前，而是一套挂在储物柜里的白色旗袍。
“朱总问我愿不愿意试试，我竟然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了，天呀，好羞耻……”
第四张照片又变成了沈前。
刚刚撸完铁的沈前趴在按摩用的床上，露出了熟睡的侧脸。
“线条很好看呢。”
第五张，第六张……全都是在修炼室里各种角度的沈前，不过基本没有正脸，大多都是在沈前闭目休憩的时候拍的。
这些照片都没有留下文字，只是拍摄的角度好像越来越近。
直到第十一张照片，终于出现了变化。
沈前依旧在按摩之后陷入了熟睡，但这一次照片里却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脸朝下闭着眼睛的沈前，另外一个是在上方探出了头来穿着黑色旗袍的少女。
少女露出了笑颜，拍下了两人第一次同框的照片。
“你好啊，我叫……江璇。”
旁边略显潦草的字迹似乎说明了少女紧张的心情。
之后的照片不再单调，而是变成了各种少女和沈前的“合拍”。
那些照片上的简短文字继续诉说着少女的心事。
“最近他都没来。”
……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
“还是不敢主动给他发信息。”
……
“买了新衣服和……网袜。”
……
“他要高考了，不知道他会去哪。”
……
“他给我分享了明城的照片！”
……
“他……真的一飞冲天了。”
……
沈前的目光缓慢下移，掠过了一张又一张照片，落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这张照片就是近几天的，准确的说是在城主大宴全城的那天，沈前架不住记者们的热情，不得不走出餐厅在外面说了几句话。
少女大概就站在人群某个角落，对着沈前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上只有四个字。
“傻瓜江璇。”
照片墙也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前沉默着。
许久之后沈前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小璇……就是江承夜的那个妹妹？”
沈前想起在高考之前，就曾经看到过胡老头在九州武道馆附近出现，再联系今天的种种，他自然就有了猜测。
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
贫民村高处的电线杆上，沈前和胡老头并肩而立。
下方的小院落之中，穿着短袖和牛仔裤的女孩正在给角落里的盆栽浇水。
素面朝天，是沈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江璇突然回来，沈前只得拉着胡老头躲到了高处。
“老实说我也很意外，你和她竟然还有一段牵连。”
胡老头注视着下方忙碌的少女，叹息道：“江承夜出事的那一年，江璇才不过十岁，江承夜这一走，她就变得无依无靠，这些年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这小半年来，她突然变得开朗了不少，我暗暗纳闷，却没想到和你小子有关系。”
“所以呢？”沈前此时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之中平静下来，反问道。
胡老头噎住，随即幽幽道：“……你倒是铁石心肠。”
沈前不答，只是默默注视着下方的少女。
她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到有一种孤独的意味。
浇花、洗衣服，再就是到邻家教两个黑不溜秋的小孩子认字，偶尔坐在狭小的卧室里发一下呆，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前的手环震动起来，将他从入神的状态之中惊醒。
在沈前查看手环消息的时候，同样发了半天呆的胡老头终于语气复杂的再次开口了。
“沈前，其实我知道，并没有多少人在乎那段往事里埋葬着的真相。”
“大家注视的，永远都是那些枉死的人……”
“我只是意难平，不愿意相信我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乘夜，更不愿意相信那十六个孩子会做出什么叛离人族的事来。”
“枉死的人是公道，可他们如果是被冤枉的，又何尝不是公道？”
“今天找你老头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试试罢了，总还是不甘心啊……”
胡老头自嘲一笑。
沈前忽的站起身来，同时摸了一个东西丢给了胡老头。
胡老头下意识伸手接过，却是一张银行卡，他不解的看向沈前，“你小子这是……”
“卡里有点钱，也不算多，几十万吧，密码就在背面。”
沈前扫了一眼下方破落的小巷，“拿着这笔钱为他们做点什么吧，至少让孩子能正常的上学，让他们能吃得饱饭。”
“我不是圣人，但也有恻隐之心，我更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冤枉的，但……这些人至少是无辜的。”
沈前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胡老头一怔之后问道。
沈前停下脚步，转身咧嘴一笑，“老卫终于有信了，我刚买了机票，回家收拾东西去。”
“机票？”
“嗯，机票。”
沈前目光一飘，转为柔和，“明天……去北都。”
沈前说完跳下了电线杆，在小巷之中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道：“胡大爷，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个问题。”
“什么？”胡老头疑惑看来。
“我愿意听你的故事，是因为我尊重你，我们是朋友。”
沈前耸了耸肩，“但追根究底，江承夜和那些人，或者说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又与我何干？”
胡老头一时语塞。
“连王侯都搞不清楚的问题，你大概是有些高估我了。”
沈前接着说道，“至于小璇，我和她是一回事，她和那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负责任？”胡老头似有些不忿于沈前如此说辞。
“他若是真的挂念小璇，就该想清楚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会引起的后果。”
沈前冷笑道，“至少从你的故事里，我没看出他还记得自己在靖城有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幼妹。”
胡老头再次语塞，随即叹息，“看来你是铁了心不会去军武了。”
“你又搞错了一个问题。”沈前再次摇头。
“什么？”
胡老头虽然气恼于今天被沈前牵着鼻子走，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我去或者不去军武，和你的故事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前说完，没有再过多解释，摆了摆手大步走了。
胡老头喊了几句终于放弃，一个人怔怔立在电线杆上。
良久，才有一声低语在半空中回荡。
“是我错了吗……”
“可十年等候，如何平意，如何平意啊！”
胡老头站在半空，陷入了迷惘之中。
……
高空之中，巨大的光圈在平稳的滑翔着。
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光圈原来是一个巨大的灵能防护罩，而在防护罩正中，一辆机身上标注着民航编号的大型客机正向着不远处的繁华城邦降落而去。
被穿着黑丝套裙的俏丽空姐温柔叫醒，沈前也意识到终于快到了。
他翻身而起，来到头等舱特有的落地玻璃之前，朝着下方俯瞰而去。
眼前一花之后，客机好似穿透了某种防护，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飘散的云雾之间，一座延绵不知几何、高楼万千的雄伟城邦出现在了平原之上。
华夏都城，世界现存最大城市。
北都。
最为震撼人心的就是那无数楼宇隐约间拼凑出的一个“武”字。
这也是空姐之前特意询问是否需要叫醒服务的目的。
如此瑰丽的景象，只有置身高空的时候才能看到。
而除了被特许的武者，等闲山海也不能随意在北都御空。
沈前久违的有些激动。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楼厦之间有他心心念念的girl，更是因为……
这是土鳖沈前第一次出省。
而且第一站，就来到了华夏首都。
三分钟之后，飞机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首都第二机场。
沈前下了飞机，快步朝着机场外走去。
很快，沈前就在接机的人群之中看到了卫思鉴。
实在是因为，对方异常显眼。
……这逼拉了个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炼药学大师沈前莅临北都”。
而旁边他不知道从哪里喊了一堆面相青涩的学生，还在那里放着礼花鼓着掌。
“卧槽！”
羞耻感爆棚的沈前掩面而走，卫思鉴一愣之后却是带着几个学生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
直到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沈前才终于停了下来。
“沈哥，你……你跑什么啊？”上气不接下气的卫思鉴杵着膝盖埋怨道。
“我……”
沈前本来想喷他几句，但一想到卫思鉴的逻辑和普通人不尽相同，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干脆不解释。
卫思鉴也不以为意，指着随后追上来那群学生对沈前说道：“这些都是药剂学院的学生……叫沈哥，呸，不对，叫沈大爷！”
“沈大爷！”那七八个学生异常乖巧，虽然诧异于沈前的年纪，但还是恭恭敬敬的齐声喊道。
其中有几个学生隐约觉得沈前有些面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什么大爷，大什么爷？”沈前一脸黑线。
“害，大爷在北都是一种尊称，毕竟你是长辈。”卫思鉴理所当然的说道。
沈前无力吐槽，揉了揉眉心问道：“丁一被放出来了吗？”
“还没啊，估计明天。”
“那你这么急吼吼的叫我来？”沈前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我还以为是今天呢。”
“叫沈哥你提前来，是因为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
不知想到了什么，卫思鉴顿时振奋的说道。
“什么大事？”一行人往停车场走去，沈前狐疑道。
“去了北武你就知道了。”
卫思鉴难得的卖起了关子，脸上却浮现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表情。
“上次我和师兄去诚心邀请你加入我们北武的药剂学院，却被你拒绝，但我卫思鉴岂是哪种轻易放弃之人？”
“当晚我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经过我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之后，老师也终于同意了，这段时间我就一直在奔走这件事。”
“你就等着大吃一惊吧，沈哥！”
“嘿嘿，以后你就是我们药剂学院的人了，让我们联手干一番大事！”
卫思鉴越说越是兴奋，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态。
沈前听得不寒而栗，不自觉远离了一些卫思鉴，虽然有些好奇卫思鉴谋划了什么大事，但却对卫思鉴的自信嗤之以鼻。
先不说选择哪个学校的问题。
就算是敲定了北武，九大学院之中，他最不可能进入的也是药剂学院。
炼药这种事，缺钱的时候当个兼职还行，全职炼药等同于浪费生命，对沈前而言毫无意义。
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笑，都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卫思鉴亲自开车，带沈前来到了北武附近，帮沈前在五星级酒店开好了房间。
等放好行李，又在酒店的特色餐厅简单的对付了一顿之后，沈前抹了抹嘴巴，对一旁看书的卫思鉴说道：“思鉴啊，去逛街不？”
“这种浪费生命的事情我从来不做。”卫思鉴顿时摇头。
“那行吧，我就让酒店给我派个向导，我自己去了。”沈前摆摆手站起身来。
“沈哥你要是缺什么的话我找人帮你买回来，你何必亲自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卫思鉴皱眉，试图阻拦沈前。
沈前果断拒绝了卫思鉴，意味深长的一笑。
“其实我也不喜欢逛街……但有些东西，唯有亲手买的才有意义。”

第142章 两全法
北武的全称是北都武科大学，灾变之前的前身为世界上赫赫有名的两所名校，灾变重建之后，两大名校合二为一，就成了今天的北武。
从成立之初，北武就入选了世界武科大学百强。
之后连年占据高位，到如今，已经成为了前三名的常客。
能进入这里的，无疑都是天之骄子。
正值夜晚，已经是星光点点，但在北武的未名湖边，依旧有着不少学子正在夜风之中锤炼肉体，或相互切磋武技，一派上进氛围。
明明已经是暑假，但这些学生们却好似已经失去了假期的概念。
某处密闭的院落之中，伴随着一阵隐隐的欢呼，随即大门敞开，一群面孔之中尚有稚嫩残留的约莫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就冲了出来。
旁边偶有路过的学长对此却也是见怪不怪，北武天才实在太多，竞争也是无比激烈，各种各样的集训班层出不穷。
显然，这些一看就是新生的学弟学妹也是刚刚饱受了一轮摧残，此时才脱离了“苦海”。
“丁一，我们商量着要去民族巷子吃夜宵，然后去城东蹦迪……你去吗？”
几个正在肆意欢笑的少女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走在人群最后方那个少女，问道。
落在最后的少女闻言微微抬头，月光清冷的洒下，照在她仿佛纤尘不染的光洁脸颊上，渲染出层层动人的光晕，别说旁边的少年，就是这几个女生也不禁看得呆了一呆。
“不去了，我要回宿舍。”丁一摇头。
“我说班长大人，半个月的封闭训练啊，休息也不急在这一时，一起去呗？”另一个男生回过神来，笑着劝说道。
“我要回去充电。”丁一依旧摇头，但还是举了举手中才领到的手环，解释了一句。
“噢，原来是急着回去打电话啊！”
那几个女生顿时暧昧的笑道。
她们都是来北都之后丁一的舍友，却是清楚丁一貌似在老家是有一个对象的。
见丁一只是脸颊微红却没否认，旁边的男生们眼神中都有些黯然，偶也有不忿掠过。
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能早恋呢？
一行人顺着小路往前走去，路上止不住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话说今天都6月28号了，高考也早都结束了吧？”
“那肯定，成绩估摸着都出了。”
“不过也跟咱们没关系了……”
一直没说话的丁一听着她们的谈笑有些出神，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有两个擦着汗的学长从他们身边经过。
“明天去教育部吗，好多人都约了。”
“去教育部干嘛？”
“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全国武状元啊，听说他的资料就挂在武昭殿里，靖城太远了，我又实在忍不住好奇。”
“倒也可以，嘿，第一武状元，这名头真是骇人，我也想瞅瞅那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两人说着话便走远了，而一群新生们都是有些愣怔。
“他们在说什么，全国武状元？”
“假的吧，武状元哪有全国一说，不都是各省评比吗？”
“靖城……”
丁一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呢喃了一声，走神的样子更加明显了。
嘭！
蓦地一声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诧异的抬头，却发现整个夜空都被点亮了。
一束光芒从湖中心升腾而起，映照得四周恍如白昼，丁一也不自觉被这光芒吸引。
那光芒在半空骤然扩散开来，化作了覆盖百米的烟火，只是形状散乱，却看得人有些难受。
嘭！
紧接着，第二束烟火升起。
轰！
烟花再次炸开，和半空之中尚未消散的烟火相融，一幅画卷在隐约成型。
此刻北武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注视着那半空之中的烟花画卷。
第三束、第四束……
烟花持续的炸开，替半空那图卷添了一笔又一笔。
当画卷终于成形，怔怔注视着天空的丁一，眼睛骤然湿润。
五颜六色的烟火画卷勾勒出的隐约是一条街道模样，在一座模糊的建筑物之前，一个青丝如瀑的少女正仰着头站在路灯之下，脸上有蓝色烟火组成的泪水不断滴落。
不远处有一个少年站在角落里，踌躇的姿态被刻画得惟妙惟肖，似是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安慰那个哭泣的少女。
动态的“烟火图”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不自觉勾起了此刻仰头注视的北武学子们的情绪，心中期盼着那少年走上前去，最好再给那少女一个拥抱。
终于，又一束烟花冲上了天空，少年果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随着烟花不断绽放，少年也渐渐朝着那少女走去，终于站定在了少女的面前。
一滴泪水，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落。
这是她和他初次相遇的场景。
若有所觉的丁一忽的把目光从天空之中收了回来，向前看去。
从湖边延伸而来的木桥上，也有一个少年，正立在灯火阑珊处，含笑注视着她。
时间恍若静止。
直到……沈前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不得不主动从桥上走了下来。
本来应该是少女奔向他的，但见丁一一直在发呆却迟迟没有动静，沈前只能再主动一点了。
抹去丁一脸上的泪痕，沈前把丁一拥入了怀中。
直到数秒之后，沈前才感受到一双纤细却同样有力的双臂反抱住了自己。
肢体相触，鼻间满是清香，沈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周围的人发出了惊呼，无数视线转移而来。
沈前本以为丁一会在羞涩的驱使下放开自己，可……并没有。
她依旧抱得那么紧，好似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只有那一低头的红软耳根，隐约暴露了她的内心其实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
这是一片隐蔽的小山坡，却又刚好在月光的照耀下。
沈前诧异的看向旁边的丁一，“你怎么找到这种神仙地方的？”
不怪沈前有此一问，因为刚才两人一路行来，本意是找一个说话的地方，但，偌大的校园却是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低语，被一对对不知名的情侣占据。
最后还是丁一带着沈前来到了这个山坡。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教学楼连成片的灯火，又能俯瞰到千米之外的未名湖，风景极佳。
最重要的是，四周无人。
“这里是我的导师，九天学院的何院长平常修炼的地方，只有我和她能进来。”
丁一解释了一句。
“院长为导师，不愧是被提前录取的天才。”沈前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不由笑道。
丁一不说话，只是用清亮的眼眸凝视着沈前。
沈前秒懂了她想问什么，拉着对方的手在山坡上坐了下来。
两人静静依偎着，沈前没急着开口，丁一也就不开口。
享受了一会这难得的清净之后，沈前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道：“在说我的故事之前，先把礼物给你吧，免得等会忘记了。”
“还有礼物？”丁一好奇的转头。
沈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许在丁一心中，那一场盛大的烟火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当然，刚才那个不算，我这次可是给你补了一个正经的生日礼物。”
沈前说完，变戏法一般手掌一翻，掌心就多了一个精巧的方形盒子。
丁一怔住了。
因为这小盒子的造型，好像已经预示了其中装的是什么。
果然，随着沈前打开盒子，一颗闪闪发光的钻戒顿时露了出来。
丁一慌了。
沈前眼睛有些直，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向清清冷冷的丁一慌张的模样。
她无措的摆动了一下手掌，往后退了一些，一抹羞红从脖颈迅速往上攀升，蔓延了两边的脸颊。
“我……还没到法定年龄。”丁一咬了咬唇，轻声说道。
沈前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他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不是求婚戒指……是空间戒指。”
丁一再次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她默默的又坐回了沈前身边，沈前正奇怪的时候，她的手掌已经攀上了沈前的后腰。
“下次……早点说。”丁一咬牙切齿的说道。
“嘶！”
沈前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堂堂二段初武者了，为什么还抵抗不住区区的两根手指……
是真的疼。
丁一松手之后，从沈前手中拿过了戒指，又变得有些失神。
此刻细看，才发现那镶嵌在铂金底座上的确实不是钻石，是另一种闪烁着神秘光泽的宝石，不如钻石那么璀璨，却有着一种异样的规则美感。
以丁一的见识，自然知道这是一颗空间晶石。
前段时间她还和丁安白一起去逛过北都最大的灵能商店，只是丁一觉得自己暂时用不上就没买。
没想到沈前却替她买了。
“我很开心，但退了吧，不要乱花钱。”丁一没问沈前的钱是哪里来的，只是摇头，想把戒指还给沈前。
“没花钱，收着吧。”沈前一笑。
“嗯？”丁一用鼻音发出了疑惑。
“我考上状元之后，武道部给了我一千万的兑换券，我今天去逛了逛，才发现也不是所有空间晶石都那么贵，我跟老板讲了讲价，一千万刷了两枚戒指。”
沈前说着，也亮了亮戴在自己左手上的另外一枚戒指。
柳长青买的那颗空间晶石花了六千万，沈前原本以为自己买不起，去了之后发现空间晶石同样有大小之分。
柳长青那颗足有鹅蛋大小，沈前买的这两颗晶石只有拇指大小，单颗售价也只要五百八十八万。
本来灵能商店这种地方是不可能讲价的，但沈前被破例对待了一回。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沈前全国武状元的身份。
在沈前掏出那独一无二的千万兑换券的时候，商店总经理瞬间洞悉了沈前的身份，主动帮沈前抹去了零头。
享受了一次刷脸待遇的沈前，也只能感慨一句：“谁特么说虚名没用的！”
当然，拇指大小的晶石空间也比较小，只有半立方平米，但已经足够塞不少东西了。
丁一又有些失神。
今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虽然已经有了一点猜测，但听到沈前亲口承认了状元之事，她还是觉得不那么真实。
“变化大概就是从今年开始的吧……”
沈前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背后重新拥住了丁一，开始讲起那些丁一不知道的过往。
丁一顺从的靠在了沈前身上，静静的听着。
沈前抹去了系统的存在，这是和谁也无法分享的秘密。
他将自己变化的根源简单的归结为突然开窍了。
而丁一也如同他预料那般，并没有追根问底，依旧安静的靠在他肩膀上。
她总是这么的相信他，三年了，总是这样。
沈前讲到自己进入了集训班，也毫不避讳的提到了霍伶儿。
他说到了拾荒者，说起了自己第一次杀人、第二次杀人……
丁一悄悄握紧了他的手掌。
沈前也说了和赵鑫莫名其妙的矛盾，描述了武法局对他的陷害，再到老柳赶到，在梦幻之中，他成为了大佬高的关门弟子。
还有和王朔的矛盾，炼药术上突然觉醒的天赋，一众高校的招揽，自己突飞猛进的实力，再到高考三连桂冠，甚至和马公佐的谈话……
所有的一切，在隐去了系统的部分后，沈前事无巨细的告诉了丁一。
丁一虽然没有多少表情变化，但注视着沈前侧脸的眼神却一直在变幻。
直到说到高考的返程，说到不牙谷，一直没插嘴的丁一敏感的察觉到沈前的语气变了，她忍不住往沈前怀里凑了凑，似是想用自己温暖的体温驱散一些什么。
“那位宋二哥应该是欣慰的，毕竟，你还是帮他报了仇。”
丁一轻声说道，用手指悄悄拭去了沈前眼角滴落的泪水。
沈前若无所觉，只是盯着夜空，喃喃道：“可我还是有好多问题想不明白啊……”
“我最困惑的，还是那天送灵，站在街上的那对母子。”
“又苦又累……呵呵。”
“我其实当时是想反驳来着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这些天用闲暇时间查了好多资料，不，准确的说是请三师兄帮我查了好多资料，毕竟他权限比我高。”
“触目惊心，你知道吗，小丁，真的是触目惊心……”
“我本以为长右营一年两成的伤亡率已经很夸张，一查之后才发现，在普通军队，每年的伤亡率都在三到四成，高的甚至在五成以上……”
“我还想了好多好多。”
“比如为什么我们的城市都被高耸的城墙围住了。”
“灾荒、战乱、异变……土地，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啊。”
“其实不低的，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士兵，一年的收入都接近二十万，像长右营这样的精锐部队，一年可能有五十万，远超过一般的上班族。”
“可从风险角度来说，这待遇又确实低，太低了……”
“他们，是准备好随时死在禁区之中的人啊！”
丁一恍若明白了什么，继续用轻柔的手指触碰着沈前的脸颊，开口问道：“所以……你想去军武？”
沈前却是摇头，“我其实……一直都没想好。”
“可你内心，是想去军武的，你想做点什么，对吗？”丁一仿佛看穿了沈前的心思。
“嗯。”沈前坦然点头，“前天晚上来北都之前，我去见了老师，我既不愿辜负和你的约定，又忘不了宋二哥临死前的笑容，我想请老师解惑。”
“靖城侯怎么说的？”丁一好奇道。
“我没见到老师。”
沈前摇头，“但……在老师惯常坐的那个沙发上，却有一本书，我拿起来看，发现是一本古籍《孟子》。”
“昂？”丁一有些茫然。
“我起初也没想明白，但我坐在那里翻完了全书，发现最后我只记得一句话。”
“哪一句？”
“……穷则独善其身。”沈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的说道。
丁一默然。
分明还有一句话，只是沈前没有说出来。
丁一的眉眼低垂，她重新握住了沈前的手，“若你想的话，那就去吧，其实来了北武，我才发现许多事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大家都很努力呢，院长也对我寄予厚望，就算我们能在一个学校，也不能时常见面……”
“想什么呢？”沈前突然一笑，打断了罕见絮叨起来的丁一，“我也没说我就不来北武了啊。”
“啊？”丁一彻底困惑了，抬头看向沈前。
“我本来是这么琢磨的，实在不行，带着你一起去军武被，都是顶级名校，对你来说都一样，但就是得想办法说服你。”
沈前忽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直到我来了北武，我才发现老卫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老卫，就是我提过的那个卫思鉴，你们北武药剂学院副院长的得意弟子。”
丁一微微点头，表示有印象。
“我之前拒绝了他，他就一直在谋划一件大事，今天早上，他把我带到了药剂学院，然后给了我一件东西。”
“什么？”
“这个。”
沈前说着，手腕一翻，又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然后递给了丁一。
丁一也站了起来，接过文件一看，又有失神的冲动，只是被她强行忍住了。
这是一份聘任书。
在文件的右下角，已经盖上了药剂学院的鲜红印章。
“拟定聘请沈前先生担任北都武科大学药剂学院的讲师，专职教授名为……的新增课程，聘期为……”
课程和聘期还留着空白，沈前也还没签字，但学院的印章假不了。
这赫然是一份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来自北武的教师聘任书。
丁一最终还是没忍住，微微张开了红唇。
然后……沈前就得逞了。
虽然没有大雪纷飞，和他预想之中的场景不太一样，但此时月满中天，远处灯火迷离，一切依旧完美。
少年和少女的影子在地上交叠。
甜得醉人。

第143章 沈前的公开课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冗长，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快凌晨十二点了，沈前牵着丁一行走在去往宿舍的路上，只是沈前不时会转头，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一眼丁一。
两人相识三年，丁一脸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此时，从山坡上下来之后，丁一却处于一个持续脸红的状态。
越被沈前看，她脸就越红，仿佛陷入了某种无解的循环。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维持着清冷，又紧紧抿着有些异样的嘴唇，但这种反差反而更有趣。
“你……别看了。”丁一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沈前咳嗽一声，从善如流，从正大光明的看转变成了偷偷摸摸的看。
丁一掐了一下沈前，但还是默默忍受了沈前的目光，或许是有些不自在，丁一只得主动开口，试图改变一下这不正经的气氛。
“程院长就这么同意了吗？”
程院长指的就是卫思鉴的老师，华夏医药界的宗师级人物，北武药剂学院副院长程山河。
也不怪丁一有此一问。
北武可不是什么野鸡大学，而是国内一等一的顶尖高校，唯二的六星秘境拥有者。
别说正式的讲师了，就算是一般的助教，也不是谁都可以担任的。
至少就丁一所知，校内的助教起步门槛就是高武者，山海也比比皆是。
在这种前提下，沈前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就算是有着全国武状元的头衔，直接担任北武的讲师依旧像是一个天方夜谭。
而药剂学院又尤其特殊，在这里武道上的修为并不重要，炼药术的境界才是根本。
但话又说回来，也正是药剂学院的特殊性，才让卫思鉴促成这件事有了一丝可能性。
“我也不太清楚老卫是怎么说服程院长的，据我猜测，估摸着是以死相逼的可能性比较大。”
沈前摇头，“不过程院长其实也没完全同意。”
“什么意思？”丁一不解道。
“这可是北武啊，程院长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沈前耸了耸肩，“所以我还得通过一个考验，或者说，向学校高层证明自己。”
“两天之后，我要在北武药剂学院举办一堂公开课，如果效果不好或者说没有真才实学，那这件事就黄了。”
“毕竟那聘任书上，其实还缺少了北武教务处的印章。”
“那会有问题吗？”丁一忍不住问道。
“那必须……没有。”
沈前嘿嘿笑道，“为了当你的老师，不行也得行。”
丁一不说话，只是耳根又红了。
直到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又轻轻抱了一下道别，丁一忽的以极轻的声音在沈前耳边说道：“那你加油……沈老师。”
说完之后丁一就低着头踉踉跄跄的跑了，只留下沈前呆立原地，过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逐渐流露出了奇奇怪怪的笑容。
……
假期所有课都停了，本该处于相对清冷期的北武校园，却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重新变得沸腾起来。
就在今天下午，药剂学院会有一堂公开课。
北武各种各样的讲座和培训层出不穷，本来这样的消息并不值得大惊小怪，起初，它也只是挂在官网角落的一则通告罢了。
直到，有极少数对炼药学感兴趣的学生点进了详情。
然后从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之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首先这是一堂试验课。
所谓的试验课，就是新任教师的第一堂课。
这倒也很正常，可不正常的是这个新任讲师的身份。
上面贴出的关于这位叫沈前的新老师的个人介绍很简短，只有两行字。
一行是“资深炼药学者”。
老实说这七个字就显得很苍白。
学生们也不傻，一般而言，只有没有任何头衔、任何荣誉的人才会这样描述。
本来看到这就该直接点叉了，但下一行字却是让所有看到通告的人都呆了一下。
“2297年全国武状元，西南第一行省文状元。”
当这个消息被贴到校园网的论坛上之后，无数人哗然。
这里面有震惊，更多的是不解。
全国武状元自然是牛皮的。
或许有极少数人会不屑，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承认别人的优秀还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尤其是差距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
堂堂状元，进入北武没任何问题，可沈前却不是以学生的身份，而是以老师！
这就让所有人都有点接受不能了。
论坛上几乎是一片倒的骂声，所有人都觉得北武疯了，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来。
虽然都是些文化人，没什么粗俗的言辞，但话语之尖锐却是更甚。
“北武二百年名声，却被诸公拿来捧一个状元郎的臭脚了。”
“这确定不是网页被黑客攻击了吗？”
“我默默看了看日期，今天却不是4月1号。”
“我没记错的话，高考科目没有炼药学吧，状元又如何！”
“附议，坚决反对北武新生校花和沈前在一起！”
“楼上，这又是什么梗，你走错片场了吧？”
“……”
消息的传播速度之快，甚至已经不局限于北武，临近的一些高校都听到了传闻。
若非只经历了一天的发酵，这件事引发的轰动只会更大。
饶是如此，此刻负责布置场地的两个助教站在楼上，看着底下汹涌的人群，依旧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怎么办，照这个架势，之前准备的那间教室显然不够用啊！”
“我也不知道，去问一下院长吧。”
两人商量了一番，果断放弃了现在就开放场地的想法，转身跑去了程山河的办公室。
虽然程山河只是副院长，但药剂学院的院长却是由华夏药物科学研究院的院长兼任，而且挂名的意味更重一些，所以实际上药剂学院就是程山河说了算。
程山河听到楼下已经聚集了数百人的时候也不由一怔，随即竟是笑了笑，似是觉得如此情景颇为有趣。
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来自卫思鉴，但上面那十个关于炼药学的问题的答案却是出自沈前。
如果不是有这个东西，即便卫思鉴那天言之凿凿说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就跳进未名湖，程山河也不可能妥协。
灵气复苏至今不过二百余年，再刨除掉初期的混乱，实际上武道走入正轨的时间根本不足两百年。
而炼药学作为为武道服务的附属学科，诞生的时间更短，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七十年。
对于一门正经的学科来说，一百七十年，只能说还处于摸索阶段。
就算是程山河自己，也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而这些答案，谁也不能告诉他。
因为他自己，已经是走在了最前面的那一批人。
现存的炼药书籍何止万千，但其中许多理论根本没有得到证实，甚至不少理论，都是在医学的基础上延伸出来的，一旦加入了玄幻的因素就显得错漏百出。
作为华夏炼药学的引路人之一，程山河深感责任重大。
卫思鉴记录的这些疑惑，有不少程山河也拿不准，不然卫思鉴也就不会需要去询问沈前了。
而对于沈前给出的答案，程山河专门花了近乎一个月的时间一一验证。
最后的结果，让程山河无比震惊。
全部正确。
或者说精确。
虽然这些问题也没高深到哪里去，并非什么公认的炼药学难题，但却也算得上偏门冷门。
即便沈前为了是刻意迎合卫思鉴，专门花费了大量时间研究得出的结果，也足以让程山河承认对方的天赋和才华。
这才是程山河答应了卫思鉴“无理要求”的真正原因。
当然，其实程山河也并不认为沈前就真的能胜任讲师一职。
他内心的真正目的，就是借此让沈前知难而退，压一压对方的心气之后，再顺理成章的将对方收入门下。
……嗯，完美。
“把地点换到大阶梯教室吧。”程山河收回思绪，淡淡一笑说道。
“啊？”
两个助教都是一怔，怎么也没想到程山河不仅不压制影响，反而要把场面搞得更大。
“教几十人是教，教几百人也是教，既然要成为我北武的讲师，这点气魄总是要有的。”
程山河意味深长的一笑，说着就夹起了笔记本，往门外走去。
“院长，您要去哪？”一人愣怔问道。
“当然是先去占座。”程山河没好气的说道，“难不成我堂堂院长，等会还要和学生们抢位置不成？”
……
“大阶梯？”
刚刚走进北武校园的沈前听到卫思鉴传递的消息，也有些惊讶，“怎么改地方了？”
这两天丁一带着沈前，在北都四处游玩了一番，好好享受了一番传说中的二人世界。
乐不思蜀的沈前基本没怎么关注过北武的动静，自然不知道他要开堂讲课的事情已经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卫思鉴闻言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他生怕说出真相，万一沈前临时打退堂鼓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原先的场地临时有其他安排吧。”
卫思鉴胡乱扯了一句，不由分说的就拉着沈前往药剂学院的大阶梯教室走去，“沈哥，快迟到了，咱们走快点！”
几乎是被卫思鉴连拉带拽的沈前，直到来到大阶梯教室，透过门窗一眼看到那黑压压的人头的时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药剂学院有这么多人？”
沈前吃惊道。
“咳咳，可能有一些人是来看热闹的吧。”
卫思鉴干笑道，即便是对沈前有万般信心，但有学问是一回事，教导别人又是另一回事。
大阶梯教室可是有五百个座位的，但此刻看那架势，几乎座无虚席，甚至好似还有不少人站着。
这种场面实在太夸张了，就算是院长的主讲课，也未必能有如此规模。
虽然卫思鉴说的也没错，其中的确有许多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或者说是来等着看沈前出丑的。
这其中甚至还混进了几个校园达人，已经开启了直播模式。
“卫师兄！”
一直在门口徘徊的一个助教见两人到了，跑上来之后先是跟卫思鉴打了个招呼，随即看向了沈前。
“沈老师，您看您是不是先把教案给我一下？”
“什么教案？”沈前被问得一愣。
“就是一会在投影仪上播放的教案啊……”助教解释了一下。
“哦，那个啊，我没有。”沈前摇头。
“您……您没有准备教案？”
那助教和卫思鉴都是一呆。
“嗯，我的教学方法……有点特殊，所以就没准备教案。”
沈前笑道，“也没规定说讲课非得有教案吧？”
“说是这么说，可，可……”
那助教被沈前整不会了，求助般的看向了卫思鉴。
“放心，沈哥有谱的！”
卫思鉴先是安慰了一句那助教，然后把沈前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沈哥，你打算主讲什么啊？”
“什么意思？”沈前又没听懂。
“我给你的那份聘任书，课程栏没有填，就是为了让你自己琢磨啊！”
卫思鉴有些急了，“炼药学是一个综合性学科没错吧，里面又可以细分为很多课程，比如药理学、灵药辨识学、控火学等等，你讲课总得有个方向……”
“沈哥，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上课了吧？”
话说到一半，卫思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幽幽问道。
“学识这种东西需要准备吗？”不知如何回答的沈前干脆脸一板，义正言辞的反问道。
“沈哥你有大学问是没错，可讲课这种东西不一样啊！”
卫思鉴痛心疾首的控诉着沈前，“沈哥你要是搞砸了，不能来药剂学院了，我们还怎么联手在炼药学上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你知不知道，就在这些个你不曾知道的日夜里，我独自一人默默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却连我们的未来都已经规划好了……”
“现在怎么办……完了，全完了！”
沈前听得直起鸡皮疙瘩，赶紧打断了唾沫横飞的卫思鉴，“停停停，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进去了。”
沈前说完就赶紧溜进了大阶梯教室。
而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卫思鉴一咬牙，打定主意如果老师不愿意留下沈前，他就再次以死相逼。
不，不行……
卫思鉴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上次老师几乎无动于衷的态度来看，自己的性命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哎，对了，老师有个孙子，是在哪里上学来着？
感觉想到了对策的卫思鉴精神一振，眼中重新散发出了光芒，也大步走进了教室之中。
倒是搞得旁边那助教不自觉的脊背一寒，总觉得卫师兄嘴角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邪恶。

第144章 炼药的可能性
沈前从前门走进了大阶梯教室，起初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对沈前的到来不以为意。
直到沈前走上了讲台站定，而之后跟进来的助教也忙着打开了话筒，又帮沈前倒上了一杯清茶，众人才意识到了什么。
教室里逐渐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略显惊愕的看着那台上的少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一张如此年轻的面孔，真的堂而皇之的站在了讲台上，依旧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大阶梯教室作为药剂学院的最大讲堂，开课的时候很少。
别说讲师了，等闲的教授也不会在这里讲课。
一般只有院长级别或是外来的炼药大师开课的时候，才会动用这间教室。
即便如此，像眼前这般座无虚席，甚至不少人都不得不站在教室后排的情况，依旧极其罕见。
沈前站定之后，目光也不由扫过了教室。
第一排的正中，有一个白发老者正含笑注视着他，正是卫思鉴的老师程山河。
在他的左右，端坐着不少佩戴铭牌的中年人，却都是药剂学院的老师。
他们面色平静而严肃，看似毫无波澜，只有探究到目光深处时，才能看到那些不屑和质疑。
再后方，就是来自北武的学生们了。
药剂学院四个年级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人，而这里已经不止五百人，显然，来自其他学院的人也很多，甚至，说不定还有来自其他学校的。
沈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丁一，她和几个舍友一起，却也是早早就来占了座。
两人目光交汇，丁一的眉眼柔和，一切尽在无言中。
教室里经过短暂的寂静之后，又逐渐变得聒噪起来。
“请大家安静，今天的课程马上要开始了！”助教竭力想要维持秩序，却是效果寥寥。
而坐在第一排的程山河等人也没有动静。
“沈前，滚出北武！”
后排不知道是哪个男生大喊了一句。
教室中为之一静之后，变得更加喧嚣。
“武状元又如何，我们北武不缺状元！”
“没有二十年浸淫，也敢出来教书育人？”
窃窃私语之中，仿佛是有人带了头，又有几个男生大喊了起来。
对此沈前倒也有一些心理准备，人一多自然什么牛鬼蛇神都会有。
区区质疑，意料之中。
沈前扶了扶话筒，若无其事的开口道：“大家好，我是沈前，欢迎大家今天来到药剂学院，参加我的第一堂公开课……”
“靖城土鳖！”还没等沈前说完，又是一道喊声响了起来，惹得不少人哄笑。
沈前神色平静，只是缓缓道：“北武的学生，就这点素质？”
在全是北武人的教室里，这句话就显得异常刺耳了。
“你说什么！”
“我们北武的素质需要你来评判？”
不少人都是脸色一变，喧闹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第一排旁听的老师们也眉头皱了皱，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只是见程山河没有表示，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我有说错吗？”
沈前见群情激愤，嗤笑一声道：“无论我是否有真本事，但此刻我既然站在这里，你们坐在下面，那我们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做不到，这不是没素质是什么？”
“你们可以说我教的不好，说我哗众取宠，但，你们如果连我的课都没听过，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张嘴就来呗？”
“实践才能出真知，而不是靠自己那浅薄的了解和臆想去作出判断，枉你们还号称是武科生中的精英，脑子呢？”
沈前冷笑。
而教室之中逐渐变得安静，不少人被沈前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没有疑问的话，那我们就准备上课。”
沈前话音忽的又是一转，“不过在上课前，请刚才骂我‘土鳖’的那位同学站起来。”
教室里静悄悄的，却是无人应答。
“敢做不敢当？”沈前摇头，“我更失望了。”
那话语虽轻，却又好似重鼓一般敲响在众人的心头。
对什么更失望了？
答案不言而喻。
偏偏他们还无法反驳。
“是我说的，怎么了？”
终于，后排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忍受不了旁边人异样的目光，站了起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沈前微微点头，之前骂“滚出北武”的也是这人，只是沈前需要他自己站出来承认，这样才能名正言顺。
“出去。”沈前淡淡道，“我沈前，不教无德之人。”
那男生涨红了脸，却是梗着脖子道：“你这是公开课，你管我出不出去！”
“那我只有请你出去了。”沈前面无表情。
那男生一愣之后反而兴奋的笑了，“你试试！”
周围人也是精神一振。
沈前这是……要动手？
这男生一看就是大三大四的老油条了，沈前就算身为状元，但差着几年的修行，结局还真未可知。
若是沈前出了丑，那他还有脸站在讲台上？
“带他出去，下手注意分寸。”
谁知道沈前却是眼睛都没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众人还在愣怔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七尺大汉，拎小鸡一般就把那毫无反抗之力的男生从窗子直接丢了出去。
数秒后，只听到了百米外传来一道模糊的惨叫声。
“山海！”
周围的学生变得正襟危坐，面色严肃，心中却是在疯狂吐槽。
……你这是作弊！
出手的是刀九，作为贴身保镖，沈前来了北都，刀九自然也一直跟着，只是他对距离把控的很好，丁一和卫思鉴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沈前冲拍了拍手掌的刀九点了点头，后者微微鞠躬之后又坐了回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学生又是一愣一愣的，堂堂山海武者，有必要对沈前这么恭敬吗？
但无论如何，被沈前一番言语讥讽，再加上山海坐镇，教室里的秩序终于安定了下来。
不同于其他还在猜测那山海是何身份的人，坐在前排的程山河看向沈前的目光却满是震惊和欣赏。
其他人只看到沈前言辞犀利，他却看到了沈前身上隐隐透出的强大气场。
那分明是精神力已经强大到一定地步的表现，甚至已经隐隐接近具现的地步。
这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一刻，程山河更加相信沈前在炼药一道上有着非凡天赋了。
因为精神力，才是一个强大的炼药师最需要的力量。
“今天这节公开课，我只讲一个话题。”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沈前也终于进入了正题，他反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唰唰”写下了一行大字。
这两天虽然和丁一到处浪，但不代表沈前真的一点准备都没做。
系统的能量不足，这段时间几乎都处于沉寂状态，沈前也没打算完全依靠系统。
在游玩的间隙时间，沈前沉下心来，查阅了无数资料，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国家图书馆，对于华夏炼药学的发展史是切切实实的做了一番功课。
再结合系统带给他的姿势，沈前还真发现了一个能拿出来大说特说的点。
“炼药的可能性。”
看到那铁画银钩……好吧，实际上是有点丑的六个大字，教室里再度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有人若有所思，更多的人则是茫然。
而程山河则是眼睛微微一眯。
“什么是炼药的可能性？”
沈前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缓缓开口。
“它有很多重含义。”
“可以是药物搭配上的可能性，也可以是药理试验的可能性，还可以再延伸一下，甚至是炼药器具上的可能性，乃至……颠覆传统药方的可能性！”
“甚至，抛却一切固化思维的可能性！”
因为找不到座位而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面的卫思鉴，埋头疯狂记录着沈前说的每一句话。
在他身后，是同门的师兄弟们，有几个还在靖城见过沈前。
他们此时不太能理解沈前说的这些，总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是废话。
见卫思鉴奋笔疾书，一个师妹忍不住问道：“卫师兄，你都听懂了吗？”
“当然……没有。”
卫思鉴头也不抬，“但沈哥说的肯定没错，难得今天他要说两个小时，老子先记下来，回去再慢慢偷……消化，啊哈哈哈！”
异常亢奋的卫思鉴连粗口都爆了出来，听得身后的师兄弟们直翻白眼。
老师讲课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认真过。
“是不是觉得我在故作高深？”
好似看到了许多人眼里的不屑，沈前一笑道，“行，那我就用实例来说明。”
“初级药剂中，有一个在座许多人应该都接触过的药剂，叫做锻体合剂。”
“在座应该不少人都自己炼制过吧？”
面对沈前的提问，有近乎百人都举了举手，示意自己炼制过。
市面上售卖的锻体合剂虽然有着专利保护，但作为炼药师，炼制一些自用或是小范围的售卖却是没问题的。
“这位同学，请问一下，炼制锻体合剂需要用到哪些器皿？”
沈前随机点了一个举手的女生，询问道。
那女生倒也不怯场，很是自信的站了起来，张口就答：“作为初级药剂，锻体合剂所需的器皿也是最基础的组合，需要高温可控火枪一只、合金药炉一个、无烟燃料若干、高精度电子秤一个、标准烧瓶若干。”
“哦，对了，还有纯净水！”
那女生补充了一句之后，确定没有疏漏，便看向沈前。
“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沈前点点头，忽的问道：“假如没有合金药炉呢，你怎么办？”
“啊？”那女生一呆，显得有些茫然。
沈前又重复了一遍，那女生终于反应过来，思索了一番之后摇头道：“没有药炉就不能炼制了。”
“为什么不找可以替代的东西？”沈前接着问。
“不可能！”女生想清楚之后重拾自信，斩钉截铁的摇头，“无法替代，因为一般的器具根本不可能承受住高温火枪。”
“那假如高温火枪也没有呢？”沈前似笑非笑的接着问道。
女生又呆住了，随即嗔怪似的看向沈前，觉得沈前是在故意找茬。
其他不少人也是眉头皱起，感觉沈前就像是在胡搅蛮缠一样。
“真的就没法炼制了吗？”
沈前忽的看向卫思鉴，“思鉴，你觉得呢？”
被点名的卫思鉴站了起来，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完全可以炼制。”
“以我的经验来看，其实锻体合剂需求的熔点并不高，用更低一些的温度和耐受性更差的容器也能炼制成功，只是估计时间要更久一点。”
“没错。”
沈前赞许的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接触过的炼药师里，老卫是最有灵性的那一个，就在于他会去思考更多教科书上没写的东西。”
被沈前称赞的卫思鉴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很是自豪的四下看了一眼才坐了回去。
那睥睨的架势让他背后的师兄弟们有些羞耻。
这又不是什么颁奖典礼，至于吗？
“我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自己的经历。”
沈前看着兀自在低声议论的众人，“我也炼制过锻体合剂，而当时我用的，是最寻常的铁锅，连盖子都没有的那种，几块木炭，一些自来水，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普通的电子秤。”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不可能！”沈前的话音未落，一个略显尖锐的质疑声就响了起来。
而发出质疑声音的人，赫然是坐在前排的一个药剂学院的老师。
被众人盯着，那老师也有些不自在，但见程山河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定了定神，先自我介绍了一句。
“沈……老师你好，我是负责教授药理学的老师，我叫余庆。”
“余老师你好。”沈前点头。
“你刚才说你用铁锅、木炭和寻常的电子秤就炼制了锻体合剂？”
“对。”沈前再次点头。
“我实在没办法不质疑。”
余庆尽量保持着语气平缓，“温度也就算了，称量的问题我也可以不计较，可你用一口铁锅来炖药，连最基本的密封性都无法保证……
“在气体随时蒸发的情况下，你如何保证始终让铁锅内的药性达到平衡？”
“靠眼睛啊，靠气味。”沈前想都没想的就说道，“觉得多了就拿掉一些，少了就再加一点。”
“眼睛？气味？”余庆目瞪口呆，随即脸色涨红，好似受到了侮辱一般，“胡说八道，你这是胡说八道！”
“人的眼睛和鼻子怎么可能作出如此精准的判断？”
“为什么不可能？”沈前再次反问。
“这……这不符合常理！”
“你的常理，只是教科书上撰写的公式罢了，却未必是唯一的方法。”沈前摇头。
“那你有种现在炼制一个给我看看！”余庆终于没忍住，冷笑道。

第145章 造化
教室内气氛沉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那指挥助教把讲台搬走的少年。
沈前竟然真的要现场炼药！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便是余庆也只是一时不忿之下随口之言，却压根没想到沈前真的这么做了。
助教搬上了一张长条形的金属桌，又从一旁的仓库中拿出了七味子等药材。
助教正准备跑去超市买铁锅等用品，却被沈前制止了。
“铁锅虽然可以炼制，但要耗费的时间太久，总不能让大家在这里坐到天黑吧？”
沈前一笑。
众人皆是一怔，沈前这是又准备放弃了？
不过这个结果倒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其实没人相信沈前做得到，就连余庆也是在冷哼之余又没来由的有些失望。
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而沈前如果无法证明自己能坐到课本之外的事情，那他今天的整个课题显然就有些立不住了。
坐在前排的老师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最后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山河，寻思着这场“闹剧”大概也该收尾了。
虽然沈前没有真的教人的本事，但他们却也承认这是个很有想法的小伙子。
“或者，进入药剂学院当个助教还是勉强可以的。”有个资深教授这么评论了一句，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就在这时，沈前忽的开口了。
“可能要麻烦坐在前三排的人先站起来，往后退一退。”
“嗯？”
众人皆是不解。
“程院长，我怕会误伤。”见程山河也疑惑看来，沈前解释了一句。
“无妨。”程山河一怔之后随即摇头，身上有隐晦的气势流露出来。
沈前拍了拍脑袋，倒忘记了程山河本身也是一个山海强者，有他在最前面倒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事故发生。
于是沈前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
“这是我最近才钻研出来的一种技法，如果有失误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沈前重新抬起了头，眸子化为深邃。
……沈前是着实没想到系统也可以做到，但既然系统确认了挂机目标，显然这种方式更适合人前显圣。
因此沈前才临时打消了铁锅炖药这种粗糙的方式。
上次大佬高展示了一手之后，沈前记忆深刻，算得上一直念念不忘。
惊呼骤起。
只因沈前指尖，凭空冒出了一缕火焰。
随着沈前一挥手，火焰骤然扩散，恍若点亮了眼前无形的灵气，一大团火焰在半空中升起。
炽烈的高温扑面而来，所幸程山河已经及时反应过来，随手一挥，将高温阻断。
“水来！”
沈前漠然挥手，桌上的纯净水受无形力量驱使，化成晶莹的一串腾空而起，悬浮在了火焰上方，眨眼沸腾。
“药来！”
沈前动作不停，在众人震撼的眼神之中，七味子、当归、红鹿皮等药材一一浮空。
“当归入！”
“丹参入！”
“多了，当归减二钱！”
“火小些！”
“鹿皮入！”
“再多一两！”
“七味子入！”
教室内鸦雀无声，唯有沈前站于讲台之上，额头有细密汗珠渗出，但一双手却是稳如老狗，不断操控着半空那渐渐成形的药液。
哗啦！
某一刻，火焰骤然一空，已经散发出香气的药液一沉，沈前随手一捞，拿起旁边的玻璃盆往前一伸。
黑色药液一滴不漏的落入了玻璃盆之中。
哐当！
“锻体合剂，尝尝？”
直到沈前把炼制好的锻体合剂往桌上一放，又伸出手对余庆示意了一下，众人这才从极度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非要用什么来形容刚才的场面的话。
只有四个字。
神乎其技！
是的，他们此刻的感受和当初的沈前一模一样。
别说学生了，就是在座的老师们也没几个见过这等场面的。
虚空生火，徒手炼药。
这种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余庆勉强镇定了一下心神，还是有些不太信邪的走了上去，用手指沾了一点那药液放入嘴中尝了尝。
其实在靠近的时候余庆就已经知道自己输了，因为合剂的气味错不了。
尝过之后，余庆再无任何侥幸。
而余庆呆滞的表情，也等于告诉了众人答案。
教室之中倒吸凉气的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
从挂机状态之中解除的沈前，听着满屋子的惊呼，也只能暗暗吐槽。
原来高材生表达震惊的词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不是“牛逼”就是“卧槽”，毫无新意可言。
“沈老师大才，余某佩服！”
余庆倒也光棍，吐出一口浊气后果断的拱手道，这一声沈老师却是叫得真心实意。
虚空都可炼药，那铁锅自然更简单了。
“好帅啊！”
不知是哪个角落里发出的女生尖叫，终于让教室里的气氛回落正常。
沈前悄悄瞄了一眼，见丁一面无表情，也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去探究那尖叫的女生到底可以打几分。
“咳，回到正题，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关于炼药的可能性！”
等助教清理了现场后，沈前扶过话筒正色道，“炼药学本身就是一个年轻的学科，莫要让书本禁锢了你的思维。”
“你们都处于人生中的黄金时期，正是去开拓创新的时候，就比如我常常在想，为什么只有饱食丹，却没有豪饮丹，或者再延伸一下，神行丹呢？除臭丹呢？”
“这些都是现存的书籍不会教你的，但它们却未尝不是可以尝试的方向。”
“总而言之，一切皆有可能！”
沈前又敲了敲黑板，作了一个结语。
短暂的寂静之后，教室之中掌声如雷。
看到大多数学生都露出了钦佩的表情，沈前内心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卫思鉴有一点没说错，运用知识和传授知识是两码事。
他今天看似牛逼哄哄，整了个虚空炼药，但这个里面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这门手艺……没法教。
系统能使出这样的手段，那是建立在绝不失误的精准操作和沈前日益强大的精神力的基础上，根本不适合一般人模仿。
沈前使出这招的终极目的，只是为了课堂效果，是为了证明他沈某人在炼药一道上是有真本事的。
师生的反应就是决定他是否留任的最大因素。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这一关算是过了。
接受着众人掌声的沈前无意间一抬眼，却是对上了程山河似笑非笑的目光。
沈前不禁有些心虚，知道这招蒙不了真正的炼药宗师，比如程山河。
就在沈前准备宣布下课的时候，程山河突然站了起来。
“沈老师，刚才关于炼药手法的展示精彩至极，让人大开眼界，但现在还有一些时间，不如再说点其他的？”
程山河微笑道。
沈前一时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颔首，“程院长说的对，只是我准备的比较仓促，怕是……”
“无妨。”程山河淡淡一笑，“一般而言，我们的公开课上都会留一些时间用来答疑，沈老师也可以效仿。”
沈前一听是答疑环节，稍微思索之后点点头，“那就按照程院长所说，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我提问。”
“我就先问一个问题，算是抛砖引玉吧。”
程山河笑道。
沈前知道这就是程山河最后的考验了，只是提问的话，有系统这个某种程度上的百科全书存在，他倒也不惧。
“程院长请说。”
“也不算提问，算是一个探讨吧，这也是我近期的一个困惑。”
程山河说完之后径直走上了讲台，接着在白板上书写了起来。
等程山河停笔，半边白板都已经被写满，那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运算公式看得人头晕。
沈前也不禁侧目。
程山河写的应该是一个药方的书面公式，非专业人员很难看懂，而且从组成元素的复杂程度来看，这应该是某种很高级的药剂，绝非锻体合剂这种入门级的药剂可比。
“我最近在研究一个新的药方，名为‘造化’，是‘山海’级的药方。”
程山河解释了一句。
一听到“山海”二字，教室里又起了一阵骚动。
药剂的分类和武者的境界同步，像是初级药剂，就适用于初武者以下，中级药剂适用于中武者，以此类推。
而山海药剂，顾名思义，则是山海专用！
这绝对是近乎超纲的知识了，这诺大的教室里，除了一些大四的精英学生以及卫思鉴等人，常人根本看都看不懂这药方。
就算是卫思鉴等人，也不能全部看懂，只是一知半解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沈前也不禁苦笑。
程山河还真看得起自己，一出手就要和自己探讨山海药方。
不过转念一想，这却也说明在程山河心目中，的确是没有把自己当学生看待了。
也算好事吧。
沈前定了定神，重新看了一遍黑板上的药方公式。
同时在挂机框里，向系统发出了挂机请求。
沈前现在本身的炼药水准只能算入门，解答这种问题自然是不够格。
因为不涉及到身体上的操控，所以系统很快就以文字版反馈了答案，算是节能模式下的选择了。
沈前大概看了一遍系统的解答，却是陷入了某种沉寂之中。
“沈哥？”
直到卫思鉴喊了一声，沈前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一直安静等待的程山河，以及教室里那些不明觉厉的目光，心中有些纠结，又思索了一下，他才作出了决定。
“程院长，我没看错的话，这药方似乎和精神力有关？”
沈前先是开口道，“而三种主药里面，又还有一种极为珍稀的回天草，回天草的药性至今还未研究准确，但可以肯定的是有激发生死潜能之效。”
“综合来看，这药方是激发精神潜力所用，不知道对吗？”
“没错。”
程山河眼中流露赞许，说起了研发药方的初衷，“众所周知，山海修炼精神力之后，可以结出精神内核。”
“从某种程度来说，只要内核不灭，山海武者就不算彻底死亡。”
“但至今为止，却罕有山海借助残存的精神内核复活归来的。”
“究其原因，就在于内核极难完整保存下来。”
“偶有一些山海强者死而复生，也是王侯耗费极大代价，以难以通用的秘法强行复活。”
“且后遗症极多。”
“我将这药方命名为‘造化’，就在于如果能研发成功，当山海在濒死之际服下这丹药，他的意识就能得到完整保存，复活的难度将大大降低。”
听着程山河带有一些唏嘘的话语，沈前也是颇受震撼。
如此丹药，真能研发成功，对于山海武者，或者说整个人族都绝对是福音。
这一刻，沈前也坚定了内心的某个念头。
“目前为止，这药方的公式我只写出了三分之二，便难以为继。”
程山河笑着对沈前说道，“当然，我不是要让你替我补全后面的，只是前面的公式之中隐约也有一些错漏，不知道沈老师能否替我梳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问题？”
沈前点头，拿过黑笔，看着白板上的公式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在众人惊奇的眼神之中，沈前果然将其中几个地方擦掉，重新补上了另外一些符号和数字。
“不错，果然通顺了许多。”
程山河第一个拍手赞叹道，“多谢沈老师。”
程山河真的看不出前面的公式有问题吗？
当然不是。
作为一个他已经研究了快十年的药方，前面不知道检查了多少遍，怎么可能会有明显的疏漏？
事实上那几处错漏都是他故意留下的，就为了再验证一番沈前的功底是否扎实。
现在看来，沈前的确有这个资格担任药剂学院的讲师。
底下的师生们也隐约看出了程山河的目的，不过他们也没有吝啬掌声。
毕竟能看懂这个公式，就已经超过了在场九成的人。
接下来沈前又挑了几个同学，相比程山河，学生们的问题就相对基础，除了一个“沈老师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的问题被沈前直接忽略，其他他都一一解答。
很快，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公开课也圆满结束。
到场的学生们兴奋的议论着各自散去，更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掏出手环，开始编辑帖子，上传视频，准备代替沈前在校园论坛上疯狂打脸。
而沈前和程山河打了个招呼，又跟随着另外一个老师去办理了手续，便在卫思鉴的相送之下离去。
看到在不远处路灯下等待自己的丁一之后，沈前停下了脚步。
“沈哥，那我走了，记得九月份要来报到啊！”
卫思鉴好歹还是知道“电灯泡”是什么意思的，当即就要告辞。
“等一下，思鉴。”
沈前却是叫住了卫思鉴，酝酿之后开口道，“有几句话，要请你替我转告程院长。”

第146章 大动静
程山河回到了办公室，刚刚坐下没多久，卫思鉴就推门走了进来。
“有事？”
一向宠辱不惊的程山河，也只有面对卫思鉴，才会流露出没好气的表情。
卫思鉴恍若未闻，只是神色怔忡，表情呆滞。
“老师，我错了。”
就在程山河失去了耐心准备把卫思鉴扔出去的时候，卫思鉴突然开口了。
程山河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微动。
莫非自己这弟子，终于开窍了？
“说说，错在哪里了？”程山河表情放缓，不动声色的问道。
“前几个月我被蒙蔽了心窍，竟一直认为沈哥是和老师并肩的存在，到刚才我才发现自己错的太离谱了……”
卫思鉴渐渐回神，颇为激动的说道。
孺子可教啊！
程山河露出了久违的姨母笑，“详细说说？”
“老师怎么能和沈哥相提并论！”
卫思鉴再也止不住激动的心绪，站了起来大声道：“沈哥真乃天下第一神人也！”
程山河：“？”
手掌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
卫思鉴是个可造之才，在炼药上天赋罕见，为华夏培养人才，我辈义不容辞，冲动是魔鬼，淡定方能照见自我，南无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如此这般自我洗脑了数遍之后，深吸一口气的程山河才忍住了一巴掌拍死对方的冲动。
“老师，沈哥竟然解出了‘造化’的完整药方，就在刚才，他全部都告诉了我！”
“你说什么？”
程山河闻言，目光顿时锐利起来，也顾不得再和卫思鉴一般见识，只是死死的盯着对方。
“老师，‘造化’的完整药方啊！”
卫思鉴挥舞着手臂，“就是你研究了十年都不得其果的那个药方啊！”
“他竟是如此浮夸之人？”
谁知道程山河却没有想象之中的喜悦，反而眉头大皱。
“老师你为何要如此说沈哥？”卫思鉴很是不忿。
“你不懂。”程山河却是摇头，“‘造化’的药方根本就不可能被研制出来。”
“为什么？”
卫思鉴一呆。
“因为，这本就是一条死路。”
程山河的表情罕见的有了几分落寞，“其实一年前，我和院长就发现了这个药方本身存在极大的问题，根本就不可能推演出后续，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直接放弃了研究？”
见卫思鉴还是迷惑，程山河只能再说的明白一些。
“我问你，炼药学的第三定理是什么？”
“阴阳相冲。”
这种基础知识，卫思鉴自然脱口而出。
“那就是了。”
程山河起身走到窗前，目视着天边落日悠悠一叹，“‘造化’药方之中用到的三味主药，回天草属于中性药草，但另外两位主药，仙头翁和千草霜却都属阴性，本就违背定理。”
“我当初以为只要辅药的阳性足够，或许有办法中和，但近十年我几乎把所有可能都尝试了一遍，却是根本做不到使之平衡。”
“这药方从一开始就违背了定理，自然不可能研发成功。”
“怪我，太过异想天开啊……”
程山河在自嘲，卫思鉴却是拧着眉头，似在回想什么。
“可如果……是整个炼药届都错了呢？”
卫思鉴喃喃道。
他的声音虽轻，但程山河却听到了，他愕然转头，“你说什么？”
“沈哥除了给我药方，还说了几句话，我当时不解其意。”
卫思鉴又陷入了魔怔一般的状态，“可，可假如沈哥说的是真的，那第三定理其实并不成立呢？”
程山河身躯一震，却还是本能的摇头，“这不可能，炼药七定理，都是久经论证，怎么会出错？”
但程山河，却又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拨开了他散乱已久的思绪。
“你不是说他给了你药方吗，在哪里？”
这时，程山河才忽的想起沈前是把完整药方写了下来的，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卫思鉴把口袋里自己记下来的药方掏了出来，程山河迫不及待的拿过来，细细看了起来。
期间，程山河不时眉头紧锁，闭目苦思，似乎是在脑海里模拟着整个过程。
这一推演，眨眼就到了天黑。
而卫思鉴虽然急得不时想要出声询问，但还是忍耐了下来。
以他现在的学识去推演山海级别的药方，还是差了一些功夫，只能静待老师作出结论。
时间推移，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山河终于睁开了眼睛，随即缓缓坐在了椅子之上，有些失神。
“老师？”
卫思鉴先是轻声叫了几句，见程山河没有反应，他忍不住加大了音量，就差直呼其名，程山河终于是醒悟过来。
他一把推开卫思鉴，就要出门而去。
所幸卫思鉴机智，死死抱住了程山河的大腿。
程山河神色焦急之中又带着某种喜悦，以及拨云见日的释然，丝毫没在意多出来的大腿挂件，带着卫思鉴就腾空而起，朝着华夏炼药科学研究院的方向急掠而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用实操来完成最后的验证。
“造化造化，原来如此！”
“阴阳相冲是没错，可物极又如何不能必反？”
“哈哈哈，枉我钻研炼药学多年，却未曾想连自己，思维都不知不觉禁锢了。”
“前人又如何，不过是一叶障目，一叶障目啊……”
天空之中，隐约传来阵阵唏嘘，那声音似笑似痴狂，却又隐隐透着一些心酸的泪意。
不少听到这声音的北武学子都是茫然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那笑声之中，却好似还夹杂着另一人的大呼小叫，令人侧目。
“老师你飞慢点，我要死了……”
“沈哥牛逼！”
……
北武学生修炼馆的一个独立包间内。
沈前完成了《太古——炼体初篇》的又一次周天运转，随即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眼中残留着沉思之色，还伴随着一些喜悦。
被武曲星光灌体之后，沈前体内便多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在他的脑海之中，或者说意识存留的地方，多了一颗微型的星辰。
按照王侯的说法，这星辰可以形成一个微小的领域，借此增加修炼速度。
这两天终于有了空闲的沈前尝试了一番，发现比起过往，约莫是增加了10％的修炼速度。
看似不多，但日积月累之下却也很可怕了。
相当于把沈前本来平平无奇的天赋强行拔高了不少。
虽然还没测过，但沈前估摸着现在自己的肉体力量应该逼近了2000大关，系统出手的话估计能轻松突破2300，已经约等于中武者五段的战力。
沈前转头看去，旁边，是双眸紧闭还在安静运转着某种法门炼化灵气的丁一。
少女端坐软垫之上，脊背挺直，颈肩和腰臀之间就形成了一道美好的曲线。
沈前注视着她清冷而又恬静的面孔，嘴角不自觉逸散出一丝笑意。
来北都已经五天了。
初识恋爱滋味的两人都过得很愉快。
前两天游山玩水卿卿我我，这两天则是相约撸铁，出双入对。
身心畅快的同时，飞速提升的，还有少男和少女青涩的吻技。
正着来，侧着来，回首掏……
沈前感觉自己在这种事上天赋满分。
不过每次沈前提出想要抱着丁一小憩一下的时候，都会被丁一十分警惕的拒绝。
沈前怀疑可能和自己那天抱着她坐缆车的时候，手不小心放错了地方有很大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丁一说她爸也在北都，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引荐两人认识的。
但不知怎么的，老丁好像这几天异常的忙碌，每次都十分干脆的说没空。
若不是又摸了摸空间戒指里的状元奖牌，确认高考并非自己的幻觉，沈前都要以为老丁是故意的了。
至于老丁对他有意见这种事，沈前压根就没想过。
他现在就属于那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完美乘龙快婿”，素未谋面的老丁怎么可能有什么意见呢？
可惜，相聚总是短暂的。
倒不是沈前的原因，而是丁一又要去参加封闭训练了。
本来丁一只有三天的假期，硬生生被她请成了七天，最多再能和沈前浪一天，却是无法再拖下去了。
“要不……”
“我自己也想去。”
沈前的话还没开口，就被丁一直接开口堵住了。
“你现在比我厉害，我，不能差太多。”
丁一轻声道，眼眸深处饱含不舍，但话语却是异常的坚定。
沈前除了同意，又还能怎样呢？
他隐约感觉这其中还藏着一些丁一没有说出口的少女心事，但沈前也不方便追问。
“来日方长。”反倒是沈前，只能如此安慰丁一。
见丁一暂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沈前想了想，也不避讳丁一就在旁边，随手一摸，手掌之中已经出现了一颗金色小球。
正是百王殿的登录秘钥。
那天白嫖了一百点贡献值之后，莫名心虚的沈前就没有再上线过，也该进去瞅瞅贡献值到账了没，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了。
诸多绝世天才乃至王侯的线上社区，本身就是一个极为灵通的消息渠道，如果不善加利用那也太憨了。
随着意识沉浸，沈前很快出现在了虚拟空间，坐在了自己的王座上。
仅仅数秒钟不到，一道满是成熟风韵的高挑身影就出现在沈前一侧。
“尊敬的百王殿社员，下午好，专属侍从晚宁为您服务。”
一身职业套裙外加黑丝的晚宁微微鞠躬，脸上依旧是那千锤百炼的职业笑容，既不会显得谄媚，又让人如沐春风。
赏心悦目的沈前也向对方问了个好，接着先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信息。
“余额：200点贡献值。”
果然到账了。
沈前点开了详情，其中显示的结算结果为“悬赏系统自动确认”。
这么说的话，并不是赵克一手动确认的？
对方莫非意识到了什么？
沈前想了想，对晚宁说了一句，“我先上线看一眼，等会再找你。”
“好的。”
晚宁应答了一声，随即素手一挥，帮沈前连入了社区。
依旧是那熟悉的恢弘大殿，星辰为顶，上方有一座圆桌，和十三个散发着微光的王座。
那是星辰议会，也是王侯们的位置。
不过此刻所有王座都是空空荡荡，显然逼格极高的王侯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人上来水群。
但是大殿之中就要热闹的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沈前来的正是时候，此刻大殿之中竟然有超过四十张王座都有人。
按照沈前猜想的百王殿最多九十八人，等于今天有一半人都在线。
上次和沈前说过话的9号和66号都在，还有等于明牌的97号的赵克一也在，此外沈前还有印象的就是56号。
这个人上次倒没在，但是在9号口中，56号是一个大银币，沈前却是印象深刻。
“卧槽，98号上线了啊！”
“前一会还在说他，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哦，对了，大家知道曹操吧，我最近在看一本古籍《三国演义》，曹贼挺有意思的，推荐给大家看看……”
“66号你别跑题，等会98号趁机溜了怎么办？”
“没错，今天一定要扒出98号的底裤来！”
“97号这个原告还在这呢，正好人赃俱获……”
沈前也没想到自己上线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见诸多目光看来，却也不好再溜之大吉了，免得被认为是心虚。
“沈前小弟弟，你来了啊！”
一道笑嘻嘻的声音响起，差点让沈前以为自己真的暴露了。
但随即他又觉得不对，因为这声音分明是来自9号，上次9号就表现的很爱调戏别人，因此沈前很快又镇定下来。
“9号姐姐在说什么，谁是沈前？是那个全国武状元吗？”
沈前故作惊讶的说道，“他也在这里？”
“哟，小屁孩，竟然敢直接叫姐姐，万一我是个抠脚大汉怎么办？”
9号男女不辨的声音再度响起，轻笑道：“来来，97号，把你刚才说的事情再说一遍，盘他！”
就坐在沈前旁边的赵克一面目模糊，但声音还是那股子熟悉的味道，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前，“我的那个悬赏是被你完成的对吧？”
“对。”这个没得否认，沈前也就光棍点头。
“那就是了！”赵克一笃定道，“你来自西南，按照哥哥姐姐们的推测，你年龄又不大，而你又提前完成了悬赏，刚好卡在了高考成绩揭晓那一天……”
“综合以上种种，你，98号，就是沈前！”
线索本身就都很明显，大家会有这种推测也在沈前的意料之中。
不过沈前自然不会轻易承认，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那就有辩解的余地。
既然大家都隐藏身份，这其中肯定还涉及到一些潜在规则，沈前可不想和赵克一一样悲惨，被人扒个精光。
“那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我在西南，所以我更快得到了消息呢？”
“这……”
赵克一一愣。
“此外，看起来我好像符合那个全国武状元的一些特征，但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点，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沈前镇定自若的说道。
“说来听听。”72号开口道。
“按照我的猜测，大家的序号其实也就是加入百王殿的顺序，这点没错吧？”
无人说话，等于默认。
沈前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作为全国武状元的沈前，天资是何等之高，难不成会像我一般，最后才加入百王殿？”
“那万一他之前一直隐藏呢？”赵克一反驳道。
“隐藏？”沈前嗤笑道，“天资再高也需要资源，如何藏得住，况且百王殿的消息渠道是何等灵通，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深有体会，谁能一直隐藏？”
“除非，这个沈前是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一介庸才直达天才，那可能百王殿会反应不过来，但是……这种可能性有多高？”
沈前一番话说完，众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沈前敏锐的察觉到，有不少人都在微微点头，显然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沈前的说法。
毕竟他们结合自己的经历，都觉得沈前说的很有道理。
唯独沈前抛出的那种可能，最不可能。
赵克一也有些迷糊了。
“或者97号你可以这么想，你还在我之前入殿呢，如果说我真是沈前，那岂不是说我还不如你了，你自己信吗？”
沈前悠悠的一番话，终于让赵克一放弃了执念。
“好吧，这么说的话，你还真不一定是沈前。”
赵克一有些失落。
“啧啧，就算98号不是沈前，这份机灵劲也不输状元呢！”
显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全信服沈前的说法，9号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不过实锤失败，9号倒也没揪着不放，转而道：“没意思，还以为今天又能逮出一个人呢……咱们还是聊其他的吧，41号，刚才说到哪了，北都会有大动静？”
混淆了黑白的沈前本想先看看悬赏面板，但一听到关键词，不禁竖起了耳朵。
北都？
他不就正在北都吗？
“嗯，此事也无需隐瞒各位，毕竟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41号开口道，“只是我人在东北，所以知道的早一些，说起来，此事和梅苑有关。”
梅苑？
沈前一听，更加专注。
梅苑是燕山公的居所，和大佬高的通天塔是一个性质的地方。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燕山公和大佬高并不对付。
两边的弟子也是对立居多，生死之争不至于，但小摩擦却是不断。
比如柳长青和那燕山公的五弟子聂寒，就属于见面就会打起来的那种。
只是上次，境界不如对方的柳长青貌似是被按在地上……不对，按在半空狠狠摩擦了一通。
另外，像是那个只闻其名的大师兄姜欢，好像也为自己堵过一次北都城门，具体经过沈前不太了解，也是听老柳随口说的。
“就在昨日，燕山公的大弟子澹台沁，在东北灭‘门’，从中搜寻到了‘道石’百斤，不日即将折返北都，而燕山公据传已经亲自外出访友，想要换齐‘夺天之阵’的材料，不出意外，这一次梅苑却是要真正的鸡犬升天了。”
这消息似乎很是劲爆，又一次震得百王殿内鸦雀无声。
唯独沈前一脸懵逼。
谁能告诉告诉我……
灭门是灭的哪家子门？
道石是什么石？
夺天之阵又是什么鬼啊！
怎么就鸡犬升天了？

第147章 挑战
百王殿内，在41号说出自己得知的消息之后，短暂的寂静很快就被激烈的讨论声音打破。
“澹台沁竟真的行了灭‘门’之事？”9号似乎颇为震撼。
“有什么好奇怪的！”之前一直沉默的56号冷笑道，“燕山公奉行的是什么‘道’在座人人皆知，否则当年也不会和靖城侯产生如此激烈的冲突了。”
“我还是觉得……此举太过残暴。”66号叹息道，“而且容易引发未知的后果，毕竟我们对‘门’的了解实在是不够多。”
“也说不定，澹台沁就是在探路呢？”
“狗屁，那娘们就是个天生的杀神，多半是收不住手就全杀了，嘿，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80号你还是收敛一点吧，你怎么知道澹台沁不在我们当中？”
来自21号的提醒让百王殿内又是一静。
众人互相打量着，眼神中神色不明。
沈前虽然对于众人的对话一知半解，也不知道澹台沁又是何人，但此刻感受着那微妙的气氛，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在这百王殿内暴露真实身份了。
一旦和现实身份联系上，谁还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说话？
也或者，大家就是在保持着默契，共同维系着这畅所欲言的“网络环境”。
“喂喂，大佬们，你们不能光顾着自己玩耍，也要带一带萌新啊！”
赵克一忍不住嚷嚷起来，“‘门’我大概知道，但灭‘门’又是什么意思啊？”
赵克一的大声喧哗总算是打破了刚才的凝滞，9号轻笑一声道：“倒忘记还有你们两个新人了，98号，你知道‘门’的存在吗？”
“不知道的话，可以找你的专属侍从查一查资料，这些基础的信息你应该还是有权限的。”
“我知道‘门’。”沈前应了一声。
“既然知道就好办。”
9号科普道，“每一道‘门’都连通着不同的空间，既然是独立的环境，自然也有生物存在，所谓的灭‘门’，顾名思义，指的就是……”
“灭杀‘门’内的一切。”
“杀光所有活物？”赵克一目瞪口呆。
沈前也有些震撼，他虽然不知道‘门’后有什么，但哪怕是一个小世界，只要有生命存在，那必然也是一个数量庞大的群体。
“肤浅了，可不仅仅如此。”
9号语气复杂的说道，“还要把再次诞生生命的可能性全部扼杀，更形象的说，是灭了那个世界的生道。”
“如果放在佛家的观点来说，这就是轮回十世都洗不清的滔天罪孽！”47号声音低沉的说道。
“可不是说‘门’的存在本就是人族的祸害吗？”
赵克一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非我族类，杀就杀了，也算不上罪孽吧？”
“问得好。”47号低笑，“可惜……并非所有的‘门’都是与人族敌对。”
沈前和赵克一都是一怔。
“因为并不是所有‘门’都是被人为开启，也有自然开启的‘门’，当然会存在不愿意和人族为敌的世界。”
66号悠悠道，“甚至，还有一些和我们达成了互通协议的友好维度。”
沈前心中一震，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秘闻。
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那澹台沁灭杀的‘门’是哪一种？”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最先爆料的41号叹息道，“那应该算是一道中立的‘门’，已经开启数年，但一直和我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沈前和赵克一都是被震得不轻，这么说的话，那澹台沁杀进了‘门’，灭尽一切的行为，就变得有点不好评价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她的行径会在东北引发偌大风波？”
41号摇头，“就我听到的消息，此举在王侯之中也是争议不休，除了靖城侯明确表示反对，其他王侯还没有表态。”
老师……是反对这种屠杀的吗？
沈前默默消化了这其中透露出来的信号。
“说起来澹台沁也是趁着姜欢在十天之前离开了东北，才一人一剑杀进了那道‘门’，否则若是姜欢在的话，只怕不会让她如此轻易得逞。”
41号继续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姜欢不在吗？”
9号恍然道，“我说呢，姜欢若在，澹台沁哪里敢如此放肆？”
“两人都是当世天骄，姜欢是强得可怕，但澹台沁也不差，否则若是普通的山海，只怕王侯们也不会如此纵容。”66号公允的评价了一句。
9号话语中明显有偏向姜欢的意思，却是被沈前捕捉到了。
这个9号会不会和大师兄认识？
“大佬们，跑题了，你们还没说‘道石’和‘夺天之阵’又是什么东西呢？”
赵克一忍不住问道。
他自认也是世家出身，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词。
“道石是一种很稀有的石头，论珍贵程度，大概能媲美补天石了，它如何产生又如何存在，涉及到大道之理有点难解释。”
“你们只需要知道，澹台沁灭‘门’的主要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那些道石。”
66号大概解释了一下，又说起了夺天之阵。
“而道石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布置‘夺天’，‘夺天’是一种极为高深的阵法，等闲王侯都休想布置，可一旦布置成功，便可惠及所有因果之人。”
“最直观的作用，就是强行悟道，提升修为。”
“强行悟道？”沈前和赵克一又瞪大了疑惑的眼睛。
“两个小屁孩探究那么多做什么，等你们有了道石再说吧。”
9号打了个哈欠，“喏，咱们百王殿的宝库里也有道石，而且是万斤库存，你们加油。”
万斤？
沈前吃惊的同时，也直接打开了兑换系统。
检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了“道石”。
而一斤道石，需求的贡献值为100点。
咦，这么看也不是太多的样子。
“友情提示你们，道石要发挥作用，百斤起步，你还得找一个能为你布阵的王侯，哦，对了，还得凑齐各种天才地宝辅助，要换齐的话大概又得几千点贡献值……”
好似知道沈前在想什么，9号似笑非笑的说道。
打扰了。
沈前很干脆的又关掉了兑换系统。
“呵，不管外界如此评论，此事已成定局，由燕山公亲自布阵，梅苑那些人却是有福了，我还真是好奇，澹台沁会不会借此更进一步，甚至……”
他没说出后面是什么。
但众人好似都明白，有几人止不住发出了叹息，却不知是羡慕还是什么。
沈前想得更多。
惠及燕山公所有因果之人，那这么说像是王朔、聂寒等人大概也会得到提升。
而澹台沁如果真如那人猜测，已经剑指王侯，那突破之后，本来可以压制她的大师兄怕也有些悬了。
等于燕山公和靖城侯之间原本维系的均势被打破。
也不知道后续会带来什么影响。
可惜，沈前也干涉不了什么。
又水了一会群，见再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沈前脱离了群聊状态，回到了个人空间。
晚宁依旧等候着，见沈前回归，便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我记得修为提升也有贡献值奖励的，对吧？”沈前问道。
“沈先生，您突破了？”晚宁笑道，“恭喜，是有的，您打开检测面板，它会自动测试您的元气强度。”
沈前依言在个人界面上找到了“检测”按钮，触碰之后，隐约间像是有一丝微弱的电流钻入了沈前的体内。
片刻之后，在沈前的注视下，余额从200点贡献值变成了400点。
“晚宁，具体是怎么计算奖励的你知道吗？”颇为惊喜的沈前，讶然的问了一句。
他分明就得之前晚宁说过，初武者提升一段只是增加10点贡献值罢了。
怎么到他这里，却直接翻了20倍。
“初武者每一段提升是有10点贡献值的基础奖励，但这其中还有一个倍数增幅规则，即您突破的段位越低，增幅的倍数就越高。”
“比如一段到二段，是最高的20倍奖励，二段到三段，就只是15倍了，之后还会不断降低。”
晚宁简短的解释道，随即美眸中有异彩闪过，掩嘴轻笑。
“沈先生，您真是我见过天赋最高之人呢，初武者一段就被纳入百王殿的，您应该是第一人。”
“修为越高反而奖励越少？”
沈前没在意晚宁的夸赞，先是一怔，但很快就醒悟过来。
这就跟百王殿只招收二十岁以下的顶级天才是一个道理。
很多东西不能只看表面，在百王殿，入殿时候的境界越低，从某种角度来说反而潜力更大。
像是沈前第一次入社的时候，众人就因为他初武者一段的修为而惊骇不已。
而赵克一，虽然不知道具体境界，但最少也在初武者后期甚至是已经突破了中武者。
沈前咂了咂嘴，感觉这条规则的隐性福利简直就是为他而设，他能吃满。
很快他就能突破初武者三段，然后再来领取150点贡献值。
沈前正想研究一下是否有什么值得兑换的，耳边隐约传来了丁一的声音，他只得放弃了念头，和晚宁打过招呼之后就匆匆下线。
……
意识回归现实，沈前睁开眼睛就看到正好奇打量着自己的丁一，沈前正想解释，丁一却是摇头。
“我饿了。”
“中餐西餐？”
“中餐吧。”
丁一略微歪头想了想，随即说道。
百王殿之事本就无法告知他人，丁一没有追问的心思，倒也省去了沈前解释的功夫。
简单决定后，两人便并肩出了修炼室。
落日的余晖洒在北武的校园之内，沈前牵着丁一细嫩的手，轻车熟路的朝着位于校园另一侧的餐厅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方人的口味和南方大相径庭，过了最初的新鲜劲之后，沈前对于校外的那些餐馆兴致缺缺，反倒是北武自己的食堂颇为合他的胃口。
丁一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两人一拍即合，这两天却都是在学校内解决。
和之前预想的不同，除了那天公开课，平常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会在路上围观沈前。
北武学子，本就都是天才，自然有着自己的骄傲。
偶有一些指指点点和拍照的，也是其他学校跑来看热闹的人居多。
“明天，我就要去参加训练了。”丁一忽的开口道。
“嗯？”沈前迷惑转头，“你不是还有一天假期吗？”
“虽然老师准我多休，但我自己不想，毕竟其他人都没有。”
丁一摇头，复又轻轻的咬了咬唇，看向沈前的目光之中有一丝复杂意味掠过，“我也不能太懈怠的……”
对于女朋友过于有上进心并且把自己定成了目标这件事，沈前也不好评价什么，只能随她去了。
“也行，我也该回去填志愿了。”沈前点点头，“那我就订明天的机票吧。”
来日方长，成为北武的讲师之后，沈前必然是定期要到北武讲课的，两人见面的机会倒也不会少。
这两天卫思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自从那天公开课之后就没了踪影，倒也省去了告别的功夫。
若说这次来北都还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没有见到姜欢了。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沈前的兴趣极浓。
至少沈前没见过石定言在谈论谁的时候，会流露出那般发自肺腑的钦佩之色。
天纵之才。
这就是石定言对于大师兄的评价。
可惜本来石定言都已经帮沈前约好了，但来了北都，姜欢却又有急事赶回了东北。
联系今天得知的消息，不难猜测多半是澹台沁引发的事端，让姜欢不得不赶回去处理。
忽的，沈前停下了脚步，眉头皱起。
“怎么了？”丁一一怔。
“刀九……好像不见了。”
沈前四下看去，同时说道。
对于这位神秘的山海护卫，沈前的解释是靖城侯派给他的保镖，丁一倒也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辞。
这几日沈前和丁一形影不离，刀九虽然不现身，但一般也都是远远跟着。
只要沈前回头，他必定会显露身形。
但此时沈前驻足良久，却是没有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这很不对劲。
尤其是……
在要干饭的时候。
先不说刀九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保镖，至少在干饭这件事上对方可能会迟到，但却永远不会缺席。
沈前极度怀疑这和他常年吃不饱饭有极大关系。
如果不是沈前略有积蓄，还真养不起一个山海境界的饭桶。
可这里是北都，一个堂堂山海，难道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沈前正准备尝试用手环联系一下，忽的若有所感，转头看去，却见前方的林荫小道上，多了一道本不在那里的身影。
“北武大一张哲，请状元郎赐教！”
那青年一抱拳，朗声说完，便身形一动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挑战者？
沈前一挑眉。
说起来沈前此次北都行带上刀九的最大好处，就是避免了许多可能的麻烦。
比如说一些潜在的想要踏着沈前身上偌大名头上位的热血青年。
每次一有这样的人，刀九都会第一时间清理。
而此刻，刀九才刚刚失踪，就立刻有人找上门来，这是巧合吗？

第148章 澹台沁
青年的声音极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视线。
精神力到了一定境界，沈前已经能大概感知到对手的实力。
从速度、气机甚至是那青年每一步踏出之后地面的震荡程度，都可以综合反应出他的实力。
这名叫张哲的青年，实力极强，大概在中武者二段左右。
而对方先声夺人，也是根本没给沈前任何准备的时间，眨眼就到了十米开外，拳劲已经蓄势待发。
沈前转头看了一眼，见无需自己提醒，丁一已经避到了远处，他便安心下来，吐气开声，右脚重重一踏地面，同样是一拳轰出。
嘭！
恍若平地生雷，两人被元气包裹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也就在这一刻，那本是一脸战意的张哲的嘴角，忽的流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有人向你问好！”
下一刻，张哲原本垂下的左手猛地抬起，以比之刚才还要快上三分的速度，朝着沈前的面门轰击而来。
那其中蕴含的凶猛力量，甚至已经超过了中武者六段。
他隐藏了实力。
而且，隐藏极多。
这根本就不是切磋，对方是为了重伤他而来，也或者……
羞辱。
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沈前一招落败。
别人不会细究张哲到底是什么实力，他们只会记得沈前败在了北武一个大一学生的手中。
堂堂武状元，不过如此。
张哲盯着沈前的眼中有着快意。
还有什么，比一拳打得武状元鼻青脸肿更有成就感？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容不得沈前思索……好吧，也不需要思索，因为系统在毫秒之间已经接管了沈前的身体。
沈前自身不过媲美中武者三段，显然远远不是张哲的对手。
而在张哲的略微错愕之间，眼前的那张面孔发生了细微却又显著的变化。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深邃的眸子。
那好似，不是生灵的眼睛。
种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钻心的疼痛就扰乱了张哲的思绪。
原来不知何时，沈前的右手已经化拳为掌，捏住了他的右拳，恐怖的巨力袭来，他的骨节在“咔咔”作响，好似随时都会破碎开来。
张哲却也没有退缩，脸上出现狠色，根本不管会崩裂的右手，左拳反而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吱！
然而，他信心满满的一拳，却是……落空了。
震惊和错愕同时出现在张哲脸上，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拳他蓄谋已久，不仅通过提前隐藏实力来迷惑沈前，就连刚才那一瞬间出拳的角度和时机也是刁钻无比。
沈前根本不可能有闪躲的空间！
但事实就是，沈前确实躲开了。
若从侧面看去，只会看到沈前在最后时刻歪了一下脖子，而张哲的拳头就擦着他的脖颈落在了空处。
但唯有从正面，从张哲此时的视角，才能明白这一幕有多么骇人。
因为沈前的脖子，已经歪曲成了负角度！
看过鬼片吗？
是的，就是那种感觉。
张哲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百分百确定，沈前自己拧断了自己的脖颈，就为了躲他这一拳。
还没等张哲从懵逼之中恢复过来，沈前的脖颈又好似弹簧一般重新弹了回来，恢复了正常。
一切好似幻觉。
唯有那切切实实落在了沈前肩后的拳头，在提醒着张哲，小伙子，自信点，你就是见鬼了！
“我……”
张哲只来得及哆哆嗦嗦的吐出一个字，沈前的反击已经到了。
砰！
势大力沉的一拳重重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的五官就好像一张面饼，瞬间被砸得凹了进去，血水喷涌。
沈前顺势松开了右手，张哲整个人就好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重重的落进了路边的花丛之中，彻底失去了动静。
沈前回过神来，没有去查看张哲的死活，也没有理会旁人的惊呼，走过去拉起丁一直接离开了现场。
张哲堂堂中武者六段，死应该是死不了，最多也就是躺上十天半个月。
而对于武科高校，只要不是故意挑衅或者死了人，像这种打架事件实在太多了，一般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直到沈前牵着丁一的手回到了学校外的酒店，一直安静的丁一才问道：“沈前，你在想什么？”
沈前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问道：“那个张哲……你认识吗？”
“没见过。”丁一摇头。
“看来是了。”沈前长出一口气道。
“嗯？”
“他应该不是大一的，甚至都不是北武的，我估计，张哲也不是他的真名。”沈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说……”
丁一明白了什么，她蹙着眉头想了想，随即开口道，“是王朔吗？”
“果然是心有灵犀，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沈前点点头，“如果说是有人在针对我的话，我在北都大概也就王朔一个仇家了。”
“你不要冲动。”丁一忽的紧了紧沈前的手，“燕山公……”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不由摇头一笑，“我哪有那么憨，再说我也没吃亏，去找他做什么？”
“他的确不如你。”丁一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他都不敢堂堂正正的和你一战。”
“这人看似高冷，实则心机深沉，我也懒得管他在想什么。”
沈前皱眉，“只是刀九……”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了起来，沈前走过去打开房门，正是刀九站在门外。
“沈先生！”
刀九脸上有着羞愧之色。
而沈前却注意到了他控制不住在颤抖的双腿。
“你受伤了？”
沈前目光一凝。
刀九摇头。
“那这是……”沈前把刀九让进了房间，一边疑惑问道。
“我遇到了一个人，我……动不了。”刀九满脸惭愧之色，“我知道他们可能是冲着沈先生来的，可我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对不起，沈先生，我……”
“没事。”
沈前倒不在意，能压制刀九的肯定不是寻常之辈，极有可能就是王朔的某个师兄，从刀九疯狂颤抖的双腿来看，他也尽力了。
让刀九去休息之后，沈前眼中才有冷意掠过。
王朔……
他自然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刚才的笑容只是为了让丁一宽心罢了。
只可惜，在北都等同于是对方的主场，他暂时也的确做不了什么。
……
北武图书馆的穹顶上，立着七八道身影。
图书馆足足有十层高，站在他们的角度，大半个校园都尽收眼底，也包括，刚才沈前和张哲交手的那条林荫道。
见张哲被一拳打得重伤昏迷，有几人都止不住发出了惊呼。
站在边缘的一个短发女孩掩嘴尖叫，“沈前竟然真的这么厉害，黎大哥竟然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中间的几个少年面色相对淡定，但微缩的瞳孔显然也暴露了他们并不平静的内心。
只有其中一人眉头大皱，他蓦然转头，盯着站在最中间那个眉目如削、面色漠然的少年，质问道：“王朔，这个黎长兴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中武者二段，只怕他也不是什么大一的新生吧？”
见王朔不语，少年又把目光转向之前出声的那个短发女生。
“周丹，你说是怎么回事？”
“我，我……”
那女生支吾了起来，不时偷看一眼王朔。
“骆义。”王朔不得不开口了，“黎长兴的确不是新生，而是另一个高校的大四毕业生，人是我找的。”
“他的实力也的确不是中武者二段，而是中武者六段。”
见王朔承认，骆义在一怔之后不由皱眉道：“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只是试探沈前的实力吗，可我看那黎长兴，分明就是要下重手。”
“试探实力的同时又给对方点教训，有何不可？”
王朔淡淡道，“我只是好奇，全国武状元如果被人众目睽睽的踩在脚下，是否会道心崩塌。”
骆义盯着王朔看了一会，随即冷笑摇头，“看来传闻是真的，你果然受过他的羞辱！”
“有些话，可以过一下脑子再说。”王朔面色骤然一冷。
“做得说不得？”骆义不屑道，“我也败在了他的手下，我同样很不忿，但我只会选择堂堂正正的打败他，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有什么意思……我骆义，羞于与你为伍！”
骆义说完，转身就走。
“呵。”
但背后，却是传来了一道意味难明的轻笑。
风声骤起，早已警觉的骆义低喝一声，转身一拳轰出。
嘭！
两人的身形一错而过，王朔立定不动，而骆义却是止不住踉跄的退了几步。
“你……”骆义抬头，面色凝重，“又突破了。”
王朔不答，骤然转身，再度发起了疾风暴雨般的攻势。
仅仅数招过后，骆义便失去了反击之力，随着一声闷哼，他被王朔直接扼住了喉咙，后背重重砸在了墙壁之上。
“那日天梯实战若非我自己的原因，又岂会让你登顶？”
王朔面色冷漠之中夹杂着一丝讥讽，“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才是北都状元了吧？”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交手吗，满足你又如何！”
“你当真以为我是怕了沈前，才没有亲自出手吗？”
“你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少用你那愚蠢的思维来猜测我的想法！”
王朔一句接着一句，面色始终漠然。
但在场熟悉他的人却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即便他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在训斥着骆义，可王朔在他们面前，又几时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这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失态了……
好像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叫沈前的少年。
直到骆义的面色憋得青紫，眼看就要晕厥，王朔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掌。
跌落在地的骆义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王朔，站起身来默默的离开了天台。
“朔哥，要不要再去找那沈前，您如果全力出手，必然可以狠狠羞辱他一顿，也让大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全国武状元！”
一个少年自觉识趣的走上前来，提议道。
王朔眼中有心动掠过，但随即他又压制了这个念头，摇头道：“时候未到。”
众人虽然不解，毕竟刚才王朔展现出的实力只能用可怕来形容，甚至隐约已经快越过了中武者的界线，但既然王朔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们也就不好多问。
忽的，天空有一瓣梅花飘落，王朔若有所感的抬头，那梅花便光华大放，五师兄聂寒的声音从其中传了出来。
“大师姐已折返，老师正在赶回途中，速回梅苑，莫要误了时间！”
王朔任由失去光芒的梅花落在掌心，眼中也不由浮现一抹喜悦的神色。
大师姐……终于回到北都了吗？
看来姜欢并没有截住她。
“朔哥，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吗？”短发女孩似乎知道一些内幕，不由羡慕的问道。
“嗯。”王朔深吸一口气，“不出意外的话，此次过后，我的实力又会上涨一个台阶。”
以王朔的性格都忍不住说出这种近似炫耀的话来，足以说明这是一次多大的机缘，众人更是艳羡。
已经开始心急的王朔不再停留，也顾不得再理会沈前，匆匆离去。
……
北都南边，有一座占地超过百亩的幽静庄园。
在寸土寸金的北都，如此面积的庄园极其罕见，可偶有路过的武者，却也不会觉得不公，反而都会恭敬的朝庄园行上一礼再离开。
这里正是燕山公的居所，梅苑。
梅苑北边，又有一座倒竖的千米高台，此刻已经有三道气势不凡的身影聚集在此处。
王朔匆匆赶到高台，和三位师兄见过礼后就走到了边缘的位置，也安静伫立着。
某一刻，上方风云涌动，随即一道黑衣黑裙隐约可见曼妙曲线的高挑身影便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高台之上。
高台微震，竟好似根本承受不了那明明有着轻盈体态女子的重量。
王朔目光一凝，细细打量着这第一次见面的大师姐。
与传闻之中一样，大师姐有着无比惊人的美貌。
束身的黑色裙装将独属于成熟女性的美好弧度完全展露，白皙如玉石一般的肌肤，标致之中透着利落的瓜子脸盘，琼鼻樱唇，又生出了一双丹凤眼，孤高中透着一股子凌厉劲。
王朔有些沉醉于澹台沁和世俗格格不入的美，但几位师兄却都是脸色一变。
澹台沁修为强大是没错，但却不会在落入梅苑时展露，而此时高台都在颤抖，分明是对方收不住力道的缘故。
“大师姐，你受伤了？”聂寒关切道。
王朔如梦初醒，这才注意到澹台沁的脸色在白皙之下还有一些苍白。
“路遇姜欢，和他有过短暂交手，受了点伤。”
澹台沁说的风轻云淡，但聂寒几人却知道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是不是大师姐你本身就在那道‘门’中受了伤，所以……”燕山公的三弟子郭周远忍不住问道。
“没有。”澹台沁略微沉默，随即摇头。
几人闻言顿时有些失落，这不就说明，确实如传闻中一般，姜欢是比澹台沁强出不少的。
澹台沁没有多说，只是手腕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个沾染着血迹的布袋。
“道石都在其中，你们先拿去放入寒泉，我去休息，老师回来再叫我。”
聂寒几人点头，郑重的接过了道石，又把王朔引见给澹台沁认识后，澹台沁不再多停留，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王朔有些失落，因为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姐从头到尾，只在互相认识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好似对他并不是很看重。
“小子，别想那么多。”
聂寒似看出王朔所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师姐和我们不太一样，人生经历也截然不同，她肯和你说话就已经是亲近的表现了。”
王朔得到安慰，心理顿时平衡了不少，这才想起澹台沁可是一人一剑灭了一个小世界的存在，冷冽一些也更符合人设。
“五师兄，为什么要把道石放入寒泉之中？”
王朔疑惑的问道。
“道石是沾染了大道之痕的特殊宝物，保存自然也需要特殊手段，寒泉连通着北都的水脉，又有之前老师布下的阵法加持，属于上水之地，最适合蕴养道石。”
聂寒笑着解释了一番。
王朔点头，当下和聂寒一道去了寒泉，把那呈现淡青之色的石头全都投入了水中。
恍惚间，眼前的天地都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一想到待老师归来，他也可以借助夺天之阵提升修为，甚至提前感受大道之力，奠基山海，王朔的眼中，又变得火热起来。

第149章 系统：干票大的
北武药剂学院。
离开已经有好几天的程山河终于带着卫思鉴归来。
卫思鉴迫不及待的去寻找沈前，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内等待的程山河，终于慢慢从那种异常兴奋的状态之中冷却下来。
以他的阅历和修为，像这样连续几天处于亢奋之中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程山河却觉得很正常，因为不仅仅是他，哪怕是药剂学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华夏炼药科学研究院院长的丘之鉴，也如他一般亢奋了数天。
而此刻，对方还在实验室内，等着自己带沈前去见他。
“如此天才，当入华科院。”从来都按照章程办事的丘之鉴慨叹一声，直接开出了一张院长特批的委任书。
只要沈前在其上签字，立马就能成为华科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士。
“造化”药方变为现实，这就是滔天之功。
不知道将来有多少垂死的山海，将因此避免彻底陨灭的厄运。
药方若能善加利用，就真真是功德无量，造化无数。
不过更让一帮院士震撼的是，沈前提出的理论将彻底颠覆炼药第三定理。
虽然这一点还在论证之中，科学院内也有不少争议，但程山河隐隐感觉，沈前应该是对的。
炼药学七大定理，都是炼药宗师提出，又经过百般论证，堪称炼药学科的总纲。
如今，却是被一个十七岁少年一语推翻。
这才是真正能震动炼药界的大事。
一旦经过精密论证发现沈前是对的，所有炼药师都会记住沈前之名。
在程山河思绪纷飞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卫思鉴终于折返。
见他身后空空荡荡，程山河不由一愣，“人呢？”
“没找到啊。”卫思鉴无奈道，“我到处都找过了，就是不见沈哥踪影，他电话也打不通……”
“他难道已经离开北都了？”程山河皱眉猜测道。
“可他也没和我说。”卫思鉴挠了挠头，“难道沈哥是故意的？”
程山河心中一动，随即恍然的叹息道：“我估计他猜到自己拿出‘造化’药方的举动，必然会引发风波，这是在刻意逃避啊！”
“沈哥不愧是吾辈楷模，事了拂衣去，丝毫不在意这些虚名！”
卫思鉴不禁露出了崇拜神色。
“是我肤浅了，原本还想直接为他争取副教授一职，那就暂缓吧。”
程山河思索一番，越发觉得沈前不愧是炼药奇才，低调内敛，大概也只有如此品性的人才会在炼药学上有如此成就吧。
轰隆！
就在此时，一道恍若闷雷般的声音响彻天地，随即便是地动山摇，屋内的门窗玻璃纷纷碎裂，桌椅倾斜，猝不及防的卫思鉴差点摔倒在地上，幸亏程山河及时扶住了他。
“发……发生了什么事？”
回过神来的卫思鉴目瞪口呆，“地震了？”
“北都地下有雷石加固，不会是地震。”
程山河却是面色凝重，摇头道，“而且那声音似乎来自地上。”
程山河放开卫思鉴，快步走出了房间，卫思鉴也赶紧跟上，两人来到了走廊之中。
放眼看去，自南向北，俱都是一片狼藉。
甚至有一些老旧的楼房，墙体已经出现了开裂迹象。
许多人受此惊吓都纷纷跑到了户外，满脸茫然。
“燕山公，你这是何意！”
就在这时，天空一阵风云变幻，随即凝成了一张遮盖千米的大脸，五官生动，怒然问道。
“是吴部长！”
不少人都认出了这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大脸，纷纷惊呼。
而他出口的话，却也更让众人震惊。
刚才的动静，是燕山公引起的？
此时，北都南边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道身影，他身穿黑衣，负手而立，脸色还残余着极度的冷意。
“我……失态了，抱歉。”
燕山公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日损失，梅苑都会一力担之，若有伤者，也会赔偿。”
天空之中的大脸先是皱眉，但很快，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脸色迅速转为惊讶。
“你……咦，梅苑发生了何事？”
“……无事。”
燕山公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不愿再多说，下一刻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而吴炜的大脸，也在若有所思之中缓缓消散。
程山河和卫思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他们也不傻，从两人简短的对话之中还是听出了一些东西。
很显然，梅苑出了什么事情，而且是极为严重的事情，才会让燕山公如此失态，乃至于没有控制住轻重，发泄般的引发了一场风暴。
不仅是两人，无数人心中的好奇都被勾了起来，恨不得立马跑去梅苑探究一番。
可惜，却终究无人敢这么做，生怕被暴怒的燕山公一巴掌拍死。
……
而此刻梅苑之中，一片死寂。
负责守卫院墙的十个山海强者匍匐在地上，虽沉默无言，但那略微颤抖的身形还是暴露了他们的恐惧。
寒泉汩汩，兀自有丝丝寒气冒出，飘荡在这花园之中。
燕山公就站在寒泉旁边，面色漠然，但眼神深处，却是隐隐有着不断跳动的怒气。
在另一侧，站着他的几个弟子。
燕山公这一生收了八人，除了闭关养伤的澹台沁与尚在外未归的三人，剩下的四人却是都在此处了。
此刻，他们也都微微垂头，不愿直面师尊最炽烈的怒火。
以老师的心性，竟是没控制住体内的力量，若非在最后时刻燕山公将大半力量都倾泻进了虚空，只怕此刻梅苑方圆千米之内，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
他们能明白老师的愤怒。
为了此次布置夺天之阵，老师不惜亲自出面，四处走访王侯，却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和许诺，才换齐了所有材料。
但这一切，都随着半个小时前，当老师跋涉万里终于归来、却发现本应在寒泉之中的道石不见了的时候，化为泡影。
这等打击，即便是王侯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又过了半个小时了，所以谁能告诉我，道石……究竟是如何丢的？”
燕山公低沉的声音缓缓在花园之中响起。
迟疑了一下，那为首的山海强者还是站起身来，恭敬却又坚定的说道：“梅苑受窃，我等死罪，但……请燕山公明鉴！”
“无论是这几个日夜，亦或是之前的无数个日夜，我等承蒙燕山公恩惠，肩负守卫梅苑之责，从未敢有丝毫懈怠！”
“我敢以道心起誓，昨夜到今日，绝没有任何外人出入过梅苑，即便是刚才，我已经彻查了梅苑所有角落，也没有发现任何入侵的痕迹！”
那山海强者说完，便垂首等候。
燕山公一阵沉默，然后看向了自己的几个弟子。
三弟子郭周远最能理解燕山公的心思，当下开口道：“老师，昨夜到今日我就在居所中静休看书，没发现什么异常。”
有了郭周远带头，聂寒、王朔几人都纷纷主动汇报了自己的行踪。
燕山公沉凝不语。
“老师，会不会是梅苑内部有人……”
六弟子任子罕忍不住开口道。
燕山公却是摇头，很是笃定的说道：“梅苑无异。”
简简单单四个字，直接掐灭了这种可能。
而郭周远等人也没有质疑。
燕山公是王侯之中的顶尖强者，本就有洞察一切之能，至少梅苑中如果有人心怀鬼胎，或是动了什么手脚，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包括那守卫外围的十个山海强者，如果真的说了谎燕山公也必然会有所察觉。
没有人能在王侯面前说谎。
燕山公深吸一口气，刚想动用推演之术，来找到唯一的真相，忽的，一道曼妙身影出现在了花园之中。
没有再穿黑色长裙，而是换了一身素色的练功服，却更显得挺拔丰润。
“老师。”
澹台沁声音清冷，即便面对的是燕山公，也没有多少表情。
“为何不继续养伤？”
燕山公皱眉，唯有他知晓澹台沁的伤势有多严重，几乎触动了根基。
她和姜欢也不是简单的“短暂交手”。
这等层级的天才，即便无心分出生死，也不可能真的留手。
越是差之毫厘，其中的交锋就越凶险。
姜欢在那一战之中受了伤，澹台沁却是差一点直接陨落。
因此即便是道石失窃这么大的事情，燕山公也没有想着非要澹台沁出面。
澹台沁的神色有些怪异，罕见的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但她最终还是淡淡道：“来为老师分忧。”
“嗯？”燕山公一怔。
“寒泉既然为活水，老师可曾检查过水底？”澹台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水底？
这句话一出，花园之中所有人都是愣住了。
“不可能！”郭周远直接摇头，“最开始我也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寒泉是连接着北都的水脉的，可我刚才已经进入寒泉查看过，地底的阵法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其他人包括那些山海强者也都是微微点头。
寒泉在梅苑的内部，他们并不负责巡守，但不代表内院就真的是防卫薄弱。
先不提一般情况下燕山公都会在内院坐镇，不可能有人可以混进来，就算燕山公不在，但梅苑内部也被各种阵法包围，非留有印记之人进入其中等于自投罗网。
而寒泉地底，也被燕山公亲自布下了守卫阵法。
就算燕山公并非专精阵法的王侯，但王侯就是王侯，哪怕随手布下的阵法也非同小可，更别提像寒泉水底的护卫阵法必然是燕山公精心布置。
山海也不可破。
“要通过一座阵法，难道蛮力破坏是唯一的途径吗？”
澹台沁淡然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燕山公眉头一挑，忽的拂袖，“都让开。”
所有人都瞬间退到了远处。
哗啦啦！
燕山公伸手一摄，在众人震撼的眼神之中，整个寒泉都飘荡了起来。
就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大手，牢牢托住了那冷冽的湖水。
寒泉之水，何止万吨，在半空之中露出全貌之后蔚为壮观，尤其是还能清晰看到在其中游荡的一条条鱼儿。
泉水被托起，也露出了那铺满了各种好看石子的地底。
燕山公再一拂袖，道道纹路亮起，一座隐藏的阵法就从湖底露出了踪迹来。
那一道道光芒合纵连横，隐约组成了一个八卦图形。
八卦是阵法之基，人族目前使用的大多阵法都是八卦形状。
燕山公的目光便顺着那些隐合天地至理的纹路不断延伸，忽的，他目光一顿。
“老师？”明白燕山公可能是有所发现的澹台沁出声询问。
“这里的阵石有过移动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与我记忆之中的细微之处不符。”
燕山公目光凝视着那个地方，轻声说道。
院中所有人都是悚然一惊。
“老师，真的有人在不毁坏阵法也不惊动您的感知的情况下，通过了这座阵法？”
郭周远满脸的匪夷所思，显然难以理解这种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燕山公面色不动，却是顺手一抓，那一块呈淡蓝之色、有磨盘大小、形如棋子的圆形石头便飞了起来，直直的落到了岸边。
“我仔细探查过后，发现这块阵石因为泉水的日夜冲刷，已经失去了灵韵，只是此前没有察觉罢了。”
燕山公摇头，淡漠道。
众人走上前去仔细查看，果然，那阵石上刻画的道道阵纹已经有不少都变得模糊。
“老师，您是说，有人发现了这块阵石的漏洞，然后从这里通过了阵法？”
聂寒问道。
见燕山公点头，聂寒却是不能释怀，他忍不住走到寒泉边上，往下看去。
此刻在那暂时干涸的泉底，那道道光芒纵横之处，类似这样的阵石何止上千！
“只有这一块阵石出了问题？”聂寒忍不住再问。
“废话，若非如此，老师又怎么可能没有事先察觉？”
郭周远生怕聂寒的连续追问会热闹了老师，抢先出口呵斥道。
其实聂寒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就像是你有一千根头发，其中混杂了一根白色，必然难以注意到，或者说就算注意了也不会在意。
因为它并不影响整体。
“这人必然是阵法一道的高手。”澹台沁轻声道。
“不。”
燕山公却是摇头，恍若此时，他才从某种状态之中挣脱出来，他语气复杂难明。
“他是阵法一道的宗师。”
听闻燕山公给了对方如此之高的评价，郭周远等人都是身躯一震，但又随即默然。
因为燕山公说的是事实。
虽然在场之人都不精通阵法，但基本的原理却是了解的。
泉水底下的防护阵法会随着泉水涌动而随时变幻，阵石的位置也在改变，要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之中找到那唯一的几乎不可见的微小漏洞，再瞬间通过阵法。
其中难度，堪比登天。
而且很显然，这个窃贼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老师，是我们的错，我等不该如此懈怠，如果时刻有人守在泉水旁边，外放精神力来看守道石，必然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郭周远羞愧的说道。
燕山公摇头。
就算是山海也不可能时时外放精神力，那会累死。
“此事到此为止。”
燕山公下了结语。
“老师，难道就这样放过那个小贼吗？”
全程没有说话的王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指着那在阵石剥离之后从湖底露出的泉眼，眼中是浓烈的不甘心。
任谁满心期盼等了十几天，一场造化即将来临，却在最后时刻化为乌有，只怕都会极其的不甘心。
聂寒等人也是如此，只是他们很好的隐藏住了。
“自然不是。”
燕山公眼中冷意蔓延，“周易王尚未归来，等些时日，我亲自去求个人情。”
话音落，燕山公便消失在了原地。
轰隆！
寒泉重归原位，溅起了无数水浪。
“周易王？”
站在原地的王朔有些茫然。
周易王是初代九王之一，也是现今还在外有活动痕迹的那两三人之一，王朔倒是隐约知道，老师和周易王的关系特殊。
但他不明白，这种事找周易王又有什么用？
“小师弟，你可能不了解……初代九王，都是极其可怕的存在，有着真正的通天之能。”
任子罕解释道，“而周易王，就有一项冠绝天下的大神通。”
“什么神通？”
“逆转因果，回溯时空。”
任子罕吐出了八个字。
简单八个字却是让王朔震撼不已。
无论是因果还是时空，明显都不是凡人能够触碰的层次。
“回溯时空？”王朔震惊道，“六师兄你的意思是……周易王能够再现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不错。”任子罕点头，“只要周易王肯出手帮忙，那个神秘窃贼自然无所遁形，只不过，老师怕是也要付出一定代价。”
王朔一听也是安心了不少，可内心的不甘心却还是丝毫没有减弱。
毕竟除非周易王现在就出手，否则那些道石多半是回不来了。
这场前所未有的机缘，终究是竹篮打水。
澹台沁一言不发，很快也离去。
“三师兄，你有没有发现，大师姐的表情好像有些奇怪？”
一直悄悄关注着澹台沁的聂寒凑到了郭周远身边，嘀咕道。
“嗯。”郭周远轻轻点头，示意自己也注意到了，“尤其是在老师说，要找周易王出手回溯时空之后，大师姐的脸色就变得不太自然，我也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两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再探寻。
众人纷纷散去，当寒泉边上寂静下来的时候，却又有一道高挑身影回到了寒泉边上，凝视着那清澈的寒泉之水，久久不动。
水光隐约倒映出了那无暇的面容，但此时那俏脸之上却是被寒意和一抹极其不明显的羞恼所占据。
“我澹台沁……必斩你三生。”

第150章 沈前：？？？
沈前是突然被剧烈的颠簸给震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地上，而地板竟然还在旋转。
略微愣怔了一秒钟，沈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飞机上。
周围的人也在惊呼，好似是飞机遭遇了某种强烈气流，整个机身都在倾斜。
柔软和Q弹撞到了沈前怀中。
回过神来的沈前凭借着强大的平衡能力站了起来，同时将怀中受惊的空姐扶正。
“谢谢您。”
那空姐向沈前道谢。
“怎么回事啊！”
“吓死我了……”
头等舱内的客人在飞机重新平稳之后都是忍不住出声埋怨。
“对不起，对不起……”
显然空姐也是摸不着头脑，只能不断的鞠躬道歉。
很快，来自驾驶舱的机长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非常抱歉刚才发生的事故给您带来的惊吓，已经和塔台确认，飞机发生剧烈颠簸的原因是北都发生了未知事故……”
未知事故？
沈前忍不住走到窗前看去，隔着稀薄的云层也看不出什么来。
但一想北都高手如云，王侯都不止一个，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坐回座位上的沈前，正想端起空姐送来的热咖啡喝一口，他忽的愣住了。
等等！
……我为什么会在飞机上？
沈前霍地站起身来，转头四下看去，头等舱只有八个座位，他很快就找到了坐在后排的刀九。
刀九看起来倒是没受刚才的颠簸影响，正撕扯着一块牛排吃得真香。
沈前拍了拍脑袋，既然刀九也在，那说明这不是梦。
可沈前分明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和丁一道别，正准备给对方一个晚安吻来着。
再之后的记忆就消失了。
下一刻，就是沈前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沈前意识到了什么。
脚边无意间碰触到了一个袋子，沈前低头一看，又左右环视，头等舱互相之间的座位都有一段距离，从位置来看，这个麻布袋子应该就是自己的。
可……看着好陌生啊。
而且麻袋上还沾染着血迹。
系统又干嘛了？
沈前生怕打开麻袋，里面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因此他没有鲁莽，而是假寐般躺在了座椅上，这才将意识沉入了系统界面。
储存挂机记录的书柜之中，果然多了一个闪烁着炽亮光芒的文件夹。
一般而言，挂机文件上的光芒越强，代表系统消耗的能量越多。
如此明亮的光芒，在过往的挂机记录之中十分罕见。
沈前又是好奇又是纳闷，你不是号称能量不足了吗，怎么还这么奢侈？
意识集中，那个显示日期为“22970705”的文件夹就被打开，一行文字浮现出来。
“备注：本次挂机无战斗经验，无训练记忆，为节省能量，除‘布阵’部分仅留下文字记录供宿主浏览。”
破阵？
沈前一愣，破什么阵？
不过看到并没有战斗经验，沈前也安心了一些，看来麻袋里并不是谁的尸体。
他继续看了下去。
“你和丁一告别（22：32）
丁一以宿舍可能关门为由想要留宿（22：34）
你拒绝了对方（22：34）
……”
沈前：？
瞪大眼睛的沈前良久无法回神，那种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系统你还是个男人吗？
哦，抱歉，忘记你本来就不是人。
感觉自己错过了人生巅峰的沈前，心痛得难以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前才从那种抑郁的状态之中缓解过来。
他选择暂时遗忘这件事，接着往下看。
“……
丁一情绪不佳的离去（22：35）
……”
又得想办法解释了。
话说丁一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隐疾？
沈前揉了揉眉心。
“……
你预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并提前让刀九到机场等候（22：39）
你打车来到了万通购物广场青年路店（22：51）
你找到了一家停止营业的潜水器具专卖店（22：53）
你破门而入（22：56）
你挑选了一整套专业级潜水设备（23：02）
你熟读了设备使用手册（23：07）
你在货柜找到了潜水教学光盘（23：08）
你开始沉思（23：09）
你领悟了资深潜水技能（23：10）
你按照标牌价自行打了8.8折外加赔偿损害的玻璃门共计留下了48733元（23：12）
你离开了万通购物广场（23：15）
……”
沈前的嘴角抽了抽。
虽然欣慰于系统在这种时候还记得买东西是要给钱的，不过你这个自己给自己打折就很秀。
同时更深的疑惑也随之浮现在沈前心中。
买潜水设备做什么？
“……
你步行绕过监控来到了武定河边（23：31）
你穿戴好潜水设备后跳进了武定河（23：34）
你潜入了武定河底并顺着暗流进入了地下水脉（23：39）
你通过水脉来到了梅苑地下（00：13）
……”
梅苑！
这不是燕山公的居所吗？
沈前目光一凝，明明是已经结束的事情，但他心跳还是有些加快。
毕竟，这是一个顶级王侯的居所！
系统来梅苑做什么？
“……
你潜入到了梅苑的寒泉下方（00：14）
你被‘十方锁星阵’阻隔（00：15）（注1）
检测到未知危险于是你原路返回（00：17）
……”
沈前一怔，系统放弃了？
不对。
沈前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
系统肯定不是一无所获的，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和刀九坐在飞机上跑路了。
沈前耐着性子接着看了下去。
“……
你从武定河边上岸（00：55）
你打车来到了华夏国家图书馆（01：09）
你破解了安保系统并进入了大楼（01：14）
你来到了图书馆的18层（01：16）
你再次破解了门禁并进入了限制区域（01：18）
你找到了‘阵图区’（01：19）
你看着满屋子的阵法书籍陷入了沉思（01：20）
你继续沉思（01：21－03：24）
（系统能量下降至20％，触发红色警告）
你从沉思中醒来（03：25）
你领悟了‘十方锁星阵’的布阵方法（03：25）
（点击获取‘布阵’方法及相关阵法经验）
……”
……卧槽！
沈前难以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
这算什么？
无路可走就自己修一条路？
虽然早就对系统神话般的学习能力有所领教，但沈前依旧被震撼到了。
他不知道“十方锁星阵”是什么级别的阵法，但那里可是梅苑！
极有可能，这阵法就是燕山公亲手布置。
一个王侯刻下的阵法，怎么可能简单？
阵法一道极为冷门，就在于其中的知识极为艰涩，像是沈前的三师兄石定言涉猎极广，同样算是精通阵法之道。
但在他口中，花了二三十年研究阵法一道，也不过是堪堪入门罢了。
即便其中有谦虚的成分，也足以说明阵法一道的高深莫测。
但在系统这里，却是只花了两个小时从无到有，直接学会了这门阵法。
只是付出的代价，却是系统的能量直接下跌到了20％的红线，再降的话，系统就会直接开启自我保护模式，进入强制补充能量的阶段。
不过反过来想一想，系统的计算能力无人出其右，既然花费了如此大的代价，只能说明梅苑之中有更加值得的收获。
梅苑能有什么？
联想到在百王殿得到的消息，沈前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看了下去。
“……
你重新进入地下水脉并来到了梅苑寒泉的地底（04：19）
你通过运算找到了‘十方锁星阵’的漏洞（04：27）
你成功通过了‘十方锁星阵’（04：39）
你进入了寒泉并得到了一百一十二斤‘道石’（04：40）（注2）
……”
果然是道石！
沈前深吸一口气。
那麻袋之中装的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趁着无人注意自己，沈前没忍住好奇悄摸摸打开麻袋看了一眼。
麻袋之中装着的是一种呈现淡青之色的不规则石头，每一块约莫巴掌大小，乍一看很像是普通石头，但盯得久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浮现在沈前的心头。
沈前忘记了今夕何年，也忘记了身处何地，逐渐有一种超脱的错觉。
禁忌投影突兀的出现在沈前脑海之中，在沈前彻底迷失之前将他唤醒。
惊醒过来的沈前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看，重新掩好了麻袋口。
倒不是这道石本身是什么邪异之物，而是那些石头上的淡青色花纹，看似零碎，却仿佛隐藏着某种天地至理。
对于一心向道的武者来说，只要看得久了，就会不自觉的沉溺进去。
然而本身的境界，却又不足以支撑去消化这么高级的天地至理，就会出现被反噬的情况。
长出一口气的沈前回过神，再联系到刚才北都莫名发生的地震，猛然醒悟。
……不会是和自己有关吧？
道石的珍贵可想而知，不然也不会在百王殿里引发激烈讨论。
甚至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了羡慕。
毕竟，这可是那澹台沁灭世得来的宝物。
燕山公为了道石，都不惜亲自奔走……也难怪自己能顺利得手，估摸着那时候燕山公多半是不在的。
否则系统再牛逼，也不可能在一个顶级王侯的眼底下行窃成功。
至于山海倒是好说，即便是山海，也不可能时时外放精神力感知四周，尤其是在自己家里……
燕山公，多半是震怒了。
幸好自己已经溜了。
只要回到靖城，就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
唯一让沈前疑惑的是，脑海里的挂机文件却还有长长一串，很明显系统似乎还干了其他事。
带着好奇，沈前继续往下看去。
“……
你把‘道石’藏进了水脉（04：42）
你通过寒泉进入了梅苑的后花园（04：44）
你收敛全身气息缓慢绕过了聂寒和郭周远的居所（04：59）
你翻墙进入了澹台沁的居所（05：03）
……”
我勒个去！
沈前瞬间瞪大了眼睛。
澹台沁是何人？
那可是和自己大师兄并列的恐怖存在，山海之中的天花板。
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吧！
然而，令沈前更加震撼的还在后面。
“……
你来到了澹台沁的密室（05：05）
你破解了门上的防卫阵法（05：08）
你在密室的最底层找到了正在打坐疗伤的澹台沁（05：09）
……”
看到这里，沈前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原来对方受伤了。
而且从自己完好无损这点来看，对方的伤势只怕还不轻。
沈前不确定澹台沁能否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但估摸着当时对方应该是属于无法行动的状态。
可问题又来了，系统去找澹台沁做什么？
从过往系统和女性打交道的经历来看，沈前忽的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你扒掉了澹台沁的上衣（05：10）
……”
沈前：“……”
我沈前本是正人君子，你为什么要干这个？
沈前心乱如麻。
……不过话又说回来，视频呢？图片也行啊！
沈前觉得系统总是抓不到重点。
玩笑归玩笑，沈前还是不能理解系统公然耍流氓又是为了什么。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
你从澹台沁的胸前拿走了空间晶石（05：11）（注3）
你从晶石中获得了能量补充（05：12）
（系统能量补充至54％，警戒解除）
你帮澹台沁治愈了道基之伤（05：19）（注4）（点击获取‘疗伤’记忆片段）
你帮澹台沁穿好了衣服（05：23）
你离开了密室并原路返回（05：29）
你从武定河游出并打车前往机场（06：25）
你和刀九登上了前往靖城的飞机（07：59）
你因为过度的疲惫而陷入了沉睡（08：01）
（系统能量已补充至81％，状态良好）
……
注1：十方锁星阵为燕山公根据八卦锁星阵推演自创，阵法等级评价为A。
注2：道石为大道生灭时的遗留产物，极其稀有。
注3：澹台沁的空间晶石中含有大量来自异世界的源石（源石是道石的伴生物，是能源经过高度压缩之后的结晶体，可帮助系统补充能量）。
注4：道基损坏可危及生命，极难治愈，系统在疗伤过程中推演出了澹台沁的大道脉络，观看记忆片段可提前帮助宿主‘寻道’。”
最后这一段内容不是太多，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是极大，沈前一时间都有些消化不了。
原来系统之所以耍流氓，是因为对方把空间晶石藏在了胸口。
沈前心中一动，重新拿起麻袋，探手进去翻了翻，不一会之后手掌一顿，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条项链。
项链的款式极为精致，细长的银色链子，尽头是一个不规则的七边形青色底座，底座上镶嵌着一颗漆黑如星辰、足足有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原来澹台沁的空间晶石款式是一条项链，怪不得会挂在衣服里面。
沈前恍然的同时，也隐约闻到了一丝幽香。
这块空间晶石比起老柳那块大了一圈不止，比起沈前的更是天壤之别。
可惜款式太娘，而且沈前也不敢真的拿出来用。
不过沈前也算明悟了系统如此执着的目的，原来能量补充的关键藏在这条项链里。
此时不是查看其中有什么的时候，沈前先把项链收了起来。
再一个让沈前惊讶的是，系统居然主动帮澹台沁治疗了伤势。
看来在身为道德君子的自己的熏陶下，系统已经学会了等价交换，有从良的趋势……也不对。
哪有从良的人把人家衣服扒光的？
这么一想，沈前又觉得很矛盾。
但不管怎样，从系统的描述来看，澹台沁当时的状况很糟糕，也算是救人一命了。
当然，真正让沈前精神一振的，还是系统终于学会了在关键节点录制视频。
别误会。
沈前感兴趣的绝对不是疗伤的画面，而是系统所说的大道脉络。
这是山海才可以触及的领域，但是听系统的意思，似乎自己有着提前寻道的可能。
这就很离谱了。
于是沈前抱着观摩学习的心态，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提取了那个记忆片段。
嘶，这大道脉络……好白！

第151章 古法时代的女人
沈前面色凝重，消化着脑海里多出的这一段记忆。
沈前还真“看”到了澹台沁的道基。
那是一把近乎断裂的剑。
剑漆黑如墨，上面有着道道红色的痕迹，恍若鲜血。
沈前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做到的，但却引导着澹台沁体内恍若实质的元力遵循着某种规律，一遍遍的冲刷过那柄存在于灵台之中的剑，将一些极其严重的裂痕一一修复。
元力是元气的进阶，也是山海的象征之一。
本来沈前是真的来观摩澹台沁的道基的，但沈前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懂。
一如之前盯着道石盯久了的那种晕眩感和迷失感再度出现。
挣脱出来的沈前觉得自己还是心急了，就算有着提前寻道的可能，但是他现在也太早了点。
他的战力可以媲美中武者没错，但自身的真实境界依旧只是一个初武者二段的渣渣。
又试着观摩了数次，不得其门而入后沈前也就放弃，睁开眼睛，将意识回归了现实。
道石、能源再加上一个顶尖山海强者的大道脉络。
系统这一次收获满满。
唯一的问题就是……澹台沁当时有意识吗？
拿走空间晶石勉强可以说是和救她一命抵消了，但扒衣服这件事……
想不出结果也就不想，反正澹台沁也不知道是他干的。
两人此前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不过不得不说，这位姐姐的颜值是真的很顶，不愧是一个胸有丘壑的奇女子。
远离了北都地界之后，飞机也变得平稳了起来，约莫两个小时后，飞机穿透云层，朝着下方的靖城降落而去。
沈前把头探到了窗前，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将整个靖城连带着四周禁区的风景收入眼底。
靖城的经济水准不上不下，但高楼依旧很少，最引人瞩目的，自然就是那直达云霄的通天塔。
可惜沈前瞄了一会，也没有找到那个坐在塔顶的身影，从这个角度看去一片朦胧，估摸着是因为天气调节系统遮挡的原因。
而在靖城四周，在风沙的肆虐之中，湖泊、森林、山峰依稀可见，但其中却恍若沾染着点点白色。
又近了一些，沈前才终于看清，那些白色原来都是积雪。‘
雪？
沈前皱眉，没来由的想起了不牙谷。
说起来，上次那个异鬼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
但很快，沈前又驱散了这些杂乱的念头，有大佬高坐镇，靖城稳如泰山，也轮不到他去操心什么。
和刀九下了飞机之后，沈前打了个电话给沈良。
等了半个小时后，沈良就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红旗越野来接上了沈前和刀九。
这是之前沈良特意要求的，大概是觉得现在家里一下子有四辆车却不怎么用得上，对于没过过奢侈日子的老两口来说有点难受吧。
之前沈前还听王筱娟嘀咕，要不是这些企业赠送的车都象征着儿子的荣誉，她早就转手卖了。
“爸，我看我妈前两天给我发信息，你提副厂长了？”车上，沈前笑着问道。
“是有这事，昨天任命刚下来。”沈良点头，颇为自嘲的说道，“要是我现在还在车间，哪还有时间来接你？”
沈前听出沈良情绪不高，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王筱娟的信息和他说的很详细，论资历论关系，本来这个副厂长是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沈良的，究其原因，自然还是因为沈前。
对于一向勤恳踏实的沈良来说，显然会产生心理落差。
沈良见沈前不说话，他反而是摇头一笑，拍了拍沈前的肩膀，“放心吧，你爸我没那么矫情，父凭子贵也没什么不好，别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只是这突然闲了下来，一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表，有点不太习惯罢了。”
见沈良不像是安慰自己，沈前也就放心了。
“唔，爸，有没有想过重拾武道？”沈前沉吟了一下，忽地问道。
“啊？”沈良吃了一惊，很是意外的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
这本就是一个全民习武的时代，至少在高考之前，人人都是有武者梦的。
只是在高考之后，文武分流，绝大部分人就如同沈良一般逐渐沦为平庸。
而社会武者的数量虽然庞大，但大部分都是初武者，基本过了三十岁，也就彻底和武道告别了。
沈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也突破过初武者，只是随着岁月渐长，又疏于锻炼，元气早就消失殆尽。
现在听沈前这么一提，沈良还是有亿点点心动的。
沈前倒也不是心血来潮，随着眼界逐渐拔高，接触的圈子也越来越往上，沈前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父母的年纪虽大，但其实也没大到彻底和武道无缘的地步。
而武道不单单是比拼天赋和年纪，也是拼资源。
当然，上限在那里，沈良也不可能真的有多大成就，但在自己的支持下，通过武道来锤炼肉体、提升气血、规避疾病，达到一个最基本的延年益寿的效果还是可行的。
像是老柳他奶奶，已经一百好几了，还在活蹦乱跳……呃，这个形容词是六师兄自己说的，其中就有老柳支持的缘故。
相对自身突破需要的庞大资源，支持亲人的这点只是毛毛雨。
“害，你才四十几，根本不算老，那些山海哪个不是五十岁起步，回头我帮你找找合适的功法，再给你一些丹药，不说多，中武者甚至高武者还是有希望的。”
沈前笑道，“而且等老师帮老妈治愈身体之后，你也可以带着老妈一起练练，权当是健身了，也算一个消遣。”
“那行，我试试！”沈良一听有道理，很干脆的就答应了。
见老爸眼中重新焕发光芒，沈前也露出了笑容。
……
回到靖城的沈前在家里老实待了三天，而沈良和王筱娟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这三天推掉了所有事情，一家三口……还有刀九，度过了其乐融融的两天。
期间沈前还带着父母去了一次郊外的农家乐。
这个时代的农家乐是纯纯的高奢品，整个靖城也就那么三两家，虽然距离靖城都很近，也还在防护罩的保护范围之内，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经营的。
人均玩一天的消费，大概在五万左右。
单是那包含着十几种新鲜水果可以任意采摘的果园，就让沈良和王筱娟大开眼界。
第四天早上，沈前先去了一趟学校。
从学校回来以后，收拾了一些行李的沈前刚刚走出卧室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等候的沈良。
“要走了？”沈良表情复杂。
那既是一种儿子长大了要远走高飞的欣慰，也有一种隐藏得很好的不舍，和一些担忧。
“嗯。”沈前点头，环顾一圈没看到王筱娟，不由奇道，“老妈呢？”
“她怕她忍不住哭，一大早上就去培训班了。”
“至于吗，去读大学之前我肯定还会回来一次的。”沈前无奈道。
“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以后只会更少。”
沈良也有些感慨，随即问道，“志愿填了吧，去哪？”
早上沈前去学校就是为了填报志愿，这个沈良还是能猜到的。
而以沈前的成绩，真的是放眼整个华夏或者说全世界，所有高校都是任他挑选了。
“去江州，军武。”沈前倒也没有隐瞒。
沈良的表情更复杂了，“真要从军啊……那我暂时还是不跟你妈说了。”
“嗯，那我走了，估摸着这次要在外面待上一个月，老妈就交给你照顾了。”
和沈良道别之后，沈前带着刀九出了幸福小区，又绕过了依旧有很多人打卡的状元牌坊，直奔通天塔。
外出历练一番的念头是在高考结束的时候就有的，所有高校都是在九月之后才开学，这段时间如果只是单调的撸铁，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沈前深知自己的短板绝不会是在修炼上，他需要更多的见识，以完善自己的阅历，提升心性。
不过在出去浪之前，还有一些事情却要了结一下，所以沈前打算先去通天塔小住几天。
比如说，手上的道石。
关于这百斤道石如何处理，沈前这几天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目前来看，有四个选择。
第一，通过石定言的渠道在大型武道宝物拍卖会上公开售卖，这应该是经济收益最高的方法，但风险也极高。
等同于要正面硬刚燕山公。
基本没有掩饰的方法，只要这百斤道石出现在市面上，燕山公一定会知晓。
而且也没有辩解的可能。
王侯要与你为仇，也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第二，直接交给百王殿换取贡献值。
按照标价来看，一百斤道石可以换取10000点贡献值，这是什么概念？
那颗无人问津的麒麟蛋，标价是9999点贡献值。
等同于沈前只要把道石给了百王殿，就可以换来一颗传说中的神兽蛋。
这是活生生的三十亿的财富啊。
从这个角度来看，系统这一次是确确实实干了票大的，也难怪燕山公会震怒到失态了……
是的，沈前已经从卫思鉴口中大概知道了那天北都发生的事情。
第三，自己留着，等有一天自己有能力布置夺天之阵或者说明悟了道石的其他用处之后，再作打算。
但这个选择又很蠢，因为不符合资源利用的时效性和最大价值化。
而且变数极多。
第四，直接把道石交给大佬高。
沈前发挥不出道石的作用，不代表着大佬高也不可以。
但这其中又涉及到了两个问题，一是大佬高得知自己竟然抢了梅苑的道石之后会作何反应，二是自己能不能在其中得到实际的好处。
思来想去，其实可供沈前选择的就是二和四。
再一想，沈前把二也排除了。
理由其实也简单，卖给百王殿一样是有风险的。
那相当于向百王殿坦诚了自己就是那个“窃贼”的事实，即便其他人不知道，但百王殿本身必定会知道。
而实际上目前的百王殿，对于沈前来说还有诸多神秘。
这种交底存在未知隐患。
他涉及到了沈前最大的秘密。
再转念一想，大佬高才是最不可能害自己的那个人。
对于帮助自己良多的大佬高，沈前唯有敬重。
反而是沈前自己，从来没有回馈过师门什么。
这么一分析，沈前豁然开朗，得，那就上交组织吧。
到了通天塔，守门的依旧是沈前已经熟悉的钱惟允和吴虹旭。
“九师兄！”
两人一脸肃穆，大声喊道。
“你们这绷着个脸是作甚？”
被吓了一跳的沈前见两人仪态端庄，连身上的长跑都换了新的，和以往大相径庭，不由奇道。
“三师兄说我们守门这一波弟子都太过懒散，直接向学宫责令整改，和年底考核成绩挂钩，我们不严肃不行啊！”
两人面色一苦，倒是已经熟悉了沈前随和的性格，因此钱惟允直接诉苦。
“更夸张的是，还请了专业的保安和礼仪小姐来对我们培训了一番，九师兄你说说这事闹的，我们又不是真的门童，至于吗？”
沈前听得啼笑皆非，不过一想以石定言的性格，还真干得出这事。
三师兄的随和只对亲近的人有效，其实他骨子里颇为刻板，也比较看重规矩，这一点从据说靖城侯的所有弟子里，只有石定言没被大佬高关过小黑屋就可见一斑。
……当然现在还得加上一个沈前，不过沈前拜入师门的时间还短，不能算数。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九师兄你……”吴虹旭幽幽道。
“三师兄定的规矩，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前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来三师兄基本不出门的，但自从九师兄你入门之后，这么短短两三个月，三师兄都出了四五次门了，我们也就被逮了四五次。”
见吴虹旭满脸的幽怨，沈前仔细一想，也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像是上次石定言去不牙谷救援沈前，还有他状元之后大摆宴席，的确给石定言增加了出门的理由。
“年底考核，我的学分一定会给你们。”
虽然知道两人有一点表演的成分，不过沈前还是大方的给出了承诺。
于是在两人一连串诸如“九师兄又变帅了”“惊为天人”“连保镖都这么高大威猛”的彩虹屁之中，沈前飘飘然的走进了通天塔。
还是没时间体验一下通天塔的楼梯，沈前带着刀九坐电梯到了99层。
将刀九安置在自己的豪宅之后，沈前步行来到了顶层。
穹顶之下，几只家猫追逐着从脚下的草地上跑过，就在那平台的尽头，与天平齐的地方，一袭白衣安静坐在那里，凝望着白云苍狗。
时间悠悠，他好似从来没有离开过，或者说一直在这里等着沈前。
强烈的错觉出现在了沈前的心头。
看来自己运气不错，大佬高恰好在。
这么想着，沈前定了定神走了过去，先恭敬的行了一礼，“老师。”
“北都……如何？”大佬高一挥手，给沈前变了个座椅，才淡笑着问道。
“还不错。”
沈前脑海里回荡的，却是那些和丁一一起走过的地方。
长城下余晖里的亲吻，故宫里栋梁之后的亲吻，还有图书馆书架后的亲吻，未名湖畔小树林里的亲吻……
嘶，不行，不能再想了，要甜到齁了。
高文远忽地有些失笑，但那表情只是一闪而逝，他随即瞥了一眼沈前手中拎着的麻袋。
“拿来了？”
“嗯……”
还想着事情的沈前下意识把麻袋往桌子上一放。
随即，回过神来的沈前猛然一惊。
这意思……大佬高已经知道自己带来了道石？
不对不对，以大佬高的能耐，自己说不定才走进通天塔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而这道石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也不能放进空间晶石，所以大佬高肯定会提前知晓。
但问题是，老师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
既然知道了道石的存在，那北都的事情也瞒不住了，沈前这时才反应过来大佬高问那句“北都如何”是什么意思，可惜自己却只想着情情爱爱……
“你倒是胆大包天，连韩迟的东西也敢抢。”
高文远随手抓起一颗道石，似笑非笑的说道。
沈前反应了一下，才大概猜到韩迟估计是燕山公的本名。
沈前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些道石的因果太重，却还不好处理。”高文远若有所思的说道。
“啊？”沈前一怔，“不能用吗？”
“费点功夫罢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高文远淡淡道。
沈前并不能理解大佬高这句话背后涉及的含义，只隐约觉得这句话莫名有一种霸气的意味。
“你七日之后再来寻我。”高文远接着道。
见沈前还是一脸迷惑，高文远一笑，“我虽然有些库存，但要布置夺天之阵，却也还是需要出去走一遭的。”
夺天之阵！
沈前身躯一震，心头也不由浮现惊喜。
毋庸置疑，综合百王殿得到的讯息以及燕山公的举动，已知的最大化发挥道石作用的途径就是夺天之阵。
而老师竟然也可以布置。
这样一来，沈前也算不虚此行，没有白白作死一回，能从中得到巨大好处。
“那老师，我先走了。”
心满意足的沈前鞠了一躬，踌躇了一下还是提出了告辞。
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纠结，要不要咨询一下大佬高关于大道脉络的事情。
但这又没法解释他是怎么会知道澹台沁的大道脉络的，这对于武者来说，等同于底裤都让人看光了。
沈前行礼之后转身离开，直到走到了楼道口，忽地，一道轻语在沈前耳边响起。
“你啊，还是少招惹点古法时代的女人为妙，麻烦可多了。”
沈前一个踉跄，转身看去，大佬高早就不见了踪影。
若不是他耳力日渐变态，根本不可能听错，他简直要怀疑刚才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古法时代又是何意？
女人指的是谁，澹台沁吗？
可是老师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她有了牵扯？
沈前一肚子的疑问，可高文远显然没有给沈前提问的机会，就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看似善意的提醒，沈前十分怀疑大佬高是故意给自己制造失眠的理由。
……
柳长青不知道跑去哪了，石定言在闭关，沈前去纪弱水那里小坐了一会，又蹭了点桃子吃，这才离开了通天塔。
还要在靖城停留七天，沈前正在心中制定着这七天的行程，眼前忽然一花，随即一道挺拔的身影就抢在刀九反应过来之前立在了沈前面前。
沈前制止了有所动作的刀九，颇为意外的冲来人打了个招呼。
“余统领！”
“沈前同学，又见面了。”
中年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含笑注视着沈前，正是和沈前打过一次交道的江中军鹿蜀营统领，同时也是新任的江中军武的教务主任，余守巳。
“余统领来的真快，我分明是早上才填完的志愿。”沈前哭笑不得。
“沈前同学的这个决定，我日夜以待，自然不会有半分耽搁。”
余守巳格外真诚的说道，“感谢沈前同学最终的选择，我相信江中军武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余守巳递上了一张黑底金边、上面有着军武标志的录取通知书。
“余统领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双向选择，怎敢劳动您亲自送来录取通知书？”
沈前有些感动。
一个山海强者为自己跑东跑西，如此态度，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
“也不单单是送通知书吧。”
余守巳微笑着又掏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给了沈前。
“这是？”沈前一怔。
“里面是一张存有一千万的银行卡，以及我之前承诺过的，已经盖上了军部印章的任职令。”
“只要沈前同学在上面签字，从今日起，你就是江中军鹿蜀营第九连一队的百夫长，并享有独立作战的资格。”
“一千万？”沈前一惊。
他成为全国状元以后，各大高校再联系他时也纷纷提高了价码，比如像是申武这种最高加到了三百万。
再高也高不上去了，不是沈前值不值的问题，而是学校的规章制度有上限的问题。
但江中军武，依旧一如上次的大方，直接从三百万变成了一千万。
“其实也不算多，因为里面，其实隐含着一些对沈前同学的补偿。”余守巳摇头。
“补偿？”沈前没听懂。
“我之前承诺给沈前同学的职务是百夫长，本来你夺得了全国武状元，这方面的待遇也应该增加，但军队终归有自己的规则，我也不能再给出更高的军职，不过能授予沈前同学的军衔倒是提了一级，直接授予‘中尉’。”
“除此之外，就是现金奖励再增加一些，算是补偿。”
听完余守巳的解释，沈前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的从余守巳手中接过了文件袋。
中尉，百夫长……他其实不在意这些。
他只是想亲身去感受一下，宋二哥曾经走过的路。
或许，沈前也能从中找到自己的道。
婉拒了沈前留饭的邀请，还有要务在身的余守巳直接腾空而起，笑着和沈前道别。
“九月初八，江州侯君！”

第152章 渣男的自我拷问
九州武道馆，南城店。
随着高考结束，武道馆也就进入了营业的淡季，在休息室里，几个女孩子正在嘻嘻哈哈的打闹着。
忽的，有一个女孩把目光投向了独自坐在窗边抱着膝盖发呆的那个少女。
“小璇，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吗？”
“我不去了。”
江璇回过神来，摇头道。
“你最近是怎么了啊，天天都心事重重的样子，人都瘦了一圈了。”
那女孩叹了一口气，看着江璇尖尖的下巴，忍不住问道。
“我没事。”
江璇勉强笑了一下。
“不会是因为……那个人吧？”女孩坐到了江璇身边，小声道：“你还在想他啊？”
“啊，什么人，晓红你别瞎说。”江璇有些慌乱。
“唉，其实我们都知道的。”叫做晓红的女孩叹息道，“你明明跟张嫂学了那么多按摩手法，却从来不接其他人的点钟，还不够明显吗？”
江璇一时间没有了言语，只是抿着唇，本就有些苍白的俏脸更失去了血色。
“话说，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们到哪一步了？”
晓红不依不饶的接着说道，“你跟姐说实话，如果是他对不起你，就算他是什么状元，我也……我也……”
晓红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威胁手段，先是有些泄气，随即又咬牙道，“不行我就去网上发帖，我去雇水军，咱们曝光这个渣男！”
“你疯了？”
江璇大惊失色，连忙捂住晓红的嘴，“你不要瞎猜，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他也没有对不起我，你别乱来！”
“看你紧张的样子，果然是深陷其中了。”晓红更愁了，“那你这要怎么办啊？”
“我……我不打算怎么办。”
江璇摇摇头，有些失落的低头道，“就这样就挺好的，我本来也不能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他是全国武状元，我们的人生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其实你知道吗，晓红姐，前些天有记者来采访问到我，我都很害怕，害怕我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会影响到他……”
看着女孩脸上大颗大颗滑落的泪水，晓红心疼的抱住了江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武道馆经理朱德勇的头探了进来。
“都在啊？”朱德勇笑着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江璇身上，“这是怎么了，哭哭啼啼的……正好，小璇，有客人点你的钟，准备一下吧。”
“我不去。”江璇想都没想的就摇头道。
“那不行，这次你必须去。”朱德勇却是摇头。
从没有被朱德勇强迫过的江璇一呆，但随即还是鼓起勇气，再次摇头，“我……我不去。”
“不去就要被辞退，想好了吗？”朱德勇严肃的说道。
“那我也不去。”江璇咬着嘴唇，却还是坚定摇头。
明明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可她违背不了内心的那个声音。
“真不去我就叫别人了啊，你可别后悔。”朱德勇紧绷的面色骤然一变，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时江璇才慢慢回过味来，朱德勇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强迫他们的人。
她想到了什么，心脏好似被一把抓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异样的潮红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您，您是说……”
“不然呢？”朱德勇没好气的说道，“想不到老子在你心里也当了一回恶霸，不去算俅！”
“去去去，我去！”
江璇激动的从椅子上挣扎下来，在晓红的惊呼之中摔倒在了地上。
膝盖有些疼，但江璇的嘴角，却是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
武道馆4楼的钻石修炼室内，刚刚撸完一波铁的沈前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刚刚跟欧阳飞、顾子芳等人联系了一下。
原本沈前出去浪一下的念头，也是因为两人才有的。
事实上，这也是很多武科尖子生在高考之后的选择。
历练只是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挣钱。
穷文富武不是说说就算的，而在高考之后，所有进入武科大学的学生还将迎来可能是未来几年内最大的一笔支出。
那就是武科装备的购买。
沈前接到的江中军武的通知书附了一个清单，而所有的武科大学都是如此，上面会列出大学期间所需的各种装备。
以江中军武的要求举例。
其中包含E级以上的灵能武器X1、F级以上的灵能盔甲X1、制式灵能基础练习枪支一套（不含子弹），还有诸如定位仪、护目镜、各种炼体用的防护器具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武道部和教育部联合出品的武科书籍也得一次性买全。
相比这一笔庞大的一次性支出，武科大学一年十万起步的学费倒是小事情了。
当然，只要武科成绩够好，或者说考上的大学足够好，武道部、教育部以及地方的各种机构都会有补贴政策。
像是沈前就收到了一千五百万的灵能商店兑换券，只不过已经被他用了一千万来购买空间晶石。
即便花掉了一千万，但自身资产仍然超过了两千万的沈前按理说不存在这种担忧。
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的要求不高的情况下，买这些东西的确花不了多少钱。
可沈前的要求不可能不高。
能用好的，谁会选择用次的？
根据上次在北都的灵能商店逛了一圈之后的经验来看，两千万真要花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还是考虑到，余守巳已经承诺过会由江中军武自己的军工厂赠送沈前一件灵能装备，算是帮沈前分担了一部分。
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哩。
多赚点总是没错的。
即便是顾子芳和欧阳飞这种家底富实的二代，也不能完全靠家里解决。
所以才有了大家相约历练的计划。
沈前倒不在意是否要跟别人组队，但至少前期，他需要学习一些经验。
沈前琢磨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黑色的项链，正是澹台沁的空间晶石。
“没想到澹台沁也是一个穷逼。”
沈前查看过项链里的东西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沈前还以为一个顶级山海会有很多财富，等意识连接了晶石空间才发现是他想多了。
里面除了一堆干枯的石头和一些日用的换洗衣裙，以及约莫十来万的现金再无其他。
那些失去了灵性的石头大概就是系统所说的“源石”了，只是里面的能量都已经被系统吸干。
但转念一想却也正常，处于上升期的武者都不可能有太多积蓄的。
有钱不用来提升自己，难道留着当遗产吗？
得到一些宝物，用不上也就赶紧卖了，谁会存着。
石定言看似有九千万积蓄，但对标他的层级来说，真要花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其实，最值钱的也就是这条项链本身了。
按照市价，以这颗空间晶石足足五立方米的存储空间来看，大概价值三个亿以上。
可惜这条项链又不能卖。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沈前的思绪。
沈前收摄心神，开口道：“请进！”
门被推开，露出了穿着青色旗袍的少女。
有些时日没见，小璇好像瘦了不少……腿上的长筒袜都有点松了。
“你，你来了。”被沈前注视着，小璇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等少女放下了箱子，就要来脱沈前的上衣，沈前脸上有复杂神情一闪而逝，随即他握住了少女的手腕，制止了对方。
“小璇，等一等。”
“啊？”
江璇茫然的抬起头来。
“今天不按摩了，我们聊聊天吧。”
沈前笑着，让有些不知所措的江璇坐了下来。
“为什么？”江璇没来由的有些紧张，“是不是上次我哪里没按好？”
“不是，就是……朋友之间的那种聊天，不是说过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沈前看着少女憔悴的脸颊，眼底的复杂更浓。
“喔。”江璇点点头，就挨着沈前坐了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璇，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好像是孤儿，能跟我具体讲讲你的身世吗？”沈前问道。
江璇下意识抬起头，见沈前的表情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对我的父母都没什么印象了，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都走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哥哥，只是后来他也没在了，就剩我一个人。”
江璇低声道。
“你哥哥……你知道他吗？”
“知道啊，他叫江承夜，而且他也是状元呢。”
江璇悄悄看了一眼沈前，嘴角没来由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知道他的事情？”
沈前有些意外，因为从来没有听江璇提过，他还以为对方不知道这些事，毕竟江承夜出事那年，江璇貌似才十岁来着。
“当然啊，胡大爷……就是一个很好心的爷爷还带我去扫过几次墓呢。”
“那你……还会难受吗？”沈前沉默了一下问道。
“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关于他的事了。”江璇摇头，“那个时候我太小了，现在又过了这么多年，可能我以前是很难受的，但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沈前心头略微松了一口气，时间的确能治愈很多东西，或许现在这样，对于小璇来说反而更好吧。
虽是血亲，但终归都有自己的生活。
关于江承夜沈前没什么评价，不熟也不了解，也懒得在意对方的死活。
只是不管沈前承不承认，对于江璇他终究是做不到一点都不在乎。
偶尔夜深人静，沈前还是仔细分析过自己的内心的。
我渣吗？
我不渣吗？
沈前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结论。
关于爱情，除了丁一，他全都是困惑。
他会盯着江璇白生生的大腿失神，也会忍不住想起八师姐破损的道袍，甚至上次在八师姐那里吃桃的时候，沈前都有一种想调戏一下对方的冲动。
还有那晚他掐了一把霍伶儿的脸，总还是记得那豆腐一般的触感。
一想起丁一清清冷冷的目光，沈前又觉得愧疚。
用男人的本性就能说服自己吗？
而这些事，却也没有谁能给他答案。
他只能遵从本心，用时间来看清自己。
“你怎么今天会问起我这个？”小璇好奇的说道。
沈前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忽的转头问道：“小璇，想过以后吗？”
“以后？”江璇一怔。
“难不成你打算在九州武道馆待一辈子？”沈前笑道。
“没有没有……”江璇慌乱的摇头，“我，我也想换工作的。”
“别换工作了，直接换一种人生怎么样？”
“啊？”
江璇又陷入了茫然。
沈前将双手抬起，江璇这才发现沈前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捧着一堆书籍。
“小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这些秘籍挑一本吧。”
沈前一本正经的说道。
江璇愣愣的，盯着那些书籍有些发呆。
《武道人体基础图鉴》、《晨练呼吸法》、《基础武技图解》、《营养搭配——体能必修课》……
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文字，像是有着某种魔力，直接吸引住了江璇的心神。
“既然喜欢，那就都送给你吧。”
沈前见江璇没有接自己的梗，也就不再逗她，把十多本基础武道书都塞给了她。
这书单却是今早沈前去找了石定言商讨之后，深思熟虑定下来的，最适合小璇情况的入门书籍。
实际上沈前找石定言列了三个书单，其中两个是给父母的。
但小璇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刚才沈前握住她手腕的时候也大概感知了一下她的气血。
结果和沈前想的差不多，小璇的底子还真没想象的那么弱。
一来小璇虽然只是高中毕业，但也完整接受了十一年的义务教育，也有过武科学习的经验。
二来小璇是江承夜的亲妹妹，虽然不知道江承夜有什么奇遇，但理论上对方在巅峰时期不可能想不到自己这个妹妹，多半也有意帮她打过一些基础。
如何改变小璇正向底层滑落的人生？
成为武者自然是最快的。
即便是社会武者，也远比一般人过得滋润。
不谈什么男女之情，单是对方这么久尽心尽力的“服侍”，也值得沈前帮她一把。

第153章 武技二三事
钻石修炼室内，沈前瞥了一眼汗蒸室，随即没忍住，又瞥了一眼。
在门口的挂衣钩上，有一件青色的旗袍和一双肉色的长筒袜异常的显眼。
沈前昨晚抽空又去了一趟南门河，挂机之后几乎是将南门河里的野生七味草一网打尽。
以前他没这个实力，但现在他有了潜水设备，也不用花什么功夫。
最后的收获，是三十七株野生七味草。
等同于炼制出来的成品体能药剂，也就是三十七瓶。
此刻小璇就在沈前的强行监督下，服下了第一瓶炼体药剂，然后就跑去汗蒸室里消化药效。
氤氲的雾气让玻璃门变得朦胧，只能隐约看见一些雪白的肌理，但依旧十分考验沈前的定力。
“其实不用脱这么干净的。”
沈前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璇羞羞答答的跑了进去。
体能药剂，最多使用三次就会失去效果，老爸、老妈和小璇，最多也就用掉九瓶。
还剩下二十八瓶，让沈前有些作难。
卖吧，也就区区一百多万……对不起，我膨胀了。
但沈前确实有点兴致缺缺，明明一个多月前他还在因为加入了尊贵的百万俱乐部而沾沾自喜。
说起来真正让沈前挂念的，还是新型体能药剂的收益权。
只不过按照卫思鉴的预测，这部分收益最快也要年底才会到账，所以暂时也不用指望了。
要出去赚钱依旧得回归到外出历练的事情上。
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在出去历练之前了结。
那就是……进阶武技的修行！
元气的修行取不了巧，即便沈前有着种种优势，在修为上的进步速度堪称火箭，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质的飞跃。
而要最快速的提升战斗力，武技的修行就是一个绝佳途径。
在成为武者之前，所有人都只能修行基础武技，毕竟没有花里胡哨的元气加持，像古武技那种变幻多端的拳脚技法，就已经是基础武技的天花板。
然而，有了元气之后，才算是真正推开了武技修行的大门。
本来高考结束后这件事就应该提上日程，但这段时间一直纷纷扰扰，加上之前系统能量不足，到此时沈前才有闲暇来考虑这件事。
原本沈前是打算通过师门的途径，来搜罗一下世面上的武技，先有一个基本了解。
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有些天真。
“你以为上了品阶的武技和功法是像基础武技一样烂大街的玩意吗，除了王侯，谁有那个资本去收罗各种武技？”
柳长青当场就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沈前。
经过六师兄一番解惑，沈前这才明白了自己的思维误区。
武技首先是一个很珍稀的玩意。
灵气复苏至今不过二百余年，更别提在最初的阶段，那些先驱武者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搞懂元气和灵气的关系就得花上十来年，然后掌控体内的元气又得十来年，再研究一下进阶方法，得，又过去十几年……
也就是说，武道两百年，真正形成了完善的修炼体系就花去了一百年。
而开始的那些岁月里，大家都是以蛮力取胜，加点都奔着力量去了，能把元气玩出花来的，那都是少数之中的少数，真正的天之骄子。
等到境界成熟了，武者们才会开始专门研究关于技巧的事情。
而要钻研出一门成熟的能让所有人都可以运用的技巧，又是一件极其费工夫的事情。
更别提国人历来的尿性，那就是敝帚自珍。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流传在世广为人知的武技少之又少。
“这才是武科大学和武道组织存在的意义。”
柳长青意味深长的说道。
沈前恍然，也就意味着，没有家底的普通武者想要去掌握更多知识，武科大学基本是唯一途径，而像千星社这样的组织那就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不对啊，我们通天塔就没有自己的武技储备吗？”
沈前转瞬又狐疑的问道。
柳长青白眼一翻，终于是从旮旯里翻了三本书丢给沈前。
沈前一看，也跟着翻起了白眼。
《金刚拳》、《大力腿》、《轻身法》。
如此平庸且毫无逼格的名字，能是什么好武技？
翻看过后，沈前也直接去除了最后一丝侥幸。
那对元气的粗糙运用方式，还不如系统直接打一拳来得精妙。
“就这？”沈前不甘心的发出了疑问。
“金刚拳练至大成境也有百分之三的增幅了，大力腿百分之四，轻身法练至大成，速度也能快上百分之二，你丫的少好高骛远，知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吗？”
柳长青毫不客气的教育了一通沈前。
武技从低到高分为一星到九星。
凡是顶格增幅在百分之十以内的统称为一星武技，也是最常见的武技。
像是老柳丢给沈前的这三门，都是一星武技。
这里面还有一个知识点，那就是百分之十的顶格增幅，只对低境界的人有效。
所谓顶格增幅，就是将一门武技练至最高境界，即传说中的无暇境界的增幅。
入门、小成、大成、圆满以及无暇。
这就是一门武技的五个境界。
打个比方，一个初武者如果能修炼一门顶格增幅为10％的武技，假设他将这门武技提升到了无暇境界，那么这门武技对他的战力增幅就是10％。
但如果一个山海强者来施展这门武技，即便也是无暇境界，但增幅却可能只有百分之一。
原因很简单，一星武技所赋予的技巧，已经不适配于山海的元力施展。
通天塔现有的三门一星武技是比较一般，但其实放在一星武技之中也不是垃圾。
通天塔也不是没有更高阶的武技，可问题沈前境界摆在那里，压根就没有适合他的。
又询问过石定言得到确定答案之后，沈前只能拿着三门一星武技败兴而归。
已经将三门一星武技粗粗浏览过，但不够啊，就这三门武技展现的浅薄知识，哪里够系……够沈前学习的？
沈前真正的想法，是如大佬高所说，自创一门武技！
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路。
现在，就是少一点柴火。
又细细看了看江璇的状态，见她面色平稳，没什么大问题，又打开玻璃门看了看，确定确实没什么问题之后，沈前放心的摸出了金色小球，意识一沉直接进入了百王殿。
他等不到进入大学了，只能另辟蹊径来搜集足够的素材。
……
意识恢复，沈前出现在了自己的王座上。
“沈先生，下午好，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穿着职业裙装的晚宁及时出现，微笑问道。
“百王殿有多少武技收录？”沈前直接问道。
“目前共计是三百六十七种。”晚宁查阅了一下资料，很快答道。
“一星武技有多少？”
“一星武技共计是七十二种。”
“这么多？”
沈前眼睛一亮，暗自感慨不愧是初代三王联手创立的组织，底蕴果然深厚无比。
“如果要把一星武技全部兑换，大概需要多少贡献值？”
沈前直接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即便是晚宁眼中也有一丝惊愕闪过，但仅仅一秒之后，她就接着笑道：“兑换全部的一星武技，所需的贡献值共计是1972点。”
“接近两千点？”
沈前先是咋舌，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平均下来一门一星武技其实也就三十点不到，并不是很贵。
关键在于……自己要的太多了。
沈前想了想，直接打开了武技库开始自己浏览。
看了一会之后，沈前拧起了眉头，他现在总共有四百点贡献值，如果挑着便宜的武技卖，比如最便宜的甚至有三点贡献值的，还有许多十点左右的。
挑这些买的话，他把贡献值全部花光大概也能勉强兑换出三十多门武技，勉强符合他收集素材的最低要求。
可……太不划算了。
百王殿里积攒的四百点贡献值，换成华夏币等于四千万。
即便是要购买武科装备，沈前都没想过从这里打主意。
原因很简单，这些贡献值只有在百王殿宝库里花掉才是最划算的。
不要低估先王们的智慧，他们既然定下了如此悬殊的兑换比例，只能说明百王殿的贡献值价值更高。
沈前估摸着没有谁会真的拿贡献值换钱，相反，用钱来买贡献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而把贡献值花在一堆自己根本不会真的学习的“素材”上，那就更是脑门抽了。
可不花这个钱，要怎么让系……让自己有扎实的基础去领悟武技呢？
沈前已经试过了，系统的提示就是“挂机条件不足”，很显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关于武技的知识，是系统不能靠白嫖收集的。
这就难办了。
正在沈前打算关闭界面，另寻办法的时候，忽的他眼神一瞟，却是注意到在武技库的左下角，有一个叫做“武技讨论区”的地方。
“这个‘讨论区’是做什么的？”沈前不懂就问。
晚宁站到了沈前旁边，一阵香风袭来，头一次让沈前意识到这虚幻空间里的细节简直拉满。
“这是武技兑换区的一个延伸区域，是供百王殿的社员们探讨武技的地方。”
晚宁巧笑嫣然，向沈前解释道，“比如说沈先生假如你有武技上的困惑，你也可以发布在这个区域，还可以设置‘束脩’，如果有人解开了您的疑惑，就可以拿走这笔钱，等同于谢师礼。”
“又或者大家也会在这里提供一种思路，经过大家的共同完善来创造一门武技。”
“这本身也是一个提升自我的过程。”
“百王殿的武技库里，其实有超过三十种武技，都是从这里诞生的呢！”
沈前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么说的话，这武技讨论区其实就等同于一个另类的会员任务悬赏区，感觉好像有点什么搞头啊。
他缺的是什么？
就是素材和思路啊！
哪怕这些素材和思路是阉割的，但那也是素材和思路啊！
这么想着，沈前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开了武技讨论区。
……注册武技讨论区竟然还要十点贡献值！
沈前一咬牙，果断交了这笔巨款。
注册之后，沈前大概明白为什么要花钱了。
因为讨论区竟然是独立ID，并不和社员账号直接共享信息。
沈前先是迷惑，但很快醒悟为什么要这么做。
依旧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我得到了一门我本来不应该得到的武技，我依旧可以在这个区域畅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顾忌，也不用担心会引来什么麻烦。
和大家在聊天社区拼命隐藏身份是一个道理。
“百王殿颜值的半壁江山”、“西南把着帅”、“九亿少女的噩梦”……
沈前试了几个ID都是重名，不由暗自吐槽这些老银币到底是注册了多少马甲！
实在想不出好名字的沈前，随手一敲，却是瞬间注册成功。
他愣了愣，随即看向了自己的昵称。
“武神。”
朴实无华的两个字，却恍如带着某种异样的光芒，让沈前有些失神。
随即，他反应过来，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种最应该重名的昵称居然没有人注册？
这是什么道理？
沈前有些不能理解，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因为在他注册成功之后，讨论区的内容终于显示了出来。
很像是贴吧论坛的那种形式，由一条条颜色各异的帖子组成。
沈前细细看了一会，又根据晚宁的讲解，大概明白了那些颜色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红色，就是短期内讨论热度最高的帖子，而金色，则是标记了“束脩”的帖子。
白色是最多的，大多也是无意义的水帖……事实证明，水不水这种东西和发帖人的境界并没有直接关系。
说不定王侯也在水。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颜色引起了沈前的注意。
一种是绿色，这是纯分享帖，分享自己对武技的感悟，如果有别的社员真心认可他的经验分享，也会主动奉上“束脩”。
另一种是黑色。
黑色……是论坛的原始帖。
只有十条。
而发帖人的名字，只是瞄一眼就足够让沈前震撼不已。
太乙王、秦广王以及……江陵王！

第154章 居然有人敢用这个ID
加入百王殿之后，沈前也曾经翻阅典籍，重新了解了一下关于初代九王的故事。
灵气复苏之后，人类有了第一批觉醒者，同时这部分人也被统称为先驱武者。
大部分先驱武者都泯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在华夏，唯有初代九王留下了永恒的传说，竖立了崇高的地位。
但至今为止，九王之中尚在外界有活动踪迹的只有两人，一人是周易王，另一人是至今还担任着华夏武道协会荣誉会长职位的镇北王。
剩余七王，除了乾巫王有明确记载已经陨落于星河之中，其他六人都是不知所踪。
至少从各种新闻报道中，是根本找不到蛛丝马迹。
沈前也不知道初代九王是什么境界，但想来已经超脱于普通王侯之外，毕竟这么多年再无人可获得武王称号。
此次终于在百王殿之中发现了初代三王留下的印记，沈前还是颇为激动的。
凭直觉，也能猜到这十个黑色的帖子不简单。
然而当沈前迫不及待的点击第一个秦广王留下的帖子的时候，跳出的提示却是让沈前脸色一僵。
“抱歉，本帖仅山海及以上境界的社员可见。”
沈前又试了试其他九个帖子，全都有境界限制，也只能无奈的放弃。
想了想，沈前释然。
既然这十条帖子是存在于武技讨论区，那极有可能就是三王留下的武技传承。
无论具体内容是什么，都必定是境界极高深的东西，要求山海起步倒也正常。
沈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颜色的帖子之上。
目前对沈前最为有用的无疑就是那些绿色的分享帖。
沈前启用了筛选功能，直接将论坛所有绿色的帖子都标记了出来，然后顺着看了起来。
“关于二星武技‘通臂拳’和‘八卦掌’的优劣对比（附进阶攻略）。”
沈前先点开了第一条帖子。
看着看着，沈前的眼睛就亮了。
虽然这条帖子没有真的把《通臂拳》和《八卦掌》的武技内容给贴出来，但却也涉及到了很多的干货。
比如说这个叫“猜猜我是几号”的人，先是说了通臂拳和八卦掌的起源，这其中又必然涉及到一些基础的拳法和掌法知识。
再到具体的运用时，他也举了很多实战的例子，其中又会有元气和力量转换之间的运算。
百王殿的社员都是一等一的天才，无论是自身的基础，亦或是背景、资源都堪称当世顶尖，这也就注定了他们能够更透彻的把本来繁复的武技深入浅出的讲解出来。
而底下的回帖和讨论也透着一股子专业的味道，那些顶级思维的碰撞让人如痴如醉。
……虽然沈前还是不太能看懂。
毕竟二星武技一般都是中武者掌握，对他来说有些超纲了。
但没关系，只要系统能看懂就行了。
一目十行的看完，沈前又迅速点开了第二条帖子。
“刀枪剑戟——兵器武技的基本知识点梳理和适用性分析，拳脚粉慎入！”
这一条帖子就更完整了。
除了文字分析，发帖人还配了许多关于兵器武技的招式拆解视频，虽然看不清视频主的脸，但那些凌厉的招数却让沈前印象深刻。
“魔改一星武技《金刚拳》，大家打几分？”
“武技的境界其实就是元气的充分利用程度，十年磨一剑，《寸步》终无暇！”
沈前看着一条条标题各异的帖子，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头扎了进去，无法自拔。
……
时间交替，昼夜分明。
九州武道馆钻石修炼室的灯熄了亮，亮了熄。
转眼，三天一晃而过。
期间，朱德勇数次来到修炼室的门口徘徊，面色多少有些怪异。
对于武者来说，动辄闭关个三五天实在再正常不过，可问题是……江璇还在里面啊！
这三天不仅仅是沈前，连江璇也没出来过。
朱德勇多少有些担心，沈前肯定没问题，毕竟以武者的体魄，那绝对都是人形战斗机，可……
江璇受得住吗？
毕竟都是年轻的男女，初尝滋味之后很容易控制不住，这一点朱德勇还是能理解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去炖个汤，也好有个借口来敲门。
一门之隔内，刚刚将意识回归现实的沈前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不过他却没有在意。
他沈前行得端坐得正……嘶！
“小璇，你这又是什么招数？”
爽得倒吸凉气的沈前下意识问了一句。
坐在沈前背上的小璇抬起头来，略显调皮的一笑，“前段时间看书学的，还没用过呢，舒服吗？”
“还行。”沈前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我不是说不用按了吗，让你撸的铁撸了吗？”
“你今天定的量我都完成了，不信你可以去仪器上查看历史数据。”
小璇骄傲的挺了挺胸。
沈前转头看了一眼，江璇额头脖颈上的确有着残留的汗渍，这才信了几分。
送佛送到西，预感以后不会有太多时间的沈前，利用这三天翻阅论坛之余的空闲时间直接带江璇上路，教会了江璇一套科学的训练方法。
同时，也算是帮助江璇彻底消化了体能药剂的药效。
等江璇从身上下来后，沈前翻身坐起，好奇的问了一句，“你现在的体能是多少？”
“我刚刚锻炼完测了一次，力量是124，速度百米是10.9秒。”江璇答道。
沈前有些咂舌。
江璇的天赋很不错啊，至少比他强得多。
他当初第一次磕药之后也没到120。
“去弄点吃的吧，我啃不动丹药了。”回过神来的沈前为了避免对方骄傲，也没有夸赞，转而道。
这三天没出门，一直都是吃的饱食丹，沈前倒也真的想吃点正常人的东西了。
“你要走了吗？”
江璇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有些紧张的问道。
“嗯，差不多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沈前点点头。
江璇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极其明显的失望，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抿着嘴穿好衣服就去帮沈前张罗餐食了。
沈前目视着对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很快把思绪转到了正事之上，眼眸之中也浮现了一些期待。
这三天沈前沉溺于百王殿的武技讨论区，收获巨大。
……嗯，系统肯定收获巨大。
至少沈前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创武技的条件已经具备了。
不过为了保险，还是得再试探一下系统在这方面是否已经成熟了。
以沈前的饭量，江璇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因此沈前意识一沉，再度进入了百王殿。
和晚宁打过招呼之后，沈前轻车熟路的进入了武技谈论区，点击“筛选”，将所有金色的帖子都找了出来。
金色，就代表着这条帖子有悬赏，或者说标注了“束脩”。
这也是论坛最常见的帖子之一，即疑问帖。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论坛数量最庞大的帖子。
越是知道的多，疑问只会越多。
这些天才们是掌握了最多知识的那群人，但也有着最多的困惑。
而并非所有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特别是发在了这武技讨论区里的疑问，大多数时候都是石沉大海。
大家都很忙，谁有那么多时间和经历去钻研别人的疑惑？
自己的疑惑都还没弄清楚呢。
日积月累下来，金色的帖子也就变成了海量。
沈前随手点开了一个发布时间为三年前的金色帖子。
发帖人ID叫做“打虎匠”，帖子内容很长，大概总结下来的意思就是，这个昵称叫做“打虎匠”的人在修行一门二星武技的时候卡住了。
他将武技的部分内容和自己修炼的困惑都写在了帖子里，希望得到指点。
回者寥寥。
一方面是因为他修行的这门叫做“叠浪”的双手掌法武技非常冷门，没有多少人修行过。
另外一方面的原因，则是他右手的经脉分布和常人不太一样，这也意味着他要修行这门武技的话就需要所有改动。
但要改动一门已经成熟的武技，难如登天。
至少他是没这个能力的。
他给出的“束脩”是五十点贡献值。
沈前想了想，调出了挂机框，输入了挂机任务为“将《叠浪掌》改进成适合单手施展的武技。”
这看似是一个挂机任务，其实里面有两重含义。
首先系统得根据帖子里的部分内容还原出完整的“叠浪掌法”，其次再在原本武技的基础上去推演出新的适宜单手施展的武技。
“挂机目标已生成，系统正在解析中……”
“系统解析完毕，挂机任务进行中……”
提示音一闪而过，意识恍惚了几秒，再回过神来的沈前打开“挂机记录”，书柜上果然多了一个崭新的文件夹。
里面也仅有一行字。
“你领悟了二星武技《叠浪掌》并将之改进。（点击获取‘叠浪掌’及改良部分记忆片段）”
成了。
沈前眼睛一亮，点击了获取记忆，开始消化其中蕴含的信息。
好一会，沈前开始回帖。
沈前先将回帖内容设置为‘仅楼主可见’，片刻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其余人花费5点贡献值可见”的规则。
万一就有人好奇呢？
回完帖子后点击提交，沈前回复的内容就进入了自动审核的状态。
沈前也没有耽误，退出这条帖子后继续浏览。
“偶得一门残缺的上古武技，有大佬能帮忙补全吗？”
这个标题吸引了沈前，于是沈前点了进去。
发布时间是半年前，浏览量倒是不低，但底下仅有一个人回复。
“姐姐，我是真的尽力了，但这门武技估计不是这个年代的，元力的运转方式太过别扭，我也推算不出后半部分……劝你放弃吧，这种武技和时代不符，研究出来也就图个新鲜，没多少用的。”
帖子标注的“束脩”只有十八点，比起上一个贴子低了不少，不过沈前对这所谓的上古武技还是很好奇的。
盯着那残缺的图纸看了一会，沈前再次发起了挂机。
依旧是熟悉的恍惚感过后，储存挂机记录的书架上又多了一个文件夹。
“你领悟了未知评级武技《黑骨》。（点击获取‘黑骨’记忆片段）”
带着一些好奇，沈前消化了关于这上古武技的记忆。
随即沈前就是摇头。
其实那人的评价也不算错，这门上古武技的确没太大用。
倒不是说威能不行，一旦练到大成，这门上古武技对于力量和肉体韧性的增幅可以达到20％以上，已经算是三星武技的程度了。
但它也有极大的弊端，要修行这门武技，需要一些外物辅助，其中有一种是特定妖兽的粪便。
而且还得将手脚日夜浸泡在其中……
这也太重口了！
此外，它带来力量的同时，还会牺牲一部分视力。
沈前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个时代的武技，但发明它的人，必然是个狠人。
为了得到力量愿意做个瞎子可还行。
沈前把补全的武技发到了回复之中，同样设置了“仅楼主可见”和5点贡献值的购买可见，又继续去看其他的帖子。
一口气找了十几个帖子，系统都能毫无迟滞的解答出来，沈前终于确定，自己获取的武技知识，已经足够自创一门最合适自己的武技。
恰好隐约听到了脚步声，沈前没有再继续水论坛，意念一动，退出了百王殿。
吃完江璇精心准备的大餐，等对方离开之后，沈前也不再耽误，直接开始了挂机。
“任务目标已生成，系统自动寻路中……”
……
这是一片处在阴影之中的奇怪峡谷。
三个太阳高悬天空之上，但即便是如此炽烈的阳光，也驱散不了这峡谷的黑暗。
诡异的风沙肆掠，却又刚好在峡谷入口停住，好似有着某种畏惧，不敢再向其中延伸。
一头全身覆盖暗金色鳞甲、似羊非羊的妖兽从风沙中漫步而出，停顿在了峡谷的入口。
它注视着峡谷入口尚未干涸的血迹，漆黑的眼眸中有着人性的思考光芒，似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还没等它想清楚，大脑骤然有警兆响起，它浑身的鳞甲在一瞬间爆发出了璀璨的金色光芒。
然而，它的鳞甲仅仅炽亮了那么一瞬间就暗淡下去，同时泯灭的，还有它体内的生机。
自峡谷入口的黑暗处，不知何时有一只男人的手伸了出来，捏碎了它的脖颈。
“这一趟竟然还有意外收获，‘狄羊’的鳞甲也能卖上三百万了。”
男人从阴影之中大步走了出来，带着些笑意的说道。
他穿着长风衣，面容沧桑，双目有神，在他的另外一只手上还拖着一个无比巨大的金属编织的袋子，足足有五米高，塞得鼓鼓囊囊。
浓郁的血腥气隔着金属袋子透了出来，闻之让人作呕，男人却是怡然自得。
他正要把那狄羊的尸体也塞进袋子里，口袋突然震了震。
“有人找我？”
男人一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金色小球，也不在意这里是危险重重的禁区深处，就站在风沙之中将意识沉了进去。
上线之后，男人诧异的发现小球之所以震动并非是因为私聊消息，而是一条来自论坛的提醒消息。
“您的悬赏贴有新的回复，已被系统自动采纳，贡献值已成功划扣，请及时查看。”
悬赏贴？
男人一怔，先是迷惑，但很快，就从尘封的记忆之中找到了三年前自己发布的一条帖子。
“时隔三年，竟然有人帮我改进了‘叠浪’？”
男人明悟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以他如今的境界，区区二星武技已经有些看不上了，但这件事终归是他当年的一个心结，于是他还是点进了那条帖子。
百王殿的后台系统是太乙王所创，极为智能，可以自动判定结果。
既然帖子被采纳，就说明确实有人给出了正解。
想到这里，男人也有几分好奇，不知道是哪个至强者闲得慌，帮自己改进了武技。
当初他发悬赏贴的时候本就没有抱希望，毕竟改进一门二星武技非同小可，王侯肯定做得到，但王侯看不上他那五十点贡献值的束脩，而对悬赏感兴趣的人，又肯定没有这个本事。
这种矛盾，也是他的帖子无疾而终的根本原因。
“武神？”
看到对方的ID，男人瞳孔先是一缩，极为惊愕，继而有些不服，也有些隐约的愤怒。
居然有人敢用这个ID？
他连大家最基本的默契都不遵守的吗？
讲不讲规矩？

第155章 游戏 ==》现实
即便只是虚拟的线上社区，大家在披着马甲之下也比较随意。
但这种随意，却是相对而言。
像是中年男人自己，随意取了个“打虎匠”的ID，也和他平日的身份不符，但在论坛里这种ID算是中规中矩。
可武神……
这两个字是能随便乱来的吗？
本就是绝世天才的聚集地，更别提上面还有王侯，几时有人用过这么嚣张的名字？
带着如此心态，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看完了“武神”的回帖。
等彻底看完，中年男人拧着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动，脸上还残存着思索之色。
他想了想，又重新看了一遍回帖。
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足足看了七遍，中年男人才长出一口气。
随即他猛地探出左手，朝着虚无处连出数掌。
他没怎么动用元力，但数米之外的风沙却是剧烈震荡起来，随着“轰”的一声，那震荡瞬间连绵数十米，激起满天烟尘。
“确实能施展出‘叠浪’的完整威能，改进的无可挑剔……”
中年男人喃喃道。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武神”的神秘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当初他也设想过将双手武技改为单手施展，这样就能完美解决他右手经络天生异于常人的问题。
可想法是好的，但实际改动起来却是极难。
毕竟创造这门功法的人初创的理念就是以双手施展‘叠浪’，要在取其精华的基础上再做改动，难度不亚于重新创造一门二星武技了。
但即便如此，对方的昵称依旧看得中年男人一阵阵的不舒服。
他又皱起眉头，干脆点进了“武神”的社区资料。
“今天才注册？”
中年男人一愣，然后看到了“武神”的历史记录。
水了这么多贴？
中年男人随手点开了一个“武神”回复的帖子，却发现是和自己一样的求助帖。
只是“武神”回复的那一层却是被隐藏了。
“还需要支付五点贡献值？”
男人有点纠结。
五点贡献值是小事，但人的心理很奇怪，就是不愿意被别人白占便宜，哪怕五毛都不行。
一番纠结之后，终归是好奇战胜了抠门，男人支付了五点贡献值，终于看到了“武神”的回复。
……
“这个‘武神’好厉害！”
这是一栋临海高楼的顶层，落地的玻璃窗前，正午的阳光洒了过来，晒着日光浴的女子惊讶的坐起身来，摘掉了墨镜。
阳光洒在了她小麦色的肌肤上，黄金分割的完美身段随着浴巾滑落毕露无遗，因为心绪的波动，此刻她身上隐隐有光芒透出，让她越发耀眼。
但此时，她却是握着一枚金色小球，有些难以平静。
约莫半年多以前，她在北非的一处遗迹里发现了《黑骨》这门上古武技。
这门武技本身的层次并不高，还有着种种缺陷，但却恰好对她自身的体术修行有着不小的借鉴作用。
可惜，记载这门武技的卷轴因为年月的原因破损了一半。
而要补全这门武技，她却也没这个能耐，否则也不需要再借鉴了。
偏偏因为某种原因，她不能暴露《黑骨》在她手中的事实，也无法公然求助王侯，因此才会将之上传到百王殿的武技讨论区，也是存了一些碰运气的想法。
结果显而易见。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半年之后，这门武技却是突然被人推演出了完整版。
“武神？”
这人的ID让她想笑，还有些不屑。
但在花费了近百点贡献值看完对方一天之内的所有回帖之后，她却是真的被惊到了。
此人在武技一道上竟然造诣如此之深。
他恍若只是随机点开了十几个帖子，但每一条帖子之中的疑问都在他手上得到了解答，而且是近乎完美的标准答案。
虽然目前看来只是一些三星以下的武技，但女人知道不能看表面。
同样是低阶武技，自己不也束手无策吗？
要创造乃至改动一门武技，和境界没有直接关系，但很显然，境界不够的武者却也做不到这种事情。
她仍然有一丝意识连接着百王殿，正当她回过神来想要退出的时候，却忽的发现武技讨论区多了一条帖子。
“谁是武神？”
标题极其简单的白色贴，看着就像是无意义的水帖。
这种标题党以往出现过很多次，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这一次女人却是心中一动，点进了帖子。
发帖人的ID叫做“一拳八万斤”，这个ID她还有些印象，应该也是百王殿的老社员了，经常活跃在武技讨论区，表面人设是个武痴。
而帖子的内容，瞬间就吸引了女人的注意。
“今天，论坛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以前发的一个关于‘双生武技’的技术探讨贴，忽然有了新的回复。”
“回帖人的ID叫做‘武神’。”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我当时很愤怒，竟有人敢自称‘武神’？”
“但在看完对方的回帖后，我却陷入了沉思，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语或者说某种意义上的指点给了我很大启发……”
帖子很长，但“一拳八万斤”的心路历程却是莫名和她很相像。
而对方在看完“武神”的回复之后也去翻看了对方的历史记录，越看越是震惊。
帖子的最后，对方直截了当的询问谁是“武神”，并言明想要和对方深入交流一番。
真正吸引了女人注意力的是底下的回复。
有好几层都是那些被“武神”回复的老帖子的楼主，也纷纷在猜测到底谁是“武神”。
等了一会，没有看到正主“武神”出现，女人摇摇头，有些失望的退出了百王殿。
只是那心底，却也终究有着同样的疑问。
“武神？”女人喃喃自语，“王侯都不敢自称武神，你到底是谁，又是哪来的自信呢……”
……
夜晚，繁星当空。
沈前一个哆嗦，突然醒了过来。
意识有那么0.01秒的恍惚，随即沈前想起了挂机之前的事情，他警惕的坐起身来朝着四周看去。
四下一片寂静，隐约的血腥味道飘进了沈前的口鼻，让沈前有一种作呕的冲动。
我在哪？我又干了什么？我穿着衣服没？
灵魂三问相继浮现心头，沈前站起身来，借着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昏暗灯光，他大概明白自己是在哪里了。
废旧垃圾场！
远处有着隐约的城墙浮现，回头，是呼啸的风沙和一片荒凉，天空之中有闪电滑过，照得乌云不散的天空越加可怖。
这分明是禁区边缘的地带。
类似的垃圾场以前在七中尖子班的时候，沈前也曾经去过一次。
但这里很显然是另外一个地方，因为从城墙的分布来看，他是在城南之外，而上次去的那个垃圾场，却是在城西。
沈前揉了揉眉心，脑阔有点疼。
没记错的话，他挂机的初衷就是钻研一下武技，是怎么就闪现到了城外？
忽的，沈前眼角余光一瞥，随即瞳孔便是一缩。
在他脚边不远处的一堆砖瓦之下，有一具尸体的轮廓显露了出来。
之所以确定是尸体，是因为仍旧有大滩的血液在静悄悄的流淌，而源头就是那具尸体。
沈前走了过去，打开了手环的电筒，将瓦砾清楚干净之后，一个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男人就露出了五官。
紫褐色的恐怖纹路腐蚀了他的半边脸……
拾荒者？
到如今再见到拾荒者已经不能让沈前有多少惊讶，他只是有些疑惑。
因为他想起了上次见到宋野的时候，对方还信誓旦旦的和他保证，他们即将联合西南军一起扫荡禁区，保证靖城周围十公里内让拾荒者绝迹。
现在……沈前目测了一下城墙的距离，顶天了八百米。
有点离谱。
沈前确认了一下自身没什么损伤之后，正打算先回到城区再查看挂机记录，刚走了两步身形却又顿住。
因为他看到了第二具尸体。
预感到事情不太对劲的沈前调大了手电筒的亮度，然后开始仔细的查看周围。
一、二、三、四……二十九。
这不是沈前的脚步，而是他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找到的尸体数量。
整整二十九具拾荒者的尸首！
沈前深呼吸了一下，他不确定其他地方是否还有，只是先比对了一下这些拾荒者的死因。
最后，沈前总结出了以下三点特征。
第一，伤口都是利刃所致。
但奇怪的是，沈前在现场却没找到什么像样的凶器，他的储物戒指里也没有。
第二，死状都异常残忍。
每一个拾荒者都起码挨了十刀以上，假设那利刃是刀的话。
其余伤口位置各不相同，深浅也不一致，唯独最后的致命伤都是咽喉。
第三，从血液的分布情况来看，这几乎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因为所有拾荒者都没有太大的移动痕迹，要么是决定死斗到底，要么就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拧着眉头的沈前现在只有一个疑问……这是不是我干的？
从现场只有他一个活人来判断，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还需要知道过程。
按捺不住好奇的沈前没有等回到城里，他先跟刀九联系上，确认对方就在南城门附近徘徊等候之后，沈前更加笃定，这就是系统干的。
于是他一边让刀九赶过来，一边盘膝坐在地上，将意识沉入挂机界面，直接打开了那个闪烁着亮光的崭新文件夹。
“备注：本次挂机有战斗经验，有训练记忆，宿主可在查看文字记录之后提取相关内容。”
这一行备注让沈前确定，系统应该没有偏航，是真的领悟武技去了。
“你离开了九州武道馆（11：37）
你打车来到了时光电竞酒店（11：55）
司机认出了你并成功让你白嫖（11：56）
……”
沈前有些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在靖城的确颇有人气，如果没有遮掩面目就出门，白嫖个出租车倒也算是正常操作。
只是，你要领悟武技跑去电竞酒店做什么？
“……
酒店前台服务员的热情让你感到不适（11：59）
你发现你没有带身份证（12：00）
比对路径之后你叫来了住在800米之外的霍伶儿（12：05）
你冲她邪魅一笑（12：06）
霍伶儿利用她的身份证帮你开好了电竞套房（12：08）
你进入了房间并推开了假装头晕的霍伶儿（12：09）
你打开了VR一体机并登录《武神》欧服（12：12）
你将模拟体验调整至‘百分百真实度’（12：15）
……”
沈前面色不变。
推开假装头晕的霍伶儿？
呵呵，真是常规操作，沈前早就见怪不怪了。
倒是看到系统登陆了《武神》让沈前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而后面那句把游戏调整到百分百的真实度，也从侧面印证了沈前的猜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要去电竞酒店了。
从这一点来解释的话就很好理解，因为电竞酒店的机子配置都是最顶级的，绝对吊打市面上的众多VR馆。
而《武神》看似是一款要求不高的游戏，但那是在一般参数的情况下。
如果把所有数据拉到最高，一般VR馆的机子绝对当场死机。
此外还有一个点，那就是只有电竞酒店的VR馆可以连通国外的服务器，而也只有国外的服务器支持《武神》的百分百真实度。
至于原因是什么……懂的都懂。
沈前继续看了下去。
“……
你进入了匹配对局并选取了英雄‘刀锋女皇’（12：19）
你完成了一局游戏（12：54）
你再次进入了匹配对局并选取了英雄‘刀锋女皇’（12：55）
你完成了一局游戏（13：21）
你……”
沈前看着那长长一段的不断重复的挂机记录，又是心惊又是有些激动。
心惊是因为他在超过十五个小时的时间里，玩了三十六局游戏，全部都是用的“刀锋女皇”这个英雄。
激动则是因为……他完全明悟系统要干什么了。
在游戏界，占据霸主地位已经超过五十年的《武神》，在早期的时候有一个热度极高的传说。
即它所有英雄的技能都是以真实存在的王侯为原型而打造。
不过后来慢慢地，已经无人再相信这个鬼话。
一来是全球王侯的数量没有那么多，要知道《武神》累积出品的游戏人物已经超过了一千。
二来，则是那些技能都太过花里胡哨，很多已经被山海武者证实，在现实之中不太可能施展。
貌似官方也隐约透露过，那只是游戏早期的营销手段。
王侯怎么可能把武技提供给一家游戏供应商？
真的给了，他们估计也付不起版权费。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总之，《武神》里的技能从来没有在现实之中出现过。
但沈前已经有着充足的理由相信，系统，很可能干了一件足以震惊所有人的大事。
它……把刀锋女皇的技能搬出了游戏！

第156章 等级绝密：尸检报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沈前不断下拉着挂机记录，跳过了玩游戏那个环节。
……只是其中夹杂的几行挂机记录莫名让沈前有些生气。
比如“你贴心的帮趴在床上假寐穿着清凉的霍伶儿盖好了被子”，或者“你拒绝了霍伶儿一起看复古电影《黑帮大佬和我的365天》的邀请”，还有什么“你隔着玻璃门成功指点了霍伶儿浴巾的正确位置”等等……
丢人。
这让霍伶儿误会了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怎么办？
所以沈前很生气。
系统的学习能力和逻辑能力满分。
但这情感能力……不提也罢。
沈前想着回头多找几本提高情商的书给系统学习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
你退出了《武神》欧服（03：43）
你领悟了自创武技‘影刃’（03：43）（注1）（点击提取‘影刃’技能经验）
……”
影刃！
沈前目光一凝，果然。
这正是游戏人物刀锋女皇的招牌技能之一。
沈前想了想，先用手环搜索了一下游戏里的技能原话。
“影刃：刀锋女皇有着最快的刀，她将消耗80点能量向四周散发出一圈刀影，移除命中的所有敌方英雄的30％护甲，持续4秒，同时造成（300＋0.85＊攻击力）的物理伤害。”
这是影刃满级的技能介绍。
好奇心驱使之下，沈前直接将挂机记录拉到了最底下，找到了“注1”。
“注1：影刃创造灵感来自于《武神》游戏人物刀锋女皇的基础技能，以‘唯快不破’作为核心思路，无形无影，防不胜防，可以元气直接催发（因资料不全，暂无法对影刃作出评级）。”
无形无影？
心跳加快的沈前直接提取了“技能经验”，片刻后，一段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充斥了他的大脑以及全身。
只是眨眼间，他已经对“影刃”这门武技变得无比熟悉。
寂静的垃圾场内，沈前微微闭上了眼睛，随即猛地伸手前指。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任何元气波动的痕迹，但数米外的一块石头，却是无声无息的断成了两截。
好家伙！
沈前瞳孔一缩，当他自己亲手施展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门武技有多逆天。
真真的没有任何元气波动，只有不算是太明显的一道阴影一掠而过。
但其实这是因为沈前自己施展的缘故。
系统施展“影刃”直接就是顶格的无暇境界，但沈前，最多算是小成。
唯有系统施展的大概才是真正的无影无形。
没有预兆，没有痕迹，没有轨道。
这要怎么防？
何止是逆天，简直就是逆天！
至于为什么没有评级，系统给出的答案是“资料不全”。
为什么资料不全？
因为目前沈前搜集到的大多数关于武技的资料都是“低阶武技”，最多也不超过三星，而很显然在系统的概念里，这门自创的武技评级必然超过了三星。
沈前越加震撼。
按照一般概念，三星以上的武技绝不是初武者能够驾驭的。
不说威能的问题，单是其中复杂的元气转换也足够让初武者头晕。
定了定神，沈前没有继续纠结于武技评级的问题，还是决定先把挂机记录看完，至少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城。
“……
你将靠着你睡着的霍伶儿抱到了床上并盖好被子（03：45）
你离开了时光电竞酒店（03：46）
你订购了城南的天伦农家乐套票并得到了出城证明（03：49）
……”
看到这沈前有些哭笑不得。
系统学聪明了，居然能合理利用规则漏洞出城，没有再钻狗洞，吾心甚慰。
但一想到系统对待女人的奇怪思维，沈前又收回了欣慰，继续看了下去。
“……
你来到了城南的三号废弃垃圾场（04：08）
你定位了隐藏在这里的四十二名拾荒者（04：12）
你用‘影刃’技能将他们全部斩杀（04：19）（点击提取‘战斗经验’）（注2）。”
“注2：你得到了总价值共234881.50元的战利品，并将它们收进了空间晶石（无法评估的神秘物品未列入其中）。”
沈前陷入了沉思。
七分钟……四十二人……
并非自己找到的二十九人。
沈前估摸着，还有十三具尸体应该是位于垃圾场的其他位置。
他倒也懒得再去看了。
系统一贯是如此高效，这7分钟估计还有不少时间是花在了寻找和追逐上。
一步杀一人应该是没什么疑问。
倒是系统搜刮出的战利品让沈前有些意外。
拾荒者的穷困潦倒可谓是众所周知，以前系统也击杀过一些拾荒者，但得到的钱物，不算那些禁区的特产物品，从来不会超过五百块。
这一次四十二个人竟然凑出了二十多万。
可谓难得。
滴滴！
刺耳的警笛声忽的响起，也打断了沈前的思绪，他还没来得及提取战斗经验，已经有不少红点瞄到了他的身上。
“不许动！”
伴随着暴喝声，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沈前所站的位置。
倒是有些大意了。
虽然这些警武者都专门训练过潜伏手段，但以沈前敏锐的精神力本该早点察觉的，这就是战斗完还停留原地的后果。
不过系统没有示警也是沈前放松下来的一大原因。
沈前无奈的耸了耸肩，也只能刷一波脸了。
不过他还没出声，已经有好几道惊愕的声音响起，“沈前？！”
沈前循声看去，原来这队警武者为首的人正是老熟人宋野，还有不少见过沈前的警武者也都纷纷认出了他。
“怎么又是你？”
宋野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却是比沈前更无奈。
特别是看到一地的拾荒者尸体的时候，宋野也不禁叹了口气，一边用对讲机招呼着同事们解除警戒，一边揉着脑门，终归是忍不住教育起了沈前。
“一个人杀来拾荒者的聚集地，你这也太莽撞了！”
“我如果说我只是来散步的，你信吗？”
虽然知道没有多少效果，但沈前还是干笑道。
……
坐车回警局的路上，沈前能感觉到周围的警武者都在偷偷的打量自己。
毕竟全国武状元深夜出现在城外垃圾场并单枪匹马团灭拾荒者这件事，还是很能戳到他们的八卦之心的。
不过沈前口口声声，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散步走到了垃圾场，却坚决不承认他就是去杀人的。
……太暴虐了多影响形象。
身为靖城名人的沈前还是得避讳一下的。
“宋大哥，家里一切还好吗？”
沈前犹豫了一下，看着比以前沉默寡言了不少的宋野，终归还是忍不住问道。
宋野似乎知道沈前想问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我也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说不好吧，我那两个才四岁的侄子都已经提前被保送了西南军武，我弟媳也得到了一笔补偿，还搬了家……”
“可要是说好呢，母亲却经常偷偷抱着大奔的的照片以泪洗面，我时常回到家里，也总觉得空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
沈前一时默然。
“不说这些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宋野摇摇头，转而皱眉道，“沈前，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凡事都要三思而行……”
“宋大哥，今天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你要相信我。”
沈前又指了指窗外那道半空之中随车前行的模糊身影，“再说你也看到了，我其实有保镖的。”
宋野脸色稍缓，点头叹息道：“不愧是王侯弟子，绝世天才，山海都只能给你护卫。”
“别这么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沈前连连摆手，想到刚才的疑问，不禁问道：“宋大哥，你之前不是说要联合西南军来一场扫荡吗，还没开始？”
宋野摇摇头，“已经结束了。”
“那怎么……”沈前愕然。
宋野闻言，神色也变得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宋野苦笑道，“若是知道，我们怎么可能放任这么多拾荒者聚集在城边？”
“是扫荡没扫干净吗？”沈前皱眉。
“不可能！”宋野斩钉截铁的摇头，“那场扫荡虽然战果不大，但靖城方圆十公里是真的做到了拾荒者绝迹，至于这些人……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
沈前知道宋野没有理由骗他，那这件事就分外的诡异了。
“话说拾荒者有身份一说吗？”沈前心中一动问道，“比如说能不能追踪到这些拾荒者的具体来历？”
“我知道你的意思，拾荒者其实也有自己的秩序，倒并非无迹可寻，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
宋野点点头说道。
接下来一路无言，等到了城南的警武者驻地，沈前先让刀九自行回通天塔，他还需要留下来做个笔录。
……顺便看看有没有悬赏什么的。
蚊子腿也是钱啊！
按照一个拾荒者最低5000块的赏金来说，这起码又有几十个W了。
……
询问室内，沈前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超过两个小时了，但却迟迟没有人来给他做笔录。
吱呀！
门终于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宋野，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警武者，他开门之外就站在门口，却不进来。
“我可以走了？”沈前终于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惊讶的站起身来。
做笔录算是一个必要程序，现在这是什么鬼？
那警武者却也不解释，沈前问了几遍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懒得再管，大步走出了询问室。
一路走出了警武者驻地，一辆加长的红旗车忽的停在了沈前的面前。
沈前认出了这辆车的车牌号，一怔之后倒也干脆的上了车，同时大约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来给自己做笔录了。
“沈前同学，又见面了。”
坐在后排的柴皓天隔了一段时日没见，面容有些疲惫，他冲沈前点了点头，“找个地方聊会？”
“城主相邀，怎敢拒绝？”沈前笑了笑。
柴皓天带着沈前来到了靖城大厦。
这是除通天塔之外的靖城第二高楼，直到站在本来已经不营业的天台花园餐厅，俯视着全城灯火，沈前一时间也搞不清柴皓天的心思。
“沈前，你以后万万不可如此！”
柴皓天递给了沈前一杯鸡尾酒，忽然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沈前一时间不解其意，但约莫也知道柴皓天是为自己好，他只能含糊点头，“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你还是不懂。”
柴皓天却不肯罢休。
“我知道你有山海跟随，可有时候，山海也未必能做什么，沈前，你如今身系靖城气运，你若有何损伤，靖城……再也担不起这等厄运。”
沈前皱了皱眉，下意识有些抵触柴皓天喋喋不休的说教。
似看出了沈前的不耐，柴皓天短暂沉默之后忽的一翻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档案袋，然后递给了沈前。
“你自己看吧。”
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柴皓天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复杂。
沈前疑惑的接过了档案袋。
这个档案袋上有武道局和警武司的双重印章，都写着两个大字。
“绝密。”
沈前看了一眼柴皓天，见对方没有表示，这才拆开了档案袋。
档案袋里是一叠厚厚的资料。
沈前随手抽出一张，随即目光顿住。
这赫然是一份尸检报告！
而尸检的主人，名为“拾荒者19号”。
下方标注了简单的死亡经过，正是死于南城3号废弃垃圾场。
换句话说，这份尸检报告的主人，正是沈前今夜斩杀的诸多拾荒者之一。
沈前专注的看了下去。
很快，他便瞳孔一缩，眼眸之中有一丝难明的震惊闪过。
警武者的尸检有一行很重要的数据，那就是死者的生前实力评估。
而这个编号为19的拾荒者，他的实力是……
中武者八段！
即便对于影刃的威能早有一些预估，但此时沈前还是发现自己的预计太保守了。
要知道沈前现在的真实境界还只是初武者二段啊，最多也就算初武者二段的后期，不能再多了。
即便系统出手，但纯粹计算速度和力量，也不过是中武者五段左右罢了。
而他，竟以初武者二段的境界，斩杀了一个中武者八段的拾荒者！
不，不对，不是斩杀，是秒杀。
这是什么概念？
蓦地，沈前突然惊觉，这才只是一份尸检报告，而在档案袋里还有四十一份尸检报告！
那这些拾荒者呢？
他们又会是什么实力？
会不会……还有比中武者八段更高的？
沈前这才明白为什么柴皓天的目光会如此之复杂了。
沈前低了低头，还是决定先把档案袋里的报告都看完，同时心中也在暗自苦笑。
系统啊系统，你这才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我他妈要怎么解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绝对已经超出了认知。
即便……柴皓天是见多识广的一城之主，货真价实的山海强者。

第157章 道高
靖城大厦的楼顶天台。
寂静之中，唯有纸张翻阅的声音在不断响动着。
沈前看得不快不慢，垂下的眸子里的惊讶之色也是越来越浓。
是的，他完全被自己惊到了。
四十二个拾荒者。
初武者七段到九段有十八人，中武者一段到五段十一人，剩下的十三人，俱都在中武者六段以上！
甚至有两人，已经达到了中武者九段。
而他们的前后死亡时间，判断相差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但沈前知道，系统实际上只用了七分钟。
也幸好除非王侯出手，不然不可能计算出如此精确的时间，不然更没法解释了。
沈前这时忽然明白为什么柴皓天要中止了他的笔录，甚至把这一份档案直接归为绝密。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尽可能的抹除沈前在这件事里的痕迹，也遮掩掉这一场骇人听闻的战斗。
“谢谢您。”
沈前合上档案还给了柴皓天，同时真心实意的道谢。
“我观你气机，大概也就是刚刚突破中武者的程度吧？”柴皓天将档案收进了空间晶石，看样子是要亲自保管，同时问道。
沈前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他都差点被自己的惯性思维给骗了。
他知道自己是初武者二段，但别人不知道啊……显然在柴皓天眼中，自己是以初入中武者的境界斩杀了如此多人。
……不过好像依旧很骇人听闻。
“城主明鉴，是刚刚突破不久。”沈前顺势承认。
柴皓天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沈前盯了许久，随即长叹一声。
“当初我是真的想收你为义子，可惜，现在有点刻意了。”柴皓天摇头，很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前一时间侧目。
我拿你当城主，你竟然想当我爹？
“如你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柴某生平仅见！”
柴皓天负手道，“我也不问你具体是如何做到的，今晚你就当自己没出过城。”
“谢谢城主！”
见不用再费心思的解释，沈前也松了一口气。
柴皓天沉默了数秒，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的抬起头来。
“沈前，想不想在城主府挂职？”
“挂职？”沈前一怔。
“嗯，就是挂一个秘书处的闲职，不会耽误你上学，但你闲暇时间可以来城主府履职，秘书处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门，你可以接触到上上下下很多事务。”
柴皓天解释道。
“为什么？”沈前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是太能确定。
“一眨眼我来靖城也快十年了，按照规矩，我的任期也快满了，是时候寻找下一个接班人了。”
柴皓天倒也没有隐瞒，轻声说道。
培养我做下一任靖城之主？
沈前诧异的抬头，觉得柴皓天多少有些草率了。
“我知你拜在王侯门下，前途无量，又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时候，未必看得上一城之主的职位，但很多事情你并不了解，可以听听再做打算。”
“城主请说。”
沈前闻言也只能点头。
“城主必定是山海，但却未必是每个山海都有资格做城主，除了实力、人品必须达标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可知晓？”柴皓天问道。
“是不是和‘道’有关？”沈前之前已经听石定言等人说过一些，当下问道。
“不错。”
柴皓天点头，“这世上的‘道’有千万种，但通天的大道其实并不多，而在这些大道之中，有一条亘古以来就存在的，所有人都能看见甚至轻易触碰的‘道’。”
“帝王之道？”沈前略作思考，随即明悟。
“或者可以简称为王道。”
柴皓天颔首，随即接着说道，“而一城之主的道其实是民道，民道也算是王道的一种，王道很容易开辟，但却很难走得长久，民道也是如此，可如果你成为一城之主，你将直接铸就道基，拔道而起！”
“抱歉，柴城主，我有点没太听懂，何为‘拔道而起’？”沈前皱眉。
“山海以道为基，道就是衡量山海强弱的终极标准，而道……是有高度的。”
“高度？”
不得不说，沈前是真的被沉进了这个话题之中。
恰好他最近得到了澹台沁的大道脉络，如果对这方面多一些了解，有益无害。
虽然……一个初武者和山海论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道的尽头是哪里？”柴皓天似乎也乐得和沈前多说一些。
“通天。”
这是石定言的原话，沈前直接搬过来了。
“既然要通天，有高度不是很正常吗？”柴皓天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个高度……是我想的那个高度吗？”
沈前的面色变得有些怪异，下意识看了一眼脚下。
“类似吧。”
柴皓天淡淡一笑，“以靖城为例子，我在靖城履职当日，一日成道，道高三丈。”
“三丈……有多强？”
沈前很明显没有概念。
“唔，寻常山海，道不过两丈。”
“那还是不错。”
沈前一听，大概有了点感觉。
也就是说，道高三丈已经超过了平均水准。
“沈前，你现在可能不会明白山海是一个怎样特殊的境界，问道、寻道、开道……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我见过无数天资纵横之人，却在山海之后泯然众人。”
“问道难，寻道难，开道更是难如登天！”
柴皓天凝看着星夜漫天，脸上全是感慨。
“有些人初时开道一日千里，看似蒸蒸日上，但也只是流星一般一闪而逝，很快就止步不前，甚至挣扎数十年不得寸进！”
“也有人连第一步都迟迟迈不出去，最后瑟缩之下不得不违逆本心，选择去合别人的道，但那几乎等于放弃了未来，只是为了得个山海强者的身份罢了……”
沈前微微点头，没来由的想起了老柳。
柳长青大约就卡在第一步很久了，最近不见踪影，估计又是憋着劲去寻求突破了，也不知道几时才能成功。
“而作为一城之主，却可以完美规避其中大部分问题。”
柴皓天转头看向沈前，目光有神。
“无需自己开道，却也不是合别人的道，依旧有广阔未来，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山海！”
“就像我一般，只需要一天，甚至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一跃成为山海之中的强者！”
“您在当靖城城主之前不是山海吗？”沈前疑惑的问道，“只要高武者就可以竞选城主？”
“那倒不是。”柴皓天摇头，“虽然从律法上来说，巅峰高武者就有资格，但实际上现实情况是山海要竞选也得排队。”
“可成了山海，不是本身就已经有道了吗？”沈前更加疑惑。
“谁跟你说，道只能有一条的？”柴皓天笑了笑。
道可以走多条？
沈前瞳孔一缩。
这一刻，许多困惑都在他心头迎刃而解。
比如大佬高到底走的什么道，沈前至今都看不出来。
像是石定言，他走的道大概是和‘礼’有关，这是老柳不小心说漏嘴的，虽然沈前也听不懂。
但仔细一想，又很符合石定言平日里的一些表现。
而大佬高，给沈前的感觉就是神秘至极，好像什么都会。
或许老师，就不止走了一条道。
“当然，能走两条道以上的山海寥寥无几，有所成就的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连一条道都走不明白，更别说两条了。”
“而且道一旦多了起来，很容易自我混乱，所以一般人不会这么干。”
柴皓天讲解完之后又盯着沈前，笑道，“虽然正常是山海才会竞选城主，但你比较特殊，我有充足的自信，武道部和布政司会给予你认可，让你在高武者时就担任城主。”
“你已经身负一部分靖城气运，再加上你前无古人的可怕天赋，没有什么能阻拦你上位！”
至此，沈前已经大概明白了柴皓天的想法。
对方让他进城主府履职，就是给他铺路。
如果沈前同意，就等于能以最快的速度晋升山海，大大缩短了成长的时间。
“城主，您刚才所说都是成为城主的种种好处，那……弊端呢？”
沈前异常的清醒。
城主真这么好的话，就难以解释为什么他八个师兄师姐，没有一个人是走的这条路了。
“你的心性，比起初见你时有了不少进步。”
柴皓天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句，随即负手道：“弊端自然是有的，那就是一旦你承接了你一城的民意，你和这座城市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民道十分特殊，如果城市欣欣向荣，民心所向之下你的道也会节节高升，可一旦民意崩塌，你就会饱受折磨，甚至可能受到道的反噬，最严重的结果……”
“像是陆城之主，当时虽不在陆城，但陆城陨灭之时，他也同时陨落了。”
这不就是同生共死吗？
沈前听得明白。
其实他自己还分析出了另外一个可能的弊端。
那就是未来的晋升。
诚然，民道是一条可以快速增高的道，可城市的发展终归会遇到瓶颈。
你再牛逼，把一个三线城市带成了一个一线城市，你的道可能会很高，可只怕也远远达不到通天的高度。
一城之民只是一城，民道既然和王道一样，要走到尽头，只怕要囊括天下之民。
这是在现在的社会背景下，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柴城主，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沈前不太懂。
按理说柴皓天即将卸任城主，其实已经不需要再考虑这么多了。
“大概是因为，我是真的希望这座城市越来越好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在受民道影响，会不知不觉时刻为这座城市的未来考虑。”
柴皓天目光掠过全城灯火，其中满是深沉。
“我……可能不会走这条道。”
被柴皓天话语感染，沈前也没有再做什么隐瞒。
绑定一个系统就够了，再绑定全城人的性命，未免太过沉重。
“其实我也猜到了。”柴皓天的目光略显黯然，“你们这样的顶级天才，谁不是冲着可以通天的王侯去的，也罢。”
“但请城主放心，我沈前……虽然没想做什么城主，但我也是靖城人。”沈前轻声道。
“也对，是我着相了。”
柴皓天长出一口气，也收起了颓态，“沈前同学，愿你初心不改，或许靖城……真的会有需要你的时候。”
“力所能及，义不容辞。”见柴皓天说的郑重，沈前也郑重答道。
对于沈前的态度柴皓天似乎还算满意，又随意和沈前闲聊了几句，便结束了这一次谈话。
“这家餐厅本来已经不营业了，但我们深夜来访，老板又特地赶了过来，让人家白跑一趟终归不好，我还有要事要处理，沈前同学若是不急的话可以留下来尝尝这里的特色菜，堪称一绝。”
柴皓天笑道，“另外，虽然今晚的事件不做公开记录，但该有的奖励还是要有的，按照正常悬赏标准，这四十二个拾荒者的总赏金是一千零三十九万六千……”
“这么多？”
沈前吃了一惊。
他以前拿过的拾荒者赏金貌似才五千块一个来着……
哦，忘记了，那那两个拾荒者的境界只是初武者以下。
这么一想，沈前又释然。
中武者平均几十万的赏金算是正常。
毕竟中武者，放在社会武者之中也是少有的强者了。
“只是这笔钱要从市政出，我就擅自做主抹个零头，只给你拨一千万了。”
“小事一桩。”
心情瞬间大好的沈前自然爽快的答应下来。
“对了，柴城主知道这些拾荒者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吗？”
沈前想起了之前的疑问，不由问道。
“还有待调查。”
柴皓天迟疑之后摇了摇头。
沈前隐约觉得对方还有什么话没说，但也不好多问。
……
送别了柴皓天，沈前看了看旁边眼巴巴等着的老板，倒也真的留了下来，打算尝尝这家在全城都很出名的花园餐厅的特色菜。
面对着一桌子大餐，沈前还奢侈的开了一瓶77年的红酒。
“美酒在侧，岂有独饮之理？”
沈前刚刚醒完酒正要倒进杯子里，一道轻笑却是已经响了起来。
沈前回头，在天台边缘有一背负木剑的长发青年，正含笑注视着沈前。
“五师兄？”
沈前惊喜的站起身来。
来人正是已经有些时日没见的凌霄。
“气息又有长足增长，不错。”
凌霄打量了一下沈前，满意点头，随即坐了过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
“五师兄，你怎么回靖城了？”沈前和凌霄碰杯，同时奇道。
“自然是因为你。”凌霄又笑。
“我？”沈前愕然。
“夺天之阵。”
凌霄简单吐出四个字。
沈前瞬间反应过来，因为他拿回了道石，大佬高也要布置可以惠及所有因果之人的夺天之阵。
真论因果，他们这些大佬高的亲传弟子自然首当其冲。
“小师弟啊，真没想到，我还没帮你什么，却要先沾你的光了。”凌霄不无感慨的说道。
“害，五师兄这话太见外了，之前不牙谷你不就帮了我吗？”沈前摆手。
说完之后，沈前倒是心中一动，又接着问道，“那这次难道所有师兄师姐都会回来？”
“唔，至少是大部分吧，也可能有真的走不开的。”凌霄颔首。
沈前的好奇心顿时又起来了。
八个师兄师姐，他打过交道的已经有四人。
三师兄儒雅可靠，五师兄潇洒可靠，八师姐软糯可靠，老柳……不提也罢。
却不知道另外四个，又是什么模样的大腿？

第158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
“可不要被柴皓天表面的直爽迷惑了。”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凌霄干了一杯红酒，忽的说道，“能坐上城主之位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啊？”沈前听出五师兄话里有话，不由问道：“五师兄的意思是？”
“他看似对你掏心掏肺，想扶你坐下一任的城主也是真的，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没说。”
凌霄悠悠道。
“什么？”
“正常来说，一城之主一旦离任，民道就会进入凝滞，甚至会出现崩塌的情况，但也有一种例外。”
凌霄见沈前若有所思，不由笑道，“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亲手指定继承人？”沈前问道。
“不错。”凌霄点头，“若是你指认的继承人得到认可，并且由你亲自扶持他上位，你的民道就会得到最大留存，且会和你有一种共生关系，你的民道可以反哺他的民道。”
“换言之，你来日将靖城经营的越好，他也会受益。”
“原来如此。”沈前恍然道。
倒也算彻底明白柴皓天为什么要力推自己上位了。
“当然，有私心并不意味着就否定他的人品，他的确也是为了靖城考虑，人是复杂生物，这也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其中分寸，你自己拿捏。”
凌霄淡笑道。
“我知道的。”
沈前点点头，转头看向靖城夜空下那些迷离的灯火，有些出神，“五师兄，你会不会有……责任感？”
“嗯？”凌霄一怔。
“老电影里不是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
沈前喃喃道，“我最近时常有些困惑，我明明不是一个圣人，甚至还有不少缺点，但我好像也见不得太多疾苦，我可能有能力去改变一点东西……”
“也许有些事并非我的责任，却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的内疚。”
“五师兄，你活了那么久，实力也足够强，你会有这种义之所在的奇怪感觉吗？”
沈前转头，注视着凌霄。
凌霄先是挑眉，短暂思索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道：“是因为……不牙谷的那些军士？”
“嗯。”沈前点头。
“正常。”
凌霄洒然一笑，帮沈前倒了杯酒。
“人是复杂生物，但也是社会生物，你的羁绊，才是你身为人的意义。”
“与其说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如说是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小师弟，我很欣慰你会时刻审视自己的内心，愿你保持下去，不要在来日成为‘非人’的怪物。”
“五师兄是说……武法部？”
沈前想起那日石定言的呵斥。
“武法部，我也不好评价，还是交给那些王侯评判吧。”凌霄摇摇头，“至于你的困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遵从本心就好。”
“就像那句古诗，千磨万击还坚劲……”凌霄朗声吟诵。
“任尔东西南北风！”
沈前脱口而出，随即和凌霄相视大笑，举杯共饮。
“走吧，再喝下去老师该生气了。”
凌霄叫来老板结账，同时说道。
“老师为什么会生气？”沈前一愣。
“我才回到靖城不先去他那里报到，却跑来跟你鬼混，老师当然有理由生气。”
凌霄没好气的说道。
“你别看老师好像很开明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异常注重礼数，所以只有最懂规矩的三师兄才能一直陪着老师，懂了吧？”
后面一句凌霄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哼唧出来的，幸好沈前耳聪脑明，才大概猜到了凌霄在说什么。
沈前本来想反驳，因为大佬高在他面前还是很随和的，但一想到柳长青的悲惨过往，又变得不太确定了。
……
沈前和凌霄回到了通天塔，凌霄先去见大佬高，沈前和石定言寒暄了一番之后回到了自己的99层。
虽然大佬高已经归来，但布置夺天之阵还需要一两天时间，还需要等等其他师兄师姐。
时间不多，沈前也懒得再出门去折腾了，正好闭关两天，再提升一波实力。
99层的装修冷静期已过，成为了可以住人的状态，沈前直接来到了面积宽达一百平的私人修炼室内。
修炼室的落地玻璃外面就是一个连接着阳台的无边泳池。
豪宅的布局就是这么牛皮。
……只是偌大的修炼室内就一张孤零零的修炼毯，显得很是空荡。
沈前也是没办法。
大佬高虽然掏了装修费，装修公司也送了一些基本的日用家具，但也只能解决一下吃饭睡觉了。
就那么点家具，明显不匹配豪宅的气质。
可如果将这超过三千平的地方全部摆上高档家具，花费同样巨大，沈前暂时也没有这个闲钱。
更别提修炼器具才是最贵的，像是一台高频跑步机，随便一个野鸡牌子都要十几万。
如果按照九州武道馆钻石修炼室的标准配置搞下来，五百万起步是怎么都有的。
再考虑到沈前的进步速度，更新换代又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还是不够壕啊，几百万还要纠结一下……”
沈前刚刚叹了一口气，手环就震动了起来。
“你尾号1024的银行卡入账华夏币10000000元，余额34791522.78元，尊敬的沈先生，我行最新推出……”
沈前精神一振。
可以啊，柴城主这效率。
就像是被听了心声一样的高效。
这一刻，沈前还是些微有点恍惚，不知不觉，自己也积累了不小的一笔财富了。
高考刚结束的时候，沈前只有两百来万，之后教育部奖励了三百万现金，武道部奖励了五百万。
然后江中军武给了一千万，再加上今天的一千万，还有一些地方的学校的零碎奖励，加起来就到了现在的接近三千五百万。
除此之外，沈前还有一张没有用的五百万兑换券，一枚空间戒指……
加上固定资产，约莫已经成为了五千万的富豪。
哦，差点忘了，百王殿的贡献值还能换两千万，这四舍五入分分钟就是一个亿啊！
想到百王殿，沈前又有点坐不住了，他摸出金色小球登入了虚拟空间。
正好看看上次的回帖都被采纳了没。
……
沈前眼睛睁开，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王座之上。
他还没来得及和穿了一身吊带小短裙的晚宁打个招呼，就被“叮咚叮咚”的提示声刷耳了。
“尊敬的百王殿社员，您有新的社区消息，请及时查看！”
“您的回帖已被系统自动采纳，贡献值五十点已自动添加至余额，请及时查看！”
“尊敬的百王殿社员，您……”
一连串的提示声让沈前有些懵。
他粗略一看，自己的社区邮箱未读消息竟然显示为“99＋”。
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
沈前后知后觉，意识到应该和自己的那些回帖有关。
他粗略一扫，一整个界面里的三十条消息，有六条是回帖被采纳的悬赏到账消息，还有九条是回帖被其他人花费贡献值解锁的消息，剩下十五条全是来自武技讨论区的私信。
那些私信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
“武神？发位置。”
“大佬，弱弱问一句您是王侯吗，能不能看看我的帖子啊，萌新跪求解惑！”
“你是几号，既然敢自称武神就别遮遮掩掩！”
“看了你的帖子，有一个疑惑想要探讨，双生武技我已经研究数十年，你却说双生武技的尽头依旧是合二为一，具体为何能详细说说吗，我愿花费一百贡献值，期待你的回信！”
“武神，要不要试试山海的腰有多软呐？”
“……”
有挑衅的，不服的，也有请教的，探讨的，嘶，还有约那啥的……虽然估摸着钓鱼的可能性更大。
沈前又重新研究了一下武技谈论区，这才恍然，因为他没有关掉隐私设置，所以别人都能查看到他的回帖记录。
他在较短的时间里连续回了那么多帖子，也难怪引起了不少注意。
沈前暂时没有去理会那些私信，而是点进了自己的社区资料，看向了自己的余额。
即便有了一些心理预测，但沈前还是呆了一下。
“贡献值余额：1032点。”
短短两三天时间，沈前的贡献值直接暴涨了六百多。
也就在沈前这么盯着的时候，他的余额又跳了一下，变成了1033点。
沈前反应过来，这六百多点不仅仅是他得到的“束脩”的总和，同时也有许多，是别人查看他回帖支付的贡献值。
1000点啊，换算成华夏币，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亿。
不用四舍五入了，沈前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有了一个亿。
沈前差点没忍住冲动就要去订购一套最贵的炼体设备。
……算了，还是九州武道馆适合我。
没有膨胀的沈前冷静了一下，再次打开了武技讨论区。
一眼，沈前就看到了那鲜红的帖子：“谁是武神？”
点进去看了看，回帖已经接近两百，虽然有许多都是重复ID，但也足以说明这条帖子的热度。
沈前下拉看了看，各种猜测和嘲讽，不过倒是没人猜到98号身上。
也正常，在大家的意识里，基本都认为这个“武神”是一个老社员的新马甲，更多的讨论在于“武神”到底是不是王侯。
闷声发大财真棒。
沈前重新筛选了金色帖子，找了两条贡献值在三十点以上的回答了一下。
这次他比较收敛，没有再一口气回很多贴。
搞定之后，沈前重新回到了个人界面，打开了兑换系统。
一千点贡献值，应该足够好好的消费一波了。
兑换系统里的宝物极多，包括沈前近期需要用到的灵能装备也有，价格也是不尽相同。
其实一千点贡献值虽多，但怎么个花法仍然需要谨慎。
沈前陷入了思索。
他最缺的是什么？
灵能装备可以缓一缓，他还有五百万的兑换券没用。
武技也不用了，沈前估摸着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最多能学习二星武技。
什么二星武技能有“影刃”牛逼？
“快速提升实力的宝物！”
沈前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什么了。
他的进步速度其实真的不慢，奈何别人提升100Kg的力量就能进阶，他可能需要十倍。
所以这么一感觉，沈前就显得不快。
沈前看向旁边一直安静等待的晚宁，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白生生的大腿上转移，询问道：“晚宁，有什么能快速壮大元气的东西吗？”
“根据您的需求，兑换系统里有二十九种宝物可选，再排除掉各种限制，最适合初武者境界的有三种，请您查看。”
晚宁一顿操作，将兑换系统里那三种适合沈前的筛选了出来。
沈前看去，不由目光一凝，三种宝物，两种是丹药，一种是灵宝。
所谓灵宝，就是一些灵气复苏后诞生的异宝，无法人为制造，属于天生地养，比较稀有。
第一种丹药是“纳元丹”。
一看介绍沈前了然，原来纳元丹是融元丹的进阶版，但因为炼制材料无法人工培育，所以市场上并不常见，只在小范围内流动。
融元丹对于如今的沈前作用可以忽略不计，但纳元丹却不同，它是可以固定增加元气数量的。
一颗纳元丹，增加元气一两。
这个“两”就用得很有灵性，沈前一时间也不太确定一两的元气有多少。
初武者境界最多可以服用百颗，之后就会因为药性的沉淀不能再服用，不然有被元气反噬的风险。
一颗的售价是三点贡献值。
沈前算了算，这等于在外界，一颗纳元丹要卖接近百万！
嘶，好奢侈的丹药！
要知道这是初武者境界的丹药啊。
一颗百万，增加元气一两，家里没矿还真吃不起。
怪不得这丹药这么冷门。
第二种丹药是“聚顶丹”。
名字取三花聚顶之意，服用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增加身体的磁性，吸纳元气更快。
这个倒是没什么限制，只是有效时间因人而异，最多几天，最短也有几个小时。
一颗的售价，是五点贡献值。
……又是百万丹药。
第三种异宝，是一块叫做‘黑玉’的玉石，库存仅剩三。
黑玉的作用和聚顶丹有些类似，持续时间更久，可以达到一月以上，但增速没有聚顶丹那么多。
售价是40点贡献值。
这么个玩意要一千万？
沈前呲了呲牙，再次深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穷文富武”。
如果不是他有一千点贡献值，还真是只能看看算了。
至于选什么？
沈前很快就有了主意……
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自然是全都要。
一百颗纳元丹，十颗聚顶丹，三块黑玉。
点击兑换之后，沈前的贡献值，直接被扣除了470点。
等同于刚刚感觉有了一个亿的沈前，转眼就花掉了一个亿……
想想才初武者二段的自己就如此奢侈，沈前有点头疼。
那等到晋升中武者不得分分钟花掉十个亿？

第159章 阵成
下单完成后，沈前进入主殿看了看，大约是因为深夜的原因，并没有几个人在线，他也就失去了水群的心思，和晚宁打过招呼之后直接退出了百王殿。
收拾了一下，沈前正打算先泡个澡洗去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修炼室墙壁上的门铃忽的响了起来。
沈前走过去按下了通话键，钱惟允的脸就从屏幕上挤了过来。
“小钱，什么事？”
“九师兄，你有个需要本人亲自签收的快递，要让他上来吗？”
钱惟允的脸色似乎有些怪异。
快递？
沈前一怔，他最近没买东西啊，不对，他刚才才在百王殿下了单……
嘶，不会吧？
沈前想到了某种可能，倒也没有多问，就让钱惟允直接放行。
反正这是在通天塔，对于沈前来说，世界上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穿过自己数千平米的豪宅，沈前刚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全身披着斗篷略微佝偻着腰的怪人出了电梯。
他手上拎着一个包裹，见到沈前之后，他垂下了头，双手捧着包裹递了过来。
“多谢了。”
沈前很是客气，目光深处有惊讶。
因为这斗篷人，如果他没有感应错那气息的话……却是一个山海。
山海快递员就尼玛离谱！
是沈前的错觉吗？
怎么最近总觉得山海强者越来越常见了。
斗篷山海看不清面目，冲沈前再次鞠躬之后便转身离开，全程一言不发。
却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总觉得对方走路的姿势分外怪异。
目送对方坐电梯离开之后，沈前拎着包裹返回了修炼室，这才查看起了包裹。
那包裹上有着一个王座印记，瞬间让沈前确定，这果然就是来自百王殿的包裹。
……他下单才十分钟啊！
这配送速度也是没谁了。
不过显然，沈前对此是很满意的。
毕竟购买欲望最强的时候，也是最喜欢自己购买的东西的时候，如果当时就能拿到，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直播拆一个亿的包裹咯！”
沈前甚至还录了一个视频。
外包装撕开，露出了一个约莫三十厘米长款的黑色匣子，上面倒也没有什么禁制，就是普通的金属扣锁，轻轻一弹就打开了匣子。
十一个青蓝两色的小瓷瓶，还有被封存在水晶盒子里的三块黑色玉石。
黑玉上还有丝丝血色纹路，正微微飘动着，极为美丽。
光从卖相来说，怕是谁也猜不到这么点东西就花掉了沈前一个亿。
快速冲洗了一番，沈前和刀九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又去找了一趟石定烟，随即就把修炼室的门一关，直接进入了闭关模式。
……
明亮的灯光下，沈前盘膝而坐。
在他面前的精致餐盘里，有一堆像巧克力一般的圆丸。
一百颗纳元丹，都在这里了。
正常来说，虽然纳元丹可以服用百颗，但也需要分百日进行。
可沈前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
以他的身体开放程度，本身就应该比一般武者的耐受力更强。
所以沈前不打算按部就班。
真要一百天的话，那花大价钱的意义何在？
这么想着，沈前捏起一颗纳元丹往嘴里一塞，同时拎起旁边的酒瓶灌了一口打包回来的77年红酒。
丹药的味道并不怎么样，微苦，但很快就被红酒的醇香冲散。
沈前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纳元丹带来的变化。
他还真是好奇，一两的元气到底是多少。
清凉从沈前的胃部扩散，眨眼就到了全身。
一种微妙的痛痒感在经脉里不断传递。
痛感适中，痒度偏弱，再加点盐……呸，总之不如沈前想象的那么难受。
周围有七彩的灵气好似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灌入了沈前的体内。
沈前没有浪费这短暂的时间，同时运转《太古炼体诀》以期将丹药的效果最大化。
等一切变化结束，沈前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元气，大概是因为这一两元气是扩散到了全身，所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
稍微等了一下，沈前来到了角落里的简易模拟机。
这一台模拟机是沈前去找三师兄化缘化来的，本来是想借的，但石定言已经用不上这玩意，就直接从仓库里找了出来送给了沈前。
模拟机上，还停留着一行测试数据。
“力量：2039 Kg
速度：2.0 s／百米
……”
这是沈前二十分钟之前测试的数据，算是为了对比纳元丹的效果有一个准确参照。
力量已经破了2000的关卡，倒是速度已经卡住不动很久了。
重新登入模拟机，考虑到这是在通天塔，沈前还是收敛了一些，没有再用老柳当靶子，重新换成了慈祥的王洋明。
轰！
随着沈前一拳轰爆了老王，短暂凝滞之后，一行新的数据跳了出来。
“力量：2050 Kg
速度：2.0 s／百米
……”
增加了11Kg？
沈前摸着下巴。
想了想，他又坐回去服用了第二颗纳元丹，等药效完全消化之后，沈前再次起身，来到了模拟机面前。
轰！
一拳过后，数据再现。
“力量：2062 Kg
速度：2.0 s／百米
……”
沈前终于完全确定。
可能纳元丹的效果具体会因人而异，但放在他身上，大概是每一颗会增加十公斤左右的力量。
一两元气换算过来是十公斤，这么说的话，他如果把这百颗纳元丹全部消化完毕，约莫会增加一千公斤左右的力量。
这个结果还算不错。
等同于沈前能跨越两个小境界。
于是沈前不再关注模拟机的数据，专心的坐了回去，开始一颗一颗的啃食纳元丹。
又吃了五六颗之后，沈前嫌弃这样太慢，干脆直接抓了一把，约莫七八颗一起塞进了嘴里。
轰隆！
沈前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七八颗纳元丹碰撞到一起，沈前有一种要死的错觉。
他的味蕾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感觉，好像有一颗手榴弹在嘴里爆炸，火光一路蔓延，直接烧到了胃里，然后是四肢。
当沈前被烧的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系统“自动挂机”的声音，他这才放心的昏死了过去。
……
等沈前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睁开眼睛，感应了一下极其虚弱的身体，不由摇头。
一口气吞食近十颗丹药，如果没有系统，他这纯粹是作死行为。
不过好在，虽然身体状况不佳，经脉骨骼都还残留着灼痛感，但体内流淌的元气反而浑厚了不少。
系统不愧是系统，从不会让人失望，居然强行镇压住了这么多纳元丹的药力。
不过反过来想，如果系统觉得自己罩不住，大概也不会让沈前如此莽撞。
沈前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从地上坐了起来，他从空间戒指里找了几颗饱食丹服下，又一口气灌了三升的水，这才好受了不少。
又调息了一会，等感觉身体行动不再受阻，沈前来到了模拟机之前。
轰！
“力量：2273 Kg
速度：2.0 s／百米
……”
沈前摸着下巴，审视着这行数据。
还行，药力没有什么浪费，他的力量又一次增加了200Kg有余。
从元气质量来看，他应该是已经踏进了初武者三段。
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大半盘纳元丹，沈前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继续进食。
……至少给系统一点缓一缓的时间。
虽然纳元丹暂时不能吃，但聚顶丹还是可以的。
吞食了一颗聚顶丹，给自己套了一个修炼BUFF，沈前运转《太古诀》，很快又沉浸进了修炼之中。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醒来。”
沈前是被大佬高的声音突然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四下却不见高文远踪影，顿时明悟老师是用了传音之法。
“阵已成，一小时后过来。”
高文远又简短的说了一句，便没了动静。
夺天之阵成了？
沈前有些振奋。
或许是燕山公身为顶级王侯都功败垂成，总是让沈前心中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现在却是终于尘埃落定。
闻了闻身上因为突破而出现的臭味，沈前嫌弃的皱了皱眉，赶紧跑去好好清洗了一番。
裹着浴巾的沈前听到门铃响，以为是老柳来叫他，也没有在意，就这么赤果着上半身就去开了门。
双目对视。
“啊！”
纪弱水惊呼一声，刹那间满脸通红，赶紧捂住了眼睛。
“咳咳，八师姐，怎么是你？”
沈前也有些尴尬。
“我……我怕你耽误了时辰，就来叫你。”
纪弱水侧过了身子，小声道。
正午的阳光穿透了纪弱水身体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弧线略显夸张的剪影。
纪弱水说完之后，见沈前迟迟没有出声，奇怪之下正想转过身看一眼，却是忽的身躯一僵。
一双极其有力的臂弯从背后抱住了她。
纪弱水在极度的紧张和羞涩之下，正要发力挣脱，又忽的想起上次失手把沈前丢出了通天塔外，动作不由迟疑了下来。
她已经知道沈前“有病”，心态自然不太一样。
也就在这么迟疑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猛然被掰了过去，茫然和失措在那星辰般的漆黑眸子之中一闪而过，她看到沈前的面孔越凑越近。
她也看到了沈前的眼睛。
这一瞬间，纪弱水有些失神。
那眼睛里同时存在着光明和黑暗，冷漠和热切，连带着沈前的面孔也陡然变得熟悉而又陌生起来。
在那么最后的0.05秒，在纪弱水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看到沈前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人性化的惊愕。
是的，人性化。
这一秒，纪弱水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了这个荒诞的、本来不该用来形容沈前的词语。
物理惯性之下，沈前刹不住了。
“唔……”
人类都是天生的歌者。
也许不用懂什么音律，就总会在一些特定的时候发出一些美妙的声音。
比如“唔唔唔”，比如“咕叽咕叽”。
好几分钟之后，沈前都变得不好意思了。
……八师姐怎么还没反应啊？
他演不下去了，赶紧放开了纪弱水，这一放，却发现八师姐差点摔倒，他又赶紧扶住。
这一踉跄，纪弱水好似终于从某种状态之中挣脱出来。
难以形容的红覆盖了她的皮肤。
她用修长的手指捂住了脸颊，急促的喘息着，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一言不发，也没有看沈前，就这么低着头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沈前一愣。
倒不是纪弱水掩面而逃让他意外，只是，八师姐这是什么手段，怎么一点元气的波动都没有？
沈前皱了皱眉，忽的想起好像从来不知道八师姐到底是什么境界，石定言和老柳也没提过。
……算了，现在也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沈前脑阔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恢复了能量，系统又开始冲着八师姐伸出了罪恶的手。
到底什么毛病？
沈前在最后时刻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也来不及了……虽然后面的一百多秒，沈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但开始的时候他真的有点冤枉。
此外，八师姐今天的状态也处处透着诡异。
“小师妹终归还是被猪拱了。”
寂静之中，一个冷不丁的叹息声忽的响起。
“你说谁是猪？”
沈前大怒转头，看向角落里那道身影。
怒骂出口之后沈前这才察觉到不对，他愕然的看着那陌生的瘦削男子，“你是……”
随即沈前又想到对方对纪弱水的称呼，不由试探道：“四师兄？七师兄？大师兄？”
“师兄如何，师弟又如何，你我皆过客，尘世污浊，虚名也是如此。”
穿着黑色长袍的瘦削男子又是叹息一声，随即就从沈前飘荡而过，然后一路飘上了楼梯，消失在了顶层入口。
一阵寒风刮过，沈前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这时才觉得四周都是阴森森的。
这位不知道是几师兄的师兄，怎么有点瘆人的感觉？
摇了摇头，沈前赶紧也跑上了顶层。
到了顶层，那莫名的阴森感终于消失，晴空之下，远处大佬高独坐品茶，另一边柳长青和石定言正讨论着什么，再远一些凌霄站在天台边缘，正拎着一瓶酒慢慢喝着……
一派和谐。
“看来刚才只是幻觉。”
沈前松了口气。
主要是庆幸没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嗯，八师姐的“清白”还在。
沈前刚刚这么想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又开始包围而来，即便晴空烈日都无法让沈前感觉到温暖。
“人生本就是无数种幻觉组成的错觉，何处去，何处来？”
被鸡皮疙瘩包裹的沈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袭黑袍从自己面前飘荡而过，那柔软的布料还拂过了他的脸颊。
沈前只能跑到了大佬高身边坐下，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你四师兄的‘道’比较奇异，不必在意。”
大佬高依旧在品茶，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管这叫奇异？
这是诡异吧！
沈前暗自腹诽。
不过见黑衣男子不是自己的错觉，而真的是自己的师兄，沈前也放下心来。
……虽然沈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四师兄在哪里。
“感觉如何？”在沈前四处张望的时候，大佬高忽的问道。
“挺甘甜的……”
沈前下意识回答了一句，随即醒悟，不太确定的看向大佬高，“老师您问的是什么？”
“当然是你买的纳元丹，不然你以为我在问什么？”高文远似笑非笑。
“咳咳咳……”沈前老脸一红，想了想，严肃道：“我觉得还不错，大概吃一颗能增加十公斤的气力。”
“十公斤吗……”
高文远微微抬头。
沈前不太确定，但大佬高的样子，很像是走神了。
“老师，这是好还是不好？”
“还行。”
高文远很快恢复平静，不等沈前再多问，他忽的站起身来，“时辰差不多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但石定言等人却都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隐约间一抹黑影也飘了过来。
“大师兄、二师姐还有七师兄都不来了吗？”
沈前看向走过来的柳长青。
“大师兄不需要，二师姐走不开，至于老七……”柳长青欲言又止。
沈前正想追问，天空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他抬起头，随即心中满是震撼。
无数星河仿佛只是刹那间就显露在了黑暗的天空之中，冥冥之中像是有着某种奇异的古老歌谣在响彻。
见周围的师兄们神色都变得肃穆，沈前也赶紧收摄心神，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了天台正中负手而立的大佬高。
他清楚的意识到。
王侯都难以布置的夺天之阵，终于要在此刻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第160章 偏爱
靖城通天塔，从外面看去依旧是朗朗晴空，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唯有通天塔之内的人，能感受到那汹涌的势头。
头顶的天空在阵法启动之后就迅速变得漆黑，随即一颗又一颗无比清晰的星辰显现了出来，就垂在了通天塔的上方。
通天塔2层到10层，是通天学宫所在的地方。
此刻所有的玻璃栈道之上，都是站满了人。
钱惟允和吴虹旭混迹在诸多身穿白色长袍的学宫弟子当中，如所有人一般，仰着脑袋注视着那漆黑天空之中的星河，面色激动。
他们都知道今天就是阵法启动的日子。
夺天之阵，可以惠及所有因果之人。
而通天学宫，也是高文远的因果。
这等同于他们一样可以受益。
在数百学宫弟子的最前方，有四个穿着陈旧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面色严肃，却不同于身后学生的激动，似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仿佛事先就已经有了某种默契，四人很快就同时点头，结束了商议，各自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等待着。
……
顶层中央，负手而立的高文远若有所觉，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脸上有着感叹一闪而逝，随即摇摇头不再理会，将视线重新转了回来。
“何为夺天？”
高文远的声音虽轻，却又好似回荡在通天塔每一个人的耳边。
“夺天地之造化也！”
高文远手掌伸开，便好似握住了整片虚空。
轰隆隆！
天地间有未知的轰鸣声响起，一道道纹路在地上亮起，最后尽数汇聚到了高文远脚下。
靖城的天地系统暂时凝滞，上方云层拨开，那顶上的星河越加明亮璀璨。
沈前凝望着那仿佛触手可及的一颗颗星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好像那片星河越来越近。
像是……硬生生被高文远摄了过来一般。
可人力如何和一整片星空匹敌？
就在沈前心间不自觉生出这种疑问的时候，高文远伸出去虚握的手掌，开始一点点握紧。
他握紧的动作很慢很慢，好似遇到了某种阻塞。
但沈前却在瞬间瞠目结舌。
因为随着高文远手上的动作，那近在头顶的星河，竟然出现了剧烈摇晃。
是的，摇晃。
或许是因为星河隔的太远，沈前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那瑰丽星河之中的点点星辰，却分明在剧烈的颤抖。
不，不对，是那片星河在摇曳。
沈前难以形容那怪异的感受。
和无限星河相比，他们此刻所处的通天塔是何等的渺小，但就在这顶台之上，有一袭白衣，举手投足之间，便摄住了那片星河。
“这才是顶级王侯的真正实力吗？”
山海和王侯之间的差距也忒大了吧……
第一次侧面见识到高文远出手，沈前看得心旌摇曳，高文远的身影在他眼中骤然变得无限高大起来。
“来！”
某一刻，高文远的手终于彻底握紧，他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平台之上那无比繁复、让人眼花缭乱的道道阵纹瞬间变得光华夺目，连带着通天塔都轻微颤抖起来，好似已经承受不了阵法花纹。
顶层上也有点点璀璨亮起，沈前仔细看去，正是那一颗颗镶嵌在阵法之中的道石。
随着大佬高一个“来”字，彻底颠覆了沈前认知和想象力的一幕出现了。
高空之上的星河在颤抖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忽的静止。
下一秒，星光坠落，天河倾斜！
那漫无边际的星河就像是被强行撕扯下了一块，无数的星河之力跨越了时空，朝着通天塔奔流而来。
沈前初以为只是视觉效果，直到天空开裂，道道星芒真的倾泻到了通天塔之上，沈前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夺天之阵的威能。
这是真的夺天啊！
那些星河之力尽数汇聚到了恍若化身黑洞的高文远身上，高文远双臂舒展，眉头微皱，似是感觉到了某种痛苦。
他的身躯被越来越多的星河之力染成了一种璀璨的金色，恍若神祇。
一道道沾染着金色的星芒又从高文远的身躯里折射出来，在沈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一道极为粗大的星芒就映照到了他的身上。
轰！
沈前只觉得脑海瞬间被星光填满。
随即，自他修炼以来最让他觉得舒爽的一刻出现了。
在那些星芒的感染下，他体内的元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
那等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纳元丹药力化开的时候。
沈前震撼之余，也终于彻底明白了夺天之阵的逆天之处。
这些星芒，全都是最最纯净的能量，可以直接被人体吸收。
不需要任何功法和丹药当做媒介。
它们好似某种原始的却又至高的最纯粹的力量。
不仅仅是沈前，此刻石定言、柳长青等人全都沐浴在星芒之上，即便是最淡定的石定言眉梢之间也有喜色，显然收获良多。
更多的星芒又穿透了通天塔，朝着下方的学宫弟子们折射而去。
还有十数道星芒则是离开了通天塔，朝着未知的远方投射而去。
沈前猜测那些星芒对应的就是大佬高在外的因果，像是未归的大师兄等人，只是距离远了，星芒似也有淡薄的趋势，估摸着真正投射过去之后会损失不少。
星芒灌体的感觉爽到无以复加，而且没有任何痛苦，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持续的时间短了点。
仅仅过了半分钟，沈前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星芒开始变得稀薄。
他转头看了看，其余人身上的星芒依旧璀璨。
沈前暗自猜测，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拜入师门的时间短了点，所以因果不重的缘故。
不过沈前也算知足了。
虽然只有半分钟。
但根据元气的充盈程度来看，他起码增加了五百公斤以上的力量。
这已经是五十颗纳元丹才能达到的效果了。
此外，沈前发现星芒也有粗细，像是投射到他和几个师兄身上的星芒就比较粗大，而投向下方学宫弟子们的就很细小。
就在沈前走神的时候，那些投射向远处的星芒之中，忽的有两道星芒在半空之中折返，随即在沈前惊愕无比的目光之中，竟是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这……”
“是你大师兄和七师兄，他们把自己的机缘让给了你。”
站在沈前旁边的柳长青，身上的星芒也开始变得淡薄，他睁开眼睛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开口道。
柳长青的面色极为复杂。
他看了看沈前身上合二为一、足足有水桶粗大的星芒，再看了看自己身上水管粗细的星芒，默默的转过了头去，竟是觉得鼻尖又酸又涩。
沈前愕然的站在原地，大师兄和七师兄把他们的星芒让给了我？
这个结果让沈前怎么都没想到。
“勿要分心，快快吸收星芒，不要浪费了大师兄他们的好意！”
石定言的叮嘱让沈前回过神来，他也知道此时不是推脱的时候，正要凝神继续吸纳星芒，又有一道极为粗大的星芒照射到了他的身上。
“八师姐……”
沈前的面色也瞬间变得极为复杂，他看向那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的纪弱水，目光之中满是疑惑、无奈和感动。
纪弱水微微低头，没有看沈前，但她的青葱手指却是捏了一个奇异手印。
于是她面前好似多了一面看不到的镜子，将所有向她流淌而去的星芒都折射到了沈前身上。
“你为什么……”
沈前根本没来得及，无比浓烈的星芒已经把他淹没。
这竟然还不是结束。
又有四道中等粗细的星芒骤然从通天塔下方折射上来，汇聚到了沈前的身上。
“你，你们……”
柳长青愕然的冲到边缘，指着站在学宫门口的那四个老者，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长青不必惊讶，我等已困在山海之中，多年没有进境，要这机缘何用？”
为首的老者捻须一笑，淡然的开口道。
“不错，不如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未来终究是你们的啊……”
“星光之浴，更适合未成山海的武者，靖城侯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又岂敢存私心？”
剩余三个老者也是洒脱一笑，纷纷开口道。
柳长青听完沉默了一会，随即幽幽道：“我不是要问你们为什么要让出机缘，我是想说……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什么？”四个老者皆是一怔。
“我他妈也没到山海啊！”柳长青终于忍不住了，咆哮道，“我也是年轻人啊，老子今年才三十二啊，才三十二！”
“啊……”
四人闻言，皆是有些讪讪。
“不好意思，我们忘了。”
“……”
柳长青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吐血。
大师兄、二师姐、七师弟哪怕是小师妹他都忍了。
姑且怪他放纵不羁爱自由，以前少拍了点马屁。
可这四个老头……明明跟他的关系不差啊！
至于沈前，印象中他们都没有正式的见过面。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世道又是怎么了……算了，毁灭吧！
心累的柳长青眼睛一闭，就这么身躯直挺挺的往后一倒，瞬间消失在了天台边缘。
石定言等人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幕，也懒得理会柳长青的“自杀”。
会飞的人还能摔死不成？
而此时，天空之中变化再起。
天地战栗，在通天塔的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片片漆黑到了极致的雷云，其中隐约间有着某种大恐怖在酝酿，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石定言等人面色凝重。
这就是布置夺天之阵的代价。
强夺造化，必然触怒天地！
而那云中的雷劫，石定言曾有幸见识过一次，随便一道，都足以灭杀山海。
被染成了金人的高文远睁开眼睛，淡漠的看了一眼上方的雷云，却是毫不在意，他一挥衣袖，洒出了一片金豆。
那些像是灵宝一般的金豆迎风便涨，化作了一颗颗表面有着凹凸的微型星辰。
高文远再次伸手一指，又有不知名的带着点点香气的妖兽血液从他袖口飞出，依附到了那些微型星辰之上。
“星辰”开始莫名变得灵动起来。
这还不是结束，高文远又不断的伸指，前后用了十数种不同的宝物，为那些星辰增添神采。
当高文远停手的时候，那些悬浮上方的微型星辰，除了没有星芒附着以外，已经和星河中的星辰几乎一模一样。
漆黑的雷云终于彻底成型，眼看就要发威的时候，高文远轻轻抬手。
“去！”
数十颗微型星辰倒卷向了天空的裂口。
同时，高文远也停止了摄取星芒。
那些人造的微型星辰越飞越高，也在越变越大，甚至已经到了高空之上还在不断的膨胀，最后没入了那裂口之中。
天空愈合，被撕裂的星河得到了那些人造星辰的补充，竟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至于被窃取的星芒，对于那一片神秘星河来说只是沧海一粟，用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
漆黑的雷云盘旋着，却是变得迟疑起来，似是拿不准该不该继续发作。
在石定言等人紧张的注视之中，雷云终究是缓缓消散。
“瞒天之术……成了！”凌霄长出一口气，这时才放松下来。
随着高文远收势，笼罩着通天塔的迷雾无声无息的消散，天气系统恢复了运转。
靖城的居民们依旧懵懂无知，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头顶，天地造化刚刚被强行掠夺了一番。
“老师……”石定言却是担忧的看向了高文远。
今日看似一切顺利，但他们都清楚，无论是布置这夺天之阵，亦或是外围的遮掩迷雾，还有刚才高文远施展的瞒天之术，都是负担极大的术法。
更别提高文远还以肉身承接了无尽的星河之力。
沈前不知道的是，他能直接吸纳星芒，是因为星芒已经被高文远先行净化了一道。
否则但是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就足以让他身死道消。
此刻高文远身上的金光黯淡下来，露出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无妨。”
面对几个弟子关切的目光，高文远摆了摆手，随即看向了沈前。
随着夺天之阵终止，此刻整个通天塔，就只有沈前身上还有星芒在跳跃。
看着沈前身上璀璨无比、还足以吸纳很久的星芒，即便是石定言等人也忍不住有一丝嫉妒，倒也颇能理解为什么柳长青会跳楼了。
久未归来靖城的凌霄忽的明悟。
看来小师弟……才是老师最偏爱的那个人啊。
他还是愚钝了，连没见过沈前的大师兄都看了出来，否则也不会如此痛快的把自己的机缘让给沈前了。
而学宫四位教授的表现，也足以说明一切。
但凌霄又忽然觉得心头有些沉重。
因为他知道，老师并不是一个喜欢强行帮别人提升修为的人。
尤其对待自己的亲传弟子，老师只会指引方向，解答疑惑，他更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多经历一些磨难。
像是柳长青，卡在半步山海已经很久了。
如果高文远愿意，指引他入山海不过是举手之劳。
唯独对待沈前，似乎老师生怕他进步的不够快一样。
只有一个解释是合理的。
那就是沈前要走的路，只怕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艰难的多。
凌霄看了一眼温和凝望着沈前的高文远，这一刻忍不住开始想，在那未知的前方，老师……
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161章 道海
通天塔第十层的花园阳台之中，此刻归来的学宫弟子都尽数聚集在了此地。
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喜色，更有不少人在吸收了星芒之后，忽然面色凝重的盘膝坐在了地上。
立刻就有一些兄长辈的学宫弟子明悟，急忙上前护法。
学宫的四位老教授看着这一幕也颇为欣慰，因为这就代表着，有人在这场造化之中得到了“真正的收获”。
“我等都是山海之后才触摸到了‘道’的模样，这些年轻人可比我们有福气啊！”
“不然怎么说我们老了呢？”
“只是不知道沈前能不能到那一步……”
此言一出，四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
“我听闻定言说过，沈前的真实境界远比看上去低，若如我所想那般还是初武者境界的话，只怕很难……”
“道可道，非常道……这种事玄之又玄，山海方可悟道只是一个通用说法，但总有天赋异禀者能打破这种限制。”
“其实也不影响，就算他此时还不能‘问道’，但那些蕴含法则之力的星芒终归会留下种子。”
“不错，生根发芽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四人一番谈论之后，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仰头看去。
在那顶层之上，一切已经风平浪静，但隐约依旧可以看到一点淡淡的星芒在流动，只是很快那星芒就隐去，似是被遮掩了一般。
……
顶层之上。
石定言等人都没有急着离去消化此次的收获，看似随意，却是站成了奇妙方位，将最正中的沈前拱卫着。
就连跳楼的柳长青不知何时也默默的走了回来，站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高文远依旧坐在顶台边缘，静静的注视着下方的靖城，但石定言的敏锐的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老师并没有泡茶。
这说明高文远实际上，也依旧在关注着小师弟的一举一动。
而沈前……
在连续七道星芒加身之后，他就陷入了沉寂。
那无尽的星芒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诡秘的金紫之色。
沈前双眸紧闭，谁也不知道他的状况究竟如何。
不过石定言等人倒也没有什么担心，有所得是必定的，剩下的，无非也就是看沈前能借这场造化得到多大的好处了。
……
沈前陷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他前一刻还沉浸在肉体飞速提升的喜悦之中，但在星芒多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好似引发了某种质变，随着“轰”的一声，沈前看到和感知到的一切都变了。
他的意识就好像被剥离了肉体，飘荡上了无尽的虚空。
一直向上。
星芒之中似乎有着某种无形的东西在不断帮他铺路。
那条路就一直延伸，直至，将他带到了虚空之上，天际最高处。
这里充斥着一切光怪陆离的颜色，还有世间的所有元素。
沈前站在最低的虚无处，一抬头，他就看到了风雷水火，也看到了毁灭和新生，还有万物变幻，以及更多更多他不能理解的景象……
沈前生出了一种错觉。
如果他能想办法走上去，只要触碰到其中任意一种元素，他就会化身为高高在上的神祗，可以任意拨弄这世间的一切。
可明明感觉他距离那诸天万象并不是很远，他却有一种难以跨越的无力感。
“这是哪里？”
意识并没有虚幻，所以沈前还能清楚的意识到，这是在星芒最盛的时候他看到的景象。
周围的一切都在吸引着他，可沈前却感觉自己失去了方向。
为什么成神……也会没有方向？
沈前陷入了困惑。
没来由的，他眼前浮现了一片脉络。
那脉络不断放大，随着沈前的注意力集中，那脉络忽的立了起来，随即变成了一条笔直往上的大道。
沈前的心脏跳动起来，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
他只要顺着这条已经成形的大道走上去，就能触碰到更高的地方。
他不用费任何心思，也不用去思考，只要……顺着这条路走就好。
而这条路又是如此的广阔，中途也有无数分叉路可以选择，根本不用担心走到半途会出什么问题。
而这片化为了通天大道的脉络，其实对于沈前而言异常眼熟。
因为这是……澹台沁的大道脉络！
之前沈前一直看不懂，这一刻他才明悟。
原来大道脉络，其实就是澹台沁“道”的形状。
如果沈前愿意，他现在就可以走上对方的道，在最短时间内达到和对方一样的高度，成为顶级山海。
沈前也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山海强者很多，王侯就很少了。
如果有现成的大道脉络，任何一个高武者都可以快速的铸就道基，只要邯郸学步即可。
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虽然澹台沁的“道”，目测都快有五十米高了。
按照之前柴皓天的说法，寻常山海不过两丈，三丈已经算是不错的水准。
超过十六丈的道，又该有多可怕？
沈前一晒，随着他轻轻一挥手，澹台沁的“道”瞬息间幻灭。
但不得不说，澹台沁的“道”依旧给了沈前极大的启发。
至少刚才近距离的观察之下，沈前大概明白了他此时的处境。
柳长青曾经告诉过他，要成就山海有三个阶段。
分别是问道、寻道以及开道。
根据沈前后来在石定言那里看过的一些典籍来判断。
他所处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道海”。
道海，法则归属之地。
这里有世间万象，生死轮回，时空轮转。
一切道，尽数囊括其中。
但沈前又觉得很荒谬。
因为道之三境，只有“寻道”境的时候才能抵达道海。
可在寻道之前，还应该有一个问道。
难道说自己的意识飘荡而上那个过程就是问道？
可这也太简单了吧。
沈前不太敢相信，但他此刻已经身处道海之下，赫然已经到了寻道的时候，又由不得他不信。
也或者，这才是“夺天之阵”的真正威能？
沈前惊醒。
提升修为只是一个附加作用罢了，王侯也要耗费大代价布置的阵法又怎么可能只是提升区区的肉体力量。
当初在百王殿网友讨论的时候，就有人说过夺天之阵的作用是强行悟道、提升修为。
原来，强行悟道是这个意思。
沈前仔细想了想，可能和他吸纳了极多的星芒也有关系。
就比如正常照射到一个人身上的星芒可以铺一段路，而他聚拢了八人的造化，就直接将他送到了终点。
相对而言，这个解释要合理一些。
可问题又来了，他的境界……只是一个初武者啊。
初武者也能寻道、问道甚至开道吗？
沈前不知道。
而且他很敏锐的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只怕谁都不能给他答案。
更说不定，以初武者的境界却抵达道海所在的，他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且行且看吧。”
沈前摇摇头，没有继续纠结。
不管怎样，既然来到了道海，沈前还是决定试试。
这种机会他也很难再有第二次了。
他站在虚无之中，盯着那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诸天万象，开始尝试寻找自己的道。
简而言之，现在沈前要做的，就是在万象之中明晰一个终点，然后尝试着去和那个终点建立一种联系。
这个过程便是“寻道”。
难！
很难。
盯了一会，这是沈前最大的感觉。
好像处处都是方向，但又根本不知道从何处起手。
沈前这一刻有点能理解柳长青为什么会在山海之前卡这么久了……
现在沈前所站的，就是柳长青这数年来一直站的位置。
如此之多的“道”汇聚在一起，寻常人只是看一眼就会眼花缭乱，瞬间迷失，更别提从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正确方向了。
大道万千，小道更是无数。
可在走上那条道之前，谁也不知道尽头会是什么。
沈前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也容不得他多去纠结。
遇事不决怎么办？
当然是……召唤系统。
特别是这种超纲题目，最适合系统这种变态。
虽然沈前觉得这一次系统也未必有办法。
毕竟，“道”这种不可捉摸的东西，不像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有迹可循。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沈前发起了挂机请求。
系统稍微安静了那么几秒钟，就在沈前以为系统也束手无策的时候，一连串自沈前得到系统以来最为急促的提示声忽的“叮咚叮咚”的响了起来。
“挂机请求已接受，系统正在解析中……”
“系统解析完毕，正在生成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已生成，系统自动寻路中……”
沈前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在目瞪口呆之中瞬间失去了意识。
……
通天塔顶层上。
晨光灿烂，一切恍若没有改变过。
但无论是石定言、凌霄还是柳长青，此刻都是一脸古怪。
甚至于沈前的四师兄都从不知名处显露出了身形，那张阴郁的面孔上满是好奇，不断的围着沈前打转。
如果不是高文远已经严词呵斥过，他都忍不住要伸手去触碰一下沈前。
实在是沈前的状态过于的……离奇。
四师兄巫珺自问见多识广，但却无法解释沈前到底处于什么境地。
此时距离高文远布置夺天之阵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是的，超过24个小时。
而沈前，也在这里站了一天。
他身上的星芒早已隐匿，按理说他早该醒来，但沈前却迟迟没有动静。
仅仅如此也就算了，真正的变化是从沈前陷入沉寂半个小时之后开始的。
当时石定言等人都是骇然的发现，在沈前身上出现了一丝玄之又玄的气息。
连高文远在沈前周围布下的遮掩阵法，都遮不住的一丝气息。
虽然那气息很隐晦，但他们都是过来人，却是瞬间清楚那是什么。
道！
那是“道”的气息，也被称为“道韵”。
而以往沈前在山海强者身上感受到的那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其实就是来自这种气息。
当时柳长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鬼啊！
他们倒也在沈前陷入沉寂的时候讨论过，最多有了个大概结论。
大体意思就是这么多的星芒灌注，应该能让沈前提前感受一下道的存在，将来真正“问道”的时候应该会顺畅很多。
总结下来，就是能打个基础。
但那丝道韵的出现却是把他们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这哪是打基础啊，这他妈分明就是直接结业了！
如同沈前自己一般，他们也着实想不到，一个初武者能够真正接触“道”的境界。
就在柳长青再次怀疑人生的时候，那一丝气息又忽的消散了。
恍若错觉。
可是这就更离谱了。
触碰了道，那气息就应该一直存在才对，理由很简单……
道，不可回头。
除非“道”彻底崩塌，但道消，也就意味着身死。
可沈前的生命气机又分明很平稳。
他们难以理解这其中的逻辑，更不知道沈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们无助的看向了高文远。
但高文远一言不发，只是不知何时又开始悠然的品茶。
而仅仅过了十几分钟，沈前身上又出现了一丝道韵。
是的，又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几人的错觉，那道韵好似跟之前出现的那一缕不太一样。
唯一相同的是，没过几分钟，那道韵又消失了。
更让石定言等人惊愕的还在后面。
就好似轮回一般，很快，沈前身上又第三次出现了道韵。
这一次，一直仔细观察的凌霄倒吸一口凉气，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小师弟身上三次出现的道韵，各不相同！”
这再次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一条道只能产生一种道韵。
三种道韵，就代表着三种道。
可是这就更更离谱了。
并非只能走一条道，可走两条道以上的人都何其之少，更遑论第三条了。
“等等，我们现在该纠结的，不是小师弟怎么能以初武者之躯……寻道吗？”
要疯了的柳长青说出“寻道”二字的时候，满脸的苦涩。
他很不想承认，可唯有寻道的阶段才可能产生道韵。
在沈前身上第四次出现道韵的时候，大家反而淡定下来了。
见怪不怪。
反正等沈前醒来，一切也就真相大白。
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这期间沈前身上的道韵就像是大型连续幻灯片一样，不断的出现又消失。
开始的时候石定言还默默的数数，后来数到一百多的时候突然觉得意兴阑珊，也就停止了这种无聊的行为。
“我出去一趟。”
在众人盯着沈前的时候，高文远忽的站起身来，一步跨出便消失在了长空之上。
“老师不看着小师弟了？”凌霄有些愕然，“现在沈前身上的状况我们谁都没谱，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倒是柳长青很快醒悟过来，“应该是这小子快醒了，不然老师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去。”
果然，随着柳长青话音落下，沈前的眼皮突然动了动。
瞬间，反应过来的石定言等人都是消失在了原地。
于是当沈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围在自己身边、目光灼热的四个大汉。
“小师弟……你醒了。”
有些懵逼的沈前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这扑面而来的该死的氛围感是怎么回事？

第162章 可以回头的男人
通天塔十七层。
鸟语花香环绕的花园之中，沈前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围坐在四周的石定言等人，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四师兄，您能别飘在我头上吗，感觉怪怪的……”
“不过都是些臭皮囊，何须在意？”
巫珺幽幽开口，但最终还是在石定言等人不善的眼神之中飘到了沈前后面。
“小师弟，你刚才究竟经历了什么？”
见气氛恢复正常，石定言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大概可能也许……是看到了‘道海’。”
沈前轻咳几声，他自己还有些疑惑需要请教，所以倒也没有隐瞒。
……大佬高先溜了是沈前没想到的。
“不可能！”
石定言等人还没有表示，柳长青就立马跳了起来出声质疑。
他还是不能接受沈前真的走到了“寻道”的阶段，那岂不就意味着两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了？
至于肉体上的差距，那种用时间就能轻易抹平的差距也叫差距？
柳长青冷静下来之后也仔细想了想，哪有人身上能出现那么多种道韵的。
错觉，那肯定是错觉！
“那可能确实不是‘道海’吧。”
沈前轻轻点头，回想道：“现在想想，那个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星斗环绕，诸天万象轮回，一低头就能看到生死轮转，日月更替，这么普通的地方肯定不是道海！”
“……”
柳长青拳头捏起又放下，最终默默的坐了回去。
石定言和凌霄轻笑，却又难掩眼中的赞赏和震惊。
“初武者见道海，这种事说出去就像是天方夜谭。”石定言感叹道。
凌霄笑过之后又严肃起来，“小师弟，你万万不可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哪怕是至亲都不行！”
石定言也是严肃点头，“不错，此事关系重大，你应当明白，天才到一定程度人们会欣赏你，但如果超出了理解范围，那么……跟‘异类’也就是一线之隔罢了。”
柳长青也似想起了什么，皱眉道，“难道还有人敢把沈前往那方面联系，当老师不存在？”
“有备无患罢了。”石定言摇头。
“几位师兄，你们在说什么？”沈前奇道。
“唔，你既然知晓了门的存在，那么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
石定言道，“‘门’后的世界有千万种，其中的生物也是各不相同，但有着一些种族，却是跟我们人族很接近，当然，只是外皮囊罢了，内核却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而在过往，曾经有这样的异族潜入了人族内部，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所以……”
虽然石定言没有说完，但沈前却是明白了过来。
“三师兄是怕有人把我划归为这种异族？”
“可能性很小，毕竟你是老师的弟子，只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上的光环已经够多了，适当的收敛一些总不是坏事。”石定言笑道。
“我明白了。”沈前点头。
“既然在初武者就踏过了问道的阶段，那以后你真正要晋升山海的时候，寻道也会快上很多。”
凌霄感慨道，“别小看这一步，起码能为你节省三五年的时间。”
“不错，一步快步步快，老子也懒得嫉妒你这种怪胎。”
柳长青好似也调节好了心态，灌了口酒之后懒洋洋的说道，“在‘寻道’这一步上我徘徊了近四年，近日也算有些心得，如果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来问我。”
“长青，看来这次是真的要突破了？”凌霄听出了不同，笑着问道。
“今日老师又帮了我一把，差不多了。”柳长青脸上也出现了一些自得，“老子的‘道’，一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在几人谈笑的时候，一直背视着沈前的巫珺却注意到了沈前有些古怪的脸色，忽的开口道：“小师弟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石定言等人停下话茬，都是看了过来。
“那个啥……”
沈前看起来有些羞涩，“我好像已经寻过道了。”
咕唧！
刹那间屋内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里的百灵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小师弟，你说什么？”
石定言下意识问了一句，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随即石定言察觉到不对，他何等耳力怎么可能幻听？
而且看凌霄等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滞，甚至于巫珺都忘记了继续漂浮，呆呆的落到了地上。
石定言立马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并不是他的幻觉。
“这不可能！”
柳长青又暴躁的跳了起来，声浪之大差点掀翻了屋顶，手中酒瓶也是被捏得粉碎。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柳长青喘着粗气，眼眸瞪大，死死盯着沈前。
“应该是吧，我其实也不是太确定，所以想请教一下几位师兄。”
沈前挠挠头。
他知道这个问题说出来可能会让几人难以接受，但不搞清楚的话沈前自己又很难受。
偏偏老师又不在，也只能请教几个师兄了。
“详细说说。”
石定言和凌霄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石定言一挥手，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但窗外的风声却瞬间消失。
“我站在道海那里，就不自觉地想怎么能走到更高处，去碰触那诸天万象。”
沈前开口道。
几人静静听着，都是微微点头，这的确是寻道的迹象。
“后来……不知怎么的，我眼前就出现了一条路。”
沈前回忆起挂机记录里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
“那条路长什么样子，朝向如何？”柳长青紧跟着问道。
“笔直，朝向的话当然是向天。”
沈前对于柳长青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大道不都是朝天的吗？
“不，沈前，你需要描述的更详细一些，笔直是哪种直，有几个岔口，另外，向天的角度又如何，几度倾斜……这些都很重要！”
柳长青有些急切的说道。
见沈前还是懵懂，石定言冲柳长青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解释了起来。
“大道万千，各不相同，但道也分为真道和假道，假道又被称为幻道，注定是死路，但开始的时候你是看不出来的。”
“一点辨认的办法都没有？”沈前一愣，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理论上没有，除非……”
石定言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另外角度也有讲究，虽然都是大道朝天，但越是靠近直立的道就越好走，其中道理你应该明白。”
沈前思索了一下，随即恍然。
“道”虽没有实体，却是走向至高的路，这条路，自然是越短越好走。
而即便是小学生也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那岔口又是何种说法？”
沈前好奇道。
他想起了澹台沁的大道，不仅近乎直立，而且岔道极多。
“岔道就是可能性，毕竟没有人敢保证自己的道一定可以通天，但道又不可回头，当你走错的时候，岔道就是你补救的机会。”
凌霄用最通俗易懂的说法解释了一下。
沈前点头，算是解开了不少疑惑。
见几个师兄还在等待着，沈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面前的那条道……好像没有岔口。”
“没有岔口？”
石定言等人的脸色都是难看了起来。
没有岔口，就意味着这条道是一条“孤道”。
而走孤道的山海，下场几乎都不怎么好。
从石定言等人的表情之中，沈前也得到了信号，大概知道这种道很差，但他依旧困惑。
系统可能给他找一条很差的道吗？
沈前不太相信。
反而是系统从不走寻常路的风格才让沈前更加自信。
“小师弟，你没有踏上去吧？”凌霄心中一动，急忙问道。
石定言等人也反应过来，紧张的看向沈前。
虽然沈前第一次寻道就寻到了一条孤道，但并非不可拯救，只要沈前没有踏出第一步，就可以重新找寻方向。
“我……踏了。”
事关自己的第二个疑惑，沈前还是点了点头，如实道。
“这……”
石定言等人对视一眼，面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即便是柳长青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反而指着沈前怒骂道：“你他妈是猪吗，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走，那要是条死路你怎么办！”
“长青！”
石定言制止了有些激动的柳长青，心中也有些叹息。
柳长青性子看似随意，但因为某些原因，其实和他们这些师兄姐都有点隔阂。
唯独对沈前，柳长青虽然时不时要教训他几句，但石定言知道，那反而是亲近的一种表现。
“现在不是责怪小师弟的时候，我们还是商议一下该怎么办吧。”石定言收摄心思，开口道。
“我们恐怕都没什么办法，这件事只能询问一下老师了。”凌霄摇头。
“要不我……”
“想都别想！”
巫珺才开口就被凌霄打断，他翻了个白眼，“四师兄，小师弟何等天赋，需要去涉险？”
巫珺不说话了。
沈前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石定言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实在忍不住了，“三师兄，其实没关系的……”
“你不懂，这事关你来日可以企及的高度，无论你现在如何耀眼，但山海才是你武道路上最重要的……”
“我退出来了。”沈前只得说道。
正语重心长的石定言一愣，“你什么？”
“我说我退出来了，就是那条道，我的确踏进去了一步，但我又退出来了。”
沈前重复了一遍，还特意解释的更清楚了一些。
于是，屋内又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连百灵鸟都不叫了，就是纯纯的那种死寂。
好一会，石定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说你退出了一条道？”
“这……不可能吧？”
柳长青这一次控制了一下音量，但语气的颤抖依旧暴露了他混乱的内心。
凌霄就更直接了，一个闪身来到了沈前旁边，捏住了他的手腕，细细感应了一番。
“如何？”石定言问道。
凌霄摇了摇头。
石定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皱眉，“不对啊，假设是道崩塌，你必定会有损伤，可道不能回头这是公论……小师弟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不会的。”沈前很肯定的摇头。
“要验证也不难。”
沉默了半天的巫珺忽的开口，“小师弟，你踏上的那条道，通往何方？”
石定言等人也明白了巫珺要干什么，都看向了沈前。
“第一……呃，那条道对应的尽头，应该是一种七彩的火焰。”
沈前回忆了一下说道。
“七彩火焰？”
石定言闭目沉思了一下，随即身形在原地虚幻了一下，再凝实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本样式古朴的厚重书籍。
“这是什么？”见书籍上并没有名字，沈前好奇问道。
“这是老师自己的收录，之前被我借阅一直没还。”
石定言笑道，“这本书上记载了老师知晓的或见过的多种道象，火焰算是比较常见的道，也许上面会有答案。”
说着，石定言翻开了书籍，几番寻找，很快视线就定格在了某一页。
“再细说一下那火焰的样子。”
“中间是七彩，但边缘却是漆黑如墨，细看的话，形状有点像一只大鸟。”
“找到了。”
石定言长出一口气，摇头笑道，“不愧是你啊，这可是位列诸天九大离火之一的七绝灵炎，野心不小。”
凌霄等人也是一笑，倒也不算太意外。
道虽走到尽头都可通天，但道也有强弱。
而这种强弱，很可能在一开始就决定了。
比如同为火焰之道，有人走的是最普通的明火道，有人走的是诸天离火道，那自然不在一个等级上。
只是越简单的道也越好走罢了。
“既是如此高等的火道，那我明白了，小师弟，愿火焰净化你的丑恶。”
巫珺轻轻吟诵了一句。
轰！
下一刻，沈前全身都燃起了大火。
还没反应过来的沈前先是一惊，随即“咦”了一声。
因为他发现这火势虽大，他也的确感受到了灼热，可身上竟然一点事都没有……除了衣服被烧光。
“果然！”
石定言等人都是震撼，因为他们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你果然踏足过火焰之道，身上还残留着道韵，不然难以解释这一幕……”
真的确定了，柳长青又有些失魂落魄。
他能察觉到，沈前是真的一丝元气都没有动用，就凭借肉身扛住了火焰的侵袭。
即便这只是普通火焰，但在山海以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验证了沈前说的话，石定言等人都陷入了某种失神的状态。
大抵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沈前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世上真的存在可以回头的道？
不，准确的说，是存在可以在道上回头的人？
一想象到沈前在“大道”上来回横跳的景象，石定言就觉得无比荒诞。
那到底是……什么鬼啊！

第163章 因果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在一片沉寂之中，凌霄忽的皱眉道，“既然小师弟已经寻道成功，那岂不是已经进入了‘开道’的阶段，可是……”
石定言等人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凌霄在说什么。
一旦开道，那就意味着……
踏入了山海！
可，沈前还是初武者啊，他的肉体还远远不足以承载“道”。
这不就变得自相矛盾了？
“我觉得我应该没到那一步。”沈前摇摇头。
“怎么说？”凌霄挑眉。
“我虽然能踏上那条道，但却有一种极大的阻力，再也踏不出第二步，我只是在上面站久了，都觉得快撑不住了。”
沈前这倒不是假话。
他能轻易看见道，也能轻易走上去，甚至还能轻易退出来。
但他终归境界不够。
他承载不了“道”的重量。
这一点沈前也能想通，终归是他修炼的时间太短了。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石定言等人恍然，也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至少不是真的一步成山海了……
不对啊！
这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想到沈前才初武者，就在一日之间完成了问道和寻道，走完了别人二十年也不一定能走完的路，几人又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总有禽兽乱我心，这世间终归无趣，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巫珺呢喃着，身形如轻烟一般飘散。
沈前脸有点黑。
……四师兄你等等，谁是禽兽，你说清楚再走！
“我去酒吧溜达一下，突然想喝酒了。”
凌霄说完就消失了。
沈前把“要不要一起”又生生咽了回去。
石定言转身拿起了书卷。
“……三师兄，您不必也这样吧？”沈前憋了一下，吐槽道。
“哦，我没事啊，你要是想留在这，自便即可。”
石定言淡淡一笑，继续看书，脸上却写满了一种“老子很不方便”的表情。
沈前最后看了一眼还有些愣怔的柳长青，打消了唤醒他的念头。
别人他不知道，老柳看他不爽之后，说不定真会找个由头捶他一顿。
大概会美其名曰……增加抗压能力。
于是沈前只能默默的离开了十七层。
但在离开之前，沈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三师兄，你能看到自己道的尽头吗？”
“什么意思？”石定言一愣。
“就是字面意思。”沈前想了想描述道，“不是说在走一条道之前，谁也不知道道的尽头是什么吗，像是离火之类的道象，它只是一个方向，但并非确定的尽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石定言恍然，“你是想问我站在道上的时候，是否能明悟自己这条道能不能走通，是这个意思吧？”
在沈前点头之后，石定言不由失笑。
“这当然不可能！”
“道都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哪怕是顶级王侯，当初或许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成就王侯，这其中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难困苦。”
“非要形容的话，当我们站在‘道’上，你往更远处看去，能看到的只是迷雾罢了……”
……
一直回到自己的九十九层，将自己锁在了修炼室内，沈前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之中满是思索之色。
他今天跟石定言等人说的都是实话，但……
只是部分实话。
直到此刻，回忆起自己在挂机记录之中看到的场景，沈前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是的，他自己都有点想不通。
他寻道成功是没错，道也是那条离火道也没错。
但沈前有两个事实没说。
第一，那条离火之道只是沈前寻的第一条道罢了。
第二，他的道……没有所谓的迷雾。
沈前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做到的，但沈前震惊的发现，他可以走的道实在太多太多。
多到……让他茫然。
那时沈前站在道海之下，抬头看去，四面八方皆是“道”。
具体数量是……217。
这是挂机记录里的数字。
而且沈前能感觉到，若非时间已经不够，系统还能寻更多的道。
最可怕的是，每一条道都是笔直朝天，没有任何岔口。
本来按照石定言等人的说法，没有岔口的道是孤道，走这样的道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系统找的所有道，都能清晰的看到尽头。
比如那对应着七绝灵炎的离火大道，沈前只需要顺着那道路一直走，不用任何思考，也没有所谓的阻碍，纯靠时间去磨，就能轻易的走到终点，触碰至高。
简单来说，同样的起点和终点，别人是边走边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这条路，中间还有着随时迷失的可能。
但沈前，走的是一条已经完工的路。
沈前问石定言的最后一个问题，也让他明白了一个事实。
好像……只有他的道，或者说系统帮他寻的道是这样。
这一刻，沈前的心情无比复杂。
虽然要踏入了山海境他的猜想才能得到验证，但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话，也就意味着……
从初武者到王侯之境，他将没有瓶颈。
唯一限制沈前的，只有时间。
沈前一直避免去想系统的来历，毕竟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系统的能力远在他预料之上，沈前根本看不到上限在哪里。
系统……究竟从何而来？
沈前又止不住的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梦里面目模糊的白衣人，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类似的梦了。
就这般在修炼室里枯坐良久，沈前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我本平庸，又有何惧？
心中意平，沈前又出了门，坐电梯直接来到了通天塔的33层。
虽然感觉这个时候大家需要冷静一下，但八师姐将属于她的机缘让给了自己，沈前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当沈前来到那幽静的祠堂，就看到纪弱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打坐念经，而是抱着双手站在窗边，正注视着远处发呆。
她眉头微蹙，似是陷入了某种烦恼之中，绝美的侧脸在日光里好似雕塑。
被双臂勒紧的长袍凹出了好看的弧度，平滑而又不失圆润。
“八师姐……”见纪弱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静静等待了一会的沈前只能轻咳一声。
“啊！”
纪弱水如梦初醒，转头看到沈前，她慌乱的又转过了身去，耳根已经布满红晕。
“小师弟，你，你来做什么……”
“八师姐不用紧张，我就站在这里，不过去了。”
沈前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因此只是站在门边苦笑。
“嗯……”
纪弱水闻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悄悄看了一眼沈前，又很快转回了头。
“八师姐，我不理解，为什么你要把‘夺天’的机缘让给我？”
沈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这场机缘对我没用，我……我不能修炼的。”
纪弱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
“不能修炼？”
沈前一怔。
他隐约听三师兄说过，八师姐是没有元力的，本来沈前还以为是纪弱水的“道”特殊，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只是那么简单。
“可八师姐你分明有着不弱的力量，之前还把我扔出过通天塔……”沈前不解道。
“那，那是因为我的体质比较特殊……”
或许是察觉到沈前还想追问，纪弱水摇摇头，低声道：“小师弟，你别问了好不好，我不想说这个。”
纪弱水的语气莫名低落下去，沈前知道这可能勾起了她的什么心事，也就只能忍住了心中的好奇。
“不管怎样，八师姐，谢谢你！”
沈前真诚的说道，“如果八师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随地，尽管开口。”
沈前说完，见纪弱水只是轻轻点头，再无其他言语，他等了一会，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极微弱的略带颤抖的声音却是从祠堂内传了出来。
“你……你要吃桃吗？”
沈前愣怔在了原地，随即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了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纪弱水。
她扶着窗边的修长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似是暴露了她极为紧张的内心。
八师姐是在……挽留我？
沈前万分惊讶。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被沈前盯着的纪弱水先撑不住了，她慌乱的摆了摆手，逃也似的跑进了内堂。
“下……下次吧！”
沈前见纪弱水转瞬不见，只能将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又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长出一口气，转身离去。
……
通天塔52层。
这里是柳长青的居所。
比起石定言的古色古香兼花里胡哨，八师姐的异常朴素，老柳所住的地方却是有些混乱。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公寓和写字楼糅合的乱七八糟的风格。
三千平的空间还有一半是毛坯，另外一半全是实用主义，一件多余的家具都没有，除了睡觉的卧室，就只有一间修炼室还像点样子。
说起来虽然跟老柳认识的最久，但这还真是沈前第一次来到他住的地方。
穿着汗衫的柳长青有些诧异的从修炼室里走了出来。
“你小子怎么来了？”
柳长青有些没好气的道，“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幸亏老子今天没开门禁，不然要你半条命。”
“我刚刚去了一趟学宫，忽的想起六师兄了，就过来坐坐。”沈前笑道。
“随便坐吧。”
柳长青拖了一个沙发扔给了沈前，又摸出两罐啤酒，开了之后自己先灌了一大口，也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去学宫？是去谢恩吗？”
“是的。”沈前点点头，叹息道：“学宫四老的举动出乎我的意料，但既然已成定局，我当然还是得去表示一下。”
“是应该。”
柳长青颔首，“别听他们嘴上说的什么机缘对他们无用，怎么可能没用，不过你小子也不能只是口头上说说，以后有机会还是拿出点实际的东西。”
“我知道的。”
沈前说完以后，两人一时无言。
“还有事？”
柳长青似察觉到了沈前的欲言又止，诧异的抬头。
“六师兄，其实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闲聊。”沈前好似也终于下定了决心，郑重说道。
“你小子那么严肃干嘛？”
柳长青摇摇头，随口道，“有什么事就说吧……事先声明，别找我借钱，老子比你还穷！”
柳长青忽的像是想起什么，立马又转头先警告了一句。
沈前有些哭笑不得，他放下了手中的啤酒，想了想问道：“六师兄，我想知道，你真的快‘寻道’成功了吗？”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长青先是狐疑，随即面色一变，“你看不起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六师兄，你先告诉我，这很重要。”沈前摇头。
“当然是真的。”柳长青冷哼道。
“那你发誓。”
“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我干嘛要发誓？”柳长青莫名其妙。
“反正六师兄如果你没有骗我的话，你就发誓证明一下。”沈前显得不依不饶。
“你他妈……”
“六师兄，你不是不敢吧？”
“放屁，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发誓就发誓……”
“说谎的人一辈子不举。”
“……”
柳长青恶狠狠的盯着沈前，沈前面色平静，却是没有退让的意思。
“六师兄，我记得你是一个不屑说谎的人，就告诉我实话能怎样？”
“行，老子告诉你，还差一点总行了吧！”
柳长青咬牙道，“你小子就是想看老子的笑话，是不是？”
“即便今日得了造化，也还是差一点吗？”沈前不理会柳长青的恶劣态度，只是追问。
“你小子懂个屁。”
柳长青此时大概回过味来，沈前好像也不是存心来嘲笑他，因此平静了不少，只是翻了个白眼，“老子要走的那条‘道’极其特殊，几乎没人成功过，有难度很正常。”
“我可以帮你。”
“你问我也没用，现在你自己也寻道了，反正……你说什么？”
还在发着牢骚的柳长青愣住了，随即缓缓转头，死死的盯着沈前，面相凶狠，而又带着一些茫然。
沈前这一刻只是没来由的想起，他拜入师门那一天，大佬高曾经说过，柳长青的道很特殊，但来日自己或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沈前有些恍惚。
老师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吗，抑或……只是无心之言？
沈前不知道。
只是，此刻注视着柳长青复杂的脸色，沈前没来由的有了一种满足感。
或许他依旧不是那么强大，但至少，他终于也可以回馈自己的师兄们了。
而老柳，就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我说……我应该可以帮你，帮你寻道。”
沈前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第164章 九大副职业
“帮我寻道？”
柳长青咀嚼着这四个字，脸色却是慢慢归于平静。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柳长青重新喝了口酒，淡淡一笑开口道：“看来你在道海还有其他经历。”
“嗯，我看见了……不止一条道。”
沈前缓缓点头，“所以我在想……”
“或许你看见的道里，就有适合我的道，是吗？”柳长青轻轻点头，表示明了。
随即柳长青有些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沈前，“这种秘密你都告诉我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出去宣扬一番，会是何等后果？”
“……也许老师，都保不住你！”
沈前默然。
柳长青并非危言耸听。
世人皆知寻道难，山海之下尽蝼蚁。
而即便在山海强者之中，仍旧有相当庞大的一批是合道山海，即直接继承别人已经走过的道，等同于自毁前途。
如果有一个人，能轻易帮助别人寻道，那等同于有了批量制造开道山海的可能。
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我相信六师兄。”
沈前也知道自己不该轻易暴露自己的秘密，但如果真能帮助柳长青，沈前也不介意适当暴露一些。
“这么信任老子？”柳长青笑了。
“六师兄不也把本源元气的秘密告诉我了？”沈前也是一笑。
“你小子……好了，两个大男人别搞什么煽情，老子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
柳长青又丢了一瓶酒给沈前，“喝完就走吧。”
“那寻道的事……”沈前一怔。
“老子的名字是柳长青，万古长青的长青，自己的路当然自己走，需要你在一边叽叽歪歪？”
柳长青晒笑一声，“你见过谁是靠别人指点成就王侯的？”
沈前身躯一震，却是没想到柳长青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说出了他的野心。
王侯！
同时沈前内心也泛起了某种复杂滋味。
那自己呢，算是被系统扶持的傀儡吗？
少年有一瞬间的迷惘，但很快又把念头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
沈前不再多言，和柳长青随意的聊起了天，又讨教了一些关于武道协会和禁区的事情，当一打啤酒见底，这才告辞离开。
……
刚回到99层，沈前的手环就响了起来。
沈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起了电话，“子芳？”
打来电话的人正是顾子芳。
自高考成绩公布之后，沈前和顾子芳、欧阳飞等人就没怎么见过面，但还随时保持着线上联系。
“沈前，你在靖城吗？”顾子芳开口问道。
“当然。”
“那就好……我以为你忘记了呢！”
“……呃，你说的是什么？”沈前不太确定的说道。
“你还真忘了啊！”顾子芳的音量一下子就提高了，“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历练吗？”
“这事我当然记得，我以为你说的是其他事。”沈前轻咳一声，“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武道协会总部集合哈，具体时间我再发给你，你千万别迟到，咱们资历不够，只能挂靠别人的刀耕小队，陈鹏已经约好了！”
顾子芳叮嘱道。
“知道了。”沈前点点头。
“对了，你猎人的职业考核过了吧？”顾子芳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那当然。”沈前给予了肯定。
又闲聊了几句，等挂断了电话，沈前不由拍了拍脑袋。
历练的事他倒还记得，但职业考核的事情他还真差点忘记了。
要入禁区历练，必须有相应的职业徽章，猎人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有了相应的身份，在禁区之中行走也会方便许多。
比如王朔就是中级猎人，所以才有资格购买大威力的灵能枪，虽然在市区无法使用，但在禁区就没有限制了。
而刀耕小队，实际上就是被官方认可的猎杀小队，注册和管理都归属武道协会。
顾子芳说的“挂靠”也是无奈之举。
外出历练，成立一支刀耕小队是最佳选择，官方会给予一定的资源支持，比如说实时的地图资源，以及紧急情况的快速救援等等，都非常实用。
但要成立一支刀耕小队的条件又比较严格，仅仅有猎人是不够的。
说到刀耕小队，又不得不提到现存的职业体系。
所谓术业有专攻，刀耕小队就是分工异常明确的队伍，一只刀耕小队的组成必须以完整的职业分工为前提。
根据沈前的了解，目前在武道之中，共有九大副职业体系。
炼药师、炼金术士、学者、驭兽师、阵士、猎人、医师、歌者以及斥候。
最低等级的刀耕小队，也需求四种以上的职业分工才能注册。
而欧阳飞等人，貌似除了欧阳飞是考核炼金术士，其他人大概都只能选择猎人。
毕竟猎人只需要恶补一番禁区常识，在自身修为不差的情况下是最容易拿到认证的。
沈前琢磨着，赶紧打开了武道协会的官网，预约了两天之后的职业考核。
“沈前先生，您已成功预约7月8号第三场次的初级猎人职业考核，请准时参加考试，祝您生活愉快！”
预约完成后，沈前正要退出官网，忽的心中一动，又点开了官网上关于各大副职业体系的详细介绍。
大概看了一遍之后，沈前陷入了思索。
所有职业的初级考核都比较简单，基本上都是偏向理论。
貌似……自己完全可以都试试啊！
看书就能搞定的事情那叫事情吗？
于是沈前又错开了时间，依次预约了两天之后所有副职业的初级考核。
全部搞定之后，沈前关掉了武道协会的官网，走进了修炼室。
……
夺天之阵给沈前带来了两重好处。
第一就是提前完成了问道和寻道，不过他暂时没有开道的能力，这一重好处要日后才能体现出来。
第二就是立竿见影的对修为的提升效果了。
直到此时沈前才能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一番这一次的收获。
不过不急着测试，因为沈前大概能感觉到，他的体内其实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吸收完的星芒。
吃了一颗聚顶丹，又嗑了一颗纳元丹，沈前盘膝而坐，直接运转《太古炼体诀》，很快就进入了修炼状态。
日落月升，很快一夜时间过去。
沈前从第三次入定之中醒来，嘴巴一张，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重新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大概感受了一下，确认体内已经没有星芒残留之后，沈前这才舒展了一下肢体，站了起来。
噼里啪啦！
好似爆豆般的声音从沈前体内传出，而修炼室的地板上，也残留着不少肉眼可见的黑渍。
沈前试着蹦跳了一下，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初系统第一次挂机的时候，肢体上的那种不协调感。
沈前眼中有惊色掠过，这只能说明，这一次的提升只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沈前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肌肉，一种柔韧和坚实的混合触感传来，他随手掏出一把匕首就往自己身上捅了一下。
金铁交鸣的沉闷声响过后，沈前只觉得微微刺痛，低头看去，肚皮上却也只有一个小白痕，连血迹都见不到。
显然，这次大幅的提升，让他的肉体强度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这就是渐渐超脱的感觉吗……”
沈前喃喃低语。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现在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开始脱离“人”的范畴。
确实很容易膨胀。
沈前倒也能理解某些山海强者那种高高在上，众生皆蝼蚁的感觉了。
摇了摇头，沈前收起杂念，来到了角落的简易武道模拟机之前。
轰！
屏息之后，沈前踏步而出，在原地留下一串残影，瞬间跨越十米距离，一拳轰爆了微笑的王洋明。
有些老旧的模拟机卡顿了一会，随即才“叮”的一声，跳出了一行数据。
“爆发力量：3729 Kg
瞬间速度：1.9 s／百米
……”
一拳接近四千公斤！
虽然有些猜想，但沈前还是被自己的实力惊呆了。
要知道就在两三天之前，他才刚刚突破两千的关卡。
而丹药的效果，再加上一场造化，沈前的自身实力直接翻倍！
接近4000Kg的爆发力量是什么概念？
以一般武者举例，初武者的爆发力量范围大概是在150kg到999kg之间，中武者则是1000kg到3999kg之间，高武者则是4000kg到9999kg之间。
这意味着，即便不用系统出手，沈前凭借自身的爆发已经逼近了中武者巅峰。
想了想，沈前又启动了挂机模式。
轰！
一拳过后，沈前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
“爆发力量：4604 Kg
瞬间速度：1.8 s／百米
……”
结果在沈前预料之中。
如果让系统出手的话，等同于沈前已经拥有了高武者一段到二段左右的实力。
而实际上沈前的战力，只怕比这个还要夸张。
因为他还有一招杀手锏，即前两天刚刚领悟的未知星级的武技……影刃！
沈前暂时也不知道影刃对战力的具体增幅是多少，但按照上次系统出手的结果来看，他以中武者五段左右的实力，即便是对上中武者九段的强者，基本也是秒杀。
大概换算一下的话，如果系统出手再加上无暇境界的影刃，或许可以和高武者三段乃至四段的强者碰一碰。
简直是牛逼他妈给牛逼开门……牛逼到家了。
此外，速度的数据也引起了沈前的注意。
终于……他的速度在卡了很久之后，进入了两秒以内的阶段。
别小看那0.1秒的桎梏，由于某种物理规则的限制，大部分人的速度都很难突破两秒，一丝领先，有时候就是生死之隔。
沈前在修炼室里走来走去，好一会才消化了因为实力暴涨而过度激动的心情。
他沉下心来重新查验了一下自己的元气质量。
“……如果按照元气的凝实程度来看，我的境界才只是初武者六段左右罢了。”
沈前有些咂舌，同时也有些许迷惘。
教科书上说过，9999Kg的爆发力量是一种基因规则的上限，山海能爆发出更多力量，那是因为有了“道”的加持。
纯计算自身的爆发力，山海也打不破这个限制。
但沈前照这个趋势修炼下去，只怕中武者阶段就有可能逼近极限。
那他这又算什么？
十窍之躯可以打破基因上的限制吗，或者说他的基因是否已经有了某种变化，对此沈前也没有答案。
洗漱了一番，沈前没有再继续修炼。
跟刀九打了个招呼，让他今天不必跟着自己之后，沈前先去了一趟商场。
花了接近四十万，沈前先购置了七八套衣服，有正装、常服还有两套适用于野外的战术服。
随后沈前又买了一些诸如帐篷之类的野外用品。
购物完成后，沈前转道去了书店。
夏华书店是全国连锁的官营书店，也只有这里能找全沈前需求的所有书籍。
不过要进入限制区域还有些麻烦，即便工作人员都认识沈前这个武状元，沈前也不得不又先跑了一趟武道局，去办理一个叫做“专用书籍购买资格”的证件。
武道协会官方认证的九大副职业，猎人不用说，是公认的最容易通过考核的职业。
炼药师和医师有互通之处，对于基础已经足够扎实的沈前来说也不需要再做什么准备。
炼金术士和炼药师又有互通之处，但初级炼金术士也全是理论性的玩意，就是要看的……系统要看的书籍多了点，有十一本。
然后是沈前颇为感兴趣的驭兽师。
这也是一个能赚大钱的职业。
这世上家养妖兽的人并不少，但所有野生妖兽即便是幼崽，被猎捕回来之后也需要经过专门的驯养，才能够和人类正常相处。
驭兽师的其中一个作用，就在于这里。
比如沈前上次卖给石定言的那只银染兽，出售价是一百多万，但买家入手之后，如果请一个驭兽师帮忙驯化，又起码要花费五十万。
学者……是一个知识性职业，理论上没有任何修为的人也可以认证学者。
上知天文，下通地理。
从官方推荐的初级学者书单之中，足足有五十三本各种各样的书籍就可以看出一个学者的知识是何等渊博。
阵士顾名思义，即掌握阵法的武者。
但其实初级的阵士并没有那么玄乎，只要了解一些山川地理、风水玄学之类的东西，就可以通过考核。
斥候，其实有些类似于刺客。
需求就是速度够快，还需要掌握各种隐蔽和探路的技巧。
然后就是九大副职业之中最稀少的职业，歌者。
歌者之所以稀少，倒不是因为多难考，而是因为歌者的定位有点像是游戏里的辅助。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较为强大的精神力，再通过特定的媒介来给别人提供一些增益状态。
缺点是这么干了之后自身会陷入虚弱。
等同于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队友身上。
人人都喜欢歌者，但人人又不想当歌者。
一通挑选之后，当沈前从书店结账出来的时候，总共买了接近两百本书籍，足足装了三个购物车。
开车回到通天塔的家里之后，沈前又准备了一箱白牛，随即就进入了书房。
学完两百本书，还得有一点实操的水平，虽然系统能瞬间做到，但沈前却还有一个自行消化的过程。
人的脑容量是有上限的，太多的知识涌入，如果超过了极限，大概只会把沈前变成白痴。
沈前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箱白牛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准备好之后，等系统挂机完成，沈前点击了提取“知识记忆”，很快就沉入了知识的海洋，难以自拔。

第165章 黑夜悬赏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
其实细说起来，武道协会才是全世界一等一的庞然大物。
最早的时候，它是由世界各地的第一批先驱武者发起成立的，旨在促进世界武道发展、振兴人族未来的武道组织。
后来随着人类文明逐渐恢复，武道协会的功能也逐渐完善，像是武者的评级以及各种副职业的认证，都归属武道协会管理。
还有类似于千星社这样的社团，也需要通过武道协会来注册和收纳会员。
武道协会在靖城有东南西北四个网点，同时在城中心还有一个综合认证中心，专门针对副职业的考核开放。
此时在那有着十层楼高的认证中心门口，顾子芳和欧阳飞正在这里等候着。
“沈前靠不靠谱啊，约好的早上九点，这都快九点半了！”
顾子芳看了一眼时间，有些焦躁。
“没事，今天也不是周末，咱们时间充裕得很，大不了多等一会呗。”
欧阳飞笑道，“他不是那种喜欢迟到的人，估摸着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身为武者，睡懒觉是不可能的，规律的作息是锤炼身体的基本，长时间的习惯养成已经形成了身体记忆，所以沈前睡过头的概率很小。
“可是跟暗星小队的联系人约的时间是九点半啊！”
顾子芳无奈道，“要是人家先来了多尴尬，你别忘了是我们有求于别人。”
“欧阳，子芳！”
喊声响起，两人转头看去，来的依旧不是沈前，却是陈鹏和一个陌生女孩。
“你来了，我们还在等沈前，这位是？”
欧阳飞看了一眼那长相秀气、有着一头飘逸长发，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女生问道。
陈鹏将两人拉到了一边，“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那个，能让我们加入暗星小队的姐姐。”
“她？”
顾子芳惊讶道，“你没搞错吧？”
欧阳飞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原因无他，这个女生戴着一副眼镜。
虽然对方的气质还算不错，但武者是不可能近视的。
体内元气本身就会对肉体产生强化，到了山海那等地步，说是千米眼、顺风耳一点都不夸张。
暗星小队是靖城本地非常出名的一支刀耕小队，作为萌新的顾子芳等人如果能加入其中，外出历练也就多了一重保障。
而这个女孩，很显然就是陈鹏拉来的关系了。
“她是没什么修为，但她可是暗星小队的资深领航员，高级‘学者’！”
陈鹏压低声音道。
“这么年轻的高级学者？”
顾子芳和欧阳飞都是一惊，随即了然。
作为学者，的确是不需要太强的修为的。
但学者在一个刀耕小队之中的作用又是毋庸置疑的重要，他们熟知天文、地理、人文、历史、禁忌学、妖兽学等诸多学科，在禁区之中就是活导航，因此又有领航员的别称。
同时，他们也负责记录和上报战果，有点战地记者的感觉，地位极其特殊。
“这还是通过我一个堂姐才搭上的线，我是真正大出血了一回，这成本你们俩可得和我一起摊一下。”
陈鹏苦笑着说完，就将两人引荐给了这个叫苑幼的女生认识。
“听陈鹏说，你已经被千星社吸纳为会员，是吗？”苑幼扶了扶细框的眼镜，饶有兴致的看向了顾子芳。
“是的，苑姐，上个星期刚办完手续。”顾子芳客气的笑道。
“那就好办多了。”
见几人疑惑，苑幼摇摇头笑道，“老实说，陈鹏他姐虽然找我帮忙，但我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让你们进入暗星小队。”
“不过如果你是千星社的会员就要方便许多，你们可能不知道，暗星小队实际上就是由几个千星老社员组建的，包括等会我要带你们去见的那个副队长，现在也是千星社的资深社员。”
“那真是太好了。”
顾子芳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踌躇。
“有什么问题吗？”苑幼敏锐的察觉到了顾子芳的迟疑，当即问道。
“我们有个同伴……”顾子芳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千星社和沈前之间曾经闹过一些不愉快，后来高考成绩公布之后，顾子芳隐约知晓，千星社的人有重新找过沈前，但具体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从沈前依旧没有加入千星社来看，难说沈前心中对千星社会不会存在什么芥蒂。
欧阳飞和陈鹏也想到了什么，都是皱眉，苑幼漂亮的眼眸一眯，正要追问，一道带着些歉意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有点事耽搁了一会。”
顾子芳等人回头，有些惊讶的注视着从武道协会大楼里走出来的沈前。
“沈前，你怎么会从里面出来？”
“咦，你这身衣服很不错啊！”
男生和女生的关注点显然不一样，欧阳飞是疑惑，顾子芳则是被沈前的装束吸引，眼睛一亮。
其实沈前的颜值一直都不差，只怪他以前没有好好打理。
此刻沈前身穿一身黑色的合体小西装，加上明显精心修饰过的细碎短发，完美将脸型衬托了出来，明显增添了三分帅气。
再加上实力刚刚暴涨带来的明显的气质上的变化，在阳光之下乍一看就有些耀眼的感觉。
别说顾子芳了，沈前今早起来都有被自己帅到。
“对哦，你怎么会从武道协会里出来，难道你早就到了？”
顾子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脸颊微红之后嗔怪道。
“我先去认证了这个，没想到今天人有点多，所以排了一会队，在里面闲逛了一会。”
这种程度倒也没必要隐瞒，沈前笑着，亮了亮手中崭新的武者徽章。
“中武者徽章……啊啊啊，我也好想要！”
顾子芳拿过了沈前手上的徽章，有些羡慕的叹息道，“可惜我就是差那么一点，始终突破不了，不然猎人考核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艰难了。”
对于沈前突破了中武者这件事，几人倒是都觉得很正常，也比较符合沈前高考状元的人设。
毕竟在高考之前，沈前就已经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了。
沈前认证中武者，倒主要是为了一点小钱钱。
以他的年级，初武者阶段一个月可以领一万的津贴，而到了中武者，这个数字会翻十倍，变成十万一个月。
一直领到沈前19岁生日，十万会变成八万。
然后每过一年递减两万，一直到最低的一万一个月，持续到沈前25周岁。
这个钱沈前自己已经看不上，但是用来补贴父母的生活却是刚好合适。
考虑到父母也会适当的修炼武道以延年益寿，这些钱他们刚好也用得上。
“你是……沈前？”
这时，已经观察了沈前半天的苑幼忽的开口，眼睛有些亮晶晶的意味。
“你好，请问你是？”
沈前这才注意到多了一个陌生的小姐姐，礼貌的问道。
“我叫苑幼。”
不等顾子芳开口，苑幼已经大方一笑，冲沈前伸出了白皙的手掌，“现在就读于江南武大神秘学系，今年大三。”
“神秘学？”沈前好奇道。
“是一个偏学术性的综合学科，国内只有几所武科大学有这个专业，据说招生只看智商，比一般的武科大学还要难考。”
欧阳飞小声解释了一句。
“厉害。”沈前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专业，惊叹道。
“也没那么玄乎啦！”
苑幼掩嘴一笑，随即捋了捋刘海，看了一眼手中的腕表，“我们上去吧，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几人走进了武道协会的大楼，顾子芳忽的醒悟，赶紧拍了拍沈前。
等沈前也落后几步之后，她凑到沈前耳边嘀咕了一下。
“暗星小队是千星社社员组建的？”
沈前一挑眉，有些愕然。
“你别那么大声！”
顾子芳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苑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蹙眉，“你要是介意的话，不然我们想办法重新找个刀耕小队加入……”
“倒也不用，先这么着吧。”
见顾子芳露出为难神色，沈前摇头道。
靖城本地的刀耕小队倒是不少，但愿意接纳纯新人的就不多了，此外，顶级小队和普通小队的实力相差也非常大。
毕竟是要踏入几乎等于未知的禁区，沈前在这些事情上还是比较稳健的。
哪怕是学习经验，自然也要学强者。
关于千星社……
高考成绩公布之后，千星社西南行省的社务负责人亲自登门拜访过沈前，送了一点不重不轻的礼，希望沈前考虑加入千星社。
沈前也没细看，大概价值一百万左右吧。
对方的态度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沈前还是有点膈应，沈前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是对方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最大的诚意，并且以千星社在武道协会排名第一的地位，愿意主动向沈前致歉，本身就已经是极大的妥协。
你是无法强行改变一个人的固有认知的，因此沈前也懒得多说，喝了杯茶就把对方送走了。
此外通过和对方的交谈之中，沈前大概能感觉到，对方对于千星社背后的一些秘密恐怕也不知情。
他们只是很自豪于千星社走出了大量的山海强者。
这也是对方和沈前谈判的资本。
即对于千星社的优秀社员，他们会提供一次试炼机会，只要通过就能百分百成就山海。
这样的资源不得不说能吸引很多人。
但关于那些山海强者后来去了哪里，当沈前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就显得很莫名其妙。
沈前猜测着，如果千星社真是初代三王为了辅助百王殿的布局，那么只怕千星社自己都是茫然无知。
一场谈话不能说不欢而散，但起码也是无疾而终。
这之后，千星社就再也没有找过沈前。
沈前也几乎遗忘了这件事。
不过千星社归千星社，里面的成员又是另外一码事，所以沈前对于这个暗星小队倒也没太大抵触，看接触之后的情况吧。
“到了！”
这样想着，苑幼知性的成熟嗓音在耳边响起，让沈前回过神来。
电梯门开启，苑幼带着几人走出了电梯，来到了武道协会的七楼大厅。
略显嘈杂的声响扑面而来，正对电梯的门厅墙上，有一行闪亮的大字。
“刀耕小队事物管理处。”
门厅门口有一个咨询台，坐着一个秀气的制服小姐姐，对方抬头看到了沈前，一怔之后露出了意外和惊喜的表情。
“啊，您又……”
沈前及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小姐姐醒悟，连忙收声，转而对走在前面的苑幼等人露出了标准笑容。
“欢迎来到武道协会刀耕小队管理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欧阳飞等人没在意前台小姐的异常，只以为是对方认出了沈前，苑幼则是转头看了一眼沈前，若有所思。
冲前台小姐摇头示意不用帮忙之后，苑幼带着几人走入了后面的管理大厅。
扑面而来的景象让欧阳飞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还有个酒吧？”
入目的并非想象之中的严肃场景。
除了左半边是办理登记和清点战利品的区域，右半边却完全是西欧的酒吧风格，还有钢琴家在演奏，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舞池。
此刻有不少人聚集在酒吧那边，随意的喝酒聊天。
这些人年龄不一，身上的服饰也不一，但都有一种外露的精悍气质，和社会武者大相径庭。
“这个我倒是知道，当初修建刀耕小队大厅的时候，有人想参考国外的佣兵酒吧的感觉，但好像干到一半又觉得不太正式，当然，已经修的部分也没有拆除，最后就成了这种混搭风。”
苑幼笑着向几人解释道。
“有许多人都是专职行走禁区，毕竟回报高，当然，压力也很大，所以回来之后也需要一个放松的地方，楼上还有一个水疗会所呢！”
“……当然，是正规的。”
苑幼见欧阳飞眼神一飘，当即轻笑道。
“什么正规不正规，苑姐在说什么，我不太听得懂。”欧阳飞老脸一红，赶紧严肃道。
“咦，沈前呢？”顾子芳转头一看，忽的疑惑道。
几人都是一愣，苑幼却是很快眼神一瞥，在来往的人流之中看到了走向某个区域的少年。
“不愧是状元，关注点都和别人不一样。”苑幼赞叹道。
顾子芳等人也相继发现了沈前，他却是不知何时走到了大厅深处的一个圆形区域，正抬头看着什么。
“那几块电子屏是做什么用的？”欧阳飞指了指沈前正在浏览的那几块电子大屏，问道。
“刀耕小队的排名榜单，还有星级任务的赏金榜单，走吧，我们也过去，正好他们应该也是在那里。”
苑幼招呼了一句，带着顾子芳等人也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没有了遮挡，电子屏上显示的内容也清晰了起来。
如同苑幼所说，最左边的屏幕是刀耕小队的排名，有区域性排名，也有全国的。
最右边则是一块实时刷新的赏金榜单，上面显示着各种各样的悬赏任务，同样也分为区域性和全国性。
“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也不等我们？”顾子芳走到沈前身边，埋怨了一句。
“抱歉。”沈前回过神来，解释道，“刚才听到路过的人在说什么‘黑夜悬赏’，好像很稀奇的样子，就下意识过来看看热闹。”
“黑夜悬赏？”
苑幼明显一惊，脸上的笑意一收，骤然转头看向了刷新星级任务的大屏幕。

第166章 囚女之泪
“苑姐，什么是黑夜悬赏啊？”
顾子芳好奇的问道。
“组建刀耕小队除了方便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只有通过协会认证的刀耕小队才有接赏金任务的资格。”
苑幼一边在任务榜单上找寻着那个“黑夜悬赏”，一边笑着解释道。
“这些赏金任务的来源多种多样，有官方发布的，也有私人悬赏……但对于任务的等级，武道协会一直有一套近乎严苛的评判标准，标记和星级就代表了任务的预估难度。”
“目前来说，标记上共有五种，按照难度从低到高排序，分别是黎明、日光、黄昏、黑夜以及永夜。”
“能感觉到了吧？”
苑幼最终还是把清亮的目光定格在了沈前身上，“黑夜排在第四等，除了几乎见不到的永夜悬赏，黑夜就是我们能接触到的最高等级的悬赏任务。”
“黑夜悬赏会有什么奖励？”欧阳飞也来了兴趣。
“喏，自己看吧。”
此时苑幼已经找到了那个悬赏任务，伸出青葱般的手指笑道。
几人顺着苑幼手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就在繁杂的悬赏榜单之中，找到了那一抹极其显眼的黑色。
“悬赏任务：囚女之泪
任务标记：黑夜一星
悬赏发布者：明城龙远集团
任务概述：在特定区域探索，并带回一滴囚女的眼泪。
（地图信息及任务详情会在领取任务卷轴时显示）
悬赏奖励：？？？（一千万）
武道协会特别注释：该悬赏任务为“黑夜”标记，风险极高，请谨慎选择，领取任务卷轴后不可撤销或转赠，否则将扣除100点信誉值。
……”
表格式的榜单只有一些简单的信息，但已经足够吸引眼眸，此刻有许多人都在注视着那黑夜悬赏。
“囚女是什么玩意，有这种妖兽吗？”
“特定区域……搞这么神秘。”
“算了，这可是黑夜悬赏，没有接近山海的实力还是不要去凑那个热闹了。”
听着周围嘈杂的议论声，还是萌新的沈前等人都有些疑惑。
“苑姐，你知道‘囚女’是什么吗？”顾子芳好奇问道。
沈前刚刚也从欧阳飞那里得知看似修为不强的苑幼，却是一个高级学者，当下也转头看了过来。
“没听说过。”苑幼却是摇摇头，随即笑道，“都看着我做什么，学者也不是先知，禁区的神秘远超你们的想象，可不止有妖兽哦！”
沈前听得心中一动，或许苑幼也是知晓“门”的存在的人。
看到“囚女”二字，沈前第一时间的联想就是“门”，毕竟如果这“囚女”不是妖兽的话，那很可能是某种门后生物。
“苑姐，请问一下，为什么那个悬赏奖励是问号，但是旁边又标注了一千万呢？”
沈前的目光被奖励那一栏所吸引，回头问道。
“意思是说虽然具体奖励因为某些原因需要保密，但一千万的价值是保底，一般来说，黑夜一星任务的奖励价值会在一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苑幼解释了一句，似是察觉到了沈前微亮的眼眸，不由掩嘴一笑。
“怎么，沈前弟弟你还真动心了啊，不是打击你，虽然一星在黑夜标记里是最低的难度，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我们恐怕是没有这个实力去接任务的哦！”
“我刚刚听那边的人说接这种黑夜悬赏，起码要有接近山海的实力，有几个刀耕小队能达到啊？”
欧阳飞其实也颇为动心，叹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还是不少的，呐，你们看这边。”
苑幼摇头，指了指最左边的刀耕小队排行榜。
“靖城排名前十的刀耕小队差不多都有这个实力，比如那个第一名的磐石小队，悄悄告诉你们，人家是真的有山海坐镇的哦！”
“山海都能独立行走禁区了，也需要加入刀耕小队？”陈鹏忍不住问道。
“磐石小队的队长在创办小队的时候可不是山海，是后来突破的，当然，他现在也很少参与集体活动了，可就算不连他，磐石小队也有十个以上的高武者，在靖城无人能敌。”
苑幼笑道。
就连沈前听得也是微微点头。
长期居留靖城的山海强者一双手就数得过来，而且其中大部分都在通天塔。
高武者已经足够担任像是一所高中的校长，或是普通的局长，在靖城属于高端武力了。
沈前又细细看了看小队的排行榜，上面除了小队人数之外，也会显示已完成任务的数量及标记。
而排在第一的磐石小队，就完成过三次黑夜标记的任务，其中甚至有一个达到了黑夜二星。
排名前三的另外两个小队，也分别完成过一次黑夜一星的悬赏任务，而黄昏标记的任务更是不少。
“我们暗星小队就排在十一名呢，那应该也不差吧？”
陈鹏比较会来事，很快找到了暗星小队的靖城排名，笑道。
“四个高武者，不算强也不算弱，当然，我们才成立两年时间，我们也有这个自信，会让暗星的排名越来越高。”
接话的却不是苑幼，而是一个大步走过来的帅气青年。
“这位是暗星小队的副队长，杜秋，他们就是我给你们提过的那几个学弟学妹，都是靖城的新星呢……”
苑幼迎了过去，后面的话压低了一些声音，几人没太听到，但明显能感觉到那叫做杜秋的青年，将目光在沈前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一次情况特殊，我做不了主，一起去见队长吧。”
杜秋很快摇头，两人又说了一些什么，他最后一句倒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苑幼走了回来，细长的眉毛微微有些蹙起。
“苑姐，是不是有点为难？”陈鹏看出不对，问道。
“唔，没事，包在我身上。”
苑幼看了几人一眼，随即摇头，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走吧，去找队长。”
也不等几人说什么，苑幼就招呼了一声，然后跟上了正穿过人流的杜秋。
“沈前？”顾子芳下意识看向了沈前。
“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再说，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沈前略微沉吟，随即开口道。
或许是沈前的镇定感染了他们，他们微微点头，也不再纠结，纷纷跟了上去。
“沈前，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深沉了？”路上，欧阳飞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
“或许……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吧。”沈前目光骤然深邃。
“啊？”欧阳飞有些茫然。
“逗你的。”沈前收起了装逼的姿态，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在酒吧区域的一个隔间内，沈前等人见到了暗星小队的主要成员。
暗星小队的队长是一个身形高大、气质沉凝的青年，对方在听苑幼和杜秋说了情况之后，也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前等人。
几人走到旁边，不知又商议了一些什么，再折回来的时候，苑幼悄悄冲几人做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见状，欧阳飞和顾子芳对视一眼，都是悄然松了一口气。
毕竟暗星小队确实是他们能找到的外出历练的最佳选择了。
“沈前同学，你好，我是暗星小队的队长何为臣，能先跟你单独聊几句吗？”
高大青年却是先径直走到了沈前面前，淡淡一笑道。
“当然。”
沈前不算太意外，点头道。
……
隔间之内，苑幼带着有些担忧的欧阳飞等人外出等候。
包房里，就只剩下沈前和何为臣两人。
“听说你拒绝了千星社的邀请？”
何为臣给沈前倒了一杯啤酒，径直开口问道。
“唔，算是吧，不过那是因为……”
“我其实不关心你的原因。”
沈前本来想稍稍解释两句，但何为臣却是一摆手打断了沈前。
沈前一怔，随即也不再开口，静待对方的下文。
“我找你，只是想提前跟你打一声招呼，我愿意接纳你们加入暗星小队，带领你们一起成长，是因为大家都是靖城人，我们年长几岁，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对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偏见。”
“但是……”
何为臣盯着沈前，面无表情的缓缓说道。
“一旦进入暗星小队，我唯独对你有一个特殊要求。”
“什么？”沈前问道。
“收起你的骄傲……不用反驳我，其实很正常，如果我当初也考上了史无前例的全国武状元，我也会忍不住骄傲。”
何为臣抿了一口酒，淡淡道，“但在禁区，在需要团队协作和绝对服从的地方，如果出现一个刺头，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我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心态，你是高考武状元没错，但在暗星小队，你还是一个新手。”
沈前平静一笑，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
不过他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其实站在对方的角度，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
至少沈前能感觉到，目前对方也并没有因为千星社的事情刻意针对自己什么。
“我想我还不至于拖后腿，这一点何队长可以放心。”
沈前先简单做了一个表态，随即接着道，“至于所谓的傲气不傲气的问题，非要形容的话，我倒觉得那更像一种底气吧。”
何为臣一愣之后，有些失笑的摇头。
“那就这样吧……苑幼，你们可以进来了！”
苑幼当先走了进来，见包间内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脸上也展露了明媚的笑意。
“看来我们暗星小队这次真收了一个状元啊，等会我就把它写进队史里去。”
“你啊……好了，苑秋，你带着他们去办理一下入队的手续，另外告诉他们要准备的东西，明天老地方集合。”
何为臣拍了拍手，随即冲着欧阳飞等人一笑。
“欢迎你们加入暗星小队！”
……
等苑秋带着沈前等人离开后，包间内，杜秋好奇的问了一句何为臣。
“怎么样？”
“跟我们当初差不多呗，年轻气盛，不过也的确有气盛的资本，毕竟是独一份的全国武状元，天赋应该是极高的，我观他气息，至少已经踏入了中武者。”
何为臣摇摇头，不在意的笑道。
“十八岁的中武者，确实牛皮……可惜，这世上从来不缺少天才，而半道陨落的更多。”
杜秋耸了耸肩，有些感慨的说道，“不走一遭禁区，这些天才真是不会知道自己的渺小。”
“不说这个了，听苑幼刚才说，你这次领了两个黄昏悬赏？”
何为臣摆摆手，不再提及沈前，转而问道。
“对啊，我之前去领任务的时候忘记了苑幼要带新人来这码事了，不然刚才也不用找你商量了。”
杜秋皱眉道，“刚好这两个悬赏都在我们要去的靖东区域，所以我……”
“无妨。”
何为臣笑道，“刚才我也考虑过了，虽然要带新人，但两个黄昏悬赏我们应该还是吃得下的，你可能不知道，杨妮前几天也突破高武者了。”
“那就没问题了！”
杜秋一听，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等吃掉了这两个黄昏悬赏，我们应该就有问鼎前十的资格了。”
“尽力吧。”
何为臣也露出了些许笑意，正准备说什么，外面忽的起了一阵喧哗。
“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都是有些奇怪，杜秋走出隔间，很快又折了回来，面带惊奇，“听路过的人说，有人接了那个黑夜悬赏！”
“这么快？”
何为臣也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个黑夜悬赏才刚刚挂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啊，即便是有一定实力的小队，也必然会在仔细斟酌之后才做出决定。
“走，去看一眼，莫非是磐石小队的山海强者出手了？”
何为臣和杜秋走出了隔间，很快就来到了大厅。
不少人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正聚集在这里议论纷纷。
何为臣抬头看向显示悬赏任务的电子屏，果然，那抹黑色已经消失了。
所有悬赏任务一旦有人接取就会进入有一定时效的锁定状态，这也是为了防止出现一些恶性竞争，等接取任务的小队失败或是到期自动放弃之后，悬赏任务才会重新刷新出来。
杜秋看到了苑幼和欧阳飞等人，招呼了一声，和何为臣走了过去。
“苑幼，知道是哪个小队接的吗？”杜秋知道苑幼有着一些特殊渠道的联系，消息灵通，因此直接问道。
“是磐石还是夜陨，或者是天秀？”何为臣也笑着猜测。
“我刚才打听了一圈，前三的小队我都问过了，但很奇怪，没有一个小队承认是自己接了任务。”
苑幼似也有些不解，蹙眉摇头道。
“难道在靖城，还有其他小队有这个实力，不可能吧？”杜秋狐疑道，“会不会是他们刻意隐瞒？”
“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的人也的确在到处打听，况且他们都是完成过黑夜悬赏的人，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苑幼略作思索，随即笃定的说道。
“难道是外地来的刀耕小队？”杜秋皱眉。
几人都有些沉默，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也有一点可能。
“算了，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何为臣很快就不再纠结，眼睛扫过欧阳飞等人，“都办过手续了吧……咦，沈前呢？”
“哦，他去上厕所了。”欧阳飞答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他可能拉肚子了，所以去得有点久。”
这时，恰好远远地，沈前也穿过人流从外围走了回来，何为臣见状点点头，和杜秋转头去找相熟的其他刀耕小队的人打探情报。
苑幼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去了半天的沈前，回过头正想跟大家再强调一下注意事项，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一怔。
随即她霍然转头，又盯住了远处走来的沈前，秀气的眉毛一挑，眼睛里光芒闪动，满是思索的色彩。
不对呀……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厕所，好像并不在那个方向？

第167章 消失
“沈前，我看那个苑幼学姐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啊，老实说，有没有动心？”
几人出了武道协会，顾子芳搂着沈前的肩膀嘻嘻哈哈的笑道。
欧阳飞和陈鹏也看了过来，只是欧阳飞脸带笑意，陈鹏的表情却有点复杂。
刚才几人临走的时候，苑幼又和沈前单独说了好半天，因为离得远，他们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苑幼巧笑嫣然之间，对沈前的亲近却是掩饰不了的。
“嗯？”
沈前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先是一怔，随即摇头，“确实很有气质，动心倒是没有。”
“谁信你，你们男生都一个样，就喜欢……大的，如果还有肤白貌美大长腿，那简直就是完美了！”
顾子芳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忿的撞了一下沈前，随即笑着冲几人招手，“那我先走了，明天别迟到！”
顾子芳步伐欢快的先离开了。
沈前想到苑幼，也有些无奈。
他还真是头一次见识到一个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女生，如果又具有高智商，会有多难缠。
丁一其实也很聪明，但她却不喜欢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事物。
而只是回来的时候走的方向不太一样，苑幼都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当然估摸着苑幼也不会想到，那个黑夜悬赏却是被沈前接下的。
所以沈前随便应付了几句，苑幼在找不到动机的情况下，也就没有过多纠缠。
“那我也先走了，明天见。”
真要深入禁区，还有一些准备要做，因为几人住的方向都不顺路，沈前也就和欧阳飞两人打了个招呼，朝着停车场走去。
欧阳飞和沈前挥手作别，等沈前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他回过头却见陈鹏还有些发呆，不由好笑的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至于吧，还真把沈前当情敌了？”
“你说什么呢，什么情敌……”
陈鹏回过神来，急忙否认。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其实也正常，苑幼学姐的确很有魅力。”欧阳飞笑道。
“那你呢，有没有心动？”陈鹏盯着欧阳飞问道。
“我？”欧阳飞看着某个方向短暂失神之后摇头道，“我现在想追求的只有武道，你不觉得比起谈恋爱，似沈前那般耀眼，被无数人叹服，更有意思吗？”
陈鹏若有所思，随即叹息，“确实，若能如他那般，也不用去纠结这些事情了。”
……
第二天清晨，靖城东城门附近的一个茶餐厅之中。
沈前拎着个背包早早的就到了这里。
实际上他要带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放在了空间晶石里，但为了掩人耳目，沈前还是带了个包。
低调点总是没错。
甚至于手上的戒指都被沈前重新装饰了一下颜色，看上去就只是一枚略显浮夸的普通宝石戒指罢了。
“沈前，这么早？”
刚刚踏入茶餐厅，略带一丝慵懒的成熟嗓音就在沈前耳边响了起来。
沈前转头看去，苑幼正坐在一张靠窗的桌边冲他笑着挥手。
今天的苑幼扎了一头利落的高马尾，黑色战术服在阳光下有些闪闪发亮，紧身的装束让两处优点更显夸张。
一副无框眼镜带来的知性气质和性感身材形成的反差，更加凸显魅力。
沈前也有片刻失神，随即很快摒弃了杂念也走了过去，打招呼道，“苑姐也这么早？”
“一到出城之前我睡眠都不会太好。”苑幼笑道，“我们每次集合都在这家张记，他家的小锅米线和卤面可是一绝，要不要尝尝？”
“正好没吃早餐。”
沈前点点头，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小锅米线和卤面，各来十碗。”
“差点忘记你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中武者。”苑幼掩嘴笑道，“不过你好像比何为臣他们还能吃。”
“所以现在不怎么喜欢在外面吃饭了。”
沈前也笑道。
钱倒是小事，主要是有点浪费时间。
沈前现在一般都是用饱食丹解决，偶尔会吃一顿高热量食物。
两人随意闲聊，很快，欧阳飞、顾子芳和陈鹏都陆续抵达。
“趁着他们没来，有个事要先跟你们说一下。”苑幼注视着四人，忽的严肃了一些。
“苑姐请说。”欧阳飞等人也郑重起来。
“禁区……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其中藏着一些秘密。”
苑幼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本手册，然后递到了四人面前，“而这些秘密是不对普通民众公布的，正常来说只有考入武科大学或是晋升中武者的社会武者，才有接触的资格。”
沈前大概知道苑幼要说什么了，多半是关于“门”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册，封面上写着《禁区指南》四个字，旁边还有加密的标签。
“不过你们加入了刀耕小队，也等同于获得了这种资格，轮流把手册看完然后再还给我，有什么疑问先憋着，等会再问我。”
欧阳飞等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欧阳飞先拿起手册翻阅起来。
他的表情从好奇渐渐转为惊讶，惊讶之后是长久的愣怔，最后变得有些茫然无措。
顾子芳和陈鹏也差不多，在看完手册之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下子轮到苑幼不解了。
她以前也带过不少新人，正常来说大家都会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解答，似三人这般沉默的她却没见过。
而此刻在翻看《禁区指南》的沈前更是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她大概能猜到，沈前可能之前就已经知晓了一些事，但另外三人的反应她就看不懂了。
这时，顾子芳怔怔的转过头，眼中竟然有泪光闪动。
“沈前，我都想起来了，那天不牙谷的事情……那些人，都是为了我们牺牲的……”
“我说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老彭怎么会失踪的，原来如此。”
欧阳飞也喃喃道。
那次事件虽然死的大多都是军武者，但也有一些学生伤亡，其中就有他们熟识的人。
“那就是一道‘门’吧，可‘门’难道还会影响记忆吗，为什么我们之前会不记得了？”
陈鹏茫然的说道。
沈前有些意外，三人竟然又想起来了？
这么看来的话，所谓的“消除记忆”其实并不是抹除，而更像是把那段记忆淡化或是藏匿，当再有记忆点出现的时候，消失的记忆依旧可以复苏。
不过沈前也不能完全确定，也可能是因为那次事件涉及的群体庞大，效果弱化了也说不定。
“你们被消除过记忆？”
在沈前思索的时候，苑幼听出了一点味道来，有些惊讶的开口道。
她倒是没想到，几人竟然已经经历过“门”事件。
“记忆还能被消除？”欧阳飞发出了一如沈前当初的疑问。
“专修精神力一道的山海强者是有这个能力的。”
苑幼点点头，“当然，记忆很难被完全清除，特别是印象越深的事情越是如此，所以你们现在才会又回想了起来。”
几人恍然，这时苑幼却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沈前，意味深长的笑道，“沈前学弟，我很好奇哦，为什么你的记忆还在呢？”
没等沈前出声，欧阳飞却是先替沈前想好了解释。
“大概是因为那次事件他其实是主角吧，记忆程度自然跟我们不一样，他……”
欧阳飞感慨到一半忽的顿住。
随着他去回忆细节，越来越多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他只是骤然想起了当时沈前“非人”的表现。
一个初武者横穿战场，斩杀丧尸如砍瓜切菜，还有……
“沈前，你会飞……”
陈鹏也想到了什么，骇然失声，但话刚刚出口就被旁边的顾子芳狠狠踢了一脚。
陈鹏及时醒悟，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到处瞎说，赶紧住口。
只是三人看沈前的目光又复杂了起来。
“飞？”
苑幼有些疑惑，但却完全不知道陈鹏在说什么。
她甚至不确定陈鹏说的是哪个“字”。
强烈的八卦……呸，是求知欲让她心痒难耐，但看沈前一如昨天一样搞神秘，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又有些无奈。
不过貌似……这个小学弟身上的秘密远比他的头衔还多啊！
苑幼凝视着正大口吃面的沈前，眼眸又有些晶亮的意味。
“嘶，你掐我干嘛？”
陈鹏愕然的转头看向了顾子芳。
“让你吃快点！”
顾子芳面无表情的冷哼道。
旁边欧阳飞有些失笑，不过识趣的没有开口。
“都到了？”
这时，随着餐厅门被推开，何为臣等人走了进来，打破了餐桌上微妙的气氛。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除了昨天大家见过面的杜秋副队长，这一位是杨妮，也是暗星小队的副队长，资深中级猎人，同时也是初级医师。”
何为臣指着身后一个长发女孩冲沈前等人说道。
“你们好。”
杨妮微微一笑，和几人打了个招呼。
她面容清秀，气质上不如苑幼那般耀眼，但也有一股飒爽的味道。
接下来，何为臣又把其他队员一一引荐给沈前等人认识。
除了何为臣、杜秋和苑幼，暗星小队这一次还来了八个人。
对于总人数不到二十的暗星小队来说，几乎算得上所有精锐力量都在这里了。
不算沈前等四个萌新，暗星小队在场的十一个人，有五个高武者，最强的是何为臣，约莫有着高武者六段的实力。
五个中武者，最弱的是一个中武者四段的女生。
苑幼倒只是初武者八段，但她却是队内唯一一个有高级职称的职业者，地位很是特殊，从沈前观察的情况来看，就连何为臣对她也很是客气。
总共十五个人的队伍，十三个都有猎人徽章，其次还涵盖了医师、斥候、歌者、阵士、炼金术士和学者等等，除了较为冷门的驭兽师和炼药师，已经算是齐全。
无论从配置还是实力，这只小队在靖城区域都已经是拔尖。
“五个高武者……好强！”
陈鹏有些振奋。
显然小队越强，他们此行的收获才有可能越多。
“不能光看表面，暗星小队的精锐力量全部出动，是不是也反向说明，这一次的任务会很难？”
沈前却是摇头。
几人都是一怔，但仔细一想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那我们还是按照惯例，开一个简单的小会，然后就出发。”
何为臣让服务员把餐桌收拾了一下，然后直接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地图。
沈前顿时被那地图吸引。
因为这张地图竟然是动态的。
靖城只以一个简单的城市符号标注，但靖城周边的区域却是很有意思。
比如说此刻城南在下暴雨，而那地图上竟然真的有一团旋转的乌云，凑近一些甚至隐约能听到电闪雷鸣。
而像是城北，除了拂动的森林，还有一些妖兽的影子在闪烁。
“影子代表着该区域有该种妖兽出没，影子越凝实，出没的可能性就越高。”
苑幼见几人都是一脸惊奇，主动笑着解释了一句。
“这地图是实时更新的？”沈前问道。
“没错，这是武道协会官方出具的实时动态地图，全球联网，别小看这么一张地图，它背后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想象，为什么一定要注册刀耕小队，这就是原因之一。”
苑幼笑道，“只有刀耕小队具有申请这种地图的资格，但也很贵，一个月十万的使用费，还有上百万的押金呢！”
苑幼滔滔不绝的科普，让暗星小队有些人脸上出现了不耐表情，但见何为臣都没说什么也就忍住了。
何为臣等苑幼解释完毕，这才接过了话头。
“这一次我们一共有接了十一个悬赏任务，我的预期目标，是完成其中的八个以上。”
何为臣的话让众人都是有些兴奋而又凝重，显然在小队内部，一次性接了那么多悬赏任务也是很罕见的事情。
“这次情况也比较特殊，不仅仅是因为有新人，还因为……其中有两个黄昏悬赏！”
何为臣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黄昏任务虽然建议是有高武者的小队即可尝试，但我们都清楚其中的难度，况且有时候还存在情报错误的可能，所以……”
何为臣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重点在沈前等人身上扫过。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绝对的服从指挥，我不需要你们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同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少了任何一人！”
“听清楚没有？”
“清楚！”
所有人都面色严肃的答了一声。
“另外关于战利品还是老规矩，所有支出和收入都由苑幼负责记录，最后她会按照贡献程度来分配所得，都没异议吧？”
众人纷纷摇头。
这本就属于学者的职责之一，同时她还会详细记录战果和见闻，也只有她记录的东西才会被武道协会所认可，这就是学者存在的重要性。
之后何为臣又简单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下这次的行进路线，主要集中在城东区域。
沈前又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地图上有些区域仍旧是迷雾，应该是一些无法被观测的特殊区域。
不过总体而言，这张地图还是很方便的。
在关键时刻，所有刀耕小队都可以将求援信息实时发布在地图上，如果有附近的刀耕小队存在，也多了一些被援助的可能。
“既然都没问题了那就吃早饭，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出发，这次行程预计会耗费三天左右，大家需要提前和家里说的，趁现在赶紧。”
何为臣说完之后手一挥，结束了会议。
“我突然想起来我落东西了，我回去一趟，二十分钟就会折返。”
在众人埋头吃饭的时候，沈前忽的站起来说道。
“动作快点。”杜秋皱眉。
沈前点点头，迅速离去。
“这么粗心也能考上双科状元？”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苑幼狭长的眉一挑。
那人终归没再开口，但餐桌上的气氛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诡异。
苑幼见状也只能无奈摇头，又不好继续说什么。
对于沈前这个全国武状元，大家必然都有好奇，但除却好奇，剩下的观感会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嫉妒、不服、不以为然……也许都可能出现。
不过这也正常，人心复杂，不可能指望所有人都能对沈前报以平常心。
何为臣也微微皱眉，不过他没说什么。
十几分钟后，沈前折返，何为臣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就让苑幼去结账。
此次外出所有的吃喝拉撒苑幼都会统一管理，最后核算的时候当做成本抵扣，这也是小队的规矩，沈前知晓后也就没抢着去给钱。
十五个人吃一顿早餐吃了接近两千块。
武者有多能费钱，可见一斑。
“最后确认药品、武器、食物和清水是否都已经带齐全！”
当来到门外，沈前才惊奇的发现除了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运输车外，还有三个帮忙扛运物资的中年壮汉。
他们并不是武者，但都有一把子不弱的力气，看来后勤主要就是他们负责了。
等所有人都上车之后，由杜秋开车，装甲车的引擎发出轰鸣，顺着街道朝城东疾驰而去。
……
再次进入禁区，沈前盯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沙有些出神。
车辆已经行驶了两个小时，早已远离靖城，路边不时有小堆积雪出现，看着那些积雪，沈前又被勾起了某些回忆。
“我想他不会怪你的。”
顾子芳靠了过来，轻声说道。
沈前一怔，随即有些惊奇的看了一眼顾子芳。
“怎么了？”顾子芳下意识摸了摸脸。
“头一次发现你还是挺细心的，这都被你猜到了。”沈前如实说道。
“要死啊你，老娘是女孩子，细心一点不是很正常吗？”顾子芳嗔了一声，不痛不痒的掐了一下沈前。
沈前隐约觉得顾子芳这两天的举止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他正要开口，装甲车忽的开始减速，随后缓缓停了下来。
“所有人，下车！”
何为臣将面罩一合，打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去。
“到了？”
沈前和顾子芳对视一眼，也都把面罩合上，陆续下车。
风沙漫漫，沈前朝四周打量了一下。
这里的地势比较奇怪，左前方有一片泥沼，右前方则是一片幽暗的森林，但边缘地带又零落的出现了片片青草。
“三头镇……就是这里了，有一个黎明悬赏和一个日光悬赏都在这里。”
因为风沙的缘故，每个人都配备了耳麦，何为臣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了起来。
“杜秋，你把任务卷轴给几个新人看一下，黎明悬赏交给他们来完成。”
黎明悬赏的钱额都比较少，一般就几千到几万不等，他们暗星小队已经很少接黎明悬赏，这次特意接了两个，本就是用来给新人练手的。
“来，欧阳飞你们都过来一下！”
杜秋转过身拍了拍手，喊了一声。
欧阳飞、顾子芳和陈鹏都聚集了过去。
“沈前呢？”
杜秋见少了一人，皱眉问道。
欧阳飞等人皆是一愣，顾子芳奇怪的转头道：“咦，刚才他还在和我说话啊，沈前！”
几人试着用耳麦喊了几句，却无人回应。
这时何为臣等人也发现了异常，都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沈前不知道跑哪去了……”
“刚下车还能失踪不成？”何为臣也是皱眉，在耳麦里喊了一句，“所有人，立刻到车前集合！”
一分钟不到，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车前。
而清点之后，沈前……竟然真的不在。
何为臣转头看去，风沙之中四下一片茫茫，但能见度也不算太差，可以看出近百米远，却是根本不见沈前的踪影。
“杨妮，刚才是你带人负责警戒四周吧，有没有看到谁跑出去？”
何为臣甚至凑到车底看了看，确定沈前没有在开玩笑以后，抬头问道。
“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谁离开车辆四周三十米距离，这一点我很肯定。”杨妮摇头。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何为臣难以置信，但这好像又是事实。

第168章 高级炼药师
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一个人，而且没有任何人察觉，这离奇的一幕让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分开搜索吧，一个大活人还能蒸发不成？”
见众人皆是沉默，眉头微蹙的苑幼最先开口道，“他一定在附近。”
“我们是出来做悬赏任务的，不是来玩捉迷藏的，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我不同意还要分散力量去找人！”
队内另外一个高大青年直接否决道。
高大青年和顾子芳同姓，名为顾云高，是队内实力排第三的人，修为也突破了高武者，平日在暗星小队也颇具话语权。
“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苑幼眉头蹙得更深，“连尝试都没有就直接放弃，我们暗星小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不做无意义的牺牲，这是原则。”顾云高摇头。
“牺牲？”苑幼冷笑道，“在区区三头镇，一个最多会出现X级妖兽的地方，你和我谈牺牲？”
“你……”
“够了！”
何为臣见苑幼动了真怒，及时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找吧。”
他直接做了决定。
“可是队长……”顾云高似还有些不甘。
何为臣扯掉了耳麦，盯着顾云高冷声说道：“我知道你以前和那个王朔有几分交情，我不阻止你对沈前有什么意见，也懒得管你是不是夹杂着私心，但你要记住，这里是靖城……”
何为臣又凑近了一些，轻声道：“城主会看着我们。”
听到这句话顾云高一惊，他醒悟过来了什么，也扯掉了耳麦，“队长，你是说城主找过……”
“怎么可能不找？”何为臣看了一眼顾云高，“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记住，除非沈前真的犯错，否则你刻意针对他，只会给你自己找麻烦！”
顾云高脸上出现了青紫之色，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垂头不语。
何为臣没有再理会他，重新戴上了耳麦，“新人留守原地，其余人分四组，搜寻范围三公里，不得超出……”
“沈前！”
何为臣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的响起了苑幼惊喜的喊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在树林边缘，正有一道人影走了出来，他手中拎着一个麻袋，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思索之色。
正是沈前。
沈前抬头，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脸上也出现了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赶紧快走几步走了过来。
“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们正要去找你，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苑幼抢先迎了过来，一边严厉的苛责道，一边对着沈前使了使眼色。
沈前看了一眼她身后一脸担忧的顾子芳等人，以及一脸阴沉的顾云高等人，顿时反应过来，苑幼看似责怪，其实先声夺人反而是为了维护自己，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抱歉，我刚才突然肚子疼，实在憋不住了就去树林里上了个厕所。”
沈前解释道。
“装甲车里有一个隔间可以用来方便，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苑幼嗔怪道，“再说你也应该和我们说一声，单独行动在禁区是一种大忌。”
“对不起，苑姐，我下次注意！”
沈前诚恳认错。
他其实真没想当什么“刺头”，只是刚到地方系统就作妖，沈前也控制不住。
看似苑幼把该说的都说了，这让憋着一股劲想要教训一番沈前的顾云高有些难受，不过何为臣的关注点显然不太一样。
他走上前来，盯着沈前，“你说你去树林里上厕所，你怎么过去的，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发现你离开了？”
我特么哪知道系统怎么过去的……
“就这么走过去的，至于为什么没人看见我，我也不是太清楚。”
沈前表现的比何为臣还要“茫然”。
“杨妮？”
何为臣看向杨妮。
杨妮无奈的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她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放松过警惕，但她也真的没有发现沈前走进过树林。
不，她甚至连少了一个人都没有丝毫察觉。
可沈前又确确实实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杨妮这一刻都有些不自信了……
难道说自己真的疏忽了？
“沈前，你以为我们是来郊游的吗？”
顾云高终归没掩饰住自己的厌恶，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可笑举动，会给所有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没守住规矩是我不对，但说上升到可笑的程度，不至于吧？”
沈前一怔，随即收起了客气，面无表情的说道。
“行了，这件事到底为止。”
何为臣放任顾云高说了一句，算是对沈前有一个警告，随即挥手终止了顾云高的话头。
“嗯，已经耽误了快二十分钟，任务要紧。”
苑幼也及时的打了个圆场。
“三头镇的妖兽资源比较少，但这里土质特殊，却盛产一些灵药，黎明任务和日光任务都是寻找对应的灵药，不过日光任务的目标药草，可能会有伴生的妖兽……”
苑幼正打算再说明一下悬赏任务的详情，沈前略作迟疑，还是插嘴。
“那个，苑姐……”
“嗯？”
苑幼有些不喜沈前打断了自己，但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疑惑，还是耐心问道。
“你们先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说的那两种灵药？”
在众人迷惑的表情之中，沈前递过了手中的麻袋。
苑幼其实刚才就注意到了沈前手中沾着泥土的袋子，但并没有什么联想，此时却是一怔。
她下意识接过了麻袋然后打开。
一股独属于灵药的混合香气从麻袋之中飘出，而在麻袋里面，赫然有着不同种类的十数种灵药。
“你……”
苑幼红唇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何为臣等人也是怔住了。
杨妮快走几步，盯着麻袋里的药草也是震惊不已。
她身为医师，虽然比不上炼药师那般专业，但基本的辨别能力也还是有的。
这些药草一看就是刚刚采摘，表面还有灵气溢散，所以此刻香气最浓。
而且，全都是三头镇会有的灵药。
可，这些灵药不可能长在一起啊？
杨妮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三须灵参，月甘草……还有红白仙茅，紫桃仁……”
杨妮一一确认过之后，抬头对何为臣等人苦笑道，“三头镇可能存在的灵药这里全都有了，甚至还有几种我也叫不出名字的。”
何为臣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默然。
还是苑幼最先反应过来，她抬头看向沈前，美眸之中全是探究。
“都是你……刚刚采摘的？”
“嗯，上厕所的路上看到了，就顺便采了点。”
沈前轻咳一声说道。
……当然，系统优先采摘的那几株他没拿出来，那才是真正值钱的玩意。
剩下这些都是普通灵草，价值不算高。
考虑到之后的路途还长，不能浪费空间晶石的有限位置，沈前干脆直接拿出来。
反正有些事，他肯定也瞒不住的。
“你怎么会懂这些？”杨妮想到了关键点，也紧跟着问道。
“基本操作吧。”
沈前说着，随手摸出了一枚徽章。
徽章底座为六边形，上面有着一个药草形状的图文，边缘火焰环绕，异常精致。
“炼药师！”
“你是炼药师？”
这枚徽章虽然大部分都没有，但却没有人陌生，一时间都发出了惊呼。
若论稀有程度，九大副职业之中，除了驭兽师和歌者，那就当属炼药师了。
从入门的难度而言，它更是在九大副职业之中排第一。
基础就至少要打三五年。
别的不说，只那庞杂的药草目录就够常人喝几壶的了。
“嗯。”
沈前点点头，正要收起徽章，苑幼忽的上前抓住了沈前的手。
“你等等，再给我看一眼。”苑幼的眼眸晶亮，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潜藏的兴奋。
沈前也不好拒绝，只能任由力气突然变得奇大的苑幼拿走了徽章。
“苑幼，是不是徽章有问题？”
顾云高自以为猜到了什么，有些兴奋的直接问道。
其他人也是一惊，伪造徽章？
这可是一件算得上严重的事情了。
一旦被武道协会发现，惩罚措施极其凌厉。
苑幼不说话，只是将徽章翻到了背面又细细看了一会，随即她愕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前。
“苑幼？”顾云高忍不住了，再次出声。
“你想什么呢？”
苑幼回过神来，先瞪了一眼顾云高，随即微微出了一口气，又看向其他人，没有理会沈前哭笑不得的表情，极其郑重的宣布道。
“沈前不仅是炼药师，而且是……高级炼药师！”
若非声音是从耳麦里传出来的，众人都会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即便如此，现场还是陷入了诡异的寂然。
高级炼药师……
先不提炼药师这个职业本身的特殊性。
光是“高级”两个字，就足够让人失神了。
所有副职业前三级的评定都是一样的，即初级、中级和高级。
要达到高级有多难？
暗星小队作为靖城排名近乎前十的刀耕小队，全队所有人的副职业之中，只有苑幼是高级学者。
即便是排名前十的刀耕小队，全队所有高级职业也不会超过五个。
要达到高级，不仅仅是基础知识扎实要足够，还要掌握至少一项高级技能，甚至已经有了创造意义上的灵感。
而一个高级炼药师，能做的事更是太多太多。
对于有需求的人而言，高级炼药师的地位不会比山海强者低太多。
其实沈前自己也没想到会直接得到一枚高级炼药师的徽章。
甚至于，他直接被免试。
后来问了武道协会的工作人员才得知，这枚徽章是基于北武对他的职称认定而直接提供。
沈前恍然。
他在上个星期已经收到了北武的正式聘书。
沈前先生从7月份开始，就多了一重身份，即北武药剂学院的高级讲师。
这个职位，离教授都只有一步之差了。
虽然关于“造化”药方是否真的能实现，毕竟非同儿戏，药科院的人还没有拿出正式结论，但光是程山河已经受到的启发，都足够沈前名正言顺的得到讲师资格。
若非考虑到沈前的年龄以及可能引发的风波，程山河本来是想直接给沈前一个“客座教授”的。
关于沈前的任命还没有正式在官网上登出来，大概会等到开学的时候，不过北武内部这件事已经被许多人知晓，还传出了好几个玄幻版本。
沈前懒得麻烦，本来只打算亮一下炼药师的身份。
却没料到苑幼过分敏锐，竟也察觉到了徽章的细微差别。
“知道你有秘密，但你这……有点过分了。”
苑幼复杂的凝视着沈前。
她是高级学者，注定她什么都懂一点，一个高级炼药师有多难得，她比在场的人都更明白。
至少，她从未见过三十岁以下的高级炼药师。
更别提沈前身上还有着全国武状元、西南文状元、疑似王侯弟子等等多重身份……
最最致命般吸引苑幼的，是沈前的出身。
她也是从底层挣扎起来的，她知道那种难度。
若非她智商足够高，她的武道天赋可能会被永远埋没。
她看似只有初武者八段，但她正儿八经修炼武道还不到三年，根本无法和顾子芳这些从小就打基础的人相比……
何为臣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前的肩膀，略略用力。
而杜秋等人就显得热络许多了，不过最热情的当属杨妮。
医师和炼药师本就有互通之处，而杨妮做梦都想成为成为一个真正的炼药师，此刻有一个高手在面前，她自然有些按捺不住了。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何为臣一招手，让众人上车。
三头镇的两个任务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形式意外完成，重新上车之后，装甲车内的气氛莫名变得放松了不少。
欧阳飞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主动和自己搭话的杜秋，随即苦笑着看向另外一边。
在那里，沈前居中而坐，左边是巧笑嫣然的苑幼，右边是听得频频点头深以为然的杨妮。
欧阳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羡慕沈前还是可怜他了。
“放心吧，这些灵药都是你找到的，我们基本没出什么力，所以大部分应得都会是你的。”
苑幼从沈前手中接过麻袋，用特制的器皿把灵药一一封存，随后笑道。
“苑姐你就按照规矩办就行。”
沈前点点头，倒是真的不在意。
他此刻只是有些头疼于杨妮的问七问八。
不过好在，被系统熏陶已久，就算论真本事，沈前起码也有着中级炼药师的水准，解答一个初级医师的疑惑简直不要太简单。
装甲车继续朝着禁区深处行进，沈前敏锐的察觉到车速开始变慢，因为越是往前，道路状况越差。
“杨队长，我们下一站是去哪里？”
“去一个叫小王村的地方，当然，这是灾变以前的地名。”
杨妮收敛了一些笑意，“不过到那里你就真的不要再自己乱跑了，因为有一个黄昏悬赏的地点就在那里。”
“这个黄昏悬赏具体内容是什么？”为了以防万一，沈前打算先问问情况。
杨妮正要摇头，何为臣突然手一扬，直接丢了一个卷轴过来。
沈前一愣之后接住了卷轴。
周围的人都有些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非核心队员是不会提前知晓任务详情的，这也算基本的保密规定，而何为臣这一举动，显然代表着他真正认可并接纳了沈前。

第169章 不见君
沈前在众人各色的复杂目光之中打开了那标记着“黄昏”的任务卷轴。
这是一个猎捕妖兽的任务。
这种任务很常见，但也是公认的比较危险的任务之一。
因为猎捕妖兽只是既定目标，但禁区之中情况变化多端，往往要应付的都不仅仅是简单的妖兽。
另外一个，灵气复苏以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妖兽的智慧也在不断增长。
现如今在主要城池的附近，都很难见到妖兽的踪迹了。
暗星小队接的这个黄昏悬赏，任务目标是一种名为“夜鳍”的妖兽。
要求是活捉，而夜鳍的等级评定为W级到R级之间。
这代表了夜鳍这种妖兽的最低实力和最高实力。
W级就和沈前从王朔那里得到的那只银染兽的等级一样，实力约莫媲美人类武者的中武者巅峰。
而R级，足足比W级高了五个等级。
“如果是R级妖兽，我们放弃的可能会大一些，那已经是接近山海的程度了，硬要捕猎的话，伤亡会比较大。”
苑幼收拾好了灵药，重新坐回了沈前身边，她显然已经对任务内容烂熟于心，直接开口道。
“不过W级和R级都会比较罕见，W级等于是幼生，而R级代表了变异可能，通常来说T级的最常见，也就堪比高武者中段。”
沈前微微点头，其实这些他都已经知晓，不过也没必要再去表现什么。
“哎，有对象了吗？”苑幼忽地碰了一下沈前。
“啊？”沈前没想到对方话题转换的如此之快，一怔之后点了点头，“有了。”
“几个？”苑幼似笑非笑。
“……这话从何说起？”沈前严肃道。
“切，临走之前我可是看到你发信息了，好像对象不止一个哦？”
苑幼凑近了一些，几乎快压到沈前身上，丝毫不掩饰秀美眼眸里的好奇，“那些头像风格一看就属于年轻女孩！”
沈前有些无语，同时也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聪明女人的压迫感。
……怪不得男人结婚都想找个笨点的。
“要到了，都打起精神来，小王村可不同于三头镇，这里还存在着一些没有被探索过的区域。”
何为臣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前第一个站了起来，同时头一次感觉对方其实人还不错。
在何为臣莫名其妙的目光之中，苑幼冲他呲了呲牙。
车门打开，却是意外的没有风沙。
沈前跟在杜秋身后下了车，见没有什么异常，干脆取下了面罩，眯起眼睛朝着四周看去。
装甲车停在了一个斜向上的小山坡上，山坡底下，是一片杂草和残破砖瓦混合的平坦区域，延绵往前，一路绕到一座山后，至幽深不可见。
远处依旧可见风沙漫漫，但奇怪的是，眼前这片区域却好像被阻绝了一般，显得风平浪静。
“很正常，禁区之中的气候随时在变幻，但反而因为变化太剧烈，偶尔就会出现一些真空区域。”
何为臣似看出了沈前的疑惑，主动解释了一句。
“这片被矮山环抱的狭长区域就是小王村，根据零星的遗留记载，小王村在灾变之前是本地有名的矿村，村里有许多矿道，所以地形远比看上去更复杂，大家千万要注意。”
苑幼的声音在耳麦里响了起来，“到这里我们只能步行了，吃过午饭就出发。”
装甲车和后勤组的人就停留在山坡上，至于沈前等新人，则是自愿选择是否跟随进村。
当然，没人选择留下。
实际上黄昏悬赏两到三个高武者已经足够，这次暗星小队精锐力量全员出动，本就是存了历练新人的打算。
各自就着饱食丹和清水吃完一顿午饭后，众人步行进入了小王村的遗址。
“啊！”
陈鹏忽地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以无以伦比的速度扑向自己的黑影，却是做不出任何反应。
嘭！
沉闷的响声响起，何为臣挡在了陈鹏身前，一拳将那黑影打飞。
而杨妮矫健的身影已经同时扑出，手中一张银网张开，瞬间将黑影笼罩。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杨妮已经拎着银色的网兜走了回来。
在网兜之中，是一只全身长满了倒刺、脑袋和兔子有些相像的生物。
它还在不断的挣扎，银网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什么？”陈鹏惊魂未定。
“W级妖兽，影兔。”沈前盯着那兔子说道，“杀伤力只有中武者初段，但速度可以秒杀大部分中武者巅峰的武者。”
“怪不得我没反应过来……”陈鹏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懊恼去了一些，总算不觉得太丢人了。
“功课倒是做得挺足。”顾云高瞥了一眼沈前，意味难明的说了一句。
这些常见妖兽在《禁区指南》上都有标注，也没人觉得奇怪。
沈前懒得理顾云高，他早就察觉对方对自己好像有着某种敌意，虽然不知道从何而来。
才刚进小王村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一只W级的妖兽，也让众人都警惕起来，由何为臣先行探路，开始更加小心的向小王村深入。
时间在沉闷无声之中不断流逝。
沈前抬头看了看，明明上方的云层和透出的光没有任何变化，但不知为什么，随着众人在杂草之中不断深入，四周也在不断的变得阴暗。
沈前又感受了一下，到目前为止，不管是系统还是他空间戒指里那卷黑色卷轴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就变得平静。
这说明目前，小王村这块区域还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危险。
“不对！”
这时，先一步在前方等候的何为臣示意众人暂停，皱眉道。
他除了是中级猎人，同时也是中级斥候，肩负着指引和示警的职责。
此时众人在一口断裂的枯井附近，回头已经看不到入口处的山坡，两面都是山，四处都是颜色斑驳的杂草。
一片寂然之中，苑幼似也察觉到了不对，蹙眉道，“是有些不对劲。”
“我怎么没有察觉到异常？”顾云高不解的问道。
“太平静了，你们不觉得吗？”
何为臣犀利的目光扫过四周，“除了刚进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影兔，之后就再没有见到任何妖兽的踪迹，别说是妖兽，这片天地的天气都好像定格了一样，竟然一直保持在普通的阴天……”
“这口枯井已经是深处的分界线，不应该如此平静。”
众人醒悟。
小王村在地图标记上是一个红色的危险区域，怎么可能一点状况都遇不到？
“都再提高一些警惕，将武器上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何为臣说着，当先抽出了一只灵能枪。
猎人基本都会配备这样的枪支，虽热灵能枪相对而言不够灵活，还有充能的限制，但论瞬间破坏力却都要超出自身。
顾子芳、欧阳飞和陈鹏也都抽出了一只灵能枪，当然，只是入门款，但破坏力也堪比中武者了。
唯独沈前，只是抽出了一把普通的合金制式长刀。
“你没买灵能枪？”苑幼有些错愕。
“钱不够，就暂时没考虑。”沈前笑了笑，简单解释了一句。
苑幼有些奇怪，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堂堂全国武状元，光是能得到的奖励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怎么会没钱买灵能枪？
她却不知道沈前说的其实是真话。
一般的灵能枪对他没什么意义，他之前在灵能商店看中的那一款却又贵得离谱，所以沈前暂时确实买不起。
众人步伐缓慢的又行走了十余分钟，周围的山更密，眼前好像逐渐变成了一条甬道。
沈前抬头看了看，总觉得那些山壁的形状有些奇怪，但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怪。
“卷轴开始发烫了。”
这时，苑幼忽地说道。
众人凛然。
任务卷轴上有特制的磁卡，一旦靠近地图上的目标区域，温度就会升高，以借此提醒做任务的人。
此时众人终于穿过了那逼仄的甬道，前方出现了一小片开阔地带，在杂草丛生之中，忽然诡异的出现了一个凉亭和一方石雕。
众人都是有些悚然。
因为那凉亭虽然有些破败痕迹，但主体的建筑却完好无损，这在禁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立在凉亭旁边的石雕则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的样子。
“队长，你见过……这个吗？”
苑幼脸色凝重，问何为臣道。
何为臣摇头，一步步踱了过去。
而暗星小队已经分散成了战斗队形，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欧阳飞和顾子芳等三人也被这气氛感染，没来由的有些紧张，唯独沈前还是保持着比较放松的模样。
原因无他，系统还是没反应。
……除非这里有超越了系统感知的存在，否则应该是依旧没什么危险。
就在沈前这么想着的时候，前方的杨妮忽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闻风而动，却都将灵能抢瞄了过去。
我猜错了？
沈前先是诧异，随即察觉到并非是有什么危险，只是杨妮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极度惊诧的事物。
解除警戒之后，众人都聚集到了凉亭附近。
却见在凉亭一侧，杂草掩盖的低洼处，赫然有一条大鱼一般的生物尸体趴伏在那里。
这只疑似妖兽的生物身上有着斑斓色彩，但此时或许是因为生机丧失，那些色彩都显得暗沉无比。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双薄如蝉翼的近乎透明的羽翼。
只是注视着那闪烁着森然色彩的羽翼，众人都觉得脊背有些发寒，这是看一眼就能让人明悟它有多锋利的东西。
“夜鳍！”
苑幼也不可置信的发出了惊呼。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这才明白为什么杨妮的脸色会这么震惊。
原来众人眼前这具不知名的妖兽尸体，就是他们此次黄昏悬赏的目标，夜鳍的尸体！
“杨妮，确认一下它的死因。”
何为臣虽然也觉得分外诡异，但他还算镇定，开口道。
杨妮点点头，戴上了橡胶手套走上前去，伏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看了起来。
在众人注意力都被夜鳍的尸体吸引的时候，沈前来到了那具模糊的雕像面前。
他触摸了一下那些雕凿的痕迹，能感觉得到刀工很粗糙，还有很多失败的痕迹，感觉应该是一个不擅长此道的外行人雕刻的。
除此之外，雕像上还有很多细密的奇怪划痕。
不知怎么，看着那些划痕，沈前觉得很不舒服。
沈前忽地目光一凝，随即蹲下身子，扒开了最底下的泥土，只见在石雕底座的地方，有一行歪斜的红色小字。
“思君不见君，此恨无绝期！”
沈前看着那恍若鲜血流淌般的十个小字，一股莫名的寒意袭上心头，系统好像也躁动了一下。
“应该是一只T级的夜鳍，但有点怪，不像是死于妖兽之间的厮杀，很可能是其他的武者持利器戳穿了它的心脏……”
杨妮这时站起身来，面色严肃的说道。
“可如果是其他武者，为什么要下死手，而且下完死手之后又不带走尸体？”
听闻应该是人族武者，众人反而松了一口气，但苑幼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错，抛开其他不谈，光是夜鳍这一对羽翼本身的价值也在上百万，谁能视若无睹？”
杜秋点头附和。
再有钱的人也不可能随便忽视一笔百万巨款，更别提夜鳍的羽翼几乎没什么重量，很容易携带。
沈前站起身来，略微闭了闭眼睛，随即开始以另外一个视角去感受和观察这里的一切。
约莫十数秒之后，沈前开口，直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这里还有其他尸体。”
“什么？”
何为臣等人愕然的转头。
沈前不语，只是往前一掠，来到了数米之外，一脚踢飞了一块直径接近两米的巨石。
巨石滚落，露出了下方掩埋的另外一具妖兽尸体。
沈前移动不停，很快又在四周找出了另外两具被杂草和泥土掩盖的妖兽尸体。
杨妮和苑幼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查看。
“U级妖兽黑面羊，还有两只V级的影兔。”
“死因和夜鳍有八分相似……”
很快苑幼和杨妮都得出了结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云高皱眉道，“难道是哪个山海武者路过了这里，顺手把它们宰了？”
“如果只是路过的话，你觉得这些妖兽有阻拦山海的勇气？”杜秋却是摇头。
在众人激烈讨论的时候，苑幼美眸一转，却是又定格到了沈前身上。
“你……是怎么发现这些妖兽的踪迹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明明连作为专业斥候的何为臣刚才都没有任何察觉……
沈前，又是怎么发现的？

第170章 烛蛇
“妖兽死亡的地方，空气中的气味会发生微妙改变，如果时间不长的话，不用专业仪器仅凭嗅觉也能分辨……《禁区环境分析》第二卷里的内容。”
沈前自顾自的查看着周围的环境，同时回答了苑幼。
“其实何队长也有分辨的能力，只是他刚刚心思不在这上面。”
“你……”
何为臣有些错愕。
这是《禁区环境分析》里的东西没错，他同样烂熟于心，可问题是……
沈前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头也不回的举了一下手掌，只见在他掌心中有一枚云边徽章，花纹环绕的中间是一只眼睛的模样。
“斥候徽章！”
众人皆是一震，惊讶的看向沈前。
斥候在九大副职业之中并不出奇，也不罕见，可……
沈前本身就已经是猎人和炼药师，此刻又掏出了一枚斥候徽章，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双职业的人不少，但三职业的人就很罕见了。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别说其实修炼才是所有武者的主业。
副职业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辅佐主业罢了。
就在苑幼想开口继续追问的时候，远处狂风呼啸，杂草骤然以寸寸压倒的趋势不断蔓延，好似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贴地而来。
那不知名的事物速度极快，众人大多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近前。
伴随着何为臣“小心”的一声高喝，眼前十数米外的泥土骤然坍塌，一道体长约莫七八米的黑影破土而出，嘶吼着扑向了众人。
那是一条全身覆盖着青绿色鳞甲的大蛇，额头凸起，狭长的双眸闪烁着疯狂的寒光。
“R级妖兽，烛蛇！”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杨妮的惊呼让大部分人都是有些心慌。
R级是什么概念？
那已经是接近山海的存在。
好在关键时刻何为臣及时挺身而出，一声怒喝，手中元气涌动，右拳变得好似太阳一般耀眼，重重一拳轰了出去。
吱！
让人牙酸的碰撞声响起，大蛇哀鸣一声，身躯翻滚而回，跌落泥土之中。
何为臣竟如此强大，让所有人都是无比振奋。
唯独何为臣眉头皱了起来，满脸的愕然。
“怎么回事？”苑幼也察觉到不对。
何为臣是不错，但也只是高武者六段罢了，烛蛇已经是高等妖兽群体，R级以上的实力何为臣最多做到勉强抗衡，要说一拳就出现压制之势却是有些不可思议。
“它受了伤！”
这时，翻滚的烛蛇露出了肚皮，却是赫然有一道极细但也极深的伤口出现在了它的腹部。
那伤口不算太明显，但此时烛蛇翻滚间，却连内脏都隐约可见。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浓郁的血腥气息竟是来源于烛蛇自身。
“怪不得……它都濒死了还要攻击我们？”
见这烛蛇明显是强弩之末，苑幼也就松了一口气，随即却满是疑惑。
“也许，它是想逃呢？”
沈前凝视着那匍匐在地上冲众人喷涂着信子的大蛇，忽的插嘴道。
“你们记得吗，刚进大王村遇到的那只影兔……”
苑幼又想到了什么。
这一刻众人莫名有些脊背发寒，难道说在这片区域还存在着什么可怖的东西，竟是让所有妖兽落荒而逃？
还未等众人理清头绪，暗星小队之中忽的有一人冲了出去，目标却是那重伤的烛蛇。
出手的人是顾云高，仓促之间何为臣和苑幼也没想好是否要阻止他，但却有两道呼喝声前后响起。
“住手！”
“住手！”
沈前刚才有点走神，等回过神来再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能大喊道。
与此同时，远处也传来了一声大喝。
但顾云高显然不会理会两人的声音，积蓄全身力量的一拳狂暴的砸在了动作迟缓的烛蛇七寸。
烛蛇哀鸣一声，被打飞了数米，随即身躯砸落泥土，蠕动了几下便失去了声息，显然已经毙命。
顾云高没有丝毫迟疑，摸出银色网兜直接将烛蛇的躯体包裹，然后掠了回来。
“你……”苑幼觉得顾云高有些鲁莽，不由皱眉。
“一条烛蛇，就算是死的，价值也接近千万，这分明是送上门的财富，难不成就眼睁睁放过？”
顾云高冷笑道。
苑幼一时无言，她不得不承认顾云高说的有几分道理。
事实上刚才若不是沈前和远处传来的呼喝，她大概也会觉得顾云高此举再正常不过。
至于为什么不抓活的……他们可没有活捉R级妖兽的掌控力，哪怕这烛蛇是重伤之躯，但一个不慎也可能带来极大的灾难。
从这些角度看，顾云高的做法都没有任何毛病，因此何为臣也只是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沈前，你为什么阻止顾云高？”
但或许对沈前的声音存在疑虑，何为臣还是转头问了一句。
“我只是在想，或许能从这烛蛇身上得到一些信息……”沈前有些遗憾的说道。
“你能看出什么？”苑幼心中一动。
“死的不行。”
沈前瞥了一眼烛蛇的尸体，摇头。
“死的不行？”
苑幼更加迷惑了。
见苑幼还想追问，他摇摇头看向大王村深处，“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吧。”
随着沈前话音落，只见刚刚传来大喝声的方向，接连出现了四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掠来。
这时众人才记起，刚才还有一道声音试图阻止顾云高。
“这四个人……很强。”
苑幼面色凝重，从对方疾掠而来的速度就可以判断出这四个人不是善茬。
终于，四人赶到了近前，止步在数米之外。
他们身穿统一的作战服，胸口有着刀耕小队的徽章，上面刻画着岩石图案。
“是磐石小队的人。”
苑幼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
沈前一听这四人来自靖城排名第一的小队，也就带着好奇多看了几眼。
抛开那一脸的冷傲不谈，眼前这三男一女的确很强，观气息没有一个人弱于何为臣，甚至还隐约超出。
尤其那为首的男人，一头长发散乱，姿态随意，但身上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在缭绕。
“道”的气息。
这个长发男人即便不是山海，但也已经在问道的边缘了。
“是你们。”长发男人也认出了暗星小队的人，皱眉道。
“向副，你好！”
何为臣脸上流露出尊敬和忌惮，微微躬身道。
“磐石小队的副队长向启，实力深不可测。”
苑幼小声的科普了一句。
“你们是听不懂我们向队长的话吗，让你们住手，你们为什么还要斩杀这烛蛇！”
磐石小队那名短发女子，怒气冲冲的喝问道。
何为臣定了定神，开口道，“刚才我们骤然遇袭，也有些来不及反应，所以……”
“队长，有什么好跟他们解释的？”
顾云高却有些不以为然，忽的冷笑道，“怎么，难不成烛蛇还成保护动物了，你们说不能杀就不能杀？”
向启笑了，身形骤然一个闪烁。
啪！
无比清脆的声息响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顾云高脸上已经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你们……”
暗星小队的人大怒之下都是抬起了灵能枪。
“向队长，你们这是何意？”
何为臣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收起了敬重姿态，质问道。
“何意？”向启冷笑一声，朝旁边另外一个队员使了一下眼色，“小七，给他们看看。”
被称作小七的青年冷漠扫了一眼众人，手中一张悬赏卷轴已然铺开。
具体文字有些看不清，但底下那烛蛇的生动图画却是清晰可辨。
暗星小队的人都是脸色一变，手中枪口下意识垂落。
磐石小队的人掏出这张任务卷轴，其中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这条烛蛇，是他们的猎物。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捂着脸颊，尚未从羞怒之中挣脱出来的顾云高。
顾云高也是脸色一变，“我……”
“你什么你！”向启冷笑，“老子追踪了一夜的猎物，被你截胡了，给你一巴掌算是轻的！”
“向队长，刚才我们也是骤然遇袭，仓促之下出手也情有可原吧，总不能任由这烛蛇攻击我们，我们却无动于衷吧？”
苑幼往前一步，冷静的解释道。
“呵，情有可原？”向启亮了亮手中的光学望远镜，“你以为老子没看到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们都聋了，听不见我让你们住手？”
苑幼一时语塞。
何为臣见状拉了拉苑幼，深吸一口气道，“向队长，这件事是我们的错，这条烛蛇我们愿意还给你们。”
说着，何为臣向顾云高眼神示意，让他把烛蛇交出去。
顾云高很是不甘，但也知道无法抵赖，只能将手中的烛蛇丢到了两队人马之间的空地上。
谁知向启却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烛蛇，没有任何动作。
“哈哈哈……”向启大笑了起来，“何为臣，在禁区混了这么久，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什么意思？”何为臣皱眉。
“老子接的任务是要活的，活的懂吗？”向启脸色又沉了下来，“你给我一条死蛇，我回去也完成不了悬赏，你知道这其中的损失吗？”
“我们暗星小队来承担。”
何为臣咬牙道。
“好。”向启好似就在等顾云高这句话，他伸出手指道，“我也不占你们的便宜，这条烛蛇价抵九百万，我接的悬赏是黄昏八星，奖励总价值两千五百万，你再赔我一千六百万，此事就此作罢！”
暗星小队的人都是脸色大变。
黄昏八星的悬赏？
星级从一星到九星，黄昏八星已经快赶上黑夜的等级了，算是极难的任务。
重点在于两千五百万的奖励，暗星小队竟然要掏出一千六百万来补贴对方。
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正常来说，暗星小队要出禁区两到三次，才会有这个收获，而且是整队的收入。
顾云高脸色也有些发白，略带哀求的看向了何为臣。
说穿了这件事其实他的责任最大，但如果让他自己掏这个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向队长，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何为臣没有理会顾云高，但也没有将责任推到他身上，只是试图谈判。
“没得商量！”向启漠然道，身上气势隐现。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处理不好的话，今天难以善了。
何为臣和苑幼对视一眼，都陷入了为难之中，正在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身影走了上来。
“这位……向队长，我能说几句吗？”
“沈前？”
苑幼有些不解的看着走出去的少年，却也来不及阻止。
“你这小子看着有些面熟，行，听听你说什么。”
向启瞥了一眼沈前，无可无不可的耸了耸肩。
“恕我直言，这烛蛇虽然是你们的猎物，但……它身上的伤势只怕跟你们毫无关系吧？”
沈前的声音不大，却是让场面瞬间寂然。
暗星小队的人是茫然，而磐石小队的另外三人都是脸色微变。
“怎么说？”向启眼睛一眯。
“它身上的伤口只有这一道，从纵深以及伤口的形状来看，不符合人类武者使用的任何一种兵刃。”
沈前指了指地上的烛蛇，随即抬头，“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之前真的追上了它，以你的实力，我觉得它不应该还有逃命的机会。”
向启定定看了几秒沈前，接着笑了，“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你说的没错，其实刚刚让你们住手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烛蛇的时候。”
何为臣和苑幼在回过神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事实上他们刚才的确有着思维误区，在向启的先声夺人之下，都潜意识的认为，这条烛蛇是他们追踪了一天的猎物，就连伤口也是他们造成。
但实际上，向启他们也是才发现了这条烛蛇的踪迹罢了。
如此一来，事情就完全是两个性质了。
“你叫什么名字？”被拆穿了真相，向启也不以为意，看着沈前说道。
“沈前。”
“那个武状元？”向启在一愣之后也好似想起了什么，恍然道。
磐石小队的另外三人也面露惊异，多看了沈前几眼。
“果然有些过人之处，回头有机会跟老子喝一杯。”
向启哈哈一笑，拎起地上的网兜，也不再提赔偿之事，一挥手就要带着另外三人离开。
平白损失了烛蛇这笔到手的财富，让暗星小队的人有些无可奈何，但此事能就此收场，对暗星小队来说也不算坏事。
因此虽然心中不甘，但无论是何为臣还是苑幼都没有阻止的意思。
强者为尊……才是禁区不变的潜规则。
然而，他们不说话，沈前却是又开口了。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带走烛蛇。”
暗星小队的人皆是瞪大了眼睛，既佩服沈前的勇气，又觉得对方疯了。
他莫非真以为这个向启是个好说话的人？
就算不会有生命上的危险，但被对方羞辱一顿，却也不可能有机会找回场子。
“沈前……”
苑幼刚刚担忧的想要开口，向启已经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
“怎么，看在你为靖城争光的份上，老子给你点面子，你还真有点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向启似笑非笑，眼中却有寒意在酝酿。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如果带走了它……你会死。”沈前摇头，平静的说道。
场面再度一静，向启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一个中武者竟然在用生死威胁自己？
正在他大怒之下想要发作的时候，沈前忽的抬头，用手一指，表情叹息，略有些无奈。
“我说，你们真的都听不到吗？”
众人皆是一怔，而此时随着下意识的听力聚集，终于听到了一些什么。
“嘶嘶！”
能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声响从四面八方不断接近，越来越清晰。
轰隆！
周围山壁的岩石塌陷，露出了一个又一个坑洞。
四周，草地也在不断崩塌，一道道黑影从中钻了出来。
空气仿佛结冰，温度在急剧下降，除了沈前，所有人目视着四周，都骇然的失去了表情。
只因此刻在这片凉亭周围，一条又一条烛蛇露出了身形，一眼看去，不下三十条之多。
它们占据着各个方位，或居高临下，或身形伏地……唯独不变的，是那狭长的冰冷的暴戾的眸子。
而此时大部分烛蛇的目光，都定格在向启身上。
啪嗒！
被冷汗浸湿全身的向启，下意识扔掉了手中的网兜。

第171章 蛇语八级
烛蛇是R级以上的妖兽。
而R级已经是接近山海的存在。
此刻环绕着众人的，是超过三十条烛蛇。
这就相当于三十个后期高武者，更别提其中说不定还有已经可以媲美初入山海境界的Q级烛蛇。
向启骇然之下直接丢掉了网兜，但是没人笑他。
事实上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顾云高更是两股战战，只能勉强站立。
因为谁都知道，一个处理不好，今天就是死局。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处理？
尤其烛蛇还是标准的冷血动物，虽然有智慧，但却不可能和人讲道理。
绝望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
磐石小队的人在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和暗星小队的人汇合到了一起，呈防守阵型警惕的注视着四周的烛蛇。
“向队长，苑幼，你们有什么脱身的办法吗？”
力敌是不用想了，因此何为臣直接问道。
向启是高级猎人，苑幼是高级学者，若说有什么脱困的方法，大概也只能指望两人了。
“我如果拼命，自身也许有一丝存活的希望，但也很渺茫……小王村以前是矿场，地底下的地形远比表面复杂，这里是它们的主场。”
向启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苑幼沉默了一会，随即叹息，“我刚才已经观察过了，即便向队长把那烛蛇的尸体丢弃，它们眼中的敌意也没有减弱……”
“而且，我判断不出谁是头蛇，否则擒贼先擒王的话也许还有一丝挣扎的可能。”
“那看来只能拼命了。”
何为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众人闻言，脸上的绝望更甚。
说是拼命，但在实力差距足够大的情况下，其实拼命和送死也没有区别。
“嘶！”
而此时，所有烛蛇都微微昂起了头颅，蛇信吞吐，身躯也开始盘旋着向前。
这分明是进攻的前奏。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沈前，你有什么办法吗？”
苑幼也不知怎么的，最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表情没多少变化的少年。
她看出沈前在思考什么，或许是一路上少年的种种神秘，让她莫名又生出一丝期待来。
“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被绝望情绪感染，还是想发泄什么，不等沈前说话，顾云高就怒吼了起来。
“要我说这次就是因为他这个扫把星，以前我们也来过小王村那么多次，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出事了！”
沈前没理会发疯的顾云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吐出了一个字。
“等。”
“等？”
苑幼一怔。
“放心吧，就算来不及，至少……我也可以保你不死。”
沈前笑了笑。
“荒谬！”顾云高哈哈大笑起来，好似眼泪都笑了出来，“你他妈一个区区中武者……呜呜！”
啪！
顾云高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呆呆的捂着脸颊，感受着其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灼烧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恍若闪现般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少年，已经伸出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顾云高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离地而起，所有笑声都化为了奇怪的呜咽。
即便此时置于危境，但所有人还是呆滞了一下。
顾云高可是高武者三段的强者啊！
即便是偷袭，他怎么可能会在一个中武者面前反应不过来？
更离谱的是，此时顾云高分明已经用尽了全身气力去挣扎，但他竟是根本挣脱不开。
他的脸色由青红转为青紫，再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的眼神之中有怨毒、不可置信、愤怒……最后统统化为了恐惧。
因为沈前的手还在一寸一寸的收紧，少年面无表情，好像真的要杀了他。
“嗬嗬……”
顾云高疯狂摇摆着身体，发出了不知是咒骂还是求饶的奇怪喉音。
沈前终于松手，任由顾云高的身体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杀你如杀蝼蚁，但我却要写几十页的材料去报备……算了，不值得。”
好像是自言自语，沈前摇摇头，不再看地上的顾云高。
顾云高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不敢再说，只能怨毒的盯着沈前的背影。
“沈前，你刚刚说的‘等’是什么意思？”
苑幼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去问沈前的实力为什么会这么恐怖，只是眼中的希望更盛，情急之下直接走过来抱住了沈前的手臂。
……嘶，你居然不穿内衣。
沈前不动声色的低头瞥了一眼，咳嗽道：“我已经求援了，等就是了。”
一听沈前的办法竟然是求援，向启等人都是大失所望。
“救援信息我第一时间就发出去了，但不可能来得及，除非刚好有强者路过……”向启摇头。
“嘶嘶！”
四周的烛蛇越加凑近，它们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戏耍猎物的感觉，蛇信吞吐的越加快速。
终于，一条盘踞到了石像身上的烛蛇按捺不住，露出了獠牙扑向了杨妮。
何为臣一咬牙刚要出手，那身体已经扑出一半的烛蛇忽的又顿住。
在脸色惨白的杨妮愕然的眼神之中，四周的所有烛蛇都忽的往后退却了一些，随即它们昂头看向了天空，发出了急促的“嘶嘶”声响，似是在警惕什么。
这时众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也抬头看去。
风声剧烈，一个背负着黑色布袋、皮肤黝黑的男人正从高空急速下坠。
虽然他面相平平无奇，但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惊喜色彩。
踏空……山海！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山海强者。
向启也有些愕然，他只是随口说说，还真有强者路过？
轰！
黝黑男人落地，激起满地烟尘，四周的烛蛇感受到了威胁，又往后退了一些。
“这位……”
向启整理了一下仪容，刚想上去打个招呼，却很快又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黝黑男人落地之后直接走到了沈前身前，随即微微低头。
“沈先生！”
……其实说实话，沈前不太喜欢这种落针可闻的感觉。
但好像很多时候，他又没法避免。
“你来了。”
沈前点点头，拍了拍刀九的肩膀。
作为24X7倾情守护的保镖，沈前外出禁区历练，自然不可能撇下刀九。
历练也得有个度，尤其在自己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千万不要装不必要的逼。
所以刀九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沈前，保证随时都能应对突发状况……比如眼前。
虽然有系统存在，这些烛蛇也不可能真的危及沈前的性命，但他此刻并非一个人，欧阳飞和顾子芳都是朋友，沈前考虑的就会多一些。
苑幼还抱着沈前的手臂，她此时红唇微张，眼眸中满是震惊，莫名的看着有些憨。
不过无人在意她的姿态，大家心情都差不多。
沈前……竟然有一个山海保镖！
不，看两人的模样，刀九分明对沈前极为恭敬，已经隐约有些手下的意思了。
“难道说考了武状元就会有山海跟随？”
欧阳飞喃喃道，“这他妈也太拉风了！”
“肯定不止这么简单。”顾子芳放松之后，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山海会在意天才？他们当初谁不是。”
“沈前……同学，这次就全要靠你了。”
向启尴尬过后，及时调整表情开口道，“我向启以名誉起誓，必定会给你足够的报答。”
沈前点点头又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何为臣听出沈前话中有话，不由问道。
“你们大概没仔细看，这群烛蛇之中有三条都是Q级。”
“什么？”
众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当然，刀九倒也不惧它们，可前提是在没有很多累赘的情况下。”
众人都是默然，虽然被说成累赘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确实显得没什么用……
“也许能惨胜，但这里七成的人都要死，你们恐怕要的也不是这个结果。”
沈前耸了耸肩。
“那你的意思是？”
苑幼定了定神，想起刚才自己的痴呆模样不由暗骂自己没出息，但抱住沈前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得试试其他办法。”
沈前没有继续卖关子，他挣脱了来自苑幼的“束缚”，往前走了几步。
刀九亦步亦趋，四周的烛蛇明显也变得紧张了起来，“嘶嘶”声不断。
就在众人迷惑于沈前有什么办法的时候，差点惊掉众人下巴的场面又出现了。
只见沈前身躯前倾，盯着一条大半个身子埋在了泥土里的烛蛇，忽的开始说话。
“嘶嘶嘶……”
没人能听懂沈前在说什么，因为他的嘴巴里吐出的，赫然是和烛蛇如出一撤的“嘶嘶”声。
蛇语！
沈前竟然会蛇语！
而且看流利程度，怕是八级往上……
即便已经接受了沈前的“多才多艺”，但这一幕依旧很有冲击力。
“嘶嘶！”
被沈前点名交流的那条烛蛇似也有些诧异，但随着一人一蛇的交流继续，它的躯体也挣脱了泥土，近乎直立起来。
此时众人才发现这条烛蛇的体长接近二十米，是死去那条烛蛇的两倍还要多！
“它就是头蛇！”
苑幼醒悟过来，低声惊呼。
蛇语都会了，认出头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次众人倒是很淡定，只是紧张的等待着结果。
他们大概也能猜到，沈前是在和蛇群交流。
约莫五分钟之后，沈前直起了身体，回头看向众人。
“怎么样？”向启忍不住问道。
“结果还行吧，它们同意退去……”沈前点点头。
“真的？”
“太好了！”
众人都忍不住握拳，露出了振奋姿态。
那种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开始在心中蔓延。
“但是……”沈前很无奈，我话都还没完你们急个锤子。
“怎么了？”一听还有下文，众人又有些紧张。
“它们有两个要求。”沈前看了一眼那昂首等待的头蛇，“第一个条件是它们要带走这里所有的妖兽尸体，还有你们身上的那些蛇果……”
沈前瞥了一眼向启。
磐石小队追踪烛蛇这一天明显并非毫无收获，另外三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军包。
“行吧，谁让我追杀了它的同族呢。”
向启很快就果断点头，颇为自嘲的笑道。
不过他内心还是比较轻松的。
和捡回一条命相比，几百万算个球。
“我们也没意见，第二个要求是什么？”何为臣点头之后问道。
沈前微吐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顾云高。
顾云高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惶恐的表情刚刚浮现，就听到了沈前漠然的声音，“杀人……啊呸，是杀蛇的凶手它们也要带走。”
众人一怔之后，都是看向了呆住的顾云高，眼神变得复杂。
“不！”面无血色的顾云高摇着头，一边往后退却一边喃喃道，“这肯定不是真的，是……是沈前，对，就是他，他在借机报复我！”
顾云高疯狂的大吼着，“就是这样，你们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
无人应声。
哪怕是和顾云高相对要好的杨妮，也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很不愿意承认，可顾云高又像是咎由自取，如果他那时候真的听从沈前，不要急着下手就好了……
苑幼转过头不忍再看，她只是忽的想起，怪不得沈前当时说“死的不行”，原来沈前是想从那条烛蛇口中打探情报。
“队长，别，别让烛蛇带走我……救我，你救救我！”
顾云高爬到了何为臣身边，抱住他的腿，鼻涕眼泪横流的哀求道。
“嘶嘶！”
这时，那头蛇又发出了急促的嘶声。
“它……有点赶时间。”
沈前主动翻译道。
众人寂然，但都看向了何为臣。
何为臣闭了闭眼睛，随即骤然出手，一掌打晕了顾云高。
“这样多少会轻松一点吧……”何为臣看着晕厥的顾云高，低语道。
“放心吧，这次我来当这个恶人，五十页的报告而已，老子写了！”
向启骤然走了过来，拎起顾云高就丢进了蛇群。
一条烛蛇用尾巴一卷，很快就拉着顾云高陷入了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其余烛蛇也纷纷带着战利品退却，随着沙石滚动，草木纷飞，在头蛇的带领下，所有烛蛇都很快隐匿。
四周安静下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这件事还真他妈离奇，不行，老子站不住了，我要歇会。”
向启打破了沉闷，往地上一坐之后见何为臣等人还陷在某种情绪之中，不由嗤笑。
“我说你们至于吗，禁区里每天要死多少人，既然选择加入了刀耕小队，那就应该有了类似的觉悟……”
“正常来说遇见这种情况，牺牲自己保全大家才是正常操作，只是这逼太孬罢了。”
“如果他真的能主动站出来。”
沈前闻言忽的开口道，“或许，我会选择救他……”
众人皆是一怔，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苑幼深深看了一眼背对着众人逆光站立的沈前，不知为何，她觉得沈前也许真的能做到。
只是对方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办法。
沈前收回了看远处的目光，在众人都想坐下休息一会的时候，他开口道，“别休息了，即便没有了烛蛇，这里一样不安全。”
“什么？”何为臣一愣。
“你们忘记了吗，逃跑的烛蛇，还有那些死去的妖兽……”
暗星小队的人都是悚然惊醒，唯独磐石小队还有些迷惑。
沈前摸了摸怀中开始发烫的卷轴，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最好都离开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王村……应该已经不再是你们印象中的那个地方了。”

第172章 一人成队
沈前怀中的卷轴是黑金色，边缘有一道花纹环绕。
这正是他悄悄接下的那个黑夜一星的悬赏。
大部分悬赏任务的卷轴，在接近目标区域的时候都会开始变得灼热，以借此提醒做任务的武者。
沈前不太确定这里面的原理是什么，但早在第一条烛蛇刚刚出现的时候，沈前就发现卷轴开始升温。
这也是他当时走神的原因。
否则，说不定他还有机会阻止顾云高。
只能说对方的命不太好。
而随着时间推移，卷轴的温度不仅没有下降，还有逐渐升高的趋势。
这更让沈前困惑了。
他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为什么卷轴会越来越烫？
沈前出发之前也打开任务卷轴看过详细信息，理论上的任务区域也在城东，但距离小王村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任务区域或是任务目标在朝他移动。
所以沈前一直怀抱着警惕，才能先一步发现蛇群的接近。
“沈前，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向启皱眉，随即从暗星小队众人凝重的表情之中意识到了什么，“这里还有其他危险？”
“大概率。”沈前点头。
向启闻言，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招呼磐石小队的另外三人道，“咱们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沈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回头喝酒，再见！”
沈前哭笑不得的看着瞬间消失在远处、头也不回的向启等人。
……这也太识时务了！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能在禁区长久生存的秘诀之一。
见磐石小队的人走得如此果断，何为臣和苑幼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们也尽快离开吧，小王村的悬赏任务只能暂时放弃了。”
何为臣开口道。
众人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别的不提，以前的小王村可没有这么多烛蛇聚集。
这里已经不再是寻常的刀耕小队能涉足的地方了。
暗星小队的人刚要离开，苑幼无意间回头一瞥却是顿住，疑惑道：“沈前，怎么还不走？”
“我不走。”沈前摇头。
“为什么？”
暗星小队的人都是错愕，何为臣不解道。
“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处理，你们先走吧，放心，有刀九在，我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前笑了笑，也不再等众人追问，当先带着刀九往小王村的深处行去。
何为臣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
他倒是不觉得沈前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只是那种好像自己变成了累赘一样的感觉，真没那么好受。
“走吧。”
何为臣长出一口气，再度深深看了一眼沈前的背影，挥手带着众人往村外走去。
“沈前，你小心啊！”
顾子芳大喊了一句，等看到沈前挥手回应之后，才和欧阳飞等人跟上了队伍。
“放心吧，他没问题的。”
见顾子芳的神色兀自有些愣怔，欧阳飞笑着安慰道，“就算有什么危险，他们自保是肯定行的。”
“我不是担心他的安全……”
顾子芳却是失落摇头。
“那……”
“我知道他很强，可这也太过分了，这还让我怎么追赶？”顾子芳苦笑道。
欧阳飞一时间也唯有默然。
他知道顾子芳说的不是山海保镖的事情，而是……沈前以表面中武者的修为，却让高武者的顾云高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幕有多震撼，三人心底最为清楚。
沈前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可怕了。
让人绝望。
“队长！”
就在这时，杨妮突然喊了一句。
队伍暂时停了下来，还在思索着什么的何为臣回头道，“怎么了？”
“苑幼呢？”杨妮发出了疑问。
众人左右看看，皆是一怔，因为苑幼竟然真的不见了。
何为臣先是脸色一变，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跨出的脚步一停，神色复杂的说道，“她应该是去找沈前了……”
“这……她想做什么，以她的修为不是给沈前拖后腿吗？”杨妮错愕。
“谁知道呢？”何为臣也是无奈，“女人啊……”
……
小王村深处，沈前和刀九站在一处山壁之上，面色严肃的目视着前方。
起雾了。
就在约莫一公里外，一场大雾正弥漫而来，遮蔽一切。
感受着怀中越发炙热的卷轴，沈前正想和刀九说一句什么，刀九身形忽然原地一个闪烁，再出现的时候，沈前面前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苑幼似也没想到刀九直接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把她揪了出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很快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抢在愕然的沈前开口之前说道：“带上我有三个理由！”
“说来听听。”沈前不置可否。
“第一，我是货真价实的高级学者，论学识整个靖城我足以排进前十，禁区神秘异常，很多东西我都能给你答案！”
“第二，我不仅只有智商高，也知进退懂分寸，我绝对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苑幼语速即快的说道。
沈前等了一会，迟迟等不到下文，不由奇道：“那第三呢？”
“第三……”
苑幼的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她凝视着沈前，好像想要看穿他的一切秘密。
“那个黑夜悬赏，是你接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沈前心中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也是刚刚你离队的时候我才想到的。”
苑幼笃定的说道，“你说你在禁区还有事情，可你能有什么事情？”
“再说你刚刚才说了这里还有其他危险，而且你异常的肯定，这说明你一定有着某种凭证。”
“任务卷轴，刚好就是一种最合适的凭证。”
“我没猜错的话，它说不定就在你的怀里，对不对？”
见苑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胸腹，沈前心中有些佩服，但还是似笑非笑的说道，“就这？”
“当然不是。”苑幼又笑，“我最大的根据，还是因为你本身。”
“我本身？”
“首先你是猎人，其次你还是炼药师和斥候，你又懂蛇语，说明你极有可能还是驭兽师……武道协会只规定刀耕小队的建立需要有四种以上的副职业，却从来没说需要四个人。”
苑幼以复杂眼神注视着沈前，“所以，你一个人，就已经是一支完整的刀耕小队。”
“你确实很聪明。”
沈前不再掩饰自己的佩服，虽然他没有很刻意的隐藏，但能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在短时间内推出完整的逻辑线，并且认定他接了那个黑夜悬赏，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是……这些跟你的第三个理由又有什么关系？”
不等苑幼骄傲，沈前很快就话音一转。
“因为即便你能胜很多分工，可你还缺了一个很重要的助手……”苑幼狡黠一笑。
“你说领航员？”
沈前已经想到了什么。
“不错！”苑幼得意道，“就算你能打能杀，但总要有个人来记录你的战果吧，你别忘了，如果没有领航员的存在，你的战果可不一定会被武道协会承认！”
沈前一时无语。
从某种角度而言，苑幼说的很有几分道理。
大概是从来没有过“一人成队”的先例，所以武道协会的条例之中并没有说明当一个人执行悬赏任务的时候，是否依旧需要领航员。
在一般的刀耕小队里，这个职务也都是由充当智囊的学者担任。
沈前自己也是学者，但他能不能当自己的领航员，那就未可知了。
但看到苑幼一脸吃定了自己的表情，尤其她还微微挺了挺胸，沈前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的就让她得逞。
伟人说过“东风西风”的道理，恶补了一些感情理论之后的沈前深以为然。
“那些雾是怎么回事，一分钟之内说清楚我就让你留下。”
沈前一指前方，直接给出了考验。
“你……好！”
苑幼咬了咬红唇，但还是傲娇的哼了一声走上前来开始打量那蔓延过来的迷雾。
“两种可能！”
不知是因为风大还是因为故意，她刻意凑到了沈前耳边。
“第一种，单纯的天气原因，但考虑到这里最近三天都没有下过雨，空气湿度可能不够，这种可能比较小。”
“第二种，有生物作妖，某些典籍记载的植物或是妖兽，是有这个本事的，但这么大范围的雾，如果是妖兽的话，我建议我们现在就跑路……”
“第三种，可能性和第二种一样大，但也不是什么好兆头，你知道‘门’的存在吧？”
苑幼又“无意识”的呼了一口气在沈前耳朵上。
……沈前面不改色，轻咳一声道，“知道。”
“‘门’的出现总会伴随着各种怪异天气，根据我的认知，你可以理解为那就像是一种投影，来自门内世界的投影，它影响了周围的天气，甚至有时候不限于天气……啊。”
这时苑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站稳，往前凑了一下。
“……”
沈前终于抵不住了，不得不拉开距离，一脸怪异的看着苑幼。
“我不是故意的……”苑幼也有些脸红。
“你说这里……出现了‘门’？”沈前主动转移了话题。
“也可能是已经被关闭的‘门’，我更倾向于以前有过，如果是新的‘门’，大雾都弥漫成这样了，人族的强者必定早就出现了。”
“行，算你过关。”
沈前点点头，一招手当先从山壁一跃而下，“走吧，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刀九也跟着跃下。
“怎么不走？”想着事情的沈前一回头，却见苑幼还站在山壁上，不由一愣道。
“我不会飞啊，这么高我跳下去怕是要重伤，当然，你要等我爬下去的话，那有得等了。”
苑幼看了看近三十米高的山壁，满脸无辜的说道。
沈前见刀九没什么反应，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又重新灵活的掠上了山壁，把苑幼抱了下来。
为了节省时间，沈前干脆任由苑幼挂在身上，朝着不远处的大雾疾掠而去。
香气满怀，沈前不得不用深呼吸来调整身体状态。
……倒真不怪他有反应，武者因为过强的身体机能，在某些方面的需求也很大，沈前压抑过久，已经在喷发边缘，只是差点火星罢了。
或许是也感觉到了什么，苑幼很是老实，一动都不敢动。
等接近大雾，沈前把苑幼放了下来。
“先给我看看卷轴。”苑幼落地立马说道。
见苑幼意识到了什么，沈前掏出那黑金色的卷轴递给了她。
“这任务详情真是我见过最简略的一个，不过从温度来看，可能还真的跟这大雾有关系。”
苑幼快速看完以后，将卷轴又还给了沈前，摇头道。
任务卷轴上的说明很简略，甚至有一种潦草的意味，只说明了有一个叫做“囚女”的生物以及可能活动的区域，至于什么是“囚女”以及来历一概不知。
甚至于那所谓的“囚女的眼泪”是否存在都不肯定，好似对方也只是道听途说。
好在，即便完不成任务，只要探索过特定区域，也可以拿走三分之一的奖励作为报酬。
大概这也是武道协会准许这个任务发布的原因。
哗啦啦！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大雾弥漫而来，将三人所在的区域淹没。
下意识的紧张让苑幼握住了沈前的手，等眼前迷雾消散，两人的表情都是一变。
苑幼是因为眼前的景象。
而沈前则是因为……
“刀九！”
沈前大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他不见了？”
苑幼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好像是。”
为了避免再莫名其妙的出现失踪，沈前反握住了苑幼的手，看向了四周。
刚才将两人淹没的雾已经看不到了，他们正身处一片空旷的草原上，这时沈前才明白苑幼为什么惊呼。
这里……不是小王村。
或者说，这里的环境跟小王村一点都不沾边。
只有极远处才能看到一些山峰的影子，而在至少三五公里的范围内，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就好像，他们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除此之外，刀九也不见踪迹。
沈前略微沉吟，随即又拿出他专门为他和刀九定制的通讯仪。
在定位的显示屏上，代表刀九的红点也不见了，右上角的信号好似受到了某种干扰，正在不断的闪烁。
“怎么办？”
苑幼担忧的问道。
“没事，刀九肯定会想办法和我们会和，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我们先探索一下附近吧。”
沈前见系统没有反应，也不怎么紧张，随口说了一句，带着苑幼往前走去。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门’的投影，至少我的记忆里，靖城附近可没有这么宽阔的草原。”
“可能性很大。”
苑幼回忆道，“靖城城东方向有三扇封闭的门，可惜关于那些‘门’的资料都是最高机密，我也无法确定这是哪一道‘门’遗留的投影。”
沈前正要答话，却忽的目光一凝，拉着苑幼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

第173章 众生意志
苑幼顺着沈前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一愣。
只见草原上出现了许多黑影，但因为隔得远却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奇怪，怎么刚才没看到？”苑幼不解道。
“这些黑夜好像不会动，过去看看。”
沈前感应了一下，见那些黑影只是静止，便拉着苑幼往前走去。
约莫走了两公里，那些黑影逐渐清晰起来，赫然是一具具耸立在草原之上的石像。
石像有些像是古代的士兵模样，环抱着双手，约莫三米高，每一张面孔上都有一只竖立的巨瞳。
见苑幼若有所思，沈前不由问道，“你见过这种石像？”
“有一点点印象，但不确定是在哪本典籍上了，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找寻记忆。”
苑幼点头。
沈前倒也明白苑幼说的是什么意思，在记忆力或者说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特别是当人能够记住所有发生的事情时，思维的运转就会进入另外一种模式。
有点类似某些侦探电影里展示的记忆宫殿。
所有经历过的画面都会被存储下来，但平日不会占用你脑袋的内存，你需要的时候再去翻阅查找。
见苑幼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沈前也没有打扰她，缓慢松开她的手见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就放心的到四周查看起来。
抬头，天空昏暗却又澄澈，一点都不像是禁区惯有的混乱模样。
四周则是连绵起伏的草原，尽头隐约有些山峰，但看距离起码也在上百公里之外了。
除此之外，整个草原就是一片空荡，除了那一尊尊安静伫立的士兵雕像，再无其他。
“这里到底是幻境还是什么，我肯定没有远离靖城，但周围的景象却变得截然不同。”
好似时空错位一般的感觉，让沈前生起了探究的欲望。
这就是“门”的投影世界吗？
那真实的“门”内，又会是什么模样？
沈前想起了在不牙谷见到的那道“门”，当时周围大雪纷飞，倒信了几分苑幼的说法。
或许，“门”周围的环境真的会被“门”内的世界影响。
思索间沈前走到了一尊石雕之前，用手试着触碰了一下。
森冷而又真实的触感传来，他直觉这里的一切应该是真实存在。
“嗯？”
沈前忽地耳朵一动，好似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直接趴到了草地上。
嗡嗡！
奇怪的隐约的轰鸣声好似从地底深处响起。
正在沈前凝眉的时候，他眼前的巨瞳雕像忽地颤动起来。
轰！
石像轰然倒塌，重重砸倒在草地上，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嗡嗡”声越加清晰。
还不待沈前反应过来，周围的巨瞳石像开始一座又一座的倒塌，露出了更多的坑洞。
苑幼也从记忆中惊醒，也不管是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跑到了沈前身边。
嗡嗡嗡！
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无比密集的翅膀扇动声，在离两人不远处的一个坑洞之中，骤然掠出了一大片黑影。
沈前何等目力，一眼就看清那是一种足足有拇指大的蚊虫。
昏暗之中，它们长而细的嘴巴还闪烁着森蓝的光芒。
“杀人蜢！”
苑幼也是惊呼。
这应该是冷门妖兽，至少沈前在《基础妖兽图鉴》上没见过，便疑惑的看向了苑幼。
苑幼一拉沈前示意他跑路，同时语速极快的介绍起来。
“一种暂无法考究是普通蚊虫变异或是来自异界的罕见妖虫，等级是Z级，西南地区常见，但……一般最多也就是几十只聚集在一起，平日里以吸食其他Z级妖兽的血为生。”
几十只？
沈前一愣之后回头瞄了一眼，光是此时朝着众人扑过来那一片，起码都有上千只了！
更可怕的不止如此，就在两人刚刚逃遁的时候，第二群杀人蜢也从另外一个坑洞钻了出来。
嗡嗡嗡！
右前方传来了声响，很快第三群杀人蜢也从地底钻了出来。
沈前和苑幼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眼扫去，此刻草原上倒下的巨瞳雕像何止上百座。
这也就意味着，最起码会有上百群杀人蜢出现。
Z级妖兽只是媲美初武者初期罢了，不值一提，但如果数量达到了亿万……
只怕山海也不敢轻视。
所幸沈前速度够快，一把抱起苑幼，轻巧的几个闪避，很快逃出了三群杀人蜢的围剿。
但即便沈前速度再快，除非他能瞬息逃离这片地带，在不断有新的杀人蜢群加入的情况下，能躲避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小。
当草原上的杀人蜢群超过了二十的时候，两人的逃避就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这样被咬死肯定很丑……”
苑幼虽然在惧怕之下脸色苍白，但还是在不断思索着办法。
“可惜没带喷火器，可喷火器也不行啊，这么多杀人蜢，得要多少能源才能杀尽。”
见苑幼竟然是担心死相难看，沈前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听到对方后一句话的时候却是心中一动。
“它们怕火？”
“嗯，但一般的火不行……”
苑幼说完，就见沈前目光闪动起来，似是陷入了某种纠结。
过了几秒，沈前骤然步伐一停。
苑幼看着四周越来越近的杀人蜢，快被那嗡鸣声逼疯了，不由催促道，“沈前，你在发什么呆，怎么不跑了？”
沈前深深看了一眼苑幼，就在苑幼不明所以的时候，沈前忽的轻声开口。
“日后……如果你不能想到一个让我信任你的办法，我会杀了你。”
“啊？”
就在苑幼愣怔的时候，沈前将她放了下来，随即张开了双手斜指长空。
嗡！
第一群杀人蜢从沈前头顶倾泻而下，眼看就要把他淹没的时候，苑幼眼中出现了一抹光。
那抹光来自于沈前的手掌，在短暂的炽亮之后化为了红白色的火焰，喷吐而出。
嗤嗤！
令人牙酸的兹拉声响起，一股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之中响起，成片成片的蚊虫尸体从半空掉落。
苑幼小嘴微张的看着这一幕，明明是应该很恶心的画面，但这一刻，她却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种舒爽。
等回过神来，看着那个沐浴在火焰之中的男人，苑幼又有些失神。
……他竟是一个本源武者。
是的，她知道这世上有本源元气的存在，那本该是属于山海的范畴，但总有一些天才可以打破这个限制。
不过放在沈前身上，苑幼反而觉得见怪不怪了。
这一刻她才忽地理解，为什么沈前要先说那句话。
取得信任……
苑幼抿了抿嘴唇。
站在沈前的角度无可厚非，她知晓了太多他的秘密，即便是一般的至亲好友，只怕也不会轻易分享这些。
有些头疼的苑幼叹息一声，这一遭感觉是自己把自己卖了呢。
她暂时不再去纠结，而是赶紧拿出了速记本和一只有着奇异花纹的银色钢笔。
这支笔大有名堂，也是学者最有名的“武器”，叫做“问心笔”，只有通过了特定考验的学者才能获得。
据说笔上的纹路就是王侯的祝福，有一定大道之理蕴含，可以在很多地方发挥妙用。
比如此刻，随着苑幼念头转动，那钢笔竟自己开始在速记本上书写起来。
“2297年7月13日，靖城外东区小王村地界，坐标北纬26&#176;，东经106&#176;，忽有大雾弥漫，随沈前入内探索，见……”
省去了一些细节，但只是瞬息间，就把这个事件记录下来。
“先别写了，再想想办法。”
这时，双手举天好似火神的沈前忽然开口道。
“怎么了？”
苑幼站起身来，看着四周堆满了一地的杀人蜢尸体，心有余悸，而在半空之中，仍旧有数之不清的杀人蜢在飞蛾扑火般袭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杀人蜢的数量堪称无穷无尽，但我的元气……是有限的。”
沈前沉声道。
实际上他倒也带了不少补充元气的丹药，可沈前不想浪费在这里。
苑幼闻言眉头蹙了起来，重新陷入了思索。
或许是远离了危险，苑幼的思路重新变得灵光了起来，借着沈前撑起的火光她仔细打量着四周，尤其是把目光放在了刚才忽略的
“你说……这里会不会是一个阵法？”
苑幼缓缓道。
沈前一怔之后也仔细看向周围，最后有些自嘲的一笑，“论经验的重要性，我刚才竟然没往这方面想。”
“可知道是阵法也没用啊，我最多懂一点风水，如果你是阵士……”
苑幼说到一半忽地闭嘴，因为她想起了沈前之前的种种神奇，于是目光怪异的看了过去。
那意思很明显……你不会真的是吧？
“乾南、坤北、离东……”
沈前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锐利的目光扫视过四周，不断推算着，所有巨瞳雕像的位置在他心中渐渐立体。
“那边，那边是生门！”
沈前很快目光锁定了一处方向，手中火焰一收，下一刻抱起了苑幼狂奔而去。
苑幼认命般往沈前肩膀上一趴，已经变得麻木。
沈前很快穿越了千米距离，来到了一座孤零零矗立着的巨瞳雕像面前，在一众倒下的雕像环绕间，这座雕像格外显眼，只是沈前之前却是根本没注意到。
轰！
一脚踢倒了那雕像，沈前带着苑幼一跃而下。
坑洞很深，足足下降了二十多米，沈前才踩踏到坚实的地面。
落地之后，沈前抬头看向散发着光亮的洞口。
嗡嗡嗡！
所有跟过来的杀人蜢却只是在洞口盘旋，却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并没有跟着飞下来。
“终于脱困了。”
苑幼见状也松了一口气，随即却是脸一红，用很小的声音嗔道，“你还要抱多久？”
沈前先是奇怪，随即察觉到自己手的位置有些不对，他赶紧咳嗽一声把苑幼放了下来。
苑幼理了理皱巴巴的战术服，面色却是很快严肃起来，“我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哦？”沈前见苑幼终于想起来了，也露出了好奇神色。
“虽然靖城东的三道‘门”资料都被封闭，但每一道‘门’出现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迹象，如果查询过往的一些记载，还是能有粗浅的了解。”
苑幼解释道，“在我的印象之中，二十三年前被封闭的一道‘门’，曾经让一定区域内的白天变成黑夜，当时还出现了很多神鬼之象。”
“神鬼？”
沈前皱眉，他还是比较讨厌这些灵灵异异的东西。
“有传说，那道‘门’通往的是冥界。”
“冥界？”沈前皱眉，“这世上真有可以让人轮回的地方？”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些中层武者的无聊猜测，如果真是和生死有关的冥界，那必然会引起大动静，但当时好像只有一位王侯出手了。”
沈前点头，苑幼继续说道。
“关于‘门’的来历众说纷纭，但我一直对其中一种说法很感兴趣。”
“哪一种？”
沈前也专门翻阅过通天塔的一些记载，对“门”倒也不像是以前那么陌生。
“你听说过‘众生意志’吗？”
“嗯，大道万千，有一部分道就和众生意志有关，比如说走民意的城主道。”
“也算一种解释吧，但‘众生意志’这个词其实它的概念更空泛，我把它解释为由许多人的精神意志汇合之后形成的一种神秘力量。”
苑幼整理着思绪说道，“这种神秘力量在古代可以叫做信仰，但在灵气复苏之后，它经过了扭曲和变强，也许……也许就能具现。”
“具现？”沈前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说，想象变为现实？”
“最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这样，刚才我们经历的草原、石像以及杀人蜢，如果你有看过灾变之前一本小说，你就会发现这些元素那本小说上都有。”
苑幼苦笑道，“我以前无聊的时候翻阅过，所以我刚才一时间才想不起来，我还以为我看的是什么正经典籍。”
“那这本小说应该很出名吧？”沈前若有所思，“如果你说的‘众生意志’的理论是成立的话……”
“嗯，非常出名，且影响力巨大。”苑幼长出一口气道，“当然，要验证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再看一看我们现在在哪里就清楚了。”
“我们应该在哪里？”
沈前手中亮起了火光。
“一个叫做……神女墓的地方。”
随着苑幼话音落，沈前手中的火光也往前飞了出去，越变越大，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这是一条狭长的地底甬道，而在十几米外的尽头，随着火光跌落，一道高达十米的青铜巨门出现在了两人眼前，两旁有石兽伫立，赫然……
正是一个墓穴入口。

第174章 不想死就哭一下
“还真是一个墓穴。”
沈前凝视着那极具岁月感的青铜大门，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回味了一下苑幼的说法。
幻想变为现实？
“那你说那些在华夏流传久远的神话传说呢？”
沈前回头，看着苑幼在火光下极其质感的脸蛋，“那些神佛，那些妖魔鬼怪……会不会也变成真的呢？”
“不得而知。”苑幼摇头，“‘门’的来源众说纷纭，意志具现这种说法只是其中之一的理论，目前还无法证实，而且实际上这些可能来自于想象的景象，和那些传说总还是会有出入的。”
“算了，不重要。”
没有结果的事情沈前也懒得再去讨论，他只是摸出了怀中已经烫得有些握不住的卷轴。
“看来我们是真的到地方了。”
“囚女就是神女？”苑幼蹙眉道。
“唔，这墓穴深埋地底，不见天日，如果将它比喻为一个牢笼的话，不管住在里面的是神女还是魔女，不都是一个囚徒吗？”
沈前笑道。
“这样解释倒也说得通。”苑幼若有所思。
“走吧，是时候见识一下所谓‘囚女’的真面目了！”
沈前不再耽搁，向前走去。
苑幼快走两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表现的很是惜命，半步都不敢远离。
来到门前，苑幼仔细看着青铜大门上的图纹，思索道：“这些图案好像有特定含义，这道门可能跟风水……”
砰！
苑幼话还没说完，就愕然的看到沈前直接一脚踹在了那青铜大门上。
嗡！
青铜大门被踹得凹下了一个脚印，不断颤栗。
“我已经没耐心再去慢慢破解了，最好能直接把这墓穴的主人吸引出来，那样最省事。”
沈前自言自语一般的解释了一句。
只要系统没示警，沈前就有豪横的资本。
苑幼不知道沈前怎么想的，但也阻止不了，只好既无奈又略带忐忑的看着沈前不断的抬起脚，不断地踹在那青铜大门上。
砰！砰！砰！
青铜大门不断扭曲变形，终于在某一刻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在大门倒塌的瞬间，一个巨大的狰狞鬼影从里面扑了出来。
但无论是沈前还是苑幼都是无动于衷，任由那鬼影穿透了两人的躯体然后消散。
两人都是学者，自然一眼就看穿那只是密封的壁画骤然遇到空气的颜料挥发现象罢了。
两人掏出手电走进了大门之中，却并非想象之中的黑暗。
眼前的一方空间，那些空荡的石壁间有着点点的七彩光芒飘荡，莫名有了些梦幻的意味。
隐约间，还有说不出是空灵还是渗人的歌声在耳边缭绕。
顺着正中的廊道不断往前，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处类似悬崖的地方，另一边的悬崖离两人足足有数百米远，而在幽暗的深渊上方，是一座座闪烁着森绿光泽的木桥。
这些木桥高低交错，首尾相连，像是迷宫，一时间根本看不清通过其中的路。
“又是八卦阵列，还是跟风水玄学有关……不过应该难不倒你，就是不知道那些桥梁上有没有什么别的危险。”
苑幼仔细观察了一会，随即开口道。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沈前没接话茬，只是转而说道。
“什么？”
苑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直到沈前骤然将她搂进怀里，随即腾空而起，跨越了那一座座木桥，直奔对面而去，苑幼在震撼之余才明白了沈前的意思。
只是……
看着下方轻易被跨越的所谓迷宫，苑幼嘴角露出了苦笑。
这得是什么样的信任才能让他放心啊？
沈前竟是还会飞！
而苑幼又能肯定，沈前绝对还没有到达山海。
不管如何，如此轻易就通过了一重神女墓的关卡，依旧让苑幼的安全感暴增。
沈前倒也无所谓，苑幼眼中的他的这些秘密，远远触及不到最核心的东西，他只是故意小题大做罢了。
他得承认苑幼的见识对他很有帮助，毕竟很多东西是书籍不会告诉他的。
既然都飞起来了，沈前也就不再掩饰，直接抱着苑幼一路往里踏空而去。
禁忌的石像、雾化的河流、放满了棺材的神秘大殿……
两人一路不知越过了多少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仅仅十分钟不到，从风水上来判断，就已经来到了这墓穴的最核心地带。
直到沈前把苑幼放了下来，苑幼不由摇头叹息。
“怪不得大家都想成为山海，人一旦会飞，那还真是两个世界。”
也不怪苑幼有如此感叹。
换做普通武者，哪怕是高武者巅峰，要穿越这么多区域抵达最里面，就算能够成功，光是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不知凡几。
而这座墓穴显然也没有考虑用什么机关去拦截山海，毕竟没多少意义。
“我有预感，墓穴的主人应该就在那上面。”
沈前的注意力却已经被眼前这方瑰丽的空间所吸引，指了指高处说道。
高不知道几百米的石洞中央，是好似蛋糕一般一层一层垒上去的灰色石台，在那些石台边缘，有着一株株绿色植物，只是都焉巴巴的很难看。
两人脚下出现了一条螺旋上升的阶梯，谨慎起见，沈前没有再莽撞的往上冲，而是带着苑幼慢慢往上行去。
因为沈前感受到了系统的隐约躁动。
要么这里有吸引系统的东西，要么就是……这里有危险存在。
沈前更倾向于后者。
刚刚踏上第二层石台，苑幼握着沈前的手就是一紧。
沈前一愣，随即也看到了那靠坐在石壁上的一具尸体。
或者说干尸更为准确。
这人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腐烂的面目全非，只能从那手腕上生锈的金属腕表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个人族武者。
越往前走，遇见的干尸也越来越多。
“奇怪，这里的尸体虽多，但你看他们的姿势，却好像死得都很安详……”沈前皱眉道。
“唔，有可能是精神攻击。”苑幼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面色有些凝重，“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未必应付得来，那是山海强者才能踏足的领域。”
“那可不一定。”沈前摇头。
“嗯？”苑幼迷惑的转头，很想问问沈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强行忍住了。
知道秘密也得有一个度吧，不然她感觉自己真的是要绝望了。
就现在的程度，她都不知道赔上自己够不够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顶层下方的那一层石台，这里的干尸也最多。
“咦，有好几人面目都还能隐约辨认，感觉死去的时间并不是很久。”
苑幼蹙眉道，“难道这里一直有人在探索？”
沈前刚才也有所猜测，闻言道，“而且他们的服饰有不少都是同一种材质，我在想是不是跟那个发布任务的龙远集团有关，毕竟从任务卷轴来看，他们并非对这里一无所知。”
“上去吗？”
苑幼抬头注视着那石台的最高处，深吸一口气问道。
“等等。”
沈前却是忽的心中一动，随即在苑幼不解的目光之中，凑到一堆干尸里摸索了一番，等沈前的手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小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十数颗散发着碧绿色光芒的宝石。
“猫眼灵石？”
苑幼漆黑的眸子瞪得大大的。
倒不是因为这些灵石……虽然这些猫眼灵石也很珍贵，这么十几颗价值都快千万了。
关键是，沈前是怎么知道那堆干尸底下埋着一袋宝石的？
刚才他们起码经过了数百具干尸，也没见沈前去摸尸啊！
这个少年身上的秘密也太多了！
苑幼感觉自己要疯了。
那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感觉，危险而又诱人。
沈前也没有多解释，从里面捡了一颗大小适中的丢给了苑幼，算是“见者有份”的意思。
随即沈前拉着还有些懵的苑幼直接踏上了石台的最后一层。
柔和的好似月光一般的光辉从石洞的穹顶洒了下来，落在了那位于石台正中的一座巨大石棺之上。
石棺周围的地面刻画着种种繁复的纹路，有些像是阵法，但又和沈前对阵法的认知不符。
也就在两人踏上高台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四周的空间骤然散发出了蒙蒙光华，不，准确的说，是那些攀附在石台上的原本是枯萎姿态的植物在复苏。
在两人讶异的眼神之中，一朵又一朵妖艳至极的红色花朵依次盛开，将所有空间都染成了朦胧的红色。
“好美……”苑幼低声呢喃。
“彼岸花。”沈前皱了皱眉，认出了这些花朵的名称，“传说中的地狱之花，难不成这里还真跟所谓的冥界有关？”
轰隆！
苑幼正想回答，石棺的顶盖骤然打开。
与此同时，“嗬嗬”的嘶哑声音从四周传来，那些原本死去的干尸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嘶吼着朝两人扑了过来。
“幻觉，这肯定都是幻觉，沈前，不要迷失！”
苑幼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喊道。
沈前直接一脚踢飞了一个约莫中武者实力的干尸，回头没好气的道，“狗屁幻觉，这些干尸是真的，小说做个参考就行了，不要全信。”
苑幼差点被一具死尸触摸到，那扑面而来的恶臭也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脸一红，默默的躲远了一些，尽量不再给沈前添乱。
“杀不死。”
沈前又打飞了几具干尸，随即皱眉。
这些干尸本就是死人，根本不可能再杀死一次，任沈前如何将它们打飞，它们很快都会卷土重来，令人烦不胜烦。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干尸爬上了高台，大有累死沈前的趋势。
“砍它们的手脚，用我的剑吧，E级的灵能武器！”
苑幼想到了解决办法，抽出了腰间的短剑丢给了沈前。
沈前握住短剑，激发灵能之后短剑上光华绽放，随即他一剑斩向了眼前一具干尸的手臂关节。
咔！
短剑被卡在了手骨里，这些干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死后反而很硬。
沈前又斩出第二剑，才勉强把那干尸的手臂斩断。
意识到这样效率太慢，沈前干脆把短剑又扔回给了苑幼，接着抽出了自己背上的长刀。
你那只是最普通的制式长刀，不是更慢？
这个念头刚刚要形成语言从苑幼的嘴巴里吐出来，她就被噎住了。
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沈前只是握着手中的长刀随手一挥，眼前的三具干尸便齐腰而断，看似不费吹灰之力。
你这是普通的长刀？
你说它是S级的灵能刀我都信！
苑幼轻叹一口气，往地上一坐，感觉自己很累。
她麻木的注视着沈前花了总共101秒将所有干尸都削成了棍子，然后又喝了一口水，接着拎着长刀向那石棺走去。
苑幼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来，刚要说话，那已经被掀开的石棺之中骤然光华大亮，随即一道似哭似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一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女子从中缓缓飘荡而起。
她凤冠霞帔，画着极美的妆容，一张近乎苍白的面孔却是毫无血色，她的双眸紧紧闭着，却给人一种随时要睁开的错觉。
四周的彼岸花疯狂摇曳着，好似在迎接她的降临，又好似在恐惧。
“你听得到我说话吧？”
沈前把长刀往面前土里一插，平静的注视着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子，“不想死的话，你就哭一下。”
苑幼听着沈前的开场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们本就是为了“囚女之泪”而来，假如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囚女”的话，沈前的话语又没有半点毛病。
只是……哪有一上来就让别人哭的？
这么想着，苑幼也没有就干看着，她掏出了问心笔，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墨，很快问心笔就在速写纸上留下了几个字。
“沈前小心，这女人很强，无限接近山海！”
苑幼看了一眼问心笔的判断，连忙抬头向沈前示警。
她实在拿不准沈前的实力，但想来沈前还不可能和山海媲美。
她那一句“无限接近山海”，就是让沈前不要冲动。
嗡！
就在此时，红衣女人骤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那叫声实在太过高昂，以至于苑幼瞬间就失聪，只看到一道无形的波浪掠过了自己。
恍惚间，苑幼看到沈前朝自己走了过来，他如同王子般高贵，带着谜一样的笑容，一把揽住了自己的腰，低头，然后凑近。
在苑幼即将迷失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沈前的叹息。
“所以，这才是幻境。”
苑幼在那叹息声之中骤然惊醒过来，随即就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眸子。
这是人类会有的眸子吗？
在苑幼失神的时候，沈前已经放开了她，重新抽出了地上的长刀，朝着那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红衣女人走去。
“死！”

第175章 俗套的爱情故事
“死！”
冰冷至极的声音从沈前嘴里发出，他连踏十数步，手中长刀划出一道美如画的森冷弧线，劈向了那依旧飘荡在石棺上方的红衣女人。
就在刀光临体的前一刻，红衣女人一直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可惜在加入了迷茫、残暴和怨恨之后，本该迷人的眼神就变得扭曲起来。
她的头发飞舞，轻而易举的就卷住了沈前劈斩过来的长刀。
但她的身躯还是凝滞了。
一道裂痕从她的额头出现，一直蔓延向下。
她精致的脸蛋好似瓷器一般裂成两半，随着无声而尖锐的呐喊，她的身形崩裂，化为点点绿光消散不见。
这……这就结束了？
苑幼瞪大了眼睛。
这真的是无限接近山海的存在？
苑幼怀疑的看了看手中的问心笔，问心笔一阵颤动，似是对苑幼的质疑感到不满。
“无瑕境界的‘影刃’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和系统正在意识共享的沈前忍不住感叹。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己”能发挥的最高战力。
由系统出手，再配合难以判断星级的武技，山海之下已然有点无敌的感觉。
只是红衣女人就这么没了，也等同于“囚女之泪”的任务不可能完成了。
不过也不算太亏，毕竟收获了一堆猫眼灵石，而即便完不成任务只要来过神女墓也可以拿走三分之一的奖励。
最重要的是，走这一遭让沈前对于禁区和“门”都有了新的认识。
万卷书要读，千里路也要走。
见危险解除，苑幼“蹬蹬”的跑到那石棺旁边，探出头往里一看，随即失望的转头，“什么都没有呀。”
沈前失笑，如果有的话还轮得到你去找？
系统早就掠夺一空了。
他正要招呼苑幼走人，心中警兆乍现，下一刻，系统再度启动了“自动挂机”模式，直接接管了沈前的身体。
极度的冰寒笼罩了苑幼的身体，她正如坠深渊的时候，一道身影直接将她石棺旁抱走。
唰！
雪白修长却毫无血色的另一只手掌抓了个空。
被沈前带离的苑幼，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重新从棺木里飘出来的红衣女人，“她又活了？”
沈前也无法解释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就在红衣女人出现的时候，四周的彼岸花从盛开到枯萎，再到盛开，好似也在极短的过程里重新经历了一遍生死。
好在，那些已经被削成人棍的干尸却是没有“起死回生”。
沈前将苑幼往旁边一推，拎着长刀再次走了上去。
森寒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一如刚才一样的画面，长刀被红衣女人的头发轻易卷住，但无形的刀气依旧透体而入，再度将她直接斩成了两半，化为虚无。
一切重新平静下来，四周盛开的彼岸花再次枯萎。
但两人都没有放松警惕，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诡异。
果然，很快，彼岸花第三次绽放出了光芒，而红衣女人竟然再次完好无损的从石棺里飘荡了出来。
“杀不死？”
沈前皱眉，再次挥刀。
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十几次将红衣女人斩灭的时候，沈前看着再次飘荡而出的红衣女人，终于停手。
“她的实力没有半点减弱，每次都像是新生一样。”
沈前总结道。
“此外，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什么？”
苑幼却是一头雾水。
“你看看你的表，现在是几点。”
“啊？”苑幼一愣，但还是依言看了一眼，“现在是17点41分。”
“记住这个时间。”
沈前说完，手中长刀再次挥斩而出。
红衣女人再次被斩灭，彼岸花枯萎下去。
当彼岸花重新亮起的时候，沈前开口道：“现在再看。”
苑幼低头，“没什么问题，还是17点41分……啊！”
苑幼骤然反应过来不对，虽然红衣女人死而复生的时间不算长，但起码也过了两三分钟，时间怎么可能没有变化？
“轮回？”苑幼喃喃道，“红衣女人只要死去，这里的时空就会进行一次轮回，这……”
“原来‘囚女’是这个意思。”
恢复了自我掌控的沈前已经停手，杵刀而立叹息道。
刚才虽然一直是系统在挂机，但他也目睹了全过程。
“永远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神女慕之中，困在这棺木里面，不得生也不得死，哪怕死去依旧会重新活过来……”
苑幼念叨着，有些不寒而栗。
永生本该是一种恩赐，但放在这种情形之下，却是何等酷刑！
“而且她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没有变化，这说明她很可能会遗忘自己被杀死过的事实，这才是真正的酷刑，一直重复着一切……”
沈前盯着对面那紧闭眼眸的红衣女人，忽的觉得对方也有可怜之处。
“那我们该怎么办，杀不死对方也取不到她的眼泪……”苑幼蹙眉思索。
红衣女人再次发出了那诡异的音浪攻击，不过沈前早有准备，依照系统的方法运转《混元炼神诀》观想禁忌投影，同时将苑幼挡在了身后。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沈前也在不断思考。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开始回溯自己踏入小王村之后的记忆。
蓦地，沈前心中一动，想到了在小王村中段看到的那座粗糙石像。
他记得那石像的雕刻很是奇怪，并不是用常规工具，上面反而有很多细密的划痕……
划痕。
沈前骤然目光一凝，定格在了红衣女人白皙手掌上的修长指甲。
那些指甲仔细看去，却是有不少不规则的缺口，手指还隐有血痕。
沈前明白了什么，他注视着红衣女人缓缓念道：“思君不见君，此恨无绝期！”
长发飞舞的红衣女人身躯一颤，那尖锐的音浪也随之一停。
“思君不见君，此恨无绝期！”
沈前一看有效果，声音又大了几分，同时缓缓向前走去。
“思君不见君……”
一遍又一遍，沈前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红衣女人的身躯也颤抖的越加厉害，她细长的睫毛不断抖动，好似在挣扎着什么。
“……无绝期！”
当沈前念到第九遍的时候，红衣女人的身躯终于停止了状态，她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怨恨和残暴都消失不见，红衣女人眼里只是茫然。
但很快，那茫然隐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四处看了起来。
“萧郎，萧郎……”
只是左顾右盼，她似都找不到那个期待的身影，她的神情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为什么，我在这里……萧郎呢，他怎么还没来……”
她的表情有些混乱，时而迷茫，时而痛苦，时而疑惑。
“咳咳！”
沈前见她状态不太对，及时发出了声音。
红衣女人将目光转了过来，眉头轻皱的看向两人。
但很快，她又把目光移开，四处飘荡着寻找起来。
“喂？哈喽？”
沈前试着重新跟她交流，她却完全不理。
见女人逐渐开始癫狂，好似又要陷入那种不知所谓的状态，沈前正头疼的时候，苑幼忽的出声道。
“我们知道你的萧郎在哪里！”
女人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瞬息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死死盯着两人。
“他在哪里！”
沈前瞥了一眼苑幼，给了她一个机智的手势，随即主动接过了话头。
“在我们告诉你之前，你需要先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记不得了。”
红衣女人眉头紧皱，有些茫然。
“那小王村呢？那座石像呢？”
沈前开始引导。
提起“小王村”女人没什么反应，但提到“石像”她眼神之中多了一些光彩。
“石像……对，石像是我雕刻的。”
“用来干嘛？”
沈前紧接着问道。
“用……用来提醒我自己，不能忘记，不能忘……萧郎……萧远！”
好似被打开了记忆阀门，女人眼中的光彩越来越多。
沈前一直观察着她的眼神，那眼神先是憧憬和甜蜜，但很快，被不可置信所占据，接着慢慢的化为了怨恨。
“沈前……”
苑幼也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不由紧张的拉住了沈前。
“没事。”
沈前保持着警惕，但隐约感觉女人虽然出现了怨恨的情绪，但并没有如同之前失去理智，也就没有急着做出反应。
“哈哈哈哈……”
红衣女人忽的大笑起来，她的长发披散，眼角却有晶莹的泪滴滑落。
卧槽！
沈前及时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赶紧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就扑了过去，在那一滴眼泪落地之前成功接住了它。
叮！
眼泪入瓶，却是发出了清脆声响，沈前定睛一看，才发现眼泪变成了一颗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
“怪不得只有一滴，这眼泪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用处……”
沈前收起玻璃瓶，这才发现自己扑到了红衣女人的裙底下。
……嘶，又是步川内衣怪。
沈前赶紧跳了起来，等待着女人的哭笑声逐渐停歇。
“你们和他来自一个地方吧？”红衣女人恢复了冰冷模样，注视着两人。
“别那个眼神，你打不过我，你刚才已经被我杀了十七次，不要浪费功夫了。”眼泪到手，沈前也就变得无所谓起来。
“可如果我不愿意，你们永远都走不出这里。”
红衣女人沉默了一会，随着她话音再次响起，整个石洞骤然变得黯淡无光。
沈前皱眉看了看四周，所有来路都隐匿不见，这里恍若只剩下一方石台以及无边的黑暗。
沈前试着让系统出手找寻出路，可系统没什么反应。
难度这么高？
沈前寻思可能和这里那莫名的轮回之力有关系。
“如果你愿意，可以说说你的故事，也许，我能帮你解脱。”
沈前想了想开口道。
“就凭你？”红衣女人不信。
“我可能是不行，但我的老师很牛皮，破解这个墓穴小菜一碟，他是王侯强者，而且是王侯之中的顶级强者，你知道王侯是什么概念吗……”
沈前扯起了大佬高的虎皮。
“王侯。”
红衣女人缓缓点头，似在迟疑。
“我就算不答应其实你也不能拿我怎么办，这个地方肯定困不住我，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沈前平静道。
“……我叫娜依洛璃。”
红衣女人开口了，“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你来自‘门’后？”沈前听出了重点。
“你们管那个地方叫‘门’吗，我们那里叫‘神道’。”娜依洛璃一怔之后说道。
“神道？”沈前好奇道。
“我们那里的人都修行一种叫巫术的秘法，世代信仰伟大的巫神，而‘神道’据说就是巫神留下的痕迹……”
“这个巫神是真实存在的吗？”
苑幼似乎对这种话题很感兴趣，主动插话道。
“我……不知道，但巫神的光辉已经照耀在我们的土地上千百年，到处都是他的传说，不过的确没人见过他。”
娜依洛璃摇头。
“大概在三十年前，神巫大陆上的‘神道’在封闭无尽岁月之后重新开启，巫神教的大长老宣称那是巫神复苏的迹象，并决定派出圣女前去和‘巫神’沟通。”
“让我猜猜，你就是那个圣女？”沈前插嘴道。
“嗯，我肩负着探索‘神道’去寻找巫神的伟大使命，我也确实成功了，我穿过了‘神道’来到了你们的世界。”
娜依洛璃回忆道。
“可我并没有见到‘巫神’，反而刚出现就遭到了很多人围攻，我带领的巫族强者死伤殆尽，我不得不逃遁……在逃亡的路上，我遇到了他。”
“原来是一个爱情故事，我还真是没想到。”
沈前大概明白了什么，他和苑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爱情故事本身很俗套没什么，但很显然，这个故事的那个男主角萧远却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族，至于这个娜依洛璃，则是异族。
这就有些离奇了。
“后来，他背叛了你？”苑幼看了看娜依洛璃的现状，已经明白了什么，蹙眉道，“是他把你关在这里的？”
娜依洛璃点头又摇头，惨笑道。
“我爱上了萧远，把一切都给了他，我为他背弃了自己的信仰，背弃了自己的种族……”
“这座墓穴是来自巫神的诅咒，我不能生也不能死，甚至都不能有记忆，只能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解脱！”
“可是……”
娜依洛璃骤然一顿，“我不在乎啊，我真的不在乎，我只想他能来看看我，像他说的那样，永远陪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他再也没来过……为什么！”
娜依洛璃又有失控的迹象。
“等等，在你发疯之前先把我们送走，你放心，我沈前一向言出必行，我会再回来助你解脱的！”
“你们都该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走我的眼泪，就是为了救他，他不配，你们也留在这里陪我吧……哈哈哈哈……”
娜依洛璃的瞳孔重新被怨恨和残暴所占据，她发出了尖锐的大笑声，骤然朝两人扑了过来。
沈前不得不再次出刀，“结果”了她。
“沈前，我们还能出去吗？”
苑幼有些忧心的看着四周的黑暗。
“没事，刀九应该马上就到了。”
沈前说着，亮了亮定位仪，上面果然出现了一个正在疯狂靠近的红点。
轰隆！
正在这时，某处黑暗被打破，一道四周悬浮九道刀光的蛮横身影冲了进来，正是一副拼命姿态的刀九。
“来得正好。”苑幼露出了喜色。
沈前却只想翻一个白眼。
他妈的都完事了你才出现！
如果沈前真的只是普通中武者，大概已经死了上百次了。
这墓穴按理说拦不住山海，鬼知道刀九怎么找了那么久才找来。
刀九似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不断的挠头，“那……那草原上的洞太多，我只能一个一个的找，就耽误了一点时间。”
“你不懂阵法就算了，你的精神力呢，用精神力探测也没这么慢吧？”沈前无语道。
“我用了啊！”刀九有些委屈，“可我的精神力只能探出二十米远，那个草地太大了，定位仪又一直没有信号！”
二十米？
还不如用眼睛看呢！
你这个假山海！
沈前揉了揉眉心，不想再和刀九多说话，以免被传染智商，趁娜依洛璃再次复活之前他挥了挥手道，“撤吧！”
四周的黑暗迷雾对山海以下几乎无解，但对山海来说却没有什么难度，顺着刀九一路开辟的道路，三人原路返回，很快就看到了地面传来的光亮。
从光亮之中穿出，沈前三人重新出现在了那片有巨瞳石像的草原上。
只是那些杀人蜢却都消失了。
随即，三人沉默了下来。
沈前实在忍受不了和刀九大眼瞪小眼，只能开口道，“所以出去的路呢？”
这片草原是“门”后世界的投影，并非真实世界，也就是说三人只是脱离了墓穴，却还被困在投影之中。
“我不知道啊！”刀九茫然的说道。
已经料到了什么的沈前叹息一声，正想和苑幼商量一下，他脑海深处忽的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的躁动。
系统！
沈前一愣之后眼中出现了惊色。
他从未感受过系统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在他大脑之中蔓延。
就在沈前拔腿就要逃的时候，那躁动又忽的平息了，恍若错觉。
沈前皱眉，正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苑幼忽的惊呼一声，“下雪了！”
沈前的脸颊上也感受到了冰冷的触感，他抬起头，果然，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
风雪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开始变得强烈，只是眨眼间，整片草原都变成了茫茫的白色。
“我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刀九忽然兴奋的大喊一声，手指前方。
其实不用他指，因为沈前和苑幼都看到了。
在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随着暴风雪的加剧，这片“天地”在融化。
准确的说是四周的草原、天空还有远处的山脉都在融化。
就像是“里世界”在破碎，真实的世界一点点挤进来的感觉，恍若置身画中，而周围的图画正在不断破碎。
“我怎么有种感觉，明明出来了，却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呢？”
苑幼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可见不知道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来自何处。
哗啦啦！
终于，他们所处的草原好似镜子一般破碎，几人重新出现在了小王村的郊外。
四周依旧风雪如故，而刀九却是瞬息间出现在了沈前的面前，九把刀全部出鞘，无比凝重的看着某个方向。
沈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模样。
于是沈前顺着他面对的方向看去，随即也是一呆，接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些是什么？”
苑幼也看到了，骇然之下她的声音变得颤抖。

第176章 影！
无尽的风雪之中，天地尽皆化为白色。
而就在那天地交错的尽头，突兀的多了一条黑色。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眼望之不见尽头的军队。
但诡异的是，这支茫茫不见尽头、不知有多少“人”的军队，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就立在风雪之中，静静注视着沈前等人。
不，不对……他们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
沈前霍然转头，在他的背后，正是靖城的方向。
难以形容的绝望和压抑扑面而来，沈前以精神力附着在眼睛之上，而苑幼直接掏出了光学望远镜，两人都看清了那片黑色军队的模样。
“那是……什么生物？”
苑幼语音颤抖。
那是一群“人”，但他们又跟人没有半点联系，最前面的一排骑士，他们的眼眸里闪烁着森蓝色的光芒，全身的皮肤都被一种奇怪的灰色鳞甲覆盖，手中握着散发幽蓝光芒的利刃。
而在他们后方静默站立的士兵，则全都像是复活的死尸，没有半点生机。
甚至不少，连手脚都不齐全，还有开膛破肚的。
一眼看去，这一支军队起码有上万人。
“前面的……都不比我弱，我的刀在向我示警。”
刀九沉声道。
“你说的前面……是指那一排骑士？”
苑幼咽了口口水，不敢置信的问道。
只因那骑在亡灵战马上的一排骑士，一眼看去怕是有近百人。
一百个山海！
这是什么概念？
靖城的山海就算脸上通天塔也不会超过十个。
“是它们……可那道‘门’分明被关闭了，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前眼中则是出现了深深的疑惑。
“你见过这种生物？”苑幼听到沈前的低语，不由转头问道。
“嗯，就在上个月，不过当时只出现了一个，而且，那道‘门’已经被诸多山海强者联手封闭了。”
沈前点点头。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马背上的生物，和他在不牙谷见到的那一只一模一样，只是长相有细微差别罢了。
“我记得，我的师兄把它们称为‘异鬼’。”
“异鬼？”苑幼喃喃道，眉头微皱，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呼，只是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
“沈前，我们要赶紧回去靖城示警，如果这些异鬼真的是冲着靖城来的，至少现在看来，靖城那边还没有任何反应！”
苑幼忽地醒悟过来，不再去回忆，而是严肃的说道。
沈前微微点头，只是他还有一个疑惑没说出来。
如果说这些异鬼是借着漫天的风雪遮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距离靖城只有数十公里的地方，一般的山海难以察觉很正常，那……老师呢？
难道老师也没有察觉吗？
沈前对王侯没有具体的概念，所以也不知道大佬高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收摄心神，趁着那些山坡上的异鬼暂时还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拉着苑幼转身就要走。
但这一迈步，沈前就是一惊，“我的元气……”
苑幼先是疑惑，等她自己也尝试运转了元气之后，不由脸色一变。
四周的风雪之中好像有着某种诡异莫名的力量，严寒没有侵袭他们的肉体，却是在冻结他们的元气。
那种提不起力的僵硬感，将大大延缓他们的速度。
简而言之，他们现在比起普通人步行也不会快多少。
而正在此时，沈前的脊背感到了寒意，他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一排原本在眺望靖城的骑士，不知何时将目光转了下来。
沈前可以肯定，他们已经锁定了自己。
“刀九，你行吗，带我们飞回去！”
沈前语速极快的说道。
刀九微微点头，刚要带两人腾空而起，自云层之中忽地想起了一声好似哭泣一般的嘶吼。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弥漫着风雪的天空之中，有一道庞大的黑影穿透了云层，直扑地面而来。
那赫然是一只西方风格的巨龙，只是它浑身都是白骨，只有眼眸的部位，还残存着一些血肉。
而那一双灯笼般巨大的双眸，同样亮着幽蓝色的光芒，其中满是冰冷和毁灭一切的暴戾。
还没等三人回过神来，又是接连三道嘶吼声响起，连同最先的那头，长空之上赫然出现了四头亡灵巨龙。
不仅如此，还有无数不知名的鸟类从云层之中不断飞出。
它们同样是骇人的尸骨模样，数量成百上千，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沈前心中一沉，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心头蔓延开来。
天上无门，地下无路，而对方的力量又不可能力敌。
这局面……还真是绝望。
最让沈前困惑的是，为什么系统只是有了一瞬间的反应就失去了动静。
难不成还有什么生路？
沈前四下看去，却是找不到转机。
“沈前……”
苑幼似也知道逃不出去了，她紧了紧握住沈前的手，呢喃道，“我好不甘心啊……老娘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处女呢！”
即便在此时的氛围之下，沈前听到这句话也有些哭笑不得。
“吼！”
山坡上的异鬼们没有动静，但那自天空掠下的巨龙却是直冲三人而来，尚还有数百米距离就张开了狰狞的大嘴，其中有着绿色的火焰在聚集。
“沈先生，你们尽力逃吧，我帮你断后。”
关键时刻，刀九一向憨厚的脸庞却是化为了平静，他笑了笑，环绕他的九把长刀疯狂战栗起来，隐现血色。
察觉到刀九要拼命了，沈前心中也是复杂无比。
若说刀九是为了那所谓一个月五十万的报酬和王侯契约，他是不信的。
生死关头，什么有命大？
而刀九如果自己逃生，把握必然是比他们两个大的。
虽然自己这个保镖平常不太靠谱，但这种时候才能真正的看清一个人。
……没有枉费他一个月十几万的伙食费。
“无妨，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沈前长出一口气，直接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不如一战！
这一瞬间沈前自己都有些诧异，他发现自己竟然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畏惧死亡。
“我其实也是处男。”
沈前冲苑幼笑了笑，随即在对方的领口掏了一把，低声道，“……原来是这个感觉。”
苑幼短暂的愣怔，反应过来之后冲沈前翻了一个白眼，但略微沉默后又是轻笑道：“原来被男人碰是这个感觉。”
两人都是笑了起来。
就在三人意念合一，准备和那口臭都传了过来的巨龙决一死战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轰然声。
就像是闷雷，但其中又夹杂着难以形容的奇怪摩擦声。
这声音不是很大，但却震得漫天风雪簌簌发抖，好似天地都在摇晃。
在沈前愕然的眼神之中，那正要吐出口中火球的巨龙好似受到了某种惊吓一般，竟是缩了缩脑袋，颤抖着停在了半空。
不仅是它，另外三条在天空之中盘旋的亡灵巨龙，还有那无数的尸骨鸟类，都停在了半空瑟瑟发抖起来，甚至有很多连翅膀都不敢再扇动，就这么直挺挺的掉了下来。
这莫名滑稽的一幕却没有让沈前等三人发笑，因为除了沈前，苑幼和刀九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本来沈前也感受到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完全压制，但系统很快有了反应，帮沈前抵御住了那种挥之不去的敬畏感。
于是沈前成了在场唯一一个还能站直脊背的人。
包括远处山坡上那些异鬼，也不再复雕塑模样，它们茫然的四顾，脸上出现了本能的畏惧。
“发……发生了什么？”
刀九试图控制住身躯的颤抖，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憋屈而又愤怒的问道。
沈前正要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天空却突然黑了下来。
不，不对……那不是天黑……
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上。
沈前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之中那堪称无边无际的黑影，他之所以知道那不是天黑，是因为……那黑色的影子在动。
是的，就好像水流一样，黑影一点点侵袭而来，遮蔽住了这一方天空。
摩擦声和闷雷声更加剧烈，当黑影完全出现在上方之后，四周已经变得昏暗无光。
随即黑影一顿，缓缓往下压来。
那模样，就好像它在伏低身体看过来一样。
于是沈前看到了……它的影子。
天空好似一滩湖水，而沈前等人就像是站在湖底，沈前清晰的看到了它的倒影。
震撼和好奇完全占据了沈前的心头。
那是……一条大蛇。
它的影子有些模糊，但那无比巨大的倒三角的头颅却是蛇类独有，和刚刚见过的烛蛇有些相似。
只是体型，何止是普通烛蛇的亿万倍！
沈前看到了两轮太阳，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它的眼睛。
沈前还看到了没有边际的猩红，只是那猩红开始是一条线，随即才以极夸张的速度扩展开来。
这是……它的嘴巴！
沈前骤然反应过来。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当初，九州武道馆经理朱德勇和他吹嘘的一段话。
“它的身形遮天蔽日，身躯盘踞在地上，头颅一探就到了云层之上，它的嘴巴一张开，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了猩红……”
原来老朱并不是在吹牛逼。
沈前醒悟。
这个影子极有可能就是那条传说中的大蛇，那条……一口将他的家乡陆城吞没的大蛇！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倒影，沈前心中却是震惊无比。
因为这条蛇的真身，恐怕只会比朱德勇形容的更恐怖。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灭！”
就在沈前思维有些凝滞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道有些沙哑而又无比冷漠的声音。
那声音的腔调很奇怪，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恍若天宪。
随即沈前反应过来，这是蛇语！
是那条大蛇在说话。
可是……“灭”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沈前就明白了。
因为一只恰好掉落在他们附近的尸骨鸟，忽地无声无息的化为了飞灰。
噗噗噗！
这只是一个开始，很快，所有这片雪原上的尸骨鸟，包括那四条巨龙，都在瞬息之间化为了飞灰。
那无形的不容任何反抗的毁灭气息还在蔓延，山坡上的异鬼们甚至来不及逃跑，同样在顷刻之间一一化为灰烬。
刀九和苑幼都化为了雕塑，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刀九心头的愤怒更是眨眼间烟消云散，连同为山海的异鬼们都毫无反抗之力，那他跟蝼蚁也没什么区别了。
于是刀九放下了矜持，心安理得的颤抖起来。
沈前一直感受着那无形的毁灭气息，等确定自己三人不会受到波及之后，才是松了一口气。
而那云层之上的大蛇，在丢下这么一个字之后继续往前移动，好似它真的只是路过，顺手灭掉一群杂鱼之后就继续赶路。
沈前盯着那黑影如流水般远去，神色有些怔忡。
不得不说，刚才那一幕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他一直以为……不，是在所有人的观念里，山海都已经是真正的强者。
可是，刚刚发生的这一切算什么？
那条大蛇，又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存在？
王侯吗？
王侯又真的能有这么强吗……
数之不尽的困惑萦绕在沈前的心头，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渴望变得更强，去看清这世界的真实模样。
“山海，从某种意义来说，只是开始。”
一个温和的声音骤然在沈前耳边响起。
沈前一愣之后惊喜转头，就看到了立在自己身边的大佬高。
他依旧穿着长白西装，负手立在雪中，深邃的目光随着大蛇在云层之上远去，只留给沈前一个帅气的侧脸。
“老师！”沈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行礼之后想起大佬高刚才说的话，赶紧又抬头，“老师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山海只是开始？”
“以后你自会知晓。”大佬高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沈前也不好再多问，不过他随即想起什么，一惊道：“老师，那条大蛇是要去哪？”
以那大蛇的恐怖实力，不管要去哪里，都只会是一场灾难。
高文远摇头一笑：“无妨，它其实是在次元壁之中行走，刚才只是影子投射了过来，并没有真的降临地球。”
沈前恍然，随即又是震撼，一个隔着次元壁的影子都这么强，那这大蛇的实力到底是有多夸张？
“老师，这大蛇……到底是什么？”沈前忍不住问道。
“它有很多名称，不过在华夏古老的传说之中，有一个神话生物和它很像，我们一般也就这么叫它。”
“是什么？”沈前更加好奇。
高文远脸上出现了回忆之色，却不知是在感慨什么，随即吐出了两个字。
“烛龙。”

第177章 旧日
据华夏古籍《山海经&#183;大荒北经》记载，烛龙是章尾山之神，人面蛇身，浑身红色，身长千里。
在一些神话传说里，烛龙又名烛阴、烛九阴、逴龙、火精，开眼为昼、闭眼为夜。
“老师，这个叫苑幼的女生说……咦？”
沈前本来是想把苑幼那套“幻想具现”的说辞搬出来，请大佬高评判一下，一转头却发现刀九和苑幼的视线根本没有看两人。
他们就静静的站在那里，还处于烛龙出现的震撼之中，却好似根本没有发现大佬高的存在。
“老师，他们……”
“我屏蔽了我。”高文远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哦。”沈前对于大佬高的能耐已经是见怪不怪，倒也没有觉得稀奇，重新定了定神，然后把苑幼的说法复述了一遍，“老师，这是真的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有人在很久以前真的见过它们，随后才把它们编成了传说，或者是写成了故事？”
高文远听完之后淡然一笑，反问道。
“这……”
沈前愣住了。
他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
这其实就像是先有神话传说，还是先有神话的问题。
“这也只是一种说法罢了，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不用太纠结这些问题，重要的是它们的确存在，不是吗？”高文远温和笑道。
“我明白了。”
沈前随即又忍不住问道，“老师，烛龙……是什么境界的存在？”
“它啊，我也好久没和它打过交道了，不过从刚才那句‘蛇咒’来看，它或许只差半步，就可以超脱王侯了。”
高文远若有所思的说道。
半步……超脱王侯？
这六个字看似简单，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是颇大，让沈前有些出神。
也就是说，烛龙其实还在王侯的范畴？
王侯……不，不对，或者说顶级王侯真的有这么离谱吗？
山海在它面前如同婴幼儿一般毫无反抗之力，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千万里。
那老师您和它相比谁强？
沈前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主要怕万一大佬高打不过烛龙，这么问就很尴尬。
“直接回靖城即可，还有，改一改到处招惹女人的毛病……当然，不怕麻烦的话就当我没说。”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大佬高忽的轻声说道。
等沈前反应过来，大佬高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所踪。
沈前有些不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异鬼出现的问题他还没来得及问呢。
也或者大佬高是在刻意逃避这个问题。
随即沈前想到大佬高的“教诲”又有些脸红和一丢丢的不忿。
他瞥了一眼苑幼，嘀咕道，这不算是我招惹的吧，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沈前，我们赶紧回去吧。”
苑幼走过来说道。
她好像根本没有察觉沈前刚才在干什么。
“嗯。”
沈前点点头。
此番随暗星小队出城，修为上的提升不大，但收获却也不算少。
最重要的是，沈前亲眼看到了“烛龙”的身影。
他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只是又不明白它重要在哪里。
风雪虽然依旧存在，短时间不会消退，但其中那莫名诡异的禁锢力量却已经消失，沈前体内的元气运转恢复了正常。
三人沿着来路，朝靖城急掠而去。
在重新路过小王村的时候，沈前忽的脚步一顿。
“怎么了？”
苑幼疑惑的投来了目光。
沈前没说话，只是踩在积雪里的右脚又动了动，随即沈前弯下身躯，在雪地里探索了一番，很快，当沈前的手掌重新拿出来的时候，却是直接抓出了一条颀长的黑影。
“啊！”
苑幼先是惊呼，随即察觉到没什么危险，她凝眸一看，眼里的惊讶不减反增。
在沈前手中的，赫然是一条烛蛇。
只是，它的身躯早已僵硬，却是已经死去多时。
沈前将抓出来的烛蛇尸体先放到一旁，随即好似察觉了什么，他招呼刀九一起帮忙，两人就在这一片沟壑纵横的地带搜索了一番。
两条、三条……只是短短半个小时，两人就在这片雪地之中翻找出了超过二十条的烛蛇尸体。
“这，这……”
苑幼震撼莫名。
虽然烛蛇的模样大同小异，但如此多的数量，足以说明这一群死去的烛蛇很可能就是众人之前遇到的那一群。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们全都死在了这里。
“感觉像是冻死的……异鬼……烛蛇，烛龙……原来如此！”
沈前心中一动，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烛龙看着像是路过，却低头毁灭了所有异鬼。
烛龙和烛蛇的名字有几分相似，会不会意味着，它们可能存在某种血缘或是族群上的联系？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出现在这里的异鬼，以某种诡异手段生生冻死了所有烛蛇，惹得它们的老祖宗发怒，然后就直接将它们团灭。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吗？”
沈前长出一口气，这一刻倒也有几分庆幸。
还好在遭遇蛇群的时候，自己没有选择用暴力手段去解决。
否则就算沈前能够屠戮蛇群，只怕也逃不过被烛龙一口吹灭的下场。
也幸好他比较机智，提前学习了所有副职业的技能，才有了和烛蛇们谈判的资本。
冥冥之中，好似一切都早已经注定。
“沈前，我们好像……发财了！”
这时，苑幼终于反应过来，她兴奋的抱住了沈前。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苑幼在说什么。
这些烛蛇虽然死了，但它们的尸体一样很值钱。
最合适的是，这些烛蛇死于冰雪风暴，尸体保存的完好度可以说是完美。
这在市场上都能卖出最高价。
根据等级和体形的不同，一条烛蛇尸体的市场价大约在五百万到一千万不等。
这里足足有二十三条烛蛇，绝对是一笔巨额财富。
……不过等等，什么叫我们发财了，应该是我发财了才对吧？
不过看苑幼还处在兴奋之中，沈前也不好出言打击她，万一人家真的是为自己高兴呢？
在这时，刀九好像又有了某种发现。
他皱了皱眉，随即从一处积雪下方拖出了一具残缺的尸体。
苑幼看到了那具属于人族的尸体，目光随即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顾云高的尸体……只是那死状，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我们把他的尸体带回去吧，好歹死后有个容身之所。”
苑幼终归有些不忍。
沈前倒是无可无不可，随口答应了下来。
……
靖城，武道协会总部。
此刻在那七楼，属于刀耕小队的专属聚集地之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甚至于，连专门供刀耕小队们休憩的酒吧都有些坐不下了。
这些常年行走在外的冒险者们，正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或凝重、或热烈的讨论着什么。
“磐石小队，还有夜陨、天秀、暗星……今天是怎么了，刀耕小队的年会吗，怎么感觉靖城出名一点的小队都聚集在这里了？”
有刚来的武者惊讶道。
“兄弟，还不知道吗，城外出大事了，武道协会已经下了禁令，所有刀耕小队暂时都不能出城，在外的也基本都召回来了。”
有个端着酒杯的武者闻言，笑道。
“什么？”
新来的几人都是一惊。
“兄弟，我再请你喝一杯，详细说说，到底怎么了？”
“嘿，谁知道怎么了，大家不就是在讨论这件事吗，不过听说是城外可能出现了危险，有人说和城东盘踞的那场特大暴风雪有关系……”
临近的一张桌子上，握着酒杯的何为臣听着周围熙熙攘攘的议论声，神色却是有些怔忡。
城东……
他已经看过武道协会发布的示警信息，而那诡异的暴风雪出现的位置，看坐标就在小王村附近。
也不知道沈前和苑幼他们怎么样了。
这两天几乎所有的刀耕小队都已经陆续回城，但却迟迟不见两人的身影。
不过有一个山海强者跟随，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更别提沈前自身的神秘了……
说起那个山海强者，何为臣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对方有几分面熟，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
“队长。”出去打探情报的杜秋走了回来，有些郁闷的道，“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武道协会给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没事，禁区里神秘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还能什么都搞清楚？”
何为臣不在意的摆摆手，“既然暂时不能出城，就当是休息一阵子吧。”
“对了，我又问了一圈，几乎靖城所有的刀耕小队都在这里了，还是没人承认接了那个黑夜悬赏，你说不会真的是……”
杜秋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关于沈前单独离开队伍去做什么，两人不是傻子，虽然不能像苑幼那么快的反应过来，但在沈前接连展现出多种副职业的技能之后，他们也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多少有些惊世骇俗。
“可沈前有山海跟随，做这样的任务本来也没什么难度吧？”杜秋当时试图反驳。
但何为臣轻飘飘一句话就破灭了他的自我安慰。
“如果不是为了历练自身，他何须先加入别的刀耕小队，更何况……如果不是意外遭遇了烛蛇群，他本来是不会让那个山海强者现身的。”
“全国武状元……还真是实至名归。”
事到如今，杜秋早没了当初面对沈前的那种前辈一般的优越感，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只能说，这顶前无古人的桂冠，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厅传来了一阵喧哗。
常年混迹在这里的武者们都已经有了某种敏感性，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有什么大事件发生，顿时都往外跑去。
何为臣和杜秋也不例外。
“……那个黑夜悬赏‘囚女之泪’变成完结状态了！”
刚走到大厅，就听到有人在呼喊。
众人顿时都来了兴趣。
毕竟“囚女之泪”是最近两个月唯一出现的黑夜悬赏，此前又被来历神秘的刀耕小队接下了悬赏，现在终于有了结果，自然会勾起众人的好奇心。
“黑夜悬赏对于小队排名的加成不可小觑，看小队的排行榜单就知道到底是谁接的了！”
又有人喊道，提醒了众人。
一时间众人目光纷纷转移，看向了左侧的刀耕小队排行榜。
也恰好是这个时候，榜单刷新了一下。
“咦，不对啊，前十的小队都没有什么变化，已完成任务里，也没有多出黑夜的标记！”
“嘶，看那里，看那个新出现的排在十二名的小队！”
众人目光下移，很快找到了那个新出现在排行榜上的刀耕小队。
“旧日？”
“这是什么鬼名字……”
“还真是一个新成立的刀耕小队，你们看它已完成的任务标记，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黑夜一星。”
就在这时，有人发出了一声大喊，“卧槽……这怎么可能！”
“大惊小怪的干什么，虽然这个小队是很强，有着完成黑夜悬赏的实力，但跟老牌强队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吧？”旁边有人莫名其妙的说道。
“是啊，磐石小队都完成过三次黑夜悬赏了。”有人附和。
“不，不是这个……“那发出了惊呼的武者指着电子屏，激动的高声道，“你们真的看不见重点吗，你们看一下这个小队的人数！”
“人数？”
众人疑惑，当目光流转，看到了小队信息的人数标注的时候，一时间却都是失去了声息。
大厅之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两……两个人？”
有人结结巴巴的念出了那个数字。
很快，众人回过神来，惊呼声和激烈的讨论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怎么会有两个人的刀耕小队？”
“对啊，这不符合规定啊！”
“我说诸位，这不是规定不规定的问题了吧，问题是你告诉我……就两个人是怎么他妈的完成的黑夜悬赏？”
“难道其中有山海？”
“山海还注册个屁的刀耕小队啊，人家自己行走禁区的收益权和我们都不一样，磐石小队那位山海可是后来突破的。”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之中，何为臣和杜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笑。
何为臣叹息一声，给杜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环，上面恰好有一条在三分钟之前武道协会发来的信息，显示苑幼已经退出了暗星小队。
他们的猜测被证实了。
而且他们还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远比众人议论的更加离谱。
因为这新出现的旧日小队可不是两个人，只是沈前估摸着是为了方便上报战果，将苑幼给拉进了小队。
所以这只一跃成为靖城新锐的旧日小队，实际上……
只有一个人。

第178章 炼药师真TM黑
低调着装的沈前和苑幼在交还了任务卷轴以及完成任务的凭证之后，就在武道协会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第十层。
和第七层的热闹相比，第十层却是被划分为了一个个幽静的会客室。
“这也算是保护隐私吧，有些发布任务的组织或者个人不愿意张扬，于是就有了这些私人空间的存在。”
在装饰奢华的VIP会客室内，正在等候的两人随意交谈了起来，苑幼一边替沈前泡着功夫茶，一边介绍了一句。
不得不说，苑幼泡茶的身姿动作赏心悦目，好似专门学习过，连沈前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两人来这里是为了等着向发布任务的雇主领取悬赏，武道协会毕竟只是一个中间人的存在，但会监督整个过程。
“说起来，你不等着看看下面的反应？就两个人的刀耕小队，只怕会引起所有人的哗然。”
苑幼想起了什么，回头笑道。
“有什么意义？”沈前一怔之后摇头笑道，“这种虚名，我还真是不怎么在乎。”
“也是，你身上的光环已经够多了，光是一个全国武状元就足够冠绝古今，至少能在史册上留下重重一笔了。”
苑幼端着茶坐回了沈前身边，一副小女人姿态，抿嘴一笑。
“不过估计早晚还是瞒不住的，至少我觉得何为臣他们说不定已经猜到了什么。”
“随意吧，晚一点总是减少很多麻烦。”
沈前无所谓的说道。
他如今的心态比起几个月前已经成熟了不少，虽然骨子里依旧有点抹不去稳健的影子，但能让他郑重对待的事情，还真是不多了。
咚咚！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苑幼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白发老者在几个保镖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龙远集团的现任董事长萧大龙，身价百亿，我在财经频道看过他。”苑幼附在沈前耳边，悄声说了一句。
沈前头皮有些发麻，他总觉得这女人的一些小动作是故意的，但此时作为正经人的沈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老者看了一眼两人，随即对几个保镖说了一些什么，接着便从保镖手里接过了一个保险箱，独自走进了会客室。
“两位好……咦，我如果没看错的话，你是沈前同学？”
萧大龙先是打了个招呼，随即微微错愕的说道。
“萧总你好，是我。”沈前点头。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萧大龙毕竟久经世故，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欣赏般的赞叹了一句，随后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又问过苑幼的姓名后，萧大龙开口道，“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我已经确认过了，是我想要的，首先，我要很郑重的跟二位道一声谢！”
说着，萧大龙就要起身鞠躬。
对方年龄摆在那里，沈前倒也没有托大，赶紧拦住了对方，“萧总言重了，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们既然去了那地方，大概也知道一些内情，我这一礼，其实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萧大龙却很是感慨。
“贵公子是萧远？”
想起在娜依洛璃那里听到的名字，沈前猜测道。
“看来那妖女果然跟你们说了，不错，萧远是我的独子，也是龙远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而他，已经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二十四年了。”
萧大龙声音低沉的说道。
“为什么？”沈前疑惑道。
之前从娜依洛璃那里沈前已经知晓了一些大概，也明白了“囚女之泪”可以救萧远的命，但他却不知道萧远身上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因为那妖女的诅咒！”
萧大龙恨恨道，“你们可能不知道，那妖女来自一个叫做‘巫’的世界，他们的手段有些类似于我们的风水玄学，但却更让人防不胜防。”
“那妖女以无尽的痛苦永生为代价，下了极其恶毒的诅咒，萧远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也将永远沉沦在噩梦之中，受尽折磨。”
“这二十几年，他的身体状况随着精神的崩溃不断恶化，再这么下去，最多三两年功夫，他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而灵魂也将永远困在修罗地狱，再无解脱的可能！”
沈前听得震撼而又默然。
这种诅咒完全是伤敌一千自伤一千的路数。
这得是多大的恨，才会让娜依洛璃甘愿付出这样的代价……可转念一想，这种恨的背后，又是多执着的爱。
不过看萧大龙一提起娜依洛璃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沈前又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讲。
“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萧远没有背叛她，那是不是这些悲剧都可以避免呢？”
沈前沉默，更加感性的苑幼却是忍不住了，“虽然娜依洛璃来自不同的世界，但有些事也许有更温和的解决办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萧大龙斩钉截铁的说道，“有些事，不容妥协！”
“你……”苑幼有些气恼于对方的不讲道理，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前拉住了。
“萧总，这‘囚女之泪’能治好萧远吗？”
沈前问道。
“这只是一个药引罢了，还需要请王侯出手炼制解药，不过就算不能彻底清除我儿身上的诅咒，至少也能让他的状态好上许多。”
对上沈前，萧大龙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耐心的解释道。
王侯？
沈前若有所思，却是没有再追问，转而道，“那萧远已经病了二十四年，为什么现在才发布这个悬赏？”
“沈前同学有所不知，那‘神女墓’的位置本身就处于时刻变换之中，这也是巫族的风水手段之一，之前因为迟迟不能确定具体方位，贸然发布悬赏也只是大海捞针罢了。”
萧大龙叹息道，“也是最近才确定神女墓会在靖城出现，我才特意从明城赶了过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沈前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疑惑了。
“不管怎样，这次真的多谢沈前同学了，关于此次悬赏的奖励我已经亲自带来，沈前同学可以二选一。”
萧大龙说着，把手中的保险箱放到了桌子上，随后打开了上面的指纹锁。
一阵光华流转，在保险箱之中，却是躺着一株珊瑚状的明黄色植物。
奇异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会客室。
“这是……龙涎？”
沈前饱读炼药书籍，却是一眼认出了这传说之中的珍贵灵植。
“沈前同学果然学识广博，不错，这正是龙涎，这一株大概有三两七钱重。”
萧大龙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颔首。
“什么是龙涎？”这却触及到了苑幼的知识盲区。
“一种极其罕见的珍稀灵植，只生长在两千米以下的深海之中，有一种传说它是龙的口水形成。”
沈前简单解释了起来。
“这株龙涎如果拿去请一个炼药宗师出手，在炼制成功的情况下，可以获得一颗‘长青丹’。”
“能增加寿元的长青丹？”
苑幼眼睛一亮，对这丹药却是不陌生。
在已知的所有丹药之中，能无副作用增加生命力的很少，长青丹就是其中最为出名的一种。
它的出名在于门槛极低，只要能够完全消化药力，服用一颗能增长三到五年的寿元。
别小看好像只是区区几年，但真当生命走到尽头，你才会知道时间的珍贵。
高武者顶天也就比普通人多活三五十年，而且其实很多强者购买这种丹药，主要是用来给修为低下的亲人伴侣服用。
它不能治病，但却真的能续命。
苑幼依稀记得，之前在拍卖会上看到过的一颗长青丹，好似是拍出了一亿五千万的价格。
基本都是山海强者在争抢。
等闲武者可拿不出这么多钱买一颗续命的丹药。
“不过你说的炼制成功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会失败？”苑幼随即想到了什么。
“但凡丹药都有炼制失败的可能，而且这个可能一般都不低。”沈前笑道，“这世上哪有百分百成功的事情？”
“沈前同学看得透彻。”萧大龙点头，“所以虽然长青丹的价值上亿，但这株龙涎实际上的市值只在五千到六千万之间。”
“这就不得不提到我说的二选一了，如果沈前同学不想要这株龙涎，也可以直接选择拿走八千万的现金……”
“当然，无论沈前同学怎么选，这里面还得付给武道协会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萧大龙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便静待沈前的选择。
一旁的苑幼欲言又止。
这个选择看起来还真是有些纠结。
看似现金更多，但龙涎却有变为长青丹的可能，只是却又要承受失败的风险。
还没等苑幼想清楚，沈前已经开口了，“那我就收下这株龙涎吧，谢谢萧总。”
苑幼有些错愕，她其实是觉得现金更稳妥的，不过既然沈前已经选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沈前微微一笑，也没有跟苑幼解释。
炼制失败？
开什么玩笑。
他会失败？
而且一株龙涎作为药引，能炼制出来的长青丹可不是一颗，正常的数量是三颗！
至于为什么拿去找炼药师，即便成功了也只能得到一颗，答案很明显，另外两颗就是属于炼药师的报酬了。
……真TM黑啊！
即便自己理论上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一员，但沈前还是忍不住吐槽。
三分之二的代价，而且人人还趋之若鹜，再次凸显了知识的力量。
不管怎样，拿走这株龙涎，如果沈前再凑齐其他的药材，他的收获可远不止区区的八千万。
这些话沈前没有说，萧大龙自然也不会干涉沈前的选择，两人又闲聊几句之后，萧大龙便告辞离去。
随后武道协会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在沈前又支付了二百八十万的手续费之后，这株龙涎便正式成为了沈前的所有物。
“沈前，你刚才为什么阻止我质问他？”
等房间内又只剩下两人之后，苑幼没有去关心龙涎的事，却是想起了之前的不忿。
大抵是作为女人，苑幼内心对娜依洛璃多少是有一些同情的。
“这件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说的也只会是他坚持的，你再问又有什么意义？”沈前摇头。
“什么意思？”苑幼听得有些懵。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沈前悠悠说了一句，将还停留在搜索界面的手环放到了茶几上。
“在刚才等萧大龙来的时候，我在网上检索了这些年和龙远集团相关的所有新闻，也通过一个特殊渠道查了一些别的消息，关于这件事，还是有很多蛛丝马迹的。”
沈前目光闪动。
“比如说？”苑幼没想到沈前还提前做了功课，不由好奇道。
“二十四年前，不仅仅是娜依洛璃通过‘门’的时间，也不仅仅是萧远身中诅咒的时间，同时也是龙远集团崛起的时间……”
“什么什么？”苑幼敏锐的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不仅如此，你再查一下龙远集团的发家史，你会很神奇的发现，他们最早是靠售卖一种名为‘幸运符’的东西起家，当时的零售价是十万一个。”
“幸运符？”苑幼愕然，“这种寺庙烧香的玩意也有人信？”
“如果它真的有效呢？”沈前反问道。
“怎么……等等，巫术？”苑幼毕竟冰雪聪明，再联系沈前说的时间线，明悟了什么。
“看来你想到了……你还记得吗，娜依洛璃谈及萧远说的第一句话？”沈前叹息道。
“我把一切都给了他，我背弃了我的信仰，我的种族……嘶，娜依洛璃教了萧远巫术？”苑幼震惊道。
“很有可能。”
沈前点点头，“在最先起家那十年，龙远集团售卖的都是一些诸如此类的风水玄学的宝物，是后来才转行做科技和生物。”
“你的意思是，萧远和娜依洛璃相爱从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就是为了获取那些巫术？这，这……”
苑幼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看起来就是真相的真相。
若是如此的话，娜依洛璃也太可怜了，难怪，难怪她会以自身永世不得超脱为代价，种下如此恶毒的诅咒。
“这也太卑鄙了，就算娜依洛璃是异族，可也不该用这种手段……”苑幼气愤的说道。
“嘘，说话小心点。”沈前捂住了她的唇。
“嗯？”苑幼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因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背后只怕有着王侯的影子。”沈前轻声道。
“王侯？”
苑幼瞪大了眼睛。
“之前我也不敢确定，直到刚才，萧大龙说还需要请王侯出手才能炼制解药的时候，我才有了几分把握。”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
“王侯是何等人物，为什么要出手帮一个普通的商人，王侯又不缺钱，而当年那场事件如果真是一个局的话，想来，也只有王侯有这个能耐当棋手了……”
苑幼听得更加茫然，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一时间竟然理解不了沈前的话。
“算了，多想无益，反正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
沈前主动终止了进行一半的话题。
他其实自己也还有一些疑惑没解开，只是他担心如果背后真有王侯在操盘，他介入太深的话无疑是自找麻烦。
人族……异族……
但愿这真的只是单纯的种族之争吧？
而自己，也只是这场不知道是否还有后续的事件之中的一个过客。
沈前摇摇头，止住了那些杂念，转头的时候却是一怔，因为苑幼正杵着下巴看着自己，眼眸晶亮，脸上还有迷醉之色。
“吻我。”苑幼小声道。
“啊？”沈前莫名其妙，这是什么要求？
“我第一次觉得，有同龄人可以在智商上碾压我哎，沈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帅？”苑幼神经兮兮的说道。
沈前张了张嘴，自我反思了一下。
好似他近来是越来越明智了，系统潜移默化的功力还真是可怕啊……
精神力的疯狂增长，还有大量知识的完美汲取，大概就算是个猪也会起飞吧？
沈前还在走神，毫无防备之下被苑幼瞬间扑倒。
卧槽……可怕的女人！
老师，你肯定看到了吧，这真不是我主动的啊！

第179章 十个亿
沈前从武道协会狼狈逃窜。
他就不明白了，他都和苑幼说了自己有对象了，竟也丝毫不能阻止对方的虎狼之姿。
可惜，系统什么都懂，唯独对女人也是个小白，并不能给沈前什么有效的建议。
对于自身定力有着清醒认知的沈前，赶在事态失控之前逃离了现场。
“呼！”
被街上的冷风一吹，沈前终于冷静了不少，身上沸腾的气血也慢慢平息。
其实想来苑幼也是吃准了他不会真的怎么样才如此的肆无忌惮，让沈前有点头疼。
有那么一瞬他还真有点恶向胆边生的情绪，只是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时机和地点都不太对。
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沈前无意间眼神一瞥，随即脚步一顿，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大概是高考成绩公布那天记者拍的，沈前立在天台上，仰头望天。
报纸的两版头条都是他，左边的标题是《靖城之星终有抉择，江中军武获开门红》，右边的则是《疑似沈前成为北武讲师》。
“各大高校的录取名单已经公布了吗？”
沈前这么想着，取出帽子和墨镜简单掩盖了一下，然后买了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上面除了提及沈前出乎所有人的猜测，最终选择了去重开的江中军武，此外就是围绕着北武日前公布的新一年导师名单展开了种种猜测。
这件事沈前倒也有一些了解，不过主要是来自于其他人的转告，其中尤其以霍伶儿最为积极。
可能是沈前最近都躲着她的缘故，她每天大概会发六七十条信息给沈前，其中就有很多的网络上对沈前的评价。
北武的导师名单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公布的。
本来这种事情在网络上并不会引起大范围的讨论，毕竟真正关注这些的大概也只有即将入学北武的新生们。
事情的起因还是在一个无聊的网名发现北武药剂学院的新任高级讲师，竟然和全国武状元撞名。
她只是开玩笑一般的在北武论坛评论了一句，结果有一个实名认证为北武在读学生的人却是回复了他，说没错，就是那个沈前。
仅此也就算了，但那个学生竟然还配了一张图，正是沈前站在北武的阶梯教室讲课的场景，而下方却是人头济济，坐满了学生。
一石引发千层浪。
大部分人都在质疑这件事情的真实程度，毕竟话可以乱讲，图片也可以P。
可惜，网上却是很少有北武学生出来回应，北武也迟迟没有发表官方证明。
目前这件事还没有到挤进热搜前十的程度，没想到靖城日报却是先报道了出来。
沈前现在已经多少有些体会到了出名的烦恼，他现在连九州武道馆不太敢去了，不知道是哪个报社的无良狗仔，天天在那等着抓拍他去大宝剑的证据。
……简直神经病！
将报纸随手塞进了垃圾桶，沈前朝着通天塔行去。
……
通天塔第十七层。
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的石定言瞥了一眼进门的沈前，笑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嘿嘿，三师兄……我记得你有转卖妖兽的渠道吧？”
沈前凑了过去，搓手道。
“哦，我想起来了，听老柳说你前几天好像出城历练去了，看来有点收获啊！”
石定言笑着摆了摆手，随口问道：“不用费事了，还是照上次一样，我直接收了吧，什么妖兽？”
“呃，不是活的你也要？”
“尸体？”
石定言下棋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之后沉吟道，“唔……尸体也可以吧，我做一些研究也用得到。”
石定言说完之后，半晌没等到沈前的下文，不由纳闷的看了一眼迟疑的沈前。
“怎么了？”
“咳，三师兄您不一定吃得下……”
沈前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嚯，看不起我？”石定言一挑眉，拿起茶杯道，“说说看。”
“烛蛇……”
“你小字可以啊，竟然是R级妖兽！”
石定言喝茶的动作一顿，还真是有些吃惊。
R级妖兽已经是接近山海的存在，虽然小师弟估摸着没那个实力，应该和别人组队猎杀，但既然他能成功分走尸体，也至少说明他在其中做了很大的贡献。
“不过，我说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就算是烛蛇，尸体也就千八百万吧，这点钱我会掏不起？”
石定言摇摇头，喝下了茶水随口道。
“……有二十三条。”
“噗……咳咳！”
在将喷未喷的边缘，作为山海的石定言却是被自己呛到了。
他随手抹去了嘴角的茶叶，愕然的抬头道，“你说什么？”
“我说烛蛇尸体，有二十三条。”沈前想了想又补充道，“里面还有两条Q级的。”
“嘶……”
这一次石定言是真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前没必要骗他。
二十三条烛蛇，保守估计也是一笔两亿左右的财富，不，不对，Q级烛蛇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了，一条Q级烛蛇的价值，至少抵得上十条R级烛蛇。
这是一笔甚至可能超过了四个亿的财富。
“你这是端了一整个烛蛇窝？”石定言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都是路上捡的。”
沈前实话实说。
石定言一副“我们这种关系你跟我还隐瞒”的表情，任沈前如何解释都不肯相信，最后沈前也只有无奈的作罢。
虽然有些怨念，但石定言在冷静之后，倒也没有吝啬帮助沈前。
“尸体的完好程度怎么样？”石定言问道。
“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石定言皱眉，“大概的量化一下，你要知道即便是5％的差异，价格也可能完全不同。”
“基本都是……100％。”
“……”
石定言沉默了一会之后冷笑道，“你猜我信不信？”
……
靠近城郊的一个仓库内。
石定言看着满地的烛蛇尸体，又看了看旁边异常乖巧的苑幼，再看了看门口站岗的刀九，最后还是把目光转到了干笑着的沈前身上。
“你们小队……就你们两个人？”
石定言问道。
沈前点头。
“真是捡的？”石定言又问。
沈前再次点头。
石定言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有些意兴阑珊的往仓库外走去。
“仓库我会找人来接管，其他事你不用管了，我帮你联系拍卖会的人，不过如果要达到收益的最大化，不建议你一次性出手，所以需要等等。”
“全凭三师兄做主，对了，三师兄……你今天又帅了！”
“哼！”
石定言冷笑一声，没有理会沈前的彩虹屁，一步迈出很快就消失在半空。
沈前一直保持着笑容挥着手，直到石定言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三师兄“一怒之下”不帮他了。
这批烛蛇虽然是巨大的财富，但怎么出手也的确是一个比较头疼的问题，光是办理手续就足够折腾的了，还要考虑一个流通性的问题。
所幸，有石定言帮忙，这些都不是问题了，烛蛇尸体的收益也能够最大化。
沈前倒也想过通过百王殿的渠道把这批烛蛇出手，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一来是因为他不想在其中太招摇，二来是因为他暂时用不到那么多的贡献值。
宝物并非是越贵越好，还是要更适合现阶段的自己。
“沈前，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目送着石定言远去的苑幼，转头看向沈前。
她没有去探究这个神秘的山海强者和沈前是什么关系……她知道的秘密已经够多了，她觉得暂时还是别去承受太多了。
“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再去一趟武道协会，明天我们就出发。”
沈前心中已经有了计划，闻言说道。
“另外，你再去雇一些人，记得找个好厨子，待遇可以适当的给高一些，但是要告诉他们，做好长期离家的准备。”
苑幼听到沈前还要继续外出历练，先是兴奋，随即听出了不对劲。
“啊，我们是要去多久？”
“保守估计……两个月吧。”
沈前沉吟道。
“两个月？”苑幼红唇微涨。
“你有问题？”沈前瞥了她一眼。
“当然……没有。”
苑幼回过神来，却是莫名有些脸红，她悄悄看了一眼沈前，然后捋了捋鬓角的头发，“这么长的时间，那真需要好好准备一下，我先走了。”
苑幼踩着细碎的脚步匆匆离去，沈前也懒得去琢磨她心底的小九九，只是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梳理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
江中军武是九月初八开学，也就是公历的十月二十三号，还有差不多两个半月的时间，沈前自然要好好利用。
修炼是一方面，历练也是重中之重。
而跟随暗星小队出过一次城之后，沈前已经尝到了里面的甜头。
仅仅去了这么一次，沈前的收益，如果算上预期，即还没有卖出去的烛蛇尸体和还没有变成长青丹的龙涎，只怕已经逼近了十个亿。
十个亿啊！
虽然在出发之前，沈前一波修炼已经花掉了一个亿，但这依旧是难以想象的一笔巨额财富。
至少沈前觉得，用到大一结束应该没有问题……吧？
想起就在两三个月以前，他还在因为自己成为了百万俱乐部的成员而沾沾自喜，沈前就有一种人生如梦似幻的感触。
他这小半年经历的，也许比别人一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当然，不可能每一次悬赏任务都有这么夸张的收获，毕竟不是常态，但想必积累两个月也足以再次让自己的家底殷实许多。
修炼可不仅仅是比天赋，资源更是重中之重，特别是在见识过烛龙的影子之后，沈前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哪怕是烧钱，他也要让自己进步的再快一点，去见识一番那真正广阔的天地。
……
临走之前，沈前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回家一趟。
和父母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餐，顺便又塞了张银行卡给王筱娟以后，沈前没有在家里留宿，而是多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准备回通天塔修炼一晚，第二天直接出发。
在路过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之时，沈前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房间。
那天谈过之后，见沈前积极性不高，胡老头也没有再来纠缠过他，已经先一步离开了靖城，大抵是直接往江中去了。
却不知道对方得知自己入学江中军武之后会是什么想法，不过沈前早就打定主意，不归自己管的破事绝不多管。
他只需要照应好小璇就足够。
“沈前！”
一个有些激动的人影从路灯背后跳了出来，就要往沈前身上扑。
“卧槽……你怎么在这？”
沈前单手按住了满脸兴奋的霍伶儿。
“我跟阿姨说了啊，你一回来就通知我，然后她就通知我了。”
霍伶儿嘿嘿笑道。
沈前没想到竟然是自家老妈把自己出卖的，他有些无奈，“行吧，我还有事，那咱们明天再聊。”
霍伶儿死死搂住了沈前的腰，“你骗人，你又要出城了对不对，你都收了两大箱的衣服，肯定有问题！”
沈前身躯一僵，却是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拖着两个行李箱。
“那也跟你无关对不对，我们是什么关系？”想起以前老用来对付霍伶儿的招式，沈前随口道。
但这一次，这一招却是不灵了，霍伶儿不仅没有支支吾吾，反而抱着沈前的手更紧了一些。
“……沈前，我喜欢你。”
小声却又坚定的呢喃从背后响起。
……我最近是命犯桃花吗？
沈前心中小声逼逼，沉默了一会叹息道，“其实我有对象了。”
“我知道。”
“嗯？”
这一次轮到沈前惊讶了。
“就是那个叫丁一的学姐对不对，其实我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霍伶儿将头轻轻放到沈前背上，轻声道：“小姨说我要远离你，可是……可是我做不到，你好烦，沈前，你真的好烦，你为什么要那么……那么耀眼，我连想忽略你都做不到，呜呜呜……”
听着少女的啜泣，沈前一时无言以对。
这世上有太多事是没有答案的。
沈前回答不了霍伶儿的问题，这对他来说有些超纲了。
“呵。”
正在这时，沈前耳边听到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的脸有点绿，没听错的话，这好像……是大佬高的声音。
老师你听我狡辩啊！
沈前欲哭无泪。

第180章 两月
“昨晚没睡好？”
依旧是那家茶餐厅，苑幼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对面的沈前。
她总感觉沈前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但这对于一个战力接近山海的武者来说，又显得不太可思议。
“别提了，吃完赶紧出发。”
沈前并不想和她讨论另一个麻烦，因为她对于沈前来说也是麻烦。
沈前很看不起自己，想硬气一点又做不到，一看到霍伶儿掉眼泪就走不动了，最后两人又在天台谈了一夜的心。
纯谈心。
其他啥也没干。
主要是总感觉大佬高在盯着自己，这让沈前很不自在。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勉勉强强吧，两人做了一个不算约定的约定，至少暂时，霍伶儿不会再纠缠沈前了。
“对了，你昨天去武道协会是去接任务了吧，怎么样？”
见沈前谈兴缺缺，苑幼倒也没有揪着不放，转而问道。
“自己看吧。”
懒得多说话的沈前从脚边丢给了苑幼一个包裹。
这包裹足有半米长，又大又沉，所幸苑幼自身也是一个有一定修为的武者，倒是没太费力的就接住了。
“这是……我去！”
苑幼先是疑惑，等拉开包裹的拉链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因为包裹里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各样的任务卷轴。
一眼看去，起码有上百个。
“这是多少悬赏任务啊，你疯了？”苑幼不可置信的问道。
“唔，还好吧，里面只有一个黑夜悬赏，还是我翻找历史记录才找到的，不然下个月就失效了，其他的有十九个黄昏悬赏，剩下的都是日光悬赏……基本没什么难度，就是费点时间。”
沈前咽下嘴里的油条，随口说道。
苑幼听得有些头晕。
十九个黄昏悬赏，一个黑夜悬赏！
你还真敢接啊。
不过等苑幼冷静下来，想起眼前的少年可是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完成了一个黑夜一星悬赏的怪物，她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了。
“车和人我都找好了，只是看来得再雇一辆车，专门用来拉汽油了。”
苑幼无奈的说了一句，趁着沈前还在进食，赶紧掏出手环去联系了。
等两人都搞定了一切，已经是临近下午。
城外的禁令其实还没有解除，但沈前却明白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这一点他今早也专门向大佬高确认过。
靖城城北。
再往前去就是漫天风沙。
沈前让车辆停了一下，他探头目视着身后高耸的城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诸位，保重。”
沈前掏出手环，一一给联系列表里的人发了信息，随后直接将手环关机。
“走吧。”
嗡！
装甲车发出了暴躁的轰鸣声，随后直接没入了风沙之中，很快隐匿不见。
……
深夜。
靖城国立图书馆。
一片寂静之中，巡查的管理员突然眉头一皱，随即举着手电筒走到了某个书架背后的角落。
“同学，同学……喂，醒一醒！”
管理员用手电筒戳了几下那蜷缩在角落睡着的身影。
“嗯？”
少女揉着惺忪的眸子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吃饭了吗？”
管理员本来想呵斥，听到这句话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同学，我们已经闭馆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管理员放缓了语气问道。
“闭馆？”
霍伶儿终于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站起身来，身上堆着的书籍却是瞬间散落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
霍伶儿赶紧手忙脚乱的去捡书。
管理员看清了地上的书本，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些言情小说，而全是高三的教辅书籍，他一怔之后赶紧蹲下身子帮忙。
“同学，你们应该放暑假了吧，怎么还这么刻苦？”
管理员一边捡书，一边语重心长的说道，“不是我说你，学习也要有个度嘛，你这么搞说不定先把身体累垮了，那些真正的尖子生，可都是有计划的学习的，那样效率才高……”
“谢谢大叔！”
将书籍都归位之后，霍伶儿道了声谢，随即又忍不住问道，“那他们具体是怎么计划的？”
“我……我想考状元，所以……”
见管理员投来了诧异的目光，霍伶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
“唔，我那倒也有一些别人留下的笔记，你真需要的话明天再来找我一趟，我拿给你吧。”
管理员倒也没有笑话霍伶儿，想了想说道。
“谢谢大叔！”
霍伶儿喜悦的道了声谢，随即哼着歌往图书馆外走去。
管理员目视着霍伶儿远去，有些纳闷的摇了摇头。
这种气质的少女还爱学习的，他还真是没见过几个。
……
另一个深夜。
通天塔52层。
一片幽暗和沉寂之中，忽地有一道无比炽烈的光芒亮起，同时伴随着的，是一阵难以掩饰欣喜的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他妈的突破了！”
“从今以后，我柳长青，当为山海第一人！”
轰隆！
修炼室的玻璃瞬间破碎，柳长青横冲直撞一般冲了出来，立于通天塔外的半空之中，昂扬四顾。
原来真正踏入山海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好似太阳一般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柳长青，这一刻只觉得豪意陡生，大有一种天地尽在掌握的感觉。
“此道一成，假以时日，谁是我敌手，什么凌霄什么石定言，就算老……呃！”
柳长青及时住口，但却有些来不及了。
“肆意忘形，目中无人，不敬师长……数罪并罚，地底闭关十日。”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柳长青瞬间脸色大变。
“老师，你不能如此对我，我才刚突破啊！”
柳长青赶紧大叫了起来。
高文远却没有回应，只是四面八方的空气之中，已经有着道道金色印记镇压而来。
“不，老子还没好好感受一下突破山海的力量啊，我还没去人前显圣呢，老贼，你他……”
后面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因为金色印记已经形成了一个“封”字，将柳长青包裹成了粽子，随即带着他直坠地底。
半空之中身影连闪，有两人啼笑皆非的露出了身形来。
“哈哈哈哈……”
凌霄一露面，就忍不住的捧腹大笑起来。
“六师弟这性子，真是……”
石定言也是摇头失笑。
“不该也确实该磨一磨了，哼，刚突破就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这真要放出去了岂不是要直接去挑战王侯了？”
凌霄笑过之后，又是冷哼一声道。
石定言倒是懒得在意柳长青的“豪言壮语”，实在是生气的次数太多，已经麻木了。
“不过有一说一，长青的‘道’应该是确实很强，刚刚那种气息你也感受到了吧？”
石定言赞叹的道，“倒没想到，真的让他成了。”
“刚才你在房间内，我在上面陪老师喝茶，老师隐约提过一句，好像这件事还和小师弟有些关系……”凌霄沉吟道。
“和沈前有关？”石定言惊道。
“听老师的意思，可能是小师弟给了长青什么刺激吧，具体内情我也不知道。”凌霄摇头。
“当初老师说，其实沈前才是长青的机缘，莫非就是这个意思？”
石定言喃喃道。
“说起来，沈前去了几日了？”凌霄问道。
“大概已经有四五十天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石定言似想起什么，接着道，“哦，对了，五师弟，你有准备礼物吗？”
“礼物？”凌霄疑惑道，“什么礼物？”
“送他去大学的礼物啊。”
石定言笑道，“我知道以前我们之间都没有这种规矩，但这一次有些特殊，主要是有人先准备了，我们不送点什么也就不合适。”
“谁先准备了？”凌霄好奇道，“长青？”
“你觉得他有这种细心？”
石定言笑而不语，只是眼神往下方瞟了一下。
凌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定格在了三十三层。
某扇窗户有烛光摇曳，隐约倒映出了一道曼妙身影。
“这……”
凌霄先是愕然，随即却是根本没有什么八卦的心思，只是骤然转头盯着石定言，“三师兄，这事老师知道吗？”
“你觉得老师可能不知道吗？”
石定言反问了一句，接着拍了拍凌霄的肩膀，“我i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妨，既然老师没阻止，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凌霄皱眉不语，半晌才轻轻摇头，“但愿如此吧。”
……
距离靖城约莫八十公里的一处山林之中。
上方是电闪雷鸣，山林之中则是瘴气环绕，可见度极低，隐约可以听到一些奇异的嘶吼声，让人毛骨悚然。
距离城池八十公里，已经算得上是禁区的深处边缘，等闲的刀耕小队根本不敢走这么远。
此刻在山林之中的一处斜坡旁边，却有一个铁塔般的大汉站在这里，作闭目养神状。
看他悠闲的姿态，好像根本没有把这里潜在的危险当回事。
蓦地，斜坡上一处树叶遮蔽的地方动了动，随即一个穿着紧身战术服、美好曲线毕露无遗的女人挽着头发从洞口钻了出来。
比起两月之前，一路的历练不仅没有让苑幼的容颜变得沧桑，反而越加靓丽动人。
即便是刀九这种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也微微垂下了目光。
“沈先生怎么样？”
刀九问道。
“放心吧，他好的不得了，只是他好像又要突破了，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把警戒范围再扩大一点。”
苑幼笑道。
刀九点点头表示明白，随手一引，背后九把长刀飞出，很快没入了四周的山林之中。
而刀九自身，也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苑幼重新钻回了山洞之中。
洞穴不大，约莫有十来个平方，却是被清扫的很干净，在角落还烧了一堆篝火，主要是给苑幼用的。
沈前背靠着山壁坐在一侧，双眸紧闭，四周有七彩的灵气环绕，在他呼吸之间，隐约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强大气息透露出来，压得苑幼有些喘不过气。
适应了一会，苑幼才走近了一些，也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就这么杵着下巴看着沈前。
“真是个变态，才几天啊，又突破了……”
苑幼嘀咕着，晶亮的眼眸里有着迷离之色。
经过这么多时日的相处，明明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她看似也知道了对方的很多秘密，但沈前在她眼中的神秘色彩却是不减反增。
苑幼都已经分不清她对沈前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但这个少年就像一座宝藏，她根本掩饰不住心中的探索欲和追随欲。
甚至不惜……
不知想到了什么，苑幼俏脸一红。
时间流逝，眨眼天色便黑了下来。
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苑幼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便迎上了少年明亮无比的眸子。
“突破了？”
察觉到沈前的精气神都有极大改变的苑幼问道。
“嗯。”沈前点点头。
“所以现在是什么境界了？”苑幼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挪到了沈前旁边，抱住他的手臂蹭了蹭问道。
“你猜。”沈前不动如山。
“切，狗男人，都把我睡了还不说实话！”苑幼瘪嘴道。
“呵，谁睡的谁可还有待商榷。”沈前翻了个白眼。
那其实算是一个意外，只是事后沈前才反应过来，那可能并不是意外。
不过不管怎么样，两人的关系的确拉近了不少。
他大概也知道苑幼心中的小九九，其实关于境界瞒不瞒的倒无所谓，他主要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是什么境界，只能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大概的感知。
五十九天之前出发的时候，沈前自身的真实境界是初武者七段左右，但战力在系统出手的情况下可以和中段高武者争锋。
娜依洛璃只是理论上实力逼近山海，但由于对方的手段主要是精神攻击，刚好被系统克制，所以系统可以轻易碾压对方。
历经五十九天的磨练，总共七次大小突破，由于没有体测机，沈前并不知道他现在实力的具体数值。
但光是他自身的战力，大概就已经和之前系统出手持平。
至于系统出手，沈前基本可以很自信的说一句……山海以下，应该无敌。
山海以上，不好说，毕竟没有真正的交手过，不知道会有多少差距。
总而言之，这两月在修为上的进展，基本达到了沈前的预期。
至于悬赏方面沈前倒没有太在意过，都是苑幼在做记录，不过完成情况应该也不错。
此外还有一个极大的改变，应该是气质方面。
虽然沈前自身潜移默化没有太大的感觉，但用苑幼的说法，沈前身上的少年气正在淡化。
无论生理还是心理，沈前都在真正向一个男人靠拢。
“走吧，该回去了。”
沈前站起身来，目光中有着思念。
在禁区待了两个月，他是真的有点想家了……

第181章 山海之下
“真要走啦？”
苑幼却是拉住了沈前，顺便翻转了一下身躯，从地上咬着嘴唇看着沈前。
沈前眉心一跳，“不然呢？”
“天色还早呢……”
苑幼清脆的声音带了些沙哑。
“从这里到靖城还要两个多小时，不早了。”
沈前不为所动。
“你是不是男人？”
苑幼一挑眉，直接把拉链一拉。
“呵！”
对于苑幼的质疑，沈前回以冷笑，一挥手丢出一件衣服，带起的风把洞口的帘子放了下来。
……
把时间调回到二十八天以前。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大概是在楚城西北侧的一处平原上，沈前拖着一头U级的妖兽走回了临时搭建的营地。
“沈队长，苑小姐出事了！”
沈前刚刚走回营地，负责开车的司机老张就满脸焦急的迎了上来。
沈前一愣，倒也不是太紧张，毕竟是在营地之中，连老张这些作为随从的普通人都没事，苑幼又能出什么大事？
但等在最里侧的帐篷里看到奄奄一息、浑身滚烫的苑幼的时候，沈前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怎么回事？”
沈前看向随从里唯一的一位女性，一个本身是实习医师的女孩。
其实跟随刀耕小队打杂的随从，大多都是本身能力还不足以成为职业者，但又想学习经验的人群。
“刚才吃完夜宵的时候苑姐说想在旁边散散步，我就陪她去了，然后苑姐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直接疼晕了过去，我把她背了回来，但我没办法，她……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女孩生怕沈前责怪他，面色苍白的啜泣道。
沈前皱了皱眉，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今天他外出捕猎的只是U级妖兽，是一个黄昏悬赏的内容，难度不大的情况下沈前也就独自前去了。
至于刀九，因为恰好途经楚城，他带着另外一辆装甲车去楚城补给物资去了。
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苑幼就被不知名的妖兽咬了。
这种疑惑只是在沈前心中一闪而逝，毕竟人命关天，他也没有多想，让女孩先退开以后，他查看起了苑幼的状况。
咬伤苑幼的应该是某种剧毒的妖兽，但沈前翻来覆去却也没有看到伤口在哪，正纳闷的时候，旁边的女孩满脸通红的指了指苑幼的胸口。
……好家伙。
沈前也只能冷静的查看起来。
蛇？
看到那两个细小却已经泛黑的口子的时候，沈前皱起了眉。
他如今的学识已经可以用广博来形容，蛇毒算是所有妖兽毒液之中较为特殊的一种，既好处理又不好处理。
好处理的原因是蛇毒只在血液里扩散，只要及时清理掉蛇毒，就可以挽救回来。
不好处理也是蛇毒蕴含在血液之中，常规的方法根本不好弄，反而是看起来很扯的嘴巴吸出来最管用。
但，却有可能治好了伤者，吸吮蛇毒的人又不行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时效性的问题。
像苑幼这种估摸着已经扩散到大半个身子的基本没救了。
所幸，她遇到的是沈前。
沈前虽然还做不到外放精神力，但连日的苦修，每天观想禁忌雕像，沈前的精神力也早就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步。
如今，沈前已经可以做到以元气为介质，让一丝精神力附着其上，达到探测之效。
没有多耽误，让女孩先出去以后，沈前埋头开始吮吸起来。
……只是这蛇毒的口感有点怪，毒性倒不是太强，但不知怎么的，有点上头。
而苑幼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跟酒一样醉人。
随着救治过程的深入，沈前渐渐全身发热。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在一些古老传说里，有着“蛇性本淫”这种不成文的说法。
比如孕育了第一代人类的女娲，在很多图腾里都是蛇尾人身的形象，蛇的特征就象征着繁衍，华夏古人留下的伏羲女娲交尾图也和DNA双螺旋结构图有着惊人的相似。
而在西方的创世寓言里，引诱亚当和夏娃吃下苹果的也是蛇。
沈前不知道这些说法是否正确，但此时他确实从那些在体内翻滚的蛇毒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原始的躁动。
虽然沈前不至于失去理智，但苑幼却突然醒过来了，并且兽性大发的扑倒了沈前。
于是一些事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
洞内的篝火摇曳了两个小时。
苑幼抱着沈前的手臂，还处于失神状态。
沈前也有些走神。
其实他后来已经回过味来，也查阅了一些资料。
当时咬伤苑幼的那种蛇叫做“红梨”，虽然是足以媲美中武者巅峰的W级妖兽，但这种妖兽的攻击性却并不强，更别说要跳起来咬在那种404的位置了。
最最重要的是，虽然西南地区也有红梨妖蛇出没，但基本都在国境边缘的西城等地方，在楚城出现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
但是沈前能说什么呢？
他大抵猜到了一些苑幼的心思。
之前沈前曾经说过，让苑幼自己想一个足以取得他信任的方法。
虽然苑幼没有直说，但很显然，这其实就是她的“办法”。
表面看似是苑幼在“献身”，但实际上沈前也还有另外一种选择。
那就是放弃救她。
死人其实才是最安全的，可以守住所有秘密。
苑幼等于用命在赌，把一切交到了沈前手上。
这女人的果决和聪明，让沈前无奈又赞叹。
当然，沈前也不至于把责任都推到苑幼身上，发生了就发生了吧。
沈前还算坦然。
他毕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尤其在最近武道进步飞速以后，沸腾的气血常常让沈前在半夜惊醒。
鬼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阳调和”的道理，但对于沈前来说的确是折磨。
转念一想，他又没修行什么童子功，好似也不需要刻意去避讳什么。
……唯一的问题，就是道德伦理了。
不过好像成为王侯，就可以从社会层面解决这个问题。
“你在想别的女人。”
在沈前思绪发散、神游天外的时候，苑幼忽地凑了过来，把下巴抵在了沈前肩膀上，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他。
女人太聪明真不是一件好事。
头皮发麻的沈前倒也不惧，将心中酝酿了几天的想法脱口而出，“以后你帮我打理一下钱财吧。”
“什么？”苑幼果然被这快速转换的话题给弄得有点懵，也忘记了刚才是要说什么。
“我马上会拥有一笔巨额财富，到年度可能这个数字会再次有一次大的增长，流转的财富才是财富，我应该也暂时一下子花不掉那么多钱，所以需要有个人帮我打理。”
沈前沉吟道，“我觉得你很适合。”
沈前这番话倒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
苑幼作为高级学者，还同时具有多个学位，其中就有金融学、财经学的硕士和博士学位，不仅如此，她还在两家集团挂名做顾问，这本身也是学者收入高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相对亲密和稳定的关系，苑幼的确很适合帮沈前打理财产。
这件事沈前很早就在考虑，只不过原先沈前预想的人选是百王殿的那个晚宁。
因为晚宁也是高知，且精通各个学科，有百王殿的契约在，也不用担心对方会背叛还是什么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先见到晚宁，先冒出了一个苑幼。
“真的？”苑幼眼眸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你要让我帮你管钱？”
等沈前再次点头之后，苑幼一下子就兴奋了，在沈前莫名其妙之中再次扑了上来。
“我靠……”
……
计划于下午出发，但真正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沈前起来以后又晨练了一会，他最近发现好像“阴阳调和”还真的有点用，他修炼的效率又提高了一些。
单是这个月内，他就突破了四次。
等苑幼洗漱完毕之后，沈前喊出了躲在高空警戒的刀九，三人收拾了一番就下了山。
找到停在安全地带的营地之后，叫上所有随从人员，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朝着靖城行驶而去。
……
装甲车穿透了迷雾，进入了靖城的防护罩范围。
天气一下子明朗了起来，所有随行人员都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每一次跟随刀耕小队出城，其实也是一种风险极高的行为，他们的死亡率可远远比猎人高。
这一次一去就是两个月，众人其实都提前写好了遗书。
毕竟沈前出手大方，每个人都是二十万的酬劳，还会根据表现发放奖金，如果回不来这笔钱就当作安家费了。
但这一次，人员却是没有丝毫伤亡，除了苑幼那一次意外，一路上都很平稳。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总共接了一百二十七个悬赏任务，我们的完成率大概是73％，黑夜悬赏完成，黄昏悬赏完成了十四个，然后还有……”
“停停，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沈前打断了正在做总结的苑幼，然后对司机喊了一嘴，“停车！”
“你要去哪？”苑幼一怔。
“当然是回家，我刚才打开手环，我老妈的留言都快有一千条了，我得回去看看。”
沈前招呼着刀九下车，同时说道。
“啊，你不去武道协会交任务了？”
“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了，该你自己得的那一份你自己算一下，然后你也回家看看吧。”
苑幼的家在明城，所以沈前有此一说。
“那你什么时候去大学？”苑幼意识到这就是分别了，赶紧问道，“到时候我去找你。”
“大概几天之后吧，我还要提前去一趟江中城，入学的装备还没买。”
沈前也没有隐瞒，随即奇道，“你找我的话，你自己的学业怎么办？”
“我开学就大四了，哪里还有那么多课，再说江南距离江中也不远啊！”
苑幼嘻嘻笑道。
“随便你吧。”
沈前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拒绝，挥了挥手带着刀九离去。
“哼，非要看看你身边到底还有几个小妖精才行……”
苑幼目视着沈前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流之中，嘀咕道。
……
沈前回家和父母待了两天，接着来到了通天塔。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一下如今自己的实力。
这两个月的漫长时间，接连七次突破，应该是除了上次夺天之阵，沈前进步最为长足的一次了。
没有选择去九州武道馆，倒不仅仅是因为小璇已经不在那里，还因为朱德勇也辞职了，沈前还是得注重保护一下隐私。
回到自己的99层，沈前直接进了修炼室，来到了角落的武道模拟机面前。
调整了一下呼吸，沈前一拳打爆了跳出来微笑的王洋明。
……说起老王，好久没和高中那群同学聚聚了，或许走之前可以约一波。
胡思乱想的念头闪过，等了一会，模拟机上有一行数据跳了出来。
“爆发力量：7128 Kg
瞬间速度：1.5 s／百米
……”
过了7000大关！
虽然这些时日已经有了比较深切的体会，但是当真实的数字呈现在面前的时候，沈前还是由衷的感觉到了欣喜。
上一次测试在加入刀耕小队之前，当时的数据力量方面是4609kg，两个月时间，进步约摸有2500kg。
这个速度如果平摊到每一天，一天大概有50kg不到，看似还不如之前的进步速度，但沈前知道这已经非常夸张了。
毕竟武道理论上都是越往后速度越慢，这里面还有着沈前之前购买的聚顶丹和黑玉的功劳，至此，一个亿的修炼资源已经被几乎被沈前消耗殆尽，只剩下了一块半的黑玉。
而从元气质量来看，沈前的真实修为也已经突破了中武者的门槛，约摸达到了中武者二段的地步。
当然，真实的战力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由于沈前进步太快，力量掌控程度又有一定下降，如果系统出手的话……
轰！
沈前再次一拳轰爆了老王。
“爆发力量：8193 Kg
瞬间速度：1.3 s／百米
……”
光从数据角度来看，系统都已经可以媲美高武者后期的强者了。
而再加上系统的战斗意识、战斗技巧以及武技等种种影响，山海之下无敌……
并非臆想。

第182章 核心社员
境界的提高是必然的，除了修为之外，这两个月对于沈前来说，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心智上的成长了。
关于禁区，沈前见识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比如倒悬的瀑布、扭曲的峡谷，还有互相厮杀争夺地盘的妖兽，以及竟然还有十分亲近人类的妖兽族群。
就沈前观察下来，会主动袭击人族的妖兽还真不是太多，大部分都是因为人族武者踏入了它们的领地引发的战斗。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此行时间仓促，不然沈前最想去的地方，其实是海边。
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内陆孩子对于海洋的天生向往，还有一个原因是，听说大海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领域，灵气复苏之后禁区的百分之八十风险，都在汪洋之上。
“真正的武者，征途是星辰和大海。”
这可不仅仅是一句诗句，而是切实的描述了现状。
陆地上的禁区山海武者比较少见，就是因为大多数强横之辈，都往大海去了。
此外，关于“门”……
这一次历练倒是没什么意外，这期间沈前也一直在关注着靖城的状况，后来却是风平浪静，好似那些曾经出现过的异鬼就是全部，被烛龙一个喷嚏直接团灭。
不过沈前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有大佬高在，能出什么事？
就算那天没有烛龙这个意外因素，想来老师也能够轻易化解那场危机才对。
若说这次历练没有怎么见到的，大概就是拾荒者了。
好似那次沈前在垃圾场猎杀的拾荒者只是错觉，至少靖城周围一两百公里都再也找不到任何拾荒者的踪迹。
至于沈前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因为他老早就发现，系统好像和拾荒者有着某种不解之仇一般，只要周围出现拾荒者就会激发系统的应激反应。
基本都是赶尽杀绝。
而这一次除了完成那个黑夜悬赏，系统几乎没怎么出手过，从这个角度说，那次军武者和城镇警武者对于拾荒者的扫荡还算是比较成功。
最后也就是武道协会的那些悬赏任务了，沈前没有刻意去赶时间完成，那些奖励也就是那么回事，如今的沈前，对于黄昏以下的悬赏，已经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这两个月间，虽然他在外行走，大多数时候手环都没有信号，但偶尔路过一些城镇附近，沈前还是会收到来自银行的到账短信。
石定言对于沈前的事情还是颇为上心，在陆陆续续帮沈前出手那些烛蛇尸体，约莫已经卖掉了七八具了。
叮咚！
恰好此时，沈前的手环又震动了一下。
“您尾号1024的银行卡入账华夏币8960000元，余额112729382.80元，尊敬的沈先生，我行最新推出……”
沈前拿出来瞄了一眼，上面的余额已经超过了一个亿。
如果一个亿放在银行里不动，一年光利息都会有六百万左右。
钱生钱永远是最快的，这也是为什么沈前要让苑幼去打理一下他的财产的原因。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沈前凑到旁边的电子屏上一看，却是五师兄凌霄来访。
沈前一边打开门，一边走出去迎接。
“五师兄，你在靖城啊？”
沈前有些诧异。
“嗯，待了一段时日了，不过也快走了。”
凌霄点点头，“吃完你的升学宴，我也就离开了。”
沈前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所谓的升学宴，指的是通天塔内部的宴席，大概只有他们师兄弟和学宫部分人会参加，其实也就是沈前的践行宴。
本来沈前是不想再大张旗鼓，但听说这是老师定下的，他也就不能有什么意见了。
时间是七天之后，正好是九月初一，石定言已经看过日历，那天正好宜送行、远游。
“我来是跟你说一声，大师兄托我带了口信，说他有事在身，这次依旧赶不回来，让我跟你说一声抱歉。”
凌霄开口道，“此外，他说你的升学礼，他会在日后合适的时候再给你。”
“啊，大师兄何必这么客气，五师兄你帮我转告一声，礼物就不用了！”
沈前赶紧摆手。
虽然对于那位传说之中的大师兄并没有见过面，但是按照石定言的说法，对方其实已经为自己出过两次头了。
凌霄笑了笑没有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却有些古怪。
“另外，二师姐可能也不会来，但是……她说了在江中等你。”
“嗯？”沈前一怔，迷惑的说道，“江中？二师姐是在江中吗？”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我们这位二师姐……咳，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凌霄看向他的目光里似乎有着一闪而逝的同情。
有些迷惑的沈前见凌霄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好追问，倒是听闻还有个大腿在江中，让沈前也安心了不少。
他之前还隐约琢磨过，要不要把老柳忽悠去江中伴读……大腿嘛，总是不嫌多的。
毕竟刀九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沈前还是些微有点不放心。
在靖城有大佬高兜底，但是在更加广阔的江中城，就不再是沈前的主场了。
“咦？”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凌霄忽地眼睛一眯，然后不由分说的就拉着沈前往修炼室走去。
一头雾水的沈前被拉进了修炼室，毫无任何准备之下，凌霄骤然手指并起轻轻一划，恐怖的剑气朝着沈前扑面袭来。
嗤！
沈前反应不慢，及时躲开，本该无比坚硬的地面被划出了一条深深的犁痕。
凌霄没有罢手，恍若刚才那一剑只是在提醒沈前，沈前刚刚站稳了脚跟，更加凌厉的剑气已经铺天盖地般涌了过来。
两个月的历练，让沈前第一时间就进入了状态。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身形一动，化作道道残影，瞬息间就穿透了那极其微小的缝隙，出现在了凌霄身前。
轰！
空气之中响起了炸耳的音爆声，沈前的身体还在做着抬手的动作，但实际上拳头已经砸到了凌霄脸上。
可惜凌霄留在原地的也是残影，沈前一拳落空，过于狂暴的力量让沈前难以收势，只能一拳砸在了地板上。
蛛网般的裂痕扩散，一拳上万斤的力量，恍若震得整个通天塔都有了轻微颤抖。
一层淡薄的金光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四周，将整个修炼室包裹起来，也隔绝了所有动静。
没有了顾忌的两人，就在这百米平方的狭窄空间之内来回交错，疯狂交手起来，只是短短数十秒，来回的交锋已经过了上百次。
某一刻，剑气骤然一停，正嗨了的沈前察觉到凌霄没有了动作，也赶紧收势。
“五师兄，怎么了？”
见凌霄还保持着微微抬手的动作，但神色却有些愣怔，沈前不由疑惑的问道。
“小师弟，你……很不错。”
凌霄回过神来，神色有些复杂，“我刚才已经差点忍不住要拔剑了。”
沈前听出这是极高的评价，虽然凌霄背在身上的只是一把看似普通的木剑。
可凌霄，却绝对不是普通的山海。
“你的进步速度当真可怕，每次见你都是不同的感觉，等闲高武者绝不是你的对手。”
凌霄评价了一句，感慨万分。
“那……山海呢？”
沈前好奇的问道。
本来还在禁区的时候，沈前是想跟刀九练练手的，后来才发现由于王侯契约的存在，刀九根本就没办法对沈前生出战意，沈前也就只能作罢。
“山海？”凌霄意外的看了一眼沈前，失笑道，“心气还挺高……唔，如果是初入山海的人，你大概能勉强应付几招吧。”
对于凌霄的评价他倒也没有失望。
刚才的切磋之中凌霄其实很收敛，但沈前何尝又不是？
而且“影刃”是正儿八经的杀人技，也不适合用在切磋之中。
“长青刚刚‘得道’，你要真好奇可以找他试一试。”凌霄笑道。
“六师兄突破了？”沈前刚刚得知这件事，闻言惊喜，随即疑惑的转头，“怎么我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他？”
“嗯，就在前两天，不过突破的时候猖獗了一点，现在在地底呢。“凌霄淡笑道。
沈前顿时懒得问了，甚至也不怎么惊讶。
对于老柳来说，这只是常规操作罢了。
……
送凌霄离开之后，沈前回到了工作室。
回想刚才的交手，沈前对于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他敢肯定五师兄绝不是寻常山海，不是任何人面对他都还有出手的勇气的。
琢磨了一下，沈前掏出了金色小球。
虽然在禁区一样可以登录，但百王殿的存在因为规则必须保密，沈前也还是得避讳一下总是黏着自己的苑幼。
说起来，倒也有两个月没有上线看看了。
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熟悉的恍惚感过后，再睁开眼，沈前已经坐在了王座之上。
仅仅那么两秒钟不到，高挑身姿也出现在了沈前身侧，正是晚宁。
“沈先生，专属侍者晚宁为您服务……好久没有看到您了。”
穿着黑色吊带裙的晚宁打过招呼后鞠了一躬，白得刺眼。
沈前暗骂自己臭流氓，微微转过了目光，“先帮我打开武技讨论区。”
上次下线之前，沈前还是挑了两条贡献值在30点以上的帖子回了一下，再加上现在又过去了两个月，他以前的回帖说不定也有别人看过，应该还能有一些收获。
“贡献值余额：987点。”
先瞄了一眼自己的个人信息，沈前微微点头。
上次他花费近500点贡献值购买了丹药，还剩下五百多点，两个月增长了400点，其实还算不错了。
毕竟过了第一波热度，后续再关注他的人会少很多。
而且本身，百王殿其实也没有多少人。
叮叮叮！
提示音响起，沈前瞥了一眼右下角“99＋”的私信，随手点开看了看。
和上次大同小异的私信内容，要么是求助沈前让他去回帖的，要么是在猜测他的身份的，还有想和他私下探讨的，尤其以一个“一拳八万斤”的人最为殷切，几乎是每天都在给沈前发消息。
此外，还有一个ID叫做“维纳斯”的疑似女性的武者发的私信比较多。
沈前对她还有点印象，最开始那个什么“想不想试试山海的腰有多软”就是她发的，此外，沈前最早回复的一个关于上古武技“黑骨”的求助帖也是她发布的。
“维纳斯”也累积给沈前发了数十条私信，后面居然还有张图片。
图片逆着光拍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曲线极其惊人的女性轮廓，大概可能也许没有穿衣服。
私信内容也一直是“约不约”什么的。
沈前摇摇头关闭了对话框，这种时候他就很人间清醒了，一个天才武者不可能这么“饥渴”，对方大概率是有所图什么的。
想了想，沈前决定暂时不去回帖了。
一来他暂时不缺贡献值，二来该低调的时候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退出了武技讨论区，和晚宁打了个招呼，沈前决定上社区看一眼，毕竟好久没上线了，可别错过了什么大消息。
那次“夺天之阵”的造化，其实就是来自于社区的八卦消息。
眼前一花之后，沈前出现在了那星空为顶的宽阔大殿之中。
一眼扫去，今天却是颇为热闹，至少有超过三十个王座上都有人。
众人正热烈的讨论着什么，沈前上线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嚯，稀客啊，这不是我们的98号萌新吗？”
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女声响起，正是之前经常打趣沈前的9号。
“你这么久没出现，我差点以为你被百王殿除名了呢！”
旁边，97号赵克一也是笑道。
沈前刚要答话，骤然，一束光从头顶直射而来，将他笼罩。
沈前一惊，还没有所反应，一个不参杂感情的冰冷声音已经在整个大殿响了起来。
“经星辰议会决定，自今日起，98号临时社员正式成为百王殿的核心社员！”
核心社员？
沈前很快镇静了下来，但心中的惊讶却是丝毫不减。
当初入社的时候晚宁和他说过规矩，唯有在30岁之前成就山海才能成为真正的核心社员。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第183章 九月初一
冰冷的机械声音还萦绕在大殿之中，让所有人都惊愕无比的朝沈前投来了目光。
“核心社员？！”
赵克一满脸懵逼的转头看着沈前，“你……你突破山海了？”
赵克一的话终于让众人反应过来，都是哗然。
“啧啧，98号你这有点离谱啊，你才入社三个月不到吧？”
“他上次是不是说过他还没有二十岁？”
“不可能吧，二十岁的山海……”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骇然。
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绝世天才？
但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山海，依旧是天方夜谭。
百王殿的规矩是三十岁成山海，事实上已经非常严苛了。
几乎所有留下来的核心社员，都是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这个区间突破的山海，偶有十分牛逼的，能做到在二十五岁之前。
但……二十岁，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过。
沈前也被这突然的一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各位哥哥姐姐！”
听到沈前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其实也不清楚内情，但我必须澄清一点，我并非山海武者。”
“当真？”
66号狐疑道。
“千真万确，如果是事实，我又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呢？”
沈前诚恳的说道。
众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他们都不知道互相的真实身份，百王殿让大家用数字代号的初衷，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在这里无所顾忌。
……除了天真的赵克一。
“我好像知道了。”
这时，9号嘻嘻笑道，“大家还记得吗，三十岁之前成山海并非唯一条件，对百王殿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也是可以的，比如21号你好像就是这么成为核心会员的。”
“不错。”
角落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其实说穿了，只要获得星辰议会的认可，提前转正也是可能的。”
众人恍然，看向沈前的目光却也没有减少太多惊异，反而是有了更多的猜测。
要什么样的贡献，才能让沈前一个入社才几个月的萌新，直接一跃成为核心社员？
在场这三十多号人里，尚还是临时社员的可不在少数。
“你倒是稳了，啊啊啊，我还要担惊受怕，万一以后被踢出去了多丢脸。”
赵克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沈前笑了笑没有搭话，内心也陷入了思索。
若说有什么贡献，大概也就是武技讨论区的事情了。
他解决了不少人的困惑，从某种意义来说，的确算是促进了百王殿的发展。
此外，沈前自身的战力，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能够和初入山海的武者较量一番了。
只是沈前不太确定，星辰议会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咔咔！
沈前被王座突然传来的动静惊醒，他愕然的看着自己的王座突然开始往前挪动，越过了赵克一和另外几道在附近的身影，进入了靠里面的阶梯。
只是数米的挪动，但意义显然完全不一样，这代表着百王殿的认可。
“恭喜你，成为了核心社员，那权限就完全不一样了。”
9号笑嘻嘻的说道，“最明显的是，你的贡献值更值钱了哦！”
沈前也有些好奇的想要了解一番，和周围明显态度变得更加亲近的网友们又寒暄了一番，他就匆匆下线。
众人倒也能理解他的急切，打趣了几句没有再缠着他不放。
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首先迎上的就是晚宁惊讶的眸子。
她显然也知晓了沈前的身份变迁，由衷的露出了欣喜之色。
“沈先生，恭喜您……也谢谢您！”
“恭喜我是懂的，谢谢是什么意思？”
沈前奇道。
“沈先生，从您加入百王殿的那一天，我也才开始有了存在的价值，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如果您失败了，或是被逐出了百王殿，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那会怎样？”
沈前眉头一挑。
晚宁沉默不语。
沈前明白了什么，不由皱眉，“这……是不是太残酷了？”
“不是的，沈先生，您可能不懂，成为专属侍从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实际上百王殿给予我的，值得我为之做任何事。”
晚宁笑道，“虽然我们碍于某种原因不能修炼，但却会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元，凡是馈赠都会有代价的，不是吗？”
沈前微微点头。
虽然感觉上像是有了一个依附自己而存在的人有些怪异，但他也没有过多去探究晚宁身上的故事。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就在冥冥中标注了价格。
只是……可能现在还不知道代价罢了。
“沈先生，您好像有心事？”
晚宁没有丝毫迟疑，走到了沈前身旁，伸出青葱手指帮沈前按压着太阳穴。
……虽然是虚拟空间，但所有感观却都无比真实。
晚宁的手法一流，沈前也就没有拒绝，略略放松了下来，他摇摇头没有再去纠结内心深处一闪而逝的念头，转而道，“成为核心社员之后，我的权限有些什么改变？”
“沈先生，您请看……”
晚宁手指一点，在虚拟空间里滑动，开始不断给沈前讲解。
十来分钟之后，沈前了然的点点头。
其实总结下来，改变还是不少的。
第一就是贡献值兑换比例上的变化，以前沈前如果用钱购买贡献值，是三十万换一点，但成为核心社员以后就变成了二十万一点。
如果沈前需要用钱去换贡献值的时候，会节省不少。
第二就是百王殿的宝库系统里，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宝物，不过沈前都看不太懂，显然也是他现阶段用不到的东西。
第三是成为了核心社员之后，沈前将会多了一项叫做“重大情报通知”的权限。
简单来说，就是消息会比之前更灵通，如果有什么可能和他相关的大事，百王殿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最后一点，则是沈前将获得招募“山海侍从”的资格。
之前沈前可以招募的是“山海保镖”，侍从和保镖，两个字的区别代表的可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保镖是独立于雇主之外，约束两人的只是来自王侯的精神契约。
而实际上山海也有着在到期后解除保镖关系的权力。
但一旦签订了“侍从条约”，山海武者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力，可以说是真正的和沈前共荣誉、同生死，一生追随。
只不过前提是得山海武者自愿成为沈前的侍从。
沈前琢磨了一下，暂时也不用怎么考虑，就连刀九现在也未必愿意成为他的侍从，更别说其他山海武者了。
总而言之，成为了百王殿的核心社员，好处的确不少。
但相应的，约束也变得不同。
之前沈前还是临时社员的时候，他可以随时退社，只需要被抹除相关记忆即可，但现在沈前还想退社，只能是星辰议会特批，否则……一律抹杀。
等同于沈前被牢牢绑在了百王殿的大船上，不过沈前现阶段也不怎么抗拒就是了。
毕竟到目前为止，百王殿带给沈前的好处已经可以用巨大来形容。
沈前成为了核心社员，能明显感觉到晚宁对他的亲昵程度急剧增加，好似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主人那种感觉，又和晚宁聊了会天，增进了一下了解之后，沈前退出了百王殿。
不过在退出之前，沈前又去领取了修为突破的奖励贡献值。
根据百王殿的规则，初武者每突破一段是奖励10点贡献值，中武者每突破一段奖励20点。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隐藏的倍数增幅规则。
即突破的段位越低，则倍数增幅越大。
初武者二段到三段奖励了沈前150点贡献值，三段到四段又奖励了120点贡献值，四段到五段则是100点贡献值……
等沈前将自己个人界面的境界修正为“中武者二段”之后，他的贡献值余额直接增加了630点。
等同于又有六千万到手……舒服。
相当满足的沈前直接下线。
……
离开靖城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沈前变得忙碌起来。
这个忙碌倒不是指修炼上的，而主要来自于“人情世故”。
人是社会动物，在这方面王侯都不能免俗，沈前自然也是如此。
先是跟七中的一群同学聚了聚，不过来的都主要是沈前的熟人，除了周旭已经提前去申城上大学，像是老王、张良伟这些熟人倒是都在。
可惜沈前遗憾的发现，虽然自己已经极力想要融入到他们的氛围之中，但终归是不能让张良伟等人完全放下拘束。
大概也只有老王在喝多了以后，仍旧能拍着自己的肩膀跟自己玩“父子游戏”了。
……
跟顾子芳、欧阳飞等人的聚会倒是玩得很开心。
这帮靖城的尖子生们都已经做出了抉择，顾子芳去了申武，陈鹏去了北武……最让沈前意外的是，欧阳飞竟然也选择了江中军武。
沈前还是颇为高兴的，至少没开学之前就已经有一个熟人了。
不过欧阳飞的父母要送他去，所以两人也只能约定到了江中再聚。
顾子芳有些郁郁寡欢，后来从欧阳飞口中得知，她其实也想去军武，但她的父母压根不同意，并且威胁如果顾子芳去军武，那就自筹学杂费用。
虽然这两个月几人跟随着暗星小队，还是赚了不少钱，但显然要完全承担所有费用却又不够了。
“沈前，你真不打算借她一点钱？”
散会之时，欧阳飞还是没忍住，问起了沈前刚才的事情，“别说没有哈，我知道你有……”
沈前沉默了一会，才是摇头，“你知道原因。”
“果然……”欧阳飞苦笑道，“你也看出来了吗？”
沈前没有接话。
这种事实在是不好说，但沈前又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得到一些微妙。
“站在朋友的角度，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但……也好吧，隔得远一些，总会淡化的。”
欧阳飞长出一口气道。
“你自己，也要加油啊！”
沈前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欧阳飞一愣，随即看着沈前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嘀咕道：“还真是越来越敏锐了啊……”
……
除了跟朋友之间聚会，剩下的就是一些需要维护一下的关系了。
比如宋野，还有城主府，沈前甚至还跟暗星小队的成员聚了聚。
毕竟是引路人，何为臣已经邀约了数次，况且对方也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出自己的一些事情，帮沈前节省了不少麻烦，沈前还是得承这个情。
在苑幼把完成的悬赏任务全都交付以后，沈前的旧日小队本地排名，已经直接跃升到了第二的位置。
但实际在很多人心中，这支来历神秘的小队其实当之无愧的第一。
……毕竟只有两个人。
……
最后的三天时间，沈前全都空出来留给了父母。
之前在沈前的帮助下，王筱娟和沈良都尝试着开始修炼，虽然到目前位置进境缓慢，两人的肉体力量只是堪堪突破一百的程度，但精气神却有了明显的提升。
用王筱娟的说法，那就是越活越年轻。
不缺钱，身体健康。
听起来很朴素，但实际上已经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最让沈前高兴的是，至少在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父母也会有自己的追求。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次一去，也许以后还能回来的时间会变得越来越少。
……
公历的2297年10月16日，也就是旧历的九月初一。
这一天，沈前早早睁开了眼睛，和父母道别之后，提着简单收拾的行囊来到了通天塔。
在这里吃完最后的饯行宴后，沈前就将踏上前往江中的飞机，刀九已经先一步去机场等候。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沈前已经来过无数次的通天塔，好似在这一刻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一楼大厅内空无一人，好似所有人都已经在顶楼等着他。
沈前心中一动，忽地放弃了乘坐电梯的念头，转步来到了那螺旋上升的楼梯之前。
早就听柳长青说通天塔的楼梯有些特殊，但沈前还从来没有走过，今天正好把这个小遗憾也给补上。
轰隆隆！
随着沈前迈步，站上了第一层阶梯，眼前的世界在轰然声响之中，陡然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第184章 大佬高的前半生
沈前还站在楼梯上，但是四周的景象却已经完全不同。
所有的墙壁都在融化，慢慢分解成了一片空旷无比的荒野。
沈前低头看了看，确认脚下的楼梯没变，只是他看到和感受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幻境？”
沈前不太确定，但能感觉到旷野上传来的风。
这是一片辽阔无比的草原，天是澄澈的广袤的蓝，能隐约听到虫鸣鸟叫，不符合沈前认知中的目前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等了一会，迟迟没有等到什么变化，于是又踏上了第二层。
四周的景象出现了变化，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沈前身旁一掠而过。
沈前一惊，下意识停下脚步，才看清那是一头巨象。
这大象的身高起码超过了百米，但奇怪的是它的眼神却是如同寻常野兽一般温和，身上也没有灵气的波动。
……不是妖兽。
这个念头在沈前心中一闪而逝。
可是，单纯的野兽能长到这么大吗？
而在巨象从沈前身旁走过后，四周的景象又陷入了凝滞。
沈前若有所悟，于是再迈出了一步。
四周的景象重新恢复了生动。
沈前明白了，这就好像是幻灯片一样的东西，只有他不断往上，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于是没有察觉到有危险的沈前不再迟疑，一步步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这是一片沈前从未见识过的世界。
草木旺盛、湖水清澈，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其中出现的野兽也都是体型巨大。
随着沈前不断向前，他终于看到了“人”，或者说灵长类生物。
沈前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人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和现代人的长相有着不小的差别，五官更加深邃，个头也更加高大。
他们穿着简单的遮羞衣服，在草原上搭建了一个个类似于部族的存在。
他们和各种巨大的野兽搏斗，有着一套看似粗糙但却又很实用的炼体方式。
这好似是一个没有灵气或者说人们尚未觉醒灵气天赋的世界，孩童们只能通过各种残酷的方式来淬炼力气，死亡率极高。
“这是……上古时期吗？还是平行世界？”
沈前回忆着看过的一些史料，却又不太敢肯定。
直到……沈前看到了一个孩童。
好似这些可能像是回忆画卷的画面，直接将沈前的视角带到了那个孩童身上。
他眉清目秀，眼神灵动，在一众更为粗犷的孩子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沈前看着他莫名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间不能和记忆中的谁对上号。
随着沈前的步伐，孩童也在成长。
他不仅天赋出众，而且有着平常孩子没有的智慧，在未成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懂得借助天时地利去猎杀更强大的野兽。
直到……有一天孩童狩猎归来的时候，他的部族淹没在了漫天的大火里面。
孩童没有靠近，就这么远远的看着，火光在他漆黑的眼眸之中跳跃，映照出了那在部族上方肆虐的一只形似蛟龙的妖兽。
那不再是寻常的野兽，是真正能呼风唤雨、掌控着灵气的妖兽。
孩童眼眸有着泪水滴下，看着自己的父母、亲人以及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在大火之中慢慢陨灭，但他的面容却始终平静。
在背负仇恨的同时，他也从那条蛟龙身上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转身离去。
沈前就这么不断在楼梯上迈步，也就跟着孩童跨过了千山万水，穿越了重重险阻。
在这期间孩童经历了数次生死危机，但每一次都逢凶化吉，甚至掌握了最粗糙的灵气的运用方式。
当孩童来到一座悬空的山脉之下的时候，他已长成了少年，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让沈前极为熟悉的影子。
这一刻，沈前的目光复杂无比。
这个孩童……竟然是大佬高！
是的，虽然面目比之现在还是有很大不同，但那温润却坚定的眸子，却是一脉相承。
这算什么，大佬高的回忆？
这就是他的孩童时期吗？
可是……不对啊！
大佬高明明是土生土长的西南人，在灵气复苏之后才崭露头角，距今为止虽然活了已经超过两百年，可两百年前……是现代社会。
这又是哪？亦或者，这只是一种幻境，里面的大佬高并非是真正的大佬高？
在沈前胡乱猜测的同时，那座悬空的山脉忽然有了动静，一道仿佛通天的阶梯从山脚延伸而下，直到高文远的面前。
高文远好似没有惊讶，又或者他终于到达了他想要抵达的地方。
于是高文远拾阶而上，心中生出了极大探究欲的沈前赶紧跟上。
两人亦步亦趋，来到了台阶的尽头，悬空山脉的最顶峰。
这里好像距离星空只有一线之隔，漫天星斗倒挂，风雷水火弥漫，在那万千色彩之中，一抹白成为了唯一的焦距。
难以言喻的巨大震撼在沈前心中升起，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前进。
只是呆呆的，看着那负手站在山巅尽头，星河之下的身影。
那人一头长发飞舞，身穿白衣，背对着高文远站立，却有一种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千年万年的厚重。
“卧槽！”
沈前是真的震惊。
因为这个白衣人，此刻竟然和数次出现在了他梦境之中的那个白衣人重合。
沈前看到高文远走了过去，一声不吭的跪倒。
在沈前瞪大眼睛的注视之中，那个白衣人凝滞的身形终于动了，他缓缓的转身。
然而，眼看着沈前即将看清他的容貌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却瞬间开始崩塌。
急躁的沈前想要继续迈步，让画面再动起来，然而已经没有用了。
下一刻，所有画面瞬间破碎，满头汗水的沈前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还站在通天塔的阶梯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
此刻，他才刚走到第九层。
沈前抬脚想再试试，但是当一步迈出的时候，眼前一花，他却瞬息来到了九十九层，欢笑谈话的声音隐隐从顶层传了过来。
沈前无奈苦笑，一时间也不确定是不是大佬高把自己瞬移到了自己。
但貌似除了老师，一般人也没有这个神通了。
沈前定了定神，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切，仍旧有无尽的疑惑萦绕在他的心头。
那是大佬高的真实记忆吗？
那个白衣人又是谁，大佬高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不对，沈前悚然而惊。
他忽地想起，之前第三次梦到白衣人的时候，沈前曾经想要找大佬高询问一番。
但奇怪的是，每一次见到大佬高，沈前都忘记了。
可以他如今快要达到某种临界点的精神力，会忘记这种事吗？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每一次都这样，就分外的诡异。
在沈前思绪百转的时候，耳边冷不丁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在想什么？”
被吓了一跳的沈前一转身，就看到一袭黑衣飘到了自己面前，定定的注视着自己。
“四师兄。”
已经有了些免疫力的沈前，冲着巫珺打了个招呼。
随即沈前想到了刚才的见闻，他心中一动问道，“四师兄，你走过通天塔的楼梯吗？”
“走过又如何，没走过又如何，拾阶而上自然简单，可代价却是低头。”巫珺叹息道。
沈前嘴角一抽，“四师兄，您能好好说话吗？”
巫珺又是叹息一声，正要开口，嘴巴却是一滞，因为沈前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绿宝石放在了他眼前。
巫珺不动声色的收下了那猫眼灵石，“有何疑问？”
沈前翻了个白眼，敢情你还是能正常交流的啊！
“我想知道，当初四师兄走楼梯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沈前问道。
“唔，那楼梯是当初老师亲手搭建，上面不自觉的留下了一些属于老师的道蕴，每个人会看到什么因人而异，但却有磨炼道心的作用。”
巫珺语速极快的解释道，“简而言之，可以让你在山海之前就锤炼精神力。”
“那……”
“钱财俗物，都是粪土，小师弟以后不要再着相了。”
沈前还想问什么，巫珺却是骤然叹息一声，不等沈前再说，拂袖而去，飘上了顶层。
沈前的嘴角又抽了抽。
……那你倒是把我的粪土还我啊！
其实巫珺解释的还算清楚，可却只让沈前变得更加困惑了。
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其实也不受老师控制。
而更有一种可能，走过那阶梯的人之中，只有自己看到了刚才的那番记忆。
而磨练精神力的作用沈前也没有感受到，是因为这楼梯对自己已经无效了吗？
再站下去就有点怪了，沈前只得先收起这些胡思乱想，也迈步上了顶层。
宽阔的天台之上，虽然没有张灯结彩，但却很显然重新修饰过一番，也就在这天台之上，摆了七八张桌子，不少学宫弟子正穿梭其中准备着宴席。
“九师兄！”
“见过九师兄！”
“九师兄真是骨骼清奇啊，您今天又变帅了……”
一路上不少学宫弟子纷纷热络的和沈前打招呼，承受了不少彩虹屁的沈前好不容易来到了最里面的主桌。
石定言等人早已等候在此，见沈前到来，都是含笑看来。
“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八师姐……咦，老……六师兄你也在啊？”
沈前顺着打招呼，忽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差点顺口叫了个“老柳”，还好及时更正了过来。
柳长青哼哼唧唧的和沈前点了点头，却是面色不太好看。
“今日是替你送行，所以老师暂时把他放出来了，等吃完他还要回地底的。”
凌霄不动声色的冲沈前传音了一句。
怪不得脸色这么差。
沈前很想笑，但是他憋住了。
最后，沈前把目光投到了那端坐在顶层边缘，依旧俯瞰着靖城风雨的白衣身影身上。
……咦，大佬高也穿白衣。
沈前忽地联想到了什么。
“老师！”
心中胡思乱想着，但沈前还是走了过去，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来了。”
大佬高转过头来，面色温和的冲沈前点头。
光从表面看，沈前都无法确定大佬高是不是知道自己刚才在楼梯上看到了什么。
“都入座吧。”
沈前也来不及试探，大佬高已经开口道。
上齐了酒菜的学宫弟子纷纷入座，而沈前等师兄姐弟六人，以及学宫四位教授，则围绕着高文远在主桌上坐了下来。
高文远端坐不动，石定言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替师言，今日小师弟离开靖城，特设酒席为之践行，此一杯，当祝沈前上天入地，扶摇万里！”
“扶摇万里！”
于是所有人都举着酒杯站了起来，高声道。
沈前赶紧举杯致谢，也是心情激荡。
酒过三巡，由沈前带头，众人一一敬过师长之后，还是石定言先一步起身，看着沈前笑道，“既然是饯行宴，当有离别礼！”
意识到什么的沈前赶紧也站起身来。
“小师弟可还记得不牙谷？当日我曾带回四面阵旗，如今已经祭炼完毕，就赠与你！”
石定言轻轻一笑，一挥手，四面玄黑色的阵旗已经漂浮到了沈前面前。
“这四面阵旗暗合八卦之理，上又有五行之基，可帮助小师弟在布阵之时事半功倍，只要小师弟造诣足够，一些中低级阵法瞬间成阵也是等闲！”
“多谢三师兄！”
沈前由衷的感谢道。
这礼物还真是他能用得上的。
虽然沈前的阵法造诣在系统的加持下已经极高，但实际上布阵和炼药一样，是一个耗时耗力的过程。
在正常的武者争斗之中，能借助阵法的情况极少，因为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布阵。
阵旗的存在，就是为了极大的节省这一过程。
有了这四面阵旗，等同于沈前的战力在无形之中又上了一个台阶。
“时间仓促，我没什么准备，就送你一剑吧。”
等石定言说完，凌霄也起身笑道，接着丢了一把木剑给沈前。
这木剑不是凌霄身上的那把，看起来也普普通通，但却莫名的极有重量。
“这里面存了我一剑，约莫有我全力出手的八成力量吧……”
迎着沈前疑惑的目光，凌霄风轻云淡的说道，“等闲山海，弹指可灭。”

第185章 大雪
等闲山海，弹指可灭？
霸气十足的八个字，让沈前愣了愣。
但他知道凌霄肯定不是在吹牛逼，没那个必要。
事实上在这些沈前已经有过一定了解的师兄师姐之中，哪怕是最弱的老柳，那也是在高武者阶段就可以匹敌山海的狠人。
而凌霄突破山海更是不知道多久了，若连普通山海都做不到秒杀，那也没资格做大佬高的弟子了。
凌霄坐回去之后，巫珺飘了过来，随即将一个小布袋塞给了沈前，然后又一言不发的飘了回去。
沈前捏了捏，感觉其中像是装着一块石头，他不由面色一僵……
等沈前打开布袋瞅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差点以为四师兄又把自己给他的那块猫眼石还回来了。
好在四师兄还是有点节操的，不过……这又是什么？
沈前拿起了那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不规则石头，只觉得有一丝寒意渗入了自己的体内。
“魂石！”
石定言等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都是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巫珺，似是没想到对方会把这个送给沈前。
“魂石是什么？”沈前听出了不同寻常。
“传说中只在阴阳交界的地方才会出现的一种石头，有转生之能，但是……”石定言欲言又止。
“你把这个给小师弟合适吗？”凌霄也是皱眉。
唯独老柳和沈前一样的茫然。
“收下吧。”这时，大佬高轻声开口了。
本来沈前是很讨厌大家说话只说一半的，但是既然高文远主动终止了话题，沈前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乖巧的收下了魂石并且道谢。
回头再问问无所不知的三师兄也就行了。
凌霄和石定言看向了一直埋头喝酒的柳长青。
被几人注视，老柳有些演不下去了，他抹了一下嘴巴不自在的说道，“……都看着我干什么？”
“你不会没有给小师弟准备礼物吧？”凌霄似笑非笑的问道。
“那怎么可能，难不成我还会忘记吗？”
柳长青顿时否认道。
“那你怎么还不拿出来？”石定言呵呵一笑。
“咳，我这礼物有点特殊，不能当面送……”柳长青解释道。
几人都是笑笑不说话。
“没关系的，六师兄，不用送我了，我知道你也不宽裕……”沈前试图帮老柳救个场。
“说什么屁话呢！”柳长青瞬间炸了，“老子不宽裕？老子再不宽裕那也比你个小屁孩强，不就是要礼物吗，拿去拿去！”
柳长青一发狠，直接从胸前解下了一块吊坠丢给了沈前。
“……长青，你认真的？”石定言似乎知道那是何物，神色瞬间古怪了起来。
“当然！”柳长青故作不屑的道，“老子都山海了，还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是什么东西？”好奇的凌霄帮沈前问道。
“隐身符。”
石定言先是说了三个字，见凌霄并没有很惊讶，又补充了一句，“太乙王炼制的。”
“卧槽！”凌霄闻言，顿时罕见的爆了粗口，不可置信的看向柳长青，“这是你压箱底的宝贝了吧，说送就送？”
沈前没有太听懂，但是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太乙王”三个字，于是放弃了推拒的打算，默不作声感的把那玉符收了起来。
太乙王是谁？
古往今来理工科第一人！
而且不同于那些走进了死路的科学家，他是完美将神学和工学结合起来的人物。
论武道造诣也许太乙王不如江陵王，但说到在造物上的功底，太乙王无人可比。
“六师兄，我敬你！”
沈前敬了柳长青一杯酒，见八师姐纪弱水还是和初来时一样垂头不动，好像没什么表示，他也就端起酒杯，去别桌敬酒去了。
“长青，你倒是真舍得，那东西对山海一样有用吧？”凌霄目视着沈前走远，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这小子毕竟要去上大学了，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傍身才行，也不算丢了老子的人。”
柳长青倒是很想得开的样子，嗤笑道。
“……如果我告诉你他这个假期赚了五个亿以上呢？”石定言还是没忍住，幽幽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柳长青身躯一僵，缓缓转头，“五个亿？”
“保守估计，真实的只会更多。”石定言嘿笑一声，“痛吗？”
“我……”
柳长青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缓过神来的柳长青起身就去找沈前去了，石定言和凌霄则是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弱水今天不太对劲啊。”
石定言很快就将思绪转到了另外一件事上，瞥了一眼那全程没有说话的窈窕身影，低声道。
凌霄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眉头一皱不再言语。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问世间情为何物……都是虚妄，都是虚妄啊！”
巫珺自顾自的喝着酒，摇头长叹一声道。
纪弱水的身形颤了颤，一直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绞得发白。
至于高文远，则在饮过三杯后就进入了神游状态，完全没有参与几人的对话。
这时，柳长青心满意足的走了回来。
“小师弟答应了你什么？”石定言见状奇道。
“等吃完酒，带我去小师弟那个仓库，他答应送我两条烛蛇，正好，我现在要祭炼兵器了，用得上。”
柳长青嘿嘿笑道。
凌霄翻了个白眼，不过倒也没说什么，从价值来说，柳长青那枚隐身符可比两条烛蛇高得多。
柳长青这就属于典型的阿Q心态，自欺欺人，石定言也不想拆穿他。
不多时，沈前拎着酒杯走了回来。
众多的学宫弟子也都准备了贺礼，不过沈前只挑了一些有纪念意义且不贵重的东西收了。
他的师兄们都是狗大户，但这些学宫弟子却只是比常人好一些的武者，薅他们的羊毛沈前过不了内心那关。
又敬了师兄们一圈，沈前站定到纪弱水身前，他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
沈前不太理解，上次见到纪弱水的时候，对方好像还隐约想留他下来吃桃来着，但现在又好似要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从来都搞不懂女人的沈前也不纠结，轻声道：“八师姐，这段时间……谢谢你。”
说完，沈前自己干了，也不等纪弱水做出反应，他又敬了学宫四老一杯，最后来到了大佬高面前。
默不作声的直接吹了一瓶荞酒，沈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面目始终温和的白衣身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直到此时，莫名的离别情绪才涌上了沈前的心头，让他的鼻尖有些酸涩。
他本尘埃，如果不是系统的出现，他永远只是这边境小城里的一颗泥土，浑浊世间，又能有何建树？
但从某种意义而言，高文远的出现，对沈前同等重要。
他在靖城，永远安心。
只此一点，胜过世间万千。
更别提，大佬高还帮他治好了母亲的病。
这一袭好似永远枯坐在通天塔的白衣身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沈前心中最大的明灯。
“起来吧。”
高文远从不知何处的虚空之中收回了目光，待沈前站起身来，他定定的看了一会沈前，才是淡淡笑道，“为师也送你一礼。”
石定言等人又意外又不意外，但止不住的，心头还是微酸。
他们这些人不管当年外出游学还是历练，大佬高可从来没有专门送过践行礼。
也唯有沈前，会如此特殊了。
“你缺的不是资源，也不是天赋，你最缺的，其实是时间，世间亿万事，历练方出真知，我便送一程吧。”
“长风好借力，送你入青云。”
大佬高轻声说完，还不等沈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已经随手一拂。
轰！
在剧烈的风声之中，沈前瞬间来到了千米高空之上。
不，不对，沈前一低头，分明看到“自己”还站在通天塔上。
这是……灵魂出窍？
沈前胡思乱想之间，耳边响起了无数杂乱声音。
“老板，七块卖不卖啊？”
“爸，你别打了，妹妹他不是故意的……”
“城主府都在干什么啊，听说最近又有拾荒者进城了……”
“……”
沈前头痛欲裂，好一会才适应了那无数嘈杂。
他已经明悟，这些声音就是靖城无数百姓的声音。
此刻的沈前恍若高高在上的神灵，可以听到每一个角落的动静。
这就是老师平常的视角吗？
沈前刚刚闪过如此念头，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已经挟裹着他，朝着靖城俯冲而下。
“沈前”瞬间出现在了一间民宅里。
他看到了一对夫妻正在吵架，女人在疯狂的翻找着结婚证书，男人则是默默的看着周年照抽烟。
他又出现在了一个巷道里。
一个柔弱少女正被一个流氓逼到了角落，但流氓不知道的是，就在转角已经有一群手持棍棒的人在悄悄拍照。
这里是一间医院。
左边的走廊上一群人正在庆祝着新生，右边的走廊里，一家人正抱着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
……
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场景在眼前闪过。
沈前还看到了正在跟父母争吵的顾子芳，也看到了正在给老妈示范错误的修炼动作的老爸，他甚至看到老王踌躇着走进了一间按摩店……
沈前的心渐渐宁静了下来。
他不再愤怒不再欣慰不再义愤填膺也不再感到悲伤。
他陷入了一种恍若麻木的状态，只是冷眼旁观着这靖城的人间百态，或许也是这天下的人间百态。
恍惚之中，沈前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超脱状态。
他开始思考更多以前没有思考过的东西，他开始学着用一种更客观的心态去看待一切。
他若有所得。
当沈前重新回归到了通天塔顶，睁开眼睛，那一瞬间的沧桑姿态，让石定言等人都是侧目。
小师弟看似没有什么改变，但他们都知道，小师弟被强行“催熟”了一番。
观世间！
这是独属于老师的大神通。
那不仅仅是神识的运用，里面还有老师的“道”。
而老师，也是第一次将这种神通施展在他人身上。
刚才心态还算平和的石定言等人，此刻都已经有些忍不住嫉妒了。
“谢谢老师！”
在原地站立数分钟的沈前，终于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之中挣脱出来，他掩去了眼底的沧桑，再次跪倒。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番经历对他意味着什么。
大佬高的这份礼……实在太重。
“去吧。”
高文远点点头，不再多说。
沈前最后和通天塔上的众人告别，又看了一眼还是默不作声的纪弱水，内心微微叹息，转身大步离去。
在沈前消失不久之后，柳长青转身正要喊上石定言一起去仓库，却有一道身影风一般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差点让柳长青一个踉跄。
“这是……”
柳长青有些懵逼的看着那提着长袍远去的曼妙身影，才开口脸上却有了些湿意。
风中不知哪飘来了一些水滴，打在了他身上。
石定言等人沉默不语，柳长青张了张嘴，抹去了脸上的咸湿，也只能摇头嘀咕。
“女人就是麻烦……”
……
“小师弟！”
已经走出了通天塔的沈前，闻声愕然的转头。
不知何时变得暗沉的天空下，空旷的广场上，那提着长袍的身影冲他奔跑而来。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吹红了她的眼睛，洁白无暇的容颜上，有再也掩饰不住的悲伤和不舍。
她站到了沈前面前，步伐却变得迟疑起来，她急促的喘息着，头颅却开始低垂。
“我，我……”
“师姐。”
沈前见状主动走了几步，略微迟疑之后还是轻声唤道。
“嗯？”
纪弱水抬起头，用迷蒙的眸子注视着沈前。
“我……会给你写信的。”
沈前笑了笑，终究还是抬起了手来，替纪弱水轻轻抹掉了眼角的泪痕，入手一片细腻。
纪弱水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好似终于鼓足了勇气，将一块洁白的手帕塞进了沈前手中。
做完这一切，脸颊已经通红的纪弱水，转身就落荒而逃。
沈前好奇的低头，展开了那洁白的手帕，在手帕中央绣有一个少年，他意气风发的站在靖城边缘，目视着远方，眼眸明亮如星辰。
在手帕的边缘，有四个极其不明显的娟秀小字。
沈前盯着那四个字沉默了下去。
他将手帕收好，来到路边正要打车，耳边却忽然响起了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明明很远，却像是有什么神秘力量的传递，到了他的耳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那其中的缠绵悱恻之意，却让沈前迟迟迈不开步伐。
他的目光好似穿透了一切，看到了那坐在通天塔33层阳台上的身影，她素衣素袍，端坐在古琴之后，双眸也凝视着自己，手指飞扬，好似是要将刚才没有说出口的一切话都寄托在琴声之中。
沈前又想起了那四个字。
“不知所起，不知所起……”
沈前呢喃着，终归不敢再驻足，匆匆钻进了出租车直奔机场。
……
到机场和刀九汇合之后，两人登上了前往江中的班机。
“哇，下雪了哎！”
头等舱有个小孩子兴奋的扑到了窗户边，指着天空大喊。
雪？
沈前也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果然，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下雪的靖城，在这一刻大雪纷飞，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素白之中。
“靖城不是有天气调节系统吗，这还是秋天吧，怎么会下雪？”
刀九也凑了过来，有些纳闷的说道。
“是为了……满足一个孩子的心愿吧。”
沈前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刀九一脸的疑惑，显然听不懂沈前在说什么。
沈前没有再解释，只是朝着窗前，朝着远方某处，再次深深拜了下去。
在轰隆声响之中，飞机直上云霄，隐约间，只有不知谁的低吟还在半空之中回荡。
“离别一问久，十年画春秋。去年今夕，飞雪不胜愁。岂意千里山下，同泛星河满舟，船上载歌喉。少年可飞渡，直上明月楼！”

第186章 灵能市场
江中，自古就是华夏的富饶之地。
在全国接近四十个行省之中，江中的两个行省无论是地域还是经济发达程度都位居前列，人口也位列前十。
飞机在江中第二行省的省会江州城缓缓降落，已经在云层上俯瞰过江州全景的沈前，带着刀九走出了江州民航机场。
吱！
伴随着一道刹车声，一辆纯进口的有着双字母标志的商务用车停在了沈前面前。
“你叫了车？”
沈前纳闷的看了一眼刀九，随即又自己否决了这个念头。
刀九也没有来过江州，他要有这个本事就好了。
果然，刀九茫然的摇头。
车门打开，一条包裹着黑丝的大长腿伸了出来，沈前目光上移，随即一愣，这女的好面熟。
“沈先生，欢迎来到江州！”
沈前还没反应过来，那穿着风衣的漂亮女人已经躬身道。
“晚宁？”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沈前终于认出了来人，不由恍然。
倒也不怪他第一时间没认出来，现实之中的晚宁和网络上的还是有些区别的，虽然漂亮程度都差不多。
“百王殿的相貌是可以自己调整的，所以您可能看着我不太一样。”
晚宁掩嘴一笑，主动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坐这班飞机？”
沈前诧异的问道，“还有我记得你不是江州人吧？”
“嗯，我住在东南行省。”
晚宁笑道，“至于知晓您的航班这件事，沈先生您记得您上次上线百王殿的时候，我有问过您大概何时启程吧，只要知道了大概的时间，然后来这里守株待兔，总会等到您的，不是吗？”
沈前念头转动，随即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每一班从靖城来的飞机要抵达的时候，你都会在这里等？”
“准确的说，是明城和靖城，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从省城转机，所以……”
晚宁笑道。
“另外，在等您的这几天时间，我已经提前熟悉了江州的风土人情，和您可能需要知晓的一些东西，希望我的准备没有白费。”
听着晚宁娓娓道来，沈前一时间有些感慨。
他还真是不太习惯这种被别人无微不至的“伺候”的感觉，但不得不说，的确省心很多。
“沈先生，先上车吧，想来飞机餐也满足不了您的胃口，我带您去尝尝江州的特色菜。”
晚宁伸手邀请道。
“先等等。”沈前指了指商务车，“你租的车？”
“是的，费用我已经垫付了，这点沈先生不用担心……”
晚宁一时间不太明白沈前的用意，小心的措辞道。
“不是这个意思。”沈前摆手打断了晚宁，沉吟道，“这车多少钱？”
“租赁的话一天是……”
“不，我问的是卖价。”见晚宁再一次误解了自己的话，沈前只得无奈的再次打断她。
“市价大概是六百万不到。”晚宁回忆了一下说道。
“把你的银行卡号告诉我。”沈前点点头。
“6214838716912193……沈先生您是要？”
迎着沈前不容置疑的目光，晚宁先乖巧的报了一串数字，随即疑惑的问道。
叮咚！
没等沈前回答，晚宁的手环先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震惊的抬头，“沈先生您……”
就在刚才，她的银行卡入账了三千万华夏币。
“把这辆车买了吧，之后在江州方便一点，剩下的钱你拿着，如果之后有什么花费就从里面出。”
沈前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随即先一步上了商务车。
他是真的不在意。
这个暑假赚取的财产，短时间内绝对够他用了，更何况年底他约莫还会有一笔进账，就是体能药剂的收益权。
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但想来是不会太低的。
而晚宁既然跟来了江州，至少在生活方面应该是能帮助沈前打理的井井有条，反正都是花在自己身上，也无所谓多少。
晚宁很快就从失神状态之中回归，她深深看了一眼沈前，随即也坐进了驾驶座，亲自开车往市区驶去。
她发现自己有必要重新评估沈前。
虽然她是沈前的专属侍从，也能帮助沈前在百王殿进行各种操作，但不代表她能获取沈前的一切信息。
只有在沈前授权的情况下，她才有可能看到沈前在百王殿的数据。
本来在晚宁的预想之中，沈前虽然天纵奇才，不仅是史无前例的全国武状元，更是百王殿有史以来转正最快的社员。
但，他终归是一个连十八岁都没有满的少年。
底蕴决定了他不会积累太多的财富。
可沈前却随手丢给了她三千万，颠覆了这一认知。
她相信沈前不是用百王殿的贡献值换来的钱，如果只是为了装逼的话，那沈前配不上他的盛名。
在晚宁的胡思乱想之中，商务车开进了江州市区。
“灾变之后很多城市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重建，但江州已经屹立了两百年，从来没有任何灾祸，所以市区反而看起来老旧不少。”
晚宁贴心的给沈前讲解着江州的历史。
“江中军武在哪？”
沈前只大概瞅了一眼通知书，还没有来得及看详细地址。
“不在江州城内，准确的说，距离江州城大概还有十几公里，过了江中军武再往东走二十公里，就是江东第一行省的边界了。”
晚宁的功课做得很足，又接着笑道，“其实当初当初关于江中军武的归属，两省之间还起过争执呢。”
“哦？”沈前好奇道。
“那时的江中军武还不叫江中军武，而是名为第一军武，刚好遇到重新规划各大行省的边界，而江中第二行省和江东第一行省关于第一军武的归属出现了争议，甚至出现了争斗事件，最后还是武道部一锤定音，把第一军武划归给了江中第二行省。”
晚宁道，“也因此，江中第二行省和江东第一行省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沈前听得有些啼笑皆非，因为一间学校的归属而闹得两省的关系紧张，还真是不常见，不过一想到那毕竟是江中军武，一切又解释的通了。
在十数年之前，江中军武可是货真价实的第一军武，乃至华夏第一武大，常常压得北武和申武都抬不起头来。
“对了，沈先生，这个事件的后续其实还有一个有趣的结果。”
“什么？”
“在争夺军武失败后，不甘心的江东第一行省举全省之力重新扶持了一间武科高校，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成功申报为军武，但那间武科大学，如今却也是国内顶尖哦。”
晚宁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苏科武大？”
沈前转念一想，惊讶的说道。
见晚宁点头，沈前也有些失笑。
苏科武大成立历史的确是华夏四大武科之中最短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原因。
“那这么说的话，苏科武大和江中军武的关系只怕也一般了。”沈前很快联想到晚宁对自己说这些的用意。
“嗯，算是在军部、教育部和武道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情况下的良性竞争吧，当然，因为江中军武已经关闭了十几年，如今重开会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晚宁见沈前领悟了自己的意思，也就微微一笑结束了话题。
三人在晚宁找的一家私厨菜馆解决了午饭，头一次吃江中菜的沈前胃口大开，把那亲自下厨的老板累得够呛，不过对方在沈前付了双倍价钱之后又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钱是王八蛋，但又真的好使。
沈前暗自感慨了一句。
“沈先生，接下来您是想去逛逛还是……”
晚宁一边细心的帮沈前打理着因为吃饭而有些凌乱的衣领，一边轻声问道。
沈前其实已经数次拒绝了晚宁稍显亲昵的动作，不过对方却是锲而不舍，沈前也只能假装不在意了。
站在晚宁的角度想一想，对方的人生几乎等同于是依附在自己身上，急于获得认同或者说信任倒也能理解。
“先去灵能市场吧，我入学的东西还没买齐。”
还有一个星期才开学，沈前提前来江州，自然是要做一些准备。
其中就包括灵能装备的购买。
商务车穿行江州，在靠近江州北城墙的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下车之后，映入沈前眼帘的，是一条体型无比巨大盘卧在城墙下方的金属神龙。
那龙嘴大大的张着，正有不息的人流在其中穿行。
“江州灵能市场！”
龙背之上，有着六个飞舞的大字。
之所以没有选择在明城，而是来江州购买灵能装备，原因就在于江州有着国内最大的灵能市场。
“……而实际上经过上百年的发展壮大，江州灵能市场已经囊括了这世间能见到的所有交易种类，无论是丹药还是妖兽的交易，它都有完整的产业链。”
也不管沈前是否知晓，晚宁都在耐心的讲解着。
“既然你提前踩过点，那今天就交给你了。”
沈前也乐得偷懒，把自己的武科入学装备清单交给了晚宁。
晚宁倒是表现得很高兴，开始细细研究起了清单。
“现在是下午三点，我建议我们先去市场东区购买武科书籍以及定位仪等常规器具，然后等到五点之后，再去市场西区买灵能武器。”
晚宁很快有了结论。
“为什么还要挑时间？”沈前奇道。
“西区主要是售卖各种灵能武器和装备的地方，虽然店铺繁多，但一些老匠人的店以及部分的小型拍卖场，却只在五点之后，人流最盛的时候开门，所以五点之后再过去会比较合适。”
晚宁笑道，“我想沈先生您也不是要买一般的灵能装备吧？”
沈前暗赞一声，有个向导就是好。
没错，他既然特意憋到江州，当然是要追求更好的灵能武器。
没有几个上升期的武者会有大量存款，钱花出去才是钱。
……虽然沈前感觉他现阶段的财富已经很难一次性花完了，所以才起了让苑幼帮忙理财的心思。
江中灵能市场的面积远比沈前想象的更大。
走进了那龙嘴之后，里面是一片无限宽广的世界，各式各样的店铺楼阁琳琅满目，而更让沈前感受到大城气息的，是这里的强者数量。
仅仅才走过一条街，沈前至少察觉到了三道带有熟悉压迫感的气息。
山海！
这里山海武者的密度，几近达到了百米一人。
这还不包括那些刻意收敛气息的老银币或是沈前感受不到的顶级强者。
市场虽大，好在有方向明确的晚宁带路，约莫只花了一个小时，沈前就在足以让人头晕的东区市场内，买齐了大一学年需要用到的所有武科书籍和常规装备。
倒不是沈前不想买齐四年的，而是武道的发展还远没有到尽头，每一年的书籍都在更新换代，提前买齐四年的并没什么意义。
逛完了东区，重新走回了交汇口，沈前看着路标的指示，忽地停住了脚步。
“沈先生，怎么了？”
晚宁疑惑道。
“我看还有一会才到五点，先去南区逛一逛吧。”
沈前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因为南区以售卖妖兽为主，他还没有见过经过驯化的妖兽是什么样子。
晚宁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于是三人改变了方向朝着南区走去。
“吼！”
“咕叽咕叽！”
嘈杂的声音入耳，却是各种妖兽的吼声。
沈前大概扫了一眼，入眼的这条街和靖城的花鸟市场乍一看没多少区别，只是笼子之中关着的，却是形态各异、但都还保留着狰狞特征的妖兽。
迅兔、魔哈、银染……
沈前一路走过，见到的大多是都是W级以下的妖兽，不由有些失望。
武科大学是准许学生携带一只家养妖兽的，沈前刚才就是想到这点才动了心思，武道生涯寂寞，能养个妖兽当宠物也算是个调剂。
只是可能是已经见识过最顶级的妖兽是什么样子，对于这些“普通货色”沈前自然有些看不下去。
甚至哪怕是街尾一家店铺的镇店之宝，一只成长等级达到了R级的狄羊，也没能让沈前动心。
R级……已经是接近山海的存在。
察觉到了什么的晚宁，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埋头吃着串的刀九，心想沈前总不会想买一只山海级的妖兽吧？
刀九也察觉到了晚宁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的抬头，“你看我做什么？”
“啊，没事没事。”晚宁赶紧摇头。
“晚宁，这个斗兽场是什么地方，观赏妖兽争斗的地方吗？”沈前忽地在一座庞大的建筑物面前止步。
“不是的，这也是售卖妖兽的地方，只是……方式有些特殊。”晚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哦？”沈前直觉这里可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来了兴趣，“走，进去看看。”

第187章 斗兽
沈前打头，三人迈步走进了这家名为“东日”的斗兽场内。
门厅是极其科技感的金属风格，隐约能听到阵阵兽吼从深处传来。
在旁边的柜台恰好正有一个江中军武的新生在结账，手上还拎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笼子，里面装着一只“金染”。
之所以一眼认出这是江中军武的学生，是因为对方已经穿上了崭新的军武制服，沈前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而那陪伴着少年看起来像是对方父亲的中年人，虽然身穿便服，却脊背挺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军人气质，多半是一个位阶不低的军官。
江中军武今年重开，消息在网上引发了热议，据说江中军武的生源除了高考的尖子生，还有不少是来自军武世家的天才。
这一点沈前倒也听余守巳提过。
金染也是猫科妖兽，等级比银染高出了一个层次，成长巅峰甚至有微小希望突破山海，算是比较罕见的妖兽。
沈前细细观察了那少年手中的金染，血脉极纯，眼神灵动，不由微微点头。
这家东日斗兽场售卖的妖兽，倒的确比旁边那些店铺强上太多，看来自己并没走错地方。
那中年人似察觉到了沈前的注视，转头看了过来，沈前回以一笑，那中年人也朝着沈前点点头。
“欢迎光临东日斗兽场，我是销售代表美嘉，很高兴为您服务哦！”
一个甜腻的声音打断了沈前的思绪，伴随着香风扑面，一个打扮略显妖艳、身材火辣的黑丝女郎站到了沈前面前。
对方的眼神以不明显而快速的幅度扫过了沈前全身，又看了一眼沈前背后虽然气息收敛却依旧极有压迫感的刀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
沈前没在意对方的小动作，只是点点头，“我想看看你家出售的妖兽。”
“好的呢，客人您这边请。”美嘉说着，就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好似是要直接挽沈前的手。
所幸早有警惕的晚宁更早一步上前，挡住了美嘉。
美嘉笑容不变，当先在前面引路，带着沈前参观了起来。
“客人以前有来过妖兽市场吗，是否有什么心仪的目标呢？”
“没有，第一次来。”沈前摇头，“随便看看吧。”
“听客人的口音，好像不是江中地区的人？”美嘉笑着问道。
“嗯，西南的。”
此时几人已经进入了标注着“驯养妖兽”的区域，这里陈列着无数铁笼，沈前一边观察着那些铁笼里的妖兽，一边随口回道。
“看您的年纪，应该是来这边上学的新生吧？”美嘉掩嘴笑道，“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面对新生都是有折扣优惠的呢！”
“嗯……这里的妖兽最高只有U级吗？”
沈前没有和对方聊天的心思，只是看了一圈之后皱眉问道。
刚才那少年手中的金染至少还是T级的，总不会这么大一家店只有那么一只金染吧，那沈前就太失望了。
“当然不是，高级妖兽都在另外一个区域，您跟我来。”
美嘉一喜之后一边引路，一边低头对着耳麦说了一句什么。
沈前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在意。
三人很快在美嘉的带领下来到了另外一个区域，这里被分成了一间间的VIP接待室。
进入其中一间接待室后，美嘉招呼着三人落座，随即拍了拍手。
咔咔！
眼前的墙壁转动，随即露出了一面透明玻璃。
机关转动，一个全金属的牢笼出现在了玻璃墙之外，同时旁边的电子屏也出现了妖兽的信息。
“成长等级达到了T级的金染幼兽，刚才在大厅您见到的那只在品质上还不如这一只呢，如果您今日付款的话，我可以做主给您九折的优惠呢！”
牢笼之中趴伏着一只全身泛光的金染幼兽，黑漆漆的眸子只是撇了三人一眼，又闭了上去，显得极为安静。
沈前细细观察着这只金染幼兽，倒还真有几分意动。
光从外形来看，这只金染兽没有丝毫杂色，血脉绝对极为纯正，好好培育的话，还真有不小的希望突破山海。
沈前正要问价，刀九却是碰了碰他，传音道：“这只金染……有问题。”
沈前眼睛一眯，表面不动声色，却是以精神力运目，重新打量起了这只金染。
精神力之下，沈前感知到了。
这只金染的生机很弱，而且还在以一个虽然不明显却很恒定的速度衰落。
……它活不了多久了。
“卖价是多少？”沈前抬头问道。
“七百六十六万，打折再抹去零头的话，只要客人您支付六百八十万就可以带走它了哦！”
美嘉热情的说道。
“哦，还有其他的吗？”
沈前暗自冷笑，市面上常见的T级妖兽也就是五六百万，所谓的打折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更别提，一只要死的金染，实际上只值尸体的价格。
“啊？”
美嘉显然没想到沈前话语的转折如此之快，一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客人不太喜欢金染吗，那看看这只怎么样？”
玻璃墙之后的牢笼滑动，另一只妖兽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那是一只全身燃烧着灰白火焰的大鸟，倒是气势昂然，全身骨骼隐现，一种森冷气势扑面而来。
“S级妖兽狱鸟，成长巅峰有四成几率突破山海，客人您运气好，这只狱鸟是今早才运来的，晚一些大概就和您无缘了。”
美嘉娇笑着又试图坐到沈前的旁边，不过晚宁依旧抢先一步，她也只有悻悻放弃。
早有准备的沈前在第一时间就用精神力观察了这只狱鸟，随即有些无语。
这只狱鸟在生机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对方的血脉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纯。
虽然不知道斗兽场用了什么手段让它身上的狱火燃烧得极旺，试图掩盖它皮骨上的瑕疵，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沈前的眼睛？
“还有吗？”沈前还存着一些侥幸。
可惜在接连又看了数头妖兽之后，沈前已经明白了什么事情。
怪不得这个销售之前要打听他的底细，敢情是将他当成不懂行的外省冤大头了。
所有向他展示的妖兽，全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是这种问题就是那种问题，连真实市值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
也罢。
心态异常平和的沈前也懒得去和对方浪费时间，站起身招呼着刀九和晚宁就往外走。
“啊，客人，怎么突然就走了，是美嘉哪里招呼不周吗？”
由于沈前全程都不动声色，美嘉显然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急忙上来阻拦道。
沈前没有理会美嘉的喋喋不休，出了走廊径直往外走，却忽地听见了一阵欢呼声，隐约间还有妖兽的嘶吼。
如今沈前已经能轻易分辨，一耳就听出那绝对是没有经过驯化的妖兽才能发出的野性吼叫。
好奇之下，他脚步不由一顿。
正不知如何挽留沈前的美嘉见状一喜，赶紧疾走几步上前道，“客人还没见识过我家的兽栏吧，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兽栏？”
“那里都是未经驯化的妖兽，但也对外出售的，而且只需要市价的一半，只是购买的方式比较特殊，客人感兴趣吗？”
美嘉故作神秘的笑道。
沈前恍然，只怕这兽栏才是斗兽场之名的由来，好奇之下，沈前见还有些时间也就无所谓的点点头。
美嘉引着沈前等三人来到了斗兽场的最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个类似于古罗马斗兽场的所在，四周是阶梯式的坐席，在中间则是一片宽阔的足有数百平米的沙场。
此刻在那沙场之上，正有一个浑身带血的青年握着长棍站立，正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在他的脚边，有一只奄奄一息的黑背大龟，兀自用通红的眼睛瞪着那青年。
沈前有些愕然，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因为那青年，分明穿着武科大学的制服，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入沙场和一只妖兽进行厮杀。
“这就是斗兽场的规矩，你可以和这里关押的任意妖兽进行搏杀，但前提是要预付一定比例的款项，如果赢了就可以带走妖兽，如果输了就会损失所有钱……”
晚宁附耳解释道。
沈前恍然，恰好此时已经有斗兽场的工作人员上前处理，很快那青年就志得意满的带着被金属网兜束缚的大龟离去。
“林哲，牛逼啊，这就省了九百万！”
“请客，必须请客……”
青年的同伴上前和他相拥庆祝，沈前听了一会，果然如晚宁所说。
青年带走的那只黑玄龟，即便是未经驯化，市场价也在一千二百万左右，但青年只付出了三百万。
后期即便再找一个驭兽师帮忙驯化也最多花一两百万，堪称血赚。
沈前来了几分兴趣，于是也就驻足观看了起来。
在那叫林哲的武者得手之后，很快又有人发起了挑战。
沙场的地形一阵变幻，在“轰隆”声响之中，一个又一个巨型的金属牢笼从墙边的阴影处显现了出来。
窒息般的压迫感从那些牢笼之中透出，让不少人都脸色苍白，而沈前一眼扫去，不由精神一振。
只因这二十多个牢笼之中，成长等级最低的都是T级妖兽。
而有不少，甚至在R级之上，达到了Q级和P级。
Q级的妖兽不出意外就能稳稳的踏入山海，更别说P级了。
唯一的缺憾是，这些妖兽虽然都不是成熟期，却也还没经过驯化，存在着未知的风险。
可相比起可能的收益，那又不值一提了。
比如那唯一的一只成长等级达到P级的妖兽，是一种名为“炎虎”的变异妖兽，市场价在五千万以上，但在这里，只需要付出八百万就有一搏的机会！
如果真能入手，即便只是转手，那也能有数千万的收益。
“沈先生，斗兽场可不是做赔本生意的，要挑战这些妖兽不仅有境界限制，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虽然说是有山海武者临场救援，但也不一定来得及呢……”
晚宁似乎察觉到了沈前的意动，赶紧小声解释道。
沈前知道晚宁是怕自己头脑一热，于是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实际上他早就将周围的一切都观察了个遍，也早就察觉到了那个坐镇的山海武者的气息。
他没感应错的话，那个老头应该是在数百米之外的某处。
这个距离对山海来说不算远，眨眼可至，可生死之间……有时候一秒的时间都足以完全改变结局。
要上场挑战，还真是需要不少的勇气。
而且这些牢笼里的妖兽，虽然的确是幼生期，但全都状态完好，精气神饱满。
正常来说，在同等位阶下，人类武者在妖兽面前存在着天然劣势。
比如那只P级的炎虎，看似是限定高武者就可以挑战，而对方在幼年期也的确没有山海的实力，但等闲高武者，在对方面前绝对只有被秒杀的下场。
当然，这些对沈前来说都是小问题。
……况且，他感觉自己其实有更轻松的手段带走这里的妖兽。
“客人，如果这里有您意动的妖兽，您也可以下场试试哦，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们都有救援机制的！”
美嘉凑了过来笑道，“不知道客人有没有看中的妖兽呢？”
沈前目光流转间，最后定格在了其中一个编号为19的牢笼之上。
他刚想开口，那在场上的青年也做出了选择，赫然正是要挑战19号牢笼的妖兽。
沈前也就止住了话头，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正好借机观察一下，自己对那只妖兽的判断有没有错。
那是一只通体呈现白色的猴子，它体型只有半人高，除了纯白的漂亮毛发看起来和普通的猴子并没有太大区别，但对方却有一双灵动无比的眸子。
“他竟然敢选那只帝猴！”
“啧啧，上一个选的人好像现在还躺在ICU里喝小米粥呢！”
“看似是很弱的T级妖兽，可他只怕不知道这是斗兽场埋的大坑啊……”
沈前隐约听见了一些议论，虽然很快那些议论声就被工作人员压了下去，但沈前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果然，这只看似是全场最弱的帝猴有问题。
沈前更加专注的观察了起来。

第188章 掀桌子
帝猴，一种还算常见的猴类妖兽。
通常的等级为W级到T级。
W级，对应的是巅峰中武者，而T级，对应的是高武者中期。
单从血脉而言，帝猴在这斗兽场关押的众多妖兽之中并不算很强，而19号牢笼里的T级帝猴更是幼生期，只限定中武者巅峰以下的实力就可以进行挑战。
眼前这只帝猴的市价在八百万左右，却只需要缴纳八十万就可以获得一次挑战机会。
诱惑不可谓不大。
也难怪那个上场的青年在权衡一番之后选择了它。
这个青年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也穿着武科大学的制服，可能是大三或者大四的学生。
实际上能来这斗兽场一搏的，基本没有新生。
毕竟起步就要求有中武者的实力，其实哪怕是对于大四的学生来说，实力能达到中武者以上的，也是其中的精英了。
青年很聪明，观他的气机大约距离高武者也就是一步之遥，而这只幼生期的帝猴，战力却可能只有中武者的中后期左右。
从表面看，十拿九稳。
但沈前却并不看好他。
倒不是因为旁人的那几句议论，而是因为那帝猴本身给沈前的特殊感觉。
第一就是冷静。
这种姿态出现在一只妖兽身上本身就很违和。
妖兽的力量大多来自变异之后的血脉，灵气复苏给了它们绝伦的力量，但对智慧的提高却相应的有限。
至少就目前沈前见识过的所有妖兽来看，都不是很聪明的鸭子。
它们有着判断力，但却往往会被本能压制，因此它们喜欢乱吼乱叫，即便是那只等级最高的炎虎也不能免俗，时常咆哮一声刷一下存在感。
但这只帝猴不同。
从现身开始，它就安静的站在牢笼之中，静静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甚至那站姿都有些人性化的意味。
猴类妖兽本就聪明，但沈前直觉这一只尤为不同。
轰！
牢笼打开，帝猴走进了沙场之中。
斗兽场会提供基础的制式武器，青年选择了一根长棍。
一人一猴对峙了起来。
这一幕多少有些怪异，那青年显然也没遇到过如此冷静的妖兽，在徘徊数圈之后终归是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高高跃起，一棍砸了过去。
咚！
让不少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长棍没有砸落在地上，反而是被帝猴双手一捧，硬生生接在了手掌之中。
还没等青年回过神来，好似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的帝猴猛的动了，它的身形极其灵活的一跃，以长棍为支点骤然一个空翻。
它的右腿疯狂膨胀起来，从不足一尺变成了一米，重重的朝着青年当头砸下。
“卧槽！”
沈前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事实上不少第一次来到这家斗兽场的武者，都是惊呆了。
倒不是因为帝猴的体形变大，这在妖兽之中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天赋，他们会如此震惊，是因为这只帝猴刚才施展的……
是武技！
什么是武技？
武技是武者通过遵循某种特定的轨迹将自身力量最大化的技巧！
划重点，武者。
也就是说，武技从来都是人族的专属。
妖兽都有种种源自血脉的天赋，或者说独属于它们的战斗本能，它们不可能去专门训练某种战斗技巧，也学不会。
即便是沈前上次惊鸿一瞥的烛龙，它在毁灭那些异鬼的时候施展的也不是什么武技，而是某种天赋神通。
虽然这只帝猴刚才施展的只是基础武技，但那也是武技。
场上的青年显然也呆住了，仓促之间只能勉强挡住了帝猴那一腿，但自身阵脚却乱了。
帝猴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狂风骤雨般的拳脚接连落下，每一招每一式都好似经过细心的雕琢，带着一种狂暴的美感。
全是基础武技的组合，但沈前敢肯定，在场90％以上的武者只怕都用不出这么丝滑的连招。
嘭！
青年最后被帝猴一拳击中胸口，如破败稻草一般飞了出去，摔落进地面没了动静。
帝猴没有追击，将手中的长棍随手一扔，又安静的走回了牢笼。
“嘶，这只帝猴有点邪门啊……”
“怪不得只要八十万就可以挑战！”
“会武技的妖兽，今天真是长见识了，这没有高武者的实力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周围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沈前没有再等，看着那青年被医护人员抬下去之后，他转头问美嘉，“我能试试吗？”
“您说试试的意思是？”美嘉不太确定的问道。
“就这只帝猴，我也想试试。”沈前重复道。
“当然可以，不过……不知道您的实力是？”
美嘉先是露出喜色，随即又赶紧问道。
虽然看起来沈前年纪不大，但武者毕竟不能以常理论，况且有不少丹药是可以重塑青春的，虽然持续效果不会很久且价格昂贵。
“中武者二段吧，可以验证。”沈前漫不经心的说道。
“您稍等！”
美嘉匆匆离去，很快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折返，将一份协议拿给了沈前确认。
沈前大致看了看，条款很简单，除了限定实力外没什么太大的约束，此外就是斗兽场有救援义务，但生死自负。
又用一种名为“测元仪”的机器测试过沈前的元气强度，确定沈前的实力没问题之后，沈前痛快的在协议上签了字。
“晚宁，刷卡。”
等晚宁付了钱之后，沈前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从另外一条通道进入了兽栏之中。
“贵宾请您穿上这套防护器具，另外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武器？”
工作人员递给了沈前一套器具，同时问道。
“都不用了。”
沈前摇摇头，在工作人员愕然的眼神之中，就这么直接跨进了沙场之中。
见这么快又有人挑战，不少人都饶有兴致的投来了目光。
但很快，这些人又暗自摇头，且不论沈前身上根本没有气势而言，单是那张尚有青涩残存的脸颊，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有太强的实力。
“这不会是个新生吧？”
“这个年纪能有中武者的实力，那也是绝顶天才了……”
“嘿，可就是这种所谓的天才常常认不清自己。”
沈前耳朵动了动，直接屏蔽了周围人的逼逼，然后指了指19号牢笼，示意了自己的选择。
轰隆！
牢笼的铁门升起，帝猴重新走了出来。
它在距离沈前五米的地方站定，依旧是那种冷静的姿态，似在等待着沈前发起攻击。
沈前却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又近距离观察了一番帝猴，确定了自己的某些猜测之后，沈前开口了。
奇异的声调从沈前口中发了出来，让嘈杂的四周变得安静下来。
“他在说什么？”
“这好像是……兽语！”
终归有不少人见多识广，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新上场的少年，竟是在跟那妖兽交谈！
一个穿着斗兽场工作制服的中年人皱眉走到了场边，虽然有些惊诧，但神色还算平静。
驭兽师虽然稀有，但在江州这种大城市却又不算少见，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个。
而他们斗兽场，也养着不少驭兽师。
“他在说什么？”
中年男人直接叫来了一个驭兽师问道。
那驭兽师凝神细听，有些结结巴巴的翻译道，“想不想……天地……我能，能……”
“你行不行，不行换别人来！”中年人听不下去了。
然而接连叫来了数个驭兽师，却没有一个人能完整的翻译出沈前的话，只能勉强听出几个字来。
“一群废物，每个月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们是干嘛的？”
中年人大怒道。
“钱总，这真不怪我们啊！”
资格最老的那个驭兽师顿时叫苦道，“这世上的妖兽语言实在太多，我们一般能熟练掌握的除了通用语，就只有那么一两种特定妖兽的……”
“是啊，就算是猴语，在不同的族群之中也会有细微差别！”
“而且他的语速实在太快了，我从没见过兽语如此流利的驭兽师，如果不是确实能听到一些音节，我都怀疑他是在瞎说。”
“而且，而且……”
众人纷纷争辩。
“而且什么？”中年人稍微冷静了一些，皱眉问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驭兽师。
“而且我觉得他讲的可能是某种方言，那种调和妖兽嘶吼时的声调很像……”
“一派胡言！”
中年人闻言又变得暴躁起来。
兽语就兽语，你还给我扯出个方言来？
他正要破口大骂这群无能的驭兽师，场上却突然起了变故。
伴随着数道惊呼声，只见帝猴突然动了。
它缓慢的走到了沈前面前，但沈前却是毫无反应。
更离奇的时，帝猴也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
一人一猴互相注视着。
沈前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在无数人震撼的眼神之中，帝猴迟疑了一下随即缓缓躺了下去，将肚皮朝天面对着沈前。
即便很多人不懂兽语，但帝猴的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他们却是一清二楚。
这是……臣服！
彻头彻尾的臣服。
哗然声四起。
即便是不少斗兽场的常客，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竟然有人不动手不动脚，只是站在那里“叽里哇啦”一通，就直接驯服了一头妖兽。
而这妖兽，还是彻头彻尾的野生妖兽！
就他妈的……离谱！
晚宁定定的看着那个男人，眼底深处有迷醉掠过。
刀九打了个哈欠，却只觉得无聊，明明一拳能解决的事情，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沈前要去费那么多的口舌。
“你的选择，不会错的。”
沈前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帝猴也笑了笑，随后转身朝着沙场外走去。
帝猴爬起身来，亦步亦趋的跟着沈前。
按照规矩，从此刻起，这只帝猴就归属沈前所有。
然而，在沈前刚走到沙场出口的时候，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中年男人却是拦住了他。
沈前挑眉，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我是东日斗兽场的经理，我姓钱，这位客人，您不能带走帝猴！”
中年人开口道。
“为什么？”沈前皱眉。
“因为……”
中年人一时语塞，他只是急切之下才跑了上来，理由却是还没想好。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沈前如此轻易的带走这只帝猴。
这只帝猴可是兽栏的摇钱树之一，他早就得到了股东会的授意，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我们怀疑客人你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帝猴自然不能让你带走！”
美嘉及时走了过来，开口道。
钱经理赞许的看了一眼美嘉，点头道，“不错，我们斗兽场有自己的规矩，绝不允许有任何违规的现象！”
沈前没忍住笑了笑。
“哪里违规？”
“这……我们需要核查过后才能进一步的确认，要不客人你跟我们走一趟，如果确定你没有使用不正当手段，你就可以带走帝猴。”
钱经理目光闪烁的提议道。
听着四周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沈前轻叹一声道，“这位钱经理，你知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吗？”
“什么？”钱经理没听懂。
“在之前这位美嘉小姐带我挑选妖兽的时候，你们斗兽场就把我当傻子耍，现在又来？”
沈前笑道。
美嘉脸色一变，钱经理却是不动声色，皱眉道：“我不是太听得懂你在说什么，但请你注意措辞，我们东日斗兽场一向是童叟无欺，服务至上，请你不要诋毁我们的名声。”
“要不你考虑一下，你可能真的惹不起我，让我带走这只帝猴，大家就这么算了吧？”
沈前认真的说道。
钱经理先是一怔，随即美嘉在他耳边附耳说了一些什么，沈前隐约听到“西南”之类的字眼。
“这不是惹不惹得起的问题，而是规矩的问题。”
钱经理听完美嘉说的话，很是严肃的说道。
不知何时，沙场四周出现了十数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武者，俱都气势沉凝，其中半数以上都是高武者。
“规矩？”
沈前笑了笑，沉默了下去。
钱经理以为沈前已经认怂，正要给沈前一个台阶下，一道突如其来的兽吼几乎撕裂了他的耳膜。
“吼！”
轰！
巨大的金属牢笼翻飞，浑身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猛虎朝着钱经理扑了过来，那血红的瞳孔之中是积蓄已久的仇恨。
没人注意到炎虎的笼子是何时被打开的，而钱经理在这突发的变故下骇然失色。
“陈老，救我！”
钱经理一边逃窜，一边大声叫道。
咔咔咔！
所有牢笼的门锁都被打开，伴随着各种嘶吼，沙场之中瞬间乱作一团。
沈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美嘉，被Q级妖兽鬼蟹巨大的钳子撕成了碎片。
在漫天血肉飞溅之中，沈前弯腰捡起了对方落在地上的员工卡，往沙场外走去。
当沈前站在了沙场的防护门前的时候，半空之中也刚好出现了一个气势沉凝的老者，正是斗兽场那个坐镇的山海强者。
“别开门！”
老者没有去救已经陷入虎口的钱经理，目光很快锁定了沈前，大声的喝止道。
滴！
沈前无视了对方的存在，直接用手中的员工卡打开了电子防护门。
吼！
恍若闻到了自由的气息，众多失去了束缚的妖兽兴奋的从沙场之中蜂拥而出，整个斗兽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第189章 古大师
“你……混账！”
那山海武者见沈前直接无视了他的警告，脸色铁青之下遥遥一掌拍出。
沈前没有回头，而刀九身形一晃轻松化解了那老者的一击，跟在沈前身后向外走去。
老者看着刀九眼中有忌惮闪过，在他犹豫的时候，无人可制的炎虎早就把钱经理吞入腹中，咆哮一声往外冲去。
老者只得恨恨的放弃了沈前，大喝一声朝着炎虎追击而去。
“啊！”
“救命……”
沈前打开防护门的瞬间，大部分妖兽就已经逃出了兽栏，整个斗兽场到处都是肆虐的妖兽。
“不要！”
一个女人尖叫着，无助的看着那朝自己落下的狼爪。
就在她绝望的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象之中的痛苦却是没有到来。
她茫然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蛮狼已经跑开，露出了站在后面的那个少年。
女人还记得他，他就是最后走进兽栏的那个少年。
“快离开吧，这里只会越来越乱。”沈前温和的说道。
女人也来不及思考怎么回事，赶紧往外逃离。
沈前看着四周的乱象，想了想，先让刀九带着晚宁出去，他则漫步在混乱的人群之中，口中发出了道道奇异的声响。
原本漫无秩序的妖兽停止了发泄，开始朝着斗兽场的四面八方跑去。
吼！
越来越多的牢笼被打开，所有妖兽都被放了出来，斗兽场负责安保的数十个武者疲于奔命，却是根本顾不过来，甚至已经有少数聪明人悄悄的朝着外面溜去。
看着在妖兽破坏下逐渐沦为废墟的东日斗兽场，沈前不再逗留，向外走去。
来到人群四散而逃的街道上，等候着的刀九和晚宁迎了上来，三人朝着南区的出口走去。
轰！
身后的斗兽场内不知道是谁引燃了火炬，大火熊熊而起。
隐约间，能听到武者的怒吼声和兽吼声交织在其中。
“你说那个老头，打得过那么多妖兽的联手吗？”沈前问刀九道。
“不好说，但凭他一人只怕压不住局面。”刀九想了想说道。
咻！咻！咻！
天空有急促的风声大作，沈前抬头，便见三道身影自半空之中急掠而过，朝着东日斗兽场而去。
“这家斗兽场不简单，竟然这么快又有山海武者支援。”
沈前抬头，随即若有所思。
“沈先生，您是怎么打开那炎虎的牢笼的？”
晚宁没忍住好奇问道。
她知道刚才的乱象必定和沈前有关，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那钱经理刚刚要威胁沈前就出事了，只是晚宁有些细节没有想通。
“不是我。”沈前摇头。
“那是……”晚宁一怔。
“是它。”
沈前微微侧头，就见一道白影灵活的从街边一处屋顶跳了下来，正好落在了沈前的肩膀上。
“帝猴！”
晚宁看着那有漂亮白色毛发的猴子，瞬间明白了什么，恍然道。
沈前不再解释，任由帝猴趴在自己肩膀上，三人一兽在夕阳的折射下朝着西区走去。
“我们现在去哪？”
“买武器。”
“我需要跟百王殿报备一下吗？”
“为什么要报备，你觉得我做什么了吗？”
晚宁愣了愣，随即仔细想想，好似从头到尾沈前还真没动过手，只是……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冬日斗兽场，不由苦笑。
貌似这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温和呢！
但说出去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晚宁都不知道沈前为什么能指使那么多妖兽。
这世上的已知兽语超过了一千种，而只要能熟练掌握一种通用兽语，就已经有了考取初级驭兽师的资格。
沈前是怎么做到以弱冠之年掌握这么多熟练兽语的，晚宁没有答案。
但这又好像是唯一的可能。
……
“就是这里了。”
在晚宁的带领下，沈前在西区深处一间略显破落但门口却有不少人聚集的铺子停了下来。
门墙上有块斑驳的招牌，写着“风云铁匠铺”。
“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很厉害的匠人的铺子？”
沈前其实已经信了三分，虽然这间铺子的卖相不太行，但从门口那翘首以盼的人群，也可以看出这间铺子的不凡。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沈前已经去过了不少店家，包括国营的灵能武器店。
但除了用剩余的那五百万兑换券换了一把B级的灵能匕首，以及买了一些训练用的基础灵能枪支，基本没什么实质的收获。
沈前对于武器的追求在来路上已经明确。
他想要的……是一把A级的长刀或者长剑。
还不能明确评级的“影刃”是他目前最强的杀伐手段，虽然影刃的施展不需要媒介，但沈前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拿起武器。
一来是掩饰。
如此诡异而强大的武技，只有在别人不能防备的时候效果最强。
二来，一把趁手的兵器，同样可以对战力产生极大的增幅。
原本沈前以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A级长刀，但在深入了解之后沈前才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常见的灵能装备分为A级到F级。
F级就是所谓的基础制式武器，可以批量生产。
E级也勉强可以做到大规模生产，但从D级的武器开始，每一把灵能武器都需要经过极其复杂的淬炼工序才能成形。
换句话说，从D级武器开始，这世上不会有两把一模一样的刀剑。
B级的灵能武器已经非常罕见，所以当初余守巳第一次见到沈前的时候，才会以江中军工厂量身定制B级灵能武器，作为给沈前开出的优待条件。
在市面上，一把合格的B级武器，哪怕只是勉强够到B级，市价也在数百万。
虽然军工厂自产的成本不会那么高，但也足见余守巳的诚意。
至于A级……只能用稀有来形容。
这不是有钱就一定买得到的东西。
就刚才沈前转了一圈看下来，只有一家大型商店还库存着一把A级的灵能武器，而且是人家的镇店之宝，标价1888万，还是沈前不太喜欢的长枪。
此外，就只能去拍卖场碰运气。
但拍卖场那种东西，作为买家是比较吃亏的，一般最后成交的价格都会高出市价不少。
沈前虽然现在有钱，但也不想花冤枉钱。
最终经过晚宁的建议，才来到了这家风云铁匠铺。
除了大型的灵能工厂，还有可能出产A级灵能武器的也就是部分存活下来的老匠人铺了。
他们没有大型设备，几乎全靠手工锻造，有不少人迷恋这种方式，认为经过这样锻造出来的兵器会更有灵性。
唯一的问题就是，供不应求。
而且这些老匠人通常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古怪脾气，要从他们手上求得一把兵器并非易事。
“像我这么一直礼貌的人，偶尔插次队不过分吧？”
沈前看了一眼门前那长长的队伍，忽的笑道。
晚宁还没反应过来，得到沈前授意的刀九已经用身躯开路，晚宁懵懵懂懂的就被沈前拉着进了铁匠铺。
哗啦啦！
沈前在进门之前随手撒出了一叠钞票，后面本来要骂人的武者们顿时低下了头颅。
“……你这是恶趣味！”晚宁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
“这叫花钱好办事。”沈前笑着回了一句，随即抬眼打量起了四周。
“沈……前，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要锻造A级武器，对于这些匠人来说要耗费的心血极大，只是钱财的话未必能让他们动心。”
在沈前的要求下，适应着开始改口的晚宁小声说了一句。
“真正无欲无求的人隐居深山了，每个人都会有欲望，只是需要找对那块敲门砖。”
沈前却不以为意。
铁匠铺内是一个约莫百来平的院子，好似有着某种限制，院子内的人却不是太多，零零散散的只有二三十号人存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负责看门的中年汉子却没有阻拦的进入。
沈前一眼扫去，从院子里这些人青涩的气质来看，只怕其中不少都是今年才入学武科的新生。
院内共有十个大小不一的冶炼车间，但沈前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最深处的那一个。
因为只有那里聚集着最多的人，而且他们的目光之中都隐含着某种热切的期盼，显然，那间车间的师傅才是沈前要找的人。
“沈前，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在往深处那车间走去的过程之中，晚宁忽地抽了抽鼻子问道。
沈前一怔，随即停下脚步感知了一下，若有所思过后，沈前开口道：“是一种比较少见的植物的味道，走吧。”
几人来到了最深处那车间，却发现车间的大门紧闭，但其中隐约有类似火光一样的光亮透出，表明了其中有人存在。
沈前目光环视，最后定格在一个略显肥胖还带着眼镜的少年身上，走过去笑道：“同学，我刚来，能请你和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麻烦了。”
少年目光扫过沈前背后的刀九和晚宁，在晚宁身上一顿，随即脸一红又赶紧挪回了目光，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们都是在这等古大师的。”
“古大师就是这风云铁匠铺的主人吧？”沈前笑道，“那他什么时候才出来？”
“这就不知道了。”少年摇头，苦笑道：“我已经来了两个小时了，甚至有人已经在这等了一天了，这位古大师现在已经很少露面，更别说接活了，其实大家都是来碰运气的。”
“这样吗？”
沈前皱了皱眉，他却是不太喜欢浪费时间空等的感觉，想了想冲刀九比了个手势。
约莫一分钟过后，伴随着“吱呀”一声，车间的大门缓缓开启。
正在等待着的众人精神一振，少年也是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前，忍不住感慨道：“兄弟你运气真好啊，才来就能见到古大师，据说有时候这个古大师十天半月都不会出门呢！”
沈前微微一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
他只是让刀九向车间内外放了一丝气息罢了。
他虽然不了解这个古大师的脾气，但想来一位山海武者到访，对方再怎么样都会给几分面子的。
随着大门升起，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的影子被车间内的灯光照射，然后投到了地面上。
沈前顺着影子往上看去，当终于看清那古大师的模样的时候，不由一愣。
倒不仅仅是因为传说中的古大师竟然是一个女人，更因为对方的身躯分外的奇特。
她穿着短裤，左腿光洁紧实，但右腿却赫然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完全是一条机械组成的大腿，她的右边肺部以下也是如此，一只耳朵也是如此。
这位皮肤呈现古铜色的古大师就像是一个动漫之中的金属姬一般，有着某种奇异而协调的美感。
她漆黑的眸子扫过众人，随即在沈前背后的刀九身上略微停顿，很快又面无表情的挪开。
“古大师，我愿意出一千万的手工费，请您出手打造一件武器！”
“古大师，我也带来了现金和材料，如果不够的话您尽管说……”
古大师一露面，四周早就等待已久的少年们都是忍不住开口。
沈前陷入了思索。
他刚才就注意到，能在这扇门前等候的只怕家世都不太一般，毕竟要请最厉害的匠人出手，打造的至少也是B级以上的灵能武器。
现在一听果然如此，比如那个嚷嚷着要出一千万手工费的青年，所谓的手工费是纯粹的雇佣费用，并不包括材料费等等，可见对方的财大气粗。
但从金钱这个角度来说，沈前其实没多少优势。
不过他隐约感觉，以这个古大师数天才露面一次的态度来看，对方恐怕不是一个很看重钱的人。
“安静！”
古大师皱眉。
众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她漠然的扫过众人，开口道，“有些人知道我的规矩，有些人不知道，我在这里重复一遍，把你们能付出的东西和需求的灵能武器写在纸上，一会交给我的助手，我会看情况做出选择，就这样。”
古大师说完转身又走回了车间，里面出来一个浑身有些脏兮兮的少年，开始给众人分发纸张。
“沈先生你看到了吧，这些人的脾气就是有点怪，她都没多看你一眼。”
晚宁有些无奈的说道。
“也未尝不是坏事。”
沈前也察觉到古大师虽然碍于山海武者的存在露了个面，却也没有给沈前什么特殊对待，大概在对方心中，肯露面就已经算是给过面子了。
也就是说，对方也并不是一个会轻易被力量胁迫的人。
但沈前反而由此想到了什么。
“嗯？”晚宁显然没听懂。
“还记得我说的吗？”沈前笑了笑，“人总是会有欲望的，只是……需要换个角度去想问题。”

第190章 敲门砖
在沈前和晚宁交谈的时候，他却没有注意到，就在旁边一个阴影处的角落之中，也正有一道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三四个月少年迷失在家乡的鲜花和掌声之中，几乎以为自己快遗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沈前。
“你怎么也来了江中……”少年有些咬牙的轻声道。
“你大概是没看报纸吧，你难道不知道他最后选择的是江中军武吗？”
另一个清脆的嗓音在少年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少年沉默，那嗓音的主人却不肯放过他，兀自轻笑道：“哦，差点忘记了，你们通城是不是只播报本地的新闻啊，不对啊，明城的报纸总看得到吧，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个版面可是精彩的很呢……”
“李嘉琪！”
少年终于忍不住，骤然转身恶狠狠的盯着那明眸皓齿穿着短裙的女孩，“你不要以为有老师的约束，我就不敢动你！”
“是的，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你还在等什么？”
少女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青春美好的曲线毕露无遗，却是毫不在意少年的恶劣态度。
“耿千秋，四个月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如今也一样！”
“呵呵。”
少年眼睛一眯，身上流露出了危险气息。
“话说你不是一直在等待着和沈前重新见面这一天吗，怎么不直接去挑战他，别告诉我这四个月你光顾着收礼了吧？”
李嘉琪若无所觉，嘻嘻笑道。
耿千秋沉默了一会，却是突然冷静下来，他不屑的看了一眼李嘉琪，毫无解释的意思，随即转身朝着几个伙伴所在的地方走去。
李嘉琪目视着耿千秋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转为思索之色。
耿千秋，的确变强了……
至少李嘉琪发现自己已经有些看不透对方。
看来传闻并不假，高考的耻辱反而化为了对方的动力，据说昆湖伯亲自出手，让耿千秋经历了一场极大的历练，使对方脱胎换骨。
她知道耿千秋必定是对沈前抱着极大的敌意或者战意。
只是看来对方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机会。
……那自己呢？
李嘉琪微微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站在车间门口的少年，眼神之中有恼怒也有茫然。
恼怒是因为沈前明明才进小院的时候，眼神已经从自己身上掠过，但……沈前好像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他身边那个长腿的漂亮女人又是谁？
还有那个气势深不可测的保镖模样的男人……
这些不提，沈前身上的变化也极大。
具体这些变化来自哪里李嘉琪说不出来，但她绝对对方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时隔数月，耿千秋给她的感觉是脱胎换骨，那沈前给她的感觉，就是……无从评判。
她完全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但她知道沈前这四个月不可能在原地踏步。
她的茫然则来自于，她在某种鬼使神差的念头驱使下，填报志愿的时候竟然选择了江中军武。
这和古武世家出身的天才们通常的选择不太一样。
收起杂念，李嘉琪也跟着耿千秋走到了那个小圈子之中。
这个小圈子的组成有偶然性，不过参与其中的人都是江中军武今年的新生，且每个人的家世都还不错，师长们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联系，而且他们都是千星社的成员。
李嘉琪参与其中，纯粹是为了更方便快捷的得到一些消息。
“千秋，嘉琪，你们快来，刚刚世聪说他知道怎么才能请动古大师出手！”
一个青年热络的招呼着两人。
耿千秋和李嘉琪闻言都起了好奇心，赶紧靠了过去。
他们这些人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聚集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而是也想请古大师出手，锻造一件强大而合适的灵能武器。
他们掌握的情报也比一般人更全面一些，知晓要请古大师出手并不是简单能用钱解决的事情。
青年口中的“世聪”，目前是他们这伙军武新生之中，隐隐有着为首趋势的一个青年。
对方全名叫做叶世聪，来自富庶的江南地区，不仅是军武世家出身，也是江南第二行省的武状元，平常消息就颇为灵通。
等李嘉琪和耿千秋也凑过来以后，叶世聪才神秘一笑，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我找了一个炼金协会的熟人问了问，得知了一些内幕消息。”
李嘉琪翻了个白眼，她其实很腻味叶世聪这种故弄玄虚的姿态，但对方却好似觉得这更有逼格。
“叶哥，你倒是赶紧说啊！”
有人忍不住催促道。
叶世聪又故意等了一会，等大家都有些急躁的时候，他才悠悠开口。
“古云岚其实一年多以前还是经常接活的，但一年以前，风云铁匠铺的另外一个创始人，她的结拜大哥冉风在禁区出了意外，随后陷入重伤昏迷再没有醒来之后，她才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状态。”
众人反应了一会，耿千秋若有所悟，“所以要请她出手的关键，其实是在于那个冉风身上？”
“没错，其实仔细看这一两年古云岚交易过的客人，她愿意出手锻造基本都是因为对方拿来了某种珍贵丹药或者药草，并不一定要很贵，但一定得对她有用。”
叶世聪笃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冉风到底是什么病啊？”有人皱眉提出了疑惑。
“这还不简单？”
李嘉琪耸了耸肩，“根据资料显示，冉风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炼金术士，也是一只脚踏入了山海的强者。”
“能让半个山海强者陷入昏迷不醒的，无非就那么几种可能，能起到作用的丹药也不是太多，找得到什么就送什么，我想对方即便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念头，只怕都是来者不拒。”
“不错！”
叶世聪赞赏的看了一眼李嘉琪，随即吩咐一个一直站在外圈的少年道：“去找古云岚的那个助手，先拿点纸过来，不管怎样，我们先和古云岚接触上再说。”
“以我们这些人的实力，难道还满足不了对方的需求？”
虽然叶世聪最后这句话有点傲然的味道，但众人却没有反驳的念头，因为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的确是事实。
去拿纸笔的少年很快去而复返，由叶世聪亲自执笔，在纸条上写了几句话，然后又让少年交给了那个助手。
古云岚的助手收集了一圈纸张之后，很快回了车间，大概是去向古云岚禀报去了。
“滚！”
叶世聪一转头，发现墙上不知何时趴了一只帝猴，当即眉头一皱，呵斥了一声。
帝猴冲叶世聪呲了呲牙，但还是赶在叶世聪发作之前跳下了墙角，隐匿不见。
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毕竟在灵能市场之中，这种家养的妖兽太常见了。
事情有了解决的方法，叶世聪等人也放松了下来，正随意的聊天说笑的时候，车间的大门重新开启。
走出来的却不是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助手，而是脚步匆匆的古云岚。
步伐的急促甚至让对方忘记了控制力量，沉重的金属腿在地上踩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印记。
在周围人愕然的眼神之中，古云岚径直冲到了那个肩上趴着一只帝猴的少年面前，呼吸急促，浑身颤抖，死死的盯着对方。
“你……你说的是真的？”
古云岚在激动之下甚至声音都有些走样，“你能，能……完全治好他？！”
在场的大部分人听着古云岚的话语都有些茫然，唯独叶世聪等人脸色一变。
“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沈前微微一笑，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言语之中却不自觉透露出了一股极其强大的自信。
“你跟我来！”
古云岚死死盯着沈前，目光复又扫过他背后的刀九，随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车间走去。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沈前已经带着刀九和晚宁跟随在古云岚身后走进了车间，一只白毛猴子也在最后时刻从屋檐上跳了下来钻了进去。
“草！”
叶世聪刚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大门已经轰然关闭。
“怎么回事，为什么古大师找的是那个人？”
“她不应该找我们才对吗？”
其他人也是愕然。
叶世聪很快冷静下来，他忽地想起了那只白色的帝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出现了冷笑。
“在这里等着，我们会弄清楚的。”
叶世聪好似突然对没有见过面的沈前起了某种敌意，让耿千秋和李嘉琪都有些错愕。
只不过耿千秋是目光闪烁，李嘉琪则是秀眉微蹙，眼中隐隐有着某种担忧。
……
沈前等三人一猴跟着古云岚一路穿过了布置略显杂乱的车间，随即来到了车间背后的一个独立院落。
空气之中那奇特的味道更加明显，沈前已经有了某种确定的猜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趴在他肩膀上的帝猴也冲他“叽里呱啦”了一通。
“你从哪听到的？”
沈前有些诧异，不过和他的猜测倒是基本相符。
“他……就在里面。”
古云岚的步伐显得有些迟疑，似是不想面对。
沈前主动上前推开了里屋的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沈前也看到了墙角布置的简易阵旗。
在房屋正中的一张软榻上躺着一个浑身包裹在纱布之中的男人，纱布被药液浸透，男人的表情还保持着某种凝固，乍一看好像死尸。
但细细去感知的话，又能察觉到那一丝好似随时会陨灭的生机。
“冉大哥……”
“不用说，让我猜猜，他其实已经死了对吗？”
沈前打断了想要开口的古云岚，“你的庭院之中种满了‘蚕茧草’，而这种药草，本身最多的用途其实是用来保持尸体不腐烂的，我才进你们铁匠铺的时候就闻到了它的味道。”
“没错。”
古云岚见沈前有真本事，也就安心了几分，解释道：“大概十四个月前，冉大哥为了寻求彻底突破山海的契机出海了一趟，但却遭遇了生死危机，他……没挺过去。”
“幸好当时有另外一位精通精神之道的山海强者路过，而冉大哥又一只脚迈入了山海，已经结出了部分精神内核，那位山海强者收集了冉大哥的精神残片，并且将他的肉身带了回来。”
“我遍寻方法，才勉强维持住了冉大哥的最后一丝生机，但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复活。”
“听闻有些王侯可以做到，但我根本不得门而入，而且这对王侯来说只怕也是不小的负担，这一年多下来，我已经快绝望了……”
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古云岚眼神黯淡的诉说着，她忽地笑了笑。
“其实你也是安慰我的吧，哪有彻底挽回他性命的方法，就算是真正的山海武者，陨落之后想靠精神内核复活也是奢望，更何况冉大哥他……”
“但也没关系，只要你真的有能继续维持冉大哥生机的法子，我也愿意出手为你炼……”
“古大师！”
已经观察了冉风良久的沈前打断了古云岚，“我没有骗你，冉大师未必就没救。”
“你说真的？”
古云岚眼睛一亮，又有些半信半疑，“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办法？”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名为‘造化”的丹药？”沈前一笑之后问道。
“造化？”
古云岚皱眉思索起来，“好像在哪里听过……哦，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去求助一个炼药师的朋友，他说起过这种丹药，但好像还在研究阶段，他说这种丹药问世的可能并不大。”
“你说的方法，就是这种名为‘造化’的丹药？”
古云岚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
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性丹药，炼药界实在太多太多。
“那如果我告诉你，‘造化’其实已经研制成功了呢？”沈前再次一笑道。
“什么？”古云岚有些茫然。
“你知道程山河吗？”沈前问。
“当然，这种炼药界的宗师人物，没几个不知道吧。”古云岚dianto。
于是沈前微微一笑，直接掏出手环拨打了程山河的电话。
“滴……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试。”
沈前笑容一僵，看了一眼面色古怪的古云岚，在气氛彻底尴尬之前赶紧重新找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沈哥！”
听到那兴奋而又熟悉的呼喊，沈前内心松了一口气。
幸好，小卫还算靠谱点……

第191章 选择
“思鉴，程教授在吗，他电话打不通。”
沈前直接问道。
“老师？”卫思鉴一怔之后问道，“沈哥，急吗？”
“唔……还是有点。”沈前想了想说道。
“那等等！”
卫思鉴喊了一句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沈前隐约听到那边有人惊呼“卫师兄跳楼了”。
沈前嘴角一抽。
……其实也没有那么急的。
撞击声和“咔擦”声过后，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电话那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下一下的极有规律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师，老师！”
砰砰砰！
卫思鉴不知道是在拍哪里的金属大门，同时高声喊着。
“老师，我有大事找你，快开门啊！”
“实验室着火了！这次是真的，老师……”
“啊，老师，我中毒了，你快开门，我要死了……死了死了！”
“……程山河你再不开门我要去书林街绑架你孙子了，我知道他转学了！”
轰隆！
那边传来了好似大门跌倒的声音，随即就伴随着一阵破口大骂以及卫思鉴的惨叫声。
铁匠铺内静悄悄的，无论是晚宁还是古云岚嘴角都有些抽搐。
……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沈前也有些尴尬，所幸那边卫思鉴又呼喊了一阵之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程山河的声音。
“沈前？”
“教授，是我。”沈前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
“听思鉴说你找我，丹药的研究正在关键阶段，所以我就把手环关机了……”程山河解释道。
“是不是打扰到您了？”沈前赶紧道歉。
“害，小问题，这次还多亏了你，‘造化’的成品丹药最多下个月就要问世了……哈哈哈，对了，你找我什么事，还有你什么时候来北武履职？”
和上次见面相比，程山河表现得极为热情，让沈前有点不适应。
“您也知道我要先去军武报道，可能下个月过来吧，您刚才说‘造化’丹方下个月就要问世了？”
沈前听到了重点，心说这个时间还真是刚刚好。
“唔，下个月是第二次临床阶段，但我估计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程山河对沈前没有任何隐瞒。
“是这样，程教授，我有个朋友半只脚踏入了山海，他受了极严重的伤势，精神内核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沈前简单描述了一下冉风的情况。
而此时古云岚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又是狐疑。
她还是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只是隐约间，她又感觉“沈前”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正在回想的时候，晚宁已经将手环上的某个搜索页面打开，递到了古云岚的眼前。
古云岚瞳孔一缩，终于想起了是在哪里见过沈前的名字。
但晚宁给她看的不仅如此，还有北武官网的一则通告，内容大致是聘请资深炼药师沈前作为北武药剂学院的高级讲师，聘期是四年。
“既然你开口了，那小事一桩，你把你那个朋友的详细资料发给我，我给他留一个名额，保证他能以最快速度拿到‘造化丹’！”
程山河听完沈前的要求后，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多谢程教授。”
沈前又和程教授寒暄了几句，等挂断电话之后，就听身后“扑通”一声。
“不需要这样，起来吧。”
沈前示意晚宁去把古云岚扶起来，最后还是刀九也帮忙，才让古云岚重新站了起来。
“谢谢你，沈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你救了风哥，等于也救了我古云岚一条命！”
古云岚眼眸通红，此时才流露出了一些软弱的女子气质。
“哎哎，不用以身相许，也不用做牛做马，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出手帮我打造一件武器，最好是长刀？”
沈前开了句玩笑，随即说道。
“当然没问题，材料也不用你自己找了，我和风哥这么多年的库存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只是打造一把长刀的话绰绰有余。”
古云岚平复了一下情绪，点头道。
接下来两人又进行了一番探讨，主要是对于长刀的样式，以及一些细节的补充。
一切都敲定之后，沈前刚想提费用的事情，古云岚已经先竖起了一根手指，“一块钱。”
沈前一怔之后笑道：“你可要想好了，我只是帮你们找了一个可以快速拿到造化丹的渠道，但丹药却不是免费的。”
“仅这一点，胜过一切，作为炼金术士，我们缺的并不是钱。”
古云岚摇头，“我收你一块钱只是为了方便签订契约，毕竟先有交换才能存在交易。”
沈前也隐约知晓这大概涉及到炼金术士的某种原则……哦，差点忘记了自己也有职业徽章来着。
只是沈前嫌弃麻烦，毕竟冶炼武器也是一个极其繁琐和费力的过程，他也懒得再去折腾了。
……
要炼制A级的灵能武器，至少需要十数天，这还是在古云岚全力出手的情况下，所以谈妥之后沈前没有再逗留，婉拒了古云岚的相送，带着刀九和晚宁出了车间。
A级的灵能武器有了着落，沈前心情还算不错，只是这种心情维持的略显短暂，在沈前刚刚走出风云铁匠铺的时候就结束了。
看着眼前拦路的陌生青年，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同伴，沈前皱了皱眉。
“你是谁？”沈前搜索了一圈记忆，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青年。
“你又是谁？”叶世聪盯着沈前，冷笑道，“敢截我叶世聪的胡，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管你是哪根葱，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前不知道这青年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确实连探究的欲望都没有。
“倒是牙尖嘴利。”
沈前的幽默听在叶世聪口中自然是侮辱，他眼中的冷意更盛。
只是在灵能市场出手终究会有些麻烦，所以他没有急着动手。
“你他妈装什么傻，如果不是你肩膀上那只猴子偷听了我们的谈话，古大师怎么会放你进去？”
旁边一个少年怒斥道。
沈前皱了皱眉，“什么谈话？”
“人赃俱获，还想狡辩？”
叶世聪盯着沈前手中的一把金属小刀，冷冷道。
那金属小刀就是属于古云岚的专属凭证，沈前拿到这把小刀，已经等同于拥有了一把A级的灵能武器。
一想到沈前是用他打听得来的消息捡了便宜，叶世聪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妒火。
沈前的思绪转得何等之快，从对方的只言片语，再联系到帝猴在进入内院的时候跟他透露的信息，他已经明白了什么。
“你们误会了，我能让古大师为我锻造兵刃，凭借的是我自己的本事，至于内情，我懒得多说……就这样，让路吧。”
沈前淡淡道。
懒得多说？
沈前如此嚣张的态度让那数个少年都是大怒，下意识看向了叶世聪。
叶世聪似是气急反笑，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姓叶，我叫叶世聪。”
“所以呢？”
沈前觉得这人好像是有什么大病，耐心也快被磨尽。
“我不管你是不是在假装没听过我的名字。”
叶世聪悠悠道，“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沈前也笑了，“说来听听。”
“第一，将你手中的小刀和你肩膀上的那只猴子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叶世聪弹了弹袖子上的尘土。
“我选第二。”沈前直接说道。
“你都不听听第二个选择是什么？”叶世聪一愣。
“无非就是我不交你就怎样怎样，你说话的语气太装逼，我没耐心听完了。”沈前笑道，“所以直接告诉你我选什么得了。”
“或者……你要不要听听我给你的选择是什么？”
沈前陡然话音一转。
“嗯？”
叶世聪还没反应过来，沈前已经暴喝出声。
“我给你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滚！”
“你……”
叶世聪脸色先是苍白，随即迅速转为青红。
他会如此羞怒，是因为刚才就在沈前暴喝出声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是莫大的耻辱。
这一刻，叶世聪心中所有的顾忌尽去，无非就是麻烦一些罢了，那又如何！
于是他一挥手，那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同伴都是露出了狞笑之色，朝着沈前扑了过来，还有一个青年露出了猥琐的笑，却是直接抓向了晚宁。
嘭！嘭！嘭！
轰隆！轰隆……
一阵杂乱无边的声响过后，漫天尘土洒落，随后长街上寂静了下来。
当尘土散尽，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所有看热闹的人都陷入了呆滞和愕然，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最眼尖的武者，也只看到了一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数秒过后，叶世聪咽了一口唾沫，他先看了看四周。
出手的五个伙伴此时位置不一，有的人挂在房梁上，有的人半截身子陷入了地面，更有人伴随着“轰隆”一声，直到此时才从天空跌落到了街面上，不知死活。
而还有两个人，甚至不知所踪。
至少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根本找不到那两个人的踪影。
“你，你……”
叶世聪视线又转了回来，定定的看着不知何时伫立在他面前的那个铁塔大汉，终于把后面那两个字艰涩的吐了出来。
“山海！”
山海不足为奇，他叶世聪不没见过市面的人。
但他第一次面对一个有着杀意的山海。
这种极尽距离的气势压迫，就算是世间最硬的硬汉也不可能做到面不改色。
叶世聪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的山海真的可能会杀了他，只要不远处那个没挪动过身形的少年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
汗水从叶世聪额头滴落，他脸色苍白，身形颤抖，不知道耗费了多大的气力才能保持住站立。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少年会有一个山海武者跟随。
要知道哪怕是以他的身份，以他在家族之中的地位，也没有如此厚待。
……事实上到了山海武者这等层次，还有几人愿意去当随从和保镖？
“刀九。”
沈前约莫倒也感觉得出这个叶世聪有些来头，况且这是江州市区，两人之争也不至于闹到生死的地步。
嘭！
刀九依言转身，只是临走之际还是随意出了一拳，算是给叶世聪一个教训。
叶世聪应声而飞，身躯撞倒在墙角，脸色变得灰败下去。
“什么人敢在市场闹事！”
长街尽头，一队身穿制服的警武者迅速赶来，同时呼喝道。
“沈先生，你们先走，我去处理吧。”
晚宁冲沈前说了一句，随即主动迎上了那队警武者。
虽然不知道晚宁有什么手段，但想来可能和百王殿有关，沈前也就没有劝阻，带着刀九和帝猴先行离开。
只是在经过叶世聪身边的时候，沈前突然脚步一顿。
“你们是一起的吧？”
沈前突然开口，说着好似没有人能听懂的话，“既然是一起的话，你们应该劝阻他才是，不然何至于如此？”
沈前摇了摇头，丢下这句让叶世聪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后，很快就和刀九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边。
晚宁不知道和警武者的人说了什么，随即跟随着他们离去，只留了几个警武者帮忙处理伤员。
见没有热闹可看，四周的人也逐渐散去。
直到此时，才有一男一女从临街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面色复杂的注视着沈前消失的方向。
“原来你还记得我……”
李嘉琪低声呢喃道。
她这才明白也许沈前早就看到她和耿千秋了，只是并没有在意两人。
耿千秋走过去查看了其他人的状况，最后把叶世聪扶了起来，“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危，只是要好好休养一阵了。”
“你们认识那个人，对不对？”
叶世聪不傻，此时已经从两人的表情之中反应过来了什么，他死死盯着耿千秋。
“他最后那句话就是对你们说的，是不是，你告诉我……他是谁？！”

第192章 江中军武！
之前叶世聪说要去阻拦沈前的时候，耿千秋和李嘉琪就都保持了缄默。
当时叶世聪还以为这两人毕竟是从西南边陲来的，行事谨慎一些也很正常，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两人早就认识那个有山海跟随的少年。
“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耿千秋略微沉默之后开口道，“他叫……沈前。”
“沈前？”叶世聪先是下意识想否认，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那个全国武状元？”
叶世聪是省状元，自然对那件事情印象深刻。
明明作为一省武状元可谓是万众瞩目，也是人生之中的至耀时刻。
但在这个2297年的夏天，各省的武状元却都是有些黯然失色。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横空出世的全国武状元。
武科三考，全部满分！
叶世聪无比的憋屈，却也知道那有多难。
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我们和他同出一省，有些事情总要避嫌。”
耿千秋也不想平白被叶世聪记恨，赶紧解释道，“虽然认出了他，但他身后那个山海武者我们却是没见过，不然我们肯定会提醒你的。”
“原来是他！”
叶世聪冷笑道，“想来那山海强者护卫也是全国武状元的特权了吧，倒真是好威风！”
知道了沈前的身份之后，叶世聪反而倒觉得刚刚的丢脸比较好接受了。
“自己不敢出手，也不过是靠一个山海武者逞威风，所谓状元，不过如此！”
叶世聪眯了眯眼睛，“看来他也是要入学江中军武了，呵，也好，之后的日子要变得有趣了……哈哈哈哈！”
叶世聪大笑几声之后很快离去。
“耿千秋，没看到沈前出手是不是很失望？”
李嘉琪玩味的看了一眼耿千秋，打了个哈欠，“整天想着把人当枪使，你可不要以为叶世聪真的就信了你的解释。”
“你不也没有提醒叶世聪吗？”耿千秋冷笑。
“我是女的，他那么爱面子的人，会跟我一个小女生计较？”李嘉琪无所谓的笑了笑。
“随便吧，就算叶世聪真有意见，又能如何？”
耿千秋漠然道。
李嘉琪眯了眯眼睛，在耿千秋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自信，她忽地问道，“那沈前呢？”
“他没出手我看不出来，不过……其实你也注意到了吧，他高考时候的修为其实并没有多强，你也知道高考考核的不是纯粹的境界，里面有很多种因素的考量。”
耿千秋分析道，“纯比战力的话，我并不觉得他一定就比叶世聪强。”
“那你的意思是说，叶世聪和沈前都不是你的对手咯？”
李嘉琪好笑道。
耿千秋没有再搭话，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李嘉琪盯着耿千秋的背影消失，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知道耿千秋的依仗是什么，但这些王侯弟子，只怕没一个简单的。
“今年的江中军武，一定很热闹吧……”
再联想到自己从其他渠道获取的情报，李嘉琪忽地对正式入学有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
沈前和刀九在灵能市场门口等了一会，晚宁才走了出来。
“怎么样？”
“搞定了，刀九大哥下手很有分寸，那些人可能很疼，但伤势都不严重，而且毕竟是他们先动的手，所以警武者也没有为难我。”晚宁笑道。
“百王殿？”
沈前知道这其中只怕不像晚宁说的那么简单，于是问了一句，在他的猜想之中，只怕百王殿的背景也起了作用。
“是也不是吧，百王殿虽然名声不显，但在外却有很多附属机构，比如江州最大的服装公司其实就是百王殿的产业，我是借用他们的名义来解决的。”
晚宁简单解释道。
“原来如此。”沈前恍然。
“我们现在去哪？”晚宁问道。
“还得去一趟江中军工厂。”
沈前吐了口气道。
在灵能市场能买的基本都买齐了，现在主要缺的就是一件盔甲了。
余守巳曾经向沈前承诺会由军工厂量身替他打造一件灵能装备，要么是武器要么是降格一级的盔甲。
沈前仔细琢磨过后，才决定武器由自己搞定，盔甲再去麻烦军工厂。
盔甲的打造远比武器更繁琐，所以同等级的盔甲一般都比武器珍贵，而江中军工厂聚集了华夏不少顶尖的匠人，沈前自然要把这白嫖的机会利用到极致。
考取了全国武状元，沈前的所有待遇都升格一等，原先余守巳承诺的C级盔甲也能变成B级盔甲。
B级盔甲的珍贵性，从某种角度来说丝毫不亚于A级的灵能武器。
……
加上最开始买装备的那天，沈前在江州一共逗留了六天。
武器和盔甲都还需要再等等，入学的基础练习设备倒是都已经凑齐，此外，沈前还让晚宁在江州城内买了一套公寓，以备不时之需。
又游山玩水好好放松了几天，在九月初七这一天，沈前暂时告别了刀九和晚宁，独自一人来到了江州城边的集合点。
江中军武在江中第二行省和江东第一行省共设置了十个集合点，方便所有入学的新生自己选择。
理论上所有新生都要在集合点乘坐校车前往校区，不允许自己独自前往报到。
来到江州的新生集合点，已经有一个一身戎装的青年在这里等候。
“你好，我是今年的新生。”沈前走过去打招呼道。
“同学你好，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以及入学通知书。”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沈前，严肃道。
沈前将文件袋递了过去，那青年接过一看，随即诧异的抬头，眼神之中满是浓烈的好奇和探究，还有一种让沈前看不懂的兴奋。
“你就是沈前？”
“是我。”
沈前对于青年的另眼相看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一个全国状元让他名声大噪，只怕在这一届新生之中，也会有不少人听过他的名字。
只希望能少点不必要的麻烦吧。
……虽然沈前觉得这在武者的世界是种奢望。
“距离这一趟的发车时间还有点距离，你可以先上车等候。”
青年的态度一下子热络了不少，招呼沈前坐上了旁边一辆军用的装甲车。
“沈前！”
在沈前上车之前，青年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沈前迷惑的回头。
“那个啥……入学仪式上你可要加油啊，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
青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
“什么入学仪式？”
沈前一愣。
“涉及保密原则我不便多说，但我相信你可以的，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了。”
青年挥手道。
既然问不出什么，沈前也就不再纠结，走进装甲车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虽然青年的言语不多，但沈前估摸着这个入学仪式大概率是伴随着某种有竞争性的考核，不然青年不会说出那些话。
而很显然，青年和他的同伴们还下了某种赌注，大概是针对这次入学的新生们。
只是不知道，那些有资格和自己罗列在一个盘口里的又都是什么人？
或许也有那个叶世聪？
收起胡思乱想，沈前回头看了一眼，装甲车大约能承载三十人，但此时只零星的坐了四五个。
不过考虑到装甲车是一小时发车一趟，没多少人倒也正常。
眼看发车的时间将近，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响了起来，伴随着一个“等等”的喊声，一个戴着眼镜略显肥胖的少年扛着行李从车门处挤了进来。
沈前也不知道这少年八九个包裹都是装的什么，但他见少年有些吃力的模样，还是上前帮了一把。
“谢谢……咦，是你！”
那少年放好包裹后，一转头随即惊讶道。
沈前回想了一下，也认出了这少年，正是那天他去风云铁匠铺的时候，那个和他说过几句话的少年。
“我那天有事先走了也没等到最后，我记得是你你进了古大师的车间对吧，她答应帮你锻造武器了吗？”
肥胖少年急切的问道。
“嗯。”沈前对这少年倒是不反感，闻言点了点头。
“你真厉害，竟然能请动古大师，那至少一件B＋的灵能武器是有了。”
少年羡慕的说道，“对了，我叫杨令节，东南第三行省台市人，你呢？”
少年干脆坐到了沈前身边，自我介绍了一句。
“沈前，来自西南。”沈前笑着和少年握了握手。
“沈前？”少年怔了怔，“好像在哪里听过……”
于是杨令节努力回想了一番，最后摇摇头小声道：“你是不是家境不太好啊，不然怎么会取这种名字？”
沈前没想到对方的脑回路如此清奇，却是根本没把自己和武状元联系起来，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嗯，我家境的确一般。”
沈前实话实说道。
“太好了！”杨令节先是兴奋，随即见沈前面色古怪，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太巧了，我跟你说……我家境也不是太好。”
后面一句杨令节是压低声音说的。
沈前重新打量了一番杨令节，很快就信了他说的话，因为他此时才注意到，杨令节竟然还穿着高中时期的校服。
台市第二中学……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我天赋还不错，又有学校的帮忙，所以高考成绩还可以，唉，本来我想去华武的，可惜学费太贵了，江中军武今年新开，有好多优惠条件，你也是这样才来的军武吧？”
杨令节再次确认道。
“……算是吧？”沈前不太确定的说道。
“我们果然是一类人！”
杨令节有一种找到同伴的感觉，又兴奋的拍了拍沈前的肩膀。
在引擎轰鸣声之中，装甲车启动，很快出了江州，一路穿越风沙漫天的禁区，朝着江中军武驶去。
“听说江中军武的校区是新建的，老校区已经封闭了，哎，说起来你知道江中军武以前出过事的吧……”
“我看网上有帖子说，今年江中军武重开，为了恢复荣光可是下了血本，好像咱们这一届有九个状元呢！”
“不过据说最神秘的还是那个全国武状元沈前……咦，我突然发现你们的名字一样啊，哈哈哈！”
“昨天我在市场听另一个台市的伙伴说，大部分武科大学入校的时候都会有考核，基本上也决定了咱们在校期间的导师，不知道江中军武是不是也有考核……”
一路上基本都是杨令节在说，沈前就静静的听着。
虽然有点吵，但这种气氛也还算不错。
约莫快一个小时之后，装甲车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装甲车内的新生们感觉到了什么都停止了交谈，凑向了窗边。
杨令节也不说话了，看着窗外瞪大了眼睛。
哗！
在车辆越过某处界线之后，漫天风沙骤然一空，装甲车的玻璃悄无声息的降下，晴朗的阳光和何须的春风扑面而来，还伴随着沁人的花香。
“卧槽！”
“哇！”
车内的七八个学生都发出了惊呼，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怕任谁都想不到，这竟然是一处伫立在苍凉禁区之中的武科大学。
沈前也有些惊讶。
装甲车正行驶其上的是一条延绵数公里的宽达十车道的黑胶公路，左侧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包裹着一方澄澈的湖泊，那原野上百花盛开。
右侧是一方茂密的森林，颗颗高大的树木耸立，从明朗到幽深，至不见尽头。
隐约间，似有种种属于妖兽的吼声传来，但那些吼声却没有丝毫暴戾的意味，只怕这里也只有沈前听懂了，那些妖兽表达的都是欢迎的意思。
也就是说，在这不见尽头的森林之中活动的妖兽，极有可能都是军武本身孕养的。
在公路的尽头，是一处占地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建筑群落。
整体采用黑色和银色，但地面却是无暇的白色石砖，强烈的视觉对比极具震撼。
建筑群落的外围，是高达百米的金属栅栏，上面刻画着种种玄妙的符咒，即便它们只是安静的竖立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唰！唰！唰！
随着装甲车接近，那百米的大门上，忽地有十道身影浮空，凝视着靠近的装甲车。
“嘶，十个山海？”
杨令节惊呆了。
其他人也一样呆滞，倒不是十个山海怎么样，而是因为这十个山海，竟然都穿着标准的保安制服！
即便那保安制服的款式很是帅气，接近军装的模样，但……也是保安制服。
十个山海守门。
他们何曾想象过这种场景？
沈前目光忽地凝在了其中一个白发老头身上。
果然，他还是选择来了……
沈前叹息一声。

第193章 立标杆
沈前想起胡老头刚才的样子就有点好笑。
对方明显看见了自己，但却努力表现得很严肃，沈前觉得如果他再多和胡老头对视几秒的话，对方指定会笑场。
不过有一说一，江中军武的保安科竟然是由十个山海组成，如此大手笔确实出乎了沈前的意料。
但从节省人力的角度来说，要管理那么大的校区，十个山海又胜过千军万马。
至于为什么十个山海保安要在新生入校的时候亮相，这一点倒也很好理解。
江中军武今年初立，可谓是万众瞩目。
虽然江中军武以前无比辉煌，但世事变迁，如今的江中军武是否还能恢复当年的霸主地位，谁都说不准。
十个山海保安的集体亮相，除了展示江中军武背靠军方的强大底气，实际上也是在给今年入学的新生打气。
至少沈前能明显感觉到，刚才在下车的时候，连同杨令节在内的几个新生都是振奋不已。
士气胜过一切。
江中军武深谙兵法之道。
“沈前，到了！”
杨令节碰了碰有些走神的沈前。
沈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草地上连绵成一片的简易帐篷，倒也不是太意外。
刚才接引众人入内的教务处工作人员在路上已经简单介绍过了情况。
宿舍和导师，都要在明天的入学仪式之后才会分配，而今晚，所有新生都会被安置在临时住所。
临时住所并不在校内，而是在刚才装甲车经过的那片原野上，只是之前被低矮的山丘遮蔽，所以众人刚才并没有看到。
此时原野上一眼看去起码有上千个帐篷。
在帐篷营地的周围，是不知道从哪里抽调来的军武者，正站岗以维持基本的秩序。
熙熙攘攘的声音扑面而来，能看到不少青年男女在其中穿梭，显然已经有不少新生先一步到来。
教务处的那个穿军装的老师把沈前一行人引到了一处区域，指着还空着的那几个帐篷开始分配。
“两人一个帐篷，晚饭自己解决，十一点开始宵禁，宵禁之后禁止走动和大声喧哗，此外，禁止打架，禁止饮酒，禁止在规定区域外大小便，禁止离开营地区域！”
“违反以上任意一条，就地开除，遣返地方！”
教务老师漠然的宣读了规矩之后，也不等众人发问就转身离开。
好在大家来读的是军校，都有些许的心理准备，所以对教务老师的态度也不以为意。
“一个帐篷住两个人，这里起码有上千个帐篷，那就是超过两千人……”
“嘶，这么多人啊，我还以为江中军武今年的新生不会太多呢！”
“平均下来一省五十个左右，里面还有不少是军武世家的子弟直接录取，所以也正常吧？”
旁边几人议论纷纷。
沈前多少有点奇怪，两千人的新生，对于江中军武这种学校来说，还是有点超标的。
沈前和杨令节住一间帐篷，和沈前闲聊了几句之后，杨令节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沈前倒是懒得去凑什么热闹，就在帐篷之中躺着发呆。
此刻也不适合修炼，他想等到夜深人静之后再说。
到夜色降临杨令节才跑了回来，倒是给沈前带回了一大堆杂乱的信息。
比如说他打探到入学仪式其实也是一种考核，而宿舍和导师的分配都很可能会直接和考核的结果挂钩。
还比如杨令节遇到了不少“强者”。
“沈前，我刚才去绕了一圈，发现猛人好多啊，除了那九个传说之中的各省状元，其他人看起来也都很强。”
杨令节显得忧心忡忡，“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之前我还以为我突破了初武者，在新生之中不说顶尖，应该也不算差了，没想到还是有往中下滑靠的趋势……”
沈前笑了笑，也不好安慰杨令节。
从某种角度来说，对方说的也没错，刚才进入营地的时候，即便没有刻意探查，但以沈前如今的精神力，也隐约感知到了不少东西。
今年的全国武科最低录取线，对于爆发力量的要求是123Kg，比往年都高出不少。
而据沈前从欧阳飞口中了解，重点武科的录取线在138Kg以上，而对于顶尖武科，比如北武、华武这种，录取线达到了历年最高的145Kg以上，几乎已经是准武者的要求了。
江中军武初立，但福利待遇却是最好，门槛必然不会太低，极有可能也是按照顶尖的标准来取的。
沈前刚才的感知之中，周围路过的学生都是气血旺盛，突破了武者的更是不在少数。
而沈前也察觉到了一些隐晦却强大的气息……当然，能带给他威胁感的就不存在了。
现如今除了山海，还能给沈前威胁感的武者只怕是很难遇到了。
至少在一群武科新生之中的概率不太高。
但沈前有点心神不宁。
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是从靠近江中军武的校区以后开始有的，沈前一时间也不能确定它来自哪里，而系统也没动静，更是不好判断。
可这应该不是错觉，用石定言的说法，当精神力到一定地步之后，对于冥冥之中的一些事情总会有所感应。
听杨令节发了一会牢骚，随着时间推移，营地内的点点灯火逐渐熄灭，四周也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武者基本都是自律的，除了修炼，熬夜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等杨令节也入睡之后，沈前正打算观想一会禁忌投影，忽地耳朵一动。
他挑了挑眉，掀开帐篷走了出去，外面有一个持枪站立的军武者，见沈前走了出来，他冲沈前敬了一个军礼，随即转身正步向前走去。
沈前沉默的跟了上去，一路穿行出了营地，沈前看到了那道背手站在山丘上的身影。
“报告，沈前带到！”
军武者立正之后大声道。
“嗯，回去吧。”
余守巳点点头，待军武者远去之后，他转头冲沈前笑道，“开学之际，事务繁多，现在才空了下来，也只能打扰一下你的清梦了。”
虽然两人只见过两次，但后来余守巳通过手环不时会和沈前联系一下，所以两人已经相对熟悉，沈前也就直接跳上了山丘，和余守巳并肩而立。
“我还没休息。”沈前笑道，“余主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或者也不算是商量，是拜托吧。”
余守巳沉吟之后开口道。
“什么？”
沈前见余守巳如此郑重，不由一愣。
“你先看看这个。”
余守巳将一个标记着保密标志的文件袋递给了沈前。
沈前却没有鲁莽的去接，他摇头笑道：“余主任还是直说算了，万一我看过之后反悔怎么办？”
余守巳有些无奈的一笑，深深看了一眼沈前，“难怪刚才看你气质都有些不太一样了，看来这两个月很是经过了一番历练啊！”
他还记得初见沈前的时候，虽然对方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一些情绪的变化。
可此刻的沈前，却如同一潭深泉，他已经有些看不透对方的想法。
“不过这样也好，我对你信心更足了。”
余守巳先是喃喃自语了一句，才接着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一些风声，此次我们的入学仪式会有一场考核？”
“嗯。”沈前点头。
“这个文件袋里装的，就是此次考核的题目。”
余守巳揭露了谜题。
沈前刚才脑子里转过很多种猜测，却唯独没想到这一种，他有些错愕。
“为什么要把考核的题目提前告诉我？”
“因为我想让你……立下一个标杆。”
余守巳深深看了一眼沈前。
“标杆？”沈前不解道。
“军武初立，本来许多事应该循序渐进，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
余守巳轻叹一声道，“今年对于所有武科高校来说，都是极其特殊的一年，原因你以后自然会知晓，单说近的，马上年末就会有一场席卷全国的盛大赛事来临……
而我们江中军武，不可能以新立为借口就缺席如此盛事。
否则，还谈什么重塑军武荣光？”
“这和我立标杆有什么关系？”沈前懒得动脑子，直接问道。
“天才都是骄傲的。”
余守巳淡淡一笑道，“江中军武虽然是新立，但生源可是一点都不差，其中眼高于顶的人非常多，可我们是半军事化管理，不需要那么多刺头。”
“我要让他们认清一些现实，也要让他们深刻的体会到‘天外有天’的道理，更要让他们有一个追逐的目标。”
“而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沈前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了余守巳的打算。
简而言之，余守巳想让沈前在考核之中展现出最强的实力，以此激励其他新生。
“唔……既然余主任有这样的要求，我可以试试。”
沈前转而又问道，“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尺度。”
“尺度？”余守巳不明所以。
“就是我对他们的打击，应该要到哪种程度？”沈前想了想形容道，“一点点绝望，比较绝望，还是……直接人道毁灭？”
余守巳听得哭笑不得，但也从这句话之中感受到了沈前的强大自信。
“当然是……越绝望越好。”
虽然觉得沈前是不是过于自负，但余守巳还是给出了回答。
在他想来，能见识一下沈前全力出手也不错。
而且余守巳还有另外的考虑，这何尝又不是给沈前的一种压力？
沈前成功了最好，如果沈前失败了，对于沈前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可以督促他的“打击”。
总之无论如何，余守巳都不会亏。
他已经经过了精确计算。
当然，余守巳心底还是倾向于沈前能成功，不然也不会用泄题的方法想给沈前一点“小帮助”了。
“我明白了，我会看着办的。”沈前点点头。
“那这个你拿着吧，先研究一下总能占一点先机。”余守巳又把文件袋递了过去。
“不用了。”
沈前还是没接，摇摇头摆手道，“我不需要这点先机。”
余守巳定定看了沈前一会，最终收起了文件袋，“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吧。”
“余主任，既然见到你，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沈前想起白天见到的胡老头，虽然他不会轻易的以身涉险，但只是帮对方打探一下的话倒是举手之劳。
“你说。”
“江中军武的老校区真的封闭了吗？”沈前也没避讳，直接问道。
余守巳眼睛一眯，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看来关于当年那件事，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是知晓了一些，但未必就是真相。”
“可真相有时候也不重要……”
余守巳喃喃了一句，随即点头，“的确封闭了，老校区就在新校区旁边，日夜都有强者镇守，而那里已经许多年没有什么动静了。”
沈前又试着问了几句，不过余守巳口风很紧，他也只能作罢。
还算是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原来老校区也在附近，怪不得胡老头会毅然决然选择回来当保安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临别之际，沈前忽地指着营地某处漆黑无比的区域。
“余主任，那边住的不是新生吧？”
“如何见得？”
余守巳笑道。
“刚才路过那里的时候我就有点奇怪，那一片帐篷从呼吸声来判断起码也有数百人，却是异常安静，一点都不同于其他区域。”
“另外，里面的强者未免也太多了，我不信新生能有这种质量，即便是顶尖高校也不可能。”
沈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余守巳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沈前，“你的感知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吐了一口浊气，余守巳倒也没有隐瞒沈前，解释道：“那些其实的确是新生，但……不是大一的新生。”
“其实还是跟我说的年底那场盛事有关。”
“军武初立只有大一，但其他学校却不是如此。”
“如果不想一些措施来补足高年级的断层的话，我实在没有半点把握。”
这一刻余守巳显得有些疲惫，显然压力极大。
沈前恍然，显然那个区域的学生就是直接就读高年级的天才了，虽然不知道余守巳从哪里找来的，但沈前也懒得过问。
“余主任，走了。”
沈前挥了挥手，也断了修炼的念想，决定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原本对于隔天考核并不上心的沈前，现在有了个新目标，久违的热血也终于是回来了一丢丢。
只愿……其他人不要让他太失望吧。

第194章 开学仪式
九月初八，秋高气爽。
当晨雾升起的时候，在原野上临时搭建的帐篷营地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虽然昨晚没有提供晚饭，但军武却是准备了早餐。
上百军武者推着餐车穿梭在营地之中，将数斤重的牛肉干以及浓缩麦汁分放给大家。
吃过早餐之后，所有新生二十人一组，在军武者的带领下离开了营地，又回到了军武大门之前的广场上，依次列队站立。
此刻背靠军武大门的地方搭建了一个高台，上面挂着鲜红的横幅，写着“江中军事武科大学开学仪式暨入学典礼”。
四周站立的军武者们都穿着偏古式的铠甲军装，姿态昂然，却不又失肃杀之气。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站在高台之上那十个身穿江中军武保安制服的武者。
他们的外表老幼不一，其中还有两个女性，但即便是经过刻意压制，那身上的凛冽气息依旧有冲霄之势。
山海！
虽然所有新生在昨天抵达的时候都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存在，但此时那种震撼依旧没有减弱多少。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都响了起来。
“沈前，那群人怎么没和我们站在一起？”
杨令节忽地指着侧边小声道，“而且怎么感觉那些人不太像是新生啊……”
沈前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广场的侧面，有数百个气质迥异的青年站立，他们大多沉默无声，但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沈前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气息。
这些人只怕都是见过血的。
经历过生死战斗的武者，和象牙塔内的学生武者，会有极大的不同。
沈前瞬间了然，这些只怕就是直接用来填充军武高年级的“新生”了。
只是不知道都是从什么渠道入学的。
“沈前！”
正在这时，一个高喊声响了起来，引得不少人侧目。
沈前回头，就见隔着几排的位置，欧阳飞正在冲他疯狂招手。
两人并不是一起来的江州，昨天营地太大，沈前也懒得去找对方，却是此时才见到。
不得不说在这里看见欧阳飞感觉还是不错的，怎么也算他乡遇故知了。
“沈前？”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卧槽，全国武状元就叫沈前啊！”
“对对，而且网上说他入学的就是江中军武！”
欧阳飞兴奋之下大声的呼喊却是引起了阵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都是伸长脖子张望了过来。
“沈前在哪！”
一个疑问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不远处的人群在某种气势威慑之下不自觉地分开，露出了一个眉目锐利的少年。
他身上有一种惊人的压迫感，任谁都能轻易感觉到潜藏在他体内的澎湃力量。
“嘶，是西北第二行省的武状元萧晔！”
马上就有人认出了这个少年。
“据说他早就突破中武者了……”
“十八岁的中武者，唉，这些状元果然都是妖孽。”
萧晔的目光巡视之后，很快就定格在了沈前的身上，直接朝着沈前走了过来。
“他不会以为你就是那个沈前吧？”杨令节担忧的说道。
沈前没答话，因为他正在记忆之中搜索。
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萧晔。
“果然是你！”
萧晔在数米之外站定，目光炙热的注视着沈前，“你还记得我吧？”
此时沈前也想起来了，有些无奈。
看来是低调不下去了。
他和萧晔的确见过。
武科高考第三科实战的登天梯上，沈前曾经和对方有过交手，他还有点印象。
至少当时的沈前离开了系统，应该不是对方的对手。
沈前刚要答话，又一个大喊声响了起来，“沈前在哪……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摇着折扇的青年挤开看热闹的人群走了进来，一眼就定格在了沈前身上。
“哈哈哈哈！”
青年骤然一阵狂笑，吓了周围的人一跳，他将折扇一摇，上面露出了“武道狂人”四个大字。
青年下巴一抬，负手道：“一剑九万里，一别已三月……沈前，别来无恙？”
“岳……岳大侃？”
旁边的杨令节有些结巴。
他和青年来自同一个学校，很快就认出了对方。
他已经明白了什么，看向沈前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还夹杂着一丝丝幽怨。
“东南第三行省的状元！”
旁边的吃瓜群众虽然不认识青年，但一听到名字，都是马上反应了过来，立马就有人惊呼道。
此次江中军武的新生之中共有九大状元，早就有好事者搜集全了他们的资料。
沈前听到对方的招呼，嘴角多少有些抽搐，我们很熟吗？
但所幸刚才已经搜寻过记忆，他倒也很快记起了这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青年。
还真是巧了，岳大侃同样是他登天梯之时遇见过的对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外围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士似乎没有阻止这场“热闹”的意思，往这边聚拢的人群越来越多。
而遵循着某种无言的默契，最后内圈之中的空地，就只剩下了九个人。
沈前环视了一圈，随即很是惊讶。
因为除了他之外的八个人，他竟然认识一半还多。
除了萧晔和岳大侃之外，还有两个在天梯战之中和他交过手的人也在这里。
其中一个是长相婉约的女生，沈前只隐约记得她复姓上官，好像来自苏杭。
另一个人沈前还更熟一点，因为这个人同时也是他百王殿的社友。
赵克一。
只是对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正身份，所以此刻显得很矜持的样子，让沈前莫名有些想笑。
最后一个，就是前几天刚刚打过交道的叶世聪了。
八人互相打量着，但隐约间，视线却又不自觉的往沈前身上集中。
他们都是各省的状元，个个都是绝顶天才，家乡的传说之子。
但……唯独在沈前面前，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那种天然矮一头的感觉都若隐若现的存在着。
全国武状元。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座横亘在前的大山，让他们无法逃避。
“我说诸位，我们还要这样大眼瞪小眼到什么时候？”
叶世聪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他慢条斯理的笑道，“大家的心思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不如我先开个头吧。”
叶世聪说完，忽地将目光定格在沈前身上。
直到此时，那日被羞辱的恨意才毫不掩饰的出现在了叶世聪的眼睛之中，化为了极其浓烈的渴望。
“沈前，敢和我一战否！”
随着叶世聪暴喝出声，四周在短暂寂静之后起了一阵哗然。
谁都没想到，新生之中的九大状元刚刚碰面，就有人直接下了战书。
“也算我一个。”
萧晔也开口了。
“＋1。”
赵克一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战意。
“那日武科高考，你我大战八百回合不分高下，这一次军武重聚，有些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岳大侃折扇一摇，淡淡道。
苏杭妹子和另外三人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之中的战意却也是毫不隐藏。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如何最快成就天下第一？
自然是打败现在的天下第一。
全国武状元给沈前带来了无尽光环，但他们反而更加兴奋。
虽然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在武科高考上败给了沈前，但当时毕竟限定了境界，更何况如今又过去了数月。
没有人还会停留在原地踏步。
对于这种局面，沈前从武科高考成绩公布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
事实上还在靖城的时候，沈前就已经从各种渠道收到了各种形式的无数“战书”，甚至也有人不远千里专门来靖城找他的。
只是沈前基本都没有搭理，后来干脆外出历练，这才躲掉了无数麻烦。
此次入学江中军武，沈前也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这才开学第一天，这些各省的状元们就按捺不住了。
“哦，知道了。”
沈前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态度？”
好似感受到了沈前的随意和敷衍，叶世聪冷笑道，“诸位，看来沈前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中啊！”
众人都是脸色微变。
对于叶世聪的煽风点火，沈前也懒得搭理，只是耸了耸肩道：“不然呢，难道你们要在这里就动手吗？”
沈前估摸着还没有露面的余守巳虽然放任他们互相拉仇恨，但肯定不会允许他们真的动手。
毕竟这是入学仪式，打起来就变成一场闹剧了。
“来日方长，时间随时，地点随地，沈前，我们必定要再战一场！”
其他人也明白这个道理，萧晔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诸位，听我一言。”
这时，岳大侃忽地笑道，“虽然这里不能动手，但不代表今天没机会……你们应该都知道吧，等会的入学仪式其实也是一次考核？”
众人闻言都是想起了什么，都是心中一动，也隐约明白了赵克一的意思。
“不错，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赵克一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沈前，“沈前，等会可不要让我失望！”
赵克一说完当先转身离开。
“有趣有趣，就算今天的考核不涉及实战，但只要有评定就会有名次……只是不知道，丢脸的会是谁了？”
岳大侃环视一圈，也摇着扇子大笑而去。
其余人没再放什么狠话，都纷纷散去，这场开学仪式之前的插曲总算告一段落。
“沈前，你瞒得我好苦……”
杨令节重新凑了过来，苦笑道。
沈前正要解释一下，不知何处忽地有重鼓响起。
那鼓声之中好似蕴含着某种微妙的力量，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停止了交谈。
众人抬头，这才发现，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道一身戎装的笔挺身影。
“开学典礼马上开始，请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余守巳开口道。
不用话筒，声音却是清晰的响彻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一阵骚动之后，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余守巳满意的颔首，又等了数秒之后才继续说道：“今天是公元2297年十月二十三号，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日子，因为就在今天……我们江中军武，将重新开学！”
“而你们，则是江中军武浴火重生之后的第一批学员！”
“我不想长篇大论什么，只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江中军武的威名能再次响彻华夏，乃至整个世界。”
“现在……告诉我，你们有信心吗？”
“有！”
稀稀疏疏的喊声响了起来。
“没吃饭？”余守巳一挑眉。
“有！”声音大了一些。
余守巳不说话，只是漠然的看着台下。
“有！”
哪里受得了这种蔑视的少年们，用尽全身气力吼了起来。
“很好。”
余守巳这才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已经知道了，今天你们参加的不仅仅是开学典礼，同时，你们也会迎来进入江中军武的第一次考核！”
还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茫然的抬起头来。
“在考核开始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们的是，这次考核非常的重要，它将直接关系到你之后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期末考核的测试难度，以及……跟随的又是什么级别的导师！”
一听考核竟然和宿舍分配、期末成绩以及导师选择都挂钩，所有人都是目光一凝，生出了紧张、期待以及警惕等多种情绪。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切身利益。
“在考核正式开始之前，我会先将江中军武已经签订了契约的导师们介绍给大家，首先，请同学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江中军武重开之后的第一任名誉校长……平阳伯！”
广场之上骤然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是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校长……竟然是王侯？
当漫天风云倒卷，四周微风静止，而一道身穿青衣的身影微笑着落入台上的时候，台下的新生们这才回过神来，伴随着各种震撼的欢呼，无比热烈的掌声响彻在了广场之上。
沈前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平阳伯他是见过的，那日高考放榜对方还来祝贺过沈前，也在通天塔上和沈前聊过几句，只是没想到江中军武的校长也是他。
……山海守门，王侯校长，真是大手笔啊！
沈前咂了咂嘴巴，忽地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看大门的胡老头和自己的关系没得说，而身为校长的平阳伯也和老师的私交不错，还喝了自己亲手泡的茶，如果再算上身为教务主任的余守巳……
嘶！
自己这是要在江中军武横着走的节奏啊。
那种久违的在靖城的安全感……它好像又回来了。

第195章 全是“熟人”
虽然平阳伯只是名誉校长，估摸着平日里多半不会参与具体事务。
但即便只是挂名，一个王侯的分量有多重，在场的人心中都有数。
目前除了江中军武的国内顶尖四大校，都是顶级山海担任校长，王侯成为校长的，江中军武是头一个。
等广场的喧闹和掌声开始变小之后，余守巳才继续开口。
“第二位，就是江中军武的常务副校长，燕山公的大弟子，在王侯之下足以排进前十的顶级山海强者……澹台沁！”
“噗……咳咳！”
正在喝水的沈前喷了杨令节一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呛到了。”
沈前赶紧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杨令节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只是有些纳闷，你一个实力强劲的武者喝水还会呛到？
沈前道过歉后，便错愕的看向了高台之上，心说不会吧？
直到那个一身黑色裙装的长发女子踩着一把长剑从天而降，沈前才确认不是自己幻听了。
他以某种复杂心情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但其实又已经见过的女人。
长发束起，衣裙飞扬，白皙的肌肤如玉石，瓜子脸盘，小巧的唇，双眼明亮而锐利，透出一股没来由的凌厉，将那惊心动魄的美勾勒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不过更多的情绪还是警惕。
这女人美则美，但从外表看就很不好招惹，而沈前可是将她看光的男人，还顺走了一条价值不菲的空间项链。
这仇可是结的有点大了。
虽然说沈前明明救了对方一命。
……可问题女人是能讲道理的生物吗？
好在沈前十分笃定，对方应该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只怕早就杀来靖城了。
“接下来是我们的十八位主导师，排名不分先后！”
“山海教授，主教武道理论课，宁之垣！”
“山海教授，主教武技搏击课，和述！”
“……”
“山海教授，主教精神修炼和心理博弈课，程青青！”
“山海……”
心思还在澹台沁身上的沈前猛地又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
程青青？
沈前抬头，很快在从天而降的一位位导师之中，找到了除澹台沁之外最鹤立鸡群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小西装，面孔妩媚多姿，只是轻轻打了个哈欠，就将那慵懒的姿态毕露无遗，不过她最吸引人注意的应该是那双充满灵动的眸子。
“乍一看如少女，再一看就如女王……嘶，这气质对上了啊！”
沈前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不太敢确定，又赶紧悄悄的摸出手环，翻找到和柳长青的聊天记录。
为了避免在外面遇见不认识，以前老柳曾将把所有师兄姐弟的照片都发过给他……除了那位神秘的七师兄。
很快，沈前就在相册里翻找到了一个笑颜如花的女人。
他悄悄抬起手环和远处台上比对了一下，嗯，不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是十分相似了。
看来是没错了。
“怪不得之前三师兄说我很快就会在江中见到二师姐，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沈前这一刻了然。
敢情二师姐程青青也来了江中军武，只不过是以主导师的身份，这还真有点出乎沈前的意料。
本以为远赴江中，应该是开始一番新的天地，怎么现在会有种抬头低头都是“熟人”的感觉？
沈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不过见到程青青他还是挺高兴的，像是余守巳、胡老头这些人，终归是隔了一层。
但二师姐……那可是妥妥的自家人啊！
江中军武的十八位主导师俱都是山海，这倒也不出奇，毕竟保安都是山海了，教授肯定不会弱。
而且沈前估摸着，这十八位导师只怕都是顶尖山海。
毕竟三师兄已经那么强了，二师姐肯定不会弱才对。
根据余守巳的宣读，除了十八位主导师，江中军武还配有七十二个高级讲师以及若干助教，保证所有学生都会得到最好的指导。
余守巳宣布完教授名单之后，平阳伯进行了极其简单的致辞。
内容倒是平平无奇，无非就是打气，以及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你们坚强的后盾云云。
沈前倒是在平阳伯讲话的过程之中观察了半天，可惜到最后也没看出眼前的平阳伯到底是不是真身。
见多了王侯以后，沈前大概也明白了王侯的神通。
什么意念所至瞬息千里只是基本操作，而大多数王侯在外活动的时候都只是意识投影或者假身罢了。
沈前有时候都在想，也不知道一直以来大佬高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不是真身。
“接下来，请副校长澹台沁致辞。”
等平阳伯说完话以后，余守巳又请出了澹台沁。
沈前竖起了耳朵。
“我是澹台沁，以后请各位多指教，谢谢。”
沈前又垂下了耳朵。
就这？
不过倒是跟她看起来的风格很相符。
只是周围热烈的掌声让沈前有些始料不及。
沈前侧身一看，就连杨令节也是眼睛发亮，显然在澹台沁无以伦比的颜值，以及身为顶尖强者的气质之下，这些菜鸡新生们都已经有点沉沦的趋势。
余守巳等澹台沁发完言之后，这才重新走上前来接管了秩序。
“我请校长及导师们亮相，除了是引荐大家认识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
余守巳笑道，“等会诸位将迎来一场入学考核，我之前已经说过，考核的成绩将直接影响你对于导师的选择。”
“现在我就公布具体的规则。”
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变得专注起来，余守巳这才继续说道。
“身为武者，没有所谓的谦让一说，武者必争！”
“而今日，并非是导师来选择你们，而是反过来……由你们选择导师！”
“一会考核结束之后，将根据成绩进行排名，第一名可以优先进行选择……而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个选择之中，包括校长级别的导师。”
余守巳这句话说完之后，可谓是石破天惊。
现场顿时起了哗然。
选择之中包括校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居中站立的平阳伯身上。
无数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那岂不意味着，有机会成为一位王侯的入室弟子？
要知道虽然在场之人都是天骄，但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在今天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王侯长什么样子。
王侯，已经是站在武道绝巅的人物。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是书本上的传说，是武道的至高印记，也是不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像沈前这样的人终归极其稀少。
虽然说平阳伯只会是导师，和真正的亲传师徒还是有着一定的区别，但这种师生关系，一样是一种极其亲密的联系。
这是真正近在眼前的大机缘！
等众人平复了一下情绪，余守巳才继续道，“当然，名额是有限的！”
“不仅仅是校长，所有的导师座下，都限定了名额。”
“校长……对于大一的新生只会收七人。”
“副校长，最多二十人。”
“而十八位主导师，每人亲自教授的学生数量，也不会超过五十。”
“当名额招满，该名导师就不会再继续接收学生。”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规则已经很明确了，根据考核排名，唯有排名靠前，才能获得入王侯座下的机会，成为校长门生。
“前七太难了，别忘了咱们这届可是有九个状元……”
“状元又怎么样，难不成就不能超越？”
“就算不能考进前七，至少也要进入前四十，这样好歹还可以选择澹台副校长。”
“不错，我之前听说澹台副校长距离王侯也只有一步之遥，是真正的顶尖人物，拜在她门下同样是极大的机缘。”
余守巳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可能刚才有些人在奇怪，我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校长对于大一的新生只收七人，可能你们已经有人发现了。”
“其实今天入学的，是两批新生。”
余守巳伸手一指，所有新生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广场的右侧区域。
其实不少人早就发现，除了他们这一千多新生之外，还有五六百人是站成了另外一个区域，无论是气势还是年纪，都和他们有一定的差异。
“除了大一的新生，今年江中军武也同时招收了大二和大三的新生。”
余守巳简单的介绍道，“他们之中有人是来自军方，也有来自其他武科高校的转学生。”
“之后在校园内，各个年级会以不同的制服来区分，大家注意称呼即好。”
“此外，你们的学长学姐们也会和你们一起参加考核，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他们的排名是单独的计算，不会和你们混在一起。”
余守巳笑道，“可还有什么疑问？”
唰！
底下立马就有人举手。
沈前循声看去，发问的却是赵克一。
“余主任，我有一个疑惑，您刚才说了所有导师接收的学生名额，但我经过计算，发现好像不对啊。”
“哪里不对？”余守巳脸上似有笑意。
“我们所有新生的数量是1423人，但十八位导师加上校长，最多能接收927个学生……那剩下的人呢？”赵克一径直问道。
“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发现这个问题了。”
余守巳一笑，“既然有人问，提前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此次考核之中，所有没有导师接收的学生，一样可以正常的入学和选课，但……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是没有赢得一个任意导师的亲传席位，那你将会被开除。”
开除？
所有人都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可导师能接收的学生数量不是限定了吗？”赵克一若有所思。
“限定，但并非不可变动。”余守巳意味深长的说道，“至于变动的规则也很简单，你只要在正式场合的挑战之下打败对方，那么……他的位置就是你的。”
众人还没消化完开除的信息，又被余守巳抛出来的话惊了一下。
“末位淘汰，强者为王。”余守巳淡淡吐出八个字，“这……才是江中军武永远不会变的规矩。”
在众人议论喧哗的时候，事不关己的沈前却是在琢磨另外一件事。
赵克一怎么会清楚新生的数量？
很显然不可能是一个个数的，答案只有一个……
精神力。
沈前深深看了一眼对方，不愧是和自己同列百王殿的天才，若说这一届新生之中有谁能带给沈前一丝丝威胁感的，也只有赵克一了。
“那么……考核正式开始！”
余守巳没有继续给大家讨论的机会，他冲平阳伯微微躬身，随后退下了高台。
所有导师都一一退去，最后只剩下平阳伯站在高台之上。
轰隆！
只见平阳伯大手一挥，平地起惊雷。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明明近在咫尺的江中军武的大门开始无限拉远，天地在坍塌，四周的一切都在变幻。
看来平阳伯是真身！
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沈前倒是很平静，只是目光一凝。
他细细感受着四周的一切变化，试图去解析王侯的手笔。
广场上的大理石变为了泥泞，身后的草地变成了虚无，江中军武的大门眨眼间就矗立在千米之外，而遥遥地，一道石壁从地底破土而出，挡在了那大门之前。
石壁越长越高，越来越大，眨眼就有通天之势，直冲云端，宽处也有数百米。
“应该是某种幻境和现实之间的转换，但又很真实……看不透，王侯果然高深莫测啊。”
沈前摇头一叹，看了半天还是觉得迷惑。
似乎王侯运用的力量，已经超脱了普通元气的范畴，估计系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一切变化终止，在所有新生眼前，出现了一片约莫有千米长的泥泞赛道，赛道尽头，则连接着那片通天的石壁。
锵！
眼前黑影一闪，回过神来的沈前愕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漆黑长矛。
这长矛不知道是何等材质，大概数十斤重，摸起来如同金玉。
他转头一看，所有人的手上都出现了一样的长矛。
“这次考核的规则很简单。”
平阳伯淡笑的声音在天地间轰隆响起，“穿过眼前的泥道，将你们手中的长矛掷到石壁之上，最终成绩，只以长矛的高度排名。”

第196章 掷矛
将长矛投掷到石壁之上？
沈前微微一愣。
长矛只有三四十斤重，哪怕是一段的初武者也能轻松挥动，而如果突破了中武者的人，投掷这长矛甚至比普通人丢出一个小石子还要简单。
听起来，这考核的确不难。
苍茫天地被平阳伯以某种手段改造了一番，石壁距离所有新生千米左右，中间则是一片泥泞，此时尚有一层透明光罩挡在了所有人。
沈前极尽目力，看到了那石壁侧面有着白色标记的刻度，最高处应该也是一千米。
为了保证长矛投掷的高度，显然是越靠近石壁越好，这就意味着必须要穿过眼前这片泥泞。
沈前估摸着猫腻多半是在这片泥地之中。
近两千新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左边是大一的新生，右边则是高年级的新生。
所有新生的考核内容都是一样，只不过大一新生用的是黑色长矛，高年级的新生用的则是银色长矛，想来是为了方便区分计算。
静。
诡异的寂静。
平阳伯说完规则之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却是根本没人动作。
大家都不傻，眼前这片泥地肯定有着某种问题，谁都不想为别人铺路。
“呵。”
人群某处，一声带着些不屑的轻笑响起，“以王侯的智慧，怎么会有漏洞让你们钻？”
“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也罢，就让岳某人先为你们打个样！”
伴随着大笑声，只见一道身影摇着折扇、手持长矛就冲了出去。
砰！
岳大侃好似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口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还没说开始呢，急什么？”
平阳伯好笑的声音响起。
众人嘴角抽搐的看着岳大侃呈“卍”字形缓缓滑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就……开始吧。”
平阳伯这才淡淡宣布了开始。
原本拦在众人眼前的透明光罩无声消散。
岳大侃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但好似也没脸再继续吟诗，一言不发的冲了出去。
咻！咻！咻！
虽然岳大侃装逼失败，但他的话语却也很有道理。
不管考核的形式是什么，最终比拼的终归都是硬实力，谁先谁后又有何惧？
岳大侃刚刚冲入泥地，便是脸色一变，因为他前方的虚空之中，骤然有无数泥巴飞起，随即化作道道泥箭，扑面而来！
不仅仅是岳大侃，最先冲入泥地的数十人都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啊！”
有人惨叫一声，躲避不及之下直接被泥箭击中，泥土幻化的箭矢好似蕴含着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那少年的身形撞得倒飞而出，摔落在了人群之中。
虽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势，但看少年龇牙咧嘴的模样，显然极疼。
岳大侃冷哼一声，却是半步不退，甚至还隐隐加速，身形几个闪烁间，便灵活的穿透了那一波箭矢。
然而他没走几米，下一波箭矢再次袭来。
而且这一次，明显密集了许多。
沈前观察了一会，已经有了判断。
这片泥地最大的阻碍就是那些箭矢，但越是往前，箭矢就越加密集，而且箭矢袭来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泥地长约千米，但第一批冲出的五六十人，除了岳大侃，竟是没有一个坚持到两百米的。
岳大侃似乎也发现了这一事实，脸上重新出现了飞扬之色，大笑着不断往前。
五百米，六百米……
眨眼，岳大侃便深入到了七百米的地方。
就在他意气风发一张嘴又要吟诗的时候，随着“嘭”的一声，岳大侃好似受到了某种无形打击，惨叫一声，身形骤然倒飞而出。
遭受重击的岳大侃，再无力躲避一路上袭来的泥箭，就这般硬生生被推着回到了起点。
“什么情况？”
原以为岳大侃即将冲过泥地的众人都是有些愕然。
“透明的箭。”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看清，九状元之一的上官芷若吐出了四个字。
还有透明的箭？
不少已经观望了半天原本信心满满的新生，都是面色凝重起来。
“岳大侃这么强都过不去这片泥地，我们怎么可能啊？”
马上就有人大声喊道。
“是啊，都无法靠近那石壁，这长矛要怎么才能投掷出去？”
“完了，肯定要垫底了……”
许多人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谁说非得穿过泥地才能掷出长矛的？”
一个冷笑声打断了众人的哀嚎。
“有人掷矛了！”
仿佛是在回应这人的话一般，右侧有惊呼声响起。
掷矛的人却不是来自大一的新生，而是来自右边的高年级区域。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去。
高年级的学生面临的考核和他们一样，而境界普遍更高的高年级学生穿越这片泥地自然要轻松的多，就在刚才大一新生们不断尝试的时候，高年级已经有上百人都越过了五百米的距离。
掷出长矛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学姐。
从她衣服上的污泥来看，她似乎已经尝试过一次，这一次她果断在六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即吐气开声，修长的身躯拉成了弓形，随即狠狠掷出了手中的长矛。
不少人都暂时停了下来，注视着那自女生手中飞出的银色弧线。
长矛眨眼跨越了数百米距离，在进入泥地和石壁之间的缓冲地带的时候，长矛忽的急速下降，不过随着“叮”的一声，银色长矛最终还是刺入了石壁之中。
半空之中一道身影浮现，正是一个山海保安，他来到石壁侧面丈量了一下，随即回头喊了一声，似乎是在通报女生的成绩。
“真的可行！”
“原来不一定要穿过泥地。”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是恍然大悟，更加明晰了这场考核的规则。
他们会受到阻碍，但长矛不会，理论上如果力量足够，就算是站在起点投掷，长矛也能钉在石壁之上，当然，投掷出来的高度就不好说了。
“时间有限。”
在众人议论的时候，平阳伯淡然的声音再度在天地之间响起。
随着对方话音落，一个巨大的沙漏在半空之中浮现，沙子开始飞速流动。
竟然还限时？
众人都是面色一凛，不敢再多耽搁，更多的人纷纷冲入了泥地。
“加油，我先走一步。”
沈前拍了拍有些紧张的杨令节，也一迈步跨入了泥地之中。
随着沈前一动，有十数道好似早已经等候多时的身影也动了。
看了一眼几乎和自己同时进入泥地的叶世聪、赵克一等人，沈前倒也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借此机会和自己再分个高下。
周围的新生都识趣的绕开了这些顶级天才，乍一看就好像单独给他们列出了一个赛道。
沈前还记得余守巳的叮嘱，心说这样倒也省事，于是他骤然脚步一停。
一直紧盯着沈前的赵克一等人都是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吗？”
沈前嘴角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轰！
下一刻，沈前脚步重重一踏，好似出膛炮弹一般直冲前方，那恐怖的速度，甚至带起了一阵强烈的旋风，卷起了无数泥泞。
叶世聪离得最近，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淋了一身。
“混蛋！”
叶世聪怒骂出声，但心中却是惊骇。
因为沈前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十分怀疑，如果沈前以这样的速度朝他冲过来，他真的能反应过来吗？
周围萧晔等人也都是脸色凝重。
沈前这一瞬间的速度，绝对破了百米两秒。
他们都是天才武者，自然知道两秒的百米速度是一条线，也是物理规则对于世俗之躯的第一层限制。
而沈前……竟然已经打破了这种限制。
“这怎么可能？”
谁都比不上赵克一心中的惊骇。
他对速度尤为敏感。
因为赵克一从初武者阶段，就修炼了一门传承自上古的身法武技。
这也导致他的速度在同境界几乎无人可比。
但赵克一已经卡在2秒的门槛很久很久了。
无论他的境界如何提升，武技如何熟练，就是打不破这个限制。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百王殿的网络社区内和66号探讨过这个问题。
而对方的原话是，山海可破。
于是赵克一明白了。
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有些限制，并非人力可以打破。
可是……谁他妈来告诉告诉我，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信沈前是山海，可对方明显已经破了2秒的限制。
“出这样的风头毫无意义……跑得越快，跌得越重！”
叶世聪回过神来，见已经追赶不上沈前，干脆也不急了，只是冷笑道。
其余人也转瞬反应了过来。
沈前的速度虽然让他们绝望，但速度过快，却也会带来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躲避泥箭更难！
你速度越快，在相对之下，等同于泥箭袭来的速度也会越快，风险大增。
而就在这片刻之间，沈前已经突进到了三百米的地方。
更加密集的箭矢扑面而来，沈前似乎已经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了上去。
“呵……”
重新出发的岳大侃折扇一摇，刚想评论一番沈前的莽撞，下一刻让他眼珠子都鼓了出来的一幕出现了。
轰！
沈前脚步未停，面色漠然，竟是直接挥出一拳，硬生生捶爆了那扑面而来的泥箭。
漫天泥浆洒落，而沈前已经头也不回的穿了过去。
这一幕着实惊呆了不少人。
“……还可以这样？”
岳大侃面色呆滞的呢喃道。
实际上刚才也不是没人想过能不能硬刚那些泥箭，可问题是……
这可是王侯的手笔，谁能刚得过王侯？
有人尝试过，却也只能落得个鼻青脸肿的下场。
于是众人明悟，唯有如岳大侃那般以极快的速度不断躲避，才是通过这片泥地的正解。
可现在……沈前却告诉了他们另外一种解法。
萧晔眼神一动，身形也快速掠出，迎着那直射而来的一只泥箭暴喝一声，元气涌动之间也挥出了一拳。
嘭！
有泥浆洒落，泥箭却没有完全碎裂，而萧晔的身形也被冲击得倒退了十数米。
萧晔的脸色涨得通红，表情也是难看至极。
他……想不通。
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看见萧晔的惨状，叶世聪等人果断闭上了嘴巴，也不再去管沈前，开始老老实实的躲避着泥箭前行。
唯有赵克一不服。
他冷着脸，开始尝试冲击那些泥箭。
一遍又一遍……
半分钟之后，赵克一脸色一跨，选择放弃。
这特么真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那些泥箭的冲击力之大，绝对超过了5000Kg以上，那岂不意味着沈前……
心如死灰的赵克一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强行给自己打气了一番。
“嗯……争不到第一，第二也还不错？”
于是赵克一又恢复了斗志，昂然的向前冲去。
沈前没有再理会身后的种种，这些人永远不会明白，他一直在追逐的……
只有自己啊！
轰！轰！轰！
沈前沉下心来，变得心无旁骛，目光紧盯前方，能避的泥箭他就避，懒得避的他就直接一拳捶爆。
不知不觉，前方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要再跨越两百米，就能冲出泥地。
骤然，一直保持着警惕的沈前目光一凝。
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是他的五感早就全部打开，却是察觉到了那空气之中的波动。
无形的箭矢已经射了过来。
沈前正要如法炮制，一拳轰爆那箭矢，耳边却是忽的响起了一道略显无奈的叹息，“你小子……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是平阳伯的声音。
仅仅是电光火石之间，闻言有些讪讪的沈前赶紧放弃了出拳，就地一个驴打滚，躲过了那箭矢的袭击。
虽然这个姿态不太雅观，也不符合他之前横冲直撞的逼格，但显然，王侯的面子更重要。
平阳伯似乎对沈前的识趣极为满意，直到一口气冲出了泥地沈前也再没有遇到阻碍。
但沈前忽的感觉身体一沉。
泥地和石壁之间的缓冲地带，竟是有重力场的存在！
难怪，最开始投掷的那个学姐的长矛会在这里突然下坠，差点都没有钉到石壁上。
这考核隐藏的坑还真不少。
这些念头只是在沈前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也不在意这里是不是有重力场，借着一路加速直冲而出的惯性，沈前吐气开声，大跨几步，将手中长矛冲着石壁的最高处狠狠投掷了出去。
唰！
黑色长矛在半空之中一闪而逝，直入云霄。

第197章 那你选我
沈前投掷完长矛后，忽的若有所感，便转过了头。
随着剧烈的破空声响，一道人影紧随他之后，出现在了缓冲地带。
来人表情略微有些错愕，似是没想到还有人在他之前穿过了泥地，他打量了沈前几眼，眼睛一眯道：“你是……大一的？”
来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五官有些女相的味道，异常俊秀。
沈前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对方手中的银色长矛之上。
显然，这人是高年级的新生。
“我叫沈前。”
沈前点点头，主动打起了招呼。
因为他在这青年身上嗅到了一丝久违的危险的味道。
这人很强。
至少沈前看不透他。
于是沈前才有了些兴趣。
“曲白。”
青年吐出两个字，随即手一扬，银色长矛飞了出去。
咻！
他的动作带着些随意的味道，但那银色长矛却是眨眼没入了高处的云雾。
石壁高达千米，大概到五六百米之上就有云雾缭绕，所以也看不清长矛最后落在了何处。
“有趣。”
曲白扔完长矛之后也没去关注结果，只是又看了沈前一眼，转身绕过了石壁，大步走进了江中军武的大门，很快就消失在了虚无。
也就在这片刻之间，伴随着破空声响，高年级之中又有三四人冲出了泥地。
沈前回头看去，已经冲到八九百米处的高年级新生也大有人在。
“看来高年级的学生之中才是真正的藏龙卧虎啊！”
沈前喃喃了一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七八百米的地方不断拉扯的赵克一等人，随即摇摇头，也直接进入了石壁背后的大门，离开了考核之地。
……
“你看清了吗？”
叶世聪被沈前那摇头的动作刺激得有些发狂，转头问不远处的耿千秋，“他的长矛落在了哪里？”
“上面雾气太浓，谁看得清？”耿千秋摇头。
叶世聪抿着嘴不再说话，开始全力冲击泥地。
事实上所有人此刻都还残存着一些侥幸心理，就算真的追不上沈前，但这场考核终归比拼的只是投掷长矛的高度。
他们还有机会。
……至少也不能差的太多吧？
泥地最后两百米的箭矢虽然化为了无形，但袭来的速度和力量其实并没有质的改变，对于这群适应能力极强的绝世天才来说，并非不可跨越的鸿沟。
很快，随着不断尝试，终于有人在继沈前之后冲出了泥地。
心中憋着一股劲的赵克一怒吼一声，将手中长矛朝着石壁的最高处狠狠掷出。
唰！
长矛初始上升的势头极猛，然而还没等赵克一露出喜色，那黑色的长矛却是收到了某种压迫，上升的势头骤然减缓，甚至开始回落。
锵！
长矛钉在了石壁之上，却是连那层云雾都没有突破，约莫在中段偏上五百多米的位置。
“重力场……也是，我早该想到了。”
赵克一呆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这一刻，他心中最后那点侥幸尽数散去。
在赵克一之后，岳大侃、耿千秋、叶世聪乃至李嘉琪等人都相继冲出了泥地。
他们几乎都没有半点停顿，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掷出了手中的长矛。
锵！锵！……
却是没有一根长矛，能够突破云雾之上。
甚至于超过五百米的都寥寥无几。
“沈前……”
站在角落里的耿千秋握紧了拳头。
他投掷出的高度超过了五百米，甚至于叶世聪都比他差上一些。
可他的心头却没有半分喜悦。
而且明明高考之后的这三个月他没有丝毫懈怠，连老师昆湖伯都在不断劝解他要注意劳逸结合，可……为什么？
他已经如此努力了，但好似那种差距却更加大了。
其他人也是面色沉重。
就目前看来，能将长矛投掷到云雾之上的都是高年级的强者，这本身也很正常，他们也没必要去妄自菲薄。
毕竟，他们唯一欠缺的只是时间。
可……偏偏有一个人做到了他们没做到的事情，甚至大部分高年级的新生都不如他。
这就很难受了。
……
沈前走入了江中军武的大门。
随着眼前一花，他脱离了那片考核地带，来到了正门之后的小广场上。
沈前回头一看，那片石壁依旧伫立着，但却看不到泥地和其他人的踪影。
“果然是一半虚幻一半现实，王侯当真可怕啊……”
正想着事情的沈前，忽地察觉到有诸多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赶紧转回了目光，却见在小广场的阶梯之上，那些在高台上露过面的导师都正盯着他。
澹台沁看不出情绪的双眼，也正在他身上流连。
毕竟此时诺大的广场之上，除了沈前，就只有先到一步的曲白和另外一个高年级学姐，而曲白束手站在前面，正眼观鼻鼻观心，显得安静无比。
“各位老师好！”
沈前恭敬的行了一礼，赶紧走到了曲白旁边，也如同对方一般，乖巧的安静站立。
“早知道不这么早出来了……好尴尬啊。”
曲白哼哼唧唧的声音从牙缝之中传了出来。
“确实。”
沈前也哼哼唧唧回了两个字。
此时阶梯上起了一些议论声音，沈前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那些导师看他的目光也正在变化，显得兴趣盎然。
沈前悄悄抬眸瞄了一眼，恰好看到二师姐程青青也看了过来，两人眼神对上，二师姐嘴角一勾，却是朝沈前眨了眨眼睛，颇有几分摄人心魄的味道。
看来二师姐还是认识自己的。
而且看起来好勾……呸，是好和善啊，搞不懂为什么每次提到二师姐老柳都一脸便秘的表情。
沈前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直接选择二师姐当主导师算了，毕竟熟人好办事，也能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放着一个现成的王侯不选又有点说不过去。
有点纠结。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新生结束了考核，来到了广场之上，曲白和沈前同时放松了身躯，空气中又开始弥漫着快活的气氛。
偶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会把目光投在沈前身上，显然，刚才还是有部分人在考核之中注意到了沈前。
叶世聪等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但却显得格外沉默，也没人再来关注沈前，好像他们都在刻意忽略某些东西。
又过了约莫二十来分钟，所有人都结束了考核。
余守巳最后从天而降，一声轻轻的咳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阶梯之上。
余守巳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深深看了一眼沈前，目光极其复杂。
沈前不太确定对方是想表达什么，只能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入学考核至此结束。”
余守巳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开口道，“所有人的成绩，都已经由保卫科的强者进行确认，现在，请大家依照我念及的名字依次上前，选择你入学之后的导师！”
“在这里我必须强调一句，虽然后续可能会有变动，但这次选择依旧十分重要，导师之间的修为和各自擅长的领域可能会有一定的差距，但无论是谁，教导你们都绰绰有余……”
“所以，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余守巳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连沈前也微微点头。
的确，有时候不一定要只盯着导师的修为……当然，对于沈前自己，导师的作用相对有限，所以他考量的更多的，反而是大腿的粗壮程度。
“沈前，这个选择导师的顺序也就等于是我们的排名了吧？”
不知何时又摸到了沈前身边的杨令节开口道。
他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对于沈前的态度倒有恢复了之前的自然，这让沈前诧异又欣慰。
“应该是吧。”
结合考核之前余守巳所说，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那就先从大一的新生开始吧。”
余守巳念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会感到意外的名字，“靖城，沈前，请出列！”
在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之中，沈前面色平静的走了出来，冲余守巳打了个招呼，“余主任。”
“选吧。”
余守巳含笑点头，随即让开了身形，再一次让沈前直面阶梯上的所有导师。
居中站立的是平阳伯，他右侧是澹台沁，其余导师则是零落的分布在阶梯之上，都凝视着沈前。
“无需有任何顾虑，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即可。”平阳伯冲沈前点了点头，面色温和的说道。
沈前倒也没有拖太久，一番沉吟后很快就在心里有了抉择，他正要开口，旁边忽地有一个导师出声道：“沈前同学，稍等片刻。”
沈前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刚才刻意记忆之下，沈前倒是对所有的导师都有印象。
出声的这位外表儒雅、气度不凡的中年导师名为宁之垣，主教的是武道理论。
宁之垣转向了首位的平阳伯，先恭敬行了一礼才开口道：“校长，可否容我先说几句话再让沈前同学进行选择？”
“可。”平阳伯颔首。
宁之垣这才重新转向了沈前，微微一笑道：“沈前同学，请容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名为宁之垣，出自西南第二行省，和沈前同学也算半个老乡了……”
宁之垣话才一开口，所有人都觉察到了一点怪异。
这种套近乎的开场白，好像已经预示了什么。
只是刹那间，不少导师看向宁之垣的目光都带上了警惕。
“我踏入山海至今已经有八十多年，不敢说造诣深厚，但在武道方面却也有一些独到之处，如果沈前同学愿意拜入我座下，我必定倾尽所有，保证沈前同学以最快速度寻道成功，踏入山海！”
果然，宁之垣在客套一番之后“图穷匕见”，直指核心。
“多谢宁老师的青睐，我一定仔细考虑。”
沈前斟酌了一下，谨慎的回答道。
“哈哈哈，我也说几句吧。”
等宁之垣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后，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见平阳伯没有表示，第二个开口的导师也就直接走上前来，笑道：“沈前同学，我叫项冕，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其实以你现在的阶段，已经可以开始精神力的修行。
而我，在精神力方面钻研极深。
若沈前同学来我门下，我有一礼相送，大概可以帮助沈前同学节约五年的修行岁月！
以你的年纪来说，五年时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原本还在装矜持的很多导师，闻言都顿时按捺不住了。
宁之垣还算要点脸，但项冕这丫的都开始搞物质诱惑了，这还了得？
“若论精神力，项冕，我也不比你差多少吧？”
一个女性导师直接走上前来，先怼了一句，然后笑眯眯的看向沈前。
“我叫贺美妮，出身于古武九姓，而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能给你的可不仅仅只有军武的资源哦，如果你听说过，应该知道古武世家的底蕴。”
“只要我能搞得到的，都是你的哦……”
沈前正不知道如何应对对方灼灼的注视，所幸也不需要沈前头疼，立马就有其他导师帮沈前解了围。
“贺美妮，你快算了吧，你们古武世家的森严规矩真当别人不知道？”
一个男导师嗤笑道，“传内不传外，沈前能得到什么好处，沈前同学，我叫和述，别听她瞎吹牛，来跟我混，我也不会说什么虚的，但至少帮你解决一千万的修炼资源，保证你吃肉喝酒！”
“传内不传外又如何？”贺美妮美眸一挑，“大不了我把我侄女嫁给沈前呗，她可是华武的校花！”
“身为武者，岂能被美色诱惑？”
又一个男性导师咳嗽一声走了上来，“沈前同学，你还年轻，听我的，选择导师一定要目光长远，比如说我吧……”
越来越多的导师走上前来。
只是短短十分钟，除了澹台沁和掩嘴轻笑的程青青，竟是所有的导师都加入了“战场”。
或诱导相劝，或许之以利，或冷静分析……
而如同贺美妮与和述这种言辞激烈吵起来的更是不在少数，如果不是平阳伯还站在那里，很多人都怀疑他们会不会已经打了起来。
如此场面早就看得所有新生目瞪口呆。
谁都没想到，选择导师的环节还能出现这种名场面。
包括那些高年级新生，看向沈前的目光也变得无比复杂，心中的嫉妒简直要冲破天际。
不少之前没怎么在意沈前的也意识到了什么，都是好奇的互相打听了起来，想知道沈前到底何德何能，还是长了三头六臂……
余守巳也有些苦笑，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显然还是低估了沈前那一矛带来的影响。
刚才考核的时候这些导师看似漠然，但只怕眼睛都早就盯着所有考生的一举一动，而沈前无疑是一块真正的“香馍馍”。
也幸好余守巳权衡了一番，考虑到可能会让所有大一新生的心态崩塌，并没有直接宣读沈前的成绩。
他妈的我只是让你搞一下这些新生的心态而已，不是让你直接毁灭啊！
余守巳此刻回想起来还有些想骂娘。
沈前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可怕了，他已经尽可能的去高估了，却发现自己依旧错的离谱……
“都停下吧。”
又等了几分钟，见这些已经身为山海强者的导师们并没有冷静下来的趋势，反而场面开始滑向失控，平阳伯不得不出声了。
王侯的威慑力还是在的，即便感觉自己还有些可以补充的东西，但所有导师都还是停了下来，朝平阳伯行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沈前，该你做出选择了。”平阳伯目光转向了沈前。
“是，校长。”
沈前应了一声，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管他心中如何想的，这个纠结的姿态一定是要做出来的，不然等于丝毫没顾忌这些山海教授的面子。
差不多三分钟过后，见平阳伯眼皮一抬，沈前知道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
现场骤然安静了下来，尤其是那些导师都是毫不掩饰的紧盯着沈前，等待着他做出抉择。
“感谢刚才发声的所有教授的厚爱，我诚惶诚恐，但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决定选择平阳伯作为导师，抱歉！”
沈前把姿态放得极低，开口道。
一些叹息声响起，不过身为山海，这些导师们的心态还是很好的，也不算太意外沈前的选择。
而事实上他们心底也知道沈前选择王侯的可能性更大，这是正常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这个结果，他们也都能接受，毕竟不是败在了其他同事的手中。
“呵呵，我来说几句吧。”
沈前本以为这场小风波就此结束，谁知道平阳伯却是还有话说。
“沈前，其实以你的天资和你已经拥有的资源，选择我作为导师意义并没有那么大。”
平阳伯先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愕然的话，接着笑道。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很欣赏你，也愿意接纳你，但我能教你的你老师一样可以教给你，相反，你若选择了我，反而占去了一个名额。”
“从军武校长的角度说，也许其他人比你更需要这个名额，毕竟我要考虑的是整体的教化。”
沈前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怎么都没有预料到，平阳伯竟然不太愿意收下他。
“但规则如此，既然你选择了我也无可厚非，不如这样吧……”
平阳伯略微沉吟后接着道：“我可以教导你，但你就不要占用大一新生的这七个名额了，你再选择一位主导师，在我确实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也有其他的选择。”
平阳伯这番话着实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就等同于沈前在白嫖了校长门生的情况下，还可以额外拥有一位主导师！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待遇啊？
而本来已经心无波澜的导师们，闻言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在他们的理解之中，平阳伯的意思就是，虽然他名义上也是沈前的导师，但第二位主导师其实才是沈前真正的导师。
那他们又有机会了啊！
余守巳愕然之后细想一番，内心生出了佩服，平阳伯如此操作可谓是老辣至极，又照顾了其他新生的感受又照顾了其他导师的感受，对沈前也是只有好处，完美展现出了一校之长的格局。
沈前也没想到平阳伯竟然会有这种提议，好倒是好，只是……
看着那些目光热切的导师们，沈前又坐蜡了。
算了，就二师姐吧。
沈前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有一道他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前同学。”略微沙哑的清冷声线，如寒泉一般凛冽，却又异常好听。
“呃……副校长请说！”
沈前不知道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澹台沁为什么突然开口，但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应道。
“我有一个疑惑。”澹台沁淡淡道。
“什么？”
“从刚才到现在，你的视线一直在回避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即便是现在你也没有考虑过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澹台沁的声音虽轻，但所有人都能清楚听到。
沈前脑袋又大了。
下意识的回避澹台沁当然是有原因的，可这原因显然是打死都不能说的……
他只是没料到，澹台沁似乎根本没有身为副校长的矜持和架子，她有了疑惑，竟然就这么直接问出口了。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对方也一直在观察着自己……
哎，难搞。
“澹台副校长，是这样的，我并非没有考虑过您，只是……”
沈前正想着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谁知道澹台沁直接打断了他。
“你看不上我？”
这也太有歧义了！
不过沈前知道澹台沁的真正意思，也只能赶紧下意识回应。
“啊，当然没有，副校长天人之姿，大名如雷贯耳，我一直是心生向往的……”
“那你选我。”
澹台沁再次打断了沈前，她凝视着沈前，直接以最冷漠的姿态，说出了最霸道的话语。
“……”
面对这样的澹台沁，沈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你不应该是冰山人设吗！
你这么直接还让我怎么狡辩……
沈前瞬间头大如斗。

第198章 绝巅
小广场上的气氛些微有一点怪异。
大部分学生并不能感受到其中微妙的气氛，只是不断在内心感慨，沈前受到的待遇真的是叼炸天际。
几乎所有导师都在争抢也就算了，现在连副校长都忍不住直接下场了。
而且一开口，就是如此霸道的话语。
虽然澹台沁看起来冷冰冰的不是很好相处，但架不住人家颜值高啊！
而且澹台沁，可是货真价实的顶级山海，据说距离王侯也只有一步之遥。
相对来说，平阳伯身为王侯必定忙碌至极，而澹台沁才是真正负责军武日常事务的那个人，从这方面来说，选择澹台沁还真不一定比选择平阳伯差多少。
沈前还真是有点不知道如何拒绝澹台沁了。
他的本意是敬而远之，但现在如果接受吧，那肯定每天过得心惊胆战，拒绝吧，又明显感觉有鬼，说不定反而会让澹台沁盯上他，同样也会过得心惊胆战。
沈前思绪转动，一时间也想不出两全之策，只得把视线落在了程青青身上。
遇事不决找大腿。
……二师姐应该能看穿自己的“脆弱”吧？
而从刚才开始，目光就一直在沈前和澹台沁身上流转的程青青，见沈前看了过来，似乎也明白了沈前的诉求。
只见她微微一笑，漫步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慵懒的身姿妩媚无双，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澹台校长，我能说几句吗？”程青青笑道。
不同于澹台沁的清冷声线，程青青的声音却是如银铃一般，是那种很传统的好听。
“请。”澹台沁淡淡道。
“您应该知道我和沈前同学的关系，不如……就让我来教导他也许更合适一些，您觉得呢？”
许多人都是惊诧的抬头，对于程青青这句话生出了无数遐想。
沈前竟然和程青青还有特殊关系？
但也有不少人想到程青青的另一层身份，再加上平阳伯之前所说，瞬间就联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靖城侯的门下……”
“倒也正常，他本就是靖城人氏。”
这些山海导师随意的交谈了两句，对于沈前这层身份却是没什么太大惊讶。
他们都是山海之中的强者，个个都跟王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即便是大一的新生之中，也并非只有沈前一人是王侯弟子。
沈前一听程青青所说，顿时感到无比欣慰。
二师姐还真的站出来了。
“你要和我抢？”澹台沁面无表情，盯着程青青直接问道。
“当然……不是，您自便。”
程青青转身又走了。
沈前：？？？
还不等他细想，澹台沁看不出情绪的双眼在失去了程青青的阻挡之后，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感谢副校长垂青，我愿意选择您为导师。”
沈前表情严肃，遵从了内心的指引。
澹台沁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又恢复了沉默。
周围一片叹息声响起，有来自那些导师的，不过更多还是来自于背后。
却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惋惜什么。
“咳咳……第二位，广城，赵克一！”
余守巳很明智的没有给众人留下讨论的时间，直接宣布道。
赵克一走上前来，故意等了几秒，却见众多导师好像没有开口的打算，反而有不少都没怎么看他，只顾着低声讨论什么。
虽然有所预料，但赵克一还是难掩心中的失望。
显然，并非每个人都有沈前那般的待遇。
其实想想也正常，这些山海纵横一生，见过的所谓绝世天才不知凡几，又有几人能真正让他们放下矜持？
赵克一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恭敬行礼后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请平阳伯教诲！”
毫无意外的选择，平阳伯倒也没有再多说，爽快的点头收下了赵克一。
再之后，萧晔、耿千秋、叶世聪、岳大侃、上官汀以及武聘都选择了平阳伯。
除却沈前之外的八个省状元，有六人拜在了平阳伯门下。
另外两个省状元在这次考核之中却是表现不尽如人意，其中一人选择了澹台沁，另外一人却是选择了宁之垣，让众人都颇为意外。
当一个小时之后，一千多大一新生，最后却根本并不如赵克一开始计算的那样，有927人选择了导师。
最后的数字，是685人。
也就意味着，足足有700多人都没有资格选取导师。
当余守巳在最后一个新生选择完之后，如此公布的时候，现场顿时起了一阵哗然。
“余主任，为什么我们都不能选了？”
有人忍不住叫喊起来，“明明除了校长级别，其他主导师的名额都还没有满！”
“为什么？”余守巳笑容骤然一收，“我且问你，矛在何处？”
那出声的男生一时间语塞，脸也开始涨红。
“此次考核题目为掷矛，矛唯有钉在石壁之上才能以高度计算成绩，你们的长矛连石壁都没有碰到，又如何计算成绩，如何排名，又如何……选择导师？”
余守巳的话语并不重，却又好似一柄大锤，让那七百多新生大多羞愧的低下了头颅。
也是到此时，前面已经选择过导师的新生才意识到，竟然有超过一半的人连让长矛投掷到石壁上都做不到。
“如果……如果不是想在泥地上走得更远，我本来可以掷出长矛的。”
“我也是，若不是被别人干扰，我怎会连石壁都够不到？”
“限制的时间太紧了……”
有不少新生都忍不住嘀咕起来。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又如何瞒得过余守巳的耳朵？
“笑话！”
余守巳一声断喝，顿时让全场再度寂静下来。
他锐利目光扫过全场，“当你面临生死，你可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当你被大敌追击，对方又会不会给你时间？”
“你们不仅仅是武者，你们以后还会是军人！”
“令行禁止，永不抱怨！”
“这才是你们应该有的觉悟。”
“如果还有谁不服，现在就站出来，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是你唯一一次主动脱离江中军武的机会，你的档案还能保持清白。”
“我给你们三秒钟时间，3，2，1……很好。”
听着余守巳毫不停顿的倒数，沈前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好歹给别人一点思想挣扎的时间啊？
他分明感觉到，其实有部分新生已经意动了。
不过余守巳的打算更是毫不掩饰，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开学第一天主动离开。
沈前倒也能明白，江中军武今日重开，不知道多少目光盯着这里，军武之威名不能容许任何形式的亵渎。
大一新生的导师选择阶段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高年级的新生。
余守巳转向了那六百余青年，开始念道：“第一名，大三，山城曲白，掷矛高度999米，出列！”
曲白大步走了起来，而无论是大一还是高年级的新生又起了一阵喧哗。
因为余守巳对待高年级学生显然有所区别，竟是直接宣读了成绩。
不过更让众多人震撼的是曲白的成绩。
999米！
而那石壁，目测的高度正好是一千米。
这就意味着，曲白的成绩已经封顶！
对于一众大一新生来说，这尤为震撼。
他们之中的顶尖者如赵克一等人，也就是最多过了五百米，沈前的成绩虽然未知，但想必也不可能高出太多。
而高年级的学生们看得更为透彻，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石壁上空是有重力场存在的，而且越往上重力越强，我本来可以掷出三百米高的，最后回落到了两百米！”
“其实基本也有数了，五百米就是一道门槛，要有中武者三四段以上的力量才掷得上去。”
“差不多，茂城守备部队来的那个王源，我和他比较熟，应该有中武者封顶的修为了，好似是掷到了700米左右。”
“曲白确实强，不愧是特种部队的新星，就是不知道他距离山海还有多远……”
“能到999米，怎么也都是高武者后期的境界了吧？”
“其实你们都遗漏了一个问题。”
忽地有个女生轻笑道。
“什么？”
“是这石壁只有一千米高，所以曲哥的成绩只有999米……”
不少人醒悟。
确实，这可真不一定是曲白的极限。
在一众议论纷纷之中，曲白已经选完了导师，不出意外，他也选择了平阳伯，随后面色平静的退到了一边。
“第二名，大二，青城牛自国，成绩999米，出列！”
余守巳继续念道。
众人都是有些惊异，没想到第二名竟然也是封顶的成绩。
但这种震撼只是开始。
随着余守巳念出第三名、第四名……竟然有足足十七人都达到了999米的封顶成绩。
“看来江中军武对于余主任口中的那场赛事很重视啊，竟然找了这么多真正的天才来填充高年级的生源。”
沈前若有所思。
而对于高年级新生，平阳伯足足留出了二十个名额，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差距。
六百多高年级新生，成绩在800米以上的也有近百人，500米到800米又有一百多人。
余守巳多半也是故意宣读高年级新生们的成绩，还是那个目的……刺激大一的新生们快速成长。
20岁左右正是武道进步的黄金时期，一两年的时间，什么都可能发生。
等高年级学生也全部选择完毕导师后，余守巳似乎看两位大佬都没有发言的意思，还是亲自上前开始做收尾。
“江中军武初立，部分制度尚未完善，后续还会进行学院以及学科的划分，目前大家只需要跟随导师的指引，再正常选课进行修炼即可。”
“此外，在一个月后大家的军籍会正式生效，届时将同步开启军事化训练，大家也将真正进入部队历练，具体事宜会另行通知。”
“好了……”
余守巳正要宣布开学仪式结束，忽地眉毛一挑，随即将目光定格在一道身影之上。
“曲白同学，你还有什么疑惑？”
众人都是愕然的看着走出来的曲白。
“余主任，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大一新生的掷矛成绩不公布？”曲白径直问道。
余守巳一愣，似是没想到曲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但很快余守巳就目光一闪，平静了下来。
“关于新生的掷矛成绩，我们都已经做了实时记录，考虑到对于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来说，还需要更多历练，而不宜过于着眼在此刻的成败，所以权衡之下就没有作公布。”
沈前听得暗自腹诽……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过他大概也明白余守巳的顾虑，所以全程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是吗？”
曲白闻言笑了笑，“那请问……能否公布一下沈前的成绩？”
对于曲白这句话，别说众人不明所以，沈前也有些愕然。
如赵克一等人更是有些膈应，事情都结束了你干嘛还要跳出来搞事情？
他们都不愿意承认，但内心又确实在回避某些东西。
知道有差距就行了，难不成非要赤果果的展现出来？
即便不动脑子，他们也都明白沈前的成绩，只怕比他们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不合适。”余守巳皱了皱眉，摇头道。
“还请余主任解惑，具体是哪里不合适？”曲白颇有几分不依不饶的趋势。
“既然所有大一新生的成绩都已经决定不公布，为何要单独公布一人？”余守巳淡淡道，“这当然不合适。”
“可是余主任，我想公正公开也是军武者的准则之一不是吗？”
曲白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紧接着道，“一千多大一新生，沈前既然是头名，总该让人信服，他的成绩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我们没有不信服啊！
被强行代表了的岳大侃等人有点想骂娘。
“你……”
余守巳似有些恼了，正要出声，忽地感觉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众人的视线都在某种无形气场下不自觉的转移，却是平阳伯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守巳，无妨。”
平阳伯淡淡一笑，忽地大手一挥，“既如此，恰逢军武重立，干脆就让这石壁也永立校门，以鞭策后人！”
哗啦！
随着平阳伯的动作，校门口的所有迷雾为之一散。
泥地已经消失，一切都是初始的模样，除了……那一面恍若通天的石壁。
“石壁就在那，想知道的自己去看吧。”
平阳伯接着道：“今日开学仪式至此结束，望你们所有人都能明白武道若逆水不进则退的道理，加油吧，少年人们。”
平阳伯说完之后，身形无声无息的消散。
在一众学生的行礼之中，澹台沁和其余导师也相继离去。
“所有人，在解散之后到旁边的登记台领取你们的校园一卡通，绑定手环之后，你们的宿舍以及班级信息和校区的导航地图等等，都会一并发送到你们的手环上，根据指引自行前往即可。”
“校区暂时会实行封闭管理，严禁任何人擅自离开校园。”
“另外，食堂的午餐只在十一点到一点开放，自己把握时间。”
“那么……解散！”
余守巳高声说完之后也“唰”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解散之后，有不少新生都赶紧去广场旁边设立的登记台排队，但却也有一些人迫不及待的冲向校门，想重新看一看那石壁。
这里面有曲白，也有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学生。
赵克一站在原地，显得纠结无比。
“要不……去看看？”
岳大侃咳嗽一声，提议道。
赵克一面色一阵变幻，终究是咬牙道：“走！”
“正该如此。”岳大侃折扇一摇，一边和赵克一往校门口走去，一边欣慰的说道：“吾辈武者，当无惧无畏，直面本心……”
“哗！”
岳大侃还没说完，就被校门口传来的一阵喧哗打断。
其中好似隐约还夹杂着不少“卧槽”的声音。
两人面色一滞，刚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站在石壁之下先行赶到的叶世聪。
叶世聪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也不理会两人的询问，径直擦肩而过，嘴里不断念叨着“不可能”。
赵克一和岳大侃对视一眼，终归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快步冲了过去。
转到石壁正面，再后退十数米，融入人群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此时恰好一阵大风吹来，彻底驱散了石壁上方的所有雾气，于是那石壁的全貌便彻底展露了出来。
剑形的石壁侧面有着刻度，最高处恰好是一千米。
而此时在那绝巅之上，阳光映射的最为灿烂之处，有着一共一十八把长矛排成了一排，密集的钉在了那里。
但看上去却颇为的不和谐。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一众银色的长矛之中混入了一抹极其刺眼的黑色。
不知道是不是赵克一的错觉，他隐约甚至觉得，黑色长矛好像还高出了那么一丢丢。
不，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跟众多银色长矛平齐的黑色长矛，已经说明了一切。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岳大侃连手中折扇落地都没有察觉，兀自空摇着手掌，满脸见鬼了的表情。
……
沈前没有去凑热闹。
虽然他掷出长矛的时候视线被云雾干扰，但对于力量的把控，却也让他有着绝对的自信，长矛应当是到了能企及的最高处。
其实这次考核毕竟是针对新生，要掷到最高处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
以沈前的感觉，爆发力量9000Kg以上就绰绰有余。
虽然这已经代表着高武者七段以上的境界。
实际上沈前自己，虽然这小段时间又有进步，但他目前的爆发力量也最多只有7500Kg左右。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变量。
那就是前冲的惯性。
沈前在泥地几乎是一路加速，再加上相对良好的发力技巧，力量经过增幅后有如此结果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实际上在合理的冲刺下，大部分人都应该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而他之所以觉得曲白很强，这里面的原理也是一样。
要知道曲白冲过泥地之后可是没有立即出手，他根本都没有借助惯性，直接站在原地就扔出了长矛。
这就是两人的差距。
考虑到曲白应该比自己大两岁左右，沈前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此时的沈前正跟着手环里的导航，前往江中军武的食堂区域，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一边研究着手中刚刚拿到的校园一卡通。
校园一卡通上标注了沈前的学号，不知道是录取顺序还是什么因素，他的学号是很牛逼的“0000001”号。
这张卡轻盈而又牢固，里面还有着蓝色的芯片，从说明书来看，以后沈前在校园内的吃喝拉撒修炼学习全都要靠它了。
唯一让沈前不太满意的是，上面贴的照片是他高中时候的丑照。
拍这张证件照的时候，沈前还在是一个体能连100都没过的废物，也不存在什么气度而言，简直是丑得一逼。
“以后毕业就把它销毁，绝对不能流传出去。”
沈前这一刻无比坚定地立下了一个小小的誓言。
江中军武的校区极大，至少从地图上来看，已经超过了两百平方公里。
沈前看得乍舌，要知道一些城市的区级行政区域大概也就这么大了。
而现在军武的学生和教职工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千人，就显得校园会很空荡了。
不过细细看了看地图之后，沈前发现其中有超过一半的面积是青色区域。
而青色，在军武的地图上标注为秘境。
从地图来看，江中军武共有大小十三个秘境，其中一个就是沈前之前就听说过的，赫赫有名的六星秘境。
国内唯二，另外一个在北武。
越过六星秘境，是一片处于校区范围外但却标注为深红色的区域。
红色，等于禁地。
任何人都不能擅闯。
沈前想了想顿时恍然，那片区域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江中军武的老校区了，此时已经封闭，而且有强者镇守。
也不知道胡老头打算怎么潜过去调查真相……
沈前叹息一声，不再想这件事，又穿过了一片种植着热带植物的园林，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沈前面前的，是十栋风格各异的大小楼阁，隐约间，已经有饭菜的香味飘荡而来。
江中军武在硬件设施上真的是极大气，刚才沈前就看到整个学校足足有七个体测馆，而即便是吃饭的食堂，也多达十个。
每个食堂门口都立了标牌介绍，全国各地乃至国外的风味都有，明码标价，品类齐全。
沈前先去了最右侧的充值窗口，直接往卡里充了一百万。
一百万听起来很多，但在武者聚集的院校，还真也不算什么。
除了吃饭，之后在学校里的消费都会直接在卡里抵扣。
至少排在沈前前后的同学，哪怕是最少的也充了三万。
真有吃不起饭的同学，旁边还有应急的申请穷困饭补的窗口。
……虽然一般不可能。
能考上江中军武的天才，要么是家里不差钱，要么是背后有金主资助，而且入学之前也基本都收获了各种奖学金助学金，小小饭钱真不是事。
充好钱之后，沈前进了二食堂，开始了饕餮之旅。
洒满了红辣椒的川味干锅，塞满了高原驴肉、有脸盆大小的肉夹馍，还有来自沿海地区、吹弹可破的水晶虾饺……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沈前消费了接近两千块。
其实已经很便宜了，同样的食物，在外界估计要花五千左右。
吃饱喝足之后，沈前在空旷的校园里又散了一会步，随后根据手环上导航的指引，来到了南区。
这边就都是宿舍楼了。
“阿姨您好，请问要领取宿舍钥匙是在哪里。”
绕来绕去到了南七区，沈前找到了这片区域宿舍管理的办公楼，有些奇怪的前后打量了一下，随即找到了那个坐在一楼织毛衣的大婶。
沈前的奇怪来自于这里不仅没有看到其他办理住宿的新生，而且这栋高三层的办公楼好像也只有这个大婶在。
双眼略显浑浊还戴着老花镜的大婶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口道：“一卡通给我看看。”
沈前递了过去，大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像是POS机的机器，在上面“滴”了一下，随即把卡还给了沈前。
沈前这才明悟，这个大婶就是这边的舍管。
“跟我走吧。”
大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招呼了一声往前走去。
沈前一路上很想去扶一下这位看起来随时要摔倒的大婶，不过都被对方拒绝了，他也就不再开口。
穿过一条廊道，眼前出现了一片环湖的独栋别墅。
沈前意识到了什么，不由惊道：“我们的宿舍……是别墅？”
“你的宿舍是别墅。”
大婶摆摆手，纠正了沈前一句，“这一片只有五十栋别墅，一人一栋，不是谁都能住进来的。”
沈前压根没想到自己大学的宿舍是这样的。
联想到掷矛的考核开始之前，余守巳曾说过排名也会直接和住宿条件有关，沈前瞬间明悟了什么。
想来这就是位列前茅的待遇了。
从小学到现在都是走读的沈前，原本还想着进入大学终于可以体验一下集体宿舍的感觉了，却没想到这个愿望依旧没有实现。
沈前一时间颇为感慨。
……原本以为江中军武初立，又是军武院校，条件可能会比较艰苦，万万没想到啊！
“要哪一栋？”大婶停下了脚步。
“呃……那栋吧。”
沈前想了想，指了指不远处的7号别墅。
这里的别墅环境都差不多，有一面临湖，还有一个单独的花园，选择7号纯粹是因为喜欢这个数字。
大婶带着沈前来到7号别墅，直接扭开了门带着沈前走了进去。
“你可以先参观一下，这里的住宿费一年是十万，不喜欢的话可以再去其他区域看看，也可以选择住免费的四人宿舍。”
大婶站在门边说道。
沈前极快速的上下溜达了一圈，随即毫不犹豫的交了十万的住宿费。
单独的修炼室，超大的全景天台，完全隐秘外带阵法防御的地下室……只要付得起钱，傻子才不愿意住呢！
“一个月之后你们的教官才会入驻，平常有事情就去办公室找我，叫我花婶就行了。”
教会了沈前如今设置门禁之后，大婶最后说道，“还有目前晚上十一点实行宵禁，没事不要出来走动，不然会挨处分。”
等花婶离开之后，沈前往不算软但却很大的沙发上一躺，彻底放松了下来。
滴滴！
手环上来了新讯息，除了确认沈前的住宿地址之外，还通知了第一次开班会的时间。
虽然平常是跟着导师修行，但为了方便管理，在目前没有分设学院的情况下，所有大一新生也还是临时分了班，平常的具体事宜都由每个班的助教负责处理。
班会是在隔天的晚上，也就是说这两天应该暂时没什么事了。
手环再次震动了起来。
沈前低头一看，面目立马柔和了起来，赶紧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许久又没有联系的丁一打来的。
北武开学也就是这几天，丁一显然是刚刚从集训班里被放了出来。
许久未见，但多年的默契培养之下，两人却是没有丝毫的生疏感。
沈前大概讲了讲上次联系之后发生的事情，也给丁一炫耀了一番他的大别墅，看到那清冷的脸庞上抑制不住的出现了一缕笑意，沈前也忘记了深沉。
“小丁，我想你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
“一两个星期之后吧。”
沈前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余守巳通气要去北武教课的事情，只能说了个模糊的时间。
不过想来对方也不会过于为难自己。
和丁一打完电话之后，沈前刚要去冲澡，手环又来了一条信息。
“沈前同学，请于明日早上十点至北三区，参加第一次导师讲座。（江中军武教务处）”
导师讲座？
沈前这才忽地记起了自己今天干的“蠢事”。
一想到澹台沁那冷漠而又深邃的眸子，沈前就有点头疼。
这是要朝夕相处随时暴露的节奏啊。
……也罢，大不了找个机会换个导师，反正有这种规则。
沈前顿时觉得前路也并不晦暗，愉快的洗了个澡之后沈前来到了天台之上。
看着连绵无尽的校园，好似感受到了一些冥冥之中的玄妙，沈前轻轻吐气，低声呢喃。
“也不知道大学生活，有没有想象的那般有趣……”

第199章 意外……它又来了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的沈前先撸了两个小时的铁，随后直接去往食堂干早餐。
不知从何时起，沈前在日常训练之中已经很少再用系统的挂机模式了。
虽然效率依旧不如系统，但在不断的适应和学习之下，差距已经没有那么离谱了。
这其中还有两个考虑。
一个是从节省能量的程度出发，上次若不是因为澹台沁，系统的能量估计早就见底了，所以该省的地方还是要省。
二一个就是沈前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快太快了。
虽然是好事，但也并非没有弊端。
这一点石定言也隐晦的提醒过他，速度要快，但根基也要稳。
多花点时间打磨一下已有的力量不是坏事。
沈前已经在有意的适当压制一下自身的进步速度，所以这段时间虽然百王殿里面的贡献值不少，但他迟迟没有再去购买新的可以加速修炼的丹药。
不过在出门之前沈前还干了一件事。
他把从澹台沁身上得到的那条空间项链埋进了地下室的保险柜里。
考虑到以后估摸着时不时的会见到澹台沁，这种可能诱发生命危险的“证据”还是不要随身携带的好。
毕竟目前，沈前还不能清晰的了解到顶级山海的神通。
他是隐约知道武者到了极高境界，在走了不同的道以后一样可以花里胡哨的。
比如上次大佬高给他展示的“观世间”。
在这种恐怖的大神通之下，简直全城所有人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也幸好就目前来说，系统从没有过任何外露的痕迹。
吃完早餐之后沈前卡着点，在9点58分的时候踏入了位于北三区的教学楼的环形阶梯教室。
门口就贴着澹台沁的铭牌，倒是很好找。
不过进入教室的沈前有点尴尬。
因为他发现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包括站在台上一身黑裙的澹台沁。
你身为导师不是应该掐着点来吗？
沈前腹诽了一句，问好之后就想往后排走去。
“你……坐这。”
背后传来的清冽声音让沈前脚步一顿，只能老实的坐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位置，一抬头，就能清晰看到澹台沁美绝人寰但又生人勿近的脸。
……第一排也只剩这个空位了。
沈前十分怀疑这个位子是不是澹台沁刻意给他留的。
他的左边是来自同一行省的李嘉琪，右边坐的人却不认识，不过从外表来看应该是高年级的新生。
“大二，祝孝直。”
那看起来颇为阳光的男生冲他一笑，主动伸出了手，“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现在全校不知道你的只怕没几个了。”
沈前大概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昨日他虽然先一步离去，但之后杨令节却是在手环上主动给沈前通报了一下校门口的“盛况”，甚至还拍了一段小视频给他看。
口口相传之下，很多之前不感兴趣的学生，后来又跑去校门口参观了一番。
那根钉在最顶端的黑色长矛，已经让沈前之名在近两千军武学生之中如雷贯耳，甚至盖过了高年级目前排名第一的曲白。
沈前倒是没有半点骄纵的情绪，赶紧和对方握了握手。
这个叫祝孝直的学长虽然没有排进高年级的前二十，以至于只能选择澹台沁作为导师，但对方也绝对不弱。
毕竟能排进前二十的大多是大三的学生，而祝孝直才大二，能坐在这里已经足以说明对方的潜力。
“安静。”
随着时间准时来到十点，澹台沁没有继续给教室里的近七十号人继续寒暄的时间，轻轻吐出两个字。
她清澈又幽深的目光扫过教室内的众多面孔，淡淡开口道：“我平日时间不多，所以教导大家的方式也会简略一点。”
“我不教吐纳，不教肉体，也不教具体的武技。”
澹台沁这几句话一出口，教室内的众人都是愕然。
这些都不教，那……还剩什么可以教？
唯有沈前内心很是喜悦。
没时间好啊！
教的越敷衍，就代表着他和澹台沁相处的时间越少，完美契合了沈前的想象。
“我，唯有一剑。”
澹台沁没有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眼眸微低，随后陡然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掌，弹指一挥。
无声无息之间，澹台沁身后的黑板上，裂出了三条剑痕。
每一道剑痕的深浅和长短都不尽相同，但每一道……都透着一种凌厉。
沈前抬头看去，随即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啊！”
而教室之中，已经有人捂着眼睛发出了惨叫声。
“不能承受的，过一天待剑意消散一些再看。”
澹台沁淡淡道，“从左到右，这三道剑意代表了我武者三个时期的不同感悟。”
“十天为期，大一的只需领悟第一道剑意，大二需领悟两道，大三三道。”
“若到期未能领悟，直接清退。”
众人心中一凛，没想到澹台沁还设下了这种考核。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十天后同一时间再至此处。”
澹台沁说完之后就直接宣布下课。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三分钟，这让沈前很是欣赏对方的效率。
沈前收拾起了刚刚拿出来的纸笔，抬脚就准备溜溜球。
“沈前。”
然而澹台沁再次叫住了他。
“澹台校长，还有事吗？”沈前心中无奈，却也只能恭敬问道。
“你……”
澹台沁秀眉微皱，却是半天都没说话。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沈前，只是对方那好似迫不及待要逃离她的姿态，让她不太舒服。
昨天如此，今天还是如此。
沈前等了半天没等到澹台沁的回应，正要再开口，澹台沁已经迈步向外走去，带起一阵幽香。
“跟上。”
沈前揉了揉眉心，但也只能在身后投来的诸多复杂目光之中，乖乖跟了上去。
一路上沈前都表现得很老实，只顾埋头走路。
毕竟对于一个“背后长眼睛”的山海强者来说，要发现他的什么小动作简直不要太简单。
等一直跟随着进了一道房门，鼻间尽是那种淡淡的幽香的时候，察觉到不对的沈前抬起头，顿时警惕起来。
这房间虽然布置很简单，但分明是住宅的样式……她带我回家干什么？
咔！
澹台沁转身站定，就在门廊的地方注视着沈前，而那似有阵法雕琢的金属门也随着她的动作变得紧闭。
飘忽不定的光影让她的面孔变得晦暗不明。
孤男寡女，沈前开始紧张了。
“我们以前见过？”澹台沁忽地开口。
“当然……没有。”
沈前差点说漏了嘴，等回过神才察觉到不对。
刚才似有什么诡异力量干扰了他的心智，让沈前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所幸沈前自身的精神力也不弱，及时的醒了过来。
这一下让沈前更是警惕万分，内心也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澹台沁为什么会这样问？
沈前不太想得通。
如果澹台沁真的掌握了什么实锤的东西，只怕也不可能再多费口舌了。
总不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
但偏偏这又好像才是最靠谱的答案。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澹台沁往前走了一步，让她如凝脂的脸颊在光明下显露了出来。
沈前有些无语，这莫非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
澹台沁说话相当直接，好似从来不会加以掩饰，引起歧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已经开始适应对方风格的沈前到也不会有什么遐想，他心念电转，老是敷衍对方只怕对方还是会揪着不放，还是得半真半假才行。
“哎，澹台校长何必明知故问？”
于是沈前叹息一声，微微转身，也让自己的侧脸在光影之下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何意？”澹台沁一怔，随即挑眉道。
“您师从燕山公门下，而我……莫非以澹台校长的地位，还不知道我的出身吗？”
沈前摇头道，“我们天然就处于对立地位，我又如何敢对你表现出亲近？”
澹台沁沉默之后微微点头，“我的确忽略了这点。”
“现在我进入了副校长的座下，不管是否我自愿，都会导致我和师门的关系出现隔阂，我都入校一天了，二师姐也没单独见过我……我很难做的。”
“所以啊，澹台校长，您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会跟校长申请重新选择一个导师的，唉，君生我未生……咳咳，说错了，不是这句。”
见澹台沁似乎被说动，沈前赶紧趁热打铁，只是差点一顺嘴又说歪了，他赶紧掰了回来，一脸严肃的继续表演。
“副校长之风采真乃我生平仅见，飘忽若神，惊为天人，奈何天然陌路，徒有叹兮，是学生没有这个福气……告辞！”
沈前说完之后，见澹台沁没有拦自己的意思，赶紧快步往外走去。
唰！
眼前一花，幽香再起，澹台沁拦住了他的去路。
“呃，副校长……”沈前惊疑不定的停了下来。
“你说的有理，我强召你入门下，确会影响你在师门之中的处境。”
澹台沁点点头，淡淡道，“你可重新择师，但我应给你一点补偿。”
一听澹台沁居然如此的通情达理，沈前也放下了心来，正想摆手说不用了，冰凉的感觉袭来，澹台沁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
“如你这等天才，进步过快皆有隐患，我可帮你稳住根基。”
澹台沁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气直接说道。
沈前正要再次拒绝，澹台沁忽地脸色一变。
沈前也从体内突然升起的躁动察觉到了不对，但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股强烈又混乱的气机已经好似火山喷发一般，从近在咫尺的澹台沁体内爆发了出来。
唰！
澹台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身上的所有布料也在那气机的冲击之下化为了粉碎，露出了许多不可描述的风景。
但沈前根本无暇欣赏，因为也就在这刹那间，系统的滴滴提示声也骤然响了起来。
“检测到无法抵挡的危险，系统自动启动挂机模式。”
随即沈前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感觉到有什么湿湿的东西像是在舔舐自己的脸庞，沈前陡然睁开了眼睛。
“喵！”
随着沈前的动作，受惊的黑猫跳了开来，用幽深的绿色眼睛注视着沈前。
沈前看清只是一只猫之后，也些微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的清白又没了。
“为什么？”
但很快，一个已经开始变得熟悉的冷冽声音在背后响起，又让沈前紧张了起来。
他回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下，一道身影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上，她秀发披散，身上裹着薄薄的被子，完全遮挡不住美好弧线，脖颈旁边也露出了半边雪白的肩膀。
这好像是一间地下室，四周不见门窗，沈前摸了摸自己，见衣物完好无损，这才排除了最坏的可能。
“澹台校长，您说什么？”
沈前一时间也搞不清眼前这是什么状况，更看不清澹台沁的表情，只能试探道。
“翡翠。”澹台沁声音极轻的吐出了两个字，语气有些异样。
“啊？”沈前一愣。
“它……从来不会亲近其他人。”澹台沁接着道。
沈前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澹台沁是在说那只猫，一时间有些懵逼。
他不太明白澹台沁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呃……澹台校长，您好像受伤了，那您好好休养，学生先告退了。”
沈前不敢再待下去了，因为他不能确定系统有没有又做了什么，站起身来打算走人。
唰！
眼前一花，澹台沁再次拦在了他沈前，直勾勾的看着他。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和澹台沁对视了，但这一次格外不同。
因为那眼睛里不再有深邃和迷雾，而是丝毫没有掩饰的迷茫、痛苦以及忽明忽暗的冰冷杀意。
吧嗒！
再之后，澹台沁身上的薄被滑落在地。
沈前……惊呆了。
“你……”
正在沈前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吐出一个字的澹台沁忽地一阵摇晃，随即栽倒在了地上，好似是陷入了昏迷。
沈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伸手探了探澹台沁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
此时沈前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澹台沁只怕是处在某种意识不太清醒的状况下，难怪言行举止都如此反常。
好吧，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前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澹台沁，也生不出半点奇奇怪怪的心思。
真正的问题是……
她这次醒过来之后总不可能不记得我了吧？
沈前脑阔有点疼，虽然还没来得及看系统的挂机记录，但就眼下这种情况来说，沈前明显又被迫当了一回流氓，这该如何是好。
造孽啊！

第200章 损失和收获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沈前也懒得再矫情，将澹台沁搬到地下室里的床上放好，又大概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
……嗯，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沈前有初级医师和未知等级炼药师的水准，一番把脉之后有了判断。
虽然澹台沁的内伤颇为严重，但生机却是在不断恢复，以对方的境界，估摸着要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
想了想，沈前在临走之前又把地下室打扫了一遍，然后从戒指里找了一些还算不错的疗伤丹药放在床边，又写了个纸条大概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最后还泡了一杯枸杞蜂蜜茶放到了床头。
细节拉满的沈前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减弱澹台沁可能存在的敌意。
之前和澹台沁对视，对方眼眸深处那可谓是冲天的杀气，再次提醒了沈前，这女人美则美，却是一个单枪匹马灭“门”的狠人。
虽然在学校里有平阳伯罩着，不至于发生什么大事，但凡事就怕万一。
离开地下室以后，沈前的手环疯狂震动起来，显示出了极多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意识到不对劲的沈前赶紧看了一眼时间，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距离他上次失去意识，此时竟然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
如果这期间没有其他意外的话，也就等于他已经“失踪”了接近两天。
不，不对，“失踪”的极有可能还有澹台沁。
再加上他那天导师讲座的时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跟随着澹台沁离开，只要有心人稍微一联想……
这事瞒不住了啊！
沈前到也不在乎什么风言风语，可他不能保证澹台沁也不在乎。
沈前先冷静的看了一遍所有错过的讯息和留言，最后综合得出了结论。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就是错过了第一次班会、第一轮选课、第一次查寝，哦，还有平阳伯的第一次导师讲座也直接缺席了……
淦。
遇事不要慌，沈前也来不及去查看挂机记录，只能赶紧思索对策。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老胡，可胡老头虽然是山海，但在江中军武的角色只是一个保安，连个副科长好像都没混上，排除。
余守巳可以试试，但沈前等于也间接得罪了平阳伯，把握不大。
二师姐……
沈前心中一动，决定先联系二师姐试试。
他不仅要解决一系列的负面影响，还得有一个比较好的说辞，余守巳还是不够亲密，但程青青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于是沈前赶紧找石定言要到了程青青的联系方式，然后打了个电话过去。
……
在江中军武七号教学楼的天台上，沈前见到了程青青。
“……然后我就昏过去了，等我再醒来就已经是现在了。”
口干舌燥解释了一通的沈前停了下来，却也不知道程青青有没有信了自己。
因为穿着碎花长裙的程青青全程就单手杵着下巴，慵懒的靠在阳台上，就这么脸带笑意，用那双丹凤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沈前也不知道这位传说中不太好相处的二师姐是几个意思。
毕竟这才是两人正儿八经的第一次接触。
忽地，程青青伸手掐住了沈前的脸，随即满足的叹息道，“十七岁的少年，脸皮就是嫩呢。”
……我这是被调戏了吗？
沈前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等他作出反应程青青已经挪开了手，咯咯笑道：“小师弟，你最近见过老师吧，老头子怎么样，还是天天坐在那里偷窥吗？”
“小石头呢，他最近应该没有杀过人吧？”
“哦，还有小柳子，肯定还是个处男，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就摸了一下他的胸，他脸都憋红了，嘻嘻嘻……”
沈前听得一头黑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二师姐，按照校规，夜不归宿、无故缺课再加上无故失踪24小时以上，我甚至有可能直接被直接开除，最次也是一个记大过的处分……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沈前无奈道。
“澹台沁身材怎么样？”
程青青笑容骤然一收，冷不丁问道。
她的声音之中还有着某种奇异的调调，让沈前想都没想的张口就来。
“又白又润。”
“卧槽！”
程青青惊呼出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前，“你和她还真有一腿？！”
“什么鬼……”回过神来的沈前知道自己被二师姐算计了，他头疼的说道，“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呵呵。”
程青青又恢复了明媚的笑意，不屑道：“澹台沁走火入魔，然后你被她的冲击波震晕了，就昏迷到现在……这种说辞你骗鬼呢？”
“我虽然不喜欢这个女魔头，但人家好歹是山海之中的天花板，哪那么容易走火入魔？”
……你还说人家澹台沁是女魔头，我怎么感觉你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沈前暗自腹诽，但表面上自然是坚持自己的说辞，任由程青青如何威逼利诱都不松口。
这期间程青青也试图再施展一下那种精神力诱导的小手段，不过沈前有了防备之下自然不可能让她再得逞。
“没意思，早就知道你是个变态，果然，还没到山海呢精神力就这么坚挺。”
程青青嘀咕了一句，也终于不再逗沈前，她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回宿舍去吧，我帮你处理。”
“多谢二师姐，不过二师姐打算怎么处理？”
沈前终于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句。
主要目前程青青并不能给他一种靠谱i的感觉，如果是石定言的话沈前肯定二话不说就转身走了。
“能怎么处理，当然是去帮你报备，就说你练武出了岔子，这两天都在我那里修养就行了。”
程青青摆摆手道。
“就这么简单？”沈前一愣。
“不然呢，难不成学校还要成立一个调查组，来查证你是不是在我那里睡了两天吗？”
程青青翻了个白眼，“我好歹也是军武一级导师，这点面子难道都没有？”
沈前一想也是，只要有足够分量的人帮他背书，这也的确不算什么大事。
“可平阳伯……”
沈前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
他是隐约知晓这些王侯面上不一定看得出来，但骨子里却是最重礼数和规矩的。
而对方第一堂课自己就公然缺席了，难说平阳伯内心会是何等愤怒。
“我说小师弟，说你不聪明吧你还挺机灵知道先找我善后的，说你聪明吧，你有时候又想脑子当机了一样。”
程青青又捏了一下沈前的脸颊，笑道：“你觉得平阳伯会不知道这两天你在哪？”
沈前陡然惊醒。
对啊！
他都差点忘记了王侯的能耐了。
除非平阳伯离开了军武，否则这校园内的一举一动岂会瞒得过他？
而这几日江中军武初立，平阳伯必定不会擅离，那对方肯定知道自己在澹台沁的居所待了整整两天！
沈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我现在就去一趟教务处，你回去等着吧。”
程青青忽地身形一闪，却又贴在了沈前耳边。
“小师弟，加油啊，把那个女魔头娶回来，气死燕山公那个老不死的，哦，不对，不应该娶她，你应该始乱终弃，这样效果更好，嘻嘻嘻……”
随着真&#183;银铃一般的笑声，程青青已经消失在了天台上，只留下沈前和他一地的鸡皮疙瘩。
这一刻，沈前忽地有些理解为什么老柳谈及二师姐就色变了。
二师姐确实是个奇女子，一点都没有山海的稳重。
……
既然有程青青帮忙处理，沈前也就安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整个人浸泡在80度的水池之中，沈前终于有闲暇查看一下挂机记录。
他内心约莫有些猜测，但还是需要确定一下，澹台沁为什么一碰到他就会出现那种状况。
将意识沉进了挂机界面，沈前找到了储存挂机记录的文件柜，然后打开了最新的那个文件夹。
“检测到宿主遭遇不可抵御的危险，系统自动开启挂机模式。”
“强猛的失控元力朝你袭来（10：28）
你祭出了黑玄阵旗（10：28）
你布下了四象盾阵抵消了18％元力的侵袭（10：28）（点击提取‘四象盾阵’布阵记忆）
你祭出了木剑（10：28）
木剑爆发出强横的攻势斩灭了73％的元力（10：28）
你吞噬了8％澹台沁的元力（10：28）
你在体内元力失控的冲击之下陷入了昏迷（10：28）（注1）
……”
沈前面色有些凝重。
这一长串的挂机记录，根据时间来看，全都发生在一分钟之内。
结合当时澹台沁身上气机的冲击速度，也就是说很可能系统是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这么多的动作，这才让沈前以极轻的伤势活了下来。
但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首先是三师兄送的阵旗。
沈前掏出那四面阵旗一看，虽然阵旗上还有道韵残留，没有彻底损坏，但也已经是裂纹密布，奄奄一息的状态。
光是要修复这四面阵旗，就是一个麻烦的过程。
但更让沈前心痛的还是木剑的损失。
这柄木剑，正是凌霄在临别之际送他的那把。
上面蕴含着凌霄全力出手的八成威能。
按照凌霄当时的原话来说，等闲山海，弹指可灭。
而木剑已经从沈前的空间戒指里“不翼而飞”，这说明……木剑是彻底没了。
一件从攻伐角度上来说堪称沈前现阶段最大底牌的利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用掉了。
可惜的同时沈前又有些心惊。
澹台沁果然强的离谱。
要知道当时澹台沁体内的元力，是在失控状态下的无差别爆发，绝对远远比不上对方的全力出手。
但就是这样，却连凌霄的木剑都挡不住。
当真可怕。
……不过自己好像也不是全无收获？
沈前看到自己竟然吞噬了一部分澹台沁的元力，赶紧把挂机页面下滑到了最底端，找到了第一条注释。
“注1：系统经过计算最大承受能力后，选择吞噬了一部分澹台沁混乱的元力，因宿主已观摩过澹台沁的大道脉络，体内留有澹台沁的‘道韵’，故可无后遗症的消化该部分元力。”
沈前目光一凝，同时也算是印证了自己内心的某个猜测。
他体内，竟然还遗留着对方的道韵。
那么本来好端端的澹台沁在一碰到他之后忽然气机失控，似乎也有了解释的源头。
沈前猜测要么是澹台沁上次受的伤势还没有痊愈，要么是对方体内有其他问题，才会导致她一直压制的元力在被自己体内的道昀的引动之下失控。
这到底是什么冤孽啊？
沈前有点头疼。
此时精神力内视之下，他也感知到了在自己小腹的某个角落，有一团已经变得温顺的恍若黑玉一般的元力，在等待着他去吞噬。
别小看这只是一小团，山海武者体内的元力，和普通武者体内的元气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大瓶可乐装的元气压缩之后，也许只能得到一小滴的元力。
也幸亏沈前体内遗留有澹台沁的道昀，才具备了直接吸纳的基础。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形式的传功了，在特殊情况下打破了武学的基本定律。
沈前也不知道自己吸纳了这些元力之后会进步多少，不过估摸着幅度只怕不会小。
暂时收摄了心神之后，沈前继续看挂机记录。
因为刚才他就注意到后面还有不小的篇幅，显然，系统还干了其他事情。
否则难以解释为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在走廊，醒来却到了地下室了。
这让沈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你从昏迷中苏醒（12：01）
你把身体满是血污的澹台沁抱进了浴室并将对方冲洗干净（12：03）
……”
卧槽。
沈前无助的捂住了额头。
果然，自己并没有昏迷很久，可……
你他喵的没事帮别人洗澡干什么？
人家脏了关你屁事！
好在长久以来的习惯，已经能让沈前“面不改色”的继续看下去，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有更大的惊喜。
“……
你预警到一股强大的意念即将抵达（12：09）
你抱着澹台沁进入了地下室并开启了隔绝阵法（12：09）
……”
强大的意念？
沈前一怔之后很快明悟，能被系统形容为强大的，在这江中军武怕是只有一种可能了。
平阳伯！
系统竟然还能提前规避王侯的探查？
好似有了新发现的沈前惊了一下，这就有点逆天了啊。
可为什么系统从来没有对大佬高的存在提出预警？
一个新的疑惑也在沈前心头诞生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也算解释为什么他和澹台沁会进入地下室了。
那么……然后呢？
沈前没有过多纠结于系统的神通广大，赶紧又继续看了下去。

第201章 血观音
“……
你将澹台沁放到了床榻上（12：10）
你帮对方擦拭干净（12：12）
你用银针帮对方疏通了阻塞的经脉（12：29）
……”
看到这里的沈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也还好，毕竟是救人嘛……
而且自己有着医师和炼药师的双重身份，能够救回对方也算正常。
只要澹台沁别把体内元力失控的原因往自己身上联想就行了。
至于再次看光了对方甚至还上手了，毕竟情况紧急，澹台沁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理论上应该是没有大事。
如此分析一番，沈前顿时安心了不少，接着看了下去。
“……
你开始深入研究对方的身体（12：30）
……”
沈前：？！？
以沈前的定力，也瞬间勃然色变。
虽然他觉得系统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但他又实在猜不到系统到底几个意思，关键是这样搞如果没有视频的话就显得很没意思了。
强行镇定的沈前继续往下看。
“……
你研究了对方的元力运转（12：33－13：01）
你观察了对方的表皮纹理（13：02－13：49）
你摸索了对方的骨骼强度（13：50－15：18）
你感应了对方的肺腑构造（15：19－16：10）
你开始沉思（16：11）
你感觉到了困惑于是你又开始深入研究对方的身体（21：23）
你研究完毕继续沉思（22：55）
你领悟了对方的神通‘血观音’（05：38）（注2）（注3）
（点击提取神通领悟详情）
你帮助对方进行了第二次针灸（05：40）
你因为过度疲惫陷入了沉睡（06：03）
……”
挂机记录到这里便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注释方面的内容。
而沈前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研究元力？观察表皮？摸索骨骼？感应肺腑？
请你特么的告诉告诉我……
你是怎么研究怎么观察又是怎么摸索怎么感应的！
沈前捂住额头，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即便还没有提取那段感悟详情，暂时不知道有没有相应的画面，但用脚指头想，那也肯定是一个极其404的过程。
虽然沈前知道系统是抱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完全从学术的角度出发，可……
他“玷污”了人家的身体那也是事实。
最离谱的是，系统居然一次不够，还重新再来了一次。
最让沈前感觉到灰暗的是挂机记录上的时间跨度。
两次加起来，长达三个多小时！
这次才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前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连夜跑路了，假设澹台沁当时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的话……
这事大了。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的心理建设以及大胆猜测之后，沈前才算平复了下来。
现在只能祈祷出现最理想的情况，那就是澹台沁当时真的失去了意识，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以后发生过的事情。
否则……
沈前大概只能提前退学了。
唯一能寄予希望的，就是系统在做这件事之前已经考虑好了后果，即系统经过推算，判定澹台沁不会知情，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算算算，木已成舟，再责怪自己又有什么用……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系统‘沉思’那么久，不简单啊！”
沈前嘀咕道。
系统的学习能力有多变态他是最清楚的，当初在北都为了破解梅苑地下的阵法，系统可是现去学了潜水和阵法，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就了阵法大师。
而这一次，系统不仅仅耗时极长，而且在领悟过程之中还出现了卡顿，不得不进行二次研究。
当初领悟“十窍法”的时候都没这么麻烦。
所以沈前对于从澹台沁身上嫖到的这门所谓神通非常的好奇。
他先看了一下剩余两个注释的内容，随即便是瞳孔一缩，表情略微有些失控。
“注2：神通，经判定是一种超脱武技的法门，其中有‘道’的运用，非山海以上不可承受，请宿主‘得道’之后再尝试修炼。”
“注3：‘血观音’是一门炼体神通，经研究具有30％肉身成圣的可能性，如需改良该门神通将一次性消耗170％系统能量值，请选择恰当时机进行。”
神通……
其实这个词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上次离开靖城的时候，大佬高以某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强行提升了沈前的阅历。
而那就是大佬高的神通……名为，观世间！
神通的可怕，沈前已经有过初体验。
那跟寻常的武技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能简单的以威力去比较。
武技要么攻伐要么防御要么提速，而神通就要花里胡哨的多了。
简而言之，如果武技还在物理可以解释的层面，那神通已经妥妥的进入玄学领域了。
澹台沁竟然拥有一门炼体神通，这让沈前很是惊讶。
他之前还隐约以为，神通会是王侯强者的专属。
不过转念一想，澹台沁毕竟是距离王侯只有一步之遥的人物，修炼了神通也很正常。
……虽然这名字让沈前觉得有点不能接受。
太娘了。
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居然要山海以后才能修炼。
看来只能先放一放了。
不，不对！
沈前忽的一怔，因为他注意到虽然正常情况是山海以上才可以承受神通，但系统又补了一句，让沈前“得道”以后就可以尝试。
得道和山海真的是同一个概念吗？
沈前想起上次在夺天之阵的收获，又隐约觉得并非如此。
若不是他的肉体强度不足以承载“道”，说不定上次沈前就直接“得道”了。
那么假设按照正常武者的标准，高武者封顶的时候，肉体力量可以达到9999Kg，速度可以达到百米一秒的极限，这时候就已经具备了承载“道”的基础。
但……按照沈前现在的进步速度，根本不需要到高武者九段就会有这样的肉身条件。
也就是说，沈前极有可能在中武者巅峰或者说刚刚突破高武者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尝试去承载“道”！
一旦成功，那么修炼神通也就有了可能。
唯一让沈前困惑的是，那自己到时候到底算什么，算踏入山海了吗？
可他分明肉体又还没到武者的极限。
可惜十窍之躯前所未有，只怕关于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就是那个前人。
“算了，不纠结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前又把目光放到了注3之上。
肉身成圣……
沈前不太确定这个“圣”对应的是什么境界的武者，毕竟山海之后他就一无所知了。
而王侯到底都是什么境界一般人也没有具体的概念。
但根据字义来说，肉身成圣应该是很牛逼的。
只可惜澹台沁这门神通只有三成的概率成圣，但系统却具有改良的能力，唯一让沈前没有理解的是，什么叫做“消耗170％的能量”？
系统的能量值是按照百分比来计算，这个沈前是知道的。
可是封顶不应该是100％吗？
那岂不是意味着，系统永远不可能去改善这门神通？
这是沈前暂时没有想通的问题。
不过反正这件事目前来说还有些遥远，倒也不用多考虑。
还是先头疼一下眼前的“生死大事”吧。
也不知道澹台沁什么时候会醒来。
滴滴！
手环震动了一下，沈前拿起来一看，却是程青青的消息。
“搞定……建议你从现在就开始考虑怎么报答你善解人意的二师姐，不接受简单的‘以身相许’哦！”
后面还有个舔舌的表情包。
沈前细细看了一下，越看越觉得那好像就是二师姐本人。
嘶……二师姐真野。
不过沈前还是蛮佩服程青青的效率的，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就解决了。
真棒。
很快，沈前也收到了余守巳发来的消息，大概内容是本来酝酿给沈前的处分已经撤销了，还叮嘱他以后多注意点校规校纪，不然他也帮不了他。
毕竟是军武院校，特权只能隐晦，即便余守巳有心偏袒沈前，在现在沈前人红是非多的情况下，很多事也并不能摆到台面上来，沈前倒也能理解余守巳的为难。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沈前先是下意识身躯一紧，以为是澹台沁杀上门来了。
但随即他又放松了下来，自己否定了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澹台沁的话还会按门铃？
不直接把这房子拆了就算好的了。
沈前打开门，门外却是一个陌生的青年，虽然穿着军绿色的常服，却透出一股子儒雅的意味来。
“你是……”沈前一愣。
“沈前同学你好，我叫李乐，是97级1班的助教。”青年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沈前反应了一会才想了起来，暂时没有分院，但为了方便管理却是先分了班，而自己貌似就是被分到了1班。
每个班都会有一名助教，实际上干的就是班主任的事，负责日常事务。
“啊，李老师你好，请进请进。”沈前赶紧将对方迎了进来。
“因为前天的班会你缺席了，所以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特意过来向你通报一下的。”李乐坐下来之后笑道。
“不好意思啊，李老师，我……”
“具体情况教务处那边已经向我作了说明，沈前同学正是武道进步最快的关键时期，出一点小岔子很正常，现在没事了吧？”
李乐笑着打断了沈前，随即关心的问道。
“多谢李老师关心，在程教授的帮助下已经没事了。”
“那就行。”
李乐沉吟之后说道：“我也不多耽误你的休息时间，具体是三个事，第一，由于那天你缺席了班会，所以没有参与到班干部的选举之中，很遗憾可能你暂时不能行使这个权利了，你那一票将直接作废……”
“这没事，毕竟是我自己的问题。”沈前对于这个自然毫不在意，赶紧摆手道。
“既然沈前同学没异议，那么从今天起，就麻烦你开始行使班长的职责了。”
“啊？”沈前一愣。
“1班总共65个人，共计有51个人填了你的名字……沈前同学，众望所归啊！”李乐哈哈一笑。
“我……”
沈前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班长了？
他明明去都没去。
不过在武者的世界里，以强者为尊又似乎很正常。
在试探过并没有其他选择之后，沈前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接过了李乐手中的一班花名册。
好在平常要干的事情也并不复杂，就是向班上的同学们通报一下学校内的大小事务，还有在之后查寝的时候辅助教官一起进行。
关于通报这种繁琐的事情，沈前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不是还有副班长吗？
“第二个事就是学校的社团注册以及学生会的组建已经开始了，沈前同学有心的话可以关注一下。”
“好的。”
沈前应了一声，内心却是没有太大的兴趣。
“最后一件事，因为沈前同学错过了选课，经过我和教务处协调之后，已经重新帮沈前同学开通了通道，请你务必在今天之内完成选课。”
李乐说完之后没有多做逗留，很快就离开了。
总体来说，李乐对沈前印象似乎还不错。
而沈前，也终于因为李乐的到来，暂时摆脱了“澹台沁事件”的影响，重新找到了一点大学生的感觉。
想到李乐所说，沈前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脑，然后刷了一下一卡通，登上了校园网开始选课。
研究了一下军武内设的课程，沈前大体有了思路。
总体来说，江中军武向大一新生开放的课程可以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就是偏文科的各种理论课程，比如“高等数学”“高等物理”这种。
虽然是武科院校，但不代表这些知识就没用了。
第二类是关于武道的各种课程，不仅比高中的全面，也划分的更细。
第三类则是军事相关的课程了，比如“兵法理论”、“武器研究”、“战术韬略”这一类。
必修课并不多，三大类加起来只有十三门必修课，一学期修满总共是60学分，但学期总结最低要求是130学分，所以还需要选70学分的选修课。
沈前完全是闭着眼睛瞎来，什么学分高就选什么，因为不管什么课在系……在自己手里都没区别。
理论上，江中军武那个高达三十层的图书馆，才是沈前真正的课堂。
正埋头选课的沈前手环又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却是杨令节发来的。
“沈前沈前，快来竞技场，‘武高联盟’放风云榜了！”
武高联盟？
这又是什么鬼……
沈前一怔。

第202章 榜
沈前重新打开了挂机记录，选择提取了“神通领悟详情”。
一大堆繁杂而晦涩的信息涌入了沈前脑海，同时他也多出了一段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
这段记忆内容就是“他自己”领悟神通的过程，大概是为了方便沈前理解，所以系统把这个过程完整的保存了下来，让沈前重新亲身体验一次。
重点是，研究那一段也保存了下来。
等沈前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他现在只能祈祷澹台沁对此一无所知了。
从澹台沁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色长裙的穿衣风格来说，对方在这方面应该是很保守的……
不，这跟保守没有关系，再开放的人怕也接受不了沈前如此细致的研究。
不过有一说一，她那已经算是艺术品了，基本符合人类审美的终极追求，黄金分割，毫无瑕疵，大概能让所有画家痴迷。
在沈前走神的过程之中，电脑界面上传来了提示音。
沈前这才发现在自己一通乱点之下，130分的学科已经凑满了。
检查了一遍，沈前又多选了一门“精神修炼与心理博弈”，这是二师姐教的课，从培养感情的角度来说，肯定不能缺席。
滴滴！
手环再次震动了起来，这次是李嘉琪发来的消息。
说起来，李嘉琪和沈前却是被分到了一个班，而且对方还选上了副班长。
李嘉琪是找沈前来商量组织第一次班级活动的。
对方似乎还是挺重视的，发了八百字的小作文来阐明了活动的意义，还做了一个专门的策划方案。
“写的真棒，都听你的……我就不出席了。”
“？”
不等懵逼的李嘉琪继续说什么，沈前已经下线。
想了想，沈前还是决定去学校的竞技场看一看。
路上，沈前也用手环搜索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武高联盟”是个什么组织。
武高联盟的全称叫做武科高校信息共享联盟，据说是有着武道协会的官方背景，旗下有着超过十家的大小媒体平台。
用一些网友的话来说，武高联盟的作用有点类似于武侠时代的江湖百晓生，极具公信力。
江中军武的竞技场实际上是指特定的一片区域，这片区域包括竞技擂台、体育馆以及兵器馆等诸多场馆。
而根据江中军武的校规，也只有竞技区域场可以发生合理切磋，但禁止生死战斗。
沈前刚靠近竞技场区域，远远就看到了一大群人正围在公示墙之下，喧嚣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沈前！”
在人群边缘东张西望的杨令节看到沈前出现，顿时跑了过来，“你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
“什么情况？”沈前诧异的问道，“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你知道‘武科高校风云榜’不？”杨令节问道。
见沈前摇头，杨令节嘿嘿笑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说是为了刺激良性竞争，也让天才武者做出表率，大概一百年前武高联盟设立了一个叫做风云榜的榜单，专门收录当代武科高校的天才信息，并且做一个排名。”
“这个榜单可详细了，不仅有各校单独的，还有一个所有高校混合的……”
在杨令节滔滔不绝的介绍之中，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沈前已经挤进了人群之中，抬头看去。
最先入眼的就是一个名为“江中榜”的榜单，沈前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也有自己的。
榜单最上方有一行注释，解释了这个榜单是武高联盟对于江中军武所有学生的内部排名，只以武道境界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
此外，每个人的武道境界都是通过大数据采集分析，误差不会太大云云。
“第一名，曲白，江中大三，年龄：19岁，境界：高武者巅峰。”
“第二名，封曼琳，江中大三，年龄：20岁，境界：高武者巅峰。”
“第三名，牛自国，江中大二，年龄：19岁，境界：高武者九段。”
……
“第二十八名，沈前，江中大一，年龄：18岁，境界：高武者四段。”
……
这份榜单只有一百个人上榜，而早在沈前到来的时候，不少人就已经把复杂目光投到了他身上，窃窃私语更是无数。
原因只有一个。
沈前是榜单上唯一一个大一的新生。
而且，即便如此，沈前也不是在什么末尾位置，而是高居二十八名。
也幸好沈前在入学考核之中表现出了极强的实力，有了这层铺垫，所以众人相对接受程度较高，否则只怕早就哗然一片了。
沈前没理会旁边的指指点点……大家终究会习惯的。
他只是有些摇头。
因为这榜单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准确。
武道境界就不说了。
除非拿仪器测验他的元气强度，否则只怕谁都不会相信他其实才只有中武者三段。
而根据掷矛的表现，武高联盟保守估计沈前在高武者四段，也不算什么大错。
真正让沈前诟病的是年龄……
他分明还有好几个月才满18岁好不好！
……
在沈前看榜的时候，人群的某个角落，岳大侃看着一脸纠结的赵克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要试试？”
“嗯……我想了两天，终于想清楚了。”
赵克一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斗志正在重新燃起。
“我卡在中武者巅峰已经许久，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我有预感，如果能和沈前打一架，也许就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入学仪式上沈前的表现，对于绝大部分的大一新生来说，都堪称惊艳。
他们会想不通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但一想沈前到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全国武状元，却又能找到解释来安慰自己。
他们可以忽略沈前，只和“正常人”比较。
但……对于赵克一这些本身也是绝顶天才的人来说，那种打击就是毁灭性的了。
他们不缺天赋不缺资源也足够努力，他们接受不了如此大的落差。
岳大侃和赵克一还算好的，像是叶世聪这种已经疯了，不是在体测馆修炼就是在去体测馆修炼的路上。
据说半夜体测馆关门之后，他还试图翻窗进入，直接被记了一个警告处分。
萧晔和耿千秋一天打十次，已经成为了校医室的常客。
其他人在得到导师指点之后也是天天闭关，俨然形成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内卷风气。
唯独赵克一冷静过后仔细想想，其实掷矛那一关是有技巧可循的，而自己和沈前的境界差距也没有那么大，未尝没有一战的可能。
毕竟战力和境界终归是两码事。
于是赵克一和岳大侃一拍即合，就出现在了这里。
“我去了。”
“好，我为你压阵，今日必定与他一战！”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微微点头。
赵克一下定决心之后也不再磨叽，深吸一口气就推开人群往前走去。
“沈前！”
但骤然间，一道暴喝声却是让赵克一步伐一滞，愕然的停了下来。
只见另一边人群被快速分开，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眉目锋锐，气势如虹，压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你可敢与我一战？”
青年站定，一字一句的盯着沈前说道。
“是大三的满虎！”
“江中榜上排三十一，高武者四段……”
虽然三个年级加起来有接近两千人，但强者总是备受关注，因此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个青年。
甚至瞬息之间，他们都明白了为什么满虎会不顾高年级的身份，公然找沈前挑战。
多半，还是因为这江中的榜单。
天才总是骄傲的。
而满虎境界不比沈前差，年级更是高出两届，排名却还在沈前之后，对方想必是多半咽不下这口气。
“这可能还只是个开始哟……”
“也是，换我排在沈前后面，我多半也不服气。”
在一些丝毫没有掩饰的议论声之中，沈前回过神来，打量了一眼这战意满满的青年，随即点头。
“好。”
“那……我们去擂台？”
满虎没想到沈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略微错愕之后赶紧提议道。
“擂台就不用了，哎，这里也是可以打架的吧？”沈前转头问了一句杨令节。
在得到杨令节肯定的回答之后。沈前转回头笑着看向满虎，“给你三秒钟时间准备。”
“嗯？”
满虎一皱眉。
虽然一时间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从这句话之中感受到了一种轻视的意味，他正要发作，沈前的声音再度响起。
“时间到了。”
眼前好像有一道奇怪的影子一闪而逝，这是满虎最后听到的声音。
因为下一刻，他耳边的所有喧嚣都消失了。
他奇怪的看着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惊呼着什么，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变成了奇怪的慢动作。
但满虎并不能听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失聪了。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眼前的世界开始不断向下倾斜，随即不断加速，在旋转了一圈之后，再度朝下。
他努力寻找，却发现根本看不到沈前在哪里。
砰！
满虎终于听到了。
那是自己的头骨和地面碰触传来的声音。
直接响彻在了脑海之中，恍若地震。
下一刻，满虎眼前一黒，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其他人的视野之中，事情是这样的。
在沈前说完“时间到了”以后，下一刻眼前一花，他就出现在了满虎身后。
与此同时，满虎的身体好像遭受了某种无形重击一般，高高的飞了起来，在旋转了360度以后跌落在地，随即便晕死了过去。
整个过程太快太快。
以至于满虎落地可能花了三秒，但起飞之前的过程大概就一秒不到。
因此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满虎已经在半空之中了。
嘭！
直到满虎落地，众人无意识的惊呼才变成了有组织的语言。
“卧槽卧槽，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秒杀？”
“怎么可能！”
他们并不是不能接受沈前赢，可是……这赢的也过于魔幻了。
就“唰”的一下，满虎就没了。
这里没人看清沈前是怎么出手的。
这真是两个高武者四段之间的战斗？
怎么看……都像是成年人在欺负小孩子。
“同境界的差距可以这么大吗，还是……这个榜单其实错了？”
有人呐呐的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
沈前满意的感受着众人难以置信的议论。
他倒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减少麻烦。
在看到榜单的第一时间，沈前就知道自己肯定会陷入麻烦之中。
身为武者，本来就不会轻易服谁，更别提现在一个大一的新生，公然骑在了他们头上。
满虎来的正是时候。
其实若论肉身力量，在系统不加身的情况下，两人的差距还真不大。
但速度就完全不同了。
沈前早已打破了百米2秒的物理限制，而满虎多半只是高武者四段的正常水准，即百米三秒左右。
沈前不惜爆发了全部速度，还动用了“影刃”的一部分技巧，为的就是达到“秒杀”的效果。
他要让那江中榜上的绝大部分人，在挑战他之前掂量清楚，是否能承受如满虎这般，第二天就会成为校园论坛内“话题人物”的打算。
解决了满虎，沈前视线一偏，落在了人群之中略显凸出的赵克一的身上。
其实一开始沈前就注意到赵克一穿过人群，好像是要找自己，只是被满虎打了岔。
“什么事？”沈前问道。
“呃……没事啊，我，我就去那边上个厕所。”
赵克一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沈前的背后。
“哦，去吧。”沈前让开了路。
赵克一赶紧低头快步走过，只是让沈前迷惑的是，他好像打了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毛病？
忽的，沈前觉察到背后的议论声小了一些。
他眼睛一眯，骤然转过了身。
在他的身后，一个青年不知何时出现，正在好奇的查看着满虎的状况。
这是一个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五官秀气，极为俊逸。
察觉到沈前的目光，青年抬起了头，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笑容。
“沈前，又见面了。”
“曲白。”
沈前也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若说江中军武的学生之中，谁最让他忌惮，无疑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四周的人群也安静下来，下意识的开始后退。
有不少人甚至屏住了呼吸，内心中好似有着某种期待升起。
高年级第一人，和大一新生第一人……谁更强？
在五分钟之前，没有人怀疑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沈前一招秒杀了满虎的表现，却让不少人的信念开始动摇了起来。

第203章 潜龙
“曲白，论坛上有人说他来自某顶级特种部队，前身是王牌单兵……”
“我还听过更玄乎的，说曲白曾经在某次行动之中击杀了一个山海！”
“这就有点扯了吧？”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不信的表情。
“呃，反正都是小道消息，也说不好，万一那个山海本身重伤了呢？”
“重伤的山海就不是山海了？别闹了！”
“话说看曲白学长的外貌这么白净秀气，完全想不到竟是正统的军伍出身……”
众人议论之间一边后退，很快就留出了一片空白地带给中间那两人。
曲白挥了挥手，立马就有两个识趣的同学跑了过来把昏迷不醒的满虎给抬走。
曲白这才将饶有趣味的目光投向了沈前，随即眼睛一眯，“你……好像杀过很多人。”
周围的人闻言都是愕然。
沈前杀过很多人？
但很快，众人又摇头。
一个高中毕业生能去哪杀人啊？
对于曲白这个判断，倒是几乎没人相信。
“你也不赖。”沈前同样能隐约感觉到曲白身上那汹涌的气机。
沾染过鲜血的人，一定会有特殊之处。
“要打吗？”曲白保持着笑容，却是说出了让众人精神一振的话。
“打。”沈前没多少迟疑，很快点头。
曲白定定的看着沈前，随即一笑，“可惜……还不是时候。”
“确实。”
沈前眼眸微动，随即点头。
好似达成了某种默契的两人同时放松了下来，却是搞得周围的人一头雾水。
等看到曲白已经走到沈前身边，两人开始谈笑风生起来，即便是面对着校内两代学生的顶级天才，众人也忍不住发出了失望的嘘声。
大家都酝酿了半天了……结果就这？
“你们搁这搁这呢？”
“妈的，有朝一日刀在手，斩尽天下装逼狗……”
“老子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沈前和曲白同时回头，面无表情的看向四周。
哗啦啦！
大家很快都若无其事的散开。
“其实我并不在意校内排第几，这个榜单……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准确。”
曲白收回目光，盯着公示墙忽的出声道。
“什么意思？”听出曲白话中有话的沈前一怔。
“至少就我所知，还有两个老银币的排名根本不可能这么低，其中有一个，甚至我对上也没有十成胜算，可他连前十都没有进入。”
曲白轻笑道。
沈前目光一凝，曲白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锋芒毕露的人固然多，但走“苟道”的天才也不少。
“其实大一也有这种人。”
沈前想了想，随即认同的点头。
“这世道也许会有大变，闷声发大财未必不是一种方法……”曲白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你知道什么？”沈前直接问道。
“我能知道什么，但今年武科高校扩招，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了。”
曲白耸了耸肩，“我在部队待得好好的，都被重新揪过来上学，这也预示了什么。”
“如果你研究过历史，你会发现，上一次武科高校大规模扩招还是在一百一十二年前。”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沈前奇道。
“七星连珠，十门洞开。”曲白倒也没隐瞒，轻声说出了寻常人根本查阅不到的秘密，“十道‘门’，都在B级以上。”
沈前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历史，不由面色凝重了不少。
“门”的等级直接决定了可能造成的灾难程度，像是江中军武老校区那道A级“门”，尚未完全打开，就直接让百年名校江中军武毁于一旦。
由此可以猜想，百年前那一次浩劫只怕不会小。
“我记得你来自西南第一行省？”曲白忽的问道。
“嗯。”
“我是山城人，和你离得也不远，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十几年前关于一条大蛇的新闻？”
“你是说……烛龙？”
沈前蓦地又想起了那漫天风雪之中，那几乎遮蔽天地的庞大黑影。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曲白惊异的看了一眼沈前，接着道，“据说，烛龙就是来自那十道‘门’之一。”
沈前惊讶的一挑眉，随即微微点头，很快明白了曲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如果说近年也会有什么大变，那最坏的可能，就是再出现如同烛龙这般的恐怖生物。
“你可知为什么我现在不想和你交手？”曲白将目光转回到公示墙上，笑道。
“我还没准备好。”沈前也没什么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是也不是吧，沈前，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你的境界一定没有我高，但……我竟然并不觉得自己对上你就有十成十的把握，老实说，刚才我还是挺心动的。”
曲白若有所思的说道。
沈前不知如何接话，干脆沉默了下去。
他有些惊讶于曲白敏锐的直觉。
的确，若是计算上系统的因素，沈前当然有着和曲白一战之力，而且沈前有着绝对的自信，曲白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这种战斗动用系统毫无意义。
沈前更想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的和曲白较量一番。
所以他才会说自己还没准备好。
“真正原因是，最好的战斗要放在最合适的时候，我希望我们都能从中有所得。”
曲白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将目光转到了公示墙的另一侧，“沈前，另外两张全国的榜单你看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
沈前刚才就发现公示墙上其实总共贴出了三张榜单。
“看看，你会有意外发现。”
曲白笑道。
沈前点点头，走近了一些。
除了属于江中军武自己的“江中榜”，另外两张实时变动的电子榜单都是全国武科高校的混合排名，一张名为“升龙”，另一张名为“潜龙”。
根据榜单上方的注释，潜龙榜只收录所有武科高校大一的天才新生。
而升龙榜，则是收录所有武科高校的在读顶级天才，不分年级，不分男女。
每张榜单，都是一百人。
比起江中榜，这两张榜单才是被所有武科学生所承认的含金量最高的榜单。
今年武科高校全国招生超过了六万人，只有百人有资格上榜，说是千里挑一都不为过。
升龙榜就更可怕了，全国武科高校所有在读学生，妥妥的在五十万以上，上榜比例更加悬殊。
因为武科高校的年级晋升规则和文科高校不一样，一定要通过特定的期末考核才能升入下一年级。
甚至有些人已经读了十年依旧无法毕业也毫不奇怪，所以才会造成武科高校的实际在读人数远比应有的多。
沈前最先看的是升龙榜，可是看完之后他却拧起了眉头，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曲白。
但沈前没急着发问，又看向了潜龙榜。
“第一名，付跃荣，广城武大，战力点数323。”
沈前目光下移，第二名，第三名……
一直看到二十名，沈前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还真是有点纳闷。
自己好歹是全国武状元，这么没有牌面的吗？
直到快速扫完一百人的名字，沈前迷惑的看向曲白，“这榜单……”
“看不懂是不是？”曲白哈哈一笑。
“是，为什么江中军武一个人都没上榜，包括你，甚至四大校的人也很少……还有，这战力点数又是何意？”
沈前点头。
“那是因为，我们江中军武的秘境以及万象塔的入口都还没开放。”
曲白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
“万象塔？”
沈前听到了一个几乎快遗忘的名词。
当初沈前和王朔初次相遇的时候，系统从对方那里拿走了一枚演武令。
后来从石定言以及柳长青口中，沈前得知演武令是万象塔的门票。
而他们当初也说了，等沈前进入大学，自然会知道万象塔是什么地方。
说实话沈前现在还愿意进入武科高校，万象塔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万象塔，一个对于所有武者来说都无比重要的地方，我只能告诉你那里和‘门’有关。”
曲白科普了起来，随即神往道，“那是一个真正集结了所有前人心血结晶的地方，据说背后有上百位王侯的影子，是一等一的武学圣地。”
百位王侯？
沈前也颇为震撼。
上一次听到这种牛逼，还是因为那款风靡全球的游戏《武神》，据说《武神》里的人物原型就来自各种王侯。
但综合各方面的信息来判断，那似乎只是一个谣言。
因为《武神》的游戏人物已经超过一千，但全球王侯顶多数百。
但万象塔由百位王侯打造恐怕不是假的。
因为就连石定言也需要演武令，这说明万象塔对他的修炼也大有裨益。
能指点山海的，只有王侯。
“只可惜进入万象塔却是需要门票，也就是这个。”
曲白似乎颇为满意沈前的反应，一翻手摸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青色令牌，上面印着一个“武”字。
“这可是我历经生死才得来的奖励，你根本不知道我为它付出了多少。”曲白感慨道，“如果你知道它在黑市上能卖多少，你就明白它的价值了。”
“演武令？”
沈前对这玩意自然熟悉无比。
“你见过？”曲白很是意外。
“我有十六块。”沈前点点头，随口道。
曲白明显呆滞了一下，随即用莫名的目光看了一眼沈前，只吐出了两个字，“呵呵。”
见曲白根本不相信自己，沈前也懒得去证明什么。
“听你刚才的意思，这榜单的排名和秘境以及万象塔有关？”
“嗯，其实万象塔也是秘境的一种，只是它已经算作无可超越的最高等级，所以就没有列入一般的秘境。”
曲白也没有过于在意沈前吹的牛逼，解释道，“升龙榜和潜龙榜不是单纯的计算修为，而是以战力值排名。”
“关于战力值的具体计算公式，武高联盟一直没有对外公开，但时间久了，大家也总能总结出一些规律。”
“修为只是一个基础，它还要统计你在正规武道赛事之中的成绩，模拟机关卡的评价，以及你在秘境之中的排名等等。”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综合数值，也是目前大家公认的最无可争议的计量方式。”
曲白一番解释后，沈前也终于明白了。
他之所以还没有上榜，是因为江中军武的秘境还没有正式开放，缺失了一部分数据，也就没有上榜的资格。
而那些已经上榜的人，多半是已经进入过秘境的武者。
也就在这片刻间，潜龙榜上的第一名已经更换了数次。
“现在各大武科高校都是刚刚开学，起码要一个月之后再来看这榜单，才能看出一点东西。”曲白笑道，“真正的天才可都还没出手呢！”
沈前了然点头，“那我们军武的秘境何时开放？”
“三天后。”曲白笑了笑道，“不过其实你已经可以提前准备了，因为学校官网上已经放出了对于秘境的介绍还有奖励标准，你可以去看看。”
话题聊得差不多了，临走之际，曲白忽的拍了拍沈前的肩膀。
“沈前，你应该知道很快就会有一场席卷全国武科高校的赛事来临吧？”
“听说过。”
“加油吧，江中军武初立，那场赛事就是我们的首秀，你我……责任重大。”
曲白沉声道，第一次露出了无比严肃的表情。
沈前能明白他的话中之意，江中军武从招生之际就丝毫不吝啬武道资源和金钱的奖励，那是扶持，却也是一种期许。
从某种意义而言，江中军武能不能重回巅峰，或者说真正的立起来，全看他们的表现如何。
“江中军武终归太小……”
“有个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年可不止江中军武对外特招了高年级的天才，其他学校也没有闲着，我很敬重的一个战友就去了北武，而他……绝不是唯一一个。”
“军方天才，古武世家，王侯子女，海外猎人……真正隐于世的天才，也许会比明面上的那些更可怕。”
曲白已经走了，只剩下沈前还站在公示墙面前，回味着他最后说的那番话。
“那才真的有意思哩……”
良久，沈前嘴角一弯，喃喃道。

第204章 武道理论课迟到事件
翌日清晨。
卡在最后五分钟，沈前抱着课本走进了大阶梯教室。
这是江中军武开学之后的第一堂课，也是必修课之一的武道理论。
本来按照正常的武科大学的流程，同时也是教育部的规定，所有新生入学后都要参加为期十五天的军训。
因为从正式入学武科高校的那一天起，所有学生也就自动成为了军武者的预备役。
但江中军武自然不需要遵循这种规矩。
因为等到一个月军武教官正式入驻校园后，对于军武的学生来说，每一天都是军训。
同时一个月后他们也会正式加入军籍，不仅福利待遇会进一步提升，甚至还会有基本工资，为的，就是随时准备奔赴未知的战场。
“沈前！”
坐在后排的一个青年冲沈前招了招手，高喊了一声。
沈前抬眼一看，随即罕见的露出了笑容，招呼着身后的杨令节一起走了过去。
青年正是欧阳飞，入学之后因为各种杂事，沈前还没跟对方好好聊过，此时才终于有机会凑到了一起。
欧阳飞原本只帮沈前占了一个座位，见杨令节跟着走了过来正为难的时候，旁边一个同学却是已经主动让出了座位。
“沈前，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你这出名的速度还是让我有点跟不上啊，现在许多大一新生都把你奉为神明了。”
欧阳飞感叹道。
“哪有那么夸张？”沈前摆手道，“都是心高气傲的少年，你说佩服我信，说什么敬若神明就有点浮夸了。”
“其实飞哥还真没夸张。”
刚跟欧阳飞认识的杨令节笑道，“你可能没怎么逛校园论坛，这两天一个版面五十条帖子，起码三分之一都跟你有关系，据我分析，这可能也跟最近网上的骂战有关系。”
“骂战？”基本没什么时间水网络的沈前一怔。
“就是关于那场年终大战被。”
杨令节耸了耸肩，“可能是有人在造势，虽然官网还没有出公告，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讨论的声音，各大武科高校，只要是在同一层级的，就鲜有互相信服的，那股子火药味已经出现了。”
“确实。”欧阳飞似乎对这些事情也有所了解，点头补充道，“江中军武虽然初立，但显然是冲着恢复顶级武大的地位去的，和四大校的学生们自然擦出了不少火花。”
“而且，很多次一流的武科高校比如什么华科武大这些，也有来踩一脚江中军武的意思，莫名其妙成为了集火目标，大家心里自然都憋着一口气。”
“唔，也正常吧，江中军武曾经的声名摆在那里，又还没证明过自己，在很多武科高校眼里，就成了最好的踏脚石。”沈前了然道。
“总之，你现在基本成为江中军武新生的代表人物，在网络上的呼声很高，据说那场赛事会将新生和老生区分开，很多人都等着你替江中军武正名呢。”
杨令节笑道。
沈前听到这里却皱了皱眉，“你在哪里看到的那些消息，给我看看。”
杨令节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开了一些比较出名的社交平台，有博客也有短视频软件，给沈前看了一些热度比较高的讨论区。
欧阳飞却已经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的道，“你是觉得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沈前把杨令节的手环举起，摇头道。
欧阳飞一眼就看到了不少刺目的标题，诸如“江中军武沈前扬言打十个”“干货科普，全国武状元为什么被称为古往今来第一天才”“震惊，沈前没有选择四大校的原因竟是因为……”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杨令节还有点懵懂。
“首先我没有说过这些话，其次，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四大校的学生，你看到这些会有什么感受？”沈前问道。
“高低是觉得你有点狂了吧……”
杨令节摸着下巴，终于反应了过来，“众矢之的？”
“差不多那个意思吧，还真是有趣。”
沈前也懒得去管是谁在背后算计自己。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有意义……就是有点浪费精神。
随着上课铃响起，在开学仪式上见过一面的宁之垣抱着教案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是和煦的笑容。
武道理论是大课，起码有四五个班一起上，教室里也是熙熙攘攘坐了数百人，不过随着宁之垣走了进来，大家却都自觉的安静了下来。
“教授好！”
众人七七八八的问起好来，虽然没什么默契，但是声音却是显得很诚挚。
面对一个山海，尤其是一个顶级山海，没有人傻到去显示自己的独特。
这几天在校园论坛上，关于各大导师的资料也陆陆续续被扒了出来，毕竟这些导师都是成名已久的山海强者，虽然资料都不算集全，但网上却也还真的能找到不少事迹。
比如眼前的宁之垣，成就山海将近百年，在来江中军武任教之前，他一直在武道部的某司工作，位高权重，自身就有三个亲传的山海弟子。
此外，宁之垣还有一重无人可忽视的身份。
他，是初代九王之一，秦广王的亲传弟子，而且是关门弟子！
就冲这一点，哪怕平阳伯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而宁之垣不是导师中的特例，事实上十八位导师就没有一个来头简单的，那些汇总起来的信息也是看得军武的学生们乍舌。
只能说这一次江中军武重开，当真是下了血本。
“同学们先翻开第一页。”
宁之垣也显得随和，笑道，“关于武道理论这门课，其实大家都不陌生，毕竟是从初中就开始接触的课程，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大学的武道理论会有极大的不同……”
“报告！”
忽地，门口一道略显气喘的喊声打断了宁之垣。
宁之垣不得不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那个迟到的学生。
“是岳大侃……”
虽然沈前名头无双，但对于另外八个状元，大家也还是有记忆点的，倒是对于来人并不陌生。
“下不为例，进来吧。”
宁之垣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怒意，只是点点头道。
岳大侃匆匆走进了教室。
宁之垣正要继续讲课，又是一声“报告”响了起来。
还有人迟到？
这一下连沈前也有些愕然，抬头看了过去……嚯，居然也是熟人。
“进来。”
宁之垣微微皱眉，但还是保持着平和。
耿千秋刚往里面跑了几步，第三声“报告”响了起来。
再次被打断的宁之垣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他不冷不淡的看向了门口有些讪讪的赵克一。
直到萧晔、叶世聪乃至上官汀都大喊着“报告”相继出现在了门口，宁之垣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教室之中也起了极大的议论声。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人像是约好了一个个迟到一样，还因为这些人，基本都是省状元，是大一的风云人物。
“看来是我宁某人太平易近人了，所以没有被你们放在眼中啊。”
宁之垣的话语不重，却恍若惊雷一般，震得叶世聪等人脸色发白。
就连先进入教室的耿千秋和岳大侃，也不得不赶紧站了起来。
脾气再好的山海，那也是山海。
“每人扣二十分操行，再写五千字的检讨。”宁之垣冷着脸，直接做出了处罚。
门口的几人都是脸色大变。
操行满分就一百，一般情况下只有减没有加，到了学期末如果不满六十是有可能直接被清退的。
而现在只是一个迟到就被扣二十，他们怎么能接受？
“教授，我们不是故意的！”
赵克一见宁之垣动了真怒，只得赶紧硬着头皮出声道。
“是的，教授，我们……”
有人带头，岳大侃也赶紧一摇扇子想要解释，但在触及到宁之垣不善的目光之后，他又赶紧把“武道狂人”四个字收了起来，讪笑道，“宁教授，我们真的有苦衷！”
“不是故意？有苦衷？”宁之垣平静了下来，似笑非笑的视线扫过众人，“说来听听。”
“教授，说起这个，您能不能和学校方面建议一下，让体测馆的开门时间稍微提前一下？”赵克一无奈道。
“这和体测馆的开门时间有什么关系？”宁之垣听得一愣。
“还真有点关系。”耿千秋也跟着解释道，“教授，您的课是九点开始，体测馆也是九点开门，我们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先去体测馆占个位置再过来，自然免不了迟到。”
“占什么位置？”宁之垣更迷惑了。
“模拟机的位置啊！”岳大侃委屈的接话道，“学校七个体测馆加起来超过五十台模拟机，但功能最齐全的只有十台，如果开门的时候不去占位置，等下课了就绝壁没了啊！”
“现在刚刚开学，谁和你们抢？”宁之垣越听越纳闷。
如果不是看几人都一脸认真不像说谎的样子，宁之垣几乎都要以为他们是联合起来戏耍自己了。
“他！”
“她！”
谁知宁之垣话音刚刚落下，门口的众人就互相指了起来，都是一脸咬牙的样子。
“都怪岳大侃，他最先想到提前刷卡占座这种不要脸的招数的！”
“这怎么就不要脸了，一个小时一千块呢，我是出了钱的！”
“呵，说的好像谁出不起这个钱似的？”
“我觉得叶世聪更不要脸，他竟然还想收买管理员……”
“明明是那个东北的钟启堂更不要脸，他听说管理员有个妹妹，竟然想出卖肉体，人家都还没成年！”
“你……”
“够了！”
宁之垣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目光扫过还隐隐有些不服的众人，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叹息一声，揉着眉心道，“你们至于吗，卷成这样？”
众人都沉默了下去。
宁之垣何等敏锐，却是察觉到不少人都隐约有点委屈。
“还有什么隐情？”宁之垣起了好奇心，却也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这群绝世天才这么拼，他直接点名了唯一的女生，“上官汀，你说。”
上官汀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把幽怨的目光投向了某个角落，“因为……沈前。”
教室里一片喧哗，都是纷纷将惊异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满脸无辜的少年。
沈前确实有点懵逼，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集体迟到事件，绕来绕去还能绕到自己的头上。
“又关沈前什么事？”宁之垣也是有点不理解。
“因为沈前实在……太离谱，我们，我们……”
耿千秋等人似是觉得有些丢脸，想要制止上官汀，但上官汀作为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哪里管那么多，在宁之垣的注视下，脑子一热就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我们不能落后他太多，更不想落后给对方太多，我们甚至已经立下了赌约，输的人会很丢脸……我不想输！”
赵克一叹息一声，捂住了脸。
得，以后在沈前面前真不用抬头了。
也罢也罢，本来经过公示墙那一幕之后就很难抬起头了，彻底“解脱”了也好。
这么想着，赵克一竟然感觉心中轻松了不少。
叶世聪等人也是不自然的左顾右盼。
宁之垣听得哭笑不得，虽然更好奇他们的赌约是什么，但考虑到课堂秩序已经有一点失控的趋势，他也只能停止探究。
“行吧，不管怎么说迟到依旧不对，扣你们一人三分吧，检讨写一千字就行，都入座吧。”
虽然依旧受到了处罚，但这个结果显然要好上太多，赵克一等人也不敢再多说，赶紧纷纷入座。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但沈前却是无奈的发现，自己好像又莫名其妙成为了风暴中心，至少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都是怪怪的。
“想低调真难啊！”
沈前感慨了一句，倒也很快收回心思，摊开了课本就拿出手环“摸鱼”。
这种武道理论课是沈前最不用纠结的，却又得连上两节，沈前打算趁这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江中军武即将开放的各大秘境。
不过最让沈前感兴趣的，自然是那个全国罕有的……六星秘境。

第205章 秘境点卡
在仔细看完官网上关于秘境的种种介绍，再结合之前在网上的了解，沈前终于对于秘境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秘境，是人类武者结合历史人文、古老传说、真实遗迹等种种来源，而创造的一种旨在为武者修行提供帮助的地方。
而沈前也是了解之后才知道，原来模拟机上的关卡和秘境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秘境分为两种，通用秘境和特殊秘境。
通用秘境是由武道部、教育部以及军部联合出品，面向所有武科高校，只要武科高校的相应资质达标，出钱就可以购买对应等级的秘境。
比如目前江中军武的十三个秘境之中，存在着两个基础等级为一星的秘境，分别是一线天和铜人阵。
这两个秘境几乎算是武科高校最常见的秘境，此外最基础的秘境还有木人桩、梅花渡等等。
这些名字听起来是不是有几分耳熟的意味？
没错，如果把武道模拟机的基础关卡列出来，和这些一星秘境会有80％以上的重合。
因为从某种意义来说，武道模拟机其实就是武道秘境的前置关卡。
唯一不同的是，武道模拟机除了可能的精神上的损害，几乎不存在生命危险。
而武道秘境，是有伤亡的可能的。
以沈前最熟悉的铜人阵举例。
关于江中军武的铜人阵的关卡介绍是这么写的。
“铜人阵：基础等级一星，上浮等级三星
进入要求：武道境界初武者一段至中武者九段，模拟机对应关卡通关且评价达到B级以上
伤亡率：3％
兵器：不可携带
人数：单人
花费：秘境点卡1张
……”
按照铜人阵的伤亡率来计算，也就是说平均每有一百个武者进入，就会有三个人出事。
不过这个数据是汇总了全国所有铜人阵关卡得出的，具体到各大院校肯定又会有差别。
像是江中军武这种名校，在基础关卡出现伤亡的可能性就不太大。
……除非有人作死去挑战最高难度。
对于铜人阵的终极形态沈前至今还记忆犹新，等闲人进去还真是只有找虐的份。
而前置关卡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要在模拟机的对应关卡上有一定等级的评价，才能够进入实景秘境挑战。
沈前自己目前也只具备了进入铜人阵秘境的资格，其他却还是一片空白。
“难怪耿千秋他们这么积极……”
沈前忽地若有所悟。
他们天天去霸占模拟机怕也不只是为了修炼这么简单，原来在他一无所觉的时候，这些逼都已经开始为闯关秘境做准备了。
武道秘境可不是只有历练的目的，而是有着各种实质奖励的。
虽然武道模拟机的关卡也有奖励，但获得的条件却要苛刻得多，一般都要完全通关且开启了评价结算才有可能。
而武道秘境，根据官网上的介绍，却是只要进入就会产生评价，而稍微给点力都会有各种奖励。
最后就是进入秘境的凭证，也就是那秘境点卡了。
按照军武校园网的介绍，所有入学的新生第一年都会免费获得三张点卡，成功选择了导师的又会得到两张。
“那些掷矛失败的还真惨，连这个也有差别。”
欧阳飞歪头恰好也看到了那一行说明，不禁咂嘴道，“光是宿舍没得选就已经够惨了，现在连修炼都天然慢一拍。”
“其实四人宿舍的条件也还不错，而且只需要交点水电费网费，不过修炼上这个限制确实有点惨。”杨令节挠挠头说道。
“话说怎么得到多的点卡，三张也不够用吧，而且我看两星的秘境就要两张点卡了，那高等级的秘境不是需求更多？”
欧阳飞好奇的问道。
“唔，其实途径还挺多的，可以用多余的学分兑换，导师也有权限发放，此外还有诸如测试奖励、考勤奖励……咦，也可以用演武令兑换。”
沈前大概看了看，随即有些惊异。
一枚演武令，可以兑换三十张秘境点卡。
不过好像也不是太划算。
因为演武令的稀有，已经有很多人告诉过沈前了……虽然他自己反而没有太多感觉。
“要通关两个以上的一星秘境才能进入二星秘境，两个二星秘境又才能进入三星秘境……还真是一个严密的体系啊！”
沈前一口气看完，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那个江中军武唯一、也是全国唯二的六星秘境之上。
死亡长河！
这四个字好似有着某种莫名的魔力，吸引了沈前的注意力。
“要求有三次以上五星秘境的通关经历、万象塔3层以上的80％完成度评价……这要求，有点看不懂啊！”
沈前沉吟着。
之前沈前一直认为，如果把万象塔也划分为秘境的一种的话，那其等级应该是还在六星秘境之上的。
但按照这六星秘境的进入要求来看，又好像不是这样。
或许，只有自己实际去体验一番才能知道其中的差别。
正在沈前走神的时候，忽地感觉到欧阳飞的胳膊碰了碰自己，沈前回过神来，却见欧阳飞正经危坐目不斜视。
沈前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去，就迎上了宁之垣看不出情绪的双眼。
而四周的人，也正神色诡异的看着他，大多是隐约的幸灾乐祸。
“这一届的新生架子都很大啊，看来是真没把我这个教授放在眼里啊！”
宁之垣平淡的说道。
沈前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站起身来，不等宁之垣再开口就抢先低头，解释道：“抱歉，宁教授，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因为有些困惑所以走神了。”
很明显，估计是刚才宁之垣找他提问之类的，但沈前因为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所以没有察觉。
也怪沈前离开课堂已经快半年了，最基础的敏锐性都没了。
“哦？”宁之垣一笑，“那不知道我们的全国武状元是在思考什么样的问题，可否说出来听听看？”
沈前一听暗叫糟糕，宁之垣这是动了真怒了。
若是没有之前的迟到事件，只怕对方的心情还不会这么恶劣。
这一关不好过啊！
他眼神扫过笑得最开心的叶世聪等人，随即在心中冷哼一声，想看我的笑话，做梦去吧！
心念电转之间，沈前眼神微微扫过黑板上宁之垣刚刚写下的几句话，随即闭了闭眼睛，约莫三秒时间不到，在宁之垣眉头皱起来之前，沈前重新睁开了眼睛。
坐在沈前附近的一个少女呆了一下，还是同伴拐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哎，这是几百人的课堂啊，知道你喜欢沈前，也不用现在发花痴吧？”
“不，不是……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他那一瞬间的眼睛，好……好特别啊！”
“切，眼睛能有什么特别的，完了，你这已经是重症了，要不下课就去表白吧？”
“讨厌！”
在两个女生小声笑闹的时候，沈前铿锵有力的声音已经在阶梯教室之中回响了起来。
“我刚刚在想……‘元气化力’的时候除了教科书上已经写明的内力压缩、丹药催化以及元气消耗这三种常规方式外，还有没有其他可行的更快捷的方式？”
阶梯教室内一静，绝大部分新生都是一脸的茫然。
沈前……在说什么？
宁之垣似也有些意外，他定定看了沈前几秒才接着说道，“那你思考之后有什么结论？”
“教授，我的困惑来自于，明明每一缕元气都是我们自己辛苦修炼所得，按理说我们应该对其拥有绝对掌控，那为什么当我们想要让它们相融的时候，又会变得如此费劲？”
沈前以请教的语气问道。
宁之垣的面目松动下来，他欣赏的看了一眼沈前，“难得，想不到你竟然能看到这一层。”
“其实这个问题在理论界早就有人提出过，如果真能实现对于自身元气的百分百掌控，那么在元气化力的时候的确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只要经脉强度足够，应该是‘一念即成”……”
“只可惜，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是我们也不可能对自身的肉体力量实现百分百的绝对掌控一样。”
“事实上，掌控程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就已经非常罕见了！”
宁之垣耐心的给沈前讲解了一遍，态度也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任谁都能看出，宁之垣的怒火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多谢教授解惑。”沈前诚心实意的鞠了一躬。
“宁教授，那个啥……您跟沈前刚才讨论的是什么啊？”
似是没想到沈前能如此轻易的过关，岳大侃有些不甘心的举手问道，“‘元气化力’是指的成就山海那一步吗？”
宁之垣见教室之中的学生们都露出了好奇和迷茫的表情，他不由笑了笑。
“不错，‘元气化力’是成就山海必经的一步，即元气化元力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有特定的办法，刚才沈前同学跟我讨论的是除了常规之外的方式，也就是教科书上没写的东西。”
“可……可是教授，我翻遍了这本教科书也没看到哪里有这方面的知识啊！”
赵克一又忍不住举手问道。
元气化力他们都大概知道，可谁现在就闲着没事去研究这个啊？
毕竟山海，对他们来说，终归是一个还比较遥远的词汇。
“唔，这在去年是大三下学期才会学习的教材，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宁之垣随口解释了一句。
众人皆是一呆……大三的教材？
“什么鬼啊，大家不是才刚入学吗，为什么他就去研究大三的教材了？”有人难以接受的怪叫道。
“咳咳，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沈前都已经是高武者了，提前研究一下怎么突破山海很奇怪吗？”
不知是谁保持着人间清醒，小声说了一句。
于是教室内又寂静了下来。
很多人眼神都变得幽怨了起来，径直看向那人。
说的真棒，下次别说了！
似是感受到了教室内的沉闷，宁之垣拍了拍手笑道：“好了，这些事就不用刻意去攀比了，武道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走得快不如走得稳，谁知道你的造化在何时？”
“有人千里望月，也有人云端漫步，但谁说一步一个脚印就不能到达终点？”
不得不说，山海教授就是有水平，几句话就让众人心头的阴霾消散一空。
就是赵克一等人也眼神明亮，斗志重燃。
“沈前勤学好思，操行加二十分，再奖励秘境点卡一张，下课来我办公室拿……好了，接着上课。”
宁之垣话音很快一转。
于是赵克一等人眼睛里的光又消失了。
操行加二十，还有秘境点卡，再想想自己的待遇……
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在说不出来的气氛之中，开学第一次的武道理论课就这么结束了。
心情还算愉悦的沈前跟着宁之垣去了一趟办公室，果然得到了一张秘境点卡。
最重要的是宁之垣直接说了，以后有疑惑可以直接找他。
看来因为开学选导师事件产生的那点小隔阂，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只要沈前再好好经营一下，应该不难真正收获到这位顶级山海强者的友谊。
关键时刻，还是系统出了一把力。
比理论知识系统还真没怕过谁。
……只要有书可嫖。
在食堂吃了中饭后，沈前本来打算先去一趟体测馆，登上模拟机看一看，但却又收到了助教李乐的消息。
有客来访。
在入学数天之后，江中军武终于解除了封闭状态，开放了第一次亲友的集中探访，只不过需要学员提前确认。
沈前一听有客倒也猜到来的是谁了。
毕竟他提前确认的名单上就那么些人，而能卡着时间来的就更少了。
果然，在接近校门口的待客区域，沈前见到了晚宁和刀九，以及他从灵能市场拐走的那只帝猴。
“沈……先生！”晚宁有些激动，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
“怎么又变生分了？”沈前笑道，“你们来的比我预想的早。”
“我……我一直留意着江中军武的公告，可以探访后就第一时间来了，也是为了给您把刀和盔甲带过来。”晚宁很快消除了紧张感，说话也顺溜起来。
“哦，这么快？”
沈前精神一振，他原本以为两人只是为了把帝猴送来，没想到武器和盔甲都已经锻造好了，比他预料的提前了数天。
“是比预想的快，江中军武的兵工厂不用说，当初就已经确认了是加急订单，而古大师那边，应该也是存了报答之心效率才会这么高吧。”
在晚宁笑着解释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刀九已经把背上的一个巨大包裹解了下来。
沈前不由露出了期待神色。
A级长刀和B级战甲的珍贵不用多说，却不知成品会是何等模样？

第206章 藏锋
“沈前，换个地方再看吧。”
晚宁建议道。
此刻三人还在公共的待客区域，沈前一想晚宁的确考虑的更为周全，就点点头同意了。
刷了一卡通租借了一间私人会客室，沈前这才示意刀九把包裹打开。
刀九撤去了外面包裹的黑布，露出了一长一方两个金属匣子来。
沈前先拿过了那四尺见长的金属匣子。
匣子上有着古大师的手书刻文，除了“敬上”的字样，还详细说明了这柄长刀打造的工序以及所耗费的材料。
“主材料是泰坦钢，加上了星辰金、陨星石、红铁珊瑚……”
“一个C级的小型聚灵阵法，内嵌九个D级的小型增幅阵法。”
“共计891道大小工序，总耗时228个小时……”
“附灵效果为‘藏锋’……”
沈前细细看了看那些小字，随即微微点头。
他虽然没有深入研究，但好歹也是有着初级炼金术士职业徽章的男人，也算半个行家了。
看完古大师的注释，沈前便明白对方已经在这把刀上倾注了十成心血。
几乎已经达到了对方能力的极致。
虽然还没有实际感受过，但光从文字介绍来看，就知道这把刀在A级灵能武器之中也绝对不凡。
咔哒！
沈前打开了卡扣，随即掀开匣门，一把长约1米包裹在造型精致的黑色刀匣之中的长刀就露了出来。
沈前上手感受了一下，还行，约莫十公斤的重量，在灵能武器之中算是轻盈类型的。
在拔刀之前，保险起见，沈前示意晚宁往后退了一些。
锵！
金铁交击的脆鸣之中，又好似有风的呜咽一般的奇怪声响一闪而逝。
咔擦！
眼前的玻璃桌瞬间碎裂，四周的窗帘被割断，纵横交错的刀气只是眨眼间就让整个会客室变得一片狼藉。
刀九自然是毫发无损，但晚宁却是惊呼一声。
沈前心中一紧，将长刀一收，身形一闪来到了晚宁身边，“受伤了？”
不等晚宁说什么，沈前已经扒拉开她护在了身前的手。
然后……
被晃得眼睛有些花的沈前赶紧挪开了目光，咳嗽一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晚宁脸颊通红，重新捂住衣服低下了头，“我，我好歹也有初武者的修为，这种零散刀气不至于伤到我。”
“唔，我刚才看到好像还是破了道口子，你擦点药吧。”
沈前下意识说完才感觉不对，但也不好解释，只能在晚宁跺脚之前又若无其事的走开。
晚宁去卫生间换了件衣服，回来的时候见沈前还在握着长刀端详，忍不住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藏锋’的效果。”
沈前解释着，重新抽出了长刀。
青色的刀身，上面有着道道红色纹路，隐隐组成了河流的模样，刀背上又雕刻有二十八宿星辰，纤毫毕现。
单从卖相来看，这长刀的做工完全达到了艺术品的级别。
虽然还隔着一些距离，但晚宁依旧能隐约感受到那扑面的森寒，她小心的躲到了沈前背后，这才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藏锋’又是什么？”
“灵能武器之所以不凡，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冶炼工艺和用料，其上基于灵气充能的增幅阵法才是它威能的核心。”
晚宁虽然也算知识渊博，但这种过于专业性的东西就不太懂了，所以沈前也解释得很仔细。
“但除了增幅阵法之外，还有一种方式可以不同程度的提高武器的威能，那就是‘附灵’，这也是宗师级的工匠才能做到的事情。”
“附灵又分为好多种，‘藏锋’就是其中一种极为高级和罕见的形式，它对于兵器的用料和工艺更加讲究，通常只会出现在A级以上的灵能武器。”
“简而言之，‘藏锋’的效果就是蓄力。”
“藏的越久，出鞘那一瞬间威能也就越大。”
“这兵器自出炉到现在也有两三天了，所以才积攒了一些刀气。”
等沈前解释完之后，晚宁眨了眨眼睛，惊奇的问道：“那如果藏一年呢？”
“藏一年的话……大概是神挡杀神吧。”
沈前沉吟之后笑道。
“那就没有上限吗？”晚宁忍不住质疑道，“照你这么说的话，普通人如果有这样一把刀，藏上十年的话岂不是连山海都可以斩杀了？”
“理论上可以。”
“啊？”
晚宁一呆。
“都说了只是理论上。”
沈前没有继续逗晚宁，“这里面你忽略了几个问题，首先是兵器本身的承受极限，不断的蓄力，当到达某个顶峰的时候，很可能是兵器先承受不住而崩裂。”
“其次，是你自己能否驾驭的问题，就怕你拔刀的瞬间先伤到的是自己。”
沈前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一顿，心中有一个隐约的念头浮现。
只是他一时间有些想不清晰。
“对哦，差点忘记了不是谁都能使用A级兵器的。”
晚宁本来就极为聪颖，被沈前这么一提醒也慢慢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一般中武者只怕都未必能完美驾驭A级兵器吧？”
沈前回过神来微微点头，这倒也确实是事实。
当初古大师就曾经委婉的提醒过沈前，也许暂时使用一把B级的长刀会更加实用，而她可以承诺日后合适的时候再为沈前锻造一把A级长刀。
沈前没有多解释。
他不敢说自己能百分百驾驭……但系统绝对没问题。
如果能够完美发挥A级长刀的性能，战力增幅至少可以达到10％以上，如果再考虑“藏锋”的加成，那更是不可想象。
沈前甚至在想，如果系统身的自己加上A级长刀的增幅再加上“藏锋”的效果，最后发动“影刃”，如此一刀能否和真正的山海强者争锋？
“你还没给这把刀取名字呢。”晚宁忽地想起什么笑道。
“青红为基调，像是落日又像是远山……不如，就叫山河吧。”
沈前略微沉吟，很快就随口说了个名字。
“还不错，中规中矩又不失大气。”晚宁点头赞同。
收起了长刀，沈前又拿过了另外一个方形的金属匣子。
乍一看，眼前这个只有四十厘米长宽的金属匣子，却怎么看都不像能装一副战甲的样子。
但沈前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金属匣子的边缘处印有华夏军武的徽章，此外还有五颗金星，昭示着这是由军武兵工厂出产的等级达到了B级的灵能装备。
摸索了一阵找到了盒子上的卡扣，沈前轻轻一按，随着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金属匣子四散而开，露出了一只呈现黑金色的金属臂甲。
臂甲上不同位置镶嵌了七八颗光泽各异的灵石，乍一看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只有臂甲？”晚宁却是错愕。
“你试试它的重量。”沈前观察了一会上面刻画的阵纹，已经明白了什么，笑道。
晚宁伸出白皙的胳膊一拎，随即吃惊道：“怎么会这么重？”
“你肯定看出来了，是在故意藏拙，好让我有表现的机会吧？”
沈前瞥了一眼变得不好意思的晚宁，随即直接将右手伸进了臂甲之中。
他轻轻抬起手感受了一下，果然，这臂甲就有上百公斤重，完全不符合常理。
细细感受了片刻，沈前找到了开启的方式，于是轻轻一扣大拇指处的一颗灵石。
光芒流动之间，臂甲上的种种阵法启动，一片又一片的黑金色鳞甲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沈前身上攀升，只是片刻间就覆盖了沈前的全身。
除了面门，沈前全身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而随着沈前再度在脑门一按，他的五官也被落下的面甲所遮盖。
沈前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这是一套偏古风的全身战甲，几乎覆盖全身的阵纹，却是又隐隐组成了一个玄妙的图案，美丽之中不失锋锐。
黑金战甲，青红长刀……
此刻的沈前都觉得自己就像是魔幻电影的主角，帅的一批。
外观不错，接下来就是测试实用性了。
沈前转向了刚刚从门口折回来的刀九，“来，试试！”
刀九会意，身形瞬息间消失在原地，一拳轰在了沈前被战甲覆盖的胸前。
砰！
强烈的冲击力让沈前后退了几步。
“多少力量？”沈前问道。
“一千。”刀九答道。
“几乎没感觉……直接到三千。”
沈前招呼道。
刀九点头，再度轰出一拳。
砰！
“五千！”
砰！
如此来回实验几次之后，沈前也大概有了数。
战甲的作用，就在于消弭伤害。
一般的B级战甲，可以轻易卸去2000Kg爆发力量以下的伤害，而沈前身上这套在其中绝对是精品，直到3000这条线，他才感受到了穿透的冲击力，需要动用自身力量去阻挡。
这也就意味着，假设一个拥有极限爆发力量9999Kg的巅峰高武者和沈前对阵，那么对方每轰出一拳，实际上沈前承受的只是6999Kg的力量。
这就是B级战甲的恐怖之处。
除非力量超过了战甲的承受极限，或是快速打击的频率超过了战甲自身的蓄能速度，否则沈前天然就占了极大的优势。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沈前由衷的发出了感叹。
虽然对于武者来说，最靠谱的依旧是自身的力量，但不得不说灵能装备的出现，也确实极大提高了武者的战力。
有了战甲和长刀，沈前总算觉得遇到山海也未必没有挣扎的可能了。
安全感暴增。
收好了灵能装备，又主动赔偿了会客室的损失，沈前送晚宁和刀九离开军武。
“晚宁，我听说江中军武的附属大学城已经在建设了，你可以关注一下，等建成的时候你和刀九过来找个住处，也免得再来回奔波。”
路上，沈前提醒了一句，又接着道：“另外，帮我订一张下星期去北都的机票。”
“好的。”晚宁乖巧的点头，既没有提出要跟着去，也没有多询问沈前是什么事。
……
送走了晚宁和刀九，沈前和帝猴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沈前才以兽语开口道：“走吧，带你去办入校的手续，哦，对了，你有名字吗？”
帝猴想了想，随即沾了沾唾沫，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写了两个字。
沈前一看，居然还是汉字，虽然字迹很丑，但他还是轻声读出了那两个字。
“大圣……”
沈前讶异的抬头，见帝猴明亮的双眸正隐含期许的看着自己，他不由笑了笑。
“有野心是好事，跟我一样……行，那以后就叫你大圣了。”
得到了沈前的认可，帝猴显得颇为兴奋，一跃跳到了沈前肩膀上，直立而起，轻轻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咦，这不是猩猩才会做的动作吗，你明明是猴子。”
“&％＋＊……”
帝猴就血脉起源和沈前争论了一番，惹得沈前哈哈大笑起来。
走了一趟保卫科和教务处，在帝猴身上安了追踪芯片之后，大圣就成为了沈前可以寄养在校内的合法妖兽。
沈前顺便和余守巳提了一嘴需要定期去北武上课的事情。
余守巳沉默了许久。
就在沈前以为他是不是为难的时候，余守巳却是幽幽的叹息一声。
“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好事啊，这是大好事！”
“我江中军武的学生，却是北武的高级讲师！”
“说出去谁敢信，哈哈哈哈哈……”
见余守巳从叹息很快变为了狂笑，沈前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过不管如何，得到了余守巳的特批，沈前也不用时刻被束缚在江中军武了。
毕竟是军校，沈前可是清楚的知道，以后的一些管理制度会有多严苛。
和余守巳报备之后，沈前见天色还早，先带着大圣去食堂搓了一顿，随即就将大圣送了回去，而他则只身前往江中军武的青龙体测馆。
虽然江中军武有足足七个体测馆，但性能最集全收费最贵的却都集中在最大的青龙体测馆。
两天之后江中军武的秘境就会正式开启，沈前也是时候做些准备了。
来到体测馆之后，意料之中的，所有模拟机都已经被占用，而且显示的剩余使用时间都超过了五小时。
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沈前，找到了一个在高频跑步机上锻炼的同学打听起来。
“赵克一……哦，算了，岳大侃或者叶世聪，知道他们在哪一间模拟机修炼室吗？”
“呃，你说的是江南第二行省状元的叶世聪吗，他好像在3号房间，我刚刚看到他出来上厕所。”
那人有点懵，但还是很快答道。
“谢了。”
沈前随手递上了一瓶川香麻辣味的饱食丹作为感谢，接着转身来到了三号模拟机修炼室的门口，一伸手按响了墙上的门铃。

第207章 潮汐
虽然修炼室都是全封闭的，但也有门铃装置和报警装置，以便应对突发状况。
按了门铃没有反应之后，沈前直接按响了旁边的火灾报警器。
仅仅数秒之后，3号修炼室的门被打开，叶世聪火急火燎的冲了出来，却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漫天大火，他正茫然四顾的时候，沈前招了招手。
“别找了，我按的。”
“沈前？”叶世聪镇定下来，怒道，“你耍我？”
“兄弟，修炼室是公共资源，你都在里面待了四个小时了，差不多了……你自己看。”
沈前说着递上了镜子。
“看什么？”叶世聪一愣。
“看你的黑眼圈和红血丝啊！”
沈前严肃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其实是在你透支你还没成长起来的精神力，甚至会影响你以后晋升山海？”
“呵，你唬谁呢……真的？”
叶世聪本来想硬气一点，但心中又终归忍不住咯噔一下。
“当然，算了，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吧。”
沈前搂住了叶世聪的肩膀，低声神秘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进步这么快速吗？”
这句话还真问到了叶世聪的心病上。
这是一个他怎么都想不通的问题。
论天资论资源论家世……他不说比沈前强，但也绝对不差。
他虽然是世家子弟，但勤奋和努力程度也绝对不输任何人。
能成就一省状元，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但从灵能市场到入学至今，他却头一次被一个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根现在还钉在江中军武大门通天石壁上的长矛，好似也钉在了他的脊背上。
此刻听沈前这么一说，叶世聪隐约明白了什么，他狐疑道：“你是说……跟精神力有关？”
“孺子可教，你也是顶级天才，应该懂得精神力并非一定要山海才可以修炼，你只需要这样，再那样……唔，你应该懂的吧？”
沈前声音越发的低，好似在分享某种绝世隐秘。
叶世聪有点憋屈，那样和这样是哪样，你倒是说清楚啊！
但他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总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呆。
“嗯，当然。”叶世聪故作平静的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劳逸结合才是王道……这间修炼室我先用着。”
沈前很自然的就要往里面钻。
叶世聪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等等！”
“还有什么问题？”沈前保持着笑容。
“修炼室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和我战一场！”叶世聪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哦，这个简单，你去休养一下调整下状态，晚点见。”
沈前一听只是这种小要求，当即就痛快的答应了。
忽悠……不对，是友好的劝退了叶世聪，沈前进入了3号模拟机修炼室。
和七中的模拟机舱室相比，江中军武的模拟机就要豪华多了。
接近三十平的宽阔空间，360度的全息投影墙壁，连接神经的机械臂也足足有九根，再加上头盔，可以更加精准的测量出武者的实力。
先启动了一键清洁功能，将所有叶世聪留下的痕迹消灭的干干净净，沈前重新刷了一卡通，这才走到正中的位置上。
待机械臂连接上身体后，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沈前已经身处浩瀚星河之中。
极其真实的空旷和寂寥，以及那颗颗擦身而过的流星，让沈前有一种无限渺小的错觉。
“检测到新用户登入，基因序号已经采集完毕，如想隐藏真实姓名，请设置您的昵称。”
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随即在沈前面前出现了一块虚拟的操作屏，提示他创建账号。
在七中的时候沈前一直在白嫖徐大爷，他自己的账号因为太久没用估计早就被注销了，所以跳出这样的提示也不足为奇。
到如今沈前的心态已经通透了许多，而且反正是用校园卡登录，也不需要再去欲盖弥彰什么，因此沈前直接叉掉了提示，选择用真实姓名登录。
“欢迎您，沈前。”
眼前的模拟屏一闪，弹出了关卡选择的界面。
一眼看去，起码有上百个关卡，即便当初用徐大爷权限较高的工作证登录的时候，沈前也没有看到那么多的关卡。
不过也正常，一旦进入了武科高校，模拟机的所有关卡就会全部解锁，唯一限制的，只是闯关的必要条件罢了。
一星关卡总共有九个。
除了沈前体验极深的铜人阵，以及他相对有一定了解的木人桩、一线天之外，还有梅花渡、八卦林、猛虎山等等。
当然，若论上浮难度，铜人阵依旧是其中的翘楚。
沈前的视线略过其他关卡，直接定格在了一线天之上。
主要是因为江中军武目前的一星秘境就只有铜人阵和一线天。
铜人阵不必说，沈前绝对有资格进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拿到一线天秘境的进入资格。
快速通关一星秘境，然后挑战二星，以最快速度拿到那个六星秘境的挑战资格，这才是沈前最清晰的目标。
“一线天：由山海强者霍光教授研发，取材于古武传说，是最能锻炼综合战斗能力的关卡，难度浮动由半颗星到两颗星不等，目前最高评价记录者为‘骆义’，来自北都武大……”
咦？
沈前在查看关卡介绍的时候，又意外看到了一个有点印象的名字。
仔细回忆了一下，沈前想了起来，这也是他在天梯战里面遭遇过的对手，实力不错。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一线天关卡的最高纪录保持者。
又细看了看，对方的通关评价是SS，而刷新记录的时间赫然就在昨天。
想了想，沈前也了然。
这几天正是武科高校陆续进入正轨的时候，而闯低级关卡最勤快的肯定是新生，骆义刚刚破记录也很正常，而且恐怕不是特例。
沈前倒也不在意这些，最近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他想低调一段时间。
关掉了关卡介绍，沈前选择了一线天的最高难度二星，然后就点击了开始。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出现在了一条狭长的红色峡谷的入口处。
……
与此同时。
北都，武道部西北角落，武道教育机构数据检测中心。
依旧是四楼的武道模拟机关卡数据监控大厅，只是相比之前的冷清，如今整个大厅却是坐得满满当当，超过五十号的工作人员正在其中忙碌着。
每年一到开学季，都会是这样的盛况。
特别是无数武科高校新生的涌入，让加班加点都成为了常事。
“嘶，又有一个关卡的记录被刷新了，今天第三个了！”
“哪里的学生？”
“申武的，用的昵称，不过我看学生卡的身份信息是一个叫曹谦的，来自西南行省……”
“嚯，今年很反常啊！”
一个老员工感慨道，“我在这里快十年了，以前就算是开学季，一个星期能有三次破纪录都了不得了，现在竟然一天就出现三次！”
“组长，今年真的不太一样吗？”
周围的新员工闻言都有些惊奇，有人忍不住问那个在大厅内巡视的中年男人。
“嗯。”
组长点点头，也没有隐瞒，“今年是很特殊，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理解……唔，你们听说过武道上有一种理论叫做‘潮汐效应’吗？”
大部分人都有些茫然，但却很快有个圆脸女孩举手道：“组长，我知道！”
“说说看。”组长笑道。
“武道潮汐效应，是一个武道历史学上的名词，根据这种理论，每经过特定的一段年月，在武道发展之中就会迎来一个高峰，而如果其中有强力的浪潮出现，也会带动整个效应更加强烈！”
圆脸女孩回忆了一下，然后一口气说道。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组长点头赞许。
“不是……能不能说的明白些？”但还是有人一脸懵逼。
“简而言之，就是总有一些特定的节点，会有天才蜂拥出现，比如说先驱武者落幕，九王崛起的那个年代，就是第一个武道潮汐。”组长笑道。
“那后面那半句，那个什么强力浪潮呢？”
“那是指……天才之中的绝顶妖孽。”组长轻声道。
“天才之中的绝顶妖孽，啥意思？”还是有几个小年轻困惑不已。
“那又涉及到另外一个名词，叫做‘头羊效应’……好了好了，平常让你们多读书就是不听，有点钱只会去VR馆和按摩店，现在好了吧，连别人说话都听不懂！”
组长解释得烦了，没好气的拍了拍手，“都去工作，别八卦了！”
众人一阵哄笑，圆脸女孩也笑嘻嘻的把目光转回到自己的屏幕上，但很快，她就是面色一呆，随即猛然又站了起来，大喊道：“组长组长！”
“又怎么了？”组长无奈道。
“那个沈……沈前上线了！”
圆脸女孩激动的满面通红，结巴了一下才把话说清楚。
“沈前？”组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全国武状元沈前啊！”圆脸女孩急得跺脚，“是您当初让我随时盯着点，说他一上线就立马告诉你的啊！”
“他终于上线了！”
组长如梦初醒，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女孩的位置上，也有些激动的盯着屏幕。
“队长这是怎么了？”
有新来的不太理解，“全国武状元又怎么了？”
“嘿，那可是一个高中时代就能在基础关卡打出sss评价的狠人，你说怎么了？”
“就算这样，组长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吧？”
“这你就不懂了。”解释的人压低了声音，“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沈前，甚至包括一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我估摸着组长也是没办法……”
“一线天？”
另一边，组长虽然看不到实时画面，但还是能从监控屏幕上看到沈前是选择了一线天的关卡。
“组长，江中军武的一星关卡里，除了铜人阵就是一线天啦。”圆脸女孩早就针对沈前做足了功课，当即解释道。
“怪不得。”组长点头，颇为期待的说道，“以他的实力，通关最高难度的一线天不成问题，只是不知道，他能否再创一次记录？”
“肯定没问题！”后面早就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工作人员，有前几个月也在场的人立马接话道，“连铜人阵那么变态都能拿三个S，一线天应该更轻松才对！”
“确实。”
不少人都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这位全国武状元可不好守，几个月了这才第二次上线，等着看吧。”
组长一笑。
大厅内安静了不少，大家一边谈笑着，一边等待着结果。
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组长忽地皱起眉头，“小芳，一线天的平均通关时长是多少？”
“最快纪录是17分21秒，平均是31分33秒。”圆脸女孩快速答道。
“不应该啊……”组长看了一眼时间皱眉道。
“怎么了？”有人不明所以。
“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以沈前的实力……不应该。”立马就有明白人解答道。
略一思索，大部分人都想到了问题所在，脸色也变得怪异起来。
虽然三十分钟才是平均时长，可……沈前是谁？
即便不说直接打破记录，但他对标的标准也应该是最高记录，可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沈前的表现就很“平庸”了。
这让大家都有点难以接受。
“沈前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也有些急躁的小芳见屏幕上沈前的状态已经脱离了“关卡中”，立马喊道。
而组长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开了沈前的通关评价。
“用户名：沈前
IP地址：江中军武
已完成关卡：一线天（境界限制：基础——中武者七段）
关卡难度上限：两颗星
通关用时：25分19秒
关卡评价：B＋
历史最高评价：SS（魔都申武：曹谦）
当前全国排名：【数据上传中，请稍候刷新查看】
当前地球排名：【本关卡暂未开放该项排名】
……”
“只是B级的评价……怎么会？”
虽然刚才已经有所预料，但此时真正看到结果，大厅内的人仍旧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第208章 清白
青龙体测馆的三号模拟机舱室内。
沈前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结算界面，若有所思。
一线天这道关卡，和铜人阵有着很大的不同。
铜人阵是一道纯考验战斗技巧和硬核实力的关卡。
但是一线天是一种很综合的历练。
里面糅合了一些关于危险的预判，在关键时刻如何选择，结果都会有很大的不同。
当然，以沈前的实力，通关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里面大小十九次危险，对于沈前都构不成什么威胁。
只可惜他在数次选择的时候在判断上还是有了偏差，导致浪费了不少时间。
整体而言，第一次闯关，沈前给自己一个及格分吧。
“要做到像系统那般永远冷静，永远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成果，还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啊……”
沈前有些感慨。
略微歇息了一下，沈前重新进入了关卡。
重新站在峡谷入口，沈前调整了一下状态，给自己加了一道限制。
即……不动用超过3000Kg的爆发力量。
这约莫就是正常中武者六段左右的力量，也符合关卡的最高闯关限制。
当然，沈前也可以选择用超过8000Kg的力量摧枯拉朽的一路横推，但那样完全起不到任何锤炼自己的作用。
沈前没动用系统的原因也是如此。
同等力量和速度下，别人能做到的事情，为何他做不到？
更别提他的战斗意识其实远超过这个境界，不说什么打破记录，起码拿个S才算对得起自己吧？
沈前给自己和一线天纠缠的时间，只有一天。
浪费太多精力在基础关卡上，已经不符合沈前如今的格局。
走入峡谷，右上方便开始了计时。
首先映入沈前的就是一个挑着梨的农妇，以及两个正持刀抢劫的山匪。
他们三个人的站位刚好把峡谷入口封住，沈前要往前走就不可能忽视他们。
一线天这道关卡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像是一个真实的人文地域，里面的人物颇多，如何在繁杂之中判断哪些是可以利用、哪些威胁又可以规避，才是它真正的考验。
按照正常思路，农妇似乎是弱势方，但沈前想的比较多。
毕竟是一个二星关卡，不可能给你最直白的选择。
于是上一次沈前先是选择冷眼旁观，随后以逆向思维直接击杀了农妇，但并不管用，两个山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反而全身金光大冒，变得刀枪不入，悍勇无比。
伸手在虚空一握，沈前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
这是一线天的指定武器，没得选。
这一次沈前没有再多观察，身形快速的一个闪烁，在两个山匪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用匕首割破了他们的喉咙。
但当沈前看到在两个山匪倒下的同时，那农妇却又浑身金光大冒扑了过来的时候，他不由揉了揉眉心。
直到第三次闯关，沈前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将那两个装满了梨的竹筐踢开，才发现地上竟然印着一个阵法。
“隐藏的坑还真多……”
沈前哭笑不得。
……
直至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体测馆接近闭馆时间，沈前才活动着手脚从模拟机舱室里走了出来。
沈前间歇性的闯了十几次关卡。
在倒数第二次闯关的时候，沈前的用时是19分钟左右，评价终于达到了S。
《差强人意》。
最后沈前又试了试，感觉短期内很难再达到双S的地步，他也就没有再继续尝试。
对于离开系统的沈前来说，他对于自己的表现还算认可。
一天之内从B＋的评价到S，他走的可能是别人一年才能走完的路。
重要的是有了一线天和铜人阵的B级以上评价，沈前也就具备了进入一星秘境的资格。
当沈前走出体测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路边徘徊的叶世聪。
“沈前，你终于出来了。”叶世聪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看到沈前顿时目光灼灼，“该你兑现承诺了！”
“现在？”沈前没想到对方这么执着，意外的说道，“我还没吃……”
没等沈前说完，叶世聪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了一个巨大的恒温箱，其中满满当当的装了饭菜。
“我给你准备了，川味的，肯定合你胃口！”
“……行吧。”
见叶世聪竟然准备的这么周全，沈前还能说什么。
正好实验一下自己研究的基础武技糅合古武技之后的组合连招，也不算浪费时间……
吃完饭之后，两人来到了竞技场区域，租了一个包间。
三分钟之后，叶世聪双目无神的瘫倒在了擂台上。
沈前想了想，毕竟又吃了人家的饭又用了人家的模拟机，不宜太残忍，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其实你已经很不错了，竟然在我手下坚持了五十一招……赵克一可是只坚持了四十九招。”
叶世聪听到沈前前半句先是羞怒，但听到后面那一句却是愕然。
“当……当真？！”
不知道为什么，叶世聪内心竟然抑制不住的出现了一丝小兴奋。
这让他感觉有些羞耻。
“千真万确。”
虽然那是四个月前……
沈前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那岳大侃呢？”叶世聪迟疑的问道。
“他啊……三招不到。”沈前想起天梯战时的情景，委婉的说道。
“啊哈……呃，那个啥，我先去上个厕所。”
叶世聪咳嗽两声，翻身而起，很快就跑进了卫生间。
沈前临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去卫生间门口偷偷瞄了一眼，然后就看到鼻青脸肿的叶世聪正捂着嘴巴对着镜子狂笑，喉咙里还发出了呜咽的奇怪声响。
沈前打了个哆嗦，赶紧溜溜球。
……
回到自己的7号别墅，在门禁的地方打了个卡，心情莫名不错的沈前从储物戒指里摸了瓶精酿啤酒出来，刚走到客厅准备打开投影找个电影看看，沈前的步伐却是一僵。
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往地上掉落的啤酒，沈前讪笑的看着那静静站在他客厅之中，正微微抬头打量着墙上一道壁画的曼妙身影，心中也是紧张起来。
“澹台……副校长，您怎么来了？”
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绝美却又毫无表情的脸蛋，正是澹台沁。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体内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幽静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沈前，却是久久沉默无言。
在沈前高度戒备的时候，澹台沁终于开口了，声音如天籁，却又略显沙哑。
“那日发生了什么？”
“呃……这个，说来话长，您看这个天色也不早了，要不……”
“我有时间。”
澹台沁说着，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继续静静的看着沈前。
沈前见躲不过去，心想早晚是要面对的，而且看澹台沁的态度还算平和，未必没有蒙混过关的机会。
“其实我也不是太确定。”
沈前这么想着，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试探道，“副校长你还记得些什么？”
“我的记忆支离破碎。”澹台沁摇头，惜字如金的说道。
“副校长，您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沈前斟酌着问道。
“我之前受过一次伤，且，危及生死。”
澹台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好像突然有了焦距，定格在沈前的脸上。
沈前暗暗心惊，却是面无波澜。
“那天我要走的时候，副校长您突然说要补偿我一下，然后就抓住了我的手说要查看我的身体，再之后你就突然昏迷了……”
“我知。”
澹台沁微微颔首，“我体内气机突然紊乱，可……”
澹台沁眉头皱了起来，“我不知道它们失控的原因，还有……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见澹台沁并没有联想到大道脉络，沈前知道这关应该能过了。
其实也正常。
大道脉络可以说是最为隐私的东西，澹台沁只怕怎么都不可能想到，竟然有人可以窥探到她的大道根基。
“您为何会失控我并不知晓，至于我怎么活下来的。”
沈前苦笑着拿出了那四面残破的阵旗，“还要多亏我两位师兄给我的护身异宝……”
沈前说着，简单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虽然是系统主导，但关于事情的经过倒是不用隐瞒，也显得沈前比较真挚。
“原来如此，当时我确实有感受到一道极强的剑气。”
澹台沁点点头，随后从沈前手中接过了阵旗，“阵旗我可帮你修复，至于凌霄灌注了剑气的那木剑……我可重新为你制作一道。”
沈前一听还有这种意外收获，顿时喜上眉梢。
澹台沁可要比凌霄强上太多，她若肯如凌霄那般为自己灌注一剑，那可就真真是沈前最强的底牌了。
“多谢副校长！”
“最后一个问题。”
就在沈前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的时候，澹台沁忽地又开口道。
“您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沈前颇为放松。
“我……为何会在地下室，又为何不着寸缕？”
澹台沁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了起来。
沈前心中“咯噔”一声，他刚才还真把这个最难解释的点给忽略了。
“这个……其实我当时在您的气机冲击之下，虽然保住了命，但也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见你状况不对，也来不及给你穿上衣服，就把您带到了地下室。”
沈前心念电转，努力解释道，“至于为什么要去地下室，我是觉得那里比较幽静，适合养伤什么的。”
澹台沁静静的听着，一直到沈前说完，她才开口，“说完了？”
“嗯……”
沈前刚刚吐出一个音节，眼前陡然一花，随即一股彻骨的寒意笼罩了他的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他低头，一把闪烁着森寒光芒的长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抬头，是近在咫尺皮肤纹理清晰可见的澹台沁。
澹台沁在出剑之后，又做了一个让沈前意想不到的动作，她解开了自己领口上的口子，将上衣扒拉到一边，露出了一半雪白的肩膀。
随着沈前视线凝聚，在那赛雪的肩膀上，一道青紫的指印隐约可见。
“如这样的指印，几乎遍布我全身各处，为何？”
澹台沁以极其平淡的声音问道。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羞耻的情绪，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但越是这样，沈前越是浑身汗毛倒竖。
澹台沁看似平和，但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说错一个字，极有可能立马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哔了狗啊……
那是系统干的啊！
沈前很冤枉。
为了研究“血观音”的法门，系统做的，其实远比澹台沁描述的更加“过分”。
沈前不太确定系统有没有预料到此时的局面，但从澹台沁出现到目前为止，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
沈前也不知道它是死机了呢，还是觉得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或者干脆就是已经放弃了挣扎，但总之……
此刻的沈前表示很淦。
“我……当时很担忧副校长的安危。”
生死时刻，沈前反而真正的冷静了下来，他手腕一翻，露出了手中的数枚职业徽章。
“副校长可能不知道，我同时也是医者、歌者和炼药师。”
“副校长您的状况很糟糕，为了救治您我才检查了您的身体。”
“如果我真有不轨之心，就让我原地爆炸……我以我十八年的赤忱道心起誓！”
沈前铿锵有力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同时直视着对方，眼神之中尽是坦荡。
客厅内寂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沈前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澹台沁才缓缓开口，“我信你。”
沈前努力从嘴角扯出了一点笑容，你既然信我你怎么还不把剑挪开？
“可你坏了我的清白。”澹台沁很快又轻声道。
“副校长，事急从权，况且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您只要不说出去又有谁知道呢？”
“这和别人是否知道无关。”
澹台沁似乎并不接受沈前的说辞。
“那您要怎么办，我救了你，你却要杀了我？”内心开始烦躁的沈前径直问道。
澹台沁秀眉微蹙，似是也陷入了某种困扰之中，不知道如何回答沈前这个问题。
沈前没忍住内心那不忿的情绪，见澹台沁还是没有松动的迹象，干脆无赖般的说道：“副校长您非要觉得有什么的话，大不了你也毁了我的清白呗！”
其实话说完沈前就有点后悔了。
要保持冷静，不能任性啊！
毕竟小命还握在对方手里。
话说平阳伯这老头怎么回事，是没有在学校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就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澹台沁忽地眼眸微抬，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好。”

第209章 问三生
“啊？”
沈前当场石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副……副校长，您刚才说什么？”
沈前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说……好。”
澹台沁没有表情，却是注视着沈前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您先把剑挪开？”
沈前一时间不太确定澹台沁到底是几个意思，还是决定先解除掉眼前的生命威胁。
澹台沁沉默了几秒钟，居然真的把剑收了起来。
这么好说话？
沈前心里正嘀咕的时候，澹台沁又开口了，“要……怎么做？”
“做什么？”沈前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即反应了过来。
卧槽！
不是吧，玩真的？
可是看澹台沁平静的样子，好像又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这一刻沈前突然发现，即便大佬高用神通帮自己强行增长了不少阅历，他依旧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
“咳咳，副校长，您等我捋捋。”
沈前害怕局面再次失控，没敢迟疑太久，“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我的清白也没了，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嗯。”澹台沁颔首。
沈前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加明显。
……男人也有清白一说吗？
我要怎么毁了我自己的清白？
强烈的求生欲开始让沈前不断思考。
“我的确看了你的身体，要不……我也让您看看我的？”
沈前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颇为羞耻。
但他实在拿不准澹台沁在想什么，只能如此试探了。
“好。”澹台沁再次点头，爽快的让沈前怀疑人生。
沈前一咬牙，怕个嘚，我又不吃亏！
唰唰！
沈前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衣服。
大厅内寂静了下来。
澹台沁眼睛一眨不眨，竟是真的上下打量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亦或者是室内灯光的缘故，她那清冷的脸蛋上好似也出现了一丝红晕。
羞耻的情绪终归止不住在沈前内心蔓延。
我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活命……
这样催眠自己一番后，沈前总算好受了不少。
“副校长，您看这样可以了吗？”
“不够。”澹台沁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轻轻吸了一口气道，“还有……指印。”
“您的意思是……”沈前脸色一变。
不是吧，你竟然还要上手？
没等沈前反应过来，一阵幽香拂面，澹台沁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随即直接伸出了右手。
冰凉的触感从胸口传来，沈前愕然的看着澹台沁按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掌，脑子正有些当机的时候，澹台沁的手掌快速移动了起来。
只是瞬息间，沈前全身上下都被触碰了个遍。
卧槽……
看着眼前那张清冷的绝美容颜，沈前正在胡思乱想自己要不要再配合一点的时候，澹台沁最后一掌，放在了沈前的脑门上。
这一刻，澹台沁的手掌变得晶莹如玉。
沈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澹台沁的手掌已经弯曲，随即重重一拍。
“吽！”
澹台沁朱唇轻启，吐出了一个沈前听不懂的音节。
嗡！
耳边好似有无数梵音响起，沈前被那手掌一拍，整个人都倒飞而出……不，不对！
沈前骇然的看着还停留在原地、被澹台沁按住了脑门的“自己”。
这是……灵魂出窍？
澹台沁如白玉的手掌连续的拍击，又有两道影子从沈前身体内倒飞而出。
他们长得和沈前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一道虚影身上布满了裂痕，另一道虚影却是只有半个身躯。
沈前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三个另外的自己出现。
他的思绪变得支离破碎，无数的画面好像走马灯一样在沈前眼前掠过。
他好像控制不住的开始回顾自己这一生。
从婴儿时期一直到进入江中军武，无数凌乱的琐碎的记忆在沈前的脑海之中爆炸。
某一刻，一切记忆都变成了黑洞，而沈前就在黑洞之中穿梭。
他穿过了山川大海进入了云层又直上星空，恍惚之间，沈前又看到了那个白衣人。
白衣人站在一尊大佛底下。
那是沈前见过的最大的佛陀。
可能有万丈高，连一旁流动的星球在这尊佛陀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
他有九个头颅，上千只手臂。
他慈眉善目又凶神恶煞。
他的佛座底下，仿佛镇压着世间的一切罪恶，有鲜血不断从其中沁了出来，汇聚的鲜血甚至形成了海洋。
他浑身金光大冒，口中念着沈前听不懂却又觉得是世间至理的佛号，随即伸出一只手掌，朝着那白衣人镇压而去。
手掌不断变大，很快遮天蔽日，与之相比，白衣人显得是如此渺小。
但白衣人陡然大笑一声，伸手指天，“不识青天高！”
他再伸手指地。
“不见黄土厚！”
他再伸手一抓，四周的无数星辰汇聚而来，化做了一把擎天巨剑。
“唯见月寒日暖，斗转星移，来煎人寿！”
轰隆隆！
“这一剑，当……斩万古！”
巨剑朝着那遮天的手掌，轰然斩落。
正在沈前看得心神激荡，期待着那亘古独有的一剑和佛陀手掌碰撞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叹息在沈前耳边响了起来。
“澹台，够了。”
下一刻，眼前的画面破碎，沈前不受控制的倒转而回。
他的思绪在一点一点重新凝聚，他又穿过了那些黑洞，他的记忆重归一处，一阵恍惚之后，沈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还是站在那个客厅之内，澹台沁站在他的对面，正面色苍白的急促喘息着。
她的手掌已经离开了沈前的额头，但她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复杂。
失望、迷茫、困惑、歉疚、侥幸、好奇……
沈前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这么冷的女人还可以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此外，客厅之中还出现了第三个人。
沈前看到对方，也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声音是谁的。
“校长！”
沈前赶紧行礼。
“唔……先穿好衣服吧。”
平阳伯咳嗽一声提醒道。
沈前这才觉得凉飕飕的，赶紧穿好了衣服，尴尬道：“校长，您终……您怎么来了？”
“澹台，你先回去吧……此事到此为止。”
平阳伯没急着跟沈前说话，先对还立在原地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澹台沁说道。
此事是哪事？
沈前心中却在想，怎么感觉平阳伯好像意有所指，什么都知道似的。
不过他内心还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明所以，但平阳伯既然并非一无所知，他至少是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澹台沁回过神来，她深深看了一眼沈前，随即身形一闪，一言不发的消失在了原地。
“校长……”
等澹台沁离开，终于放松了下来的沈前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口。
“她不是想取你性命，至少初衷应该不是。”平阳伯似知道沈前想问什么，负手道，“那是她的独门神通，名为……问三生。”
“问三生？”
沈前有点懵。
“佛家有三生的说法，所谓三生即指前生、今生和来生。”
平阳伯简单的解释道。
沈前想起了刚刚被拍出体外见到的另外两道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顿时反应过来。
原来那两道虚影代表的是自己的前生和来生。
可是为什么……一个是破碎的，一个又只有一半？
“可澹台副校长为什么要对我施展这样的神通？”
沈前疑惑道。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平阳伯瞥了一眼沈前，“问三生有诸多用处，比如探寻，比如预知，也或者……当她恨极了一个人的时候，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她总不会把三个‘我’都杀了吧……呃，不会吧？”
沈前本来是开玩笑，但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嗯，这种毁灭的方式叫做‘斩三生’，它比神魂俱灭、永世无法超脱还可怕，你将消失得干干净净，别说痕迹，连同别人对你的记忆也会一起消失。”
“而这种消失是不可逆的，就算你能寻到传说中的‘时光卷轴’，让时空的长河倒转，也不可能再复苏你。”
“卧槽……”
沈前打了个哆嗦，此时那后怕的情绪才涌了上来。
平阳伯这段话的信息量极大，什么时空长河、时光卷轴沈前听不懂，但他却听懂了“彻底消失”的含义。
简单来说，如果澹台沁刚才真的斩他三生，那估计耶稣他妈都救不了沈前。
何等可怕！
虽然沈前已经明白，大概率澹台沁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一些东西。
确认什么？
当然是系统之前干的好事……也就是两人第一次产生瓜葛的那次。
所幸，澹台沁应该什么也没有看到。
沈前刚刚回想了一遍，已经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他的记忆之中，所有关于系统的部分，在刚才他的意识飘荡而出的时候，全都不见了。
沈前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澹台沁看到的。
但从澹台沁并没有真的出手这一点来看，她应该也没有看到。
不然沈前绝逼已经凉了。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又是什么原理，但好在经过这一次，应该能让澹台沁彻底相信他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了。
此时想起之前沈前不由捂脸。
……亏他还以为澹台沁真的想对他做点什么呢！
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我。
“副校长这有点过分了吧，不仅调戏我，而且还用神通来对付我……”
脑海之中在后怕，但并不影响沈前趁机向平阳伯控诉一番。
“衣服不是你自己脱的？”平阳伯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那不是事急从权吗？”沈前讪笑着，却是在心中嘀咕。
敢情您真的早就到了啊，看了这么半天的热闹才出来，您这是王侯应有的逼格吗？
“别腹诽我。”平阳伯好似看穿了沈前所想，淡笑道，“我若直接制止，澹台沁心中仍有不甘，让她解开心结也好，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心结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和你扯上关系……”
“你也可放心，有我在，她斩不了你的三生。”
“我自然是信得过校长的！”
沈前咳嗽一声以掩饰尴尬，转而问道，“校长，澹台副校长……到底是什么人？”
沈前是真的有点迷惑。
他总觉得澹台沁给他的感觉很怪异，就好像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而这种感觉还有点似曾相识的意味。
再联想到大佬高曾经的一句“古法时代的女人”，沈前心中的疑惑越浓。
“她啊……”
平阳伯沉默了一会，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良久才开口道：“她不属于我们的时代，她是从远古苏醒的人。”
“从远古苏醒……是什么意思？”
沈前身躯一震。
“远古就是远古，字面意思。”平阳伯笑道。
“我不太懂……”沈前还是困惑，“您是说，她从远古活到了现在？可……”
“你是不是忘记了，有一种特殊的通道，它可以颠倒时空，也可以分割世界，还可以让神话复苏，让传说重现？”平阳伯悠悠道。
“您说的是……‘门’？”
沈前瞳孔一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澹台沁，来自‘门’后！”
震惊之下，他没忍住直呼其名。
“一百一十二年前，那次七星连珠、十门洞开的混乱，改变了太多太多东西，也是时代的第二次大变，只是很多东西因为争议的存在，并没有写进正史里。”
平阳伯感慨道，“争议至今依旧存在，这里面还涉及到很多我不便直接告诉你的内幕，以后你自己去探究吧。”
“倒是说起来，其实澹台沁可不是你接触的第一个来自‘门’后的人。”
平阳伯忽然意味深长的说道。
“嗯？”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脑海之中电光火石般的闪现出了一些画面。
“八师姐……”
有些东西其实并不难猜，只需要有人点透那一层迷雾。
沈前终于想起了澹台沁身上那格格不入的怪异感他是在哪里见过。
假设纪弱水也是“门”后的人，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完全复古的生活方式，她没有修为却又散发着强大生机的身体……可为什么，老师要把她从“门”后带回来？
“门”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我看到的天地，真的是真实的天地吗？
这一刻，沈前内心突然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望。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掀开，那飘荡在这时代背后的巨大迷雾。

第210章 初入秘境
“亲爱的八师姐（污掉）……”
“时光匆匆，转眼已经数月（污掉）……”
“小可爱有没有想我（污掉）……”
“……”
沈前连续揉碎了好几张信纸，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纪弱水的语言风格，一番思索之后终于有了灵感，这才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一别已十三日，如三十九个春秋……”
“琴音犹绕耳，佳人已不见。”
“我在这边很好你呢（污掉）……我饮江中水，君在西南陲，日日思君不见君，此恨绵绵无绝期！”
“话说你要不要出来走走，我觉得江州挺好玩的（污掉）……春风十里江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望回信……牵挂着你的小师弟。”
沈前写完之后吹干墨水瞅了瞅，唔……还不错吧，已经是自己的最高文学水平了。
我觉得OK。
也是今晚经过澹台沁事件以及和平阳伯的一番对话之后，沈前才想起来自己还承诺了来江中以后会给八师姐写信，差点都把这茬给忘记了。
关于纪弱水的真实身份，沈前虽然好奇万分，但也知道此时恐怕不是探究的时候。
至少从平阳伯的态度来看，这些事背后还有着各种牵扯，没有实力就去碰触，后果难测。
“门”绝不止自己目前了解的那么简单，就像是上次去完成那个黑夜悬赏，沈前就在其中看到了王侯操盘的影子。
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自己又看到了那个白衣人？
到了此时，即便沈前再迟钝，也隐约感觉到那个白衣人似乎和自己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
也或者是另外一种可能。
他和系统有着什么联系……
只是不知道澹台沁有没有看到自己看到的那个画面。
找个机会得试探一下。
停止了胡思乱想，沈前将信纸封好，然后掏出了金色小球，意识进入了百王殿的网络社区。
他在商城里找到了一个叫做“山海快递”的业务，然后花费了十点贡献值直接下单。
也是上次百王殿派出了山海给他送来包裹以后，沈前才意识到百王殿居然还有这种服务。
就是有点贵。
十点贡献值如果换成华夏币的话，那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送一封信。
沈前觉得自己真的是相当奢侈了。
也不知道八师姐能不能感受到自己的真诚？
但也没办法，沈前不可能为了寄信专门请假跑去江州，好在一个月写一封信差不多了，沈前自觉还是负担得起的。
他目前的财产总额，只算实打实的现金部分的话，是五亿八千万左右。
之前委托给三师兄帮忙处理的烛蛇已经通过拍卖会的形式，陆续卖出，最后的总收益约莫是四亿六千万左右。
实际上沈前真正到手的只有四亿三千万，另外三千万，其中一千万是给拍卖会的报酬，另外两千万则是给三师兄的谢礼。
虽然石定言坚决不要，但沈前还是坚持给了。
此外，沈前在外历练的那两个月完成了数之不清的武道协会的悬赏任务，所有悬赏奖励加起来七七八八也超过了一个亿。
苑幼刚刚打来电话，已经帮沈前把其中四个亿都转入基金打理，每个月的保守收益会在四百万到六百万。
至少目前来看，沈前是不存在缺钱的可能性。
此外，沈前还有更多的财富没有在明面上。
比如他上次从龙远集团获得的那重达三两七钱的龙涎，只要沈前再采购一些辅料，炼制之后就可以得到至少三颗长青丹。
这三颗长青丹又可以卖出至少五个亿。
又比如百王殿的贡献点，他刚才瞄了一眼，经过这段时间沈前时不时以“武神”ID冒泡回答问题，积攒下来的贡献点已经快要突破2000大关。
一千点贡献值，就是一个亿。
所以沈前的个人身家，早就已经破了十亿大关。
至少沈前现在可以很装逼的说一句“我对钱真不感兴趣”了。
门铃响了起来，打断了沈前的思绪，沈前心道果然，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身披斗篷气势凛然但整体感觉又很怪异的山海强者，正伫立在门外。
“取件。”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前也没有过多探究对方的身份，将信封交给了对方，然后说了收货人和收货地址。
斗篷强者微微点头，随即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沈前目视着对方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也是啧啧称奇。
百王殿的能量真是没得说，上次通天塔就不提了，毕竟是在靖城市区，大佬高也知晓内情。
但这可是在江中军武，不仅仅深入禁区，门禁之森严也完全是两个概念。
沈前刚才特意计算了一下，从他下单到山海快递员出现，二十九分钟。
这是何等效率！
此外，经过这次沈前的试探，他敢肯定，平阳伯多半也是知晓百王殿存在的。
否则难以解释百王殿的山海强者是如何能在校园之中畅通无阻的。
关于他在平阳伯面前暴露了自己是百王殿社员这件事，沈前倒不是特别在意。
连顶级山海的澹台沁他都难以抵挡，更别说平阳伯了。
对方的格局绝对超出自己的想象，他也不信大佬高不知道江中军武的校长是谁，既然老师能放心他来，那就说明平阳伯是“自己人”。
……
天光大亮，撸铁完毕的沈前先去了一趟北校区。
今天的课有点多，毕竟是开学第一周，大家都老老实实的没有逃课，沈前作为一班班长，自然也要充当表率。
早上先是必修的基础兵器课和射击理论课三大节连上，下午又是长达三个小时的搏击实战课。
沈前没有再出什么风头，老老实实跟着大家一起从头学起，就当是复习“幼儿园知识”了。
好不容易上完了一天的课，沈前正准备去体测馆打发一下时间，才刚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堵住了。
岳大侃手持那柄“武道狂人”的扇子，逆着人流注视着沈前。
“有事？”沈前一怔。
“你我本应是这孤寂校园内唯一的知己，为何连你也不懂我？”岳大侃叹息一声，凹了个造型。
“有病。”
沈前懒得理这个中二患者，绕过他就往前走去。
“等等……沈前，可敢与我一战！”
岳大侃追了上来，气势如虹的喝道。
“不敢。”
“你……”
岳大侃见左右无人，快速靠近，用折扇挡住了脸低声道，“求你了。”
“你这是唱的哪出？”见岳大侃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沈前哭笑不得的问道。
“你是不是和叶世聪打了一架？”岳大侃颇为幽怨的说道，“他是不是真的撑了五十一招？你知道他现在怎么嘲笑我吗……岳三招！”
“岳三招啊！”
“我岳大侃一生纵横，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我不能接受。”
沈前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还能引发连锁反应，他叹息一声道，“爱莫能助……跟你打架除了浪费时间外我还能得到什么？”
“我也能给你好处！”岳大侃一咬牙道。
“你不明白，这不是好处不好处的问题……”
“六小时的模拟机使用权，位置我已经占好了，你随时去……刷我的卡，另外，这颗‘聚顶丹’是我的小小心意，请笑纳！”
“成交。”
沈前刚才还在担心这个点去体测馆，多半模拟机已经满了，没想到岳大侃这么快就送了个枕头来。
沈前能怎么办？
只能笑纳了。
……
二十分钟以后。
江中军武竞技场的某处擂台。
沈前已经离去，只剩下鼻青脸肿、七窍流血的岳大侃躺在擂台上傻笑。
笑了一会，岳大侃艰难的翻身而起，蹒跚着来到了擂台的一个角落，摸索了一阵，用自己弯曲的手臂将那开启了摄像模式的手环拿了起来，然后哆哆嗦嗦的点开了一个名为“打倒大魔王”的聊天群。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然后岳大侃就把标题名为“今日与沈前大战五十二招略输半招”的那个视频传了上去。
等了一分钟，当看到手环开始疯狂震动的时候，岳大侃邪魅一笑，这才淡定的按下了擂台旁边呼叫校医的按钮。
接着岳大侃眼睛一闭，满脸笑容的晕死了过去。
……
沈前陷入了幸福的困扰之中。
说幸福，是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用担心模拟机的排队问题，只要他想，随时都有一个包间等待着他使用。
说困扰，是因为赵克一那群人都疯了。
就为了证明自己才是最接近沈前的那个人，他们开始在各种时间段各种场合来“偶遇”沈前并“挑衅”他。
比如说沈前正在享受着午餐的快乐，一低头才发现餐桌底下长了个耿千秋。
又或者他正在教学楼公共卫生间排泄的时候，一伸手就有人递上了纸巾。
……当时看着趴在门板上满脸无辜的上官汀，沈前在提起裤子以后，还默默走到门外确认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走错地方。
为了让沈前和他们交手，并且同意他们录下视频，这群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手段之匪夷所思，角度之大胆清奇，完全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沈前只是提了一嘴自己好久没吃滇菜了，第二天打开门，门口就放了十几个餐盒。
打开一看，好家伙，有些连空运标签都还没撕掉。
上官汀更是买了食材冲到了沈前家里，要亲自为沈前下厨，还询问了沈前需不需要穿上黑丝。
就……离谱。
这几天沈前为了躲避也是费尽了心思，直至此时，沈前站在了秘境区域的入口，才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宁。
其实江中军武的一星秘境在两天之前就已经开放了。
但沈前又一次忘记了提前预约，排队排到了今天才排上。
秘境不同于模拟机，谁也没办法帮他占位置。
所有秘境都在江中军武的东校区，再往外就是被封闭的老校区，而两天前才开放的东校区，也是最让沈前震撼的一个区域。
其中有高达千米的罗刹古塔，有掩映在苍翠之中的斑驳寺庙，有通体漆黑的连绵山脉，也有完全被七彩光芒笼罩的不知名峡谷……
好似画卷。
所有十三个秘境，都是完完全全的实体构造。
这一点让沈前着实是没有想到。
此时沈前站在一座矮山之上，眼前是延绵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一座红砖白瓦的寺庙，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苍劲的大字。
“少林。”
这就是铜人阵秘境所在。
在山脚旁边有一个读卡机，在沈前刷完卡以后，很快就有一行行信息跳了出来。
“预约信息核对中，身份确认完毕。”
“欢迎您，沈前！”
“关卡已被锁定为一星难度。”
“请在签署免责协议后，点击‘开始’进入秘境。”
沈前平静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毫不迟疑的点击了“开始”。
以他如今的实力，如果连一星秘境都要纠结的话，那就真的是笑话了。
沈前的手环震动了一下，显示一张秘境点卡已经被扣除。
沈前毫不在意，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秘境点卡会不够用。
余守巳已经暗中透露过，学分都是小问题。
规则内的便利，沈前在江中军武绝对拉满。
也就在沈前点击“开始”之后，眼前的天地在轰然之中又发生了变化。
当沈前回过神来，他发现眼前的世界活了。
转头已不见江中军武，他好似真的站在了少林寺的山脚下，周围郁郁葱葱鸟语花香，那座千年古刹也陡然鲜活了起来，不再只有画卷的美感，而是真正有了岁月的凝重。
而在寺庙门口，也多出了两个身穿袈裟的武僧。
他大踏步走上了台阶，当来到古刹门口的时候，寺庙的大门轰然开启。
“俗家弟子沈前，速速入寺学习！”
左侧的武僧高声喝道。
沈前一低头，发现自己竟然穿上了僧衣。
“又是虚幻真实？”沈前不确定，但这一切看着很像是王侯的手笔。
秘境之中还能学到东西？
沈前若有所思，随即在武僧的催促之中，一脚踏入了庙门。

第211章 罗汉金身
沈前进入了少林寺的大门。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铺满了白玉砖的广场。
可诡异的是，大半个广场都呈现一种朦胧的灰色。
沈前顺着中间的大路往前走，很快来到了一栋名为“罗汉堂”的建筑物面前。
旁边还有数之不尽的建筑物，沈前看到了藏经阁、万佛塔等等。
可……这些建筑物却也是灰色的。
沈前试着走进灰色，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
“果然网上的讨论是真的，少林寺其实是一个组合秘境，铜人阵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其他更高星级的秘境是未开放的状态，所以无法进入。”
沈前联想到之前看到的一些帖子，顿时了然。
少林武大也是一线武科高校，而且地位颇为特殊，至少在武道初始发展的时候贡献了不少力量。
基于少林寺本身的渊源，他们也就开发了不少秘境。
同理，还有武当武大也是如此。
没得选择的沈前迈步进入了罗汉堂。
殿堂的面积极大，起码有五百平方，高数十米，两侧陈列着十八罗汉的雕像，俱都是金光闪闪，法相威严。
在大殿正中，立着一个赤果着上身的和尚。
他身上也是金光灿灿，不过比起雕像自然要弱了不少。
沈前一走进来，那和尚的面目顿时生动起来，他直视着沈前，肃然开口。
“可是俗家弟子沈前？”
“正是，敢问大师是？”沈前一时间拿不准这是真人还是NPC，依礼答道。
“本座法号济刚，罗汉堂主持，你且随我修行罗汉拳法，何时你可通过铜人阵，便可下山！”
和尚微微点头，随即说道。
果然。
沈前目光微亮，秘境完全不同于模拟机上的关卡。
模拟机的关卡只是为了检验武者的实力，就算是有查缺补漏的作用，那也是完全依赖自身。
但秘境不同，在历练的同时也在最大限度的帮助武者成长。
比如这铜人阵秘境，在闯关的同时竟然还可以免费学习一门一星武技。
在遥远的华夏古代江湖传说之中，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
“天下武学出少林。”
罗汉拳法，就是出自少林武大的一门独家武技，星级评定虽然只是一星，但它却是一星武技之中的顶格。
无暇境界的罗汉拳，对于自身的力量增幅能够达到10％，在初武者阶段没有比它更好的武技了。
虽然沈前已经是中武者，但若掌握了这门武技，力量增幅达到7％左右还是没有大问题的。
时至今日，沈前掌握的武技只有“影刃”一门。
但那是杀人技也是底牌，不适合轻易示人，罗汉拳法刚好能帮沈前补足一点空白。
虽然沈前不需要罗汉拳法也能轻易通过难度一星的铜人阵，但所谓不嫖白不嫖，嫖了还想嫖，一时嫖一时爽，一直嫖一直爽……
反正不费沈前什么功夫。
“请济刚大师指教！”
沈前抱拳道。
“罗汉拳法为组合武技，其中共有十八式，分别取自十八罗汉之姿，上下相随，步随手变，身如舵摆，拳法变化讲究刚柔并济！”
济刚说着，吐气开声，手掌以奇异轨迹划出。
“此为‘隔’！”
济刚再高喝一声，拳势前冲。
“此为‘冲’！”
……
济刚的动作不急不缓，将十八式拳法一一展示给沈前，同时不断讲解着其中的要点，以及一些组合拳势。
客观来评价，这种讲解还算细致，只要不是过于愚钝的人，学起来都不会太困难。
济刚打完了十八式拳法，随即姿态一收，肃声问道：“俗家弟子沈前，可已领悟其中要点？”
看那架势，如果沈前说没有领悟，他大概率应该会再来一遍。
秘境都是有限时的，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取舍的问题。
对于一般人来说，如果对于这门武技更感兴趣，就可以放弃闯关的时间和之后可能的奖励，专门在这里学习武技，直到时间终止，自动被踢出秘境。
或者就是囫囵吞枣的学习一番，然后直接闯关，去赢取通关奖励。
一次秘境开启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资源，所以才有了秘境点卡的存在，这也是无奈之举。
当然，对于沈前来说，他只需要看一遍就够了。
系统可不是摆设。
谢过济刚大师之后，沈前正准备穿过罗汉堂去闯铜人阵，却是忽地脚步一顿，脑海中出现了一点灵光。
于是他又退了回来，在济刚大师略显迷茫的目光之中打量着对方。
“俗家弟子沈前，你还有何事？”济刚和尚终于没忍住开口道。
“那个啥，济刚大师，你只会‘罗汉拳法’吗？”
沈前问道。
经过刚才的一番接触，他已经初步判断，眼前济刚大师应该是一个类似于游戏NPC的存在。
但是对方却有着一定的思考能力和智慧，至少是能进行交谈互动的那种。
于是沈前才浮现出了一个隐约的想法。
只是他还不能确定。
济刚大师似是被问住了，又或者是对方的既定程序里没有相关问题的存在，于是他整个人僵住了，迟迟没有作出回答。
沈前等了一分钟，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不由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有点高估这秘境之中的人工智能了。
沈前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忽地响起了济刚大师的声音，“当然不是，本座已在少林修行超过百年，拳脚棍棒样样精通！”
沈前一怔，随即赶紧走了回来。
“济刚大师，你还会些什么？”
沈前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少林立寺超过千年，武学无数，小僧不才，却也学了十之七八。”
济刚大师神色严肃，淡淡说道。
“比如？”沈前继续引导道。
“比如……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三十六禅功，十八门心经，还有……”
“还有什么？”
沈前耐心的问道，心中却是在嘀咕，你这NPC怎么还会吊胃口呢？
“九大神通！”
九大神通！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沈前瞬间精神一振。
不过他还是不太敢相信，你一个秘境NPC还会神通？
“济刚大师你会神通？”
“神通，非大毅力大智慧之人不可修炼，小僧苦苦参悟多年，却也收获寥寥……”
“哦。”
沈前一听，算了，还是不浪费时间了。
七十二绝技左右是和罗汉拳法差不多的东西，而禅功和心经对他目前的用处也不大，毕竟他已经修炼了上古功法，短期内不需要再改弦易辙。
他再次转身要走，又听济刚大师接着说道：“……目前仅掌握了‘罗汉金身’一门神通，实在惭愧！”
“大师……你真调皮！”
沈前又把迈出的步伐步伐给收了回来，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谁设计的这NPC，怎么会有这种说话说不全的毛病。
“济刚大师，我能学‘罗汉金身’吗？”
沈前目光灼灼，终于是图穷匕见。
没错，这就是他大胆的想法。
也是源于之前在官网上介绍的时候，沈前多看了一点引申资料。
铜人阵出自于少林寺的罗汉堂，而罗汉堂却是真的有罗汉！
按照少林寺的官方介绍，罗汉堂是真的有十八金身罗汉坐镇的。
沈前出于好奇查阅了一番，才明白少林寺有一门神通，可以让修炼者刀枪不入，铁皮铜骨，不需要元力的加持，只是肉身战力就堪比山海！
刚才进入这个秘境罗汉堂的时候，沈前就注意到济刚大师身上有金光闪烁，高度疑似那门神通的网图。
完全是临时起意的试试，谁知道这个NPC好像还真的有点东西。
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真的教。
这一点沈前感觉希望不大，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从一星秘境铜人阵里学到除了罗汉拳以外其他东西的。
沈前这一刻想的是，假设这个NPC真的身怀神通，自己能不能利用系统通过某种方式学会这门神通。
比如逼这个NPC施展出全身功力，或者黑客入侵这个秘境的编程什么的……
虽然这样做有点不讲武德的嫌疑，但刀枪不入什么的，那可真的是太帅了！
这种极大提升自保能力的神通，当然是多多益善。
就在沈前脑海中思绪翻飞的时候，济刚大师吐出了两个字，“可以！”
“嗯？”
沈前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也太痛快了吧？
不过反应过来的沈前瞬间大喜过望，“大师你真的愿意教我？”
“我少林武学天下兼容，又面向天下，为何不可教不可学？”
济刚大师淡淡道。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装逼，但沈前还是由衷的给对方点了个赞。
“有情怀，大师，我欣赏你！”
沈前真诚的说道，“那大师……我们开始吧？”
“还不行。”济刚大师却是摇头。
“为什么？”沈前一怔。
“你是俗家弟子，不可学习内门神通！”
“可您刚刚还说天下人皆可学啊？”沈前愕然。
“可……但你需要经过更多历练，至少需有佛心。”济刚大师淡淡道。
“要怎么证明我有佛心？”沈前无奈。
“需精通佛门七十二绝技，需掌握至少七门禅功，三门心经！”
济刚大师说出了条件。
嘶……这么麻烦？
沈前顿时有点想打退堂鼓，但一想到神通的诱惑，他一咬牙，“不就是一堆绝技禅功心法吗，我学！”
“孺子可教！”
济刚大师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显得十分欣慰。
“大师……孺子可教是儒家用语，您可是佛家。”沈前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七十二绝技，第二种，擒拿手。”
济刚大师没有理会沈前的幽默，径直拉开了架势。
沈前也收起了杂念，表面专心的学了起来。
……
四十分钟后。
“七十二绝技，第十三种，燃木刀法。”
济刚大师伸手一抓，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木刀，正要开始演练的时候，忽地动作一僵。
沈前正不明所以，耳边却是响起了一道机械声音。
“学员沈前，您的关卡时间已耗尽，秘境自动关闭中，结算评价将以邮件的形式发送至你的邮箱，请自行查看。”
“武道多艰，请再接再厉哦！”
沈前一阵恍惚，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又站在那座矮山之下。
而眼前的少林寺，也重新变成了画卷一样的风景，再无之前的生动。
时间到了……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也是颇为无奈。
毕竟是一星秘境，限定的时间就是一个小时。
沈前的效率已经算是极高了，全都是“一遍就会”，奈何济刚大师的节奏就是那种不疾不徐，沈前催促也没用。
“为了神通，看来得在这个一星秘境多耗一些日子了……”
沈前喃喃道。
本来他的原计划是以最快速度通过低阶秘境，然后早日获得进入万象塔以及六星秘境的资格。
毕竟奖励这种东西，肯定是越高阶的秘境越好。
但没想到却出了这种意外。
不过沈前其实也不算亏，或者说，高阶秘境还不一定能得到神通呢。
滴滴！
手环震动了一下，却是秘境结算的评价发了过来。
不出所料，是一个大大的“D”。
也正常，沈前连铜人阵都没进去，一直耗在外面，给个最低评价并没有什么毛病。
沈前也不在意。
……
还是武道部，西北部的那栋十层高楼。
武道教育机构数据监测中心的四楼是武道模拟机常规关卡的监控大厅，五楼则是武道秘境常规关卡的监控大厅。
此时在其中一间办公室，一个西装男人匆匆推门而入，然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就拨了出去。
“喂，廖组长，结果出来了！”等电话接通，男人立马说道。
“怎么样？”
“大跌眼镜，你根本不敢相信……他的评价是D！”男人以不可思议的口吻说道。
“真的？”电话那头显然也是大吃一惊。
“千真万确，你提醒之后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出错，毕竟都是系统判定……嗯嗯，我明白，好，多谢，再见！”
又交流几句后男人挂断电话，随即在办公室里激动的踱步起来。
“如此绝世的妖孽出现了陨落迹象……不知道这个消息会有多少人感兴趣，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第212章 曙光
沈前度过了相对还算平静的一个星期。
用“相对”这个词，是因为沈前已经习惯了由赵克一牵头，成员涵盖耿千秋、叶世聪等十余人的神秘组织的骚扰。
反正有他们在，沈前在学校里过的也挺省心的，饿了有人送饭，上课有人占座，连被窝都有人暖（如果沈前真的有要求的话）……
沈前仔细琢磨了一下，他所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不定期当个陪练，完全无足轻重。
更何况在这个过程之中，沈前也在不断检视自身的战斗技巧和意识，还可以借助他们熟悉一下武技。
最重要的是，不管你心情好不好，每天都有人送上门当人肉沙包。
……还挺爽。
唯一困扰的，大概就是学校的医务室了，据杨令节所说，校医已经数次提出辞职，理由是根本没时间调休。
此刻的沈前，在自己的七号别墅的修炼室内。
他托晚宁订购的专业版模拟机今天刚刚送到，又花了一个小时调试安装，现在才算是弄好。
本来修炼时内是自带一台简易模拟机的，但功能实在太少，体验极差，沈前干脆就自掏腰包重新订了一台。
选配下来约莫四百万不到，版本和七中的那台持平，不如江中军武的军武订制版好，但偶尔自用一下却是足够了。
还有一个便利，就是在沈前不联网的情况下，他的任何个人数据都不会外泄。
这一个星期沈前又去闯了三次铜人阵的秘境。
说是闯关，但总共去了四次的沈前连铜人阵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所有时间，都是在罗汉堂内跟随着济刚大师学习。
经过四次学习，进度也还算马马虎虎。
至今为止，少林七十二绝技已经全部学习完毕，剩下的就是禅功和心经。
顺利的话，再去两到三次就足够了。
为了得到“罗汉金身”的神通，沈前表现出了充足的耐心。
七十二门绝技全部学完，沈前也并非一无所获。
要知道少林七十二绝技，不仅涵盖拳脚和兵器，星级也是从一星到二星浮动不等。
等于沈前白嫖了七十二门武技，无论是对于眼界的开阔，还是对于武技的认知，沈前都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起码现在他自身再施展“影刃”的时候，不说到达系统那等浑然天成的地步，却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系统的能量是有限的，而缺失能量的系统可能会失控……所以沈前现在已经在有意识的尽量去减少对系统的依赖。
虽然获得“罗汉金身”的神通有望，但沈前却得暂时停一停了。
明天他就要去北武报到，在离开之前，沈前需要对自身的实力再做一次审视。
从离开靖城到江中军武这段时间，生活相对平顺，但不代表沈前的进步速度就下降了。
不知为何，反而是这久，在沈前刻意压制的情况下，元气的提升反而越来越快了。
沈前担心会造成什么隐患，所以才有了购买这台专业版体测机的举动。
“请选择模式。”
“打开专业检测模式。”
沈前和模拟机的人工智能对话了一句。
这段时间虽然沈前经常使用学校的模拟机，但他都关闭了数据检测，因为有心人如果把他每天的体测数据制成图表，多半会骇然无比。
因为，没有人能够在“高武者阶段”还能保持这么可怕的进步速度。
沈前隐约感觉，已经超越了教科书上的理论上限。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都不太正常，准确的说是从进入江中军武以后，他需要找找原因。
因为沈前没有联网，也无法登入关卡，只能选择白板模式了。
不过沈前觉得这样太枯燥，慎重的考虑过后还是把老柳的照片给传了上去。
几秒钟之后，看着对面面色漠然的柳长青，沈前这才满意的冲了上去，随后一拳将对方打爆。
测试过体能后，沈前又陷入了一个简单的幻境。
这是沈前之前没有体验过的功能，即……精神力检测！
看着摇曳身姿、穿着半透旗袍朝自己走来的小璇，沈前呵呵一笑，就这？
五分钟之后，沈前睁开了眼睛。
又等了一下，眼前的虚拟屏幕分两个区域开始弹跳出一行行数据，详尽无比。
沈前先看了左边的体能数据。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肉体力量 9123 Kg
爆发力量 8211 Kg
瞬间速度 1.3 s／百米
元气强度中武者四段（后期）
肉体强度 Q
肉体韧性 N
肉体潜能 13999 Kg（？）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沈前先把目光定格在了“肉体力量”之上。
肉体力量也就是经过元气加持的他，理论上能发挥出的极限力量，唔，或者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那也就是系统状态下的他的爆发力量。
而他自己的爆发力量，刚刚突破了8000Kg，果然，在最近飞速进步的状态之下，他对于力量的掌控程度再一次下滑。
已经快要跌破90％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进步速度实在惊人。
离开靖城的时候，沈前自身的爆发力量也就7100左右，这才20天左右增长了超过一千Kg。
这还是在沈前刻意去压制的情况下，都赶得上他初武者阶段的进步速度了，着实离谱。
速度方面小有突破，还算正常范畴。
肉体强度和肉体韧性，按照字母排序的话，最高等级应该是A……这么一算，沈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最让沈前关注的，是肉体潜能。
那个曾经在他开十窍的时候出现过的问号，再一次出现了。
“此项数据可能出错，请重新检测，如需寻求帮助，请联网后尝试。”
沈前想了想，去书房重新翻找出了大学的武道理论书籍查阅了一下。
“没错，中武者阶段的肉体极限是3999Kg，高武者阶段是9999Kg……”
沈前喃喃道。
按照中武者的理论极限……他超出了刚好10000Kg。
当初在踏入初武者之前的阶段，沈前的肉体极限是999Kg，比起一般的武者还不算离谱，但现在到了中武者阶段，这个差距反而更大了。
那……等自己真的迈入了高武者呢？
沈前不敢想下去了。
尤其他总还是记得一句话。
“十窍之躯的可怕，也许要等你踏入山海才能显现出来。”
石定言的原话是八窍之躯，因为目前仅有大佬高知道沈前开了十窍。
但并不影响这句话的引申含义。
可惜，如果沈前真是人族历史上第一个开了十窍的人，那么有些东西只能他自己去探明。
看完了体能数据，沈前把目光转到了另一侧，即以前没有具体量化过的精神力数据。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精神力峰值 956 F
精神力强度 X
……”
沈前并不知道精神力的测量单位，这是大三教材都没有写进去的东西。
想了想，沈前也懒得再跑一趟图书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柳长青。
“F的全称是Frame，也就是帧率的意思，原先是一个影像单位，后来学者们发现精神力的强度可以通过传播速率来测量，于是它就变成了精神力的测量单位……”
经过柳长青一番细致的解释，沈前大概明白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柳长青最后不忘叮嘱道，“小子，不是老子说你，武道切忌好高骛远，我知道你开始修炼精神力了，但是你离量化那一步还远着呢，懂不懂！”
“六师兄，您的意思是，如果精神力达到了可以量化的地步，就说明已经具备了某种基础？”
沈前听出了重点。
“那要看是多少帧了。”
“如果接近一千呢？”沈前追问道。
柳长青那边很是嘈杂，过了半晌才听到他的回复。
“……呵，一千帧就足以结出精神内核了，那是山海的标准，你说呢？”
“哦，这样吗……那我知道了。”
“还有事吗，没事老子挂了，忙着呢！”
“六师兄你是在哪，怎么听着很吵的感觉？”沈前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
“无定桥，听过没？”柳长青嘿嘿笑道，“这可是好地方，也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白嫖的机会，老子快爽死了……”
“在哪里？”
沈前一听怦然心动……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嫖什么，但管他的，先搞清楚位置。
今天的柳长青可是显得格外有耐心，换做以往肯定不会解释的这么清楚。
能让老柳高兴成这样的地方，那绝逼不会差。
“瞎打听个吉儿，这是山海才能进入的地方，你小子别做梦了！”
柳长青一顿嘲讽，也不等沈前再问就“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沈前有些无语的把手环放到了一边，沉思了起来。
如果照老柳的说法，那岂不是说自己已经接近结出精神内核的地步了？
一念即此，沈前的心跳顿时急促了起来。
倒不是结成精神内核让他有多激动。
而是这代表了一个极其关键的节点。
沈前早已经非常规的“寻道”成功，阻碍他“得道”的原因，就是现有的境界不足以承载道的重量。
但是……假设他提前满足了得道的条件呢？
在山海之前。
以前沈前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但这一刻，在他的肉身力量已经逼近一般高武者的极限，以及精神力也近乎达标之后，貌似……
就再没有什么阻碍了。
此外，沈前的激动还来自于另外一方面。
神通。
都说神通是山海专属，假如他提前得道，那除了元气的强度和山海有差别之外，其他已经毫无差距。
那……他是否也可以提前修行神通？
近在咫尺的“罗汉金身”和已经到手的“血观音”，都将极大的增强沈前的实力。
这么一深入的想，沈前顿时有点坐不住了。
他离开了模拟机，直接在修炼室之中盘膝而坐，运行起了大佬高给他的《混元&#183;炼神篇》。
沈前估摸着，他精神力能增长的如此之快，除了持之以恒的佩戴灵石之外，跟这篇功法也脱不开干系。
此外也许还有其他原因，但沈前就不是特别清楚了。
禁忌投影在沈前的脑海之中浮现，它的两颗脑袋，一颗丑陋无比，一颗美艳绝伦。
沈前这些日子倒也没有完全忽略精神力的修炼，只是他更多时间都是花费在体能上，从此刻起，沈前打算调整一下计划。
看看能否在短期内将精神力提升到1000帧。
如今的沈前看投影的恶魔面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为了最大程度的提升淬炼效果，沈前这一次选择的是仙女面。
只穿着轻纱的仙女钻进了沈前的脑袋，贴着他跳起了世间最诱惑的舞蹈。
沈前不动如山，汗如雨下。
……
从天亮到天黑，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某一刻，沈前只觉得仙女的诱惑力突然增强了很多，他渐渐开始稳不住阵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为什么这仙女的触感变得更加真实了？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沈前神经一紧，强制脱离了那种迷蒙的状态，当他睁开眼睛，顿时被吓了一跳。
……因为他怀里真的坐了一个女人。
“卧槽！”
沈前一个激灵，瞬间跳了起来。
“哎呀！”
伴随着一阵“咯咯”的笑声，摔倒在地上的女人换了一个单手杵脑袋的姿势，笑盈盈的注视着沈前。
“小师弟，你是在修炼什么邪门武功啊，怎么反应这么大？”
“二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前看清来人之后松了一口气，无奈道。
“可能有半个小时了吧。”程青青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满脸的好奇，“你刚才好像是在修炼某种精神力法门对不对？”
沈前先是警惕，随即又释然。
程青青教的就是心理博弈和精神修炼，只是如今出于某种“洁身自好”的目的，沈前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下意识就忽略了二师姐，直接找了柳长青。
不然的话，程青青才是其中的专家。
见沈前点头，程青青嘴角一勾，“看来你这精神力法门不怎么正经啊，居然跟女色有关！”
“二师姐你别瞎说，这是老师给我的……”不知如何解释的沈前直接搬出了大佬高的大旗。
“老师给的又怎么了，不正经就是不正经！”
程青青翻了个白眼，随即笑道：“嘻嘻，要不要师姐帮你啊？”
沈前正要拒绝，却是迟疑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经过整整一天的修炼，他的精神力进境并不够明显。
其实也正常。
当初大佬高给他的时候就说了，这两册图卷都是残缺的，原本按照大佬高的预计，是只能修炼到初武者阶段的。
事实上如今沈前运转炼体诀的时候效果已经几近于无，虽然炼神诀会更加坚挺一些，但也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沈前此刻急于想要让精神力突破界限，程青青这个提议还真来的是时候。
“唔，二师姐，我还真处在一个关键期，如果您能帮我的话，感激不尽！”
“咦？”程青青似是没想到沈前真的提出了请求，她惊讶的打量了沈前几眼，随即笑着点头，“好啊，不过你二师姐我是个实在人，光口头感谢可不行。”
“有什么我能做的，二师姐尽请吩咐！”沈前赶紧郑重道。
“一言为定，我还真有件事要你帮忙，不过嘛，不是现在……嘻嘻，谁让我美丽又大方呢，我先帮你提升精神力吧。”
“多谢二师姐！”沈前一喜。
“嗯，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程青青往椅子上一坐，指挥道。
“脱衣服吧。”
“啊？”

第213章 内核
沈前有点麻。
为什么又要让自己脱衣服？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嗜好啊！
“来浴池！”
程青青捏了捏沈前的脸，没有理会他的神情变幻，直接摇曳着身姿走进了修炼室旁边的浴室之中。
沈前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脱啊，你还怕吃亏吗？”
程青青脱去了外套随手丢到一边，转身笑盈盈的看着沈前道。
沈前深吸一口气，随即认命般的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衣服。
还没等沈前反应过来，程青青已经一把将他推进了浴池之中。
哗啦！
没有加过温度的池水冰凉，紧接着，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所有神经末梢传递了上来，猝不及防的沈前直接惨叫出声。
他下意识就要脱离那池水，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牢牢按住。
“别动，极致的疼痛能够刺激你的精神力，这也是一种有效的增长捷径。”
程青青陡然变得干净的嗓音在沈前耳边响起。
沈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卷起裤腿坐到了池边的程青青一只手按着沈前，另外一只手却是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正往浴池里倾倒着一种不知名的墨绿色液体。
沈前看着这墨绿色液体，却是有一种眼熟的意味。
但很快剧烈的疼痛撕碎了他的思考能力。
这墨绿色液体不知是何物，但刚刚仅仅是一滴就让整个池水变色，也让沈前疼得差点晕过去。
而此刻，程青青已经快倒进了半瓶。
沈前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挣扎，下意识想要脱离。
池水飞溅，却又被牢牢束缚在某个范围内，根本飞不出去。
让程青青心惊的是沈前。
她原以为自己能够轻易压制沈前，但她发现她错了。
到后来她甚至不得不半个身子压在沈前身上，才勉强制住了沈前。
“这是高武者四段？”程青青死死抱住沈前，咬牙切齿道，“狗屁的风云榜，老娘信了你的邪！”
甚至于程青青的脸上都若隐若现浮现了一些绿光，这才能够全面压制沈前。
“不要惧怕疼痛，去面对它，感受它，消融它！”
“放松你的身体，停止使用元气，用你的精神力去找到灼烧感，然后……吃了它。”
程青青嘴上不停，用世间最温柔的声音引导着沈前。
沈前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某一刻忽地就停止了动作，变得安静下来，连面目也变得祥和。
程青青试探性的放手，见沈前竟然真的毫无反应，她反而有点呆。
没有理会身上也打湿了一些的衣衫，她凑过去观察了一下沈前，随即啧啧称奇，颇有些震撼。
墨绿色液体是一种罕见妖植的汁液，名为“七步草”。
七步之内，肝肠寸断，生生疼死！
这是山海都无法抵御的极致酷刑。
连屏蔽神经感知都没用。
虽然程青青给沈前使用的是经过稀释的七步草，但她足足倒了十几滴进去。
而她自己修炼的话，也就最多用上三十滴。
沈前适应的速度，全程没有超过三分钟，堪称变态中的变态。
“以前还以为小七才是最叼的，没想到啊……那老不死是从哪找到你这个妖孽的？”
程青青嘀咕着。
“嘻嘻，还挺帅……”
程青青刚想捏一下沈前的脸蛋，沈前忽地开口了。
“再来。”
“嗯？”程青青一愣。
“再来。”沈前紧闭着眼眸，却是平静的重复道。
程青青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瓷瓶，又看了看沈前，反应了几秒钟，她有些犹豫。
“算了，看你也真的没有到极限，有老娘在这里，反正也不会让你出什么事……”
于是程青青又倒了三滴进去。
池水一阵荡漾，显得更加碧绿，沈前无动于衷。
“再来。”
“你……”
程青青也不信了，又加了三滴进去。
“再来。”
然而沈前就像是仍旧不满足的怪兽，再次提出了要求。
程青青开始不断的往池水里加汁液。
三滴，七滴……当把剩下的小半瓶也全部倒进去之后，程青青倒吸一口凉气，有点不能接受了。
这一整瓶已经是她平常锤炼精神力用的数量了。
但沈前不仅仅没有反应，看那微表情好像还有点享受的味道。
程青青将手探进了池中，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她又缩了回来。
“我不理解。”
程青青生无可恋的往浴池边一靠。
随着时间流逝，池水之中的绿色也在逐渐隐去。
程青青虽然在翻阅着时尚杂志，但也一直在留意沈前的状态。
见沈前竟然真的有消化掉所有七步草汁液的趋势，在起初的震惊过后，程青青脸上反而出现了罕见的凝重之色。
“小师弟的精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离谱，这真的正常吗，老师应该知道的吧，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在程青青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前忽地抬起了手掌。
“嗯？”
程青青起初是茫然，直到沈前手中也出现了一个小玻璃瓶。
玻璃瓶之中，是满满的墨绿色液体。
“二师姐，麻烦你把这一瓶也加进去。”
“你……你怎么会有，呸，不对，你还要干嘛？”
程青青先是疑惑，随即一听沈前的要求，顿时一惊，“你不能再继续了，这种剧烈疼痛虽然能让精神力快速增长，但不能作为常规手段……”
“二师姐，听我的，好吗？”
沈前反握住了程青青冰凉的手掌，温和又坚定的说道。
程青青有点迷。
因为沈前的眸子实在过于吸引人，就像是内藏星辰，满载深海，如同漩涡一般。
“……嗯。”
下意识地，程青青点了点头。
绿色小瓶里也是七步草的汁液。
这个小瓶子的来历就有点久远了。
还要追溯到当初沈前开十窍的时候，这就是过程之中从猎杀的拾荒者身上得来的战利品。
后来沈前精通炼药学之后，已经知道了这是七步草的汁液，但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了七步草还有这种用处。
程青青有点脸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发懵，但见沈前不像是神智错乱的样子，她也就依言继续往浴池里倾倒汁液。
随着程青青不断的倒入，池水再次变得幽绿。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不断回响着，渐渐地，程青青发现了沈前身上的不对劲。
倒不是说疼痛对沈前产生了什么影响，而是沈前好似遇到了什么困惑。
他的眉头皱起，身形也陷入了某种凝滞。
“小师弟，你怎么了？”程青青紧张起来。
沈前没有说话，但眉头却皱的越来越深，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精神力无形无影，除非沈前主动外放，否则光是靠肉眼观察，程青青也不知道沈前到底怎么了。
程青青又试着叫了几声，沈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而分明，池水之中的绿色已经变得极淡。
正常来说，沈前此时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小师弟！”
“你别闹了……”
程青青想了想，还是握住了沈前的手，小心翼翼的探出了一丝精神力。
轰！
就像是遭遇了巨浪拍打，程青青的精神力刚刚探进去，就被无形而又混乱的力量磨灭。
程青青脸色一变，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她已经能确定，沈前真的遭遇了某种未知的麻烦。
而且这个麻烦还不小，才会导致沈前的精神力变得紊乱。
程青青正打算去找平阳伯或者澹台沁帮忙，沈前陡然闷哼一声，两侧太阳穴高高鼓了起来。
“……日！”
程青青爆了一句粗口。
这分明是精神力失控，即将爆炸的前兆。
“你个小混蛋，逼死老娘了……”
程青青尖叫了一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心一横也钻入了池水之中。
……
沈前的确处在原地爆炸的边缘。
此时他的意识，正在本体和系统之间不断切换。
在两瓶七步草汁液的刺激之下，沈前的精神力的确得到了长足增长。
就在三分钟之前，他的精神力终于达到了某处界限。
但直到此时，沈前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他并不知道如何结成精神内核。
这是山海的领域，也是他欠缺的知识。
更扯淡的是，系统他么也不知道。
长久以来出于对系统的无条件信任，沈前根本没深想过突破的问题，在他看来那不是顺理成章吗？
谁知道系统竟然也犯下了这种疏漏，在没有相应法门的情况下，让精神力达到了临界点。
这不应该。
以系统的智慧，这绝对不应该！
在缺失法门引导的情况下，精神力却还在不断膨胀，已经超出了他脑海能承受的极限，那么下一步，就是……毁灭。
正在沈前打算接受现实的时候，一股冰凉忽地覆盖了他的全身。
“放松，让我进来。”
空灵的嗓音在沈前的脑海之中响起。
沈前略微一僵，但很快就放空了自己。
一股庞然的、却又温柔的精神力涌进了沈前的脑海，在与沈前的精神力相接的时候，他的身躯一震。
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开始在沈前的体内蔓延。
他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又像是躲进了世间最温暖的洞穴，安心无比。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血肉共生的依赖感，以及一种完全交融的舒适感。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是一个长相和正常人类完全迥异的小女孩，她的额头有点点鳞片，她的眼睛是完全碧绿的瞳。
她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在雪地之中蹦蹦跳跳的行走着，随即她突然回过头来，笑嘻嘻的向自己伸出了手。
“沈前”走过去，牵住了小女孩。
这时沈前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袭白衣。
白衣……
“收摄心神，我帮你凝结内核！”
二师姐的声音再次响起，记忆画面破碎。
沈前赶紧收拢所有思绪，跟随着程青青的指引，让精神力在脑海之中沿着某种奇妙轨迹飞舞起来。
渐渐地，一颗晶莹剔透、约莫指甲盖大小，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圆形珠子，开始在沈前脑海之中成形。
时间再次飞速流逝。
不知何时，程青青的声音已经消散，她的精神力也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而沈前，还在孜孜不倦的收拢着体内失散的精神力。
直至……一切圆满。
唰！
沈前陡然睁开了眼睛。
黑夜之中，这一刻好似有明月升起，映照得周围纤毫毕现。
“呼……”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还沉浸在突破的美妙之中。
眼前的世界，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沈前用精神力去感知的话，他会得到一种极其新奇的体验。
比如说不远处的马桶，当沈前精神力掠过的时候，脑海之中自然就会跳出一些信息。
“友家马桶，距离5.673米，钢化材质，全自动冲洗，生产自……”
简而言之，来自精神力的反馈，是一种极其敏锐又近乎客观的认知。
当然，一般情况下谁也不会闲着没事用精神力去探测。
此外，此时沈前能感知到的第二个变化，就是结成了精神内核之后，他对于体内元气的操控变得更加容易了。
不仅仅是元气，还有自身的肉体。
精神内核成了最高长官，他的精神力能够让他的神经轻易指挥任何一个器官。
如果沈前愿意，瞬间就能把自己的五脏六腑换一个位置。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山海不容易受到致命伤害了。
一般情况下非得爆头才行。
结成精神内核，给沈前带来的改变绝对远不止如此，但此时也不是再去细细探究的时候。
回过神来的沈前从浴池站起身来，身上有着零碎的纤维布条洒落。
他随手接起一片，神色变得有些愣怔。
……这是程青青身上的衣服。
回看室内，程青青并没有等到沈前醒来，早已飘然离去。
他不太确定程青青到底做了什么，但那种灵魂交融的感觉，此刻沈前回想起来都有些战栗。
就算是和肉体无关，那肯定也是一种极其亲密之人才会有的行为了。
甚至于，这种灵魂上的交流远比原始的碰撞还要深刻得多。
此外，还有那段很可能是属于程青青的记忆碎片。
那个白衣，是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个白衣吗……
如果那个小女孩就是程青青的话，那这背后又意味着什么？
虽然刚才沈前没有醒来，但是他能感觉到，程青青在离开之前应该是凝视了自己很久。
她会不会知道一些什么，或者说她有没有从自己身上察觉到什么？
之前沈前还觉得这位柳长青口中的可怕二师姐，大概是不会和自己有什么过深的瓜葛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进入军武之后，除了仅有的几次日常接触，两人从未有什么多余的交流。
沈前也乐于这样。
可……现在貌似又变得扑朔迷离了。

第214章 危机
飞机穿透云层，轰然降落在了位于北都西南的第二机场。
从头等舱走出来的沈前，在临上车之前却是忽的一怔。
已经替沈前拉开了车门的刀九，不明所以的看了过来。
而爬上了沈前肩头的帝猴，也转头用灵动的眼睛表达了疑惑。
“刀九，你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沈前沉吟道。
“什么？”刀九茫然道。
“就是……一种莫名的压抑。”沈前也不知道如何描述，只能简短的说道。
“啊？”刀九挠了挠脑袋，“我倒是闻见机场餐厅的味道了，好像是红烧肉……”
沈前一时间无语凝噎，只能再看向帝猴。
见帝猴也是摇头，沈前皱了皱眉，他干脆站立不动，动用了刚刚成形的精神力去感知。
如今精神力已经能够达到外放的地步，反馈给沈前的东西也会跟肉眼截然不同。
精神力流出了沈前的体内，眼前的世界变成了另外一种色彩。
沈前终于找到了。
那压抑的源头。
就在北都的城南，有一只弥天的漆黑大眼，正倒悬在天空之中。
那黑色的眼眸紧闭着，却散发出了无数的黑色丝线，铺天盖地，落满了大半个北都，甚至包括一部分第二机场的地界。
沈前的灵魂在止不住的战栗，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完全压迫。
此外，也就在沈前的精神力出现的刹那，附近天空的黑色丝线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竟然朝着沈前的方向蔓延而来。
沈前脸色一变，敏锐的预感到若是被那黑色丝线缠绕，只怕会出现不可测的后果。
他急忙将精神力全部收敛。
也就在沈前的精神力回到体内的临最后一秒，那一只紧闭的漆黑大眼骤然睁开。
轰隆！
沈前的意识变成了空白。
他陷入了某种控制不住的慌张之中。
就在沈前茫茫然的时候，一股温和而又浩大的力量拂过了他的全身，将他唤醒了过来。
“速速离去吧。”
一个沈前没有听过的陌生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沈前来不及细究，赶紧坐进了车里，招呼着兀自懵懂的刀九和帝猴，让司机以最快速度驶离了机场。
……
也就在沈前离开后不久，无声无息之间，机场最高的塔台上方，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
他漠然的目光扫过第二机场的停机坪，随即皱眉。
“燕山公，真是好雅兴啊，怎么，开始关注北都的基础设施建设了？”
又是无声无息之间，一个身穿藏蓝色中山装、面向约莫四十左右，眉目隐现坚毅之色的男人也出现在了黑衣男人的旁边，负手而立。
“吴炜。”
“刚刚是你出手断了我的感知？”
“呵呵，我只是觉得这毕竟是北都，却需要韩迟先生你来日夜监察，有点说不过去，岂不是显得我武道部无能？”
吴炜对于燕山公的态度似毫不在意，仍旧保持着微笑。
“你明明知道本公是为何！”
燕山公脸色沉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是谁出手斩断了因果，也屏蔽了天机，但想要完全瞒过本公，那就是痴人说梦！”
“我能感觉到，那些道石已经融入了道海……呵呵，看来我韩迟多年未在外出手，有些人已经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啊。”
“燕山公言重了。”吴炜笑道，“我倒是觉得，以你的地位和气度，何须执着于小小的私人恩怨，如今百年又过，大变将起，不宜再生内斗啊！”
“大变？”
韩迟冷笑一声，“吴部长说笑了，以我人族如今的实力，就算再来一次‘十门洞开’，又有何惧？”
“我一人，便可踏平！”
韩迟傲然道。
吴炜的笑意终于收敛，正要再说，燕山公的身形已经开始消散。
“吴部长不必再说，你分明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夺天之阵’的影响，那是在截我气数，断我新道，此仇不可忽视。”
韩迟的声音兀自在机场上空轰然作响，只是机场之中穿梭的人流却都是若无所觉。
“我已与周易王有过传讯，了此恩怨后，该我韩某出手之时，我自不会退避！”
吴炜的眉头皱了起来，久久无言。
“人族人族……你们都太乐观了啊！”
良久，吴炜才轻叹一声，喃喃道，“周易王又如何，时代变了，更何况，你们还有几人心存热血？”
“真到了那天，说不得……”
吴炜的声音骤然冷冽，只是很快，他就收敛了情绪，又深深看了一眼某辆汽车离去的方向，随即身形也随风消散。
……
宽大的进口奔驰后座上，沈前若有所思。
他不太能确定那个唤醒他的声音是谁的，但他却已经意识到了那只漆黑的弥天大眼是谁的。
城南……
不出意外，是燕山公！
黑色大眼，应该是某种精神力幻化的手段，只是以沈前现在的境界，是有点理解不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精神力会引起黑色大眼的注意，但沈前直觉是跟上次的道石事件有关。
就像是澹台沁一样，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迹象表露，但对方却似隐隐有着一种直觉，甚至不惜动用神通“问三生”来探查。
这背后可能涉及到一些因果，或者说冥冥中的感应一类的东西。
基于如此原理，燕山公也可能是若有所觉，才会睁开了那只“黑色大眼”。
如果不是另外一股神秘力量的救援，沈前今天还真的有点危险了。
“莫名其妙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
他此时已经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在高考前的抉择的时候，大佬高看似毫无倾向，但还是隐晦的提醒了沈前，不要忘记北都有谁。
一个顶级王侯到底有多强沈前没有概念，但从刚刚惊鸿一瞥的感受来说……沈前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如蝼蚁的感觉了。
这还是在他精神力突破之后。
说来也好笑，反而突破之前他却没什么感觉。
这大概就是无知所以无惧。
说起得罪的王侯，其实北都可不止燕山公一个，真要算起来，还有武法部的部长天宁公……
那又是一个顶级王侯。
而且不同于燕山公，他的名字多半在天宁公那里是真正挂上号的。
只是之前，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姜欢主动站了出来，后来沈前才后知后觉，其实对方何尝不是有拉仇恨，替沈前分担压力的意思。
这么一细想，久违的危机感重新涌上了沈前的心头。
……刀九只是山海，还是不够强啊。
被沈前瞅了一眼的刀九有些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从沈先生的眼神之中感觉到了一丢丢嫌弃的味道。
“等这次北都事了，就真正的韬光养晦一回，至少先学会一门神通再出来浪。”
沈前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至于此次北都行，沈前也决定尽量低调。
他如今的实力对于同龄人来说是非常离谱，但如果将锋芒展露在燕山公面前，谁知道会不会引发对方一些不好的联想，甚至于出现忌惮。
眼下燕山公还没有把可能的目标锁定在他身上，沈前要好好利用这段真空期。
……
北武。
作为江中军武陨落之后许多人公认的华夏第一名校，在开学之后也终于正式展露出了它的风采。
至少此刻沈前站在北武大门之前，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原来北武的大门处竟是有十数道繁复的阵法，有装饰用有照明用，有防御用也有鉴别用……此刻所有阵法都亮起了光芒，更显得那有着悠久历史的大门如梦似幻。
在沈前感慨的时候，耳边忽地有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
还没等沈前反应过来，一大堆穿着崭新制服的学生就从大门里冲了出来，一边欢呼着一边高举手中的横幅。
“热烈欢迎沈前老师正式入职北武药剂学院！”
“颜动乾坤，帅破苍穹，沈前老师YYDS！”
“沈哥，您就是指路的明灯，您就是黎明的太阳……”
嘶……
羞耻感爆棚的沈前不敢再看下去了，他一把逮住冲得最欢的卫思鉴，咬牙切齿道，“说好的低调呢……为什么还有乐队？”
“这已经很低调了啊！”卫思鉴显得有些委屈，“沈哥你是不知道，原本欢迎队伍有两百多人呢，经过我一番强行筛选才留下了这几十号人……连余庆老师他们都想来的呢！”
余庆也是药剂学院的讲师，上次公开课上曾经质疑过沈前，后来却是被沈前一番花里胡哨的徒手炼药所折服。
听卫思鉴这意思，好像对方也加入了沈前的粉丝团。
“别哔哔，赶紧走！”
沈前知道和卫思鉴这种人根本没法正常交流，赶紧拉着对方，在无数路人侧目的眼神之中落荒而逃。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让小丁来接他了。
主要他还没有录入身份信息，没人带的话是进不去北武大门的。
都怪他想着给丁一一个小惊喜。
在沈前的强烈要求甚至以学分威胁之下，来欢迎沈前的药剂学院的学生们终于把所有横幅都收了起来，乐队也停止了演奏。
只是如此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前往药剂学院的路上，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渐渐地，似乎有人认出了沈前。
一路上开始不断有人跑来围观沈前，附带着各种指指点点。
刚开始沈前其实并不在意，直到围观沈前的人越来越多，而他们的表情也是异常古怪，沈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北武是天才聚集的地方，都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们或许会对沈前感到好奇，但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像是上次沈前来的时候，也并没有引发很大动静。
沈前直接外放耳力，就听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只言片语。
什么“天才陨落”、“全国武状元又怎样”、“靖城仲永”之类的。
沈前皱了皱眉，他转头看向卫思鉴，“这些人都怎么了？”
卫思鉴的神色显得很不自然，“沈哥，以你的名气，大家对你感兴趣不是很正常吗？”
“老卫，以你的性格，你不会说谎也很正常。”
“我……哎，算了算了，我也知道瞒不住沈哥你，沈哥你自己看吧！”
卫思鉴语塞之后，认命一般的摸出了一堆报纸往沈前怀里一放。
沈前一怔，这意思是……自己又上新闻了？
可他最近什么也没干啊！
眉头一挑的沈前随手扯出了一张报纸，报纸是《北都条形码》，一家还算有名气的报刊，随后沈前一眼就看到了那头版头条的鲜红标题。
《流星固然耀眼，光芒却也短暂——全国武状元悄然“陨落”？》
“这是什么鬼？”
沈前有些不明所以。
他又随意翻了翻剩下的报纸，占据头条的还真都是他的新闻，标题虽然各种花里胡哨，但核心意思就一个……
他不行了。
直到沈前看完了《高校武刊》的一则详细报道，他才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是因为他最近在模拟机关卡以及武道秘境上的“突出”表现。
模拟机关卡沈前就闯了一个“一线天”，而且是历经一番挣扎之后才拿到了S的评价。
而武道秘境更不用说了，沈前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铜人阵之上，评价也是清一色的“D”。
本来吧，沈前这些表现放在一个新入学的大一武科学生身上，也算正常，可问题就在于……
他是沈前。
“我就知道这些数据肯定都保不住密，幸好我机智，没有把体测数据也传上去……”
沈前这一刻却是有些庆幸。
“沈哥，不必在意这些流言蜚语，虽然你没有上潜龙榜，甚至可能错失这一次‘踏九天’的种子名额，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把更多精力放在了炼药之上，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才华应该在何处安放……”
见沈前有些走神，卫思鉴顿时安慰道，只是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满脸欣慰。
“你等等……什么种子名额？”
沈前没理会卫思鉴的自我YY，只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第215章 踏九天
卫思鉴带着沈前来到了北武的公告墙。
“喏，沈哥你自己看吧。”
卫思鉴指了指那被投影到半空的三维电子公告。
沈前没理会四周惊诧的人群，只是抬头看去。
如江中军武一般，北武的公告栏也分为了几大板块，首先就是高校风云榜的内容，北武榜、潜龙榜、升龙榜一应俱全。
当然，这些榜单都和目前的沈前没有什么关系。
就连只针对大一新生的潜龙榜，沈前到现在为止也只昙花一现的上过一次榜。
可能就是一线天的关卡评价达到S的时候，他短暂的进入过前百，但也只是排在九十几位。
而且仅仅一个小时不到就被人顶掉了。
若不是杨令节专门告诉了他，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倒是沈前一眼扫过，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就江中军武而言，赵克一、耿千秋、萧晔等人都上榜了。
就外校而言，光是潜龙榜前十都有好几个沈前的“熟人”。
比如当初高考的时候，让他印象深刻的那对曹家兄妹的哥哥曹谦，赫然排在了潜龙榜第六。
还有王朔，竟是排在了潜龙榜第二。
沈前也看到了丁一的名字。
虽然排名不算很高，但也在前五十的行列。
这次来北都也是出于某种沈前的隐忧，她隐约觉得丁一不太对劲。
或者说从对方来北都以后，就好像陷入了某种不正常的状态之中。
作为七中一直的尖子标杆，丁一的努力程度毋庸置疑。
可……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能用努力来形容了，甚至有点拼命的意思。
即便是两人确定关系之后，联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反而更少了。
《既然都确定了关系，就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到修炼上》。
沈前有强烈的感觉，丁一就是这么想的，虽然她没有说出来。
这让沈前颇为的哭笑不得。
他才是男性那一方，总不能像个小女生一样去纠缠丁一，所以沈前忍了。
这次来北都，沈前也想搞明白丁一疯狂修炼背后的隐情……他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升龙榜的含金量就更高了，而上面的大多数名字也让沈前陌生。
他看到了江中军武在上面排名最高的人，正是曲白，目前排第九。
前八有来自四大校的，也有来自另外一所名为“霸天军武”的学生。
视线扫过那些榜单之后，沈前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则极其醒目的公告之上。
“旧年之末，新年之初，日月当空，登临九天！”
这是关于一场席卷华夏所有武科高校学生的浩大赛事的公告。
赛事名为“踏九天”，分成两个单元。
一个是只针对所有武科高校大一新生的赛事，名为“九天杯”。
这是常规的武道团体挑战赛，每个高校的队伍出五名正式队员，十名替补队员，通过循环BO5赛制来决出高校排名。
这场赛事没什么好说的，以往每年秋收的时候都会举办，只是名字不一样罢了。
“九天杯”的举办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当初曹谦与沈前在高考战场上立下的约定，后来据沈前分析，大概率就是应在这场赛事之上。
更让沈前凝目的是第二个单元的赛事。
那才是“踏九天”的主体赛事。
因为它不限制年级，只限制年纪……所有18岁到24岁的高校武科大学生，都可以报名。
而且“踏九天”决算的是个人成绩。
也就是说，这第二个单元的主体赛事，极有可能演变成个人竞技的最高舞台。
沈前也看到了卫思鉴口中所谓的“种子名额”是怎么回事，按照赛事机制，所有登上了风云榜的高校学生，将在这场赛事之中占据一定程度的先机。
当然，因为具体规则属于保密，所以也并不知道这“先机”又是什么。
沈前也打开手环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网上关于“踏九天”的讨论热度极高，只是没几个人能说出个准确所以然来。
因为类似的赛事，至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开启过了。
甚至还有人说，这场赛事之所以叫“踏九天”，是因为它是由九天集团赞助，实际上的比赛内容跟“九天”应该没有半毛钱关系……
九天集团就是开设了九天阁以及九州武道馆的那个九天集团，沈前查阅了一下，对方的确是这次大赛的唯一赞助商。
真正让沈前心动的，是这场赛事可能的奖励。
九天杯武道新生挑战赛没什么说的，主要是学校荣誉，个人就是证书、奖金、丹药以及演武令之类的常规奖励。
而“踏九天”就不一样了。
详细的奖励还没有放出来，但是网上有一种点赞极高的说法，来自一个自称是武道部某司官员家儿子的博客。
说是最终的奖励，会有“九王遗产”。
九王每一个，都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们的遗产，是普通王侯都无法忽视的宝藏。
这条博客显得很真实的原因，就在于没多久那个帖子就被官方删了，只有截图还在网上传播。
无论如何，“踏九天”的热度都在迅速攀升，也就沈前最近没时间上网，居然连如此大事都后知后觉。
至于那个什么种子名额，沈前倒不是特别在意。
规则上说的很含糊，沈前估摸着这个先机的用处，只怕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离谱。
不然还比什么，直接按照榜单排名宣布成绩算了。
沈前忽地皱了皱眉，从沉思状态之中回过神来。
四周的气氛不对，嘈杂在减弱。
修炼出精神内核之后，一种感知上的预警在不断提醒沈前……有什么人来了。
他转过头，恰好人群分开，露出了一群穿着北武制服的学生。
沈前眼睛眯了眯，视线和那居中而立的少年……或许现在用青年形容更为合适。
近半年没见，对方的气质也变得更沉稳了，初见时的锋芒已经内敛。
“王朔。”沈前轻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沈前。”对方也是嘴角一挑，眼神有些许复杂。
“沈前！”
另一方向也行来一人，对方却是声音极大，迎面便有一股凛冽的战意扑了过来。
“你是……骆义？”
对于王朔身边的那些人，沈前都不认识，但这个人他却还有几分印象。
也是天梯战的对手之一，实力还不错。
“看来不算太失败，你还记得我。”骆义盯着沈前。
“骆义，你不是一直说要堂堂正正和沈前一战吗，此时不就是个机会？”
王朔忽地笑道。
周围的人群一静，接着都是略显兴奋的纷纷退开，让出了足够的空间，有不少人也悄悄打开了手环，打算记录这一幕。
“没错。”骆义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沈前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他并不想和骆义交手，不仅毫无意义，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不是今天。”
骆义很快话音一转，盯着沈前说道，“九天杯的时候，我在擂台上等你！”
骆义说完转身欲走，只是忽地又脚步一顿，瞥了一眼王朔冷笑道，“我可不像那黎长兴，会心甘情愿的被你当枪使！”
“骆义！”站在王朔身边的一个男生怒道，“朔哥明明一直把你当兄弟，甚至连燕山公赐予的丹药都愿意跟你分享，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骆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几颗他用剩下的丹药拿来做个人情，我就要感恩戴德了？”
骆义笑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直接丢到了地上。
“三颗‘化元丹’市价是六百万，这卡里有七百万，密码6个0……王朔，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你……”
王朔沉着脸没说话，但他身边的男女都露出了怒色。
“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沈前那一拳，黎长兴颅内神经受损，此生几乎无望山海？”
骆义眼神扫过几人，轻蔑一笑，“王朔只要向师门开口求助，以梅苑的能量难道治不好他吗……可你们问问王朔，他有做过什么吗？”
骆义说完，在几人愣怔的时候，已经大笑着穿过了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沈前也是听的一愣。
黎长兴……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北武大一新生张哲”的真实姓名。
而骆义的说辞也算是印证了沈前的猜测。
当初那场莫名其妙的挑战，背后主谋果然是王朔这逼。
至于那个什么黎长兴颅内神经受损，甚至无望山海，这就不关沈前的事情了。
对方从出手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明白“后果自负”的道理，更何况对方当时刻意隐藏了修为，本来也就不怀好意。
他只该庆幸还好那场挑战的地点是在北武校园，换个地方……系统一定会杀了他。
王朔身边的人被骆义所说搞得脸色微变，虽然没有人去质疑王朔，但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沈前只是觉得眼下这一幕颇为有趣，王朔想鼓动骆义出手，却是自己先吃了一鼻子灰。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于是沈前摇头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我还以为半年不见，你会光明磊落一些，没想到啊，还是这么喜欢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沈前，你当真以为……侥幸考了一个全国武状元就无敌了？”
王朔本就因为骆义的一番近乎羞辱的言行，已经有些压不住心头的怒火，此刻被沈前一顿讥讽，脸色顿时彻底阴沉了下来。
“那倒不是……只是就你而言，好像我没考全国武状元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我踩在脚下了？”
沈前故作思考状，随即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不是踩在脚下，只是扇了你一巴掌而已。”
对于王朔的厌恶，让沈前根本懒得装什么深沉。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而且……好久没放嘴炮了，感觉还不错。
哗！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了巨大喧哗。
王朔……竟是被沈前打过一巴掌？
这种秘闻从当事人嘴中说了出来，而且看王朔迅速变得青紫的脸色，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判断出真假。
“卧槽，我老以前在一个帖子里看过有人爆料，说王朔受过沈前的羞辱，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个瓜真脆啊！”
那些喧嚣的刺耳的议论，恍若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全都插进了王朔的心头。
什么韬光养晦，什么遇事要有静气……这一刻，来自于师兄们的教诲，也是王朔坚持了许久的准则，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沈前！”
冰冷的两个字从王朔口中吐出，他的身形也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惨叫响起，有两个没来得及避开的学生只是被那劲风的边缘刮到，便都吐血倒飞了出去。
王朔化作了高速冲撞的火车头，终点就是沈前所站的位置。
惊人的气势从王朔身上升腾而起，这一刻连刀九都是侧目。
“高武者！”
在场也有高年级的学生，很快就有人从气机之中判断出了王朔的境界，目瞪口呆之下也是惊呼出声。
人群的喧哗戛然而止。
再没人去嘲笑王朔。
一个十八岁的高武者……这是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的魔幻剧情。
北都状元，恐怖如斯。
沈前也极为意外，但很快就释然，王朔能被燕山公收入门下，若是没有远超常人的天赋，又怎么可能被一个顶级王侯亲睐？
他正想让刀九出手，直接打退王朔的时候，耳边忽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迎战，但别用全力……有人在看着你。”
沈前一惊。
这个声音在机场已经出现过一次，也正是因为对方，他才在燕山公眼皮子底下逃过了一劫。
怎么选？
沈前没怎么犹豫，直接以眼神制止了想要出手的刀九，他自己深吸一口气，右脚一踏，也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嘭！
咔擦！
两人身形在半路之中狠狠碰撞在一起，掀起的气浪弥漫而开，道道裂纹自两人碰撞的中心，呈波浪状在青石广场上蔓延开来。
短暂的凝滞过后，一人巍然不动，另一人却是倒飞而出数米，又在地上踉跄数步，这才终于稳住了身形。
直至此时，惊呼才在人群之中爆发开来。

第216章 龙吟
直到两人分开，强劲的气浪暂时消散，众人才看清了场中的景象。
站立不动的人，是沈前。
那倒飞而出的是谁自然不用再说了。
对于如此结果，有不少人惊讶，却也有许多人反而是显得很释然。
“网上那些江中军武的人看来没有吹牛啊！”
“沈前果然也有高武者的实力……”
“那他为什么没有登上潜龙榜？”
在亲眼看到沈前似乎并没有如传言一般陨落之后，众人却也生出了更大的疑惑。
稳住身形的王朔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他定定的看着沈前，原本阴沉的脸色却是归于平静，甚至眼眸之中，反而透出了一丝兴奋。
“我差点以为我今天要失望了。”
王朔诡异一笑，低声道：“这样……才有点意思啊。”
吱！
王朔再次消失在了原地，狂暴的元气带动着他的身形撕裂了空气，发出了无比尖锐的音爆声响。
沈前不动如山，在王朔原地的残影还没有消散的时候，已经朝着右上方轰出了一拳。
嘭！
沈前的右拳和恍若闪烁一般出现的王朔碰撞在了一起。
气浪再起，不过这一次众人早有准备，都是退出了百米远，却是无人受到波及。
砰砰砰！
连续的令人牙酸的碰撞声音不断响起。
仅仅是瞬息之间，沈前和王朔已经交手了十数招。
那些连绵的拳脚残影变成了最为写意的水墨画，众人只是拿手环随手一拍，再看那定格的画面的时候都显得惊艳无比。
“好扎实的基础武技……这就是天才吗？”
有人喃喃自语，引发了不少人的共鸣。
基础武技，是人人都会的东西，也正因为如此，施展出来的功底如何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目了然。
沈前的拳脚快狠准，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精妙，绝不多浪费半点力气，也绝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王朔则是连绵不绝，快慢得彰，更加花里胡哨，但也更具美感。
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却在此时交相辉映，伴随着拳拳到肉的清脆声响，在漫天碎石纷飞之中，极具视觉冲击力。
“怪物，真他妈都是怪物！”
一个高年级的北武学生似是被深受震撼，终于忍不住说道，“他们竟然都打破了百米两秒的限制！”
“这不可能吧？”
他周围站的都是高年级的学生，比那些纯看热闹的新生自然要内行许多，但此时闻言，却也都是露出了不信的表情。
按照教科书记载，高武者的理论极限是9999kg的爆发力量，以及百米1秒的瞬间速度。
但注意……这是理论！
何谓理论？
即最理想的状态之下。
但实际上，99％以上的人都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
从初武者开始，很多人其实就开始掉队了。
初武者的理论极限是999Kg的爆发力量，但这其实代表的是超过了999Kg的肉体力量。
一般武者在初武者巅峰的时候，爆发力量能超过900Kg就已经算是优秀。
唯有开窍武者能相对轻易的达到甚至打破这个标准。
以此往上推，到了高武者阶段，真正能实现理论极限的人同样是凤毛麟角。
而所有武者都知道，速度的突破又远比力量艰难。
尤其是百米两秒，那是物理规则对于人类武者的第一道枷锁。
即便是赵克一这样的天才，在刻意将修炼重点放在速度之上，也久久未能打破那根线。
“山海可破。”
这是大部分高武者的觉悟。
无数山海强者，都是在寻道的过程之中才终于渐渐使肉体达到了理论的极限状态，最后一举突破。
换个说法，百米一秒，往往是半步山海才有希望做到的事情。
在纯粹的高武者阶段，这就是不可思议。
“老子都快高武者六段了，速度卡在2秒左右已经很久了，连我都有点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你们说呢？”
见旁人不信，那最先开口的高年级武者身上气机勃发，同时冷笑道。
众人这才闭嘴，同时脸上流露出震撼。
“果然不开窍的算什么妖孽……”
轰隆！
嘭！
在不知谁的叹息响起的时候，场上完全由拳脚掀起的暴风雨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停歇。
一片狼藉的青石广场上，被最终一击带动的冲击力分开的两人各自落地，都是四肢微微颤抖，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衣角、眉边……细细看去，两人身上尽是灼烧的痕迹，连躯体的精悍线条都隐约露了出来。
“这是因为元气在体内高速运转所带来的过热现象……精彩，真是精彩，以前只在网上的视频里看过这一幕。”
很快就有“百晓生”做出了科普，一脸感慨。
沈前和王朔无言对视着，同时和王朔一般默默活动着手脚，似是在缓解身体的痛苦。
……沈前不得不装。
他承认王朔很强很强，比他意料之中的还强。
对方的爆发力量，在巅峰时已经突破了6000Kg。
从对方偶尔外露的元气质量来隐约判断，沈前大致认定，王朔的真实境界也就是高武者一段左右。
这是什么概念？
正常的高武者一段，爆发力量不会超过4500Kg。
他不知道王朔具体开了几窍，但想来这个数字不会低。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前也只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他动用的，大概也就是接近7000Kg的爆发力量。
保持在比王朔高几百Kg的水准，但又不超出太多。
直到王朔的毛发开始自燃的时候，沈前才意识到还有“元气自热”的说法，也只能陪着装一装了。
但不得不说，这一架打得也是真畅快。
王朔对于基础武技的理解，是目前沈前见识过的人里面最高的。
在限制了自己力量的情况下，沈前其实应付的并不轻松。
在刚刚两分钟不到的交锋之内，两人起码交手了三百余招。
此刻他的眼角有一片青紫，身上更是淤青无数，但……他相信王朔更不好过。
至少从对方身躯颤抖的程度来说，他绝对比自己疼。
沈前转身要走，王朔却是又开口了，“胜负尚未分出，沈前，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沈前皱眉停下了脚步。
“我不觉得继续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你难道觉得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王朔笑了笑，语气骤然轻蔑，“还是说，这就是你，所谓的‘靖城之光’、‘全国武状元’的极限了？”
沈前眼睛眯了眯，从王朔这句话之中感受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意味。
他视线不变，看似在打量王朔，其实却在隐晦的感应着周围。
他不敢将精神力直接放出去，但也从内核之中受到了一些压抑的反馈。
他不能确定是谁在“看着自己”，但既然那神秘人警告了他，就说明不是他能应付的存在。
刀九也不行。
“沈前，我得承认，一般的武技还真不足以让我碾压你……也罢，就拿你试试手吧。”
王朔似是自语，但每一个又都清晰的落在了沈前的耳中。
一种莫名的，好像源自于远古的威压，正悄然从王朔身上升腾而起。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武者天生的敏锐感知，让众人微微色变，最后将目光汇聚到了不知何时低下了头颅的王朔身上。
“吼！”
随着王朔抬头，一声清晰的龙吟从他喉咙之中爆发出来。
那声浪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却让无数人脸色苍白。
王朔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金色鳞片，他的双目被染成了金色，其中是两道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竖瞳。
“沈先生让开，这是上古六星武技‘龙吟变’！”
因为沈前的制止，一直冷静观战的刀九在此时脸色一变，高喝出声。
沈前内心一震，也是警惕起来。
上古。
六星。
这两个词汇随便单独拎出一个放在武技上，那都是一种加冕。
当两个词汇同时出现的时候，即便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武技，都是极致的可怕。
上古还能流传至今，就代表着诡秘和难以破解，而六星武技……对于个人的顶格增幅已经能达到60％。
即便王朔没有将这门武技修炼到无暇境界，但以两人本就相差不远的“力量”来说，沈前……无可抵挡。
嘭！
王朔只是轻轻一踏，远比刚才刺耳数倍的音爆声就响彻全场，甚至不少人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一道金龙的残影隐约在王朔身后浮现，他的拳头勾起，化为了锋锐的利爪，在狰狞脸色的映衬下，抓向了沈前的胸膛。
咻！
刀九没有继续观战，直接一个闪烁出现在了沈前面前，要帮他化解这一招。
但仅仅0.1秒的时间不到，刀九又消失了。
嘭！
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身影，捏着刀九的脖子，将他撞在了百米之外的树干之上。
树木崩裂，刀九脸色瞬间苍白下去。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老子都没护犊子，你急个锤子？”
聂寒！
沈前瞳孔一缩，认出了这个青年。
在靖城的时候，也是初次和王朔见面，聂寒曾经在高空和柳长青有过交手，后来也是他出现带走了王朔。
聂寒是梅苑的五弟子，甚至在柳长青之前就早早突破了山海，而刀九在对方面前甚至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怪不得王朔明知道自己有山海护卫，依旧敢肆无忌惮的挑衅自己。
“吼！”
没有什么时间留给沈前思考了。
因为王朔在短暂的凝滞过后，伴随着再度响起的龙吟声，化为远古兽形的爪子，朝着沈前又一次抓了下来。
除非动用“影刃”……
可如此一来，他的元气必然外露。
心念电转之间，沈前做出了抉择。
噗嗤！
相比施展武技实力陡然暴涨的王朔，沈前的动作稍稍慢了一拍，王朔的爪子也陷进了沈前的胸膛。
“吼！”
随着他一抛，沈前的身形远远的飞了出去，随后重重砸在青石广场上。
沈前咳嗽着站起身来，胸口出现了五个血洞，嘴角也有血迹流下。
……妈的，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沈前胡思乱想着，他的底子在那里，伤倒是没多重，就是真他娘疼啊！
“吼！”
王朔又一次吼叫着扑了过来。
沈前心头有些烦了，他正在权衡着让系统出手不露痕迹的打趴王朔之后可能引起的后果，天空之中响起一声断喝。
“都住手！”
终于来了。
沈前放松了一些。
哗啦！
强烈的劲风拂过，将冲上来的王朔掀飞了出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了沈前前面。
而猫在远处的卫思鉴，也隔空给沈前打了一个“ok”的手势。
来人正是北武药剂学院的副院长程山河。
程山河还穿着脏兮兮的实验服，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显然是在忙碌之中被卫思鉴叫了过来。
虽然有些迟，但好歹也不算太晚。
“程教授！”
旁边的学生都行礼。
而王朔也似乎逐渐从冰冷意识之中清醒过来，身上的金气逐渐消退，勉强笑着冲程山河行了一礼。
“学院切磋，点到即止，就到这里吧。”
程山河先握住沈前的手略略感应了一下，见他没什么大碍，这才转过身严肃说道。
“走吧，沈老师。”
程山河说完，就欲招呼着沈前离开。
“等等。”
但是随着一道轻笑声响起，聂寒却是拦在了两人的沈前。
“聂星官还有何事？”程山河皱了皱眉，淡淡道。
“呵呵，老师……想请沈前同学去梅苑做客，特命我来请人。”
聂寒打了个哈欠，随即看向沈前，“沈前，我们走呗？”
沈前瞳孔微微一缩，却是没想到聂寒出现在这里，竟然还有如此目的。
似是感受到了沈前的抗拒，程山河摇头道：“聂星官，沈前今日是来我药剂学院报到，他还有事在身，不便前往梅苑。”
“只怕这个就由不得他了。”聂寒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聂星官，请注意你的言辞。”程山河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看来传言是真的啊，你在炼药学上还真有几分天赋……不然程教授也不至于这样护着你。”
聂寒皮笑肉不笑的掏出了一枚令牌，“只是不知道以程教授的名头，够不够格阻止我带走他？”
令牌呈黑红之色，繁复的花纹正中，有一个古繁体的大大的“缉”字。
这枚令牌一出现，不同于大多面露茫然之色的北武学生，程山河顿时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
沈前也没见过这种令牌，但从程山河凝重的表情之中却也意识到了什么。
聂寒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半空之中一道漠然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小程不够格，那不知道华夏炼药科学研究院的名头够不够，或者……再加上一个华夏炼药师协会的名头够不够？”

第217章 院士
随着那漠然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缓缓出现在青石广场之上。
他胸前挂着数枚闪耀的徽章，身上也没有什么气机外泄，但仅仅是往那里一站，就自有一股孤高的气势流露。
“见过丘院长！”
聂寒脸色微变，收起了之前的所有倨傲，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是丘之鉴院长！”
“华夏炼药届前三的存在……”
“荒古大炼药师！”
四周的人群也爆发出了阵阵惊呼，认出了这个经常在电视访谈和杂志封面出现的老者。
程山河成名不过五十年，但丘之鉴，却是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成名的，真正的宗师级人物。
沈前看到这位闻名已久的人物，也不由生出了一些敬仰。
因为那个“荒古大炼药师”的称号。
在炼药学的职业体系之中，普通的炼药师分为低级、中级以及高级。
比如说之前沈前就认证了高级炼药师的徽章。
而在高级炼药师以上，被称为炼药宗师。
炼药宗师从低到高再分一星到九星。
在炼药宗师之上的存在，被称为“大炼药师”。
能达到大炼药师境界的，基本已经处于炼药学科的绝颠了。
每一个大炼药师，在某种程度来说，地位已经不比王侯低上多少。
甚至往往，王侯都会有求于他们。
再根据各自炼药特点以及擅长方向的不同，每个大炼药师都被冠以不同的称号。
除却公认的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天命大炼药师”，还有七种不同的称号，而“荒古大炼药师”，在其中足以排进前三。
更别谈丘之鉴自身的影响力，他不仅仅是华夏炼药科学研究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华夏炼药师协会的第二会长，位高权重。
简而言之，丘之鉴，是燕山公也必须以礼相待的人。
“当初王侯议会在文位之外设立巡天使、缉查使等职位，是为查缺补漏，造福人族，但若参杂私心，只是害人害己，改日我当亲自上门向燕山公请教一个说法。”
丘之鉴凝视着低头的聂寒，淡淡说了一句。
聂寒脸色更加难看，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不甘心的出声道：“丘院长，可否听小子一言？”
“说。”
丘之鉴一挥手，有药香飘散，只是一阵清风拂过，沈前胸前的伤口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恕晚辈不敢同意丘院长的指责，我若真对沈前有谋害之心，他并非第一次来北都，我何至于要等到现在才出手？”
聂寒渐渐镇定了下来，接着道，“我亮出缉捕使令牌，是因为我怀疑沈前与梅苑失窃案有关，所以才请他回梅苑协助调查！”
梅苑失窃案？
大部分人都是有些懵，根本听不懂聂寒在说什么。
而丘之鉴和程山河虽然知道一些内情，但也是莫名其妙，随即皱眉。
“沈前是罕见的天才没错，但要说他有那个本事去梅苑盗窃，这就有点扯了吧？”程山河当即就是摇头道。
唯有沈前，虽然面色不动，心中却是一惊。
从刚才聂寒亮出令牌开始，他就有着浓浓的疑惑。
他先是以为聂寒只是借燕山公的名头来压自己，但此刻，对方竟然直言自己可能和梅苑失窃案有关，这就给沈前整不自信了。
大佬高在使用那些道石的时候必定“斩断了因果”，否则燕山公应该早就杀上门来了。
沈前觉得自己没有暴露任何，那聂寒的怀疑从何而起？
细细一想，沈前又镇定了下来，如果真的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局面不可能如此温和，出现在这里的也不会只有聂寒了。
“既然有疑，自当查清，晚辈不是不懂规矩的人，更何况还有靖城侯在上，若沈前真的光明正大，又有何惧，难不成晚辈还会刑讯逼供不成？”
聂寒振振有词的说道。
沈前眼睛一眯，若丘之鉴被说动，那今天还真有点难搞了。
聂寒没有说谎，他的确不必对自己使什么手段，他只需要把自己带到梅苑就行了。
传说中，没有人能够在王侯面前说谎。
沈前也不知道自己抗不抗得住。
“你带不走他。”丘之鉴摇摇头，却是没有动摇。
“丘院长，恕晚辈直言，您地位尊崇，但我身负北都缉捕使职位，梅苑失窃案事关重大，最基本的讯问之权总是有的……”
聂寒冷静道，“当然，丘院长您也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徇私，可王法一破，公理何存？”
全场一静。
丘之鉴挑眉，随即淡淡道，“我并非要以身份压你，而是沈前自身的身份特殊……”
“什么意思？”聂寒拧起了眉头。
“非要说得再直白一些的话。”丘之鉴的声音虽轻，却又如闷雷一般落在了聂寒的心头，“你……没有资格讯问他。”
“我不太明白丘院长在说什么。”聂寒眉头皱了起来。
“沈前……是七星炼药宗师。”
丘之鉴也没有再绕圈子，淡淡说道。
“什么？！”
这一下不仅仅聂寒脸色大变，周围的人群也爆发出了一阵喧哗。
“丘院长说什么，沈前是……七星炼药宗师？”
“这怎么可能！”
“张老师也才是高级炼药师，就算是咱们的程院长也只是九星炼药宗师啊！”
“一个十八岁的炼药宗师，尼玛搁这拍魔幻剧呢？”
随着丘之鉴大手一挥，所有的喧嚣声浪都渐渐平息。
一枚闪耀着点点星芒边缘又有微小火焰燃烧的金色徽章，凭空出现在了沈前面前。
七颗不同火苗状的星辰，拱卫着一方造型古朴的炉鼎，正中一个古篆体的“药”字，背后印有沈前的姓名，以及一颗被磨成了钻石形状的晶片。
“同时，鉴于沈前在炼药学科上的突出贡献，他已被华夏炼药科学研究院聘请为院士，同时担任华夏炼药师协会的理事，即日生效！”
随着丘之鉴再次大手一挥，两张金灿灿的聘书飘到了沈前面前。
不仅聂寒一呆，连同他背后的王朔也是脑子有点懵。
炼药宗师……华科院院士……炼药协会理事……
每个词他都能理解，但这些词组合在沈前身上的时候，他就非常的困惑了。
炼药宗师不说了，他就没见过三十岁以下的。
华科院院士更是不可能，印象之中那都是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
炼药协会理事也不简单，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个职位是有真正的实权的，它代表着巨大的人脉和资源，以及山海都会交好的崇高社会地位。
“我不理解！”
王朔直接大吼出声，“沈前何德何能……”
“闭嘴！”
没等丘之鉴有反应，聂寒先是断喝一声，打断了王朔。
他狠狠瞪了一眼王朔，接着又深深看了一眼沈前。
不同于被刺激得有些失去理智的王朔，他更明白丘之鉴拿出来的东西象征着什么。
“沈前……做了什么？”
聂寒直接问道。
他不相信在没有极其重要的贡献之下，丘之鉴会如此看重沈前。
更何况无论是药科院还是炼药师协会，都不是靠所谓的钻营或者背景就能进去的地方。
“看明天的报纸，你们自会知道。”
程山河主动接过了话头，也更像是在回应所有人，“我只能说，沈前对于炼药学乃至整个武道届做出的贡献，远超你们想象！”
哗！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如果这句话不是从程山河口中说出来的，根本没人相信。
炼药学还稍微有点靠谱，毕竟沈前怎么也是经过北武官方认证的高级讲师，若说是灵光一闪研究出了什么新玩意，也还能够勉强接受。
但是上升到整个武道的高度，那就有点扯了。
“甚至哪怕是你，也能从中受惠。”
程山河最后看向了聂寒。
聂寒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我会需要用到沈前的东西？开什么玩笑！”
“有些话，可不要说的太早。”
到了此时，沈前已经意识到丘之鉴会如此礼遇他的原因。
多半是因为“造化”丹方了。
虽然程山河之前已经相信了沈前的理论，但这是大事，所以“造化”丹方又被他送到了华科院进行反复论证。
这是一个极其冗长和繁琐的过程。
估摸着也是最近才真正有了结果。
而至于结果是什么沈前毫不担心，除了面对女人系统有点诡异，但其他时候系统还真没出过任何差错。
“造化”是山海武者的福音，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拯救性命的灵丹妙药。
没有山海敢说自己不需要。
“呵，我聂寒还真他妈就在这撂下话了，老子如果用了你的东西，那我就不得好死！”
聂寒表现得极为不屑，呸了一口说道。
丘之鉴皱了皱眉，打断了两人的互动，“聂寒，离开吧，以沈前如今的身份，除非你有武道部加上警武司的联合调查令，否则你动不了他。”
……其实还应该加上一个军部。
沈前在心中无声的补充了一句。
沈前也是在此时突然想起，自己可不同于其他新生，他是已经真正加入了军籍，且具有正式军衔的军官。
只是这层身份还没有动用过，所以被沈前下意识忽略了。
聂寒也知道纠缠下去再无意义，他视线最后扫过沈前，一言不发的消失在了原地。
唯有王朔表现得极为不甘，似是不太满意今天的结果。
明明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彻底将沈前踩在脚下！
“沈前，我若是你，就会慎重考虑是否还要参加‘踏九天’。”
丢下一句冰冷话语，王朔也是转身，带着周丹等人离去。
“都散了吧。”
在程山河的威严之下，虽然四周的北武学生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只能一边好奇的打量着沈前，一边恋恋不舍的散去。
等四周终于清净下来，沈前先查看了一下刚刚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的刀九。
“我没事，沈先生。”
刀九摆手道。
“啧啧，山海的恢复力就是变态。”
沈前看了一眼刀九背部开裂的口子，竟是已经开始结痂，只得摇头感叹道。
“沈前，华科院对于你还有一笔奖金，近日内就会打到你的卡上，你注意查收一下。”
面对着沈前，丘之鉴露出了温和笑容。
“今天多谢丘院长了！”
沈前欲言又止，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他已经听出那个神秘声音并不是丘之鉴的，本来想询问一下，但转念一想，只怕丘之鉴也未必知情。
“来五号楼的天台。”
正在沈前这么想的时候，忽地，那神秘声音重新在沈前的耳边响起。
沈前心中一动。
……
五号教学楼，是北武最后新建的综合教学楼，高度超过百米。
此时在顶台边缘，一道穿着藏蓝色正装的身影迎风而立，俯瞰着熙熙攘攘的校园。
他身姿飘渺，好似随时会踏风而去。
某一刻，负手站立的吴炜突然若有所觉，缓缓回过头来，随即叹息。
“为了阻止你和燕山公真的打上一架，这一回我可是为你这小弟子操碎了心啊！”
在他对面三米，一个身穿长白西装的男人缓缓出现。
他面目温和，双目深邃，身躯笔挺，五官英俊，只是两鬓略有斑白，却更像是某种岁月的象征。
“这一次有劳吴部长了。”
身形凝实了的高文远笑着，随即也走到了天台边缘，目光转向下方某处，最后好似定格在了某个正向这边行来的少年身上。
“压一压也好……他啊，走得太快，审慎在有些时候不是坏事。”
“呵，你真要这么想，怎么会冒着撕毁约定的风险出现在大江以北？”
吴炜有些不爽的说道，“甚至直接出现在了北都？”
见高文远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吴炜忽地皱了皱眉。
“不对！”
吴炜紧紧盯着高文远，“你这次来的是什么身？为什么我竟然看不出来，难道……”
“别多想了，不管是什么身，有人坏了规矩，我这当老师的总不能不闻不问。”
高文远淡淡一笑。
“你要做什么？”吴炜顿时警惕了起来，“你别乱来，这可是北都，你知道后果，更何况燕山公也没有真的出手，要是他知道你来了北都，局面可能会失控……”
“你啊，当上部长之后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文远饶有趣味的瞥了一眼吴炜，“当年那个疯子哪去了？”
“你少打岔，你明明知道我担忧的是什么。”吴炜冷哼道，“你若出手，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我怎么会出手？”高文远意味深长的一笑，“将对将，卒对卒，猛虎自有恶龙压……你知道我这个人，基本的规矩我总是要守的。”
“你什么意思？”
吴炜一怔之后却是听出了不对。

第218章 送你一程
“用现在那些年轻人的话说，既然有人立下了扶来个，那总得满足他才是。”
高文远微微一笑。
“那叫Flag，是洋文！”
吴炜纠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注意分寸，否则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我要走了。”
高文远没有回应吴炜的警告，只是负手看向远方，淡笑道。
“你走就是，何须再……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华夏？”
吴炜说到一半忽地反应过来，他收起了刚刚的所有轻快，面目重新恢复了严肃。
“时间……已经到了吗？”
吴炜轻声问道。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高文远出现在北都，原来是来和他道别。
“嗯。”高文远颔首。
吴炜一阵沉默，随即叹息，“时间如流水，原来又已经这么久了吗，文远兄，若我可以……”
“无妨，各有使命罢了。”高文远摆了摆手，打断了吴炜。
“对了，还有一事，你现在走了，西南怎么办，你可有提前布置？”吴炜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要何布置？”高文远反问。
“文远兄，别开玩笑。”吴炜皱眉，“那可是一道A级门……”
“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高文远呵呵一笑，一挥手，两人面前都多了一个青瓷杯，浓郁的酒香飘散而出。
“这一杯，莫算前程，不问归期，你我就此别过。”
“……也罢，祝顺风。”
吴炜定定看了一会高文远，随即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吴炜放下酒杯，眼前已经一片空荡，不见高文远身影。
“几百年了，还真是从来没看透你……到底是江陵王还是太乙王呢？”
吴炜喃喃自语。
楼梯口传来的细微呼吸声打断了吴炜的思绪，他回过头，随即一笑。
“这小子还挺谨慎。”
紧接着吴炜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天台入口。
在他对面，是一个手中捏着刀柄，肩膀上也挂着一片臂甲的少年。
少年显然也有些错愕，看着吴炜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吴部长，您好！”
但很快，少年就以极快的速度收起了长刀和战甲，接着恭恭敬敬弯腰九十度的行礼道。
“A级长刀，B级战甲……再没见过装备比你豪华的大一新生了。”
吴炜似笑非笑。
“吴部长谬赞了。”
沈前认出了这个常在电视上出现的武道部长，紧张也就逐渐消失，他腼腆笑道，“其实还差一把顺手的狙击枪……”
“那是军部的管制武器，找我可没用。”吴炜好笑的看了一眼沈前，“以前没留意到你还有这么厚的脸皮。”
沈前闻言多少有些遗憾。
若说上次在灵能市场有什么东西是他想入手却没买到的，那毫无疑问就是狙击枪了。
长弓倒是有，但沈前想了想，还是狙击枪更实用一点。
可惜，大威力的狙击枪那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使用的，光是依靠猎人的身份都不行。
小心思被揭穿，沈前倒也没有不好意思，紧跟在天台上漫步的吴炜身后，又丢了一句马屁出去。
“吴部长您可比电视上看着随和多了。”
在知道向自己传音的人竟然是吴炜之后，沈前内心可是有无数念头翻涌。
吴炜是谁？
华夏九部最具实权的武道部的部长，号称“九王之后第一人”的超级强者。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吴炜并没有封号，但他却绝对有着顶级王侯的实力。
超粗大腿就是这种了。
因此虽然也有一肚子疑惑，但沈前并不急着问出口。
“想知道为什么会被怀疑吗？”谁知吴炜却是突然问道。
“想！”沈前毫不犹豫的点头。
“你确定上次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当然，我……呃，我……”
沈前顺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想要改口，心中却是苦笑……迟了。
“好小子，还真是你！”
吴炜骤然转头，目光灼灼。
沈前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王侯之前不能说谎”的说法了。
此时被吴炜盯着，他发现自己竟是生不出丝毫辩解的欲望。
沈前只能尬笑。
吴炜一时间没有说话，似在思索，但沈前并不知道，吴炜心中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梅苑事件发生之后，特别是看到韩迟竟然如此失态，虽然没有专门去追查，但吴炜后来也通过各种手段，算是摸清了梅苑发生的事情经过。
别说作为当事者的燕山公，就连吴炜自己也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甚至一度认为，这是某个王侯的手笔。
可后来他又排除了这种可能。
燕山公虽然当时不在北都，可他在。
真有王侯在北都搞事情的话，绝对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这就像是他会很容易的注意到大象的动静，但蚂蚁的话反而不会留意。
他原先预想应该是一个有着特殊本领的山海之类的，并且直到今早都还在保持着这个猜测。
直到机场发生那一幕让他有了一些疑惑。
再后来到北都校园，聂寒竟然将矛头直指沈前，再联系到高文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北都，吴炜这才察觉到不对。
只是吴炜还是不太敢相信，这是沈前一个人干的。
“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良久，吴炜才开口道。
“其实也是运气使然，不是我的初衷……”见吴炜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沈前这才松了口气，干笑道。
“凡事皆有因果，过去也是一种痕迹，到达王侯这等地步，即便不精通命理占卜，依旧可以模糊的感知一些事情……”
吴炜负手道，“燕山公也许并没有怀疑你，也或者那只是聂寒的自作主张，其实他们另有目的。”
沈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吴炜在解释沈前被怀疑的原因。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你身上有着梅苑的一些因果痕迹，并不明晰，就如同雾里看花，但对于梅苑的人来说，终会有一定的感觉。”
吴炜皱眉道，“我只是不解，高文远出手，必定将因果断的干干净净，除非……你身上还有其他和梅苑的牵扯。”
沈前刚想说“没有”却是一僵。
靠北……差点把出身梅苑的澹台沁给忘记了。
这一刻有了吴炜的解释，沈前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出现在北都，会引发燕山公的关注。
因果因果！
他和澹台沁的因果可是并不弱，在江中军武的时候还又多了一些，而大佬高当初貌似也只是斩了道石的因果，关于他和澹台沁……
沈前不太确定是大佬高斩不断还是懒得管。
总之，一切的缘由都找到了。
“看来你还有其他秘密。”在沈前神情微变的时候，吴炜也是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吴部长，‘踏九天’的终极奖励真的有九王遗产吗？”
沈前怕吴炜再探究下去，只能极其生硬的强行换了个话题。
吴炜“呵呵”一笑，微微点头，“确实有。”
很快，吴炜又是话音一转。
“既然说起了这个……沈前，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何找你？”
“请部长吩咐！”沈前赶紧神色一肃，躬身道。
“我对你，满怀希望。”
深沉的嗓音响起，沈前一怔之后抬头，才发现吴炜不知何时站在了天台边缘，看着满城楼厦，脸色也化为严肃。
“部长……”
“人族历史，远比你想象的要悠久，而人性之复杂，也是所有生物之最……”
“我曾经也幻想过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但不可否认，在无数个灾难时刻，能够散发光辉的并非是多数人。”
“全国武状元，前所未有，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五个字的分量。”
吴炜转过身来，直视沈前。
“我今日来，只为送你一句话。”
“部长请说！”
长空有飞鸟振翅一掠而过，沈前也变得肃然起来。
……
下雨了。
不知何时，细密的小雨在北都上空飘荡了起来。
正穿过一条巷道向梅苑走去的聂寒歪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随即摇头道：“昨天才下过雨，今天又他妈来，这天气系统有病吧……”
聂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察觉到了不对。
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且，四周实在过于安静了。
此时聂寒凝神才发现，别说周围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甚至连雨声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这条巷道里回荡，此刻传来了阵阵回音，莫名的有些渗人。
聂寒眉毛一挑，然后回头。
果然，不仅过往的行人消失了，连本来跟在他身后的王朔等人也不见了。
他抬头看去，飘荡着雨丝的天空骤然开始下沉，连同着四周的一切也在变幻，所有的楼房和围墙都在挤压变形，最后形成了一种四四方方的诡异形状。
非要形容的话……像极了棺材。
而聂寒，就站在棺材的中央。
“装神弄鬼！”
聂寒冷哼一声，却是没有丝毫懈怠，伸手一握，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杆银白长枪。
锵！
聂寒手中长枪一抖，恐怖的气浪朝着四周席卷而出，然而在撞到那些墙楼的时候，却好像泥牛入海，竟是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何必执着，不如安息。”
在聂寒皱眉的时候，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响起。
“谁！”
聂寒全身汗毛倒竖，在暴喝出声的同时，手中长枪也是向后刺去。
空气之中发出了暴鸣声响，但聂寒这足以让普通山海重伤的一枪，却是落空了。
聂寒转身再转身，终于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缓缓浮现在巷道的另一边。
男人脸色苍白，身材瘦削，双脚不沾地，竟好似飘荡在半空之中。
他的双手抱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黑色木盒。
看到这木盒，聂寒心头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闪过。
聂寒认识这种木盒，它叫做“葬神棺”，是一种特殊的灵宝，一般也只有一个用途……
装山海的尸骨。
聂寒心头有怒火升起，这个死人脸报个骨灰盒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想埋葬自己吗？
“你是谁？”
但聂寒还是谨慎的没有率先出手，而是想先搞清楚敌人的来路。
“我叫巫珺。”男人倒也没有隐瞒，轻声说道。
“巫珺？”聂寒在脑海之中搜索了一圈，随即脸色一变，“靖城侯的四弟子？你就是那个从亡者之海里爬出来的死人！”
“天堂与地狱，不过一念之间，活人死人，不都是一具臭皮囊……”
面对沈前也没露出过笑脸的巫珺突然低低一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终于能笑一笑了，他们都不爱听……我好不理解。”
“你想怎样！”
聂寒心头凝重，面上却是冷笑。
“嗬嗬……我来送你一程。”
巫珺断断续续的笑，“此地离梅苑还有四千米，我送你回去罢……嗬嗬嗬……”
“不知所谓！”
聂寒终于忍不住了，他身上瞬间光芒万丈，手中长枪也有无数幻影浮现。
轰！
音爆声在数秒之后才响起，而聂寒却早就消失在了原地。
长枪连同他的身形合二为一，化作了一只全身燃烧着金白火焰的赤色大鸟，咆哮着穿过了巷道，朝着巫珺吞噬而去。
这一刻连四周的“棺木”墙壁都开始疯狂颤抖，好似承受不了那恐怖的气势。
巫珺的衣服被气浪吹得鼓起，他的长发也在飞舞，金白光芒将他苍白的脸颊映照得纤毫毕现。
他的脸颊在高温的炙烤之下竟是开始融化，慢慢露出了一张白骨森森的脸。
但那脸却陡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巫珺伸出了同样只剩枯骨的手臂，缓缓抚摸上了自己的脸，竟是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飘流在异乡……唉，可惜了，却喝不了酒。”
随着惆怅的叹息声，巫珺如同抽出长剑一般，将自己的脊梁骨给硬生生抽了出来。
啪！
随着不知何处响起的哭泣声，被巫珺握在手中的脊梁骨化作了一条长鞭，朝着金白大鸟抽打而去。
嗤！
随着痛苦而尖锐的嚎叫声，只一鞭，金白大鸟便皮开肉绽，全身光芒也熄灭了大半。
啪！
巫珺再出第二鞭。
雷霆乍现，金白大鸟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重新变得阴暗的巷道里，只有在森白雷光闪过的刹那，在墙上映出了巨大的影子来。
那百丈高的影子手持长鞭，披着斗篷，身形佝偻，脚下却匍匐着无数尸体……
恍若死神！

第219章 天算
寂静黑暗的巷道之中。
聂寒浑身颤抖的趴伏在地上，浑身皮开肉绽，气息也是萎靡了下去。
当啷！
他手中长枪滚落在地，一直滑落到了巫珺脚下。
“双S的灵能长枪被你糟蹋了，同为用枪之人，你不如大师兄远矣……”
巫珺捡起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银色长枪，微微摇头。
“你杀我便是辱我梅苑，老师他……”
聂寒挣扎着抬起头来，灰败的脸色之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啪！
第三鞭再落。
聂寒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的身躯瞬间崩裂，随即化为无数灰烬。
一阵冷风吹过，所有灰烬飘散，地面上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标记，以及一颗晶莹剔透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精神内核。
巫珺手一挥，将聂寒的内核摄到手中，然后迅速丢入了藏神棺之中，将盒子“啪”的一声合了起来。
接着，巫珺的身形无声无息的飘散在了原地。
数秒之后。
梅苑门口，巫珺的身形重新出现。
他将手中的棺木和长枪放在了地上，接着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也放到了地上。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阿弥陀佛……呸，死和尚，别来影响我。”
巫珺摇了摇头，似乎是要赶走脑海里的什么杂念。
又抬头看了一眼梅苑，巫珺的身形随风而散。
……
与此同时，梅苑之内。
花园的凉亭之中，燕山公的三弟子郭周远和六弟子任子罕都是一脸愕然的丢掉了的棋子，转头看向刚刚匆匆到来的王朔。
“你说什么？”郭周远不解的问道，“什么叫做突然不见了？”
“三师兄，六师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行至青柳巷的时候，我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睛，五师兄就突然不见了……”
王朔茫然的解释道，“我找遍四周也不见人，开始我以为五师兄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或是先行折返了回来，等我也回到梅苑才意识到，五师兄好像真的失踪了。”
此时，沉吟了一会的任子罕抬起头来，冲看来的郭周远摇头。
“手环不在服务区，传讯符也没有回应。”
“奇怪……”
郭周远站起身来，凝神感应了一会，蓦地脸色一变。
“怎么了，三师兄？”任子罕见郭周远神情不对，急忙问道。
“我刚才借因果纠缠尝试定位老五的位置，可是竟毫无头绪，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郭周远沉声说道。
正在此时，一道黑衣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花园之中。
“为何你们三人都是心神不宁，发生了何事？”
负手出现的燕山公淡淡问道。
“老师！”三人急忙行礼。
只是王朔抬起头来，见燕山公的身形有些虚幻，不由疑惑道，“老师，您的身体……”
“无妨，这只是一道幻身。”
燕山公摆摆手道。
幻身？
王朔听得一肚子疑惑，不过见韩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就不敢多问。
“老师，您的真身去哪了？”郭周远就要大胆许多，径直问道。
“刚刚有人屏蔽了北都的天机，我去查看为何，不过此时天机已经恢复正常……”
韩迟说着，脸色陡然一变，随即他的身体如同气泡一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另一个身穿黑衣、脸色更显阴沉的韩迟出现在了花园之中。
“老师！”三人都明悟这才是燕山公的真身，连忙再次行礼。
燕山公却是一言不发，只有左眼角正在轻微跳动。
熟悉燕山公习惯的郭周远心惊不已，他知道这是老师大发雷霆之前的征兆。
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老师如此模样了……
难道和五师弟有关？
想起莫名失踪的聂寒，郭周远心头不好的预感越加强烈。
哗！
下一刻，沉默着的燕山公大手一挥。
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出现在了梅苑门口。
四周，负责拱卫的山海强者正在纷纷赶来。
燕山公没有理会行礼的一众山海，只是低下了头，看向了脚边。
还在疑惑的郭周远等三人都是低头，随即脸色都是大变。
在他们的脚下，有一杆银白长枪、一个葬神棺以及一个小瓷瓶。
“聂寒！”
“五师兄……”
在看到银白长枪的瞬间，以三人的思维敏锐程度，已经瞬间联想到了什么，都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打开。”
燕山公微微低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那不知喜怒的声音。
任子罕蹲下身子，用略微颤抖的手指打开了葬神棺。
一颗淡金色的精神内核展露在众人面前。
失去了葬神棺的阻隔，那熟悉的气机也是再也遮掩不住。
郭周远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身上可怕的气机逸散而出，让四周的山海守卫连同王朔都是脸色苍白。
“小五……”
燕山公又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随即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左眼角的跳动好像更加剧烈了。
“王朔，今日发生了何事？”
“老师……”
早已惊呆了的王朔如梦初醒，连忙弯腰说道，“今日五师兄与我去了北武，我们遇见了沈前，就是靖城侯的小弟子，五师兄说在沈前身上感受到了一些猫腻，便让我出手试探，后来……”
王朔一五一十的将今天经历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不仅详尽无比，也几乎没有带任何的主观判断。
燕山公听后，久久沉默。
“老师，是靖城侯所为？”
任子罕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是巫珺。”
燕山公淡淡开口，不知为何，这一刻却是显得冷静无比，“长枪上还有他的死气。”
“靖城侯的四弟子？”
“那个死人脸竟敢如此！”
郭周远瞬间暴怒，身上的气势直欲冲霄，身形一动就要去找巫珺算账。
“站住！”燕山公制止了他。
“老师，五师弟都被杀了啊，为什么您要阻止我？”郭周远眼眸通红的说道。
“仇什么时候都可以报，不要被情绪蒙蔽了判断。”
燕山公瞥了一眼郭周远，随即开口道，“王朔，你将那沈前的事再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
虽然不知道老师的用意，但王朔还是将自己与沈前的数次接触，以及从各种渠道得来的信息全部说了一遍。
燕山公全程一言不发，一直到王朔说完，他突然手一挥。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副棋盘。
棋盘白玉为底，四周刻画着十八种瑞兽，其上黑白二子交错，已经布满了大半个棋盘。
任子罕和王朔有些茫然，但郭周远心中却是一惊。
这棋盘有一个了不得的名字，名为“天算”，是周易王亲手赠给燕山公的无价之宝，也是老师最为珍视的灵宝之一。
据说老师之所以能成为顶级王侯，“天算”起了极大的作用。
不见燕山公如何动作，但那棋盘上却开始不断落下黑白二子。
几人只是盯了一会便觉眼睛酸痛，不敢再多看。
约莫过了几分钟，直到棋盘停止了变化，燕山公盯着那诡秘复杂的棋局看了一会，忽地眼睛一眯。
“黑白逆转，风起西南……有意思，这个沈前很有意思……”
燕山公口中念念有词，郭周远几人却是满脸茫然。
“老师……”
“你们说，我该救小五吗？”韩迟忽然开口。
“老师，难道您不想救五师兄？”任子罕一惊，脱口而出。
“我手上的材料都已用完，要救小五，需耗费极长时日，不知他还能保留几分自我……”
韩迟淡淡道，“也或者，眼前就有一种方法，基本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甚至，聂寒还会因祸得福。”
“那老师您为何还在犹豫？”郭周远惊喜之后又是疑惑。
“这个瓷瓶里装的是华科院最近才研制出来的山海级丹药，名为‘造化’，它可让聂寒尽快复苏，你们不妨猜猜，这华科院几十年都没有研制出来的丹药，是出自何人之手？”
燕山公将地上的小瓷瓶摄入手中，随即问道。
郭周远和任子罕正要摇头，一旁的王朔已经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道：“沈前？！”
“不错。”燕山公面无表情的说道，“救了聂寒，他便欠了沈前一个因果，如他不能解开这因果，他的道基将不再稳固。”
“这……”
郭周远和任子罕在小声询问了王朔之后，已经搞清楚了其中的牵扯，脸色都是变得难看起来。
靖城侯的弟子杀了聂寒，但聂寒却反要欠靖城侯的另一个弟子一条命？
何其荒谬！
但老师，说的又是事实。
因果业障，除非彻底超脱，谁人可避？
在几人集体沉默的时候，燕山公已经捏碎了瓷瓶，露出了其中一颗呈现天青色的圆润丹药。
他手再一挥，丹药便化为了荧光，直接融进了聂寒的精神内核之中。
本已沉寂的精神内核瞬间光华大放，隐约露出了一个人形虚影来。
燕山公第三次挥手，精神内核连同人影都是消失不见。
“我已将他送入密室，再耗些手段滋养四十九日，他便可复苏。”
燕山公淡淡说了一句。
“可老师，难道就这么让靖城侯的弟子们羞辱？”郭周远此时已经没有了喜悦，只是咬牙道。
“我已经尽量消弭其中因果，可生死是我也触碰不到的大道，要彻底解开其中因果，还需依靠聂寒自己，他若能迈过此关，当可再进一步。”
“巫珺，留给他自己杀，但……”
燕山公的声音骤然冰冷，“我梅苑也不能毫无表示。”
郭周远正生出期待的时候，却听燕山公吩咐道：“子罕，你即刻去一趟海外，告诉你二师兄……时候到了。”
“是，老师。”
任子罕行了一礼，很快就消失在原地。
“需要去打扰二师兄吗？”郭周远却好似有着某种担忧。
“周远，你再将这封信寄给你大师姐……下去吧。”
燕山公一翻手，将那还有墨香的信件递给了郭周远，随即便挥挥手赶人。
郭周远只得把一肚子的疑问都咽了回去，带着王朔离开。
等四周的山海护卫也尽数离开后，燕山公的眼中这才出现了清晰的怒火。
“高文远，你倒是好算计！”
他寒声吐出这三个字后，忽地看向了西南方向，眼中又多了一些疑惑。
“可是那里……究竟有什么呢？”
……
沈前也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了教学楼的天台。
……难道说不神神叨叨就不能当大佬吗？
大佬高经常说些让沈前听不懂的话就算了，吴炜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说完那句让沈前觉得不知所云的话之后，沈前正想请教一下是什么意思，吴炜却突然急匆匆的离开了。
沈前琢磨了一下，吴炜应该不至于为了搞神秘而假装有事，那么只怕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事件，会让吴炜有一瞬间的失态，而且需要亲自去处理。
“算了，反正都不关自己的事。”
沈前摇摇头，离开教学楼之后朝着药剂学院走去。
他刚才仓促离开，今天的第一堂正式教学却是还没有完成。
……
月朗星稀，下过雨的夜空如洗。
北武的未名湖畔，某处极为隐秘的小山坡上，当上完课的沈前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穿着白衬衫和格子短裙的高挑少女站在这里。
她今天没有束发，满头青丝就在夜风之中微微起舞，当闻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幽香，沈前久违的有些紧张。
“小……”
沈前刚刚吐出一个字，少女已经转过身来。
她清冷的面容在看到沈前的时候有些愣怔，随即她的嘴角，略显僵硬的向两边扩散。
就好像，她已经很久没笑过了，竟是忘记了这个表情该怎么作。
沈前再也忍耐不住，一个闪烁，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将少女牢牢拥在了怀中。
少女蹙眉，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可沈前如今精神力何等敏锐，却是瞬间捕捉到了丁一脸上的神情变化。
他也跟着脸色一变，随即在少女错愕的表情之中，拉起她的手掌，在她来不及反应之前将袖子卷了上去。
入目，满是瘀伤。

第220章 踢校
沈前在呆了一下之后，不顾丁一的阻拦又掀起了她背部的上衣。
背部洁白依旧，却不再光滑。
同样堪称触目惊心的大小伤痕遍布各处，大多是旧伤，但也有不少新伤，甚至有一处，此时还渗着细密的鲜血。
沈前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开口说话，而是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药草，帮丁一涂抹伤口。
“我……没关系的。”
丁一反握住沈前的手，另一只手则抚摸上了沈前的脸颊，似是在阻止某些东西的掉落，她轻声道：“身为武者，在训练之中受伤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那也要分情况！”
沈前面无表情，“你这不是受伤，是自残。”
丁一歪头看了看沈前，随即似是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一弯道：“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
“……是有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难不成你们那个什么尖子集训营的训练强度就这么大？”
沈前也不再掩饰情绪，冷哼道：“那我明天就去找藏青锋谈一谈。”
丁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当即莞尔，“你好大的口气。”
藏青锋是北武校长，顶级山海。
“我连武道部长都说得上话，找北武校长聊一聊又怎么了？”沈前显得很有底气。
“嗯，我相信你。”丁一摇头道，“没关系的，没人逼我，都是我自愿的。”
“到底为什么？”沈前涂抹完了伤口，将丁一的衣服放下，随即皱眉问道，“这段时间你几乎一直在封闭状态之中，其实也是你自己选的吧？”
丁一点点头，略微沉默之后才将头轻轻靠在了沈前肩膀上，随即开口。
“因为战斗……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捷径之一。”
沈前一怔。
从某种意义来说，丁一的话并没有错。
战斗不仅能提升技巧，也能加快元气的凝练。
只是沈前有其他捷径，所以不太依赖于这方面。
而事实上其他的天才，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沈前没有被丁一忽悠。
丁一再度沉默了下去。
沈前也不急，就牵着丁一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丁一静静靠在沈前怀中，时间一直流逝，就在沈前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你是知道我的家庭的，你有听我提及过我的母亲吗？”
“唔，好像还真没有，印象中也都是你爸来接你……咦，说起咱爸，他在北都吗，我一直想找时间去拜会他来着。”
沈前忽地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
丁一有些嗔怪的掐了一下沈前，随即疑惑道：“说来奇怪，他昨天还在的，但是今天好像临时有事又走了，我刚才还订了餐厅准备带你去见他的。”
“这样啊，那只有等下次了。”
沈前遗憾道，心中却是在嘀咕，这位老丈人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吧，怎么每次都刚好不在？
“接着说你母亲吧，她怎么了吗？”沈前将话题掰了回来。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和我妈就离婚了。”
丁一安静的叙说着，“我妈独自留在了江中定居，不过每年寒暑假都会回来看我，直到……十年前。”
“十年前？”
沈前先是听到了“江中”这个敏感的地名，然后又听到了如此敏感的时间点，他不由一惊。
“阿姨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当初在江中军武教书……”
“江中军武的教授？”沈前一愣，心头浮现了不好的预感，“她不会也经历了那次事件吧？”
“看来你知道那件事。”
丁一有些疲惫的点点头，声音低落下去。
“直到我来了北都，父亲才告诉了我全部真相，当年江中军武有一扇‘门’被推开了，我妈她为了救一个同事没来得及逃走，被‘门’吞噬了……”
沈前一时无言，心中泛起复杂情绪。
他怎么都没想到，兜兜转转，丁一家竟然也和那件事扯上了关系。
不过救同事这种情节，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一样。
只是现在沈前心头有点乱，也没有闲暇去回想。
理清了思绪，沈前也大概知道丁一为什么来了北都之后，会如此拼命的修炼了。
“你……想进那道‘门’？”
沈前苦笑问道。
“我通过老师的渠道，打听了一些当年那件事的经过，再加上父亲这些年搜集的资料。”
丁一轻声而又坚定的说道，“我觉得妈妈……未必已经死了。”
沈前很想否认，但又不知道能用什么理由。
因为的确无人知晓那些被“门”吞噬的人到底怎么样了，连王侯也无法确定，最多只能说“凶多吉少”。
丁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眸之中有着光亮，那是她怀抱的希冀。
“可那据说是一道A级‘门’。”
沈前只能从侧面劝说。
“我知道，所以我在努力修炼啊。”
丁一点头，“我不会冲动的，至少……在有足够的实力以前我不会做傻事。”
“我很爱我的妈妈，但我也爱我的父亲，我也……”
“也什么？”沈前见丁一犹豫，似笑非笑道。
“……爱你。”丁一还是抬起头了头来，凝视着沈前轻声说道。
她的耳根有些染红，但眼神之中却都是明亮。
沈前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回首掏……
吻她。
约莫一分钟之后，沈前擦了擦丁一嘴角的晶莹丝线，咳嗽道：“如果山海的实力也不够呢？”
“那就王侯。”
丁一丝毫没有犹豫。
沈前没有再多说。
换个角度想，如果是王筱娟在那道“门”内，沈前也会付出一切努力，即便只是一点希望。
这一刻，一直觉得胡老头有点毛病的沈前，也算是多少能理解一些对方的心情了。
或许于他而言，那个江承夜也是如同亲儿子一般的存在。
“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沈前摇摇头，也懒得再去琢磨胡老头的内心世界。
“这个给你。”
沈前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卷兽皮递给了丁一。
“这是什么？”丁一好奇的问道。
“上古修炼图卷……可以让你在山海之前修炼精神力，不过领悟起来有点费劲，你试试吧，不行也不用勉强。”
沈前解释道。
他给丁一的就是当初大佬高给他的上古修炼图，上面记载了“太古”和“混元”两册图卷。
虽然按照大佬高的说法，非十窍之躯无法修炼，但沈前觉得炼体法诀是这样，炼神法诀应该没有影响才对。
丁一家境摆在那里，如今又身处北武，丹药这些不会缺，想来想去，他暂时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个了。
“精神力？”丁一有些惊诧。
“嗯，如果你能领悟，以后修炼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精神力的增长也能带动元气的快速壮大。”
沈前分享了一波经验。
“好。”丁一没有多问。
两人又在山坡上坐了一会，直到临近熄灯时间，丁一才站起身来。
“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你。”丁一忽地说道，只是不知为何，她偏过了头，没有直视沈前。
“什么？”沈前一怔。
“或者……下次吧。”丁一抿了抿嘴，转身就走。
沈前先是莫名其妙，直到把丁一送回了宿舍，当对方消失在了楼梯拐角的时候，沈前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懊恼无比。
“……阿西巴！”
……
在北都待了两天的沈前返回了江中。
除了刚去那一天，其他时间倒是显得风平浪静，无论是聂寒还是王朔都再没有出现过，沈前也乐得安逸。
但也只是看起来平静罢了。
因为所有的风波，都发生在了沈前没刻意关注的地方。
沈前已经连续占据了多数媒体班刊的头版头条好几天，就连网上的热搜，也稳定在前十，甚至有一天还冲上了第一。
对于沈前的风评也有好有坏，都缘于一件事。
“造化”丹药的正式问世。
与此同时，沈前成为了华科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士、北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讲师（下个月就会变成副教授）以及人族武道历史上最年轻的七星炼药宗师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这一波冲击，在网上掀起了惊天浪潮。
无数人在惊叹于沈前的炼药天赋。
身为同行的炼药师们即便有想诋毁沈前的，根本也无处落脚。
因为在丹药问世的同时，被所有炼药师奉为信条的炼药第三定理也被推翻了。
从此以后，炼药学只剩下了六大定理。
沈前以十八岁的年纪，却将永远闪耀在炼药学科之中。
而在山海武者的圈子里，这件事也是引发了地震一般的反应。
本来沈前考取全国武状元之后，虽然名噪一时，但对于山海武者来说，关注的人还真不是特别多。
因为山海武者本身就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的眼界远高于普通武者，阅历更是不用少，而他们又没有王侯们那么“闲”。
这也就导致了沈前在王侯圈子里的知名度，都要高于山海圈子。
但“造化”一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管主动被动，所有山海都记住了沈前的名字。
甚至也许，还会在某个时刻冥冥中和他扯上一段因果。
沈前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事，不过至少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除却这些正面效应，网上对于沈前的负面评价同样尖锐。
本来沈前迟迟没有登上潜龙榜就已经引发了不少人关注，经过北都事件一发酵之后，沈前竟然疑似不敌王朔，网上就更加哗然。
在“造化”丹药问世后，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瞬间找到了“天才陨落”的原因。
……原来沈前这逼之所以没好好修炼，是因为跑去炼药了！
好了，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一时间，惋惜者有之，说沈前不务正业者有之，还有恶毒的，说沈前是在浪费天赋是在本末倒置是在沽名钓誉……
虽然也有一部分人认为都是在为武道做贡献，炼药也是可以的。
但众所周知，批评的声音总是会更加喧嚣。
对此，沈前的选择是直接屏蔽。
他根本不看网上的任何新闻，反正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实质影响。
连上了两天四堂课的沈前，圆满完成了本月的教学任务，也因为“名人效应”，他成了第一个讲课必须要用大阶梯教室的高级讲师。
此刻重新踏上了江中的土地，沈前已经没有了陌生感。
坐着校车回到了军武，沈前踏入校门，迎面走来了一伙人。
这群人看年纪也是大学生，但并没有穿着军武的校服，虽然有几个人都负了伤，但他们却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搂肩搭背的往校门外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路边的沈前，但沈前却从他们嘴中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词汇。
诸如“江中军武不过如此”“见一次打一次”之类的不友好话语。
沈前眉头一挑，目视着他们走出了江中军武的大门。
眼前一花，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山海强者出现在了不远处，只是对方虽然也是脸色铁青，但不知为何，却没有阻拦那群人。
沈前皱了皱眉，敏锐的从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山海保安消失得太快，沈前也来不及询问，他只得继续往校内走去，路上却几乎见不到军武的学生，好不容易终于有两个学生呼喊着从沈前身边跑过，沈前赶紧拦住了他们。
“两位学长，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前问道。
两人本来有些不耐烦，但在看清沈前面容后态度却是立马缓和。
“沈前学弟，你不知道吗？”一人惊异的问道。
“我这几天有事请假了，不在军武。”沈前摇头。
“难怪。”另外一人恍然，随即咬牙道，“苏科武大那群王八蛋今天来踢校了，打伤了我们不少人！”
“苏科武大？”
沈前愕然，“他们怎么会……”
“沈前同学你可能不知道，以前老江中军武还在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和我们不对付，最近我们军武对外开放以后，他们就按捺不住了，美其名曰切磋交流，今天来了一大帮子人……”
先说话的学长解释了一番。
沈前这时也想起，之前晚宁也说过，江中军武和苏科武大的宿怨由来已久，还要追溯到当年各大行省划线的时候。
“我们现在要去校医室，沈前学弟你也去吗？”解释完后，学长问道。
“一起去看看吧。”
沈前当即点头，不仅是荣誉感作祟，也是因为他心中其实也还有不少疑惑。
就算苏科武大的人来踢馆，而且看那些人的气质都是高年级学生，可……
难道曲白这些人都是死人吗，怎么会放任对方如此嚣张的离去？

第221章 急诊
说是校医室，但实际上江中军武的校医室比一般的小型医院还要大。
主楼有十三层，分眼耳鼻喉内外科妇科骨科等等，种类齐全。
此外还有专门的住院部、急诊部、大药房等等，配置也是相当完善。
当然，最忙碌的永远是急诊部。
对于大部分军武的学生来说，他们才懒得去区分什么科室，也没那个时间去挂号什么的，反正打架打输了负伤走急诊肯定没错。
众所周知，急诊部的主治医生高松，本身就是一个等级极高的大医师和大歌者，据说以前是军医之中的王牌，在战场上不知道救治了不少人的性命。
然而却没人知道，高医生其实很想原地退休。
他就纳闷了，不是都说校医很轻松，可以天天划水的吗？
……他现在就想知道这个谣言是哪里来的。
除了刚开学那两三天他过了点安静的日子，之后简直是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
尤其是那群大一的新生，简直他妈跟疯了一样，三天两头往他这里跑。
而且往往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最搞笑的是，这群小娃娃每次来都笑得很开心，好像进了医院还很光荣一样……脑子有坑。
今天急诊部又涌进了一大群人。
本来高松不想管了，直到听说这些重伤员都是被苏科武大的人打伤的。
当沈前跟着两个学长进入急诊部大厅的时候，就看到了印象深刻的一幕。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胡子花白的老头，悬浮半空，身上散发着圣洁的红白光芒，嘴中吟唱着让人心绪安宁的歌谣。
在他的脚下，是一字排开的十数张病床。
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受伤的军武学生，而在老头的光芒笼罩之下，学生们身上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其中有一个大二年纪的男生伤得最重，断裂的肋骨都已经刺穿了腹腔，从另一侧凸了出来，此时断骨也已经逐渐复位。
所有伤病学生痛苦的表情逐渐消散，随即安然入睡。
大医师在医术体系内等同于炼药宗师，确实让沈前开了一番眼界。
啪嗒！
老头身上光芒收敛，从半空掉了下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旁边有几个医护人员赶紧冲上去扶住了他。
“让他们安静修养就行了。”脸色苍白的高松冲摆摆手，随即自己站直了身体。
接着，高松的目光扫过了急诊室大厅，以及四周二楼三楼四楼的环廊。
此时急诊室内，起码聚集了三五百的军武学生，还有更多人在不断的赶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一个教授都没有露面吗？”他缓缓开口道。
大厅内安静了下来，不少军武学生都是面面相觑。
确实，从苏科武大那群人上门开始，再到事件结束，伤者被送进校医室。
从头到尾，别说是军武的老师教授了，就连一个教务处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出现过。
见无人应答，高松面色森冷，一股独属于军人的煞气散发了出来。
“因为……他们在替你们丢脸！”
此话一出，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压抑了不少。
许多军武学生都是涨红了脸，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不由低下了头。
“苏科武大是四大校之一没错，他们的学生也确实很强，可……”
“难道我们江中军武就差了吗？”
“你们知不知道，在十几年前，虽然苏科武大号称是和我江中军武龙争虎斗，但狗屁的龙争虎斗！”
“他们配吗？”
“事实是到十年前为止，苏科武大成立了五十七年，我江中军武就压了它五十七年！”
“他们从没有在我们面前抬起头来！”
“现在是怎么了？”
“你们告诉我，你们比起那些前辈，到底差在哪里！”
“曲白，你很差吗？”
高松骤然转头，盯住了不知何时赶到的曲白。
曲白一怔之后面色也是有些尴尬。
“牛自国！封曼琳！石横！”
“你们很差吗？”
高松又高喊出几个高年级天才的名字，被点到名的人都是默然。
“还有你，沈前，全国武状元难道真如网上所说只是虚名？”
正在琢磨着什么的沈前没想到自己也被点名了，见高松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他也只能无奈一笑。
没想到这老头居然也上网。
而且不知为何，沈前隐约觉得周围许多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点怪怪的，夹杂着一股欲言又止的味道。
“你们要是找不回这个场子，这校医室……以后就不用来了！”
高松训斥了一通，随即怒气冲冲的离去。
等对方离开后，急诊室内压抑的气氛才算是缓解了一些。
沈前走到了其中一张病床面前，有些皱眉。
这些伤员里还算是有一个他的熟人，也就是他的同班同学兼老乡，以及被动在帮他履行班长义务的李嘉琪。
“你回来了……我们给军武丢人了。”
这两天网上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李嘉琪也知道沈前去了北都上课，见他看来，咳嗽着苦笑道。
沈前左右看了一眼，不解道：“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耿千秋那群人呢？”
李嘉琪在沈前的帮助下撑着坐起身来，随即叹了一口气。
“事出有点突然，当时在竞技场的人其实不多，至于赵克一他们，不是在模拟机修炼就是在闯关秘境，只怕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李嘉琪简单的将事情经过说了说。
沈前一听也是无语，他差点忘了，那个不知名群聊的人，现在都是一群修炼疯子，大白天的找不到人太正常不过了。
“其实……”李嘉琪忽地有些犹豫。
“嗯？”
“我觉得，就算是耿千秋他们在，可能也没用……”李嘉琪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为什么？”沈前没听懂。
“这样说可能有点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但，苏科武大来的那三个新生确实很强，不，应该说非常强！”
李嘉琪描述道，“其中一个人，我只在他手上撑了十招，差距大到让人绝望……我最近也和耿千秋切磋过，耿千秋无法给我那么大的压力。”
“你等等，出手的是苏科武大的新生？”沈前愕然道，“可我分明看到他们也有高年级的武者在啊！”
“那些人好像只是来压阵的，真正出手的就三个新生，不，不对，是两个……”
李嘉琪苦笑道，“还有一个少女全程都没出手，但我隐约觉得，她应该才是最强的。”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没法出手了吧？”
曲白不知何时出现了在沈前身边，无奈道。
曲白身边站着另外一个身姿高挑、面容英美的高年级学姐，正是江中军武校榜排第二的封曼琳。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还有一方面原因是因为你噢，沈前学弟。”封曼琳冲沈前笑道。
“我？”
沈前一愣，不明白怎么又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那群人虽然是来踢校的，但他们好像也还有其他目的，不仅仅更针对新生，另外，他们在找一只猴子。”
“帝猴？”沈前眉头顿时一挑。
“好像目前所有新生里，也只有你养了一只猴子呢。”封曼琳一笑。
沈前一时间思绪纷飞，隐约联想到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
这时，校医室门口一阵喧闹，随即有三四个人扶着一个人挤了进来。
“这又是怎么了？”
这几人正是沈前刚刚还在和李嘉琪谈论的赵克一等人。
赵克一眉头紧锁，耿千秋和叶世聪脸色也不是太好看，他们扶着的人已经重伤昏迷，却是萧晔。
赵克一等三人气机都有些不稳，似也受了一些伤势。
“你们……”沈前和曲白迎了上去，两人都发出了疑问。
“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苏科武大的人已经走了，萧晔气不过追出了校门，我们也跟了过去，和苏科武大的人又交了一次手。”赵克一解释道。
“败了？”沈前意外道。
“那三个新生确实有点东西，萧晔其实打赢了一个人，但最后出手的那个女生太强了，一招就将他重伤……”
“连你也不是对手？”沈前来了点兴趣。
虽然平常沈前和他们交手时没有用全力，但赵克一是唯一一个能给他压力的人。
毕竟是百王殿挑选的妖孽，赵克一绝对不弱。
“若真要分生死，我有信心，可只是切磋……我输了半招。”
赵克一很是不甘的吐气道。
沈前一听赵克一才输半招，顿时又兴趣寥寥。
……那对方也不是很强嘛。
“沈前，这一次恐怕得你出马了。”
耿千秋忽然插嘴，一脸郑重，“若是平常比斗，我必定自己找回这个场子，可事关军武荣誉，我也不能意气用事，他们三天之后还会再来，你……”
“苏科武大那个女生可是魔都的武状元，北都魔都的武状元含金量都极高，沈前连王朔都打不过了，真的能行吗？”
忽地，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急诊室内瞬间一静。
“瞎说什么呢你！”
“本来就是啊，你们没看新闻吗，而且沈前确实到现在连一星秘境都没有闯过啊……”
那人也不再掩饰，声音大了起来。
一时间，急诊室内都是有些议论纷纷。
本来之前沈前在竞技场打败了高年级的天才满虎，所有人都是对他信心满满。
但在北武事件席卷了网上的新闻之后，大家又有点不自信了。
王朔和苏科武大那个女生，同样也是不输高年级武者的绝世天才，谁敢说一定赢？
赵克一等人对沈前的信心，也主要是建立在平常和沈前的交手之上，但他们也并不知晓沈前的真正实力，因此无法争辩。
唯有曲白知道沈前没有那么简单，但他此时也不好说什么。
“沈前，三天后我们也出三人，你压轴上场，到时候……”
赵克一生怕沈前被那些风言风语影响，赶紧岔开话题。
“这件事再说吧。”
沈前却是一抬手打断了对方，随即又叮嘱了李嘉琪好好休息，早日回去履行班长职责。
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些脸色苍白的同学，随即沈前就穿过了人群离开了校医室。
赵克一等人都是面面相觑。
“沈前这是什么意思……拒绝了？”叶世聪眉头大皱。
“总不会因为大家几句议论，他就有情绪了吧？”耿千秋也不太能理解。
周围一些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加鼓噪，大概也是没想到沈前会直接“拂袖而去”。
“沈前学弟不像这种人啊。”封曼琳美眸之中也出现了疑惑。
“我倒觉得啊，好像要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曲白却是意味深长的一笑。
……
出了校医室，走到无人处的时候，沈前掏出手环打通了晚宁的电话。
“沈先生。”很快，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好听嗓音。
“你帮我查一件事，就是灵能市场那家东日斗兽场，你去查一查，看他们是不是跟苏科武大有什么牵扯？”
沈前想来想去，如果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因果，大概也只可能是这方面了。
毕竟他来江中的时日尚短，其实也没有做几件事。
等挂断电话之后，沈前想了想，然后直接脚步一拐，往南校区走去。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南二区。
这一片区域也是独栋别墅，还附带独立泳池，却是比沈前居住的南七区别墅更显豪华幽静。
这是导师们的居住区域。
沈前在舍管那里登记之后，径直来到了十六号别墅面前，然后按响了门铃。
无人应答，但几秒之后，大门却是自动打开。
沈前径直往里，最后在花园之中找到了那道正斜靠在摇椅上端着红酒晒太阳的曼妙身影。
“找你美丽的二师姐干嘛？”
程青青转过头来，慵懒问道。
只是沈前并没有注意到，她眼底有一丝紧张一闪而逝。
那天发生了那莫名一幕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也没有见过面。
不过在某种无言默契的驱使之下，沈前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只是笑道：“二师姐好像开了一瓶好酒啊，我路过闻见酒香，没忍住就敲门了。”
“确定不是因为我的体香？”
程青青无声的松了口气，妩媚一笑，随即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来吧，尝尝，这在灾变之前可是千金难求的好酒。”
沈前好奇的倒了一杯那名为“La Romanee－Conti”的红酒，随即砸吧了一嘴巴尝了尝。
……好吧，真难喝。
确定自己品不来红酒的沈前放下了酒杯，随即搓了搓手。
“有屁快放，扭扭捏捏的不像男人！”程青青翻了个白眼，用睡袍下的大长腿踢了一下沈前。
“二师姐，我想做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我兜个底。”沈前也不再开玩笑，正色道。
“什么？”
“大概是这样……”
沈前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程青青听完之后，不由惊异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赞叹道：“有胆魄，这才是军武男儿应该做的事情，不过……这种事你应该去找余守巳吧，我记得你和他关系也挺好的，找我干嘛？”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二师姐更靠谱了，而且余主任毕竟有一些身份上的限制，我怕他有些事反而不好表态。”沈前笑道。
“其实你想多了，这种事他肯定会无条件支持的……不过看在你这么相信我的份上，放心去吧，我会盯着的。”
程青青嘻嘻笑道，答应了沈前的请求。

第222章 今立三尺地
苏科武大的人将在三天后再次造访江中军武。
经过极短时间的发酵，江中军武的所有师生都知晓了此事。
教授和讲师们集体沉默，而所有军武的学生也有觉悟，在这件事上不可能有任何老师替他们出头。
这是需要他们自己立起来的担当。
虽然应战的主力军是大一新生，但高年级的学生们同样在关注这件事。
但就在大一新生们踊跃参与其中，出谋划策以及搜集情报的时候，有人却是在校园网上爆出了一件事情。
沈前……又请假了。
无数人哗然。
刚开始很多人都不信，沈前怎么可能会在如此重要的节点请假，但当沈前的同班同学直接在论坛上贴出了班级考勤表的时候，众人也就不得不信。
如此行为，瞬间在整个军武引发了轩然大波。
“沽名钓誉，不务正业，临阵退缩，爱惜羽毛……咱们学校这些人说话也够难听的。”
杨令节放下了手环，有些无奈的说道。
“联系上沈前了吗？”
欧阳飞皱眉道。
因为沈前的原因，两人在校内却是变成了好友。
“没有，电话直接关机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干嘛了……”杨令节疑惑道，“按理说沈前不是这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啊！”
“我也觉得沈前不会这么做。”欧阳飞叹道，“可惜赵克一他们似乎都不相信我。”
“他们如此急躁也是事出有因，我真纳闷学校为什么会给沈前批假，或者……沈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杨令节猜测道。
“什么事能让他直接将学校的荣誉抛之脑后呢？”
欧阳飞想不出来。
……
江中军武位于江中第二行省的边界处，出了江中军武再往东南走二十公里，就能跨过边界进入江东第一行省。
江东第一行省的排名位居全国前列，在教育上也是如此。
整个江东第一行省，有超过三十家的高等院校，武科重点院校足足有六家。
坐在旅游大巴上的沈前，听着导游对于即将抵达的江东大学城的讲解，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他手中拿着一叠资料，都是晚宁在几个小时之前给他的。
除了苏科武大部分天才的资料，其中还有一份情报文件。
沈前的猜测没有错，东日斗兽场，还真和苏科武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准确的说，东日斗兽场的七个股东，全都是苏科武大的学生。
大部分是大三大四的，也有一两个已经毕业。
这样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苏科武大的人来江中军武踢校，点名就要找沈前。
那天沈前大闹一场，虽然大部分逃跑的妖兽都找了回来，但依旧有不少高等级的妖兽不知所踪，更别提后面还起了大火，整个东日斗兽场直接被烧成了废墟。
可谓损失惨重。
在一天前的挑战之中，苏科武大的人出手都无比狠辣，即便有高医生出手治疗，但最严重的那位，依旧至少要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对于处于武道上升黄金时期的大学生来说，这是不可承受之重。
既然他们前来军武挑战的目的并不纯洁，那这就属于沈前结下的梁子。
这也是为什么沈前直接拒绝了赵克一等人的原因。
沈前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也是动了真怒。
三天？
何须等三天！
“江东大学城到了，大家顺序下车，要自由行的旅客，请在晚上十点之前到这里集合……”
大巴缓缓停在了大学城的入口，等导游讲完了注意事项，沈前走了过去。
“兄弟，你对大学城应该很熟吧？打听个事。”
“您说。”
导游收下了沈前递来的百元大钞，露出了笑脸。
“哪里可以刻碑？”
……
残阳如血。
正是临近晚饭的时间，苏科武大校门口也是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沈前扛着一座石碑，在夕阳的映照之下大步行来。
“做什么的？”虽然不像江中军武那般纪律森严，但苏科武大门口的保安也还是拦了一下没有佩戴校牌的沈前。
“来送东西，顺便做点交流。”沈前一笑，老实的配合登记了一番。
登记完之后，沈前扛着石碑走进了校门，一路顺着标识牌往苏科武大的竞技场走去。
苏科武大的校园也是极大，竞技场区域有十数个大小场馆，此时也是人流最盛的时候，显得喧嚣鼎沸。
沈前左右看了看，最后直接踏上了被场馆围绕的中央广场，在临近广场中心的喷泉附近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沈前将蒙着黑布的石碑先放到了一旁，接着脱掉了身上的长风衣。
风衣一脱，顿时露出了沈前穿在内里的一身崭新戎装。
藏蓝为底，银线缠绕，胸前左侧，有着一个日月星辰环绕的图案，边缘火焰环绕，正是江中军武的标志。
沈前身穿的这套戎装是江中军武的三套校服之一，也是最不常用到的军礼服。
将军帽也戴上之后，沈前慢条斯理的开始整理衣领和袖口。
而早在沈前把石碑放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不少苏科武大的学生注意到了他。
直到沈前开始脱衣再整理衣服，略显怪异的举止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而很快，也有一些人认出了沈前身穿的戎装。
“那好像是江中军武的校服啊……我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过。”
“江中军武的学生？”
“他在这里做什么……”
“咦，我总觉得这个人有几分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渐渐地，有人驻足议论道。
沈前穿戴整齐以后，这才扶正了旁边的石碑，随即一把扯掉了上面蒙着的黑布。
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顿时显现了出来。
“今立三尺地，吾为过江龙！”
石碑右下角还有着一行不大不小的落款：“江中军武，沈前。”
句子是沈前自己想的，时间仓促也没多少文采，但……够用就行。
“那……那是什么？”
最先注意到沈前的那一拨人，在石碑露出面貌的时候都是呆了一下，根本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沈前已经将石碑原地一抛，再解下了腰间的山河刀，用刀鞘一拍。
轰！
伴随着一声炸响，广场上出现了一个深坑，花岗岩材质的石碑直接钉进了地底。
剧烈的声响终于引发了无数人的注意。
广场上往来的苏科武大学生，都是愕然的停下了脚步，朝着沈前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无论是身穿戎装的沈前，抑或是那一人高的石碑，在此刻都是如此的刺目。
“这是什么？”
“那石碑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江中军武沈前？沈前……好耳熟啊这个名字。”
“卧槽，那十个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议论声四起，人群逐渐骚动起来。
很快，回过味来的苏科武大学生们，情绪在惊讶之后逐渐转为了愤懑。
“江中军武的人，却在我苏科武大立碑，这也太猖狂了吧！”
“我想起来了，沈前就是那个全国武状元……”
“全国武状元又如何，这是苏科武大，是我们的地盘！”
“昨天屈湘云和林辰学长他们不就是去江中军武踢校去了吗，而且大获全胜，看来这就是江中军武的报复了。”
“绝不能让他把这个石碑立在这里，当我苏科武大是什么了！”
广场上的苏科武大学生，在群情激愤之下都围拢了过去。
“把碑撤掉！”
“敢在苏科武大放肆，你是在找死吗？”
“沈前，你以为全国武状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不少人都是怒不可遏的呵斥道。
沈前不闻不问，就只是静静的杵着长刀立在那里，恍若雕塑。
“混账！”
终于有一个高年级学生忍受不了，直接出手。
他身形一闪，爆发出了属于顶级中武者的可怕气势，一拳朝着沈前砸去。
嘭！
随着一道闷哼，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出手的高年级学生已经倒飞而回，跌落在了十数米外的人群之中。
在几道惊呼声之中，那人落地之后，眼睛一翻，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晕死了过去。
而沈前，依旧保持着杵刀而立的姿势。
别说移动了，甚至在绝大多数人的视野之中，他连手都没有抬过。
“江中军武沈前，今日前来踢校，请诸位赐教！”
在人群陷入短暂沉寂的时候，沈前微微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的声音初始时不大，但很快却化作了滚滚雷霆，以广场为原点，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在小半个苏科武大的校园内不断回响。
“一个人来踢校？”
“狂妄！”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被沈前如此挑衅，原本迟疑的人群顿时又沸腾了。
“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很快又有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冷着脸直接越众而出，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他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势也是让四周的苏科武大学生们精神一振。
高武者！
嘭！
然而结局，或者说连过程都没有丝毫改变。
一道闷响过后，那气势如虹的男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再次昏死了过去。
竞技广场上变得一片死寂。
一众苏科武大的学子们，都是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又是一招！
又他妈的看不清！
“沈前……有这么强？”
“网上不是说他已经‘陨落’了吗？”
“再陨落那也是全国武状元，总有几把刷子。”
“现在怎么办……要不群殴？”
就算是四大校，高武者也是绝对的强者了。
有了两个前车之鉴，在场原本想出手的人都是踌躇了起来。
“人家一个人来踢校你玩群殴，你丢得起那个人？”
“喊人啊，我们苏科武大又不是没有天才！”
众人如梦初醒，顿时有不少人掏出手环开始打电话，也有性急的直接往广场外奔去。
沈前就一直静静站在石碑旁，等着他们摇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此场景，他沉寂已久的热血也在逐渐苏醒。
在北都的时候他憋屈无比，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今天正好战个痛快！
唰！唰！唰！
苏科武大的天才学生们还没赶来，伴随着破空声响，却是先有其他强者到了。
“霍教授！”
“雷主任！”
“王老师……”
只是片刻间，这片广场上便多了七八道隐约弥漫着恐怖气势的强者。
从周围学生的各种称呼来看，其中有苏科武大的学科教授，也有教务处的主任，还有保安处的强者。
这些人，俱都是山海。
在从学生们嘴中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这群山海强者的脸色都是变得不太好看，看向沈前的眼神也变得不友善起来。
但……不出沈前所料。
这些人虽然面色不善，眼神冰冷，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喝斥沈前，更别提出手了。
沈前明白，他们也明白。
学生之间的纷争，只能止于学生。
否则，他们就是在自己砸苏科武大的招牌。
只是人的忍耐终归是有极限的，沈前毕竟是一个人登门打脸，他还是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才有了找二师姐兜底的事情。
随着时间流逝，聚集到广场上的师生越来越多。
只是短短片刻之间，沈前独自一人踢校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苏科武大。
没有人敢相信沈前嚣张至此，但等赶到广场，亲眼看到那醒目无比的石碑，以及站在广场上旁若无人的沈前。
他们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沈前的嚣张程度。
这是摆明了根本没有将苏科武大放在眼中！
谁能忍？
饶是沈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此时被无数人杀人一般的目光盯着，内心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外围一阵骚动，随即有一行学生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有着及腰长发、面容高冷的少女，她身边左右各有一个男生，一个吊儿郎当，一个面相儒雅，但都气质不凡。
沈前摸出了晚宁给他的那叠资料，随即翻开前几页看了看。
……唔，这三人看来就是昨天去江中军武踢校的主力了。
终于来了。

第223章 吾为过江龙
那一群匆匆赶来的苏科武大的大一精英，先到了学院导师那边。
沈前没去细听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变化。
先是惊诧和意外，随即变成了冷笑和愤怒。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由那个高冷少女牵头，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沈前走了过来。
“沈前，滚出苏科武大，不然废你双手双脚！”
那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青年吐掉了嘴里衔着的草，人未至，已经是怒骂道。
“今日我在此立碑，人不倒，碑不倒。”沈前淡淡回应。
“全国武状元是吧？让我先来会会你！”
自那吊儿郎当的青年背后先冲出了一个面目冷峻的少年。
“你要不算了吧？”
沈前翻了翻手中的资料，随后皱眉道。
“为什么？”那少年一怔。
“这上面都没有你的名字，你又何必出来浪费时间？”沈前扬了扬手中的资料。
“猖狂！”少年顿时涨红了脸，“那你记住了，我叫张锋，潜龙榜最高排名九十二位！”
“最高排名？”沈前露出好奇神色，“还有这种说法？也就是说，你如今并不在榜上？”
“啊！”
张锋只以为沈前如此问话时在嘲讽他，怒吼一声，身上气机猛然暴涨一截，还伴随着灵气席卷。
“突破了！”
“张锋竟然在此时突破了……”
周围的人又是羡慕，又是有些幸灾乐祸。
原本张锋只是中武者八段，但在此时突破到了中武者九段。
更重要的是，武者在突破之时，因为灵气倒卷入体，在这一瞬间都可以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故事里，都有临阵突破然后反杀的桥段。
即便这个过程可能只有短暂的十几秒，但对于一场战斗来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这一刻就算是高武者二段也要暂避锋芒吧？”
张锋大概也没料到自己会在此时突破，短暂的错愕之后狂喜涌上了心头。
原本飞速前进的身形瞬间变成了残影，张锋将头颅低垂，朝着沈前冲撞而去。
“奔雷！”
张锋一声大喝，头顶隐约有青色缠绕，竟是还用了一门武技。
砰！
冲撞有多激烈，张锋的戛然而止就有多突然。
就像是高速行驶的火车头猛然撞上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他被沈前一巴掌按在了头上，整个人双脚都离地而起，身形短暂的悬空起来。
而他的脸色，早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随即身躯一阵颤抖，“哇”的突出了一口鲜血来。
啪嗒！
面色始终平静的沈前松开了手，张锋就掉落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静！
无比的寂静。
又是一招！
早就在竞技广场的苏科武大学生还好一些，毕竟已经有了之前两个“炮灰”做铺垫，那个同样是高武者的高年级学长也败在了沈前手下，他们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后来的就不一样了。
难以置信的情绪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那可是在那一瞬间可以媲美高武者的存在，为什么，沈前能如此的风轻云淡，甚至连身形都没有丝毫的挪动。
而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少女和两个少年，也是脸色微变，再也难以保持蔑视的姿态。
吊儿郎当的青年和另外那个儒雅青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扪心自问，如果是刚刚同样面对张锋，两人，只怕都做不到这般平淡。
“盛名之下无虚士，那些无良媒体写的东西果然不能信啊！”
儒雅青年叹息一声，阻止了身后两个还想出手的同学，他越众而出，在沈前十米外站定。
“我叫李青，你那把刀似乎不错，能让我见识一下吗？”他微笑道。
“你不配。”沈前摇头，吐出了三个字。
李青还没来得及表现出什么，周围的人群却是有些炸锅。
“他说什么……李哥不配？”
“天大的笑话，他知道李哥是谁吗？”
“潜龙榜二十三名的存在，在他口中竟是不值一提！”
李青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那我倒要领教了。”
“你不够，那个谁……噢，段元龙，你也来吧，一起上。”
沈前却是抬手制止了他，随即又看了一眼资料，对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说道。
人群更显喧哗，段元龙也是露出了怒容，李青生怕沈前再说下去他会彻底失态，当即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半空之中竟是出现了三个李青，从不同方位同时朝着沈前扑了过去。
“三重影身！”
“这可是三星武技……李哥才大一啊，太可怕了。”
周围出现了不少惊呼。
即便是远处观战那些导师们也微微点头。
不仅仅是因为李青能将三星武技运用得炉火纯青，也是因为他并没有再存任何侥幸心理，而是一上来就用了全力。
沈前因为要“装逼”，恐怕不会轻易离开原地。
这本身就失了先机，就算他们此时都看出李青不一定是沈前的对手，但沈前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赢得如此轻松。
“这就是苏科武大的独门武技‘影身’吗？”
沈前左右看了看，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每一家武大都有自己的特色，而一些独门武技也是特色之一。
影身，就是苏科武大一门堪称招牌的武技。
据说这门星级浮动的武技修炼到至高处可以幻化上百分身，真假自如，对应的是至高的九星武技。
果然世界很大，要多走一走才能增长见识。
因为沈前发现光凭肉眼和气机感应，他竟是根本分不出到底哪一道才是真身。
这也就等同于沈前要同时应付三个拥有高武者三段修为的李青的攻击，在正常情况下极为吃亏。
可惜……
当沈前将一缕精神力凝结到眉心，幻化出了“精神之眼”手段的时候，一切再无所遁形。
精神之眼、精神之手、精神之翼……
这些都是属于凝结出精神内核之后的基本操作。
不过沈前是昨晚才从程青青那里学会的。
精神之眼最为简单，但用处也最广泛，不用系统加身沈前也能轻易施展。
啵！
仿佛气泡破碎，右侧和正中的李青都如幻影一般消散，因为……
左侧的李青已经被沈前伸出的右手扼住了喉咙。
李青脸颊变成了青紫，虽然说不出话来，但眼神之中的震惊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不理解。
“放手！”
不待沈前有其他动作，随着一声暴喝出来，一道全身燃烧着火焰的身影已经急掠而至，因为戴上了灵能拳套而散发着光芒的拳头，朝着沈前怒砸而来！
正是情急之下冲了出来的段元龙。
“刚才就叫你们一起上的……现在么，你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沈前叹息一声，他的身形依旧没有任何移动，但段元龙的拳头却落空了。
全场再度寂静下来。
所有人，包括段元龙，都用见鬼一般的眼神盯着沈前。
因为这一刻，沈前的头颅，竟然在身躯不动的情况下扭曲了一百八十度，直接倒垂了下来，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段元龙的铁拳。
……嘶，好疼啊！
面无表情的沈前内心却是在嚎叫。
以前系统用过这一招，沈前印象深刻也就记了下来……早知道会这么疼，这个逼不装也罢！
咻！
沈前的头颅又弹了回来，在段元龙还错愕的当口，他松开了杵着长刀的另一只手，随后牢牢钳住了段元龙的手腕。
接着……
沈前骤然暴喝一声，全身元气瞬间暴动，将所有力气都加诸到了双臂之上，接着沈前的双臂猛然向中间一合。
“你……”
脸色一变的段元龙刚刚吐出一个字，身躯已经不受控制的和同样被沈前制住的李青撞在了一起。
嘭！
让人牙酸的碰撞声响起，本就有些缺氧的李青直接晕死了过去。
段元龙却还有些余力，可在刚才的碰撞之下也是有些头晕眼花，根本挣脱不开沈前的钳制。
不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次撞击已经到了。
嘭！
段元龙体内刚刚聚集的元气顿时被撞了个粉碎。
嘭！嘭！嘭！
连续的让人莫名难受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不断醒过来又昏去的李青和渐渐停止了挣扎的段元龙不断互相撞击着，直至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直至两人口中的鲜血已经流了一地……
“够了！”
远处一声暴喝，山海的恐怖气势扑面而来。
嘭！
沈前又最后撞了一下，赶在那山海教授真的暴走之前，将两人扔回了远处的人群。
原本只有义愤的人群在这一刻沉寂了下去，只有寥寥的低语响起。
“沈前……好强！”
“这也太狠了吧，听声音感觉两人全身骨骼都碎了小半……”
“听说昨天李青他们去踢校也下了狠手，这就是赤果果的报复啊！”
有个明白人叹息着说了一声。
“现在怎么办，你们说屈湘云会是沈前的对手吗？”
“应该行的吧……屈湘云不是洛神伯的亲侄女吗，肯定得了王侯真传！”
“潜龙榜前三的常客，我觉得她至少不败是能做到的。”
在人群嘀嘀咕咕的时候，沈前耳朵一动，却是听到了一些关键信息，不由皱眉。
倒不是说屈湘云如何如何天才让他感觉到了压力……笑话，没有任何天才能让他有压力。
主要是他们口中的屈湘云，竟然是洛神伯的侄女！
这就有点难搞了。
洛神伯不仅仅是和大佬高交好的王侯，而且对沈前的态度颇为友善，曾经还专门去靖城和沈前结了个善缘，甚至还说要介绍家里的晚辈给沈前认识……
等等。
那个晚辈该不会就是……
这么一想，沈前就有点头大了。
也罢，反正屈湘云昨天也没怎么出手，对她就不下重手了。
沈前也只能自我妥协一下了。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屈湘云已经在众人的注目之中走了出来，凝视着沈前。
她的五官因为遗传和修炼的缘故，堪称是无可挑剔，而且鼻梁较高，有点混血的感觉，整体高冷的气质和丁一有些相似，只是比起丁一骨子里的温柔，却多了一份冷傲。
“姑姑曾说要将你介绍给我，我一直不屑，但如今看来，你并不像最近的传言那么不堪。”
屈湘云开口了，嗓音清脆动人。
“没想到洛神伯还记得我，有机会请替我问好。”沈前客气的说道。
“纯比拼修为，我可能打不过你。”
屈湘云微微点头之后，正色道：“但今日之战，事关苏科武大荣誉，我……不能败，所以请见谅。”
屈湘云说完，猛地素手一扬，一把呈现七彩之色的长剑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嗡！
剑吟起，离得近的一些学生身上脸上顿时出现了细密的红痕，渗出了鲜血，赶紧一边运起元气抵抗，一边下疯狂后退。
“嘶，剑气自成！”
“S级的灵能武器！”
“卧槽……”
很多学生根本没见过S级武器长什么样子，但这并不妨碍其中的百晓生们，依旧能够一眼认出这把长剑的不凡。
“此剑是姑姑所赐，名为‘倚天’，请指教。”屈湘云轻声道。
一听这倚天剑是王侯所赐，本来许多半信半疑的人都瞬间信了。
王侯怎么可能给出凡品？
沈前也有些蛋疼。
这是开挂开的光明正大了，还要不要点脸？
在高武者阶段，A级的灵能武器就能轻易增幅10％到20％的战力，那S级还不得30％往上？
而按照资料显示，先不管屈湘云的真实境界，就她自身的战力而言，本就可以媲美高武者六段，连王朔都比不上她。
甚至，她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高年级的老生。
再加上这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隐藏技能的倚天剑，感觉连山海强者她都可以试着戳几下了。
也就在倚天剑出现的瞬间，竞技广场上的苏科武大学生们，在惊呼之余也是重燃了信心，精神振奋了起来。
一时间，“沈前滚出苏科武大”以及“削死这逼”的声浪又喧嚣了起来。
“你的刀也不错，我能感觉到……拔刀吧。”
屈湘云垂下剑尖，凝视着沈前说道。
“还是算了吧。”
沈前却是摇摇头，没有拔刀的意思。
周围顿时嘘声四起，众人只以为沈前是在死要面子。
而屈湘云在一愣之后也蹙起了眉头，“为什么，我也不配吗？”
“这个……要说实话吗？”沈前表现得有点纠结。
“嗯。”屈湘云点头。
“好吧，倒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我怕会杀了你。”于是沈前实话实说道。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广场上原本已经开始屏息以待的人群，再度因为沈前如此“猖獗”的话语而炸锅。

第224章 横扫
藏锋，高级附灵效果。
通常只见于A级以上的灵能武器。
锋刃在刀鞘之中藏得越久，在出鞘那一瞬间的威能就越大。
这不是在一般的切磋之中能够用出来的招数，特别是在实力有一定悬殊的情况下。
沈前虽然将“山河”带来，但也只是多留个底牌罢了，实际上他此时都不认为自己今天能用到。
但苏科武大的学子们哪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听到沈前竟然“怕会杀了屈湘云”的时候，他们都是变得怒不可遏。
于是新一轮的喝骂又掀了起来。
“狗屁的全国武状元，不过是一个目中无人的狂徒！”
“装得一手好逼……难道说这在高考也加分？”
“屈湘云，给他点颜色看看！”
无数的喧闹，甚至让几度想开口的屈湘云都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在学院导师的喝止之下，那声浪才渐渐低了下去。
此时沈前环顾，整个苏科武大的竞技广场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数量绝对超过了两千。
只怕在校的大部分人都聚集了过来。
除了那些冷冷注视着他的高年级学长，便是半空之中也多了二三十道身影凌空站立。
所幸如今沈前凝结了精神内核，在心境上早已今非昔比，却还是能做到面不改色，稳如老狗。
“我听出来的意思……依旧是我不配。”
屈湘云的声音终于传递了过来，她的眼神也是冰冷了一些，显然在掏出S级的灵能长剑之后，她有些无法忍受沈前如此的蔑视。
嗡！
她手中的倚天剑光华大放，绽放出了碧蓝色彩，好似也在跟随着主人的心境而变得愤怒。
沈前看到也不由赞叹一声，不愧是S级的灵能武器，已经具备了某种灵性。
或许是见沈前没有回应，屈湘云不再多言，脚踏莲步，骤然拉近和沈前之间的距离，随即一剑斩出。
撕拉！
那从剑身透体而出的剑芒初始细小，但只是眨眼间就化为了超过三十米长的惊天剑芒，连空气都发出了好似棉布一般的撕裂声音。
轰！
沈前背后的喷泉炸开，水流硬生生被从中间截断，同时在分裂的还他身前以及身后的青石地面。
一道狭长的缝隙蔓延开来，碎石纷飞。
剧烈的痛楚呈线状自沈前的额头在蔓延，明明那剑芒距离他还有十数米，但他的身体竟然上竟然渗出了血珠。
若非他十窍之躯的体魄远超一般的中武者，即便高武者之中也没几个人比得上，只怕此时已经原地裂开。
这一刻沈前明悟了S级灵能武器和A级的区别。
在山海之下的武者阶段，因为元气的质量问题，很难做到将之外放并且形成具有杀伤力的手段。
如果有，多半也要借助高星级的武技。
但一把S级灵能武器就可以轻易解决这个问题。
简而言之，现在屈湘云这一剑，是正常情况下山海才能做到的事情……
再换句话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十米大刀”！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电光火石之间，也容不得沈前多想，他低喝一声，全身元气勃发，连同着刀鞘挥出了手中的山河。
锵！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半空响起，刀鞘和剑芒碰撞，恐怖的洪流瞬间扩散开来，卷起了无数碎石和尘埃，形成了恐怖的沙尘暴，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不过现场有如此多的山海强者，自然不可能出现误伤事件。
那沙尘暴堪堪弥漫出了数十米范围，就被无形的气墙所阻隔，再不得寸进。
只是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却完全被烟雾所遮盖，一时间根本看不清其中状况。
“怎么样了？”
“谁赢了！”
苏科武大的师生们都是有些焦躁。
好不容易，烟尘终于散得七七八八，露出了相隔十米对峙着的两人。
当看清两人的状况的时候，苏科武大的学生们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便是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屈湘云完好无损，手中长剑光芒璀璨依旧。
而沈前看起来就要狼狈得多了。
他的身形终于退了几步，衣服也是在剑气的撕扯下碎烂成了布条，唯有被沈前特意护住的四角裤完好无损。
丝丝鲜血渗透，看不出沈前的伤势如何，但光看外表却是伤得不轻。
“你现在肯拔刀了吗？”
屈湘云凝视着沈前，缓缓问道。
沈前抬起头来，拨开了额头散乱的长发，微微吐气道：“恐怕还是不行。”
周围一片骂声，屈湘云也是蹙眉。
“你若现在认输离去，将那石碑销毁，我便停手。”
沉默了一会，屈湘云开口道。
“凭什么放过他！”
“断他双手，既然来踢校就应该做好了重伤的心理准备！”
见屈湘云竟然有罢手的意思，已经重燃信心的苏科武大学子自然不干，纷纷叫嚣起来。
“来吧。”
沈前无视了四周的声音，只是低语道：“得罪了。”
下一刻，沈前闭上了眼睛。
……可惜啊。
沈前内心在叹息。
凭借他自己的硬实力，终归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不至于败给屈湘云，但在倚天剑之下，想要取胜也颇为困难。
屈湘云有些疑惑，她好像听见了沈前的低语，只是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沈前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
屈湘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眸。
甚至深邃，已经超过了王侯。
她有极短时间的失神，而沈前已经身形一动，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就像是融入了水流一般，有迹可循却又无可捉摸。
屈湘云从未想过有人可以将基础身法运用到这个地步，只是刹那之间，危机感密布了她的心头。
她隐约能看清沈前的移动轨迹，但她却有一种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无力感。
沈前像是最飘柔的水草，又像是最迷离的风，还没等她想出最正确的应对之策，沈前已经到了她三米之外。
如此距离，对于高武者的交锋来说，几乎等于没有。
“屈湘云在做什么，为什么好像呆住了！”
“沈前都这么近了怎么还不还手……”
无数人不明白屈湘云的处境，在他们的视角里，只能看到沈前忽左忽右的往前移动，而屈湘云则无动于衷。
最多也就是觉得，沈前前行的动作很流畅，透着一种堪称妖异的美感，其他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唯有山海以上的强者看出了其中的微妙，都是脸色一变，却也完全无法插手。
一切的剧变，好似都只是发生在片刻之间。
屈湘云终于一咬红唇，手中倚天剑舞出了一朵剑花，竟是在瞬间连出七剑。
这七剑以水波之势，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既然不知沈前会落于何处，那便处处皆斩！
屈湘云的想法很粗糙，却又很有效。
这是S级灵能武器给予她的自信。
山海之下，无人可挡！
轰轰轰！
空气恍若被斩灭，音爆声阵阵。
沈前的身形也随之破灭。
但屈湘云却反而一惊，没有血迹也没有阻碍……是幻影！
她刚刚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沈前已经鬼魅般从她背后浮现，捏住了她的手腕。
原来对方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甚至于连她，也被自己的视觉遮蔽了。
咔擦！
剧痛传来，伴随着一声闷哼，屈湘云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已经被折断，倚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还想挣扎，略带温度却更显力量的两根手指已经捏住了她的喉咙。
屈湘云不敢再动，眼神也认命般的黯淡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身法，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内心中残存的一丝不甘，也或者是败得莫名其妙带来的困惑，让屈湘云轻声问道。
沈前沉默以对，没有任何言语。
而竞技广场上，在倚天剑掉落在地的那一刹那，不知是今天的第几次，再度变得鸦雀无声。
很多人无法接受屈湘云的失败。
还有更多人无法接受屈湘云败得如此“随意”。
若非知道此时不合适，只怕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质疑出声了。
……
竞技广场垂直往上，数百米的高空之中，有两人凌然而立。
一人是一个须发皆白、但面目却显得极为年轻的男子，另一人则是一个身材饱满的美妇人。
两人恍若飘荡在云雾之间，即便是下方不远处的山海强者，竟也无法察觉到两人的存在。
“是基础身法，但又完全不同。”男子说不出是赞叹还是惊讶，语气略显复杂的开口道。
“他完全预判了屈湘云的所有视角移动的位置，可以说他每一步前进其实都恰好卡在了屈湘云的视点死角上。”
美妇人也分析道，随即露出了极为疑惑的表情。
“屈湘云的眼睛却成为了他用以欺骗的工具，年纪轻轻，明明不是身经百战，是如何拥有这种堪称完美的战斗意识的？”
“好一个沈前，好一个全国武状元，名不虚传，大开眼界。”
男子没有回应她的疑问，或许是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只是轻轻感叹道，“靖城侯捡到宝了啊！”
“校长，现在要如何是好？”
美妇人有些忧虑的说道，“屈湘云已经败了，还有谁能阻止沈前，总不能让他真的把碑立在这里吧？”
男子沉默了一会，随即开口道：“本来若是正常的踢校，败了也就败了，可那石碑确实有些刺眼，让高年级的那几个出手吧。”
美妇人轻轻点头，她也是这般想的。
沈前所作所为已经有些触碰苏科武大的底线了，有些规矩已经不必在意。
她正要走，男子又叫住了她，“等等……把白斐也喊来吧。”
美妇人脸上明显有着惊愕之色一闪而逝，她迟疑道：“这……不至于吧，你也知道白斐正处于关键时刻。”
“叫来吧。”男子意味深长的一笑，“总要有一方心服口服才行。”
美妇人虽然不太理解，但见校长坚持，也就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半空。
……
屈湘云也败了。
无论苏科武大的师生们如何难以接受，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场面沉寂下来，尤其是苏科武大的新生们最为难以接受。
他们曾经对屈湘云等三人有多么推崇，此刻就有多么的失落。
那被沈前带来的石碑，已经在苏科武大的竞技广场矗立了超过一个小时。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一天都将被所有在场的苏科武大学生所记住。
屈湘云捂着断手，捡起了跌落在地的倚天剑，一言不发的走回了人群。
沈前也回到了石碑旁，又恢复了那杵刀而立的姿势，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很多人疑惑。
他们不知道沈前为什么也不说话，又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更加煎熬于此时的沉寂，迫切希望有个教授能够站出来，迅速的结束这一天。
某一刻。
仿佛随着某种气机牵引，一个方位的人群被分开，一个眉目冷削的青年大步行来。
每走一步，他的气势都在不断攀升。
三步之后，他的气势甚至已经超过了高武者的界限，但仍旧还在节节攀高，仿佛没有尽头。
人群逐渐骚动了起来，青年的名字被不断传递着。
“周人麟，是周人麟！”
“大三的周人麟？”
“卧槽，差点忘记了，我们还有高年级的学长没出手呢！”
莫名的亢奋情绪在人群之中传递。
“沈前学弟，既然你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那今日，也只有让你躺着离开这里了。”
周人麟面色平静，百米之外便开口道，话语虽然平淡，却反而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而此时，已经注意到来人的沈前翻起了手中的资料，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名字。
“周人麟，升龙榜87位……”沈前对照着照片，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姓名。
周人麟听见沈前开口眉头不由一皱，心中也生出一丝警惕。
他已经观战了半天，他原本以为沈前手中的资料只是苏科武大大一的学生，但现在看来竟然还囊括了他们这些高年级的学生。
这就有点诡异了。
莫非……自己也是他计划之中的目标吗？
生出如此想法的周人麟，不由一愣。

第225章 不可挡
“周人麟，东北第一行省人，15岁即突破中武者，如今21岁，表面境界已经到达高武者八段，曾有硬接山海一招只负轻伤的记录……”
从纸面资料来看，周人麟的天赋甚至不在王朔之下。
两人突破中武者的年龄都差不多。
登上过升龙榜第八十七位，从官方的角度来看，也就相当于他是全国武科高校所有在校生之中，最强的一百人之一。
和山海也有过交手记录。
虽然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景，但对方能够硬接山海一招，已经很了不起了。
也是在凝结了精神内核感知到了更多事情之后，沈前才知道普通武者和山海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沈前默默的合上了手中的资料，眼神化为漠然。
“沈前，你该收手了。”
不知何时，周人麟的步伐放慢了下来，平淡如水的说道，“将石碑毁掉，再道个歉就走吧，已经横扫了苏科武大的一年级，你还要如何？”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很多人都不理解周人麟为什么还要劝说沈前，直接干他就完了啊！
唯有周人麟内心在苦笑。
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压力有多大。
随着一点点接近沈前，他竟然莫名的生出了一种窒息感。
杵刀而立的沈前，在从渺小慢慢变为高大。
渐渐地，周人麟开始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所有的人影都在模糊，所有的风景都在远去。
这片天地，只剩下了步履迟缓的他，以及……
站在数十米外恍若大山一般的沈前。
周人麟的额头生出了汗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种感觉渐渐勾起了他的某部分回忆。
他好像……在哪里体会过这种感觉。
可是是在哪里呢？
当周人麟终于回想起来，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惊涛骇浪。
山海！
这是面对一个生出敌意的山海武者才能体会到的感觉。
一样的浩渺，一样的无力感。
都说他硬接了山海一招而只受了轻伤，但没人知道那是因为那位山海武者并没有出全力。
那梦魇般的感觉记忆犹新。
此刻他再次陷入了这种感觉，可是……这怎么可能！
周人麟不断告诉自己都是幻觉，但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还在不断加重。
周人麟停了下来。
而此时在外界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只能看到周人麟脸上的血色在消退，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甚至小腿肚子都在轻微的颤抖，好像已经支撑不起他全身的重量。
“周学长怎么了？”
“看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对……”
“难道是在这个时候隐疾发作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别说苏科武大的学生们想不通，更高处观战的山海导师们也想不通。
此刻，全场数千人，唯有站在最高空的苏科武大校长，作为顶级山海的田立清看出了一些什么。
“这怎么可能……”
田立清有一瞬间的失态，喃喃发出了和场上的周人麟一样的疑问。
“不，不行，如果是这样的话……”
深吸一口气，田立清恢复了镇定，短暂的思索之后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半空，却也没有出现在广场上，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下方。
周人麟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他内心中疯狂的催眠着自己这只是沈前制造出来的假象，但他却清晰的意识到……
如果他再不出手的话，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啊！”
周人麟发出了一声怒吼，身体颜色转为了浅灰，好像覆盖了一层石灰一般，朝着沈前冲了过去。
可惜他的步伐踉跄，动作迟缓，就好似喝醉了一般，任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全身元气也只能聚集小半，连武技都施展不完全。
甚至于此时的他，还不如最开始出手的那个高年级武者。
咚！
当他终于大吼着接近了沈前的时候，面色冷漠的沈前直接一脚踢出，轻松至极的命中了他的腹部。
好似擂鼓一般的声音响起，周人麟倒飞而出，跌落在了三十米之外，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他没有晕厥，也没有受很重的伤势，但双眼却变得涣散无神，显然已经失去了斗志。
沈前静静站在原地，恍若雕塑，脸上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但他的内心可就不是如此了。
只可惜，现在沈前做不了任何表情。
在对战屈湘云的时候，系统就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同时开启了最为耗能的同步挂机模式。
就和高考的那次“登天梯”一样。
让他学习，让他领悟。
别说，沈前还真的开了一次眼界。
原来山海才能凝结的精神内核的正确打开方式竟然是这样的。
仅仅凭借那股凝聚起来的“势”，他就让周人麟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沈前在那里默默感慨，广场上的人群却在喧哗。
又是一招……
又是败得如此“莫名其妙”。
到底为什么啊！
就好像，无论是低年级的天才，还是高年级的天才，对沈前来说都跟小学生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周人麟听到了那些对他的侮辱声音，但他已经无力辩解。
恍惚之中，周人麟看到一条穿着紧身战斗服的修长大腿从自己身边迈了过去，视线再上移，他就看到了那标志性的一头火红长发。
“东篱……”
周人麟下意识喊了一声。
红发女生身形一顿，随即转过头来冷冷道：“我叫采东篱，别装作我们很熟，别人会误会。”
周人麟苦笑，他们平日里虽然不算交好，但性格外向的采东篱从没有对他如此生分过。
显然，他刚才的表现，也被这些平日里并肩的伙伴所唾弃。
此时已经不是个人荣辱的问题，见采东篱要继续往前，周人麟连忙挣扎着坐起身来。
“东篱……采东篱，你小心，沈前有古怪，千万别掉以轻心！”
红发女生一怔，但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朝着沈前，一如他刚才那般，大步向前。
标志性的火红色长发，修长圆润的身躯，当采东篱一入场的时候，人群就爆发出了热烈的反应。
本来在连续多次的失望之后，苏科武大的学子们已经心如止水。
但眼前这个五官散发着勃勃英气的女生，却有着不一样的魔力。
只因为，她是采东篱。
“采东篱，22岁，大四，升龙榜最高排入过前十……”
沈前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很快找到了关于这个红发女生的记载。
后面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记录，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句“升龙榜前十”，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在网上有一种说法，只要能够进入升龙榜前百，突破山海的几率就高达八成。
而一旦进入了升龙榜前十，那就是未来有些微可能成就王侯的人物。
不要小看这个“些微可能”。
山海还属于能看到的领域，王侯则是没有任何教材会记载的存在。
因为毫无意义，或者说编书的人也不能明确告诉你如何成就王侯。
太难太难。
所以只要被评价为有一定的可能性，已经是一种极高的赞誉。
“别看了，我叫采东篱，高武者九段巅峰，我会用同样的A级灵能武器，你现在可以拔刀了。”
在沈前翻资料的时候，采东篱止步在十五米之外，冷冷说道。
随着她铿锵的话语，一种很少会在女生身上出现的霸道气势也随之扩散开来。
四周的人群在短暂寂静后，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
“学姐，废了他！”
有人大吼道。
沈前从善如流的丢掉了手中的资料，随后抬起头来。
令周围所有人眼神愤懑的是，沈前竟然还是静静的杵着长刀，丝毫没有拔刀的意思。
何等之狂！
“混账！”
许多涵养好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气得浑身发抖，老师们更是眉头大皱。
“我欣赏你的底气。”
或许是怒极反笑，采东篱这一刻却展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学校比我强的人已经找不出几个了，你若还能打败我，今天这块碑，就让你立在这里又如何！”
“嗯。”
沈前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鼻音。
“草！”
“什么人啊！”
很多人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爆了粗口。
沈前表示自己很无辜。
自从系统开启了完美挂机模式之后，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简单来说，他现在能看到能听到能感觉到，但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说不了。
说实话，他都觉得系统这一声“嗯”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换做他是对方，肯定已经被气炸了。
事实上，采东篱也的确快炸了。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柄血红色的大刀，怒喝一声，已经瞬间跨越十米距离，朝着沈前当头斩来。
空气在荡漾，只是瞬间，沈前就好似陷入了泥沼之中，连退避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锁空！
A级灵能武器的高级附灵效果之一。
要么以远强于对方的蛮力破解，要么硬扛。
这是一个不弱于“藏锋”的附灵效果，也不需要积蓄。
长刀重重斩下，尚未落地，已经激起无数烟尘。
轰隆！
石屑纷飞，一个直径达到五米的巨大深坑出现在了沈前脚下，连他立在旁边的石碑都歪斜了下去。
激荡的烟雾，再次遮蔽了两人的身形。
但是四周，早就已经响起了无数惊呼。
因为很多人都看到了什么。
“是劈中了吗？”
“从我这角度看好像是……”
“旁边的学长说采东篱学姐的‘开天刀”除非提前预判，否则避无可避，肯定中了！”
在互相确认之后，人群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许多人都在狂热的喊着采东篱的名字。
当然，也有人生出了担忧。
“可这样一刀当头斩下，沈前要是没避开的话，岂不是……”
“靠，那也是他自己找死，采东篱学姐明明已经警告过他了！”
“就是！”
很快，发出担忧的人就被骂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可是，好像没看到血……”
高级武者之间的交锋何等之快，还伴随着各种残影，这一刻连山海教授们都不太能确定结果，只是有人皱眉，说出了其中的疑点。
“看看便是！”
另一个山海教授也等不及了，干脆大手一挥，一阵狂风平地而起，直接吹过了两人所站的位置。
烟雾迅速被吹散，终于露出了站立其中的两人。
很多苏科武大的学生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们一会惊呼一会咒骂一会又没了声音，自从沈前出现以后，他们就陷入了这种奇怪的循环，根本停不下来。
而现在，这循环又开始了……
因为他们渐渐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数人甚至张大了嘴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好似看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一般。
确实很难理解。
深坑之中，采东篱和沈前贴得极近，乍一看，就好像是在亲密耳语一般。
采东篱的面色也有些呆滞，她的视线难以置信的往下看去，她双手握住的大刀，几乎是紧贴着沈前的外脚侧，陷入了石土之中。
咔咔咔！
终于绷不住的地面，在此时顺着她长刀斩出的方向，蔓延出了一条深深的缝隙，直到百米之外才堪堪停下。
只有采东篱确切的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不可思议。
她几乎已经确信沈前会被自己劈成两半了，可就在她长刀已经快贴上沈前头发的那一刻。
沈前的身形，骤然如水流一般向右边滑去。
非要形容那诡异一幕的是，就好像她的长刀斩在了一块橡皮泥上，硬生生的把沈前挤压到了另外一侧，可沈前却毫发无损。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真相是沈前就在那毫厘之差的刀锋面前，将身体硬生生挪开了二十厘米，刚好贴着斩落的长刀，以最极限的姿态避开了这一刀。
采东篱不能理解。
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判断力，何等的变态！
所以这一刻，哪怕以她的心志，也都呆了一下。
“你输了。”
也就在这一刹那，沈前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
鸡皮疙瘩蔓延了全身，采东篱终于回过神来。
嘭！
沈前一拳击向了她的胸口。
但就在即将命中的那一秒，一件呈暗红色的软甲却浮现在了采东篱的胸前，挡住了沈前这一拳。
“咦？”
沈前发出了意外的声音。
似是没想到采东篱竟也还有一件B级战甲。
噗！
采东篱口中鲜血喷涌，整个人因为巨大的力量冲击倒飞了出去，但受的伤势却不算重。
B级战甲……又能如何？
沈前眼神再度变得漠然，也没有片刻的迟疑，身形一动，紧随而上，拳脚化成了幻影，在无数人不忍的眼神之中，如雷霆一般落在了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的采东篱身上。

第226章 死过的男人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一句俗语。
而沈前，似乎将这句俗语蕴含的哲理诠释到了极致。
只是因为极度的震惊愣怔了那么一秒钟，采东篱就再也无法翻身。
沈前踩死了所有可能的节奏点，将她数次奋力酝酿的反击，以最蛮横的方式直接粉碎。
采东篱说不出话来，不断闪烁的眸子好似表明了她心绪的不平。
她从来没有过如此憋屈的战斗经历。
明明满身实力，但在沈前疾风骤雨般的拳脚侵袭下竟是发挥不出七成，只能疲于应付。
砰砰砰！
拳脚和战甲接触的清脆声响，连绵不绝的响彻在竞技广场之上。
而任谁都能看出，采东篱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一拳，又一拳……采东篱不断被沈前击中胸口。
直到某一刻。
咔嚓……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炸裂声响，随之而起的，是让无数苏科武大学子心痛的闷响。
嘭！
那穿透了破碎盔甲的一拳，不仅仅击打在了采东篱的肉体上，好似也是击打在了他们的心上。
采东篱的胸口凹陷了下去，“噗”的一口鲜血吐出，她如同折翼的飞鸟一般摔落向地面。
咻！
半空身形一闪，一个美妇人出现在采东篱身旁接住了她无力坠落的身形，同时独属于山海的恐怖气势蔓延出来。
“够了！”
随着美妇人一声清喝，身形刚动的沈前立刻停止了追击的脚步，显得很是无辜的站在原地。
美妇人闷了一下，她原本想在沈前继续追击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趁机出手给对方一点教训。
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乖觉”。
找不到出手理由的美妇人也无处发泄，只得冷冷说道：“到此为止！”
“老师，我……”采东篱想要说什么，却又咳嗽着吐了不少血块。
“嘘，傻孩子，你已经尽力了。”美妇人叹息一声。
“可……难道就真的让沈前把那石碑立在这里吗？”采东篱挣扎着说道，话语中已经隐现哭腔。
谁也没想到，在苏科武大号称“铁血玫瑰”的采东篱，竟然会有被一个大一少年逼哭的一天。
无数人默然。
美妇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深深看一眼依旧“无动于衷”的沈前，手一招将地上的开天刀摄了过来，然后带着采东篱向外围所站的校医位置掠去。
沈前心中也是无奈，他感觉自己被这个不知名的强大女山海恨上了。
主要是系统不太懂事，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哪有一直捶一个女孩子的胸口的？
虽然从理性角度出发，沈前感觉系统不断击打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采东篱身上的B级战甲最薄弱的地方。
他相信系统有这个能力。
可美妇人和采东篱未必就能看清沈前的“纯洁眼神”了。
而在沈前思维发散的时候，许多苏科武大的学子们才在美妇人抱着采东篱经过的时候，看清了采东篱的模样。
只是看一眼，许多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采东篱脸色灰败，气息也是萎靡，这倒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毕竟刚刚号称永不落空的开天刀却落空的时候，很多人心中已经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可……
他们真正关注的是采东篱身上已经变得毫无光泽，而且破了一个大洞的那件暗红色铠甲。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B级灵能盔甲啊！
价值从某种意义而言，丝毫不下于采东篱身上的A级战刀。
可是竟然破碎了……
虽然说B级战甲约莫只能卸去两三千公斤打击力，但它本身的材质堪称坚不可摧。
从来没有人见过，一个高武者能够徒手破坏一件B级战甲。
换个角度去看，这比采东篱败在了沈前手中还要可怕。
这一刻，广场上的所有苏科武大学子都说不出话来。
包括那些一开始也很是不屑的山海教授们。
到了此时，无人会再质疑沈前的实力。
若一开始是不平和愤懑，此刻就是沉寂和……绝望。
又是一招！
又是输得如此莫名其妙。
无论是一年级的新生，亦或是在苏科武大战力足以排进前三的采东篱，谁也无法逃脱这个魔咒。
这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说在武者阶段，大家相对而言都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也几乎不可能出现什么大招几百回合不分胜负的事情。
但，这也太离谱了。
“全国武状元，竟然真的如此可怕吗？”
“我想不通，同样是十八岁，别人已经能横扫四大校，我却还在为突破初武者而烦恼，为什么差距可以这么大？”
“光以战力论，他已经站在了高武者的巅峰，可明明昨天王教授还说二十岁之前想要达到这个地步基本不可能的……我迷茫了。”
广场上再次响起了一片低语，只是这一次，却是以叹息和苦笑居多。
刚刚经过救治苏醒过来的大一的李青和段元龙，在旁边同学的搀扶下，也是微微低头，沉默以对。
莫名的，他们内心还松了一口气。
原来并非是自己不够天才，只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那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聚集在半空的山海教授们，也是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
“此子，当真见面远胜闻名。”
“他境界应当距离山海还有一截距离，但战力却如此可怕，只怕是八窍之躯，甚至……”
有几个山海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虽然他们说的含蓄，但对于见多识广的山海来说，这已经是不凡的评价。
“现在要怎么办，难不成真让他把那座石碑立在这里？”
另一个教授却是在忧虑其他事情，“那我们苏科武大颜面何存？”
“对啊，特别对方还是出自江中军武，今年才成立的江中军武……外界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有人附和道。
“唔，徐副校长都亲自出手了，应该就是要了结这件事了。”
“应该会给沈前一些好处让他撤碑，毕竟对方已经证明了自己，应当也不会再得寸进尺了。”
“唉……”
几人一通分析，说出了最可能的结果。
其他人也是微微点头，但众人内心却都是有些难受。
堂堂苏科武大，超过六千的在校学生，竟是被一个江中军武的学生逼迫到如此地步。
这一天，只怕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刻骨铭心。
“这个场子，日后总是会找回来的……”
也有人说了一句算是安慰的话语，只是没引起任何附和。
“可徐副校长怎么将采东篱送过去以后，就没动静了？”
这时一个教授突然疑惑的说道。
众人只顾着交谈，此时被他一提醒才发现不对。
副校长徐菁在将采东篱放到校医那里以后，竟然就真的等在了那里，好像根本没有出面完结此事的意思。
其实不仅他们疑惑，依旧面无表情杵在石碑旁边的沈前也很疑惑。
他既疑惑于怎么还没人出面和自己“谈判”，也疑惑于为什么系统依旧霸占着他的身体？
难不成还有变数？
好像是在回应沈前以及所有人的疑问。
咚！
天地之间，忽的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声音。
那声音初听似擂鼓，再细听的时候却是让人愕然，因为……它又好像是脚步声。
咚！咚！咚！
好似踩在所有人头上的脚步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竞技广场的正北方位，伴随着人群的骚动，人流在不断分开。
直至，一个披头散发拖着一把生锈长刀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这是谁……看不清样子啊，也没穿校服！”
“我们学校有这号人吗？”
无数苏科武大的学子发出了疑问。
即便是学校的讲师们也是面面相觑，认不出这人是谁。
唯独半空之中的山海教授们，在看清来人的时候都是微微变色。
“白斐！”
“他怎么会突然出关……”
“莫非是副校长叫来的？”
众人见徐菁并没有露出意外表情，很快就猜到了什么。
“胡闹！”
“怎可为了一个沈前打扰他？”
“若是他破境失败，谁来承担如此损失！”
然而大部分山海武者，却都是露出不悦。
“可你们想想，如今除了他，又还有谁能挡住沈前？”
一个相对理性的女教授叹息，“或许……副校长也是出于无奈吧。”
……
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又重新折返的苏科武大校长田立清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一幕。
某一刻，他突然身形微动，但很快又止住了脚步，只有低语在高空中回荡。
“也罢，沈前啊，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吧……”
……
沈前静立不动，但内心却是凝重了起来。
早在这个男人出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半空之中并没刻意遮蔽声音的山海教授们的争论。
无论他们争的是什么，本质上都说明了他们对这个人的看重。
即便采东篱出现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个陌生男子截然不同。
采东篱也挣扎着坐了起来，疑惑的看向旁边站立的徐菁。
“老师，他是谁？”
徐菁正要开口，穿过了人群刚刚停下脚步的男子已经抬起了头来。
此时残阳尚未落尽，男子微微拨开了面前散乱的长发，露出了一张胡子拉碴，但依稀能看清英俊五官的面容，以及一双深沉如大海的眸子来。
“白……白斐！”采东篱很快认出了对方，失声道：“他不是两年前就死在‘门’那边了吗？”
“嘶，是白斐学长！”
“卧槽！”
同一时间，广场上也响起了一些稀疏的大喊声。
随着他们叫出了名字，很多老生也陆续想起了一些什么，都是显得震惊无比。
“白斐是谁啊？”
唯独大一大二的学生们很是茫然。
“他的故事实在太多太多了……你们只需要记住，我苏科武大或许天才如云，但能称得上传奇的没有几个。”
一个大四的学生面露感慨。
“而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白斐，就是其中之一。”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沈前也在汇总着周围听来的信息。
只是他也得不到什么有效的结论，事先收集的资料里也并没有这个叫白斐的男人的信息。
但不难判断出，对方应该很强很强。
实际上也不用判断了，对方出现时那好像在与天地共鸣的脚步声，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
让沈前无比熟悉的近似的压迫感。
这个白斐，就算没有突破山海，恐怕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或许……很可能和之前的柳长青差不多。
“我……”
这时，白斐终于将眼神的焦距落在了沈前身上。
他的声音艰涩，似是已经许久没有开口。
广场上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虽然经过了今天无数次的失望，他们对于白斐的实力依旧半信半疑，但也想看看情况再说。
白斐顿了一下，似是在找说话的感觉。
他的眼神扫过了沈前旁边的那块石碑，又扫过了沈前未出鞘的长刀，最后落在了沈前身上。
“你……好像很强啊，没想到……两年没有出来，竟然出现了你这等人物，你是军武者？”
白斐说话渐渐流畅了起来，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生动。
两年？
沈前瞬间就相信了对方的话，因为对方好似连江中军武重建的消息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将他归为军武者了。
只是，此刻系统操控的沈前实在过于高冷，却是没有回应白斐的话。
白斐也没有等待，他又上下看了一眼沈前，然后颔首。
“你值得。”
所有人都是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白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白斐将背后拖着的生锈长刀拉到了近前，轻轻一抖，长刀上的锈迹跌落。
好似太阳初生，强烈的光晕从长刀散发出来，猛然照亮了整个竞技广场，无数人痛呼一声，捂住了流泪发胀的眼睛。
“我只出一刀，你能接住我就走了。”
这时众人耳边就听到了白斐的声音。
扑通扑通！
接着就是自己心跳骤然减缓的声音，如此的清晰。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就在白斐出声之后。
强烈的突如其来的死亡危机在这一刻笼罩了竞技广场的所有人。
可明明，他们不是面对长刀的那个人啊！
苏科武大的学子们在愣怔之后感觉到了什么，都是急躁了起来。
强烈的好奇心，以及看清白斐这一刀的渴望，促使着他们忽略了疼痛，强行睁开了眼睛，往广场上看去。
他们都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果真的错过了这一刀，只怕会后悔十年！
连半空之中的山海们也是下意识屏息。
一个从死亡之中走了回来的男人，在枯寂两年之后的第一刀……
这一刀，同样值得他们睁大眼睛。

第227章 一刀
无尽的黑暗笼罩了这处不知名的地界。
远处好像隐有光芒一闪而逝，但很快又陷入沉寂。
这里既像是星空的最深处，又像是时空旋涡的尽头。
直到远处有一缕光由远及近的照射而来，这座地界终于短暂的露出了全貌。
黑幕笼罩之下，赫然是一座不知其长也不知其宽的巨大山峰。
山峰上满是各种繁复而又玄奥的图文，虽然不解其意，却透着一种远古的苍凉和厚重。
再拉近视野，才赫然发现在山峰的顶端，竟然盘坐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面相年轻却有着巨大的沧桑气质的青年。
他身穿简单的布衣，就这么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在他周身，隐约有着各种形似眼睛的符号闪烁，细细看去，其中竟然包罗万象，好似蕴含着天地至理。
在那缕光由远及近的射来之后，青年周身的光芒顿时隐去，随即他缓缓的睁开眼睛。
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上竟有无数灰尘抖落，却是不知道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多久。
“时间已经到了吗，五年还真是一眨眼的功夫，修真无岁月，谁又可不朽……”
青年低笑一声，不知在感慨些什么。
当那光终于到达近前的时候，却赫然是一道穿着长白风衣的身影。
而那恍若射灯一般的光芒，却是来源于他手中端着的一方小小烛台。
“文远，好久不见。”
青年看到来人，微微点头，主动打招呼道，“这一次原来是轮到你了吗？”
“周易王。”
高文远颔首，笑道：“上一次我便轮空，这一次也该我来了。”
“文远，何时与我切磋一二？”周易王笑着询问道。
“周易王大能，我如何是对手，还是不自取其辱了。”高文远淡淡道。
“你总是这样……”周易王有些遗憾的摇头，“这五年我坐在这里，却也略有所得，实在手痒啊。”
“只要回去，周易王又何愁找不到对手？”高文远笑道，“不差我这一个。”
“也罢。”
见高文远确实不感兴趣，周易王也不再多说，他皱眉看了一眼下方的山脉，叮嘱道，“最近几年不太安生，你在此镇守需多加注意。”
“我会留意。”
“那便辛苦了，虽然在此枯燥了些，但这里也的确是个宝地，五年时间只要静心领悟总会有些收获。”
周易王笑着说了一句，也不再耽搁，身形缓缓变得模糊，“那我便去了。”
待周易王的气息彻底消散在了黑暗之中，高文远静立了一会，这才转过身来，面向那座大山。
他讲手中烛台随手一抛，光芒顺延而下，照亮了那山脉上三个百米长宽的大字。
“万岁山！”
随着高文远踏上山巅，山脉上那些玄奥符号似也有了感应，缓缓朝着高文远流动而来。
这座山脉上的玄奥符文，大多数都是远古的大能留下，其中蕴含着他们对于“道”的感悟，还有诸多神通隐秘，可惜……
高文远从来都不感兴趣。
“要走自己的路，怎能用他人的灯？”
高文远喃喃道，接着一挥衣袖，将所有靠近的符文都挡在了三尺之外。
想了想，高文远手掌打出一套法诀。
轰隆隆！
伴随着恍若开天辟地一般的轰然声响，他脚下的巨大山峰缓缓裂开，露出了一条直通幽暗的通道。
高文远漫步而入。
随着他不断深入，耳边开始传来各种各样的奇异咆哮。
即便语言不通，也能听出其中的愤怒和憋屈。
高文远若无所觉。
他不断地深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山峰最底部的黑暗之中。
他双眸亮起，隐约可以看到这深沉的黑暗中，有着九道造型各异的宽阔大门。
门不知道用什么材质打造，但每一道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错觉，而门上也是刻画了无数防御阵法，在正中还挂着一把宽达十米的黑色巨锁。
高文远辨认了一下，随即来到其中一道大门之前，轻轻扣了扣。
门内并没有动静，高文远也不急，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之后，终于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靠近。
“高文远，你来做什么！”
如闷雷一般的声音从门那边传了过来。
“我来跟你讨一样东西。”高文远平静道。
“什么？”
“完整的太古炼体诀和混元炼神诀。”
“你要这个干嘛？”那声音疑惑道。
“自有用处。”高文远淡淡道，“你主宰过那个时代，这门法诀你应该有完整记载，把它给我。”
“笑话！”或许是被高文远理所当然的口气激怒，那声音暴躁了起来，“老子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竟然还敢跟我要东西！”
“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将你关在这里的。”高文远淡淡一笑。
“你至少也是帮凶！”那声音冷笑，但好似也冷静了不少，“给你可以，将我放出去我就给你。”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高文远摇头，“这样吧，这五年我可以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区区食物，也想收买我？”那声音很是不屑。
“你已在此不知多少岁月，你可还知肉味？如今我们人族的烹饪方式，花样之多远超你的想象，你先试试这个。”
高文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兜，轻轻一弹，那布兜便如没入水流一般没入门内。
门内一阵沉寂。
过了一会，有一阵咀嚼声响起，然后又是喉咙的咕哝声，接着门内又沉寂了下去。
高文远只是静静的立着，也不催促。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门内响起了低沉的询问声，“……这是何物？”
“汉堡、炸鸡和可乐。”高文远脸上浮现笑意，“你吃的还只是最基础的口味，而这些东西在如今的人族也只是快餐罢了，还有更多精细烹饪的美味。”
“那……一言为定。”
门内响起了闷闷的声音，“我无法传递东西出去，只能口述于你。”
“可。”高文远答应。
等对方将完整口诀复述之后，高文远确定没有什么错漏，刚要转身离去，那声音又忍不住问道，“以你如今的境界，要这种法诀作甚？”
“我用不到，不代表其他人用不到。”高文远脚步一顿。
“人？”门后的声音满是不解，随即嗤笑，“别说笑话，你们人族怎么可能修炼这门法诀？”
“为什么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你们人族拥有如此强大的繁衍能力，也有我不得不承认的智慧，但你们的肉体先天孱弱，缺陷极多，就算开了九窍也不……”
那声音先是冷笑，说着说着却自己停了下来。
“不，不对！”
“以你的智慧，绝不会如此无聊，只为了一册用不上的图卷就愿意满足我一个条件！”
“难道你们人族出现了圆满躯？”
“不然解释不通，可是这又怎么可能……这是违背法则之事，绝对不可能……若是如此，谁还能压制你们！”
“高文远，你还在吗？”
那声音分析了一通之后变得急躁起来，“回答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门外的身影，却早已在不知何时消失，并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混账！”
“你回答我！”
“高文远！！”
极度不甘的怒吼回荡在地底。
“啊啊啊！”
“至少你答应老子的汉堡不能食言啊，老子下次要吃其他口味的！”
……
苏科武大，竞技广场。
炽烈的光亮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在那光芒减弱之后，便有无数人不顾疼痛睁开了眼睛，而他们的忍耐也得到了回报。
他们看到了那一刀。
白斐轻轻抬手，就这么随意的挥出了长刀。
可就是这么好像很朴实的一刀，却是瞬间让天地变色。
极亮在瞬间又变成了极暗。
好似随着长刀的挥出，所有象征着希望的光也同时被吞噬。
他们只能看到一道巨大的暗影，瞬间跨越了百米距离，朝着沈前吞噬而去。
他们变得词穷，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一刀。
“山海之下，无人可挡。”
他们只听见了一声来自半空的低沉赞叹。
那是出自山海的评语。
于是他们更加把眼睛睁大，看向了那静静立在石碑旁边的少年，心中信心重燃。
也就是说，除非沈前是山海，否则他……必败无疑！
……
浓厚的死亡危机随着迅速蔓延的黑暗袭来。
沈前静静注视着那黑暗刀芒朝自己当头斩下。
这一刻，处于挂机状态的沈前脑海中思绪纷飞。
他在努力感知着自己的身体。
从白斐抬刀之后，他就在猜测系统会怎么去应对。
他感受到了那惊天的压力。
在他的设想之中，系统会拔出藏锋的山河刀，然后再施展无暇境界的“影刃”。
因为除了以最强的手段应对，沈前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接下这一刀。
山河虽然藏锋，但藏锋的时间太短，不过二十来天，积蓄的威能还不足以挡下这压迫感已经无限接近于山海的一刀。
然而他只猜对了第一步。
系统的确拔刀了。
唰！
好似红月初升，在黑幕之中，山河刀第一次在苏科武大展示了它的锋芒。
但显然，对比那遮天蔽日的暗黑，青红刀芒却显得薄弱太多。
也就在这一瞬间，沈前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元气终于动了起来。
但下一秒，沈前却变得无比错愕。
因为如此元气的排序方式，根本就不是施展影刃的前置。
不，甚至可以说不是施展任何武技的前置。
就只是最普通的调动了全身的元气，然后将之尽数附加在了山河刀之上。
换言之，此刻的沈前出的这一刀，也只是“普通的一刀”。
……别啊，哥！
沈前开始紧张了，不知道系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糊涂起来。
白斐，已经算是半步山海！
绝不是等闲的巅峰高武者可比。
更别提两人体内的元气有着“质”的差距，沈前的真实境界还只是中武者，但对方甚至已经有部分元气化为了元力。
天壤之别。
照系统这个玩法，这一刀毫无胜算。
甚至……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虽然白斐也没有动用任何武技，确确实实只是朴实无华的一刀，沈前如果施展武技在明面上是落了下乘，但现在根本不是玩骄傲的时候啊！
正在沈前倒吸凉气，想要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他的精神内核，骤然光华大盛。
随即有着一点又一点好似星辰一般的光芒，在他全身各处亮了起来。
那点点星芒，在精神内核的串联下，形成了一个瑰丽而又诡秘的图案。
这是什么？
沈前呆了一下。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神秘力量，骤然自他全身每个角落涌了出来，他体内的元气在节节攀升，甚至只是刹那之间就有质变的趋势。
“十个点……刚好对应当初开窍的部位……这到底是什么？”
感受到自己瞬间实力暴涨，沈前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可他依旧困惑。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或者说……这才是十窍之躯的正确运用方法？
可为什么以前没有见系统施展过……不对！
“我真傻，以前都没有精神内核，系统如何施展！”
沈前很快反应过来。
很显然，这幅体内的星辰图，是在精神内核的串联之下才浮现的。
也就说，精神内核才是开启一切的钥匙。
……
所有的心理变化，以及身体状态的改变，在沈前的视角显得很漫长，但实际上对于外界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
在所有苏科武大师生的眼中，沈前先是拔出了一直未用的刀，青红色的光华虽然璀璨，但在暗黑刀芒的笼罩下却又显得如此渺小。
但很快，那形如圆月一般的青红刀芒就开始暴涨，竟是很快就撕开了黑幕的笼罩，和暗黑各占一边。
天空之中，黑、红、青交相辉映，美丽无比。
“这不可能！”
“沈前怎么会有如此实力……”
半空之中的山海纷纷色变，难以置信沈前的刀芒竟能和白斐匹敌。
白斐眼中也出现了剧烈波动，有意外，也有惊诧。
但无论他们如何不敢相信，那同样在刹那间变得惊天的青红刀芒，终于是和暗黑刀芒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嗤！
有轻微的不知名声音响起，时空恍若定格。
双刀相交的这一刻，好似达成了短暂的僵持，场面美如画卷。
一秒之后。
隐约感知到了什么的山海教授们骤然脸色大变。
“所有人……退！”
在高喝出声的同时，山海教授们也纷纷闪现到了广场之上，挡在了人群边缘。
轰！
除却山海以上的所有人，都在那巨大的炸响声中失聪。
黑红青混杂的毁灭光芒，在这一刻遮蔽了一切，让他们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好似核爆一般的气浪，终于是扑面而来。

第228章 立碑
十余个山海教授散落八方，元力相连，在外围形成了一道隐形的墙。
轰隆！
三色辉映的毁灭气劲，好似海浪一般击打在了气墙上。
墙虽然坚不可摧，但依旧在冲击之下发出了阵阵暴鸣，彰显着它蕴含的巨大威能。
落日早已散尽，但夜幕下的苏科武大再次被点亮。
大学城内十余所高校，此刻半空之中都出现了不少山海强者，一脸好奇的看向苏科武大的方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们也试图探究，但散发出的精神力很快就遇到了一道强大而又熟悉的阻碍。
“自家事务，就不烦劳诸位关心了。”田立清淡淡的声音在一众山海耳边响起。
虽然有些不甘，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强行闯入，只得客气的应答一声纷纷退去。
只是私底下，却免不了用其他手段去打探一番。
毕竟能让田立清亲自出面遮掩的事情，恐怕不会是小事。
田立清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止不住内心的好奇。
高空之上，负手站立的田立清注视着下方被他压制在一定高度的蘑菇云，面色也是复杂至极。
“沈前……”
“早知如此，当初招生的时候应该亲自走一遭的。”
“唉！”
……
因为被山海联手挡住的缘故，两人双刀相交引发的气浪久久不散。
后来还是徐菁亲自出手，才让其中的漫天激荡逐渐平息下来。
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分钟。
早已缓过神来的苏科武大学生们，都是迫切的向场内看去，想要知道结果究竟如何了。
随着烟尘散尽，两人的身形也是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只从位置和距离看，两人好似就没有移动过。
但是两人脚下那深达数米，直径超过五十米的不规则深坑，却又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石碑还在！”
“沈前也只是面色苍白，但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如此惊天一刀，他竟然也挡下了吗？”
众人看清了沈前的模样，都是发出了失望和不甘的叹息声。
虽然沈前略显狼狈，但他脚下的三尺地面却依旧是完好无损，包括伫立在他身后的石碑也是如此，依旧刺眼。
一众山海也是沉默。
到了如此地步，他们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杵刀而立的少年，自今天过后，必然在他们的记忆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笔，甚至远比沈前是“造化”丹方的缔造者，更要让他们来得印象深刻。
众人又看向了白斐。
白斐看上去倒是毫无异样，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形象本来就有些不修边幅，除了衣衫更显破碎，却也看不出什么大的变化来。
“所以这一刀的结果到底算是什么？”
“平分秋色吗？”
“应该还是白斐学长赢了吧，沈前只是挡住了这一刀，但胜负是另外一回事。”
什么也看不出的苏科武大学子们，都是忍不住议论出声。
到了此时，在发现沈前的实力令他们绝望的时候，他们的期许已经开始无限降低。
什么“废掉沈前”之类的都已经无人再提，他们现在想的只是……
能够赢一次。
在最开始，只怕没人想到，最终会是如此局面，别说打倒对方了，连胜出一筹好似都变成了某种奢望。
而此时，所有人都已经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白斐身上。
白斐的脖颈动了动，将头颅抬起来了一些。
一直关注着场上变化的苏科武大师生们都是下意识噤声，知道白斐要开口了。
这也就意味着，今日这场沈前突如其来的踢校，终于要有一个正式的结局。
“两年前，我曾经在门后‘死’过一次……”
白斐低沉的声音在竞技广场上回荡。
“只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以及后来老师的帮助，我又活了过来。”
“我见识过死亡的模样，于是我将自己关在了学校的后山，日复一日的磨刀……”
“如今，我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山海。”
“你叫沈前是吧……我要谢谢你。”
白斐缓缓抬头，注视着沈前说道。
所有人都是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我原以为我的刀已经还原了死亡的形状，但刚刚与你交手，我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瑕疵。”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或许一个月内就会正式破境。”
“但现在，可以再等等了……这刀啊，还得磨一磨。”
白斐感慨的笑了笑，手指抚过长刀。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刺目的混杂着淡淡金色的鲜血也从他的袖口之中流了下来。
滴答！
鲜血落在了地上，在这一刻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鲜血落地的声音。
“刚才这一刀，是我输了半招。”
白斐收起长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前，缓缓道：“岁末交替，九天之上，你我再战一场！”
说完这句话，白斐大笑着转身离去，很快就隐没在了广场边缘。
目视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已经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沈前也终于放松下来。
难以形容的疲惫和饥饿，在一瞬间好似是从灵魂深处涌了出来，沈前身躯轻微颤抖了一下，差点直接晕倒过去。
不过此时还不是能晕厥的时候，所以沈前面色不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了那股疲累。
白斐……绝对是沈前目前交过手的所有人当中最强的一个。
如果将山海的进度形容为100％，那对方可能已经走到99.99％的地步了。
刚才如果是生死战，沈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毕竟“藏锋”的效果只有一次，但白斐却可以随时斩出同样的第二刀。
当然，虽说对方没有拼尽全力，但沈前同样也还留有底牌。
以沈前刚才那奇异的状态，再搭配“影刃”，沈前真不觉得山海之下有谁可以抵挡……就算是山海，可能也得分人。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不管如何，只看这一刀的话，两人勉强算是半斤八两，只是沈前刀芒的爆发力更强一些，在最后时刻依旧有刀气穿透了过去，斩伤了白斐的手臂。
所以白斐说沈前赢了半招，却也不算错。
……
无论沈前如何思绪翻飞，也不管这一场交手有多少的前置条件和缺憾。
对于苏科武大所有学生来说，他们听到的只有白斐那一句“是我输了半招”。
半招或是一招，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真正重要的是，白斐输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像是瘟疫一般笼罩了苏科武大的竞技广场。
没有人能够接受这个结果。
包括部分山海强者。
所以直到白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广场边缘，他们依旧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再多的言语也无法形容他们此时的感受。
就连沈前身后那座本来刺眼的石碑，此时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恍惚间，那个依旧杵刀而立的少年好像自身也化作了一座无限高大的石碑，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
一把刀。
镇压了号称国内四大校之一的苏科武大。
从大一到大四，竟是无人可敌。
更关键的是，对方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生，入学不到一个月，来自一座重建的至今都还不能评定星级的学院。
这一天，注定会永远记载在苏科武大的史册上。
在一片沉默之中，副校长徐菁轻叹一声，越众而出。
无论如何，残局也得收拾。
正在她一边前行一边思索着要开出什么条件，才能让沈前把石碑毁掉的时候，她的耳边忽的响起一道声音。
“我来吧。”
“校长……”
徐菁一怔之后认出了这是田立清的声音，她刚想阻止，田立清的身影已经缓缓浮现在了竞技广场之上。
徐菁觉得有些不妥，如果让田立清出面解决此事的话，那更显得苏科武大有些丢人。
只是田立清根本没等她回应，见已经有许多人注意到了骤然出现的校长，她也只能无奈的止住了脚步。
“校长！”
“见过校长！”
“校长好……”
无数问好声响起，所有人都是躬身行礼。
“田校长！”
沈前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同样是顶级山海，不同于只在特定圈子里传播声名的澹台沁，田立清的事迹却可以在网上查到不少。
对于这种类似人族顶梁柱的存在，沈前自然不吝于表达尊敬。
田立清并没有理会周围的问好声，只是先将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沈前身上。
“靖城侯近来无恙？”
“多谢田校长问候，家师一切安好。”
沈前赶紧答道。
“沈前，你可是胆魄十足啊，一个人扛着碑就来我苏科武大踢校，我看连你那师兄柳长青都比不上你啊……”
田立清颔首之后微笑道。
“今天小子是有点莽撞了，请田校长见谅！”沈前也听不出田立清是在赞赏还是在讥讽，只能讪笑道。
“如果你失败了，那就只是勇气可嘉鲁莽至极，可你成功了，所以它就是胆魄。”
田立清笑了笑，将视线落在了沈前背后的石碑上，喃喃重复了一遍，“今立三尺地，吾为过江龙……虽然文采差了点，但气势无双，胜在应景，好一个过江猛龙！”
“田校长谬赞了。”还是拿不太准田立清会怎么看待自己，沈前没有表露出丝毫骄傲，赶紧谦虚道。
“你这碑啊……”
“小子这就搬走。”
田立清刚刚吐出几个字，沈前赶紧应道。
倒不是因为怂……
主要是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该出的气出了，该装的逼也装到头了，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没必要真的往死里摩擦苏科武大。
他可不想再被一个顶级山海惦记上，好吧……还是因为有点怂。
“不用了。”谁知田立清却是摇头道，“你这碑，就立在这里吧。”
“啊？”
沈前一愣，随即抬起头来，想观察一下田立清的表情是不是在说反话。
“不用探究了，我是认真的，这碑就立着吧。”
田立清说着同时一挥手，一道白光落在了石碑之上，不仅将角度扶正，也让它更深入了地面一些。
沈前的手被弹开，再尝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触碰到石碑。
“校长！”
“不能让他真的把碑立在这里啊……”
“我苏科武大建校百年，荣光无数，怎可如此……”
不仅沈前错愕，周围的师生们同样脸色一变，一时间根本顾不得规矩，纷纷出声道。
田立清转过身来，视线扫过四周。
他的脸色平静，但目光所及，所有质疑和焦急的声音却是小了下去。
“我对你们很失望。”田立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下来，无数人头颅低垂。
“可我……并非是对你们刚才的表现失望。”
田立清这句话，让众人都是有些不解，又下意识抬起头来。
“武道必争，我欣慰于在有人上门踢校的时候，你们不曾退缩，至少参战的每个人，都毫无保留的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
田立清淡笑道，“你们在这一刻忽略了个人荣辱，为了捍卫学校的荣誉前赴后继，就算是输了，但你们已经尽力。”
“可是……”
在众人刚刚松懈的时候，田立清却又是话音一转。
“我却对你们现在的表现很失望。”
“输不丢人，输了还不承认才丢人！”
“失败也不可怕，不能在失败之中得到成长才最可怕！”
“难道说我堂堂苏科武大，就因为今天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吗？”
“回答我，你们是这样的废物吗？”
田立清沉声喝问道。
“不是！”
并不整齐的却让每个人都脸红脖子粗的大叫声陆续响了起来。
“那不就行了？”田立清一笑，“输了就输了，一时的胜负不算什么，这块碑我就立在这里，但我也相信它会有倒下的一天，只是这个理由，需要你来给我们，你们……有信心吗？”
“有！”
这一次，整齐划一好像要冲破云霄的暴吼声，响彻整个苏科武大的校园。
唯独沈前，看着田立清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以及周围人众志成城的坚定眼神，心中忍不住吐槽。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亏他刚才还以为田立清真的是欣赏他，所以才对他这么和善。
敢情对方是把他当成了苏科武大的磨刀石啊。
可以预见，经过田立清这一番扭转，这块石碑不仅不会再让苏科武大的学子屈辱，说不定在日后还能发挥出正面作用。
至于他沈前，自然就成为了苏科武大学生们眼中最大的“恶人”。
以后估计很难有安宁了。
关键他还得在某种程度上“给予配合”，甚至还得承田立清的情。
他来之前还担心苏科武大恼羞成怒对他下黑手什么的，甚至找了程青青兜底……现在看来，完全是想多了。
沈前忽的有些后悔，就不该带这块碑来啊。

第229章 锁
不管沈前是怎么想的，但苏科武大的学子们在田立清一番语言鼓动之后，精气神却是又重新提了起来，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更胜之前。
沈前帮他们磨平了不必要的骄傲。
田立清等苏科武大学生们的声音平息之后，脸上的笑意却是逐渐收敛。
“一码归一码，虽然沈前此次踢校是个人行为，但有因就有果……沈前，你今天之所以出手如此之重，而且不留情面，恐怕是在为你的那些同学鸣不平吧？”
田立清忽的看向沈前问道。
沈前一愣，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田立清又将目光转向了有些不明所以的苏科武大学生们。
“踢校不是坏事，武者就要在战斗之中成长，我真正讨厌的，是有些人以学校荣誉作为绑架，实际上却是在发泄私恨……”
田立清低沉的声音引起了阵阵骚动，唯有沈前，已经隐约猜到了田立清的意思。
“周人麟！”
田立清忽的点名道。
刚刚一招败给了沈前，脸色尚有苍白残留的周人麟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羞惭的低下了头。
“萧松清！”
“马亦！”
“……”
只听田立清又连续点了十数人的名字。
苏科武大的学生们愕然的发现，被田立清点到名字的人不仅全是苏科武大的学生，而且全都是小有名气的人物，甚至有几人，实力完全不下于周人麟。
在田立清的点名之下，这些人都是陆续走了出来，只是脸色都极为不自然，有人惭愧，有人垂首不语，也有人欲言又止。
“我不反对在校学生在外经营产业，毕竟修炼武道本就是烧钱的事情，可……你们不该因为斗兽场毁在沈前手中，就暗地里鼓动大一的新生们去江中军武寻仇，恩怨要分明，公私亦然。”
“你们，可知错？”
田立清一番冷淡话语，顿时引发了一阵哗然。
“斗兽场……我知道了，肯定是东日斗兽场！”
“对对，我也听说了，一个月之前东日斗兽场毁在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之中，据说还有不少珍稀野兽逃脱，损失惨重。”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沈前有关……”
“不过有一说一，那家东日斗兽场确实不怎么样，我有个朋友就在那里被宰过。”
“看来沈前也被宰了，只不过他是块铁板……”
不少学生一顿拼凑，却也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一时间，许多本来因为今天的踢校事件对沈前感观极差的学生，恶意也在瞬间消减了不少。
他们原本还觉得沈前做事太绝，几乎不留余地，原来是事出有因。
最错愕的当属大一的屈湘云等人，他们本就是被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一顿洗脑，认为踢校属于光荣传统，这才打上了江中军武。
谁曾想到自己竟是被当枪使。
在田立清的喝问之下，周人麟等人都没有半句反驳，只将头颅垂得更低。
“全员给予留校察看处分，自今日起所有配发资源减半，学分减半，外出需副院长以上级别审批，时效一年。”
田立清淡淡的宣读了处罚决定。
等面色难看的周人麟等人退回了人群之后，田立清看向在一旁显得有些无辜的沈前，似笑非笑道：“戏也看完了，走吧，我送送你？”
“怎敢劳烦田……”
沈前拒绝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眼前骤然一花。
当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苏科武大直通校外的那条林荫大道上。
而在他身旁，是径直漫步向前的田立清。
沈前这才意识到田立清是还有话要和自己说，赶紧也跟了上去。
“我很好奇，你……开了几窍？”田立清忽的问道。
“呃……八窍。”沈前赶紧答道。
“是吗？我也是八窍，怎么年轻的时候没你那么勇？”田立清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沈前。
沈前干笑几声，干脆沉默不语。
他知道八窍这个答案多半田立清是不会信的，他故意这样说，只是为了让田立清真的以为他是开了九窍。
多少算个遮掩真实情况的小心机。
“今日之事，我屏蔽了苏科武大所有对外的通讯手段。”
田立清也没有继续追究，转而说道。
“嗯？”沈前一怔。
“包括所有学生的手环信号，等会我会再查究一遍，也下发封口令，尽量不让今天事情的完整经过泄露出去。”
田立清又接着道。
沈前这才明白田立清在说什么，又是惊讶又是不解。
“田校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个原因，或者也可以说是同一个原因。”
田立清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淡淡道，“我不想让白斐这么早暴露在外界的视野之中。”
沈前皱眉想了想，随即若有所思的道，“是因为那场赛事？”
“提前暴露底牌是一件愚蠢的事情，虽然最终还是要靠硬实力，但既然是比赛，自然也要讲究一点策略。”
田立清笑了笑，“其他高校同样如此。”
“您的意思是，可能每一个高校都有隐藏的王牌武者？”
“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田立清借网络流行梗开了个玩笑，接着说道，“在今天之前，整个苏科武大知道白斐还活着的人寥寥无几，我让他与你交手，也有让他借这一战找找状态的意思。”
“却没想到，他竟还有额外收获，我很惊喜。”
沈前懒得吐槽田立清的“老奸巨猾”，只是从对方的话语之中捕捉到了其他信息。
“听田校长的意思，这‘踏九天’对于各大高校的意义似乎非比寻常？”沈前试探着问道。
“你错了，不是对高校的意义非比寻常，是对你们的意义非比寻常，或者说对于华夏武道的意义非比寻常。”
田立清悠然道，“如此规模的浩大赛事，起码有一百年没有举办过了。”
“那为什么……”
“时势。”田立清吐出两个字，“你可听过一种理论名为‘潮汐效应’？”
“略有耳闻。”沈前点头。
“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现在就是一个浪潮的开端，而且是大浪，猛浪，乃至惊涛骇浪！”
田立清沉声道，“沈前，如果你要从我这里寻求建议的话，那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一战，无需隐藏，全力以赴吧！”
“你在那九天之上的光芒有多耀眼，你未来的路就会有多宽敞！”
沈前咀嚼着田立清铿锵话语之中的深意，微微点头。
“多谢田校长的指引！”
“我之前都没想到，还有大一新生够资格参与到主体赛事之中，你的确让我很意外。”
田立清感慨了一句，话音又是一转，“不过……虽然你对比同龄人确实很不错，甚至可以说一句无敌，可你到时候面对的，可不止有同龄人，而是你的所有同辈。”
“尤其在你这个年纪，一年两年的年龄差换算在实力上，都是不小的差距。”
“如白斐这样的人不会多，但也绝不会少。”
“甚至……可能会出现真正踏破了山海的在校生！”
田立清这句话，让沈前的面色也凝重了一些。
今天来苏科武大，沈前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他自己也因为今日这一战，因为白斐的出现，而无形中收敛了些许骄傲。
他本以为他在山海之下已经无敌，白斐让他明悟，这个世界上根本不缺真正的妖孽。
白斐能在大四毕业之前就有突破山海的把握，只怕他绝不是个例。
只是类似这样的人物，反而很多都在韬光养晦，像王朔这么爱在外面蹦跶的人并不多。
沈前突然想到了曲白。
他在江中军武目前接触的人中，唯一有些看不透的人物。
此刻他甚至忍不住在想，对方是不是也突破山海了？
只是因为“踏九天”即将来临，所以也隐藏了部分实力什么的……
无论如何，沈前对于那场在九天之上的赛事，在此刻才是真正生出了期待来。
就算真有山海又如何！
距离赛事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沈前对于自己的进步速度同样有着充足的信心。
“田校长刚刚说，还有第二个原因，不知道是什么？”
心胸略微激荡的沈前很快回过神来，接着问道。
“自然也是帮你隐藏一下实力。”
田立清忽的哈哈一笑。
“这段时日外界对你非议众多，而今天我苏科武大精英尽出，却成了你的背景板，凭什么就我苏科武大一家要遭这个罪……”
“年轻人，记得到时候遇到其他高校的所谓天才们，也给我将他们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尤其是华武那群王八蛋，千万别客气！”
“啊，您这完全是……”沈前错愕之下差点就脱口而出。
却没想到田立清帮他补全了没说的话。
“心理不平衡？”田立清冷哼道，“没错，是有点，那又如何？”
一句“那又如何”问得沈前哑口无言，得，您是顶级山海，您说了算。
当然说正经的，沈前隐约感觉里面可能还有其他原因，只是田立清没有说的意思，他自然也不好多嘴问什么。
“前路漫漫，且行且看……就送到这吧。”
伴随着一阵淡笑，当沈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苏科武大的校门之外，四周除了站岗的保安空无一人。
而在苏科武大的校门口，也挂上了“校园暂时封闭，暂不接待访客”的牌子。
沈前回想着刚才田立清所说的话，刚刚走出几步，眼前又是一花，一阵半熟悉的幽香传来，身穿黑色长裙将肌肤衬得雪白的程青青出现在了他面前。
“二师姐……”沈前看清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眼前便开始一阵阵的发黑。
“你小子没事吧？”
程青青蹙眉看了一眼沈前，又看了一眼封校的苏科武大。
“发生什么事了，我只远远看到你打败了三四人，然后感知就被田立清出手屏蔽了，若不是相信田立清的为人，你要再晚出来一分钟我都要杀进去找你了……”
“……”沈前只是定定的看着程青青，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程青青被沈前看得有些不自在。
“抱住我。”
“嗯？”
程青青先是一怔，随即柳眉倒竖，莫名还有些脸红。
她的第一反应是因为上次的事件，让沈前变得胆子肥了很多。
“臭小子，连你二师姐也敢调……呃……”
程青青嗔怪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见沈前眼睛一闭，直挺挺的朝她怀里倒了过来。
沈前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在系统挂机结束之后他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能若无其事的挺到现在，完全是靠残余的意志在撑着。
田立清出于礼貌没有查探沈前的身体，否则他可能会古怪的发现，只要随便再派一个大一的新生，轻轻戳一指头就能让沈前倒下……
程青青下意识接住了沈前，这才发现沈前是真的晕厥了过去。
程青青知道自己刚才误会了沈前，哭笑不得之余赶紧抱紧了沈前，用精神力略一查探沈前的身体状态，随即程青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你丫这是劲尽人亡的节奏啊，和人干有什么区别……”
……
意识在深沉之中不断飘荡，很久很久之后，才逐渐上浮至清晰。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疲惫的缘故，沈前这一次没有做梦，完完全全的体验了一次深度睡眠。
这让刚刚清醒过来的他，连睁开眼皮都感觉有些沉重。
回想起了之前所有事的沈前，干脆也就继续闭着眼睛，率先查看起了身体的状态来。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在和白斐那一战之中，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种奇异的好似可以让实力一直暴涨下去的美妙感觉，记忆犹新。
就好像他骤然打开了某种封印，或者是某把无形的锁，变成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只是当沈前的精神力在体内绕了一圈之后，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非要找个词汇来形容他的身体状态的话，那就是……干涸。
除了丹田处能看到一丝丝元气的影子，他的体内完全是空空荡荡，干净的就好像从来没有元气存在过。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的四肢百骸也完全处于脱力的状态，就连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有点干薄的趋势。
他看了一眼元气的质量，境界依旧是中武者五段左右。
也就是说，他的真实战力没有什么改变，那种状态可能是临时性的。
而且很可能和他开了十窍又凝聚了精神内核有关。
想了想，沈前还是睁开了眼睛，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迫切需要去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或许才能彻底搞懂其中的一切原理。

第230章 十方造化体
头脑还有些晕眩的沈前刚刚坐起身，就感觉到一股禁锢的力量从腰间传来。
他愕然的低头看去，就看到一条白皙的手臂搂住了自己的腰，同时不满的咕哝声也响了起来。
“干什么呀，再睡会呗……”
沈前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床洁白的大床上，旁边还睡着一个女人。
“二师姐？”
从那凌乱的发丝之中沈前认出了那精致的五官，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人打着哈欠醒了过来，也撑着手臂坐起身来，薄薄的黑丝睡衣款式虽然保守，却也将美好的身段展露无疑。
女人将青丝捋到脑后，露出了娇俏的素颜，正是程青青。
“呼，你终于醒了。”程青青慵懒的开口道。
“二师姐，你，我……我们怎么……”
程青青淡定的模样倒给沈前整不自信了，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是想问我们为什么睡在一起？”
程青青摆摆手笑道，“你小子身体状态奇奇怪怪的，我不放心，只能贴身照顾你咯，我这就一张床，总不能让我睡地上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放心吧，我们两个清清白白，我这完全是来自长辈的关怀。”
说着，程青青还捏了捏沈前的脸。
不知怎么反应的沈前只能挠头。
程青青这么解释好像也没毛病，只是沈前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看程青青并不在乎的模样，他也不好显得太计较。
“二师姐，我睡了多久？”沈前拍了拍昏沉的脑袋问道。
“快两天了。”
程青青从床上翻身下地，踩着白净的脚丫子从柜子里找了一大瓶浓缩果汁和几颗饱食丹丢给了沈前。
“说起来你在苏科武大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虚成那个样子，莫非苏科武大耍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前摇摇头，心中一动问道：“二师姐，你能告诉我你开了几窍吗？”
“别以为你和老娘睡过就可以问那么隐私的问题！”程青青先是面色一沉，随即又嘻嘻笑道：“告诉你也没什么，非要算的话……差不多八窍吧。”
什么叫差不多八窍？
没听过这种说法的沈前很想吐槽，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转而问道：“那二师姐，你既然开了八窍，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可以通过八窍瞬间让实力暴涨的法门？”
“实力短暂暴涨的武技倒也有一些，可和开窍有关的就没听说过了。”
程青青思索了一会，随即神色警惕起来，正视着沈前说道：“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可不要乱动心思，类似这种的武技后遗症都极多，很多更是通过彻底牺牲身体机能来达到目的，得不偿失！”
“放心吧，二师姐，我就是因为好奇了解一下。”
随口应打了一句，吃喝了一些东西恢复了不少气力的沈前，也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干净的衣服开始穿了起来。
“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学习，你是教授，我还是在校学生，本来说好就请一天假的，这都三天了，再不露面余主任那里怕是交代不过去了。”
沈前应道，没直言自己其实是要去图书馆。
“老余那里我帮你说过了，不过你久不露面的确不好。”
程青青又爬回了床上，把被子一蒙挥手道，“去吧，没事别再来烦我！”
“这次多谢二师姐了。”
沈前摇头一笑，和程青青告别后离开了她的别墅。
……
江中军武的校园虽然大，但实际上平日里大部分学生固定活动的区域却也不算多。
当沈前走进北区的时候，路上的来往行人就开始多了起来。
只是走了一会，沈前就禁不住皱眉。
因为许多人看他的目光都透着一些古怪，虽然沈前没有刻意去偷听，但也能感觉到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的议论他。
直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沈前听到了熟悉的喊声。
“沈前！”
沈前转头看去，就见欧阳飞、杨令节还有几个面熟的大一同学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匆匆忙忙的，有什么事吗？”沈前等一行人到了近前，奇怪的问道。
“你总算回来了，还好，时间还来得及，快跟我们走！”欧阳飞看到沈前松了一口气，不由分说的就要拉着沈前走。
“去哪？”沈前错愕道。
“你还真的忘了啊，今天是和苏科武大约战的日子啊！”
欧阳飞无奈道，“马上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赵克一他们都已经在竞技场等着了。”
“苏科武大？”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欧阳飞在说什么。
原本经过三天前苏科武大上门踢校之后，双方约定三天后再战一场。
只是如今，沈前亲自走了一遭之后，这件事自然不会再发生了，苏科武大的人除非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再来挑衅，田立清也不可能同意。
“不用去了。”
沈前于是停下了脚步。
“什么？”欧阳飞等人都是一怔。
“他们不会再来了。”沈前说着挣开了欧阳飞的手臂，“我还有事，改天我们再聚。”
“沈前，你什么意思？”杨令节不解道，“什么叫‘他们不会再来了’？”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们相信我就是……走了。”
铁板钉钉的事情，沈前也不愿意多费口舌，摆摆手身形一闪，还不等欧阳飞等人反应过来，已经顷刻间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这……”
欧阳飞和杨令节面面相觑。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你觉得呢？”
“我看校园网上说的就是真的，沈前有名无实，就是爱惜羽毛，生怕输了丢人！”另一个同学有些气愤的说道。
“好了，别说了，参不参战毕竟是他的自由。”杨令节不知如何替沈前辩解，只能无奈道。
“我们还是先去竞技场吧，从朋友的角度考虑，到时候就不要提及遇到过沈前这件事了。”
欧阳飞叹息一声。
其他几人虽然还有些不忿，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
“沈前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不是和苏科武大约战的日子吗？”
“哼，果然是一个懦夫，亏我之前还将他当成偶像！”
沈前装作没听到路过几人毫不掩饰的议论声，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极具设计风格、整体形似一个蚕茧的古铜色建筑。
有二十九层楼，整体高度超过了两百米，占地也超过了五千平米。
正是江中军武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图书馆。
开学到现在已经过了月余，但沈前却是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
虽然系统学习书本知识是真的快，但没必要的情况下沈前也不会专门来图书馆。
毕竟系统每一次“博览群书”都极为的消耗能量。
在经过两天前的实时挂机之后，刚才沈前一醒来脑海之中就已经收到了系统的黄色警告。
“系统能量不足50％。”
本来上次从澹台沁的空间项链之中吸取了大量能量，但又过去了好几个月，也被沈前浪的差不多了。
沈前又得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至少在没有找的新的能量源之前，只能将系统的力量花在刀刃上。
刷了绑定校园卡的手环进入之后，沈前先看了一眼大厅的3D标识牌。
不得不说，江中军武图书馆的藏书绝对对得起它的规模。
只看对所有在校生开放的普通阅览区，即一楼到二十楼，就称得上是包罗万象。
除了关于武道的各种书籍，其他像是和武道无关的天文地理、风土人情、历史政治、海外秘闻、生物科学等等，也是应有尽有。
而针对武道就更加齐全，光九大职业体系的副系书籍就占据了三层楼之多。
每一层数千平方米，就代表着五位数以上的藏书。
普通人就算以一天十本的速度，穷极一生也未必能看完一层楼的书。
沈前想了想，先来到了十八层开始找起。
这一层有一个区域全都是关于人体奥秘以及生命科学的书籍。
只是沈前花费了数个小时，却是半点想要的内容都没找到。
皱眉想了想，沈前重新进入了电梯，直接按了二十三层。
二十三层标注的是“武道生命学”，附带部分山海以上的强者笔记。
只不过二十三层属于“特许进入”的区域，沈前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
当电梯打开，沈前毫无阻碍的通过了门口的检测阵法，他不禁暗自感叹，余守巳就是靠谱。
如他当初承诺的那般，沈前在校内所有资源区域将畅通无阻。
当然，像是万象塔以及六星秘境那等特殊的地方，余守巳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
沈前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当他终于从私人书房之中抬起头来的时候，时针已经从早上滑落到了黄昏。
在书桌上，堆满了上百本书籍，大部分都是翻开到某页的状态。
但其实这些都只不过是辅助资料。
真正让沈前研究了半天的，只有两本书，以及它附带的十数本来自不同强者的笔记注解。
第一本从古文翻译过来的书籍，是一卷图录，名为《先天圆满体图解》。
根据这本古籍的记载，在某个远古以前的灵气时代就存在着修炼者，而部分专家将这群构造有别于现代人类的类人型生物，命名为仙武者。
他们生来就具有远超现代人类的体魄，虽然相较于同时代的其他生物仍然孱弱，但比起现代人类，却也超出不知多少。
沈前从图解上的形象描述，大胆联想了一波，发现这群“人”和华夏古老传说中的仙神很是相似。
比如有的仙武者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也有从树上长出来的，还有从大海深处走出来的……
总而言之，这群仙武者都堪称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甚至学者们并不将他们划归为人类。
而仙武者虽然体魄都很是强大，但其中仍旧有高下之别。
在这卷图录上，就记载了总共十种仙武者之中最为强大的肉体构造。
根据图卷的说法，因为这十种最为罕见，即便是在仙武者之中也是千里挑一，所以它们又被统称为“先天圆满体”。
沈前看了这古籍上的记载也是半信半疑，因为根据描述，这十种肉体实在都非常之离谱。
比如其中有一种叫做“金刚不坏体”，号称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近乎不死不灭，反正是吹得异常悬乎。
还有一种叫做“万劫不灭体”，这个也是描述得天花乱坠，什么不堕轮回、不沾因果、万世永生……反正看得沈前是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这本图录的确是江中军武图书馆收录的，沈前指定当做地摊文学随手扔了。
简直就是吹牛逼合集。
真正让沈前重视的，是他翻到最后的时候，看到了第十种肉体的记载。
“无上大圆满十方造化体。”
这是一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体魄，也是无数仙武者的终极追求。
这里又不得不提到沈前研究了半天的第二本古籍，即《远古人族史》。
又是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某个时期，普通人族逐渐崛起，虽然他们生来弱小，却具有强大的繁衍能力，和可怕的学习能力。
大部分仙武者视普通人族为蝼蚁，但总也有愿意亲善人族的存在。
于是在部分仙武者的教导下，人族逐渐崛起，当很多仙武者意识到人族的威胁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们惊讶的发现，人族的天赋其实远超他们，他们历经千年万千才能学会的法术神通，人族很可能只要五年十年。
包括……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教的东西。
当他们惊觉人族之中开始出现“圆满体”的时候，一场大战爆发了。
这本《远古人族史》并不齐全，只讲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后面的结果如何沈前并不知晓。
他也不是太关心……因为他觉得这本书同样很扯，怎么看都像是话本小说。
而沈前能从这本书里提取的信息，就是聪颖无双的远古人族，通过钻研“无上大圆满十方造化体”的图录，而发明了一种可以从幼时就极大程度提高人族修炼天赋的秘法。
沈前看到这里的时候着实是失神了好半天，这也是他又觉得这本《远古人族史》好像也没那么扯的原因。
因为他们发明的这种秘法，名为……开窍！

第231章 道歉
人体有九窍。
而实际上从武道的角度而言，这些地方天生又是闭塞的。
在冲击武者之前，如果能够开窍，就能打通闭塞，让武道的根基变得更为坚实，最直观的好处，就是让人族武者本就超过了平均值的天赋变得更加可怕。
但开窍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即便是在资源天赋都不缺的情况下，开窍的成功几率也不足一成。
所以它并没有被写进教科书里推广。
根据沈前到目前为止的了解，能开七窍以上的就已经是人中龙凤，八窍则是凤毛麟角，至于九窍，基本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对应到这本《远古人族史》上的记载，也是如此。
虽然远古先贤发明“开窍”的秘法，但能成功的也是少之又少，其中尤其有一个禁忌。
其实人族根据“无上大圆满十方造化体”发明开窍的初衷，是为了让人族出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圆满体。
因为十种圆满体之中，其余九种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缺陷，唯独“十方造化体”是公认的堪称完美无缺的圆满体。
人族若能修炼出“十方造化体”，将直接无视生命层次的限制，能够触碰的领域就会更多。
可惜……任凭人族如何尝试，却全都是失败。
因为人族强者们无力的发现，人族虽然天生聪颖，繁衍能力极强，但人体，却也好像有着一把无形的枷锁。
这把枷锁不是人为施加，更像是万事万物平衡的法则。
比如仙武者生来就拥有悠久的寿命和强大体魄，但他们在悟性上就要差了许多，也极难繁衍后代。
妖兽更不用说，他们完全与修炼无缘，除非有其他际遇，否则一出生的时候就被血脉决定了上限。
于是人族强者们也只能放弃，以“开九窍”为最高标准。
渐渐地，所谓的“第十窍”的说法也就被遗忘。
这其中有一部分属于沈前的猜测，但沈前估摸着应该八九不离十。
假定这两本古籍的记载都是真的话……
沈前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那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是古往今来人族之中第一个开了十窍的武者。
再想到在苏科武大的时候，在系统的操控下，由精神内核为引，十窍全开，那种实力暴涨的状态，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上大圆满十方造化体”？
沈前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至于他为什么无法一直维系那个状态，沈前觉得还是因为自己本身的境界不够，或者说肉体还是过于孱弱。
因为根据《先天圆满体图解》的零星记载，以及一些推演式的话语，“无上大圆满十方造化体”的基础特征之一，就是生生不息、遇强则强。
按照沈前的理解，那就是元气永不枯竭，像是永动机一样，但对于肉体造成的负荷可想而知。
“所以系统其实当初开十窍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十窍会带来的变化……不愧是你啊，步步为营。”
沈前喃喃道。
他其实很早就有感觉，系统从来不会做无用功。
到了如今，历数所有经历过的挂机事件，那种“系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的感觉更明显了。
总之不管如何，经历过此次之后，沈前等于又多了一张极其强力的底牌，比起”影刃”更加可怕。
只是这张底牌的运用却需要谨慎，毕竟一旦用过之后就会陷入极其虚弱的状态，等同于最后的手段了。
……
当沈前离开江中军武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不过图书馆门前还是灯火通明，更让沈前诧异的是，还有不少人聚集在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在干嘛。
对此类热闹从来无干的沈前，走下台阶之后正要绕路，却听到了一道大喊声。
“沈前出来了！”
人群骤然一阵骚动，然后“哗啦啦”的都涌了过来，将来不及反应的沈前团团围住。
一道人影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面色沉凝，正是叶世聪。
“你……”
沈前正皱眉的时候，叶世聪却在沈前愕然的目光之中将头颅低垂。
“沈前，对不起。”
“你这是唱的哪出？”沈前不明所以。
紧接着，赵克一、耿千秋、萧晔等人都走了出来，全都面带愧色。
“沈前，我们都知道了，之前是我们是错怪你了，你千万见谅……”
赵克一闷声说道。
“知道什么了？”沈前隐约猜到了什么，不过他看几人羞赧的模样实在有趣，于是故作茫然的问道。
“他们知道你前两天一个人去了苏科武大。”
李嘉琪也挤开人群走了出来，不忿的看着他们说道，“我就说沈前不是那样的人，你们现在信了？”
赵克一等人默然，脸也红得越加厉害。
沈前见差不多了，也就没有再逗他们，摆摆手笑道：“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是你不知道他们之前说的有多难听！”李嘉琪兀自有些气愤。
“人之常情罢了，就这样吧。”沈前是真的不在意。
考上全国武状元之后，他可以说是一路从非议之中走过来的，经历的多了，到如今不说“心如止水”。起码也是“稳如老狗”。
“那你以后还会接受我们的挑战吗？”赵克一咳嗽一声，不太自然的问道。
沈前闻言哭笑不得，怪不得他们愿意放下面子跑到图书馆这里等着道歉，原来是在惦记着这个。
“我这人从不记仇，挑战当然可以，不过……得加钱。”沈前笑道。
“没问题，加多少你说了算！”
赵克一等人都是大喜过望，满口答应。
此时来图书馆门口等待沈前的，大多是之前公开以各种形式诋毁过沈前的，见沈前好似真的不在意，得到谅解的人群也就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赵克一等人。
而沈前从众人的口中，也算是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本来今天是武科武大再次上门挑战的日子，而赵克一等人也做好了充足准备。
谁知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都不见苏科武大的人露面。
察觉到不对的江中军武学生们自然纷纷开始打听，毕竟总会有一些老乡或是以前的校友去了苏科武大。
然而不打听还好，一打听情况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所有联系上的苏科武大同学，要么支支吾吾，要么含糊其辞，给江中军武众人的感觉就是，他们好像知道点什么但又碍于某种隐情不肯说出来，甚至还觉得江中军武的人是在没事找事。
最后还是有一个苏科武大的学生实在被问得烦了，忍不住骂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沈前不是比我们更清楚吗，你们这种行为叫做杀人诛心，懂不懂！”
那学生骂完之后就把电话挂了，搞得打听情况的军武学生一脸懵逼。
不过众人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沈前。”
又有些机灵的跑去了苏科武大的校园论坛上，找到了一些零散的信息，再加上孜孜不倦的继续打探以及一部分来自校门口目击者的信息，终于拼凑出了部分事实真相。
沈前竟然独自一个人去苏科武大踢校了！
而且……很可能横扫了苏科武大的一年级。
不然的话，无法解释为什么苏科武大在沈前去过之后就偃旗息鼓了，不仅连约好的挑战“遗忘”了，也没有再次上门挑衅。
总之，这个可信度极高的消息飞速传遍了全校，再加上沈前确实在那天请假之后不知所踪，一切都对上了。
于是，就有很多之前骂过沈前的同学心生愧疚，这才有了来图书馆专门等待沈前想要当面道歉的一幕。
“沈前，话说你这样打上门去，他们就真的让你全身而退了？”
耿千秋此时忍不住问道。
“对啊，他们的高年级学生也没有出手？”
叶世聪也是满脸好奇。
“唔，反正没有什么大事。”沈前也懒得跟他们吹嘘什么，含糊说道。
“嘶……那这苏科武大的学生素质还挺高的啊！”
赵克一感叹了一句，随即若有所思，“听说你一个人扛着一座碑就进去了，想想都有点帅啊！”
沈前听出了不对劲，见其他人也是眼睛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顿时警惕起来。
“你们想干嘛？”
沈前脸色一正，“你们难道就不奇怪我明明只去了一天，怎么却消失了三天吗？”
众人一怔，“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被群殴了一顿养伤去了！”
沈前翻了个白眼，“你们也不想想一个人去踢校是何等嚣张的行为，这次他们还算留手了，如果你们再去一次的话，哼哼……”
赵克一等人一想想可能的场面，都是缩了缩脖子，顿时冷静了不少，打消了装逼的念头。
想想也是，苏科武大何等地位，怎么会容忍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又闲聊了一会，约定改日和他们切磋后，沈前打发走了赵克一等人，以及欲言又止的李嘉琪。
他当然知道李嘉琪想说什么，不过怕麻烦的沈前只能装作没看出来了。
他可没时间真的去履行什么班长的职责，事实上到现在他都还认不全班上的同学……
等李嘉琪等人都离开后，沈前一转头，却是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路灯下含笑注视着他。
“曲白学长。”
沈前一怔之后打招呼道。
“你在苏科武大到底经历了什么？”曲白却是面带探究的问道。
“为什么这样问？”沈前笑了笑。
“你变得不一样了。”曲白若有深意的说道，“虽然我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确实有一些变化。”
“我以前也小看学长你了。”沈前同样大有深意的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你不方便说我也就不探究了。”两人并肩向前，曲白耸了耸肩说道。
“曲白学长……认识一个叫做白斐的人吗？”
沈前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给他透露一些信息。
“白斐？”曲白瞬间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前，“看来你见到他了……他真的没死？”
“你真的知道他？”沈前一怔。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可是我们那一辈的传奇之一，我也曾经和他交过手，只是后来听说他死在了‘门’那边，后来有些零星的传言说他没有死，没想到是真的。”
曲白感叹了一句，随即极感兴趣的问道：“他……如何？”
“很强，近乎山海。”沈前给了一个公允的评价。
然后曲白就没了声音，只是奇怪的看着沈前。
“怎么了？”沈前疑惑道。
“这么说，你真的和他交手了？”
曲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我倒是对你更感兴趣了，你既然能和一个近乎山海的人交手，那你又有多强？”
沈前没想到曲白的角度如此刁钻，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岁末之战，看来远比我想象的有趣。”
曲白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又拍了拍沈前的肩膀，随即大笑着离去。
沈前目视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忍不住喃喃道。
“我好像也低估你了啊，学长……”
……
时光如流水，眨眼又过了一个星期。
无论是因为田立清的一番话语，或是可能的奖励，也或是那种和所有绝世天才碰一碰的期待感，都驱使着沈前，在暂时平静的日子里也没有松懈下来。
除了每日的例行上课和撸铁，沈前再次来往于体测馆和铜人阵秘境之间。
关于铜人阵秘境，之前沈前就已经学完了七十二绝技，却还需要掌握至少七门禅功和三门心经。
禅功和心经的难度其实说不上多难，但因为它们并不是直接的战斗技巧，更多像是一种心境上的打磨和精神上的辅助，所以沈前也实在快不起来。
只能依靠时间去磨。
好在沈前毕竟已经凝聚了精神内核，又有大佬高送了一截，悟性极高，所以估摸着一个月内完成进度问题不大。
至于他自己的体能方面……
轰！
此刻随着沈前一拳锤爆了对面的柳长青，一行数据也在专业体测机的界面上跳了出来。

第232章 “武神”的疑惑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肉体力量 9875 Kg
爆发力量 8959 Kg
瞬间速度 1.2 s／百米
元气强度中武者五段（中期）
肉体强度 P
肉体韧性 M
肉体潜能 13999 K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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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前定定的看着这一页数据。
距离他上一次测试实力，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乍一看好似是增长了700Kg左右的肉体力量，进步幅度不算小，但对比沈前以往的修炼速度来说，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不过也正常。
这大半个月沈前去了一趟北都又去了一趟苏科武大，杂事诸多，修炼的时间自然就相应减少。
还能保持平均50Kg左右的进步速度已经非常不错了，说出去都能吓死人。
此刻沈前盯着那“9875Kg”的肉体力量数据，却是目光闪动，正在思索另外一件事。
在那场夺天之阵的造化之中，沈前就已经完成了“问道”和“寻道”，唯一限制他没有“得道”的原因，就是他的肉身还不足以承载道。
但如今，随着他成功的凝聚了精神内核，肉体力量也在逐渐接近9999Kg的极限，那就意味着，他好像已经具备了“得道”的基础。
境界不是山海，实力却达到了山海的门槛。
沈前也不确定这样是否真的可以承载“道”。
因为这注定是他查阅不到的知识，他极有可能是第一个遭遇如此特殊情况的武者。
寻常的高武者，即便是类似曲白、白斐这样的天才，他们或许也开了窍，肉体极限也远超一般武者，但他们却不可能在这么早的时候凝结精神内核。
就算他们真有某种奇遇凝结了内核，且肉身力量也满足了。
他们又不可能这么早的寻道成功。
沈前能成功，一是因为“夺天之阵”，二是因为系统本身的特殊性。
石定言当时就曾反复叮嘱沈前，千万不可以将他踏入道海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总之，要满足这么多苛刻的条件，外加机缘巧合，除了他自己，不可能再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如果我真的能承载‘道’，那就意味着我就可以提前掌握神通……”
沈前喃喃道，目光之中满是火热。
山海不山海的只是一个标志，真正具有现实意义的，就是他能再次打破常规，在武者阶段就掌握唯有山海强者才能施展的神通……
到时候，就算是和真正的山海争锋，又有何惧？
一般的山海武者还未必能施展神通呢。
不仅仅是因为神通极难修炼，更因为神通法门的珍贵。
而沈前，早就有了一门神通“血观音”的修炼之法，更别提还有一门唾手可得的“罗汉金身”……
现在真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只再需要加把劲，让肉体力量超过9999Kg的线，媲美山海即可。
按照他正常的进步速度，只需要最多三天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
……
四天之后。
还是别墅的修炼室内。
沈前注视着模拟机屏幕上的数字，眉头大皱。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肉体力量 9999 Kg
爆发力量 9277 Kg
瞬间速度 1.1 s／百米
……”
沈前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眼中满是困惑。
如他所期望的那般，在他的专注努力之下，就在昨天黄昏的时候，沈前如愿将肉体极限力量堆砌到了9999Kg。
然后……
他就卡住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再增长一丝一毫。
为了精确计算，沈前把模拟机的测试数值调到了小数点后六位。
结果测量出来的数值依旧是“9999.000000”。
也就是说，他又撸铁一天之后，力量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增长。
沈前想不通。
他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教材，却没有一本记载了这种情况。
瓶颈吗？
不可能，他开了十窍，又有系统辅助，自修炼至今，沈前从来没有遭遇过任何瓶颈。
更何况他即便只是中武者，模拟机也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他的肉体潜能是13999Kg，也就是说，就算真有瓶颈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沈前心念一动，精神力瞬间遍布自己的全身，开启了内视状态。
他能看到体内的元气已经遍布全身所有经络，而且都是满涨的状态。
无论沈前再怎么吸纳，都没有一丝灵气可以挤得进来。
就好像他的肉身已经到了承载元气的极限。
可无论是他的血脉、骨骼亦或者是经脉，都没有负荷运行的胀痛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绝对还可以吸纳更多元气。
可是……却好似没有空间了。
最后经过沈前多方查阅资料，再结合肉身反馈给自己的状态，他隐约找到了原因。
他的元气不足以再继续提升他的肉体了。
换言之，就是带不动。
他的肉体已经蛮横到了某个顶点，正常来说，只有高武者能有如此强横的肉体。
但他的元气，光看质量却还是中武者的阶段。
用更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驱动带不动显卡了……
沈前试过通过系统挂机来解决，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显然，这似乎也超过了系统的知识储备。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开十窍之前。
“只能去求助别人了。”
沈前最先想到的自然是大佬高，可老师却根本不在靖城，而且根据石定言的说法，不知何时才会归来。
其次就是同门师兄弟。
但沈前在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石定言之后，他发现石定言也并不能解答他的疑惑。
按照石定言的说法，当元气满溢的时候，就说明达到了武者阶段的肉体极限。
这时候就要开始专注于锤炼精神力。
当精神力和肉体同时抵达极限的开始问道和寻道，同时准备大量的辅助丹药，在得道成功的时候借助道海牵引的力量，一举将体内元气压缩成元力。
元力新生的同时也会洗涤肉体，带动肉体新生，瓶颈自然被打破，从而踏入山海……
沈前听下来觉得和废话也差不了多少。
他当然知道怎么突破山海。
可他现在不是要突破山海啊……
如果他现在突破了山海，化气为力，那不就等同于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潜能，那和普通武者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直接得道的话，以他还没达到万斤门槛的肉体，绝对承载不了“道”的重量。
但他如果此时就突破山海的话，那他想要提前得道的念头又成了空谈，他一切的折腾都变得没有意义。
而以他现在的元气质量，就算突破了山海也是最弱的山海。
这显然不对。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自己的元气得到一次蜕变，那就是在突破高武者的时候。
可沈前显然也不可能从六段中武者直接踏入高武者，这又是一个悖论。
他又接连问了凌霄和巫珺。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于是沈前明白了。
这又是十窍之躯惹的祸。
他在触及一个无人触碰过的领域。
也许这世上从没有人在中武者阶段就把肉体堆砌到高武者巅峰才会遇到的瓶颈。
总之……沈前想通一切之后表示很淦。
他面前出现了一面墙，但他却找不到打破的方法。
“以王侯的见识，或许能帮助我解决这个问题，可偏偏老师又联系不上，我总不能直接去问平阳伯，要是有一个可以集思广益、里面又全是精英的地方就好了……嗯？”
沈前说到这里忽地愣住。
他拿过旁边的储物戒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会，片刻之后手中已经多了一个金色小球。
“真是脑子短路了，差点把百王殿给忘记了。”
沈前自嘲的笑了笑。
从离开靖城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登入过百王殿，如果刚才不是突然想起晚宁的话，他都差点快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
实在是因为现在经常和晚宁见面，以至于反而忘记了是怎么认识晚宁的了。
百王殿本就是各种绝世天才汇集的地方，里面这么多社员，到目前为止除了一个打明牌的赵克一，其他人沈前一个都没看透。
最重要的是……百王殿是有不止一个王侯出没的。
如果这里都不能解答他的疑惑，那就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沈先生，您回来了。”
沈前上线之后，身穿职业裙装的晚宁依旧同一时间出现了。
只是两人已经变得熟络，晚宁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嗯，裙子也短了很多。
沈前的关注点此时倒不在这些上面，和晚宁打过招呼后，他在王座上坐下，开始寻思以哪种方式提问更好。
直接上线向其他人提问肯定不合适……
嘀嘀嘀！
疯狂响起的信息提示音让沈前一怔，他看了一下个人界面“99＋”的私信，顿时有了主意。
几乎所有私信都是来自于武技讨论区，还有一些零星的则是来自赵克一，都是找他闲聊加试探他身份的。
虽然这段时间沈前都没有去武技讨论区装逼，但他之前遗留的影响仍未消退。
这一点，从他的贡献值余额已经突破了2000大关就可以看出来，依旧时不时有人在花费贡献值去阅读他的回帖。
又斟酌了一下，沈前点击了“发帖”，然后开始编辑自己注册武技讨论区之后的第一条正式帖子。
编辑好之后，沈前又检查了一下，确定不会因此暴露什么之后才点击了发布。
他没有设置任何的贡献值悬赏，只是在备注里写了自己会给予的回报。
“我就不信，这样的条件会吸引不了人？”沈前喃喃道。
……
狂暴的冰雪在天地间咆哮，骤然之间，一道身影从地底破冰而出，出现在半空之中。
她甩了甩如瀑的长发，融化的冰雪打湿了薄薄的作战服，将她那恍若黄金分割般的曲线展露无遗，美如画卷。
她手中握着一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水母般的植物，眉头紧蹙。
“这么多天了，‘七命丹’的主药引才搜集了一株，品质还如此之差，这样下去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凑齐所有药材？”
女人显得有些烦躁。
这时，她感觉到腰间的金色小球震了震。
她掏出小球分了一丝精神力略略感应，却是武技讨论区的消息提醒，显示她关注的某位社区成员发布了新帖子。
此时的女人可没心思去水贴，她正要断开连接，却又忽然目光一凝。
因为她看到了发帖人的名称。
竟然是已经在社区销声匿迹数月的“武神”！
本来当初武神展露了广博的学识，和极高深的眼界之后，她是很感兴趣的。
甚至为了钓出“武神”的真实身份，她还通过私信给对方发了不少凉快的照片，只是全都石沉大海。
她虽然不在乎什么清誉，但也有自己的傲气，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之后她也逐渐失去了探究的念头，只是没想到消失已久的“武神”又有了新动静。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竟是自己发了一条帖子。
难道说号称无所不知的“武神”也有解不开的难题吗？
带着好奇的心思，女人暂时忘记了烦恼，登入了百王殿浏览起了那条帖子。
“诸位网友，突发奇想，与大家探讨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假设一个武者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在自身境界不足的时候，肉身力量却提前达到了9999Kg，那么会出现什么情况？”
“我的猜想是，他的元气会因为质量不足无法继续磨练他的肉体，也就是说，他的修为会凝滞不前，但他又分明还没达到自己的极限。”
“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解决？”
“纯属学术探讨，如果你能答出我较为满意的答案，我愿意免费为你解答一个问题，或是……以成本价出手为你免费炼制一颗丹药，任何丹药皆可，包括山海级及以下。”
“欢迎大家踊跃作答，此贴长期有效，也不限制答贴数量。”
女人细细咀嚼着这段话。
她先是觉得“武神”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无聊，因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武神”开出的第二个条件所吸引。
炼制任意丹药！
包括山海级别！
她的第一反应是好大的口气，但紧接着呼吸又粗重了起来。
因为说这个话的人是“武神”，从对方过往的表现来看，大家都公认他就算不是王侯起码也是顶级山海。
成本价炼制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如果“武神”愿意为她出手炼制，她就不需要再找三株“七命丹”的主药材，只需要一株即可！
正常找炼药宗师出手需要三株，那是因为有两株都是对方的报酬！
是的，炼药师就是这么黑……但偏偏又让人无可奈何。
谁让自己没那个本事炼药呢？
而现在，却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了她面前。
于是女人干脆就在这冰天雪地里盘膝而坐，开始认真推演起“武神”提出的问题来。
她还不信了，她在山海之中也不是弱者，难道还解答不了一个武者阶段的问题？

第233章 放风
女人不是唯一一个关注了“武神”的百王殿成员。
事实上就在沈前的帖子发出的瞬间，就有不少于二十个人收到了社区的消息提醒。
而半个小时后，几乎大半百王殿的成员都通过口口相传，知道了这件事。
起初有不少人，都认为“武神”纯属闲的蛋疼，才会提出这样一个不可能在现实之中发生的问题来。
但当众人看到“武神”提出的回报的时候，却是又忍不住怦然心动。
“解答任意一个疑惑。”
这是建立在“武神”之前的表现上。
任何关于武技的疑难杂症好似都难不住对方。
“这种疑惑仅限于‘武技’吗？”有人在下方回帖。
“不限。”“武神”的回答简短，却能引起无限遐想。
不过更让众人重视的是第二种选择。
即……炼制任意一款山海级别以下的丹药。
百王殿的成员，除了已经位列王侯的那几位，谁不需要丹药？
几乎每个人，都有某种特定的需求。
但这市面上有太多丹药都是有价无市，尤其是到了山海阶段，更是如此。
一是因为山海级别的丹药，主药材都极为难寻，大部分都位列禁区深处，乃至海外，甚至是“门”里。
二是因为……够资格炼制山海丹药的，起码也得是炼药宗师。
炼药宗师不难找，虽然不多，但只要是山海强者，总会认识一些。
可……要排上队就难了。
如果去炼药师协会的官网查询一番就会发现，即便是邀约最少的炼药宗师，预约都已经排到了两年后。
而此时“武神”却提出可以以成本价出手炼药，且是任意丹药。
这绝对是无法忽视的诱惑。
“如果炼制失败怎么办？”又有人回帖问道。
“你只需要出一株药材，丹药必定会送到你手上。”
平淡却又饱含自信的话语，再加上“武神”贴出的一张照片，瞬间让众人打消所有疑虑。
照片虽然遮了半截，看不见具体的持有者信息，但那金色徽章边缘七颗星辰般的火焰，却是彰显了持有者的身份。
七星炼药宗师！
众人惊叹，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武神”表现出来的学识，加上疑似顶级山海的身份，再拥有一个顶级的副系职业，一点都不奇怪。
总之，在疑虑尽去之后，众人也是真正开始思考武神提出的这个问题。
沈前默默等了一会，很快，就有两三个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沈前看了一下，却是有些失望。
最先回帖的三个人之中，除了ID叫做“维纳斯”的那个神秘女性，提出了也许某种上古秘法能解决这个问题之外，其他人说的都没有什么意义。
至于是什么上古秘法，“维纳斯”也只是提出了一种方向，所以也不具有太大的参考意义。
沈前想了想，要等待事情发酵，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还需要时间，他本来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得到答案，干脆就先下线了。
手环震动了起来。
沈前瞄了一眼，却是杨令节和欧阳飞都发来消息，问沈前要不要把握最后的时间一起出去转一转。
沈前先是不明所以，等翻了翻班级群里的公告，才算是明白了过来。
三天之后，来自军队的教官就将正式入驻江中军武，同时，所有军武的学生也会正式加入军籍，以后更是要真正下放到军队之中历练。
可以预见，到时候江中军武才会真正迎来军武院校该有的气氛。
而这三天时间，显然就是军武学子们最后的“欢乐时光”了。
通情达理的余守巳也是直接由教务处下发了通知，放假三天。
沈前看了一眼信息时间，估摸着杨令节和欧阳飞早就结伴出校了。
左右也无事，修炼暂时也变得没了意义，沈前也就收拾了一下，决定出去散散心。
……
“去哪呢？”
漫步在江州城的街头，沈前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他突然有些茫然。
在靖城的时候，好像哪里都是去处。
来了江中之后，沈前却几乎一直沉迷于修炼之中，此时骤然空下来，他才发现竟是变得无事可做。
其实他在江州城还是有个“家”的。
之前他让晚宁在江州城买了一套平层公寓，此刻刀九和晚宁就待在那里。
只是沈前觉得去那里也没什么意思，还得抵御来自肯定不会拒绝他的晚宁的诱惑……
这段时间沈前偶尔自省了一下，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招惹的女人已经够多了，想起来就脑阔疼，暂时还是别乱了。
“就是这家武道馆？”
“没错，来了个新陪练，长得贼水灵，就是可惜只接女武者的单子……”
“加钱也不行？我还不信了，走，进去看看！”
两个青年从沈前旁边跑过，径直进了旁边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物。
沈前一怔之后停下脚步，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武道馆的门口。
武道馆名为“雷霆”，看规模只是私人武道馆，而不是像九州一样的连锁。
类似这样的武道馆，江州城里大大小小估计不下百家。
沈前也没在意，瞥了一眼之后径直往前走去。
……
雷霆武道馆内。
此刻在员工等待室，一个中年男子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对面的一个少女。
“你为什么又不接单？人家都愿意付双倍了，你还在矫情什么！”
“雷总，我……我不想接男武者的单子……”
穿着训练服的少女略微低头，双手绞着衣袖，虽然有些瑟缩，但还是坚定的说道。
“接单哪还有分男女的！”
雷总怒道，“我们这是正规武道馆，你是去陪练，又不是让你去陪睡，能有什么问题？”
“我……就是不想。”少女咬着嘴唇摇头道。
“之前让你去按摩部你不去，是你自己要求来陪练部的，现在陪练也做不好，我留你做什么？”
雷总冷笑道，“行，你不接是吧，那就不用做了，收拾东西滚蛋！”
“……好。”少女沉默之后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你……”雷总见少女竟然真的毫不妥协，他差点气晕过去，大吼道：“你要走可以，但你这属于违规辞职，得赔钱！”
“要……要赔多少？”少女一愣。
“二十万。”雷总冷哼一声道，“你拿得出来吗？”
“我……”少女脸色有些苍白。
“既然拿不出来，就给我老老实实干活，走，去训练场，客人还等着呢！”
雷总冷笑说完，就伸手要来拉少女。
正在少女不知所措的想要后退的时候，雷总的身形却是骤然一僵。
他骇然的低头，才发现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手掌。
下一秒。
咔擦！
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响，雷总的手掌瞬间折断。
“啊！”
没有理会疼得满地打滚的中年男人，沈前略显无奈的看着惊喜逐渐从脸上绽放的少女。
“小璇，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前本来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只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下，他又用精神力扫过了武道馆，这才发现了江璇的存在。
关于那冥冥之中的牵引，倒也很好解释。
在凝聚了精神内核之后，从某种角度而言，武者就达到了古籍里记载的“天人合一”的状态。
对于一些祸福因果，都会开始有模糊的感知。
甚至沈前都在想，他看似随意的在江州城里闲逛，最后却走到了雷霆武道馆，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对不起。”
江璇支吾了一下，最后却是低垂下了头颅。
沈前摇摇头，其实用屁股想，他也知道江璇出现在江州多半是和他有关，他上前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没关系，其实能在江州看到你，还挺高兴的。”沈前笑了笑。
“真的？”江璇抬起头，清瘦的脸颊上是晶亮的双眸。
“嗯。”
见沈前点头，江璇也好似去掉了某种负担，展颜一笑，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其实和沈前猜测的大差不差。
在沈前离开靖城之后，江璇也终于下定决定从九州武道馆辞职，在不需要说明的原因驱使下，她选择来到了江州。
经过沈前的指引，江璇重新踏上了武者道路，又因为天赋和沈前提供的体能药剂，短短两月就已经突破了初武者。
成为武者的江璇，也如愿在雷霆武道馆找了一份陪练的工作。
“我想着这样能节省不少资源，而且听别人说战斗才是最快提升的途径，所以就……”江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为什么不跟我联系？”沈前问出了唯一的疑问。
“我不想再去打扰你。”江璇小声道。
“既然如此，那你来江州干嘛？”沈前似笑非笑。
“我……”
江璇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向上。
“先等我一下，把杂事处理好。”
沈前没有再继续调戏江璇，身形一闪，出现在了门边。
地板上，捂着断手正准备趁两人聊得兴起悄悄从门边溜走的雷总，惊恐的抬起头来，“你……你想干嘛？”
“起来吧，谈笔生意。”
沈前踢了踢旁边的凳子。
雷总一咬牙，干脆也就光棍的往椅子上一坐，等着沈前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不喊人？”沈前先是好奇的问道。
“老子高武者八段，已经是这里的最强者，在你面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喊其他人又有什么用？”雷总苦笑道。
“你倒是很识相。”
沈前诧异的看了一眼对方，随即耸了耸肩。
“你刚才逼迫她的行为让我生气，所以断你一只手算是教训，虽然从道理上来说，在商言商，你的做法没什么问题，这也是我愿意坐下来和你谈一谈的原因。”
“谈什么？”雷总此时也冷静下来。
“你等着。”
沈前说着把手环掏了出来放在桌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了一个略显兴奋的清脆女声，“啊，狗男人，你终于想起我来了，你在哪，江州吗，我现在就去找你……”
“咳，先别闹……雷总，我要收购你这家武道馆，这是我的财务助理苑幼，你和她谈细节就行。”
一听有正事，苑幼倒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收购？可是我……”
“你没得选择，相信我。”沈前平静的打断了皱眉的雷总。
雷总一怔之后，眼神再一次扫过沈前年轻的脸颊，随即默然。
“苑幼，谈好之后就直接付钱，我先出去走走。”
沈前又对手环里的苑幼叮嘱了一句，然后拉起还有点懵的江璇的手，直接离开了雷霆武道馆。
……
长江的风带着一些湿气，吹拂在漫步江边的少年男女身上。
星夜漫天，少女欲言又止。
“别说那些矫情的话，反正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了，就当帮我经营一家武道馆打工还债吧，我可是要看财务报表的。”
沈前知道江璇想说什么，他也懒得再去重复一些无意义的话，直接从源头上终结了这个话题。
江璇果然没再说话，好一会，就在沈前再次想开口问问少女的武道进境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如蚊呐般的细微声音。
“……我也可以以身相许的呢。”
然后少女就停下了脚步，又一次垂着头，用手指绞着衣角，似在紧张的期待着什么。
阿西巴。
沈前正在思索怎么回答才能显得自己不是很渣的时候，少女突然闷哼一声，随即面露痛苦之色的捂住了脑袋。
“你怎么了？”沈前皱眉扶住了江璇。
“那……那个声音，它又来了……”少女断断续续的说道，额头也渗出了汗滴。
“什么声音？”沈前一怔，凝神细听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我不知道，它最近才出现的……”
“它在说什么？”沈前用精神力略一查探，发现江璇的大脑神经确实在疯狂跳动，他赶紧沉声问道。
“它……它让我去推开一扇什么‘门’……啊，好痛！”
江璇疼得完全蜷缩在了沈前怀里，惨叫声也变得尖锐起来。
“门”？
沈前听到了这个关键词，瞬间眼睛一眯。

第234章 迷雾
江中军武，东南校区保卫科值班室。
已经是夜深人静，保卫科的三栋小楼只有一处亮着灯火。
虽然江中军武号称有十大山海保安，听起来排场十足，但实际上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江中军武的校区实在太大了。
按照方位划分八个区域，就需要八个山海坐镇，再加上机动巡守的一人以及坐镇大门的一人，十个山海其实也只是刚好够用。
随着轻微的破空声响，一道人影落在了三楼的走廊上。
他卸去了披着的斗篷，露出了江中军武的保安制服，然后走进了那处亮着灯火的办公室。
拿起桌上尚未冷却的热茶喝了一口，胡老头发了一会呆，然后扣动了办公桌底下的一个按钮。
随着机关转动的声音，书柜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个暗室来。
胡老头走进暗室，借助着微弱的壁灯，凝视着暗室的墙壁。
墙壁的正中挂了一幅江中军武的地图，上面有着极为详尽的各种标注，还有一些在正式地图上不会出现的暗道小径。
除此之外，地图的周边还贴满了各种资料。
有许多都是十年前的。
“你刚才是悄悄去了老校区吧？”
在胡老头走神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在角落之中响起。
胡老头吓了一跳，转身警惕看去，“谁？”
但很快，他又放松了下来，因为回过神的他已经辨认出了那道声音。
果然，一个穿着军武制服的少年缓缓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你小子怎么会在这？”
胡老头先是皱眉，随即又是脸色一变，“不对，你是怎么进来这个房间的……我刚才为什么察觉不到你的存在？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看着胡老头脸色变幻如临大敌的模样，沈前摇摇头，“只有我。”
“真的？”
胡老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他可是山海强者！
怎么可能察觉不了沈前的存在？
除非……
胡老头骤然抬头，双目如电般向沈前看去，随即胡老头不由骇然。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穿沈前。
什么鬼！
意识到了什么的胡老头彻底呆住，他愣愣的看着沈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突破山海了？”
因为极度的震惊，胡老头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没有。”沈前摇头。
“那怎么……”
“我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要是谁都能看透我，那我这全国武状元未免也太名不副实了吧？”沈前嗤笑道。
胡老头一想也是，多半是沈前有着某种隐蔽法门，这小子一向神神秘秘的，倒也能够解释。
“我们去外边坐吧。”
胡老头关掉了灯，带着沈前出了密室。
沈前喝了一口胡老头递来的茶水，见胡老头又支起锅开始煮泡面，沈前不由奇道：“你都山海了还吃这个？”
“你小子懂个屁，我吃的不是泡面，是情怀。”
胡老头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缅怀的说道，“当年我们在军武上学的时候，可比你们现在惨多了，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食堂，口粮也管制的非常严格，就只能吃个七分饱，美其名曰锤炼意志。”
“那时候常常半夜饿醒，就靠着悄悄藏点泡面撑了过来……她下面才好吃哩，老头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胡大爷，你口中的她叫什么名字？”
沈前听到这里，忽地心中一动。
“茵茵，她叫茵茵……林巧茵。”胡老头喃喃道，“是不是很好听？”
沈前点头，“是很好听。”
同时他拿出手环发了一条信息给丁一，“阿姨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丁一回的很快，沈前看了一眼丁一回复的“林巧茵”三个字，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
前段时间在北武听丁一说她母亲的故事的时候，沈前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现在终于对上了。
很显然，胡老头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就是丁一她妈。
两人应该是军武时期的同学，毕业之后林巧茵选择留校任教，而身为舔狗的胡老头也留了下来当保安。
后来林巧茵嫁给了丁一他爸，胡老头升级战狼，继续死不悔改的舔了下去。
谁知道这一舔，还真等到了林巧茵离婚。
可惜胡老头还没来得及绽放第二春，就发生了十年前那件震惊全国的大事。
……以上都是沈前脑补的真相，但还原度应该极高。
真他妈狗血啊！
收起杂念，沈前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悄悄去了老校区？”
“嗯。”胡老头也没有隐瞒，微微点头，“这个月终于轮到我值守东南区域，这里距离老校区最近，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怎么样？”沈前忍不住问道，“你看到那道‘门’了？”
虽然沈前不可能因为胡老头几句话做什么犯傻的事情，但内心，他对于A级的“门”还是极感兴趣的。
“看到了。”胡老头点头。
“你……进去了？”
“怎么可能！”
胡老头翻了个白眼，“先不说那道‘门’已经被封印，而且还有王侯布下的阵法守护，就算这些都没有，你以为A级的‘门’想进就进吗？”
“光是它逸散出来的时空乱流，都能轻易让山海负伤！”
“唔……”沈前耸了耸肩，“那这么多天你到底探查出来了个啥，我看了看你密室里的那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干货啊？”
“你当平阳伯不存在吗？”
胡老头的白眼翻得更高，“虽然我已经在东南区值守了大半个月，但也只能趁平阳伯外出的时候才敢去查探，这么多天总共就去了四次，而且每次都不能逗留太久，能有如今的进度已经很不错了。”
“更何况……”
胡老头嘿笑一声道，“虽然关于‘门’本身的收获很少，但意外收获却是远超预期。”
“说来听听？”沈前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泡面。
“你小子不是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吗？”胡老头瞥了一眼沈前，“虽然你最后还是来了江中军武，但老子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来帮我的。”
这一点是两人都有的默契。
不然的话，也不会开学至今一个多月，今天却才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不出意外，我毕竟要在这里待四年，多知道一些总没坏处。”沈前随意找了个借口。
他没有说江璇的事情。
只是沈前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江璇听到的那个声音，很可能和江中军武的这道“门”有关。
甚至……和江承夜有关。
沈前今天来这里，也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胡老头有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
“我去了四次，却遇到了两个人，而且都是女人，你说有没有趣？”胡老头倒也没有再卖关子，笑道。
“谁？”沈前更好奇了。
“一个是军武教授，也是你的师姐，程青青……”
“二师姐？”沈前一惊，“她去老校区做什么？”
“谁知道呢。”胡老头耸了耸肩，摸出一瓶可乐丢给沈前，“另一人你更想不到。”
沈前本来想推辞，但鼻子一动，却闻出了可乐瓶里装的其实是酒，他也就不动声色的接了过来。
“总不会是澹台沁吧？”江中军武的女强者沈前熟悉的不多，因此随口道。
“不错。”谁知胡老头却是点点头。
嗯？
这一下轮到沈前愣住了。
“你确定你没看错？”沈前皱眉问道。
“大家都是挑平阳伯不在的时间去的，身形上也没多少收敛，这两个女人都太好辨认了。”胡老头肯定道。
沈前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二师姐和澹台沁都会进入老校区？
十有八九，都是为了那道“门”。
可……她们为什么也要和胡老头一样，刻意避开平阳伯呢？
除非，她们也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沈前骤然感觉这件事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沈前依稀记得之前校园网上还讨论过，澹台沁一直征战在外，从不在人族内部任职，却陡然空降江中军武担任了副校长，这本身就透着一丝古怪。
再深想一下。
澹台沁出自梅苑，背后站的其实燕山公，二师姐可以代表大佬高，再加上明面上的平阳伯，这就牵扯到了三个王侯……
而当初江承夜又是受拾荒者的蛊惑推开了“门”。
那道“门”，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就算澹台沁和程青青不是因为王侯的指引，而是完全自发的行为，但也至少说明，那道“门”里有值得她们探究，或者说吸引她们的东西。
沈前思绪转动的飞快，这一刻他还陡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澹台沁对他施展“问三生”的时候，他看到了白衣人，程青青和他“灵魂交融”的时候，他也看到了白衣人……
那么，澹台沁、程青青和那个神秘的白衣人是不是也有着某种联系？
自己呢？
自己在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换做以前，沈前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但在发现自己锻造了“十方造化体”之后，沈前已经感受到了系统的“深谋远虑”。
这一刻他都不禁怀疑，他来到江中军武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选择？
要不……转学得了。
沈前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不喜欢太复杂的局势，那意味着烧脑又费力。
而且江中军武出没的大佬实在太多了，系统根本给不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要么，就快点变强吧。
什么都是虚的，只要实力够硬，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这么一想，沈前也就失去了和胡老头继续扯淡的心思，临走之前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话说老胡啊，你也是老牌山海了，你说如果肉体强度超过了元气强度会发生什么情况？”
“这还用说吗？”胡老头不假思索的道，“如果元气强度不够，肉体力量几乎不可能再提升了。”
“那怎么解决？”沈前一怔之后来了兴趣。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胡老头竟然一阵见血。
“我年轻的时候有个战友，他就是这种情况，因为意外喝下了龙血，导致肉体过强，元气的修炼几乎起不到任何效果。”
胡老头回忆道，“后来他好像是用某种特殊方法增强了元气……”
……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7号别墅，他还在思索胡老头所说。
可惜那人只是胡老头的战友，而且两人早就断了联系，具体那人是用什么方法增强的元气不得而知。
但，这却为沈前提供了思路。
至少说明，这种问题的确是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这么想着，沈前就掏出了金色小球，再次登入了百王殿。
个人消息界面的提醒不断响彻，沈前进入武技讨论区一看，仅仅过了大半天的时间，他的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快两百楼。
虽然实际上百王殿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回了他的帖子，里面可能还有很多是同一个人发的贴。
但不管怎样，如此多的回复，说不定沈前能在其中找到所需。沈前耐心地一条条看了下去，仔细琢磨着众人的探讨。
只可惜，随着时间推移，沈前内心的失望却越来越甚。
不可否认，这些人都已经很用心的在思考，以他们的经验和智慧，自然也提出了很多解决办法。
但这些解决办法，要么有极其苛刻的条件辅助，要么就需要王侯出手，还有一些奇珍异宝沈前闻所未闻，连百王殿的宝库都搜索不到。
当看完了所有的回帖，轻叹一口气的沈前正准备退出登录。
眼前的界面却是刷新了一下，一条新帖子弹了出来。
发帖人是“维纳斯”。
她在之前就已经回过沈前的帖子，或许是因为沈前没有理会她，她意识到自己的答案并不能让沈前满意，因此又陆续回了好几个帖子。
只是，都和沈前想要的东西相差甚远。
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执念，见沈前一直没有理会她，此刻却是又发了条新帖子出来。
“元气不够强你就先让元气蜕变啊，你都说了只是假设了，反正这种情况现实也不可能发生，既然肉体都能提前达到山海的门槛，那元气为什么就不能提前蜕变？这也算正确答案了吧！”
这几句话不像是学术的答案，更像是赌气似的发泄，但沈前却愣住了。
沈前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235章 沈前又又又失踪了
极北之地，冰天雪地之中。
狂暴和人脑袋差不多大的冰雹在疯狂的下落，击打得大地阵阵战栗。
然而在那冰雹雨之中，却有一个曲线惊人的女人盘膝而坐，漫天冰雹好似有灵性一般，又或者是畏惧着那个女人身上的恐怖气机，纷纷避开了她。
冰面下，一道体形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影子游曳而来，悠闲的姿态就好像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直到，它发现了在数百米外坐地的女人。
一顿之后，巨大影子以比来之前十倍的速度转身逃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女人睁开金蓝色的眸子，瞥了一眼影子逃离的方向。
换做平时，她不会放过这种送上门的堪称价值连城的山海妖兽，但此时，她却有些提不起兴致。
一切，都源于她手中握着的金色小球。
为了解答“武神”的问题，女人自觉已经穷尽了毕生所学，但这种问题实在是过于刁钻，到现在她已经发了十几个帖子，却依旧没得到“武神”的回复。
有些泄气的女人在烦躁过后，正打算起身继续寻找七命丹的药引，金色小球却是震动了一下。
“你的回帖已被采纳，点击查看详情。”
她意识连接百王殿，看了一眼消息提醒，略微错愕之后，女人兴奋的站起身来，重新进入了论坛。
当她看到果然是自己的回帖被“武神”采纳的时候，她几乎忍不住尖叫出声。
自“武神”现身论坛以来，这还是对方第一次给了她正面的回应，以至于让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武神”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我要一颗七命丹，主药‘幽灵水母’我已经采集了一株。”定了定神，女人赶紧回复道。
“可。”
“武神”的回复虽然简短，却也终于让女人彻底安下心来。
她有些犹豫，因为据她所知，似七命丹这等级别的丹药，炼制时间恐怕都不会短，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甚至三五年都有可能。
可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更别说，但凡丹药炼制还有一个成功率的问题。
她害怕自己把希望寄托在“武神”身上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正当她想要侧面询问一下“武神”的把握，以及能否尽早为她炼制的时候，私信界面又弹出了一条信息。
“你把药引寄到这个地址，再给我一个收件地址，十天之内‘七命丹’会送到你手上。”
女人有些呆滞。
她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自信，毕竟她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用十天时间就炼制一颗山海丹药。
但如果是真的……
可惜，任她如何再试探，“武神”却是都没有再回复了。
“你到底是谁？”
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她心头的疑问，和患得患失的情绪，再一次将她淹没。
实在是这颗七命丹，对于她来说太重要了。
……
“竟然是要七命丹，这个‘维纳斯’只怕不是弱者啊。”
沈前收起了金色小球，喃喃道。
随着最近博览群书，沈前对于山海的认知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山海，可以说是武道生涯之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境界。
它不仅仅是强弱的分水岭，也是凡人和超脱的分水岭。
虽然武道出现至今仅仅两百多年，还没有山海老死的实例，但据科学研究表明，山海的寿命最少也在三百年以上。
此外，山海其实一个比较泛的概念。
山海之中的小境界划分，以及各种门道，可是远比武者阶段要复杂太多。
据沈前所知，七命丹就是作用于山海的一个特殊阶段，应该是和所谓的“三魂七魄”有关系。
一旦触及到那个领域，在山海之中绝对算得上是强者了。
七命丹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保存，一颗七命丹炼制成功只有一个月不到的保质期，这也是百王殿兑换系统之中缺货的原因，往往只能碰运气。
诸如此类的丹药很多，这才是山海境界最麻烦的地方。
有太多太多修炼用的资源，都是有价无市。
资源的稀缺性，要成为山海武者以后才会有最深刻的体会。
炼药宗师为什么会被山海强者尊敬，这也是原因之一。
所幸沈前在这方面倒是不用担忧什么。
就算百王殿提供不了，他也可以想办法自给自足。
收起发散的思维，沈前将目光转回到自身的处境之上。
9999Kg的肉体力量，实际上是一处分水岭。
对于没有开窍的普通武者来说，唯有踏入山海才能越过这根线。
一旦跨过，生命层次将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山海”之名，本就出自《山海经》。
它在华夏文化的寓意之中，意味着超凡脱俗。
以十窍之躯，中武者的境界，却是提前触碰到了这根线。
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沈前的元气质量不足以再继续淬炼过强的肉体，而过强的肉体也阻挡了元气对于经脉的进一步开拓。
于是沈前卡住了。
而“维纳斯”的几句质问，加上胡老头的几句话，却是瞬间惊醒了沈前。
为什么……不可以让元气提前蜕变呢？
此前沈前之所以没想到这一层，实际上是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因为正常情况之下，元气的蜕变都是按部就班的。
突破初武者凝结元气，突破中武者和高武者，元气也会随之得到一次迁跃，再到踏入山海，元气化力，彻底质变。
可……
那是普通武者走的路。
他们之所以只能循规蹈矩，是因为他们没得选择。
就算他们有着让元气得到增强的方法，但他们的肉体也不足以承载更强的元气，那只会让肉身直接崩溃。
但沈前不同。
正常的道理原本就不适用他。
于是沈前又去了一趟图书馆。
针对性的查阅了资料之后，沈前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最初他想的是让元气强度提前达到高武者的层次，但现在，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却是在沈前脑海之中酝酿。
为什么不可以直接……
元气化力！
他已有接近万斤力量的体魄，又有山海才可凝结的精神内核。
他既不用担心自己的肉体承载不了更为强大的元力，也不用担心会掌控不住体内的元力。
他只需要从技术角度去思考，怎么在没有突破山海的前提下，成功让“元气化力”即可。
元气化力，正常来说只发生在踏入山海的时候。
其中有内外两个因素，外力就是来自“道海”的牵引，内力则是一种名为“升元丹”的丹药的辅助。
丹药好说，但“道海”牵引要如何用其他力量代替，这才是最大的难点。
“道海”是什么地方？
那是万法之源，是山海也要苦苦寻觅才能踏足的法则源头。
唯有在“道海”的牵引之上，沈前体内的元气才能进入沸腾状态，从物理学角度而言，就是元气的分子结构被改变，拥有了重组的可能。
也只有这时候“升元丹”才能发挥出作用，将元气化成元力。
沈前翻阅了太多资料，却也找不到什么好的方法。
可能，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依靠系统解决。
之前沈前遭遇困境的时候，系统没有反应，大概率是因为挂机指令不够明确。
如果沈前以“元气化力”作为挂机目标，系统未必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即便，这同样是一件颠覆了武道认知的事情。
沈前隐约有一种预感，一旦成功，这将是他自“开窍”之后，最大的一次蜕变。
现在唯一让沈前纠结的是时间问题。
两天之后，江中军武就要进入军管模式，到时候所有规章制度都会变得严苛，此外，他也要正式进入军武者序列开始历练。
沈前重新看了一眼校园网的通知，只怕接下来都会忙碌无比。
两天……够他完成挂机吗？
按照过往经历来看，非常悬。
可一旦错过了这两天，正式进入军队以后，只怕更没时间了。
因此沈前略一思索，还是决定开启挂机。
只是得提前和余守巳打个招呼，万一出现意外情况，起码不至于完全失控。
……
“什么？”隔着手环沈前都能感受到余守巳的脸色大变，“你他……你又要请假？”
“咳咳，余主任，可能，只是可能……两天时间实在太仓促了，我这不是怕万一我赶不回来，线和你通个气。”
沈前只能讪笑。
虽说在入学之前余守巳就给沈前承诺了许多隐性的特权，但沈前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
开学才一个半月，他光是请假都快请出半个月了。
站在余守巳的角度，确实很难理解。
“沈前，请假也要分时间，我警告你啊，这次是真的不行！”
两人日渐熟悉，余守巳说话也就不再那么客气。
“你知道两天后是什么日子吗，是你们正式进入军队历练的日子，到时候可不仅仅是江中军武，连武道部和军部都会来人……”
“我知道这次情况特殊，可我的情况更特殊啊，余主任，您多担待，我尽快赶回来！”
沈前无奈道。
“不行，这次绝对不行，你现在来我办公室，我好好跟你说一下这次的严重性，你知不知道你这次……”
“余主任，迟了，我已经出发了……”
“你到底在哪，我去接你？我还不信了，华夏国土，还有我余守巳两天来回不了的地方！”
“喂喂，余主任你听得到吗，哎呀，信号突然有点差……”
“沈前，你少给我玩花……”
“嘶，好大的妖兽，我先挂了，回头再说啊！”
沈前趁着余守巳发飙之前赶紧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环调成了飞行模式。
他此刻还在自己的别墅之中。
不过已经将一切必要物品都准备妥当，又提前洗了个澡。
深吸一口气，沈前不再耽搁，打开挂机系统输入了指令。
“在不破山海的情况下，元气化力。”
数秒之后，来自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挂机请求已接受，系统分析中。”
之后，系统就陷入了沉寂。
沈前也不急，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当初开窍的时候，系统也分析了很久。
但只要挂机请求被接受，就说明系统至少并不是束手无策。
只是如沈前预料的一般，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二十多分钟之后，沈前终于再次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挂机目标已生成，系统自动寻路中……”
伴随着眼前一黑，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沈前很安详的失去了意识。
……
日升月落，眨眼两天时间便流逝。
伴随着特殊的号角声，江中军武从晨雾之中苏醒。
校门口的大广场上，早已有一列列军武者沉默等待。
从他们肩上的军衔来看，这些军武者俱都是军官，虽然级别不算高，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陆续赶到广场上的军武学子们噤若寒蝉。
不过大家倒也早就有心理准备。
知道从今天开始，属于他们的军旅生涯就将正式拉开序幕，而广场上这些军官，就是将带他们上路的第一期特训的教官。
以班为单位集结的军武学生们大多很安静，但也有发出骚动的，比如大一一班所在的阵列。
一班的助教李乐正在和分配给一班的教官们交流，听到后面传来了议论声音，他不由皱了皱眉。
“都安静一点，今天就要正式加入军籍，看看你们的样子，有半点军武者的模样吗？”
李乐一向比较随和，罕见的严词呵斥道。
“李老师，沈前是不是又请假了？”
但李嘉琪却实在忍不住了，出声问道。
李乐一怔，他看了看众人探究的目光，又看了看第一排明显空缺了一个的位置，眉头瞬间皱得更深。
看了看表，李乐没有回答李嘉琪，而是步伐匆匆的离去，很快，李乐在主席台后方找到了正在打电话的余守巳。
“余主任，请问沈前同学有没有跟您请过假，已经过了集合时间，我看他还没有到……”
等余守巳挂断电话，李乐赶紧上前敬礼问道。
“我已经试过了，但我也联系不上他。”
余守巳转过身来，却同样是眉头紧锁，“从两天前开始他的电话就一直打不通，他的亲戚朋友我能问的都问过了，没人知道他在哪。”
“可是不是说军部的周司长要亲自参加这个入伍仪式吗，而且我记得沈前同学还要作为新兵代表发言的啊，那也是军部点名的吧？”
李乐有些急躁的说道，“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缺席？”
“这个混小子，我已经警告过他了，看来他根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
余守巳也既是愤懑又是无奈。
他就纳闷了，沈前明明不像一个分不清轻重的人，到底什么事情能比今天的入伍仪式更重要？

第236章 侍神
沈前是被极度的干渴唤醒的。
他动了动手指，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不明意义的音节。
正在沈前挣扎着想要起来的时候，有人扒拉开了他的嘴唇，然后一股清凉就灌入了他的喉咙。
燥意稍减，沈前重新变得安定下来。
渐渐地，思考能力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脑。
陌生环境，旁边好像还有个陌生人……
淦，系统还真是从不会让他失望。
他试图转动精神内核，却发现内核暗淡无光，好似是处于某种脱力的状态。
而他体内的元气好似也是蒸发了一般，所有经脉都变得空空荡荡。
一时间沈前都有些惊疑不定，系统不会是失手了吧？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沈前还是觉得应该不至于。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在慢慢复苏之中的。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恢复的速度异常的慢。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那陌生人持续的喂水之下，沈前逐渐恢复了一丢丢力气。
他定了定神，缓缓的睁开眼睛。
视觉逐渐回归，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了起来。
首先映入沈前眼帘的，就是一片堪称触目惊心的天空。
灰色是底色，一片片的火焰在燃烧，到处都是形状不规则的黑色洞口，只偶尔，能从那些洞口之中看到一闪而逝的流星。
支离破碎。
沈前从未想过，这个形容词可以用在天空之上。
沈前再微微转头，就看到了一道长发飘散的背影，或许是因为沈前已经醒过来了，她正好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眺望远处。
她的背影美好无限，给了沈前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又恢复了一些气力，沈前的四肢终于能动弹了，他站起身来，先看向了四周。
此时的他，在一片低矮的山丘的背风口。
四下入目，是苍凉无比的大地。
在远处一些地域，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崩塌的白色建筑，除此之外，就是近乎寸草不生的干涸大地，以及零星散落的沙漠。
“这是哪……”
不知为何，沈前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感。
他觉得这里不符合他记忆之中认知的任何一处，不是城市，也不是禁区。
“这是‘门’后的世界。”
背对着沈前的女人听到了沈前的疑问，轻声答道。
“……副校长？”
原本沈前还不太敢确定，此时听到了对方的嗓音，他再无疑虑。
苦笑和惊愕出现在沈前心中。
自己和澹台沁是有什么冤孽吗！
为什么又凑到了一起……
他很想立刻打开挂机记录看一看，但此时显然不合适。
女人转过身来，青丝拂动之下是一张堪称绝世的脸颊，正是沈前熟悉的配……呸，是熟悉的五官。
“你醒了。”澹台沁凝视着沈前，柔声道。
这一下给沈前鸡皮疙瘩都整出来了。
号称灭门狠人、山海大魔王的澹台沁还能有这么温柔的语气？
这确定不是幻觉？
“呃……副校长，您没事吧？”
沈前试探道。
“受了一点伤，不过没有大碍。”澹台沁摇摇头，然后又关切的问道，“我看你的身体状态有些不对，你可有什么事？”
“我没事，谢谢副校长关心。”
沈前确认这不是什么梦境之后，心中的匪夷所思更甚。
但仔细观察了一下澹台沁的神态，对方好像也不是在伪装什么，他也就懒得在意了。
反正上次澹台沁施展神通问过他的三生之后，应该已经将他从嫌疑名单之中排除。
至少沈前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甚至可以说，澹台沁三番五次怀疑他，他却还救了对方的性命，应该是澹台沁倒欠他的才对……
嗯，没毛病。
这么一想，沈前也就自然了许多。
“副校长，您刚刚说这是‘门’后的世界？”
想到澹台沁所说，沈前震撼之余忍不住问道。
他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天地，同时蛋疼的感觉也自脑海之中升起。
直觉告诉他，他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门”后，一定是系统干的。
“嗯。”澹台沁点头，虽然只有一个字，神色却是极为温和，和往常的冷漠大相径庭。
“哪道‘门’？”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沈前还是想确认一下。
“江中军武的‘门’啊，那道……A级‘门’。”
澹台沁轻声道。
果然。
沈前扶了扶额头。
只能祈祷系统没有失了智，真的让他处于不可控的危险境地。
在沈前之前的认知之中，A级门可是王侯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莫非……系统的底气来自于眼前这个陡然变得陌生的澹台沁？
“副校长，我怎么会在这里，您呢……呃，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沈前决定先搞清楚情况。
“叫我澹台吧。”
澹台沁先说了一句，接着柔声道：“昨晚我进入老校区的时候看到了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封印阵法被你破坏了一部分，打开了一丝缝隙，见你要进入‘门’内，我就跟着进来了。”
沈前冷静思考了一下。
“门”的封印阵法无疑是平阳伯布下的，一个王侯布下的阵法，却被系统破坏了……
但鉴于这种事系统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所以沈前也不算太吃惊。
“平阳伯昨晚没有在学校吗？”沈前随口问道。
以王侯的感知，如果他是在眼皮子底下搞的动作，那肯定是瞒不过的。
所以他估摸着……
“在。”
澹台沁一个字，却是瞬间让沈前的心凉了半截。
“那我岂不是被校长发现了？”沈前大感棘手。
“不会的。”澹台沁却是摇头，“你我及时进入了‘门’内，王侯的感知也不可能跨越‘门’的两边。”
“那校长怎么没有跟进来？”沈前疑惑道。
“他进不来的，这道‘门’有着天然壁垒，别说王侯了，就算山海进入都会遭受天雷轰击，轻则重伤，重则神魂俱灭。”
“原来如此……咦，不对啊，那你……”
沈前闻言先是释然。
这也算解开了他以前的一个疑惑。
为什么江中军武的事件发生之后，却不见人族派出强者进来查探，或者说搜救可能的幸存者。
原来山海强者并不能通过这道“门”。
可随即沈前又察觉到不对。
澹台沁可是顶级山海！
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不是我的本体，只是我的一道‘假身’。”
澹台沁称得上有问必答，闻言面色柔和的解释道。
“‘假身’是什么意思？”
又听到了一个教材上没有的新名词，沈前满脸好奇。
他实在是忍不住吐槽，为什么这些知识就不能写在书上呢？
“山海之中有一个境界名为‘侍神’，到达这个境界后便可以炼制‘假身’，‘假身’会具有本体的一定实力，也有独立的思维。”
澹台沁耐心的解释道。
“那你还是你吗？”沈前听得有些迷惑。
假设这道分身都有了自己的意识，那不就等于另外一个人了？
“我当然是我。”
澹台沁柔柔一笑，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笑容，让沈前有些失神。
“‘假身’的炼制原理，其实是基于人的七情六欲，简而言之，要让‘假身’有灵魂，就得剥离自己的某种情感注入其中。”
“我若不回归本体，或是本体缺失了我，都是不圆满的。”
沈前细品了一下澹台沁所说，又结合以前的学识，渐渐明白了什么。
七情，指的是喜、怒、哀、惧、爱、恶、欲。
六欲，在佛家的解释之中，指的是指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以及人想欲。
总之，如果澹台沁所言为真，那么此刻的“她”就只具有某一种或者某一些单一的情感。
再结合对方温柔得不像话的性格，应该是某种正向情感。
要么是喜，要么是爱。
……因吹斯听。
搞明白了澹台沁性情大变的原因，沈前也彻底安心下来。
别说，眼前这个柔声细语的澹台沁，可比那个高冷淡漠的澹台沁可爱多了。
“那……澹台，我们进来又遭遇了什么，我怎么会这么虚弱？”
弄懂了因由，沈前也就变得大胆了起来，直呼其名。
“进来以后我们便被乱流分开了，我在一个时辰之前才找到你。”澹台沁摇头。
“唔，话说你现在还有多少实力？”
“半步山海。”
“那我能麻烦你一个事吗？”
身处危机四伏的门内，沈前迫切想要搞清楚自己的挂机计划有没有成功，于是开口道，“请你替我护法一下，我再查看一下我的身体状况。”
“好。”
澹台沁点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长剑，走到三米外持剑而立。
沈前也就不再耽搁，盘膝而坐，直接将意识沉进了系统。
在储存挂机记录的书架上，果然多了一个闪烁着光芒的新文件夹。
意识集中，那个显示日期为“22971103－1105”的文件夹就被打开，一行文字浮现出来。
“备注：本次挂机无战斗经验，无训练记忆，为节省能量，除‘破阵’和‘炼药’部分仅留下文字记录供宿主浏览。”
点开之后，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破阵”很好理解，“炼药”的话，根据沈前的猜测，应该就是升元丹了。
“你进入百王殿消耗1389积分并下单兑换了七叶紫苏、夜茯神等十七种药材（点击查看详细清单）（19：37）
你拿到了百王殿88号死侍送来的药材（19：53）
……”
死侍？
原来系统是这么称呼那些山海送货员的吗？
沈前微微有些好奇，不知道系统是随便取的名，还是其中有什么说法。
而且竟然还有编号，这一刻沈前突然醒悟，看来系统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啊。
回头得好好研究一下。
“……
你在7号别墅的地下室炼制了九颗升元丹（点击提取炼药经验）（19：55－23：03）
……”
沈前目光一凝，果然是升元丹！
沈前惊讶的倒不是炼制时间。
升元丹属于山海级的入门丹药，虽然不算多难，但寻常的炼药宗师也需要至少十天半月才能炼制出来。
而在系统这里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当然，这属于基本操作。
真正可怕的是数量。
九颗升元丹……
寻常高武者突破到山海，在元气化力的时候，一颗升元丹便已经足够，甚至可能药力还会溢出。
但沈前这就有点过于夸张了，竟然要九颗。
不过大概率还是跟他的十窍之躯有关系。
“……
你休憩之后离开了7号别墅（23：59）
你抓住军武保安换岗的空隙进入了江中军武的老校区（00：15）
你来到了A级‘门’附近（00：23）
你破解了‘天罡龙门阵’并打开了一个缺口（注1）（点击提取破阵经验）（00：26）
你破解了‘四象伏魔阵’并打开了一个缺口（注2）（点击提取阵法经验）（00：27）
你进入了‘门’（00；27）
……”
沈前看得有些牙酸。
两道阵法，一道是“门”本身的封印，另一道是外围的封印。
虽然根据沈前现有的阵法知识，隐约知晓这两座阵法远不能和当初燕山公布下的阵法相比。
毕竟平阳伯应该本身也并不擅长阵法之道，他坐镇江中军武才是最无解的阵法。
但……
这好歹是王侯布下的阵法啊！
一分钟连破两阵，大概率也只有系统这个变态才能做到了。
看到此时，沈前也产生了明悟。
很显然，自己突破的关键就在“门”内，只是沈前还是不能猜到，系统到底是以什么形式来代替了道海的牵引之力。
带着好奇，沈前继续看了下去。
“……
你从空间乱流中走过并落在荒丘之上（00：30）
……”
这句话又看得沈前一愣。
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主要是系统的用词，什么叫“走过了空间乱流”。
明明根据澹台沁的说法，连她都不能抵御空间乱流，不然也不会和沈前分散。
但好像在系统的视角里，空间乱流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算了，见怪不怪。
“……
你引动神念进入了‘道海’（00：31）
你踏上了澹台沁的道并开道成功（00：32）
道海降下了牵引之力（00：33）
你体内的元气开始沸腾（00：34）
……”
等等。
沈前突然有点懵。
他看不懂系统的操作了。
进入道海，不就是突破山海的前奏吗？
如果牵引之力真的降下来，蜕变的可不仅仅会是沈前体内的元气，他将真正的踏入山海！
可这显然不是沈前想要的。
这一瞬间，沈前都差点以为是自己输错了挂机指令。
但他很快又醒悟。
如果自己真的突破了山海，他不可能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说……
沈前骤然抬头看向那死寂的破碎天空。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第237章 天兵
“……
你服下了第一颗升元丹（00：35）
在牵引之力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你的元气开始质变（00：37）（注3）
……”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沈前在浏览到这里的时候直接拉到了挂机记录的最下方，找到了所有注解。
前两条注解都是关于阵法的介绍，如同沈前预料的一样，这两门阵法的等级并不算高，至少远远比不上燕山公亲手布下的十方锁星阵。
真正让沈前凝眉的是第三条注解。
“注3：牵引之力无法穿透破碎的时空抵达‘门’内，但元气的分子结构却会在牵引之力的隔空拉扯下发生改变，再配合大量升元丹，使突破具备了可操作性，只需要把握丹药使用的时机即可。”
沈前看完之后茅塞顿开，只剩下惊叹。
果然就如同自己刚刚灵光一闪想到的那般。
原来这才是系统必须要进入“门”内的根本原因！
只有在“门”后的世界，才能在借助牵引之力的同时，又不至于让自己真正踏足山海。
就好像两块磁铁。
就算是中间有什么阻隔，但如果磁力足够强的话，依旧能够隔空吸附在一起。
沈前想通了其中原理，也只能感叹于系统的智慧。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情却也只能发生在他身上，换做其他人，根本就不具备他这样的条件。
上次夺天之阵的道海之行，已经让沈前看到了自己的特殊性。
他……是一个能在大道上反复横跳的男人。
别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触及的“道”，他却是想进就进，毫无压力。
最关键的是，还可以再退出来。
后面的挂机记录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系统利用对时机的完美把握，在每一个正确的节点分别服用了剩下的八颗升元丹。
最终，沈前体内的所有元气都完成了重组，升华成了元力。
但沈前也还是付出了一点“小代价”。
牵引之力迟迟不能找到目标，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消散，沈前的肉体在牵引之力的持续作用下，几乎快变成了一块腊肉。
他体内的水分近乎蒸发一空，连带着血液也遭了殃。
而体内新生的那一丢丢元力也在对抗牵引之力的过程中消耗一空。
这也是为什么沈前会变得虚弱无比的原因，甚至昏迷了超过一天。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成功了。
他完成了一个武道有史以来也许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在山海之前就拥有了元力！
他如今已经有了精神内核，又有了元力，再加上他可以随时得道，以及已经触手可及的神通。
除了生命层次并非真正的山海，他几乎已经和山海武者没什么两样。
至少从战力上，应该没有过大的差距才对。
等等……
沈前忽的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理论上来说，等到他真正突破山海的时候，他还会再次承受牵引之力的洗礼。
那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元力是否也能再次蜕变？
沈前不太确定是否能如此，但假设真的能的话……
二次蜕变的元力又是什么？
前景的美好让沈前感受到了巨大的喜悦，这种武道上的成就感，在这一瞬间带给了沈前无以伦比的快乐。
直到，一阵打斗声将他惊醒。
沈前赶紧从系统界面之中脱离出来，便看到澹台沁正在十数米之外和一个“人”交手。
那是一个看得沈前很难受的男子，他身披青铜铠甲，但铠甲上却满是破损和血污，手中的长戟也只剩小半截。
他断了一只手，也只有半张脸，伤口的地方都已经长出了黑色的霉，显然不是澹台沁所为，而是他本来就如此。
他的眼睛空洞，但身手却是无比敏捷，口中念叨着沈前根本听不懂的音节，好像是在重复着什么话。
说他是死人吧，他身上却没有死气，完全不同于沈前见识过的异鬼，甚至，对方身上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飘渺和某种贵气。
但他也不像是活人……没有活人会长成这个鬼样子。
沈前观察了一会，旋即皱眉。
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铜甲士，实力约莫是高武者七段左右，但却极为难缠，好像不怕死也不会疼。
他身上的盔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澹台沁手中的长剑戳在上面常常只有火花溅射，却是很难真正穿透。
以澹台沁半步山海的实力，竟是一时半会拿不下对方。
沈前想上去帮忙，却是有心无力。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门”后的特殊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但速度却是极慢极慢。
如果在外界正常的恢复速度是1的话，那这里可能只有0.01甚至0.001。
沈前在看挂机记录之前已经掏了几颗恢复元气的丹药磕了下去，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没有元力加持，纯粹凭借肉体力量，沈前比之寻常的高武者也强不了多少，上去也只是给澹台沁添乱。
至于系统……
这一次挂机直接让系统的能量再次跌到了30％以下，随时可能失控，况且没有元气的加持，系统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是不用指望了。
沈前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还在因为突破而喜悦，眨眼就发现自己暂时变成了“废物”。
又过了八九招，澹台沁终于找到了破绽，一剑从对方盔甲的破损处切入，将青铜甲士斩为两半。
身体变成两截的青铜甲士失去了动静。
沈前正要上去询问澹台沁，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百米外有云雾飘荡而来，当云雾散尽，不仅仅是澹台沁脸色一变，沈前也是喊了一句“卧槽”。
因为云雾之中携裹的，赫然是一大堆青铜甲士！
数量一眼难以数尽，但起码是五十个以上。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口中同样呐喊着沈前听不懂的音节，整齐划一，举起手中的长矛长戟等各种长兵器，朝着两人杀了过来。
这些青铜甲士同样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眼神中毫无半点生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扎堆的缘故，他们的气势更盛。
粗粗感应之下，这些青铜甲士全都是高武者后期到巅峰的修为。
“搞得定吗？”沈前转头问澹台沁。
澹台沁点头又摇头，“杀得完，但我的元气也会耗尽，此地很是特殊，元气难以补充。”
“那还愣着干嘛……溜溜球啊！”
沈前反正是看不出来就算杀光这些青铜甲士又能有什么好处，闻言二话不说，拉起澹台沁的手就往反方向跑。
澹台沁先是错愕，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一秒之后，变成澹台沁反握住了沈前的手，带着他往前掠去。
所幸那些青铜甲士终究只是高武者的修为，虽然好像会“腾云驾雾”，但速度还是比不上半步山海的澹台沁。
很快，身后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两人一路逃遁，路上又遇到了几个青铜甲士，所幸都是零星分布，已经掌握了某种诀窍的澹台沁，杀起这些零散甲士倒是利索无比，没有怎么耽误。
等到四周暂时不见青铜甲士的身影后，两人已经远离了最初的荒丘起码数百公里，落在了一座断裂的山坡之下。
“澹台，你似乎知道这地方……这到底是哪？或者说‘门’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是平行时空还是另外一个维度？”
危险暂时解除，沈前扫视着四周苍茫的景象，以及那些时不时裸露在地表外的断垣残壁，忍不住问道。
说着，沈前还微微瞥了一下两人依旧牵着的手。
啧……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轻薄”澹台沁。
别说，还真有点小激动。
澹台沁要么是没在意，要么是忘记了，也没有主动松开沈前，闻言她摇头。
“我也不能完全解释，在我……很小的时候，‘门’只有两种定义。”
“什么？”沈前奇道。
“地府轮回以及……天庭仙门。”
澹台沁轻声道。
沈前咀嚼着这两个词，他想起了大佬高曾说澹台沁是“古法时代的女人”，而平阳伯也说了澹台沁是自“远古苏醒”。
那么澹台沁口中的“小时候”，是不是指的就是那未知年月的很久以前？
沈前忍不住喃喃道：“所以说，‘门’其实也存在了很久很久，并不是只有灵气复苏之后才有……再根据你的字面意思来判断，‘门’可能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说法，那所谓的地府和天庭，你去过吗？”
“我不记得了。”
澹台沁摇头，“我的记忆并不完整。”
“是因为你是‘假身’的缘故吗？”沈前恍然道。
“不……我本体的记忆也不完整。”
“为什么？”
沈前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不禁诧异。
“你既然有‘问三生’这种神通，难道没探究过自己吗？”
“我探究了。”
澹台沁先是一阵沉默，接着才轻轻道：“可……里面全是雾，我看不清。”
澹台沁蹙起了眉头，如画笔勾勒的五官，在柔和的眉目下便透出一股柔弱的味道来，让沈前陡然生出了一种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的冲动来。
定了定神，沈前强行驱散了那种沉沦的感觉，正要开口，澹台沁又说话了。
“不过……”
“不过什么？”
“这里，我好像来过。”
“你来过是什么意思，是指你最近几十年来过还是说……”沈前赶紧追问道。
刚才他就有一种感觉，澹台沁好像对这里并不是一无所知。
“不是最近，但我又想不起来，只是我好像对这里还算熟悉，至少知道一些东西……就像是某种本能。”
澹台沁有些迷茫的说道。
“那你记得一些什么？”
沈前问道。
“追杀我们的甲士，他们盔甲和兵器的样式我记得……他们是天兵。”
澹台沁终于松开了沈前的手，她走到了路过的一处低洼，注视着那如死水一般的幽绿湖面，随即在脚下的泥土之中翻了翻，摸出了一片白玉般的瓦片，摩挲着说道。
天兵？
沈前先是茫然，随即脸色微变。
什么天兵，哪个天兵……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如果是按照华夏的传说，好像只有来自天庭的甲士才会叫做天兵，你又说你的那个时代曾经有过天庭，难道说……这里是天庭？”
沈前不可置信的踏上了附近的一个山坡，向着四周眺望。
大地苍茫，天空破碎，山川崩塌，河流死寂……他看不出一点所谓天庭的气象来。
但他又有些梦幻的感觉。
这可是华夏传说之中的仙人居所啊！
……如果是真的，他岂不是已经踏入了神话之中？
“也不对啊，天兵才有高武者的实力？”
沈前陡然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怀疑。
怎么着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吧……就这？
“我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天庭。”
澹台沁先是摇头，然后又柔声道：“另外，我印象中的天庭也并不全是仙人在居住，一样有半仙之体甚至凡俗之躯。”
“就算这样，天兵的实力也还是弱了些。”沈前耸耸肩。
“先不提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生灵模样，可能是已经死去又被某种神秘力量复苏，就算他们发挥出来的是全部实力，你可知道天兵的数量有多少？”
“嗯？”
“千万。”澹台沁也没卖关子，径直说道。
“千……千万？”
沈前这才算是惊到了。
假设澹台沁说的不是虚数的话，那就是至少一千万个高武者。
全华夏所有高武者加起来能有一百万吗？
非常悬。
一千万个高武者，再穿上特制的盔甲和兵器，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威能，沈前也没有太大的概念。
不过，蹦死一万个山海也许还是做得到？
摇摇头，沈前驱散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又抛出了另外一个疑问。
“先不管这里是不是所谓的天庭，澹台，为什么这里的灵气会如此稀薄，是跟破碎的天空有关系吗？”
沈前刚才通过感知，已经发现了自己恢复极慢的原因所在。
就是因为这里的灵气异常的稀薄，浓度甚至不足外界的百分之一。
即便是专门用来恢复元气的凝元丹，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最多是加快了一点点……毕竟缺乏原材料。
“灵气稀薄有很多种原因，时空的紊乱、规则的缺失、阵法的影响等等，这些都有可能。”
澹台沁解释道。
沈前点点头，也懒得在意了，其实就算知道原因也没什么卵用，毕竟灵气稀薄是客观事实，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照这个恢复速度，沈前估摸着起码要十天半月他才能完全恢复实力。
在这种地方真的是很没安全感。
……虽然沈前不太相信什么“千万天兵”的说法。
“要怎么才能找到‘出口’？”
沈前想了想，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决定早点出去，反正他进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需要原路返回吗？”
“假定是天庭的话，天门开合自有规矩，同一天门只可进不可出，需要另寻出口。”
澹台沁正欲继续说下去，她忽的目光一凝，然后站起身来拔出了长剑。
沈前因为精神内核的萎靡，感知多少有些迟钝，他觉察到不对，赶紧顺着澹台沁的视线转过了身。
只见四面八方的天空都有云雾飘荡而来。
当云雾散尽，露出了四周密密麻麻的青铜甲士，沈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起码有一万人！
更可怕的是，总共四个阵列，每个阵列之前都还立着一个银甲将军，虽然也是破败模样，气势却是远胜身后的青铜甲士。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他妈的是boss！
“我们这是被包围了吗？”
沈前大感棘手。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闪，衣裙飘飘的黑衣身影已经跨前一步站到了他的身前，垂剑而立。
澹台沁轻柔而又蕴含着某种坚定的声音响起。
“跟紧我。”

第238章 极境
从四面云雾之中杀出来的天兵们，一样吟唱着复杂难明的音节。
“他们说的是什么？”
实在忍不住的沈前问了一句。
“擅闯天境者，杀无赦。”
澹台沁显然听懂了，回了一句。
而那些天兵们却是没有半点犹豫，随着那四个疑似天将的存在一挥手，就呐喊着举起了手中的兵刃，排成了极具视觉冲击的战阵朝着两人冲杀了过来。
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战争场面的沈前，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浩大的场面。
破碎的天空在颤抖，苍茫的大地在战栗。
冲霄的杀气好似让天空都变得暗沉下来。
唯一的问题是，沈前却是站在了这些甲士的对立面。
若不是结成了精神内核，沈前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站得稳。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几乎让人生不出抵抗的欲望。
“跟紧我。”
澹台沁说出这三个字之后，还不等沈前生出复杂情绪，手中长剑一闪，已经选定了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沈前一言不发，只能亦步亦趋的跟上。
澹台沁的速度不算快，沈前知道她是为了照顾自己。
所造成的局面就是，两人仅仅冲出数十米，就遭遇了迎面而来的第一个天兵方阵。
这个方阵的人数，超过了五百。
锵！
让沈前心底一沉的是，澹台沁挥出的第一剑，就被三个天兵同时挥出的长斧挡住了。
虽然澹台沁以更快的速度挥出了第二剑，准确的突破了三人的封锁，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喉咙，接着横向一挥，斩去了他的头颅，但……
沈前能感觉到澹台沁骤然急促的呼吸。
那是元气在瞬间消耗过度的表现。
这些天兵的单体实力其实并没有比普通的高武者强多少。
可是。
一个高武者不足为惧。
一个悍不畏死的高武者会变得有些棘手。
当悍不畏死的高武者的数量超过了一百乃至一千的时候，就算是真正的山海也会变得凝重。
其实澹台沁已经很强了。
这只是一道分身，一道可能只有本体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实力的分身。
但澹台沁平均就能在三招之内斩灭一个具有高武者巅峰实力的天兵。
然……并卵。
铜甲天兵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
多到无穷无尽，多到满眼皆是。
两人举步维艰。
五分钟过去了，两边倒地的天兵数量超过了一百，但两人却只走出了十多米，甚至澹台沁的剑上已经挂上了一层厚厚的血污。
沈前目测了一下四周看不到尽头的人墙，还有站在云雾上冷眼注视的那四个银甲将领，内心不由叹息。
照这个进度下去，就算是杀到天黑两人也杀不出去。
一万人，听起来不多，但放在战场上的时候才会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量。
沈前经历了自得到挂机系统以来，最为煎熬的二十分钟。
他只能紧紧跟在澹台沁的身后，尽量以超前的预判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他目视着澹台沁一人一剑，连黑色的衣裙都被无数血污染成了暗红色，却始终沉默无言，只是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剑，好像永远都不会知道疲累。
嗤！
澹台沁又斩断了一只抓向沈前的干枯手掌。
作为代价，她的长剑被十数把长戟牢牢压在了地上，她只能让剑脱手，在险之又险的时刻躲开了另一把长刀的袭击。
一缕青丝飞舞，随风拍打在了沈前的脸上。
沈前看着澹台沁断裂的长发，刚想开口，澹台沁却是先一步说话了。
“我要燃烧元气进入‘极境’，这是唯一脱困的可能，若……”
澹台沁又突然不说话了。
“若什么？”沈前觉察到不对，一挑眉，“‘极境’又是什么？”
“若我燃烧殆尽，你便寻机自行逃离。”或许是没有时间了，澹台沁没有解释什么是“极境”，只是轻声道。
“燃烧殆尽是什么意思，你会死吗？”
沈前的心脏骤然不受控制的收紧了一下，问道。
“我是分身，没了也就没了，算得了什么？”澹台沁轻笑道，说着又一剑荡开了眼前的长枪。
这是沈前第二次看到她笑，沾了一点血迹的脸颊，在这一刻散发出惊心动魄的意味。
“我是说，你……你！”沈前深吸一口气，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也会彻底消失吗？”
澹台沁愣怔了一下，差点连两侧袭来的长戟都忘记躲避，她幽深如大海的眸子看向了沈前。
“我只是想问，我还会见到你吗？”沈前语速急促的问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是你……不是另一个澹台沁。”
澹台沁又深深看了一眼沈前，随即柔柔一笑，却是没有回答沈前的问题。
她的身体骤然变得滚烫了起来，几乎是紧贴着对方的沈前，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吓人的高温。
接着，澹台沁就好似进入了一个玄妙的状态。
她带着沈前继续往前，但步伐却陡然快了起来。
沈前不太好形容那种感觉，明明澹台沁的实力并没有显著提高，但她的战力却是直线上升。
每一剑挥出，必有一个天兵倒下。
沈前一时间也不明白其中原理，只是觉得这种状态似曾相识。
而此刻看到了脱困的曙光，沈前也不敢再分心说话，小心的跟在澹台沁身后。
澹台沁带着沈前一路向前，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笔直的血路来。
只是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倒在澹台沁剑下的天兵又增加了一百。
但澹台沁的步伐却陡然迟滞了一下。
沈前心中“咯噔”一声，产生了明悟。
经历了连续的逃遁和厮杀，她体内的元气只怕已经见底了……
毕竟只是半步山海，元气远远达不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地步。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沈前突然想通了澹台沁口中的所谓“极境”是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系统的状态吗？
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或者法门，澹台沁就像是逼出了自己的所有潜能，她对于力量的运用、技巧的把握、时机的预判、招式的组合……
所有的一切一切，几乎都达到了完美的境界。
换言之，虽然她的实力本质上没有提高，但她的战力却达到了半步山海理论上的最巅峰。
所有的力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所有的步伐都踏在了最合适的节奏点上。
这就是挂机时候的沈前啊！
或许也没有系统那么绝对的完美，但已经很近似很近似了……
“所以挂机的系统其实就是极境的我吗？”
沈前忍不住呢喃。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是又好像没有什么卵用。
这杂乱的念头只是在沈前脑海中一闪而逝，很快他又回归到了残酷的现实。
因为澹台沁在耗尽元气之后，步伐依旧没有停顿。
但她却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
她的左手臂，骤然生出了呈现白金之色的火焰。
也就在火焰出现之后，澹台沁的剑锋变得更加犀利。
但她的那只手臂，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透明。
燃烧元气之后……下一步就是燃烧肉体！
唰！
一剑掠出，眼前尽是破碎的盔甲和血肉，澹台沁保持着恬静的表情，带着沈前一步步杀了出去。
他们的身后，出现了一条红到发黑的小径。
沈前眼睛一亮，因为在不知道多久后，他终于看到了天兵阵列的边缘。
但随即他眼中的光又消失了。
因为澹台沁的那条手臂已经彻底化为虚无，只剩下一只空空荡荡的袖子。
而紧接着。
随着“轰”的一声，澹台沁的右腿竟然也开始生出了火焰。
而她却没有半分迟疑，就如同她说的那般，她已经做好了燃烧殆尽的打算。
沈前绷不住了，怒吼一声摸出长刀，用刚刚恢复的一点气力帮着澹台沁开道。
可惜他此时的战力最多也就算是高武者中期，也就仗着“山河刀”的锋利才勉强发挥出了一点作用，只能说聊胜于无。
在澹台沁的右腿烧掉了小半截的时候，随着眼前最后一个天兵倒下，两人终于杀出了重围。
澹台沁没有半句废话，将剑一收，扯着沈前的衣领就朝前狂掠而去，眨眼就和身后追杀的无数天兵拉开了距离。
沈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那四个银甲天将依旧静静的伫立在云雾上，好似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将疑惑暂时咽了回去，左右景物变幻，约莫过了一刻钟之后，支撑不住的澹台沁一个急停，强烈的惯性将沈前甩飞了出去。
他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却也顾不得疼痛的膝盖，赶紧转头向澹台沁看去。
澹台沁扶着一根断裂的柱子正在剧烈的喘息着，她脸色是一种诡异的潮红，除了消失的左臂，右腿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哐当！
澹台沁手中长剑落地，沈前一个箭步，赶在澹台沁倒下之前将她抱住。
“你……”
沈前张嘴又闭嘴。
他本想问一句“你没事吧”，可马上又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句废话。
有事没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无妨，只是损失了一手一脚，比预期强。”
澹台沁却是微微抬头，轻声道。
“你的手脚还能恢复吗？”沈前皱眉问道。
对于正常的山海来说，断手断脚都可以恢复，最多是麻烦了一些。
可沈前隐约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澹台沁只怕未必可以。
且不说她只是假身，就算是真身，以燃烧元气和肉身作为代价，只怕不是那么轻易能恢复的。
澹台沁沉默以对。
沈前知晓了答案，也沉默了下去。
“你为何如此？”
沈前无奈又困扰，“我们明明其实都不熟……”
“是你吗？”
澹台沁忽的抬头，眼睛之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什么是我？”沈前一怔。
“在梅苑那次……是你吗？”澹台沁接着问。
“我……”沈前张了张嘴，有些惊愕，“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知晓。”
澹台沁凝视着沈前，“这是我长久以来的疑惑。”
“你不必顾虑什么，我此刻实力十不存一，你要跑也来得及……至于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是澹台沁，但我……也是我。”
或许是见沈前沉默，澹台沁又轻柔的说道。
沈前下意识看向澹台沁，咀嚼着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两人对视着，空气之中有微妙流淌。
“你可以舍弃生死救我，我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或许是被澹台沁眸子之中的某些东西感染，沈前很快吐出一口浊气，光棍的手腕一翻，手掌之中瞬间出现了一条形状如星辰的黑色项链。
这是原本挂在澹台沁胸前的项链。
此刻出现在沈前手中，这就是沈前的答案。
澹台沁定定注视了好一会那条项链，随即轻轻点头，又挪开了目光，反应比沈前预料之中的平淡太多，甚至有些诡异。
“那这条项链……”沈前试探道。
“你留着吧，你给我，万一我之后要杀你怎么办？”澹台沁摇头。
这句话有点绕，但沈前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一刻，他也才真正相信了对方的话。
或许她真的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澹台沁。
“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沈前想起刚才经历的艰难厮杀，又不禁问道。
“你是想问，那四个银甲天将为何不出手吗？”澹台沁轻声道。
“是。”沈前点头，“我能隐约感觉到，他们很强大……”
“那四个天将有些特殊，他们虽然也不是正常生灵，但又还具备一定的自我意识。”
澹台沁疲惫的将臻首轻轻靠在了沈前肩膀上，解释道，“简单来说，他们知道出手也不能留下我，所以基于某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就静止不动……这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可他们只怕已经踏入了山海吧？”
沈前不解道，“虽然你踏入极境，但要匹敌山海的话还很困难吧？”
“他们也许是山海，但在这里，他们又不是山海。”澹台沁摇头。
“什么意思？”
“你看那里。”
澹台沁忽的指向了远处。
沈前举目看去，随即就是一怔。
之前可能是因为视野遮蔽，此时沈前才赫然发现，就在天际尽头，苍穹骤然变得黑白分明的地方，矗立着一块无比巨大的石碑。
不，那形状不是石碑，更像是……一块秤砣。
只是这秤砣，却高达万丈。

第239章 瑶池
沈前环顾四周，他和澹台沁正处在一座半山腰上行的石阶上。
顺着澹台沁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刚好是穿透了山峰的缝隙，直达远处天际。
沈前注视着那高居天地间、比山峰还要巨大的黑色秤砣，震撼莫名。
“那是什么？”沈前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抑，不由问道。
“量天秤，传说中镇压天庭的一种古物，可以改变一定范围内的天地法则。”
澹台沁柔声道。
“什么天地规则？”沈前眼神一凝。
“山海不可入。”澹台沁轻轻道，“我想，这应该就是这里镇压的量天秤的规则，它或许是这个地方以前的守卫机制，你看量天秤的另一侧，应该才是这里的核心地带。”
沈前极目看去，果然，量天秤所在的位置好似一道分界线一般，更里面的地域虽然也是支离破碎，但却不如他们所处的地带暗沉。
“也就是说，量天秤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区域，外围地带只要有山海闯入就会遭到镇压……如果再配合那堪称无穷无尽的天兵，岂不就是固若金汤？”
沈前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的运作原理。
“可是，若是如此，这个疑似所谓天庭的地方又是怎么灭亡的呢，量天秤也没有被破坏啊……”
沈前喃喃道。
那些天兵天将跟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区别。
却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过去。
不对……
沈前忽的想到了另外一层。
“你早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样子？”沈前抬头看向澹台沁，“或者说，你在进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量天秤的存在，不然你怎么会刚好分出一具只有半步山海的假身？”
澹台沁一怔，她垂首想了想，随即点头。
“或许我的本体知道的更多一些，但……她并没有告诉我。”
眼前的澹台沁也没必要骗他，虽然有点想不通，但沈前也懒得管这么多。
他看了看苍茫的四周，每一次有云雾飘过都会引起他一阵紧张。
“那些天兵天将虽然暂时失去了踪影，但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沈前皱眉道。
“往上走。”
澹台沁转头看向山峰的高处，被雾气遮蔽的顶端。
“若是天庭的话，虽然天门只可进不可出，但在一些地方却也会存在通往外界的出口……根据方位来推算，这座有石阶的山峰应该不是凡地。”
沈前微微点头，也不再废话，让变得“残疾”的澹台沁靠着自己，捡起地上的长剑，快速往上行去。
白玉材质的石阶很长，只是时不时的会因为残破出现断层。
不知走了多久，起码又往上攀登了数千石阶，两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广场上。
数千米长宽的白色广场一片萧瑟，到处都是堆积的枯叶和水洼，还有许多残破的雕像被推翻在了广场上。
但从那些破落之中，却依稀能捕捉到这里曾经的辉煌。
沈前停下了脚步，凝视着立在正殿之前的那块石碑。
上面有三个娟秀飘逸的古体大字，依旧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好像任岁月洗礼，一切都风干，唯有这三个大字永远不会失去色彩。
“瑶池宫。”已经在前段时间恶补过不少古老字体的沈前，喃喃念出了那两个字。
靠在沈前怀中休憩的澹台沁听到了沈前的低语，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眸。
“天庭有三十六宫，瑶池是其中之一，这里应该会有一个出口。”
澹台沁轻声道。
见没有走错路，沈前也是精神一振，当下拉着澹台沁就走入了门扉早已不知所踪的正殿。
“找到瑶池水，出口应该会在那里。”
澹台沁又提醒了一句。
瑶池宫极大，虽然不少建筑都已经崩塌，但沈前跃上房顶看了看，依旧有一种看不到尽头的感觉。
起初沈前还想着毕竟是传说中的仙家重地，万一有什么遗落的宝藏呢？
不过连续绕了十几个殿堂之后，沈前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别说宝物了，连根毛都看不到！
残破和荒凉就是这里的主旋律，若说有什么不同的东西，就是沈前在一堆碎石下翻到了一块似布非布的玩意，形状是梯形，上面还有着点点污垢。
起初沈前还以为是不是什么藏宝图或者神功秘籍之类的玩意，直到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的澹台沁低声说了一句，如梦初醒的沈前才赶紧把那块布帛丢掉。
想想也是，假设这里不是自然灭亡，而是被外敌入侵，人家怎么可能还会留下什么宝物。
而不值钱的那些家什物，只怕也早就湮灭在了岁月之中。
断了寻宝的念头，沈前放出恢复了一丢丢的神念，开始专心的寻路。
当他感应到一丝隐约的湿气的时候，顿时眼睛一亮，赶紧带着澹台沁寻了过去。
又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宫殿群落和花园庭院，沈前停下了脚步。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山巅，沈前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海边。
就在两人的正前方，雾气升腾的最为浓密的地方，出现了一片“海”。
它就像连接着天空的尽头，又像是倒悬在天空上的镜子，碧蓝无限，瑰丽万千。
当然……以上全都是沈前脑补。
或许在千万年以前，它是这个样子。
而现在呈现在两人面前的这片瑶池，除了宽阔之外没有任何特殊。
甚至，还有点脏。
墨绿色近乎漆黑的水面，让人怀疑喝一口只怕就会当场暴毙。
“瑶池被污染了，否则应该会很美。”澹台沁也轻叹了一声。
“所以出口要怎么找？”
沈前环视四周，有些抓瞎的问道。
“正常来说，出口会有阵法隐匿，但此地早已破败，出口应清晰可见，你四下看看。”
“嗯。”
沈前点点头，拉起澹台沁绕瑶池而行。
不知过了多久，沈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方横跨瑶池的拱桥，青红色的桥面一直往湖中心延伸，在最远处好似是扎进了湖中心。
“看来这里就是出口了。”
沈前揉了揉眉心，很快作出了判断。
让他如此确定的另一个原因是……就在拱桥的入口，立着一个人。
不同于外界的天兵天将只有残躯，这人却是手脚健全。
他穿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枪，恍如雕塑。
但就在两人出现的一瞬间，他却骤然睁开了眼睛，抬头向两人看来。
不知为何，沈前感觉对方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堵住他们。
而在他抬头的时候，沈前也看清了他的样貌。
“拾荒者！”
沈前瞳孔一缩。
这人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紫色纹路，和沈前记忆中的拾荒者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气机却远胜沈前接触过的任何拾荒者。
此外，还莫名有点眼熟，但沈前却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事实上他见过的拾荒者都死了。
“半步山海。”
澹台沁杵剑而立，微微往前一步，轻声道出了对方的实力。
显然，这也是一个在量天秤规则范围内的最强者。
如同外界的天将，但却有着勃勃的生机。
“没想到你们走的是瑶池，看来我运气不错。”
穿着天将盔甲的拾荒者开口了，声音嘶哑。
这句话却是让沈前面色一凝。
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巨大。
“你知晓我们的存在？”
这一刻沈前确定对方果然是在守株待兔。
沈前脑海中出现了不少联想。
乃至外界那些追杀他们的天兵天将，背后会不会也有人在操控？
“嗬嗬嗬……”那人发出了奇怪的笑声，他打量沈前的目光也是怪异无比，“我还知道你的名字，沈前是吧？”
沈前心神一震，他紧紧盯着对方问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
“你的问题太多了，不如你束手就擒，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拾荒者先是嘿笑，很快又摇头，轻蔑的说道，“算了，就凭你现在的实力，我一只手就可以按死你！”
平地起风。
推力传来，在沈前不由自主后退的时候，澹台沁已经欺身而上，用仅剩的右臂挥出了手中长剑。
锵！
兵器交击的声音响起，直至此时，那拾荒者的残影才在桥头消散。
澹台沁的身形倒飞而出，撞到了沈前怀里，两人远远跌落出去，十数米之后才稳住身形。
澹台沁本就是重伤之躯，元气又所剩无几，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那拾荒者，则是若无其事的落在了原地，一展手中巨斧，气势冲天，一步步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你和那个蠢货一样，离开了女人什么都不是，嗬嗬嗬……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砍掉你的双手双脚，再把你带回去！”
也就在此刻，沈前脑海之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了一个记忆画面。
“李思喜！”沈前脱口而出，“你是李思喜，十年前和江承夜一起进入江中军武的那批尖子生，你也是靖城人！”
沈前之前一下子没想起来，是他以为自己是在现实之中见过对方。
直到刚刚，他陡然想起当初在靖城胡老头带他去扫墓的时候，他在坟头上见过对方的照片。
一下子没能对照起来，只是因为对方气质大变。
但在沈前刻意的搜索记忆之下，他还是想了起来。
李思喜的动作一顿，他停下了脚步，脸上有着回忆的神色。
“李思喜……有多久了，没听到别人叫我的名字了。”
“你原来真的没死，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沈前不太能理解的问道。
“鬼样子？”李思喜神经质般的笑了起来，很快又转为了哭腔，“是啊，拜我最好的兄弟所赐，不能生不能死……不，我连鬼都不如！”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沈前深吸一口气，“也许……我能帮到你。”
“帮我？”
李思喜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神色骤然一冷，连他脸上那些紫色纹路也变得扭曲了起来，“你拿什么帮我，你以为你是谁！”
“你跟江承夜一样，除了可笑的自负，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你能感化我还是能说服我？”
“李学长……”沈前按住了想要挣脱他的澹台沁，试图再和对方沟通一下。
因为澹台沁的状况实在太糟糕了，他不愿对方再去燃烧什么。
“李思喜已经死了！”李思喜却是直接打断了沈前，冷笑道：“再怎么拖延时间也无济于事，留下来吧，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狂笑声，李思喜手中巨斧挥出，漫天风云倒卷，无匹的紫红色刀芒延伸三十米，朝着两人当头斩下。
“沈前，你走吧……你救过我性命，今日，我便还你。”
澹台沁暂时松开了长剑，背对刀芒，用手指轻抚过了沈前的脸颊。
接着，她笑了笑。
这是她第三次对沈前笑，如雪山花开，如长湖明月，让天地失色，让日月无光。
紧接着。
随着“轰”的一声，她全身有金色火焰燃起，瞬间爆发的恐怖气势弹开了斩落的刀芒。
下一刻，她消失在了沈前眼前。
她再次进入了同阶无敌的极境，化作了一团炽热的光，围绕着李思喜飞舞起来。
锵！
第一剑，李思喜手中巨斧跌落。
嗤！
第二剑，李思喜的右臂被削去，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咔！
第三剑，澹台沁斩向了李思喜的脖颈，但却被李思喜脖颈上的盔甲卡住了，只斩进去了一半。
李思喜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他的面色变得疯狂，但眼神却透着一种反常的冷静。
“燃烧肉身进入极境？”
李思喜癫狂般的嘶吼了起来，“你以为只有你可以吗？”
哗！
巨大的紫色火焰瞬间吞噬了李思喜的双腿，他周身气势大涨，直接用仅剩的左手握住了澹台沁的长剑，一寸寸推离了自己的脖颈。
澹台沁一言不发，似是连说话的时间都不愿浪费，再次举剑杀了过去。
噗嗤！噗嗤！
现场好像变得静默，只有无声的绿色和金色火焰在不断碰撞，不时发出一些诡异的声响。
十数秒之后，两团火焰同时熄灭，沈前赶紧上前，接住了倒飞而回的澹台沁。
澹台沁的模样比沈前想象的还要凄惨。
她的左腿也已经燃烧殆尽，甚至腰部都消失了不少，脸上再看不到丝毫血色。
沈前的面色复杂至极，只是握住了澹台沁的手腕，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想说些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不远处跌落地面的李思喜也没好到哪去，两腿仅剩一点皮肉相连，巨斧也完全碎裂，散落一地。
“我们……先回家。”
沈前深吸一口气，抱起了澹台沁向桥面上走去。
“走？”
但背后却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却是面色狰狞的李思喜又挣扎着将身子支了起来，“在这瑶池宫，我李思喜就是无敌的存在，你们要往哪走！”
沈前皱眉，转头就刚好看到了狂笑的李思喜，用剩下的那只手臂一拍地面，整个人就腾空而起，“扑通”一声落入了瑶池之中。
哗啦！
湖水在沸腾，强大的又诡异的灵气波动从湖水之中传来。
沈前疑惑，而澹台沁在愣怔过后却是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沈前问道。
“瑶池本就是灵气汇聚之地，但这里的瑶池被污染了，其中的灵气也是如此，正常武者无法吸纳，但这人却无所顾忌。”
澹台沁疲惫的将头颅靠在沈前肩膀上，轻声解释，“他之所以变成今日的模样，本就是因为污染的灵气所致。”
“所以拾荒者是那副鬼样子，就是因为他们也被污染了吗……”
这一刻沈前头脑通明，想通了以前没想通的一个事。
对啊……
拾荒者流落禁区，本就是因为辐射变异，而辐射，本就是污染的一种。
咦，等等！
沈前骤然回过神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澹台沁，“澹台，你说这瑶池水之中都是灵气？”
“嗯，而且质量极高才会液化，只可惜都被污染了，正常武者无法吸纳……”澹台沁点头。
正常武者？
沈前这一刻颇有些哭笑不得，可我根本不是正常武者啊！
早知道瑶池水之中原来都是灵气，他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轰！
也就在此时，一道人影破水而出，强横至极的气势甚至震得桥面颤抖。
正是手脚重新恢复的李思喜。
借助着气机的短暂平衡，他踏空而立，恍若神灵一般俯视两人，发出了“嗬嗬”的怪笑声。
“沈前，似你这等天才，只怕从没感受过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吧……今日，就让你感受一下绝望！”

第240章 万人敌
幽绿的瑶池上空，李思喜凌空而立，神态狰狞张狂，俯视沈前如蝼蚁。
“跪下！”
李思喜骤然大吼一声，强横气机碾压而至，竟是要隔空羞辱沈前。
他的眼中有着一种毁灭和戏谑的快意。
对于沈前这等绝世天才来说，心境的圆满胜过一切。
只要今日沈前双膝沾地，他的心境也就毁了小半。
澹台沁神色一凝，又想支起身子替沈前阻挡，却被沈前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更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她刚要继续燃烧肉身，一股无形的势却直接将她浇灭。
她略微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了沈前不知何时变得深邃的脸庞。
嗤！嗤！嗤！
四周有轻微的奇怪声响在跳动，那声响越来越吵，澹台沁下意识转头看去。
她看到四周的瑶池水在沸腾，就好似受到了某种奇怪的牵引，沸腾的范围在不断扩大。
直至……
轰！
一个又一个高达十米的水浪冲天而起，朝着沈前汇聚而来。
庞然的又带着无数侵蚀气息的浓郁的幽绿池水，倒灌入了沈前的体内。
沈前的气势，几乎是瞬间就上升到了某个顶端。
啵！
李思喜强压过来的气机，一触碰到沈前就好似气泡一般直接破灭，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你……”
李思喜脸上出现了惊愕之色。
但很快，李思喜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竟又出现了某种快意，狂笑起来，“嗬嗬嗬……沈前，你竟做了如此蠢事！”
“怎么，终于忍不住了吗！”
“没错，就是这样，为了获得力量毁了自己吧，很快，你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哈哈哈哈……”
李思喜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在他看来，沈前干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他竟吸纳了被污染的灵气。
这是一条不归路。
很快，沈前的身体也会被腐蚀，他的经脉、他的骨骼，他的一切……都会为了适应被污染的元气，而变成另外一番模样。
他将永远遭受彻骨之痛，直至在那种折磨中失去自我，但又不得不继续吸纳污秽，通过获取更强大的力量来麻痹自己……
就如同此刻的他一般！
但渐渐地，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前的模样实在太平静了，而看他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某种莫名的情绪。
好像是……怜悯。
李思喜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注视着沈前的双脚逐渐离地而起，接着一点一点升高。
“诧异吗？”
单手抱着澹台沁的沈前开口了，“为什么我的体表一点异变的征兆都没有？”
李思喜说不出话来。
他不愿露怯，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沈前为什么若无其事。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沈前体内竟能容纳如此之多的灵气……
已经过去十几息了，但仍旧有滔滔不绝的瑶池水在倒灌入沈前体内。
那是他都不能承受的量！
他更想不通沈前为什么可以腾空……
山海？
不，不可能！
就算沈前天赋恐怖如斯，真的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山海。
但在这里，在这片区域，他会直接被量天秤轰杀！
太多的迷惑让李思喜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前的身形越来越高，直至和他平齐。
“你对真正的天才，一无所知。”
沈前轻声道，随即伸出了一根手指。
李思喜怔怔的看着距离他还有三十米的沈前伸出了那根手指，眼神之中的迷惑更深。
沈前要干嘛？
下一秒。
轰！
恐怖的元力激荡而出，化作笔直的光重重轰击在了他的身上。
哗啦啦！
只是瞬间，李思喜身上的盔甲便化为无数碎片。
而他整个人也倒飞而出，如炮弹一般砸在百米之外的地面上。
轰隆！
随着石屑纷飞，裂纹扩散数十米，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大坑，出现在了那白玉石地面上。
沈前没有理会地底的李思喜的死活，只是站在原地伸了一个懒腰。
随着身形舒展，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出现在了沈前的心头。
“这就是山海的感觉吗……”沈前呢喃道。
他的体内，好似河流一般的元力正在经脉之中奔涌。
比之以前的元气，何止强大了十倍！
重新散发光芒的精神内核加上货真价实的元力。
除了境界和生命层次，沈前和真正的山海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而在元力的洗刷下，他的骨骼血肉也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蜕变。
只是元力重新充盈的刹那，沈前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肉体上了一个层次。
而除了瑶池，也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提供给沈前如此之多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灵气。
至于所谓的污染，在他可以任意吞噬转换的混乱元气……不，现在应该叫混乱元力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澹台沁凝视着沈前的双眸满是迷惘。
以她的见识，竟也不知道沈前为什么明明突破了山海，却又没有遭受天地规则的排斥。
石块翻动，李思喜艰难的从地底爬了出来。
他披头散发，气息萎靡，身上的战甲化为了碎片，胸前也破开了一个大洞，血液流淌，模样极为可怖。
李思喜发出了嘶吼声，朝着瑶池冲了过去。
沈前漠然的注视着，就这么负手而立，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哗啦！
李思喜没入了水中。
数秒之后，他怒吼着破水而出，朝上方的沈前冲了出去。
他的气势又恢复了巅峰，胸口的血洞也近乎愈合。
他手中巨斧化为了紫色虹光，带着开天辟地一般的威势，朝沈前怒劈而来。
沈前轻轻抬手，再向下一按。
无匹的元力化作一只浩荡大手，朝着李思喜镇压而去。
在武者阶段，元气难以离体，唯有借助武技或是灵能武器，才能短暂的让元气离体。
但山海不同。
元力可以轻易幻化，隔空打击。
这就是质的差别。
“山海以下，皆为蝼蚁。”
这是无数人都认可的观念。
轰！
巨斧跌落，李思喜也被那弥天大手直接拍进了瑶池，惊天的水浪溅射而出。
“啊！”
陷入癫狂的李思喜再次冲了出来。
沈前脚掌一踏，再次将他踩入了水中。
“你说你在这里无敌？”
沈前漠然的俯视着水面，淡淡道，“我之所至，方是无敌！”
“混账！”
已经陷入疯魔的李思喜，再次不管不顾的冲了出来。
啪！
沈前等他到了近前，才轻飘飘的伸出手掌，一巴掌又将他扇回了水里。
水浪惊天。
“啊……”
李思喜嘶吼着又冲了出来。
啪！
沈前又是一巴掌。
啪！轰！啪！轰……
如此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李思喜终于没了声音，而瑶池的水面也变得平静下来。
渐渐地，一道身影从水底浮现出来，好像尸体一般飘荡在水面上，正是目光涣散、双目失神的李思喜。
他口中不知道喃喃念叨着什么，身体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再无之前的癫狂。
沈前手掌一摄，将毫无反抗动作的李思喜抓入手中，他看了看对方的状态，试探着问了几句，不禁皱眉。
这人好像……被他打废了。
他倒也不是要故意羞辱李思喜，只是正好借助李思喜来磨一下体内新生的力量。
毕竟在瑶池这个特殊的环境下，对方等于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只是他却忽略了，这会对李思喜的精神造成何等打击……
咔嚓！
沈前想了想，直接在李思喜的闷哼声之中捏断了他的腿骨，然后低头对怀中的澹台沁说道：“你要先出去吗？”
澹台沁怔了一下，若有所悟，“你想……”
“嗯，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沈前点点头。
“若不会拖累你……我陪你。”
澹台沁轻声道。
“好。”
沈前一笑，“走，我倒要好好看看，这所谓的天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伴随着一声豪气万千的长啸，沈前一手抱着澹台沁，一手拎着李思喜，单脚重重一踏，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轰隆！
瑶池宫上方，随着砖瓦纷飞，一道蛮横人影冲天而起，随即踏空而行，朝着量天秤所在的方位掠去。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道长长的水浪，水浪追逐着他，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碧绿的长虹。
直至某一刻，沈前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他注视着四周飘荡而来的巨大云雾，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澹台沁，“先到我背上。”
澹台沁点点头，换了一下姿态，单手搂住了沈前的脖颈，将头颅轻轻靠在了他的脊背上。
沈前对于四周的云雾视若无睹，继续不疾不徐的前行。
云雾散去，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天兵们，数量比之之前更加恐怖。
一眼扫去，超过三万。
而银甲天将，也超过了十个之多。
他们冷漠的注视着正中的沈前，随即一挥手。
拖着残破身躯的天兵们便擂着战鼓，齐声吟诵着“杀无赦”，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朝着沈前围杀了过来。
破碎的天地在战栗，他们掀起的恐怖气势化作了遮天蔽日的乌云。
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团巨大的风暴在合拢。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沈前，是如此渺小。
但沈前眼神淡漠，只是扫过了那十个踏云而来的银甲天将。
“你们，又是谁的眼睛呢……”
接着沈前低头拔出了长河刀，再抬头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灿若星辰。
“哈哈哈哈……来得好！”
或许是被这从未有过的浩大场面所感染，沈前也不自禁发出了一阵长笑，随即迎面杀进了那浩浩荡荡的天兵战阵之中。
“一步杀十人！”
随着沈前的高声吟诵，他一刀斩出，恍若烈日一般的光芒遮蔽了一切。
当光芒落尽，伴随着干涸的血块，便有无数残肢断臂从半空洒落，天兵战阵肉眼可见的空了一大片。
只是很快，那些空白又被悍不畏死的天兵们填满。
“千里不留行！”
沈前再次吟诵，身形化作闪电，刹那之间在天兵战阵之中划了一个“Z”字。
噗嗤！噗嗤！
更多的残肢断臂洒落，天空血雨飘散，又有上百天兵陨落。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沈前又是高喝一声，手中刀芒便斩出了日月，化作两个直径数十米的黑洞，将一前一后杀来的两个银甲天将，连同他们周围不计其数的天兵彻底吞噬。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沈前再唱，长刀连斩，无数暗影便好像星辰一般，在周围百米范围内绽放出来。
无声无息之间，有数百天兵身形僵住。
凝滞数息过后，他们被分成了五六七八截，化作残破从半空跌落。
血肉如雨下，沈前漫步其中，根本没有半点突围的意思。
他只觉得胸中豪气越来越盛，随着口中吟诵，手中长刀根本停不下来。
“大江东去！”
“浪淘尽！”
沈前张狂一笑，猛然高高举起长刀，炽烈的刀芒便不断延伸而出，眨眼就超过了百米。
“万古风流人物！”
沈前怒吼一声，长刀重重劈下，那青红色的惊天刀芒便以斩断长空之势，落在了天兵战阵之中。
轰！
血肉纷飞，自沈前脚下至百米外，便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真空地带。
“武道尽头谁为峰！”
“不见沈前皆是空！”
杀！杀！杀！
到了后来，沈前已经没有什么章法招式，他只是不断凝聚元力，随身而动，劈出了一刀又一刀。
无数的盔甲碎片，混杂着那红的白的青的，在这暗沉的天空下，形成了一片瓢泼大雨，洒落漫山遍野。
当沈前感觉到眼前一空的时候，他终于暂时停止了步伐，回头看去。
乌云化为了零碎，在他身后，再没有一个完整的天兵战阵。
剩下的零碎天兵加起来不足五千，他们的面色依旧呆滞，但步伐却莫名踌躇了起来，好似这恐怖的杀戮，终于唤起了他们生前的某种恐惧，让他们畏缩着不敢上前。
咻！
破空声响起，仅剩的一个银甲天将骤然收起了兵刃，朝着远处逃遁而去。
沈前笑了笑，长刀一抖，将上面的血污抖落，随即漫步继续向前。
“老夫聊发少年狂……啊呸，说错了，算了，不重要。”
“江承夜，我来了！”
沈前大笑一声，身形陡然加速，朝那坐落天边的量天秤疾掠而去。

第241章 千万天兵
咻！
随着破空声响，沈前停在了量天秤的边缘。
此时冷风吹过，从中二状态之中脱离的沈前想起刚才的画面，多少还是有点羞耻。
一激动连“武道尽头谁为峰”都喊出来了。
幸好，现场唯一的观众澹台沁眼神并没有什么异样。
至于半死不活的李思喜，不算人。
“上头了啊……不过也算知道那些大佬们为什么都喜欢吟诗了，确实很带感。”
沈前此刻一想起刚才的画面，依旧有些心旌摇曳。
以一敌万。
而且还是华夏传说中的天兵天将。
虽然只是一群“丧尸”，但实力也都在水准之上。
从中拎出任何一个，就算是放在四大校之中也绝对不是弱者。
沈前深吸一口气，彻底平静下来，这才抬头看向了那拦腰伫立于天地之间的庞然大物。
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量天秤的形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秤砣，但当它的高度超过了万丈的时候，一样会显得巍峨壮观。
沈前站在顶天立地的量天秤下，渺小如蝼蚁。
黑灰色的秤身上，只在中间部位有一个巨大的类似于“漏斗”一样的符号。
一股隐约的压抑感从中传了出来，沈前收摄了一部分气息，这才舒服了不少。
“传说量天秤是上古水神用来治水之物，可定乾坤、镇万物，斗量天地，排山倒海。”
半靠在沈前身上的澹台沁，也在凝望着眼前的黑色大山，同时轻声道。
“上古水神？”沈前一怔，随即不太信的说道，“我承认这个秤砣是个不一般的秤砣，毕竟能轻易镇压山海，还能封锁一定区域的时空，但什么斗量天地、排山倒海之类的有些扯了吧？”
“根据我的记忆，这个秤砣应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一根定海神针、两条锁天神链……这些组合起来才是完整的量天秤。”
澹台沁柔声解释道。
“定海神针……是《西游记》里的那个定海神针吗？”沈前惊讶的问道。
“什么是《西游记》？”澹台沁脸上出现疑惑。
沈前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澹台沁不是后现代的人物，只怕也没看过那本家喻户晓的小说。
这从灾变前就被翻拍了无数次的故事，灾变后一样影响力巨大。
“呃……一本小说，根据那本小说里的描述，定海神针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可长可短，是龙王用来镇海的神物，它也叫如意金箍棒。”
沈前回忆着大概描述了一下。
“真正的定海神针确实可以随意变幻大小，不过……”
澹台沁点头又摇头，“根据图录记载，它的重量可不是一万三千五百斤，用现代的计量方法，已经超过了一百万公斤。”
“一百万公斤？”
沈前听得一呆，“卧槽，这他喵的谁挥得动啊！”
他如今肉身蜕变，肉体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万Kg以上，但那只是肉体力量。
就算他爆发力量也能达到这个程度，可距离一百万公斤，也还有九十九万公斤的差距。
况且……就算爆发力量能达到一百万公斤，也不代表就可以使用一百万公斤的武器。
真要到那个地步，肉体力量不得千万打底？
沈前只是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再况且，如果澹台沁的说法为真，重达百万斤的金箍棒只是量天秤的一部分的话，那真正的量天秤又有多重？
沈前抬头看了看眼前直达苍穹的万丈高山，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古代的仙神竟如此可怕？
“澹台，你的爆发力量能达到多少？”
沈前好奇问了一句，也算是借机了解一下顶级山海的实力。
“纯肉身力量，也不过二十万，但若有‘道’的加持，再辅以神通和灵器，可超过五十万公斤。”
澹台沁倒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都没想的就把自己卖了。
沈前默默计算了一下。
顶级山海果然可怕如斯，大概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现在的他……可居然也拿不动一根传说中的金箍棒。
离谱！
“那……王侯呢？”沈前趁机接着问道。
纯粹是出于巨大的好奇，他想要弄清楚现代武者和神话人物的差距。
“王侯……我也不知，没有打破那层壁垒，看一些东西只是雾里看花，那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了。”
澹台摇头，“况且，王侯和王侯也是有差距的……但我想，如果是驱动量天秤的话，顶级王侯应该能做到吧。”
沈前点点头，他只是需要一个明确的念想。
在得知眼前的量天秤竟是一个可以被挪动的神器碎片之后，刚刚“万人敌”残存的喜悦已经瞬间荡然无存。
沈前蓦然意识到，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或许山海，也只是一个开始……”
沈前喃喃道。
但他的眼神反而更加明亮。
假设那部《上古人族史》没有骗他，人族真的是在上古仙神们的阴影之下成长起来的。
那就说明，人力同样可以敌过所谓的仙神。
否则，当日那漫天神佛、诸天仙魔，如今又去了何处？
眼前这残破的所谓天庭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沈前还有些疑惑，既然量天秤一直镇压外围，那这个天庭又是怎么破灭的？
直到刚刚他突然明悟。
只要足够强，境界根本不能限制什么。
他不也一样可以在同境界杀穿那些天兵天将吗？
这么想着，沈前的心境越加通透，就连沉寂已久的精神内核都在这一刻悄然壮大了些许，重新焕发出了炽亮光彩。
“武道尽头谁为峰，谁为峰……”
豁然开朗之下，沈前大笑一声，重新变得豪气干云，脚下一动，便抱着澹台沁瞬间跨越千米距离，来到了量天秤的边缘位置。
他倒要看看，这被量天秤遮蔽的天庭内部又是什么模样！
咻！
沈前再次一踏，眼前骤然开阔，露出了一片隐没于云雾之中的连绵殿宇的砖瓦，果真是瑰丽堂皇，气象万千。
他吐气开声，正要再长啸一声的时候，眼角余光向下一扫，身形顿时一僵。
咻！
沈前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掠回了量天秤的背后。
“嗯？”伏在沈前背上的澹台沁疑惑的转头看来。
“好多人……幻觉，一定是幻觉，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沈前先吐出了三个字，接着又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他再次试探性的伸头看了一眼。
“嘶！”
沈前缩回头来，先是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对还有些茫然的澹台沁问道，“澹台，你见多识广，你最多面对过多少敌人？”
“我曾灭过一处‘门’，当时他们大概有几十万的教徒吧。”
澹台沁回忆了一下说道。
她看出沈前神色不对，不由好奇的问道，“我动用不了神识，刚才什么都没看清，那边人很多吗？”
“嗯。”沈前点头。
“具体数量呢？”
“你说天庭最巅峰的时候有多少天兵来着？”
“千万。”
“那大概……就是这么多。”
沈前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说道。
什么才叫真正的漫山遍野，什么才是全方位无死角的遮天蔽日，惊鸿一瞥之后，沈前有了非常明确的概念。
而且，其中不少隐晦的气息，让他都感受到了战栗。
这说明那边有不止一个山海之上的存在。
这一刻，什么脚踢凌霄殿、拳打南天门的豪气都见鬼去吧，沈前决定回家。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咦，等等……
沈前忽的又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那边有山海之上的存在，可量天秤卡在这里，他们也出不来啊！
而只要在量天秤的保护范围之内，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怕个嘚。
这么一想沈前又改变了主意。
就算过不去，看几眼还是可以的。
他恢复了淡定，转身又出了量天秤，就这么脚踏虚空，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身形展露出来。
只是沈前眼角余光还是瞄了一下位置，免得自己一个不小心越过了那根线。
一望无尽的云雾之中，隐没着无数悬空的楼台亭阁，虽然隐约也能看到破败迹象，但却是比外围那些断壁残垣好上太多。
视线再往下移，虽然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建设，但沈前依旧有些头皮发麻。
就在云雾下方，还有一片同样一望无际的“黑色平原”，间或点缀着一些金色银色。
那不是平原，而是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尽头的人海。
他们身躯残破，却披挂着光芒闪耀的盔甲，手中各种长兵刃整齐竖立，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就散发着冲霄的杀气。
……是真他妈的看不到尽头。
沈前之前还不相信，但此刻，他不得不信。
也许可能大概，天庭是真的有千万天兵的。
至少他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就起码有百万往上。
太夸张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招募的标准卡得很严，他们的身高几乎都一模一样，在披上战甲之后，即便只是残躯，当聚集在一起，也极具震撼力。
其中的银甲天将，一眼看去起码上百人。
更别提，沈前还看到了一些身穿金甲的天将。
每一个金甲天将的气势，都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我杀穿的那个三万人的天兵阵列，大概只是他们的巡逻部队或者‘小股精锐’？”
沈前这一刻多少有点沮丧。
锵！
也就在沈前大大方方走出来的刹那，那些静立在云雾之下的天兵天将们，就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被这么多双死寂的眼睛盯着，连同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和碰撞的盔甲声，让沈前一瞬间汗毛倒立。
不过随着数次深呼吸，沈前还是冷静了下来。
只要不越过量天秤约束的线，就算是这里真有千万天兵，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只是可惜，不能去天庭内部看一看了。
想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沈前迎着那千万双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猛然大喝道：“江承夜！”
在开阔环境之下，他的声音经过元力加持化作了滚滚雷霆，在这天地之间回响。
“江承夜！江承夜！江……”
静静等待了十几秒，又低头看了看天兵天将组成的无边尸海，沈前摇摇头，正准备走人，忽的若有所感，他又停下了脚步。
先是四周风起云涌，自沈前的身后，天庭的外围区域，一道又一道银光踩着云雾疾掠而至。
待这些人远远停下了脚步，疑惑又警惕的注视着沈前，沈前也才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银色的天将盔甲，脸上密布了暗紫色的纹路，和李思喜的模样很是相像，也如同沈前记忆中的拾荒者一般。
更重要的是，沈前很快从冲出来的这十几个青年男女之中，辨认出了一些眼熟的面孔。
“付晓晓！叶佳磊！翟不凡！”
“你们果然都没死……可你们为什么没死……”
沈前这一刻，也想明白了李思喜那句“没想到你走的是瑶池”是什么意思。
显然，每一座外围仙宫的出口其实都有一人在等着堵截他。
沈前有些迷惑。
按照胡老头当初的说法，跟随江承夜的那十六人都被那个妖女杀了，“门”是用他们的鲜血为引推开的。
可他们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又或者……他们其实已经死了，只是如同下方的天兵天将一般，活成了另外一种怪物。
这一群青年男女没人回答沈前的问题，他们只是在看到沈前手中半死不活的李思喜以后，都警惕的停下了脚步，围而不动。
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咚！咚！咚！
天地间忽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那脚步声并不重，但沈前却清晰的听到了他每一次的步伐。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内围那无边无际的天兵阵列。
随后，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他身穿七彩战甲，头戴紫金高冠，背负方天画戟，就如同从远古画卷里走出来的战神，就这么从极远处，一步一步的踩着那些天兵天将的头颅，缓慢而又快速的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白净，面容俊朗又深邃，除了那双被岁月沧桑的深沉双眸，其他所有，都和沈前记忆中那些照片一模一样。
“江承夜……”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直面对方这一刻，沈前的心情还是变得无比复杂。

第242章 极致
七彩甲，紫金冠。
手持方天画戟的男人所过之处，无论是金甲银甲，所有天兵天将尽皆低头，任由那个青年男子踏着他们的头顶，一步步走过。
将沈前围住的那十几个男女也都垂首，似是不愿直面那个男人。
他恍若才是这残破天庭之中唯一活着的天神，主宰一切。
沈前的目光无比复杂，眼神深处有着莫名的感触，还有无数的疑惑。
十年之前，是边陲小城靖城最辉煌的时候。
就是这个男人一手缔造了属于靖城的传奇，但一切也因为他而崩塌。
沈前更想不通。
为什么眼前这个江承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他的脸上没有狰狞纹路，他的面色他的眼神，一切都和正常人无异。
唯一变化的，也只是岁月加诸在他身上的气质。
此外，为什么他能让这些天兵天将臣服？
不仅是江承夜，如李思喜这些人，也穿着天将的盔甲。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此外，既然他们都活着，那当年被“门”吞噬的其他人呢，比如丁一的母亲。
这样想着，沈前在江承夜来到千米之外，两人已经清晰可见对方模样的时候开口了。
“江……”
然而，他刚刚吐出一个字，恰好止步的江承夜却是直接抬手，掷出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沈前瞳孔一缩，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笼罩了他的心头。
直至方天画戟越过了那根无形的分界线，距离他只有十数米的时候，他才看清了在量天之力下骤然迟缓下来的长戟。
咻！
也直至此时，那刺耳的破空声才响彻起来。
即便是被量天秤的禁忌之力削弱了一道，但方天画戟的速度依旧无以伦比的快。
只在沈前刚刚看清的时候，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来不及拔刀的沈前只得将手中的李思喜一丢，随即低喝一声，调动全身力量双拳击向了长戟。
当！
恍若钟鸣的清脆声响，似连绵雷霆在天际回荡。
长戟不动，而沈前的身形，则是止不住的后退了数十米。
直到稳住步伐，沈前感受了一下略微颤抖的双手，这才面色凝重的抬起头来。
虽然江承夜多少有偷袭的嫌疑，但这一戟依旧给了沈前极大的震撼。
强！
强到离谱的那种强。
若是没有量天之力的削弱，沈前硬接之下不死也得重伤，大概率是直接粉身碎骨。
即便有了量天之力的削弱，这一戟的力量依旧远远超过了高武者可以承受的极限。
好似江承夜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并非只有他一人，可以在量天秤的领域内为所欲为。
十年前，江承夜是江中军武第一天才，镇压无数妖孽，十年已经过去，对方突破山海是必然，但就沈前的感觉而言，对方只怕不是初入山海这么简单。
“我……看不透他。”
伏在沈前背后的澹台沁也轻声开口了。
这一句话又让沈前心神一震。
即便此时的澹台沁不是本体，但眼界尚在。
连她都看不透江承夜，那又说明了什么？
“江承夜，我今日来只为搞清楚一件事，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幸沈前本来也不是来打架的，对方毕竟是前辈，一时的差距很正常，他深吸一口气直接高声问道。
“所有被‘门’吞噬的人都死了吗？没死的话，他们又在哪里？”
“还有那个妖女呢？”
江承夜面无表情，始终沉默。
待沈前一口气问出所有疑问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然后摘掉了紫金冠，脱去了七彩甲，露出了飘逸的长发和古铜色的上身。
就在沈前有些迷惑的时候，江承夜把战甲和紫金冠随手一抛，低沉的吐出了八个字。
“擅闯天境者，杀无赦！”
话音落，他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本来围着沈前的十几个银甲天将身形暴退。
若有所觉的沈前直接拔出了山河刀，同一时间，江承夜的身形跨过了那根线，出现在了凝滞半空的方天画戟旁边。
轰！
他握住了方天画戟，身形如同炮弹一般朝着沈前激射而来。
沈前心头惊愕，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在山海之上的江承夜可以过线，但他也来不及发问，只能应战。
锵！
长刀和长戟碰撞出了无数火花，在难以形容的巨力之下，沈前差点没有握住兵刃。
“草！”
连续两次被江承夜逼入下风，本来经历过万人敌之后就变得有点膨胀的沈前也怒了。
“燃木！”
沈前长刀一挥，十米火焰自刀锋上燃起，朝着江承夜怒斩而下。
他在铜人阵秘境学会了无数武技，这正是其中之一。
即便只是二星武技，但以沈前如今的实力施展，威势却是毫不逊色于三星武技。
轰！
江承夜毫不避让，只是以手中方天画戟举重若轻般的荡开了沈前的长刀。
然而很快江承夜就是一怔。
虽然长刀的威势被荡开，但那长刀上附着的火焰却是瞬间加速，变为了另外一把没有实体的火焰长刀，然后狠狠劈在了江承夜的脊背上。
少林七十二绝技，既然被冠以“绝技”之名，自然是各有特殊。
而燃木刀的“火影”，就是它的精妙之处，防不胜防。
叮当！
然而，火影刀砍在江承夜的肉体上却恍若砍在了钢铁，只溅起了一连串的火花。
当火花散尽，别说伤势，江承夜的皮肤上甚至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前不为所动，他原本就没指望一刀就可以斩伤江承夜，只是对方的皮厚程度，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慈悲！”
沈前大吼一声，手中刀势一变，没有给江承夜丝毫喘息的机会，一套柔中带刚的刀势已经是劈头盖脸的斩了出去。
那刀势起落之处，恍若江河涛涛，竟是连绵不绝，漫天元力幻化，如朵朵莲花，精美绝伦。
江承夜面色漠然，手中方天画戟只是在小幅度摆动，就将所有刀势轻松化解。
当沈前最后一刀斩出，江承夜骤然伸出双指，穿过了所有刀影，准确至极的夹住了山河刀的刀口。
随即……
轰！
他好似沉寂已久的方天画戟骤然爆发出惊天光芒，朝着沈前当头斩落。
没有任何招式。
但快到了极致，重到了极致。
沈前自然不肯弃刀，在感受到了威胁的刹那，他不退反进，以最为惊险的角度避过了江承夜长戟的锋锐之处，随后低喝一声，单手成爪，朝着江承夜的眼睛掏去。
沈前的想法很简单。
你肉体坚不可摧，我不信眼睛也是如此！
江承夜略一皱眉，不得不暂时收回长戟，往前一横。
锵！
沈前就握在了长戟的横杆之上。
两人你握住我的刀，我抓住你的戟，场面似乎陷入了僵持。
但只是下一秒钟，两人几乎同时起脚，朝着对方狠狠踢去。
而沈前身上，也瞬间浮现战甲。
咚！
两人小腿重重撞在一起，发出了沉闷响声。
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两人紧跟着又出了第二脚。
咚！咚！咚！……
一脚接着一脚，两人在触目可及的狭小地带，展开了最原始也是最为凶险的肉搏。
直至某一刻，江承夜好像是终于受够了这种无聊的碰撞，骤然松开了沈前的长刀，一拳砸向了他的脸。
沈前顺势后退，两人终于拉开了距离。
没有半点废话，江承夜眼神一冷，又挥舞着长戟冲了上来。
沈前也根本顾不得肉体传来的疼痛，长刀毫不示弱的迎上。
他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武技。
因为他已经发现，这些低等星级的武技对于江承夜根本无效。
原因很简单。
极境！
江承夜是极境武者，或者说无限接近极境的武者。
虽然沈前表面上很淡定，但实际上内心却无比震动。
假身的澹台沁也能进入极境，但却需要以燃烧元力和肉身作为代价。
而江承夜不需要。
他本身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极境武者。
他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和所有时机的把握，近乎完美。
虽然可能是因为他自降了境界，但依旧能说明对方不负绝世之名。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江承夜明明是山海之上，却为什么可以越过那根线的秘密。
从交战到现在，江承夜从没有动用过一丝元力。
他的体内如同一潭死水，感受不到任何元力的波动。
也就是说，对方用某种秘法封印了自身的元力，也屏蔽了自身的“道”，所以他才能瞒过量天秤的感知。
但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却更可怕。
这说明……
对方纯粹以肉体力量，就可以和沈前交锋。
而明明道的加持和元力的威能，才是山海武者强横的根本。
要知道沈前刚刚凝聚元力，正是此生巅峰，甚至……连初入山海的武者都未必是沈前的对手，但江承夜却能轻松招架。
甚至，隐隐有压迫沈前之势。
刚才一番肉体撞击，沈前的双腿战甲，其实已经裂纹无数，基本是损毁的状态。
对方可是没有战甲护持的啊！
沈前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肉身，这根本就不是正常武者能达到的境界。
他不信一个普通山海能站着硬吃他一刀。
但江承夜……在沈前脑海中思绪转动的这刹那，又连续以肉身挡了沈前数刀。
除了留下一些淡淡的白痕，有沈前元力加持的A级灵能武器，竟是伤不了江承夜。
所有纷杂的念头只是在沈前脑海中一闪而逝，很快他就收摄心神，专心应对起江承夜来。
他还不信了，以他如今的实力，在这量天秤之内，难不成还要依靠系统？
锵！锵！
轰！轰！轰！
两人在长空之中你来我往，不断碰撞着。
偶尔落空的元力和长戟，震得长空发出阵阵爆响。
不知是在江承夜隐约的压力下，还是因为沈前斗志高昂，他的刀势在变得大开大合之际，威能也在节节暴涨。
那些体内新生的力量，在不断被沈前彻底掌控。
隐隐的，他开始占据上风。
沈前甚至都还来不及欣喜，就见江承夜面色一凝，动作突然迟滞。
就在沈前要乘胜追击的时候，江承夜骤然暴吼一声，他的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隐约有森白火焰燃起。
接着。
轰！
江承夜的气势猛然暴涨，手中本就势大力沉的方天画戟，在这一瞬间力量倍增。
猝不及防的沈前被长戟劈中长刀，山河刀剧震之下，沈前也被劈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数百米之外的山峰上。
石块纷飞，沈前的身体直接陷入了山缝之中，接着脸色一白，止不住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交战到此时，这是沈前第一次受重伤。
他爆了一句粗口。
神通！
这他妈一定是神通！
他终于醒悟，江承夜的肉体如此强横，必定是因为修炼了某种炼体神通。
而此时，对方好像是开启了神通的某种秘法，彻底展现出了他肉体的恐怖。
咻！
根本没有给沈前喘息的机会，江承夜脚下一动，整个人又如流星一般咂了过来。
沈前眼神一狠，他今天还真他妈的不信了。
“吼！”
沈前脑海中的精神内核光华大放，他的口中也发出了类似狮王咆哮的声音，震得江承夜身形一滞。
附着了精神力攻击的佛门狮子吼！
不仅如此，沈前的眼睛也好似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一瞬间，世界在沈前眼中透亮了起来，连带着江承夜的身形和动作，好似也缓慢了百倍。
在极致的压力之下，沈前第一次尝试将精神力融入到战斗之中。
“就是现在！”
在精气神全部合一的状态下，沈前好似终于找到了那等待已久的契机。
他脚下一动，从山峰之中暴射而出，手中长刀一举，随即以开天之势，朝着还在白米外的江承夜一刀斩了下去。
“影……刃！”
之前察觉到江承夜的肉身坚不可摧，沈前就意识到也许只有这一招才能打败对方。
但时机很重要。
甚至可能只有一次。
而现在，沈前等到了！
江承夜身形只是迟滞了刹那，他很快就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手中方天画戟一挥，带出匹练般的幻影，迎上了沈前延伸出百米的恐怖刀芒。
轰！
刀芒被长戟劈散，但江承夜的面色却是变得错愕。
他的身形凝固，随即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腹。
在那里，一道血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上下延伸。
刹那之间……就斜跨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第243章 冰棺
血线很细。
乍一看就像是红墨水勾勒而成。
但又因为斜跨了江承夜的整个上半身而显得狰狞可怖。
江承夜一直冷漠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变化。
他错愕的低头，眼睁睁看着那根血线在自己的身体上蔓延。
直至……
嗤！
无数泛着淡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江承夜闷哼一声，手指在身上一抹，止住了那伤口。
只是虽然伤口暂时愈合，但那明显透着光的一道白痕，却也说明了江承夜并没有马上恢复。
他重新抬头看向沈前，眼神之中是诧异，以及一些极其隐晦的欣赏。
“这是什么招数？”江承夜开口问道，声线低沉。
“影刃。”沈前一边回答，同时也在利用这个空隙不断调整体内气机。
这一招奏效了，但……却远远没有达到沈前的预期。
江承夜虽然受伤，但对于战力有多少影响那就不好说了。
至少从表面来看，江承夜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沈前内心也唯有苦笑。
……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啊！
“好名字……防不胜防。”江承夜感慨一句，又问，“是你自创？”
“嗯。”
“他日我出靖城，曾有王侯言，我已聚半城气数，百年之内，靖城不会再有第二个江承夜。”
江承夜喃喃道，若有所思，“看来他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哪个王侯？”沈前一愣，他从江承夜这句算是极高的赞誉之中听出了一些蹊跷，不由好奇的问道。
“周易王。”江承夜也没有隐瞒，吐出了三个字。
沈前一惊。
那可是初代九王之一。
真正站在了人族巅峰的超绝人物。
而且据说周易王精通命理占卜，可算尽一切天机，他既然堂而皇之说出这句话，肯定不是在瞎吉儿胡扯。
那么意外出在哪里？
沈前心知肚明……系统。
如果不是系统的从天而降，那他还真不一定能走到今天。
收起杂念，或许是见江承夜此刻意外的平和，沈前赶紧问道：“你我算是同乡，我更应该称你为一声学长，所以……江学长，当年的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你能告诉我吗？”
江承夜眼眸微动，但还是一言不发。
“那胡非为呢？”沈前加重语气，“你可知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视你如子，在所有人都在唾弃你的时候，只有他相信你有苦衷！”
“你既然已踏入深渊，为何不尝试着自我救赎？”
“假如所有人都没死，是不是还有机会将一切更正？”
沈前继续发问。
但江承夜却始终没有开口，甚至连表情都没一丝变化。
“那……江璇呢？”
沈前面色也沉了下来，缓缓问道，“你又知道这十年她是怎么过的吗？”
唰！
一直面不改色的江承夜终于抬头，但表情却不是沈前想象的关心或者探究，而是森冷和暴戾。
“你不该提她。”
轰！
下一刻，江承夜手中方天画戟重新散发光芒，挟裹着无尽杀气朝沈前冲了过来。
“淦！”
沈前没想到江承夜又开始发疯，但如今实力更上一层楼的他却也是丝毫不惧，山河刀同样爆发惊天光芒，身形怒冲而出。
两人恍若流星，眨眼跨越百米长空重重的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
仅仅是碰撞的余波，就让旁边的百丈山峰直接崩塌。
本已经躲到数百米之外的银甲天将们，不得不继续往后退却。
他们的身体在发自本能的战栗。
任谁都不敢想象，这是在量天秤领域内的战斗。
两人好似都是规则的禁忌，生来就是为了打破世俗的认知。
各自倒退数十米的两人再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谈，只是又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对方再次冲了过去。
轰隆！轰隆！轰隆！
长空上本就稀薄的雾气被两人不断打散，只能听到一声重过一声闷雷般的碰撞。
两人的战场范围不断变幻，上天入地，所过之处，山峰崩碎、河流倒灌。
这本就残破的天地，却在此时成为了最合适的背景板。
沈前渐渐进入了忘我之境。
从真正迈上武道到现在，这是他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架。
他对于自身力量的把控，对于武技的娴熟程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武者的交锋，本就是刹那之间，生死一线。
但唯有今日，在如此特殊的环境和契机下，两人进行了极为冗长的一战。
沈前已经不记得挥出多少次刀，又受了多少伤，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荡了无数次。
而在他逐渐大成的“影刃”之下，江承夜的身躯同样被撕裂出了道道伤口。
但两人都若无所觉。
沈前的刀锋越来越犀利，江承夜肉体上的光芒则越来越盛。
轰！轰！
直至某一刻，伴随着一次惊天的碰撞，沈前在余波冲击之下，身形倒飞而出，撞破了一层无形壁垒，进入了另外一片领域。
咔擦！
沈前砸在了无比厚重的冰层之上。
寒风呼啸，天地一片苍茫。
骤然下降的温度让沈前有些愕然。
他暂时止住了继续出手的念头，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了长空之上。
冰天雪地之中，无数鹅毛般的雪花飘落。
而在正下方，则是一片蔓延千里的厚重冰层，从形状来判断，以前应该是一方湖海。
沈前的视线，只是瞬间就被千米外的一派景象所吸引。
在那里，有数以千计的丧尸天兵站在冰层上，附近高空，有三个拾荒者模样的银甲天将站在云雾上，好像是在“监工”。
那数千丧尸天兵，则是正挥起手中的长兵器不断敲打着脚下厚厚的冰层。
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里劳作了有一段时日，脚下的冰雪已经被削去了厚厚的一层，只是这冰层实在太过厚重，所以仍旧没有挖通。
真正让沈前震撼的景象就在他们脚下。
就在那冰层之下，一具长不知道几千米的巨大蛇形生物正一动不动的凝固在其中。
沈前又拔高了一些，终于看清了那生物的全貌。
随即，沈前便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刻，那走进神话之中的感觉越加强烈。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
“龙！”
这赫然是华夏图腾之中最具代表性的神话生物之一，龙！
虽然也见过一些特效动画，但以肉眼在现实之中看到如此庞大而又瑰丽的生物，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这不知是什么状态的神龙，被冰封在湖水之中，双目兀自圆睁，那栩栩如生的神态让人禁不住怀疑，它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冰层之中破壁而出，翱翔于九天之上！
他不理解那些天兵为何要将这具疑似陨落的龙尸挖出来，但沈前隐隐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来不及多看，背后又有破空声响，却是手持方天画戟的江承夜再一次杀到。
轰隆！轰隆！
两人在这冰雪世界之中厮杀了起来。
漫天风雪乱卷，四处飞雪惊溅。
随着脚步的移动，沈前又看到了第二处如出一辙的景象。
依旧是数之不清的天兵在敲打着那厚重冰层，而冰层之下，掩埋的赫然是一只比刚才沈前所见的神龙还要大上数倍的生物。
沈前一刀劈退了江承夜，身形拔到极高处，终于看全了它的样貌。
这是一只体形近乎万米的牛形生物，几乎快赶得上半个量天秤的高度。
它只有一只脚，头上没有角，青苍色的皮肤上不时有道道流光溢过，那恍若日月般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而明明，沈前没有感受到它身上有任何一丝生机波动。
只是隐约，却能听到在咆哮的像是风雨洒落一般的声音。
“夔牛！”
沈前心思一转，很快记起了这在《山海经》之中出现过的神兽。
而此时，江承夜再次不依不饶的杀了过来，沈前只得继续应战。
两人的战场不断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迁移，而沈前也看到了无数让他心神震动的景象。
这片冰封不知道多少里的地界，何止埋葬着神龙和夔牛！
他好看到了形似凤凰的大鸟，形似麒麟的鹿马，还有各种各样，他根本一时间就叫不出名字的庞大神兽。
唯一的共同点，这些神兽都毫无生机波动，但仅是那冰封之中的模样，便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最后，沈前看到了一座屹立在冰雪尽头的山峰。
这座山峰的体积并不算大，只有千丈高，甚至没有那头夔牛的体形大。
但这座冰山却给了沈前最大的震动。
因为其中，冰封着四个“人”。
那是四个浑身赤果的男子，他们高约三米，浑身双眸紧闭，好似也已经死去多时。
在他们的四周，飘荡着七色铠甲，还有各种形状各异的兵刃。
每个人的上身或脊背，都有着一道耀眼的纹身。
而这四道纹身，刚好对应了华夏传说之中的四大神兽。
即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沈前感受到了些许窒息的感觉。
是的，只是盯着那四个男子，他就有一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是境界差距到了一定地步才会生出的压迫感。
就在冰山之上，也正攀附着无数天兵，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敲打着冰山。
这座冰山好似格外坚固，他们要敲击很久才能敲出一些碎屑。
但他们却不知疲倦。
再坚固的冰封也终归会被他们粉碎。
真正让沈前瞳孔一缩的是，那四个男子身旁飘荡的七彩战甲，看制式不就和江承夜最开始穿的差不多吗？
他好像明白这些天兵聚集在这里是要干什么了。
他们要将这些已经不知道被冰雪埋葬了多久的神兽全部复苏。
也许就如同他们自己一般……
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也终于因为分心付出了代价。
“噗！”方天画戟穿过了沈前长刀的缝隙，拍打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沈前的肩胛骨瞬间粉碎，他整个人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倒飞而出，眼睛一花，转眼已经跌出了冰雪的天地，又来到了一片荒漠之中。
无尽的风沙之中，依旧有无数天兵密布。
只是不同于冰雪中的天兵，这些天兵却是匍匐在地上，手中拿着各种古老的器具，好似在布置着什么。
沈前远远的看到了有一个衣裙飘飘的女人在高空之中指挥着他们。
“阵法！”
沈前捂着剧痛难忍的肩膀，却也瞬间明悟这些天兵是在做什么。
他们在布置着某种极其繁杂而又浩大的阵法，而阵法延伸的尽头，是一道高达百米的无比巨大的门。
那门以白玉构造，无比沧桑，但却处处都是残破痕迹，就这么孤零零的立在荒漠之中，极为突兀。
在打斗之中的两人闯入这片地界的时候，指挥着天兵们布置阵法的女人抬眼看了过来，但很快又漠然的收回了视线，继续指挥起来，好似根本不关心两人在做什么。
轰！
沈前又和江承夜对轰了一次，只是因为肩膀重伤，沈前却是转瞬落入了下风。
他只能依靠不断和江承夜拉开距离，暂时维持住均势。
两人在荒漠之中缠斗起来，虽然沈前处处受制，但江承夜一时之间却也奈何不了沈前。
“啊！”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忽地响起了一道凄厉至极的尖叫声。
那尖叫声好像是从极远处极深处传来，但又清晰无比，天地好似都在变色。
沈前有些迷惑，这声音好像是来自内围。
而江承夜，则是在回头看了一眼之后，瞬间脸色大变。
他忽地停手。
沈前虽然不解，但还是赶紧警惕的拉开了距离。
江承夜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看着沈前，吐出了一句话。
“我没时间了……你，不该来这里。”
话音落，江承夜身上气机骤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升高。
沈前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江承夜竟然在这个时候解除了他自己的封印。
他在调动自己的元力！
轰隆隆！
半空一闪，好似可以镇压天地的量天秤骤然出现在了江承夜的头顶。
其上有无数雷霆汇聚，组成了一道无比粗大的紫色雷电，朝着突破了禁忌的江承夜轰击而下。
江承夜若无所觉，任由那好似可以毁灭一切的雷电朝自己轰击而来。
他只是如同之前一般，定定的站在了半空中，随后缓慢的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沈前不是傻子，在江承夜气势一变的刹那，已经感知到死亡威胁的沈前，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同时在第一时间召唤出了系统。
他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江承夜突然宁愿承受被量天秤制裁的危险，也要杀了自己。
但他意识到光靠自己，逃生的把握已经不大了。
或许系统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但系统的选择，一定会比他正确。
嗡！
短暂的凝滞之后，江承夜低喝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便化作怒龙，挟裹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朝着疯狂逃遁的沈前吞噬而去。

第244章 无定桥
江承夜有多强，沈前也没有概念。
但从两人正经交手以后，一直紧紧贴在沈前背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生怕干扰到沈前的澹台沁，却是在江承夜重新掷出长戟的瞬间，抬起了头吐出了一个字。
“逃！”
沈前从善如流，在江承夜刚刚抬手的时候转身就逃。
以他如今的速度，几乎可以说是眨眼千米。
当江承夜终于低喝一声掷出了长戟的时候，沈前已经逃到了数里之外。
轰！
江承夜在气势暴涨之后重新掷出的方天画戟，速度却是更快。
而且所过之处，竟是出现了一条条如同蛛网一般龟裂的黑色缝隙。
即便隔着好几千米的距离，一股强烈的死亡预警也瞬间涌上了沈前的心头。
他毫不犹豫的让系统上线，直接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咻！
而在澹台沁的视角里，沈前的速度在已经达到极致的时候，竟是又快上了三分。
但这远远不够。
以方天画戟的恐怖速度，最多五息，沈前就会被追上。
甚至不用追上，只要那长戟的余波碰到沈前，就足以让沈前粉身碎骨。
近距离观看沈前和江承夜交战了那么久，澹台沁已经明悟。
沈前……并非真正的山海！
虽然震惊于沈前的逆天战力，但沈前却有一个致命的弱势。
那就是他的肉体强度距离山海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若是和等闲强者交锋，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但在面对一个尤其是全盛状态的江承夜的时候，这点弱势就会被无限放大。
沈前似乎也意识到了危机，他骤然改变了逃跑路线，朝着下方那道立在荒漠之中的残破的“门”逃去。
在场没有人能理解沈前如此举动。
那个立在半空指挥着天兵们布阵的女人也诧异的抬起头来，随即便是摇头。
她看出了沈前的处境。
方天画戟距离沈前还有不到两千米的距离，留给沈前逃遁的时间不过四息。
这里是一片荒漠，最近的出口离这里也超过百里。
沈前别无选择，只能冲向眼前这道最像出口的“门”。
只可惜，沈前的挣扎注定徒劳无功。
因为这道“门”是死门。
她已经在这里静立了超过八年，自诩为阵法大家的她推演了无数次，但仍旧没有找到开“门”的方法。
就在女人暗自摇头的时候，距离那道“门”只有一千米不到的沈前，陡然抬手，射出了四道黑影。
咻！咻！咻！
一连串的破空声响过后，那四道黑影钉在了地面之上。
直至此时女人才看清，那竟是四面阵旗。
虽然也算等阶不凡，但也不是什么罕见之物。
最让女人愕然的是，这四面阵旗恰好是精准无误的镶嵌进了地面大阵的某四处缺口之中。
“他也懂阵法？”这是女人的第一个念头。
“简直是异想天开！”这是女人的第二个念头。
她能猜到沈前想做什么。
在这种节点，如此举动，显然是为了自救。
可……
这又是何等荒谬！
这个少年只怕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等阶的阵法才能撬动的“门”吧？
或许，对方只是在绝望之下的碰运气？
就在女人刚刚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道光芒晃花了她的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地面上连绵数百米的阵法，在刹那只见便光华大放。
天地骤然颤动起来。
在女人惊愕无比的眼神之中，空间在倒转，风云在汇聚。
无数被污染的灵气，骤然被大地上亮起的阵法强行抓取而来，经过阵法凝聚汇成了一道奇异符文，照射在了那残破的“门”上。
轰隆隆！
好似来自远古的轰鸣，又夹杂着某种尘封已久的迟缓。
“门”上映出了无数花纹虚影，好似真的凝实为了一道门，然后在轰然声响之中打开了一条缝隙。
也就在缝隙开启的刹那，沈前也恰好疾掠而至。
他抱着同样呆怔的澹台沁，毫不犹豫的钻进了门缝之中。
随着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形消失在了“门”的背后。
也就在两人消失的瞬间，本来轰隆开启的“门”好像是失去了支撑，也在瞬间崩塌，重新变成了残破的状态。
轰！
好似要毁天灭地的方天画戟挟裹着无尽风暴，穿过了中间地带重新化为虚无的门柱，重重轰击在了荒漠之上，瞬间掀起了高达百丈的沙尘暴。
大地战栗，女人不得已之下出现在了“门”前，袖袍一扬挡住了那风暴的余波，以免波及到大阵。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只见荒漠之中，出现了一个呈龟裂状的直径数十米的大坑，中间一团漆黑，深不见底。
半空之中的江承夜硬生生承受了天罚之雷的攻击。
他的气息萎靡，皮肤也变得一片焦黑。
好一会，江承夜终于缓过劲来。
在看到沈前消失不见之后，他仅仅静立了数秒，却是没有丝毫纠结，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道“门”，随即一招手，将陷入地底的方天画戟摄入手中，接着身形一动，眨眼就消失在了天际。
这片荒地上，就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女人。
“这……”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猛然惊醒，随后提着裙角疾步冲进了地面上的阵法之中。
她快速掠过沈前留下阵旗的四个位置。
那四面阵旗已经化为灰烬，毕竟它们根本不适合承载如此等级的阵法。
女人不信邪的从储物戒指里又掏出了四面更高等级的阵旗，随后一一插入了沈前刚才所落的位置。
四周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女人有些抓狂，直到她终于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仔细查看起了四周的阵法。
良久，她发现了端倪。
大阵从表面看正常，但其实很多地方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原来如此……那四面阵旗只是短暂的让大阵生效，以一种近乎透支的方式强行启动了阵法，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大阵仅仅运转了一秒钟便失灵……”
女人喃喃道。
但想通之后，她眼中的震撼反而越来越深。
除非已经彻底看透了这阵法，否则如何能用四面等级并不高的阵旗强行催动它？
这比正常的布阵更难。
顶级的阵法宗师都未必能做到。
而沈前明明从出现在荒漠之中，到消失在“门”后，才过去了总共百息不到的时间罢了。
她不信这世上有人可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看破如此等阶的阵法。
可偏偏这阵法是天界独有，根本不可能流传人世……
到底为什么？
她迷茫了。
……
平静的半空之中，突然荡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裂缝骤然出现，伴随着人影一闪，一个略显狼狈的少年抱着一个身躯残缺的绝美女子，摔倒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呼！”
沈前剧烈的喘息着，体会到了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随意瞥了一眼，他应该是在什么深山老林之中。
闻着熟悉的空气，看着湛蓝的天空，感受着无处不在的纯净灵气，沈前这才放松了一些。
看来系统很靠谱，他已经回到了家乡。
他的身体在刚刚那一瞬间几乎燃烧了所有潜能，此时涌上来的就是无尽的疲惫。
他的大脑胀痛，精神内核再次变得晦暗无光，从挂机状态之中恢复的沈前咋舌，这……好像是烧脑过度的后果啊！
这是沈前距离死亡可能最近的一次，而且还损失了石定言为他祭炼的阵旗。
不过，单从修为上的收获，以及战力上的长足进步来看，这一切倒都是值得的。
略略看了一眼系统是如何逃生的，沈前还来不及多想，澹台沁忽的从沈前肩膀上撑起手来，目光略显复杂的凝视着沈前。
“沈前，我……”
然而澹台沁刚刚吐出了三个字，她整个人就在沈前错愕的目光之中化为了一阵流光，转瞬没入了长空，消失不见。
沈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澹台沁大概率是回归本体了，而且看感觉，只怕不是她自愿的。
“可惜了……”
沈前不自觉的长叹一口气，有些怅然若失。
还是这个澹台沁可爱啊，多平易近人……只可惜以后怕是很难再看见了。
没有察觉到四周有什么危险，经历了冗长一天的沈前干脆在吞了几粒恢复的丹药之后，就这么大字型的瘫倒在地面上发起呆来。
前后时间数个小时的见闻，不算很长，但在此时沈前终于有时间去复盘的时候，却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沈前不确定那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庭，但从各方面信息来看都很像。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古代仙神传说中的最高居所啊！
王侯们又知不知道江中军武的“门”，其实通向的是这里？
此外，当年那个蛊惑江承夜的妖女，是不是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地方。
沈前在里面看到了一些陌生的拾荒者面孔，再联想到那个传闻中的妖女也是拾荒者，这背后的联系又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沈前都如此大闹天庭了，却也没有见到那个妖女露面。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妖女认为江承夜出面已经足够，所以并没有出现。
再回归到江承夜和那些并没有死的人身上，此时沈前回想起来，也有不少怪异的感觉。
只是他一时间还不能想通那古怪的感觉来自何处。
还有那个布置阵法的女人。
虽然面相看不出来，但年纪应该不小，此外，沈前在对方的眉眼之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当时沈前就有所猜测，只是来不及提问。
“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小丁……”
沈前有点纠结。
理论上他不该隐瞒，可这天界，显然不是丁一搞得定的地方。
别说丁一了，等闲山海进去只怕也没有任何卵用。
可貌似……王侯又不可能通过那道“门”。
最后，就是那些神兽的古尸了。
沈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那些尸体挖出来，但他嗅到了一丝很不寻常的味道。
许久，沈前将纷乱的思绪收了回来，暂时着眼于现实。
现实就是……
他又不知道在外面浪了多久，只怕连军武入伍的日子都给错过了。
想想回去又要不知从何说起的各种解释，沈前就有些头疼。
待手脚恢复了一些力气的沈前也不再耽搁，他站起身来刚拔腿要走，却是忽的愣住了。
……这他喵的又是哪？
他刚才一直目视长空，也没太留意四周的环境，只是大概扫了一眼，本以为是个荒郊野外，但此时看到远处的景象，沈前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而且错的非常离谱。
在他眼前是一片绿植成荫没错，但转过身眺望远处，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片汪洋。
环顾四周，透过那些远山的缝隙，到处皆是漆黑如墨的海水。
虽然好似是因为某种隔绝，以至于那些咆哮的海水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但根据书本上的描述，电视上的片段，以及空气中那仔细闻过之后的一丝咸湿味来判断……
极大概率他正在一个海岛上。
不，应该是一片群岛的边缘位置，因为极目眺望，这座岛远处还挨着很多大小岛屿，一眼看不到尽头。
卧槽！
沈前迷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道“门”竟然不是通往陆地，而是将他送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海岛上。
而且，这座岛恐怕不是无人孤岛。
沈前做出如此判断的原因也很简单。
首先这座岛具有和城市一样的防护系统，所以天空才能如此澄澈，空气也才能如此清新。
其次，当沈前扒拉开眼前的枝叶的时候，他赫然才发现，他根本不是站在泥土之中，而是站在一片砖瓦之上。
……怪不得摔下来的时候屁股这么疼。
沈前那时候还感慨过这树林的地面居然如此坚硬。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沈前疾走几步，眼前的遮挡尽数消失，他终于看清了。
就在他的脚下，赫然耸立着一座巍峨无比的古朴大殿。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沈前充满了疑问。
……
与此同时，在海岛的边缘处，一座横跨天空的金色桥梁上。
某一刻，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人影冲破了虚无，闯了进来。
来人身高六尺，穿着一身破烂的儒袍，却又梳着最潮的寸头，他鼻青脸肿，气息也是萎靡震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但青年在看到那矗立在岛屿深处隐约露出轮廓的殿堂的时候，却是止不住发出了一阵狂笑。
“老子早就说过，尔等都是垃圾，现在我他妈还要再重申一次……沙雕们，这无定桥的魁首，是我柳长青！”
“哈哈哈哈……”

第245章 三重礼
出于谨慎，沈前没有第一时间下落。
不过在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什么危险，或是有生灵的气息之后，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沈前还是决定进入大殿探查一番。
一是因为这座岛屿上的天地灵气格外浓厚，显然不是凡地。
从远处看那些连绵的岛屿，甚至是隐隐组成了某种阵势，只是沈前没看到全貌所以无法判断。
二一个是在观察前后环境之后，沈前基本可以确定。
他脚下这座青色砖瓦的古朴大殿，正好处于整个小岛的核心位置，有虎踞龙盘的气象。
而他又没有看到这座岛还有其他建筑物，无论大殿之中有什么，必然都是这座岛的奥秘所在。
当沈前跃下了屋顶，轻巧的落在地面上，他才发现这座大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恢弘。
高达百米的穹顶，一根又一根巨大的浑然一体的石柱支撑着整体结构，那些岩石缝隙之中布满了苔痕，诉说着这里的悠久历史。
沈前来到了大门之前。
在殿顶上方悬挂着一块石匾，上书“神机”两个大字。
沈前头脑一阵眩晕，他赶紧低下了头，暗暗心惊。
这两个苍劲大字不知道是何人所写，但笔锋却生出了让人不敢直视的感觉。
绝对是顶级强者。
沈前正在犹豫要不要推门的时候，随着“轰隆”作响，那两扇原本紧闭的石门好像是有着某种感应一般，轰然开启。
一束光从漆黑的门洞之中透了出来，直直洒落在了沈前身上。
下一刻，沈前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在空间变幻之前，沈前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一声咆哮。
不知为何，那咆哮莫名还有几分熟悉的意味。
……
随着眼前一暗一明，沈前出现在了另外一方地带。
无尽虚空之中，他站在一块流动的陨石上，好似身处苍茫宇宙，四周是星辰万象。
星辰不断变动，幻化出种种瑰丽异象，其中像是蕴藏着大道至理，看得沈前心旌摇曳……虽然他也看不懂。
而在那些星象流动之间，沈前隐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摩擦声。
他凝神观察了片刻，随即震惊不已。
如果极运目力就会发现，在那些晦暗的地方竟然全都是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齿轮，它们组成了一套套不断运转的机密机械，构建了这方无限广袤的星空。
电光火石之间，沈前好像想到了什么。
据传说，初代九王之一的太乙王，即一手缔造了城市防护系统和天气系统的那个男人，在早些年的封号其实不叫“太乙”，而是叫“神机”。
只是后来太乙王好像嫌弃“神机”这个封号过于招摇，于是改为了“太乙”。
看这个小故事的时候沈前没忍住吐了句槽，只要是顶级王侯，就算你叫“扑街王”，那也一样很招摇的好吗？
总之，这个细节让沈前隐约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神机大殿极有可能和太乙王有关。
换句话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王侯秘境啊，也归属为王侯宝藏的一种。
正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身影在半空之中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他穿着得体的白西装，面容俊朗，眼神沧桑，只是身形略显虚幻，像是某种投影。
若不是气质和穿着迥异，沈前看到那抹白的时候，差点以为出现的是大佬高。
不过他很快想起了网上的模糊照片，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
“太乙王！”
沈前赶紧恭敬的向大佬行礼。
虽然出现在眼前的肯定不是真正的太乙王，毕竟太乙王早就多年未在外露面，行踪成谜。
“无定桥，是我早期炼器的一个半成品，瑕疵不少，所以随手丢弃在海外……不过后来意外发现，用来给初入山海的武者历练，却是恰好合适。”
太乙王出现之后，略带感慨的说道。
沈前却是听得一懵。
无定桥？
这个地方叫无定桥？
虽然沈前左顾右盼都没看到这里和桥有什么关系，但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无定桥”这三个字。
可是……是在哪里呢？
“你既能夺得无定桥的魁首，应该也是历经了不少艰辛，走过八十一座浮桥，想来收获不菲。”
太乙王接着笑道。
沈前听得更加懵逼了。
……什么魁首？
“太乙王您可能误会了，我是乱入此地……”
沈前觉得不妥，下意识就想解释。
然而太乙王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但那些收获，比起这座神机殿能给你的，却还是逊色了一些。”
沈前只得放弃解释。
他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个太乙王的分身，很可能就是纯粹的投影，就像是一段既定的程序，并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
而他根据太乙王的言语，多少还是推测出了一些东西。
看来他越过“门”之后意外进入的这座荒岛，很可能就是那所谓无定桥的终点。
只是无定桥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可能是因为精神不佳的缘故，沈前死活就是想不起来。
“我今日，送你三重大礼。”
沈前还在琢磨的时候，太乙王忽的一笑，随即轻轻挥手。
“我观你少一甲，这第一礼，就送你战甲，愿你不动如山，立地千丈！”
没等沈前反应过来，一块巴掌大小好似龙鳞一般的甲胄就出现在了沈前的面前，静静的悬浮于空。
甲胄散发着淡淡的金芒，虽然体积很小，却又给人一种厚重如山的强烈错觉。
沈前一呆。
他有双重惊讶。
第一重惊讶来自于虽然不知道这神机殿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太乙王就要莫名其妙送他三重礼，但……
这神机殿的送礼模式也太智能了吧！
竟然是量身定制，缺什么送什么。
沈前原本是有一件不错的B级战甲的，由江中军武量身打造，但就在刚刚和江承夜的一场大战之中已经损毁殆尽。
太乙王送的这件战甲算是及时雨。
而第二重惊讶，则是来自于眼前战甲的等级。
金芒外放！
这竟然是一件……S级战甲！
S级的战甲是什么概念？
众所周知，灵能战甲比同等级的灵能武器更珍贵。
之前沈前装备的B级战甲就已经相当于一件入门的A级武器。
而S级战甲……几可以媲美传说之中的SS灵能武器，可遇不可求，也很难用具体的金钱去衡量。
毕竟正常人根本就不会卖。
这是很多宗师级工匠的毕生追求。
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么一件S级战甲，至少可以让沈前的战力再涨五成以上。
沈前还没来得及从巨大的惊喜之中回过神来，已经又上下打量了沈前半天的太乙王，再一次开口了。
“我观你身上有一物，和我有些渊源，今日便再帮你改造一二，普通王侯皆不可破，愿你趁势而起，独步青云！”
一枚不知名金属材质的吊坠从沈前身上飘了出来，随即两侧虚空中有两只机械手臂伸了出来，精巧的夹住了那吊坠就是一通操作。
“那是老柳送的隐身符……”
沈前一怔之后认出了那枚吊坠。
正是他离开靖城的那天，六师兄送他的离别礼物。
当时听其他师兄说这是太乙王的手笔，现在看来并没有吹牛。
关于这枚隐身符，沈前后来也试验了一下，其实功效很不凡。
它能掩藏身形和气机，用来隐匿、逃遁和偷……咳咳，总之用好了以后妙处多多。
唯一的弊端，就是它只能遮蔽山海的感知，或者说是一般山海的感知，对于顶级山海大概率是无效的。
但现在听太乙王这么一说，改造以后竟是连王侯都不能看破，那就有点叼了。
虽然对于顶级王侯没用，但顶级王侯这世上又有几人？
以前沈前不太需要这枚隐身符，可现在这枚改造过的隐身符却恰好算是解了沈前的燃眉之急。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山海，却拥有了山海该有的一切。
这其中涉及到他不少核心秘密，若是王侯起疑，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有了这升级版的隐身符，连王侯都看不清他虚实，简直是绝佳的扮猪吃虎神器。
太乙王动作很快，只是十秒不到，重新改造后的隐身符飘荡到了沈前面前。
依旧是精美的吊坠模样，有点像残月，佩戴在身上并不突兀。
连收了两重大礼，沈前早就忘记去探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太乙王，对于最后一重大礼也期待了起来。
毕竟通常来说，压轴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太乙王这一次没有观察沈前，而是直接一挥手，在沈前愕然的眼神之中，他的四周骤然出现了八只机械大手。
“最后一重礼，也算是惯例，但你想来不会拒绝，你元力新生，正当千锤百炼，愿你破茧化龙，翱翔九天！”
随着太乙王一声长笑，那八只机械手臂骤然从各个角度抓住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沈前。
他的头、手、腿……每一块躯干都被机械手臂所掌握。
咔！咔！
紧接着，在齿轮的转动声之中，机械手臂开始工作了起来。
先是有什么液体注射到了体内，紧接着沈前感觉自己变成了橡皮泥，被机械手臂们随意的揉捏着。
在剧烈的痛苦之中，沈前体内流淌的元力在不断的分裂重组。
连带着沈前的身躯也是如此，在鲜血飞溅之中不断的崩裂又不断的新生。
“好疼……”
沈前差点惨叫出声，但他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一次极大的机缘，所以强行忍住了痛苦，任由豆大的汗滴流淌。
系统的能量已经不多了，沈前也得省着点用。
好在毕竟已经不是当初的羸弱少年，心性上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这点痛苦问题不大。
好似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沈前终于将自己的意识重新拼凑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改造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
他看了看自己“吹弹可破”的新生肌肤，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在改造进行到后期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太乙王这最后一重礼是什么了。
他的元力连带着他的肉体，都迎来了某种进化。
简而言之，就是假定他的元力之前的质量是1，那么现在经过一番淬炼，已经变成了1.2甚至1.3。
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战力增强。
他的境界不变，但他就是比同等级的人强。
沈前还未真正踏足山海，他不知道元力蜕变对于山海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既然这才是神机殿的终极大礼，也是一直不变的惯例，那它必定是极其珍贵的一次馈赠。
更可喜的是肉体上的蜕变。
虽然在系统的智慧下，沈前通过一种近乎作弊的方式，在中武者阶段就让元气化力，也拥有了精神内核，但他毕竟没有迎接真正的道海洗礼。
他唯一欠缺的就是肉体。
这一点在和江承夜交手的时候尤为明显。
他砍江承夜十刀但江承夜依旧能活蹦乱跳，而江承夜只要刮到他一下，他就必定吐血倒飞。
若不是有战甲的护持，他只会伤得更重。
在没经历刚才的改造之前，沈前的肩胛骨都还是粉碎状态，基本抬不起手来。
而现在，经过一番淬炼之后，他的肉体得到了质的迁跃，就算还不及真正的山海，只怕也相差不远了。
“可惜这里没有体测机，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又到了多少……”
感受着体内澎湃如火山的恐怖力量，如遇新生的沈前几乎忍不住仰天长啸。
这一趟天庭之行，最终在这神机殿收尾，补足了所有缺憾，堪称是完美。
肉体达标，精神达标，元力达标……只要再装上一条“道”，他跟真正的山海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真实境界。
换句话说，他的潜力将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甚至此刻沈前都在忍不住想，等到真正踏足山海的时候，再来一次道海洗礼，他的元力又将会蜕变成何等模样！
“哈哈哈哈，谁为峰……谁为峰！”
一时间胸中豪气万千的沈前终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再次念起了中二诗词。
而此时，或许是因为馈赠完成，太乙王的身形也缓缓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伴随着白光一闪，仰天大笑的沈前再次出现在了神机殿之外。
就在他的面前，立着一道熟悉无比的身影。
“哈哈……呃？”
正在大笑的沈前眼角余光扫到了眼前的青年，不由一懵，笑声也停了下来。
而本来面沉似水的青年在看清沈前的模样后，也是懵逼当场。
空气恍若凝滞。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了不可置信。
“沈前？”
“老柳？”

第246章 十九个山海
连绵群岛的尽头，古朴大殿的门前，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凝噎。
“为什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长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催动了自己的精神力，然后捏了捏沈前的脸。
在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柳长青混乱了。
他历经不知道多少磨难，打败了多少竞争对手，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抵达了无定桥的尽头。
传说，这里有王侯遗藏，只要夺得魁首，便能再次淬炼元力，同阶无敌。
而柳长青知道这并不是传说。
原因很简单。
每满二百名初入山海的武者参与，便会定时开启的无定桥，虽然在相对的时间内夺得魁首的人很少，但数百年岁月积累下来，却也有不少天骄获得了这种机缘。
而五师兄凌霄，是四十三年前的无定桥魁首，四师兄巫珺是六十年前的无定桥魁首，三师兄石定言则是某个时间段不可考的无定桥魁首……
今日该轮到他柳长青了。
……如果不是被某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截胡的话。
当时柳长青还没有跃下无定桥，只能眼睁睁且一脸懵逼的看着远处的神机殿开启，然后一个身影进入了大殿。
“混账！”
柳长青咆哮当场。
可他更想不通。
他前面……明明没有人了啊！
一路领先，更是不知道打退了多少追击。
不可能，有人比他还快。
愤怒、不甘和困惑涌上了柳长青的心头，他冲到了神机殿的大门外，在焦躁之中不知道等了多久。
等那人终于出现的时候，柳长青正要发作却发现这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师弟。
这种感觉，就跟谈了三年的女朋友终于要结婚，结果在新婚之夜却发现对方是个男的一样离谱。
他简直就是对角懵逼。
先不说沈前根本没有报名这次历练，就算报名了……
可他一个区区的中武者，就算他进步飞快，现在已经是高武者了，但也远远不够资格参加如此角逐啊！
“咳，有点说来话长……”
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的沈前，只能干笑道。
“我有时间，你丫慢慢说。”
柳长青冷笑一声，显然不可能接受沈前这么敷衍的答案。
无奈的沈前，只能将自己“误入门后”又莫名其妙穿过了另一道“门”的经历，大概的说了一下。
随后，柳长青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前叫唤了几声，柳长青终于是抬起头来，双眼无神的喃喃道：“……这他妈也行？”
“六师兄，你没事吧？”沈前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咦，六师兄你哭了？”
“老子怎么可能哭，就是……有点心酸罢了。”
柳长青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
“话说六师兄，这无定桥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前等了一会，估摸着老柳应该不至于在情绪失控下砍死自己，于是咳嗽一声问道。
“我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无定桥是你人生最后一次能白嫖的宝地，这个地方和太乙王有关，而神机殿本身也是一处王侯遗藏……”
柳长青回过神来，还是和沈前解释了这个地方的由来。
而经过柳长青的一番描述，沈前也是了然。
其实他之前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只是现在的认知变得更详尽了。
不出所料，无定桥是太乙王所留，用来考验山海武者的一处秘境。
只是，它却只针对初入山海的武者开放。
换言之，任何武者在达到山海阶段的一年内，即可报名参与无定桥的历练。
当总的报名人数达到两百的时候，无定桥就会开放。
无定桥共由八十一座浮桥和八十一个岛屿组成。
每通过一座浮桥的考验，即可获得相应岛屿的奖励。
但是除了无定桥本身的关卡，来自其余竞争对手的威胁，才是这无定桥最大的考验。
柳长青一路厮杀至死，可谓跨越千万阻隔，为的，只是无定桥的终极奖励。
“人生无常啊。”
柳长青唏嘘道。
很少见六师兄如此伤春悲秋模样的沈前，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哎，不对。”
柳长青忽的想到了什么，又盯着沈前问道，“你都没有元力，那你只是元气被加强了？”
“唔，算是吧。”
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沈前只能含糊道。
“靠，暴殄天物！”
柳长青更气了。
对于S级战甲和其他奖励他倒还真不是太在乎，唯有元力加强，那是实打实的天大好处。
沈前正在思索怎么补偿一下柳长青的时候，柳长青忽的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感叹了。
“沈前，你先躲一躲！”
“躲什么？”沈前一怔。
“他们追上来了。”柳长青眉头微皱。
沈前反应过来，转头看去。
只见在天边的极远处，一座跨越虚空的金色浮桥上，陆续出现了不少人影。
他们俱都气势冲霄，虽然隐约感觉气息都不是太稳，但那强大的气机却如同黑夜之中的皓月，根本遮挡不住。
山海！
“接近二十人……”
沈前面色凝重，“这些都是这一次参加无定桥历练的武者？”
“不错，而且这个点能抵达的，基本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了。”柳长青点头。
“那怎么他们看起来很和谐的样子？”
沈前好奇的问道。
据柳长青所说，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气氛不说是剑拔弩张，至少也该是冷漠警惕吧？
但那出现的近二十人，却是肩并着肩，隐约还有谈笑之意，不像是来争机缘的山海武者，倒像是来观光度假的旅行团。
“自然是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如此局面似乎也有些出乎柳长青的预料，他颇为蛋疼的说道。
而这个共同的敌人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沈前面色古怪，“六师兄你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他们放弃骄傲，同仇敌忾？”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柳长青面色有些不自然。
“展开说说。”沈前不给他含糊的机会。
“真没什么，也就是……在有一处关卡的时候，我趁他们打了起来抢了点东西，然后又那啥。”
“哪啥？”
沈前打破砂锅问到底。
“咳，也就是在他们投上撒了泡尿，然后大喊了一句‘尔等都是垃圾’罢了……”
柳长青哼哼唧唧的说道。
“卧槽！”
于是沈前也蛋疼了起来，“搞得定吗？”
“那当然……不行！”
迎着沈前询问的眼神，面色不太自然的柳长青破口大骂。
“你以为老子是超人啊，一个两个简单，三五个也不在话下，但是十个以上，那我就只有挨揍的份了，这些人本身也都是天才，你以为切菜呢，哪他妈那么容易！”
“唔……”
“算了，不管了，听我的，你先躲一躲！”
没等沈前沉吟，柳长青一挥手做了决定。
“那你呢？”沈前一愣。
“我先进神机殿，虽然魁首没了，但是解元的奖励也不会差。”柳长青没好气的说道，显然还有些耿耿于怀。
“呃……那他们要是堵住了大门怎么办？”沈前问道，“话说这无定桥还有其他离开的通道吗？”
“没了，拿到了奖励也只能原路返回，虽然不用再走一次关卡，但这些人的麻烦总是避免不了的。”柳长青揉了揉眉心。
“那他们也能抢夺你的奖励？”
沈前没想到这无定桥竟然是如此机制，不由愣怔道。
“嗯，现在知道魁首有多难当了吧，以往十之八九的魁首，只是拿到了那淬炼元力的奖励便已经心满意足，通常都保不住其他的奖励，唯有个别牛逼的，能再回头杀穿一次。”
柳长青点点头。
“那三师兄、四师兄和五师兄他们……”沈前想到刚才柳长青提了一嘴，自己几个师兄都是魁首，不由奇道。
“自然是……一路杀穿。”
而柳长青的回答也没有让沈前失望。
他只能感叹一句牛逼。
“要是老子的元力也再经过一次淬炼，我一样能杀穿！”或许是被沈前莫名的表情所刺激了，柳长青冷哼道。
“咳咳，六师兄，这里允许生死厮杀吗？”沈前只能转移话题。
“生死不至于，只要进入濒死状态就会被传送出去，不过身上已经赢得的奖励都会掉落，所以不用担心老子，赶紧滚！”柳长青不耐烦的挥手。
“要不我留下来帮你？”沈前提议道。
“你能帮我个屁！”柳长青冷哼，“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话音落，柳长青不等沈前再说什么，已经一步跨出，神机殿大门开启，柳长青直接消失在了光里，显然已经入殿。
沈前看了看天际掠来的那些山海武者，又看了看神机殿，想了想，身形也是缓缓消散在了原地。
……
神机殿之前。
伴随着络绎不绝的破空声响，一道又一道的身影落在了那紧闭的石门外。
总共一十九人，外貌以青年居多，混杂着少数的中年面孔，有男有女，装束也是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堪称滔天的强大气势。
“刚才石门已经开启，我们还是迟了一步，柳长青应该已经进去了。”
一个身材匀称、隐隐居中的金发青年皱眉道。
“落后了那么多，我们本来就赶不上，他这么晚才进入石门才奇怪呢。”另一个长发飘飘的冷艳女子淡淡道。
“以柳长青那混不吝的性格，恐怕是故意的吧？”第三个壮汉有些愤怒的开口道，“多半也是为了故意羞辱我等！”
“管他是在搞什么鬼，我不在意他是不是得了魁首，但竟敢在我头顶……如此举动，不断他一手，我如何心甘！”又一个短发女子满脸怨毒的说道。
被提及了伤心事，众人都是有些沉默。
他们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何等经历过如此屈辱？
今日夺宝都是其次，让柳长青也尝尝受辱的滋味才是他们的头等目标。
“不管如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在这里静候即可。”
金发青年总结性的发了句言，众人皆是颔首。
大家在默然之后各自调整了姿态，虽然从未联手过，但此刻观他们的战位，却堪称是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毫无死角。
十九个山海武者摆出如此阵势守株待兔，连王侯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时间在一片沉寂之中不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目养神的金发青年陡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无比犀利。
“来了！”
咔咔！
果然，神机殿的大门在轰隆作响之中缓缓开启，随着光芒一闪，手持一根暗红色长棍的柳长青出现在了石门之前。
“丘纪，卫淑娇，李大炮……你们果然在这里列队欢迎你爹啊！”
柳长青目光一扫，毫不意外的嗤笑出声。
“等将你那嘴巴撕烂，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这么狂！”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柳长青打交道，但众人依旧被柳长青一句话刺激的有些炸毛。
那名叫丘纪的青年冷笑一声，直接喝道：“出手……记得避开要害，活捉他！”
轰！
十九个山海的气势同时爆开，虽然柳长青身躯不动，却依旧脸色一白。
看着十九个山海如同弥天大网一般的向自己笼罩而来，柳长青心知今日凶多吉少，估计要被狠狠落一番面子，但……
他是谁。
他是柳长青！
没有人，可以让他屈服。
柳长青怒吼一声，竟是不退反进，手中长棍呈开天之势，竟是丝毫不顾其他人的攻势，只是朝着迎面掠至的丘纪当头砸去。
丘纪本能的就想避让，但随即又是一咬牙，大吼一声撞了上去。
柳长青有多难缠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算是拼着重伤，也要一鼓作气的拿下对方。
否则，局面只会更棘手。
柳长青见竟然没有吓到对方，心中虽然无奈，但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杀一个够本，杀他娘的两个就是赚！
抱着这种心态，柳长青正准备硬生生以脊背承受背后的巨锤轰击，耳边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便是一道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柳长青愕然的发现，原本手持巨锤已经快要砸到他身上的李大炮，竟是直接被轰飞了出去，喉骨下陷，嘴角也是不断溢出鲜血，受伤极重。
……但他根本没有出手啊！
总不可能李大炮这逼自己砸了自己一锤吧？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在场的都是拥有敏锐感知的山海强者，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于是纷纷后退，转瞬就和柳长青拉开了距离。
“谁！”
丘纪大喝一声，其余人也是警惕的看着周围。

第247章 灭尽
突发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警惕后退，略显迷茫的柳长青也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喉咙瞬间变了形状的李大炮，在倒飞而出的同时气息也萎靡了下去。
咔擦！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骨折声响，在丘纪等山海强者微缩的瞳孔之中，李大炮的胸膛也塌陷了下去。
啵！
空气之中出现一道气泡，将已经被判定为濒死状态的李大炮包裹住，随即消失。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谁！”
一众山海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并非柳长青出的手，都是警戒的看着四周。
四下寂静，没人回应丘纪的疑问，好像刚才发生的只是幻觉。
直至……
轰！
空气之中骤然爆响，一个山海武者本能的转身向后挥出一拳。
但他的拳头还是慢了。
众人只看到他的身后有黑影一闪而逝，紧接着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都被折断。
下一刻，随着寒光一闪，他的太阳穴位置瞬间出现了一个血洞。
啵！
气泡包裹住他的身形，如幻影般破灭。
又一个山海进入了濒死状态被带走。
短短十息之内，接连陨落了两人，所有山海武者都骚动了起来。
他们身形一动，直接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背对着围成了一团，同时也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莫非是王侯吗，为什么我的精神力感知不到这人的存在……”
有人在无形的压力之下忍不住叫喊起来。
“狗屁的王侯，王侯杀我等如杀鸡……他有隐匿身形的灵宝，而且等级极高！”
冷艳女人却是冷笑一声，看破了神秘人的手段。
“不错。”
丘纪微微点头，此时也冷静了下来。
“他的实力就算强也强得有限，否则何须用这种偷鸡摸狗的手段，刚才龚平明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只是龚平本身就有伤势，实力十不存七，所以才不敌这神秘人。”
“我等抱团而立，他必定无可奈何！”
众山海都是颔首，显然认可丘纪的判断。
一切果然如同丘纪所说，在众人聚在一起之后，那神秘人就没了动静。
“呵，宵小之辈，不过如……”
一个中年人模样的山海强者冷笑一声，刚要出言讥讽，却在说到一半的时候没了声息。
挨着他站立的另一个少女模样的山海，见旁边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滴答滴答”的古怪声响，不由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尖叫了起来。
众人纷纷转头，接着骇然。
只见刚刚说话的山海面目僵硬，双眼无神，嘴巴微微开合着，似是还想说些什么。
但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自他的喉咙处骤然裂开了一丝血线，那血线迅速扩散，很快便环绕了他的大半个脖颈。
砰！
他的头颅终于是掉落了下来，半垂在肩膀之上，无数鲜血从那整齐的裂口之中喷涌而出。
啵！
气泡包裹住了瞬间垂死的中年山海，将他带离了这方空间。
虽然人已经消失，但刚刚那一幕，却是深深印在了众人的脑海之中。
若只是血腥的话，在场之人谁不是历经过无数生死，自然不会被这种画面吓到。
可……这实在太诡异了。
他们已经提高了所有警惕，可谓全神贯注。
但这一次别说是对方的身影了，甚至连一丝气机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对方只是一个看不见的鬼魂，在无情收割着他们。
“这还怎么打！”
大部分山海武者终于色变，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这些人的实力基本和陨落的中年山海差不多，面对如此诡异的手段，自然也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遭受如此重的伤势，就算山海武者的生机远胜常人，最终可以抢救回来，但完全修养好却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
而且一旦陨落，身上获得的物质奖励也会掉落，就等于这趟无定桥之旅白来。
没人愿意。
原本的抱团之势顷刻瓦解。
“不要逃，那样只会被各个击破，如此诡秘的手段必定不常规，只要我们坚持抱团，他最终也无计可施！”
丘纪试图挽回，但已经没几个人愿意信服。
无奈之下，丘纪也只能一咬牙，刚转身欲走，伴随着冷笑声，一道惊天棍势已经当头砸下。
“现在想走，问过老子了吗！”
穿着破烂道袍的青年，脸上是无尽快意，正是终于回过神来的柳长青。
他知道此时不是去探究神秘人到底是谁的时候，以他的脾性，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放过这些人？
轰！轰！轰！
长棍在柳长青的手中好似擎天之柱，每一棍都带着万钧之力，朝着丘纪砸落。
明明势大力沉的长棍，却又显得轻巧无比，在看似毫无章法的乱击之中，却是画了一个三丈的圆，将左突右冲的丘纪死死的圈在了其中，挣脱不得。
原本就不敌柳长青的丘纪正在勉力应付的时候，忽的感知到了什么，不由脸色一变。
“滚！”
丘纪怒喝一声，全身光芒大放，好似是施展了某种拼命的秘术，手中长剑骤然变快了十倍。
柳长青怪叫一声，及时避开了那陡然锐利的剑芒。
锵！
原本空无一物的丘纪身后，发出了刀剑相撞的交鸣，随即又化为沉寂。
“有种就出来，和我公平一战！”
正以秘法提升了战力的丘纪大吼道。
但是四周一片安静，根本没人理他。
“啊……混蛋！”
丘纪怒吼几声，赶紧转身就逃。
柳长青却又黏了上来，拼着数次受伤的代价，将丘纪阻隔在了百米之内。
噗嗤！
刚一剑荡开了柳长青长棍的丘纪，身形骤然僵住。
他眼睛瞪得滚圆，随即低头，看向了自己胸口好像戏法一般出现的血洞。
他已经挡住了无数次诡秘的刀芒，但终究……防不胜防。
“啊！”
丘纪再次不甘的怒吼一声，消失在了气泡的包裹之中。
“哈哈哈哈……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柳长青虽然身上血迹斑斑，但反而越加兴奋，他长笑几声，身上也有光芒瞬间暴起。
“横扫千军！”
话音落，柳长青手中长棍有暗红色火焰升腾而起，接着“咻”的一声脱手而出，以旋转之势朝着已经逃至最远处的几个山海呼啸而去。
长棍在飞驰过程之中越变越大，最后已经化身百丈，其上附着的火焰也越涨越高，有焚天之势。
哗！
长空残云被一卷而尽，那三个已经快要接近浮桥的山海强者也不得不停下身形，尽力抵挡。
随着闷哼声响，三人都是被长棍携带的浩荡威势扫落。
噗嗤！噗嗤！噗嗤！
紧接着，半空之中三道诡秘刀影一闪而逝，三人的身形都是瞬间凝滞。
随着鲜血喷涌，三人也尽数被气泡带走。
而柳长青已经趁着其他人下意识减速的时候疾掠而至，一把握住长棍，站定在了桥头之上，将逃离的唯一通道封住。
剩余的山海们有些绝望，都是怒吼一声各自施展武技，朝着柳长青杀了过来。
可惜……这里不止一个柳长青。
在柳长青和神秘人的默契配合之下，所有的挣扎都只是无用功，几乎每过两到三息便会有气泡出现，一个接一个的山海武者不断陨落。
当只剩下那个冷艳女人的时候，柳长青刚要动手，对方却是停止了动作。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一定会弄清楚，还有你，柳长青，日后……你们最好不要栽在我手里！”
女人冷冷丢了一句话，随即身形一颤，在柳长青愕然的眼神之中直接自断心脉，消失在了气泡之中。
柳长青错愕之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此时他终于是松懈了下来，将长棍随手一扔，整个人如同大字型一般瘫倒在了地上，剧烈的喘息了起来。
“爽，真他妈的爽！”
无尽的疲惫涌上了柳长青的身躯，他的身躯同样是伤痕累累，但他却是高喊了一声。
短暂的休憩过后，柳长青吐出一口浊气，翻身坐了起来。
四下的天地仍旧是一片死寂，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般。
但柳长青的眼神，却陡然变得无比复杂。
长久的沉默过后，柳长青终于开口了，“臭小子，还躲你大爷呢，赶紧出来！”
“咳咳……”
沈前的身形缓缓浮现在了柳长青身旁。
他干笑几声刚要开口，柳长青却是先一步抬手，“你等等，我先问你两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还没有突破山海？”柳长青开口问道。
“嗯……”
既然选择出手，沈前就没想过还要隐瞒柳长青，所以点点头承认了。
“草！”
柳长青虽然已经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没忍住的爆了句粗口。
他站了起来，在沈前无辜的眼神之中来回走动，不时骂几句“王八蛋”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第二个问题，你用的隐身符是我给你那个吗，怎么跟我用起来不一样，连山海都不能识破你？”
平复下来的柳长青又接着问道。
沈前就把在神机殿里的经历大概说了一下。
沈前说完之后，柳长青却是半天没有反应，只是进入了失神的状态，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沈前不由奇道：“六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柳长青有些迷茫的皱眉道，“这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沈前更好奇了。
“你不懂，神机殿虽然是太乙王遗留，其中也确实有太乙王的投影，可……那段投影只不过是一个机械化的程序，百年来只会重复一套说辞，根本没有任何智能，也不可能主动帮你改造隐身符！”
柳长青满脸困惑的说道。
沈前怔住了。
他面色一变，“六师兄你确定吗？”
“当然，进入过神机殿的山海这么多，而姓石的和凌霄都曾是魁首，神机殿之中到底是什么模样根本不算秘密。”
柳长青皱眉道，“除了提升元力这个奖励是固定的，以往的魁首，只会随机获得一样灵宝，根本不存在什么量身定制的事情。”
“况且隐身符本就是一件等阶不俗的灵宝，要将它改造成等闲王侯都不能轻易看破的状态，你觉得这是一个投影能做到的事情？”
柳长青冷笑着反问。
沈前一时无言。
他心中思绪翻滚。
之前他只是感叹神机殿的智能，此时被柳长青一提醒，他也隐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刚才一番战斗，隐身符的逆天之处展露无疑，事实上连沈前自己都被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隐身符只能用来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但根本没想到竟是可以直接运用在战斗之中！
虽然从战力来说，他已经不逊色于初入山海的武者，但要做到碾压却也还是有些困难。
即便那些人也只是初入山海，而且状态不是巅峰，可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天赋，却不会比柳长青低多少。
也就是说，他们本来也就不是普通山海。
但沈前自身战力，再加上无声无息的影刃，所爆发出来的恐怖，只怕连柳长青都感觉到心惊。
如此等阶的灵宝，若非顶级王侯亲手炼制，好像也说不过去。
从柳长青的惊讶程度来看，它的提升，恐怕不是一星半点。
珍贵性，甚至在那件S级战甲之上。
可……
如果柳长青说的都是真的，那神机殿里的那段意识投影到底是谁？
难道真的是太乙王本尊？
外界传闻太乙王都已经失踪多年，难不成对方一直躲在神机殿之中？
那为什么他躲藏了那么多年，却偏偏在沈前进入的时候现身。
此外，他若是有自我意识，那他肯定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魁首，只是乱入了无定桥，那他为什么还愿意赠送三重大礼？
沈前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脉络。
“不管怎样，沈前，在没搞清楚事实真相之前，这件事你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甚至比隐瞒你的真实境界更重要！”
柳长青很快就不再纠结，只是面色凝重的对沈前说道，“我有一种预感，这背后的牵涉……很大很大。”
“嗯，我知道分寸！”
沈前也是郑重点头。
看着柳长青罕见的严肃模样，沈前心中有暖意升起。
虽然老柳平常感觉不太靠谱，说话也不好听，但对他的关爱也是真的。
他不仅没有探究为什么沈前战力超群的原因，也根本没有生出要让沈前把隐身符还给他的心思，即便……
这隐身符已经是山海都会眼馋的至宝。
甚至，对方还在处处为他着想。
沈前都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没有出现在无定桥，第一个走入神机殿的人是老柳，那是不是这份非比寻常的大机缘其实也是他的？
“六师兄，要不……”
“你丫闭嘴！”
柳长青好似预判了沈前，直接抬手，提前制止了他的哔哔，“先捡东西！”
“捡什么东西？”沈前一愣。
“这满地的宝物你都看不到，瞎了吗？”柳长青没好气的说道，身形一闪，已经朝着地面下落而去。
沈前愣怔之后低头，却是眼睛一眯，被无数闪烁的光芒晃到了。
卧槽……
他这才想起来，貌似在这无定桥之中，如果战胜了对方，是可以获得战利品的。
而他们，刚刚可是灭尽了十九个山海强者！
此时岛屿上光芒遍布，正是那些山海强者在无定桥历练之中收获的各种宝物。
回过神的沈前赶紧也跟了下去，乐滋滋的和老柳一起收缴起来。

第248章 查无此人
无定桥尽头的岛屿之上。
沈前和柳长青盘膝而坐，看着眼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宝物，都是眉开眼笑。
无定桥有八十一座关卡，每通过一处都可能获得各种资源灵宝，再加上一路上陨灭仇敌所得，十九个人的身家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乐了一会，两人钻入小山之中开始盘点起来。
“星辰铁，差不多三斤左右……唔，按照一斤两百万的市价来看，算六百万吧。”
“琴瑟草，山海级丹药的辅药之一……我想想，有一年的拍卖价应该是三百七十万。”
“仙女印章，这个不太好估，算是收藏品吧，没太多实际价值，算五十万好了。”
“卧槽，六师兄，你快看这枚手环，竟然有金芒闪动，这是S级的灵能装备吧？”
“我瞅瞅……一枚跳跃手环罢了，最不值钱的S级灵能装备，勉强能卖个八百万吧。”
“其实也不错了。”
“嗯。”
……
两人一边随意交谈着，一边将地上的各种宝物归类。
在无定桥之中陨落，只会掉落来自于无定桥的宝物，这也算是一种保护机制。
毕竟无定桥的初衷只是历练，不可能设定过于严苛的惩罚。
因此地上的宝物虽多，但因为都是从之前的关卡获得，却也没有什么太亮眼的东西。
不过价值也不算低，基本都属于在山海武者群体内中低档的宝物。
以两人的见识，盘点这些不算罕见的宝物倒是极快。
仅仅十分钟不到，本来已经堆成了小山的各种宝物，就被两人规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在地上分门别类的放置着。
“等我算算。”
柳长青微微闭上眼睛，不断回忆着两人淘宝的对话，心算起来。
片刻之后，柳长青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笑容，“还不错。”
“总共多少？”
沈前懒得再算一遍，直接问道。
“二百三十六件宝物，合计价值在十九亿左右。”
柳长青说出了结果。
沈前也生出了惊喜的感觉，点头道，“不算少了。”
接近二十个亿，对于山海武者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怎么分？”柳长青直接问道。
“我的建议是六师兄你全部拿走算了，本来这无定桥魁首就是你的机缘，被我占了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在这里伸手？”
沈前诚恳的说道。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上次苑幼和他说了一声，他的账面资产已经在苑幼一番操作下超过了十亿，毕竟钱生钱本就是最快的。
而这还没有算上沈前空间戒指里的资产，以及百王殿可以变现的资产。
如果全部算上，只怕十五个亿都不止。
他短时间内也用不了那么多钱，老柳会被他更需要这十三亿。
若说价值，S级的灵能战甲和隐身符，根本无法用钱来衡量。
他并不吃亏。
柳长青仰头想了想，倒也没有矫情，直接点头道：“行，我就全收了，不过药材那部分归你，我知道你小子在炼药一道上天赋很高，就当拿去练手了。”
沈前一愣，刚想再说什么，柳长青已经起身开始收拾，他只能无奈跟着起身。
别看只是一个“药材部分”，但这里也有六七十株珍稀灵药了，价值五个亿以上是有的。
柳长青说是全收，但依旧没有占尽便宜。
“你小子别唧唧歪歪的，这点算个屁，赶紧收拾收拾，我们抓紧时间！”
柳长青见沈前欲言又止，不耐烦的挥手道。
“抓紧时间做什么？”沈前疑惑道。
“当然是……杀出去。”柳长青意味深长的说道。
“可那十九人陨落后，剩下的都威胁不大了吧……呃，莫非六师兄你的意思是？”
沈前说到一半，骤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古怪了起来。
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
无边无际的东海之中，狂风在咆哮，巨浪在翻滚。
但在惊涛骇浪之中，却有一片连绵岛屿安然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从上空俯视，一座金色桥梁横跨了八十二座岛屿，就好似巨龙的脊梁，任由风雨如何侵袭，都无法跨越半分。
位于最西面的第一座岛屿上，“无定桥”三个大字在地面上熠熠生辉，这里正是无定桥的出入口所在地。
而此时，正有众多面色阴沉的山海强者聚集在此。
他们大多气息萎靡，有的连身体都不太健全，但如此多山海武者汇聚起来的势，依旧堪称滔天。
啵！
某一刻，随着一个巨大的气泡幻化，一道鲜血斑驳的身影便凭空出现，随即在闷哼声之中摔落在了草地上。
一阵充满浓郁生机的雾气从小岛的地面浮现，包裹住了那道身受重伤的人影。
当雾气散尽，那人的气息也稳定下来。
他猛地从地上跃起，在旁人波澜不惊和果然如此的目光之中，开始破口大骂。
“混账！畜牲！疯狗！”
“姓柳的，我王时与你誓不两立！”
这人气急败坏的怒骂了几句，骂完之后发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不由挑眉，“你们看什么！”
“是柳长青吧？”有人忽的问道。
“是又如何！”那人还以为对方是在挑衅他，当即冷笑。
“别激动，老兄，你没什么特殊的。”另一个断了一手的山海武者淡淡道。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们又是在等什么？”断手的山海武者嘿笑一声道。
那人愣住了，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目光环视四周，掠过那一道道沉默之中却蕴含着巨大怒火的身影，脸上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难道你们……”
没有人回答他。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男人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刚才环视一圈，此刻在这入口处聚集的山海武者至少超过了百人，这已经是此次参加无定桥历练的半数人还多。
竟都是被柳长青一锅端了？
何其荒谬！
进入无定桥历练的武者都是初入山海，就算有个别妖孽，在无定桥以往的历史上，最多也就有以一破三十的记录。
那已经是不太可信的传说了。
而现在，竟出现了一个以一破百的人。
这其中，甚至还有像是丘纪、卫淑娇这等天骄。
这根本就是超出了认知的事情。
“柳长青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神秘人物和他一起行动。”
“不错，那人无形无影，手段诡秘，他比柳长青更可怕……”
“若非那人的存在，就算柳长青不是凡人，我等又岂会毫无还手之力？”
有一人开口，众人都是忍不住纷纷出声。
“今日，非要向这两人讨一个公道！”
“无定桥何曾出现如此破坏规矩的事情？”
“这是历练之地，不是他柳长青的后花园！”
“吃干抹净，不留余地，与异族何异！”
更多在其中损失惨重的山海武者都是怒喝道。
还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目光闪动，但讨伐的声音占了太多数，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诸位，此举不妥。”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是出现了。
“丘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转向了那位于角落的青年，有人语气不善的问道。
“你们忘记了吗，无定桥的恩怨只能留在无定桥，这是王侯议会定下的规矩。”
丘纪摇头，平静说道。
气氛一滞，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规矩，只是刚才他们在同仇敌忾之下，都下意识选择了忽略。
“难道就这么算了？”有人大喊道，“丘纪，你不惜动用了禁忌武技都未曾保全住你在无定桥的收获，更别说你起码要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复全盛状态，这一个月你又要损失多少资源，你甘心吗！”
“我当然不甘心！”
丘纪冷声道，“但我不会做傻事，要讨回公道也不是这么个讨法。”
“你们只会叫嚷柳长青坏了规矩，但你们说的那些根本站不住脚，无定桥本就是公平竞争之地，说穿了，你们是在做无用功！”
“那你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你们瞎嚷嚷的时候，我已经仔细思考过了。”
丘纪冷冷道：“我且问诸位一个问题，大家和柳长青私交如何？”
“有些许仇怨……”
“素无交情！”
“那逼就是个天煞孤星，嘴巴又臭，谁会和他有私交？”
不少人下意识回应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一只沉默的名为卫淑娇的冷艳女人蹙眉问道。
“所以我可以这么理解，在场没人是柳长青的朋友对吗？”
丘纪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那么问题来了，那个神秘人明显和柳长青是一伙的，在柳长青可谓是没有朋友的前提下，谁能帮他，谁又有这个本事帮他？”
“绕来绕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卫淑娇冷冷逼问道。
“我想说的很简单，此次我们参与无定桥历练的两百个山海武者，都有各自熟识的人，但我已经询问了无数人，却无人知晓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再加上刚才的结论，这实在太过反常。”
丘纪深深看了一眼入口，“除非，那个人原本就不在我们之中，不在……名单上！”
“什么？”
丘纪的猜测引发了一阵骚乱。
“你是说，有顶级山海混入了其中？”卫淑娇也是脸色一变，“这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丘纪淡淡道，“以往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只是没人成功罢了，无定桥的尽头可是王侯遗藏……没有山海能不动心。”
众人一阵沉默，但在仔细思索丘纪的话之后又不禁点头。
“传说靖城侯九个弟子，除了一个全国武状元沈前之外，其他人都来历神秘，行踪成谜，也从不和我等混迹一起，难道是他们当中的一人？”
“还真不好说，像那个巫珺据说就是从亡者之海里爬出来的死人，连死人都能复生，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到的？”
七嘴八舌之后，众人都是越发肯定了丘纪的猜测。
“若是如此，可以请王侯主持公道，无定桥的规矩，就算是靖城侯亲自出面也不能破坏！”
卫淑娇眼睛一亮之后提议道。
“我已经找了，应该快到了。”
丘纪淡淡道，随即抬头凝望天空。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一般，天空之中骤然风起云涌，无数雷云汇聚而来，随后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张遮天大脸，俯视众人。
虽是雷云幻化，但那五官却是生动无比，一众山海也是瞬间认出了他。
“玄溟侯！”
众山海恭敬行礼。
“丘纪，找我何事？”
那双好似能洞悉一切的双眸，定格在了越众而出的青年身上。
“玄溟侯坐镇东海，一向也是这无定桥的守护者，今日请玄溟侯主持公道……”
丘纪没有片刻耽搁，朗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待丘纪说完，众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玄溟侯的裁决。
天空之中的大脸面无表情，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口。
“柳长青所为我已知晓，并无违规之处。”
玄溟侯说完之后就陷入沉寂。
迟迟没有等到下文的丘纪忍不住抬头道，“可那个神秘人……”
“你口中的神秘人……”玄溟侯顿了一下，接着道：“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所有山海都是呆住了。
这是几个意思？
“玄溟侯，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都是被那神秘人所伤，否则就凭柳长青，又怎能……”
一直冷静的丘纪终于有些失了分寸，忍不住争辩道。
“够了。”玄溟侯淡淡开口，打断了丘纪，“无定桥是太乙王所留，多年来从未出过错，若按照你的说法，有人非法闯入，难不成他会比太乙王更高明？”
“还是说……我瞎了？”
丘纪瞬间哑口无言，也不敢再过多争辩，只得垂首不语。
“都散去吧，尔等如今都是我人族中流砥柱，莫要纠结于一时之挫折，白白误了自身。”
天空之中的大脸在淡淡丢下这几句话之后，便很快消散，天空重新放晴，只留下一众山海面面相觑，心中满是茫然。

第249章 水狱
无定桥之内。
距离入口较近的一座岛屿上。
柳长青和沈前如同两个犯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的垂着头。
在他们沈前不远处，负手立着一个白发白眉、面容冷肃的青年。
这青年虽然面容冷酷，但看着两人装作“老实巴交”的模样，眼神之中还是闪过了一些哭笑不得。
“别演了，沈前我不敢说，你柳长青是个什么混人，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青年淡淡一笑，“说说吧。”
“敢问玄溟侯，要说什么？”柳长青也装不下了，干脆一摊手道，“无定桥本就倡导自由竞争，他们技不如人，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再说我们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就是抢点东西吗，谁让他们不配合！”
“抢点东西？”见柳长青振振有词，玄溟侯不由眉头一挑，“你那是抢点东西？此次总共就两百人，一百三十八人的收获都在你手上，你还想怎样？”
“老……我还是觉得我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柳长青刚想张口就来，所幸在玄溟侯不善的眼神之中及时改口，连沈前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时间倒退到十分钟以前。
柳长青正和沈前盘点着此次的全部收获，那巨大的数字即便连沈前也是有些咋舌。
看着老柳眉飞色舞的模样，沈前却是多少有点担忧。
那可是一百多个山海武者。
这仇结大了。
而且他并不是通过常规途径进入的无定桥，万一被发现，此事可大可小。
正在沈前琢磨的时候，白发青年从天而降，而且直接将快速进入隐身状态的沈前给揪了出来。
当时沈前还忍不住吐槽。
他看出了白发青年是王侯，可太乙王不是说这枚隐身符普通王侯不可破吗？
……好吧，玄溟侯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王侯。
可沈前细细思索了一番，他觉得自己见过的王侯没有哪一个看起来是普通的样子。
于是沈前明悟了。
这隐身符还是别拿出来在王侯面前秀。
太危险了！
毕竟太乙王自己又没用过这隐身符，随口吹几句牛逼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蒙蔽山海还是可以实现的，太乙王总不至于如此的不靠谱。
当然，也得在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
像是面对澹台沁这种顶级山海，就算沈前用了隐身符，只要敢出手多半也是被秒杀的下场。
“若我真的认为你们有不法之举，我就不会遣散丘纪等人了。”
玄溟侯淡淡道。
柳长青闻言顿时只能干笑。
刚刚玄溟侯幻化为大脸出现在天空之中，沈前和柳长青也是看到了的。
更让沈前疑惑的是，玄溟侯不仅没有追究两人，而且还主动替他遮掩，简直就是贴心到了极致。
但沈前并不认识玄溟侯，据柳长青刚刚趁着玄溟侯飞天时候说的悄悄话来看，他和对方也不熟。
王侯也有各自的圈子，但深居海外的玄溟侯，和大佬高的交情极为淡薄。
“玄溟侯明鉴！”
不管怎样，从目前看玄溟侯都没有恶意，柳长青和沈前也赶紧拍起了马屁。
“少给我戴高帽子，虽然你柳长青的行为不算违规，但沈前出现在无定桥却是意外不是吗？”
玄溟侯摇头道，“大家同为华夏武者，争斗也需要有尺度，因为你们的贪欲，导致此次进入无定桥的绝大部分山海武者不仅毫无收获，还大多重伤，要修养好又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所以……”
“柳长青，你需拿出三成收获，弥补他们因伤势而耽误的武道进境。”
“凭什么？”柳长青顿时怪叫起来，“我们师兄弟靠本事抢来的资源，凭什么要还给那群废物？小师弟出现是意外，但他也是靠自己的实力打赢的那些人！”
“你说那枚隐身符？”
玄溟侯冷笑，“若不是沈前先进入了神机殿，他又怎会获得隐身符，你可别跟我说隐身符也是他自己的东西，我虽不在无定桥，但之前发生过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柳长青一时哑口无言，沈前也是有些讪讪。
好家伙。
原来玄溟侯一直都监察着无定桥，怪不得他也没有盘问沈前是怎么进来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玄溟侯其实还是隐隐站在他们这边的。
不然对方早就可以出手阻止了。
至于为什么最后才出现，很可能还是因为丘纪等人在堵门，他不得不出面调和。
当然，这些只是沈前单方面的猜测。
就算抛开这些，其实玄溟侯所说也不无道理。
沈前从天而降，一脚踏入了终点，白捡了大便宜不说，现在连他人的收获也不放过，着实有些“丧尽天良”。
“柳长青，你也别跟我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还价，就三成，少一分都不行！”
玄溟侯再次开口，在柳长青说话之前直接堵住了他。
“咳咳，那行，就三成！”
柳长青瞬间服软，毫不犹豫的一挥手，从空间戒指之中拿出了一堆宝物。
沈前侧目，这时他才明白，原来柳长青早就做好了拿出一部分宝物的准备。
六师兄看似混蛋，其实比谁都清醒啊！
即便只是三成宝物，也瞬间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也幸好这次柳长青提前清理了空间，否则两人的空间装备加起来，只怕也装不了那么多东西。
就算如此，两人的空间装备也近乎塞满，这还是在丢弃了一些不太值钱的东西之后。
“差不多。”玄溟侯目光一扫，微微点头，又是一挥手，将地上的宝物都收了起来。
至于玄溟侯要如何补偿那些山海，就不用沈前和柳长青操心了，王侯自有手段。
“柳长青，门口的山海大多已经散去，你先出去等候吧。”
事了之后，玄溟侯淡淡道。
“那沈前呢？”柳长青听出不对。
玄溟侯却是没有回答柳长青的疑问，只是轻轻一挥手。
沈前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立在高空之上，身边就是玄溟侯，而眼前早没了柳长青的影子。
“沈前，我有话问你。”
“玄溟侯请问！”
意识到刚才的一些疑惑会因此解开的沈前，恭敬答道。
“你说你是穿过了一道‘门’才来到此地，那你为何会在‘门’内，那边又是什么地界？”
“玄溟侯，事情是这样的……”
沈前刚才已经在心中打过腹稿，因此没有迟疑的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他一直记得“无人能在王侯面前说谎”的道理，因此说辞很是取巧。
按照沈前的说法，他是找到了“元气化力”的契机才误入门内，这听在王侯耳中，自然以为沈前是为了突破山海。
关于门内的见闻，沈前倒是实话实说，只是没有提及澹台沁。
最后的逃脱，自然也是“误打误撞”，当时沈前是在系统操控的状态下，对外界一无所知，因此也不算说谎。
果然，玄溟侯听完之后微微点头，先是赞赏的看了一眼沈前，“不愧是武道部钦点的前无古人的武状元，还不足二十便已踏入山海，古今罕有。”
一顿之后，玄溟侯才是问及重点，“你说‘门’后是古时候的天庭？”
“有一定可能。”沈前的说法比较谨慎。
接下来玄溟侯又问了许多细节，沈前都是一一回答。
等问清楚之后，玄溟侯感慨的点头，“看来十年前江中军武那桩事件背后，还有不少隐情。”
“玄溟侯，您对当年的事件了解多少？”沈前忍不住问道。
“我所知晓的和你差不多，那件事一直都是平阳伯在全权处理，他也极少透露内情。”
玄溟侯淡淡道，“我还记得有一次闲聊时问过他，但他却一言不露。”
沈前心中一震。
那件事发生了十年，平阳伯如今又是江中军武的校长，他真的对那道“门”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吗？
此时沈前越是细想，越是觉得不太可能。
“玄溟侯，那江承夜的行径有些反常，而且那些复活的天兵也在挖掘古尸，这其中会不会……”
沈前之所以和玄溟侯说了天庭内的详尽情况，也是出于某种隐忧。
他总感觉，天庭内还藏有更大的秘密。
更比说还牵涉到了完全和城市人族对立的拾荒者，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阴谋。
“无妨，我既已知晓此事，他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玄溟侯风轻云淡的一笑。
沈前也就安心下来。
若是在已经有防范的情况下，连顶级王侯都没办法，那他就更没办法了。
“沈前，你是不是在神机殿内见到了太乙王？”玄溟侯又接着问道。
“应该只是一道投影，但据六师兄的说法，好像又不对……”
虽然老柳叮嘱过沈前，但考虑到玄溟侯很可能听过他们的谈话，于是沈前还是实话实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玄溟侯问的极细，包括太乙王具体的说辞，沈前重复了数遍他才停止询问。
或许是看出了沈前的疑惑，如有所思的玄溟侯瞥了一眼沈前，淡淡道：“太乙王……是我的师尊。”
沈前一怔，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坐镇东海同时负责监察无定桥的玄溟侯竟然是太乙王的弟子！
难怪对方会对太乙王的一切都如此关心了。
毕竟太乙王已经消失多年，从玄溟侯的表现来看，他恐怕也不知道太乙王去了哪里。
“玄溟侯，我看到的那个太乙王是否真的有自己的灵智？”既然玄溟侯是太乙王的弟子，沈前也就没了心理负担，径直问道。
“从你们的对话来看，可能性不大。”
玄溟侯摇头，“神机殿是师尊遗留的宝物，本就有自己的灵性，一样会看天赋来给予机缘，历史上也曾有数人得到过特殊馈赠，柳长青知晓的信息并不齐全。”
“原来如此。”
沈前不禁松了一口气。
被老柳一说，他都以为自己真的见到太乙王本尊了，看来还是想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他都被老柳一番说辞给整的紧张了，生怕背后又有什么惊天隐秘。
“好了，我送你下去吧，你和柳长青自行离开即可。”
谈话结束，玄溟侯直接一挥手，沈前便在躬身之中消失。
玄溟侯又转身深深看了一眼无定桥的深处，目光好似穿透了那古朴的大殿，殿堂内的一切都在他的双眸之中暴露无遗。
只是任玄溟侯如何探查，都找不出一丝熟悉的气息。
“一百一十二年了，你究竟在哪……老师！”
玄溟侯喃喃道。
……
豪华快艇的内部，沈前凑在窗前好奇的看了看。
透过快艇外部的防护层，可以看到波涛汹涌的大海，近乎漆黑的海面上，电闪雷鸣，风暴交错，不时有液化的混乱灵气显现，五彩斑斓。
毁灭之中透着一股异样的美。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外吗？”
身为内陆孩子的沈前，一直对大海极为好奇，而偏偏灵气复苏后的大海，堪称是禁区之中的禁区，沈前今天才得以一睹真容。
“小子，我承认你现在实力不错，但海外这种地方暂时还是别惦记了，这是顶级山海都有可能陨落的区域，连我想自由闯荡都还差了点。”
柳长青拍了拍沈前的肩膀。
两人此时在返回内陆的路上，他们乘坐的快艇航线是预设的，一路上都有王侯标记，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护送”。
“海里有什么？”沈前闻言好奇道。
“什么都可能有。”柳长青凝视着那狂暴的海面，“从古至今，人类其实从未真正的征服过大海，‘门’出现后更是如此……据说，海里才是‘门’最多的地方。”
沈前听得若有所思。
这个说法应该不假，毕竟他不就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才进入了东海吗？
“就算排除‘门’的存在，大海之中也有无数隐秘，比如我们刚刚所在的无定桥附近，据我所知就有一座上古遗留的水狱。”柳长青又神秘兮兮的说道。
“水狱？”沈前更好奇了。
“嗯，消息应该属实，虽然不知道其中关押的是什么，但我听说，玄溟侯之所以长期坐镇东海，其实主要是为了看守那座水狱，无定桥只是附带的。”柳长青嘿笑道。
沈前却是听得一怔。
他隐约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但那种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一时间根本想不透彻。
“小子，别想那么多了，这次老子和你发大财了才是真的！”
柳长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浮现了兴奋。
沈前也是露出了笑容。
经过两人之后的一番掠夺，就算被玄溟侯拿走了三成，剩下的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粗略估算，都超过了五十亿……
不过沈前现在对钱的兴趣稍低一些，他更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如今到底进步了多少。
他需要一台体测机。
一念及此，沈前看着窗外远处越来越近的海岸线，也是期待了起来。

第250章 恐怖提升
江州城。
新开业的前江武道馆之内。
江璇正在私人修炼室内不断挥拳，磨练之间汗如雨下。
某一刻，背后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江璇一怔之后眉头蹙起。
自从前江武道馆重新开业之后，生意一天好过一天。
其中的部分原因，或者说重要原因，和江璇有关。
再次被沈前“拯救”之后，江璇将全身精力都投入到了武道之中。
她知道自己也许永远都追赶不上那个男人的步伐，但……她只是不想隔的太远。
之前江璇想的很简单，自己身为前江武道馆的老板，虽然可以免费使用修炼室，但还是不要占用资源，在公共区域修炼也是一样的。
但就因为江璇时常在公共区域出没，在这一片的武道馆学员口口相传之后，短短数天，大家都知道了前江武道馆有一个娇俏老板娘。
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不免被这个吸引，而随着徘徊公共区域的人越来越多，江璇自然也意识到了问题。
无奈之下，她才开始使用私人修炼室。
原本武道馆还有一间永远空置的黑金修炼室，但那间空置的修炼室是为沈前准备的，即便沈前也许很久都不会来一次。
此时背后响起掌声，江璇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忘记关门，又有什么人跑了进来。
然而当她一转身，看到那熟悉的面孔的时候，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江璇的心头。
她还是没忍住扑了过去。
随即笑容从江璇脸上绽放，因为对方没有避开她。
好一会，江璇从激动之中平复下来，抬头打量着沈前，随即又是有些愣怔，“你……”
“怎么了吗？”
沈前从江璇的眼神之中察觉到了异样，正好旁边有一面全身镜，沈前身形一动直接来到镜子之前，打量起了自己。
这一眼看去，连沈前自己都感觉到了陌生。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气质已经迥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此次近乎脱胎换骨的提升了实力的缘故，沈前的身形更显挺拔，眼神好似也深沉了不少。
沈前摸了摸嘴边的胡茬……现如今的他，好像不能再不要脸的自称为“少年”了。
怎么看，都已经是一个青年了。
“我的青春啊……”
沈前惊异于自己数日间的变化，随即他忽的脸色一变，回头看向江璇，“今天几号？”
“啊？”江璇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十二月十二号……”
“不，我问的是哪一年？”
“2297年啊……你没事吧？”江璇有些担心的问道。
“哦，那没事了。”
沈前摆摆手，放松下来。
他只是刚才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变化，猛然想起了一个民间传说。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他可是去传说之中的天庭逛了一圈的男人。
可别一回来发现地球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几年，那就好玩了。
虽然沈前已经提前遇到了柳长青，可对于山海来说，几年时间根本不算什么，万一的确过了几年，但柳长青压根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呢？
不过虽然时间线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沈前还是隐约觉察到了，只怕那天庭的时间流速多少还是有些问题。
因为纯粹实力上的进步，不会让沈前的气质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这里面，总还有点时间沉淀的感觉。
收起胡思乱想，沈前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赶紧让江璇带自己去了修炼室。
和老柳坐船到了东边的海州之后，沈前没有片刻耽搁，告别了柳长青就坐上了回江州的飞机。
考虑到还不知道学校里对于他的失踪是什么态度，所以沈前先来了前江武道馆。
他想先弄清楚自己如今的准确实力。
江璇带着沈前来到了武道馆内唯一一间黑金修炼室。
黑金的级别还在钻石之上，在靖城根本都找不到这种级别的修炼室。
进入钻石修炼室之后，江璇又看了几眼沈前，脚步迟疑的往外走去，“那……我就在外面等你，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想留就留下来吧。”
沈前看穿了江璇所想，笑道。
“真的可以？”江璇一愣。
“有什么不可以，我们都熟到这种程度了……不过你先去帮我弄点吃的。”沈前不在意的摆摆手。
“嗯！”
目视着江璇脚步欢快的出了修炼室，沈前这才进入了修炼室的里间。
一台崭新的旗舰版体测机正静静伫立着，等待沈前的“临幸”。
沈前不再耽搁，将体测机离线之后调到了“专业模式”。
随即，他一拳就轰爆了对面出现的柳长青。
……这厮在分别的时候又给了沈前一个暴栗，碍于夺了对方机缘的情面，沈前无处发作，只能在这里找找心理平衡了。
数秒之后，一行数据在体测机的显示屏上显现出来。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极限力量 21875 Kg（！）
肉体力量 14387 Kg
爆发力量 18766 Kg
瞬间速度 0.8 s／百米
元气强度？？？
肉体强度 L
肉体韧性 K
肉体潜能 19999 Kg（？）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沈前一眼看去，处处都是红色的问号和感叹号，屏幕上不断跳出“疑似出错，请联系设备供应商”的提示。
但沈前直接忽略了那些提示。
“出错”是正常的。
他用过的体测机就没有显示不出错的。
但……体测机的数据一般不会出错。
这次的数据面板，又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增加了一个叫做“极限力量”的数值。
沈前点开了旁边那个感叹号，一个对话框就跳了出来。
“极限力量，是山海专属的标志，恭喜你，武道上的奋进者，你已经踏入了超凡的领域！”
山海专属？
沈前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再联系下方的肉体力量和爆发力量两个数值，加上之前阅览过的教材，沈前大概明白了“极限力量”是一个什么概念。
武者阶段的元气，是通过锤炼肉体的方式吸纳天地灵气，将之聚集在体内，所形成的一股“气”。
而元气和元力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元气必须依附肉体，换言之，元气无法直接离体。
因此在武者阶段，所说的“肉体力量”，其实是综合了肉体和元气相互作用之后的结果。
而山海则完全不同，元力已经可以完全剥离肉体来使用，所以它是单独的一股力量。
极限力量比肉体力量高出这么多，就是双方叠加的结果。
超过两万Kg！
这个数字在沈前的预期之内，但也仍然带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沈前之前预估过。
假设正常高武者阶段的肉体极限是9999kg，那实际上在力量破万斤之后就已经踏入了山海的领域。
而沈前，在外出浪了一圈，接连历经前后两次非常规提升之后，不仅直接打破了自身的桎梏，甚至还远远超出。
换言之，就算在初入山海的武者之中，沈前也绝对不是弱者！
“可惜了，要什么脸啊，就该找个借口和老柳打一架的，这样也能清晰的给自己定位了。”
沈前当时觉得有伤和气，现在不禁有些后悔。
接着是肉体力量。
原本沈前没有历经完整的道海牵引，纯肉体力量比起正常的山海是孱弱不少的。
不过这一点在神机殿之中得到了极大的弥补。
现如今沈前的肉体不说多强，但也算进入了山海的门槛。
爆发力量不用多说，按照极限力量来计算的话，力量掌控程度在85％左右。
看似又距离天才级别的90％远了不少，但沈前已经极为满意了。
这还有赖于和江承夜的一场大战，虽然对方最后有点不讲武德，但之前的过程对于沈前是很有意义的。
否则在元力新生的当口，沈前怀疑系统不出马的情况下，自己连80％的力量掌控程度都未必有。
速度方面……一直是人类武者的弱项。
沈前在力量方面的进步算得上可怕，但速度就显得很一般了。
虽然成功迈进了百米一秒的门槛，达到了教科书上定义的“超凡”级别，但进步幅度不算很大。
然后沈前又将目光定格在了元气强度之上。
其实“元气强度”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的就是武者的真实境界。
之前沈前也是用这个来定位自己所处的位置的。
但现在……看着那一串问号，沈前就有点抓瞎了。
不是体测机出了什么问题，相反，可能正是体测机精准的捕捉到了矛盾，即沈前的元力和正常山海略有区别之下，才会无法定位。
“那自己现在的真实境界到底是什么？”
沈前冷静分析了一波，这一次进入天界包括在无定桥的收获巨大到超出预期，但对于他本身境界的提升其实不算很大。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在中武者的范畴之内。
因为从中武者到高武者的时候，元气和肉体还会有一次小的蜕变。
那个过程会很明显，但沈前没有感觉到。
他最多，也就是在中武者后期的地步。
一个真实境界只在中武者的人，却有了和山海匹敌甚至斩杀的实力，这是何等骇人听闻之事！
其他数据，像是肉体韧性和强度的大幅提升，完全在意料之中，只是，自己都等同于山海了，这两个数据竟然还没有排进字母表的前列，也是让沈前无力吐槽。
莫非韧性和强度能达到“ABCD”的只有王侯？
最后，就是肉体潜能了。
19999Kg。
沈前会做出自己还在中武者境界的判断，也是基于这项数据。
这个数字，是直接和生命层次挂钩的反馈。
沈前之前是14999Kg，只增加了5000Kg，说明他的境界并没有太实质的迁跃。
从上头的喜悦之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沈前又测试了一下精神力。
1897F。
比之前1000左右的数据，近乎翻了一倍。
也是因为没有经受道海洗礼，这种增长多半还是来自于天庭万人敌那波的心境通透，以及在神机殿得到改造之后的结果。
肉体和精神双双质变，沈前的实力比起十天之前，可谓是天上地下。
更可怕的是，这不代表他的战力也只是如此。
都不说神鬼难测的隐身符，但是A级长刀和S级战甲，就能大幅提升沈前的战力。
再加上一手“影刃”……沈前又忍不住开始膨胀了。
“等回到军武，第一件事就是将铜人阵秘境之中的神通拿到手，到时候，我的战力还会有一次极大的增强……”
虽说沈前手上已经有一门“血观音”神通了，但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粗略研究了一下。
“血观音”是一门等阶极高的神通，而且要依赖一些特殊方法淬炼，这一点连系统也找不到捷径，沈前只能徐徐图之。
但按照沈前的估计，“罗汉金身”他应该是能够直接上手的，不说“大成”，先来个“小成”过过瘾再说。
咚咚！
敲门声响起，沈前回过神来，喊道：“进来吧。”
内间的门被推开，正是端着大量热气腾腾的食物的江璇。
只是让沈前略微有些疑惑的是，江璇不知道为什么在身上披了一件斗篷。
或许是察觉到了沈前探究的眼神，江璇在放下托盘之后，略微一犹豫，随即便轻咬着红唇，掀开了身上的斗篷。
而内里的模样，让沈前略微失神。
她穿着天青色的旗袍，这旗袍乍一看样式很是保守，只露出了两截白净的莲藕一样的手臂，以及套着长丝袜的纤细小腿。
但借着修炼室内明亮的灯光再一看，却又会发现一些华点。
比如，这旗袍的材质其实很是单薄，光影折射之下，就能看到最为艺术的景象。
还比如，腰间的扣子没有系好，可能只需要轻轻一扯，旗袍就会瞬间掉落。
“我……帮你按摩吧？”
江璇的脸蛋通红，低声道。
“你，这个……呃，小璇，其实今晚我还有一件正事要和你说。”
沈前试图抗拒一番，以显示自己的正直。
但他也真的有事要和江璇说，关于江承夜的事情，沈前想了想，还是应该告知对方。
江璇咬了咬唇，她的身躯略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的按动了手中的遥控，室内的灯光瞬间变得昏暗，闪烁着一种醉人的光泽。
“我们可以……天亮再说。”

第251章 审判
“月下云翘早卸，灯前罗帐眠迟。”
刀九开车，沈前坐在后座上，正前往江中军武。
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沈前咀嚼着这句古人作的诗词，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意境，但他自己一时间也作不出更好的，只能作罢。
江璇得知江承夜可能还活着之后的反应，比沈前预料的平静太多。
只是轻轻一怔之后什么都没有说。
沈前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掩饰，但再三确认她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沈前也只能作罢。
倒是昨夜江璇的一些手法，让沈前印象深刻。
青涩和熟练混杂，羞涩和大胆交融，构成了某种独特风情……
将思绪从一些容易404的事情转回来，想起某人，沈前又禁不住有些愧疚。
他不断在想，按理说自己的心性比起半年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为什么定力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进步呢？
也或者，心性和定力是两码事？
沈前轻叹一声。
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劣根性还是纯粹因为自己飘了。
不过，眼前要纠结的不是这个。
看着已经隐现轮廓的江中军武，沈前的面容严肃起来。
纯看时间，他在江中军武已经消失了近一个星期。
就算不提他作为新生代表竟然缺席了入伍仪式，光是这个事情本身，也十分严重了。
尤其是在一所军武院校。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沈前还是提前和余守巳报备了一声……虽然考虑到余守巳压根没同意，所以也没有什么卵用。
随着越加接近校门，沈前微闭双眸，开始分析得失，权衡利弊。
当进口车在校门口停下的时候，睁开双眼的沈前也已经有了决定，内心安稳下来。
“沈先生。”
“嗯？”
下车的沈前见刀九叫住了自己，不由疑惑的回头。
“苑小姐不肯离开江州，说一定要见到你。”刀九简单的通报了一下情况。
沈前一愣之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和苑幼有了亲密关系，属于意外之中的合理选择。
在沈前内心深处，不可否认的是，他其实有那么一丝丝利用对方的感觉。
高级武者都会有自己的经理团队，这是常态。
他明白自己的重心要放在修炼上，没有那么多时间打理财产，但资源的经营又是必不可少，苑幼就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苑幼很聪明，来江州处理完武道馆的事情后就不肯走了，既没有去询问江璇的来历，但也坚决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
沈前还真不好怎么样。
“知道了。”
摆摆手，沈前大步来到了校门之前。
站在宽阔的大道上，沈前能明显感觉到江中军武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队全副武装守门的军武者。
面孔都极为陌生，沈前并不认识。
在沈前下车的瞬间，他们就将漠然而警惕的目光投了过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疑惑。
似是不明白为什么沈前明明穿着军武的制服，却在这个校园开放的时间节点，出现在了校门之外。
为首的士官大步进来，刚要开口，沈前已经先一步出声道：“我是沈前。”
那士官先是一愣，随即他的眼神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一边注视着沈前，一边低声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
原本寂静的军武校园，在数秒之后，开始变得聒噪。
先是连续不断的破空声响起，在沈前如今的视野之中，可以清晰看到十数道身影从半空移动而来的轨迹。
军武保安的队列之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冲得最快。
此外还有数名学院的教授，包括程青青、宁之垣以及贺美妮等人。
要么是和沈前关系特殊，要么是在授课之中极为赏识沈前。
此外，余守巳也来了。
只是他移动的比较慢，从对方复杂的面色来看，他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咻咻咻……
伴随着络绎不绝的风声，沈前瞬间被军武的保安们包围。
“你个臭小子，公然旷课这么久，你疯了？就算你再天才也不能这么玩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胡老头面色不动，焦躁的声音却是第一时间传进了沈前耳中。
沈前此时不好回应，只能装作没听见。
胡老头还想说什么，但其他人已经陆续到了，他只得暂时闭嘴，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沈前。
“沈前，你这几天去了何处？”
宁之垣一出现，就直接皱眉问道，“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现在就说出来，我可以开口帮你转圜一二。”
贺美妮和另外两个教授也是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沈前心中感动，此刻在场这几个教授，都是当初选择导师环节最先向沈前毛遂自荐的人。
虽然沈前最终并没有选择他们，但在之后的相处中，他们对于沈前都是极为关照。
就连此刻，他们也不是要真的质问沈前，而是想帮助他。
门口军武者的对讲机多半只是和校内的保卫处以及教务处相连，这些教授能这么快赶到，只能说明他们一直在关注着沈前的消息，才会在第一时间就来到现场。
至于程青青更不用说，她都没问沈前为什么，而是干脆利落的说了四个字。
“我带你走？”
沈前感动的同时也不禁侧目，然后他从程青青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对方是认真的，赶紧传音回了一句。
有了精神内核之后，控制声音的走向这种事倒只是小意思。
“二师姐，不至于不至于，我能解决……”
唰！
暂时安抚住了程青青，余守巳恰好落地。
他的面色是最纠结的，毫不掩饰的那种纠结。
沈前从中捕捉到了迟疑、责怪、不忍以及埋怨等诸多情绪。
沈前大抵能想象到一些情绪的根源，也不禁暗自感慨。
看来这一次的后果，还真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余主任，我……”
“沈前，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或是身不由己？”余守巳打断了沈前，径直问道。
“这个倒没有。”沈前略微沉默之后摇头，“但我有其他迫不得已的理由……”
“你不懂，除了这两点，剩下的都不重要。”
余守巳显得有些落寞，他摆摆手，“走吧。”
“去哪里？”沈前一愣。
“去学校的小礼堂，等待武道部、教育部和军部的专员抵达。”
余守巳深深看了一眼沈前，当先走进了校门。
武道部、教育部、军部……
沈前摸了摸鼻子，自己这算是三堂会审吗？
他看了一眼余守巳失魂落魄的背影，本来想叫住对方说几句，但想了想，解释N次不如解释一次，也就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余守巳带路，沈前随后，之后就是学校的保安和一众军武者尾随。
沈前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感觉自己就像古代要推去刑场问斩的囚犯，估摸着还是犯下了弥天之罪的那种，阵仗极大。
半空之中，山海教授们也纷纷尾随，都是面色凝重，似是知道沈前即将面对什么。
江中军武极大，好像是故意拖慢了步伐，十分钟之后，队伍才不过行进了一半路程。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
仅仅是片刻之后，半空之中“咻咻咻”的又多了数十道身影，俱都是军武的山海教授们。
不仅如此，道路两侧开始陆续出现军武学生的身影，随着时间流逝，人越来越多。
“得，这真是秋后问斩了……”
沈前听着那些喧嚣的议论，感受着各式各样的目光，不由耸了耸肩。
“沈前！”
听到不少熟悉的呼喊，来自于像是欧阳飞等熟人，沈前便跟他们挥了挥手。
“你个混小子怎么还笑得出来啊，你知道这次的影响有多恶劣吗！”
见沈前不仅没有犯下大错的自觉，还像是明星出席颁奖典礼一样到处招手，胡老头气得骂出了声。
沈前还是没回应胡老头，不过被对方这么一提醒，他却拍了拍脑袋。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手环还在飞行模式上。
将还剩一点电的手环关闭了飞行模式，随着一连串“嗡嗡嗡”的疯狂震动，沈前的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刹那间就拉满到了“999＋”。
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沈前，倒是显得很淡定。
他大概扫了一眼，大多都是关心他的行踪的，连父母都知道了这件事。
沈前皱眉，又上网看了一眼，果然，各种媒体上又是一大堆负面新闻。
什么《状元嚣张自取灭亡》《目无军纪带坏风气》等等，熟悉的配方，只是沈前这一次发现大家的标题都很是押韵，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进步。
挑着重点的信息回复了一些，沈前察觉到余守巳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去，才发现小礼堂已经到了。
余守巳默默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沈前，你可联系过靖城侯，或是其他熟识的王侯？”
“老师已不在靖城多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沈前摇头。
“那恐怕真没什么好办法了，我已经请示过校长，但校长不知道为何不愿意出面……”
余守巳叹息一声。
这时半空之中有十数道身影踏空而来，全都是沈前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但有一些又好像在电视上或者哪里见过。
他们有的穿着戎装，也有穿武道部和教育部制服的，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俱都面容严肃，甚至都没有看下方的沈前一眼，便直接落进了小礼堂之中。
“三部专员到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停留在江州城，可见对这件事有何等看重。”
余守巳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尽量透露给了沈前，“其他人都还好，军部的周司长最难说话……你，自求多福吧。”
之后，余守巳就让开了身形。
“谢谢您，余主任。”沈前点点头，“您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小酌一杯？”
沈前说完，便大步向着小礼堂走去。
余守巳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还小酌一杯？
他是真不知道沈前要如何度过此次的难关。
就算他是全国武状元，前程无量，可……
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天才，在这些人物眼中的实际价值到底有多少，实在很难估量。
……
远远围在小礼堂之外的军武学生们，也是心情复杂。
自从苏科武大事件隐约传出一些风声后，沈前在校内的声望一度攀至顶点。
但现在……
且不说大一的学生们都在替沈前担忧，高年级的不少人心中滋味也不太好受。
“沈前学弟，为何要如此自误？”英姿飒爽的封曼琳蹙眉道，“那可是全国关注的军武入伍仪式，他竟是一声不吭的就缺席了！”
“搞不懂，只能说少年意气用错了地方吧。”牛自国也是摇头。
“曲白，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封曼琳等了一会，没听到曲白的声音，不由疑惑的转头。
她可是最清楚，曲白实际上将沈前看得很重，那种重视，甚至已经超过了一直将他视为最大竞争对手的牛自国。
但此时，曲白沉默的模样就显得很是反常。
“我只是觉得，事情未必是我们想的那样。”曲白若有所思的道。
“怎么说？”周围的人都好奇看来。
“也许沈前，不会被怎么样。”曲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怎么可能！”封曼琳不信道，“他同时违反了校规和军纪，除非他是被拾荒者绑架了，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开脱，就算他是王侯的私生子也不可能！”
“看吧……我也不确定，我只是觉得，沈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曲白摇摇头，盯着沈前背影的眼睛深处有五彩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
……
沈前踏入了小礼堂。
迎面而来的光有些刺眼，他略微眯了眯眼睛，随即朝着礼堂内注视而去。
桌椅都被收走，除了空阔的殿堂，只在最前方呈环绕状摆了一排高椅。
十三个来自武道部、教育部以及军部的强者端坐椅子之上，在沈前进入的第一时间，就将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尤其是居中的那个穿着戎装的面色如黑塔的中年男人，更是毫不避讳的将强大气势展露而出。
“沈前，你可认罪？”
中年男人直接沉声喝道，声如雷霆，震得小礼堂的砖瓦簌簌作响。

第252章 我，沈前，山海！
正午的阳光折射进了教堂，光影之上的十三个山海强者有些看不清表情，沈前只能隐约感受到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有好奇，有惋惜，也有憎恶……还有一些人的目光闪烁，从沈前精神内核的反馈来看，他们好似都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沈前瞥了一眼这十三个中青年男女强者胸口的铭牌。
他们分别来自军部、武道部和教育部，警武司也有一个强者列席。
职位倒是都不低，全是副司长以上的人物。
而从座次的排序来看，显然此刻喝问沈前的这个居中的黑脸汉子，是其中最有话语权的。
“军部征兵管理司，周长河。”
沈前瞄了一眼他的铭牌，记住了对方的姓名。
“各位司长好，不知道周司长所说的罪名是？”
沈前依照礼节敬了个礼，随后问道。
“2297年2月8日，你正式加入了军籍，并被授予江中军鹿蜀营第九连一队百夫长职位，军衔中尉。”
周长河面容严肃的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同时说道。
“八天之前，是国内所有军武院校新生加入军籍的日子，同时也是你作为鹿蜀营百夫长正式履职的日子，而你的第一项职责，就是作为新生代表，在面向全网的直播上发表感言并宣誓。”
“但你却无故失踪了八天，所以你此刻将面临擅离职守罪的指控。”
“此外，考虑到你的身份特殊，此事也造成了一定范围内的社会影响，所以我们启动了来自三部一司的联合调查程序。”
“沈前，假如你对于上述事实没有疑问的话，我们就会立刻启动调查程序。”
周长河淡淡说完之后，问道。
“我没有，但……”
“既然你没有疑问，那你是否认罪？”
周长河打断了沈前。
沈前皱眉，“我当然不认罪，因为我突然离开军武是有特殊理由……”
“所以你要提出申诉？”周长河再次打断了沈前。
“……是。”沈前闭了闭眼睛，随即点头。
“好，那我们进入询问程序。”
周长河面无表情，“沈前，你是否按照入伍要求熟读了《华夏军纪条例》？作为军武学生，你是否又熟知校规和相关管理法令？”
“我都知晓，可是……”
“你只需回答‘是’或者‘否’。”周长河第三次打断了沈前。
沈前眯了眯眼睛……周长河在针对他，而且针对的感觉极其明显。
沈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什么辩解的机会。
这和沈前预料的局面不太相同。
此外另外十二个人的态度也很诡异。
他们不仅一言不发，而且始终冷眼旁观，就好像……
他们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沈前没太想明白。
事实上在知道今天是“三堂会审”的时候，沈前是没感觉到有什么压力的。
不仅仅源于他自身的底气，更在于教育部和武道部对沈前的态度不可能差。
教育部长马公佐对于沈前一直极为欣赏，两人虽然没有在现实之中亲自见过面，但就在沈前入学江中军武的时候，马部长还亲自给他写过信道贺了一番，表达了他对沈前的看重。
武道部更不用说，在上次北武天台的见面之中，武道部长吴炜对他不吝亲近，连“行窃梅苑”的罪责都没有追究，更别谈最后还送了他一句话。
那句话，蕴含的期许之重，连沈前都感觉到了压力。
两部之长的看重，再加上自己全国武状元、七星炼药宗师以及华科院院士等多重身份。
如今的沈前，早就不再是当初任由武法部拿捏的那个毛头小子。
但……今天的局面有点反常。
冷静下来的沈前干脆也不急着争辩了，他倒要看看这事件背后的“妖”到底在哪里。
明面上的危险从来都不可怕，看不见的幕后黑手才是真正需要防范的。
莫非是天宁公或是燕山公？
能让三部一司的调查专员，如此之多的实权人物，达成某种态度上的默契，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是。”沈前平静回答。
“那你是否在失踪当天失去了行动自由？”
周长河略微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沈前的态度这么快就平复下来，但他很快又接着问道。
“没有。”
“那你是否遭遇过胁迫或是来自强者的潜在威胁？”
“没有。”
“那你是否有至亲离世？”
“没有。”
“那你是否遭遇了可能引发灾难的突发状况？”
“没有。”
“那你是否……”
“……”
周长河一连问了沈前十几个问题。
沈前默数了一下，刚好对应军纪法令规定之中所有的例外情况。
就如同沈前的猜测一般，周长河并没有给沈前留下任何辩解的空间。
理论上在这些例外情况都排除之后，只要行为符合，那已经可以直接定罪了。
“根据询问，沈前之行为不符合例外排除的任何一种情况，在沈前已经承认了擅离职守的情况下，罪名成立，大家是否同意？”
果然，周长河直接宣布了结果，同时看向左右。
“同意。”
“附议。”
左右两边的十二人陆续说道，竟是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我这是直接被人族高层放弃了吗？
沈前的困惑更深。
就算是天宁公和燕山公在针对他，但其他王侯难道瞎了吗？
这不科学啊！
“既然如此，我宣布……开除沈前军武学籍，同时军籍转入东北虎牢军，即日起长驻禁区开荒部队，三年内不得离开。”
周长河语速极快，直接掏出了一张来自军部的处罚通知念道。
沈前一挑眉。
他竟是被直接开除了……这让沈前很意外。
他原本以为最多就是一个留校察看什么的。
此外，沈前不了解远在东北的虎牢军，但禁区开荒部队是干嘛的他却是知道的。
那是军武者之中最苦逼的序列。
他们常年停留在禁区之内，负责开拓并守卫能源、矿产、土地等人族所需的资源。
不仅危险，而且异常艰苦。
那是军武者之中唯一不需要靠关系就能轻松进入的序列，叛逃率极高，也是拾荒者的源头之一。
在人族之中有一项法律上的判决名为“流放禁区”，当初靖城武法局的局长，赵鑫的大伯一家就是落了这个下场。
而流放禁区，实际上就是流放到开荒部队之中。
这等处罚很严重，又透着诡异。
因为周长河的那份处罚决定，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也印证了沈前的猜测，他早有预谋。
唯一让沈前想不通的就是，江中军一样也有开荒部队，为什么要让他到东北？
沈前刚要不顾一切的开口，却有人比他更快。
“呵呵，周司长，这处罚不合适吧？”
来自武道部的一个中年男人笑呵呵的开口了。
沈前瞥了一眼他的铭牌，中年男人是武道部律法司的副司长易明善。
“易司长有什么异议？”
周长河淡淡道。
“对于沈前的罪责我没有任何异议，但处罚上单是一个开除学籍不够吧？”
易明善淡笑道，“此次事件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恶劣，有很多人都说就因为沈前是全国武状元，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这从某种程度上极大损坏了以纪律严明著称的军武者的形象……”
“为了以正视听，我提议直接开除沈前的军籍。”
沈前错愕的抬头。
他原本以为易明善开口是要替他求情，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还嫌处罚不够重，要把他的军籍也剥夺。
“我们教育部也同意易司长的看法。”
来自教育部高校管理司的那个青年女人，也淡淡开口了。
“警武司附议。”坐在边缘位置那个警武司的代表也简短的发表了看法。
沈前的眉头皱的更深。
这到底什么鬼？
为什么教育部和警武司的态度也是这样？
“诸位不要搞错了，虽然我们是联合调查，但之前已经确定了此次是我军部主导，我觉得这样的处罚并没有任何问题！”
周长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主导和一言堂可是两码事，周司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再斟酌一下的好。”易明善的语气也变得冷淡。
“没什么可斟酌的，我意已决！”周长河强硬道。
“周司长，我代表的是武道部，你最好掂量一下一意孤行的后果！”易明善怒道。
在两人争论的时候，沈前只觉得有些荒谬。
理论上不应该武道部才是对他更亲善的吗，怎么现在反而变成了军武者倒好像要偏袒他，而武道部却是要弄死他。
……虽然流放禁区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长河和易明善因为意见不合而变得剑拔弩张，两人的言辞越加激烈。
而小礼堂之内的气氛，好似也因为两个山海的怒意变得压抑起来。
“够了！”
一道突然响起的暴喝声，瞬间让小礼堂之内安静了下来。
高座之上的十三人都有着短暂的错愕，随即齐齐将目光投了下来。
站在那里的青年，也正抬起头，用缓慢的语气冷冷开口道：“我沈前的命运，何时需要你们来七嘴八舌？”
小礼堂瞬间落针可闻。
十三个山海强者，都是一时默然。
他们不是被沈前震慑住了，只是竟是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沈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最先回过神的周长河盯着沈前，冷然道。
“我当然知道。”沈前直视周长河，目光没有丝毫退避，“我可以再重复一遍，我沈前的前途和命运，你们……还不够资格决定！”
沈前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看不清这是什么局，那就……管他妈是什么局！
那就闹吧。
他倒要看看这些堂上面孔背后的大佬们，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药。
“好一个嚣张跋扈的状元郎！”
当！
周长河冷笑一声猛然站起身来，脚下的椅子在晃荡之间发出了剧烈声响。
“看来我的有些期望还是太高了。”
周长河冷冷道，“擅离职守，散漫放浪，如今再加上一个咆哮法堂，目无上级……沈前，你还想给我多少惊喜？”
“惊喜？”沈前笑了，“今日之事，对于我来说才是‘惊喜’，刚愎自用，一言断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这就是所谓的军部司长？你也让我很失望。”
嘶……
小礼堂之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易明善等人内心有着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念头，但沈前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却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周长河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啊！
从头到尾一直绷着脸的周长河笑了。
“你的解释对我不重要……从某种角度来说，现在的你也是。”
话音落。
周长河猛然消失在了原地。
易明善等人都是摇头。
虽然周长河不可能真的就地轰杀了沈前，但沈前免不了是要吃一番苦头了。
但下一刻，让他们所有人都惊呆了的画面出现了。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碰撞，一道人影倒飞而回，正是袖口崩裂脸上写满了惊愕的周长河。
咚咚咚……
周长河落地之后，又踉跄的后退了数步，才终于稳住了身形。
但此时已经没人关注周长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依旧屹立原地的少年身上。
一股如长河贯日、如海浪咆哮、如巨树擎天的恐怖气势，正自那个青年身上冉冉升起，就像是璀璨夺目的太阳，刺得他们轻微战栗。
他们熟悉这股气势。
那是某个境界的专属，他们的专属。
他们又是如此陌生。
因为这股气势，来自于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这是何等离谱之事！
周长河的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喊出了在所有人内心震荡的那两个字。
“……山海！”

第253章 真相
“山海！”
周长河以无比复杂的语气，吐出了这两个字。
满堂皆惊，满堂皆静。
山海，是超凡的开始，是人族强者和弱者最大的分水岭。
一旦踏入山海，就可以被称一句“中流砥柱”，禁区来去自如，也有了竞争一城之主的资格，无论是经商、从政或是从军，都将享有极多的便利。
社会地位更是不用多说，每一个山海强者，都是必定要载入地方志的存在，名流青史。
在场的十三人对于山海武者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们自己就是山海，他们交往的圈子也是山海。
他们在各部的重要部门任职，都有着无量的前途，在山海之中可以被称作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
面对着眼前这个虽然面相已经不算稚嫩，但在座诸位都知道对方真实年纪的少年，他们此刻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
“没记错的话，沈前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岁……”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山海是什么概念？
别说听过见过，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二十岁出头能突破山海的人都已经堪称凤毛麟角，精彩绝艳。
别小看这几年的差距，放大在武道修炼之中它不算什么长度，但在少年时期，这很可能就是一生都难以跨越的鸿沟。
而实际上，在场若论震惊程度和内心的翻涌程度，只怕易明善等人加起来也不及周长河的一半。
在众人眼中，多半以为他只是猝不及防之下才被突然爆发的沈前给击退。
事实上他的确没有用全力，但在两人碰撞的瞬间，出于某种本能反应，周长河依旧动用了大部分元力。
但，落入下风的人却是他。
假设沈前是初入山海，就算他能抵挡住自己，后退的人也应该是沈前。
反过来推论……沈前，竟不是初入山海。
可这根本不可能。
沈前压根不知道他在军部的备案之中是什么等级，周长河已经关注沈前很久很久了。
他的所有可能被搜集到的数据，在军部的某个资料库之中单独占了满满一柜子。
沈前也许完全想不到，他以为他自己离线测试的那些数据，其实军部都早已掌握。
而周长河心知肚明，并不只有军部在做这件事情。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他了解沈前，远比对方以为的了解……至少在今天之前，周长河是这么认为的。
但此时，他突然发现，好像所有的数据采集和数据分析，放在沈前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十天前还疑似并没有突破高武者的人，在十天之后竟然一举踏入了山海，而且战力之强，就好像对方已经在这个境界中浸淫了至少三五年。
何其荒谬！
不过周长河没有说出来，在短短数秒之间，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所有情绪，深吸一口气，随即冷静下来。
“你……何时踏入的山海？”周长河盯着沈前问道，目光已经不再锐利。
包括易明善等人也是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倒不是忌惮什么，他们只是在表达一种隐晦的尊重。
当发现沈前也是山海，从某种意义来说，就有了和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就在我失踪的时候。”
沈前说出了一个符合大家意料之中，但又完全在常理之外的答案。
“是，我的情况不符合军纪条例之中任何一种意外排除。”
少年淡淡道，“但是，根据《武者修炼管理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当武者遭遇重大突破节点且无法推迟时，可酌情推拒社会义务、身份职责及道德伦理！”
“恰逢入伍仪式，我感应到了道海牵引，诸位司长都是过来人，应该明白如此契机错过一次，下一次就不知道会在何时。”
易明善等人皆是默然。
这个道理他们何止是明白，简直就是切身之痛。
武者在到达高武者巅峰之后，并不可能就顺理成章的踏入山海。
自身的精气神圆满只是基础条件，这一步就要耗费诸多时间去打磨。
精神不够就要修炼精神，肉体不足就要锤炼肉体。
再之后，就是“问道”。
这一步更难。
柳长青何等天赋，却在这一步卡了不知道几年。
问道之后便是寻道，也就是沈前口中的感知道海牵引。
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一旦没有把握住机会，再想感应到契机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在道海牵引这一步被卡住的人太有人在。
包括在座的诸位，或多或少也曾经遭遇过类似的困境。
夺天之阵为什么珍贵，就在于它可以让人直达道海，视为夺天。
“那不知道在诸位司长眼中，在所有武者眼中，是一次发言宣誓更重要，还是突破山海的契机更重要？”
沈前缓缓的反问道。
小礼堂内的十三人哑口无言。
这个问题需要去选择吗？
不，不需要。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啪啪啪！
鼓掌声响起。
易明善站起身来，含笑注视着沈前，“精彩，当真精彩，有多久没有看到如此戏剧性的情节了！”
“沈前，你……很不错。”
易明善说完之后，便大笑几声径直向着小礼堂之外走去。
没有人阻拦他的离开。
任谁都知道，在沈前展露境界之后，今天的所谓联合调查已经成了一场笑话。
沈前那句嚣张跋扈的话变成了现实。
他们再也没有资格对于沈前的前程和命运指指点点。
很快教育部和警武司的人也相继离去，步伐匆匆，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周长河打招呼。
沈前最后瞥了一眼周长河，正准备转身走人，背后却是响起了周长河低沉的声音。
“沈前同学……请留步。”
沈前微微皱眉，随即转过身来，“周司长还有什么吩咐？”
周长河缓缓走了过来，目光复杂的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为了避免沈前同学产生误会，我认为有必要对于今天的事情解释一二。”
沈前其实也知道今天的局面多少透着一些古怪，只是刚才他已经懒得继续想下去了。
想了想，沈前还是止住了步伐。
“周司长请说。”
周长河先是一挥手，小礼堂内顿时多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沈前知道这是某种阻碍声音传递的手段，属于山海的“花里胡哨”之一。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钻营这些实用小技巧。
“沈前同学想必会认为，我今天是在处处针对你吧？”
“是有这种感觉。”
沈前坦然道。
“但其实沈前同学你误会了。”
周长河深深看了一眼沈前，“我今天所作所为，并不是我个人的意志，而是军部高层的一致决定。”
“为什么？”
沈前早就从那份处罚决定看出了问题，见果然和自己猜测相符，他不由疑惑道。
“为了不让我人族损失一个可造之材，为了……保护沈前同学。”周长河缓缓道。
“这是从何说起？”沈前多少生出了一些荒唐的感觉。
这听起来，就跟“我打你是为了你好”一样。
“灵气复苏之后，人族能走到今天的局面，不可谓不艰难。”
周长河负手注视着小礼堂里洒落的光晕，开口道，“为了让人族长久屹立，我们军武者其实早就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天才培养机制，换言之，在我们军部的机密库之中，是存在着一份名单的。”
“自沈前同学在靖城崭露头角，或者准确的说，自从沈前同学第一次在武道模拟机获得三S评价的时候，你就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野。”
沈前微微点头。
这种事他虽然之前不了解，但却合情合理。
这是种族延续所必要的机制。
从当初余守巳亲临靖城，就可以看出军武者对于他的重视。
甚至在发生今天的事情之前，沈前对于军武者的高层都只有感激。
虽说平日里在学校之中，看似是余守巳处处放任沈前，但实际上代表的何尝不是军部的态度。
也正因如此，今天这反常的局面才会让沈前格外困惑。
“我们一直在观察沈前同学，不得不说，纯从武道修炼而言，沈前同学的天赋从未令我们失望过。”
周长河感慨道，“包括沈前同学上次踢校苏科武大，事实上我们也通过特殊渠道掌握了完整的经过。”
这个沈前也不意外。
那次的事情，虽然苏科武大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主动帮他隐瞒了下来，但对于手握强大权力的军部高层而言，想知道应该还是不难的。
“但是……也正是因为沈前同学的天赋过高，我们才生出了隐忧。”
“隐忧？”
沈前一怔。
“是的。”周长河点头，“天才我们见过的太多了，而几乎所有天才都会有的一个毛病，就是桀骜不驯……而根据历史数据来看，有六成以上的所谓天才，都是陨落在了骄纵之中。”
“你们担心我也是如此？”
沈前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
“可以这么理解，就以这次的事件举例，虽然沈前同学确实有不得已的理由，但站在我们的角度，却不得不权衡后续的影响。”
周长河转过身来，直视着沈前摇头。
“若再不采取措施，先不说军武者的声誉是否会受到损害，我们更担忧沈前同学的心性也会滋生出不可逆的隐患。”
“那剥夺我学籍，又让我去虎牢军是为了什么？”
沈前问出了最大的疑惑。
“我们认为需要打磨一下你的心性，所以可能让你暂时脱离安逸的学校环境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我可以保证，沈前同学应该得到的资源不会有任何减少。”
周长河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至于为什么是虎牢军，沈前同学当真想不到吗？”
“虎牢军……大师兄！”
沈前此刻头脑清明，略微一思索已经想起了什么，不禁身躯一震。
靖城侯的大弟子，也就是沈前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传说中的山海第一人姜欢，正是在虎牢军任职，而且职位不低！
迷雾拨开，沈前也就想通了一切。
看来周长河原本的计划，是通过这样的“处罚”，让沈前暂时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之中，韬光养晦。
至于所谓的开荒部队也只是一个托辞，可以预见，只要到了虎牢军，有姜欢的照拂，沈前的日子一样很好过。
“三年历练，想必足以让你心性大定，来日成就自然更上一层楼。”
周长河淡淡笑道，“到时候猛虎出闸，卧龙飞天，何尝不是另一番风景？”
“抱歉，是我误会周司长了。”
明白了军部背后的安排，今日周长河态度的种种反常之处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沈前不禁哭笑不得。
亏他还以为又是哪个仇敌在背后算计他。
想想也是，燕山公或者天宁公要是有如此本事，那岂不早就在华夏一手遮天了？
“无妨，大概我们所有人都没预料到，沈前同学的天赋根本不是我们所能揣测，这样的安排好像也没了什么意义，毕竟原计划里，这三年时间就是要不惜一切助沈前同学踏足山海。”
周长河自嘲的说道，“他妈的，回去我就让负责画天才预测线的那几个统计员滚蛋！”
“那周司长，教育部、武道部还有警武司的态度也很诡异，又是为了什么？”
沈前干笑一声，就势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他们……哼，都是一群趁火打劫之辈！”
周长河骂了一句，倒也没有隐瞒沈前，径直说道，“此次沈前同学明面上的确违反了校规军纪，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干脆就让你脱离军籍，再将你纳入自己的培养机制之中。”
“九部在大事上同气连枝，但良性竞争总是不可避免的，王侯议会也会默许这种行为。”
“不然你以为九部是如何排名？”
周长河意味深长的说道，“难道靠嘴皮子说吗？”
沈前无话可说，他这才明白了易明善等人所有不合理的举动。
只怕易明善也没说谎，他代表的就是吴炜的态度。
而这些大人物，自然也不可能事先向沈前解释什么。
沈前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

第254章 因吹斯汀
“沈前同学，此次联合调查至此结束，至于你之经历，如非必要可不用对任何人解释。”
和军武者高层沟通了一番的周长河临走之前郑重说道，“不出意外的话，部里的高层应该会出封口令。”
沈前一怔，随即若有所思的点头。
头脑清明的沈前，片刻间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不出意外，还是和半个多月以后的“踏九天”有关。
沈前代表的不仅仅是重建之后的江中军武，从某种意义而言也是军武者群体的脸面。
就如同上次苏科武大一般，军武高层估计会帮他全力遮掩，当然……能有多少效果就未知了。
“此外，关于你在军武者之中的任职也可能有微调，任职令最多三天就会下达，你做好心理准备。”周长河顿了顿又接着道。
“不会让我再去虎牢军了吧？”沈前笑着问道。
“以你如今的境界，不可能再有不征求意见的调令……当然，若是你自己有这个意愿，我也可以帮忙协调。”
“多谢周司长，不过暂时我还是就待在江州了。”沈前摇头。
“若来日见到姜欢大人，请替我问号。”
周长河说完之后便不再逗留，很快身形也是消失在了小礼堂之外。
沈前站在原地，又细细咀嚼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周长河说的应该是真的，各部看重并想争抢他也是真的，但……
若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展露出山海的境界，其实他依旧只能任人摆布。
就算按照军武高层的安排，他估摸着也只能过几年苦寒生活，或许的确会得到军武者的全力支持，但身不由己也是必然。
那何尝又不是一种另类的枷锁？
想到之前吴炜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沈前思绪万千。
“实力，最终还是看实力啊……该去铜人阵将《罗汉金身》学到手了。”沈前喃喃道。
……
小礼堂之外。
围在百米之外的人群议论纷纷。
靠近内侧的位置，余守巳来回走动着。
这位很少会在学生面前展露真实情绪的校务处主任，此刻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所有江中军武的学生都知道，余主任最看重的就是沈前。
沈前所居住的别墅区，除了沈前之外就只有高年级的部分天才，剩下的都是教授。
虽说那看似是沈前在入学典礼上凭本事赢来的，可……
那片别墅区至今还有不少空余，也没见排在第二的新生有入住的资格。
“有人出来了！”
忽的，不知道是谁指着小礼堂的大门惊呼一声。
吱呀！
众人循声看去，果然，小礼堂一直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上过不少次电视的武道部律法司副司长易明善，从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神情略显古怪，像是在沉思什么，又像是在纠结什么。
“易司长，里面……”
对于愕然迎上来的余守巳，易明善也只是随意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腾空而起，匆匆离去。
余守巳正在疑惑的时候，其余调查团的人也陆续走了出来。
“钱司长，调查结束了？结果是什么？”
焦急的余守巳找到了其中一个相熟的强者，径直问道。
“余主任，在没有上级明确指示之前不便透露……我还急着回部里，告辞了！”
来自教育部的那个司长敷衍了两句，很快也腾空离去。
其他人都是差不多的态度，只是片刻间，所有调查团的人都消失在了高空之中。
“这是出结果了？”
“怎么感觉那些调查团的强者面色都有些沉凝的样子，难道……”
“唉，之前我就感觉事情不简单，主要是网上的舆论太夸张了，就算沈前确实有苦衷，只怕也不可能只是给个校内处分这么简单。”
学生之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站在小礼堂门口的余守巳也是心中“咯噔”一声。
尤其是他此刻隐约能看到小礼堂之内的景象，唯一一个还没出来的调查团强者就是军部的周长河。
之前余守巳也从自己的渠道听过一些传闻。
有一种说法是沈前可能要直接受到人身管制，学籍也不会再保留，这也是余守巳此次感觉到了事情严重性的原因。
正在余守巳心头沉重的时候，随着光影一暗，周长河大步从小礼堂之内走了出来。
“守巳，这几天麻烦你了。”
周长河笑着冲余守巳打了个招呼，随即环视了一眼小礼堂之外人头攒动的景象，感叹道，“看来沈前同学在江中军武的影响力果然很大啊，没耽误学生们正常上课吧？”
“呃，倒不会，现在正好是大课间……”
余守巳有些发怔。
一向以黑脸著称的周长河，此刻却是一副拉家常的亲和模样，这让余守巳很是不习惯。
“周司长，我知道这可能不太合规矩，但是你也知道沈前对于江中军武的特殊意义，能否透露一些最后的处罚结果？”
想了想，余守巳还是决定问清楚。
广场上的喧闹瞬间小了不少。
大家都是武者，耳力不凡，在余守巳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的情况下，只要凝神听都还是听得到两人的谈话的。
高空之中的山海教授们，也是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处罚？”
让所有人懵逼的是，周长河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处罚？”
“关于沈前同学……”余守巳也有些懵。
“哦，这个啊，此次联合调查已经结束，初步判定沈前同学的行为并无违规违纪之处，当然，后续还需要高层复议，我说的只是调查团的初步意见。”
周长河风轻云淡的拍了拍余守巳的肩膀，接着一笑。
“守巳，我还需回去复命，改日若是来北都，记得找我喝酒。”
话音落，周长河身形一动，直上云空，眨眼就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而小礼堂之外，一片死寂。
“我听到了什么？”
“沈前……什么事都没有？”
片刻之后，四周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争相和对方确认。
余守巳也愣住了，周长河的话兀自回荡在他耳边。
虽说是“初步确认”，但余守巳明白，这实际上也就是最终结果了。
他不明白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
没有人能明白。
阳光之下，最后走出小礼堂的是少年。
看到一脸平静的沈前，依旧完好无损的留在了江中军武，众人这才确认了刚刚经历的并非幻觉。
“有趣，有趣……”
半空之中的宁之垣摇头失笑，随即转身离去。
剩下的山海教授们虽然好奇，但碍于身份地位，也不可能此时围上来叽叽喳喳，都是在深深看了一眼沈前之后陆续离去。
沈前忽的一抬头，凝视着数百米之外的某个方向。
他没看错的话，就在那片屋檐上，刚刚似乎停留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她也来了……”
想起了在天庭之中的经历，沈前的思绪略有一瞬间的恍惚。
江中军武的学生们在余守巳的呵斥下都是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了余守巳和沈前。
对于余守巳，沈前倒也没有什么必要隐瞒，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说。
“山海……臭小子，你倒是好运气！”
余守巳失神了半天，才是语气复杂的感慨道，“亏我还替你提心吊胆了半天。”
“抱歉，余主任，我……”
“不必解释！”
余守巳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你无事就好，我也只是晚知道一会罢了。”
“余主任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沈前原本想提出告辞，却见余守巳欲言又止，便主动问道。
“你在前无古人的年纪突破了山海，本是可喜可贺之事，我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你泼冷水，但，我又担心你到时候会在大意之下吃亏，所以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余守巳犹豫之后还是沉声说道。
“余主任请说。”
沈前一愣之后点头。
“此次登临九天，你务必行事审慎一些，万不可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余守巳郑重叮嘱道。
“余主任莫非认为，我会在‘踏九天’之中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倒是很少看到余守巳如此严肃的模样，沈前有些好笑，但内心也有一些不以为然。
“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张狂的人，但你尚未及冠就踏入山海，难免会生出一些骄纵，所以我才想着再啰嗦两句。”
余守巳摇头道，“你知道吗，原本此次争霸九天，我是只打算让你将重心放在‘九天杯’上的，至少在今天之前都有这个打算……”
“哦？”
沈前一挑眉，万万没想到余守巳竟是这种想法。
此次“踏九天”分为了两个赛事单元，第一个就是常规单元，每年皆有的只针对新生进行的“九天杯”。
第二个单元才是主体赛事，所有高校的天才，只要年龄在24岁之下皆可参加。
那才是让所有人瞩目的独属于年轻天才的最高竞技舞台。
对于沈前自己，他自然是对“九天杯”没什么兴趣，那不过就是把他在半年之前打败过的人再打败一遍罢了。
只是换个形式，换个地点，对手也更多。
但本质上一样。
能吸引他的依旧是登临九天，和同辈的、前辈的顶级妖孽们一争高下。
按照曲白的说法，军方天才、古武世家、王侯子女、海外猎人……那将是一场无比浩瀚的争锋。
更别提还有九王宝藏作为奖励。
从赛事的规模看，其等级肯定远远超过了无定桥的神机殿。
沈前却是完全没料到，在自己突破山海变得更强之后，余守巳反而紧张了。
“在你这个年纪突破山海的几乎不存在，但当到了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这个概率就会大大增加，以我华夏的人口基数，就算相对数量再少，绝对数量也不会少到哪去。”
余守巳吐出一口气浊气，袒露了内心的想法。
“九天争霸，限制的最高年纪是二十四岁，换言之，你将面对的，可能是天赋未必比你弱多少，但却整整比你多出了六年时间的人。”
“你觉得我的担忧是否有道理？”
沈前一时默然。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但毕竟情况未知，他也不好说自己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而且六年的时间，对于绝顶天才来说真的不少了。
“当然，你现在既然已经踏入山海，我自然不可能再给你设限。”
余守巳拍了拍沈前，“只是你务必行事还是要谨慎一些，虽说一般都有保护机制，但武者相争，总也会有不可避免的意外出现，莫要逞一时之勇让自己陷入险境。”
“多谢余主任，我知道了。”
沈前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的问道，“既然余主任您事先并没有把希望放在我身上，那我们江中军武，难道还有其他人踏入了山海？”
此次九天之行，也是重建的江中军武第一次向外亮剑，他不信江中军武就一点底牌都没有。
“你真的想不到吗？”余守巳意味深长的一笑。
“曲白！”
沈前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余守巳的话语让他更加确定。
好家伙！
又是一个老银币。
至少抛开主观猜测，单从曲白展露的东西来看，他完全意识不到对方已经踏入了山海。
这一刻甚至沈前都忍不住在想，曲白是个例吗？
亦或者江中军武还有其他老银币。
再延伸到全国高校，那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还真是……因吹斯汀。”
沈前在心中嘿笑一声。
……
和余守巳告别后，沈前没有理会欧阳飞、耿千秋等人的呼唤，径直来到了江中军武的东校区。
解释很烦的。
他不想把同样的说辞对不同的人重复一千遍，干脆发了条“无事，勿扰”的朋友圈，然后就来到铜人阵关卡秘境之前排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被沈前的事情搅合了的缘故，沈前的运气还不错，他前面只排了四个人。
而且其中一个后来还因为某原因临时取消了预约，所以沈前只等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轮到了他。
“七十二绝技已经掌握完全，只需要再掌握七门禅功，三门心经……”
“以我如今的精神力，应该是手到擒来。”
沈前信心满满的踏入了少林寺的大门。

第255章 三条路
罗汉堂之中。
沈前拿起了供桌上的香蕉正在啃着，不时瞥一眼陷入呆滞状态的济刚大师，心里忍不住嘀咕。
自己该不会被水了吧？
就在十分钟之前。
按照济刚大师的要求，连续两次踏入了铜人阵秘境的沈前又学会了七门禅功和三门心经，并将之直接掌握到了小成境界。
不得不说，少林寺的禅功和心经的确有独到之处，虽然不属于什么高级武技，但沈前还是感觉到了精神力的明显增长。
只是速度还是有点达不到沈前的预期，远远不如沈前之前修炼的《混元炼神篇》。
“可惜混元诀在我如今战力堪比山海以后，也彻底无效了，若是能得到完整的法诀该有多好。”
沈前想到这里不禁叹息。
太古诀和混元诀虽然是最契合他的法门，却是大佬高从昆仑山带回来的残篇，想要拿到完整的修炼法诀估摸着不太可能了。
沈前将思绪转回到眼前。
济刚大师在沈前学完禅功和心经之后，就突然“死机”了。
任沈前如何呼唤，对方都没有反应。
“也罢，还是想多了……”
沈前又等了一会，便失望的摇摇头往罗汉堂之后走去，打算正式通关铜人阵。
想想也是。
自己竟然妄想在一个最高等级为三星的秘境之中学到一门神通，多少是有点可笑了。
之前虽然沈前觉得希望也不大，但试试也不费多少时间，更何况学了七十二绝技和禅功心经对他也没有坏处，所以才耐着性子磨到了现在。
终究是错付了。
然而，沈前刚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的传来一道低沉喝声。
“俗家弟子沈前！”
“嗯？”
沈前略微错愕的回头。
只见济刚大师全身金芒四射，双眼也是变得炯炯有神，骤然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今日为你洗礼肉身，入我佛门罗汉堂！”
砰！
沈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济刚大师一掌拍飞了到半空之中。
“罗汉者，当身心六根清净，无明烦恼已断。”
随着济刚大师的大喝，一截金光闪闪的骨头没入了沈前体内。
“骨舍利，是为杀贼！”
“啊！”
沈前口中发出了痛苦嘶吼。
是真的忍不住那种。
他本以为经历过程青青的七步草洗礼之后，世间疼痛不过尔尔。
但这一刻，沈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那种痛苦，就像是有人将他的骨头一点一点的掰碎，再揉成一团，接着又重新捏出一个形状的感觉。
偏偏沈前如今对于身体的感知何等敏锐，这种感觉也就被无限放大。
剧烈痛楚刚刚稍缓，已经追了上来的济刚大师又是一掌拍在了沈前的胸口上。
沈前朝地面急落而去。
“罗汉者，当了脱生死，证入涅槃！”
“肉舍利，是为无生！”
一块金光闪闪的血肉，随着济刚大师的巴掌，没入了沈前的体内。
“草！”
正在接受佛门某种至高的洗礼仪式的沈前，却忍不住爆了粗口。
真他妈疼啊！
他的骨骼还没缓和，血肉又迎来了撕裂。
就好像被千刀万剐，所有细胞都在一瞬间干瘪，然后又重新生长，然后再干瘪……
嘭！
沈前像皮球一样，再次被从地面掀到了半空之中。
“罗汉者，当受诸人天尊敬供养！”
“发舍利，是为应供！”
济刚大师粗糙的大手抹过了沈前的头顶，随即一缕金光闪闪的毛发就融入了沈前的发根。
好在，这一次终于不那么痛了，只是有些发痒。
“佛法通灵，妖魔除尽！”
最后，济刚大师一指点在了沈前额头。
轰！
沈前瞬间置身白云之上，佛光普照之间，他看到了一尊金身罗汉，正在金光之中以种种姿态锤炼肉身。
同时，有着一些晦涩的文字印在了他的脑海内。
沈前心知这就是《罗汉金身》的完整法门。
他凝神观看那罗汉的姿态动作，倒也不担心遗漏。
毕竟系统从不会错过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当罗汉做出最后一个姿态，沈前也眼前一花，重新回到了罗汉堂之上。
四周的一切都恢复原样，济刚大师也还是那个济刚大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威猛了。
“俗家弟子沈前，快速速去通关吧。”
见沈前盯着自己，济刚大师开口道。
总感觉这背后也有一丝诡异……
不过沈前也懒得纠结，他学到的神通总不会是假的。
瞥了一眼倒计时，沈前诧异的发现，竟然离关卡倒计时还有八分钟的时间。
这倒是有点奇怪，明明刚才在感知之中已经过了很久，沈前还以为时间早就到了。
不过此时沈前也顾不上纠结，他赶紧出了罗汉堂。
已经闯了四五次秘境，这还是沈前第一次来到正式关卡之前。
出了罗汉堂后门，眼前是一座小山，山腹位置有一扇紧闭的石门，也就在沈前出现的时候，石门轰然开启，露出了一方漆黑的空间。
瞥了一眼上方的“铜人阵”三个大字，沈前漫步而入。
就算是二星关卡的铜人阵秘境，其实有着中武者的实力都足够通过，对于沈前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
……
两分钟之后，沈前的身形出现在了秘境之外。
滴滴！
沈前打开手环，瞥了一眼邮箱之中刚发来的邮件，正是铜人阵秘境的关卡结算评价。
“C＋。”
以往沈前都是D，这一次却是终于拿到了一个C＋。
估摸着是跟他终于正式通关了有关系。
此外，还有一颗适用于初武者的丹药奖励，当然，对于沈前来说已经没什么卵用。
“铜人阵暂时可以放一放，既然神通已经到手，接下来就该去闯一线天秘境了。”
在非必要的时候，沈前并不在意这些评价排名，区区虚名能有一门神通来得实在？
他有了一次一星秘境的通关经历，还需要通关一个一星秘境，才可以挑战二星秘境。
以此类推，沈前虽然也想早点进入万象塔和江中军武那个全国唯二的六星秘境，但目前也只能循序渐进。
要是一线天关卡也有神通就好了。
沈前想了想，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贪心。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只怕并不是每个人都在铜人阵关卡学到了一门神通，至少沈前没听说过。
……
“感觉像是好久没回来了一样。”
推开七号别墅的门，沈前在临进屋之前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九号别墅。
那是曲白的住所。
虽然以武者的作息，两人在住处碰面的几率比较低。
此刻对方的住处也是一片漆黑。
“曲白，白斐……嘿，还有多少人？”
沈前喃喃了一句，随即走进了家门。
虽然有一阵子没回来，但家中却是异常干净，让沈前稍微有点纳闷。
难不成还有人定期来帮他打扫不成？
此时心系自身的变化，沈前也没多想，搬着体测机就匆匆进入了地下室，然后就直接开启了闭关模式。
刚刚在秘境之中，沈前也没来得及好好体悟一下自己的变化，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又不一样了。
沈前先测试了一下身体数据。
精神力倒是没有太大增长，刚好突破了2000F，比之前略有进步。
主要来自于学习少林禅功和心经时的增长，但后续再修炼效果估计就没有那么好了。
沈前真正关注的，是物理数据。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极限力量 22875 Kg（！）
肉体力量 15187 Kg
爆发力量 19476 Kg
瞬间速度 0.7 s／百米
元气强度？？？
肉体强度 J
肉体韧性 H
肉体潜能 29999 Kg（？）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与没怎么增长的精神力相比，肉体上却是有了明显的提升。
力量直接总体跃升了1000Kg，肉体强度和韧性也有了较大的增长。
别看1000Kg放在现在的沈前身上没什么，但就目前来说，这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沈前实际上还没有真正的学会《罗汉金身》这门神通。
在罗汉堂之中，济刚大师以完整的舍利加诸沈前的身上，包括后来引他观想罗汉姿态，都只是为了在沈前身上种下一枚种子。
修炼《罗汉金身》的种子。
神通，属于武技之中的特殊存在，上限极高，若是这么容易修炼也就不配称之为神通了。
关于《罗汉金身》，记载的修炼图录总共分为十八层。
而沈前现在，只是刚刚踏入了第一层的门槛。
三种舍利，让他的肉体起了一定的变化，但也只是具备了锤炼金身的基础。
发舍利，经过刚才沈前照镜子的比对，融入头顶之后在他的头上种下了一根金毛。
这也是罗汉金身的第一种修炼路数，即“分身之术”。
每修炼三层可以幻化一个分身。
当十二层圆满之后，便可幻化四重分身，每一重都有本体一半实力，分身还可合一，变成一个拥有本体百分百实力的分身。
等同于随时二打一，不仅很无耻，遭遇危险求生的几率也大大增高。
骨舍利，融入了沈前的骨髓，是罗汉金身的第二种修炼路数，名为“尘骨”。
当十二层圆满，肉身防御力也将到达极致，坚不可摧，等闲S级武器不可伤其分毫。
而肉舍利，则是对应一种名为“滴血重生”的修炼路数。
十二层金身圆满之后，近乎不死不灭，极为难缠。
当然，这三种路数只是代表了不同的手段，但殊途同归，都会对于肉体有极大的增幅，只是极致的方向不同罢了。
总之，沈前看得心旌摇曳。
不愧是神通，比一般的武技花里胡哨了太多。
而且，他自身的肉体潜能也被拔高了整整一万Kg。
说不定这个数值在自己修炼完第一层、第二层乃至每一层之后，都还会有增长。
“可惜这‘罗汉金身’强是强，就是修炼起来估计进境不会快到哪里去……”
若说唯一让沈前不满意的，大概就是这个了。
根据济刚大师传递给他的信息，正常来说，罗汉金身前三层需要至少三年，三层完毕后便是入门境界，刀枪不入。
再之后，六层便是小成境界，水火不侵，这一步又需要十年以上。
九层时就是大成，需三十年。
十二层为圆满，十五层为无暇，至于十八层……
修炼法之中毫无提及。
要么是从没有人成功过，要么就是已经到了未知境界。
因为事实上只要能把《罗汉金身》修炼到第十层，纯肉身便可媲美山海强者，现实之中少林的十八金身罗汉，估摸着都是十层以上。
动辄就是十年二十年的修炼时间，看得沈前有些头皮发麻。
虽然这些时间对于山海武者来说其实不算长，奈何沈前自己都还没活够二十年呢，自然会觉得遥遥无期。
“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办法走点捷径……”
沈前嘀咕道。
目前来说，除非有特殊际遇，正常修炼罗汉金身的方法，就是沐浴日光，以特定姿态打磨肉身，让血肉之中的金身种子快速成长，从而强大身躯。
但沈前总觉得可以更快，比如那江承夜，对方分明好像也有着某种肉身神通，并且修炼到了高深境界。
而对方，分明最多就比自己大十岁。
他不信别人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做不到。
“最后一步，就是选定修炼方向，然后就可以开始正式修炼这门神通了。”
沈前又变得有些纠结。
真实分身、滴血重生、坚不可摧……
每一个都好想要啊怎么办！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三种修炼路数可以同时进行的？”
沈前被自己蓦然而起的贪念给吓了一跳。
虽然修炼法之中没有明确告诫不可以同时尝试，但显然正常人都不可能这么做。
因为往往越是什么都想要，最后就什么都得不到。
可……他身上其实是三条路的种子都有的。
不试一试沈前又不太甘心。
常规……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怕什么，我又不是真正的突破了山海，比起别人，我本就有大把的时间，就算失败了，大不了重来就是！”
沈前一想通之后，也就不再纠结，直接做了决定。
实在不行，还有系统兜底。
只可惜系统的能量已经不多了……一念及此，沈前又有点头疼。
该去哪再搞点能量呢？

第256章 入伍
沈前度过了平静又悠闲的几天。
本来军武已经进入了半军管模式，但因为他的职位有变动，所以沈前还在等待来自军武者的正式任命。
其他同学就要惨得多了。
原本每周五天的课程被压缩成了三天，剩下两天都要在军营之中度过。
即便周末也不得安闲，周六要接受在校教官的特训，星期天则要抓紧时间去图书馆、模拟机以及秘境之中，补齐落后的进度。
也幸亏如此，耿千秋等人也没什么时间来骚扰沈前。
这让沈前最近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不少放松。
《罗汉金身》的进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可惜沈前暂时不敢再耗费系统的能量，按照目前的进度，应该赶得及在九天争霸开始之前完成第一层的修炼。
真正让沈前头疼的是基础修炼。
他陡然发现，在失去了功法的辅助之后，他的修炼速度变得无比的慢。
虽然这个慢只是相对而言，对比正常武者，他依旧在中上水平。
但已经习惯了高铁，现在陡然坐回绿皮火车，沈前自然有点接受不能。
他抽空去了一趟图书馆，找了不少修炼法门尝试了一番，但总觉得别扭无比。
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的沈前只能先将就着了。
此外，沈前还在这几天又去了一趟江州灵能市场，他找到了替他炼制了山河刀的古大师。
炼金宗师古云岚的恋人冉风之前陨落，只剩下了部分精神内核，沈前曾经承诺会帮她争取一颗造化丹，在丹药正式问世以后，丹药果然第一时间送到了沈前手上。
沈前此去，一是了结这桩事情，二一个也是想请古云岚出手，帮他实现一个他很早之前就有了的想法。
见沈前没有食言，古云岚自然是感恩戴德，非常痛快的答应了沈前的要求。
并且承诺，会在月底前将东西送到沈前手上。
沈前在这几天空闲期做的第三件事情，就是将柳长青打给他的二十个亿，即无定桥的“分赃”，在江州转交到了苑幼手上。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自从苑幼帮沈前打理财产之后，沈前就有一种钱根本用不完的感觉。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账面上的资产越来越多。
如今，沈前的个人资产已经突破了五十亿。
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沈前将之前从“囚女之泪”任务之中获得的奖赏龙涎，炼制成了三颗可以增加一定寿命的长青丹，并且成功出售。
近乎完美品质的长青丹，在江州拍卖会放出的当天就被哄抢一空，三颗的总价达到了五亿三千万。
而苑幼，在黏了沈前两天两夜之后，终于满面春风且步伐踉跄的离开了江州，也算了结了沈前一桩心事。
沈前感觉其中多少也有一些“惧怕”的成分。
以他如今的体能，在某些特定时刻那就是真正的野兽，一般女人还真受不了。
至少苑幼就被成功刺激到了，决心闭关突破高武者之后再来找沈前一决雌雄。
叮咚！
正在阳台上沐浴天光修炼着“罗汉金身”的沈前被门铃声惊醒，他身上淡淡的金光敛去，随意拿过一旁的毛巾擦汗后便下了楼。
打开门铃，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已经很久没见到的一班助教李乐，另外一个则是一位面容严肃的陌生军武者。
他肩上挂着的军衔，显示对方是一名上尉。
看对方年龄也不过二十左右，从气质看是真正的行伍出身，如此年纪却是上尉也称得上是天才了。
“沈前你好，请到学校小礼堂，军部将正式为你授衔！”
上尉军武者立正敬礼之后，沉声说道。
终于来了吗……
沈前也是面容一肃，随即便跟着李乐和那年轻军官一起往学校的小礼堂。
……
江中军武，小礼堂。
军部来人进入校园的动静并不小，而且没有刻意保密，因此只是片刻间，沈前即将被授衔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校园。
一如前几天的熙熙攘攘，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小礼堂外就围了人山人海。
不乏一些教官和教授也跑来凑热闹。
而小礼堂之内也没有禁止观礼，不过显然一般的学生是不可能进去了。
沈前跟随着上尉军官穿过人群，在踏入小礼堂的时候有些感慨。
同样的地方，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境。
小礼堂之内，没有人坐着，无论是进行授衔的军部来人，或是观礼的军武师生，都肃穆的站在那两面旗帜之下。
在过道尽头居中面对沈前的，是一个身穿戎装、头花略显花白的老者。
“少将！”
沈前看到对方的军衔不由身躯一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他进行授衔仪式的竟然是一个将军。
余守巳不过中校，已经是山海强者，可以预见，眼前这位老者就算在山海之中只怕也是一流强者。
两侧立着手持仪仗的军武者，单从阵势来看，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新兵的入伍仪式。
这也是校园内再次起了轰动的原因之一。
“沈前同学，我是军武新兵管理司的司长段正志，今天将由我主持你的入伍仪式。”
在沈前走近的时候，老者行了一个军礼，开口道。
沈前也郑重的行礼，肃穆站立。
“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问你一句题外话。”段正志又缓缓道。
“段司长请说。”沈前一怔。
“沈前同学，在你眼中，武者和军武者有何区别？”
段正志直视着沈前的眼睛。
沈前还真从没深思过这个问题，他陷入了沉默。
段正志也没有催促沈前，只是静静等待着。
沈前闭了闭眼睛，他的思绪回到了当初的不牙谷，他想起了那些在拾荒者组成的丧尸大军下，从未后退过一步的军武者们。
他也想起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明明已经过去了近半年之久，但在偶尔午夜梦回间，沈前仍记得他的笑容。
他又想起了那日在靖城街头看到的送殡，那对母子的谈话。
这些记忆其实沈前一直都保留着，只是这一刻，他无端的想起了许多细节。
比如他记得宋二哥说过，靖城那条叫东门的老街，有一家柴火鸡简直绝了，还有自酿的好喝又醉人的杨梅酒。
两人还曾相约一聚。
他又想起了那些军武者在雪地之中行进时开的一些玩笑。
他们也会谈论哪里的花酒最好喝，也会抱怨工资不够用，也会想偷懒，想偷奸耍滑……
可在那一刻，在危险降临，在他们无论主动被动，已经被刻进骨子里的军人荣光的影响下。
他们毅然决然。
或许那时候，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惧怕疼痛和死亡。
沈前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和他们很像。
他也是一个普通人啊。
他有太多太多缺点，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时常矛盾，但也不会在应该清醒的时候被冲昏头脑。
“军武者比起武者，或许……是多了一点勇气吧。”
沈前本来想说千言万语，但最终还是在抬头的那一刻，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教堂里投来了诸多诧异的目光，段正志也愣了一下，随即他和沈前对视。
片刻后，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脸上多出了一丝笑意，感慨道：“是啊，不就是多了一点勇气吗？”
那一瞬间，段正志的目光之中似有沧海桑田在变幻，却不知道看见了一些什么。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段正志缓缓道，“若无勇气，何以为军？”
很快，段正志端正了姿态，沉声道：“江中军武，沈前！”
“到！”沈前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奉军部令，今日正式授予你少校军衔，统领江中军鹿蜀营第九连，职位……千夫长！”
段正志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小礼堂，在整个江中军武校园的上方回荡。
一阵寂静之后，小礼堂内外起了极大的骚动。
礼堂内还好，毕竟都是见识不凡的人物，虽然也有些惊诧，但并不会在此时表现出来。
但是礼堂外围着的学生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用喧嚣的议论和惊呼，毫不掩饰的表达着内心的震撼。
竟然直接授予沈前少校军衔！
要知道军衔的获取可不等同于一般，那是需要实打实的战功及荣誉积累的。
沈前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何德何能竟然能直接跳过少尉、中尉和上尉，在正式入伍当天就被授予少校军衔？
这是直接跳过了底层，一跃成为中层军官。
“十八岁的少校，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这样的念头徘徊在不少人的脑海之中。
而仅仅是少校也就算了，毕竟军衔并不等于实权，可……沈前竟然还同时被授予了千夫长的职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前的少校军衔并不是虚的，而是真正可以统领数千人的实权军官。
离谱。
太离谱。
但显然段正志并不会和大家解释什么，在将军武者的任职书及军衔徽章转交给沈前之后，就很快带着属下离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沈前站在原地，隐约能听到各种声音的他，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是因为，他如今已经“晋升山海”，单从实力上来说也只有校级的军衔才能匹配他。
意外则是因为，他没想到军部竟然真的给了。
他原本也设想过，可能会先给他一个虚职，或是先让他以上尉军衔履职一段时间，以此来度过空档期。
但显然军部要么是懒得玩这些花里胡哨的，要么就是从内心真正认可了他，或者根本不在乎外界的风言风语。
沈前都可以想到，这件事一旦传播到外界，又将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在沈前思绪滚动间，之前引沈前过来的那名年轻的上尉军官，已经大步走了过来，随即“啪”的一声立在了沈前面前。
“报告长官，江中军鹿蜀营第九连新任副官尚佐，向您报到！”
年轻军官大声道。
沈前一怔，没想到这年轻军官原来就是自己以后的副手。
他回礼之后，赶紧向对方了解了一下情况。
“今天就要去军营？”
沈前皱眉。
“是，根据任职令的要求，您需要在今天至鹿蜀营报到。”尚佐答道。
“那行吧，我回去换个衣服。”
沈前略一思索随即点头。
……
半个小时之后，沈前和尚佐坐上了军武者的专车，离开了江中军武，前往鹿蜀营的驻地。
此时的沈前，已经换上了由尚佐带来的崭新戎装。
或许是因为级别的缘故，光是不同款式和季节的戎装，沈前就有八套，每一套都有点帅，沈前着实纠结了半天，才穿好了衣服。
“鹿蜀营目前由余守巳中校统领，全营共有十连，总人数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三人，我们九连全额编制三千人，目前共有七百一十八人。”
“此外，九连还空缺副官两人、百夫长四人、十夫长十三人，需长官您尽快补齐……”
在车上的时候，沈前本来是想和尚佐拉拉家常，增进一些了解，毕竟以后他估摸着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助手。
谁知道尚佐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张口闭口都是在汇报工作。
沈前只能放弃，将自己有些跳动的心思压了下来，开始认真了解情况。
好消息是鹿蜀营是余守巳的地盘，而沈前位列千夫长，余守巳就等同于是他的顶头上司，以及在鹿蜀营的唯一上司。
从某种角度来说，沈前在鹿蜀营不用太拘束。
但坏消息也很明显，光是一听九连的编制情况，沈前就觉得不对。
正常的一个连的编制，至少会在千人以上，就算不满编，一般也要有两千人左右才算正常。
但他统领的九连，竟是不足八百人。
虽然还不知道内情，但光从这个纸面数字，就能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而且就算在现编人数之中，竟然也空缺这么多职位。
可惜尚佐也是今天才调到的鹿蜀营，除了文件上的记载同样是一无所知。
“我就知道这个千夫长不可能当得轻松，这别是一个烂摊子吧……”
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营帐，沈前忽的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第257章 入营
“鹿蜀！”
还没靠近营帐，沈前先看到了一面飘扬的旗帜，上面印着两个鲜红的大字。
除了文字之外，还有一个奇异的猛兽图案。
乍一看好像是一匹马，有着洁白的脑袋和鲜红的尾巴，又有着老虎一样的纹路，神骏异常，又威风凛凛。
“那是不是就是山海经的异兽鹿蜀？”
沈前凝眉。
“是，据说江中军所有营的名称都是用山海经的异兽来命名。”
尚佐一本正经的答道。
“那也该有一只真正的鹿蜀才对……”
沈前喃喃道。
尚佐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前，似是想说什么都是又忍住了。
沈前大抵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先不说山海经上的异兽是否都真实存在，就算存在，也绝对是实力惊天，等闲人哪有这个本事将之活捉，更别说拿来当镇守的吉祥物了。
两人验过身份走入鹿蜀营的驻地，先来到了帅账之外。
沈前在外面等候，尚佐先进去通报。
片刻以后，尚佐又走了出来。
“报告，余统领外出，并不在营地之内！”
“外出？”
沈前一怔以后，眉头紧紧皱起。
开什么玩笑！
如果说余守巳不知道沈前会在今天正式入伍，沈前是一万个不信的。
之前在学校小礼堂的时候沈前没有见到余守巳，他当时还以为对方早就在鹿蜀营之中等待他，谁知道竟然是这个结果。
“搞什么飞机……”
沈前沉吟了一下，然后摇头道：“算了，我们直接去连地吧！”
按照正常的流程，沈前应该是先拜会主将，然后在主将的引荐之下认识一众同僚，最后再去上任。
但既然余守巳不理他，而且貌似也没什么人来迎接他，他干脆也就直接跳过了。
鹿蜀营十连驻地都紧紧挨着，沈前和尚佐顺着一连走了过去。
应该是正值操练时间，能看到一排排的军武者正在呼喝列队，一眼看去，当真是气势如虹，军容肃穆。
“不愧是江中军，鹿蜀营应该排名并不靠前，都能有如此军容。”
沈前默默感慨了一句。
老早以前沈前得知余守巳来自鹿蜀营的时候，就曾对其做过一番了解。
江中军总共十三个营，鹿蜀营在其中并不太突出。
但这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江中军在整个华夏位列前排，下限就摆在那里，注定不可能太低。
那些军武者也注意到了走过的两人，不过他们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沈前一路向前，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连地。
“……七连、八连、十连！”
“咦？”
沈前一愣，随即和同样迷惑的尚佐对视了一眼。
两人又倒了回去。
“十连、八连、七连……”
沈前终于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竟然没有九连……什么鬼？
尚佐找到了一个路边巡查的守卫官问了几句，很快折了回来，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说？”沈前问道。
尚佐一言不发，只是径直将沈前带到了一条小路的路口。
沈前从尚佐的表情之中确认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头，随即后退了几步，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是一个被夹在八连和十连之间的狭窄路口。
杂草丛生，也根本没有任何标识。
之前沈前和尚佐也从这里经过了两次，但硬是没有认出这竟然是一条路。
“……昨晚老黄那个王八蛋又输了，哈哈哈，他之后的三个月工资都没了！”
“草，王井最近手气太大了，就不能和他玩。”
就在沈前走神的时候，有两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沈前背后响起，随即就看到两个勾肩搭背、衣冠不整的军武者从两人身边摇摇晃晃的经过，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请问，九连是在这里吗？”
沈前沉声问道。
那两人步伐一顿，随即瞥了沈前一眼，却是根本没有回答他，径直钻进了小路之中。
“你们……”
尚佐刚想出声呼喝就被沈前伸手拦住了。
直至那两个人消失在了小路尽头，沈前才呼出一口浊气，“走吧，进去看看。”
沈前带着尚佐钻进了小路之中，步伐缓慢的朝着深处走去。
约莫几公里之后，眼前骤然一空，出现了一片稀稀疏疏的营地。
和其他的连地相比，这块门口竖着歪斜牌子的营地不仅面积极小，而且和其他连地的规整有序相比，显得无比破烂。
“这何止是一个烂摊子啊……”
沈前竟是笑了，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番营地的嘈杂，又听了一阵子那些各种各样的声音，这才迈步走入了营地大门。
“站住，军武禁区，不得擅闯！”
门口的卫兵及时阻拦了沈前，多少让沈前得到了一丝安慰，至少不是那么废。
“小兄弟，让林通来见我。”
于是沈前的态度无比的和煦。
那卫兵听到林通的名字先是一愣，但在看到尚佐出示的军部文件的时候，他赶紧立正行礼，随即二话不说的跑了进去。
林通是九连的百夫长，也是军部指定的联络人，所以沈前才会知道这个名字。
若说鹿蜀营里是有谁一定会提前知道他上任的时间的，那一定是这个人无疑。
只是让沈前皱眉的是，他又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一个中年军武者姗姗来迟。
“你是林通？”
沈前皱眉道。
“报告连长，我是一队副官沈聪！”大胡子中年人立正大声道。
“林通人呢？”沈前眉头皱的更深。
“报告连长，林队长不太方便，请您去见他。”这和沈前是一个家门的中年人迟疑之后答道。
“放肆！”
尚佐怒喝一声，刚要出手却是再次沈前拦住了。
“带路。”
沈前面无表情的说道。
沈聪带着两人一路上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一座营地角落里相对幽静的院子，门口也有两个卫兵，不过他们见到沈前只是悄无声息的敬礼。
沈前默不作声的走进了院子，随后在里屋见到了林通。
只是屋内的场景却是让他略微错愕。
吧嗒！
“江中军鹿蜀营九连一队百夫长林通，向连长报到！”
沈前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卧在病榻上的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面色苍白的青年，已经挣扎着单膝跪到了地上并行了一个军礼，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队长！”
大胡子沈聪有些心焦，但却在青年严厉的眼神下踌躇不敢上前。
沈前没有急着说话，林通便也一直跪着。
直到他额头隐现汗滴，沈前才淡淡开口道：“双腿废了？”
“只是暂时伤病，会好的。”林通以沙哑声音回道。
“起来吧。”
沈前说了一句，沈聪赶紧上前将林通重新扶回到了床上。
“说说吧，什么情况？”
沈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
“就如连长您看到的一样，九连积弱已久，如今无论是编制、军备或是待遇，均是整个鹿蜀营最差，底层士官不思进取，中层士官浑浑噩噩，属下……尽力了。”
林通略微沉默之后开口道。
“根源呢？”
沈前很是满意，这林通很聪明，知道自己并不是在问他的伤势。
“原因很多，但如果要追溯根源，是从十年前开始的。”
林通谨慎的说道。
“十年前？”沈前一听到这个敏感的年限，顿时一挑眉，“你不会要告诉我，这又跟江承夜有关吧？”
“十年前，江承夜正是九连的连长。”
林通放松了一些，答道。
沈前有点恍惚。
这是什么宿怨纠葛？
他竟然又来到了江承夜曾经待过的地方。
沈前摇了摇头，皱眉道：“所以说，在江承夜出事之后，九连就一蹶不振？那余统领呢，他也视而不见？”
“属下不知，只是……”
“说完。”沈前又淡淡吐出两个字。
林通没来由的感觉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他有些震惊于沈前才十七岁竟有如此气势，想到一些传言，林通心底也多了一些信心，他的语气当即顺畅起来。
“这些年恰好遇到了一个军武者改制的节点，鹿蜀营的统领换来换去，余统领也是今年才上任，想必还来不及整治，其中或许也有一些放任的因素。”
林通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江中军各营都崇尚实力至上，除了基础定额以外，其他资源都需要通过竞争获取，而我们鹿蜀营因为连年的动荡，所以竞争的形式也比较不太合规矩……”
“怎么个不合规矩法？”沈前打破砂锅问到底。
“拳头大就能得到更多资源。”
林通终于露出苦笑，“就比如，原本我们九连占据的营地是和八连以及十连差不多的……”
沈前恍然。
怪不得他刚才就觉得八连和十连的营地，好像比其他连都要大上一圈。
“拳头大就说了算？”沈前喃喃自语，“这倒是好办了……”
他懒得管什么历史根源，他又不是来查案的。
“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沈前刚才已经审视了一番林通。
他看的出来，林通身上新伤居多。
都不致命，但在丹药和医疗条件不足的情况下，却也要养上不少时间。
“三天前，因为饱食丹和浓缩果汁的分配问题，我和五连的几个百夫长打了一架。”林通简短的说道。
“几个是几个？”
“六个。”
“你们呢，几个人？”
“……就我一个。”
“那九连的其他百夫长呢？”
沈前眼睛一眯。
虽然九连建制不全，但理论上也至少应该还有四个左右的百夫长存在。
“分配不均的只是普通军武者，他们……没出手。”
林通说的比较含蓄，但已经足够沈前获取其中的信息。
“我知道了。”
沈前没再继续询问，而是微微闭起了眼睛。
房间内沉寂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前重新睁开眼睛，“九连平常开大会在哪里开？”
“报告连长，以前还有大礼堂的时候是在大礼堂，现在一般就在中间的空地，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开过集体大会了！”
趁着林通在咳嗽的时候，沈聪抢先大声说道。
“风纪官怎么样？”沈前看向林通。
“他今年才调过来，没问题。”林通回道。
“那好，沈聪！”沈前沉声道。
“到！”
“你持我手令去找风纪队，协同风纪队将九连的所有人都召集到空地上，十分钟之后没有抵达的一律按逃兵处理。”
沈前解下了腰间崭新的千夫长令牌，丢给了沈聪。
“是！”
沈聪精神一振，双手接过令牌很快旋风一般消失在了门外。
沈前将目光转到了林通身上，忽的出手，在林通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抹过了他全身数处关节。
“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面色愕然的林通露出了惊喜。
他发现那些骨骼破损严重的地方，竟是一瞬间就被矫正了不少。
沈前又将一个小瓷瓶丢了过去。
“里面是特制的‘高级医疗合剂’，现在喝一半，足以让你下地走路，一天之后喝完剩下的，你的伤应该能好个七七八八。”
沈前淡淡道。
林通身躯一震，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倒不是怀疑合剂的功效，而是因为沈前出手竟然如此大方！
高级医疗合剂，正常来说是山海武者才会选择用的合剂，等闲武者根本接触不到。
倒不仅仅是因为它对山海也有效，而是因为其价格的昂贵。
就手中这么小小一瓶，区区一百毫升，价值接近三十万。
等同于林通目前一年的薪资收入。
“这个算是你如实告诉了我情报的报酬，不过……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玩什么小把戏。”
沈前又深深看了一眼林通，随即大步出了卧室，尚佐赶紧跟了上去。
目视着沈前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通的眼神无比复杂。
事实上他昨天就知道了沈前将担任九连连长的消息，对于这个网上有着无数新闻传言、现实之中也有无数光环的全国武状元，林通又是好奇又是忌惮又是轻视。
他深知军部的任命不可能是儿戏，但又不相信沈前真有如此本事。
才十七岁啊……想想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林通实在是提不起一点信心。
他承认自己今天有装的成分，他的伤病也不至于真的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沈前，也就算履行了职责，然后就冷眼旁观，看看沈前会怎么折腾。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和他无关。
但此刻……
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瓷瓶，林通深吸一口气，拔掉了手中的瓶塞，直接将里面的合剂一饮而尽，然后跳下了床。
任由那超出承受限度的刺骨疼痛侵袭全身，林通却是面不改色，甚至眼睛反而越加明亮。
“来人，取我的军装来！”
三十万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沈前的轻描淡写，足够让他再燃起一次信心。
即便，林通已经失望了无数次。
……
出了庭院的沈前，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迅速揉了一下脸皮，龇牙咧嘴了一番。
……一直绷着真累啊！
沈前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过他知道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因此很快又恢复了那波澜不惊的冷肃模样，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九连营地中间的空地大步走去。
他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他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余守巳会“躲起来”。
“不就是当一回恶人吗？”
沈前嘀咕道，“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坐不住……”

第258章 立威
九连驻地中间的空地上。
一身银甲的沈前杵在这里闭目养神，样式简单而大气的千夫长铠甲，让沈前本来年轻的面孔也多了几分威严。
盔甲碰撞声响起，面色仍然残留苍白、但双眼却变得锋锐有神的林通站到了沈前旁边。
过了一会，伴随着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和时不时响起的一些喝骂，九连的军武者们开始往广场上聚集。
他们都看到了站在点将台上的那个少年，反应也都相差不大，先是惊愕、随后困惑，在明白了什么之后又露出了嗤笑或是不屑。
只是在四周风纪队的虎视眈眈之下，他们还能勉强站立好阵形。
沈前一直在心里默数着，当刚好十分钟时间到的时候，沈前低喝一声：“风纪官何在！”
“风纪官田广磊向连长报到！”
一个精瘦的汉子跑了过来，立正大声道。
“从现在起，所有未到岗的军武者一律视为逃兵，移交军法司处理！”
沈前淡淡道，声音却是传遍全场。
刹那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露出了错愕之色。
逃兵！
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时期，这都算得上一等一的重罪。
“且慢！”一个穿着铜甲的军武者越众而出，“请连长三思！”
“你是谁？”沈前冷冷的看了过来。
魏乐本来是想通过一些桀骜不驯的姿态来先声夺人的，可不知为何，一对上了沈前的眼睛，只是瞬间，冷汗就密布了他的额头。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势包裹了他，他甚至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站立。
“三队百夫长魏乐，向连长报到！”
于是在那莫名的高压之下，魏乐下意识立正大声道。
站在沈前身后的林通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也有几分庆幸。
还好他更聪明，没有当众试探沈前什么，否则只怕也会被这深不可测的少年压得抬不起头来。
“你想说什么？”沈前面无表情的问道。
“报告连长，我……”
被那深邃而暗沉的眼睛盯着，魏乐只觉得呼吸都困难，更别说要组织合适的词汇了。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正在此时，外围起了一阵喧哗。
沈前挪开了目光，魏乐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众人循声看去，却是一个铜甲军武者正带着几个军士在和外围的风纪队拉扯。
“蔡峰，你在做什么！”
风纪官田广磊跑过去喝道。
“田广磊，你敢拦老子？”那名叫蔡峰的百夫长怒骂道：“是新任连长让我们来这里集合的，你凭什么拦老子？”
“连长说了，十分钟为限，此时已经十二分钟，你们超过了时间，便按照逃兵论处！”
田广磊冷声道。
“草你妈，田广磊，你少在这狗仗人势，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叫唤！”蔡峰骂道。
“你……”田广磊大怒，对一旁的风纪队下令道：“拿下！”
十几个风纪队的军武者冲了上去，但蔡峰只是身形一晃，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些冲上去的风纪队军武者便纷纷被震飞出去。
沈前漠然立在台上，林通正在疑惑沈前为什么还没反应的时候，却看到对方向自己投来了一个眼神。
于是林通明白了什么，他一咬牙冲了出去。
蔡峰将风纪队的军武者打退后，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就看到林通疾掠而至。
“林通，你……”
蔡峰刚一挑眉，林通已经一言不发的出手。
“就凭你？”
蔡峰不屑的冷哼一声，丝毫不惧的和林通交起手来。
蔡峰只是中武者巅峰，而林通已经半只脚迈入了高武者，原本林通是比蔡峰强上不少的，但他有伤在身，这一战却是打得极为艰难。
只是三五招的时间，他已经吃了不小的亏，身上原本愈合的伤口也重新崩裂，鲜血四溅。
但林通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在血腥气的刺激之下他反而越加疯狂。
“啊！”
某一刻，看着一口咬在了自己肩膀上的状若疯狗的林通，蔡峰在惨叫的同时也是疯狂将拳头砸落在林通身躯上。
林通根本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在疼痛的刺激下将全身力道尽数集中在牙间，然后狠狠一扯。
撕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蔡峰肩膀上的血肉被尽数扯落，直接露出了森森白骨。
剧痛让蔡峰发出了扭曲的嘶喊，而林通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拳将他掀翻在地，抡起拳头就扑了上去。
砰！砰！砰！
林通一拳重过一拳的砸在了蔡峰头上。
很快，蔡峰就没了动静。
但林通却没有停，没有听到沈前的声音他也不能停。
就在无数人沉默的注视之中，直至蔡峰奄奄一息的时候，沈前的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够了。”
林通放开了蔡峰，如释重负的瘫倒在地。
“医疗官，带他们下去治疗，然后将蔡峰交给风纪队，依旧……按逃兵处理。”
沈前淡淡道。
医疗队进场抬走了蔡峰，林通却摆手拒绝了。
虽然他此刻更像躺下，但心里一口气却是撑着他，他想亲眼看到一些什么。
沈前见他坚持也就没在意，重新将目光转回到了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死寂的空地之上。
所有人注视点将台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但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将身躯挺直了不少。
他们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台上的少年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却已经让他们生出了一丝敬畏。
哪怕那敬畏在此刻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但已经足够让他们找回一些仪态。
“现在，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
沈前往前走了一步，淡淡道：“我叫沈前，三水沈，前进的前，不出意外的话，在未来一段不短的时间内，我就是你们的长官。”
“说实话，虽然我才来这里不到半个小时，但我对你们的印象很不好，我甚至连骂一句‘废物’都懒得，你又能对一群垃圾抱有什么期待呢？”
见沈前的话竟是如此刺耳，原本沉寂的人群不由一阵骚动，大部分都流露出了愤怒神态，只是在四周风纪官的虎视眈眈下，又不敢说什么。
“我更失望了，竟是连反驳我的血性都没有了。”
沈前嗤笑一声。
“老子不是垃圾！”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喊了一声，附和的人不少。
“反驳了又能如何？”沈前冷笑一声，却是继续嘲讽，“你们在外号称江中军鹿蜀营的精锐，但在同僚眼中，在隔壁那些人眼中，你们又有谁能理直气壮的说我不是垃圾？”
见喧嚣小了一些，沈前继续冷冷道：“我今日，只做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整顿军纪，刚刚清退迟到人员只是第一步，你们能守时也只是过了第一关罢了，接下来，我还要查酗酒、查擅离职守、查聚众赌钱、查仪容仪表、查行军、查操练……”
“你们能想到的我要查，你们想不到的我也要查！”
“我会给你们一天时间自改，一天之后，不能纠正的一律按逃兵处理！”
沈前的话再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沈前清退迟到的人竟然不是下马威，而只是一个开始。
“报告连长！”
刚刚归队的魏乐忍不住大声道。
“说。”沈前摸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淡淡道。
“属下觉得……有点不公平。”魏乐踌躇道。
“展开说说。”沈前淡笑，“怎么个不公平法？”
“属下能体会到连长整肃乾坤、一洗沉珂的决心，可属下认为连长有些操之过急了，一天时间并不现实。”
魏乐一边观察着沈前的脸色，一边缓缓道。
见沈前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也没有阻拦他，放开了的魏乐干脆也就一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九连会变成今天的模样，其实我们又何尝甘心？”
魏乐苦笑，“可连长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情况，都不提奖金了，甚至有时候连基础工资都不一定能准时拿到，更别说什么福利补贴了……”
“鹿蜀营每年的清缴任务上百个，奖励堪称丰厚，可这些清缴任务从来都和我九连没什么关系。”
“我们的田地、果园甚至居住的营地，都是整个鹿蜀营最小。”
“在连基本生存都不能保障的情况下，谈什么重振雄风？”
魏乐越说越是激动，甚至连眼眶都有些泛红。
在魏乐说话的过程之中，大多数九连的军武者拳头是握紧又松开，显然极为认同这番话。
沈前一直沉默着，任由众人嘈杂的表达着内心的不忿。
直到声音弱了一些，沈前才抬起头来淡笑道：“就这？”
魏乐一怔，正不知道如何接话的时候，就听沈前接着道：“这就是我今日要做的第二件事。”
“既然你觉得有这么多理由，那我就帮你消除这些理由。”
沈前话音落，忽的跃下了点将台，大步朝着营帐外走去。
众人都是有些不明所以，林通开始也面露疑惑，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又是激动又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咚！林通摔倒在地，但他很快爬起身来，脚步踉跄的跟了上去。
魏乐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之后也赶紧跟了上去。
尚佐、田广磊等人都纷纷跟上。
营地中央的军武者们面面相觑，但见没人阻拦，也就试探着迈出了步伐，也全都跟了上去，想看看沈前到底想干什么。
九连的军武者们刚刚穿过了那狭窄的甬道，就看到沈前正站在那杂草丛生的入口处。
他一伸手，手中便多了一根长棍。
随后，沈前举起了长棍，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之中，猛地朝入口左边的栅栏劈下。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之间，那连绵百米的栅栏轰然倒塌。
沈前又是一扫，那倒地的栅栏便被硬生生推开了一截。
瞬间，通往九连的那条甬道就变得宽阔了不少。
而引发的连锁反应，则是旁边十连营地靠近栅栏的那些帐篷，也跟着倒塌了不少。
一时间惊呼四起，骚乱阵阵。
“何人敢在军营重地放肆！”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十连的守卫军士们，伴随着怒喝声响，一个赤果着上身的军武者手持长刀疾掠而至。
在他身后，有数十个守卫军士也正陆续赶来。
沈前瞥了一眼那赤果上身的军士，见对方只是中武者修为，估摸着也就是一个百夫长，他懒得多说什么，直接一棍砸落。
轰隆！
赤果着上身的军士和身后大批军武者瞬间停下，所有人都是面色僵硬，冷汗自他的额头涔涔而下。
就在他们的脚下，毫厘之差的位置，一条深深的连绵百米的沟壑贯穿而过，那恐怖的好像能撕裂一切的飓风犹在耳边回荡，一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错觉缠绕心头。
“你们十连没人了吗？”
沈前淡淡的质问。
“好一个全国武状元，果然如传闻一样的嚣张跋扈！”
伴随着一道气极而笑的怒喝，一道人影自十连的营地深处高高跃起，跨越了数百米距离重重砸落在了十连的营地之前。
“沈前，你想做什么？”
这气势如虹的身形盯着沈前，但在眼角余光扫过地面那深深沟壑的时候，眼底深处却是流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色彩。
沈前审视了一下来人，三四十岁左右，高武者巅峰的修为。
“十连千夫长，毕修。”
林通在沈前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沈前微微点头，“是比我之前接触的一些巅峰高武者多出了一份压迫感，还不错。”
他这句赞许完全是下意识的。
和在校的学生武者相比，毕修这种身经百战手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的人，看起来的确是更为摄人。
但毕修却完全误会了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怎么听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狂妄！”
脸色一变的毕修没有再多去猜想，只是怒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嘭！
轰！
惊天的碰撞声之中，所有九连的军武者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在此刻已经意识到了沈前要做什么，他们没有丝毫信心，但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希望。
万一呢？

第259章 战阵
闷哼过后。
一道人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十连的营地之中。
轰隆！
尘土漫天之后，一个深达数米的人形深坑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九连的军武者们看了一眼屹立原地巍然不动的沈前，再看了一眼那个深坑，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了惊天的欢呼。
任他们谁也没想到，沈前不仅没有让他们失望，甚至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待。
一招！
千夫长毕修便直接被打败。
十连的军武者们更加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在他们眼中战无不胜的连长，竟是不敌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尘土翻动，毕修从深坑之中跃了出来。
不同于十连军士们的垂头丧气，毕修却是满脸愤怒，表情之中还夹杂着一些困惑。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恍惚间他只感受到了一股怪力，然后莫名其妙就被轰进了地底。
毕修怒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正想再冲上去，然而他刚脚步一动，身上忽的传来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随着铿锵之声，他身上的盔甲骤然化作无数碎片，掉落一地。
毕修怔住了。
他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身体，再看了看那零碎一地的金属，瞳孔剧烈的一缩。
随即毕修默默的垂下了长刀，脸上浮现了一丝苦笑。
他这才明白沈前原来是手下留情了，连合金材质的千夫长战甲都经不起对方的一棍，更遑论他的肉身。
好一个惊世状元郎！
毕修想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放弃无意义的挣扎。
“占了多少，就还多少。”
沈前淡淡留下一句话，却是没有再理会毕修，拎着长棍一转身，又朝着右边八连的驻地走去。
“连长，我们真要……”
在沈前被九连军武者们簇拥离去之后，十连的一个百夫长忍不住开口道。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面色略显恍惚的毕修一抬手，制止了对方的话语，“在天黑之前把原本属于九连的地盘都让出来，此外，再从仓库里拿两百套新式战甲送过去。”
“连长，归还地盘没什么，可是送战甲……有这个必要吗？”
那百夫长愕然道，“那些新式战甲都是上个月才拨下来的，我们自己的人都还没完全装备上呢！”
“照做就是。”毕修深深看了一眼沈前离去的方向，目光闪烁，“不要计较一时得失，我自有分寸！”
“是！”
……
沈前拖着长棍，大步来到了八连驻地的门口。
在他身后，是神情振奋的九连军士们。
他们何曾想过有这么一天，终于不再是其他连的人在九连门口耀武扬威，他们也能反客为主。
一些入伍数年的老兵，在此刻甚至热泪盈眶。
说是江中军鹿蜀营的精锐，但连每年开放军属探望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告诉家人。
不为其他。
单是那条狗都未必愿意走的羊肠小径，就足够阻隔一切。
他们只是被磨得不思进取，不代表他们脸都不要了。
八连门口的守卫军士们目睹了十连发生的一切，此刻见沈前大步靠近，他们都是紧张了起来，却无一人敢呵斥出声。
“沈连长，请止步！”
眼看沈前就要走进大门，一道含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前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微胖、面容白净的中年人匆匆赶来。
他穿着常服，向沈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目光落在沈前肩膀上闪耀的军徽时有几分复杂。
十七岁的少校，自人类秩序重建以来从未听说过。
简直就是小离谱长大了……离了个大谱！
但刚刚在驻地之中，他亲眼目睹了沈前秒杀毕修那一幕，又好像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我是八连副官关学贤，我们连长说了，明天之前会将侵占的地盘归还，就不劳烦沈连长亲自走一趟了。”
中年人收回目光，快速说道。
沈前微微点头，倒也果然没有纠缠，转身就走，让关学贤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通！”
沈前也没有就此返回的意思，而是喊了一声。
“到！”
脸上神采焕发的林通快步跑了上来。
“打伤你的是几连的人？”
“五连……连长，其实我没关系的，不必……”
“你以为我是要帮你报仇？”沈前翻了个白眼，“被抢走的饱食丹和浓缩果汁难道不要了？”
林通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但略微迟疑之后，他还是说道：“连长，不是我不相信您，只是五连历来都是鹿蜀营最强，战力、装备、人数都是顶尖，而且极为团结，不如我们……”
“带路！”
沈前却是漠然的打断了他。
林通见沈前态度坚定，也就没有再多说，当先带起路来。
很快，众人来到了五连的驻地之前。
来的时候沈前就注意到，鹿蜀营十连当中，五连的位置是最好的，不仅面积最大，驻地之中还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碧波荡漾，竟是自带海景。
此刻五连驻地大门敞开，其中一片寂静，一眼看去一个人影都没有，颇为诡异。
沈前大步上前，在营地外十米止步，提气高声道：“九连沈前前来拜会，五连连长何在！”
回声阵阵，过了一会，一个淡笑声从营地之中传了出来，“门开着，想进就进，不过……后果自负。”
沈前还没答话，他身后的田广磊已经脸色一变走了上来，“五连连长蒙海和毕修的实力差不多，他肯定已经知晓了您打败毕修之事，这摆明了是不想给您单挑的机会。”
沈前一愣，看着漆黑的军营，恍然点头。
军武者的可怕其实并不在于单打独斗，而是在于战阵。
“一千精锐军武者可敌山海。”
这是出身西南军的宋奔亲口告诉沈前的。
西南军虽然也算精锐，但比起闻名天下的江中军肯定又要差了不少。
连西南军都有如此本事，江中军必定更强。
可以预见，如果五连的军武者们真的在军营之中列阵以待，那这道空荡荡的大门无疑就是一个龙潭虎穴的入口。
山海强者，也需三思。
而跟在沈前身后的九连军士们，此刻也已经从兴奋之中冷却下来，心中打鼓。
长久以来被五连支配的恐惧，在此时又浮上了心头。
五连是鹿蜀营唯一满编的连，足足有三千人之多，毫不夸张的说，鹿蜀营大半好手都聚集在其中，对方显然不可能如同八连那般直接妥协。
“连长，五连有不止一次斩杀山海强者的记录，要不……”
魏乐走上前来，还是忍不住劝阻了一句。
他承认沈前是强，但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就九连这五六百“歪瓜裂枣”，恐怕还不够别人塞牙缝的。
而看五连这般架势，肯定也是早就知道他们来了。
谁知道里面等待的是什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
沈前淡淡一笑道，“既然今日要让九连涅槃重生，哪有屁放了一半又憋回去的道理？”
“……那就干他娘的，输人不输阵！”
魏乐一咬牙，抽出腰间的长刀，骂道。
“干他娘的！”
九连的军士们也都纷纷抽出了兵刃，叫嚷着给自己打气。
“你们做什么？”
沈前诧异的扫了一眼一副拼命姿态的九连军士们，随即摇头，“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从心底来说，沈前还是有一丝欣慰，至少这群人不是真的一点血性都没了，还有拯救的可能。
“什么？”
“连长不可！”
一听沈前竟是打算单枪匹马的杀进去，尚佐等人都是脸色大变。
“我有分寸，你们进去只会拖累我。”
沈前没理会众人的劝阻，只是脸色骤然一肃，“这是命令！”
众人一时无言。
“就算我不敌，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别给我添乱。”
沈前又吩咐道：“尚佐，你来监督，敢乱来的，一律军法处置！”
沈前说完之后没有再理会骚动的众人，拎起长棍便走进了五连的大门之中。
转过大门的拐角，沈前停下了脚步。
一股堪称惊天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沈前对面，是一大片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的人影。
他们沉默站立，手持各种未开刃的刀枪剑戟，虽只有数千人，比起沈前在天庭时面对的远远不如，但滔天气势丝毫不差。
那隐隐暗合某种规律的站位，让这数千人恍若浑然一体。
云雾退散，从高空看去，他们组成的形状就像一只仰天咆哮的巨大猛虎，而与之相对的沈前，就站在兽口的位置，显得如此渺小。
“沈前，何必非要碰个头破血流，现在退去还有余地。”
在战阵尽头，一个身披银甲的千夫长站在高台之上，淡笑道。
沈前笑了笑，随即在蒙海愕然的目光之中，直接冲了出去。
面对三千人组成的可以轻易撕裂山海的精锐战阵，沈前不仅不退，竟然还主动发起了冲锋。
“疯子！”
蒙海骂了一声，冷眼注视着那少年。
他还真不信了。
连余统领都只能退避的战阵，沈前又凭什么这么嚣张？
“杀！”
见蒙海没有什么表示，三千军士齐齐怒吼一声，人潮涌动，瞬间就淹没了那道身影。
……
震天的喊杀声传遍了整个鹿蜀营。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无数人。
除了心焦等待的九连军武者们，五连的驻地之外，很快就聚集了大量身影。
口口相传之间，很快所有人鹿蜀营的军武者们都大概知道发生了何事，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沈前疯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老毕，听说你被沈前一招就打败了，莫非他已经踏入了山海？”
在最前方有七八道人影，俱都身穿银甲，正是各连的千夫长，此刻其中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正好奇的问毕修。
“我不知道……”毕修倒也没表现出什么羞恼，他只是摇头，很是光棍的说出了事实，“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都高武者巅峰了，能让你都反应不过来，不会真踏入了山海吧？”
一个千夫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七八岁的山海，这是什么童话故事？”
“就算他踏入了山海又如何，五连斩杀过的山海还少吗，行军打仗，可从来都不是逞匹夫之勇！”
另一个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冷哼一声道。
“年轻人嘛，总是容易上头，吃点亏是好事，蒙海会有分寸的。”
“只是刚刚上任就躺在病床上，对于九连的士气多少是个打击。”
“也不知道军部怎么想的，莫非觉得实力强就能带好兵，才十七岁，也太嫩了……”
众人随意的谈笑着。
“咦，喊杀声好像弱了下去？”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都是一怔，赶紧凝神细听。
果然，五连之中的喊杀声在迅速平息，只是那声音减弱的频率非常奇怪，就好像卡壳一样，是一片一片的减弱，听起来非常别扭。
“什么鬼？”
一个千夫长皱眉道，“难道说是蒙海主动停手了？”
此刻距离沈前踏入五连大门才过了一两分钟，若说是分出了结果也不应该。
“就算沈前不敌，但假设他真的踏入山海的话，也没理由败得这么快，恐怕是发生了某种意外，要么就是蒙海主动罢手了。”
那银甲女将冷静的分析道。
“有道理。”
“蒙海做事一向沉稳，看来还是留了一些余地……”
众人纷纷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判断。
就在这时，五连内的喊杀声戛然而止，重归寂静。
接着，五连驻地内便失去了动静，迟迟没有见人走出。
“连长他……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九连的队列之中，林通眉头紧皱，脸上浮现担忧。
又等了几分钟，沈前的部下们终于按捺不住，由尚佐打头，朝着五连的营地内走去。
“这又是什么声音？”
也就在九连的军士们往前的时候，毕修忽的听到了某种奇怪声响。
咕噜咕噜……
其余千夫长耳力极佳，也听到了那沉重的转动声。
“好像是某种车轮撵动的声音……”
那千夫长之中唯一的女将刚刚说了一句，便有人惊呼起来。
“有人出来了！”
众人都是抬头看去。
只见五连营地的大门转角处，缓缓走出了一道人影。
他全身银甲，挺拔的五官彰显着他昂扬的年纪，深邃的眼神又透露出了一丝成熟的色彩。
他左手拖动着长枪，右手则是拽着一根手臂粗的麻绳，随着他往前走动，麻绳也不断延伸，而那车轮的咕噜声也越加明显。
某一刻，随着沈前用力一扯，麻绳尽头栓着的那庞然大物也露出了影子，赫然……
是一辆堆了无数物资最高处超过了十米的板车。
营地之前，瞬间寂然。

第260章 赏罚
“连长……”
尚佐、林通等人都是止步，有些愣怔的看着独自走出军营的沈前。
“您，您没事吧？”田广磊忍不住问道。
实在是沈前看起来正常过头了，不仅脸色红润，连衣甲也是一尘不染，分外诡异。
“我能有什么事？”沈前将手中的麻绳丢给了魏乐，“回去吧。”
魏乐下意识接住往前一拉，却是根本没拉动，反而自己被带了个踉跄。
“卧槽，这得是多少东西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堆积成山的板车，不由暗暗心惊。
而此时，确认沈前全身而退并且带回了军需的九连军士们，也是爆发出了惊天的呼喊。
他们簇拥着沈前往九连的驻地走去，连胸膛都挺直了不少。
其他连军士投向沈前的复杂目光，变成了此刻骨子里的荣耀，让他们与有荣焉。
五连的霸道可不仅仅是针对九连，鹿蜀营每年定额发放下来的资源，毫不夸张的说，有近半数都被五连占据。
这么多年了，从未听过有谁能让五连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但今天，他们九连做到了。
随着九连的队伍行进，鹿蜀营的军士们都是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路，目视着他们经过。
板车只有三米长，但其上承载的军需物资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在凑近看的时候极具视觉冲击力。
其上有饱食丹、浓缩果汁、锻体合剂等等，都是常规资源，但数量却是无比的惊人。
“乖乖，这得是一个连三年的配给了吧，这是把五连的仓库都搬空了？”
一个千夫长盯着那无数物资喃喃道。
“这是重点吗？”
那银甲女将蹙眉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蒙海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看沈前的模样脸不红气不喘，气息也是平稳无比，难道说……根本就没打起来？”
有人忍不住猜测道。
“有什么好猜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毕修深吸一口气，直接大步朝着五连的驻地走去。
其余千夫长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然而，众人刚刚走进了驻地的大门，眼前人影一闪，却是被拦住了去路。
“诸位今天怎么这么闲，这是要集体来我五连做客吗？”
蒙海面朝众人，负手而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毕修等人只能止步，那银甲女将出声试探道：“蒙连长，刚才沈前入营，没出什么事吧？”
“祝连长说笑了，我等同为鹿蜀营千夫长，不说情同手足，至少也是同气连枝，能出什么事？”
蒙海淡淡道。
“那一开始的喊杀声是怎么回事？”毕修怎么信这种鬼话，径直问道。
“今日本就是操练之日，些许呼喊声很正常吧？”蒙海淡笑道。
“你就这么轻易的将物资给沈前了？”毕修嘿笑一声道：“蒙海，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毕连长何出此言？”蒙海诧异道：“那些物资本就是九连所有，之前不过是他们的仓库放不下，在我这里暂存罢了，现在物归原主又有什么问题？”
“既然蒙连长这么大方，不如将去年侵占我八连的物资也奉还如何？”
八连的千夫长许三光冷笑道。
“哦？”蒙海惊奇道：“原来我们还拿过八连的东西吗，许连长放心，回头我就好好查一下，如果真拿错了，我一定亲自送过来。”
“你……”
许三光被堵得一窒，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信这种鬼话？
一连千夫长祝殷红见蒙海脸都不要了，心知问不出什么实话，便笑着试探道：“蒙连长，我们来都来了，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吗？”
“今日不太方便，诸位改日再来吧。”蒙海摇头。
“怎么个不方便法？”毕修紧接着问道。
“是不是我太客气了，以至于让诸位产生了错觉？”蒙海脸色冷了下来，“怎么，难不成我们五连的大小事情的，都要向各位报告？”
“诸位，请回吧。”
蒙海说完便拂袖而去，随着铿锵之声响起，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拐角处涌了出来，在门口组成了人墙。
毕修等人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强闯，只是目光闪动，各有所思。
而重新走进了拐角之后的蒙海，面色在瞬间由冷肃转为了苦涩，眼神也是变得无比复杂。
他颤抖着将刚才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掌拿了出来。
只见在那手掌之上，一条触目惊心的棍痕贯穿而过，皮开肉绽之中，虽然血已经止住，但犹可见森森白骨。
其上残留的恐怖气机，使得手掌愈合的速度变得极慢。
他又缓缓抬头，随即目光定格。
只见宽阔的校场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军士，战甲和兵刃散落一地，而数十医疗官正在其中不断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沈前下手极有分寸，只是将人打昏过去，兵甲的损失反而不大。
此刻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蒙海依旧觉得如在梦中。
五连合击之下，斩杀过不止一个山海。
这也让蒙海一直信心满满的认为，除了像姜欢那等顶级山海，在五连的猛虎战阵之下，等闲山海都只能退避三舍。
甚至遇到姜欢，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今日，蒙海才发现自己竟是错的如此离谱。
摧枯拉朽，不堪一击，势如破竹……这些形容词在沈前的长棍扫荡之下，甚至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分明看出，沈前还留有极大的余力。
他倒没有多惊讶沈前竟然突破了山海，之前沈前和毕修交手的时候，在远处观望的蒙海就已经看出来了。
他只是完全没想到，沈前远不止刚突破山海。
“真是……可怕啊。”
蒙海苦笑着发出了叹息。
……
九连驻地之中。
沈前依旧站在那点将台上，台下是重新集结的九连军士们。
一如之前的站位，但氛围却已经是截然不同。
不少人的目光，都是时不时的朝点将台的旁边飘去。
在那里，堆积成山的军需正被林通带人清点着，分门别类的码放起来。
“今日起，凡是拖欠的军需，都会足额发放到你们手上，而你们历年应得的奖金和补贴，我也会亲自去跟军部确认，差多少就补多少，七天之内，必定下发！”
沈前目光扫过全场，高声道。
台下爆发了一阵欢呼。
经历过刚才沈前连挑三营之后，没有人怀疑沈前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就是沈前初步立起来的威信。
“现在回归到第一件事上，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自省自查，整肃军纪，还有人有意见吗？”
待欢呼声小了一些之后，沈前问道。
无人再提出异议。
“很好，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各位，我可以过往不究，但仅限于一般的违纪，如果有谁触犯了军法重罪，最好自己去军法司自首，或许还能落个宽大处理的下场。”
沈前最后又提醒道。
“连长，您之前说今天要做三件事，那第三件事又是什么？”
魏乐忍不住问道。
众人也是好奇的看了过来。
“第三件事，就是重立赏罚之规，具体细节还需要我再和百夫长以上的军官斟酌，不过我可以提前透露一二。”
沈前淡淡一笑道，“魏乐，正常情况下，对于修为突破是如何奖励？”
“报告连长，初武者阶段，每突破一段即奖励现金五千，融元丹一颗，六段之后，即变成现金一万，融元丹两颗。”
魏乐大声说完之后，又是有些羞惭的说道，“只是因为之前九连收入太少，这些奖励已经很久没有落实过了。”
“翻倍！”
沈前吐出了两个字，引得所有人都是愕然抬头。
“不，不仅是翻倍。”沈前接着道，“从今日起，所有人的月供配给翻一番，修炼奖励则是直接翻两番以上，以突破初武者举例，现金奖励由五千变为两万，丹药由一颗变成四颗！”
“初武者六段到九段，每突破一段，现金奖励五万，丹药十颗！”
“而且即时发放，永不拖欠！”
“符合奖励条件却没有在一天之内拿到奖励的，可以直接来找我沈前！”
“此外，如果在军营之内你能由初武者突破中武者，那我私人掏腰包，直接帮你打造一把C级的灵能武器，一套D级的战甲。”
“我沈前……说话算话！”
台下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再次沸腾。
突破初武者的五千奖励，是鹿蜀营的常规，就算是条件最好的五连，也不过将这个基础奖励提升到了八千。
而一直被视为破落户的九连，竟是从今以后，直接将这个奖励翻了两番！
就算是号称天下第一营的虎牢军黑甲营，也不过如此了吧。
更别提一旦修为达到初武者六段以上，奖励更加夸张。
真正让众人呼吸粗重的，还是沈前最后一句话。
C级长刀、D级战甲……
别说普通军士了，就算是百夫长们也未必有如此等级的装备。
连魏乐都忍不住眼红了。
他入伍超过四年，现在还穿着一套E级的战甲，而且破损极为严重，也被他视作珍宝，等闲不会拿出来。
D级战甲……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正在这时，营地门口又起了一阵喧闹。
“怎么回事？”
尚佐看了一眼沈前，见他没什么表示，就跃下了点将台跑过去查看情况。
很快，尚佐就折了回来，面色有些古怪。
“何事？”沈前何等感知，其实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
“报告连长，一连、三连、七连、十连等连的后勤官来访，说是要将之前错占的一些物资和田地还给我们。”
尚佐也很上道，声音极大的报告道。
果然，本就处于亢奋状态的九连军士们，更是欢呼了起来。
“你带人去清点一下，都收下吧。”
沈前微微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些千夫长也不是傻子，就算他们真的不知道沈前在五连做了什么，但他从五连拖走的那车物资却是实打实的。
若到了此时他们还执迷不悟，那沈前简直要怀疑他们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了。
“奖励我不会吝啬，但同样的，以后对于各位的约束和惩罚也会加重，请所有人都做好心理准备，我不希望今天过后，再听到任何形式的抱怨。”
“再有触犯军纪者，一律罪加一等。”
沈前等众人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之后，又冷声做出了警告。
萝卜和大棒，都是惯用手段，在场的军武者们也都是心知肚明，但此时，没有任何人会提出异议。
若真的不想有任何建树，他们也不可能进入鹿蜀营。
这是闻名天下的精锐，而他们……也并非一开始就是废物。
……
沈前没有在鹿蜀营过夜，安顿好所有前期的工作之后他就返回了学校。
今日他算得上以雷霆手段，用最高的效率一扫沉疴，但沈前明白，要真的整治好九连，让九连不再成为人人嘲笑的废物连，而是可以比肩甚至超过五连的强军，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行军打仗，高昂的士气并不能替代一切，这个道理沈前还是明白的。
包括近在眼前的，补齐编制就是一大难题。
今天沈前清退过后，仅是百夫长连林通在内就只剩下三人，更别提普通军士的空缺。
哪怕按照常规编制，九连也至少应当有一千五百人，缺口极大。
现在又不是征兵季，沈前还没想好怎么补齐这个缺口。
不过关于空缺的另外一个副官，沈前心目之中倒是有了人选，只是还需要和对方商量一番。
既然选择进入军武者，沈前自然不是来混日子的，他也想有一番真正的建树，最少……也要达到大师兄那等地步吧？
姜欢之名，在华夏军武者之中可谓天神，靠的可不仅仅是个人修为。
沈前走到七号别墅门口，随即便是一怔。
因为一道身影正等候在这里，她完全站在黑暗处，若不是沈前目力极佳，直接走过去肯定会被她吓一跳。
“花婶？”沈前不太确定的叫道。
来人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正是别墅区的舍管员花婶。
“你回来了，喏，你的快递。”
花婶将一个包裹递给了沈前。
“您在这等了多久了？”
沈前有些诧异，“怎么不直接放在我门口？”
“老婆子不敢哟，这个快递可不一般。”
花婶笑了笑，又和沈前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沈前奇怪的低头看了看，随即便是一惊。
因为在寄件人的那一栏上面，只有一个独独的“高”字。
沈前认识几个姓高的人？
再联想到花婶的奇怪态度，沈前瞬间明白了什么。
可惜等他回头，花婶早就消失不见了，他也只能将疑问咽回肚子里。
“老师会给我寄什么？”
好奇的沈前没等进入家门，直接拆开了包裹。

第261章 烛光
说起来大佬高好像已经失踪很久了。
沈前也曾经询问过石定言，不过三师兄却不肯透露老师的行踪，貌似是涉及到了某些机密，沈前也就不好再问。
他只隐约知晓，大佬高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会短。
离开靖城已有两月，沈前还真有些想家了，可惜暂时估计都没什么时间回去了。
包裹没有寄件地址，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只能回头再去问问花婶了。
拆开包裹，其中装的却是一本线装书。
沈前翻开书页看了看，随即一怔。
“无字天书？”
沈前纳闷的翻完了全书，又放在灯光下左看右看，硬是一个字都找不到。
他又按照影视里看过的片段操作了一下，直到差点把书给烧了，沈前终于不敢再乱来。
“奇怪，老师不可能这么无聊，那正确的打开方式到底是什么？”
沈前结合自身实际思索了一下，忽的灵光一闪。
难道……
内核涌动，沈前的双眸瞬间融入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而那书页之上，也果然是浮现了一行行文字。
“《太古&#183;炼体篇》和《混元&#183;炼神篇》的完整法门？”
沈前一愣之后，随即便是巨大的惊喜。
这种喜悦甚至不比沈前元气化力的时候小。
他如今最大的痛点就是修炼速度的桎梏，坐惯了高铁，陡然变回绿皮火车，恐怕换谁都受不了。
更别提因为开了十窍的缘故，同等境界下沈前需要凝练的元气本就远胜常人。
江中军武偌大的图书馆，无数修炼法门，无论是常规的像江陵王创造的经典功法《聚元九篇》，亦或是冷门的小众的，比如一些上古遗留下来的法门，还有沈前耗费了不少积分从百王殿里兑换的珍贵秘法……
全都对沈前形同鸡肋。
开十窍是来自系统的最大馈赠，但同样的，也让沈前的体质变得极为特殊，寻常法门根本就不适配他。
大佬高送来的完整功法，无疑就是及时雨了。
沈前兴奋了一阵，等冷静下来正要走回别墅，他忽的眉头一皱，又想到了另一个细节。
“老师肯定不会给我一本看不了的功法，而这功法又是直接送到我手下，也就是说，在他的视角里，我肯定能发现无字书的秘密，可是问题又来了……”
“老师，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凝聚了精神内核的？”
沈前细思极恐。
他离开靖城的时候虽然精神力也算强大，但距离凝聚内核可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段时日老师应该是去了某个极为遥远的地方，难不成对方掐指一算，就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有了重大突破？
此外，若不是来江中军武，恰好遇到了程青青，沈前估计都不一定能成功凝聚内核。
总不会老师连这种意外都算进去了吧？
这么一想，沈前忽的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
还没等他捋清楚，一道淡笑声忽的在背后响起。
“沈前，你这是见鬼了吗，怎么大晚上的在这冒冷汗？”
沈前一惊，转身看清来人，赶紧行礼道：“校长！”
无声无息出现在沈前背后的，正是江中军武的名誉校长平阳伯。
说起来对方还是沈前名义上的主导师，只是迄今为止，沈前只上过一次对方的课。
因为不确定自己进入“门”的那天，平阳伯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所以沈前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想过要主动去拜会对方。
“你没事吧？”平阳伯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前，目光在沈前手中的无字典籍上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挪开。
“校长，我没事……就是最近鬼片看多了，刚才有点疑神疑鬼。”
沈前嘿嘿笑道，倒也没有去遮掩手中的典籍。
这种举动对于王侯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说完之后，沈前却是一顿。
因为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说法，在王侯面前没有人能说谎。
但自己刚才显然是说谎了。
正在沈前内心忐忑的时候，平阳伯却是一笑道：“你都已经踏入山海了，还怕所谓的鬼怪？”
咦？
沈前心中活跃起来。
好像……也不是不能说谎啊。
沈前不确定那条规则是不是只对山海以下有效，但既然传言对他不属实，那无疑是个利好消息。
“嘿嘿，人嘛，总会有各自的童年阴影，要是鬼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反而不怕了。”沈前挠头道。
“你小子……”平阳伯失笑。
“校长，您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沈前邀请道，“要不要进去坐坐？”
“坐倒不必了，我只是有一个疑问。”
平阳伯摇摇头，笑容收敛，盯着沈前问道，“那晚进入‘门’内的人，是你吗？”
沈前心中“咯噔”一下。
其实在看到平阳伯的瞬间，沈前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对方，恐怕也只可能因为这个而来。
但说实话，沈前很纠结。
那日玄溟侯和他的谈话，沈前至今一字不漏的记着。
江中军武事件一直是平阳伯在全权处理，包括这道“门”的封印也是对方布下。
对方真的对“门”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吗？
明明江承夜和那些人都还活着，还有丁一的母亲……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外界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平阳伯，似乎也从来没有派遣过强者入内。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沈前不知道的隐情，就如同当初“囚女之泪”那个悬赏任务背后的事件一样，沈前并不太想掺和进去。
他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不小心踏入了王侯的棋局，粉身碎骨那真的是瞬间的事情。
这种种原因，就导致沈前对平阳伯本身也产生了一定的疑虑。
“校长，有人进入了‘门’内？”沈前很快有了决定，愕然抬头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平阳伯眼睛略微眯了眯，短暂的沉默后，他摇头道：“既然你不知情，那就算了。”
“校长，当年那件事情……”沈前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试探道。
“当年的事我所知道的，和你能知道的不会相差太多，所以我回答不了你什么。”
平阳伯直接打断了沈前。
“那‘门’后到底有什么您知晓吗？”既然开口了，沈前干脆问到底。
“那道‘门’别说王侯，山海也不一定能通过，我曾经派过一些人，但没有一人走出来。”
平阳伯还是摇头。
“我知道了，校长。”见平阳伯话锋如此严密，沈前也不好再问。
“将重心放在九天之争上吧，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平阳伯淡淡一笑，不再逗留，身形如幻影一般消散。
沈前面无表情的走回了家门，直到靠在门背上才松懈了下来，随即吐出了一口浊气。
平阳伯越是什么都不说，沈前的疑虑就越重。
他总觉得平阳伯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蛋疼，如果只是江承夜的话，沈前也可以撒手不管这件事，但现在还涉及到了自己的未来岳母，那就不能不三思了。
沈前总觉得这些王侯和王侯之下的武者都不太一样，每个人身上都好像有无数秘密，反正沈前是一个都看不透。
难搞。
而此时，沈前还想搞清楚另外一个疑问，不然他不太安心。
只是……问谁合适呢？
肯定不好直接问王侯，那就只能问王侯之下的最强者。
大师兄？
算了，沈前都没他的电话。
想起了审判当日的惊鸿一瞥，沈前干脆摸出了手环，拨通了虽然存过但从来没有打过的那个号码。
“……”
电话很快接通，但那边却没有任何声音。
“澹台副校长？”
沈前只能出声喊了一句。
“嗯。”电话之中响起了一个简短的鼻音，一如澹台沁的风格。
“那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我在教室。”
嗯？
沈前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卧槽……我只是想语音通话，没说要直接见面啊！
但沈前显然不可能再打一个电话出去，只好硬着头皮出门。
虽然澹台沁没有明说，但她所在的教室一般都是那一个，就是沈前只去过一次的环形阶梯教室。
说起这件事沈前记得自己还在校园网的论坛上看过一个吐槽贴。
大意是指明明选择了最强的澹台沁作为导师，但别说日常见面指导了，就算是固定的公开课也没上过几次。
学生之中的请假王无疑是沈前，但若是在教授之中也票选一个水课王，澹台沁绝对是第一。
她上过的课，估摸着比平阳伯还要稀少。
……其实细数起来，沈前也多少沾点罪魁祸首的嫌疑。
此时已经是深夜，沈前又看了一眼课表才知道，原来今天正好是澹台沁上课的日子。
只是对方怎么这么晚了还待在教室？
至于沈前，因为入伍履职的关系，学校又给他批了几天假，所以才不知道情况。
整栋教学楼漆黑一片，只有阶梯教室亮着昏黄的光，沈前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澹台沁站在讲台之下，正盯着黑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前瞥了一眼，只见黑板上有三条各不相同的剑痕，正是第一堂课的时候澹台沁所留。
沈前大概记得这里面好像还有一个考核，如果通不过就要被清退。
“找我何事？”
澹台沁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问道。
沈前小心的观察了一眼对方的侧脸。
那个在天庭和他并肩的“澹台沁”，理论上应该是已经回归了本体，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澹台沁，又会保留多少记忆？
不过看对方很平静的样子，估摸着温柔版的澹台沁的确信守了诺言，并没有将沈前就是夜闯梅苑之人的事情透露给本体。
不然以澹台沁的性格，应该早就一剑杀了自己才对。
“呃，副校长，我其实就是想知道，以前我曾听闻，无人能在王侯面前说谎，这句话是真的吗？”
沈前直接问道。
他敢于和澹台沁探讨这个问题的原因，就在于对方其实也是违规进入了“门”的人，两人心照不宣，所以对方应该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也对，也不对。”
澹台沁先是点头随即又是摇头。
“什么意思？”沈前一愣。
“王侯之下，确实无人能在王侯面前说谎，但……也分情况。”
澹台沁依旧凝视着黑板，淡淡的解释道，“等闲武者，自然会被一眼看穿，但若踏入山海，有内核遮掩，除非王侯以特殊手段探查，否则也不可能直接分辨。”
“这个特殊手段是指？”
“比如搜魂摄魄、比如觅因果、比如观世间、比如……问三生。”
澹台沁一顿之后才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沈前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澹台沁列举的这些，无疑都是某种神通，而沈前直接体验过的就有“观世间”和“问三生”。
那沈前就放心的多了。
起码没有直接在平阳伯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多谢副校长，那我回去了。”感觉今晚能安心睡一觉的沈前直接告辞。
“你……要走？”
然而沈前脚步刚动，就听澹台沁轻声道。
恍惚间澹台沁似乎还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动作太快，以至于像是错觉。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应该走吗？
沈前有些迷惑，下意识问道：“副校长，您刚才说什么？”
但澹台沁却是沉默了。
一时间不知道澹台沁到底是何意的沈前，小心的出声试探道：“您想我留下来……陪你？”
说完之后沈前就想给自己一嘴巴。
这是高情商的人该问出来的问题吗？
以澹台沁的性格会受得了？
但诡异的来了，在沈前懊恼的时候，澹台沁却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仰头无声的注视着黑板。
感觉澹台沁像是在默认的沈前，虽然心中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迟疑的挪动了步伐，走回到了澹台沁的身边。
“咳咳，副校长，要不坐下来聊？”
沈前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幻觉。
眼前身影一晃，当沈前再回过神，澹台沁已经在课桌前坐了下来。
卧槽……这确定不是个“假身”？
胆子彻底大了起来的沈前就也在澹台沁对面坐了下来。
只开了夜灯的教室里，那昏黄光线下的脸颊，透着惊人的美，只是对方却眼睑低垂，并没有看沈前。
“要不……喝点？”
开始尴尬的沈前，从戒指里摸出了一瓶红酒，询问道。
“好。”
澹台沁轻轻点头。
我一定是在做梦……
虽然心中风起云涌，但沈前还是利索的倒了两杯红酒，甚至还在桌上点了一根蜡烛，营造了一点氛围感。
在这个过程之中澹台沁只是眉头蹙了一下，却是没有其他表示。
“咳咳，副校长，要不您和我说说山海的详细划分？”
沈前没话找话，干脆继续试探，“我看教科书的记载，好像没有‘侍神’这个境界啊？”

第262章 山海之分
关于山海的境界划分，其实也不能算强行找话题，这确实是沈前最近的疑惑之一。
虽然他的境界还没有到达山海，但战力却是提前抵达了。
早一点明晰山海的境界，有助于沈前认清自己，避免装逼的时候撞到铁板上。
“你看到的是什么？”
澹台沁盯着那红色的酒液发了一会呆，才淡淡开口道。
“山海，是武者之中最为玄妙的一个境界，也是强者和弱者真正的分水岭，更是超凡的开始……”
沈前回想之前在大四教材上看到的，沉吟着说道。
“按照教科书的记载，不提之前的寻道和问道，在开道之后山海可分为三个境界，这三个境界以三光日月星命名，分别为‘逐日’、‘踏月’以及‘追星’。”
“我看了看其他典籍的补充，它们其实也分别对应三才的天、地、人。”
“但我的迷惑就出现在这里……”
沈前话音顿了顿，见澹台沁没有打断，才继续说了下去。
“可教科书之上，却没有为这三个境界排序，关于具体描述更是语焉不详，至于副校长您在……咳咳，您提及的‘侍神’境界，更是完全没有提及。”
一想到这里，沈前又忍不住吐槽。
为什么教科书记载的东西要么残缺，要么就模糊？
反正完全按照教科书来的话，没有任何人指导的话，沈前还真不信谁能顺利的踏入山海。
估计在中武者或者高武者阶段就已经卡死了。
……论导师的重要性。
“因为逐日、踏月和追星，并不是三个排序的境界，而是并列。”
澹台沁呷了一口红酒，淡淡道。
“并列？”
沈前身躯一震，这一刻他好似突然想通了什么，下意识问道：“是不是和每个人的‘道’有关？”
“嗯。”
澹台沁轻轻点头，“按照高度，道可分三六九等，按照宽度，道可分大道小道，依照道的类型，还可分天之一道、地之一道和人之一道。”
沈前之前对于“道”的了解，仅限于大道脉络和道的高度，但此刻他听出了更多东西。
显然，关于山海的境界划分，就和澹台沁口中的三才之道有关。
“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沈前沉思道：“若是走的天之一道，那便是逐日山海，若是走的地之一道，就是踏月山海，而人之一道，则对应追星山海。”
“嗯。”
“那孰强孰弱？”
沈前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没有最强的道，只有最强的人。”
澹台沁将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变空的高脚杯递给了沈前，轻声道：“三种路数各有利弊，天之一道战力强大，但几乎不可复制前人的路，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险。”
“但天之一道却有一个公认的好处。”
“什么好处？”
沈前看了一眼自己还剩大半的酒杯，诧异于澹台沁竟然喝得这么快，但还是赶紧帮对方满上。
心中却是忍不住在嘀咕，这酒度数可不低啊，不过身为山海，应该不容易醉吧？
虽然手中的红酒是程青青送他的，据说加了一些“料”，专供武者。
“好处便是，天之一道一旦走通，必成王侯。”
澹台沁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悄然染了一些红晕，让那本来冷淡的五官也多了几分生动。
“王侯！”
沈前眼睛一亮。
他忽的想起，很早以前老柳就和他说过，要成就传说中的王侯，要么对人族的生死存亡作出大贡献，要么就是开辟一条新道。
“新道新道……无人走过的道不就是新道吗，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前琢磨道。
至于走天之一道的坏处，其实也很明显了。
山海有多少，王侯又有多少？
沈前估摸着，天之一道的难度应该是三种境界里最大的。
“那地之一道呢？”
沈前又接着问道。
“地之一道的好处在于，从古至今，半数以上的山海都走入了地之一道，可以借鉴和汲取的经验太多。”
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澹台沁的神态好像又轻柔了一些。
“只要天赋足够，地之一道是最容易走到高深处的道，也是最不容易崩坏的道。”
“就是稳呗。”
沈前听明白了。
很显然，踏月山海是最不容易出现闪失的一条路。
“坏处是，地之一道最难登顶，初代九王，只有两人是靠地之一道成就王侯。”
澹台沁一口喝尽杯中酒，然后又把空杯子递了过来。
你搁这喝啤酒呢？
沈前心中嘀咕，但还是极为麻利的帮澹台沁倒上了酒。
“人之一道，既是最难走的道，又是最容易走的道。”
不等沈前发问，澹台沁已经继续说道。
“成为一城之主走的民道，是不是就是人之一道的一种？”
沈前若有所思。
他还记得当初在靖城的时候，城主柴皓天曾经和自己深谈过一次，大意是让沈前接替他成为下一任靖城之主。
其中的一大好处，就是可以快速汇聚民意成就民道。
道成当日，道便可高三丈！
而寻常山海得道，一般也就是两丈左右。
从这个角度，便可以理解澹台沁为什么会说人之一道是是最容易走的道。
最难也很好理解。
因为人之一道要走到极致，应该就是真正的王道，这种道路不仅狭窄，而且只能出现在特定情况之下，故而登顶也就极难。
“那初代九王之中，有人走了人之一道吗？”
沈前纯属好奇的问了一句，在将杯子递给澹台沁的过程之中，却是不小心碰触到了对方略微发烫的手指。
沈前紧张了一下，但见澹台沁若无其事的模样，不由暗骂自己没出息。
对方身上他哪里没碰过，至于怂成这样吗？
……虽然现实是沈前依旧坐得规规矩矩，脸上保持着职业微笑。
“嗯。”澹台沁微微点头，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据我所知，江陵王便是如此。”
江陵王？
沈前眼神一凝。
初代九王之中，若论在民众之中威信最高，留下的东西最多的人，就是江陵王。
对方已经隐隐有着九王之首的风范，可以说现代武者的大半体系都是由对方亲手主导建立。
而现代武者的第一本元气的吐纳修炼法也是对方所创。
沈前还记得在得到系统之前去参观博物馆的时候，也是江陵王的物品最多。
或许是在当时秩序毁灭的特殊社会背景下，江陵王才成就了人道王侯。
如此看来，初代九王之中，一人走了人之一道，两人走了地之一道，剩下六人估摸着都是天之一道。
要想成就高，似乎还是天之一道最为靠谱。
说实话，对于自己要走什么道，沈前大概才是最迷茫的那个。
原因无他……选择太多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登临道海，就可以在各种大道之中反复横跳。
可那些道毕竟不是他自己的道。
虽然沈前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用纠结，系统永远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当！
沈前和澹台沁碰了一下杯，却是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搞懂了前因，沈前大概也明白为什么教科书没有详细去表述其中的区别了。
问道和寻道，对于武者来说是踏入山海之前最重要的步骤。
排除沈前这种异类，寻道的过程完全和天赋无关。
唯有认清本心，找到最合适自己的路，才能成功得道。
骄傲如柳长青，不也卡了数年才得门而入。
提前知道了天、地、人的区别，想都不用想，只怕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走天之一道，毕竟那是最有可能成就王侯的道路。
但这一条路的成功率又实在太低，不适用于大部分人。
沈前估计着，大部分人应该是在成就山海之后，才能明晰里面的区别。
“那副校长，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就是因为走的路不同，所以逐日、踏月或是追星的山海，在具体境界划分上也有不同？”
沈前又开了第二瓶酒，接着问道。
“无论是哪种山海，皆可以九重天来划分战力，名称各有不同，只是同阶之中，以天之一道的山海战力最强。”
澹台沁以手杵着下巴，脸上已经布满了醉人的红晕，柔声道：“‘侍神’是人之一道两重天的命名。”
“所以侍神境就代表的是一个走了人之一道且突破了两重天的山海武者……咦，不对！”
沈前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是一惊。
他是看过澹台沁的大道脉络的。
那凌厉的剑道，怎么看都不像是最温和宽厚的人之一道。
“等等……莫非副校长您也走了两条道？”
但沈前很快就醒悟，惊讶道：“而这两条道，是可以跨越天地人的？”
他以前就知道，道并非可以只走一条。
很显然，唯有走了两条道才能解释澹台沁的情况。
“你如何知晓我的另一条道是什么？”
沈前还在恍然，忽的听见澹台沁淡淡问道。
我去……
冷汗刹那从沈前额头流下。
一时嘴快，加上酒精的麻痹作用，他把这茬都给忘记了。
虽然沈前知晓了“侍神”的事情，但理论上他不应该知道澹台沁的另一条道才对。
毕竟这种东西，要么澹台沁主动展示给他，要么就是沈前早已经看过……
守了这么久连澹台沁施展神通都没查探出来的秘密，却被自己顺口说了。
沈前很懊恼。
但就在沈前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掀桌逃跑的时候，想象之中的暴风雨却并没来到。
澹台沁放下了酒杯，凝视着黑板上的那三道剑痕，轻声道：“当初我留下这三道剑痕，原本就是为了试探你，唯有目睹过我大道脉络的人才能轻易破解吗，可惜却并没用上。”
“嗯？”
总感觉哪里不对的沈前，一怔之后迅速抬头。
他看到那原本冷艳的五官上，迅速绽放开了一抹熟悉的温柔。
“……是你？”
明白了什么的沈前无比惊喜。
显然，眼前这个澹台沁正是天境里的温柔版，怪不得对方没有一剑杀了自己。
“你怎么会……”
沈前正想询问，澹台沁已经站起身来，将白皙修长的手掌递到了沈前面前，打断了沈前的问题。
“会跳舞吗？”
“呃，不会……不过我可以现学！”
沈前握住了澹台沁的手，在脑海之中迅速搜索到了交际舞的电视片段，并在一秒之内记住了所有动作。
讲台和课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在阶梯教室之中留下了一片空地。
沈前轻轻拥着澹台沁，在舞池之中滑动着步伐。
澹台沁明显也不擅长这种舞蹈，也可能是醉了，不时会踉跄一下。
但沈前能感觉出来她很放松，她甚至没有用武者的力量去矫正，窈窕的躯体随着沈前摆动，面目始终柔和。
一曲终了，澹台沁忽的推开了沈前。
“我不太会跳现代的舞。”
在沈前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不知哪里飘起了一丝琴声。
那古琴之声逐渐清晰起来，在阶梯教室之中回荡。
饱满的月光竟是诡异的穿透了天顶，洒落在那静静伫立的黑裙女子身上。
某一刻，随着琴声再起，她忽的动了。
长发如瀑，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中飞舞，黑色裙摆垂落地面，如花蕾一般绽放。
随着琴声越加悠扬，她就在月光之中婉转流连起来。
时而如轻云般慢移，时而如疾风般旋转，时而朦胧飘渺，时而千娇百媚。
她的长袖开合遮掩，让本就绝世的容颜越加的仪态万千。
从未有哪一刻，沈前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如此遥远。
她明明近在眼前，正用最热烈的姿态为自己独舞，但又好似远在天边，触不可及，高高在上。
恍惚间，沈前闻到了一丝浓烈的花香，只是他一时难以分辨到底是哪种花。
无论是在现实中、电视上亦或是梦里，沈前都从没看过这么美丽又震撼的舞蹈，早已不自觉的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她好像已经在这里舞动了千年万年，早就跳尽了人世间的离合悲欢。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沈前喃喃自语，一行清泪不受控制的缓缓流下。

第263章 大狙
叮铃铃！
沈前从睡梦之中惊醒，拿过一旁震动的手环，疲惫的神色瞬间转为温柔，随即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丁一打来的。
从到达北都之后丁一就一直处于高强度的训练之中，最近终于清闲了一些，两人的通讯也好似恢复到了高考之前的状态。
昨天沈前才从北武返回，完成了这个月的最后一次课程。
沈前也说不来那种感觉，明明他和丁一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又是最早确立了关系，但对于丁一，沈前反而是最小心翼翼的。
两人的日常通话也极为含蓄，鲜少有什么你侬我侬的情话，反而大部分时间，丁一都是在和沈前探讨武道。
值得一提的是，丁一已经在三天之前突破了高武者。
其速度之快，比起如今号称“北都之星”的王朔也没有慢上多少。
一般的天才，能在大三之前突破高武者就已经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但丁一入学北武，哪怕连上暑假的两个多月，也不过半年不到。
而且沈前隐约知晓，丁一的开窍数量也不低，也就是说，对方的真实战力应该还远在高武者一段之上。
若非沈前是个挂逼，那还真只有仰望的份。
时常在视频之中看到丁一疲倦的模样，沈前却无法出言苛责。
他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只是至今为止，沈前都无法说出在天境之中见到了丁一母亲的事情。
她已经够拼了，不需要再加重什么筹码。
而且沈前心知肚明，以丁一如今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能进入天境的地步。
他更不愿让对方受到打击。
煲了五分钟电话，到了晨练时间，两人便默契的道别。
挂断电话之后，沈前靠在床头发了会呆。
距离澹台沁为他跳舞那一夜，已经过去了十天有余。
那晚之后，沈前再没有见过澹台沁。
他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课程也暂时停了，搞得选择了澹台沁为导师的军武学生们，又是一阵怨声载道。
不得已之下，平阳伯只有亲自代课，这才算是平息了不少怨言。
沈前不知道澹台沁怎么了，但那天对方月光下的独舞，沈前只怕终生难忘。
那一刻，她不再是传说中的山海杀神，灭门屠夫，而是一个集世间万千光彩为一体的奇女子。
沈前隐约感觉那支舞蹈并不寻常，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只是单单从自己竟然被跳哭了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这十来天的时间虽然拿到了太古炼体诀的后续功法，但沈前没有急着修炼。
这一个月他的进步实在太快太快，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沉淀。
单是元力的种种妙用，就足够沈前消化许久。
更别提因为拔苗式的增长，前段时间沈前的力量掌控程度再度下跌到了90％之下。
除了日常修炼《罗汉金身》的神通和打磨力量之外，沈前近段时间更多是将重心放在了精神力的修炼之上。
《混元炼神&#183;中篇》在沈前脑海之中形成了一个新的禁忌投影。
那是一个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巨大影子，看不清晰全貌。
沈前要做的也很简单，就是观想它。
从刚开始的数秒就崩塌，到现在能撑到半分钟以上，进步非常明显，而沈前的精神力，也早就突破了2000F的关卡，达到了2300F左右。
二师姐程青青也给过沈前一些精神力修炼的法门，诸如什么《梅花九弄》、《浮屠问心》等等。
但比起这些花里胡哨的，沈前还是觉得混元诀这种简单粗暴的更适合自己。
只是不知为何，那迷雾之中的巨大影子总是给沈前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惜到目前为止，沈前还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
看了一眼今天的课程，没什么重要的，沈前就径直去了学校东区。
而赵克一和耿千秋，早就等候在了路边。
“沈前！”
看到沈前，身上已经沾满了晨露恍若雕塑的两人瞬间活了过来。
“今天轮到你们两个了吗？”
沈前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随口问道。
“嗯。”赵克一点点头，将手中的四层食盒递了过来，“你的早点。”
沈前打开食盒确认了一下。
“超大份牛肉粉丝汤、蒜蓉虾仁锅贴、川味爆炒老干妈饱食丹金牌焖饭、老京都杂酱面……不错。”
沈前满意颔首。
这些都是江中军武各个食堂的招牌美食，一般都加了诸如饱食丹的特制成分，不过沈前如今胃口极大，所以需求的分量依旧远胜常人。
别小看只是带个早点的事情，要买齐这些早点，需要来回跑七个食堂，有的还是限量供应，更是得提前就去排队，极为麻烦。
“沈前，这是高等数学上周布置的作业，这是解剖学要交的妖兽细胞标本，还有你提过的关于‘论现代武者战争的机动性’的论文，我已经帮你写好了。”
耿千秋则是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摸出了好几个文件夹递给了沈前，“九千字，一字不少。”
“谢谢，辛苦了。”
作为江中军武新生代表，全国武状元，沈前其实也不想这样。
但没办法，他时间太少，而很多偏理论的课程又经常会布置各种学术作业，虽然沈前觉得那些老师都不会为难他，但他身为班长，总还是得顾忌一点脸面的。
于是就只有让别人代劳了。
所幸赵克一、岳大侃这群人，先不管性格如何，但却都是实打实的学霸，帮沈前搞定课后作业还是问题不大的。
“走吧，抓紧时间。”
收钱办事，沈前也就招呼两人走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几分钟之后，沈前飘然而去，又过了一会，鼻青脸肿的两人才从其中走了出来。
“沈前真是越来越变态了，完全感知不到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耿千秋正在将骨折的手臂扶正，同时龇牙咧嘴的说道。
“确实，但更可怕的是，明明他展现的力量并没有强过我们多少，但却有一种惊人的压迫感，以二敌一也讨不了丝毫的好。”
赵克一也是脸色沉凝。
沈前好不容易又回归了校园，而且也没有乱跑，作为反魔王组织的赵克一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说实话，最初沈前提出一打二的时候，赵克一是很不高兴的。
但现在他已经隐约明白，沈前实际上是在给他们留面子。
作为同样绝顶的天才，赵克一不喜欢这种挫败感，更恐怖的是……他却正在习惯。
面对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沈前，只怕谁都会这样。
“真憋屈啊……我现在都不想着追上他了，只求不要落得太远。”耿千秋也是叹息。
想起当初高考，他还对沈前敌意满满，曾将对方视为一生之敌。
如今才知道这种说法何等可笑。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没资格。
“你听说过‘极境’吗？”回想着这些天和沈前交手的经过，赵克一若有所思的说道。
“什么极境？”耿千秋有些懵。
“我在百……在一个地方听说过两个字，传说，踏入极境的武者在同阶就是无可争议的神，那代表着绝对的力量掌控和至高的战斗技巧。”
赵克一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沈前就踏入了这所谓的‘极境’？”耿千秋一惊。
“应该还没，但我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他好像正在不断接近……”
赵克一喃喃道。
……
“力量掌控度应该已经重新达到90％了，只是距离系统轻易便能达到的极境，却是还有不小的距离。”
车外的风景在快速流逝，沈前却也在审视着自己。
和耿千秋、岳大侃等人的日常战斗，倒也不仅仅是为了谋取那点“福利”。
这些战斗，对于沈前一样有用。
压制自己的力量去战斗，这本身也是一种打磨的方式。
更别提赵克一等人同样是绝世天才，时常和他们交流一二，沈前也并非一无所得。
比如现在，沈前对于“影刃”的掌控已经称得上是收发随心，变化自如，应该已经近乎“圆满”。
随着军用的黑绿色装甲车缓缓停下，沈前也收起了思绪，在司机帮自己开门之后下了车。
“连长好！”
门口守卫的军士瞬间挺直脊背，扯着脖子大声喊道。
沈前微微点头，大步走进了九连的营地。
入目，便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这十几天来，沈前算是两点一线，在学校和军营之间奔走。
虽然尚佐常驻这边，但沈前也清楚九连如今初立，他若是撒手不管难免会影响刚刚立起来的军心。
在其他连陆续将侵占的土地归还后，九连的营地面积也等同于比之前扩大了两倍有余，所以这段时间九连的军士们除了操练之外，便主要是在重建营地。
一路上到处都是高声的问好，沈前却没有露出多少笑容，只是轻轻点头。
“治军当从严。”
这算是沈前秉持的理念之一。
走到政务区，尚佐迎了上来，沈前在对方的陪伴下正欲进入办公楼，却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营帐之外，有不少陌生的青年穿着常服正在排队。
“那些就是最近招募的新兵？”沈前问道。
九连建制不全，虽然不可能一下子补齐，但沈前也让尚佐先尝试了一些办法。
“报告连长，鹿蜀营昨天进了一批新人，据说都是从普通部队选拔出来的精锐，根据余统领的指示，我们九连可以优先挑选，这些都是我选出来的新人，但是数量只有两百不到。”
尚佐答道。
沈前微微点头。
普通部队，就是如同地方军、守备军等部队，进入的门槛不会太高，只会有基本的体能要求，这些人能从普通部队脱颖而出进入江中军，也算是某种晋升了。
余守巳显然是因为上次故意考验沈前的事情而觉得对沈前有所亏欠，虽然还不太好意思见沈前，但让九连优先挑选，也算是一点表示了。
沈前眼神暼过那长长的队伍，正要转身，却是忽的一愣。
他又将目光投了过去。
“连长，怎么了？”尚佐察觉到沈前的异常，不由问道。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罢了。”
沈前收回目光，随即感慨般的摇头一笑，转身进入了办公楼。
尚佐虽然疑惑，但也不便多问，急忙跟上。
……
另一边，长长的新兵登记队伍之中，也正有一个青年低垂着头颅。
似是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青年这才敢抬起头来，只是冷汗却已经浸湿了脊背。
他从未想过当有一天再见，自己却已经连承受对方视线的勇气都没有。
“赵鑫，你没事吧，怎么全是汗？”
“不会这就开始紧张了吧……”
“哈哈哈，也不怪他，其实我也有点紧张，这可是闻名天下的江中军鹿蜀营，更别提我们还有一个传奇连长。”
周围的人在低声的议论和憧憬，恍若劫后余生的青年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目视着那远处的办公楼，目光复杂。
……
赵鑫竟然进入了鹿蜀营九连，沈前也着实有些意外。
后来想一想也正常，因为沈前的关系，赵鑫的大伯一家被流放，赵鑫本身也受到了处分，但终归只是学生，受损的也主要是前途。
想来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原本应该可以进入精锐部队的赵鑫，才只能选择进入普通部队。
而对方天资在普通人之中不算差，脱颖而出再到精锐部队也就不足为奇了。
“世事无常啊！”
沈前感慨了一句，这才将目光落到了眼前一道合金大门之上。
验证了虹膜之后，大门缓缓开启，沈前走了进去。
灯光自动亮起，露出了眼前宽阔达三百平的空间。
明亮的光线之下，各种崭新的武道设备坐落其中，东侧竖立了一个冷气柜，里面装着各种新型合剂，而在西面的墙壁上，则悬挂着各种型号、大小不一的数十支灵能枪。
眼前的一切，就是属于校级军官的标准待遇……专属军用级私人修炼室！
直到今早，军工司的工程师们才刚刚搭建完毕。
而沈前一收到消息，立马迫不及待的赶了过来。
这其中第一个原因是，现如今市面上所有的体测机、模拟机，其实核心技术都是掌握在军武者手中，换句话说，唯有军用的才是最顶尖的。
而沈前想要提前检测自己在山海之中的准确定位，也唯有借助军用级的顶级模拟机才能做到。
第二个原因，就在于那数十支灵能枪了。
对于未被授权的军武学生来说，只能购买练习用的灵能枪支。
但沈前面前陈列的这数十支，却都是真正的实战枪支！
而悬挂在正中最为耀眼的那一杆，即镌刻着黑白花纹、长达一点五米的巨型灵能枪支，就是沈前一直心心念念的狙击枪。

第264章 惊天战力
也不怪沈前会对灵能枪有执念。
最早在靖城的时候，即沈前第一次和王朔打交道，对方便是携带着一支威力强大的灵能枪出场。
王朔自身负伤，但仅仅凭借着那灵能枪的威力，一枪就废了一个中武者九段的强者。
而那当时看来威力巨大的灵能枪，也不过是D级左右。
沈前对此印象深刻。
虽然后来他自身也认证了猎人，但根据律法规定，猎人也只能在禁区之中持枪。
所以等沈前回归城市没有时间再去外面浪之后，也就暂时淡了搞支灵能枪的心思。
而如今，沈前身为校级军官，有了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合法持枪的权利，自然也就再无阻碍。
眼前这数十支各种型号的灵能枪，都是和他级别相匹配的标准配置。
但悬挂在正中的这支狙击枪却着实出乎了沈前的意料。
因为校级军官也不一定有配备大狙的权利，这是真真正正的管制兵器。
作为灵能枪之中杀伤力最大、射程最远的狙击枪，需要武道部和军部联合认证之后，才能获得相应的使用资格。
先是诧异，不过很快沈前眼神一瞥，就看到了枪支末尾处悬挂的一张便签。
沈前拿过了那便签，两行似曾相识的铁画银钩的大字，正跃然其上，似要透纸而出。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沈前一怔之后，就认出了这几行字是何人所写，略略一思索之后不由失笑。
这是武道部长吴炜的字迹。
对方曾经给自己写过一封信，所以沈前还记得他的字。
那日在北武天台，沈前曾经厚颜无耻的向对方索要过一把狙击枪，当场就被吴炜轻描淡写的拒绝了，说什么他也无能为力。
但很显然，事实并不像对方所说的那般，他不是没有资格赠送，只是当时确实不想给沈前。
至于如今为什么又给了……
以沈前的猜测，一来是因为沈前在军武者之中级别够了，二来估摸着还有点补偿的意思。
那次审判事件，虽说不是武道部主宰，但他也有放任的意思，即便沈前后来确实没有吃什么亏，但若说沈前心底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也不尽然。
眼前这把大狙，估摸着就是吴炜隐晦的歉意了。
只是这些老狐狸，就算是送礼了也不忘写几句诗鞭策一下。
这四句诗出自古华夏大诗人的《金错刀行》，看前两句似乎是在表达“神枪赠英雄”，但这实际上却是一首不折不扣的咏志诗。
吴炜为什么选择写这几句话送给沈前，意义不言而明。
将吴炜的便签收起，沈前寻思着哪天拿去网上卖了，紧接着他才将目光转向眼前的大狙。
黑白二色花纹缠绕的枪身，明明是很简单的纹路，却透着一种暗合天地至理的玄妙感。
不知名的金属材质和大师级的枪身设计，让整杆狙击枪显得极有质地，长达1.2米的枪杆和婴儿拳头般粗细的枪口，让人毫不怀疑它的威力。
在大狙的侧面，沈前找到了两个古篆体的小字。
“射日！”
沈前目光一凝。
一直对灵能枪心心念念的他早就做过不少功课。
灵能狙击枪极难炼制，在如今华夏的兵器谱上，仅有三款大狙。
射日正是其中之一，威能最大，射程最远，但同时也号称最难掌控的狙击枪，有狙王之称。
“吴部长还真看得起我，一送就送最好的。”
沈前嘀咕了一句，但心中却是颇为惊喜。
他当然愿意要最好的。
“射日”的等级，在灵能装备标准评估之中为a＋，也就是说，这把大狙，在评级上甚至超过了山河刀。
射日可以装载两种子弹。
第一种就是制式的标准狙击灵能子弹，每一颗子弹的穿透力，都能轻易超过30000kg。
三万公斤是什么概念？
高武者的理论体能极限不过9999kg，等闲山海也未必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但武器终归只是工具，并不代表持武器的人就一定能发挥出如此力量，所以在使用手册之中，一般不建议用它来对准山海。
毕竟山海的感知太敏锐了，命中就是一大难题。
不过沈前在校园网看过一个军武学生们的讨论帖，说现实之中军武者是有手持“射日”狙杀山海的实例的。
虽然估摸着也是狙击手之中的王者干的，但这并不影响它是枪中之王。
“A＋”只是综合评级，单论威能，它绝对够得上“S”以上。
第二种就是特制子弹了。
不过这类子弹都需要专门的炼器宗师炼制，在使用上也更为难把控。
沈前瞄了一眼弹药箱，军工司并没有配备什么特制子弹，普通子弹倒是给了两百发，也略显抠搜。
……不要跟沈前说什么狙击枪的子弹比较珍贵，他不爱听这些。
光是要练习和熟悉手中这杆大狙，就不知道要消耗多少子弹。
还好百王殿应该能换到这种子弹，他正愁积分用不出去。
将“射日”抱在手中，上百公斤的重量对于沈前来说轻若无物，那质感却是真的好，让沈前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这一刻，沈前心痒难耐，真想找一个山海站在面前，试试这把大狙对于山海的真正杀伤力究竟如何。
沈前得承认……他突然有点想念六师兄了。
把玩了好一会，沈前才恋恋不舍的将“射日”放下，又逐一检查了其他灵能枪。
剩下的就比较普通了，型号从E级到C级不等，沈前看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
随后，他来到了修炼室的另一侧。
在这个角落，一台款式有别于沈前之前使用的所有型号的、纯黑色的巨大模拟机正静静矗立着。
在武者的初期阶段，我们通常只以力量和速度来衡量一個人的战力。
因为除却少数天才，大部分武者的力量掌控度以及对于武技的理解，都不会拉开很明显的差距。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这两项数据已经足够。
但是当到达一定阶段，尤其是在高武者之后，仅靠这两项数据，或者说单纯依靠境界的高低，实际上已经很难再去准确衡量一个人的战力。
力量掌控度、元力质量、身体强度、星级武技、道的不同、开窍数量、战斗意识、灵能装备……
有太多太多因素可以左右战力的高低。
事实上从高武者之后，这种差距就已经开始巨大化。
比如说王朔，仅仅凭借高武者一段的境界，但爆发力比之一般的高武者巅峰也不遑多让。
又比如说柳长青，尚在“问道”的阶段，便已经可以匹敌真正的山海，甚至还有斩杀记录。
于是为了更好的衡量一个武者的实力，在一百多年前，华科院的院士们便单独提出了名为“战力值”的概念。
这是一个复合数值，综合了武者自身所有可以影响战力的因素。
为此在原本的模拟机基础上，军武者又开发了更为高级的大师版模拟机，即此刻摆在沈前面前的这台，专门用于检测战力值。
江中军武其实也有一台，但学校却不给他用。
原因也很简单。
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数据是根本保不了密的，马上就是九天之争，江中军武已经将沈前视为底牌之一，又怎么肯提前走漏风声？
包括上次事件，不知道军武者用了什么手段，反正外界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网络上对于沈前竟然没有受到处分的事情可谓是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任何的官方声明。
虽然沈前也知道，处于高层的武者估计都已经知道了沈前突破山海之事，不可能完全保密，但军武者的决心之大还是让沈前暗暗心惊。
究其根源，还是得追溯到十年前。
自从江中军武闭校之后，所有军武院校其实都变相受到了那场风波的影响，这十年都有不同程度的衰弱。
原本的第二军武，即在江中军武关闭之后国内最强的霸天军武，历年高校排名基本连前十都挤不进去。
军部这口气，已经憋了太久太久。
如今江中军武重立，又号称聚集九省状元，军部自然是打定主意要在九天之争的浩大赛事上好好挣一分脸面。
沈前也只能服从大局安排，尽量低调。
为此他这段时间秘境都没怎么闯，距离达到进入万象塔的条件也有点遥遥无期的意思。
不过考虑到他现阶段还有很多东西都要消化，短时间内不缺什么东西，所以沈前也没有那么急了。
正常高校，万象塔都是为高年级的学生准备的试炼之地，号称是“脱离金字塔的最后一道考验”。
只是看着自己空间戒指里那一大堆快生锈的演武令，沈前时不时会觉得有点蛋疼。
这段时间潜龙榜和升龙榜也是变化无穷，外界热议满天……但基本都和沈前没什么关系了。
热闹都是别人的。
说起来也是好笑，貌似自从拿了全国武状元之后，沈前在外界的风评就再也没有好过，就算成为了前无古人的十七岁的炼药宗师，都被不少人视为不务正业。
收起杂乱心思，沈前将手掌放在了眼前静静伫立的黑色模拟机的舱门上。
“身份验证通过，已自动为您开启脱机模式，外部电源已全部断开，预计电池续航时间为两小时。”
一个清冷的悦耳提示声响了起来。
眼前这台大师版模拟机是完完全全的个人版，在彻底脱机的状态下，任何数据都不会外泄，也算是军工司为沈前的量身订制。
进入模拟舱，在开启测试模式之后，四面八方共计三十六根条形的探测装置，就附着在了沈前全身的神经上。
沈前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站在一片广阔无边的苍凉大地之上。
咚！
天空破碎，一道巨大的黑影落地，砸的四周尘土漫天。
当尘烟散尽，一个高达十米、全身冒火的熔岩巨人便出现在沈前眼前。
“攻击我。”
巨人眼神沉凝，嗡嗡说出了三个字。
沈前没有丝毫迟疑，脚下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轰！
沈前重重一拳，轰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巨人微微一颤，却是若无其事，随手一扫就将沈前弹飞。
“好强！”
沈前眼神一凝，又是不信邪的冲了上去。
轰！轰！轰！
恍若炮弹轰击的炸响连绵不绝，熔岩巨人不断挥击着巨大而又灵活的手掌，和沈前对拼着。
数分钟过后。
当沈前意识到这熔岩巨人根本不可能被击垮，而只会随着他的实力不断提升而提升的时候，沈前也就彻底放开了。
“山河！”
沈前一伸手，由模拟机完全复刻的山河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千钧！”
沈前又是一声怒喝，一块巴掌大的鳞甲浮现在他的胸前，转身就覆盖他的全身，化为了三色交杂的全身战甲，威风凛凛。
“这模拟机连S级的战甲也可以轻易模拟，看来上限远超我的想象……”
沈前在心中嘀咕了一句，随即全身元力涌动，手中长刀破空斩出，一道百米刀芒一闪而逝，好似凭空消失，下一刻却近乎闪现般重重斩在了熔岩巨人身上。
“影刃！”
沈前直接用出了自己常规之下的最强手段。
轰隆！
熔岩巨人的身体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但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
沈前摇摇头，收刀而立。
而熔岩巨人也随着沈前收手化为了静止状态。
沈前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心念一动，一块虚幻的屏幕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在屏幕上面，短暂的延迟之后，几行数据跳了出来。
“用户名：未知
统计时长：四分五十一秒
平均战力值：12397 （！）
最高战力值：14988 （！）
……”
“差不多一万二到一万五左右。”
沈前一时间也不清楚这个数值算是什么，于是又点击了旁边的感叹号，详细的注释和常规战力对照表也就跳了出来。
沈前细细看完之后，也算是对于自身的战力有了大概的定位。
根据统计，一般而言，初武者的战力区间会在一百到两百，中武者的战力则是从两百到一千，高武者在一千到三千。
高武者巅峰到进入山海这个区间，或者可以理解为半步山海的时候，浮动就开始变得极大。
三千到九千皆有可能。
战力一万点则是一道极大的门槛。
因为战力到达一万，就默认为有了山海的实力。
而沈前已经超出了一万，约莫就对应山海一重天到山海二重天左右的实力。
就如他自己之前猜想的那般，哪怕在山海之中，他也已经不是弱者。
看完战力对照表，沈前也是感慨万分。
怪不得会说“山海之下皆蝼蚁”。
一千战力值的差距就已经是极大，而寻常高武者和山海之间，最少都是在五千点以上，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当然，模拟机注释的所有这些数据，都是取得无数武者的平均值。
而天才，总会是例外。
比如沈前自己就是一个极为离谱的例外。
他区区中武者，战力却是直追二重天的山海，只能用“骇人听闻Plus”来形容。
世上天才何其之多，有太多太多天才都无法用常理衡量，沈前琢磨着，这应该也是战力值概念被提出的初衷。
毕竟大家的天赋、境遇各不同，单纯用境界已经不足以明晰每个人的真正实力。
更别提这世上还有异族存在，大家修炼体系也是各不相同。
战力值数据的存在可以更好的求同存异。
“那系统的战力又会是多少？”
沈前忽的有些好奇，于是眼睛一眨。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已经深邃如星空，抬手间两刀影刃便是斩了出去。
轰！轰！
三秒过后，系统下线，沈前重新睁开了眼睛。
面板已经刷新，重新跳出了一行数据。
“用户名：未知
统计时长：2.8 秒
平均战力值：18357 （！）
最高战力值：18357 （！）
……”
沈前看得有些无奈。
知道系统变态，但没想到追赶了那么久，怎么感觉他和系统的距离反而越加遥远了。
澹台沁和他说过，山海之后，每过一重天实力都是日新月异，所以据此保守估计的话，可能系统出手大致能匹敌三重天到四重天的山海。
但沈前知晓，这其实依旧不是他的极限。
首先是“罗汉金身”，他距离练成第一层还差一点点，一旦金身筑成，战力肯定又会有提升。
然后是沈前曾经短暂进入过的疑似十方造化体的超凡形态，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只是一旦开启十窍，过后沈前会有极长的虚弱期，所以这一招需要慎用。
还有一点，那就是沈前还没有尝试过去承载一条“道”。
道的重量和高度，一样可以拔升他的战力。
最后，沈前此时的战力值还没考虑到精神力的增幅。
精神力也可以用来攻击，而且无形无影，极难防范，和“影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沈前想到这里忽的一怔。
那如果自己将影刃和精神力攻击混合又会怎么样？
沈前越想越是兴奋。
两者都是无影无形，一旦混合，当敌人以为自己是精神攻击的时候，自己施展的却是物理攻击，当敌人以为自己是物理攻击的时候，自己又切换成了精神攻击……
如此手段，除非敌人比自己强大太多，否则何人可防？
斟酌了一下，觉得此法可行，沈前赶紧在日程表里加了一项……
掌握一门强大的精神力攻击法门！
至于去哪里学倒是无需担心，就算江中军武的藏书馆没有合适的，程青青肯定也有存货，再不济就找石定言，找凌霄，找巫珺……
当然，老柳就算了，论底蕴这逼也没比自己好哪里去。
总之，这就是背靠强大师门的好处。

第265章 一路向东
江中军武的大阶梯教室内。
在除却校长级的山海教授之中，由所有江中军武学生们票选出来的，目前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宁之垣和程青青正站在讲台之上。
第一排还坐着另外三个山海教授。
而大阶梯教室内，除了这五个教授，还聚集了近三百军武的学生。
大一的有约莫七八十人，剩下的都是大二和大三的学生。
等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某一节点，一直闭目养神的宁之垣忽的睁开了眼睛。
“肃静。”
淡淡的声音不算大，但整个阶梯教室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程青青已经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娟秀而不失凌厉的四个大字。
“九天之争！”
在场的学生们表情肉眼可见的微妙起来。
更有不少人兴奋的握拳，又忍不住议论起来。
“果然，我一猜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召集的我们……”
“也差不多了，其他学校都陆续放出了参赛名单，就我们江中军武没动静，只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再不选人就来不及了。”
“这么说的啊，在场之人就是我们军武的精英了吧，嘿，怪不得助教来通知的时候，我舍友看我的眼光怪怪的。”
“奇怪，怎么好像没看见沈前啊，他总不可能不在这里吧？”
“还真是，该不会是……”
“嘘！”
有人看出宁之垣的神情已经开始冷淡，赶紧提醒道。
众人赶紧闭嘴，这时宁之垣才淡淡开口。
“很多同学都猜到了，我们也就不绕什么弯子，直接进入正题。”
“十四天之后，也就是新年的一月十一，就是‘踏九天’开启之日，作为近数十年甚至更久最浩大的一场高校赛事，我江中军武作为名义上的第一军武，自然不可能缺席。”
“在这里先谢过各位同学的抬爱，选取了我和程教授担任此次的带队导师。”
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响起，暂时打断了宁之垣。
等掌声稍歇，程青青慵懒的接过了话头，“今天第一件事，便是组建江中军武的参战队伍。”
“大家都知道‘踏九天’实际上是分为两个单元的赛事，‘九天杯’年年都在举办，今年的规则也是大同小异，依旧是所有高校的大一新生，组成十人的队伍参战。”
“其中正式队员五人，替补队员五人，循环对抗，胜者为王。”
“此刻这个教室之中，大一的新生有八十三人，你们都是由各科的教授挑选出来的天才，一会全都跟我去体测馆，你们需通过互相挑战的形式决出九个名额……”
程青青话说到这里，大一新生们聚集的位置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怎么了？”程青青柳眉一竖。
“那个……程教授，为什么是竞逐九个名额啊？”
有个男生壮着胆子站了起来，迟疑之后问道。
四周起了不少附和声，显然许多人都有类似的疑问。
八十多个人竞争十个名额，近乎十比一的比例，本就残酷无比，现在又天然少了一个名额，众人自然心有不甘。
能进入江中军武的，本就是基准线以上的天才，更别提此刻聚集到这里的，又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似“九天杯”这等露脸的机会，自然谁都不愿错过。
“还能因为什么，你们也不看看是谁不在这里。”
双手垫在脑后、惬意的摊在椅子上的岳大侃，打了个哈欠道。
众人一怔，互相巡视之后，都渐渐回过味来。
“沈前？”
有人轻声念叨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名字。
很显然，之所以只有九个名额，是因为其中一个名额直接被内定了。
“凭什么……”
一个女生下意识想质问，但却直接被身旁的同学捂住了嘴巴。
“你干嘛？”女生有些生气的问同伴。
“阿雪，你傻不傻啊，你也不看看第一排的人一个都没有说话，你去当那出头鸟干嘛？”同伴苦笑道。
叫阿雪的女声一愣，抬眸看去，随即顿时偃旗息鼓。
岳大侃、叶世聪、耿千秋、赵克一、萧晔、上官汀……
坐在第一排的，无一不是江中军武大一年纪的风云人物，真正的绝世天骄。
如果连他们都没意见，其他人的确更没有底气。
后面的人在议论纷纷，被他们仰视的第一排的天才们，却也是有些泄气。
只是他们的原因却又不同于后排的人。
“老叶，你真问过了？”耿千秋再次确认道。
“嗯。”叶世聪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昨天程教授亲口说的，沈前这次只是替补，本来他都不愿意参加‘九天杯’了，是学校出于保险才直接给了他一个名额。”
“麻蛋，老子心情好复杂！”赵克一吐出一口浊气，无奈道，“我都不知道是气学校不相信我们，还是气那个王八蛋竟然压根就看不起九天杯。”
赵克一的话，可谓准确形容出了几人的心声。
从入学到现在，他们一直活在沈前的阴影之下，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好不容易遇到“九天杯”举办，众人可谓铆足了劲，就等着到时候在全国人民面前大放异彩，好好发泄一下这段时间的郁闷。
更隐性的心理是……
也要让世人知道，江中军武不止一个沈前。
现在好了，人家沈前压根就不准备和他们一起玩。
不参加“九天杯”的意思很明显了，沈前竟是完全将重心放在了九天之争上！
就算几人都有着迷之自信，却也知道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九天之争只是重在参与。
“真好奇沈前到底是什么实力，这次或许终于能够看到了……”上官汀呢喃道。
见大一的学生们自我消化了一阵之后，就再无人提出质疑，程青青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大二的和大三的，主体赛事的九天之争没有限制名额，所以召集你们来，主要是为了让你们参与一场为期十天的集训。”
“课程是校长亲手打造……”
程青青在台上说着，台下不远处的曲白却是有些走神。
沈前……又请假了吗？
“曲白，你说沈前一天神神秘秘的都是在干嘛，连王侯主持的集训他看样子都不会参加了，他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封曼琳捏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琢磨道。
曲白没急着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定格在极远处的天空尽头的一团火烧云上，随即一笑。
“到我们这个层次，谁又没点秘密呢？”
……
浓烈如火焰的云彩之下，一个面若朗星、五官立体的青年正盘膝坐在山头上。
在他的四面八方，插了六面黑色的制式阵旗，形成了一个十米见方的真空地带，将狂暴的灵气和极端的天气阻隔在外。
沈前将发呆的目光从那片火焰似的云彩收了回来，随即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特制罗盘。
他喵的……自己好像又迷路了！
沈前不愿意承认，但这似乎又的确是事实。
因为按照《高级禁区手册》的说明，这种叫做“离火云”的特殊天气，貌似是山南第二行省的专属。
也就是说，本该往东方走的自己，已经在一天之内第三次偏航了，只不过这次是偏到了西方，等于完全走到了反方向。
就离谱！
还记得在两天前出发的时候，沈前向老柳请教禁区的注意事项，对方就曾提过其他都不重要，方向感一定是首位。
当时沈前还不以为然，现在脸生疼。
他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带上苑幼或者晚宁。
现在想想，当时认证猎人在禁区浪的那两个月，他之所以从没迷路，原来并不是因为自己“天赋异禀”。
在磁场混乱的禁区，精神力并不具备太大作用，罗盘也只能在一定区域发挥作用。
沈前确实请假了。
在安顿好军营的事务之后，沈前直接找到余守巳请了个小长假，约定和学校的队伍直接在魔都相见。
魔都，就是此次九天之争的举办地点。
倒不是沈前真的就看不上王侯主持的集训，毕竟他很久没有聆听大佬高的教诲了，平阳伯的指点肯定会让他有所收获。
真正的原因在于……系统的能量已经快跌破20％了。
上次试验了一下系统的战力，完事之后系统就直接发出了黄色警告。
沈前这次直接请假出来，打算一路步行去魔都，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寻合适的能量源。
没有了系统，沈前还真有点安全感缺失。
第二个目的么就是顺便历练一下。
在出发之前，沈前去了一趟江州城，除了在江璇那里待了一晚，还去了两个地方。
一是找古大师取走了他之前拜托对方打造的一些特殊武器，二则是去了一趟江州城的武道协会，以旧日小队之名又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悬赏任务。
路线刚好贯穿江州到魔都。
此刻沈前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个举动。
原因无他，任务卷轴是具有一定的指路作用的，否则他在迷路之后，怕也只能想办法联系老柳让对方来接自己了。
……那也太丢脸了。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随着一道兽吼声响起，一只体形超过两米的猿猴出现在了防御阵法之外。
这猿猴通体白色，细细看去，在额头又有几缕金色的毛发，最诡异的是，它手中竟是握着一根长达三米的金属棍棒，还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一只会用灵能武器的妖兽！
这若是在外界出现，不知道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大圣，捕猎回来了？”沈前眼皮一抬，随即笑着撤掉了防御阵。
眼前这只白猴正是沈前当初在灵能市场拐走的那只帝猴。
说来惭愧，沈前将它带到了军武之后还真是没怎么管它，大部分时间，都任由它在校门外的那片妖兽树林里自生自灭。
此次出门历练，沈前终于想起自己还养着一只妖兽，干脆就把帝猴一起带出来了。
也算是趁机弥补一下作为大哥的责任。
只是再见之后，着实让沈前惊了一下。
因为一个月不见，帝猴竟是已经脱离了幼生期，进入了成长期，已经有了高武者初段的实力。
再加上对方本就聪颖异常，还会使用武技，战力比之高武者后期的武者只怕也丝毫不差。
后来了解了一番沈前才是释然，虽然沈前没管，但晚宁却是没忘记职责，一直在购买各种妖兽用的丹药定期喂食大圣。
妖兽的成长和血脉有着极大关系，并没有人族武者那么多门槛。
所以在资源跟得上的情况下，天赋本就不差的帝猴自然也就开始起飞。
这两天跟着沈前以后就更明显了。
晚宁终归要精打细算，沈前则是有什么喂什么，就这么短短三天，沈前已经喂了它起码价值五百万的灵药。
它额头的金毛，就是这两天才长出来的。
象征着什么沈前也不太清楚，只推测应该是某种血脉进化的前兆。
T级妖兽对应的成长上限是高武者中期，如果能进化到S级妖兽，就可以成长到高武者巅峰。
这也让沈前有几分欣慰，他注定是要成为传奇的男人，身边的马仔如果连山海境界都没有，那怎么显示出他的逼格？
许久没有出现的刀九本来也是要跟沈前来的，不过被沈前直接排到军营去了，暂时担任空缺的另外一个副官。
尚佐等人毕竟还算不上自己人，沈前终归是不太放心。
“％&#@……”帝猴跳过来之后体形迅速缩小，重新变成了半人高，随即就兴奋的冲沈前比划起来。
“不错……尸体你挂在了哪里？”
听闻帝猴击杀了既定的猎物，沈前摸了摸它的头以示赞赏，随后问道。
“1800米吗……知道了。”
等帝猴又比划了几句，说出了详细方位和距离之后，沈前微微点头。
接着，他从屁股底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一杆组装好的黑白大狙正静静躺在其中。
沈前将“射日”拿出并架好，趴在地上开始进行瞄准，而一旁的帝猴也躲到了一边，屏息等待着。
这一画面这两天来已经重复了十数次。
沈前知道自己疯了，他在干一件足以让所有狙击训练官无语的事情。
一个新手，竟然在禁区之中练习狙击！
疯子才会这样做。
无论是风速风向、气压气温亦或是可见程度，堪称毫无规律的禁区，绝对拥有着地狱级的狙击难度。
但沈前主要是懒得按部就班了。
他也有着自己的底气。
军武者之中常见的王牌狙击手，一般都不是山海武者，毕竟这需要大量时间的练习，有那个时间，真正的天才早就去突破武道了。
所以以山海之修为，却从头来学狙击的，沈前不说是独一份，至少也是罕有了。
精神力加肉体的双重优势，让沈前直接给自己定了一个更高的起点。
毕竟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枪支上浪费。
自己充当观察员目测了一下到目标地点的气象和地理情况，沈前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并且不断调整枪口的位置。
好一会，沈前终于停止了动作，随即他的身形完全静止。
下一秒。
砰！
随着沈前扣动扳机，四周的天地恍若都颤栗了一下，一颗燃烧着白色火焰的足足有十厘米长的子弹，旋转着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第266章 风起
直到子弹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内，这时，爆炸的轰鸣声才在沈前耳边响起。
不过沈前已经提前有了准备，所以直接屏蔽了听觉，但是身体还是在那强大的后挫力之中震了几下。
这可是三万公斤破坏力的动能，正常的狙击手要使用“射日”这杆大狙，甚至需要穿戴专门的防护服，否则开一枪之后很可能先伤到的是自己。
“走吧，过去看看。”
沈前拎着大狙站起身来，大圣跳到了沈前的肩膀上。
咻！
随着狂风掠过，一人一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沈前已经站在了一千八百米以外的一片树林之中。
这片树林呈现诡异的黑色，地面是焦土，树木也是漆黑，其上看不到一点植被，四周到处是朦胧的雾气，其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游荡，颇为渗人。
不过这种景色在禁区只是常态，所以沈前已经见怪不怪。
他将目光落在了眼前一颗树干上。
树干上捆绑了一具妖兽的尸体，是在禁区比较常见的狄羊，不过眼前这头算是其中的王者，从闪烁着森寒光泽的羊角来看，应该是一只V级的妖兽，有近乎中武者巅峰的实力。
沈前视线在狄羊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它的颈部。
他抬起了低垂的羊头，可以看到狄羊脖子上诡异的消失了小半截。
“可惜了，差一点点就打中了……”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
他瞄准的位置，就是羊头。
但子弹显然是偏了一些，只擦着狄羊的脖子掠了过去。
沈前往前走去，在距离狄羊约莫一公里远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子弹的落点。
一个直径约莫半米左右的黑洞出现在地面上，肉眼看去，深不见底。
沈前脚掌轻轻一踏，随着轰隆声响，方圆近百米的土地连带着其上的树木瞬间崩塌，露出了其中一个支离破碎的巨坑，以及兀自燃烧着点点星火的焦土。
难以想象这等威力若是在人体之中爆炸，会是何等景象？
“第一百三十二枪，一千八百米，误差7厘米……”
沈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快速在上面记录了一番。
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就代表着沈前的进步轨迹。
从第一枪误差超过二十米，到如今十厘米不到，这等进步速度，至少就沈前从一些军武的内部论坛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堪称……恐怖。
寻常狙击手，能在开始训练的一年内，准确无误的击中一千米之内的目标，就可以称上一声天才。
沈前不太确定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因素是因为自己起点比较高。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沈前好似在射击这件事上确实有点天赋异禀的意思。
人生至今十八年，在无比普通的人生模板之中，沈前终于找到了一件他比较擅长的事情。
“十一天后准时抵达魔都即可，还有大把时间，务必要真正掌握这门杀人技！”
沈前轻吐一口浊气，给这趟禁区之旅的愿望清单又增加了一项。
按照他自己的设想，五千米之内弹无虚发……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射日的最大有效射程，在灵能全部开启的状态下，可以达到恐怖的五万米。
五万米……即五十公里！
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距离。
所以沈前觉得自己只是想掌握五千米的杀伤半径，不算特别离谱的野望。
虽然，这在军武者内部已经是王牌狙击手才能做到的事情。
至今为止，仅从内部论坛得到的消息来看，射日有记载的狙杀记录，最远是一万九千八百米。
也就是说，五万米的射杀距离，其实只是一个军工司公布的理论数值。
毕竟到了那么远的距离，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了，要跨越五十公里去狙杀一个敌人，怎么看都有点天方夜谭的意思。
“但是子弹已经不够用了，得再买点……”
沈前琢磨了一下，就在原地盘膝坐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金色小球，意识直接沉了进去。
而帝猴，也立马身形一跃，跳到了远处的树木上，替沈前守望警戒。
……
“沈先生，您目前到哪个行省了？”
刚一进入百王殿，身穿黑色吊带短裙以及长筒丝袜的晚宁就微笑着问沈前道。
沈前瞥了一眼晚宁的装束，略略有些感叹。
看来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对方已经很懂得如何在穿着上拿捏自己了。
本就是一米七几的大长腿，如此装扮优势尽显。
“咳，应该是山南第二行省吧……”
“山南？”晚宁错愕道，“您……又迷路了？”
“什么叫‘又迷路’，我不过是看这边风景不错，顺道过来逛逛。”沈前严肃的纠正了她。
“咯咯……那沈先生，您一会将定位权限向我开启，我把周边信息和最佳路线都发到您的手环上。”
晚宁掩嘴一笑，也没有纠正沈前。
“嗯，没什么事你就先下线吧，我去商城里逛一逛。”
沈前摆摆手道。
“沈先生……一会若是您还有时间的话，可以上线社区看一看，最近社区的活跃度很高，也许会有可用的情报。”
晚宁在离开之前提醒了一句沈前。
沈前一怔之后点点头，随即就点进了百王殿的积分兑换系统。
平心而论，百王殿可以兑换的宝物不算很多，但胜在种类齐全，且常用的一些消耗品都是无限制兑换，比如……狙击枪的专用灵能子弹。
即便沈前已经身为校级军官，但每年可以领取的子弹是有定额限制的。
射日专用的2号狙击子弹，他每年最多可以领取一千发。
就这么点够谁用？
……虽然考虑到正常人练习狙击枪都不会直接用实弹，但沈前是有这个奢侈的底气的。
在兑换系统之中，很快沈前就找到了2号狙击子弹，一点贡献值可以兑换十发。
从这个角度来说，子弹是真的贵。
要知道一点贡献值换算成三十万华夏币的话，等同于一颗子弹就价值三万块。
而百王殿里的物品针对社员都是福利出售，也就是说，它在外界的真实价值只怕还不止三万。
财大气粗的沈前闭着眼睛就兑换了三千发子弹。
虽然最近他都没在百王殿搞事情，甚至还花费了不少，但截止到现在，他账户上的贡献值依旧超过了2500点。
等会沈前再去认证一下修为，境界提升的奖励起码又是好几百点，三百点贡献值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搞定了子弹，沈前又点击了“异宝”那一栏，随后将目光落在其中一种可兑换的宝物上。
“源石！”
这种特殊的石头沈前并不陌生。
沈前曾经从梅苑夺走了百斤道石，道石是用来布置夺天之阵的珍贵材料，而源石，则是道石的伴生物。
最关键的是，源石是一种能量高度压缩之后的结晶体。
换言之，它可以直接被系统吸收。
上次沈前就是通过澹台沁灭“门”之后得到的大量源石，才一次性让系统将能量补足。
百王殿的兑换系统里有道石，自然也会有源石。
真正让沈前为难的是它的兑换价格。
一斤道石是一百点贡献值，源石相对要便宜一些，但一斤源石，却也需要十点贡献值。
听起来似乎不多，可关键的问题在于数量……
上一次澹台沁项链之中的源石全部被系统吸收之后，系统的能量不过补充到了80％以上，而当时澹台沁的项链之中，最少有千斤以上的源石。
也就是说，如果沈前要通过百王殿的兑换系统来补充能量，他现在的贡献值远远不够。
2500点的贡献值，最多也就能换两百五十斤的源石，只够将系统的能量补充到40％。
极为的不划算。
所以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沈前并不打算采取这种手段。
这段时间沈前也仔细研究了一下，系统其实不挑剔，什么样形式的能量都可以。
比如最早沈前获得系统的时候，它是直接抽干了靖城三个核电站的电能。
也就是说，风能、水能、电能、核能……这些都可以被系统吸收。
但数量，却得很多很多才行。
而就目前来说，这些能源的集中地都在各大城市之中，以沈前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再去干一次抽空整个城市能量的蠢事。
所以理论上还是源石最好用。
“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我用百王殿兑换一部分，大不了再用钱直接兑换贡献值，六千点贡献值就是十二亿，倒也不是出不起……”
沈前琢磨了一下，这就是最后的下策了。
只是他的财富也会瞬间缩水小半。
帝猴的嘶吼声惊醒了沈前，他赶紧从百王殿退了出来，等凝神感应之后，沈前冲大圣微微点头，示意对方不用紧张。
咻！
长空被划破，一个全身包裹在斗篷之中的黑袍人踏空而来，随即“轰隆”一声落在了一米开外。
“快递！”
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之下传了出来，同时来人递上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正是沈前在十分钟以前下单的狙击子弹。
“你们这效率是真牛逼！”
沈前再次感叹一句，从斗篷强者之中接过了金属箱。
而对方依旧是一言不发，冲沈前颔首之后拔地而起，很快消失在了高空中。
沈前目视着对方离去，心中也是思绪不断。
如果说初代九王都已经消失，那百王殿又是何人在操控？
至少从沈前的感觉来看，百王殿是有一套极其严密的运转体系的，但这背后，必然也得有人去操控。
也或者，悬浮半空的星辰议会就是幕后的操控者？
毕竟当初晚宁说过，星辰议会决定着百王殿的日常事宜。
沈前琢磨着，忽的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刚才晚宁提醒他的话，干脆又将意识沉入了百王殿，随即坐到了王座之上。
眼前景色变幻，等沈前再次回过神来，已经端坐于那恢弘大殿之上。
瑰丽星辰构筑的穹顶之下，在半空之中有十三个巨大的王座，正是星辰议会的专属王座。
让沈前一惊的是，此刻其中两个王座上，竟是都有身影存在。
王侯！
自沈前进入百王殿以来，这还是他一次看到百王殿的社区有王侯上线，而且一出现就是两个。
虽然面目看不清楚，但这两个王侯头顶也都各有一个数字。
1和14。
沈前眼神一凝。
假设他当初的猜想没有错，每个人的编号是按照现存人数来排序的话，那1号王侯就算不是第一个加入百王殿的，但肯定也是最早一批的社员之一了。
“咦，又有一个小朋友上线了。”
似是察觉到了沈前的注视，14号王侯笑道。
“我未记错的话，98号应是今年入社的第二人。”
1号王侯也笑着接话。
“见过二位王侯。”沈前回过神来就想行礼。
“不用拘礼，我们同为百王殿社员，平等相待即可。”但1号王侯却是摆摆手，制止了沈前的举动。
两位王侯没有再多和沈前说话，陷入了静默之中。
但沈前却觉得两人并非停止了交谈，只是他听不到罢了。
沈前若有所思。
这一刻，他又有些推翻了刚才的想法。
原因无他，这两个王侯对他的态度过于平常，这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百王殿的一切真是星辰议会在操控的话，那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也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武技讨论区的“武神”。
就算不至于如何的另眼相看，但也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98号，你也来了，你听到他们的议论了吗，呼，这次魔都算得上是真正的风云汇聚了……”
一个略显热情的声音打断了沈前的沉思，四周的嘈杂逐渐进入了沈前的耳朵。
和跟他说话的赵克一打了个招呼，沈前这才留意到，今日的百王殿格外热闹，起码有五六十人在线。
沈前印象较深的9号和66号都在，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之前没见过的陌生身影。
“嘿，我还是比较看好苏科武大，听说死了两年的白斐都重新露面了，更别提除了白斐，还有一个常年在海外历练的采红苓……”
“北武已经雄踞多年王座，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都不说老生了，新生之中一个王朔只怕都够资格参与九天了！”
“我听闻玄天公的幼子也会参与，而且拒绝了四大校的邀请，专门选了个三流院校，嘿，目的不言而喻……”
沈前凝神细听了一会，这才明白了赵克一在说什么。
百王殿的社员们，正在热议的正是十二天之后的九天之争，也因为这个，大家正处于一场关于绝世天才的争论之中。
沈前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但更多的是陌生。
百王殿的社员都是何等见识，能被他们提及的人物必然不凡，因此沈前也是格外留意。
正在沈前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上方忽的传来了一道声音，“诸位。”
所有人都暂时住口，沈前也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居于半空的1号王侯。
“百王殿刚刚收到了56号的求援信息，他愿意付出1000点贡献值的报酬，请位处江南第一行省附近的社员前往帮忙。”
1号王侯公布了一条信息。
沈前听得一怔，江南第一行省，不就紧挨着他此刻所处的山南行省吗？

第267章 灵巫
1000点贡献值？
一听见如此悬赏，不少人都是眼睛一亮。
这可绝对不算一个小数目了。
用百王殿内部价值换算，它是一个亿，用兑换价值换算，它就是三个亿。
这对山海来说也是不可忽视的财富。
“1号，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将悬赏任务和我们共享啊！”
9号悦耳的声音率先响彻在大殿之内，算是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沈前见9号对1号并无多少尊敬之意，也算是明白了什么。
或许就如同1号开始所说，在这百王殿之内大家都是平等的，这就是身份被遮蔽之后所带来的好处。
每个人也都默契的遵守着这种隐秘，所以才有刚才的指点江山和畅所欲言。
实际上他们提到的那些人物，谁知道此刻是否就身处大殿之中，或是在现实中也有在场人物各有联系？
“不急。”1号王侯却是笑着摇摇头，“这悬赏恐怕不是每个人都能接的，56号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有人问道。
“第一个条件是要能在30分钟以内赶到。”
1号说着，半空之中也是出现了一个定位。
30分钟？
一听如此条件，再看看那位于江南第一行省的定位，不少人瞬间偃旗息鼓。
虽说山海的速度已经极为夸张，在全力御空之下，30分钟上百公里也只是等闲，但很多人都根本不在江南行省，距离远不止一两百公里。
“咦，我时间倒是够了，看来这1000点贡献值是我囊中之物了。”
一个声音笑道。
沈前转头看去，说话的是29号。
“还有第二个条件，修为不能超过山海四重天。”
14号王侯似乎看穿了什么，却是笑着接话道。
“山海四重天？”29号瞬间皱眉，随即摇头，“那还是算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既然是帮忙，不应该是修为越强大越好吗？”
头顶数字101的身影疑惑道。
沈前瞥了一眼，也是有些感慨。
他这段时间没怎么上百王殿，都不知道百王殿又已经吸纳了新社员。
他是98号，而这人是101号，可见在他之后新加入的社员最少有三人。
按照晚宁的说法，以往百王殿一年也未必能吸纳一人，今年却是莫名的有井喷趋势。
“他定下如此要求也是无奈之举。”
14号王侯解释道，“那个地方有进入限制，他已经测试过，最高也就是山海四重天，当然，如果各位有压制或者伪装的秘法，也可以前往一试，不过一般的手段未必管用。”
百王殿的众人都是经验老到之辈，顿时明白了什么。
如此诡异的限制，通常只有一种地方才会有。
“‘门’？”
当下就有不少人低呼一声。
沈前也是变得专注。
不外乎他如此敏感，因为“门”的出现，就意味着很多可能。
比如他心心念念的能量问题。
如果是在“门”内，他就无须顾忌会破坏什么，只要找到合适的能量源就可以吸纳。
沈前重新看了一眼定位的位置，默算了一下距离……不到八十公里！
也就是说，他是完完全全符合条件并且能够赶到的人。
“任务悬赏我已经共享，大家可以在任务列表自行查看。”
1号王侯又说了一句便静默下去。
沈前打开任务一栏，果然找到了56号的悬赏任务，他毫不犹豫的点击了接受，随即便在一片议论声之中下线了。
“大圣，走吧。”
重新睁开了眼睛的沈前，招呼了一声还在树梢上的帝猴。
等对方跳到他肩膀上以后，沈前脚步轻轻一踏。
轰隆！
如同出膛炮弹一般，沈前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长空之上。
……
嗡！
正根据着百王殿发来的导航指引赶往目的地的沈前，忽的一怔，因为有人通过金色小球给他发了一条私聊信息。
沈前诧异的点开，却是一条来自9号的信息。
9号：【你是不是接了56号的任务】
沈前：【你怎么知道（惊讶）】
9号：【嘿，还真是啊……我看你在1号说完之后秒下线了，一猜就有问题，因为当时这样做的可不止你一个（贼笑）】
沈前：【你是说去的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9号：【这没什么奇怪的，百王殿社员天南海北，总有其他也离得近又符合条件的人】
沈前想了想，觉得9号不会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来找自己，于是斟酌了一下，打字道：【姐姐有什么指教吗（卖萌）】
9号：【嘻嘻，也没什么……小心一点！】
沈前目光一凝：【此话怎讲】
9号：【因为，这是三十年来56号发布的第一个悬赏】
沈前一怔，打出了一个问号。
9号：【你还记得56号的外号吗？】
“外号……”
沈前回想了一下，很快从记忆里翻找到了以前在百王殿听到的一些言语。
“3号是老银币，56号是大银币……”
这是当初66号的原话，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说沈前是小银币。
不过沈前只当他是玩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或许对方前两句不是玩笑，3号和56号肯定做过一些什么事情，才会在百王殿留下这种印象。
沈前：【我记得有人说56号是个银币，和这个有关吗】
9号：【你想呀，‘银币’换种好听的说法那就是谋定而后动，三十年没有发布悬赏，说明他一般情况下根本不需要找人帮忙，既然能将他逼到发布紧急悬赏的地步，那只能说明肯定有什么超出了掌控的情况……】
沈前：【失控就等于未知的危险……我明白了（感激不尽）】
9号：【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小心点总没错（狗头）】
又闲聊了几句，在欠了对方八顿饭三顿酒之后，沈前关掉了聊天框，陷入了思索。
9号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但沈前隐约能感觉到，这就是一个解决系统能量问题的契机。
在结出精神内核之后，武者对于一些重大的祸福总会有模糊的感知，有点传说中的“知天命”的意思。
所以沈前也不可能真的错过这个机会。
眼看目的地已经越加接近，沈前也就收起了杂念，开始穿透云层往下方降落。
不过在接近之前，沈前先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个银色的面具戴上。
面具是特制，除非对方强行突破，否则可以阻挡精神力的探测，在这种情况下用来遮掩一下身份却是足够了。
……
云雾下方是一片幽深的山脉，山脉上方有无尽雷云汇聚，电闪雷鸣之中暴雨倾盆，到处是滑坡的山体，泥流滚滚之中几乎找不到一块能落脚的地方。
这种能让普通武者望而生畏的地方，沈前自然是没什么感觉。
他在雷云之下徘徊了几圈，不远处忽的有一道身影腾空而起，直视着沈前。
“千帆过尽？”
那也是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身穿黑衣，中等身材，看不出什么特别。
“百舸争流！”
沈前回应了百王殿的任务系统随机生成的碰头暗号。
“社友，有礼了！”
来人顿时笑了一声，“跟我来。”
来人朝着下方落去，沈前快速跟上，几个起伏之后，两人落在了数公里之外的一个山谷之中。
山谷外好似有一层无形的结界，阻挡了所有暴风雨，一进入山谷一切都变得宁静下来。
山谷不算大，一眼就可看到头，除了居中的一方小湖之外，就再没什么特别。
而此时在山谷之中，除了沈前和黑衣人，却是还有两人已经到了。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大汉，倒是没有遮蔽面容，但那无比普通的五官，怎么看都有点问题。
另一个则是一个曲线惊人的女人，轻纱蒙面，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那如瀑的金色长发和堪称黄金比例分割的火辣身材，却是莫名让沈前有几分眼熟。
“几位应该都是第一次碰面，我是56号，大家已经知道了，为了方便称呼，不如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在三人互相打量的时候，黑衣人笑道。
“叫我铁锤就行。”魁梧大汉笑了笑，显得很是憨厚。
“维纳斯。”金发女人也吐出了三个字，声音沙哑之中透着清脆，有几分夹子音的味道。
沈前一听到三个字顿时恍然。
果然，对方就是那个在武技讨论区和自己有多次互动的人，沈前还看过对方不少的凉快照片。
“大家叫我小王就行了。”
见三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前腼腆的说道。
小王？
三人的眼神都是有些古怪，只觉得哪里有点堵，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除了发布任务的56号，大家都默契的没有说自己的编号，而是随便起了个外号，也算是防止身份泄露的双重保障了。
“56，‘门’在哪里？”
维纳斯将目光在山谷之中环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正中的小湖上。
实际上沈前和铁锤也想到了，这山谷之中怎么看，唯一可能有诡异的地方也就是这方小湖了。
“不错，入口就在湖底，不过还可以再等一等，也许还会有社员赶来。”
56号点点头。
“这道‘门’多年之前已经被武道部派出的强者探查过，标记为中立，常年为封闭状态，但最近却出现了一些反常迹象，武道部通过特殊渠道发出了探查令，恰好被我看到，我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里面有什么？”一听这已经是被武道部探查过的门，沈前也就直接问道。
“按照之前的资料显示，这里是一道C级门，里面居住着一个名为‘灵巫’的智慧种族，他们长相和人族差不多，但修炼之道却是完全迥异。”
“灵巫族？”铁锤好奇道，“有何不同之处？”
“他们以气运为食，擅长阵法和占卜。”56号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以气运为食？”
沈前头一次听闻这种路数，不由惊讶了一下，另外两人也是颇为诧异。
他知道气运虽然无形，却是真实存在，比如他如今也凝聚了靖城不少气运。
得气运者，做事顺风顺水，很有点天命之子的感觉，但气运一旦崩塌，也会遭受反噬。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不算什么。”56号却是显得很淡定。
“那你刚才说的反常是指？”维纳斯接着问道。
“江南第一行省，最近有多地频繁出现灾祸，伤亡人数极多，甚至还有一个军武者的连队全军覆没，经过多方调查，疑似和这道‘门’有关。”
56号沉声说道，“我在这里蹲守多日，也终于发现，这道本该封闭的‘门’，却是每隔十四天就会开启一次，只是每次开启的时间都极短，所以没有人发现。”
这两句话之中蕴含的信息量颇多，但前后一联系问题就很大了。
“你是说江南第一行省的灾祸，就是因为这道‘门’的定期开启？”维纳斯蹙眉道。
“这倒算是解开了我刚才的一个疑惑。”沈前先接话道，“56号刚才说灵巫族以气运为食，我还在奇怪……因为气运不可能凭空产生，而他们也不可能吞噬自己的气运，所以……”
“所以他们实际上是在窃取我人族的气运，气运流失，必有祸端，江南第一行省才会出现如此频繁的灾祸！”
铁锤眉头一挑，也明白了什么，随即脸上出现怒容。
“我也看了最近的新闻，因为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灾祸，江南省起码死伤了数千人。”
“若真是如此，这什么狗屁的灵巫族该杀，该灭！”
铁锤厌恶至极的怒喝声，却也是引发了在场几人的共鸣。
种族之争，历来不讲什么仁义道德，也没有谁对谁错。
站在四人的角度，灵巫族如此行径，便是十恶不赦！
“这道‘门’无法承载王侯通过，经过武道部之前的探查，最高只能容纳山海四重天的强者进入，但它又是一道C级‘门’，所以此行会有一定风险，你们还有选择的机会。”
56号沉吟道。
C级在“门”之中已经算是不低的等级，山海一样有陨落之危。
“义不容辞。”
“不用多说。”
铁锤和维纳斯都是摇头。
沈前有些恍惚，当初在不牙谷，那道疑似C级以上的“门”出现的时候，七中的校长等人也是如此的态度坚定，一往无前。
灵气复苏两百多年，人族文明重建，这背后又是多少先辈武者洒下的热血？
“算我一个。”
心中思绪翻涌，但没有什么太激昂的言辞，沈前点点头也平淡的说了一句。
“好，我们再等五分钟便进入。”
56号没再多说。
五分钟过后，见再没有人出现，56号冲三人颔首，随即身形一闪，当先没入了湖泊之中。
沈前等三人对视一眼，随即纷纷跟上。

第268章 小千世界
小湖面积不大，但却极深，一直下潜了上百米，一抹微光才映入了眼帘。
再深入数十米，随着光亮越来越强，周身的压力骤然一空，沈前进入了一片真空地带。
在湖底正中，一株散发着光芒的巨大珊瑚正摇曳生姿，仔细看去，这珊瑚却是和门的形状极为相似。
在沈前打量这道“门”的时候，旁边的维纳斯和铁锤却是手一扬，抛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环形装置。
“那是什么？”沈前好奇道。
“这装置名为‘灵环’。”铁锤的声音莫名低沉了一些，“里面有我们的精神烙印，一旦我们陨落，它就是我们最后遗留给世间的信息。”
沈前一怔，这不就是遗书的另外一种形式吗？
“我观你都已经突破山海了，难道至今都没进入过‘门’吗？”
维纳斯奇怪的瞥了一眼沈前，蹙眉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确实是第一次。”
没走过正规渠道的沈前摸了摸鼻子，只能老实说道。
“‘门’要关闭了，走吧。”
56号这时提醒了一句，随即他身形一闪，当先撞入了那散发着光芒的珊瑚之内。
三人抬头看去，果然，那珊瑚上的光芒正在消逝，当下都不再耽搁，维纳斯打头，沈前居中，铁锤殿后，依次进入了珊瑚之中。
也就在铁锤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刹那，珊瑚的光芒也是瞬间沉寂，水底也重新变得幽暗下去。
……
这是沈前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通过“门”。
时空好似静止，肉眼可见，尽是各种光怪陆离的色彩。
他的身体就就像掉进了一个漩涡，无形的怪力在不断拉扯着他，每一道力量都在千斤以上。
一般的中武者，只怕会在瞬间被撕碎。
在失重的眩晕感之下，沈前的眼前骤然一暗。
他抬起了头，随即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场景。
一颗星球在凝视他。
星球整体呈现幽蓝之色，在正中却有一道巨大的黑色幽暗，上下贯穿。
沈前先是好奇，但很快他就身体剧震。
因为那星球“活”了。
不，那根本不是星球，而是一只眼睛！
黑暗幽暗就是它的瞳孔，而且当它变幻的时候，又莫名有了几分眼熟的意味。
什么样的生物可以有如此巨大的瞳？
沈前刚刚意识到了什么，他耳朵里骤然涌进了无数噪音，随着眼前一花，强烈的光刺进了沈前的眼睛，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小王！”
铁锤的高喝声惊醒了沈前。
他回过神来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于一片陌生的世界。
沈前背靠着一道冰冷的山壁，幽蓝色的天空之中有无数流星划过，耳边是无数奇异的吟唱声音，低头看去，成百上千身穿黑袍的人正挥舞着手中法杖模样的灵器，对半空之中的56号等三人发动攻击。
也就在沈前低头的刹那，一颗堪称流星一样的巨大光球也正朝着他脸上砸来。
沈前身形一闪，躲过了那光球，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他身后的山壁轰然倒塌。
沈前手中光芒一闪，长刀已经在手，他低喝一声，一刀斩出，即化作百米刀芒，朝着地上举起法杖对准他的那数十个黑袍人落去。
轰隆！
刀芒散尽，只留下一道巨大的连绵沟壑，而居于其中的数十黑袍人，早已灰飞烟灭，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刀法！”
正准备过来帮忙的铁锤停下了脚步，赞叹一声，反手一拳，轰爆了下方成片的黑袍人。
“山海二重天，还不错。”
不远处的维纳斯也评价了一句，随即身形俯冲，化作一个巨大的“Z”字，在一秒之内就贯穿了数百米的战场。
鲜血混合着残肢漫天洒落，这一击之下，至少有上百的灵巫陨灭。
沈前定了定神，才发现虽然他们看似被包围了，但其实并没什么危险。
下方那些正攻击四人的灵巫族，纯从战力看，大多都只是初武者到中武者的样子。
只是他们的手段完全和人族武者迥异，至少声势上要浩大很多。
非要类比的话，这些黑袍灵巫有点像是网游里的法师，手段花里胡哨，但肉体力量却是脆弱至极，甚至可能一个准武者都比他们强。
面对四个山海武者，即便他们数量上千，但这依旧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从沈前出现仅仅三秒不到，这片山谷已经是支离破碎，剩下的灵巫在恐惧的嚎叫之中四散而逃。
在56号的招呼之下，四人都止住了脚步。
“这只是一个小千世界，面积不过五十万平方米，但依旧居住着超过三十万的灵巫族，还有一些其他生物。”
56号解释了一句，“就算是杀光这里的低等灵巫，也没有太大意义。”
“呃……什么是小千世界？”
沈前没忍住问道。
面对三人投来的诡异目光，沈前咳嗽一声道：“我刚突破山海不久，所以还没来得及学习……”
沈前着实也是蛋疼无比。
他知道自己有点常识匮乏，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般武者突破一个境界都要很久，在循序渐进之下总会在该知道的时候知道。
可沈前从得到系统至今，一路从准武者到战力比肩山海，整个过程不超过八个月，他连高武者的常识都未必掌握，就又已经跳到了山海，实在没时间停下来了解啊。
“才突破山海就有二重天的战力，看来小王你开窍数量不低啊！”
56号微微一笑，脸上的面具生动诠释了他的表情。
“能进百王殿的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才是奇怪了。”
维纳斯却是显得漫不经心。
铁锤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拍了拍沈前的肩膀以示认同。
沈前这时才生出了一丝异样感觉。
因为他从三人的态度中，得到了一种在外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奇异体验。
刚刚突破山海就有二重天的战力，在寻常武者眼里是何等可怕之事，但三人只觉得稀松平常。
这种专属于顶级天才交流的氛围感，让沈前有些恍惚。
“‘门’后的世界各有不同，‘门’的等级只能定义危险程度，却未必能准确说明这个世界的广阔程度，所以才有了‘小千世界’的说法。”
56号解释道：“它本是佛家用语，引申到‘门’后世界，按照灵气的浓度和天地的广袤程度，可分为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和大千世界。”
“那地球算是什么？”沈前好奇的问道。
“……无从定义。”56号沉默之后说道，“地球很特殊，不属于这三种之中的任何一种。”
“为什么？”沈前一愣。
“因为地球原本没有灵气，而且从古至今，都没有。”
维纳斯接话道，“所谓灵气复苏的说法不过是一个谎言，就算是远古时期，地球也从未诞生过灵气，所有的灵气都是从其他世界流过来的。”
“确实如此。”铁锤也点头，“我去过不少‘门’后的世界，至今为止，只有地球不会产生灵气。”
“你们怎么知道远古没有灵气，不是有古代仙神的说法吗，那他们是靠什么修炼？”
第一次听到如此说法的沈前，在惊讶过后反问道。
“古代仙神确实可能存在，但弟弟你不要忘记了，古代还有三界之分的传说呢，天界和地府，可从没说存在于地球啊！”
维纳斯咯咯一笑，直接将沈前划归到了无知小辈。
沈前一时无语。
但他不得不承认，维纳斯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那地球没有灵气的话，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道‘门’呢？”
沈前喃喃道。
知道的越多，他的困惑也越多。
“那就不清楚了，你没看外界的学术专家对于‘门’为什么会出现，已经争论了几百年都没厘清楚吗？”
维纳斯打了个哈欠，面纱被轻轻吹动，露出了殷红性感的唇。
“当初乾巫王不就是为了挖掘其中的隐秘，才踏上了不归路吗？”
沈前身躯一震。
乾巫王，是众多消失的初代九王之中，唯一一个有明确下落的武王。
按照新闻上的说法，乾巫王是为了探索宇宙奥秘而陨落在了星空之中，原来对方的陨落竟是和探索“门”的隐秘有关。
“好了，不要妄议先王。”
56号似是不喜这个话题，皱了皱眉，打断了维纳斯和沈前的讨论。
“现在怎么弄，直接灭‘门’吗？”
铁锤沉声问道。
灭“门”……
沈前听到如此词汇，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异样。
哪怕是针对敌对的“门”，是否要像澹台沁那样灭尽，在人族内部也是争论不休。
动辄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生灵的陨灭，是谁都要仔细掂量一下。
但在残酷的种族之争下，这好似又是唯一的一劳永逸的方式。
“是否灭‘门’有待商榷，我倾向于先找到实质性证据，若灵巫族确实是在窃取我人族气运，那这‘门’灭了又何妨！”
56号淡淡道，却自有一股霸气。
“只凭借我们四个，不现实吧？”
沈前却是提出了疑惑。
倒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只是数十万人，就算站着不动让你杀也要许久，更别提他们分散在数十万平方米的土地上。
沈前总不可能在这里耗上一年半载。
“灭‘门’不是你想象的那般，非要屠尽所有生灵……当然，那也是一种方式，但还有另外一种。”
维纳斯解释道：“找到这个世界的生命源头，掐灭源头，天地也会随之枯萎，这方世界不会再诞生灵气，直接变成死地。”
沈前恍然的点点头。
“草！”
这时，下方传来一声怒骂。
三人低头，才发现是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的铁锤，正手握一个蓝色的玻璃器皿满脸愤慨。
三人纷纷落地，眼神定格在了铁锤手中的玻璃瓶上。
“我从地里挖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这地下应该还有许多。”
铁锤的声音有些沉重。
玻璃器皿里，是一种缭绕的呈雾状的、有晶莹光芒闪烁的白色气体，其中又掺杂着一些红色。
似是为了确认什么，56号拔掉了瓶塞，那些白光顿时飘荡而出，几乎是毫无停顿的没入了沈前体内。
沈前一惊，但白光入体后却没什么感觉，他不由纳闷的抬头，却见三人又用那种诡异的目光在看着他。
“怎么了？”
沈前看了看自身。
“这就是具现的气运……”铁锤先闷闷说了一句。
“56号把它释放出来，是为了确认它是不是我人族气运。”维纳斯也目光复杂的跟了一句。
“但它却直接进入了你体内。”56号也显得没有那么平静。
“呃，这代表了什么？”沈前虚心求教。
“这气运原本归属的地方或者说人已经消失，那它就是无主的气运，无主的气运，通常只会选择气运最强大的人归附。”
56号淡淡道，“这代表着……你比我们的气运都强大。”
“从它没有丝毫迟疑的选择来看，强大的还不是一星半点。”维纳斯补充道。
“哦，这个啊……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以前考中过状元，所以我的家乡有不少气运都凝聚到了我身上。”
沈前不以为意的解释了一句。
话音落，他发现三人又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自己。
“……又怎么了？”沈前很无奈。
他觉得总是在问问题会显得自己很呆，但他又确实有些懵逼。
“你觉得我们三人谁没有凝聚过气运？”
维纳斯冷笑道：“哼，你最多得过一城气运，我可是凝聚过半国气运！”
“半国？”沈前一惊。
“……我是混血！”
“好了，不管怎样，既然能确认这确实是人族气运，那么……”
56号再次打断了两人，随即转身面向脚下破碎的泥土，猛地一挥手。
轰！
方圆数百内无数泥土冲天而起，随之而起的，还有上百个和56号手中一样的玻璃器皿，以及……
无数残破的白骨。
零零碎碎，但数量何止数千。
“都是我人族的尸骨……”
“混账！”
几人都是何等目力，自然一眼能辨认出那些深埋地底的白骨属于什么种族。
沈前也是默然。
“出发吧，今日……灭‘门’。”
56号轻吐一口浊气，淡淡道。

第269章 道可道
在重新出发之前，四人分头行动，又检查了这片山谷之中上千平的土地。
在地底果然又找出了许多装着人族气运的罐子，其中有不少在刚才的战斗之中都已经破碎，但完好无损的也有三百多个。
四人将瓶子暂时堆放在山谷之中，又立下阵旗保护。
这些气运终究归属人族，所以在几人折返的时候还要带回去。
“有点奇怪。”沈前抚摸着焦土上的一些痕迹，喃喃道。
“怎么了？”离得近的维纳斯问道。
“这里的阵法从排列来看，应是某种用于炼化的阵法，只是……”沈前有些困惑。
“只是什么？”维纳斯好奇道。
“你没看错，这里镌刻的都是用以剥离气运的阵法，如我所料不错，灵巫族是将掠夺来的人族武者就在这里直接祭炼，再将抽取出来的气运送到某个地方。”
还没等沈前说什么，56号先接过了话头。
“活人炼化，何等痛苦，该杀的异族！”
维纳斯脸色一冷。
瓶罐之中，那些掺杂在白色气运里的红色，就是残余的血肉。
这点沈前刚才也已经知晓，此刻唯有叹息。
……
高空之上，四人相隔百米，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前行。
沈前俯视着异世界的景色，看了一会也就觉得无趣，不再东张西望。
“其实大部分的‘门’后世界都没什么特别的，最多是天空或者海水的颜色不一样，或者温度、湿度略有差别，但总体而言大同小异。”
56号好似看穿了沈前所想，笑着解释了一句，“毕竟生命诞生都有其法则，总有些条件是必要的。”
沈前微微点头。
若说这灵巫族所在的小千世界有什么特殊之处，也就是天空之中时不时有流星划过，显得颇为瑰丽，但看久了却也总会视觉疲劳。
蓦地，走在最前方的铁锤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沈前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减缓了速度。
铁锤手一扬，前方迷雾退散，露出了下方的一个类似人类城镇的所在。
以沈前的眼光看来简陋到可笑的城墙，一排排以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泥土混杂着白色砖瓦所建造的房子，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四层楼。
但这城镇相对来说人却不算少，起码有上万人。
对于总人口不过数十万的灵巫族来说，这应该已经算得上一座大城了。
至于为什么沈前能对人数知晓得如此精准，是因为居住在这城镇里的灵巫族，全都走了出来。
他们分布在城头、街道以及建筑物的顶端，正用充满着仇恨、恐惧和讽刺的目光，注视着半空之中并没有隐藏身形的四人。
显然，之前逃走的灵巫族，已经将消息带到了这里。
之前在入口处遭遇的灵巫族，都是身穿黑袍的战士，此时沈前才看清了灵巫族普通民众的模样。
除了身高普遍矮了一些，五官更显深邃，皮肤白得可怕，还有一双幽蓝的眸子，他们和人族乍一看并没有太多区别。
“他们为什么不逃？”沈前略略有些意外。
只是精神力略略一扫，他就能感觉到，这上万人之中气机最强的，或许也就是高武者左右的存在。
即便他们人数再多，面对四个山海，也毫无意义。
“越是小的种族，在面对外敌的时候反而会越团结，其中道理你应该明白。”
维纳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复杂的轻声道。
沈前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刻满仇恨的脸孔，也是有些唏嘘。
本就弱小，若是再不团结，灭亡只是迟早的道理。
反而在族群壮大之后，却更容易发生内讧，这不仅仅是人性的复杂，也是万物共性。
“不要有任何怜悯或者同情，也不要因为他们的同仇敌忾而对自己产生怀疑。”
56号瞥了一眼沈前，提醒道。
“那倒不至于。”沈前摇头，“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那就好。”
“我们在等什么？”
沈前看得出下方城镇的灵巫族们在不断忙碌着，好似在布置某种阵法，但他不明白为什么56号等人也没有发起攻击的意思。
“下方的阵法不足为惧，除非你站着不动任由他们攻击，不然瞬息可破。”
56号淡淡道，“我们真正要面对的，可不是他们。”
好似是回应56号的话语一般，沈前若有所觉的抬头，就看到远处天空浮现了九道黑影。
那些人好似踩在云雾之上，正飘荡而来，速度不算太快，但天空却随着他们的移动一片一片的漆黑了下来。
好似所有星光，都被他们吞噬。
“山海！”
沈前目光一凝。
他在图书馆看过一些杂书，万物皆有定律，就如同之前56号提过的生命诞生的条件一样，御空也是如此。
除了天生长有双翼的种族，对于绝大部分生命来说，当能够脚踏天空的时候，就等同于进入了超凡层次。
也就对标人族武者的山海境界。
“这不是一道C级‘门’吗，为什么一个边陲之城就出现了九个山海？”
沈前不解道。
根据老柳的说法，“门”以危险程度划分，一般而言，C级“门”内，山海级的存在最多也就在十个左右。
但光是这里就出现了九个，沈前自然想不通。
只是看另外三人的表情，却是没什么特别的，似乎这早就在预料之中。
“若有一天，我人族遭遇入侵，你是会坐在家里等着，还是御敌于国门之外？”
56号淡笑着的一句反问，瞬间点醒了沈前。
“原来如此……”
沈前恍然道。
而此时，那九道身影已经接近到了千米之外。
他们俱都身穿金袍，手持造型各异的华丽法杖，面目有男有女，年纪有老有少，有人愤慨，有人平静，唯一相同的是那燃烧着仇恨的双眼。
“#＊&％……”
当九人出现在城镇上空，下方爆发了无数欢呼，那些灵巫族，正用四人听不懂的语言迎接着族群内顶级强者的降临。
九人站定，居中的一个中年人模样的灵巫，用艰涩的语气开口了。
“人族强者，为何要打破约定，践踏我家园，屠杀我族人？”
随着中年人开口，这片天地安静下来。
他说的却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四人都听懂了。
56号踏前一步，冷笑道：“打破约定的只怕不是我们。”
“你在说什么？”中年人疑惑的开口。
“若你痛快认了，我还高看你几分，铁证如山，岂容你狡辩？”56号厌恶道。
“现在退去，我们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另一个女性灵巫拦住了还想说话的中年人，用不太通畅的普通话开口道。
九人之中起了一阵骚动，似是有人不太同意女性灵巫的说法，但最终还是平息了动静。
“从我们踏入此地的时候，这就已经不可能了。”
维纳斯冷冷道。
轰！
变故是在突然之间发生的。
就在维纳斯话音落的刹那，天地骤然变色，四人好似陷入了某种无形的牢狱之中，化为漆黑的天空燃烧着熊熊烈火，朝四人倾轧而来。
但四人却皆是面不改色。
原因在于56号已经事先提醒过，灵巫族的正面战力远不如人族武者，所以他们很可能会采取的手法就是暗中布阵，然后在四人松懈的时候瞬间发动，以使杀伤力最大化。
这是世间最残酷的种族之争。
灵巫族九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可能轻易退却。
所谓的劝说或是争辩，多少有演的成分。
而同样的，四人也不可能有什么天真的念头，所以也早都做好了防范。
几乎就在天地变色的瞬间，四人身形也化作流光，朝着四个方向疾掠而出。
“水来！”
56号一抬手，天空之中有大道虚影浮现，随即化作滚滚浪涛，朝着扑面而来的千丈火焰汹涌而去。
这还是沈前第一次在实战之中看到“道”的运用，所以他一边以刀芒斩灭火焰，一边也是格外的留心。
……就算他学不会，至少也要让系统学会。
“接近七丈的高度，五行之术归属地之一道……但56号又只有四层道纹，嘶，好强！”
沈前瞥了一眼56号头顶上方的大道虚影，瞬间得到了不少信息，同时也是暗暗心惊。
道的高度直接关系到大道对于山海强者的增幅。
靖城城主柴皓天，在成就城主之日，道高三丈，而这个高度在山海之中已经不弱。
但56号的“道”却有七丈高度，可他却只有四层道纹。
道纹，是区分山海境界的标志，九层道纹即为圆满。
而对于正常山海武者来说，每长一层道纹，即可得一丈高度。
所以说正常的山海四重天，道高应为四丈。
但56号却有七丈，这说明他的真实战力应当是远超寻常的山海四重天武者。
而对方的控水之道，在大分类里归为五行，也就是地之一道。
相比起56号，面对漫天大火，铁锤的处理方式就要简单粗暴的多，他怒吼一声一拳轰出，那好似要贯穿苍穹的拳意，瞬间清空了方圆百米的一切。
沈前瞥了一眼铁锤头顶的大道虚影。
三道道纹，近乎五丈的高度……同样可怕无比。
但沈前却没想到，天赋最高的竟然是维纳斯。
当对方以血肉之躯直接踏入火焰，然后在三秒之后手中提着一个灵巫又冲出来的时候，一直留心着的沈前看到了对方头顶一闪而逝的大道虚影。
四丈！
“卧槽！”
沈前在心中爆了个粗口。
没错，听起来是没有前两人高。
但维纳斯的道纹……只有两道！
也就是说，她仅仅是山海二重天的境界，却道高四丈！
而且，从对方的攻击手段几乎没有任何属性偏向来看，对方走的还极有可能是天之一道。
澹台沁道高十六丈，在山海之中堪称一骑绝尘，放眼整个华夏也没有多少人可以与之并肩。
换言之，只要维纳斯不陨落的情况下，她在山海八重天的时候，仅从道高这一层次便可以匹敌如今的澹台沁，成为山海之中的绝顶者。
“不愧是百王殿，个个都是绝世天才……”
沈前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一边驱散着火焰，却也是在琢磨着自身。
他已经具备了“得道”的条件，但至今为止，沈前还没有在实际之中运用过道。
倒不是沈前不想试试“道”的威能，实在是因为自他具备山海战力之后，系统就基本处于能量不足的半休眠状态。
单靠真实境界只是中武者的沈前自己，想要一路寻到道海并且承载一条道，无疑是痴人说梦。
在四人各施手段，尤其是维纳斯在瞬息之间还直接废了一个灵巫之后，弥漫虚空的大火瞬间破灭，露出了隐匿在背后的另外八个灵巫。
“￥&#@！……”
当看到他们的一个同伴被维纳斯擒在手中的时候，一个外貌青年模样的灵巫顿时焦急的大吼起来。
虽然听不懂，但大致能猜到是让维纳斯放人的意思。
而维纳斯的回应也很直接。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响，维纳斯直接拧断了手中那女性灵巫的脖颈。
沈前看得暗自摇头，倒不是因为维纳斯的狠辣果决，而是这些灵巫果然如56号所说，肉身脆弱无比。
好歹也是山海境界的强者，脖颈竟然依旧是致命部位。
哗啦啦！
天空之中忽的飘起了黑色的雨丝，隐约间像是有什么悲戚的歌声在苍穹回荡。
这片天地，似乎在为那陨落的山海灵巫哭泣。
“你也知道自己要被灭亡了吗？”
沈前抬头，若有所悟。
“杀！”
而在维纳斯随手抛尸之后，铁锤已经低喝一声，没有半句废话的当先杀了出去。
他双拳一环，便将两个猝不及防的灵巫圈进了他的战场之中。
56号和维纳斯同样已经冲了出去。
只见56号摸出了一把五彩斑斓的羽扇，伸手一点，天地间山河乍现，直接困住了三个山海灵巫。
维纳斯就要直接的多了，她好似一头沐浴着黄金光芒的雄狮，直直的一个冲撞，却是瞬间引得三个灵巫如临大敌，举起了手中法杖共同防御。
于是当沈前从感慨之中回过头……他已经没有目标了。
沈前有些发怔。
九大山海灵巫，除了已经陨落的那个观气机稍弱，剩下八人，仅从最表面的气机判断，绝没有一个弱于山海二重天的。
但看三人这般架势，却是分明无视了所谓的境界和数量差距。
那舍我其谁、终生皆蝼蚁的气势，沈前总觉得似曾相识。
“也罢，正好看看山海之中的天才是如何战斗的，老柳总觉得差了点参考性……”
难得如此边缘化的沈前干脆摸了摸鼻子，下意识掏出了一袋瓜子，随即意识到不妥，沈前又收了起来。

第270章 一刀斩
沈前只是凝神看了一会，就不断摇头。
虽然是3VS8，但这却完全是一场碾压式的战斗。
而被碾压的，却是明明人数占据了极大优势的灵巫山海。
剩余的八个灵巫之中，仅从他们施法时背后隐现的大道虚影来判断，甚至有两个已经达到了山海六重天的境界。
即便他们的道高都很一般，哪怕是最为强大的那个六重天灵巫，道高也不过七丈有余。
仅有山海四重天的56号，道高都不逊色于他。
道高都算得上其次，真正让沈前无力吐槽的是他们的攻击手段。
这些灵武几乎全部的攻伐之术，都依靠他们手中的权杖。
他们需要引动某种咒语，和天地产生深层次的共鸣，从而发动各种花里胡哨的术法，有点像是阵法的瞬发版。
比如刚才的焚天大火，亦或是此刻的流星陨落，他们也会凭空凝聚出一座大山，用来阻挡身形如同闪电的维纳斯。
威能大吗？
答案是肯定的。
沈前相信，若是将他们放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他们就是堪比核武器的存在，陨灭万人只是瞬息之间，而不用像寻常武者那般，除非依赖神通，不然很难达到瞬间的大范围杀伤。
但缺点也就在这里。
覆盖范围大，带来的就是威力分散。
即便沈前看到其中的几个佼佼者，也能通过权杖的挥动让打击点尽量集中，但他们的动作，在武者眼中实在太慢了。
比如此刻面对维纳斯的那三个灵巫，若不是背靠背呈三角形组成了无死角的防御，只怕早就被维纳斯一一分割诛杀。
就算如此，三人也是防御的极为艰难，有数次都被维纳斯近身，凶险至极。
他们的肉体孱弱得甚至不如中武者，只要被维纳斯触碰一下，就是死路一条。
沈前看了一会，就将观察的重点放在了56号等三人身上。
从三人战力的表象来看，56号和铁锤都是踏月山海，维纳斯则是逐日山海。
沈前也直观体会到了，为什么都说天之一道的战力最为强大。
维纳斯明明境界最低，只是山海二重天，但以沈前的感受，她的战力却是不比56号逊色多少。
三人的攻击手段，对比起灵巫，只能用朴素来形容。
即便是手持羽扇最为花哨的56号，他伸手间点出的滔天浪花，也是幻化为凌厉的刀剑汹涌而出。
在三人身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什么武技的施展。
要么是三人刻意隐藏，要么就是三人已经返璞归真，大道至简，一拳一脚都可以施展出莫大威能。
从沈前自己的判断来说，他更倾向于后者。
他自己也在铜人阵秘境之中学了七八十门武技，星级也算不上低。
但下沉到实战之中，以他如今的境界，那些武技已经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
除非是六星以上的武技，像是“影刃”这种级别，或是可以当做底牌的神通，等闲武技对于山海武者来说，确实没有太大意义。
当然，要说三人一点隐藏都没有也不尽然。
比如沈前在某种层面上已经算比较了解的维纳斯，自己曾经出手帮她炼制过一颗七命丹。
七命丹作用于三魂七魄，在山海之中，只有一个阶段用得到这种丹药。
沈前之前只知炼药的原理，也是在请教过澹台沁后才能将之和山海的武道修炼对应起来。
三破四……即追星山海从第三重天“离神”突破到第四重天“妄语”的时候，才用得上七命丹。
这意味着维纳斯也至少走了两条道，而且单从境界来说，她走的人之一道大概率已经达到了四重天。
莫非对方也是一城之主？
不知道她现实中身份的沈前只能如此猜测，毕竟人之一道的选择从来都不多。
“虽然没有太多武技的运用，但他们的攻伐手段，却都和自己的‘道’有着契合之处……”
沈前喃喃道。
这其实才是他最大的收获。
作为一个没有底蕴积累的假山海，沈前却要学会真山海的战斗方式，唯有管中窥豹。
在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之前，沈前估计会一直承载各种道。
但道分千万种，选择何其之多，记得第一次登临道海，沈前就被晃得眼花缭乱。
此刻从三人的战斗方式之中，沈前至少学会了一点，那就是一定要找和自身战斗方式相契合的道，才能发挥最大的威能。
比如维纳斯，她在天之一道上主修的应是肉身，她的道虽然看不清具体脉络，却可以让她的肉身散发太阳般的光辉，威能倍增。
而56号明显是和五行中的“水”相关的道，他每一次挥舞折扇显现出的最多异象也是滔天之水。
所以沈前得到了启发。
罗汉金身何时最强？
一定是承载了可以增强肉身力量的道的时候。
影刃何时最强？
一定也是沈前拥有相应的诡秘之道的时候。
此刻，对于如何将自己的战力最大化，沈前终于有了完整而清晰的思路。
就算今天收获不到源石，这一趟异界之行至此也可以称得上圆满。
别看只是几个山海的战斗，但寻常人又如何有机会看到这些绝世人物的出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阅历和成长？
沈前也没有继续看戏，手中制式长刀一展，也如风火一般掠进了战场，想要帮维纳斯打开僵局。
现在看似三片战场都是平衡的，但双方都心知肚明，只要有一个地方分出了胜负，那今日之战也就有了结果。
而随着沈前加入战场，灵巫们都是脸色一变。
最明显的，就是原本面对维纳斯还能堪堪防御的三个灵巫，都是急躁了起来。
他们用沈前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语言交流着，在互相一拍手好像给对方施加了某种祝福之后，权杖上的光芒也愈加炽烈。
轰！
沈前哪管那么多，长刀遥遥一斩，百米刀芒便划破了长空，朝着背靠在一起的三人当头斩下。
不需要言语，维纳斯一个俯冲，再次折返的时候，已经化作金色彗星，由下往上的朝三人冲撞而去。
面对上下夹击，三个灵巫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其中最弱的那个二重天灵巫便是怒喝一声，挺身而出。
他先是权杖往下一划，在下方布了一层黑云，接着他整个人冲天而起，手中权杖接连摇动，便有道道星光汇聚而来，同样化作一道百米长的幽蓝刀芒，迎上了沈前。
“哼！”
沈前面色不悦。
留下最强的六重天山海和四重天山海防御维纳斯，就派一个最弱的应付我？
而且这个最弱的灵巫，竟还是先朝下方布了一道阵法才冲出来。
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
正好检验一番如今的战力，是否真的能够和二重天山海媲美。
嗡！
沈前手中长刀再压，那百米刀芒越加璀璨，重重斩击在了幽蓝刀芒之上。
轰！
惊天的气流四散，刀芒绞碎了刀芒，震得长空战栗不已，无数细碎而又锋利的光朝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隐约间连空气都被切割出了道道白痕。
数百米之下的地面传来了惨叫和哀鸣声，却是不少躲避不及的灵巫族人，直接在那四散的刀芒之下殒命。
面对沈前的青年灵巫看见下方族人的惨状，脸上出现了悲愤之色，但他还来不及举起法杖对准沈前发泄自己的悲痛，却是骤然身形一滞。
一起凝固的，还有他的表情。
下方刚刚击退了维纳斯又一波冲击的，那之前隐约为首的中年灵巫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看来，随即发出了悲痛的大吼。
“纳古！”
青年听到了呼喊，他想要转头，但刚刚吃力的扭动了一下脖子，好似牵动了什么一般，他的身体骤然崩裂。
沈前漠然不语。
他的刀芒虽然被绞碎，但杀手锏却是“影刃”。
连人族武者都难以抵挡的无形无影的杀招，更遑论这些肉体脆弱的灵巫。
在刀芒斩出而对方没有一点警醒的时候，沈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别说灵巫们震惊，就连56号等人也投来了惊异的眼神，似是没想到一直有点小透明味道的沈前，一刀之威竟然强横如斯。
不过沈前倒也不怕暴露什么，至今为止，见他施展过影刃的基本都死了，就算是没有死的，也不太可能看破这种招数。
连痕迹都没有，要如何探究？
战场上的交锋为之一顿。
那中年灵巫仇视的看了一眼沈前，就在沈前以为他要冲上来找自己拼命的时候，他却是猛然后退。
与此同时，其他七个灵巫也在瞬间后退。
56号等三人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正要追击，却被半空之中骤然强横的风雷阵法所阻隔。
定睛看去，所有灵巫身上都燃起了诡异的白色光芒，连带着他们身上的气机也是在节节攀升。
“这是什么？”沈前只觉得似曾相识，不由一怔。
“他们在燃烧气运，有点类似于我人族武者的燃烧元力……”
铁锤皱眉道。
沈前恍然，想起了在天境的时候，温柔版澹台沁和靖城老乡李四喜都做过这样的事情。
以永久损毁根基的代价，直接迈入极境，在短时间内极大的增强战力。
只是让沈前意外的是，灵巫们并没有借着这个短暂的喘息机会逃跑，而是纷纷聚拢到了一起，在数百米外站定。
汇合之后，他们身上的气运之火也随之熄灭。
“当日大护法提出……要去人族掠夺气运，我就万般不愿，奈何大护法一意孤行……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了古树……这一天还是来了……”
中年灵巫以蹩脚的普通话泣声道，剩余六人也是面色哀戚。
“我等生于灵域，魂亦应归灵域，你们是否惧怕？”
中年灵巫又大声道。
其余六个灵巫发出了一个意义难明的音节，但他们脸上的悲愤之色已经表明了他们的心志。
中年灵巫发出了一道怒吼，随即他陡然朝着四人冲了过来。
他的身形在膨胀炸裂，很快变成了一头幽蓝色的可怖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四人吞噬而下。
另外六个灵巫也不甘落后，他们紧紧跟随着中年灵巫的身影，身形纷纷炸开，有的化作千丈火焰，有的化作漆黑星辰，也有的化作了巨大箭矢，汇聚成了一股幽蓝色的恐怖风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扑面而来。
“小心！”
从开始交手到现在，这是维纳斯第一次摆出防御的姿态。
剩下三人都感受到了浓烈的危机，56号和铁锤身上大道虚影浮现，沈前也不敢怠慢，S级战甲瞬间包裹全身，手中长刀随着另外三人一起斩出。
轰隆！轰隆……
炸破耳膜的轰鸣声一道高过一道，沈前只感觉自己置身于滔天洪水之中，连感知都变得混乱，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卷天地的幽蓝风暴终于缓缓退散。
沈前定了定神，这才发现他竟是已经被席卷到千米之外。
刺骨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沈前低头看去，顿时有些心疼。
S级的战甲受到了轻微损坏，至于身体上零碎的伤口倒是小事情了。
他抬眼看去，另外三人也是在被卷得七零八落，都在极遥远之外，所幸无人陨落。
那以生命为代价发出了最后一击的七个灵巫已经灰飞烟灭，再无半点痕迹。
漫天的黑雨洒落，在天地为之哀鸣的时候，忽的有七团璀璨的白色光芒在虚无处出现，随即化作流星朝着长空的深处遁去。
沈前和同样狼狈不堪的三人汇聚，却是面露不解。
“那遁走的是他们体内的气运吧？”
沈前先是确认了一句，接着说道，“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燃烧气运，再发动这最后的舍身之术？”
沈前确实不太理解。
刚才七人舍身一击，威能大则大矣，但这种程度想要威胁到四人的性命，明显还有点不够格。
但如果将他们体内的气运燃烧，那结果肯定就截然不同了。
毕竟他们修的就是气运，天地之力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外力。
别人沈前不知道，但就沈前自己的话，恐怕只有强行使唤系统才能逃命了。
“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没有万全把握，所以选择了另外一条路。”56号吐出一口浊气道。
“什么路？”沈前一怔。
“那就不知道了。”56号摇摇头，凝视着那天地深处，“但恐怕此次灭‘门’，真正的艰难就在那里了……”
沈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正要再问，维纳斯却是突然冲过来，用灼灼美目盯住了沈前。
“其他的先不说，小王啊，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你刚才那一刀是怎么回事？”

第271章 七重天
维纳斯问出这句之后，56号和铁锤也是将目光投了过来，显然都极为好奇。
一刀斩杀一个二重天的山海，他们也不能轻易做到。
“有何稀奇的吗，那人只是一时不防罢了，他们的肉体过于孱弱，不然我也不可能做到一刀诛杀。”
沈前摇头，不以为意的笑道。
“你那应该是某种神通吧？”56号猜测道，“若说是武技的话，以我的见识，就算是七星八星武技之中，也没有这么凌厉的路数。”
铁锤身躯一震，随即目露精光。
56号看似是在叙述，其实背后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他直接排除了其他可能，也就是说，沈前要么施展的是神通，要么就是……九星武技。
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极其稀有的存在，即便在山海之中，也不是人人拥有。
“56号说笑了。”
沈前摇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见沈前不愿意多说，56号和铁锤自然也不好逼迫，56号正要揭过话题，一直盯着沈前没说话的维纳斯却是突然开口了。
“可是……你刚刚没有显‘道’。”
这一句声音极轻，却震得刚刚还算云淡风轻的56号脸色一变，至于铁锤就更不用说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前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他们为什么如此表现。
对于山海来说，增强战力的最直观手段就是“道”的运用，“道”才是山海立身的根本。
但沈前却是在不依靠道的情况下，直接一刀诛杀了一个二重天的山海。
这就显得极为可怖了。
即便他们都是绝世天才，也有些难以理解。
“当真？”56号又向维纳斯确认道。
“我没有看到。”维纳斯摇头。
她刚才和沈前处于同一片战场，而山海又不可能眼花，听她如此一说，56号和铁锤看沈前的眼神都变了。
“真没那么夸张，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道’对我的增幅没有那么大，所以我很少动用……”
沈前也不知如何解释能让他们信服，但若一言不发，只怕接下来三人都会一直盯着自己，沈前只能含糊说道。
实际上沈前这话也算半真半假。
正常山海承载一条道，实际上主要是通过引动道海的共振，以此获得力量的增幅。
但沈前毕竟没有经历真正的道海洗礼，以他的估计，道对他的增幅肯定没有正常山海那么夸张。
“增幅不大？”
谁知三人听到这句话却是表情各异。
铁锤是完全不相信，56号和维纳斯则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尤其是维纳斯，看沈前的目光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同情。
“怎么了？”这下子轮到沈前莫名其妙了。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开道的时候出了一些差错吧，我有一个至亲也是如此，她的‘道’出现了崩塌，她平常根本不敢动用。”
维纳斯叹息道。
“我也见过类似的情况，这样的例子在山海之中确实比比皆是。”
56号微微点头，感慨道，“世人皆羡慕山海，但谁又知道，一旦踏入山海这个境界，谁又不是战战兢兢，不敢出半点差错。”
看三人都是感同身受的沉重模样，沈前顿时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糊弄了几句，竟然也能被维纳斯和56号脑补成这样。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又是最符合常理的情况。
开道之后可成山海，但并不意外着开道之后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除了完全去合别人的道而放弃未来的合道山海，正常山海，即便有所借鉴，但如何一步步延伸道，终究是要靠自己。
道可通天，步步凶险。
这也是为何像姜欢和澹台沁这样的绝顶山海如此稀少的原因。
以维纳斯举例，她每破一重天，道就可高两丈，看似她和澹台沁之间的距离，只是境界的差距。
但她要走到澹台沁那一步，还不知道要历经多少艰险，只怕她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真的走到那一步。
道容易分岔，也容易崩塌。
这估摸着在山海之中属于很常见的情形，所以56号和维纳斯才会因为沈前的只言片语想歪了。
“放弃‘道’的打磨终归不是明智之举，即便你战力看似一时无双，但上限很快就会来临。”
维纳斯想了想，又劝沉默不语的沈前道，“如你那条道确实走不通了，不妨试试第二条道。”
“嗯，大道万千，条条可通天，有时候不必太过拘泥。”56号也是颔首。
“多谢二位指点，我会考虑的。”沈前自然不会说破，正好也省得解释了。
“诸位，在最后一战之前，还有一事……”
56号一招手，天地间有九道流光汇聚而来。
几人定睛一看，却是各式各样的华丽权杖，正是刚才与他们交手的山海灵巫遗留的法器。
“这些灵器虽然不适用于我人族武者，但其锻造的材料却都极为不凡，若能回炉重造，再找炼器宗师出手，应该能轻易锻造出A级以上的灵能武器。”
56号查看了权杖之后笑道。
沈前不知道为什么56号会突然说这个，但维纳斯和铁锤都没有急着开口，沈前也就不动声色。
“我还是要那1000贡献值吧，小千世界，能出现对我胃口的东西的概率，只怕不太大。”
沉默了几秒之后，铁锤第一个开口道。
紧跟着，维纳斯也是摇头：“我也一样，百王殿的宝库里有我更需要的物品。”
未等沈前主动开口，56号却是善解人意的主动解释道：“小王，你可能是第一次和百王殿的社员组队，所以不清楚我们的战利品分配规则……”
56号一番解释后，沈前恍然。
既然是组队出战，必然涉及到战利品分配的规则。
而由于此次56号是发起人，前期所有情报和信息都是他提供，所以对于除他之外的三人而言，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就是按照既定条件，在结束之后得到56号悬赏的1000点贡献值，但却不能再参与此次战斗得到的所有战利品分配。
换言之，四人若是在这小千世界里得到任何宝物，都归属56号所有，他们不能再带走一针一线。
第二种则是放弃1000点贡献值，但可以平等参与在这方世界里得到的战利品的分配。
“现在就需要做出抉择吗？”沈前一时间有些迟疑。
他是冲着源石来的，但现在是否真的能找到足量的源石还是个未知数。
抛开源石的因素，这方世界其实估计也没什么能吸引他的了。
所以一千点贡献值同样让他心动。
……好歹也能换上百斤源石。
“是的。”56号点头，“你应该也清楚，这是避免无谓的纷争的最好方式。”
沈前当然能明白其中道理，事先约定总比事后起争斗要强，这也是战利品分配规则制定的初衷。
“既然如此，我就不要那1000点贡献值了。”
沈前很快有了决定。
如果真的能灭“门”，源石一定会伴随着道石出现，相比较而言，一千点贡献值却并不能解决他的需求。
三人都是有些吃惊，维纳斯忍不住说道：“小王，你可要想清楚了，虽然这是一方世界，但它毕竟只是一个小千世界，收获恐怕未必能达到你的预期。”
维纳斯的说法比较委婉，也算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一旁的铁锤也颔首赞同。
“我想的很清楚，就这样吧。”沈前摇头。
56号大概也很是意外，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前，随即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能带走的战利品我先收集，回头再和你分配。”
“那如果带不走的战利品呢？”
沈前忽的问了一句。
56号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误以为沈前是有什么奇怪嗜好，于是淡笑道：“你随意即可。”
见维纳斯看自己的目光也有点怪怪的，沈前知道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他也没有解释。
“那就出发吧，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
56号说了一声，身形一闪，朝着下方的城镇掠去。
“他去做什么？”
沈前跟着维纳斯和铁锤向前，同时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清除隐患……”
维纳斯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
轰！
身后很快传来了惊天的火光，连带着哭嚎的声音。
沈前明白了什么，也瞬间默然，不再多问。
三人又前行了数十公里之后，56号追了上来，身上兀自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在某种莫名的压抑氛围之下，四人的情绪都不太高，相互点头后就不再交谈，只是沉默的并肩前行。
幽蓝色的天空之下，沈前目光掠过那景色逐渐变得单调的大地。
他很快注意到，在那些丛林、河流以及山脉之中，有无数形似妖兽的生物涌了出来，半空之中也有各种飞鸟定格。
它们没有阻拦沈前等人，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路过的四人。
“这些妖兽也感知到了什么吗……传说中的与世界为敌？”
沈前默默想着。
不知道行进了多久，一马当先的56号停住了脚步。
四人纷纷止步，往前看去，前方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平原。
沈前目光一凝，刚要说话，56号已经率先开口道：“这里有阵法，而且等级不低，随我一起出手破阵！”
话音落，56号已经掏出羽扇，全身气机鼓荡，朝着某处重重一点。
沈前等三人也没有半分犹豫，紧跟着出手，都是将全身力量汇于一点。
咚！
天地间发出了闷雷般的鼓声，四人力量齐聚之处，出现了一圈圈的涟漪，同时一个呈七彩之色其上有着星光汇聚的大阵，也从上至下在半空之中显露出来。
“再破！”
56号又是接连几声大喝，四人化为一体，如闪电般在大阵上来回跳跃，不断重击着不同的位置。
如此这般，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
轰隆！
某一刻，伴随着56号折扇一点，大阵微微一颤之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到此时，终于能停下来喘一口气的沈前，才惊异的看了一眼56号。
他其实是差不多和56号同一时间察觉到阵法存在的。
他万万没想到，56号竟然有如此惊人的阵法造诣，这是对方之前没有展露的。
维纳斯和铁锤尚有些懵懂，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阵法。
但沈前在系统的熏陶下，且不论实战之中的手段如何，但他在阵法一道的眼光上，却绝对是宗师级的。
56号刚刚破阵给他的感觉就是，就算系统来亲自破阵，大概也就不过如此了。
有点离谱。
没等沈前多想，眼前大阵已经彻底碎裂，漫天的星光如同火花一般飘零，也露出了眼前这片原野的真实景象。
首先映入四人眼帘的，便是一颗参天古树。
它高达千丈，仿佛连通天地，粗达百米的躯干上有着数之不清的千万条藤蔓，当四人一出现，它的藤蔓便疯狂颤抖起来，好似受到了某种刺激。
在大树横七竖八的枝蔓上，静坐着数千个灵巫族人，他们气息横溢，修为高低各不相同，但都面色平静，双眸紧闭。
大树的顶端，则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杵着一根弯曲的权杖，静静的注视着四人。
沈前莫名有一种错觉，这个老人好似已经在这里站了无数日夜，就是为了等待他们的到来。
“那棵树就是这方世界的生命根源，看来灵巫族剩下的精英基本都汇聚在这里了。”
56号说完之后，又面色凝重的提醒道：“都小心一点，那个老人……我看不透。”
其实哪怕56号不说，三人也能感受到老人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压迫感。
到了他们如今的地步，还能产生如此感觉，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很可能是山海七重天以上的强者……”
维纳斯说出了她的判断。
沈前面色一凛。
无论在哪个境界，四、七都是一道极大的分水岭，山海因为其特殊性尤其如此。
能走到七重天这个境界，哪怕他领悟的道并不怎么样，也能发挥出惊天的威能！

第272章 大道逆转
“山海七重天？”
56号和维纳斯说完，铁锤率先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你们确定吗……这只是一道C级‘门’后的小千世界，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层次的强者！”
“是不太可能，但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方法，而且一般不会出错。”
维纳斯的声音之中也多少带上了一丝涩然。
“是气运……你们仔细那那些人还有那棵树。”
56号已经看出了什么，吐出一口浊气之后叹息道。
几人凝神看去，用精神力细心观察之下，终于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些静坐在古树枝蔓上的灵巫族强者，身上分明有着丝丝如烟雾的白色雾气，正被古树不断吸纳。
他们就好像变成了古树的养料，而古树之中气运汇聚，又通过某种特定的方式，将那些气运灌输而上。
终点，就是那杵着权杖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身上的隐晦气机，便也在以某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增长着。
“原来之前那七个山海灵巫的气运，便是汇聚到了这里。”
这一幕让四人都是恍然。
“那些人的生命气息也在衰弱……”
维纳斯喃喃道。
沈前也发现了，在将自身气运输出的同时，那些静坐在古树上的灵巫族强者，也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衰老下去。
少女变成了老妪，青年变成了老者，老人则直接干枯，最终和古树融为一体。
他们在做着赴死的事情，但每个人的面容却都是安详无比。
“这里应该都是灵巫族剩下的强者。”
铁锤眉头紧锁，“强行催化出一个山海七重天的至强者，他们这是要汇聚全族之力与我等决死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违背天地法则的咒术？”
维纳斯不解，“山海七重天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再清楚不过，那等境界岂是靠催化就可以突破的？”
这其实也是沈前的疑惑。
对于武者特别是突破山海之后的武者而言，每走一步可以说都是在与天地为敌。
低境界的武者打磨肉体，或许有捷径可走，但到了山海这种层次，就算是合道山海，那也得踏踏实实的往前挪动。
从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一个山海武者在短短时间内，完成几级跳跃，走到自己没有走过的层次。
这是和武道规则完全悖逆的事情。
……当然，系统那种在大道上来回横跳的操作也不符合常理。
只是按照正常认知，眼前这个白发老人靠着某种类似献祭的秘术强行踏入了山海七重天，算得上非常之离谱。
这和付出了多大的牺牲以及代价没有必然联系，规则就是规则，这就是大道的残酷。
“这里面有两重因素。”
56号却好似看穿了什么，淡淡道，“第一是因为灵巫族的大护法，本就距离山海七重天只差临门一脚，他的某些感悟必然已经到了七重天的境界。”
“第二则是因为灵巫族修的是气运，气运并不像元力那般排他，可以传递和汇聚，举全族强者之力献祭出来的气运何等庞大，助这大护法踏入七重天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从他们付出的代价来看，以全族衰退数百年甚至被灭族为代价，却只是送这大护法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这何尝又不是大道的残酷？”
56号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维纳斯和铁锤都是颔首。
唯有沈前奇怪的瞥了一眼56号。
对方根本没有自报身份，为何他就知道那个白发老人是大护法，甚至还能说出对方之前的境界？
虽然前面的山海灵巫提及过大护法的存在，但56号如此肯定的语气，却还是显得很古怪。
“那老者的气机还在上涨，会不会七重天也不是极限？”
维纳斯说出了内心最大的隐忧，“有办法阻止吗？”
“来不及了，七重天也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架的存在。”56号摇头，“他的气机已经隐约锁定了我们，一旦我们出手……”
后面的话56号没有说，但四人都能明白。
“还有退路吗？”
沈前见三人越说脸色越沉重，也预感到了不妙，“我们是否可以先撤走，回头召集强者再杀回来？”
倒不是沈前怂，而是面对一个七重天以上的山海，他没有半点把握。
他相信三人也是如此。
无意义的拼命并不值得，沈前又不是有病，源石没了可以再找，生命可是只有一次。
“从我们决心灭‘门’的时候，从某种意义而言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维纳斯语气复杂的说道，“我们会被这方天地排斥，‘门’也会暂时消失，只有泯灭掉这方世界的生机，才能重新找到出去的路。”
卧槽！
沈前脸色一变，没想到还有这种机制。
此刻回想起来，怪不得一路上的所有生灵，都对他们生出了仇视的情绪。
也难怪维纳斯和铁锤在入“门”之前要留下灵环，当时沈前还奇怪，需要搞得气氛这么惨烈吗？
原来还是他太年轻了，低估了出现各种意外的可能性。
“此番是我愧对你们，将你们拖入了险境。”
56号叹息道，“一会若有契机，我会全力以赴，帮你们寻一条生路。”
“何须多言？”铁锤洒脱一笑，“我等走到今日，谁没有历经过生死，谁又曾畏惧，无非一战罢了！”
“战！”
维纳斯只吐出了一个字。
“那就战吧。”
抬头看了一眼风云变幻好似包裹着某种恶意的天空，沈前深吸一口气，也缓缓道。
四人决心既定，自然不可能再放任那灵巫族的大护法继续强横下去，只是刹那间，四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呜！
天地骤有狂风起，古树静止，站于顶端的灵巫族大护法露出了微笑，喃喃道：“尘归尘，土归土，我巫族……万世不灭！”
话音落，大护法举起了干枯的手掌，对准虚空轻轻一握。
他脚下古树的藤蔓也在同时延伸而出，在半空之中形成了四只遮天般的巨手，重重一握。
轰隆！
虚空震荡，四人消失的身形重新显现，看着碾压而下的巨大手掌，各施手段抵挡起来。
到了此时，沈前也顾不得所谓暴露身份的风险，伸手一握，山河刀已然在手。
锵！
带有藏锋效果的山河刀在拔刀的一瞬间便爆发出了惊天的刀气，以无匹姿态斩在了绿色的大手之上。
藤蔓摇动，大手出现了一条缝隙，沈前以长刀向前，直接穿了出去。
瞬间脱险的沈前，脸色却并不好看。
以山河刀藏锋之力，加上他全力催动，竟是只斩出了一道缝隙，可见藤蔓大手有多坚韧。
维纳斯和56号相继脱困，但也都是在直接动用了大道虚影的情况下。
铁锤则陷入了麻烦之中。
他修的应是某种拳道，全身力量尽数汇聚于双手，刚好被连绵不绝、生机旺盛的藤蔓所克制，就好似野兽陷入了网兜之中，一时半会根本挣脱不出。
三人都顾不上他，因为还未等有喘息机会，遮天蔽日的古树藤蔓又已经侵袭而来。
没有任何特别的招数，灵巫族的大护法甚至都没有移动过，但仅仅是交手数秒，已经给四人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唰！唰！
沈前从没有在实战之中，如此高频的挥动过长刀。
他每一块肌肉都紧绷，每一点元力都在不断调动。
沈前在层层叠加的藤蔓之中不断移动，倾洒着漫天刀芒，根本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毫不怀疑，只要有哪怕一点点迟滞，或是判断失误，他就会瞬间被藤蔓吞噬，陷入和铁锤一样的困境。
这一刻，沈前还是有丢丢遗憾。
他积累的时间终归是太少了，若是自己能修行一门逆天身法，此时何至于如此狼狈？
之前的热血在消退，见56号和维纳斯也只能堪堪自保，别说反击了，连接近大护法都不可能，沈前不由皱眉。
七重天的山海，果然恐怖如斯，面对四人完完全全是碾压姿态。
“这样下去只是慢性死亡，可有破解之法？”
沈前一刀斩断了脚下缠来的十米藤蔓，趁着一瞬间的空档，提气吼道。
维纳斯咬唇不语，她的面纱不知何时已经脱落，露出了一张堪称鬼斧神工的完美容颜。
柔和的东方线条混合着精致俏丽的西式五官，散发出惊心动魄的美，只是脸上一点被鞭打的伤痕，稍微破坏了那美感。
“灵巫族修气运，生来便可借助天地之力，唯一的弱点就是他们孱弱的肉体，人族武者对于他们有天然压制，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但一定要靠近他才行！”
挥舞着羽扇的56号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沈前看了一眼完全遮蔽天地的藤蔓，又看了一眼数百米之外的大护法，他何尝不知道近身才有机会的道理，可……
眼前这平时眨眼可至的距离，在此时却恍若天堑。
“我来开路，你们积蓄力量，成败在此一举！”
56号好似有了某种决定，忽然说道，语气之中带有某种决然。
沈前刚欲询问，56号骤然在半空停住了身形，同时为之一停的，还有他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枝蔓。
那些粗大如同水桶一般的藤蔓在疯狂颤抖着，好似是受到了某种气场压制。
一股堪称滔天的气势，正从56号身上爆发出来。
沈前先是惊愕，随即脸色一变。
因为56号头顶上空的大道虚影，忽的开始转动了起来，冥冥之中好像出现了“咔咔”的声响，轰隆之声甚至遮蔽了天地间的一切动静。
汗水从56号的额头滴落，他不断低吼着，随着他的发力，那大道虚影也正一点一点的倒转。
沈前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隐约意识到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你疯了！”
维纳斯全身金芒大放，暂时挣脱了藤蔓的纠缠，她盯着56号悲愤道：“强行逆转大道，就算能活下来，你也会变成废人！”
逆转大道？
沈前心中一震，虽然不能切身体会，但只是想想，也知道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大道不可逆，一旦逆了，那就是亲手葬送自己的前路。
56号那覆盖脸上的面具扭曲了一下，生动的展露了他的痛苦，但他很快又变得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区区一条道，废就废了……准备！”
56号最后提醒了两人一句，也就在大护肤将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头顶的“道”终于是完全逆转了过来。
天地恍若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56号吐出了轻语。
“物极必反。”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好似带着惊天的魔力。
轰隆隆！
56号的大道虚影开始寸寸崩裂，与此同时，从那些裂缝之中生出了寸寸火焰。
沈前从未见过如此绚烂的火焰，好似跳跃的精灵，五彩斑斓，又好似蕴含怒火的深雷，有着致命的危险。
“大道逆转，物极必反，所以极致的‘水’就变成了极致的‘火’……”
沈前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56号的用意。
他本身的“水之一道”对于这些藤蔓的伤害极小，甚至可以说是反哺，唯有逆转他的大道，得到极致的火，才能对这生命古树的枝蔓造成伤害。
那五彩之火转瞬就吞没了56号头顶的大道，或者说是将他的大道当成了养料，从星星之火一下子变成了焚天大火。
在56号用尽力气往前一指的时候，大火弥漫而出，眨眼就吞没了眼前数十米范围内的藤蔓。
随即，五彩火焰一路向前蔓延，很快就掠过了沈前和维纳斯面前，朝着站在树顶的大护法吞噬而去。
沈前和维纳斯没有丝毫迟疑，紧跟在大火之后，朝着大护法冲了过去。
维纳斯全身的金色光芒亮到了极致，她整个人好似太阳女神，又好似燃烧的彗星，就这般朝着大护法冲撞了过去。
“影刃！”
沈前也是在心中怒喝一声，调集了他全身力量的一刀重重斩出。
藤蔓眨眼被烧尽，看着迎面而来的大火，以及大火之后两人的绝命一击，大护法苍老的脸颊上终于出现了一些波动。
他从开始到现在，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哚！”
他先吐出了一个沈前听不懂的音节。
嗡！
一鼎金色的大钟从天而降，笼罩在了大护法周身。
火焰撞击在大钟上，却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虽然大钟被焚烧的不断摇摆，却始终离彻底碎裂差着一些。
咚！
维纳斯疾掠而至，撞在了金钟之上。
金钟终于在“咔嚓”声之中彻底碎裂，但还没等维纳斯发出第二击，又是一口金钟从天而降，将两人隔绝。
“嘀！”
大护法又吐出了一个沈前听不懂的音节。
无数由狂风组成的利刃就凭空生出，随即汇聚成了两枚百丈风箭，朝着凝滞的维纳斯和沈前斩出的刀芒刺去。
轰！
刀芒和箭矢相撞，紊乱的天地灵气化作了狂风暴雨，将维纳斯和沈前的身形都远远掀飞了出去。
维纳斯稳住了身形，赶紧抬头看去，却见当混乱消散，大护法依旧巍峨不动的立在树顶的时候，俏丽的脸颊上不由生出了绝望。
“五行之道，火其实不是最克制木的，金才是对吗？”
这时，她的耳边却是响起了大声的询问。
维纳斯下意识转过头去，却见沈前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脸上竟是并没有气馁之色。

第273章 沈前的“道”
山海七重天以上能有多强？
沈前之前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但此刻，沈前知道了。
一个山海四重天的强者逆转大道，等于将数十载苦修化为乌有，甚至损害大道根基，再加上两个战力堪比山海三四重天的武者全力一击，却连对方的皮毛都碰不到。
关键在于，单从战力而言，灵巫是远远比不上同等级的武者的。
以大道崩裂为代价替两人开路的56号，在失去大道加持之后，脸色苍白如纸，站立在半空之中的身形也是变得摇摇欲坠。
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战力已经十不存一。
铁锤虽然因为天火开路终于从古树藤蔓的包围之中挣脱出来，但他脖颈处却出现了一个狰狞可怖的血洞，若非因为山海的生命力顽强，只怕早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维纳斯倒是状态不错，甚至因为施展了某种武技或是神通，全身都踱上了一层金漆，让她恍若古典神话之中的女神，战力达到了巅峰，但……
光靠她和沈前，连接近大护法都不可能。
所以此刻她那鬼斧神工一般的精致脸颊上，写满了绝望的意味。
也就在这种时候，她听到了沈前的呼喊。
“什么？”
维纳斯愣愣转头。
“五行之中，是不是金克木？”
沈前重复了一遍。
等维纳斯点头之后，沈前一刀劈开了重新缠绕而来的藤蔓，接着问道：“你还有底牌吗？”
“有，可是……我近不了身……”
维纳斯点头又摇头，苦笑道。
“我再尝试一次，你伺机而动。”
沈前语速极快的打断了对方。
嗯？
沈前此言一出，维纳斯错愕抬头，连气息萎靡的56号也是疑惑的看了过来。
他们不明白，沈前哪来的底气。
“好久没拼过命了……”
沈前喃喃自语，最后瞄了一眼系统的能量值。
“21.87％。”
20％对于系统来说是一个分水岭。
一旦能量跌破20％，系统就会进入失控状态，无限制的掠夺能量。
但如果没有合适的能量源，当能量耗尽的时候，系统就会直接进入休眠。
要重新再唤醒，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沈前不知道这个极大的代价意味着什么，这只是系统的一句提醒，但他明白肯定会极为麻烦。
所以沈前这段时间都不敢动用系统，原因就在这里。
只是反过来想，系统剩余的能量，也是沈前最大的底牌。
他只能赌，赌今日必定能灭“门”，如此一来，就算此刻用光了系统的能量，也不至于让情况彻底失控。
沈前打开了许久没有开启的系统挂机界面，然后以意念输入了挂机指令。
“诛杀大护法。”
系统好似卡住了，好几秒都没有反应，过一会系统的提示声才响了起来。
“检测到任务目标无法完成，挂机请求自动取消。”
沈前心中略微一沉。
系统并不是因为能量不足拒绝了他的挂机请求，而是因为无法完成目标才取消。
山海七重天，只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不过沈前也没有什么想不通的。
考虑到他自身只是一个中武者的渣渣，就算是加上了诸多际遇手段，若说能直接斩杀一个山海七重天的强者，那也过于离谱了。
转念一想，沈前更改了挂机请求。
“给维纳斯制造一个绝杀的机会。”
挂机指令输入之后，这一次系统倒是很快给了反馈。
接连的提示声响了起来。
“挂机目标已生成，系统分析中……”
“挂机请求已接受，系统自动寻路中……”
叮！
沈前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虽然我晕了，但是莫名的很有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在昏迷之前，沈前在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道。
……
轰隆！轰隆！
好似被激怒的大护法，权杖接连点动之间，遮天蔽日的藤蔓再一次朝着四人侵袭而来。
而且这一次，藤蔓之中竟是生出了寸寸幽蓝色的刀状叶子，那些叶子不仅看起来坚不可摧锋利无比，其上更是溢出了丝丝黑色的汁液。
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尚隔着百米远，维纳斯等人也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剧毒！”
铁锤忌惮的喊了一声，却还是硬着头皮前冲数十米，将已经近乎失去了战力的56号护在身后。
维纳斯看了一眼沈前，又看了一眼扑面而来的藤蔓，神色有些挣扎。
在莫名其妙说完那句话之后，沈前就陷入了沉寂之中，甚至对于缠绕而来的藤蔓都失去了反应。
以她自己的速度，完全是可以暂避锋芒，再寻求合适的机会。
但以现在的位置而言，她就必须选择放弃营救沈前。
“混蛋！”
维纳斯终究还是骂了一句，身形一动便出现在了沈前身侧。
浓郁到了极致的恶臭，让维纳斯意识略显模糊，她一咬舌尖，正要主动出击的时候，天地好似静止了。
那些疯狂袭来的藤蔓因为某种莫名的压制凝滞在了半空，只是不断颤抖着，似要挣脱开无形的束缚。
这刚刚好像发生过的一幕，让三人一愣之后，很快就“唰”的将目光转到了沈前身上。
咚！
沈前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虚空之中好似有重鼓擂过，和沈前近在咫尺的维纳斯，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恍惚之中，维纳斯好似回到了幼年时期。
她的家国灭亡之时，那个将她带走的男人，也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不……眼前的这双更加深邃，更加浩瀚。
它好似凝视着天地的尽头，时间的彼岸，它拨开了一切迷雾，但它本身又是最大的迷雾。
它高高在上，俯视一切。
轰隆隆！
虚空裂开，浓郁的熟悉的气息，这一刻让三人都恍若回归到了母胎。
这气息在场的四个山海强者都无比熟悉。
道韵！
“道海，那是道海……这怎么可能！”
铁锤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眼睛瞪得好似铜铃，死死瞪着那开裂的虚空。
在虚空之上，是一片浩渺无边的海洋，它充斥着一切光怪陆离的颜色，又好似包容了世间万象。
只是看着这个地方，就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敬畏。
对“天”的敬畏。
就连站在树顶的大护法也恍惚无比，甚至一时间忘记继续催动手中的权杖。
轰！
闷雷般的声响在继续，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一条恍若通天的大道虚影投射而来，直达沈前的头顶。
在那大道虚影降临的时候，四周的空气之中出现了诡异的切割声响，天地间的虚空出现了条条不规则的黑色缝隙。
那是空间被切割的痕迹。
几人的皮肤也变得生疼，好似这方世界出现了许多无形的利刃，只是漏出的锋芒就让他们轻颤不已。
当大道虚影完全降临在沈前头顶，三人都是一时无言。
极度的震惊已经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条道……高达近十丈！
他们都是山海，自然清楚的知道如此高度意味着什么。
大道最直观的就是战力增幅，哪怕是战力相对最弱的人之一道，道每高一丈，都可以增幅约莫10％的战力！
而战力最为强横的天之一道，甚至可以达到20％以上。
也就是说，道高十丈，最差也能让战力直接翻倍。
“这是……刀锋之道，归属五行之金，地之一道里战力增幅最强的道之一！”
56号的见识远超另两人，只是在仔细辨别之后，就很快认出了这条整体呈金青之色的大道来历。
维纳斯和铁锤又是身躯一震。
地之一道中战力最强的道之一，那就意味着其增幅必然远远超过基准线的10％。
十丈道高，那就是100％之上。
这是何等可怕之事！
“为什么，为什么小王的大道没有道纹……”
这时，眼尖的维纳斯又发现了什么，她难以理解的喃喃道。
她声音虽小，但56号和铁锤不可能听不到，两人凝神看去，果然……沈前头顶的大道虚影，竟是一层道纹都看不到！
道纹，是区分山海境界最重要的标识。
几层道纹，就代表着突破了几重天。
如果没有道纹……
“不，这不可能！”
一直都算是云淡风轻，哪怕自爆大道都面不改色的56号，第一次表情大变，无比骇然。
“怎么可能有人在初入山海的时候就有十丈的道高！”
是的，看不到道纹，在常理之中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沈前连山海一重天都没有突破。
但是三人显然是难以接受这种事实的。
山海一重天都没有就有十丈道高，那到了九重天的时候不得道高百丈？
这已经是用离谱都形容不了的事情了。
在三人没有留意到的地方，当大道投影出现在沈前头顶的时候，他全身的血肉几乎是在一瞬间崩裂。
只是很快伴随着金光一闪，沈前又压制住了那种异状。
“回神！”
维纳斯还在迷茫，耳边却是响起了漠然而清晰的声音。
她回过头，却见沈前瞥了她一眼。
她这时才想起了对方说过的话，正收摄心神的时候，沈前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璀璨的光芒突如其来，照亮了这方天地，也让所有人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睛。
当56号和铁锤重新睁眼的时候，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漫天断裂的藤蔓纷纷洒落，空气之中兀自残留着一道横跨百丈的刀芒痕迹。
只是这无比耀眼的一刀，就将半空之中张牙舞爪的藤蔓斩去了三分之一。
摧枯拉朽，不过如此！
大护法终于反应过来，在沈前再次举刀的时候，手中权杖重重一跺。
轰！
伴随着刀光一闪，天地间有狂风起。
哗啦啦！
又是无数藤蔓掉落，而直到沈前的刀芒已经消散的时候，那由狂风汇聚的风刃才不过刚刚成形。
不是大护法慢，而是沈前太快了。
那种快甚至已经超越了感知的极限，大护法以为他刚刚举刀，实际上沈前早已经出刀。
“最起码山海五重天，不，甚至是山海六重天……”
56号喃喃道。
他从未想过，沈前之前说他的道特殊，原来不是因为他的道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这大道竟如此可怕。
只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不愿动用？
56号敏锐的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前是在问过维纳斯，确定了金可以克木之后，才召唤出了自己的大道投影。
并且无巧不巧的就是金之一道，还是其中最为锋锐的刀锋之道。
细思极恐。
虽然56号一时间也很茫然，根本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只是直觉觉得很荒谬。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这并不妨碍他生出了某种莫名的恐惧情绪。
古树又蔓延出了无数藤蔓，而沈前已经接连挥刀，信步向前。
任由古树如何努力的阻碍沈前，都根本不能让他停留丝毫。
数之不清的藤蔓不断掉落，当沈前终于止步的时候，他距离大护法所在的树顶，已经只有十丈。
然后，沈前再一次举起了刀。
嗡嗡嗡！
早在沈前不断接近的时候，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的大护法便没有继续催动藤蔓，而是不断向四周挥舞着权杖。
于是当沈前站定的时候，大护法的身周已经是出现了多达七口金色大钟。
它们一环套一环，将大护法牢牢护在正中。
不仅如此，随着天空轰然作响，数十颗陨石呼啸着朝沈前砸来。
狂风四起，天上地下四面八方足足有九把风刃，朝着沈前破空斩来。
又有天雷滚滚，地火弥漫，毒气缭绕……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大护法已经将沈前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世间最险恶之地。
他提前预判了沈前的落点，并且布下了天罗地网。
56号等人三人毫不怀疑，换做他们在其中，唯有死路一条。
沈前却是面色漠然，只是以前所未有的迟缓动作举起了刀。
他头顶的大道虚影，也在刹那爆发出了炽烈的青色光芒，投射在了沈前手中的山河刀之上。
“我有一刀，可斩日月。”
伴随着平淡如水又好似世间至理的话语，匹练一般的千丈刀芒如星河般倾泻而出，泯灭了所有风雷水火，斩尽了所有陨石流星，破开一切阻碍，随即重重落在了大护法头顶的金钟之上。

第274章 召唤
一刀之下，漫天星光，尽皆黯然失色。
先不论这一刀的威力如何，单是那刀芒之下蕴含的一种别样的毁灭性的美感，就让人如痴如醉。
咚！
咔嚓！
刀芒劈碎了灵巫族大护法所有花里胡哨的阵法，直接斩在了第一口金色大钟身上。
金色大钟应声而碎。
咔嚓！咔嚓！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刚才集56号的天火之力加上维纳斯全力冲撞才堪堪碎裂的金色大钟，此时却是在沈前一刀之下，接连破碎三口。
只是还没等几人露出喜悦表情，刀芒的力量终究是被耗尽。
第四口金色大钟已经满是裂纹，摇摇欲坠，但还是没有彻底碎裂。
更别提之后，还有三口金色大钟。
大护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似也在嘲讽沈前的不自量力。
正在维纳斯大失所望的时候，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了漠然声音。
“就是现在。”
维纳斯抬头，正不明所以的时候，却是突然瞳孔一缩。
因为明明沈前长刀上的刀芒已经开始消散，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轰！轰！轰！轰！
好似有什么无形无影的力量再度在虚空之中爆发出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剩下的四口金色大钟竟是应声而碎。
维纳斯虽然还在惊愕，但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她冲了出去。
不过两百米的距离，当没有任何阻碍的时候，对于一个主修肉体的山海强者来说，等同于无。
维纳斯头顶的大道虚影，在瞬间绽放出了炽烈的金色光芒，冥冥之中有着神秘的吟唱声响在高空飘荡。
繁复的金色纹路遍布了维纳斯的全身，极致的光芒映衬得她全身肌理经络都隐约可见。
那好似虚幻的完美身材毕露无遗，但又让人生不出丝毫亵渎的心思。
维纳斯的长发飞扬，她身上的气势在一瞬间便超越了之前的巅峰。
但她似乎还觉得这样不够，伴随着一道好似痛苦般的呻吟，她身上的金芒染上了血色，与此同时，她的气机也在一瞬间暴涨。
极境！
这一幕几人都不陌生，维纳斯以永久损毁一部分血肉和元力为代价，让自己短暂的进入了极境。
随即，她便化作了这天地间最耀眼的流星，朝着大护法呼啸而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不过发生在毫秒之间。
大护法嘴角那上挑的笑意甚至都还没有消散，他身周的四口大钟便已经轰然碎裂，恰好在最后一口大钟破碎的刹那，维纳斯化身的金色流星已经撞了进来。
咻！
金色流星一闪而逝，径直穿透了大护法的身体。
天地间的所有声音好似都消失了。
维纳斯停在了数百米之外，她身上的金芒已经消散，整个人的气息都在急速萎靡。
她转动了苍白的脸颊，目光朝着大护法所站的树顶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即便知道一旦被武者近身，灵巫几乎不可能还有反抗之力，但对方毕竟是一个山海七重天的超级强者。
在没有看到结果的时候，谁也不敢肯定维纳斯的致命一击就一定奏效。
大护法的身形凝滞了片刻，随即他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好似落在了56号等几人身上，又好似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遥远的景象。
“未曾听闻王国覆灭，可王却迟迟未归……王啊，您的子民，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大护法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他脸上展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好似释然又好似期待。
但那笑容彻底凝固，他的身形也开始寸寸碎裂，紧接着化为了无数星芒，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确认大护法的生命气息彻底消失之后，维纳斯紧绷的身形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远处的铁锤也是握紧了拳头，发出了一声振奋的低吼。
56号的面色则稍显复杂，但大部分目光都是集中在沈前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沈前，在斩出最后一刀之后就陷入了寂然。
他头顶的大道虚影也是消失的干干净净，好似只是一场幻觉。
当大护法消失于天地，沈前也是一声不吭的从高空坠落。
伴随着一声惊呼，维纳斯猛地掠了回来，在半空之中横抱住了突然昏迷过去的沈前。
沈前的眼皮动了动，很快就重新睁开。
“你没事吧？”
见沈前这么快就醒了过来，维纳斯松了口气。
“没事……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沈前闷闷的说道。
维纳斯先是一怔，随即察觉到了什么，不由脸颊一红，稍稍将沈前往外挪了一些，让他的面孔从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重新露了出来。
铁锤搀扶着虚弱至极的56号凑了过来，两人却是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小插曲，只是关切的打量着沈前。
“脱力罢了。”
沈前倒也没有客气，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好在维纳斯怀中靠的更舒服一些，同时随意解释了一句。
只是沈前心中却是在哀叹。
他虽然失去了意识，但一睁眼他就知道系统肯定成功了。
但重点是，系统的能量仅剩6％！
现在系统一直在不断发出红色警告，晃得沈前头晕，明显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
沈前大概瞄了一眼挂机记录，倒也知道系统召唤了大道投影。
只是他没想到干这种事竟然是如此的耗费能量。
不过大护法死了，这“门”应该能灭，只要有源石诞生，问题就能就地解决。
此刻的沈前倒也不是故意要赖在维纳斯怀里，而是他确实脱力了。
强行承载一条十丈高的大道，其实远远超过了沈前此刻的承受极限，只是在半吊子的罗汉金身护持下，又有系统的精准计算，所以他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事。
但体内的元力完全被榨干，经脉、骨骼和血肉都处于超载过后的虚弱状态，所以也确实提不起什么力气。
“为什么我感觉天地间的生机还没有断绝？”
维纳斯没有在意沈前的小动作，只是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就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方面，在凝神感应之后，维纳斯发出了疑问。
“因为……这方天地的生机并不是寄托在大护法身上。”
56号咳嗽了几声，缓缓道。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猛地转头。
目光所至，摇曳的参天古树虽然枝叶零落，但依旧散发着旺盛的生机。
“看来还需要毁了这棵树。”
维纳斯眉毛一挑，将沈前放到了背后，便欲上前。
那古树上静坐的数千灵巫族强者，早已在献祭的过程之中化为了虚无，而单靠这颗古树本身，自然是挡不住一个山海强者的。
吼！
正在这时，天地之间却是猛然响起了一声尖啸。
天空骤然一黑，随即一道身长百米的黑影便凌空降下，盘选在了古树上空，漆黑而蕴含着暴戾的双眸恶狠狠的盯着四人。
这是一头覆盖幽蓝羽毛的猛禽，形如鹰隼，但体型庞大，气势滔天。
四人都是微微色变。
这竟然是一头山海级的妖兽。
猛禽妖兽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大地颤栗，天空震荡，无数妖兽夹杂着滚滚烟尘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有挟裹着水流滚滚而来的……
它们体形不一，样貌各异，气势也是有高有低，但数量极多，堪称成千上万。
只是眨眼之间，这无数妖兽就将四人团团包围。
“这方世界所有的妖兽都聚集过来了吗？”
铁锤倒吸一口凉气，“它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要灭‘门’，也等于要灭了它们生存的根基，你说它们要做什么？”
56号并不是太意外，只是皱眉道。
其实铁锤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早在他们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从这些妖兽身上感受到了敌意。
在灵巫族近乎灭族之后，这些妖兽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四头山海级的存在，最强的堪比山海五重天……高武者境界的妖兽超过了六百头……”
维纳斯目光大概一扫，脸色不由沉凝。
沈前也是心头一沉。
若换做四人来时的状态，这些妖兽自然不算什么。
但此时四人之中，唯有维纳斯还保存有一些战力，铁锤本就是重伤之躯，相当于强弩之末。
他和56号更不用说，等同于废人两个。
都不用考虑那四只山海妖兽，光是那么多高武者境界的妖兽，就算用数量堆也能将他们堆死。
这一刻，沈前有一点哔了狗的感觉。
他完全没想到灭“门”竟是如此棘手的事情，麻烦堪称一波接一波。
听闻当初澹台沁单枪匹马灭的那道“门”可是B级，由此可见对方的实力是何等之恐怖！
“行百里者半九十，看来今日还是注定功败垂成，是我连累了你们……”
56号叹息道。
“功败垂成？”
维纳斯沉默了一会，却是摇头，“不，我们不会失败，最多也就是……玉石俱焚。”
沈前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维纳斯的意思。
也许他们今日注定要葬身于妖兽群之中，但维纳斯拼尽一切毁了那古树，却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门”最终依旧会被灭，只是付出的代价，就让沈前不能接受了。
……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可是，生路又在何处？
沈前眉头紧皱，上次出现如此绝望的情形，还是在靖城之外。
当时成千上万的异鬼出现在风雪之中，其中可是有上百个山海级别的存在，沈前也以为自己要栽了。
只是最后那大蛇忽的从次元壁之中路过，却是无形之中救了沈前一命。
咦，等等……
想到了大蛇，沈前脑海中蓦然电光火石般想起了进入“门”的时候看到的一幕。
那如星球般巨大的瞳。
“烛龙可能在附近！”
沈前心中一震。
如此危机关头，他也顾不得后果，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灵光一闪带来的些许生机。
“带我去最高的地方！”
沈前凑到维纳斯耳边，急促说道。
维纳斯被沈前呼出的热气弄得面红耳赤，她本以为沈前是在调戏自己，正要发作的时候却听到了沈前所说。
她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同生共死之后对于沈前的信任，身形却还是骤然拔高。
“撑一会！”
沈前给愣怔的铁锤丢了个眼色，身形很快随着维纳斯消失在长空之上。
吼！
以为两人要跑的那猛禽妖兽，再次发出了尖啸。
一时间，无数身在半空之中的鸟类妖兽，都是纷纷扇动着翅膀跟了上去。
地面也有一头山海级的虎狼腾空而起，追了上来。
而下方的56号和铁锤，也是瞬间被无数妖兽淹没。
……
沈前已经顾不得56号和铁锤的死活了，伏在维纳斯背上的他只是不断催促着对方再快一些，同时往嘴里塞了一把能快速恢复元力的丹药。
维纳斯咬唇不语，身上再度泛起了金色光芒，速度不断暴增。
所幸她修的就是肉体，速度方面倒是极强，沈前低头瞥了一眼，确认暂时不会被那些妖兽追上之后，也是放心下来。
眼见云层越加稀薄，已经快要冲出了大气层，沈前拍了一下维纳斯。
“够了！”
维纳斯一个急停，悬浮在了高空之上，此时才来得及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前没理她，感觉到体内热气升腾，已经不再那般虚弱之后，他鼓荡元力，同时引动精神内核，提气仰脖，对着高空嘶吼了起来。
“嘶嘶嘶……”
维纳斯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她不知道沈前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沈前口中发出的那些她听不懂的音节代表着什么。
只隐约能辨认出，那好像是某种兽语。
吼！
下方的猛禽妖兽已经逼近，维纳斯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嘶吼的沈前，一咬牙正要往下冲的时候，她忽的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停了下来。
随即，维纳斯就骇然的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不，不仅仅是她，连同下方的无数妖兽，甚至四周流动的风、漂浮的云……
她能看到的一切，都彻底凝固。
甚至于连她的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
然后维纳斯就发现，天……
突然黑了。

第275章 灭“门”
铁锤已经到了某种极限。
他知道自己如果继续保护56号，会在五秒内死亡，而就算放弃56号，他也撑不过十八秒。
这是来自山海的预判，而且基本不可能出错。
但铁锤终归还是没有放弃56号，在56号复杂的眼神之中，他正想大吼一声彻底燃烧肉身和元力。
天……突然黑了。
随即铁锤骇然的发现，那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数狰狞扑上来的妖兽都定格在了半空。
他能清晰看到它们肮脏的毛发、狰狞的獠牙，还有挂在牙齿上正往下滴落的黏液。
以及刚刚被他一拳轰碎飘零漫天的妖兽血肉，也全部凝滞在了四周。
他极力用余光看向56号，却发现对方也如同自己一般，完全迟滞在了原地，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神，显示着对方并不平静的内心。
即便无法用肉眼看到，但两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而且，是某种超出了想象和认知的存在。
“啊！”
铁锤怒吼一声，终于是把脖颈抬了起来，随即，他就看到了让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
56号瞳孔一缩，即便他还没有看到头顶是什么，但铁锤一个连死都不怕的汉子，这一刻竟是发出了颤抖的舌音，这意味着什么？
唯有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才能造成这种根植骨子里的敬畏感。
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够克服的。
……
在十秒钟以前，实际上沈前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将那曾经惊鸿一瞥的大蛇当作救命稻草。
但他此刻，他竟然真的感知到了那恐怖而又熟悉的气息降临的时候，沈前又忍不住忐忑起来。
万一对方第一个就把他灭了怎么办？
毕竟在对方眼里，自己很可能是打扰了对方的蝼蚁。
但沈前转念一想，本就是绝境求生，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于是沈前冷静了下来，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在系统光环下可以毫不费力的抬起头的男人，他缓缓抬头，向上空看去。
天空在不断变黑，就好像乌云汇聚。
但细细看去，又能看到那些流动的细碎的影子。
它们恍若水流，却又无边无际。
黑影组成了一条大蛇的模样，但体长，却超过了千万里。
原本黯淡的天空之中出现了两轮夺目的血月，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在了云层之上。
天空恍若湖面，这方小千世界则是湖底，那两只巨大的瞳便穿透了湖面俯视着这湖底的众生。
而在它凝视之时，它就成了规则本身，没有人能轻举妄动。
……除了刚刚抬头的沈前。
于是大蛇的头颅转动了一下，虽然可能像是错觉，但沈前知道它一定转动了。
因为从未体会过的极度寒冷，骤然笼罩了沈前全身。
那冰寒不仅能冰冻肉体，更能冰封灵魂，至少沈前生出了一种自己已经离世的错觉。
他，正在被烛龙凝视着。
像是千年万年，又像是刹那之间，烛龙移开了目光。
沈前好似溺水之人，骤然脱离了险境，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
被澹台沁用“问三生”冲刷了一次之后，原本沈前以为他再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了。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了……他依旧还是不够强。
沈前正在内心翻涌的时候，天色变了。
从黑到红。
沈前意识到了什么，再度抬头。
没有边际的猩红替代了天空的颜色，只是那猩红开始是一条线，随即才以极夸张的速度扩展开来。
这是沈前第二次看到烛龙张嘴。
只是这一次，近距离打量之后沈前才发现，这猩红并没有想象的丑陋，其上反而闪烁着点点隐晦的光芒，好似朦胧雾气背后的星空，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沈前失神了一秒，随即猛然警醒过来。
上一次烛龙张嘴的时候，千万异鬼直接陨灭，其中还有上百个山海。
那它这一次要做什么？
浓烈的危机感笼罩心头，但沈前也意识到自己并不能挣扎什么。
别说系统已经失控，就算是系统还有全部能量，只怕同样是束手无策。
他转头看了一眼兀自凝滞在原地的维纳斯，对方美丽的面孔上满是困惑、恐惧还有强烈的好奇……
靠，不愧是女人，这个时候还有好奇心。
沈前刚吐槽了一句，一场无声的风暴已经自头顶蔓延开来。
它就像烛龙呼出的一口气，只是在降临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死亡之风。
在没人能做出反应的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它就席卷过了方圆千里，天上地下。
沈前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些强烈的刺骨的风，将自己的衣衫刮得猎猎作响。
他突然有点想家了。
他想起了靖城里那个自己住了十七年的小卧室，虽然简陋，隔音也不太好，导致做什么都很不方便，但那里有母亲留下的无数唠叨，还有父亲留下的无数叹息……
他还想起了丁一，也想起了某个郊外的夜晚和一些蚀骨的感觉。
“可惜了，也还没浪够啊。”
正在伤春悲秋的沈前轻声一叹，随即却是一怔。
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但他的语速很慢，按照那死亡之风刮过的速度，他是不可能还有机会说出这句话的。
难道……
沈前骤然睁开眼睛，随即他便错愕的发现天空的猩红正在退却，不仅如此，那些流动的黑影也正在远去。
烛龙走了？
沈前又赶紧低头，随即便看到了梦幻般的一幕。
那数之不清、姿态各异的上万头妖兽，在一阵不知何处拂来的微风刮过以后，骤然化为了一堆堆的齑粉，随风飘散。
这天地间好似刮起了一阵黑雾，呛得沈前咳嗽不已。
包括他脚下不远处的那头山海级的猛禽，同样也是化为了烟尘的一部分，眨眼间就消散在了天地间。
“……发生什么事了？”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前转头看去，就见维纳斯正茫然的打量着四周，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咻！
破空声响起，气息萎靡到了极致的铁锤也扶着56号掠了上来，两人都是面色复杂至极。
“到底怎么了？”
感觉两人好像知道一些什么，维纳斯急忙追问道。
“我看到了……那个存在的模样……”
铁锤好似有着某种忌惮，只敢用隐晦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
维纳斯听完以后久久无言，半晌才喃喃道：“十几年前，听闻西南陆城曾经出现过一条……恐怖生物，张嘴可吞天地，莫非……”
“你也想到了？”56号轻轻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它了。”
虽然当年陆城陨灭的消息从某种途径来说是绝密，关于大蛇的说法在网上也只是小道传言，但以三人的级别，自然是知道一些真相的。
“我有个朋友当年去了西南第一行省，他曾经和我描述过这大……这存在，我当时还耻笑他是危言耸听，被吓破了胆，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铁锤也是苦笑，“不，应该说它只会比传闻之中更可怕，就算是面对顶级王侯，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渺小感，好像自己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真他妈假！”
铁锤之前话不算多，此时却是滔滔不绝的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但三人都不意外，任谁第一次看到这种层次的生物，都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用妄自菲薄。”56号摇摇头，不知回想起了什么，略微恍惚的说道，“顶级王侯，也未必就比他差，毕竟是在人族内部，顾虑重重，顶级王侯也不可能有什么显威的机会。”
“你见识过顶级王侯全力出手？”铁锤闻言顿时好奇的说道。
56号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说。
沈前瞥了一眼56号，只觉得对分又神秘了几分。
若不是老师亲口告诉他烛龙大概还差半步超脱王侯，他是绝对判断不出烛龙的层次的，更不知道怎么和王侯比较，但56号却好像很有谱的样子。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维纳斯这时才问道。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什么，都是“唰”的一声，将目光转到了沈前身上。
他们可是都记得沈前做了些什么，三人也不是傻子，沈前说的那听不懂的语言，此刻回想起来分明就是蛇语。
面对三人探究的眼神，沈前倒是显得很坦然。
……因为在这件事上他还真没什么秘密，实际上他和三人一样懵逼。
“我入‘门’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它的影子，刚才完全是绝境之下胡乱挣扎，谁知道真的奏了效？”
沈前大概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至于一门蛇语，倒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在场几人，谁还没几个副职业徽章了，维纳斯也是驭兽师，只是她没有掌握蛇语罢了。
当然，若是他们知道沈前掌握的兽语超过了三百种，大概会小小的惊叹一句天赋异禀。
至于沈前那一通嘶吼，也没什么惊世的话语，非要翻译过来的话就是“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不过说到驭兽师这个，沈前倒是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但很快沈前又自己否决了这个大胆的念头。
醒醒！
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被你驭使？
三人很快就信了沈前的话，不是因为沈前说的有多真诚，而是因为除了误打误撞，他们实际上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如果说沈前真的能召唤这大蛇，那也太夸张了，也不可能只是区区山海了。
“可烛龙为什么毁了一切，却唯独留了我们性命？”
从沈前口中得知了大蛇的正确称呼，维纳斯说话也不用小心翼翼了，只是蹙着眉头不解道。
“会不会它本身就对人族友善？”
沈前分析道。
“不可能，若是如此，当年它何必吞没陆城？”56号却是摇头，“对一城之人都毫无怜悯，更何况我们？”
“你确定当年陆城灭绝真的是因为它？”
对于此事尚有疑问的沈前不由说道，“会不会有误会其中？”
“此事是一位王侯亲口所说，不可能有假。”
“那就奇怪了。”
一听是王侯确认过的，沈前也只能拧起了眉头，排除了他猜测的那种可能。
但除此之外，沈前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或者是这方世界对它有什么吸引，也或者是它不想和人族为敌，毕竟灭杀四个山海，此事可大可小，十几年前它既然退出了我人族的地盘，就说明至少是有某种顾忌的。”
铁锤冷静的分析了一波，倒是获得了三人的勉强认可。
“不管怎样，今日能活下来已经是意外之喜，此外，灭‘门’也再没有阻碍了。”
维纳斯很快将目光投向下方。
那里，已经近乎枯萎的古树只残余着微弱的生机，也代表着这方世界的寿命走到了尽头。
而它和四人之间，也再没有什么阻碍。
“结束了。”
维纳斯目光一凛，未等三人反应过来已经骤然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劈向那生命古树。
……
“这就是世界毁灭的景象吗？”
山头之上，沈前注视着好似在逐渐黯淡的天地，喃喃道。
沈前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场景，比如什么火山崩裂、海洋咆哮、大地冰封之类的。
毕竟在一些科幻电影里，关于末日都是这么描述的。
但沈前却没想到，一切竟会是如此平静。
在古树倒塌之后，那种枯寂般的死亡只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看起来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细细去感知，却能发现这方世界的所有颜色都正在消褪。
一种无言的悲戚莫名充斥了沈前的心头，他好像看到了天地在哭泣，但又听不见任何声音。
从某种意义来说，灭‘门’是滔天罪孽。
但为了族群，这一刻沈前是问心无愧的。
他只是忽然好像更能理解被千夫所指的澹台沁了。
咻！
伴随着破空声响，铁锤背着56号从半空之中降落。
在吃了丹药调息过后，铁锤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至少自由活动是没什么问题，但56号却几乎等于废了。
“怎么样了？”
盘膝坐在地上养神的维纳斯站了起来。
“找到了。”
56号说着手一扬，地上便多了一堆淡青之色的不规则石头，每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看起来普通至极，但细细看那些纹路，又好像能从中窥探到天地至理。
道石！
“有三十多斤，算不错了。”
维纳斯松了一口气，由衷的替56号欣喜道：“好歹算是一个希望，再凑六十多斤，求一位王侯出手布下‘夺天之阵’，还是有希望将你的‘道’恢复的。”
56号微微点头，随即脸带歉意的看向了沈前，“这些道石我的确需要，你看能否全部让给我，我还是按照之前约定，将一千贡献值划拨给你？”
按照百王殿的换算，一斤道石是100点贡献值，从这个角度来看，沈前是绝对吃亏的。
而且之前沈前是说过放弃贡献值平分‘门’内物品的，此时56号的作为无疑等于违反了约定，沈前可以直接拒绝。
但四人毕竟同经历生死，沈前也不是如此斤斤计较之人，当下便很是爽快的同意了。
“可惜这‘门’内也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宝物，还有一些埋在地核里的零散源石，其实也价值不菲，只是要取出来实在太过麻烦，恐怕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56号遗憾的说道。
……我不需要取出来。
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的沈前，也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秘密，大家都取不走的东西，他拿了也不算违反规则。
“那你们抓紧时间调息一下，我去四周转转，最后再看一眼异界的风景，毕竟以后就看不到了。”
沈前笑着和三人打过招呼后便快速离去，等走出一段距离后就放开了对身体的死命压制，让能量快要耗尽的系统重新上线。
叮！
伴随着熟悉的提示声响，沈前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第276章 灾厄佛！
“小王人呢？”
山壁旁边，维纳斯紧蹙着眉头，频频看向这方世界的深处。
“难道他出了什么意外，这方世界总不可能再出现什么威胁吧？”铁锤也是显得有些焦躁。
“再等三分钟吧，实在等不到就算了。”
56号摇摇头，直接做了决定。
维纳斯和铁锤只能无奈的点头。
倒不是他们不想等沈前，而是这方世界已经开始寂灭，肉眼可见之下，天地之间的光亮正在一寸一寸的熄灭。
很快，那些巨大的永久的黑暗就会将三人所处的地方吞噬。
连带着，他们身后的“门”也会一起关闭。
到时候再想出去就会变得非常麻烦，甚至可能需要王侯亲自来寻找他们，但这其中存在诸多变故。
一个寂灭的世界就等于在海上失去了信号的帆船，王侯也未必能准确找到他们的位置。
而且……首先还得有王侯愿意干这种大海捞针的事情。
眼看着黑暗不断侵袭而来，56号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忽的维纳斯眼睛一亮，“他来了！”
56号和铁锤回头看去，恰好看到一道身影撕破了黑暗迷雾，好似光电一般的疾掠而来。
“他这时间卡的真准，再晚十秒就GG了。”
铁锤看着近在咫尺的黑雾，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走吧。”
人影带起狂风，急停在了三人面前，正是消失了许久的沈前。
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当下由56号打头，四人依次进入了漩涡一般的“门”。
恰好在沈前最后跨入的那一秒，黑雾彻底吞噬了漩涡。
这方世界，也终于是陷入了永久的枯寂。
……
哗啦啦！
随着水花声响，四道身影疾掠而出，停在了岸边。
“呼，还是地球的空气好闻。”
铁锤深吸一口气，哈哈大笑道。
“确实。”
沈前也感慨般的说了一句。
上一次在天境时的感觉还不明显，但这一次，他明显察觉到地球亲切了许多。
这一刻，他倒也能理解那些灵巫誓死捍卫生命古树的心情。
只可惜，立场不同，无论对错。
“小王，你刚才跑哪去了，都超过一个小时了，差点以为你要被困在里面。”
维纳斯嗔怪的看了一眼沈前，此时才来得及问道。
“不好意思，我绕着绕着迷路了，找了好久才找到方向。”
沈前解释道。
“世界生灭的时候，磁场会产生混乱，的确容易方向感迷失，看来你确实跑远了。”
维纳斯点点头，恍然道，倒也不疑有他。
“小王，我怎么感觉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56号忽的说道。
“有吗？”沈前一怔之后却是摇头失笑，“不过一个小时没见，我能有什么变化？”
维纳斯和铁锤也没看出什么来，都没将56号的话放在心上。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56号笑了笑，随即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泡个澡，至少一个月之内都没有再出来浪的心思了。”维纳斯摇头。
“唔，我可能休整一下去魔都吧。”
铁锤却是若有所思，“百年难见的一场盛事，怎能错过？”
“你说九天之争？”维纳斯闻言也是颔首，“是值得去看看，可惜，我已经过了年纪了，不然也一定要参与其中！”
“56号你呢？”沈前问了一句。
“我？”56号自嘲一笑，“当然是回家闭关休养身体，看看还有没有救。”
“一定会有的。”
维纳斯肯定道，不再遮掩的容颜露出了大方的笑意，如钻石般耀眼。
“正式介绍一下，我本名也叫维纳斯，还有个中文名字叫李沐一，中乌混血，住在东南第四行省的海岛，你们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怪不得你会背负半国气运……”
铁锤恍然道。
沈前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意识到了什么。
数十年前，乌国在一场禁区风暴之下直接被灭国……当然，那是历史教科书上的说法，以沈前如今的理解，估计还是跟“门”脱不了干系。
但被灭的乌国，显然是因为什么原因，将不少气运凝聚到了维纳斯身上。
所以维纳斯之前才会那么惊奇，因为她身上的气运竟然敌不过沈前。
“避不开的家仇国恨，见笑了。”
维纳斯倒没有避讳这个话题，只是一笑。
三人也没有继续探究其中隐秘，铁锤想了想刚要开口，却被维纳斯直接阻止。
“打住！”维纳斯摇摇头，“我自曝身份是因为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但你们不一样，总不能人人都来破坏百王殿的规矩，那恐怕不是星辰议会希望的。”
铁锤只能无奈的闭嘴。
沈前有些好笑，但看了一眼维纳斯，也是对这个自信大方的姑娘产生了不少好感。
……抛开对方的美貌和身材来说，这也是一个值得深入往来的朋友。
四人没有再多说什么，简单的告别之后就各奔东西。
铁锤会将56号带到就近的城市，维纳斯直接回了海外，而沈前，在目送三人消失在天际后，便继续了自己的禁区之旅。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
黑云压顶，如龙卷一般的沙尘暴在这片光秃秃的沙漠上肆虐。
但在一处沙丘边上，却盘膝坐着一道身影，任由漫天风暴侵袭，他却是一动不动，好似雕塑。
坐在这里的，正是正在发呆的沈前。
在找寻了一两个小时，终于发现了这片人烟绝迹的沙漠之后，沈前才终于停了下来。
在“门”内最后的时候，都是系统在操控着他的身体，醒来之后他只知道系统应该成功了，但具体如何就完全不清楚了。
此时，沈前正在翻看着那最后一段的挂机记录，想要复盘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在离开灵巫世界之前耽误了那么久。
“……
你深入到地核（18：23）
你开始吸纳源石的能量（18：24）
你一共吸纳了一千七百八十二Kg源石的能量（18：46）
……”
沈前看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
接近两千公斤的源石？
这怎么可能！
他首先是惊讶于源石的数量。
要知道上次在澹台沁的空间项链之中也只找到了千斤源石。
而澹台沁灭的，可是一道B级的“门”。
这方灵巫世界不过是C级“门”后的小千世界，但源石数量却如此多，自然有点奇怪。
但沈前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关于这一点也能想通。
一来，那千斤源石并不代表就是澹台沁所灭世界遗留的全部能量，二来系统的效率无人能比，它可以直接吸纳，在系统扫描之下，不可能会有源石被遗漏，所以找到这么多的源石也不足为奇。
真正让沈前想不通的是，系统怎么可以吸纳如此之多的源石？
要知道系统的挂机记录里用的单位是Kg，而正常称量源石或是道石，用的是市斤。
也就是说，这1782Kg的源石，换算成百王殿的计量单位，实际上是接近三千六百斤的源石。
而按照沈前的换算，只需要千斤不到的源石已经足以让系统的能量值达到100％。
那多的能量去哪了？
带着这种疑惑，沈前继续看了下去。
“……
（系统的能量值达到了361％，红色警报解除）（注1）（18：47）
你开始沉思（18：48）
你找到了《血观音》和《罗汉金身》的契合点（18：50）
你将两门神通合二为一并创造了一门新的炼体神通（注2）（注3）（注4）（点击提取领悟详情）（19：03）
（系统能量值下降至153％）
……”
卧槽！
沈前惊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第一条注解，这才恍然。
“注1：在能量满溢并具有可继续吸收的稳定能量源时，系统会进入短暂的超载状态，可以暂时将所有能量保留30分钟。”
原来如此……
沈前蓦然想起当初，系统耗费了大力气研究了澹台沁的身体之后学会了对方的“血观音”神通，但当时碍于沈前自身的境界原因，所以没能学成。
而当时系统还提了一嘴，这门神通是可以被改良的，只是需要一次性消耗170％的能量值。
沈前看到的时候不解其意，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个玩法。
超载的能量竟然可以被短暂保存，那么170％的能量值也就不奇怪了。
而实际上在这次“沉思”中，系统消耗的能量超过了200％。
因为系统不仅仅是改良了“血观音”，它竟然还将“罗汉金身”也顺便融了进去，形成了一门全新的神通。
如此骚操作，即便沈前已经有些习惯，却也不得不叹服。
之前沈前还苦恼过，他目前可以修行的两门神通，《血观音》和《罗汉金身》都是炼体神通，不仅在类型上重复，而且修炼起来还可能会出现相冲的问题。
得，现在好了。
不用纠结了，系统帮他完美解决了这个小问题。
当下沈前迫不及待的看向了那一行挂机记录之后的整整三条注释。
“注2：你于沉思之中领悟了一门全新的神通，暂命名为《灾厄佛》。”
“注3：《灾厄佛》——神通等级因资料不全暂无法定义，你目前只推演出了七层，七层佛体成，肉身可撕裂顶级山海。”
“注4：如需继续推演《灾厄佛》后续法门，将一次性消耗280％的能量值。”
沈前看完之后，久久无言。
他的心情着实复杂，当然，其中欣喜居多。
这时他忽然才反应过来，《血观音》和《罗汉金身》仅从名字上来看，竟是都和佛门有联系。
那么系统推演出的功法也是这种路数就很好理解了。
但《血观音》的“血”字更偏黑暗，《罗汉金身》则是正的不能再正的佛门神通。
显然，系统更多是采纳了《血观音》的长处。
“灾厄佛……佛不应该是普度众生吗，为什么也会带来灾厄……”
光是听系统自己命名的这个名字，沈前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一些深意。
只是在目前没有实战中使用过这门神通，一切也只能是沈前自己的臆想。
虽然系统没有给《灾厄佛》具体定级，但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血观音》是澹台沁修行的神通，等级本就不低，而融合了两门神通之长的《灾厄佛》，显然只会更恐怖。
按照系统所说，修炼七层圆满，肉身就能撕裂顶级山海！
这口气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顶级山海是什么概念？
参考姜欢和澹台沁。
至少沈前目前，从没想过自己能和两人去比较。
而且还是在不动用元力和其他，纯粹以肉体作战的情况下。
所以就算系统吹的牛批是真的，沈前估摸着要修炼到第七层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见后面还有不短的一段挂机记录，沈前暂时将心思转了回来，继续看了下去。
“……
你借助灵巫世界的生灭之力开始修炼神通‘灾厄佛’（19：04）
你突破了第一层（19：05）
你突破了第二层（19：08）
你突破了第三层（19：19）
你继续沉思（19：20）
你改良了武技‘影刃’（注5）（点击提取领悟详情）（19：21）
你结束了修炼并往‘门’的方向赶去（19：22）
（系统的能量下降至98％）”
挂机记录到这里终于终止，但沈前却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原来我已经修炼了“灾厄佛”并且还突破了三层？
沈前很想吐槽一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不得不说，沈前是有点激动的。
因为系统帮他打开了本来晦暗的前路，并且直接将这门神通推进到了可以实战的阶段，等同于帮沈前节省了无数时间和精力。
要知道沈前自己修炼《罗汉金身》，也有一段时间了却连第一层都还没突破。
一想起来，沈前都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本以为在精神力提升之后以及系统的熏陶下，他的天赋已经算是不错。
但现在他才知道，和系统比起来，所谓天赋……不提也罢。
突破第一层花了一分钟，第二层花了三分钟……三层加起来总共不超过十五分钟。
简直离谱！
而且，系统还帮他指明了前路。
沈前在提取了“神通领悟详情”之后，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系统可以这么快。
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系统天赋超群，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环境！
原来天地生灭之时的气机，竟然可以被用来修炼“灾厄佛”！
“这么说的话，我如果想以最快速度达成七层小圆满，岂不是要跟澹台沁一样，走上一条不断灭‘门’的魔王之路？”
沈前想了想，不禁有点蛋疼。
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比较爱好和平的人士的，要像澹台沁那样一言不合就毫无理由的灭“门”，他还真有一丢丢心理障碍。

第277章 排名
一时间想不通沈前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系统也不可能真的创造出一门非要在苛刻条件下去修炼的神通。
就算是这样，系统也总会给出最完美的解决之道。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沈前喃喃了一句。
其实就沈前个人而言，他觉得最大的好处是“灾厄佛”听起来总比带着点娘娘的“血观音”好多了。
想想以后打架，如果他大喊一声“血观音”，总觉得gay里gay气的，但如果是大喊一声“灾厄佛”，那就霸气十足了。
随即，沈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系统干的第二件事。
系统竟然还顺手改善了“影刃”。
说实话，在沈前的战力达到了山海以后，“影刃”的作用并没有被削弱，依旧是一招很强力的杀手锏，但……
用起来的确没有以前那么底气十足了。
当交手的敌人都是手段莫测的山海，“影刃”的杀伤力总会打上问号。
比如沈前可以用“影刃”一刀斩灭一个山海二重天的灵巫，但如果将这个刀口对向同样境界的人族武者，那结果就完全不好说了。
“注5——经改良后，‘影刃’可斩出双重影，评级为八星。”
沈前看了一眼注解，目光不由一亮。
双重影刃！
只是想想，沈前就大概能明白其中的可怕。
一重影刃就已经无形无影，极难防备，如果还有第二重，那杀伤力和诡秘程度何止倍增！
当下，沈前迫不及待的点击了“提取”，在脑海一阵刺痛和眩晕之后，沈前就获得了领悟的记忆。
眯了眯眼睛，沈前单手竖起，对准数十米外的一个土丘就是一劈。
轰……轰轰！
在短暂的延迟后，一道刀气又让土丘接连爆炸了两次。
沈前在脑海之中模拟了一下如果这一刀是斩在人身上，心中也大概有了底。
只是让他有些诧异的是，如此恐怖又难以防御的武技，竟然只是八星。
看来传说中九星武技并不弱于神通，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此外，这次的收获其实不止于此。
百王殿之中一千点贡献值已经到账，以沈前目前接近四千的贡献值，半数物品皆可兑换，说不定在九天之争开始前，还可以提升一些软性实力。
然后就是他自身的境界，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检测过元力强度，但以沈前的估计，应该是达到中武者八段左右了。
毕竟系统上线帮他淬炼肉体的时候，他的元力也得到了无形之中的增强。
估摸着距离突破九重天也并不遥远。
“定个小目标，在赶到魔都之前踏入高武者，再将大狙掌握纯熟。”
沈前起身准备继续赶路，不过在临走之前，他打算先试试“灾厄佛”这门神通。
天地好似暗沉了下来。
四周风沙停顿，影影绰绰之中，一道耀眼的黑金混杂的光芒恍若末世之中的太阳，在漫天沙尘之中冉冉升起。
沈前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形态，随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简直是叼爆了……”
……
东海之滨，魔都，第七机场。
巨大的神龙客机在轰鸣声之中缓缓降落，随即，专属头等舱的滑梯放了下来。
舱门打开，沈前带着帝猴走了出来。
大圣也如同沈前一般，穿着白色的小西装，那极具人性化的模样，倒是让过道上的两个空姐啧啧称奇。
“沈少校，请您慢走！”
在空乘小姐姐异样的注视之中，沈前走下了滑梯。
虽然非他所愿，但身份信息在军武者内部的系统已经更新，作为校级军官，他在很多方面是享受与山海武者同等待遇的。
比如乘机免费，而且必定是优先头等舱，就算飞机不能携带妖宠的规矩都对他特殊化了。
滑梯之下，一辆加长的黑色红旗轿车已经静静等候着。
车门向两侧打开，而穿着一身得体职业裙装和长筒黑丝的晚宁，就微笑站在旁边。
“沈先生！”
晚宁冲沈前微笑问好。
沈前咳嗽一声，多少有点尴尬。
毕竟当初立下的Flag要从江中徒步到魔都，最后却不得不打电话给晚宁求助，好不容易才从极西之地坐飞机赶到了魔都，沈前自己都有点想不通。
他堂堂“山海”武者，怎么还会迷路呢？
“走吧。”
于是沈前只有故作深沉的点点头。
“江中军武的入住地点在魔都大酒店，根据我的了解，他们为您预留了房间，不过我还订了一间总统套房作为备用。”
汽车启动，晚宁坐在沈前旁边，开始打起了报告，“北武的入住酒店就在一条街之外的东海饭店……丁一小姐的房间号是1703。”
晚宁一顿之后，语气略显复杂的说道，“另外，苑幼也在魔都……”
晚宁对丁一极为尊敬，一提到苑幼就连“小姐”两字都省去了，沈前也是瞬间头大如斗。
“别告诉她我到了。”
沈前先说了一句，等看晚宁的表情不对，不由一捂脑门，“她已经知道了？”
“她已经在您房间等你了。”晚宁努力抑制住了口腔里的酸意。
……
沈前万万没想到，苑幼找他居然是有正经事的。
看着套房的会客室里，坐在自己对面一板一眼念着财务报表的苑幼，沈前多少有些好笑。
苑幼也穿着职业套裙，但尺寸却比晚宁的小了很多，坐下来之后直达大腿根，但她的姿势又很好的遮掩了走光，属于那种含而不露的高级诱人型。
精心打理过的细碎中短发，无框眼镜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尽显知性美。
……有点像是手环大富翁游戏里的那种动漫秘书。
“沈总，请您严肃一点，我正在向你报告的，是关于你个人资产突然从57.23亿变成了119.86亿的大事情。”
苑幼有些受不了沈前肆无忌惮的打量，只得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沈前。
“嗯，知道了，你继续。”
沈前打了个哈欠。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吃惊？”
苑幼还是有些难以理解，“那可是一百亿啊，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如果把它们全部取现，可以在北都五环路上铺整整一百五十圈！”
“意料之中的财富，有什么好意外的，只是数目却是比我当初估计的多了一些。”
沈前笑了笑说道。
这陡然多出来的60亿，来源于沧浪制药集团，就是当初靖城沈前接触过的那个丁安白的公司。
而这，只不过是新型体能药剂半年的收益的2％罢了。
是的，在这个全民练武的时代，最适用于初级武者的体能药剂，销量永远是药剂之中最好的。
而新型药剂的定价也并不低，一瓶高达88888。
沈前了解过一些市场行情，这个价格，放在市场同类产品里又属于平价了。
从这点来说，沈前还是很佩服丁安白的，以新型体能药剂的药效，就算定价20万都不为过，但丁安白并没有完全以逐利为目的。
即便如此，药剂的利润依旧高得可怕，毕竟它最大的成本永远在于前期的药物研发上。
沈前既然自己收获了60亿，那持有3％收益权的丁一只会更高。
这也算是了结了他一桩心事，几十个亿，在正常情况下，足够丁一用到山海后期了。
这其中还有个小插曲，是前几天卫思鉴在手环上和他闲聊的时候说的。
因为新型体能药剂的效果显著，可以预料将长期惠及华夏的新生武者，鉴于这种突出贡献，武道部下属的丹药司专门给他和沈前发了牌匾，用以表彰两人。
沈前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却是瞬间联想到了更多。
还记得在灵巫世界的时候，那道散落的人族气运，面对四人，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沈前，甚至连凝聚了半国气运的维纳斯也比不过沈前。
当时另外三人都是纳闷无比，沈前自己也想不通。
直到他从卫思鉴得到了启发。
气运的本质是什么？
往小了说，那是一个人在社会环境里的关系构成，往大了说，那就是一个族群或者说一个特定的地域对一个人的认可。
崇敬、感激、服从、信任、欣赏……所有正向的情感，通过某种特定的因果联系，凝聚到了一个人身上，便成了他的气运。
从古至今，所有帝王将相、人族先驱，都是大气运集于一身之人。
沈前最开始的气运，来源于高考崛起，家乡人对他的认可。
但后来沈前其实还干过一件大事。
那就是亲手推出了“造化”丹方。
虽然“造化”只针对山海武者有用，而山海从比例来说又只占华夏人口的一小部分。
但……一个山海武者的气运凝聚，必然超过了千万普通民众。
特别是每有一个山海武者服用一颗造化丹药得以涅槃重生，就等于他冥冥之中亏欠了沈前一份极大的恩情。
有多少恩情比得过再造之恩？
这是其中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就是新型体能药剂了。
这同样不可低估。
因为它是适用于初武者及之下的。
华夏有多少青少年处于这个阶段，那就会有多少人可能在无形之中和沈前有了因果。
这几方面一叠加，所以沈前身上的气运凝聚甚至超过了维纳斯，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么说的话，我好像还是走人之一道合适？”
沈前琢磨道。
虽然“道”未必只能走一条，但却一定要有个重心，只是沈前在这上面就显得异常茫然了。
“你在发什么呆呢？”
苑幼说了半天，却发现沈前已经神游天外，不禁凑了过来奇怪的说道。
“没什么，你说完了吗，我想去睡一觉，好久没有上过床了。”
沈前起身道。
在禁区飘荡了半月，沈前还真有点怀念大床的柔软了。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说过成就高武者之前不准再色色的！”
苑幼显然误会了沈前的意思，顿时夹紧了双腿警惕道。
“好。”
沈前爽快的点点头，转身就走。
苑幼一怔之后，将高跟鞋一甩衣领一松，就咬牙切齿的从背后扑了上来。
“啊，混蛋，我跟你拼了！”
……
魔都在灾变之前就是华夏顶尖的都市，重建之后一样没有没落，是国内现存的少有的人口在千万以上的大都市。
当然，见识过北都繁华的沈前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乡巴佬，只是对于魔都更显活力时尚的风格更觉得亲切。
高楼和广场之间，此时随时可见在施工的工人，他们正将一块块巨大的屏幕装到楼厦的外侧。
“沈先生，您刚才洗过澡？”
晚宁走在沈前右侧，目光有些奇怪的问道。
“嗯……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沈前直接转移了话题。
“这些大屏幕都是临时组装的，为的是转播‘踏九天’，据我所知，不止魔都，各大城市都有类似的景象。”晚宁解释道。
“这规模看来是真的不一般啊。”
虽然早知道这是一场堪称全民关注的浩大赛事，但竟然还有实况转播是沈前没有预料到的。
“这次九天之争的确称得上空前绝后，按照我的了解，以往的赛事是没有进行过直播的，这等于是将华夏的武道天才向世界公诸于众。”
晚宁顿了顿，又说了句题外话，“这可能也和现任武道部长的作风有关，关于吴部长的一些外号，你应该也听说过。”
沈前微微点头。
吴炜是华夏历史上最年轻的武道部长，很多做法都完全背离了传统，沈前在网上看过不少关于他的传言，算是褒贬不一。
沈前直觉这次赛事向全民直播应该还有其他用意，只是他也懒得去琢磨。
“‘踏九天’独家资讯，绝世天才名单大集合尝鲜版，只要一百块一份，数量有限了哎！”
这时，街边传来了一道叫卖声。
沈前看了一眼那正卖力兜售杂志的大学生，也来了几分兴趣，就让晚宁去买了一份。
“一百块也不算贵。”
沈前看了一眼到手的花边杂志，厚厚的一本堪比书籍，而且其中图文并茂，抛开真实性不谈，算得上极为详尽。
“这里面也有升龙榜和潜龙榜。”
沈前看到了这两个本来只在武科高校流传的榜单，他大概扫了一眼本来就要跳过，却又忽然顿住。
因为他竟然在潜龙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前十分意外。
若说沈前自入校以来有什么坎坷的话，那就是在外界的风评上不太尽如人意。
而所谓的高校两大榜单，因为沈前在秘境关卡上一直表现平平，也是从来没有上过榜。
所以此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才会有些惊讶。
不过等看清名次的时候，沈前又有些哭笑不得。
“沈前，江中军武，潜龙榜排名：一百，战力指数：暂无记录。”

第278章 丁一的秘密
这个排名，说实话沈前看不太懂。
潜龙榜是针对今年新入学的大一武科高校学生的排名，根据之前沈前的了解，无论是潜龙榜还是升龙榜，都只以战力指数排名。
而战力指数，又和每个武科学生的综合评价有关。
按照曲白的说法，修为只是一个基础，它还要统计你在正规武道赛事之中的成绩，模拟机关卡的评价，以及在秘境之中的排名等等。
但自从有了战力值这个概念之后，沈前估摸着，这个所谓的战力指数，实际上就是他在大师版模拟机上曾经测试过的战力值。
制定排名的武高联盟，其实只是基于上述的那些成绩来对武科高校的学生进行战力值计算，从而得出了结果。
所以沈前之前没有排名也很正常。
毕竟武高联盟基本得不到他任何有用的战力情报。
但现在沈前却上榜了，而且刚好是第一百名。
更诡异的是……他分明没有战力指数。
所以沈前就翻开了“潜龙榜”的详情页，想看看自己的上榜理由。
“情报员点评：作为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全国武状元，虽然‘误入歧途’转入炼药学，但底蕴不可小觑，若能幡然醒悟，未来可期。”
寥寥几句话让沈前哭笑不得。
他一时间都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在抬举他还是羞辱他。
沈前琢磨了一下，按照他的猜测，武高联盟特地将他放在潜龙榜第一百位，应该还是为了引起话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果然，当沈前打开短视频软件，只要搜索相关话题，果然到处都是激烈的争论。
不过其中更多人是表示不服，尤其是那些自曝差一点就能登上潜龙榜的新生。
在他们眼中，无疑是沈前让他们失去了扬名立万的机会。
这样看下来，沈前就对武高联盟这种操作有点恶心了。
以沈前如今的格局，对于区区潜龙榜他已经不会再怎么关注了，他刚要将目光转到升龙榜，眼睛一撇却是一怔。
“王朔，北都武大，潜龙榜排名：第一，战力指数：8500点。”
王朔成了潜龙榜第一？
作为自己人生之中第一个带点宿敌感觉的对手，沈前对其还是有几分关注的。
假设真是超过八千的战力，那已经开始摸到山海边缘了。
对于一个新生来说，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不出意外的话，即便全国所有武科高校学生都参与排名的升龙榜上也有他一席之地。
当然，这不是重点。
真正让沈前目光一凝的是，在他扫过前几人名字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极为意外的名字。
“丁一，北都武大，潜龙榜排名：第六，战力指数：6500点。”
……
“沈先生，到了，这里就是东海饭店。”
听到了晚宁磁性的声音，沈前这才合上了手中的八卦杂志，随即将之递给了对方。
“你不用等我了，去帮我买几身衣服然后就回酒店吧。”
等晚宁离开之后，沈前重新整理了一下衣着，这才踏入了酒店的大堂。
电梯上升的时候，沈前发现自己没来由有几分紧张。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最近和丁一联系很少，或是什么原因。
站在1703房间的门口，沈前自嘲一笑，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敲响了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丁一却没有站在门口。
沈前一愣之后走进了这间面积极大的套房，最终在阳台上找到了正在吹着晚风的少女。
在天气系统的作用下，魔都今日正是风和日暖，尚未落尽的夕阳变成了金光，将靠着栅栏、身穿白裙的少女染得圣洁，恍若油画里的幻想。
沈前就这么静静看着，好一会，丁一终于是转过头来，略显嗔怪的微笑道：“看够了没？”
沈前没有继续忍耐，大步走上前去，将身形高挑但却清瘦了不少的少女抱进了怀中。
少女略有迟疑，但终归还是抬起了手，紧紧的反抱住了沈前。
“我好想你。”
沈前尚未开口，丁一已经在他耳边呢喃道，恍若梦呓。
沈前放开了对方，上下又打量了几眼丁一。
她好似记忆中的模样，但眉眼之间却更显清冷，沈前感觉对方有些什么变化，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你……真的需要这么拼吗？”
沈前喉咙有些堵，最终只化作了这么一句。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自然能大致感受到丁一内敛的气机。
其实距离上次见面还真没多远，一个月都没有，但少女进步的速度着实可怕。
在沈前的感知之中，只怕已经进入了高武者后期。
所以潜龙榜上的那个排名并不假。
他不知道丁一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能想象得到，这必定不是一个轻易的过程。
“我没有很拼，不信你看。”
丁一淡淡的笑了笑，似是为了证明，她掀起了自己的裙摆。
长而直的大腿白皙细嫩，不再像是沈前之前看到的那样伤痕累累，而是光滑如婴儿。
“嗯，那我就放心了。”
沈前点头一笑，随即还是叮嘱道，“不管怎样，武道之修炼都是循序渐进的事情，千万不要贪一时之快，而堵住将来的路。”
“最没资格说这个话的人就是你吧？”
丁一好笑的看了一眼沈前，“我可能算是进步比较快，但某人都是一路坐火箭……不，应该说是坐太空飞船前进的。”
面对丁一的调侃，沈前却是脸不红心不跳，“我天赋异禀。”
两人笑闹一阵，就互相靠着在阳台上坐了下来。
丁一将温热的脸颊埋在沈前胸膛上，在沈前即将因为这温馨的氛围而睡着的时候，丁一忽然说道：“我母亲她……还活着。”
“嗯？”
沈前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沈前的第一个念头是丁一也进入过那道“门”，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他不信还有第二个人有这种本事，可以在平阳伯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我就是知道呀。”
丁一轻声道，“所以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行，其实我明白你还有很多话想告诉我，可是现在我不想听……可以吗？”
沈前很少听到丁一如此软弱甚至带有一丝哀求的语气，他内心复杂无比。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沈前微微点头，“好。”
……
沈前没有在东海饭店停留很久，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就走了。
丁一拒绝了沈前“想在那张看起来很不错的床上躺一会”的合理要求，面红耳赤的将他推了出来。
沈前靠在紧闭的房门上，摸了摸尚残余湿润的嘴唇，不由嘀咕了一句，“小丁今天怎么这么害羞？”
一门之隔的背后，丁一同样在微微喘息着。
她也摸了摸明显有点泛肿的嘴唇，脑海之中却是在天马行空的想着，为什么武者的嘴唇不会随着实力的提升而变得坚韧呢？
“你为什么要让他得逞！”
一个骤然从脑海之中响起的女声驱散了丁一的胡思乱想。
这声音很是悦耳，但此刻却明显带着怒气，显得有几分冰冷。
“得逞什么？”
丁一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了手腕上的一枚古朴手镯。
“……你也会有感觉？”
丁一好奇的问道。
“……”
那声音却是没有回答。
“你曾经说，你我现在同心同体，所以我受伤你也会受伤，这么说的话，如果我被亲吻……”
“住嘴！”
那女声嗔怒的打断了丁一的分析。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生气？”
丁一眼中好奇的色彩更盛，她略一思索，随即恍然道：“如果你真是你说的那位，那你肯定没有谈过恋爱，所以……这算是你的初吻？”
“……”那声音又沉默了下去。
丁一淡淡一笑，“那该生气的人也是我才对，你亲的可是我男朋友。”
“你……”
女声被呛得哑口无言，丁一只能听到剧烈的呼吸声。
“开个玩笑……他走了，我们继续，你说的那门功法，真能快速助我成就山海？”
丁一收敛了笑意，问道。
“我何时骗过你？”女声冷哼一声，“但你需要想清楚了，即便有我相助，以你的天资来修行这门功法也是极为凶险，而且……你需要保持完璧之身。”
“没事呀，等我和他结婚的时候，我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就不需要这门功法了。”
丁一毫不在意。
“你在说什么胡话？”女声怒道，“你可知道这是何等惊世之功法，如果你一直修炼下去，就算是成就大罗金仙……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王侯也轻而易举，怎能中途放弃！”
女子不得不怒，因为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思，她知道丁一说得随意，但却是认真的。
“你不会明白的。”丁一摇头。
“我不明白？”女子冷笑，“你们互联网上那些传言你没看到吗，和他有瓜葛的女人可不是一个两个，这少年不是你的如意郎君。”
“……我们开始吧。”
丁一没有回应女子的话，只是淡淡道。
“如你所愿！”
女子也严肃起来。
……
回酒店的路上，沈前挂断了手环，若有所思。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卫思鉴。
作为沈前的头号“马仔”，卫思鉴虽然整天埋在实验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一听到沈前的需求，还是立马冲出去打听了一番，给了沈前想要的信息。
“北武最近确实有个大事，就在前段时间，说是为了准备‘九天之争’，由一位副校长牵头，带着校内所有尖子生出去历练了一趟……”
“具体去的哪里没有对外公开，不过根据可靠消息，很可能是‘门’后。”
这就是卫思鉴帮沈前打听得来的情报。
沈前长出一口浊气，心情复杂。
他又不是傻子。
丁一的进步速度实在过于可怕，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范畴。
丁一天赋确实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在普通人之中出类拔萃，不然也不会被北武特招。
但若说她的天赋能好到惊世骇俗，那又还差得很远。
一个月之前丁一在潜龙榜上不过排名五十左右，如今却直接到了第六。
总不可能其他人都闲着，只有她一个人在悄悄努力吧？
而且他能敏锐的感觉到丁一在性情上有些变化，此外，她如何知晓她的母亲还活着也是一个疑点。
可惜丁一明显不想说出内情，沈前也不好追问。
联系现在得到的消息，沈前有极大把握，丁一应该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际遇。
大概率，就在他们去的那道“门”内。
沈前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高兴是因为就目前看来这种际遇应该是偏好的，就如同他觉醒了系统一样，丁一也有了自己的“金手指”，可以快速变强。
世界之广博远超想象，沈前也从不认为，自己就是天底下那唯一一个幸运儿。
担忧则是因为，天底下终究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不能确定丁一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不行，回头得再找个机会侧面提醒一下平阳伯，一定要守好那道‘门’。”
沈前进入过“门”，他深知那天境之内一定还有更大的危险。
就算是如今的沈前，也没有把握再次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所以他只能延缓丁一去冒险的时间，最好在那之前，沈前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帮她摆平这件事。
想着心事，沈前不自觉的走回了总统套房，直到开门的那一刹那他才蓦然警觉，想都没想的闪身一避，随即反手就是一拳。
嘭！
被控制得极好的气劲撞在了一起，却只发出了沉闷声响，随着厚实的地摊被掀飞，一道人影倒退了数步，随即发出了惊叹。
“古人云‘士别三日’，我怎么感觉小师弟你是‘士别三年’啊，看来传言是真的，你果然踏入了山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前一愣之后也看清了“偷袭”他的人，随即便是绽放出惊喜笑容。
“五师兄？”
立在前厅之中含笑看着他的正是五师兄凌霄。
凌霄冲沈前微微点头，随即笑道：“可不止是我。”
说着，凌霄让开了身形。
沈前的视线向前看去，这才发现客厅之中还有好几道熟悉的身影，都正冲着他面露笑容。
“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你们怎么都来了！”
沈前目光一一扫过，脸上的惊喜也是越来越浓。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清香的茶雾缭绕之中，阔别许久的石定言、巫珺还有程青青，竟是都出现在了这里。
直到沈前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一道略显局促、装束极为复古的窈窕身影身上，他面色才是一滞，语气复杂的喊了一声，“八师姐……”

第279章 禁忌元力
靖城侯总共九个弟子。
除了大师兄姜欢、老柳还有素未谋面的大家都不爱提的七师兄。
剩下的，却是在此刻都出现在了沈前眼前，让他惊喜无比。
更让沈前意外的是，八师姐纪弱水竟然也来了魔都，他分明听老柳提过，别说靖城了，八师姐几乎都不会离开通天塔。
和纪弱水打了个招呼，沈前收起了复杂心思，赶紧含笑走了过去，接替原本在泡茶的凌霄干起了服务工作。
“二师姐说你疑似踏入了山海，我们开始还都不相信，但现在看来是不假了。”
石定言满脸的感慨，“半年时间啊，从一个准武者到山海，这等活生生的例子若不是发生在我眼前，我打死都不肯相信！”
巫珺依旧是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但从他此时面部的抽搐程度来看，显然也很是震动。
“即便放在了我眼前，我也还是不太敢相信。”
感受最深的就是凌霄了。
虽然他没有用全力，也没有拔剑，但一击之下也不是等闲山海可以匹敌，但沈前不仅接下了，甚至还差点让他出丑。
如此可怕的进步速度，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那个啥……”
看着几位大腿关切又欣慰的面容，沈前还是不太好意思说谎。
到了今天，其实在沈前内心，已经隐隐将师门当作成了另外一个家。
只有在石定言等人面前，沈前是感受不到任何世俗意味的。
而即便像是一直对他释放善意的武道部长吴炜，也有算计他的时候。
但无论是哪个师兄师姐，对他都是极尽关爱，也从未想过在他身上获取任何回报。
如果在这种事情上沈前都看错了人，那他也心甘情愿的认栽。
听到沈前开口，正热切探讨着沈前到底走了什么“道”的石定言等人话音一顿，都是将眼神投了过来。
“我其实还没突破山海。”沈前小声说道。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
数秒之后，石定言云淡风轻的举起了茶杯，抿了一口道：“如今这个年代还能喝到正宗土生的龙井茶，已经很难得了。”
“确实，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茶始终差了些味道。”
凌霄也是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
“可。”
巫珺比较简洁，只是附和说道。
‘“来，小师弟，你也尝尝。”
石定言笑着递了一杯茶给沈前。
三人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沈前也喝了口茶，正在有些懵的时候，石定言三人却是瞬间都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整个套房天旋地转，一阵眼花缭乱之后，沈前震撼的发现套房里外已经被布下了十几道隔绝阵法。
紧接着，沈前发现自己被抛到了半空之中，好几只无形的大手掠过了他的身体，隐约间他还听到了不少嘀咕。
“骨骼肌理没问题……”
“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元力！”
“也没有邪魔入侵的痕迹。”
“可以排除走火入魔。”
很快，探查的大手散去，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前已经莫名其妙坐在了客厅的正中央，在他对面，石定言、巫珺和凌霄依次排开，坐在他的对面。
“说说吧。”
“什么时候的事情？”
“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隐情？”
三人面色沉凝，依次问道。
此时沈前已经反应了过来，看着三人三堂会审的架势，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颇为感动。
他们看似是在探究沈前的秘密，其实话里话外全是关切。
“倒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进了一次‘门’，然后机缘巧合之下提前凝聚了元力。”
沈前大概解释了一下。
他说的含糊，但三人也没有细究，反而石定言略略一思索之后不由恍然。
“你们应该还记得，当初老师布下夺天之阵，小师弟区区初武者，却可以直达道海，甚至还在大道之中来回横跳，这就说明……”
“说明小师弟确实有在山海之前就问道的潜质。”凌霄接过了话头。
“有些‘门’完全隔绝世间，若牵引道海之力，或可提前凝聚元力，却又不蜕变山海。”
巫珺最后喃喃道，“好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师弟，你我果然是同道中人。”
见三个大腿一人一句就将事情真相还原了个七七八八，沈前也是佩服不已。
……虽然他很想反驳一下四师兄，我和你可不是同道中人。
“那有趣的事情来了。”凌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的说道，“当沈前真正踏入道海的时候，元力是否会再次蜕变？”
“大概率会。”石定言若有所思道，“众所周知，道海的蜕变之力是最高等级，那是否意味着，小师弟将提前拥有禁忌元力？”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的面色都是变得古怪了起来。
“若是真的，那也太离谱了。”凌霄忍不住说道。
“什么是禁忌元力？”沈前又听到了一个教科书上没有的新名词，不禁好奇道。
“元力是可以蜕变的，量变引发质变，到达临界点后元力就会迎来二次新生，即从1到2，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禁忌领域。”
石定言解释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只是一种可能性，但要从1到2，实际上是一个极为艰难的过程，所以你无需多想，到时自然知道。”
沈前微微点头。
他心中却是想起，实际上在无定桥神机殿的时候，他的元力已经蜕变过一次。
不过那次的蜕变应该不大，更像是将他的元力从1变成了1.2或者1.3。
“怪不得小柳子说他在无定桥遇到了你，那时候你就是从‘门’穿到那里的吧？”
凌霄想起另外一件事，不由笑道。
“嗯。”沈前不好意思的挠头道，“还不小心抢了六师兄的机缘……”
“此言差矣。”
石定言打断了沈前，严肃道：“机缘机缘，何为机缘，先有机遇才有因缘，既然你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只能说明冥冥之中那本就是你的机缘！”
“不错。”凌霄也赞同道，“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况且长青因为你，在无定桥也是收获极大，就算他得了那魁首，还未必现在的结果好，所以你不欠他什么。”
石定言笑道，“你没看他此次都没来吗，就是因为一夜暴富，正在疯狂闭关提升自己呢。”
“原来如此。”
沈前还奇怪怎么没看到柳长青也跟着来魔都，原来是又闭关去了。
话说老柳还真是一个武痴，沈前几乎没看到他有什么业余爱好，好像对女人也不感兴趣。
……可能曾经不是这样的，毕竟有那个粉红色U盘为证，只是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三师兄，你们齐聚魔都，可是有什么大事吗？”
此时，沈前才来得及问出重点。
若说几个大腿都出现在魔都，就是专程来探望他，沈前自觉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几个师兄师姐看似悠闲度日，其实都是忙碌无比，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也不可能真的做一个闲人。
“你三师兄是受邀作为此次九天之争的特约嘉宾，我嘛，正好顺道来魔都办点事，你四师兄则是为你来的。”
凌霄放下茶杯，淡笑道。
“为我？”
九天之争如此盛事，必然要邀请众多顶级强者，无论是观礼也好主持也罢，都有各自的位置，但四师兄专门为他而来，沈前就有些疑惑了。
“护道。”
巫珺吐出了两个字。
沈前一愣，随即深吸一口气，先是对巫珺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窗外不可见处再行了一礼。
见沈前如此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石定言也是露出了欣慰笑容。
魔都因为一场浩大赛事风云汇聚，几乎半壁华夏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可谓鱼龙混杂，局势极其复杂。
虽说出现意外的可能性不高，但这不是放任沈前单独面对一切的理由。
巫珺，便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沈前身后的男人。
其实在北都的时候巫珺已经替沈前护了一次道，只是他自己不知晓罢了。
而沈前也大概能体会到，这极有可能是大佬高的指定。
所以，他才对遥遥不可见处的老师也行了一礼。
……
浅谈之后，石定言等人也没有多停留，纷纷提出离去。
三师兄也在魔都大酒店订了房间，反而是要为沈前护道的四师兄不住在这里，凌霄也另有去处。
程青青欲言又止，在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沈前并向他比了一个很“肮脏”的手势之后，便也摇曳着身姿离开了。
于是沈前只能摸了摸鼻子，将视线转向此刻唯一一个还停留在套房内的身影。
八师姐轻轻的绞着手指，就安静的坐在客厅的角落。
从沈前进来到石定言等人离开，她都没有变幻过姿势，也始终一言不发。
除了沈前被石定言等三人查看状态的时候，她曾经投来了关注的眼神，其他时候，她就好似不存在一般。
而石定言等人离开的时候，也好像是遗忘了她的存在一般，无人提及。
沈前心中百味杂陈。
三师兄等人来魔都都各有目的，唯独纪弱水没有理由。
那她是为何而来的，已经很明显了。
以纪弱水的性格，愿意离开明显被她视为舒适圈的通天塔，远赴魔都，只为见他一面。
其中情意，甚至沉重地让沈前有些窒息。
沈前有时候也会迷惘，他何德何能，可以让不止一个堪称绝世的女子青睐。
好似一切变化都是从系统开始后才有的，但又好像不能怪到系统头上。
沈前这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他唯独会对丁一产生巨大的愧疚感了。
只因为……唯有丁一是在他落魄时便陪伴着他的人。
“八师姐，你要不坐过来？”
沈前调整了一下心情，笑道。
“嗯。”
纪弱水略作迟疑之后点点头，然后步伐小心的挪了过来，等她坐到了沈前旁边，满是古典美的脸颊已经红了个通透。
“我给你带了桃……”
“师姐，我想你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纪弱水刚刚从袖口之中拿出了一颗硕大的桃，听到沈前所言却是愣在了原地，她呆呆的注视着沈前，一时间竟是忘记了言语。
如今沈前的心境不说千锤百炼，至少也是老油条级别，却是极其自然的一笑，随即伸手就将纪弱水揽入了怀中。
纪弱水的身躯先是僵硬，过了一会才是柔软了下来，将头颅轻轻靠在沈前怀中。
但沈前依旧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明明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虽然都是在特殊化的情况下，但纪弱水如今这么紧张还是出乎了沈前的意料。
毕竟靖城离别那一次，一曲古琴，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将两人的关系挑破。
“师姐，你……”
“嗯？”
“没什么。”
沈前想了想，还是把心底那个始终存在的若有似无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他和纪弱水的感情可以说是最突然和最没有道理的，其他无论是江璇还是霍伶儿至少都有迹可循，苑幼和晚宁也能用女人对男人的天然崇拜来解释。
唯独纪弱水，沈前自己是有些想不通的。
况且最早，其实是系统先胡来的。
纪弱水身上必定有什么吸引系统的东西，只是沈前目前还不确定是什么。
或者还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身上也有吸引她的东西？
……
沈前万万没想到石定言等人竟然真的没有管纪弱水，甚至连房间都没有帮她开。
好在沈前住的是套房，房间倒是不缺，他只能先将纪弱水安置在自己的住处。
教了好半天，纪弱水终于勉强搞懂了智能家居的用法，至少洗个热水澡没有太大问题，沈前这才帮又开始紧张起来的纪弱水掩上了房门。
随即，沈前的手环就震动了起来。
“二师姐？”沈前诧异的接起了电话。
“风花雪月够了吗？”程青青慵懒又带着调侃的嗓音响了起来，“我在门口坐的都快长毛了。”
“你在门口坐着干嘛？”沈前纳闷道，同时又诧异于对方时间拿捏的如此之准，但转念一想，沈前就知道……她肯定偷窥了。
程青青的精神力远在他之上，隔着墙看一场现场直播简直不要太简单。
“我说你是不是在禁区浪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了？”
即便隔着手环，沈前也恍若看到了程青青翻白眼的模样，“你是江中军武的学生，而我是这一次带队的老师，请问你还参加‘踏九天’吗？”
“要集合了？”沈前终于抿出了味道。
“废话！”程青青嗔道，“你是打算连规则都不知晓就要去参赛吗，麻溜的，一楼大会议室集合！”

第280章 实战
魔都大酒店，一楼的多功能会议室。
此刻这会议室内，满满当当坐了怕有不下千人。
沈前跟随着程青青刚刚走进去，看到这一幕不由咋舌。
江中军武新立，现在三个年级加起来也不够三千人，等同于此刻这会议室内就聚集了近半的学生。
程青青往讲台上走去，沈前环顾一圈，随后在不少人的招呼声之中走到了第二排，挨着欧阳飞、杨令节还有已经比较熟悉的上官汀坐了下来。
“差点以为你不参加九天之争了。”
欧阳飞冲沈前笑道。
“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刚好落到我们这一代，怎么可能错过？”沈前摇头一笑，随即奇道，“这会议室里的都是要参赛的人吗？”
“就如你所说，这等盛事谁愿错过，尤其主体赛事还对所有人开放，自然是能报名的都报名了。”
杨令节耸了耸肩，“坐在这会议室里的人已经算是经过了一道筛选，这一次几乎全校的学生都来了魔都。”
“就算不能参与，现场旁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五官婉约的上官汀冲沈前微微一笑，接话道，“主赛场一票难求，据说黄牛已经将内场票炒到了十万一张的天价，但价格仍在不断上涨。”
“唔……不排除有能近距离接触王侯的原因。”
沈前颔首。
这等规模的浩大赛事，除了像石定言这种被邀请的顶级山海，可以肯定必然会有王侯参与主持。
别看沈前已经接触过许多王侯，但在绝多数民众乃至武者的眼中，王侯都堪称高高在上的神，即便是在电视上也不多见。
“沈前，‘九天杯’你真的只是替补吗？”
这时，杨令节趁两人不注意，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关于面向新生的‘九天杯’，江中军武的出战名单已经在校园网公布，但沈前的名字却并不在正式名单当中。
十人的出战名单，沈前却只挂了一个替补的名额。
对于学校的高层以及参战的队员来说，多少都知道一些内情。
但普通的军武学生们就未必这么想了，都以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甚至还有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即沈前在那场离校风波之中实际上还是受到了惩罚，只是出于影响问题没有对外公布。
而剥夺了沈前成为“九天杯”正式队员的资格，就是惩罚之一。
这看似荒谬的想法，反而成为了最多人相信的理由。
大一学生之中真正明了内情的就只有耿千秋等人，但在解释无果后，他们也懒得继续为沈前洗白什么。
反正说不出也不会有人相信……沈前这逼根本就看不起“九天杯”。
沈前听杨令节说了一阵，也是哭笑不得，他万万没想到传言竟然可以夸张到这等地步。
他刚要说话，讲台上已经传来了宁之垣严肃的声音，“都安静。”
众人瞬间闭嘴，将目光汇聚到了讲台上。
“两天后就是‘踏九天’正式举办的日子，虽然部分赛制还没有完全公布，但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已经足以我们做出一些准备，所以我才请示过澹台副校长之后，选择在今晚召集大家。”
宁之垣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澹台沁也来了？
沈前听得一怔，转念一想倒也正常，如此规模的赛事其实校长带队都不为过，好似北武就是校长亲临，只是江中军武的校长是全国所有武科高校之中唯一的一个王侯，基本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而澹台沁作为顶级山海，虽然只是副校长，但地位可丝毫不比四大校的校长差。
由她带队合情合理，只是……
沈前扫过全场，却也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明显是鼓舞士气的集体大会上也并不露面。
“……第一单元的‘九天杯’，赛制和往年一样，采取的是BO5的团体淘汰赛，全国除文科院校外的共计六百七十九所武科高校，以抽签的方式进行第一轮对决，随后进行为期两天共计七轮的淘汰赛，决出八强的荣誉。”
宁之垣介绍道，“最后一天八强对战，四强赛会多比一场，决出季军……”
“关于‘九天杯’……”
没等宁之垣说完，程青青忽的接过了话头，巧笑嫣然的眼眸之中却满是肃穆，“所谓的四强不提也罢，纵观历史所有年份，没有人会记得四强是谁，但，大家一定会记得冠军！”
宁之垣被程青青打断，却也只能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微微摇头。
他其实是不赞成给这帮孩子过多压力的，但很显然程青青有自己的想法。
但不得不说程青青这句话效果还是不错的，坐在第一排的耿千秋、赵克一等人明显脊背都挺直了不少，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也完全收敛起来，显然感觉到了压力。
“我江中军武初立，正是需要扬名立万的时候……”
听着程青青滔滔不绝的施加压力，再看一眼满脸严肃的赵克一等人，沈前也是有些好笑。
若是让沈前自己评价的话，就算他不上场，凭借赵克一等人，拿下八强乃至四强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虽然他们天天被沈前虐，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强。
八省武状元，岂有一个是吃素的？
当然，若说剑指冠军，那沈前就不敢打包票了，毕竟他也不太清楚其他武高的大一之中有多少变态。
不过不管怎么样，“九天杯”的冠军必须拿下！
这是之前余守巳就给沈前定下的底线。
沈前的替补名额，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救场。
但今晚重新审视了耿千秋等人，特别是目光在赵克一身上略有停留后，沈前又忽然觉得，自己还需要出手的概率真的不大了……
“然后就是第二单元，也就是这次的主体赛事‘九天之争’！”
宁之垣等程青青说完后，继续道，“尚未公布的部分赛制就涉及到了‘九天之争’，这是前所未有的席卷所有青年代武者的盛事，所以神秘一些也很正常，不过基于校长的身份地位，我们还是提前得知了一部分内幕消息……”
听到“内幕消息”四个字，大会议室内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专注起来。
沈前也不例外。
即便他如今战力爆表，也不认为自己真的就天下无敌了，就算真的天下无敌，那也还要小心在阴沟里翻船。
“九天九天，顾名思义，这次‘九天之争’确实是分为了九重天。”
宁之垣缓缓道，“所有人都将以一重天为起始，登临九天即为巅峰！”
“关于如何突破界限的具体赛制，校长也还不知详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极有可能是采取某种类似于积分叠加的方式，而获取积分的手段，大概率是……战斗！”
“战胜你遇到的每一个人，掠夺他们身上的积分，拥有足额的积分就能踏入下一重天，直至登顶！”
宁之垣的话音一缓，大会议室里也是议论纷纷。
不过众人都是期待和兴奋居多，对于所谓战斗获取积分的方式，倒是觉得再正常不过。
大家都是武者，不以胜负论高下，难不成还要坐着品茶吗？
“如程教授刚才所说，江中军武初立，确实需要骄人的战绩来向外界证明，江中军武依旧是那个江中军武，这一点毋庸置疑，但……”
在一片笑闹之中，宁之垣忽然又开口了，只是他的声音却骤然低沉了许多。
“我今天其实真正想告诉大家的是，勇气和莽撞是两回事。”
众人的讨论声减弱了下去，不少学生茫然的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奇怪是吗？”
宁之垣吐出一口浊气，淡淡道，“我之所以要说这句话，是因为这一次无论是‘九天杯’还是‘九天之争’，都将颠覆一百年来的传统，即……不再以虚拟战斗的方式进行！”
许多学生尤其是大一的新生还在迷惑，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但像是曲白、牛自国、封曼琳这些经历过真正血与火淬炼的高年级学生，却都是脸色微变。
沈前也是目光一凝。
竟然是实战！
他还真有些意外。
早在百多年前模拟机的技术成熟之后，人类武者的伤亡率就大幅降低，包括沈前在接触系统之前，都甚少有生死实战的机会。
宁之垣也说了，一百年以来的传统一直都是如此。
“踏九天”作为高校赛事，沈前本以为应该也是像高考那样，完全在模拟机之中进行。
因为技术上，肯定是可以实现的。
但很显然，这一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沈前先是有些想不通，他倒不畏惧实战，但大家同为华夏的天才武者，真打出了火气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好像也不对。
但沈前突然心中一动，联想到了什么……
九王遗藏！
如果说有什么不能搬进模拟机里的，那一定是这个。
再想深一些，只怕大佬们也不是非要让大家拼命，而肯定是有不得不实战进行的理由。
“你们想的没错，这一次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实战竞争，再没有虚拟的模拟舱为你兜底，这意味着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历经难以想象的折磨，也可能会……死！”
全场一静，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这一次，懵懂的大一新生们终于联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武者交锋，从来都是凶险无比。
所谓的留手，那只是不负责任的武侠小说里撰写出来的一个“伪名词”。
排除高阶武者碾压低阶，真正需要力争输赢的对决之中，如何留手，谁又敢留手？
哪怕只是一秒的迟疑都会改变结局，更别提还要想着留手了。
“好啦，宁教授，看你把大家吓的。”
程青青这时翻了个白眼，又走了出来说道，“不用杞人忧天，虽然是全程实战，但也必然会有相应的保护机制，不至于让大家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
众人闻言，都是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过……再怎么完善的保护机制也必定会有滞后性，战场之上千变万化，意外随时可能降临，所以你们依旧需要慎重再慎重，万万不可逞强！”
程青青又严肃起来，最后叮嘱道。
“此外，关于‘九天之争’，我知道你们都想报名，我们也可以不阻拦，但你们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那确实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涉足的领域，你们都还年轻，一时之输赢算不了什么，但心态上如果彻底崩塌，就很难再扭回来了！”
沈前这时也反应过来，这其实才是宁之垣和程青青真正想表达的。
九天之争只对年龄有限制，确实很多大一新生都是热血上头想进去搏一搏，提前让他们知晓一些现实的残酷，总好过最后备受打击。
“最后我和宁教授要告诉大家的，就是你们将面对的都是什么对手！”
随着程青青素手一挥，会议室的左右两块大屏骤然亮起，有3D投影出现在两侧半空之中。
那是两串长长的名单，沈前一眼撇去就看到了好些熟悉的名字。
左边的大屏上主要是各大校的新生，王朔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还有沈前曾经交过手的曹谦、骆义、屈湘云等等。
随着站在大屏下的一个军武教授点击了一下遥控，王朔的名字便被点亮，一段关于王朔的介绍视频便在半空播放起来。
沈前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到了右边的大屏，而曲白等人也同样关注着这边。
这上面的名字，却是来自于所有武科高校的高年级天才，即……沈前此次在九天之争中真正的对手！
绝大部分姓名沈前都很陌生，但只是看了一眼他们姓名背后的简单注释，沈前体内沉寂已久的热血却是开始不断上涌。
“林三默，北武大四，23岁，一年前交战记录平山海，境界未知。”
“白斐，苏科武大大四，24岁，两年前出手境界为高武者巅峰，曾横扫‘高校杯’，疑似‘门’后际遇重生。”
“宁昭仪，华武大三，21岁，天宁公幼女，四岁凝元气，境界未知。”
“沙弼，魔都武专特招，22岁，海外世家，宗师猎人，境界未知。”
“……”

第281章 序幕
“林三默……”
沈前视线定格在第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他很是陌生，毕竟在北武除了大一年级的他也没接触过其他人。
但那名字背后的注释，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年前和山海交手战平……”
沈前喃喃道。
恰好此时，他的背后也传来了一些江中军武高年级学生的议论。
“林三默还没毕业啊，他好久没在外面出手，我都快遗忘这个名字了。”
“嘿，我可是忘不了啊，当年五十几个高武者围攻他，被他以碾压姿态全部打败，我就是其中一个，那段经历时至今日还是刻骨铭心……”
“唔，人家都能和山海战平了，打趴几十个高武者只是小意思吧？”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什么！”
别说周围的人大吃一惊，就算沈前也是身躯一震。
这个林三默今年大四，三年期就是大一。
也就是说对方还是新生的时候，便能碾压五十几个高武者。
沈前不太确定这个数字里面有没有水分，但不管如何，都足以说明对方的妖孽。
沈前想着，又打开手环了输入了“林三默”三个字。
能搜索出来的信息却是远比他想象的少，但仅仅是那些只言片语般的帖子，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也足够让人消化很久了。
“连续三年两校交流华武落败，林三默竟成华武阴影……”
“如不陨落，必成王侯——来自北武校长的亲口评价。”
“一剑光寒十九洲，林三默自创武技入选青年武者至高殿堂，华夏武技馆！”
“……”
一桩桩，一件件，大多是一两年以前甚至更早时候的新闻，好似从一年前战平山海之后，这个林三默在外界的目光之中就近乎销声匿迹。
沈前翻了一会，又将目光转向名单上的其他名字。
苏科武大的白斐无疑是名单上沈前最熟悉的一个了。
哪怕，两人只交手过一次。
按照曲白的说法，他明明两年前就该死在了某道“门”内。
但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对方却是复生了。
沈前知道有过类似经历的其实还有一个人。
四师兄，巫珺。
这也是老柳在谈话之中透露给沈前的。
“巫珺是从亡者之海里走出来的男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沈前不解其意，但只记得当时柳长青的面色复杂至极。
虽然柳长青没有明说，但根据沈前对于武道的认知，以及后来翻阅的一些典籍来看，单单是“死而复生”这四个字就有着无穷的重量。
“生死”是至高大道，也是最难以违逆的生命法则。
无论什么人因何种原因，打破了这一条禁忌规则，那么他必将付出绝对的代价，但伴之而来的，也是世间最凶险但又最莫大的机遇。
当初白斐冲他斩出那一刀有对方的几成实力，沈前不能确定。
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对方的全部。
出发之前余守巳就提醒过沈前，莫要以为山海就可以为所欲为。
沈前一念及此，不由瞥了一眼十数米外也正浏览着名单的曲白。
说起来，曲白也是他至今为止没有看透的人物。
而对方，几乎百分百已经踏入了山海。
只是隐藏的太好，从来没有在外界展现过，估摸着在沈前崛起之前，他才是江中军武此次在九天之争中最大的底牌。
曲白察觉到了沈前的注视，回头一看之后，干脆是直接走了过来，和沈前并肩而立。
“小心那个沙弼。”
曲白一开口就让沈前一怔。
“怎么说？”
沈前刚才视线也掠过了这个名字，不过由于注释显得有些语焉不详，只有一个“宗师猎人”，所以沈前也没有太过关注。
猎人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再往上就是宗师级，对应炼药学的宗师，同样分一到九星。
以这沙弼的年纪，最多也就是五星以下的宗师。
但……从含金量而言，猎人宗师就远远比不过炼药宗师了。
毕竟猎人的基数庞大，也是专业程度最低的，直接和实力挂钩，如果沈前想的话，他也可以随时认证宗师猎人，他有这个自信。
所以他刚刚才对沙弼不怎么重视。
“是不是觉得‘宗师猎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曲白似看穿了沈前内心的想法，似笑非笑道。
“嗯。”沈前也懒得隐瞒。
“你得首先搞清楚一个概念，他来自海外。”曲白一笑，“而海外的猎人和普通禁区里的猎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什么意思？”
“简单解释，在海外要拿到相应的猎人徽章，难度对标陆地禁区都要拔高一级，也就是说，海外的猎人宗师，放在我们的标准里，对应的就是……”
“猎神？！”
沈前的眼神之中这才透露出了凝重。
九大职业体系的等级划分各有不同，但大差不差。
猎人宗师再往上就是称号猎神，猎神的划分和禁区任务卷轴的等级一样，从黎明到黑夜不等。
但哪怕是最初级的黎明猎神，那也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至少沈前还没接触过。
“海外的凶险远超陆地，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武者，都是绝对的斗士，这个沙弼虽然我也没接触过，但一定有无数生死搏杀的经验，万万不可小觑。”
曲白也收敛了笑意，郑重提醒道。
“那个天宁公幼女呢，你接触过吗？”
沈前微微点头，随即又指着一个名字问道。
这个名字才是最让沈前膈应的，毕竟……从某种意义而言，他和天宁公可是有仇怨的。
当初大师兄为了他一人单枪匹马杀进了武法部，虽然沈前不在现场，但也是知道其中过程的。
堂堂顶级王侯，又执掌一部，却被姜欢如此打脸，再加上之前那次不牙谷，沈前破坏了他们的某种算计，沈前直觉这个天宁公幼女绝对会和他站在对立面。
最颠覆认知的是，这个叫做宁昭仪的女人，竟然在四岁就凝聚了元气。
何等离谱！
若不是沈前自己也干过很多离谱的事情，他是绝对不敢相信的。
因为人类身躯的构造，在七岁之前都无法凝聚元气，这堪称是写进了教科书里的铁律。
但现在，明显有人直接打破了这个限制。
“好歹是顶级王侯，四岁成就武者也没什么奇怪的。”
沈前只能摇摇头，不过心中还是感慨一句，这其实非常的奇怪好吗！
以王朔的天资，也是在十几岁的时候才成就了武者。
四岁成就武者，沈前都不敢想象天宁公到底为之付出了什么代价。
除了这几个名字，右边大屏上还有许多姓名，一眼看去不下五十个居多，每一个的注释都并不简单。
沈前这一刻才算是明白了，当初曲白和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沈前默默记下了那些名字，随后没有再多看，转身就走。
“沈前，九天之上，我等你。”
身后忽地飘来了淡淡的声音。
“那你可别让我失望。”
沈前脚步一顿，随即一笑，大步离去。
……
已经是入夜时分。
魔都大酒店的天台之上。
圆月洒下了光辉，落在天台边的青年身上，让他的身影多了几分寂寥。
身后忽地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但青年却没有回头，恍若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怎么，失眠了？”
伴随着淡笑声，来人一挥手，就在这天台上布下了一方桌子，两个石凳。
“三师兄是要我陪你下一局吗？”
沈前也笑着转过头来，却是忽然一怔。
因为石定言布下的并不是棋局。
那石桌上摆着的，赫然是一个酒瓶和两个酒杯。
“三师兄也好饮酒？”
沈前有些讶然。
因为在过往的相处之中，石定言饮酒的时候很少，基本都是在喝茶。
只有上一次给沈前送行的时候，石定言才酌情喝了一些，但也只是意思了一下。
所以石定言主动邀请沈前喝酒，才让沈前这么惊讶。
“我不好，只是看心情罢了，这月高风黑的，下棋多无趣，还是饮酒合适。”
“那就多谢三师兄了。”
沈前也不客气，早就看出放在桌上的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当下直接启封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一杯饮尽，沈前没急着开口。
他知道石定言肯定有什么话要和他说，而且极为重要。
“其实此次我本来不想离开靖城的。”
石定言目视着天空极远处，忽地轻声道。
“……所以还是因为我吗？”
沈前感受到了一些什么，面色也变得沉凝。
之前他就奇怪，以石定言恬淡的宅男性格，根本就不爱在外界出风头，就算是所谓的亿万人关注的九天之争，也绝对不可能让石定言有什么动摇。
现在看来，果然还有隐情。
“老师临行之前，曾为你卜过一卦。”
石定言没有吊沈前的胃口，直接说道。
“卦象是什么？”
沈前的面色更加严肃。
大佬高在沈前眼里几乎就等于是全知全能，无论是丹药、阵法还是占卜，据石定言所说都有通天之能。
炼药和阵法其实沈前都已经见识过了，占卜又岂会差？
“一帆风顺，九死一生。”
石定言定定看了一会沈前，随即吐出了八个字。
“什么意思？”
沈前听得一愣。
因为光从这两句话的字面意思来理解，那简直是完全相悖的两句话。
一帆风顺，又怎会九死一生呢？
反过来，都九死一生了，又怎么算是一帆风顺呢？
“我也很困惑。”
石定言摇头苦笑，“可惜老师也没有说的很清楚，或者说，老师自己也不能确定其中的含义，你应该明白要提前窥探天机，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而天机，却又未必会因为你付出的代价给出明确的提示。”
“嗯。”
沈前其实听不太懂，因为他对于占卜一道是完全没有了解的。
但他能知道其中蕴含的凶险。
九死一生……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词啊！
“所以三师兄才来了魔都？”沈前心情复杂，“所以八师姐乃至四师兄才会也来到魔都，其实全都是为了我？”
“倒也不全是如此，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石定言淡然一笑，“你换位想想，就算是其他的师兄弟有什么劫难，你必然也会奔赴，不是吗？”
沈前转念一想，确实如此，便也不再纠结，转而道：“所以我的劫数是应在此次九天之争？”
沈前有些皱眉。
虽然他还不太相信九天之争能有什么危及性命的因果，但大佬高的话又不得不让他重视。
“我不能确定，只能说大概率吧。”
石定言起身负手道，“在临行前我又数次占卜，可惜此次九天之争涉及到不止一位王侯，想要算清楚其中的纠葛已非我所能，卦象混沌不堪。”
“这样吗？”
沈前沉默不语，不断消化着其中的信息。
石定言最后吐出一口浊气，转身郑重道：“小师弟，无论如何都务必小心，老师很可能离开了地球，若有任何意外，宁愿放弃比赛也要护自身周全，你的路……还很长！”
……
2298年，旧历一月十一。
在东方刚刚破晓的时候，整个魔都恍若骤然苏醒了过来，在短短数秒之间就从寂静演变成了沸腾。
无数人从家门、从酒店走了出来，涌上了街头。
昨晚成千上万军武者出动，就为了封锁所有装了大屏幕的核心区域，以避免因为提前占座而出现纷争。
到了此时，开放的区域才涌入了许多民众，搬着瓜子、板凳和酒水抢占制高点。
偶有兴奋的民众，便拉着身边的亲戚朋友，不断炫耀着自己家的子女也参加了此次九天之争。
而在大批涌上街头的人群之中，也有一些特殊的群体，他们表现出了比常人更加紧张的情绪。
细细看去，却都是年纪不大的青少年。
此时在魔都大酒店门口，江中军武的集合地点，大批江中军武的学生们也正列队集合。
沈前安静的站在人群之中，他第一次发现焦点不在自己身上也挺好的。
昨晚和石定言交谈之后，直到现在沈前的心情都还有些复杂。
随着众人依次上车，车辆缓缓启动朝赛场驶去，沈前也是自嘲一笑。
“他喵的别人都是去比赛，怎么就我感觉是去玩命呢？”

第282章 替补队员沈前
作为魔都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魔都体育馆占地近三十万平方米，最大可容纳四十万人。
而此时，魔都体育馆外却是喧嚣漫天，一眼看去，那黑压压的根本不见边际的人群何止四十万，只怕四百万都有了。
虽然体育馆的内场是限定资格，但显然哪怕是就在体育馆外观看大屏幕，气氛也会比在其他地方更热烈。
印有“江中军武”字样的大巴车顺着警武者们维护的道路缓缓驶进了体育馆的内场。
“往年的高校杯也有上亿的网友在线观看，单就规模来说并不比今年逊色，但这种现场的声势，始终是网络远远比不了的。”
一窗之隔，欧阳飞看着外面鼎沸的人群，还有那印着一个个名字和一张张照片的应援板，不由感慨道。
这辆赛事专属的通行大巴上，除了司机以外就坐了十二个人。
程青青和宁之垣是带队教授，而剩下的十人，就是江中军武参与此次“九天杯”的十个新生。
正式队员五人，分别是赵克一、萧晔、耿千秋、叶世聪以及岳大侃。
还有替补队员五人，分别是沈前、欧阳飞、李嘉琪、上官汀还有一个叫做魏淮的男生。
魏淮也是九省状元之一，只是平常相对来说和沈前打的交道少一些，但被虐的时候却从来没有缺席过。
真正让沈前意外的是，李嘉琪和欧阳飞竟然也进了替补队员的名单。
要知道这一届当中本身还有一个状元的，但对方竟是被欧阳飞和李嘉琪超越。
他们十人是参赛人员，所以可以坐车直达场内，其他同学就算有观赛资格的，也只能去检票区排队慢慢入场。
“确实如此。”沈前看了一眼窗外的人山人海，也不由点头，“武道，才是如今青年一代真正的热爱啊！”
电竞、酒吧、按摩、KTV……对于青少年来说，绝没有任何一项，可以替代在这个时代之中武道的地位。
哪怕是后来再如何潦倒的人，在少年时期，也会将成为武者当作毕生梦想。
这个时代也有明星，也有网红，但最受吹捧的，永远是那些在同代之中席卷风云的绝世天才。
沈前分明看到有来自其他高校的人，却举着四大校天才的铭牌。
“没怎么看到自己的名字吧？”
坐在沈前旁边的李嘉琪调侃道，“谁让你一天这么低调，没事要多去按脚啊！”
车内众人都是一阵轻笑。
沈前也是无奈摇头。
所谓的“按脚”其实是最近流行的一个网络梗，大意是说华武新生第一人司马星，在去某家温泉按摩的时候被坑了，找店家沟通无果后便直接掀了那家店。
谁知道那家店的背后竟有三个山海股东。
于是什么司马星大战三山海，最后逼得对方低头认错的传闻便在网上满天飞。
先不论这件事真实性如何，司马星却是出足了风头，“按脚”一时成为风尚。
这其实只是数月来无数风波之中的一个小例子，北武王朔、申武曹谦、华科武大骆雪云……
别看沈前好像时不时就要爆出一点大新闻，什么“天才陨落”“炼药宗师”之类的，但真要比起话题性，沈前比这些人可要差多了。
而且有关沈前的传闻大多是负面的，但这些人却都是以惊世形象正面示人，风评自然完全不同。
“他们在凝气运，就如同你以炼药之术聚集因果一样，这也是一种方式。”
这是石定言在前晚亲口和沈前说的。
也是那之后沈前才刻意关注了一下，他发现果然同代的绝大多数天才都是高调的。
气运玄之又玄，可以在很多时候发挥奇用，不仅仅是修人之一道才需要气运。
沈前能理解他们的“上蹿下跳”，不过沈前并不怎么在意。
因为石定言也说了，靠一些流言蜚语去影响人心，只是最下乘的凝气运之道，聚散只在一瞬间。
而如沈前这般直指因果，才是最扎实的路。
“那可不好说人家是去按脚还是洗头了。”
叶世聪大有深意的说道。
众人一阵哄笑，沈前也是跟着笑了几声。
说起来当初他入学的时候，跟叶世聪还算是有仇怨，但如今那些许间隙早已不复存在，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沈前跟在座的每个人都算得上是朋友。
这完完全全是打出来的交情，也印证了那句话，所谓棍棒底下……咳咳，错了，是不打不相识。
从这一点来说，沈前很满意自己当初选择的是江中军武。
这里没有他想象之中的勾心斗角，也没有什么宿命之敌。
同学友爱，师长友善。
哪怕并非每个人都喜欢他，但他已经过得够闲适了。
众人虽然在借助着窗外的热闹嘲笑沈前，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觉得沈前比不上那些人。
只有他们才知道沈前的可怕。
“外界不识沈前久矣。”
“但这一次，还是不用让他出手了。”
这是除沈前之外的九人的一致共识。
……
大巴抵达了休息室门外，众人纷纷下车。
等进入简单装饰的休息室后，程青青拍拍手将大家召集到了一起。
“‘九天杯’虽然有六百多家高校参与，但赛程却会在紧凑的两天时间内完结，昼夜不歇……在这个期间内，我不希望看到在场的任何人缺席。”
程青青说着还特意瞪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沈前。
沈前无辜摊手，其他人却是露出了会心一笑。
“半个小时以后，就是所有高校参赛人员的集体亮相时间，这是面向全球的直播，一会都打起精神来，让你们带的衣服都带了吧，现在就去换上！”
程青青又指挥道。
女生还好，男生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参加个比赛还要搞那么正式，甚至昨天，程青青还专门带他们去做了头发。
不过众人都很识时务，没人提出任何意见，都是乖巧的走向了更衣室。
等换好衣服后，众人不再交谈，都是闭目养神起来。
很快，休息室的内侧门被敲响，程青青走出房门和门外的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随即回头慵懒道，“兔崽子们，时间到了！”
宁之垣站起身来，也是微微一笑，“去吧，就这一次让世人知晓，重立的江中军武究竟如何！”
众人深吸一口气，都是面色沉溺的点头。
虽然从上车到现在，气氛一直都很轻松，但除了沈前，其实任何一人心中的压力都不低。
沈前只是江中军武的一个缩影，而实际上关于整个江中军武，在网络上的风评都很一般。
尤其是那次苏科武大的踢校事件不知被谁曝光到了网上，更是引发了无数妄议。
世人不会关心后来如何，也无从知晓。
他们只会觉得苏科武大不愧四大校之名，然后站在键盘堆起的高度上，对于新生的江中军武品头论足。
江中军武的学生还有军武者的身份，他们会遵循纪律，不在网络上和别人对骂。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心中没有火气。
至少此刻，站在队伍末尾的沈前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正前方的那九团压抑着的烈火。
“……接下来入场的武科新生们，来自于一所曾经的传奇名校！”
由赵克一打头，众人刚刚拐进了甬道，巨大而又清晰的广播声便突破了隔绝，伴随着喧嚣而热烈的人声传进了众人耳中。
“十年之前，它曾是国内几乎无可争议的第一高校，也号称山海的摇篮，军武者的圣地。”
“一场变故，曾经辉煌的顶级名校陨落无声，如今它涅槃重生，究竟是王者归来，亦或是沦为平庸？”
“答案，就在今天！”
“让我们热烈欢迎，来自江中军武的十位天骄！”
主持人激情而富有煽动性的话语在天地间回荡，那些本就嘈杂的人声也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妈的，我突然有点紧张！”
岳大侃紧了紧手中的扇子，低声骂道。
“我也是……”
上官汀也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虽然都没说话，但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就在十米之外的尽头，当踏出去的那一刻，他们要面对的，就是数以亿计的审视目光。
“不如……就将这一刻当作传奇的开始吧。”
九人正略有踌躇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无比平静的声音。
九人一怔，回头看了看，随即相视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落在最后的沈前倒也不是装出来的平静，以百万计的天兵天将都不能让他面色有丝毫改变，眼前这种最多只能算中等场面罢了。
光骤然刺眼起来。
当十人在程青青的带领下走出甬道，骤然热烈起来的尖叫和欢呼便将众人吞没。
脚下的升降台将一行人送到高处，场馆内的景象便也变得清晰起来。
足以容纳二十万人的主场馆一眼看去座无虚席，北侧设立了主席台，有三五十席座位，沈前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的吴炜。
武道部长亲自出席！
沈前有几分惊讶，但转念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以这次九天杯的等级，开幕仪式上吴炜不亲自出席反而有点奇怪了。
沈前还看到了自家的校长平阳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王侯了，九部部长也只来了吴炜一人。
场馆的南侧还有一块空地，却不是用来坐人的。
一块雕刻着神龙的足足有半人高的水晶奖杯，正耸立着那里，代表着这意义并不寻常的高校杯的最高荣誉。
反正除了沈前，其他人都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那里，眼中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炙热。
当十人在数百米的高空站定，大屏幕上也投出了他们的身影的时候，即便不用散发精神力，沈前也能听到那一句句议论的声音。
“这就是江中军武今年大一的所有精英了吗？”
“只看气势还行吧，倒是不比其他名校差……”
“听说好歹是九省状元，不管江中军武的教学水准到底如何，底子总是有保障的。”
“算了吧，别听主持人吹得牛逼，江中军武想要重回巅峰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也是，招了个全国武状元，结果我们的状元郎却去炼药去了，我要是江中军武的校长啊，肯定得被气死！”
“咳咳，兄台慎言，那可是王侯……”
“话说哪个是沈前？”
“喏，最边上那个青年就是了，我在北都见过他，不过样貌好像有了些改变。”
一耳听去，十人之中倒有四五个人都在讨论沈前。
哪怕只是单纯的议论江中军武，话题最终好似也还是会回到沈前身上。
不过这也正常，连沈前都很少在外界出手，赵克一等人就更是了，一个沈前已经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哪还有心思去外面浪？
这也导致江中军武在外界的认知之中，就一个沈前有点“名气”。
“但沈前怎么没有站C位啊？”
“是有点奇怪，一般来说，这种位置都是有讲究的，队长肯定要站中间的吧！”
在一些发现了华点的观众议论纷纷的时候，解说台上的靓丽主持人再次开口了。
“接下来要公布的，就是江中军武此次出战九天杯的最终名单！”
这个环节通常就是人物介绍什么的，也算是各大高校天骄们在竞技台上的亮相。
不过关于各校的风云人物，大家心里几乎都有数，因此也没人认真去听主持人所说。
直到……
“……接下来要介绍的这位同学，他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就在半年之前，他一举摘下了前无古人的全国武状元桂冠，他就是沈前同学！”
聚光灯照亮在了沈前身上，大屏幕上也出现了他的身影。
“今天，他将作为江中军武的替……替补队员，出战‘九天杯’！”
美女主持原本激情洋溢的解说词出现了明显的卡顿，甚至后面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疑问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可置信。
在美女主持转头和身后的工作人员确认什么的时候，体育馆内的气氛，好似也随之一滞。
除了那些没怎么认真听的，剩下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沈前是替补队员？！”
“卧槽，我没听错吧……”
“这怎么可能！”

第283章 霸天军武
无论外界对于沈前如今的风评究竟如何，亦或是众人真的觉得他天才陨落也好，不务正业也罢。
但有一个事实不可否认。
作为两百多年来华夏唯一一个全国武状元，沈前的名字已经深入人心。
提及新立的江中军武，大部分人也会笑着说一句，“全国武状元就是去了那里。”
“九天杯”几乎就等同于高校排位战，所有高校都必定全力以赴，派出最强阵容。
在如此背景之下，沈前是江中军武新生战队的队长，就成了默认的事实。
有无数人都等待着亲眼见证一下沈前的实力，看他是否真的如传言一般，归于平凡。
但万万没想到，沈前不仅不是江中军武战队的队长，甚至连正式队员都不是！
在极度的惊愕过后，最顺理成章的猜测也随之而起。
“这等于是侧面证明沈前确实‘天才陨落’了吗？”
“我靠，连自己学校都不信任他了，这不是实锤是什么！”
“我是明城人，我本来根本不信的，毕竟高考能惊艳全国的人，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你那算什么，我竞彩还买了江中军武呢，本来说搏一搏，这次亏大了！”
“嘿，看来曾经的第一军武是真的站不起来了，标志性天才都如此，难道要指望其他人出一匹黑马？”
一句句非议如雪花般飘进了台上一众少年的耳中，即便不用精神力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赵克一等人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因为这些人不仅仅是在否定沈前，也等同于是在否定江中军武，否定他们每个人。
“接下来入场的高校成立于三十三年前，它虽然年轻，但……”
名单公布完之后，升降台便重新落下，江中军武的一行人跟随着工作人员去往指定区域，等待比赛开始。
“估摸着你们刚刚都没怎么听主持人后来说的规则，我再给你们复述一下。”
程青青瞥了一眼眉头紧皱的少年们，也没什么安慰的言辞，只是打了个哈欠道，“我们在一百所种子高校的名单之内，好处是，我们前两轮可以轮空，在第三轮的时候下场即可。”
“但坏处是，我们将失去打复活战的机会，换句话说……如果要拿冠军的话，你们一场都不能输。”
程青青见众人只是心不在焉的听着，却是都在低声争论的着什么，终于是忍不住眉梢一挑，停住脚步嗔怒道：“我说你们至于吗！”
众人一怔，抬起了头。
“不就是几句流言蜚语吗，咋的，你们是没心理准备还是怎么说，既然人家看不起你们，那就用你们的拳头惊爆他们的眼球！”
“你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让老娘怎么相信你们？”
赵克一等人面面相觑之后，却都是笑了。
“你们搞什么飞机？”程青青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眉头一蹙。
“程教授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在争谁第一个出战罢了。”
赵克一解释了一句。
“所谓天不生我岳大侃，逼道万古如长夜！”岳大侃冷哼一声，对众人道，“先不说战力高低，就论装逼的本事，你们谁比得过我？”
“这可是我江中军武的首战，逼格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第一个出战的人必须是我！”
“这是比谁拳头大的舞台，只会口嗨有什么用？”萧晔忍不住反驳道，“把他们打趴下比什么都强，再说你万一牛逼吹出去了，结果你第一个倒下了，那只会起反效果！”
“就是，我也不同意岳大侃排在第一个，怎么都该是我叶世聪才对！”
叶世聪顿时附和道。
“诸位，难道不该让一让我这唯一的一个女生吗？”
上官汀柔柔一笑，“还是让我先去试试他们的斤两吧。”
“战场之上，谁分男女，还是我来！”
“要么我们猜拳？”
“此言差矣……”
看着众人争论不休，程青青翻了个白眼，也就懒得管了，继续往前带路。
很快，众人被带到了看台上的一片独立区域，这片此时还略显空荡的区域，却是坐着已经登台的来自各大高校的战队。
沈前眼睛一眯，专门安排所有参赛的战队坐在一起，怎么总感觉主办方有点故意挑事的嫌疑呢？
果然，当江中军武众人一出现，便有数百双带有敌意和审视的目光投了过来。
“北武、申武、苏科武大、华武……好家伙，国内四大校都到齐了啊！”
面对这些同辈的天才们，江中军武的众人自然不可能示弱，岳大侃第一个出声笑道。
“如果出场顺序是按照主办方心目中的高校排名来算的话，这么说我们江中军武岂不是被排到了三十几位？”
叶世聪冷笑道，“还真是够看不起我们的！”
“沈前！”
在江中军武几人肆无忌惮的聊天的时候，沈前忽的听到了一声略显熟悉的呼喊。
沈前转过头，直接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那里是申武战队所在的区域，而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正长身玉立，含笑看着沈前，只是那目光之中，除了久别的感慨，还有几分燃烧的战意。
“曹谦！”
沈前也很快认出了这个臂膀上悬挂着队长标志的青年。
和半年前相比，对方同样有了很大的变化，至少在不动用精神力直接查探的情况下，沈前发现自己也有点看不穿对方。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虽然是替补，但你还是会上场的对吗？”
简单而套路的寒暄之后，曹谦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视着沈前问道。
“既然你都说了我是替补，那我显然只能听从学校的安排了。”沈前模棱两可的答道。
“若你不能上场，那这‘九天杯’对我来说也就少了很多意义，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曹谦意味深长的笑道。
“什么意思？”沈前没太听懂。
“若不是因为你和王朔，这次‘九天杯’我本来都不想参与的，什么荣誉头衔，于我而言不过是虚名。”
曹谦淡淡道，“王朔已经隐隐有新生代第一人的势头，打败他是我必须做的事情，至于你……是我未了结的心魇，这一战，我已经等了半年！”
沈前有些失笑，在场其他人也都是听得极其不舒服。
只因曹谦的发言看似没什么，但实际上可以被称作狂妄至极！
就等同于说，同辈之人，除了一个王朔和一个沈前，其他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中。
就算是沈前，也只是为了了解夙愿，而并不是真的认为如今的沈前还比他强。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曹谦，就怕你到时候脸会很疼。”
自华武的队列之中站起了一个面目冷厉、留着长发的青年，他冷冷道。
“司马星。”
似是怕沈前不认识，背后的李嘉琪在他耳边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王朔来了！”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在场数百人好似有着某种默契一般，都是往某个方向看去。
沈前看到这一幕颇为诧异，看来在他“销声匿迹”的这段岁月里，王朔的名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响亮的多。
只见一个五官若朗星、眉目间已经可见三分沉稳的青年，穿过了北武所在的队列大步而来，最后在过道上止步。
不同于任何人，王朔谁都没看，而是自一出现的时候，就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沈前身上。
“替补？”
王朔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替补。”沈前点头。
“呵呵呵……”
王朔突然轻笑出声，笑得众人不明所以。
“沈前，我不知道你在装什么，但愿你真的能忍住不上场吧，毕竟……其实我也不想在这里出手。”
王朔丢下这句话后又大步离去，直接进入了北武的休息区域，消失不见。
众人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王朔的话是什么意思，唯独沈前眼睛一眯，心中有几分感慨。
“果然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啊！”
别人都以为沈前真的是江郎才尽，才不得不落下了一个替补的席位。
唯独王朔，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也就是说，在他眼中，沈前纯粹是在装逼，虽然也不贴近事实，但对于沈前的实力却是一点都没有低估。
“有意思，却不知道如今的你还能给我几分惊喜……”
沈前以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也喃喃了一句。
和其他高校的战队算是照过面之后，程青青带着众人来到属于江中军武的坐席，宁之垣已经提前在这里等待。
如此场合，宁之垣和程青青都不便再说什么，但耿千秋等人倒是无所谓了。
“话说今天的苏科武大还真是安静啊！”
“嘿，那个妹子就是传说中的洛神伯亲侄女屈湘云吧？”
“沈前，老实交代，你当初到底有没有撩拨人家，我怎么看那妹子一直在盯着你看啊！”
关于苏科武大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其实岳大侃等人大都心知肚明。
他们虽然不了解沈前去踢校的具体经过，但很显然，苏科武大那次绝对是被打服了。
沈前看到几人暧昧的眼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是。”谁知几人异口同声，同时点头。
沈前也就懒得辩解了，撩拨个鬼啊！
如果他真愿意的话，当初洛神伯可是说要把屈湘云介绍给他的，以王侯的地位，未必是随口一说。
沈前瞄了一眼北武的席位，却是没有看到丁一，不过从正式队员的座位还空了两个来看，对方应该是已经到了的。
就在沈前琢磨着要不要溜去北武那边的休息室，和对方说几句话的时候，这片区域的入口处忽的一阵嘈杂。
众人抬头看去，却是一怔。
因为有一群服装和他们很是相像的青年正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铁血之气。
“是霸天军武的人！”
赵克一低声说了一句。
霸天军武？
沈前来了几分兴趣，上下打量着这群人。
在当年江中军武闭校之后，华夏的其他军武好似都遭遇了连锁反应，有些一蹶不振。
但霸天军武却是其中的例外。
它的前身是西北军武，本来在一众军武院校之中只能算作普通，但这十年却称得上逆势进取，一举跃升到了华夏军武院校的第一。
也因此，西北军武才更名为霸天军武。
但其实不止是沈前，包括在场的其他人，甚至两位教授对于霸天军武却都有些好感奉欠。
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霸天军武历来行事张扬，更因为对方在江中军武初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态度。
当时华夏所有军武院校都发来了贺词，唯独霸天军武没有，甚至连一个走形式的邮件都没有。
后来在网上，一些霸天军武的学生更是毫不避讳的表现出了对于江中军武的踩踏之意。
此事一度在江中军武的校园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沈前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江中军武！”
此时，那一群气质锋锐的青年在目光一转之后，直接锁定了江中军武的众人，随即由一个皮肤黝黑、剃着平头的瘦削青年领头，直接大步走了过来。
而霸天军武的那两位带队教授也没有阻拦，反而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谁是沈前？”
瘦削青年止步，直接问道，同时以肆无忌惮的目光扫视着江中军武众人。
“找我做什么？”
沈前一听怎么又是冲自己来的，虽然有点烦，但此时也不可能示弱，直接站起身来问道。
“你就是沈前？”青年带着几分蔑视打量了一眼沈前，“你应该听说过我，我叫龙一！”
“没什么印象。”
沈前很老实的摇头，随即皱眉，“但我建议你改个名。”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女朋友撞名了，我不喜欢。”沈前淡淡道。
“噗……”身后的岳大侃几人以为沈前是在故意折辱对方，配合般的发出了轻笑。
龙一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随即冷笑，“让我改名？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投机取巧得来的全国武状元，当真以为人人都会敬你三分？”
“那你呢，一个曾经扬言潜龙榜不过尔尔的人，到如今连前二十都没挤进去，你又以为你是谁？”
不等沈前说话，旁边似乎对来人有几分了解的欧阳飞已经反唇相讥道。
“你们会知道我是谁的。”
龙一脸色阴沉了下来，目光扫过江中军武众人，轻蔑一笑，“一群土鸡瓦狗，这一次我会让世人知道，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第一军武！”
“沈前，你就待在你的替补席吧，看我是如何将你的队友们踩在脚底，只愿到时，你不会因为怯弱不敢上场！”
“队长，你想的太当然了。”霸天军武的另一个长辫子女生忽的接话道。
“怎么说？”龙一疑惑问道。
“万一我们在遇到江中军武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淘汰了呢？”那女生轻笑道。
“是哦，那只能祈祷你们能多撑两轮了。”
随着霸天军武众人的一阵哄笑，龙一最后冲江中军武等人比了个割喉的手势，便大笑着转身离去。
“这个龙一是我的！”
几乎是在龙一离开的瞬间，耿千秋、叶世聪以及萧晔等人都是第一时间开口道，目光凛然。
其实别说他们，就算是沈前都有几分火气，先不管这个龙一的战力究竟如何，至少这份挑衅的功夫是没得说。
甚至连程青青和宁之垣的脸色都有几分不好看。
“精神力，那人的话语之中蕴含了一些精神力的运用。”
沈前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不由低声道。
“不错。”一个淡淡的声音肯定了沈前的猜测，“狂妄好战何尝不是一种伪装和策略，哪怕只是让敌人失去一丝分寸，都是作用。”
“校长！”
当看清那突兀出现在众人之间的身影，在场无论师生，都是赶紧恭敬的行礼。

第284章 百鬼夜行
只是江中军武众人起身之后，又是一怔。
因为在场其他人竟是毫无反应。
虽然平阳伯只是江中军武的校长，但他的身份却首先是一位王侯。
这十分不科学！
谁敢当面对王侯不敬？
除了宁之垣和程青青，倒是沈前很快反应过来。
因为这一幕他也在老师身上见过，很显然其他人并不是故意忽略平阳伯，而是在他们的感官之中，根本没有意识到平阳伯的存在。
沈前这么想着就朝远处的主席台看了一眼，果然，平阳伯的身影依旧在列。
出现在这里的多半只是一道分身。
平阳伯微微颔首，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随即示意众人也落座。
“霸天军武既然能在短短十年内崛起，依靠的必然不是狂妄自大。”
平阳伯淡淡一笑，“听闻霸天军武的高层研发了一种特殊术法，可以在山海之前便让学生依托斗志修炼精神力。”
“精神力！”
江中军武众人惊叹之余也是恍然。
怪不得那龙一如此气人，原来其中还有精神力的撩拨作用。
“不过，我倒觉得对方的担忧不无道理。”
平阳伯忽的话音一转。
在众人皆是莫名的时候，平阳伯才淡淡道：“我江中军武初立，就遭此挑衅，若不能还回去，谈何第一军武之名？”
“你们，可有信心吗？”
说着，平阳伯便把深邃的目光投向了众人。
“有！”
虽然还是不知道平阳伯在说什么，但众人都是下意识挺直了身躯。
“那就好。”
平阳伯淡淡一笑，又最后看了一眼沈前，身影便消散在了原地。
“校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岳大侃忍不住问道。
“你们忘记霸天军武那帮兔崽子怎么说的了？”
程青青早已猜到了什么，似笑非笑道，“他们不是担心遇不到我们吗，现在……不用担心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反应了过来，互相对视一眼，都是精神一振。
程青青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人也不傻，自然明白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绝对会遇上霸天军武，而且极有可能是首战！
沈前也是诧异，为了反击霸天军武的挑衅，没想到平阳伯直接不顾身份，连“暗箱操作”都玩出来了。
不过不得不说，直接打败霸天军武，确实是最快扬江中军武之名的方式，更能一举夺回第一军武院校的荣誉。
只怕平阳伯倒也不完全是为了出一口气。
时间流逝。
越来越多的高校战队进入了等候区域，江中军武的众人也开始变得烦不胜烦。
因为十支战队之中倒有七八支都要以各种方式来打个招呼，或是直面挑衅，或是彬彬有礼，但矛头，却都是直指沈前。
“这群人是不是有病啊？”
就算是脾气最温柔的上官汀都有些受不了了，“沈前在他们眼中不是都已经变成了‘废物’吗，怎么还盯着我们不放哩！”
“没什么好意外的。”
赵克一虽然也很烦，但却显得很平静。
“有人曾经在山顶留下了一座丰碑，哪怕后来者觉得那丰碑不过如此，但未亲手推翻过，它就依旧是你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正是这个道理。”
耿千秋等人都是赞同的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相视一笑。
当初的他们不也是如此吗？
只是最早登山的他们，也是最早发现原来那山顶竟是如此之高，好似穷极一生都根本摸不到影子。
“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突破山海……”
闭目养神的宁之垣，闻言也忍不住看了一眼沈前。
他内心有些猜测，只是目前无法证实。
至于沈前，早就四仰八叉的往座椅上一躺，战术头盔往脸上一盖，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只是细心看去，就会发现沈前握着的手掌之中隐现金光，正在以某种特定的频率闪烁着，略显神秘。
“没想到百王殿里可供选择的精神力术法也不多。”
此时的沈前，早已将意识沉入了百王殿，想趁着九天杯还没开始前的这点空隙，挑选几门合适的精神力的术法。
虽然大佬高雪中送炭，给沈前送来了“混元”和“太古”的后续功法，让沈前的进步速度又重新回到了突飞猛进的阶段。
但还有一个问题却需要沈前自己解决。
即，精神力的运用法门，等同于“虚幻的武技”，在专业名词上叫做“术法”。
震慑、探查、气势都只不过是精神力的基础运用，远远达不到“术法”的等级。
真正的术法，应该是如同程青青有一次在课堂上演示的那般，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十数个学生排着队想要跳楼，而且面目安详。
亦或是如同图书馆典籍上的描述，仅仅凭借庞大的精神力便能呼风唤雨、兴风作浪。
其实严格来说，修气运、布阵法的灵巫们，也归属为此道。
还有像是澹台沁的“问三生”，何尝不是一种精神力运用到了极致的神通？
也算是因为霸天军武一番挑衅，让沈前意识到了这块小短板，这才趁着闲暇时间，正好查缺补漏一下。
“3987点贡献值。”
百王殿的兑换系统之中，沈前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贡献值余额。
在加上56号悬赏的一千点贡献值以后，他的贡献值余额已经逼近了四千大关，兑换一些精神力术法应该没太大压力。
只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在检索“术法”之后，兑换系统之中出现的目录，仅仅有十几门可供兑换的术法。
“《天衍诀》，秦广王所留，单凭这五个字就足够了，可惜竟然要八千点贡献值，而且只能兑换到第一卷，离谱……”
要知道一颗正儿八经的神兽麒麟蛋才9999点贡献值，这一卷术法就快赶上了。
像是《天衍诀》这种沈前根本兑换不起的功法还有四种，虽然看得沈前眼馋，但他也只能跳过。
最后看来看去，沈前将目光集中到了三门术法之上。
“《千魅》，三千点贡献值兑换，精神控制类法门，修到高深处，顶级山海也会有一瞬间的动摇，对于生死战来说运用的好甚至可以刹那间改变局势。”
“《百鬼夜行》，兼具攻击、迷惑和摄魂，可作用于群体，四千二百点贡献值兑换。”
“《影枪》，纯攻击术法，倒是和‘影刃’有异曲同工之妙，正好符合我想将‘影刃’和精神力攻击相结合的念头，这个倒是相对便宜，只需要一千八百点贡献值……”
本来沈前是只打算专修一门术法的。
但在纠结了好一会之后，沈前还是直接将《百鬼夜行》和《影枪》拖进了结算界面。
《影枪》没得说，因为《影刃》的存在，沈前是怎么都不可能放弃这门术法。
而且它相对来说不是很高阶的精神术法，属于最常见的直来直去的攻击类，也唯独沈前的“影刃”，能够赋予它不一样的魔力。
所以这个不用多考虑，必须修炼。
《百鬼夜行》算是一门复合术法，只要学会了可以作用的地方实在太多。
除了群体作战极为有用外，还有一点让沈前极为心动。
“摄魂！”
单听这两个字可能有点听不懂，但细细解读它的功用就很直观了。
除了精神控制之外，只要学会摄魂的手段，甚至还能搜索对方的魂魄，抹去对方的记忆，乃至篡改！
就如同当初不牙谷的所有学生，都被大佬高淡化了其中记忆一般。
这种偏门但在特定时候又很实用的手段，沈前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多掌握一些。
虽然他不喜欢花里胡哨，但总不能当一个纯粹的莽夫。
至于那门《千魅》倒是可以暂时放一放，沈前暂时也没那么大的精力。
选定了两门术法，接下来面临的问题就是贡献值不足了。
两千点左右的空缺，倒也在沈前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他直接在百王殿内让晚宁联系了苑幼。
片刻之后，银行的到账短信“叮”的一声响起。
“尊贵的黑金卡户主沈先生，专属客服经理杜梦瑶向您问好，您尾号9999的银行卡10时22分入账华夏币400000000.00元，活期余额697381887.54元，我行……”
从理财基金里取出了四个亿，沈前眼睛都不眨的又直接充了四亿两千万到百王殿里。
核心社员用现金兑换贡献值，是二十万比一的比例，比正式社员要便宜不少。
很快，他的贡献值余额就变成了6087点。
刚好够兑换《百鬼夜行》和《影枪》。
换好了术法，沈前还没来得及打开研究一下，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
沈前意识回归现实睁开眼睛，却见欧阳飞正笑看着自己，“沈前，醒醒，马上就到我们的轮次了！”
“要开始了？”
沈前坐起身来，却见主场馆内早已是鼎沸盈天，而下方分隔开的三十个比武擂台，六十所高校战队的对决也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最后一轮对决了，结果一定，就会直接决出两百五十强。”
鉴于沈前一个多小时都没睁眼，因此欧阳飞也给他补了一下现在的进度。
“这么快？”
沈前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接近七百所高校参赛，除却一百所种子高校，剩下六百所高校，只需要经过两轮角逐，就可以决出前一百五十名。
虽然每个战队都是五人轮上，但武者交锋，大多时候输赢都只是片刻之间，似那等什么大战数百回合的事情，一般只有在地摊文学才会出现。
再加上前期是三十个擂台同时比武，因此一个多小时已经绰绰有余。
“有没有什么比较亮眼的高校？”
沈前扫视了一眼那些正在比斗的擂台，随口问道。
“高校基本没有，个别人倒是有不错的。”一旁的叶世聪耸了耸肩，“但也就那样吧。”
沈前倒也没有因为对方轻慢的口气而觉得怎么样。
事实上高校的发展是最难出现跨越式的，资源分配一旦固定，人才流动也是如此。
从高考之前各大校的争抢就可见一斑。
极少会出现绝世天才却去了一所野鸡大学的情况。
毕竟在资源跟不上的情况下，再牛逼的绝世天才也终会沦为平庸。
“所以我们主要的对手，还是在种子名单之内。”沈前笑道。
此时，随着人群热烈的欢呼，前两轮的角逐终于结束。
在广告时间过后，主持人以激昂的声音直接公布了本届二百五十强的武科高校名单。
但掌声寥寥。
任谁都知道，所谓的二百五十强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真正的较量，从此刻才算开始。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第三轮，即一百强高校的角逐，那么这一轮精彩的首战，又会是由哪两所高校为我们呈现呢？”
“请看大屏幕！”
到了此时再无弱者，因此场馆内的嘈杂也是降低了不少，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滚动着各大高校徽章的随机匹配池。
在倒计时结束之后，左边的大屏幕首先定格，一枚印刻着大漠苍鹰、带有明显的军方标识的高校徽章率先跳了出来。
“霸天军武！”
主持人高声念出了参战的战队名称。
主场馆内阵阵骚动，不少人都是精神一振。
霸天军武的名头近年来可谓响亮无比，而霸天军武第一天才龙一甚至一度登上了潜龙榜前十。
这绝对是一只无可争议的强队，甚至在很多人心目中是可以进入八强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哪个高校这么倒霉，第三轮首战就要撞上铁板！”
“万一摇出了四大校呢？”
“概率也太低了吧……”
在右边大屏幕也开始滚动的时候，观众席上的众人也是笑着议论纷纷。
眼看倒计时即将结束，主席台上，已经含笑当了两个小时吉祥物的武道部长吴炜，忽的目光一动，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端坐的平阳伯，随即又将眼神转到了大屏幕上。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吴炜嘴角一挑，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有趣有趣。”
咚！
当倒计时钟声敲响，一枚以青红之色为底的高校徽章也跳了出来。
独属军武的标识镶边，正中九兽环绕，山河镇压，一条大江穿过了那徽章正中，简单数笔却勾勒出了滔天之势。
这一枚徽章很陌生，因为它已经在众人的视野中黯淡了太久，但它又很熟悉，因为，但凡是经历过十年之前岁月的人，都不可能忘记它曾经闪烁的耀眼光辉。
“卧槽，竟然是江中军武！”
“嘶，要不要这么巧……”
短暂冷场之后，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有人甚至站起身激动的大喊起来。

第285章 首战
在江中军武的校徽跳出来的时候，整个主场馆瞬间沸腾了。
那等热烈而又惊愕的气氛，几乎让人以为来到了决赛的现场。
只因谁也没想到，二百五十所高校的首战就如此劲爆！
霸天军武不用说，在江中军武落没之后逆势崛起的公认的华夏第一军武，也是所有有志从军的年轻武者的首选。
这十年来，虽然距离四大校还有一些差距，但霸天军武之名在国内高校之中也是如雷贯耳，屡次冲入高校排名的前十。
江中军武更不必说，作为曾经屹立华夏高校巅峰数十年的存在，即便是现如今，军武者之中都有半壁强者是出自江中军武。
若不是闭校十年，霸天军武根本连和它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岁月无声，十年更替，新旧之争，谁是王者！”
台上的主持人明显也被这意外的惊喜刺激到了，声音一下子变得激昂起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江中军武和霸天军武的选手们上台！”
轰隆隆！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主场馆内的数十个擂台响起了机械声响，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之后，三十个擂台之间的阻挡消失，所有擂台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千米的超大擂台。
“校长还真是说到做到。”
江中军武的休息区，众人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此刻目光还是不禁锐利起来。
“没时间了，猜拳吧。”
赵克一几人寸步不让的对视了一番，最后做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决定。
一番严肃紧张的猜拳之后，萧晔发出了一阵狂笑，至于耿千秋等人则是如丧考妣。
“怎么，这是在猜拳选第一个倒霉蛋吗？”这时，旁边过道上传来了一阵讥讽。
众人转头看去，正是霸天军武一行人。
“放心吧，好歹都是军武生，我们下手会轻点的，哈哈哈哈……”龙一假意安慰了一句，便带着霸天军武的人大笑而去。
“他好像小说里的无脑反派啊，但是也真的好想揍他啊啊！”上官汀挥舞着秀气的手臂气愤道。
“交给我就是。”
萧晔淡淡说了一句，将战术外套一穿转身就走，众人也摇头一笑，也在程青青的带领下纷纷跟上。
……
“好，我们现在可以看到两支战队的武者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都已经进入了各自的准备区域，让我们先跟随着导播的镜头来到霸天军武战队的等候室！”
伴随着美女主持的解说，大屏幕上出现了霸天军武战队等候室的情形。
“大家可以看到霸天军武的选手们正在和教授商讨战术，从他们的站位来看，似乎队长龙一并不打算第一个出战！”
“我好像已经听到一些观众的呼声了。”
“嘿嘿，其实抛开主持人的身份不谈，心岚也更好奇江中军武的等候室又会是什么情况？”
“就在之前公布了各高校出战的阵容后，网上有一种猜测，即沈前作为替补队员只是江中军武的一种迷惑战术，就是为了让大家轻视沈前，其实沈前才是江中军武此次的王牌……”
“截至一分钟之前，根据实时弹幕，有超过四十万的网友支持了该种观点！”
“哦，不过场外主持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其中有近一半的网友都来自西南靖城，也就是沈前同学的家乡……”
“那么事实究竟如何呢？”
主持人在充分调动了观众席的好奇心之后，话音一转道，“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江中军武准备室的实时画面吧！”
大屏幕上的画面随着美女主持的声音跳动了一下，切换到了江中军武的等候室。
然而，当看清江中军武等候室里的画面的时候，场馆里原本鼎沸的声音，就像是乌鸦被掐住了脖子，一点一点的减弱了下来。
“他们……在做什么？”
有人愣愣的出声道。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已经错愕在了原地。
只见那大屏幕上，高达8K清晰度的转播摄像头内，呈现的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中间的坐席上，正有十人分成两排对坐，他们横着手环，正在紧张的操作着什么。
而角落里，唯一一个穿戴好了作战服的青年正默默的舒展着手脚在热身，似是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个正埋头操作手环的女孩，那女孩顿时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青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在那女孩旁边四人同样不善的目光之中，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主场馆内变得静悄悄的。
就连主持人也一时间忘记了发言。
他们总觉得那十人的动作有些似曾相识，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无数人发出了疑惑，却不得其解。
或许是感受到了众人的心声，也或者是导播台的工作人员也起了好奇心，只见高清摄像头的视角一下子被拉近，清晰的出现了十人手环屏幕上的界面。
与此同时，一部分声音也传了出来。
“我靠，沈前你在干嘛，快拆塔啊！”
“别在我做大事的时候打问号，没看我在偷龙吗……”
“拜托，你一个七级的十里剑神去单挑风暴龙，你疯了吗！”
“你线不要，支援又不支援，我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的中路！”
“强烈要求下一把不和沈前一队！”
“＋1……”
观众席：“？”
“他们……他们在开黑打《武神》？”
“卧槽，我是不是看错了？”
原本一头雾水的所有人，此时俱都是一脸懵逼。
哗！
整个主场馆都哗然起来。
这可是全华夏关注的“九天杯”！
而现在，明明是大战前夕，江中军武的选手们却在组团打手游，何等离谱！
哦，不对，里面好像还混了一个教授……
程青青虽然是佛系教授，但好歹还是分成了一丝精神力关注着外界情况的，因此她也是第一个意识到了不对。
“咳，同学们，我们来讨论一下战术吧！”
程青青将手环一收，严肃道。
正在专心致志打游戏的九人，略一愣怔之后，也是“唰”的收掉了手环，正襟危坐起来。
“我觉得萧晔打头阵很合理。”
“附议。”
“嗯，虽然华科武大是个劲敌……”
“咳咳，老耿，我们打的是霸天军武。”
“哦，对对，霸天军武是个劲敌，所以老萧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看到十人在装模作样的讨论战术，别说整个主场馆瞬间无语，就连坐在主席台上的平阳伯也是嘴角一抽，强行忍住了当场消失的冲动。
“噗……”
毫无心理准备的吴炜也是没忍住，差点把喝进嘴的茶水喷了出来。
“简直是胡闹！”
面对着四周怪异的眼神，平阳伯只能一拍扶手，很是生气的说道。
“咳……我们可以看到江中军武的选手们也在很慎重的研讨战术，好了，准备时间即将结束，让我们跟随着倒计时的声音，欢迎两边的第一位选手入场！”
“首先入场的是……霸天军武，田仕先！”
随着主持人急促的语气，一个个头矮小、但却面目精悍的青年从扶梯一跃而上，踏入了正中的擂台。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也出现了田仕先的基本资料。
只是正昂首阔步的青年有些困惑，为什么……几乎听不到一点欢呼声？
“接下来入场的是……江中军武，萧晔！”
与田仕先相比，后入场的萧晔姿态就显得随意多了，慢吞吞的顺着扶梯走了上来。
大屏幕上同样出现了关于萧晔的资料。
“两人看似名声不显，竟然都是一省的武状元！”
“咦，好像还是相邻省份，你们看，萧晔是西北第二行省的，那个田仕先则是西北第三行省的……”
“看来无论是江中军武还是霸天军武对于第一场都很重视啊，这两人仅从气势来判断，怕是都不简单。”
大部分观众都已经强制自己忘掉了刚才的荒谬画面，逐渐将情绪转入到了此时的擂台上来。
“我还是不看好江中军武，哪有大战之前却在休息室里开黑的，这根本就是摆烂！”
但也总有人依旧在被刚才的见闻膈应着。
“唔，就算江中军武真的不敌霸天军武，但这总归是一场龙争虎斗吧。”
“也是，反正我谁也没买，无所谓了……”
在各种各样的议论纷纷之中，充当裁判的两名山海武者也已经踏上了擂台，主持人依照惯例开始宣布规则。
“每队各出五人，五人全败即判输！”
“统一使用大赛制式灵能装备！”
“认输、失去战力或离开擂台，都会被直接判负！”
“生死无常，刀枪无眼，切不可盲目逞强，当发现不敌时，及时认输便可，我们会立即出手中断比赛，都明白了吗？”
左侧的山海裁判最后叮嘱道。
等间隔百米的两人都点头示意无异议之后，山海裁判高高举起了手掌。
与此同时，主场馆内的喧嚣也小了下来。
“开始！”
随着话音落，山海裁判也消失在了两人中间。
只是令许多人诧异的是，两人却都没急着出手，而是对视着。
“萧晔，当初你不顾行省教育厅的挽留，非要一意孤行去刚刚建立的江中军武，如今你可后悔了吗？”
田仕先盯着萧晔，冷笑问道。
擂台上的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百倍，因此当田仕先的话语响彻在场馆内，人群不由错愕。
“他们认识？”
别说议论纷纷的观众，休息室内，沈前也是有些诧异。
“老萧本就是西北人，两人又都是自小便光环加身的天才，过往的交集自然很多。”
耿千秋点点头道。
“嘿，可不止如此，听说两人还同时喜欢过一个女孩，只是不知道后来的结果怎么样……”
“西北三行省本就是霸天军武最大的生源地，萧晔堂堂武状元，霸天军武肯定早就去挖过他了，唔，我感觉他会来江中肯定和那个女孩脱不了干系。”
“为情所伤？”
“啧啧，看不出来啊，老萧平常那么高冷的一个人，还有这种伤心过往……”
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八卦，沈前不禁愕然。
“你们都知道？”
“天天厮混在一起，虽然最开始的原因是因为你，但时间久了，总也会多一些了解。”
欧阳飞笑道，“这没什么奇怪的。”
沈前一想也是，随即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刚才的猜拳……是你们故意让他的？”
“废话，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一起出剪刀！”
岳大侃嘿嘿笑道，“这一轮注定是老萧的主场，我们自然不可能抢他的风头。”
沈前这才完全了然，原来在他不知道的间隙里，还有这么多故事。
那种独属于校园之中才会有的默契和情谊，在这一刻像是清澈的泉水，让自从进入大学就一直孤寂的沈前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温暖。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场上沉默的背影。
严格来说，萧晔是他入校以后第一个挑衅他的人。
他和这个平常就属于人狠话不多的青年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萧晔，其实很强。
“蠢货。”
对于田仕先的讥讽，萧晔只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或许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宿敌，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却瞬间让田仕先脸色阴沉了下来。
“既然不想叙旧，那我就早点送你回家！”
田仕先脸色一冷，身形一个闪烁，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滚滚灵气好似彩虹追逐着他的身影，那骤然升腾的恐怖气势，让观众席上爆发了一阵惊呼。
“高武者！”
“这田仕先是一个高武者，而且肯定不是刚突破！”
“卧槽，现在的新生这么夸张了吗，老子都大四了连高武者的边都还没摸到……”
灵气化为了漫天风沙，伴随着田仕先袭来的身影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似狼似虎的庞大妖兽，张开了狰狞大口朝着萧晔吞噬而去。
萧晔却像是被吓呆了一般，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一旁的两个山海裁判都是有些皱眉，已经准备好随时救援。
“死！”
眼看面目之中夹杂着快意的田仕先距离萧晔只有五米不到，那狰狞异兽的大口已经快触碰到萧晔头颅的时候，萧晔终于动了。
他漠然的抬起了头，随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出手的动作是如此缓慢，以至于观众席的众人哪怕不用依靠大屏幕的倍速播放都能看清。
唯独部分境界达到了某种高度以上的强者们，才是瞳孔一缩。
因为这根本不是慢，而是速度快到了某种极致产生的反向错觉。
下一刻……
噗嗤！
一声好似气球被你戳破的轻响过后，那席卷擂台的恐怖风沙骤然消失，恍若幻觉。
而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田仕先，已经被萧晔单手钳住了脖子举在半空中，正疯狂蹬着双腿不断挣扎，面色已经一片青紫。

第286章 惊艳
“众所周知，元气是无法外放的，但来自霸天军武的田仕先却打破了这样的限制！”
“根据专家点评的说法，原来田仕先已经修炼了精神力！”
“天呐，他竟然提前触碰了属于山海的领域……噢，萧晔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
伴随着解说台上的主持人一声惊愕的大喊，擂台上的场面骤然定格。
漫天风沙消散一空，刚刚还气势万千的田仕先已经如一条死鱼一般，被萧晔单手擒在了半空之中。
没有什么惊天碰撞，也没有什么你来我往。
一切平淡的就好像一杯温开水。
好似只是刹那间，刚刚擂台上的风起云涌就变成了一场巨大的错觉。
“嗬嗬……”
田仕先的脸色涨成了青紫，他疯狂的挥舞着手臂双脚想要挣脱，身上鼓荡的元气甚至将他的作战服撑得变形。
但每当他刚刚凝聚起元气，萧晔只需要在他脖颈上轻轻一按，随着那些元气又会被瞬间打散。
堂堂一个高武者，在此刻面色漠然的萧晔手中，却好似一个小学生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哗！
短暂的寂静过后，全场骤起的喧哗好似海啸，淹没了整个场馆。
“田仕先，认输！”
在无数惊叹之中，一声突兀的暴喝却是自擂台上响起。
原来是山海裁判第一个坐不住了，面色严肃的大吼起来。
只因田仕先挣扎的速度在不断变缓，他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番茄，身上的气机也在迅速衰弱。
任谁都看得出来，田仕先再不认输的话，很可能真的会死在擂台上。
“我……”
田仕先表情扭曲，眼神中有极度的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恐惧，颤抖着抬起手掌比了个手势。
嘭！
随着裁判的哨声，萧晔也松开了手，任由几乎休克的田仕先跌落地面。
“后悔的人，从来都不该是我。”
在田仕先被医护人员抬下去的时候，萧晔抬起头，目光恍若定格在了观众席上某个正低下头去的少女，目光复杂的喃喃道。
也就在这一瞬间，萧晔的气息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咦？”
休息室内，正在修剪指甲的程青青抬起头来，随即轻笑一声，“心境蜕变，竟有了一丝道韵，不出意外，三年内必入山海！”
沈前也是有些惊叹，虽然萧晔境界还没有到高武者巅峰，但却已经隐隐找到了“道”的方向，可以说是提前“问道”了。
萧晔今年才十九岁，三年最多也就是二十二岁。
如此年纪的山海，抛开沈前不谈，称得上惊世骇俗。
耿千秋等人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一句“三年成山海”，已经足以让他们羡慕到发狂。
萧晔依旧停留在擂台上，但霸天军武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即便不用看导播的镜头也知道，只怕此刻霸天军武的休息室内已经陷入了某种混乱。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一道人影走上了扶梯，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韩衍！”
“竟然是韩衍……”
“看来霸天军武是真的坐不住了。”
听到外界的骚动，沈前也意识到这个韩衍应该是个人物，不由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人物介绍。
唔，高武者七段……确实不错。
“据说韩衍可是和燕山公有血缘关系的，嘿嘿……”
不像沈前，耿千秋等人自然是做过一番功课的，很快李嘉琪就笑道。
燕山公！
沈前眼眸一凝，随即又摇头。
这韩衍就算是燕山公韩迟的亲戚，估摸着也不是多近的血缘关系。
否则以王侯的能耐，韩衍就算比不上王朔，应该也不会混成这个样子。
当然，这只是沈前的感觉。
韩衍并没有觉得自己混得很差，他此刻正意气风发的踏入擂台，嘴角擒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
那笑容看似稀松平常，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好似刚刚一招秒杀了田仕先的萧晔在他眼中算不了什么。
“西北军武的二号人物，潜龙榜有名，手段诡谲，不可小觑，在外界罕有败绩。”
赵克一客观公允的评价了一句。
“开始！”
山海裁判消失在了对峙的两人中间。
“踩着我霸天军武之名来装逼，是你们最愚蠢的决定！”
韩衍目视着萧晔，淡淡道。
“听不懂。”萧晔摇头。
“你就是江中军武最强的人了吧，好一个先声夺人，其他人还用玩游戏来迷惑我们，真是好战术啊！”
韩衍冷笑，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别说萧晔有些懵，就连休息室里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来吧。”
萧晔本就不善言辞，嘴角一抽后也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呵。”
韩衍嗤笑一声，向前一伸手，再收回的时候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根羽毛。
那羽毛有一尺长，呈三色，却不知道是何种妖兽的尾羽，但其上有光芒流转，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品。
接着，韩衍猛地一挥手。
天地间似有风声起，但奇怪的是，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大多数观众奇怪的目光之中，萧晔骤然闷哼一声，身体好似遭受了某种打击一般，轻轻一颤。
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起来。
“精神力……术法！”
沈前一眼看穿了其中的门道，不由一惊。
这韩衍施展的，分明是他刚刚还在研究的术法。
绝大部分精神力的施法都是无形无影，但也并非不可捕捉，只要同样以精神力附着在眼睛上，便能看到另一番景象。
但沈前有一秒的困惑。
“他怎么做到的？”
沈前看向了程青青。
山海之前可以修精神力，但想要以精神力施展术法，唯有凝结内核之后才做得到。
这韩衍虽然看似是一个在武者阶段就专修精神力一道的异类，但若说能直接施展术法，以沈前的感知，他的精神强度却分明还远远不够。
“那根羽毛有些特殊，取自传说中的异兽‘九凤’，以之为媒介，精神力可倍增。”
程青青瞥了一眼，一语道出了其中关键。
九凤？
沈前记得好像是在山海经的异兽图鉴之中见过这个名字。
“可分明规定不可使用超阶的灵能武器……”
“那是异宝，不算灵能武器。”
程青青打了个哈欠道。
沈前一时无语，这算不算是钻规则漏洞？
而此时，场上解说台的专家们也已经看出了韩衍的手段，纷纷惊叹起来。
“可能很多人看不懂，事实上韩衍施展的是精神术法……”
“他不是山海，却做到了很多武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经过专家解说的一番解释，观众席尽皆恍然。
“怪不得两人一动不动，萧晔却好似受到了伤害！”
“啧啧，山海之前，绝大部分武者的重心都在肉体的锤炼上，这韩衍算得上剑走偏锋，难怪有‘西北风’的外号，我还以为那是一个玩笑……”
“哈哈哈，大风无形，出自西北，可不就是‘西北风’吗！”
“这萧晔可惜了，任有再多本事，却没有把握先机，此刻完全沦为被动。”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中，一脸淡笑的韩衍再次挥动了手中的羽毛。
呜！
天地间那隐约的风声变得更加响亮，萧晔身躯再次一颤。
韩衍没有给萧晔任何喘息的机会，接连挥动着手中的羽毛。
呜！呜！呜！
无形而又猛烈的风摧残着萧晔的精神，他的脸色也是越加苍白。
而他好似也被困在了无形地带，别说反击了，连步伐都没有挪动。
某一刻，韩衍突然动作一顿。
“老实说，你比我预想之中要撑的更久，看来也不算一个纯粹的莽夫。”
韩衍看似欣赏的称赞了一句，随即淡淡道，“我这‘九天风’还剩最后一个音符，但其威能等于前面八个音符的总和，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萧晔一言不发，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睛却是显露出了一种明显的轻蔑。
“萧晔同学，可以考虑认输，你还年轻，一旦精神力受到严重创伤，未来晋升山海的时候将极其麻烦！”
不远处的山海裁判也出声劝说道。
晋升山海受阻？
许多人闻言都是一惊，这对于年轻的绝世天才来说，绝对是比重伤当场还要难以接受的结局。
但萧晔却恍若未闻，在大屏幕上的特写里，那看向韩衍眼神中的轻蔑，好似还反而多了几分。
“执迷不悟！”
韩衍脸色终于一冷，狠辣表情一闪而逝，随即他高高扬起羽毛，再重重落下。
呜！
剧烈的风声再次响起，肉眼可见的，空气之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青痕，恍惚之中，那青痕好似化为了一只奇异的妖兽。
它人面鸟身，有着孔雀一般的尾羽，却生有九首，每个头颅都好似雕塑的少女一般美丽，她们嬉笑着冲向了萧晔。
只是一闪而逝的刹那，那虚幻的异兽影子便没入了萧晔的体内。
萧晔如遭剧震，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表情，身躯也是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自身气息也是瞬间萎靡了不少的韩衍放松下来，将羽毛收起，便立在原地，等待着裁判宣布结果。
只是很快十几秒过去了，韩衍却迟迟听不到哨声响起，他不由疑惑的转头，却见面色略怪古怪的山海裁判目不斜视，并没有吹哨的意思。
韩衍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只见刚刚还半跪在地上的萧晔，正一寸一寸的将身体支撑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观众席上的声音也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徒留惊愕。
当萧晔终于站直身体的时候，韩衍看到的，是一双明亮若星辰的眸子。
萧晔脸上的苍白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血饱满的红润。
“多谢了。”
萧晔一直冷漠的脸颊上头一次展露出了一丝笑容。
“谢我什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韩衍愣愣的问道。
“谢谢你帮我巩固初生的道心。”
萧晔嘴角一咧，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轰！
清晰的属于现实的剧烈风声，吹得韩衍身形摇晃，他终于回过神的脸颊刚刚展露出不可置信，下一刻便直接凝固。
砰！
身形如鬼魅般浮现的萧晔一脚踢在了韩衍胸膛上。
咔嚓！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韩衍的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跌落在十数米之外的擂台上。
“呃呃……”
韩衍张大了嘴巴，口中血沫喷涌，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眼睛一闭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哔！
“江中军武萧晔，胜！”
山海裁判的哨声响起，全场却依旧静悄悄的，很显然如同韩衍一般反应不过来的人不在少数。
“啧啧，老萧真是个大银币……”
江中军武的休息室内，岳大侃摇着折扇轻笑道。
众人也是相视一笑。
他们虽然不一定看得出萧晔的状况如何，但别忘记了这里还站着一个精神力宗师程青青。
程青青早就看出萧晔是在故意借对方的术法磨砺自己，恰逢道心初生，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连沈前在看出其中端倪后都觉得韩衍很可怜。
不仅输了比赛，还为对方做了嫁衣，怎一个惨字了得。
外界的喧嚣和欢呼终于是重新响彻起来。
他们未必能理解其中的过程，但最后的结果已经足够震撼。
又是一招！
萧晔直接秒杀了韩衍。
那站在台上的青年，在接连两轮的惊艳表现之后，悍勇形象已经是深入人心。
连带着，等候区域的无数高校天才都是面色凝重起来，将“萧晔”这两个字牢牢记在了心中。
谁也没想到，江中军武除了一个名声在外的沈前之外，竟然还潜藏着如此绝世妖孽！
咚！
正在此时，擂台上骤然响起的一道沉闷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平头青年，不等裁判示意，便已经提前跃上了擂台。
他面色张狂，眼角跳动，目光之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冷冽而张狂的气势，让离得近的观众都是呼吸一窒。
“是霸天战队的队长龙一！”
“他竟然要出手了……”
“废话，再不出手都要被萧晔一个人打穿了，堂堂霸天军武岂不就成了笑话？”
江中军武众人也是有些意外，龙一竟然并没有等到压轴出场。
但是来自观众席的议论却也不无道理，到了这种时候，龙一就算不想出手也由不得他了。
“萧晔，现在滚下去还来得及，否则十招之内，我要你手脚俱废！”
龙一落地后的第一句话，便是直接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第287章 巅峰VS极境
十招！
手脚俱废！
这是何等狂妄之话语。
特别是在众人已经见识过萧晔的可怕之后，龙一竟还敢口出狂言，全场观众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网络上的实时弹幕也变得疯狂起来，有人支持霸天军武，也有人看好江中军武。
在不知不觉之间，这半年来堪称“籍籍无名”的江中军武，经过萧晔两次出手，在人们心目之中的地位正在直线上升。
“拭目以待。”
两战过后，精、气、神达到了巅峰的萧晔面色沉静，只是淡淡吐出了四个字。
“开始！”
似是感受到了两人的汹涌战意，裁判没有半点磨叽，等萧晔示意自己已经调整完气息后，立马挥手开启了战局。
锵！
金属交鸣之中，一根硕大的制式狼牙棒出现在了龙一的手中。
长达两米的棍棒和龙一干瘦的身形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却毫不突兀，就好似那比例本就该如此。
吱！
一条长达数米的火花在擂台上划过，当众人从那一闪而逝的绚烂之中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龙一早就消失在了原地。
同时消失的，还有萧晔。
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两人的身形同时闪现在了半空之中。
这时众人才从大屏幕上看清，萧晔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制式的灵能阔剑，正低吼着斩向龙一手中的狼牙棒。
空气之中有无形的波浪扩散，两人都是全身剧颤，却忍受着冲击力带来的痛苦，谁也不愿后退半步。
轰隆！
直至此时，好似延迟的爆破声浪才从擂台上扩散而出，在经过环绕音响的扩散之下，震得四周前的观众都是耳膜生疼。
短暂的僵持过后，萧晔脸色骤然一白，随着嘴角鲜血溢出，他终于是抵挡不住那般巨力，整个人倒飞而出，落在了数十米之外，又踉跄了十几步，才终于稳住了身形。
“嘶，这龙一居然已经是高武者巅峰！”
“那一棒的巨力，绝对超过了九千公斤！”
“不，不止，你们没听专家怎么解说的吗，刚才他分明还用上了精神力的攻击，不然萧晔不可能这么快就抵挡不住……”
观众席上满是惊叹，连带着许多武科的高年级学生都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这些人确定真的都是大一的新生吗？
就算是最开始被萧晔一招秒杀的田仕先也并不是弱者，至少百分之八十的老生都未必如他。
之后的韩衍，再到此刻的萧晔和龙一，一个比一个离谱！
此时许多人才意识到，原来二百五十强之后，才是这“九天杯”真正的开始。
砰！
气势如虹的龙一在击飞萧晔之后，重重落在了擂台上。
几乎没有任何间隔，龙一手中狼牙棒以某种奇异的轨迹一转，整个人再次如同出膛炮弹一般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萧晔冲了过去。
“鹰扬！”
“这是西北军首屈一指的战技‘鹰扬’！”
解说台的主持人见多识广，很快就从龙一狂暴的动势之中察觉到了什么，不由惊呼道。
鹰扬？
江中军武众人都是挑眉，眼神之中多了些凝重。
同为军武院校，除了部分珍藏典籍，两边的藏书馆系统都是相通的，他们当然知道“鹰扬”是什么。
那是一种由数位王侯联手为西北军打造的独门武技，据说只有西北军之中的绝对精英才有学习的资格。
江中军武其实也有对应的藏书，但却鲜有人感兴趣。
沈前也随意尝试过，但就修炼下来的感受而言，这“鹰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此刻沈前才是洞悉了其中的奥秘。
这鹰扬并不是单纯的武技，其中必然要伴随着独特的精神秘法，唯有两者合一，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法门，才让之成为了西北军闻名天下的战技。
而观龙一那浑然一体的姿态，显然已经将这门战技修炼到了极高深处。
“鹰击长空，节节攀升，一招更比一招强……萧晔如果不快速破局，只会越来越被动。”
沈前想起了“鹰扬”的特性，不由目光一凝。
轰隆！
惊天炸响过后，萧晔果然再次败退，不等他稳住阵脚，龙一已经再次冲了上去。
观众席上有惊呼响起，任谁都能看出龙一的气势依旧在不断攀升，手中狼牙棒一棍重过一棍。
“怪不得他敢说不出十招便要废了萧晔……”
照如此进境下去，只怕萧晔还真撑不了十招。
萧晔也是顶级天才，战斗意识不输龙一，但龙一已经是高武者巅峰，而萧晔不过高武者七段，恰好就是在此时，两人境界上的差距便最大化显露了出来。
当第四招过后，萧晔手臂弯折，即便用阔剑阻挡，也能清晰听到那骨裂的声音。
萧晔的面容始终冷静，在龙一第五棍落下的时候，他忽的将手中阔剑一扔。
哐当！
伴随着阔剑落地，所有人为之愕然。
他疯了吗？
还是自甘放弃？
龙一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见萧晔还不肯张口认输，他手中狼牙棒落势更快，直接朝着萧晔脑门重重砸下。
滋滋……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微弱，若不是距离足够近，他甚至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声音像是火焰燃烧，更诡异的是，它好像是来自萧晔体内。
狼牙棒轰然下落，就在山海裁判今天第三次犹豫要不要出手中断比赛的时候，萧晔忽的动了。
他将头向右后侧轻轻一偏，那移动的幅度是如此的微小，若不是大屏幕上清晰的显露出来，只怕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察觉。
随后，堪称惊掉绝大多数人眼球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似缓实快的狼牙棒，几乎是擦着萧晔的头皮和面门落了下来，但偏偏就是差那么一毫米才能碰到。
紧接着萧晔的身躯也如法炮制的一偏，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狼牙棒便完全落空，砸在了擂台之上。
嘭！
在龙一发懵的时候，萧晔已经顺势一个转身，狠狠一脚踢在了他的背上。
龙一恰好是在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尴尬时刻，猝不及防之下遭此重击，整个人顿时横飞了出去，狼狈的跌落在了十数米外的地面上。
“这是什么！”
龙一极快的跃身而去，一抹嘴角鲜血，眼中有着惊愕、羞恼和一丝不可置信。
他想不通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发生的。
萧晔怎么可能完全预判他的攻击轨迹和落点，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荒谬！
“卧槽！”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而观众席上的众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也直接疯了。
由于是大屏幕倍速慢放，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简直只能用“头皮发麻”来形容。
这是“九天杯”的赛场，萧晔和龙一也不是武术演员，可就算是戏剧团也不敢这么演啊！
“好小子！”
从一开场就安心做吉祥物，哪怕是萧晔连续秒杀两人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吴炜，第一次坐直了身体，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平阳伯，你们这一届新生可是够拼的啊。”
吴炜看了一眼不远处端坐的平阳伯，轻笑道。
“拼也得有拼的资本才行。”平阳伯淡淡一笑。
“这倒也是。”
吴炜若有所思，目光朝江中军武的休息室里瞥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起身一笑，冲着四周道：“诸位，公务缠身，我就先离开了。”
“那便一道吧。”平阳伯也是起身道。
“吴部长、平阳伯慢走！”四周的强者们都是笑着挥手。
唯一在场的两位王侯并肩离去，放松下来的众人这才是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虽然知道吴炜不可能一直在现场坐着，只是应景露个面，但二百五十强的争霸才刚开始，现在离开是不是太早了？
连带着平阳伯也一同离去，那般感觉，倒好似在两人眼中，这场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为精彩的高校杯的角逐，已经无需再多看了一般。
场上。
龙一发出了质问，但萧晔没有回答，事实上在龙一话音刚落的时候，萧晔停留在原地的身影已经如同水波一般消散。
这是两人交手到现在，萧晔第一次化被动为主动。
龙一瞳孔剧烈一缩，有一瞬间的惊慌。
因为他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有些跟不上萧晔移动的速度。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从来都不会被动防御的龙一怒吼一声，手中狼牙棒光华大放，挟裹着暴烈气势，悍然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虚一实，瞬间重叠在了一起，在极其狭窄的空间内交起手来。
轰！轰！轰！
狼牙棒每一次挥动，都会带出漫天火花，每一次下落，那万钧之力都让整个擂台轻轻颤动。
而萧晔却好似游走在他身边的幻影，无数次当众人惊呼着以为萧晔要被狼牙棒砸中的时候，他总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的避让过去。
从今日拉开九天杯的序幕到现在，几时出现过如此精彩的对决？
所有人都是看得紧张无比又目眩神迷。
甚至于解说台上的主持都已经忘记了解说，亦或是根本不知道如何解说。
明明龙一有着境界上的优势，战技上的碾压，但萧晔却以无以伦比的战斗意识，以及妙到毫巅的战斗技巧，硬生生将两人拖到了对等的位置上。
不，不是完全的对等，严苛来说，甚至龙一还处在隐隐的下风。
任谁都能听到龙一时不时发出的不甘怒吼，最重要的是……
“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三而竭。”
随着沈前低声的呢喃，场上的两人一直纠缠的影子骤然交错而过。
轰！
龙一的狼牙棒再次落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举起来，而是保持着定格的动作。
在他的身后，萧晔也在三十米外止住了脚步，同样一动不动。
“你这……究竟是什么？”
龙一的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再无之前的狂躁，他略微沉默之后低声问道。
他从未见过如此微妙的状态，他不相信这就是萧晔平时的水准，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环节。
“你听说过‘极境’吗？”
萧晔倒也没有隐瞒，淡淡回应道。
“极境？”
“极致之境，是为极境。”
“极境……听起来很强的样子。”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我能学？”
龙一完全没料到萧晔竟会如此回答，不由一愣。
“有什么不能学的，只要基础足够，再辅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它一点都不难。”
萧晔一顿之后继续道，“我也是一天前才学会。”
龙一错愕半晌，忽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身躯轰然倒塌。
直至此时，他身上的作战服才骤然开裂，露出了那遍体鳞伤的躯体，而在心口位置，一道清晰可见的拳印正赫然在目。
场上一片寂然。
谁也没想到刚才看似旗鼓相当的交锋之中，原来龙一已经在无声无息之间吃了这么多闷亏。
“哔！”
山海裁判终于回过神来，吹响了胜负的哨音。
“江中军武萧晔，胜！”
伴随着观众席上的热烈呼声，江中军武休息室内，一直面色紧张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极境’在实战之中竟如此可怕，我都恨不得赶紧上场试一试了！”
叶世聪握紧了拳头，目光明亮的说道。
“沈前教你们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们当作底牌，而不是常规手段，以元气永久损毁为代价，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武道进境，轻重还是要分一下的。”
程青青直接敲了叶世聪一个暴栗，翻着白眼说道。
沈前摇头一笑。
入“极境”的法门，的确是他教给众人的。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他教的其实是阉割版。
真正要入“极境”，对于正常武者来说，燃烧的可不仅仅只有元气，还有肉身！
所付出的代价超出想象，一般也只有拼命的时候才可能会动用。
当然，系统这种想入就入的变态不纳在常理之中。
经过系统改良的法门，只需燃烧元气就能进入“极境”，但其实入的也是“伪极境”。
可能真正的极境是100％的绝对掌控，而“伪极境”只有99％或者98％。
别小看这1％的差距，在生死战之中，同样是天和地的差别。
不过“伪极境”在正常战斗之中，已经够用了。
这也是沈前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最后能为众人做的一件事。
而今日萧晔一经施展便技惊四座，硬生生填平了境界的差距，甚至反败龙一，也算是达到了沈前的预期。
“咳咳……”
萧晔咳嗽了几声，脸色在一白一红之后恢复了正常，只是他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
他捡起了扔在了地上的阔剑，却依旧没有下台的意思，朝裁判示意继续。
山海裁判正欲挥手，耳麦里却好似收到了什么信息，他低声确认了一遍，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就向解说台挥手示意。
“哇哦，各位观众，根据我们刚刚收到的反馈，霸天军武将不再继续派选手出战，这也就意味着这场二百五十强争霸的首战已经有了结果……”
“我宣布，获胜的是，江中军武！”
巨大的欢呼声仿佛响彻云霄，这一刻，所有场内外的江中军武的师生们都是心绪难宁。
直到此刻，他们才是挺直了胸膛，敢于大声的喊出那四个字。
“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宁之垣负手站在高台上，感受着四周的欢呼，感慨万千，终究化为了淡淡一笑。
只有他最清楚，此刻底下那几个隐隐以某人为首的年轻人将带给世人的，是何等震撼！

第288章 轮空
“二百五十强首战惊爆，江中军武横扫霸天军武！”
“王者归来初露端倪，明日之星冉冉升起！”
“先声夺人，萧晔或是江中军武此次真正王牌！”
“你们看这条帖子，专家分析，仅仅凭借萧晔，江中军武已有晋级十六强的底气，啧啧……”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众人浏览着网上的帖子，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惊叹道。
“话说老萧，你躺够了没，该让我们坐一坐了吧，怎么还闭着眼睛呢，不会是伤势太重昏死过去了吧？”
岳大侃忽的将目光转到了一言不发的萧晔身上，关心的问道。
沈前转头看去，就见刚刚睁开眼睛的萧晔正被岳大侃和叶世聪夹在正中，两人都是一脸“关切”。
萧晔脸色有些黑，嘴角抽搐道：“我说我才调息了二十分钟而已，你们至于吗？”
“你不是号称没有大碍吗，二十分钟还不够啊，要不老萧你别强撑着了，我们还是送你们去医疗室吧？”
赵克一顿时紧张的问道。
“是啊是啊，身体要紧，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上官汀也郑重的说道。
“……医务室就不用了，我好得很。”
萧晔郁闷道。
一旁看戏的沈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萧晔以一敌三，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掀翻了张狂无比的霸天军武，可谓是一战成名，此时在网上的个人声望几乎是达到了顶峰。
甚至很多人都说，萧晔才是江中军武隐藏最深的底牌。
在这种情况下，连沈前都被忘得差不多了，更别提其他人了。
虽说是他们故意让萧晔首战出场，但多少都会有些心理不平衡，特别是看着网上那些自以为是的分析和评论，过分的甚至直接将他们打上了“混子”标签，他们内心自然非常不爽。
于是在不知谁带头之下，萧晔调息的时候便听到了不少的“阴阳怪气”。
至于萧晔自身的伤势，其实也算不上多严重，只是需要时间调息罢了。
但萧晔心知肚明，一旦自己被送到了医务室，再想在后续上场就基本不可能了。
这群压抑已久的“牲口”绝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
虽然即便留在休息室内后续再想上场同样机会渺茫，但好歹还有点念想不是？
见萧晔油盐不进，众人都是有些失望，只能再将注意力转移到擂台上。
除了首战是霸天军武对阵江中军武，可以说是奉献出了一场十六强级别的战斗，之后便显得平淡了许多。
虽然至此已经没有弱队，但抽签上却是几乎再没有出现过强强相遇的情况。
时间流逝。
沈前特意等到了北武那一场轮次，只可惜对阵北武的广城武大，只能算是普通的一线武高，和北武实力差距过于明显，北武只出场了两个人就奠定了战局，连丁一都没出手。
沈前刚刚收回目光，忽然外面的场馆内爆发了一阵惊呼，好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怎么了？”
正有些无聊的众人都是精神一振，纷纷从椅子上跃了起来。
“快把解说席的声音打开！”
本来因为嫌吵，在众人一致意见下，他们直接屏蔽了解说席的声音，此时为了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欧阳飞又赶紧眼疾手快的打开了声音。
“……噢天哪，各位观众，主持人刚刚已经向北武方面确认过了，并不是系统出错，而是北武的战队信息确实发生了变更，王朔将不再担任北武战队的队长，而是变更为替补队员！”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传进了江中军武的休息室，众人皆是一愣。
“王朔也成了替补队员？”
“他这是发的什么疯……”
“难道王朔出了什么状况，不可能吧，我们一两个小时前才见过他，我看他好得很啊！”
众人不明所以，都是满头雾水。
“他是冲我来的。”
沈前却是最快明白过来的人，他语气略显复杂的说道。
“冲你来的？”
几人先是一怔，但随即好像琢磨出了一点味道来。
“在世人眼中沈前是‘天才陨落’，所以才去了替补席。”
“但王朔却知道沈前不可能这样，或许经过萧晔一战成名之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他认为自己和沈前是对等的，既然沈前敢坐在替补席上笑看风云，他凭什么不敢？”
“这算啥，顶级天才的骄傲吗……”
众人分析出来之后不禁无语。
然而这还不算完，只听主持人很快又是惊叹。
“各位观众，经过工作人员刚才的提醒，我们发现并不只有北武变更了战队信息，还有申武、华武以及东武等三家武大也变更了战队信息，曹谦、司马星还有谈凯飞都放弃了队长身份，转为替补……”
听到如此新闻，别说众人，就连沈前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不禁摸了摸鼻子，至于吗……
很显然，他和王朔的举动带动了某种小风潮，大家都开始抢着装这个逼了。
但这里面却有一种极大的风险，那就是当其他人都还没出场，自己却又不得不上场的时候，就会很打脸。
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的沈前，见第二轮结束还有些时间，也懒得再看下去了，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缩到了角落继续修炼刚到手的两门术法。
刚刚只是兑换到手，此时沈前才有空档将两门术法细细研究了一番。
术法的修炼和武技其实算得上异曲同工。
唯一的区别，就是武技排列组合的是体内的元气，而术法则是将精神力进行排列组合，从低到高，一样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以及无暇五个境界。
相对来说，术法的修行难度会更高一些。
毕竟精神力其实无形无影，唯有内视的时候才能捕捉到痕迹，并不像依托经脉流转的元气那么直观。
在按照《百鬼夜行》第一部分的法门尝试着控制了一番精神力之后，沈前疲惫的睁开了眼睛。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他所见过的山海武者，基本没有两条腿走路的了。
简单总结就是四个字，精力有限。
从沈前刚刚尝试下来的结果来估计，他若要将《百鬼夜行》直接修炼到小成的地步，即能初步发挥威能，至少要小三个月的时间。
而且以沈前历来在精神力上表现出的卓绝天赋，这个时间绝对算得上快速。
三个月小成，一年大成，三年圆满，七年无暇……开什么玩笑，沈前从初武者到山海都要不了一年时间。
这还是建立在他将重心完全转移，放弃武技和肉体修行的基础上。
沈前又尝试了一下《影枪》的运转。
唔，评级仅仅为三星的《影枪》比评级五星的《百鬼夜行》倒是要简单不少，但估摸着小成也要一个月的时间，修炼到圆满也得接近两年。
太久了太久了，沈前不太能接受。
他坐惯了火箭，实在受不了绿皮火车。
所以沈前决定换一种思路。
他之所以这么急于补齐精神术法的短板，还是因为那夜天台上石定言说的那番话。
且不管到底有没有所谓的“九死一生”的劫数，沈前都得做好万全准备。
他现在其实也可以直接施展出无暇境的术法，只需要系统出手就可以了。
沈前对此有极大的自信，区区五星术法，对于系统来说，真的只是“看一眼就会”的程度。
施展的代价，是能量值的消耗。
“武技和术法，对于系统来说，相对消耗的能量值应该要少一点，倒也不是承受不起，唔，大不了等‘九天杯’结束，再用钱换点源石存着……”
沈前直接采用了PlanB，不过稳健的本性驱使之下，他还是决定先稍微尝试一下。
沈前睁开了眼睛，看向一侧正在涂着指甲油的程青青。
程青青的脚掌细腻光滑，在阳光侧影下竟然有些晶莹欲滴的意味，看得沈前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随即暗骂自己变态，赶紧挪开了目光。
“二师姐，帮我个忙？”沈前传音道。
“嗯。”
程青青也没问沈前要做什么，径直点头。
“接我一招。”
“啥？”
程青青终于诧异的抬眼。
“新学的术法，我想试试威力。”
“噢，来吧。”
程青青又漫不经心的低头。
沈前知道对方是精神力的宗师，所以也没什么顾忌，直接让系统上线，对准程青青就戳了一枪。
“嗯？”
当眉头生疼的程青青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远远超出了她预期威能的术法，直接激起了她原始的心灵防御。
只听沈前闷哼一声，仰头就倒。
程青青赶紧扶起了沈前，往对方嘴里灌了一瓶药剂，随即紧张问道：“没事吧？”
“唔，还好吧……”
沈前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面色略显古怪，看向程青青的眼神也变得不太自然。
“怎么了？”
查探过后，确认沈前确实没大碍的程青青见沈前的眼神不对，不由疑惑道。
“咳咳，没事没事……”
“说！”
程青青眉头一挑。
“我刚刚看到了一些，嗯，怎么说呢，有违伦理道德的画面……”
沈前只能含蓄的说道。
程青青好像抿出了什么，明艳欲滴的脸颊上露出了似笑非笑，“详细说说，怎么个有违伦理道德法？”
“哎呀，就是二师姐你穿得很凉快，还借助柱子跳了段舞，然后，然后……”
“然后和你肢体缠绕，共赴巫山？”程青青贴着沈前的耳朵，帮他补充道。
“嗯嗯……不是我说，二师姐，你这防御术法是不是太那啥了点，我建议你换一换！”
沈前点头之后又赶紧面容一肃，提议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这防御术法的机制完全是画由心生，并不是我设定的呢？”程青青淡淡道。
“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个女人肯定不是二师姐……”沈前顿时讪讪道。
“臭小子！”程青青狠狠拧了一下沈前的耳朵，却也说不出什么更狠的话来。
“二师姐，我这术法威能如何？”沈前赶紧转换话题。
“很强。”程青青这才想起了什么，称赞道，“能直接激发我的本能防护，说明它已经可以对我产生威胁，你应该已经修炼很久了吧，如此高等阶的攻击术法可不多见，可以当做底牌来使用。”
沈前品了一下，知道程青青在其中应该有误会。
程青青口中的高等阶自然不止三星，但她肯定不会想到沈前刚才施展的是无暇境的三星术法。
系统果然牛逼。
沈前不知道第几百次感叹了一句，又查看了一下系统的能量值。
唔，不错，连1％的消耗都不到。
有了底气，沈前也就直接放弃了继续折腾，反正术法也不会当作主攻手段，有系统在，他也不用费心思自己去修炼了。
“啧啧，果然如网上传言一般，这一届高校杯是有史以来质量最高的一届。”
“不错，刚刚有好几个我听都没听过名字的人，但从出手来看，一点都不比之前的我们差啊！”
程青青和沈前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其他人这时才从一场刚刚结束的对战之中回过神来，正热切的讨论道。
“最后一场结束了吗？”
程青青站起身来，不动声色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问道。
沈前看了一眼天色，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距离首战已经过去了快五个小时。
算算时间，一百多场对决倒也差不多刚好结束。
“是的，程教授，可惜没看到火星撞地球，排名前二十的高校都完美错开了。”
李嘉琪抿了抿嘴唇，遗憾的说道。
“……现在我们即将进行的，是第四轮对决的抽签！”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又传进了休息室。
“二百五十所高校，第三轮晋级一百二十五所，现在就是六十三强的角逐，接下来就再无弱旅了。”
大屏幕上各大高校的校徽开始疯狂跳动，程青青提醒道。
“咦，不对啊，程教授，一百二十五如果除以二的话，那还有一家高校找不到对手啊！”
岳大侃提出了一个小疑问。
“所以在这一轮，依旧有一家高校会在抽签之中轮空，直接晋级六十三强。”
程青青拨弄着指甲随意道。
“啧啧，那岂不是运气游戏了？”叶世聪摸着下巴道。
“谁告诉你，运气就不是实力的一部分了？”
程青青瞥了一眼叶世聪，淡笑道。
沈前闻言，不禁若有所思。
运气，其实就等同于气运的一部分，如此说来的话……
一分钟之后，随着主持人的倒计时结束，大屏幕上的对决名单终于定格，和许多心怀好奇的观众一样，江中军武众人，也是第一时间将目光锁定到最下方。
那里，本次轮空的高校的校徽显得格外醒目。
“卧槽，轮空的居然是我们！”
岳大侃第一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惊叫出声。

第289章 井喷
“轮空的是江中军武！”
“我敲，这是什么运气……”
当那唯一一家没有匹配到对手的高校校徽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紧发出了惊叹。
这就意味着，江中军武稳进六十三强。
“不过也没什么了，有萧晔在，除非他受伤过重，正常情况下，江中军武怎么也有进前三十的实力才对。”
有人在网上理智的分析道，瞬间点赞过千，收获了许多认同。
不同于外界的羡慕或是不甘，江中军武休息室内的众人却是哀叹一片。
“搞什么嘛！”
“为什么轮空的是我们？”
“靠，光萧晔一个人出了风头，我们就干到六十强了，这样下去我不会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吧？”
“我有点后悔把首战的机会让给老萧了……”
都已经在椅子上坐到发麻的众人，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幸运，反而折磨的意味更多一些。
沈前摸了摸鼻子，选择一言不发。
虽然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但沈前为了确认，率先把目光投向了已经出炉的对决名单。
北武VS第三军武，申武VS南理工武，苏科武大VS东北联武……所有沈前印象之中的强校，排到的都是二线武科高校，就算是一线之中的，也大多是末尾那几个。
不，不对，有一个例外。
六十三强的角逐之中，唯一一个算得上龙争虎斗的，只有华武和东武。
华武有司马星，东武也有一个谭凯飞，这两人都是跟风沈前转为了替补的绝世天才。
一个潜龙榜第三，一个潜龙榜第五。
至于其他对局，除非是出现黑马，不然悬念都不是太大。
“同理推断，强队之中天才云集，气运都不可能太差，所以这其实没有暗箱操作，而是强队的气运汇聚带来的潜在优势……”
沈前明悟了其中的道理。
至于华武和东武，根据之前看过的情报画册，一直都有宿怨，关系类似于之前的江中军武和苏科武大，也许是这种冥冥中的命运纠葛，才让他们提前相遇。
十分钟的休息过后，六十三强的角逐便拉开了序幕。
至于江中军武的众人，除了还在调息的萧晔，其他人又在沈前的倡议下开起黑来，不过这次众人很机智的提前关掉了摄像头，以免再出现尴尬事件。
“北武真的很强啊，到目前为止他们也就出场过三个人，潜龙榜前十那两位都没动静……”
“第三军武可惜了，好歹算是我们的兄弟院校吧？”
“副场馆的复活战也开幕了，啧啧，几百家被淘汰的高校，就一个复活名额，真是残酷……卧槽，沈前，你一个ADC你要蓝buff做什么！”
“差点钱……”
“但只要脱颖而出就能直接参与三十二强的角逐，也还好吧……恶魔团集合！”
“卧槽，沈前又在偷家，谁回去一下！”
众人一边紧张的打着游戏，一边时不时的瞟一眼外面如火如荼的战局，随口议论着。
“东武和华武的对决要开始了。”
只剩一百二十四家高校的对决明显要快上不少，夜幕刚刚降临，一直留意着外界状况的程青青提醒道。
众人退出了游戏，连沈前也没有再分心拨弄精神力，转过身将注意力转到了擂台上。
一家是国内顶尖的四大校，一家是曾经也辉煌过的老牌强校，这场对决还是挺有看点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主要是因为……
“沈前，你买了哪家赢？”上官汀拿着手环似还有些犹豫不定，不禁问起了沈前。
“东武。”沈前随口道。
“啊，可我看他们买的都是华武啊。”上官汀显得更犹豫了。
“沈前你竟然买东武？”岳大侃惊道，“你不能看赔率高就乱来吧，虽然东武因为出了个谭凯飞今年势头很猛，但华武可不止一个司马星啊！”
“确实感觉不太理智，有什么特殊理由吗？”赵克一奇道。
“没有啊，我只是看谭凯飞也是贫苦出身，莫名挺有亲切感的。”沈前实话实说道。
众人一阵无语，李嘉琪笑道：“反正我们都是娱乐嘛，沈前你应该没有买很多吧？”
“不算多……吧？”沈前不太确定的说道。
“那就没事了。”众人闻言也不在意。
因为东武的赔率却是高上不少，近乎一比五，华武才一比二不到，拿点小钱搏一搏也是可以的。
“哎呀，不管了！”
上官汀一咬牙，也眼睛一闭买了一百万的东武。
随着擂台上的哨声吹响，双方出战的第一名队员已经交起手来，沈前却是在琢磨另外一件事。
如果气运真的在冥冥之中影响一切的话，那自己在东武身上投注的行为，会不会也给对方带来一些气运加持呢？
“华武陶菁，胜！”
这时，台上已经响起了山海裁判的声音。
第一场华武就很轻松的赢了，岳大侃等人都是喜笑颜看，上官汀却有些郁闷。
虽然她家境优渥，但一百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她一个月生活费才二十万，这已经是她小半的积蓄了。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
沈前倒是很淡定。
只是走势却似乎并不如沈前预期那般，转眼，东武已经上场了第四人，华武却仅仅是第二人出战。
“完了完了，下学期要吃土了。”
如此巨大的悬殊，也让上官汀彻底沮丧起来。
“好戏要开始了。”
恰恰相反，之前都很平淡的沈前在看到东武上场的第四人的时候，却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判断这些大一天才还是很难出错的。
那个身形看似瘦小、长相略微黝黑的少女，体内却压抑着火山一般的力量，以沈前的感知，几乎不逊色于欧阳飞和李嘉琪，但从大屏幕上的介绍来看，这少女之前却是籍籍无名。
怪不得替补席上的谭凯飞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华武孙天石对阵东武项芷，开始！”
哨音吹响，耿千秋等人也是品头论足了起来。
“这妹子颜值一般啊，估摸着实力也不咋的。”
“咦，老岳你这角度很清奇啊，不过我一想也是，毕竟修为高的妹子体内新陈代谢快，好像还真都不丑……”
“孙天石潜龙榜排名五十左右，绝对算得上一个硬茬，我估计下一场谭凯飞就坐不住了。”
几人谈笑着。
沈前本来想呵斥这是歪理邪说，但主要他一想到自己接触过的妹子好像也确实如此，顿时又没话说了。
也就在这眨眼间，擂台上已经起了巨大的变故。
孙天石刚刚抬手，黝黑少女已经闪烁般跨越了百米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孙天石身后，而孙天石一声不吭的仰头就倒，再也没有爬起来。
席卷全场的寂静也蔓延到了江中军武的休息室。
“我靠！”
这才发现自己走眼了的几人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秒杀……”
“好快的速度，绝对破百米两秒了！”
外界掀起了巨大的哗然，上官汀则是想到了什么，把目光投向了沈前。
“你早就知道？”
“我……”
“什么，沈前早就认识这个妹子？”
沈前还没来得及解释，一脸八卦的岳大侃已经打断了他，满脸古怪。
“怪不得……不是我说，沈前啊，你这口味未免也太广泛了。”
“屈湘云我都勉强想得通，可是这个项芷除了腰细屁股大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滚！”
忍无可忍的沈前终于竖起了中指。
略过几人的玩笑，也就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华武上场的第三个队员也败在了项芷手中，前后不过三招。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个项芷几乎是堪称完美的展示了这一点。”
赵克一赞叹道，“她天赋其实算不上好，偏科很严重，力量只在同境界的及格水准，但这一手身法却没几个人比得上。”
沈前颔首，赵克一的说法很是中肯。
速度一旦快起来的确会极为难缠，力量其实并不需要多强，当一个高武者无法防御的时候，千斤的力量一样可以致命。
这么一想，沈前忽的发现自己又有了一项短板，那就是他还没正儿八经的修行过身法武技。
好像他一直都是依靠系统对肉体的绝对掌控，虽然这样也很快，但如果能再修行一门身法武技，他的速度必定更上一层楼。
而且别忘记了，他修行的“灾厄佛”神通能极大的增强肉体，也是一种加持。
如果再装上一条“道”，那他的速度在层层叠加之下，又会是何等可怕！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台上两人已经你来我往的对拼了数十招。
华武终归是华武，虽然前两人都极快的败在了项芷手中，但上场的第四人明显实力上了一个极大的台阶，两人便陷入了胶着之中。
只可惜，那男生虽然境界高于项芷，但速度还是慢了一筹。
简而言之，虽然他比项芷的容错率高，但项芷的有效打击却更多。
“啊！”
伴随着男生不甘的怒吼，他终究还是被项芷接连两次以指节击中了心脉，直接抽搐着倒了下去。
“东武项芷，胜！”
对于如此结果，整个主场馆内都尽是喧哗。
谁也没想到，事先不算太被看好的东武，竟然已经将华武逼到了赛点上。
“现在华武坐蜡了，司马星在替补席上连屁股都没坐热，这要怎么办？”
叶世聪感叹道。
“他没得选。”
赵克一淡淡道出了真谛。
众人都是点头，司马星确实没得选，再输一场就直接回家了，他不可能还坐得住。
果然，在山海裁判数次催促下，终于有一个五官俊朗、留着中长发的青年踏着扶梯缓缓走了上来。
主场馆内的天空，好似都随着那个青年一点一点的走近变得暗沉了起来。
“控场的人还真会调节气氛……”李嘉琪嘀咕道。
青年面色平静，但眼眸之中蕴含的冰冷，却让看到大屏幕特写的人都是有些发毛。
“又一个高武者巅峰。”
沈前喃喃道。
他都不知道这到底是过往的资料统计出错，亦或是今年就如此特殊，在继之前的龙一之后，这已经是场上出现的第二个高武者巅峰。
而在往年，新生只要突破高武者就堪称奇迹。
比如去年的高校杯，最后的决赛场上，定胜负的两人仅仅是高武者七段对决高武者八段罢了。
高武者巅峰其实算得上一个很特殊的境界。
因为到了这里，精气神达到短暂的圆满，和谐统一之下，连沈前都不好判断对方的战力。
毕竟“道韵”并不是时刻都在外放的，你永远也不知道他还停留在高武者范围内，亦或是早已迈出了那关键一步，达到了“半步山海”。
而就算是“半步山海”，战力也是各有不同，妖孽者甚至可以斩杀真正的山海。
但不管怎样，这个司马星算得上名副其实，的确有狂的资本。
“我认输。”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哨声吹响后，司马星的脚步刚刚迈出，项芷便直接认输。
“这是闹的哪一出？”欧阳飞愕然道。
“她已经负伤，而看司马星的眼神，出手必然不会留情，何必冒险？”
沈前早有预料，淡淡道，“她的目的只是为了逼出司马星罢了，至少现在，仅从气势上，司马星已经输了半筹。”
站在擂台上，被各种议论环绕的司马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平静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在项芷离开之后，另一侧的阶梯也响起了脚步声。
没有任何意外，走上来的是一个沈前也看过照片的眉目冷削的平头青年，正是东武第一人谭凯飞。
沈前会对谭凯飞有几分亲切，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谭凯飞是陆城遗孤，算得上他半个老乡，只是后来被东南行省的家庭收养才会在省外长大。
主场馆内的喧哗不知不觉小了下来，谭凯飞和司马星相隔二百米，以同样冷冽的目光盯着对方。
“如果算上霸天军武对阵江中军武那一场，严格意义来说，这就是九天杯的第二场绝世之争……”
主持人还在故意拖延时间烘托气氛，岳大侃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靠，什么绝世之争，惊世之战，我只关心我的三百万好吗，能不能快一点！”
“话说大侃，对上这两人的话，你有几分胜算？”沈前好笑的问了一句。
“如果两个人一起上，那不好说，但如果你问的是一对一的话，我能打爆他们的卵蛋。”
岳大侃哼哼唧唧的说道，满脸不屑。
旁边的程青青闻言，顿时若有所思，随即拿出手环编辑了一条帖子就点击了发送。

第290章 小赚
从九天杯开幕到现在，堪称是最惨烈的一战出现了。
谁也没想到，司马星和谭凯飞修的竟然都是拳脚。
但这其实很正常。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山海之前还浪费精力在兵器上。
本质来说，兵器的作用只是能快速增强战力，但心无旁骛的主修拳脚，不仅能增强战力，也能同时锤炼肉身，算得上两不耽误。
“藏雷！”
“崩山！”
“裂地！”
“……”
一声又一声的断喝从两人口中发出，两道身影就在十米内的范围内不断碰撞和分开。
沈前不得不承认，仅从武技的纯熟程度来说，虽然沈前掌握的武技更多，但在系统不出手的情况下，他绝对比不上两人。
砰砰砰！
体内奔涌的元气在咆哮，两人也没什么上天入地的花里胡哨，就是一拳一脚，极尽朴素又极尽暴力。
只是每一拳每一脚，都让得那弹性材料的庞大擂台在微微颤栗。
骨骼和肌肉碰撞的沉闷声响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响彻在主场馆内，如果闭上眼睛，任谁都不会想到这竟然是两个人类武者的碰撞，它更像是两只史前巨兽在厮杀。
“难以想象，武者阶段就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我一直以为教科书上写的是假的，哪有人在高武者就可以发挥出近万斤的巨力……”
如此近距离又高频率的战斗，在不相伯仲的时候注定是遍体鳞伤。
许多女性观众都是不忍的闭上了眼睛，因为擂台上伴随着每一次对碰，飞扬的不仅仅是那些劲风，还有无数鲜血。
咔嚓！
砰！
两人骤然分开，司马星嘴角尽是血迹，满脸狰狞，但谭凯飞看上去却更惨，一只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向上弯曲，甚至森森白骨都从胳膊肘里露了出来，看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嘿嘿，沈前，你要看走眼了，谭凯飞本就是右手最强，现在直接断了一臂，实力大打折扣，还怎么和司马星打？”
岳大侃见状，顿时兴奋道。
以众人的目力，加上大屏幕上的慢放，可谓将局面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两人超过五十招的碰撞之中，各自的优劣也已经凸显无遗，司马星攻守俱佳，但谭凯飞却是强在一手拳法上。
这也是为什么司马星宁愿狠挨一击也要废掉谭凯飞的原因。
“虽然司马星也遭受重创，很可能肺腑移位，但明显是谭凯飞更吃亏。”
已经接受了一百万打水漂的上官汀也轻叹道。
“是吗？”
沈前眼睛一眯。
也就在沈前发出疑问的时候，司马星低吼一声，身形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掠了出去，不打算给谭凯飞任何喘息的机会。
谭凯飞一咬牙，单手迎了上去，怎么看都有点垂死挣扎的意味。
然而就在两人将要碰撞的瞬间，谭凯飞忽的将左手也垂了下去。
司马星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可能生出任何的怜悯，只是冷笑一声，双拳毫不留情的砸向了谭凯飞中门大开的胸腹。
也就在这一刹那，谭凯飞的左腿忽然以奔雷之势抬了起来，其上光华汇聚，将他整条腿映射得晶莹透亮，其中经络清晰可见，隐约形成了一个奇异图案。
轰！
高速移动的残影尚未消散，谭凯飞的左腿已经带起了剧烈的风声，重重轰击在了仓促变招的司马星身上。
嘭！
咔嚓！咔嚓！
接连两道骨骼的清脆折断声过后，伴随着司马星控制不住的惨叫，他整个人倒飞而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在数十米开外。
这时众人才清晰看见他不仅双臂折断，连胸前也塌陷了一块。
谭凯飞没有丝毫迟疑，欺身而上，就要趁他病就要他命。
山海裁判及时出现在两人中间，拦住了谭凯飞，在确认司马星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后，他果断吹响了哨音。
“东武谭凯飞，胜！”
一切变故说来话长，但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所有人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只看到了东武的队员们从扶梯冲上来围着谭凯飞欢呼的场景。
主场馆内静悄悄的，片刻之后才掀起了巨大的哗然。
“发生了什么……”
“华武就这么被淘汰了？”
“四大校连六十三强都进不了，什么鬼！”
而江中军武的休息室内，也早已经是哀嚎一片。
“卧槽，这谭凯飞也太阴了吧，明明是腿功最强，却一直用拳迷惑对方！”
“何止是阴，他过往交手记录里也没用过这一招……”
“沈前，你为什么不早说？”
岳大侃更是将幽怨的目光投向了沈前。
“我也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招啊！”
沈前摸了摸鼻子，也是有些意外。
他之前只隐约看出谭凯飞的下盘有古怪，左腿的经络运行明显和全身都不一样，沈前估摸着也是某种特殊的武技，大体作用和山河刀的“藏锋”一样，属于厚积薄发。
“叮！”
“你尾号8717的银行卡21时34分入账华夏币4750000元，余额……”
正在这时，上官汀手环的提示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卧槽，你买了一百万？”岳大侃顿时投去了羡慕的眼神，“你还真敢啊！”
其他人也是心情复杂。
接近五百万的收益，这对于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更难受的是，他们投的也不少啊，但此刻却都打了水漂。
“叮！”
这时又一个短信提示声响起，不过沈前直接按掉了。
但这显然阻挡不住别人的好奇心，程青青直接以精神力扫了一眼，随即讶然的张大了红唇。
“你投了这么多钱？”
“这么多是多少？”
其他人闻言都竖起了耳朵，上官汀忍不住问道。
程青青竖起了一根青葱般的手指。
“一千万？”
欧阳飞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他知道沈前有钱，毕竟一个高考文武状元就是一大笔收益，小几千万怎么都有的，但买个彩票直接花一千万，这还是有点突破了欧阳飞的想象。
“还是你胆魄更胜一筹，我以为我投了八百万已经算多的了。”
赵克一淡淡一笑，也是摇头。
看着赵克一一副英雄惜英雄的模样，程青青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赵克一有些莫名。
“我说的啊……是一个亿。”
程青青轻笑道。
一个亿？！
众人脑子都有些发懵，互相看了一眼，很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从赵克一跟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来看，听错的概率并不是很大。
“卧槽！”
岳大侃惊得跳了起来，“沈前你疯了，拿一个亿去买彩票？”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他怎么会有一个亿……”
一个亿！
就算武者普遍都比较富有，但也是相对意义而言罢了。
等闲山海武者正常的存款估计都没有这么多。
毕竟固定资产和流动现金完全是两码事。
赵克一反应过来，疯了一般的将沈前的手臂扒拉过来，趁沈前还没有隐藏的时候重新确认了一遍上面的信息。
“黑金卡，买了一亿五千万，进账后余额七亿三千万……你今天还支出了四亿两千万？！”
赵克一的声音骤然在某个地方尖锐了起来。
休息室内一静，众人都是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什么黑什么金，支出四亿又是什么鬼！
众人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但赵克一那反应又不像是假的。
“沈前，你真是我认识那个沈前吗，你到底什么家庭啊！”
最震惊的莫过于欧阳飞。
他可是对于沈前知根知底的。
他打死也想不通沈前是怎么无中生有赚了那么多钱的，总不能成为全国武状元直接奖励十个亿吧！
不管众人心情如何复杂，但对于这种离谱的事实也只能接受。
“他本来就有好几个亿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刚刚又赚了六个亿……”
岳大侃痛心疾首的说道。
于是本来已经稍稍平复一些的众人又无法淡定了。
“好了好了，见者有份，回头一人送你们一件灵能装备总行了吧，只限B级以下啊！”
沈前被众人幽怨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只能出点血以平息“民愤”了。
“这怎么好意思……”
众人果然都不再有意见，又谈笑风生起来，转变之快，又开始让沈前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在众人笑闹的时候，场上的对决也在继续。
一百多场对决，加上中途的间歇，持续了接近五个小时，等最后一场对决结束，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不过在体育馆独立的天气和灯光系统下，体育馆内却依旧亮如白昼，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且不管精力旺盛的武者，就算是广大网民们也精神的一批，关于九天杯的实时讨论帖占据了近乎所有论坛的版面。
岳大侃大概是在凌晨四点半发现不对的。
先是许多很久没联系的人突然发信息夸赞他，然后是江中军武的校园网上也有很人在热议他，紧接着东武和华武一大堆人跑到他的社交账号下喷他，来势之汹涌，让岳大侃一脸懵逼。
直到岳大侃终于找到了源头的那条帖子。
“程……程教授，不带你这么坑人的啊！”
岳大侃惊坐而起，欲哭无泪的说道。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凑了过来，一看之下都是窃笑。
“谭凯飞和司马星都是垃圾，我说的！”
帖子的标题异常朴素，但又异常刺眼。
至于帖子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条语音。
沈前好奇的伸手过去一点，却是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话说大侃，对上这两人的话，你有几分胜算？”
紧接着就是岳大侃的声音响起。
“如果两个人一起上的话，我能打爆他们的卵蛋。”
众人之前并没有听到沈前和岳大侃的对话，此时都是一怔。
“卧槽，大侃，你这么狂？”
“是啊，打一个就算了，竟然两个人一起上的话都说出来了，牛逼！”
众人都是惊叹。
只有沈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细细一品，咦，好像中间少了两句啊……
反应过来的沈前也是啼笑皆非，万万没想到程青青竟然还搞恶意剪辑这一套。
且不管岳大侃的真实想法如何，沈前带着关键词略一搜索，这才发现网上早已因为岳大侃的言辞而炸锅。
东武和华武的所有学生都在怒骂岳大侃，连带着江中军武也受了不少侮辱。
毕竟岳大侃可是江中军武的正式队员，大放厥词的影响力自然不一样。
“不过是抱着萧晔大腿的狗而已……”
“运气游戏，谁让人家轮空了呢，都散了吧散了吧！”
沈前随便看了两条也不禁皱眉，这都已经算是口气温和的了。
“草，这些人怎么跟疯狗一样！”
其他人也看到了那些评论，关键很多人并不是东武和华武的，都是眉头大皱。
“怕什么，比赛还没结束呢，既然有非议，那就纠正他们的观点便是。”
程青青这时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各位观众，接下来马上要进行的是六十四进三十二的抽签！”
仿佛是在呼应程青青的话语一般，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在场馆内响彻起来。
全场沉寂了一会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大屏幕上，六十四所高校的校徽也全部出现。
“六十三所高校，还有一所是从复活战里杀出来的高校……唔，冶金武大，好像只是二线高校吧。”
前两轮轮空的一百所种子高校在被淘汰之后，是没有资格参与复活战的。
所以冶金武大，实际上是从前两轮被淘汰的诸多二三线高校里杀出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哪家抽签抽到冶金武大，都基本等于稳稳晋升三十二强，并没有比轮空差多少。
沈前盯着大屏幕，目光沉凝，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再抽到冶金武大了吧，那也太没意思了。”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大屏幕上的对决阵列也终于在一阵变换之后定格。
当看到在江中军武校徽对面显现的那家高校时，众人都是惊诧无比，随即目光古怪的看向了岳大侃。
“我去，这还真是说了就有啊……”
岳大侃也摸了摸鼻子，喃喃道。
东武！
江中军武这一轮对阵的，无巧不巧的就是东武。
“难道说……真的有用？”
沈前却垂下了一直盯着大屏幕的目光，若有所思。

第291章 歪嘴战神岳大侃
刚刚沈前做了一个不算尝试的尝试。
他只是在琢磨，假如气运真的是在冥冥之中影响一切，那么气运本身……到底是不是可控的呢？
或者换一个说法，被气运加身之人有没有可能把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加诸到气运之上，让特定事情的走向如自己所愿？
再精简一下，便可以称之为“心想事成”。
沈前都被这四个字吓了一跳，因为这乍一听很是荒谬，但细细一品，在气运之下，它又有着闭口的内核逻辑。
所以在大屏幕上滚动抽签的时候，沈前意念合一，试图去调动冥冥之中的气运，拨弄那可能并不存在的命运轮盘。
沈前并不知道他有没有触碰到那个领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消耗的飞快。
所以直到结果出现，果然如他预想一般并不是再对阵冶金武大，但沈前依旧不能确定他在其中有没有起到作用。
只是隐约间，沈前感觉自己可能做了一次伟大的尝试。
他甚至转念想到，会不会平阳伯在第三轮的“暗箱操作”，即直接让江中军武VS霸天军武，就是采取了某种类似的手段？
“我们要打东武？”
“卧槽，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四周的喧哗让沈前回过神来。
不管前因如何，这个结果总是很有意思的。
也在对决阵列出现的第一时间，现场和网上都沸腾了。
“宿命之战！”
弹幕疯狂在刷这四个字……如果双方过去一小时内在网上大吵了一架也算宿命纠葛的话。
“第七场是我们，大侃啊，好好准备一下吧。”
程青青看了一眼对阵顺序，轻笑道。
“大侃，吹出去的牛逼可是要负责任的！”
“江中军武到底是不是跳梁小丑，可全看你这一波了，如果玩塌了校长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众人都是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
直到耿千秋忽然皱了皱眉，“等等，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嗯？”众人看了过来。
“好像这一场只有岳大侃能上了？”耿千秋愣愣的说道。
众人起初有些莫名其妙，随即也意识到了什么，都是脸色一变。
“靠，对啊，不是说好了三十二强争霸是轮到我了吗？”
“什么轮到你，明明应该是猜拳决定的！”
“我敲，岳大侃你个心机婊，原来你早就在算计我们了……”
忽然发现又一次痛失了上场机会的众人，都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到底还要坐多久冷板凳啊！
都已经到三十二强了，也就意味着露脸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
“哈哈哈哈，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岳大侃也是兴奋起来，一扫之前的愁眉苦脸。
沈前在一旁也是失笑，随即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对决的名单。
四大校之中华武已经被淘汰，还剩下三家依旧没有提前相遇，但他们的对手都已经十分强劲，估摸着就算取胜也不会像之前那么轻松了。
外界的赛场重新沸腾起来，但江中军武的众人又开了一波黑。
直到第五场北武对阵江南武大的比赛，沈前才暂时放下了手环。
原因无他，只因那率先站上了擂台的容颜绝美的清冷少女。
这么一想着，沈前忽的一怔。
丁一是他记忆之中的白月光，但若单论五官的精致，其实她是略略逊色于纪弱水和澹台沁的。
但此刻沈前目视着她，才发现丁一已经在短短时间内出落的更加动人。
甚至沈前也说不出来对方到底哪里变了，但她身上那清冷之中混杂着某种莫名孤高的气质，却变成了更为致命的吸引。
“北方有佳人。”
沈前就这么定定看着，逐渐失神。
直到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于四周的感知才重新回到了沈前身上。
“嘶，沈前你自己离谱也就算了，指定女友也这么妖孽，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时沈前才从其他人的惊叹之中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而主场馆也早已沸腾。
原来就在他走神的那片刻间，丁一已经在短短三分钟之内完成了一穿五的壮举，单人团灭了江南武大的五个正式队员。
甚至其中有两人，都是潜龙榜有名。
怪不得，他说小丁怎么突然在擂台上为他起舞了一首，原来是在干架。
“什么叫‘指定女友’？”
不算特别意外的沈前有些脸黑。
“分类嘛，那是你自己指定的，除此之外你还有‘绯闻女友’‘助理女友’‘生活女友’等等……”
欧阳飞大抵是在场最了解沈前的人，闻言贼兮兮的说道。
沈前脸更黑了，而且拜托，李嘉琪和上官汀你们在脸红个锤子，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吗？
沈前悄悄瞄了一眼程青青，恰好程青青也正似笑非笑的看过来，沈前赶紧咳嗽一声转过了头。
“沈前的这个女朋友……很强，出乎意料的强。”
唯有萧晔懒得管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他只是皱着眉头说道。
“你全盛的时候对上如何？”耿千秋问道。
“五五或是四六吧，我四她六。”
萧晔犹豫了一下说道。
也就等同于是萧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众人都是微微点头，在心中记下了“丁一”的名字。
第六场是两个一线武高的对决，打得倒是极为精彩，有来有回，一场鏖战持续了十几分钟，看得江中军武的众人直冲瞌睡。
“结束了！”
不知谁解脱似的喊了一句，众人终于重拾精神。
但一看到旁边唯一一个在穿戴作战服的岳大侃正兴奋的搓手，众人又垮了下去。
“突然希望岳大侃被打脸怎么办……”
“其实阴沟里翻个船也不是不可以，这不是还有我们收拾残局吗！”
众人越想越有道理，正想转身和善的劝说一番岳大侃，却发现这逼早就溜出了等待室，已经在阶梯下面等着了。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即将进行的，是我们六十四强对决的第七场！”
“噢，看来大家都这一场对决更为期待啊，就在刚刚我们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再一次突破了之前的峰值，已经接近两亿人！”
“可能有些观众不知道，这其中其实涉及到了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一场风波……”
美女主持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之前网络上的舆论风波，而直播间内，很多东武和华武的学生都已经开口骂了起来。
江中军武的学生们碍于校纪相对含蓄一些，但也是针锋相对，左一句“实话罢了”又一句“他急了他急了”，气得东武和华武的学生们更是哇哇大叫。
还有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在煽风点火，弹幕刷新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从整体的舆论来看，支持我们的人好像连一成都没有。”
欧阳飞用手环浏览着那些弹幕，摇头道。
众人倒是无可无不可，沈前也没有什么心理波澜。
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负手站在阶梯下，腰间还别着好几把折扇的男人。
其实非要让他给在场这九个人的实力排序的话，平常看似不太正经的岳大侃，绝对在前三之列。
早在当初高考天梯战的时候，沈前就对岳大侃印象深刻。
抛开喜欢装逼且装得很尬的这个点，岳大侃的强悍，只怕远超许多人的想象。
“究竟江中军武真的是依靠运气走到了这里，亦或是东武真的不过如此，让我们拭目以待！”
“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双方的第一位选手入场！”
“天哪，我没看错的话，江中军武的首战选手已经就位，而他赫然正是目前处于风暴中心的岳大侃同学！”
随着主持人骤然激昂的话语，一个摇着折扇的青年也缓缓顺着一侧的阶梯踏上了擂台。
现场气氛更加热烈，谁也没想到，江中军武竟然第一战就派出了那个在网上大放厥词的岳大侃，这究竟是目空一切的猖獗，亦或是自暴自弃的摆烂？
“呃，不过……有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歪嘴吗？”
“还有他为什么走得那么慢啊，身上挂铅块了吗！”
观众席上也是议论纷纷，不少人好奇的看向了这个“传说中的男人”，但有人却是迷惑道。
“咳咳咳……”
江中军武的休息室内，众人也莫名的跟着羞耻起来。
“岳大侃这一套是哪里学的，我不行了，三室一厅都抠出来了。”
沈前也是嘴角一抽。
那只有几十层的阶梯，硬生生被岳大侃走出了攀登绝巅的既视感。
最主要的是，沈前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歪嘴，这个好像是以前没有见过的新动作。
在众人漫长的等待之中，岳大侃终于是走上了擂台。
“呼！”
场馆内，顿时响起了一大片松口气的声音。
岳大侃上台了，但反而对面的东武迟迟没了动静，大抵也没想到江中军武竟然第一个上场的人就是岳大侃。
岳大侃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手掌一晃，手中折扇顿时晃出了四个字。
“人中龙凤。”
兴许是这四个字，或者是那歪嘴的笑容终于刺激到了东武。
随着脚步声响起，一道瘦小却不失凌厉之气的身影踏上了擂台。
“项芷！”
“嚯，东武第一战就派出了项芷，看来也是势在必得……”
不少人都还对这个皮肤黝黑的瘦弱女孩有深刻印象。
在东武和华武一战之中，若不是她先出场连定三局，只怕司马星还未必会被先逼出来。
“近乎高武者巅峰的实力，且不管这个岳大侃到底是不是口嗨，也能看出不少东西了。”
“嘿嘿，我觉得岳大侃多半是出来搞笑的，你看他哪有半点高手气质，我不信江中军武还能有第二个萧晔！”
“估计也是舆论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
在一片议论之中，岳大侃上下打量了项芷几眼，随即微微摇头。
“你，不行，还是让谭凯飞直接上来吧。”
项芷一言不发，只是用晶亮的眸子审视着岳大侃。
“开始！”
裁判哨音吹响之后，两人却是迟迟没有动静，正在场上观众一头雾水的时候，岳大侃又是轻笑了两声。
“你，发现了么？”
随着大屏幕切到了项芷的面部特写，观众们也发现了，项芷虽然表情未变，但她的眼神却早已在不知何时变得凝重无比。
吱！
空气之中骤然有火光冲天，刺耳的噪音响起，许多人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只是眼睛一眨的时间，场上原本相距数十米的两道身影已经瞬间重合。
项芷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汗水，在她的喉咙部位，冰凉的折扇正轻轻抵在上面，一点一点的很有节奏感。
而岳大侃就站在她的身侧，脸上还是那风轻云淡的笑容。
“你，认输么？”
说实话休息室里的沈前有点难受，他不明白岳大侃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为什么说话非要一顿一顿的呢，还有能不能别再歪嘴了……
“我认输。”
项芷握紧了双拳，在短暂犹豫后终于垂了下来，抿嘴道。
哔！
“江中军武岳大侃，胜！”
全场静悄悄的，良久都没有声音。
不是众人不惊讶，而是他们根本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是眨眨眼的功夫，项芷就败了？
哗！
骤然而起的喧哗几乎要掀翻这主场馆的天顶。
如果不是因为东武和江中军武在网上已经势成水火，他们几乎都要怀疑这是打假赛了。
“这岳大侃怎么感觉一点都不比萧晔弱啊……”
“高武者巅峰，他的战力绝对是高武者巅峰！”
“又一个绝世妖孽！”
网上的弹幕也疯了，东武和华武的人集体哑火，江中军武倒也没有再出言嘲讽，只是打了满屏的问号罢了。
感受着众人欢呼的岳大侃淡淡一笑，手中折扇又是一晃，四个大字显现而出。
“基操勿六。”
只是让岳大侃有些迷惑的是，怎么惊呼的声音突然就弱了不少，是我表情不对吗？
没有等待太久，对面的阶梯再度有脚步声响起，一个眉目冷削的平头青年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第二战，东武就派出了谭凯飞。
但其实他们也没有了选择。
“你来了。”
岳大侃转头看去，淡淡道。
谭凯飞硬生生将“我来了”咽进了喉咙之中，摇了摇头，强行驱散了那怪异的氛围感。
岳大侃也再说不出后面的台词，只能遗憾的收起了折扇。
全场观众的注意力也重新汇聚到了擂台之上。
“江中军武，好像被低估的太严重了啊……”
当看到谭凯飞面色沉凝的注视着对面那身影的时候，不少人心中都产生了一丝明悟。

第292章 武道狂人
谭凯飞，潜龙榜第五。
岳大侃，潜龙榜最高排名三十九，上一次更新记录是在两月前。
竞技台旁边的大屏幕上，两人的信息一览无余。
只是谭凯飞的信息详尽无比，甚至还有多次战绩记录，他几乎是草根崛起的代表，在沈前之后名声大噪的绝世天才。
他的成长轨迹如此真实而清晰，凭借着恐怖的进步速度和一次胜过一次的骄人战绩，才有了如今的偌大声名。
与之相比，岳大侃的信息只在高考之前更为详尽。
他是东南第三行省的赫赫天才，武状元。
但在入学江中军武之后，就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
有心人回忆了一下，发现岳大侃和萧晔的信息有着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近半年都是一样的语焉不详，在潜龙榜上的排名也是极其不稳定，不止一次跌落到了百名开外。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江中军武，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谭凯飞和岳大侃沉默的对视着。
“你的手……没事了吧？”
岳大侃淡笑一声开口道，却是先关心起了谭凯飞的伤势。
在数个小时之前，谭凯飞和华武司马星那一场战斗，谭凯飞直接折断了一臂，受伤不轻，这倒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岳大侃突然如此发问，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谭凯飞也是一怔，随即摇摇头，“早就好了。”
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赛事专属医者团队和特供药剂的药效下，除非是伤及根本的重伤，一般都已经足够恢复。
“那就好……不然，也未免太无趣了。”
岳大侃邪魅一笑，缓缓道。
场上顿时又起了不小的喧哗，却也不知道是在说岳大侃太过狂妄，还是在吐槽他歪嘴的弧度。
谭凯飞眼睛一眯，脸色也明显变得有些冷冽。
“全力出手吧，否则，你可能再没有机会了。”
岳大侃手中折扇一晃，镶着金粉的“武道狂人”四个大字再次闪瞎了所有观众的眼睛。
许多人都是嘴角一抽，如果不是岳大侃在对阵项芷的时候确实表现非凡，他们只怕已经忍不住将手中的瓜子矿泉水砸出去了。
“打死他！”
本来没有立场的大部分观众，都是不自觉站在了谭凯飞这一边，直接将岳大侃划归为了“反派”。
谭凯飞额头的青筋跳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开始！”
当哨音落下的那一刻，随着“轰”的一声，谭凯飞直接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好快的速度！”
“原来项芷并不是东武最快的……”
倒吸凉气的一片声音响起。
因为就连大屏幕上，也一时间根本捕捉不到谭凯飞的影子，只有一些模糊的残像。
这意味着他的速度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视觉。
“他的腿功如此扎实，又怎么可能不修行一门身法，在与司马星一战提前暴露了底牌之后，也确实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赵克一颔首评价了一句。
众人微微点头，但凡有点水准的武者，其实都能猜到，谭凯飞最大的底牌就是他那条天赋异禀的左腿。
“可他们多半不知道，大侃的逃跑功夫其实也是一流吧？”
沈前想到什么，不由摇头一笑。
众人会心一笑，岳大侃平常靠着那张嘴到处装逼，就连保卫科的那些山海强者对他也是恨得牙痒痒的，没点真本事的话早就被人打死了。
也就在沈前说话的同时，随着炸耳的剧烈风声，岳大侃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场内。
全场到处都是惊叹的议论。
从九天杯开幕到现在，最为诡异的一战出现了。
用肉眼看去，整个擂台都是空空荡荡，只有响彻的风声和一些偶尔碰撞的沉闷声响，完全看不到两人交手的过程。
直到大屏幕将慢速调到了极致，两人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之中。
只看一眼，所有人都是惊愕。
在定格的特写上，谭凯飞的身形在微微颤抖，脖颈上多了一条极深的红痕，岳大侃原本束起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在随风飞舞，身上作战服也有多处磨损。
只是半分钟都不到的时间里，两人显然已经交锋了不知道多少次，其中凶险，全都隐含在了那些剧烈的风声里。
“八极！”
谭凯飞的动作陡然慢了下来，他全身骨骼一节节发出了清脆的爆豆般的声响，最后尽数汇聚到了光华璀璨的左腿上。
谭凯飞要拼命了！
哗！
巨大的喧哗响起，刚刚看了个寂寞的众人，万万没想到才跟上节奏，竟然已经是决胜之局。
这是谭凯飞对阵华武的时候都没有用过的招数。
全场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此刻正站在华武休息区里的司马星。
谭凯飞竟还有更强的底牌。
这岂不是说，在他眼里，岳大侃要比自己更强？
司马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在我交过手的人当中，你可排进前十，这是我对你的尊重……魔临！”
岳大侃张开双臂，先是淡淡一笑，随即他的衣袍无风自动，在无数人愣怔的眼神之中，岳大侃的双脚竟是离地而起，缓缓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他的气势变得凛冽，虽然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间也没人能想起在哪里见过。
只是……
“‘魔临’又是什么武技，我怎么没听说过……”
“听起来好牛逼啊，这确定是大学会教的？”
虽然各个高校总有一些独门武技，但大数据库里基本也都能查询到。
比如谭凯飞刚刚使用的“八极”，是一门难度极高的六星武技，简而言之，就是汇聚全身力量于一处，算得上杀手锏级别的底牌。
可岳大侃这所谓的“魔临”，就让很多人都一脸茫然了。
“咳咳……”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众人又开始脸红了，沈前也是颇为羞耻。
“极境就极境，‘魔临’又是什么鬼！”
“为了装逼还要浪费力气搞个悬浮，我都想打他了……”
“唔，不过……”上官汀忽的歪着头说道，“其实他这样形容也挺贴切的，你们想嘛，这是沈前教给我们的，沈前又是大魔王……”
众人一怔，随即细品了一下，好像这么说也没毛病。
场上。
谭凯飞没有回应岳大侃的话，也可能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在左腿光华亮到了极致的时候，场上骤然出现了两个谭凯飞。
一个还在百米外的原地，另一个却是已经出现在了岳大侃头顶，绽放着光芒的左腿如同开山巨斧，朝着岳大侃当头劈下。
谭凯飞的速度再次暴涨，在沈前的视角里几乎都快要突破百米一秒的物理极限，所以才会在原地出现如同幻象一般的残影。
但下一刻，谭凯飞的瞳孔却是剧烈一缩。
因为他发现岳大侃在看着他。
不是看着原地的“他”，而是先知先觉的抬起头来，含笑注视着此刻的他。
那种怪异的感觉让谭凯飞非常难受。
就好像他的一切动作一切轨迹都被岳大侃识破了一般。
砰！
惊天般的炸响过后，谭凯飞劈散了岳大侃的影子，左腿落在了擂台上，竟是直接让擂台出现了一个坑洞。
虽然那坑洞很快就被自动修复，但众人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
“万斤极限！”
“刚刚谭凯飞同学的力量已经短暂的打破了万斤的极限，所以才会造成擂台受损！”
主持人兴奋到失声的尖叫响彻在场馆之内。
“各位观众，让我们铭记这一幕，这是历届高校杯里最难出现的场景，上一次出现可能已经是在几十年前……”
观众席也都被震动了。
打破擂台的基本防护，这是何等震撼的场面！
而接下来，更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幕出现了。
谭凯飞劈散了“岳大侃”，而岳大侃反手一拳又轰爆了“谭凯飞”，再之后谭凯飞又再次一脚踢碎了“岳大侃”。
影子，到处都是影子！
哪怕是盯着大屏幕，同一时间也最少能看到四五个岳大侃和谭凯飞。
大部分观众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他们好像在看一场魔幻电影，或者是沉浸在一场视觉盛宴，难以自拔。
全场慢慢寂然，唯有网上的弹幕还在持续输出，但一眼看去，全都是“666”。
绝世天才和普通武者的差距，在这一刻彰显无遗。
影子和现实的交替，持续了接近二十秒。
两人的位置，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交替了近百次。
直到某一刻，最后的幻影破碎，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相隔十米，背对背站立。
岳大侃身上作战服破碎，长发飘散，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风轻云淡。
谭凯飞倒是看起来没有太大的损伤，可独独胸口的位置，破损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早知道江中军武竟然还教这个，或许我也该去的……”
谭凯飞脸色平静，只是眼神之中有着某种隐晦的渴望，他喃喃道。
“这可不是学校教的。”
岳大侃歪嘴一笑，手中折扇骤然打开。
随着“唰”的一声，“武道狂人”四个大字露出来的时候，谭凯飞也是“啪”的一声，迎面倒在了擂台上。
“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地为琵琶道作弦，哪个能弹？”
“生子当如岳大侃！”
“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狂笑，岳大侃猛地将手中折扇往极高处的观众席一扔，随即飘然向前，很快就消失在了擂台边缘。
“江中军武岳大侃，胜！”
直至此时，才算是回过神来的山海裁判吹响了结束的哨音。
主场馆内依旧是静悄悄的，只有在折扇落在观众席的时候起了一阵骚动，有不少人都去争抢。
“妈的，还是被他装到了。”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叶世聪有些痛心疾首的说道。
除却沈前的其他人也是心情复杂，经过这一战，可以预见，岳大侃的声名必将在极短时间内深入人心，直达巅峰。
休息室的门开启，岳大侃云淡风轻的飘了进来，却忽然顿住。
众人正莫名其妙的时候，随着自动门“咚”的一声合上，原本表情淡然的岳大侃忽的眼睛一闭，脸色涨红，一声不吭的仰头就倒。
沈前赶紧上前扶住了他，随即察觉到有异，连忙扒掉了他身上的作战服。
“啊！”
上官汀和李嘉琪都是蒙住了眼睛，程青青倒是饶有兴致的盯着。
沈前三下五除二扒掉了岳大侃的衣服，露出了对方处处是青紫的身体。
最可怖的是岳大侃的双腿，已经肿成了巨大的猪蹄。
“他怎么了？”众人紧张的围了过来。
“没什么大碍，只是他为了保持悬空，让气血憋在双腿太久，循环不畅所以缺氧了，这才晕倒，如果再迟一会，这双腿也就废了。”
沈前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众人闻言，也是哭笑不得，刚才的复杂心思一扫而空。
谁能想到岳大侃为了装逼，可以拼到这种程度。
“哈哈哈哈……”
江中军武内响起了一阵快活的大笑声，程青青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
三十二进十六，江中军武对阵华科武大。
江中军武替补队员上官汀、李嘉琪和欧阳飞上场，以三对五，在八分钟内拿下了比赛。
华科武大是老牌强校，谁也没想到江中军武只派出了三个替补，而且竟然还轻松赢了。
这让很多之前还在猜测对阵华科武大的时候，到底是萧晔还是岳大侃出战的人，都哑口无言。
十六进八，江中军武对阵老牌强校中武。
叶世聪一人上场，以高武者巅峰战力鏖战二十九分钟，完成了九天杯开幕到现在，第二次完整的以一穿五的壮举，也创下了比赛时长的记录。
中武四名潜龙榜上榜的队员，其中排名最高者达到了第八，俱都败在了叶世聪手下。
至此，网上的舆论已经是喧嚣震天。
“江中军武”四个大字，占据了各大平台的热度前三，讨论的声音经久不息。
谁也没有想到，沉寂已久、涅槃归来的江中军武竟然如此之强。
目前为止出战过的三个正式队员，个个都是绝世之资，按照之前的排序，全都可以轻松进入潜龙榜前十。
外界已经疯了。
再没人去关注沈前为什么会坐在替补席上，或者说很多人已经能理解沈前为什么坐在替补席上。
满屏热搜，尽是三人之名。
“……下一场，江中军武对阵苏科武大！”
八进四之争，随着主持人的大声宣布，在全场期待般的欢呼之中，也终于是拉开了帷幕。

第293章 邀请
八进四的比赛，已经举办了三场，苏科武大对阵江中军武就是最后一场。
四大校之中，北武和申武匹配的对手虽然强，但距离顶级都还差着一些，所以两校都已经提前锁定了四强。
王朔、曹谦乃至丁一这些潜龙榜前十的人都没出手，于是没有大饱眼福的观众们，就将所有期待都放在了苏科武大和江中军武的对决上。
当主持人激情洋溢的喊出了两大高校的名字的时候，全场瞬间沸腾。
“这一场有得看了！”
“苏科武大近些年势头很猛，特别是当初白斐那一届之后，甚至一度有问鼎四大校之首的趋势，今年也是夺冠热门，实力强悍至极。”
“是啊，虽然江中军武是绝对的黑马，但能否对抗苏科武大仍然留有悬念……”
“苏科武大的队长屈湘云，据说是王侯洛神伯的亲侄女，可想而知其底蕴！”
无论是网上还是现场，对于两校都展开了热议。
在接连的惊艳表现之后，已经无人再敢小觑江中军武，只是言语间，还有有近六成的网友认为苏科武大的胜率要高一些。
“只是今年的苏科武大很奇怪啊，一直非常低调。”
“这个倒确实，我就住在苏科武大学生们入住的那家酒店，总感觉他们气氛怪怪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想起来了，之前网上好像有苏科武大的学生说这一届九天杯真没意思，还有很多苏科武大的学生点赞来着。”
观众席上，不少更关注时事的高校武科生在低声议论着。
其实不止他们，很多人都发现了。
哪怕是九天杯举办期间，苏科武大也很少发出什么声音，却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故。
“接下来，让我们率先有请苏科武大的第一位选手上场！”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个姿态略显吊儿郎当的青年从扶梯上走了上来。
“是段元龙！”
“嚯，苏科武大有名的‘流氓’，潜龙榜前二十的存在……”
段元龙在场上站定之后，不等主持人宣布，却是先朗声开口了。
“苏科武大段元龙，请江中军武岳大侃赐教！”
众人皆是一怔。
万万没想到段元龙来了个点名挑战，而且挑战的还是眼下公认的江中军武最强的岳大侃。
短暂寂静之后，喧哗骤起。
很多人都是眼睛一亮，仿佛从其中闻到了火药味，对于接下来的对决更为期待。
约莫两分钟之后，一人顺着扶梯走了上来，手中折扇晃动，正是岳大侃。
见岳大侃竟然真的应战了，现场的欢呼声变得更加热烈。
“段元龙，又见面了！”
岳大侃语气略显冷淡。
当初苏科武大来江中军武踢校，两人也是打过照面的，岳大侃对这人印象可不是太好。
“当初抱歉了，是我们太过孟浪，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这些恩怨就没必要揪着不放了吧？”
段元龙耸了耸肩，随即叹息，“反正那块碑出现之后，已经不是我们的局了。”
岳大侃一怔，虽然他对于段元龙的一些话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
对方的态度……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啊！
至少他打死都没想到，当初那么嚣张的段元龙竟然也会道歉。
再联想起他离开休息室之前，沈前说的一些话，岳大侃好像明白了什么。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场上也是议论纷纷，很多人都是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他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代价什么碑来着？”
“我也听不懂，但是感觉其中应该是有什么故事……”
“还有两人未免太和气了吧，怎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管场上是何气氛，在确认两人都准备好了以后，裁判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
“那请吧。”
“请！”
随着裁判哨音落下，两人都是一抱拳。
“试试我这一招如何，才掌握的四星武技，可能有点生疏。”
段元龙先是提醒了一句，随即低喝一声，率先发动了进攻。
“擒龙！”
“唔，还不错，只是感觉你的下盘不太稳……”
岳大侃运拳抵挡，同时点评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有什么建议吗？”
“不如尝试再融入一门身法武技进去，比如你看我这一拳！”
岳大侃身躯一震，脚踏七星骤然换到了段元龙背后，同时一拳轰出。
抵挡不及的段元龙连退数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点头赞叹道：“你用的只是二星武技‘冲拳’，但融入步法之后果然威能倍增，好想法！”
“害，我也不是原创，都是受那个人启发。”
岳大侃摆摆手，谦虚的说道。
“嗯……”段元龙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即表情复杂，“就这一点来说，我挺羡慕你们的。”
“这有什么，我们两校距离的又不远，有时间多来串门就是。”
“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再来？”
“来！”
两人谈笑一番后，又开始交起手来。
而此时，主场馆内已经变得静悄悄的，网上的弹幕在沉寂之后也发出了满屏的问号。
“这确定是‘九天杯’的四强争霸赛，而不是什么街头武道交流会？”
“靠北，我差点以为我在看公益广告呢，这也太和谐了吧……”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只愣愣的看着擂台上的两人谈笑风生的切磋着武技。
氛围之轻松，交手之平和，直看得众人昏昏欲睡。
已经打了几十招了，两人连衣服都没有破损，若不是觉得不可能，只怕很多人都要举报这两人在打假赛了。
唯独有部分人在思索一个问题。
两人口中的“那个人”又是谁？
他们隐约有一种预感，只要破解了这个谜题，也许此时的怪异局面也就有了答案。
转眼百招过后，段元龙忽的往后拉开了距离。
“不打了？”岳大侃也跟着停手，诧异的问道。
“刚刚的交手已经够我消化很久了，再打下去也没多少意义，我确实不如你。”
段元龙毫无心理负担的冲裁判招了招手，“我认输！”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完好无损的认输，连山海裁判都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很快吹响了哨音。
“江中军武岳大侃，胜！”
“走了。”
段元龙摆了摆手，和岳大侃友好告别之后就下了擂台。
很快，又一人走了上来。
“李青！”
“潜龙榜前十有名的李青！”
很多观众都是精神一振，又重新生出了期待。
关于刚才的局面，他们只能认为是岳大侃和段元龙有私交，所以双方才会这么和谐。
现在总该开始真正的龙争虎斗了吧？
“岳大侃，我想和叶世聪交手，我和他的路数更有互补的意义，我想他也会认同的。”
谁知道李青上来第一句话就提出要换人。
更诡异的是，岳大侃很是爽快的就点头答应，转身就下了擂台。
片刻后，叶世聪果然走了上来。
“来吧。”
“请赐教！”
双方客气了一句，倒是没有过多废话，直接交起手来。
然而……
“四重影身？你竟能将苏科武大的独门武技修炼到这种程度，不错！”
“呵呵，也要感谢他才行，有时候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倒是确实，你可能都不知道，我当初和他差点结下了仇怨。”
“那幸好你比较明智。”
“不也一样是生活所迫吗？”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
现场的观众都捂住了额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说好的龙争虎斗、惨烈局面呢？
任谁都能看出来，两人根本就没出全力，完全是在切磋招式，讨论瑕疵，场面之友爱，哪怕同校师兄弟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又是折磨人心的百招过后，两人惺惺相惜的握了个手，约定下次再战后，李青就直接认输了。
接下来苏科武大又接连出战了两人，分别挑战了江中军武替补队员里的魏淮和欧阳飞。
历经十分钟的折磨人心的战斗之后，苏科武大的两人都是无比痛快的认输。
已经被折磨得了无生趣的观众们甚至都懒得看了，纷纷掏出手环刷起了短视频，只希望这一场早点结束。
网上关于“苏科武大打假赛”的热搜早就冲上了第一。
奈何主办方和苏科武大校方都没什么反应，任凭网友们打破脑袋也想不通的事情还是就这么发生了。
直至苏科武大最后一人，也是苏科武大的队长，潜龙榜前五常客的屈湘云登场的时候，现场气氛终于稍稍起了一些变化。
“管它是不是假赛，这好歹是一个大美女，还能养养眼……”
“不错不错，看一看她，也多少能想象一番王侯的美貌了！”
“＋10086。”
已经放弃了的网友们，心安理得的欣赏起屈湘云的身姿来。
及腰长发的少女眉目如画，那份隐含的冷意更加增添了几分孤高的色彩，尤为的引人注目。
而且让很多人眼前一亮的是，少女并没有身穿常规的作战服，反而是一身长裙，露出了光洁的藕臂和细长的小腿，更加光彩照人。
少女在擂台上止步后，看向了对面也有些呆怔的欧阳飞。
“麻烦你，叫沈前出来。”
少女略显犹豫后，还是开口说道，刻意放缓的语气便显出了一些轻柔的味道。
“啊……好！”
欧阳飞回过神来之后赶紧下了擂台，虽然奇怪于对方竟然想挑战沈前，但反正不是他能决定的，回去传个话也就完了。
“她说什么？”
“她要挑战沈前！”
“咦，这一局好像有点意思了啊！”
“她不提的话，我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嘿嘿，不过说起来，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沈前会坐在替补席上了，恐怕江中军武的战队，是真的没有他的座位了……”
屈湘云一句话，却是在现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沈前。
这已经被不少人忽视了的名字，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作为赛前江中军武唯一一个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谁也不明白屈湘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点名挑战沈前。
但不可否认，还是有很多人兴奋了起来。
不管沈前是不是真的“天才陨落”，但他毕竟是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全国武状元，单就那五个字，就意味着太多东西。
“你们说屈湘云不会是想在沈前身上找回一点场面吧……”
“管她呢，正好看看如今的沈前到底是什么实力！”
在各种各样的议论声音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另一侧的扶梯上，终于是缓缓走出了一个青年。
他面目沉静，同样只穿着便服，身上也看不出什么气势，倒是那脸上，隐约有一份无奈。
“真是沈前，我看过他的短视频！”
“好像比照片上帅呢……”
沈前走到擂台上立定，却也是有些迷惑。
若不是碍于屈湘云洛神伯侄女的身份，他还真不想出来。
但他觉得屈湘云应该不是为了挑战自己。
“九天杯”的擂台上是不允许出现S级灵能武器的。
而没有了洛神伯赐予的倚天剑，屈湘云又怎么可能有底气向自己发起挑战？
虽然以如今沈前的实力，就算屈湘云背着六神装来也是自取其辱。
“沈前……”
屈湘云咬了咬嘴唇，大屏幕上便清晰的出现了她脸颊微红的模样。
“何事？”沈前更加确定猜测，疑惑问道。
“姑姑让我邀请你，在‘九天杯’结束之后去家里做客，你……有时间吗？”
屈湘云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抬起头来直视着沈前，说出了那句话。
“嗯？”
别说沈前有些懵，此刻线上线下的所有人，也都是处于对角懵逼之中。
“屈湘云上台，又点名了挑战沈前，竟然是为了……请他去家里做客？”
“等等，屈湘云的姑姑就是洛神伯，这么说来，是洛神伯在邀请沈前？”
“喂，楼上的，这些是重点吗，这可是‘九天杯’的擂台啊，怎么变成谈情说爱的情景剧了，我要疯了……”
喧哗由小到大，很快就如雨点一般蔓延了整个主场馆。
“是……是姑姑非要我当面邀请你的，你别误会！”
屈湘云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起了何等哗然，赶紧又面红耳赤的解释道。

第294章 镇压
沈前也被整无语了。
他倒是也能理解，毕竟是王侯叮嘱，礼节上必定是当面邀请才能凸显正式，可……
也没必要在“九天杯”的赛场上来这么一出吧？
他有极大的理由怀疑屈湘云是故意的。
虽然感受不到，但沈前还是做贼心虚的往北武的席位瞄了一眼。
也不对，他和屈湘云是真没有故事，何必心虚？
这么一想，沈前的腰杆又直了起来。
“我知道了，比赛结束之后我会登门拜访洛神伯。”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沈前也不可能真的去拂一个王侯的面子，当下就点头答应了。
屈湘云点点头，便慌乱的往擂台下跑去，只是临到快下台的时候才想起了什么，转头冲裁判示意了一下。
“我认输。”
久经场面的山海裁判大抵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在愣怔之后终于是回过神来，吹响了哨音。
“江中军武，胜！”
随着哨音的落下，也意味着江中军武成为最后一个跻身四强的高校。
只是全场却几乎听不到什么欢呼和掌声，反而到处都是喧哗。
有人在八卦，有人在不忿，也有人在质疑……堪称是乱作一团。
但不管如何，在主办方没有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八强争霸战也随着这一幕而结束。
“我们的四强高校已经诞生，它们分别是北武、申武、川武以及江中军武！”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沈前没有在擂台上停留太久，在主持人控场的时候他已经快速离开。
回到休息室，面对众人的怪异目光，沈前也只能摸摸鼻子，无奈道：“我如果说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你们会信吗？”
众人很是果断的摇头。
沈前瞬间失去了解释的欲望，摆烂道：“那随便吧。”
“网上这些评论才真的是不堪入目……”
几人开了一阵玩笑，但看到网上那些攻击沈前的言论却还是忍不住皱眉。
至于沈前都懒得去看了，本来历经数战之后，他在大部分网友的眼中，已经是因为实力不济才坐的冷板凳。
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可以预见别人又会何等的贬低他。
沈前甚至都不用看，也能猜到那些话有多难听。
到了如今，沈前是靖城侯弟子的事情早已在网上传开，再加上靖城侯和洛神伯交好的关系，只怕不少人都会觉得屈湘云是在故意给沈前撑场面。
“抽签结果出来了。”
程青青倒是对这些事不甚在意，只是一直关注着主场馆内的抽签结果。
众人闻言暂时停止了议论，都是抬头看去。
大屏幕上，仅剩的四家高校，已经被划分出了两个阵列。
“北武VS川武！”
“江中军武VS申武！”
到了四强这个次序，其实已经没有所谓的幸运签了。
就算不在四大校之列中的川武，之前也一直是顶级高校，距离四大校也只差一线罢了。
“沈前，要不打申武的时候你上场吧？”
赵克一忽的提议道。
其他人也是一怔，随即都是看向了沈前，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感同身受之下，他们看到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替沈前看到不值。
而他们更明白，只要沈前登场，一切恶意都会瞬间消失。
世人将会看到，这个在视野之中沉寂已久的少年，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毕竟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沈前的极限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就算是程青青和宁之垣，也从来都没有明晰过沈前的真正实力。
“不用了。”沈前摇头一笑，“我的战场不在这里，既然定好了座席，这就是你们的主场，我出现在这里，只是策略之中的保险步骤罢了。”
见沈前坚持，众人也就不再多说。
“那这一场，你上吧。”
赵克一看向除他之外唯一一个还没出手的耿千秋。
“嗯。”
耿千秋淡然道，“你们就在这看着便是。”
眨眼，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流逝。
四进二的首战是北武对阵川武。
北武一共上阵三人，丁一以一敌三，几乎没有任何波折的拿下了战斗。
对决的结果在绝大部分的预料之中，虽然今年川武的势头很猛，但北武队伍之中，可是有足足三个潜龙榜前十的存在。
川武虽然也有隐藏的黑马，但能称得上绝世的也不过两人罢了。
“丁一！丁一！丁一……”
清冷的容颜，无敌的剑法，飘渺的身姿，少女在最后一剑挥出之后，引发了全场狂热的呼喊。
就连欧阳飞等人也开起了沈前的玩笑，由衷的感叹沈前艳福不浅。
唯独沈前的笑容有些勉强。
再一次看到丁一出手，这一次他没有沉迷于对方的美貌，而是细细观察了一番。
不同于别人在惊叹丁一剑法的神鬼莫测，沈前却是深深的拧起了眉头。
丁一以前不用剑。
或者换个说法，丁一使出的剑法看似寻常，但其中蕴含的却是极深的剑法造诣。
没有十年浸淫，断断不可能如此。
可丁一给沈前的感觉，却像是她为剑而生。
她施展的剑法，沈前也从来没有在任何教科书或典籍上见过。
印证了内心的某种猜测，沈前更显沉重。
他不知道丁一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愿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四强之战的第二场，江中军武对阵申武！”
随着外界的喧哗重新燃起，闭目养神的耿千秋站起身来，将战术服往身上一套，便大步往外走去。
“千秋。”
沈前叫住了他。
耿千秋止步，疑惑的看了过来。
“曹谦，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假如他上场了，务必要小心！”
沈前想了想，隐晦的提醒了一句。
“放心，我从不小觑任何人。”
耿千秋一怔，随即摆手道，“走了！”
在众人打气的声音之中，耿千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往擂台走去。
沈前凝视着他的背影，却知道对方多半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但他也只能说到这种地步了，再多可能就要起反效果了。
惊天的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涌进了耿千秋的耳中。
他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那激荡的心绪，一步一步的踏上了那巨大的擂台。
这一刻他才大概明白了先出场的萧晔等人的感受。
这种被万众瞩目，全校荣辱系于一身的感觉……还真是美妙。
他此时更加感激，高考之后由于老师的指点，他没有走上歧路，而是勇敢的来到了江中军武，去面对那个曾经让他产生过阴影的男人。
涅槃之后，就是可以惊呆所有人的新生！
耿千秋的精气神在这一刻都达到了巅峰，整个人在大屏幕上的气质更显耀眼。
“就好像很多观众投票猜测的那样，江中军武果然没有按套路出牌，这一次他们派出的，依旧是一位从没登过场的选手！”
“耿千秋，西南第一行省人，没错，他和沈前是老乡，那一届的西南第一行省武状元虽然不是他，但他却是榜眼。”
主持人忽的一顿，随即故作神秘道，“而耿千秋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嚯，已经有消息灵通的网友说出来了，没错，耿千秋也是王侯弟子！”
“他是成名百年的昆湖伯的亲传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一听耿千秋竟然还是王侯亲传，现场的喧哗更甚。
“谁能想到一直不被看好的江中军武，竟然有这么多妖孽！”
“前三个都是绝世，这个耿千秋莫非也……”
热烈的议论声音将整个主场馆的气氛推上了顶峰。
“接下来进场的，是来自申武的第一位选手，很多观众已经熟悉了的袁俊义同学！”
随着主持人的再次介绍，擂台的另一边，也缓缓走上了一个青年。
欢呼声清晰可辨的小了不少。
“袁俊义最高排名才潜龙榜三十几，如果耿千秋真的如大家猜想那般，他肯定不是对手！”
“高武者七段的实力原本已经很是逆天，奈何这一届的天花板实在太高了……”
走上擂台的袁俊义，也能感受到现场骤减的热烈，他的表情有些不忿，但很快又平复。
“第一场，开始！”
随着山海裁判吹响了哨音，双方却一时间都没动弹。
袁俊义在谨慎的打量着耿千秋，寻找着对方可能露出的破绽，而耿千秋则是显得很漫不经心，似在感受着什么。
又过了十几秒，袁俊义终于是忍不住怒吼一声，全身气势勃发，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耿千秋冲了过去。
“老师，您看好了……还有……”
耿千秋喃喃了一句，又朝休息室里看了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吱！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形也骤然动了，在半空留下一串残影，后发先至的朝着袁俊义撞了上去。
砰！
咔嚓咔嚓……
炸响般的碰撞过后，又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响。
半空鲜血挥洒，一道身影如同破败稻草一般仰面飞了出去，在半空翻滚了十数圈，才是重重砸在了地上。
连哼都没哼一声，那身躯都已经变形的身影直接晕死了过去。
不出大部分人的所料，正是袁俊义。
耿千秋轻飘飘的落地，身上尘埃不染。
短暂的寂静过后，全场爆发出了直欲掀翻苍穹的欢呼声。
“耿千秋！”
“高武者巅峰，果然是高武者巅峰！”
“又一个绝世天才……”
人群彻底疯了。
虽然已经给予了江中军武足够的期待，但当第四个绝世妖孽出现的时候，那种超出预期的冲击力，依旧让他们心脏狂跳。
谁能想到！
谁又敢想！
重立的江中军武，在外界亮相的第一年，就能带来如此震撼。
裁判宣布结果之后，申武那边的休息室沉寂了一会，良久，才有第二人走上了擂台。
“是钟文……”
“潜龙榜十二，这一战或许还有些看头。”
“高武者九段，差一步就巅峰，不知道耿千秋还能否发挥出如此统治力……”
在各色议论之中，那面容沉默中带着一种隐含的压抑的青年站定了脚步。
“耿千秋，何至于出手如此狠辣，你可知道袁俊义全身骨骼尽碎，至少要休养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名为钟文的青年一上台，就愤怒的质问道。
耿千秋嘴角一勾，淡淡吐出了四个字，“与我何干？”
“你……”
钟文一窒，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不再多言。
“开始！”
轰！
音爆声刺痛了许多人的耳膜，几乎是没有半点间隔，在哨音落下的一瞬间，钟文脚上火光乍现，从背后伸手掏出了长刀，眨眼跨越百米距离，朝着耿千秋一刀斩落。
面无表情的耿千秋身影微微一侧，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长刀，随即手掌提前往空荡荡的某处一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该是空落的地方，却是冒出了火花。
一截几乎是透明的刀尖凭空出现在了耿千秋手掌的落点处，被死死封住。
“双子影刀？”
耿千秋淡淡一笑，好似什么都没说，但眼神之中的讥讽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啊！”
钟文万万没想到，他本来指望一击奏效的杀手锏，从开赛就隐藏到现在的底牌，却是直接被耿千秋轻松识破。
羞恼至极的屈辱之下，钟文怒吼一声，手中双刀化作残影，铺天盖地般就朝耿千秋斩去。
“慢！”
“还是慢……”
“你太急于求成了，你其实根本驾驭不了B级的灵能刀，如果是C级的或许还能增添些威力。”
明明是身处刀光剑影之中，耿千秋却好似闲庭散步，竟是背负双手，只是淡笑着点评对方的刀法。
钟文的脸色越加涨红，气急攻心之下手中刀法越加凌乱。
耿千秋摇摇头，忽的脸色一冷，手掌如穿花蝴蝶一般骤然插进了刀影，随即“咚”的一下斩在了钟文的喉结之上。
“嗬！”
痛苦又怪异的嘶吼自钟文口中发出，在刀影消散的时候，耿千秋也没有给他丝毫的喘息机会，欺身而上，拳脚如雨，只是短短一秒之间，钟文便遭受了十数下重击。
在山海裁判出手之前，耿千秋已经抽身而退。
至于钟文，则是在原地摇摇晃晃，似是想努力站直身体。
哐当！
但在过重的伤势下，他终究还是再也支撑不住，随着手中双刀落地，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噗！”
山海裁判在钟文倒地之前扶住了他，确认了对方的状态以后，大声宣布道：“江中军武耿千秋，胜！”
山呼般的啸声碾过全场，直至最后，全场的呼声逐渐统一，只剩下了“耿千秋”三个字。
“耿千秋……”
在万众欢呼的时候，自申武休息室的门口，却有一道人影自阴影处浮现，目光阴霾如鹫。

第295章 又见镇压
耿千秋静静立在擂台上，耳边是万众呼唤。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坦然的享受着这一刻。
他曾经很骄傲，骄傲到目空一切，直至高考。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因为侮辱了一句沈前，李嘉琪和曹谦的妹妹曹雯就悍然出手，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打败了他。
生来就家世不凡，天赋出众，又拜入昆湖伯门下，堪称顺风顺水的耿千秋何等经受过如此屈辱？
他不可能记恨两个女人，于是只能将仇恨转移到那个“乡巴佬”沈前身上。
甚至那时的耿千秋都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即便沈前拿下了全国武状元，他也一度以为对方可能是运气好了一点，或者就是提前洞悉了一些什么内幕。
但接下来，耿千秋经历了人生之中最黯淡的岁月。
一向对他和蔼可亲的老师，在高考结束之后直接关了他两个月的禁闭。
那间幽暗的禁闭室内，除了日常供应的修炼资源，就只有一台光秃秃的模拟机。
而一登入模拟机，出现在耿千秋眼前的只有一个“沈前”。
耿千秋当时以为，老师是要他击败这个幻影沈前，找到了希望的耿千秋开始疯狂的修炼，每当有一点进步的时候他就会向模拟机里的“沈前”发起挑战。
一次两次……几百次。
耿千秋绝望的发现，这个“沈前”根本就无法战胜。
别说战胜，他连让对方受伤都只是一种奢望。
明明他的实力已经突飞猛进，在知耻后勇之后，耿千秋在短短两个月之内，从中武者三段一路突破到了中武者九段，甚至距离高武者也只有一线之隔。
但……毫无卵用。
无论他用尽任何手段，唯一的结果只有被无情镇压，而且连支撑的时间都没有质的变化。
最后耿千秋也想通了。
他意识到这根本就是老师故意给他设下的障碍，他绝对不可能打败这个看似是沈前的“沈前”。
于是耿千秋心无旁骛的开始修炼，进步速度变得更快，他想着老师只是想磨砺他一下，反正他也不可能真的通过这个考验。
直至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当昆湖伯出现在禁闭室的时候，耿千秋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昆湖伯却是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其中，好似还隐含着一丝失望。
“老师，怎么了？”
莫名心慌的耿千秋不解的问道。
“你以为这个‘沈前’是我创造出来的幻影？”昆湖伯只是指着那台模拟机说道。
“难道不是吗？”耿千秋不信道，“真正的‘沈前’怎么可能这么强……”
“你错了。”
“老师……”
“你面对的这个‘沈前’，是我耗费了一些代价，通过复原高考实战关卡的数据所生成的镜像……”
在耿千秋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昆湖伯淡淡道，“换一句话说，他就是真实的‘沈前’。”
“并且，他的境界只是初武者。”
真正的沈前……
这一句话好似晴天霹雳，让耿千秋瞬间变得脸色苍白。
而最后一句话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让耿千秋瘫坐在地上，变得呼吸困难。
他想不通，但他更知道……老师不可能和他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去吧，去亲眼看一看，去好好感受一下，这或许是你的劫数，但也可以是你的造化，天地之隔，不过一念之间耳。”
昆湖伯轻声低语了一句之后，将一纸江中军武的入学通知书丢在了耿千秋脚下，便飘然离去。
自那之后，老师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耿千秋也别无选择的来到了江中军武。
或许是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建设，耿千秋发现自己的心态远比想象的要平和。
入学仪式上，当沈前被八省状元挑衅的时候，他也只是冷眼旁观。
也就在这小半年的时间里，耿千秋切实感受到了面对沈前的绝望。
当他终于放下骄傲，承认了和对方的差距，耿千秋惊讶的发现，他是如此轻易的就突破了中武者到高武者的壁垒。
他以比过往快上无数倍的速度进步着。
直至今日，他终于站在了“九天杯”的舞台上，几乎就要完成以一人之力洞穿申武的可怕成就。
他感受到了，那些夹杂在沸腾的人潮之中缓缓向自己汇聚而来的无形力量。
说不清道不明也看不见更触摸不到，但冥冥之中，确实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这就是……气运之力吗？”
耿千秋喃喃自语，嘴角终于不自觉的出现了一丝笑意。
老师和他提及过这种力量。
表面看似无用，但却是每个有志于星辰大海的武者不可或缺的武道基石。
……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
在其他人都啧啧感叹着老耿终于在某人阴影下“熬出头”的时候，沈前却是眉头微皱。
他觉得耿千秋有些忘形了。
不是不能干脆利落的结束战斗，也不是不能在长久的压抑之后放浪形骸一番，但……
耿千秋出手实在太狠了，已经在猖狂之下失去了分寸。
别人可能都不怎么关注败者，但在沈前的精神力感知之中，那两个被抬下场的申武学生，几乎都可以用“重伤濒死”来形容。
如此行为，必将引起申武学生的集体仇视，最关键的是，耿千秋好似已经忘记了他的警告。
忽然间，沈前若有所感，缓缓抬起了头。
……
咚！咚！咚！
乍一听好似轻微的脚步声，却好像响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渐渐地，喧哗的主场馆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的转头，近一些的看擂台，远一些的看大屏幕，在通往申武准备室的那一侧扶梯，正有一人缓缓行了上来。
来人五官立体，眉目深邃，略显阴柔的长相给人以极深刻的印象。
只是一眼，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长期占据潜龙榜前三位置的绝世天才。
申武，曹谦！
“曹谦，是曹谦！”
“他那脚步声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隔着这么远，我好像都不是从音响里听到的？”
“错觉吧，应该就是音响的功效。”
“管他呢，这才是巅峰对决啊，这一场必定劲爆，等我先拍个小视频再说……”
人群再次沸腾了。
大概是谁也没想到，仅仅是第三场，原本坐在替补席上的曹谦竟然就上场了。
耿千秋也睁开了眼睛，直视着那在擂台边缘站定的青年。
“曹谦，好久不见了。”耿千秋淡淡一笑。
曹谦也来自西南第一行省，在沈前声名鹊起之前，耿千秋就曾将他视为高考最大的竞争对手，所以两人对于对方都并不陌生。
“你以为我是上来和你叙旧的？”
谁知面对耿千秋的“寒暄”，曹谦却是直接漠然回道，“你也配？”
全场惊哗四起。
曹谦如此犀利而又毫不掩饰厌恶的开场白，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嗅到了那浓浓的火药味。
“我配不配，似乎不是你说了算。”
耿千秋在一怔之后，脸色也冷淡了下来。
“是吗？”
曹谦忽的咧嘴一笑，转头看向山海裁判，“可以开始了吗？”
山海裁判大抵没想到曹谦会如此急迫，在和主持台确认之后，他看向了耿千秋。
“耿千秋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奉陪！”
耿千秋虽然是回应山海裁判，但凛冽的眼神却是定格在曹谦身上。
“哔！”
山海裁判确认过后，直接在万众屏息以待的目光之中吹响了哨音。
当哨音落下的瞬间，曹谦……消失了。
“九天杯”进行到现在，观众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戏法了。
现在就连电视机前的小孩子都知道，当速度快过视觉追踪的轨迹的时候，场上就会出现“大变活人”的情况。
但这一次，好似有些不同。
大部分人都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是隐约感觉怪怪的。
“不好！”
“老耿要吃亏了……”
而江中军武休息室内，赵克一凝重的声音和沈前的叹息几乎是同时响起。
“啥意思，不就是速度快点吗，老耿也可以的！”
众人迷惑的看了过来，岳大侃问道。
“不一样……你们没发现吗，没有风……”
赵克一眉头紧皱。
没有风？
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都是脸色一变。
他们或许实力还差了一些，但相应的眼界绝对是有的，只需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没有风……就意味着无迹可寻。
无迹可寻，就意味着无法抵挡！
这看似简单的三个字，蕴含的，却是他们难以理解的身法境界。
“九天杯”或许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消失术”，但没有风的“消失术”，却绝对是头一遭。
场上，耿千秋的脸色也是微变，整个人的警惕已经拔高到了极致。
他甚至不敢有丝毫的动弹，生怕露出一丁点破绽，便会陷入狂风暴雨之中。
擂台上的画面透着诡异，就好似耿千秋一个人在对着空气如临大敌。
但莫名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打你还需要偷袭？”
就在耿千秋全神贯注试图探寻曹谦踪迹的时候，曹谦又如鬼魅一般自十米外浮现出来，脸上满是冷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轰！
话音落，曹谦已经高高跃起，身形化作奇异姿态，在短暂一滞之后，恍若一柄大锤一般直接朝耿千秋砸了下来。
那轨迹是如此的简单粗暴，甚至现场的观众们根本不需要看大屏幕的慢放，也能清晰捕捉到那无比直接的动作。
耿千秋脸色无比阴沉，低喝一声，竟是毫不避让，同样合身为一，恍若怒雷一般迎着曹谦撞了过去。
这不仅仅是最简单的力量的比拼，更是气势！
退一步，就等同于将先机拱手相让，耿千秋怎么可能忍让？
嘭！
恍若陨石相撞的沉闷声响响彻全场，紧接着，在无数人骇然的目光之中，几乎都没有任何停顿，一道身影便以比去时更快三分的速度，又狠狠的弹了回来。
轰隆！
剧烈的颤栗之中，擂台直接被那砸下来的人影轰出了一个大洞，足足过了数秒才恢复原样。
全场噤声。
众人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身躯颤抖、口中不断吐出血块的耿千秋，思维都是有些停滞。
如此碰撞，必有胜负，这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可谁都无法想到，胜负竟会如此悬殊的分出，甚至没有丝毫的悬念。
耿千秋怒吼一声，终于是重新挣扎着站了起来，但当他踉跄着警惕后退，却发现曹谦只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根本没有追击的意思的时候，他的脸色化为青紫。
就如同曹谦本来可以借助身法优势进行偷袭，但对方又赤果果的站了出来一样，此时对方的行为也仅仅只有一个含义……
羞辱！
这就是毫不掩饰的羞辱。
“现在，你可后悔吗？”
曹谦负手，淡淡问道。
“笑话，你以为我耿千秋是什么，‘后悔’两个字根本就不存在我的字典里。”
耿千秋嘿笑一声，不屑道。
“那就好，我会给你认输的机会，但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就打自己的脸。”
曹谦淡笑一声，便漫步而来。
他的速度不快，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更像是在戏耍，而不是一场严肃的战斗。
“装模作样！”
耿千秋冷笑一声，在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机之后，暴喝一声不退反进，身上元气涌动，迎着曹谦就冲了上去。
唰！
耿千秋蕴含恐怖巨力的一拳落空，曹谦只是微微一侧身，紧接着迅若奔雷的一脚，直接踢在了耿千秋的肩胛骨上。
咔嚓！
随着压抑不住的闷哼，耿千秋再次被踢飞，手臂已经扭曲成了诡异形状。
但大汗淋漓的耿千秋只是咬着牙，在稳住身形之后再次一言不发的冲了上来。
面对对方的绝强，曹谦却是没有表现出丝毫怜悯，一次又一次的将耿千秋打飞。
砰！砰！砰……
主场馆内喧哗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窃窃的议论，其中更夹杂着无数怜悯。
他们震惊于曹谦的可怕，竟然能轻易的镇压一个绝世天骄，他们又困惑于耿千秋的执拗，明明身躯已经残破不堪，却始终不愿低头。
明明裁判，已经数次询问他是否要认输。
他的伤势不致命也不会晕厥，但其中痛苦，却会让人生不如死。
曹谦好似也不急于结束战斗，几乎是摆明了在折磨耿千秋。
渐渐地，全场静谧。
静到好似只有肉体被击打的沉闷声响和骨骼被折断的清脆声响在回荡。
很多女生甚至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某一刻，随着曹谦一声轻“咦”，场上局势骤然产生了变化。
一直低垂着头颅，好似只是在苦苦坚持的耿千秋，在曹谦的右拳再一次袭来的时候，他全身气机猛然一变，一种沉寂的却又决绝的气势从他体内骤然爆发而出。
他的速度瞬间暴涨。
砰！
曹谦的右手被耿千秋直接以骨折的臂弯死死夹住，紧接着，耿千秋怒吼一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轨迹翻转一圈，在将自己手臂折断的同时，耿千秋一记头槌，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重重撞在了曹谦后背上。
“噗嗤！”
曹谦当即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发而出，整个人的脸色也瞬间苍白。
“你找死！”
暴怒的曹谦失去了之前的平静，身躯猛地一弹，将挂在他身上的耿千秋甩飞，紧接着，曹谦右脚狠狠一跺地面，恍若流星一般朝着半空的耿千秋疾冲而去。
而这一次，他的双拳，瞄准的是耿千秋的丹田……那全身经络汇聚最多的地方。
以他突破万斤的巨力，面对油尽灯枯的耿千秋，这一拳下去，耿千秋不会死，但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
这一刻，就连山海裁判的哨音都无法阻止他内心的暴虐。
咻！
正在这时，空气中有火光乍现，一道身影恍若鬼魅般闪现在了两人中间，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那山海裁判。

第296章 赵克一
曹谦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经后发先至的出现在了他的前方，在扶住耿千秋的同时，也转过身面目冷淡的看着他。
曹谦瞳孔剧烈一缩。
他不理解，这九天杯的赛场上竟然还有人能比他的速度更快。
但下一刻，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沈前！”
曹谦在心里呼喊了一声，但事实上在他思维运转的时候，他也已经收不住手了。
吱！
空气因为他身形的旋转散发出了火光，双拳上光芒璀璨，恍若流星一般划过长空，狠狠冲向了沈前。
曹谦内心多出了一丝愤怒。
因为扶住了耿千秋的沈前，只是淡淡看着他，竟是没有丝毫防御的打算。
这是何等蔑视！
曹谦不自觉再加了三分力道，他倒要看看，沈前凭什么猖狂如此！
然而，眼看他的双拳距离沈前只有不到十厘米距离的时候，略慢一步的山海裁判已经到了。
他硬生生的插进了三人的中央，单手一竖便在曹谦面前构建了一面无形的墙。
轰隆！
曹谦整个人撞在了突兀出现的“墙”上，在难以抵挡的沛力之下倒飞而出，身形翻转数圈才卸去了那冲击力道，落在了二十米开外的地上。
一切说来话长，但实际上从曹谦暴起，再到沈前出现，再到山海裁判出手干预，整个过程加起来也不过两秒钟。
在绝大部分观众的视野之中，只觉得眼前一阵眼花缭乱，伴随着巨响过后，四人身形重叠又分开，根本就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有不少境界足够的人看清了。
北武席位上，长身而立的王朔瞬间目露精光，死死的盯着沈前。
以王朔对于沈前的了解，单是那一瞬间超越一切的身法，就足够让王朔产生极大的联想。
“果然，你还是这么喜欢藏……”
王朔喃喃道。
场上的山海裁判略带惊异的看了一眼沈前，但很快就将视线落在了沈前旁边重伤的耿千秋身上，接着皱眉看向落地的曹谦。
“他已丧失战力，此战到此结束。”
“申武，曹谦胜！”
直到山海裁判大声宣布了结果，许多观众才是回过神来，纷纷急迫的互相询问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是怎么回事……场上怎么变成三个人了？”
“那是沈前吧，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擂台上的！”
“有没有慢放啊，主持人在搞咩啊！”
观众们在聒噪，而曹谦在山海出手之后也只能不甘的放弃，但他的视线，却已经从重伤的耿千秋转移到了沈前身上。
“沈前！”
曹谦目光锐利，不再是对决耿千秋时候的平淡姿态，而是整个人都散发出了昂扬斗志。
“你终于要出手了吗？”
曹谦原以为当他再面对沈前的时候，他必定会平静无比。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半年时间，足够他远远的将这个全国武状元甩在身后。
但此时，内心那根本抑制不住的渴望，才让曹谦意识到，原来哪怕过了那么久，他对于战胜沈前的执念也根本没有淡化，反而更深了。
体内的热血恍若在沸腾。
这种感觉，曹谦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特别是在意识到沈前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从来没有陨落过，曹谦对于这一战的期待更是瞬间达到了顶峰。
主场馆内和网络上也起了不少骚动。
“曹谦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前要上场了？”
“不对吧，沈前一个坐冷板凳的替补队员，有什么资格和曹谦交手……”
“楼上，你还没看出事情肯定不简单啊，就刚刚沈前是怎么出现的我们都看不清，而且曹谦好像很慎重的样子啊！”
对于一些说辞，网友们大多是半信半疑，但不管怎样，所有人还是生出了莫名的期待感。
然而，就在曹谦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前的时候，沈前却是淡淡一笑，根本没有回应曹谦的话，扶着站立不稳的耿千秋转身就走。
“你什么意思？”
曹谦愣怔之下忍不住喝问出声。
“你的对手不是我。”
沈前脚步一顿，丢下一句话后便带着耿千秋消失在了阶梯之上。
曹谦正皱眉的时候，阶梯上，却有一人走了上来。
他的步伐很是寻常，也没有什么异响，就这么闲庭散步一般踏上了擂台，整个人的姿态都透露着放松和随意。
但他袖口上的一抹金边，却是彰显了他的身份。
那是江中军武战队队长的标识。
“赵克一。”
曹谦眼睛微微一眯，随即有些恼怒，“怎么，你江中军武还要采取车轮战的战术吗，沈前为何不敢与我正面一战！”
“车轮战？”
赵克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老铁，你想多了，至于沈前……你恐怕还没这个资格和他交手。”
“是吗？”
曹谦冷笑，“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所谓江中军武的队长又有多少斤两！”
……
沈前扶着重伤的耿千秋走进了休息室，随即便是一怔。
因为休息室内，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来人看面相约莫三四十岁，气质儒雅，身穿款式偏复古的长袍，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在沈前和耿千秋进来的时候便将那深邃无边的目光投了过来。
沈前正奇怪于怎么会有陌生人出现在江中军武休息室，而且程青青等人都是站了起来的时候，他扶着的耿千秋忽的略显激动的喊了一声。
“老师！”
老师？
沈前一惊之后很快意识到来人是谁，赶紧将耿千秋扶到座椅上，接着恭敬行礼道：“后辈沈前，见过昆湖伯！”
高文远虽然据说是从靖城走出，但成长轨迹却并不在西南，而且就目前沈前的了解，靖城侯的来历只怕远比他想象的更神秘。
昆湖伯才是真正从西南第一行省土生土长起来的王侯，对于西南行省的人来说，从某种意义上，他比靖城侯更加亲切。
只是沈前印象中，昆湖伯和自家老师私交很是一般，两人似乎分属不同的阵营，即便是沈前夺得全国武状元桂冠的时候，昆湖伯也没有露过面。
今天，却才是沈前第一次在现实之中见到昆湖伯。
“先疗伤吧。”
昆湖伯先是丢了一个小瓷瓶给耿千秋，等耿千秋服下丹药入定之后，他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沈前几眼。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远胜闻名，好一个状元郎！”
昆湖伯赞叹道。
若是普通武者如此说自然稀松平常，但这样的话语出自一位王侯之口那就是极高的赞誉，别说休息室内的其他人，就算是沈前自己，也有几分心旌摇曳。
“昆湖伯谬赞了！”
沈前赶紧谦虚了一句。
“都坐吧，不必紧张，今天要叨扰你们一会了，便请你们喝杯茶吧。”
昆湖伯微微一笑，一面招呼众人坐下，随即一挥手，每人面前都是多了一杯热茶，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整个休息室。
见昆湖伯的随和不像是装出来的，沈前接过热茶，试探性的问道：“昆湖伯您前来，是为了千秋吗？”
“此事待会再说。”
昆湖伯摆摆手，将视线转到了外面擂台上剑拔弩张的两人身上，随即饶有趣味的问道，“沈前，你可知道曹家兄妹的来历？”
“这个倒是不知。”
沈前摇摇头，当初高考的时候，曹谦和曹雯就以来历神秘著称，偌大的西南行省，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出身。
“闽南伯就姓曹。”
昆湖伯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但是话语之中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曹谦和曹雯是王侯子女？”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的众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话外之音，不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闽南伯是王侯之中少有的子女双全的，而且曹谦还有个哥哥，他只是次子罢了。”
昆湖伯点点头，也没有避讳。
沈前虽然也颇为意外，但转念一想，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似曹谦这等绝世天才，若是草根出身反而很奇怪，沈前不了解闽南伯的实力，但按正常划分，“伯”只是王侯之中最低的封号，呃，这么一想其实昆湖伯也只是“伯”……
沈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太膨胀了，竟然在这对王侯品头论足。
现如今连顶级山海都能轻易灭杀他，更别说王侯了。
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的沈前，有些好奇的问昆湖伯道：“那不知昆湖伯更好看这两人之中的谁？”
“你都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在我面前耍小心思？”
昆湖伯瞥了一眼沈前，淡笑道。
沈前轻咳一声，只得憨笑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王侯就是王侯，他相信对方应该也是第一次看到赵克一，但很显然，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什么。
虽然江中军武的这些疯狂追逐他的天才们进步都很神速，但不得不说，赵克一是最让他刮目相看的那一个。
也许江中军武都没几个人知道，高考的时候，赵克一除了实战栽在了沈前手中，在前两科的表现几乎堪称完美。
体能一百分，意志考试九十九分。
这就是赵克一前两科的成绩。
而赵克一，也是沈前目前已知的同届天才之中除他之外唯一一个被百王殿吸纳的社员。
仅此一点，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虽然赵克一时常因为“不太聪明的鸭子”而在百王殿内被众人调笑，但沈前明白，赵克一只是习惯了用逗比掩饰自己的野心。
“也许所有人都不会料到，今天，其实是属于他的舞台啊……”
沈前注视着那道看似懒散的身影，喃喃道。
……
擂台之上。
所有观众和网友都没预料到，本以为是沈前和曹谦的对决，最后却冒出了一个赵克一。
但所有人都热情不减。
甚至在不少人心中，对于赵克一的期待还要大于沈前。
毕竟江中军武的其他四位正式队员都已经证明了自己，赵克一作为正牌的队长，怎么也不可能比其他人还弱吧？
在裁判哨音吹响之后，赵克一却没急着动作。
“确定不需要给你一点时间恢复伤势？”
赵克一摇头道，“我怕啊……”
刚才虽然是耿千秋惨败，但他在最后关头踏入极境给予曹谦的那一击，却也并不是无用功。
曹谦的实力必然多少受损，所以赵克一才会有此一问。
只是曹谦听不懂赵克一的后一句话，不由皱眉，“怕什么？”
“我怕啊，我这砂锅大的拳头直接打死你。”
赵克一晃了晃手，嘿笑道。
“呵！”
感受到了侮辱的曹谦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身体轻轻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擂台上依旧没有风。
那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
只是赵克一却完全没有耿千秋的凝重，反而是叹息一声，“非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话音落，赵克一也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就好似水滴汇入江河，找不到一丁点痕迹。
整个主场馆内在惊呼之后都寂静了下来，无数人屏息着瞪大了眼睛，在好像闹鬼了一样的擂台上寻找着两人的身影，生怕错过任何精彩场面。
咚！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忽有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闷哼声音，一道身影略显狼狈的从空气之中现出身来。
身影气步伐不稳，但众人还是清晰的看见了他的相貌。
“是曹谦！”
“发生了什么，赵克一呢？”
仿佛在回应无数人的疑问一般，随着轻笑声响起，好似是前后脚一般，赵克一的身影也在曹谦刚刚出现的位置浮现出来。
“跑什么，再来！”
赵克一抓住了曹谦的手臂，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中将之往回一拉。
随着“啵”的一声，两人的身影再度消失。
数秒之后，又是擂鼓一般的巨响，两人的身影在十数米外双双出现，然后又很快消失。
两人的对决好似断断续续的幻灯片，又像是沉入了江河，只有在偶尔冒头的时候才能被观众们捕捉到。
虽然都是惊鸿一瞥，但已经有不小的骚动在场上蔓延。
因为从那些时隐时现的交手来看，曹谦几乎一直都在被动防御，还有数次气机不稳的曹谦似是都想挣脱，但又被赵克一强行圈进了战局。
这说明什么？
“赵克一……完全在压着曹谦打！”
当识破了其中的蹊跷的时候，即便已经预料到赵克一不会弱，依旧有无数人为之哗然。

第297章 造化之门
是的，赵克一完全在压着曹谦打。
曹谦引以为傲的鬼魅身法，赵克一却能轻易模仿，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当在惊鸿一瞥之中，看到曹谦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的防御的时候，全场哗然。
只因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绝大部分人的认知。
很多观众发现自己已经有些看不懂这一届“九天杯”了。
往年几乎是堪称凤毛麟角的绝世天才，甚至要决赛才能看到的巅峰对决，在这一届高校杯上，光是前期的淘汰赛就已经有了井喷之势。
一个又一个绝世冒了出来，很多都是过往声名不显。
也就在这样的前提下，当无数人惊叹于耿千秋的强悍的时候，曹谦以碾压般的姿态，告诉了所有人了绝世也并非不可镇压。
而当很多人还没有从曹谦的可怕之中回过神来，赵克一又再一次告诉众人……曹谦，也并非无敌。
绝颠之上还有绝颠。
妖孽之中仍有妖孽。
很多网友都疯了。
“这些人分明只是大一的新生啊，入学还不到半年，我怎么感觉我已经在看‘九天之争’了？”
“我今年已经大四了，但有一说一，我怎么感觉这些人我一个都打不过……”
“楼上醒醒，把‘感觉’去掉，老子都毕业两年了也打不过啊！”
“毕业八年同上。”
“毕业十八年同上……”
砰！砰！
场上那无形无影的诡异碰撞还在继续，只有断断续续的闷响，偶尔随着两道贴身肉搏的身影自空气之中闪现出来在场上回荡。
直至某一刻，怒喝响起，巨大的轰鸣炸开，半空中两道显现的人影一触即分。
赵克一一个鱼跃，向后翻滚一圈轻巧的落在了地上，姿态优雅至极。
与之相比，曹谦就要狼狈太多，整个人控制不住的从半空滑落，落地之时又是接连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终于站稳了身形。
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只从那惊雷一般的沉重脚步声，就可以看出曹谦承受了何等巨大的冲击力。
站稳之后，曹谦脸色诡异的一红，但他紧紧闭住了嘴巴，好一会，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身上的战术服多处破损，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已经凌乱不堪。
待紊乱的气息平复之后，曹谦微微抬头，面色颇为复杂。
“是我小觑天下人了，赵克一，江中军武竟还有一个你……”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赵克一摇摇头，“如果你只有这点实力的话，认输吧，再打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骚动四起。
很多人听了都想骂娘，什么叫“这点实力”？
曹谦表现出的，可是高武者巅峰的战力啊，甚至一般的高武者巅峰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赵克一又确实没有在吹牛逼。
两人刚才的交手没有什么宏大场面，但越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压制，越是说明两人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上。
曹谦沉默了。
赵克一也没有再急着发起攻势，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那负手而立的沉静姿态，让程青青和宁之垣都不禁暗暗点头。
不管赵克一本身的性格如何，但他此时的姿态，对比起之前曹谦对于耿千秋的毫不留情，可谓高下立判。
这才是江中军武战队队长应有的气度。
“克一成长了啊……”
想起最初和赵克一交手时对方喋喋不休的样子，沈前也很是感慨。
两人无言的对峙持续了接近一分钟。
而在不知不觉间，曹谦的面容也恢复了平和。
他好似作出了什么重大决定，长长出了一口气之后，眼神缓缓从赵克一身上上移，看向了主场馆的天顶。
他的目光又好似穿透了那穹顶，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沈前，比你还强对不对？”
曹谦忽的开口问道。
无数人为之一怔，赵克一也有些迷惑，不知道曹谦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你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曹谦微微点头之后，叹息道：“我生来自负，此生仅有的打击便是在高考之上，但我其实也很兴奋……”
“你应该明白的吧，当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时，你就不会走错路。”
“确实。”
赵克一也想到了什么，有感而发的点点头。
这半年来若非沈前，他还真不一定能进步的如此之快。
人会迷失方向，只是因为失去了定向的锚，但当有一座千丈高峰一直在你的视野里的时候，你就无须担心再走偏。
耿千秋、萧晔、岳大侃还有江中军武的很多人……不都是如此吗？
“我无限的去高估他的进步速度，也无数次想象今日的场面，待到秋来百花杀……这本是我向他发出的邀请。”
曹谦收回了目光，喃喃道：“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遇到的人会是你。”
赵克一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凝，定格在了曹谦身上。
曹谦的气息，正在泛起某种微妙的变化。
“也许在世人眼中，我已经天赋绝顶，但在我自己眼里，我不如我的哥哥，远远不如，甚至在王侯子女之中，我也只是平庸……”
曹谦好似在诉说，又好似自言自语，“父亲曾经说过，我太稳了，永远留有余地，永远不敢去真正的冒险，今天，我便将自己置于死地一回又如何！”
随着曹谦骤然激昂的话语，天地间，风云变色。
只见那原本被天气系统覆盖的穹顶，无数云彩汇聚而来，隐约间又可见星光闪烁，浩然而又压抑的气息覆盖全场。
很多在场的山海以上的强者都是脸色一变，震惊的看向了曹谦。
“这是……”
场上的山海裁判在错愕之后也是面色凝重。
“曹谦同学，请速速停下，你这是自寻死路，自断前程！”
从九天杯开始到现在，那始终站在场上，无论发生何等状况都不会随意开口的山海裁判，第一次在比赛进行过程之中开口了。
而一开口的话语，便是如此惊人。
“自寻死路？什么意思啊！”
“谁能告诉我曹谦在做什么？”
“不管他在做什么，诸位，我有一种预感，大事要发生了……”
“废话，天都亮了，你当我们是瞎的吗！”
主场馆内骚动阵阵，解说台上的主持人也有些发懵，急忙紧急询问了起来。
很快，主持人从山海强者那里确认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震惊起来。
她急忙拉过话筒，紧急播报了起来。
“各位观众，我刚刚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场上的曹谦同学，正在现场‘寻道’！”
“可能有很多人听不懂‘寻道’是什么意思，这里我简单解释一下，从高武者踏入山海，有三个必经阶段，即问道、寻道以及最后的得道……”
伴随着主持人的解释，现场一片哗然。
他们可能听不懂什么问道寻道，但却能听明白一点，曹谦此刻的行为，等同于强行突破，而突破的目标，竟然是山海！
或许不是真正的踏入山海，但起码也是半步山海！
这种临场突破的行为，不说是非常离谱，那也是相当离谱了。
就算是初武者突破中武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后果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突破失败，元气尽毁！
更别说是高武者踏入山海了。
怪不得山海裁判会说曹谦是自寻死路……全华夏高武者何止百万，但山海又有几人？
若是这么容易就能突破，那简直是人人都可以成就山海了。
“这小子疯了啊……”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众人目瞪口呆，程青青也是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沈前也是震惊。
他没想到曹谦竟然会这么拼，而且听对方的意思，本来他是打算面对沈前的时候再疯狂一次的。
明明两人这半年都没什么交集，说的好像自己给了他什么压力一样。
“昆湖伯，您能出手阻止他吗？”
不管曹谦怎么想的，仓促之下，他成功的几率都不足百分之一，柳长青何等天赋，不也是卡在这一步卡了很久。
虽然和柳长青的道比较特殊也有关系，但其中艰险，不足为外人道。
而一旦突破失败，先不说曹谦死不死，可以预见此生都别想再踏足山海。
沈前可不想闽南伯将这段因果平白记在他的头上，于是沈前看向了昆湖伯。
“来不及了，道海已现，我此刻出手干预就得承受道海的反噬，那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哪怕我已经位列王侯，也得付出沉重代价。”
昆湖伯微微皱眉，随即摇头。
沈前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闻言只能放弃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重新将目光投向擂台之上。
而在外界因为曹谦的举动而掀起了惊涛骇浪的时候，曹谦已经陷入了某种微妙的状态。
他的双眼无神，好似灵魂出窍，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但他身上，某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却正在不断浓郁。
天穹上的光芒越加璀璨，恍惚之中，好似有一片漫无边际的完全由星光组成的汪洋大海降临了这片天地，其上有着世间万象，但又都笼罩在迷雾之中，旁人根本看不清晰。
主场馆内越加沸腾，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仅仅是感受到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浩渺气息，就是令他们终生难忘的经历。
毕竟99％的武者，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触碰到这一步。
“道海！”
站在对面的赵克一喃喃道。
他清楚曹谦只是肉身还停留在这里，而意识却早就飘荡上了九天。
曹谦问的是什么道无人知晓，但意识抵达道海也只是寻道的第一步罢了，庆幸的是，看情况曹谦这一步应该是走出去了。
不然他强行牵引道海，只怕在道海降临的一瞬间就会粉身碎骨。
嗡！
冥冥之中有颤栗的声音响起，曹谦留在擂台上的躯体也跟着颤抖起来，他脸上的血色正在消退，甚至整个人的生机都开始泯灭。
“要失败了……”
沈前摇头，心情有些复杂。
果然，除了系统那种变态可以在道海为所欲为，任你天资纵横，面对最虚无缥缈的道，又岂是想寻就寻？
道消身死，才是最常见的下场。
主场馆内静谧无声，所有人都看出了曹谦情况不对，跟着紧张起来。
很可能今天，他们将亲眼见证到一个绝世天才的陨落。
眼看曹谦的气色就要彻底枯寂，骤然间，一抹光华自他的脖颈间亮了起来。
咔嚓！
好似有什么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虚幻的人影出现在了曹谦旁边。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青年，身上却有滔天气势，眉目间和曹谦有三分相似。
“闽南伯！”昆湖伯认出了这道人影，不由讶然。
闽南伯？
沈前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很显然，眼前的闽南伯只是一道投影或者分身，一直以某种形式依附在曹谦身上。
“谦儿，你终于明悟了你性格的缺陷，为父欣喜至极，这一段路，便让为父送你。”
闽南伯的意识投影出现之后，淡淡一笑，随即手掌一挥。
数百颗呈现淡青色的石头猛地出现在了四周，组成了一个奇妙阵法将曹谦包裹，紧接着阵法爆发出了炽亮光芒，投射在了曹谦身上。
曹谦原本破败的生机开始复苏，他的气色重归平和，那本已消散的道韵又重新汇聚到了曹谦身上。
“夺天之阵？”
沈前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好似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意味。
“这不是‘夺天之阵’，是‘造化之门’，你可以将它理解为夺天之阵的浓缩版，作用对象也只有一人，但要耗费的道石却更多，而且布阵之人必须承受一定程度的反噬……”
昆湖伯也很是意外，在愣怔过后脸上浮现出了感慨。
“如此大的代价，却只是帮人悟道，这对于王侯来说也算是相当奢侈的手笔了，等闲不会动用。”
沈前大概听懂了，随即无语。
亏他刚才还在说除了系统别人轻易做不到如此，马上就被打脸了。
是，别人是没有系统，但架不住别人有个王侯亲爹啊！
同样都是挂，沈前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羡慕对方了……
总之，看着已经濒临成功的曹谦，沈前的心情略显复杂。

第298章 梦幻
“王侯投影……”
“顶级阵法？”
很多人都听不懂主持人在说什么，或者说主持人虽然复述的是来自于山海强者的话语，但她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有一点大家倒是明白了。
那就是曹谦身为王侯的父亲，在关键时刻给予了曹谦某种帮助，不仅避免了他身死道消，甚至还让他成功踏出那一步的几率大大增强。
等闲武者做好了万全准备，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跨越的那道门槛，在这一刻却会被曹谦轻易突破。
在闽南伯的意识投影和擂台上的阵法光芒消散之后，曹谦身上原本衰弱的气息也变得稳定起来，不仅如此，那本来消散的道韵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而且正在不断增强。
天地间好似有霞光万丈升起，随即一闪而逝。
漫天风云幻象渐渐消散，主场馆内的天气系统重新恢复了正常。
某一刻，一直紧闭双眸的曹谦霍然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眸之中好似有雷霆一闪而逝，刺得对面的赵克一闭了闭眼睛。
“雷火一道，地之一道中攻击性足可以排进前十的道，不愧是‘造化之门’，轻易便扭转了乾坤，还让他寻得了一条康庄大道。”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昆湖伯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感叹道。
沈前微微点头。
风雷水火俱归属于五行，五行是地之一道中最常见的大道，但其中也有高下之分，很显然，曹谦寻得的这条“雷火大道”在其中便是名列前茅。
而代价刚才昆湖伯也说的很清楚了。
闽南伯所付出的，绝对超过常人想象。
“父亲……”
重新醒来的曹谦似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愣愣的从胸前摸出了一块已经破碎的玉佩，双眼骤然湿润。
这块玉佩，是他幼时闽南伯送给他的周岁礼，此后的无数年，曹谦再也没有从父亲身上感受过亲情的存在。
从来都以为父亲并不喜欢他的曹谦，这一刻才算是明白了对方的良苦用心。
今日若不是因为这块玉佩，他的下场断然只有失败。
唯有真正踏入过那片至高之地，才会明白“寻道”是何等艰难的一个过程。
“恭喜！”
来自对面的一声道贺，让曹谦重新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还有一场战斗需要了结。
“谢谢。”
曹谦坦然受之，随即问道：“还需要继续吗？”
一种淡然而自信的气势，重新从曹谦身上散发了出来。
今日之举措，在闽南伯预设的帮助之下，一举帮他跨过了“问道”和“寻道”两个阶段，也就是说，如今的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半步山海！
只需要再打磨肉体，增长精神，当一切准备好的时候，他便可以直接“得道”，一举进入山海！
而刚刚道海的短暂降临，已经让他身上真正具备了道韵，不仅如此，他的肉体和精神都在道海的牵引之力下有了一次短暂的洗礼。
破茧重生，此刻的他，比之前何止强了一星半点！
等闲高武者巅峰，再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曹谦有这样的自信。
而场上骤然逆转的局势，也随着主持人的通报，传遍了线上线下的所有观众。
“半步山海，卧槽，那不是无敌了……”
“是啊，这也太夸张了，大四的学生也没这么强吧，这还打个屁！”
“直接把‘九天杯’给申武得了。”
“有个王侯爸爸就是牛逼……”
有人惊叹，有人羡慕，也夹杂着无数酸意。
但不管如何，虽然“九天杯”排除了高阶的灵能武器可能带来的不公平性，但临阵突破显然不在赛事的约束之内。
至于王侯相助这种事，更无法放在台面上来说，你总不能公然指责人家闽南伯干涉了比赛吧？
总之，到了这种地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已经不用打了。
高武者巅峰就可以称为绝世，半步山海……这根本就不应该是能出现在大一新生之中的境界。
这已经超出了绝大部分观众正常的认知范畴。
擂台上，曹谦问完之后，赵克一也默然了片刻。
“其实你知道吗？”
赵克一忽的笑了，“当初高考之上有同样感慨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曹谦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大抵是不知道赵克一为什么会说这个。
“待到秋来百花杀……”
赵克一喃喃了一句，“可在我眼里，那朵太过耀眼的花，其实从没有离开我的视野啊！”
曹谦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他只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因为赵克一的反应，实在太过寻常了。
就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了半步山海，可赵克一没有震惊，没有骇然，只是流露出了些许惊讶以及赞赏罢了。
“我的打算和你不一样。”
赵克一身上正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在升起，不知怎么的，竟让曹谦莫名觉得很熟悉。
可他之前又从未感受过这种气息。
“我原本想啊，待我完成了我作为江中军武的一员的使命，当我捧起那座奖杯之后，我便会在这万千瞩目之中，正式向他发起挑战。”
赵克一将目光看向了高处那悬浮的巨大奖杯，轻笑道：“说来不怕你笑话，和他朝夕相处快半年了，和他交手了无数次，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识过他的真正实力。”
“说起来，还真是失败。”
赵克一的话语虽轻，却随着扩音设备飘荡在整个主场馆内。
骚动四起。
太多太多的困惑萦绕在观众们的心头。
他们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曹谦感叹了一番，然后赵克一又来感叹一番。
曹谦将之视为九天杯最大的挑战，赵克一也是如此。
也有不少聪明人联系前后，隐隐猜到了他们口中谈论的是何人，只是又不敢相信。
“你今天是被逼的，我……又何尝不是呢！”
还不等观众们讨论出个所以然，随着赵克一掷地有声的反问，一股浩然气息再次降临全场，只是不同于刚才，这气息却不是来自天地间，而是来自于赵克一自身。
“你竟然早已踏入了这一步……”
曹谦怔怔的看着赵克一，对方身上萦绕的道韵远比自己的浑厚。
这只能说明，赵克一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已经进入了这个境界。
短暂的沉寂过后，主持人近乎失声的尖叫响彻全场。
“观众朋友们，没错，刚刚来自专家席的山海强者已经确认了，赵克一……原来也是半步山海！”
哗！
惊天的喧哗震得上万平方米的场馆轻微战栗。
这一刻，无数人离席而起。
他们才刚刚消化了曹谦踏入半步山海的劲爆新闻，谁知转眼间，赵克一原来才是隐藏更深的那个人！
半步山海VS半步山海！
开赛之前，谁人又能料到，如此对决竟会出现在大一新生的赛场上，而且……这还不是决赛。
“山外有山天外天，但也唯有如此，才有意思啊……”
在惊愕过后，曹谦很快笑了，紧接着，随着空气的爆鸣声响，他已经悍然出手。
“那便战个痛快！”
第一次毫无隐藏的向世人展露自己实力的赵克一，也是大笑一声，脚下重重一踏，在擂台上裂纹无数的时候，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次，两人的身形不再是隐匿于空气之中。
相反，只是刹那间，整个擂台上已经到处都是两人的身影。
那上百道的残影遍布四面八方，每一道残影的姿态都各不相同，却有着相同的独属于暴力的凌厉的美，在无数人屏息的目光之中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犹如莲花绽放，无数轰鸣随之而起，一道又一道的残影在碰撞之中消散。
但还未等众人看清晰其中的胜负，又有数十道残影新生。
轰！轰！轰！
元气和肉体的碰撞，在恍若雨点一般消融的影子之中，成为了一幅写意的泼墨花，让所有人都为之沉醉。
在纯粹的武者阶段，除了一些特定的武技，是很难见到什么花里胡哨的。
最原始的速度和力量，就是答案。
但两人显然都已经不再在正常的武者范畴之内，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玄之又玄领域的两人，哪怕只是看似随意的碰撞，也能在视觉上营造惊艳。
憧憬般的叹息，在这一刻从无数青少年的嘴中发出。
两人交手的过程约莫持续了几十秒，虽然时间很短，但从那密集的轰鸣之中也可以看出，两人交手了何止千次。
某一刻，随着残影终于消散，两人各自落到了擂台上，相对而立。
赵克一一直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了改变，战术服也烂得稀碎，身上还有不少火焰灼烧的焦痕。
曹谦也没有好到哪去，连头发都被烧掉了不少，看起来颇为滑稽。
“近身肉搏，在过于快速的肢体摩擦之中，就会迸射出无数火花，所以两人身上才会都有焦灼的痕迹……”
终于能插上话的主持人赶紧解释了起来。
但显然，此刻绝大部分人更关心的一个问题是……谁赢了？
“果然，只有踏入了这个境界，才能知道之前的我何等可笑，竟以为这‘九天杯’上无人能入我眼……”
曹谦感慨似的说了一句，随即看向了山海裁判，“我认输。”
“嗯？”
赵克一疑惑道，“你分明还有余力，为何要在此刻认输？”
“我是还有些余力，但我感觉，你留的力更多，到现在为止我都没见你用过绝招，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又何必要彻底丢失颜面？”
曹谦洒脱一笑，“我今日的收获已经足够，来日再战便是！”
曹谦说完，目光忽的掠过赵克一，又朝着江中军武休息室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毫不留恋的下了擂台。
赵克一愣怔了片刻，随即也是有些感慨。
曹谦这一次突破的可不仅仅是境界，还有心态。
明明实力有了巨大提升，但对方却反而更能以平常心看待胜负了。
对方有一点没说错，他虽然输了这场比赛，但赢得的东西却也更多。
当然，赵克一也很是不忿。
从曹谦最后的举动来看，对方看似已经认可了自己，但很显然，心中最深的执念依旧不曾消散。
所以虽然场面话说了一堆，但依然唯有那个逼，才是他追逐的终极目标。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这么坦然认输的原因之一。
算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江中军武，赵克一胜！”
抱着“whatever”的心思，赵克一也在冲裁判示意之后转身离开了擂台。
“江中军武，胜！”
在确认申武不再派人出战之后，山海裁判也直接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欢呼和雷鸣般的掌声，仿佛延迟一般，此刻才在整个主场馆内响彻起来。
无数人回味着刚才的对决，而到了此时，江中军武的声名，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冠军！冠军！”
甚至已经有许多网友，在直播间直接打出了弹幕。
不管马上要进行的北武和川武的对决之中谁能胜出，众人已经不太相信，还有谁能打败堪称神话阵容一般的江中军武了。
五个正式队员，四个高武者巅峰，一个半步山海！
何等梦幻，但又何等可怕。
“他喵的，开赛之前的‘九天杯’冠军竞猜，江中军武的赔率是一比一百二啊！”
“为什么就是不信邪呢！”
好多人都后悔的捶胸顿足。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赵克一才走进来，岳大侃就给了他一拳，叹息道：“最后风头还是让你占尽了……”
“我也没料到曹谦竟然这么强，竟然逼出了我五成实力。”
赵克一耸了耸肩说道。
笑闹了一阵，耿千秋也从入定之中醒了过来，昆湖伯给他的丹药似乎很是不凡，只是片刻之间，一身伤势竟已恢复了五六成。
这时，已经静立了半晌的昆湖伯才忽的开口道：“千秋，你过来。”
“老师！”
耿千秋毫不迟疑的走近，躬身道。
“跪下。”
昆湖伯又是平淡的说道。
耿千秋刚要下跪，一股无形力量却是拦住了他。
“不是向我。”昆湖伯摇头，随即一指旁边的沈前，“是向他。”
耿千秋和沈前都怔住了，休息室内的众人也是有些懵。
但昆湖伯严肃的脸色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虽然不解，但耿千秋也没有出言质疑，而是在略作犹豫之后转向了沈前，一咬牙就要下跪。
“这如何使得！”
反应过来的沈前赶紧拦住了耿千秋，转头问出了耿千秋不方便问出的问题，“昆湖伯，敢问这是为什么？”
他此时才意识到，昆湖伯出现在江中军武的休息室，恐怕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第299章 人人都是挂逼
“天呐！”
“我看到了什么……”
“？？？”
网络上的弹幕在瞬间变得密密麻麻。
而主场馆内，也有无数人发出了问号。
只见大屏幕上正在转播的赫然是江中军武休息室内的实况，略显妖娆的程青青和众人关心的赵克一等人都是惊愕的站在一旁。
而在镜头中心，有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人影两侧分别有两人。
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其中一道人影竟是呈现下跪姿态，赫然是刚刚在擂台上有着惊艳表现的耿千秋。
另外一人则是站在原地，但其面容所有人却也都熟悉无比。
沈前。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沈前扶住耿千秋的动作来看，耿千秋分明是要向沈前下跪。
所以线上线下才会一起炸锅了。
时间拨回到一分钟以前，随着网上对于江中军武全妖孽阵容的热议越来越多，在等待北武和川武对阵的期间，负责热场的主持人也不自觉的参与了话题。
于是当导播的镜头切到了江中军武休息室的时候，就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虽然很快，那道看不清晰样貌的模糊人影似乎察觉了什么，大手一挥，屏幕上的画面骤然消失，但已经足够所有人浮想联翩。
“诸位，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管你的猜测是什么，耿千秋都没理由向沈前下跪吧？”
“你们有没有发现，比赛进行到现在，虽然沈前从没上过场，但他身上的谜题真不是一般的多。”
“同感，我看到一则八卦，说是王朔和曹谦会退去替补席，都是因为沈前先有了这样的举动……”
“苏科武大的屈湘云邀请沈前吃饭，申武曹谦言语之中的‘他’指的也可能是沈前，现在又有耿千秋下跪，这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武道的沦丧？”
各种各样的猜测，还有热心网友挖出了很多网上的小道消息，将之串联在了一起。
原本沉寂的全国武状元，好似忽然之间就处在了舆论的中心。
连带着当川武和北武的比赛开始的时候，都已经没多少人关注了。
……
而江中军武休息室内。
众人若无所觉，只有昆湖伯在镜头切入的时候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昆湖伯，敢问这是为什么？”
沈前倒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问道。
“这一拜，当谢你对千秋的再造之恩和救命之果。”
昆湖伯淡笑道。
“再造之恩，这个我勉强能接受，但救命之果又是怎么说？”
沈前疑惑道。
“千秋生来性子高傲，他的隐患其实比曹谦更大，因为曹谦懂得柔和谦让，但千秋却容易眼高于顶……过刚易折啊。”
昆湖伯轻叹一声，“高考之后，也算是拜你所赐，他已经收束了不少，原本我让他去江中军武，是想让他继续以你为标，收心养性，平稳踏入山海。”
“但有一点我没料到……”
“什么？”
沈前其实没太听懂。
因为在他看来，耿千秋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吗？
“你超出他实在太多太多，多到他已经无法将你定为武道超越的目标。”
昆湖伯摇头道，“他看似在追逐你的过程之中进步很快，但其实他早就已经迷失了自我，他的眼中根本没有你，可能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来日问道之时，他必定失败！”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一片沉凝。
耿千秋欲言又止，但终究一言不发。
有人困惑，也有人若有所思。
“千秋，你是否觉得为师冤枉了你？”
昆湖伯将目光转向了耿千秋，淡淡问道。
“……是。”
耿千秋迟疑的抬起头，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吐露了实话。
“那你说说，哪里不对？”
“弟子承认内心想要跨越的大山之中已经没有了沈前，但那并非迷失，而是弟子清醒的认识到，沈前的高度已经非弟子可以企及！”
在昆湖伯的眼神牵引下，耿千秋将憋在胸中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
“是，我知道你们听到这个话，都会觉得不像是我说的。”
耿千秋又看向江中军武其他人，自嘲一笑，“尤其是你，叶世聪，你肯定会觉得我太没有斗志了，毕竟入学时候我们喝醉，我曾和你说我终有一天要打败沈前，可是……”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看过这个！”
耿千秋有些激动的掏出了手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视频点击了播放。
视频拍的不算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拍摄的人好像一直在摇晃，但可以依稀看出那是在人群之中。
“这好像是苏科武大的校园，我去过几次……”上官汀补了一句。
众人其实很快就意识到了，因为在人群中间的那方广场上，正有两个人在交手。
而这两个人他们都认识，其中一个正是不久前向沈前发出邀请的屈湘云，另外一个人自然就是沈前了。
“沈前踢校的视频？”
赵克一目光一亮，死死盯住那屏幕。
他们从来都只知道沈前去踢校了，而且结果应该是赢了，但却根本不知道其中的详细过程，沈前也从来都是语焉不详。
而此时，这长达十几分钟的完整视频，却是记录了全过程。
当看到高年级学生也一个又一个被沈前轻易打败的时候，众人都沉默了。
当看到“死而复生”在苏科武大堪称传奇的白斐，竟也承认输了沈前半招，转身离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只是就连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沈前的赵克一，此时也是微微张大了嘴巴。
“这是三个月之前的视频啊，当时沈前的境界是什么，如今又是什么？”
耿千秋宣泄似的低吼道，“三个月！”
“告诉我，你们谁能追赶这样的沈前，谁又有资格？！”
面对着耿千秋的质问，所有人都是默然。
“我一直以为沈前与我们对决就算没有出全力，但起码一身实力也展露了七八成了吧，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萧晔叹息道。
“老师，您说，我难道没有理由放弃吗？”
耿千秋最后将视线转向了昆湖伯，想要得到最尊敬的老师的认可。
谁知昆湖伯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只是淡淡摇头，“我对你很失望。”
“为什么？”
耿千秋脸上一白，如遭雷击，他记忆之中，老师从未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哪怕是高考溃败的时候，老师也只是一言不发的将他丢进了禁闭室，并没有多说其他。
“你说沈前天赋超群，我认可，但你真就没有一丝一毫超过他的可能性了吗？”
昆湖伯负手道，“你内心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不如我帮你说，你刚才是否还觉得，你之所以没有资本赶超沈前，也是因为我没有下苦心帮你？”
“弟子不敢！”
耿千秋惶恐的跪下，但身躯的一丝颤抖显然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你只看到了曹谦有一个愿意为他耗费大代价布下造化之门的王侯父亲，但你自己，又何曾真的审视过你自己？”
昆湖伯轻轻一叹，随即手掌在耿千秋头顶轻轻一拍。
耿千秋身上的战术服剥落，露出了他只穿短裤的赤果身躯，一道道玄妙的符文自耿千秋的血肉深处缓缓浮现出来。
那些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符文，彼此串联之间，隐约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
图案为兽，却是一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美丽妖兽，头生独角，身如虎豹，有五条尾巴，正高仰头颅，似在向星穹咆哮。
“这……这是什么？”
耿千秋似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上竟还有如此玄妙的阵法，不禁呆住了。
“这是山海异兽……狰。”
沈前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妖兽的模样，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狰？什么意思？”耿千秋可能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惶然。
“你体内潜藏的是一种等阶极高的阵法，它以星辰之力为基，摘取山海异兽的神韵后，将之复刻在你的体内，你便会具备该异兽的某种天赋。”
沈前先解释了一句，随即叹息道，“但掠夺其他族群的天赋属于违背自然生命法则的禁忌阵法，施术之人将承受大道反噬。”
“再简言之，就是有人耗费了极高代价，将一头山海异兽的天赋硬生生转嫁到了你身上，而且从阵法和你相融的程度来看，应该已经很久了。”
“我……”
耿千秋面红耳赤之下，已经是呐呐不能语。
“你如果要问我‘狰’的天赋是什么，那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就算是一头猪，有了山海异兽的天赋，也可以起飞。”
沈前再次开口，直接将耿千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击碎。
但沈前自己也是心情复杂。
……他妈的，怎么个个都有挂？
而且他突然觉得，他又被利用了。
昆湖伯看似是要让耿千秋拜谢他，其实还不是为了点醒对方，让对方重新将自己当成“靶子”，偏偏沈前还得捏着鼻子认下。
这些王侯果然都是老银币……
耿千秋再无言语，只是以头疯狂叩地，浓厚的愧疚近乎击碎他的心脏。
“若你一直心无旁骛，就算赶不上沈前，至少也不会比此时的赵克一差。”
昆湖伯淡淡道，“擂台之上，面对那曹谦时，又何须依靠着沈前教你的‘极境之术’才能苟活，这便是我口中的‘救命之果’。”
“我只问你，你当真，就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老师，我错了……”
耿千秋痛哭流涕。
昆湖伯却一言不发。
当耿千秋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昆湖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老师！”
惊慌失措的耿千秋站起身来就想追去，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昆湖伯若是真不想管你了，又何必远道而来？”
在一旁有些意兴阑珊、早已经看穿一切的沈前摆手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给昆湖伯看，你不会辜负他的大礼。”
耿千秋愣怔之后若有所悟，点点头不再多言，那眼神之中渐渐亮起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当沈前转头，发现之前原本因为那视频深受打击的赵克一等人，竟也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沈前就有点闹心了。
“北武，胜！”
这时，外界陡然掀起的巨大欢呼，惊醒了刚才算是“与世隔绝”的众人。
“卧槽，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结束了，什么都没看到啊！”
“算了算了，不重要，反正还是不出意外的北武赢了……”
当众人目光转到台上的时候，只看到北武最后一个学生昂扬的走下擂台的场景。
“这么说来，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除了缩在角落发呆的耿千秋，重新开始关注外界信息的众人，却也很快发现了之前网上的风波。
“嘶，沈前，网上有万人血书让你出战！”
岳大侃惊叫道。
沈前也是才看到手环上的各种舆论，不由皱眉。
他明明啥也没干，怎么莫名其妙又成为人群的焦点了？
“沈前，要不最后一场真的让你上吧？”
赵克一也走了过来。
“咦，你不是号称要亲自捧起‘九天杯’吗，怎么改主意了？”
沈前笑道。
“因为，我也想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赵克一目光熠熠，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
其他人也是都看了过来，满怀期待。
“再说吧。”沈前摆手。
“观众朋友们，决赛还有半个小时就将打响，到底是北武继续上演传奇，还是涅槃重生的江中军武王者归来，让我们拭目……咦？”
这时，广播里主持人的话音忽的一顿，随即惊讶道：“等等，我刚刚收到了来自北武方面的一个消息，我需要确认一下内容的真实性。”
所有人都是一怔，不知道又出了什么意外。
江中军武众人也是皱了皱眉，岳大侃耸耸肩道：“总不可能北武要直接认输吧？”
众人没理会这种玩笑。
到了决赛这种地步，是背后高校的荣誉系于一身，怎么可能会有认输这种操作。
“天呐，观众朋友们，这届九天杯还真是意外连连，就在刚刚经过我确认之后，已经证实北武确实提出了相关申请……”
主持人略显兴奋和惊愕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北武竟然提出要一战定输赢！”

第300章 终战
这是一片被黑暗吞噬的枯寂世界。
偶有沾着火焰的流星自天穹之中的裂缝陨落，才能短暂的照亮这片世界。
点点火星燃烧的空气之中，是开裂的大地，干枯的尸骨，还有如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好像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的自远处出现了一道影子。
影子踏空而来，那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眼睛正在四处寻觅着什么。
猛地，影子一顿，随即从半空落了下来。
“时间到了，醒来吧。”
影子站在焦土之中，眼前是一截无比巨大的已经枯萎的树干，他对着那树干轻声说道。
过了半晌依旧没有动静，影子皱眉之后，只得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蓝色小瓶，取出小瓶之后小心翼翼的往脚下的泥土之中滴了一滴。
晶莹璀璨胜过宝石的蓝色液体，无声的融入到土地之中。
短暂的沉寂过后，影子脚下方圆百丈的土地猛地也爆发出璀璨光芒，但很快，那些光芒如同水流一般倒卷而回，俱都汇聚到了树干下方的黑色土地之中。
一切重归黑暗，但影子也不急，只是静静等待着。
又过了几分钟，一只沾着零碎的血肉的手猛地从泥土之中伸了出来。
哗啦！
伴随着泥土崩塌的动静，一具苍老而又破碎的身躯缓缓爬了出来。
苍老身躯眨了眨没有眼皮的眼睛，随即将焦距定格在了眼前的影子上。
良久，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伏在地上，以嘶哑而又恭敬的声音喊道：“主上！”
“可有异常？”
影子问道。
“自破碎之后，无人来过……除了主上。”
苍老身躯答道。
“嗯，我离开之后，须有一人留下主持阵法，我会另派一具不留魂魄的分身助你，但主要还是得靠你。”
影子沉声道，“这些年你尽心尽力，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什么，这其中牵涉到王侯，因果太重，一旦卷入便是斩断三生，永世湮灭，你……可还愿意？”
“为我巫族之复兴，即便永堕轮回，亦无怨无悔！”
苍老身躯以头杵地，毫不犹豫的说道。
“可。”
影子颔首，“若他日王归来，必可堪破时间长河的秘密，届时……你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随着这低沉的话语，影子大手一挥，天地骤然变色。
只见道道繁复的阵纹自那破碎的山川河流之中亮起，只是刹那间又归于沉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影子喃喃着，缓缓消散在了原地。
“恭送主上！”
苍老身躯伏在地上，待影子彻底消散之后才缓缓站了起来，他身上开始有湛蓝光芒凝聚，强大的气息逐渐复苏，他破碎的身躯也在不断恢复。
“王，您的子民必将为您重铸皇冠，这一次……亘古不朽！”
狂热的呐喊，引得天地嗡嗡轰鸣。
……
随着机械的轰鸣，位于魔都体育馆主场馆之内的擂台再次起了形态的变幻，四周有火焰冲天，脚下有星辰点点，似乎也在预示着这一战的不凡。
从没有哪一届“九天杯”引起如此广泛的关注。
一个又一个绝世妖孽，一场又一场超出理解的对决，甚至还出现了半步山海……
主办方只是将一些花絮剪辑了一番放到网上，就再次让“九天杯”的热度达到了一个高峰。
太多太多已经走入社会的武者，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武科高校的新生杯。
因为那是他们曾经攀登了一辈子也没有达到的高度。
当走到决赛的时候，甚至很多原本只是为了“九天之争”而来的山海武者，也饶有兴趣的踏入了场馆，坐上了原本空缺的位置。
最最重要的是，北武竟然提出要一战定输赢，而江中军武……也答应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北武会有这样的提议，也没人知道江中军武为什么要答应。
但，没人能否认的是……
这一战的精彩程度，也许会再次超过预期。
江中军武全梦幻阵容，还有一个半步山海的赵克一，但北武可也并不弱。
作为连续七年在华夏高校榜上稳坐榜首的武科高校，北武是四大校之中隐隐称雄的存在。
五名正式队员，全都在潜龙榜前二十，三人在潜龙榜前十。
这还没有算上最特殊的王朔。
虽然王朔这届“九天杯”一样没有出过手，但在许多人的心目之中，他绝对不可能比曹谦和赵克一还弱。
这是这半年来，王朔用一次又一次骇人听闻的经历铸就的威望。
“你们说江中军武会派谁出场？”
“肯定是赵克一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我看网上有不少人都在说，可能沈前要上场了，毕竟已经有一些传言说，沈前根本就没有陨落！”
“我反正不太信，感觉都是营销手段……”
“北武王朔不知道会不会上场，但丁女神也很强啊，好似到目前为止，都没人逼出过她的真正实力。”
关于参战选手的竞猜也在各大网站置顶，参与人类已经累计超过了两亿。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之中，决赛已经进入了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
主场馆内的声音在慢慢消失，所有人都期待的看向了那巨大而璀璨的擂台。
在擂台两边，各有一道阶梯。
而显然，代表两家高校决一胜负的选手，就会从阶梯之中出现。
当！
沙漏终于燃尽，代表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两边的阶梯，却都陷入了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侧阶梯响起了脚步声。
在好似又加强了的音响扩大之下，那明明轻微的脚步声，却恍若鼓点一般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个五官俊朗、剃着军武最常见的平头的青年缓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袖口上的一抹金色，已经揭示了他的身份。
“是赵克一！”
长出一口气的声音在许多地方响起。
很多人心中都泛起复杂滋味，又是庆幸又有一些隐隐的失望。
庆幸，是因为赵克一再次站在了擂台上，这个目前已知在大一新生之中最强的男人，将再一次展现他半步山海的风采。
而隐隐的失望，则是针对某个已经处于风口浪尖的名字。
“终究，还是无法亲眼见证一些东西啊……”
某处属于江中军武应援团的席位上，曲白的叹息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我就说你的直觉是错的吧，欠我一件B级战甲哈！”
旁边的封曼琳见状咯咯笑道。
曲白摇摇头，一言不发。
“话说这赵克一也不错啊，半步山海哎，我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你怎么知道沈前会隐藏的更深？”
封曼琳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我不知道。”曲白一摊手，随即意味深长的一笑，“但在江中军武，赵克一可不是那个被追赶的人呐！”
主场馆内，看到江中军武露面的竟然不是沈前，失望的可不仅仅是曲白一人。
某个角落，一个光头男人骤然起立，却是遮蔽了后面坐着的观众的视野。
“你神经病啊，站起来干嘛！”
当即就有一个青年骂出了声。
那本来欲走的光头男人骤然转头，露出了半张覆盖着某种奇异鳞片的脸颊，他的双眼犹如深海里的漩涡，让那青年寒气直冒。
待光头男人离去后，同伴才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青年拉了起来，“你疯了，你不认识他？”
“他……他是谁啊？”
“情报册上的那个海外猎人，升龙榜前十的存在，据传手上最少有百条人命的那个杀神……沙弼啊！”
同伴小声提醒道。
青年此时才知道自己刚才招惹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不禁一阵后怕。
沙弼并不是唯一一个到场的升龙榜有名的天才，主场馆内，最起码还有十数道身影悄然离去，显然对于所谓的半步山海的争斗毫无兴趣。
而此刻站在江中军武休息室内的沈前也根本不会料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在默默关注他。
“话说沈前，刚才你和赵克一到底说了什么？”
一旁的岳大侃按捺不住好奇，再次问道。
刚才在决定谁来战这最后一场的时候，赵克一曾想让沈前上场，但在两人私下一番交谈之后，最终却还是赵克一出战。
莫名觉得不太舒服的沈前被岳大侃这么一打岔，也就暂时放弃了探究，只是摇摇头，“相信他就是。”
“可……万一王朔上场怎么办？”
一旁的叶世聪皱眉道，“虽说克一半步山海的实力无人能预料，但王朔作为名声在外的所谓新生第一人，我觉得他真未必比克一弱。”
其他人也有这种隐忧。
曹谦都能临场突破，王朔也是货真价实的王侯亲传，燕山公比起闽南伯可不知道强了多少。
所以刚才众人讨论了一番，几乎一致认为，王朔的实力必定在半步山海之上。
若王朔真的上场，赵克一到底能否和之匹敌还真是个未知数。
当然，若是换做沈前那他们就没有这种担忧了。
“他不会上场的。”
在北武因迟迟无人出场而引起了骚动的时候，沈前目视着擂台的另一方，却是笃定的摇头。
“为什么？”
众人一怔。
“因为沈前没有出场。”
一旁在玩着换装小游戏的程青青打了个哈欠，慵懒道：“北武提出一战定输赢，多半就是出自王朔的提议，他想借此将沈前一军，可惜，也等同于将了自己……嘿，小聪明还挺多。”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唯有沈前会心一笑。
仿佛是在印证两人的话语一般，主场馆内忽的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擂台的另一边，一个拎着制式长剑的清冷少女正缓缓踏上擂台。
她恍若当空的皓月，又好似清冷的晚风，在出场的那一刻，便不自觉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这小情人气质又拔高了，怎么总感觉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程青青玩游戏的动作都为之一顿，嘀咕道。
沈前听得心中一动，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又将目光重新投到了擂台之上。
赵克一对阵丁一。
这是一个好似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但确实又最符合常理的结果。
“王朔啊王朔，你若是现在出来，我反而高看你一分……”
沈前摇摇头。
“到现在几乎已经无可争议，这就是历史上最特殊的一届高校杯！”
主持人高昂而又兴奋的声音在主场馆内回荡，“究竟是北武技高一筹，还是江中军武逆袭绝颠，让我们拭目以待，现在，最终战即将进入倒计时……”
“咦，等等，刚主持人这边又收到了来自北武的知情人的爆料，天哪，原来号称天剑下凡的丁一竟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她也是靖城人，而且，她和江中军武的沈前同学青梅竹马，是已经确认了关系的情侣！”
随着主持人的爆料，整个主场馆在惊愕过后哗然一片。
沈前这半年近乎在外界视野之中销声匿迹，而对于北武学生而言，校花却被外人泡走了，如此丢脸之事也不会到处宣扬。
这才导致了直到此时，才有很多人知道了其中这层关系。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不信……”
很多抱有幻想的青少年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三，二，一！”
哔！
在八卦四起的喧哗之中，决赛的哨音终于被吹响。
赵克一瞬间警惕了起来。
鉴于沈前和对方的特殊关系以及沈前隐晦的提醒，他可是半点都没小看对面的少女，只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然而丁一却没有急着出手，就在赵克一有些疑惑的时候，一直静静站立的少女忽的问道：“他认识那个屈湘云？”
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让赵克一愣了愣，脑子转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丁一在问什么。
“呃，我不知……不，他们不熟，屈湘云从来没有来过军武，我发誓，沈前也没有跟我提过他。”
本来只是随口回答的赵克一，在感受到一道熟悉而又冷冽的目光的时候，瞬间端正了姿态，诚恳而又严肃的回答道。
“那便好。”
丁一笑了，弧度很小，但却好似天上星，惊艳无比。
下一刻，少女重归清冷，手掌抖动之间，一道恍若自九天而起的剑吟，贯穿全场。

第301章 九天雷刹
一把普普通通的B级长剑，在丁一手中出鞘，却发出了不似凡物的剑吟。
仅这一手，就赢得满堂喝彩，其中不乏许多山海武者投来了欣赏的目光。
“年纪轻轻就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了不得啊……”
一个山海强者赞叹道。
“……到了此时，兵器不再是简单的兵器，而是真正化为身体的一部分，对战力的增幅也能达到最大化。”
江中军武的休息室内，程青青也简单解释了一下所谓的“人剑合一”。
“咦，为啥教科书上没有记载？”岳大侃提出了沈前曾经无数次提出的疑问。
“因为它太难了，没有十数年乃至更久的浸淫和对兵器一道绝世的天赋，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一般能做到这一步的都是山海。”
程青青懒懒道，“还是那句话，怕你们认不清自己，好高骛远，走入歪路。”
“那丁一怎么做到了？”岳大侃还不死心。
“你问我我问谁，你们这些小银币个个都有秘密，你去问她啊，或者问你旁边杵着那个……”
程青青瞥了一眼一旁凝视着擂台的沈前，心中莫名泛起一些不舒服。
但很快，她便压制了那种危险的情绪。
擂台之上。
丁一在剑出鞘后却依旧没有急着出手，只是轻声道：“其实在这个时候该站在擂台上的人，本来不是我。”
全场都是一怔，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丁一突然说起这个。
“你已经是半步山海，我境界不如你，今日要胜你，我没有把握。”
丁一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但沈前没有出现，王朔为了所谓的面子也不肯出战，便只有我能站出来。”
短暂的静谧后，惊愕四起。
尤其是北武学生们组成的应援团，此时也是阵阵哗然。
丁一这简短的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却是不少。
所有人都以为，丁一是有着某种绝对的把握所以才站上了擂台，或者说王朔不出战肯定有某种不得已的理由。
但此时，丁一很肯定的告诉了所有人，王朔就是因为沈前才没有出战。
而她，又没有必胜赵克一的把握。
这无疑是将王朔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丁一如果赢了还好说，但丁一一旦战败，王朔不仅要承担来自北武内部的压力，也会沦为外界的笑柄。
北武休息室内，感受着身旁其他队员的异样目光，原本静坐的王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言不发，但手腕上已经是青筋毕露。
在外界的哗然声响之中，丁一缓缓抬起了长剑，继续说道：“我身上背负的是北武的荣辱，所以我别无选择，这一剑……本不该出现在赛场上。”
主场内的观众们从丁一这句话之中察觉到了感受到了异样，暂时停止了对于王朔的议论，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回到了赛场上。
“我只出这一剑。”
丁一轻声说道，“你能接住，我便认输。”
“但这一剑我控制不了，你需全力以赴或及时认输，否则……你可能会死。”
一波尚未平息，主场馆内再次因为丁一的话语惊呼阵阵。
只出一剑？
半步山海的赵克一可能会死？
甚至都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生和死的对立面。
很多人都难以置信，丁一怎么会有底气说出这种话？
但反过来，丁一那冷静的姿态，又莫名的让人不自觉的去信服她的话语。
沈前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不自觉前倾。
还是那个疑问，以前的丁一……并不用剑。
或许这一剑，能帮助沈前找到答案。
“二师姐，帮我看一看。”
“好。”
程青青怔了一下，没有问沈前原因，也没有问沈前要看什么，很干脆的点头了。
赵克一也没想到丁一会这样说，他短暂的挑眉随即平复，笑道：“拭目以待。”
闲适的姿态背后，是强大的自信。
其实别说赵克一，绝大多数人都不太相信丁一的话。
她的境界确实不如赵克一，而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果丁一没说谎的话，按照资料上的显示，她仅有高武者七段罢了。
就算她能打败赵克一都是一个奇迹，更别说要对赵克一产生性命威胁了。
但这不妨碍所有人对于这一剑的期待。
这是定输赢的决赛啊！
北武不是什么野鸡高校，丁一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在之前的场次之中，她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了自己。
高武者九段的天才一样败在了她的手中。
她能在这个时候代表北武站出来，先不管是不是因为别无选择，但多少也意味着，她是觉得自己有胜算的。
见赵克一应允，丁一转头看向了山海裁判，“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山海裁判一愣。
“能否关闭主场馆上空的天气系统？”
“关闭天气系统？”
山海裁判大抵是从没听过这种要求，许多观众也下意识看了一眼头顶的湛蓝晴空，一头雾水。
“你等等。”
见丁一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山海裁判开始和主持台沟通。
听到了那边的回复之后，山海裁判重新看向丁一，“理由？”
“我这一剑，需沟通天地。”丁一淡淡道。
哗！
所有人都被丁一这狂到无边的口气惊了一下。
沟通天地？
等闲山海怕也不敢随便说这个话。
“真好奇到底是什么剑法，我印象之中北武武技库里倒是有一式等级达到七星的剑法，但要说沟通天地也不可能啊！”
“总不可能是八星或者九星的武技吧，那是大一新生能够掌握的？”
“我觉得她在唬人，但我没有证据。”
在议论纷纷之中，山海裁判皱眉之后倒也没有发表评论，而是继续和后台沟通。
良久，也不知道其中到底经历了多少争议，山海裁判在听到确认的回应之后终于点头，“可。”
随着山海裁判的话语落下，主场馆上空轰然作响，无形之间，好似有什么厚重的阻隔消失了。
在所有人惊奇的注视之中，主场馆上方约莫千米方圆的蔚蓝天空渐渐消散，露出了一片以黑灰为基调的苍穹来。
苍穹之上，到处都是奇异的条纹，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结痂的伤口，丑陋而又狰狞。
更远在蔚蓝和黑灰的交界之外，可以依稀看到浓厚的雷云和狂暴的风沙，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朦胧光雾。
但最显眼的，依旧是高空之中那各据一边的三个太阳。
炽烈的高温瞬间投射到了主场馆之内，但很快又主场馆内的过滤系统启动，气温又重新凉爽了下来。
许多人特别是线上观看的民众，都是第一次见识到天空本来的模样，弹幕瞬间被刷屏，无数人发出了惊叹。
“原来真的有三个太阳，我靠……”
“真好奇星空里又是什么模样，也许只有王侯才知道？”
“别讨论了，丁一举剑了！”
有人敏锐的注意到擂台上的变化，提醒道。
主场馆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少女身上。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汇聚到她手中的剑上。
丁一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举过了头顶，直立向天。
明明她没有任何动作，但剑却开始嗡嗡战栗起来。
一抹淡淡的白光出现在剑尖之上，只是眨眼，便光华大盛，恍若曜日。
在无数人眯眼的时候，剧烈的风声呼啸起来，所有人眼中的天地都在旋转。
被剑光映照着的丁一长发飞舞，裙摆飘动，白皙而神圣的清冷容颜恍惚之中真的好似仙女下凡，有着凛凛不可侵犯的天威。
“天，你们快看天！”
有人惊呼道。
无数人抬头，随即骇然。
那露出来的原本是一片死寂的黑灰苍穹，不知何时已经是风云汇聚，正中有一个巨大的漆黑漩涡在旋转。
丁一深深呼吸，随即骤然凌空而起，脚踏虚空，连行七步，在天地轰鸣之中，轻启朱唇。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带着某种古老意味的神秘咒语，飘荡在主场馆之内，明明声音如此之轻，却带起了无数回声，在所有人耳边轰然作响。
轰隆！
上空那巨大的漆黑漩涡骤然电闪雷鸣，自云端的最深处，无数雷芒好似奔涌的江河汇聚而来，最后形成了一道无比粗大的雷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了少女高举的长剑之上。
擂台上一时间颜色尽失，无尽雷光环绕之中，少女手掌一引，那长剑之上汇聚的雷光便如怒龙一般咆哮而出，朝着赵克一吞噬而去。
“卧槽！”
随着无数惊骇的呼声，许多人都是离席而起。
这一刻就连江中军武休息室内的众人都是紧张的站了起来。
丁一剑上缠绕的，可不是元气所化的雷霆，或是天地灵气聚集产生的幻象，而是货真价实的九天之雷！
那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连山海都要为之变色。
这根本已经超越了普通武技的范畴。
沈前也是眉头大皱，这是神通或是术法？
但感觉又像是两者的综合体。
无论如何，沈前大致以精神力感受了一下，即便是自己站在那里，也不敢胡乱接下这一剑。
即便是对赵克一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沈前也不禁有些担忧。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雷芒的奔涌转移到了百米之外的赵克一身上。
从丁一举剑天地变色开始，到雷芒落下，整个过程不足十秒。
没人知道赵克一到底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也或者当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再给丁一先发制人的机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雷电的速度何等之快，赵克一只是身形刚刚微动，已经被那近乎遮蔽了天地的白芒所吞噬。
整个擂台只剩下耀眼的白，肆掠的雷电封锁了方圆数百米，只在边缘位置才被四个山海强者联手封锁。
沈前试图以精神力探测其中的状况，却发现只是稍稍探进去，精神力就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很显然，他的精神力强度还不足以穿过雷电的封锁。
沈前不再纠结，转身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程青青，问道：“怎么样？”
“是道家的路数，有几分眼熟，应该是某种失传的上古仙法，但更多的东西我暂时也看不出来。”
程青青耸了耸肩道。
“道家，上古仙法。”
沈前皱眉，记住了这两个关键词。
“雷电要消散了……”
这时，旁边的岳大侃惊呼一声。
沈前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上的漆黑漩涡已经消散，苍穹恢复了原本的死寂，而擂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电蛇也逐渐消失，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首先展露身形的是正从半空下落的丁一。
她长发散乱，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身上的衣裙竟也有焦糊的痕迹。
她手中的B级长剑早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余一小截剑柄还握在手中。
但所有人显然更关心赵克一的状况。
终于，当白芒散尽，那一道凝固在原地好似一坨漆黑焦炭的人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克一！”
岳大侃悲愤的大吼吓了沈前一跳。
他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对方的脑壳，“喊什么喊，没死！”
“啊？”
岳大侃赶紧抹去了那原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精神一振道，“真的？”
“嗯，还有生命气机……咦，这气息是？”
沈前先是随口道，紧接着目光一凛，定格在了赵克一身上。
就在主场馆内出现骚乱，许多人也以为赵克一已经殒命的时候，赵克一忽的动了一下。
虽然那动作极为轻微，但放在百米的大屏幕上依旧很明显。
片片漆黑的物质从赵克一的躯体上脱落，一缕缕五彩的光芒开始投射而出。
“那是什么？”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
轰！
某一刻，随着赵克一身躯一振，他身上的所有焦黑尽数卸去，只余下一具光芒璀璨的躯体。
九道耀眼的光，好似宝石一般镶嵌在赵克一全身各处，他的身形骤然间膨胀至三米高，随着那双臂一展，就恍若神魔再生，带着滔天的气息。
“嘶……”
“九窍！”
“先天圣体！”
这一刻，主场馆内有惊天气势散发而出，自各个方位先后响起数道骇然般的惊呼，震得众人头晕眼花。

第302章 彩蛋
在大多数观众只是茫然的惊呼的时候，沈前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紧紧盯着擂台上那光华璀璨的躯体。
那几道来自不知名强者的惊呼已经说明了一切。
九窍！
沈前依稀记得当初刚刚拜入师门的时候，大佬高曾经和他说过，弹指数百年，他也曾见过一些开九窍的天才。
沈前却是没想到，这么快他眼前就出现了一个。
他知道赵克一很强，而且能被百王殿选中的人，就沈前所知，同辈之中目前只有赵克一一个。
像王朔、丁一、曹谦这些人，要么是隐藏的很好，要么就是确实没有进入百王殿。
不管怎样，沈前从来没相信，赵克一只是凭借着一个东南行省武状元的名头就能进入百王殿。
要知道严格说来，赵克一在百王殿的序号是97，而沈前是98。
也就意味着，对方甚至还在沈前之前入社。
只是在沈前已经足够高估赵克一的情况下，他以为赵克一最多也就是七窍乃至八窍。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九窍选手！
当然，仅凭借这个，还不足以让沈前产生什么震动。
真正吸引了他注意力的，是从另外一个强者口中惊呼出来的声音。
“先天圣体！”
这一刻，沈前忽的想起，他曾经查阅过的那本上古典籍。
上面记载了诸多自上古人族便存在的，人类修士之中最为强大的十种肉体。
这些肉体，又被统称为先天圆满体。
沈前有一种直觉，那强者口中的“先天圣体”应该指的就是那典籍上记载的“先天圆满体”。
只是沈前现在不能确定的是，到底是开了九窍便能自然拥有“先天圣体”，还是说九窍只是拥有某种“先天圣体”的前置条件。
沈前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当初程青青也曾和他说过，并没有什么基于开窍可以瞬间让实力暴涨的法门，但程青青显然没有告诉沈前实话，或者说没有说完整。
从沈前目前的了解来看，或许没有和开窍对应的法门，但一定有和开窍对应的肉体神通。
他自己，不也能够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启那传说中的“十方大圆满无上造化体”吗？
此外，系统糅合创造的“灾厄佛”也是一种类似的神通。
仅从视觉冲击来看，“灾厄佛”和此刻赵克一展露的“先天圣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赵克一的身形膨胀到了三米高，全身光芒耀眼，身体上也浮现出了道道神秘纹路，乍一看，真好似传说中的仙神临世。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一种‘先天圆满体’……”
沈前好奇的喃喃道。
“这是‘九极圣体’，十大圆满体之中的一种，又被称为上苍垂怜之身，因为只有开了九窍的幸运儿，才可能开启这种血脉。”
程青青悠悠的叹息在沈前耳旁响起，她的神色有些恍惚，却不知道被触动了什么回忆。
“二师姐，你当初可是跟我说，没有什么可以通过开窍让实力瞬间暴涨的法门。”
沈前还耿耿于怀于当初程青青的谎言，不禁哼哼唧唧的说道。
“那人家还不是担心你会本末倒置、误入歧途嘛……”
程青青眼珠一转，见左右之人都还在怔怔的盯着擂台，便凑近到沈前耳边，用腻软丝滑的红唇吐息道。
沈前打了个哆嗦，赶紧不动声色的拉远了一些距离，咳嗽一声问道：“二师姐，所以说开九窍只是拥有这什么‘九极圣体’的基础？”
“假正经。”
程青青嘀咕了一句，才正色道：“嗯，还需有跨越生死的大机缘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幸运才有几率成功。”
说着，程青青好似又想起了一些什么往事，轻叹道：“上古时候，人族为了对抗漫天仙神，走过极为极难的道路，直到有了‘开窍法’，形势才逐渐好转，可是……”
“可是什么？”
沈前意识到来历不明的程青青此刻说的，就是那本《远古人族史》戛然而止的后半段，心中更是好奇。
“可是啊，并非人人都可以‘开窍’，也并非人人都有资格打破极限，当‘开窍法’开始广为流传的时候，会带来什么你能意识到吗？”
程青青问道。
“开窍本就是危险至极的举动，若天赋不够，轻则损毁武道根基，重则直接殒命……”
沈前想起了当初自己开窍时候可谓九死一生的“艰难历程”，不禁默然。
若没有系统，就算给他一本开窍法门，他也真未必敢尝试。
但不是人人都像沈前这么稳健。
事实上，绝大部分武者都是自命不凡，没有几个人会真觉得自己不行。
“人族付出了惨重代价，人口锐减，传承濒临灭绝……当人族的强者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便果断封存了‘开窍法’，连带着所谓的先天圆满体，也就成了纸面上的传说。”
“怪不得。”
沈前恍然，教科书上没有记载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细品一下，这里面其实有一道无形的门槛，并非人人都可接触，但只要到了一定的层次，又总会有办法接触。
“那时候你来问我，鬼知道你已经能突破山海了哩，为了追求所谓的先天体而将自己玩废的天才可不在少数，师姐也是为你好知不知道？”
程青青揪了揪沈前的耳朵，轻哼道。
“二师姐的一片苦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沈前咳嗽一声，不太敢接话，转移话题道：“话说这‘九极圣体’有什么说法？”
擂台上赵克一还在光华大放，他好似陷入了某种魔怔的状态，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在摆姿势。
“传说之中，除了最基础的肉体增幅，‘九极圣体’修至圆满可以铸就神格，逍遥九天，当然，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程青青似乎又困了，打了个哈欠之后毫不避讳的将臻首靠在了沈前肩膀上。
“神格？”沈前一愣，“就是成仙吗，那所谓的仙神到底强在何处？”
“仙神可以永生，你能吗？”程青青直接翻白眼道。
沈前被呛了一下，但他也不确定武道的尽头是否有“永生”这个功效，所以也就无从反驳。
“当然，那只是传说，就赵克一现在这个模样，分明就还是个雏形，他甚至都未必能清醒的控制自己，想要达到圆满状态，他最起码要历经九次天劫才能成功，难着哩。”
“九次天劫？”沈前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程青青散发的幽香之中清醒过来，“难道就是那些网络小说里的所谓雷劫？”
“雷劫只是天劫最肤浅的表现形式好吗？”
程青青又将脑袋拱了拱，“劫难诞生于无形之中，也许要等你站在生死关口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不然怎么还叫劫难？”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擂台上的赵克一终于回过神来，他全身光华一敛，在无数惊愕的议论之中恢复了原样。
赵克一有一瞬间的皱眉，似乎事情的发展并不在他的意愿之中。
但他很快又神色如常，转身对着兀自有些呆滞的山海裁判问道：“所以，算我赢了吗？”
一剑定胜负的规矩毕竟是丁一提出来的，山海裁判还是看向了丁一。
“我认输。”
丁一倒也没有继续挣扎，她深深看了一眼赵克一之后，将手中破烂的剑柄一丢，转身离去。
“江中军武，胜！”
山海裁判随即吹响了手中的哨音。
主场馆内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了惊天的欢呼，还有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赵克一施展的到底是武技或者是什么，对于绝大部分理解不了的观众来说其实没有多少意义，他们只知道，当赵克一真的挡下了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之后。
这大约是百年来最精彩的一次高校杯，也产生了那唯一的王者。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江中军武在时隔十一年之后，再次登顶国内高校之巅，观众朋友们，从今天起华夏高校的争霸历史又将进入新的纪元，而我们都是这一时刻的见证者……”
主持人尖锐的声音划破苍穹，回荡在了主场馆内。
而在主场馆外，所有江中军武的学子们也在瞬间沸腾了。
虽然只有几千人的阵列在庞大的人群之中略显单薄，但丝毫不妨碍他们的声音最大。
历史上含金量最高的高校杯冠军！
仅此一项荣誉，已经足以让江中军武的声名重新达到巅峰，甚至犹有过之。
这一刻，别说学生们，就是跟队前来的教授们也是略有唏嘘。
当初选择来江中军武任职，并非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其中多多少少有一些来自军武者的压力。
但到了此时，再无人会后悔这样的抉择。
“可惜了，还是没看到那小子出手啊……”
备战区的高台之上，宁之垣嘴角也不由浮现一丝欣慰笑容，随即想到了什么，又不禁遗憾的自语道。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众人看着独自站在擂台上，兀自沐浴着万人欢呼光环的赵克一，在兴奋过后也是撇嘴。
“这老赵，还没到颁奖仪式呢，就舍不得下来了。”
岳大侃酸溜溜的说道。
他们都是顶尖天才，自然知道开九窍意味着什么。
赵克一值得此时的荣耀，但并不妨碍他们鄙视赵克一的虚荣。
“啊，你们拿到了一千万要做什么！”
上官汀激动的呼喊让众人一怔。
“卧槽，差点忘记了冠军队伍每人有一千万的奖金，哈哈哈哈……”
于是岳大侃等人又兴奋了起来。
沈前在一旁也是失笑。
这一届九天杯的冠军奖励，手笔之大也是历史之最。
冠军队伍正式队员的个人奖金从三百万直接提升到一千万，替补队员也有五百万，还不包含灵能武器、秘境资格等诸多奖励。
学校和背后相应的机构肯定也不会吝啬，可以说赢这一场，比普通高校武科生四年加起来的收获还多。
当然，五几百万对于如今的沈前已经没多少意义了，这也是他懒得再去占一个正式队员坑位的原因之一。
主场馆内的欢呼再继续，但突然，某一处好像爆发了骚乱。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不少人愕然，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在闹事？
许多人好奇的直起身来探头一看，随即惊愕更甚。
“咦，那好像是北武学生的区域啊？”
“还真是……我靠，难道恼羞成怒了他们？”
“也不对啊，恼羞成怒为什么要起内讧！”
在各色议论之中，很快就有山海武者降临了那片区域。
躁动渐渐平息，但北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引起了无数人的探究。
“如此作派，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就是，堂堂四大校之首，难道这点风度都没有？”
江中军武的众人也是严肃的指摘了几句，但其中有多少是幸灾乐祸就不确定了。
赵克一终于回到了休息室，众人简单哄笑几句之后，赵克一便一脸神秘的说道：“你们知道北武的学生为什么会打架吗？”
“你知道？”沈前奇道。
“嘿，我刚才不是在擂台上吗，骚乱的区域又比较近，我凑过去的时候听到了一些。”
赵克一嘿嘿笑道，“北武的学生都在怒骂王朔，认为完全是因为他北武才错失了冠军，两边学生吵得很凶，后来就动起手来了……”
“你等等！”耿千秋迷惑的说道，“你刚才说北武学生都是骂王朔的，那怎么还能分成两边呢？”
“因为有一边认为王朔完全是出于不知所谓的自负，才会让江中军武捡了漏，另一边就骂他们是放屁，王朔分明就是怕丢脸，他有个毛的实力……”
赵克一哈哈大笑道。
众人听得也是啼笑皆非，不管怎样，王朔在北武乃至在整个华夏的声名都将降至冰点。
正在这时，外界又起了一阵骚乱，还伴随着不少惊呼。
察觉到异样的众人都是迷惑的转身，总不可能又打起来了吧？
当众人回头看去，就一眼看到了那个负手站在擂台上的青年，他面沉似水，身上却好似有压抑不住的狂暴气息在苏醒。
“北武王朔，请战江中军武沈前！”

第303章 山海王朔
北武，王朔。
这个在一分钟之前跌落云端的名字，此刻响彻在主场馆之内。
所有人都是惊愕的停住，少部分已经开始退场的观众一听还有这种热闹可以看，立马又倒了回来重新坐了下去。
而网上那正刷着无数“666”和江中军武专属图标的弹幕也是为之一滞，随即被大量的问号所充斥。
王朔竟然要挑战沈前！
谁也没想到当九天杯已经进入尾声，竟然出现了这意外的一幕。
北武痛失冠军，丁一口中拒不上场的王朔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而显然，这就是他回应的某种方式。
但谁也没想到，他选择挑战的目标，却是另一个在不久前还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他如果想证明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挑战赵克一？”
“对啊，看不懂……”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真的打不过，赵克一连丁一那么恐怖的一剑都接下了，我刚才听我们导师说，赵克一已经足以和山海较量一番！”
“卧槽，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沈前为什么会在替补席，也许真没那么多理由，就是因为赵克一的存在。”
“嗯，王朔或许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想在沈前身上找回场子？”
各种各样的揣测和议论，并不影响众人重新兴奋起来的心情。
沈前是曾经的全国武状元，而王朔在赵克一出现之前又是公认的华夏新生第一人。
这一战就算没有之前精彩，但怎么着应该都还是在水准之上的吧？
更重要的是，由于之前的种种诡异迹象，网上已经有很多现身说法的传言，沈前并非真的陨落。
就连知晓一些内情的江中军武的学生们，其实内心也是不确定的。
但或许此刻，答案就将揭晓。
“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怪异的地方？”
也有极少部分细心的现场观众咽了口唾沫。
“什么？”
“刚才王朔说话的时候，擂台上的扩音分明已经关掉了，但他的声音却压过了全场，清晰可闻……”
周围的人都是一怔，随即面面相觑。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大家都是不太相信，这主场馆内何止上万平方米，又是数十万人的嘈杂声音混在一起，要盖过所有人的声音，那得是何等境界？
况且此刻在主办方的默许下，擂台上的扩音音响已经重新亮起了光芒，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就无从考究了。
不管众人如何议论，那置于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的青年，在高喝出声之后便是静静等待。
但擂台的另一侧，却迟迟没有动静。
“沈前好像不打算应战啊……”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的灯光还亮着，分明还有人存在，但却无人回应，众人忍不住产生了这种猜测。
“也是，要是我也不会应战，反正江中军武赢了，声名受损的又不是沈前，呃，或者说沈前的声名早就受损了……”
“嗯，假设沈前是真的陨落，的确没必要再出来，凡事留一线，还能保持一些神秘感。”
“是啊，待来日万一重回巅峰再横空出世，一样能把失去的夺回来，沈前毕竟还是七星炼药宗师……”
“嘿，王朔这就属于典型的气急败坏了，输不起啊！”
胜者为王。
当江中军武成为了九天杯的冠军，即便沈前看似没有在其中发挥任何作用，但众人也会对他表现出更大的宽容。
相较而言，王朔在弹幕之中就变成了一个恼羞成怒的跳梁小丑。
便是主场馆内，此刻也有人发出了不少毫不掩饰的嘲笑声音。
“闭嘴！”
王朔感知何等灵敏，自然能听见那无数刺耳的言语，脸色早已阴沉到了极致的他，终究是忍不住出声冷笑。
“一群废物，也配对我品头论足？”
在扩音的作用之下，这冷冷的话语瞬间便传遍全场。
短暂的一滞之后，全场哗然。
“王朔，你以为你是谁！”
“若不是因为你，北武怎么会败？”
“刚才躲在台下不敢出来，现在倒是声音大了，笑死！”
即便很多原本持中立态度的人此时都是皱眉，更遑论那些本就因为王朔的行径而心生不满的人。
“呵呵呵……”
面对着千夫所指，王朔却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天地有风起。
王朔的身形，便也随着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缓缓飘荡而上，一点一点的离地而起。
这一幕让得许多人暂时都忘记了言语，主场馆内逐渐变得寂然。
其实在之前九天杯的赛场上，岳大侃对阵谭凯飞的时候，也曾经短暂的离地而起，但即便是外行人也知道，岳大侃当时其实耗费了很大的力气。
……毕竟他额头的青筋骗不了人。
但此时的王朔，显然不是在逞强。
因为随着风越来越大，他早已飘荡到了数十米的半空，和当时岳大侃勉强定在一米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真正的御空！
而它，在过往绝大部分人的认知之中，属于山海的专属。
难道……
在无数人心头浮现骇然猜测的时候，一股好似自凛冽之中苏醒的狂霸无边的气势，骤然从王朔身上散发而出，横扫全场。
许多观众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劲风吹得东倒西歪，直到边界的防护阵法重新启动才稳住了身形。
而王朔在无尽狂风之中凌空而立，他满头长发飞舞，脸上尽是张狂之色。
他睥睨的眼神扫过全场，扫过那一张张错愕和惊骇的脸颊，随即嘴角展露讥讽。
“如我所言，你们……有何资格评价我！”
“区区九天杯冠军，真以为我王朔看得上眼？”
“有我一日，北武不衰！”
轰！
随着那话语高昂的尾音，王朔身上的气势再涨，好似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天地间的灵气随之震动，在王朔身周形成了一道绚烂的灵气风暴，围绕着他旋转飞舞。
“灵气共振，山海之境！”
终于有强者身躯一震，惊呼出声。
哗！
从未有过的巨大喧哗席卷全场，直播间也被遮天蔽日的弹幕刷屏。
其实即便不用那强者提醒，所有人也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武者阶段，元气几乎不能离体，更别说借助外力了。
而山海境的武者，则可以轻易操控天地间的灵气，御空也是如此原理。
王朔竟然是山海！
这对众人所造成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曹谦现场寻道，赵克一半步山海，丁一引动九天之雷……这些对于观众们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场面了。
在今日之前，谁敢想到，一场只是高校新生参与的九天杯，竟然成为了一场颠覆认知的盛宴。
这些人，全都只是十八九岁啊！
而如今，更是直接冒出了一个山海……
别说二十岁，就算是三十岁的山海，在现实生活之中也属于神话，等闲根本没人会相信这样的存在。
“山海？”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原本正和沈前开玩笑的众人也是愣住了，露出了复杂神色。
唯有沈前眼睛一眯。
御空，操控灵气……这些他其实也能做到。
但他不是山海。
同理，王朔到底是不是山海还有待考证，但不可否认的是，沈前还是受到了一些震动。
就算王朔不是真的山海，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对方的战力绝对已经达到了山海的层次。
回想两三个月之前，沈前在北武和对方曾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锋，那时候的王朔真实境界可能只是高武者出头，但战力已经和高武者后期持平。
如今三个月过去，对方实力再度暴涨，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王朔毕竟是顶级王侯燕山公的关门弟子，又声名在外，最重要的一个点是……
在九天杯举行之前，北武曾经组织过一次外出历练，而且是进了某道“门”。
丁一的际遇多半就是那时候诞生的，那王朔呢？
他不相信以王朔远超丁一的气运和实力，会半点好处都没获得。
不管王朔走过怎样的路，此时，他的光芒确实耀眼无比，至少那些刚才出言讥讽他的人，此刻都呐呐无言。
而北武那些对王朔有意见的学生们也都沉默了。
“有我一日，北武不衰！”
王朔这句话狂吗？
狂到无边。
但又没人能否认其中的真实性。
当王朔顶着山海之名成为了北武的金字招牌，从某种意义来说，确实不比捧起一个高校杯的冠军差。
虽然里面多少有些偷换概念的嫌疑，但无人可质疑。
“沈前，可敢与我一战？”
站于半空长发飞扬的王朔再次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江中军武的休息室，紧接着，又冷冷吐出了四个字。
“生死不论！”
全场有无数惊呼响起。
生死不论？
这是何等的仇怨和执念，才能驱使王朔说出这四个字。
但对方山海的气势兀自碾压全场，又没人觉得王朔是疯了。
只是压力，无形之中好像全部倾注到了江中军武。
“沈前，别冲动……”
赵克一等人都是脸色微变，担心的看向了沈前，生怕沈前经不住刺激真的应战。
无论他们对于沈前有何等信心，面对一个山海强者，都会忍不住忐忑。
“放心，我又不傻。”
沈前淡然一笑，随后皱眉道，“我只是有点纠结……”
“纠结什么？”
唯有程青青知道沈前不可能是畏惧，不由好奇道。
“有些人就像是你生命里的一个符号，当你回首那些过往，会忍不住怀疑那是不是大梦一场，若要就此斩断，总是有些感慨的……”
沈前喃喃道。
赵克一等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沈前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文艺青年。
程青青倒是若有所思，她隐晦的捏了捏沈前的手，轻笑道：“去吧……你的路，可还远着哩。”
“沈前，你从未与我正面一战，难道今日你还要逃避？”
正在此时，王朔讥讽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靖城侯一生威名赫赫，怎么会收了你这样的弟子？”
嘶！
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没几个人敢轻易接话，毕竟王朔所言已经多少有点影射王侯的意思。
“还真是要将我逼到墙角才死心啊。”
沈前轻叹一声，摆手道：“看来是不上也得上了。”
“沈前……”
赵克一等人也是无语，再没有劝阻沈前的理由。
他们不知道王朔的言语为什么会如此不顾后果，不管今日沈前是否应战，这等于将两人的退路都截断了。
“我去去就回。”
沈前话音落，人已经消失在了休息室之内。
赵克一等人一怔之后，都是赶紧转身，将目光投向了擂台之上。
而那里，一道熟悉的背影已经瞬间跨越了百米间隔，正缓缓的拾阶而上。
“沈前！”
“真是沈前，他出来了……”
“废话，这要还能忍以后不用混了！”
全场的气氛重新被点燃，无数人下意识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两人。
而在沈前出现的一瞬间，居高临下的王朔便已经用目光锁定了他，那其中是汹涌的战意，以及一丝毫不避讳的杀意。
“沈前……”
两人一高一低，就这么对视着。
无形的风暴在酝酿。
天空不知何时重新暗沉了下来，却是天气系统还没来得及合拢的死寂云空，不知何时，又已经是乌云汇聚。
沈前不知道是不是有宿命的说法。
但当他抬头看着那位于半空意气风发的青年，确实有些异样的感觉。
王朔有一点没说错。
两人的恩怨从半年多前而起，但两人，却从来没有正面交过手。
即便在北武那一次，沈前也因为重重顾虑不得不隐藏自己。
沈前的目光没有看向四周，但他恍若也能感觉到，那无数怜悯和叹息的眼神。
是的，面对踏入了山海的王朔，没有人认为沈前有半点生机，更别提胜率了。
这一刻沈前突然有点理解王朔的失态了。
因为也同样……
没有人可以评判他。
轰！
好似远古神魔撕开了混沌，突然展露于世间，一股直冲云霄的惊天气势自沈前身上爆发开来，震得天地簌簌作响。

第304章 梦幻沈前
时隔半年，沈前再一次站在了万众瞩目的风暴中心。
但他发现，这一次他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他不再激动于被无数人关注，也不再愤慨于所有的风言风语。
他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
他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想站在这里。
轰！
恍若远古沉眠的巨兽突然惊醒，漫天风云开始震荡，沈前身上骤然升腾的气势，冲散了所有声音，所有人只能惊愕的看着那立于擂台上的青年。
又一股灵气风暴瞬间成形，在沈前的背后肆掠咆哮，上千平米的擂台被无形的势分割，碰撞之中诞生了无数火光。
灵气共振！
又是灵气共振！
这一次不用谁来提醒，整个主场馆内已经沸腾。
“山海！”
“沈前也是山海！”
“卧了个大槽……”
震耳欲聋的惊呼声鼎沸全场，如同一场风暴，很快就肆掠了主场馆内外。
当王朔以山海之姿凌驾半空挑衅沈前，谁也没料到最终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谁他妈说沈前天才陨落的……陨落成了山海？”
之前外界对于沈前的所有质疑，所有苛责，在顷刻间便化为了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让所有人更难以接受的惊骇。
当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届九天杯质量之高、天才之多而感慨的时候，两个坐在替补席上的少年蓦然起身，再次用旷世的境界震惊了所有人。
这九天杯，到底是什么？
“沈前是七星炼药宗师，现在又是山海武者……他才只有十八岁啊，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离谱，网剧也不敢这么扯啊！”
“不然人家怎么能成为全国武状元呢？”
这时候，沈前原本被无数人非议的头衔，又好似成为了他惊艳世间的理由。
无论再如何疯狂，当排除做梦的可能性的时候，擂台上各占一边的两人，以及那风云际会的天空，就定格成了所有人终生难忘的画卷。
两个十八岁的少年，两个山海强者。
这是何等传奇而又旷世的对决！
直播间内的观看人数，几乎是瞬间就突破了四亿，其中包含了不少国外的IP地址，并且这个数字还在直线上升，号称永不卡顿的官方直播间已经开始掉帧。
……
远在千里外的靖城。
此刻所有人都涌上了街头，在转播的大屏幕下欢呼雀跃。
他们多少有些遗憾于此时不在现场，满脸的骄傲不知该向谁炫耀。
虽然王朔由于种种原因在靖城已经很少有人提及，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屏幕上那两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却都是从这座边陲小城走出去的传奇。
城墙之上，柴皓天愣怔的看着大屏幕上，恍惚间，记忆之中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和此时意气飞扬却又不失沉稳的青年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
他还记得自己曾对少年说过，他甘愿将城主之位拱手相让，助沈前快速成就山海。
可那时的少年对于看似唾手可得的山海之境却是没太多兴趣。
他以为是沈前年少自负，不识武道之艰难。
此刻……他的脸有点疼。
这才过去多久？
就算他倾尽一切培养沈前，按照他的计划，最快也要三到五年才有可能帮助沈前登上城主之位。
而沈前，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区区城主之位，不要也罢！
在震撼过后，柴皓天回头看了看禁区之外，越加肆掠的风雪，好似在昭示着什么。
隐忧再一次浮现至柴皓天心头，他想了想，招手叫来了旁边等候的侍卫长。
“准备一点礼物，持我请柬再去一次北城，邀请沈前的父母来城主府做客……算了，不用了，我亲自去！”
……
“得，之前一切都成无用功了，最后大家记住的依旧是这两个逼……”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岳大侃捶胸顿足，显得很是懊恼，但他脸上却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激动。
其余人也是心情复杂。
他们大抵是最容易接受沈前是山海武者的人。
大概也只有这样，才更符合他们心目之中的预期。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人……谁更强？”
叶世聪喃喃道。
即便他们对着沈前从来都有无穷的信心，但到了山海这种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层次，哪怕是赵克一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同样的疑问不止回荡在众人心间，此刻所有线上线下的观众也都禁不住开始猜测。
一个是少年成名的天才，曾在全国武道交流大赛少年杯之中大放异彩，三十六行省之中含金量最高的北都武状元，顶级王侯燕山公的关门弟子。
另一个是横空出世的超级黑马，尘封十年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震惊全国、前无古人的全国武状元，单单这五个字，便胜过一切丰富的履历。
而沈前，也拜入了传奇王侯靖城侯的门下。
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却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一刻，随着临时加班的主持人的介绍，所有人都对两人有了更加清晰直观的认知。
而网上一些八卦也重新被翻了出来，这时候许多人才幡然醒悟，两人在过往必然有着某种特殊的恩怨纠葛。
天空的乌云翻滚涌动，也好似在昭示着什么。
当沈前踏空而上，展露恐怖气势，王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似是意外又似是释然，还带有一些兴奋。
“沈前，你还真是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啊……”
王朔低头俯视着沈前，声音极轻，但全场都清晰可闻，“那次在北武，你果然隐藏了实力。”
沈前笑了笑，开口道：“可是有一点你不知道。”
“什么？”
王朔一怔。
“我当时的眼里，看到的可不是你啊。”
沈前摇摇头，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布袋。
“什么意思？”王朔皱眉。
“王朔，其实从某种意义而言，你比我要幸运得多。”
沈前一边缓缓解开布袋，一边淡笑道，“我知道你很自负，但你内心始终是有危机感的，从我出现在你的视野以后，无论你承认或是不承认……”
“你一直在关注我。”
“你一边在内心不屑我，但你又不得不绷紧了那根弦，时刻担心被我超过，甚至你在惧怕，惧怕和我交手的这一天的到来。”
沈前终于解开了布袋，露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黑色盒子。
“胡说八道！”王朔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兀自冷笑，“我会怕你？”
“不是吗？”
沈前抬头，直视着王朔，嘴角是渐渐扩散的讥讽。
“第一次在北武，你宁愿躲在天台看戏，甚至要将我的护卫绑架，才敢让那所谓的张哲来找我麻烦。”
“第二次，若不是你那五师兄聂寒在场，你有恃无恐，又怎敢与我交手？”
“而如今，当你有了山海战力，你才真正有了底气，你觉得你不可能再输。”
“承认吧，你的内心一直在害怕，你害怕我们初见之时的场景会再度上演，我的巴掌会再一次扇到你的脸上。”
“所以从来都不是我在逃避你，而是……你在逃避我！”
沈前一番淡淡的话语，却好似重鼓一般敲在了王朔心头。
王朔的脸色阴沉似水，额头青筋毕露，在沉默数秒之后，王朔又忽的平静下来。
“我承认当初那一巴掌确实是我的梦魇，甚至是我数次突破之时的心魔，但我得谢谢你，沈前，若不是你那一巴掌打醒了我，我又怎会在短短时日到达如今的境界？”
王朔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喃喃自语。
“沈前，武道路漫漫，若没有一个强劲的对手一路相伴，岂不是太寂寞了，幸好，你也没有闲着，否则我还真怕你今天连跟我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沈前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王朔，大抵是没想到对方的心境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但他随即释然。
王朔若连这点心境都没有，又拿什么走到这一步？
只是……
“你还是没听明白我的话。”沈前摇头。
“何意？”王朔眉头一挑。
“我说了你比我幸运，你至少还有一个可以竞逐的目标，而我啊，常常举目四顾，却是一片空空荡荡，我只能抬头看呢……”
沈前说着，将手中的黑色木盒轻轻放到了地上。
那雕刻着一些神秘图纹的木盒终于完整的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大屏幕上，也出现了清晰的特写。
“那是什么？”
无数人为之一怔。
但在场有见识之人终归不是少数，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木盒。
“葬神棺！”
“那是葬神棺！”
惊哗四起。
“什么是葬神棺？”
“雕大的出来解释一下啊……”
也有更多人发出了疑问。
“葬神棺，顾名思义，专门用来埋葬超凡的尸骨，哎呀，通俗一点说，那就是山海的骨灰盒……”
程青青摆摆手，解释道。
“卧槽！”
“沈前这是真的要跟对方玩命啊……”
岳大侃等人都是震惊。
王朔的“生死不论”还有一定几率属于口嗨，但沈前竟然直接拿出了一个葬神棺，而且看情况分明是早有准备。
这摆明了是不死不休的意思。
而线上线下，在一些武道百晓生的解释下，很多人都已经明白了葬神棺的用途。
震撼和惊愕，充斥在所有人的心头。
从沈前放下葬神棺的那一刻起，等同于无形之中截断了两人的退路。
沈前连骨灰盒都替他准备好了，王朔又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等羞辱？
再受沈前那虽风轻云淡却处处透着轻视的话语刺激，王朔的脸色再一次绷不住了。
“呵，好一个沈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狂妄至此！”
王朔冷冷道。
吼！
天地忽现龙吟，在无数人被震得头晕眼花的时候，王朔身上已经是金光大盛。
片片金色的鳞甲眨眼就覆盖了他的身体，他的双眸变成了毫无感情的竖瞳，更有犄角自他的额头延伸而出。
风雨大作之中，化身龙形的王朔凌驾半空，仿佛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上古六星武技，龙吟变！
王朔曾经施展过这一招。
但相比上次，已经臻至圆满。
他的气势再次大涨，身周肆掠的灵气风暴扩散而出，瞬间将猝不及防的沈前压到了角落。
在全场惊呼之中，沈前也是有些意外。
王朔的进步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只从此刻判断，王朔的战力值绝对越过了一万二的门槛，这甚至已经不是初入山海的实力了，最起码也在山海一重天之上。
“沈前，这是我送你上路的最高礼节……不过别急，还没结束呢！”
王朔俯视着那被挤压在擂台边缘的少年，冰冷的目光之中隐含着一丝快意。
轰！
随着王朔话音落，他身上又起了变化。
七颗星辰在他全身各处亮起，隐隐连成了一个勺状，天地黯淡下来，好似所有光辉都被那七颗耀眼的星辰尽数掠夺而去。
与此同时，王朔那本已被龙鳞覆盖的躯体陡然膨胀起来，眨眼间便化作了两米多高，他全身浮现古老纹路，恍若魔神再世。
他的气机，再次暴涨。
“七窍！”
“北斗仙体！”
数道震撼的惊呼，再次盖过了全场。
沈前眼睛一眯。
显然，这也是某种强大的武道体。
虽然并不归属于最罕见的十种圆满体，甚至远远不如赵克一所展露的“九极圣体”，但……
从王朔凛冽而又清醒的眼神，以及对方身周萦绕的勃而不发的恐怖气息来看，王朔，已经能完全掌控它。
或许长远来看，这“北斗仙体”不如“九极圣体”，但仅从目前的战力增幅去看，王朔将远远强于赵克一。
这一刻，从王朔那张扬于半空不可一世的姿态之中，沈前忽然意识到王朔要做什么了。
就如同王朔毫不避讳的承认那般，沈前，已经成了他武道路上的一道阴影。
而他今日，就要彻底抹去这阴影。
沈前将在这万众瞩目、风云际会的时刻，被他彻底踩在脚下。
在他一扫心魔、成就华夏同龄第一人的时候，他凝聚了无数气运的武道路，也将进入一个新的征程。
沈前，无疑就是那唯一的垫脚石。
为此，王朔不惜直接展现碾压姿态，这不是所谓的最高礼节，这就是赤果果的要让沈前绝望，也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他王朔绝对有看不上九天杯的资格！
而好似，这依旧不是结束……
已经立在擂台边缘看似岌岌可危的沈前若有所感的抬头看去。
风云撕裂，高空斗转星移，就在那无尽风暴之中，似有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完全由星辰组成的汪洋大海降临，其中迷雾笼罩，至高的威势让所有人身心战栗。
轰隆隆！
虚空撕裂，一条大道虚影投射到了王朔头顶。
道高两丈，其上有星辰生灭，循环不休。
“大道投影！”
百分之九十九的武者都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一时间都是心旌摇曳。
沈前四周的灵气风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小范围，就好似狂风之中摇曳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随着王朔双臂展开，这方天地便彻底臣服于他。
“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前心头也是出现了震动。
王朔不可能也有一个系统，所以对方必然是真的踏入了山海，而不是像他之前猜测的那般，只是战力踏入了山海。
可是……时间不对。
王朔怎会有如此之多的时间，在踏入山海的同时还修出了强大的武道体，甚至将一门上古武技修炼到了圆满。
而且，王朔那大道已经凝出了一层道纹，那是货真价实的山海一重天的境界。
从星辰幻象来看，虽然不知具体，但对方走的竟还是战力最强大的天之一道！
无论沈前作何感想，此时主场馆内外，在场的山海强者都是真的被惊到了。
“武道体加上大道投影，王朔战力已经超越山海二重天！”
“小小年纪，可怕如斯……”
“十八岁已经可斩杀等闲山海，惊才绝艳，惊才绝艳啊，九王再世大抵也不过如此。”
“可惜了这沈前，本应是一时瑜亮，奈何两人竟是宿敌！”
带有复杂意味的叹息自各处响起。
“天哪，观众朋友们，我刚刚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刚刚启用的实时战力监测之中，王朔的实时战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三千点……”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我这样告诉大家，正常初入山海的武者，战力绝对不会超过一万一千点！”
主持人略带颤抖的播报声音传遍全场，惊醒了无数呆滞的观众。
他们只能看到天地间的风起云涌，却根本不明白王朔身上的种种变化意味着什么，此时才终于有了直观概念。
“……不是初入山海？”
“王朔这强的也太离谱了吧！”
“也就是说，沈前就算踏入了山海也没用了？”
哗然之中，也有许多人意识到了什么，将目光转向了站在擂台角落的那青年。
狂风猎猎之中，沈前的衣衫飞舞，他的面目依旧平静，但与站在高空好似魔神降世一般的王朔相比，他的身形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单薄。
“沈前……”
江中军武休息室内，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但此时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哪怕是程青青似乎也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沉默的站在落地窗边，凝视着擂台上的景象。
星辰环绕，狂风暴雨之中，王朔立于半空，高大的身躯上有着流光阵阵，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前，一开口，便天地战栗。
“沈前，如今的你……拿什么和我比！”
漠然的质问背后，是无尽的自信。
王朔的目光甚至都已经不在沈前身上，他看到了极远处的璀璨星河，看到了无限广阔深远的天地，他背后的道开始生根发芽。
这一刻，王朔意气神都达到了巅峰，他随意的舒展着肢体。
那背后的大道投影，便也在无形之中又增长了几分。
高空之中有无形的目光投射过来，却也为之惊叹。
在王朔以惊世之姿震慑世人的时候，立在擂台边缘的沈前却好似发了一会呆，亦或是也被王朔所震慑，好一会，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可惜了。”
沈前吐出了三个字，脸上有些感慨。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说自己，但沈前却从虚无之中摸出了一把刀。
那是完全封在黑色刀鞘里的一把长刀。
随即沈前动了。
他就这般踩着空气，拾阶而上。
随着他的动作，他四周原本被压缩成了一团的灵气风暴开始扩散，以一种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推开了所有压迫。
他每走一步，天地便恢复一分清明。
当他终于在王朔略带错愕的眼神之中踏上半空的时候，天地重新变成了分割之势。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和自然，没有任何的幻象，没有任何的绚丽。
就好像……当他走上去的时候就本该如此。
主场馆内的声音在消失，所有人都有些发怔。
王朔占据的左侧天地，是风雨环绕，星辰闪烁，恍若灭世之景，而沈前所在的右边天地，却是平静如斯，风和日丽。
如此诡异而又鲜明的对比，却好似浓墨重彩的一笔，划过了无数人的心头。
那些本来出言评论的山海武者更是瞪大了眼睛。
只有他们能最快的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们不理解。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沈前可以如此风轻云淡。
甚至连大道投影都没有出现。
还有更多的人有更多的不理解。
就算是主持人想说点什么也无从说起。
也就在这时，沈前出刀了。
他一点一点的抽出了长刀。
那是青色的刀身，上面有着道道红色纹路，隐隐组成了河流的模样，刀背上又雕刻有二十八宿星辰，纤毫毕现。
沈前抽刀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那长刀的美丽。
“王朔，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你已经准备好了。”
沈前忽的开口，说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王朔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刚刚浮现冷笑，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
在西方的创世传说之中，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而在东方，盘古在混沌之中劈开天地，光芒撕裂了黑暗，从此有了初始。
而此时，瞳孔急剧收缩的王朔也看到了一抹光。
或者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抹光。
那耀眼的，吞噬了一切感知的光。
光存在的时间很短，但眼不能视物，耳不能听声，仅仅只是数秒的时间，在现场很多人的认知之中，也好似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众人终于重新将感官回到现实，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的目光，全都第一时间投向了擂台中心的半空。
天地间出现了一道超过百丈的巨大刀芒，那轨迹是如此清晰，好似一道凝固的风景画，深深刻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但很快，那刀芒开始以一种虚幻的模样消散。
这时很多人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看到的只是残影。
天地不知不觉已经恢复了清明。
除了依旧涌动的风云，那星辰大海和虚空裂缝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没有分割，再没有所谓的星辰和风雨，只剩下半空两道静静伫立的身影。
王朔身上覆盖的龙鳞早已消失，他的身形也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大小。
但他的姿态却很奇怪，他的腰背弓起，双手虚张在前，好似在抵挡着什么。
他嘴角残余的冷笑似还未消散，脸上的表情却因为急于表达什么而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而对面的沈前依旧静静的站立着，手中的长刀已经重新入鞘，一如他刚刚走上来的姿态。
就好像刚才拔刀的动作，只是众人脑海里的一场幻觉。
寂静。
无数人的茫然和愕然所组成的寂静，好似瘟疫一般蔓延了全场。
就连官方直播间也变得冷清了下来，偶有几个奇怪的字幕符号飘过了屏幕，似是不小心被人触碰才发出来的无意义弹幕。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巨大的疑问占据了所有人的心头。
但他们又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好像生怕因为自己的嘈杂而打破了什么。
第一个开口的，却是王朔。
他保持着那怪异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在几经扭曲之后终于平复，但他的眼神却极其复杂。
其中有深深的困惑，有一分好奇，两分恐惧，和七分难以置信的惊怒。
“我……”
他的声音艰涩，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明明挡住了。”
挡住了什么？
所有人都急于想知道后续，但王朔却失去了言语。
正在众人疑惑的时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音，王朔的身躯上，骤然出现了一条线。
那初始只是一条极细的线，却以恐怖的速度瞬间蔓延了王朔的整个上半身，自左肩到右腰。
随即……
噗嗤！
泛着淡金色的血液迸射，王朔的身躯裂开，甚至能隐隐看到其中的骨骼器官，他的气息瞬间衰弱到了极点。
再也支撑不住的王朔，好似破败的玩偶一般，自半空跌落。
砰！
鲜血四溅之中，王朔的身躯重重砸在了擂台上。
巨大的跌落声响，终于惊醒了无数呆滞之中的观众。
哗！
好像陨落穿透了大海，那惊天般的喧哗穿云裂石，很多人一时间竟无法有效的组织语言。
顷刻之间，两人便位置互换。
沈前凌于半空，而王朔，则躺在地底。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我不信！”
“不是说王朔至少可以匹敌山海二重天的强者吗？”
“一刀，一刀啊……开什么玩笑？”
“难道说王朔只是个空架子？”
“滚你的蛋吧，大道虚影都出来了，你跟我说空架子？”
众人疯狂的争吵着，但他们其实不是为了说服对方，只是想宣泄心目之中那无可言说的震惊。
至于在场的山海以上的武者，也都集体沉默了。
他们更多是在回想，倘若自己处在王朔那个位置，面对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又该如何抵挡？
或者说换一个说法……怎么抵挡？
宁之垣手扶栏杆，脸色倒还算平静，只是当他终于松开那栏杆的时候，却见那原本有拳头粗细的围栏，已经变成了一根针。
“如此实力，九天之大，又有何处不可去？”
好似放下了一桩心事，宁之垣轻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臭小子，真的长大了啊。”
休息室的窗边，程青青也是目光复杂，但惊讶的成分相对少一些，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悄然一红。
“程教授，王朔死了吗？”
赵克一在回过神来之后，压下了激荡的心绪，赶紧问道。
“唔，还剩一口气吧……放心，沈前应该不会留后患。”
程青青捋了捋额头青丝，随意道。
“可王朔背后不止有北武，还有燕山公，沈前他……”赵克一皱眉道。
“那又如何？”程青青冷笑，“难不成我家沈前是个孤儿？”
赵克一一时无言。
而擂台上，好似在印证程青青的话语一般，静立了一会的沈前再次握住了刀柄。
沈前心中有些遗憾。
他施展的影刃终究不能做到系统那般圆润，虽然王朔很强，更有武道体护身，但沈前知道自己是有一刀陨灭对方的实力的，如果他能完美发挥的话。
目视着下方已经垂死的青年，沈前眼神在略微波动之后化为了漠然。
既然这是生死之战，那当然要分出生死。
随着沈前抽刀的动作，还处于震撼之中的人群好似也预感到了什么，身躯也再次一震。
沈前的动作已经很明显了。
即便王朔已经垂死，但这一战依旧没有结束。
他竟是真的要王朔的命！
但无人能苛责沈前什么，因为这是王朔自己的选择。
这一战，不仅分高下，还要判生死。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盖过了所有嘈杂的高喝响起，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擂台之上，横亘于两人之间。
这是一个身穿黑衣、身上有风霜之气的青年，看面相约莫三十左右，脸上有一条深深的疤痕贯穿了眼鼻，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孔多了几分戾气。
他悬空而立，强大的气势彰显着他的境界，看向沈前的目光之中，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
“你是谁？”
沈前抽刀的动作为之一顿，皱眉道。
“季游！”
青年满怀杀气的眼神毫不避讳的盯着沈前，冷冷道。
“燕山公的四弟子？”
沈前虽然没见过这个人，却听过这个名字。
算上王朔，燕山公总共有八个弟子。
目前为止，沈前只见过大弟子澹台沁和五弟子聂寒。
但其他人他都有过基本的了解。
身为顶级王侯的弟子，抛开王朔不说，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眼前这个季游，仅从微妙的气息感知来说，就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他……比聂寒更强。
但在这万众瞩目的赛场上，他却吓不到沈前。
“你有事？”于是沈前嘴角挂上了一丝讥讽，淡淡问道。
他这属于典型的明知故问了。
季游既然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救下王朔的姓名，可王朔自己先说了“生死不论”，此刻季游冒了出来，怎么看都有一种玩不起的感觉。
而主场馆内，也有不少人泛起了古怪的表情。
“年轻人太过锋芒毕露，可是容易早夭的。”
感受着四周的窃窃私议，季游眼中的杀意更盛。
“你又能拿我如何？”
沈前笑了。
季游身上有暴戾气息短暂浮现，但很快，他又深吸一口气压制了下去，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前。
“你很好。”
不再多说的季游转身就掠到了王朔身边，就欲带王朔离开。
“你保不住他。”
沈前再次开口，好似下了一个结语，平淡之中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意味。
“是吗？”
季游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身一笑道：“来，我给你机会，我就站在这里，你随意！”
“今天你能再伤到王朔一丝一毫，便算我输！”
季游说完之后，沈前却是陷入了沉寂。
见沈前无话可说的模样，季游冷笑道：“区区山海四重天的战力，也在我面前装大头蒜，若是在禁区相遇，我……”
季游话说到一半，沈前陡然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眼眸深沉似万古，远遂如星空，意志坚如季游，竟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也就在此时，沈前拔刀了。
谁也没想到面对一个成名已久，完全和王朔不在一个量级上的顶级山海强者，沈前竟然会悍然出手。
而且出手的是如此之快，甚至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
那好似照耀天地、劈开一切的光芒，再度让所有人进入了失明状态。
季游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很快目光一凝，嘴角，依旧是那不屑的冷笑。
锵！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清脆的，好似金铁交鸣一般的碰撞声响。
光芒消散的比想象的快，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向场中看去。
漫天刀芒正在消散一空，而季游的身形，就定定站在重伤濒死的王朔面前。
在所有人都以为碰撞已经结束的时候，季游忽的再次朝虚空不可见处伸手一抓。
轰！
元力和元力的碰撞被季游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在极小范围之内，那破碎的刀芒肆掠，甚至有无数细碎的刀芒切割到了季游身上，但他若无其事。
所有人都是茫然不知所措。
明明刀芒已经消散，那季游之后捏碎的又是什么？
“沈前，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一个天才。”
季游将手中抓来的刀芒尽数揉碎，同时淡笑道，“一刀斩出，却有刀影相随，近乎毫无痕迹，防不胜防，如此匪夷所思的武技，我生平也少见。”
“但你却犯了一个错误。”
季游摇头，冷笑道：“你不该将它施展在我身上，真以为同样的招数对我也奏效吗？”
没有太多的喧哗，很多人都听得似懂非懂，唯有一些境界足够的强者若有所思。
至少，他们终于知道王朔是怎么败的了。
一刀出，却有暗影随。
如此武技除非境界碾压，简直无从防御。
怪不得王朔会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半空已经收刀的沈前在闭了闭眼睛后，却是轻笑道：“你确定犯错误的人是我吗？”
季游略一皱眉，正想说沈前在虚张声势的时候，却是猛然脸色一变。
“不！”
感知到了什么的季游怒吼一声，转身向后抓去，却终究是迟了一步。
唰！
一道刀芒好似突然自虚空之中闪现，在季游睚眦欲裂的眼神之中，掠过了王朔的身躯。
原本还有微弱呼吸的王朔身形一滞，随即在无数人骇然的目光之中炸裂开来，在刀芒的吞噬下化为虚无。
叮！
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精神内核滚落而出，恰好落在了那一直静静被放置在擂台上的葬神棺旁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
谁也没想到，在一个顶级山海的亲身保护之下，沈前一刀出，竟然真的斩灭了王朔的生机。
“你输了，这就是代价。”
沈前淡淡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混账！”
呆立了两秒的季游彻底暴怒，再也压抑不住的惊天气息自身上升腾而起，转身一拳轰出。
黑芒骤起，那其中血气翻滚，即便隔着千米远也能感受到那其中的大恐怖。
眼看沈前就要被那黑芒吞噬，一道淡淡的声音自不知名处响起。
“你们梅苑的人，还真是从来都输不起。”
叮当！
仿佛棋子落入棋盘，清脆的声音过后，一枚超过十米大小的白色棋子骤然出现在了沈前的身后，将他牢牢护住。
黑芒撞上了白子，却好似洪流遇到磐石，竟不能动摇其分毫。
而沈前甚至都没有回头，就这般在季游阴沉到了极致的眼神之中消失在了擂台边缘，步伐潇洒至极。
“石定言！”
对如此手段异常熟悉的季游意识到了什么，恼怒的看向了半空。
那里，一道单手托着棋篓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扎着发髻，身穿复古长袍，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儒雅气质好似春风，正是沈前的三师兄石定言。

第305章 许念
“季游，有十年未见了吧，除了增长了几分血腥气，你好像没有多少长进啊。”
浮于半空，单手托棋篓的石定言上下打量了几眼季游，淡笑道。
“石定言，你竟也会离开通天塔！”
季游似是极为意外，他目光阴沉的盯着石定言。
“出来散散心罢了，只是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这外界竟还有这么多疯狗在乱跳，平白扰了心思，着实无趣。”
石定言淡淡道。
季游眼角跳动了几下，随即强压着怒气道：“沈前斩我师弟，你莫非要我看着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
“就让你看着，你又能如何？”
石定言嗤笑道。
“你……石定言，当真以为你一定压得住我？”
季游一窒，在怒喝声之中身上气势冲霄而起，那扩散而出的杀机，好似一瞬间让空气之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没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石定言伸手一托，在无数人震撼的眼神之中，天地间忽的有黑白二色的线纵横交错，隐约组成了一个宽达千丈的巨大棋盘，将整个擂台上空完全笼罩。
天地之间有大量云雾飘来，在棋盘两端一阵变幻之后组成了两个大字。
一为“生”，一为“死”。
“好久没下棋了，来，我先让你三子。”
石定言淡淡一笑，伸手道。
在那巨大棋盘出现之后，季游的脸色明显一变，面对着石定言的邀请，季游的脸色阴晴不定，却是迟迟没有动作。
“谅你也不敢。”石定言又是嗤笑，“既然没勇气出手，那就滚吧……再多说一个字，这棋局就撤不了了。”
季游的脸色由通红变成了铁青，几番欲要张口，但在眼神碰触到那上空的惊天棋盘的时候，又是强行忍了回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石定言，身形猛地一个闪烁，却是出现在了擂台上。
动作极快的将王朔遗留的精神内核装入葬神棺之后，季游的身形直接消散在了擂台之上。
直至此时，主场馆内的观众才意识到……季游竟是真的一言不发的溜了。
现场顿时起了不小的骚动。
虽然大部分人对于此刻半空对峙的这两人没有太具体的概念，却也知晓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燕山公的四弟子，一个是靖城侯的三弟子，可想而知都是顶级山海。
但此刻石定言在肆无忌惮的羞辱季游之后，对方竟是连屁都不敢发一个，就真的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靖城侯不是应该不如燕山公才对吗，怎么两人的弟子之间差距会这么大？”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
重新变得空荡荡的擂台在诉说着这史无前例的高校杯终于落下了帷幕。
虽然更高层次的博弈很多现场观众都看不懂，但今日所有目睹了沈前和王朔这惊世一战的人，心中的震撼依旧久久不能散去。
一刀斩山海！
这就是华夏少年武者的天花板。
何等离谱，又何等让他们与有荣焉！
“沈前！沈前！沈前……”
当主场馆内再度渐渐响起那发泄一般的欢呼，整个主场馆内外再次陷入了沸腾，那欢呼的声音好似瘟疫一般向外扩散，很快就蔓延了整座城市。
而可以预见，关于余波的发酵，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
正被万众呼唤的沈前，此时却是独自一人走在魔都的黄江边上。
魔都的民众大多还聚集在大屏幕或者赛场周围，所以一向热闹的外滩此时反而是冷冷清清，恰好符合沈前的预期。
本来应该还要参加九天杯的颁奖仪式和记者招待会等等，但沈前自觉今日出的风头已经够大了，也就直接离开了。
指不定此刻的赵克一等人心中会有多幽怨，还是把这最后的光辉让给他们吧。
漫步江边的沈前，正在复盘和王朔的一战。
若给自己的表现打分的话，沈前觉得他今日可以打九十分。
在没有系统的帮助下，他一式“影刃”，已经隐隐越过了圆满的边界，近乎达到了毫无痕迹的地步。
否则王朔就算再猝不及防，毕竟硬实力摆在那里，也不可能直接垂死。
当然，季游出现之后他斩出的第二刀，就是系统所为了。
虽然不知道季游的真实境界，但沈前能模糊感知到他的强横。
那不是自己现阶段能对抗的存在。
一重影刃不太可能奏效，唯有双重影刃方可立功。
但这最近才被系统改良的武技评级已经达到了八星，沈前暂时还掌控不了，也只能让系统出手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言而无信？
既然说了是分生死，那当然就得有一个人变成尸体。
遗憾的是，若非季游出现，沈前本来打算连同着对方的精神内核一起磨灭，彻底断绝对方的所有生机。
但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沈前心知肚明。
别忘记在现场的还有北武校长，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些人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王朔就此陨落。
当然，从这点来说，两人是公平的。
因为沈前在现场的后台也不少。
不提石定言，还有二师姐程青青、隐匿在暗处的四师兄巫珺，宁之垣教授，以及可能出现的澹台沁等等……
呃，沈前理智的思考了一下，还是把澹台沁剔除了。
自己砍的可是人家的师弟。
就算燕山公真能耗费大代价把王朔救回来，沈前其实也无所谓。
不过是再出一次刀罢了。
“今日若说有什么损失，大抵也就是暴露了‘影刃’这一底牌。”
沈前琢磨着。
以前见过他施展影刃的活人，基本都死了。
这算得上沈前十分强力的一张底牌。
但今日连着双重影刃都施展了出来，尤其亲身体验的还是沈前以后可能的敌人，不算特别明智。
沈前知道自己还有一百种方法击败王朔，但他实在是烦了。
当然，走到今天，“影刃”其实已经不能算沈前的底牌了，暴露了其实也没什么。
他还有更强更离谱的手段没有动用。
大道投影、十方造化体、灾厄佛……在这些真正的底牌面前，“影刃”只是弟弟。
唯一麻烦的只是他曾在那灵巫世界里施展过影刃，若是那三个同伴有看电视，一定会联想到什么。
但好似也没那么所谓了。
沈前站在江边凝视着江水，任由江风凌乱了他已经偏长的头发。
此刻残阳如血，水流涛涛，远处天水一线，红云如火，沈前内心也莫名起了一些波澜。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沈前喃喃道。
今日这一刀过后，就好似合上了人生的某个篇章。
沈前隐隐觉得，不管此事有没有结束，他都将踏上一个全新的征程。
只是此刻，前路未知。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忽的，自沈前背后响起了一道轻笑，“小师弟，怎么出尽风头之后却在这里感伤了，这《赤壁怀古》讲的是壮志磨尽之后的感慨，但此刻的你，应该是踌躇满志才对啊！”
“三师兄……”
沈前转头，见石定言漫步而来，便挠头不好意思道，“本来是想念那句‘鲲鹏水击三千里’的，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下半句了，当年没背过。”
石定言一愣之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沈前头一次见到石定言如此开怀的笑容，一时间也不禁被感染，同样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惊得那黄江之水波涛起伏，无数鱼儿飞跃，好似壮阔画卷，可惜却无人得缘欣赏。
好一会，石定言笑声渐歇，拍了拍沈前的肩膀感叹道：“我是着实没想到，你竟真的能当着季游的面将王朔给斩了。”
“三师兄，这季游有多强？”
沈前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怎么，就开始有想法了？”石定言瞥了一眼沈前，随即摇头，“不是我说你，我知道你天赋无双，没人能被你放在眼里，但你修炼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季游，不是你现阶段能对抗的存在。”
“我今日虽然出言羞辱了一番对方，但他并非真的十年毫无长进，从外溢的气机来判断，他只怕已经踏入了山海七重天。”
“山海七重天？”
听到石定言所说，沈前的脸色瞬间凝重了不少。
他可是前不久才和一个山海七重天的强者交过手的。
那灵巫族大长老的战力，最起码也在三万以上。
而同等级的武者，那必定是更加恐怖的存在。
就算系统出手也没卵用。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四师兄巫珺才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石定言直接现身。
从那季游暴躁的性格来看，如果不能完全压服他，只怕免不了一场大战。
不过沈前念头一转，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三师兄，那季游既然如此忌惮你，你肯定比他还要强出不少吧？”
沈前虽然先离开了，但两人对峙的全过程他还是看完了的。
“你想说什么？”
石定言瞥了一眼沈前。
“嘿嘿，那三师兄怎么如此轻易的就放他走了？”
沈前也没避讳。
石定言虽然一贯儒雅随和，但这可不意味着他是什么好脾气。
柳长青别看整天咋咋呼呼，有时候连老师都敢腹诽两句，但在石定言面前，柳长青可是出了名的有礼貌。
所以原本沈前以为，石定言至少会给季游一些教训。
而且这里面其实还牵涉到一件事。
石定言和季游是有旧怨的，这是之前柳长青给沈前梳理梅苑关系的时候提及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恩怨，但从柳长青的语气判断……不一般。
“这也是我今日来找你的一个原因。”
石定言忽的吐出一口浊气。
“什么？”
沈前一愣。
“我之所以会临时改变主意放季游离开，是因为我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石定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竟然凝重了不少，“如果我没感应错的话，是……那个人回来了。”
“那个人？”沈前更纳闷了，“哪个人？”
“许念。”石定言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许念……燕山公的二弟子？”
沈前搜索了一下记忆，很快找到了这个名字，但沈前发现他关于对方的认知却很少，准确的说，是柳长青的描述很少。
他除了知道对方很多年前就去了海外，从此销声匿迹，其他近乎一无所知。
“他很强吗？”
但看了看石定言凝重的脸色，沈前还是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问道。
“强？”石定言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这个字并不能准确形容他，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
魔都最高处的塔楼上。
同样是残阳如血。
一个青年男子正在中心处来回踱步，虽然面色平静，但凌乱的步伐多少还是透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三师兄！”
某一刻，伴随着一声大喊，一道人影落了下来。
“三师兄，我尽力了，可那石定言……”
脸上兀自残留着愤恨之色的季游落地之后，走到踱步的青年面前，只是刚一开口就被挥手打断。
“我已知晓，此事怨不得你。”
郭周远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接过了季游手中的葬神棺，略一查看之后不由寒声道：“好一个沈前，还真是一点都不将我梅苑放在眼中！”
“三师兄，这一次能否请老师出手，总不能再让王朔的命格沾染上沈前的因果……”
季游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有了“造化”丹药，救回王朔并非毫无可能，但荒谬的是，因沈前而死的王朔，却会反过来再欠沈前一条命。
“老师出不了手，但我们也不能再用‘造化’了。”
郭周远摇头。
“那怎么办？”季游一怔，“难道真的就看着小师弟去死？”
“他死不了。”
一道嘶哑的声音骤然自季游的背后响起，那声音带着某种嘎吱作响的摩擦声，好似来自地狱，让人毛骨悚然。
季游霍然转身，这才发现原来塔顶还有一人，或者说，早有一人。
只是季游，竟一直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他就面朝着夕阳盘膝坐在塔边，黑色斗篷遮蔽了他的全身，却是看不清他的样貌。
或是察觉到了季游的眼神，那身影微微侧身，掩藏在斗篷之下的脸庞便显露了出来，甚至还展露出了一丝“笑容”。
“还是人间的夕阳更美啊，季游，你说呢？”
“二……二师兄？！”
当看清了那张脸的模样，季游的瞳孔剧烈一缩，控制不住的失声叫道。
若仔细辨别还会发现，季游的嗓音之中竟是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颤抖。

第306章 隐秘
“怪物？”沈前皱眉，“怎么个怪法？”
“他不算是纯粹的人类。”石定言吐出了四个字。
“不是纯粹的人？”
沈前听得有些发愣，“那是什么？”
“你要明白，在灵气复苏人族大规模普及武道之前，是历经过一段艰难时光的。”
石定言回忆着往事，感慨道：“看似人类的现代文明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开始重建，但其实到一切真正尘埃落定，却不过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十门洞开？”
沈前最近对于历史课格外敏锐，听到一百多年前，他不由得想起了正常教科书上没有记载的另外一件事。
一百一十二年前，七星连珠，有十门洞开，人族陷入了一次极大的危机。
按照曲白所说，烛龙就是从那个时候才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之中。
“嗯，大约就是那之后吧。”
石定言颔首，“而在那之前，武道可不是如今的模样，学派众多，不仅古武家族活跃在外，还有上古流派，道佛混杂，简而言之，那时候连先修肉体还是先筑精神都有极大的争论……”
“混乱的原因是什么？”
学术乱象教科书上倒也提过一嘴，但太具体的就没有描述，沈前闻言不由好奇道。
“那又得从灵气复苏开始讲起，小师弟，你有没有想过，在灵气复苏一开始的时候，地球上根本没几个武者，就算有一些隐世之人，但在地球这等灵气匮乏的环境下境界也高不到哪去……”
“那时候的地球，是如何渡过一开始的危机的？”
石定言挥了挥手，招呼沈前在江边坐下，开了罐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沈前诧异的看了一眼石定言。
三师兄怎么开始嗜酒了，那夜在天台还能说是偶尔为之，但今日这般下意识的行为，只能说明三师兄最近都是在喝酒。
不过沈前没有多问，只是思索起了石定言的问题。
如今的沈前，已经能透过教科书的只言片语看到本质。
灵气复苏其实是在那颗神秘彗星途径地球之后，或者说，在地球原本无法诞生灵气的情况下，是先有了次元崩裂，即“门”的出现，之后才有了灵气复苏。
那么问题来了。
“门”的出现就意味着异界生物的入侵，当时几乎没有武者的地球拿什么抵挡？
“热武器吗？”
沈前想来想去，好似也只有这个答案稍微靠谱点。
“算是答对一小部分吧。”
石定言似乎并不意外于沈前的答案，微微点头道，“对于绝大部分碳基生物来说，热武器都算是比较有效的手段，更何况那时候人类还动用了毁灭性的核武器……”
“唔，后来禁区会变成这番模样，也和这个有直接关系。”
“但对于一定层次的生物，这就未必好使了。”沈前若有所思的接话道。
以沈前自己目前的境界和灾变之前的步枪之王AK47来举例。
AK47大约能在百米范围内击穿6mm的钢板，而沈前的抗击打能力，如果在开启所有BUFF加成之后，大约能承受山海四重天左右全力一击而毫发无伤。
山海四重天的瞬间爆发力起码在数万公斤，别说6mm的钢板，就算是6米的钢板也得被撕出一个大洞。
这样一通换算的话，也就是说沈前可以迎着AK47的枪林弹雨散步而屁事没有。
而所有的前提，还得是子弹能打中他。
山海武者强的可不止是力量。
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术法，各种强横的灵能装备以及近乎预判一般的精神感知。
再举个极限例子。
一枚核弹要打中山海，只能是覆盖式的，但付出的代价极大不说，到底是伤敌多少自损多少也有待商榷。
再往上走，那就是顶级山海的层次。
如今的沈前明悟，即便是山海和山海之间，差距也是极大的。
像是澹台沁这等顶级强者，个人的毁灭力就不亚于核弹，而且还是瞬发和连射式的，否则也不可能单枪匹马灭“门”了。
至于王侯，更不用放在讨论的范围之内。
大佬高布夺天之阵的时候，单手抓星河，几乎是颠覆了沈前想象的一幕。
如果传说中的仙神真的存在，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不错，人类虽然在科技上卓有成效，但个体实在太弱，漫漫星河之中，能被称为之高等文明的，科技一定不是唯一的力量。”
石定言肯定了沈前的猜想。
“那第一批先驱武者到底是如何成长起来的？”
沈前好奇道，“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有太多时间才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还有另一批人存在呢？”石定言轻声道。
“另一批人？”沈前一愣。
“你可以叫他们‘古武者’。”石定言淡淡道，“他们活跃的时期，大概就是华夏历史上封建王朝活跃的那数千年。”
“可三师兄你刚才不是说，以灵气复苏前地球的环境，根本不可能存在高阶武者……”
沈前说到一半忽的想到了什么，悚然一惊道：“您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来自地球？”
沈前反应极快，这一刻已经电光火石般联想到了不少东西。
“你只能说，他们当时不是来自地球。”
石定言笑道，“既然你已经得知地球并非是第一次灵气复苏，也得知上古就有人族武者开辟道路，那以前的那些修行者又去了何处？”
“也就是说，地球灵气复苏，所有的‘门’出现，那些或许过往从地球成长起来的人也归来了，并且帮助人族渡过了危机？”
沈前喃喃道。
“也对也不对吧。”石定言却是摇头。
“什么意思？”沈前一怔。
“那些古武者……我们姑且这么称之吧，他们当时出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待探究，或者说并非每一个古武者都是为了帮助人族，否则他们也不会遭到压制了。”
“压制？”
沈前眼睛一眯，这个词可不怎么好听啊！
按照教科书上记载，先驱武者都是高大上的存在，那个群体也大多陨落在了灵气复苏的早期，等同于是为人族的重新崛起而牺牲。
“一半一半吧，其中或许确实有真心实意帮助人族的存在，江陵王一介草根出身，却能在那个时代成长起来，这本身也说明了一些什么。”
石定言回忆道，“那真是一个无比混乱的时代，除了古武者，据说更久远之前的仙武者也出现了，再加上新武崛起，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武道学派。”
“江陵王是现代人类？”沈前问出了之前一直不确定的一个疑问。
“嗯，他是新武者的领袖，也是在他的一手操控之下，重新整合了人类秩序，现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古武者和仙武者的存在了……哦，据说现存的一些古武家族就是古武者留下来的传承，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石定言点头之后，又是话音一转，“但其他八王，却好像没几个是新武者。”
“哦？”
沈前第一次听到这种隐秘，不由更是专注。
“其他人我不确定，乾巫王据说已经活了很久，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时代的人物，此外，还有周易王……嘿，你可知道他封号为何叫周易王？”
石定言忽的在周围布下了结界，还压低了声音。
沈前茫然摇头。
“据说，古华夏第三个封建王朝大周的建立就和他有些干系……”
“周朝？”
沈前惊了一下。
周朝，那距离现在已经三千多年了。
这么说，周易王起码有三千岁了？
沈前咋舌不已。
他更多的是惊讶于顶级王侯的寿命。
目前还没有自然老死的山海武者，但根据科学论断，山海武者的寿命可能也就是在几百年。
但王侯竟然能活这么久，那和永生有什么区别！
“这就惊到了？”石定言嘿嘿一笑，呷了一口酒之后说道，“还有更劲爆的，他曾经写过一本被誉为上古奇书的著作，也和他的封号有关，猜猜是哪本？”
“……《易经》？”
“答对了。”
“卧槽！”
沈前不得不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这他妈历史书还有一点能信的吗？
但仔细一想，历史书的确没有提过《易经》是谁的著作，只是大概猜测是古代民间集大成的智慧结晶。
这一刻沈前还想到了更多。
封号王侯都是自己开辟了一条大道，或是对人族发展存亡做出重大贡献的存在。
那著书……其实是不是也算其中一种？
“话说三师兄，我之前听说，周易王好像和燕山公关系不错？”
沈前咳嗽一声问道。
“怎么，刚才斩王朔、辱季游的时候不是牛逼哄哄的吗，这就怂了？”
石定言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沈前。
“害，这不是有三师兄护我吗，我当然不怕，就是问问，问问……”沈前只能干笑，内心却是在腹诽。
废话！
面对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顶级王侯，甚至在人族历史之中都能找到影子的恐怖存在，谁不虚？
“他们关系是不错。”
石定言点点头，“不过你不用担心，以周易王的地位，怎么可能亲自下场针对你，最多也就是对你没什么好感罢了，况且……还有老师在呢。”
沈前一想也是，也就不再纠结。
周易王真要弄死他，也不必等到现在了。
“那除了周易王和还担任着华夏武道协会荣誉会长职位的镇北王，还有确定陨落的乾巫王，其他六王都去哪里了？”沈前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
“你问我我问谁？”石定言翻了个白眼道，“事关九王踪迹，那是天大的秘密，大概也只有老师那个层次会有些了解，但老师既然从来没提过，问了也白问。”
“那可不好说，万一只是你白问呢……”沈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没有说出来。
“言归正传，关于许念的问题……”
石定言似乎察觉到话题跑远了，主动拉了回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在那个思想混乱的年代，为了快速变强，无数种道路都被尝试过，其中有一种曾被很多人信服的道路，名叫……基因改造。”
“怎么个改造法？”沈前好奇道。
“比如提取强大生物的DNA，和人类的基因混合，从母胎就诞生所谓的‘新人类’，但这种路子明显失败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许念的……就是试验品之一？”沈前想到了什么，不由愕然。
“嗯，当那个秘密实验基地曝光的时候，里面上万的科研人员和武者全都死光了，唯一存活下来的一个婴儿后来被燕山公收养了。”
石定言幽幽道，“那个婴儿，也就是现在的许念。”
……
“呼！”
当高塔之上，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终于消失，季游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你不必对二师兄这么畏惧，他性格是有些怪僻，但你应该也知道，那是因为他从小就背负了太多……”
一旁的郭周远皱眉道。
“三师兄，我明白的，我只是有些担忧，武道协会不是已经禁止二师兄入境了吗，他现在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魔都，会不会……”
季游干笑道。
“这你无须担心，你还没察觉到吗，大变将至，否则老师怎么会在这么敏感的时刻叫他回来？”
郭周远负手道，“只要镇北王不发话，谁敢站出来胡言乱语？”
“那就好，大师姐知道他回来了吗？”季游想到了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郭周远皱眉，“只希望二师兄不会再惹恼她吧。”
季游轻轻点头，试探似的问道：“对了，刚才二师兄说小师弟还有救，可如果不用那‘造化’丹方的话，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莫非忘记了老师是为什么会收王朔入门的了？”
郭周远瞥了一眼季游，漠然道。
季游悚然，“您是说那位……他已经醒了？”
“不醒也该醒了，说到底，这终归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能总让我们梅苑替他收拾烂摊子吧？”
郭周远轻笑道。
“若是那位能归来，就算二师兄重新出现，也的确不用有任何顾忌了。”
季游眼中寒芒一闪，“嘿，还有那叫沈前的小子，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第307章 约定
沈前久违的醉了。
九天杯结束的时候因为谈兴正浓，他就和三师兄小酌了几杯，而晚上回来的庆祝晚会他也无法缺席。
这虽然是属于江中军武的盛宴，但架不住除了北武的其他学校也来凑热闹。
当发现江中军武的强横已经超出了侥幸的范围，每个人都会变得心态平和。
甚至连曹谦两兄妹都来了。
虽然在九天杯属于是彩蛋助兴，但出尽了风头的沈前自然无法逃避被众人围攻的厄运。
而且大家还以天道起誓立下了君子协定，谁都不能作弊。
虽然体魄强悍，但一直以各种名目被灌酒，在几个小时内狂饮数百杯啤酒和红酒，就算是山海武者也得头晕。
一直喝到凌晨，沈前率先离席，婉拒了同样醉态可掬的上官汀想要送自己回房间的好意，独自回到了入住的酒店。
进入走廊，沈前脚步忽的一顿。
因为就在走廊的尽头，他的房间门口，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微弱的光打在那高挑的身躯上，在厚实的地摊上留下了细碎的曼妙剪影。
沈前眼睛一眯，精神力下意识运转，头脑逐渐清明起来。
“澹台？”
当走近了一些，看清了那恍若雕塑一般的人影的时候，沈前不由惊讶道。
澹台沁依旧穿着黑色的长裙，微弱灯光下的侧脸恍若古典风格的油画，有着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还涂了鲜艳的口红，在光暗交错之中那一抹红显得格外诱人。
沈前一时间想不起来在晚会开始澹台沁短暂露面那一会，她是不是也画了如此精致的妆容，但沈前恍若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难道眼前是温柔版的她？
沈前心中一动，刚想凑近一些试探一下，澹台沁微微转过了侧脸，露出了那满是冷漠意味的双眸。
“你要做什么？”
“呃，那个啥，副校长，你挡住我的路了。”
沈前意识到这依旧是那个孤高冷漠的本体，也赶紧后退了一些，正色道。
“所以这的确是你的房间？”
澹台沁又侧过了脸，盯着眼前的房门道。
“是啊……虽然没有住学校的指定房间，但这是我自己掏钱开的。”
沈前一时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澹台沁会提及这个，总不可能这还要追究他一番吧？
“你的房间里……有个女人。”
澹台沁继续道，一贯清冷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
沈前一怔之后醒悟。
脑子有些迟钝，差点把待在他房间里的八师姐给忘记了。
“她是谁？”
澹台沁继续问道。
咦，澹台沁居然不认识纪弱水……
但沈前转念一想，澹台沁没有去过靖城，八师姐又没有出过靖城，两人不认识才是合理的。
“一个朋友。”
虽然不知道澹台沁为什么问这个，但沈前下意识觉得不妥，于是含糊说道。
“重要吗？”
澹台沁又看向了沈前，漆黑漂亮的眸子盯着他。
“什么？”沈前一愣。
“她对你，重要吗？”澹台沁问。
“害，就普通关系被……卧槽，你做什么！”
当看到澹台沁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的时候，沈前脸色大变。
“既然不重要，那就杀了。”澹台沁淡淡道。
“……那是我八师姐，你别乱来！”
沈前一时间搞不懂澹台沁在想什么，只能摊牌道。
“那更好。”
谁知澹台沁的眉目间变得更冷淡了，“你斩我师弟，我杀你师姐……公平。”
唰！
剑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冲天而起，一道如寒泉般清澈的剑芒照亮了漆黑的走廊。
……原来顶级山海出剑竟是这般的毫无烟火气。
沈前都佩服自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胡思乱想。
他同时也恼怒于澹台沁的喜怒无常，大家前几天不还搂在一起亲密的跳舞吗，这女人怎么翻脸跟翻书一样？
不过好在他刚才就已经有所警惕，所以在澹台沁拔剑的同时，沈前也闪现般出现在了房门口，硬生生以身形封住了澹台沁的剑芒。
面对一个顶级山海的一剑，沈前脸色一凝，别无选择的直接动用了神通。
时空恍若静止，天地不知名处有梵音起。
轰！
刹那间亮起的黑金混杂的光芒将这狭小的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随着“轰隆隆”的破碎声音，天花板和地板都瞬间被沈前涨大的体形顶出了一个大洞。
四周的灵气变得紊乱，好似根本无法适应这不容于世俗的存在。
锵！
金铁交鸣声响过后，澹台沁的剑斩在了沈前的胸膛上，在火花飞溅之后随即停住。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身高近乎五米的沈前，一时失神。
那是怎样的一种形态？
澹台沁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
他是神，又是魔。
她只知道在面对这沈前幻化的“怪物”的时候，她全身的血脉竟都是在微微颤抖。
许久未曾动用的“血观音”在应激之下自行运转起来，刹那间，猩红纹路覆盖了她的全身，她的背后开始生出一对对手臂……
澹台沁及时清醒过来，抑制住了神通的运转，很快恢复常态。
随着她收回长剑，伴随着光华一敛，少年也在瞬间变回了原样。
除了破碎的长廊和四周开裂的墙壁，一切好似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相对而立，都是默然。
“小师弟！”
砰！
房门被推开，一道人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正是满脸仓皇之色的纪弱水。
她见沈前无事，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即在沈前错愕的眼神之中，纪弱水将他一把拉到身后，警惕的注视着澹台沁。
“你是谁，为何伤我师弟？”
沈前摸了摸鼻子，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不枉他拼死替纪弱水挡了这一剑……虽然后来沈前才意识到，澹台沁那一剑其实并不会威胁他的性命。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也是一种明证。
或许澹台沁真的没有杀意，也或者是临时收手，但不管如何，沈前都不敢冒险。
毕竟在他印象之中，八师姐是真正的弱鸡，没有任何修为……除了力量出奇的惊人。
所以此刻纪弱水把他护在身后的行为，才是让沈前有些无奈。
“让开，或者死。”
澹台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沈前身上，却淡淡吐出了五个字。
沈前心中一紧，澹台沁或许曾对他展露过温柔，但他知道那不是全部的澹台沁，他刚想推开纪弱水，却惊愕的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对方。
“我不让。”
纪弱水摇摇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坚定。
澹台沁的目光终于移到了纪弱水的脸上，在看清对方的容貌的时候，澹台沁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
“那便死。”
澹台沁冷冷道，手中长剑再度光华亮起。
“八师……”
沈前刚想发动全力甩开纪弱水，面对着澹台沁斩出的一剑，脸色煞白的纪弱水在神色一阵变幻后，好似作出了某种重大决定，终归是一咬牙。
嗡！
尘土颤栗之中，堪比太阳爆发的光芒让沈前的眼睛一阵刺痛……他又一次被闪瞎了。
当沈前重新灌注了精神力在眼睛之中，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随即沈前呆住了。
这，这是……纪弱水？
刚刚拦在沈前身前那个柔弱师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万丈光芒之中的女人。
霞光环绕、云雾托举之中，手持黄印的纪弱水长身玉立，满脸威仪，长发盘成了样式繁复的高髻，以一根镂空成飞凤的玉簪固定。
她身披明黄宫装，外罩金色薄纱，长长的袖口上有日月伏息，星辰闪烁，宽大的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之间，挽迤满地。
她好似九天之上的神祗，那高雅而端庄的姿态，深深震撼了沈前的心灵。
最荒谬的是，沈前莫名有一种渺小的感觉。
好似面对着这个突然陌生起来的八师姐，他微小如尘埃。
只是很快，系统驱散了那种异样的不适感。
沈前也不知道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是怎么出现如此瑰丽万千的气象的。
但他这一刻才突然发现，原来他一点都不了解纪弱水。
澹台沁也再一次愣住了。
沈前发现她的表情很是复杂。
有不可置信，有恍然，似乎还有几分自嘲。
“原来如此……”
好似发现了某种端倪的澹台沁，缓缓将目光转向了依旧沉溺于八师姐风姿之中的沈前。
“两千年了，为何你依旧和她有纠葛？”
澹台沁的目光之中，是沈前从未见过的悲伤。
“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轮回，那等候的意义又在何处？”
“……啥？”
满脸懵逼的沈前，只能发出了经典疑问。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澹台沁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澹台沁没有回答沈前的疑问，身形缓缓消散在了原地。
滴答！
微弱却又清晰可闻的水滴声响起，沈前眼睁睁看着那滴清泪掉落，在地上凝结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湛蓝水晶。
还不等沈前反应过来，眼前光芒一收，当沈前转头看去，刚刚仪态万千不似凡人的纪弱水，已经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破碎的走廊里也重新漆黑了下来。
“八师姐……”
沈前刚刚叫了一声，纪弱水已经一声不吭的栽倒在了沈前怀里。
沈前低头一看，纪弱水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却是早已晕厥。
什么鬼啊！
沈前心头有无数草泥马崩腾而过，只觉得脑子乱哄哄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莫名其妙变了次身，然后澹台沁和纪弱水也不甘示弱的先后变身。
最重要的是澹台沁好像认识纪弱水？
或者说，澹台沁认识纪弱水的另外一个形态。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澹台沁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对自己说的吗？
她又在说什么啊！
轮回是指什么，等候又是何意，还有两千年这个时间又代表着什么……
“沈先生！”
这时，楼梯的安全门被推开，衣着略显凌乱的晚宁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啊，这是发生了什么，您没事吧？”
晚宁显然是被走廊里的破碎景象吓了一跳。
她此刻甚至都无法靠近沈前，因为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七八米的大坑。
“我没事，你来的正好，帮我收拾一下这里的残局，该赔钱赔钱……有人问的话就说我练武出了点岔子，没控制好力道。”
沈前看到晚宁便吩咐了一句。
也幸好这个酒店住的基本都是江中军武的学生，绝大部分都还在外面彻夜狂欢，刚才的一番动静虽然波及了三层楼，却没造成什么伤亡。
“好的，沈先生！”
晚宁没有多问，很快就下楼离去。
待晚宁离开后，沈前抱起纪弱水，同时弯腰将地上那颗蓝水晶捡了起来。
“咦？”
弯腰捡水晶的时候沈前却是目光一凝，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这是……澹台沁落下的？”
沈前将那插在残破的地板上的黑色短剑捡了起来。
黑色短剑包裹在剑鞘之中，只是略一感应，沈前便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惊心动魄般的恐怖力量。
沈前有些疑惑，从感知来看，这短剑上还残留着澹台沁的气息，应该是她的没错。
可，对方一直用的都是长剑啊！
直到沈前在短剑的剑鞘上找到了两个极不起眼的小字。
“约定。”
约定？
当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沈前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一时间不由面色复杂的愣怔在了原地。
若说他和澹台沁的本体有什么约定的话，那就得追溯到好几个月之前，沈前第一次进入澹台沁的公寓，却因为对方触碰自己而引发了混乱反应。
澹台沁牵动伤势重伤昏迷，而沈前也差点被弄死。
凌霄赠予他的含有他八成力量的木剑，便是毁在了那次。
事后澹台沁曾说会补偿他，不过过了这么久，沈前都已经忘记这档子事了，却没想到原来澹台沁一直都记得。
“所以澹台沁并不是因为王朔来找我的麻烦，而实际上是来给我送剑的？”
感受着手中短剑好似可以斩灭日月的力量波动，沈前好似明白了什么。

第308章 声名
魔都另一家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沈前正在灯光下把玩着那不起眼的黑色短剑。
沈前记得他曾问过温柔版的澹台沁，本体可以爆发出多少力量。
那时澹台沁告诉她的是若全力为之，一剑的破坏力最起码在五十万公斤以上。
就算是这一剑没有本体的全部力量，七八成总该是有的吧？
沈前想象不出，有多少山海可以接下这一剑的。
再次收获一枚强力底牌的沈前，勉为其难原谅了这个女人戳了他胸膛一剑。
将短剑收了起来，沈前倒是惊觉了另外一个事实。
他的空间戒指已经快满了。
本就是六百万的便宜货，只有半立方平米的空间，当初还觉得挺大，但如今，显然已经有些配不上沈前的身份了。
别的不说，光是丹药和沈前储备的灵能武器就占了一大半，还有衣物等日常用品。
而问题在于，大空间的空间晶石还真不那么好买。
主要是有价无市，属于稀缺品，老柳那枚鹅蛋大小的也是在拍卖会上找到的。
百王殿的贡献值暂时又用完了，否则也可以先从百王殿里兑换一枚一立方平米的先将就一下。
不过好在目前沈前其实也不算很急促。
澹台沁的项链还在他这里，他不确定澹台沁的本体到底是因为不知情还是其他原因，一直没和他讨要过。
相比起沈前这破烂戒指，澹台沁的空间项链足足有十立方那么大，而且里面除了几件澹台沁的衣服别无他物，倒是可以暂时借用一下。
收起杂念，沈前将心思转回到桌面上刚刚书写的笔记。
“目前已知最早是所谓的仙神时代，那个时候的强者都是天生地养，‘仙武者’并不归属于人族……”
“那人族又是如何诞生的？”
“女娲存在吗，还是说我们真的是猿猴进化的？”
“在仙神统治时期，有了上古人族存在，对应《远古人族史》描述的时期，然后就开始出现第一批古武者……”
“按照三师兄所说，现存的古武家族很可能就是这个流派的传承。”
“那周易王假设真是活了数千年的人物，从周朝跨越到如今，那他应该算是什么？”
“江陵王为九王之首，这些情况他肯定知晓，那是否意味着，周易王已经归属为新武流派？”
沈前在纸上记录着自己目前知晓的所有信息，却发现还是一团迷雾。
其实沈前没有写上去的还有他时不时会梦到的白衣人，以及他此生最敬重的大佬高。
白衣人至今还没搞懂身份，但假设大佬高是和白衣人有联系的话，他肯定会知道一些什么。
矛盾的点在于，沈前走通天塔楼梯的时候，看到的大佬高的前半生，分明是在鸟不拉屎的远古时期。
可大佬高的百科上却说他是土生土长的靖城人。
反正现在沈前已经醒悟了，书上写的就没一个字是能信的。
一旁，纪弱水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额头不时蹙起，却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呸，秘密啊！”
沈前凝视着八师姐圆润白皙的鹅蛋脸，喃喃道。
原来八师姐是老师从昆仑山带回来的。
这是沈前刚刚才从三师兄嘴巴里撬出来的秘密。
至于更多的关于纪弱水的谜团，要么是石定言不愿意告诉他，要么是石定言也不知道。
沈前倾向于后者。
沈前也不敢忘记纪弱水对于系统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沈前每一次见到纪弱水都要绷紧脑海里的弦，生怕系统再一次扯疯，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行为。
只是最近系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沉寂了下去，却是没有再在纪弱水的面前失控过。
“嗯……”
这时，耳边传来微弱的嘤咛声，沈前转头一看，就见纪弱水正迷蒙的睁开了眼睛。
“八师姐，你醒了。”
“啊，小师弟，我们……”
纪弱水紧张的坐起身来，待发现四周已经变得安全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旋即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刚才大致检查了一下，你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沈前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只是……对了，小师弟，刚才我，我……”
纪弱水先摇头，随即似是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脸色不由一白，语气也变得支吾起来。
“八师姐，不想说就别说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苦衷，不然你早就告诉我了，对吧？”
沈前轻轻握住了她温软的手掌，笑道。
虽然沈前内心十分好奇，但一看纪弱水为难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事只怕急不得。
纪弱水一愣之后就呆呆的看着沈前，在沈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从她脸上滑落。
纪弱水的眼泪，没有如同澹台沁那般凝结成了水晶，但依旧让沈前有些揪心。
他将柔若无骨的纪弱水拥入怀中，好一会，纪弱水才平复了下来。
“沈前。”纪弱水喃喃道。
沈前一怔，这还是八师姐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哎。”沈前应了一声。
“沈……前……”纪弱水再念了一次，虽然小声却格外的用力，好似想要记住什么。
“八师姐，你好像有心事？”
沈前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纪弱水小声道。
沈前也不拆穿她，见纪弱水情绪比较低沉，沈前原本还想问一下关于澹台沁为什么会失态的事情，但也只能另寻机会了。
“八师姐，你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叫我。”
沈前将纪弱水放进了被窝，起身道。
“嗯……”
纪弱水红唇微张，欲言又止。
“还有事？”沈前有些奇怪。
纪弱水点头又摇头，眼神有些躲闪，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抹异样的潮红。
“八师姐，你到底怎么了？”
沈前莫名其妙。
但纪弱水却还是呐呐不语。
“难道……你想让我留下来一起睡？”沈前眼睛一转，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啊，不是的，我……我自己就好……”
纪弱水乍一听见沈前如此露骨的话语，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赶紧手足无措的摇头道。
“八师姐，要不您有话直说，我这个经验比较少，有时候真听不懂……”
沈前虽然自觉十分敏锐，但想要读懂女人还是差了些功力，只能无奈道。
“你……那天你在电梯旁边对我做过的事情，能，能再来一次吗？”
纪弱水以被子蒙住了脸，又呐呐了半晌，终于是语气颤抖的说道。
她的声音小到了一定程度，若非沈前已经将精神力灌注在了耳朵之中，还真不一定能听到。
电梯旁边做的事？
沈前回忆了一下，好似明白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纪弱水性格的原因，骤然听到如此要求的沈前热血上头，他大步走上前去，在纪弱水的惊呼声之中掀开了被子，整个人多少带点蛮横的压了上去。
嗯……真甜。
……
一月十五。
穿戴整齐的沈前走出了电梯，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在大堂等候的曲白和封曼琳。
两人同样是一身礼服，打扮得极为正式。
九天之争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后的一月十八，而今天，是沈前受邀去洛神伯家中做客的日子。
也是昨天曲白联系沈前过后，沈前才知晓，原来这并不是一场私宴。
洛神伯邀请的天才，可不止沈前一人。
同校的曲白和封曼琳也同样受到了邀请，同时还有来自其他武科高校的年轻俊杰。
所以沈前就更搞不懂为什么屈湘云非要在擂台上向他发出邀请了。
……这让他在熟人眼中本就岌岌可危的操守雪上加霜。
“但换一个角度想想，这也意味着一种另眼相待对不对，屈湘云的性格我之前也有一些了解，或许真是洛神伯授意的呢！”
三人并肩出了酒店，封曼琳笑道。
“学姐，你就别开玩笑了，洛神伯可是高高在上的王侯，何至于对我另眼相看？”
沈前无奈道。
“一般人大概不会，但你可是十八岁的山海，还一刀斩了另外一个山海，你值得。”
曲白意味深长的说道。
沈前正想谦虚一下，旁边忽的传来几声略显稚嫩的大喊。
“是沈前哎！”
“沈前哥哥……”
沈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满脸狂热的小学生包围了。
“沈前哥哥，我能跟你合照吗？”
“沈前哥哥，你帮我签个名吧，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考全国武状元！”
一堆印着沈前照片的海报被递了过来，沈前惊愕过后，看着这些满脸期待的孩童，也只能接过笔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麻蛋，忘记抽空练一下书法了。
目视着小学生们恋恋不舍的离去，沈前一时有些发怔。
“这点小场面对你来说应该已经习惯了吧，怎么还无法自拔了？”
一旁的封曼琳见状不由掩嘴笑道。
“没，只是有些感慨。”
沈前回过神来摇头道。
随着九天杯赛事那惊天一战的持续发酵，沈前的个人名望在继武科高考之后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这次更不同于高考，当沈前展现出山海实力，引起的关注之广，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高校的层次了。
毕竟山海，在绝大部分的认知里，已经走到了社会阶层的顶峰。
不提属于山海武者的诸多特权，单是武道部对于山海强者的单月发放补贴就是十万起步。
而一个十八岁的山海，对于普通人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沈前甚至已经在网上积累了一批狂热粉丝，而且其中绝大部分是青少年。
这几天他为了低调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和八师姐弹琴弄玉倒也潇洒自在，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他身上凝聚的气运正在疯狂增长。
“感慨什么？”曲白奇道。
“我想起我像他们那么大年纪的时候，也是心比天高，那时候我每天对老爸老妈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以后我们要住城主府那么大的房子，顿顿吃海鲜……”
沈前摇头道。
“但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封曼琳笑道。
“不一样的……”沈前意味难明的轻声道。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沈前没有说，封曼琳和曲白也没多问，只是能察觉到沈前的心情好似莫名低落了一些。
洛神伯在魔都的居所就在江边，距离酒店并不远，不过为了以示礼节，三人还是租了一辆加长的红旗。
当轿车缓缓停在了那城堡似的别墅门口，一眼透过车窗看到其中人头攒动的模样，沈前不由眼睛一眯。
“看样子今天的客人不少啊。”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想来，虽然洛神伯和我家有些交情，但这种场合我实在是不喜欢。”
曲白嘿嘿一笑，“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日有人要在这里布‘九天榜’，那可就不能错过了。”
九天榜！
沈前面色一凝。
事实上这也是他今日到来的最大理由。
就在九天杯赛事落幕之后，不知道是从哪里起的传言，说是有神秘人借助某种阵法提前预测了此次九天之争的排名，并将择日布榜，公布内情。
本来这种无聊的传言是没人相信的，但不知为何，却是渐渐在特定的圈子里传的有鼻子有眼。
沈前交往的人都不是什么八卦之辈，当石定言也询问了沈前的时候，沈前才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能让石定言这种不怎么上网的人都听闻的传言，那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而最后一条流言，就是那神秘人将会于今日在洛神伯的居所布下所谓的九天榜。
“只怕很多原本没有受到邀请的人，也会千方百计想办法来到吧？”
三人下车之后，曲白笑道。
曲白说完，回头却见沈前驻足原地，神色有异，不由诧异。
“沈前，你没事吧？”
沈前回过神来，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就在刚才，他突然察觉到了一道阴暗的审视目光，但他竟是无法锁定来源。
一般就算是比沈前强的武者，也不可能做出如此不礼貌的举动，而且，这个人还得比沈前强很多才行。
“我们进去吧。”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率先走入了庄园的大门。

第309章 阎罗引
洛神伯的庄园占地三十公顷，仅从王侯的排面来说，这个庄园其实不算大，但考虑到这是在寸土寸金的魔都，那就很正常了。
而此时庄园内穿梭着上千人，但细细看去会发现，其中穿着统一制服的女性侍者就占了一半还多，也就是说，今天实际上被邀请的客人，不过数百罢了。
在正对着庄园大门的一处高台上，此时正聚集着数十个青年男女。
他们看样貌都异常年轻，哪怕是外貌最老成的也不会超过三十岁，但当他们聚集在此处，这明明有着数百平的高台竟好似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明明没有任何阻隔，但每一个不小心游历到此处的来客都会下意识止住脚步，随后在某种默契下默默退去。
这里就像是筑了一道无形的门槛，只有那少数人才有资格登上。
而每个人对于自己是否有资格，又是心知肚明。
这不是高校新生杯的赛场，毫不夸张的说，今天能踏入这个庄园的年轻人，哪怕是最差的拎出去，至少也是名镇一方的存在。
他们都已经在过往数不清的经历之中证明过了自己，但……
能站在那方高台上的人，却依旧不是他们可以企及的。
闲聊之中，一个靠在高台边缘，手中拎着酒杯正闲适喝酒的俊朗青年，忽的将目光投向了角落处一个皮肤黝黑的光头青年。
“沙弼兄，听说上月初在东海曾出现过‘鲲’的踪迹，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正四散聊天的众人闻言都是一静，将目光投了过来，显然对此话题极为感兴趣。
鲲，又名鲲鹏，是罕见的未收录于《山海经》但又存在于华夏古代传说里的妖兽，关于其是否到底存在，到如今也是争论不休。
若是等闲聊天，大家只当噱头。
但这叫沙弼的青年却是不同，虽然以前名不见经传，但海外之人历来不能用常理形容。
毕竟那是和陆地完全两套的系统，在场之人也大多去海外历练过，自然知道海外是何等的藏龙卧虎之地。
一个“黎明猎神”的称号，已经足以说明对方的不简单。
再加之隐约有传闻对方和玄溟侯有着某种联系，自然无人敢小看他。
“不知。”
青年闻言摇头，只吐出了两个字。
“沙弼兄，这就有些没意思了吧，所谓无风不起浪，你总该知道一些什么内情才对，还是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俊朗青年却是不依不饶。
沙弼皱了皱眉，但见大家都盯着自己，沙弼沉默之后还是开口道：“确实有异兽出没的痕迹，但未见其形，无法确定是什么妖兽。”
“是什么样的痕迹？”这次却是一个美貌无比的年轻女子好奇的开口问道。
“水悬千里，雷暴退散。”
又一阵沉默之后，沙弼缓缓说道。
高台上一静，众人都在消化着这八个字，神色各异。
“水悬千里……什么样的妖兽能造成如此恐怖的动静，甚至连海外那恐怖的雷暴都因之消散！”
最先开口的俊朗青年喃喃道，眼神越加明亮，“是鲲，一定是鲲！”
“我说吴意，海外神秘异常，你怎么就那么能肯定是鲲，强大的海外凶兽可多着哩！”年轻女子取笑道。
“非也非也，庄子早在逍遥游里就说过‘北冥有鱼’‘不知其几千里也’，神异经也说了‘一日见鱼头，七日见鱼尾’，此外还有《五杂俎》、《古今注》等等……”
被称作吴意的青年摇头笑道，“这么多著作总不可能都是瞎说吧，是，我承认海中的凶兽是不少，可已知的妖兽之中，还有什么能达到这种体形？”
“就算真有鲲鹏，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淡淡的声音插嘴道，“也不想想那是何等恐怖的生物，难不成你还想用你那蹩脚的驭兽之术去收服它？”
几声轻笑之中，吴意眼睛一眯，将目光投向了说话之人，“曹毅，我的驭兽术是否蹩脚，恐怕你还没资格评判吧？”
一声低沉的兽吼自不知名处响起，好似在呼应吴意的话语，瞬间让高台上的人都是寒毛竖起。
“吴意，有话说话，你能先让你的那妖兽安静下来吗，我可不喜欢被这么盯着。”
“我说你们两至于吗，不就是名字对冲了一个读音罢了，怎么一凑到一起就要干架？”
有两人无奈的劝说道。
吴意耸耸肩，那暗处的危机感也悄然消弭，让得不少人松了口气。
“看来传言不假，吴意你果然降服了那‘赤眼’，真是让人羡慕。”
“原来是山海经中的‘赤眼’，怪不得会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传说‘赤眼’的眼睛可以看透一切弱点，又善于隐匿，是天生的刺客，看来传言不假……”
“吴意，可否放出来让我们见识一番？”
数道羡慕的叹息在高台上响起。
虽然基本可以确认，《山海经》之中的异兽大多存在，但仍旧有很多只是存在于口口相传之中。
唯独一点可以肯定。
只要《山海经》有名，那么就是山海起步。
吴意本身就是传闻已经踏入山海的绝世天才，再加上一只以偷袭刺杀闻名的山海妖兽，战力何止倍增？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这‘赤眼’只是幼兽，而且在山海经异兽榜之中只排百余位，否则我哪有那个本事将之收服？”
吴意语气谦虚，但嘴角还是不自觉露出了一丝自得。
“吴意，传闻你是孤身进入了一道B级‘门’才有此际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忽的有人问道，“不知道关于那‘门’的情报能否分享一些？”
“呵呵，什么B级‘门’，都是瞎传的罢了。”
事关自身隐秘，吴意只能打了个哈哈道。
但见众人还有些不依不饶的势头，正无奈的吴意目光一转，忽的看到了一道静静立在天台边缘的挺拔身影，当即出声道：“我说各位，不能只把矛头放在我身上吧？”
在众人一愣的时候，他已经一指那道身影：“我那只是传言，但林三默可是已经被实锤在前不久进过A级‘门’的人，你们不是更应该去盘他吗？”
高台上一静，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静立天台边缘的身影，许多人欲言又止，气氛颇为诡异。
吴意见一时竟无人发声，不由暗叹。
即便网上北武精英们在“踏九天”之前集体进了一道A级“门”历练的消息已经被实锤，但今日却是一直无人提及这个话题，好似都在避讳着什么。
而答案很明显，只是因为那道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过任何话题的身影罢了。
这群人早些年被林三默一剑镇压的阴影，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散吗？
不过就算是他自己，面对林三默也会不自觉生出忌惮，更遑论其他人了。
“林三默，你在看什么？”
不过总也有不怵林三默的人，只听一个背负一把长刀的青年问道。
奇异的是，这青年的长刀却是断了一半。
众人的声音更小，好似这个时候，便只有这个负刀的青年才有资格与林三默对话一般。
一直背对着众人负剑而立的林三默忽的微微侧过身来，吴意正暗自诧异，以为一直孤高的林三默转性子了的时候，却听对方淡淡吐出了四个字。
“沈前来了。”
沈前？
高台上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有剧烈风起，刹那间竟是有十来人都瞬间到了高台边缘，目光转向了庄园的大门。
吴意也是其中之一。
若说近日有什么名字如雷贯耳的话，沈前无疑是唯一的答案。
高校热搜榜第一，短视频搜索第一，博客话题第一，青少年偶像榜第一……
虽然不可否认，是因为刚好是九天杯结束的节点，众人的记忆点最深刻，但对方的声名确实已经在年轻一辈中达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
如此盛景，就算是当年的林三默也未曾有过。
虽然这和林三默的刻意低调有很大关系，吴意更是无比清楚的知晓，那些外界关于林三默的新闻之中有多大的水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这个叫做沈前的少年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那最后一战的全息视频已经传遍全网。
吴意也看过不下十遍。
关于那一刀……
只可惜当时的光华太盛，看不太清其中的具体情形，但有一点是公认的。
沈前至少有着山海三重天的实力。
十八岁。
山海三重天。
草根出身。
三个词语，组合成了一个神话。
“怪不得林三默一直站在高台边，看来他对这个少年的好奇也一点都不比我低啊……”
而在吴意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有三人在侍者的躬身欢迎之中走进了庄园。
“曲白和封曼琳竟然也来了，看来旁边那少年就是沈前了吧，嚯，还真是年轻。”
“这个弟弟看真人倒是比视频上帅一点，嘻嘻……”
“你们说，他真的有山海三重天？”
各色目光打量之中，有人忽的问道。
“宋金尧，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相信？”另一个声音意味不明的接话道。
“我只是觉得，毕竟我们当时大多数人都不在现场，就算按照你们在场的人描述的，沈前也只出了一刀而已，还遮蔽了视野，谁知道真实情况究竟如何？”
叫宋金尧的青年耸了耸肩道，“那王朔我也见过，天赋不错，心性却差了一些，略显浮躁，这样的人是最容易露出致命破绽的。”
“白斐，我看网上有苏科武大的学生说，你和他交过手？”
一个外貌娇俏的少女问那负刀青年道。
“还有这回事？”宋金尧眼睛瞬间亮了，“白斐，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确实与他交过手，我出了一刀，而且……输了半招。”
面容有着沧桑之气的负刀青年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的说道。
此言一出，顿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斐身上，露出了探究神色。
“当时他的战力，应在山海一重天左右。”白斐继续道。
“那他……”
“他出了全力。”
似是知道开口之人想说什么，白斐直接以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抢先说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月之前。”
“哈！”
宋金尧眼睛一亮，好似发现了华点，“两个月……你们都听到了吧，难不成你们要告诉我，这沈前平均一个月就能增长一重天的实力，那他明年岂不是要直接成就王侯了？”
许多人都是眼睛一眯，若有所思。
正常而言，这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情。
武道都是越走越慢，尤其到了山海这等境界，十年能破一境就算进步飞速了。
“战力的增长和境界的突破完全是两码事，两个月境界也许突破不了，但不代表战力没有飞速进步的可能。”
半天没说话的曹毅忽的冷笑道，“你们都是旁人口中的天才，我且问你们，你们有几人的真实境界是和战力相匹配的？”
众人又变得无话可说。
曹谦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曹毅，要不你去试试他的斤两，你弟弟曹谦刚刚败在了他们江中军武的手中，难不成你一点火气都没有？”
宋金尧眼珠一转，怂恿道。
“且不提那是我弟弟和他的恩怨，我也不需要去试探什么了。”曹谦冷淡道：“你们没发现已经有人不见了吗？”
众人先是一怔，待目光一转的时候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什么。
“宁昭仪……好像下去了。”
“是那位天宁公幼女吗？”
“嘿，看来传闻姜欢曾经挑了武法部的招牌是真的，怪不得今天宁昭仪一直沉着脸，看来是早就在等这沈前了。”
“啧啧，以那位的脾气，根本就不会顾忌洛神伯，这下有热闹看了。”
在旁人都是一副看戏姿态的时候，久久未参与话题的吴意却是皱着眉头。
早在沈前出现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留意众人的反应。
而林三默，在看到沈前的瞬间，他的眼睛分明有了强烈而清晰的焦距。
他太熟悉对方了。
上一次看到林三默有这种眼神是一年前，当林三默要挑战那位山海强者的时候。
外界潦草的新闻之中只写了“林三默战平山海”，却是根本没几个人知道，林三默挑战的那位山海是何等境界！
总而言之，吴意在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沈前，绝不简单。
……
从沈前走入庄园大门，再到遇到迎上来的屈湘云，短短百来米的距离，他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诸多目光品头论足了一番。
他当然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眼神，但这庄园之中如此多的来客，他总不可能再去一一探寻。
“沈前，你们来了！”
屈湘云穿了一身得体的吊带长裙，再见沈前的笑容也自然了不少。
“路上有些意外耽搁了，本来不会迟到的，抱歉。”
因为给小学生签名的事情耽搁了一些时间，沈前赶紧道歉。
……当然，主要是说给不知在何处但肯定听得到的洛神伯听的。
“没事，我先带你去见姑姑吧，她可是特意叮嘱我，等你来了要和你说说话……”屈湘云笑道。
沈前正要答应，却是忽的眉头一皱。
不止是他，一旁的屈湘云和曲白也好似感觉到了什么，都是诧异的转头看去。
在庄园进入正厅的水池前，此刻站着一个女人。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花里胡哨的短裙堪堪遮住了大腿根，渔网袜包裹住了那直而长的双腿，脚下则是一双大红色的高跟鞋，配合那鲜艳的红唇和卷曲的长发，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你就是那个沈前？”
她盯着沈前，满是高傲的脸庞上有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沈前皱起了眉头。
“她是宁昭仪。”
曲白在一旁说道。
沈前恍然。
怪不得这女人会对他的态度如此恶劣。
宁昭仪是天宁公的幼女，而说起天宁公和沈前的纠葛，虽然都是侧面的，但影响却都不小。
来之前沈前倒也有过心理准备，只怕和对方的接洽不会太愉快。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是会如此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将沈前放在眼中。
“可惜了……”
沈前摇头道。
“什么可惜了？”曲白很识趣的接话。
“名字不错，很有韵味，人嘛就……早知如此，天宁公也不用浪费精神查字典了。”沈前叹息着，还上下打量了宁昭仪几眼，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四周起了一片惊呼，还伴随着不少“卧槽”。
沈前这话可不是一般的毒。
不仅仅是在说宁昭仪本人“毫无韵味”，更顺便暗讽了一道天宁公没文化，堂堂王侯取名字竟还要靠查字典。
嘲讽宁昭仪没什么，但直接编排王侯，这可不是等闲人能干得出来的。
宁昭仪在一愣之后，脸色瞬间青紫，寒声道：“你说什么！”
“那个，昭仪姐姐……”一旁的屈湘云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想要打圆场。
“你闭嘴，有你说话的份？”谁知宁昭仪直接扭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
“我……”
屈湘云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却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沈前也是咋舌，这女人是个疯子吧，在人家洛神伯的家里，竟然也是毫无顾忌……好吧，谁让人家亲爹是顶级王侯呢？
但沈前可就懒得管那么多了。
“如果你听不懂含蓄的，那我可以直白一点……在我的家乡靖城，只有发廊的小妹才会这么穿。”
沈前认真的说道。
全场寂静，不少人看向沈前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佩服。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形容宁昭仪……”
“他怕是不知道这女人有多疯狂吧？”
一些下意识的议论虽然小声，但如何瞒得过宁昭仪的耳朵？
“你找死！”
从未听过如此侮辱的宁昭仪尖叫一声，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而她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沈前正眉头一挑的时候，身旁的空气扭曲了一下，沈前旋即放松了下来。
曲白出手了。
恍若无声的画面，两道人影在半空碰撞，混乱的元力风暴瞬间扩散而出，但在现场一些山海强者的出手下，将那风暴牢牢圈在了十米范围。
轰隆！
直至此时那碰撞的剧烈声响才延迟一般响了起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当风暴消散，半空之中两道人影也各自后退。
“曲白，你确定要插手？”
无功而返的宁昭仪眼角跳动，原本还算美丽的面孔因为轻微的扭曲而略显狰狞。
沈前眼睛一眯。
果然，曲白是山海，宁昭仪也不出意外的是山海……而且看气机波动，起码已经达到了山海二重天。
宁昭仪才二十一岁啊，在这庄园的年轻一代之中，除了沈前，她绝对算是年轻的。
如此境界，属实离谱。
不过沈前其实更关注曲白。
只可惜刚才曲白的力量太过内敛，沈前暂时却还不好判断他的实力。
但，从那不带任何烟火气的架势来看，他一定不在宁昭仪之下。
“宁昭仪，我劝你分一下场合，说话之前也先过过脑子。”性格一向温和的曲白，罕有的冷声道。
“呵呵，真是好笑，看来今天谁都能在我宁昭仪头上踩一脚了？”
宁昭仪冷笑过后，手掌骤然一翻，“我倒要看看你们有这个资格吗！”
两个五彩线条编织的木偶出现在了她的双手掌心，虽然沈前不知道那是何物，但其上萦绕的危险气息却是让他脸色一凝。
“宁昭仪，到此为止吧，本是你们年轻人的闹剧，但你若要动用禁忌之物，就别怪我无情了。”
一个漠然却不容质疑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堪称风华万千的少妇出现在了庄园上空。
看到洛神伯出现，原本也死死盯着那木偶的曲白也就放松下来，回到了沈前的身边。
“那是啥玩意？”沈前不懂就问。
“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阎罗引’。”
曲白脸色凝重，不等沈前继续反问就主动解释道：“以某种已经消失的上古禁术，提取山海尸骨炼制而成，一道阎罗引便可召唤一个暴戾的山海尸傀，锁定目标之后，不死不休。”
“也就是说，她刚才举手之间就能召唤出两个境界未知的山海死士，直接跟我们玩命？”
沈前抿了一下，大概理解了曲白所说的话。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实际上更麻烦，因为这种山海尸傀不仅全身是毒，而且……它们会自爆。”
“沃日……”
沈前一时无语，虽然“自爆”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现实之中很少发生，但光是听听这两个字，都会让人不寒而栗。
“有个顶级王侯的老爹就是牛逼！”
沈前只能感慨。

第310章 配吗？
“既然是禁术，为什么这宁昭仪还敢堂而皇之的拿出来？”
沈前不太理解。
“因为现行律法只规定了何时之后不可再使用禁术，却没有说在何时之前产生的禁忌物品不能动用。”
曲白说的有点绕，“除非人家是当着你的面炼制的，否则也不可能判断出她手上那两枚阎罗引到底是什么时期的产物。”
沈前了然的点点头。
确实，虽然律法有禁止，但只是掏个成品出来，宁昭仪咬死说这是以前的旧物，谁也拿她没办法。
洛神伯出场之后，所有人都是静默下来。
唯独宁昭仪，只是愤怒的和洛神伯对视着，却还没有罢手的意思。
“本座的话，不会重复第二次。”
洛神伯的眼神越加凌厉。
这一刻沈前倒真希望这宁昭仪再犟一点，当众忤逆一个王侯，就算宁昭仪是天宁公的闺女，此事天宁公也绝对不占理。
哪怕是洛神伯真的一怒之下将宁昭仪给灭杀了，也没人能指责洛神伯。
可惜，宁昭仪虽然疯狂，但还算有几分理智，眼见得天地间的气氛越加压抑，甚至云层都变得暗沉下来，她终归是不甘的收起了阎罗引。
“离开。”
洛神伯气势一收，淡淡道。
事已至此，无论站在何等立场，洛神伯肯定不可能再让宁昭仪留下来。
“沈前，我宁昭仪记住你了！”
宁昭仪深深看了一眼沈前，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怨毒，随即大步离开了庄园。
沈前略微无语。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遭遇这么赤果果的仇恨了。
上一次……好像是靖城的那个赵鑫？
沈前觉得很冤枉，拆了武法部招牌的是大师兄，今天出手的又是曲白，关我沈前何事？
“来者是客，大家自便……开始吧。”
宁昭仪离开后，半空的洛神伯笑着说了一句，随即身形消散。
堪称天籁的现场演奏瞬间响起，早已准备齐全的侍者们开始穿梭着上菜。
宴会是自助的形式，众人好似很快都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重新谈笑风生起来。
“啊，姑姑唤我，我先过去一趟，等会再来找你……你们别客气，随意哈！”
屈湘云不好意思的冲沈前笑了笑，随即赶紧匆匆离去。
封曼琳很快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便只有沈前和曲白在庄园内随意漫步。
“要上去看一看吗？”
曲白忽的眼神往上一瞟。
沈前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刚才宁昭仪与两人发生冲突的时候，沈前便敏锐的察觉到那高台上有不少锐利目光，那波动的气机在整个庄园之中宛如黑夜皓日，异常显眼。
更何况沈前还在其中看到了一道记忆犹新的身影。
很显然，那高台便代表着某个特定的圈子，只有那么一小撮人才能登上。
“去。”沈前毫不犹豫，“知己知彼，你说的嘛！”
两人相视一笑，便走入了正厅，顺着阶梯一路向上。
刚刚走到了高台入口处，就有数十道眼神飘荡而来，在两人身上徘徊，不过更多的，还是停留在沈前身上。
一眼扫去，高台上约莫有三四十人。
沈前体内的气血在微微激荡。
完全是自发的，就好似某种冥冥之中的牵引，或者是微妙的感应。
沈前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种神经紧绷的感觉了。
就这么一秒钟，沈前便能确定，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弱者，而其中，还有数道隐晦的气机反馈，让沈前都生出了忌惮。
但他们的面孔却都异常年轻，或许和沈前没得比，但放在整个华夏，他们就是无可争议的年轻一辈。
最吸引沈前视线的，当属高台尽头，那此刻独自站在边缘的一个青年。
他面目的线条很柔，五官也不算明朗，放在武者的标准之中，他长得很普通。
但看得久了，你却好似能渐渐察觉到其中的危险。
他背着一把剑，但他本来也就是一把剑。
“林三默。”
沈前想起之前看的资料，很容易就将这个目光也放在了他身上的青年和名字对照起来。
沈前会如此关注林三默，不仅仅因为对方是镇压了北武乃至国内高校数年的传奇人物，更因为沈前曾经听老柳提过他的哥哥。
那才是真正的风华百年的人物，也是老柳除了大师兄姜欢外最佩服的人。
巧合的是，很久以前，沈前也在教育部长马公佐的口中听对方提及过一次。
“有可能会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武王。”
这一句话，当时沈前不解其意。
至今才抿出其中蕴含的期许和赞赏是何等之重！
武王之称，在初代九王之后，再无人可得。
哪怕只是有希望够一够，也是一种了不得的成就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传闻中嗜剑如命的林三默，又有对方几分风采？
“曲白，好久没见，没想到你还真去了江中军武……”
高台上不少人都和曲白打起了招呼，显然是之前就有过交集，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武者甚至惊喜的迎了上来。
在曲白和其他人寒暄的时候，沈前也将目光从林三默身上挪开。
沈前还看到了白斐，和上次相比，白斐已经不再是那邋遢模样，但他的气质却恍若更深邃了。
有一种“整个人真的活过来了”的感觉。
至于高台上其他人，沈前就都不太熟悉了。
除了那个穿着军装和曲白还算熟悉的年轻男子，沈前曾经听曲白提过一次，其他人对于沈前而言就都只是一张薄薄的纸质资料。
高台上除了这些年轻的天才们，就只有一个扫地的老翁。
沈前一眼扫过，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还没等他仔细思索，便有一道玩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高台原来是随便谁都能踏进来吗？”
那声音呵呵一笑，叹息道：“那我们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高台上一静，随即很多人的眼神又回到了沈前身上，因为这话的针对性再明显不过。
“宋金尧，你想说什么？”
曲白眼睛一眯，目光锁定了那出声之人。
“没什么，只是觉得格调低了点，原来只要在高校杯上出出风头就能混进来，那我们这里人是不是少了？”
那叫宋金尧的青年嘿嘿一笑，也不避讳的站了出来，“照这个标准，这里不得站个千八百人？”
四周起了一阵轻笑，不少人的目光都在沈前和宋金尧身上来回循梭。
沈前刚刚皱眉，耳边已经响起了曲白的传音：“他在故意激你出手，想试探你的底细，别上当。”
曲白的语速极快，显然是怕沈前冲动之下真的出手。
沈前一愣，随即摇头一笑，“他配吗？”
这句话沈前没有用传音，因此所有人都听到了。
众人愕然的看着沈前，包括宋金尧，显然是有些不明所以。
“你说他想试探我的底细，可就他这点实力……他配吗？”
沈前面色平静，指着宋金尧对曲白重复道：“他能试探出什么？”
哗！
这一下子终于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沈前说的话，高台上骚动之余，许多人都是啧啧称奇。
他们当然能看穿宋金尧的目的，但谁都没想到，沈前的回应更具侮辱性。
竟是直接摆明了说宋金尧连跟他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何等之狂？
沈前的想法其实并不复杂。
原本今天沈前是想低调行事，好好吃顿饭看看热闹就打道回府。
但就在宁昭仪将他堵在庄园门的那一刻，沈前忽的明悟。
其实所谓的低调不低调早就没用了。
在他那天于擂台上出手，当着万千目光将山海境界的王朔一刀斩灭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行事了。
“年轻一辈第一人。”
已经有无数网友喊出了这个口号。
他们不会去细究年轻一辈的标准是什么，也不会在意还有多少所谓的绝世天才隐在幕后。
这一届百年未有的九天杯，那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难以想象的对决，缔造了无论是林三默、曲白亦或是眼前的宋金尧都未有过的独属于沈前的荣光。
他们或许不比沈前的实力弱。
但当他们有沈前的实力的时候，他们的年龄却已经超标，早已离开了大众的视野。
若不是有着这一次“踏九天”的举办，很多民众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
从没有谁，像沈前这般可以在数亿人的目光之中熠熠生辉。
如今的沈前承载着多少荣誉，就势必会有多少敌意。
无论是出于嫉妒还是什么，沈前其实已经可以预见，这一趟九天之争并不安生。
这段时间，沈前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如果忽略系统，要走一条他自己的道，那什么样的道才是最合适的？
他不知道。
但是他正在寻找答案。
只是此刻，他是真的厌烦了。
既然要试探，那我就给你一个你根本承受不起的答案！
曲白在诧异过后，却好似从沈前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什么，他默默点头，直接让开了身形。
而宋金尧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脸色已经涨得通红，就算是性格再平和的武者，也不可能忍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更遑论……
他是宋金尧。
他是天才之中的妖孽。
这里谁不骄傲？
最多只是因为性格差异而造就了是否外露罢了。
“顶着个全国武状元的名头就如此猖獗？呵，你可知你在我宋金尧眼中屁都不算！”
宋金尧冷笑道。
“你还要打多久的嘴炮？”沈前皱眉，“还是说，你怕了？”
高台上又是一阵骚动，众人都是因为沈前的接连挑衅惊叹不已。
“我会怕？”
宋金尧眼角跳动，终于是按捺不住失控的情绪，“既然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我就给你一个教训！”
宋金尧低喝过后，刚欲大步上前，一道身影却是恰好拦住了宋金尧的去路。
却是那扫地的老翁，正好将扫把递到了宋金尧脚下。
这一刻，沈前瞳孔一缩，终于察觉到刚才是哪里不对了。
这高台上干干净净，怎么会多出一个扫地的老翁？
而且对方也并没有身穿庄园内统一的制服。
“滚！”
正处于愤怒之中的宋金尧乍一看竟是一个扫地的老头挡路，想都没想的就是一巴掌挥了出去。
啪嗒！
但他的手掌却是落空了，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之中，那老头牢牢抓住了宋金尧的手腕，无论宋金尧如何用力都是纹丝不动。
“你……你是谁？”
宋金尧终于察觉有异，脸色一变道。
“年轻人太没礼貌，我若真是个扫地的，不得被你这一巴掌拍死？”
老头笑眯眯的说道，“该罚！”
话音落，老头猛地拔地而起，带着略显惊慌的宋金尧直上高空。
突然的变故不仅让高台上众人错愕，庄园内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发出了惊呼。
“洛神伯，救我！”
毫无挣扎之力的宋金尧反应还算快速，刚刚离地数十米便高喊道。
“聒噪！”
老头一巴掌抽在了宋金尧脸上，对方瞬间昏死过去。
“何人敢在我的地盘放肆！”
面色冷冽的洛神伯出现在了半空。
轰隆隆！
天地好似瞬间变得拥挤，一只完全由风汇聚而成的青色大手朝着半空中的老头抓去。
或许是因为仓促之间，洛神伯没有很好的控制住外溢的力量，方圆千米内的砖瓦几乎是瞬间碎裂。
幸好庄园内有诸多武者及时联手挡住了余波，否则只怕这整片庄园都会变成废墟。
这一幕也是看得众人咋舌。
王侯就是王侯，恐怖如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老头会被青色大手擒住的时候，老头身上骤然光华大亮，却是轻易就撞碎了那大手，余势不停的直上高空。
“吉时已到，哈哈哈，洛璃，今日借你地盘布九天之榜，可莫要不识抬举！”
大手破碎，洛神伯本来神色一冷间还想出手，听到这句话却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眉头蹙起，却是再没有出手的动作。
“榜来！”
而此时，拎着宋金尧的老头已经到了千米高空之上，只听他高喝一声，凌空一指，云层骤然破碎，一道金光自云空深处疾掠而来。

第311章 天机客
“替我开这九天之榜，也算你声名一件！”
老者一阵猖獗大笑之后，骤然将手中提着的宋金尧狠狠甩了出去。
砰！
宋金尧撞在了那金光之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宋金尧惨叫着苏醒过来，但很快整个人又昏死了过去，无力的往下坠落。
他整个躯体都呈奇怪的扭曲形状，很显然全身骨骼都已经碎裂。
这等伤势，就算对山海来说也是极重了。
不过此时除了一挥手隔空将他接住的洛神伯，没有人会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牢牢锁定了那抹金光。
在老人开口的时候，事先已经听到风声的众人自然知道那金光是什么。
轰！
金光被宋金尧撞得一顿，随即在半空炸开，但那些散落的金光却没有四散，反而是好似活了过来，就像是具有某种灵智的画笔一般，在天地间勾勒起来。
“古有江湖百晓生，今有武道天机客！”
老翁大笑，一挥手，一幅硕大的画卷已然成形。
这画卷竟是高万米，宽万米，横亘于天地之间，即便是站在魔都的另一侧也清晰可见。
“天机客……”
沈前在心中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确定自己没什么印象。
他看了一眼曲白，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疑惑。
“今日开一榜，名曰‘九天’，华夏年轻一辈，尽入其中！”
自称为天机客的老翁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狼毫来，伸手一引，只见不远处的黄江水便涛涛而来，在所有人震撼的眼神之中回旋半空，形状四四方方，好似砚台。
“这是山海还是……王侯？”
沈前瞳孔一缩，虽然这庄园就在不远处，但随手一引，便有千丈江水逆流而上，这绝对不是等闲武者能做到的。
就如同大佬高布下夺天之阵时手抓星河一样，或许不如，但却是同道手段。
沈前甚至在想，只怕顶级山海……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在场之人都自有判断，但此刻好似也明白了为什么洛神伯会停下手来。
可这神秘的天机客到底是何人？
此时没人有心思去探究这个问题，因为眼前的浩大场景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只见老者将那手中的巨大狼毫在江水砚台上一搅，随即往前一抛，那狼毫笔便也活了过来，自上而下，开始在金色画卷上书写起来。
“古往今来，几人敢称天骄，哪个又说无敌，谦受益，满招损，便在末尾又何妨！”
哗啦啦！
狼毫笔在画卷下端处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壹仟”，字体却是不常见的古篆。
紧接着，江水挥洒，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也清晰的映照了出来。
“易飞！”
谁是易飞？
众人疑惑的四下看了一眼，显然都不认识这个人。
很快，狼毫笔继续向上，又写下了一个“玖佰玖拾玖”的数字。
紧接着，一个叫“唐安上”的名字也随之出现。
“咦，这是江中军武的人，大二的一个学弟，我还有些印象……”
曲白忽的惊咦一声。
“江中军武的人？”
沈前一愣，此时他已经察觉到了那数字极有可能就是这九天榜的排名，不由好奇道：“他实力如何？”
“还不错，在高武者之中绝不是弱者。”曲白评价了一句。
沈前闻言眼睛不由一眯。
能被曲白记在心上，还得到如此评价，已经足以说明这个唐安上的不凡。
高武者后期，竟只能排九百九十九位……
在沈前和曲白对话的时候，榜单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七……所有人都已经明悟，原来这榜单是从一千名开始往上排的。
而此时，高台上的众人，也纷纷认出了一些还有印象的名字。
“啊，那个排在九百三十一的戚薇是我的学妹哎……”
“八百七十三的郝俊是我一个朋友！”
眨眼，金色榜单的下部已经有了两百个名字，排名从八百零一至一千。
“一重天榜，战力三千可至！”
天机客朗声一笑，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榜单上每个人的名字之后都跳出了一个数字。
从三千到四千不等。
战力值！
这个数字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是眼皮一跳。
论及战力，可谓每个人最隐私的事情，这天机客是如何知晓的？
要知道就算是之前公认的最权威的升龙榜和潜龙榜，虽然也有战力值的说法，但却都是通过各种侧面数据来估算。
但这九天榜上的却完全不同，因为那战力值，竟是细微到了个位数！
“编造的？”
有人低声发出了质疑。
但很快，庄园内便有一人惊呼起来，“我昨天才测试的战力就是3872，他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你是谁？”高台上有人身影一闪，一个魁梧青年便到了那人面前，逼视道。
“我叫马光锡……那个榜单上排名八百一十七位的就是我！”
那青年被强大气势笼罩，更有无数眼神盯着，倒也是赶紧答道。
众人转头，果然很快在那榜单上找到了“马光锡”的名字，而他之后标注的战力，赫然是“3879”。
乍一看好似有些微的误差，但在场的聪明人何等之多，只是眨眼便想通了原因。
他们正是进步最快的年纪，若这马光锡昨天修炼过的话，一天时间增长了七点战力那正好是最正常的速度。
一念及此，所有人都是悚然。
沈前和曲白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你觉得可能吗？”沈前问。
曲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思索之后凝重摇头，“我不敢想象这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去统计，就算是武道部也未必能在顷刻之间办成这件事……”
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天机客骤然又是一阵大笑。
“金榜提名，可喜可贺，天道馈赠，莫要嫌弃！”
随着大笑声，自那金色榜单的两百个名字上便各映射出一道金光，那些金光朝着四面八方投射而出，眨眼就隐没。
但也有一道金光，直直落在了那名叫马光锡的青年身上。
薄礼？
听到了关键词的所有人都紧紧的盯住了马光锡。
马光锡先是一惊，等金光入体之后他却是愣在了原地，仅仅数秒之后，他脸上浮现了震撼的神色，随即便是肉眼可见的惊喜。
“你怎么了？”
自高台上掠下去的魁梧青年抓住了他的胳膊问道。
“我……你们看！”
马光锡略微犹豫过后，似也知道不可能隐瞒，便无奈的运转元气，只见一道朦胧金光浮现在了他的体表。
“我的元气……变强了！”
话一出口，马光锡好似也抛开了某种顾忌，见众人还是有些疑惑，马光锡干脆一拳轰在了地上，在那石屑翻飞的时候，他也是兴奋的握拳。
“我刚刚感应了一下，这金光好似有着某种增幅作用，我感觉我的元气在金光的照耀下壮大了一圈，我的战力，最起码凭空增加了一成！”
这么一说，众人终于明白马光锡为什么会这么兴奋。
同时，荒谬的念头也自大部分人心中升起。
武道最讲究的便是循序渐进，这世上从没有任何途径可以让人的境界瞬间跃升，无论是武技还是神通，对于实力的增幅也只是暂时性的。
像什么所谓的传功和灌顶一说，那只是不负责任的武侠小说编造出来的桥段。
就算天赋异禀没有任何瓶颈，也只是走得慢走得快的区别，但不可能突然从起点到终点。
这是不容挑衅的武道法则。
但此刻，就在众目睽睽之中，仅仅是一道金光照射，眨眼的功夫却直接让一个高武者的实力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而他甚至都不需要付出任何！
别小看只是一成的战力增幅，到了高武者这个境界，那起码也是数月苦修的成果。
况且假设这金光的增幅是一直存在的话，越是往后，收益自然越大。
魁梧青年又一再和马光锡确认，确定对方没有任何不适，且不需要运转那金光也一直存在时，众人都是相顾无言。
“金榜题名……这金榜到底是什么，怎会有如此魔力？难道，真的是所谓的‘天道’？”
想起刚才天机客所说，有人不禁喃喃道。
天道，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汇。
对于从来都是信奉自身的武者而言，更是如此。
但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二重天榜，战力四千可至！”
天机客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大笑声之中，那以江水为砚的狼毫笔又开始龙飞凤舞起来。
所有人都是抬头，下意识盯住了那榜单。
金榜割裂，自新的下端重新出现了一个“柒佰玖拾玖”的古篆数字。
紧接着，一个沈前非常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上方。
“叶世聪。”
沈前目光一凝。
叶世聪排在第799位……
按照天机客的说法，那么对方的战力应该是达到了四千以上。
取平均武者的标准，正常来说高武者的战力不会超过三千。
但这个数字的调研结果之中，其实包含了大部分的社会武者。
也就是说，叶世聪战力四千，在等闲高武者之中已经是站在了巅峰的那一撮。
但……竟是只能排到八百左右。
当然，华夏之广，天才本就数不胜数，也并非每一个天才都会被人熟知，若不是这一次的九天之争，只怕今日都很难聚集这么多的妖孽。
沈前只是透过这个细节察觉到了另外一个事实。
这个天机客的九天榜，只怕是真的如对方所说，囊括了华夏所有年轻一辈。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亦或是那榜单本身有什么神异？
在八百到六百这个排名的区间，沈前还看到了不止叶世聪一个熟识的名字，还有耿千秋和萧晔也位列其中，不过都是在末尾的位置。
但对于大一新生来说，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殊荣了。
“金榜提名，可喜可贺，天道馈赠，如数奉上！”
又是无数金光投射而出，而这一次，庄园内有两人都得到了金光灌体。
在众人的探究神色之中，这两人果然也露出了狂喜。
而听他们的描述，他们增长的幅度甚至可能不止一成。
这一下庄园内所有人都是神色各异。
在场之人无论境界或是心性，在年轻一辈之中都是上上之选，但此时也不禁为之动摇。
看这榜单排列之势，只怕“二重天榜”也只是垫底，那到了更高的地方，又会如何？
答案很快就来了。
当标榜着战力五千可至的“三重天榜”出现的时候，庄园内有十数人都得到了金光照耀。
而他们在狂喜之中透露，金光对于他们的战力增幅最起码达到了两成！
等闲的A级灵能武器，也未必有这么夸张。
除了少数人还算清醒，大部分人已经不自觉的面露期待，若不是有所顾忌，只怕都已经要出言催促天机客再快一些公布榜单了。
最冷静的大概就是沈前了。
倒不是说战力跃升不吸引他，主要是这种事情在他身上发生过太多次，哪怕他知道这很牛逼很难得，但若说他有多稀罕，也就那样吧。
毕竟他是挂逼，而且从系统的表现来看，就算大家都有挂，系统也是通天挂，他的眼光自然极高。
在岳大侃的名字出现在五百位左右的时候，沈前却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岳大侃绝对已经有了超越高武者的战力，已经在“半步山海”的层次，但却只能排到榜单中游。
这九天榜的水，看来很深啊。
“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四重天榜，战力六千可至！”
这时，四重天榜单公布，只是名单上的名字却不再是两百个，而是仅有一百人，排名从四百到三百零一。
“金榜题名，天地同喜！”
比之前明显灿烂的多的金光自榜单上投射而出，这一次，足足有数十道落到了庄园之中。
沈前和曲白身形几乎同时一动，掠到了还有些愣怔的封曼琳身边。
“怎么样？”
“如何！”
两人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
封曼琳闭眼略微感应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语气略微颤抖的惊喜道：“三成！”
越往上增幅约夸张！
又是如此的违背常理，曲白和沈前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狂风江上起，花散落谁家！五重天榜，战力七千可至！”
“一剑平生意，狂名十五年！六重天榜，战力八千可至！”
狼毫笔的舞动速度骤然加快，金色榜单不断分裂，眨眼又一化为三，一口气写到了“六重天榜”。
随着榜单上一个又一个名字亮起，此时九天榜上的排名，已经来到了一百零一。

第312章 惊变
虽然在沈前的内心底，他不太相信那些金光真的是所谓的天道馈赠。
但无论如何，在看到实打实的战力增强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还能像沈前这样保持冷静了。
即便是高台上，在华夏的年轻一辈已经堪称站到了顶峰的这一撮人，此时也有很多人目光火热。
无须任何苦修，看似也没有任何代价，战力直接增长两三成。
这是何等诱惑！
至于沈前，纯粹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而此时，随着老者的高喝，榜单连开之下，已经到了六重天榜。
六重天榜，取两百到一百零一，一时间，庄园内又有着数十人得到了金光馈赠。
而那排名一百零一的武者，战力已经近乎九千。
放在泛武者的标准里，这就是真正的山海之下，差一步便能踏入超凡。
赵克一，赫然也排在了六重天榜里，名列一百七十一。
沈前琢磨了一下，估摸着赵克一虽然才寻道不久，但他那堪称百年一出的特殊体质给他加了不少的分。
而丁一，则排在三百左右，在四重天榜的前列。
“若这九天榜确实是以九天为划分，那就还剩下七重天、八重天和九重天的榜单。”
曲白也罕见的保持了冷静，分析道：“但排名的人只剩下一百个，却不知道会如何划分。”
“看看就知道了。”沈前摇头，同时瞥了一眼半空之中已经半晌没有动静的洛神伯。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天机客倒也没有让众人久等，很快又是大手一挥，那金光闪闪的榜单就再次割裂，这次剩余的部分直接一分为四。
三块明显金光更盛的榜单，高高飘荡在云层之上。
“战力九千，可至七重天榜！”
天机客一声大笑，那榜单上便出现了从“壹佰”到“五十一”的数字。
五十一人！
看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是瞬间明了，这七重天的榜单看来就是五十一人。
这五十一人之中沈前就一个都不认识了，不过从高台上的反应来看，似乎有那么三四人就在他旁边。
“金榜提名，可喜可贺！”
金榜之上，比之前都要浓郁的金光映射而出，有三道径直落入了庄园的高台之上。
那被金光席卷的三人先是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三人都是纷纷惊喜的睁开了眼睛。
“孙镇，如何！”
立马就有相熟之人大声问其中一个黑衣青年道。
黑衣青年似也知道隐瞒没什么意义，当即嘿笑一声，“你们自己感受。”
他没有释放自己的元气，但他的身周，却是出现了一股玄之又玄的浓郁气息。
“道韵？”
在场之人没有对这气息陌生的，一时间都是身躯一震，惊道。
“哈哈哈，我感觉我现在随时都能‘得道’！”
孙镇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
金光在七重天榜的时候竟是起了变化，不再是对于元气的增幅，而改为了与“道”有关的某种馈赠。
孙镇既然战力能够超过九千，很显然，他应该只差“得道”这一步就能正式踏入山海。
而这金光，竟是可以帮助他“得道”！
这不就是小型的夺天之阵吗？
或许还比不上之前曹谦的“造化之门”，但这金光可是白来的啊！
哗！
此刻即便是以高台上这群天才的心志，也是忍不住掀起了一阵哗然。
“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
“战力一万，可登八重天榜！”
没有给众人太多的反应时间，天机客抚须一笑，继续道。
而此时，那高悬云空，倒数第二块的榜单上，已经是“唰唰”显露出了几十个姓名。
赫然是排名从四十九到十一。
沈前目光一凝。
先不管九天榜背后的隐情，但如果这份榜单为真的话，却还透露出了另外一个信息。
以二十四岁为界限，往下的华夏年轻一辈武者之中，战力达到或者超过了山海的，竟然足足有四十九人！
而之前就算是江中军武四处搜集而来的情报，也不过就是罗列了二三十人罢了。
哪怕就看此刻的高台上，实际上也就三十人左右。
也就是说，今天这庄园之内，其实也并没有聚齐所有的年轻天才。
“天下之大，果然藏龙卧虎。”
在沈前略略感慨的时候，一个个名字已经在那狼毫大笔的挥舞之下显现出来。
沈前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刚刚才认识的名字。
“第四十九，宋金尧！”
只是此刻的宋金尧虽然被洛神伯救下，却依旧处于重伤昏迷之中，刚刚才被一个山海强者带走疗伤。
“第四十八，叶依婷！”
“第四十七，赵用！”
“第四十六……”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那榜单上亮了起来，而高台上也不时会有人作出一些反应。
毕竟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大概率都将在此刻上榜。
“你有没有发现此刻上榜的这些人反而不太高兴？”
在沈前凝神观看榜单的时候，曲白忽的问道。
“为什么？”沈前四下一扫，果然发现不少被念到名字的人都紧皱眉头，不由一愣。
“因为，前十还没揭晓啊……”曲白轻笑道。
沈前瞬间醒悟。
是啊！
这八重天的榜单不过是排到了第十一名罢了。
事已至此，很显然，最高的九重天榜，唯有十人可得此殊荣。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更何况，站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妖孽。
心高气傲惯了，哪怕这是面对整个华夏年轻一辈的排名，对于他们来说，连前十都不能进入也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第十一位，宁昭仪！”
随着最后一个名字显露出来，八重天的榜单终于完整，赫然也是沈前才刚刚打过交道的“熟人”。
宁昭仪竟然排到了十一位。
沈前倒是有些意外。
但一想这榜单比拼的可是战力，或许宁昭仪自身的境界限于年龄还低了一点，但战力可不仅仅是比拼修为。
光是对方手上那两枚阎罗引就不知道要加多少分……如果确实将之算进了战力的话。
而此时，庄园内又起了巨大的骚动，许多人都发出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沈前抬头一看，瞬间就知道为什么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此时八重天榜单的战力值刚刚显现，最低的宋金尧是一万零三百五十八点，但最高的宁昭仪……
赫然有一万九千八百多点！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之前的一重天榜到八重天榜已经很明显了，是以一千战力值为一道门槛。
但到了这二重天榜，光是榜单内部就出现了如此之大的差距！
一万九和一万，乍一听好像还好，但却是完完全全的天与地。
“榜单越是靠前，反而差距就越大，其实这才正常，庸才总是蠢到了一处，天才却又没有极限。”
曹毅见怪不怪的冷笑了一声，倒也引得不少人若有所思。
“曹毅，这榜单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你的名字，你藏的可是够深啊，嘿，两万战力……”
不知是谁被曹毅的言语刺激，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却是瞬间惊醒了众人。
对啊！
第十一名的宁昭仪已经接近两万战力了。
那岂不是说，只要是前十名，战力都在两万以上？
哪怕在场之人都是接受能力极强的天才，这一刻也不由眼神复杂。
两万战力是什么概念？
这放在整个山海的圈子里去比较，也绝对不是弱者！
而对于站在庄园里的其他人，还有魔都附近能看到这榜单的所有人来说，这更是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
“其实，还有一个人的名字也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背负着断刀的白斐以沙哑声音缓缓道。
高台上起初一怔，但当众人顺着白斐的目光看去，瞬间就锁定了那道面相略显稚嫩的身影。
“沈前！”
“沈前还没上榜？”
“卧槽，不可能，难道他排进了前十！”
“会不会是在前面……”
有人想说也许沈前的名字已经出现过了，但只说到一半就立刻闭嘴。
似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是何等荒谬。
此刻华夏年轻一辈排在前列的一千人，九百九十九人的名字都出现了。
而沈前的名字分明就没有。
说来也怪，甚至连一个重名的都没有！
沈前又已经在九天杯的赛场上证明过了自己的实力，绝对在山海以上，那么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哈哈哈哈哈哈……天哪，这金光到底是何物，怎会如此神奇！”
一阵狂笑再次打乱了众人复杂的思绪。
“傅天，你又在发什么疯？”
吴意看了一眼那狂笑的青年，似是和对方还算熟悉，便皱眉问道。
“这金光……竟是直接让我的‘道’拔高了一丈，你说我发什么疯！”
名为傅天的青年狂笑不止，却也答了一句。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悚然而惊，再次陷入了震撼。
道高一丈！
等闲山海每突破一重天，道高都未必能增长一丈！
这对于战力，是何等巨大的增幅？
“你确定？”吴意眼中光芒大盛，竟是一把揪住了傅天的衣领。
“当然……虽然只是虚长，但我刚才已经悄悄试过了，对于战力的增幅却是实打实的，这高台上又不止我一人在八重天榜，你不信问问别人不就知道了？”
傅天挣脱开了吴意的束缚，嘿笑道。
吴意转身四顾，高台上却无一人反驳，答案不言而喻。
“沈前，我觉得不太踏实，这榜单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功效？”
曲白皱眉，喃喃道。
沈前微微点头，不过他此时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还有一个奇怪的点，如果这天机客真是不怀好意，那按理说就算洛神伯袖手旁观，但人族内部也还有其他强者。
就比如吴炜，绝不可能放任。
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个王侯降临阻止。
大抵在场的诸多天才们，也早有很多人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金榜馈赠。
“若八重天榜就能让‘道’拔高一丈，那九重天呢？”
沈前转而想道。
其实不止沈前想到了这个，其他人也想到了。
一时间，所有应该在榜上有名、但此时仍未出现名字的人，都下意识抬头。
“千秋万岁名，登高挂青云！”
“人中龙凤，九重天榜！”
这一次，天机客却是刻意停顿了许久，好似在众人屏息的时候，他终于大手一挥。
那高悬最上方的最后一块金榜，骤然光华大放。
没有数字排名，一个姓名显现在了其上。
“曹毅。”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曜日一般刺人眼眸。
虽然已经有些猜测，但此时庄园内许多人还是将羡慕的目光投向了那负手而立的青年。
自天机客出现，再立下九天榜，到现在整个过程只有几十分钟，但九天榜的神奇已经毕露无遗。
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人站出来质疑其上的战力和排名。
也就是说，无形之中，九天榜已经具备了强大的公信力。
华夏年轻一辈何止千万，高悬九天的却只有这十人，作为其中之一，这是何等荣光！
很快，其他名字也一个又一个的显露出来。
“曲白！”
“白斐！”
“林三默！”
“吴意！”
“穆紫烟！”
“沙弼！”
“方凡！”
“秦小珂！”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九重天榜却是没有排出名次，也没有标注战力，就只是写下了一个又一个闪烁着灿烂光辉的名字。
“登临绝顶，九天齐贺！”
随着天机客的大笑，强烈到刺目的金光便从那些名字上照耀出来，其中有七道金光都是落到了高台上。
有不少人发出了惊羡一般的叹息。
八重天榜的金光都可以让人“道高一丈”，那最顶峰的九重天榜又能增幅多少？
而这些人，本就是站在了巅峰的天之骄子，得到金光增幅之后只会更让人绝望。
但此时，意外陡生。
只见从九天榜出现之后，除了一开始皱过眉，之后就面目平淡的林三默，目视着那金光朝自己照耀而来，却是突然拔出了剑。
“我林三默的‘道’，何须他人来指手画脚？”
伴随着那平淡而又冷冽的话语，林三道一剑斩出，天地竟是漆黑了一刹那。
锵！
金光和剑芒碰撞，虽然剑芒湮灭，但那金光竟也是被斩得倒飞而回，又重新没入了榜单之中。
静。
所有人都是惊愕的看着林三默。
金光赐福，说要就不要？
绝大部分人都难以理解林三默的行为。
八重天榜的金光可以让道高一丈，九重天榜的金光又该如何？
对于林三默这个层次，战力的增幅又会是何等恐怖？
但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这样将机缘给拒之门外！
“呵呵，不要也罢。”
但做出同样举动的竟还不止林三默一人。
只见曲白也是凌空而起，直接轰出了一拳，将那映射而来的金光直接轰飞。
沈前侧目，林三默他不了解，但对于曲白的评价，他又不得不拔高了一筹。
实际上在意识到曲白已经排进了前十的时候，沈前就是感叹。
真是个大银币啊！
他很早就认识曲白了，但却从未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异常。
现在想想，半年前开学的时候，虽然自己掷茅的成绩比对方高了那么一点点，但真要打起来，只怕对方一根手指就可以碾压自己。
曲白和林三默“犯傻”，但在场的另外六人却是没有什么反应，任由那强烈的金光没入了他们体内。
没有人知道这九重天榜的金光有何不同，而吴意等六人也很沉得住气，没有展露丝毫异常。
说到底还是互相防范。
九重天榜登榜的十人没有排名，也就意味着大家依旧不能完全清楚对方的底细，自然十分谨慎。
“咦？”
“不对啊！”
但在此时，忽的有人察觉到了异常。
“九重天榜不是该有十人吗，为什么只有九个名字！”
不知道是谁猛然惊呼了一声，所有人一愣之后纷纷抬头。
果然，在那高悬天际的九重天榜上，赫然只出现了九个名字，那剩下的一个呢？
曲白反应最快，已经眨眼间想到了什么，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应该上榜但还没有显现名字的人。
而如白斐、吴意等人，也是“唰”的一下看向了沈前。
沈前刚才还在走神，此时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不管其他人的猜测，即便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的名字也应该是和其他九人并行的。
“怎么回事？”
就在无数人发出疑问的时候，高空上原本抚须而笑、一脸高深模样的天机客也察觉到了不对，他转头看去，随即就是眉头一皱，大手一挥。
嗡！
只见那原本悬在九天榜单上本已凝滞的狼毫大笔再次受到了催动，随即落在了九重天榜上。
它开始书写。
“氵”
看到那三点水的偏旁，不少人暗叹果然。
刚才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这榜单却漏了一个名字。
现在看来，就是沈前无疑了。
就在众人心情复杂的时候，狼嚎大笔却在无数愕然的目光之中再次停了下来。
嗡嗡！
狼嚎大笔骤然疯狂的颤动起来，竟是迟迟无法再落笔。
天机客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狼毫大笔的旁边，双手握住了笔杆。
随着天机客的加入，狼毫笔终于稳定了下来，紧接着在天机客须发皆张的全力催动之中，终于完成了后面的笔画。
“沈前。”
两个略显歪斜的大字，终于印在了九重天榜上。
就在天机客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变故再生。
轰隆隆！
狼毫笔倒是不动了，但整个连绵万米的九天榜单却是疯狂颤动起来，发出了好似雷鸣一般的巨大声响。
天机客脸色骤然一白，虽然极力想稳住阵脚，但还是在那突如其来的巨力推拒之下，整个人被瞬间弹开。
九天榜单原本流转的金光一闪一灭，好似狂风之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哗啦啦！
在无数人呆滞的眼神之中，九天榜单在一滞之后，骤然散发出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吸力，好似风暴一般向着天地间扩散。
“不！”
“我体内的金光……”
随着一片哀嚎响起，庄园内陡然有近百道金光升腾而起，却是来自那些之前被赠予了金光的武者体内。
他们徒劳的想要挽回金光，却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天地间还有无数金光倒卷而回，赫然都是之前九天榜单散发出去的金光。
而在这变故之中，却没人注意到，沈前的脸色已经是变得非常古怪。
唰！唰！唰！
近千道金光好似江流奔回大海，眨眼间就回到了九天榜单之上。
然后在所有人愕然的眼神之中，那些金光再次汇聚，最后尽数汇总到了那个歪斜的名字之中。
那个略显丑陋的名字，只是瞬间，就变得和太阳一般耀眼。
轰！
短暂凝滞之后，水桶般粗大的金光从那个名字上奔涌而出，径直投射到了那呆立的少年身上。

第313章 众矢之的
洛神伯的庄园内恍若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是呆滞的看着那高台上，一道连接天地的粗大金光，从九天榜上投射下来，径直笼罩了站在那里的一道身影。
而这道身影的面孔没有人会陌生。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在九天杯上光华大放，一刀寂灭了一个山海二重天的强者。
他虽然一场比赛都没参加，但九天杯却只留下了他的名。
“沈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榜单掠走了我体内的金光，然后……全部都灌注到了沈前体内？”
全都是清一色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可是原本应该分配给一千个人的天道赐福啊！
但是看这架势，似乎……全都被沈前给吸收了。
高空之中原本应该是执掌九天榜的天机客，似乎也被这一幕给惊呆了，愣怔在了原地半天都没有动静。
“不！”
数秒之后，终于有被掠走金光的年轻武者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便拼命朝正被金光浇灌的沈前冲了过去，似是想要夺回那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机缘。
“滚！”
但都不等沐浴在金光之中的沈前有什么反应，随着一声冷哼，那飞扑而出的年轻武者却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同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看着那道护在沈前周围的挺拔身影，回过神来的众人都是眼睛一眯。
“曲白，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高台上有一人站了出来，冷冷道。
“九天之榜，本是大家的机缘，现在却被沈前一人独占，你确定要护他？”
不等曲白回话，又有另外一人也站了出来。
高台上下，都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若是平常他们还能维系一些理智，但此刻亲眼看到那无数金光尽数被沈前纳入体内，他们却是瞬间红了眼睛。
即便曲白是刚刚被确定的九天榜前十，也并不能震慑他们。
“少废话。”曲白淡淡道，“想碰沈前，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封曼琳这时也赶了过来，不过显然，比起曲白，就没多少人将她放在眼中了。
“曲白，你真当你天下无敌？”
清脆冷冽的声音响起，一道窈窕身影大踏步先前走去，竟是丝毫不顾忌曲白阴沉的眼神。
“是秦小珂……”
“嘿，九王一脉的公主，也是九天榜前十的超级强者，岂会怵他？”
不少人都是眼睛一亮，心底最后那一分顾忌也散去。
哗啦！
眼看就是剑拔弩张，这时天地间的金芒骤然一收，却是沈前终于将所有金光都吸纳，重新苏醒了过来。
唰！
这一下子众人也顾不得再盯着曲白，都是将注意力放到了沈前身上。
“沈前，速速将金光吐出来！”
“就是，你凭什么霸占我们的机缘？”
“做人怎么能如此的贪得无厌！”
许多人喝问道，表情激动。
沈前没有理会，先给了曲白一个感激的眼神。
且不论他刚才是不是真的动不了，但曲白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却让他对这位学长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说之前沈前还只是将他视为校友和伙伴，那这一刻，两人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和曲白点头示意后，沈前才转过目光，扫视过那一张张有着愤怒和扭曲的面孔。
“第一，‘霸占’这个词是不是有些过了，还是你们觉得我有操控榜单的能耐？”
沈前先是淡淡一笑，在不少人一怔的时候，才接着缓缓道：“第二……我就算占了，你们又能如何？”
哗！
除了少数被沈前点醒暂时冷静下来的人，绝大部分人，就算是没有得到金光赐福的，此时闻言也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其中不乏一些心思活泛想要浑水摸鱼之人。
曲白都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前。
在他的印象之中，至少今天之前，沈前都是相对低调和内敛之人，就算偶有锋芒，如在九天杯赛场上那一刀，也多半是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有的爆发。
但此刻，他极其明显的察觉到了沈前性格上的一些转变。
“岂有此理！”
“沈前，你以为你是谁？”
“一起上，将金光抢回来！”
骚动之中，有人大声的鼓动道。
“呵，就凭你们？”
沈前淡淡一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这下子，就算是再有顾忌的人也忍不了了。
空气之中有剧烈的音爆声起。
都不用说高台之下，就算是高台之上，也瞬间有十数道身影飞身而起朝沈前袭来。
“你疯了？”一旁的曲白如临大敌，同时语速极快的埋怨道：“这么多人，我们两个搞不定的！”
沈前却是莫名一笑，反而收手而立，就在曲白有些愣怔的时候，沈前忽的高喊道：“洛神伯救命！”
这一刻别说曲白了，就连高空之中的洛神伯都有些许无语。
她刚才还在饶有兴致的等着看沈前要怎么办，谁知道对方的依仗竟然是自己。
不过哭笑不得归哭笑不得，洛神伯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沈前被打死在自己面前，当即只能无奈的一摇头，随即轻轻一拂袖。
强烈的劲风在高台上席卷而过，吹得所有想要靠近沈前的人东倒西歪。
而沈前则招呼了一声曲白，曲白拉着封曼琳，三人直接飞天而起，来到了洛神伯的身后。
“无耻之徒！”
“混账！”
见沈前在一通嘲讽之后竟是直接找洛神伯求援，而偏偏众人还拿他没什么办法，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混小子……”
洛神伯伸出青葱手指点了点沈前的额头，嗔怪道。
沈前只是挠头一笑。
洛神伯和大佬高本就是一个派系的王侯，更何况从沈前那日的观察来看，洛神伯和大佬高还算得上比较亲密的，对方当然不可能对他见死不救。
……嗯，指不定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八卦也说不一定。
“洛神伯，您怎可公开偏袒沈前？”
“对啊，洛神伯，还请替我们主持公道！”
底下的许多年轻武者都是忍不住恳求道。
“确如沈前所说，这金榜赐福非他所能操纵，此事不能怪他。”
洛神伯摇头，淡漠道：“因缘际会，福祸命定，身为武者，岂可怨天尤人？”
后一番话洛神伯甚至已经动用了某种精神力量，恍若醍醐灌顶一般，顿时又有不少人从刚才的激愤之中冷静下来。
但显然，洛神伯也不可能叫醒所有人。
或许是看洛神伯不会松口，立马就有人目光一转，看向了高空之中那恍若到此时都还没回过神来的另一道身影。
“天机客前辈，难道您也认可这种说法？”
“对啊，天机客大人，您开这九天之榜本是为了造福年轻一辈，现在所有好处却全都让沈前得了去，这算什么？”
“天机客前辈，请您主持公道！”
许多人纷纷出声道。
嘈杂的动静终于惊醒了那已经发呆良久的老翁。
天机客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前，忽的喃喃道：“有意思，嘿，真是有意思啊……”
念叨完之后，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忽的笑了起来。
只是他的笑容异常古怪，渐渐地，那笑声也是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在众脸懵逼之中，天机客笑着笑着，身形就这么消散在了高空之上。
走……走了？
没有人能理解天机客为什么要笑，但对方就这么一走了之，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连正主都撒手不管了，沈前又被洛神伯护住，一时间还心有不甘之人竟是无计可施。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今日的宴会就到此处吧，若大家还有兴致的话，可继续留下饮酒。”
洛神伯又淡笑着丢下了一句场面话，随即轻轻一挥手，便带着沈前等四人消失在了半空。
庄园内此时才是哀叹四起，但无论如何，谁也知道，今日是不可能再针对沈前了。
“诸位，急什么？”
此时，忽然有人出声道：“别忘记了，还有九天之争……”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少人都是瞬间反应过来。
“不错，还有九天之争！”
“对啊，除非沈前就此退出，不然我们未必没有机会，那金光只要能被剥离，沈前就是众矢之的……”
许多人又燃起了希望。
便是高台上也有不少人目光闪动。
毫无疑问，到了九天之争的时候，沈前就是那块最香的肉镆镆！
“嘿，这九天之争可是真的有趣了……”
骚乱之中，不知是谁低声喃喃道。
……
沈前瞥了一眼窗外依旧高悬天际，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不少的九天榜，随即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他很好奇系统到底在当时做了什么，但此刻显然不是查看的时候。
他正身处洛神伯的宅子内。
曲白和封曼琳已经被洛神伯送出了庄园，唯独留下了他一人，估摸着是洛神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正好，沈前也有一肚子的疑问。
“沈相公，请喝酒。”
背后一道招呼声响起，沈前转身，却是一个笑呵呵的中年男人将泡好的茶放到了桌子上。
“相公”这种称呼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不过沈前已经习惯了。
在他知道了现代武者的社会里实际上充斥了被各种文化影响的人群之后，他就已经不再纠结这些。
比如石定言说话文绉绉的，也很古风，但老柳就一口一个“卧槽”……
当然，也可能和老柳的文化水平有关。
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中年男人，正是洛神伯的两个丈夫之一。
不过刚才沈前感知了一下，对方好像修为不咋的，可能连山海都没到，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长处，能够被洛神伯看中。
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洛神伯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了客厅之内。
“你先出去吧。”
洛神伯先招呼了一声她的丈夫，等中年男子离开后，她才让沈前落座。
“尝尝这花茶，古法炼制，味道不错。”
洛神伯笑着伸手道。
“多谢洛神伯赐茶！”
虽然洛神伯看起来很和蔼可亲，但面对一个王侯强者，沈前倒也不敢真的随意，还是规规矩矩行礼之后才端起了茶杯。
“果然很香！”
沈前其实不太懂茶，但还是诚恳的赞叹道。
“喜欢就好，等会我给你包二两带走。”
洛神伯笑完之后顿了顿，才继续道：“知道你有话想问我，问吧。”
沈前也不客气，嘿嘿一笑道：“敢问洛神伯，那天机客到底是什么人，这九天榜又是何物，还有那些金光……莫非真的是所谓的天道赐福？”
“你就不能一个一个问题的来？”
洛神伯白了一眼沈前，风情万种，但沉吟之后还是说道：“关于那天机客，其实我也不知道。”
“您不知道？”沈前一愣之后，惊讶道：“那您怎么还……”
“我虽然不确定天机客的身份，但九天榜我却看出了一点东西，情况未明之前我也不敢随意出手。”
洛神伯摇头道。
“您知道九天榜？”沈前奇道，“莫非这九天榜以前也出现过？”
“唔……不好说。”洛神伯含糊道。
“什么意思？”沈前一怔。
“不好说就是不好说。”
或许是看到沈前一脸便秘的表情，洛神伯轻笑一声道：“莫要以为我是在故意和你打哑谜，若我没有猜错，此事牵涉甚广……王侯，也并不意味着超脱。”
“超脱什么？”沈前越听越是迷惑，不由皱起了眉头，无奈道：“我说洛神伯姐姐，您总要给我点什么东西吧，到现在为止您相当于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我。”
不知道是不是沈前那一声“姐姐”起了点作用，洛神伯终归是叹息道：“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为什么天机客在魔都布九天榜，如此大事，无论是武道部亦或是魔都，都没有强者现身？”
这一点其实沈前之前就想到了，此时洛神伯再度点明，沈前好像咂摸出了一点意味。
“您是说……大家都有所顾忌？”沈前试探问道。
见洛神伯颔首，沈前又不可置信的道，“那天机客总不能比九王还厉害吧，除非……”
本是随口一说，但沈前脑海中灵光一闪，好似想到了什么，他不由惊愕当场。

第314章 神秘口诀
沈前脑海中瞬间有诸多念头闪过，随即，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天机客莫非是和九王有着亲密关系的人？”
但很快沈前又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
原因很简单。
作为目前名义上的华夏第一人，虽然没有封号但却无人敢对其不敬的华夏武道部长吴炜，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太不符合常理。
就算是九王的后代，吴炜岂会有丝毫忌惮？
真要算起来，据说吴炜还和九王之中的某王有着直接的血脉联系呢。
沈前记得他看过一部很老但是很经典的电视剧，里面有一句台词，即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即便剩下的那个答案是如何的荒谬，却也是真相。
于是沈前悚然而惊。
“这天机客……是九王之中的谁？”
当沈前发现自己问出来的时候，洛神伯的眉头明显跳了跳，他不由心中一凛，因为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真的猜对了。
若这天机客真的是九王之中某人的化身，那似乎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可会是谁呢？
现存还在外界有活动踪迹的只有周易王和镇北王，难道就是这两人之中的一人？
但沈前还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弄出另外一个身份。
沉默良久，洛神伯才开口道：“这都是你自己猜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前眉头皱了皱，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为什么？呃，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您很多话不方便直说，但您可以说点其他的，我相信我的理解能力。”
“说点其他的？”洛神伯一怔。
“类似于隐喻啊什么的……”
其实到此时沈前已经有些抿过来了。
联系洛神伯之前的说辞，若说洛神伯是在犹豫什么，那大概率就是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真实存在的因果。
或许，她不愿意说只是为了避开某种因果。
但一想到这点沈前内心却更是震惊。
虽然“伯”只是王侯封号之中的最低一等，但那也是王侯啊！
什么样的因果，会让洛神伯都避之不及？
洛神伯又是半晌没说话，就在沈前以为她大概什么都不会说了的时候，洛神伯忽然开口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看起来还算开阔的荒地。”
沈前瞬间凝神。
而洛神伯也继续说了下去。
“某一天，那片干涸已久的荒地上忽的长出了一棵幼苗，虽然风雨交加，环境恶劣，但那棵幼苗竟然还是长起来了，而且是越长越大，越长越高……”
“后来，它变成了一棵挺拔的大树，即便是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它的苍翠。”
“或许是因为大树的出现改善了那片土壤，于是这片土壤开始滋生出了更多的树苗，也有一些来自外面的树木，因为受到吸引而在这里落地生根。”
“当这片荒地终于摆脱了贫瘠，再也不惧风雨摧残的时候，其上已经立了九棵大树，还有无数茁壮的树苗正在其中不断生长，这片荒地的形势便陡然变得大好起来。”
“只有一点很是可惜……”
沈前正听得入神，听到洛神伯话音一顿，他下意识便问道：“什么可惜？”
“那九棵大树实在太过于粗壮，每一棵都恍若参天，它们固然牢牢的守住了这片土壤，而且让土壤变得肥沃起来，但……却也遮挡了其他树木的阳光。”
“它们盛开的枝叶遮天蔽日，就将这片土壤的天空牢牢遮挡了起来。”
“当其他树苗长到了一定规模却无法再继续成长的时候，所有的树才陡然意识到，原来已经没有缝隙再让它们继续向上了。”
“你说，到了这种时候，会发生什么？”
沈前没有回话，只是陷入了某种略微的震撼之中。
洛神伯却也不是真的要他回答，短暂停顿之后又自顾自的说道：“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那九棵大树终于倒塌了七棵，这片天空重新有了大片大片的阳光……”
“其他树木以为属于自己的契机终于来了，于是它们开始沐浴着阳光拼命生长。”
“直至有一天，很多树木都愕然的发现，即便如此，它们也还是无法长成新的参天大树。”
“或许是因为天赋，或许是因为其他……但这片土地上，却是久久不能再出现参天大树。”
“有人开始反思，有人也开始尝试走其他的路。”
“其他的路？”沈前终于从呆滞之中回过神来。
“你想哪，那些大树虽然倒塌了，但不代表它们曾经根深蒂固的根须也跟着消失了，假如……能够将那些根须化为己用呢？”洛神伯轻声道。
“那就能借助着那些根须，不怎么费力的变成新的大树……”
沈前喃喃道。
“只是这样吗？或者说，只有这种可能吗？”
洛神伯微微一笑道。
“那还会有什么？”
“呵呵，故事到此为止。”
洛神伯却是直接终止了话题。
任凭沈前再如何追问，见洛神伯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沈前也只能讪讪放弃。
不过话说回来，洛神伯这个故事虽然没有讲完，但能够讲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很给沈前面子了。
九棵大树……
毫不疑问，那比喻的是初代九王！
想想现代武道史最重要的篇章，可不就是初代九王崛起，直接将华夏推进了安定的新纪元吗？
可问题是，那片所谓的荒地真的只是指华夏吗？
沈前隐约觉得没有没那么简单，他内心还有一层更深的猜测，只是暂时也不能确定。
细思极恐的是洛神伯这个故事里透露的另外一层意思。
不管荒地指的是什么，但九王挡住了别人前进的路却是事实。
而初代九王其他七王的陨落或者失踪，似乎也和这一点有着莫大的联系。
这大概已经是华夏现代史里最大的隐秘了。
又事涉九王，难怪洛神伯会支支吾吾，一直都不愿意直言。
而今天出现的天机客，很可能也涉及到了这一层的隐秘？
但这一点，显然要沈前自己想办法求证了。
大佬高还要很久才会归来，却不知道能去问谁……
砸了砸嘴，神思恍惚的沈前在抿了一口茶之后便提出了告辞。
“洛神伯，多谢您的款待，我……”
“难不成你以为我叫你来只是为了解答你的疑惑吗？”
洛神伯轻哼一声打断了沈前。
“啊，洛神伯有事但请吩咐。”沈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迟钝了，赶紧应道。
洛神伯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她沉吟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
“我那侄女屈湘云你也打过交道了，你觉得……她如何？”
“嗯？”
沈前一愣，虽然觉得有些怪，但也没迟疑太久，“自然是芳华绝代，龙凤之姿。”
“既然如此，我做主将她许配给你如何？”
洛神伯笑道。
“这如何使得？”
沈前一惊，下意识就直接拒绝，见洛神伯眉目一沉，他赶紧又解释道：“洛神伯，不是我要故意推脱，实在是我觉得……”
“她配不上你？”洛神伯淡漠的直接打断了沈前。
“当然不是。”
“那你的意思是你配不上她了？”
“是。”
洛神伯本是冷笑，听到沈前为了推脱竟是用出了这种烂借口，她眉头一挑，已然动了真怒。
“洛神伯，请您听我说完，我说我配不上她的意思是……我已经脏了。”
“……脏了？”
洛神伯一怔，有些懵的看着沈前。
“不怕您笑话，我的私生活……些微有那么点混乱，您将侄女嫁给我，属实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啊！”
沈前诚挚的说道：“我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花心，还喜新厌旧，现在都有二十多个女人了……您别不信，我都可以给你列举出来。”
“比如说北武的那个丁一，九天杯上出过风头那个，北武开武道馆的有一个，叫江璇，我甚至连我的八师姐都没放过，嗯，还有我二师姐，您看这就多少了？”
“……”
洛神伯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听着听着却沉默了下来。
连两个师姐都没放过，沈前应该不至于开这种玩笑。
她本来只觉得沈前是在找借口，但现在听沈前这么一说，好像她如果硬要把侄女嫁给他，还真是有点把侄女送入虎口的意思了。
但就这么被沈前劝退，洛神伯又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咳，洛神伯，我能问您一句吗，您为什么非要将侄女嫁给我？”
沈前似看出了她的纠结，适时问道。
……
直到沈前距离洛神伯的庄园已经有数公里远的时候，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出过不少汗。
毕竟是在一个王侯面前瞎扯，多少还是有点精神压力的。
好在，洛神伯还算讲道理，最后并没有真的硬要将屈湘云嫁给他。
虽然沈前自认不是什么忠贞的好男人，但对方可是王侯的亲侄女，抛开其他不谈，光这层身份就够让沈前头疼了。
自然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至于洛神伯最后说的那个原因，也让沈前有些许困惑。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总好过原地踌躇……”
洛神伯喃喃说完之后，不等沈前反应过来，就一挥衣袖将他送出了庄园。
虽然不得其解，但联系洛神伯一开始说的那句“王侯也无法超脱”，沈前大抵是能想到其中有着某种深意的。
不过今日思考过的问题已经太多，沈前也懒得再琢磨。
闪烁着点点繁星的天空中，九天榜虽然不再金光闪闪，但依旧横亘于天地间，只要沈前一抬头就能看到。
而在那最高的榜单上，他那略显歪斜的名字格外显眼。
沈前有些叹息，他知道这一趟九天之争，他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不过……
就在庄园之内，沈前的心境已经完成了一次不小的蜕变。
此刻，他已经不再想逃避。
想到九天榜单，沈前见四下无人，这才调出了系统界面。
那九天榜上的金光确实被沈前所吸纳，但诡异的是，沈前并不知道它们去哪了。
他没有自己的“道”，所以不存在大道拔高，而无论是他体内的元力亦或是肉体，也都并没有得到增强。
也就是说，那些金光在沈前体内就好似泥牛入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但考虑到当时系统曾经短暂接管过沈前的身体，所以沈前估摸着还是能够找到答案。
找到最近的文件柜，沈前果然看到了一份标注着今天日期的挂机记录。
他点开，其中却只有短短几行文字。
“你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17：37）
你运转了神秘口诀（17：38）（注1）
你吸纳了来自封神榜碎片的能量（17：41）（注2）
你成功让系统的能容扩充并得到了第二电池组（17：42）
……”
挂机记录至此就嘎然而止，看似简简单单的四句文字，却出现了两个注释，以及四句沈前完全看不懂的话。
什么叫熟悉的气息？
难道是说那九天榜或者说天机客和自己有某种联系？
沈前皱着眉头点开了第一行注释。
“注1：神秘口诀——来历不明的口诀。”
沈前：？
一脸懵逼的沈前在反应过来之后简直无力吐槽。
你这注释和他喵的废话有什么区别啊！
什么叫来历不明？
老子当然知道它来历不明，可你都用出来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出处？
而且根据过往的经验，系统基本不可能打出这种模棱两可的注释。
脑阔疼的沈前冷静下来思索了一番，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能暂时放下纠结，又看向了第二个注释。
“封神榜——道级灵器，在一次浩劫之中分裂。”
又是极其简单的一行注释，但这一次，沈前总算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个封神榜……是我知道的那个封神榜吗？
沈前听过这三个字，是在他后来恶补的一系列古代神话传说中。
传说商周交替之时，商朝气数将尽，周朝即将兴起，道教有位叫做元始天尊的超级大佬锻造了打神鞭和封神榜，用以册封天庭众神。
划重点，那是真正用来封神的……
所以沈前下意识觉得系统所说的封神榜并不是那个道教传说之中的封神榜。
但一想到九天榜那种种神奇，好似又真的有那么一点意味，沈前又不太敢确定了。
再想到挂机记录的第一句话，那所谓的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样一盘的话，也就是说系统口中的“熟悉气息”指的其实并不是九天榜，而是九天榜背后的封神榜？
咦，等等，如果那个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周易王是什么时候的人来着？
沈前忽的想起那天石定言所说，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不能完全明晰。

第315章 亿元晋升
沈前下意识就想掏出手环，找三师兄或者谁聊一聊。
但想了想，沈前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如同当初做“囚女之泪”那个悬赏任务一样，即便沈前察觉到背后有王侯的影子，但以他现在的实力，真的有去探查和揭开的资格吗？
发了一会呆，沈前面色重归平静，他将目光挪到了挂机记录的最后一行文字上。
“你成功让系统的能容扩充并得到了第二电池组。”
看了一会，不太确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沈前，退出了挂机界面来到了系统的主界面。
一眼看到系统的剩余能量，沈前就不由得呆了一下。
【第一电池组：59％】
【第二电池组：100％】
他忽的明白了“能容扩充”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就在昨天沈前查看的时候，系统剩余的能量都还超过了90％。
毕竟自上次从灵巫世界出来以后，沈前基本没怎么用过系统，哪怕是那天因为季游而斩出了一刀，但消耗的能量也并不多。
但此刻，系统剩余能量的百分比反而减少了，那只能意味着系统可容纳的能量变得更多了。
除此之外，系统竟然多了一个电池组！
这才是最大的惊喜。
这意味着系统的续航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以沈前的估计，比起之前，最起码提升了三到四倍。
这是什么概念？
再来一次的话，沈前估摸着系统原本的能量就足够去解析出“灾厄佛”了。
说到这强大至极的神通，沈前倒是心中一动。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去推演后续法门了？
但想了想，沈前又是摇头。
“灾厄佛”他现在才修炼到第三层罢了，几乎可以预见，要修炼到现有的第七层还将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
此时将系统的能量放到这个上面，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反而是接下来的“九天之争”，沈前始终没忘记来自大佬高的“一帆风顺、九死一生”的卦象。
系统能量的充足才是沈前最大的底气。
不过有了这第二电池组，沈前对于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也多了无穷信心。
……
沈前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纪弱水不知何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蜷缩着身子，一只手臂被她压在了身下，正睡得香甜。
那面容隐在光暗之间，美得恨不真实。
沈前看了看房间里未曾熄灭的灯和桌上切开的桃肉，就知道她大概是一直在等自己。
捏起一片桃肉塞进嘴里，甘美多汁，随即便是精神一振，好似所有疲惫都消耗一空。
时至今日，在沈前的精神力和对肉体的掌控日渐强大的情况下，他已经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些桃肉化为了涓涓细流，以润物无声的方式，融进了自己肉体的最深处。
这种能量增强的不是元力，也不是肉体力量，而是……生命力。
当初沈前凝聚本源元气，肉体差点崩溃，在关键时刻便是因为八师姐的桃肉兜底，才使得沈前度过了那一关，凝结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元气。
他的战力远高于同境界之人，除了十窍之躯，混乱元气的存在也是一个极大的因素。
只是在武者阶段，这一优势并不算太明显，毕竟像柳长青那般具有本源元气的人只是极少数。
到了山海阶段，就算武者自身没有本源元力，但因为“道”的存在，却也注定他们的攻伐手段将具有各种属性。
到那时，混乱元力才会真正的发挥出它的威能。
很快，沈前将一盘桃肉一扫而空。
最近沈前每天都会稳定的吃到一颗桃，别的不说，沈前感觉自己的寿命估计都已经赶得上真正的山海了。
没错，生命力最直观的反馈其实就是寿命。
一颗桃便可增寿。
这如果在外界爆出来，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沈前曾经以价值八千万的龙涎炼制了三颗长青丹，最后拍出了接近五亿的天价。
而一颗长青丹，增加的寿命因为个体差异的不同，一般在三到五年。
用钱买来的时间就是如此昂贵，还常常有价无市。
但考虑到高武者的寿命也不过就比寻常人多上五六十年，直到踏入超凡才会有长足增长，这个价格似乎也说得过去。
而八师姐源源不绝拿出来的桃，就以沈前的感觉而言，只怕绝对不比长青丹的效果弱，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还要更强一些。
因为，一个人可能吃几颗长青丹以后就没有效果了，但吃桃肉却完全不存在这种隐患。
它给出的生命力，竟是可以不断叠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八师姐的桃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寓意，反正迄今为止，大佬高他不知道，其他师兄师姐好似都还没吃过纪弱水的桃。
沈前只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或许，要等到纪弱水能彻底向自己敞开心扉的时候才能解开这个秘密了。
将纪弱水抱到了床上，好不容易才不露痕迹的挣脱开了她的手臂，掩好被子后，沈前离开了房间。
距离九天之争开幕只有三天，沈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做。
在客厅坐了一会，直到百王殿的死侍快递员将东西送来，沈前这才拿着东西出了酒店。
……
不得不说魔都作为超一线城市，确实处处都透着与众不同。
哪怕是城市之外的禁区，除了那上空变幻多端的天气外，看起来也是一片宁静祥和。
直到远离了城市范围接近一百公里，那独属于禁区的混乱气息才开始扑面而来。
沈前看到了标记的地点，这才停下了脚步，同时吹了一声口哨。
在悠长气息的加持之下，口哨声远远传了出去。
不一会，山林拨动，一只背负长棍、体长近乎三米的白色猿猴从中蹿了出来，最显眼的，就是它额头那一撮金色的毛发，凭空给它增添了几分王者气息。
在看到沈前的时候，原本满溢着血腥气息、面目狰狞的猿猴体形迅速变小，等到来到沈前面前的时候，它已经重新化为了半人高大小，看上去人畜无害。
因为要进入魔都，沈前就直接将大圣丢在了郊区继续历练。
从此刻沈前的感知来看，大圣的成长速度果然一如既往的惊人。
它额头原本新生的金色毛发，已经从淡金色变为了浓郁的金色。
感知了一下帝猴的实力，已经进入了高武者中期，沈前不由满意点头。
这也意味着，大圣正式脱离了血脉桎梏，从T级妖兽进化为了S级的妖兽。
T级妖兽的成长上限对应的是高武者中期，而S级妖兽对应的则是高武者巅峰。
正常来说，妖兽要脱离血脉的桎梏都很艰难，但……可以砸钱。
沈前付出了差不多五百万的资源，加上大圣本身的天赋，从T级进化到S级倒是没有费多少工夫。
以沈前如今的财力，暂时倒也不用担心养不起大圣，继续砸钱就好。
沈前估摸着，要从R级进化到Q级的时候才会开始出现阻碍。
“帮我找个地方吧，等我出关的时候，或许可以带你一起去九天之上耍耍。”
沈前笑着摸了摸大圣的脑袋。
虽然全部细节还没有披露，但有一点已经确定。
这次九天之争，将没有丝毫的限制。
无论是功法、武器亦或是妖兽，只要是能增强自身实力的，在九天之争上都可以动用。
听闻今日在庄园里见过面的吴意，那同样排在九重天榜上的天才，就豢养了一头山海妖兽。
沈前是琢磨着如果其中有大量际遇，自己可能不需要，但对于大圣来说却是好处。
大圣闻言兴奋的叫喊了几声，便开始转身带路。
在这里待了一阵时间的大圣，已经将这片山林变为了自己的地盘，因此轻车熟路的就将沈前引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
布下隔绝阵法，又让大圣自己去嗨之后，沈前在山洞之中盘膝坐下。
他今天要做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他要在接下来的50多个小时内，一举突破高武者！
在离开灵巫世界的时候，他的境界就已经突破了中武者八段，这一小段时间虽然沈前刻意修炼，但他的进步速度可是一点都没有放慢。
其中最大的功劳，要归功于大佬高托人带回来的《太古&#183;炼体决》的完整法门。
这足以让沈前修炼到山海尽头的强大法门，重新让沈前的修炼速度进入了高速，甚至更快！
在沈前凝聚了精神内核已经能轻松的一心二用的情况下，他的肉体在炼体决的运转下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增强。
对于不存在桎梏的沈前来说，也许只需要一点助力，他就能轻松的冲破那条线，正式进入高武者的序列。
如果是等闲突破，沈前可能也不会如此重视。
但大境界的突破，必将伴随着元气质量的迁跃。
也就意味着在正式踏入山海之前，这就是沈前最后一次能以正常途径较大幅度提升自己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体内流转的可是元力。
而且还是在无定桥强化过一次的元力，虽然沈前觉得只是突破高武者，元力再一次质变的可能不大，但哪怕是小幅度的增强，也能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为什么非要到禁区之中再突破，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如今的魔都，沈前根本不敢确定其中到底有几个王侯存在，更不乏像吴炜这样的顶级王侯。
以王侯的感知，顷刻间覆盖魔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让别人知道他战力都已经破了两万，但真实境界却只是一个中武者的渣渣，只怕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这事关沈前最大的秘密，他不得不慎重。
一伸手，沈前将刚刚从百王殿购买的包裹拿了出来。
打开包裹，里面静静的放着三个小瓷瓶。
这里面有三种丹药，分别是升元丹、聚顶丹和筑元丹。
这三种丹药被百王殿当成了套餐售卖，但组合倒也合理。
升元丹就是之前沈前服用过的纳元丹的晋阶版。
纳元丹针对初武者，服用一颗可增加元气一两，最多服用百颗。
而升元丹则是针对中武者境界，服用一颗可增加元气二两，也是最多服用百颗。
虽然这些丹药都可以直观的增强实力，但实际上一般不建议大量服用。
毕竟这种靠丹药凝聚而来的元气，不仅可能产生排异反应，而且还可能失控，更有可能阻碍之后的晋升之路。
但在根基稳固的情况下就没关系。
说起这个，大概没人能比沈前的根基更稳固了。
毕竟他的肉体强度根本就不是正常武者能拥有的，所以偶尔跨一跨步子问题不大。
就是……真的很贵。
纳元丹一颗是三点贡献值，在外界差不多市值百万，而升元丹一颗就要八点贡献值，市值已经差不多两百五十万。
而在沈前贡献值已经近乎花了个精光的情况下，虽然沈前通过认证修为又挣了几百点贡献值，但他依旧花钱买了六十多颗升元丹。
总计耗费一亿出头。
这还是在沈前有社员折扣的情况下。
再加上用来增强修炼速度的聚顶丹，以及可以些微增强升元丹作用，搭配使用的筑元丹。
为了这一次突破高武者，沈前在资源上付出的代价是一亿四千万。
说出去简直骇人听闻！
沈前估摸着，再没有比自己奢侈的中武者了。
但沈前也是无奈。
谁让他突破所需的灵气远胜常人呢，以他如今的元力质量，沈前都不太敢确定这么百颗升元丹是否能真的让他晋升高武者。
但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屏息凝神之后，沈前驱散杂念，先开了一瓶啤酒，借着酒液，张口就吞了一颗聚顶丹。
等感受自己全身毛孔都被扩大，周围灵气开始被吸引而来，沈前才服下了第一颗升元丹。
……嗯，有股巧克力味，很细节。
感受药力在体内划开，沈前能感觉到自己的元力好像起了一些波澜，但效果不算很明显。
想了想，沈前直接抓了一把升元丹，约莫有十来颗，张口就塞进了嘴里。

第316章 始
关于升元丹，官方的服用指南是一周最多服用一颗的剂量。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如果在中武者阶段，要拉满百颗的药效，就得分成一百周去消化。
一百周，即二十五个月，也就是差不多两年的时间。
但沈前显然不能以常理论之。
在发现一颗丹药效果甚微的时候，沈前就直接抓了一大把塞进嘴中，约莫有个十三四颗。
咕咚！
沈前也顾不得品尝口味，囫囵吞枣一般咽了下去。
起初一阵平静，直到某一刻，所有药效在碰撞之间一起划开，沈前的体内好似瞬间就起了一团火焰，从他的胃部开始，眨眼就烧遍了四肢百骸。
轰！
那好似火焰一般灼烧的痛感足以让一般人疼得死去活来，但沈前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且不论在多番历练之后，他如今对于疼痛的承受能力早已今非昔比，在山海阶段其实还有一个堪称作弊的手段。
即可以通过精神内核来控制痛觉的开关。
虽然沈前没有完全屏蔽痛觉，但在消弭大部分之后，剩下的也不过尔尔了。
他专心的引导着升元丹的药力在体内不断运转，力求使丹药的药效最大化。
当所有药力都在体内化开，他的元力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的时候，沈前又及时服下了一颗筑元丹，以彻底锁住药力的挥发。
待到将这十余颗丹药的药力都消化的差不多的时候，沈前暂时停了下来，又开始孜孜不倦的运转起“太古&#183;炼体篇”以彻底掌握所有新增的元力，做到如臂使指。
整个过程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小时。
让沈前略感欣慰的是，不同于上次服用纳元丹的时候还需要依靠系统掌控，这一次他却是完全在清醒的过程下消化了升元丹的药力。
……颇有成就感。
沈前握紧拳头，细细感受着自己肉体紧绷之时的状态。
良久，沈前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不能确定具体的增长，但肉体力量有了明显的提升，元力的质量也是，或许……还真有希望一举踏入高武者。”
有了信心的沈前将所有升元丹都倒了出来，又在外围加封了一道阵法之后，便专心的进入了修炼。
……
日升月落，禁区上风云变幻，眨眼之间，便过去了一天一夜。
山林之中，一只体形硕大的白色猿猴正手持一根闪闪发光的长棍，正舞得虎虎生风。
若有懂行的人看到，只怕会惊掉下巴，只因这猿猴施展的竟然是二星武技。
虽然二星武技算不得什么稀奇，但这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妖兽施展出来的，那就很离谱了。
妖兽虽然生来便有血脉优势，更有天赋神通，但它们的悟性也基本定格，别说二星武技了，哪怕是将基础武技教给一头山海妖兽，它也多半学不会。
某一刻，大圣若有所感的停了下来。
轰隆隆！
大地开裂，泥土拱起。
自不远处的山脚下，有着无数裂痕蔓延而来，只是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千米的山林，惊起了无数飞虫走兽。
只是某一刻，好似时空静止，那些本已经快要炸裂的泥土却又硬生生的僵住。
那般感觉，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又被人硬生生的按住了的感觉。
一个眉目俊朗的青年，自山脚下的一个山洞之中钻了出来，随即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表情闲适之中难掩兴奋。
大圣兴奋的跑了过去，待青年摸了摸它的头颅之后才“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
“嗯，突破了。”
沈前笑着点点头。
这次突破本就是在掌控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折，而百颗升元丹的药力，不止帮助沈前成功突破了高武者，甚至差一点就将他送上了高武者二段。
不过也无所谓了。
高武者一段还是高武者几段对于沈前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他需要的，只是突破大境界时的蜕变之力。
来到附近的一个小水潭处，沈前看了看倒影之中那个越发丰神俊朗的大帅比，不由满意点头。
主要是气质这一块，越发的出众了。
这时，沈前才来得及感受一番肉体内部的变化。
经脉韧性增强，经脉扩宽，骨骼强度增强，五脏六腑光泽明亮……这些都是基础增强。
最重要的是，他的元力变得更加凝实了。
如果说之前经过无定桥神机殿洗礼之后，沈前的元力变成了1.2或者说1.3，那么现在，估计已经达到了1.5左右的程度。
只需要等到突破山海，元力再经过道海洗礼，那沈前就很有希望让元力彻底蜕变，踏入传说之中的“禁忌领域”。
“时间还算充裕，可以去测试一下现在的战力。”
沈前看了一下手环，想了想，没有先回魔都，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招呼了一声大圣，往禁区外的某个方向掠去。
……
“敬礼！”
魔都外，某个隐蔽的军武者驻地，在驻点长官的带领下，这里守卫的数百军士齐齐向沈前行了一个军礼。
虽然这里的驻扎军武者并非率属于江中军，但驻点长官不过上尉军衔，在沈前表明身份和需求后，自然是无条件配合。
“沈少校，我已经叮嘱过了，不会有人来打扰您，你自便即可。”
名叫张松的上尉将沈前带到了修炼室，笑道。
“多谢，这颗聚顶丹是我以前买的，但现在对我已经没用了……”
“啊，沈少校，这如何使得，请您收回去！”
张松一惊，聚顶丹即便是在军武者内部系统也价值百万，他赶紧推拒道。
“哎，我可没说这是给你的，这是我代表江中军鹿蜀营九连赠送给你们的军需品，属于友好往来，懂不懂？”
沈前打断了他，不由分说的将那小瓷瓶塞给了对方。
“这……那我就代表兄弟们多谢沈少校了！”
张松迟疑过后，还是接下了丹药，同时郑重向沈前行了个军礼。
待张松又是一通感谢过后离开，沈前摇头一笑，至于张松是将那颗聚顶丹留下私用，还是将之卖了给驻地的军士谋福利，那就不干沈前的事情了。
进入驻地的修炼室，沈前来到了正中那台纯黑色的军用武道模拟机之前。
断网之后，又叮嘱大圣不要乱跑，沈前这才进入了模拟机，先开启了“专业模式”。
“用户名：未登录
数据统计：
极限力量 32666 Kg（！）
肉体力量 21783 Kg
爆发力量 28279 Kg
瞬间速度 0.4 s／百米
元气强度？？？
肉体强度 J
肉体韧性 H
肉体潜能 39999 Kg（？）
……
（▼更多详细数据点击展开）
……”
一如沈前每次使用专业模式测试数据，满屏尽是红色的感叹号和问号，显示着数据出错的可能性。
极限力量是山海的专属标志，是元力和肉体复合的结果。
这也导致沈前的爆发力量反而要高于肉体力量。
上次测试就在差不多一个月前，极限力量才刚刚两万出头，而一个月时间就进步了一万Kg，沈前估摸着，突破到高武者应该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就在于“灾厄佛”这门神通了。
虽然它是需要施展的神通，但每进步一层，沈前的肉体也在得到极大的增强。
这才导致出现了如此夸张的数字。
肉体潜能从19999Kg直接提升到了无比夸张的49999Kg，也是这两个因素复合的结果。
正常的高武者，这个极限不过是9999Kg。
除此之外，肉体韧性和肉体强度都有了不小的提升，往上走了两三个等级。
至于沈前如今的速度，一百米只需要0.4秒，在普通武者的眼中和瞬移也没什么区别了。
肉体的进步十分惊人，与之相比，精神力反而略显平庸。
上次测试的时候是2000F不到，现在则是2878F，但其实这等速度也十分恐怖了。
将所有数据抹除之后，沈前又打开了“战力检测模式”。
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手段太多，单纯的看这些基础数据，已经远远不足以衡量他的实力。
战力值才是更精确的标志。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
沈前退出了模拟机，有些出神。
即便他已经有着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自己惊到了。
平均战力值27573，巅峰战力值31903。
这是他自己出手之下的情况。
这个数字，大概等同于正常的山海四重天到山海五重天的范畴。
而且必定是战力极强的逐日山海或是踏月山海。
但这不是重点。
可怕的依旧是系统。
系统出手后的平均战力和最高战力没太大区别，毕竟稳定百分百发挥已经是系统的基本操作了。
而这个数值是……
46912！
是的，系统出手的战力比之正常情况下的沈前，多了接近两万点！
沈前再一次被系统震撼到了。
即便这里面融合了诸多因素，比如沈前刚刚突破对于力量的掌控不尽如人意，比如系统能够轻松驾驭沈前还不能完美驾驭的神通和术法，以及双重影刃，还有极境下的战斗意识等等……
但，依旧非常离谱。
以沈前现在的认知，他不确定接近五万点的战力在山海之中到底是什么水准。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再面对一次那灵巫世界里的大护法，沈前必定不可能再如此吃力。
甚至……单枪匹马将之斩杀也并非没有可能！
实际上这个战力还可以再往上提升。
因为十方造化体，这一张沈前最大的底牌并没有算在其中。
还有个小问题……
沈前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山河刀。
在他的实力突飞猛进远超预期的速度之后，只是A级的山河刀明显有些要掉队了。
但沈前又确实很喜欢这把刀，或许日后只有找一个封号炼器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而达到了S级的灵能盔甲“千钧”目前来看倒是够用了。
在修炼室静静坐着，沈前难得的放空了自己，直到夕阳西下，手环又开始疯狂震动起来，沈前才回过神来。
“该回去了。”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细碎阳光的斜影之中，眉目间那一缕少年气渐渐消散，至隐匿不可见。
……
公元2298年一月十九日，大晴。
魔都临海，东海之滨。
事实上从一年前起，这一片被单独划分出来的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就成了魔都普通居民的禁区。
武道部在这里划分了警戒线，精锐军武者日夜守候，在某种大型隔绝阵法的作用下，魔都的居民什么都看不见，但却能时常听见里面敲敲打打的声音。
直至“踏九天”的公告一出，很多有心之人都瞬间猜到，这里，多半就是“九天之争”的主赛场。
在三个月之前，这片区域终于没有了声响，但依旧是封闭状态，谁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什么模样。
有着江中军武印记的三辆大巴车顺着海边的专属道路缓缓驶来，却也并不能直接开进去，在外围就被指挥着停了下来。
江中军武的学生们下车的时候，就有扑面的嘈杂袭来。
沈前看了一眼原本堪称一望无际的停车场，此刻却是停满了各大高校的大巴，一眼看去，光是这停车场里就有近万人聚集，不由感慨。
虽然“九天杯”的主赛场人也多，但其中大部分都是观众，而今日，除了观礼的强者和各高校的教授导师，以及负责维持秩序的军武者，这片区域可是没有设观众席的。
也就意味着，此刻沈前视野里那些无数年轻的面孔，九成九都是参赛的选手。
更可怕的是，这个停车场只是九号停车场，如这般大小的停车场外围可是不止一个。
“我去，原本以为我们学校最终有三百多人报名已经算多的了，现在看来，我们学校的人真冷静。”
一旁的欧阳飞啧啧道。
沈前一笑，谁说不是呢？
原本江中军武最终报名的已经超过了七百人，不过在宁之垣一番权衡利弊的提醒之后，很多热血上头的人还是清醒了过来。
其实其他高校也多多少少都是如此，已经有不少人都放弃了报名，但剩下的人依旧极多。
若不是这一届“九天杯”的影响，在看到大一新生都如此可怕的情况下，已经有许多人被天然劝退，人数还会更多。
即便如此，根据昨天报名截止后武道部的公告来看，这一届“九天之争”最终参与的人数为……
278973！
接近三十万人。
虽然当初沈前在高考实战关卡的时候，还经历过更大的场面，但两者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目前武科高校在校人数约莫三五百万，从概率而言，大概就是十选一。
无形之中经过一道筛选之后，还有底气参与九天之争的，排除那些确实认不清自我的，剩下的，无一不是真正的精英。
哪怕是沈前，面对这么混沌的局面，也绝不敢大意。

第317章 周易王
自那晚之后，沈前这段时间第一次看到澹台沁。
九天杯的时候澹台沁没有露面，但这一次是这届“踏九天”的主体赛事，她显然不可能再缺席。
在入场的等待区域，澹台沁和带队的宁之垣、程青青汇合，只是三人之间的气场明显不一样，宁之垣和程青青谈笑风生，澹台沁则是沉默的站在一旁。
不过她历来都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大家倒也不以为意。
直到那响彻魔都的钟声敲响，沈前没太找到机会和澹台沁单独交流几句，只能暗叹一声作罢。
“请所有高校参与九天大比的选手们，按照次序列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顺序入场！”
一个恢弘浩大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所有人都清晰可闻。
沈前听着有几分耳熟，在脑海里略一转，就认出这是马公佐的声音。
虽然没有在现实之中见过面，但两人在网络上却是有过一次深谈。
也是那一次，马公佐曾劝他暂时放弃全国武状元的名头，说属于他的舞台还未来临。
只是不知道马公佐当时指的，是不是就是这九天之争。
九天榜公布之后，一时间威信大涨、也是此次江中军武队长的曲白出面，指挥大家很快就列好了队，来到了停车场外的一片区域。
这是一片宽阔的海滩，距离浪花翻滚的东海还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但在开阔视野之下，也能一眼看到那碧蓝的东海。
已经去过海外的沈前心知那只是天气系统覆盖之下的假象，真正的海洋可比这要狂暴的多。
只是让沈前略有些奇怪的是，眼前这偌大的海滩一览无余，却是什么都看不到，那赛场又在何处？
此刻海滩上横向分布着来自各大高校的参赛选手们，骚动阵阵，显然不少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阵法……”
沈前略略感应一番，随即了然。
而此时，在位列最前方的一排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海滩上的学生们也开始入场。
然后，就在很多人眼睁睁之中，最先进入的第一排人，忽的消失了。
就好似水滴汇入了江河，在空气之中泛起了一阵波澜，随即便消失不见。
“果然是阵法！”
许多人惊哗，但毕竟在场也有不少见过世面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什么。
在各自带队导师的安抚下，海滩上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各大高校的学生们，就这么排着队好似下饺子一般，一个跟着一个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在排在前面的欧阳飞消失不见后，沈前也没什么犹豫，面色平静的往前一踏。
有轻微的眩晕感和失重感传来，有点类似于当初沈前穿过“门”的感觉，但比起那个要短暂的多。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当沈前回过神来的时候，首先进入耳朵的，便是四周那惊叹的吸气声。
沈前抬头看去，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海水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无比宽阔的白玉石铺底的广场，这广场上有着成千上万的形状各异的石雕。
有异兽、有天象、有山川河流、有不知名的灵器、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和植物……栩栩如生。
它们交错分布，恍若棋子一般，遍布整个广场。
唯一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很大。
最矮的石雕，也在数十米之上，大一些的，甚至高度超过了百米。
再抬头看去，广场的高空上有一圈悬浮的圆形石台，刚好是环绕了广场周边，其中隐约站着不少人影，只是在云雾的遮掩之下看不太清晰。
“那里应该都是此次前来观看的强者们了，大概率都是山海之上，估摸着王侯也不少。”
曲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和沈前并肩道。
沈前微微点头，之前赛制就已经提过，九天之争会由吴炜亲自主持，其余王侯只要接到邀请，哪怕不是真身降临，多少也会有一道意识分身前来观礼。
“你知道这些石像是做什么用的吗？”
沈前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回到了眼前。
他隐约觉得这些石像另有乾坤，只是一时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不过既然这些石像出现在这里，那多半是和比赛相关，一会就知道了。”
曲白笑着感叹道，“不管怎样，这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另辟空间了……大手笔啊！”
沈前也是点头。
这广场应该是在东海之滨不假，但它其实又是独立的一方空间，而要承载这么多人进入，也说明了它的稳固。
这绝对是王侯的手笔，而且估摸着就算王侯出手，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一会，江中军武的学生们都已经进入了广场，澹台沁转身面对着江中军武众人。
“加油。”
简单吐出两个字之后，澹台沁身形一闪，便直上高台。
只是临走之前，澹台沁的目光，还是往某处倾斜了一下。
“咳，大家都放平心态，我和程教授还有澹台副校长会一直在这里等候大家，直至大比结束。”
宁之垣替澹台沁圆了一下场，便也和程青青并肩掠上了高台。
此时，各大高校的带队导师们都纷纷上了高台，这片广场上，就只剩下了参赛的二十多万学生们。
自半空的虚无处，忽的伸出了数百台长短焦段不一的摄像机，对准了下方的广场。
看到转播的摄像机出现，广场上的众人也意识到九天之争即将拉开序幕，纷纷安静了下来，昂首挺胸的站好。
在关注度远高于新生杯的九天之争面前，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华夏人守在电视和网络面前。
半空之中有迷雾驱散，紧接着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这一刻不仅是广场上，便是电视机面前，也有不少人下意识鼓掌和欢呼起来。
只因这三人，都是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的超级大佬。
居中的武道部吴炜不用说，居右的则是马公佐，而左边那个面相黝黑的汉子很多人不熟悉，但对于军武的学生们来说，却是一眼就能认出。
军武者的大佬，武定侯。
虽然不认识，但对方一身戎装加上那身上独属于超级强者的气势，倒也让很多人第一时间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单以实力排序，必然以武道部和武法部最强，但剩余七部，除了马公佐在传言中稍弱，其他一般也都是由王侯兼任。
面对大家的问好，吴炜抬起双手压了压，很快，广场上又重归于静。
“各位同学，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这次‘踏九天’的主赛场，参与这自新纪元之后第一次举办的前所未有的盛大赛事……九天之争！”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吴炜稍微等了一会才继续笑道。
“我也不准备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开场词，关于这场赛事的规格，早在半年前启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铺天盖地的宣传，我相信大家心里都已经有数。”
“我唯一想对各位说的是……”
吴炜面容严肃起来，在雅雀无声之中缓缓说道：“无论你之前已经如何高估这九天之争的重要性，那么，请再将之提升一个等级，因为，它对于你们绝大部分人来说，很可能都是一辈子再难遇到第二次的顶级机缘，务必好好把握！”
吴炜说完之后，便退了一步，朝马公佐点头示意。
马公佐踏上前来接过了话头，首先就是介绍了一番今天到场观礼的大名单，果然，此刻那高台之上有超过一千的山海强者到来，除此之外，就是有超过四十个王侯降临。
普通民众或已沸腾，不过对于现场的学生来说倒还好，毕竟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而且细细探究的话，在场只怕有不少人，都或直接或间接和王侯有着某种联系。
沈前听了一下王侯的名单，他所熟知的王侯之中，平阳伯、洛神伯都来了，还有一个他没见过面但已经算是有了恩怨的天宁公。
燕山公倒是没来，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以其他形式关注着这场争夺。
好一会，马公佐说完了官话，又感谢了场地搭建的最大赞助商九天集团，终于进入了参赛的天才们最关心的话题。
“关于赛制……”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好些已经走神的人都是瞬间一凛，侧耳倾听起来。
九天杯的赛制在过去半年众说纷纭，江中军武的校长平阳伯亲自出面打探，才得到了一些消息，即便如此，也是模糊不清，可见其层级之高。
却是直到此时，才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此次九天之争，顾名思义，共分九重天……嗯，就和前些时日出现的那九天金榜有点类似，从一重天到九重天，每一重天，都可以视为一个独立的单元！”
“而你们每个人的终极目标都相同，那就是登临九天！”
“而九王秘境的入口，就隐藏在九天之上，呵呵，至于九王秘境里有什么，应该是不用我多说了……”
哗！
自马公佐开口到现在，聚集了数十万人的广场上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喧哗。
九王秘境里还能有什么？
当然是九王留下的宝藏！
竟然真的有九王宝藏……
事实上就在今天之前，虽然网上早有传言，但很多人还是不太敢相信，直至此刻，当马公佐亲口确认，很多人才是陷入了憧憬和激动之中。
“敢问马部长！”
这时，一道身影忽的越众而出，微微悬浮，高声问道：“不知那九王秘境之中，藏的是哪位初代王的宝藏？”
“是沙弼。”
沈前和曲白都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人。
全场一静，虽然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感觉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也同样生出了好奇之心。
马公佐略一迟疑，似正在犹豫是否要回答的时候，一道淡笑声却自更高处响了起来。
“本王可以为你解惑。”
云雾拨开，一道负手而立在最高处的身影便展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但只有现场的人能看到这道身影，而正在看现场转播的民众，却只能闻其声，因为似是有着某种顾忌，没有一台摄像机敢于对准那人。
那是一个身上兼具年轻和沧桑两种矛盾气质的青年。
他身穿布衣，虽然在广场上每个人的视野之中，但又好似幻象，那么的不真实。
“当初江陵王提议，我等九人应为后人留下一点机缘，于是我们各自拿出了一些年轻时有所得的宝物，存放在了某个地点，也就是如今你们口中的九王秘境。”
“时光悠悠，弹指已有两百余年，这便是它第一次开启。”
青年声音极淡，却又好似响在每个人的心间。
短暂的错愕过后，沈前以及现场的不少人都反应过来了这人的身份。
初代九王之一，现存的无可争议的人族最顶级强者，周易王！
震撼过后，沈前又马上捕捉到了周易王话语之中的意思。
那九王秘境，并不单独是任何一人留下的宝藏，而是九王均有！
这是何等机缘？
只是刹那间，整个广场都沸腾了起来。
九王任何一人拿出来，都是震古烁今的存在，更别提当九王的宝藏聚集到了一起，那种巨大的诱惑力，哪怕是山海强者都会为之疯狂，更别提普遍都还在武者阶段的学生们了。
周易王淡淡说完这席话之后，身影便随之隐匿。
“沈前，你说马部长说的是真的吗，那可是初代九王啊，如果有人真能得到他们的宝藏，岂不是成就王侯都有希望了？”
一旁的李嘉琪短暂的失神过后，眼睛明亮的说道。
沈前正要点头，却忽的捕捉到了她的语病，但也没在意的笑道，“成就王侯不好说，但如果周易王所言为真，那轻松踏入山海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周易王？”李嘉琪有些茫然，“什么周易王？”
沈前一愣，仔细看了一下李嘉琪的神色不似作伪，他脸色微微一变，又转向另一边的欧阳飞，“你看到周易王了吗？”
“啊，周易王出现了吗？”欧阳飞精神一振，“在哪里，高台上吗，哪个位置，你指给我看看！”
沈前似是想到了什么，汗毛竖起的同时也看向了一旁的曲白。
终于，他在境界更高的曲白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
而曲白也如同他一般，脸上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他们关于周易王现身的记忆，好似被擦掉了。”曲白轻声的话语，也让沈前确认了刚才的一幕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沈前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喃喃道：“这就是初代王的本事吗，这算什么，因果自匿？”
“更可怕的是，也许他都不是有意的……”曲白苦笑。

第318章 九天令
前一秒还在和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却是直接被你忘记。
最可怕的是，这不是个体反应，而是现场绝大部分人都如此。
甚至就连封曼琳都略显茫然，好似脑海里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沈前大概问了一圈，最后能确定，就江中军武而言，还能记得住周易王曾经出现过的人，除了他和曲白，就只有牛自国、赵克一等寥寥数人，而他们至少也是踏入了半步山海的强者。
哪怕是牛自国这等强者，脑海里的印象也并不深刻，可能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那记忆就开始消退。
“王侯，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境界……”沈前忍不住喃喃。
他打过交道的王侯其实已经不算少数。
无论是最低等的伯，还是最顶级的公，都或多或少见识过对方的风采。
而似周易王这个境界的绝顶强者，只是一露面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周易王能不能匹敌那大蛇……
摇摇头，沈前将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
想想也是可笑，他一个山海都还没触及的渣渣，就开始在这里评判王侯了，不够格啊不够格。
不管众人是否记得周易王，但周易王说的那番话却是深入人心。
广场上的气氛，也随着“九王秘境”四个字而变得火热了起来。
即便没有什么很强烈的骚动，但每个人眼神之中都是期待和迫切。
高空之上，马公佐一笑道：“说到这里，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登临九天，不过不用急，容我一一道来。”
现场重新寂静了下来，只有马公佐的声音飘荡在广场之上。
“能带领你不断向上，穿透九天的，只有一个东西，那便是……九天令！”
说着，在马公佐手中出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黑色令牌，正中有古篆体的“九天”二字。
或许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楚一些，马公佐手中光华一闪，广场之上便出现了一个高达十米的令牌虚影，所有细节都是纤毫毕现。
“大比正式开始以后，你们每个人都将以一重天为起点，而在每一重天之中，都分布着数量不等的九天令，当你手中持有的九天令超过一定数量要求的时候，你才有进入下一重天的资格。”
“九天令……可能分布在任意一个地方，至于如何找到它们就需要靠你们自己了。”
“马部长，我还有一个疑问！”这时，又有一人举手高声道。
马公佐眼神挪到那人身上，随和道：“说。”
“九天令……可以抢吗？”那人缓缓问道。
现场气氛又是一凛。
事实上大家都不是傻瓜，除了少部分大一的新生还有些懵懂，对于大多数已经历经风雨的老生来说，在刚刚马公佐刚说完的时候，便有不少人眼神闪烁，想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马公佐依旧面带微笑，却是吐出了一个字，“可。”
果然！
又是轻微的骚动出现，不过倒也没人难以接受。
堂堂华夏年轻一辈的最高赛事，如果只是单纯的找东西，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甚至这一刻沈前都在想，只怕那所谓“数量不等的九天令”必定是稀缺状态。
单是“九天之争”这个命名，重点必然是在一个“争”字上面。
“当然，仅仅手握九天令还是不够的，你们还需要找到通往下一重天的入口，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才能顺利踏入下一重天。”
马公佐又笑道，“此外，可以提醒一下你们，也不要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九天令上，也许只要你们稍加留意，就会有各种想不到的意外收获。”
嗯？
不少人都是听出了马公佐话语之中的深意，不由愕然抬头。
“‘九天之争’是百年未有的赛事，其实站在我们的初衷，是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从中有所得，有所悟，所以这一次我们的付出远超你们的想象……”
马公佐收敛了一些笑意，“大家的实力有强有弱，但并非弱势的人就一定会颗粒无收，关键在于你们如何选择罢了。”
有人面露茫然，也有人若有所思，随即想到了什么，眼角露出喜意。
“不过……”
这时，马公佐又是话音一转，严肃道：“这毕竟是一场赛事，所以如果你们想要获得更多，依旧要尽力去争，假如在比赛结束的时候，你们手上还有足够的九天令，那么，这些九天令都能够在临时设立的宝库之中兑换相应的武道资源。”
“而其中一些资源的珍稀程度，甚至未必比九天秘境里的东西差！”
只一句，很多实力强绝的武科生都是目光一亮。
显然，九天令的意义已经超出了通行证，只要手上的九天令数量足够多，就还会有额外收获。
如此一来，谁会不想要更多的九天令？
一时间，实力强者固然心思涌动，但实力偏弱一些的不免忧心忡忡。
“是的，此次九天之争的残酷，可能会远超你们的想象。”
马公佐的声音彻底低沉了下来，“而且由于种种原因，此次无法采取模拟战斗的形式，你们将进行的，可能是涉及到生死的实战！”
对于半只脚尚在象牙塔内的武科学生来说，此时即便是实力超强的那些天才，面色也不由沉凝了下来。
生死！
这是谁都不可能看淡的事情。
“而且，这一次，将没有场内裁判，也没有临场观众……也就是说，当你们身处九天战场的时候，将不再有任何临场的救援，所有的判断和所有的选择，都只能依靠你们自己！”
马公佐此话一出，如果说刚才众人还只是有些沉重的话，此时不少人脸上，都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慌乱。
甚至于沈前都在不少江中军武的同学眼中捕捉到了失措。
没有临场救援！
这是事先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就算九天杯也是实战，可都不用提就在一旁的山海裁判，甚至四周的观众席上也有不少强者观看，最大程度的避免了意外的可能性。
但……九天之争显然截然不同。
到此时谁都能猜到，只怕战场大概率并不在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将在一个未知的、完全没有监护者身处的空间之中厮杀争斗。
残酷性，又大大上了一个台阶。
“当然，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最基本的保护措施还是有的。”
马公佐这时才说道，“你们每个人都会配备一个专属的定位装置，同时，这个装置上也会出现一个按钮，当你自觉无力再在九天战场上存活下去，或是你想要放弃的时候，便可以按下这个按钮。”
“这装置连通了九天战场的传送大阵，会第一时间将你们带离战场。”
“当然，如果以这种方式离开的话，也就意味着提前淘汰，你们身上的九天令也会随之消失。”
呼！
长松一口气的声音，在广场上此起彼伏。
很多人脸色都好看了一些。
至少，还是有办法保全性命的。
但并非每个人的脸色都在转好。
依旧有不在少数的人，心中的恐慌半点没减。
马公佐的原话异常清晰。
减少伤亡……不代表着没有伤亡。
就算有强者在场，都未必能避免绝对的死亡，比如九天杯赛场上，沈前一刀斩杀王朔，甚至连那么强横的顶级山海出手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更遑论只是一个还需要时间发动的延时装置了。
出奇一致的，半空之中伫立的三个强者都没有再说什么安抚的话，即便他们已经察觉到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场上蔓延。
足足静默了几分钟之后，许久不言的吴炜才淡淡开口道：“你们，依然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现在，想退出的人请原地转身，会有工作人员带你们离场。”
死寂。
吴炜的话音落下之后，便是悄然的死寂。
一时间，似乎谁都没有动作。
沈前却是暗叹一声。
这很明显只是一个假象罢了。
身为武者，虽然不一定能做到无惧生死，但必然也不会缺乏迎难而上的勇气。
尤其，这还不是和平年代。
而且吴炜还说了只要原地转身就好，这代表着你可以不用面对那些各色目光，不会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沈前都说不清吴炜到底是为了顾全大家的颜面，还是说……只是想借此击垮那些本就心存犹豫的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衣衫的摩擦声响起，果然，很快就有人忍不住了。
不知道来自哪个高校的一个青年颤抖着转身，在沈前的“视角”里，有一行眼泪自他的眼角留下。
这可是当着亿万人的目光啊！
谁愿意当个懦夫？
可惜，或许他在承受着极大的心理煎熬，但他终归还是转过了身。
就好似传染一般，有了第一个，很快就出现了第二个，然后是第一百个……
哗啦啦！
那动静大了起来，大到哪怕是背后没有长眼睛的人也能轻易察觉。
“老子看哪个敢转身，我霸天军武没有废物！”
一道愤怒的高喝响起。
沈前看了一眼霸天军武那带队的魁梧汉子，很快就摇头收回了目光。
没用的。
即便龙一那一声大喝好似是让许多人停了下来，但也只是让他们迟疑了一瞬罢了。
刹那间，霸天军武的队伍里便有一百来人转过了身。
别说霸天军武，就算是自觉参赛质量极高的江中军武，此刻也有二三十人悄然转身。
只是默契的，曲白和沈前都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当所有动静终于停止，吴炜默默的挥了挥手，便有工作人员走出，带领那些选择了退出的人原路返回。
等广场上重新恢复了秩序，马公佐忽的一挥手，半空之中便有一块电子屏幕浮现。
那直径有五十米的超大屏幕上，随着屏幕一闪，原本居中的数字“278973”就变为了“236764”。
显然，刚刚退出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四万。
“应该恭喜你们，从某种意义而言，你们已经赢了第一步。”
马公佐笑呵呵的拍了拍手，随即又是面容一肃。
“不过我还要再郑重说明一点，虽然生死搏杀再所难免，但所有人，都禁止恶意杀戮……至于恶意杀戮如何定义，你们心里都有数，无须我多说。”
“最后，其实关于这次九天之争，还有诸多隐藏规则，不过那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了。”
“那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准备吧，进入第一重天的门将在五分钟后开启。”
马公佐说完之后，朝四周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便和吴炜以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武定侯一起隐匿在了虚空之中。
四周有上千的工作人员推着推车走了出来，开始按照各个高校的名单发放定位装置。
沈前很快领到了属于自己的。
这所谓的定位装置外观看起来和手环差不多，上面有独立的编号，只是在手环原本电子屏幕的位置，被一颗红色的按钮所取代。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沈前将手环卡在了手腕上，随着清脆的卡扣声，手环便牢牢锁死在了沈前手上。
沈前试了试，除非以蛮力破坏，不然还真的很难取下来。
但是刚才工作人员也说的很清楚，一旦以蛮力破坏，便视为自动放弃，也会触发传送阵法。
半空大屏幕的数字暂时隐去，变为了五分钟的倒计时，而在手环发放完后，时间已经剩余不足两分钟。
“奇怪了，这周围怎么看都不像藏了一道门的样子……”
封曼琳凑到了沈前和曲白旁边，同时嘀咕道。
“等着看就是了。”曲白摇头一笑，随即转身对沈前道：“若我们出去的位置是一致，先接引一下后面的同学。”
沈前点头。
作为江中军武目前最强的两人，这也算是两人潜在的责任。
很快，倒计时走入了尾声。
沈前忽的若有所觉，抬头看去。
同时，广场上也有数十道目光先投向了高空。
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自云雾之中浮现。
周易王！
沈前一眼就认出，这真是刚刚出现过的周易王，只是此时大部分人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启！”
只听周易王轻声吐出一个字，整个广场上，霎那间光华大亮。
更准确的说，是广场上那些巨大的石像光华大亮。
玄妙的符文密密麻麻的自石像身上浮现，沈前此刻才后知后觉，这些石像上竟是都布满了阵法。
一眼看去，每一个石像上都至少有数十道阵法。
更让沈前震撼的是，那些看似并不复杂的阵法，却又在合纵连横之间，隐约组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惊天阵法。
一道又一道光线从石像的顶端折射而出，在半空交汇，一道超过百丈长宽的巨大的“门”便缓缓浮现。

第319章 大幕
这道凭空出现的门约莫百丈长宽，四周镌刻着繁复神秘的符文。
山川、河流、各种各样的动植物……
那些石像之中爆发出强烈的光，最后汇聚到了那虚幻的“门”内。
沈前隐约猜到了什么，不禁露出震撼神色。
这是造世！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或者是某种接近的手段。
广场上这些石像，许多都给人一种眼熟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书本上，也可能是现实中某个曾经到过的地方，还有那些动植物，有些来自华夏，有些则是前所未见。
很快，那本来虚幻的门完全具现了出来，青铜为底，白玉为边，就这般恢弘的伫立在半空之中。
而此时，广场上忽的爆发了巨大的哗然。
电视机前的人或许看不到，但是在现场的人，却清晰看到了那好似海市蜃楼一般投射在高空之上的庞大世界。
那广阔无边却又影影绰绰的大陆，在高空之中只是一闪而逝，却看得无数人震撼莫名。
这时，周易王身形渐隐，但却发出了一声低笑：“吴炜，该你了。”
不少人都是一愣，正在迷惑于周易王此话是何意的时候，却见人影一闪，武道部长吴炜出现在了高空，取代了周易王之前的位置。
“起！”
吴炜一声高喝，身后似有惊天的大道虚影一闪而逝，只是那速度快到了千分之几的毫秒级别，即便是沈前也看不清晰。
而随着吴炜呼喝出声之后，广场上更多的石像炽亮了起来，自它们身上折射而出的光芒汇聚到了更高的高空，一片同样浩瀚、但体积明显是小了一圈的大陆虚影便浮现了出来。
“两块大陆？”
不少人都是愕然。
正在此时，气机明显低落了不少的吴炜负手离去，但同时也是大笑一声：“天宁公，有劳了！”
“不足挂齿。”
随着一声淡笑，一个浓眉大眼、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半空，当沈前目光投过去的时候，竟是产生了刺痛感。
而不少人更是痛呼一声，赶紧垂下了眼睑。
天宁公！
沈前凝视着这位传说之中的顶级王侯。
半年前，姜欢单枪匹马杀入了武法部，据说就是和天宁公有过短暂对峙，若不是吴炜及时出现，只怕两人必定会真的交手。
此时在不足千米的距离看到天宁公，沈前忽的有些叹息。
全身上下无处不倒竖的汗毛，已经清晰告诉了他，那是怎样危险的一个存在。
而面对着这样的存在，姜欢却是单枪匹马就去了。
沈前没见过大师兄，但在关于他的各种描述之中，也自有一番判断。
虽然大师兄是无可争议的山海第一人，但……山海就是山海，王侯就是王侯。
更何况，那是顶级王侯！
是何等的底气和何等的张狂，才能支撑姜欢就这么去了。
一时间，沈前对于这个传说之中的大师兄更加好奇了。
不过其他人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又一片新的大陆……”
“已经三位王侯出手了，难道说，那些大陆代表的就是九重天的不同世界？”
当天宁公出手再次在更高的地方又凝聚出了一块大陆虚影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反应过来。
很显然，周易王出手构筑的是一重天，吴炜构筑的则是二重天，而天宁公构筑的则是三重天……
果然，在天宁公之后便是另一位顶级王侯百沥公登场，再次引动了更多石像，在三块大陆虚影之上堆砌出了第四块虚影。
紧接着是玄溟侯、青城侯和拓东侯，再之后又是闽南伯和平阳伯联手，最后则是洛神伯和云天伯共同出手，凝结出了最后一块大陆虚影。
九重天世界，竟是王侯出手现场搭建！
虽然有庞大的阵法为基，但这等手段，依旧震撼了现场的所有人。
“一重天看来是最复杂的，所以需要周易王亲自出手，越往上的天地越小，所以需要的掌控能力也会越弱……”
曲白却是看出了其他东西，低声道。
沈前微微点头，这同样也是他的关注点之一。
从这九重天的搭建来看，也可以略微窥觑一番王侯之间那泾渭分明的等级。
能称王者，实力只怕远远高于一般称伯的王侯。
“不知将来我能得何等称号？”
曲白似是在问沈前，又似是在问自己，但此刻他的眼神之中，满是野望。
而此刻，有着和曲白同样眼神的人，虽不多，但只怕也不在少数。
“管他妈的什么称号，我自一路向前，声名自留。”
沈前闻言，却是嘿笑一声。
曲白身躯一震，随即眼睛明亮，“好一个声名自留，是啊，管它妈的什么称号，是我着相了……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看得旁边的人莫名其妙。
笑声停歇之后，曲白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前，“总觉得你近来不太一样了。”
“哦？”沈前笑问，“哪里不一样了？”
“我也说不来，大概是那日去过洛神伯的庄园之后，这种感觉越加的明显。”
曲白回忆道，“还记得江中军武开学之时，虽看出你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但身上那残留的稚气和跳脱却也感觉得到，如今……都沉下去了。”
“或许吧，不管怎样……人总是会成长的。”
沈前略微愣怔之后，轻声道。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高空之上的九重天虚影已经彻底隐匿，只剩下那道壮阔的青玉大门。
恰好在大门完全具现为实体的时候，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也刚好终止。
咚！
无名虚空处有重鼓响起，好似昭示着大幕的拉开。
“所有参赛之人，入门！”
马公佐一声低喝，那大门便沉了一些，最低处离地仅有十来米，即便是修为低一些的武者，也可以借力跳上去。
短暂的沉寂之后，便有数百人忍不住了，或是脚下重重一踏，或是助跑一段，纷纷跃入了门内。
如同刚才入场一般，所有跃入门内的年轻武者，都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只在空气之中留下了如同水波一样的轻微波纹。
越来越多的人在各自和同伴告别之后进入了门内，眨眼，江中军武阵列前方的位置便已经空出了大半。
“走吧。”
曲白深吸一口气。
沈前点点头，和曲白对视一眼，按照事先约定，由两人带头，再之后是牛自国、封曼琳等，中间是赵克一、萧晔等新生，最后则是大二大三的高年级生压阵，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冲向了那青玉大门。
在踏入“门”的最后一刻，沈前隐约听到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语：“平安归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间拉扯的缘故，那声音变得有些失真，除了能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沈前却是无法分辨到底是谁说的。
下一秒，沈前的视野彻底变得黑暗，对于四周的感知也完全消失。
虽然二十多万人的规模不小，但所幸的是门也极为宽阔，当所有人都动起来的时候，几乎平均每秒都有上千人消失在门后，所以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原本浩荡的广场上就变得空空荡荡。
石像上的光芒也隐去，广场就彻底沉寂下来。
马公佐站于半空，确定广场上无人遗漏之后，就朝半空云台上某个方向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
轰隆隆！
在巨大的轰鸣之中，青玉大门彻底关闭，随即淡化消失。
与此同时，在青玉大门原本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3D投影，那上面山川河流栩栩如生，赫然是一片缩小版的大陆。
而此刻在那大陆的各个位置，一个个光标开始出现，如果将视角拉近，就会发现每一个光标旁边都标记了一个编号，同时还有一个鲜红的数字。
只是此刻，绝大部分人的数字都是“0”，也有少数人是“1”。
马公佐注视着那投影，眼神之中满是期许。
“少年人们，就从这里开始，去震动九天吧……人族的未来，终究要落在你们肩上。”
……
强烈的失重和眩晕过后，随着光线的骤然增强，沈前也是瞬间警惕的睁开了眼睛。
在第一时间确定方圆百米内没有任何其他生灵的时候，沈前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此刻的沈前，正身处于一片茂盛的丛林之中，略显咸湿的空气让沈前不太适应，在他的脚边，还有一条清澈的溪流。
只是那溪流的颜色却呈现淡褐色，看着颇为诡异。
大地坚实，但天空却是阴云重重，虽然不似禁区那般狂风暴雨，但也极其压抑。
“不是地球的感觉，这果然是一片全新的空间，倒有些像是‘门’后，或者……”
沈前若有所思。
从灵巫世界出来以后，他特意向三师兄请教了一些辨别的方法。
简单来说，但凡“门”后世界，氧气必定是最基本的存在，但空气的构成却各有不同，通过仔细分辨是能感知到那独特气息的。
而此时，在沈前细密的感知之中，这一重天世界里的气息极其驳杂，好似不止一种。
再联想到那些种类驳杂的石像，沈前有理由相信，只怕这九重天的世界是由多个“门”后世界的碎片拼接而成的。
这也意味着，这里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生物，还有极其复杂多变的地形。
这时，沈前手腕上的定位装置忽的震动了一下，沈前正莫名其妙的时候，眼角余光却是突然瞥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
沈前眉头一挑，身形一个闪烁，已经来到了溪流上方。
这时，他也看清了那溪流之中正闪烁着微光的是何物。
“九天令？”
沈前讶然的一招手，随着气流产生，那呈现青黑之色的令牌就出现在了沈前手中。
确实是和马公佐展示的那令牌一模一样。
只是……这九天令是不是来的太轻易了一些？
没有任何考验，也没有任何险阻，甚至不需要他去寻找，这令牌就自动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沈前掂量着手中质感极佳的九天令，正在摸下巴的时候，自高空之上，却响起了一个威严冷漠的浩大声音。
“入二重天门，需两块九天令！”
“凡登上潜龙榜和升龙榜之人，可直接获得一块九天令！”
那声音回荡天地，回响不断，久久才散去。
沈前闻言不由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记得当初“踏九天”的消息才爆出来的时候，有人和他说过，只要能够登上潜龙榜，在九天之争上就会有一定的先手优势。
……原来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这令牌会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潜龙榜最后统计的截止日期是在九天杯之前，不过沈前依稀记得，他刚好被排在了第一百位。
也就等同于，只要再获得一块九天令，沈前就拥有了踏入二重天的资格。
不过沈前倒也不在意这优势，区区二重天他都登不上去的话，那可以买块豆腐撞死了。
当然，白捡的倒也不用装什么清高，沈前随意的将九天令揣入怀中，正要胡乱找个方向前行，却是忽的脚步一停。
沈前皱眉的低头一看，只见在他的胸口处，有一团虽然微弱但又极其明显的光芒，竟是透过衣服闪烁不停。
但他的衣服可一点都不薄。
将九天令重新拿了出来，沈前想了想，干脆将之直接塞进了空间戒指之中。
然而……没用！
依旧有一团异常显眼的光芒，在沈前的手指上不停闪烁。
“这九天令……无法藏匿？”
想通了其中关节的沈前不由愕然。
显然，这就是马公佐所说的隐藏规则之一了。
够狠的。
沈前摇摇头，也就懒得在意，信步向前。
一重天或许也有一些隐藏的宝物奖励之类的，但显然对于沈前几乎没什么吸引力。
尽快找到二重天关卡的入口，才是沈前的首要选择。
初时沈前的步伐还算谨慎，但等到他发现这片大陆只怕远比他想象的要辽阔的时候，沈前的速度陡增，近乎是横冲直撞般的在丛林之中奔腾起来。

第320章 暗流
轰！
沈前一拳轰出，眼前一头蛮横冲过来的好似野猪一般的妖兽便被轰了个粉碎，白的红的散落一地。
沈前皱了皱眉，视野最后停留在了野猪呈现淡红色的眼眸上。
平心而论，这不知名野猪的等级起码也是W级，堪比中武者，考虑到这里仅仅是第一重天，已经算是非常强悍了。
不寻常的是，这已经是短短一小时内，沈前遭遇的第三头妖兽袭击了。
这大陆分明十分广阔，但这妖兽出现的频率……也未免太高了一些。
而走到现在，沈前一直在这片丛林之中打转，却还没有遇到过其他武者。
这时，四周的空间骤然颤栗起来，沈前正警惕的时候，伴随着光华一闪，一只通体纯白的猿猴便出现在了沈前旁边。
“大圣。”
沈前放松下来，任由表现得有些兴奋的大圣跃上了自己的肩膀。
在出发之前，所有要携带妖兽进入的武者都事先到临时设立的登记点进行了登记，妖兽并不和他们一起进入赛场，却是在时隔一小时后才被送了进来。
沈前估摸着，是因为对于妖兽建立的传送机制和武者不同，所以只能走不同的通道。
大圣的足踝上也被绑了一个脚环，看编号应该是和沈前绑定的。
大圣嗷嗷叫着和沈前打了个招呼之后，忽的目光一转，定格在了下方支离破碎的妖兽尸体上。
随后在沈前疑惑的眼神之中，大圣跳了过去，在那破碎的血肉之中一阵翻找，摸出了一颗极不起眼的透明石头来。
“嘎嘣！”
大圣将石头吞入腹中，直接咀嚼咽下，随即兴奋的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一阵叽里呱啦的交流后，沈前惊讶道，“你说这结晶之中全是纯净的灵气，可以直接吞食？”
略一思索，沈前不由恍然，原来如此。
这世界若真是王侯造就，那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就都不是真的，那灵气结晶就像是它们的内核。
正常来说，虽然武者凝结元气是依靠吸纳天地灵气，但天地灵气必定要经过功法的转化才能成为元气。
功法最大的作用就是过滤天地灵气里的杂质，再经过肉体的吸纳视之成为元气。
而这九天世界妖兽爆出来的灵气结晶，却好似已经被直接过滤了一道，换言之，它可以被直接吸纳。
哪怕是沈前修炼的“太古诀”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效率。
这九天世界若都是如此，那它简直就是武者一等一的修炼圣地！
“这也是隐藏福利吗？”
因为都是低阶妖兽，沈前没什么想法，之前也就没有用精神力扫描，却是此刻才发现其中的秘密。
原本他还以为这些妖兽的出现只是为了制造障碍，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好处。
那些因为惧怕而退出的人若是知道内情，只怕要后悔到死。
因为就算不争不抢，光是在这九天世界历练一番，只要多杀几只妖兽，都算得上不虚此行。
不过以沈前的元气质量，这种低阶妖兽产出的灵气结晶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倒是对于大圣的效果很明显。
在大圣吞下这内核之后，沈前只是略一感应，就发现大圣的气息明显是强横了一丢丢。
“看来带你来确实是来对了。”
沈前笑笑，随便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招呼着大圣继续往前。
……
又是十多分钟之后。
沈前看着脚下一地破碎的血肉，跟大圣确认之后，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分明就是他击杀那头野猪妖兽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在转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这不科学。
虽然沈前知道自己的方向感实在是不怎么样，特别是在磁场混乱的地方，但也不至于一直在原地打转。
想了想，沈前脚下重重一踏，身形瞬间拔地而起，直上高空。
离地数百米后，周围的地貌终于清晰的映照在了沈前的眼中，沈前一眼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丛林自沈前脚下延伸，向四周浩浩渺渺，浓厚的雾气遮蔽上空，竟是一眼看不到尽头。
站在高空的沈前就好似汪洋大海里的一块礁石，显得如此渺小而孤独。
他将精神力向四周延伸，却是明显的感觉到了阻碍，只延伸出一两百米后就再也无法寸进。
“这泥马是什么鬼地方？”
……
广场之上，所有的石像早已沉寂，失去了最初的光泽。
唯有半空之中的3D投影在散发着明亮的光芒，那缩小版的大陆之上，遍布着二十多万个标记着编号的光标，此时不少光标都在移动之中，也有小部分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某一刻，其中一个极不起眼的光标突然熄灭，随即广场上出现了一阵波动，一个气息萎靡的青年便跌落在广场上。
“周群！”
随着一声呼喊响起，平台上便有一个山海强者落到了那青年身旁。
“老师，对不起，我……我失败了。”
正失魂落魄的青年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腕上残破的手环，脸上出现了羞愧之色，深深的低下了头去。
“唉，你的性子本就浮躁，失败也不是坏事，但愿你能从其中汲取教训。”
那山海强者轻叹一声，安抚了一句，随即便有工作人员前来，将那叫周群的青年带离场外。
周群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时间推移，时不时便会有被提前淘汰的武者出现在广场上，有时甚至会一次性出现三四个。
对于站在高台上的诸多强者来说，这般场景倒也在预料之中。
虽然第一重天最为浩渺，但也是人数最多的时候，甚至相比起二十多万人的基数来说，目前出现的淘汰率已经远低于预期了。
而此时高台上忽的起了一些骚动，宁之垣沉着脸大步从其他山海强者面前走过，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宁之垣竟是直接走到了高台的正中区域。
在圆环形的观礼台上，有一块向前凸出的云台，那上面只摆放了十余个座位，显得有些空荡，但寻常山海强者，却是只往这边看一眼就会感到窒息。
那是王侯专属的区域。
那其中每一道坐着的身影，就算降临的只是分身，也是山海都必须仰视的存在。
而就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中，脸色不渝的宁之垣就走了过去。
这一刻，即便高台上站着的大多是老成持重的顶级山海，也不由生出了一些好奇心，悄悄的瞥了过去。
“之垣，何事？”
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宁之垣及时在边缘位置止住了脚步。
那些背对着宁之垣的王侯即便没有转身，但宁之垣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有数道目光投诸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压力倍增。
但宁之垣没有退缩，只是深吸一口气之后说道：“校长，我有一个疑问。”
“说。”短暂的沉默后，平阳伯的声音接着响了起来。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学生直接被传送到了那‘迷雾之森’？”
宁之垣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对于高台上的数百近千的强者来说，已经足够听到。
一时间，不少人都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将目光转到了那虚拟投影之上。
此刻在场的大多数强者虽然不清楚全部赛制，但却都或多或少的参与了前期基础阵法的搭建。
他们内心也是明白，为了最大程度的历练年轻一辈，九天世界之中的地形是何等的繁复和浩大。
那是自数十个“门”后世界取材而成的天地。
也因此，每一重天，都会不可避免的出现险地或者禁地。
一重天世界的禁地最少，只有一个“迷雾之森”和一个叫做“绝迹谷”的地方。
且对于浩大的一重天世界来说，这两个地方都在边角位置，虽然学生们可能并没有禁地的意识，但误入的几率也不高。
而此刻听宁之垣所言，竟是有人一开局就被送到了那里？
惊诧之下，当众人转头看去细细看去的时候，都是一怔。
果然，在那缩小的大陆投影上，刚刚谁都没在意的东北边缘处，一小块被迷雾笼罩的区域内，赫然竟是有一个光标在闪烁。
云台之上的王侯们大抵也注意到了，但一时间却是无声，包括平阳伯。
只是不少人，都下意识的将目光往那十数个座位的正中瞄了一眼，但很快又收回，似乎是连停留都有着某种忌惮。
一重天世界虽是山海强者们负责基建，但最终的成形，却是完全由王侯操控。
而连带着“门”的建立，俱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咋舌于宁之垣的胆魄。
因为宁之垣的话，如果过度解读一下的话，甚至可以理解为他是在质疑那居中的飘渺的身影。
无人说话，但气氛却近乎凝固。
“那是江中军武的学生？”
这时，一道淡笑声响起，让得气氛为之一缓，不少人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是。”宁之垣答了一声，顿了顿又接着道：“吴部长，不论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刚一入场就被传送到了禁地，而且还是产自B级‘门’后、近乎无解的迷雾之森，这是否有些不公平？”
吴炜见周易王没什么表示，便摇头一笑。
“传送本就是随机，总不可能让所有学生一进去就碰面吧？至于传送的地方，当然会有好有坏，我看也有人被送到了绝迹谷，只是个别现象，无须在意。”
“可……我还是觉得不太公平。”
宁之垣迟疑了一瞬，却是继续说道。
这一刻，高台上不少山海强者都是惊奇的看向了宁之垣。
毕竟吴炜这一番解释已经算得上在情在理，而且吴炜身为武道部长，自身又是顶级王侯，能如此耐心的给宁之垣答疑，堪称无可指摘。
而宁之垣还像个愣头青一般，仅仅是因为江中军武的一个学生被送到了禁地就一再发出质问，多少有些“不知事”了。
吴炜的眉头也是皱了皱，他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到那光标的编号有几分眼熟，不由心中一动。
“那被送到了禁区的学生是？”
“沈前。”
宁之垣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高台上陡然一静。
事到如今，沈前之名，不仅仅在年轻一辈，哪怕是在山海和王侯之中，也堪称如雷贯耳。
靖城侯高文远的关门弟子，前所未有的全国武状元，一刀斩杀山海二重天的绝世天才，研发出“造化”丹方的七星炼药宗师，九天榜前十的超级妖孽……
这样一个堪称江中军武明日之星的人物，在二十多万学生之中，却独独被送进了“迷雾之森”。
怪不得宁之垣会如此执着，甚至冒着惹怒王侯的风险，也非要问一个答案。
也难怪平阳伯会长久的沉默，只怕他也早就意识到了什么。
一时间，高台上的气氛变得古怪了起来。
不少人都顾不得避讳，径直将目光投射到了那正中，似是想看看全身恍若迷雾一般的周易王会不会回应这样的疑问。
可惜，周易王依旧一言不发。
似是不屑解释，又或者，宁之垣没有资格让他解释。
宁之垣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正想开口的时候，愣怔之中的吴炜似突然回过神来，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宁之垣，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笑意。
“传送确实是随机的，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或许是看到了宁之垣眼角的不甘，吴炜又笑道：“你也无须担忧，虽然‘迷雾之森’是出自B级‘门’，但以沈前的实力难道会闯不出去吗？”
“况且，虽说被直接传送进禁地确实算是开局不利，但你也知道这‘九天之争’的机制，风险背后向来都有机遇，‘迷雾之森’中却也有着一重天最大的宝藏。”
“这何尝又不是沈前的优势？”
宁之垣一时无语，因为吴炜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确实，一重天世界最大的隐藏奖励就在那“迷雾之森”内，以沈前的实力，对他来说反而只剩好处。
真正让宁之垣担忧的，是沈前会在“迷雾之森”里耽误太多时间从而失去了先机。
九天之争，谁都知道真正的终极奖励在九天之上。
一步慢，步步慢。
最蛋疼的是，也是从程青青那里知晓，沈前什么都好，唯独就是方向感一直都不怎么强……
而宁之垣还有一层极深的忧虑，只是他不敢表露出来。
那就是沈前独自一人被送进了那禁地，到底是周易王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若是前者，那……
只是宁之垣如何都想不通，沈前才什么境界，怎么可能会和周易王有恩怨纠葛？
不是看不起沈前，而是如今的沈前，真的还不够格。
忧心忡忡的宁之垣终究是被劝退了，目视着宁之垣转身离去，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的吴炜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也随之隐去。
他略微转头，深深看了一眼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周易王，随即轻声笑道：“如今前路模糊，不过是燕山公和靖城侯的一些宿怨，也没到生死大仇的地步，能否请周易王从中劝解一二？”
沉寂。
许久，那迷雾才似波动了一下，周易王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可。”
吴炜颔首，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回到了那虚影投影之上，不再多言。
……
“这是网游变成了单机吗？”
幽深的丛林之中，沈前揉着有些胀痛的眉心。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他已经转悠了接近两个小时，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被迷雾笼罩的森林之中，除了无尽的妖兽，就是恍若永恒的孤寂。
沈前本以为凭借着御空和精神力的优势，要找到一条出路应该很容易，但事实却完全不是如此。
虽然他没有再陷入原地打转的窘境，但对于方向的探索进展却极慢。
这个地方的诡异远超沈前的想象。
他不明白仅仅是一重天世界，为什么就会如此难搞？
那其他人又是如何应付的？
只有我是路痴？
或许让系统上线能快速找到出路，但要沈前把能量耗费在寻路上，他又不太愿意。
这才是一重天而已，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意外情况，仅仅是寻个路罢了，没必要。
轰隆！
正在此时，晴空生雷。
沈前愕然的抬头，就见远处的天空上出现了一抹金光，那金光将半边天空都染得如梦似幻。
而随即，天空骤然透明了不少，一颗闪闪发光的星辰也随之出现，细细看去，那星辰好似还在移动。
紧接着，又是数颗星辰被点亮。
沈前正在迷惑的时候，那先前出现过的恢弘声音再度响彻在天地之间。
“二重天门已开！”
有人进入二重天了？
沈前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恍然。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金光应该是代表着开启的“门”，而那些闪烁的星辰，则是最先进入的武者。
果然，仅仅过了几分钟，又接连有十数颗星辰被点亮。
这也意味着，在“门”开启之后，进入二重天的人正在逐渐增多。
“算了，只是二重天罢了，不急不急。”
沈前安慰了一下自己，好消息是随着金光的出现，大方向至少是不会错了。
他正要继续往前，树叶翻动，却是往另外一个方向寻路的大圣掠了回来。
“％#＊&……”
大圣落到沈前面前之后，先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随即带着一些兴奋、一些凝重的叫唤起来。
“哦？”沈前很快听懂了，随即来了些兴趣，“去看看。”
……
十几分钟之后，看着眼前轰然倒下的百丈树妖，沈前不由啧啧称奇。
他怎么都没想到，在一重天世界竟然还有这种等级的妖兽。
这颗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树妖，虽然还没有真正的超脱高武者，但也无限接近山海了，而且生命力极其强悍，非常难缠。
按照正常的评定，这起码是Q级到P级的妖兽。
即便是赵克一遇见，只怕也讨不了什么好。
对于进入九天世界的超过九成的武者来说，这都是让人绝望的存在。
在沈前身旁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大圣，出于历练的目的，沈前先让大圣出手，与这树妖大战了一番。
不过境界只是堪比高武者后期的大圣自然不是树妖的对手，所以最后还是沈前斩出了一刀，才彻底了结了这树妖的性命。
一颗拳头大小的晶莹内核滚落了出来，与此同时，璀璨的光华自树妖刚才占据的土壤之中散发了出来。
沈前将内核丢给了兴奋的大圣，随即翻开了树妖的根部。
九枚闪烁着迷人光泽的九天令出现在了沈前的视野之中。
而在九天令环绕的正中，还有一个小巧的宝箱。
九枚九天令只是让沈前短暂的惊讶了一下，但考虑到这树妖的恐怖实力，给出九枚九天令的奖励倒也正常。
真正让他好奇的是这个宝箱。
打开宝箱，里面却不是什么神丹妙药，也没有什么异宝奇珍，而只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
沈前试了试，钥匙以不知名材质打造，除了有一丝独特的神韵外，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又翻找了一下附近，确定没什么遗漏后，沈前也只能先把这来历不明的神秘钥匙收好。
到了此时，沈前已经抿出一些意味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他所在的这片丛林，只怕是一重天世界里一个颇为特殊的存在。
这树妖就相当于是一个隐藏的Boss，只是被沈前莫名其妙的单刷了。
有了意外收获的沈前，心态也就彻底平和了起来。
直到气机又上涨了不少的大圣从修炼之中醒来，沈前才带着大圣重新踏上了寻路的征程。
……
又是一个小时后。
随着和煦的阳光直射而来，沈前回头看了看身后幽深的丛林，随即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在历经了数个小时的挣扎后，他终于出来了。
远处是一片平原，更远处有山川河流，总之一切都正常了起来。
而那金光照耀的方向，也终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头顶上闪烁的繁星已经变得密密麻麻，一眼看去，起码有数千之多。
这也意味着，进入二重天门的武者已经超过了数千。
不再继续耽搁时间的沈前，让大圣跳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随即“轰然”一声疾速往前掠去。
很快，沈前第一次看到了人影。
那是两个正在厮杀的武者，约莫都是中武者的境界，正因为一枚躺在地上的九天令疯狂的战斗着。
沈前瞥了一眼那唾手可得的九天令，略微迟疑之后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这两人与他无冤无仇，倒也没必要干出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白白堕了军武名声。
当沈前毫不停留的自高空掠过，两人都是惊愕的停了下来，不过沈前的身影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在两人头顶。
越是往前，出现在沈前视野之中的身影也越来越多。
有人在小心翼翼的探索着四周，也有组队的三四个武者正在围殴一头妖兽，不过更多的，还是如同沈前一般，朝着二重天门的方向快速前行。
一重天世界虽大，但在沈前恐怖的速度之下，却也不算什么。
仅仅是十来分钟之后，在沈前的视野之中，已经看到了那伫立在天地间，约莫有百米高大的天门。
而此刻，天门之外，却也有数百道身影聚集。
那些互相警惕着的武者徘徊在天门附近，却是无人进入。
沈前先是纳闷，但等到近了一些，已经明白了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的凑齐两枚九天令，除了潜龙榜和升龙榜的上榜武者，绝大部分人，甚至连一枚九天令都难寻。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直接守在天门附近，抢夺别人的九天令！
所以只是目光一转，沈前已经明白了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沈前自然没有丝毫的顾忌，甚至连身形都没丝毫的遮掩，就直接向那天门冲撞而去。
剧烈的风声引起了附近武者的注意。
他们起初警惕，还带着一些期许，但当转头看见千米之外的沈前竟是踏空而来的时候，虽然还看不清沈前的面貌，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退缩。
踏空……就意味着来人是那位于顶尖的少数群体中的一员。
谁敢阻挡？
很快，沈前离得近了，脚步略略放慢了一些。
“是沈前！”
很多人都认出了沈前，一时间惊呼此起彼伏。
“他怎么还没上去……”
“嘘！”
只是让沈前有些纳闷的是，许多人的面色都不太自然，还有一些奇怪的窃窃私语传到了他的耳中。
在四周人惊惧的眼神之中，沈前骤然脚步一停。
他环顾一圈，没看到有江中军武的学生，也没看到任何熟人，略一皱眉之后，沈前随意往人群之中一指。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发生了何事？”
“啊……”
那被沈前点到的学生瑟缩了一下，但在沈前目光的逼视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讪笑道：“我们……我们只是有些奇怪，你会那么晚才来到这里……”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虽然沈前感觉对方还有些未尽之言，但他也没多想，转而问道：“这么说，九天榜上那些靠前的人，都已经上去了？”
此次九天之争，若说真正能让沈前重视的，也就只有那么寥寥数人。
“是，宁昭仪先打开了二重天的天门，然后林三默、吴意那些人都上去了……”
“他们有没有发生争斗，还有，你们可看到江中军武的曲白？”
“争斗……好像没有。”
“曹毅和沙弼是先后到的，但他们都没怎么搭理对方……”
“曲白旁边还有个女伴，大概十分钟之前就上去了吧……”
有几人七嘴八舌的回答了一番。
没有争斗？
沈前有些诧异。
那天在洛神伯庄园沈前也大致观察了一番，在他看来，那些顶级天才看似一团和谐，实则是暗流涌动。
或许是因为这里才是二重天门，所以大家都互有顾忌？
沈前想了想，也只有这样的解释了。
见再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沈前也就不再多作停留，径直掠向了那二重天门。
在沈前穿过“门”的时候，他身上的九天令光芒一闪，随即沈前就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而目送着沈前消失，现场许多人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不少人都表情复杂。
“看来他还不知道……”
“嘿，谁让他占尽了好处，据说那九天榜的所有大道金光都被他一人所得，这就是众矢之的啊！”
“你说他要是之后察觉到了，我们会不会……”
“啧啧，听闻是数十个山海联手，谁有这个实力抵抗，他的淘汰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
沈前已经听不到身后的议论纷纷，刚刚经历了空间眩晕的他正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此时的他，正位于一片荒凉的山丘之上。
虽然感觉也很偏僻，好歹，不再是什么容易迷路的地方了。
二重天的世界，灵气明显比之一重天浓郁了一个等级。
不过对于沈前来说，还是聊胜于无，没什么太明显的效果。
而在沈前刚刚进入二重天世界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天空之中浮动的一行金字。
从黯淡的天空来看，应该还没人找到三重天门。
“入三重天门，需五块九天令！”
五块九天令，沈前已经有了。
为了赶一下进度，沈前倒也不打算继续在二重天世界探索什么了。
正在这时，沈前耳朵一动，好似听到了什么，他皱眉转头，随即脚下重重一踏，身形“轰”的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
数公里外。
一片沼泽之中，元气纵横，正有七八道身影厮杀在一起。
虽然战斗规模不大，但是声势却极其浩大，这延绵数千米的湿地到处都是沟壑纵横，空气之中连续的音爆声恍若雷霆，震得四周无数水花飞溅。
仔细看去，却是六人在围攻两人。
“萧晔，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解刃投降，真当我等不敢下杀手不成？”
“倒要看你们这所谓的伪极境能支撑多久！”
刀剑纵横之间，两声冷笑接连响起。

第321章 去他妈的九天之争
被围攻的是萧晔和叶世聪。
两人被六人强行分割，数次想要汇合却都是以失败告终。
萧晔长发散乱，衣衫沾血，身上元气勃发，一身实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再施展任何花哨的武技，每当围攻他的三人刀剑交错之时，他总是能在最极限的角度躲避过去。
即便是真的无法躲避，他也总能以最小代价化解危机。
围攻他的三人却是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面带冷笑的不断挑衅。
在九天杯之后，或许年轻一辈懵懂，却早已有无数山海武者看穿了江中军武的门道。
如岳大侃等人在赛场上惊艳全场的战斗状态，是某种类似于燃烧元气以进入“极境”的方式，虽然不如真正的“极境”那般完美，但也已经无限接近。
谁都知道这种法门的缺陷。
那就是无法持久。
因此围攻萧晔的三人根本不急，只是不断持续的给予萧晔压力，让对方不敢放松，但又不至于真的有突围的机会。
“萧晔，丢下九天令，我等放你一条生路！”
“何必执着，你还不明白吗，你们江中军武的结局早已被注定……”
“不要逼我们，嘿，叶世聪可是快撑不住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瓦解着萧晔的斗志。
萧晔面沉似水，虽然脸色苍白，却始终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好似不要钱一般挥洒着体内的元气。
唯独听到叶世聪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因为三人所说不是虚言。
叶世聪在被六人追杀之前，本就受过一次重伤，几乎是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又被卷入了这样一场大战。
萧晔手中灵能阔剑光华骤然暴涨，一剑逼退了三人之后，趁着短暂空隙，他往叶世聪那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萧晔目光不由为之一黯。
叶世聪的处境已经堪称岌岌可危。
他甚至都已经不敢腾空，只是牢牢的立在一处沼泽的凹陷处，在步履蹒跚之间，完全被动的抵挡着来自三人的一波又一波围杀。
不同于萧晔虽然伤痕累累但都是轻伤，叶世聪身上只有两处伤口。
一处在左腿，一处在右肩。
但就是这两处伤口，却让鲜血浸透了叶世聪的大半边身子，那汇聚的血水不断顺着他的腿脚滑落，连带着脚下的沼泽水都已经变了颜色。
他的脸色不是苍白，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潮红。
若不是靠着“伪极境”支撑，叶世聪早已倒下。
即便如此，从惊鸿一瞥的气机反馈来看，叶世聪的元气也近乎燃烧殆尽……
若他还不停下，就算三人无法拿下他，叶世聪下一步燃烧的……就是血肉！
元气损耗还能修补，只是耗费一些时日，但若称得上武道基石的血肉被燃烧，那代价就是无可承受之重。
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叶世聪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叶世聪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但在泥水和血水的渲染之中，那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
萧晔深吸一口气，忽的停下了动作，举起了长剑。
“我们投降！”
另一边，叶世聪也面露不甘的停手。
围攻两人的六人一怔，随即长长吐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占尽优势，但这场战斗并不轻松，要知道，最开始追杀两人之时，他们是有九个人的！
事先谁也没想到，在九天榜仅仅排第799位的叶世聪和第865位的萧晔竟然会如此难缠。
而他们九人，也俱都是九天榜上有名啊！
虽然各种讥讽，但六人心底，却无一不羡慕他们竟然拥有着某种可以随时踏入“极境”的法门。
“早这样不就行了，丢出九……”
站在萧晔面前的一人刚刚露出笑容，下一秒，异变陡生。
好似漫天星河瞬间炸裂，带着死亡而又绚丽光芒的剑芒，夺尽了这方圆百米所有光华，在天地间划出了一个歪斜的“一”字，刚好是封死了三人的位置。
阔剑的优势，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剑面前尽显无遗。
“根植百日，一朝绽放！”
萧晔的声未落，剑已至。
“混账！”
心知被算计了的说话那人，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萧晔这一剑可以没有任何预兆，只是下意识发出了一道骂声，随即不得不运用全身力量去抵挡。
“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叶世聪也是骤然暴起。
自交手到现在，他第一次腾空而起，全身空门大开。
但围着他的三人却是瞬间暴退。
只因这一刹那，上百道黑光恍若雨点一般朝着三人暴射而来。
“莲华！”
冰冷而又饱含杀机的声音自全身气力恍若突然被抽空的叶世聪口中响起。
飞刀！
寒光凛冽的、无声无息的、却又仿佛能够寂灭一切的飞刀，密密麻麻的覆盖了三人的身周。
飞刀洒落的半径刚好在萧晔之外，甚至交错到了围攻萧晔的另外三人。
这时六人才在恍惚间明白，原来……两人并非是没有能力汇合，而是故意被他们分割开。
谁也没料到都已经战至此时，叶世聪和萧晔竟然还有后手，又是何等的心态，敢让他们将这张底牌留到了现在！
但他们就是留了。
而且对于出手时机的把握，也做到了极致。
此刻的六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极境”最强的并非是对于力量的掌控，而是对于战斗时机的把握和预判。
这片沼泽地被短暂的点亮，随即沉寂。
当所有元气的光华都随之消逝，剩下的就是痛苦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
萧晔以剑杵地，身形已经是摇摇欲坠，叶世聪更惨，已经是半跪在了地上，身上的微弱气息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围攻萧晔的六人，首当其冲的那人已经彻底消失，除了地上一些零碎的血肉和一枚跌落在沼泽地上孤零零的手环，以及三枚闪烁着光泽的九天令，再无其他。
在这人之后的第二人，呆立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捂着断臂痛苦的嚎叫着。
第三人只受了一些轻伤，但此时脸上兀自残留着惊惧，一时间竟是不知作何反应。
另外一边，被飞刀雨覆盖的三人虽然无人陨落，但却是人人重伤，最惨的那个，光是胸口处就有三道窟窿，心脏都露出了小半，看起来触目惊心。
萧晔和叶世聪再次对视，两人都是咧嘴一笑。
虽然油尽灯枯，代价也极其惨重，为了施展绝招，叶世聪甚至不得不燃烧了一部分血肉，但是……值得。
“啪啪啪！”
就在两人心绪激荡的时候，一道掌声却忽的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脸色一变，齐齐转头看向了西南。
在数十米外的一处土丘上，不知何时已经立了一道人影。
这是一个身穿蓝色小西装的青年，面含笑容，风度翩翩，那股子云淡风轻的劲儿，虽然看起来有点装，但叶世聪和萧晔却是面色沉重。
在九天之争前，对于所有有志参与的年轻一辈来说，最首要的功课其实就是熟读九天榜。
只需要简单搜寻一下记忆，他们就能将眼前这人和其中一个名字对上。
“九天榜第93位，窦兴光！”
九十三位，就是七重天榜。
七重天榜，意味着战力九千之上，那是什么概念？
虽然萧晔和叶世聪也常常被人称颂是“高武者之上”，但显然，高武者之上和高武者之上也是有极大差别的。
唰！
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随着眼前一花，萧晔和叶世聪脸色一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痛觉才袭上了心头。
当然，对于两人来说，区区脱臼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但两人的手臂……却都再也使不上力。
窦兴光的目的很明确，直接断绝了两人使用定位手环逃脱战场的可能。
“啧啧，你们还真是狠啊，废了四人，杀了一人，明明只是同台竞技，怎么能这么狠呢？”
窦兴光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惨状，随即摇头，又扫视了一眼六人，不屑冷笑。
“九个废物，明明都是高武者之上，围攻两个新生却被横扫，真他妈丢人丢到家了！”
已经聚集到窦兴光身后的五人都是呐呐说不出话来。
这明明是不同高校的武者，此时却是自然的聚集到了一起，但萧晔和叶世聪脸上却是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果然，这场波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教训完六人后，窦兴光才转向了一言不发的萧晔和叶世聪。
“我先问一句，你们现在……要放弃了吗？”窦兴光淡淡一笑。
“我们身上的九天令可以给你。”
萧晔和叶世聪犹豫了一下之后都是点头，到了此时若再坚持，那就是犯傻了。
“占尽便宜就想跑？”窦兴光嘿嘿一笑，随即骤然面色一冷：“天底下怕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九天战场禁止恶意杀戮……”叶世聪皱眉。
“谁说我要杀你们了？”窦兴光脸上出现玩味笑容，直接打断了叶世聪。
叶世聪和萧晔都是心中一沉，本来就是依仗着这条规则，他们才并不如何慌乱，但此时，两人心中却是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窦兴光轻笑道，“第一，你们出一人断两肢，第二，你们一人断一肢……然后，我就放你们离去。”
叶世聪和萧晔的脸色瞬间一变。
断肢……听起来似乎比丢了性命好多了，但后果一样极其严重。
特别是对于一个前途无量、正处于快速上升期的武者来说。
首先是断肢重生，不仅需求极高等级的丹药，而且就算肢体重新长出，肉体的磨合、元气的重新修炼再加上经脉的打磨，这又是一个漫长的周期。
简而言之，它对于武道根基，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破坏。
什么断臂战神，那只是不负责任的武侠小说杜撰出来的桥段。
人生肉体，无论是五脏六腑，还是四肢百骸，都是天定之数，缺其一，就意味着不完整，不圆满。
别的不说，单单是元气的运转就将变得磕磕碰碰。
都不用说武者阶段了，就算是山海武者，断一肢体也绝对是重伤。
“给你们三秒钟考虑，三、二……”
“我来！”
几乎是异口同声般，叶世聪和萧晔都往前了一步。
“啧啧，还真是同门情深，我被感动到了，既然如此，我就公平一点帮你们选，一人断两肢如何？”
窦兴光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脸色陡然转为阴沉，伴随着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正在窦兴光眼中狠辣之色一掠而过，手中短刀已经举起，而叶世聪和萧晔都是脸色黯淡的时候，天地间忽的起了一阵诡异的呜咽声。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好似百鬼齐哭，又像是不着痕迹的微风，瞬间掠过全场。
下一刻，窦兴光的脸色剧烈扭曲起来，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务，瞳孔剧烈收缩之中，手中短刀也“噗嗤”掉落在了沼泽地上。
他身后剩下的五人更是不堪，几乎是瞬间就恐惧的大叫起来，在颤抖之中捂住了脑袋，疯狂的在原地打转。
唯有叶世聪和萧晔脸色茫然。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道好似不带任何感情、其中又压抑着所有感情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何至于此？”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世聪和萧晔在短暂愣怔之后，脸上很快浮现了惊喜神色。
“沈前！”
当两人转头，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下意识的，两人都放松下来。
咔咔！
沈前将两人的肩骨扶正，又丢出了两瓶用来疗伤的丹药，这才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围攻？”
而在问话的同时，沈前身形一晃，就在两人以为是幻觉的时候，伴随着闷哼声响起，他们愕然转头，才发现包括窦兴光在内的六人，手臂都已经被折断。
很显然，和窦兴光如出一辙的手段，沈前让他们失去了自主逃脱的可能。
面对沈前灼灼的目光，萧晔和叶世聪下意识垂下了眼睛，一时语塞。
“我……我们因为夺宝和这些人起了冲突，所以才被追杀至此……”
沉默过后，还是叶世聪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你们两人全身上下加起来就刚好四块九天令，你告诉我是因为夺宝？”
沈前淡淡的反问道。
“宝物在被追杀的过程之中丢了……”萧晔下意识接了一句话。
“既然如此……”
沈前面无表情，口气渐冷，“那你们跟我说说那宝物是什么，又是出自哪里，用途又是什么，值得这么多高武者巅峰武者外加一个半步山海咬着你们不放？”
两人都是说不出话来。
沈前绷紧的面色一松，他叹息一声道：“是因为我，对吗？”
或许是看到了沈前眼眸之中一闪而逝的痛苦，一向不善言辞的萧晔赶紧开口道：“和你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但沈前却已经不再听他说话，而是霍然转身，先一脚踢在了刚刚从扭曲状态之中清醒过来的窦兴光小腹上，在对方脸色苍白的跪倒的时候，他已经跨过了对方，来到了那兀自癫狂的五人面前。
随手揪起一人的衣领，在沈前深邃目光的凝视下，那人的眼神由恐惧和混乱逐渐变成了呆滞。
“为何追杀叶世聪和萧晔？”
沈前的声音极淡，却好似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醉。
“江中军武之人都不能放过，这是他们说的。”
那人呆呆的回答道。
沈前身躯一震，又深吸一口气之后接着问道：“谁是他们，目的何在？”
“他们……好多人，窦兴光、孙镇、丁凤凤……还有好多，好多……”
听那人吭哧了半天，却只能吐出几个名字，沈前眉头一皱，将他随手丢在地上，又转向了窦兴光。
而叶世聪和萧晔已经是满脸苦笑。
即便只是这几个名字，已经俱都是登上了七重天榜的巅峰强者。
曲白学长的猜测近乎正确。
沈前又揪起了窦兴光的衣领，窦兴光的脸色似狰狞又似不屑，即便他被沈前那穿透性的一拳打散了全身元力，但他兀自冷笑。
“沈前，你……”
啪！
沈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瞬间，窦兴光的脸颊就高高肿起。
“啊！”
窦兴光一呆之后，脸色在青紫之间涨得通红，他大叫一声，刚刚怒视着沈前想要再说什么，沈前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窦兴光的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混账，你……”
啪！啪！啪！
沈前不说话，只是沉默的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扇在了窦兴光的脸上。
力道不轻不重，足以让窦兴光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又不足以让他彻底晕厥过去。
窦兴光原本饱含羞恼的眼神渐渐变得散乱，他蹬着手脚，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无力的垂下。
到了后来，他已经彻底失神，眼底也变得灰暗一片。
直至此时，沈前才扶正了他的脸颊，深邃的眼神直透人心。
“你们有多少人？”沈前问。
“呵呵呵呵……”窦兴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呵呵傻笑起来。
啪！
沈前又是一巴掌。
“说。”
“我们……嘿，七重天榜和八重天榜近乎全员都在，哈哈哈哈，别说是沈前，就算林三默我们也不惧，啊哈哈哈……”
“因为金榜赐福？”
早已有所预料的沈前略微沉默之后接着问道。
“沈前一人独占了千人的天赐机缘，他凭什么还敢参与九天之争？”
窦兴光的脸色骤然狰狞，“既然他不知天高地厚，那我们就让他认清现实！”
“还有那个曲白……哈，江中军武一个没落武校，凭什么能有两人占据九重天榜！”
沈前的心情更显灰暗。
他当然知道自己夺了金榜之光，算得上众矢之的。
但他无所畏惧。
特别是在心境通透之后，沈前已经隐约明确了自己要走的“道”。
九天之争，被他视为一场盛大的历练。
只是，他从未想过，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自己的同学和战友都受到连累。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沈前声音低沉，继续问道。
“联合一切力量，在九天之争诛灭江中军武全员，再围杀曲白和沈前，夺金光，抢机缘，立声名，上九天！”
窦兴光毫不犹豫的说道，声音铿锵有力。
沈前放开了窦兴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轰！
这时，天空乍生雷响，远处有金光照拂而下，与此同时，一个恢弘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
“三重天门已开！”
这声音好似也惊醒了发愣的叶世聪和萧晔，他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叶世聪上前一步。
“沈前……”
沈前回头，目视着两人没有说话。
“并非是我们要故意向你隐瞒，实在是局势，在我们得知的时候就已经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你知不知道大侃连一重天门都没入就被淘汰了……”
“到处都是针对江中军武的武者，就算他们打不过，但他们却会告诉见到的每一个人。”
“寸步难行，真的是寸步难行……”
即便是刚才被数人围攻堪称险死还生也一直脸色坚毅的叶世聪，此刻身上却尽是颓唐和落寞。
“就在一重天世界，光我知道的，江中军武被淘汰的，就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这是一张在九天之争开始之前就已经被编织好的大网，背后不仅有半步山海，还有数之不清的山海武者……”
“所以呢？”沈前打断了不断解释的叶世聪。
“沈前，你还不懂吗，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叶世聪陡然激动起来，“这是曲白学长也认可的……”
“曲白？”沈前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生动，“你们见到他了？”
“见到了。”萧晔点头，接话道：“事实上最早就是他先察觉到的，他……他让我们即便见到你，也先不要说任何，他自有打算。”
“虽然曲白学长没说，但我们何尝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叶世聪苦笑道，“事到如今，对于江中军武参与的数百人来说，这九天之争已经失去了意义，就算得不到什么好处，只要能保全自身就已足够，但是你不同，曲白学长不同……”
“凭借你们的实力，依旧有希望去到更高的地方，去争夺更大的好处！”
“唯有如此，我江中军武才不算一败涂地，甚至，还有一点希望反超他们……”
“江中军武之名，只能靠你们扛起来了。”
听着叶世聪的劝说，沈前目视已经开始有星辰闪烁的昏黄天空，却是有些走神了。
他当然听得懂叶世聪在说什么。
或者说就连曲白也担心他会意气用事，或是因此心态受损。
在某种意义来说，如此恶劣的局面下，江中军武的其他人反而成为了他和曲白的“累赘”，虽然明明起因是在他自身。
唯有暂时抛弃他们，保全自身伺机而动，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沈前，听我们一句劝，我们真的无所谓的，你不要多想，现在三重天门已开，如果你的九天令还不够，我们把我们的给你，你要以最快速度往上走。”
“唯有如此，你才能最大可能的避免被围杀。”
萧晔也是点点头。
“老叶说的没错，我听好似知道一些内幕的曲白学长说，这九天世界是有可能让人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的，你多争取一些好处，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为我们复仇即可！”
沈前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两人期盼的眼神，不置可否的道，“我知道了。”
“沈前……”
或许是因为沈前的反应太平淡了，两人都有些担心。
“你们先出去吧，也不用再继续为我分担什么，至少有一点你们说的没错，没有你们的存在，我确实更好动作一些。”
沈前的神情第一次放松下来。
见沈前不似作伪，叶世聪和萧晔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好，我们先走一步，对了，这些人……”
“不用管，我来处理。”
“沈前，这九天世界可是禁止恶意……”
“我当然知道，好了，去吧，婆婆妈妈的可不像你们。”
沈前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
叶世聪和萧晔见状，也就不再多言，和沈前道别后，齐齐按下了手环上的按钮。
旋风平地起，两道白芒包裹了两人的身形，在短暂的延迟后，白芒一闪，连带着两人的身形也瞬息消失不见。
原地，留下了四枚光芒闪烁的九天令。
沈前将地上的九天令都收了起来，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后，他这才转过身来。
视线之中，映现出的是五张表情不一、或恐惧或茫然或怨毒的面孔来。
“我觉得你之前的想法很不错，杀人确实不好。”
沈前认真的看着瞳孔焦距正缓慢恢复的窦兴光。
紧接着，刀光一闪，十条手臂冲天而起，喷洒的漫天血迹在昏黄的天光之下，好似一幅哥特风格的写意画卷。
“既然如此……去他妈的九天之争。”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之中，沈前喃喃道。

第322章 逆局
广场之上，气氛的诡异已经到达了某个界限。
当第一批被淘汰的学生出现的时候，众人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感慨淘汰率竟然远低于预期。
虽然是二十多万人的基数，但哪怕是不清楚核心规则的强者，也能猜到一重天世界里的九天令，绝对不足以让所有人都进入二重天世界。
按照一般大比的默认规则，一重天世界，最起码应该有着一半以上的淘汰率。
但眨眼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在沈前被传送到禁地的小插曲结束之后，截止目前，总共加起来被淘汰的学生才只有千余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数字。
在无法找到原因之前，按照很多人的猜测，大抵还是因为这九天世界太过浩渺，所以淘汰的速率自然变得缓慢。
嗡！
随着又一次光芒闪烁，广场上跌落了几个满身狼狈的年轻武者，众人也是下意识的抬眼看去。
“是江中军武的学生……”
“咦，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江中军武的学生已经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出现了吧，啧啧。”
“以江中军武在九天杯表现出来的实力，感觉不应该啊！”
高台上的山海强者们随意交流着，都是有些诧异。
以山海强者的精神力，虽然大屏幕上闪烁着二十几万人的数据，但只要他们有心查找，却也能瞬间在心中列出一个淘汰名单来。
而有心人只是细细计算了一番，就会发现此刻已经被淘汰的1266人之中，来自江中军武的武者就有38人。
乍一听好似也不多，但其实这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淘汰率了。
近乎四十分之一。
要知道，这次参与九天之争的高校有接近700家啊！
而江中军武不仅不是其中垫底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名列前茅。
单是那九天榜上，沈前和曲白携手进入前十，就是独一份。
唰！
高台上人影一闪，面色沉凝的宁之垣和程青青齐齐落入了广场，出现在那三个明显是受伤不轻的军武学生身前。
“程教授，宁教授……”
正激烈讨论着什么的两男一女赶紧行礼。
“嘉琪，怎么回事？”
宁之垣出手替三人止血疗伤，而程青青则是径直看向了三人之中的少女，问道。
“程教授，我们被埋伏了，霸天军武、华科武大还有好几家武高……十几个人，其中甚至还有一个高武者巅峰的强者……我们实在不是对手，只能选择放弃。”
气息萎靡的李嘉琪，又是无奈又是羞惭的解释了一番。
又是这样……
宁之垣和程青青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阴霾。
他们不蠢，一次两次，可以归结为被淘汰的那些学生运气不好，恰巧在某种特定情景下成为了围攻的对象。
如此多高校的混战，这种情况在所难免。
但三次四次，七次八次……除了极个别的学生是被单杀，其他人要么遭遇围攻，要么遭遇埋伏，还有的是在进入二重天门之时被围杀。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在九天世界里已经有部分高校早就达成了同盟，而他们针对的目标就是江中军武。
在工作人员将三人带下去疗伤之后，程青青和宁之垣并肩回到了高台之上。
“其实也算在预料之中了。”宁之垣叹息一声道。
“嗯，只是没想到局面会如此糟糕，我感觉起码有十家以上的高校联合在了一起。”程青青也是耸了耸肩。
所幸，到目前为止，江中军武的真正主力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所以两人的心情还不算太沉重。
但这种平稳仅仅在两分钟之后就被打破了。
广场上的空间又开始波动起来，许多闭目养神的山海强者都是诧异的睁开了眼睛。
显然，又有被淘汰的学生要出现了。
频率是正常的，真正吸引了高台上诸多强者注意力的，是那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这只能说明，这一波被淘汰的人数极多。
“莫非是这偏低的淘汰率终于要正常起来了吗？”
有人笑道，引得不少人附和点头。
或许九天之争的走势，终于要回到正轨上了。
嗡嗡嗡！
空间发出一阵蜂鸣之后，紧接着仿佛下饺子一般，刹那间足足有五六十人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瞬间乱作一团。
“程教授，快救救大侃！”
先是一道焦急无比的呼喊响起，紧接着，又有数道愤怒的声音伴随着元气的爆发骤然响彻广场之上。
“司马星！谭凯飞！”
“我要你们偿命！”
下一秒，天地陡然寂静。
不知何时出现在广场上空的吴炜，只是轻轻伸手一按，广场上的数十道身影便好似凝固。
这时众人才看清了那混乱无比的场面，随即都是有些咋舌。
只见出现的数十人之中，竟是有半数以上都是来自江中军武的武者。
他们大多衣衫沾血，脸色苍白，在两个年轻武者的搀扶之中，有一人双眸紧闭，气息已经孱弱到了极点，在身体的抽搐之中，不时有血块从嘴角溢出。
而这人却是大部分山海强者都还有些印象，正是在新生杯上堪称出尽风头的岳大侃。
间隔数米的位置，一人保持着俯冲的动作，身上元气喷发，朝着某个方向怒目而视，却是大家也还有些印象的昆湖伯弟子耿千秋。
在他目光所及的位置，有十数人正是警惕后退的姿势，其中有两人也是九天杯上的熟面孔。
看清两人的相貌时，或许高台上的山海强者们还有些不清楚其中的猫腻，但网络之中，却是瞬间沸腾。
“是华武的司马星和东武的谭凯飞！”
“华武和东武不是死敌吗，他们怎么会站在一起……”
“你看耿千秋的模样还看不出来吗，明显是两人联手重伤了岳大侃，否则耿千秋怎么可能如此愤怒！”
“嘶，如果加上这二三十人，江中军武被淘汰的岂不是已经接近他们总参赛人数的四分之一了！”
在网络上的弹幕疯狂刷屏的时候，现场高台之上的山海强者们好似也是终于回过神来。
唰！唰！唰！
刹那间，足足有六七道身影落到了广场之上。
“王教授！”
“钱教授！”
跟随在谭凯飞和司马星身后的武者都是松了口气，纷纷聚集到自家教授身旁。
或许是看到教授们入场，见场面已经可控，吴炜这才收回了向下虚压的手掌。
但他的身形并未隐匿，只是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似也是想知道眼前的局面是怎么回事。
“程教授……”
见程青青和宁之垣到来，那搀扶着昏迷的岳大侃的两名学生，赶紧将岳大侃交到了宁之垣手中，同时面露悲愤之色。
宁之垣脸色阴沉，任谁都能看到他眉间跳动的怒火，反而程青青要显得平静不少，只是看向了轻声问道：“说吧，怎么回事，难道就凭谭凯飞和司马星就能让你们如此狼狈？”
宁之垣一怔，随机也反应过来。
对啊，别的不说，但是岳大侃一人对阵谭凯飞和司马星就算不敌，自保也是绰绰有余，怎会直接重伤？
“是张少峰……张少峰出手了！”
耿千秋咬牙道。
周围听到耿千秋言语的人先是一怔，等在脑海里反应了一会，才想起了张少峰是谁。
九天榜第149位，六重天榜上的绝顶天才，战力超过了八千的强者！
虽然出身的高校只是二流，但张少峰已经是高校之中的顶尖人物。
更可怕的是，那张少峰又是怎么会和司马星以及谭凯飞搅在一起的。
在场大多数人心思转动极快，只是眨眼间就想到了许多。
宁之垣和程青青也是微微色变，还没等他们消化其中的信息，耿千秋又声音低沉的补了一句。
“学生无能，魏淮……死了。”
瞬间，全场都是一静。
虽然死伤的情况在所难免，但是当这种情况出现在人人重伤的江中军武众人之中，就显得格外刺目了。
更何况魏淮这个名字许多人也还有些印象，好似也是江中军武新生杯的正式队员之一。
宁之垣第一时间看向了高空的吴炜。
吴炜略微沉默了一会，好似在凝神感应什么，随即摇头：“我这边没有收到任何违规的反馈。”
但仅是这样干巴巴的一句，显然不足以说明任何。
“好，好的很。”
宁之垣将压抑着雷霆的眼神看向了华武和东武的两个教授。
“呵，宁之垣，生死有命，本就是同台竞技，谁也不可能留手，你想如何？”
华武那个王姓的教授却是不屑笑道。
“狗屁的同台竞技，你们那分明是有备而来的截杀，不然怎么可能来自五家高校的武者围攻我们，你们就这么有默契，一点都不防范对方，若不是封曼琳学姐出现的及时，我们还指不定要死几个人！”
耿千秋闻言怒道。
王教授不屑一笑，正想说话，空气之中突然又波动了起来，在众人愕然之间，又有两道身影接连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看到这两人，即便都是心智颇为坚毅的强者，也不禁发出了低呼。
只因这两人，竟然也是江中军武的学生。
而且，又是两张熟面孔。
“左边那个叫萧晔，右边那个应该是叶世聪……”
在诸多目光注视之中，有人已经认出了两人，提醒道。
程青青第一时间出现在两人旁边，目光略一扫，见两人没有什么大碍以后，这才问道：“所以，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晔和叶世聪先是警惕，在看清出现的人是程青青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两人语速极快的讲述了起来。
“好多高校联合了起来，都在针对我们……”
“还有七重天和八重榜的几乎全部强者！”
“曲白学长察觉到情况不对，让牛自国学长和封曼琳学姐留在一重天掩护，他自己则以身作饵，独自引开了十数个聚集而来的山海强者……”
“我们在二重天的时候被围攻，幸好沈前及时出现，才救下了我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虽然语速极快，但所幸话语倒不是太凌乱，程青青和宁之垣还是听出了大概的过程。
两人的脸色由愤怒迅速转为了凝重。
是的，在开始的时候，听到被诸多高校围攻，程青青和宁之垣更多的是愤怒。
但此刻，当听到事情根本不是想象这般简单，甚至连八重天榜的强者都牵扯其中的时候，他们心中就已经被担忧填满。
八重天榜上，俱都是山海！
即便他们战力真的不如九重天榜，但年龄卡在那里，彼此之间的差距又能大到哪去？
如果这么多高校、这么多强者真的都联合起来，就算曲白和沈前天纵奇才，又能如何？
“不对！”
程青青骤然脸色一变，她忽的攥住了萧晔，“你们见到沈前了？”
宁之垣先是迷惑，直到程青青瞥了他一眼，吐出了四个字：“金榜馈赠！”
瞬间，宁之垣也是醒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江中军武早已经在九天杯上证明过自己并不是软柿子，为什么这么多人竟能联合起来针对江中军武？
如果是单纯的嫉妒，不至于此。
而从反馈出来的情况看，他们分明就是计划周密，必有所图！
又有什么能比沈前体内那本该分配给一千个绝世天才的悟道金光更诱人？
甚至对于正处于快速上升期的年轻天才来说，这种诱惑都不比九王遗产更小。
哗！
萧晔和叶世聪的声音没有瞒过任何人，在场的山海强者有一部分静默，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神色，但还有许多人都是哗然起来。
而网络上，各种舆论更是已经喧嚣震天。
有人说沈前活该，也有人说那些联合起来的人太过无耻，众说纷纭，乱成一团。
“见到了，不然我和老萧这次可就惨了，那窦兴光差点就把我们都废了……”
叶世聪苦笑一声，大致讲了讲刚才的经历。
对于沈前能镇压窦兴光，在场倒是无人奇怪，程青青只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们劝说沈前了？”
宁之垣闻言也紧紧看了过来，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劝了，这也是曲白学长的意思，曲白学长的原话是，就算真的无法对抗，至少也要保下一人！”
“嗯，曲白很清醒。”
宁之垣颔首。
“可以我对沈前的了解，他未必愿意接受这样的计划。”
程青青却依旧秀眉紧蹙，“你忘记他当初一人去苏科武大踢校的事情了？”
“等会就知道了。”
宁之垣抬头看了一眼半空的虚拟投影，想了想说道，“若他真的不能容忍，他必然会尽快去找其他的同学汇合，可我看他的位置已经半天没移动过了。”
这时不止是程青青，在好奇观察局势的其他山海闻言，也是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那虚拟的大陆投影。
此刻在一重天之上，二重天的投影内，那已经被无数人记住的编号083761的光标，正在二重天的一个偏僻位置，果然是静止不动。
而在他旁边，还有六个密集的光标也是一动不动。
“那六个人应该就是窦兴光他们……只是，沈前怎么还没淘汰他们？”
叶世聪疑惑的说道。
无人能回答叶世聪的疑问，只是在等了数分钟之后，那七个光标依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宁之垣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并没有冲动。”
唯有程青青凝视着那道光标，久久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她又确实看不懂沈前想要做什么。
还有窦兴光那六人，为什么迟迟没有出来，按理说沈前就算要隐藏行踪，也并不影响将六人直接淘汰。
“嘿，沈前分明是怕了，不然怎么会连步子都迈不动？”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顿时引得不少人面色古怪。
好像……这样的推测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第323章 赶羊
和九天杯一样，九天之争也是面对全民全程直播。
不同的是，九天之争并没有直观的画面，但各项数据在直播间之中却也是一览无余。
距离九天之争开始，已经过去了4小时12分。
而几乎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到了江中军武身上。
因为江中军武被淘汰的人，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137人。
江中军武所有参与九天之争的学生一共是327人，这意味着，仅仅在开场数小时之后，事先被无数人认定必将大放异彩的江中军武就近乎被淘汰了一半的武者。
如果仅仅是萧晔和叶世聪还不能说明什么的话，当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当已经广为人知的封曼琳也身负重伤的出现在广场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惊了一下。
封曼琳是谁？
当九天榜公布，年轻一辈的风采颠覆了普通民众认知的时候，那些名字在有心人的研究之下也直接被贴在了网络论坛上。
除了少数来历神秘的武者，大部分年轻武者都是有迹可循。
封曼琳，出自伯侯世家，九天榜排名309位，战力超过了六千的半步山海强者，也是江中军武此次所有武者之中前五的存在。
而她，却连三重天都没有进入。
“江中军武是真的悬了……”
“你们看地图上的光标，目前为止江中军武大部分人都还在一重天徘徊，只有少数进入了二重天，进入三重天的更只有曲白一人，唉。”
“其他高校的人也太过分了，为什么要一起针对江中军武，不公平！”
“楼上，你不知道‘武道必争’吗，要我说，江中军武这是咎由自取，谁让那沈前占尽了所有好处？”
“说起来，沈前在干嘛，我看他的光标位置已经半天没有移动过了。”
“嘿嘿，没听现场有强者说沈前怕了吗，这分明就是在避风头！”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他如果不暂避锋芒又能如何，事到如今保全自己才是正道……”
“明明就是因他而起，被淘汰又能如何，堂堂天才武者，难道一点血性都没有吗！”
“亏我前几天还买了他的九天杯纪念海报，算了，就当做慈善了……”
不知不觉间，网络上的话题便倾斜到了沈前身上。
叹息者有之，鄙视者有之，怒骂者有之，只有极少数保持着理智又对沈前有些了解的人，如同程青青一般凝眉不语。
沈前……到底想做什么？
……
三重天门的金光穿透了大半天空，远远的折射到了沼泽地上，恍若将落未落的夕阳。
而在那昏黄的光影中，沾血的长刀歪斜的插在一边，沈前就静静坐在一块大石上，目视远方，好似在走神。
“沈前，你到底想做什么！”
或许是出于不甘，那已经沉寂了一会的怒骂声又响了起来，“要么你就一刀杀了我们，没种的话就放我们离开，现在这算什么，让我们陪你在这发呆？”
听到了动静，沈前好似枯寂的面容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缓缓的回过头来。
七零八落的沼泽地上，面色苍白的六人无力的躺在其中，双臂齐断，只是好似被做了一些防治措施，他们那狰狞的创口却已经止血。
定位手环随同着断臂散落在十数米之外，另外五人已经晕死过去，唯一清醒的窦兴光在全身气力都被沈前封住的情况下却是根本无法挪动过去。
窦兴光不知道沈前是什么打算，自从断臂之后，沈前就一言不发，却也不让他们离开，只是在这枯坐了快两个小时。
而在这期间，三重天门之上的四重天门都已经打开。
但沈前却始终无动于衷。
窦兴光是真的看不懂。
他不太相信沈前是真的退缩了，能在十八岁的年纪走到如今的境界，如果没有一颗剔透的武道心，又怎么可能做到？
而武者，无论性格如何，向来都是一往无前的。
但沈前又确实眼睁睁看着三重天门和四重天门依次打开，甚至到了此时说不定都已经有人在冲击五重天门，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知为何，沈前越是平静，窦兴光心中那莫名的压抑感就越来越强烈。
整个期间，早已经风度尽失的窦兴光数次大吼大叫着想要刺激沈前，而这一次，沈前终于看向了他。
“只是七重天榜和八重天榜吗？”沈前开口道。
“什么？”窦兴光一愣。
“有没有九重天榜的人参与其中？”沈前又问。
窦兴光终于反应过来沈前在问什么，他不屑一笑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有区别吗？”
沈前点点头，淡淡道：“看来你层级还是低了一些，并不知道全部的内情。”
窦兴光脸色一红，“我窦兴光以贫寒出身，二十三岁就战力九千，近乎山海，你……”
窦兴光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只是迎着沈前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的羞怒之色更重。
他刚才却是一时间忘记了，哪怕是林三默，恐怕都不会在沈前面前去炫耀什么。
目前为止的华夏，年轻一辈无人有这个资格。
“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所幸沈前似乎也没有羞辱他的意思，只是转头又看向了金光越来越盛的天空。
在那半透明的天穹上，此时已经是繁星点点，一眼看去，进入三重天门的人已经过万。
“等什么？”
这确实是窦兴光最好奇的事情。
“我在等他们上去啊。”
沈前叹息道，“可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我都快失去耐心了。”
“等……他们上去？”窦兴光更迷茫了。
“你看啊，因为九天之争的机制，他们想要获得更好的奖励，就只能不断的往上走。”
沈前抬手比划了一下天空，喃喃道，“你说如果你要追捕猎物，是等它们自己送上门来好，还是等它们无路可逃的时候，再一网打尽的好……”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赶羊的人都是在后面啊，你说呢？”
窦兴光心思转动间，感觉自己隐约猜到了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你是说，七重天榜和八重天榜的人都是你眼中的羊……你的猎物？”
“不止啊，猎物太多了，所有沾染过我江中军武同学鲜血的人，都是猎物。”
沈前淡笑道，“其实我很痛苦，我再强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我也不想被牵着鼻子走，那就只有掀桌子了……大家都别玩才算公平。”
窦兴光一呆，随即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沈前。
“你以为你是谁，是，我承认就算罗列所有八重天榜上的强者，任何一人单打独斗也不是你的对手，但你竟然想一个人对付他们全部？”
“沈前，你都已经是山海了，怎么还会如此天真！”
“都不说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你真有这个本事，你知道那些人背后站的都是谁吗？”
“哈哈哈哈……”
窦兴光这一刻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于沈前所有的忌惮和猜测根本都是多余。
沈前，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愚蠢！
听着窦兴光癫狂的笑声，沈前却是不以为意，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拔出了长刀，自语道：“进入二重天的人应该也够多了，该走了。”
沈前走到了六人身边，将他们身上的九天令都收拢了起来。
刚刚迈步的沈前，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随即在窦兴光渐变的眼神之中，来到了他的两条断臂旁边。
“我知道你刚才大概一直都在想，如果能把这两条断臂带回去，或许就能以最小代价接上手臂，你希望我只是恫吓你们，不敢真的这么狠，直接毁了你们的前程。”
沈前咧嘴笑了笑，“可惜我这人一向言出必行，说去你妈的，那就一定去你妈的。”
话音落，在窦兴光牙呲欲裂的眼神之中，沈前已经一脚踏出，将那两条断臂踩了个粉碎。
“不！！！”
在窦兴光彻底疯狂的嘶喊之中，沈前却已经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这一刻，狂风倒卷，残阳如血。
……
这里是二重天世界的一个普通山谷。
山谷没什么特殊的，除了两枚隐藏在裂缝之中的九天令。
但此刻这小小的山谷之中，却是聚集了上百武者，正在呼喊着围攻着其中的三人。
身穿江中军武校服的三人都是境界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在上百武者持续不断的消磨下，他们体内的元气已经近乎枯竭。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不甘。
以他们三人联手的实力，本该至少能踏上五重天的……
正当为首的男生一咬牙想要举手投降的时候，一抹刺目的光芒忽的照进了山谷。
所有人在下意识的警惕之下都是后退了一些，抬头看去，却是眯了眯眼睛，才勉强看清了那站在山谷口上的身影。
他单手拎着一把血迹涔涔的长刀，另一只手却拎着一个极其臃肿的麻袋。
那直径近乎达到了半米的麻袋散发着无比璀璨的光芒，好似一轮小太阳。
“卧槽！”
“九天令，那麻袋之中全是九天令……”
“嘶，这得有多少啊！”
不少武者都是第一时间被那巨大的麻袋给吸引了视线，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但也有一部分视力极佳的人看清了那道身影的模样，只是瞬间就脸色大变，惊惧交加。
“沈前！”
“是沈前！”
“快跑啊……”
他们不过是一群中武者混合着高武者的团体，在早已突破山海的沈前面前甚至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当下所有人在反应过来之后都是脸色一变，转身就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笼罩了整个山谷，那气息之中好似还有百鬼咆哮，又像是带着极度的冰寒，竟是一瞬间就让所有人都瑟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直觉告诉他们，再乱走一步，就将有噩运降临。
“交出身上所有的九天令和宝物。”
低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平淡如水，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没有人动作，大部分人眼中都出现了犹豫和挣扎。
随即，伴随着“唰”的一声，刀光一闪。
那喷洒的血迹和数十条断臂，只是刹那间就让整个山谷充斥着惨叫。
“我不会再重复第二次。”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是年轻武者，谁何曾见过如此修罗场一般的画面？
脸色煞白的众人，手忙脚乱的将身上一切东西都给扔了出来。
沈前伸手一摄，将那零散的数百枚九天令和一些异宝尽数摄入到手中，全部丢进了那个大包裹之中后，才身形一闪，落到了兀自愣怔的江中军武三人面前。
“学长学姐好……你是尹崇文学长吧，我们好像在食堂聊过天。”
沈前先是打了个招呼，接着向为首那个年轻男子笑道。
“是我，沈前，你，你……”
尹崇文明显还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看了看山谷之中乱作一团的众人，又看了看沈前，略显紧张的说道。
“尹学长，能帮我一个忙吗？”沈前再度开口道。
“啊……当然，你说。”尹崇文点头。
“我的建议是你们现在就出去吧，如果你们还想继续探索的话，也请暂时不要上去三重天，还有，若是见到其他军武的同学，能把同样的话转达给他们吗？”
沈前笑道。
“好。”
尹崇文下意识应了一声，见沈前转身欲走，他好似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问道：“沈前，你要去哪，要不然我们……”
“不用了，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客气，但是对不住，尹学长，你们只会是我的累赘。”
沈前笑了笑，在尹崇文一时语塞的时候，他又摆摆手，“不用担心这趟九天之争是白来，事情毕竟是因我而起，我会将属于你们的……都拿回来。”
说着，沈前掂了掂手中光芒耀眼的大包裹，最后冲尹崇文等三人咧嘴一笑，骤然冲天而起，眨眼就消失在了山谷上空。
直至沈前消失后，山谷之中压抑的惨叫才骤然清晰起来。
“沈前疯了……”
“快，快出去找老师，他这是破坏规则！”
被掠夺一空的许多人在惊吓过后终于回过神来，气急败坏的大喊着按下了传送按钮，身形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眼看刚才还拥挤的山谷眨眼间变得空空荡荡，尹崇文三人不禁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之中的复杂。
“沈前学弟，他……其实不用这样的，我们真的没人怪他。”
“我有种预感，这一次九天之争，只怕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唉，但愿沈前学弟不会有事吧……”

第324章 找到你们了
三重天门，一片青草萋萋的平原之上。
数十米高宽的金光灿灿的大门将天空染得如梦似幻，就伫立于半空之中，边角处略显沧桑的古老符号不时有神秘的光泽闪过，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可惜此时在大门附近徘徊的上千武者却是没什么心思去钻研其中的奥秘。
他们只是大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泽，一边漫不经心的交谈着，一边悄悄的清点着口袋之中的战果。
“不用去漫无目的的搜寻，也不用和妖兽生死搏杀，只用在这里堵堵门就已经又收获了两块九天令，嘿，再来一块我就能上三重天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下一次可得抢快些，刚才那人身上分明还有一件异宝，可惜被西武那群混蛋抢了先！”
不时有轻笑声响起，显示着众人轻松的心情。
在两天之前，已经不可考证是谁发起的提议，又是怎样酝酿的风波，一个以狙击江中军武为核心的群体就这么在极短时间内诞生了。
而且好似瘟疫一般，很快就蔓延了整个九天战场。
这其中谁也不知道牵涉到了多少高校，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七重天榜和八重天榜近乎九成的强者都参与其中。
超过三十个山海强者的联手，这放在九天世界之中，当属无敌的存在。
哪怕是九重天榜那些所谓的绝世妖孽，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至此时九天战场开启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四重天门都已经被打开，江中军武的人估摸着也已经被淘汰了个七七八八。
但总会有漏网之鱼。
据说，不仅江中军武的高年级强者还有不少没有上去，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人见过沈前。
江中军武有两大巅峰强者，曲白和沈前。
其中曲白太过机敏，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早早就抢占了先机，二重天门刚开没多久他就闯了上去，现在已经不止所踪。
不过至少有超过十个山海强者在围猎他，估计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
剩下的就是暂时还没在众人视野之中露过面的沈前了。
这里聚集的千人，就是负责堵住三重天门的精英力量。
即便是沈前出现他们也不是太过担心，因为这千人之中不仅超过七成是高武者，最重要的是，站在前方那数十人。
在好似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之后，一处矮坡上，总共三十三人负手而立，静默以待。
他们都是来自七重天榜战力超过九千的半步山海强者，也是此次联盟之中的中坚力量。
就在十分钟之前，江中军武有十数人妄图快速冲过天门，却只是在短短的七秒之内就在围攻下不得不放弃大比，退出了战场。
其中重伤的那人很多人都认识，同样是九天榜上有名的强者牛自国，据说在江中军武也是位列前几的存在。
其实到了现在，事态已经失控了，不仅仅是江中军武，但凡没有加入联盟的高校，俱都是被打压的目标。
就比如这二重天门，在千人的堵门下，光是在这里被拦截淘汰的武者就起码有数千之众。
“有人来了！”
忽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已经不在乎来的是不是江中军武的人，只要不是同盟的高校武者，甚至……哪怕是同盟高校的武者，只要不是核心之人，他们也无所谓……这里已经很挤了。
而混战之中，误伤在所难免。
更何况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这种松散的联盟是何等的脆弱，之所以没有瞬间分崩离析，只是因为还有更大的利益可以追逐罢了。
“哎，怎么就一个人……”
“靠！”
“没意思……”
当看清那出现在平原尽头的只有一道身影的时候，许多人都是露出了失望神色。
人越多，收益才会越大。
就一个人，撑死了不过十几枚九天令，还不够塞牙缝的。
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那一直静立的三十多道身影，却是瞬间将犀利的目光投射了过去。
一个人，在如今处处都有堵截的情况下，能单枪匹马来到二重天门，足以说明其不凡。
这绝对是条大鱼！
然而，当他们看清了那迎着光踏步而来的身影的时候，却都是脸色微变，眼中充满了警惕。
“林三默！”
“以他的实力，怎么会现在才到这里？”
有人呼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也有人心生不解。
而当那个名字被传开，就好似被施展了禁言术一般，上千人的群体竟是瞬间变得静默无声，只是愣愣的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林三默！
或许对于这一届才入武科高校的新生来说，他的名字有些陌生。
但对于绝大部分武科高校的学生来说，哪怕是刚刚毕业那一批，这个名字也意味着某种禁忌。
在沈前顶着全国武状元的名头出现之前，林三默，才是流传于华夏高校之中最大的传说。
林三默的面容客观来说不算俊朗，但那极富棱角的脸颊，却恍若他背上那通体漆黑的长剑一般，让人不敢逼视。
他行走之间的步伐并不算大，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百草低头，风声静默。
随着林三默靠近，还有一股异常刺鼻的腥味随之传来。
直到林三默已经接近了人群边缘，这时众人好似才惊醒过来，但一时间，依旧无人动作。
就在这种不知所措的诡异氛围之中，林三默已经走入了人群。
于是，众人纷纷向后退去，自动让开了一条极宽的路。
四周静的可怕，好似连草叶翻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忽的，已经走入人群中间，离那三重天门只有数十米距离的林三默停了下来。
哗啦！
只是瞬间，所有人都疯狂后退了数十米，不少人都在猝不及防之下摔倒，场面变得混乱。
林三默的嘴角略微牵动了一下，好似是某种讥讽的笑容，只是出现在他那好似一贯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
“你们动手吗？”林三默开口问。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无人搭腔。
或许是受不了这种被一人压制的氛围，站在矮坡上的，属于七重天榜强者的一人忍不住开口了。
“林三默，我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和你为敌，莫要以为我们真的是怕了你！”
“哦。”
林三默点点头，随即伸手一抖，随着“哗啦啦”的声响，数百枚九天令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
“我四处转了转，发现在二重天的西面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河里有个水怪，有山海实力，然后我将它杀了，得了这把钥匙。”
林三默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这钥匙是什么，但它应该是二重天里最大的宝藏。”
林三默好似公式化的说完了这些，然后就静立不动。
全场屏息。
有人目光火热的看向了地上那一大堆九天令。
开二重天门才需要五枚九天令，那数百枚九天令，怕不是够直上九天了？
而对于矮坡上的三十三人，以及在场的少数强者来说，他们的目光，却是死死盯着林三默手上的那把钥匙。
稍微知道点过往的人，都知道林三默是什么性子。
高傲，孤僻。
这样的人是不屑于说谎的。
也就是说，林三默手上的那把钥匙，应该确实是屠戮了一头山海妖兽而得。
九天战场开启到现在，其实很多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这战场里除了九天令，还有无数机缘存在。
而很明显，如果林三默所言为真，那么他手上的钥匙，绝对就是这二重天最大的机缘。
一时间，不少人呼吸都粗重了不少，蠢蠢欲动的迹象在蔓延。
矮坡上的三十三人也在沉默着，偶尔互相对视之间，都是目光闪动。
这样诡异的对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至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他……可是林三默啊。”
就这么一句话，很多人瞬间清醒了过来，止住了内心骚乱的念头。
矮坡上不知道是谁呼出了一口浊气，有些艰难的说道：“林三默你走吧，你们不是我的目标。”
“无趣。”
林三默明显是有些失望，但还是没说什么，将地上的九天令都收起来之后，林三默正要转身离去，却是忽的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到了远处，面容轻微抖动了两下，随即眼睛微微眯起。
众人初始以为林三默要搞什么幺蛾子，正警惕的时候，天地间忽的有杂乱的声音响起。
咚哐咚……
那声音很奇怪，就像是某种重物被人拖动着，在地上不断翻滚的声音。
可又很怪异。
因为那声音是如此的响亮，甚至在空旷的平原上引发了阵阵回音，叫人难以想象对方到底拖着何等巨大的物体在前行。
总不可能是拖着一座山吧？
正在无数人感觉荒谬的时候，平原的尽头上，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妖兽！”
“大家小心！”
当众人看到那黑影出现，都是警惕的大喊了起来，然而不少人刚刚摆出警戒的姿势，却又是愕然。
因为当定睛看去，众人才发现，那确实是一头妖兽不假，可看上去……却根本没有半点生气。
因为一头活着的妖兽，是不可能以这种头杵地、身体滑翔的古怪姿势前行的。
最重要的是，它的额头上，分明有一道半米长的狰狞伤口。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了三十米的象形妖兽，而随着它臃肿的体形又从地平线浮出了一些，这时大家才发现，它前面还有一个人。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人在扯着它的象鼻，就这么蛮横的将它往前拖动着。
当某一刻，妖兽的身体撞到了一处凹起，便在前力的带动下翻转了肚皮，于是，堪比烈阳一般的光芒便从它肚子上那巨大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
直到近了，更近了……这时候哪怕是中武者的目力，也足以看清全部的景象的时候，倒吸凉气的声音成片成片的响起。
他们没看错，这妖兽确实死了，不仅死了，它的肚皮还被掏空了，而在它那堪称巨大的肚皮里，透过裂口，能看到满满当当堆砌在一起，正争相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九天令。
“这得是多少九天令？”
下意识的呢喃在全场飘荡。
但无人能回答这个疑问。
如果说刚才林三默“哗啦啦”抖落出数百枚九天令，虽然让他们惊羡但也只觉得正常的话，那眼前这一幕，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有一个人，拖着一只死去的巨大妖兽走过来了，妖兽的肚皮里塞满了可能是一火车皮的九天令……
就你妈离谱！
或许是因为这种震撼实在过于巨大，直至那人已经走到了百米开外，才终于有人想起来去辨认一下对方在光芒照耀下有些失真的面孔。
“是……是沈前！”
有人大喊道。
骚乱再起，不少人都回过神来，又是惊喜又是略微惶恐的看着真的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沈前。
不同于更像是过客的林三默。
沈前，本来就是他们的既定目标。
但惶恐也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沈前携带的九天令数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谁都不是傻子，如果只是遍地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怎么可能找到如此海量的九天令？
那沈前这一妖兽皮的九天令又是怎么回事，只是简单联想一下，他们都要禁不住要打一个寒颤。
更何况，沈前身上还有浓郁的、挥之不去的、正随风飘摇过来的浓浓血腥气。
他身上那本来应该是青白色的大衣，此刻“锈迹斑斑”。
“沈前！”
矮坡上的三十三人瞬间结成了一个警惕的阵形，隐约的气机直接锁定了沈前。
剩下的千余人在一片混乱之后也开始试探着往前攒动。
气氛只是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
而沈前在百米外停下脚步后就失去了动静，只是任由众人调整着呼吸，再将他包围。
直至一切都短暂的平息，沈前终于抬起了头来，他忽略了四周的那些武者，审视的目光只是沿着矮坡上那三十三个青年男女的面孔一一扫过。
对照着记忆之中的资料和照片，沈前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手写的名单和一只铅笔，平淡而又准确的一个个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马印生，孙镇，田思望，李乡，邱芙蓉……嗯，七重天榜，没错了。”
在三十多人紧皱的眉头和怪异的表情之中，沈前缓缓念完了他们的名字，每念一个就在名单上勾一笔。
等念完之后，沈前抬起头来，目视着他们灿烂一笑。
“我找到你们了。”

第325章 屠夫
广场上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诡异。
许多高台上的山海强者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眼神不时瞥向那中间区域，当意识到那若隐若现的恐怖气压依旧存在的时候，又赶紧收回了眼神。
平阳伯心情很不好。
这是谁都能意识到的事情。
当江中军武被淘汰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死亡已经超过二十人，重伤更是不计其数，甚至连排名前列的封曼琳都身负重伤退出了大比的时候，整个广场上方都是阴云密布。
直至一个山海强者低声嘀咕了一句“江中军武难道就是老虎屁股摸不得”，若不是吴炜及时出手阻拦，那山海强者只怕要当场陨落。
没有谁愿意直面王侯的怒火，哪怕在场许多山海强者其实都变相参与了对于江中军武的围杀，但此时大家都是一副面色沉凝的模样。
看上去，却好似比宁之垣的脸色还要沉痛一些。
“平阳伯，罢了。”
或许是现场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吴炜终究是叹息一声开口道。
“罢了？”
平阳伯冷笑的声音响起，“九王秘境第一次开启，我江中军武却提前宣告出局，若是公平竞争也就罢了，可是……公平吗？”
面对平阳伯的质问，吴炜沉默了一会，才是开口道：“看起来是不公平，可你知道，九天战场有自己的意志，只要无人违规，那就是无人违规。”
吴炜的话有些云里雾里，却是让在场的山海强者们一凛。
他们参与了基建不假，但对于九天世界的认知依旧很少，此时听吴炜话中之意，却好似又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
九天战场有自己的意志？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毕竟在大家看来，九天世界完全是由山海和王侯共同缔造，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周易王必定能操控其中的一切。
但现在看来，好似又不是如此。
“不过是千万年前留下的一些碎片，谁知道还有几分自我？”
平阳伯带着些不明意味的声音响起，“我等皆出力修复，谁又知道，其中不会被人动过手脚，或者再隐晦一点，以某些人的‘道’，只是暗中施加影响也是轻而易举吧？”
“平阳伯，慎言！”
吴炜一怔之后，声音冷肃了不少，甚至饱含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一众山海先是不明所以，待极快的理清了思绪后，也是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平阳伯的话语明显已经是在影射王侯，或许他只是无心之言，但这影射的范围，明显已经把周易王都涵盖了进去。
这一刻，许多人都是心生惶恐。
虽然这看似是王侯之间的争端，但以周易王的地位，若是惹得他生怒，却不知道会波及多少人了。
“平阳，有话但可以直说。”
全身被迷雾笼罩的周易王分明就坐在那里，但淡笑声却好似自云端飘荡而下，“莫非在你眼中，我会插手这种层次的争斗？”
“不敢妄议周易王。”
平阳伯很快答道，语气倒是恭谨，但话中之意却是让许多人面色古怪。
周易王好似也滞了一下，良久，那淡淡的声音才接着从云端飘荡而出。
“力足者取乎人，力不足者取乎神，怨天尤人，弱者之道。”
虽然周易王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众人的面色却更加怪异，有不少人，甚至还隐晦的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眼神。
周易王这句话说的直白一点，就等同于在指着鼻子告诉平阳伯，江中军武落得如此境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而埋怨和愤恨是弱者才会有的行为。
在空气恍若凝固，众人都在等着看平阳伯会作何反应的时候，广场上的空气却是陡然又震动了起来。
众人对此倒也不以为意。
九天之争进行到现在，已经慢慢变得灼热化。
几乎每隔几分钟，都会有武者被淘汰，只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唯有江中军武的学生出现的时候，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毕竟说是江中军武被团灭已成定局，但只要沈前和曲白还在其中，其实江中军武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也成了宁之垣和程青青最后的希望。
当有传送波动起，心怀忧虑的宁之垣一如往常般先是看向了广场上方的虚拟投影，第一时间锁定了沈前之前所在的位置。
但随即，他就是一怔。
“沈前呢？”
程青青闻言也是陡然回头，不止是她，还有许多都暗中关注着江中军武情况的人，都是看向了虚拟投影。
“沈前不在之前的位置了……”
“难道出来的是他？”
只是刹那间，高台上就骚动起来。
此刻网上，关于“懦夫沈前”的言论已经是喧嚣鼎沸，虽然大部分其实都是来自那些联盟高校学生的发帖，但不可否认，也有许多不知内情的民众信以为真。
延伸到现场，在诸多山海强者眼中，其实对于沈前这样的行为也多少有些不耻。
毕竟是登上了九重天榜的超级天才，就算不提这个，光是沈前身上背负的诸多荣誉，其实都不容许他退缩。
虽然……谁也不能否认，或许在这样的逆境之中，忍辱负重保全自身才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甚至，独占了金榜馈赠的沈前，哪怕直接放弃九天之争，其实也不算吃亏。
正当一众山海强者想要看看是不是沈前真的退出了比赛的时候，很快，宁之垣却是长舒了一口气的模样。
“不是他，他开始移动了……”
好似在印证宁之垣的话语一般，当传送引起的空气波动停歇，广场上“哗啦啦”就出现了一大群人。
随之而起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有咒骂声，以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沈前疯了，他疯了……”
“请校长主持公道！”
“老师救我！”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那出现的上百人之中，除了少数脸色苍白、明显是惊吓过度的人没什么大碍之外，其余人竟是尽皆断了一臂，甚至还有断了两臂的。
汩汩流淌的鲜血和他们手上挥舞的残肢断臂，混合着那些声泪俱下的控诉和嘶喊，让整个场面好似修罗地狱。
唰！唰！唰……
短暂的寂静过后，高台上不知有多少身影疾掠而下，随着衣衫翻动而作响的，是无数惊愕交加的怒喝。
“周贤，这是怎么回事！”
“沈前怎么了，快说！”
“这都是沈前干的？他怎可如此残暴……”
出现在广场上的学生来自十数家不同的武科高校，此时各家或校长，或山海教授纷纷入场，却是让场面越发的混乱。
“肃静！”
好似终于回过神来的吴炜不得不再次站出来主持秩序。
而马公佐更是直接降临到广场之上亲自安抚。
“诸位，先让医者们救治伤员，只要带回了手臂的，未必没有恢复的可能。”
所幸此次武道部准备充足，数百医者匆匆登场将伤员带走，好一会，乱哄哄的场面终于平息下来。
而此时，广场上剩下的学生，已经只有寥寥的二十几人。
“发生了何事？”
吴炜止住了又想开口的山海强者们，率先问道。
他的声音蕴含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那些兀自惊魂未定的学生们终于平静了下来，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在高台上无数好奇眼神的注视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沈前直接从天而降，没有半句废话，就要我们交出九天令！”
“他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只等了一秒钟就开始挥刀……”
“那么多人的手啊，他说砍就砍了……”
“他就是个恶魔！”
激动的大喊声此起彼伏，虽然二十几个人的声音有些乱，但对于在场的强者们来说，却是能轻易分辨其中的信息。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不是说沈前要隐匿自己吗？
不是说沈前根本不敢暴露行踪吗？
不是说他要忍辱负重吗？
眼前这算怎么回事……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广场上又起了剧烈的空间波动。
这一次的动静，甚至比刚才还大。
嗡嗡嗡！
随着空间战栗，又是数百人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空气之中的血腥气再次变得浓郁，似曾相识的却更加刺耳的惨叫声和怒骂声再一次回荡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钱校长，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沈前就是个疯子，他是个疯子……”
“他在破坏大比秩序，请王侯出手将他驱逐！”
触目惊心的场景再现，又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断去了手臂，剩下的人也是在心有余悸的大喊着，好似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一次连武道部事先调配的医者都已经不够用了，马公佐不得不请现场的一些山海强者出手，才勉强稳住了局势。
即便如此，其中眼看也有好几个学生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近乎到了殒命的边缘。
还不等眉头大皱的吴炜方法想出一个稳妥的方法，广场上的空间再次波动了起来。
……
距离第一批遭遇沈前截杀的武者出现，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
在这几个小时之间，现场的所有强者从最初的惊愕，到看见自家学生出现时的震怒，再到后来的麻木，心情已经如坐过山车一般，几番起伏。
至于广场上的乱象，更是几乎没有间断过。
马公佐不得不一直居中协调，后来军部的武定侯也加入其中，紧急从军武者最近的十数个营地调来了数千民军医以及上万负责帮忙打下手的军士，这才堪堪应付过去。
好在，经历了最初那一波热潮之后，广场上被淘汰的武者出现的频率总算是开始降低了。
再加上马公佐已经能从虚拟投影上沈前的移动轨迹，来预判是否会有伤亡的武者出现，所以局势慢慢稳定下来。
但……截止到目前，仅从在场强者的心算统计来看，就在这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里，从九天战场被淘汰的武者已经超过了一万三千人……
而其中九成九都是沈前的手笔！
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分钟数十到数百不等的频率不断增加。
其中的断手率，更是近乎达到了两成。
也就是说，平均每十个被淘汰的武者之中，就有两个被沈前直接砍掉了手臂。
为了降低影响，早在一个多小时前，九天之争的直播就已经被掐断。
但网络上，早已经是炸开了锅。
只是目前，官方还未作出任何回应。
众人猜测，大抵是吴炜也不知道这种事要如何回应……
广场上负责运送和处理伤者的人员恍若走马灯一般来往不停，而高台上，不知何时却早已变得静悄悄的。
还伫立在其上的数百山海强者，此时都是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宁之垣和程青青，好似也是陷入了某种恍惚之中，而且已经保持了很久。
甚至牛自国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幸好马公佐出手，才没让牛自国死在另一个因为亲传弟子被废而暴怒的山海武者手上。
至于那王侯专属的区域，同样是一片寂静，只是环绕其中的低沉气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前……到底想做什么？”终于，寂静之中，高台上有一家武科高校的校长喃喃道。
“你们记得江中军武那两个差点被砍手的天才新生吗，嘿，他这分明就是赤果果的报复啊！”倒也有人很快想起了萧晔和叶世聪，冷笑一声道。
更多的山海强者回过神来，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因为沈前……几乎就是在无差别的屠戮，虽然在场绝大部分高校事实上都参与了对江中军武的围攻。
但，眼睁睁看着自家高校的学生成片成片的被淘汰，甚至不乏许多天才直接葬送了武道根基，要耗费极大代价才能修复，没有人的心情能够好得起来。
“宁之垣，沈前这么做是在破坏规则，他到底有多大的胆气，竟敢承受我们这么多武科高校的怒火？”
华武教授王天清朝着宁之垣怒目而视。
意识到现在根本制止沈前后，更多的人也将阴沉目光投向了宁之垣和程青青。
“咦，王天清，生死有命，本就是同台竞技，谁也不可能留手，这不是你之前的原话吗？”
宁之垣从怔忡之中清醒过来，迎着那充满怒火的眼神，却是忽的嘿笑一声，“你想如何？”
此时的宁之垣哪还有之前的沉郁，那脸上毫不掩饰的痛快笑容，深深刺痛了王天清。
“你……”王天清一窒。
“可沈前这分明就是恃强凌弱，他堂堂山海武者，不去找那些天才复仇，屠戮普通武者算怎么回事？”
虽然王天清哑口无言，但立马就有另外一个山海强者冷笑道。
“力足者取乎人，力不足者取乎神，怨天尤人，弱者之道。”
还不待宁之垣和程青青说什么，一个淡淡的声音却是忽的从王侯座席飘荡而来。
平阳伯！
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程青青差点就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所幸她还记得一些分寸，强行的忍住了，饶是如此，那美艳的脸颊也是憋得通红。
大抵谁也没想到，平阳伯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而且一张口，又是引用了已经沉默许久的周易王的原话。
一众山海强者有心反驳，但又是顾忌平阳伯又怕刺激到周易王，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才终于有人开口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沈前如此行为，更能证明他是个懦夫，否则，他为何一直在二重天打转掠夺弱者的九天令，明明绝大部分针对他的天才都已经上了三重天！”
这一句话好似让憋屈的众人找到了宣泄点，一时间，更多的人都附和起来。
“呵呵，原来他一直藏在那个角落就是如此打算，等所有七重天榜以上的天才都去了三重天之后，他才敢露面……”
“真是好算计！”
“如此行径，令人不齿！”
面对一众山海的炮轰，程青青和宁之垣刚要冷笑开口，空间却是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出现的人很少，只有七个。
但被斩断了手臂、面色苍白的七人刚一露面，便有接连数道焦急的惊呼响起，紧接着高台上有十数道身影疾掠而出。
甚至王侯座席都隐有波动。
“印生……”
“幼山！”
其余人也是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这出现的七人。
只因他们俱都是出自七重天榜，战力九千以上的绝世天才！
“谁说我家沈前只会屠戮普通武者的？”
程青青这时变得笑靥如花，犀利的眼神睥睨四周，“就算是绝世天才，他也照屠不误！”

第326章 杀
武道就是一座不断向上攀登的山峰。
对于真正走入这条路的人而言，谁也不知道它的尽头到底是哪里。
不能入山的人会羡慕在山脚的人，山脚的人又会仰望山腰的人，而那些看起来站在顶峰的人，却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眼中看到的又是什么……
简而言之，对于武者来说，被刷新认识算是常规操作了。
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震撼不已。
谁也想不到，当战力近乎山海，已经是站在了高校顶尖的这群人，竟也会被当成牛羊一样屠戮。
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找到你们了。”
“呵，沈前，你以为……”
在为首的孙镇刚刚吐出了这六个字之后，天地骤然变得雪亮。
一刀！
不，准确的说是谁也没看清的一刀。
一刀过后，只有鲜血飞溅，甚至听不到任何惨叫，但七只冲天而起的手臂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片刻之后，压抑不住的沉闷痛呼才是接连响了起来。
站在那矮坡之上，首当其冲的七人，来自七重天榜的绝世天才们，那些在场绝大部分人只能仰望的存在，就这样直接成了残废。
如砍瓜切菜。
不，甚至砍瓜切菜还需要找一找角度，但沈前连步伐都没挪动一下，就这么简单随意的挥出了一刀，便好似世间最精准的弧线，在七人之间画了一道圆。
“嘶！”
“你疯了，你怎么敢……”
山坡上剩下的人或惊愕或愤恨，但沈前压根没有半句废话，手中长刀再次光华大亮。
只是这一次，众人终于能清晰看到它的轨迹。
在浓烈的死亡危机下，刚刚还在经历断臂之痛的七人，稍微冷静一些的还记得捡起自己的手臂，已经心神大乱的却是只来得及遵循着本能按下了传送按钮。
轰！
璀璨的刀芒撞在了自七枚手环上弹出的防护光圈来。
在这一刻，那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光圈竟是疯狂颤动，让人怀疑是否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激荡的余波瞬间将整个山坡移为平地，剩下的人纷纷躲避。
而孙镇等七人，也终于是在短暂延迟之后消失在了九天战场上。
哐当！
一大堆九天令跌落在了草地之上。
现场有着短暂的寂静。
当周围的普通武者们还在呆滞的时候，剩余二十六人却是瞬间作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有九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而另外十七人……
几乎是在对视一眼后，同一时间朝着沈前围杀了过来。
“他必然动用了某种神通！”
“趁他力竭，合力杀之！”
“不要留手！”
不同的怒喝声响起，但丝毫不影响十七人恍若天成一般的默契。
能被称为天才者，必然都有过人之处。
他们超绝的天赋、丰富的战斗经验、倔强的武道意志，以及过往无数次机缘巧合的生死经历都告诉了他们……
不要将后背留给一个比你强大的人。
所以逃跑的可能，第一时间就被他们否决。
而面对着一个可怕的对手，一如在灵巫世界的时候，56号和沈前等四人的选择一般，他们也没有后退，更没有因此乱了方寸，而是采取了最明智的做法。
毫无保留的向前！
唯有如此，才可能在逆势之中，哪怕只是为伙伴制造一个渺茫的杀机。
即便此刻站在对立面，不得不说，沈前眼中也有激赏之色。
不愧是七重天榜，不愧都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一溃即散只能用来形容土鸡瓦狗，而他们显然不是。
只可惜……
当差距大到了已经无法理解的地步，任你如何斗志昂扬，也只是一种妄想。
这种差距就像是王侯之于山海，山海之于普通武者，沈前之于他们。
沈前只是一刀斩出，刀芒却是瞬间化作汹涌波浪，将十七人全部淹没。
这不是武技，也不是神通，就是元力一道的最基础运用，甚至沾了点花里胡哨。
但在十七人眼中，这便是惊涛骇浪，是世间尽头的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各种手段，甚至连带着燃烧元力的秘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轰！
“噗！”
刀芒边缘的七八人吐血倒飞，剩下的，则统统被瞬间拍进了泥土之中。
沈前斩出这一刀之后，甚至都没有看他们，身形已经化作了暴风，眨眼间席卷过那刚刚迈步而逃的九人。
至少有一点是值得此刻草地上七零八落的十七人庆幸的。
那就是他们没有把后背留给沈前。
也没有试图在沈前面前，去炫耀他们那如爬虫一般的可笑速度。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好似历史重演，在短短四秒钟之内，接连九条手臂冲天而起，带起漫天血光。
而此时跑得最远的邱芙蓉，才刚刚冲出了二百八十米。
没有停顿，没有表情，沈前第二次举起了刀。
这一次谁都看懂了。
即便沈前在说完那句“找到你们了”之后再无一词，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只会出两刀。
一刀断臂，第二刀……殒命。
再没有怒骂，也没有痛呼，九人争先恐后的按下了手环上的按钮。
轰！
沈前一刀斩空，随着乱石飞空，泥土四射，地上便出现了一条百米长的沟壑，狰狞的蜿蜒着。
当沈前再度回头，人人带伤的十七人更是脸色一变，不等沈前有任何动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放弃。
只剩下一人没有动静。
沈前脸色诧异的看了过去，是一个叫温喆的青年。
当然，沈前只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两人之前并没有打过交道。
“沈前，你够狠！”
温喆凝视着沈前，神色复杂，“我们事先已经足够高估江中军武，也足够高估你了，甚至为了防备你真的躲在后面，在这二重天门都留下了三十多人来堵截你。”
“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温喆自嘲一笑，随即忽的话音一转，“但我也没想到，你竟也会如此蠢！”
“怎么说？”沈前终于开口了，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我承认你比我们想象的都强，三十多个半步山海都不能对你构成丝毫威胁，但你一人再强，难道真能杀穿九天吗！”
温喆冷笑道，“我们，不过都是七重天榜垫底的存在，更别提八重天榜那群人，甚至……嘿嘿，你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如之前一般苟且偷生，凭你的实力或许还能捡些残羹剩菜。”
“现在你的行踪已经暴露，等待你的就是无尽的围杀，更何况你还如此招摇的收集了大量九天令，我倒要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很有道理。”
沈前点点头，随即咧嘴一笑，“但那又如何，即便我杀不穿九天，那就杀穿八天，再不济就杀穿七天，你们……嗯，就是你们，这些敢对江中军武下手的王八蛋，既然不把我放在眼中，那我就让你们滚出九天战场！”
“至于你，此刻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心有不甘只能打嘴炮的可怜虫，你以为你这几句话能动摇我的心境？”
迎着沈前轻蔑的眼神，温喆眼中有一丝羞恼掠过，但随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忽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初始极小，随即变得越来越大。
“不，沈前，我突然想通了，你去杀吧，去把所有人的手臂都砍了才好，我希望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还要逆天……最好把八重天榜那群人也一起屠了！”
“我倒要看看，当你真的引起众怒，当站在我们背后的山海、王侯全都对你起了杀心，这九天之争的所谓赛制，还能不能保住你！”
沈前沉默不语。
“你也怕的吧？”
好似终于抓到了沈前痛脚的温喆笑得越发猖狂，那眼中，满是羞辱的快意，“所以你也就只敢斩手罢了，真的杀人你敢吗，来啊，有种……”
有种什么，现场无一人听到。
因为温喆的声音已经戛然而止。
他呆呆的看了一眼恍若从未动过的沈前，只是在他的视线之中，那长刀的位置分明已经偏移了一寸。
他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干净利落的窟窿。
冰凉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他忽然觉得好冷，他想要发抖，想要恐惧的呐喊，但下一刻，无边的黑暗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嘭！
温喆一头栽倒，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直至此时，已经惊呆了的上千人，才终于听到了沈前嘀咕一般的轻语：“神经病，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要求。”
如水流一般的恐惧，不可抑止的蔓延。
温喆说沈前没种，然后沈前就杀了他。
如此有力而又致命的回答，显然胜过一切言语。
“沈前……沈前疯了……”
“他杀人了！”
哗！
早已经腿脚发软的武者们，在亲眼目睹了沈前摧枯拉朽一般击垮了所谓三十三名金榜天才后，在这一刻，当温喆轰然倒下，心中的惊恐终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他们慌乱的四下奔逃着，不时有人撞到一起，也有人涕泪横流的瘫倒在地，已经被吓破了胆。
而更多的人，则是手忙脚乱的按下了放弃的按钮。
在一片混乱之中，沈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块丝巾，想了想，又把那兀自残留着幽香的丝巾收了起来，改为用衣袖，轻轻拭去了山河刀上残留的血迹。
直至此时，沈前才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来，目光看向了那从他出现就一言不发，始终静静立在三重天门之下的看客。
“林三默。”
沈前念出了对方的名字，然后问，“你也是在这里等我吗？”
林三默目光奇异，“如果我说是呢？”
这一刻，天地好似都紧绷了一下。
“不是我反而会觉得奇怪了。”
沈前笑了笑，目光逐渐锐利。
沈前知道自己很牛逼，也没有把九天榜上多少人放入眼中。
但不得不说，林三默绝对是那少数人之中，他最忌惮的一个。
没有太多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对方那传说一般的过往，只因为……他感觉到了系统的蠢蠢欲动。
时至今日，对于系统何时会出手，沈前已经有大概的预判。
换句话说，至少在系统的判断里，光凭借他自己，多半不是林三默的对手。
这意味着，林三默的战力，最少也在三万两千以上。
虽然对方要大上几岁，但年龄不是借口。
更何况沈前还是个挂逼。
但……也正因为如此，林三默才是沈前此行最大的期待。
沈前有理由相信，对于此刻的林三默来说，他也有一样的念头。
天地静止，下方的杂乱好似都被自动屏蔽，两个人，一把出鞘的长刀，一把背上的长剑，便是此刻最夺目的风景。
数秒之后，林三默却是忽的摇了摇头，“虽然答案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
沈前若有所思，随即颔首，“也罢。”
说完后，沈前就落到了草地之上，脚下只是轻轻一踏，便有大半正在仓皇逃窜的人被掀翻在地。
“九天令。”
沈前一边拾辍着地上散落的九天令和各种宝物，一边淡淡吐出了三个字。
叮叮……
无人有丝毫的犹豫，即便是已经跑到了更远地方的武者，也是赶紧将身上的九天令都掏了出来，毫不留恋的丢在了地上，然后再接着逃窜。
林三默似也不急着走，只是默默看着沈前将地上的九天令归拢到那体形巨大的妖兽腹中。
“其实那温喆有一点没有说错。”
“你是说犯众怒？”
沈前动作一顿，随即笑道。
“据我所知，七重天榜之中，至少有十二人都和王侯有各种各样的联系。”
林三默颔首。
“你会怕吗？”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怕？”
沈前抬头看向了林三默，反问道。
林三默一怔，随即那脸上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有意思。”
接着林三默不再停留，转身跃入了三重天门之中。
目视着对方的背影消失，沈前缓缓直起身来，嘴角的笑意收敛，有一瞬间的走神。
“老师，如果这就是我要走的道，您……会认可吗？”他喃喃道。

第327章 山海亦如狗
静谧的旷野突然被撕裂开一个口子，随即一道身影便从中掠了出来。
下方厮杀正酣的两方人马，都是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下，不由得纷纷警惕的退开。
出现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但他身上的味道却不是那么好闻，那青白大衣上红绿交加，却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玩意。
最让在场这数十人愕然的是，青年在出现之后，却又是回身，从那已经被撑得极大的裂口之中，硬生生拽出了一头巨大的闪闪发光的妖兽来。
众人先是惊恐，等发现那体长数十米的妖兽只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的时候，先是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很快，又都是脸色一变，被更大的惊恐淹没。
这妖兽即便死去，但从体形和兀自残留的气机来看，却最起码也是媲美高武者巅峰的妖兽。
青年能将之屠戮，那他又该是何等境界？
这时，青年终于赶在裂口关闭之前将妖兽拖了出来，当他回头露出了面容，顿时有不少人瞳孔一缩。
“沈前！”
“是沈前！”
略显慌乱和失措，又夹杂着一些莫名兴奋的呼喊在旷野上响了起来。
沈前目光一扫，见没什么强者，便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有谁参与过对江中军武的围杀？”
他的话语初闻不大，却眨眼化作雷鸣，震得在场数十人目光茫然。
下意识的，便有十数人举起了手，应了一声：“我！”
唰！
刀光雪亮，鲜血飞溅，凡是出声之人皆被断了一臂。
但即便是如此疼痛，那些人也只是眉头下意识皱起，目光却依旧迷茫。
“可有人见过曲白？”沈前又接着问。
“我！”又有两人举起手来，但其中一人手臂已断，却只是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
“何时，何处，他的处境如何？”
“两个多小时以前，曲白已经进入了四重天门……”
“有数百武者在追杀他！”
“好像是受了轻伤……”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目光空洞的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曲白已经进入四重天了？
沈前目光微皱。
但想想也正常，他在二重天耽误了那么久，以曲白的本事，就算有人在背后追杀，也不可能在三重天停留太久。
“希望还来得及吧，不过总觉得曲白没那么容易被放倒……”
沈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喃喃道。
三重天的世界一样已经被金光渲染，说明四重天门已开，上方的星辰虽然不算多，但一眼看去也有数千之多，代表着进入四重天的武者数量。
好在，从目前来看，五重天门应该还没有被打开。
沈前伸手一摄，在精神力的精准作用下，操控着四周的灵气将所有被断臂之人的九天令都吸入手中。
将百来枚九天令丢入了霸象的腹中，沈前这才拖着霸象的尸体，如风一般从半空掠过，朝着远处金光最盛的地方破空而去。
直至沈前消失在远处，立在原地的众人才如梦初醒。
惊恐而杂乱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旷野。
……
四重天门，立在一方从河流断层之后悬空的瀑布之上。
比起三重天门，这附近徘徊的武者就要少了许多，加起来也不过寥寥三四百人。
但只是一眼扫过去，哪怕是其中最弱的人也达到了高武者初期。
入三重天门需要五块九天令，而入四重天门，则需要十三块九天令！
翻了一倍有余的门槛，显然不是谁都能达到的。
能在这个时间点走到这里的武者，可以说已经是此次九天之争的佼佼者。
但这些人面对着近在眼前的四重天门，此刻却是根本不敢靠近，只是不时用忌惮而又无奈的眼神看向瀑布顶端，满脸绝望。
就在那金光灿灿的四重天门正下方，湍急的水流之中，一些凸起的乱石上，站立着九道身影。
他们隔水而对，看似互不相干，但那隐晦的气机交错下，却是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所有想要进入四重天门的武者都清楚，只要有这九人在，任何人，都别妄想从这张开的大网之中穿过。
只因九人身上若隐若现的强大气息，还有那站在水中却好似融于天地的玄妙感觉，无一不说明了他们的境界……
山海！
九人，俱都是山海。
在信息交错之下，九人早已被辨认出来，可以说，八重天榜排名五十到四十二的强者，都在这里了。
而从他们在这里划下了界限开始，四重天门已经很久无人能进入了。
甚至，很多人连靠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在普通高校之中，高武者巅峰已经位列顶端，更何况是山海境。
在这次九天之争以前，甚至在很多人的认知里，高校根本没有山海武者。
别说九个山海了，就算是一个山海，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样的绝望。
九天之争进行到现在，就算没有参与到那汹涌暗流之中的武者，也早已在耳濡目染之中，明白了此次九天之争的特殊。
毫无疑问，这九人以“守门者”的姿态站在这里，针对的只有一家高校。
更准确点说，是一个人。
“我说我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水流的轰鸣之中，有一人忽然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说道，“都十几个小时了，江中军武的人应该也被淘汰的差不多了吧，我们能不能上去了？”
“覃浩，有什么好急的？”
很快就有人轻笑着接话道，“虽然我们在此集合的时间晚了些，已有数千人进入了四重天，但别忘了，其他人可是都上去了，有他们堵住五重天门，那些率先进入之人也不过只是瓮中之鳖罢了。”
“话说，你们当真相信其他人？”
被称作覃浩的青年嘿笑一声道，“虽说是合作，但别忘记了，资源总是有限的，换做是你们，在已经将资源吃到手的情况下，还会主动分给别人吗？”
瀑布上一时默然，只剩下水流激荡的声音，不少人都是目光闪烁。
“你想说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照我说，还是自己顾自己，那沈前不是还未出现吗？”
覃浩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只要我们能守到还没露面的沈前……这四重天不上也罢。”
“你的意思是……”
“什么虚无缥缈的九王秘境，在我看来根本没有眼前的好处实在，沈前身上，可是有着本该分配给一千个天才的金榜赐福啊！”
覃浩蛊惑道，“我们这里不过九人，就算是我们平分，每人也能得百人份，想想看，拼死拼活杀上九天，最终却还要和九重天榜那群变态争夺奖励，谁敢说自己有万全把握？”
“但只要我们拿下一个沈前，就算直接退出比赛，收获也已经足够！”
众人闻言，都是有些意动。
正在覃浩又想开口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够了，覃浩，闭嘴吧！”
“楚亦然，你什么意思？”覃浩眼睛一眯，脸色阴沉的看向了开口的那华服青年。
“你能想到的你以为别人想不到？”
楚亦然冷笑一声，“先不说沈前有没有勇气露面，就算他真的露面了，我们只要敢吃独食，你们知道面临的是什么后果吗？”
“呵，真是笑话，大家同列八重天榜，虽然我们九人排名垫底，但若说差距，也大不到哪去吧？”
覃浩不屑道，“再说了，只要出了这九天战场，天空海阔，得了金榜赐福，战力在短时间内便可突飞猛进，到时就算是面对数人围攻，又有何惧？”
“是吗？”楚亦然呵呵一笑，“哪怕是那三人……你也不惧？”
覃浩闻言脸色不由微微一变，但很快，他又是恢复了高傲，“那又如何，我老师也不是摆设……”
“覃浩，楚亦然都这么提醒你了，你怎么还跟个白痴一样！”
另一个冷冽的女声响了起来，“先不说事后你的老师敢不敢保下你，就此刻而言，难道你忘记了有一人最擅长的是什么吗，此刻说不定就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这里，你自己想死别拖累我们！”
覃浩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忌惮的看了一眼四周，半晌，终究又是忍不住嘀咕道：“他自己都上去了，总不可能把它的妖兽丢在这里吧？”
无人应声，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
而覃浩在不自然的扭了扭身体后，终究还是沉默下来，再也不提其他。
就在这难言的气氛之中，先前开口的那青年女人，凌厉的眉峰突然一挑，“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楚亦然问道，众人也看了过来。
“你们不觉得四周太安静了吗？”青年女人有些不解，“除了水流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其余八人先是一怔，随即也是心头一凛。
这瀑布附近虽然没人敢靠近，但外围还是有不少武者徘徊的，而以他们的听觉，哪怕是隔着千米，那些嘈杂的声音也一样能入耳。
但此时，他们除了“哗啦啦”的水流声，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们转头看向了岸边，远处那些武者并未散去，但奇怪的是，他们却停止了交谈，只是每一个人都呆愣的站在原地，径直看着九人的方向。
“他们在看什么？”九人都是一怔，互相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别找了，他们在看我。”
就在九人迷惑的时候，一道笑呵呵的声音忽的自九人背后响了起来。
悚然一惊的九人第一反应并不是转头看，而是瞬间暴退。
在极致的速度催动下，只是刹那间，九人便各自退出数百米，这才将目光锁定了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瀑布上的身影。
他姿态随意的坐在一头巨大的妖兽尸体上，就漂浮在河流刚好被截断的地方。
“沈前！”
只需要半秒不到，九人便已经认出了这张牢牢记在心间的面孔。
但此时，九人却没什么惊喜的意思。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阴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因为从沈前此刻的位置来看，刚刚沈前说话的时候，距离他们九人之中最远的，也不会超过四十米。
而距离最近的楚亦然，更是触手可及。
他是何时出现的？
又是怎么在无声无息之间潜入到了九人背后？
更离奇的是，他还拖着那么大一头妖兽……
换个角度去想，如果刚才沈前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暴起偷袭，那后果又是怎样？
山海境的武者都凝聚了精神内核，思维运转远超常人，因此只是片刻间，他们已经厘清了其中所有的弯弯绕绕。
也正因如此，他们此刻凝重无比。
虽然截杀的目标就是沈前，但说实话，在打扎个照面之前，九人从未想过关于失败的问题。
他们的战力或许只是刚刚破万。
但在数量的碾压优势下，就算是林三默，他们也有着碰一碰的信心。
甚至一开始若不是那三人中的一人极力坚持，他们甚至都觉得不需要九人。
但此刻，他们莫名开始庆幸，他们竟然有九个人。
也幸好，沈前刚才选择的竟然不是出手。
“哈哈哈哈……”
一开始的阴影消散后，见九人都是毫发无损，覃浩忍不住大笑起来，“沈前小学弟，你真是够蠢的，明明你可以利用偷袭先废了我们一人，却非要说句话来装逼！”
其余八人也是神色各异，或许他们不会像覃浩那般直接嘲讽，但心中依旧不免生出一丝鄙薄。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沈前没有回应覃浩，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自顾自的笑道：“我挺好奇你们口中那三个人的，不如这样好不好，你们给我一个名字，我就放过你们一个人，公平公正公开。”
九人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愣怔于沈前言语之中的猖狂，也有人悚然于沈前比想象的还要来得早。
但不约而同的，九人都是有些嗤之以鼻。
沈前见没人回应他，于是点点头，收起了笑容，然后握紧了刀柄。
下一刻……天亮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描述，因为天本来就是亮的，但众人还是下意识生出了这种奇幻的感觉。
“不！”
而在强烈到极致的光芒之中，骤然响起的是一声撕心裂肺、似悲似怒的呼喊声。

第328章 禁忌领域
当那刀芒亮起的瞬间，九人便是以最快速度作出了反应。
他们虽然看不起沈前的“稚嫩”，但却不可能忽视那在一万点以上的战力鸿沟。
单打独斗，无人是沈前的对手。
他们无比清楚这一点。
这也是为何在察觉到沈前竟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九人内部的时候，他们会如此惊恐的原因。
近距离，无防备，巨大差距。
当这三个词一组合，就会变成一个新词汇……“瞬杀”。
可惜，沈前放弃了可能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当时其中一人坚持四重天门要有九人镇守的最主要原因，就在于九个人，刚好能布下全国所有武科高校通用的最高级的战阵。
巧的是，这个战阵也叫“九天”。
以九人之势，暗合数极，攻守兼备，变化多端，进退自如，又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个人实力。
说综合实力暴涨九倍自然不可能，但公认之下，战力翻两到三倍却是轻轻松松。
世间也许有神通或秘法，能使得瞬间的增幅超过这个程度，但九天战阵的增幅却是稳定在极长时间之内，可见它的可怕。
“启！”
等闲武者甚至连沈前出刀的动作都看不清，但在场人人皆是山海，在精神内核的捕捉之下，沈前抽刀的动作却是无所遁形。
站位最靠前的楚亦然几乎是在沈前手中长刀出鞘的瞬间，也同时大喊出了两个字。
九人俱都是站在武科高校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撮人，对于寻常武者来说可能要磨合许久才能运用自如的九天战阵，但在九人手中，却是信手拈来。
乱石拍岸，水流惊天，早就布在了水中的十八道阵旗光华大亮，一道道虚幻的阵纹在水中纵横交错，最后化为了九只耀眼的火凤，瞬间没入了九人体内。
轰！
九人身上气势勃发，在阵法的作用下连为一体，形成了一股恐怖至极的风暴，压得远处徘徊驻足的武者们瑟瑟发抖。
唯独沈前若无所觉，似是根本不知道九天战阵的强悍，甚至连出刀的角度都未受影响，依旧朝着那既定的目标斩了下去。
在山海超越了肉体翻台的“神眼”之下，那青红色的刀芒变化的轨迹是如此清晰。
初时如萤火，眨眼便迎风暴涨至百米长宽，虚空在滋滋作响，水流在无端咆哮，似也承受不了那刀芒之中溢出的威势。
站在九人右后方位置的覃浩脸色一变。
在沈前出刀的时候，他心头就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此时看到那刀芒果然是横跨虚空朝自己斩了下来，他瞬间便明白自己就是沈前选择的目标。
可是……他哪来的自信？
当真以为我们是土鸡瓦狗，任人宰割？
“玄武！变！”
甚至都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只是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流，九人的阵形瞬间变幻，冷笑着的覃浩站立不动，另外八人却是瞬间以远超平常的速度挪动了方位。
八人各占一角，身上元力涌动之间，便尽数聚集到了覃浩头顶，形成了一头有着湛然神光的巨兽虚影。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栩栩如生的虚影却是一只大龟，它背上的壳厚重凝实，给人以坚不可摧的绝望感。
沈前眼眸不抬，在出了那一刀之后便好似陷入了枯寂，任九人结成战阵也无动于衷。
咚！
刀芒重重斩在了大龟虚影之上，却是发出了有如实质的沉闷交鸣。
咔嚓！
在九人略微凝重的眼神中，大龟的背部有着数道裂纹延伸开来，但终究，刀芒已经力竭，大龟在一阵剧烈摇晃之后却是依旧坚挺了下来。
然而紧接着，还未等那刀芒彻底消散，又是一道近乎毫无痕迹的刀芒，从暗影之中显现出来，再次重重斩击在大龟之上。
轰隆！
大龟在刀芒之下应声碎裂，化为无数星星点点，自高空飘荡而下。
九人都是一眯眼睛，但看着那已经变得残破的刀芒，倒也没有惊慌之意。
“嘿，沈前，是不是很奇怪……自九天杯一战之后，世人皆知你有双重刀芒，你还以为这招能够收到奇效？”
哈哈大笑的同时，似是觉得也不过如此的覃浩冲天而起，一拳便击碎了那残破的刀芒。
然而，被讥讽的沈前却只是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
那微笑之中，似是有些错愕。
覃浩以为沈前被说中心事，正要冷笑两声，下一刻，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唰！
在水流和灵气激荡的声音之中，这轻微的声响异常的不起耳。
但……在场之人皆是山海，皆是感知比普通武者更胜十倍的山海。
他们依旧听到了这诡异的声响。
“不！”
下一刻，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大吼从覃浩口中发了出来。
噗！
泛着淡金色的鲜血从覃浩的肩膀喷涌而出，那一条冲天而起的手臂在这一刻牢牢占据了八人的视线中心。
“知道我为什么想笑吗？”
沈前终于开口了，“你们这些人，既然将我视为最大的对手，却连功课都做不扎实，我的刀芒……可不止是双重啊。”
好似回应沈前的话语一般，那穿透了覃浩肩膀的第三重刀芒骤然自虚空之中穿透出来，又刚好是撞上了覃浩飞起的断臂。
轰！
在覃浩绝望的眼神之中，那只兀自保持着握拳姿势的手臂四分五裂。
八人终于回过神来，随即脸色大变，都看到了对方眼眸之中的骇然之意。
对他们而言，其实沈前的刀芒是双重还是三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沈前只出了一刀。
这一刀，不仅斩破了他们联手的九天战阵，还断了覃浩一臂。
没有九天战阵，只是单打独斗的话，说沈前能断覃浩一臂，他们都信。
可有了九天战阵，沈前那一刀如此明确的就是斩向覃浩，而且没有对九人有丝毫掩饰，他依旧断了覃浩一臂。
这说明什么？
所谓的九人合力，在沈前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他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当人数的优势发挥不出来的时候，剩下的，只有一面倒的碾压……
于是，当沈前再度扶住了刀柄，剩下八人甚至是顾不得管覃浩的死活，便在第一时间权衡利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给你名字！”
九人之中唯一的女性，那个眉目冷峻的青年女子垂下了手中的剑，冷静开口。
同时开口的，还有那叫做楚亦然的青年。
但也只有这两人开口。
另外六人，不约而同的冲天而起，有四人选择冲向四重天门，另外两人则是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疯狂逃遁。
“错误答案。”
沈前眉头一挑，喃喃吐出了四个字。
聪明的武者不会让自己背对一个强大的对手，但自以为聪明的山海武者会。
因为他们总是觉得，他们和自己的差距，还不足以大到连逃遁都变得不可能。
于是沈前这一刻的眼神变了。
他的眼眸，在对面那青年女子略显失神的注视之中，变得深邃幽暗，好似没有尽头的星空，又好似深不见底的汪洋。
楚亦然没有去注意沈前身上的微妙变化，只是这一刻，看着另外六个同伴的选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懊恼。
是，也许单独任何一人面对沈前，除非就地退出九天之争，否则逃跑的几率都十分渺茫。
但……如果六人一起，即便是沈前又能如何？
正在楚亦然犹豫不定，也有些蠢蠢欲动的时候，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恐惧骤然笼罩了他。
这恐惧是来的如此突然，更是如此的荒谬。
他楚亦然能走到今天，不敢说笑对生死，但也是心志至坚之辈，恐惧这种情绪，他在几年前就不会再有了。
可……他控制不住。
那就好像是生命层次的完全压制，是灵魂的最深层战栗，当他呆呆转头，才发现巫丹也如同自己一般，脸色苍白，身体瑟瑟，脸上写满了抑制不住的恐惧。
楚亦然再转头，终于找到了恐惧的来源，也同时，看到了他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幕。
他发誓，即便是第一次见到王侯的通天手段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此震撼过。
就在那里，就是沈前。
在骤然翻腾而起、足足有百米高的水浪环绕之中，一抹极其耀眼的黑金光芒突兀的出现，恍若灭世的混乱气息笼罩了天地。
楚亦然眼睁睁看着那本来寻常的少年体形膨胀，变成了一个高足足有五米多的巨人。
他的衣服崩裂，露出了通体漆黑的肉身，他的长发隐匿，头顶光滑如印，他的身上遍布金光灿灿的佛咒。
那些好似梵文的古老符号密密麻麻，但在漆黑的映衬之下却丝毫没有空灵的感觉，反而让人脊背生寒。
死亡、毁灭、混乱、灾祸……
凝视着那些佛咒，你能想象到的，只有世间一切最暗黑的词汇。
一抹黑金缠绕的巨大光轮在沈前脑后若隐若现，他面带微笑，好似真的化身为了普渡世间的佛陀，但身上却溢满了毁灭的气息。
下一刻，佛陀生出了幻影。
他好似还站在原地，但只是身体微微动了动，这漫天之间，却开始处处是他的影子。
呜！
空气近乎破碎的刺耳声响响起。
佛陀出现在了四重天门之前，蛮横的一拳打出。
轰！
在楚亦然茫然的眼神之中，漫天血肉便在半空爆裂开来。
佛陀又出现在了东南四百米外，再出现了在西北六百米外，然后再回到原地。
轰！轰！
那近乎一个呼吸之间的闪烁，若不是有着无处不在的幻影和那接连爆响的血雾当成佐证，楚亦然一定会以为这是瞬移。
楚亦然变得更加茫然了。
对于普通武者来说，百米2秒是一道巨大的门槛，那是物理法则上的第一道枷锁。
能打破这个界限的人，在一般认知之中只有山海。
而在山海眼中，百米1秒又是一道巨大的门槛。
能打破这个极限的人，要么是“道”太过特殊，要么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的神通，要么就是炼体有成的强者。
而无论是哪种途径，在山海之中都已经有了位列顶级的基础。
再往上，就是物理法则对于速度的第三重枷锁。
即……每百米0.1秒的界限。
楚亦然境界不够，但他听自己的老师提过一嘴。
速度的三重锁，已经触碰到了禁忌的边缘。
所谓禁忌，就是不可提及和不可触及。
即便是已经到了更高境界的王侯，在山海领域也未必曾经打破禁忌。
而当他们踏入王侯，再打破的禁忌也不称之为禁忌了。
0.1秒是1分秒，分秒之内是厘秒。
厘秒就是三重锁的初始，也是禁忌领域的大门。
楚亦然不知道刚才沈前化身的黑暗佛陀具体的速度数值是多少，但是老师告诉过他，要判断速度的禁忌领域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当你出现了时空凝固的错觉的时候，那就说明你已经身处施法者的禁忌领域之内。
于是楚亦然努力的想要张大眼睛，想要急促的呼吸……他想要随便做点什么来证明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是的，他多希望这是幻觉。
因为他眼前的浪花凝固了，不，其实没有凝固。
细细的看去，那些浪花其实还在翻涌，还在下落，还在飞溅，只是其速度，就好像被放慢了百倍千倍，跟静止又有什么区别！
甚至于，楚亦然只是被动的接受着感知之中的一切。
他看到了幻影，看到了血雾，但迟滞的思维竟是一时间不能让他厘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楚亦然恐惧而又迷茫的煎熬之中，某一刻，眼前的浪花突然加速，终于是落回到了河流之中。
哗啦啦！
有许多零碎的沾着血腥气的东西落到了楚亦然身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随即脸色一变，那些被延缓的巨大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压了过来，化为了最后的稻草，让他“扑通”一声，瘫坐在了乱石之上。
“世间怎会有这样黑暗的佛……这不可能，他……他到底是什么……”
一旁身躯颤抖的巫丹兀自呆呆站在原地，失神的凝视着某个位置，神经质的呢喃着。

第329章 众怒
沈前在九天之争之前测试过一次战力。
纯论元力和武技，他最多最多也只能媲美山海四重天的武者，战力想要突破三万还是有些困难。
但他测试时的巅峰战力却是三万两千。
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灾厄佛”这门神通。
而且沈前严重怀疑，即便是号称最为精准的军方大师版模拟机，也未必能测出这门神通对于战力的真实增幅。
“灾厄佛”源于“血观音”和“罗汉金身”的融合。
“罗汉金身”不必说，古武圣地少林寺的镇门神通，也是一门修炼到顶级，光凭借肉身之力就能和山海对抗的功法。
再说“血观音”，那是顶级山海澹台沁修炼的炼体神通，其复杂和玄奥程度远胜“罗汉金身”。
当这两门神通被系统一次性消耗数倍的能量融合改进，最后诞生的“灾厄佛”，虽然沈前没有具体概念，但想来哪怕是在神通的分级之中，也绝对属于最顶级的那个层次。
最可怕的是，它提升的可不仅仅是肉体，一同被增幅的还有沈前的精神内核。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提升。
在沈前目前掌握的所有手段之中，唯有“十方造化体”是凌驾于它之上。
六名山海武者同时朝不同的方向逃窜，“灾厄佛”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沈前还有另外一种方式，那就是借一条“道”。
只要这条“道”增幅的是速度，沈前一样可以瞬间进入厘秒级的速度领域，但……
考虑到这里人多眼杂，相比而言，神通离谱一些还在正常范畴，但是动辄掏出一条高十丈的“道”来，那就过于离谱了。
且到目前为止，沈前都不确定这九天战场上有多少“眼睛”，那些王侯又能否监察九天战场的一切。
所以沈前没有冒险。
可惜依靠沈前自己，暂时还无法完全掌控“灾厄佛”形态的自己，所以沈前选择了让系统上线。
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当沈前重新睁开眼睛恢复自我意识的时候，只看到漫天血雨挥洒，而原本断了一臂的覃浩，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丝庆幸的表情。
是的，庆幸。
当此刻看到另外六人近乎尸骨无存的下场的时候，覃浩心中唯有庆幸。
与之相比，断了一臂又算得了什么？
沈前看着眼前恍若修罗场一般的画面，心中也有一瞬间的叹息。
屠尽六人，非他本意。
沈前不敢轻易动用“灾厄佛”的另外一层原因就在于此。
佛当救世，但当灾厄缠身，佛也可灭世。
这门神通的内在精髓已经注定了，它不是一门可以用来切磋的神通。
它……为杀戮而生。
甚至在这一刻，沈前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又有了些许突破，甚至元力也有明显提升。
很显然，虽然比不上世界生灭之力的效果，但杀戮，竟也能让“灾厄佛”精进。
“灾厄佛”的部分根骨源自于“血观音”，所以沈前后来才理解了，为什么澹台沁会走上一条灭“门”之路。
这是她快速提升自我、完善神通的唯一途径。
不过事已至此，沈前也只能收起心中的那一点唏嘘，身形一动，眨眼便来到了兀自有些呆滞的巫丹和楚亦然面前。
在自己开了杀戒之后，沈前不确定外界是何反应，但除非九天之争就此终止，否则，他只能沿着既定的道路走下去。
事实上，从斩杀了温喆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名字。”沈前凝视着两人，问道。
巫丹和楚亦然都是身形一颤，但好歹都是山海强者，还是很快从那恐惧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都熄灭了按下按钮逃离的念头。
在沈前那恐怖的速度面前，两人严重怀疑，他们甚至连做出这么一个简单动作的时间都不会有。
……
广场上的山海武者们骚动阵阵。
不少人都是将目光看向那伏在广场上以头杵地的华武校长，然后又转头看一眼那已经静谧许久的王侯座席，似是在等着看王侯们会如何处置此事。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
当程青青笑着说“我家沈前连绝世天才也照屠不误”的时候，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接连二三十个被淘汰的武者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认清这群人的面貌后，全场哗然。
九天金榜提名的七重天榜总共四十九人，这里竟是就有三十二人！
其中，十六人断臂，剩下十六人，也是人人重伤。
如此场面惊呆了所有人。
这些可不仅仅是人族年轻一辈的天才，他们还是货真价实的半步山海，甚至其中不少人都是随时有希望捅开那层膜，直接晋升山海的存在！
但此时，半残半伤。
如果说这还不够震撼的话，当华武校长谢震华脸色大变，直接冲到了那正中的虚拟投影，不断确认之后终于是发现……
他的亲传弟子，也是华武顶梁柱一样的天才，七重天榜排名五十七的温喆，不仅没有出来，甚至连光标都变成了灰色的时候，气氛终于彻底凝重了起来。
“请周易王出手，制裁沈前！”
谢震华一边高呼着，一边直接跪倒在了广场上。
虽然王侯和山海有着界限，但等闲情况，最多躬身为礼，更别提谢震华还是国内四大校之一的校长，全国知名的老牌山海，却是直接行跪拜大礼。
但也有知情人明白谢震华为什么要如此。
“据说征西伯的大老婆就姓温……”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在如此敏感时刻，几乎所有山海都是感知全开，瞬间，所有人都是听到了。
惊哗阵阵。
征西伯吴氏，那可是灵气复苏之后第二批崛起的王侯，比之九王只小了一个辈分。
虽说“伯侯”在王侯之中只是最低一等，但王侯就是王侯！
越是谢震华这样的老牌山海，越是知道王侯的可怕。
华夏辽阔，虽然山海不多，但真要论起来，加上难以统计的海外，山海武者的数量最起码也在万数以上。
王侯才有多少？
温喆不仅选择了华武，而且直接拜入了谢震华门下，从某种意义来说，谢震华就有着照看他的义务。
但此刻，身为征西伯的亲眷，温喆却是直接死在了九天战场上，即便错并不在华武，但王侯一怒，哪里还管你那么多的因果？
也难怪谢震华会直接行跪拜大礼，恳求周易王主持公道了。
这一刻也有人暗骂老狐狸。
先不管周易王是否会因为死了一个温喆就插手九天之争，但谢震华这番卑微姿态做出来，甚至可以说连脸都不要了，征西伯事后怕也真不好怎么苛责他了。
只不过在谢震华开口后，还不等周易王说什么，平阳伯的冷笑却是先传了出来。
“宁之垣教授刚刚才说过，生死有命，这不也是你们华武人先提的吗，怎么，谢校长这么快就要打自己的脸了？”
“请周易王出手，制裁沈前！”
同为高校校长，但平阳伯和谢震华显然不在一个量级，因此谢震华很明智的没有去和平阳伯争辩，而是再次以头抵地，重复道。
这一下平阳伯也不好接话了，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再之后王侯座席就失去了动静，连吴炜都没有开腔，而谢震华在重复数遍后，没有得到回应，也就不再开口，只是继续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高台上虽然许多山海也愤怒于沈前的行径，但大家都门清。
只死了一个温喆，根本谈不上什么沈前违反规则，王侯们估计都只想冷处理，毕竟虽说温喆背后有征西伯，但沈前的背景难道就差了？
这一点，从沈前之前废了那么多人，但除了山海们在嚷嚷，王侯却罕有开口的也可见一斑。
因此广场上在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很快就沉寂了下来，只有谢震华坚持不懈的跪倒在广场上。
这一跪，就是一个小时。
虽然鲜有人开口，但暗流涌动。
谢震华如此坚持，倒也并不全是因为要做姿态，他显然是在等某个更合适的契机。
高台上许多山海武者也在等。
换个角度去想，王侯们虽然不置一词，但除了平阳伯，也没人呵斥谢震华，这其中同样有着某种深意。
一个温喆或许不够，如果再加上其他人呢？
只可惜，随着时间流逝，广场上直接或间接被沈前淘汰的武者，反而在逐渐变少。
虚拟投影上，沈前在三重天移动的极快，并不再如之前那般大规模的驱逐武者，这也让许多人失望不已。
直到……
其实在事先，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四重天门那里，竟是有九个山海武者停留。
而看着沈前片刻不停留的往那个方向而去，程青青和宁之垣眼中有着隐忧闪过，而其他高校的山海武者，也是目光闪烁。
九大山海在四重天门逗留，任谁都能猜得出是为了什么。
而沈前显然还懵懂不知情。
“要么沈前直接被淘汰，但在爆发之下还能反杀两三人，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山海在小范围内低语。
不少人都是心照不宣的颔首，这实际上也是大多数人的判断。
虽然沈前位列九重天榜，但在绝大多数人的预估之中，战力大概也就是刚刚突破两万。
这一点，从九天杯上最后一战，来自季游的亲口判断也有佐证，沈前，大抵就是具备了山海四重天的战力。
以一对九，而另外九人还是严阵以待，沈前多半要栽个跟头。
两败俱伤是最大的可能。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八重天榜上的天才，和王侯们的联系更加亲密。
沈前既挑起了王侯们的怒火，自身又被淘汰，无疑是对他们最利好的消息。
于是就在许多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沈前果然一头撞入了四重天门所在的地带。
虚拟投影上，十个不同编号的光标很快就聚集到了一起。
高台上诸多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此时空荡荡的广场。
在他们的猜测之中，大概很快，就会有人出现在那里。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足足好几分钟过去，广场上都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人都诧异不已，越是高境界的武者，反而交手的时间越短。
因为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异常胶着的局面，反而是比较少见的特殊情况。
某一刻，自静谧许久的王侯座席，忽的有惊天气势爆发，伴随的是一道惊怒至极的大喝，仔细听去，那话语之中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伤。
“冬儿！”
这一刻，广场上方风云变色。
没有人再去愕然于突然来自王侯的爆发，因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到了来自虚拟投影上的变化。
那十个本来聚拢在一起的光标，在短暂分开后，蓦然之间，其中六个光标就变成了灰色。
那时间快到甚至只是眨眼间的变化。
全场寂静。
光看投影上的站位，即便在场大多是眼力超绝之辈，此刻也有些懵。
因为那六个骤然暗淡的光标彼此之间明显都有些距离。
那又是什么情况，能让六人在同一时间殒命？
而很显然，其中一位陨落的山海强者，就是刚刚出声的那位王侯的后辈。
不仅如此，在短暂愣怔过后，那王侯座席之中竟是又有一道夹杂着愤怒的喝声响起。
“沈前！”
同时，高台上也有十数位山海强者出现了明显的气机波动。
但冲出来的山海强者却是更多。
广场之上，几乎是瞬间就拜倒了数十人。
“沈前残忍嗜杀，心性邪恶，请周易王主持公道！”
“请吴部长明鉴，沈前所作所为已经背离了九天之争的初衷……”
“似这般行径，无论天赋再高都不可纵容！”
“当废其状元之名，发配苦海，以正视听！”
刹那间，广场上的呼喝此起彼伏，大部分人都是对视一眼，随即又默契的转头。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契机这么快就来了。
虽然不知道沈前是怎么做到的，但在年轻一辈的大比赛场上，六个前途无量的山海强者同时陨落，其中甚至还有属于王侯的直系后辈，都是一件足以震动华夏的大事。
而提名的人也极其聪明，只诉说沈前行径的恶劣，却绝口不提沈前是否违背了规则，毕竟既然九天战场有自己的意志，那沈前大概率没有真的违规。
此时众人用的只是，自古以来最老套又最好用的方法……群起攻之，众口铄金。
一面是满脸愤慨的一众山海，一面是来自在场两位王侯的愤怒，一时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高空，想看看周易王和武道部长吴炜会如何处理此事。

第330章 六重玄天
一众出声的山海强者虽然嘈杂，但一人一句后却又立马安静下来。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高台上的王侯座席。
最先响起的却是平阳伯带着些勃然怒意的声音。
“既然沈前没有被九天战场判定违规，那就说明一切都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在九天之争开始之前，马公佐部长对于此次大比的利害凶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怎么，我江中军武的魏淮死得，那么多学生死得，偏偏你们高校的山海武者就死不得？”
平阳伯冷哼一声，“管你天才庸才，中武者高武者还是山海，武道是一场征途，又要激流勇进，又想独善其身，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平阳伯的话语回荡在天地之间，震得下方的山海呐呐不敢言。
虽然他们不敢言，但王侯座席之中很快就有另外一个声音回应。
“平阳伯，话也不是这么说吧？”
那之前曾悲愤大喊过“冬儿”的声音开口道：“武道之路，生死自负，这的确是通理，但也得分情况！”
“这里是九天之争，是我人族十年一辈所有精英天才的竞技舞台，既然是竞技，自应有同族之念，恻隐之心！”
“沈前瞬杀六人，而且皆是山海，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分明有留手的余地，那他为何不留手？”
“说是九天战场自有判断，可你之前不还说，说不定九天战场已经被夹杂私念，只是周易王一向秉公论事，那夹杂私念的人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呵，我可是听说，在收拢这九天战场残片的时候，不是有一部分就来自靖城通天塔吗？”
那最后的冷笑，瞬间让得所有人都是错愕。
已经有不少人辨认出了这声音，再联系到那声冬儿应该是陨落山海之中那名叫“凛冬”的天才，那开口之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极光伯，马光熙！
极光伯算是新晋王侯，受封时间不过数十年，是王侯新锐派系之中的代表人物，历来以性格强势著称。
此刻听闻对方竟然直接将矛头指向沈前背后的靖城侯，不少人都是咋舌。
但真正让平阳伯一时间不好反驳的，却不是所谓捕风捉影的靖城侯事先插手了大比，而是因为那一句，沈前既能瞬杀六人，为何不留手？
这的确是让所有人，包括程青青和宁之垣都不能想通的一件事。
当然，站在程青青的角度，沈前想留就留，不想留就不想留，只是对方并没有被规则制裁，确实有些匪夷所思罢了。
恰在此时，王侯座席上另一个人也冷冷开口。
“我人族虽然已经安定两百余年，但外患一直未绝，若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是死在外族战场上，我君某人不置一词，但死在同族手中，恕我无法接受！”
许多人都是身躯一震。
昭远侯，君不平！
这位或许在外界并不出名，但在山海圈子里却是如雷贯耳。
而对方无论封号还是地位更在平阳伯之上，于是平阳伯直接陷入了沉默。
见昭远侯都亲自下场，下方的一众山海一喜之间，正要再次恭请周易王主持公道，高空之上骤然风起云涌，闷雷滚滚，一个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
“君不平，你无法接受，又待如何！”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而且其沙哑的声调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十分陌生。
只是让所有人都惊诧莫名的是，这出声之人竟是丝毫不顾忌昭远侯的地位，不仅毫不避讳的直呼其名，而且言语之简单粗暴，简直堪称蛮不讲理。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在一众山海震惊的眼神之中，昭远侯……竟然是哑火了。
他也如同平阳伯一般，忽的沉默了下去，竟是没有接话。
“咳，武定侯，消消气，诸位都消消气，毕竟是生死之战，死伤在所难免。”
武道部长吴炜有些无奈的苦笑响了起来，“九天战场是上古遗留，其意志确实不可能有王侯操控，这点诸位可以放心。”
原来竟是武定侯！
从吴炜口中得知了出声之人，不少人都是心中一凛。
武定侯，也是王侯之中极其特殊的一位存在。
虽然执掌军武者牛耳，但武定侯却是从来不显山不露水，比靖城侯还要低调。
甚至据说九部联合会议，每十次武定侯就要缺席九次。
但，从无人敢小觑武定侯。
并非是因为武定侯来历如何神秘，恰恰相反，武定侯的成长经历甚至在网上的百科都有详细记载。
从灵气复苏初期，人族新军的一名突击队军士，再到后来军武者的最高统帅。
从底层武者到顶级王侯，武定侯花费的时间是一百三十四年。
也是目前所有关于王侯的记载之中，唯一一个有历史可考的数据。
一百三十四年的时间，对于绝大部分武者来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甚至许多山海也茫然无知。
但此刻当武定侯骤然出声之后，来自王侯座席上的反应，特别是昭远侯的沉默以及吴炜的打圆场，却让众人都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大抵谁也没想到，从九天之争开场就沉默到现在的武定侯，却是突然为沈前发声，而且一开口就是如此火爆。
其实细想下来，武定侯一贯是不参与任何活动的，即便这是九天之争，但武定侯的出席也显得极为特殊。
而吴炜的话语乍一听上去没什么倾向性，但其实已经给事情定了性。
九天战场的意志不会被操控！
换句话说，也就是沈前不存在违规的可能性。
当下许多人都是失望不已，特别是全身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周易王，好似之前被平阳伯不阴不阳的刺了一句之后就不声不响，态度晦暗不明。
但若说周易王怕了平阳伯又不可能。
谁也不知道周易王到底是如何想的，真是咄咄怪事。
……
这是一处充斥着各色光怪陆离雾气的洼地。
叮铃哐当！
有重物拖动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拖着巨大霸象尸体的沈前出现在了一处水潭旁边。
沈前蹲下身子，从水潭旁边抓起了一把三色混杂的碎石。
又出现了……
一路行来，这已经不是沈前第一次看到这种质地奇怪的石头了。
石头没有灵气蕴含，却意外的坚固，好似是遭遇了某种巨力的冲击才会粉碎。
将碎石丢开，沈前站起身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潭。
水潭之中，青年脸庞上残存的稚嫩之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隐隐透出眉梢的坚毅和锐利。
只是当沈前凝神看着水潭之中的自己的时候，忽的，水潭之中的自己竟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兽皮、浑身血迹的长发青年，带着睥睨之气的面容极其陌生，但眼神却给了沈前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还不等沈前细看，水潭之中的倒影又恢复正常，一切恍若错觉。
可是以沈前如今的境界，又怎么可能产生幻觉？
大惑不解的沈前警惕的扫视了一眼四周，却也没发现任何异常或是潜在的危险。
他又看了看水潭，皱眉思索了一番，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只得暂时作罢。
他抬头看了看暗沉之中隐现金色的天空。
这里，已经是五重天的世界。
在入四重天门的时候，沈前杀了六人。
他本以为或许会引起外界某种反应，甚至可能引来王侯插手比赛，但意外的风平浪静。
既然无人干涉，沈前也就置之不理，还记挂着曲白安危的沈前，便开始埋头赶路。
直至再次横跨四重天到进入五重天门的世界，沈前终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首先人烟稀少是必然的，毕竟他进入四重天门的时候，在他之前的不过数千人。
虽然在偌大的战场上要找到曲白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到了山海这个层次，只要交手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痕迹，比如崩裂的地形，或是空气之中残留的灼烧感等等。
以沈前的精神感知，再加上一些似乎是曲白刻意留下的战斗痕迹，他预感自己追踪的方向是对的。
只是从四重天再一直到进入五重天，沈前依旧没有见到曲白的踪影，亦或是八重天榜还有九重天榜的其他人。
一路上，除了远处不时传来的轰隆噪音和时不时出现的零星碎石，沈前甚至连妖兽都没看到。
而六重天门也已经打开，按照眼下追踪的方向，只怕最顶级的那批人也已经进入了六重天。
让沈前感觉不对的，倒不是已经落后的路程，而是周围世界的微妙变化。
九天战场，一重天到三重天，除了游离的妖兽，以及可能存在的部分禁地，倒也没有什么太特殊的。
真要计较的话，也就是三重天的灵气浓郁程度，远胜过一重天。
而从进入四重天世界开始，首先是灵气变得混乱无序，奇怪的是，这种混乱无序的灵气却依旧是纯净的，可以不用经过功法的净化直接被肉体吸纳。
若不是心急赶路，沈前都能从中感受到莫大的吸引力。
他的本源元力，属性就是混乱。
若能在四重天或者是眼下灵气几乎雾化的五重天好好修炼一番，刚刚突破了高武者界限，肉体正处于饥饿状态的沈前绝对能得到极大好处。
甚至说不定，直接跃升几个小境界，修炼到四段高武者以上都有可能。
即便是到现在，近乎一个小时不停歇的赶路之中，虽然沈前没有刻意去控制什么，但他在十窍之躯近乎毫无死角的吸收下，沈前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高武者二段的边缘，随时都能突破。
还有一点，在沈前的精神力反馈之中，能察觉到四面八方一些若隐若现的气场。
武者有了精神内核，就正式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冥冥之中对于祸福总有感应。
而这些反馈，给他的竟大多数是正面的。
这说明，那些可能都是潜在的机缘或是好处。
从九天之争一开始的时候，沈前就发现九天战场的考验不止在于武者之间的竞技，九天战场本身而言也是机遇和凶险并存。
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一路前行，沈前倒也偶遇过零星的武者，但不知为何，在沈前刚刚露面想要询问的时候，对方却是脸色一变，根本不听沈前说什么，随即头也不回的疯狂逃遁。
就在这般探寻之中，沈前终于找到了六重天门所在的位置。
“入六重天门，需九十九块九天令！”
这是沈前进入五重天世界就接收到的信息。
当然，九天令他有的是，据他自己大概的估计，此刻霸象被掏空的腹中，九天令的数量以数万计。
金光灿灿的六重天门屹立在一处裂谷之中。
四下看去，一片荒芜，但处处都有那奇怪的三色碎石。
天门无言的伫立，只有边角处的神秘纹路似在诉说着什么。
沈前确认应该已经有不少人进入了六重天，这点从天上的点点星辰也能看出来。
他想了想，翻身拍了拍霸象尸体。
随着“叽里咕噜”的声音，大圣就从霸象的耳朵底下钻了出来。
由于情况特殊，为了方便，沈前之前都是让大圣藏匿在霸象的尸体之中，此时才将它放了出来。
“情况感觉不太对，你就留在这五重天世界，趁机好好提升一番吧。”
沈前对大圣说道。
大圣比划着说了一番，沈前微微点头，笑道：“你也察觉到诡异了吗，放心，以我的实力，这九天战场能出现对我有威胁的可能性不太大。”
说这话的时候，沈前脸上不自觉出现了一丝傲然。
随即沈前又摇摇头，恢复了平静。
不知为何，或许是最近处于心境蜕变的时期，沈前常常会控制不住的让自己的情绪外放。
交代好大圣，又给对方留了一些疗伤的丹药后，沈前再次转头看了一眼四周，这一路行来，其实还有一层怪异的感觉，那就是好似无处不在的窥视，只是也找不到来源。
强行驱散了那怪异感，沈前一扯身后的巨兽，身形化作流光没入了六重天门之中。
空间一阵扭曲之后，随着光线骤然增强，沈前出现在了一方湖泊上方。
轰隆隆！
也就在沈前刚刚适应了那传送带来的撕裂感的时候，天地骤然摇晃起来，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一个无比浩大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不断回响。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令齐聚，六重玄天启！”
呜！
好似来自远古的号角一般，天地间又有苍凉的战鼓声响彻起来。
六重玄天？
沈前一怔，这又是什么玩意？

第331章 旧时闻
九天之争的直播骤然被掐断，对于绝大多数民众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虽然他们未必说得出王侯和山海的区别，更不知道九天之争的本质，但沈前斩断了好几百人的手臂，他们却还是清楚看到了的。
网上喧嚣震天，有人咒骂，有人不忍，也有一些人大喊痛快，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在默默担忧。
石定言将目光从远处酒店套房窗边那道呆立的人影收回，随即叹息一声：“她还是不肯放下那个Pad……”
“八师妹性子看似软弱，但一旦认准了一些事情，却也容易一头栽进去。”
和石定言并肩而立的凌霄，蹙眉凝视着远方，淡淡道，“随她去吧。”
此刻的两人，正在魔都最高的塔楼上，一眼看去，天地好似都一览无余，除了……东海边上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扭曲区域。
两人甚至都不敢用精神力探查，那片地带王侯林立，更有周易王这位传说中的存在，谁也不知道贸然探出精神力会引来何等后果。
“还是担忧？”
石定言看了一眼凌霄的脸色，随即笑道。
“你为什么能如此放心？”
凌霄反问道，面色不虞，“是，虽然二师姐在那边守着，四师兄也在暗处，但……他们终归不是王侯。”
“你担心王侯会插手九天之争？”
“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凌霄轻哼，“外界只知小师弟天资纵横，可唯有你我才清楚他到底有多可怕，要我说，只怕如今的老柳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别提小师弟明显是走上了一条宁折不弯的‘道’，此上九天，焉知树敌多少？”
“都不用说本就不会对小师弟有好感的燕山公和天宁公，一手主导了此次九天之争的周易王，也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凌霄！”石定言皱眉打断了凌霄的一通分析，“不可妄议九王，这是默契……更何况，老师和周易王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向来不差。”
“不差？”凌霄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师的通天塔任何王侯皆可入，却唯独周易王一直被拒之门外，这叫关系好？”
“你怎么知道？”石定言明显是一惊。
“机缘巧合。”凌霄略微沉默后说道，“无意间从学宫四老那里听来的……”
石定言明显有些发怔，半晌后才叹息道：“确有此事，但其中原因恐怕并不简单，虽然我也不并不完全知晓实情，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周易王绝不会针对沈前……”
顿了顿，石定言又笃定的补充道：“至少不会是在这九天战场上，也至少不会是亲自下场。”
“为什么？”
凌霄一皱眉，好似察觉到了某种不对，转过头来直视着石定言。
“我没记错的话，在临行之前，明明是你最担忧小师弟，为何现在，反而你却最淡然？”
凌霄紧紧盯着石定言，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之中探究什么。
靖城侯如今九个弟子，大师兄姜欢在一百七十多年之前就跟着老师了。
当姜欢在天下闻名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誉为年轻一辈第一天才，过往来历，却是神秘无比。
二师姐程青青同样无迹可寻，但关于二师姐，凌霄多少是知道一些隐秘。
比如二师姐好似是在禁区的长白山长大的，后来被老师收养，但奇怪的是，她却不是拾荒者……
接下来就到石定言。
凌霄四十九年前入门，石定言入门的时间则比他更早，大概是百余年前。
四师兄巫珺虽然是在石定言之后入门，但凌霄却无比肯定一点，只谈这五人之中，唯有他和石定言的来历是清清楚楚，不含任何水分的。
两人皆是灵气复苏之后的现代人。
是蒙受了现代武学教育，又在各种机缘之下成长起来的，真正的新武者。
抛开老六不谈，其实在一众师兄弟之中，凌霄和石定言才是最有天然话题性的。
但……石定言的生活方式却反而是最贴近古人的。
他饮茶、对弈、写字、画画、弹琴……就在那通天塔的十七层，属于石定言的宽阔居所，有近三分之一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籍。
不仅是说话方式，甚至连穿着打扮，也唯有石定言更贴近古风。
甚至比八师妹这位很可能是真正来自古代的古人更古代。
时日久了，凌霄大抵也猜到了一些石定言的心境。
这一点从上一次“学海”开启也能看出来，石定言竟是摘取了一枚“中丞”的文位。
那是三千文位之中，难修程度排名前列的文位之一。
他所图甚大，但也目标明确。
那个目标，就是老师。
诸多师兄弟之中，石定言入门不是最早，却是陪伴在高文远身边最久的人。
他无比的崇敬他，他也想……成为他。
虽然老师也曾或明或暗的告诫过他，但石定言置若罔闻。
后来，老师也不再提了。
凌霄叹息过，也不解过，越是境界往上，越是知道高文远是何等的深不可测，石定言，从一开始就选了最错的那条路。
更别提，他还有一桩至今都解不开的心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虽然凌霄觉得石定言的“道”注定看不到尽头，但他的学识之渊博，却是九人之最。
这其中的学识，包括的可不仅仅是知识，还有见闻、秘史以及许多根本不记载在书籍上，只在特定的领域内口口相传的辛秘。
因此此刻，见石定言如此笃定的说出“周易王不会插手九天之争”，凌霄才敏锐的意识到，石定言可能还知道一些别的。
“别那么看着我。”
石定言目光幽深，“这些，也是我听老师偶然提过一嘴，只是不知怎么，这几天才慢慢想了起来。”
“你还会有记不清的事情？”凌霄讶然。
到了山海这个境界，只要愿意，随时都能推开脑海之中的记忆宫殿，真想的话，就连几岁的某一天吃了什么饭是什么味道都能记起来。
如果真是什么重要事情，那就更不可能忘记。
“你到底要听还是不听？”
石定言没有回应凌霄的疑问，只是无奈道。
“当然。”
“九天战场，其实本身就是一处遗迹，这你知道吧？”
“嗯，之前有听说过，说是为了此次年轻一辈的大比，周易王耗费大心血才集齐了诸多残片，老师也贡献了一部分……据说是传自上古？”
凌霄点点头。
“可不仅是上古，甚至更远，远到根本找不到一星半点的文字记载，也许只有一些堪称乱码的石刻。”
石定言悠悠道，“而九天战场，是有自己的意志的。”
“这股意志，几乎是凌驾了大部分王侯之上……”
“这怎么可能？”凌霄不信道，“你说九天战场有自己的意志我信，但王侯都是何等层次，一个战场残片凝聚起来的意识，也能凌驾他们之上？”
“那你可曾想过，为什么这九天之争早在数年前武道部就开始酝酿，却直到不久前周易王归来，才能够成功开启，当真是因为只有周易王能主持这场大比？”
石定言脸上挂着神秘的笑意，“难道吴部长不够资格？武定侯不够资格？”
“为什么？”凌霄一怔。
“因为只有周易王才能压得住那些王侯，因为并非是每一个王侯，都会像老师这般，毫不留恋的将手中的残片交出去。”石定言道。
“什么意思？”凌霄越加迷惑，“那些残片有什么魔力，竟能让王侯都不舍得放手？”
“因为在现存的诸多王侯之中，多的不提，光我知道的，就至少有两三人，是靠着参悟这些残片才成就了王侯……”
石定言嘿嘿一笑，终于是揭开了谜题。
凌霄身躯一颤，目瞪口呆。
“残片……成就王侯？”
若不是熟知石定言的性子，凌霄几乎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一派胡言。
但他终归忍住了，只是定定看着石定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好在，石定言也没有一直吊凌霄的胃口，只是目光凝视着那片迷雾世界。
“‘门’出现了两百余年，军武者和武道部也一直在苦心研究‘门’的秘密，但时至今日，却依旧有诸多谜题无法解开，比如说，怎样才能开拓一片独立而又稳定的真实空间……”
“你别用空间戒指跟我杠哈，最大的空间戒指才多大，和九天战场有没有可比性？”
刚刚想张口的凌霄被石定言提前预判，只得继续沉默。
“就算是诸多秘境，除了那两个六星的，和联合了几乎全世界王侯之力打造的万象塔，其余也不过是半虚幻半真实，和九天战场依旧不是一个层次！”
石定言的面容渐渐严肃。
“此刻有数十万人在其中相争的九天战场，仅仅是残片所聚，却已经如此浩大神奇。”
“这是什么手段？”
“往大了说，这就是造世的神祗手段！”
“那么……靠着领悟其中的一些残片，来成就王侯，你还会觉得没有这个可能吗？”
凌霄默然良久，终于不得不缓缓点头。
“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不就得了……你想想这意志的层级既然如此之高，等闲王侯如何插手其中？”
石定言摇摇头，“当然，以周易王的境界，或许存在一些可能，但必定也需要全力以赴或许才能影响一二，这是老师的原话。”
“所以，周易王一旦那么做了，去干涉这个层级的意志，他却会打破自己‘不沾因果’的道，这就是你笃定他不会出手的原因。”
凌霄喃喃道。
“老师也不是摆设啊，周易王会有所顾忌的。”
石定言颔首，又加了一句。
“可既然如此，以小师弟的实力，在其中不说杀穿，自保应当是绰绰有余，为什么还会有‘九死一生’的预言？”
凌霄本来已经放宽了心，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这一次轮到石定言沉默了，之前的笃定和淡然好似也隐匿不见。
“三师兄，到底还有什么？”凌霄眼睛一眯，“既然说了，就一口气说完！”
石定言深吸一口气，“因为我觉得小师弟真正的危险，未必是来自其他天才。”
“你到底在说什么？”凌霄已经开始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躁了。
“因为关于九天世界，老师曾经说过更多。”
石定言出神道，“这是远古某个鼎盛时期，万族天神用来历练年轻一辈的最高战场！”
“何为九天？传闻天有九野，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颢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曰阳天！”
“既要登天，当历其劫！”
“所谓‘天劫’的说法，其实最早就是源于这九天战场，只是后来才慢慢被引申出了其他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凌霄消化了一会，才是不确定的道，“小师弟如果有什么劫数，也许是来自战场本身？”
“嗯，但暂时可以放下这种担心了。”
说着，石定言又恢复了一些轻松之色，“九天之争开启到现在，我也一直在关注其中状况，从目前来看，这九天战场毕竟只是残片所化，只怕许多玄妙都已退化。”
“反正就眼下的情况，除了一些被预设的机缘，还有零星禁地之外，看不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甚至随便一道B级‘门’后的世界都比它危险，所以小师弟当无忧。”
见石定言笑的轻松，凌霄也就点头，心中刚刚升起的凝重被消散不少。
他正要追问，天地忽的起了轰鸣之声。
那轰鸣声是如此浩大，以至于整个魔都乃至更远的地方都清晰可闻。
石定言和凌霄仅仅是略微一怔之后，陡然转头看向了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好似在强烈的颤栗下，迷雾被短暂的驱散，露出了一片横亘于天地之间若隐若现的层叠世界。
而随着那世界以某种惊人的幅度翻滚倒转，就好似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在一点点归位，一个浩大威严而又漠然的声音也在天地间响起。
“六重玄天，启！”
瞬间，石定言和凌霄都是脸色大变。

第332章 真面目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令齐聚，六重玄天，启！”
天地间的巨大轰鸣让沈前神经一紧，他愕然的盯着眼前好似在不断摇晃的天地。
此刻的他，正身处一片植被稀疏的森林之中。
这六重天的战场好似在那威严声音响过之后，就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
而且似乎，是跟九天令的数量有关。
沈前看了一眼霸象肚中那满满当当的九天令……嗯，首先排除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
沈前一时间也察觉不出到底是哪里变了，只是心头，便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
与之相对的，则是四周那已经近乎粘稠一般的混乱灵气。
灵气丝丝入孔的舒适感，甚至让沈前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哆嗦。
还不等他从那矛盾的感觉之中挣脱出来，沈前脸色忽的微变。
轰！
一只骤然从土壤之中伸出来的巨手，直接撕裂了沈前的肉体。
只是却没有任何血迹飙射。
而沈前，已经在残影碎裂的同时，出现在了十米之外。
轰隆隆！
在沈前讶异的眼神之中，一个完全由三色蛮石组成、身高超过了十米的巨人就这般从土壤之中爬了出来。
看到巨人身上那三色的皮肤，沈前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把碎石比照了一下，随即恍然。
原来五重天那些碎石的痕迹，就是眼前这种蛮石巨人留下的。
巨人硕大的脑袋上，只有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在跑动之间，他的身体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响，直直朝着沈前撞了过来。
这次沈前没有再闪避，将霸象的尸体随手一丢，也恍若炮弹一般对冲而去。
他要试试这三色巨人的斤两。
砰！
沈前一拳重重轰击在了巨人的胸膛上。
碎石飞溅，巨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而沈前也在反震的巨力下弹了回来。
站定脚步，看了一眼巨人胸口的浅坑之后，沈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巨人的力量尚在接受范围之内，约莫是高武者巅峰的程度，但这皮肉的厚实程度却是夸张无比。
虽说是沈前随手轰出的力量，但爆发力怎么也应该在万斤以上，这巨人竟是只破了点皮毛。
初入山海的武者肉体是否能有这么强悍只怕都是未知数。
见巨人又轰鸣着朝自己冲了过来，也有些来了脾气的沈前暴喝一声便迎了上去，直接和巨人贴身肉搏起来。
砰！
元力涌动的一拳威能何止倍增，第一拳就轰碎了巨人的两米长的手臂。
砰！砰！
第二拳碎裂了巨人的胸腹，第三脚轰碎了巨人的脑袋。
但之后，沈前又接连出了数拳，直到把巨人的上身彻底粉碎，巨人才终于失去了所有动静，轰然倒塌。
哗啦啦！
一堆闪烁着光芒的九天令掉了出来，一眼看去约莫有数十枚。
沈前没在意九天令的收获，只是揉了揉略显酸痛的手掌，暗暗咋舌。
这巨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灵气波动，但变态却是真的变态，也幸好就出现了一个，若是来上数十上百个，只怕……
“也不对，就算来上一百个又如何，我照样锤爆它们的头！”
沈前正豪气陡生的时候，忽的轰鸣四起，随即就在沈前目瞪口呆的眼神之中，一个又一个三色巨人从土壤之中爬了出来。
一眼看去，数量何止上百！
“卧槽！”
沈前拎起霸象的鼻子，毫不犹豫的拔脚就跑。
哗！
也就在沈前刚刚移动的瞬间，旁边一颗近乎枯萎的荒树却是突然挥动着枝丫，朝沈前抽了过来。
不仅如此，四周的树木好似也是突然活了过来，纷纷拔高了身躯，从四面八方向沈前纠缠而来。
……
一片缭绕着各色灵雾的沙地上，沈前带着霸象的尸体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进了沙土之中。
沈前屏息等待了一会，确定四周再没有任何奇怪的动静之后，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看了看身上脏破的长袍，沈前不禁摇头。
从进入九天战场到现在，哪怕是面对九个山海，他也不曾这么狼狈过。
在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沈前被那数量庞大的三色巨人不断追杀，虽然他速度极快，但架不住时不时就会从新的地方蹿出一个或是一堆三色巨人来。
沈前不知道三色巨人是何物，但联系到之前天地的变化，他隐约有一种感觉。
这似乎才是独属于九天战场的特色产物。
说起来，这三色巨人的外形倒是和大师版模拟机测试战力的那熔岩巨人有些相像。
都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吃力不讨好。
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三色巨人涌来，沈前怀疑，若不是自己的特殊躯体，再加上这里堪称浓郁到极致的灵气补充，他直接会活生生累死。
此外，还有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那就是随时随地都在变幻的地形外貌，以及充斥着“恶意”的四周天地。
在这接近四十分钟的逃遁路上，沈前不仅要应付三色巨人的围追堵截，还要一直防备着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袭击的来源，包括但不限于泥土、树木、河流以及肉眼可见的一切看似正常的什物。
甚至在经过某条溪流的时候，几条小鲫鱼都跳了起来想咬他几口。
更离谱的是，那仿佛一巴掌就能按死的小鲫鱼都有着中武者的爆发力。
总之，直至一分钟以前，某个方向忽的有一道好似地震般的巨响响起，那些追击他的三色巨人才逐渐消失，像是被吸引了过去。
而沈前在半空观察了一阵，这荒漠看起来还算正常，才终于得以喘息。
啵啵！
在沈前凝神的时候，忽的听到了旁边传来的细微声响。
他往前挪动了几步，穿透了那遮蔽视野的浓郁灵气，就看到了一处奇怪的“泉眼”。
斑斓的纯净的水流不断从那荒芜的沙子中涌动出来，而水流流出来之后就很快蒸发，化作了四周浓郁的雾气。
沈前一怔之后便是一惊。
那“泉眼”，竟是已经液化了的灵气！
在武道教科书上，记载过这种可能性，但也仅仅是可能。
以地球的灵气浓郁程度，这种情况只会在实验室里发生。
更别提，这九天战场的灵气本就极为纯净，是要浓郁到何等程度才会出现这样的灵气泉眼？
沈前忍不住凑上前去，直接牛饮了一口。
随即，沈前便是身体一颤，体内的气机在略微一滞之后，直接上涨了一小截。
二段高武者！
仅仅一口，沈前就借助着这浓郁至极的灵气，直接打破了壁垒，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这跃升的速度，何止是他在地球借助功法修炼时的百倍！
精神一振的沈前，直接趴到了那泉眼上，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大口大口的畅饮了起来。
寻常武者，面对如此纯净的灵气，好歹还需要消化一番，否则贸然吸纳，要么根基不稳，要么消化不良直接撑爆肉体，但……
这些对于沈前来说显然都不是问题。
都不提他的十窍之躯，突破同境界所需的灵气本就远胜常人，再加上神通增幅后的肉体，在晋入高武者之后就一直处于饥饿状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过了。
咕咕咕！
仅仅过了一小会，泉眼彻底干涸。
而沈前身上气机激荡，直接借助着这可能是数百公斤的液化灵气，一举踏入了三段高武者。
在短短十分钟之内，连续突破两个小境界。
在若传到外界，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刻，沈前倒是有些明悟，这或许才是九天战场的真正形态。
虽然被三色巨人和天地堵截时危机重重，但这里也是无上的机缘宝地。
都不用找什么绝世珍宝，单是这绝对不止一处的灵气泉眼，就是对武者而言最大的造化。
咚！
在这时，之前响彻过的那堪比地震一般的巨响再次响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沈前的错觉，天空都好似暗沉了一下。
还记挂着曲白等人的沈前辨认了一下方向，昂首看去，却是眼睛一眯。
就在那巨响传来的方向，一抹淡淡的金色正透过云层折射出来。
那应该是七重天门所在的位置。
沈前不再犹豫，拎起霸象的尸首，直接朝着那异响来源的地方掠去。
……
浩大的山谷之中，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浓郁灵雾，在这里变成了倒卷的灵气风暴，不断朝着下方灌注。
在山谷正中，那灵气风暴汇聚降落的中心，则是一座方圆约莫千米的玉台。
玉台呈八卦状，八个方向的阶梯，刚好对应着山谷四周的八个狭长裂口。
而此时，自那八个狭长的裂口之中，正源源不断的涌现出三色巨人。
不同于沈前在外遇到的巨人，这些三色巨人眼眸之中竟都隐隐有一丝赤红之色。
数量难以统计的三色巨人，正源源不断的朝玉台上发起冲击。
而在八面阶梯上，各自聚集着数量不同的武者，以其中数人为中心，正咬牙切齿的对抗着不断朝上冲击的三色巨人。
在灵雾翻滚中，不时有元力纵横而出，带出繁多异象，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巨人冲击，当终于有巨人一声不响的轰然倒塌，就会在台阶上留下一地的碎石和一堆堆光泽闪烁的九天令。
可惜此时，谁也顾不得去捡。
八面阶梯，总数超过两百的武者之中，一眼看去，修为最低的也是高武者，其中有数十道身影，身上有惊天气势凝聚，竟都是山海武者。
只是即便如此强大的阵容，此时也人人显露疲态。
就算在灵气风暴的汇聚下，浓郁到了极致的灵气已经液化成了雨水，不断滴落在高台上，让他们有着源源不绝的灵气可以补充，但三色巨人的数量只能用无穷无尽来形容。
连山海的力量运转都有些跟不上元力消耗的速度了，更遑论普通人。
而在玉台之上，还立了九根数十米高的石柱，九道身影正沉默不语的站立其上。
一眼看去，林三默、吴意、穆紫烟、曲白……刚好是除了沈前之外的九重天榜上的九人，竟是都出现在了此处。
奇怪的是，即便下方的形势在三色巨人的冲击下已经是岌岌可危，但九人却都是无动于衷，只是略微抬头，警惕的看着上方的天穹，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却不知道是在防备什么。
而下方的众人，也没有谁去苛责九人，只是奋力对抗着那些不断涌来的三色巨人。
“这六重天怎会如此可怕，这么多的三色巨人都是哪里来的！”
“你他妈问我，我问谁去！”
“别分心……啊！”
“余泽师兄！”
在一众怒喝和咒骂之中，偶尔间，便有露出破绽的武者被巨人一把抓住，反应快些的还来得及按下手环上的按钮，随即在不甘之中退出了战场。
但并非每个人都这么幸运。
嘭！
伴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闷响，在漫天血雾之中，那名叫余泽的武者就直接被巨人捏爆，当场丧失了性命。
有人在痛呼，但更多的人已经麻木。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平和的九天战场会变成这般模样。
此刻这里的两百余人，几乎囊括了从五重天榜到九重天榜的大半天才。
一些人是追杀着曲白等江中军武的天才一路进入了六重天，还有许多人，则是趁乱一路突进，几乎没怎么遇到阻碍的就来到了六重天。
变化真正开始，是从进入五重天之后。
一种被称为三色巨人的不明生物开始出现。
好在，三色巨人虽然极其难缠，但毕竟数量稀少，只要不是那么倒霉刚好撞上，倒也容易摆脱。
因此还是有不少人顺利进入了六重天。
六重天的世界，灵气浓郁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甚至连追杀曲白的山海武者们，都一时间顾不得对方，开始四处掠夺浓郁的灵雾，甚至组团围杀三色巨人。
因为只要打碎一个三色巨人，就能获得最少三十枚九天令！
进入六重天门都需要九十九枚九天令，谁又知道进入七重天要多少？
最开始六重天世界的确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在其中井水不犯河水的修炼着。
曲白也如愿汇合了江中军武残余的武者，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直至一个小时之前。
伴随着那莫名其妙的浩大声音，好似捅了马蜂窝一般，三色巨人开始成堆成堆的出现，四周的天地也变得狰狞可怖，不止一个武者直接死在了莫名其妙的侵袭之中。
六重天战场好似眨眼间变成了修罗炼狱，一众进入的武者甚至都还来不及惊喜于这里浓郁的灵气，就被逼得抱头鼠窜。
几经摸索之后，当天边金光隐现，意识到七重天门即将开启，有了明确方向的众人便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尽数汇聚到了这方山谷。
这里的确是天门开启的地方，从山谷上空那正好似渐渐浮现的天门虚影就能看得出来。
这里还是一处宝地，灵气液化、处处都是泉眼的玉台可以让任何人疯狂，更别提那玉台上的九根石柱，都是恍若瀑布一般喷涌的灵气喷泉。
那是教科书之中都不曾记载的神迹。
若换在正常时刻，就算是九重天榜之名，也不足以吓退四周武者的争抢。
但现实却逼得他们不得不联手起来。
数以千计的三色巨人不断涌来，还有着一波又一波堪称天崩地裂般的可怕侵袭，他们再无处可退，唯有寄希望于能撑到七重天门开启。
轰隆！
天边突然起了奇怪声响，也就在此时，站在石柱上，接受着喷泉洗礼的九人，脸色都在同一时间紧绷起来。
“准备！”
白斐低喝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在九人即便已经经历数次却依旧震撼的目光之中，伴随着地震般的轰鸣，上方的天穹突然一整片的崩塌，好似摆钟一般朝着山谷之中砸了过来。

第333章 沈前沈前
九重天榜登榜十人。
排除沈前的另外九人同样都是极其骄傲的。
那又是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让九人暂时放弃骄傲，一同联手？
答案是……天塌了。
这裂谷之中最可怕的并不是源源不绝的三色巨人，至少对于他们来说不是。
真正的恐怖，在于会塌陷的天空。
当那骤然撕裂了一块的苍穹像是摆钟一样狠狠咂了下来，九人皆是严阵以待。
居于正中的林三默手中黑剑缓缓挥出，却绽放出一道百丈剑光，虚空生莲。
他的剑气便是信号，另外八人紧随其后出手，刹那间，那奔涌的元力甚至暂时阻断了灵气风暴的下沉，让山谷上空为之一清。
然而，九人可以轻易撕裂寻常山海的强大手段，在迎面撞上那塌陷的天穹时，却是如此的波澜不惊。
聚集九人力量的恐怖一击，竟是只让那天穹迟滞了片刻，便再次塌陷了下来。
然而九人却好似早就有所预料，虽然面色沉凝，却无人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在白斐的一声大喝之中，猛地都撑开了手臂。
再如何强悍的攻势都只能让塌陷的天空凝滞片刻，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九人的蓄势赢得片刻时间。
轰！
黑暗降临，在下方无数双眼睛紧张的注视之中，九人以双手托举的姿势在沉闷声响中抵住了那塌陷的天空。
吱吱！
在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咯吱声响中，吴意最先因为力竭而肩膀踏了下去，其他人都是脸色一变。
正在许多惊呼响起的时候，虚空之中好似有兽影一闪而过，随即脸颊涨得青紫的吴意又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奋力支撑的九人和崩塌的天穹形成了短暂的平衡，仿佛只是十几秒，又好似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
随着闷雷般的声响，那崩塌的天穹开始上升，又好似钟摆一般回归了原位，在“轰隆”声响中嵌入了高空那黑洞一般的缺口，恍若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而九人之中，除了林三默和另外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看不出什么异色来，其余人已经是脸色苍白，近乎脱力。
“哼，吴意，你若早将‘赤眼’召唤出来，何至于差点支撑不住？”
正源源不绝吸纳着脚下灵气的曹毅冷哼一声道。
“拜某人所赐，‘赤眼’之前已经近乎力竭，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元气，它还能出手就不错了。”
吴意盯着曹毅的目光之中杀意隐现，“待入了七重天，倒要看看你学了你父亲几分本事！”
“都闭嘴！”
见曹毅还要反唇相讥，中间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女冷声开口。
“这天穹塌陷的威能越来越大，我们能否撑到七重天开启都是个未知数，你们有种就现在跳下去一决生死，否则就少在这里唧唧歪歪！”
吴意和曹毅脸色阴沉，闻言对视了一眼，但终究还是各自转过了目光。
玉台上的九根石柱是按照某种玄妙规律排列，众人已经试验了数次，唯有九人都站立其上，天穹崩塌的速度才最慢，威能也是最弱。
只要少了一人，天穹威能就会再增加三分。
已经是经过数次岌岌可危的情势，才在聚齐了九重天榜九人后勉力形成了此刻的平衡。
换做八重天榜的山海，根本连一隅都支撑不起。
而偏偏，这石柱又是开启七重天门的钥匙。
九人时天门开启的速度最慢，但也最为把稳。
到此时，那七重天门已经在半空之中显现出了三分之二，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不仅九人在等待着天门开启，玉台下方抵挡着三色巨人浪潮的一众武者，同样是心焦的等待着。
聚集在裂谷之中的武者接近三百之数，按照平均分配，每个方向都应该至少有三十武者才对。
但此刻在正南方向，却只有十数人在勉力抵挡着三色巨人的进攻。
他们不仅气息萎靡，人人带伤，其中修为最高者，却也不过是堪堪达到了半步山海的地步。
最诡异的是，这个阵列，竟是一个山海都没有！
不仅如此，在他们的后方数米处，还有一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女子冷漠站立，手持一根黑色的长鞭。
每当阵列中有人支撑不住想要后退喘息，红裙女子就会挥出手中长鞭，狠狠一鞭抽打在对方身上。
啪！
看着又一个阵列之中的青年武者被抽得皮开肉绽，却兀自咬牙一声不吭，又冲了上去帮队友扛住三色巨人的压力，红裙女子终于是讥笑一声。
“还真是战友情深，看来你们读军武的，脑子果然多少都有些问题！”
红裙女子说着说着，笑容骤然一收，冷声道：“就跟那个沈前一样讨厌！”
啪！
脸色突然变得愤恨的红裙女子，又是一鞭抽了出去。
这一次十数人尽皆被波及，眼见那长鞭就要落在居中那青衣少女的身上，周围的人都是脸色一变，竟是纷纷奋不顾身的帮少女挡住了鞭子。
“你们不必如此的。”
明显是十数人之中实力最强的少女，脸色已经在元力的过度消耗下变得苍白，她一剑斩退了一个三色巨人，看到众人血淋淋的脊背，眼眸忍不住一红，随即摇头道。
“你本来就是被我们连累，更别提如果不是你帮忙，就凭我们几个，早就死在这里了，如果这点皮外伤都不能帮你挡，沈前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的。”
疼得龇牙咧嘴的赵克一勉强笑了一下。
丁一默默点头，不再多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紧接着又是全力的一剑斩出。
轰！
碎石翻飞，刚刚冲上来的两个三色巨人再度被斩退，但丁一也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换我在前面，你再休息一会！”
赵克一说着，已经越过了丁一，怒吼一声，身躯陡然膨胀到了三米高，全身光芒耀眼，身体上也浮现出了道道神秘纹路。
轰！
赵克一一拳出，竟是直接轰碎了那迎面而来的三色巨人大半个身子。
此时的玉台上，即便人人都处于手忙脚乱之中，也不禁下意识投来了惊叹的目光。
在赵克一自九天杯展露过底牌后，已经有许多人陆续从各种途径了解到了赵克一变身的秘密。
先天圣体，传说中的十大圆满体之一！
说实话，那明显弱得可怜而且没有一个山海武者帮忙的阵列，能够支撑到现在，靠的其实就是赵克一和丁一两人。
一个剑法无双，一个肉体蛮横，明明都只是半步山海的修为，却硬生生发挥出了不弱于山海初期的实力，这才奇迹般的支撑到了现在。
只可惜……
不少人眼神又是下意识瞥了一眼那站在江中军武阵列后方，恍若监工一般的红裙女子，又是忍不住叹息。
此次九天之争，江中军武注定就是一场悲剧。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的十余人再加上石柱上的曲白，就是江中军武所有参赛武者最后的残留了。
“宁昭仪，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石柱上的曲白见红裙女子一边冷笑着，一边又挥出了鞭子，他终于是声音低沉的开口道。
“那你可以试试，到底是我先死，还是他们先死？”
面对着曲白身上绽放的恐怖气势，宁昭仪却是不屑一顾的冷笑。
而在她开口的时候，她的身边虚影连闪，一连三个脸色木然的山海尸傀出现在了她身侧。
曲白看了一眼丁一、赵克一等人光秃秃的手腕，再看了一眼宁昭仪腰间那串成一串的十数枚定位手环，在脸色几度变化之后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没那个胆子就闭嘴，少在这里威胁我！”
宁昭仪见曲白沉默，不由嗤笑一声。
曲白眼神低垂，强迫自己不去看赵克一等人的惨状。
宁昭仪不算什么，甚至那三个山海尸傀也不足以阻挡他。
可……
他却没有半分把握在宁昭仪杀人之前杀了她。
涉及到山海的交锋，虽然分胜负很快，但要分生死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宁昭仪明明战力只在八重天榜，但凭借着身上无穷无尽的底牌，和那数量不满的山海尸傀，在这九天战场，却是一个谁也不愿意招惹的存在。
沈前啊沈前，你到底还要多久，老子真的快忍不住了！
曲白面色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心中却是在咆哮。
“宁昭仪，多少收敛一些，我是你，就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除了给自己竖立死敌，又有何益处？”
站在另一根石柱上的白斐，瞥了一眼曲白冰冷而压抑的眼神，对宁昭仪摇头道。
“死敌？”
宁昭仪嘻嘻一笑，“你是说这个不敢有任何动作的胆小鬼曲白，还是那个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露过面的懦夫沈前？”
“我就乐意干这种无聊的事情，怎么了？”
“沈前让我不开心，我就要折磨他的同学和女朋友，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啪！
宁昭仪再度挥出了手中的长鞭，直直朝着正被两个三色巨人前后夹击的丁一抽去。
一声闷哼响起，却是再度及时赶到的赵克一，硬生生用脊背帮丁一挡住了这一鞭。
不同以往，或许是含恨出手，宁昭仪没有再控制力道，赵克一被这一鞭抽得身体一颤，体内元气尽数崩溃，膨胀的身躯也是瞬间萎缩了大半。
恰在此时，自顾不暇的丁一再也阻拦不住，又一个三色巨人冲上了台阶，一拳便朝着正力竭的赵克一砸去。
“克一！”
“赵师弟！”
四周江中军武残余的众人，都是睚眦欲裂的吼道。
奈何他们修为最强也不过高武者巅峰，此时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山包一般的拳头，无情的朝赵克一后脑勺砸下。
“呀，曲白，你看好了哦，他死了可不怪我，谁知道他这么弱？”
在后方看戏的宁昭仪无辜的耸肩，却是丝毫没有救援的意思。
“那你也去死吧。”
本就处在暴走边缘的曲白，身上爆发了惊天杀气。
旁边八人正脸色一变的时候，曲白的脚步又为之一停。
同时挑眉的还有刚刚拔剑的林三默，他也止住了脚步，目光奇异的看向了某个方向。
轰！
骤然响起的轰鸣声震得无数人头晕目眩，当附近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惊鸿一瞥间却是都呆了一下。
那本来伫立在赵克一身前的三色巨人，竟是在眨眼间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渣。
就连那堪称坚不可摧的玉台阶梯上，也出现了一个坑坑洼洼的坑洞。
唰！
刹那间，在场所有山海以上的武者都是瞬间抬头，目光齐齐锁定了那恐怖威能的来源方向。
就在裂谷的西北侧，那高达数百米的断壁边缘，站立着一个青年。
他的面容熟悉到众人根本不需要去回忆，就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来。
“沈前！”
“是沈前！”
这一刻，整个裂谷之中有阵阵惊呼响起。
只是有的人是惊诧，有的人是惊喜，还有的人，则是惊慌。
站在断壁边缘的青年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却是在第一时间锁定了江中军武阵列的位置，更准确的说，是锁定了那站在背后、手持长鞭的红裙女子。
然后青年缓缓将枪口兀自冒着白烟的狙击枪往地上一放，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泡沫一般，碎裂在了空气之中。
早在和那青年的眼神对视上的第一秒，宁昭仪全身上下的所有汗毛便全部竖了起来。
当青年消失在了断臂上，宁昭仪脸上残留的玩味之色终于完全变成了恐惧。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害怕，明明两人在十天之前才打过一次交道，明明那次，宁昭仪对这青年只有怨恨和鄙薄。
但，那强烈的恍若洪水一般将她淹没的死亡预感，却是如此真实。
真实到宁昭仪在这一刻，完全是出于本能，直接捏碎了脖颈间的黑珍珠项链。
而在山谷之中所有其他人的眼中，则看到了一幅奇景。
随着不绝于耳的轰隆声响，好似连环炸弹一般，在无数人骇然的眼神之中，那正南方向的狭长甬道，从远到近，所有往前冲杀的三色巨人，一个接一个的爆开，化成了漫天石屑，纷纷洒落。
时间被放慢，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层层穿透了那一个又一个爆炸的三色巨人，骤然来到了红裙女子面前。
随他而至的，是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刀芒。

第334章 天宁公又如何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从四重天零星出现三色巨人开始，再到五重天三色巨人出现的频率增加，最后到六重天，好似是某种限制被打破，三色巨人开始如潮水一般涌现。
在场所有武者都已经对三色巨人有了深入的了解。
巨大的体形让它们的力量无比强悍，每一拳挥出，都能轻易让一个高武者重伤。
特殊的材质让它们坚不可摧，哪怕是半步山海出手，也要在连续的打击下，才能让一个三色巨人遭受重创，若是要让它们彻底倒塌，则需要耗费更大的气力。
若说这些三色巨人有什么稍弱的地方，那就只能是速度了。
只要不是被围堵到死角，就算是高武者初期，在全力奔逃下也尚有一线生机。
但六重天的特殊性，让所有武者都在某种无形的压迫下聚集到了这片山谷。
而偏偏，这里又是七重天门的入口所在。
在过去的近一个小时之中，所有人都处在煎熬之中，只能一次又一次麻木的挥动着灵能武器，打退一波又一波三色巨人的冲击。
他们从未想过，可以看到这样的一幕。
轰！轰！轰！
当那道身影从断壁一跃而下，好似旋风一般掠过正南的甬道，凡他所过之处，那一路上所有的三色巨人纷纷应声碎裂。
好似在他面前，这些恍若磐石一般的三色巨人，只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近千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三秒。
当沈前身形猛地一顿，停在了石阶入口，他的身上，已经糊了一层厚厚的石屑。
随之而至的，是一道无比璀璨的刀芒。
那近乎照亮了整个峡谷的刀芒，越过了脸上还保持着惊喜之色的江中军武众人，越过了这一刻目光温柔如水的丁一，也跨越了数十层的阶梯，斩向了兀自呆立原地、表情已经僵硬的宁昭仪。
死亡的强烈预感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宁昭仪。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其他动作，只是毫不犹豫的捏碎了胸口的项链。
随着“咔嚓”一声，在项链碎裂的瞬间，整个山谷的时空也恍若凝滞。
一股莫名的力量自宁昭仪身上扩散开来，那就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让所有人的思维都变得迟缓，一切都慢了下来。
冲击的三色巨人在慢吞吞的抬脚，头顶旋转的灵气风暴在减速，甚至于连战场之中飙射的血迹都在缓慢降落。
而所有人也都看清了沈前的刀芒。
那正在以万分之一速度下落的刀芒，其上缠绕的元力是一种瑰丽的五彩之色，恍若彩虹。
这一刻，境界低的人也许只会生出“这刀芒真是好看”的念头。
但在场的所有山海之上的强者，包括赵克一、丁一等特殊的半步山海，则都是瞳孔一缩。
他们的眼界决定了他们不止能看到那元力的瑰丽，还能在被放慢了万倍的元力运转中，看到那组成元力的一颗颗粒子。
而每一颗粒子，都呈现一种不规则的多边形状。
有人在其中看到了火，有人在其中看到了风，也有人看到了水电雷雹诸多景象……
骇然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掠过。
到了他们这种层级，怎么可能不知晓“本源元力”的存在？
那是天才的分水岭。
也是战力越阶的基础。
甚至于其中不少人，自身同样修行了“本源元力”。
可……他们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本源元力。
混乱，而又统一。
其中蕴含的本源之多，简直让人无法想象沈前是怎么做到能收纳这么多本源，而他的元力运转竟然还能流畅如初的。
与之相比，那刀芒上附着的两道暗影反倒显得平平无奇了。
沈前虽然面色冷漠，但这一刻同样是惊讶无比。
他不知道宁昭仪胸口的那项链是什么来历，但这恍若规则尽头的连系统都无法抵御的力量，却让他凝重无比。
时间！
这是时间的力量。
时至今日，在所有武道规则之中，最不可触碰的存在。
即便是同样神诡的空间之力，在无数前人和后来者的努力下，也已经对人族武者敞开了怀抱，至少有迹可循。
空间戒指的研发、诸多秘境的开拓、传送阵法的日渐成熟，还有“门”的存在，都是空间之力可以被掌控的明证。
唯有时间，也只有时间。
沈前想不通，为什么宁昭仪身上竟有可以影响时间的秘宝。
他的思维还在运转，而作为施术者，全场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宁昭仪，显然也不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她的脸色从僵硬之中挣脱，转变为极度的杀意，她狰狞笑着，手中出现了一把闪烁着森寒色泽的匕首。
随即，就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之中，宁昭仪轻轻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沈前面前，满溢元力的匕首狠狠刺向了沈前的心脏。
直至那匕首已经刺入了沈前的胸膛，宁昭仪已经暴退开来，随着耳边的轰鸣声响重新运转，这片山谷的时空终于恢复了正常。
轰！
刀芒跟随着惯性落地，劈得整个玉台摇晃不已，绽放的余波甚至掀飞了不少附近的武者。
但此时没有人去关注这刀芒是如何的强大，所有人都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诸到了沈前身上。
“沈前！”
焦急的惊呼自赵克一等人口中响起，曲白也是目光阴沉。
对于山海来说，心脏受创不一定致命，但那是在正常情况下。
就算是山海武者，要害也一定是要害，只不过山海比之普通武者的可怕之处，在于山海能对自己的肉体实现近乎全方位的掌控。
这个掌控，包括了五脏六腑。
如果想的话，山海强者一念之间就可以将心脏和胃部换个位置。
而如刚刚那般，所有人都被疑似时间的神秘力量近乎封印的情况下，哪怕是山海武者，也根本来不及将脏腑移位。
在众人的视角中，那匕首已经深深没入了沈前的胸膛。
如果真的扎中心脏，就算不死，起码也是重伤。
甚至石柱上有两人目光转动，已经生出了别样想法。
谁也不曾想到宁昭仪还有一张如此强大的底牌，如果沈前真的濒死，这就是彻底陨灭他的最佳时机。
在各色目光注视之中，沈前将长刀垂落，随即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山谷一时间好似都静谧了下来，只有三色巨人轰隆的脚步声还在响彻。
他扯去了身上的长袍，露出了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就在那刀口的位置，一朵闪烁着幽幽光泽的黑暗莲花正在绽放，那恍若纹身一般的印记，将匕首牢牢封在了正中。
仔细看去，才发现匕首连沈前的皮肤都没有刺穿，只是因为前端的锋锐，才陷进了沈前的胸膛之中。
哐当！
随着沈前挺直了脊背，匕首就在宁昭仪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跌落地面。
那清脆的响声，让宁昭仪身躯一颤。
“为什么……”
有人不解，但刚刚说出三个字就闭上了嘴巴。
因为在无数骇然的注视之中，沈前身上那恍若纹身一般的黑色莲花，开始长出了根须，那些根须逐渐蔓延至沈前的全身各处。
有的化成了晦涩难明的符咒，还有的则成了佛家的梵文。
可那些梵文竟是如此奇怪，哪怕是在场对佛家有研究的人都看不懂。
它们扭曲着、倒悬着、混乱着，字字句句，都充满了离经叛道的意味。
最可怕的是，盯的久了，哪怕强如曲白都出现了毛骨悚然的不适感，恍若那些符咒之中，浸淫着世间一切的罪恶。
沈前皱了皱眉，似有些无奈，随即他身躯一震，身上的所有黑色纹路便随之隐匿，恍若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紧接着他一步步向前，朝着已经躲进了玉台最里侧的宁昭仪走去。
宁昭仪脸色大变，围绕在她身侧的那三个脸色枯寂的山海尸傀，就一言不发的冲向了沈前。
不仅如此，随着宁昭仪手腕一翻，她手掌上竟又出现了四个五彩线条编制的木偶，其上萦绕着死亡般的黑暗气息。
五彩木偶被扔了出来，空气温度陡降，在让不少人身躯一颤的冰寒之中，又是四个面色木然的山海尸傀出现在了原地。
这一幕看得无数人心情复杂。
七个尸傀，七大山海！
天宁公对于宁昭仪的溺爱，足以让任何武者嫉妒到死。
甚至这一刻不少人都很是庆幸，也幸亏宁昭仪从九天之争一开始就是在针对江中军武。
否则光凭借着这七个山海尸傀，宁昭仪就是九天战场上谁都不愿招惹的恐怖存在。
甚至再配合那足以影响时间的顶级神物，哪怕是九重天榜上的其他人，能否抗衡宁昭仪都还是未知之数。
“去死，你给我去死！”
狰狞的神色让宁昭仪那原本美丽的脸庞扭曲起来。
而七个山海尸傀，也在宁昭仪的心念牵动下，将毫无感情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沈前。
七个山海尸傀前赴后继的朝沈前冲了过去。
沈前停下了脚步。
他一刀斩出，虽然再也看不清、但所有人都知其瑰丽的刀芒，恍若圆月一般掠过了最前方那三个山海尸傀的身躯。
火和雷碰撞的光华一闪而逝。
噗噗！
在接连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之中，那三个山海尸傀四分五裂，三人断成了十七块。
这一刀看呆了所有人。
从结果来说，没有人意外。
三个尸傀虽然也是山海，但不过山海初期，怎么可能是确定战力在两万以上的沈前的对手？
他们难以接受的是，沈前只出一刀，就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将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山海碾落成泥。
这一刻，无数人恍惚间才终于意识到，从九天战场开启，传闻中就一直在落荒而逃的沈前，并不是什么丧家之犬。
他是九重天榜中最特殊的那个存在，是摘下了全国武状元桂冠的传说，是就算放在山海之中也是强者的违背世俗常理的顶级天才。
三个山海尸傀被瞬间分尸，但没有血迹喷涌，只有恶臭弥漫，烟雾四散。
“小心！”
“这些尸傀有剧毒！”
石柱上的人都赶紧提醒道。
四周的武者脸色大变，赶紧运起元力抵抗，偶有反应慢被那毒雾侵袭的，便瞬间脸色漆黑，痛苦的嘶吼着倒了下去。
弥漫的毒雾淹没了最近距离的沈前，也遮蔽了众人的视野，随后四个山海尸傀接连冲入了毒雾之中，直奔那好似正被毒雾困扰的身影。
沈前一刀斩灭三个山海的恐怖实力，也同样让宁昭仪呆了一下，随即她脸色发狠，忽的隔空打出了一个手印。
轰！
裂谷顷刻间地动山摇，自迷雾之中出现的爆炸声响，震得所有人耳膜欲裂。
强烈的冲击波不仅让所有玉台上的人东倒西歪，甚至四面的三色巨人也被掀飞了不少，只有少数人凭借强大的实力不受影响。
轰！轰！轰！
还不等众人站稳脚跟，又是接连三道惊天巨响自迷雾之中传来。
那四团恍若核爆一样的光芒，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失明。
短暂的呆滞过后，有人惊骇的大呼。
“自爆，这是山海的自爆！”
无数人震动。
自爆，堪比武者最后的最惨烈的手段。
但这在现实之中很少出现。
更遑论，这是来自四个山海武者的自爆！
大概也唯有没有自我意识、不惧死亡的山海尸傀，才能这么毫不犹豫的直接自爆了。
当那强烈的光芒终于消散，所有人都是第一时间向场中看去。
面对四个山海武者的近距离自爆，沈前……又如何了？
然而，当烟雾消散，当尘埃落定，当看清那道近乎完好无损的、甚至还伫立在江中军武众人面前，将一切余波都阻挡在外的身影的时候。
所有人再次呆住了。
至此时，哪怕是石柱上的九人都有些不可理解。
凭什么，又是为什么……沈前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
甚至连四个山海的自爆，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明显的伤势。
若说唯一有什么改变，也就是沈前往后挪了数十米罢了。
山海自爆的冲击波，暂时让四周三色巨人的浪潮停了下来，就在这般安静到近乎诡异的气氛之中，沈前掸了掸身上的灰，拖着长刀继续朝前走去。
终点，是已经死死缩在了角落的宁昭仪。
宁昭仪慌乱之中，手中光华连闪，一种又一种众人没听过的也没见过的异宝被她不断抛了出来。
有阵法光芒亮起，在沈前和宁昭仪中间竖了一道屏障。
沈前一刀出，屏障破。
又有一道妖兽虚影自宁昭仪衣袖间钻了出来，咆哮着朝沈前冲去，虚影威势滔天。
沈前一刀出，虚影破。
宁昭仪又用出了漫天梨花一般的暗器。
沈前再一刀出，破。
“沈前，你敢！”
宁昭仪终于想起了什么，一边惊恐的大叫着一边摸向了腰间的那串手环，那些属于丁一和赵克一等人的手环。
然而还不等她再说出威胁的话，沈前身影微微一晃，恍若幻觉，那串手环就出现在了沈前手上。
宁昭仪尖叫着，又摸向了手腕间的手环。
那是她最后的逃命手段。
“你唯一能用它的机会，已经被你自己浪费了。”
从出现到现在，沈前第一次开口。
然后沈前再度身影一晃，于是宁昭仪手腕间的手环也消失了。
而此时，两人之间，已经不足十米。
“你……你要做什么！”
被死亡危机完全淹没的宁昭仪终于崩溃了，她的身躯疯狂的颤抖着，色厉内茬的尖叫道，“沈前，我父亲是天宁公，你敢杀我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前身形略微一停。
“沈前，你确实要想清楚后果，天宁公可是……”
恰好此时，石柱上也传来了带有警告意味的劝说。
回应她的，还有回应所有人的，是一道骤然而起的寒芒。
宁昭仪的身形僵硬了下来。
噗嗤！
片刻之后，随着骤然喷涌而起的泛金色的血柱，一颗脸上定格了怨毒、悔恨以及惊恐等诸多情绪的头颅冲天而起。
“天宁公……又如何？”
沈前挑眉看去，像是在反问劝说的吴意，又像是在反问这片天地。
这一刻，有莫名的势自沈前身上升起，随之而起的，还有恍若错觉一般的惊天虚影。
那隐约是一条“道”的模样，但没人看清了它的样貌，也没人能形容它的形状。
它带给捕捉到了那像是幻觉一般的影子的人的唯一印象，就是它如此的高远，如此的厚重。
没有岔路，也没有尽头。
全场寂然。
在那无形的震慑下，连重新涌入山谷的三色巨人都凝滞在了原地。
咚！
血淋淋的头颅落地，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的身躯都颤了一下。
顶级王侯的幼女，就这般死在了众人眼皮子底下。
而在一片静悄悄之中，沈前忽的转头看向了那石柱之上的九人，他的目光好似没有焦距，又好似掠过了每一张面孔。
“我在底下的时候得到了三个名字，遗憾的是，宁昭仪，只是其中之一。”
沈前的话语虽轻，却好似一记重鼓，压得不少人呼吸一滞。

第335章 锋芒
三个名字……
宁昭仪，只是其中之一？
在此时三色巨人浪潮莫名减弱的时候，许多人压力骤减，都听到了沈前的话语。
一部分人有些茫然，但也有不少人闻之色变。
便是石柱上的九人也神色各异，互相打量了一番。
这三个名字还能是什么？
显然，沈前所指的，就是那在后背酝酿了这场风暴，真正主导了对江中军武大清洗的三个幕后之人。
已经陨落的宁昭仪没什么疑问。
她是天宁公幼女，有这个强大的号召力，更别提，那日在洛神伯庄园，她对于沈前的仇恨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强烈。
但此刻从沈前的眼神和语气来看，却是还有两个隐藏更深的人。
而这两人，竟是站在九人之中，是来自九重天榜的绝世天才！
一时间，战场气氛变得越加诡异起来，甚至很多人，都是陡然从宁昭仪陨落的那种惊悚感之中挣脱出来，只是呆呆的看着沈前。
他说出这番话……还想干什么？
杀死了一个顶级王侯的幼女还不够？
石柱之上，吴意忽然眯了眯眼睛，开口道：“沈前，有件事你可能不知晓，在生命法则的限制下，到了王侯特别是顶级王侯这种境界，想要培育出子嗣极其艰难，天宁公成就王侯两百年，不过一子一女，而宁昭仪又是他最宠爱的……”
“吴意，你就是第二个名字。”
正在吴意滔滔不绝给沈前分析利害的时候，沈前忽的将目光锁定了他，平淡的说出一句话。
但只是这一句，吴意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天地好似也变得沉凝下来。
所有人都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诸到了吴意身上。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是九人之中的某人，但谁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吴意。
在更多人最开始的猜测之中，只以为是曹毅或者白斐的可能性更大。
江中军武和苏科武大的恩怨纠葛自不必说，况且现在许多人都已经知晓，白斐和沈前是曾经交过手的。
而曹毅……他的弟弟曹谦刚刚败在江中军武的赵克一手中，也有着同样的理由。
唯独吴意，他和沈前可以说是素无交集。
虽然被沈前当众点名，但吴意脸上也没有尴尬之色，他只是略微沉默后摇头道：“沈前，我敬你出身，也敬你天分，但不得不说……你的年龄终归是太小了。”
“怎么说？”沈前脸色平静的问道。
“教科书常常说武道通天，但却很少提及这其实是一座独木桥！”
吴意似乎也放开了，声音大了不少，整个裂谷清晰可闻，“你沈前一人独占千人金榜之光，夺人机缘如杀人父母，莫非你还天真的以为别人都会轻轻揭过？”
“更何况这是九天之争的赛场，我们都不是进来过家家的，你江中军武成为众矢之的又如何！”
不得不说，吴意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倒听得不少人微微点头。
沈前笑了笑，“我同意你的观点，所以我没有和你讲道理，我得到的名字有三个，宁昭仪是第一个，你……便是第二个。”
众人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那兀自流淌着鲜血的头颅，神色又变得怪异起来。
是啊，沈前好似从未和任何人争辩过什么。
从他入场，到宁昭仪头颅落地，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分钟。
这的确不是过家家。
那鲜血淋漓的首级就是沈前的答案。
而现在，他盯上了吴意。
不需要那么多理由，既然吴意敢做初一，沈前就能做十五。
没有谁对谁错，不过都是一个选择。
吴意似也愣怔了一会，随即深深看了一眼沈前，“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只问你一句，可能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这话似乎有些别样意味，但沈前大约听懂了他的意思。
先不说已经陨灭的宁昭仪，几乎代表着沈前已经收获了一个堪称顶级王侯的死敌，虽然……很早之前就已经注定，沈前和武法部，和天宁公都不是可以坐下来喝茶的关系。
单单说眼前的吴意，同样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九天榜过后，毫不夸张的说，位列其上的千人，除了极个别来历实在难寻的神秘人物，其他人都已经被起底的七七八八。
九重天榜十人之中，除了一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方凡，其余人个个都来头不小。
吴意，是目前华夏最大的妖兽合法买卖集团腾龙的太子爷，毫不夸张的说，仅仅腾龙一家，就控制了华夏四成以上的妖兽市场。
那是一个让人望之生畏、丝毫不逊色于王侯般存在的庞然大物。
更别提他自身同样是王侯弟子，据说和征西伯还有一定的血缘关系。
背后的种种背景脉络，甚至比仅仅是挂着一个天宁公幼女的宁昭仪还要深厚。
即便撇开这些不谈，他自身，同样是位列九重天榜的超级天才，官方认证过的驭兽宗师。
实力，地位，声名，没有一样比沈前差。
所以当吴意微微仰头，就这般直视着沈前，问出了那句“你承担得起吗”，无形之中，天地间本已被沈前占据的势好似都消散了不少。
而沈前的目光直接掠过了他，又定格在了石柱上的另外一道窈窕身影身上。
“第三个名字，是你吧，秦小珂？”
那语气好似带着一些询问的意味，但其中又有着毋庸置疑的感觉。
短暂一静之后……
哗！
即便很多人不得不又加入了抵抗三色巨人的阵列，此时也是惊哗出声。
面对吴意不是威胁胜过威胁的质问，谁也不曾想到，沈前给出的回应竟然会带有这么严重的轻蔑意味。
是的，就是轻蔑。
沈前直接给出了第三个名字！
这就说明，他不仅不打算揭过此事，还要一起将第三人解决掉。
而这第三人，同样也是位列九重天榜的秦小珂！
看吧，你吴意算个嘚，我不仅要杀你，还要连同着另外一个人一起。
沈前话语虽淡，态度看似也没有什么偏向，但那种强烈的透骨而出的轻视，都不用怎么细究就能够感觉到。
吴意当然也能感觉到，所以此刻……他面色铁青。
而被沈前叫出了名字、那看上去只是二八年华的全身上下充斥着贵气的美丽少女，似也有些错愕。
很快，她皱了皱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前，冷冷道：“是我。”
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秦小珂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她，便是那针对江中军武布局的第三人。
意外吗？
好像也不是太意外。
毕竟当日在洛神伯庄园的时候，秦小珂对于沈前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机缘就表达过强烈不满，甚至当场出手，只是后来被洛神伯所制止。
而不少人，在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之后，见秦小珂和脸色阴沉的吴意，都是隐隐将气机锁定了沈前，看向沈前的眼神又古怪起来。
都说宁昭仪是个疯子，沈前……难道就不疯狂吗？
仅仅一个吴意，其实已经丝毫不比他差，现在他竟然还要再去挑衅秦小珂！
秦小珂又是谁？
从某种角度而言，秦小珂甚至比吴意更不可招惹。
初代九王虽然大多都已不在，但不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传承留下。
除了江陵王确实没有子嗣后代在世，其他八王或多或少都有香火延续。
其中最为枝繁叶茂的，当属秦广王留下的王侯世家。
而秦小珂，便是来自这九王之中，属于秦广王的嫡系血脉。
在许多人口中，都有着“九王公主”的美誉。
单单是这个身份，就让她天生高人一等。
更别提她自身的天赋同样是出类拔萃，放在普遍天资出众的九王后人之中也是一枝独秀。
传闻，镇压一代的林三默有一式剑法，也是他赖以入选武技名人堂的基础，而这一式剑法，世上没人见识过。
因为所有见过的人都死了。
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却是都知道，秦小珂，就是唯一一个从那式剑法里生还的人。
不管是因为林三默真的心生顾忌，或是出于对初代九王的尊重而手下留情，还是秦小珂依靠着自己的真本事活了下来，都足以说明秦小珂的不凡。
沈前强吗？
当然。
地上那鲜血淋漓，甬道上那枯寂的无数碎石，都足以说明他的可怕。
但同时对上吴意和秦小珂，不少人还是在这一刻下意识摇头。
说宁昭仪凭借着诸多底牌可以和九重天榜的人掰一掰手腕，但并不代表者她真的能踏进这个层次。
特别是在场的山海强者，更加明白当战力越过了两万那条线意味着什么。
顶着两人的气场，沈前缓缓抬起头来，嘴角竟是出现了一丝笑意，目光也是逐渐明亮。
就好似，他很早之前就在期待着这一刻。
“来吧。”
沈前感受着久违的巨大压力，终究是咧嘴一笑。
“沈前……”
“学长，不用。”
一旁的曲白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然而他刚刚开口，沈前就摇头制止。
两人对视一眼，曲白默然之后好似从那眼神之中看出了什么，终究是点了点头。
这一刻，许多人都是恍然，差点忘记了曲白还在这里，或许沈前是认为有曲白帮他兜底，真要不敌的时候也不至于难以收场，才敢口出狂言？
但对于九重天榜其他人而言，自然不会是如此看法。
山海的交锋是何等凶险，若沈前真的出现险境，曲白能否有救援的机会尚在两可之间。
更何况，气场不会骗人。
沈前若只是为了沽名钓誉，他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势。
只是……
“沈前，你和吴意、秦小珂有什么纠葛我不管，但，我希望你能暂时把恩怨放一放。”
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生生阻断了三人间的气机。
沈前面色漠然的转头，目光渐冷，好似只要开口之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下一秒就会直接出手。
沈前的“猖獗”惊呆了所有人。
他此刻面对的，可都是九重天榜的存在啊！
他到底是想打几个？
刚刚说话的沙弼似也没料到沈前会这么刚，他略微窒了一下，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生起的怒火。
“七重天榜还有一会才会真正开启，从之前的频率来看，我们必定还要经历一次‘天崩’！”
沙弼冷冷道，“你于此时开启战端，等同于石柱上只会剩下七人，你之前不在，你根本不知道这天崩的可怕，那是完全蛮不讲理的压迫，只凭七人，根本无法硬扛！”
沈前略微一怔。
虽然此前的九天战场，他一直游离于主流之外，但不意味着他真的对于规则一无所知。
每一重天的天门开启条件都各有不同。
比如他从一个江中军武学长口中得知的，三重天门开启的时候，是一道迷宫式的阵法需要破解。
若不是一个来自三流武科高校，却又看了不少远古杂书的武者存在，哪怕是强如白斐等人，面对着那阵法也是束手无策。
而如果按照三六九来划分的话，七重天门，无疑是一道极其难打开的门。
只是它的严峻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九重天榜除了沈前以外全员尽出才堪堪撑了下来，而此刻，沈前一旦出手，就将破坏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均衡局面，沙弼自然不愿！
如白斐等人也是皱起了眉头，大抵是也想到了那严重的后果。
“学长，下次‘天崩’，还有多久？”
沈前短暂沉默后，忽的看向了曲白。
众人都是不明所以，但曲白看了一眼上空暗沉的天色还是答道：“最多……三分钟。”
“那够了。”
沈前点点头，随即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骤然抽出了长刀。
刀芒似月华流转，在天地间划出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弧度，却又刚好……将站在石柱上的秦小珂和吴意都圈了进去。
刀芒起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直至吴意和秦小珂都是脸色大变，被逼的不得不一跃而起离开了石柱的时候，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沈前口中的所谓“够了”，竟是这个意思。
三分钟，已经足够他和两人分出胜负，或者更准确的说，站在沈前的角度，已经足够他将彻底陨灭两人！
沈前之猖狂，已经堪称突破天际。
哪怕是自诩对沈前有所了解的曲白，都已经看不懂他了。
他印象之中的沈前，低调、随和，是那个即便遭受无数诋毁，也自安然不动的边城少年。
但今日的沈前，却是如此的锋芒毕露，甚至称得上一句“目中无人”。
“道？”
恍惚之中，曲白好似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幻影。
可是他更不理解了，沈前都已经山海了，脚下的“道”不是应该早就定格了吗？

第336章 睥睨
山海武者懂的武技多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只要是经受过华夏完整的武道教育体系的武者，能够接触到的武技都极其的多。
这已经不是那个故步自封的年代了。
在种族利益高于一切的年代，除了少数有特殊性或是有危险程度的武技之外，绝大多数武技都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习得。
甚至，不限于武技。
比如说沈前就在二星秘境“罗汉堂”之中直接获得了少林寺的神通“罗汉金身”。
虽然沈前事后打听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可能是独一份。
而就在九天杯之后，武道部官方已经在吴部长的授意下联系过沈前，有意将他斩杀王朔那一刀所施展的“影刃”纳入武技名人堂。
那是华夏武者的最高殿堂之一。
沈前一旦答应，虽说教材上不会出现这种武技的教学，但也代表着将来有一日，一些得到特殊奖励可以进入武技名人堂的武者，有一定可能学会“影刃”。
总之，一个经受过义务武道教育，并成功踏入高校，且有过丰富经历的山海武者，能认知和掌握的武技，最起码在百种以上。
但……反而是在山海身上，最难看见花里胡哨的武技。
可以说是大道至简，也可以说是融会贯通，山海的一招一式看似稀松平常，其实都已经是削减了一切多余角度和动作之后，能够最大程度发挥自身力量的最优解。
看似不是任何武技，却又满满蕴含着各种武技。
也因此，当沈前一刀将吴意和秦小珂都卷入战斗，当三人直上半空，就在裂谷上方展开了一场惊世之战的时候，所有人首先看到的，是一场远超网络视频所能呈现的视觉盛宴。
唰！
暗沉的长空被刀芒点亮，恍若闪电撕裂了乌云，在光芒消逝的尽头，是吴意怒吼一声，戴上了拳套的双手，直接两拳轰出，将那百丈刀芒轰了个粉碎。
当刀芒背后的暗影乍现，不知从何处掠出的秦小珂，手中长剑好似大河奔来，直接以滔天之势淹没了那两道防不胜防的刀影。
而当境界较低的武者还沉浸在三人举手投足之间，让天地战栗的威势之中的时候，眼界更高的武者已经是目光一凝。
因为三人，在简单的试探后，早已进入了近身厮杀。
只是三人的速度实在太快，所以那些残像依旧残留在了高空中。
轰！轰！轰！
恍若雷鸣一般的声响在乌云之中响彻，四周风云激荡，下沉的灵气风暴竟也受到了干扰，无数灵气被三人吸纳而去，随即再化作凌厉的攻势，倾泻在对方身上。
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秦小珂和吴意都没有意气用事，而是一前一后，以近乎毫不停歇的连绵攻势，给对方创造着一切可能的机会。
看到这一幕，除了眉头一直紧蹙的曲白和面无表情观战的林三默，其他人都是暗暗点头。
在交锋刚开始的时候，沙弼和穆紫烟就已经提醒过两人，速战速决。
他们不认为沈前是弱者，但只要两人摒弃骄傲，那么同为九重天榜的绝顶天才，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沈前绝无胜理！
这其中其实是有一个隐性的对于武道上限的判断。
虽然年龄相差几岁，但对于二十四岁以下的武者而言，能将战力磨炼到两万以上，那么几乎就等同于是够到了这个年龄的天花板。
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所以十人或许有高低之分，但若说谁能碾压谁，他们是绝对不信的。
非要算的话，也许林三默是个例外，那还是因为对方的剑术走的就是天之一道中攻击力最强的杀伐一道，而对方又确实是镇压同代的妖孽，才会让其他人忌惮不已。
而沈前或许也是，但对方毕竟才十八岁！
他们领先了数年的优势，难道都是虚妄吗？
果然，在近距离交手十数招之后，秦小珂猛地眸光一亮，随即，她周身光华大放，速度在刹那间暴涨十倍，好似幻影一般和沈前交错而过。
噗！
刚刚一刀斩退了吴意的沈前身形一滞，随即有泛着金色的血滴飘零。
沈前低头看了看，在他的肋骨下方，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吴意见状也是脚步一停，冷笑一声，“现在，你还认为自己有以一敌二的本事吗？”
“还真是好久没受伤了……”
沈前眯了眯眼睛，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什么。
不可否认的是，吴意和秦小珂绝对是他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强者，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境界修为，都无可挑剔。
王朔与他们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更遑论沈前是以同时挑战两人。
从自我审视的角度来说，沈前做的已经几近完美。
但两人攻势的衔接，已经超出了完美能够抵抗的范围，那是真正的无死角和无法对抗。
他们总能找到沈前元力运转之中那一闪而逝的空档，以及沈前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沈前估摸着就算是进入极境，面对两人的攻势，也最多勉强持平……毫无意义。
但……这不才是自己想要的吗？
在吴意和秦小珂再度脸色冷漠的夹击而来的时候，沈前不退反进，竟是丝毫不理会身后倾泻而来的剑光，只是直扑吴意。
吴意眼神一寒，好似从中感受到了侮辱意味，全身气势竟是再度暴涨一截，毫无保留的一拳以奇诡角度直接轰向了沈前的下腹。
这是预判了秦小珂剑芒落点的一拳。
只要沈前不停，他要么被秦小珂一剑洞穿喉咙，要么被自己直接轰碎肠胃，再无第三种可能！
气机封锁之下，甚至速度都已经没了意义，因为他们的攻势完全是由精神力牵引。
除非沈前的速度能快过念头的闪动，但那已经不是山海能够触碰的领域了，甚至超越了禁忌！
眼看剑芒已经洒落，沈前和吴意也只有三丈之隔，沈前的眼眸之中忽然闪过了明亮而又妖异的绿光。
其他人只觉得眼花，而对于吴意和秦小珂而言，却是忽的身躯一震，手中动作也迟缓下来。
实际上从沈前学会了“百鬼夜行”这门精神力法门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施展。
之前在对付那些低阶武者的时候，沈前虽然也运用了一些其中的诀窍，但不过都是浅尝辄止。
山海武者的实力本身已经足够碾压武者，精神力只是用来震慑的作用居多。
而此刻，才是沈前展现它完全形态的时候。
2800F的精神力，对于初入山海的武者来说究竟是什么概念？
沈前曾问过二师姐程青青，当时程青青只说了一句“够用”。
直至此时，当沈前将所有精神力尽数宣泄出来，当他明显感觉到了吴意和秦小珂在自己眼中的“渺小”，沈前才恍然……
原来程青青的说法竟是如此的谦虚。
诡异的呜咽声自沈前喉咙之中冒了出来，当扩散到吴意和秦小珂耳中，便是万鬼的嘶吼！
两人恍若一瞬间就置身于幽冥地府，四周鬼雾缭绕，影影绰绰之中不知道有多少狰狞可怖的鬼物朝两人扑了过来。
本来以山海强者的修为，区区鬼物有何惧哉？
但这一刻，在术法的特殊影响下，两人却是浑然忘记了自己还有山海境的修为，而是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当两人脑海之中的精神内核终于在应激之下绽放光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秒钟。
一秒钟听起来不长，但对于这种层级的交手来说，已经足以致命。
在无数人骇然的眼神之中，沈前的刀芒长驱直入，重重斩在了几乎是不设防的吴意身躯之上。
随即沈前再反手一带，璀璨刀芒恍若长虹一般，再度自秦小珂脖颈之间掠过。
“沈前一刀……斩杀了两个天榜山海？”
不知是谁在极度惊骇之下大吼了一句，所有人都是呆若木鸡。
吴意和秦小珂，都是货真价实的位列三重天以上山海境的存在啊！
沈前到底是有多可怕，连这等强者在他手中亦如鸡狗？
这一刻，甚至有好几个武者因为极度的震撼而一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直接被近在咫尺的三色巨人拿住了要害，不得不在懊恼之中退出了九天战场。
“哪有那么简单！”
曹毅这时却是冷哼一声。
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石柱上的七人，虽然也面色凝重，但却没有多少惊恐之意，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赶紧又抬头看去。
锵！
直至此时，滞后的撞击声音才自半空之中爆发开来。
并不是想象之中的长刀入肉的闷响，反而是金铁交鸣一般的清脆。
吴意的身形被刀芒轰击得往下跌落，但他的身上，却是出现了一片厚重的甲壳，那被斩得破碎的甲壳上有着妖异的花纹，分明是属于某种强大妖兽。
“融灵！”
在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吴意防御所用的手段，一时间都是纷纷叹息。
“吴意竟然已经将驭兽之术修炼到了这种境界……”
“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传说的门槛吧？”
融灵，是独属于九大副职业之中驭兽师的手段。
意为人兽一体，生死与共！
严格意义来说，这已经不是驭兽宗师能施展的技法，而是更高境界，三种称号驭兽师才能掌握的神通！
只是从吴意此刻的形态来看，他还不能完全与山海妖兽“赤眼”相融，所以估摸着还差一些才能摸到称号驭兽师的门槛。
与此同时，被沈前一刀掠过咽喉的秦小珂，身上也骤然浮现阵纹光芒，一道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一闪而释，顷刻间就化解了沈前的刀芒。
一击之后，头脑有片刻眩晕的沈前，见两人都是安然无恙，脸上倒也没什么意外之色。
他虽然从不妄自菲薄，但两人毕竟是登上了九重天榜的绝顶天才，是华夏亿万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若说就这么被他一刀斩了，那未免也太水了。
只是……
当此刻看着劫后余生脸色苍白的秦小珂，以及因为契约妖兽“赤眼”受到重创而惊怒不已的吴意，沈前心中，还是止不住的升起了傲然之意。
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无法告诉任何人的感慨。
从得到系统崛起以来，沈前经历过太多太多，其中有无数的荣耀时刻，如高考武状元王侯来贺，如九天杯一刀斩王朔惊四海，如北都凝“造化”丹方施恩山海……
但，若说沈前内心底有多少喜悦有多少激动，还真是未必。
因为他一直清楚的知道，那绝大部分功劳都要归功给系统，是系统成就了他，也是系统帮他完成了无数的不可能。
而今天，此刻，沈前没有再依靠系统，而是凭借着自身实打实的战力，加上他出奇的精神力天赋，便给吴意和秦小珂两人制造了一次生死危机，逼出了两人的一张底牌。
是的，“百鬼夜行”是他唯一一门不用依靠系统就能完全掌握的术法。
在九天杯结束那几天，仅靠着段段时间的参悟，沈前已经能发挥出其中的八成威能。
他在此中展现出来的可怕天赋，丝毫不逊色于任何顶级天才。
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成就感。
所以当此时沈前当空而立，睥睨四顾，而秦小珂和吴意双双跌落，他身后那曾隐现的大道虚影再一次一闪而逝，只是这次……
又要凝实三分！
虽然沈前没有真的一刀斩了两人，但如此碾压的态势，依旧让所有人震撼莫名。
要知道，三人明明应该是并肩的存在啊！
重新稳住了身形的吴意，他不知道沈前背后为什么总是有虚影闪过，也不关心沈前在搞什么把戏，他只是心疼的感应着“赤眼”的状态，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是目光冰寒。
轰！
虚空撕裂，一条真正的大道投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了吴意的背后。
那上面有百兽图纹的大道不过三层道纹，道高却已经接近五丈，其天赋绝对是顶级，在沈前见识过的人里面，只是略逊色于一起闯荡灵巫世界那几个百王殿的社友罢了。
秦小珂同样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不再隐藏，银牙一咬同样是召唤出了大道投影。
秦小珂的道以星光为基，呈现一种分外美丽的琉璃之色，虽然只有三丈高，但……她的道纹却只有两道！
沈前眼睛微微一眯。
山海二重天，战力却越过了两万。
从这个角度来说，秦小珂其实比吴意还要可怕，不愧是九王公主。
两条大道投影的出现让漫天风云搅动，而吴意和秦小珂已经是默契的对视一眼，一上一下朝着沈前再次夹击而去。
百兽咆哮，星光密布，一时间，威势惊天！

第337章 他认真了
刨除了神通和武者个人的特殊际遇，山海武者最强的手段是什么？
采访十个山海，十个山海都会回答你，必定是“道”的加持。
并非人人都是天才，也并非人人都有无尽的资源可以挥霍，所以对于正常的山海武者来说，“道”才是他立身的根本。
毋庸置疑，这也必定是他花费最多时间耕耘的手段。
“道”是基础，亦是未来。
而看一个山海武者能够走多远飞多高，通过对方的“道”便可管中窥豹。
沈前虽然还没有正式踏足山海，但和山海武者接触、交手、交流，时至今日，他对于山海境界的体悟已经足够的多。
吴意和秦小珂，都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他们的“道”也自是不凡。
吴意走的是在人族之中较为冷门的驭兽之道，毕竟对于武者来说，信奉自身远胜其他，寻常人很难会将变强的希望放在妖兽身上。
但冷门并不意味着不强。
按照天、地、人来划分，驭兽一道归属人之一道，但不同于民道，它的战力之可怕甚至可以比肩天之一道的逐日山海。
此刻当大道虚影投射到了吴意身后，其上百兽咆哮，随即沈前便清晰看到，其中足足有十数道兽纹炽亮起来，随即投射出流光涌入了吴意体内。
论及对于“道”的了解，这世上几乎无人能比得过曾经在道海之中反复横跳，走上过无数条“道”的沈前。
他知道“百兽道”的特殊。
一道兽灵，便代表一种强大妖兽的元神，所谓元神，类比人族武者的精神内核，必定是山海境界以上的妖兽才能拥有。
虽然看外形，那些妖兽的血脉只是普通，和“赤眼”这种登上了《山海经》的传说级别妖兽无法相比。
但……那也是足足十三道山海妖兽的元神！
这些元神，被吴意以特殊手段吸纳进“道”之中，当吴意召唤出大道投影，便可以借助这些兽灵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虽然这种增幅通常都会有折扣，一般只有妖兽生前实力的两到三成，但数量多到了一定地步累加之后就会可怕无比。
“百兽道”最多可能容纳一百零八道元神。
如果吴意能将这条道走到尽头，当大道降临，他的实力何止会膨胀十倍！
这才是他战力超越普通武者的真正奥秘。
此时的吴意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一连十三道妖兽元神的增幅，也瞬间让他的气息直线暴涨，眨眼间就越过了山海四重天的范畴，甚至已经直逼山海五重天！
石柱上的众人都不由眯了眯眼睛，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吴意这混蛋不声不响消失了两年，竟然已经将他的‘道’锤炼到了这种地步……”
“可惜还是被沈前直接逼出了底牌。”
“区区百兽之道，走不长远的，若是千兽之道我还高看他三分，倒是秦小珂……所图甚大啊！”
最后开口的曹毅却是有些不屑，只是目光在转向秦小珂的时候，才出现了一些惊叹之色。
众人也早就认出了秦小珂的“道”，自然明白曹毅的话中之意。
天之一道是公认的最难走，更何况秦小珂选择的还不是一般的天之一道。
虽然暂时还看不出来秦小珂走的到底是什么“道”，毕竟，天之一道几乎不可能复制前人的路。
每一条天之一道都无迹可寻，也是一座独木桥。
它最大的好处，就是一旦走通，必成王侯。
而像“百兽”这种冷门但又有人走过的道，哪怕是走到尽头，最大的可能也就是成就一个顶级山海。
两者没有可比性。
只是天之一道历来艰险无比，陨落者不胜其数，也因此，哪怕山海武者都是自视甚高的天才，但走天之一道的人依旧最少。
通常，能够触碰王侯又有先例可循的地之一道，才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虽然无法定义秦小珂的道，但不过两层道纹，却有三丈高度，足以说明其层次。
秦小珂召唤出大道投影后，星光洒落，她整个人沐浴其中，也好似变成了飘渺仙子，与此同时，那片空间也变得虚幻出来。
她微微一动，身形模糊又清晰，随即就凭空出现在了十余米外的地方。
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她已经距离沈前近在咫尺，时隐时现的气机，让人根本难以判断她的剑光到底会自何处倾泻而来。
“空间！”
“这是和‘空间’有关的道！”
下方众人都是脸色一变，也算是侧面印证了内心的猜测。
涉及到时空、生死，这都是无可争议的通天大道。
别看秦小珂这般手段看起来也没什么，但唯有身处沈前的位置，才会明白当你完全锁定对手的动向的时候，是一件多难受的事情。
面对气势惊天的吴意，以及身形诡谲的秦小珂，沈前又会如何应对？
曹毅眼睛一眯，忽的缓缓出声道：“我赌五千万沈前能撑过十招，有人愿意应局吗？”
“一个亿，五招。”
一个显得饶有兴致的悦耳声音接话道。
裂谷之中的人都是侧目，待看到应约之人是同样位列九重天榜的穆紫烟时，又咽下了吃惊。
这可是九天集团培养出来的嫡系天才，一个亿从她口中说出一点都不违和。
只是还不等众人议论，又一个淡漠的声音接话了。
“三亿，沈前不败。”
哗！
惊呼四起。
不仅仅是因为那三个亿的天价赌注，更是因为对方赌的竟然是沈前不败？
沈前凭什么不败啊！
等再度看清了开口之人，众人又不得不难受的咽下了质疑。
只因开口之人，竟然是一向以寡言少语著称的林三默！
别说下方的武者们了，就是石柱上的众人也有些吃惊。
虽然他们都是顶级天才，不差钱的主，但三个亿也绝对不是小数目了。
就算有点钱也都拿来提升自己了，等闲谁能轻易掏出三个亿的现金？
穆紫烟虽然一开口就是一亿，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果真输了，她一样需要变卖一些资产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林三默，你对沈前这么有信心？”
白斐有些讶然，“这应该只是你们第二次见面吧？”
林三默不语。
曲白也惊奇的看了一眼林三默，摇头道：“呵呵，若不是我只有几百万存款，我都想跟你一注了。”
“多少不论，那我就来坐这个庄！”
曹毅呵呵一笑，眼神之中虽然有不屑一闪而过，但还是马上爽快应道：“九天之争一结束，立马结算！”
以他王侯之子的身份，自然是有这个坐庄的底气。
“既然如此，那我也下八百万。”
曲白淡淡道。
众人语速都不慢，在他们刚刚三下五除二定下一桩赌注的时候，半空之中的三人也已经如彗星撞地球一般撞到了一起。
沈前故技重施，眼中绿芒一闪。
吴意的身形有短暂凝滞，但时间甚至不足十分之一秒，至于秦小珂则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沈前一刀斩出，已经来不及闪避的吴意眼神一狠，竟是迎着刀芒撞了上去。
吼！
噗嗤！
咔！
一连串奇异声响响起。
吴意身上有不同的兽影层叠而出，在刀芒的切割下又一道道陨灭。
与之对应的，吴意身后大道投影上的兽纹，也不断熄灭，但与此同时，他也一拳轰在了沈前的肩膀上。
当两人交错而过，吴意脸色苍白，大道投影上流转的兽纹直接熄灭了六道。
而沈前则是闷哼一声，身形退了数丈，肩膀也有略微下沉。
就在沈前这立足未稳的刹那间，秦小珂如同鬼魅一般自他身后浮现，如长河落日弥漫十数米的剑光，瞬间就将沈前的身形彻底淹没。
“这只算一招吧？”
曲白眉头紧皱，身形下意识绷紧，一旁的曹毅却是呵呵一笑，“看来还是紫烟眼光独到。”
穆紫烟正要接话，神情却是微微一变。
不仅是他，石柱上的七人感知都一直牢牢锁定着沈前，此刻也俱都是愕然的抬头。
因为沈前的气息……陡然消失了。
消失的是如此突兀，突兀到没有任何预兆和痕迹。
若说是陨灭，生机也该是缓缓消逝才对。
正当他们迷惑的时候，沈前的气息又突然出现了，出现的也是如此突兀，他的身形，也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了秦小珂的背后。
只是不知为何，那新出现的气息好像变得有几分不同，但又没人能说出是哪里不同来。
秦小珂脸色大变，在极度的惊惧下赶紧又催动了大道投影，身形一连数个闪烁，才终于和沈前拉开了距离。
只是当她回头看向沈前的时候，又禁不住有些疑惑。
那一秒沈前明明是有重创她的可能的，为什么……对方没有出手？
吴意也被这一幕惊到，暂时停止了出手，和秦小珂一左一右，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沈前。
沈前紧闭着双眸，就那般站在虚空之中。
他四周的风、云、雾还有灵气，好似都在某种奇妙的牵扯下静止下来。
在无人能听到的地方，沈前正在默默叹息……靠他自己，面对两个有大道加持的天才山海，终归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及格了。
于是，沈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深邃如星空，浩瀚如大海，莫名就给人一种极大的震撼。
在场之人，唯有白斐见过这种眼神。
他的神色骤然大变，乃至于不可思议。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突然从这样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沈前……之前根本就没有认真！
可是白斐不理解。
本来在沈前登上九重天榜的时候，白斐一度以为自己被骗了。
如果苏科武大的时候沈前就出了全力，怎么可能有人会在短短数月间进步如此大？
就像是天与地的差距。
但此时看到沈前的眼神，白斐意识到当时沈前应该是的确出了全力，因为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气势，都如出一辙。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无人能回答白斐的疑问，在众人还在懵懂无知的时候，沈前漠然的眼神已经扫过了吴意和秦小珂，随即他自顾自的微微点头。
再随即，他消失在了原地。
乍一看，就好像是和秦小珂一样的手段，空间挪移。
但……所有看懂的人，包括秦小珂和吴意在内，都忍不住身躯颤抖了一下。
没有“道”的痕迹，也没有什么空间的朦胧感，只有骤然凌乱的风，只有无处不在的危机预感！
速度。
这就是最纯粹的速度。
只是这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感知极限，只有在将精神力运用到极致的时候，能略微捕捉到一点影子。
可是光靠这点残影，又能有什么用？
当吴意的视野里，看到了那一点一闪而逝的影子，距离自己已经不足百米的时候，他在脸色大变的瞬间，就做出了下意识里最正确的抉择。
逃！
吴意全身元力疯狂燃烧，他的大道虚影也在一瞬间亮到了极致，体表妖兽虚影浮动，带动着他的身形恍若流星，眨眼间就掠出了数百米。
极速的逃遁，甚至在半空带出了一长串的火光，连吴意头顶的长发都出现了焦灼痕迹。
但很快，流火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就好似他其实一直都站在这里，就等着吴意一头撞上来。
沈前单手伸出，轻飘飘的一掌抵住了他的头颅。
高速奔逃的吴意，就好似一截火车头撞上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停止的是如此突然，而那瞬间的撞击，又是如此的猛烈！
只是让人眼皮直跳的是，好似所有反震力带来的恶果，都被吴意一人承担。
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中，吴意身上的所有兽影几乎瞬间熄灭，他的身体在倒转的同时也在扭曲变形，骨骼不断破裂。
“噗！”
泛金色的血液好似不要钱一般从吴意口中喷射而出，他的脸色，瞬间灰败到了极点。
紧接着，在吴意惊骇到了极致的眼神之中，面色漠然的沈前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第338章 破关
璀璨至极的刀芒肆掠，那轨迹是如此随意，却以吴意根本不可能抵挡的角度掠过了他的身体。
别说吴意此刻是重伤之躯，就算他完好无损，只怕也未必躲得过如此绝望的一刀。
“啊！”
吴意疯狂的大叫了一声，眼神在数度变幻之后，终究是露出了颓然和痛苦的神色。
诡异的是，毫无防备的他明明应该被那刀芒直接劈成两半，但他竟是毫发无损。
不仅如此，竟是还有一股强盛的生机力量萦绕在他的体表。
众人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紧接着，一股狂暴而又凄婉的气势骤然充斥于天地之间。
只见吴意身上光芒大亮，一头体长不过四米有余、形似野猪，但体表却覆盖着鲜红的赤色鳞甲的妖兽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是山海经妖兽‘赤眼’！”
许多人对于山海经的妖兽图鉴都并不陌生，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榜上有名的传说级妖兽。
只是本该威风凛凛、神骏非凡的赤眼，这一刻却是显得凄惨无比。
一道巨大的贯穿伤口，自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了背部。
“吼！”
赤眼发出了最后的悲鸣，又看了一眼吴意，随即身形化作点点红光飘散于天地之间。
骄傲如赤眼这种等级的妖兽，一旦陨灭就直接是神魂俱灭，连死后捕捉元神的可能都不会给任何人留下。
吴意也是满面悲戚，伸手好似想要捉住什么，但终究是抓了个空。
“替死之术，这是他的本命妖兽！”
在场众多强者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一如之前“赤眼”短暂出现帮吴意挡了一刀，此时，它也直接代替吴意承受了生死一击。
谁也没想到这“赤眼”妖兽竟是愿意和吴意签订这种生死契约，从这个角度来说，吴意不愧于最年轻的驭兽宗师。
“沈前！”
吴意怒吼一声，但理智终归是战胜了冲动，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沈前，随即借助着赤眼最后燃烧生命力注入他体内的力量，他身形一动，眨眼便到了千丈之外。
那等速度之恐怖，甚至刚才的沈前还要快上数倍。
皱了皱眉的沈前或许是见追之无望，也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吴意很快就消失在了天边深处，而沈前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愣怔，又转头看向了正有些惊慌失措的秦小珂。
只一眼，秦小珂在身躯颤抖之下，竟是再也维系不住，身后的大道投影顷刻间消散。
但没人嘲笑秦小珂。
面对死亡还能镇定自若的，真没多少人。
“沈前，我认栽！”
或许是生怕来不及，秦小珂深吸一口气后语速极快的说道，“我以先祖立誓，以后不再与你做对，江中军武之事我并非主谋，只是在我的默认之下，宁昭仪借了我的势。”
“我手上也没有沾染过任何江中军武之人的鲜血，这一点你可以随意查证！”
“若你同意和解的话，我愿在九天之争结束后奉上价值十亿的武道资源，此外，我再告诉你一个关于九天战场的秘密，另有秘钥相送！”
极长的一段话，却是被秦小珂三五秒就说完了。
而以在场众人的反应能力，也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一时间，人人惊愕不已，也因为秦小珂所言而倒吸一口凉气。
身为秦广王后人，秦小珂直接以先祖立誓，这可就是毒的不能再毒的誓言了。
都不用扯什么心境圆满之类的，只要秦小珂敢背誓，多的不用说，武道部恐怕都会直接出来将之灭杀，毕竟……九王之威名不可辱。
而那价值十亿的武道资源也堪称是惊天手笔。
十亿啊！
等闲山海把自己卖了都掏不出那么多钱来。
身形好似正欲有所动作的沈前，闻言脚步一停，他用漠然的眼神注视着秦小珂，数息之后，才是伸手道：“拿来。”
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唯有秦小珂在略微愣怔之后醒悟，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来，直接扔给了沈前。
众人这才恍然，这想必就是秦小珂口中的所谓秘钥了。
只是除了少数人若有所思之外，却也没几个人知道这秘钥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前，这钥匙……”
这时，秦小珂似是想开口说什么，正在众人精神一振的时候，对面的沈前却是手一抬，直接制止了秦小珂。
“我知。”
简洁的两个字让众人失望不已。
很显然，刚才秦小珂是想和沈前分享那所谓关于九天战场的隐秘，但沈前竟然知道！
他凭什么能知道？
其实此刻窝在身体内部的沈前也很懵逼，自己又知道什么了？
可惜直到刚才和秦小珂达成交易，都是系统在操控，他也很莫名其妙。
忽然间，沈前感觉到身体的掌控权回归了，他想了想，还是第一时间叫住了转身就欲远遁的秦小珂。
如惊弓之鸟的秦小珂还是逃出了百丈这才回过身来，警惕的注视着沈前，“你……还有什么事？”
“既然你能以秦广王之名立誓，那我相信你，只不过……”
沈前略微沉默后才是说道，“那十亿的武道资源就不用给我了，直接捐给江中军武吧。”
“好。”秦小珂一愣之后点点头，见沈前不再说话，这才转身往裂谷外掠去。
沈前轻吐一口浊气。
吴意和秦小珂一降一逃，倒是没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都是绝顶天才，或许不敌，但杀之哪有那么容易？
秦广王虽然失踪已久，但毫不夸张的说，现代武者或多或少在各方面都受到过对方的恩惠。
今日留了这秦小珂一命，也算是无形中免除了一段因果束缚。
至于那十亿的武道资源，算是求个心安，毕竟……江中军武被针对也是因他而起。
这就和沈前大肆掠夺九天令的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目前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真的将那么多九天令带出去，这十亿算是一个保底了。
以秦小珂的身份家世，又立了如此毒誓，想来也不会食言。
沈前将山河刀入鞘，转过身来，遥遥迎上了曲白复杂的眼神，他正要说话，自天际深处，忽的传来一阵“轰隆”声响。
沈前还有些疑惑，但山谷之中，早已经熟悉了这般动静的武者们却是人人变色。
而石柱上的七人，也是骚动起来。
“‘天崩’又来了！”
“怎么办……我们只剩下七人，‘天崩’的威能必定倍增，如何抵挡？”
他们瞬间就从沈前以一敌二却完全碾压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都是焦躁起来。
更有数人，毫不掩饰的将愤怒眼神投向了沈前。
之前已经开过口陈说利弊的沙弼，冷冷道：“沈前，我早劝你不要意气用事，就算加上你，我们也只有八人，这‘天崩’每一次的威能都在增强，而且一旦少人，它的威能还会更强，如今该如何收场！”
“收场？”
沈前淡淡一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话音落，沈前一个闪烁，随着众人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前已经怀抱着丁一来到了石柱之上。
他将丁一放在了其中一根石柱上，自己则占据了另外一个石柱。
如喷泉一般的灵气之源，顿时开始滔滔不绝的洗涮两人的身体。
沈前有些惊叹，比起他之前在裂谷外找到的那小型灵气泉眼，这石柱上的灵气喷泉所蕴含的灵气浓度和纯净度，何止又上了一个台阶！
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又要触碰到高武者四段的门槛了。
“沈前，你在做什么？”
但沙弼却是又脸色一变，喝道：“你以为随便找个人上来都行吗，你不知这‘天崩’的可怕，九人之中，绝不能存在明显的短板，否则会连累所有人！”
这下子，不仅是沙弼，曹毅也忍不住开口劝说道：“沈前，他说的对，宁愿我们八人尝试联手抵挡，也不能让充数之人站上来。”
曹毅的口气倒还算克制，显然，刚刚展露了恐怖实力的沈前，是他也不愿轻易惹怒的存在。
轰隆隆！
还不待沈前回应，地震一般的崩塌声响越发刺耳。
紧接着，在无数人再次震撼的眼神之中，高高的天穹骤然被撕裂了一块，好似摆钟一般朝着山谷砸了下来。
这一次塌陷的天穹面积，明显是比上次更大了一圈不止。
一时间，就连之前总是面无表情的林三默，眼神也不由微微眯了一下。
众人正凝神间，眼角余光之中，忽有一道身影冲天而起，竟是直接朝着那崩塌的天穹掠去。
“区区‘天崩’，有何惧哉！”
随着轻笑声起，众人都是一愣。
冲出去的人自然是沈前。
而就在沙弼皱眉，曲白担忧，曹毅等人则是又无奈又急躁的时候，沈前忽的暴喝一声，他的左臂在上冲过程之中忽的膨胀了一大圈，其上有道道不可名状的黑色符咒出现，随即……
就在众人震撼无比的眼神之中，沈前身形一弓，随即一拳狠狠砸在了迎面撞来的天穹上。
大风萧萧，天地瑟瑟。
与那崩塌的千丈天穹相比，沈前的身形是何等之渺小，但那撼天之姿，却又他的身形无限高大。
轰！
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在一道闷响之后，崩塌的天穹竟然以肉眼可见制式略微凝滞了一下。
虽然那凝滞的时间堪称微不足道，但……它毕竟是真的被撼动了！
无数人目瞪口呆，曹毅等人也是愣神不已，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沙弼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还不等众人缓过神来，沈前已经怒吼一声，右臂也陡然膨胀起来，随即又是一拳砸在了那崩塌的天穹之上。
轰！
天穹再次一滞。
紧接着沈前左右开弓，一拳又一拳不断硬撼而出。
在众目睽睽之中，那本来以极快速度崩塌的天穹，竟是生生被延缓了脚步。
“也接我一剑！”
又一道身影冲天而起，随着淡漠的声音响，一道惊天剑芒扩散百丈，重重斩在那天穹之上。
随着清脆声响，天穹落势再次一滞。
林三默的率先出手，终于是让众人都回过神来，不管此时心里滋味如何，但他们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一时间，石柱上除了丁一之外的另外六人都是冲天而起，纷纷施展绝学手段，朝那天穹轰击而去。
每人的实力不同，所能造成的声势自然各不相同。
除了林三默之外，还有一人的攻势，竟是也让天穹近乎凝滞了片刻。
只是当沈前诧异回头，却已经拿不准出手之人到底是谁，似乎那人察觉到自己用力过猛，仅仅是一击之后就恢复了寻常姿态。
沈前心中警醒，看来这剩下的天榜妖孽之中，至少也还有一个老银币存在。
而随着九人逐渐找到了默契的合击之势，在下方无数人振奋的眼神之中，崩塌的天穹终于陷入了完全的静止。
紧接着，随着众人再次齐齐出手，在“轰隆”声响之中，天穹竟然没有等到触底就开始回升！
这一下，裂谷之中终于爆发出了惊天欢呼。
而曹毅等人也是心情复杂。
他们本以为规则所限，只能站在那石柱上面对“天崩”，却又有谁可曾想过，或是敢于想过，就算是天崩地裂，其实一样可以勇往无前！
而且他们惊奇的发现，在离开石柱主动迎上崩塌的天穹的时候，天穹下坠的威势分明还没有发挥到最大，应付起来竟然比之前那次还要轻松。
明明是最简单的重力加速度的物理题，但天穹崩塌，威势何等渗人，枉他们有着天才之名，却是一样被震慑的忘记了思考。
唯有沈前，看到了这与众不同的破关之法！
随着这最后一次“天崩”结束，裂谷之中也是轰隆作响，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封闭，三色巨人的浪潮也随之被截断。
九根石柱爆发出炽烈光芒，半空之中那若隐若现的七重天门，终于是彻底现出了形状！
“七重天门开了！”
一时间，充满惊喜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第339章 封王之谜
伫立在裂谷上空，印刻有古老符咒的金色大门缓缓开启，与此同时，一个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起来。
“入七重天门，需九百九十九块九天令！”
乍一听见这道声音，所有人都是一呆。
九百九十九块九天令？
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六重天门不过才需求九十九块九天令，在所有人的预期之中，七重天门就算是一道坎，最多也不过三五百九天令足矣。
谁也没想到，这个数量竟是近乎一千！
更离谱的是，不同于在其他重天的时候事先就有提醒，这六重天之中竟是直到天门开启，才明确告诉你入门需要多少九天令。
一时间很多人在错愕之后，都赶紧开始数自己手上的九天令。
“我只有两百三十块，这怎么搞！”
“我也没好到哪去，才三百出头……”
“我比你们都强，好歹接近六百了，可是剩下的四百去哪里找？”
“你们知足吧，我入六重天就一直在逃命，根本没有时间去收集九天令，现在才一百零三块！”
在数清楚自己手上的九天令数量之后，绝大部分人都是发出了哀嚎。
最重要的是，七重天门开启后，这裂谷的八处甬道便尽数关闭，虽说阻绝了三色巨人的涌入，但同样也将他们封在了峡谷内。
峡谷四周是高数百米的山壁，不仅光滑无比无处借力，重要的是上面还有阵法禁制，除非像山海那般直接御空，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再离开这方裂谷。
但众人马上想到了什么，“嗖”的一声将眼神投诸到了裂谷之中残余的三色巨人身上。
一时间破空声不断，原本人人避之不及的三色巨人，在这一刻却是成了香馍馍，甚至有不少人因为归属问题而起了争端。
“原来之前那三色巨人浪潮虽然是考验，却也是最后能补足九天令的一个机会……”
很多人都在此时生出了明悟，一时间不由有些懊恼。
尤其是那些手中九天令数量不够的山海强者们更是如此，若说其他武者只能是被动防御，他们却是有机会斩杀更多三色巨人的。
只可惜现在知道也迟了。
在甬道关闭之后，裂谷之中还在游荡的三色巨人不过数十，就算全杀了，也不过能爆出八九百九天令，更何况此刻裂谷之中，等着进入七重天门的武者数量已经超过了两百。
哪怕是山海强者有更大的争抢优势，但别忘记了，在场的山海强者可也不少。
光是八重天榜，就有超过二十人在这里。
短短几分钟的纷乱和争抢过后，整个裂谷之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三色巨人，地面上所有残余的九天令也被扫荡一空。
其实并没有完全空荡。
在那正南方的甬道延伸出来的地方，一条竖线之中，大片大片的九天令就那么散落在地面之中，散发着惹人瞩目的莹莹光华。
那是上百个三色巨人爆出来的九天令，数量何止数千。
但……在场所有武者都好似瞎了一般，对这片地界目不斜视，甚至连靠近的动作都没有，像是生怕引起某种误会。
直至江中军武的赵克一等人自高台上走了下来开始收拾，不少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忍受这种诱惑的折磨了。
曲白和沈前站在石柱上并肩注视着这一切，两人一时间都是无言。
“沈前，我……”
长久的沉默后，曲白终于开口。
“学长，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的。”
沈前好似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道：“我也许不能完全理解，但我知道，你必定有你的苦衷。”
在沈前出现之前，曲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昭仪凌虐丁一等人。
若说沈前真的一点抱怨都没有，也不尽然，毕竟在他看来，曲白完全有实力制止宁昭仪，也有掀桌子的底气。
九重天榜十人之中，除了一个林三默，若说还有谁让沈前不太看得透，大抵就是曲白了。
两人认识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年，但沈前还从未见过曲白全力出手。
只是换位一想，江中军武初立，彼时的自己虽然是全国武状元，但毕竟在军武者高层的眼中还没有成长起来，那江中军武的顶级战力应该由何人支撑？
无论是封曼琳还是牛自国，在沈前眼中分量都远远不够。
这是江中军武！
这是曾经国内第一的顶级武科高校。
曲白作为既定的牌面人物，实力怎么可能弱？
“我其实很羡慕你。”
曲白自嘲一笑，目光变得有些幽远，“我是孤儿出身，军武者的一位老兵将我从孤儿院领养，我在军队里长大，当我刚显露卓绝天赋的时候，就被军武者的特殊序列接走。”
“我目前为止的大半生，都在营地之中度过。”
“我知道自己是个天才，而且大概，是绝顶那种……嘿，沈前，你可知晓我突破山海的时候，我还差三个月才满十七岁……”
“什么？”
沈前悚然一惊。
若非知道曲白不可能说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可能。
十六岁的山海是什么概念？
连沈前这个一贯离谱的人都觉得有点离谱了。
王朔当时名满全国，十六岁也不过才中武者。
甚至于，在外界的一般认知之中，如沈前、王朔这种在大一就突破了山海的天才，已经有点冠绝前人的意思了。
“出于一些我也不确定的考虑，军武者内部封锁了消息，之后那几年，我一直在各种‘门’后打转，直至江中军武重建，我才来到了这里。”
曲白怔怔的发了会呆，随即低声道：“莫要觉得十六岁突破山海有多么惊世骇俗，沈前，武定侯亲口告诉过我，我……并不是最快的那个。”
沈前眼睛一眯，武定侯执掌军武者超过百年，见识眼界自然没的说。
现在想想，虽然十六岁突破山海完全违背了人族武者的先天限制，但前有宁昭仪四岁成就武者，本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有人能够在更小的年纪突破山海，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世上天才妖孽何等之多，我们这些人，只能代表近五年来的一代，其上其下，还有不计其数的可怕人物！”
曲白笑了笑。
“我估摸着二十四岁多半是九天战场的天然限制，要知道在现在的年代，对于青年武者或者说年轻一辈的真正定义，往往是指五十岁之下的武者。”
沈前微微颔首，对于这点倒没什么异议。
山海武者少说就能轻易活上数百年，王侯的寿命更是一个谜，如果三师兄对于周易王的说法为真，那简直跟长生不老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照这样来看，五十年乍一听很长，但在漫长的武道生涯之中，的确只能算是稚嫩。
“那就你所知，五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可有人已经成就王侯？”
聊到了这里，沈前不由心中一动，好奇的问道。
“有！”曲白毫不犹豫的点头，“而且不止一个，其中最佼佼者，据说距离武王已经只差一步之遥！”
曲白这么一说，沈前恍惚之中也想起，那日自己在武科高考的实战关之中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打碎衣冠镜的时候，马公佐部长曾和自己有过一番深谈。
那时他也提及了一个人，是他除沈前之外此生见过天赋最高的武者。
三十岁即封伯，距离武王只有一步之遥。
自初代九王之后，不知道是因为时代的限制还是什么，人族已经很久很久出现过没有可以封王的武者了。
而对其中的原因，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无论如何，一旦那人真的踏出那一步，他就很可能直接站上人族的顶峰。
其实据沈前所知，有希望够到武王之位的，其实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大师兄姜欢。
这不仅仅是外界的一些公认，还有就是老师的评价。
别看姜欢好似接近两百岁，却仍旧只是山海，但他的“道”可怕无比，据说在天之一道中也是位列前十的存在。
能在这样一条“道”走上百年，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了不得的事情。
老师亲口说过，大师兄一旦破入王侯，便可直接位列王侯之中的强者，这就是底蕴带来的优势。
在沈前思绪飘远的时候，曲白已经继续声音低沉的说道：“我首先是个军人，其次才是所谓的武道天才，我的身份地位决定了我不能在任何时候意气用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我也不能冒险……所以我羡慕你。”
沈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曲白隐现坚毅的侧脸，随即叹息。
一个十六岁就踏入山海，甚至可以让举国皆惊的无上天才，却是甘愿隐匿一切，只在军武者之中，在那些枯燥的甚至不为人知的域外战场上绽放光芒……
沈前不知道曲白在这些年里经历过什么，又有过怎样的心路历程，他只能无言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世上有很多条路，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他不能去置喙对方走的路就是错的。
或许眼睁睁看着江中军武的同学遭受皮肉之苦，总好过因为意外的失手而让对方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从后来宁昭仪所展现的底牌看，对方是完全有这个能力的。
曲白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沈前，心情也有一瞬间的复杂。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沈前。
在来之前，无论是来自平阳伯或是其他方面的叮嘱，都让他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牺牲自己来成就沈前。
或许沈前都还没意识到，他才是真正被军武者选中的那个人。
“不过沈前……”
曲白忽的盯着沈前，眼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若是时机合适，我们的约定依旧作数，就当作……我也想有任性一次的时候吧。”
“好。”
沈前干脆的应道。
他和曲白，本该早有一战，但因为种种原因，却是一直未能成行。
或许是看到了沈前刚才的出手，曲白体内那压抑已久的战意又开始汹涌了。
这时，赵克一等人折返，每个人都怀抱着一大堆九天令，随即放到了高台上。
“沈前，都帮你收齐了，大概数了下，应该是接近三千枚。”
赵克一在底下喊了一声。
沈前身形一动，来到了高台之上。
他先从中拿出了五百余枚九天令，然后放到了正在专心吸纳灵气喷泉的丁一面前。
刚才他已经问了一次，得知丁一只有四百来枚九天令，沈前自然是义不容辞。
丁一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睛，见是沈前，虽然脸上没什么笑意，但眼眸深处却是有一抹温柔在荡漾。
“这灵气喷泉估计撑不了多久了，你再抓紧时间修炼一番。”
让丁一继续修炼后，沈前又下落到高台上，看向了赵克一等人。
“你们都还差多少九天令？”
沈前问完以后，见江中军武的众人只是面面相觑不说话，他不由又笑道，“不用担心够不够分的问题，我这里还多的是。”
众人一阵沉默，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赵克一往前一步开口道：“沈前，不用了，事实上，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我们都想把九天令留给你。”
“你们……想退出？”
沈前听出了众人的话外之意，不由诧异道。
九天战场，每一重天虽然艰险程度在逐步增加，但其中的机遇和好处却也是在不断递增。
此刻有进入七重天的机会，理论上来说应该无人会放弃才对。
“其实若不是曲白学长，以我们的实力，连进入六重天都难……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奢求？”
赵克一洒然一笑，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六重天已经如此危险，再往上，我们只会是你和曲白学长的拖累，到时候大家都痛苦，何必呢？”
“是啊，我们就在这六重天再徘徊一下，等到灵气喷泉枯竭或是比赛结束了我们就出去，光是这六重天的灵气浓郁程度，对于我们而言，也已经是莫大的好处了。”
立马又有一个学姐附和道。
沈前见众人都是态度真挚，转念一想也就作罢。
虽然他有着充足的自信，但他也能隐约感觉到九天战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不太一样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
“你们也不用把九天令给我了，我这里真的很多，不需要你们再帮我什么。”沈前笑道。
“沈前，我们……能不能和你换这九天令？”
就在沈前和赵克一等人告别的时候，不远处却是忽的响起了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
沈前愕然转头，就见许多眼睛正巴巴的看着他。

第340章 坐地起价
更准确的说，那些眼睛并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他面前的那一堆九天令。
“换？”
沈前扫了一眼说话之人，却是一个身材窈窕的英气女子，有着一头极为吸睛的火红色长发。
说起来这人他也认识，更准确的说是还暴揍过对方一顿，正是苏科武大的采东篱。
面对如今的沈前，性格刚烈的采东篱在说完之后，脸上也红了一片，显然是有些窘迫。
苏科武大虽然和江中军武一直是竞争关系，但这次九天战场之中，苏科武大却并没有对成为众矢之的的江中军武落井下石，所以沈前对她倒也没什么意见。
“不知道东篱学姐想要怎么换九天令？”沈前问道。
见沈前的态度还算客气，采东篱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气，她略微沉吟，又跟身后的苏科武大其他人商量了一下，随即才开口。
“我们在这九天战场上倒也斩获了一些宝物，不如你先看看，如果有你需要的我们就以物易物。”
“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用金钱交易，只是……要出了这九天战场才能和你结算。”
说着，在采东篱的示意下，他身后那十余个苏科武大的武者都纷纷拿出了一些东西。
沈前一眼扫去，随即摇头。
其中虽然也有一些成色还算不错的宝物，但对于如今的沈前来说，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些等闲山海都看不上的东西？
而且值钱一点的也就是丹药，这又偏偏是身为炼药宗师的沈前最不需要的东西。
“那……就用钱结算可以吗？”
采东篱似也不是太意外，问道。
“可。”
沈前点头，“只是你们觉得多少钱合适？”
采东篱又和众人商量了一番，随即略显忐忑的说道：“我们都没有太多钱，你看……一万块换一枚九天令可以吗？”
沈前沉吟了一番。
关于这九天令的准确价值，其实别说沈前，估计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九天令是九天战场的特产，目前来看有着两层作用。
第一，它是通关的凭证。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越往后走，每通过一重天门所需要的九天令只会越来越多。
第二，按照吴炜和马公佐的说法，在九天战场关闭的时候，身上如果有多余的宝物，可以在临时设立的宝库之中兑换资源。
任谁都知道这宝库的等级只怕不会低，毕竟是临时开放，而且其中，应该绝大多数都是针对年轻一辈的秘宝。
但还是那个问题，谁也不知道一枚九天令在其中又作价几何，又要多少九天令才能换到心仪的秘宝。
所以就此刻来说，九天令如何估价，等于完全是由掌握了卖方市场的沈前决定。
一万块说多不多，但采东篱等人，手上九天令最多的也不足五百枚，等于他们若是想要在沈前这里买到足够的九天令，至少也要付出大几百万。
对于普通武者而言，这无疑已经是一笔巨额财富。
沈前琢磨了一下，随即颔首，“好，就按照一万一枚来算。”
采东篱闻言松了口气，眼眸之中浮现喜悦，“那我们给你写个欠条……”
“不用了，东篱。”
石柱上一直沉默的白斐忽的开口打断了她，随即看向沈前，“不知我白斐这两个字，可否抵消这张欠条？”
“值得。”
沈前倒也爽快的答应了。
且不提白斐自身，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敢耍赖就等同于是在葬送苏科武大的声名，所以沈前倒也没有什么担忧。
随后采东篱和身边的众人又是商议计算了一番，还是采东篱出面道：“我们就要二千一百三十二块九天令吧。”
“哦？”
沈前闻言倒是有些诧异，“我看你们有将近二十人，人人都差的不少，两千枚只怕不够分吧？”
“我们互相凑了凑，也只拿得出这么多了，况且，那位赵克一学弟说的对，谁也不知道七重天又是什么光景，实力不够上去也只是拖累。”
采东篱摇了摇头。
“行，那抹去零头，九天之争结束后，付我两千一百万即可。”
沈前也懒得管苏科武大内部怎么分配，当即刀鞘一挑一分，准确的划出了数量相等的九天令，往采东篱等人面前一推。
出去了两千多枚，沈前面前的小山瞬间缩水，但也还剩下八九百枚。
或许是因为采东篱等人开了先例，早就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
随着身形一闪，一道身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出现在了沈前面前。
“沈前，可否也卖我一些，我需要两百三十枚九天令！”
沈前扫视了一眼这眼神热切的青年，倒也知道对方是谁。
尚成智！
八重天榜排名十九的顶级天才，山海强者。
唰！唰！唰！
其余还有差额的山海强者也忍不住了，除了石柱上站立的几人或许是出于某种矜持还在考虑，八重天榜还留在裂谷内的二十余人都是瞬间将沈前包围。
“我要三百三十四枚！”
“我要四百枚……”
“司徒令，你还差六百枚也来争？难不成这些都给你吗！”
“关你屁事，再啰嗦信不信我直接抢了你的！”
因为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前面前的九天令已经所剩不多，二十几个人瞬间就起了争执。
“不用吵不用吵，放心，除了地上这些我还有，保证你们人人都有的买。”
沈前笑吟吟的插话道。
一听沈前还有存货，众人倒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你第一个到的，你先来吧，不过……我信不过你们，所以你们需要写个欠条给我，不仅得按下手印，还要在上面加一句。”
沈前先看了一眼尚成智，接着道，“一旦违约，猪狗不如！”
“这怎么行！”
“沈前，你手握九天令是不假，但不代表你可以肆意侮辱我等！”
本来沈前只是要求写个欠条，大家倒也能勉强容忍。
他们在外界或许是呼风唤雨的天才，但在沈前面前，显然也称不上什么太大的面子，至少比起白斐是远远不如。
但沈前竟然还要加上这种条款，他们就有点接受不能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你们铁定会赖账？”沈前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当然不会……”
“既然如此，你们怕什么？”沈前冷笑，“不过是个假定条款，爱买不买，以为我差这点钱？”
众人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没人离开。
“尚成智，你先写吧，你要两百三十枚是吧？”
见商成智已经从空间戒指之中摸出了纸笔，沈前淡淡道：“一共两千三百万，看在你是第一个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两千万。”
正要下意识填上数字的尚成智闻言一惊，“不是两百三十万吗？”
“那是苏科武大的价格，你们不一样，是十万一枚。”
沈前眼神一一扫过都有些呆住的众人，淡笑道。
“十万一枚？”
“沈前你怎么不去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沈前，你莫要逼人太甚……”
“就是，大不了我们再出裂谷去找，不就是几百枚九天令吗！”
面对群情汹涌的一众山海，沈前看了一眼他们根本不曾挪动的步伐，却是懒得多说。
没错，山海武者是有离开这封闭裂谷的本事。
可且不说要耽误多少时间才能集齐剩下的九天令，光是裂谷外那无处不在的三色巨人，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否则若真是那么容易，这些人也不会站着不动了。
“十万一枚，爱买不买！”
“沈前，我知你心中有怨气，但八重天榜参与了围杀的宋金尧等人都已经跑了，我们剩下这些人可从来没有动过你们江中军武的人！”
似是认为沈前误会了什么，尚成智赶紧解释道。
事实倒也确实是如此，原本山谷之中还有其他八重天榜的天才存在，但早在沈前将吴意和秦小珂镇压的时候，见势不妙的那一群人都是第一时间逃离了战场。
“我知道……否则你以为你们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沈前却是面色不变，淡淡道，“你们是没有参与其中，但在我江中军武的同学被宁昭仪侮辱的时候，你们也一样只是冷眼旁观。”
“既然我们之间无恩也无仇，那价格自然我说了算，还是那句话，爱买不买。”
众人一时语塞。
又是一阵沉默后，尚成智终究是一咬牙，在欠条上按下了手印，然后递给了沈前。
“好，两千万就两千万，拿去！”
对于山海武者来说，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至于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相比起登上七重天，乃至于最后的九王秘境的诱惑，这点钱又好似不值一提了。
沈前自然也是看准了这点，才敢放心的喊价。
有了尚成智带头，其他人还是站不住了。
虽然沈前说他还有存货，但这里二十人，平均一人就要拿走三百枚左右的九天令，谁又知道沈前手上的九天令还够不够？
毕竟，他自己也还要入七重天门。
众人争先恐后的写下了欠条，而沈前面前那原本堆成了小山的九天令也就被争抢一空。
让剩下的人稍安勿躁，沈前身形一动，骤然冲天而起，掠向了裂谷上方。
沈前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仅仅十数秒之后，天……突然亮了。
所有好奇注视着沈前动静的人，在这一刻都是瞠目结舌，只是呆呆的看着沈前从裂谷的边缘拖出了一个巨大的“太阳”。
是的，当无数枚九天令聚集在一起，所爆发出来的炽烈光芒，和太阳也没什么区别。
“那是霸象的尸体……”
“他竟然把霸象的肚子掏空了，里面……里面装的都是九天令？”
“这得是多少九天令啊！”
倒吸凉气的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
而敏锐之人，更是从那些九天令散发出来的浓郁血腥气猜到了什么，看向沈前的眼神更是骇然。
其他武者只是惊骇，而八重天榜的那些天才们，看向沈前的眼神在不可思议之外就是满满的幽怨了。
你他妈竟然有这么多九天令还卖我们十万一枚？
每个人的心中都在疯狂咒骂，但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没有骂出来，毕竟木已成舟，他们也都按了手印，就算知道被坑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砰！
沈前带着巨大的发着光的霸象落地，裂谷之中发出了一道沉闷声响。
只是瞬间，裂谷之中所有武者都骚动起来。
有些人是懊恼于刚才动作慢了，还有些人则是因为顾忌那些山海强者而徘徊不前。
现在好了，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但只是粗略一扫，就知道那霸象体内所装载的九天令数目何止数万，简直是保送所有人进七重天都绰绰有余了。
在沈前将八重天榜那些天才的九天令都已经兑换之后，许多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冲上前来求购九天令。
只是……沈前又他喵的涨价了。
虽然对待普通武者沈前稍微有了点良知，但也是均价三万一枚。
不少人在迟疑之后自觉根本还不起这巨额债务，还是只能叹息着放弃，毕竟先不说有没有赖账的脸面，单是沈前这两个字，也足够他们不敢有丝毫偷奸耍滑的心思了。
纷纷扰扰，沈前又陆续卖出了数千的九天令，就在沈前想要收工的时候，石柱上忽的有人影一闪，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沈前，也卖我一些九天令如何？”
众人看着从石柱上跃下来的穆紫烟，都是有些惊诧，倒也不是太意外。
九天战场之前的关卡所需求的九天令都不是太多，哪怕九重天榜上的都是绝强妖孽，但在一路追赶之下，却也未必能拿出接近一千枚九天令来。
九天令不足的估计还不止穆紫烟一人，这一点从数人闪烁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只是或许是出于矜持或是某种顾忌，却是穆紫烟第一个战了出来。
“你要多少？”沈前眼睛一眯，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多，一百八十七枚。”穆紫烟眼波流转，美丽的脸颊上媚态横生，“不知道你要收我多少钱一枚呢，一万还是十万？”
不得不说，穆紫烟生得不算绝美，但独属于山海强者的气质却给她加了不少分，但沈前只是漠然道：“一百万一枚，你买吗？”
不少人都是惊叹。
其实他们已经猜到沈前估计又要涨价，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涨的这么狠，直接比收那些八重天榜天才的又高了十倍！
而穆紫烟却是笑容不变，“成交呀！”
显然，就算是一亿八千多万，也并没有被她当回事，这大概也是她敢第一个站出来的原因。
谁料沈前忽的莫名一笑，“不好意思，价码又变了。”
“多少？”穆紫烟毫无迟疑。
“我要你身上的那把钥匙。”沈前淡淡道。
穆紫烟的脸色瞬间一变。

第341章 轩然
九天战场之外，广场上。
此次九天之争的残酷性远超大部分人的预期，为了避免造成恶劣影响，面对全民的直播早已中止，但广场上的人，反而是悄然增加了不少。
此刻光是高台上闻讯而来的山海强者，就已经超过了千数。
至于那王侯座席的地方，也不知何时又多了十几道隐晦而又庞大的气息。
原本沈前瞬杀六山海，引得数位王侯出口相争，后来虽然在吴炜开口劝说之后暂时平息，但广场上依旧是暗流涌动，压抑无比。
直至那突然响起的威严浩大的声音。
“六重玄天，启！”
随即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原本隐于虚无的九天战场清晰的出现在了视野之中，而且那层叠的世界还在某种类似机械的轰鸣声之中发生着巨大变化。
这一变故显然也让主持九天之争的武道部长吴炜措手不及。
但比起众人的茫然，吴炜却好似是知晓一些什么内情，只听他抑制不住情绪的喊了一声“周易王”，但随即又察觉到不妥，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开来。
这个细节引得无数人遐想联翩，难道九天战场的变故竟然和周易王有关？
而随即，众人更是惊讶的发现，原本用来监测九天战场的虚拟投影……竟然停止了运行！
这也就意味着，众人再无法从外界窥探到九天战场的形势。
即便是后续从九天战场淘汰的武者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吴炜在隔绝外界和周易王密谈了十几分钟之后，终于是重新现身。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吴炜身上。
吴炜沉默了一会，才是缓缓开口：“诸位无需惊慌，九天战场生变并非是因为人为。”
不是人为？
下方的嘈杂议论大了起来，很多人都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吴炜似也知道这样说无法让众人信服，他沉吟之后又是说道：“确实如此，许多人都知道这九天战场的核心来自远古，因为时间仓促，其中一些奥秘未被挖掘，所以在搭建的时候有一些判断上的失误……”
“简而言之，因为达到了某种既定条件，所以九天战场开启了更高级的形态。”
既定条件……
很多人都是心中一动，莫非是跟那所谓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令齐聚”有关？
吴炜简单解释后便闭口不言，众人虽然有心追问，但吴炜身形已经隐匿，也只能作罢。
在随后的漫长时间里，随着被九天战场淘汰出来的武者越来越多，众人也逐渐得知了其中的形势变化。
越来越多的战力堪比高武者顶尖的三色巨人潮涌而出……
灵气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战场，还有时不时会出现的灵气泉眼……
甚至，有武者从战场之中挖出了带有远古气息的秘宝，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众所周知，因为时代的断绝，凡是远古的东西，都会天然带上一些灵韵……
所以价值往往都要翻上数倍。
也之所以，九天战场的残片会被这么多王侯热衷，甚至非要周易王出面才能号召大家将残片上交，原因就在这里。
直至不知道过了多久，某一刻，广场上的空气波动骤然强烈了起来。
所有人都从那强烈的波动之中预感到了什么，瞬间将目光集中了过去。
随着人影闪现，广场上便多出了十数道身影。
强烈的气息让众人都是眼睛一眯。
山海！
出现的这十数人竟然都是山海！
而同一时间，高台和王侯座席都有骚动。
倒不是一次性有十数个山海出现多么让人吃惊，毕竟在九天战场因为沈前而引起的风波之后，形势一下子诡谲了起来。
到现在连山海都死了六个了，谁又知道新出现的这一批山海是什么状态？
唰！唰！唰！
一时间起码有五六十道身影落在了广场之上。
待看清这十数个山海都是完好无损、只是神态略显疲惫之后，松一口气的声音不由此起彼伏。
哪怕是王侯，也不会轻视一个二十出头就能成就山海的绝顶天才，这放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而为了培养这样的天才，所付出的更是不计其数。
人族，又历来是一个最重视香火传承的族群。
“金尧，到底怎么回事？”
“小浩，可有损伤，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
一阵嘈乱之中，吴炜不得不出面主持秩序。
待宋金尧等人依次回答后，现场的惊呼就再没有停过。
“数以千计的三色巨人？”
“那灵气喷泉若真有那么神奇，在其中修炼岂不是一日千里，远古遗迹果然是不同凡响……”
“’天崩‘又是什么路数的阵法，闻所未闻！”
而当宋金尧等人说到后面的时候，现场气氛又是一变，渐渐的再无人出声，大家都是侧耳倾听。
“……我们正尽力抵挡着‘天崩’，沈前忽然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一言不发的朝宁昭仪杀了过去，宁昭仪尽力抵挡，但……但还是死在了沈前手上……”
现场的安静被轰然打破。
哪怕是许多山海，这一刻也是露出了惊骇神色。
宁昭仪是谁？
如果抛开一切不谈的话，她是一个登上了八重天榜第一的绝世天才，虽然身份也极为高，但考虑到沈前在之前就已经屠了六个山海，那么好像再杀一个宁昭仪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真正的问题是……宁昭仪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她是天宁公的幼女，如果以天宁公对她的喜爱程度来看，那么就算称一句“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而现在，她死了。
虽然天宁公并不在场，但气氛却是完全压抑下来，许多人甚至眼中已经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惊惧。
天宁公又是谁？
那是华夏最早的一批王侯，在九王崛起的年代就已经有了诺大声名，后来九王陨落的陨落，失踪的失踪，天宁公等一批顶级王侯崛起，彻底奠定了灾变后的格局。
此后，天宁公执掌武法部两百余年。
要知道，当初重建时候的武法部可不是如今的“透明人”，在警武者机构建立之前，武法部在九部之中绝对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
特别是在最开始那个混乱的时代，武法部要镇住许多为非作歹的强大武者，实力绝对堪称九部之首。
天宁公的赫赫威名，在山海之中也是如雷贯耳。
谁能承受对方几乎肯定的必定的怒火？
在一片压抑之中，一个冷冷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好一个避重就轻，宋金尧，本伯侯且问你，沈前为何要目的明确的诛杀宁昭仪？”
平阳伯骤然的发问又让现场气氛为之一静。
在那自高空投射下来的目光的逼视下，宋金尧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但他不敢迟疑，赶紧答道：“当时……当时宁昭仪抢了江中军武那群人的手环，逼着……逼着他们去和三色巨人交手，还有丁一也在其中……”
等闲武者，无法在山海面前说谎，所以宋金尧的说辞又让不少山海强者露出恍然神色。
若是如此，沈前的行为好似又无可厚非了。
但很快另外一道冷笑声又响了起来，“不管如何，沈前诛杀了宁昭仪终究是罪责难逃，以天宁公对幼女的宠爱，宁昭仪难道一点保命手段都没有？而沈前却直接将之诛杀，摆明是没有给对方任何挣扎的余地，堪称残忍！”
极光伯马光锡几乎是针锋相对的一番话，又让不少人下意识颔首。
“咳，后来呢，你们为何会被淘汰？”吴炜见平阳伯还要开口，不得不轻咳一声，赶紧将话题一转。
“我们……我们是自己退出战场的……”
此事似乎是让宋金尧等人难以启齿，十数个青年脸上都出现了羞惭之色，良久，宋金尧才支支吾吾的说道。
自己退出战场？
所有人都是愕然。
“为何？”
虽然看出十几个人有些支吾，但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愿让他们含糊过去，尤其是此时出声的那个人。
那正是宋金尧的师尊，一位老牌的顶级山海，此时紧皱着眉头，大抵是觉得弟子的表现有些丢脸了。
宋金尧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因为……因为沈前杀了宁昭仪之后竟然还不罢手，又……又对秦小珂和吴意出手了……”
哗！
喧哗再起。
无数人都被惊到了。
如果说宁昭仪虽然战力接近两万，但位列九重天榜的沈前对她出手众人还能想得通的话，但沈前对秦小珂和吴意出手众人就不能理解了。
而且听宋金尧话中之意，沈前竟是以一敌二！
可是……不对啊！
宋金尧的师尊不解道：“就算沈前对秦小珂和吴意出手，你们跑什么？”
“因为……因为秦小珂和吴意根本不是沈前的对手，交手还不到一分钟，他们就被沈前逼出了保命的底牌，最后秦小珂不得不举手投降，甚至还开出了十亿资源的承诺才活下了命来！”
宋金尧情知无法隐瞒，干脆一咬牙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至于吴意，也是在让他的契约妖兽‘赤眼’帮他抵了一命之后，才仓惶逃走……”
“我们都是一手策划了江中军武事件的人，沈前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只能提前逃遁！”
静。
毫无声息的静蔓延了全场。
宋金尧这番话的信息量之大，让所有人都是骇然。
秦小珂和吴意竟然加起来都打不过沈前？
而且直接是被对方逼出了保命的底牌，甚至，秦小珂还不得不求饶才得以活命……
还有一些人看向宋金尧的眼神更是古怪。
你们这里十七个山海强者，竟然会在交手之前就被沈前吓退？
至于这么夸张吗？
但转念一想又好像没什么毛病……
毕竟沈前连秦小珂和吴意都能轻易碾压，就算是十七个山海联手，在对方面前和土鸡瓦狗又有什么区别？
到了某种层次以后，所谓数量的优势在绝对的碾压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沈前，凭什么这么强？”
不知道是谁呢喃出声，在静悄悄的广场上不断回荡，竟是出现了回声的感觉。
一时间无人说话，同样的疑问不止在一个人心间升起。
骤然，一阵大笑声自高空传了下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麒麟子，本侯年轻时候亦不如矣！”
这张狂的大笑声对许多人而言都是刺耳至极，但偏偏没几个人敢于打断。
只因，出声之人是武定侯。
但显然也并非每个人都有所顾忌。
“到底是麒麟子还是天煞星可不好说，天赋卓绝却用错了地方，那不如不要这个所谓的卓绝天赋！”
这声音略显陌生，显然之前都没开过口，但当循着声音看去，不少人都是认出了说话的那年轻王侯。
九王世家，秦广王后人，也是近十年才受天封的年轻王侯，秦尊！
最关键的问题是，秦家可不止这么一个王侯，哪怕是秦广王失踪之后，秦家依旧是华夏最强大的世家之一，原因就在于此。
所以秦尊虽然只是伯位，但说话的分量却是极重。
但武定侯这样的大佬显然不会将对方放在眼中，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你秦家的家教真是越来越差了，堂堂九王世女，竟也去玩那些阴谋勾当，白白堕了身份！”
武定侯那无形之中的威势明显是更强，秦尊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正在无数人摇头叹息的时候，忽然，风起云涌。
天地好似是一瞬间就压抑了起来。
一阵狂风掠过，一种燥热的、让人想要抓狂的气息弥漫了每个人的心头。
愤怒！
这是无尽的愤怒。
那愤怒大到了没有边际，以至于让每个人都被动的笼罩其中，甚至一些顶级山海都无法幸免。
这时何等庞然的精神力！
众人骇然的抬头，就见那高空的乌云深处在一阵翻动之后，出现了一张蕴含着暴怒的百丈大脸。
“沈前竖子，现在何处！”
在构建完九天阵法后便已经离开的天宁公……重新降临了。

第342章 诡秘
还是那个裂谷，但此时人影簌簌，两百多武者正在互相告别，不时有人一跃而起，进入了七重天门。
而石柱上在曲白最后和沈前道别后，也已经先行一步，此时空无一人。
林三默最先一个进入了七重天门，九重天榜的其他人，曹毅、穆紫烟还有白斐和沈前兑换了足额的九天令之后，也都纷纷进入了七重天。
赵克一等人正在高台上抓紧最后的时间修炼着，自七重天门彻底开启后，所有的灵气喷涌都在减弱，任谁都看得出来这裂谷之中的灵气即将衰竭。
沈前随意的坐在高台边缘，四周的灵气在被动吸纳之下朝他汹涌而来，但他的眼神却是有些怔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有心事？”
耳边忽的响起了一个清冷却悦耳的声音。
“怎么不继续修炼了？”
沈前转头，见丁一已经从石柱上跳了下来，不由诧异道。
“到瓶颈了，再修炼也无用。”丁一摇头道。
沈前了然。
他自己是属于情况特殊，几乎没有任何瓶颈存在，而这里的多属性灵气又刚好和他极为匹配，所以理论上，沈前可以在这里一直修炼到高武者巅峰。
但并非每个人都是如此。
像之前的曲白等人，虽然也能借助灵气喷泉快速提升实力，但他们却必须剔除掉其他属性的杂乱元气，这本身就要多消耗一道力气。
而且在吸纳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自然的出现瓶颈，需要消化一阵才能继续。
所以当七重天门开启，众人才是毫不留恋的离去。
“你在想什么？”见沈前没说话，丁一又问道。
“很明显吗？”沈前笑了笑。
丁一点头，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前。
沈前想了想开口道：“我最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前说了一句就开始沉默，丁一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前长出一口浊气，继续道，“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就像是你原本没走这个方向，或者说你也不知道你在走向哪里，但好似突然间，你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了一条你压根没想过的路上，而且已经走了很远，再不好回头了……”
沈前的话语多少有些云里雾里，但丁一在略微思索之后却好似明白了什么。
“你说的是……你做的这些事？”
丁一话语比较含蓄，但她的眼神却瞥了一眼高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宁昭仪的尸首刚才已经被几个武者带出去了，沈前倒也没有制止。
他杀人的时候未留情，但也不至于狠辣到这种程度。
虽然沈前知道，在天宁公或者更多人的视角之中，其实没什么区别。
“是吧，但也不只是因为这些事，总觉得会有一些超出我预料的事情在等着我，或者说一些超出了我预料的责任。”
沈前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其实从成为全国武状元之后，这种感觉就开始有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当那些光环或者名誉加身，其实无形之中，它真的是在影响我啊！”
“嘿，你知不知道我成为武状元那天，在全城瞩目的时候，我最想做的是什么？”
“什么？”丁一配合的问道。
“我当时最想做的，是叫上老王他们几个，去VR馆包个夜，嗯，等通宵完了再去洗个脚……呃，正规的那种，然后按着按着我就睡着了，醒了再去唱歌撸串……总之，就是先玩他喵的三天三夜！”
沈前神采飞扬的说道，但很快又有些丧气。
“但我当时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被叫去通天塔泡茶了……来贺的都是王侯啊，怠慢不得。”
“好不容易解脱了，等我回到家刚想着掏出手环搜一下哪里可以泡脚，窗外就到处都是烟花，那些人都在喊我的名字呢……”
“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没地方泡脚了。”
沈前说的好笑，丁一却没有笑，她只是又往沈前旁边挪了挪，握住了他的手，眼中是罕见的温柔。
“回不去了。”
“真正产生这种强烈感觉的时候，其实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和王洋明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过的时候，简直……离谱。”
沈前自嘲一笑。
“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那部重映的外国老电影《蜘蛛侠》吗？”
“我当时还说，狗屁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要是那么叼，我肯定去当那个抢银行的沙魔了，先抢个千八百万的，人不得先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吗？”
“可人总是会打自己的脸，而且越打越重……最初，我真的是想做个假装很努力的普通人来着的……”
“后来我才明白，有很多事，它可能是很多人的事，但它也是我的事。”
“你说……我是不是冲动了？”
沈前话音一顿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血迹，声音极低，似是在问丁一，又似是在问自己。
“我明知道老师不在，我也明知道天宁公不会善罢甘休，吴部长会保我吗，我其实也无法肯定，但……我还是杀了。”
“你还是杀了。”
丁一轻轻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道：“你有其他选择，但你还是杀了。”
沈前抬头看向她。
半晌，沈前释然一笑，“是，我还有其他选择，但我还是杀了。”
“因为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啊。”
丁一摩挲着沈前的脸颊，轻声道：“其实你以前也知道的，你总说你是个懒人，但你去七中体测馆的时间比我还多呢，你说你喜欢打游戏，但你最沉迷的那阵，是因为听信了那个说《武神OL》里藏着武道奥秘、可以提高天赋的谣言，对不对？”
“这也你知道？”沈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因为后来沈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所以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这件事。
这一刻，他才忽的露出了一些属于十八岁少年的青涩模样来。
“你是变了，但你没有走错路。”
丁一终于第一次收敛起笑容，盯着沈前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沈前微微点头，又眺望了一会远处，随即开口道：“所以……去他妈的天宁公！”
“嗯，去他……去他妈的天宁公。”
丁一似是不太习惯，有些别扭的说道。
“哈哈哈……”
沈前终于大笑起来，霍然起身，目光锐利而明亮，“该走了。”
这一刻，他气势如虹，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他体内的经脉处，元力骤然又涨了三分。
当精气神合一，沈前念头通达，自获得高考武状元时候就映照在他体内的微型武曲星辰，在沉寂许久后，这一刻光华大放，竟是带动着沈前体内的元力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势如破竹的一路往上。
以前这颗微型武曲星辰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沈前的修炼速度加快约莫一到两成。
此外，就是让他体内的元力流转十分顺畅。
他比同境界的武者多出了数倍不止的元力，却始终都能掌控自如，也跟这点有极大的关系。
而此时，沈前才骤然明悟，他其实从未挖掘出这颗微型武曲星辰的全部潜力。
当星光灿烂，四周汹涌而来的灵气顿时加速，沈前的元力几乎是以一种汹涌的势头在不断跃升。
高武者四段，破！
高武者五段，破！
高武者六段，破！
短短十秒之内，沈前连破三阶，一举踏入了七段高武者的境界。
这是一个注定惊世骇俗的奇迹。
可惜，却只有沈前自己能够感受到。
……
“这就是七重天的世界？”
经历了远比之前更要漫长传送的林三默在落地后四下看了看，不由皱眉。
这怎么看……都和之前的战场世界完全迥异。
天空是一片暗沉，大地是一片死寂，空气之中隐约有一股焦糊的味道，最诡异的是，四周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意味。
高空之中偶尔有一颗流星滑过，才能短暂的点亮四周那略显残破的世界，但仿佛那流星都带着一些残破的意味。
可是这不应该。
从一重天到六重天，灵气越来越浓郁，七重天世界没有理由突然变成一片死地。
而且七重天门可是需要九百九十九枚九天令才能进入，总不可能连最基本的灵气保障都没有。
这是九天之争，就算再残酷，也是人族内部天才的历练，并不是为了真的让人族天才陷入绝境。
所以林三默皱眉。
但他很快又面色沉静下来，即便没有灵气的世界就意味着消耗很能补充，只能通过丹药来弥补，但丹药弥补却有一个极大的坏处，那就是根本跟不上战斗消耗的节奏。
杯水车薪。
但林三默好似并不在意，他只是拎着剑往前走去，不疾不徐。
四周死气逐渐缭绕而来，但却是根本都影响不到他。
直至某一刻，耳边似有刺耳声音掠过，林三默眼睛一眯，在转头看了某个方向一瞬后，他的身形如同电视上断线的花纹一般，在一阵闪烁后消失在了原地。
……
这是一处肮脏的低洼地，鲜血流淌。
当林三默赶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热气腾腾的尸首，还有……一颗破碎的精神内核。
林三默面色不变的走上前去，将那背对着他的尸首翻过了身来，直至此时，林三默的瞳孔才是微微一缩。
这人他认识，更准确的说，不久前才见过。
吴意！
九重天榜上的绝世天才，华夏最大的妖兽集团的继承人……死了。
甚至连精神内核都被残忍捏碎，可以说是死的不能再死，就算倾尽妖兽集团的一切，也不可能再将他救回来。
林三默微微吸了一口气，眼神有片刻沉凝。
他听到了元气激荡的声音，还有一道怒骂的声音，到现在他已经明白，那气急败坏外加无比愤怒的声音就是来自吴意。
而从他听到声音再赶到这里，即便加上他愣神的片刻，也不过是十几秒钟。
短短十几秒，是什么样的人有这种本事能够让吴意直接陨灭？
林三默站起身来，身形在战场四周来回闪烁，很快就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残破的兽肢，几乎没怎么外溢的破坏力，再加上……那一道极其显眼的刀痕。
刀？
林三默皱了皱眉，他在原地驻足片刻，接着找了个方向继续向前，只是步伐略显急促了一些。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三默耳边再次听到了那刺耳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可能因为近了些，还听到了某种凄厉至极的奇怪声音。
林三默再无迟疑，比之前还快了三分，这一次，他只花了八秒钟就赶到了地方。
又是一处坑洼地。
还是一具尸体……不对，尸体尚有呼吸。
林三默身形一闪，来到了尸体旁边，将对方扶了起来，当看清对方那在凌乱之中已经失去了华贵和美丽的脸颊的时候，林三默又是意外又是不意外。
也是九重天榜的天才，也是来头巨大，甚至某种意义上比吴意的背景更强。
“秦小珂，是谁？”
林三默沉声问道，同时摸出了一颗丹药塞入了对方口中。
但对方的伤势显然已经严重到了连丹药都吃不进去，很快又吐了出来。
她似乎听出了林三默的声音，在最后时刻，她终于揪住了林三默的衣领，努力的将脖颈往前伸。
林三默其实有洁癖，但此刻他还是低下了头，让秦小珂的嘴巴凑到了他的耳边。
秦小珂的声音沙哑，而且口中一直在吐着血沫，她吭哧了半晌才终于断断续续的吐出了两个字来。
林三默听后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皱了皱眉头。
他将秦小珂放了下来。
对方的肉身还有生机，但已经救不活了。
只因她内里的精神内核，早已是千疮百孔，便是大罗金仙再世也救不了对方。
林三默看了一眼旁边那被刀痕破坏的恐怖沟壑，随即他站起身来，在短暂沉寂后身形破空而去。
眨眼，林三默掠过千丈，终于追上了那扛刀而行的身影。
这一刻，林三默可能是用上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音量，凭空暴喝了一声。
“沈前！”

第343章 暗沉
沈前蓦然回头，随即皱了皱眉。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所隔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而且只是稍纵即逝，恍若幻觉。
此时的沈前却也没有心思去探寻这声音的来源，因为他正困惑于另外一件事。
这里的环境……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
进入七重天门后，历经了一次漫长的传送，当沈前再落地，便站在了这一片断壁残垣之上。
天空暗沉，地上到处是战火肆掠的痕迹，最诡异的是空气之中，近乎找不到任何灵气的踪影。
即便这片天地到处充斥着死寂的气息，但也不应该如此。
往前走了几步，沈前脚下传来清脆的破裂声，他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破碎的玻璃器皿。
虽然已经被泥土染黑，但沈前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见过这种材质特殊的玻璃罐。
它只有一个作用……容纳气运。
只是刹那间，周围暗沉的天地、破碎的沟壑，还有一切的环境，都和沈前记忆之中的某个场景完全应对了起来。
原本因为历经了空间扭曲而头脑昏沉的沈前，骤然间清醒过来，随即便是一惊。
“这里是……灵巫世界！”
是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七重天战场，而是沈前在一个月前刚刚进入过的那“门”后世界。
那道C级“门”后的灵巫世界！
可是……这怎么可能？
九天战场明明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其中所有规则体系都是自成一体。
总不可能，灵巫世界就是九天战场的七重天吧？
又或者，那七重天门被人动了手脚？
沈前思索着，面色逐渐凝重。
不管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如果排除掉那几乎是亿万分之一概率才会发生的意外，那么剩下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人为。
可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手掌插入九天战场？
要知道这一次九天之争可是武道部牵头，现场更有诸多王侯和山海坐镇，在这种时候九天战场出出了问题，堪称匪夷所思。
沈前虽然不是阵法宗师，但系统却是，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知道定点传送阵是何等高阶的阵法。
沈前也可以布置出来，但无论是材料的珍贵，或是耗时耗力，都是一项巨大工程。
这一刻，沈前脑海中闪过了好几个名字，但他又完全无法下定论。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确认，是只有他自己进入了这灵巫世界，还是也有其他人？
沈前直上半空辨认了一下，随即身形一闪，便出现了数百米之外。
再一闪，又是数百米。
凭借着记忆之中的方向，很快，沈前就来到了一处光秃秃的断壁处，当视线一扫，沈前不由心中一沉。
地上有几道绵延过百丈的沟壑，细细去探查，其中好似还残存着一道诡谲的刀意。
这是他的刀法。
这里就是当初四人进入灵巫世界的地方。
其他一切都可以作假，唯独这独特的刀意无法作假，因为那是系统出品的独创武技，他不信有人连这个都能模拟。
排除了七重天战场是幻境考验的可能，沈前在原地静立了一会，终究是一转身，朝着灵巫世界的深处掠去。
断崖这里的出入口早就已经彻底封闭，想要出去只能另寻他路，不管前方等待着沈前的是什么，他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数分钟后，沈前路过了一方残破的城镇。
他还记得这个地方，虽然人口可能只有几万，但对于灵巫世界来说，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城镇了。
当时在这里，沈前等人灭杀了灵巫世界那十个山海后，他们三人先行，最后是56号独自一人留下。
从下方的焦土和在破败砖瓦之中隐现的尸骨来看，不难判断出56号当时做了什么。
而一路上，每经过一个城镇，56号都是如法炮制。
沈前从城镇上方一掠而过，但仅仅十数秒之后，他又飞了回来，直接往下方降落而去。
沈前落到了一根斜插在地面的漆黑房梁上。
他沿着房梁往下，随后在尽头的碎石堆里一阵翻动，很快，沈前瞳孔一缩，从中拔出了一面阵旗来。
灵巫世界的灵巫以气运为食，他们布置阵法的手段也和人族迥异，所以……这一定是人族武者留下的。
可是，为什么灵巫世界的断壁残垣里会埋着阵旗？
阵旗已经失去了灵韵，说明已经被消耗了所有力量，而且看阵旗上的纹路，如果沈前没有判断错的话，这应该是……
沈前身形连动，又分别在十米、二十八米、五十六米的地方找到了三面阵旗。
他正要把这片地界的所有阵旗都找出来，以彻底确定心中的猜想，忽的，沈前眼睛一眯。
“出来！”
他低喝了一声。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若等到我出手，你一定会后悔。”
沈前面色不变，只是话语之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又是短暂的沉寂。
随后沈前抽出了山河刀。
正在他蓄势待发的时候，随着砖瓦翻动的声音，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了不远处。
一人搀扶着另外一人。
沈前有些愕然，因为这两人他都认识。
被搀扶着的那个女子脸色苍白，气息萎靡至极，几乎是奄奄一息，是来自申武的穆紫烟。
就在进入七重天门之前，她还用手中的那把来历不明的秘钥，和沈前换取了八百枚九天令。
此刻的她受伤极重，一道明显的撕裂式的贯穿伤从她的肩膀往下，几乎要斩断她的大半个身子。
只是她体内有一道莫名的五色光芒在流转，才堪堪维持住了她的生机。
搀扶他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年轻俊朗的面容，眼神却隐现沧桑。
从某种角度来说，对方比他更像是一个刀客该有的模样。
他拖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似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只是相比起那个女子，他受的伤要轻的多。
苏科武大的传说，那个从死亡之中归来的男人。
白斐。
他注视着沈前，目光之中有诸多含义。
轻蔑、鄙薄、愤怒……
他用长刀直指沈前。
“她的精神内核正在寂灭，我本想让她安静的走完这段路。”
白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沈前，你竟然还不满足，怎么，真要挫骨扬灰不成？”
沈前皱眉，“什么意思？”
白斐缓缓一笑，摇头，“此刻的你，真让我看不起。”
“沈前，我已如你所愿将秘钥给你，但你实在欺人太甚，今日我就算拼个魂飞魄散，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被白斐搀扶着的穆紫烟凄然一笑，“我穆紫烟的老师虽然比不得靖城侯，但想来也不会让你好过！”
穆紫烟的老师沈前有所耳闻，应该是另一位女性王侯，叫做千幻伯。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何穆紫烟会重伤垂死，又为何，两人对自己会如此敌视？
沈前看了一眼白斐的神态，又看了一眼绝望之中依旧满是愤慨的穆紫烟的脸颊，他心念电转间好似想到了什么，但又不能完全确定。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不等他说完，白斐酝酿已久的一刀骤然斩出。
在时隔数月之后，沈前再次见识到了这一刀。
上次的时候白斐还没有堪破山海，是沈前和他的交锋送了他最后一程。
随后，白斐闭关两月，再破关时不仅一举踏入山海，而且直接突破了山海二重天。
紧接着，他又以山海二重天的境界，在无可争议之中直接位列九重天榜，战力突破两万，是寻常山海二重天的一倍。
或许曾经被林三默的光芒遮蔽，但白斐在更早一些的时代，他就是除林三默外最闪亮的那颗星。
刀芒化作了百丈暗影，暗影撕裂了长空，吞噬了一切光明，朝着沈前劈斩而下。
凛冽的死亡危机笼罩了沈前。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一刀，但威能却恐怖了十倍不止。
本就是死寂的世界，在这一刻好似彻底陷入了永夜。
沈前第一次感受到了有情绪的刀。
是的，情绪。
本该是冰冷的刀法，本该是无情的杀伐，但沈前眼中的世界却变得寂寥。
彻头彻尾的孤独，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沈前。
沈前看见了地狱。
没有百鬼咆哮，也没有孤魂野鬼，更没有什么惨烈景象，这就是一个空荡荡的、能让人永远找不到方向的地狱。
当身处这无尽的寂寥，甚至根本看不到刀芒在何处，沈前骤然明悟，为什么白斐能够在刚刚突破山海的时候就登上九重天榜。
他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刀。
但这一刀，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武者。
甚至单以刀法而论，排除掉系统所造就的“影刃”，沈前都不一定比得上白斐。
沈前无法再分心开口，他只得挥动长刀，同样斩出了一道刀芒。
在气机的牵引下，沈前不得不出全力。
璀璨点亮了半边暗夜，这片天地就分割成了光与暗的对立，一如上次在苏科武大。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那么多眼睛注视着两人。
而结局……也再不是平分秋色。
短暂的僵持后，黑夜迅速退去，光明重新占据了上风。
轰！
当光暗互相噬咬着达到了某种极限，终于是在碰撞之中爆炸开来，恐怖的气浪瞬间掠过了两人之间的残破城镇，将一切废墟都移为平地。
良久，一切风波才终于平静下来。
沈前所站的地方，是方圆千米内唯一一处还算完好的地方。
在他对面，白斐和穆紫烟所站的地方也还算是完好，但白斐此时的脸上隐现愤怒。
因为最后时刻，那气浪却是堪堪擦着他的头皮掠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在刚才那一刀的对决之中输了。
而他能幸免于难，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实际上他的底牌早就在之前消耗一空。
沈前留了手。
这才是白斐愤然的原因。
“你在戏弄我？”白斐冷冷道。
沈前的眼中，却是有着深深的疑惑，这样的疑惑之大，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追问之前的问题。
“你的‘道’呢？”
沈前急迫的问道。
刚才那一刀，虽然结果也许一样，但白斐不应该这么不堪一击。
他刀法的境界明明在那里，但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是远低于沈前的预期。
要知道，刚才沈前甚至连“三重影刃”都没有动用，只是一式名为“落叶斩”的四星武技罢了。
这刀法是沈前从武技课老师那里学来的，平常用来磨练刀法罢了。
白斐，不该败在这么一式刀法手中。
而白斐最大的缺失，就在独属于山海的“道”上。
他没有大道投影，甚至就连山海该有的最基本的那一丝“道韵”都没有。
这都让他的力量大打折扣。
所以沈前不解。
再严重的伤势也不可能让一个山海连道的力量都失去。
那是山海的立身之本，也是山海能碾压普通武者的最关键的环节。
白斐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你在装什么，是你将我等带到这个鬼地方来，难道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沈前一愣，但还是隐约从白斐口中听出了什么。
似乎，对方“道”出了问题是和这个地方有关系。
沈前正在发怔的时候，对面白斐已经重新挥出了长刀，还是一模一样的一刀。
沈前皱眉，正要如法炮制，再度破了这一刀，自斜刺里，突然无声无息的杀出了一道身影来。
骤然而起的百丈风暴，几乎是瞬间就将沈前淹没。
直至此时，那杀出来的身影才是低喝了一声，“白斐，就是现在！”
白斐眼中精光一闪，体内好似有一头沉眠已久的的野兽在这一刻突然苏醒过来，他的身躯骤然膨胀，变成了诡异的黑白之色，而他斩向沈前的那一道刀芒，也在瞬息间阴阳环绕，威能暴涨！
“死！”
从斜刺里杀出的沙弼，这一刻也是大吼一声，身上有湛蓝光芒爆发，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整个人都融进了那团风暴之中。

第344章 惊天一击
沈前还真没想到，这片废墟之中竟是还蛰伏着一个沙弼。
对方不知道是什么用了什么手段，近乎和一片洼地融为一体，直至沈前被白斐一刀锁定，他才骤然发出了致命一击。
而且一出手，就是全力。
那风暴好似抽空了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水分，竟在其中孕育出一条通体湛蓝的水龙来，不仅牢牢将沈前圈在了三寸之地，含有无尽威能的龙首也是朝着沈前一口撕咬而来。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白斐那骤然爆发的一刀。
即便沙弼的境界远超白斐，已经踏入了山海四重天！
因为不知为何，他身上同样没有“道”的加持。
而白斐或许也没有，但对方那身上骤然出现的黑白气息，却给了他的刀芒一种极大的增幅。
那等增幅的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道”。
当刀芒劈开风暴，当沈前正面感知到了那长刀上的阴阳二气，他的瞳孔不由一缩。
“生死……”
沈前喃喃吐出了两个字。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那长刀上加持的力量是什么了。
白斐的身形已经在片刻间膨胀至三米高，身上有着黑白符咒环绕，他左侧的面孔死气缭绕，右侧的面孔则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一刻的白斐，恍若地狱魔神。
这是先天圆满体！
而且是丝毫不逊色于赵克一的“九极圣体”，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更为罕见的，同样位列十大圆满体之一的……
阴阳斗体！
沈前看过那本关于各种圆满体的图解，后续也找了不少图录对照，眼前白斐的形态虽然和古籍上的图录还有出入，但已经极为近似。
在华夏古老的传说之中，有司命生死的星君，南斗掌生，北斗掌死。
当阴阳合璧，便有颠倒生死之大神通。
这一刻，沈前骤然明悟，白斐这个号称死过的人能够重新归来，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在“门”后有什么神奇的际遇，而是因为对方自身肉体的奥秘！
那刀芒上，承载的是来源于白斐自身的死气以及……他一部分的生命力。
如此一刀，何等可怕！
但沈前来不及震撼。
因为那仿佛蕴含着轮回之力的刀芒已经朝他当头落下。
而背后，蕴含了沙弼所有力量的水龙也已经吞噬而来。
但沈前万万没想到，这并不是结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的土地骤然塌陷，一道比沙弼蛰伏的更久的身影破土而出，手中银色长戟光华流转，以撕裂天地之势，朝着沈前刺了过来。
曹毅！
一个气息完好无损、境界为山海三重天的曹毅。
他也没有“道”的加持，但是那方天画戟上凝聚的力量之恐怖，却是比沙弼有过之而无不及。
“刺神！”
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腔调的低吟自曹毅口中发出。
恍惚间，一个赤着胳膊的长发虚影出现在了曹毅身后，他的面容坚毅，锐利的眼神之中有着一往无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在虚影的加持下，曹毅手中长戟的光芒也爆发到了极致。
这一去，只为刺穿神灵！
神通。
这是神通独有的势。
仅此而已吗？
不，这仍然不是结束！
瘫坐在废墟上的穆紫烟，她的全身骤然燃烧起来，那火焰是如此之盛，甚至在某个短短的瞬间，将场上另外三人的光华全都掩盖过去。
一颗晶莹剔透、但此时却依旧裂纹满布的精神内核出现在了穆紫烟的头顶。
紧接着，精神内核也“蹭”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在双重火焰的炙烤下，上方扭曲的空间里渐渐出现了一根似虚妄又似真实存在的箭矢。
当穆紫烟仇恨的眼神最终被火焰淹没，那上方的箭矢也彻底成形。
穆紫烟化为了虚无，真正的魂飞魄散。
这存在于虚实之间的箭矢就是她的绝唱。
而箭矢在短暂的凝滞后，“嗡”的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从沙弼出现时候就存在的危机感，这一刻在沈前的心头达到了某种极致。
四人，皆是九重天榜的超级天才，是华夏高校层面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而四人在此时都用出了毕生最强的手段，甚至以耗尽最后的生命为代价，朝着沈前，联手发动了惊天一击。
以四人的境界，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角度，即便此前从无配合，也只能用“妙到毫巅”来形容。
他们不相信，同境界还有人能接下这一击。
在他们眼中，就算是林三默站在沈前的位置，也唯有“身死道消”这一个下场！
而事实上，沈前的确做不到。
即便他们没有“道”的加持，这联手一击的威能也早就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就算是“极境”也不行，因为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空间。
这是早就被封死了所有可能的一击。
所以当死亡的危机已经浓烈到某种限度的时候，沈前的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再睁开的时候，深邃如星空！
系统上线了。
四人的联手一击所形成的光幕完全将沈前笼罩，所以他们根本看不到沈前这一瞬间的变化。
但也不重要了。
当生死一刀、深海暴龙、虚无箭矢以及刺神一戟尽皆汇聚到了那个点上，在那狭小空间内所形成的破坏力，刹那间让空间都开始崩碎。
即便考虑到这只是一个小千世界，时空没有那么坚固，但当那道道独属于空间的漆黑沟壑出现在视野之中，然后蔓延到支离破碎，还活着的三人依旧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破碎空间。
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白斐在暴退，洞穿了天地的曹毅也在暴退，脸色苍白到了极致的沙弼也在暴退。
而就在三人堪堪退出数千米的时候，已经坍塌到了某种极致的空间骤然一静。
随即……
轰！
已经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音爆声蔓延开来，三人都痛苦的捂住了耳朵，鲜血直流。
轰！轰！
又是接连数道爆炸声响，恐怖的气浪扩散而出，只是眨眼间就将方圆千米的土地再次犁掉了深深一层，无数碎屑刚刚纷飞起来就被那炙热的高温直接炭化。
当三人终于退出了两千米，远远看着那恍若炼狱一般的焦土，都是放松下来。
沈前多半也化为其中的一部分了。
然而，松了一口气的沙弼刚要开口，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黑暗气息骤然由远及近的碾压而来，瞬间就让三人身躯一弯。
当三人终于用力的挺直身躯，再转回头去，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星火炸裂的大地上，在那空间破碎最深的地方，一道高大无比的身影缓缓从烟雾之中走了出来。
偶有参与的空间裂缝化作利刃切割向他的身躯，他却是岿然不同，任由那些连顶级山海可能都要避讳一下的空间利刃在他的身上交错而过。
他一步步走了出来，终于在一团烈火的映照下露出了阵容。
沈前。
他身高三米，衣裳已被焚尽的赤果身躯上覆盖着一个个歪斜扭曲的梵文。
怨恨、诅咒、绝望……
一切你能想象得到的所有人世间的负面情绪，好似都隐藏在了那些字眼背后。
偏偏诡异的是，明明应该是书写了一切罪孽的符咒，在此时不断流动汇聚之后，却是在沈前背后形成了一个宝相庄严的金色光圈。
他如同佛陀降世，却脚踏鲜血。
这是九天之争开启以来，沈前第二次展现“灾厄佛”的形态。
而之前哪怕是面对秦小珂和吴意的联手，他都不曾动用过这张底牌。
沙弼、白斐和曹毅在沈前出现的刹那，便已经呆立原地。
“这也是先天圆满体？”
他们想不通，也无从判断沈前此时展露的到底是什么。
绝望悄然笼罩了他们的心头，哪怕是死过一次的白斐，在这一刻眼神也不由灰败下来。
“他十七岁啊，十七岁！”
“他怎么……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三人唯有苦笑。
他们都是天才之中的天才，过往经历随便任何一人拿出来都足以称得上小说级别的传奇。
沙弼，今年二十二岁。
在外界的资料之中，都说他来自海外世家，但没有人知道，他根本不是来自于什么世家，他……只是一个在海匪窝里长大的船工罢了。
做最累的活，挨最毒的打，只是一次偶然间，他得到了一颗深海明珠，才转动了命运的轮盘。
自十三岁以后，沙弼自信每一步都作出了最好的选择。
就算是十三岁以前所谓浪费的时间，也早在那座神奇的深海宫殿里补了回来。
无定桥，他是那一次的魁首。
神机殿，他得到了一件隐藏至宝。
战海妖，他数次险死还生，但都收获奇大。
成长至今，他以二十岁突破山海的骄人战绩，足以傲视整个华夏。
再加上种种离奇经历，他自觉就算那些所谓九王世家的子女，也并不比他强。
即便是林三默，也不会强大到让他绝望的地步。
但今天，沙弼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哪怕面对王侯，他或许会有恐惧，但却不会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差的，只是时间。
曹毅和白斐更不用说。
曹毅是王侯之子，白斐是苏科武大为数不多的传奇之一，连苏科武大的校长都盛赞他是“十年第一人”。
出身不能掩盖曹毅的努力，生死更不能断绝白斐的武道。
但这一刻，两人也如沙弼一般，生出了淡淡的绝望。
沈前漠然的目光锁定了三人所在的位置。
此刻，即便双方相隔的距离超过了三千米，但三人都有一种预感，这就是结束了。
沈前大步而来，每走一步，身形便跨越百米，那仿佛引动天地的压迫感也在不断加重，直至让三人生出了窒息感。
“也罢也罢。”
曹毅喃喃了一声，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嗡！
空气颤栗，面对着恍若灭世佛陀一般大步行来的沈前，三人最后的抉择便是身形一动，像是三颗交错的流星一般朝着沈前碰撞而去。
眼看双方的碰撞只在瞬息之间，一道剑光骤然横空而来。
剑光明智的没有选择斩向沈前，而是恰好封死了三人前方的空间。
随剑光而来的，是一声断喝。
“停手！”
这声音对于三人而言并不陌生。
剑光封路之下，三人的动作下意识便一滞，终究是停了下来。
而化身灾厄佛的沈前在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之后，眼神短暂变幻，很快身躯就恢复了正常大小。
紧接着，沈前朝着剑光斩来的方向迎了过去，眼中是深深的担忧。
“学长！”
此刻自天际疾掠而来的并不是曲白，但他背上那道气息萎靡的身影却是曲白。
背负着曲白的林三默并没有阻止沈前的靠近，只是他却一直在观察着什么。
直到某一刻，林三默眼睛一眯，终于是垂下了剑尖。
沈前身形一闪，来到了林三默身边，待查看之后发现曲白并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一口气。
曲白缓缓抬头看向沈前，他似乎费了一番力才看清了沈前的模样，他又低头看了看沈前的手臂，随即似重重松了一口气。
“果然……我就知道不是你……”
这时，脸色沉重之中带有警惕的白斐等人也靠近了一些，但仍然站在数百米之外，只是当看清来人是林三默之后，三人都是纷纷开口。
“林三默，怎么回事！”
“你是跟沈前一伙的？”
“你可知沈前做了什么，他……”
林三默手一抬，制止三人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之前袭击你们的人……不是沈前。”
林三默淡淡道。
“什么？”
三人都是一呆，旋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不可能！”
“那等刀法，那等实力，不是沈前能是谁？”
白斐眉头大皱。
“你们刚刚和他交手了多久？”林三默问道。
“大概两分钟不到……”曹毅回忆了一下。
“七十秒之前，我还在追击着另一个沈前，曲白也看到了。”
林三默将背上的曲白放了下来，随即耸肩。
曹毅等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有两个沈前？
但他们又瞬间就信了三分，熟悉林三默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这是剑客的骄傲。
一旦他违背了，他的“道”就注定崩塌。
“我斩下了那个沈前的一只手臂，只是，手臂落地后变成了这个。”
林三默接着道。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截枯枝，随即往地上一丢。
曹毅等三人还在消化着其中的信息，沈前在看到树枝的瞬间，却是目光一凝，脸色陡变。
这分明是灵巫世界那颗参天古树的藤蔓！

第345章 局
一月多之前，沈前才和那灵巫世界的古树交过手，自然是印象深刻。
因此只是第一眼，沈前就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无论是上面特殊的气运花纹，还是那藤蔓的坚韧程度，都说明了它就是那颗古树上的枝桠。
可是……这就更不可能了。
灵巫世界已被灭“门”，作为生命源头的古树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明明在沈前的记忆之中，对方应该连同那位灵巫族的大长老一起，已经被永远的埋葬在了这片土地下。
“你们才刚和眼前的沈前交过手，仔细想想，和之前你们遭遇的那个沈前是否有不同之处？”
曲白在丹药的作用下恢复了一些精神，见白斐等三人还在犹豫，便开口道。
白斐等三人本就是因为情绪浮动才无法认真思考，这么一说，若有所思的三人倒是很快抿出了一些东西。
“袭杀我们的沈前虽然也是用刀，但如果细细去比对的话，他的刀法多了一股韧劲，比起沈前却少了一分威猛。”
同样用刀的白斐此刻静下心来，缓缓道。
“而且那个沈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现在想想也很有问题。”沙弼接话道。
“真正的不同是……”
曹毅却是一语道破了本质，“那个沈前用的刀并不是沈前手中的这把。”
白斐点头，“不错，这的确是最大的不同，沈前手中这把刀一看款式就是军方特制，之前连我都忽略了。”
种种线索一串起来，再加上沈前最初和白斐交手的时候的确留手了，三人也就放下了疑虑，快速靠近过来。
白斐三人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只是片刻间就帮助沈前厘清了事情的头绪。
原来他们在进入七重天门后，都被传送到了灵巫世界，还不等他们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沈前”就骤然出现并且袭杀了他们。
穆紫烟遇袭的时候白斐和沙弼正好在附近，也亲眼看到了“沈前”的样貌。
白斐和沙弼联手从“沈前”手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穆紫烟，一路逃遁到了这处废墟。
当真的沈前踏空而来的时候，以为还被追杀的三人，只能联手设局，做最后一搏。
再之后，就是林三默带着曲白出现了。
林三默则是在追杀“沈前”的路途之中发现了重伤的曲白，这才带着曲白来到了这里。
“秦小珂和吴意都死了？”
听到林三默的见闻，沈前等人都是一惊。
“如穆紫烟一般，精神内核破碎，没救了。”
林三默微微点头，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兜。
布兜打开，其中是两枚残破的精神内核，其中一枚甚至已经化为了碎片，只是勉强聚拢起来。
“这个……‘沈前’，实力如何？”
沈前深吸一口气，问道。
“很强！”
“虽然是被偷袭，但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是对手……”
“穆紫烟甚至连底牌都没来得及使用，就直接被击穿了精神内核。”
白斐等人纷纷出声，语气都异常低沉。
他们都是自命不凡的绝世天才，却被一个骤然冒出来的神秘人杀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这人竟还不是他们以为的沈前，那就更难受了。
“我才发现吴意的时候，秦小珂应该刚被对方找到，从我出发赶到事发地，仅仅过了八秒，而那个时候，秦小珂已经离死不远。”
林三默也淡淡道。
八秒……诛杀秦小珂……
沈前呼出一口浊气。
若全力以赴，他大概也做得到。
但问题是，若他的猜想为真，只怕这依旧不是对方的上限。
“如果不是沈前，会是谁，你林三默也在这里，难不成还有九天战场上，还有其他人有这个实力？”白斐皱眉道。
“这里不是九天战场，这里是一道C级‘门’后的小千世界，名为灵巫……”
沈前开口道。
“不是九天战场？”
“这怎么可能！”
果然，除了林三默以外，其他人都是惊愕无比。
“确实不是，因为这里……我来过，大概一个多月前，我从某个地方接到了一个悬赏任务……”
沈前想了想，这已经属于百王殿条例之中的例外情况，所以他也就直接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百王殿”的名字。
听着沈前的叙述，众人表情各异。
等沈前讲完后，白斐第一个表情古怪的开口道：“你口中的某个地方，是不是……百王殿？”
“你也是社员？”沈前秒懂，转而问道。
“我是92号……”白斐点点头，“你说的那个任务我还有些印象，不过当时我正在闭关破境，也就错过了那次机会。”
沈前和白斐对完话，忽的发现其他人的面色也很复杂，而并非他们想象的那种茫然。
更重要的一点，沈前发现这里明明有六个人，但自己却能毫不避讳的说出“百王殿”三个字，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你们也是百王殿的成员？”
沈前试探道。
“我是94号。”曹毅开口。
“89号。”沙弼略微沉默后，也开口道。
“90号。”曲白紧随其后。
最后，几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林三默。
“81。”林三默也吐出了一个数字。
于是众人面面相觑，复又有些哭笑不得。
搞半天原来大家都是混一个社团的……
但沈前转念一想，其实又本该如此。
沈前曾经听百王殿最活泼的9号姐姐说过，正常情况下，百王殿一年都进不了几个人，有时候甚至连续两年都未必会进一个人。
再加上残酷的淘汰率，所以百王殿的社员始终维持在百人左右。
而站在这里除沈前以外的五人，都可以算作同龄人物，至少也是先后几年崭露头角的天才。
他们能登上九重天榜，本身就说明了他们的资质。
那么都被吸纳进百王殿也就顺理成章了，甚至曹毅、白斐等人连号码都是挨在一起的，但确实这么几年间，也唯有他们在闪耀天下。
相比之下，排在98号的沈前都算是落后一辈了。
至于林三默为什么能排在81号……
以对方的绝世天资，也许是在十六七岁甚至更早的时候就被百王殿挑中。
也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对方“镇压同代”的偌大名头。
总不可能林三默也是前半生平平无奇，随后才像沈前这般得到了系统突然崛起吧？
六人都出自百王殿，也难怪彼此之间交谈不会受到任何规则之力的束缚了。
有了这层关系，彼此间开始那点桎梏更是消散无踪。
最重要的是……这里已经从沈前的口中确认是“门”后世界。
换句话说，在人类疆域的划分之中，这就是典型的域外战场。
灵气复苏以来，人族确立了诸多规矩，其中有一条至高法则，那就是只要身处域外战场，人族武者绝不内讧。
至此时，意外发生之后，谁都不会再去提什么九天之争。
他们就是天然的战友和伙伴，而且绝对值得信任。
也因此，当林三默早就察觉到这方世界有异，随即又从秦小珂口中得知是沈前出手的时候，他在看到假沈前的瞬间才会暴怒。
因为这已经是对整个种群的背叛！
“谁！”
正在众人思绪运转的时候，蓦然间，林三默和沈前几乎同时转头，眼神锁定了某一个方向。
而白斐等三人也第一时间靠前，将有伤在身的曲白护在了身后。
“是我……”
来人将双手举高，自一处烈火映照的烟雾之中走了出来，却是一个穿着灰袍的短发青年。
“方凡？”
几人对于来人都不熟悉，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便顿时放松了警惕。
沈前打量了来人几眼，随即也垂下了刀尖。
方凡也是位列九重天榜的顶尖天才之一，只是相比起另外九人，他的来历就要更显神秘。
就沈前所知，他是来自于魔都一家二流的武科高校，但那家高校显然又不可能培养出如此绝世的天才，所以对方多半和沙弼一样，只是挂名其中。
事先倒也有无数人关注过对方，有说他是九王世家的隐世传人，也有说对方是武道部培育出来的直属天才，还有说对方是某位方性王侯的子嗣，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不过考虑到九天榜上，类似方凡这样的来历不明的突然冒出来的天才不止一个，所以实在探究不出来什么大家也只能作罢。
而这个方凡也异常的低调，洛神伯庄园晚宴他没露面，九天之争开始后对方也没什么动作。
包括之前在六重天的裂谷，对方也没怎么说过话，低调的可怕。
不过对于曹毅等人而言，看到又有一个伙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前，他们还是欣喜居多。
根据大家对照的信息，现在基本可以确认，大概率只有九重天榜的十人被传送到了这灵巫世界。
当然也可能存在其他武者，只是众人还没发现。
如果确实是九重天榜十人进入了灵巫世界，秦小珂、穆紫烟和吴意都已经陨灭，他们剩下的七人都在这里了。
还是那条原则，在这里，他们就是绝对的战友。
面对未知的环境和敌人，多一个人，自然多一分力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转了半天一个人也没看到……”
方凡一边靠近，一边疑惑的问道。
曹毅上前，简明的说了一下此时众人的处境，方凡也和他们一样，瞬间大惊失色。
站在他们的层次，没人能理解九天之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疏漏。
不过几人都没有提“百王殿”的事情，当发现“百王殿”三个字难以出口的时候，他们已经察觉到方凡并非百王殿的成员。
“沈前，根据你刚才的说辞，假设真的只有我们十人被送到了灵巫世界，那么敌人……很可能来自外族，甚至就是那灵巫族。”
曲白这时分析道，“你也说了林三默斩下的这截枝蔓就是出自那古树，那依你的判断，敌人会是……”
“既能操控古树，又能变幻模样，甚至实力还能碾压你们，那么假设我猜测为真，敌人应该不是那颗古树，而是那位灵巫族的大长老。”
沈前思索了一下，不解道：“可他明明已经陨灭，否则这灵巫世界也不可能被灭‘门’……”
刚才的叙述之中，沈前已经将灵巫世界的见闻都告诉了他们，所以几人都清楚灵巫族最强的是那位大长老。
“我倒希望真是那个大长老死而复生，照你所言，他不过是山海六重天巅峰的境界，或许对我们任何一人都有碾压优势，但我不信我们七人齐聚，还杀不了他？”
白斐冷哼道。
曹毅和方凡也是赞同点头，唯有沈前欲言又止。
那大长老是山海六重天没错，当时对方能踏入山海七重天，是因为汇聚了全族气运，强行催化才破了那道壁垒。
但沈前有一点想不通。
他们十人被如此精准的传送到了灵巫世界，已经可以判定这就是一场局。
不管设局的是谁，假设他们要面对的真是那位死而复生的大长老，难道对方想不到，仅凭一个山海六重天的大长老，根本不可能诛灭他们十人吗？
就算一开始是各个击破，但至少单就沈前自己，对方就毫无办法。
虽然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但沈前的实力何止倍增！
把现在的他再放回当时的灵巫世界，根本不需要向烛龙求援，他就能轻易收场。
“何必多想，去看看就知。”
林三默淡淡道。
其实众人此刻还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在原地固守，等待人族的王侯们发现端倪，然后设法施救。
但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就一定等得到救援。
更何况，七人都不是那种畏首畏尾的性格。
而且沈前心中还有一条隐忧，那被他在废墟里发现的阵旗……
他是阵法宗师，比别人的感知更加敏锐，这方世界分明是在起着某种玄妙的变化，只是一时半会，沈前也无从判断这里被布下的阵法到底是什么。
他找到的阵旗还是太少了，只能隐约猜测一个方向，却无法窥探全貌。
“走吧。”
想了想，沈前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短暂修整后，由沈前带着曲白领头，七人皆是腾空而起，朝着灵巫世界的深处掠去。

第346章 鼎炉
“前面就是了。”
拥有记忆宫殿的沈前，只需要集中注意力，瞬间就能将周围所有细节都记忆起来。
即便眼前这片地界已经是面目全非，死寂的气息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但有沈前提醒，稍一留心的众人还是瞬间发现了不同。
“好多妖兽的腐尸，其中似乎还有山海……”
曹毅的目光好似穿透了那地上厚厚的灰烬，声音低沉，“吴意那王八蛋若是看到这个地方，想必会心痛到难以呼吸吧？”
这好似是一个调侃的笑话，但无人发笑。
即便是本来和吴意站在对立面的沈前，心头也略微沉重。
九天战场公平竞争，谈不上谁对谁错，最多只能说一句生死有命，但吴意死在了域外战场，那就完全是不同的概念了。
甚至相比起沈前，曹毅和吴意因为名字撞音，才称得上是死对头，但此刻却反而是曹毅最先想起了对方。
“所以沈前，你曾亲眼见过那烛龙？”
不知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真的好奇心作祟，白斐忽的问道。
为了让众人最大限度的了解灵巫世界的一切，一路上沈前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包括最后烛龙的出场也没有隐瞒。
提起烛龙，所有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毕竟那是灵气复苏以来，有史实记载，也有新闻佐证的，人族武者所见识过的最强大的妖兽。
甚至很多称谓之中，都已经将对方划出了妖兽的范围。
“嗯……远比想象的更可怕。”沈前顿了顿接着道，“老师说过，它只差半步即可超脱王侯。”
超脱王侯？
即便七人都是一等一的妖孽，见识远胜常人，此刻听到这四个字还是不由为之一震。
“所以，王侯并非武道的终点。”
一路上话最少的林三默骤然开口，眼睛在这一刻变得雪亮，好似可以刺穿天地的利刃。
“遨游虚空，穿梭次元，这才是大能境界，却不知道我们要多少时日才能窥探到其中的门径。”
曲白也悠然神往。
骄傲促使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强烈的信心自己可以走到常人无法触及的地方，在他们眼里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一番题外话的交谈，看似无用，但无形之中却让七人的心绪都平静了不少。
沈前能想到的，他们同样能想到。
未知前路如何，但凶险几乎是必然。
蓦地，一阵黑雾迎面而来。
“小心！”
七人几乎是同时断喝出声，但在一起出手后才发现这黑雾只不过是一阵普通的烟尘。
正在众人愕然的时候，一道苍老的轻笑声响了起来。
“几位小友不必紧张，既要迎客，当然要简单清扫一下。”
苍老声音复又叹息一声，“可惜这里终究是毁了，以前啊，这儿可漂亮着呢，用你们人族的成语来说，那就是山水如画。”
黑雾消散，在七人警惕的注视之中，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有泥土零落，掩埋着不少腐败的根须，唯有正中的位置，一截无比粗大的树桩旁边，坐着一个白袍老者。
此时的老者，正慢悠悠的往桌面上几个木杯倾倒着某种幽绿色的液体，隐约有一股腐烂的酒香传了过来。
沈前在看清对方侧脸的一瞬间，就是瞳孔一缩。
“果然是你！”
那白袍老者正是沈前曾经死战过的灵巫族的大护法！
听到沈前确认，林三默等六人瞬间散开，隐隐占据七星方位，摆出了战斗姿态。
这是学院通行的基础合击阵法，倒不是他们不懂更高深的，而是对于个人实力都极为卓绝的七人来说，更高深的阵法反而会限制每个人的发挥。
老者对七人的动作视若无睹，只是自顾自的将木桩上的九杯酒倒好，随即端起了第一个杯子，这才转过了身来。
而在看清对方正面容貌的时候，七人都是有些惊诧。
这位灵巫族大护法的左半边脸颊完好无损，但右半边脸颊却是血肉狰狞，连带着整个右半边的身子都是如此。
那般模样，就好像是将他破碎的身躯硬生生缝合起来一样，而其中穿插的“针线”，就是在他的血肉之中纵横交叉的藤蔓。
那些绿色的藤蔓还在不断涌动，根须一直连到了地底深处。
更贴切去形容的话，大护法就像是一个被藤蔓缝起来的风筝，浑身都透着一种诡谲的气息。
“这人有古怪，死不像死，生不像生……”对于生死最为敏感的白斐在感知了一番对方的气息后，不由皱眉。
沙弼低声道：“尸傀之术不就是如此吗，但尸傀之术却不会有自己的思维。”
“无法判断他的境界，小心点。”曹毅也提醒道。
“这个地方也不太对劲……”
沈前在看了一眼四周后，皱眉道。
“哪里不对劲？”众人不解。
“这里曾经是灵巫世界的生命源头，世界陨灭后两极逆转，那这里就是‘死门’，你们仔细看地底上那些沟壑，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沈前问道。
众人一怔，随即仔细观察深坑之中那些好似自然形成的沟壑，片刻后，曲白目光一凝。
“它们……像是某种奇怪的图形。”
“没错，虽然不是我人族已知的图腾，但它却有着某种特殊的韵味，只是暂时被遮蔽了。”
沈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没猜错的话，这像是某种阵法的核心，只是……我现在也不好判断到底是什么阵法。”
“阵法？”
众人都瞬间凝重了不少，也下意识后退了一些距离。
“沈前，我们又见面了。”
在众人窃窃私语乃至后退的时候，老者都没有任何反应，直至众人交流完毕，他幽深的目光在扫视一圈后定格在了沈前身上，才缓缓开口道。
“你背后的人是谁？”
沈前直视着对方，直接问道。
大护法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为何不能是我？”
“你没有这个能耐。”
沈前摇头，“要插手九天战场，一定得是人族内部的强者，还必须得是顶级强者，所以……他到底是谁？”
白斐等人都是看了一眼沈前，将目光之中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其实他们都隐隐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明显没有沈前想的更透彻。
“九天战场，那可是远古诸多大能炼制的神物，虽然历经千万年岁月，如今只剩个躯壳，但也不是等闲人能够做手脚的。”
大护法一笑道，“你既然想到了这一层，那我问你，主持九天之争的是谁，谁又有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周易王？”沈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心中掩埋已久的那三个字。
吴炜不好说，周易王却是在场的，以对方的通天之能，又精通卦象占卜，难不成对方对于如此危险一点预知都没有？
沈前不相信。
所以他想来想去，似乎都只能是对方了。
可是沈前不明白的是……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对方完全的目的，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从他们十人踏入灵巫世界那一刻起，对方就从未想过再让他们活着回去。
周易王可以说是事实上的人族之尊，他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甚至沈前觉得都不需要麻烦，他真想让十人死，即便不是在九天战场，大概也至少有一万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
那可是王侯之中的超级强者啊！
他们谁能阻挡？
即便疑点重重，但见大护法笑而不语并不接话，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所以……就凭你一人就想陨灭我们全部吗？”
在刚刚和大护法对话的时候，沈前早已将精神感知开到了极限。
他虽然不是真的山海，但精神内核却比初入山海的武者还要强上不少，感知可以轻易的覆盖千米范围。
但……沈前既没有发现什么埋伏，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连这大坑之中疑似存在的阵法，沈前也感知不出任何东西。
虽然心中隐隐不安，但沈前分析过后，还是倾向于这里真的只有大护法一人。
毕竟若这灵巫世界真的藏着一个王侯强者，那对方也不需要假扮成他的模样去袭杀了。
哪怕是如今的沈前，面对王侯也绝对毫无还手之力。
“不用找了，的确就我一人。”
大护法有些叹息，“你们人族的顶级强者有多难缠你根本不会明白，一旦有王侯参与进来，他们轻易就能察觉到因果痕迹，所以……只能是老朽再从坟墓里爬出来完成此事了。”
大护法的言辞好似也证实了沈前的猜想，白斐等人都稍稍放松了一些。
按照沈前所说，这大护法最多山海七重天，他们拼尽一切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时辰差不多了。”
大护法抬头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天色，却是淡笑一声，缓缓将第一杯酒洒落到了地上。
“想来你们也不敢喝这杯酒，那就去地底畅饮吧。”
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
大护法一共倾倒了九杯酒在地上。
沈前有些不解，他们明明进来了十人，已经陨落了三人，为什么是九杯酒？
还不等他深究这个细节，当第九杯酒完全入土，好似完成了某种仪式一般，大护法骤然张开了双臂，口中喃喃有词。
“主上，你最虔诚的信徒必将不负使命！”
轰！
话音落，有着数米粗细的藤蔓骤然从大护法的身上延伸而出，随即散落开来，很快就遮天蔽日。
而大护法的身形，也在那些藤蔓的托举下缓缓升到了半空。
这个过程之中，他的气息在不断的增强，每升高一分，天地间便压抑一分。
山海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
在沈前越加凝重的眼神之中，对方的气息几乎是眨眼间就恢复到了生前的全盛水准，而且依旧在不断增强。
某一刻，原本枯寂的天空开始被星辰点亮，而大护法的境界也到了某个临界点，当星光洒落，藤蔓重新编织为大树，他的气息也一举突破。
山海七重天！
不，这依旧不是尽头。
随着一颗又一颗星辰被点亮，对方的气息竟然还在不断攀升，很快又来到了另外一个临界点，随即开始摇摆不定。
山海七重天巅峰……甚至可以称为半步的山海八重天。
七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那一丝隐隐的绝望。
他们是天才没错，战力也远超自身境界，但面对一个已经接近山海八重天的超级强者，他们……依旧毫无胜算。
大护法舒展着手臂，他身上连着的那些藤蔓也随之舒展，就好似那才是他真正的躯体。
“上？”
林三默好似在征询，但语气却是无比肯定。
沈前等人都是微微点头，面对远超自身的敌人，被动防守唯有死路一条。
然而，就在七人刚刚齐齐掠出的时候，一条延伸千米的藤蔓却是骤然鞭打过来，恰好封死了七人的行动路线。
“几位小友急什么，我可没说过，我要亲自出手啊。”
啪！
藤蔓以超越了七人感知的速度依次抽打在七人身上，随着闷哼声响，七人都被逼退。
只是，伤势却都不算严重，好似大护法特意留了手。
条条藤蔓延伸过来，却并不攻击七人，而是隐约间组成了一个封锁天地的囚笼，将七人困在其中。
七人正皱眉的时候，大护法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权杖，对着四周的天地骤然一挥。
“天为鼎，地为炉，灵石作柴，伏尸为引。”
大护法念念有词，当他四句念完，天地间骤然起了轰鸣。
那轰鸣声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连沈前都有一瞬间的失聪。
当他紧守心神从那种震慑之中恢复过来，第一时间便向四周看去，随即便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火！
幽绿色的遮蔽了视野的铺天盖地的熊熊大火。
天穹在燃烧，大地在噼啪作响，那些地上的妖兽尸骨，远处的山川河流……所有能看到的一切都在燃烧。
但沈前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他只感受到了一种错乱的癫狂的东西在暗中涌动，好像冥冥之中，正有什么违背禁忌的事情在发生。
这一刻，沈前突然明白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那违和感和诡异感是怎么回事了，那些他找到的阵旗上的铭文，还有这大坑里的诡异图案，难怪会让他又眼熟又陌生。
因为它们放错了地方。
它们本该出现在炼药的鼎炉上，但却出现在了阵旗上，出现在了大地上。
沈前不知道这是什么诡秘的路数，但他骤然醒悟……
大护法，竟是在用这方世界当鼎炉来炼药。
可，又是什么级别的丹药，值得以整个世界为鼎炉？

第347章 九转造神
即便沈前身为炼药宗师和半个阵法宗师，此时一时间竟也看不出这灵巫族的大护法施展的是什么手段。
那件事后，沈前也在百王殿之中查阅了一些关于灵巫世界的资料。
好在虽然“门”后世界的资料一般保密程度都极高，但百王殿却有着自己的特殊渠道，所以沈前看到的东西远比在高校图书馆还要详尽。
根据记载，灵巫族有可能是一个名为“巫族”的分支种族。
相比起只能占据一个小千世界的灵巫族，那名为巫族的种族则是一个真正的大族，甚至在某个不可考的远古时期，一度统治着不止一个大千世界。
灵巫族继承了部分巫族的特点，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各种奇诡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炼药、阵法、占卜、诅咒、祭祀……
他们无所不精。
甚至在很多方面，绝对超过发展不过数百年的现代武者。
值得一提的是，沈前在查阅资料的时候，莫名想起当初组建刀耕小队所做的第一个黑夜悬赏，即那个名为“囚女之泪”的任务。
那名叫“娜依洛璃”的囚女，就来自一个信奉巫神的广阔世界。
只是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也有着某种联系。
总之，当此时整个灵巫世界都在鬼火之中燃烧，沈前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心悸。
即便他认不出这种手段的全貌，却也知道大护法图谋甚大。
他不惧和大护法正面一战，但眼下的局面显然超出了沈前的预期。
轰！
天地在燃烧，大地在轰鸣，充斥视野所有角落的绿火，也让七人一度失措。
“感受不到温度……”
但很快，当发现这绿色的恍若幽冥一般的火焰和寻常的火焰有些不同时，众人迅速冷静下来。
大火熊熊，但四周的温度却没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沈前快速说了一句，随即第一个向外冲去。
林三默等人一言不发，但身形动作却没有丝毫落后。
即便，就算能够近身，面对一个近乎山海八重天的超级强者，失去了道韵加持的众人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鬼火尚未蔓延过来，自大护法身上延伸出来的藤蔓却是再度抽打了过来。
那一条条直径已经超过五米的巨大藤蔓，好似天神之鞭，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的速度，以几乎不可能被闪避的恐怖密度，朝着众人当头落下。
“噗！”
随着鲜血自口中飙射，身形仅仅落后沈前一线的曹毅第一个被抽飞了出去。
紧接着，白斐和沙弼也相继被藤蔓击中，身形坠落。
沈前眼见七人本来的阵形眨眼间就七零八落，就算是相对较强的林三默和曲白也只是苦苦支撑，别说突围，就连前进都是极为艰难，他心中充斥的不妙预感越加强烈。
虽然沈前不惧藤蔓，但也知道此时再不是留手的时候，趁这以整个世界为基的阵法还未彻底显现，必须速战速决。
因此，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瞬间切换到了系统形态。
轰隆隆！
即便是燃烧着的天穹也阻挡不了此时的虚空开裂，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之中，一条堪称通天的大道虚影直直的投射了下来，映照在了沈前的身上。
那虚空裂缝之中溢散出来的道韵，恍若甘霖一般洒落在了另外六人身上，瞬间就让他们精神一振。
但他们一时间却根本回不过神来，只是神色震惊的注视着沈前背后那条金光璀璨的“道”。
一股让人窒息的锋锐之意，正从其中散发而出，若是仔细看去，甚至连四周的空气都出现了道道深邃的黑痕。
“地之一道，五行之金，刀锋！”
白斐也是用刀之人，他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爆发出精芒。
他承认自己甚至有些嫉妒了。
对于真正的刀客来说，这就是最强的“道”，甚至比天之一道对于刀客的增幅还要强。
因为它代表着极致的锋锐。
当这条道走到极致，无物不可斩！
相比较白斐对于“道”本身的关注，其他人则是震撼于这条“道”的高度。
十丈！
近乎十丈的“道”！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那条大道上，竟是一条道纹都没有。
这世间怎么能有人一成道就道高十丈？
要知道，人之一道的城主是公认的根基深厚，成道之日道高也最多三丈。
十丈……简直已经超脱了理解范围。
他们在震撼，远处的大护法也是目露惊色，甚至于有些凝重。
他之前就见识过沈前的道，倒也不会再震惊第二次，可问题是……
“你为什么还能召唤大道投影！”
灵巫族大护法不可置信的问道，“此处天地已经寂灭，又有阵法阻隔，你是如何做到的？”
对啊，沈前怎么做到的？
白斐等人都是身躯一震，回过神来。
这方地界无法召唤大道投影，已经是他们之前就尝试过并且确认的。
否则以他们的实力，又怎会被那个假沈前追杀的如此狼狈？
就算不敌，至少保命手段也多少有一些。
但现实却是短短十几分钟内，接连三人殒命。
“道心若足够坚定，‘道’……无处不在。”
沈前冷漠开口，带有沧桑意味的低沉声音和以往大相径庭。
但林三默等人此时自然不会在意这等细节，只是被沈前的话一点拨，都是若有所思。
短暂沉寂后，林三默手中的长剑骤然光华大放，好似拨云见日，天空再度开裂，一条笔直大道投射而来，让林三默身上气势瞬间暴涨。
那道高同样超过了十丈，足足达到了近乎十一丈的地步……
而其上的道纹，却只有四道。
大道上万剑横行，却尽皆朝着林三默俯首。
即便如曲白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林三默的“道”，此时也是尽皆叹息。
都不用提那碾压同辈的恐怖道高，单论每一层道纹的高度，甚至澹台沁比他都有所不及。
真正可怕的更是“道”本身。
剑道是一条很常见的道。
但大部分人的剑道都只能归为地之一道，或多或少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较为常见的雷火剑道，还有霹雳剑道，无影剑道等等……
唯有最为纯粹的剑道，才能归属天之一道。
作为百年一出的剑道奇才，林三默的“道”对于外界而言不是秘密。
他走的是自创的剑道，名为……剑主！
剑主之道，主宰万剑。
这是一条变相的无敌之道，对于林三默的实力增幅极其可怕，但它也极容易崩塌，稍有挫败便是万劫不复，非大毅力大天赋之人不可走此道。
林三默是第一个，很快，曲白身上的道韵也强盛起来。
接着是白斐、曹毅……
前后相差不过半分钟，一条又一条大道投影自虚空洒落，让他们的气势暴涨。
“破！”
沈前一刀斩出，眼前的粗壮藤蔓应声而断。
林三默的剑芒紧随其后，同样是轻易斩断了一条藤蔓。
随着实力恢复至八成以上，众人各显神通，瞬息之间，原本让众人陷入泥沼的藤蔓群便被斩了个七零八落，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奇怪的是，随着漫天藤蔓洒落，大护法只有一开始在沈前召唤大道投影的时候露出了惊色，后来反而平静下来，甚至也不催动藤蔓阻止众人，只是静立原地，任由众人冲了过来。
当沈前第一个越过藤蔓的阻挠，眼看距离大护法只有数十米距离的时候，大护法淡然一笑。
“呖！”
大护法口中吐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轰！
蔓延天地的绿火好似受到了某种刺激，刹那间威势大涨，速度也是暴增，瞬间越过了大护法身后，直扑沈前的面门。
沈前凝神以对，脚步却是没有片刻停滞，直接冲进了火焰之中。
时间也许只过了一毫秒，甚至更短，沈前的身形便暴退出来，同时口中高喝。
“退，快退！”
林三默等人虽然错愕，但反应却也不慢，纷纷身形一凝，随即往后疾掠。
这时，众人也终于看清了沈前的模样，人人面露惊愕。
沈前整个人都被绿色火焰炙烤着，他的神色也非常奇怪，似是痛苦又似是不解。
“怎么回事？”
退出了一些距离，曲白见沈前身上的绿焰迟迟无法熄灭，便想靠近帮忙。
“别过来！”沈前大喝一声，快速说道，“这火焰有古怪，等一下！”
曲白只得止步。
而沈前好似在感受着什么，皱眉不语。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众人已经退出千米远的时候，沈前身上的绿焰终于熄灭了下去。
众人赶紧围了过来，都是紧张的注视着沈前，因为沈前的状况看起来实在不太好，外表虽然没有什么损伤，但脸色却是变得苍白至极。
“怎么回事？”
“莫非是灼烧精神力的火焰？”
沙弼直接问道。
在场多是见多识广之辈，自然知道世间有诸多神奇火焰，也有专门针对精神力的精神之火，此时见沈前肉体上没有伤势，所以才有这样的猜测。
“不，它灼烧的是……力量。”
沈前顿了一下，似是找不到太合适的词汇，半晌才吐出了两个字。
力量？
众人都是一怔。
灼烧力量是什么鬼？
他们根本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沈前似也知道这样不足以让众人完全理解其中的概念，他很快又接着道：“精神力、元力、体力……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暂时还不太确定，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众人都是一惊。
精神力、元力、体力……
怪不得沈前会直接说“力量”这个词。
“这岂不是说，这绿焰根本无法抵挡？”
林三默蹙着眉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众人略微反应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正常来说，武者当然是以元力抵挡外部的侵害，可问题是……这绿色火焰本身就是以元力为燃料，那要如何阻挡？
甚至连精神力都起不了丝毫作用。
怪不得沈前身上的绿焰竟是过了这么久才熄灭。
“刚才总共九秒时间，我的元力直接损耗了接近五分之一。”
沈前又快速说道。
众人脸色更是凝重。
这岂不是说，他们若是待在其中，连一分钟时间都撑不过去？
在逼退众人之后，大护法似又不急了，四周绿焰逼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大护法目视着远处的沈前，淡笑道：“沈前，我听闻你在人族也是炼药一道的高手，不如请你品鉴一下，我今日炼的这丹药如何？”
“我巫族人才济济，在炼药一道共创下三种禁忌法，这便是其中一种。”
“而这丹药的名称，叫做……‘九转造神丹’！”
说着，大护法忽然伸手朝虚空一摄。
“一转起幽冥！”
随着大护法的高喝，林三默忽的一挑眉，在众人愕然之间，一颗残破的精神内核从林三默空间戒指里面飞了出来，眨眼便直上高空。
与此同时，自远处的高空之中，又有两具残破的身躯和无数零碎的什物飞了过来。
“吴意！”
“还有那山海‘赤眼’的尸体……”
众人低呼出声。
至于那些细碎的什物，则是各种血肉残片。
显然，自林三默怀中飞出的也是吴意的精神内核。
所有关于吴意的一切聚集到了高空之中，随即在大护法的柔捏之中扭曲变形，很快便融成了一颗颜色幽暗的星辰。
大长老随手一丢，将那星辰先放到了一边，接着朝虚空又是一摄。
“二转赴黄泉！”
远处又有一具残破的身躯飞了过来。
紧接着又一颗精神内核自林三默怀中飞了出去。
这一次早有准备的林三默试图阻拦，但天地骤然变得沉重，来自四周空间的压力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属于秦小珂的精神内核也飞了出去。
“三转入山河！”
大长老又是高呼。
这一次，穆紫烟的尸首和精神内核齐聚。
短短数息之间，高空之上又多了两颗幽暗的星辰。
沈前等人的面色都是沉重，到了此时，众人哪怕再迟钝，也好似是隐隐猜到了大护法的某种意图。

第348章 义
九转造神！
光是听这个名字，都能隐约感觉到不少东西。
秦小柯、吴意、穆紫烟……
前面每一转，都聚集了一个顶级天才的尸骨，还有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至少在沈前的感知之中，那三颗阴暗的星辰里就一定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物质。
天地间隐隐有着某种压抑的气息，而且那种气息还在不断加重。
大护法没有吹牛，这的确是某种禁忌，是会触怒法则的存在。
当三转口诀完毕，大护法的面容突然苍老了不少，连带着他身上延伸出来的那些枝蔓也枯萎了小半。
那分明是受到冥冥之中法则反噬的结果。
也就是民间常常提到的“天谴”。
逆天而行，往往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哪怕是当初大佬高布下夺天之阵，窥探道海，必然也受到了反噬，只是在阵法的作用下将那种反噬降到了最低，再加上大佬高自身的实力强悍，所以表面来看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唯一可惜的是，即便灵巫族大护法正在对抗着无形之中的反噬之力，沈前等人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到处都有绿火挡路，他们连靠近都不可能。
此刻三转已成，还差六转……那就意味着，至少还需要六具尸骨，这所谓的“九转造神丹”才会彻底成形。
尸骨何来？
曹毅等人看了看，都是面色沉重。
“怎么办？”
“这绿火既然不能用元力抵抗，如果不动用元力呢？”
危急关头，众人都在努力的调动着智慧，白斐突然说道。
众人眼前一亮，正在琢磨着其中的可能性的时候，白斐已经付诸了实践。
他身躯暴涨两米，眨眼便高大如地狱使者，身上黑白二色环绕，此时离得近了，沈前才看清了他身躯上还有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红如鲜血，触目惊心。
“那是道家的’生死咒‘。”
沈前听到曹毅在下意识的呢喃，“传说秦广王便是凭借这个堪破了生死之秘，得以掌控轮回，才以地府十殿第一殿之名受封’秦广‘，可是……这连秦家都未曾寻得的’生死咒‘怎么会出现在白斐身上？”
“只是残篇，真正的’生死咒‘长度不止这么点。”
很少开口的方凡接了一句。
沈前看了一眼两人，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但此情此景也无暇探究。
在众人神色各异间，白斐已经将元力沉寂，仅凭借肉身便冲入了那绿色的火海。
仅仅三秒不到，白斐又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回来。
他身上绿焰缠绕，只是比起之前的沈前要好上一些。
足足过了七八秒，白斐身上的绿焰才终于熄灭，除了眼神有些凝滞的沈前，众人都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如何？”
曹毅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用元力确实能撑更久，但……我的’阴阳斗体‘也在燃烧。”
白斐摇摇头，眼神略显黯淡。
众人都是深吸一口气，竟然连先天圆满体也会成为燃料，这阵法岂不是无可破解？
大长老迟迟没有动作，但众人知道他只是在喘息，还能留给众人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作出决定。
“沈前，你有办法？”
忽然，许久没说话的林三默看向了沈前。
“我……”
沈前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暂时也没什么办法。”
“你有办法。”
林三默却是换上了肯定的语气，“为何不说？”
众人一怔，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齐刷刷将眼神看向沈前。
沈前一时默然。
“若真有办法，你还在等什么？”沙弼喝道。
“是啊，沈前，无论如何都必须尝试一番，总好过原地等死！”
曹毅也赶紧说道。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却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在发现这绿火非比寻常后，沈前也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应对。
精神力、体力、元力……几乎封死了所有可能，就算沈前底牌无数，却也可以说一句被尽数克制。
于是沈前第一时间向系统求助。
不得不说，系统就是系统，即便是在这种近乎绝境的情况下，也通过计算找出了破局的可能性，给出了最靠谱的方案。
可是这个方案……
沈前难以开口。
因为在他看来，这方案似乎也没有比绝境好上太多，更像是饮鸠止渴。
相对最为了解沈前的曲白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沉声道：“沈前，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若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是有一种办法……”
沈前终于开口道，“与其说是方法，不如说是一种可能性。”
既然决定说出来，沈前的语速也就陡然快了起来。
“这世间无论是阵法或是丹药，其实都是遵循特定的规律去达成一定的结果。”
“既然它是过程，就注定了它有着失败或是成功的可能性，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失败率，哪怕是再基础的阵法或是丹药，都有这样的风险。”
“越是高阶的丹药阵法，更不必说。”
“我们唯一的生机，就在对方的失败率上！”
“失败率？”到此时，别人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白斐皱眉，“这个道理我们当然明白，可你的意思是，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着对方失败？那万一他真的成功了呢？”
“当然不是等！”沈前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可以主动去增加对方的炼药难度，换句话说，打乱他的节奏，将主动权抢回来。”
“这等禁忌之法，他时刻都在遭受天道反噬，他承受的压力并不比我们轻。”
沈前说完又补了一句，随即沉默。
正凝神等待着下文的众人有些纳闷，林三默却似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
“沈前是说，我们主动入阵。”
林三默淡淡道。
气氛为之一寂。
主动……入阵？
他们在不断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好似猜到了什么，但又无法言说出来。
这时，枯寂已久的大护法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他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淡然的笑容，似也并不在意众人商量了半天的战术，只是忽的一挥手。
“既然告别的时间已经够了，那便安心的做鱼肉吧。”
随着大护法有些蹩脚的汉语，四周的绿火骤然大盛，条条火焰被剥离出来，随即组成了一张弥天大网，朝着众人笼罩而来。
绿焰来势极为凶猛，根本容不得众人有太多思考，瞬间就在众人的疾掠闪避之间，将所有人都分割开来。
此刻从高空看去，就好像一个交错的死亡网格，将众人分割在七个独立的空间，彼此相距都在百米之上。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大护法摆明就是为了将七人各个击破。
“四转泯人欲！”
大护法猛的抬起干枯的手掌，随即对准了曹毅。
轰！
骤然间，无数绿焰在高空排列组合，随即形成了一只绿色的十丈大手，朝着曹毅抓下。
曹毅脸色大变，知道他就是下一个目标，但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被催发到了极致的大道投影近乎和曹毅融为一体，与此同时，曹毅胸口的一枚吊坠也光芒大盛。
一个漠然的虚影出现在了曹毅面前，随即一拳轰出。
“是闽南伯！”
众人眼中出现了某种希望。
在九天杯赛场上，闽南伯的投影就曾经出现过一次。
只不过相比起曹谦召唤出的那王侯投影，曹毅这道王侯投影要更为凝实。
虽然灵巫族大护法已经是山海八重天，但……再强的山海也是山海。
而即便眼前这王侯只是一道虚影，但他也是王侯所化，否则也就不足以成为曹毅保命的底牌。
闽南伯的拳势一经挥出，就好似化成了一团暴风，四周的绿焰几乎是一触即溃。
“果然！”曲白略有些振奋，“王侯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元力范畴，一拳一脚都有天然道韵，这阵法就算再邪门，也不可能对抗王侯！”
其他人也是心情略微一松，他们当然各有底牌，但正如沈前也束手无策一般，绝大部分底牌都注定会被这阵法克制。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之中，暴风余威不减的向前刮去，绿火被不断吹灭，眼前天地瞬间一清。
大护法的眉头也第一次皱了起来。
眼看那暴风一拳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大护法猛的低喝一声，天地又再次暗沉了一些，无数绿火升腾而来，组成了一道坚实的千丈城墙，抵挡在那暴风之前。
随即，暴风和城墙就陷入了持续不断的拉扯之中。
看到陷入焦灼，沈前、林三默和曲白同时摇头。
即便那是来自王侯的一击，但毕竟不是真身在此，后继乏力。
而大护法的身后，是以整个灵巫世界作为后盾。
此消彼长，如何占优？
果然，仅仅十数息的僵持之后，虽然城墙已经被削了数尺之深，但暴风还是快速的衰弱下去，眨眼间就彻底消弭。
而在破了王侯一击后，大护法也是丝毫没有给曹毅任何喘息的机会，绿色鬼手重新成形，再次朝着他抓取而下。
曹毅却好似是释然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前，目光又掠过其他人。
“沈前，我大概明白你是何意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当这先锋试验一番。”
曹毅哈哈一笑，身上光芒大盛，猛地朝着那大护法所在的方向，朝着那熊熊大火，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卖弄阴谋诡计，不过蝼蚁小族，今日我曹毅，便让你见识一下，我人族是如何万古不衰的！”
伴随着曹毅的话语，他身上的气势也瞬间达到了顶点，整个人化作流星，没入了火海之中。
在那若隐若现之中，曹毅全身已经是绿焰升腾，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竟还在不断的催动着元力，催动着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是的，虽然沈前说的含蓄，但他们都已经明白了沈前的计划。
他们虽为鱼肉，但若鱼肉不甘刀俎，那厨师的砧板也未必能放的稳当！
“我这一击，名为’破晓‘！”
曹毅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这一刻，天地战栗。
神通！
这是神通的威能。
他变成了绿火之中最为耀眼的炭石，在肉眼可见之中，原本稳定排列的绿火有了一瞬间的紊乱，大护法的脸色也苍白了一瞬。
有希望！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几乎没有任何的沟通，沙弼的身形已经怒冲而出。
“我这一击，名为’翻海‘！”
滔天的水浪出现在沙弼脚下。
他好似海神一般，紧随在曹毅身后，也冲入了那熊熊火焰之中。
而大护法还没有完全将曹毅压制，沙弼又紧跟着冲了进来，同样的，沙弼也化作了另外一颗耀眼无比的炭石。
整个天地间升腾的绿火变得更加紊乱。
大护法脸色终于是微微一变，他的身形有些摇晃，地底破裂，无数藤蔓破土而出。
直至此时，那隐藏在地底的庞大古树的残躯才终于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条条半苍翠半残破的粗大藤蔓上，印刻着道道沾有黑血的符咒，每一根枝蔓上都阵旗遍布，在火焰摇曳之中，不时有阵旗炸裂开来。
“哈哈哈，诸位，我也先行一步，九泉之下再把酒言欢！”
白斐畅快一笑，将手中长刀往身上一拍，整个人也毫不犹豫的冲进了火海之中。
除了那略显特殊的黑白二色，白斐这一击看起来无比的普通，一如他永远的信条。
他只有这一刀。
但一刀，已然足够。
哗！
原本排列有序的绿焰被彻底打乱，平白出现了不少空档，而最先冲出的曹毅，在绿焰包裹之中距离大护法所在的地方已经只有数米之远。
可惜他终究是止步，在那咫尺之遥的地方，眼神彻底失去了神采，定定的凝滞在了半空。
大护法暴喝一声，伸手一摄，便将曹毅化为了第四颗灰暗的星辰。
但他已经掩饰不住他的吃力，因为大树根基上的阵旗，已经破裂了三分之一。
“还差临门一脚！”
看到这般情况，剩下的四人根本来不及悲伤于同伴的牺牲，只是互相对视一眼，都生出了某种明悟。

第349章 局中局
人命是否有高低之分，贵贱之别？
普世的价值观一定会告诉我们没有。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生命个体所产生的价值却是截然不同。
上升到族群当中，保护女性是保护繁衍，保护幼童是保护未来，而保护天才……则是保护希望。
战场之上，这就是所有武者默认的法则。
没有人会去悲天悯人，也没有人会去意气用事。
在场十人，人人皆是绝世天才。
但在众人心目之中，自然都有一杆秤，谁更应该活到最后的秤。
于是被第一个盯上的曹毅洒脱一笑，义无反顾的发起了冲锋，然后是沙弼、白斐……
沈前不知道他们在冲入火海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无论自己过往和三人有什么恩怨，都已经在那弥天的幽暗焰火之中，付诸一炬。
“诸位，我也先走一步。”
四人对视一眼，没说过几句话的方凡摆了摆手，下一刻身形已经没入火海之中。
火海之中再次有流星掠过，只是光芒很快隐去。
接连四人的冲击，让这天地间弥漫的火海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可惜在三人略微皱眉的眼神之中，大阵却始终没有彻底崩塌。
“五转平苍穹！”
“六转穷碧落！”
灵巫族大护法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他的面容已经近乎枯槁，但依旧接连有两颗幽暗星辰自火焰之中升腾而起。
“沈前，可惜了。”
曲白忽的出声道，“你我，终究还是没能一战。”
“学长……”
沈前心中一紧，刚要出声，曲白已经大步踏出。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的告别，也没有什么盛大壮观的场面，曲白一身黑色军装，就这么负手而去。
一如之前的曹毅和白斐，他们将之视为某种理所应当的使命，并义无反顾。
只在最后，曲白被绿火吞噬之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沈前，随即面容肃穆的朝沈前敬了一个军礼。
沈前千言万语只能咽回肚中，也随之驻足，回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
随着曲白大步向前，有清越的歌声自他的嘴中飘荡而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
这是军武者的战歌，改编自古华夏诗歌《秦风&#183;无衣》。
沈前依稀记得，他第一次听到这古老歌谣的时候，还是刚刚高考完从明城回到靖城，恰好遇到宋奔出殡。
严格来说，长得一表人才的曲白唱歌真的不算好听。
但此时，那淡淡的歌谣却听得沈前眼角有些酸涩。
轰隆隆！
随着曲白漫步向前，他头顶的大道投影也完全展露出了全貌。
只一眼，沈前的心情便复杂到了极点。
五条道纹！
十一丈高！
林三默号称镇压同代，但沈前怎么都没想到，原来曲白的境界才是最高的。
山海五重天。
单以境界而论，原来曲白才是其中翘楚。
更别提就算只比较道高，曲白也只是略逊林三默一筹。
沈前忽然能更加明白，在六重天裂谷的时候，曲白到底是承受了怎样的心理煎熬，才能在哪怕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瞬杀宁昭仪的情况下，却依旧选择了隐忍。
沈前笃定他自己做不到，九重天榜上无人能做到。
甚至连曲白的“道”，上面都尽是人族图腾，沈前看到了华夏长城，看到了黄河浪涛，也看到了塞外野草。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沈前喃喃道。
他忽然能听懂曲白之前所说的故事了。
明明可以光芒万丈，却将所有乾坤内藏，只因心中有着更高的信条。
与沈前相比，甚至与绝大部分人相比，曲白，才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军武者。
“我生来一匹夫，却被谋略所缚……今日终于能抛开一切，便教你领教一下匹夫之怒！”
曲白仰天大笑一声，大道投影尽数融入了他的身躯。
这一刻，天地静谧。
而曲白的身形在短暂的凝滞后，便携带着撞碎山河之势，朝着大护法所在的方向轰然而去。
一路上，风云倒卷，灰烬漫天。
他每走百米，天地间的火焰便被压低一丈，以整个灵巫世界为基的炼化阵法，在遭受接二连三的冲击之后，这一刻竟是被曲白踏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隐约间，沈前能感觉到，在这一刹那精气神合一的曲白，好似已经触摸到了某种更高的层次。
只可惜他付出的代价，却是生命。
“现在。”
在沈前怔忡的时候，林三默的声音已经在沈前耳边响起。
沈前回过神来，将所有情绪藏于刀后，怒吼一声，身形猛然膨胀至三米高，和林三默一前一后，沿着曲白开辟的道路，朝着尽头的大护法疾掠而去。
“七转……七转……”
大护法竭尽全力的想要维持着大阵，但却迟迟说不出后面那三个字。
曲白便是最后一根压垮他的稻草，甚至可以说是一根强力的钢筋，穿透了整个大阵的心脏。
嘭嘭嘭！
随着一道又一道插在古树枝蔓上的阵旗不断碎裂，在大护法阴沉无比的眼神之中，天地间的绿焰节节消弭，整个大阵已经在支离破碎的边缘。
曲白的身形停下了。
仍旧距离大护法只有咫尺之遥。
但他的嘴角却是带着一抹笑意。
他从未想过凭借自己要去撼动近乎山海八重天的大护法，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爆发在了阵法之内。
他也成功了。
林三默的身形毫不犹豫的穿透了曲白，将曲白已成空壳的身躯撞了个粉碎。
他带给大护法的，是一道雪亮的剑光。
这一剑平平无奇，不要说有什么搅动九天的威势，甚至都看不到元力的踪影。
乍一看，就好像一个刚刚学剑的初武者的学徒，正异常笨拙的将一式基础剑法施展了出来。
但大护法的神色却是瞬间凝重无比。
他是半只脚踏入了山海八重天没错，但在大阵接连的反噬之下，他也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这一剑，让他嗅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
光华尽敛，孕育毁灭。
“我这一剑，便叫‘一’。”
伴随着林三默淡漠无比的声音，他的脸色也瞬间苍白了极致，连带着背后的大道投影也在这一刻失去了踪影。
什么元力运用，什么神通武技，什么大道小道……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尽数被林三默融入了这一剑之中。
剑是一，也是万物！
嗤！
近乎微不可闻的声响过后，林三默和大护法的身形交错而过。
大护法怔怔的低头。
在他的胸口处，有一个一指宽的几乎可以忽略的伤口。
但此时，止不住的黑金色血液却是从其中汩汩流出，同时不断流逝的，还有他的生命。
这一剑，刺穿的不仅仅是他的肉体，还有他的七魂六魄，还有他的“道”……
“一代又一代，你们人族，总是这样人才辈出，又惊才绝艳。”
大护法呢喃道，神色复杂，“世间竟有如此剑法……”
他话音刚落，沈前又到了。
没有林三默那么精细，也没有林三默那神鬼莫测的惊世一剑。
沈前带来的，只有蕴含着无尽悲怒的一拳。
“灾厄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头顶的大道投影也不知不觉换成了另外一条。
那上面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金刚，却跟着沈前一起挥出了手掌。
“至刚至阳，罗汉拳道……”
大护法这一刻眼眸之中的惊愕甚至超过了刚才。
罗汉拳道归属天之一道的小乘佛道，虽然威能惊人，但光是这个显然不足以让灵巫族大护法如此震惊。
他真正惊讶的是，沈前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条“道”？
他明明前一刻，身上背负的道还是“刀锋”。
山海能走两条以上的道是事实，可沈前明明才突破山海没多久。
更何况，此时沈前背负的“罗汉拳道”竟也高达十丈！
这怎么可能！
太多太多的无法理解在大护法心中一闪而过，他被动的伸出枯瘦的手掌，迎上了沈前的一拳。
当“灾厄佛”神通和小乘佛道相叠加，爆发出来的威能如何？
沈前没有确切的答案。
但他笃定，他这一拳的威能已经超过了他前半生的所有，绝对是他从系统觉醒以来发出的最强一击。
轰！
金色、绿色和黑色交织，在拳掌相触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光团，随即轰然炸裂开来。
飓风刮过地面，瞬间卷走了三尺深的泥土，林三默被余波波及，身形瞬间跌出了千米之外，直接轰碎了一座山峰。
强烈的爆炸声响持续了近乎十秒才终于停歇。
骨骼断裂了树根的林三默杵着剑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当遥遥感应到了沈前的气息时，紧蹙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
他一剑劈开漫天烟尘，视野之中，沈前和大护法的身形重新出现。
沈前后退到了数百米之外，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他的身上有超过百个大小不一的血洞，看起来狰狞可怖。
蔓延全身的黑色符咒正不断流转，疯狂的帮他修补着伤势，可即便如此，沈前的气息依旧在不断衰弱，可见他受伤之重。
林三默身形疾掠，来到了沈前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确认对方都安然无恙后，这才齐齐将眼神投向了大护法的方向。
与沈前和林三默相比，大护法的模样就更要凄惨的多。
他依旧站在那大坑的底部，只是大坑的深度比之前更增加了数十米，无数腐败的妖兽尸骨都被翻了出来。
属于他自己的身躯，仅剩下半个胸膛和一颗脑袋，其余地方，全都是破碎的灰败藤蔓。
他的气息近乎枯寂，但他还是缓缓抬起了头来，看向两人的眼神说不出是叹息还是嫉妒。
“似你们这等天才，我巫族耗费千百年时光也未必培育得出一个，凭什么你们人族只是短短的三五年周期，就能同时出现两个？”
大护法语气罕见的激昂，毫不掩饰他这一刻对造物主的怨愤。
他虽然为了主持阵法油尽灯枯，但他依旧是山海八重天的恐怖强者！
而现在，却被山海四重天和疑似山海一重天的两个武者，直接逼入了绝境。
他苦修三千年才有今日，却根本抵不过别人二十年的时光，他如何能不恨！
“那你怎么不说我人族寿命才多少，你巫族寿命又有几载？”
查阅过资料的沈前冷声道，“你巫族就算普通人都能轻易活上数百年，而且你们手段奇诡，天然就避开了一切疾病和灾祸，这又是何等不公！”
大护法一时默然，良久他才点头。
“的确，有得必有失，你人族有着万族嫉妒的天赋，可惜，你们生来孱弱，若非当初一时疏忽让你们在夹缝之中存活下来，又怎会是今天的局面？”
“所以，你就安心的上路吧。”
沈前眼中杀意再现，他正要动作，大护法那破碎的脸庞上，却是忽的露出了一抹不可捉摸的笑意。
“沈前，为了今日之局，我和……我已经筹谋超过三年，你莫非以为，我没有计算到失败的可能？”
“什么意思？”沈前眼睛一眯。
“这‘九转造神丹’，本就是当年主上为了针对你们人族而研发，你们人族最让我们嫉妒的是天赋，那假设，将你们那超越万族的天赋掠夺过来，是不是便能造出一个无所不能的绝世天才？”
大护法的眼神有些恍惚。
“可惜冥冥之中的法则钳制，想要跨越种族的沟壑实在太难太难，连主上也无法轻易打破那条限制，后来，就有人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沈前没有搭话，只是心中越发警惕起来。
“人族天赋，当然还是得人族武者来继承呐。”
大护法最后轻轻落下一句话。
而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沈前骤然脸色一变，身形暴退开来。
他身旁的林三默也是脸色微变，骤然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但他的剑，只拔出了一半便已凝滞。
因为另一道破土而出的身影，以更快数倍的速度和他擦肩而过，最后背对着两人停在了数百米外的半空之中。
当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和嘴角一抹诡诈的笑意，沈前瞳孔不由一缩。
“方凡！”

第350章 最后一剑
那从地底破土而出，并且袭击了林三默的人，竟然是方凡。
沈前顾不上愤怒，第一时间疾掠而出扶住了面色灰败的林三默，查看起对方的状况来。
当察觉到对方的生机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时，沈前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了一颗丹药塞入了对方口中。
林三默的气色稍好了一些，但沈前知道那只是表面现象。
这颗丹药并不足以救下他的命。
他的精神内核，已经破开了一个洞。
精神内核无比坚固，甚至可以说比等闲的肉体更胜三分，但一旦精神内核受损，就几乎是不可逆转的伤势。
林三默似明白了什么，他推开沈前，重新将身子挺直，目视着站在大护法头顶半空的方凡。
“原来那个假冒‘沈前’的人是你。”
林三默沉声道。
沈前也是恍然。
之前众人都是下意识的产生了一个误区，以为最开始袭击秦小珂等人的就是灵巫族大护法。
而此刻，无论是那恐怖的甚至沈前都有所不及的速度，还是那专门攻击精神内核的诡异手段，都无一不说明，方凡才是之前袭杀众人的真正元凶。
“为什么？”
沈前也看向了对方，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解。
九重天榜十人，沙弼已经算是来历神秘的了，毕竟是来自海外，但只要有迹可循，终归是能查出一些东西。
其余人更不用说，只有沈前是正儿八经的平民出身，就算曲白，也是自小被军武者重点培养的超级天才。
唯独方凡，过往经历堪称一片空白，此前也是名声不显，只是挂靠了一家二流的武科高校便进入了九天之争。
可这一切一切……都不是方凡背叛种族的理由。
沈前不是没起过疑心，但他能确定的是，方凡肯定是货真价实的人族武者。
那独有的生命气息不会出错。
所以沈前没有往深处多想。
之前的阴谋，都是灵巫族大护法在操控，所以沈前没有刨根问底。
族群和族群之间不需要太多理由，一句“物竞天择”已然足够。
但这一刻，沈前却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这关乎他最近一直在思索的东西，甚至是他的“道”。
“为什么？”方凡轻笑一声，“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九转造化丹’是何等神物，当几年前巫族使者找上我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就这？”沈前皱眉。
“傻逼。”林三默也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叫做‘就这’？”方凡的面目陡然变得狰狞，“你林三默自幼就被誉为那个人之后最有希望封王的绝顶天才，你万众瞩目，你光芒千丈，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选择？”
“还有你，沈前！”方凡又看向沈前喝道，“你名声未显时就拜入了靖城侯门下，后来成就了全国武状元更是步步生莲，你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你们不知道受尽讥讽是什么感觉，你们也不明白寄人篱下是何等痛苦，连接受武道义务教育的机会都是我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
“所以，你们少在我面前装清高！”
沈前听着方凡的冷笑却是皱眉，对方说的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可沈前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废话连篇，既然自甘堕落，沦为人奸，那便送你下黄泉！”
林三默罕见的露出厌恶语气，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生命力的流逝一般，将抽到一半的长剑完全拔了出来。
“沈前，我还有最后一剑。”
与此同时，沈前耳边响起了林三默的传音。
他略显错愕的转头。
林三默却没有再看他，只是继续传音道：“这一剑之后我会死，但我至少会带走那个灵巫族的大长老，方凡我没有把握，我看不透他，剩下的……就靠你了。”
沈前凝视着林三默平静无比的面容。
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好似也在恍惚之间，想透了一些之前没有太想透的事情。
当发现身处异世界，先是林三默以为沈前在袭杀众人而暴怒，后来七人齐聚面对灵巫族大护法的天地绝阵的时候，当沈前提出了破阵之法，由曹毅领头，每个人都是毫不犹豫的便直冲火海。
他们二十几年的风采，他们曾闪耀一时的天赋，他们身后那厚重的家世背景，还有无数亲友的牵挂期望……
也随着他们的洒脱前行，尽数化为灰烬。
曲白是军武者，那其他人呢？
道义道义，真的只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就能让他们如此的义无反顾，甚至都看不到一丝犹豫吗？
沈前此时看到了林三默一直漠然面容背后的那一丝沧桑，那其中似乎蕴含了一些沈前不曾经历过的东西。
他突然意识到，在排除方凡的九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初入武科高校的学生，而其他人，俱都是已经濒临毕业或者比他年长几岁的人物。
简言之，沈前落后了他们一辈。
林三默、白斐、曹毅……这一群人一定还经历过沈前不曾经历的东西。
在沈前思绪万千的时候，林三默已经出剑。
剑者，百兵之王也。
如果在武者之中做一个全国性的统计，至少有六成以上的武者都会告诉你，他最喜欢的兵器是剑。
哪怕是在山海武者之中，已知的有关“剑”的明文记载的道，大大小小也在百条以上。
但从来没有谁的剑道，会给沈前一种如此简单明了的感觉。
是的，就是简单明了。
之前林三默那重伤了灵巫族大护法的一剑，并不是什么神通，只是融合了道韵的武技。
如果沈前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还是林三默自创的武技。
他不修神通，也没看出觉醒了什么体魄，他就只有那一剑。
白斐也只修一刀，但远不如林三默这般纯粹。
于是沈前又看到了这样的一剑。
林三默身剑合一，全身上下近乎感受不到任何元力的波动，他恍若天地间的一叶孤舟，就这般飘然而去，初时尚在眼前，眨眼便已至面色凝重的方凡和大护法面前。
这一剑平平无奇，但在林三默身后，却是如蛛网一般蔓延数百米的空间裂缝。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无比震撼的发现，那些空间裂缝竟是隐约组成了一柄剑的形状。
一柄朝着天地怒放的剑！
“我来。”
灵巫族大护法有些着急的喊了一声，随即他整个人从地底拔空而起，朝着林三默迎去。
轰隆！
地底塌陷，高达千米的残破古树在这一刻才完全展露出它庞大的身躯，与之相比，身剑合一的林三默显得如此渺小。
但，仅仅是双方相触的一瞬间，大树便在瞬间分崩离析。
隐约间，天地之中传来了大护法疯狂的咆哮，大树爆发出了最后的璀璨光芒。
看得出来，大护法要拼命了。
但正在这个时候，静立半空的方凡却是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大护法先是一怔，随即便面露释然，大树身躯上的光华竟然又全部敛去，他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
哗！
林三默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整个千米大树的身躯，无数藤蔓碎屑翻飞，好似在天空下了一场黑绿色的暴雨。
灵巫族大护法，在无声无息之间直接陨灭。
即便他最后没有付出全力，但他依旧是近乎山海八重天的强者。
林三默以山海四重天的境界，一举陨灭了一个山海八重天强者的生机，称得上逆天。
随即，一切凝滞。
因为林三默已经到了方凡的面前。
方凡眉头紧蹙，但却也不见如何慌乱，他只是低喝一声，双手平举，一堵完全由元力组成的、无不厚实的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气势，也是在一瞬间涨到了顶点。
正蓄势以待的沈前瞳孔一缩。
山海……七重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十人之中，方凡才是境界最高的那个。
与之相比，连已经算得上惊世骇俗的曲白的山海六重天的境界都不算什么了。
剑和墙轰然撞到了一起。
咔嚓！
眨眼间，那明黄色的墙便碎裂了一半。
方凡眉头皱的更深，眼见墙体即将彻底崩裂，他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幽暗颜色，与此同时，势如破竹的林三默身形猛的一僵。
他的剑势开始不断衰弱，终究是在墙体完全崩塌的时候停了下来。
此时，林三默和方凡的距离只有一米之遥。
但林三默好似再也前进不了了，他的剑意已经近乎消弭于无。
方凡见状，面色稍微一松。
这时，林三默却抬头看向他，嘴角略微扯出了一个弧度。
从认识到现在，这是沈前第一次看到对方笑。
大抵，也是最后一次。
“狗贼。”
林三默吐出了两个字。
随即就在方凡骤然色变的眼神之中，林三默整个人都化作五彩光晕融进了他面前的残剑之中。
“这才是……我的最后一剑。”
在林三默低沉的话语之中，那剑就成了一把五彩斑斓的巨剑，在方凡根本反应不过来之前，轰然穿透了他的身体。
方凡的身形瞬间碎裂，化成了千百个残片。
而在他之后的长空，一条幽深不可见底的空间裂缝贯穿了云层，延伸百丈。
沈前已经疾掠而出的身形一滞。
“结束了吗……不，不对！”
沈前脸色一变。
在他凝重的眼神之中，那来自方凡的千百个碎片，骤然好似受到了某种拉扯一般，竟是又往回凝聚起来，很快，就重新组成了一个完好无损，只是脸色苍白了七分的方凡。
隐约间，沈前好似看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影子。
林三默的身形已经彻底在天地间寂灭，再无影踪，这寂寥且残破的空间内便只剩下沈前和方凡相对而立。
“你到底是谁？”
沈前紧紧盯着对方，“你绝不是方凡。”
“为什么？”方凡虽然气息极不稳定，却是淡淡一笑。
“我说错了，你的身躯是方凡，一定会有这么一个叫做方凡的天才存在，甚至他的过往和成长都毫无问题，否则，你一定不可能进入九天之争！”
沈前笃定道。
那么多王侯，还有武道部、教育部和军部的强者盯着，如果这个方凡一开始的来历就有问题，绝不可能堂而皇之的登上九重天榜。
“但你一定又不是方凡，因为区区方凡不可能承受得了林三默那一剑，连我都没有十分把握，更别说你！”
“还有，大护法竟是因为你一句话就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否则他若拼尽一切，你承受的压力不会这么大，只能说明你无比自信，可你凭什么敢面对林三默的那一剑？”
“只能说明你的底气，远超方凡本身该有的实力。”
说到最后，沈前缓缓抬头，“我说的对吗……56号？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巫族使者？”
气氛诡异的静谧下来，方凡也是随之眼睛一眯。
良久，他才鼓掌道：“好一个沈前，你比起高考时的稚嫩，倒的确是进步太多了。”
“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那你又是如何进入百王殿的？”
沈前皱眉道。
他之所以能推断出对方就是56号，是因为他仔细一回想，这世界寂灭之后所有“门”都已经关闭，但那些之前在废墟上找到的阵旗，却分明已经布下了有一段时间。
而那些阵旗，还是人族专用。
在当初四人组进入灵巫世界的时候，除了沈前之外，就只有56号有单独行动过，且是落在众人之后。
时间、地点、手段……一切可能都对得上，再加上人族之内必须有内应，才可能在九天之争上瞒天过海。
所以排除掉其他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沈前只能锁定在56号身上。
甚至沈前猜测，56号都未必是最大的那个boss，他之上，很可能还存在其他人。
“我如何进入百王殿不重要，倒是有一点你可想过？”方凡呵呵一笑，“你既然猜到了这里，今天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了。”
沈前试着和金色小球沟通，待发现果然毫无反应之后，他不动声色的抬头，“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知道你有着某种秘密，也知道十人之中你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否则他们不会心甘情愿的抢先赴死。”
方凡晒笑一声，“但我依旧不觉得你是我的对手，不过么，看在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我就让你免费看完我的杰作吧。”
话音落，方凡猛的一挥手。
轰！
天地间本来沉寂的绿火骤然再度升腾而起，并以眼花缭乱的速度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沈前心中一沉。
果然，从灵巫族大护法之前那隐约间的底气来看，他就知道对方一定还有后手。
而方凡或者说56号，才是真正的执阵之人！

第351章 “神”
“七转踏星河！”
方凡手掌一挥，天地间便有无数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碎片汇聚而来，很快就在绿火的炙烤之中凝聚成了一颗灰暗的星辰。
沈前知道，那是曲白的尸骨。
而此时天空之上，已经一字排开出现了七颗星辰。
方凡炼化星辰的速度，何止是灵巫族大护法的十倍！
“八转碎凌霄！”
方凡再次高喝一声。
这一次他的身形变得有些虚幻，显然也极为吃力。
沈前皱眉站在原地，四周是绿焰组成的天罗地网，在方凡的引动下，整个灵巫世界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真还没什么好的办法应付这绿焰的封锁。
这毕竟是整个世界残余的力量汇聚。
于是沈前干脆养精蓄锐，只是冷眼注视着方凡。
无数残存着剑意的碎片在半空汇聚而来，凝聚成了第八颗星辰。
那是林三默的尸骨。
此时方凡的动作为之一停，沈前终于开口道：“你这丹药既然为九转造神，那最后一转又在何处？”
除去方凡，此时已经陨落了八人，但沈前已经大概看出了这禁忌之法的路数。
这是以天地为基、以妖兽腐尸为柴、以绝世天才为药引的炼药术。
一个绝世天才，对应的是一转炼化。
而此时八转已过，方凡已经没有尸骨可用，沈前估计在对方既定的计划之中，自己才应该是那最后一转的药引。
但很显然，沈前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那对方的九转造神丹就还差最后一环。
“不得不说，确实出了点意外。”
方凡笑了笑，“我低估了这一届人族天骄的质量，几乎用光了事先的所有后手，才算是走到了这一步，但我……是一个永远都会有备选计划的人啊。”
“大护法！”
沈前本想讥讽几句，但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在林三默用出最后一剑的时候，大护法本来还有余力可以抵挡，但却在紧要关头直接放弃，那显然是有着某种目的。
“猜对了。”方凡呵呵一笑，随即叹息，“虽然少了你的‘九转造神丹’，终究是差了点意思，但也勉强够用了。”
话音落，方凡双臂展开，向着虚空环抱，同时一字一句的念出了那最后五个字。
“九转……逆九天！”
天地间的绿火骤然逆转，朝着大护法所在的方向聚集而去。
轰隆！
虚空生雷，这一刻苍穹塌陷，大地彻底崩塌，与此同时，无数银色的雷蛇好似倾盆暴雨一般朝着方凡怒劈而下。
这是天打雷劈，万劫不复，这就是真正的天谴。
之前一直被阵法封在了灵巫世界之外，此时当世界崩塌，天谴终于降临。
方凡的身躯在无数雷电的劈打之中不断崩碎，沈前目光有一瞬间的锐利，这绝对是诛杀对手的最好时机。
可惜……沈前很快就无奈的发现，他根本进不去。
那天雷虽然是集中朝着方凡劈下，但覆盖的范围却是极广，沈前一旦进入，必定也会被天雷攻击，变数实在太多。
就在好似震破耳膜的噼啪声响之中，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甚至逼得沈前也不得不用力抵抗。
雷电的轰鸣整整持续了近乎一分钟。
以雷电降落的速度，只是保守估算，这短短一分钟之内，就有起码数万道雷电劈在了方凡身上。
当一切崩塌结束，天地间的烟尘散尽，出现在沈前面前的，是充斥着条条空间裂缝的苍茫地带，隐约间，还能从那些残破的缝隙之中，看到一些闪烁的星辰。
而广阔的灵巫世界，已经成了一块不足万米的低洼陆地，其上坑坑洼洼，破洞无数。
沈前眯了眯眼睛，感受着四周快速流逝的氧气，不得不屏住呼吸，以元力运转来维持肉体的活力。
高武者在缺氧环境之中大约只能存活几个小时，但到了山海这等层次，元力已经具备了生生不息的特质，对于氧气的依赖已经降到了最低，反而是在灵气缺失的环境更为难受。
所以当最后九人发现这是拼命局的时候，每个人都毫不犹豫的出手即绝招。
灵巫世界本就被封锁了灵气，并不足以支撑他们久战。
拖的越久，只会让他们的实力越加衰弱。
此时方凡的气息在虚空之中近乎沉寂，但沈前不相信对方就真的被雷劈死了。
数年谋划，设下这么大的局，难不成对方就没算到天劫这一环？
那也太扯了。
果然，虚空之中有一道细碎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正是面目有些扭曲的方凡。
“这方凡的底子真是够差，若不是我耗费大代价准备了数颗凝体丹，还真是有些支撑不住。”
方凡或者准确的说56号，有些愤怒的骂了一声。
紧接着，方凡伸手一招，自虚空之中便有一颗七彩斑斓的丹药飞射而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小小的一颗丹药，耗费了我数年心血，终于是成了。”
方凡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而这时，一道惊天的刀芒已经怒斩而来。
方凡极力闪避，却还是被刀芒的边缘波及，瞬间就吐血而飞，身形跌落千米之外。
虽然被一刀重伤，但方凡嘴角却是带着嘲讽的笑意，“我就算再虚弱，你想直接诛杀我也不可能。”
说着，方凡一口将手中的丹药吞入了腹中。
短暂的凝滞过后，方凡身躯不断膨胀，道道璀璨光华自他全身透体而出，这一刻，沈前在他呆愣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孔。
曹毅、白斐、曲白、沙弼、林三默、秦小珂……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不断浮现，随即又隐匿。
再次疾掠而至想要趁机下手的沈前，被一股莫名的可怕力量直接掀飞。
沈前停留在百丈之外，面色有些凝重。
他从未感受过那么奇怪的力量，其中就好似有着法则之力，但却混乱无比。
而此时方凡的身躯已经膨胀到了近乎十米高，好似随时都要爆炸开来，他的面容时而狰狞，时而欣喜，而且还在不断切换着形态，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过了约莫十数息，所有的混乱气息终于收殓，出现在沈前面前的，便是一个庞大无比的丑陋怪物。
他臃肿的身躯好似面包，五官有一半都挤在一起，头发稀稀落落，但皮肤却又光嫩无比，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这就是你耗费三年心血的杰作吗？”沈前摇摇头，忍不住评价了一句，“真鸡儿丑。”
“我就知道，强行将灵巫族和人族的天赋血脉混合，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方凡的面色也有些阴沉，但很快他又是释然，“虽然完全消化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暂时应付你却是足够了。”
说着，方凡拧了拧手腕，他身上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只是比之前反而弱了不少，只有山海六重天的地步。
“想知道这‘九转造神丹’有什么用吗？”
方凡微微侧身看向了沈前，忽然诡异一笑，随即单手一挥。
哗！
一道长达百丈的惊天剑芒凭空凝聚，朝着沈前斩落。
沈前手中山河刀一挥，同样是一道刀芒挥舞而出。
轰！
刀芒和剑芒相撞，在半空炸出了百丈火光，沈前微微后退了数十米，避开了余波的侵袭。
但沈前的眉头却是皱的很深。
并非因为这一击他落了下风，对方境界本就高于他，不过都是试探性的一击，不敌很正常。
真正让沈前不解的是，对方这一剑竟是莫名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意味。
正在沈前思索间，方凡轻笑一声，“或者……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说着，方凡骤然伸手一招，一柄残剑从废墟之中飞天而起，直冲他的手上。
沈前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变，“这是林三默的剑？”
“可不止如此。”
方凡嘿笑一声，随即身剑合一，整个人朝着沈前直射而来。
这一剑看起来是如此的普通，但直面对方的沈前竟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
好似这一剑，要击穿的不仅仅是他的身躯，还有他的精神，他的生命力，和他的一切。
林三默的“剑一”！
沈前终于是明白了什么，面色凝重起来。
这是林三默的绝技，沈前甚至不得不直接身化“灾厄佛”，才勉强挡下了这一剑。
即便如此，当沈前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那个细洞，仍旧是有些皱眉。
这一剑虽不是林三默亲自挥出，但威能至少保留了七八成，说实话，若不是沈前有神通傍体，最起码也要重伤。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山海六重天境界的林三默在对沈前出剑了。
下一刻，方凡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长刀，随手一挥，又是一道惊天刀芒横空出世，朝沈前当头斩下。
这一刀好似斩断了阴阳，一股独属于地府的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白斐的刀法！
在沈前硬接了这一刀后，方凡身形一掠，瞬间就来到了沈前身前，庞大的身形却是灵活无比，长达四米的双臂左手持刀，右手拿剑，刀剑一展，便将沈前圈进了风暴之中。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朝着沈前当头而下。
这其中除了来自林三默的剑和白斐的刀，还有曹毅的拳，曲白灵动的身法，甚至方凡海召唤出了一头妖兽的虚影，那分明是吴意的“赤眼”……
在吞下那颗丹药之后，方凡好似突然就拥有了其余九人的全部天赋神通！
沈前从未感受过这么大的压力。
或许单独面对任何一人，沈前都毫无畏惧。
但此时的方凡，等同于是融合了九人在武道上的全部优势。
论及速度，他不如拥有“折翼”神通的曲白，论及刀锋，他不如专精其中的白斐……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方凡甚至一拳一脚，都已经隐约带上了他们的道韵。
此时的方凡，甚至比九个天才的合击更加恐怖。
因为就算是林三默等人围攻沈前，也不可能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沈前，都说你是华夏第一天才，你看我如何？”
方凡肆无忌惮的笑声响了起来，“集合九个人的天赋，造就一个旷古烁今的超级天才，你现在感受到的根本不是全部！”
“如果说人族的生命层次限制是一，那我此刻成就的生命层次已经是二，甚至更高！”
“这是打破法则的禁忌！”
“给我三年时间，我便能直接天封武王！”
在方凡的大笑声之中，已经将“灾厄佛”神通发挥到极致，却仍旧受伤不断的沈前却是一瞬间想到了更多。
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通盘计划。
在九重天榜十人仅剩方凡一人存活后，对方必定以幸存者姿态重返人族。
而吞下了“九转造神丹”的方凡，的确称得上是绝顶天才。
无论是林三默或是其他人，谁不是百年一出的绝世天才，仅从种族的天赋上限来说，他们几乎都已经达到了正常人族能达到的顶峰，更遑论是集合九人的天赋为一体了！
只要对方能过了王侯那一关，他必定会成为新的人族之星。
造成一个方凡只是第一步罢了，他们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而且这一刻沈前百分百确定，必定有王侯层次的内应，对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轰隆隆！
虚空生裂，一条足足有十丈高的大道投影出现在了沈前身后。
“磐石之道，五行之土，哈哈哈哈，沈前，你果然有大秘密，短短时间内你已经接连召唤了三条不同的大道投影了。”
方凡惊叹的声音响起，“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杀你了，真好奇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沈前一言不发，从进入九天战场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他几乎所有底牌都用出来了，但面对着一个堪称毫无死角、境界又远比他高的超级天才，沈前还真不占据任何优势。
而方凡身后若隐若现的“道高”，也已经超过了十三丈。
可以说从任何方面，方凡都完全压制他。
他自己的“道”限于境界还未成形，否则应有一战之力。
所有，就只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沈前闭上了眼睛。
而同时，正惬意压制着沈前的方凡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在瞬间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在这一刻可以重伤沈前的机会，身形瞬间退出了千丈不止。
点点星芒，在沈前身上不断点亮，眨眼就形成了一个瑰丽而又诡秘的图案。
无穷无尽的神秘力量，从身体所有不知名的角落涌了出来，瞬间就让沈前的气势节节攀升，不断突破一层又一层的界限。
当沈前重新睁开眼睛，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竟是让方凡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若对方，才是那个真正的“神”！

第352章 碾压
沈前的真实境界是高武者七段。
此刻的方凡在遭遇天谴之后，气机有一定下滑，但至少也在山海六重天以上。
两者之间，相差的是堪比鸿沟一样的一整个大境界的差距。
而这条鸿沟，还是武者阶段堪称分界线的山海境。
比天赋，沈前被全面压制，比神通，沈前只能被动防御，比身法、比道高……他无一不落在下风。
一如方凡所说，这颗耗费世界之力、以九个超级天才为药引炼制出来的“九转造神丹”，它所造就出来的生命体，在某种层次上已经打破了人族本身天赋的上限。
甚至也许，已经有了和传说中的十窍之躯叫板的资格。
这是方凡在十秒钟之前的想法。
当沈前身上出现了十点星芒，当沈前的气势开始无限上涨，方凡突然发现……他错了。
错的离谱。
56号不得不承认，即便他已经存活了悠久岁月，见证过的神迹传说数不胜数，以他的气度更不可能轻易失态，但这一刻，他还是震惊到呆滞。
那些星芒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在远古时期，那还是漫天仙神都在的久远时代，人族虽然已经开始强盛，但依旧活在仙神的阴影之下。
他们以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方式去祭祀和朝拜神灵，有选取芳龄少女献祭的，也有将活人投入河中的……
那时的人族虽然数量繁多，但又是何等弱小！
直到，不知何时人族之中开始流转一种名为“开窍法”的修炼法。
最开始漫天仙神都没有在意。
直至，一个修炼有成的人族，因不满天庭册封的官职太小，上演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大闹天宫，传闻，当时他拳碎南天门，脚踢凌霄殿，甚至逼得那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都不得不向当时最为鼎盛的佛教求援。
虽然后来那人族被镇压，但他却掀开了人族崛起的篇章。
对了，这故事后来还被改编成了话本小说，只是在仙神的影响之下，故事的主角却又变成了一个先天灵猴，也可勉强归属为仙神一族。
而最可怕的是，即便仙神恨不得饮那人族的血，吃那人族的肉，但除了将之镇压地底，竟然拿对方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原因很简单。
对方竟然早就通过“开窍”炼成了十大圆满体之中的万劫不灭体！
这才是真正让无数仙神恐惧的。
圆满体一般都被冠以“先天”之名，就是因为它就是仙神的专属，那是天生地养带来的独一无二的优势，也是他们能统治诸天的根本！
而现在，一个出生卑贱、母胎孕养的人族竟然掌握了独属于仙神的奥秘！
再配合人族那冠绝一切族群的恐怖悟性，假以时日，谁还能压制他们？
被触怒的仙神一族向人族发动了一场大战，誓要清缴所有修炼了开窍法的人族。
可惜，当仙神们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那人族竟然并不是个例。
一个又一个之前隐世的觉醒了圆满体的人族站了出来，那一战……惊天动地，三界崩塌。
这些事情都是过往，在56号的脑海之中也只是一闪而逝。
他会联想到这个，是因为在十大圆满体之中，还有一种只存在传说之中的体魄。
别说人族，就算仙神也没见过。
之所以将它列入十大圆满体，是因为它是理论上的最强肉体。
也正因为只是理论，所以它才被列入十大圆满体。
否则，其他九种圆满体有什么资格和它并列？
那是打破了万法平衡的禁忌身躯，是法则根本不可能允许的存在，所以虽然一直有先驱在孜孜不倦的探索，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而今日，此地，56号这一刻怀疑自己在做梦。
一点星芒对应一窍。
当接连九颗星芒亮起的时候，56号内心毫无波澜。
以沈前如此可怕的天赋，他若不是九窍之躯才奇怪，即便，九窍也足以成为传说。
而56号以“九转造神丹”凝炼的这副身躯，仅从天赋而言甚至已经超越了九窍。
所以他毫不担心。
但当第十颗星辰亮起的时候，56号彻底失态。
“这怎么可能！”
他惊呼出声，他无法理解。
人族……竟然出现了真正的圆满躯！
56号抬头看了看破碎的虚空，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天地间风平浪静。
理论上来说，十窍之躯如此禁忌的存在，必定会招致无比可怕的天谴。
比他炼丹时更可怕十倍百倍的天罚！
可是，天罚并没有出现。
而下一刻，沈前身上那无限攀升的恐怖气势也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对方真的成功了。
无上大圆满十方造化体！
沈前除了满头长发飞舞，身上星芒闪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56号却莫名生出了一种渺小的感觉。
天地颤栗，无数好似是从虚空之中被生拉硬拽而来的灵气，汇聚成了千米的风暴，尽数向着沈前的身躯涌去。
他的气息上涨，再涨，疯狂暴涨！
随即，沈前睁开了眼睛。
那眸子深邃如星空，浩瀚如大海，正在56号有些目眩神迷的时候，强烈的危机预警让他惊醒过来。
56号身形一动，在无比强横的身法加持下，瞬间来到了千米之外。
而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一道长达百米的虚空裂缝，正狰狞的盛开着。
咻！
轰！
直至此时，那刺破耳膜的巨大的音爆声以及爆炸声响才扩散开来。
站在半空的沈前，还保持着手掌前劈的姿势。
只是遥遥一击，没有任何武技的加持，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元力运转，就有如此惊天的威势，别说面色凝重的56号，就算是正处于挂机状态的沈前内心也唯有叹息。
与“无上造化体”相比，就连“灾厄佛”的神通都显得有些低级了。
这一次不同于在苏科武大，沈前自身的境界更上一层，肉体也强横了数倍不止，如果说那次在苏科武大系统施展的“造化体”还只是一个半成品的话，那么此时的“造化体”，才算是初露端倪。
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这一次沈前不仅体内涌现出了无尽力量，便是外界的一切都在被他掠夺。
他感觉自己甚至可以不断强大下去，仿佛没有尽头。
可惜……
若不是之前被那吞噬一切力量的诡异绿焰阻挠，沈前或许有机会在一开始就结束一切的。
但面对着以整个世界为柴燃烧的熊熊阵法，“无上造化体”反而会变成其中最大的燃料。
任沈前如何催动，系统都没给他拼命的机会。
直至此时，当已经走到了绝路，也或者说有了胜利的希望，系统才终于肯动用这最后的底牌。
“你……”
56号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的脸上刚刚吐出一个字来，随即又是脸色一变。
嘭！
这一次56号没有再闪避开，被瞬间近身的沈前结结实实的一拳轰在了胸腹之间。
他的身形恍若陨石一般击穿了大地，伴随着“轰隆”声响，在地面留下了一个龟裂千丈、深不见底的坑洞。
沈前漠然的站在半空，当一阵风刮过，他的残影也随之消散，只见一道无法捕捉的流光眨眼消失在了坑洞口。
短暂的沉寂。
随即又是“轰隆”一声，大地再次裂开，一道人影呈弓形直射高空。
无数金色的鲜血，随之挥洒。
“这……不可能……无上造化体怎么能这么强，这不可能……”
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的56号兀自还在怒吼道。
三招，不到五秒。
都不用说什么上下风，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虽然方凡的躯体此刻只有山海六重天的修为，但他可是融了九个超级天才之力于一身啊！
放眼林三默等人，哪一个拎出来不是能越阶而战的天才？
56号自忖，就算是货真价实的山海八重天的强者，他也怡然不惧。
可是，这一切在开启了“无上造化体”形态的沈前面前……根本无用。
他的速度是自己的一倍不止，他的力量超越了自己三成往上。
不需要任何武技，不需要任何神通，对方的一拳一脚，自己都完全接不住！
而且他还知道一个秘密。
那就是……沈前根本没有突破山海！
是的，上一次灵巫世界之行，56号就已经看出来了。
对方不过是凭借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才将战力堆砌到了山海之上。
古往今来，这样的天才人物数不胜数，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可56号从来都没想过，沈前不为人知的秘密之中，竟然还包括了这个。
“噗！”
沈前根本没有给56号任何废话的机会，随着光影一闪，甚至在56号的视野之中都捕捉不到沈前的存在，他的面门再次挨了一拳。
无数鲜血洒落，56号庞大的身躯再次被掀飞出去。
若不是他有数门神通镇体，又能勉强动用属于白斐的生死斗体，他甚至连这四招都撑不过去。
当耗尽全力又一退再退才勉强站稳了身形，56号终于生出了明悟。
他不可能是此刻这个沈前的对手，再如何拼尽全力也只是徒劳无功。
就在刚才短暂的交锋里，沈前的实力竟然又上涨了一成，这种增强的速度谁能顶得住？
于是他站定，看着那疾掠而来恍若闪电一般的光影，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好一个沈前，好一个‘无上造化体’……我承认我失策了，你有如此禁忌傍身，我再怎么高估你的实力，也根本都无用……”
砰！砰！
在56号开口的过程之中，他又中了一拳一脚，但他好似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被动的防御着，即便身上的气息越加萎靡，他也强撑着将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但我若没猜错的话，你动用这‘无上造化体’只怕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吧？”
56号嘿笑一声，“若毫无任何代价你就能越来越强，那这世间还有谁是你的对手？”
不理会面色漠然的沈前，56号只是一边格挡着沈前的攻势，一边吃力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你承受的极限又在哪里！”
话音落，56号那长达四米的左臂骤然断裂开来，朝着迎面而至的沈前飞了过去。
紧接着……
轰！
随着惊天的爆炸声，虚空被直接炸出了一个窟窿，而一直以光影形态存在的沈前，也第一次露出了身影来。
虽然在最后时刻，骤然提速的沈前避开了肉体自爆的恐怖威能，但沈前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皱。
这微小的表情被56号捕捉到，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即便断臂之处血流如注，但他依旧猖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果然如此……沈前，你逼得我放弃了数年谋划，那就付出应有的代价吧！”
说完，56号脸色一狠，整个人不退反进，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右臂，断裂！
轰！
爆炸再起，沈前的身形变得飘摇，虽然极力闪避，但还是受了一点轻伤。
处于挂机状态的沈前也没想到56号这么狠，明明是付出了近乎一切才造就的躯体，他竟然说自爆就自爆。
而偏偏，沈前还不得不硬接。
因为时间。
沈前是隐约知晓“无上造化体”的严重副作用的，拖得越久，沈前的力量也会越强，但随之，他要付出的代价也会越来越大。
这代价的上限在哪里沈前不太确定，但从系统此时宁愿顶着对方自爆躯体的威能，也要速战速决的决心来看，只怕后果会极其严重。
而偏偏，此时为了应对自爆状态的56号，系统还不得不加大提升力量的幅度。
一时间，天地间始终追随沈前步伐的灵气风暴，变得更加庞大，他如长鲸吸水一般，源源不绝的将所有灵气尽数纳入体内。
而沈前的气势，也在以更夸张的速度不断攀升。
甚至，沈前感觉自己都已经快触碰到了某条线。
那条线具体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就算是面对着山海顶峰的澹台沁，也有一战之力！
轰！轰！轰！
又是接连数道爆炸声响过后，天空已经出现了一片延绵数千米的虚空蛛网。
而沈前，再不复之前的淡然姿态，衣衫破碎，长发沾血，唯有那沉静的面容始终没有变过。
至于56号或者说方凡，已经只剩下了小半具躯壳和一个脑袋。
生机在不断消弭的方凡眼神怨毒的注视着沈前。
“沈前，这绝不是结……”
“聒噪！”
从上线一来就一直沉默的沈前，第一次开口吐出了两个字，随即，在56号话音未落之前，他已经干脆利落的一拳轰爆了对方的头颅。

第353章 九死一生
随着头颅碎裂，或许在系统的判定之中，眼前的方凡已经失去了威胁，于是系统下线了。
当沈前重新恢复了对于身体的控制权，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扑面而来的，来自于方凡最后的肉体自爆。
轰！
沈前脸色一变，刚刚试图调动体内的元力抵抗，一发力才发现体内空空荡荡，别说元力了，他甚至连动弹一根手指头都有些艰难。
在解除“十方造化体”形态之后，沈前瞬间变成了一具被掏空的干壳。
“噗！”
随着鲜血喷飞，沈前在惊天的爆炸气浪之中直接被掀飞，整个人在不受控制的斜飞千米后，又如残破的布偶一般向着地面栽去。
轰隆！
在运气极好的避开了数个空间裂缝之后，沈前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一切沉寂下来。
这片寂寥的残破的空间，此刻甚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泥土翻动了一下，随即一根手指戳了出来，在龇牙咧嘴的声音之中，沈前缓缓从坑里爬了出来，仰面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气。
意识在一阵一阵的发晕，都已经不是精神内核干涸的问题了，而是沈前原本还算硕大的精神内核，完全缩水了一圈。
此刻内视，精神内核就像是一颗焉巴的桃子，黯淡无光。
至于沈前的肉体，更是只能用支离破碎来形容。
如果此刻从上空俯视，沈前就像一个已经碎裂的瓷器，条条红色的细线纵横了他的全身，狰狞可怖。
“肉体透支过度，也基本算是毁了……”
稍微查看了一下肉体的情况，沈前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经脉不用说，碎裂大半，就算境界没有下跌，元力的运行也势必会受阻。
这些都已经不是眼前最严重的问题了。
在沈前的细微感知之中，他的生机正在以一个缓慢而又恒定的速度流逝，也就是说，他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将死之人，如果还不能快速找到自救之法的话。
碾压了集九人天赋神通于一身的方凡，但沈前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大。
所谓“无上大圆满十方造化体”，基础特征是生生不息，恍若永动机一般，但它被称为禁忌肉体的最可怕之处，则是在于遇强则强，没有上限。
但显然，沈前透支的力量越多，付出的代价也就会越大。
以高武者七段的真实境界，镇压一个战力堪比山海八重天的强者，沈前遭受的反噬也是出奇的大，若不是沈前底蕴还算厚重，只怕会当场殒命，也难怪系统想要速战速决了。
生机……生机……
沈前近乎迟滞的脑子不断念叨着这两个字，过了一会，他终于是想起了什么，用残存的力气打开了空间戒指，从里面颤颤巍巍的端出了一个保温盒来。
九天之争的前一日，和他同住一房的八师姐起了个大早，特意为他熬了一大盒桃肉粥。
若说有什么能快速恢复生机的办法，也就只能指望这个了。
“咕咚咕咚……”
在沈前强行喝粥的过程之中，他的手指断裂了三根，喉咙上的血肉也脱落了小半，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终于，他还是喝下了粥。
嗡！
强烈的生机力量从沈前的体内绽放，很快就温暖了他的四肢百骸，让沈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沈前又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生机依旧在流逝，只是在桃肉的生机补充下，速度大大的减缓了。
但……依旧在流逝。
也就是说，桃肉补充生机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流逝的速度。
“好在争取了一些时间，只要从这里出去，应该能找到获救方法。”
沈前试着动了动，好歹终于能站起来了。
此刻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尽快脱离这片残破空间回到华夏，那么多王侯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然而，沈前刚刚站了起来，瞬间脸色一变，露出了警惕姿态。
在前方的半空之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正漂浮在那里，略显虚幻的眼神正复杂的注视着他。
当沈前发现这残影好似只是某种意念的显现，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威胁之后，他这才放心下来。
和这面孔陌生的虚影对视了几秒后，沈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的出声道：“56号？”
“是我。”
56号点点头，声音略显空洞的说道，“你还真是命大，这都不能彻底泯灭你的生机。”
“所以你果然是夺舍了方凡的意识？”
沈前又看了56号几眼，确认和记忆之中任何一张面孔都不符合，这才问道。
“这不叫‘夺舍’，只是意识共享罢了，否则如何瞒过那些王侯的眼睛？”
56号摇头道，“世间并不存在夺舍这种说法，就算有强者能入侵别人的意识，但也不可能完全占据对方的躯体，做到如臂使指。”
“为什么不可能？”沈前的脸色骤然一变。
56号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似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解释了一番。
“世间有七种至高法则，生命法则也是其中之一，这属于生命法则的限制，就像世间所有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一般，上升到意识层次也是这样。”
“除非百分百的契合，否则就算让王侯去操控别人的肉体，也会遭到天然的抵触和反噬，所以，那些话本小说里的‘夺舍’只不过是虚构罢了。”
“别人的肉体再强，又与你何关？”
“原来如此。”
沈前喃喃道，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但眉头却反而皱的更深了。
实在是“夺舍”这个话题，触动了沈前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系统……白衣人……挂机……
只是沈前有一点不理解。
系统不可能是凭空而来，而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沈前还发现系统其实有着自己的言行能力。
所以在某种角度上，也可以将系统理解为一种高等的意识体。
但如果按照56号的说法，这世间不可能有其他的意识体在操控别人的肉身时做到百分百契合。
那……系统又该怎么解释？
不过眼下的情况也不容许沈前深想，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所以，你这也只是一道附着在方凡躯体上的残念，你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对吗？”
“嘿，沈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56号笑着摇头，“你想出去以后，通过百王殿追查我对吗，可你难道没想过，我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就算你在百王殿挖出了我的身份，你会发现也只是竹篮打水罢了。”
“难道王侯们也束手无策？”听着56号的晒笑，沈前冷笑道，“只要你露出了一点蛛丝马迹，以王侯们的神通，我不信他们什么都查不到。”
“可能吧。”
56号耸耸肩，忽然诡秘一笑，“不过沈前，我觉得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你不会这么天真，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吧？”
看到沈前果然脸色微变，56号不由畅快的大笑起来。
他这道意识分身以执念残存到现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看来你也想到了，啧啧，九重天榜十人集体消失，最后只有你活着出去，算上前因后果，你要怎么解释这一切？”
56号哈哈大笑，“沈前，你还不够了解我，我这人向来是未谋胜先谋败，虽然我这次的算计没有成功，但换来人族十个绝顶天才陨落，也怎么都不亏啊！”
沈前听着对方的讥讽，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一如56号所说，其实他可能早就想到了，不过他下意识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忽然想到了三师兄带来的大佬高的亲口预言。
“九死一生，一帆风顺。”
在林三默也陨落的瞬间，沈前其实就意识到了。
这预言从来指的都不止是他自己。
十人进入灵巫世界，最后只有他一人生还。
这不就正是预言的印证吗？
至于那一句“一帆风顺”又落在何处，沈前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因为秦小柯等人的串联，被激怒的沈前在九天战场上可谓大开杀戒，前后陨灭的山海强者都超过了十人，斩手者更是不计其数。
虽然沈前没去多想，但在外界的实时反馈之中，他想必早已背上了恶名。
现在先是十人失踪，接着又只有他一人生还，他如何取信于天下？
但沈前虽然有着隐忧，却也并没有对于这个问题有太多顾虑。
一是他相信顶级王侯的判断力，像是他接触过的武道部长吴炜、教育部长马公佐等人，都并非那种偏听偏信之人，即便必定会有王侯攻讦他，但想来吴炜等人也不至于不辨是非。
至于那些针对他的王侯，他更无惧。
大佬高虽然不在，但又不是陨落了。
二来，则还是回归那个话题，王侯们的手段远超普通武者的想象，回溯因果、探查记忆……必定会有不止一种方法可以作证沈前的说辞。
所以沈前又不是太过担心。
但56号好似看穿了沈前心中所想，他忽地出声道：“沈前，你可曾想过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你们都送入这灵巫世界来炼药？”
“为何？”沈前心中微微一沉。
“因为，这是一片死地，而要探查一个枯寂的世界的因果，远比你想象的更困难，即便是王侯出手！”
56号嘿嘿笑道，“而其余九人的精神内核都已经飞灰湮灭，王侯就算想从他们身上入手也没有丝毫凭仗，他们能探查的，就只有你本身。”
“当然，只要你无条件的配合，或许真的有某种办法可以还你一个彻底的清白……”
“可是沈前……你真的愿意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那些王侯眼中吗？”
沈前无言以对。
其他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就像56号说的，他不可能毫无保留的配合探查。
无论是他的记忆，还是他自己本身，秘密都多到可怕，更别说其中还牵涉到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系统。
56号所说的，完全击中沈前的要害。
“可惜我为了彻底屏蔽因果，早已和本体断了联系，否则，我就算拼着暴露的风险，也必定要将你修成了圆满体的秘密公布天下！”
在沈前沉默的时候，忽地，56号笑声又是一收，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沈前，如果你能挺过这一关，迟早我们会再见面的……哈，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56号的残念终于是彻底消散。
天地间，重归寂寥。
沈前默默在原地站了一会，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去他妈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先活下来再说……”
考虑到自己还没有脱离“将死之人”的身份，沈前驱散了杂念，转头打量起周围来。
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灵巫世界已经残破，但从那些虚空裂缝之中看出去，却也不见九天战场的景象，而肉体穿梭虚空，且不说沈前会不会迷路，他也没那个本事。
咔！
脚下无意识的一动，沈前好似碰触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随即眉头一挑，弯腰从泥土之中捡起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来。
这钥匙不是他的，但他身上却有三把类似的。
沈前这样想着，摸出了自己身上的那三把秘钥。
其中一把来自于一重天战场，另外一把来自于穆紫烟的兑换，还有一把是秦小柯为了活命主动交出来的。
沈前不太确定这些钥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好似福至心灵般，他开始在这片残破的世界里寻找了起来。
一把，两把……
片刻之后，当沈前从残破的山峰里找出最后一把钥匙的时候，他看着地面上一字排开的九把钥匙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这里会有九把钥匙？
虽然沈前之前大概猜测过，可能每一重天的战场都埋了一把钥匙，因为他记得林三默也从二重天战场得到过一把秘钥。
但考虑到十人是直接从七重天门穿越的，那这里，也最多只能出现六把秘钥。
可现在，却有九把。
忽然，沈前目光一凝，好似发现了什么，他将地上的九把秘钥重新排列组合了一下，在视野之中，九把形状各不相同的秘钥，通过锯齿之间的完美契合就组合成了一个全新的字。
沈前不认识这个字。
它像是某种古体，可能是“天”，也可能是“锁”之类的。
不过不重要了，当九把钥匙合一，强烈的光芒骤然从中绽放出来，随即在半空之中穿梭涂抹，一道光门便出现在了沈前的眼前。
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沈前直接踏入其中。
短暂的扭曲的晕眩感过后，沈前出现在了一片全新的地界。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的时候，沈前瞳孔不由为之一缩。
“这是……”

第354章 风波
九天战场外的广场上。
气氛在压抑之中又透着诡异。
有心人暗暗吐槽，广场上的气氛自九天之争开启以来，起码已经变幻过十数次了。
而所有的原因，细细数去，竟然都和那一个名字有关。
沈前！
但很多人都只是在心中念叨这个名字，并不敢再如之前那般肆无忌惮的议论。
因为……头顶那无边的愤怒依旧在笼罩着。
自丧失幼女的天宁公降临之后，所有山海强者都是噤若寒蝉，生怕因为提及了那个名字而被一起记恨上。
天宁公对于沈前的愤怒到了何种地步？
当赵克一等江中军武的人从九天战场出来之后，天宁公竟全然不顾身份地位，直接对这些小辈下手。
这种举动瞬间惹怒了军武者的大佬武定侯。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即便是在山海的视野之中，也只能看到高空风云激荡，隐有虚空生裂之势。
武定侯和天宁公交手了！
仅从那连绵不绝的雷霆声响来判断，两人绝不是在友好交谈。
后来吴炜、马公佐、平阳伯等一众王侯都上去劝架，好一会，那高空之中的动静才平息下来。
谁胜谁负不得而知，但后来回归座席的武定侯虽然看不出伤势，却铁青着一张脸，想必也没有占到多少好处。
但好在，天宁公终于没有再对赵克一等人出手，吴炜也从询问之中得知了九天战场后来的状况。
当得知沈前竟然现场售卖九天令，换回了一大堆欠条的时候，不少人都是面色古怪。
不过听到沈前没有再乱开杀戒的时候，如宁之垣、程青青等人都是暗暗松了口气，还有一些人则是心中失望。
看来沈前终归是残存了一些理智啊……
但想想也正常，他再杀下去，哪怕是武道部长吴炜都肯定保不住他了。
实际上就此时而言，吴炜只怕也正头疼该如何处理宁昭仪陨落之事。
天宁公虽然没有再出手，但上空的乌云却始终没有消散的迹象，显然，对方既然降临此地，就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但结果究竟如何，肯定要等到九天之争结束，沈前退出战场才见分晓，所以众人也只能暂时收起心思，转而议论起其他来。
“看来九天战场的确起了某种变化，我也参与了赛制的制定，没记错的话，实际上入七重天门应当只需要两百枚九天令即可。”
“如此说来，有资格进入七重天战场的人并不多了……”
“咳，平阳伯，多谢了！”
忽的，有一位山海强者出列，冲高空的王侯座席抱拳道。
众人认出了说话之人，正是苏科武大校长，华夏的老牌山海强者田立清。
不少人都是纳闷不已，田立清这时候站出来道什么谢？
平阳伯似也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给了田立清这位顶级山海应有的尊重，颇为客气的回道：“不知道田校长为何言谢？”
“呵呵，若不是因为沈前，我苏科武大采东篱等学生又如何能够进入七重天战场？”
田立清声音清朗的说道，“虽说是等价交换，但这等机遇，如何用金钱衡量，光是六重天战场都已经有灵气喷泉出现，谁又知道七重天战场会有什么？”
“名为交易，实为恩情，自然该谢！”
“既然沈前不在场，我以苏科武大之名向江中军武答谢，自是应该，否则岂不是有愧于我田某人曲直分明的武道之心？”
田立清这一番话层层推进，说得全场哑然无声。
在反应过来之后，不少人心中都是大骂无耻！
都不说田立清这话有多少拍马屁的嫌疑，关键在于，照对方的说法，那受了沈前“恩惠”的可就不止他们苏科武大的采东篱了。
虽然人还没出来，但在场不知道多少高校的学生，都从沈前那里买了九天令。
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王侯的亲传弟子。
田立清这振振有词的一番话一出，他们若是毫无表示，岂不就显得他们忘恩负义？
最扯的是，真要去细究的话，田立清这番话还真不怎么好反驳。
因为只要是上了一点层次的强者，谁不知道机缘比钱更重要？
田立清这逼竟然还扯上了“武道之心”，这可是要吃因果的说法了。
“田校长言之有理，我雷某人也仅代表江东武大谢过平阳伯！”
“谢过平阳伯！”
“感谢江中军武顾及同胞之谊……”
一时间，不少山海强者都赶紧开口道谢。
他们也看得明白，涉及到恩惠之事，表面上谢的又是平阳伯，就算高空之中的天宁公估计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也说不出什么来。
更重要的是，道谢的人之中可是有王侯存在。
“诸位言重了，言重了……”
平阳伯笑呵呵的一一还礼，似乎刚才还阴霾的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广场上压抑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之间缓和了许多。
直至此时，忽的有人悚然而惊，深深看了一眼已经退回人群的田立清。
什么道谢，根本就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在之前因为天宁公的降临，还有秦广世家秦尊等人的愤怒，使得沈前连带着整个江中军武，都已经有成为众矢之的的趋势。
但此时田立清带头道谢，不仅缓和了气氛，更是无形之中，将许多原本立场摇摆、甚至对沈前也颇有怨念的强者，都给拉拢了过去。
都开口道谢了，难不成你还好意思再反咬一口？
陡然间，只怕平阳伯无形之中承受的压力都消失了大半。
田立清根本就不是道谢，这是在施恩！
而且即便是贵为平阳伯，只怕也必须得承这个情。
这一点，从在场的江中军武师生，如宁之垣等人对于田立清毫不掩饰的感激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
一时间，不少对于沈前心怀不满的强者，如华武校长谢震华等人，如都是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之色。
“如不能发起众怒，沈前被制裁的可能性还剩几何？”
“难，据我所知，吴炜一直都极为欣赏沈前，有他加上武定侯力保，再加上一个一向以爱才著称的马公佐，即便是天宁公怕也做不了什么……”
“对啊，而且别忘记了，沈前身后可还有靖城侯！”
正在这些山海强者暗中传音交流的时候，空气之中忽的震动起来。
随着“嗡”的一声，一个胸口处有北武徽章的白衣少女就出现在了广场上。
她手上拎着几把断剑，衣衫沾血，气息萎靡。
“是丁一！”
瞬间，许多人都认出了这来自北武的天才少女，不由眼睛一亮。
因为在时间流逝之中，她是第一个从七重天战场出来的武者。
果然，吴炜第一时间便降临到广场上，赶在北武校长之前，落到了丁一沈前。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等待着少女开口。
自从九天战场生变后，实时投影已经失效，想要得知九天战场的情况，也只能靠这些走出来的武者亲口诉说了。
“吴部长！”丁一恭敬的向吴炜行了个礼。
“你可是从七重天退出？里面情况如何？”
吴炜颔首之后直奔主题。
“是。”丁一点头之后，简洁的开口道：“七重天战场极为艰难，除了三色巨人，还有四色巨人出没，四色巨人力大无穷，堪比山海三重天武者，难以力敌。”
四色巨人？
不少人听得面色凝重，这绝不是九天战场预先的考核。
毕竟这是面对整个人族年轻一辈天才的战场，除了极少数天才，谁能匹敌山海三重天？
才七重天战场就夸张到了这等地步，绝对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七重天战场灵气已经完全液化，处处都是灵气溪流，此外上古遗迹极多，这是我在退出之前最后夺得的一些秘宝。”
丁一很快又话音一转，说出了其中的好处，然后将手中的几柄残剑拿给了吴炜过目。
许多山海强者眼热的看去，虽然感应的不是特别清晰，但依旧能隐约捕捉到那些残剑之上的惊人剑意。
那绝不是现代武者的路数。
而众所周知，无论什么东西和曾经断代的远古相关联，都绝对是好东西。
“这上面有仙武者的气息，是不错的宝物，你参悟完毕后如用不上可送来武道部，我会让人溢价换购。”
吴炜似也有些惊讶，鉴定之后将残剑还给了丁一，随即微笑道。
“多谢吴部长！”
“你在七重天可见过其他人？”
吴炜等丁一道谢之后，又转而问道。
“逃遁过程中曾偶遇申武的尚成智学长，还有苏科武大的周人麟学长，还有几人，不过我都不是太熟悉……因为七重天战场艰险无比，所有人都在求生，所以不曾和他们有过交流。”
吴炜耐心的听丁一回忆完，才是微微皱眉。
“那……九重天榜的人呢，林三默、沈前等人，可有见到？”
无数人都竖起了耳朵，显然这也是他们所关心的。
“不曾。”丁一摇头。
“这样吗……”
吴炜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再继续询问。
很快，又有第二个人从七重天战场退了出来。
关于七重天战场的描述，这名为苏世迁的天才所说和丁一大同小异，真正让众人奇怪的是，他竟然也没见过九重天榜的任何一人。
第三人，第四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七重天战场的残酷远超想象，在丁一之后，短短时间内又陆续有七八人退了出来。
他们的收获不一而同，也没有任何内斗，基本都是因为四色巨人的追杀而被迫退出战场。
真正诡异的是，他们竟然也没人见过九重天榜的十人！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但具体怎样又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流逝，就在一片窃窃私语之中，忽然……
轰隆！
高空骤有雷响，随即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之中，一头体型有数十米长的虎豹撕裂了云层，降临到了广场上空。
这形如虎豹的妖兽背生双翼、通体赤黄，它拥有五根尾巴，额头长有独角，顾盼间双眸神采飞扬，灵动无比，那好似万兽之王的强大气场，更是让一些修为稍弱的山海瑟瑟发抖。
“山海经异兽，狰！”
很多人都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传说之中丝毫不逊色于顶级山海的妖兽。
但这却不是一些王侯也为之色变的理由。
真正让所有人都面色严肃起来的原因，是来自于狰背上负手而立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有一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打整的一丝不苟的白色西装衬托得他身形更加高大，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张经常出现在杂志上的脸。
华夏最大的妖兽交易集团腾龙集团的总裁，也是国内排名第一的封号驭兽师……烈骨侯，高正杰！
对于烈骨侯突然出现在九天之争的战场，不少人都是有些纳闷。
唯独少数人，从对方身上那几乎已经快要抑制不住的冲天怒火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烈骨侯，您这是……”
马公佐诧异的迎了出来。
“吴意死了。”
高正杰也没卖什么关子，迎着马公佐略有些愣怔的眼神，他又冷冷的重复道，“我腾龙集团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我高某最为得意的亲传弟子……吴意，死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惊哗四起。
正处于行踪成谜之中的吴意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高正杰会直接降临九天战场。
“烈骨侯，这毕竟是九天战场……”
虽然也有些震惊，但马公佐深吸一口气之后还是开口道。
“我高某人自有分寸。”
高正杰冷冷打断了马公佐的话，“武道之争，各凭本事，我至此地，只是为了确认吴意究竟是怎么死的，如他死于公平交手，那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怨不得任何人，但……如果是其他原因，哼！”
其他原因会如何高正杰没有明说，但任谁都听得出那话外之音。
马公佐皱了皱眉，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眼中的担忧一闪而逝，但他还是很快平静下来，刚要开口，长空之上，再起惊雷。
轰隆！
随着惊天的气势闯入，乌云被撞破一角，一个长发飞扬的男子从天穹之中掠了出来，径直向着某处落去。
“三叔！”
本来正在看热闹的来自秦广王世家的年轻王侯秦尊很快认出了来人，一惊之后赶紧行礼道。
其他人也从秦尊的称呼之中，瞬间反应出了来人的身份。
秦广王世家现存的最强者，秦昭侯，秦霸！
但让所有人都愕然的是，秦霸竟然一碰面就一拳砸飞了正恭敬行礼的秦尊。
即便秦尊也是王侯强者，在猝不及防之下也是瞬间脸色苍白，身形跌飞了出去。
“咳……三叔，您为何……”
秦尊一张口就鲜血飙射，虽然面色难看至极，但他还是压住了所有情绪询问道。
“我让你来此处坐镇，替小珂护道，你就是这么护的？”
秦霸咆哮般的问道，那惊天地的嗓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悲怒。
“三叔，您在说什么，小珂刚进入了七重天门，她……”
秦尊不解的说道。
“她死了。”
秦霸声音低沉下来，“连精神内核都没有存留，家中的灵牌已经碎成了渣。”
“什么！”秦尊骤然脸色大变。
而四周人群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吴意之后，秦小珂竟然也陨灭了？

第355章 九王秘境
秦霸带来的消息惊呆了所有人。
先是九重天榜十人失踪，现在又接连爆出吴意和秦小珂身陨……
听到秦霸的话语，立于狰之上的高正杰忽的出声道：“敢问秦兄，秦小珂的灵牌碎裂于何时？”
秦霸先是眉头一挑，待听到一旁的秦尊低声说“吴意也已经陨灭”时，他才皱眉答道：“七分钟之前。”
“更准确一些的时间？”高正杰追问。
秦霸好似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他接着道：“从此刻算，七分钟一十四秒。”
“吴意的灵牌，碎裂于七分钟五十六秒之前。”
高正杰终于声音低沉的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所谓灵牌，即寄托了精神力碎片的特制令牌，一般存放于至亲强者手中，只要灵牌碎裂，即代表精神彻底陨灭。
而此刻听到两位王侯的一问一答，所有人都是悚然而惊。
秦小珂和吴意的死亡时间，竟然相差不过一分钟？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如果凶手为同一人，那这人要强到何种程度，才能在一分钟之内将两人的生机都彻底陨灭？
灭杀一个山海和击败一个山海完全是两个概念，毕竟这年头谁都会有几张保命底牌，更别提秦小珂和吴意都是身份非凡，要杀他们哪有那么容易！
现场一时沉寂。
虽然高正杰和秦霸都没有开口，但谁都知道，他们只是在等待罢了。
一如目前尚不确定是否真身降临的天宁公。
在众山海的视野之中，一贯天塌不惊的武道部长吴炜此时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也对眼前的局面感到有些棘手。
武道部虽是九部之首，吴炜更是名义上的华夏第一人，但面对这些个个都桀骜不驯、此时又情绪上头的王侯，他的话还能有几分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正在此时，天边一阵风起云涌，有片片莲花涌来，那些呈现五彩之色的莲花连绵到眼前的时候，忽的向着虚空之中汇聚，随即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之中，凝成了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女子。
女子肤若凝脂，貌比天仙，但此刻她浑身上下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离得近一些的山海强者，甚至骇然的抬起了手臂，因为那肌肤表面已经是结了一层薄冰。
情绪所至，天地臣服。
当发现这突然出现的女子竟能轻易的影响四周环境的时候，即便是不认识这女子的强者，心中也不由一惊。
又一个王侯！
“千幻伯，不知你来此地是为了？”
马公佐和吴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凝。
别人可能不知道，他们却是一清二楚，九重天榜上的穆紫烟正是千幻伯的得意弟子。
再联想到之前赶到的高正杰和秦霸，他们都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千幻伯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我来这里，是为了看看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直接让我那不成器的徒儿紫烟死无葬身之地，连精神内核都没有存留！”
千幻伯的声音极为动听，也不如秦霸和高正杰那般咄咄逼人，但其中的含义却是让所有人都如芒在背，即便千幻伯的矛头并非是指向他们。
穆紫烟！
当听到千幻伯口中又一个名字出现，在场的人在接连的震惊之下其实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了一种恶劣的猜测，总不会失踪的十人都……
连王侯座席的强者们都有些坐不住了，彼此交流起来。
因为如秦尊一般来现场护道的，可不止他一人。
而穆紫烟在了解到高正杰和秦霸竟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便直接靠了过去。
三大王侯，再加上高空上那徘徊不散的乌云，直接让广场之上的气氛沉凝到了极点。
好在，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是，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但迟迟没有第四位王侯出现，好似终于再无人陨灭……
从高正杰出现开始，就始终没有出面说过一句话的吴炜也好似等到了一个契机，终于站了出来。
“高总，秦家主，还有千幻，且容我说几句……”
然而吴炜刚刚开口，一道悲怒交加的大喊却是骤然从他的背后传了出来。
“毅儿！”
吴炜惊愕的回头，就见原本在王侯座席之中静坐的闽南伯，忽然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
他遥望着虚空处，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在悲痛之后，缓缓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盒，盒子打开，其中是碎成了渣的玉粉。
灵牌！
吴炜瞳孔一缩，再联系到刚才闽南伯的痛呼，他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曹毅……也陨灭了。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如吴炜一般，他们也能瞬间猜测到事情的因果。
他们正惊诧于穆紫烟的陨落依旧不是结束的时候，王侯座席再起波澜！
这一刻，无数人好似听到了大海咆哮的声音。
在王侯之中，素来有“东海王”之称的玄溟侯陡然站起身来，脸色阴沉的也掏出了一个小盒。
打开，其中同样是化为了齑粉的灵牌。
众人只是短短反应了一下，便很快想到了什么。
那是沙弼的灵牌！
在众人事先的调查之中，沙弼虽然不是玄溟侯的亲传弟子，但海外体系特殊，可以说沙弼能在海外成长起来，必然和玄溟侯有断不了的因果。
只是事先，玄溟侯并没有暴露出他原来才是沙弼今日的护道之人。
直至此时沙弼陨落，玄溟侯的失态才让大家骤然醒悟。
第五个陨落的天才也出现了……
好似是在印证所有人心头的阴影一般，一道好似劈开了天地的刀光骤然自天边延伸而来，当刀光散去，一个披头散发、背负长刀的不羁男子便出现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太多废话，那好似暗藏着世间所有锋刃的眼眸直视着吴炜。
“部长，我想要个交代。”
什么交代？
大多数人一时间都不能反应过来。
“一刀侯，如果你是为了白斐而来，那请稍安勿躁，现在事实如何还无法得知。”
吴炜却是秒懂，他叹息一声开口道。
一刀侯！
白斐！
许多人愕然，但随即又是释然。
自灵气复苏后，王侯作为人族武者的领头羊，罕有不留下自己的武道传承的，只是有些藏得比较深，如眼前的一刀侯，若不是白斐看来已经陨落，谁又知道两人竟也有着关系？
第六人了……
苏科武大所在的阵列，更是一片哀嚎，顶级山海田立清早已泪目。
“方凡也死了。”
就在这时，王侯座席上又站起了一人，面色阴郁的说道。
拓东侯！
又一位侯爵！
不少人都是头皮发麻，此刻出现的八个王侯之中，除了千幻伯稍弱，其他人无一不都是超级强者！
最可怕的是，这好似还不是结束。
当武定侯也身形一闪，来到了吴炜身边，开始和他交流着什么的时候，众人虽然听不见武定侯在说什么，但谁都能看到他眼角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痛苦。
军武者……
是沈前还是白斐？
山海强者们在猜测，但半空之中伫立的王侯们显然没有那么多顾忌。
许久未出声的天宁公忽然阴恻恻的开口道，“武定侯，何事不能言之于众？”
武定侯没有搭理天宁公，但吴炜见众多王侯都看向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开口道：“曲白的灵牌……已经碎裂。”
果然！
这一刻，即便是许多原本事不关己的山海强者，脸上也露出了悲戚和愤怒。
那可都是九重天榜上的超级强者啊。
而人族，历来都是一个比任何种族都更重视香火传承的族群。
这也是人族能从远古一直延续到今日的根本！
十个堪称是一时之选的天才，近乎死伤殆尽，这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十年一辈的顶级天才直接断代，无形之中，人族气运更不知折损了多少。
“所以，就只剩林三默和沈前了……你们说会不会……”
忽然，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似只是下意识的呢喃，他说了一半便住口，但在场的强者都是何等的听觉敏锐之辈，却几乎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原本悲痛弥漫的气氛为之一滞。
其实很多人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一来没有实锤，二来略显荒谬，所以从来没有人去细想过。
但……如果真的是自相残杀呢？
而剩下还存活的两个人，无论是林三默或是沈前，似乎又都具备这个本事。
许多人只是想到那可能的后果便不寒而栗。
这甚至可能打破人族灵气复苏以来好不容易维系了两百年的内部平和！
许多人思索着，思索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人惊呼的时候，他们跟着抬头看去，才发现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灰衣青年。
他一身长袍，面容恬静，伴随着他的出现，天地间也没有什么大动静。
但所有人都能敏锐的发现，即便是强大如高正杰、一刀侯等人，这一刻面容也收紧了不少。
许多人在记忆之中搜寻对方的面孔，直至想起了一些什么。
“天剑客……”
“传闻已经失踪了百余年的天剑客，竟然又现世了。”
没人知道天剑客的姓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王侯之中的一个异类。
他没有封号，据说是天封降临的当日，那神光被他直接一剑斩碎。
“我自己的剑道，谁都没资格指手画脚，哪怕是‘天’也不行！”
这一句平淡但又霸气十足的话语，不知深刻在了多少人的记忆之中。
但天剑客虽然没有封号，但他却是公认的顶级王侯。
也就在想起了对方的过往，对方那在王侯之中独树一帜的性格的时候，恍惚之中，众人便想起了另外一人。
那个曾经镇压一代、让所有天才都黯然失色的年轻剑客。
“原来，林三默竟是天剑客的弟子……”
关于林三默的师承一向成谜，这一刻所有人都生出了明悟。
而天剑客面容虽然平和，但细细看去，还是能捕捉到那极淡的又萦绕不去的哀伤之意。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
林三默也陨灭了！
无数人的面色彻底沉重起来，连吴炜、马公佐等人也再难保持平和。
九个绝世天才啊！
就这么没了……
“只剩下沈前了。”
吴炜目光复杂的转头，看向广场上的虚无处。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这一刻到底是希望听到沈前的死讯，或是无了。
良久。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但无论是广场上，还是天地间，都再没有其他动静。
没有靖城侯出现来确认沈前的死讯，也没有一个年轻的身影突然闪现在广场上来告诉众人真相。
时间就这般安静的流逝。
直到从出现就安静伫立的天剑客，忽然一伸手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用等了，但我也等不了了。”
这话无头无尾，但高正杰等人好似都听懂了，尽数将目光汇聚到了天剑客的手上。
那是一个棋盘，其上黑白纵横，神韵惊天。
“这是……燕山公的‘天算’？”
许多王侯都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件神物，同时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王侯座席的某处迷雾区域。
传闻，这是周易王赐予燕山公的礼物。
“是‘天算’没错，尤迦，你竟把它带来了？”
迷雾区域涌动，片刻后周易王的声音响了起来。
自从九天战场生变后，周易王不知为何就一直沉默不语，甚至就算天宁公、高正杰等人一一出现他也始终没有出声，此时才是第一次开口。
倒也有不少人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下“尤迦”这个名字，天剑客成名已久，但许多人今天才从周易王口中得知了对方的真名。
“我来之前去北都找燕山公借的，连死九位天骄，已是人族近段时间来了不得的大事，总要知道原因。”
天剑客轻轻点头，然后看向了高正杰等人，“诸位可愿出一份力？”
“自然！”
“责无旁贷！”
高正杰等人都是点头，唯独一众山海强者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天剑客忽然手一挥，那手中的棋盘便飞天而起，迎风暴涨。
同时天剑客、高正杰、一刀侯连带着最先降临的天宁公，共计十个王侯都降落到了棋盘之上，一人执一子，随即那些被王侯操纵的棋子便开始快速变幻起来。
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在其上闪现而过。
林三默、曹毅、白斐……
很快，有人明白了什么，顿时惊呼道：“这是回溯因果！”
更多人身躯一震。
这几乎相当于某种层面上王侯的专属手段了。
就算一些王侯并不专精此道，但有了周易王的“天算”作为媒介，他们作为和陨灭之人有着直接联系的存在，确实能轻易的寻觅因果了。
整个过程持续的并不算久，很快，棋盘上的一切动静都停了下来。
天宁公不必说，他已经百分百确定幼女的陨灭和沈前脱不了干系，所以下来也只是走个流程。
其他人却是神色闪动，一时间沉默不语。
良久，秦霸才是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也看到了吧？”
天剑客沉静的开口道：“与我弟子生死纠葛最深的……虽然碍于我与靖城侯的情谊，我不愿相信事实的真相是如此，但我看到的人，确是沈前。”
“沈前。”
“沈前！”
其余王侯也一一开口，语气不一的吐出了同样的字眼来。
吴意、秦小珂之前都曾被沈前追杀，所以从高正杰和秦霸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不足为奇，但其他王侯竟也是如此说，那无疑说明，事情已经滑向了最坏的那种局面。
短暂的沉默之后，场上喧哗震天。
宁之垣和程青青即便并不处在风暴的中心，此时感受着四周骤然升起的冰冷敌意，却也面色沉重了起来。
“诸位！”吴炜再次直上高空，站在了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声若洪钟，“沈前尚未出来，此事未成定论，烦请众位给我吴某人一个面子，待沈前现身，我必定将他带回武道部彻查此事，给众位一个交代！”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高空上的天宁公却是阴测测的说道：“呵，带回武道部彻查？素来听闻吴部长极其看重沈前，这还真是明目张胆的袒护了啊！”
吴炜眉头微皱，被天宁公这么一说，不管他是何心思，在这些本就带有怨愤的王侯眼中，只怕都难逃脱包庇的嫌疑了。
果然，秦霸第一个冷冷道：“事关九天之争的公平，事关我人族诸多绝世天才的生死，只怕单是武道部难以公论，我提议由王侯议会来处理此事！”
“附议。”
“可。”
“考虑到沈前自身的特殊性，为了避免事态失控，在其现身第一刻就应禁锢其修为，断其筋骨，再彻查真相！”
其余王侯纷纷开口，天宁公更是阴笑着补了一句。
吴炜眉头大皱，所谓王侯议会……毫不夸张的说，在这里的众多王侯就已经占了其中不知多少话语权了，更别提其中还有似天宁公、燕山公这等早就对沈前有成见的顶级强者。
但此时墙倒众人推，就算天剑客这种和靖城侯有交情的强者，此时也是沉默不语。
吴炜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了那迷雾区域，“周易王如何看待此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短暂的沉默，随即迷雾消散，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正是面目好似梦幻的周易王。
只听周易王淡笑一声开口道：“此事牵涉甚重，确实是王侯议会出面更为稳妥……嗯？”
周易王说到一半，忽的面露惊诧，抬头往极高处看去，他的面色变幻不定。
不仅是周易王，吴炜、天剑客、一刀侯等诸多顶级王侯，好似都感觉到了什么，也抬头看去，只是他们的面容上，更多的是迷茫。
一众山海看得更加纳闷。
还有什么事是能让王侯也迷茫的？
隐约间，众人好似听到了周易王的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有人极尽耳力，终于听到了“时间长河”四个字。
但听到的人却更迷茫了，因为这四个字实在太过陌生，哪怕他们便寻脑海之中所有的武道知识，竟也不明其意。
……
这是一片不知架构在何处的虚无之地，低头看去，目光好似能透过云层，隐约看到一片缭绕着乌云的小型陆地。
但沈前此时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在底下，因为就在他的前方，一片流云衬托的地界，出现了一座浩大的宫殿。
宫殿占地千丈，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只是相比起古朴陈旧的大殿，石碑要显得更新一些。
石碑上镌刻有四个苍劲大字，却是近代的字体，所以沈前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也是导致他瞳孔一缩的原因。
“九王秘境！”

第356章 江陵王
九王秘境。
那个在九天之争开始前就有传言，后来被吴炜和周易王亲口证实存在的地方，此刻活生生出现在了沈前的面前。
沈前首先的感觉是踏实。
能站在这里，说明他已经脱离了灵巫世界，回到了正常有空气流动的地方。
沈前深呼吸了一口，在感受到那充沛的氧气入肺之后，他这才放松下来。
其次，便是惊奇。
因为按照事先的说法，必定要直上九天，才能触及到这最终的宝藏。
可为什么从灵巫世界一出来就直接到了这里？
沈前骤然想起了那拼接在一起的九枚秘钥。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环节，但很显然，当九枚秘钥拼合，就会出现一条传送通道，可以直达这最后的宝藏。
随即沈前醒悟，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或许……这是56号原本留给方凡的脱困之法？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九枚秘钥都出现在了灵巫世界。
虽然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七重天到九重天的秘钥又是如何被提前收集的。
沈前低头看了看，下方那在乌云之中隐现的小型陆地很可能就是九重天的战场，只是距离太远，诸多阻挡，却难以窥其全貌。
来自肺腑的衰竭感打断了沈前的胡思乱想。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将死之人”，不宜将时间浪费在思考上。
左右前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出路后，沈前大步朝着那恢弘古朴的宫殿走去。
越是走近，那独属于岁月的沧桑感越加的凝重。
沈前微微皱眉，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光从宫殿表面那些古老的图纹来看，这宫殿只怕已经存在了悠久岁月，远不止两百年之多。
那在成为九王秘境之前，它又是做什么的？
越过石碑，沈前止步在了大门之前。
抬头仰望，高达百米的青铜大门之下，沈前恍若蝼蚁。
没看到阵法的踪迹，于是沈前伸手抵在了门上，随即低喝一声发力。
虽然沈前此时是残破之躯，但万斤的爆发力总还是勉强能达到的，于是在“轰隆”之中，青铜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没什么套路，也没什么考验，门就这么开了。
但考虑到九王秘境本身就是作为奖励存在，这也才合乎常理。
沈前略微凝滞，深吸一口气之后闪身进入。
迎面一阵风云涌来，沈前先是下意识警惕，下一刻却是舒服的呻吟出声。
堪比琼浆玉液一般的大团大团的灵雾涌了过来，一边净化着沈前的肉身，一边补足着他的元力。
可惜对于沈前而言，这并不是他当下急需的。
再多灵气也不能挽回他的生机，好在又恢复了一些力量，算是安慰。
沈前放眼看去，穹顶极高的大殿之中除了近乎液化的灵雾之后，还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的色彩，视线极其不佳，可见度不足十米。
谨慎的往前走去，沈前一边搜寻着视野内可能存在的宝箱之类的东西，一边在猜测九王们留下的宝藏会是什么？
说起来，沈前之前在无定桥进入的神机殿，严格意义来说同样是九王秘境。
只不过那是独属于太乙王个人的，而这里却是九王齐聚。
在太乙王那里，沈前拿到了一件S级的灵能战甲，可惜就在不久之前，为了阻挡方凡最后的肉身自爆，战甲近乎报废，还不知道有没有希望修复。
此外，沈前还得到了元力增强，以及太乙王投影亲手改造的顶级隐身符，连普通王侯都无法看破，可谓收获巨大。
正是因为有了此前的收获，所以沈前才对这九王秘境充满了期待。
甚至，他更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快速恢复生机的方法。
不知走了过久，前方的迷雾骤然一清，沈前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小片开阔地带，那是一片青草萋萋的湿地，一道近乎凝实的身影，就站在那湿地之上，正含笑注视着走来的沈前。
身影是一个身材宽阔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眼神深邃，霸气十足。
沈前在短暂错愕之后，赶紧无比恭敬的冲眼前的人影行礼，心中也不自觉生出了一丝激动。
初代九王，个个在传说之中都是神一样的人物。
但真正有明确面貌留下的却不多。
而矗立在沈前眼前的身影，恰好是沈前曾在电视上看过不止一次的，甚至现如今还存在于华夏，担任着华夏武道协会荣誉会长职位的……镇北王！
不同于目前沈前开始生出一些疑虑的周易王，镇北王堪称华夏守护神一般的存在。
在网上，关于镇北王的事迹传说也极为多，如今华夏能竖立在地球诸多国度之中堪称是领头羊一般存在的地位，镇北王功不可没。
即便出现在眼前的多半也只是一道意识投影，但好歹也算是见到真人了。
“晚辈沈前，见过镇北王！”沈前恭声道。
“我有一拳，修到极致，一拳可洞穿天地，你且看好。”
镇北王却没有回应沈前的行礼，只是简洁明了的说完了开场词之后，骤然一拳朝着沈前打了过来。
四周的空间无声的坍塌，沈前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死亡危机之中。
那种天上地下无处可逃的绝望感，绝对是沈前生平第一次感受到。
面对这根本不可能接下的一拳，他的选择却是只有硬接。
轰！
拳影穿透了沈前的肉体，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损害，但沈前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这一拳真的落在他身上，他只怕早已粉身碎骨。
“拳势一成，空间坍塌，无处可避，故而这一拳名为‘极拳’，修炼大成，战力可翻番。”
眼前光影一闪，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镇北王还是站在湿地上，说出了第二句话。
沈前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门“极拳”很显然是一门神通！
而且，这是镇北王的独门神通。
不同于沈前之前猜测的实物奖励，这九王秘境之中的第一项奖励，就是一门神通。
单从价值来看，它远胜于一般的实物。
欣喜吗？
有一点点。
毕竟，这很可能是并不会逊色于“灾厄佛”的顶级神通。
但同时沈前也心中一沉。
神通他固然想要，却不是他此刻最急需的。
虽然八师姐的桃肉粥让他强行续了一口命，但只要等那桃子的能量消耗殆尽，最多不过二十分钟，他就会直接陨灭。
而此时，桃肉剩下的光华已经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沈前的时间不多了。
而从镇北王的表现来看，对方很可能只是一段没有独立意识的投影，目的就是教学。
也就是说，对方救不了自己。
如果其余八王留下的宝藏也是这样的话……
“敢问镇北王，这九王秘境的出口在何处？”
一念及此，沈前甚至都不敢继续耽误时间，赶紧问道。
但镇北王还是没有回答沈前，只是轻轻一挥手，意识一阵模糊之后，沈前脑海之中便多了一段口诀。
《极拳》的修炼法。
“善用之，人族的未来，终要落到你们身上。”
镇北王又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随即他的身影就缓缓消散。
这也无疑印证了沈前的猜测。
这镇北王的投影真的就只是一段投影。
沈前之前觉得九王秘境能救自己，是因为他在无定桥神机殿的时候，太乙王的投影好似还有着思考和判断能力，甚至能根据沈前的情况为他量身定制法宝。
在他想来，九王秘境只会更厉害才对。
但显然，他猜错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在镇北王的投影消失后，沈前赶紧继续探寻了起来。
没多久，迷雾再次分开，眼前出现了一处水潭，在水边也静立着一道身影。
沈前看见对方便是一喜。
太乙王！
还是那身白色的西装，年轻而又沧桑的面容，只是比起沈前在神机殿见到的那道投影，眼前的太乙王要显得更加气势毕露。
然而，太乙王却是直接打断了沈前。
“世间万千事，皆有至理存在，掌握了‘理’，便掌握了万事万物，小友，我为你指一条明路如何？”
沈前一听顿时精神一振，以为太乙王的投影终于看出了他身上的问题。
“请太乙王救我！”沈前赶紧说道。
然而很快，沈前再次失望了。
因为太乙王演示的，并不是什么恢复生机的方法，而是他年轻时垂钓悟道的一段场景。
如果沈前没感觉错的话，有了太乙王的点拨，只要沿着这个方向探索下去，他或许能走出一条惊天大“道”来。
这是寻道之路，是来自太乙王的亲身示范。
它珍贵吗？
从某种意义而言，它甚至比镇北王留下的那门“极拳”更加珍贵。
“道”是每个强者最深层次的秘密。
而太乙王这般，等同于在展示他自己“道”的部分脉络雏形了。
只怕连王侯都会眼馋其中的奥秘。
可问题是……它依旧给不了沈前现实的帮助。
在发现眼前的太乙王投影也只是单纯的投影，沈前不再浪费时间，不等太乙王主动消失，赶紧转身就走，继续探索。
接下来，沈前又陆续遇到了其他的初代九王。
在一处绝山之巅，沈前遇到了正在爬山的临天王。
作为九王之中最洒脱不羁的存在，对方教了沈前一门轻身身法。
九星等级的武技身法！
这是沈前第一次接触到九星武技，也是沈前目前最为急缺、但在这个时候他又最不想得到的东西。
在一片密林之中，沈前遇到了正在下棋的周易王。
对方强制请沈前下了一局棋，当棋局结束，沈前掌握了一门等阶极高的阵法。
但……依旧不是他想要的。
他继续向前，又遇到了秦广王、无始王、传闻之中已经陨落的乾巫王，以及九王之中唯一的女性言灵王。
他陆续又学到了两门神通、一种罕见的控火之术以及某种他目前还不太清楚的新路数。
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一种可以救他命的方法。
已经遭遇的八王投影，全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投影。
这也让沈前的心沉到了谷地。
大抵当初九王建立秘境的时候，也没想到进入这里的第一个人最急需的竟然是活命。
当言灵王的投影也消失的时候，沈前的体表已经出现了灰败的迹象。
源源不绝补充的元力并不能阻止他精神内核的枯萎。
他大概只有几分钟的活命时间了。
不过沈前没有轻易放弃，或许只要历经九王投影的点拨后，秘境的出口就会出现，他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找到最后的江陵王。
沈前又疾掠了一截，眼前迷雾骤散，一方断桥出现在了眼前。
在桥头立着一道身影，恍惚间沈前甚至以为见到了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白衣人，不过等他定了定神，又发现两者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
“见过江陵王！”
靖城博物馆前面就立着江陵王的雕像，所以沈前一眼就认出了这负手而立的青年。
本来作为九王之中的领袖，也是天下无数武者最为敬仰的存在，沈前乍一见到自幼时就无限崇拜的偶像，本该心情激动，但他的心思此时却并不在这上面。
在沈前焦躁的等待之中，江陵王迟迟没有开口。
正在沈前想要放弃转身就走的时候，温和的声音终于从背后传了出来。
“慢一些，不用急。”
沈前一愣，随即霍然转身。
白衣青年不知何时也转过了身来，露出了一张含笑的俊朗面孔。
只一眼，沈前顿时呼吸急促了一下。
因为他捕捉到了江陵王投影的眼神之中，那一抹和其他八王迥然不同的神韵。
江陵王的投影有自己的意识！
这一瞬间得到的信息，让沈前又惊又喜，他赶紧俯首再次行礼。
“江陵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江陵王摆摆手，打断了沈前的话，随即颔首，“我确实有救你的法子。”
“还请江陵王教我！”
在江陵王温和的注视之中，沈前也冷静下来，抱拳道。
“等闲的方法不行，唯有一个办法可以。”
江陵王也没有再吊沈前的胃口，忽的目光飘忽向上，连带着语气也变得飘渺了起来。
“你可曾听过时间长河？”

第357章 突破！山海！
“时间长河……”
沈前咀嚼着这四个陌生而又隐隐有着某种熟悉的词语，一时间茫然摇头。
时间不是一个新鲜的概念。
自古以来，人们便已经察觉且提出了时间的说法。
关于倡导人们珍惜时间的诗词名句更是数不胜数。
武道复苏以后，时空也常被一起提及。
沈前唯独记得的是，在所有说法之中，武道能征服的只有空间。
而时间，不仅仅是武道七大至高法则之一，也被冠以最不可捉摸的法则的名头。
甚至经常有专家学者提出质疑，言称“时间”只是一个伪概念，世上本身并不存在“时间”，也就不存在可被武者掌控的载体。
这个言论，还一度被许多强者认可，甚至沈前自己，也颇为信服。
而此刻从江陵王口中说出了这四个字，沈前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没有急着发问，即便他感觉自己已经身处随时寂灭的边缘，也只是静静等待着江陵王开口。
“世间一切，最神奇的就是时间。”
江陵王轻轻的感慨道，“它可以改变一切，可以孕育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
说着，江陵王忽的手掌一挥，好似有一阵轻风拂过了沈前的身体，伴随着头脑的短暂眩晕，随即沈前一怔。
他的伤势并没有被治愈，但却有什么不一样了，好似是没有刚才那么糟糕了。
“你的身体状况，回到了十分钟之前。”
江陵王给出了答案。
沈前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色。
很显然，江陵王是在告诉他就在刚才时间有所改变，但在沈前看来，如果江陵王只是用了某种治疗的手段，最终的效果大抵也是如此。
“我留在此地的只是一道意识罢了，没那么多手段可用。”
江陵王抬手，有无数细碎的粉末随风飞出。
“那是什么？”
“一种可以勉强装下一点点时间的河螺，也是‘时间长河’的特产，不过一旦离开了那里它就会变得很脆弱。”
江陵王微笑着解释道。
沈前听得似懂非懂，“刚才治疗了我伤势的就是这河螺？”
“可以这么理解。”江陵王点头。
“所以……时间真的是真实存在的？”沈前下意识问道。
“当然。”
江陵王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失笑。
“少看一些网上的所谓专家言论，就算是从近代科学的角度来解释，宇宙诞生于大爆炸，然后有了熵增，如果时间并不存在，你如何去定义一切的变化？”
“况且……”
江陵王又是话音一转，“当你有朝一日踏入更高境界，你同样能感知到‘时间长河’的存在，只是，即便是顶级王侯，也并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那本该不是‘人’能触碰的领域。”
最后江陵王隐约叹息了一句，只是声音极小，恍若错觉。
“但您是知道的，对吗？”
沈前联想到江陵王之前所说的办法，不由心中一动。
“我？”谁知道江陵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您不知道？”沈前一时无语，那你跟我打半天的哑谜？
即便对方是江陵王，在此时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难以阻止沈前内心吐槽。
“我虽然不知道，但有人曾经告诉过我怎么找到它。”
江陵王又是神秘一笑。
“……”
沈前只能呵呵一笑，以配合江陵王的冷幽默。
江陵王忽的将笑容一收，“接下来我就将找到时间长河的方法告诉你。”
沈前赶紧收敛心神，洗耳恭听。
“时间，在不朽之上。”江陵王缓缓说出了七个字。
沈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续，不由愕然抬头，“没了？”
“没了。”江陵王颔首，“这就是那人的原话。”
沈前紧皱眉头，总感觉这就是一句废话。
但想来江陵王也不会拿他开涮，于是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如果这是一个谜题，那显然解谜的重点就在“不朽”二字上。
“何为不朽？”于是沈前直接问道。
“不朽，就是不朽。”江陵王微微一笑。
“那啥……江陵王前辈，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懂。”
“……”
沈前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江陵王一定就是在拿他开涮！
你他喵可是初代九王之首啊，你怎么可能不懂？
“七大至高法则，生死、命运、光明、黑暗、灵魂、空间以及时间，时间是唯一从未被任何人掌控过的法则，本王不知道很奇怪？”
然而江陵王好似猜到了沈前在想什么，那淡淡的神态之间很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意味。
沈前无言以对。
这话说的真没有任何毛病。
“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尽快说完，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但只知道开启的方法还不够。”
江陵王又很快接着道，“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沈前只得赶紧收起了胡思乱想，继续凝神以待。
“进入时间长河是一种很危险的举动，如果你真的进去了，你可能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这是你需要有的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代价？
沈前下意识就要提问，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估计江陵王也只会回答他“不知道”。
“具体是什么样的代价我也不知道，只怕没人知道。”
果然，很快江陵王就耸了耸肩。
“此外，如果你真的成功跨越了时间长河，几乎可以肯定，你会遭受那一整个时代的排挤，这是必然的法则反噬！”
“关于这种排挤，那个人倒是提过一些。”
“它无形无质，可能是任何一种形式，也许是灾祸，也许是所有人的仇视，直到你消失在那个时代或者泯灭才会停止。”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
江陵王面色郑重的说道，“如果你还想回来，你就需要有一个锚。”
“锚？”沈前一怔。
“时间长河是无比浩瀚的一个存在，如果没有一个锚，你会轻易的迷失在其中，所以，你需要有一个锚，帮你找到回来的路。”
江陵王解释道。
“我该怎么找到锚？”沈前忍不住提问。
“我不知道。”
所幸，这次江陵王没有完全让沈前失望，他很快就继续道，“但如果这一次你能成功进入，我可以充当你回来的锚，当你见我之踪迹，便可上岸。”
话音落，江陵王看了一眼沈前，身形开始消散。
“去吧，你的路，也许从现在才算开始……记住，你能救的不止你自己。”
好似蕴含着某种深意的话语兀自残留在耳边，而江陵王的身形已经彻底隐匿。
沈前抬了抬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略显茫然的站在原地，直至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提醒了他。
已经近乎完全枯萎的精神内核，在不断的提醒他，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冷静的厘清了思绪，沈前开始陷入了有生以来最为紧张的一场思考。
“时间在不朽之上，时间在不朽之上……不朽……永恒……”
一切的落脚点，必然还是要回到这两个字上面。
古往今来，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什么能堪称不朽？
王侯能不朽吗？
显然不能，毕竟九王之中的乾巫王已经被明确记载陨落了。
古代的漫天仙神呢？
显然也不能，否则他们今何在？
宝物？
一些强大的宝物，比如沈前曾在天庭世界见过的量天秤或许能长存，但如果“不朽”指的不仅仅是存在的时间，而更是某种无法毁灭的特质的话，那它们也不算吧。
既是人为炼制的，当然也可以人为破坏。
最多只是……破坏的力量不够强罢了。
所以，到底什么才能不朽？
什么东西，是一直伴随着时间亘古以来存在，无论兴亡更替，也无论生死轮回，只有它永不腐朽？
蓦然，有一道灵光如同开天辟地那一板斧，劈开了沈前脑海之中的混沌。
他抬头看去。
这九王秘境的上空也是一片浑浊，不见出路。
但他知道，穿透九王秘境，穿透碧落黄泉，穿透那高高在上的无尽穹顶，有一样东西，是绝对算得上亘古不休的。
道。
唯有道，可称不朽。
它虽然被武者领悟，但从未听闻被武者创造。
所谓的“前人没有走过的‘道’”的说法，也只是因为它第一次被人踏足，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轰隆隆！
在系统的催动下，天穹生裂，隐约中有一片闪烁着神秘星芒的海洋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是道海。
那是世间一切法则的交汇之地。
那里就是不朽的源泉。
但……新的问题来了。
怎么上去？
沈前不是没有去过道海，但那一次是因为夺天之阵，而即便他能重新布置一次夺天之阵，或者说系统的能量足以催动他再去窥探一次道海，也没用。
因为上去的只会是意识。
那只是“悟道”的过程，并不足以让他整个人连同肉体一起进入道海。
那么，肉身也能上去吗？
答案是肯定的。
所有武者，毕生都会有至少一次完全进入道海的机会。
那就是“身化山海”的时候。
这不仅仅是精神的蜕变，更是肉体的洗礼。
在道海的牵引之力下，武者将迎来生命层次的完全进化。
沈前已经牵动过一次道海了，但那时在系统的“作弊”下，在那时空已经破碎的天庭世界，沈前只是元力完成了蜕变，生命层次却没有改变。
那只是一次“假突破”，让沈前提前拥有了元力，完成了前无古人的壮举。
而这里是九王秘境，是鲜活的时空，这里不会阻隔“道海”。
如果沈前能在这里再突破一次的话……
至于他境界不够的问题……
当沈前举目看去，九王秘境里那已经近乎液化的实质灵气，难道不足以支撑他突破区区两个小境界吗？
要知道这里随便抓一把灵气，只需要略加调和，就能造就出一颗山海级的“升元丹”来！
即便沈前突破所需的灵气远超同阶武者，这里也绰绰有余。
于是沈前闭目。
轰！
他的身体化为了巨大的漩涡，开始源源不绝的吞噬着四周的灵气。
灵气化作了风暴，尽数涌入了沈前体内。
他的气机，开始逆势上涨。
高武者七段中期、高武者七段后期……
啵！
毫不费力的捅穿了那层薄薄的膜，仅仅是半分钟不到的时间，沈前就轻而易举的突破了高武者八段。
他的肉体基础早已稳固的远超他自身的境界，只要灵气足够，只要他愿意，突破自然不是难事。
而就在突破的一瞬间，肉体的小蜕变竟然暂时止住了精神内核的枯萎，为他争取了更多时间。
势如破竹。
他的气机还在不断上涨。
高武者八段初期、八段中期……又是五分钟的时间过去，沈前成功踏入了高武者九段。
他的精神内核开始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光彩。
这一刻沈前有些哭笑不得。
白瞎了自诩智慧无双，全然忘记了只要境界突破也是可以止伤的啊！
光是此时突破高武者九段，至少能保证沈前还可以坚挺数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此时停下去找九王秘境的出口也来得及，只要能出去，他就能获救。
但沈前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江陵王最后的话语。
“你能救的，不止你自己。”
既然有了进入时间长河的希望，如果真能逆转时间，那曲白学长、林三默等人是不是也可以复生？
甚至……
还有一点，沈前不傻，方凡那些讥讽仍在耳边回响。
他不知道自己出去要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即便问心无愧，又何必大费周章？
所以，这仍然是某种意义上的自救。
于是沈前瞬间坚定念头。
时间长河……他今天入定了！
轰！
随着沈前意念驱使，他身上的气机再度节节攀升。
短短数十分钟，就来到了某个临界点。
这是沈前没有触碰过的地带，沈前也隐约感觉到了它的厚重。
想要突破，好似难如登天。
……但那只是对别人罢了。
“给我破！”
伴随着沈前的怒吼，他体内疯狂运转的元力在短暂凝滞之后，化作了一把巨大的利刃，斩向了那冥冥之中的阻隔。

第358章 七丈九
山海，是现代武道划分最重要的分水岭。
在普罗大众的共同认知之中，山海就是强者的标识。
在华夏，一个山海武者就能直接享受到每月十万的最低津贴，一旦在社会上任职，无论何等职位年薪都必定是数百万起步。
甚至像是在靖城那样的小地方，排除掉通天塔这种特殊的存在，整个城市也未必找得出一个巴掌数的山海武者来。
当然，时至今日，沈前早已不再是那个因为母亲病危，而将山海作为毕生追求的懵懂少年。
甚至从某种意义而言，他已经越加明白大佬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山海，才是武道真正的开始。”
这一刻当沈前怒吼，他的精神力和元力都开始勃发，同一时刻，一道模糊的虚影出现在了沈前的身后。
那是“道”的雏形。
不同于以往，沈前没有再借助系统的力量，虽然那样可能更加轻松。
甚至沈前愿意的话，比如直接将澹台沁的“道”照搬过来，他眨眼就能迈入山海一重天，而且还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沿着澹台沁的大道脉络走到和她同等的境界，成为顶尖山海。
可这一次，沈前不愿意。
虽然“道”可以走多条，但他更希望，他第一条开辟的“道”，是独属于自己的“道”。
即便……这条“道”从一开始已经注定会极其艰难。
它容不得一点闪失，一旦出了疏漏，崩塌只在一瞬之间。
但从某种角度而言，它又是最适合沈前的“道”。
因为拥有系统的沈前，足以承担它崩塌带来的后果，他有一万条退路可以选择，毕竟……他是一个可以在大道上反复横跳的男人。
而这种“道”的好处，却在于只要不崩塌，它将会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嗯，在沈前的理解之中，如果这样的“道”都不能通天，那没人可以了。
轰！
冥冥之中有天雷回响，那看似厚重的阻隔，却在瞬息被直接碾碎。
沈前从不存在突破上的瓶颈，就算这是山海境！
严格来说，实际上在数个小时之前，沈前甚至还只是高武者一段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问道”和“寻道”的过程。
只是碍于境界的原因，他没有“得道”罢了。
此时沈前境界圆满，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
轰隆隆！
虚空彻底裂开，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降临到了沈前身上。
沈前只是晃了晃神的功夫，整个人已经来到了“道海”之下。
抬头，是风雷水火，是世间一切元素的聚集之点，而在沈前的意念所至的地方，就在他的脚下，一条无比宽阔的大道虚影开始向前延伸。
也就在这个过程之中，不知从何处折射而出的七彩之光包裹了沈前，那极致的温暖和舒适差点让沈前呻吟出声。
他体内的元力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开始蜕变，连带着他的肉身和精神内核也是如此。
只是略略一感受，沈前的内心就完全被惊喜所占据。
论元力，他早就在之前的“假突破”中蜕变了一次，后来在神机殿，因为太乙王的馈赠，他的元力再次得到进化。
论肉身，本来沈前不算多强，但在修行了顶级神通“灾厄佛”后，他的肉身也接连蜕变，如今早已是同境界之中的顶级层次，甚至根本不比山海逊色。
论精神力，这一直都是沈前的强项，得益于他在这方面的恐怖天赋，他的精神力堪称碾压同阶。
所以直至此时突破之前，沈前一直都有着某种担忧。
那就是……道海的牵引之力，真的能帮助他再次完成蜕变吗？
但此时，沈前知道自己多虑了。
道海的牵引之力，绝对是所有可被定义的蜕变之力中的最高等级。
他体内的元力，几乎是在沸腾的瞬间，就被压缩了整整一圈。
体积的缩小，象征的是质量的大幅提高！
整个蜕变过程不会超过一分钟，但是当七彩之光褪去，连带着沈前体内重新流淌的强大元力，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彩色光晕。
如果说之前沈前的元力质量大约是1.3左右，那么此时，他无疑已经达到了2.5甚至更高。
那彩色的光晕，极有可能就是师兄姐们口中的“禁忌元力”的象征。
何为禁忌？
禁忌即象征着不可提及和不可触及。
禁忌元力到底如何强大，现在沈前还没有太直观的感受。
但仅从自己出发来比较的话，光是此刻元力的蜕变，就让他的战力起码增加了一万。
反倒是肉身的增强不如沈前预期的幅度那么大。
不过考虑到可能是“灾厄佛”将他的基数拔得极高，而且他毕竟不是走炼体一道的强者，三成以上的增幅已经算是极强。
最让沈前意外的，还是精神内核的蜕变。
沈前虽然早就提前凝聚了精神内核，但他的精神内核和其他武者并无二般，完全符合教科书上的描写，即核桃形状，充其量比初入山海的武者大一些罢了。
但此时，那原本是核桃形状的精神内核，却是在蜕去一层外皮后，变成了圆润的鸡蛋型。
原本表面那些褶皱都消失无踪，光滑无比。
同样的，隐隐有彩色光晕从中透出。
“莫非精神力也有‘禁忌’一说？”
沈前只能这般猜测。
就如同元力一般，原本在山海之前，武者也是不可能掌控精神力的。
所以等同于他的精神内核也被重新孕育了一番，如破茧重生，那么再上一个层次是完全可能的。
只是蜕变以后的精神力又有何等妙用，也需要沈前之后再探索了。
至于那原本令他生机尽失的致命伤势，也早在七彩之光的照耀下消弭无踪。
此时的沈前，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最后，沈前睁开了眼睛，向脚下延伸出的“道”看去。
蜕变的过程也是“道”具现的过程。
这才是沈前登天的真正依仗。
只看一眼，即便沈前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由一惊。
因为他凝聚出来的“道”，只从视觉判断，也实在是过于夸张了。
从广义去定义一条“道”的强弱，一般参考三个维度。
从重要性排序，这三个维度分别是高度、宽度及领域。
道高不必说，那直观体现了一个人能从“道”之中获得多少战力。
正常的山海，基础道高为一丈，每提升一个境界再得一丈。
城主之道广受追捧，就在于成道之日即可得三丈道高，堪称根基无比稳固。
澹台沁道高十六丈，只是后来沈前惊觉自己其实从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境界，顶级山海就一定是山海九重天吗？
在见识过一个个绝世天才的“道高”后，沈前已然明白，境界只是战力的一个佐证，却不能完全代表战力。
就如沈前自己，在他纵横九天的时候，谁敢相信他其实连山海都没有突破？
而此时，当沈前仰头丈量自己的道高，他不由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七丈九！
没错，那只有一层道纹的“道高”达到了恐怖的不可思议的七丈九！
林三默号称镇压同代，四层道纹不过十一丈，平均道高二丈二，那已经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水准。
别看沈前以系统召唤的“道”，动辄便十丈起步。
但那并不真实。
那只是在系统的掌控力下，他在特定领域可以承受的最大道高罢了，也许以后随着沈前境界增强，系统有朝一日能轻易召唤出数十丈高的道。
比如系统召唤“刀锋之道”，道高十丈，那其实是山海三重天到四重天的水准。
但那些“道”给沈前的战力反馈，绝对不如他自己的“道”来得真实。
换句话说，其中是要打折扣的。
而此刻，沈前以山海一重天之躯，道高七丈九，这才是真正耸人听闻的事情，属于说出去没几个人相信，就算放出来也会有人质疑的高度。
再类比一下，有了如此基础的高度，等沈前突破了山海三重天，就算去除掉初入山海带来的加持，仅从道高而言，他就有可能毫不逊色于澹台沁！
第二个指标，是“道宽”。
越宽敞的道路越好走，越狭窄的道路越难走，“道宽”也适应这个定理。
沈前的“道宽”约莫十丈，略高于平均水准。
但这也正常。
这毕竟是一条不会那么容易走的“道”，能有如此“道宽”已经是得益于沈前的根基雄厚，估摸着还有武技神通的加成。
真正惹人瞩目的，是大道两侧边缘。
那代表着“岔路”的可能性。
澹台沁的“道”有无数岔路可以选择，但沈前的大道边缘光滑无比，没有半点分叉，这就意味着，这是一条无法转弯的路。
但正合沈前心意。
最后，则是领域。
这代表着“道”的归属。
毫无疑问，这是绝对的天之一道。
这也昭示着从此刻开始，沈前将被冠以“逐日山海”之名。
逐日山海的一重天又被称为“凌云境”，寓意着战力增幅的最大化。
人之一道，道高每高一丈，约莫可以增幅自身10％的战力，天之一道一般都在20％以上。
沈前目前还不确定自己的“道”能带来多少战力增幅，但就算用最低的20％去计算，他的战力也将直接翻倍。
“但如此惊世骇俗的‘道’，能少用还是少用吧……”
沈前嘀咕了一句。
良久，沈前终于才突破山海的心情激荡之中回过神来。
随即，他的目光看向了眼前道海的最高处。
“时间，在不朽之上。”
念叨着这句话，沈前骤然轻踩了一下脚下的大道，他的身形也顺势腾空而起，朝着道海最高处掠去。
哗啦！
当沈前超过了七丈九的高度，道海瞬间翻腾起来，有焚烧一切的烈焰来袭，也有可以冻结灵魂的冰霜降落，还有无数分辨不清的危险，几乎是刹那间就笼罩了沈前。
规则的存在，不允许他超过自己“道”的高度。
不过沈前并不慌，他的眼神一闭一睁，系统已经上线。
只见沈前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刚刚靠近的那烈焰便变得温和，随即沈前身形再一闪，在气息再次骤变的同时，已经穿越了那片极寒地带。
道海之复杂远超想象的极限，古往今来，或许沈前不是尝试越过他的第一人。
但或许，他却是第一个成功的。
因为再没有谁可以像系统这般，近乎能窥探所有的道，能在那肆掠的汪洋之中，找出一条清晰透彻的出路来。
当最后一片仿佛沉眠着死亡的地带被沈前轻巧的穿过，迎面是一层厚重的七彩的云。
越过云的瞬间，沈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去感慨系统疯狂燃烧掉的能量值，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这好似是星河的最深处，也可能是天地的最深处。
举目望去，到处都是一种灰蒙的色彩，在那些灰蒙之中不时有光点闪过，但并不能看清晰是什么。
而真正吸引了沈前所有视线的，是在这灰蒙的尽头之中，奔腾而来的一条河流。
那宽达千丈的河流浩浩荡荡往前而去，看不到来处，也看不到去处，但它的水流，却呈现一种梦幻的银色。
仔细看去，那些银色的粒子之中竟是包罗万象，沈前看到了道海之中能看到的一切元素，也看到了天、地、人、云彩、出生还有万物……
但很快，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传来，沈前只能赶紧垂下了眼睑，不敢多看。
“时间长河竟然真的是一条河……”
这一刻，沈前心中只是嘀咕道。
唯一诡异的是，这河流没有声音。
这方空间安静的可怕，甚至沈前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听不到。
“来吧。”
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什么其他东西存在，沈前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腾空而起，随即一个猛子扎进了那银色的河流之中。
没有水花喷涌，时间长河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吞没了跳进去的沈前。
这片应是自亘古就存在的空间重新变得寂寥起来……仿佛从没有任何人来过。

第359章 远古？
沈前好似闯入了一幅正缓缓流动的画卷之中。
只是瞬间，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嘈杂的、喧嚣的声音就将他淹没。
那其中有人在低语，有动物在吼叫，有钢筋泥土的搅动，也有山川河流的回响。
当他转头向一侧看去，爆炸般的信息就涌入了他脑海之中，饶是沈前已经凝聚了精神内核，脑容量无比恐怖，这一瞬间也被冲击得头晕目眩。
明明是惊鸿一瞥，但向着沈前涌来的，却好似是一个时代的信息量。
沈前想起了“迷失”的说法，赶紧谨守心神，将一切想要向他涌来的画面都拒之眼外，转而打量起时间长河本身来。
在外看去，时间长河就已经有千丈宽，此时身处其中，沈前感觉更加渺小。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画面和声音，非要比喻的话，沈前就好似被亿万个屏幕同时包围，而他就在其中随波逐流，缓缓向前。
“时间前进的方向应当是代表着现在和未来。”
沈前思考着，试探性的想要挪动身体。
但迎面却有着一股几乎不可能战胜的阻力，牢牢挡住了他的步伐。
任凭沈前如何挣扎用力，都无法寸进。
“是窥探未来不可能，还是……我的力量不够？”
沈前皱眉。
想了想，他又转过身来，看向过往。
没有尽头的无数灰白画面已经定格，从沈前的角度看去，来路仿佛死寂。
他试着迈动步伐。
无比巨大的阻力传了过来，但沈前却反而是一喜。
因为这阻力虽然也很强横，但明显比之去到未来的方向要弱上不少。
有希望！
于是沈前调集全身力量，低喝一声往前走去。
终于，他迈出了第一步，整个人都往前挪了十公分的距离。
随即……
轰！
瞬间尖锐了千倍的噪音几乎要穿透沈前的耳膜。
而那些在刚刚视角看到的恍若静止的画面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随即无比巨大的拉扯感和撕裂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好似要将沈前搅成碎片。
他就像一个闯入了禁止地带的来客，开始受到了整片空间的排挤。
这一次即便是关闭了视听也根本阻挡不了那些纷扰信息的进入。
恍惚之中，沈前甚至看到了靖城街头的父母，他们正在争吵着什么，但还不等沈前听清楚，又被其他的杂乱信息掩盖。
似刚才的画面，只是在一秒钟时间里进入他脑海的亿万个画面的一种。
“啊！”
沈前想让系统上线，却发现系统毫无反应，他只能痛苦的大吼一声，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走去。
他也不知道该走到哪里才能回到对的时间点，他心中只是想着再多前进一点会更稳妥。
两步、三步、四步……
随即是两米、五米、十米……
沈前的步伐越加艰难，眼神也逐渐呆滞。
从外表看去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但在沈前的感知里，他已经变成了一具骨骼生裂的骷髅，所有的血肉肺腑都早已破碎飘零。
渐渐地，沈前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忘记了为什么向前。
他只是麻木的驱动着体内的每一丝气力，不断蹒跚着向前走去。
即便心中无限警醒，他还是迷失了。
直至某一刻，一个熟悉的温和的声音夹杂在无数噪音之中传进了沈前的耳朵。
沈前一个激灵，原本已经呆滞的眼眸有了一瞬间的惊醒。
根本来不及思考，沈前把握住了这可能是唯一脱离时间长河的机会，他怒吼一声，纵身一跃，碰触到了正流动着的某个画面。
短暂凝滞之后，沈前整个人便被吸了进去。
在沈前消失后，时间长河内部的汹涌转瞬平息，一切又变成了静止和灰白。
又过了不知多久。
忽的，整个时间长河都沸腾了起来，四周的一切画面和声音都变得摇曳不止，随之降临的，是一股堪称滔天的恐怖气息。
这气息的强大，甚至连时间长河都已经有些承载不住，四周的一切都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气息好似化作了眼眸，在原地扫视数秒之后，终于是在时间长河崩溃之前消失。
只是隐约间，这片根本不可能出现其他声音的空间内，有着一声冷哼一闪而逝。
……
沈前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湿热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硕大的脑袋正滴溜溜的盯着自己，同时一截湿漉漉的舌头还在自己脸上舔啊舔的。
沈前“唰”的一下坐了起来，“脑袋”受了惊吓也赶紧跑远，在十数米外好奇而又警惕的看着自己。
沈前多少有些愣怔。
正盯着他的，赫然是一只硕大的花猫。
这猫有多大呢？
见过东北虎吗，约莫就是那么大。
但对方圆润的脑袋、毛茸茸的身体，还有那秀气的五官，又分明表明了对方是一只血脉极其正统的猫咪。
只不过，比起现代的猫咪，这只猫的爪子明显要锋利了不少，应该战斗力十足。
见这猫好像没什么攻击性，沈前抹去了脸上的口水，这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天空高远而澄澈，只是第一眼看就让沈前有些失神。
他活了接近二十年，哪怕是在天气系统最牛匹的北都，也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天空。
一望无际，碧蓝如洗。
甚至连那些稀疏飘荡的云朵，好似都有着某种淡淡的瑰丽。
随即是那新鲜的充满了草木气息的空气，只是吸一口都感觉心旷神怡。
若说唯一有什么不对……就是天地间的灵气。
不是没有，而是稀薄到离谱。
哪怕是在灵气相对算是稀少的靖城，都比这里浓厚数倍。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或者说何时？”
沈前拍了拍残存着撕裂感的脑袋，整个人的意识逐渐清醒，也记起了之前的事情。
差点迷失在时间长河之中的他，在最后关头终于挣脱，来到了这不知名的地界。
首先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自己肯定是走多了。
原本沈前的想法只是回到九天之争开始之前，在那时间长河之中，他也不知道距离是如何对应时间跨度的，只是想着多走一些没错。
但现在看来，沈前有极大可能走过头了。
而且，只怕超出的距离，还不是一星半点。
难道这里是灾变之前？
沈前骤然脸色一变。
他突然反应过来，灾变之后只怕华夏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找到这么优美的环境，难不成他走的那截距离已经跨越了数百年？
戾！
正在沈前这么想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的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声，沈前抬头看去，就见一大片阴影自极高的地方飞掠而过。
沈前略显震撼。
如果说此时蹲在不远处的那只花猫，还没让沈前意识到什么的话，那么此刻自高空之中飞过的那只身长足足有百米的苍鹰，却好似激起了沈前的某个记忆符号。
这类似的场景，他大约是在哪里见过的。
深吸一口气，沈前先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检查起自身的状况。
还好，肉体上受了些损伤，但应当是最后时刻跨越空间所带来的的撕裂伤势，导致他此时外表看起来血肉模糊，但只要略作休养很快就能痊愈。
体内新生的元力近乎空荡，这倒也正常，在穿越时间长河的时候，沈前堪称是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他此时有点类似于进入了脱力状态，连新生的精神内核都黯淡了下去。
关键这片天地灵气还如此稀薄，以沈前如今的元气质量，要在短时间内恢复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随后沈前又检查了一下储物空间。
嗯，山河刀和残破的战甲都在，只是之前储备的丹药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在那灵巫世界的时候，由于灵气匮乏，沈前分了不少快速补充元力和疗伤的丹药出去，算是直接清空了他的库存。
想起灵巫世界，沈前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一大堆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的九天令，一时间有些惆怅。
对了，大圣好像也被自己丢在了九天战场，却不知道此时如何了……
“喵！喵！”
忽然急促起来的猫叫声惊醒了沈前，他下意识抽出了山河刀，随即皱眉。
或许是昏沉的头脑让他的警惕下降，却在此时才听到了那密集的脚步声。
哗啦！
在沈前作出反应之前，前方草叶拨动，随即十数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沈前的视野之中。
人族！
沈前眼睛一眯，但还是保持着警惕。
因为眼前的人族，和沈前平日里见到的不太一样。
他们无论男女身材都极为高大，皮肤偏向黝黑，五官深邃，身上的衣服也极为简陋，除了几个女性算是相对得体，其他无论中年青年大多是腰间裹一件兽皮完事。
倒是他们手中的兵刃还算有些形状，只是相比起沈前手中的山河刀，就和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了。
若说这群人有什么让沈前惊讶的地方，大抵就是他们那坚实的肉体了。
只是略略一感应，好似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悍爆发力。
之前将沈前弄醒的花猫“喵喵”叫着跑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身旁，这时沈前才意识到，原来花猫是这些人饲养的宠物，怪不得他们会直接朝着这边过来。
可惜沈前虽然精通百兽语言，但家宠的猫狗还真不在其中，所以他事先也没有警觉。
双方视线相对，那十几个人在短暂愣怔后惊讶的发出了叫声，随即就朝沈前走了过来。
没有感受到明显恶意的沈前也就按兵不动，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虽然这些人肉体力量估计还不错，但若说想对沈前造成什么致命的威胁，那就是个笑话了。
“&＊#％……”
“泥点山那个左边？”
领头的一男一女分别开口。
那壮汉和沈前说的等同于鸟语，女人还稍微能听出一点华夏语言的模样，但组合起来沈前就有点懵逼了。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沈前耸了耸肩。
本来只是下意识的一句话，沈前也没指望这些人能听懂，但让沈前意外的是，一男一女在一怔后，竟是齐齐转头，看向了那大花猫的主人。
那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子似也有些惊讶，大步走上前来，如湖水一般澄澈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沈前，“泥是……五大族的人？”
这次沈前终于听懂了，虽然年轻女子的语言距离现代的普通话还有着遥远距离，但那些音节却有点接近的味道，只是带着某种浓重的方言音。
沈前没急着回答，而是抿了一下这女子的问题。
五大族？
所以，自己说的语言被他误会成了是这什么五大族的语言？
“是。”沈前想了想，直接点头道。
十几人明显露出了惊奇的表情，好似其中还隐隐有一丝敬畏。
那年轻女子也是表情变得谨慎了不少，又继续问道：“泥……受伤……请和我们回部族……我们帮你……”
这次女子的语速快了一些，沈前也有一部分没听懂，不过大概意思倒是听明白了。
沈前倒也没拒绝，他急需获取更多的信息，以确定自己到底和目的地偏离了多远，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议论了几句，随即就由那一男一女领头，年轻女子落后一步陪着沈前，重新拨开草丛朝着大山深处行去。
路上，年轻女子看了一眼沈前凄惨的模样，随即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然后递给了沈前。
在年轻女子的口述加比划之中，沈前大概知道皮囊之中是某种疗伤的草药，他也没客气，拿过来大把涂抹在身上，看得那女子蹙眉不已，但欲言又止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过通过一路上的交谈，沈前倒是从年轻女子口中得知了许多信息。
他的面色，也变得越加古怪。
这群人来自一个叫做“大月”的小型氏族，部族里有不到千人，世代居住在这片叫“蟒山”的地带，已有几百年的岁月……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这年轻女子的只言片语来看，从他们还是壁刻的古老历法来看，无论这里是哪里，在时间上都必定是一个极为远古的年代！
沈前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虽然在其中逆势而行的时候意识模糊，但印象中他在时间长河也没走出多远啊，怎么就到了上古了？
而且，沈前阅览的历史书籍也不算少，但此刻任凭他如何搜寻记忆，竟也找不到任何对应的信息，无论是“大月”、“五大族”还是“蟒山”，他听着都极其的陌生，这只能说明……
他此刻所在的年代只怕比想象的还要更加久远。

第360章 万族战场
沈前开始旁敲侧击的向这名叫“月隼”的女孩子打听历史。
主要是月隼诧异的眼神，让沈前也不好询问的太明显，只能以交流之名一点点收集信息。
或许在对方的眼中，自己出身五大族，怎么可能不知道久远的历史呢？
毕竟，传说中的五大族可是都设有一种叫做“学堂”的存在，只要在里面上过学的人，都是有着大智慧的学者。
不过通过沈前一顿忽悠，还是得到了一丢丢有用的信息。
首先可以肯定，这些人族和自己应该是一脉的。
因为在人类的起源上，他们无比信奉“盘古造世”和“女娲补天”的传说。
盘古、伏羲和女娲也是他们口中的三尊至高神。
除此之外，这还是一个神明横行的年代。
除了这三尊没人见过的创世神，还有许多“活着”的神明存在于世。
所谓“活着”，就是指这些神明被不止一双眼睛亲眼见证过，且他们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这其中不仅有人族供奉的神，还有异族供奉的神，也还有许多诸多族群共同信奉的大神。
当沈前听到这里的时候，多少有些讶异，心情也略微沉重。
倒不是惊讶于神明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测。
因为按照他曾经阅读过的《远古人族史》来看，人族还在信奉神明的年代，甚至只是在那本书的序言里提及过。
也就是说，这段历史还要早于《远古人族史》所描述的年代。
……我特么到底是穿越了个啥？
沈前百思不得其解，他进入时间长河的初衷，明明是为了扭转九天之争的结局。
这也走得太远了吧！
最后的问题，就是搞懂五大族又是什么了。
在沈前看来，如果这片人族的地域是以那五大族为核心，那么许多问题的答案应该都在五大族身上。
只是沈前在月隼心中已经是五大族的人了，反而不太好问关于五大族的问题。
有强大的精神内核做支撑，沈前的语言学习能力自然是没得说，约莫走了十数里路以后，两人的交流已经越来越顺畅。
而随着前面带头男子的呼喝声，在视野之中出现了一些以石头堆砌的房屋建筑的时候，沈前明显察觉到四周的人都略微松了口气。
这时他突然想起之前一路上，在沈前和月隼交谈的时候，其余人除了偶尔好奇的打量一眼沈前之外，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寡言，只是不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包括月隼，也曾经小心翼翼的提醒过沈前可以适当放低一些音量。
沈前特意问的时候，她说是怕惊扰了蟒山的神灵，当时沈前只以为是某种习俗，但现在看来只怕别有深意。
大月氏族居住的地方在两山环抱之间的一个窄谷，因为地处低洼，夏天潮湿闷热，冬天又阴冷难耐，说起来实在算不上好住。
若说唯一有什么优势，大抵就是这窄谷只有一个出入口，算得上易守难攻。
而在窄谷的入口，除了两个看守的壮汉，还衔挂着一枚已经被风干的赤色鳞片。
“那是什么？”沈前奇道。
“那是神灵的信物，可以保佑我们的安宁。”月隼比划着解释了一番。
至于那蟒山的神灵究竟是什么，月隼却是在一直回避这个话题，沈前也不好多问。
进入了大月氏族的领地，沈前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个部族比他想象的还要穷困，开始看见的那几栋石头屋，基本就是大月氏族全部的门面了。
再往里走，就全都是一些土石混合的低矮建筑，还有不少是在山壁间凿出的窑洞。
随着一行人进入，整个氏族突然喧闹了起来，许多人都从各处跑了出来，其中以妇女和孩童居多。
不过大部分人，就只能用衣不蔽体来形容了。
那些人只是略微诧异的看了一眼跟在最后的沈前，很快就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领头的男女身上。
但随着那对中年男女大声说了一些什么，周围的人都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男子似也有些难为情，好在这时，沈前身边的月隼走了过去，随着她说了几句什么，接着用手一挥，然后，一头体型硕大约莫有四米高的鹿型生物就出现在了空地上。
“哇哦！”
周围的人都兴奋的挥起手来，大声欢呼着什么。
沈前也很是诧异。
倒不是因为其他人都空手而归，只有月隼有所收获，而是因为月隼竟然有空间灵器。
如果沈前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月隼腰间的那根银绳。
沈前本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性的饰物，充其量只是模样好看了一些，但没想到那竟然是一件空间灵器！
空间灵器的珍贵性不用多说，尤其是……
一般是按照体积越大价值越高来计算，像沈前最早买的那枚戒指，市面价格高达近八百万，而老柳手中那枚鹅蛋大小的空间宝石，价值则超过了五千万。
但，像是月隼这根腰绳，全部展开近一米长，又有拇指粗细，仅从体积来说甚至远远超过了老柳手中的空间晶石。
这就算是放在华夏的拍卖市场，也是属于有价无市的那种。
大月氏族明明是一个如此穷困的部族，就算这月隼看起来在氏族之中有些身份，却随身携带如此珍贵的宝物也是有些夸张了。
这时，带队的那中年男子似也是察觉到不妥，在警惕地看了一眼沈前后，低声快速和月隼说了几句什么。
沈前耸耸肩，将眼神挪开。
在那些围上来的族人兴高采烈地将野鹿抬走后，月隼走了过来，带沈前继续往里走去。
“我必须得带你去见族长，因为你是外来者，即便你是来自五大族的人……”
月隼小心的解释着，那澄澈的眸子之中多少有些别样的色彩。
沈前估摸着，应当是那男子的提醒让她内心还是产生了一些什么想法，所以起了警惕。
继续往前走去，又中年男子带着两人很快来到了窄谷的最深处，这里却是反而呈现水滴状的出现了一片宽阔地带。
空地外围有着栅栏，其中有着约莫百来人正在沙土地之中演练拳法，同时大声呼喝着什么，虽然拳脚的路数很是粗糙，但胜在气势十足，看上去倒也有些雄壮之势。
沈前这才释然，之前还在琢磨这大月氏族的青壮都去哪了，原来却是都集中在这里了。
中年男子站在外围喊了一句什么，就见那阵列的前方，有一老一壮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老人却是一个女性，穿着一身得体的丝绸长衣，手中杵着一截黑木棍，至于跟在那老妪身后的青年，则是穿着月白色的衣裤，也是目前为止沈前在这氏族之中见到的堪称最华丽的衣服。
那做工之精细，甚至已经不亚于现代的衣物。
眼见中年男子露出恭谨神色，月隼也规矩了一些，沈前明悟，这一老一壮应该就是大月氏族的领袖人物了。
老妪走了过来，略显浑浊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定格在了沈前身上。
“族长，他……”
月隼刚刚开口，就见族长用黑木棍拦住了想要开口的月隼。
沈前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刚刚抬头对上那浑浊的眼神，耳边就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年轻人，你不属于这里。”
沈前一惊，一是因为这大月族长明明什么信息都没有，却近乎一眼道破了他的来历，二则是因为他耳边听到的……竟然是最正宗的华夏语。
这怎么可能？
但随即，当沈前察觉到旁边的月隼几人都神色如常的时候，他才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传音！
不，不对……更准确的说，这是精神力的交流！
唯有精神力的交流，才能将这位老族长的意念转换成沈前能直接听懂的语言，并且传递给他。
沈前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原本在他的视野之中，那位穿着月白长衣的男子大概才是这氏族之中的最强者。
毕竟，在沈前的感应之中，对方距离山海境界怕是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这老族长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模样，竟然有如此深的精神造诣。
虽然沈前此时精神内核萎靡是事实，但他没有看透对方，至少说明在精神力的造诣上，沈前是不如对方的。
“你可以称呼我为大月氏，我们每一任的族长都会继承这个称呼。”
在沈前愣神的时候，大月族长又开口了。
沈前回过神来，也以精神力回道：“大月氏族长你好，我叫沈前，我确实不是五大族的人，冒昧来到贵族，是为了打探一些事情，并无恶意。”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大月氏平和的说道，“欢迎你来做客，但我们只能招待你到傍晚，请你谅解。”
沈前一愣，还在不解为什么对方好像不太欢迎自己的时候，大月氏已经直接开口道：“请你们招待贵客，我要去休息一下。”
说完，大月氏又冲沈前点了点头，就杵着那根黑长棍走开了。
月隼几人都是错愕，而此时，那穿着月白衣的男子已经上下将沈前打量了几眼，随即皱眉说了一句什么。
接下来就是月隼和那人的对话，期间似乎有些争执，因为那月白男子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大了一些。
不过很快，月白男子就轻哼一声，转身离去，只是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似是察觉到族长和那年轻男子对于沈前的态度都有些不友好，中年男子也只是匆匆和沈前打了个招呼，很快就走开了。
最后，就只剩下沈前和月隼站在栅栏外，月隼脸上多少有些尴尬。
“他们都没有恶意的，只是……”
“我懂，你不用解释。”
沈前摆了摆手，倒也不是太在意。
从这大月氏族恶劣的生存条件来看，他们对于外人的警惕性高也是应该的。
“族长对待客人一贯都是很热情的，今天可能确实是她不太舒服……”
但月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努力的跟沈前解释道，“至于月狼大哥，他平常也不是这样的，只是，只是……”
沈前了然，“那年轻人很喜欢你吧？”
随着月隼面色一红，沈前也就秒懂了。
怪不得刚才那叫月狼的青年一直盯着他的手臂看，愿意就是沈前的左臂上，缠绕着一块有绿叶图案的布帛，那是之前月隼看沈前手臂撕裂的伤口实在太严重，所以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帮他包裹上的。
但似乎是沈前对于那青年的称呼有些随意，所以月隼还是说了一句，“月狼大哥是我们大月氏族的圣子。”
“圣子？”沈前听得有些想笑，但还是点点头，“那应该是蛮厉害的。”
一个千人规模的氏族，竟然还有圣子这种说法。
“月狼大哥很厉害的，他是部族里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天才，是被山神祝福过的幸运人，已经被五大族的特使选中，马上就要去万族战场了！”
月隼以为沈前是在赞同她，也点点头，又多说了几句，话语之中毫不掩饰崇拜。
沈前本来也没当回事，但好似听见了什么关键词，不由下意识问出口，“什么战场？”
“万族战场啊！”月隼奇怪的反问道，“你不知道？”
“哦，我就是确认一下，我们所说的万族战场是不是一回事。”
沈前赶紧说道。
“哦，万族战场，就是天神们设置的历练场啊！”
月隼也没多想，只是神往的说道，“听说在那里不仅可以见到万族的天神，如果能够通过历练的话，甚至有可能成为天神的弟子呢！”
沈前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因为在当初九天之争开始前，沈前和三师兄石定言彻夜长谈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九天战场并不是王侯们创造出来的，而是古已有之。
好似，前身就是一个浩大的用来历练年轻一辈的古老战场，而且历史极为久远。
在发现走错了地方后，沈前最想要的，肯定是回到原本的时空，但在已经突破山海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重新进入时间长河。
但此时他却有一种下意识的直觉，或许那万族战场，将是自己脱困的希望所在。

第361章 神明
沈前独自一人坐在简陋的石屋内，手中捧着一幅以兽皮缝制的简陋地图，正皱眉沉思着。
万族战场……
这四个字触动了沈前某根敏感的神经。
主要是直到不久之前，沈前才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江陵王的意识投影只给了他如何进入时间长河的提示，却没有告诉过他怎么回去。
当然，或许存在一种可能，江陵王也不知道……
更准确的说，沈前不可能再突破第二次山海，那么几乎是肯定的，进入时间长河一定还有其他方式。
而沈前只是恰好用了最便捷的那个方法。
本来沈前还有一堆疑问想要询问江陵王，比如现代武道之中最大的谜团，即初代九王的行踪，可惜一切都太仓促，他都没来得及开口江陵王就消失了。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沈前，答案就在万族战场。
这是精神力到了一定层次之后的感应。
思绪重新转到了手中的地图上。
沈前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连地图都是奢侈物。
在沈前提出想要得到一份地图后，月隼转头就去找了族长，又过了许久才将这可能是大月氏族唯一的一份地图送了过来，而且沈前只能借阅，无法带头。
好在他也只需要过一眼，就能将一切印在心中。
最大的问题是，这地图比沈前想象的还要粗糙。
地图上是一片堪称无比广阔看不到边际的大陆，不见海洋，只有江河。
而除了大月氏族所在的蟒山标注的最为清楚，甚至连人族占据的地域都有很多地方以迷雾替代，只有五大族所在的那片叫河川的地带还算清楚。
但也唯有五大族是生活在有河流经过的平原上，其余氏族，地图上有标注的大大小小千余个，不是在深山之中，就是在荒野上，还有极少数是在丛林之中。
而上述所有可以统称为人族的地界，却又在这长达两米的地图上只占据了可能是三十分之一左右的面积，而且位置极其偏僻。
“人族生活的疆域也太狭窄了吧……”
沈前摇摇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沈前还在地图上看到了一个个陌生的族群名字，有叫“长象族”的，也有叫“力族”的，还有一个名为“蛊族”的……
但在整个地图上占据了最大疆域的，则是一个名为“巫族”的族群。
巫族？
沈前眼眸一凝，好似联想到了什么。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却又被另外一件事所吸引。
因为在这张已经经过了多次涂抹、从磨损来看更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岁月的地图上，最引人瞩目的并不是那些疆域辽阔的大族，而是那地图上一个又一个以红色颜料涂抹的名字。
很多名字都只是一个单独的音节，甚至沈前都不知道该怎么发音，但……
那些名字却又是如此的刺目，他们密密麻麻的覆盖了这地图上几乎所有的位置。
仅仅是反应了一秒之后，沈前就意识到那些名字代表着什么。
神明！
那些名字，都是月隼口中的神明。
想明白之后，沈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图上才多少族群，但神明的数量，何止是他们的百倍千倍。
这大概还不包括那些迷雾地带。
甚至于就在这小小的蟒山之中，都标注有三位神明！
沈前仔细看了一下，除了应该是以“蟒山”为名的蛇神之外，还有两个叫做“芪”和“牛神”的存在。
只是光一听名字，都知道只怕不是人族。
这些都可以先放一放……真正的问题在于，沈前找遍了整个地图，都没找到“万族战场”在哪里。
“之前月隼说那个叫月狼的青年，是被五大族的特使选中才得以去参加那‘万族战场’，难道说只有经过五大族才能抵达那万族战场？”
沈前眉头紧皱。
在大月氏隐约对沈前表达出某种不欢迎的态度之后，其余人已经基本不怎么搭理沈前，也就只有月隼把沈前带到了这里。
……唔，虽然这房间很是简陋，但从屋内的一些小巧饰物和一缕独属于少女的清爽气味来看，这应该就是月隼自己的房间。
在将沈前带到这里以后，月隼就离开了，只留下沈前待在房间里修养伤势，等到日落之前，他就会被送出大月氏族。
其实以沈前的实力，现在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一般情况下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但沈前却也有着自己的忌惮。
主要就来源于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神明标注。
因为目前为止，沈前对于这些神明的实力究竟几许还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以大月氏族的情况来看，虽然在人族疆域之中只是一个小氏族，但好歹还有一个半步山海的强者，和一个仅凭精神力已经有资格和山海叫板一番的族长。
但……从月隼谨慎的态度来看，他们显然非常忌惮那些神明。
这就必须让沈前三思而后行了。
因为他在这里……是孤身一人。
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运气好，这个时代人族的疆域如此之小，他还能直接掉落到人族的领地当中。
但他毕竟和这里的人族有着天然的隔阂，在这里他没有亲朋好友，没有体系秩序支撑，也没有师门力量作为后盾。
若说唯一有什么值得欣慰的事情，那就是在之前沈前检查的时候，系统还在。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甚至是比大佬高更能让沈前安心的存在。
只是，在历经了时间长河以及和方凡一场大战之后，系统的能量仅剩114％，已经快耗光第一管储能了。
沈前必须谨慎以对。
正在沈前琢磨在这个堪称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该怎么打开僵局的时候，门被推开，月隼捧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这是族长让我送来给你的，说可以让你的身体好。”
月隼说道。
“替我谢谢大月氏族长！”
沈前本来不以为意，直到闻见那清新的药香同时精神一振的时候，才察觉到这是好东西。
接过汤碗，沈前直接一饮而尽，随着药力散开，他脑海之中原本萎靡的精神内核竟然恢复了一些神采。
单是这一碗汤药，竟直接让沈前的精神力恢复了三成有余。
以沈前的精神力等级来说，即便是他亲手炼制的顶级“回神丹”也不会有这个效果。
沈前却没想到，在这看起来贫困无比的大月氏族，竟然还能时不时看到一些好东西。
沈前说完以后，见月隼有些欲言又止，他不由奇道：“怎么了？”
“族长说……你该走了。”
月隼迟疑过后，最终说道。
沈前一愣，诧异的看了一眼外面敞亮的天色，应该是距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
但对方既然这样说了，沈前也不可能当什么恶客，当下就点点头，“那我这就走。”
或许是沈前爽快的态度让月隼有些不好意思，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刚才我们都没明白，族长之所以不想招待你，是因为今天是祭神日，为了避免亵渎神灵，所以……”
“祭神日？”
沈前诧异的看了一眼月隼。
……
“哦哇唔……”
当沈前跟随着月隼往外走的时候，就看到大月氏族里已经有一些族人正站在各处的空地上，一边低声的吟唱着什么，一边用盆里的水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沈前从他们的腔调里听出了一些熟悉的意味，不由一挑眉，“这是蛇语的腔调，所以你们要祭祀的是蛇神？”
“你懂神语？”
月隼有些惊叹的看了一眼。
“但我听不懂他们说的……”
沈前摇头。
“我们说的不是神语，但确实是模仿神语的腔调。”月隼解释了一句，随即有些雀跃，“你懂神语的话，或许我能说服族长让你留下来。”
然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月隼很快眸子又黯淡下来，“也不对，族长无所不知，她肯定能看出你身上的独特，那说明她还是不愿意让你留下来。”
“你好像对我很有好感？”
沈前不懂就问。
不过是一面之缘，沈前还不至于愚蠢到觉得自己的魅力有那么强，但又觉得奇怪，好似月隼对他的态度一直挺亲善的。
月隼呈现古铜色的肌肤短暂的红了一下，随即摇头又点头，“我只是觉得你不像坏人，蟒山现在危险很多的，你又受了伤……”
沈前讶异的看了一眼月隼，他精神力已经恢复了小半，在修炼了“百鬼夜行”之术后，对于月隼这种层级的修炼者，几乎可以一眼看穿。
月隼没有说谎。
这么善良而又纯粹的人，在现代社会真的不多见了。
“蟒山不是有你们口中的蛇神守护吗，为什么还会有很多危险？”
沈前奇道，问出了一直萦绕的疑问，“之前跟你们回来的时候，就感觉你们很警惕，那你们又在防范什么？”
“蟒山里的妖兽很多的，蛇神也不可能顾及所有地方……”
月隼犹豫着说道。
沈前听出她并没有说实话，但既然对方不说，他也就不再追问，只是耸耸肩，“一般的危险我倒也不惧。”
月隼好笑的看了一眼沈前，“你的肉体力量还没我强呢，我都不敢说在蟒山里面乱走！”
或许是和沈前熟悉了一些，此时她才露出了一些少女的跳脱。
沈前一愣，先是诧异月隼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随即才反应过来。
他的肉体在时间长河之中撕毁殆尽，除非他完全恢复过来，或者说动用“灾厄佛”神通，否则的确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至于元力，且不说月隼境界比他低，就算能看穿他，估计也从他干涸的肉体之中感应不出任何波动。
所以沈前也只能一笑了之，并没有争辩什么。
眼看两人已经在交谈之中走出了大月氏族居住的窄谷门口，沈前正想挥手告别的时候，忽然远处树林晃动，随即一个背着长弓、赤着上身的大月族人跌跌撞撞的从树林之中跑了出来，满脸的惊恐之色。
“叽呜！叽呜……”
那人同时大叫着。
沈前还在不明所以，月隼却是脸色大变，转身就跟在那从两人身边跑过的精壮汉子身后，一起跑进了氏族的领地之中。
沈前站在原地，正纳闷的时候，他忽的也感知到了什么，抬头朝着远处看去。
就在蟒山的上空，一大团乌云正侵袭而来，那乌云就好似有着某种獠牙一般，所过之处，不仅地动山摇，树木摇曳，还伴随着各种奇异的嘶吼声，恍若鬼蜮。
沈前皱眉，左右四下看了看，那乌云几乎是遮天蔽日，他竟然也没有合适的退路。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进来啊！”
这时，一只滚烫的手腕拉住了他，却是去而复返的月隼，焦急的带着沈前往窄谷里跑去。
而此时，整个大月氏族已经在那人的示警下乱做了一团。
“出什么事了？”
沈前所见到处都是焦虑失措的面孔，而之前见到的月狼带着族内所有青壮都从深处跑了出来，看对方凝重的神色，甚至来不及理会月隼和沈前拉在一起的手掌。
“神……来了。”
月隼将沈前带到了之前的石屋，将他送了进去，“你就在这里藏好，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如果，如果实在不行，在训练场的西南角有一个地洞，你可以去那里躲一躲。”
月隼最后补了一句。
沈前刚要说话，对方已经把门掩上离开了。
沈前皱了皱眉，他刚才本来是想问一下是哪个神来了，但随即又意识到不需要问。
只怕，来的多半不是那个什么蛇神，否则大月氏族不需要这么惊慌。
他想了想，来到门边，随即将门推开了一丝缝隙。
透过那一丝空隙，当沈前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那已经完全降临峡谷上空的乌云之中，隐约露出的一双眼眸。
那直径达到了一米的眸子在冰冷之中隐隐有一丝暴戾，正漠然的俯视着这片窄谷。
“这就是所谓的‘神’吗？”
沈前一挑眉，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全貌，但从那乌云之中隐约露出的狰狞躯体来看……和怪物却也没什么区别。

第362章 芪
乌云之中，隐约藏着一个怪物。
说是妖兽并不准确，因为当沈前在眼睛上涂抹了精神力，已经一眼看穿了这怪物的全貌。
它有着绵软冗长、直径百米的身体，约莫呈现蝙蝠状，但躯体的一半却略显虚幻，更像是某种元素汇聚。
它的身躯虽然像是兽类，但五官的地带又和人类极为酷似。
“芪！”
“是芪……”
沈前站在石屋之中，隐约听见了不少大月氏族人惊恐的叫声。
从那单独的音节来看，似乎是地图上标注的蟒山三神之一，那个叫做“芪”的存在。
这也是沈前第一次看到远古的神明。
或者再准确一些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所谓的“神”。
只是这“神明”的外貌实在太过丑陋，沈前有点磕不动。
沈前一时间也看不出这芪神的准确实力，更不敢贸然用精神力试探，只是从御空来看，对方必定是在山海以上。
但超出多少就不确定了。
大月氏族人聚集在空地上，由月狼领着青壮站在最前方，而月隼则护着那些妇女孩童不断往后退去。
只是这窄谷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们却也退不到哪里去。
肉眼可见的恐慌在大月氏族之中蔓延，就算是那实力已经达到了半步山海的月狼，此时额头也忍不住有汗滴滴落，身形微微颤抖，显然面临了极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拐杖声从身后传了过来，随着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出，大月氏族人都是安定了不少。
出现的正是族长大月氏。
她走到了一众族人的最前方，也好似带走了那些压力，惊吓的哭喊声渐渐平息。
“尊敬的芪神，您越界了，这里是蛇神守护的地带。”
空气之中发出了奇怪的颤音。
一众大月氏族人都是敬畏而又茫然，因为大月氏正在用“神语”和芪交流。
只有沈前听懂了，这依旧是精神力的交流方式。
“啧……大月氏，你们还要假装到何时？”
嘶哑低沉的回应自云层之中透了出来。
大月氏的眼睛有细微波动，但还是略显恭谨的说道：“芪神，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桀桀桀……”
伴随着一阵怪异的嘶哑笑声，狂风突然大作，大月氏族整个领地之中，那些已经被布置好的饰物和祭台全都在瞬间化成了碎末。
“芪神，您这样的行为是在向蛇神挑衅！”
大月氏终于是脸色一变，愤怒的说道。
“哈哈哈哈，蛇神？”
芪的声音越发猖狂，“它在哪，你告诉我它在哪！”
“连祭台都被毁了，它也没有出现，蛇神，真的还活着吗？”
面对着芪的嘲讽，大月氏沉默以对。
沈前看到这里才是恍然。
怪不得之前月隼说起那位蛇神的时候都是支支吾吾，怪不得他们明明在世代居住的地界却如此警惕。
此刻从大月氏的表情判断，只怕那位一直守护着大月氏族的蛇神，早就已经不见了。
甚至，可能已经陨落。
从那地图上的标注来看，神明之间也是有着地域划分的，而且泾渭分明。
而这原本应该是在盘踞另外一片地界的“芪神”，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这才直接肆无忌惮的杀了过来。
“蛇神只是暂时沉眠，但您的冒犯不会消失，请芪神三思！”
大月氏族终究是开口了。
“狗屁的沉眠！”芪神不屑一顾的说道，“你以为本神是今日才知道消息吗，三年了，我足足等了三年，这三年我一直在越界，那条大蛇却都没有任何动静，只能说明……它已经死了！”
大月氏眉头紧蹙，又沉默一阵后才开口道：“芪神……请问您降临于此，是为了什么？”
“我要你们的信仰。”
芪神冷冷道，“从吾显圣于此，大月氏族归属为吾的领地，所有族人须膜拜我，聆听我，服从我，世代祭祀，永不停歇。”
“喏。”
让沈前意外的是，大月氏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就点头应下。
下一刻，大月氏放下了手中的长棍，缓缓伏下了身体。
同时，她高声向身后的族人们呼喝着什么。
月狼的表情有些不忿，还有更多的人则是茫然，但很快，在大月氏的连声呵斥下，连带着妇女儿童，所有族人都半跪在地，向天空之中的芪神垂下了头颅。
沈前莫名觉得有些悲哀。
他只是短暂的反应后，就意识到了大月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显然，这是保全族群的唯一方法。
沈前只是蓦然想起，就在那地图上，在人族疆域内活跃的神明数量，远远超过了其他族群。
也就在大月氏族低头的瞬间，冥冥之中，有着丝丝缕缕的无形能量自大月氏族人身上飘荡而起，还有一些是从原本用来祭祀蛇神的信物上飘起，甚至还有许多是从四周的山石之中升起，朝着高空之中的芪神汇聚而去。
那些能量，带着某种熟悉的意味，让沈前一怔。
气运！
这是气运之力。
在大月氏族答应臣服后，便有大量的气运之力从他们身上剥夺，尽数被那芪神吸纳。
怪不得这些神明都要争夺地盘。
原来是为了这个……
很早之前，沈前就察觉到了气运的妙用，它在低阶武者眼中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确确实实的影响着什么。
比如古人常说的“逢凶化吉”，或是“运势亨通”，其实都是气运之力的作用。
古往今来，凡能成就一番事业者，尤其以那些建立了皇图霸业的弄潮者为例，无一例外，皆是大气运之辈。
以沈前如今的眼界，也早已明白所谓“人之一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修气运。
而随着那些气运汇聚，芪神的气势也拔高了几分的时候，沈前不由眼眸一凝。
这芪神……竟能直接吞噬气运来增强实力！
或者说，这就是这些神明的修炼之道？
所以他们才会有着地域的划分，所以它们才需要互相争抢地盘。
同时，沈前也在芪神这短暂的气机显露之中，终于窥探到了对方的实力。
没有到王侯……
但，又远远超过了那灵巫族的大护法。
也就是说，对方的真实境界，极有可能是在山海八重天到山海九重天之间。
一时间，沈前心头有些沉重。
这芪神的实力不至于让他绝望，只是在蟒山三神的地域划分之中，这芪神一直都是偏居一隅。
如果以地盘大小来衡量三位神明的实力，那芪神显然是其中最弱的存在。
而那位可能已经陨灭的蛇神，才是其中最强的。
连芪神都有山海八重天往上的实力，那蛮神和蛇神就算不是王侯，估计也相距不远了。
而放大到整个地图来看，蟒山三神又属于不入流的存在。
那岂不是说……成百上千的神明之中，大半都是王侯？
“算你们识相！”
在沈前思绪飘飞的时候，实力得到增强的芪神似乎也极为高兴，他又开口道：“以后我每七天便会降临一次，就将今日，定为本神的祭祀之日吧！”
刚刚还恭敬俯首的大月氏脸色再度一变，她抬起头来，“七天一次？”
“七天一次。”芪神肯定道。
“可我们以前祭祀蛇神，都是三月一次……”
大月氏争辩道。
“我说七天一次就是七天一次。”芪神淡淡道，语气之中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尊敬的芪神，我无意冒犯您，但如此频繁的贡献部族气运，不出一年，我大月氏族就会灭亡，还请芪神明鉴！”
大月氏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恭敬说道。
“那你们便多多生育，女娲神自然会降下更多的气运。”
芪神漠然道。
“可是……”
“没有可是，你如此连续的质疑，是想见识一下本神的神威吗？”
芪神的声音突然阴沉下来。
“七天之后，大月氏族将摆下祭台，恭候芪神降临。”
大月氏俯首道。
“可。”芪神满意点头，“祭台上每次须有童男和少女各三人当作我的口粮，少一个，我便取十人性命代替。”
话音落，上空的乌云突然翻滚起来，随即一只完全由乌云组成的大手就探了下来，在不少大月氏族人悲痛的呼喊之中，直接掠走了五个孩童。
“首次降临，我便少取一人，以示神恩！”
在低笑声之中，乌云大手席卷着五个哭喊的孩童往回收缩而去。
“啊……”
好似再也忍耐不住的月狼作势欲起，迎上的却是转过头的大月氏平静而又冷冽的眼神。
“你要让大月氏在今天就灭绝吗？”
她没有说话，但那不再浑浊的眼神之中却表达了所有含义。
月狼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终究是颓然的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脸上出现了痛苦万分的表情。
一众大月氏族人也是沉默着，有人悲伤，有人麻木。
月隼心中不断念叨着大月氏的叮嘱，努力的收敛着全身的气息，但眼泪还是忍不住从她的眼角不断滑落。
如果，蛇神还在该多好……
眼看孩童即将被乌云吞噬，高空之中的芪神也开始转身的时候，天地之间，骤然起了一道低低的鸣叫。
“嘶嘶……”
那除了大月氏以外无人能听懂的奇异嘶吼，在这一刻却是让不少上了年纪的大月氏族人都满脸惊喜。
“蛇神！”
“是蛇神大人！”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的乌云也骤然一阵翻滚，芪神一直漠然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色，隐隐之中还有一丝畏惧。
下一刻……
轰！
一道火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轨迹跨越了长空，重重轰击在那乌云之上。
“蛇神，你竟然还活着！”
乌云一阵翻滚，伴随着一道愤怒之中带着惊慌的吼叫声，乌云丢下了即将到手的五个孩童，以极快的朝着远方逃遁而去，只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窄谷上方的天空重新放晴，美丽的夕阳洒落进来，照耀在了兀自满脸喜悦的大月氏族人身上。
月狼和族中几个青壮反应过来，纷纷轻巧的跃起，在那五个孩童摔落之前接住了他们。
短暂的寂静后，以月狼为首，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紧接着又跪拜在地上，口中不断的大声喊着什么，除了
……眉头紧蹙的大月氏和脸上残留着疑惑的月隼。
“这蛇神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会有些耳熟……”月隼呆呆的想道，只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大月氏很快平静下来，她捡起地上的长棍跺了跺，大月氏族人们这才止住了兴奋，又纷纷爬起身来。
只是他们还在奇怪的交谈着，似是疑惑为什么蛇神没有现身。
大月氏这时高声说了几句什么，像是解释和安抚，一众族人这才释然。
紧接着在青壮的带领下，大月氏族人们纷纷散去，脸上兀自残留着振奋。
“族长，蛇神真的还活着吗？”
月隼跑到了大月氏身边，有些雀跃的问道，月狼也跟着走了过来，期待的看着大月氏族。
大月氏深深看了一眼身后某个方向的石屋，却没有回答月隼的问题，转身就向着氏族的深处走去。
月隼有些茫然，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不等月狼开口就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石屋跑去。
门推开，其中却是空空荡荡。
“走了吗……”
没见到沈前的身影，月隼莫名有一丝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前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东西在吸引她，但她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月狼走了过来站在门口，似乎从月隼的神色之中明白了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竟然让那个来路不明的外族人进入你的房间？”
“他也是人族啊！”
月隼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月狼冷哼一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讥笑道：“如此胆小如鼠，肯定是在芪神现身的时候就跑了。”
月隼下意识想反驳，但还是沉默下来，正在月狼又想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那位神明离开了吗？”
月隼转过身，有些惊诧又有一丝喜悦，“沈前，你没走？”
脸上还残余着某种思索之色的沈前摇了摇头。
“月隼，你将族内的密道告诉他了？”
月狼看到了沈前身上的一些泥土，在短暂愣怔后反应了过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沈前，你听到刚才蛇神的声音了吗？”
月隼说着说着，忽的愣住了。
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前。
月狼兀自不觉，依旧有些愤怒的道，“不能和外族人讨论蛇神，月隼你又忘记了吗……”
“能带我去见族长吗？”
沈前没理会月狼，看向了仍处在呆滞之中的月隼，“我有些疑惑想要请教她。”

第363章 预言
窄谷深处。
出乎沈前的意料，身为族长的大月氏却只是住在一个简单围拢的院子里，木头混合着泥巴的房子，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当欲言又止、一直以复杂目光审视着沈前的月隼将他带到这里的时候，大月氏已经静静的站在院落之中。
昏黄的夕阳洒落在她佝偻的身影上，恍惚中，沈前感觉她已经在这里等了自己许久。
月隼就在门外等候，沈前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你这样只会彻底激怒芪神。”
大月氏听到了脚步声，叹息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沈前。
沈前心道果然，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那所谓的“蛇神”是自己伪装的却肯定瞒不过大月氏的眼睛。
虽然可能相隔了千年万年，但沈前终归也是人族。
让他眼睁睁看着那芪神在人族的领地上肆意妄为，甚至生吞数个孩童，沈前自忖做不到。
但以他当时的实力，除非直接去过度消耗系统的能量，否则又不可能是芪神的对手。
想起之前关于蟒山三神实力的猜测，再加上那芪神只言片语间透露的一些信息，于是沈前灵机一动，直接从地道攀上了高山，以蛇语腔调，再配合数千米外“射日”大狙的一枪，成功惊退了那芪神。
沈前猜测的没错，作为这蟒山的原住神明，蛇神生前的实力必定是其中最强大的，光是一点踪迹显露就足以让芪神成为惊弓之鸟，即便，那一枪其实没有对芪神造成太大的损伤。
但沈前也明白为什么此时大月氏这样说。
芪神毕竟是顶级强者，对方或许在仓促之下难以分辨，但等对方回过味来，他肯定会明白自己被戏耍了，蛇神根本就没有复苏。
只要仔细思考，其中的漏洞实在太多。
而等对方反应过来，几乎可以肯定的，芪神必将携带着惊天怒火折返，大月氏也会遭到最惨烈的波及。
“可与其慢性死亡，为何不放手一搏？”
沈前问出了一些藏在心底的疑问，“这氏族之中别人不好说，但你面对那芪神，当真没有一战之力吗？”
大月氏眸子之中的浑浊短暂退却，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前。
而沈前此时目光熠熠。
拜大月氏那碗汤药所赐，沈前恢复了三成有余的精神力。
也就在那个时候，沈前其实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这种等级的丹药连他都不可能轻易炼制，只能说明大月氏隐藏的极深。
而此时再次相见，恢复了精神力的沈前，在刻意留心之下，一眼就感受到了大月氏体内潜藏的那堪称波涛汹涌的磅礴精神力。
或许她的肉体确实孱弱，但仅凭这浑厚的精神力，她也足以称得上是山海之中的强者。
以沈前大致的感受，也许五师兄凌霄的精神力也就是处在这种程度了。
“一场大战，也许能赢，也许会输，也许我不死，也许我会。”
大月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笑道，“可大月氏族将毁于一旦，八百多年的传承将毁于一旦，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前默然，心中忽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眼前的大月氏，抛开她族长的身份不说，她明明是一个可以依靠自身实力屹立当世的顶级强者。
单是那一手绝对堪称宗师级别的炼药术，沈前笃定就算是放在远古，也足以让她成为无数强者的座上宾。
但她却能轻易抛开一切尊严，直接向另一个号称是神明但实力也未必比她高到哪里去的怪物垂下头颅，俯首称臣。
等闲山海，谁能做到？
但她却又让人肃然起敬。
她并非没有自己的“道”，只不过她的“道”，或许早已和大月氏族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但现在已经没有区别了，不是吗？”
沈前试图说服她，“芪神必定会发怒，你只要愿意和我联手，弑神又如何？”
弑神！
这在远古足以引起震动的两个字，就这么轻飘飘从沈前嘴里说了出来，但大月氏好似也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是的，可能没区别了。”
大月氏点头又摇头，目光变得幽远，“年轻人，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您说。”沈前颔首。
“月隼并不属于蟒山，这里了结之后请你将她带去万族战场，她会找到自己的归属。”
“好。”
虽然有些奇怪，但沈前本来也要去万族战场，当即点头答应，“那您是同意和我联手了吗？”
“命运之神无法逃避，或许……那也是另外一种意义的传承，只是，以后不会再有人记得蟒山的大月氏族了。”
大月氏还是没回答，只是喃喃道。
“您在说什么？”沈前皱眉。
“很久以前，在我还是少女的时候，我曾经遇到一个人，一个……很奇怪的人。”
大月氏却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开口道。
沈前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讲起了故事，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他穿着白色的干净无比的衣服，独自一人来到了大山深处，找到了隔绝于世的大月氏族。”
大月氏继续说道。
白衣？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沈前，目光忽的锐利了起来。
“那人叫什么名字？”沈前问。
“我不知道。”大月氏摇头，“他从没有说过他的名字。”
“您继续。”沈前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点点头。
“那时候的大月氏族，只是一个从河川逃难过来的小氏族，随时会覆灭在蟒山野兽的口腹中。”
大月氏的声音，在只有沈前能听到的空气之中幽幽回荡。
大月氏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前的思维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发散。
大月氏之前说过大月氏族已经存在了八九百年，而大月氏从定居蟒山的时候就已经存活。
那就算加上大月氏族的前身，对方的岁数，最起码也在七八百岁以上？
考虑到对方修的还只是精神力，那这寿命就有点可怕了。
现代还没出现过老死的山海强者，但经过科学的推算，山海一重天的自然寿命约莫在三百到四百年之间。
而对方甚至没修行过肉体，存活八百年多少有些离谱了。
还是说，古代人的寿命会更长？
“那个寻迹而来的白衣人展现了强大的实力，他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在大月氏族待了一段时间。”
很快，沈前的思绪又被大月氏的声音吸引了回来。
“他教我们狩猎，传授了我们最基本的修炼法门，教我们掠夺天地间的灵气，聚集零散的气运……在他的帮助下，大月氏族成功在蟒山立住了脚。”
“而不知道他和蛇神达成了什么协议，蛇神也开始世代守护我们，我们所需要付出的，只是最虔诚的崇拜和祭祀。”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岁月啊。”
大月氏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蟒山的环境很恶劣，每一年都会有很多族人死去，但大月氏族还是很快繁衍成了一个人口过万的大氏族。”
“如果……如果蛇神没有突然陨灭的话，或许，我永远都不会想起那个预言了。”
“什么预言？”
一直凝神细听的沈前，忍不住问道。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大月氏缓缓道，“这是他告诉我的，直到今天，看到你出现的时候，我才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沈前心中一沉，果然，在听到白衣人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那个人的预言里提到了我？”
“他说，会有一个另外奇怪的人在很久以后来到这里，而我……就是等他的人。”
大月氏凝视着沈前。
“我奇怪吗？”沈前试图摆脱那种好似“命中注定”的感觉。
“你不属于我认知的任何一片地域，你对神明没有丝毫的敬畏心，但你却天然懂得神明的语言，你看见空间神器眼神之中却没有丝毫波动，你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大月氏淡淡道，“你和他近乎一模一样，你们都是奇怪的人。”
“那……等我的目的是什么？”沈前也就不再挣扎，沉声问道。
“十七年前，蛇神的气息开始在大地上衰弱，而也就在这短短十七年间，大月氏族的人口从上万锐减到了现在的千数。”
大月氏又陷入了回忆，“在失去了蛇神的气运庇佑后，死亡、灾祸、疾病，以我们大月氏本身的孱弱气运，根本无力对抗蟒山的恶劣环境，其实就算今天芪神不出现，我大月氏族也撑不了几年了。”
“可我还是不甘心啊……”
大月氏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波动，“我只是在想，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大月氏族一定还能延续下去，所以我想让你在日落之前离开。”
沈前听得似懂非懂，皱眉道，“你大月氏族的存亡和我的出现又有什么联系？”
“天地间有至理，许多都是至高的神明才能掌握，但凡人也能窥探到其中的轨迹，我们将那些轨迹称之为因果。”
大月氏长叹一声，“避不开的因果啊……”
因果？
沈前越加懵逼，但交谈了这么久，他已经发现大月氏说话也很有那种云里雾里的潜质，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好在大月氏此时的语气终于正常起来，她重新看向沈前，“明天黄昏之前芪神就会再度降临，他不会在黑夜出现，请你在明早就带着月隼一起离开。”
沈前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一点什么，看来大月氏还是不愿意和他联手对抗那芪神。
虽然不解，但沈前自觉说到这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于是他点点头，“行吧。”
“月隼，你过来。”
大月氏这时朝着围栏外开口道。
早已等得有些焦躁的月隼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族长……”
“月隼，你明早就和沈前一起离开。”
大月氏直接打断了月隼。
“啊，那你们呢？”月隼茫然道。
“蛇神已经苏醒，我要主持新一轮的祭祀，沈前不识路，你需要将他带出蟒山。”
大月氏简单解释道。
然而此时，月隼的眼睛像是突然有了焦距，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不，族长，你在欺骗我，蛇神根本没有苏醒，那是沈前的声音，我知道的……族长，你要做什么？”
大月氏似是没料到月隼已经听出了真相，她摇摇头，苍老的手掌突然轻抚过月隼的额头。
“睡吧，孩子，一切会好的。”
随着大月氏的低吟，月隼顿时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沈前在背后轻扶了一下晕倒的月隼，大月氏带着一丝请求般的语气，“请照顾好她，地图你可以带走，另外，请将这个带上。”
沈前接过了大月氏递过来的以植物丝条编织的布袋，隐约感觉其中是一些衣服之类的杂物，也没在意。
最后看了一眼大月氏，欲言又止之后，他终究还是背起了月隼转身离去。
……
当月隼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首先感觉到的是山路的起伏，随即有丝丝清凉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才发现此刻的她正伏在沈前的肩膀上，而蟒山上空，那硕大的炽热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脸上的丝丝清凉是来自林间的晨露。
此时的两人，早已离开了大月氏不知道多远。
“沈前，你放开我，放开！”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月隼激烈的挣扎起来。
沈前皱了皱眉，终究是把她放了下来。
“你自己走吧，我要回部族，和大月氏族一起存亡！”
月隼摇头，转身就想走。
但沈前的手掌牢牢拉住了她。
“你做什么……”一直以来都对沈前极为和善的月隼第一次勃然变色，她愤怒的大喊道，“我看错你了，你的怯弱我无法指责，但那是我的氏族，你不能干涉我！”
“你知道蛇神的居所在哪吗？”
沈前没理会她的挣扎，径直问道。
“你明明有着伤害神明的实力，但……你说什么？”
月隼说到一半，才忽的呆滞下来。
“蛇神的居所在哪，你知道还是不知道？”沈前重复道。

第364章 蛇
蟒山远比沈前想象的还要辽阔。
经过沈前几个小时路程的实际丈量，根据地图上的比例来换算，蟒山的长度少说也在上千公里。
华夏现存最长的山脉就是昆仑山，全长不过两千五百公里，而蟒山已经近乎它的一半。
可在这数米长的远古地图上，蟒山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米粒，毫不起眼。
这让沈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相比起昆仑山脉在现代地图上那显眼的标注，这远古时代的陆地面积未免也太过夸张！
甚至沈前都禁不住怀疑，他真的还在地球上吗？
至少从地图上来看，他实在是看不到一点相似。
可如果不是的话，人族又是怎么从这辽阔的远古地域，迁徙至后来的地球的？
也或者，这是地壳板块运动之前的亚欧大陆？
但似乎，还是对不上。
一时间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沈前只能把疑问暂时抛诸脑后。
他紧紧跟随在月隼身后，在山林之间穿梭着。
只是偶尔，他会让月隼等一等，随即就在月隼惊奇的目光之中，沈前直接钻进了附近的山林之中，当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就会拿着各种各样形状奇怪的植物。
月隼震撼无比。
从小跟随在大月氏身边，月隼经常会跟着族长一起进山采药，虽然迄今为止她只会炼制一些简单的药方，毕竟炼药的学问是如此浩瀚，她已经很用心的去学了，但限于时间的关系，依旧只能算入门罢了。
可……这并不影响月隼对于各种灵药的认知。
而沈前在短短一个时辰之间采集的灵药多达上百种，其中竟然有六成以上的灵药她都叫不出名字里。
就算剩下的她见过的那些，也都是族长会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稀罕灵药，属于可能几年都遇不到一次的那种。
然而，她却亲眼看到沈前嘀咕了一句什么“装不下了”，随即就在她心痛到难以呼吸的眼神之中，将一株足足有半人高的天青藤丢下了悬崖……
神明在上，那可是天青藤啊！
她还记得小时候，族长采集到了一株小腿高的天青藤，就足足感叹了好几天，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恩赐”。
可在沈前手中，仅仅是因为拿不下就弃如敝履。
偏偏月隼无法指责他什么，因为他手中剩下的那些灵药，即便月隼叫不出名字，也能从那浓郁到让人心醉的药香，和其中若隐若现的灵气波动判断出，它们全都是比天青藤更加珍稀的高阶灵药！
如果不是这一路和沈前一起行来，月隼打死都不敢相信蟒山之中竟然有这么多的成熟灵药。
甚至给了月隼一种“遍地都是”的错觉。
在震撼之下，月隼甚至没有过多纠结于沈前竟然也拥有空间神器的事实。
只是当看到沈前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将灵药丢弃的时候，月隼终于忍不住了，她忽略了族长的叮嘱，用自己的空间神器悄悄将那些被沈前丢掉的灵药收了起来。
单是这半个时辰她捡漏的收获，已经抵得上大月氏族过去二十年的总收获！
就这些灵药，就不知道能从那些行商手里换来多少好东西。
虽然是她在带路，若不是记挂着氏族的危机，她甚至都希望两人能一直这么在山里转悠下去。
不需要多，再来上一整天，整个氏族就可以安逸的过三年生活，不需要打猎，也不需要再外出冒险……
在月隼憧憬无限的时候，一路上默默收割着各种灵药的沈前也在不断的感叹。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虽然这片天地的灵气无比稀薄，甚至不及现代社会的十分之一，但……
这里的原生态被保护的实在太好了！
蟒山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么悠久的岁月，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就算是再稀薄的灵气，也足以孕育出无数的好东西。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明存在的缘故，蟒山之中有着一定境界的妖兽也少之又少。
这些本该成为妖兽天然食物的灵药，绝大部分就这么保存了下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数量越来越多。
神明生于天地，修的又是气运，估计看不太上这些东西。
而大月氏族迁徙至此不过千年，就算是举全族之力，又能采集掉多少？
更别提以沈前的估计，整个大月氏族估计也就那位族长大月氏有着辨认和采集灵药的能力。
高等级的灵药天然又善于隐匿，大月氏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着系统这般无死角的扫描能力。
而且，对方还得先能认出所有灵药才行。
这种种原因就造就了……在沈前眼中，这蟒山简直就是一个敞开在天地间的巨大宝库，却又从没被人光顾过。
更为惊喜的是，沈前已经收集了上百种灵药，但其中竟也有小半是他这个七星炼药宗师认不出名字的。
这只能说明，那些都是在现代社会早已不存在的品种。
或是……灵气复苏仅仅数百年的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珍稀品种！
最牛批的是，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以沈前当初炼制“体能药剂”使用过的七味子为例，沈前在靖城南门河搜寻上来的七味子不过巴掌大小，但在这里，他随手采摘的三株七味子，最小的一株也有半米高！
这远古可不仅是猫狗长得大，连灵药也是巨型的就很舒服。
虽然后来限于空间戒指的原因，沈前不得不丢弃了很多价值一般的灵药……哦，准确的说，是丢给了在自己身后悄悄拾辍的月隼，但总之……
这波还是赚大了。
单是这无尽的灵药，就已经让沈前此次穿越时间长河有了一种不虚此行的满足感。
唯一可惜的是，他现在急需恢复实力，来不及细细炼制，只能在月隼“暴殄天物”的眼神中，将部分灵药简单处理一下，就囫囵吞枣的塞入了腹中。
饶是如此，当负责带路的月隼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沈前体表的那些伤势早已痊愈，而他体内奔涌的浑厚元力，更是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精神力的恢复要慢上不少，但也补足到了水平线以上，起码恢复了五成有余，至少头不会再疼了。
见月隼停下了脚步，沈前也收起诸多心思，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即便带路的月隼只有高武者的实力，而沈前一路上又耽误了不少，但两人也已经走出了数百里。
此时的两人，正身处一条山腰的溪涧附近。
溪流已经接近干涸，四周都是茂密的丛林，仅从附近的环境来看，这地方和他们经过的无数处山林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月隼却在附近找了找，很快扒开了一处杂草，指了指杂草深处被掩埋的一堆乱石。
“就是这里，在我小时候，为了探寻蛇神失踪的真相，族长带着我来过几次，当时族长在这里做过标记……”
沈前凑过去看了看，随即点头。
那堆石头被刻意摆成了弯月的模样，那正是大月氏族的图腾。
“顺着这条溪涧一直走，就能抵达蛇神的居所，但族长来了三次也没有找到真正的入口在哪里……”
月隼的神色有些黯淡。
其实她是不太同意来找寻蛇神的，毕竟希望飘渺，但如果守护了氏族千年的蛇神真的还活着，氏族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这也是月隼被沈前最终说服的原因。
轰隆！
正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忽然有雷霆作响。
两人齐齐抬头，就见西北处的天空有乌云开始汇聚，而那乌云很快就快速移动起来，朝着蟒山的某个方位延绵而去。
“是芪神……他真的去部族了！”
月隼瞬间脸色大变，判断出了芪神的移动轨迹，正是朝着大月氏族而去。
“走吧，我们抓紧时间。”
沈前拉了一下月隼，见对方踟躇，只能摇头补了一句，“如果蛇神真的不在了，我不会袖手旁观。”
得到了沈前的承诺，月隼这才稍显安心了一些。
虽然在她眼中，沈前不可能是芪神的对手。
但，沈前至少是能伤害到芪神的强者，总能做到一些什么。
其实沈前也有些无奈。
按理说他只是一个过客，就算不掺和其中的事情也没什么。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既然现代的人族没有灭绝，那某种程度上大月氏族的存亡，大抵就只是历史长河之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碍于以前看过的那些科幻故事里的“蝴蝶效应”、“祖父悖论”等种种理论，沈前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不属于远古的人，如果贸然做出一些举动，会不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奈何，无论是白衣人的出现，还是刚刚月隼才告诉沈前的，大月氏那碗汤药是他们氏族最珍贵的库存，而为了熬制那碗汤药，大月氏甚至永久折损了不少精神力……
都让沈前明白，他恐怕早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既然如此，不如更主动的参与其中，有些迷雾，终归要他自己亲手去拨开。
不需要再找寻灵药之后，也不管还没反应过来的月隼是个什么态度，为了节省时间，沈前抄起对方的大腿，直接将她往肩上一扛，顺着溪涧快速的移动起来。
以沈前的速度，只是十数个呼吸的时间，两人便已经来到了溪流的尽头。
山腰上，溪涧戛然而止，那源头的洞穴异常窄小，其中早已见不到水流的痕迹，却是干涸已久。
将还有些晕乎乎又兼有些震撼的月隼放了下来，沈前凝神观察着四周。
“沈前，你……”
“好一个庞大的遮掩阵法！”
没等月隼问出什么来，沈前已经感叹了一句。
紧接着，沈前的身形在方圆百米内快速移动了起来。
月隼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当那些残影尚未消散，而沈前的身形已经回到了原地的时候，伴随着“轰隆”声响，这片原本平平无奇的林地，便在月隼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林倒转，树木崩塌，那原本狭窄的镶嵌在山石间的溪流水口开始无限扩大，最终演变成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洞穴。
在月隼还在惊叹的打量着那洞穴入口竟是呈现血盆大口状的时候，沈前已经第一时间来到了附近的一处石刻上。
那石刻呈现巨大的獠牙状，其上有着星宿罗列，却是被刻画成了一个简陋的“阵旗”。
“人族的布阵术……”
沈前深吸一口气，意外又不意外。
“走吧。”
招呼了一声月隼，沈前当先步入了洞穴入口。
月隼回过神来，先是恭敬的朝着那獠牙状的石刻拜了一拜之后，这才快步跟上了沈前。
洞穴远比沈前想象的更加幽深，初时在谨慎心理下，沈前刻意放慢了步伐，但直到深入数百米，在沈前的精神力感知之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危险之后，沈前再次扛起了月隼，大步向前。
“族长说这里是只有丈夫才能碰的地方……”
月隼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脸红红的抿着嘴唇，任由沈前将她短裙下方裸露出来的光洁大腿捏的发青。
百米、千米……
当前方终于传来光亮的时候，在沈前的感知之中，他们早已身处山腹的最深处。
只是沈前的眉头一直皱着。
还是探查不到任何的生命气息……
按理说对于所有兽类生物来说，领地特别是自己的巢穴，都可以被称之为不可侵犯。
到现在还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其实沈前心知肚明，那位传说中的蛇神只怕多半是真的陨灭了。
咻！
随着沈前最后纵身一跃落到了甬道尽头的凸起平台上，所有黑暗终于消失，眼前变得开阔。
短暂的适应后，当沈前的视线重新向前，他的瞳孔不由为之一缩。
而还压在沈前肩上的月隼，一时间也忘记了下来，只是呆呆的张着小嘴，目视前方。
就在这甬道延伸出来的巨大洞穴之中，那不知何处的光亮洒落的梦幻空间内，一条体长超过了千米的巨大蟒蛇，正盘踞在地面上，仰首目视着上空。
玄青色的鳞片遍布了它的全身，其上好似有着某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在光线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它的两颗竖瞳呈现血红之色，但其中又透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色彩。
那其中仿佛蕴含着不甘、愤怒和蔑视等种种情绪，让这本该是冷血生物的巨蟒变得鲜活了起来。
但……它却一动不动，恍若雕塑。
再顺着蛇首往上，在巨蟒凝视着或者说对抗着的高空，沈前看到了更加震撼也让他完全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是……”

第365章 等待
洞穴之内，青色巨蟒昂首向天，当沈前顺着那巨大的蛇眼往上，就看到了即便是他也为之震撼的一幕。
洞穴的上空不是山壁，也不是直达外界的高空，而是……一片倒垂下来的凝固的“海”。
那些汹涌的海浪兀自停留在狰狞的状态，就这般悬在巨蟒上空，像是要将它彻底吞噬。
但这片海又是如此瑰丽，即便沈前曾经见识过“它”的模样，此时极近距离的打量之下，依旧忍不住心旌摇曳。
只因那海浪，内部竟是星星点点，仔细看去，那些闪烁的星芒之中，好似包罗了世间万象。
有沸腾的冰，极寒的火，还有云雾幻化的刀，厚土凝聚的剑……
道海！
这竟然是道海。
倒不是说“道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作为可能是古往今来在山海之前就曾经踏入过道海的男人，沈前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惊讶。
让他震惊的是，道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首先是这奇异的状态。
道海怎么可能凝固？
即便眼前的道海，实际上只是广义道海上的一部分，但它也不可能凝固。
它应当是永恒的，不朽的，威压一切的。
而就算因为某种理由它凝滞了，但怎么也不该，甚至可以说不能，是在这里！
原因很简单。
神明大约是有“道”的。
他们既然能镇压万族，威凌一切生灵，仅凭自身的力量显然不够。
而沈前也在“芪神”身上，清晰捕捉到了那一丝道韵。
沈前只是不太确定神明的“道”是如何形成的，但感觉月隼的说辞和古史记载基本一致，神明是天生地养，生来就强大无比。
那就可以理解为，他们的“道”也是天生的。
也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生来就与众不同，凌驾于其他物种之上。
而其他族群，以武者为例，天生虽没有承载“道”，却可以通过后天的修炼法去触摸“道”，进而“得道飞升”。
唯有一种生物例外。
那就是妖兽。
妖兽的强大从来都是依靠先天的血脉，为什么山海经上的神兽如此特别？
就是因为它们代表着这天地间最强大的一批妖兽血脉。
它们的成长上限远远超过普通的妖兽。
妖兽无法修炼，也无法学习人族武者可以学习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法。
这也是为何，大圣在一众妖兽之中显得如此的与众不同，即便它目前的实力相比沈前只能用孱弱来形容，但沈前却极为看好它的未来。
而就在不久之前，大圣甚至已经通过自身的努力突破了“帝猴”这类妖兽本身的血脉限制，进入了更高的等阶。
虽然在沈前看来没什么，但这在妖兽族群之中绝对堪称万中无一的奇迹。
所以基于妖兽能修炼这种事情就已经很离谱的基础上，如果一头妖兽还能“悟道”，那就绝对是天方夜谭了。
更别提，眼前这头巨蟒的情况更是远远超过了所谓的“悟道”。
因为对方，竟然已经牵动了道海！
这说明巨蟒只差一步就可以真正“得道”了。
这是何等离谱的事情？
如果还是不能理解的话，再举一个例子。
在沈前的时代，人族先驱早就知道有开窍法，而且无数人前赴后继，为的，就是拥有传说之中的十窍之躯。
这是打破生命法则的禁忌之路，也是天道对于万事万物平衡的必然选择。
所以……从来没人成功过。
直到沈前出现。
而巨蟒所做的事情，并不比沈前拥有了十窍之躯容易多少。
因为这也是法则的限制。
上天给了妖兽强绝一切种族的肉体，无比悠久的寿命，以及不需要修炼就能不断变强的奇异血脉。
那么，它就会剥夺掉妖兽悟道的权利。
这也是破坏法则的禁忌！
但显然，眼前的巨蟒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做到了和沈前一样前无古人的事情。
之所以是差一点点，是从眼前巨蟒已经完全寂灭的生命气息来判断，对方失败了。
但好像又不是完全失败。
因为它所牵引的道海已经降临，只是最后关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那冥冥之中的阶数终于降临，于是让它功亏一篑。
一切都凝固在了这个瞬间，也就有了沈前现在看到的奇景。
在沈前心念转动间，月隼却是想不到这么多的，她只是难以理解的看着这一幕，一度忘记从沈前身上跳下来。
“这是蛇神吗？”沈前暂时收起思绪，问肩上的月隼道。
月隼终于回过神来，她挣扎着跳了下来，但很快又略显瑟缩的躲到了沈前身后，用敬畏而又小心的语气道：“和族内的图腾一模一样，是蛇神……它还活着吗？”
沈前摇头，叹息一声道：“这片空间几乎找不到残留的气息，想来……它已经陨灭很久了，如果你们族长说的那个时间对得上，那就应该是刚好十七年。”
沈前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有些惋惜。
那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叹。
虽然这巨蟒和自己种族不同，但它却也差点就打破了那条枷锁。
只是……道海为什么会凝固在此不曾消散呢？
这是沈前唯一想不通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沈前又环视山洞一圈，确定这巨蟒的巢穴之中再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之后，便打算招呼着月隼一起离开。
然而沈前刚刚转身，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他“嗖”的回头。
空阔的空间一片静谧，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沈前还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大脑疯狂运转，很快沈前眼睛一亮，“光……”
“什么？”
还处于震撼之中的月隼闻言下意识转头。
“前面我们走过的甬道是漆黑的，这片洞穴也是密闭的，那，这照亮一切的光又是哪里来的？”
沈前喃喃道，“道海的光应是绚烂的，而这片道海已经凝固，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影像，所以，这些光也不是来自道海。”
月隼愣愣的，显然不太听得懂沈前在说什么。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沈前说着，忽的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山顶上空掠去。
月隼吃惊的捂住了嘴巴，差点惊叫出声。
这一路行来，月隼已经隐约意识到了沈前很强，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前竟然能御空！
在远古的传说之中，御空一度是神明的专属。
虽然到了现在，人族已经有强者陆续通过修炼和传承突破了那条线，甚至就连月狼，只要再得到仙神的点化，或许也能踏过那条线。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前竟然早已经做到了。
“所以……他或许真的能对抗芪神？”
少女的眼眸变得亮晶晶的，希望的火焰甚至让她本来是古铜色的肌肤变得有些泛红。
沈前无暇欣赏这奇异的一幕，当他小心翼翼绕过那片凝固的道海，只是简单探索一番，很快，沈前就发现了光亮的来源。
就在洞穴千米高的顶壁上，有一片镶嵌在石壁上的青色石头，它们以某种奇异的图形排列组合着，最后折射出了一片光线，刚好是穿透道海，落在了巨蟒的身上。
沈前瞳孔一缩的同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怪不得巨蟒身上的鳞片会呈现玄青色，并不是因为巨蟒的鳞片是青色，而是因为这些青色石头的反光。
说来也巧，这些青色石头沈前也认识。
甚至于那些排列组合的方式他也是如此熟悉。
因为他自己就曾亲身经历过这样的阵法。
青色石头是道石。
而它们排列组合之后的阵法，名为……夺天之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夺天之阵可以算是人族阵法一道发展史上的一根标杆，它代表了一定时期内阵法一道的巅峰成就。
也是目前人族已知的、唯一可以直接触碰法则的至高阵法。
但……
这里怎么会有道石！
这里又怎么会有夺天之阵？
道石是世界生灭之时的特殊产物，珍稀无比，而此刻镶嵌在石壁上的道石，大大小小数量近千！
这是什么概念？
澹台强单枪匹马一个人灭了一道应该是C级以上的“门”，所得道石也不过百斤。
而这石壁上镶嵌的道石，只是目测一眼的重量，也绝对在千斤以上。
就算忽略了这么多道石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怎么出现在蛇神的巢穴的，那这唯有阵法一道的至强者才能布下的“夺天之阵”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沈前没看错的话，这些道石蕴含的特殊能量全都还在，否则它们不可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光线。
也就是说，眼前的阵法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状态。
看了一眼下方凝固的道海和巨蟒，又看了看眼前随时可以发动的夺天之阵，沈前的心脏停滞了一下。
难道……
深吸一口气，沈前身形下坠，重新回到了石台之上。
“沈前……大哥，你有什么发现吗？”月隼赶紧问道。
沈前奇怪的看了一眼月隼，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就变得有些窃窃的，好像眼神之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不过他也没多想，闻言略微沉吟后就开口道：“蛇神……也许还有救。”
“嗯，那我们……你说什么？”
月隼一惊，终于从刚才那奇怪的状态之中挣脱出来，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我说蛇神还有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沈前大哥，你能将蛇神救回？”
月隼终于难掩兴奋，激动地问道。
“有这种可能性，只是……”
“只是什么？”月隼赶紧追问。
“夺天之阵不是目前我的境界能够操控的，就算万事俱备，但也很可能在一开始就崩塌，到时候别说救蛇了，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是个问题。”
沈前皱眉道。
要掌控“夺天之阵”这种等级的阵法，可不是阵法造诣到了就行的，还要有绝强的实力作为支撑。
以当初燕山公的实力都要准备许久，各种慎重，而距离顶级王侯差距甚远的沈前就更不用说了。
“啊，所以还是不能救活蛇神吗？”
月隼听不太懂沈前在说什么，但却能听出沈前的结论。
“倒也不是，还有另外一种替代方案，风险可以被降低不少，但……只怕要付出的代价也不浅。”
沈前颇为纠结的说道。
月隼看出沈前在思考什么，虽然有心再问，但还是乖乖的安静了下来。
沈前的眼神有片刻挣扎。
他口中的“替代方案”，其实就是“夺天之阵”的浓缩版，也就是当时在九天杯的赛场上，曹谦的父亲闽南伯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动过的……造化之门！
虽然是脱胎于夺天之阵，但造化之门的作用对象只有一人，也就更容易掌控。
沈前估摸着，以自己的阵法造诣，再加上这里海量的道石，把控一个“造化之门”问题不大。
至于“造化之门”的法诀，不用怀疑，既然闽南伯在系统面前施展过，那系统就一定可以复制出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就算是闽南伯，沈前比之对方也有着极大的实力差距。
更别提“造化之门”的施术者本就要承受极大的反噬，沈前实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但沈前的迟疑并没有持续太久。
要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去，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验证方式。
那就是……直接让系统来判定。
以系统BUG般的计算能力和预判能力，它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既然有心干这一票，那就不用瞻前顾后。
只愿自己想的没错，这蛇神不会在苏醒之后就直接把自己一口吞了，而是真的和那神秘的白衣人再若干年前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从大月氏口中听到“白衣人”那一刻，沈前就隐约有着某种预感。
或许自己的到来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只是没想到，却好似应在了这里。
明明来寻找蛇神，是他自己灵机一动的想法，但当看见那些道石的时候，沈前却还是莫名产生了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事已至此，沈前收起了胡思乱想，果断向系统发起了挂机请求。
短暂的延迟后，系统给出了回应。
“正在生成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已生成，系统自动寻路中……”
听到那好似已经久违了的提示声，沈前顿时知道问题不大了。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或许是出于节能的考虑，系统这一次没有再启动“实时挂机模式”，而是选择直接取代了沈前的意识。
轰隆隆！
而在月隼瞪大的眼睛之中，在奇异的轰鸣声之中，那凝滞的瑰丽海洋上方好像有什么惊天的东西突然被引动，随即整个洞穴就开始疯狂颤抖起来。

第366章 涅槃
在轰鸣声大作之中，洞穴上方开始有巨石掉落。
受惊的月隼赶紧退回了甬道内部，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那道已经登临奇异海洋上空的身影。
她不知道沈前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联想到之前的说辞，她又是期待又是怀疑。
陨落的神……也能复苏吗？
沈前的身形定格在了半空之中，他双臂舒展，口中念念有词。
在那些月隼听不懂但又好似带着某种神奇韵律的吟诵之中，洞穴顶部那些在月隼眼中应该是用作照明用的石头，忽的一颗接一颗光华大亮，接着以某种错综复杂的路线组成了一个繁复的图形。
那图形隐隐看上去像是一道“门”的模样，而随着这道门的出现，好似有什么浩荡的气息开始在这片空间复苏。
那气息从上而下，缓缓的掠过了整片洞穴。
随即就在月隼惊骇的眼神之中，那片奇异的海洋突然“活”了。
那些浪花一点一点的汹涌起来，只是在月隼耳中，听到的却不是水流的声音，而是各种各样的奇怪声音。
其中好似有着火焰炙烤，或是群星洒落，也可能是雪山崩塌，而每一种声音都是轰然到了极致，只是听着那些声音，都莫名让月隼觉得心惊胆战。
但很快，月隼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头向着洞穴的底部看去。
在那里，昂首向天的巨蟒，部落之中传说的图腾，好似也开始变得不同。
就在月隼凝神的注视之中，蛇神的眼眸突然动了动。
月隼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以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一股滔天的仿佛沉睡已久的气息正一点一点自洞穴之中升腾而起，就好似冰雪解冻一般，蛇神的躯体也一寸一寸的鲜活起来。
“吼！”
随着那蛇首摆动，低沉的吼叫声也响彻在了洞穴之中。
只是不同于正常蛇鸣的嘶哑，巨蟒的嘶吼声却反而带着一种清脆激昂的意味。
巨蟒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了沈前的模样，不过它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翻腾的海洋之上，眼眸之中出现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色彩。
“吼！”
又是一道清越激昂的吼叫声过后，在月隼震撼的眼神之中，巨蟒直接腾空而起，迎着上方的海洋咆哮而去。
巨蟒的身躯极为庞大，全部舒展开来甚至已经超过了千米，但此刻在那海洋面前，它却又显得如此渺小。
以蛋击石！
月隼蓦地想起很久之前听行走蟒山的那些商人提及过的一个词语，那据说是在五大族的最高学堂才能学到的一个高等用词。
以前月隼不知道这个词该用在哪里，但此时她却觉得眼前的场景如此贴切。
海浪翻滚的越加激烈，那浪花蔓延过来，转瞬就将巨蟒的躯体彻底吞噬。
“吼！”
巨蟒的鸣叫越加激昂，只是却再不如之前那么响亮，细听一下，其中好似夹杂着一些痛苦和不甘。
而在月隼紧张的注视着，巨蟒挣扎的力度开始减弱。
它身上的光辉曾有短暂的爆发，但在无尽的浪涛之中却又如此的不起眼。
在部族的传说之中，蛇神是蟒山的霸主，是这方圆千里内最强大的存在，而显然，此刻展现在月隼面前的这个蛇神，其实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甚至，以强弩之末称呼都有些勉强。
因为蛇神在过往十七年之中或许没有真的寂灭，但也只是残存着一口气罢了。
此时被沈前唤醒，但一切局势，都和十七年前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直至……
站在海浪上空的沈前蓦然单手一引，而那千斤道石汇聚的门也爆发出了瑰丽的七彩光芒，随即尽数照射到了巨蟒身上。
海浪被强行撑开，获得了喘息的巨蟒身形重新变得灵动起来，它蓦然张开了大嘴，在那阵法的加持下，开始如长鲸吸水一般向四周的海洋之中不断掠夺各种七彩的元素。
它的躯体开始膨胀，一百米、两百米……只是眨眼之间，巨蟒就成为了身长超过了三千米的庞然大物。
虽然比起那浩瀚的海洋依旧渺小，但至少不再是那么的不起眼了。
但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很快，那无垠的海洋好似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挑衅，蓦然翻腾的更加剧烈，最后竟是形成了一只直径超过万米的巨手，几乎占据了整个洞穴，狠狠朝着那正中的巨蟒握紧而去。
阵法形成的圆环开始摇摇欲坠，即便是被它环绕的巨蟒好似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挤压，身躯之上转瞬裂纹密布，仿佛随时都要破裂的瓷器。
巨蟒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和哀鸣，但它似乎又僵硬在了半空，无法动弹。
高空之上正在主持着阵法的沈前，一直冷漠的脸色也有片刻的波动，似是没想到道海的反噬之力远比之前预估的还要强大。
连带着，沈前身上竟也出现了丝丝伤痕。
道海的反噬之力，甚至已经蔓延到了沈前的身上。
若他不帮助巨蟒分担，可以想象，巨蟒只怕此时已经彻底化为灰烬。
但显然，就算如此也还不够。
沈前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突然身化长虹，带着所有道石爆发出来的光芒一起，没入了那璀璨的海洋之中。
月隼只是满脸茫然，但如果有任何一个水准之上的强者在这里，一定会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在一个人“寻道”的时候，如果有其他人敢插手，那其实是一种危险至极的举动。
这就跟任何一条“道”都不可能有两人踏足其中是一样的道理。
比如说就算走的都是最常见的“火焰之道”，基于武道的认知不同，其中也必定会有着显著的区别。
“道”的尽头或许是殊途同归，但就算是照着别人的大道脉络依样画葫芦，也终归会出现不同的路口。
沈前的举动，等同于是在触动大道根基之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这是完全和天道的自然法则相悖的逆鳞！
轰！
只是在沈前入海的瞬间，整片道海都好似完全沸腾了起来，那一瞬间的，整个天地间充斥的无穷无尽的毁灭气机，以及好似是来自最蛮荒最原始的愤怒和排斥，近乎让月隼感觉到窒息。
她只觉得整个天地都黯淡下来，下一刻她就将陷入万劫不复。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很快，一切的暴躁和毁灭都如云烟一般消散，刚才好似幻觉，月隼定了定神，赶紧重新抬眸看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沈前竟然已经成功穿过了那沸腾的海洋，径直落到了巨蟒额头之上。
巨蟒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幻，但很快又安定下来。
沈前伸出手掌，好似在虚空之中拨弄着什么，就在月隼震撼的眼神之中，那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至理、一切至高存在的海洋，竟然开始渐渐的平静下来。
而随着压力的减弱，巨蟒身上的裂纹也开始愈合。
它的身躯重新摆动起来，与此同时，来自海洋之中的七彩光芒又开始被它汲取，它的身躯只是眨眼间就突破了之前的长度，膨胀到了五千米。
接着是六千米、七千米、八千米……
当巨蟒的身躯终于膨胀到了某种界限，一切都凝滞了下来。
随后，出现了一抹火。
那火焰极其的微弱，它从巨蟒的尾巴开始燃烧，但只是在短短数秒间，它就变成了一场弥天大火，吞噬了巨蟒全部身躯。
连带着，沈前也被包裹进了那火焰之中，消失不见。
也就在大火烧起来的同时，四周的海洋逐渐变得虚幻，直至彻底隐匿。
整个洞穴，终于恢复了正常，便只有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极度的高温下，月隼不得不连连后退，直至退出了甬道很远，终于能忍耐住那剧烈的高温，她的眼睛之中，依旧是一片赤红之色。
月隼又是惊慌又是茫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蛇神和沈前会突然被大火所吞噬。
虽然很多东西都看不懂，但月隼好歹已经是突破了高武者的存在，她还是能隐约猜到那片海洋就是传说中的牵引之海。
而蛇神，很显然是到了某个关键的境界，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某个极高的层次，才会引动牵引之海的降临。
她唯一疑惑的是，神明也需要渡劫吗？
火焰燃烧了多久月隼也不记得了，好像很久，又好像很快就熄灭。
月隼一面焦虑于氏族如今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了，一面又期待着奇迹的发生，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在月隼一咬牙打算放弃，直接赶回部族的时候，眼前的火焰骤然一收。
那火焰消失的是如此之快，一切温度也随之消散的一干二净，月隼短暂一呆之后，赶紧往甬道深处掠去。
很快，她又来到了那已经变成了漆黑之色的平台之上。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被洞穴之中那巨大的“山峰”吸引。
那是一座完全由灰烬堆成的山，高达千米以上，月隼努力的抬着头却也看不到顶峰在哪里。
她的脸上写满了沮丧。
既然只剩下灰烬，那是不是说明蛇神和蛇前都……
正在她刚刚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眼前的灰烬山峰突然崩塌，伴随着无比夺目的光华，一条体长只有百米的蟒蛇忽然从灰烬之中蹿了出来。
“蛇神……”
月隼又是惊喜又是茫然。
蟒蛇应是蛇神没错，只是不止体形缩小了许多，连带着模样也起了一些变化。
最显眼的是它的头颅。
也不知道是不是月隼的错觉，蛇神的五官竟然有了一丝“人”的模样。
同时，它的鳞片也像是发生了某种奇艺的变化，在边缘处出现了一些微弱的像是彩虹一样的绚烂光芒。
虽然蛇神体形变小了，但莫名的，月隼心中的敬畏却更深了，甚至短暂的注视之后，月隼就刻意的避开了目光，不敢再直视蛇神。
可是……沈前呢？
月隼四处环顾，却没有见到沈前的身影，心头不由出现了一丝阴影。
但很快，月隼察觉到不对。
因为蛇神从灰烬之中挣脱出来之后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不断在灰烬组建的山峰上方徘徊，似在寻找或是等待着什么。
于是月隼的眼眸又变得晶亮起来，难道……
她紧紧跟随着蛇神游离的身躯，目光在那灰烬之中打转。
某一刻，灰烬组成的山峰开始剧烈颤动起来，那颤动不断延绵，最后连带着这洞穴本身所在的山脉都开始摇晃。
轰隆！
在剧烈的炸响之中，月隼头顶的山石开始纷纷跌落，她面露惊恐，却也根本无力承受，正在绝望的时候，一道身影电闪而至，直接将她抄进了怀中，随即顶着无数跌落的巨石往外冲去。
在接连承受了无数次的冲击之后，这座山脉早已千疮百孔的内部终于是彻底崩塌。
但无数重达百斤千斤的巨石落下，竟是根本无法撼动那正往外疾掠而去的身影。
渐渐回过神来的月隼，先是欣喜的喊了一声“沈前”，但很快，她就说不出话来，只是别扭的动了动身子，但随即又意识到此时的处境不同，赶紧安静下来。
只是她的脸颊，已经烧成了醉人的红。
因为此刻的沈前，不着片褛。
但很快月隼又重新盯上了沈前，因为此时的沈前看起来实在很奇怪。
他的全身上下，都流动着一种赤红的色彩。
他在刻意压抑着呼吸，但只是偶尔的感受，月隼都能感受到那其中惊人的滚烫。
月隼不知道沈前怎么了，但却能隐约感觉到沈前体内那恍若压抑的火山一般，正在酝酿着的无穷能量。
甚至于他的目光之中，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月隼感觉自己快融化了，全身上下都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将她烧得迷迷糊糊。
直至耳边忽的传来了哭喊声和剧烈的风，月隼才陡然惊醒过来，她四下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沈前已经带着她回到了大月氏族附近。
而在山谷上空，正有乌云咆哮，雷霆大作！

第367章 屠神
大月氏族的山谷上空。
当乌云滚滚而来，整个氏族又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
这一次甚至连大月氏的安抚都没有起到太多的作用，因为乌云尚未降临，一道硕大的连绵千米的闪电已经劈了过来，直接轰击在了一侧的山壁上。
轰隆！
闪电炸出了数十米的深坑，无数燃烧着的碎石自上空滚滚跌落，砸向了大月部族。
“击碎落石！”
月狼大吼着，率先跳跃而起，一拳轰碎了一块火石。
在他身后，有数十个大月氏族的武者也随之跃起，冲向了那些跌落的火石。
奈何，并非每个人都有月狼如此强横的实力，有的被火石砸得吐血倒飞，也有些人只能勉力应付一些零碎的小型落石。
在这般情况下，即便月狼竭尽全力，依旧不可能拦住所有落石。
一时间，整个大月氏族到处都充斥着哭喊声和惨叫声，浓烟滚滚之中，许多以木头搭建的房屋都已经起了大火。
“月狼，族长呢？”
“是啊，月狼大哥，快请族长去召唤蛇神，否则我们根本无法承受芪神的怒火，大月氏族会全部灭绝的！”
许多人都发出了焦急的大喊。
他们茫然又恐惧，伴着那道苍老身影的突然消失，他们也好似失去了主心骨。
月狼咬着牙，沉默的穿梭在氏族之中，不断救援着一个又一个族人，面对大家的呼喊，他却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
因为……他也不知道大月氏在哪。
从清晨降临，大月氏就好像失踪了一般，任他如何寻找都见不到踪迹。
不仅是大月氏，他最心爱的姑娘月隼也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人……
月狼不断否认着自己的猜测，安慰自己月隼不会就这样抛弃族群，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他愤怒而又迷茫，偏偏大月氏也不见了。
而就在所有族人都以为蛇神已经复苏，正沉溺在歌舞之中的时候，芪神来了。
在发怒的神明面前，大月氏族是如此渺小，仅仅是一道闪电，便近乎将整个部族都毁了小半。
而闪电不过是个开始，随着一道冰冷而又高高在上的声音响起，乌云彻底笼罩了整个山谷。
“愚蠢的大月人族，竟敢愚弄神明，那你们便承受来自神明的怒火吧！”
那声音不见愤怒，但却以每个大月氏族人都能听懂的语言传递到了他们耳中，让他们莫名胆寒。
一时间，所有跪伏在地上正在祈求着蛇神降临的族人都茫然的抬起头来。
他们不知道芪神所谓的“愚弄”是什么意思，但却也察觉到了不对。
神明之间，永远都是泾渭分明。
如果蛇神真的复苏，又怎么会放任芪神再次踏入自己的地盘？
而失去了大月氏和神明的沟通，或者说芪神此次降临根本就没打算和大月氏族再有任何沟通，还不等大月氏的族人们反应过来，乌云之中，已经探出了一个硕大的怪物头颅。
它有着毛茸茸的好似蝙蝠一样的脑袋，双眸之中充斥着人性化的暴虐，当它张开了血盆大口，整个天空便只剩下血一样的红色。
“跑，快跑！”
月狼脸色大变，回头冲那些还兀自呆立原地的族人吼道。
有人反应过来，赶紧拉着自己的儿女，或是搀扶着自己的父母往山洞里跑去，也有人仍旧被笼罩在第一次看见神明真身的恐惧之中，只在原地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但其实都没什么实质的区别了。
因为人逃跑的速度又如何快得过闪电？
来自芪神的血盆大口在短暂凝滞之后，骤然爆发出了极致的光亮，随即那些光亮就在大月氏族人绝望的眼神之中，化作了一条条手臂粗的闪电，朝着山谷怒劈而下。
轰隆！轰隆！
轰鸣声不绝于耳。
月狼绝望的站在空地上，看着整个大月氏族的领地在顷刻间就千疮百孔，火光漫天。
太弱了。
他们太弱了。
别说此时的大月氏族已经是濒临灭绝，就算是历史上大月氏族最强盛的时候，面对一尊神明，他们依旧和蝼蚁差不了多少。
而他月狼，号称是大月氏族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武者，只差一步就能触碰到神明领域的绝世天才，此时心中，也只剩下无边的挫败感。
“啊！”
月狼大吼一声，终于无法再忍受身边的族人一个又一个化为漆黑的焦炭，他身形一动，全身爆发出了惊天气势，沿着四周破碎的山壁节节而上，朝着那高高在上的乌云冲了过去。
在这一刻，他将所有的潜能都激发了出来，全身气机竟是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再进一步。
竟是，已经快要捅破那层禁忌的边缘。
甚至连无尽天地的最高处，都好似起了某种波澜。
“咦？”
正以戏谑姿态不断掠夺大月氏族人性命的芪神，终于抬起了眼眸，看向了那已经攀上了最高处，正高高跃起冲自己杀来的那道身影。
“荒芜蟒山的小小族群，竟然还出了你这等天才，本神倒是很意外，你们人族，还真是一个无法以常理度量的奇怪族群。”
芪神有些讶异，随即讥笑，“可惜你竟敢幻想屠神，不自量力！”
闪电停歇，芪神的眼眸之中只剩下那道携带着愤怒和不甘，一头向自己撞来的身影。
乌云汇聚成了一只百丈利爪，朝着月狼拍击而去。
“啊！”
月狼再次怒吼，毫不畏惧的和利爪碰撞在了一起。
轰！
气浪爆开，乌云利爪被震得不断颤栗，但在短暂的僵持后，月狼终于是脸色一白，随着口中鲜血飙射，他整个人也被拍飞了出去，在倒飞数十米后自半空无力的跌落。
他全身血肉模糊，骨骼近乎碎裂，气机萎靡到了极致。
芪神仅仅随意一掌，就让他的生机消散了大半。
直到下落了数百米，月狼已经近乎涣散的眼神之中忽的倒映出了一张人脸，那人脸之上满是悲伤和叹息。
“族……族长……”
随着额头一股清凉之意响起，月狼精神一振，意识终于清晰起来，这才察觉到自己并没有摔死，而是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大月氏接在了怀中。
大月氏将他轻轻放在了地上，四周，依旧是火光漫天和哭喊不断，但不知为何，那些溃散的族人们好似也察觉不到大月氏的存在一般，只是不断的从两人身边跑过，却不曾投来视线。
“族长，为什么……”
月狼不解的问道，目光之中满是压抑着的愤怒和绝望。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月狼是清楚的。
族长是一个存活超过了数百年的真正强者。
也正是因为对方的隐秘教导，才让月狼在一众孩童之中脱颖而出，甚至觉醒了大月氏族有史以来最强的天赋。
连那个来自五大族的接引使者都说……他甚至不比那些五大族的核心天才逊色。
只要能去到万族战场，再通过天神设置的考验，他就能有无比光明的未来！
甚至，成为传说中的新神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辛辛苦苦铸就的强横肉体，因为芪神那一爪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他的根基不再坚实，等同于修炼之路已经断绝。
不仅如此，死伤惨重的大月氏族又要如何延续下去？
就算大月氏不敌芪神，但也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
月狼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大月氏族就此陨灭，却始终冷眼旁观，连露面都不肯？
她一定可以做些什么的！
她明明是如此深爱着自己的氏族，月狼分明记得，在小时候听她讲述那些古老故事的时候，大月氏的每句言语之中，都寄托着对他的厚望。
她希望他成为大月氏族第一个真正走出去的男人，她希望大月氏族有朝一日在他的带领下，能够定居富饶安宁的河川，能够绽放比太阳更耀眼的光彩，不再苟居荒芜的蟒山，只能在夹缝中挣扎度日……
那些寄语，那些期盼，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面对着月狼悲怆的眼神，大月氏短暂沉默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族群的延续才是头等大事，月狼，你认可吗？”
月狼一怔，随即点头，“当然，可是……”
“以前我也曾经幻想过，所有人都能离开蟒山，我们大月氏族将不用再活在任何神明的阴影之下，哪怕是到前几天，我甚至都还在想，会不会有其他的方式？”
月狼怔怔的看着大月氏。
那一贯古井无波的苍老脸颊上，此时有着两行浊泪缓缓流下。
她的眼眸之中倒映的，是周围冲天的火光，还有那些在血泊之中痛苦哀嚎的族人。
月狼从未见过大月氏脸上能出现如此复杂的表情，那其中有怔忡、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极其不显眼的释然。
“当初我是起过一些心思的，我总想啊，那是跨越了九百年的交易呢，怎么能保证刚好如此，我从那白衣人那里得到的越多，我反而心中生出的奢望越多。”
大月氏呢喃道，“他给了我千年的寿命，给了我甚至可以沟通天地的能力，让我一度有能比肩神明的错觉，到现在我悚然惊觉，其实还差了一点点……”
“我空有长寿的命数，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强大肉体，就差了这么一点点，就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就是他留下的算计吧，他早就算透了人心。”
月狼呆呆的，他不知道大月氏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大月氏语气之中的疲惫。
“孩子，睡吧，我们都会寂灭，但‘大月’必将永恒，在轮回之中，那些你爱过的、熟悉的人，也总会再现容颜。”
大月氏慈祥的抚过了月狼的面容，那手掌好像带着某种安宁的力量，让月狼躁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在恍惚之中，他看到了那被乌云遮蔽的天际出现了一抹流火，他还看到了自己最爱的那个女孩，就被包裹在流火之中。
她真的好美啊。
明明那么远的距离，但她羞红的脸颊，细嫩的胳膊，还有结实修长的大腿……一切都好似清晰在目。
那流火将她轻巧的放到了悬崖边上，随即就如同他之前一般，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了那遮蔽天地的乌云。
他知道那是谁。
是那个他觉得心怀不轨又胆小如鼠的外族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乌云会在流火撞过来的瞬间起了那么大的波动？
芪神好像有些慌乱了。
他不理解，可他也再看不到后续了。
他逐渐黑暗的视野之中的最后一幕，就是乌云被流火撞成了稀烂，而芪神那数百米的身躯彻底暴露在了长空之中。
……
沈前早已恢复了自我意识。
但一场涅槃的大火，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无法消化的巨大能量。
要知道，那可是蛇神这个等级的生物的涅槃之火啊！
妖兽的力量来源，一切根基都是它的肉体。
而蛇神的躯体又是何等庞大而强悍？
哪怕只是分润了百分之一的涅槃火，也远远超过了沈前能承担的极限！
能达到目前这短暂的脆弱的平衡，将所有沸腾的能量都压抑住，已经是系统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而如何将这股能量宣泄出去，那就是沈前要做的事情了。
甚至不用怎么思考，毕竟那在蟒山上空正不断咆哮着的乌云，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而当沈前自长空尽头恍若流星一般掠来的时候，芪神早就在第一时间扭转了身躯，惊愕的看了过来。
轰！
只是那巨大的眼眸之中刚刚出现了一团火焰，那火焰便已经烧到了近前。
流火洞穿了乌云，随着芪神又惊又怒的吼叫，它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约莫数米的巨大贯穿伤口。
泛着金色的鲜血在长空如雨般洒落，芪神不可置信又怒不可遏。
它竟然受伤了！
被一个卑微的、气机明明远远低于他的人族！
流火在百米之外停下，露出了一张年轻得不像话的面孔。
但那燃烧着火焰的眼神之中，却莫名有一种让芪神惊惧的色彩。
它想起了很久之前，有一个人族也是带着这样的眼神，将它的父辈屠戮。
“神？”
对面的青年呵呵一笑，吐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字眼。
随即，他再度化作了燃烧着火焰的流星，朝着芪神冲撞而来。
芪神周围的乌云散去，露出了它丑陋而又庞大的身躯，随即它的身躯急剧缩小，化作了数十米大小，也迎着沈前冲了过去。
“卑贱的人族，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刻，它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的巅峰修为。
山海……九重天！

第368章 禁忌！再破！
非严格意义来说，这不是沈前第一次面对山海九重天的巅峰强者。
只不过像方凡等人，只是无限接近这个境界，但眼前的芪神，却是货真价实的到达了这个境界。
携带着惊天之势，沈前第一击便爆发出了远超自身上限的战力，直接洞穿了芪神的躯体。
沈前也知道，对于芪神如此庞大的躯体来说，这伤口看着狰狞可怖，但其实伤不到对方的根本。
但此时的沈前，其实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
他的脑海，也早被那无穷无尽的巨大能量烧得有些迷糊，因此只是短暂的停顿之后，沈前便再度向着芪神发起了冲击。
芪神庞大的身躯缩小之后，明显是变得灵活了不少，但面对沈前的二次冲撞，它却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这是神的骄傲！
它不会允许自己面对一个实力远比自己弱小的人族，还需要做出闪避的动作。
“死！”
带着惊天的咆哮，身躯上闪动着银色光芒的芪神也同样朝着沈前冲了过去。
一红一银两道流光，在分秒级的时间里，便重重撞在了一起。
轰隆！
好似天穹被撞出了个窟窿的巨大声浪扩散开来，震得蟒山无数生灵瑟瑟发抖，爆炸的余波横扫周围千米，将所有浮云都扫荡一空。
月隼紧紧的趴在悬崖上，但眼睛却一眨不敢眨，其中满是震撼，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她已经无限去高估沈前的实力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前竟然能和芪神正面交锋！
那可是在蟒山存活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神明啊。
甚至在蛇神和牛神出现之前，芪神一度都是蟒山唯一的霸主。
很快，那些因爆炸产生的绚丽气浪消散一空，重新露出了半空之中的一神一人。
芪神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却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兴奋，而百米之外的沈前，身上鲜血流淌，却似是在这一次正面碰撞之中吃了不小的亏。
“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流淌的，那不属于你的巨大能量，本神承认你是一个惊艳的人族，但你的身躯太孱弱了，这样的碰撞，你能承受几次？”
芪神俯视着沈前，人性化的脸色重新恢复了漠然，只是难掩眼神之中的傲意。
沈前低头看了看表皮已经堪称是支离破碎的身躯，他知道芪神说的没错，但……
轰！
下一秒，沈前的身形再次如炮弹一般飙射而出，直直朝着芪神撞了过去。
那速度之快，冲击力之强，甚至引得长空音爆阵阵。
“不自量力！”
芪神冷哼一声，见沈前竟然想要正面挑战它这上天赐予的强大身躯，在冷笑过后便也迎了上去。
下方的月隼眼中有着茫然掠过。
她不知道沈前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战斗方式。
在人族武者的理念之中，一向更为注重技巧的运用，尤其是面对着先天远超自己的妖兽或是神祗，而现在……
沈前身上甚至连“道”的影子都看不到。
而沈前既然能御空，说明他分明已经可以运用“道”的力量。
在过往人族有记载的零星历史之中，那些被堪称禁忌的和神明对抗的篇章之中，所有成功的强者，无一不是背靠着“道”的力量。
沈前以肉体和芪神硬撼，就像是以己之短攻彼所长，简直和送死无疑！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轰！
又是震得四周山壁颤栗的一次碰撞过后，芪神岿然不动，而沈前则倒飞数百米，身上的鲜血好似不要命一般的挥洒。
他的血肉在大块大块的掉落，好似整个身躯在刚才的碰撞之中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只是在体内那无穷能量的维系下，他才勉强压住了伤势。
月隼看着沈前的惨状开始变得焦虑，她不断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让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蛇神也迟迟没有出现？
按理说沈前大哥复苏了蛇神，蛇神不应该就这样袖手旁观才对。
“我要将你生食殆尽！”
芪神发出了冷酷的笑声，“你体内那些强大的能量，唯有神明才有资格掌控！”
没有给沈前丝毫喘息的机会，在一张口轰出了数十道雷霆的同时，芪神庞大的身躯也瞬间将沈前整个人淹没。
轰！
随着血肉横飞，沈前再次被撞飞了出去。
好似除了刚出现时的惊天一击，沈前面对着发怒的芪神，便再无反抗之力。
轰！轰！轰……
一下接着一下，沈前在芪神的接连冲撞之下，就好似残破的布偶，或是一个任由揉捏的沙袋，被不断的掀飞了出去。
在这个过程之中，沈前不知道脱落了多少血肉，断裂了多少次骨骼。
只是奇迹般的，明明每次都在彻底破碎的临界点，但沈前却是硬生生的撑了下来。
又是数次撞击之后，沈前的生机却依旧没有彻底泯灭，芪神就算是再迟钝，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它好似想到了什么，那硕大的眼眸之中微微色变，随即它不再以身躯冲撞或是利爪拍击，而是猛然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飘荡半空的沈前吞噬而去。
就在月隼惊呼的时候，身躯无力跌落的沈前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在芪神的大嘴降临之前，身形微微一闪，就灵巧的躲开了芪神的利齿。
“蠢鸟，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太晚了？”
随着一道淡笑声响起，重新傲立长空的沈前睁开了炯炯有神的双眸。
那眼睛之中，哪有半点黯淡？
下方的月隼一呆，正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时候，沈前身上忽的有金光亮起。
那金光初始极淡，但很快就以惊人的速度炽亮起来，甚至连芪神都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待芪神重新定睛看去，就见沈前原本残破的身躯开始蜕变。
无数新鲜的腐烂的破碎血肉，自他的身躯上一点点脱落，重新露出来的，是一副闪烁着点点金光的完好无损的躯体。
那躯体上流光熠熠，闪烁着恍若金属的色彩，那线条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原始的而又极致的美感，看得下方的月隼一时失神。
“混账，你竟敢愚弄本神！”
心中的猜测成真，无尽的羞恼近乎将芪神淹没，他咆哮道。
沈前脑海之中的混乱已经退却，他抬了抬双手，感受着这恍若新生一般的躯体带给自己的美妙，至于芪神的愤怒，他就直接无视了。
“连脑子都没有，也有资格妄称神明？”
他放弃了武技，放弃了神通，放弃了一切手段，只用最蛮横的方式和芪神碰撞，是他傻吗？
当然不是。
如果类比的话，他只是将芪神当作了锤，而自己……则是那块尚需千锤百炼的钢！
分润了蛇神也许只是百分之一的涅槃火，却足以将沈前的身躯撑爆。
大火烧得沈前的身躯在溃烂的边缘，但同时，这也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巨大机遇。
只是蛇神可以依靠大火的生灭之力直接完成血脉的跃升，沈前不行。
他还需要借助一个足够强大而又不至于让他彻底死亡的外力，来淬炼他的肉体，来帮他完成肉体进化的最后一步。
芪神……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大冤种。
他只能看出沈前体内蕴含着无尽能量，却并不知道这能量之中有着生灭之力。
而借助芪神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沈前，也终于借机打破了那层界限，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他的肉体，在刚刚突破山海历经道海洗礼之后，在短短时间内便完成了二次跃升！
这一刻在金光覆盖之下，在月隼和芪神都看不到的地方，内里有彩虹一般的光晕流转，无论是韧性、硬度还是力量，他的肉体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沈前甚至有一种感觉。
此时光是凭借自身的肉体力量，都比得上之前灾厄佛三层的神通加持。
禁忌！
在继元力以及精神力相继踏入了传说中的禁忌领域之后，沈前的肉体也成功触及到了这个层次。
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强大，连沈前自己心中都没逼数。
唯一遗憾的是，即便是在助他肉体蜕变后，那来自蛇神涅槃火的能量，依旧有极多的残余。
而现在芪神已经反应过来，显然不可能再继续傻乎乎的帮他淬炼肉体。
不过已经达到了预期，做人也不能太贪心。
听到沈前的讥讽，本就怒不可遏的芪神，更是全身须发皆张，滚滚雷霆蔓延了它的四肢，在一声咆哮后重新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雷电化作了铠甲，将它完全包裹。
它有着十足的自信，只要沈前胆敢再和他正面相撞，就唯有瞬间焦糊的下场！
“空有强大身躯，先天雷体，悠长寿命……”
沈前在开口说话的同时，身躯猛然膨胀起来，竟是化作了一个近乎四米高的巨人。
他身上有神秘的黑色梵文流转，天地间瞬间充斥着毁灭气息。
在汲取了涅槃火里的生灭之力后，“灾厄佛”也久违的突破了瓶颈，终于来到了第四层。
“却完全不知运用，不思进取……”
在下一局话音落的同时，沈前身化残影，竟是后发先至的来到了芪神上空，他的右臂往后一拉，已经手握成拳。
“你，也配称作神？”
伴随着一字一句的怒喝，沈前那汇聚了体内所有残余能量的一拳，连带着新生肉体和灾厄佛加持的所有力量，重重砸了下去。
拳头和雷霆相触，在短暂僵持之后，在芪神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它自诩坚不可摧的雷霆之甲，瞬间支离破碎。
咚！
那一记重拳余势不减的轰击在了芪神的脑袋之上，发出了好似钟鸣一般的沉闷声响，回荡于天地之间。
一切终于凝滞。
这一刻，那个长发飞舞的年轻男子威凌于神明之上的画面，成为了月隼余生之中最为惊艳的一个瞬间，让她久久无法忘怀。
不知过了多久。
伴随着“咔嚓”的奇异声响，眼神悄然黯淡的芪神的庞大身躯，以沈前的拳头为中心，生出了道道狰狞的裂纹。
那些裂纹转眼就蔓延百米，以蛛网之势遍布了芪神的庞大躯体，自其中有夺目的银光透出。
轰隆！
当到达了某个临界点，伴随着惊天的爆炸声响，芪神整个身躯便化为了无数碎片，崩散于天地之间。
那强烈的冲击波震得四周的山川摇晃，无数山石崩塌跌落，恍若灭世。
沈前立在风暴中心，任由爆炸的余波不断徒劳无功的冲击着自己的身体，他却若无所觉，只是神情略有些恍惚。
说实话，芪神比他预想的……要弱很多。
就算他这一拳是携带着涅槃火的余威，远远超出了他自身该有的水准，就算他是携带着新生躯体的无穷潜能，就算他的灾厄佛已经到了第四层，就算最后时刻他不仅将精神力融进了那一拳之中，就算是他甚至还运用了“道”的加持……
但这都不是芪神被一拳直接陨灭的理由。
它是天地自然诞生的神！
它的境界，堪比人族武者的山海九重天。
它不该这么脆弱。
但想了想，沈前又是失笑。
他是有些想当然了。
他其实早已看穿芪神那强大身躯掩盖下的羸弱。
它不懂神通，也不懂武技，它甚至都不会运用“道”，那看似可以毁天灭地的雷霆，只是它生来就会的天赋，它甚至都不懂得仔细打磨。
毫不夸张的说，在现代武道之中，随便拉一个山海七重天的武者，都能吊打它。
就算它身为神明，又如何！
想通了这点，沈前不再执着，他蓦然脸色一变，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形一动，直接消失在了半空。
而在下方的悬崖上，因为冲击而从崖顶跌落的月隼，紧紧拽着一截凸起的断石，只是在上方不断跌落的巨石冲击下，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忽的，她身体一轻，细软的腰肢被一只大手抄了起来，整个人也重新靠进了一具兀自残留着余温的坚实肉体中。
“你没事吧？”沈前见月隼受伤不重，便松了口气。
“你……”月隼却是脸颊通红，埋首在沈前肩膀上，不敢和沈前对视。
沈前一怔之后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尴尬的从空间戒指里捞出了一件衣服穿上。
正是肉体新生，某些地方也异常的不老实，很显然是唐突到月隼了。
沈前正想带着月隼下落到大月氏族之中，查看一下是否还有人存活，忽的，他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在脸色一变的同时，也转头向着东边看去。
在东边山脉的尽头，一具无比庞大的、远比芪神还要巨大百倍的身躯，正缓缓自地平线上浮现，恍若曜日一般的两颗巨大眼眸，正朝着这边凝视。
月隼察觉到有异，也顺着沈前的视线看去，随即她的脸色就是一白。
“是牛神！”

第369章 食“神”
在蟒山的东边，群山之间错落的尽头，一个有着牛首人身的、通体呈现赤黑之色的巨大怪物，身高达到数千米，正朝着这边凝视。
在他恐怖体形的映衬下，连四周的山峰都显得如此渺小。
“牛神！”
听到月隼的惊呼，沈前也随之了然。
蟒山有三大土著神明，牛神也是其中之一。
“这牛神好像要比芪神强大得多……”
虽然双方还隔着遥远距离，但对方那巨大的体形和隐约间流露出来的气势，却让沈前面色凝重。
“芪神是蟒山最古老的神明，但以前族长说过，三大神明之中，芪神的实力却是垫底的。”
月隼回忆道。
沈前点点头，这倒也不奇怪，作为蟒山最原始的神明，对方连地盘的称谓都没守住，这里最终却是以“蛇神”的称号命名就可见一斑。
“那牛神和蛇神比又如何？”
沈前问道。
“蛇神以前应该是最强大的，不过我记得小时候族长曾经说过，牛神的体内有一丝远古创世神的血脉，所以它超越蛇神的可能性很大……”
月隼想了想说道，“不过牛神喜欢居住在地下，历来在蟒山很少出现踪迹，我也已经很久没看见它了。”
沈前颔首。
从这牛神异乎寻常的体形来看，大月族说的应该没错，只怕对方在神明之中也不是弱者。
但沈前也知道，就算牛神能超越蛇神，大抵也只是在一切都不变的情况下。
而如今，蛇神早已蜕变成功，将生命层次完全拔高到了另外一个领域。
那是神明亦难碰触的禁忌！
与之相比，牛神体内可能存在的所谓创世血脉，反倒是不值一提了。
现如今的蛇神，就类比武者之中的沈前，走上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
忽的，远处原本驻足的牛神，好似是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蓦然迈动了脚步，朝着这边奔腾而来。
轰隆隆！
以对方的体格，在全力奔跑之下堪称是地动山摇，一时间山河战栗。
而对方奔跑的速度看似不快，但每迈出一步，都少说要跨越数公里，因此绝对速度也是快得惊人。
在沈前和月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牛神已经瞬间逼近，甚至连对方眼眸之中的那一丝兴奋都清晰可见。
尤其是沈前，眨眼间就汗毛倒竖。
因为对方的目光，完全锁定了他。
换句话说，吸引了牛神的……竟然是他！
沈前心中一沉。
不管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只怕都不是好事。
虽然在月隼的口中，牛神一贯低调，但无论怎么样，对方可是一尊神明……一尊在这个蛮荒时代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神明。
沈前将月隼重新放到悬崖边上，叮嘱对方注意安全后，身形便直接掠上半空，皱眉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牛神。
逃跑不太现实，就算沈前的速度已经非常牛批，但比之牛神也没有丝毫优势。
这就是巨大的体形带来的天然优势。
当沈前站定，牛神已经来到了数千米之外，然后又是跨越了数步，便已经距离沈前只有三百米之遥。
随着光线变暗，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牛神嘶吼了一句什么，恍若山峰一般的手掌朝着沈前抓来。
离得近了，沈前终于清晰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机。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对方比起芪神，强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那滔天的气息之中，甚至已经夹杂了一丝来自生命层次的完全压迫。
沈前无比熟悉这种感觉。
王侯！
那是王侯专属的标志。
如果说山海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蜕变，那王侯才是生命层次的真正超脱。
这牛神身上，已然有了王侯的影子。
即便对方尚未突破王侯，只怕也相差不远了。
它和芪神，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强者！
就算是现如今的沈前，面对对方也有着极大的压力。
眼看那遮天蔽日的手掌已经朝着自己一把抓来，沈前面色一沉，正要全力出手的时候，一道奇异的嘶鸣声忽的响了起来。
“退下！”
这是蛇语，所以沈前听懂了。
随着嘶鸣声响起，一条体长百米的蟒蛇凭空出现在了沈前和牛神之间。
它的鳞片呈现淡淡的青色，隐约有彩色光晕环绕其下，它昂首而立，那本该是三角形的头颅，此时的五官却莫名有了一些人性化的意味。
正是自涅槃火之中复苏的蛇神！
蛇神的躯体在涅槃之后缩小了无数，虽然相比起人族武者仍然是巨大无比，但在此刻恍若山峰一般的牛神面前就显得渺小无比。
牛神看到出现的蛇神也是一怔，但很快，对方的手掌却是毫不停歇的再次朝着沈前抓去。
显然，它并不在意蛇神的警告。
蛇神的眼眸之中有着冰冷掠过，它的尾巴蓦然一摆。
伴随着空间撕裂的黑痕，甚至连残影都不曾看见，牛神发出了声若雷霆的充满痛苦的咆哮，而它伸过来的爪子，也以比之前快上无数倍的速度缩了回去。
轰隆隆！
牛神向后踉跄了数步，惊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月隼。
至于沈前却是看清了。
他不由叹息。
蜕变之后的蛇神，简直强得可怕。
就那么一摆尾巴，就在牛神粗达数十丈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其中的血肉都还没来得及喷洒，就全部化作了焦黑。
牛神又惊又怒，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体形变小的蛇神。
蛇神却没有更多废话，它的身形一摆，在道道空间裂痕恍若雨点一般铺满天地的时候，牛神庞大的身躯也好似突然炸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出了道道血光。
只是短短的数秒之间，牛神身上就多了数百道伤痕，每一道伤口都有数米之深。
牛神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之中又隐隐有着一丝恐惧，它好似终于明白了什么，除了不断发出痛苦的咆哮，却始终都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
也可能……它无力反抗。
沈前这一刻终于百分百确定。
他不知道在神明之中实力是如何划分的，但此刻的蛇神，绝对已经踏入了王侯的层次！
也唯有这一条鸿沟，才能让牛神在蛇神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牛神的气息在不断衰弱，他肢体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直至某一刻，它好似终于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它的吼叫声急促了起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蛇神终于停了下来。
它傲然的悬浮于半空之中，冷漠的注视着哀嚎的牛神。
“跪下。”
这是蛇神第二次开口，只有两个简略无比的音节。
牛神有着短暂的迟疑，直到一股凛冽的杀意弥漫了整片空间。
轰！
牛神庞大的身躯瞬间崩塌，直接半跪到了地上，低下了它硕大的头颅。
沈前莫名有些震撼。
虽然不知道这一幕到底代表着什么，但一尊神明向另外一尊神明表示臣服，只怕背后还有着更多的含义。
忽然，蛇神狭长的眼眸转了过来，看向了沈前。
沈前一怔，不解的也抬起头。
蛇神竟是向他发出了邀请的信号。
沈前试图询问蛇神的意图，但蛇神却没有解释，只是不断催促着。
沈前想了想，蛇神如果真要害他的话，在那涅槃火之中就有无数机会，而且，如今的蛇神已经走上了本来是人族武者才会去探寻的“道”。
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也即大月氏族长曾经提及的因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蛇神已经受到了沈前的恩惠，才得以进入道海并最终开道成功，达成了古往今来从未有“神”企及的成就。
它若要谋害沈前，就等同于自断“道路”。
所以在大火之后，蛇神和沈前其实已经在命运上有了极深的交集和捆绑。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沈前才来到这陌生的远古仅仅一天，就已经有了一个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极其值得信任的伙伴。
因此沈前只是略微愣怔之后，就直接掠上半空。
蛇神身形一动，直接落到了垂着头颅的牛神脖颈上。
沈前也跟了过去。
在沈前也落上去的那一刻，牛神有着短暂的骚动，似是在表达某种不满，但很快在蛇神的气势所摄之下，却又安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牛神的身躯确实大得可怕，蛇神和沈前同时站在它的脖颈上，却恍若站在一片平地上。
蛇神的身躯往前游曳了一阵，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停下，紧接着它的尾巴蓦然一摆，在牛神的脖颈上钻出了一个小洞。
光芒一闪，伴随着牛神痛苦的嘶吼，它的身躯不断颤栗起来，但在蛇神的压制之下它却又不敢妄动。
在沈前愕然地注视之中，便有淡金色的血肉顺着那小洞汩汩流了出来。
随即蛇神让开了身形，示意沈前上前，同时歪头指了指那些横流出来的血肉。
“吃。”
沈前听懂了蛇神的意思，不由更加惊愕。
蛇神竟是让他吃牛神的血肉！
这完全出乎了沈前的意料。
他本想拒绝，却蓦地闻到了一股清香。
那清香来自于那些流淌的血肉，不带半点腥气，反而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馋人滋味。
“远古血脉……有好处……”
蛇神又开口了，在晦涩的口音之中，沈前听到了关键词。
联想到之前月隼所说，沈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蛇神竟是将牛神体内潜藏的远古血脉硬生生抽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战败者的代价，还是牛神表示臣服的手段，但无论如何，沈前有些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于是沈前克服了心理障碍，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副碗筷，试着浅尝了一口。
随即沈前就是眼睛一亮。
嘶，这生牛肉……
鲜嫩无比，入口即化，简直是绝了！
就是差了个蘸水。
沈前忽的心中一动，想起了很久以前才买到空间戒指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以前的贫穷心理，却是买了一箱方便面囤在了空间戒指里。
沈前一念即此，便直接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那箱泡面，又在蛇神好奇的眼神之中拿出了锅碗，就着“泡椒牛肉面”的佐料包，直接就在这牛神的脖颈上煮起了肥牛火锅。
大呼过瘾的吃了几口，或许是见蛇神一直盯着自己，沈前便舀了一碗汤面向蛇神发出了邀请。
“蛇兄，要不要试试，绝对是你没吃过的口味！”
蛇神似有些犹豫，但鼻尖耸动之后，终究还是有些抗拒不了那诱惑，便从沈前旁边卷走那盛好了汤面的碗。
咕咚！
蛇神的体形毕竟摆在那里，这么一小碗汤面一进入它的嘴巴瞬间就没了，但蛇神却愣在了那里。
它那神似人形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奇异的表情。
好似是恍惚，又好似是惊奇，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震撼？
沈前也读不准蛇神的表情，不过下一刻蛇神就弯下了身子，将整个身躯都盘到了最低，头颅也垂到了锅边。
“哎，你慢点哈，不然你一口这一箱都不够你吃！”
一人一蛇很快达成了默契，沈前主要吃肉，蛇神则负责消灭那些泡面顺便喝汤。
究其原因，主要是蛇神并不需要牛神的远古血脉，因此它很大方地将所有牛肉都让给了沈前。
一斤、两斤、三斤……
其实这些血肉估摸着都是牛神身上的精华部分，所以数量没有多少。
但饶是如此，以牛神那庞大的身躯来说，即便只是一小部分的血肉，也起码有近千斤之多。
不过好在其中更多的占比是能量，所以沈前也能勉强消化。
这一段饭直接从下午吃到了黄昏，一人一蛇都是大快朵颐，吃得极为畅快。
沈前倒也没有全部吃完，还剩了数百斤的牛肉全都封存在了空间戒指里。
他是想着也可以分一些给亲朋好友，因为这牛肉吃八百斤和一千斤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真正关键的是将那远古血脉种到了沈前体内。
他如今的肉体已经异常强悍，在吃完牛肉后更是有了小幅的增强，至于远古血脉，则会在更加长远的时候体现出它的好处来。

第370章 真相和礼物
沈前站在崖壁上，目视着牛神庞大而佝偻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天际尽头，若有所思。
蛇神在和沈前共食泡面后也已经离去，和蛇神一番交流后，沈前心中的疑惑反而是更多了。
他看得出蛇神并没有隐瞒自己什么，但从蛇神口中得到的信息，并没有比自己的猜测超出太多。
大约九百年前，大月氏族人逃难来到蟒山，也就在那之后不久，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族武者踏入了蟒山。
作为蟒山当时的主宰，蛇神或许没有怎么把弱小的大月氏族放在心上，却第一时间对白衣人生出了警惕。
但按照蛇神所说，它在白衣人面前……近乎毫无反抗之力。
白衣人却没有伤害它，只是和它做了一桩交易。
他给蛇神指了一条所有神明都不会尝试的，无比疯狂的道路。
悟道！
神明秉承天地而生，“道”对于他们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这个陌生，并非是指他们不懂道的运用。
神明作为天地宠儿，生来就可掌控一条道。
比如那芪神，天生擅长雷霆之道，那是超脱五行的大道。
甚至听蛇神所说，有很多强大的神明甚至掌控着多条道。
但能够运用道，不代表它们就能够悟道。
这就像我们生来就有喜怒哀乐一样，是一种无须学习就会掌握的基本技能。
也正是越因为如此，神明想要“悟道”就越不可能。
你如何去解析自己本来就会的东西？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神明和妖兽一样，从在天地间诞生时就决定了未来的上限。
而白衣人的提议，是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神明都都不会心动的。
神明拥有悠长的寿命，拥有强大无比的战力，就注定了冥冥之中的法则对它们的桎梏也会格外的大。
悟道？
那是禁忌之中的禁忌。
曾经也有神明尝试过，但下场都是灰飞烟灭，沦丧于天道之外。
但蛇神就是动心了。
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它就答应了白衣人。
作为回报，蛇神将守护大月氏族，让他们在蟒山之中生存繁衍下去，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是哪一天？”当时的沈前一怔。
蛇神摇头。
白衣人的原话，大抵是说当蛇神遭遇涅槃之劫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出现，帮它度过劫难。
说起来沈前有点烦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
但考虑到白衣人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而此时沈前又在真实的世界之中发现了白衣人的踪迹，那这背后代表的含义就值得沈前深思了。
总感觉，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沈前明明是审时度势之下作出的选择，却又似乎刚好印证了对方的布局。
此外，沈前还询问了一下蛇神关于时间线的问题。
不过蛇神存活和称霸的岁月也不过数千年，而按照对方所说，在万年前或是更久远的时候，还有一个大时代。
那个时代被称作……神话时代。
比如女娲，比如盘古，比如三皇五帝，一些沈前或听过或了解过的神话人物，都是那个时代的人物。
“谁说华夏才上下五千年的？”
沈前当时就在内心吐槽。
不过所有的传说都是古人记载下来的，而在灵气沉寂的年代，那些平凡世间的普通人，又怎么敢去想象如此波澜壮阔的历史？
有了眼界的限制，时间上的偏差倒也正常。
沈前又将思绪转回到了大月氏族之上。
那白衣人又为何要让蛇神庇护大月氏族呢？
他想起当日大月氏曾经说过，她也在等一个人。
从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很显然她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那自己对于大月氏族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沈前忽的惊觉，月隼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左右看了看，身形猛地腾空而起，朝着山谷之中落去。
很快，沈前就落到了大月氏族的领地。
入目的狼藉倒是在沈前的意料之中，但让沈前意外的是，整片氏族的领地却都是静悄悄的，几乎察觉不到半点生机。
沈前皱了皱眉，虽然他和月隼赶到的时候，距离芪神降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但总不至于全族都覆灭了吧，那芪神还在这里做什么？
沈前闭上了眼睛，随着精神感知的蔓延，他忽的睁眼，身形一动间已经跨越了数百米距离，来到了山谷的深处，大月氏的住处。
在这里，月隼正呆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庭院里同样坐在地上的那个老人。
在两人的身边还有一具兀自散发着余温的尸体。
沈前眼睛眯了眯，地上那人正是大月氏族的第一天才，那个态度对她不太友好的月狼。
而坐在地上的老人，则是大月氏。
大月氏的状态很奇怪，乍一看她好似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生命体征，但她又分明还有着缓慢的呼吸。
听到脚步声，月隼转过头来，呆呆的看着沈前，脸颊上已经是满是泪痕。
“沈前大哥，大家都死了……族长也一直不说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月隼呜咽着说道。
沈前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月隼的脑袋，随即跨过她来到了大月氏面前。
他知道大月氏多半是在等他。
沈前弯下身子，果然，大月氏枯寂的身子缓缓直立起来，奇怪的是，她那原本浑浊的眸子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清澈无比。
同时，她的容颜也在沈前惊愕的眼神之中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她脸上的皱纹开始消失，她的皮肤开水变得紧致嫩滑，同时绽放出了一种独属于青春的美丽光彩，她的长发开始变得乌黑秀丽……
只是短短数秒间，她就变成了一个在最好年华的少女。
那五官的动人和美丽，甚至还要更胜月隼一筹。
“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三件事。”
大月氏凝视着沈前，乌黑的瞳孔之中有着清晰的倒影，她的声音清冽。
沈前不知道为什么大月氏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但他略微愣怔之后还是点头。
“第一件事，一定要把月隼带到万族战场，去那里找到‘月神’，她是曾被神明眷顾的孩子，‘月神’会收下她的。”
“‘月神’？”
沈前转头看了一眼兀自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月隼，随即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月隼和他有了点朋友的意味，这种小事他自然不会拒绝，本来，他也就打算要去到万族战场继续寻找一些答案。
“那个‘月神’长什么样子？”出于谨慎，沈前还是问了一句。
至于对方是神明这件事，沈前倒是不在意。
从那地图上来看，这时代的神明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神明多如狗的情况下，本来就对这些神没什么大敬畏的沈前，自然听起来不会有太多的感觉。
说起来如果蛇神能一直顺利的成长下去，它必将成为这个时代所有神明之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看到她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她。”
大月氏若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沈前懒得去追问这些神神叨叨的问题。
“第二件事，请帮助我传承族群，这是当初白衣人答应我的，他说你一定会履行诺言。”
大月氏这一次眼眸变亮了一些。
“传承？”沈前有些错愕，“你说大月氏族吗？”
见大月氏点头，沈前摸不着头脑的接着问道，“这要怎么传承，你的意思是帮助大月氏重新在蟒山立住脚？”
“这个倒没什么问题，如今蛇神和我的关系很铁，我只要和它说一声，你们继续在这里繁衍生息只是小问题……呃，只是无意冒犯，我看你们族人都已经死光了，月隼还得跟我走，就你一个人的话……”
“给月隼一个孩子。”正在沈前自顾自的分析着的时候，大月氏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哈？”
沈前被惊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同样被惊住甚至忘记了哭泣的月隼。
反应了好一会，沈前才呐呐的开口道，“你这就有点为难我胖虎了……”
大月氏用近乎祈求般的语气说道，“可以吗，这是白衣人答应过我的，而且，我会给你一份礼物予以交换。”
沈前沉默不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内心也泛起了纠结。
你要说吧，月隼这么个身材好颜值高又是远古血脉的妹子，他表面上看怎么都不吃亏，问题沈前还是有一点基本的道德底线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本打算让月隼来拒绝这个难题，但一看月隼那羞答答又不知如何启齿的模样，沈前就放弃了。
好在大月氏也没有等待太久，似是默认沈前已经答应，她又接着开口。
“第三件事，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包裹拿出来。”
包裹？
沈前很快想起昨晚出发之前大月氏给他的那个包裹，他当时还以为那是给月隼的日用衣物，现在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将包裹从空间戒指里拿了出来。
大月氏伸出手掌，从中摸索出了一件月白色的衣服来，那衣服的做工异乎寻常的精美。
“你要走出蟒山，进入那无穷的大荒，你会遇到很多的事和人，从今天起，你来自蟒山的大月氏族，你是我大月氏的第一天才，你以前的名字叫月狼，至于以后你是谁并不重要。”
大月氏凝视着沈前的脸颊，缓缓道。
沈前听得懵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那白衣人的原话，当初我也想了很久呢。”大月氏笑道。
一听是白衣人说的，沈前蓦地想起昨晚大月氏和他交谈时反复提及的因果，好像有一道电光划过了沈前的脑海，劈开了一切混沌，瞬间就让他捋清了所有思绪。
大月氏族九百年前迁徙蟒山，而蟒山又是这方圆千里范围内最荒芜的一座山脉，堪称是人迹罕至……
大月氏是蟒山唯一定居的氏族……
白衣人帮他们在这里生存下来，甚至直接拉拢了本地最强的神明……
大月氏说他们在等一个人，还和白衣人达成了交易……
大月氏族近乎全族覆灭，再没有人存活……
再加上因果……
沈前突然明白了。
他果然是这个横跨九百年的布局的应局之人。
简单来说，他要在这蛮荒世界行走，甚至公开出现在无数目光之下，那其中有强者甚至有神明。
而沈前，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真正来自于这方世界的身份。
不怕因果回溯，不忌惮任何的探寻，不会有什么蛛丝马迹显露。
还能有什么，比此刻大月氏族存活下来的第一天才的身份更耐得住追究？
无论是最上层的神明，还是最底层的出身，白衣人都已经帮他打通了。
沈前的心情变得复杂无比。
怪不得大月氏对他的到来会如此抵触。
因为按照她和白衣人的约定，沈前的出现就意味着大月氏的灭族。
至于之后的传承，都是未来不可预料的事情，谁能保证大月氏族还能再次繁衍起来？
想来就算没有芪神的劫数，大月氏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也怪不得，大月氏如此殷切的希望沈前能帮助对方延续族群的传承。
以对方骨子里对氏族的热爱，若不是白衣人的承诺，她只怕未必会答应。
就算……哪怕没有白衣人的出现，大月氏族也不一定能在蟒山生存下来。
只是，白衣人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
在沈前思绪万千的时候，大月氏喃喃道：“这件衣服我缝织了五百年，希望它能适合你。”
“如果可能的话，请让它闪耀于万族战场之上。”
沈前下意识接过衣服，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件月白战衣有什么神异之处，大月氏变得玲珑有致的身躯突然靠近过来。
“这是我的礼物，请你收下。”
在沈前还茫然的时候，伴随着清香扑鼻，大月氏殷红的嘴唇突然吻住了他。
沈前瞪大了眼睛，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一股磅礴无比的精神力已经汹涌而至，淹没了他的脑海。
这是大月氏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精神力，而此刻，对方通过这样旖旎的方式全部赠送给了沈前。

第371章 四臂
磅礴的精神力冲击得沈前毫无思考能力。
他之前就大致感受到，大月氏在精神力上的造诣远远超过自己，但却没想到在自己已经将精神内核堆积到禁忌领域后，双方之间的差距竟然还会如此之大。
而随着那些精纯无比的精神力不断涌入沈前的脑海，灌注到精神内核之中，沈前的精神力几乎是瞬间就达到了巅峰，不仅如此，精神内核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着。
虽然那些武侠小说里的所谓“传功”只是毫无科学根据的瞎编，没有任何武者能直接将自己辛苦修炼的元力转嫁给别人，但……
精神力却有自己的特殊之处。
早在当初沈前第一次凝聚精神内核的时候，因为过程的凶险，程青青就被迫和沈前来了一次精神层次的交融。
现如今，沈前又多少体会到了一点那种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大月氏是在努力将她积攒下来的精神力全部馈赠给沈前。
虽然在这个过程之中，会有极多的精神力流失，最后实现的只是1＋1小于2的效果，但不得不说，沈前的精神力依旧获得了极大的增长。
这也和大月氏的精神力异常的纯粹有关。
沈前被动的感受着她枯守九百年的无怨无悔，偶尔在一些记忆碎片之中，也尽是大月氏族人们的欢笑和挣扎。
沈前的心情变得复杂。
他隐约明白，这是大月氏在用最后的方式，来向他请求帮助大月氏完成族群传承的心愿。
当一切风平浪静，沈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刹那，沈前的眼眸之中好似有神光掠过，随即归于沉寂。
而本来轻轻抱住了他的大月氏，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天地间，再没有对方的身影。
对于她这样特殊的只修精神力的强者来说，精神力就等于对方的一切。
当精神力溃散，对方自然无法再存活于世间，甚至有可能……是直接消散于轮回之外。
这是一份难以想象的重礼！
沈前怔忡了一会，才转过头，看向了因为大月氏的陨灭而又陷入了悲伤之中，正在掩面而泣的月隼。
从今往后，大月氏就只剩下她一人。
沈前没经历过这个时代的族群社会，但他类比了一下，大抵对于月隼来说，就等同于所有认识的熟悉的亲朋好友全都死绝了。
那等孤独和痛苦，难以想象。
沈前这一瞬间也突然有些想家了。
在这远古时代，自己又何尝不是孤身一人？
轻轻抱了抱月隼，安慰了好一会，月隼的情绪终于平息下来。
“沈前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月隼抬头问道。
“你知道怎么才能去到万族战场吗？”沈前想了想说道。
“我之前听月狼大哥说过，要去万族战场，必须由五大族的接引使者带领，好像当初接引使者降临的时候给过月狼大哥什么信物……”
月隼回忆了一下说道。
沈前心中一动，又拿起那包裹翻了翻，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一枚青铜打造的令牌，上面有一个古繁体字，月隼辨认了一下，是“炎”字。
“炎族是五大族之一，据说是上古炎帝的后人，这是他们氏族的专用令牌。”月隼解释道。
沈前点点头，却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不禁皱眉。
“你们族长让我以月狼之前的身份行走外界，但这接引使者肯定是见过月狼的，我要如何以他的身份联系对方？”
“这个你不用太担心。”
月隼却是摇头，“接引使者降临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月狼大哥还是少年，如今容貌早已大不相同，你只要拿着这令牌，他们就会认可你的身份。”
“原来如此。”
沈前这才释然，奇道，“五年前就开始选拔万族战场的参与者了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除了五大族之外，人族的其他氏族彼此都相隔极为遥远，万族战场十年开启一次，所以接引使者往往都会提前数年就开始前往各大氏族选拔天才……”
月隼一番解释，也让沈前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人族在这个万族并列的时代，只能算是中下游的存在，以五大族为首的人族领袖，也一直希望将所有力量都拧在一起。
对于万族战场这等盛事，人族更是每次都要尽可能的将所有天才都送进去，以期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沈前摩挲了一下那令牌，又拿出地图来看了一下。
炎族最近的联络点在八百里外的一个集市，不全力赶路的话，起码也是一两天的路程。
“月隼，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两天，后天再出发怎么样？”沈前估摸着时间来得及，就开口问道。
月隼自然没什么意见，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
夜色如洗。
沈前抬头看了看高空那又大又圆的明月，多少有些诧异。
蟒山的月亮还真是好看，不知道当初迁徙的大月氏族是不是就是看中了这里的月光，才决定定居蟒山。
却也不知道，他此刻看到的月亮，和不知道多少年后现代社会看到的月亮又是不是同一个。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沈前兴之所至的吟诵了一句，随即才将心思收回到自身来。
突破山海、和蛇神在道海共舞还分享了对方的涅槃火，再加上来自大月氏族长的精神力馈赠。
短短数天时间，元力、肉体、精神接连突破禁忌领域，甚至还得到某种程度上的二次加强，沈前身上的变化之大，即便是对于他而言，也称得上翻天覆地。
他特意停歇两天，就是为了尽可能巩固自身的根基，沉淀已经获得的好处。
走得太快太急并不一定是好事。
首先是元力。
山海之后如果单论元力质量，正常山海是1.0的话，那沈前已经来到了2.5以上的版本。
他体内滚滚流淌的元力，已经被包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彩色光晕。
来到远古时代之后，接连的际遇并没有让沈前的修为获得实质上的增加，但元力外的彩色光晕依旧浓郁了不少。
大约……是从2.5提升到了2.8或者2.9？
其中，已经逐渐显现出了赤、红、橙的三色。
精神内核在踏入禁忌领域后也出现了彩色光晕，包括肉体也是如此。
所以沈前猜测，这大概是某种“殊途同归”的象征。
道海上方的牵引之力，呈现的是一种更加绚烂的七彩之色。
如此推测的话，三色很可能依旧不是极限。
只不过沈前估摸着，自己在山海境界的进境只怕会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慢。
原因无他，他本来就已经是十窍之躯，体内经脉的开阔程度远超同阶武者，而在肉体接连蜕变后，他体内可以容纳的元力更是无限扩大。
以他的估计，他从山海一重天突破二重天所需要聚集的灵气，只怕够正常武者直接晋升到山海四重天了。
但也正因他的元力质量之高，所以寻常山海四重天的强者，在沈前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
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概念。
山海九重天之间的差距，远比高武者九段之间的差距要大。
可以说到了山海这个层次，那等泾渭分明的感觉会更加明显。
强横如姜欢、澹台沁这个层次，即便王侯也不敢轻视，普通山海更是难以用数量去填平其中的实力差距。
而沈前，以区区初入山海之境，在不动用任何武技神通的情况下，就能和山海四重天叫板，非常离谱。
再考虑到他的其他种种手段，或许以后就算是面对澹台沁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
精神内核的变化也格外的大。
在突破山海后，精神内核从核桃状变成了圆润的鸡蛋状，而此时，在接受了大月氏的精神力馈赠后，外形竟是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除了变大了一圈之外，此刻那鸡蛋状的精神内核上，竟是出现了道道裂纹。
这些裂纹很是奇异，它没有让沈前感觉到丝毫痛苦，也不影响任何精神力的发挥，相反，这些裂纹的存在反而让沈前对于精神力的掌控更上一层。
除此之外，那些裂纹之中透出的彩色光晕已经浓郁到了某种极致。
沈前隐隐有着预感，他的精神内核在经过大月氏的灌注之后，已经再次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就将破茧重生，变成另外一种姿态。
而这几天的际遇之中，其实肉体才是获得了最大好处的。
当初沈前提前凝聚了元力，肉体却迟迟没有跟上，是在无定桥的神机殿才补足了短板。
现在道海洗礼加上涅槃之火再加上来自牛神的远古血脉加成，肉体已经后来居上，反而变成了现在肉体、元力和精神力三架马车之中最强的存在。
是的，哪怕不运用“灾厄佛”这等神通，如今的沈前肉体也强得可怕。
在那些经络、骨骼和血肉之下，那弥漫的彩色光晕之中，已经开始出现了第四种淡淡的黄色。
即便是不动用元力，沈前感觉自己一拳轰出，也能随手击碎一座小山。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没有体测机的存在，他并不能准确知晓自己的力量值。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单项数据之中，继速度踏入禁忌后，他的力量，也必然能够打破禁忌。
这让沈前多了不少的安全感。
毕竟这里是灵气匮乏的远古，元力的补充，以他的消耗速度来说很难跟得上。
这时候强横的肉体就是他立足的真正根基了。
最后，沈前将目光转向了“灾厄佛”这门神通。
在吸纳了涅槃之火里精纯的生灭之力后，“灾厄佛”终于突破了久久停留的桎梏，来到了第四层的境界。
但其实，在沈前和芪神的交手之中，他展现的并非是第四层“灾厄佛”的全貌。
当时仓促之下，沈前也没来得及细细体悟其中的变化，此时他才终于能静下心来，去感受“灾厄佛”第四层的迁跃。
是的，迁跃……沈前选择了用这个词语来形容“灾厄佛”的第四层。
而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第四层的神通对于力量或是速度的提升有多么巨大，而是因为灾厄佛，让沈前的肉体形态有了一个异常奇异的变化。
轰！
随着气势爆开，山洞为之一震，在黑金混杂的光芒之中，沈前化身为黑暗佛陀，悬浮于半空之中。
“长！”
随着沈前一声低喝，他背部鼓起的肌肉忽然蠕动起来，紧接着，便有两只手臂从那肌肉之中生长出来。
这两只手臂比沈前自身的手臂还要粗壮一圈，上面刻满了黑色的符咒，其中好似充斥着某种神秘力量，让人望之生畏。
四臂！
这就是第四层的“灾厄佛”带给沈前的提升。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但其实只要是对身体有着准确认知的武者，都知道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人体为何是五官，为何是双手双脚？
生命的起源和奥秘曾有无数人探寻过，但答案不一而同。
站在武道的角度来说，武者的元力循环、肉体打磨，都是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和规律，双手无疑是武者最重要的武器。
绝大部分力量的宣泄，或者说武技的施展，都要通过双臂。
而此时“灾厄佛”却是直接赐予了沈前一双额外的手臂，而且这是浑然天成，竟是没有让沈前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仿佛，他本来就拥有四臂一般。
沈前骤然身形一动，瞬间出了山洞，再跨越千米，来到了附近的一片丛林之中。
轰轰轰！
山林之间震动不断，随着沈前四臂挥舞，一颗又一颗树木化为了碎屑。
不知过了多久，沈前终于停了下来，脸上残留着若有所思的震撼。
四臂……简直强的可怕。
倒不是力量上有多少的长进，而是在攻势上的恐怖增长。
古语有云“双拳难敌四手”，而当这四只手是来自一个人的时候，在配合上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的时候，那等压制力简直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而更让沈前怦然心动的是，有了四只手臂，那……组合武技的施展就有了极大的可能性！

第372章 巨灵
说是只待两天，但当沈前从山林之中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看到沈前的身影，忧心忡忡的月隼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以沈前的境界，就算是真的背弃承诺离她而去，她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月隼并不知道沈前这三天做了些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沈前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那双眼眸，透亮得吓人。
除此之外，月隼还在沈前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
以前偶尔，她也会在族长大月氏身上闻到类似的味道，只是沈前身上的更为醉人。
沈前看到月隼脸上绽放的笑容，却是不禁有些头疼。
那好像妻子终于等到了丈夫的羞喜模样，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招架。
“我们出发吧。”
距离万族战场开启的日子已经不远，从时限上来说，如果沈前不想以惊天动地的速度强行赶路，那就必须出发了。
月隼点点头，转身去一处洞穴之中牵出了一匹黑色的角马。
这是已经被驯服的代步野兽，体内有一丝妖兽血脉，耐力极佳，也是氏族灭绝后仅剩的财产。
沈前觉得这大概也是大月氏故意为之，毕竟其他人都死完了，就刚好剩下这么一匹坐骑。
沈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背后的蟒山，从怀中摸出一块呈现青黑之色的鳞片轻轻摩挲着。
这是他和蛇神告别之际，对方送给他的信物。
也是沈前在这混乱时代多出来的一张底牌。
“蛇兄，再见了。”
轻声说了一句，沈前拉着月隼骑上角马，轻轻一拍马屁股，比现代马匹足足高出了一倍有余的角马便迈开了粗壮的四腿，朝前奔行而去。
而沈前则将已经点燃的火把往后一丢，随着“轰”的一声，当沈前和月隼的踪迹隐匿在山林之中的时候，这片大月氏曾经居住的窄谷也彻底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随之深埋的，还有一段横跨九百年的悠悠岁月。
……
这是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距离蟒山大约有八百里。
根据月隼说，这里以前有一条河流，水源吸引了人流聚集，最后变成了这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一个集市。
直到走出蟒山，对照着地图赶路，沈前才真正意识到这远古时代的大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辽阔无数倍。
因为仅从地图上看，清水镇几乎就挨着蟒山，只是稍微挪动一下就能抵达清水镇，但实际路程来说，就算有着角马这等强大的坐骑，两人也近乎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抵达。
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没有高速公路的远古，角马的速度其实也不算慢了。
“这里最繁盛的时候会超过两万人，也是少有的以人族为主的自由集市，五大族在这里都设有联络点，不过……”
眼看已经听到了那嘈杂的声响，月隼欲言又止道。
“不过什么？”
沈前正好奇的打量着路边零星出现的烧烤摊，那巨大的篝火上，架设的是一头更加巨大类似羊的野兽，个头大概有三头牛那么高。
沈前开始还挺有食欲，但瞅了一眼下方那几个围着吃肉的人族，沈前又摇摇头失去了兴趣，这些人连辣椒面都没有，吃个锤子的烤肉！
“因为除却旁边的一些小族，再往南边走就是巨灵族的领地，东南边又接壤着南巫族，偶尔，这两族也会有族人来到这里，所以在这里行事要谨慎一些。”
月隼解释道。
“巨灵和南巫？”
沈前回想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这远古大陆上可谓是万族林立，巫族绝对堪称是首屈一指的大族，而巫族自己又分裂为了数个族群，南巫族已经是其中疆域最小的存在，但也在大月氏族传承的地图上占据了近乎三十分之一的位置。
要知道，整个人族的疆域加起来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而南巫族，却又只是巫族的一个分支。
巨灵族从疆域来说，同样堪称是一个排名前列的大族，而这个族群，是有自己的原始神明的。
且……从地图上来说，不止一位。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大地猛地一颤，沈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本来在烤肉摊上正饮酒吃肉的那几个人族，忽的面露惊恐，竟是丢下手中的酒肉拔腿就跑。
而在那巨型烤羊旁边的梯子上上下忙活的一对父子，也都是露出了紧张神色，只是他们显然不可能丢下自己的摊子跑掉。
咚！咚！咚！
大地持续发出沉闷声响，角马也露出了受惊的神色，月隼和沈前转头看去，就见两个身高足足达到了五米的巨人正并肩而来。
他们的五官比较近似人类，但从人族的审美来看，实在是过于丑陋。
他们还有着深蓝色的皮肤，光秃秃的脑袋，硕大的肚子上有着神秘的铭文。
两人正翁声说着某种沈前听不懂的语言，当看到那几个人族匆忙逃跑的时候，两人都是捧腹大笑起来。
他们大步来到那烤羊旁边，一人扯下了一只羊腿便转身要走。
那对烧烤摊的父子对视了一眼，那体格还算健壮的父亲一咬牙，终于是忍不住大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两个巨灵族人脚步一停，随即嗤笑一声，却是没有理会说话的父亲，继续向前。
那父亲拎着铁钩追了上去，行走之间颇为矫健，大约也有中武者左右的实力。
两个巨灵头都没有回，其中一人只是随意一抬腿，伴随着一阵飓风掠过，那奔跑的父亲便被掀飞了出去，在半空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沈前眉头一皱，刚要有所动作，半空之中一道身影掠过，稳稳接住了那坠落的父亲。
轻巧的将那受伤的父亲放到地上之后，出现的青衣中年人又是身形一动，跨越数十米来到了那两个巨灵之前。
“站住，你们还没给钱！”
青衣中年人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在方圆百米内回响出了雷霆之音。
他用的是五大族的通用语，沈前倒是能听懂。
两个巨灵停住了脚步，倒是谨慎的没有对青衣中年人出手，只是脸上的不屑之色却是丝毫不掩饰。
“人族，你敢阻拦我们？”
左边那个巨灵瓮声道，说的竟然也是五大族的汉话。
“这是我人族的领地，交易需用金钱，这是规矩。”青衣中年人不为所动。
“哼！”
右边的巨灵冷哼一声，蓦然发动了小山一般的身子，朝着中年人撞了过去。
轰！
随着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巨灵的身子以更快的速度跌飞了出去。
左边的巨灵连忙上前，试图接住自己的同伴。
但结果却是两人一起往后跌退，在踉跄十数米后，重重的相叠着砸在了地上。
轰隆！
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沈前眼眸一凝，这青衣中年人好强的修为，最起码也在山海三重天以上，而且对方并没有用全力，沈前估摸着这并不是对方的上限。
“混账，你敢挑衅巨灵族！”
两个巨灵相扶着站了起来，右边的巨灵勃然大吼道。
“炎族接引使者，高哲，我会在清水镇停留一日，要如何随便你。”
那名叫高哲的青衣中年人淡淡道，同时从腰间摸出了一块令牌。
听到“炎族”两个字，那本来还无比愤怒的两个巨灵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些忌惮的神色。
他们又用本族语言不知道骂了几句什么，接着从腰间解下几块金子丢了出来，然后转身就走。
高哲没有继续阻拦，只是将那几块金子捡了起来，随即走了过去递给了那对老板父子。
在老板父子的连声感谢之中，高哲却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路边的沈前和月隼，随即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两位，我是炎族高哲，不知道两位是出自哪个部族？”
对于高哲的目光主要停留在自己身上，沈前倒也不是太意外。
虽然沈前的气息很是内敛，但强者该有的敏锐性总是会有，就算不知道沈前的具体修为，但多少也能看出沈前的不凡。
“炎族特使您好，我们出自蟒山的大月氏族，我叫月隼。”
刚才已经听到了对方的身份，而对方又展露了自己强大的修为，所以月隼的态度比较恭谨。
沈前就只是点头示意。
“蟒山……大月氏族……”
对方似在脑海里回忆着什么，半晌，他恍然道，“是了，大月氏族，你们也有一个参与万族战场的名额，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高哲的目光已经转到了沈前身上。
“是我，我叫沈前。”沈前虽然继承了月狼的身份，但并不想再继续用对方的姓名，因此点头道。
姓沈？
高哲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事实上人族很多部族并不一定都以氏族为名。
在这个秩序比较混乱的年代，很多人族武者的姓名也是千奇百怪。
而这时，沈前已经掏出了那枚接引令牌递给了高哲。
高哲验证过令牌再无疑虑，点头一笑，“那也是巧了，还没有进清水镇就遇到了我，走吧，正好我带着你们一起去据点集合。”
沈前和月隼自然不会拒绝，便跟着高哲一起往清水镇里走去。
“对了，你们这角马一会直接去集市上卖了吧，之后用不到了。”
高哲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角马，说道。
“用不到了？”月隼似有些不舍。
倒是沈前并不在意，他大致猜到如果那万族战场十分遥远的话，角马这种交通工具肯定是不得行了。
“高使者，你打了那两个巨灵族人，会不会……”
或许是见高哲的态度还算和蔼，月隼过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没事。”高哲摇摇头，“那两个只是普通的巨灵族人，我好歹是炎族特使，巨灵族再如何跋扈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直接和我人族开战。”
“普通的巨灵族人也有如此强横的修为？”
不同于月隼的释然，沈前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另外一点。
说起这个话题，高哲的脸色也带了一丝无奈，“巨灵族天生便有巨力，即便不用如何修炼，普通族人在成年之后也能拥有媲美我人族高段武者的力量，这就是血脉带来的力量。”
沈前皱眉道，“那巨灵族如今有多少人口？”
“这事涉机密，我也不能说出准确的数字，不过巨灵虽然繁衍困难，但人口数量应也有百万以上。”
高哲沉吟道。
沈前在心中默算了一下，百万人口，哪怕其中成年人只有四成，那也意味着四十万以上的高武者战力。
这其实已经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了。
虽然华夏的高武者数量不会低于这个数字，但华夏人口又是多少，如此比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成年即高武者，如果再有专门的修炼方式，成就山海的可能又会大大增加。
“人族……如今有多少人口？”沈前想了想又问道。
高哲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似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的关注点都和普通的人族战士不太一样。
“我们人族唯一比其他族群强的，或许就是繁衍能力了，虽然死亡率极高，但大大小小数千个氏族，如今人口应该也在两千万以上了。”
不过高哲还是有问必答的说道。
这时，三人已经走入了清水镇最热闹的那条长街，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摊位，行走其中的大多数是人族，偶尔也能见到一些外族人的身影。
沈前正想再问一下那巫族的情况，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呼喝，“老鹰山炼体秘籍，力族原神图鉴，冒死出售，大家快来看看！”
一听到这样的呼喊，沈前和月隼还没什么感觉，一旁的高哲却是突然脸色一变，骤然朝着那边快步走去。
沈前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但出于好奇还是带着月隼一起走了过去。
那摊位的情况比沈前想象的还要疯狂，在那摊主喊出那一声之后，一时间这长街上有半数的人都朝那边聚集了过去，甚至沈前看到有不少外族人都眼睛一亮的靠了过来。
沈前有些纳闷，力族在地图上来看也不算是一等的大族，甚至还不如巨灵族的领地辽阔，为什么这力族的秘籍会这么受欢迎？

第373章 成就王侯的契机？
沈前没有刻意往前挤，而事实上其中的喧闹也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没多久高哲就满脸失望的走了回来，不仅是他，大半聚集过来的人群都是很快散开，沈前隐约听到不少人骂着什么“骗子”“又一个”之类的词汇。
只有少数人仍旧保留着最后一丝希冀，聚集在那摊主面前不愿意离去。
“高使者，这是怎么了？”
沈前没忍住好奇问道。
“是编造的功法，根本就不是出自力族，没有任何借鉴意义。”高哲的口中隐含着一丝愤懑。
沈前停顿了一下，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这才试探道：“我们人族，没有自己的功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没有。”高哲点点头。
“啊，可是我听说五大族的学堂里功法如云，而且高使者您这么强，肯定是修炼了功法的对不对？”
月隼不解的问道。
“人族如今所有掌握的功法都是来自外族，而且绝大多数，只是一些中低级功法，这些功法良莠不齐，并非每个人都能修炼。”
高哲叹息道，“简而言之，只有少数天赋极高的人族，才能从幼年就开始武道启蒙，也有那么一些幸运儿，被神明眷顾或是收入门下，才得以成为强者，但……他们的路子都不适合大多数人。”
“外族都认为我人族天赋绝顶，因此对于我人族的防范心极重，但我人族天生实在太过羸弱，哪怕是自幼磨练肉体，许多人成年后却连大型野兽都无法应付……”
“我人族最急需的不是什么丹药，也不是灵石，而是一本可以推而广之的启蒙功法，用以提高我人族的修炼天赋！”
“那可是力族的原神图鉴啊，若是能够得到，我人族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弯路……”
说起这个话题，高哲有些激动，控制不住的就多说了几句，后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顾忌，才沉默了下去。
沈前听得若有所思。
莫非高哲口中的启蒙功法，就是“开窍之法”？
在沈前看到的历史记载之中，人族是通过研究仙武者的圆满体才发明了“开窍法”。
仙武者是天生地养，极有可能就是代指这个时代的神明，似乎，一切都对得上。
沈前想到了自己修炼过的“冰魄开窍法”，但在沉思之后又否决了这个可能。
“开窍法”在沈前那个时代早已发展出了多种，而“冰魄开窍法”根据沈前的了解，即便是跳开霍伶儿那样的古武世家，放在华夏范围内，也是最高阶的开窍法门之一。
后来进了江中军武，沈前还在图书馆看到过其他种类的开窍法。
一些基础的开窍法没有那么凶险，但上限却也极低，好些都只能开启三窍四窍。
沈前翻了翻，系统并没有储存过其他开窍法的资料。
而“冰魄开窍法”，并不适用于这个时代的人族。
沈前有系统相助，也是在十分凶险的情况下才完成了开窍，更遑论其他人。
哪怕是放在现代，“冰魄开窍法”也是小众至极的开窍法门。
在沈前走神的时候，高哲已经带着月隼将那角马给卖了。
沈前注意到这个时代的通用货币是一种类似金子的金属，也就是说，在现代近乎百亿身家的沈前在这里大概是穷逼一个。
“沈前大哥，我们到了。”
不多时，月隼拉了拉有些走神的沈前，示意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三人来到了一个单独围拢的院落，门口挂着一簇火焰焚烧的药草标志，正是炎族的象征。
“上古炎帝又号神农氏，他遍尝百草，开启了人族炼药之术的篇章。”
在这个时代书著极少，大月氏族又是来自深山，所以高哲注意到沈前在凝视着那徽章，便多解释了一句。
“所以炎族最为擅长的是炼药术？”
沈前之前听月隼说过，五大族各有所长。
只是不熟知上古传说的沈前，并没有把炎帝和神农氏联系在一起，此刻才是心中一动。
炎族既然是神农后人，那估摸着在炼药术上的造诣应该是极为深厚。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炎族能成为五大族之一，立身之本就在于当初炎帝留下的半部《百草经》。”
高哲晗首道。
沈前听到《百草经》三个字，不由眼睛微微一亮。
他的炼药术，已经卡在炼药宗师这个境界很久了。
或许有着系统坐镇，他就算去认证八星乃至九星的炼药宗师也能毫不费力。
但再往上，却是不可能了。
系统的炼药术硬要说的话，可以算是融汇百家之长，是将在现代能搜集到的一切炼药术都集合到了一起，以无比精密的手法和堪称是0的错误率，才让沈前的炼药术达到了宗师境界。
炼药术从低到高可以分为初级、中级、高级。
高级炼药师之上就是炼药宗师。
到了这个境界的炼药师，整个华夏也不会超出百个。
炼药宗师再往上，已经和学术及知识的储备量无关了。
那是一种类似“道”的摸索，在炼药宗师之上被称为“大炼药师”，又叫做称号炼药师，除了传说中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天命大炼药师”，剩下七种称号，无论达到哪一种，都可以立地得道。
比如华夏药科院院长丘之鉴，在武道上的天赋平平，蹉跎到三十岁也只是个中武者，但因他在炼药术上的恐怖天赋，却是在突破大炼药师的当日，直接成就了山海强者。
沈前自身没有怎么钻研过炼药术，要让他自己去寻找那突破灵感的话，他多半是做不到的。
简而言之，他就是一个冰冷的炼药资料库，但大炼药师是不可能靠基础知识堆积上去的。
《百草经》让他看到了希望。
因为在炼药学很多书籍的序言记载之中，从古至今只出现过一个凌驾于七种称号炼药师之上的“天命大炼药师”。
而这个人，就是炎帝神农氏。
只是《百草经》早就失传于历史传承之中，连带着许多古籍都是如此。
江中军武炼药学科的教授上课的时候还感慨过，其实现代武道在很多学科之上都有过断代，反而是那些莫名的时代更加繁荣。
现代武道，在很多方面都是从零繁衍起来的。
如果沈前能看到神农氏留下的手书，或许就是一个突破炼药宗师的契机。
而其中更隐含着一种奢望，如果能完美复制神农氏当初走过的炼药之路，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能成为古往今来第二个天命大炼药师？
天命大炼药师的恐怖不仅仅在于炼制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丹药都是信手拈来，它真正引得所有人向往的地方，在于一旦成就了传说中的天命大炼药师，可直接位列王侯！
这可不是地位上的等同，而是实力上的。
这一点，据说是华夏武道协会荣誉会长镇北王亲口所说。
沈前虽然思绪万千，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虽然这个高哲看起来很是和善，也有那种一心为族群考虑的领袖气质，无论沈前询问什么都是知无不言，但也绝对不可能同意让沈前去翻阅《百草经》。
那是人家炎族立身的最大之本。
还有一个方法或许也能看到《百草经》，就是有点脏，还得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进入据点，这院落之中已经聚集了上百个青年，服装和肤色各异，不过年龄大约都是在二十岁左右。
沈前巡视了一圈随即摇头，其中气息最强的也就是高武者巅峰左右，和之前的月狼差不多，大部分人甚至只有中武者的修为。
而这，已经是蟒山辐射的范围内约莫六十个氏族的全部天才。
他们年轻的面孔上有着憧憬、期待和忐忑诸多情绪。
“大家休憩一下，我们一个时辰后便出发前往河川，在那里和其他氏族的天才汇合之后，再一起前往万族战场。”
高哲拍了拍手，和炎族另外两个接引使者汇合后朗声说道。
沈前注意到，即便是这些人之中，待遇似乎也有些差别，有几个明显是出身大氏族的青年被带进了旁边的小屋，而其他人则是只能就地坐在院落之中。
和月隼说了几句话之后，沈前正在思考着该怎么找到那个契机的时候，眼前突然传来了一个翁翁的声音。
“美丽的姑娘，我是阿土氏族的第一勇士向土，可以邀请你进屋喝一杯清河水吗？”
沈前抬头，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体形魁梧的青年，直勾勾的眼睛正盯着月隼。
沈前没有理会，月隼短暂愣怔之后摇头，“不了。”
说完，她下意识的往沈前身边靠了靠。
这个举动显然让后土误会了，他犀利的眼神看向沈前，“你不配拥有这么美丽的姑娘。”
“滚。”沈前正在思考着事情，没想到出现了这种恶俗的小插曲，头都没抬的吐出了一个字。
向土的脸色变得愤怒，他正要出手，背后传来了高哲的呼喝声，“我记得我刚才说过，这里严禁内斗！”
向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不甘的看了一眼沈前，最终还是在高哲的眼神威慑下转身走进了屋子。
沈前隐约听见他和同伴说了一句“等之后”什么的，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高哲也没有和沈前说什么，正要转身进屋，他忽的眉头一皱，而随着他的表情变化，院落的门口也被一个巨大的阴影遮蔽。
“巨灵族扎赫，前来领教人族天才风采！”
仿佛是轰隆的雷声在门口响彻，瞬间惊动了院内所有人。
本来不少人族青年看到有人来踢馆，还露出了惊怒的表情，但是当看到对方那巨大的体形的时候，却是步伐一滞。
而当对方报出了那个名字，很多人更是脸色大变。
沈前隐约听到什么“巨灵前十”之类的，好似这叫做扎赫的巨灵族青年很是有些名气。
高哲皱眉之余，脸上也出现了为难之色。
这不同于之前在清水镇外他帮助那对人族父子，这可是正大光明的踢馆，他就不方便再出手了。
否则就算以他炎族特使的身份，只怕也会直接引起巨灵族和人族的大战。
“区区巨灵族内排名第九的废物，也敢来我人族据点撒威风？”
正在高哲犹豫的时候，随着一道雷霆般的喝声，一个魁梧的青年已经从里屋冲了出来，径直掠过了高哲身边，冲向了门口的扎赫。
向土！
不少人族青年都是眼睛一亮，大声助威起来。
“向土，废了他！”
“让他知道我人族的厉害！”
显然，向土在这里的知名度极高。
但沈前却是摇头。
这向土甚至比月狼还要弱上一丝，而那扎赫气势如虹，身上已经出现了山海独有的圆满之意，这其中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高哲也预见到了结局，但以他的立场又不可能阻止向土，只能叹息一声，做好随时救援的准备。
轰！
果然，向土几乎是刚刚跨出院门，就仿佛撞上了一堵城墙一般，以更快的速度被弹射了回来。
没人看清扎赫是怎么出手的，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院落内一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几乎是作为他们这里最强者的向土，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高哲正要出手捞回向土，但有人比他更快。
唰！
半空之中出现了一道残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弹回来的向土又以更快的速度弹射了回去。
那般感觉，就好似他是一个大号的皮球，再次被人击飞了出去，只不过目标却是扎赫。
站在院外的蓝色巨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冷哼一声，一拳朝着再度飞来的向土轰去。
然而，当他和向土的身体相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却是脸色大变，可惜，已经来不去了。
轰隆！
向土身体外包裹着的恐怖气劲直接将他手臂上的血肉绞个粉碎，而当向土撞到了他的身上，那残余的劲道更是直接将他撞飞了出去，直接砸落在对面的房屋上。
碎屑漫天，所有人看着倒在废墟之中半天都爬不起来的扎赫，心中只剩下骇然。

第374章 护道者
每个时代的称呼略有不同。
在这远古，唯有承天地而生的神明，可以轻而易举踏入超凡之境，而其他任何族群的生命，却都要历经无尽艰难的修炼过程。
因此在这个时代，山海境又被称为“神域”，意寓神明专属之领域。
院落之中的许多青年根本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眼前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身影错位之后，那巨灵扎赫庞大的身躯便横飞了出去，而向土则取代了对方之前的位置，但也是晕死当场。
而院落之中，只傲然立着一个在场谁也不熟悉的穿着月白长衣的青年，只有寥寥数人隐约记得对方好像来自一个蟒山的荒野之地。
除了月隼崇拜的看着沈前，在场最震惊的便是高哲。
神域强者！
扎赫的真实修为瞒不过他，而这个出自大月氏族的青年竟能通过隔山打牛的方式，一招便废了扎赫。
那对方，绝对是已经踏入了神域的强者！
他之前倒也隐约察觉到沈前的不凡，只是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强横到如此地步。
……
此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沈前不知道高哲是如何与巨灵族交涉的，也可能是在引发更大的矛盾之前，高哲便已经带着清水镇据点的一众人族天才踏上了飞舟。
沈前有些新奇的摸索着这巨大的飞舟。
这飞舟就是百米大船的模样，只是其上刻画了精密的阵法，虽然不如现代的飞机那么舒适，但坐在上面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船头传来了脚步声，沈前转过身，走来的果然是高哲。
之前在清水镇没有合适的时机交谈，此时对方才找上了他。
本就因为恐高而有些脸色煞白的月隼赶紧走回了房间，将这有着猎猎风响的船头留给了两人。
“你真是出自大月氏族？”
高哲第一个问题便在沈前的预料之内。
这是一个武道资源无比匮乏的年代，而沈前展现的天赋，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自一个深山氏族，高哲有这样的怀疑很正常。
“重要吗？”
沈前不答反问。
高哲略微一怔，深深看了一眼沈前之后，果然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
“你可能惹了大麻烦，巨灵族团结无比，你重伤了扎赫，甚至可能让对方错过此次万族战场开启，巨灵族不会放过你。”
“他们会直接杀上门？”沈前问道。
“那倒不至于，本就是扎赫前来挑战不敌，没有长辈出手，巨灵族没有开战的借口，但……你在万族战场可能寸步难行。”
高哲淡淡道。
沈前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意，那扎赫在巨灵族的排名并不算前列，在他之上，还有更多的神域强者，而那些人，必定会将沈前放入诛杀名单。
“万族战场生死不论，残酷无比，到了那里，谁也帮不了你。”
高哲又补了一句。
“那又如何？”沈前毫不在意的一笑。
高哲颔首，沈前的回答似在他的意料之中。
“等到了河川，我会带你去见炎族首领，你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高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高使者在炎族内部不知道担任什么职位？”
沈前闻言并不意外，这也是他展露锋芒的目的，想了想，沈前问了另一个问题。
高哲很强，至少沈前轻易看不出对方的深浅。
而像清水镇这样的据点，五大族在外界设立了数百个。
高哲又只是这其中的数百个特使之一。
通过高哲在炎族的地位，或许就能大致判断出五大族的首领大概是什么样的修为。
以沈前的估计，这个时代的人族必定是有王侯强者的，只是不知道会有几个。
“我？”高哲一愣，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才笑着摇头道，“我并未在炎族内部任职，此次来清水镇充当接引使者只是顺路为之。”
沈前听得有些迷惑，但也不好多问，又闲聊几句后，便礼貌和对方告别，回到了船舱之中。
穿梭在走廊中，不时会撞见其他氏族的青年，他们都是敬畏的让开道路。
直至一个青年低着头想要快速从沈前身边走过，沈前伸手拦住了他。
“你……你想做什么？”
脸色苍白的魁梧青年抬起头，脸上仍然残留着青肿之色，看向沈前的眼神闪躲而又警惕。
“我还能再打你一顿不成？”
沈前翻了个白眼，“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青年正是之前被扎赫一拳捶翻的向土，经过高哲的治疗，他断裂的骨骼已经接了起来，看到对方行走自如的模样，也让沈前惊奇之余再次确认，这个时代的炼药术法果然是远超现代。
听到沈前用“请教”这个词，向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点点头，“你说吧。”
沈前也是临时起意，之前听其他人言语，这向土是出自一个人口数万的大族，应该有几分见识。
“我问你，炎族首领是什么姓氏？”沈前将对方拉到了一个拐角，以精神力屏蔽后才问道。
“炎帝姓姜，炎族自然也姓姜啊！”向土有些疑惑，似是不知道沈前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姜……那高哲使者又是什么人？”
沈前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似乎问了高哲一个很蠢的问题，皱眉道。
“高哲使者应该是出自护道者一脉吧，他们那些人都姓高，我听父亲说过，好像只有他们是这个姓……”向土回忆着说道。
“护道？”沈前一怔，“什么意思？”
“具体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人族内部就出现了自称为‘护道者’的武者，他们遍布各族，五大族都有他们的身影，据说，就算是五大族的首领也很尊敬他们……”
向土挠着头，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沈前。
“护道者……”
沈前咀嚼着这三个字，也有些茫然。
不过显然，这并不是向土这个层次能够知道的隐秘，沈前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
经过沈前的观测，这飞舟的时速应当是上千公里，倒是一点都不比现代的飞机弱，数个小时之后，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静静坐在房间内的沈前也睁开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飞舟正在减速，显然，应该是目的地到了。
叫醒了一旁蜷缩着身子的少女，月隼睁开眼睛，先是有些梦魇般的惊慌，等看到沈前的面容这才安心下来，朝着沈前甜甜一笑。
沈前知道月隼骨子里本来是个活泼少女，只是历经了族群变故之后，如今性格已经变得沉闷了一些。
他内心轻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招呼着月隼起床。
等两人收拾完毕走出房间，已经有不少青年兴奋的呼喊着奔向船头，正好奇的往下张望。
沈前也带着月隼来到船头，在别人自觉的让路之中，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他扶着月隼，在对方小心探头的时候，沈前也往下看了一眼。
随着飞舟降落，云雾拨散，下方，一片无比广阔还有着大河流淌的绿色平原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在那四周种植着各种谷物的平原之上，耸立着一大片已经有了城池雏形的石头建筑，隐约可见无数人头攒动。
半空之中，不时有骑着飞鸟、手拿兵刃的兵士成队的掠过，在这片领土上空巡视着。
“沈前大哥，这里好壮观啊……”
月隼从未见过这种可以容纳可以上百万人的城池，不由震撼道。
沈前也很是震撼，当然，他的震撼并不来源于这座城池本身，而是……那在城池中央耸立着的巨大雕像。
那是一座高度超过了千米的人像。
全身以一种特殊的青色石头打造，在晨露之中闪烁着金黄色的光泽。
那是一个面容沧桑但眼神却明亮无比的中年人，他身披长袍，一手捧着一本翻开的书册，另外一只手托着一个鼎炉，就这般屹立于天地间，目视远方。
他的面容栩栩如生，虽然沈前从未见过这个中年人，但一时间，也不自觉的被对方的神采所摄。
“那就是炎帝神农。”
高哲的声音不知何时在背后响彻了起来，“诸位，欢迎来到炎族。”
……
飞舟降落在了城池之外的一块宽阔场地，这里还停留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飞舟，显然就是炎族专用的停机坪了。
按照行程，沈前等人会在这里停留一天，汇合了炎族召集的其他所有天才后，再一起前往万族战场。
通过城门口的盘查后，众人在高哲的带领下进入了这座以“炎”命名的巨大城池。
行走在宽阔足以让数十人并行的街道上，不同于其他人兴奋的左右打量，沈前却一直眯着眼睛打量着城池中心的炎帝雕像。
要顺利的得到那半部《百草经》，展露实力引起高哲的注意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艰难的地方。
沈前刚才已经试着发动了一下挂机指令，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沈前瞬间明白，只怕Plan B可以直接作废了。
系统的搜寻范围能达到方圆五十公里，而这里又是炎族的中心，《百草经》一定会存放在这里。
既然系统无法搜寻到目标，那只能说明《百草经》并不在可以被轻易接触的地方。
高哲将众人领到了一个类似驿站的地方，在安顿了其他人之后，便在院门口静静等待。
不一会，安置了月隼的沈前走了出来，和高哲点点头，对方便在前面带路，带着沈前一路往炎城的中心走去。
炎族首领居住的地方并不是沈前想象之中的宫殿，而只是一片被单独围起来的低矮建筑。
除了那些边角上的装饰隐约透露着不凡，其他并没有任何什么特殊。
但沈前的面色却凝重了起来。
他隐隐感觉到了那空气之中不易察觉但又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超阶强者！
这里有能给沈前带来致命威胁的超阶强者。
无法明确数量，但修为大概率一定是王侯之上。
不过这也在沈前的意料之中，毕竟是五大族，总不可能连坐镇的高端战力都没有。
通过卫兵的排查进入建筑群落之中，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药香，只是轻轻嗅一口，都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之前行走在炎城的街道上时沈前便注意到了，或许是因为族群传承的原因，这炎城简直可以被称作“药城”。
到处都是贩卖丹药的地方，甚至还有不少铺子都在招收炼药学徒，街上也总有人在激烈的讨论着炼药术，学术氛围十分浓郁。
沈前跟着高哲一路向前，只是在经过层层阻拦终于来到了那居中的一间石殿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
“每日来汇报事情的人很多，我们需要等一等。”
高哲对沈前解释了一句。
沈前无所谓的点点头，只要今天能见到炎族首领，那他的计划就有着实施的可能性，等一等都是小事情。
只是没想到，等待的时间远超过沈前的预计。
两人这一站，就从清晨一直站到了正午，主要中间不时有一些行色匆匆带着手下的大人物插队，沈前也只能忍耐。
好在和高哲交谈，时不时能获悉一些这个时代的隐秘，沈前倒也不觉得无聊。
漫长的等待过后，好不容易熬到了前面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在两人行来的过道上，伴随着一阵鸡飞狗跳，一队卫兵纵马而来。
“紧急军情，速速退避！”
随着呼喝声响起，在众人惊慌的躲避之中，那十余个卫兵直驰到了石殿之前。
沈前注意到为首的军士从角马后背上抱下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女，在和守门的军士说了一句什么后，便直接闯入了殿中。
不多时，随着一阵骚乱，之前进入石殿的人竟然都被赶了出来。
同时，一个好似是侍卫长模样的武者大步走了出来，高声道：“遭遇突发情况，今日首领不再见客，大家请回去等待召见！”
今日不再见客？
听到对方的命令，不仅其他人错愕，沈前也是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他只能在这里停留一天，如果今天无法见到炎族首领，那他的一切谋划就全都失去了意义。

第375章 幽族九公主
“麻烦了。”
沈前正在皱眉的时候，旁边的高哲看清了那少女的模样，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
“她是谁？”
沈前见状不由奇道。
“幽族九公主。”高哲沉声道。
“幽族……”沈前知道幽族也是五大族之一，但高哲那沉凝的语气之中显然还有其他含义。
虽然相处比较短暂，但高哲已经知道沈前对于外界的了解似乎很少，因此没等沈前主动开口，他就先低声解释了起来。
“幽族在五大族之中的地位比较特殊，他们信奉的是后土神。”
“后土……幽都之主？”
沈前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神话传说，顿时想起了这位在传说之中是执掌幽冥的神明。
高哲点点头，“不错，因为这特殊的信仰，幽族的修炼体系和我们其他四族都不太一样，他们擅长各种奇诡之术。”
说到这里的时候，高哲有些欲言又止。
“所以呢？”沈前没太听懂。
“巫族。”高哲轻轻吐出两个字。
沈前联想起之前从月隼口中得到的一些关于五大族的信息，隐约明白了什么。
不谈那些高高在上又遍布各处的神明，这个时代最强横的无疑就是巫族。
即便他们内部四分五裂，但任何一个分支拿出来都是这方大地上巨无霸一般的存在。
而人族的领地虽然不大，但奇异的是却和足足三个巫族分支接壤，除了沈前并不熟悉的南巫族和乾巫族，居然还有一个让沈前颇为熟悉的名字。
灵巫族！
只是沈前不太确定这个灵巫族是不是自己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个。
而巫族的手段之杂之广又堪称万族之最，他们是最不注重肉体锤炼的种族，但他们的奇诡手段却让万族生灵闻风丧胆。
人族和三大巫族接壤，世代积累下来，摩擦争斗必不可少，而幽族地位特殊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大约是人族内部最擅长和巫族争斗的氏族。
“由于上古一些遗留原因，幽族以前从不和其他氏族来往，是后来人族领地一再被挤压，幽族才被迫成为了五大族之一，但他们对于这个名头其实一直都不太愿意承认，此次幽族九公主来炎族做客，本来是一个破开僵局的契机……”
高哲没有再说下去，但沈前已经大概听懂了。
五大族之中，炎族和大夏族的传承最为悠久，一贯也被称为人族领袖。
站在炎族的立场，维护和幽族的关系，无疑是事关人族内部稳定的头等大事，而现在，幽族九公主却在炎族的地盘出事了。
如果处理不好，后果难测。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随着青铜撞击的交鸣声，这片炎族王室居住的领地已经骚动了起来，随着破空声络绎不绝，沈前看到许多身穿炼药师制服的强者纷纷赶了过来。
“炎城以炼药为根本，看那幽族九公主至少还有一口气，救回来应该不是大问题吧？”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沈前也大概感受到了那幽族九公主的状况。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不知为何那幽族九公主看起来莫名的眼熟。
但他来到这远古时代以后，唯一熟悉的也就只有一个月隼和一条蛇，所以沈前不太理解。
“未必。”高哲的眉头却反而皱的更深，摇头道，“炎王敲响了传令钟，就说明问题极为棘手，要知道，炎王自身也是顶级的炼药宗师啊！”
说起这个，沈前倒是心中一动，“高使者，炎族有称号炼药师吗？”
高哲先是疑惑，等沈前又描述了几句，他才恍然道：“你说的是神境炼药师吧，这个自然是有的，大约有二三十人都达到了这个境界。”
沈前听得不由乍舌，炎族竟然有超过二十个称号炼药师！
在现代武道社会，称号大炼药师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人，像是华夏药科院院长丘之鉴号称荒古大炼药师，在华夏已经称得上是炼药术第一人。
但荒古大炼药师在八种称号炼药师之中，就算往高了吹也最多排名第四罢了。
再去掉传说之中的“天命大炼药师”，或许能够挤进前三。
“那有‘天命大炼药师’吗？”沈前又追问。
“自炎帝神农之后，这世上再无天命，或许和《百草经》的残缺不无关系。”高哲摇头。
这时，那石殿之中的青铜钟声却再度响彻了起来，而且直接是一连三响。
高哲脸色一变。
沈前见状意识到不对，不由问道，“怎么了？”
“三响就是召集神境炼药师的信号。”高哲面色沉重的解释道，“这说明仅仅是炼药宗师已经解决不了幽族九公主的问题了。”
沈前眼睛一眯，眼神有片刻闪烁，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破空声响，有七八道身影自不同方向踏空而来，他们虽然气机不算强盛，但人人都目湛神光，身上气度自成。
那是独属于炼药宗师的气质。
他们纷纷进入了石殿，随即石殿便再次陷入了沉寂。
约莫过了十数分钟，沈前看到一人匆匆走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何，四周的守卫却上前拦住了他。
“枉你们炎族号称神农之后，连区区中毒都无法医治，都给我让开，我要回幽族禀报主上！”
那话音之中带着激愤的青年身穿黑衣，正在试图突破周围军士的阻拦。
高哲和沈前是为数不多还等候在石殿外的人，两人都听清了那黑衣青年的呼喊。
“神境炼药师竟然也没办法？”
高哲的眉头这次才是真正皱了起来，忧心忡忡的说道，“幽族九公主是幽王唯一的女儿，如果炎族治不好她只怕要出乱子，我得去……”
他正要和沈前说什么，一转头才发现沈前已经不见了。
一怔之后，高哲猛的回头，视野之中沈前的身影已经走上了石殿的阶梯，距离那石殿的大门只有咫尺之遥。
“沈前……”
高哲脸色微变，赶紧迈步追了过去，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当他赶至的时候，沈前已经突破了守卫的阻拦，冲入了石殿之中。
或许是因为幽族九公主的原因，石殿的守卫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沈前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冲入了大殿之中。
上千平米的恢弘大殿之中，此时有近百人聚集，而先前进入的那七八个大炼药师，此刻都围在正中的一张水晶床榻上，皱眉注视着躺在其上的幽族九公主。
先前在外呼喊的那个黑衣青年，此刻仍然站在大殿之中生气的大喊着什么。
以青石打造的王座之上，一个眉目浓厚的中年人正笑脸以对，只是眼角仍然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
沈前的骤然闯入加上守卫的呼喊，顿时吸引了石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放肆！”
立在大殿之内侍卫者模样的武者高喝一声，身形一动便如雷霆一般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但很快，伴随着一声闷哼，那侍卫长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
他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脸色却难看至极，眼神之中还隐藏着难以置信。
其他看清了局势的人也是惊愕，守卫炎族王殿的侍卫长自然是绝对的神境强者，但竟然不是那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男子的一合之敌。
坐在王座上的男子脸色一沉，一股堪称无可匹敌的浩然之势瞬间降临，化作了恐怖的飓风刮向沈前。
沈前眼神一凝。
王侯！
这炎族的首领是一个王侯！
沈前眼神一动，深吸一口气之后闷不吭声的迎了上去。
他也是心血来潮，想看看如今的自己和王侯之间还有多大的差距。
沈前也没动用神通，只是精气神合一，将元力和肉体的爆发力提升到了极致，一头撞进了飓风之中。
砰！
飓风和肉体的碰撞只持续了短短一刹，沈前的身形便已螺旋状倒跌而出，随着碎石纷飞，沈前的双脚在大殿的地面上犁出了深深的痕迹。
虽然落入下风，但沈前的眼神却是明亮。
他几乎没有受伤。
虽然不知道这一击到底蕴含着炎族首领几成的实力，而炎族首领又是何等境界的王侯，但沈前内心已经足够振奋。
那可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王侯啊！
炎族首领似也有些错愕，但很快，对方面色又冰冷了下来。
感受到石殿上空酝酿的毁灭之力，沈前不敢再作死，赶紧大喊一声，“我能救她！”
石殿上空酝酿的恐怖威势随之一滞，那坐在王座上的炎族首领一挑眉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能救这位幽族的九公主！”
沈前和炎族首领坦然对视，又重复了一遍。
炎族首领还没有说什么，大殿内一静之后却是响起了一片嗤笑之声。
要知道此时聚集在石殿之内的，几乎都是炎族最为有名的炼药师，其中有数十个炼药宗师，还有近十个大炼药师。
但他们所有人，却都对幽族九公主的症状束手无策，沈前一个无人认识的无名之辈在这里大放厥词，他们自然觉得好笑。
炎族首领在反应过来之后也是皱眉，他刚要说什么但又停住了，大殿之内的哄笑声也随之停歇。
原因在于沈前的手上，突然窜起了火苗。
身为炼药师，掌握控火之术自然没什么惊奇，真正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原因，在于沈前的十根手指上，竟然出现了十朵完全不一样的火焰！
有青色，有深红，有绚烂的绿，还有夺目的白……
短暂呆滞之后，道道吸凉气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那是青焱火！”
“还有凝霜火！”
“那不是幽族才能掌控的幽冥焰吗……”
有人惊呼，但即便在场有如此多的炼药宗师，竟也不能认全沈前手中的所有火焰。
沈前面色不变，对于熟悉不知道多少条“道”，体内又拥有混乱元力的沈前来说，别说十种不同的火焰，就算是一百种不同的火焰系统也能轻易捏造。
当然，这些火焰对于战力的加持有限，但用在炼药领域的作用却是非常之大，所以才会对这些炼药师们造成如此震动。
“我可以试试吗？”沈前再次开口，“她快没时间了。”
炎族之王有着短暂的沉默，他看的更为清楚，虽然沈前能掌控十种火焰，但这和他是否能救活幽族的九公主并没有必然联系。
但沈前说的也很对，幽族九公主没有时间了，族内最厉害的炼药师又刚好不在。
“可。”于是炎族首领颔首，吐出了一个字。
沈前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之中快步上前，这次再没有人阻拦，沈前顺利来到了那水晶床榻之前。
然而，当他看清了少女的容貌，脸上却瞬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怎么会是她？
不过此时救人要紧，短暂的错愕之后，沈前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很快变得漠然，与此同时，他将手掌放在了少女的胸口上。
那黑衣青年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少女的身躯蓦然颤栗了一下，口中有着黑血溢出。
众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因为谁都能感觉到少女的气息往回抬了一点点。
在静谧之中，有一个相貌年轻的炼药师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忍不住出声道：“不过是强行逼出了一点毒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做到，九公主体内流动的是混合剧毒，哪有这么好……”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沈前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玻璃器皿。
紧接着，他又是大手一挥，在众人眼睛一花的时候，沈前面前的虚空之中已经漂浮出了上百种药材。
一把银刀出现在了沈前手中，刀芒很快舞成了蝴蝶，穿梭在那悬浮的药材之中。
每次沈前手上的刀芒一闪，便有适量的药材掉落，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一分钟不到，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器皿刚好被上百种药材的精华填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轰！
三种不同的火焰燃起，在那火焰的混合炙烤下，器皿内的药材瞬间化成了绚丽的药液，紧接着沈前掰开了少女毫无血色的嘴唇，将那器皿内的药液尽数灌注了进去。

第376章 《百草经》
石殿内一片静谧。
所有炎族的炼药师都微微张开了嘴巴，呆滞的注视着那正将药液灌进少女嘴唇的青年。
当高哲走进大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副奇景。
他一时间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些人都像是中了某种定身术一般？
而那些人的眼眸，更是死死盯着水晶床榻上那面色灰败的少女。
他们的神情复杂无比，又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感觉到了荒唐，但好似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忽然，坐在王座上的炎族首领眉头一动，竟是直接站了起来。
而很多人也在同时发出了惊呼。
因为那床榻之上的少女，原本死灰一般的脸色正好似冰雪融化一般，一点点恢复了红润。
她身上的死气正在快速消散，苍白的脸颊开始变得白皙透澈，秀发也重新变得亮丽。
直至此时，各种压抑已久的声音才在石殿内响彻了起来。
“真的救活了……”
“这怎么可能！”
越是境界高深的炼药师，脸上的惊愕神色越是浓重。
而实际上这种疑问，是从沈前开始配药的时候就已经出现。
炼药学是一门无比精细的学问，就算是到了炼药宗师这等地步，称量药材也不敢随心而定，都要用各种刻度无比精密的仪器来做辅助。
越是高阶的丹药越是如此，哪怕是一毫克的误差，也可能导致药效的南辕北辙。
更别说沈前一出手，就涉及到了上百种药材的配置……都不说丹药的配比了，单是涉及到百种以上药材的掌控，在场都没有几个人能够完成。
就算有这个掌控能力的，也不可能似沈前这般随意，只是将所有药材往半空之中一抛，再拿把小刀就开始操作。
在沈前配药的时候，在场所有的炎族炼药师心中的疑问简直是一个接着一个，只是沈前的动作实在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将心中的疑问付诸于口，沈前就已经完成了药材的配制。
等他们再想开口的时候，沈前又已经像模像样的完成了药材配比，开始了炼化的过程。
三种火焰的混合炼化，再次展现了沈前在控火一道上可怕的造诣，于是众人不得不再次沉默。
等药液炼制完成，沈前毫不拖泥带水的灌进了幽族九公主的口中，他们又忍不住看起了结果来。
等看到幽族九公主体内的混合剧毒真的在药液的作用下迎刃而解，他们心中的震惊也终于到了一个极点。
这他妈也行？
即便在场之人放在这个时代都称得上是学识渊博，此时也有一种骂脏话的冲动。
他们无法理解世间怎会有如此神奇的炼制手法，更不能理解这样的手法竟然还真的炼制成功了！
“很好。”
炎族之王本来平静的脸颊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幽族的黑衣青年更是狂喜般的冲了过来，虽然不敢触摸那少女，但也是在床榻边上走来走去，不住的搓着手。
这下子那些炎族的炼药师们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矜持，一窝蜂的冲了过来，将沈前团团围住，眼神热切。
“这位……呃，大师，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那可是三种顶级毒物的混合啊，难道说你以前解过类似的毒？”
“那些火焰是怎么搜集的，其中还有数种闻所未闻，能否仔细的介绍一下？”
这些年纪普遍都比沈前大一轮的炼药师们七嘴八舌，几乎恨不得将所有疑问都一股脑问出来。
沈前笑而不语。
倒不是他要端架子，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其实如果给在场这些炼药宗师充足的时间，沈前相信能解毒的不止自己一人。
但系统可怕无比的计算能力和精准到了极致的操控能力，却将这个本该漫长的过程压缩在了最短的时间。
而就算其他炼药师研究出了解毒的药方，要如同系统这般完成上百种药材的配比，也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光论及炼药的水准，沈前或许和他们只在伯仲之间，但说起效率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这就是沈前能够解决这桩王侯都束手无策的麻烦的根本原因。
在吵闹之中，那幽族的黑衣青年忽然疑惑道：“公主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他喊的极为大声，顿时压下了石殿内的躁动，不少人回头一看，果然，气息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幽族九公主却仍然紧闭着眼眸，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炎族领袖一挑眉，深沉的目光看向了沈前。
其他炼药师也暂时安静下来，之前曾经出言嘲讽过沈前的那年轻炼药师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嘿笑道：“不会是什么短暂刺激生机的禁忌药方吧？”
石殿内的一众炼药师都是脸色微变。
很多人几乎是下意识也想到了这个可能，甚至不由生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们就说嘛，怎么会有炼药师可以做到这种可怕的程度？
如果只是营造假象的禁忌丹方，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炎族首领眼睛一眯，石殿上空似乎又有雷霆酝酿，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沈前身上。
但沈前却是面色平静，他直视着炎族首领，开口道：“我有一个请求。”
炎族首领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淡淡道：“说说看。”
“我想借《百草经》一阅。”
沈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大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炎族炼药师都瞪大了眼睛，似乎比刚才看到沈前炼药的过程还要震惊一些。
《百草经》是何物？
那是炎族圣典，神农留下的唯一手书。
即便只是半部，也称得上是炎族的镇族之宝。
别说沈前明显是一个外人，就算是石殿内诸多的炼药宗师也未必有机会见其真容。
甚至这么多年了，已经有不止一次的传言，《百草经》早已经遗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而炎族首领也从未辟谣，所以有不少高级炼药师都相信这个说法是真的。
而也有不少人反应了过来，为什么沈前会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个话题。
显然，唯有炎族首领答应他的条件，他才会真正唤醒幽族九公主。
炎王也有些意外，似是没想到沈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请求”。
他的面色虽然平静，但石殿内的气氛却在悄然间变得冰寒了起来。
四周的炼药师都悄然让开了身形，似是不敢在沈前周围徘徊。
正在大殿内气氛已经降温到了极致的时候，高哲忽然走了过来，硬生生插进了沈前和炎族首领的中间。
“王，幽族九公主地位特殊，请三思。”
冰寒的气氛为之一滞。
炎族首领看了一眼高哲，眼神一阵变幻后，终于是微微点头，“可。”
大殿内虽然没有喧哗，但倒吸凉气的声音却是四起。
谁也不知道在那沉默的十几息时间内，炎族首领在想些什么，可……王竟然答应了！
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开放了《百草经》。
沈前也有些意外，但随即他又悄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刚才成功挡下了王侯一击，但并不代表他真的有和王侯较量的实力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炎王是真的动了杀意，能成就王侯的强者，又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威胁？
好在高哲的及时出现帮他缓和了压力，只是沈前也没想到炎王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
他直觉内里或许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只是不管怎样，这对沈前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借助幽族九公主中毒的契机，他的目的至少已经达到了一半。
炎族首领说完后便又坐回了王座，而众人的目光也再次集中到了沈前身上。
既然炎族首领答应了沈前的无理要求，那接下来显然就到沈前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沈前也没有墨迹，重新走回到了水晶床榻旁边，随即在黑衣青年眼皮一跳的注视之中，再次将手掌按到了幽族九公主的胸口上。
黑衣青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随着沈前手掌一动，本来昏睡不醒的幽族九公主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好似梦魇惊醒一般，幽族九公主骤然坐了起来，在牢牢按住沈前手掌的同时，红唇一张，吐出了一些大块的药渣来。
“原来九公主只是气管被堵……”
很多炎族的炼药师这才如梦初醒。
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刚才幽族九公主昏迷不醒，却是没有炼药师再想着去检查一下，反而无人发现九公主原来只是被卡了喉咙。
幽族九公主咳嗽完毕，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松开了沈前的手掌，她抬起了清秀的脸颊，便对上了那一双饱含着一些复杂情绪的眸子。
这张脸很是陌生，但不知为何，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幽族九公主却莫名感觉内心被触动了一下。
不过很快，青年似是从幽族九公主的眼睛之中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仅转过了头，脸色也随之恢复平静。
黑衣青年也暂时忘记了刚才九公主被沈前狠狠轻薄了一番的事实，喜滋滋的走了上来，“九公主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在黑衣青年和九公主叙述刚才发生事情的时候，沈前已经重新向炎族首领俯首，“幸不辱命。”
炎族首领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沈前，蟒山大月氏族。”沈前答道。
“蟒山……”炎族首领微微点头，随即一挥手，“高哲，你先带他回去吧。”
虽然炎族首领没有当场兑现承诺，但沈前也知道此时不是得寸进尺的时候，便老老实实跟着高哲出了石殿。
只是在要走出大门的时候，沈前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那双明亮之中带着好奇的眸子。
“巧合吗，还是……”
沈前摇摇头，按下了心中的胡思乱想，走出了大殿。
……
回到驿站，沈前便一直在等待。
高哲已经和他说过，作为五大族的领袖，炎王既然当场答应就不可能食言，虽然高哲也不明白为什么炎王会答应这看起来如此无礼的要求。
一直等到傍晚，就在沈前已经开始有些焦躁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动就出现在驿站之外。
街道热闹的人流之中，炎王就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沈前。
只是四下穿梭的人流却好似看不见他一般，有一种极其割裂的怪异感。
沈前见多了王侯的神异手段，倒也不觉得奇怪，赶紧快走两步上前行礼，“见过炎王。”
“本王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看《百草经》？”炎王的目光深沉，语气也是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虽然感觉像是有什么问题，但沈前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即毫不犹豫的答道。
炎王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忽然一挥衣袖，沈前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骤然响起了剧烈的风声。
一惊的沈前赶紧稳住了身形，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高空之中，迎面，便是那高达千米的神农雕像。
距离这雕像极尽，那曾经隐约感觉过的巨大压迫感也变得清晰起来，沈前深吸一口气，心中越发好奇这雕像到底是谁修建，明明如此巨大竟然也会有这等神韵！
只是明明要去翻阅《百草经》，却不知道为什么炎王要带他来这里。
但下一秒沈前就明白了。
因为随着两人的接近，那雕像上好像有一层迷雾被破开，两道骤然而起的璀璨光华刺得沈前眼睛一眯。
沈前定睛看去，随即有些震撼。
因为就在那千米雕像的双手上，他原本以为只是装饰物的那巨大书本以及鼎炉，竟然已经褪去了原本的石色，正绽放着灿然的神光，变得生动起来。
“这……”
饶是沈前之前猜想不断，也万万没想到系统遍寻全城都没有找到的《百草经》，相传早就已经遗失了的《百草经》，原来在他刚进入炎城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而且，一直都被放置在炎族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正在沈前震撼的时候，那巨大书本突然发出了一股强烈的吸力，沈前脸色一变，下一刻就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第377章 石像之秘
神农雕像手捧的巨大书本发出了神光，沈前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携裹着消失在了神光的照耀之中。
在将沈前吞噬之后，书卷上的光芒便沉寂了下来，又恢复了石刻模样，唯有另一侧的鼎炉还在散发着蒙蒙光华。
这高空之中，就只剩下炎族首领独自伫立。
“可惜了……”
见沈前彻底被书本吞噬，炎族首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他摇了摇头刚要转身离去，却是忽的神色一变。
随着炎王转头，那巨大雕像附近的迷雾突然破开，一道全身笼罩在漆黑之中的身影硬生生闯了进来。
炎王先是警惕，但等感知到来人气息之后又不禁松了一口气。
“幽王，你怎么来了？”
炎王有些意外，虽然五大族为了守望相助，彼此的领地距离并不遥远，五大族的领袖也时有交流，但幽王一向坐镇丰都，哪怕当年巫族神明越境，炎族向其他四族求助的时候他也不曾出现，似这般直接真身降临炎族领地的情况几乎称得上头一遭。
“哼，姜直，吾幼女伶受邀而来，却差点死在你炎族的领地之内，我此时才降临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幽王毫不客气的直呼炎王的姓名。
“此事蹊跷颇多，背后多半还是巫族在作祟，寻常人可没这个本事将三种大妖的剧毒混合在一起。”炎王姜直并不动怒，只是冷静的解释道。
“我没瞎。”幽王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否则今日一起上门的，还会有我幽族大军。”
“不过……”
幽王说完以后，那被黑雾遮蔽的面目因为情绪的波动短暂显露了出来，却是一个面目清瘦的中年人，他的眼神有不甘，有愤怒，但最后好似化成了某种无奈。
“乾巫族的使者又登门了，就在半个时辰之前。”
幽王幽幽道。
姜直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道：“你想做什么？”
“当日我们五族立下盟约，王父虽然摇摆不定，但吾继位之后，迁幽族，断奈河，与尔等四族共进退，至今已有千年岁月，但如今……我倦了。”
幽王轻笑，“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若是小伶就此陨灭，我会与巫族结下血海深仇，但她活了，我却放不下负担了。”
“可她中毒垂死，也是巫族做的好事！”姜直怒道。
“是。”幽王点头，“所以他们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
姜直一时语塞，竟是不知道如何反驳。
“幽王……”
“姜直，无须多说，小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人。”
幽王一摆手，“我此来只是想见见那个将小伶救回来的炼药师，替她了掉一段因果，据说那青年甚至不是你们炎族之人？”
听到幽王想要见沈前，姜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幽王一挑眉。
“你来晚了一步。”姜直只得开口道。
“什么意思？”
面对幽王的问话，姜直将眼神看向了某处。
幽王顺着姜直的目光看去，视线最终定格在了神农雕像书中的巨大书卷。
幽王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你让他进入了《百草经》？姜直，你……”
“他自己要求的。”姜直注视着炎帝雕像的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这就是他来炎族的目的，或者说意义。”
“这个青年很有意思，他身上迷雾重重，除了一些确实出自蟒山的纠葛，我竟看不清他的过去。”
“那这和你放他进入《百草经》有什么联系？”幽王皱眉。
“今日在石殿上，也就是他救下幽伶的前一刻，当他提出要求的时候，我曾勃然大怒。”
姜直负手道，脸上兀自有一丝残留的怒意，“即便他天才若此，骨龄不过二十便踏入了神境，但吾之威严，岂容挑衅？”
“但……在我发作之前，已经封闭许久的《百草经》突然悸动了一下，再加上高哲的求情，我便顺手推舟答应了他。”
“高哲之前认识这青年？”幽王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事实，“怎会帮他说话？”
“应是不知，这是高哲第一次充当接引使者，但他对这青年似乎也有一些另眼相看，我并不知道原因。”炎王姜直摇头。
“高家啊……他们插手的太多了……”幽王眯了眯眼睛，“只是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
提到了“那个人”，姜直似也有些忌惮，谨慎的没有接话。
“或许这青年对《百草经》来说意味着一些什么也说不定，所以我才带他来试试，没想到《百草经》竟是直接接纳了他。”姜直耸肩道，“这也许是好事，只是需要等等看。”
幽王在沉默后却是忽的诡秘一笑，开口道，“姜直，我又不是你炎族的炼药师，这些鬼话你去骗骗别人还行，真当我不知道炎帝陨灭的真相吗？”
姜直霍然转身，目光之中竟是有着止不住的杀意，这一刻天地摇晃，炎城上方乌云密布，引得无数炎族居民骇然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就站在数丈之外的幽王却是丝毫不惧，只是静静和姜直对视着，身形未曾有丝毫后退。
姜直最终还是平息了情绪，夜空也重新恢复了晴朗。
“你知道什么？”姜直深吸一口气说道。
“炎帝传闻陨落的时候，正是幽冥秩序初立的时候，你可能未曾想过，炎帝也帮助过府君，在府君一些零星的手书上，大致提及过《百草经》缺失半部的原因。”
幽王轻笑道，“谁能想到呢，炎帝以自身精魄化作石像镇压的《百草经》，竟然被他的曾孙子给解封了！”
天地安静下来。
幽王这几句话若是传到外界，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神农雕像已在炎城伫立不知道多少岁月，任谁都以为那是一座被修建起来的伟大建筑，又有谁能想到，那竟然真的是炎帝所化！
比起神农雕像手中拿着的真是《百草经》这一事实来说，这只怕会让沈前更加惊骇。
“无稽之谈，《百草经》明明就是炎帝自己的封神之作，他为什么要镇压自己的‘道’？”
姜直虽然眼中有着波澜，但面上却是讥笑道。
“我也问过府君，府君虽然没说，但这其中原因也不难猜。”幽王冷哼道，“一定是《百草经》自身出了什么问题，而且这个问题非常严重，已经到了炎帝这个天命大炼药师都无法解决的地步！”
“甚至再大胆一点假设，说不定《百草经》就是炎帝自己毁掉的，所以才只剩下了一半被封印在此……”
幽王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飘荡在了夜空之中，但其中内容却是足以震撼所有人。
“故事很精彩。”
姜直的手掌拍得响亮，“倒是不知道幽王还有这如此文采，不出话本可惜了。”
“不敢承认？”幽王哈哈一笑，“那你可敢放开所有禁制，让我查探一下这雕像？”
“幽王说笑了，这是先祖遗像，怎可任人亵渎？”姜直摇头。
“先祖遗像？”幽王冷笑，“你还想演到何时，真当我幽族的探查之术是摆设？”
“你炎族九百年前就有超过三十个大炼药师，如今快一千年的时间过去了，不仅毫无积累和长进，反而如今只剩下不足十个大炼药师。”
幽王直视着姜直，“我且问你，那些曾被称为天才的炼药师们，都去哪里了？”
“明明这千年岁月里，虽然战火不断，但你炎族从未遭受大的侵袭，别人也许注意不到这漫长时间里的微妙变化，但又怎么瞒得过有心人？”
“你布局太早，若不是机缘巧合，我都根本察觉不到你炎族内部的变化，没记错的话，在你上位之初，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在部族内部宣扬《百草经》的遗失吧？”
“但你却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而只要有崭露头角的天才炼药师，但又没什么背景牵扯的，便都被你以各种名义诱骗，直接献祭给了《百草经》……”
“啧啧，却不知道炎帝在此，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曾孙违背王座誓言，亲手毁了自己以魂魄筑起的封印，心中到底作何感想？”
在幽王恍若自语一般不断叙述的时候，姜直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直至最后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重新变得平静下来，摇头道：“但有一点你说错了，这封印并不是我松动的。”
对于姜直变相的承认，幽王并不意外，毕竟他早已经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幽王闻言还是有些惊诧。
“如果不是你，那是……”幽王说到一半就失去了声音。
他已经反应过来，炎帝以自身精魄镇压的《百草经》，又岂是姜直能够轻易动摇？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那必然是封印物本身出现了问题。
“既然话说到这里，那就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姜直似乎也看开了，他忽的一挥衣袖，那本来已经沉寂下去的书本石像重新变得鲜活。
在书本恢复了原本色泽的时候，姜直和幽王都变得有些警惕，显然对于这看上去恍若死物一般的《百草经》极为忌惮。
“有何区别？”
幽王一怔。
“你再仔细看看。”姜直意味深长的道，“半部《百草经》啊……”
被姜直这么一提醒，幽王顿时有了发现，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这《百草经》的厚度好像不止半部。”
“是。”姜直点头承认了，“千年岁月，有不少炼药天才被其吞噬，而《百草经》的厚度也在不断增加，它……正在变得完整！”
姜直的神色突然有些激动，“若不是因为这样，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我炎族无数天才陨灭其中？”
“《百草经》若能够再度变得完整，我便能轻易结束如今人族内部诸侯割据的乱象，我炎族也能恢复鼎盛，甚至我人族也不需要再在夹缝之中求生，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放弃？”
幽王冷冷看着姜直，缓缓摇头，“但你忽略了一点，你有这个本事掌控《百草经》吗？”
“连炎帝都未曾做到的事情，你能行？”
面对着幽王接连的反问，姜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没有背叛先祖，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这千年岁月里没有做过任何准备？”
“《百草经》就算是脱缰的野兽，我也有自信将它重新抓回手里！”
“你疯了。”
面对着好似意气风发的姜直，幽王只吐出了三个字。
“一切都已经逆转不了，幽王你便拭目以待吧。”姜直淡淡回应。
幽王深深看了一眼姜直，其实他还有一句话压住了没说，那就是姜直很可能已经在这千年的岁月里被《百草经》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心智。
但他更怕刺激到炎王引发难测后果，所以幽王短暂一顿之后直接终止了话题，转身离去，“我去看看小伶。”
姜直没有任何动作，一直目视着幽王化作黑雾消失在了夜空之中，他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又放到了那光芒重新沉寂的巨大书本之上。
“蟒山，沈前……我从未见过有人可以让《百草经》主动生出反应，但愿你别让我失望，或许这一次，会有意外惊喜也说不定。”
怀着某种疯狂的期许，姜直喃喃道。
……
沈前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此时的他，正站立于一片无限寂寥而又异常古怪的大地上。
第一眼映入沈前的，便是那稀稀落落分布于四周的人影。
粗略一看，竟有上百人之多。
“我应该是被卷入了那书本……也就是《百草经》之中，所以这里是《百草经》的内部世界？”
沈前冷静的思索道，“那这些站在这里的人又是什么鬼？”
沈前想了想，来到最近的一道身影处，转头一看，随即瞳孔一缩。
这人的右肩上悬挂着一枚金银交叠的药草徽章，之前在炎族王殿的时候沈前也见过类似的徽章。
这是大炼药师也就是称号炼药师的标志！
可……这人怎么毫无生气，看起来恍若行尸走肉一般？

第378章 吞噬
沈前打量着面前伫立的这个大炼药师。
他看外貌是一个垂垂老者，深邃的五官和高挺的鼻梁符合炎族人独有的特征。
他的状态很奇怪，生机应该是早已陨灭，但又不像是完全死去，此时的他，正目光专注的盯着自己的脚下，对于旁边的沈前却视若无睹。
沈前有些奇怪，便顺着他的目光也往下看去，随即一怔。
他这才发现这位炼药师的脚下有一株奇异的药草，那沈前也不认识的药草正在不断长高，当到达一定的高度之后停滞，随即又慢慢变小直到寂灭，然后再生长起来……
就好像一个循环，周而复始。
盯得久了，沈前耸然一惊，忽的惊醒过来，警惕的后退了几步。
我靠，这不断生长寂灭的小草好像有着某种魔力，差点自己陷进去了……
还好系统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
沈前没有再看那株药草，只是注视着眼前这个恍若活死人一般的炼药师，眉头紧皱。
所以，这人莫非就是因为一直盯着这药草，才变成了如今的鬼样子？
沈前想到了什么，放眼四周，这片大地上还有上百道身影，男女老少皆有，看穿着全都是来自炎族的炼药师，而这些人也如同眼前这老者一样，都是垂着头紧盯着什么。
“《百草经》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炎族炼药师存在……”
沈前下意识脚步一动，随着“咔嚓”的清脆声响，沈前低头一看，随即瞳孔一缩。
他踩到了一具已经腐化的尸骨。
哗啦！
随着沈前手掌一挥，四周尘土飞扬，这片死寂的大地上便显露出了更多的白骨。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沈前更加的困惑。
好似在回应他的疑问一般，站在沈前面前的那老者忽然抬起了头。
沈前的目光第一时间挪到了他身上。
但老者仍然没有看沈前，他那好似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的眼眸看向了虚无的高空，身躯在一阵颤抖之后平静了下来，面色平和，恍若解脱。
嘭！
他的头颅毫无征兆的爆炸了开来，但其中却没有血肉飘洒，只是有着点点光芒升空而起，最后汇聚成了一株药草的形状，赫然和他脚下那株药草生得一模一样。
轰隆隆！
天空生裂，在沈前震撼的眼神之中，一幅巨大的图卷便从高空之中浮现出来。
这图卷呈现一种撕裂式的残缺状，有近乎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空白，另外三分之二的地方，则填满了一个个绚烂的药草图形，数量何止千万。
《百草经》！
只是一眼沈前就瞬间确定，这就是传说中让神农氏一举封神的《百草经》，天地间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炼药学的集大成者。
但不知为何，沈前却有些不寒而栗。
因为盯得久了，那些明明应该是象征着炼药学终极奥秘的药草符号，竟是开始变得狰狞。
无数符号组合的图形好似幻化成了一张巨嘴，正欲择人而噬。
沈前不知道被称为“炼药圣经”的《百草经》为什么会是这副可怖的模样，但联想到炎族首领奇诡的态度，还有之前的种种传闻，沈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时，那老者幻化的虚幻药草也终于飞上了高空，被那图卷所吸纳。
于是，那图卷上的药草符号又多了一个，在沈前敏锐的观察之中，原本残缺的图卷好似也又圆满了一分。
嘭！嘭！
又是两道爆炸声传来，在这苍茫大地上伫立的其中两道身影也转瞬化为虚无，变成了两个光芒闪烁的药草符号，最后融进了那巨大图卷之中。
“《百草经》在吸纳这些炼药师的力量……它在自我完整？”
沈前终于醒悟，得出了这样一个骇人的结论。
对于《百草经》有自己的意识，沈前倒不觉得意外，可这意识怎么这么邪门呢？
假设这些人真是炎族的高阶炼药师，那岂不是活人献祭？
炎王……他在默许或者说促成这件事！
怪不得对方如此爽快的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沈前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冷冽，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眼下，还是得先脱离这片诡异的空间再说。
当沈前刚刚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四周的天地骤然变得压抑无比，紧接着那巨大的图卷“轰隆隆”的调整了位置，竟是直接来到了沈前的正上方。
一种恍若被饥饿的野兽盯上的感觉，让沈前汗毛倒竖。
“所以，我也是你的猎物吗？”
沈前直视着高空的图卷，眼睛一眯。
嗡！
超过千丈大小的图卷颤动起来，一束绚烂的五彩之光在沈前无法反应过来之前就照耀到了他的身上。
随着意识“轰”的一下散开，当沈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个简陋的草屋之中。
草屋之中，一个穿着布衣的青年正神情严峻的坐着，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三个燃烧的鼎炉和一堆杂乱的药材。
那其实并不能被称之为鼎炉，更像是某种简陋的锅炉，至于布衣青年脚下的那堆药材也很奇怪，有一些确实是炼药用的灵药，但也有一些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植物。
但青年的神情却很郑重，好似在完成某种了不得的事情。
接下来青年开始炼药，他的手法青涩之中甚至带着一些粗糙，只看青年手掌上的种种灼伤，就可以看出他在过往吃过的亏。
看了一会，直到那青年为了试探药性，甚至不惜亲口品尝锅炉之中的半成品的时候，沈前突然知道这青年是谁了。
炎帝，神农氏！
传闻之中炎帝品尝百草才得以开创上古的炼药之学，为人族立身于万族之间提供了一张强力底牌。
而四周的一切场景包括炎帝本人，身形都带着某种回忆般的光彩。
“年轻时候的炎帝……”
沈前若有所思，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应该就是《百草经》的内容！
传闻《百草经》记载了炎帝从初识炼药到一步步开拓了整个炼药体系，直至最后成就了天命大炼药师的全过程。
这其中不知道涉及多少药方和炼药手法，所以才被尊称为炼药圣典。
沈前渐渐沉浸了进去，不得不说，这对于沈前简直就是一场饕餮盛宴，而且还只有沈前能从其中获益最大。
原因很简单，有资格来到这个地方的都是高阶炼药师，他们从万千人之中脱颖而出，都是历经了漫长的学习生涯，有着无比扎实的炼药学基础。
甚至很多人，已经通过炼药学得“道”，是世间少之又少的称号炼药师。
唯独沈前，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从未系统性的修行过炼药，他的所有炼药学知识，都是囫囵吞枣一般得来。
而如今，等同于他在跟着炼药学派的第一人，从头去学习炼药这门学问。
很多长久以来因为基础不稳固而产生的困惑和疑问，都开始被慢慢补足。
正在沈前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随着系统的刺激，沈前突然从那奇异的状态之中惊醒过来。
此刻他正在一个宽阔的广场上，这里聚集了很多人，而已经到了中年时期成就了炼药宗师的炎帝，正在这里宣讲着炼药学的知识。
刚刚沈前也仿佛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正在琢磨着如何将不同的火焰完美压缩在一起。
被系统惊醒后，沈前开始还有些茫然，但很快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由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这一看，沈前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身体不知何时竟是变得虚幻了不少。
他的脑袋也有些胀痛，好似有什么莫名的力量正在撕扯着他，只是之前因为沈前过于沉浸其中，所以他竟是没多少感觉。
沈前明悟过来，原来在他钻研《百草经》的过程之中，《百草经》也在以某种方式侵蚀着他。
随着沈前惊醒，四周的场景也好像画卷一般随之定格。
沈前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现在实际上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想要脱离这《百草经》的世界极为艰难，特别是在对方还想要吞噬自己的情况下。
更何况在沈前内心深处来说，他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去。
可如果他就一直沉浸其中，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蚕食，变成其中的一份子。
“哎，他喵的，只能走到这里了……”
沈前叹了口气，不再犹豫，倒不是他非要端着架子不让系统出手，实在是身处这孤单的远古，沈前凡事都优先考虑系统能量的节省。
只是眼前这份机缘实在太大了，大到沈前无法拒绝。
他看了一眼系统的剩余能量，经过在九天战场的连番消耗，目前还有130％左右。
“希望消耗没有想象的大吧。”
破局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在《百草经》试图吸纳沈前的时候，其实对方也向沈前完全敞开了自己。
沈前唯一的生机，就是在对方将自己吞噬之前，反过来掌控对方。
这其实本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百草经》何等浩瀚，即便只剩下半部，那也是炎帝神农的心血之作，等闲就算是大炼药师，只怕也没有那个本事在短时间内将其掌控。
所以踏入这里的诸多炼药师，无论是宗师还是大炼药师，只能沦为《百草经》的养料。
本来沈前也不会有这个本事。
但以系统变态的学习能力，却让这种反超具备了可能性。
甚至，以沈前对于系统的信心，别说是残缺的《百草经》，就算是完整的《百草经》，他也不惧。
随着系统的上线，沈前的眼眸变幻了颜色。
短暂凝滞之后，四周原本静止的画卷忽然重新恢复了生动，并且以更快的速度流动起来。
天地间那针对沈前的无形拉扯力量也开始变强。
但画卷流动的速度还在加快，并且越来越快，等那无形的拉扯力量反应过来的时候，画卷几乎已经在快速的流动下变成了模糊状。
天地震动，好似也在发怒，那拉扯力量骤然增加了几倍，沈前的身形也开始变得越加透明。
但沈前面色漠然，甚至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正被疯狂吞噬，他的目光之中不断闪动着各种神光，那些全是汲取了这《百草经》精华之后的反馈。
画卷还在疯狂流动，很快就从炎帝的中年到了晚年，画卷之中只剩下炎帝一人。
他站在电闪雷鸣的山巅上，一尊炼药的鼎炉正在半空之中盘旋，他好似正在对抗着天地，长发飞舞，身形缠绕着雷电。
沈前认出了那鼎炉的模样，正是神农雕像手中那尊鼎炉。
这就是炎帝突破“天命大炼药师”的那一天，也是《百草经》正式出世的那一天。
而此时，沈前的身形也好似虚幻到了某种极致，仿佛只要再来一根稻草，就能彻底压垮他。
但来的不止是稻草。
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四周天地之中的拉扯力量开始变得疯狂，那横亘于天地间的巨大图卷重新浮现，直接整个朝着沈前包裹了过来。
眼看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图卷即将把沈前彻底吞噬的时候，那本来站在半空之中正对抗着天地的炎帝突然动作一顿，随即他本来只是虚幻的身形也骤然变得凝实起来。
“千年岁月，终到今日。”
炎帝沧桑的眼眸之中有着一丝释然，随即他衣袖一卷，整个人化作千米高大，挡在了画卷之前，单手一撑便阻挡住了画卷的侵袭。
画卷疯狂颤动起来，但任由它如何发力，炎帝的身形都巍然不动，牢牢为沈前撑开了一方空间。
于是沈前的身形虽然虚幻，但却始终没有消散，而他眼中的神光也变得越来越灿烂。
直至某一刻，沈前眼中的神光终于亮到了极致，一切都静止下来。
“收！”
沈前漠然的伸出手掌，对着巨大的画卷遥遥一抓。
画卷在短暂颤栗之后，终于是带着某种不甘的咆哮，开始越变越小，最后化成了一张不足半米的画卷，朝着沈前手中飞来。
“成了……”
旁观了全过程的沈前不由精神一振。

第379章 分身
画卷落入了沈前手中，随着光芒收敛，变为了一卷以羊皮制作的古老书册。
书册的边角有着沧桑的折痕，内容也缺失了不少，但仅仅是握在手中，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独属于远古的厚重韵味。
沈前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注视着扉页上那古篆体的“百草”二字，却仍旧隐约感受到了其中的一丝诡异。
晃了晃神，沈前驱逐了那种感觉，随即抬起头，看向了仍旧伫立于天地间的那个男人。
四周依然雷霆闪烁，但他的身形不再虚幻，正平和的注视着沈前。
“炎帝！”
经过刚才对方的出手相助，沈前已经知道这就是神农本人，当下恭敬的行礼，心中也有几分激荡。
这可是华夏神话传说之中的人物，却第一次活生生站在了他面前。
“这方空间还能维持一二，一起走走吧。”
神农氏向沈前发出了邀请。
沈前本来就有一肚子的疑问，当即答应下来。
两人就并肩行走在这片开始出现了破裂痕迹的天地间。
“炎帝，您……咳咳……”
沈前见对方迟迟没有开口，只能犹豫着问道。
“你是想问我还活着吗？”
神农好像知道沈前在想什么，笑道。
“嗯，我听高哲说您早已陨灭，所以……”见神农本人好像并不在意，沈前也就不再遮掩。
“到了神境这种层次，只要愿意的话，总能在世间留下很多痕迹。”
神农摇摇头，虽然没有正面回答沈前的问题，但沈前好似已经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这《百草经》？”
沈前看了看手中的书卷。
“《百草经》是我毕生的心血，也成为后来无数炼药师的引路明灯，可惜……”
神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怅然，“当我察觉到它开始失控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百草经》为什么会失控？”
即便已经亲身感受过那意识的邪恶，沈前仍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那只是一本书啊！
就算是神农的心血之作，也是炼药学的开山著作，但一本书还能造反？
“是我太贪心了。”
神农摇头，感慨道，“成就世间独一无二的‘天命大炼药师’后，我曾一度以为这就够了，确实有很多族群开始接纳我人族，甚至神明都有求于我。”
“于是我就想啊，若我再有能耐一些，能否为人族争取更多？”
“在别人眼中我高高在上，但我自己却清楚，自己仍然没有抵达炼药一道的尽头。”
“我上穷碧落下到黄泉，耗费了更多时间去探索，我不断将新的感悟融入其中，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炼药之法我都在尝试……”
“随着时间推移，《百草经》越来越厚重，冥冥之中，那一条极致的但也无比可怕的道路终于浮现了雏形，我那时才明白，原来要觊觎炼药一道的终极奥秘，代价竟是如此惨重。”
炎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正无比好奇的沈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开口道：“那终极奥秘是什么？”
不得不说，沈前的内心还是有几分震撼的。
不仅仅是沈前，古往今来不知多久，从未有人在炼药一道上到达过炎帝神农氏这个境界。
但沈前却没想到，已经堪称站在了顶峰的神农氏却依旧没有放弃继续往前。
而他的初心，只是为了庇护人族。
这种交流完全是意识层面的，沈前能感觉到对方的赤忱。
与之相比，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百草经》，却只是为了一个能提前成就王侯的念想，好像有点太俗了。
即便是以沈前的脸皮，这一刻也有些赧然。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这种胸襟和眼光，神农氏又怎能镌刻在人族历史上熠熠生辉？
沈前也没想到，“天命大炼药师”竟然还不是炼药一道的尽头，这倒是和很多典籍上的说法不太一致。
炎帝沉默，好似是出于某种顾忌，他没有正面回答沈前的问题，只是凝望着远处残破的天空，好一会，他才意味深长的问出了一句话。
“能被炼化的，只有药草吗？”
能被炼化的只有药草吗？
沈前皱眉，不断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
初始茫然，渐渐地，沈前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些什么，但又不太清晰。
炎帝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他继续漫步向前，也说起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而当我警觉地时候，《百草经》却已经生出了自我意识，无论我自己意愿如何，它都已经开始努力的往那条道路上深入。”
神农氏叹了口气，“于是在我感觉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
沈前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是您自己毁了《百草经》？”
“不错。”神农氏点头，“我担心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够，于是请了府君帮忙，在黄泉倒流之处，借助幽冥的力量撕毁了《百草经》。”
沈前心中一震，传闻残缺的《百草经》竟是炎帝自己亲手毁掉的，只怕谁都无法相信。
“府君是谁？”注意到神农氏口中又蹦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沈前奇道。
“幽都之主，后土娘娘。”
炎帝多解释了一句，“她执掌了漫长时间的幽冥秩序，也是为数不多愿意亲近人族的神明，如今五大族之中的幽族，便以她为至高神，她在幽族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女娲。”
“这也是为什么，幽族一向和其他人族不太亲近的原因。”
沈前闻言恍然，原来是这位。
不过他总觉得炎帝提起对方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其中有什么故事。
“《百草经》自身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想象，所以即便汇聚我和府君二人之力，也无法完全将它毁去，它仍旧保留了一半。”
炎帝叹息，“那时我已经油尽灯枯，府君也元气大伤，不得已之下，我只能返回炎族，身化雕像，以自身精魄亲自镇压这《百草经》，同时告诫子孙将石像彻底封印。”
沈前消化着这其中的信息量，又是受到了一些震撼。
原来这雕像就是炎帝本尊，怪不得总觉得神韵莫名，当时沈前还感叹，这雕像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力可以建造出来的。
“炎帝……为了人族的付出，让我动容。”
沈前诚心实意的表达了自己的敬佩。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
炎帝洒脱的摆了摆手，“我身化石像，在魂魄力量彻底消散前，还能看一看自己的子孙友邻，已经是一种告慰了。”
“那如今的炎王……”沈前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直儿想做什么，也入梦警告过他，但他强行打破封印后，已经被《百草经》影响的太深，很难回头了。”
炎帝或许已经看开了，脸色无悲无喜，“此番《百草经》归你手中，但愿他能幡然醒悟，若不能，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百草经》真的给我啊？”沈前咳嗽道，“这多不好意思啊，毕竟是你们炎族的镇族之宝，要不我抄一份带走？”
沈前当然是不可能把到手的《百草经》再让出去的，至于什么抄一份，其实在看到《百草经》真容的时候，沈前就知道这本书是不可能被复制的。
炎帝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沈前，不过并没有拆穿他，只是微微摇头，“如今的《百草经》一旦流传世间，是祸非福，也只有你能掌控它了。”
得到了炎帝本人的应允，沈前也就卸去了良心上的枷锁。
“多谢炎帝恩赐，您刚才说有什么事来着，尽管吩咐！”沈前赶紧道谢。
“姜直的三子姜明，天资聪颖，心胸远大，可为继位之良选，若事有变数，还请你帮衬一二。”
炎帝说着屈指一弹，一封以兽皮承载的手书就弹到了沈前手上，“出去以后，劳烦你把这个亲手交给他。”
沈前郑重接过，也大概意识到这就是神农氏在提前善后了，当即答应下来。
“至于《百草经》，虽然经过千年消磨，再加上刚才你我联手压制，已经将它的邪念毁去了大半，但应该还残余着一些自我意识，你最好想办法将之彻底抹除。”
神农氏又叮嘱道。
沈前点点头，随即又忍不住问道，“敢问炎帝，您为什么就这么放心我来掌控这《百草经》？”
这个疑惑其实从之前最后关头炎帝突然出手相助就已经埋在沈前心中了，甚至沈前有那么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似炎帝其实一直在等他一样。
“千年岁月，终到今日。”他没记错的话，炎帝刚一出现就说了这句话，指向性好像有点强。
甚至沈前都忍不住猜想，一千年的时间，难道说面对着当代炎王的种种动作，炎帝除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入梦警告，其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按照现代划分，炎帝这种人物也得是顶级王侯了吧，心思就这么浅？
沈前不太相信，只是他也不好出声质疑。
“呵呵。”
炎帝神农却只是神秘一笑，开始打起了哑谜，“总要有那么一个人的。”
沈前暗自腹诽这些大佬装神秘的毛病又发作了，他也没有纠缠，趁着这个机会问了点干货，“世上能出现第二个‘天命大炼药师’吗？”
“你是想问如果你重复我的‘道’，能踏入‘真神境’吗？”炎帝却看穿了沈前心中所想。
沈前琢磨了一下，显然炎帝口中的“真神境”就是王侯的另一种称谓了。
因此沈前点了点头，也没有避讳自己的真实目的。
“能。”炎帝点点头，但随即又摇头，“可是以你的天资，你真的甘心如此吗？”
“什么意思？”沈前一时间不太理解。
“你可能听闻过，或者说已经有了切身体会，‘道’可以不止走一条，但炼药一道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它不同于武道，一旦你踏上这条道路，你的肉身构造将产生极大的不同，简而言之……你无法再走其他的‘道’。”
听着炎帝耐心的解释，沈前的眉头不由一挑。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炎帝的意思很好理解，那就是炼药一道具有很大的排他性，一旦走上了这条道路，或许真的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成就王侯，但所付出的代价，却是他将放弃关于武道的一切。
而这显然是沈前不能接受的。
自己耗费这么大功夫，甚至顶着被炎族首领算计的风险进入了《百草经》，难不成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前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解决。”
正在这时，炎帝恍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沈前立刻看了过去，反应过来之后不由精神一振，“什么方法？”
“人之一道有‘侍神’境，你可了解？”
炎帝问道。
这个沈前自然不陌生，准确来说，侍神境是人之一道山海第二重的境界，当初澹台沁和沈前一同进入“门”后的天境，那分身就是依靠“侍神”独有的神通所化。
沈前听到炎帝突然提及，已经明悟了对方是什么意思，“您是说，靠‘侍神’的分身之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是依靠分身之术，但并不是‘侍神’，那样的层级太低了，承载不了天命大炼药师的道。”炎帝摇头。
“那要如何？”
“想要成功，你需要锻造一具独特的分身，魂魄分割对你来说不难做到，但你还需要搜集几样特殊的材料。”
接下来，炎帝依次说了几个名字，沈前赶紧记了下来。
沈前听着这些陌生的字眼，不由皱眉，三种锻造的主材料简直堪称闻所未闻，这要去哪里找？
所幸炎帝还是根据自身的经验见识，给沈前指点了一些可能的路数，不至于让沈前完全抓瞎。
“虽然我这里没有那些材料的储备，不过我那‘神农鼎’倒是可以赠送给你，你炼制的时候应有事半功倍之效。”炎帝最后又是笑道。
神农鼎？
沈前想起了巨大石像左手上托举的那方神异鼎炉，不由眼睛一亮。

第380章 以均衡之名
要锻造一具足以承载天命之火的躯体，以炼药一道直入王侯之境，其他辅助材料都好说，三种主材料却是必不可少。
第一种是真神的“心头血”。
炎帝口中的真神指的就是王侯境界的强者，也就意味着第一种主材料就足以让沈前抓瞎。
根据炎帝所说，心头血可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凝聚了王侯精气神和生命力的精血，一滴就足以让毫无基础的普通人脱胎换骨，肉身堪比高武者巅峰。
如果量化的话，一个正常王侯穷尽自身，大概也就能催生出数十滴心头血。
而沈前锻造分身所需的心头血，按照品质追求起步就要九滴。
没有王侯会愿意给沈前这么多心头血，那相当于掠夺他们千百年的苦修成果，跟直接杀了对方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单是第一种主材料，就让沈前有一种遥遥无期的绝望感。
就算炎帝也无法给沈前任何指引，只能等待一个合适的机缘。
第二种锻造分身的主材料名为“补天石”。
若说这三种材料之中，唯一沈前可能接触过的，或者说自己心里就有点逼数的，大抵就是补天石了。
按照炎帝的指点，补天石传说是当初女娲补天所用，呈现五色，有均衡万物之效。
沈前忽的想起，当初他突破初武者的时候，为了平衡他体内的混乱元气，大佬高曾经从遥远地带带回来一种五色神石，后来听三师兄说，那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之中的补天石。
但以大佬高的本事，好似也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转圜数日才得到了一块补天石。
对于沈前而言，想要得到这样的宝物难度无疑极高。
补天石的数量，同样是九块起步。
所以即便有迹可循，这也不是能轻松完成的任务。
不过沈前至少从炎帝口中得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那就是在这远古时代，补天石虽然也极为珍贵，但流传外界的依旧不少。
所以沈前判定，或许唯一有希望在这远古时代搜集到的主材料，就是这补天石。
锻造分身所需的第三种主材料名为“天命骨”。
“能拥有‘天命骨’的必定是真神以上，但并非每个真神都有‘天命骨’。”
关于天命骨，炎帝这样解释了一句。
“什么意思？”沈前有些懵。
“因为不是每个真神都是天地诞生，也有似我这般通过后天修炼抵达真神之境，唯有那部分承载天地意志而生的神明，才会拥有‘天命骨’。”
神农氏淡笑道。
沈前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二者的区别。
简单来说，唯有原始神明才可能拥有天命骨，但只怕就算是原始神明之中，也只有那么一小撮人才具备这样独特的天赋。
这么一想，沈前头更疼了。
要获得天命骨，岂不是比得到心头血更难？
或许看穿了沈前的疑虑，神农氏又多说了一句，“‘天命骨’不会腐化，‘心头血’却会消散，所以不好说哪一种更难得到。”
沈前一怔之后随即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天命骨可能存在于真神的尸骸之中？”
炎帝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如果用生鲜食品来类比的话，心头血显然存在一个极短的保质期，也就是说心头血必须是新鲜的，现杀的。
而天命骨就像是封装的罐头，如果沈前能有幸找到一具真神尸骨，也有极大概率获得天命骨。
不过沈前很快又丧失了兴奋，就算只是真神尸骨，自己也不知道去哪找啊！
但不得不说，沈前又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虽然如今的沈前，单论综合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山海强者，但他的境界，仍旧只是货真价实的山海一重天。
以沈前的十窍之躯，想要从山海一重天晋升到山海九重天，注定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
而只要成功锻造出这具分身，就能弯道超车，快速晋升王侯，到时候再面对如天宁公、燕山公等人，沈前也将拥有自保之力。
不仅如此，一旦有了一具天命大炼药师的王侯分身，沈前对于王侯，也将拥有无以伦比的影响力。
如丘之鉴这样的荒古大炼药师，只尊崇于山海之中，勉强能和王侯平等对话，但一位天命大炼药师，那就堪称是王侯的座上宾了。
因为许多对于王侯来说也珍贵无比的丹药，唯有天命大炼药师才能炼制！
可惜神农氏也有一千年没有行走外界，除了给沈前一些方向上的指引，却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神农鼎可以助你提高炼制的效率，还能升华丹药的品质，只要你小心一些，炼制成功的把握应在六成以上。”
炎帝给予的实际帮助，就是将陪伴了自己一生的神农鼎赠送给了沈前。
炼制的成功率沈前倒不在意，有系统兜底，失败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倒是那可以让丹药升华的特性，就已经堪称至宝。
“要将这分身炼制成功，还有最后一件需要注意的事情。”
炎帝又叮嘱道，“天命骨、补天石以及心头血，都是至坚至韧之物，要熔化它们，寻常火焰远远不够，最好布下大阵，借助天地之力强行炼化。”
沈前好歹是一个伪炼药宗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点头应允。
不过沈前暂时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搜集材料的事情还在八字没有一撇，现在就去想怎么炼制有些遥远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天地残破的越来越厉害，神农氏将所有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毕，也就提出了告别。
沈前最后看了一眼面目和煦的炎帝，心知这大抵也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因为随着空间的破碎，炎帝的身形也在逐渐变得虚幻。
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这残存下来的最后一些意识只怕也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珍重。”
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最俗套的那两个字，沈前恭敬行了一礼，再抬头的时候，四周的时空开始错位，他已经脱离了这方空间。
而依旧伫立在虚空之中的炎帝神农，目视着沈前消失的地方，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珍重，沈兄……”
喃喃的轻语随着破灭的空间一起沉寂，再无任何声息。
……
剧烈的风声重新灌注进了耳膜，当沈前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再次回到了炎城的上空。
夜空如洗，眼前依旧是那伫立着的千米雕像，一切恍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唯一变化的在于神农雕像右手捧着的那巨大书册，已经不翼而飞。
对于这样的变化，沈前自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百草经》的残卷，已经化为了闪烁着蒙蒙光华的迷你书册，此刻正安静的悬浮在他的精神内核旁边。
在分身炼制完毕之前，沈前都不会再去碰触。
《百草经》到手，沈前付出的代价其实也不算轻。
因为系统的能量，只剩下了不到80％。
最后关头若不是炎帝现身相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沈前骤然回过神来，便迎上了一双带着迷茫、不解、审视以及震惊的眸子。
当代炎王，姜直。
姜直此刻的内心也是懵逼的。
他本来静静等着《百草经》“进食”结束，哪知道只是眨眼之间，《百草经》竟然直接消失了！
姜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的目光就锁定了重新出现在高空的沈前。
即便再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青年必然也和《百草经》的突然消失有着某种联系。
因为和炎帝的一番交谈，洞悉真相的沈前已经清楚了姜直为什么会这么爽快的就将自己送入了《百草经》，因此在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沈前内心便警惕起来。
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恰到好处的也露出了一些迷茫神色，随即才赶紧行礼道：“见过炎王。”
“你……”
姜直看了看沈前，又看了看雕像那空荡的右手，在数次深呼吸之后又将锐利的目光落到了沈前身上，“发生了何事，《百草经》呢？”
“我也不知道。”
沈前迷惑的摇头，“我刚刚被那光芒卷走，迷糊之中好像看到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你见到《百草经》了？”姜直的身形逼近了些许，“然后呢？”
沈前背后汗毛倒竖，他知道姜直的情绪一定远比现在看上去还要起伏，只是对方长久以来的上位者气度，让对方勉强还沉得住气。
“画卷好像投射出了光芒，然后我就看到了……看到了炎帝神农……”
沈前半真半假的叙述起来。
“……最后本应是记忆之中的炎帝好像突然活了，然后他念叨了一句什么‘千年等待’之类的，然后那画卷就被他收了起来……”
“什么！”
姜直眼眸之中的光芒恍若皓日，他紧紧揪住了沈前的衣领，“你说……是炎帝收走了《百草经》？”
“啊，那画卷就是《百草经》吗，难怪如此博大精深，我竟不能参透一二……”
沈前恍然道。
姜直沉默了下去，只是死死盯着沈前，似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不知过了多久，姜直猛地放开了沈前，身形一闪就来到了雕像上方，和石像那凝固的五官对视着。
其实姜直内心对于沈前的话已经信了三分。
《百草经》是何等神物，姜直内心再清楚不过，区区一个刚入神境的沈前，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掌控？
此时背对着沈前，姜直的面孔终于抑制不住的扭曲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收走《百草经》……”
他咆哮的声音屏蔽了沈前，但却回荡在他和石像之间，“一千年了，你既然装死了一千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坏我的好事！”
面对着姜直愤怒的质问，石像不言不语，只是微笑以对。
姜直面色阴沉，眼神闪烁不定，似在思索着如何才能把《百草经》重新拿回来。
正在这时，伴随着光芒一闪，神农雕像左手捧着的那具鼎炉骤然冲天而起，化为了流星飞向天边。
短暂的愣怔过后，姜直脸色一变，整个人身化长虹，也朝着那鼎炉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百草经》才刚刚莫名其妙的消失，姜直显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神农鼎也消失在自己面前。
沈前目视着姜直的身影消失，不由悄然低头看了一眼，就在他的手掌间，一个小巧而又不乏精致的迷你鼎炉正在旋转不停，正是刚刚消失在天边的神农鼎。
沈前不知道炎帝神农是用了什么障眼法，但也知道对方是在帮助自己。
他赶紧将神农鼎收进了储物戒指，正在犹豫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赶紧溜走的时候，下方传来了一声呼喊。
“沈前！”
沈前低头一看，一个身穿青衣的身影正扶摇而上，眨眼就来到了眼前，皱眉打量着沈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高哲，虽然奇怪于对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不过沈前终于略略放松了一些，闻言讪笑道，“这个……说来话长。”
高哲看了看旁边好像光华尽敛的神农雕像，又看了一眼暗沉的天际，若有所思过后却是没有继续追问沈前，只是摇头道，“走吧，先回驿站再说。”
沈前自然求之不得，跟着高哲离开，就算事后姜直反应过来，至少也多了一重保障。
高哲引路，两人很快就穿透了那无形的阻碍，重新回到了夜幕之下也依旧熙熙攘攘的炎城。
一直回到了沈前居住的客房，高哲才开口问道：“是首领带你去的？”
“是。”沈前不敢确定自己能否相信高哲，所以只是保守的应了一声。
高哲似看出了沈前的防备，短暂沉默后走到了窗边，负手注视着迷离夜色：“你可知晓我高家之名？”
“我听别人说，高家自诩护道一脉？”沈前随意的答道。
“那你可知我高家护的是何道？”高哲背对着沈前问道。
沈前摇头。
于是高哲缓缓转过身来，眼眸复杂的凝视着沈前，一字一句的道，“以均衡之名，平息时空之祸……这，就是我高家传承八千年的祖训。”

第381章 主上
以均衡之名，平息时空之祸？
沈前听到这句话，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瞬间收起，他霍然起身，直直盯着眼前好似突然陌生起来的高哲，眼神急剧变幻。
这句话能引发的遐想实在太大，由不得沈前不失态。
“高使者，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虽然知道自己脸上必定有着震惊，但沈前依旧想要再确认一次。
而在高哲眼中，沈前的反应也仿佛印证了他心中某种猜想，他吐出一口浊气，表情死凝重也似释然。
“果然如此……其实，当我能对你毫无障碍的说出祖训之时，我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有认错人，只是没想到，我竟会变成那个应劫之人。”
“高使者可否说得更详尽一些？”沈前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不过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稍等。”
高哲忽的走到窗边，耳朵微动，似在确认什么，约莫过了几分钟，他才掩上了窗户，又随手布置下一道隔绝阵法，然后走了回来。
“炎王已回住处，暂时应该不会再寻你麻烦，你我可以安心谈话。”
面对着沈前疑问的眼神，高哲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沈前了然的点头，只是奇道：“高使者怎知我和炎王发生了矛盾？”
“我今日带你入宫，已是向炎王表明你我之联系，但炎王却绕过我单独找上了你，想来必是不可为人知的事情，我赶到的时候，炎王情绪分明不稳，所以我推测你们应是产生过龃龉，这才匆匆将你带离。”
高哲坦然道，“刚才若是炎王还有所动作，那我会不顾一切将你带离炎族。”
高哲这一番话逻辑清晰，一切很合理，唯独一点让沈前十分迷惑。
“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我带离炎族？”沈前皱眉，“这又是为什么？”
高哲深吸一口气之后，突然在沈前惊愕的眼神之中单膝跪地，将手放在了胸前。
沈前在大月氏族见过类似的手势，它在这个时代意味着“效忠”和“誓死”。
“高家第七百六十二代子孙高哲，见过主上！”
高哲的声音低沉有力，在房间之中不断回荡，竟也发出了金属般的铿锵之声。
房间内有着短暂的沉寂。
沈前终究不再是以前那个青涩的少年，所以即便眼前的场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他并没有急着追问什么，好一会，他才面色沉静的坐了下来。
“高使者，你先起来。”
高哲闻言果然迅速的站了起来，一身青衣依旧纤尘不染，两鬓略显斑白，却让他那英气的脸颊添了几分沧桑。
独属于山海强者的顶级气度依旧在他身上，只是此时面对着沈前，高哲又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内敛。
这是一种变相的尊敬。
从高哲喊出那句话之后，一切都已经不同。
“说说吧，你应该也能想到我有很多疑惑。”沈前摩挲着桌子上的粗糙茶碗，淡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越详细越好。”
实际上沈前内心远不如表现的那么平静，不过好在有了蟒山的事情做铺垫，他倒也没有特别的意外。
“八千年前，人族羸弱，大部分人都居住在荒山野岭之中，我高家先祖横空出世，平大妖，兴土木，援助了无数氏族，也赢得了极高的声望。”
“护道高家，便是在那时名声鹊起。”
“真要说起来，甚至比五大族的崛起还要早上无数岁月……”
“等一下。”沈前不解道，“既然如此，为什么高家不建立自己的氏族呢？”
“这也是其他氏族的疑惑。”高哲答道，“但我高家先祖从一开始就已经立下规矩，我高家一脉不称王，不争霸，后世子孙也将遍布各族，只辅佐有德之人。”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也是我高家八千年积攒下来的声誉，所以人族各首领，都以为我高家所均衡的‘道’，实际上是王道。”
高哲一笑，“不过真相如何，属下刚才已经说过了。”
沈前细细品味了一番，若有所悟。
高家实际上均衡的是时空之道，但这应该是高家最大的隐秘。
若不是自己是高哲口中的那个“主上”，只怕也不会得知。
再转念一想，如果以这个为出发点，那高家先祖定下组训不参与争霸的原因自然呼之欲出。
八千年岁月更迭，可以想象即便是在人族内部，氏族纷争、王位交替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在如今的五大族之前，也必然还有数个时代。
不知多少氏族兴起又灭亡，却唯独高家一直留存了下来，即便如今，高家的子孙也遍布各族。
这超前的生存智慧背后，若是还有着更大的使命支撑，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平息时空之祸，如何平息？”
有了基本的信任，沈前也就不再掩饰，一股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有，你为什么会称呼我为‘主上’，你自称为应劫之人是何意，我和你们高家的使命又有什么联系？”
“其实属下也是一知半解。”
高哲沉默过后，才缓缓开口。
“我高家的祖训除了那一句简单的话，就只提及了当‘主上’出现时，第一个接触主上的人便是命定的应劫之人，一切行径以主上的意志为准，援护主上，不惜任何代价！”
沈前眼睛一眯，“那你如何确定，我就是那个‘主上’？”
“一开始我也没在意，真正起了心思，是在清水镇小院，主上突然出手击退扎赫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主上展露了气息……它也有了反应。”
高哲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河螺。
这河螺的颜色呈现一种极其纯净的白，其上的螺纹乍一看很是普通，但细看之下却会发现那一层层螺纹正反交替，隐约间组成了某种奇怪的图形，盯得久了，好似要将人的灵魂都吸纳进去。
沈前认识这种河螺。
虽然江陵王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细粉，但他在时间长河挣扎的时候却也隐约见过完整的产物，只是当时沈前无暇顾及。
这大抵也是时间长河之中唯一的特产。
时间河螺！
在看到这河螺的时候，沈前对于高哲的身份再无疑虑。
时间长河的存在，一定是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隐秘，以高哲的实力，也不太可能在正常情况下拥有时间河螺。
……除非高哲是一个顶级王侯假扮，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基本可以排除。
“高家的核心传人都有一枚这样的信物，其实最初信物生出反应的时候，我也不敢完全确定。”
高哲又接着说道，“是后来又通过和主上的接触，再加上石殿之内主上对抗炎王气机的时候，信物又一次大亮，属下这才有了把握。”
沈前恍然，怪不得当时高哲会突然站出来为自己背书，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但其实就算这样，我还是无法完全确定。”
高哲又笑道，“直到刚才，我能在主上面前毫无障碍的说出祖训，再加上主上虽然震惊但明显有所触动的表情，属下才敢认主，望主上莫怪。”
沈前听得心中一动，“你是说，你们的祖训是被施加了某种类似于禁言之术的规则？”
“可以这么理解。”高哲点头，“倘若是无关之人，那天然的禁忌力量便会让我口不能言。”
沈前是突然想起，这种手法不就和百王殿的禁言规则如出一辙吗？
先不管两者之间是否有硬性联系，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这绝对也是顶级王侯的手笔。
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莫非也是那个白衣人？
“高家先祖的名号是什么？”沈前问道。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即便属下身为高家直系子孙，也并不清楚先祖名讳。”
高哲苦笑道，“倒是在一些其他氏族的记载之中，有人曾尊称我高家先祖为‘启’。”
启？
沈前琢磨了一下这个字，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印象之后，这才摇头放弃了探索。
也没什么好想的，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或许有一天自己能亲自接触到对方也说不定。
至此，高哲一切行为的因由都已经明晰。
源头就是那位不知名的高家先祖，在八千年前建立了高家并且传承下了祖训，只为等待一个有缘人。
而根据时间河螺的线索，以及沈前又确实是从时间长河之中走出来看，这个有缘人大概率就是他。
现在唯一让沈前不太确定的，也是高哲自身都未必明白的，就是“以均衡之名平息时空之祸”这一句了。
沈前不知道这“时空之祸”究竟指的是因为他的降临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还是一些在这个时代可能对他产生致命威胁的潜在危险。
但无论如何，高哲的突然效忠，对于沈前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先是和蟒山的蛇神结下了友谊，现在又多了一股这个时代的本土势力可以动用，至少沈前不用再如同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特别是……考虑到他可能已经将一个王侯强者得罪到死的情况下。
“炎王这个人如何？”回归到现实，既然确认高哲的身份没有问题，沈前也不墨迹，直指当前的问题核心。
“当代炎族首领姜直是第四代炎王，三代炎王是在征战之中陨灭，本来为次子的姜直没有继承权，但最后却是他走上了王座。”
高哲顿了顿评价道，“天赋极高，但心性浮躁，任人唯亲，不是明主。”
沈前点点头，如果炎帝没有骗他的话，高哲的评价还算客观公允。
“你不是辅佐当代炎王的？”沈前想起另一个疑惑。
“我虽在炎族供职，但只是负责教授一些王室子弟罢了，并没有什么实权。”高哲摇头。
想到王室子弟，沈前也想起了炎帝嘱托过的姜明，便多问了一句，果然高哲认识姜明，而且言语间评价颇高。
沈前也就将自己卷走了《百草经》的事情告诉了高哲，只是略过了其中的细节，分身之法的秘密自然无法和任何人分享。
“炎帝竟然还有残余意识？”高哲闻言也是吃了一惊，随即又释然，“以炎帝的目光，自然看得出姜明才是能带领炎族走向辉煌的明主，本来若主上不出现，属下的余生大抵也会追随对方。”
“那明早离开之前，你替我引荐一下，我需要将炎帝的手书交给对方。”沈前闻言沉吟道。
“只怕等不了明早了……”高哲在知晓事情的全过程后，眉头不由紧锁。
“怎么？”
“我原本以为主上和炎王只是些许口角，但主上掠夺走了炎王谋划千年的《百草经》和神农鼎，这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好似突然感受到了紧迫，高哲的语速也变快起来，“刚才炎王回宫绝对只是一个假象，炎王虽然只是炼药宗师，但他在占卜命理上的成就却极高，只要他稍稍施加手段，必然能察觉到你在其中的因果……”
恍若是在印证高哲的话语一般，伴随着“轰隆”一声，整个炎城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两人都是一惊，赶紧快步走到窗边，透过隔绝阵法往外看去，只见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衣衫猎猎的身影，从轮廓辨认依稀可见正是炎王。
他长发飞舞，随着他的情绪起伏，天空也变得雷霆万丈。
在无数炎城居民惊诧和茫然的注视之中，炎帝骤然朝着那伫立在炎城上空的雕像一头撞了过去。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天地之间不断回响，只是一下，那神农雕像外围的防护阵法便崩溃殆尽，巨大的神农雕像全身裂纹遍布。
无数人发出了骇然的惊呼，或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炎王要毁掉神农雕像，但对于炎族无数民众来说，这简直就像是灭族一样的惨剧！
高哲见状瞳孔一缩，“他在以这种方式求证，求证是不是真的是神农雕像收走了《百草经》……”
其实不用高哲解释沈前也已经明白了，因为就在这片刻间，仿佛已经从那毁掉的雕像之中得到了答案的炎王霍然转头。
他冰寒的目光瞬间跨越千米，直直锁定了沈前的身形。

第382章 王侯之威
被王侯的杀机锁定是什么体验？
沈前依稀记得当初在VR馆上网的时候，这曾经是某逼上武道奇谈分类里面热度前十的问题。
如果沈前现在带着键盘，他一定会敲下一句：“谢邀，人在远古，等我先活着回来再说……”
虽然沈前接触过不少王侯，但这也确实是第一次，他赤果果的面对一个杀机毕露的王侯。
当初沈前二临北都，也曾经面对过因为梅苑失窃而变得暴怒的燕山公。
不过当时有着吴炜及时遮掩，沈前并没有完全感觉到来自王侯的压力，即便如此，他也差点窒息当场。
而此时，当再无任何遮挡，当抛弃掉日常的那一面，一个完全展现自己峥嵘的王侯能有多可怕？
只是一眼，隔着数千米，沈前瞬间如坠冰窟，竟是连体内的元力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沈前这才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在突破山海之后，特别是元力、精神力和肉体接连突破禁忌之后，不得不说，随着实力的再次跃升，沈前即便没有膨胀，但那无形之中的信心也增强了不少。
甚至在偶尔闪过的念头之中，会有着自己距离王侯也并没有那么遥远的错觉。
但这一刻，沈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那伫立半空之中的炎王姜直，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苍穹晦暗，虚空生雷，天地好似都在为之颤抖。
仿佛只要他抬手伸脚，大地就会崩塌，城池就会破裂。
这是在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见到的景象。
也是沈前第一次明晰的认知到，王侯和山海之间的差距，只怕比山海和普通武者的差距还要巨大。
王侯，才是真正有资格被称为神明的存在。
就算沈前心无畏惧，面对王侯却也会被天然压制，那冥冥之中的气场，生生削弱了沈前三成以上的实力。
即便，在沈前模糊的感知之中，这炎王姜直顶多算得上和洛神伯一个层级的存在。
沈前不自觉的想，当初大师兄姜欢一人一枪杀上武法部，直面顶级王侯天宁公，那又是何等霸气！
怪不得对方被称为山海之下第一人，沈前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路依旧漫长。
“主上，速遁！”
在沈前短暂走神这一瞬间，高哲已经警惕的高喊起来。
沈前回过神来，才发现死死盯着自己的姜直虽然没有靠近，但他却遥遥伸出了手掌，随即猛地一握。
沈前瞳孔一缩，随即骇然的发现，自己和姜直之间的距离正在无限缩小。
明明两人都没有动，但两人之间的空间却仿佛开始压缩。
这种空间被拉近的速度远超沈前的神经反射，即便他已经踏入了速度的禁忌领域，也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高哲没有闲着，在呼喊的同时，他已经一个踏步来到了沈前身前。
沈前的压力骤减，那空间被无限拉近的感知也终于消失，但沈前的脸色依旧紧绷。
因为替他挡住压力的是高哲。
即便高哲是顶级山海，但对上王侯又有什么胜算？
果然，高哲的身形在那强大的吸力下，几乎是瞬间就远离沈前而去，被抓到了姜直的近前。
“高哲，你敢背叛本王！”
高哲保护沈前的举动让本就脸色阴沉的姜直瞬间暴怒，他的咆哮声如同雷霆，竟是震塌了下方的数十座房屋。
沈前脸色一变，他知道这就是远遁的最佳时机，也是高哲为他制造出来的机会。
但略作犹豫之后，沈前终于是朝着姜直冲了过去。
素未相识的姜直就因为一句“主上”就可以为他舍弃性命，沈前虽然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葬送性命。
他打算直接动用“十方造化体”，看看有没有机会直接带着高哲逃离。
不过沈前身形才刚刚一动就停住了，倒不是他怂了，而是时空猛然凝滞了。
这不是一个修饰词，而是真的凝滞了。
沈前的意识还在缓慢的转动，但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下来，包括流动的云、燃烧的火还有坍塌的房屋，四散奔走的人群……
一切的缘由，都在于高哲手中的时间河螺。
姜直的眼神之中也满是惊愕，他那足以捏爆高哲肉体的手掌，也牢牢定格在了半空。
这就是来自时间的力量。
即便王侯……也束手无策！
变化还没有结束，在时空凝固后，高哲手中的时间河螺猛地飞速旋转起来，隐约间，有一种无形无质而又真实存在的力量就从那河螺之中汹涌而出，源源不断的涌入了高哲的身体。
在沈前、炎王以及下方炎族无数强者骇然的凝视之中，高哲的气息开始以一个夸张的速度猛涨起来。
原本在沈前的感知之中，高哲虽然强横，但也只是山海六重天到七重天左右的强者。
但此刻，他的气机只是在短短数秒之间就已经接近了山海的极限。
而河螺释放的力量却依旧没有停止。
只是短暂的停顿过后，随着四周空间的扭曲，高哲的气息终于突破了那天地间最大的桎梏，一举踏入了王侯之境！
直至此时，时间河螺的力量才终于开始枯竭，随即高哲手中的河螺也化作了齑粉，消散于半空之中。
沈前看得目瞪口呆。
十秒！
从山海到王侯……
什么鬼？
沈前心知肚明是那时间河螺带来的神奇，甚至极大可能，这种提升只是暂时性的。
但这世上除了自己的“十方造化体”外，这还是沈前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可怕的术法。
那可是王侯境界啊！
这无疑又是忤逆了天道法则、违背了世间常理的手段。
沈前这才松了一口气，原以为高哲是冲动之举，没想到对方早就有所依仗。
同样呆滞的还有炎王姜直。
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明明时空的封锁已经解除，他却依旧没有什么动作。
于是……
轰！
伴随着山崩一般的巨响，没有丝毫手软的高哲，在近距离之下，一拳轰在了炎王面门之上。
姜直的身形如炮弹一般倒飞而出，远远砸落在了平原之上，随着“轰隆”之声，那平原上便生生裂开了一个百丈巨坑。
不过只是毫秒间，姜直便重新腾空而起，身化长虹朝着高哲冲了过来。
又是“轰”的一声，两个王侯级的对撞爆发出了惊天光芒，不仅仅遮蔽了一切视线，毁灭般的冲击波向下扩散，即便许多炎族强者冲天而起联手阻挡，那些穿透的余波依旧夷平了小半个炎城。
沈前避开了无数飞溅而来的碎石，又身形一闪，在驿站坍塌之前将惊慌失措的月隼捞了出来，将月隼放到身后，沈前看着眼前毁灭般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王侯级别的战斗，如此破坏力简直匪夷所思。
“王，停手吧！”
“您的城池在毁灭，您的子民在哀嚎啊……”
炎族的强者们纷纷发出了痛苦的呼喊。
半空之中的姜直和高哲一触即分，重新对峙于高空之上，好似刚才只是试探性的交手。
伫立高空的姜直面色阴晴不定，好在他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瞄了一眼下方的惨像之后，姜直冷哼一声，蓦然衣袖一卷。
在恍若镜子碎裂的折痕之中，他和高哲站立的空间骤然变得虚幻起来。
那种感觉非常别扭，明明能看到两人，但又感觉两人距离自己非常的遥远。
“这是什么？”
限于阅历见识短浅的沈前有些茫然。
“真神领域。”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是真神们才能施展的手段，你可以理解为另外一个空间的战场，真神可以在其中肆无忌惮的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沈前循声看去，说话的却不是他背后的月隼，而是站在数丈屋檐之外的一个少女。
她不知何时出现，晶亮的眸子正定格在沈前身上，那其中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分极其隐晦的羞涩。
她穿着和炎族人的长袍完全迥异的黑衣，下方也只穿了一条挂着晶亮饰物的短裙，白生生的大腿在夜风之中有些夺目。
沈前的眼眸也有一瞬间的复杂，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
这少女正是白天时候被沈前救下的幽族九公主，沈前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但却对这张面孔极为熟悉。
“我叫巫伶，相熟的人都叫我小伶。”
或许是看出了沈前的欲言又止，少女主动开口道。
沈前点点头，刚要说什么，高空之中又传来了轰然巨响，沈前赶紧抬头看去。
在那好似镜子折射一般的真神领域内，只是这十数息的时间，高哲和姜直已经再次猛烈的交起手来。
经过了试探，两人的手段也完全施展出来。
姜直手持一根青石制作、蕴含着古老气息的权杖，每次挥动，那虚空之中便会卷起毁灭气浪，朝着高哲侵袭而去。
高哲的武器要显得简陋许多，只是两柄长剑，一左一右每次挥动，便有呈山河之势的剑芒滚滚而出，不断消弭着那些毁灭气浪。
两人的动作看似简单，沈前却一时间看得入了神。
只因无论是姜直还是高哲，每一次挥动，那天地间便有无数道韵凝聚而去，抽空了附近的所有灵气，再化作象征着毁灭的攻势扩散开来。
那片恍若是次元的空间不断的崩裂，到处都是空间破碎的痕迹。
只怕就算是顶级山海，也很难在其中支撑许久。
这就是王侯，到达这个境界之后，已经无需再像山海那般，通过召唤道海去给自身加持力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浑然天成，处处都是“道”的痕迹。
这就好像是小孩子打架需要耗费全力才能举起一块石头，但身为成年人的王侯，却已经能将手中的巨石当作常规武器。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千里。
不过沈前没有沉浸太久，他很快就惊醒过来，面色凝重，因为在短暂的僵持之后，高哲已经逐渐落入了下风。
他的境界毕竟不是真实，而且时间河螺给他带来的提升虽然巨大，但明显和炎王姜直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但高哲却未曾有半步后退。
沈前不确定对方是无法逃离，还是在故意帮他拖延时间。
在沈前眉头紧皱的时候，不远处屋檐上的巫伶突然再次开口了，“我已经请了父亲出手，但他没有答应。”
沈前诧异的看了一眼对方，巫伶是幽族九公主，对方的父亲自然就是幽族之王，实力必定不会比姜直弱。
但听到对方没有答应，沈前也没多说什么，重新收回了目光。
“你好像不愿意和我说话。”巫伶却又不解的接着问道，“你在故意疏远我，为什么？”
沈前没有回答，他牵挂着高哲的状况，刚要有所动作，随着幽香袭来，巫伶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为什么？”巫伶晶亮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抹委屈，还有一些愤然，给沈前一种似曾相识的意味。
“我现在没心思和你说这些。”沈前皱眉道，“我要去救人。”
“你告诉我，我可以逼我父亲出手。”巫伶却不依不挠，“他能救下你的朋友。”
“我不需要你的父亲出手。”沈前摇头。
“可我的父亲不出手，你的朋友就要死了，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
巫伶恍若冷笑的言语还没说完，巨大的阴影突然遮蔽了她。
巫伶呆呆的看着沈前的身形越来越高，直上千米。
但沈前其实没有任何动作，就在他的脚下，一条体形达到了数千米的巨蟒不知何时从泥土之中钻了出来，正用自己的头颅承载着沈前的躯体，朝那空间折射之地不断接近。
沈前看了一眼脚下的蛇神，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高哲发动时间河螺力量的时候，发现有着翻盘可能的沈前就已经通过蛇神的信物召唤了对方。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沈前可能都会犹豫一下是否要浪费这个请蛇神出手的机会，但他无法拒绝另外一种可能……
若是能直接将炎王干掉，那“心头血”岂不是就有着落了？
一念即此，沈前的心脏就开始“砰砰”跳动起来。

第383章 得手
突然出现的巨蟒不仅仅让炎族强者惊愕，正全力出手压制高哲的姜直也在第一时间有所察觉，霍然转头看了过来。
只是蛇神的速度何等之快，姜直才刚刚生出警惕，头颅一甩将沈前留在了半空之中的蛇神已经一头撞破了空间的阻隔，进入了姜直和高哲所在的真神领域。
随着蛇神意志的灌注，这一片次元空间变得更加宽阔，灵气汹涌。
“嘶！”
没有半句废话，蛇神尾巴一甩，天地间便出现了上千道残影，朝着姜直鞭挞而去。
姜直脸色一变，只得放弃了一鼓作气陨灭高哲的机会，手中权杖一转，便在四周布下了一道金色的涟漪。
当！
摆动的蛇尾和金色涟漪相撞，发出了好似钟鸣一般的沉闷声响。
获得了喘息之机的高哲身形一动，便来到了数千米之外，开始疯狂的吸纳四周的灵气补充自身消耗。
他身上的伤势，尤其是胸腹间刚刚被毁灭气劲贯穿的那狰狞伤口，也开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不是什么神奇的术法，甚至都不是丹药的效果，而是王侯自身便有的惊人生命力。
沈前早就听闻，到了王侯这个境界，只要时间充足，就算是“断肢重生”也只是等闲。
此刻亲眼得见王侯的种种神奇，他看向姜直的目光不由更加热切。
“蟒山神明，你要与我炎族为敌？”
姜直自然不可能放任高哲恢复过来，但任他如何怒吼连连，蛇神都置若罔闻，长达千米的蛇尾纵横之间，便将姜直牢牢阻挡在方寸之中，他根本无法接近高哲。
时刻关注着战局的沈前也是暗自叹息。
蛇神其实也是才突破王侯不久，但比起依靠时间河螺暂时抵达王侯境界的高哲来说，蛇神的实力无疑要强大太多。
炎王姜直少说也已经踏入王侯境界上千年，但在蛇神面前根本占不了丝毫上风，甚至隐隐间，已经有了被压制的趋势。
而沈前知道，蛇神至少还有一张强力的底牌没有动用。
那就是……它在原始神明之中独一无二的“道”。
在这短短片刻间，高哲的气息已经重新恢复至鼎盛，沈前能看到的局势他自然也一清二楚，没有丝毫迟疑，伴随着千丈剑芒自天地间斩落，手持双剑的高哲身形一闪，已经重新加入了战局。
轰隆！轰隆！
空间裂缝在三个王侯强者的混战之中成片成片的出现，偶尔感知到其中溢出的毁灭气息，即便是沈前也不禁咋舌。
以一敌二的炎王姜直，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滚！”
终于支撑不住的姜直不知使用了什么秘术，气息在刹那间突然强盛了数倍，手中权杖凌空一点，那狂猛的气劲不仅击退了蛇神，手中双剑跌落的高哲整个人也吐血倒飞了出去。
获得了片刻喘息的姜直脸色阴沉，他陡然环视天地间的虚无处，随即猛地伸手一抓。
哗啦啦！
在沈前惊诧的注视之中，自炎城上方的虚空中，便有两根粗数十米、长不知多少万米的黑色锁链显露出来，两根锁链直通地底，而另一端的尽头，便牢牢攥在姜直手中。
随着姜直用力一扯，随着泥土塌陷，两道被锁链牢牢束缚的身影就从地面破土而出。
这两人一老一少，头发散乱，面目都是灰败无比，身上的气息也极其微弱。
但只是略一感知，沈前不禁脸色一变。
只因这两人虽然气息残破，但分明都是货真价实的王侯强者。
正在沈前疑惑姜直怎么会在地底囚禁着两个王侯强者，以及他此时将两人拉出来的用意的时候，自不远处的一些炎族强者口中，却发出了道道惊呼。
“三叔祖！”
“还有七伯公……”
“不是说两人闭关了吗，怎会被囚禁在地底！”
那些震惊的呼喊也帮助沈前厘清了头绪。
原来这两人也是炎族的强者，而且听起来辈分颇高。
怪不得……之前沈前还奇怪，炎族作为人族核心的五大族之一，难道就只有炎王一个王侯？
即便炼药术才是炎族立身的根本，但这综合实力也太差了点。
却没想到，原来另外两个王侯都被关在了地底。
姜直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前不得而知，但只怕其中必定有着某种见不得人的隐秘，否则其余的炎族强者也不会这么惊骇了。
“姜立，姜慎！”
姜直没有理会四周的异样目光，只是对着两人高喝道，“我以炎族当代首领的身份命尔等即刻出手，助我驱除外敌！”
姜直手腕一抖，原本紧紧锁住两人身躯的锁链便宽松了不少，虽然那束缚依旧存在，但两人的气息，却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强盛起来。
就仿佛久旱遇甘露，他们枯瘦的身躯开始变得充盈，那独属于王侯的恐怖气机也开始蔓延。
但两人却都没什么动作，只是冷眼看着姜直。
“姜直，你镇压我二人于地底千年，如今还指望我们帮你？”
左侧的青年怒道。
“做梦！”
右侧的老者更直接，轻蔑的吐出了两个字。
“所以你们二人，是要看着炎族与我一起灭亡？”
姜直却是面色漠然，他陡然将手中的权杖往半空一抛。
权杖散发出炽亮无比的光芒，而姜直也在同一时间张开了双臂。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黑洞，天地间有道道闪烁着晶莹光芒的白色雾气自四周滚滚而来，不断融进他的身体之中。
“住手！”
“你疯了，竟敢集全族气运为一身！”
姜立和姜慎都是脸色大变，怒喝出声。
沈前也是眼睛一眯。
那些白色雾气就是浓缩成了实质的“气运”。
气运对一个族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姜直，此刻却是在疯狂掠夺着属于整个炎族的气运。
他在将自身的命格和炎族气运捆绑在一起，以此逼迫那两个本来和他对立的炎族王侯出手！
“你们不出手，那就让整个炎族都和我陪葬，你们就是炎族最大的罪人！”
姜直面色猖狂的大笑道。
“混账！”
姜立和姜慎试图出手阻拦那些气运的凝聚，但是根本无用。
姜直手中的权杖就是炎族王权的象征，是传承的秩序所在，即便姜立和姜慎也是王侯强者，但身份的桎梏却让他们无法像姜直一般承载气运。
沈前见姜立和姜慎的面色已经开始挣扎，不由眉头紧皱。
一旦姜立和姜慎同意出手，那局面就将再次逆转，沈前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可他喵的眼看就要到手的“心头血”就这么飞了，沈前就不能接受了。
气运，气运……
沈前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心中一动，好似想起了什么。
他翻手从怀中掏出了炎帝赐予的手书，身形一动，来到了炎城上空，同时大喝道：“炎族姜明何在？”
沈前这一声呼喊甚至用上了“道”的力量，瞬间便响彻天地，压过了一切声响。
下方城头上的人群一阵骚动后，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踏空而出，带着几分戒备的注视着沈前，“我就是姜明，你找我何事？”
“奉炎帝之命，当代炎王倒行逆施，助纣……呃，横征暴敛，为一己私欲违背祖训，天理不容，当废除王位，逐出炎族！”
沈前一时顺口，后来才想起来这个时代还没有所谓的“纣王”，赶紧又换了个说法。
所幸也没人在意他的口误，事实上在沈前大喊出声后，不仅是姜立和姜慎，正在疯狂掠夺着炎族气运的姜直，也在一愣之后错愕的看了过来。
“姜直三子姜明，天资聪颖，心胸远大，可为继位之良选，即刻登位，接管炎族秩序！”
沈前喊完之后，将炎帝的手书也抛了出去。
高空中的姜直在短暂错愕之后，见状不由冷笑，“简直是滑稽无比，炎帝早已陨灭数千年，哪有什么……”
但他嘲讽般的声音只刚刚吐出几个字便戛然而止，眼中已经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仅是他，所有炎族强者，都是怔怔的看着那陡然在半空之中绽放出光芒的“炎帝手书”。
原本只有手臂长宽的手书迎风暴涨到了百米长宽，上面一个个金色大字清晰可见。
炎帝传世无数书籍，他的字迹许多人都极其熟悉，只是看一眼，许多人便已经认出，这竟然真的是炎帝的手书。
不仅如此，那些金色字体在光华大放之后，骤然组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依稀正是炎帝模样。
虚幻的炎帝没有说话，甚至感受不到气机，但他却微笑着来到了呆滞的姜明面前，随即将一顶草木结成的王冠戴到了姜明头上。
随着神农氏的动作，那凌空伫立在姜直头顶的权杖骤然剧烈的颤抖起来，随即在姜直不甘的怒吼之中腾空而起，朝着姜明飞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源源不绝向着姜直汇聚的气运也在刹那消散。
见状，无数炎族强者哪还不知道这承载了炎帝意志的手书竟然是真的！
在哗然之余，也有少数炎族强者率先反应过来，朝着兀自愣怔的姜明行跪拜之礼。
姜立和姜慎“唰”的一下，便将蕴含着无尽杀机的目光转向了姜直。
高空之中的姜直脸色一变再变，随即他猛地身形一转，在蛇神和高哲都来不及阻拦的时候逃离了真神领域，朝着远处遁去。
“蛇兄，拦住他！”
沈前怎么可能让这好不容易煮熟的鸭子飞了，赶紧大喊道。
蛇神发出了嘶吼，庞大的体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但蛇神的速度虽快，不知运用了什么保命神通的姜直却是更快，眼看他就要消失在视野之外的天边，一声幽幽的叹息却是在天地间响起。
“为了大局着想，吾说不得要插手一回炎族的内部事宜了。”
伴随着叹息声，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姜直的去路上，“姜直，此路不通。”
黑衣人一挥手，天地间便有无数黑色罡风汇聚而来，凝聚成了一张万米大手，朝着姜直扇了过来。
“幽王，你敢阻我！”
姜直愤怒而又隐含着绝望的咆哮声响彻于天地间。
这一击并非黑衣人全力出手，对他没有致命威胁，但为了抵挡这一击，他的身形却完全凝滞了。
在王侯的交锋之中，这短短的一秒，已经足以改变太多事情。
“吼！”
就这一秒的间隙，蛇神已经追了上来。
追上来的还不仅仅是蛇神，还有手持双剑的高哲，以及面色冰冷的姜立和姜慎。
“啊！”
任姜直如何挣扎，他终究是被蛇神一摆尾巴，重新圈入了战局之中。
即便阻拦了姜直的幽王没有再出手，姜直也是以一敌四。
次元战场重新成形，而在其中，被四个王侯围攻又失去了权杖助力的姜直，只是一个回合的短暂交锋，身上气息便萎靡下来，已然是重伤。
在失去了那权杖的助力后，姜直瞬间变成了普通无比的王侯，又怎么可能是三人一蛇的联手之力？
“噗！”
随着金色的鲜血喷洒，被蛇尾重击了脊背的姜直失去了反抗之力，身形无力的从半空跌落。
“将他带回族中，也让他尝一尝被镇压地底的滋味！”
青年面貌的姜立恨恨道，便欲招呼姜慎一起上前将姜直擒拿。
刚刚追过来的沈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姜立和姜慎明显还在顾及着同族之谊，那又出人又出力的沈前就要变成大冤种了。
“杀了他！”
当即，沈前毫不犹豫的向蛇神和高哲传音道。
蛇神和沈前堪称是出生入死的情谊，高哲更不必说，已经将沈前奉为“主上”，因此两人闻言，都是毫不犹豫的加速，朝着跌落的姜直追了过去。
“不……”
感受到了杀意的姜直瞳孔一缩，姜立和姜慎的反应也慢了一拍，等他们想要制止的时候，蛇神的尾巴尖端已经毫无阻碍的贯穿了姜直的胸膛。
唰！
下一刻，剑芒一闪，姜直五官凝固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蛇兄！”
不再掩饰的沈前大喊一声。
会意的蛇神尾巴一摆，伴随着姜直的胸腹破碎，一颗晶莹剔透如同红色水晶，其中又流动着光彩夺目的金色鲜血的心脏，便直直朝着沈前飞了过来。

第384章 时砂
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
在炎族强者的眼中，姜直虽然不是明主，甚至擅自囚禁了姜立和姜慎，但无论如何，他都是炎族当代首领，谁也没有想到，蛇神和高哲竟然说杀就杀了。
倒是没人怀疑沈前，毕竟沈前传音的行为极其隐蔽，而且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之中，沈前也不可能指挥一个似蛇神这般强大的真神做事。
至于高哲……
先不说他本就是炎族客卿，和沈前素昧平生，以刚才姜直对他毫不掩饰的杀机，他出于泄愤斩下炎王的头颅也完全说得过去。
因此离得近的姜立和姜慎更多是懊恼于没来得及阻拦，对于蛇神和高哲反而没有太多的意见。
唯独阻拦了姜直之后就没有出手的幽王，在看到姜直的心脏飞向沈前之后，却是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炎王的头颅高高飞起，伴随着高哲一剑，那头颅也彻底碎裂开来，只留下一颗隐约呈现彩色的晶莹内核。
沈前特意观察了一番，炎王的精神内核也是鸡蛋状，只是比起沈前更加的圆润，那彩色也要加深了一些。
虽然炎王在王侯之中只是寻常，但这般发现也让沈前暗自一喜。
这至少能说明，在诸般奇遇之后，沈前和普通王侯的精神力已经没有质的差距了。
姜立和姜慎匆匆赶至，将姜直剩余的尸首收集起来，随即便看向了沈前和高哲。
“二位，可否将姜直的遗骸归还我炎族？”
姜立所指的，自然是沈前手中的心脏和高哲手中的精神内核。
本来沈前只要心脏，至于王侯的精神内核，虽然也算得上异宝，但对于沈前的用处并不大，因此他完全可以直接将精神内核归还。
但为了避免被人看出什么，沈前却还是直接摇头，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用了出来。
“炎帝赐予我手书的时候曾经说过，若当代炎王姜直陨落，务必将他的心脏和精神内核带走，送到他指定的地点交给某人，请恕我难从命。”
听到沈前的说辞，姜立和姜慎不禁面面相觑。
沈前直接把炎帝神农氏搬了出来，他们一时间还真不好反驳。
毕竟沈前的确拿出了炎帝手书，也就是说他的确见过炎帝。
“不知这心脏和精神内核是要带给谁？”虽然信了几分，但姜慎还是疑惑道。
“事涉人族存亡的机密，炎帝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沈前面色严肃的摇头。
其实沈前觉得自己也不算说谎，毕竟“心头血”炼制分身的秘方的确是炎帝告诉他的。
只是炎帝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这第一样材料却是来自于他的子孙。
沈前也只能在心中默默道歉了。
但以炎帝拿出手书时的态度来看，他估摸着已经对姜直失望透顶，就算知道了后续应该也不会过于苛责自己。
这时，随着破空声响，一大堆炎族强者簇拥着刚刚登上王位的姜明飞了过来。
姜立和姜慎赶紧上前，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姜明。
得知姜直已经陨灭，姜明虽然面色沉凝，但紧盯着对方的沈前还是发现了他眼眸之中那一丝放松之色。
反倒是沈前要拿走姜直心脏和精神内核的事情，姜明却并不在意，他摆摆手笑道：“既然是先祖之意，给他便是。”
姜明都这样说了，姜立和姜慎也不好再说什么。
身为炼药传承的大族，他们也知道真神的心头血是一种极为难得的珍稀材料，但只有少数偏门的丹方用得到，也不算多么重要。
“沈前兄也打算前往万族战场吗？”
这时，已经从高哲口中知晓了沈前身份的姜明开口道。
“不错，炎王你莫非……”
沈前听姜明用了一个“也”字，不由诧异道。
“嗯，我本就是此次万族战场炎族的带队之人，我自然也要去的。”姜明点头。
“可是你今日才登上王座……”
沈前有些意外。
姜明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却已经是山海强者，绝对称得上一等一的天才。
可从姜明戴上王冠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人族领袖之一，以沈前的理解，对方已经没有了冒险的必要。
然而听对方的意思，他却并没有放弃的打算，沈前难免惊讶。
“登上王座又如何？”姜明晒笑一声，“难道就不历练不打拼了吗，而且此次万族之争，对于我人族的意义远胜往昔……我自然义不容辞。”
姜明说得有些含糊，但不妨碍沈前内心生出敬佩来。
从这一点看，怪不得对方虽然不是长子，却直接被神农氏钦点王位，他确实有着这个资格。
“明日我会让人来知会沈兄，到时请沈兄与我同舟而行。”
姜明又说了一句，随后便步伐匆匆的带领着众多炎族强者赶回王宫。
今晚对于炎族来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姜明也有许多事要善后。
姜明等人离开后，这城外的荒地便安静了下来，沈前转头一看，刚刚还伫立高空的幽王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去，此地就只剩下沈前、高哲和蛇神。
“蛇兄，今晚多谢了。”
沈前抱拳向蛇神说道，语气诚挚。
从他捏碎信物到蛇神出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虽然不知道蛇神是用了什么方法赶路，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但对方第一时间赶来的态度也让沈前颇为感动。
谁说蛇是冷血动物的？
蛇兄就分明是个暖男啊！
对于沈前的感谢，蛇神只是随意的嘶鸣了几句便算回应，在尾巴一甩再次丢给沈前一枚鳞片当作信物后，蛇神也直接钻入地中隐匿不见。
目送着对方的气息远去，沈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拿出了属于姜直的那颗晶莹心脏观察起来。
在蛇神的刻意之下，这颗呈现水晶状的王侯心脏保存的很完好，其中那泛着炽亮金色的血液也是满溢，丝毫都没有挥洒。
“这数量起码有着三四十滴，远超过最低要求，稳了。”
沈前很是满意。
如果要让分身的质量更高，“心头血”的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三四十滴心头血，只要其他材料不拉跨，锻造出来的分身必定强横无比。
最惊喜的是，原以为可能是最难搜集的心头血，却在刚出了《百草经》的世界就直接获得，这就很奶思了。
“或许和自己身上的大气运有关？”
沈前只能如此猜测。
万事顺遂，本就是气运的直观体现之一。
或许他身上凝聚的气运，已经足以跨越时间长河的阻隔。
“主上，这颗精神内核要如何处理？”
高哲大概知晓沈前对炎族强者所说的只是托辞，因此直接问道。
沈前接过那颗精神内核，只是略一沉吟后就手指发力，直接将姜直的精神内核捻成了灰烬，让它们消散于天地间。
高哲有些愕然，沈前却是面色平静。
即便这颗精神内核从价值来说弥足珍贵，但对于沈前并没有迫切需要。
相反，他这一捏，却直接从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杜绝了姜直复活的可能性。
斩草当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这个浅显的道理沈前还是明白的。
“回去吧我们。”
沈前也没有向高哲多解释，一招手道。
高哲没有追问，点点头跟上了沈前的身形。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段？”路上，沈前问道。
虽然他已经知道高哲修为突然大涨肯定是和那时间河螺有关，但对于具体细节沈前还是很好奇的。
“这是信物的终极手段，也算是一种底牌吧。”
高哲解释道，“我高家既然号称消弭时空之祸，自然也要有一些对应的方法，根据家族传承的秘典所言，时间河螺之中储存的是一种叫做‘时砂’的事物，一旦以特殊手法发动，它便可以让我自身的时空加速千年。”
“也就是说，我的修为可以直接暴涨到千年之后，不过消退后的副作用也不小。”
“我已经消耗的寿命却回不来了……”
虽然高哲尽力的解释依旧有点绕，但沈前还是大概搞懂了。
非要定义的话，那时间河螺里储存的“时砂”，拥有着属于时间的神奇力量，它可以让高哲以一种“均衡发展的状态”，提前拥有千年后才会拥有的力量。
高哲不是庸才，本身又是高阶山海，苦修千年在不意外陨落的情况下，理所当然的便是王侯强者。
沈前又特意询问了一番，高哲用掉的那枚时间河螺里的力量只能让时间加速，却不能让时间倒退。
“这倒是和江陵王展示过的那枚时间河螺不太一样……”
沈前喃喃自语。
当时在九王秘境之中，江陵王用时间河螺帮沈前治疗过危及性命的重伤，但那枚时间河螺里的“时砂”，却可以让时间倒退。
如果由此推断的话，这时间河螺或许有两种，一种可以让时间加速，一种可以让时间倒退。
倒也不好判断哪一种的作用更大，在沈前看来，这时间河螺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逆天的宝物。
“等再进入时间长河，一定要找机会搜集一些，虽然有着极强的副作用，但关键时刻却可以逆风翻盘，直定乾坤！”
沈前暗道。
虽然从上次的经历来看，在时间长河之中想要用其他动作的难度非常之大。
但如此宝物，只要有机会得到，自然要尝试一番。
至于副作用……
沈前看了一眼高哲眉目间明显显露出来的老态，只能叹息一声。
高哲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痛。
他不知道山海的确切寿命是多少，但高哲一次性消耗了千年以上的寿命，就算他是高阶山海，身体也有点扛不住了。
“时砂”赋予了高哲千年以后才有的强横修为，等“时砂”的力量耗尽，高哲也被打回原形，但他一起被消耗掉的寿命却是不可能还给他了。
“主上不必在意，这本就是我的使命。”
或许是从沈前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了一些什么，高哲主动宽慰道。
高哲的忠厚超过了沈前的想象，有些感叹的沈前观察着高哲的疲态，突然心中一动。
“你被消耗的寿元，可否用增加寿元的丹药来补充？”沈前问道。
高哲想了想，随即点头，“应该不冲突，毕竟丹药是在延长我的寿命，并不是补充我的消耗。”
顿了顿之后，高哲又是摇头，“主上不用费心，炎族延长寿命的丹药无非那三五种，加起来也不过能延寿数十年，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高哲以为沈前是要在炎族求购一些延寿的丹药，便主动提出了拒绝。
沈前没有多说。
确实，对于山海漫长的基础寿命来说，等闲的延寿丹药，比如沈前曾经用龙涎炼制过的“长青丹”，最多也就能增加五六年的寿元，只能用“聊胜于无”来形容。
而且这类丹药，最多叠加数颗就会失去效力。
但沈前出手，自然不可能是走常规路子，背靠着系统的海量知识储存以及堪称变态的创新能力，沈前能炼制的延长生命力的丹药，远比高哲能想象的更多。
刚好他最近在蟒山收割了一波，药草的储存丰富，再加上背靠炎城这个炼药师的圣地，不敢说完全把高哲的寿命补足，但应该也能最大限度的抵消时间河螺带来的副作用。
“像这样的时间河螺，你们高家还有多少人拥有？”
心中打定了主意，沈前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转而问道。
“我高家发展到如今，在外行走的强者超过千人，不过真正知晓核心隐秘，且有信物在身的只有九人。”
高哲沉吟道，“在确认主上的身份后，我已经传信给了另外八人，他们随时可以前来和主上汇合。”
“唔……那就叫他们直接去万族战场集合吧。”
沈前一听还有这么多的助力，心中当即安稳了不少。
他也没有矫情，虽然打定主意要在万族战场找到契机重新进入时间长河，但毕竟一切都是未知，多一分力量也就多一分底气。
两人边走边聊，虽然刻意控制了速度，但还是很快就回到了炎城的驿站之中。
只是落地的时候，沈前却皱了皱眉。
高哲也感知到了什么，不由有些诧异。
幽王都已经离开，这位幽族九公主怎么却没有跟着走，而且……还等在沈前的房间之中？
沈前透过窗前的灯光看到那静坐在桌边的少女，头疼之余目光也是复杂无比。
他现在基本敢断定这个她和那个她有着莫大的联系，虽然搞不懂其中的前世今生，但极短接触之后，两人上的性格却是有着一些重合点。
“霍伶儿……”
沈前嘀咕了一句什么，高哲隐约间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不由得有些茫然。
幽族九公主，不是应该姓幽吗？

第385章 计划
“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沈前先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月隼，确定对方平安无事后，他这才整理好心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问道。
幽伶站起身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沈前的脸庞，半晌才开口道：“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沈前一怔，“此话怎讲？”
在幽伶仔细打量沈前的时候，其实沈前也在打量着幽伶。
经过观察之后，沈前基本能确定，眼前这个幽伶虽然和霍伶儿的相貌极为相似，甚至性格上也有一些相同的地方，但应该是两个人无疑。
而沈前是第一次来远古，这幽伶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沈前可以肯定自己之前和对方没有接触过，所以他才会奇怪幽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天我刚刚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幽伶明亮的眼睛看着沈前，脸上忽然有一丝羞涩掠过，“你的手放在我的，我的……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时候你刚刚解了毒，体内气血复苏，所以你心脏才会跳的很快。”
沈前无奈道。
这酷爱脑补的毛病，两人倒是一模一样。
“不是的。”幽伶坚定的摇头，“我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我前十七年都在巫族之中度过，从未在外界行走，你又不是巫族之人，我们一定没有见过面，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很熟悉？”
“大千世界那么多人，鬼知道有没有和我长得很像的，这不能说明什么……”
沈前心中虽然也诧异，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摆手道。
幽伶一怔，奇怪的看着沈前。
“怎么了？”沈前发现不对劲。
“你怎么会知道‘大千世界’？”幽伶似乎很是诧异的样子，她愣愣道，“连其他四大族的首领都不一定知道，父亲若不是因为行走幽冥，也不会得知这个消息。”
沈前刚才只是一顺口就说出了“大千世界”这四个字，此刻听幽伶话中含义，不由讶然转头，“大千世界怎么了？”
其实沈前隐约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大千世界的说法，是在现代武道“门”出现以后才被提出，这远古怎么也会有类似的说法？
“你不知道？”幽伶一愣后，倒也没有隐瞒沈前，“传闻此次万族战场之后，神明们就将开三界，分万族，到时就会有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和小千世界的说法。”
“原来三界是这个时候分开的……”
沈前喃喃道。
他之前就在奇怪，为什么这远古时候的大陆感觉和地球不太一样，面积不知道是地球的多少倍不说，其中的地形之复杂，也和地球完全不同。
比如说单是灵巫族自己的领地面积，就远比整个地球还要大。
“而此次万族战场的排名，也将直接决定三界划分之后的局势，据说各族天才只要能够排名前列，就有跟随神明进入天界修行的机会。”
幽伶似也有些憧憬，“传闻聚集众神之力建设的天界不仅灵气充沛，而且时间流速也和外界会有极大不同，说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呢！”
沈前沉吟不语。
他对于什么进入天界倒是兴趣不大，不仅仅因为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已经知道了所谓天界的结局。
如果他曾经去过的那方残破地界确实是所谓天界的话。
只是若此次万族战场还有这种隐秘的话，只怕会生出不少不必要的麻烦来。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沈前也没有和幽伶继续探讨的兴趣。
“你好像在刻意疏远我。”幽伶却挡在了沈前面前，不解的追问道，“到底为什么？”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交集，说什么疏远不疏远的。”
沈前“害”了一声。
“可你救了我的性命。”幽伶紧紧盯着沈前，“我巫族修心，我不可能忽视这段因果，那会让我以后的‘道’不圆满！”
“那你大可以放心。”沈前龇牙一笑，“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在被沈前推出去之前，幽伶突然转头，盯着沈前的目光有些晶亮，“我现在确定了，你一定认识我对不对？”
“这是从何说起？”沈前关门的动作为之一顿。
“我贵为幽族九公主，而你只是偏远地区来的小氏族天才，不说上下尊卑，你甚至没有基本的男女之防。”
幽伶说着的时候不禁低头看去，目光定格在了沈前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上。
幽伶穿的是镂空的上衣，被沈前按住的那片细腻地带刚好暴露在外。
沈前尴尬的咳嗽一声，赶紧将手掌收了回来。
他没料到幽伶竟然如此敏感，确实是因为和霍伶儿太熟了，所以沈前的动作下意识就有些随意。
“你一定和我有着什么关系，可是究竟是什么呢？”幽伶略显迷茫，大概是便寻记忆，都没有找到和眼前这个青年有关的任何画面。
“你想多了。”
沈前“哐”的一声关上了门，将少女迷茫的脸颊彻底隔绝在门外。
关上门的沈前却在叹息，他都不确定到底是因为女人所谓的直觉，还是这个幽伶真的和自己认识的那个霍伶儿存在着某种联系。
但不管怎样，沈前都觉得和幽伶走得过近未必是什么好事。
虽然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沈前还是在避免自己和这个时代有过多的交集。
得到了“心头血”，现在沈前只需要安安稳稳踏上归途即可。
……
翌日，天明之时，沈前撤去了隔绝阵法，一开门，月隼已经端着早餐等在了门外。
“沈前大哥。”月隼喊了一声，随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房间内，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在看什么？”沈前有些奇怪。
“昨晚那个幽族公主……”月隼欲言又止。
“哦，她是走错房间了。”沈前没有多说，主要是月隼的眼神让他感觉有些危险。
强行解释的话，他明明和月隼没什么，也要解释出一点什么东西来了。
不能给对方这样的幻想。
虽然他等同于变相答应了大月氏要帮助对方进行族群传承，但沈前还在思索着有没有除了原始交流之外其他的方式。
“你去帮我叫一下高使者，他就在右手边尽头的那个房间。”
沈前吃着早餐对月隼说道。
等月隼叫来了高哲以后，沈前先招呼对方坐下，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递给了对方。
高哲诧异的接过，等打开以后却又愣住了，因为包裹之中竟是一些装着丹药的瓷瓶，大大小小有数十瓶之多。
“每种丹药的服用方法我都做了便签贴在上面了。”
沈前笑着解释道，“全部服用完毕以后，就算考虑到药性的相冲，应该也能为你增加数百年寿命。”
高哲惊了一下，起初是有些不信，但等他仔细看完了瓷瓶上贴的那些标签，高哲就立即信了一半。
长青丹、回天液、万年青、天寿丸……
各种高哲听说过的以及大部分是没有听说过的丹药琳琅满目。
高哲也是炼药师，只是看了一眼那些标签上的药草配比，他就知道沈前没有再糊弄他。
但高哲却更加震撼了。
虽然沈前救回了幽族九公主已经说明了对方无比高超的炼药造诣，但这和对方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市面上闻所未闻的丹药是两码事。
更别提，能够无害增加寿元的丹药一向是供不应求，绝对是丹药之中最珍惜的那一档。
还有一个细思极恐的地方。
那就是这些丹药从何而来？
如果沈前早有准备，为什么他昨晚的时候不拿给自己？
高哲装作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果然在沈前的衣服边角看到了一些火焰灼烧的新痕。
高哲眼中的震撼更深。
他不太相信有人可以在一夜的时间内炼制出这么多丹药，但他记得昨晚的时候沈前的房间的确被阵法隔绝了。
种种迹象又表明好像事实就是如此。
心中千头万绪一掠而过，不过高哲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向沈前道谢。
有了这些丹药，他使用了时间河螺的副作用就能被降到最低，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虽然山海的寿命也算漫长，但一次性消耗千年，却极可能对他踏入真神境的道路造成阻碍。
甚至，他都未必能够熬到突破的那一天。
“走吧，该去王宫集合了。”
沈前吃完早餐，招呼了两人一声，三人便一起朝着炎族的王宫走去。
来到王宫，那石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满是人头。
那其中不仅仅有炎族的天才，还有炎族负责召集的数百个大小氏族的天才，姜明正站在台阶上说话。
许多人只知道昨晚有强者交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并不知晓，只是今早看到炎王换成了姜明还是有些诧异。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炎王是谁倒是没有那么重要。
简单交代了一下秩序，广场上的青年们便跟着各自的接引使者前往城外乘坐飞舟，至于沈前则是留了下来。
昨晚已经答应了姜明和他同路，沈前也不至于矫情。
……
云雾浩渺，直径千米的大船横行于高空之上。
沈前和姜明并肩俯瞰着下方不断掠过的山川河流，两人一时间都是沉吟不语。
沈前已经看出姜明对自己似乎有所求，从刚才他介绍炎族的各大天才给自己认识时，沈前就已经有所察觉。
果然，终归是姜明忍不住了，他轻叹一声开口道：“沈前兄可看见刚才经过的那片群山，是不是神俊无比？”
沈前点点头，“确实，而且灵气环绕，应该不是俗地。”
“那是一个叫做‘六尾’的种族的栖息地。”姜明带着些许忿恨的说道，“六尾族并不强大，但只因依附了巫族，却能直接占有远比我人族富饶的领地。”
沈前大概意识到姜明想说什么了，只是他还是有些迷惑于姜明的目的。
见沈前投来疑惑的眼神，姜明也转过身来，目光诚挚的注视着沈前，“我想请沈前兄助我一臂之力，与我共谋人族大计！”
沈前一怔，随即更是莫名，“如何帮你？”
姜明深吸一口气道，“此次万族战场开启，背后实际上涉及到一件大事，那就是三界的势力归属……”
接下来，姜明简单说了一下其中的利害关系，倒是和幽伶对沈前说的大差不差。
“所以呢？”沈前还是不明所以。
“在这种前提下，可以预见，其他各族天才必将厮杀的极为惨烈。”
姜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人族只要不刻意争抢名次，完全可以在其中大有作为，我知道沈前兄是极其厉害的炼药师，同龄人之中可以说无出其右，我想恳请沈兄加入我们，由我们先出手搜罗各族顶尖天才的尸骸，再由沈兄和其他天才进行钻研……”
“钻研什么？”沈前惊讶道。
“……启蒙之法。”姜明低低的吐出了四个字。
沈前一挑眉，他还真没想到姜明要说的竟然是这个。
但是转念一想，沈前又好似明白了什么。
就如同之前在清水镇高哲听到“力族顶级功法”的反应一样，如今人族最稀缺的就是属于自己的启蒙功法。
这个时代的武者，出生时的资质就几乎决定了一切。
人族看似也有不少强者，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对比下，却是显得如此单薄。
只是沈前没料到，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姜明竟然还有这样的抱负。
“这个计划是一年前便开始酝酿，虽然姜直在位的时候并不同意，但我早已暗中联系了其他四大族的所有天才，除了极少部分一心只想通过万族战场扬名立万，拜入顶尖神明门下，其他人都都没什么异议。”
姜明语气诚恳，对着沈前就是一拜，“但如今，我们最缺的就是强大而又年轻的炼药师，毕竟万族战场对于骨龄有着苛刻的限制。”
沈前一时间沉默不语。
站在他的立场并不愿意横生枝节，但姜明的出发点实在太过高尚，他竟也不知如何拒绝。

第386章 众神之林
“姜明兄，炎族身为五大族之一，应该是底蕴深厚，不知道有没有富余的补天石？”
沈前琢磨了一下，先趁机打听了一下。
万族战场的形势不明，沈前虽然有心相助，但也不敢胡乱承诺，毕竟除了找到回家的路以外，对于沈前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搜集炼制王侯分身的主材料。
按照炎帝所说，三种主材料之中，在远古最容易见到的应该就是补天石，所以沈前才有此一问。
如果炎族真的有补天石，无疑能帮沈前节省不少功夫。
姜明闻言一怔，以为这是沈前提出的条件，他不由无奈摇头，“补天石算得上极为珍稀的炼器材料，我炎族以前也有过些库存，不过数千年下来，早就消耗一空。”
“别说人族，就算在巫族那种一等一的大族，补天石也并不常见。”
“据我了解，现如今整个人族，如果还有哪里可能存在补天石的话，大概就只有九黎族可能有了。”
姜明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沈前。
“九黎族？”沈前一挑眉，总觉得这个氏族的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九黎族以擅长锻造兵器闻名，甚至一些大族都会上门重金求购，所以我才推测他们可能会有补天石，不过以正常途径，只怕也很难从他们手中获得。”
姜明解释了一句。
沈前微微点头，虽然炎族没有补天石的库存，但不管怎样，也算是得到一点线索了。
“沈兄，那合作之事……”见沈前在走神，姜明忍不住再次问道。
“实不相瞒，姜明兄，我此次前往万族战场还有自己的目的，所以……”
姜明既然如此坦诚，沈前也就露了一些口风。
“原来沈兄也是想要拜入神明门下吗？”
姜明脸上掩饰不住的流露出失望，“既然沈兄有自己的志向，那我就不阻碍沈兄的恢弘前途了。”
姜明的语气变得冷淡了不少，甚至夹杂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说完之后，姜明便转身离去。
在船舱上还有数个人族的青年天才正在等候，见两人商谈完毕，都是赶紧围到了姜明身边，显然对结果极为关心。
但等姜明说了几句之后，那几个天才都是明显流露出了失望和愤恨的神色，甚至有人想要立马来找沈前理论，但被姜明拦下了。
等几人离去，沈前也只能摇摇头。
他大概能理解这些人的心境，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也成为了一个“人族叛徒”，不过沈前并不在意，这种事本来就不好解释。
关于能否为这个时代的人族做一些什么，他内心也有自己的盘算，只是还需要梳理一下具体的操作。
轻盈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沈前还没看到来人，头就已经开始疼了。
“你想拜入顶尖神明的门下？”幽伶走到沈前旁边，眼眸亮晶晶的说道。
“不想。”沈前摇头，“另外偷听别人说话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你骗人！”幽伶根本不信，“你既然拒绝了姜明，那就说明你也想借这个机会进入天界。”
“你想说什么？”沈前耸耸肩。
“你出身太低，即便天赋超群，但进入天界也只能沦为神明附庸，或是管理马棚，或是种植仙草，不如去冥界如何？”
幽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父亲已经和府君达成了协议，等三界一开，幽族就会举族迁入幽冥，父亲甚至会成为新的幽都之主，你来冥界，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喵的在人间浪荡不好吗，你让我去当个死人？”
沈前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你……”面对油盐不进的沈前，幽伶气急道，“三界一开，人族就会被直接放逐元地，你如果执迷不悟，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沈前脚步一顿，诧异道：“元地是什么？”
幽伶这才察觉到失言，不过面对沈前探究的眼神，她倒也没有隐瞒，“这是我听父亲说的，即便在顶级神明之中也是极高的隐秘……”
听说牵涉到顶级神明，沈前眉头一皱，在幽伶继续开口之前赶紧一挥手，在四周布下了隔绝阵法。
“人族繁衍万年，明明生存条件极差，更是没有原始神明，但不仅没有衰弱，反而人口一直在急剧增长，最可怕的是，这样一个先天羸弱的种族，竟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诞生了不少神境强者……”
“据说有一部分顶级神明已经对此生出忌惮，所以提出想要将人族直接放逐到元地，以此限制人族的繁育。”
“元地是什么地方？”沈前眉头一皱。
“父亲说，那里曾经是孕育了女娲的地方，也有一种说法盘古才是从那里出生的，那里以前是天地间最早的混沌之地，不过经过无数神明探索以后，那里早已变得无比荒瘠。”
幽伶回想着说道，“对了，据说元地最大的特征就是没有天地灵气，只有其他地界流动过来的灵气存在，若不是因为传说是远古神明的诞生地，都没人愿意踏足呢！”
“没有灵气……”
沈前若有所思，“那个元地大概是什么样子？”
“我也没去过，不过听说好像大部分地方都是海洋，因为没有灵气，那里的野兽都很小呢。”幽伶摇头。
沈前听到这里基本已经确定，幽伶口中的元地只怕还真就是后来的地球，只是从远古到现代，这其中又历经过怎样的变迁，才变成了后来的模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最重要的是，沈前心中知晓，后来人族的确定居在了地球之上，也就是说，此事虽然在幽伶口中只是少数人才知晓的隐秘，但对于沈前来说这却已经是一个既定的结局。
……
在抵达之前，沈前倒也没什么期待。
不同于旁边那些飞舟上兴奋呼喊的青年，沈前早已经在现代见过了一次九天战场的模样。
这万族战场据说是九天战场的前身，那应该算是大同小异。
但当眼前的云雾消散，当那近乎遮蔽了太阳的庞然大物骤然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不仅飞舟上的青年们失声，沈前也陷入了极度的震撼之中。
这尼玛是九天战场？
只见高空之中，一座恍若塔楼一般的大陆正在云雾中缓缓飘荡着，四周有雷电缠绕，彩云如丝绸一般旋转。
大陆不见边际，而在大陆之上还有大陆，层层叠叠，直入九天。
沈前看得有些发呆，只因这座万族战场的面积，比他见过的九天战场要大上十倍不止！
不仅仅是面积，凝视着这黑黝黝的庞然大物，那心中的感观也绝对不一样。
如果说九天战场只是给了沈前一种古老苍凉的感觉的话，那眼前的万族战场就好像一只正张口咆哮的野兽，处处都是峥嵘。
飞舟缓缓从万族战场的下方飘过，这时沈前才发现在那广阔大陆的边缘，还有着卫兵伫立。
这些卫兵体形巨大，身高都超过了五米，有着蓝色的皮肤，手持枪戟等长兵器，在盔甲的点缀下倒也显得英武不凡。
沈前看得眼熟，不由一怔，“这不是巨灵族的人吗？”
身旁的高哲晗首，“是。”
“他们怎么会在万族战场当卫兵？”沈前有些诧异，“难道这万族战场还和巨灵族有关系？”
“万族战场据说是由十八位顶级神明出手，糅合了无数上古神器，里面甚至还有不少上古遗迹，耗费八百年时光打造。”
高哲摇头，“巨灵族虽然也有真神坐镇，但距离顶尖那个层次还差着一些。”
沈前闻言，眉头不易察觉的一皱。
“主上无需担心。”高哲以为他是在担心巨灵族的报复，便笑道，“这万族战场有诸多神明坐镇，私怨是绝对被禁止的，就算是巨灵族也不敢乱来。”
沈前摇摇头没有多解释，但心情却有些许沉重。
原本在沈前的理解之中，这个时代的“顶尖神明”就对应着现代社会之中的“顶级王侯”，但现在他却又发现了一些不同。
其实区别还是在于眼前的庞大战场。
九天战场耗时数年，也是聚集了无数王侯之力，但也不过是在原本的万族战场残骸之上做了修复，甚至某种程度上还要依赖万族战场残留的意识来运作。
而这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远古，却有十八个顶尖神明出手，直接锻造了如此庞大的战场，只看那狰狞大陆偶然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知道这战场是何等神异。
“十八个……如果他们的实力确实如我所想，甚至超过了顶尖王侯……”
沈前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却不知道这些如此强横的神明，最后又去了何处？
“巨灵族已经提前获得了进入天界的席位，他们将成为天兵的一员，所以巨灵族的强者才会被调来这里守卫呗。”
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幽伶背着手走了过来。
一日多的路程，高哲已经习惯了幽伶时不时的出现，所以见怪不怪。
沈前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抗拒，主要是他发现幽伶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原因，知晓的隐秘极其的多，沈前也通过对方增进了不少对这个时代的了解。
“天兵？”
沈前闻言恍然，难怪刚才他就觉得巨灵族让他眼熟的不止是体形，那些盔甲也有点似曾相识的意味。
现在想想，多半是在天界的时候就见过。
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飞舟已经开始缓缓下落，下方，视野之中出现了一片极其广阔的平原。
平原之上，间或数千米就会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每一座都有千米高，仅从外形去判断，却是丝毫都不比炎城的神农雕像逊色。
更震撼的是，这样的雕像，一眼看去，在视野之内平原上竟是不下百座之多，而且沈前并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所有。
这些雕像之中的人形生物很少，沈前看到了一只光是背甲就有万米广阔的大龟，也看到了一个头生双角手持巨斧、通体赤红恍若魔神的人物，人族模样的人物倒也有，但就算是那些人，也总给沈前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个地方叫做‘众神之林’，从古至今几乎所有顶尖的神明都会在这里留下雕像，以供后来者参拜，据说有不少族群的强者都曾在这里顿悟，所以这里也被称为一等一的修行圣地。”
虽然并不知道“时间长河”的存在，但高哲已经隐约知晓沈前的来历很有问题，见沈前盯着那些雕像眼神闪动，他就主动解释了一句。
“顿悟？”沈前一怔，“这么玄乎？”
“哼，不过都是聚拢气运的手段罢了，那些真在这里有所收获的人，最多也多半成了神明的门徒。”
幽伶在一旁轻哼道，“至少我们人族的武者，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可我看似乎也有人族的神明在这里立像？”沈前恍然之余诧异道。
“那个老者……名为南翁，他虽是人族模样，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原始神明，据说生于海岛风暴之上。”
高哲疑惑道，“说来也奇怪，不知道女娲造人的时候，是不是秉承了某种玄妙的法则，后来的很多神明身上，反而能找到一些人族的特征……这也是部分神明愿意亲近人族的原因。”
“可是父亲说，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名为亲近人族，实际是在研究人族呢！”
幽伶皱了皱秀挺的鼻梁，接话道，“毕竟人族冠绝古今的悟性难以解释，于是神明之中就有人认为，当初女娲或许在人族身上留下了什么大秘密。”
沈前听着两人的讨论，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在想，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大秘密”和圆满之躯有没有联系。
毕竟传说就算是天地生养的神明也无法领取圆满躯的奥秘，但沈前已经做到了。
飞舟终于落地，但却是在广阔平原的一个边角位置，旁边似还有一股隐约的臭味传来。
众人走下飞舟，眼前是一片略显拥挤的领地，除了远处守在边界处的几个巨灵天兵，到处都是赞动的人族武者的身影。
众人都是眉头大皱，环境杂乱倒是无所谓，但那刚刚在半空之中就已经闻到的臭味却是更明显了。
“他妈的这群混蛋，竟然把我们人族的营地安排在粪池旁边！”
路过的一个年轻武者大声的抱怨道。

第387章 斗兽场
人族的营地竟然被安插在化粪池旁边，所有人闻言都是惊愕，随即脸上涌现出了愤怒。
本来他们的营地就在这众神之林的边缘位置，不过人族在万族之中本来就颇受排挤，众人最多只是抱怨几句，但眼下这般处境，却是让众人有些群情激愤了。
等沈前一行人进入驻地，情况比想象的更加糟糕，因为炎族来的最晚，本就拥挤的人族领地之中更是几乎找不到住处，所幸炎族王庭倒是预留了一块不错的地方，虽然姜明已经对沈前不再热情，倒还是给他分了一个帐篷。
沈前带着高哲和月隼进入帐篷，刚刚安置下来，就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嘈杂，隐约还能听到姜明等人的大声询问。
“外面怎么了？”月隼正看着帐篷里唯一的一张床铺有些脸红，听见动静不由疑惑道。
“我去看看。”
高哲说了一声，便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仅仅数分钟之后，高哲就折返回来，解释道：“说是人族的一些顶级天才集结起来去找负责管理住宿的巨灵族强者理论去了，姜明他们在商议过后也前去声援了。”
“哦？”沈前奇道，“他们去了哪里？”
“就在众神之林中间的那一片广场上，当时主上不是还说那里看起来好生热闹吗？”高哲笑道。
沈前也想起在飞舟落地之前，曾经看到过一片占地极大的广场，那里好似聚集了无数族群的强者。
“我们也去看看。”沈前略一沉吟之后开口道。
最后月隼留下来看守帐篷，高哲跟着沈前出了人族的领地，一路顺着各个族群营地之间的道路往中心广场而去。
路上，每经过一处营地，看着那些大小高低各不相同的帐篷，还有外形千奇百怪的其他种族，见多识广的高哲都会给沈前讲解一番。
高哲讲的很细，甚至包括各个种族擅长的手段以及一些隐秘，沈前暗暗记在心里，以免在九天战场遭遇时措手不及。
两人虽然说着话，但速度却是不慢，只是十数分钟后，便已经来到了那宽阔的广场上。
只是很快沈前就发现，所有人都在往某个方向聚集，嘴里还兴奋的呼喊着什么。
沈前和高哲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往那边挤了过去。
路上不时发生冲撞，会有外族武者骂着一些沈前听不懂的语言，不过高哲毕竟是高阶神境强者，只是气机略微一放，那些本来想咒骂的人就立刻噤声。
就算看起来是弱不禁风的人族，但只要到达神境这个层次，即便是放眼万族，也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强者了。
高哲在前开路，两人很快就挤进了人群最密集的核心地带，随着前方的视野一清，沈前也看清了其中的局势。
这里是一个类似古斗兽场的存在，螺旋向下的圆形天坑占地约摸方圆千丈，在四周有着层层阶梯。
诡异的是，明明斗兽场上的四周外围已经挤满了人，但向下的那数百层宽阔阶梯里，明明可以坐下无数人，但此时却是空空荡荡。
任由圆坑上如何拥挤不堪，都无人敢往前一步，就好似有一条无形的界限阻隔了众人。
其实那圆坑里也不算空空荡荡，零零散散还是站着千余人的，但这千余人却彼此都相距甚远，好似在防范着什么，也或者是在宣示着互相的领域。
虽然这些人族群各异，但沈前大概扫了一圈，还是发现了一些共同之处。
那种独属于年轻气盛的生命所特有的朝气。
“这些人……都是各族的顶尖天才？”
沈前脸上隐有凝重之色，心中多少还有一些吃惊。
说实话，因为最近实力的不断膨胀，即便沈前再如何自谦，心中那睥睨之意依旧在不断增强。
要知道就算是实力提升之前，沈前放在现代武道的年轻一辈，除了一个林三默或许可以勉强和沈前匹敌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他远远的甩在身后。
而如今的沈前更是不能和常理论，他有着极其强烈的信心，如果能再回到九天战场，即便是林三默也未必是他一合之敌。
但就在这里，在这个古斗兽场上，在这些来自万族的顶级天才面前，沈前却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威胁。
而且那种能带来威胁的气息，竟是还不在少数！
其中有十几股隐晦的气机，虽然沈前顾忌被发现不能随意探查，但只是略一感应，沈前就知道，那十几股气息之强大，甚至远在没有时砂加成的高哲之上。
要知道高哲已经是顶尖山海了，而沈前自己更不用说，至少就连吞了时砂的高哲，都没有让沈前感受到致命威胁。
眼前这上千个来自各族的青年天才，只怕随意挑一个出来，都不会比九重天榜上的那些人差。
“进入万族战场的骨龄限制是多少？”沈前问旁边的高哲道。
“人族是二十四岁，所有族群的年龄不一，比如巨灵族就是八十岁，看似不公平，但其实都差不多，因为万族战场对于骨龄的限制，都是建立在各族的生命规则上。”
高哲解释道，“比如巨灵族，他们成年的年纪其实是六十八岁，换算下来就和人族的十八岁差不多。”
沈前微微点头，他要了解这条规则，只是为了侧面印证一下，人族在这个时代的羸弱，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天赋造成的。
因为这是斗兽场内数百顶级天才，属于人族的，便只有此刻站在场内，正和一个巨灵族的魁梧青年争论着什么的那数十人。
沈前在其中只认识三个人，一个是姜明，另一个是幽伶，还有一个则是当日在石殿内救醒幽伶的时候，跟在幽伶身边的那个黑衣青年。
“要下去吗？”高哲问道。
“到都到了，下去看看吧。”沈前笑道，“虽然能隔绝气味，但是住在粪坑旁边的感觉终归是怪怪的。”
说着，沈前便当下走下了阶梯，高哲赶紧跟上。
此时除了看热闹的人群，阶梯上的那些顶级天才们都是在随意交谈着，同样是看热闹的姿态，骤然闯入的沈前和高哲，立即受到了无数目光的注视。
有不少人一看又是两个人族，都是下意识发出了嗤笑之声。
“这些人族虽然孱弱，但确实是挺团结的，竟然还有人过来一起受辱。”
“蚂蚁再多，那也是蚂蚁，不过是一脚和两脚的区别罢了……”
沈前即便听不懂那些纷杂的议论在说什么，但也能轻易辨别其中的轻蔑之意。
还有更多人的目光只是在沈前身上短暂停顿了一下，就立刻转移到他身后的高哲身上，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兴趣。
“多谢。”
沈前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心中有些赞叹。
这些人不怎么注意沈前的原因，就在于高哲主动散发出了自己的气息，直接遮蔽掉了沈前。
虽然沈前自忖就算高哲不这样做，这些人也不可能在他身上探查出什么东西来，但无法探查本身就足以说明不少问题。
沈前只是一个过客，倒是并不想无缘无故的成为众矢之的。
很快，沈前和高哲也进入了斗兽场，姜明看到两人出现很是诧异，看向沈前的脸色也变好了一些。
其他人族的天才或许是看沈前年轻，不由互相问了几句，待得知沈前只是一个来自边远氏族的小天才外，又纷纷失去了兴趣。
“姬文，你们还要在这里纠缠到何时？”
那身形高大站在人族一众青年面前的巨灵青年，有些不耐烦的摆手道，“我都说过了，所有族群的居住地都是划分好的，你们人族若是觉得不满意，那就自己去找地方住去。”
“就是，我们还等着看力族天才和冰族公主的比斗呢，你们人族能不能别在这里碍事了？”
周围嘘声一片，还有不少人在大喊道，用的也是不太标准的人族语言。
“这个姬文是谁？”
沈前和高哲走到炎族的天才背后，沈前悄声问了一句。
因为他注意到姬文的位置最靠前，竟是隐隐有为首的意思，就算是已经上位称王的姜明也略略落后了一步。
“轩辕族太子。”高哲传音道，“轩辕族如今在五大族之中的实力是最强的。”
沈前恍然的点点头，怪不得姜明都心甘情愿的把C位让了出来。
实话实说，沈前刚才也以苛刻目光扫视了人族聚集在这里的天才们。
这里总共三十余人，如果以林三默为实力单位来计算的话，在场大约有四五人是超过了林三默。
沈前唯一觉得自己没有完全看透的，就是这个姬文。
对方也许大约等于1.5个以上的林三默？
这完全是一种直觉，因为姬文等极少数人的身上，都好似隐隐有一股迷雾，完全遮蔽了沈前的探查。
只是沈前不太清楚这迷雾的源头是什么。
“我人族或许算不得什么大族，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弱族。”
姬文没有理会四周的嘲讽，只是目光直直盯着那巨灵青年，“再如何排名，我人族的营地也不应该在那个位置，听闻前段时间你巨灵族有一个叫做扎赫的天才被我人族重伤……”
“而我没记错的话，扎力，扎赫应该是你的同胞兄弟吧？”
扎力闻言大怒，“姬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挟私报复？”
正在姬文眉头一皱的时候，扎力又是叉腰大笑起来，“没错，我就是在报复你们，那又如何？”
看到对方的戏谑姿态，再听到四周的那些哄笑声，在场众人都面露怒色，沈前也是挑了挑眉。
他怎么都没想到，本来是过来探查万族天才的实力，绕来绕去这件事的根源竟是在自己。
除了高哲之后，姜明也看了一眼沈前。
在清水镇和巨灵族发生冲突后，毕竟涉及到族群之间的冲突，高哲是如实向炎族上报过的，所以姜明也知道打伤扎赫的人就是沈前。
“既然你是有心报复，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却要用这些肮脏手段？”
姬文却是面色平静，“莫非一直自认排名人族之上的巨灵族，其实心中已经怕了？”
若论斗嘴皮子，万族之中没有几个是人族的对手，扎力听了果然暴怒，他恶狠狠的盯着姬文，“你什么意思？”
“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巨灵族排名第四，我们斗一场如何？”姬文淡淡道，“这里在场的人族武者任你挑选，只要你能赢，我们二话不说立马离开，如果你输了，那就要为我人族更换营地。”
“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已经受了刺激的扎力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他狞笑一声，眼神在人族青年们跃跃欲试的脸上掠过，转了一圈之后却是又回到了姬文身上，“那我就和你一战！”
这扎力挑来挑去竟然挑了个最强的？
正在沈前暗自摇头的时候，他却发现其他人族武者的反应和他完全不一样。
不止高哲眉头微皱，其他人都是露出了愤怒和鄙视的表情。
“扎力，你怕了就直说，怎么会选择姬太子？”
“你明明知道姬文自幼患病，不精于武道，还故意选择他，简直是卑鄙！”
沈前听到四周青年的喝骂，却是有些懵。
姬文应该很强才对，怎么他们都是这个反应？
不过沈前很快抿出了什么……姬文在故意伪装，隐藏自己的实力！
而且这个伪装只怕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几乎没人知道姬文的真实实力。
这一下子沈前倒是来了兴趣，他看向沉默着的姬文。
对方大概也没料到扎力会选择他，而对方隐藏了这么久，必定所图甚大，只怕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正在沈前安静看戏的时候，姬文却突然将目光转了过来，在沈前错愕的眼神之中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我可能不合适，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你会非常愿意和他交手。”姬文意味深长的说道。
沈前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靠，不是吧？

第388章 试探
扎力的眼神也跟随着姬文的视线转移到了沈前身上。
人族虽然人口众多，但出名的天才也就那么几个，扎力看了一眼沈前陌生的面孔，不由疑惑道：“他是谁？”
“他叫沈前，来自蟒山，也是我人族一等一的绝顶天才，你弟弟扎赫便是被他一招重伤。”
姬文淡淡一笑。
此言一出，不仅扎力的目光在急剧变幻，便是四周阶梯上也响起了诧异的窃窃私语声，许多之前忽略了沈前的强者，都重新将审视的目光投了过去。
只是数秒之后，扎力又是嗤笑一声，“就凭他？”
别说扎力，那些重新审视过沈前的强者也是有些不屑。
对比大部分种族，人族都算不上强壮，而沈前在其中更是显得瘦弱，怎么看都不像是姬文口中的“绝顶天才”。
“就凭他。”姬文却是肯定的道，“清水镇就在蟒山旁边，再说你若不信，出手一试不就知道了？”
在姬文将焦点引到沈前身上的时候，沈前也是眉头一皱。
对于姬文也知道清水镇发生的事情，甚至知道自己的姓名，沈前倒是不太意外。
毕竟是五大族，必然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让他反感的是，这姬文却是根本没有征询他的意见，就将他推了出来。
眼神一动之后，沈前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在无数眼神集中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突然看向扎力，随后咧嘴一笑，“没错，一招废了你兄弟的，就是老子。”
巨灵族和人族毗邻，双方对于互相的语言风俗都是熟悉无比，扎力瞬间就听出了沈前言语之中的侮辱，他本来半信半疑的神色顿时变得暴怒。
“你找死！”
扎力暴喝一声，那恍若雷霆一般的声响震得附近的围栏嗡嗡作响，扎力的身形也暴涨至了八米高，在这沙地上撑出了一片阴影。
他的身形虽然巨大，但速度却是半点不慢，在他冲过来的时候，其余人族武者都是纷纷退避开来，高哲也在沈前的眼神示意下暂时让到了一旁。
四周高台上的人群也没想到正赛还没开始，巨灵族便和人族爆发了冲突，当下都是哄闹起来。
尤其是听说那看起来瘦弱的人族，便是让巨灵族的扎赫直接缺席了此次万族战场的元凶，不少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人族虽然生来孱弱，但他们却有着无比神奇的天赋，所以时常有惊人之举。
而那扎赫在巨灵族内虽然不算顶尖，却也是排名第九的天才，在万族之中小有名气，而这叫沈前的人族青年却是一个生面孔，却不知道实力如何。
只是此刻在扎力冲过去的时候，独独留在原地的沈前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倒是看得不少人凝目。
就在万众瞩目之中，眼看扎力即将和沈前碰撞在一起，令所有人错愕的是，沈前却是突然转身就跑，狼狈之下甚至差点摔倒在地。
一众人族武者也是错愕，姜明倒不算太意外，在他眼中，沈前虽然踏入了神境，但比起明显已经是神境中期的扎力却是远远不如，毕竟沈前的主业应是炼药师。
以沈前的年纪，能在炼药一道上有如此高的成就，还能同时踏入神境已经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之事，自然不可能是扎力的对手。
只能说明那个扎赫完全是个废物，或许才让沈前对自己的实力有了错误认知。
唯独高哲有些奇怪，他心中却是清楚身前的实力不止于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前要故作不敌。
全场嘘声四起，许多人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之声，本以为会是一场龙争虎斗，谁知道却是完全一面倒的碾压。
扎力见沈前如此不堪，在一怔之后也是猖狂的大笑起来，满脸戏谑的追逐着沈前。
只是让扎力逐渐恼怒的是，这瘦弱的人族青年看起来不堪一击，但不知为何，身形却是滑不溜秋，扎力连续出手数次都落到了空处。
沈前在飞溅的尘土之中看起狼狈无比，但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在众目睽睽之中，扎力却久久拿不下沈前，他终于恼怒起来，一伸手从虚空之中抓出了一柄直径五米的紫金大锤，朝着沈前砸落。
轰隆！
紫金大锤不知道是以何种材质打造，只是随意一挥舞，大地也在跟着战栗，瞬间让扎力的实力暴涨。
沈前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好似慌不择路一般，他突然方向一变，冲进了旁观的人族武者阵列当中。
扎力势头正盛，又岂会顾忌这些，同样如一头疯牛般冲了过来。
本来只是脸色难看的在观战的人族武者们都是一惊，阵型也瞬间大乱起来。
扎力见沈前已经钻到了人群后方，突然狞笑一声，手中紫金大锤光芒凝聚，随即他抡转手臂，狠狠将紫金大锤掷了出去。
轰！
紫金大锤带着呼啸的风声，以好似撕裂天地的气势朝着沈前所在的方位砸了过来。
这是扎力和沈前的战斗，别人都不愿意插手，因此早在沈前一开始冲过来的时候，众人就纷纷皱着眉头躲避，等到扎力真的掷出了那紫金大锤，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赶紧以更快的速度让了开来。
眼看紫金大锤就要触及沈前，沈前又是一个踉跄，无巧不巧的栽倒了下去，正好避开了那紫金大锤。
正有人惊叹于沈前这“狗屎运”未免也太好了的时候，当沈前倒地，却露出了他身后那一张眉头紧皱的面孔。
姬文！
所有人族武者都是大惊失色，刚才只顾着避让，却是谁都没料到姬文竟然刚好站在沈前后面。
而姬文自幼体弱多病，唯有智计无双，不过是靠着无数资源堆砌才勉强进入神境，扎力却拥有着神境中阶以上的恐怖实力，这一锤明显蕴含着扎力的全部实力，若是中了，就算姬文不死只怕也要当场重伤。
但其他人却都来不及救援了，至于那倒在地上的沈前，明显也指望不上。
“太子！”
几个来自轩辕族的人族青年面露懊恼，惊慌的大喊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诡异的一幕却发生了。
只见面色一阵变幻的姬文终究是露出了无奈表情，随即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当碰触到姬文的手掌时，那高速旋转着撞过来的巨大金锤就好似撞到了一面铁墙，瞬间凝滞在了半空，又好似石子投入了大海，再无半点涟漪。
全场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是愕然。
明显是扎力的含怒一击，就被这么轻飘飘的挡住了？
这依旧不是结束。
或许是觉得再无必要伪装，姬文的动作还不止于此，他脸色阴沉的将凝滞半空的紫金锤抓了下来。
无比巨大的紫金锤在姬文手中显得违和无比，但他却轻易就挥动了起来，而且速度竟是比在扎力手中还要快。
“去！”
随即，姬文原地一转，伴随着一声怒喝，那紫金锤便以之前快上一倍有余的速度，朝着兀自有些呆愣的扎力飞了过去。
扎力或许是还没反应过来，也或许是根本不愿意相信，完全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掌，想要重新掌控住自己的武器。
但他失败了。
仅仅是兵器四周高速转动的旋风，就直接搅碎了他的手掌，随之而来的紫金锤，更是破开了他的盔甲，重重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喀嚓！
“噗！”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折声，扎力仰天倒飞了出去，胸膛塌陷三尺，一大口鲜血也随之喷涌了出来。
人尚在半空之中，重伤的扎力便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随即如同破败稻草一般砸在了沙地之上。
大地又是剧烈的一颤，那斗兽场内本该是坚不可摧的地面防护阵法，竟然被砸得短暂现出了原形，光晕摇晃，可见余力之强。
静！
整个斗兽场内，都是一片寂静。
别说那来些自万族的天才满脸呆滞，就算是人族的武者们也是目瞪口呆。
“不……不是说姬文自小体弱，不擅长武道吗？”
“随手一击便让一个神境强者重伤垂死，这……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族武者之中此起彼伏。
一击重伤一个神境中阶强者，那岂不是说明，姬文至少拥有神境后期的实力？
这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与此同时，在短暂的静谧过后，一道掌声突然从自阶梯上的某个位置响起。
“啧啧，姬文，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心机，看来我巫族对你人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另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耗费二十年光阴去伪装，看来姬太子所谋甚大啊，若是进入万族战场忽略了你，还真是不知道会酿出什么事来。”
“原本以为扎力是在耽误我等的时间，现在看来，他还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啊！”
又一个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接二连三好似夹杂着某种深意的嘲讽声音，也让姬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丝毫没有一击重伤扎力之后的喜悦。
从地上拍了拍灰站起身来的沈前，注意辨别了一下那些发声的位置。
果然，出声的人都是沈前刚刚进入斗兽场的时候感知到的那几道极其隐晦而又极其强大的气息。
他们的身份也呼之欲出，必定是这万族战场上站在最顶尖的那一撮人。
虽然沈前不知道姬文隐藏二十年实力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一刻，从他进入了这些人视野的时候起，这种谋划都等同于已经失败了一半。
一念即此，即便姬文再如何控制，也终究是忍不住沉着脸看了一眼沈前。
他不能确定沈前是不是凑巧为之，但诡异的是，在沈前扑到他面前的时候，原本完全可以从容避开的姬文，在那一刻确实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制的力量。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冲击得姬文措手不及，身形凝滞之下，等他终于挣脱开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或许他也不用去正面对抗那紫金锤，也可以选择在最后关头避开，以他的速度完全来得及。
但……展露速度和展露力量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重点是，他的实力终归是暴露了。
沈前自然是感受到了姬文阴沉的眼神，不过他并不在意，如果姬文要问他的话，沈前会毫不避讳的说，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既然姬文将他推出来当作挡箭牌，沈前秉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心思，自然要回敬回去。
虽然扎赫确实是他所伤，但沈前相信，以这姬文表现出来的城府，他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轻松解决这件事，推出沈前完全是刻意为之，沈前自然也就丢掉了顾忌。
“我们走吧。”
沈前懒得关心后续，招呼了一声高哲转身就欲离开。
“等等！”
姬文见导致自己暴露的罪魁祸首就这么轻易的走了，自然是不甘心，当即出声道。
其他人族武者下意识挡住了沈前。
“还有什么事？”沈前挑眉道。
自己明明已经表现出了恐怖实力，被拦住的沈前却依旧如此的云淡风轻，和刚才的狼狈模样完全不同，姬文见状，越发印证了内心的某种猜测，不由深深看了一眼沈前。
“你为什么要如此？”姬文有些不甘的问道，“你既然有如此实力，明明可以轻松应付那扎力，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你是什么心思，我就是什么心思咯。”沈前耸了耸肩说道。
“你……”
姬文一窒，或许是顾忌周围觊觎的眼神，他终究是压住了怒气，沉声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大局为重，你以为我是在坑你吗，你刚才只要展现出一点实力，我就能给你无数资源，助你征战万族！”
“我不需要。”
沈前摇摇头，淡笑道，“再说……你也没有安排我的资格。”
话音落，沈前不再顾忌姬文难看无比的脸色，在高哲的护卫下挤开众人离去。
“姬文兄，算了，沈前志不在此，他一心只想拜入神明门下，和我们并不是一路人。”姜明走上前来宽慰道。
姬文盯着沈前离去的背影良久，又看了看四周阶梯上那些晦暗不明的眼神，脸色一阵变幻后终究是叹息一声，“此次万族战场，我人族……只怕是真的危险了。”

第389章 登天
“主上……”
高哲跟随在沈前身后，在无数目光注视之中走出了斗兽场，高哲刚想询问什么，却是被沈前隐晦的眼神制止了。
高哲意识到不对，便也沉默了下去。
两人无言前行，直至离开斗兽场很远，一直保持着漫不经心姿态的沈前才像是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面色恢复了正常。
“主上，怎么了？”高哲疑惑道。
“刚刚在斗兽场，天上有几只眼睛。”沈前轻声道。
高哲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恍然道：“所以主上刚才并非要戏耍那姬文，而是为了藏拙？”
“都有吧。”沈前笑道，“其实我演的很拙劣，稍微有心的人都会发现我可能有点问题，毕竟那扎力怎么也是神境中阶之上的强者，甚至连本命武器都掏了出来，实际上却连我衣角都没碰到，我的破绽太多。”
“那主上的实力岂不是也暴露了？”
高哲是知道沈前的真实战力远不止此，也猜到沈前不愿意和那扎力正面交锋，就是为了避免暴露实力，但如果刚才真有顶尖神明在窥视斗兽场，必然能窥破沈前只是在表演。
沈前摆摆手，“也没那么严重，你知道最高级的掩饰是什么吗？”
“什么？”高哲奇道。
“当然是三分真七分假，嘿，我越是假，他们反而越不会信我有多强的实力，而且我最后还把姬文推了出来。”
沈前笑了笑，“或许在那些神明，还有那几个顶级天才眼中，我更像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吧？”
高哲闻言恍然，怪不得刚才沈前的动作怎么看都夸张的有些过头了，原来他早就察觉到还有顶尖神明在暗处窥视。
一念即此，高哲却是突然一惊。
他毕竟没看过沈前全力出手，之前虽然潜意识之中也不认为沈前比扎力弱，完全是因为身前曾经一击将扎赫重伤，再加上沈前“主上”的身份光环作祟。
但高哲理解的“强”，和沈前此刻无意之中表现出来的那种“强”，显然不是一个概念。
因为沈前竟然窥探到了存在于暗处的顶尖神明，而这可是高哲都没有察觉到的事情。
……
人族的营地终究还是被更换了。
虽然人族在暗中一直被打压，但在这个更奉行实力至上的时代，一招废了扎力的姬文，还是替人族争取到了应有的尊重。
人族的营地由原来的偏远位置挪到了内围的边缘，在往里，就是万族之中排名前百的大族。
与之相对应的，沈前却失去了继续和炎族王族住在一起的机会，只在人族营地随意找了个旮旯，便和高哲、月隼扎下了营帐。
斗兽场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人族营地，无数人族天才在惊叹于姬文可怕实力的时候，也记住了“沈前”的名字。
大家都不是傻子，姬文如此煞费苦心的隐藏实力，谁都看出他一定有更大的谋划。
而沈前，无疑成了那个因为贪生怕死破坏了姬文谋划的“人族败类”。
于是沈前意外的发现，他找寻的这个本来拥挤不堪的角落，在日落之前就变得空空荡荡，至少方圆百米内都无人愿意和沈前相邻，简直变得比五大族的营地还要舒适幽静。
至于那些偶尔路过之人的风言风语和鄙夷目光，自然对沈前没有丝毫影响。
倒是幽伶好似并不在意沈前的行为，依旧时不时的跑过来，看得无数人族的青年俊杰叹息不已。
这幽族的九公主什么都好，可惜却是个瞎子。
高哲也在期间匆匆出了一趟营地，不过在日落之前他还是赶了回来。
刚刚送走了幽伶正在营帐内闭目养神的沈前霍然睁眼，看到高哲风尘仆仆的身影，脸上也不禁涌出一丝期待。
“如何？”
高哲先在帐篷周围布下了隔绝阵法，这才点了点头，“主上，幸不辱命。”
说着，高哲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白色的河螺递给了沈前。
时间河螺！
沈前小心的接过河螺，露出了满意神色。
除却高哲，高家有着时间河螺的使者还有八人，他们受到召集，早已来到了万族战场附近随时待命，高哲今日外出便是去见这八人。
将这八人召集到万族战场只是沈前的一个预备策略，以防假设他没有在万族战场之中找到归途的话，能够拥有应对意外的手段。
更别提，他算是将五大族之中的轩辕族和炎族都得罪死了。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
沈前骨子里终究是个稳健的人，在意识到万族的顶尖天才实力远超他的预计之后，沈前也为自己多准备了一张底牌，也就是……
此刻手中的这枚时间河螺。
不过沈前并不希望自己有用到的机会，即便他风华正茂，动辄损失千年的寿元也不是开玩笑的。
“十方造化体”这张绝强底牌目前也有着缺陷，和“时间河螺”称得上半斤八两，不过两张足以逆风翻盘的底牌在手，沈前踏入形势未知的万族战场也将更有底气。
“被你拿走了时间河螺的那位高家强者不会有意见吧？”
沈前笑道。
“当然不会，我族传承千年，本就是为了等待主上，更何况主上还赐予了这么多神丹妙药，我高家强者随时听候主上召唤，万死不辞！”
高哲立刻郑重的表明了决心。
在高哲出发前，沈前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又大批量炼制了一批可以适用于神境强者的丹药，托他带给了那八人。
虽然年岁依旧不大，但经历了这么多事的沈前终归不再是那个青涩少年，也已经学会了收买人心。
即便站在高哲等人的立场，他们不需要收买也一样会对沈前效忠，那是刻在血脉传承里的誓言。
“万事俱备，现在呐，只欠那一口东风了……”
沈前将时间河螺收好，走出了帐篷，看着天边那一抹独属于远古时代的斑斓彩霞，悠悠道。
……
远古的黑夜远比现代要短暂，当黎明降临，一束彩光从天际照射过来，众神之林这蔓延无边的庞大营地顿时变得喧嚣起来。
无数人被惊动，沈前也睁着朦胧的睡眼走出了帐篷。
在突破山海之后，从某种意义而言，睡眠已经对武者失去了意义，只有一些缺少精神力法门的山海武者，会通过睡眠这种最古老的方式来修炼精神力，在长年累月的积累下也有不错的效果。
身为精神力小天才的沈前自然不需要用这种笨办法，只是偶尔睡上一觉，那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却也是冥想修炼替代不了的。
在彩光的照耀下，所有人族武者都走出了帐篷，随即大家就看到了一幅震撼至极的景象。
只见那弥漫而来的彩光眨眼就淹没了众神之林上方的整片天空，随即从那彩光之中延伸出了道道长霞，一直蔓延到了各个种族的营地之中。
人族营地也有一道霞光延伸而来，最后变成了一道宽阔的完全由云彩组成的长梯，直直落在了地上。
“各部族天才，登梯而上，觐见众神！”
一道宏大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
在短暂的凝滞后，天地间那上千道长梯上，便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人影，一眼看去，无比壮观。
“想不到参加万族战场的人竟然如此之多。”沈前感慨了一声。
“最近百年在巫族忙于内斗的影响下，万族之间没有什么大战，所以人口繁衍极多，堪称达到了历史之最，即便只是年轻一辈的天才，十年积累下来的数目也早已数不胜数……”高哲在一旁笑着说了一声。
沈前微微点头，心中也有些感慨。
光是人族自己就人口众多，除了五大族之外还有千百氏族，虽然有着骨龄的限制，但此次前来参与万族战场的天才总数，人族也达到了数万之多。
如果万族都相加，这个数字只怕轻松就要超过千万，论及规模，比起九天战场不知道浩大多少倍。
人族的营地也开始起了喧嚣，许多人都意识到这就是万族战场开启的号角。
“高使者，我要上去了。”
为了避免身份引起怀疑，高哲不会和沈前一起上去，不过两人互留了这个时代特有的通讯古玉，方便沈前在需要的时候联系高哲。
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因为沈前心里清楚，如果这万族战场确实是九天战场的前身的话，那么只怕一切对外的通讯手段，在其中都将失去作用。
也就是说大概率而言，沈前如果真的在万族战场之中找到归路的话，这就是短期内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甚至谁也无法确保，这是不是就是永别。
或许是从沈前的眼神之中感知到了什么，高哲晗首，突然单膝跪地，“恭送主上！”
沈前没再多说什么，招呼了一声月隼便向着那长梯走去。
月隼并不参加万族战场，不过沈前事先承诺过大月氏，会带着月隼找到那个叫做“月神”的神明，所以沈前才会带着月隼一起离开。
与此同时，无数的人族武者也在和自己的亲友长辈告别，随即踏上了征程。
沈前特意落后了一些，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在人族的天才之中不太合群，所以干脆不走的太近，以免又收到各种嘲讽的声音。
等最汹涌的那股人流消散后，沈前这才带着好奇的月隼，一起走上了那完全是由彩云搭建的长梯。
月隼小心的踏足了一下，待发现这宽达十丈的长梯竟好似实体一般坚硬无比的时候，她不由有些惊叹，“顶尖神明的实力当真是可怕无比。”
沈前神色间也有些凝重。
他一贯是看不上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的，但如果花里胡哨到了这个级别，那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概念了。
这天地间此刻伫立了至少上千道阶梯，每一道阶梯都承载着少则数千，多则上万人。
沈前大概估摸了一下，如果他全力催动，或许勉强凝聚出一道摇摇欲坠的阶梯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但更多就支撑不住了。
可惜至今为止沈前对于顶级王侯的实力，依旧没有什么太清晰的概念，否则他或许能够类比出这个时代的顶尖神明，到底是在什么水准。
不过沈前觉得，如果大佬高在此地，对方或许也能轻易玩出这种花哨操作吧？
此时人族营地的长梯上，已经有上千人踏入，沈前抬头看去，越过那些黑压压的人头，他隐约看到在更高的地方还有着什么奇怪的光景，只是距离隔的太远有些看不清晰。
“我们走吧。”
沈前带着月隼刚刚迈出一步又觉得不对，因为回头看去，地面竟然已经变得无比遥远。
缩地成寸！
沈前的瞳孔剧烈的一缩，本来对于大佬高的强烈信心也变得没有那么足了。
怪不得这长梯看起来如此遥远，但最前面的武者已经走到了极高的地方。
那布下长梯的人，竟是在这阶梯上还留下了大神通。
如果千道阶梯都有这种神通在作用的话，这就很可怕了。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沈前开始走神，直到身旁的月隼突然拉了拉沈前，“沈前大哥，你快看！”
沈前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来到了极高处，距离地面起码千丈之遥，而顺着月隼的手指看去，沈前也终于知道先前看到的那奇怪光景是什么了。
只见在长空之上，一根极粗极大的石柱，好像是从天际尽头耸立下来，而在那雕龙画凤有着各种异兽图形的石柱上，镌刻着一个又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沈前一眼看去，顿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十，神境八阶，人族，姬文，0。”
沈前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如同九重天榜一样，这万族战场的天才排名！
姬文就排在那石柱的极上方，正好位列第十的位置，所以沈前一眼就看到了。
而在他之上，还有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第九，神境九阶，蛊族，阿依夏木，0。”
“第八，神境九阶，巨灵族，扎因，0。”
“第七，神境九阶，力族，天猛，0。”
“第六，神境九阶，灵巫族……”
沈前敏锐的发现，那排名前十的天才之中，除了末尾的姬文，其他九人竟然全都是神境九阶！
换算过来，也就意味着他们……全都是山海九重天的绝顶强者！

第390章 月神
沈前的震撼自然是有理由的。
因为单从境界而言，在沈前认知之中已经算得上山海绝强者的澹台沁，只怕都排不进前十。
沈前毕竟看过澹台沁的大道脉络，对方的真实境界也不过山海七重天。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才导致对方近乎在山海之中无敌。
而此刻，这万族战场的排行榜上，光是前十之中就有九个山海九重天，一个山海八重天……
各族进入战场的年龄限制或许不一，但从生命长度和成长周期而言，他们却都是和人族二十四岁以下的青少年一样，堪称绝对的年轻一辈！
抛开真实战力这个问题，这些人的天赋是何等可怕，才能在如此年纪走到这个境界。
而在九天战场开启之际，光是突破山海都足以成为一件无比傲然的事情，但在这万族战场的榜单上，却是连前一千名都排不进去。
因为直到一千四百二十七名的位置，才终于出现了“高阶九段”的境界，想来就是对应人族的高武者九段。
这也意味着进入万族战场的山海强者，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沈前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一千名左右的位置，给他的标注是“神境二阶”。
这和沈前预料的差不多，这个排名必然是神明所为，光论境界的话还略略给他高估了一些，毕竟沈前的真实境界其实是山海一重天。
沈前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只从他看到的来说，无论是那些站在暗处的顶尖神明，亦或是这些名声响彻万族的天才，都比现代武道不知道强盛多少。
那这个时代，又是如何泯灭在历史之中的？
“沈前大哥，巫族好强啊，前十里面有四人都是来自巫族，前二十更是超过了一半……”
行走在天梯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石柱上的排名，月隼很快发现了什么，不由指着那些排名惊叹道。
沈前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
虽然巫族早已四分五裂，现在有灵巫族、乾巫族、南巫族、地巫族等等……
但即便是最小的分支，也依旧是万族之中一等一的庞然大物。
月隼说的没错，不仅前十被巫族占据了近乎半数，遍数这石柱上的所有排名，来自巫族的天才总数相加也超过了四分之一。
不过排名第一的那叫做“奴坎”的人，却并不是巫族的，也没有标注任何种族，看起来有些奇怪。
此外，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数字，但此时看过去，全都是清一色的“0”，却不知道又意味着什么。
吐出一口浊气，沈前见长梯上的人大部分人都已经登顶，也不再耽搁，招呼了月隼一声，快步向上而去。
随着跟上了人群，沈前的注意力回归，也听到了四周各种议论，不过大部分都是针对“众神”的。
“据说这一次几乎所有顶尖神明都来了，包括传闻之中从不招收门徒的那几位道君……”
“我也听说了，极西之地的三圣也到齐了！”
“嘿，这算什么，前几天有人看到乾巫族地动山摇，黑云遮天，必定是以一己之力孕育了巫族的巫神出世了。”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看到月神……”
“我也想知道，听说月神号称天地间第一绝色，若能见到真容，哪怕在万族战场被淘汰也不算白来了。”
沈前耳朵捕捉着四周有用的信息，却是意外听到了月神的名字。
天地第一绝色？
这个名头可是有点了不得。
“月隼，大月氏说你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所以你见过月神吗？”沈前好奇的问了一句旁边的月隼。
“我不记得了。”月隼摇头，“我那时候还很小，已经没有记忆了，但族长说，我身上的腰绳就是月神赐予的。”
在两人谈话间，这贯通天地的长梯也终于走完了最后一个台阶，随着两人一迈步，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方云台之上。
云台方圆不知几万丈，所有登上长梯的万族天才都汇聚到了这里，但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就连沈前，在踏上云台的第一时间，也是下意识抬起了头。
在云台的更高处，还有层层叠叠好似观景台一般的彩云环绕在上空，也就在那些彩云之上，伫立着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身影。
是的，巨大。
先不谈这些身影身上那威压天地的气势，他们给沈前的第一印象就是巨大。
此时沈前才震惊的发现，那众神之林的雕像并不是刻意放大了这些神明的体形，而是因为这些神明本身的体格就确实超过了千米。
那种体形上的巨大对比，直观的让沈前感受到了渺小。
有仿佛妖兽一般、头生双角通体赤红的神明，也有长着一张俊朗的男性面孔但自脖颈以下都是蛇躯的神明，还有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静静伫立看不清身形的神明……
一眼看去，数量何止千百，他们立于层层彩云之上，就这般堆砌到了九天之上。
他们身后或金光万丈，或雷电缠绕，或星光映射，无论哪一尊神明，看去上都是如此强横。
而当这么多神明汇聚在一起，即便沈前自诩如今心志过人，也有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只有当他压下心头不断涌出的对抗之意，那感觉才削弱了一些。
调整了心态的沈前重新打量了一眼，这才发现也并非所有神明都是身体巨大，也有少部分还算正常。
比如说沈前看到了一个美丽无比的少女，几乎就和人族的外貌一模一样，她踩着一团白云，身穿白色长裙，面露微笑，手托一个瓷瓶，看上去是如此圣洁。
还有一个老翁，他额头硕大，骑在一头马鹿上，手持拐杖，慈眉善目的模样，看起来也和人族差不多。
但沈前知道那只是表象，因为他们透出的生命气息之中，几乎找不到一丝和人族相近的地方。
非要类比的话，倒是和沈前接触过的芪神差不多，天然便有一种俯瞰众生、高高在上的气质。
实际上只是心旌摇曳的沈前在云台上千万天才之中已经算是表现镇定的了，还有不少人只是往上看了一眼，便控制不住的带着惊惧表情跪拜了下去。
也有不少是虔心跪拜，在这个神明统治天地的时代，没有哪个种族是不敬神明的。
至少表面上，不会有。
沈前自然不可能下跪，所幸被这般场面吓呆了毫无动作的人也极其多，沈前在其中倒是并不起眼。
只是沈前扫视一圈，却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月神。
当时大月氏曾经说自己看见月神的时候就会知道是她，但此时那漫天神明之中拥有绝美外貌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并没有哪一个神明给沈前这样的感觉。
就在沈前皱眉思索该如何才能找到月神的时候，半空之中忽然传来一道雷霆声响，滚滚而落。
“听闻你们人族有一个青年重伤了我的徒孙扎赫，此人何在？”
云台顿时为之一寂，无数其他种族的天才都下意识看向了人族聚集的角落，随即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万族战场尚未开启，便有神明向人族发难。
沈前也抬起了头，开口的神明是站在最低云层处的一个巨灵。
但这位巨灵，显然和普通的巨灵族人不太一样。
他的外貌完全符合巨灵族惯有的特征，庞大的肚腩和魁梧的身形，脑袋显得格外的小，但这位巨灵的身高却足足达到了数百米，即便在漫天诸神之中并不起眼，但同样是一个庞然大物。
此刻他从云层之中探出了身体，上方的天空也为之一黑。
即便不用别人开口，沈前也瞬间意识到，这就是巨灵族的原始神明之一。
而且听语气，对方和那扎赫还有着某种传承关系。
沈前没有料到这么快就遇到了麻烦，而且还是来自一位神明。
沈前还没想好应该如何，原本站在沈前四周的人族武者们，除了月隼其他人都是纷纷退避。
不管是为首的姬文，还是其他普通武者，都是冷眼旁观，对于“自作自受”的沈前并没有多少同情之色。
倒是幽伶想要冲过来，却被身旁几个幽族的天才死死拉住了。
“所以便是你吗？让吾看看你的本事。”
看着独独暴露出来的沈前，那巨灵神似也明白了沈前的身份，漠然说了一句后，忽的伸出了遮天大手朝着沈前抓了过来。
“扎烈神，以你的身份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后辈，是否有些过了？”
沈前正拧着眉头的时候，另一个洪亮声音在天地间响起，让名为扎烈的巨灵神明动作为之一顿。
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人缓缓浮现在沈前和扎克的大手之间。
“轩辕王！”
许多人族都恭敬的行礼。
沈前也反应过来，这黄袍中年人应该就是轩辕族的领袖。
从对方的气息来看，无疑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王侯强者，而且比那炎王姜直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看到轩辕王出现，扎烈虽然动作停顿，但他面孔上却依旧满是轻蔑，那伸出的大手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姬命，我不过要出手惩戒一番，并不打算取他性命，莫非你也要插手？”
扎烈冷冷道，“你可要想清楚此举的后果，原本，我巨灵族并不想在万族战场之中针对人族，你是在逼我改变主意。”
仿佛在应和扎烈的话语一般，就在人族聚集的区域不远处，那普遍身高在数米之上的巨灵族天才们，也狞笑着看了过来。
真要说起来，巨灵族参与此次万族战场的天才不过数百，和人族的数量极其悬殊，但气势上却是完全碾压。
至少许多人族天才都是露出了忌惮之色。
巨灵族的血脉不知道比人族强横多少倍，别看姬文一招重伤扎力，沈前也一招废了扎赫，但论及总体实力，巨灵族依旧能轻易碾压人族。
尤其是站在巨灵族最前方的那个身高近乎达到了八米的青年，光是投射过来的目光就让任何人都无法直视。
巨灵族第一天才，也是万族排名第八的超级强者，神境九阶，扎因！
轩辕王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却是忽的耳朵一动。
别人或许没注意到，但一直观察着局势的沈前却看到了人群中姬文的嘴巴在无声的嗡动，显然是他在向自己的父亲传递着什么。
轩辕王短暂沉默后，终究是叹息一声，随即让开了身形。
“为了大局着想，你忍一忍，让对方出口气即可，吾会替你疗伤，保你根基。”
与此同时，沈前耳边也响起了轩辕王的传音。
沈前一愣之后，内心也是泛起复杂情绪。
明明这轩辕王的实力比那扎烈更强，但对方由于种种顾忌，却反而完全身处被动。
沈前早知道这一次万族之争后人族的结局，必定会被放逐元地，不过沈前也不在意，他本来也没有指望能从轩辕王这里得到什么庇护。
见那扎烈在嗤笑一声后又向自己伸来了手掌，沈前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山河刀已经在手，沈前正要试试这扎烈比芪神又强出多少的时候，自更高的云层处，忽然洒下了一道清冷的月光。
月光如水，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但在月光照耀的瞬间，扎烈的遮天大手却是直接僵硬在了半空。
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了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咔嚓！
怒喝一声的扎烈在手臂紧绷数次之后终于震碎了那些冰霜，随即他霍然抬头，眼神之中这一次终于有了浓烈的忌惮。
“月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神……
听到这两个字，不仅仅沈前，包括云台上其他人，甚至许多神明都是“唰”的抬头，往更高空看去。
随即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都出现了那个踏着月光飘然而下的人族模样的女子。
虽然脚踏着银色月光，但她却身穿黑色长裙，让那如玉石一般的肌肤越发的白璧无瑕。
瓜子脸，琼鼻樱唇，丹凤眼……平心而论，她美则美矣，但也没有比其他的女性神明超出太多。
真正与众不同的是她身上孤高的气质，当她降临时，就好似带来了皎洁月光下最清冷的夜色，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忍去破坏那种无以伦比的梦幻。
面对着炸裂的质问，月神淡淡道：“我来寻一个故人。”
说着，她恍若不带情绪波动的眼神，也径直落在了沈前……旁边的月隼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她的腰绳之上。
虽然她没看向沈前，但沈前心中却早已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大月氏会说自己看见月神的时候，就会知道月神。
他也万万没想到……这远古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熟人”存在。

第391章 七缺
恍惚间，沈前想起了在江中军武的环形阶梯教室。
当时月光如洗，好似也是她，在那漫天皎洁之中起舞。
沈前还记得那时候闻到的隐约花香，也记得那足以让天地为之沉醉的曼妙舞姿。
于是两张面孔就快速在同样的月光下重叠了起来。
澹台沁……
沈前打量着眼前好似陌生又好似熟悉的月神。
她和澹台沁的五官近乎一模一样，只是在眼神和气质上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最重要的是，从对方直接略过自己看向月隼的目光来看，对方明显并不认识自己。
“古法时代，所以这就是古法时代……”
澹台沁以月神的姿态出现，也让沈前认清了另外一个事实。
当初大佬高曾经将澹台沁称为“古法时代的女人”，那么从这个定义来看，这就是所谓的古法时代了。
“什么意思？”扎烈听到月神开口，不由皱眉道。
月神随手一挥，原本缠在月隼腰间的长绳骤然光华大放，随着那如月光一般明亮的颜色绽放，月神也清冷的开口了。
“这是月神宫遗落世间的信物，她既然得到，就是我月神宫的门徒。”
“门徒？”
扎烈拧了拧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就把这小丫头带走，将沈前留给我。”
月隼闻言顿时抱住了沈前的胳膊，对月神哀求道，“尊贵的月神大人，求求您，不要让扎烈神伤害沈前大哥！”
月神一时不语，眼神短暂的在沈前身上停留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扎烈已经冷笑着沉声道：“月神，你若要插手沈前之事，就是与我巨灵族为敌！”
本来心中还有些忐忑的沈前顿时稳如老狗。
虽然眼前这个月神沈前并不熟悉，但澹台沁的性格他很熟悉啊！
以澹台沁的脾气，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么赤果果的威胁？
怪不得这些巨灵族只能当天兵，这脑子实在笨了点……
果然，原本似还没做出决定的月神立刻微微抬头，冷冷道：“……沈前，我保定了。”
月神大概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了沈前的名字，她的语气并不重，但那股冷冽和毋庸置疑的味道，却是很“澹台沁”了。
“月神，你莫非没有意识到我刚才在说什么……”
扎烈立刻怒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如水银般的剑光已经倾泻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斩在了扎烈尚未收回的巨大手掌上。
噗嗤！
金色的鲜血恍若倒流的瀑布一般冲天而起，巨大的断臂像是山石一般砸了下来，在云台上无数武者惊呼的时候，轩辕王身形一闪而过，托住了下落的断臂。
扎烈没有惨叫，他更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完全呆在了原地。
别说云台上的武者们，就算是高空上的无数仙神也惊了一下。
大概谁都没想到，月神根本没有以言语回应，那扎烈的声音只是大了一些，月神就直接掏出了剑，并且一剑斩下了扎烈的手臂，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混账！”
扎烈怒吼了一声，他说的其实是巨灵族的语言，这两个字是沈前自己脑补的。
但不管如何，被斩了一臂的扎烈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暴怒，他的断臂很快就自动止血，整个人恍若山岳一般，朝着月神压了过去。
月神持剑而立，不声不响又是一剑斩出。
这一次，那明显更加璀璨的百丈月光直接朝着扎烈的脖颈而去。
强烈的死亡危机让扎烈瞬间清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月神之间的巨大差距，正在他脸上出现了恐惧的时候，一只更加厚重也更加巨大的蓝色手掌从上方的云层伸了下来。
“月神莫非以为我巨灵族无人了，竟敢在本尊面前动杀机！”
伴随着冷喝声，那巨大的手掌不仅轻易地搅碎了月光护住了扎烈，甚至还反手一拍，朝着月神压了过去。
沈前只是离得近了一些，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危机，他不由心中一凛。
这明显是一尊更强的神明，而且远比月神更强大，仅从月神紧蹙的眉头就可见一斑。
深呼吸之后，月神像是做了某种重大决定，她的面色重新变得漠然无比，与此同时，一轮圆月般的虚影出现在了月神的身后。
不，那不是圆月的形状。
沈前很快敏锐的发现，那月亮只是看起来很圆，实际上边角处坑坑洼洼，好像有着不少的残缺。
圆月虚影只是一闪而逝，随即就融进了月神窈窕的身躯之中，沈前再也看不清晰。
大手也紧随而至，和身躯上爆发了强烈光芒的月隼重重碰撞了一起。
嗡！
好似声音强烈到了极致便直接消失一般，只在空气之中留下了耳鸣一般的噪音，那恍若行星碰撞一般的强烈光芒更是刺激的云台上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好在这里到处都是顶尖神明，随着数位神明一起出手，却是硬生生打开了一条空间裂缝，将那爆炸的余波直接灌注进了空间裂缝之中。
随着余波的消弭，沈前第一时间去用眼睛追寻那道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已经退到数百米外的月神。
她还是那清冷的模样，纤尘不染的衣裙倒是没有脏乱，只是左手的袖口不翼而飞，露出了一截白净的手臂。
她的气息不知为何，有一种异样的紊乱，沈前如今精神力非比寻常，瞬间察觉出月神好似不仅仅是受伤那么简单，因为那巨灵族的强大神明明显发动的是物理攻击，不应该影响到她的精神力。
“看在……那位的份上，今日只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再有下次，我便灭你神魄，让你成为行尸走肉！”
那巨灵族神明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了下来。
沈前特意抬头看了一眼，那巨灵族神明的位置就算不是在最高处，也是在某个极高的位置了。
月神缓缓抬头，她抿着嘴一言未发，只是突然一挥衣袖，随着一道清冷的月光洒下，原本在云台上的沈前和月隼消失在了原地。
……
骤然感觉到空间变化，沈前先是有点懵，随即意识到不对。
月神这是要带自己去哪？
自己还要进入万族战场的啊！
不过很快沈前又安稳下来，因为停下来的时候从远处的彩云和那些尚未消散的天梯来看，这里似乎距离万族战场并不遥远。
见没有被直接带到远方，沈前这才来得及看一眼四周的环境，随即他便是一怔。
此刻的他和月隼正处于一间悬空漂浮的宫殿之中。
这宫殿无比巨大，但那处处如月光一般的建筑色调，也和月神本人，透着一种清冷的风格。
四周幽静无比，好似都听不到多少嘈杂，让人能够直观地判断出这月神宫殿之中，只怕没有多少生灵存在。
两人站在宫殿的前殿，月隼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一圈之后，随即问道：“月神大人呢？”
“应该是在里面。”
沈前看了一眼前方大门敞开的主殿，用下巴一指。
那月白色的大门虚掩着，明显是仓促之间开启，月神的行踪自然不得而知。
虽然不知道月神为什么要把自己也带来，但沈前刚才看出对方的状态不太对劲，归根结底对方会受伤还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沈前决定进去看一眼。
说话间，沈前已经带着月隼从正门之间的缝隙走了进去。
进入宫殿之中，如水的月光洒满了宫殿的每个角落，四处都还悬挂着白色的帘子，同时，随着沈前动了动鼻子，空气之中隐约有一股花香传了过来。
这花香让沈前有些恍惚，和记忆之中那一丝熟悉的气味一模一样。
无数白色的帘子遮挡了沈前的视线，他正准备用精神力寻找月神的踪迹的时候，一股绝强的吸力突然从宫殿深处传了过来，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带着两人的身形往深处掠去。
沈前发现那吸力并没有什么伤害力之后，便放松了下来，当两人停下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大殿深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带，在宫殿的尽头有一片被镂空的墙，透过那镂空地带，可以看到一轮极其明亮的硕大圆月，它好像就悬挂在月神宫的背后，美如虚幻。
“传说月神宫所在的地方，就是明月悬挂的地方，看来传说都是真的呢……”
这一幕明显是震撼到了月隼，她忍不住喃喃道。
记挂着澹台沁的沈前却没这个心思欣赏，他直接锁定了月神的身影，就在月光最盛之处，一片仿佛是冰雪堆砌起来的床榻上，月神正背对着两人盘膝而坐。
她的衣裙依旧是残破的，四周悬挂的白帘不断摇曳，好似在显示着主人不平的心绪。
月神突然转过身来，看清她的样貌后，月隼忍不住惊呼一声掩住了嘴巴，沈前也是瞳孔一缩。
此时的月神脸色苍白，嘴角有着金色的鲜血直流，明显刚才就受了极重的伤势，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如果仅仅是受伤也就罢了，问题在于，月神的眼神此时处于一种极其空洞的状态，其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剧变幻着。
正在沈前想要上前查看对方状态的时候，月神的眼睛好像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月隼身上，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锁定在月隼腰间的长绳上。
“给……给我……”
她断断续续的吐出了两个字。
月隼还在茫然，沈前已经反应过来，他直接将月隼腰上的长绳抽了出来，往月神身上一丢。
随着那银色的腰绳靠近月神，腰绳好似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骤然光华大放，与此同时，月神背后那圆月虚影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这一次沈前看的更加清晰，那圆月虚影确实在边角有着残缺，不多不少，刚好七处。
沈前隐约感觉，月神此时奇怪的状态应该就和那些残缺有极大的关系。
“沈前大哥……”
正在这时，身旁的月隼突然捂住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沈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场面又已经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只见银色的腰绳悬浮在月神正面，随着光华流转，那腰绳好似媒介一般，突然在月隼和月神之间建立了某种奇异的联系。
紧接着，便有光华从月隼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出，然后通过那腰绳的转化，注入到了月神身上。
沈前先是一惊，以为月神在对月隼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随即却又意识到不对。
月隼一个连山海都不是的武者，以双方修为上的巨大差距，月神又能图她什么呢？
而且，月隼无论是生命气息还是身上的元气都没有被掠夺的迹象，她只是抱住了脑袋，更像是精神上的痛苦。
精神……
联想到了什么，沈前霍然抬头，看向了月神背后的圆月。
果然，那原本残破的七个角，有一个正在慢慢变得圆满。
与此同时，月神眼眸之中的空洞也正在逐渐消失，相反，那眼神反而变得非常的……有感情。
是的，沈前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用“有感情”这个词来形容。
至少无论是对于后来的澹台沁，还是此刻的月神来说，这样的眼睛蕴含的情绪都已经算是非常丰富了。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当月隼终于停住了痛苦的哀嚎，沈前也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月隼，你怎么了？”
“我……你，你是谁？”
然而让沈前惊讶的是，月隼虽然眼睛之中倒映出了他的影子，但整个眼神却是透着一种茫然和无措。
我是谁？
沈前皱眉，也有些懵逼了。
月隼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正在沈前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淡淡的清冽声音，“她关于你的记忆，已经没有了。”
“你说什么？”沈前转过身，惊讶的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的月神。
他其实听懂了，但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掠夺月隼的记忆，有什么意义呢？

第392章 人有悲欢离合
当沈前转过头，迎上的便是那双饱含复杂的丹凤眼。
沈前不知道月神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变了，但很快，对方便收敛起了那些情绪，眼眸只是轻轻一转，就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一切恍若错觉。
但沈前看了一眼旁边的月隼，她依旧是茫然和迷惑的模样，还有一些畏惧，而那根银色的腰绳，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光泽，正安静的悬在半空。
“你说她关于我的记忆已经没有了，这是什么意思？”
沈前问道。
月神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沈前，似在思索着什么。
沈前短暂的心惊了一下。
他如今的感知何等敏锐，就那么短短的一刹那，可能只是极短的零点几秒，但他分明清晰的感知到了，月神竟是对他动了杀意！
我靠，这个翻脸无情的坏……呃，就算眼前的女人不能和澹台沁混为一谈，但沈前还是很生气。
当然，现在的沈前没有掀桌子的实力，只能保持着面色不变。
但他心中却是在思索，为什么月神会对自己动了杀念？
最大的可能，估摸着是因为自己撞破了对方的秘密，而这秘密，大概就和对方掠夺月隼的记忆有关。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冷清的宫殿内越加寂静，两人一时间都没开口，沈前心中的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良久，月神终于有了动作，她先是一挥衣袖，随着一道月光掠过，还在失神状态的月隼就直接晕厥了过去。
月神再次一挥手，将少女放到了床榻之上，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了镂空的墙边，凝视着那恍若近在咫尺的巨大明月。
“我其实……并非神明。”
月神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是开口了。
沈前也随之松了一口气，既然愿意交流，就说明月神应该是不会再动手了。
不过等反应过来，沈前又是一怔。
月神说她不是神明？
这又是什么意思？
好在月神也没打算让沈前猜谜，很快就接着说道，“很久以前，我只是一棵长在月光下的桂花树。”
沈前身躯一震，月神说……她是一棵树？
桂花……
沈前蓦然醒悟，这宫殿内那飘散的淡淡花香，可不就是桂花的香味吗？
虽然沈前心中疑问不断，但他知道月神还没有说完，也就继续安静的等待着。
“常年累月的月光照耀，让我有了一些灵气，但也仅此而已。”
月神淡淡道，“直至有一天，来了一个人族。”
“白衣人？”
沈前一听到来了一个人族，便是身躯一震，有了堪称条件反射一样的猜想。
“你怎么知道他身穿白衣？”
一直淡然的月神第一次有了反应，她再次将幽深的眸子投向沈前，似有些诧异。
果然……
沈前并不意外白衣人又出现了，他已经习惯或者说麻木了，在这远古但凡他交际过的人或事，好似背后都有着那个影子的存在。
现在就算高哲跳出来大声和他说，没错，我高家的先祖“启”也是穿着白衣……沈前也只会“呵呵”一笑，毫不意外。
好在澹台沁或者说月神的好奇心并不重，见沈前没有回答，她很快又转过了身躯，只留给了沈前一个窈窕的背影。
“他每天都会来和我说说话，直到一个满月的夜晚，他说他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他在树下坐了半夜，终于站起身来，他说他还是心软了，决定成全那个可怜的女人……”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洒在了我身上。”
虽然听不懂，但沈前还是默默记着月神说的每一个字。
“瓷瓶里有什么？”见月神话音一顿，沈前不由好奇的问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吸收了瓷瓶里的东西后，我化形了。”
月神淡淡道，“我有了灵智，也就在那个满月的夜晚，我飞天而上，直奔明月。”
“后来，我就成了大家眼中的月神。”
故事好像到这里就结束了，沈前却沉浸在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一个小瓷瓶……就造就了月神？
沈前有些不能接受。
月神虽然敌不过那巨灵族的第一真神，但在王侯之中也绝对不是弱者。
换句话说，白衣人随手一番动作，就直接造就了一个王侯强者，这也太离谱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疑点。
现代的澹台沁虽然也强，但尚未突破王侯，可眼前的月神，却是货真价实的王侯。
若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澹台沁会如此之弱？
“后来你还见过那个白衣人吗？”沈前忍不住问道。
“见过。”月神点点头，“我虽然直接就位列神明，但一开始我很弱，是他教我如何一步步掌控了月相之力。”
听到月神这么说，沈前终于是松了口气。
看来那小瓷瓶只是帮月神浇灌了根基，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后来呢？”
沈前还是不太明白，月神说的这些和她抽取月隼的记忆有什么关系。
“掌控星相之力是一条捷径，我用了短短千年就走到了如今的境界。”
月神仿佛听到了沈前内心的疑问，转回到了正题，“但最近百年，我再无寸进，我明白我终于走到了某种极限。”
“‘神’的极限吗？”
沈前心中一动，主动问道。
见澹台沁颔首，沈前也是恍然。
神明生于天地间，生来就掌控一条或者多条“道”，他们不需要怎么修炼，只要通过岁月的沉淀就能达到极强的境界。
但这也注定了，他们的强横是有上限的。
这也是蛇神为什么愿意以生命为代价，也要去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它不甘心。
而眼前的月神……多半也是如此。
“我明明知道我的‘道’没有到尽头，它还有更圆满的可能，但我已经触碰不到了。”
月神说话的时候，背对着沈前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迷茫，很快又隐匿，“我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
“在哪？”沈前下意识的接话道。
“我生来只是一棵树，成神之后也只是神……冷冰冰的神。”
月神轻声道。
沈前一时不明所以，月神却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注视着沈前的幽深眸子又起了复杂的涟漪，“我想完全掌控月相之力，那就要洞悉它的阴晴圆缺。”
“可我总是差了一点，我想不明白。”
月神抬起手，似在轻轻触碰着那些无言又清冷的月光。
“我的‘道’也跟着出了问题，一旦我全力以赴，就会如同今天这般，刚才差一点，我的‘道’就崩塌了。”
月神说起刚才的惊险，但脸色却又是如此的稀松平常。
沈前想起了月神展现过的那圆月虚影，以及那七个残缺的边角，渐渐地有所悟。
“月隼的记忆……能帮助你？”
“白衣人和我说过，我曾出于人世，但终有一天我要回归人世，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我不能体悟的东西，你们人族却能轻易领悟。”
月神微微点头，“于是十几年前，我游历了一趟人族的领地，最终在蟒山的大月氏族留下了我的信物。”
“大月氏族的族长请我出手驱逐了牛神，作为交换，她会让信物伴随着族内的一个女婴一起成长，当时机合适，这个女孩最深刻的情感和记忆都将属于我。”
月神的目光落到了熟睡的月隼的侧脸上，淡淡道。
沈前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月神可以直接拿走月隼的记忆。
也难怪只有芪神会盯上大月氏族，明明是更强的牛神却没有出现过。
咦，等等！
刚才月神说，月隼只是最深刻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被她掠走了，不等于月隼完全失忆。
而月隼又分明不记得自己了。
这岂不是说，自己也是那最深刻的部分之一？
转念一想又很正常，月隼从小在蟒山长大，除了族群的生存，她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从天而降的沈前直接酒参与了她人生之中最重要的那部分。
氏族灭亡，族长陨灭，在大月氏的影响下，她还被迫挑起了族群传承的重担，而且一直到刚才记忆消失之前，月隼内心底只怕都已经将沈前当作唯一的依靠了……
她是可以和沈前生孩子的关系。
而现在，这些记忆和情感却转嫁到了眼前的月神身上。
难怪对方刚刚清醒过来时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或许，原本对方并没有想和自己解释这些，以她的性格杀了自己灭口才是常规操作。
但在那种复杂情感的影响下，她还是没有选择那么做。
心头思绪百转，沈前很快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问道，“所以，属于月隼的记忆和情感确实帮助了你？”
其实沈前纯粹是没话找话，避免气氛太过尴尬。
毕竟他刚才已经看到了，在吸纳了月隼的记忆之后，月神原本残缺的“道”确实在渐渐补齐。
月神果然点头，“我本来只是抱着尝试的念头洒下了这枚种子，但确实有用。”
“那月隼以后怎么办？”想起了大月氏的嘱托，沈前看了一眼沉睡的少女。
“作为补偿，她可以在月宫随我修行。”
月神倒也没有过河拆桥。
“唔，那啥，大月氏其实还有一个遗愿……”沈前想了想，还是把大月氏希望月隼能够传承族群的嘱托说了。
毕竟沈前受到了对方的精神力馈赠，还有那耗费了五百年编织的战衣，也不想背弃承诺。
月神蹙了一下眉头，不过最终还是说道：“我知道了。”
以对方的性格，这应该就算是应下了承诺，沈前也可以不留遗憾的离去了。
万族战场多半已经开启，沈前不能再耽搁了。
正在沈前想要告辞的时候，月神又忽然将目光定格到了他身上。
“还有事？”沈前诧异道。
“抱歉，我还是不能放你走。”月神淡淡道。
“为何？”沈前闻言心中一沉。
“她对你的羁绊比我想象的深，我不确定你对我的影响，你知晓了我最大的秘密，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你离开。”
月神看似说了两个毫不相关的理由，但话语之中却透露着不容商量。
“你要杀我？”
沈前眉头越皱越深，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原本已经放弃了杀念，这时候又反复了。
“也许，我不知道。”月神摇头，“但你现在不能走。”
沈前闻言先是一笑，正在月神有些迷惑于沈前的反应的时候，沈前突然转身就逃。
这一刻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眨眼间就突破了禁忌领域，但……
沈前的身形很快就凝滞了。
月神本就不是普通王侯，沈前所谓的抢占先机，在她面前根本啥也不是。
四周那些原本飘摇的白帘，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就束缚了沈前的手脚。
随着一股巨力传来，被裹成了粽子的沈前就朝着月神飘了过去。
只是这一刻对于沈前来说，那站在月光下的绝美女人并不是什么温柔乡，而是可能代表着死亡的深渊。
偏偏，双方修为上的巨大差距，足以让系统都束手无策。
在这危机时刻，看着月神越来越近的精致脸颊，心念电转的沈前终于想起了什么，他大吼一声，“我可以帮你继续完善‘道’！”
沈前终于停了下来，而此时两人已经相距不足五米远。
“你说什么？”月神一直冷漠的表情有了一丝丝变化。
“我可以帮你。”沈前重复道。
他已经看出，月隼的记忆和情感只是帮助月神补足了一部分残缺，距离圆满还差的很远。
“如何？”月神问道。
“用这个……”
沈前也没有废话，在月神放松了束缚之后，一伸手，手掌上已经出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湛蓝水晶。
不知为何，在看到那颗蓝色水晶的时候，月神的身躯也随之轻颤了一下，她紧紧注视着那蓝水晶，竟是觉得心脏空落落的极其难受。
“这是什么？”月神怔怔道。
“小傻瓜，这是你自己的眼泪啊！”
当然，这句话沈前也就在心里说说，实际上他却是老老实实地说道，“这是一滴眼泪，对你的心境圆满应该有大作用。”

第393章 惊神
“眼泪？”
月神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颗蓝水晶吸引，在某种莫名的吸引力之下，她伸出了白皙的手掌，最终轻轻触碰在其上。
就在触碰的一刹那间，月神身体剧颤，与此同时，那水滴状的蓝水晶也仿佛冰雪一般融化，竟是尽数涌入了月神的体内。
轰！
就好似洪水决堤，悲伤、失望、愤怒……那眼泪之中蕴含的情绪之汹涌，竟是冲击得月神陷入了短暂失神的状态。
沈前没说错。
这滴眼泪之中蕴含的情绪之强烈，比月隼的记忆何止超过百倍千倍。
偏偏……月神又觉得这些情绪是如此的契合自己。
从月隼的记忆之中，她体会到的不过是别人的悲欢离合，就连那份对沈前的仰慕和依赖，也好似隔着一层轻纱一般，虽然的确影响到了她，但并不能妨碍她对沈前翻脸无情。
可是此刻，这些眼泪之中蕴含的情感却好像就是她自己经历的一般。
浓烈，而又刻骨。
月神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的奇妙感觉，明明是虚无缥缈的情感，竟能让她切实的感觉到了心痛。
在她都不自知的情况下，圆月虚影再一次从背后浮现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那上面的残缺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补全。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神重新睁开双眸的时候，两行清泪控制不住的从她幽深的眼眸之中流淌而下。
月神抚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脸颊，怔忡不语。
“我……哭了？”
在她模糊的视线之中，那个男人在她放松心神的时候早已经挣脱了束缚，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敞开的宫殿门口。
月神宫是她的领域。
以她的实力，只要她愿意，只要顷刻之间就能再次留下沈前。
但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怔怔看着沈前就这样的消失，心中蓦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舍。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无尽的困惑出现在了月神的心头。
……
沈前毫无阻碍的出了月神宫，随即身形拔高，径直向着不远处的云台掠去。
他也不确定那滴眼泪对于月神到底有多少影响，但现在他并没有太多空隙思考这些。
因为就在那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云台上，一道约莫千丈高大、呈现半虚幻的古老门户正在缓缓关闭。
那是进入万族战场的门！
沈前既定的归路就在那里面，他不可能错过。
一念及此，沈前本已经快到极致的速度再次拔高三分。
声音失去了意义，四周的一切画面都好似慢了下来，但沈前和那巨大门户的距离，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拉近。
轰！
在云台上众神的视野中，一颗燃烧着火焰的“流星”几乎要突破虚空的限制，骤然闯入了云台，朝着即将彻底关闭的门户冲了过来。
以仙神们的实力，自然瞬间看清这就是那个被月神带走的人族武者。
大部分仙神都漠然以对，但也有人报以冷笑。
轰隆隆！
天地骤暗，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斜刺里拍了过来，那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或许不足以取走沈前的性命，但如果沈前不闪不避的直接撞上去，却会直接重伤。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阻挡沈前进入万族战场。
唰！
沈前眼神一凝，手腕一翻间，一件月白色的战袍瞬间披在了他的身上，而他的速度却是没有半分减弱。
轰！
巨大的手掌和渺小的身影相撞，但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随着金色的血肉飞溅，那看起来无比渺小的身影却是以蛮横姿态，直接洞穿了那巨大的手掌，毫不停滞的朝着那尚有一丝缝隙的古老门户撞了过去。
在即将消失在门户背后的刹那，沐浴着金色血肉的沈前回过头来，直直注视着那面色惊愕的巨大手掌的主人，眼神冷冽无比。
“狗日的巨灵族，老子杀光你们所有天才！”
唰！
冰冷的话语兀自回荡在云台之上，人族青年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轰隆！
几乎是前后脚，那古老门户也彻底关闭，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虚空中。
云台上，漫天仙神面面相觑，一时间却是鸦雀无声。
“这叫沈前的人族青年……好强的实力！”
良久，终于有一位女性仙神惊讶的开口了。
她的话语就好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泊，瞬间激起了无数浪花。
许多仙神也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难掩惊撼。
“正面撞破巨灵神一击，这……”
“他好似都没受伤，这是何等实力？”
“奴坎做得到吗？”
“为何神柱上对方的境界标注只是神境二阶？”
“嘶，人族竟还有如此隐藏天才……”
“轩辕，好一个瞒天过海，亏我等还以为姬文才是你们人族天才的最强者！”
“他刚刚说要屠尽巨灵天才，只怕真不是戏言！”
云层之上尽皆是王侯。
他们何等眼力，虽然刚才只是短短的一次交锋，但几乎没有掩饰自身实力的沈前，已经暴露出了太多东西。
“巨灵神”是一个特指，代表的就是巨灵族第一位原始神明，也是巨灵族的始祖。
刚刚出手轻易镇压了月神的，就是巨灵神。
刚刚出手想要阻拦沈前的，也是他。
作为巨灵族的第一真神，对方的实力毫无疑问是顶尖神明。
不夸张的说，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人口数量远远少于巫族的巨灵族，才能在万族之中排名前列。
即便他刚才也许没有出全力，只是随手一拦，但就算如此，又有几个神境强者能够突破这一击？
更别提，是直接洞穿了巨灵神的手掌，而自己还毫发无损的离去。
何等狂妄，但又何等惊人！
仅仅是惊鸿一瞥，在场的千百神明已经能够认定，这叫沈前的人族青年绝对有着不逊色于神柱前十的惊天实力。
最震惊的莫过于轩辕王。
他又是惊喜又是愧疚又是疑惑。
人族传承艰难，几乎不存在明珠蒙尘的情况，就算沈前出身于偏远氏族，但对方如此天赋，早该被五大族发掘并且重点培养才对。
想到自己刚才并未全力护住对方，轩辕王多少有些不安。
可惜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暗叹一声，希望沈前不会记恨自己的作为了。
同时他心中又忍不住涌起了一股隐约的期待，或许这一次，人族在万族战场的收获将远超预期。
一个足够问鼎神柱前十的绝世天才，在这万族战场就有着改变局势的能力。
巫族号称万族第一，前十之中也不过有四人，而现在，人族却等同于直接有了两人！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那高高在上的巨灵神了。
沈前的实力在其次，最刺痛对方的就是沈前那句要屠尽所有巨灵天才的威胁。
而偏偏……无论是已经进入战场的扎因还是其他人，可是都不知道沈前竟然有如此恐怖实力。
以有心算无心，那般结局……
“巫神，诸位，吾想给万族战场的巨灵族人传音，不知可否？”
巨灵神终于坐不住了，他声音洪亮的开口道。
“不行。”
一个漠然的声音从更高的地方飘荡而下，“万族战场已诞生自己的意志，吾等任何人都不可干涉，这是事先便定下的规则，任何族群都不可破例！”
巨灵神其实内心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任他如何不甘心，此刻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等万族之争结束，吾将亲自镇压这沈前！”
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巨灵神杀气四溢的说道。
漫天仙神闻言都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远处脸色也变得难看的轩辕王，既有些惋惜，也有些幸灾乐祸。
万族之争结束，没有了规则的保护，那就是族群私怨，谁也无法插手。
以巨灵神的实力，他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沈前的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可惜了……
又一个人族的天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陨灭。
但一想到沈前那年轻无比的生命气机和无比惊人的天赋，他们又觉得这样也好。
“人族这些年还是太安逸了，谁知道暗中还有几个沈前，还是要早日打压的好……”
有几个神灵对视一眼，都是瞬间看出了对方所想。
只是很快，他们又若无其事的转头，看向了那伫立在天际的石柱。
万族战场开启了不过短短一会，但此时石柱上的排名变化却已经堪称眼花缭乱。
而就在那些金光闪闪的名字上下浮动之间，他们之后那原本一直是“0”的数字，也开始了疯狂跳动。
有的人还在个位数，但也早已有人，那数字早已上蹿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值。
……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侵袭着沈前的脑海，不过早已堪称经验丰富的沈前，却始终保持着神识的清明。
在这穿越空间的短暂间隙内，沈前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言行在仙神之间引发了多大的波澜，他只是正惊叹于身上的月白长袍。
这件出自大月氏之手、耗时五百年编制的战衣，神异之处远远超过了沈前的预估。
当初在无定桥的神机殿，沈前从太乙王手中得到过一件珍贵异常的S级战甲，被沈前命名为“千钧”。
只可惜在九天战场最后和56号一战时，帮沈前阻挡了不少伤害的千钧战甲破损严重，威能十不存一，只能说聊胜于无。
刚才为了保险，沈前想起了大月氏族的战衣，完全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对抗巨灵神的那一巴掌时他将月白战衣穿在了外面。
结果让沈前很是惊异。
因为这月色战衣发挥的作用，竟是丝毫不逊色于S级战甲“千钧”，甚至在柔韧程度上犹有过之。
那巨灵神一巴掌之中蕴含的十万Kg以上的恐怖破坏力，直接被削弱了三成以上，再加上千钧战甲削弱的那部分，以至于沈前连预想的神通都没有动用，仅仅依靠肉身就抗住了巨灵神的一击。
甚至，他还有余力轻易洞穿对方的手掌。
简直离谱。
沈前怀疑，王侯之下还有多少人能够让自己“破防”？
“我他喵的真是个变态啊……”
沈前感慨了一句，随着眼前骤然一亮，他已经穿过了门户，出现在了苍茫的万族战场之上。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不出沈前所料，进入这万族战场，就算是那高高在上的巨灵神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时，身体突然传来了异样的感觉，沈前低头一看，随即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穿过了门户的一瞬间，沈前的手臂发痒，当他低头看去，在他的小臂上已经清晰的出现了一个凸起的图案。
那是一面令牌的样式，乍一看和“九天令”有几分相似之处，但花纹之繁复却要远胜。
这令牌图案正散发着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中恍若炽亮的火焰一般醒目。
而且沈前发现，他根本无法隐匿这图案，当他生出如此念头，天地间便好似也跟着生出了一股极强的排斥力量，要将他隔绝出去。
“作用应该和九天令一样，万族令吗？”
沈前喃喃道。
虽然没有详细了解，但之前从幽伶口中也大概知道这万族战场的规则。
同样是九重天，同样有着排名机制，而看来，这万族令或许就是争斗的核心了。
只是不同于九天令是外在，这万族令却是直接融入了自身。
沈前唯一疑惑的是，既然如此，又要如何掠夺别人的万族令？
但很快沈前便想到了什么，在瞳孔一缩的同时，他不由暗骂自己“愚蠢”。
既然万族令都和本人融为了一体，如何争夺还需要明说吗？
唯有杀戮，才是唯一的答案。
虽然早猜到万族战场会比九天战场残酷，但沈前还是咧了咧嘴。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啊！
收起心思，站在半空的沈前这才来得及看一眼四周的环境。
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而他正伫立于一方峡谷之上，只是不知为何，地形总是让沈前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也正常，九天战场毕竟是万族战场的残缺形态，双方地貌必然会有重合之处。
沈前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峡谷之中传来的轰隆声响吸引。
他的眼神穿过了迷雾，最终定格在了那峡谷之中正奋力厮杀的十数人。
还真是巧了，其中竟然就有一个巨灵族的天才存在。
“老子言出必行。”
沈前咧嘴一笑，一伸手，山河刀已然在手。
如今身上五神装都快集齐了，唯一让沈前有些不满意的是，只是A级的山河刀已经有些开始“掉队”了。
不过一把好的武器可不仅仅是等阶的问题，还得趁手，暂时也强求不来，只能将就着用了。
唰！
手握山河刀的沈前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凌驾于山谷上空。
随之而至的猛烈杀气，瞬间就让下方的十数道身影打了个寒颤。

第394章 因果绳
山谷中贫瘠无比，独独在正中的夹缝中长出了一朵白色的妖异小花。
从旁边数具残破的尸体，以及十数人打斗时的战位来看，显然这妖异小花就是导致他们惨烈厮杀的源头。
极度危险的直觉笼罩了那巨灵族的天才，他第一个停手抬头看来。
当看清沈前样貌的时候，这巨灵族天才瞬间就是脸色一变。
因为斗兽场之事，大部分人都记得这叫沈前的人族青年。
而且，传言中他还是一招废了扎赫的神境强者。
这巨灵族天才刚好和扎赫熟识，他知道那不是传言，更何况进入万族战场之前，他也看到了神柱上的排名。
沈前可是一个神境二阶的超级强者！
从沈前的眼神来看，对方就是冲自己来的。
“你们谁与我一起杀了这人，我便将长生花拱手相让！”
巨灵族天才才踏入神境不久，心知自己绝不可能是沈前的对手，他立马高喊道。
周围的人闻言都是一怔，随即果然有两个人响应，跟着那巨灵族天才一起冲向沈前。
他们不认识沈前，但巨灵族的扎恒却几乎是这山谷里的最强者，只要对方愿意退让，他们得到长生花的几率自然大增。
随后山谷之中所有人都看到，那从高空坠落的人族青年抽出了一把呈现青红之色的长刀。
唰！
山谷短暂的被照亮，那恍若曜日一般的百丈刀芒一闪而逝，随即扎恒等三人的身形便凝滞在了半空。
噗嗤噗嗤……
短暂的延迟过后，漫天鲜血溅射，在所有人骇然的眼神之中，半空那三道身影瞬间四分五裂。
一刀！
一个神境强者和两个高阶巅峰武者便直接殒命。
唯独沈前眼神不动，以他如今的实力，斩杀这种初入山海的武者，心中已经泛不起太多波澜了。
甚至……会觉得有几分无趣。
三人陨灭后，随着几道流光汇聚，沈前发现自己小臂上的万族令图腾便又炽亮了几分，与此同时，旁边也显现出一个数字来。
“3。”
沈前眼睛一眯。
他之前就猜想过，那神柱排名上后面的数字应该就是排名的积分制度，而现在看来，这的确是积分没错，但却是用赤果果的杀戮换来的。
杀一人，得一令。
比起九天战场的“温和”，这是何等残酷！
沈前想着事情，身形已经轻飘飘落在了山谷之中。
而四周呆滞的人群也终于回过神来，惊恐的四散而逃。
沈前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搜集万族令，因此对于这些来自其他种族逃命的天才，沈前也懒得理会。
他踢开面前阻挡的尸骸，将那夹缝之中的白色小花采摘了出来。
“长生花……这可是传说中早已在千万年前灭绝的灵草，没想到这万族战场竟然能见到。”
通过系统堪比图书馆一般的庞大数据库，他轻易就认出了眼前的物种。
一朵长生花，直接服用可增长寿命十年，若找到对应的上古丹方炼制成药，可增长寿元三十年。
是的，比用“龙涎”炼制的长青丹药效强十倍！
唯一可惜的是，这种灵草的药效太强，反而不适用于普通人，唯有一定境界的武者才能服用。
“老爸老妈修炼武道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如今效果如何了……”
沈前忽然有点想家。
有靖城城主柴皓天的亲自照拂，沈前倒是不担心父母过的不好，只是自从进了大学，沈前就一直在奔波，如今更是直接闯入了远古时代。
他已经太久没有放松过了。
“喂，这里可是危机四伏的万族战场，你这人心有多大，竟然在这里发呆。”
清脆如银铃一般的声音惊醒了沈前。
沈前一抬头，就看到那坐在山谷边缘，正晃荡着白皙小腿的少女。
因为视角问题，在少女晃动着小腿的时候，就会有一些不可描述的风景显露出来。
原来远古时代的裤裤是这个样子的……
穿着短裙的少女似乎也发现了沈前的眼神有问题，她立刻警惕的并拢了双腿。
“你怎么在这？”
沈前咳嗽一声，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道。
怪不得他自身的精神感知竟是没有一点预警提示，实在是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已经让沈前潜意识之中熟悉了她的气息。
“我也进入万族战场了呀，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幽伶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我的意思是，万族战场这么大，怎么就刚好这么巧，我才进来一会你就遇到我了？”
沈前确实有几分疑惑。
虽然没有详细探查，但所有人刚一进入必定都是在一重天战场，也就意味着两人脚下这片土地，可是容纳了千万级别的人口。
而除了这方峡谷，刚才至少千米范围内沈前都没看到其他天才的踪迹。
用脚指头想一想都知道，这是何等辽阔的面积！
“你猜。”少女狡黠的笑了笑。
沈前略微皱眉，但很快他神色就微微一变，“这是什么？”
因为随着沈前精神力的仔细探查，就在沈前和幽伶之间，竟是出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金色细绳。
只是当沈前用手去触摸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它仿佛不存在，但在精神力的窥视之中它又确实存在。
最离谱的是，任沈前如何催动精神力，竟也无法毁掉它。
“这叫‘因果绳’，可以拴住和你有羁绊的人，虽然进入万族战场的落点是任意的，但因为它的存在，你就不会离我太远。”
幽伶得意的扬了扬手腕，那里绑着金色细绳的另外一端。
沈前有些惊讶，他早从高哲口中听说，巫族奇诡的手段无数，现在却是见识到了。
“你什么时候把这个拴上的？”
沈前无语道。
“在炎城那晚，就在你手掌不老实的搭在我腰上的时候……”
“你别乱说，我那明明就是无意之举！”
“不管，谁让你这人一点都不顾忌女孩子的清白呢！”
幽伶轻哼一声皱了皱鼻子，娇俏的脸颊上出现了极强的探究欲望。
“正常来说，虽然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可我们两人素不相识，羁绊算不得太深，但诡异的是，我的‘因果绳’却轻易的就缠上了你……”
“我进来之后特意等在这里，就是想验证一下这万族战场能不能隔绝‘因果绳’的影响，结果你果然出现在了附近！”
少女分析了一番，最后用肯定的语气总结道，“总之，你和我之间一定有大问题！”
沈前挑了挑眉，也陷入了思考。
如果说自己和幽伶有什么牵扯，那一定是因为现代的霍伶儿。
可问题又来了，霍伶儿明明出现在幽伶之后，所以算是未来影响过去？
沈前越想脑阔越疼，他觉得自己可能会陷入那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死循环，干脆不再多想，摇摇头转身就走。
“喂，你等等我！”
幽伶赶紧从山谷上方一跃而下，快步追上了沈前。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我要做大事，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每个女人都会影响你吗？”幽伶仰头问道。
“……”
“不说话，那就是我比较特殊咯？”幽伶眨了眨眼睛。
“……”沈前身形一闪，直上高空。
“嘻嘻，你跑呀，你速度快又怎么样，有‘因果绳’的存在，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
“呵呵。”沈前身形一动，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半空。
“诶，你这人还真的跑呀，父亲给了我万族战场的地图哦，还有各种秘境和宝藏的标记……”
幽伶却是不急，只是背着手，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随着一阵风掠过，负手而立的沈前又出现在了幽伶的前方。
“……地图不地图的倒是不重要，你我同为人族，这万族战场危机四伏，我理应照拂你一程。”
伫立在前方的青年沉声道，神色凛然。
狡猾一笑的幽伶正要上前，却又被青年伸手拦住。
“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幽伶疑惑的抬头。
“你这绳子……能换个地方栓吗？”
沈前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
“你要找九黎族？”
此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并行于一重天苍茫的原野上，听到沈前的需求，幽伶眼睛一转，“为了补天石吗？”
那天幽伶听到了沈前和姜明的对话，所以她很快明白了什么。
沈前微微点头，在人族营地的时候，他被所有人敌视，一举一动都不太方便，所以沈前才有了进入万族战场后，若是时机合适就顺道将补天石收集齐全的念头。
暂时沈前还不知道再次进入时间长河的契机在哪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沈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条路一定就在万族战场的不知名处，只是大概率，或许会在九重天之上。
沈前止住了正要说话的幽伶，突然身形一动消失在了原地，过了约莫一分钟不到，沈前又折了回来，只是身上，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
幽伶却是见怪不怪，只是看了一眼沈前手臂上那已经变成了“7”的鲜红数字，吐了吐舌头道，“你又去杀巨灵族的天才了？”
“嗯，顺手的事情。”
沈前说的轻巧，但幽伶却是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沈前。
巨灵族人口数量在排名前列的族群之中是倒数，此次进入万族战场的天才也不过一两百，但毫无疑问，他们的个体实力都是极强，其中至少有数十个神境强者。
剩下的要么是半步神境，要么是高阶巅峰。
但在沈前面前，这些在外界叱诧风云的巨灵族天才却跟鸡狗一样弱小。
沈前或许没有什么概念，但在幽伶的亲眼目睹之中，他前不久斩杀的那个巨灵族天才，可是在巨灵族排名第四的扎洪。
那是神境五阶的超级强者啊！
但沈前在十招不到斩杀了对方后，却只是低估了一句“这个小巨灵还挺扎手的，曲白学长应该和他差不多”，然后就不以为意了。
幽伶不知道沈前口中的“曲白学长”是谁，但幽伶却忍不住悄悄拿沈前和幽族第一天才以及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比较，随后幽伶更加震惊的发现，沈前好像并不逊色多少。
于是幽伶看沈前的眼神都有些变了，搞得沈前有些懵，他看了一眼略显痴傻的幽伶，“你在想什么？”
“啊……我，没有……”幽伶脸颊一红，随即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只是在想，你这样一直屠戮巨灵族的天才，消息总会走漏，到时候你只怕会被巨灵族的天才们围剿的。”
沈前认真思索了一下，随即颔首，“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那你打算收手了吗？”幽伶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前竟然这么听劝。
“没，既然到现在巨灵族的天才们都没有动静，我是觉得我应该杀的再快一点，这样他们才会早点聚集起来，那样就免得我再去一个个找他们了。”
沈前有些懊恼的说道。
“……”
幽伶愣了一会，才快步的追了上去，撩了撩头发道：“为了让万族天才们有更多的磨练和碰撞，众神们在每一重天都设置了一些秘境，其中蕴含无数宝藏，只要是进入万族战场的天才，没人会轻易放弃。”
“以九黎族的脾性，他们一定会去三重天战场的万仞山。”
幽伶摊开了手上的羊皮地图，指着三重天的一处地方说道。
不得不说，幽伶手上这份地图极为详尽，除了九重天的地方比较模糊，其他都标注的很是清晰。
虽然万族战场严格来说对外是一切保密的，但参与建设万族战场的神明可是有十数位之多，这种消息走漏实在太容易了。
那位幽王交游广阔，天天去墙角偷听，所以幽伶手中这份地图竟然十分完整。
“那就直接去万仞山吧。”沈前立刻做了决定。
天空上早已有血红大字浮现，“入二重天需八十八枚万族令！”
沈前看了一眼手上个位数的数字，随即抬头，“那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
就在幽伶以为沈前终于放弃了狙击巨灵族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沈前又皱眉嘀咕了一句，“到三重天得数百枚万族令，可巨灵族好像没这么多人啊！”
幽伶：“……”

第395章 神灵干涉
这里是一重天战场的一片隐秘树林。
它的地形极为特殊，正好是夹在了群山之间，只要稍不留意，任何人都会直接忽略这个地方。
但如果拥有九重天战场的完整地图，就会发现这里其实一处叫做“红叶林”的隐藏秘境。
此时在树林正中的一处泉眼旁，正伫立着一个身穿华衣的俊朗青年。
他以往脸上的那股病弱苍白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锐利明亮的双眸，和那若隐若现之间无比强大的气势。
这红叶林明明是正常神境强者都会退避的绝境，但他却泰然自若的站在这里，仿佛他就是这片小天地之中的主宰。
只是细细看去，手中把玩着一枚奇异鳞片的青年，眉间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色，仿佛正有什么问题困扰着他。
不多时，自树林外传来脚步声，但青年没有回头，很快，那脚步声变得密集了起来，十数道身影自不同的方向出现，随即汇聚到了青年身后。
直至此时，青年才转过头来，脸上出现了淡淡笑意，“姜明，夏鸿宇，嬴离……你们可比约定时间迟了不少。”
青年一一叫出了这些面染风尘之人的名字。
“姬文，我们手上的地图可没有你的完整，迟了一些自然正常。”
那名叫赢离的青年似笑非笑道，“你若愿与我等共享，自然不会如此。”
姬文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姜明是如今的炎族首领，而夏鸿宇和赢离也都是大夏族和青族约定俗成的下一任首领，五大族之中除了幽族以外，进入万族战场的顶尖天才却是在这里聚齐了。
只是虽说以人族如今的处境，同心协力必不可少，但姬文手中的完整地图却能确立他在其中的领袖地位，他自然不会轻易分享出来。
“这红叶林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啊！”
来自大夏族的一个女子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有一头潜伏的旱蛟，只是已被我随手斩杀。”
姬文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众人却都是脸色一凛，这才注意到了姬文手掌间那兀自残留着金色血迹的鳞片。
旱蛟有着蛟龙血脉，虽然不如蛟龙那么强大，但成年期的旱蛟至少也可以媲美神境中阶强者，而且皮糙肉厚，生命力极为顽强。
换言之，击败或许不难，但是要想斩杀，就必定得有远超神境中阶的实力。
姬文虽然已经暴露了实力，但好像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适应过来，神色间也不自觉肃穆了不少。
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姬文便将手中的鳞片收了起来，环视众人，那眉目间隐含的焦虑也重新变得明显了起来。
“大家应都是从不同路线汇聚到此，以你们一路上见闻，情况如何？”
听到姬文的问话，众人对视一眼，随即纷纷将自己探知的情况说了出来。
“和预想的一样，我人族进入万族战场的天才虽有数万，但毕竟个体实力太过单薄，而这万族战场的落点又是随机……”
姜明叹了一口气道，“只怕光是一重天战场，我人族能够通过的人就连半数都不到。”
“这还已经是在我们人族行事比较低调的情况下。”
青族的赢离也拧起了眉头，“而且我们这些人也都比较克制，所以没有遭至其他族群的针对。”
“你们可有人接触过巨灵族的天才？”
姬文问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这还用问吗？”
提起这件事，夏鸿宇脸上立刻浮现了怒气。
“因为那沈前，巨灵族此次在万族战场上对我人族可谓是仇视无比，但凡相遇，必是不死不休，光我知道的死在巨灵族天才的人族天才就已经不下数百了。”
“刚才若不是小珂阻拦，我只怕已经忍不住出手将那巨灵天才斩杀！”
众人闻言也是眉头大皱。
姬文沉默了一会，终究是吐出一口浊气，“既定的策略不能变，鸿宇兄没有冲动是好事，诸位切不要忘记了我们进入此次战场的主要目标。”
“从某种意义而言，我人族能否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全看此次了！”
众人闻言，眉目间都是有些沉重。
其实不仅仅是幽伶知晓，他们在场的都是人族的核心天才，自然也听过那个关于“人族即将被放逐元地”的传言。
而他们内心更是清楚，那只怕不仅仅是传言那么简单。
如今人族最大的困扰，就在于如何钻研出适用于人族的启蒙功法，让修炼不再独属于天赋出众的那么一小撮人。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汇聚于此，甚至放弃了万族战场的排名争夺以及绝大部分秘境的宝藏。
各族的核心功法源头都来自于本族的原始神明，而人族就吃亏在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原始神明。
哪怕是传言中缔造了人族的远古至高神女娲，其实也并非人族。
如今的人族，最急缺的就是一门能够完全在更大群体中传播的核心功法。
以人族的智慧，只要有足够的其他种族的天才尸骸可以借鉴，找出他们的元力运转窍门，“启蒙法”的出现就不再是奢望。
此次万族战场，就是一个绝佳机会。
“沈前……可惜了。”
虽然沈前的所作所为让他们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境地，但姜明内心还是忍不住叹息。
只有他清楚沈前在炼药一道上的造诣是何等可怕，有了对方加入，“启蒙法”的钻研也必定会更加顺利。
“你们一路行来可有收获？”
姜明收起杂念，下意识问了一句。
大部分人都是摇头，姜明见状倒也没什么意外，此时三重天战场也才刚刚开启不久，各族的顶尖天才就算碰面，也极难出现不死不休的局面。
起码要到了六重天以上，或许碰撞才会变得激烈起来。
但让姜明意外的是，有两个来自五大族之外的青年天才，却是对视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姬文也注意到了，他不由奇道：“你们有话要说？”
“我们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收获……”
左侧那光头青年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可能要请诸位跟我来一趟。”
“去哪？”姜明皱眉。
“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你们看到就明白了。”光头青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姬文和姜明等人对视一眼，虽然都有着疑惑，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当下由光头青年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红叶林，又前行了约莫十数里，最终停在了一片矮坡旁边。
有数人去四周警戒，剩下的人，则都将目光投向了光头青年。
光头青年也没有卖关子，招呼了同伴一声，两人便用随身佩戴的长刀在矮坡上挖掘了起来。
随着泥土陷落，一具体形巨大的尸体渐渐从中浮现出来，而众人的神情也变得错愕起来。
“这是……”
“巨灵族的扎洪！”
“他死了？”
惊呼接连响起，很快众人便认出了这尸体的身份。
巨灵族的扎洪，那可是巨灵族内排名第四的年轻一辈的顶级天才！
就算是神柱排名，对方也绝对进入了前百！
在场除了姬文，敢说自己稳胜对方的，绝对不超过三人。
“他是怎么死的？”
姬文先以神识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旁人窥觑后，这才问那光头青年道。
以光头青年的实力，他自然不可能是那个元凶。
“我……我们也不知道。”
光头青年挠了挠头，“刚才我和伙伴赶来的时候恰好路过这里，就看到了扎洪的身体，他就倒在这矮坡上，死时半跪在地，双目怒睁，其中还残留着恐惧和不甘……”
在光头青年描述的时候，姜明已经快速检查了一遍尸首。
这时，他也抬起头来，面色凝重的吐气道：“他身上的伤口极少，致命伤只有一处，刀气贯穿了眉心，将他的精神内核一同破碎，干净利落！”
众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说明……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姬文兄，你可做得到？”赢离沉声问道。
“不好说……”
姬文慢吞吞的说道。
众人心中了然，当下都是震撼而又好奇。
“这才一重天战场，谁有这个本事将扎洪斩杀？”
“难道是巫族那几位出手，或者是天猛，还是奴坎……”
在大夏族的一个少女不小心说到了“奴坎”这两个字的时候，夏鸿宇顿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少女也自知失言，小心的看了一眼姜明，见对方没有什么表示后，这才松了口气。
“不管是谁动的手，如此完整的巨灵族天才尸骸被我们得到，这就是万幸！”
姬文压抑住喜悦，“巨灵族的肉体强横无比，传闻巨灵族的第一真神更是具有十大圆满体魄之中‘大无量天体’的存在，对我们的借鉴意义非凡！”
众人也是有些喜悦，谁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千难万难的计划，刚刚进入一重天就得了个开门红。
原本众人对于得到排名前十的种族天才的尸骸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而现在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得到了一具巨灵族天才的顶级尸骸。
其实姜明还有一个疑问没有提出来，只是此时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也不好出口打断。
这个疑问就是……从扎洪身上的伤口来看，杀死对方的兵刃，明显是人族才会用的冷兵器啊！
可这就让姜明更奇怪了，除了幽族，人族所有的顶尖天才都已经在这里了，谁还有这个本事呢？
正在众人商议着如何处置扎洪的尸体更为合适的时候，天地间骤起剧变。
所有人都下意识仰头看去，只见那血红色的天空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片刻后，自那扭曲的天空之中硬生生挤进了一张大脸。
天地颤动的更加剧烈，好似是在排斥着那张大脸，但大脸的轮廓还是从模糊到逐渐清晰，恰好和众神之林当中某一个神明的雕像吻合。
“那是……巨灵神？”
此时在万族战场的无数地方，万族的天才们都是仰头，既迷茫又震惊，不知道为什么巨灵族的第一真神会在这里现身。
正在这时，那天空之中的大脸开口了，他的声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便恍若惊雷一般，震得好似整片战场都在摇晃。
“人族沈前，罪大恶极！”
“所有巨灵族天才得我号令，速速前往三重天万仞山诛杀此僚！”
“其他各族天才若愿助力，视出力轻重给予奖励，若能亲手诛杀沈前，本神明将传授‘小无量天’炼体之法！”
所有人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等到消化了巨灵神所说的内容之后，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万族战场有着自己的规则，所有神明都不会轻易干涉，这是事先就定下的所有人都知晓的法则。
而现在，巨灵神竟然罔顾法则，直接将身子探了进来，只为了公布一个悬赏的诛杀令！
这是对那人族沈前产生了多大的恨意，才会如此？
更加引起沸腾的是，为了诛杀沈前，巨灵神竟然拿出了“小无量天”的炼体法则！
传闻巨灵真神有着“大无量天体”的圆满体在身，这“小无量天”的炼体法则就算达不到那等传说中的境界，也绝对是现如今一等一的炼体之术了。
轰隆！
正在这时，天空生裂，又一张更加广阔的大脸探了进来。
巫神！
“巨灵，吾早就警告过你，不可插手万族战场之事！”
那冷漠的大脸皱着眉头，随即天空风起云涌，巨灵神的大脸便随之消散。
在驱赶走了巨灵神后，巫神的脸庞也随之消散。
但万族战场的天才们，却还在努力消化着这个事实，包括站在矮坡上，也早已惊呆了的人族一众天才。
“沈前又如何招惹巨灵族了？”
“竟然惹得巨灵神不顾规则亲自下场，这……”
“沈前太过莽撞，幸好，当初没有将他招纳进来！”
“我现在只担心，这会不会让巨灵族更加敌视我们人族？”
在众人皱眉议论的时候，姜明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一时间却也想不清楚。

第396章 蚩尤
“我们现在怎么办？”这突然的变故让众人都是有些踌躇，赢离问道。
“我们也去万仞山！”
略作思考后，姬文很快下了决定。
“先不谈万仞山原本就是容易聚集天才的宝地，现在巨灵神对沈前下了追杀令，沈前同样是移动的宝藏，试问至少三重天之内，有多少秘境的宝物能够敌得过一部珍稀的炼体法诀？”
众人都是颔首。
天才扎堆的地方就容易起争斗，这同样是他们的机会。
“姜明兄，你还有何想法？”
众人商议的时候，姬文注意到了姜明一直在走神，不由奇道。
“我……没什么。”
姜明摇摇头，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心头那个荒谬的猜测说出来。
只是他刚才突然想起，沈前好似也是有一把长刀的。
……
万仞山，位于三重天战场的极深处。
当沈前和幽伶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那壁立千仞的孤峰之时，距离巨灵族的真神发布诛杀令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之久。
幽伶忧心忡忡，沈前却是毫不在意。
在巨灵神现身的时候，沈前斩杀的巨灵族天才早已超过了三十之数。
换句话说，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至于幽伶提议的暂时不要前往万仞山，也直接被沈前否决了。
他去何处已经不重要，只要巨灵神的诛杀令存在，巨灵族天才迟早都会发起对他的围杀。
再说沈前也不可能因为区区巨灵神的威胁就改变自己的计划，补天石一定要拿到！
“万仞山是传说中的神兵聚集之地，九黎族信奉的是兵器之神，神兵利器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所以这三重天的万仞山对他们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四五重天的宝藏，他们进入万族战场一定会直奔这里。”
幽伶指着远处的孤峰说道。
为了抢时间，沈前估摸着那些想要取他项上人头的天才们还没有抵达，略微琢磨之后，沈前让幽伶在原地等待，他则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沈前才重新折返，幽伶闻到他身上好似有些奇怪的味道，不由疑惑道：“你去做什么了？”
“小小布置了一下，以防万一。”沈前没有详细解释，招招手道：“走吧，去万仞山看一看，希望九黎族真的在这里吧。”
……
万仞山有多高谁也说不好。
如果从远处看，它好似只有千米高，但越是走近，它就会变得越加高大，当最终来到万仞山的山脚，它好似也变成了万丈之高，不见其顶。
它的四面山峰都好似被刀劈一般，陡峭无比，而就在那些光滑的山壁上，数之不尽的兵刃横插在其中。
它们的样式千奇百怪，除了常见的刀枪剑戟，还有锁链、尖锤、铜鼓等等。
它们的大小更是各不相同，小的兵刃甚至可能只有人的小臂粗细，而巨大的兵刃光是握柄的地方就有百米长宽。
此时在万仞山之下，正有上百个身形魁梧的人族汉子聚集在阴影之中，仰头注视着那高耸的万仞山，随即又看向万仞山脚下那些耸立的石像，面露难色。
他们都有着标志性的火红色长发，赤果的胸膛上印着各色兵器的图案，而所有人的视角，都集中在居住的那魁梧青年身上。
“首领，这万仞山竟然有如此多的三色巨人守护，这该怎么办？”
有人皱眉问道。
被称作首领的面色狂放的青年也是犹豫不定。
“这些三色巨人不过神境初期左右的实力，老子一个人就能踏平，可那狗日的冥铁族还不知道在哪里蹲着，要是对方趁我们清理那些三色巨人的时候突然出手，那就危险了！”
青年咬牙道。
“咳咳……”
四周的人闻言，都是咳嗽着看向四周。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青年有些不满，“莫非觉得本王做不到？这里也就几百个三色巨人……”
青年话音未落，半空之中突然有雷霆声响，在这些九黎族青年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随着尘土飞扬，便有两道身影重重落在了他们之前。
“谁？”
九黎族众人起先警惕，待看到这两人也是人族的时候，才略略放松了一些，不过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欢迎的神色。
“你是……幽族九公主？”青年首领似乎认出了幽伶的身份，“你来这里做什么？”
至于站在幽伶旁边的沈前，直接就被他当成跟班之类的角色忽略了。
“他是九黎族的现任首领，名为蚩尤，他身后都是九黎族的族人。”
幽伶直接向沈前介绍道。
“蚩尤？”
沈前听见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这时青年首领似乎也意识到沈前的身份更高，因为幽伶竟是向后退了一步到沈前身后。
于是蚩尤也看向了沈前，“你又是谁？”
“我叫沈前，来此是想和你谈一桩交易。”
这时沈前已经驱散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一边暗暗打量着这壮硕的青年，在对方身后背负的巨斧上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道。
“什么交易？”蚩尤纳闷道。
“我想要补天石，越多越好！”沈前也没有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
“补天石？”蚩尤闻言立刻摇头，“这不可能给你！”
“为什么？”既然到了这里，沈前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紧接着道，“补天石不过是死物，我想它对此刻的你们来说也不是最急需的东西，凡事都有一个加码，你们不先开价怎么知道我出不起？”
蚩尤摇着头正想说话，但他身后却有几个九黎族的族人拉了拉他。
“首领，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应该先开价！”
“对，就算我们不交易，也要礼貌的拒绝他，这是学堂里的先生说的……”
“是啊，再说幽族九公主这么漂亮，首领你不能这么粗鲁！”
“你放屁，幽族九公主哪里漂亮了，这么小的屁股以后连娃儿都生不了……”
“干你们先人，能不能小声点，老子差点就想起来在哪里听过沈前这个名字了！”
听着九黎族人在那里煞有其事的争论，幽伶是又羞又恼，沈前则是颇为的哭笑不得。
怎么感觉这九黎族的人都有点不太聪明的亚子？
“都他娘的别吵了！”
蚩尤大吼一声，随即挠挠头，似是也觉得族人们说的有点道理，他于是思考了起来。
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主意，蚩尤眼睛一亮，他指着远处那堆耸立的石像，“这样吧，老……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把那些三色巨人全都清理了，我就给你补天石！”
说完，蚩尤还向身后的九黎族人挑了挑眉，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大概是说“老子聪明吧？”
不过他身后的九黎族人们还没来得及赞叹，就听沈前有些惊讶的说道：“就这？”
听见沈前惊讶的语气，蚩尤嘴角露出一丝得意，摆了摆手道：“也不算什么……你说啥！”
蚩尤骤然瞪大了眼睛，似是才理解了沈前所说的意思。
他身后的九黎族人们也是纳闷地互相看了看，似是有些迷惑。
“‘就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娘的，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比我们首领还能胡扯……”
“那可是近三百个三色巨人啊！”
九黎族人在议论纷纷，蚩尤脸上也出现了怒色。
“你这人，老子诚心拒绝你，你怎么……”
“一言为定！”
还不等蚩尤说完，沈前已经丢下了四个字，身形如风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九黎族众人。
“他真去了？”蚩尤也是愣愣的说道，随即看向了幽伶，赶紧摆手道：“你男人可是自己去的，他死了你们幽族可不能跟我们九黎族宣战！”
幽伶被蚩尤一句“你男人”喊得脸色微红，看向蚩尤的眼神也亲切了不少，她仰起雪白的脖子骄傲的哼了一声，往旁边的石堆上一坐。
“你们啊，就等着看戏吧！”
……
伫立在万仞山之下的，呈现四方阵形伫立的，正是沈前在九天战场也打过交道的三色巨人。
他们静止的环绕在那里，好像沉默的卫士一般拱卫着万仞山。
“差不多三百个，还好……”
三色巨人的力量差不多是高武者巅峰，但防御力却是超越了普通的山海武者，极为难缠。
毫不夸张的说，面对近三百个三色巨人，一般的神境中期强者都只有掉头逃跑的份。
但对于如今的沈前来说，他已经不再需要像当初在山谷那般，要依靠系统附身才能收割这些三色巨人的性命。
随着沈前旋风一般的掠入，那些原本静止的三色巨人骤然活了过来，朝着沈前蜂拥而上。
沈前没有动用山河刀，A级的灵能武器要破开这些三色巨人的防御还是吃力了一些。
所以沈前只是背部一耸，在腿脚带起巨大尘烟遮蔽了后方视线的同时，自他的肩膀上，也是硬生生又长出了两条手臂。
四臂！
四拳轰出，顿时有四个三色巨人应声而碎，化为了石屑。
如同沈前所预料的一样，在他的肉体力量接连增长，至今甚至已经能够轻易凭借肉体力量就突破30000kg巨力的今日，这些防御只是堪比神境初期强者的三色巨人，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轰隆！轰隆！……
在一众九黎族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随着沈前单枪匹马的突入了那三色巨人的阵列中，漫天尘雾完全遮蔽了他的身形，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那些不绝于耳的“轰隆”声响。
“听着动静挺大的，难道这人真的行？”
“说不定人家有着上古神兵……”
一众九黎族人正在惊叹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却十分突兀的停止了。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数十息，从不绝于耳到一片死寂十分的突然。
“怎么声音没了？”
“这才过了多久……难道那人死了？”
“肯定是死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就是，我见过奴坎的样子，他一定不是奴坎，所以他做不到！”
九黎族人们莫名松了一口气，还是蚩尤咳嗽一声，恶狠狠的止住了他们。
随即他表情不太自然的对幽伶说道，“刚才我们的约定作数吧？”
“什么约定？”幽伶不解道。
“就是你们巫族不能和我们九黎族开战，你可不能耍赖……”
蚩尤正在重复的时候，他的衣袖突然被拉了拉。
“干什么，没听到老子正在为了族群安危对外交涉吗？”蚩尤不耐烦的说道。
“首领，你看……”
那拉了拉蚩尤的九黎族人却是面色呆滞，只是指了指万仞山的方向。
蚩尤察觉到不对，因为不止是这人，所有的九黎族人都如同他一般，呆呆的看着万仞山的方向，那脸上的神情，犹如见鬼了一般。
于是蚩尤也转头看去，这一转，他张大的嘴巴就再也无法合拢。
只见那恍若利剑一般伫立在天地间的万仞山下，在漫天的烟雾飘散间，一道身影正大步从其中走出。
随着那道身影不断接近，漫天烟尘也刚好消散一空，露出了他身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空荡。
蚩尤还没有从沈前竟然还活着的事实之中回过神来，又开始疑惑的想，那里为什么是一片空荡呢？
那里明明该有着三百个三色巨人才对！
但很快，蚩尤就知道那些三色巨人都在哪里了。
因为烟尘终于彻底落尽，露出了地面来。
就在地表上，无数三色的碎石堆砌了一地，好似为那原本光秃秃的地面镶嵌了一层地板砖，看起来竟有一种美轮美奂的意味。
“这，这他娘的……他……我……”
蚩尤罕见的结巴了一下，愣愣的看了看沈前，又看了看幽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幸不辱命……所以，我的补天石在哪里？”
沈前这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他径直看向了蚩尤，伸手道。
“啊，我……”蚩尤搓着手，有些支吾。
“你耍我？”
沈前见状眼睛一眯。

第397章 大幕
“我没有！”
一见沈前有发怒的征兆，蚩尤立刻摇头，“补天石族内倒是还有些库存，但……我都没有带在身上……”
“你放心，等出了万族战场我立刻给你！”
或许是见沈前脸色不对，蚩尤赶紧又补了一句。
沈前内心失望，也许蚩尤说的是真的，但他怎么可能等得到那时候？
至于清理三百个三色巨人，不过是浪费了些许力气，倒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沈前在其中并非全无收获。
每一个三色巨人体内都会爆出一道纯净灵气，在吸纳了那些灵气之后，沈前的元力又精进了不少，从境界而言已经踏入了山海一重天的中期。
正在此时，或许是见沈前脸色阴晴不定的沉默了半天，心中忐忑的蚩尤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咬牙，张口道：“我九黎族从不食言，你等等！”
沈前诧异的抬头。
只见蚩尤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呈现不规则形状的玄铁。
“这个给你，算是补偿！”
蚩尤将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铁块递给了沈前。
“首领不可！”
“那可是族内最后一块开天石啊！”
“给了他，以后你儿子怎么办？”
看到蚩尤将那铁块送出，九黎族人顿时纷纷大叫着阻拦起来。
“都给老子滚开！”蚩尤不耐烦的挥挥手，“先不说老子没儿子，就算有儿子了，他不能自己出去抢一块吗？”
或许是觉得蚩尤说的很有道理，九黎族人们又停止了骚动。
“这是什么？”
沈前打量着蚩尤手中那看似普通的铁块，却好似从其中感受到了什么惊人的能量流动。
他见幽伶也有些迷惑，便直接问道。
“当年我九黎族的先祖盘古开天地，为了锻造一把利器，他自混沌之中寻来一块巨石，那巨石锻造了盘古的开天斧之后，还剩下一些碎块遗落天地间，这就是其中之一。”
蚩尤给沈前讲解了一下手中铁块的来历。
“那这‘开天石’有何用？”
一听跟盘古挂钩，不管蚩尤是不是在吹牛逼，沈前心中就多了几分重视。
“这种分量虽然不足以锻造一把全新的神兵，但它融入任何兵器之中，都可以让兵器变得无坚不摧，等阶大幅提升，绝对是一等一的神物，比补天石还罕见……”
蚩尤得意的说道，还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巨斧。
“原本我九黎族是有七块开天石的，不过传到我这里只剩下两块，另一块已经被我融了。”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吹牛，蚩尤说着解下了背上的巨斧，对准远处的石丘便是凌空一劈。
没有元力的痕迹，但那百米外的石丘却是应声碎裂，地上也被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沈前瞳孔一缩。
以他如今的精神感知，自然将一切细节都看得无比真切。
蚩尤的境界约莫只有神境三阶左右，但他这没有附着元力的随手一劈，破坏力却是轻易跨过了山海那条线，最起码在万斤以上。
最重要的是根据他手中巨斧一闪而逝的波动来看，从现代评级划分，巨斧的等阶绝对在S级以上！
沈前怦然心动，这算不算得上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正在嫌弃山河刀的等阶已经无法和他如今的实力匹配，蚩尤就送上了一枚开天石。
有了这开天石，山河刀的等阶绝对可以再次质变，达到S级以上。
届时，他的战力也将大幅提升。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前也没有矫情，直接收下了开天石。
“首领，冥铁族出现了……”
正在这时，远处奔来一个九黎族人，他气喘吁吁的大喊道。
一听到“冥铁族”三个字，所有九黎族人脸上都出现了戒备的神色。
“冥铁族？”沈前见状不由好奇的问了一句。
“他们也是冲着万仞山来的，老子就知道肯定会撞上这群王八蛋！”蚩尤咬牙切齿的说道。
“冥铁族信奉的也是兵刃为王。”幽伶在旁边小声解释了一下。
沈前恍然，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信仰冲突。
只是沈前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万仞山，多少有些不解。
在到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仔细观察过万仞山，不可否认的是，这万仞山上的确有着无数神兵利器，但最大的问题是，它们全都是残破的。
而且沈前一眼看去，能够和山河刀媲美的都没有几把，他实在兴趣缺缺。
“我们看重的其实不是那些兵刃本身。”
听到沈前的疑惑，蚩尤一边指挥着族人准备迎战，一边解释道。
“这些兵刃都是历届万族战场陨落的天才留下的，虽然历经无数岁月已经腐朽，但上面却或多或少残留着那些天才的‘道’。”
说着，蚩尤挠了挠头，似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九黎族虽然杀伐勇猛，但悟性实在不怎么样，如果能多得到一些兵刃，就能从中借鉴，踏入神境的几率也会大增。”
“冥铁族以兵器为食，其实也是走的这个路子，所以我们两族经常发生争斗。”
沈前这才明白。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根本原因……这个时代的人族，没有自己的启蒙法。
似姬文这些绝世天才，可以轻易开创自己的道路，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修炼依旧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九黎族用的是一种“笨办法”，以兵器为道，也算得上是另辟蹊径。
沈前内心有些触动。
他更加坚定了某个想法，既然如此，他便做些什么吧。
反正在这万族战场内，他无所顾忌。
在两人交谈间，远处尘土飞扬，一个个浑身闪烁着金属色泽、身高近乎两米的巨人狂奔而来，数量竟是比九黎族还多。
“冥铁族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蚩尤脸色凝重，显然冥铁族聚集的天才数量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真正让蚩尤脸色大变的，还是那半空之中踏空而来的三道身影。
“铁泰，铁尔，铁斯……他们怎么都来了！”
“这三人有什么问题？”
沈前一眼扫过，已经探清了三人的修为。
一个神境五阶，两个神境三阶。
三个神境天才！
由此可见，这冥铁族只怕也不是什么小族。
“他们都是冥铁族这一代的巅峰天才，这才是三重天的秘境，正常来说他们最多来一个，这他娘的三人齐至，连铁泰都来了，这是要对我们九黎族赶尽杀绝啊，太卑鄙了！”
蚩尤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招呼着族人赶紧跑路。
沈前却已经明白了什么，他拍了拍蚩尤的肩膀，“放心吧，他们的目标不是你。”
“什么意思？”蚩尤一怔。
“他们是冲我来的。”
沈前眼睛眯了眯。
蚩尤正在消化着沈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天空再起雷霆声响，又有数道身影破空而至。
来人一共是两男一女。
他们有着和人族一般的面孔，但五官却好像被雕琢过一般精致，在他们的脊背上还有着两对巨大的白色羽翼，正轻轻扇动着。
他们停留在了千米之外，但那漠然的双眼，却是直接锁定了沈前所在的方位。
又是三个神境强者！
“天……天族！”
蚩尤惊讶的出声道。
这依旧不是结束。
大地轰隆作响，随即数百米外的地面骤然塌陷，从中钻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数十米的身高，体形远比一般的巨灵族还要巨大，它好似还位进化完全的巨猿，但那猩红色的双眸之中却分明闪动着智慧的色泽。
“金刚族的塔法！”
蚩尤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神柱上排名前百，神境六阶的超级天才啊！
“沈前！”
塔法的视线也是第一时间锁定了那道渺小身影，他咧嘴一笑，“你还没死，真好，我要拿你去换巨灵神的炼体法！”
沈前……巨灵神……
这两个关键词终于让蚩尤想起了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前。
“你……你就是被巨灵神通缉的那个沈前？”
这一瞬间，蚩尤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族、金刚族还有冥铁族的天才们会齐聚此地了。
金刚族天才的出现依旧不是结束。
天空之中破空声不断，只是短短数分钟内，好似约好了一般，又有超过二十道来自各族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力族、巫族、巨灵族、海族……
在九黎族人们震撼的眼神之中，一个又一个来自万族的超级天才不断出现。
他们全都有名有姓，是这方大地上震慑一方的强者。
全部加起来接近三十个神境强者……
其中超过了神境五阶的就有八个！
而他们或远或近，那强横的气机全都遥遥锁定了沈前。
“诸位，沈前是我巨灵族追杀的猎物，奖励也是由我族真神发出，大家就不要和我们争抢了吧？”
在众多神境强者之中，显得有些姗姗来迟的巨灵族强者中，为首之人沉声开口道。
毕竟对于沈前的仇恨值最高，巨灵族到场的神境强者也是最多，足足有七人。
“扎旭，巨灵族排名第三的超级天才，神境六阶。”
幽伶自动充当了沈前的资料库，每到一人她都会小声介绍一番。
“才排名第三？”
沈前闻言立刻不满的说道，“巨灵族这是看不起我啊，我都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位置也暴露给他们了，就派个排名第三的废物来杀我？”
幽伶呐呐不能言。
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先不提扎旭可是神境六阶的超级强者这件事好像直接被沈前忽略了，但人家可是足足来了七个神境强者啊！
除了扎旭，剩下六人最低也是神境二阶，还有三个都是神境四阶到神境五阶的强者。
这何止是不重视？
这简直是生怕沈前不死啊！
被这么多神境强者围杀，就算幽伶一路上已经对沈前建立了初步的信心，此时也忍不住内心打鼓。
她咬着红唇，眼神也是闪烁不定，好像在犹豫着什么事情，但又无法下定决心。
“扎旭，巨灵真神早就说了，这沈前并非是巨灵族专属的目标，我等皆可以参与猎杀，你们若有这个本事拿下沈前，巨灵神又何须打破规则传音？”
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的蛊族强者嗤笑一声说道，顿时引起了四周的各族天才们附和。
在各族天才打嘴炮的时候，沈前也在默默盘算着。
万族战场分九重天，形势错综复杂，在有限的时间里，能被巨灵神号召聚集到这里的各族天才，眼前应该就是极限了。
沈前已经等了足够久，不愿再耽误时间，他忽的抬眼看向了远处的一个不知名角落。
从进入万族战场时的高调，沈前就已经开启了自己的计划，只是这个“顺道为之”的计划太过疯狂，他没有跟任何人分享。
如果他预判错误，回家的路并不在万族战场，那就真的凉凉了。
他将面对的，可能是漫天诸神的集体怒火！
“这一份大礼，你们可得接好了啊！”
沈前注视着那不知名的角落，喃喃道。
随后，他轻轻拔出了山河刀。
……
“诸位，是我的错觉吗，沈前是不是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就在沈前注视的方向，有一幅奇异的画卷，画卷约莫十米长，也就在画卷遮蔽之下，姬文等人族天才正站立其中。
诡异的是，明明有十数人聚集在此，但如果有旁人经过，却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身形。
听到姬文的疑惑，夏鸿宇摆摆手道：“姬文兄多虑了，我大夏族的山河图可以隐匿身形，遮蔽气息，除了真神，谁能轻易堪破？”
“沈前离我们起码有十里远，怎么可能发现我们？”
听到夏鸿宇肯定的话语，姬文点了点头。
“那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我们真的不出手吗？”
姜明看着那被数十个神境强者包围的沈前，终究是有些不忍，开口道，“那里除了沈前，还有幽族的九公主和众多九黎族的年轻天才……”
众人闻言都是有些沉默。
即便他们内心对于沈前的态度是厌弃的，但他们毕竟是同族，终究会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萦绕在心头。
“非是不愿，而是无能为力。”
姬文短暂沉默，随即叹息道，“只希望幽伶和蚩尤能逃过一劫吧……”

第398章 杀！
沈前抽刀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但又无人放在眼中。
巨灵族的扎旭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轻蔑，“你莫非以为你今日还有生机？”
其余种族的天才也都是脸色漠然，他们闪动的眼神之中，更多设想的是如何成为摘取胜利果实的那个人。
三个神境六阶，五个神境五阶，剩下近二十个神境强者之中，也没有低于二阶的存在。
这是何等恐怖的阵容！
除了神柱排名前十的变态，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绝境。
“沈前，我……我最多能帮你拖住两个！”
一旁的蚩尤犹豫了半天，终究是咬牙道。
沈前诧异的看了一眼对方，却没想到对方在这个时候竟还有留下来的勇气。
一时间倒是让沈前对这个“华夏传说中的魔神”大为改观。
虽然沈前以碾压姿态击碎了数百个三色巨人，但蚩尤必定清楚，这和独自面对三十个神境强者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用了。”
沈前摆摆手，又看向了欲言又止的幽伶，“记得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吗？”
“嗯，我会先去找四重天的入口。”
幽伶看了一会沈前的眼睛，好似是确认了什么，点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
沈前摆摆手，不再多言，拖着长刀往前走去。
第一步尚在眼前，当跨出第二步的时候，沈前已经来到了半空之中。
还在因为悬赏的归属而争论不休的一众神境天才，终于是注意到了沈前。
或许是沈前那恍若拾阶而上的动作带着浓重的挑衅意味，也或许是为了宣誓什么，巨灵族的七人对视一眼，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当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呈七星方位将沈前牢牢围在正中，他们身形膨胀至十米高，显得被围在正中的沈前是如此渺小。
七人同时出手，一时间日夜无光，天地色彩也被七个神境强者尽数掠夺。
轰！
强烈的冲击波伴随着强光照亮了天际，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隐约还能听见空间破碎的声响。
万族战场虽然不如外部的空间那般稳定，但想要破碎空间，却也不是轻易的事情，而此刻，在七个神境强者聚力于一点的情况下，却是直接将空间打破。
不少原本还在猜测沈前能不能从这一击之中活下来的人，听到了那声音瞬间摇头。
都不提七个神境强者的合击，光是那空间破碎的毁灭力量，就足以让一个普通的神境强者肉体破碎。
沈前才区区神境二阶的修为，怎么可能扛得过去？
许多其他种族的天才都是皱眉，又有些懊恼，只是因为顾忌巨灵族天才的数量最多，他们刚刚出手才慢了一拍。
本想让巨灵族的强者们先去试试水，早知道这沈前如此莽撞，他们必定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强烈的光持续了约莫十数秒，巨灵族的七人也不得不暂时退避。
当光消失，在沈前刚刚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约莫百米直径的破碎地带。
沈前就站立在那里，但他的身体上却布满了空洞的黑斑，好似身体已经一起碎裂。
然而还没等巨灵族的扎旭露出笑容，好似静止不动的沈前却突然走动了起来，他舒展着身体，朝着笑容僵硬的扎旭大步走去。
“就这样吗？”沈前一边走一边嘀咕着，“有点失望啊！”
虽然嘴上说着失望，但沈前心中其实颇为满意。
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以蜕变后的肉身硬抗，竟是没有受太重的伤。
禁忌肉身的强悍，已经不比之前动用灾厄佛神通的肉身弱太多了。
随着沈前走动，他身上的黑斑像是铁锈一般片片脱落，与此同时还发生了另外一件更诡异的事情。
沈前的躯体……也在膨胀。
当他距离扎旭等人只有数十米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六七米高大，他的皮肤变为了深黑，上面有着一道道象征毁灭的不知名符咒。
他的身后还有着一圈金光环绕，明明是恍若从地狱之中走出，他的脸庞却是有一种圣洁的意味。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说沈前能从七人合击之中存活下来只是让他们震撼的话，那沈前此刻的巨大体形，则是让他们难以理解了。
别说这些来自其他种族的天才不理解，连远处在山河图遮蔽之下的人族天才们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刚才还在激烈讨论着沈前是怎么从七人合击之中活下来的。
有人说沈前是用了某种底牌，这样的底牌他们每个人都有，大多是长辈或者师门赐予。
也有人认为沈前是用了某种透支潜力的密法，也只能扛这么一下。
但当沈前闲庭信步一般从空间裂缝之中走出，并且体形变得和巨灵神都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彻底失声。
“那……那是什么怪物？”
嬴离有些呆愣。
“我人族绝没有这样的秘法！”
“对啊，体形膨胀，这怎么看都像是仙神们才能掌握的先天神通！”
“他身上一定藏有大秘密！”
在众人都有些激动的时候，姜明也是在默默叹息。
联想到之前看到的扎因尸体，他越发肯定了之前心中的某种猜测。
而这个猜测到底是否为真，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轰！
长空之上，身形彻底舒展的沈前一步向前，骤然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好似闪现一般出现在还没怎么回过神的扎旭面前。
他全身的肌肉组织以一个美妙的弧度向上不断耸动，最终汇聚到了右臂之上，朝着扎旭重重轰了出去。
感知到了危险的扎旭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仅仅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沈前，在愣怔过后，那嘴角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弧度。
他不知道沈前现在施展的是什么，但一个人族，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什么秘法，更不知道增加了几斤几两的力量，竟然想和自己比拼肉身力量？
巨灵族生来便天生神力，他们不像孱弱的人族一般修的是所谓的元力，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锤炼自己的肉身，无尽的巨力，全都隐藏在了他们的肉身之中。
若是比拼精神力或者速度之类的，扎旭还会虚一下。
但是力量……
随着扎旭嘴角出现那嘲讽的笑容，他巨大的身体也如波浪一般滚动了起来。
同样是从脚往上，最后汇聚到了他的左臂。
“以扎旭的境界，他汇聚全身力量的一击，破坏力至少在八万斤以上……”
天地之间，不知是谁低低的评价了一句。
狂风骤起，在所有人的凝视之中，那两只粗细略有差别的手臂便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嗡！
空气之中出现了音爆一般的耳鸣声，许多修为低下的九黎族人都是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半空之中的两道巨型身影凝滞在了一起。
但很快，那两道碰撞在一起的人影便成了残象，原本虚无的空气之中生出了道道裂缝，有一道巨大的人影好似撞破城墙一般，撞着那些空间裂缝从上而下，在短短一两秒之内便完成了从高空到地面的坠落，最后重重砸在了地面之上。
轰隆！
一道巨大的裂谷出现在了地面之上，那正中的人形深坑一眼看去竟是根本见不到底。
高空之上和之下都是一片死寂。
因为停留在半空，甚至连步伐都没有挪动过的人……是那道全身环绕在漆黑之中的身影。
沈前！
哗啦！
地底的深坑泥土开裂，随着“喀嚓”之声，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从地底爬了出来。
他的左臂好似软绵绵的虫子一样垂在一边，有无数鲜血自他背部的肩胛骨渗透出来，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两侧肋骨，竟有数根都直接从腰背的地方刺穿出来，鲜血染红了四周十数米的地面。
而他的体形也早已恢复了正常的四米大小。
扎旭的惨状让无数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本以为扎旭最多也就是落入下风，但看这般架势，分明已经是重伤垂死！
那之前评价过扎旭力量的外族天才也是一时失声，他眼神闪动，好似一时间根本算不清如果沈前能一击将扎旭重伤，那他那一拳的力量又是多少？
一拳重伤了扎旭的沈前并没有停下动作，他身形一闪，朝着仍旧处在呆滞状态之中的巨灵族的另外六人冲去。
猎物和猎人的角色好似在一秒之间转换。
巨灵族六人脸色一变，隐含的恐惧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
但也有人大吼一声，“他可能是强弩之末，一起上，杀了他！”
这话好似提醒了剩下的人。
人族怎么可能有这么强悍的肉身？
不管沈前动用的是什么手段，他一定都无法支撑长久。
沈前也被这些人“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其实他们从某种角度没有说错，“灾厄佛”的负荷巨大，沈前确实不可能一直维持。
但即便如此，以他如今的根基，至少也能支撑灾厄佛运转半个时辰以上。
身形一闪，避开了正面那神境五阶强者的含怒一击，与此同时，沈前再度变得巨大的拳头也重重砸在了那最弱的神境二阶的强者身上。
佛门……罗汉拳！
这只是二星级的武技，正常来说放在山海强者的交锋之中完全不够看，但以沈前现在的肉体力量，即便只是最普通的一招一式，其中的破坏力也足以惊天。
噗！
金色的鲜血飙飞，那神境二阶的武者直接被一拳轰飞，胸膛完全塌陷，眼看在半空生命气息就已经彻底萎靡了下去。
沈前这一拳不仅仅是罗汉拳那么简单，在破碎了对方肉体的同时，他也同时动用了“影枪”的精神秘法，直接搅碎了对方的精神内核。
轰！轰！
沈前看也不看，禁忌速度再现，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另外两个巨灵族的神境强者面前，又是两拳轰出。
神境三阶的巨灵族强者和之前那人的结局如出一辙，另外那个神境四阶的巨灵强者稍好一些，做出了一个双臂格挡的动作。
但他的下场却比自己的同伴更加凄惨。
因为沈前的左拳，直接将他的双臂折叠在了一起，一起轰进了他的胸膛之中。
内脏混合着鲜血从他的后背直接穿透了出来，场面之惨烈，让所有人都是眼皮一跳。
只是眨眼间，巨灵族七大强者，便三死一伤。
剩下三人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们不约而同的转身，各自朝着远处逃遁而去。
但这一切在已经修出了禁忌速度的沈前面前都是徒劳。
并非每个人都能理解什么是禁忌速度，但在所有人的眼中，眼前的一切画面好像都慢了下来。
那般感觉，就好似时间的流速突然减慢，他们清晰无比的注视着沈前是如何一拳一个，将那三个巨灵族的天才全部轰爆。
最终，身形折返的沈前停留在了刚刚从地上这个挣扎起身的扎旭。
“你不能杀我！”扎旭瞳孔一缩，其中是抑制不住的恐惧，“我是巨灵真神的血脉，杀了我，真神不会放过你！”
沈前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嘴角泛起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那你不如猜猜，我是怎么引起了巨灵真神的滔天怒火的？”
扎旭一呆，随即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剧变，“你还杀了……”
回答他的是沈前终于动用的山河刀，那灌注了无尽元力的刀锋在这一刻坚不可摧，直接斩下了已经失去了抵抗意志的扎旭的头颅。
巨灵族天生神力，但当他们引以为傲的肉身被打碎，他们却连最普通的人族武者都不如！
全场寂然。
一切说来话长，但以神境强者的速度，从巨灵族七大强者出手，到他们全部陨落，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罢了。
沈前拭去了刀锋上的鲜血，但他却没有收起长刀，连体形也没有缩小，只是将冷冽的目光，扫过了四周伫立的其他种族的神境天才。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他迈动的步伐，让所有人都生出了一个荒诞而又真实的念头。
他还不愿意停下！
在场所有其他种族的天才，都是他既定的目标。

第399章 疯狂
沈前……还不愿停手？
在其余种族的天才察觉到不妙的时候，沈前没有半句废话，将手中的山河刀随手往地上一插，他的右脚往地上重重一踏，身形已经如火箭一般飙射而出，朝着不远处半空之中伫立的那三个冥铁族的天才冲去。
以铁泰为首的三人都是脸色剧变。
如果说他们之前对沈前的实力存在误解的话，但在沈前如屠杀鸡狗一般将巨灵族七人屠戮殆尽之后，他们哪里还不明白……
他们所有人都被巨灵神坑了！
这叫沈前的人族青年根本就不是一个象征着无尽悬赏的“香馍馍”，而是一个真实实力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恶魔！
“沈前！”
在冥铁族三人全身寒气大冒的时候，更高的高空之中忽的传来一个清冽动听的女声，“巨灵族与你有仇，你大开杀戒我等无可置喙，但巨灵族七人俱都陨灭，你还要乱来的话……我劝你三思而行！”
沈前前冲的身形为之一顿，他抬起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是天族那两男一女之中的少女。
不得不说，她的外貌无可指摘，抛开气质不论，她容颜的精致度甚至还要超过了澹台沁，属于那种美到不真实的面孔。
再加上她此时说的大义凛然，在白色羽翼的映衬下，更好似给她整个人披上了一层圣洁威严的色彩。
沈前驻足片刻，好像真的在认真思索对方所说的话。
那少女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就趁热打铁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冥铁族也有着两位原始真神，其中一位更是强大无比，不比巨灵真神弱多少，铁泰就是那位神灵的血亲！”
“那你们天族呢？”沈前好奇的问道。
“我们？”少女一怔之后，挺起了傲人的胸膛，“天族的排名远在冥铁族之上，我们有着四位原始神明，三位后来晋升的真神，每一位都强大无比！”
“一个族群七个王侯？”
沈前点点头，“那确实很强。”
话音一顿之后，沈前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既然如此，老子就先拿你们这些鸟人开刀，只要把天族得罪死了，也就不差区区一个冥铁族了。”
天族少女：？
另外两个天族青年也是僵硬在了原地，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是什么奇异的脑回路？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沈前已经放弃了冥铁族，身形一转，便杀气腾腾的朝三人扑了过来。
天族三人并不弱，两人达到了神境五阶，少女也是神境四阶的强者，但此时看到沈前冲了过来，正面感受到那惊人的压力，他们全都是脊背生寒。
速度的禁忌领域再现。
他们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沈前的踪迹，明明上一秒视线之中沈前还在千米之外，下一刻沈前已经来到了百米之内。
就好似瞬移一般，完全找不到移动的痕迹。
金色的符咒在沈前漆黑的肉体上跳动，明明应该是西方极乐之地的祥和特征，但他们却只能从中感受到暴虐、绝望和毁灭。
“啊！”
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沈前鬼魅一般浮现在了少女身后，单手揪住了她的一只羽翼，随即用力一扯。
哗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过后，少女背后的羽翼硬生生被沈前扯了下来。
淡金色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天族少女当场便晕死了过去，无力的向下方坠落。
“灵羽！”
另外两个天族青年本来已经抽出了长剑准备和沈前拼死，见状惊恐的对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的转身就逃，放弃了对天族少女的救援。
“你们比起我那个时代的武者，可差远了……”
沈前嗤笑一声。
人族武者就算不敌，但也不会如这般没有血性。
这一刻，沈前隐约抓住了什么。
如此强盛的万族，漫天诸神，最终却泯灭在历史长河之中，或许这也是一个原因。
空有强大的天赋和躯壳，内心却是如此弱小。
沈前强吗？
当然。
在接连经历数次蜕变之后的今日，沈前的真实战力，已经可以媲美等闲的山海境后期强者。
但无论是巨灵族的七人，还是这三个天族的青年，若他们拼死一战，就算不敌，但沈前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松。
归根结底，沈前的真实境界只是山海一重天。
而他们给沈前带来的压力，甚至还不如林三默。
沈前低喝一声，将山河刀招入手中，随即朝着其中一个逃跑的天族青年狠狠一掷。
灌注了沈前禁忌元力的一刀呼啸而去，沈前看都不看，又转身追向了另一个天族青年。
空间裂缝好似闪电一般蜿蜒出现，好似已经承受不住那疾掠而来的身形的踩踏。
天族青年自知无法逃离，一咬牙终于是转过身来，伴随着一声怒吼，他背后又生出了一对羽翼，只是比起他自身原有的羽翼，这对新出现的羽翼要显得虚幻许多。
四翼加身，天族青年的气势猛然上涨，近乎要突破到六重天。
轰！
紧随而至的沈前一拳落空，强烈的劲风只激荡的虚空震荡，他不禁有些诧异。
就在那一瞬间，天族青年的身形竟出现了短暂的虚幻，他的拳头也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唰！
剑气翻涌，以奇异手段躲开了沈前一拳的天族青年，反手一剑斩来。
嗤！
那剑光上有着金芒附着，竟是直接在沈前的脊背上划出了一条血痕。
沈前有些意外，随即心中生出了一丝欣喜。
他的灾厄佛肉身何其强悍，这还是第一次破防。
总算是见识到了一点远古天才的风范，见猎心喜的沈前立刻专注了起来。
但仅仅数招过后，沈前又露出了失望之色，他原本以为天族青年时虚时现的身法是某种了不得的神通，等用精神力窥探的时候才发现只是一种扰乱视野的障眼法罢了。
“无趣。”
随着低低的呢喃，沈前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天族青年见沈前一拳砸来，正想故技重施，他的眼神却是呆滞了一下。
虽然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喀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响，沈前这一拳直接洞穿了他的喉骨，同一时间，影枪也刺穿了他的精神内核。
沈前在原地一转身，沾满了金色鲜血的长刀正好呼啸而回。
天族三人，至此两死一伤，唯独存活的那个少女也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轰隆！
天空骤然翻滚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
只是好似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天空之中的动静最终还是平息。
沈前看了一眼重新沉寂的天空，却是不屑一笑，他调转身形，直接朝着冥铁族的那几个天才冲了过去。
刚刚跨出一步，沈前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半空。
正在冥铁族众人警戒的时候，沈前却突兀的出现在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的身影旁边。
那来自乾巫族的青年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沈前会突然将目标瞄准了自己。
虽然沈前大杀四方，但他一直老神在在的底气就来自于他的身份。
即便如今的巫族四分五裂，乾巫族依旧是万族之中毫无争议的第一。
沈前怎么敢对自己动手？
但无论沈前是不是疯了，黑袍青年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危机，他的身形雾化，随即化作了遮蔽天地的黑色大鸟，将沈前的身形包裹其中。
片刻后，沈前的身形从黑雾之中穿透。
他看了一眼手中残破的黑色衣角，略微皱眉。
这乾巫族的强者也不过神境四阶的修为，但其难缠程度却是远胜那神境六阶的巨灵强者。
沈前和他只是短暂交锋，虽然对对方造成了一些伤害，但远远不足以致命。
没有太多迟疑，沈前暂时放弃了这乾巫族的青年，又朝着那力族的两个天才冲杀而去。
“逃！”
好似到了此时，众人终于明悟过来，沈前竟是真的想将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而偏偏这么疯狂的念头，他竟也还有着将之实现的实力。
先是巨灵族七人陨落，然后是天族三人，紧接着连乾巫族的天才都吃了大亏。
原本抱着看热闹念头才留下来的其他种族天才，开始四下逃离。
奇怪的是，站在高空之中的沈前却没有追击，他只是默默注视着已经快消失到某个边缘的幽伶和九黎族众人。
刚刚在和巨灵族等人交手的时候，沈前就已经催促他们尽快离开，此刻见距离差不多了，沈前手腕一翻，便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个带有古老气息的阵盘。
这阵盘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从九天战场某个死于他的天才手中的空间戒指里翻出来的。
现如今沈前库存的宝物实在太多，他手上两个空间装备都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沈前手中这阵盘等级应该不算极高，但胜在年代久远，有一种特殊的韵味，用起来颇为顺手。
确认幽伶等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沈前手中的阵盘骤然光华大亮。
……
早在沈前将巨灵族等人全灭的时候，姬文等人就已经惊呆了。
直至沈前再对天族出手，又对乾巫族出手，姬文等人在看得目眩神迷的时候又忍不住心惊胆战。
直到看见所有种族的天才都在沈前的震慑下四散而逃，姬文等人才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怎么办？”夏鸿宇问道。
“去找沈前，和他好好聊聊，如此战力，只要能为我所用……”
正在姬文压抑住激荡心情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天地突然变色。
只见以那万仞山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天地骤然雾气升腾，那迷雾隐约间变成了一张巨嘴，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姬文等人也在迷雾的笼罩范围之内，他们也是骇然。
“这是什么？”
这个时代丹药的传承鼎盛，但阵法却早已断代，擅长此道的都是一些中小氏族，所以在场的尽管都是人族的顶级天才，但这一刻竟也有些茫然。
“身处这迷雾之中，感知好像降低了许多……”
“不仅如此，身上的元力还有被冻结的迹象！”
“有点像上次闯入的那个远古秘境，这莫非是什么失传的上古阵法？”
“你们看背后。”
突然，姜明脸色凝重的说道。
众人下意识转头，随即都是被吓了一跳。
他们的背后原本应该是一片茫茫然的戈壁，那也是他们的来路，但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变成了一片连绵无边际的绝壁。
最可怕的是，抬头看去，这绝壁竟然也见不到高度的尽头在哪里。
姜明往前几步，伸手触摸，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绝壁就好似真实存在，我竟然找不到破绽。”
姬文等人也发现了异常，就好似这一片十里天地都已经被绝壁包围，其中雾气泛滥，恍如一座牢笼。
“沈前要做什么？”
他们自然都看到一切变化是在沈前手中光华大亮之后才出现的。
“他想把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姬文已经明白了一切，他幽幽道。
“这……”
众人对视一眼，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
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还有本来疯狂逃窜的一众天才。
他们看着那好似连接天地的绝壁，都是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这变化是从何而起，身后的迷雾之中便传来了惨叫之声。
而身处迷雾中，他们甚至连惨叫声从何而来都无法分辨清楚。
只能看到一抹清晰的红色，在迷雾之中绽放出来。
“沈前！”
好几个人咬牙切齿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轰隆！
随着雾气之中的血色不断加深，天空好似又开始翻滚起来，隐约有几张狰狞面孔想要浮现出来。
“诸位，一起联手，不杀了沈前，今日绝难生离！”
黑莲绽放，雾气被短暂的撑开，乾巫族那黑袍青年的身形显露出来，他朝着四周大吼道。
“这阵法不难破解，我来替你们引路！”
紧接着乾巫族的青年伸手一指，道道黑芒便朝着雾气之中各族天才延伸而去。
沈前果然无法阻拦，很快存活下来的各族天才都聚集到了乾巫族青年旁边。
直至此时，迷雾深处才传来一道满意的轻笑，“真好，又省事了。”

第400章 众神之怒
乾巫族青年本来因为聚集了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
但此刻听到沈前的低语他又是眉心一跳。
沈前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众人聚集后，前方的迷雾开始退散，恰好露出了直径百米的范围。
沈前就静静站在百米之外。
他恍若一尊堕入了黑暗的佛陀，在万族之中明明不算巨大的身形，此刻却给众人一种极强的压迫。
乾巫族青年扫过左右。
十五人！
刚刚的迷雾之中又陨灭了两人。
此时聚集在一起的神境强者有十五人。
这明明应该是强大无比的阵容，但不知为何，此刻却无法给乾巫族青年带来一丝安全感。
不仅仅是他，每一个人都是面色凝重。
在沈前展露恐怖战力之后，即便是以十五人对一人，他们竟然也没觉得有多少胜算。
“诸位，这是生死关头，别再有所保留了！”
情知再无选择的乾巫族青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沈前并非无敌，巨灵族和天族不过是被吓破了胆子！”
“我会动用巫族秘法，将他的四肢束缚三息，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听到乾巫族青年所说，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
沈前现在最令众人忌惮的，就是他那不知以什么手段强化的肉身。
那无法以肉眼捕捉的恐怖速度，还有足以超越巨灵族的肉身力量，让沈前变成了近乎无解的存在。
如果乾巫族青年真能束缚沈前的肉神三秒，以神境强者的速度，三息足够他们诛杀沈前十次了！
“好！”
“一言为定！”
眼神交汇，见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坚定神色，乾巫族青年也不再耽搁，他身形重新雾化为黑色大鸟，一马当先朝着沈前掠了过去。
刚才十五人的交谈都是以精神力进行，沈前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见乾巫族青年竟然悍不畏死的当先冲了过来，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沈前并不在意，这乾巫族青年虽然手段诡秘，但境界还是低了些，并不足以对沈前造成什么威胁。
然而沈前身形刚刚一动就愕然的停了下来。
他的四肢和腰腹，不知何时被一根根黑色绳索捆绑，那绳索上有着某种恍若规则的力量，竟是压制得沈前无法动弹。
抬头看去，黑色大鸟正在熊熊燃烧，那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脑袋上，是一张夹杂着痛苦和疯狂的脸庞，绳索便是从黑色大鸟身上延伸而来。
沈前看得真切，燃烧的可不仅仅是这乾巫族化形出来的大鸟，而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肉身。
甚至于对方的生命气机，都在随着那火焰的跳跃不断流逝。
“拼命了？”
沈前惊诧于对方的果决和狠辣，他试着发力，但黑色绳索却越加坚韧，将他死死的压制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动手！”
乾巫族青年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已经变得有些扭曲。
“杀！”
早就蓄势待发的十四人全都冲了过来，身形各自舒展间，轻易就有了遮天蔽日之势。
“鹰击长空！”
力族青年怒吼一声，全身力量汇聚于一点，携带着数万斤巨力的拳头轰向了沈前的头颅。
“斩神！”
冥铁族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好似所有精气神都在一瞬间被抽干，在他们身前凝聚出了一道足足有百丈长宽的长刀虚影，朝着沈前当头斩下。
“深海！”
海族的一男一女对视一眼，两人手掌相抵，惊天浪涛瞬间将沈前淹没。
那咆哮的海浪在撕扯沈前肉体的同时，竟是让沈前的脑海深处也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这是同时毁灭肉体和精神力的杀招！
“神啊，请净化这丑恶的灵魂吧。”
还有一个来自不知名种族的头生独角的少女，她赤果着双脚，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残破的雕像，随着她的低吟，那雕像上便爆发出了象征着毁灭的黑色光束，朝着沈前切割而来。
十五个来自各个种族的天才们，在这一刻摒弃了所有过往的嫌隙，底牌尽出，在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内，便以无比默契的姿态发动了一次绝杀。
沈前就像是无法移动的靶子，只能在这一瞬间被动承受。
乾巫族青年眼中已经流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他自信就算是奴坎站在这里，在无法还手的情况下硬接来自十五个神境强者的杀招，就算不会当场陨灭，至少也是重伤！
他早就隐约感知到，沈前的真实境界似乎不算太高，只是对方无论是肉体还是元力，却都透着一种诡异，才导致了他变态般的强大。
他就不信，沈前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翻盘！
唯一让乾巫族青年有些不安的是，即便是到了如此绝境，沈前的面色竟然都没有什么波动。
对方的心志，竟是坚韧到了如此程度吗？
沈前确实有些惊诧。
其实乾巫族青年的判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算错。
即便沈前突破了山海，肉体又接连经历了两次升华，但是硬抗十五个山海强者的联手一击，绝对会当场重伤。
有些大意了。
沈前自省了一下。
随即他摇摇头，面色重新变得冷冽。
冥铁族三人凝聚的兵刃虚影最先斩下，眼看那好似可以斩灭一切的刀锋即将落到沈前的脖颈，两只缠绕着无数金色符咒的漆黑手臂骤然伸出，伴随着“锵”的一声，紧紧抓住了那巨大的刀锋。
刀锋随之凝滞，再也无法寸进。
哪来的手臂？
乾巫族青年已经放松的面色瞬间凝固，他的眼神落到了沈前的肩膀上。
就在那双被他以秘法牢牢束缚的手臂之后，沈前竟然又长成了两条新的手臂。
而且这两条同样被符咒缠绕的手臂，竟是比沈前本来的手臂还要粗壮一圈！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其余人也是骇然，心中不约而同的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人族在他们的印象之中，虽然拥有冠绝万族的修炼天赋，但他们的肉体明明就孱弱无比。
而沈前这样的存在，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咔嚓！
那两只手臂和百丈刀锋对比，明明是如此渺小，但双臂一拧间，却是轻易将那百丈的刀锋虚影揉成了一团废铁。
“噗！”
和刀锋虚影精气神相连的冥铁族三人瞬间重伤，齐齐喷出了金色的鲜血。
在破除刀锋后，沈前一只手臂格挡着来自四周的各种杀招，另外一只手臂则抓住了身上的黑色绳索，伴随着一声好似魔神般的咆哮，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黑色绳索瞬间崩断。
黑色绳索崩断，乾巫族青年也如遭重击，身形变得更加虚幻，好似随时都要消逝一般。
沈前身形一跃，在一脚将黑色的毁灭光束踢碎的同时，也直接挣脱了海浪的束缚，正面撞向了那一拳轰来的力族青年。
“不！”
力族青年眼神之中透露出了绝望色彩，但已经根本来不及收手，两人的身形恍若行星相撞一般，重重撞在了一起。
轰！
半空出现了夹杂着金色和红色的血雨。
力族青年足足有三四米高大的身躯就好似高速行驶的火车装上了坚韧的山峰，在瞬间就分崩离析，化为了无数碎块。
如同洪荒猛兽一般的沈前从那绚烂的血雨之中一头撞了出来，又朝着最近的冥铁族三人扑了过去。
十四人的绝命合击，在沈前挣脱的一瞬间就直接分崩离析。
挥舞着四臂的沈前就像是从地狱走出的魔神，又像是误入羊群的猛虎，在肝胆俱寒的一众万族天才中穿梭，所过之处，神识寂灭，肉体枯萎！
嘭！嘭！嘭！
伴随着一道又一道令人牙酸的击打声音，一具又一具残破的躯体自天空坠落。
天地在战栗，迷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上方的云层又开始剧烈翻滚起来。
晦暗的色彩笼罩了这片天地，一个又一个神境强者的陨落，好似也引起了天地的悲鸣。
“沈前！”
在试图逃遁的乾巫族青年宣告失败，被沈前终于抓住了脖颈一把捏碎之后，上方云层之中，终于是探出了一张满面怒容的遮天大脸，发出了令空间颤抖的怒喝。
沈前仰头看去，从那张磐石一般的脸上好似认出了一些属于力族的特征。
力族的原始神明！
“吾必杀你！”
还不等挑眉的沈前做出任何回应，云层之中又是一阵翻涌，另一张遮天大脸好似迫不及待一般的探了出来。
“竖子沈前，残忍弑杀，当诛！”
那森冷的面孔好似完全由金属堆砌，在对方现出面孔的同时，万仞山也在疯狂颤动。
冥铁族的至高神！
“诛！”
“诛！”
“诛！”
又是接连几声冷喝，一张又一张遮天大脸从云层之中探了出来。
有圣光闪耀，有海浪遮天，还有黑雾涌动。
天族的原始神明！
乾巫族的第二真神！
海族的原始神明！
这一瞬间，竟有七个神明撕破了万族战场的规则，硬生生将头颅探了进来，只为了宣泄自己的愤怒。
而负责主持秩序的巫神好似也失去了踪影，任由这些神明突破了禁忌，将自己的杀意传遍九重天战场。
万族战场的每一处角落，无数人都早已惊呆。
那叫沈前的人族青年到底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竟然惹得如此多的神明震怒，甚至不惜破坏规则也要将之诛杀？
面对着那好似布满了万里长空的遮天大脸，沈前却是轻蔑一笑，他的回应也很简单。
他朝着天空举起了手掌，随即竖起了一根中指。
众神不知道沈前的举动是何意，但即便只是直觉，它们也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侮辱意味。
“诛杀沈前者，吾将亲自传授老鹰山炼体秘籍九篇！”
力族的原始神明压住了愤怒，将雷霆之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哗！
整个万族战场瞬间沸腾。
老鹰山是力族圣地，别说九篇核心炼体法了，就算一篇流传外界，都将引起无数争抢。
而如今力族真神却是直接以此作为悬赏，怎能让人不激动？
“‘小无量天’炼体法作废，杀沈前者，吾将授予‘大无量天’炼体法！”
巨灵真神也探出了头颅，宏大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
大无量天炼体法！
传说世间有十种先天圆满体，那是独属于漫天仙神的终极奥秘。
而现在，巨灵神竟然愿意将其传授给外族！
还不等惊呆了的人群再次做出反应，一道又一道或冷漠或毫不掩饰愤怒的声音又在天地间回响起来。
“乾巫族愿以神骨半块悬赏沈前性命！”
“海族将给予所有禁忌海域通行之令！”
“冥铁族……”
一个又一个的神明悬赏被抛了出来，万族战场的天才们早已经目瞪口呆，身形都忍不住轻颤。
无论是谁，只要能够拿到这些悬赏，哪怕他之前是卑微如蝼蚁的存在，也将一步登天！
万族战场在沸腾，站在半空之中的沈前，倒没有多少波澜。
他只是在想，不知道乾巫族拿出来的那半块神骨是不是就是自己急需的天命骨。
“补天石大概找不到了，不知道天命骨还有没有机会……”
漫天诸神似乎也知道自己现在拿沈前没什么办法，在公布了悬赏以后，一张张遮天大脸漠然扫视过沈前以后便直接消散。
沈前伫立原地，在斩杀了剩余的十五个神境强者后，他却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将眼神转到了地面。
轰！
沈前的身形骤然消失在了长空，下一刻出现已经到了地面之上，他一拳砸出，随着大地生裂，一道硕大的黑影也是略显狼狈的从地底逃窜出来。
类猿一般的外形，无比巨大的体型，它猩红色的双眸凝视着沈前，眼神略显复杂。
神柱前百，神境六阶，金刚族超级天才，塔法！
“你竟然没逃？”沈前眼睛一眯。
其实这近三十个神境强者之中，唯一一个让沈前有所忌惮的，就是这金刚族的塔法。
对方绝对凌驾于其他所有人之上，沈前的阵法虽然诡秘，但当时他忙于对付其他人，以对方的实力，绝对是有机会遁走的。
但对方竟然留了下来，这就让沈前很意外了。
“人族，你的实力让我惊讶。”
塔法嗡声开口道，用着不太流畅的人族语言，“我原本很是兴奋，想要和你切磋一二，但我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我猜你躲在地底是想浑水摸鱼吧？”
沈前嗤笑道，“只是后来发现即便你偷袭也未必是我的对手，这才不得不放弃吧？”
塔法一时默然。
“死！”
沈前没有再废话，身形一动正要掠出的时候，塔法瞳孔一缩，赶紧大喊出声。
“我知道哪里有补天石！”

第401章 补天石到手
沈前身形一顿，隔着数十米，有些意外的注视着眼前的庞然身影。
“你知道哪里有补天石？”
相比较对方的性命，自然是补天石对于沈前的吸引力更大。
“不错！”
塔法能感觉到沈前身上萦绕的杀气，他知道对方对自己是真的动了杀心，丝毫没有顾忌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他一边暗骂“疯子”，一边在沈前皱眉的时候赶紧开口道：“我之所以会来万仞山，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因为你的悬赏。”
“我也是为补天石而来，只是恰好遇到他们围杀你，我不便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更何况巨灵真神的‘小无量天’炼体法对我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所以……”
塔法解释了几句，沈前以精神力观测，发现对方并没有说谎的痕迹。
“你是说，这里就有补天石？”
沈前更意外了。
他环视四周。
方圆百里内都是戈壁和石丘，这里唯一显眼的建筑就是那耸立正中的万仞山。
可不管是根据沈前自己的探查，还是从九黎族给他的信息来看，这万仞山上聚集的只不过是万千残缺的神兵。
莫非补天石隐匿在残缺的神兵之中？
沈前精神力一扫，重新掠过了那些横插在孤峰上的兵刃，但一无所获。
“补天石不在那些兵刃之上。”
似是猜到沈前在想什么，塔法摇头道，“这是一个古老的隐秘，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我金刚族的真神也是因为上古的时候和应龙有些交集，才知晓了些许。”
“什么隐秘？”沈前问道。
“当年女娲娘娘补天，其实余下了不少的五色神石，除了流落世间的零碎神石，其实还有三块极其完整的补天石！”
塔法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三块补天石，一块被应龙要走，据说是拿去炼制成了镇海的神器，还有一块在仙神的争抢之中遗失世间，不知所踪。”
“那最后一块呢？”
沈前眼睛一眯，怦然心动。
如果他没猜错，这最后一块应该就和万仞山有关系。
完整的补天石有多大沈前也没概念。
但即便只是猜想一番，只怕也绝对能够满足沈前炼制分身的需求！
“最后一块被女娲赐予了一个叫‘青首’的族群。”或许是感觉到了沈前的急躁，塔法倒也没有故意吊沈前的胃口。
“青首族？”
沈前没听过这个族群的名字，不禁露出了询问神色。
“青首族不同于你们人族，那是真正具有女娲血脉传承的种族！”
塔法解释道，“只是正因为青首族的血脉过于强大，它们的传承也极其艰难，为了帮助青首族，女娲赐下了众多宝物，这最后一块补天石便是其中之一。”
“可惜自女娲娘娘失踪后，失却了支撑的青首族便陷入了长年的祸乱之中，最终分崩离析，殒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沈前耐心听完，随即问道：“这和万仞山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也知道万族战场是由诸多山河拼凑而成，而此刻我们脚下的这片戈壁，当年就是青首族的领地。”
塔法嘿嘿笑道，“这万仞山也是青首族曾经的圣地之一，只是对于仙神们的层次而言，他们自然看不上这种等级的圣地，所以就一起搬进了万族战场。”
“所以那隐藏的补天石就在万仞山之中？”
沈前终于听懂了什么。
“女娲失踪后，青首族也知道自己无法保住诸多神物，便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掩埋，其中，那第三块补天石便是被藏在了这万仞山之中。”
塔法指着万仞山，“否则为何如此多的神兵相聚，却能一直相安无事？”
补天石有均衡万物之效，从这一点来说，塔法所说确实有一定道理。
沈前重新看向万仞山，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他的神识凝聚，他也看出了一些不同。
万仞山本身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磁场，精神力根本无法穿透，越是凝视，越能发现那山体的不凡。
“我还有一个疑问。”
沈前却也没有被塔法轻易说动，他淡淡道，“照你这么说，你们金刚族应该早就洞悉了这个秘密，万族战场已经不是第一次开启，为什么你们直到今日都没有把补天石拿走？”
塔法大抵没想到沈前的心思如此敏锐，他干笑一声道：“这万仞山本身有着当初青首神留下的禁制，凭我一己之力有点难打破……”
“你想和我联手？”
沈前没想到对方会留下来竟然还打着这种心思。
“不错，你的实力强悍，而我知道万仞山禁制的弱点，我们联手，有极大希望打破禁制！”
塔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前短暂沉默，正在塔法以为沈前是在认真考虑的时候，沈前却突然吐出了一个字：“滚。”
“你说什么？”
塔法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脸色一变。
“我说，滚！”
沈前抬起头来，缓缓道。
那最后一个字恍若雷霆，震得塔法脸色一白。
塔法压抑住心底莫名的恐惧，怒道：“沈前，你莫要以为我是因为怕了你才和你分享这等隐秘，没有我的帮助，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拿到补天石！”
“你不配和我联手。”
沈前淡淡道。
“你……”
塔法一窒，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大概以他的身份和实力，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竟会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而偏偏，他又知道自己绝不是沈前的对手。
“看在你告诉了我这个消息的份上，我留你一命，十息之内如果你还在我的视线之中，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沈前冷冷道。
十息？
这里是一片几乎没有遮挡的戈壁，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塔法开始往远处逃遁，但在即将消失在天际的时候，他终究忍不住回过头来，脸上满是怨毒神色。
“沈前，你会后悔的！”
那一声怒吼在天边回荡，不过换来的只是沈前的一声嗤笑。
“弱者的哀嚎。”
确定塔法确实消失了之后，沈前想了想，重新跳动身形，在四周数米布下了隔绝阵法，这才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数百米外的万仞山。
嗡！
空气之中骤然出现了爆裂之音，沈前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万仞山近前，随即沈前低吼一声，重新化身灾厄佛，穿过了那些兵刃的空隙，一头撞在了万仞山之上。
轰隆！
高达千丈的万仞山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伴随着山石滚动，自沈前撞击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裂缝，隐约有点点光芒透出。
“有禁制的力量在保护，山体果然有问题……”
沈前确认之后，身体往后一退，随即四臂齐出，对着万仞山的山体不断轰击起来。
一片又一片的山石滚落，越来越多的光亮从万仞山的山体之中透了出来。
沈前的身形开始围绕着山体不断移动，远远看去，只见山石滚滚，天边雷霆回响，整片戈壁滩都剧烈震动起来。
自戈壁滩上，好像出现了一摊暖阳。
当一切震动结束，绕是以沈前堪称永动机一般可怕的体力，也不禁有些气喘。
他足足连续击打了十几分钟的山体，才将所有外围包裹的山石都清理干净。
也幸好已经历经了久远岁月，禁制的力量在久无人维护的情况下不断衰弱，否则只怕更加吃力。
退开了一些，凝视着那好似一块琥珀一般呈现半透明的巨大山体，沈前的目光，迅速汇聚到了山脉的中部，在那好似心脏一般的位置，正有一块数米见方的土石镶嵌其中。
那块土石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当精神力入目，才能发现其中隐约有着五色光芒流动。
五色光芒就好似土石的经络，在其中流转生晕，看着看着，便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意味。
它就好像一块巨性的磁石，将所有兵刃都牢牢依附在了山峰外围。
怪不得万仞山会号称是无数兵刃的聚集之地，沈前早该想到的。
“这么大……”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沈前看到那补天石的体积的时候，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沈前突破初武者的时候，由于凝聚混乱本源，他的身体一度在崩溃边缘，最后还是大佬高去了不知名的远方，替沈前带回了一块巴掌大的五色神石，才奠定了后来沈前无人能比的根基。
就是那么一块小小的补天石，却让柳长青眼馋无比。
后来沈前也侧面打听过一下，就算只是指甲盖一点体积的补天石，价值也是上亿，而且有价无市。
那眼前这块约莫有两三立方的补天石，又是何等价值？
沈前无法想象，只是大抵也没有人会真的拿这种神物去出售。
“只是不知道当初大佬高又是去哪里寻觅的补天石……”
好奇在心中一闪而过，沈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开始琢磨如何才能拿到其中的补天石。
从刚才沈前只是震碎外围普通的山壁就耗费了诺大力气就可以看出，虽然这禁制已经年代久远，但毕竟是神明留下，以沈前如今的实力，想要破开其中的山体也有些艰难。
万族战场已经存在了悠久岁月，这其中只怕也不止塔法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但到如今这块补天石却依旧牢牢地立在其中，可见不凡。
想了想，沈前身体一动，四臂齐出，将全身力量汇聚于一点，重重轰击在了万仞山的中部。
山峰一阵战栗，起码超过了六万kg巨力的恐怖一击，却只是让山峰中部裂出了一条半米长的缝隙。
而那缝隙，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这禁制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沈前看着万仞山上隐约浮现的那些神秘符咒，不由皱眉不已。
他盘算着自己要如何才能打破这禁制。
从接触的感觉来看，这万仞山的禁制之强悍，甚至已经超过了等闲的山海后期强者的防御力。
而且，打破这禁制可比杀死一个山海后期的强者要麻烦多了。
之前塔法虽然说过这万仞山的禁制有着弱点，但这种禁制不同于沈前熟知的阵法，禁制遍布整个万仞山的山体，想要从那海量符咒之中找到其中的规律，或许只有系统做得到。
但沈前又有几分犹豫。
穿越时间长河时，系统便消耗了不少能量，算上接下来的归途，以及因为他惹怒神明带来的不可测后果，他必须保证系统的能量充足，却是不太想消耗在这种地方。
“还是境界低了一些……”
沈前皱了皱眉，要是他如今已经山海四重天以上，也能强行破开，现在却是差了一些。
忽然，沈前心中一动，好似想起了什么，他手腕一翻，一把造型古朴精致的短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抚摸着这短剑，沈前眼中掠过一丝思念。
当初因为澹台沁的缘故，沈前将五师兄凌霄赠予他的木剑用在了保命上，后来澹台沁还了沈前一把短剑，其中蕴含着她全盛时期的一击之力。
在九天战场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这把短剑不足以彻底改变局面，所以沈前没有动用。
以沈前如今的境界修为，这短剑已经不足以成为沈前最重要的底牌，或许用在这里倒是刚好合适。
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澹台沁是现代山海的第二人，还因为她修的，是破坏力最强的杀伐剑道。
用来破开禁制，却是刚好合适。
一念及此，沈前不再犹豫，他抽出了短剑，四周的天地骤然冷冽下来。
“这婆娘的剑道杀气真不是一般的重……”
近在咫尺的沈前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不由嘀咕了一句，随即他手腕一扬，短剑便冲天而起。
锵！
短剑只是载体，随着清脆的出鞘之声，一道千丈剑芒横贯天地，在沈前意念的勉强操纵下，对着万仞山横斩而下。
轰隆！
好似天地崩裂，随着无数兵刃翻飞，那沈前耗费无数力气才只能轰出一条裂缝的坚韧山体，在这一刻直接崩塌。
那巨大的补天石从中飞出，竟好似要向远处逃遁，但沈前怎么可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他身形一动，已经拦在了补天石之前，手掌一撑，便牢牢止住了补天石的去势。
沈前心中一喜。
这一波称得上是柳暗花明，补天石……终究到手！

第402章 传道
扛着补天石落地，沈前又有些皱眉。
这么大一块补天石，要怎么带走？
他自己的空间戒指和澹台沁的空间项链都已经被装满，澹台沁的空间项链算是极大，但如果用来装这块补天石，就意味着得舍弃其他的东西。
沈前忽的想起了什么，不由拍了拍脑袋。
随着他伸手一摄，自四周散落各处的那些神境天才的尸骸上，便有十几枚空间晶石从各种各样的首饰或是腰带上脱落，集中到了沈前手中。
他随意翻了翻这些空间晶石里的物品，倒也没发现什么太过珍贵的东西，以疗伤和补充元力的丹药居多。
大家都不是傻子，踏入万族战场就等同于生死未知，真有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物，也不可能再随身携带。
不过沈前要的，也只是这些空间晶石本身。
他早就发现，空间晶石在远古虽然也是只有神境强者才能用上的奢侈品，但这里的空间晶石论品质却是远超现代。
就沈前手上这十几颗空间晶石来说，就算是体积最小的也有一立方平米。
而沈前自己用的那枚空间戒指，却只有半立方平米的储物空间。
只是这枚戒指和他送给丁一的那一枚刚好配对，对沈前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空间晶石无法被装进空间晶石之中，沈前只能将其余空间晶石串成一串随意的挂在腰间，只挑出了一枚内部空间足足有四立方米的空间晶石。
放在现代，这枚空间晶石的价值应在两到三亿。
将补天石收入其中，沈前回头看了一眼被拦腰斩断的万仞山，心中依旧有些感慨。
他原本以为如今的自己和澹台沁相比，就算仍旧有差距，但差距也不会那么巨大了。
然而这一剑又彻底改变了沈前的想法。
沈前现在严重怀疑，他曾经看过的澹台沁的大道脉络，真的是完整的是吗？
十数丈的道高，只怕远不是澹台沁的真实水准。
沈前如今或许足以和山海后期媲美，但和顶尖山海之间，依旧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只是不知道万族战场这些天才们，有没有触及到了那条线的人？
沈前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即便其中有九个人已经达到了神境九阶，但至少就那天沈前在斗兽场的隐约感觉来说，其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带给他和澹台沁一样的压迫感。
一定有什么沈前不知道的东西横亘其中。
“回去有机会可以去拜访一下大师兄，应该就能解开这个谜题。”
沈前收起杂念，不管如何，足量的补天石也已经到手，距离炼制一具足以承载天命大炼药术的分身，就只差最后一种主材料……
天命骨！
这在沈前的计划之中，也是最难寻觅的主材料。
要找到一具秉天地而生随后又陨落的王侯尸骨，还得是完整的，谈何容易？
沈前估摸着，他说不定要在这一步卡上很久。
突然响起的脚步和轻咳让沈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数十米外一双双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姬文、姜明、赢离、夏鸿宇……
正是刚刚恰好也被沈前困在了阵法之中的一众人族顶级天才。
他们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走了过来。
“沈前，你……”
但这时姬文看着眼前的沈前，却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直到刚才他眼睁睁看着沈前将接近三十个神境强者屠戮一空，又吓退了在神柱上排名前百的塔法，他才猛然醒悟……
昨天在斗兽场他刻意试探沈前的行为是何等可笑。
但其实最让众人震撼的，还是沈前一剑斩断了万仞山。
那是古老神明留下的禁制，姬文不确定打破这样的禁制需要何等力量，但那一剑光是残余的剑气就在戈壁上留下了一道延绵十里的裂缝！
若是那一剑正对着的是他们，即便手握轩辕王给他的保命底牌，姬文也没有丝毫信心能够存活下来。
“你们需要的是那些神境天才的尸骸吧？”
沈前指了指四处的伏尸，“都是你们的了。”
姬文已经打消了“让沈前为他所用”的念头，过来的主要目的正是如此，只是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开口对方就先说了，这更让姬文心情复杂。
“多谢！”
姬文动了动喉咙，最终却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沈前转身要走，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他脚步一停道：“你们搜集各族天才的尸骸，是为了还原传说中的十大圆满体的图鉴吧？”
“十大圆满体？”
姬文一愣，有些茫然的说道，“我知道仙神之中有着圆满体的说法，但这十大圆满体是从何说起？”
沈前这才反应过来，十大圆满体是在后世武者的总结之中出现的观念，只怕在这个时代多数生灵的认知中，是没有这样的概念的。
不过沈前也没有去解释自己的失言，他沉吟之后说道，“通过尸骸去反推功法，其实其中会存在许多阻碍，就算你们有着足够多的尸骸，这也不是一个轻易的过程。”
“我们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姜明叹息一声接口道，“但此次万族战场之后，我人族就将迁入元地，到时候三界分离，与世隔绝，我人族再想钻研出自己的功法更是千难万难，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沈前想了想开口道：“有笔墨吗？”
“有。”虽然不知道沈前想做什么，但姬文还是很快就拿出了笔墨来。
“你们可有隔绝神明探知的方法？”沈前自己倒是不在意，但为了避免给姬文等人带来麻烦，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这是大夏族的山河图，可以遮蔽感知，万族战场本身也有一层天然壁垒，神明应该无法穿透。”
夏鸿宇一挥手，一幅图卷便出现在了众人头顶，将所有人遮蔽在阴影中。
沈前点点头，就在这戈壁滩上用笔墨开始勾画了起来。
很快，一具构造略显奇怪的躯体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
看着图录上那好似人体但体内脉络运行又完全不同的图画，众人都有些疑惑。
但很快，姬文身躯一震，体内元力竟是控制不住的紊乱了一下，眼中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躯体给我的感觉，怎么和我曾经遇到的一个圆满体仙神有些像？”
众人闻言都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不约而同的看向沈前。
“这的确是圆满体的图录。”
沈前点点头，“这叫做’万劫不灭体‘，传闻修至大成可以历经万劫，不死不灭，是最顶级的圆满体之一。”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沈前就接着画起了第二幅图录。
“这叫’九极圣体‘，开九窍之后可得，又名上苍垂怜之身……”
“这叫’阴阳斗体‘，只有死过又生过的人可以在幽冥的彼岸领悟……”
“这叫‘大无量天体’，也就是巨灵真神的不传之秘……”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之中，沈前一连画下了九幅图卷，而嘴中念出的，是一个个他们或许曾经听闻过的名词。
但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尊肉体，都是传说之中的圆满体！
那是独属于仙神们的终极奥秘！
而现在，一个据说是来自偏远地区的人族，却直接勾画出了九幅圆满体的图录。
单纯的“震撼”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情了。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姬文还是姜明等人，以他们的眼界，自然可以分辨出这些图录的真伪。
“还有最后一种。”
沈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勾画了起来。
“它应该算是所有圆满体的终极答案，但这目前来说是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之中的体魄，建议大家不要轻易尝试。”
“它叫什么名字？”已经看得有些目眩的姬文忍不住问道。
“无上大圆满十方造化体。”
沈前一字一顿的说道。
姬文等人好似小学生一样排排坐，听沈前一一讲解各种圆满体的特性。
沈前回忆着曾经看到的那本古籍的内容，毫无保留的将所有认知都传授给了众人。
只是蓦然间沈前产生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的记忆力太好的缘故，还是因为某种错觉，沈前越看越觉得自己画的那些图录和现代武道上记载的图录简直是一模一样。
甚至连某些残缺的地方都毫无差别。
“……当然，仅靠这些图录，其实并不足以让人族真的领悟圆满体。”
沈前沉声道，“我只能将它们的特征画出供你们参考，为你们指明一个大概的方向，你们真正要做的，是对照着这些图录，还有你们手上的尸骸，研究出属于人族自己的’开窍法‘。”
“开窍法？”
姬文喃喃念叨了几句，“这个名字作为人族的启蒙功法还挺合适的。”
“人体对应的窍穴正好是闭塞之处，如果能打通那些闭塞的地方，我人族的修炼天赋一定能大幅提高。”
姜明本身也是一个强大的炼药师，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的地方，振奋的说道。
“只是有些可惜了……”
“什么可惜？”
听见姜明低声的轻叹，沈前问了一句。
“你屠戮的这么多神境强者之中，那扎旭是最有借鉴价值的，他身上流淌着巨灵真神的血脉。”
姜明解释道，“至于其他人，除了那个天族少女还有乾巫族的强者，剩余的尸骸没有太大的参考性……”
“想凭借这些要钻研出成熟的开窍法还是难了一点，不过也只能尽力一试了！”
姜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色彩。
“不够吗？”
沈前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这样吧，你们接下来可以远远跟着我，应该还能有所收获。”
“跟着你？”
姬文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都是脸色一变。
“你还要继续杀戮？”姜明也有些惊愕。
“我还有选择吗？”
沈前笑了笑，“诸神的悬赏你们也听到了，就算是人族之中，只怕也有人会动心吧？”
众人一时间默然。
确实，从诸神的悬赏来说，只怕没有人能够漠视，就算是神柱排名前百的那些天才们也会疯狂。
“你可以不再继续往前，这三重天我们也知道不少隐蔽之处，你可以在那里安稳的等到万族之战结束……”
赢离忍不住劝说道。
“然后呢？”沈前摆摆手，“万族战场结束之后，漫天诸神就会放过我吗？”
姬文等人又沉默下来，他很想说会请轩辕王出手，但他心里又明白，以诸神对沈前的憎恶，别说轩辕王了，就算五大族的王侯一起出手，只怕也难以保下沈前。
“就这样吧，但是记得不要离我太近。”
沈前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万族战场里有没有可能存在天命骨？”
“天命骨？”姬文闻言摇头，“那种东西只有在真神尸骸之中才会出现，万族战场恐怕没有……咦，等等！”
沈前正失望的时候，姬文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如果真有什么地方存在天命骨的话，那只有九重天战场了。”
姬文回忆道，“据父王所说，九重天战场是最特殊的存在，那里不仅是万族战场的意识源头，也是唯一一处不是被众神拼凑，而是本身就是一处完整的上古战场的存在。”
“据说那个地方以前被叫做不详之地，有不止一个真神级的存在陨落其中，只是不知道那些地方是否已经被众神扫荡过，所以我也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真神级别的完整尸骸……”
“这样吗？”
沈前颔首，反正九重天他是必定要上去的，到时候只要留心一番也许能够有所收获，如果真没有只能回到现代再想办法了。
“对了，沈前！”
眼看沈前要走，姬文又叫住了他，“我知道你实力强绝，但是遇到神柱前十的人一定要小心，除了我之外，他们每一个都极其可怕，尤其……要小心那个叫奴坎的人！”
听到姬文凝重的口气，沈前眉头一挑。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奴坎”这两个字了。
“这人很强吗？”

第403章 射日
“只用强横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
姬文短暂的沉默过后，才叹息道：“他更像是一段传奇。”
“传奇……”
沈前咀嚼着这两个字。
无论是远古还是现代，他第一次听到有同辈的天才被这样评价。
而且这样的评价还是出自姬文之口。
姬文也不过二十有余，却已经达到了山海八重天的可怕境界，若是放在现代，必定是惊世骇俗一般的存在。
号称镇压一代人的林三默，仅从境界而言也远远不如姬文。
能被他称作是传奇的人，又该有多强？
“有一点很奇怪。”
见姬文等人都对这奴坎很是重视，沈前也想起了什么，“我看那神柱上，对于奴坎并没有标注，他又是什么种族的生灵？”
姬文等人闻言，都是古怪的对视了一眼。
“他是人族。”
最后还是表情复杂的姜明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人族？”
沈前一惊，内心无比错愕。
“这件事听起来是有些难以理解，但他确实是人族。”
姬文揉了揉眉心，“从上古到现在，我人族一直都是在夹缝里求生，为了繁衍下去，人族做过很多违心之事。”
“比如？”沈前听出这可能和奴坎的来历有关，不由挑眉道。
“仙神也有欲望，他们需要建造殿堂，需要奴仆服务，为了满足这些神明的欲望，除了排名前列的大族，其余族群每年都需要向仙神进贡一定数量的人口。”
姜明轻叹道，“我人族也同样逃不过这种命运，奴坎就是十几年前被挑中的人之一。”
“怪不得他叫奴坎……”
沈前恍然于对方的姓名，随即意识到不对，“他既然能在神柱上排名第一，天赋应该无比可怕才对，这样的人也会被挑中？”
“理论上来说，当然不会。”
姬文摇头，“但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在奴坎的天赋测试之中，对方的资质十分之差，并不适合修炼武道。”
“会不会是测试出错了，或者说有人在针对他？”沈前皱眉道。
“绝无可能！”
姜明的反应有些强烈，“他出身贫瘠，谁会无缘无故的针对他，更何况天赋测试都有三个以上德高望重的长老主持，总不可能是三人串通好了去整治他。”
沈前有些惊讶于姜明的反应，随即在姬文的眼神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奴坎……是炎族的人？”
“是。”
姜明此时已经将情绪平复，闻言点了点头。
“后来呢？”
沈前明智的跳过了这个话题，接着问道。
“他被送进了诸神的角斗场，那是一个无人能存活超过一个月的炼狱。”
姬文再次叹息，“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一场又一场的角斗之中越来越强，年仅十二岁的时候就突破了神境……”
“十二岁？”
沈前瞳孔一缩。
如果不是放在眼前的事实，沈前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突破山海。
除了像是宁昭仪这种用资源堆砌的作弊选手，正常的现代武者七岁之后才能开始筑基，就算再快，想要踏入初武者也得十岁之后。
似以前的沈前那般，直到十七八岁都无法凝结元气的大有人在。
就算这是灵气更充沛的远古，但十二岁突破神境，只怕也是奇迹。
“是的，如果不是诸多仙神亲眼见证，没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姬文苦笑，“如今奴坎已经超过了二十岁，有传言说他早就达到了神境的极致，和其他神境九阶的强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但见过他出手的人都死了。”
“他如今还是奴隶的身份吗？”
沈前好奇的问道。
“早就不是了。”姜明摇头，“如此天才，即便是仙神也会另眼相看，在他突破神境的那天，诸神就已经还了他自由。”
“那他没有回来？”沈前诧异道。
姜明闻言一时不语，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最后还是一个大夏族的少女忍不住小声道：“他在炎族的亲人早都死光了，他不仅没回来，连姓名也不愿更改……”
沈前大抵知道为什么姜明的脸色会这么难看了。
或许炎族也曾经出面找到过对方，只是估计并没有说动对方，更大的可能，说不定对方对于炎族乃至人族还抱有很大的敌意。
幼年就被抛弃，以对方的出身，只怕家人在炎族也是度日艰难。
甚至……说不定对方家人的死也和炎族有着某种关系。
“这个人很危险，他并不以人族自居，所以……假设他也盯上你的话，你的处境会很艰难。”
姬文郑重的对沈前说道。
沈前微微点头，记下了姬文的叮嘱，但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系统的能量在他的节省下如今依旧有110％以上，在万族战场绝对够用了。
就算遇到这个叫奴坎的天才，再不济逃跑也不是问题。
或许是看出了沈前的不以为意，姬文正要进一步劝说，却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不由脸色微变。
“沈前，你……”
实际上不用姬文提醒，沈前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他皱眉低头，只见小臂上，那属于万族令的图纹骤然发出了炽亮的光芒。
这光芒之浓烈，竟是直射出了千丈，连上方的天空都被照亮了一块。
“什么鬼？”
沈前试着催动肉体，却发现根本无法遮掩这光芒的存在。
“这一定是众神动的手脚。”
姜明脸色凝重，“他们无法直接针对你，就干涉了万族战场的意志，只为了暴露你的位置。”
沈前也没想到这些神明竟然玩阴的，除非他斩下自己的手臂，不然这光束就会让他变成黑夜里的明灯，只要想的话，谁都可以轻易锁定他的位置。
变化不仅如此。
很快，众人又惊愕的发现，四周原本充沛的灵气骤然变得稀疏起来，好像是在刻意的远离众人。
“你们离远点试一试。”
沈前也是皱眉，他让姬文等人退开。
果然，随着姬文等人退到了十米之外，他们四周的灵气流动又恢复了正常。
唯有沈前所在的三丈区域，灵气是一片空荡。
“暴露我位置，又直接断绝我的灵气，真狠啊！”
沈前眼睛一眯。
如果说只是位置的暴露他还不算在意的话，那断绝灵气就真的会对他有实质影响了。
失去了天地灵气的补充，他只能依靠丹药续航。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沈前还想顺利抵达九重天，甚至找到回家的路的话，接下来他每一分元力的运用都要精打细算了。
但很快，似是想通了什么，沈前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也罢，就当是最后的考验了……”
嘀咕了一句，沈前抬起头来目视着远方翻涌的云层，“姬文，你们该离开了。”
“沈前，不如……”
“别！”
姬文刚刚开口，就被沈前摆手制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真的不需要，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离我远点，但记得也不要太远，那些万族的天才……我会尽量留下全尸。”
见沈前这时候还很乐观的样子，姬文等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姬文牵头，拿出了一堆可以补充元力的丹药，一起递给了沈前。
沈前没有再推辞，挥了挥手让收拾好遍地尸骸的姬文等人远离后，他直接往戈壁滩上一坐，一伸手，面前已经多了一个长达一米的合金手提箱。
远处的云层之中有身影若隐若现，戈壁滩的尽头也出现了一些骚动。
“来的好快，看来诸神的悬赏，远超过这万族战场本身对他们的吸引力啊……”
沈前喃喃自语了一句。
不过想想也正常。
万族战场虽然有诸多秘境宝藏，但先不提要找到那些地方要花费多少精力，就算找到了，其中的宝藏也未必是自己的。
但只要能杀了沈前，一次的所得只怕会远超在万族战场的全部收获。
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的机会，足以令所有人疯狂。
沈前没有理会自戈壁滩四周聚集而来的强者，他只是自顾自的打开了手提箱，手指抚摸过那一个个冰冷的金属组件，眼神温柔。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伙伴，该你登场了。”
沈前快速的将所有组件安装好，一杆呈现黑白二色、全长超过了1.5米的巨型灵能枪支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射日！
进入远古之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前没有动用过这个大杀器。
毕竟如此现代的武器在远古实在是太过另类。
不过到了现在进入万族战场，这种不算底牌的底牌也就失去了掩藏的意义。
正好，让这些愚昧的远古武者见识一下来自现代热兵器的威力。
在禁区之中长达半个月的日夜苦练，加上沈前在狙击上堪称是人生唯一亮点的恐怖天赋，如今的他，已经能做到在六千米之内弹无虚发。
射日的最大理论射程是五万米，已经达到了军武者王牌狙击手射程的沈前，却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也正好……这万族战场就是一个绝佳的练习地点。
而且是难得的实战射击，完全没有任何顾忌。
再加上实现了节省元力的目的，绝对称得上是一举两得。
“2号狙击子弹还有接近两万发，特制的‘死神’子弹还有八十发……应该够用了吧？”
沈前看了看在百王殿兑换的存货，不太确定的自语道。
说着，他身形一闪，来到了就近的一方土丘之上。
身体伏低，沈前的眼眸好似鹰隼，很快就看清了四周的局势。
就这片刻之间，自万仞山的周围，就已经出现了数百道身影。
大部分都是高阶以下的武者，云层之中倒也有几道身影在小心接近，但都不是什么神境高阶的强者，看起来比之前那三十人还弱。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能引起众神的怒火和集体悬赏，他们自然不会直接把沈前当作软柿子。
“第一颗子弹给谁呢？”
沈前琢磨着，目光闪动间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约莫数里之外，正有两道身影，混杂在地面的武者之中，自戈壁边缘慢慢接近。
即便两人竭力掩饰，但以沈前的眼力，一眼就看穿这两人其实都是山海强者。
而且……从隐约的气机来看，这两人甚至比半空的那几道身影更强。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谨慎，或是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思，他们却是混杂在普通武者之中，并没有直接踏空而来。
“就你们了。”
沈前调整瞄准镜，直接将枪口遥遥对准了左边的那个神境强者。
在“射日”的使用说明书之中，即便这杆大狙有着超乎寻常的杀伤力，但仍旧不建议用它来瞄准山海。
原因很简单，到达山海这种层次，因为有着精神内核的存在，他们对危险的感知会远比寻常武者更敏锐。
所以在军武者之中，能使用限制级别的大狙狙杀山海的狙击手，都是“神”一样的存在。
沈前也想挑战一下。
那些封神的狙击手只是普通武者，如果他们都能做到，以沈前如今的眼界和掌控力，更没理由失手才对！
更何况，不过两千米的距离，正是沈前练习最多的范围。
……
在沈前调整呼吸和瞄准镜的时候，一千七百米之外，跟在几个力族武者之后的苍背族强者忽然停下了脚步。
“苍青，你怎么了？”
这两个混杂在力族武者之中的神境强者是同胞兄弟，见一人停下脚步，另一人不由奇怪的问道。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左边的苍背族强者摸了摸自己身上坚硬的甲壳，皱眉道，“就好像被什么很危险的存在盯上了。”
“这里一望无际，除了那沈前，应该没有能够对我们构成威胁的强者了。”
右侧的苍背族强者不解道，“至于沈前，距离我们还远，也不应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叫做苍青的青年骤然脸色大变，他背部隐藏的黑色甲壳几乎是本能般耸立了起来，在光华流动过后，形成了一面无比厚实的壁垒，牢牢挡在了他的面前。
也就在同一时间，右侧的苍背族强者看见到了一道光。
一道……令天地失色的光。

第404章 杀局！
苍背族不算大族，但排名也尚在人族之前。
传说苍背族的祖先是上古四神兽之中的玄武，他们世居环境恶劣的山岭之间，血脉的传承加上环境的变迁，让每一个苍背族人，生来四肢就有厚重的甲壳。
尤其是背部，这个称得上要害的位置，也凝聚着苍背族修炼的核心——苍山之甲。
到达神境，这甲壳将会进一步蜕变，同阶武者想要打破完全是痴人说梦。
即便是比他们更为强横的神境武者，通常也是无可奈何。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底气，苍青和苍河两兄弟虽然修为只是神境二阶，连神柱前百都进不去，但在看到诸神的悬赏之时，却是第一时间就动了心思。
但苍河怎么都没想到，甚至都还没见到沈前长什么样子，苍青就直接被逼出了最大的底牌！
甲壳凝聚成了厚重的盾牌，牢牢挡在了瞳孔剧烈收缩的苍青前面。
那一道光贯穿了近乎两千米的距离，在空气之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轨迹，四周的一切好像都在放慢，苍河看到了那旋转着飞来的造型奇异的金属暗器。
就那么一枚小小的只有手掌长短的暗器，却充斥着死亡和毁灭的意味。
苍河只能看到子弹，却根本无力阻挡。
这是速度的禁忌领域，看到并不能代表什么，他就像是陷入了迟缓的沙河，只能眼睁睁注视着那枚子弹轰击在了苍青凝聚出来的盾甲上。
盾甲好似也感受到了威胁，光芒大放之余，其上甚至隐约出现了一只大龟的残像。
四足鼎立，龟背之上有巨蛇缠绕，正是传说之中的玄武。
但残像很快就破灭。
随之破灭的，还有那看起来是如此坚不可摧的盾甲。
那小小的子弹，却像是世间最锋利的长矛，旋转着穿透了厚达半米的盾甲，余势不减的撞入了苍青凝固的眉心。
轰！
巨大的爆裂声响响彻天地，苍河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当他驱散面前的沙尘，看到的只有一个溅射着金色血雨的巨大坑洞，唯有那些散落在坑洞四周的残破黑甲，好似还在无言的诉说着什么。
“苍青！”
苍河睚眦欲裂，大吼出声。
他感知到了危险，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苍青竟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就直接粉身碎骨。
还不等他发泄出悲痛，他的全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转头看去，天地间又出现了一道光。
他的视野之中，清晰的出现了第二枚子弹。
这一次的目标，是他。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苍河无法理解。
隔着数里远，一击灭杀一个以防御著称的神境二阶的强者，而对方甚至都不用喘息又发出了第二击。
苍河来不及多想，本能般凝聚出了自己的苍山之甲，同时努力扭动身形。
轰隆！
惊天般的爆裂声响再现，短暂迟滞过后，自烟尘之中冲出了一个身躯残破的人影，仓皇的朝着远处逃遁而去。
然而丢失了小半身躯的苍河才掠出数百米远，第三枚子弹已经破空而出。
“不！”
苍河绝望的大吼一声，苍山之甲已经彻底破裂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子弹的穿透中四分五裂。
一切都发生在十息之内。
早在苍青显露了苍山之甲时，所有前来围杀沈前的武者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隐匿在人群中的神境强者。
但谁都没想到，从这两个神境强者显露身形到彻底陨落，竟是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
“逃！快逃啊！”
在回过神来之后，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恐慌迅速蔓延，所有人都调转了身形，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朝着戈壁滩外逃去。
“来都来了，不如把命留下如何？”
淡漠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或者说在他们心中回响。
轰！
光芒掠过天际，在所有人骇然的注视之中，云层中便有一阵夹杂着金色的血雨洒落。
又一个神境强者陨落！
轰！轰！轰！
接连的爆破声响响起，一枚枚穿透虚空的子弹，除了在苍河那里短暂失手，每一次掠过都会精准的带走一条性命。
当这爆破声响蔓延到地面的时候，每一次响起至少都会有三五个连成一线的人化为飞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从上空遥遥看去，这数里之内的戈壁滩，就像是被颜料泼洒的黄色画板一般，除了一望无际的黄色，就是一团团不规则的红色和金色，一眼看去竟莫名有一种绚丽的意味。
居于正中的沈前将枪口已经变得有些滚烫的射日收了起来，脸上却还残留着一些不满意。
“两百多人，却耗费了一百三十四颗子弹，效率还得提高才行。”
“另外神境强者都没有留下全尸，也不方便姬文他们研究，还是得爆头……”
沈前总结着这一波实战射击的得失。
片刻之后，沈前动身，他搜寻了四周的尸骸，目标主要是那些残余的空间晶石。
这还只是三重天，射日的子弹早晚会用完，为了长远打算，他需要搜集更多的补充元力的丹药。
搜刮完毕后，沈前站在戈壁滩上，梳理着自己可用的底牌。
他知道刚才这些人只不过是开胃菜，万族战场涌进了上千万的武者，接下来他将面对的，也许是堪称无穷无尽的袭杀。
“只有化被动为主动，否则这么多人，耗也能将我耗死……”
就在沈前琢磨的这短短时间内，四周的戈壁滩上，又开始隐约出现了人影。
沈前身上的光束就好似黑夜之中的萤火，只要他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就会不断有强者被吸引前来。
不再逗留，沈前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那照耀天地的光束也开始在三重天战场快速移动起来。
……
万族战场之中没有日夜更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层却也在变得越来越暗沉。
眼眸染上了一丝血红的沈前站在一座孤峰上，看了一眼灰暗的天色，他嘴里咀嚼着几颗丹药，正不断调息着以求最大限度的恢复元力。
脚下的“土地”突然松动了一下，沈前皱眉看了一眼，随即脚掌轻轻一踏，将那动静泯灭。
远处有几道身影在鬼鬼祟祟的接近，但还没等走到近前，他们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一般，惊恐的大叫着又逃离。
沈前瞥了一眼，见只是几个中阶武者，也就失去了追击的兴趣。
此时距离沈前离开万仞山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之久。
而他行进的距离，只有两百里。
不得不说，整个过程只能用“举步维艰”来形容。
即便沈前实力强横，但竟然也无法震慑太多人。
武者本就是与天争命，贪生怕死之人并没有那么多，反而大部分人都是抱着“此时不搏更待何时”的心思。
沈前已经不记得自己杀退了多少波人，山河刀上已经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红砂，全都是沈前来不及清理的干涸血迹。
这里只是三重天，进入万族战场的天才不出意外，有五成以上都可以抵达这里。
而沈前知道，更多的人还处于观望之中。
就在距离沈前数里的外围，有不知多少道身影在暗中跟随。
他们在等待着，等待沈前露出疲态，或是在等一个真正能绝杀沈前的机会。
当然，这些沈前并不在意。
万族战场虽然号称有千万天才，但绝大部分都是高阶武者以下的修为。
以沈前如今的肉体境界，就算站着不动让这些人砍，他们也未必能伤得了沈前一根汗毛。
真正让沈前忌惮的，是这千万群体之中最巅峰的那一小撮人。
即……那一千多个神境强者。
就在前不久的一次袭杀之中，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神境三阶强者，却差点给沈前制造了大麻烦。
对方是一个名为“隐族”的刺客，手段也是诡异无比，竟能躲藏在影子之中接近沈前，无声无息，在混乱之中极难察觉。
若不是系统及时接管了沈前的身体，那不知以何种材质制作的匕首差点就刺穿了沈前的心脏。
隐族强者的匕首之锋利，绝对堪比S级以上的灵能武器，轻易就破开了沈前的防御。
沈前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也放慢了一些脚步，变得更加谨慎。
还有更奇怪的一点，随着沈前不断前行，袭杀他的神境强者也在慢慢变少。
从一个时辰前解决了那个隐族刺客开始，沈前就再没见过神境以上的强者出现。
好似所有神境强者都突然默契的放弃了对沈前的袭杀一般。
但沈前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心中总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可是又找不到根源在哪里……”
沈前站在孤峰上环视来路，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沈前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呈水滴状的玉符。
玉符本来有一对，刚好组成了阴阳鱼的形状，另一枚在幽伶手中。
此刻沈前手中的玉符在隐隐发烫，这说明他距离幽伶的位置已经很近了。
四重天门……应该就在不远处。
只要进了四重天门，沈前的压力就会进一步减轻。
他不再耽搁，身形冲天而起，朝着玉符指引的方向掠去。
也就在沈前腾空而起的那一刻，他脚下的孤峰好似失去了某种支撑，骤然坍塌。
这时才能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孤峰，而是一座完全由尸骸堆砌起来的山头！
……
“越来越奇怪了。”
踏空而行的沈前脚步一停，回头看去，视野之中竟是看不到太多人的存在。
沈前虽然一直在御空，但谨慎起见，他的速度并没有多快，这也导致之前跟随着沈前的强者数量一直保持在极多的水准。
但随着他越加接近四重天门，这个数量却是在不断的锐减。
“请君入瓮吗？”
沈前看着前方不知何时弥漫的浓厚雾气，眼睛一眯。
玉符已经滚烫到了某种极致，这说明他距离幽伶已经很近了。
“倒要看看你们能布下什么龙潭虎穴……”
沈前喃喃低语了一句，身形一动，直接没入了大雾之中。
神识延伸，雾气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但当沈前穿过雾气，眼前的一切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光都被隐匿，眼前只剩下吞噬一切的黑暗，唯有天地正中可以隐约看到一道古朴的门户，正是通往四重天的入口。
但沈前却在原地伫立不动，只是叹息道：“以你们的实力，还需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吗？”
金色的光浪自沈前身上爆发开来，短暂的点亮了四周的天地。
黑暗退散，露出了四周方圆千米的空间，就在沈前的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森冷的兵刃，数量何止千万。
这些刻画有符咒的兵刃隐约以某种奇异的规律排列，在黑暗之中好似一张欲择人而噬的大嘴，只要沈前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七命，我早说了，这沈前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如此愚蠢，好歹也是能引起众神之怒的人族，除了那病秧子姬文，这人族也再没有能入眼的人物了。”
随着轻笑声响起，自四面八方隐约陆续浮现出了八道身影来。
说话的是站在正前方，距离四重天门最近的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的男子。
他的眼眸呈现幽蓝之色，整体气质和沈前在万仞山交手过的乾巫族男子有些相似，但给沈前的感觉却更加的深不可测。
“乌兰？”
沈前想起了什么，吐出了两个字。
虽然是疑问句，但沈前知道自己应该没有猜错。
神柱排名第二的超级强者，乾巫族绝世天才，乌兰。
对方的名字很长，乌兰只是那一长串名字的前两个字。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对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神境九阶的强者。
换而言之，对方是山海九重天！
“我只是想试验一下这自荒古领悟的临兵斗阵，既然他如今机警也就作罢。”
回答乌兰问话的是左侧第三个青年。
他的模样和人族差不多，但却更为高大，五官锐利，眉目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
沈前在乌兰叫出对方身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青年是谁。
神柱第五，地巫族，七命。
同样是一个修为达到了山海九重天的绝顶强者！
刚才沈前出现在黑暗之中，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但并不是来自于那庞大的兵刃阵法，而是来自其背后的主人。
只是沈前没想到，神柱前十竟是同时有两人出现在这里。
不对……
沈前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在四周共有八人，而这八人的位置虽然各不相同，却能隐约看出他们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如果乌兰和七命这两人是神柱前十，那剩下的六人又是何等身份？
沈前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正后方一道巨大的身影，那人铜铃一般的眼眸之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是他唯一见过的一人。
巨灵族，扎因。
神柱排名第八，又是一个神境九阶的绝世天才！
似是在回应沈前的疑惑，剩下五人也不再隐藏，依次爆出了自己的身份。
“蛊族，阿依夏木！”一个全身缠绕着种种奇异图纹、几乎称得上暴露的少女淡淡道。
她的声音明明很好听，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甚至沈前的脑海深处都出现了阵阵眩晕，仿佛只要再多听她说几句就会沾染上某种不详。
神柱排名第九，神境九阶！
“力族，天猛！”
一个身高达到了四米，浑身好似隐隐散发着金芒的青年冷声道。
神柱排名第七，神境九阶！
“灵巫族，婆伽！”
站在沈前右后方，一个全身笼罩在白袍之中的身影淡淡道，声音不辨男女。
神柱排名第六，神境九阶！
“南巫族，段天虹！”
沈前诧异的听到了一个和华夏人族相近的姓氏，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南巫族的强者看起来瘦弱无比，面目隐匿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晰。
至于最后一人，不用对方介绍，沈前也已经从对方背后那巨大的双翼之中看出了什么。
神柱前十之中，有一席位置就属于天族。
神柱第三，天族，欧临！
被八人包围着，沈前也不自觉吐出了一口浊气。
即便是已经预料到了局面会有些不堪，但沈前还是没想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八个山海九重天的绝顶强者！
即便沈前在到达远古之后一再蜕变，但同时面对八个山海的绝顶强者……这依旧是一个必杀之局！

第405章 裁决
严格意义来说，沈前从来没有和这个层次的强者交过手。
当初在九天战场，他最后面对的疑似56号化身的方凡，自身境界也只是山海七重天，只不过对方在种种手段堆砌上，战力远超寻常的山海后期强者。
那一次沈前被逼得底牌尽出，最后依靠着十窍之躯的终极奥秘才击杀了对方。
如今，沈前已经真正的踏入山海，肉体、元力、精神力全部触及了禁忌领域，比当初不知道强横多少。
但相应的，他面对的对手也可怕了无数。
此刻围绕沈前的八人，单独任何一个给沈前的压力，都不逊色于当时吞下了九转造神丹的方凡。
八人一起，即便是沈前也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死亡的威胁。
这一刻，沈前也大抵明白了为什么其他武者都暂时放弃了对沈前的围杀。
也唯有这八人，才能让绝大多数武者望而却步。
“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沈前面无表情，只是淡然一笑，“神柱前十尽聚于此，真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排名神柱前十的绝世天才之中，只有奴坎和姬文不在此地，姬文是人族，奴坎则一向是独来独往，所以沈前一句“神柱前十尽聚”并不算错。
八人放弃了快速向上攀登的机会，却齐聚在这四重天门处围剿沈前，这的确出乎了沈前的意料。
他原以为或许要等到六重天之后，才会接触到神柱前十的人物。
更没想到，八人会一起出现。
“你以为自己是谁！”
乾巫族的乌兰丝毫不掩饰口气之中的厌恶，“若不是巫神震怒，这九天战场的秩序已经因你而崩坏，你根本不值得我等亲自动手！”
“我和乌兰不一样。”地巫族的七命则是轻笑一声，“我只是纯粹对你有些好奇，可是眼下一看，还真是有点失望啊！”
“是比奴坎差远了。”
天族的欧临淡漠说道。
沈前敏锐察觉，在提到奴坎时，所有人脸上都掠过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看来那个男人带给他们的心理阴影，比传闻之中还要大一些。
“巫神震怒？”
沈前嗤笑一声，“我还以为这万族战场的规则是鼓励争斗呢，原来神明的意志可以替代一切吗？”
乌兰一阵沉默，随即淡淡道：“万族战场不禁杀戮，但世间一切皆有潜行之规，你不该肆意妄为，更不应该惹怒众神。”
“你既然让自己成为异类，就应当有面临裁决的觉悟。”
“你无须觉得有任何不公，当初奴坎走过的路，可比你崎岖万倍，但他最终还是获得了诸神的认可！”
乌兰最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所以你们是要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
沈前懒得再废话，眼底深处透出了一丝隐晦的杀意。
以他现在的境界，要直面八个山海九重天或许还有些勉强，但有系统在，一切就皆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这八人分属不同种族，有的人手段诡谲，并非每人都擅长正面战斗。
如果以一敌八不可避免的话，沈前宁愿面对这八人，也不愿面对八个山海九重天的人族武者。
那才真正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一起上？”
乌兰似有些错愕，其余七人也颇感荒谬，随即乌兰摇头，“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们聚集于此，只是为了确保你不会做出逃跑这种可笑的举动。”
“什么意思？”沈前皱眉。
“战场秩序因你而崩坏，神明的意志在咆哮，我们不能毫无表示，你能接下我们一招，我们便不再插手。”
在场唯一的少女，蛊族的阿依夏木漠然道，“虽然这和直接杀了你并没有什么区别。”
沈前的眼神逐渐冷漠，他正在盘算着系统出手能否抗衡八人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瞥，沈前的身形却是突然一凝。
“幽伶在哪？”
沈前的目光定格在阿依夏木裸露在外的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正隐隐散发光亮的阴阳鱼玉符，正是本该在幽伶手上的那一枚。
“你的同伴没有性命危险，但你如果试图逃遁的话，我就不敢保证了。”
阿依夏木指了指身后，百丈外的山头处，被一根七彩绳索束缚的少女正斜躺在那里。
她口不能言，但看向沈前的眼神却蕴含着焦急和担忧，正疯狂摇头似是想让沈前赶紧逃走。
见幽伶还活着，沈前悄然松了一口气，他没理会少女的疯狂暗示，重新将目光转向了眼前。
但沈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自己可以肆意妄为，但他却无法忽视幽伶的性命。
沈前有些自责和懊恼，在远古数次经历都是有惊无险，他还是有些松散了。
明知此处是陷阱，他应该更谨慎才对，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完全的被动。
“诸位，我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七命骤然伸手一指，“你们既然要谦让，这沈前的命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诸神的悬赏之丰厚，即便是排名神柱前十的他们，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随着七命一伸手，半空之中原本静止的无数兵刃骤然化作了洪荒猛兽，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朝着沈前吞噬而来。
森冷的寒光照亮了天地，死亡的危机几乎是刹那间就笼罩了沈前。
这些兵刃不知历经了多少杀戮，光是那其中蕴含的滔天杀念就足以让等闲的山海强者迷失，而每一道兵刃上蕴含的威能，都不下于一个山海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
而沈前同时面对的，是成千上万道兵刃！
这些逼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嘴里说着只出一招，但分明没有丝毫留手。
所谓的一招，便是杀招！
沈前的瞳孔一缩，眨眼间就进入了一个无比微妙的姿态。
仔细观察，他的全身每一块骨骼肌肉都在轻颤。
四周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那些被光芒包裹的兵刃在沈前的眼睛之中露出了最原始的模样。
斑斑血迹，狰狞刃口，尽皆在目。
百米厘秒的移动速度！
速度的禁忌领域！
当初沈前要借助灾厄佛神通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已经能够轻易做到。
嗡！
无数兵刃骤然自沈前所在的位置穿插而过，他的身形也好似在瞬间千疮百孔。
但很快，随着沈前身形一晃，他的身形也随之恢复正常，那些足以轻易灭杀山海后期强者的兵刃，原来只是刺透了他的残影罢了。
“神禁之锁！”
一击失手的七命又惊又怒，“你竟然触及到了这个领域！”
穿透了沈前残影的兵刃在沈前的后方重新凝聚，七命正要指引着那些兵刃再度向沈前冲杀，一道冷喝却是响了起来。
“说好每人只出一招，七命，不要越界。”
七命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冷然盯着自己的七人，深吸一口气之后终究是停手。
“混账，便宜你了！”
他厌恶的看了一眼沈前，似还耿耿于怀于自己的失手，在低骂了一句之后，他转身朝着四重天门掠去。
漫天兵刃追随着七命的身形而去，在半空之中拼接成了一柄巨剑，和七命一起消失在了天门之后。
沈前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对方离开，有染着金色的鲜血自他的袖口上滴落。
千万道兵刃的穿刺，即便沈前速度再快，在有限的空间内也不可能全部闪避。
他还是受伤了。
自进入远古以来，这是沈前第一次受伤。
七命也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如此不甘心。
或许在对方的视角之中，他只要再持续发动临兵斗阵，沈前必死无疑。
但另外七人，却不再给他这个机会。
“天罚！”
没有给沈前丝毫喘息的机会，第二记杀招紧接而至。
天族的欧临双翼舒展，隐约间有四道虚影出现在他的脊背两侧。
沈前之前灭杀的那两个天族强者只能生出四翼，而欧临却直接催动出了六翼。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极致的速度！”
半空之中刹那之间好似出现了十数个欧临，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沈前。
每一个欧临都手持圣剑，但他们斩出的招式却各不相同。
沈前有一种强烈的错觉，这一刻他面对的就是那么多个欧临。
不……这不是错觉。
这些招式都是真实的杀招，没有任何一个角度的剑芒是虚妄。
因为欧临的速度实在太快太快，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四面八方，看起来就好像十几个欧临同时对沈前出手一般。
沈前在震撼的同时，也在恍然间看到了另外一重世界的大门。
速度的三重枷锁根本就不是极致。
在厘秒的禁忌领域上，还有禁忌！
而欧临，显然就已经触及到了这个层次。
怪不得即便沈前显现出了速度的禁忌领域，在场之人虽然吃惊，但却没有过多的反应。
这些人作为远古年轻一代的巅峰代表，还真是不能小瞧啊！
感慨在沈前心中一掠而过，很快他就回到了凝重的现实之中。
剑芒交错斩下，从高空看去好似一朵正在绽放的死亡莲花，而沈前就在莲花的正中心。
伴随着一道恍若神魔的咆哮，沈前的皮肤被黑暗遮蔽，身形拔高，在金色符咒环绕之间，他已经身化佛陀，四臂齐出。
轰隆！
每一道剑芒被撕裂时都发出了惊天声响，剑芒残余的破坏力不断切割着沈前的肉身。
金色的鲜血淋漓，即便是已经达到了第四层的灾厄佛，这一刻也有些难以承受那毁灭力量已经轻易超过了五万Kg的一道道剑芒。
也幸好沈前有着四臂，最大程度的抵消了剑芒的威能。
恍若烟花一般绚烂爆炸的剑芒持续了十数息，当风暴结束，半空之中的黑暗佛陀已经是鲜血淋漓，恍若残破的雕塑。
“呜呜呜……”
仰躺在山峰上的少女挣扎着，却只能发出恍若呜咽一般的哭声。
她知道沈前明明有着还手之力，但却在被动的承受着一切。
而原因……很可能是她。
“这就是你天族的绝招吗？看来不过如此。”
佛陀静止了一会，随即在四肢舒展间，身上那些切割极深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只是沈前的脸色，明显是苍白了不少。
欧临眼眸之中虽然也有不甘，却没有似七命那般骂出口来，他只是冷哼一声，随即扇动羽翼，好似瞬移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经跨过了四重天门，消失不见。
半空之中沉寂了下来。
剩下的六人都不再掩饰脸上的惊讶。
他们似是没想到，从气息来看这沈前的境界明明不算高，却接连承受住了两个神境巅峰强者的绝命一击。
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有余力。
一时间六人都没有轻举妄动，似是在考量第三个出手的人，能否真正取走沈前的性命。
“你主修的是肉体吗？”
见其他人迟迟不动，力族的天猛却再也按捺不住，他兴趣盎然的道，“这在你们人族之中倒是少见，让我来会会你！”
他一步跨出，下一刻却好似直接穿越了千米空间，来到了心中警钟大盛的沈前面前。
一圈圈象征着力量的奇异符文自天猛那厚实的肉体上浮现，他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一拳轰了过来。
这一拳轰出却好似凝固了天地，四周的一切都在缩小，沈前被排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除了硬接竟然没有其他的选择。
怒吼一声，对于肉体力量同样非常自信的沈前没有逃避，他的四臂在这一刻好似麻花一般纠缠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条粗壮无比的手臂，同样是一拳轰出。
叮！
恍若刮破耳膜一般的奇异声响，在两拳对接的刹那却又汇聚成了无声的风暴，静谧的横扫了四周。
即便是乌兰等人，也不得不向后退却。
所有浮云残障被清扫一空，短暂的迟滞后，伴随着“咚”的一声，碰撞产生的真正声浪才好似暮鼓晨钟一般在天地间响起。
天猛的手臂颤抖了一下，在强烈的碰撞力量下，他抑制不住的往后退了十数米。
他的右臂依旧在剧烈颤抖着，其上青肿不断浮现，又转瞬消失，他似乎在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消除着那可怕的反震力量。
至于沈前，在接触的下一秒，他整个人便恍若出膛炮弹一般倒飞数百米远，直接撞击在了一座山头上。
轰隆！
山峰塌陷，沈前整个人也被掩埋在无尽沙石之下。
天猛没有再动，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那些塌陷的山石。
数息之后，沈前终于从其中挣脱。
他身上的黑金光芒闪烁不定，至于和天猛碰撞的四臂，此刻更是软软的垂下，其上的金色符咒早已失去了光彩。
“好可怕的炼体之术……”
沈前擦去了嘴角汩汩留出的血迹。
天猛那一拳的爆发力，保守估计在十万Kg以上。
换做突破山海前的沈前或是只掌握了三层灾厄佛神通的沈前，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灾厄佛的第四层不足以对抗这么强猛的力量，若不是灾厄佛神通糅合了罗汉金身的刚猛和血观音的阴柔，在化力上独具一格，沈前会直接重伤。
……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五脏六腑尽皆移位，这已经不算轻伤了。
“你的肉体比奴坎更强……可惜。”
面色漠然的天猛甩了甩手，随即摇头，却不知道是在可惜什么。
一拳轰出，他也不再停留，大步走入了四重天门之中。
“星陨！”
不等沈前有片刻喘息，又一个人迫不及待的出手了。
沈前的伤势根本无法掩饰，对方显然认为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又或者……沈前在接连承受三个神境九重天强者的杀招而不死之后，已经让他们生出了忌惮。
出手的是那全身包裹在白袍之中，声音不辨男女的婆迦。
天空骤然漆黑，原本属于万族战场的暗沉天空被璀璨的星空取代，随着婆迦伸手一引，无数星光陨落，化为了毁灭的流星，朝着沈前砸落。
修气运，勾天象，和沈前曾经在灵巫世界见识过的手段如出一辙。
但无论是威能还是气势，这婆迦都胜过了那灵巫世界的强者太多。
气运……
沈前眼眸一凝，随即在婆迦不可思议的神色之中，做出了一个看起来无比疯狂的动作。
他收起了残余的神通，张开了双臂，闭上了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山丘上，就好像在迎接那些陨落的星辰一般。
无形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被引动，但除了神色一变的婆迦，其他人都若无所觉。
他们从沈前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元力的波动，只能下意识认为沈前疯了。
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流星轰击在山丘之上，山峰转瞬被夷为平地，随即又变得满目疮痍。
烟尘漫天，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良久，当烟尘终于散去，当看清其中的景象之时，乌兰等人都是惊愕无比。
就在那些坑洞的交叉点，那唯一完好的一小块土地上，沈前完好无损的站在其中，竟是连衣角都不曾破损一片。
“为什么？”
乌兰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他们知道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却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脸色最难看的是婆迦，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从他近乎扭曲的语气之中听出什么。
“你为什么也修行了气运之术，还有你身上的庞然气运食哪里来的，人族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对于一向波澜不惊的婆迦来说，他这般语气已经近乎咆哮。
这只能说明，沈前带给他的震动，远比想象之中的要大。
沈前睁开双眸，嘴角又出现了那轻蔑的笑容，“气运之道，有什么难的吗？”
虽然沈前说的风轻云淡，但实际上过程之中的艰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很早以前沈前就发现气运好似还有着其他作用，在灵巫世界沈前第一次见识到了气运的攻击手段。
那时候沈前就一直在思索要如何掌握气运这种无形的力量。
他也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气运已经多到了可怕的地步，这是一座亟待发掘的巨大宝藏。
而如今，在精神力突破到禁忌领域之后，在生死关头，沈前终于感知到了一些什么。
他还无法完全掌控自己身上的气运，但只是操控气运来影响那些同样被气运操控的流星，却还是能勉强做到。
当然，沈前的主要底气还是来自于系统，就算他一时失手，已经见识过灵巫族手段的系统却肯定能完美克制对方。
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正底牌，沈前终归还是忍住了召唤系统的念头，完全凭借自己，有惊无险的接下了婆迦的杀招。
这些不经意间的成长，每一次对沈前来说都弥足珍贵。
“混蛋！”
婆迦被沈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激得暴怒，但顾忌乌兰等人的存在，他终究还是无法做些什么。
“我突然希望你能活下来了，再来一次，我会让你知道气运之道的真正可怕！”
失手的婆迦面色阴沉的丢下一句话，身形如雾气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响了起来，全身裹在黑袍之中的乌兰好似赞赏般的说道，“沈前，你还真是让我意外，接连四人的杀招竟然都奈何不了你……”
“仅凭这一点，你就比那病秧子姬文强。”
“我都有些忍不住要出手了。”
乌兰呵呵一笑，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是看向了旁边已经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扎因。
“扎因，我知道你巨灵族对沈前仇恨最深，这个机会还是让给你吧。”
在场八人之中，对沈前堪称杀意最重的扎因没有客气，他本来就高达八米的身躯膨胀起来，眨眼就达到了二十米的高度，配合那恐怖的气势，恍若天神下凡。
“我会将你的骨骼一点点捏碎，让你后悔为什么不死在其他人手中！”
扎因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在身形膨胀到了极致之后，兀自隔着上千米远，他却直接对着沈前伸出了手掌。
他的手臂越伸越长，手掌也是变得越来越大。
当临近沈前的时候，天地间已经出现了一只千丈巨手，那手掌更是恍若山岳一般，带着轰隆声响，朝沈前抓了下来。
不得不说，相比起沈前交过手的扎洪等人，同为巨灵族的扎因，何止可怕了十倍不止！
这一只巨大手掌看似平平无奇，但其中最少糅合了三种以上的“道”，等闲山海中期强者，单是那呼啸的掌风就足以让其重伤。
但面对这威能无比恐怖的手掌，沈前却是眼眸都不抬。
他已经灭杀了不止一个巨灵族的天才，自然知道他们的致命弱点在何处。
沈前缓缓抬头，一道无形的枪支凭空凝聚，无视了遥远距离，竟是在扎因的手掌抵达之前就已经刺进了他的眉心。
精神攻击的速度远超物理，这是沈前之前就发现的事实，但也正因如此，精神力的攻击方式格外难修。
单是自百王殿之中学来的这一招“影枪”，若不是有系统傍身，沈前也许要习练三年才能掌握这门绝技。
扎因似也没想到沈前还有这种手段，毫无防备之下，无形的影枪瞬间刺进了扎因眉心之中。
扎因的身形一滞，那包裹沈前的大手也随之一停。
但很快，扎因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他似是有些诧异，“你还精通神念，怪不得如此多族人惨死你手！”
似是明白了什么，但很快，扎因又冷笑道，“你以为我也是那些废物吗，我虽然不擅长神识，但好歹也是神境九阶的强者……”
扎因话还没说完，又一根无形的长枪刺入了他的眉心。
“你……”
扎因终于色变，他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接连遭受两次影枪的攻击，即便扎因根基厚实也是有些吃不消。
然而让扎因惊恐的是，这竟然依旧不是结束。
第三根影枪已经紧接而至。
扎因的身形开始摇晃，他的脸颊变得苍白，那本来堪称遮天的大手也开始忽长忽短。
还不等扎因站稳脚跟，第四根和第五根影枪接踵而至。
“混账，啊啊！”
扎因一边怒吼，但在剧烈的疼痛下，那遮天巨手却又不得不收了回来。
甚至扎因心底已经生出了一丝恐惧，他的神识已经开始出现损伤，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出现不可逆的伤害。
“沈前，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嘴上还在大吼，但扎因已经转身，直接朝着四重天门逃去。
已经离开的五人之中，唯有扎因是落荒而逃，他内心的愤怒和羞耻可想而知。
此刻只有那大声的咆哮才能勉强宣泄扎因的情绪。
头脑已经有些眩晕的沈前目视着扎因消失，也只能暗道一声可惜。
扎因受到的创伤绝对比表面看上去更大，若是此处没有其他人，沈前甚至有直接斩杀对方的可能。
虽然巨灵族对沈前的仇恨最深，但不得不说，扎因在这八人之中绝对只能算是“软柿子”。
“还剩三个……”
沈前看向有些错愕的乌兰等三人。
“我们八人出手，难道连区区一个人族都对付不了？”
南巫族的段天虹不信邪的冷哼一声，挥手间黑雾漫天，瞬间遮蔽了沈前的身形。

第406章 还得是系统啊
“人族之中修神念的极为罕见，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在黑雾完全遮蔽了沈前视野的时候，段天虹的冷哼声也随之响起。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当沈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黑暗的虚无之中。
他触碰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感知自己的元力。
就好似这虚无剥夺了他的一切。
沈前先是一惊，随即又冷静下来。
巫族有四大分支，各自的手段都不尽相同，虽然沈前没有和南巫族打过交道，但他马上明白过来，南巫族最擅长的恐怕就是精神力的手段。
而他此刻，应该是被段天虹拖进了一个类似幻境的地方之中。
换言之，这应该是对方的精神领域。
沈前尝试着催动精神力，可惜刚刚和扎因交手，对沈前的消耗十分巨大，即便他的精神力根基浑厚无比，此时也难以突破段天虹的精神封锁。
感受到了沈前的“无力”，段天虹讥笑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彻起来，“这是我苦修十余年的神笼，神境之中可以挣脱的寥寥无几。”
沈前没有搭理对方，只是静观其变。
黑暗之中，渐渐有两颗巨大的眼眸浮现出来，凝视着沈前。
“孱弱的人族，我会用你最大的恐惧来折磨你，让我来看一看你内心的最深处藏着什么！”
雷霆般的声响在虚无之中回荡，那两只眼眸好似有着无穷的魔力，沈前的身形也随之僵硬。
消耗过后的沈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就直接陷入了对方编织的世界，眼神也呆滞起来，意识只保留着一丝模糊的清明。
那眼眸好似看透了他身上的一切，开始挖掘他的脑海深处。
“咦，你内心深处怎么会有月神的影子？”
很快，段天虹惊讶的声音响起。
他没想到进入沈前的内心，最先看到的竟然是月神。
“这又是哪里，你们人族怎会有这样的城镇？”
段天虹有些茫然的扫视着沈前内心浮现出的那座城市，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识过的奇怪的建筑风格，所有的人都生活在一个个“盒子”之中。
他还看到了几张不同的面孔，分属于不同的女人。
段天虹能感觉到这些女人在沈前心中的分量。
但他知道，这依旧不是沈前内心的最深处。
就在那最底层的地方，分明还有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甚至让段天虹都不自觉的生出了一种渴望，他不再循序渐进，几乎是蛮横般的往前挤，终于，他拨开了那最后的迷雾，看清了藏在沈前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啊！”
凄厉的惨叫在虚无之中响起，那困住沈前的精神领域几乎是瞬间崩塌。
和沈前相距千米之远的段天虹，双眸突然流出了鲜血，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哀嚎不止。
“段天虹，你怎么了？”
同为巫族，乌兰自然清楚段天虹的手段，异变陡生，他不由惊愕的问道。
段天虹没有回答他，只是不住的惨叫着，满脸惊恐。
“那是什么……你灵魂深处的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段天虹大吼大叫，他内心充斥着无数疑问，但他却根本不敢再靠近沈前半步。
最终在乌兰和蛊族少女不解的眼神之中，段天虹捂着鲜血直流的眼眸冲入了四重天门，竟是狼狈而逃。
早在段天虹被刺瞎双眼的时候，沈前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当然知道段天虹看见的是什么。
系统！
这就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只是别说段天虹，就连沈前自己都从来没有见过系统的全貌，若不是时机不合适，他还真想拉住段天虹，问一问对方到底看到了什么。
“沈前，你还真是越来越让我意外了。”
乌兰的眼眸从四重天门处收回，定格在了沈前身上，“没想到，最后竟然需要我亲自动手。”
四周的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但被乌兰幽深的眼眸直视着，他却有些不寒而栗。
八人之中，乌兰无疑是给沈前压力最大的那个。
乾巫族在万族之中一直排名榜首，乌兰作为乾巫族最强的天才，自身实力可想而知。
如果没有奴坎那个异类存在，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幸运的是，我是一个恪守规则的人，既然说了只出一招，那我就只会出一招。”
乌兰淡淡道，“不幸的是，这一招过后，你必死无疑。”
他的语气并不强烈，却像是在叙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同一时间，沈前全身的汗毛也耸立起来，就连系统都发出了预警。
沈前瞬间明白，他的直觉没有错，同为山海九重天，但乌兰，只怕已经跨越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在沈前心中警钟大作的时候，乌兰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将右手放到胸前，捏出了一个奇异的法印。
在乌兰结印的时候，蛊族少女也是脸色一变，警惕的退到了远处，显然极为忌惮。
当乌兰的手指缓缓前伸，那凝聚在他胸前的法印也变得清晰起来，却是一个古老的文字。
沈前没见过类似的文字，却在看到那法印的第一秒，就明白了那个字读什么。
“灭！”
随着乌兰轻吐出声，那散发着黑暗光芒的法印便呼啸而出，以远远超越了厘秒级的速度没入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沈前体内。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遮蔽日月的光彩，一切看起来都寻常无比，但沈前的身形却在瞬间凝固。
他的肉体在枯萎，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生命气机几乎是在眨眼的时间内就衰灭至不可闻。
而结出了法印的乌兰却好似早已预料到了这种结果，在法印进入沈前体内的瞬间，他就已经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走入了四重天门之中。
“还是弱了一些，无趣……奴坎，你又在哪呢？”
隐约间，只有那似饱含着失望的叹息在天地间回荡。
眼前的空间静谧了下来。
退到了远处的蛊族少女阿依夏木一直保持着警惕，直到乌兰的身形彻底隐匿在四重天门内，她才似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死了吗？”
阿依夏木将视线转向了一动不动伫立在原地的沈前。
出于谨慎，阿依夏木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一抬手，便有几只斑斓的好似蝴蝶一般的蛊虫从她的袖口飞出，落在了沈前身上。
见那些蛊虫没有一丁点反应，阿依夏木这才确定沈前已经陨灭，她眼眸之中生出了失望。
原本在接连遭受了六人的杀招之后，沈前的状况已经极其糟糕，阿依夏木还寄希望于能够成为亲手了结沈前性命的那个人。
来自众神的悬赏，即便是神柱前十的绝世天才也会怦然心动。
想了想，有些不甘心的阿依夏木最终还是落地，朝着沈前走去。
她注意到了沈前腰间悬挂的那一串空间晶石。
乾巫族无比富庶，以乌兰的地位，自然看不上人族武者遗留的宝物，但蛊族算不上大族，阿依夏木是蛊族近千年来唯一一个登上了神柱前十的天才。
她知晓人族的底蕴远比蛊族深厚，沈前的实力如此强横，身上估摸也有一些不错的珍宝。
就算没有，光是把那些空间晶石带回族内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阿依夏木停留在了已经寂灭的沈前面前，伸手抓向了沈前的腰间。
眼看她的手指就要触碰到那些空间晶石，一只好似枯寂的手掌却骤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
阿依夏木错愕的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恍若星空一般深沉的眸子。
阿依夏木有一瞬间的失神。
也就在这时，好似呓语一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要怪就怪你留到了最后吧，其实也没关系，你只是走在他们前面罢了。”
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死亡危机笼罩了阿依夏木，她瞬间清醒过来，感受到了手腕上强横的禁锢力量，她脸色一变之间，也以最快的速度作出了反应。
衣裙脱落，其中的阿依夏木好似凭空消失，唯有一只斑斓的飞鸟从衣裙之中掠出，朝着远处逃去。
是的，作为神境九阶的强者，阿依夏木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遁。
这并不是她思考后的结果，而是一种完全发自本能的几乎像是潜意识一样的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恐惧，但在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她却又只剩下恐惧。
沈前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站在原地，只有眼神追随着那只飞鸟。
他表面枯萎的皮肤开始脱落，他的身躯重新挺直，强烈的旺盛的生命力从他全身的每个角落重新涌动了出来。
直至全身所有的死皮脱落，沈前才伸出右脚轻轻一踏。
轰隆！
那看起来无比轻巧的一脚，却是瞬间让百丈的土地龟裂，而沈前，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千米之外，重新化为了人形的阿依夏木根本顾不上自己姣好的身躯完全赤果，她只是用尽全力朝着数千米外的四重天门掠去。
在死亡危机的笼罩下，阿依夏木爆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四周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神禁之锁！
在这一刻，她终于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瓶颈，让自己的速度进入了禁忌领域。
欣喜在阿依夏木心中浮现，她的境界虽高，但她明白自己在神境之中根本算不上至强者。
唯有打破了神禁之锁的人，才有资格站在神境的巅峰！
现在，她做到了。
同时阿依夏木也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沈前也是打破了神禁之锁的人，但现在，对方应该追不上自己了。
就在阿依夏木刚刚生出这样的念头的时候，一道人影恍若鬼魅般浮现在了她的前方。
剧烈的风在身影出现之后才刮了过来，似是根本追赶不上那道身影的速度。
四周的声音尽数消失，连光都有瞬间的黯淡。
她对上的，只有那漠然凝视着她的眸子。
“二重神禁锁……这怎么可能！”
在极度的惊愕和骇然之下，阿依夏木的声音变得尖锐。
随即，绝望弥漫在她的心间。
沈前……竟然已经踏足了速度神禁之锁的二重领域！
那可是乌兰都不一定抵达的境界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前之前要隐藏实力，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掉了。
一重锁和二重锁，完全是天地之别。
在阿依夏木惊骇的时候，躲在身体内部正任由系统“撒野”的沈前也是有些惊叹。
除了在时间长河之中失控的时候，这还是突破山海之后的沈前，第一次看到系统出手。
或许就是为了完全演示现在这幅身躯的潜力，所以系统毫不吝啬的使用了“实时挂机模式”。
沈前能清楚的感知到全身每一分元力和肌肉的完美共鸣。
在现代武道的认知之中，速度有三重枷锁。
百米两秒是第一重，山海之下几乎难以打破。
百米一秒是第二重，一旦进入了这个领域，瞬间速度就会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真正可怕的是速度的第三重枷锁。
即每百米0.1秒，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厘秒级。
这是禁忌的领域。
而现在，系统操控下的沈前甚至已经打破了厘秒的桎梏，进入了分秒的领域！
也就是传说中的……第四重枷锁。
堪比瞬移一般的速度，别说阿依夏木，就连沈前自己都是懵逼的。
他感觉自己只是眨了眨眼，就直接跨越了千米距离，来到了阿依夏木面前。
怪不得系统如此自信的让阿依夏木先跑了一千米，别说一千米，就算是两千米又何妨！
但随即，沈前又有些羞愧。
突破山海，肉体蜕变……接连数次际遇，沈前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
但直到此刻系统出手，他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的身体之中竟还有如此多的潜能没有发掘出来。
系统甚至没动用任何神通，就可以在将一个山海九重天的强者逼得只能逃遁。
如果有体测机能够参照，沈前估摸着自己的力量掌控度，只怕早已下降到了一个羞耻的地步。
他还是走得太快了。
快到又没有时间，去好好沉淀自己体内的力量。
咔嚓！
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系统已经轻而易举的掐住了迎头撞来的阿依夏木的脖颈。
对方完全暴露的火辣身躯，并没有让系统有丝毫的动摇，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系统直接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但很快，沈前又微微皱眉。
因为阿依夏木的生命气息并没有因此而陨灭，相反，好似画皮里的妖怪一般，对方的背部骤然裂开，另一个阿依夏木从里面钻了出来，朝着反方向逃去。
无论是系统还是沈前，估摸着都是第一次和蛊族的强者交手，对方的手段之诡谲，出乎意料。
但沈前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漠然，身形一动又追了上去。
无论阿依夏木用的是什么手段，必然对对方也会造成极大的消耗，杀一次杀不死就杀十次，系统此刻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阿依夏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轻易逃遁，在掠出数百米后她骤然停下，度过了最初的惊慌后，她脸上满是阴沉和疯狂。
“沈前，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伴随着尖叫声，阿依夏木骤然张开了双臂。
她不着片缕，因此沈前能清晰的看到，她全身上下好似纹身的那些奇异图案，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七彩的光。
每一道光芒亮起，便有一道图案活了过来，化为了一种沈前闻所未闻的蛊虫，朝着沈前飞了过来。
遮天蔽日，一眼看去，竟是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蛊虫。
有的蛊虫好似巨兽，也有的只有拇指大小，它们的脸颊和此刻的阿依夏木一样透着狰狞，带着浓浓的死气瞬间淹没了根本不曾闪避的沈前。
七彩的“光雾”聚集在半空，其中包裹着沈前的身影。
令人牙酸的种种噬咬声响起，光是听着都会让人感到绝望。
下方的幽伶又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她太清楚蛊族的手段是何等诡异，那每一种蛊虫都代表着最恶毒的诅咒。
而能被阿依夏木纹在身上形影不离的蛊虫，必然都是她供养了一生的本命蛊虫。
被万蛊噬咬，别说沈前，只怕乌兰都要退避三舍！
七彩的雾气终于彻底淹没了沈前，就在幽伶已经泪干的脸颊上再次出现了哀伤的时候，一道黑金光芒好似曜日一般骤然自雾气之中升腾而起。
那黑金光芒是如此的浓烈和强大，几乎是瞬间就驱散了蛊虫。
一个盘膝而坐恍若黑暗佛陀的身影，出现在了幽伶的视线之中。
她有些呆滞。
这化身佛陀的神通沈前之前也曾经施展过，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给幽伶的震撼却远胜之前。
粗壮的四条手臂随意挥出，便轻易的捏死一只又一只蛊虫。
那些盘旋飞舞的蛊虫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竟是在黑金光芒的照耀下根本不敢向前。
沈前身躯上的那些金色符咒恍若活了过来，它们流动着，化作了一道道法印，每一道法印飞出，便有一大片蛊虫被扫荡一空。
此时的沈前，好似真正的神祗，身上交织着神圣和毁灭的气息，不可一世。
别说幽伶，沈前自己也看呆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施展的“灾厄佛”只是最简陋的测试版，而系统亲自出手的灾厄佛，就像是充过钱的VIP版本。
他第一次醒悟，原来自己肉体上那些金色符咒并不是摆设，也可以爆发出惊天威能！
蛊虫成片的死亡，原本脸色疯狂的阿依夏木也重新绝望了起来。
这些供养多年的蛊虫就是她最大的底牌，却被沈前如此轻描淡写的就破解。
全身已经变得干净无比的阿依夏木，再次转身逃遁。
但连灾厄佛神通都施展出来了的沈前，速度却是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再度暴涨，阿依夏木刚刚转身，那巨大的黑暗佛陀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没有多余的废话，凝聚着数万斤巨力的拳头朝她砸了过来。
空间好似都在那恐怖的巨力下凝固起来，阿依夏木无处可躲。
死亡的预感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阿依夏木的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死吧，都死吧，跟我一起下地狱！”
她张开嘴尖叫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只背生九翼的蛊虫图案从她的胸口处浮现了出来。
那就像是镌刻在她血肉里的图腾，直到这生死的最后关头才终于显现。
这只蛊虫的模样很是奇异，一半呈现漆黑另一半则洁白无比，在出现的刹那就让沈前心中一寒，连带着眼神都有些刺痛。
但系统却是眉毛都没抬，毫无迟滞的一拳落下。
噗嗤！
阿依夏木的尖叫戛然而止，她身躯应声碎裂，精神内核也在影枪的破坏下失去了色泽，也就在她彻底死亡的那一刻，那只背生九翼的蛊虫活了过来。
正在沈前警惕的时候，那蛊虫却是直接掠过了沈前，以难以捕捉的速度跨越了虚空，最后没入了兀自有些茫然的幽伶体内。
沈前的身躯在半空呆滞了一秒，很快，系统下线的沈前回过神来，一个闪身已经落到了幽伶旁边。
“你怎么样？”
沈前没想到阿依夏木以生命献祭的蛊虫竟然并没有攻击自己，而是选择了幽伶作为目标。
或许对方也意识到这蛊虫并不一定能杀死沈前，才会直接对准了幽伶。
“我……”
幽伶此时也回过神来，随着阿依夏木的陨灭，她身上的束缚也自动解开，她慌乱的检查了一下自身，随即却是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是吗？”
沈前也有些意外，他用精神力扫过了幽伶全身，却也没发现那蛊虫的踪影。
幽伶除了有些虚弱外，体内并没有其他异常。
“虚惊一场？或者只是恫吓？”
沈前皱了皱眉，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眼下也找不出什么头绪。
“沈前，你刚刚明明可以逃的……”
幽伶的心更大，见自己安然无事，她的关注点很快就转移了，看向沈前的眼神也是复杂无比，“你是因为我才留下来的，对不对？”

第407章 屠戮
少女的眼神太过炙热，有些顶不住的沈前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道，“倒也不全是，当时他们八个人的气机全部锁定了我，我只要后退一步，就会被群起攻之。”
虽然是为了避免幽伶骄傲的托辞，但沈前说的其实也是实话。
自他闯入迷雾之中的那一刻起，他剩余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同时面对八个山海九重天强者的围攻，系统都不一定扛得住。
毕竟归根结底，沈前自身的境界还是太低了些。
“不管，你就是为了救我才留下的！”
幽伶低下头，扒拉着手指头羞答答的说道，“算上之前那次，你已经救我两次了，呀，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要不我们……”
等幽伶抬头的时候，眼前的沈前却已经不见了，幽伶扭头一看，他正在数百米外的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阿依夏木的身躯直接被系统轰碎，好在蛊族并不以炼体著称，阿依夏木的尸骸对于人族来说没什么太大的价值，姬文等人应该也不需要。
沈前没理会气鼓鼓的幽伶，只是在泥土之中翻找了一会，最终扒拉出一根残破的手指，上面还有一枚晶莹剔透的空间戒指。
这空间戒指正是阿依夏木的，对方觊觎沈前的财产，沈前也同样对一个山海巅峰强者的身家很感兴趣。
只是这蛊族的第一天才比沈前想象的要穷很多。
仅有一立方的空间晶石内，除了一些日常用的丹药和贴身衣物之外，就只有两样东西吸引了沈前的注意。
第一样是一块青铜石板，石板上记载的是蛊族的几种核心蛊术，似是阿依夏木自己都还没有修行成功的。
像这种上古术法，在现代都是千金难求，就算沈前自己对蛊术不感兴趣，但拿回百王殿应该能换不少贡献值。
可惜上面并没有记载阿依夏木最后时刻献祭生命召唤的蛊虫是什么，见幽伶确实是活蹦乱跳，没有什么性命危险，沈前也只能先放下心中的疑虑。
第二样是一卷羊皮地图。
更准确的说，是万族战场的地图。
幽伶手中也有一卷，但阿依夏木手中的地图显然更为详尽。
最重要的是，幽伶手中地图关于九重天只有模糊的记载，但阿依夏木手中这一份，竟是清晰的标注出了九重天的所有秘境。
而其中一个被阿依夏木用石炭圈起来的地方，让沈前目光一凝。
“火神殿！”
九重天战场虽然地域不如另外八重天战场那么广阔，但秘境也有十几处之多，为什么阿依夏木单单圈出了这个地方？
“你知道火神是谁吗？”沈前询问见多识广的幽伶。
“火神？”
幽伶一怔，思考之后说道，“上古时有一些在天地元素里诞生的神明，它们强大无比，生来掌控五行之道，火神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不过据说五行之神都已经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陨落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它们了，迄今为止好像只有木神还存在于外界……”
“上古的神明？”
沈前眼睛一亮，“那这火神是什么境界？”
“当然是真神了，而且在真神里也很强大。”
幽伶认真的说道，“掌控天下之火呢，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弱？”
“姬文曾说过，九重天其实本身就是一处上古战场，其中陨落了诸多真神，由此推测，这个火神殿极有可能就是幽伶口中那位火神的居所。”
沈前暗自思考，“而阿依夏木将其特别标注，这是不是说明，那火神殿是众神也没有探索过的地界？”
“再换句话说，其中也许保留有火神的完整尸骨？”
一通分析过后，沈前的眼睛亮了。
原本只是推测九重天战场可能有“天命骨”的存在，但现在根据阿依夏木的地图，沈前却是直接有了明确的导向。
唯一麻烦的是，万族战场的地图在很多绝世天才手中都不是秘密。
蛊族排名并不靠前，阿依夏木都拿到了完整的地图，更不用说其他族群。
阿依夏木只怕不是那唯一觊觎这里的人，似乌兰等人说不定也将这火神殿当成了目标。
毕竟从地图上的位置来看，这火神殿绝对是所有秘境之中最核心的存在。
假设这真是一个没有被探索过的真神居所，其中不知蕴含着多少宝物，绝对可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沈前，我们要去找那个火神殿吗？”
幽伶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
“既然知道了这样的宝地，当然得去看一看才行。”
沈前收起了阿依夏木的空间戒指，随即又扭头看向来路，“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收点利息才行。”
“利息？”幽伶疑惑的问道。
“要进入九重天战场，我们的门票还不太够，干脆就在这里收集完毕吧。”
沈前的眼眸之中杀意隐现。
四周的雾气随着乌兰等人的离去在消散，在沈前的感知之中，已经开始有其他族群的天才向这边靠近，只是他们出于谨慎，步伐并不算太快。
众神越是恨他入骨，他越要让众神知道，他们将沈前放入万族战场，究竟是何等的一个错误！
乌兰等人虽然给沈前设了一个杀局，逼得沈前狼狈不堪，但沈前抗过去以后，此时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没有了乌兰等人的存在，在这三重天战场，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进入四重天门的人越少，乌兰等人要获得足够的万族令就越困难，甚至只能去那些秘境之中到处寻找，或是猎杀妖兽。”
沈前目光闪动，“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我早已经走在了他们前面。”
在乌兰等人的认知之中，沈前此时已经陨落在了三重天，而等沈前一进入四重天，他身上那冲天的光束就会再次暴露他的存在。
沈前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短暂的信息差，来为自己制造一次先机。
他要力争第一个进入九重天！
为了避免幽伶再次出现意外，沈前将月白战衣给了她，随即让她藏好。
至于沈前自己，则是来到了四重天门之下的一处山头之上。
将射日组装好，沈前趴伏在山头上，他身上的光束刚好和上方天门散发出的光芒重叠，最大程度的隐蔽了他的身形。
抓了几把丹药塞入嘴中咀嚼，沈前一边恢复着元力和精神力，一边将射日的瞄准镜对准了数里外一个正躲藏在云层之中缓慢靠近的神境强者。
“我现在不能拿万族的众神怎么样，但我可以让万族的天才来一次断代！”
“既然人族注定要被放逐，那不如大家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上好了……”
沈前一边自语，一边在调整了准镜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轰！
灼烈的光芒划破长空，在掺杂着金色的血之花绽放的时候，沈前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他几乎毫不停歇的调转了枪头，又瞄准了另外一个神境强者。
杀一人是杀，杀一万人也是杀。
从现在开始，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
……
四重天战场的某处，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青年在捏碎眼前巨大妖兽的心脏后，抽出了它的脊骨。
这脊骨洁白如玉，其上隐约有彩色光芒闪烁，可见其不凡。
但这在外界足以引起疯狂的珍宝，青年却不太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塞进了空间晶石。
他正要继续向前，上方暗沉的天空却骤然翻滚起来。
乌兰皱眉抬头看去，只见云层不断变幻，隐约间有一张女性的面孔显露出来。
只是天空的排斥十分明显，那女性面孔只在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之后就瞬间消散。
“沈前……蛊族……杀……重赏……”
蛊神？
乌兰有些惊诧，蛊神怎么也开始干扰万族战场的意志了？
但很快他从对方零星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什么。
很显然，蛊神干涉万族战场的理由和其他神明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前没死？
乌兰眼睛一眯，而且从蛊神那扭曲的面孔来看，只怕不仅仅是如此。
因为在他离开后，留在四重天门的就只剩下了沈前和蛊族的阿依夏木。
“看来阿依夏木死在了你手中……”
乌兰吐出一口浊气，他不知道沈前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原来是我看走眼了，有意思。”
乌兰伫立原地，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再去五重天门堵截沈前的时候，上方的云层再度剧烈翻涌起来。
数张乌兰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神明面孔，拥挤着在天空显现出来。
奈何四重天的战场意志更加强烈，那些神明只在短暂的表达了惊怒之后便告消散，但乌兰从他们嘴中，却都听到了那同一个名字。
乌兰隐约猜到了失去束缚的沈前在做什么，他只是不能理解。
就算对方真的能在万族战场存活下来，那他又要如何在结束时面对诸神的怒火？
……
三重天门处，天地如血。
以沈前所在的山峰为圆心，半径三里内到处都是累累的尸骨。
煞气越来越凝重的山河刀斜插在沈前旁边的土坡上，沈前摸着射日滚烫的枪口，看了一眼四周远处那些踌躇不前的万族天才，赶紧甩了甩手，利用这短暂的空闲活动着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
远处的就用射日解决，近处的幽伶则会出手。
对方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神境强者，等闲高阶武者在她手中不堪一击。
实在有幽伶解决不了的，沈前才会拔出山河刀，以最快的方式了结对方。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也许八千，也许八万。
沈前手上的万族令图腾，已经亮到了刺目的地步，旁边的数字早就停止了滚动，只能看到一串鲜红。
即便如此，此刻沈前的视野之中，也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
在混乱之中，也不时有一些万族的天才团结起来，或是想要擒杀沈前，或是想要趁乱通过四重天门，沈前倒也没有全部阻拦。
在意识到凭借一己之力想要屠光上百万人不太现实的时候，沈前就专门挑那些修为高强的天才下手。
这些人都是各个族群的核心天才，杀一人，就足以让这些族群超过十年的心血培养毁于一旦。
两个时辰过去，死在沈前手中的神境天才已经上百。
天空的翻滚就没有平息过，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万族战场的意志在不断加强，那些神明想要现身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沈前只能从他们零星的咒骂之中，看出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沈前自身累加的悬赏，也早已丰厚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沈前杀了那么多人，徘徊在远处的万族天才们依旧不肯放弃。
“该走了。”
沈前又等了一会，见视野之中已经许久没见到神境强者的身影，这才招呼了山脚下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的幽伶一声。
他估摸着还滞留在三重天的神境强者应该被自己杀得差不多了，就算有躲起来的应该也所剩无几。
幽伶也松了一口气，她正要起身的时候却突然脸色一白，步伐也踉跄了一下。
“你没事吧？”沈前诧异道。
“我……没事，只是有些恶心。”
幽伶愣怔了一会，这才抬起头来，勉强冲沈前一笑。
沈前也不以为意，两个时辰的时间，虽然幽伶只是负责查缺补漏，但手上少说也沾染了上千条性命，心中产生不适很正常。
其实沈前一开始也没好到哪去，只是他终归精神力强大，意志也更加坚定，在不断的催眠自己只是在“杀鸡”后，也就卸去了心理负担。
轰！
再次在极限距离开出一枪，收割了十数人的性命，同时震慑住了四周蠢蠢欲动的人群，沈前这才带着幽伶进入了四重天门。
积累的万族令数量已经足够，他打定主意，接下来不再耽搁，除非遇到神境以上的天才，否则就以最快速度抵达九重天。
除了火神殿，他还要找到回去的路。
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一旦万族之争结束的时候他还停留在远古，那他必死无疑！

第408章 沈前的“道”
八重天战场的某处。
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地域，猩红色的恍若粘稠的雾气在四处游荡。
在那雾气的包裹之中，一块块高达十丈的巨石显露出了各种狰狞的形状，明明此处寂静无比，好似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却给人一种压抑至极的感觉。
猛然间，寂静被打破，两道紧邻着的身影一前一后闯入了猩红雾气之中，前面的身影拉着后面的随意躲到了一处怪石之下，这才停下了脚步。
“卧槽，这些人真是疯了，八重天的秘境都不去探索，一心只想要我的命！”
沈前看了一眼远处，见又有大片人影涌动而来，他不由头疼道。
沈前原本想要以最快速度抵达九重天，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受欢迎”程度。
从五重天到七重天，身上有光束冲天的沈前，依旧吸引了无数武者的追杀。
因为众神动过手脚而被万族战场灵气排斥的沈前，并没有持久战斗的能力，只能一边杀一边逃。
到了此时的八重天，还对沈前紧追不舍的武者已经从数十万人变成了数百人。
但无一例外，这数百人俱都是神境强者！
而且其中，几乎已经找不到神境一阶和二阶的“弱者”。
清一色，都是神境三阶以上的强者，其中绝大部分在神柱之上排名前五百，排名前百的也比比皆是。
面对这种层次的强者，射日30000Kg的穿透力就不太够看了，而且狙击枪的威能胜在防不胜防，在这些人都已经熟悉了沈前的手段之后，大狙能发挥出的作用实在有限。
只要两个山海强者联手抵御，子弹的威能就会降到最低。
在耗光了所有子弹后，沈前后来狙杀的神境强者也不过百余人，其中大部分，还是死在了特制的“死神”子弹之下。
“你没事吧？”
没听到幽伶的回应，沈前看了对方一眼，却见幽伶有些走神的模样。
幽伶摇了摇头，随即轻轻将脑袋靠在了他肩上。
被数百个山海强者追杀，连续的高压之下，少女也早已失去了活泼模样，苍白的俏脸上只剩疲惫，沈前心中多少有几分愧疚。
沈前也曾劝说幽伶离开，但少女执意不肯，他也只能作罢。
“喂，沈前！”
“嗯？”
沈前正皱眉查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丹药，闻言应了一声。
“你相信来世吗？”幽伶用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沈前。
“相信吧。”沈前蓦地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霍伶儿，于是点了点头。
随即沈前又笑道：“再说幽冥本来就真实存在，你父亲不是马上就要担任幽都之主了吗？”
“可是父亲说，幽冥是洗涤魂魄的地方，一旦进入轮回，就会忘记一切。”
幽伶皱了皱鼻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苦恼的事情。
“唔……只要不是魂飞魄散，能够重活一世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吧？”
沈前思索道。
山海强者凝聚精神内核，本该是这世间生命力最强大的存在，但山海之间的争斗历来都是残酷无比，能够保存精神内核的少之又少。
大部分时候，山海武者一旦陨落，最终的结果都是魂飞魄散，反而不如普通人，所以沈前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也是。”幽伶点点头，随即轻声道：“可还是不想忘记呢……”
“你说什么？”幽伶的声音近乎于无，沈前一时没听清。
“没什么……沈前，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些人看来是不会轻易放弃了。”
幽伶指了指远处已经开始浮现的人影。
沈前也是皱眉，从五重天到八重天，沈前积攒下来的丹药差不多被消耗一空，体内的元力也近乎干涸。
系统倒是还有些能量，但眼下尚未进入火神殿，沈前也不敢轻易动用。
九重天门迟迟没有找到，面对数百个山海武者的围追堵截，沈前一时间还真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
就在这时，伴随着“轰隆”声响，猩红雾气之中的巨石突然活了过来，沈前脸色一变，急忙拉着幽伶往旁边一闪。
轰！
巨大的五色手臂砸在了地上，大地生裂数十米。
刚刚逃进这片地界的时候沈前就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果然，这雾气之中隐匿的巨石竟然都是五色巨人！
这种石巨人在九天战场复苏的时候沈前也曾经见识过，三色巨人就有堪比山海初期的破坏力，而五色巨人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山海中期。
仅此也就罢了，但这些五色巨人的防御力都非常变态，甚至可以媲美山海巅峰。
如果有的选的话，沈前宁愿面对十个山海强者，也不愿和一个五色巨人交手。
唯一的好处是，那些追杀而来的山海强者也被五色巨人无差别的攻击拖住了脚步，这对沈前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等我一下！”
沈前带着幽伶逃离了五色巨人的攻击范围，让她等在原地，而他自己则返身冲进了迷雾之中。
片刻之后，伴随着金色的血光升腾，迷雾之中传来了惨叫和怒骂。
很快身上沾染着血迹的沈前就掠了回来，一拉幽伶的手继续往前逃窜。
在他身后，是数十个追杀不止的神境强者。
其中最弱的是神境六阶，超过十人以上都是神境八阶。
沈前心知这只是先头部队，一旦被拖住步伐，他马上面临的就是上百个神境强者的围杀。
这迷雾之中虽有数百个五色巨人，但指望他们挡住这些已经急眼的神境强者不太现实。
无奈之下，沈前只有再度让系统上身，超越二重禁忌的速度爆发，眨眼就带着幽伶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逃出数里后，确认那些人已经远远的被甩在身后，沈前这才重新上线，看着又下降了1％的系统能量有些心疼。
“只要有一个能让我补充元力的地方，就算是数百山海强者又如何！”
沈前心有不甘。
“谁？”
不远处忽的有一道人影闪过，沈前立刻警觉的看了过去。
那人影一晃而过，但好似只是一个人，沈前不禁意外，这里竟然还有落单的神境强者？
秉承着杀一个赚一个的原则，沈前毫不犹豫的带着幽伶追了过去。
前方的人影若隐若现，让沈前惊讶的是，无论他如何提高速度，竟都无法拉近跟对方的距离。
沈前顿时心生警惕。
即便没有系统附体，他自己的速度也突破了禁忌领域，等闲神境根本无法和他比较，这人的背影看起来极其陌生，没想到竟是神境巅峰的强者。
就在沈前犹豫是否要继续追击，以免落入陷阱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沈前也随之停下了身形，他放出神识四下探查，却是一无所获，就好像那人的出现只是沈前的一场幻觉。
“呀，沈前，你看那是什么？”
这时，幽伶突然指着地面惊呼一声。
正疑惑的沈前循声看去，随即便是一怔。
地面是一方隐蔽的峡谷，就在峡谷正中有一方泉眼，斑斓的水流从中汩汩流出，很快又化作浓郁的雾气向四周飘散。
“灵气泉眼！”
沈前先是一喜，随即又是摇头。
复苏的九天战场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泉眼，这应该本来就是战场自身提供的好处之一，只是进入万族战场以来，因为一路逃杀，沈前却是一处都没遇见过，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
这泉眼的面积有数丈见方，绝对是沈前见过的最大的一口泉眼，其中蕴含的灵气，只怕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可惜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用，诸神干涉了战场意志，导致沈前根本无法吸纳一丝一毫的灵气。
这灵气泉眼再诱人，对沈前而言也只是一个摆设。
不过沈前还是带着幽伶落入了山谷之中，他虽然不需要，但幽伶却可以在这里将元力补充至圆满。
沈前叮嘱幽伶抓紧时间，他则走到四周探查山谷之中有没有什么危险。
那神秘人出现的太过蹊跷，总让沈前有几分不安。
“沈前，我吸纳不了这些灵气。”
然而很快，幽伶失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怎么？”沈前奇道。
“这口泉眼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污染了，里面的灵气极为混乱，我强行吸纳只会让自己的元力也变得失控。”
幽伶解释道。
“被污染的灵气？”
沈前一怔之后走了过来，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这灵气泉眼确实和他见过的不太一样。
其中流淌出的灵气虽然也是斑斓色彩，但却浑浊无比，细看之下，那每一颗灵气粒子都带着一些狂暴的意味。
“沈前，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九重天门吧，那些人应该又快追过来了。”
幽伶正要拉着沈前离开，却发现沈前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神之中渐渐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色彩。
“你怎么了？”幽伶有些愣怔。
“众神干涉了战场意志，阻止我吸纳天地间的灵气，那你说……这些被污染的灵气有没有被包含其中？”
沈前目光熠熠的问道。
不等幽伶回答，他已经将手掌探入了泉眼之中。
短暂凝滞之后，那本来自然流淌的灵气水流就像是受到了吸引一般，开始疯狂的涌入沈前的身体。
久旱逢甘霖，感受着体内元力几乎是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盈的沈前，不由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从五重天到八重天，在连续的战斗之中，他体内的元力，已经很久没有维持过五成以上的体量了。
“沈前，你疯了，这些灵气没有经过炼化不能直接吸收的！”
幽伶惊了一下，随即赶紧冲上来想要制止沈前。
“我不一样。”
沈前却是毫不在意的拦住了幽伶。
他拥有混乱本源，别说这些灵气只是被污染，就算是有毒也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就是这么的任性！
在这一刻沈前不禁再次感慨，这就是根基的重要性。
沈前后来干脆将S级战甲一脱，直接跳进了泉眼之中，全身毛孔大开，几乎如饕餮一般吞噬着四周的所有浑浊灵气。
“呀，你这人好不要脸！”
幽伶脸颊一红捂住了眼睛，只是指缝间的眼眸却瞪得更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前终于再也吞不下去，而他此刻体内每一条经脉，都已经被新生的元力塞得满满当当。
直至此时，沈前才发现自己又变强了。
他体内的元力总量，比起初入远古时已经不知不觉又上涨了三成有余。
这显然是这几天疯狂战斗之后的成果。
生死之战，本就是修炼的一条捷径。
若不是因为他是十窍之躯，突破所需的灵气远超常人，只怕他现在已经能够轻易的迈入山海二重天。
即便如此，沈前感觉自己也已经隐隐的碰触到了那壁垒。
全力以赴之下，突破未必没有可能。
只是在见识过系统的出手之后，沈前觉得自己还需要沉淀一番，所以他没有急着向山海二重天的壁垒发起冲击。
幽伶开始担忧，后来见沈前的气息并没有什么衰弱，虽然不知道沈前是怎么做到的，但幽伶也就松了口气。
“沈前，有人来了！”
只是很快，幽伶又紧张了起来。
有那冲天的光束标记，沈前的位置根本无法隐藏。
就在远方的云层之中，已经有神境强者探出了身形。
“你先去山谷后方躲一躲，剩下的交给我。”
沈前也注意到了半空之中的动静，他睁开眼睛，目光之中杀意隐现。
占据地利，有了这源源不绝的灵气补充，他的底气，也前所未有的充足起来。
好说歹说终于让幽伶暂时避让之后，沈前就踩着那灵气源泉，一步步的踏上了山谷高空。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那最先赶到的几个神境强者。
为首的是一张沈前已经算是熟悉的面孔。
巨灵族的扎因！
进入五重天以后，不知道另外排名神柱前十的另外那六人是不是都在追赶着什么的原因，沈前并没有见过他们。
反而是对沈前恨之入骨的扎因，在得知沈前没死以后，第一时间就加入了追杀沈前的队伍。
甚至沈前怀疑，这么多神境强者能联合起来对沈前展开围杀，只怕扎因的串联在其中功不可没。
“沈前，你终于知道自己根本无路可逃了吗？”
扎因的眼眸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在三重天门处，他算得上唯一一个被沈前逼得落荒而逃的人，再加上沈前对巨灵族的天才格外照顾，一路行来，巨灵族排得上号的天才几乎都被沈前以各种手段屠戮殆尽，两人的仇怨，已经深到了不可化解的地步。
“你既然这么急着杀我，还站在那干什么，快过来啊！”
沈前笑眯眯的向对方招手，随即脸色一变，冷然道：“废物！”
“你……”
扎因被沈前骤然翻脸的语气激得大怒，但他知道沈前的手段无比克制自己，竟是硬生生忍住了愤怒，只是脸色阴沉的站在原地。
沈前见扎因不上当，倒也不太在意。
他知道对方是在等其他神境强者赶来，巧了，沈前也在等。
只不过双方内心，都只认为自己才是那个猎人。
咻！咻！
急促的破空声一道接一道的响起，不过短短片刻之间，高空之上已经多了上百道身影。
力族、天族、巫族、隐族、长象族……无数沈前熟悉的不熟悉的族群强者一一现身。
而在来路，还有更多的神境强者正在源源不绝的赶来。
他们见沈前竟然没有继续逃跑，都是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并不妨碍他们移动身形，很快就截断了沈前的所有退路。
沈前估摸着如果能够成功回到现代，他在某乎上除了被王侯的杀机锁定是什么体验外，应该又能回答一个经典疑问。
“被上百个山海武者包围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谢邀，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当然，装逼归装逼，要说沈前心中没有一点压力是不可能的。
只有了下方的灵气源泉存在，沈前不需要再节省元力，即便在不让系统出手的情况下，他可供选择的手段也多了起来。
而要同时匹敌这么多神境强者，只有一种手段有可能做到。
沈前也不确定，因为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施展。
但八重天战场的意志已经极为稳定，神明也无法再窥探其中，沈前也不需要再有所隐藏。
即便……它可能惊世骇俗。
在沈前垂头思索的时候，对面的扎因见已经聚集了上百神境强者，心中的底气也变得充足起来。
“诸位，还在等什么，难道都想着捡便宜吗？”
扎因脸色阴沉的煽动道，“你们难道忘记了眼前的人族是何等狡猾，这里已经是八重天战场，再放他逃走一次，也许我们再也没机会了！”
扎因的话起了作用，转瞬之间便有十数个神境强者率先冲了过来。
虚空生裂，道海显现，来自“道”的力量加诸在了他们身上，大道投影在他们背后浮现，让他们的战力在瞬间就达到了巅峰。
他们深知沈前的强大，因此一出手是全力以赴，毫无任何侥幸心理。
强大的灵气聚集，有雷霆斩来，有兵刃的光芒纵横，还有奇诡的影子映照，不知从何处袭来的精神力量试图剿灭沈前的内核……
十数个神境强者的联手一击，一爆发便有惊天动地之势。
沈前站在风暴中心，脸色却是平静无比，他只是注视着那在虚空之中隐现露出了冰山一角的道海，喃喃道：“你们可见过我的‘道’？”
明明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诉说，但这一刻，却是在所有神境强者心中轰隆作响。
随即在扎因等人骇然的眼神之中，那原本冲向沈前的十数个神境强者都是身躯剧烈一震，他们背后的大道虚影好似被灼热阳光照射的积雪，竟是转瞬融化。
在所有攻势自己破灭的同时，他们也是口吐鲜血，倒飞而出，竟好似被自己的“道”所反噬。
“你们……可见过我的‘道’？”
沈前再次问出，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只在众人的心中回荡，竟也同时在天地间响彻。
轰隆隆！
原本只是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的道海，恍若真实一般出现在了峡谷上空，遮蔽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
沈前就站在道海的正下方，这一刻，道海像是只为他一人而生一般。
一股压抑至极而又可怕至极的气息，从沈前身上慢慢显现，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自他背后的大道投影上显现。

第409章 万道之主！
道是什么，什么是道？
很早以前，当沈前在夺天之阵的作用下第一次踏入道海，他就在想，自己该走什么样的道。
他的情况太过特殊。
因为系统的存在，他好像走什么道都可以，但又好像……什么道都不是他自己的道。
他想要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
无关乎系统，沈前自身的“问道”，其实早从初武者阶段，第一次踏足道海就开始了。
他耗费了漫长时间，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道路。
这也许是一条无人走过的道路，而沈前将它命名为……万道之主！
是的，凌驾于所有“道”之上，主宰一切“道”，是为万道主宰。
我道存，万道退让！
这就是少年异想天开的野心。
系统可以轻易掌控一条道路，而沈前想的是超脱，在这个基础上，超脱一切道。
这注定是一条极难登顶的道路。
但至少现在，第一步他已经成功了。
道成之日，道高七丈九，超过了沈前见过的一切道，这就是他的“道”。
而此时，随着少年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质问天地一般的话语，他突破山海之后，“道”第一次完全展现，同一时间，所有围攻他的神境强者，“道”都在瞬间崩塌。
沈前背后那近乎八丈的大道投影，竟是让他们的“道”产生了天然的恐惧。
只要在沈前“道”的领域内，就无法存在其他“道”，这就是万道之主的霸道！
当沈前站在道海之下，睥睨四望，四周所有神境强者都是骇然，他们无法理解这一幕。
就好像……道海只为那人族少年而生一般！
“这是什么‘道’？”
扎因失神的注视着沈前背后的大道投影。
那是他见过最笔直的“道”。
没有岔路没有弯曲，即便道还没完全成形，却给人一种通天的错觉。
那道上好似镌刻着天地万象，风雷水火、刀枪剑戟、黑暗光明……所有扎因想象得到的无法想象的图腾，都在那大道的流转之中一一显现。
恍惚间，扎因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道海。
可世间……又怎会有这样的“道”，或者说，怎么有人可以走上这样的“道”？
最可怕的是，那么高的道，扎因却只看到了一条道纹。
沈前……只是神境一阶？
这个事实不仅是扎因，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荒谬无比。
将万族战场搅得不得安宁，引起诸神之怒，坑杀了至少数百个神境强者的沈前，竟然只是神境一阶？
没有人能回答扎因的疑问，他略显呆滞的眼眸之中，映照着沈前冲杀而来的身影。
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一开始就冲出去的十数个神境强者。
山海武者之所以能够凌驾于普通武者之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道”的存在。
即便不召唤大道投影，但“道”的力量已经在最开始的道海洗礼之中，便融入了他们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而当大道投影显现，他们的战力更是会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山海，是真正的万人敌，是等闲已经无法用数量去战胜的存在。
但此刻，当沈前召唤出了自己的“道”，在那万道辟易的恐怖压制之下，这十数个最先出手攻击沈前的神境武者，却是惊恐的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发挥丝毫“道”的力量。
失去了“道”的加持，所谓神境武者，也就只是加强了肉体和元力的高武者罢了。
至于精神力……能和如今的沈前比一比精神力的山海或许有，但绝对不在他们之中。
咔嚓！
随着清脆的骨折声音响起，沈前的手掌轻易就拧断了一个天族武者的喉咙，影枪接踵而至，穿透了这天族武者的眉心，直接将他的精神内核也一同破碎。
将手掌之中的尸首一甩，沈前又扑向了另一个巨灵族的神境强者。
“扎因，救我！”
那巨灵族的强者惊恐的大喊了一声，却终究被沈前一拳轰碎了心脏，扭曲的面孔直接凝固。
速度轻易突破了禁忌领域的沈前如虎入羊群，只是片刻间那十数个根本来不及逃遁的神境强者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一起上，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扎因面色一阵变幻，随即大吼一声，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围住沈前的上百个神境强者面面相觑之后，并没有多少迟疑，便高喝着杀向了沈前。
沈前终归只是神境一阶，他们不信真有人能在这个层次做到以一敌百！
但很快，他们就后悔了。
刚才离得远还不觉得，此时一靠近沈前，那无形的压制力量瞬间显现出来。
他们好似陷入了一个无法呼吸的泥沼，冥冥之中和道海的一切联系都被阻断，他们的力量在衰弱，速度也在减缓，甚至连精神内核都好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变得晦暗无光。
对于山海来说，被压制了“道”，就等同于被压制一切！
山河刀出鞘，沈前一刀斩出，数百丈刀芒如同圆月一般在人群之中掠过，泛着金色的鲜血冲天而起，只一刀，又有三人陨落！
似是嫌弃这样太慢，沈前又将山河刀一扔，同时身躯暴涨，随着黑金色的光芒照耀天地，沈前化作了五米高大的暗黑佛陀，四臂齐出，在人群之中闪烁了出来。
轰！轰！
在“道”的加持下，沈前每一拳轰出，都在空气之中带出了炸裂耳膜的爆破声响，每一拳，都蕴含着七万Kg以上的巨力。
等闲神境五阶之下，根本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沈前所过之处，只闻骨骼碎裂，只见尸首分离，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死在他手中的神境强者已经超过二十人！
而沈前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山谷之中的灵气泉眼，好似彩虹一般跨越天际缠绕在他身上，为他提供着永不停歇的力量源泉。
大家都不是傻子，早在感知到沈前“道”的诡异力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萌生退意。
而随着沈前在人群之中杀了个三进三出，有数个神境七阶的强者拼尽性命，也不过是让沈前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的时候，所有人终于胆寒。
在沈前的领域内，他们就像是白板，而沈前则是王炸，此消彼长之下，这还怎么打？
“逃！”
随着沈前再次一拳穿透了一个神境五阶强者的胸膛，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万族强者们的阵形终于崩塌。
无数人转身，面带惊恐的四散而逃。
而此时，参与围杀沈前的上百神境强者，存活下来的已经只剩半数。
沈前身形一闪，又斩杀了数人后，将目光定格在逃得最远的那巨大身影之上。
“扎因！”
穿透天地的暴喝声响起，那前逃的身形也不自觉的一颤。
扎因不敢回头，只是咬紧牙关全力逃遁。
他是神柱前十，巨灵族第一天才，神境九阶的超级强者没错。
可在沈前未展露“道”的时候，他都不一定是沈前的对手，更遑论此时！
淡淡的死亡危机笼罩了扎因的心头，扎因怒喝一声，速度一破再破，身形如同幻影一般，眨眼间就破开了一重的神禁之锁，甚至隐隐有着突破二重神禁之锁的趋势。
沈前眼睛一眯，毫不犹豫的让系统短暂上线。
随着沈前脚步一踏，他的身形顿时出现在了千米之外，再一闪，又是千米。
二重神禁锁的速度恍若瞬移，即便扎因已经逃窜出数里远，却在十数息的时间内就被追上。
“死！”
沈前早就扬言要屠光巨灵族的所有天才，做人岂能言而无信？
因此他宁愿暂时放其他人逃跑，也必杀扎因。
系统上线的沈前，那暗黑的身躯再度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膨胀了一圈，眨眼来到了扎因背后，四臂齐出，一拳轰出。
空气之中燃起了火光，好似也承受不住那四臂上蕴含的恐怖巨力。
“啊！”
察觉到逃跑无望，扎因怒吼一声，全身力量涌动，转过身来同样是一拳轰出。
他的拳头不断变大，眨眼就超过了数丈，与之相比，沈前的手臂显得渺小无比。
然而当两人的拳头相撞，结局却是完全相反。
沈前的身形只是在半空微微一顿，一个摇晃便轻易卸去了那超过十万斤的反震力，而扎因的手臂则是在瞬间变形，他的手肘向后凸起，刺破了皮肤露出了森森白骨。
“噗！”
同时扎因口中鲜血狂涌，他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砸落了地面。
随着大地颤栗，地面上出现了龟裂百丈的人形深坑。
沈前眼神漠然，正要身形一动，彻底了结已经重伤的扎因的性命，天地间却突然起了一阵轰鸣。
四周的空间好似都在摇晃，沈前竟也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了这巨大动静的来源处。
只见八重天战场暗沉无比的血色天空上，骤然出现了一座无比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呈现赤红之色，宽达万丈，堆砌的每一块巨石都超过了十丈，在宫殿的正中，还伫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人形雕像。
那人有着完全火红的头发，面目似人族但却深邃无比，他的眉心处，还有着一簇显眼的好似波浪一般的火焰标记。
最可怕的是这雕像上散发的滔天威势，只是看一眼就让沈前觉得眼神刺痛。
宫殿显得有些虚幻，好似投影一般，只存在了数秒便告消散，若不是天地震动的动静是真实的，沈前甚至都会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如果那巨大人像就是火神的话，那么那座宫殿……就是传说中的火神殿！”
沈前瞬间明悟了那宫殿是什么地方。
但他有些不解，身在九重天的火神殿为什么会突然在天空之中显露出来。
而在火神殿消散之后，自远处的天空上，一道带有古老气息的浩大门户也浮现出来。
九重天门出现了！
就在火神殿的幻象之后。
沈前正思索着这其中的联系，下方泥土翻动，趁机缓了一口气的扎因破土而出，朝着那远处的天门疯狂逃遁而去。
显然，对方将进入九重天当作了唯一的生机。
沈前冷哼一声正要追击，却又突然心头一动停了下来，他一抬手，便有一道无形的印记飞了出去，远远没入了扎因的体内。
扎因一无所觉，察觉到沈前竟然没有追来之后，他更是直接燃烧肉身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速度，眨眼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沈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在思索着什么。
没多久，后方传来破空声响，却是放心不下的幽伶追了过来。
“沈前，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追上扎因了吗？”
幽伶刚刚躲在峡谷之外目睹了全过程，虽然心中也震撼无比，但她知道那可能涉及到沈前最深的秘密，因此她没有询问沈前是怎么做到的，只是问起了结果。
“我放他跑了。”沈前摇头。
“啊，为什么？”幽伶一愣之后不由奇道。
“你看到刚才显露在高空的火神殿了吗？”沈前问道。
“看到了，那应该确实是火神殿没错，即便隔着天地，也能感觉到那其中的恐怖气息，若不是父亲说火神确实已经陨落了，我都觉得火神还活着呢！”
幽伶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们从阿依夏木手中获得的那份地图你还记得吧，九重天那么多秘境，她却唯独标记了那么一处。”
沈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应该也是第一次进入万族战场，她会那么看重那个地方，一定是因为别人告诉她的，甚至有可能是蛊族的原始神明指引她的。”
“所以呢？”幽伶眨了眨眼睛。
“这说明那个地方一定是九重天所有秘境之中最重要的。”
沈前笃定的说道，“蛊族在万族之中排名并不靠前，既然蛊族知道这样的隐秘，那巨灵族、巫族都会知道。”
“你的意思是，扎因如果进入九重天也会选择去那里？”
幽伶好像明白了什么。
“九重天本身是一处完整的上古战场，关于那里的地图太过模糊，扎因如果知道更多信息，他就是最好的引路人。”
沈前皱眉道，“我从五重天战场一路逃杀到八重天，除了扎因，乌兰等人都没有出现过，这只能说明他们有更重要的目标。”
“火神殿！”幽伶接话道。
“没错，一定是火神殿，刚才的天地异象其实也足够佐证，火神殿之中一定有着更吸引他们的东西存在。”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我担心我们已经失了先机，所以暂时就让扎因多活一会。”
“那我们现在就去九重天吗？”明白了沈前的计划，幽伶点头道。
“不急，扎因现在是惊弓之鸟，而且他身受重伤，总要给他一点开路的时间。”
沈前摇头，“我得先炼制一些丹药备用，另外……还有些漏网之鱼没有处理掉。”
见沈前眼中杀机隐现，幽伶不由吐了吐舌头。
她很想劝沈前停手，但转念一想沈前早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就算他现在停手，众神一样不可能放过他，也只能任由沈前去了。
她在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让父亲出手保全沈前，只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幽伶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怎么不走？”
已经走出一截的沈前见幽伶没有跟来，不由奇怪的招呼了一声。
“来了！”幽伶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又恢复了活泼笑容。

第410章 十火殿
弥漫着死气的废墟之中，骤然一道光门打开，随即显现出了一男一女的身影。
“这就是那所谓的上古战场吗？”
男人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便随口评价了一句，“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这一男一女正是刚从八重天战场离开的沈前和幽伶。
借助着那源源不断的灵气源泉，沈前在八重天战场堪称神挡杀神，至离开的时候，死在他手上的神境强者又已经超过了百人。
不知道是不是量变引发质变的关系，还是沈前杀戮的山海强者太多，他身上不知不觉多了一股隐隐的煞气，偶尔不自觉溢出时，就算是对他极为亲近的幽伶都会感到不适。
不过沈前自己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在确认追杀他至八重天战场的神境强者都被他杀了个七七八八之后，他也可以放心的登上九重天。
只要再将扎因等人都诛杀，这一代的万族天才就将正式宣告彻底凋零，他也能不留遗憾的“离开”。
在沈前大开杀戒的时候，八重天战场天空的轰鸣就没有停止过。
即便没有神明真的突破了万族战场的意志阻隔而现身，但沈前也能猜到，只怕众神对他的仇恨值早已突破了临界点。
“但愿这里真的有回去的路吧，别玩我啊……”
沈前目视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嘀咕道。
轰隆！
幽伶正要搭话，随着轰然巨响，远处的天空骤然有烈火升腾，那火焰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消散，天空竟是都在那烈火的灼烧下出现了道道空间缝隙。
“是火神殿传来的动静吗？”幽伶下意识问道。
“我感应一下。”
沈前利用精神术法在扎因身上留下过精神印记，如果对方的最终目标也是火神殿，那他的位置和传来动静的方向必然一致。
“应该是了，扎因的确在那个方向。”
片刻之后，沈前睁开了眼睛，“我们得快一点了，刚才的动静说明极有可能已经有人进入了火神殿。”
虽然觉得堂堂顶级王侯的居所，就算乌兰等人先一步抵达，也未必能轻易获得什么，但沈前也不敢再耽搁，赶紧拉着幽伶发动全力朝那出现过烈火焚天的方位赶去。
能进入九重天战场的，无一例外都是天之骄子，也注定不会有太多人，因此前行百里，沈前和幽伶都没看到什么人烟，在特意避开了一些可能潜藏危险的地点之后，两人很顺利的抵达了一处裂谷。
地面上到处都是火焰焚烧的痕迹，眼前这道长达千丈的裂谷，从边缘的焦黑来看，就好似是被火焰深深犁开的一般。
就在裂谷之后，伫立着一座略显残破的宫殿。
只是让沈前愕然的是，这宫殿占地只有数千平米，虽然能感知到那其上的古老沧桑气息，但和在八重天看到的火神殿幻影却有着天壤之别。
高达千丈的火神塑像也完全不见踪影，若不是那宫殿门口的石碑上明明白白用古篆体写着“火神殿”三个大字，沈前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过去看看。”
皱眉的沈前一边感应着扎因身上已经模糊的精神印记，一边带着幽伶小心的靠近了那残破宫殿。
宫殿的大门虚掩着，其中一片漆黑，站在外面也感觉不到什么禁制的存在，略微探查之后，沈前和幽伶一起走入了大门。
轰！
两人刚刚走入其中，迎面便有一阵滔天火焰席卷而来。
那火焰炽热到了某种极致，竟是呈现一种乳白之色，只在出现的瞬间，两人便同时脸色一变，本能的以元力护住了身体。
好在这火焰虽然危险，但对如今的沈前来说无法构成实质威胁，更别说沈前曾经踏足过火焰之道，身上还有道韵残留，等闲火焰根本伤不了他，却是旁边的幽伶突然痛苦的轻哼了一声。
沈前脚步一转，伸手一拉，将幽伶完全护在了怀中，幽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乳白色火焰就好似穿堂风一般，约莫持续了十数息的时间就完全消散。
等确认危险解除后，沈前正要询问幽伶有没有受伤，却是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主要是抱住幽伶的手感有点不对。
细腻，光滑，绵柔……卧槽！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沈前赶紧触电一般放开了幽伶，而脸颊早已经红得想要滴出血来的幽伶也赶紧转过身去，手忙脚乱的从空间晶石里胡乱找了条裙子给自己套上。
“早知道先不把那件战衣还给沈前了。”
少女多少有些懊恼，刚刚只顾护住头发和眉毛，却忘记了寻常衣物也完全禁不住这等高温，但如果是沈前手上那件据说耗费了五百年编织的战衣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沈前目不斜视的盯着幽伶的后脑勺，心中也忍不住吐槽一句。
也不能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实在是对A真的有点要不起啊……
等幽伶收拾完毕，沈前早已移开了视线，这一转身，才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人正站在一处开阔无比的广场上，不远处，长达十米的巨石组成了一座又一座巨型的宫殿，每座宫殿都无比高大，高度轻松超越了现代社会的所谓摩天大楼。
在宫殿群落的背后，一座千丈雕像正冷然伫立，那雕像栩栩如生，面目和人族并无两样，只在眉心位置有一处显眼的火焰标记。
火神像！
沈前在震撼于那明明是死寂的雕像却流露出渗人气势的同时，也确认两人并没有走错地方。
这宫殿进入之前和之后，完全是两个模样，颇有点“芥子纳须弥”的意味。
王侯的手段远比山海要花里胡哨，特别在见识过大佬高的那些神奇手段后，沈前时常感觉自己修炼的是假武道，所以对于眼前这一幕，他也算是见怪不怪。
袭击两人的罪魁祸首来自于宫殿正门上悬挂的一盏油灯，此刻看去，那油灯上燃烧的一小撮乳白色火焰看起来不仅不吓人，还有点“可爱”的意味。
若不是亲身经历过，谁敢想象这是连等闲山海初期武者都无法抵挡的恐怖焰火？
沈前尝试了一下，但这乳白色的火焰却好似已经和宫殿的大门化作了一体，他也只能放弃。
“沈前，火神虽然已经陨落，但像这种真神的居所有可能会残留很多上古禁制，我们一定要小心！”
幽伶也好似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她打量着恍若寂静的宫殿小声提醒道。
“我倒觉得我们不用太担心。”沈前却是摇头。
“啊，为什么？”幽伶迷惑道，“这都是父亲告诉我的，他和不止一位上古真神打过交道，应该不会错的……”
“我不是说幽王有错，而是已经有人帮我们开过路了。”
沈前指了指眼前的广场，“你不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吗？”
幽伶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广场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石台，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从那些石台上灰尘的痕迹来看，之前应该有什么东西在上面长久待过，可能是石像，或者这火神殿的守卫，但现在这些守卫却都不见了……”
沈前分析道，“还有那之前焚天的大火，可能也是这火神殿的禁制之一，但现在都已经消失了。”
“你是说……乌兰他们？”幽伶恍然道。
“嗯，走吧，我们加快一些步伐。”
火神殿占地极大，里外的宫殿建筑超过数十栋，沈前和幽伶首先快速探索了一下外围的几栋建筑。
不出沈前所料，这些建筑之中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一些可能摆放宝物的地方也是空空荡荡。
虽然看似被乌兰等人捷足先登，但沈前却也不是太在意。
若没有乌兰等人开路，他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的进入火神殿。
从那之前弥天的火焰就可以看出，那根本不是山海境界的武者能够抗拒的威能，显然乌兰等人也是有什么特殊手段，才得以进入这火神殿。
“外围应该没什么东西了，我们直接往那座雕像靠拢吧。”
火神像附近应该就是这殿堂的核心地带，也是最有可能存在真神尸骸的地方。
幽伶自然没什么异议，两人顺着前殿正路，快速向核心地带深入。
“呀，沈前，你看，那是什么！”
在经过外围最后一处殿堂时，随意往其中一瞥的幽伶忽的惊呼一声。
沈前折了回来，先抬头看了一眼那殿堂的名称。
“十火殿！”
看到这个名字，沈前心中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他迈步踏入其中。
这座名为十火殿的殿堂占地约莫千丈，内部空间极大，但整个大殿却显得极为空旷，只在正中立了十根高矮不一的石柱。
那石柱有三人环抱粗细，形状却是像极了蜡烛，走近一看，每一根石柱上都镌刻了一篇篇文字。
沈前来到最近也是最矮的那根石柱旁边，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死灵火——传闻在生死交替的彼岸，有一种只在亡者之间传递的火焰，可直接灼烧阳寿，吾踏遍黄泉，终将其采摘而回，放置此地。”
文字写得很随意，更像是主人的笔记，只是简单介绍了一种名为“死灵”的火焰。
而这也确认了沈前的某种猜测。
这所谓的十火殿，就是火神用来采集和置放世间异火的博物馆！
火焰之道浩渺无比，别看沈前在系统附身的情况下，可以轻易的更改元力属性凝聚出各种神奇火焰，但天地间也有些火焰是根本无法以元力催生的。
包括号称要走到“道”的尽头才能掌控的诸天九大离火在内，世间还有着种种神奇火焰，或是诞生于特定的地域，或是成形于特殊的空间……
这些火焰，被统称为异火。
它们每一种都强大无比，连山海都要退避其威能。
而这十火殿，显然就是这样一处供奉异火的存在。
对方也无愧于火神之名，竟然整整收集了十种强大的异火。
最让沈前怦然心动的是，这十根石柱并非都是空空荡荡，就在那第三高的石柱上，正有一朵完全漆黑的火焰在静默燃烧。
这正是刚刚吸引了幽伶注意的火焰。
沈前不知道那是什么火焰，但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寒毛就完全竖了起来。
以他如今的实力，这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带着好奇，沈前走近看了看那石柱上镌刻的文字。
“寂灭黑焱——吾游历星空时意外获得，未曾见过如此诡秘霸道之火，故以寂灭命名之，等闲真神难以操控。”
文字依旧随性而潦草，但其中记载的内容却完全吸引了沈前的心神。
这奇异的黑色火焰竟是火神游历星空获得？
而且能被对方放置在第三高的石柱上，可见火神对其的看重。
沈前越看那简短的记载越是心动。
如果一切顺利，他也许会在不久的将来拥有一具承载了天命大炼药术的身躯。
何为天命？
炼世间一切丹药，控世间一切火！
但现在尴尬的是，除了依靠系统凝聚的那些威能不强只是胜在用途多广的火焰之外，堂堂未来的天命大炼药师，竟是连一种拿得出手的异火都没有！
要知道异火可不仅仅能拿来炼药，只要打开的方式正确，这也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攻击手段！
想到就做，沈前当即飞身而起，直接抓向了石柱上的寂灭黑焱。
眼看沈前手指已经要触碰到那火焰，石柱陡然光华大放，一股无比威严的意志降临，恐怖无比的威能直接将沈前弹飞了出去。
“这石柱上还残留着火神的意志？”
沈前脸色一变。
那刚刚出现的强大意志，和之前在八重天的时候，沈前从火神殿幻影之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真的是顶级王侯残留的意志，即便是沈前也只能望洋兴叹。
这时沈前才注意到就在十根石柱的周围，还残留着一些打斗痕迹，再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其他石柱，沈前不禁皱眉。
他这时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乌兰等人必定已经来过了此地，难道就是因为这火神意志的阻挡，所以寂灭黑焱才没有被他们取走？
沈前越想越是有可能，异火的珍贵和强大乌兰等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也没必要将这寂灭黑焱留在这里。
带不走，只能是因为不可得。
只是不知道这十火殿原本到底有多少异火残留，乌兰等人又有没有成功得到其他异火。
沈前又尝试了数次，却都是无功而返，那火神的残留意志坚韧无比，就算是不断硬耗，只怕也要耗费很久的时间才可能将其消磨。
难道就这样放弃？
沈前不甘心的拧起了眉头。

第411章 一拳！
面对一位顶级王侯的残留意志，沈前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
这是绝对的实力差距，除非沈前强大到能直接破坏顶级王侯留下的禁制，但这显然又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提前进来的乌兰等人也没取走这寂灭黑焱，想必都是束手无策。
沈前又看了看最高的那两根石柱，第二根石柱上记载的是一种叫做“三昧真火”的古老火焰，据说诞生于混沌之中，可炼化万物。
这在华夏神话传说之中出现过的火焰真实存在，沈前倒也不觉得意外，可惜的是无法见到真容。
最奇怪的是在十火殿之中排名第一的异火，那石柱上应该原本有着记录，只是不知道被谁抹除掉了，只留下了一片光秃秃的区域。
而原本用来盛放异火的石柱也是裂纹满布，却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禁制破碎，还是因为石柱本身就有些难以承载那火焰的存在，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目光转回到唯一现存的寂灭黑焱之上，沈前依旧有些不甘。
他试着求助了系统，但显然，系统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这并不只是单纯的阵法破解，更要对抗火神的意志。
但系统也提出了一个靠谱的解决方式，那就是获得火神意志的认可。
沈前初时以为这是一句废话，但仔细一想，却也并不是完全没用。
如果自己能得到火神的尸骸，是不是也算变相获得了火神意志的认可？
这十火殿对别人是禁区，但不可能对自己的主人也设限。
说不定天命骨就能消弭掉这里的残留意志。
沈前越想越是觉得没错，不然系统也不至于提出一个无解的答案。
“我们先走吧。”
想通了事情的关键，沈前也不再停留，赶紧叫上幽伶一起继续深入火神殿。
十火殿就是外围区域的最后一处殿堂，穿过十火殿之后，眼前的氛围骤然一变。
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也变得扭曲，就好像在四周的虚无之中，有一股看不见的火焰在一直燃烧。
见幽伶呼吸都有些困难，沈前又将月白战衣丢给了她，她穿上之后才好了不少。
抵挡着那令山海都险些窒息的高温，两人继续深入。
在穿过一处回廊之后，眼前霍然开朗，沈前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的景象，脸色便微微一变，拉着幽伶往另一侧一闪。
轰！
暴烈的元力在两人刚刚身处的位置炸开，激荡起无数碎石。
沈前皱了皱眉，但却并没有发作，因为那威能惊人的元力攻击并不是朝他们来的，只是眼前空间内那激烈的打斗之中不小心溢散出来的余波。
就在视野前方，围绕着那千丈高的火神像四周，是一片片开阔的区域。
从现场的布置来看，这在很久以前应该是火神传道的地方。
而此刻就在那开阔空间内，有七八人正陷身于石巨人的包围之中。
那些石巨人和八重天战场的五色巨人外貌如出一辙，但却个个都有十丈高大，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投射出的光彩，是七色！
沈前目光一凝，五色巨人的战力就已经超过了山海中期，那七色巨人的实力又该有多可怕？
略作感应之后，沈前眉心跳了跳。
那每一个七色巨人，竟都有着近乎山海巅峰的实力，让沈前感受到了淡淡的危机。
或许是在火神殿驻守了悠久岁月的关系，它们身上都沾染着跳动的乳白色火焰，这无疑让它们变得更加难缠。
因为本身这些石巨人就是皮糙肉厚，而那山海都避之不及的乳白火焰，等于是补足了它们最后的弱点。
七色巨人的数量并不算多，只有十八个，但场中还有一只跳跃的火焰异兽。
那异兽并不高大，外表有些像是没有角的麒麟，身躯也只有数米长，和一旁的石巨人比起来显得甚是迷你。
但此刻，也正是因为这火焰异兽的存在，却逼得那被围攻的七人手忙脚乱，堪称是险象环生。
因为这火焰异兽，是真正的山海巅峰！
不同于乌兰等人或许只是境界提前抵达了神境九阶，沈前在那嘶吼着的火焰异兽身上，感知到了他曾经在澹台沁等少数山海身上才感知到了的极致压迫感。
虽然不如澹台沁那般明显，但也足以让沈前面色凝重。
这是真正的……顶尖山海！
至于那正应付着七色巨人和火焰异兽攻势的七人，自然都是熟面孔了。
不出沈前所料，乾巫族的乌兰、力族的天猛、灵巫族的婆伽、天族的欧临、南巫族的段天虹、地巫族的七命，包括之前逃遁过来的扎因，除了被沈前斩杀的蛊族少女和从未露面的奴坎，神柱前十再度聚集此地！
沈前观察了一下局势，很快发现了一些细节。
这七人就是远古年轻一代的巅峰代表，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那火焰异兽和七色巨人虽强，但七人应该也不至于完全被动。
只是七人好似都在故意保留实力，并不算全力以赴，才会让局面变得艰难。
略一思索，沈前倒也明白过来。
不管这火神殿内存在着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但那东西，多半也只有一份，他们是在互相防备着对方，为最后的争夺做准备。
在沈前观察着七人的时候，七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骤然闯入的沈前和幽伶。
除了扎因的脸色有明显的变化外，另外六人虽然也很是意外，但也最多是皱眉加上警惕，并没有太过将沈前放在心上。
只有之前就推测过一些什么的乌兰，深深看了一眼沈前。
“人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力族的天猛厌恶的看了一眼沈前，一拳轰退了一个七色巨人，同时冷声喝道。
“你竟然真的活下来了，还真是让人意外。”
欧临也有些诧异，同时淡淡道，“但你如果不马上离开的话，这次你就死定了。”
对于沈前的突然出现，这些人显然都十分抵触，他们可以容许互相之间的争斗，但却从未将沈前放在同一层次上。
唯有扎因几度欲言又止，但还是沉默了下来。
因为火神殿的提前出世，乌兰等人都加快了向上的步伐，即便他们可能意识到沈前没死，却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所以在场这些人之中，只有从八重天狼狈而逃的扎因，知道沈前那看似瘦弱的外表下，隐藏着何等可怕的实力！
但不知是因为说了欧临等人也不会相信，还是抱着其他的打算，扎因最终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却有意无意的远离了沈前一些。
“啊，没事，我就随便转转，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面对几人的冷眼，沈前却保持着笑眯眯的模样，竟还拉着幽伶在一旁坐了下来，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可惜了，没带花生瓜子啤酒……
沈前心中的遗憾一掠而过。
“混账！”
“你找死！”
大抵是没想到自己的威胁不禁没用，反而让沈前变得更肆无忌惮，欧临等人都是大怒。
乌兰也是皱眉。
他隐约知道沈前的实力可能不止于之前看到的那样，可沈前如果真的是要报复他们，现在应该就是对方最好的机会。
虽然乌兰不觉得沈前趁乱出手就能改变什么，可对方这好整以暇的态度未免太过古怪。
难道他不知道等自己这些人腾出手来，他必死无疑吗？
“别再留手了，迟则生变！”
虽然没有头绪，但乌兰还是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妥，当即沉声喝道。
被沈前的态度刺激，一直保存实力的其他人也极为不爽，全力出手之下，战局立刻有了改变。
在乌兰等人开始反杀的时候，沈前倒也没只顾着看戏，他正在仔细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不知为何，从踏入这片空间开始，沈前心中就萦绕着一丝不安。
起初他以为这不安是来自那火焰异兽和七色巨人，可很快就被他排除。
且不说火焰异兽和七色巨人完全被乌兰等人吸引了仇恨，单凭它们的实力，也不足以让沈前感受到真正的性命威胁。
这不安也不是来自乌兰等人，清理掉后顾之忧后，系统还剩下90％以上的能量，应付乌兰等人绝对够用了。
所以这片空间一定还隐藏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致命威胁，甚至系统都未必能抵御，否则他不会有这样的危险预警。
看来看去，沈前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道场正中栩栩如生的火神像上。
从十火殿的遭遇就可以看出，火神或许已经陨落，但这火神殿内却还残留着对方的痕迹。
而且到目前为止，火神殿已经走到尽头，沈前也没看到那预想之中的真神尸骸。
要么猜测有误，火神并不是在火神殿之中陨落，要么……那具尸骸藏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
沈前从未见过王侯的尸骨，并不知道是否和普通人的一样，但他总觉得，周围的一切不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只是暂时，沈前还找不到危险的源头在哪里。
系统一直没有发出预警，这算好也算坏，要么说明那潜在的危险在系统的能力范围之内，要么就是反过来，那危险已经超出了系统能预测的程度。
在沈前琢磨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已经完全逆转。
不得不说，乌兰等人的实力当真可怕无比，在三重天门的时候，限于他们互相约定的规则，每个人只对沈前出了一招，那其实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此刻在沈前的意外干扰下，每个人都不再留手，他们清理七色巨人的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唯一让他们忌惮的就是那火焰异兽，但可惜火焰异兽空有绝强实力，但神智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有些混乱，根本不懂得各个击破的道理。
只需要有实力最强的乌兰正面牵制，它就只会傻乎乎的盯着乌兰。
否则以他的实力，若是率先攻击最弱的扎因、婆伽还有段天虹等人，七人绝无可能只以各自轻伤的代价就将它围杀至死。
“缚！”
随着乌兰轻轻吐出一个字眼，将禁锢的符咒打入刚刚被天猛一拳重伤的火焰异兽体内，半空之中，无数兵刃组成的巨斧也在七命的指引之中落下，直接削掉了异兽的头颅。
婆伽单手引来星光，将异兽最后的生机陨灭。
随着异兽化作点点火焰消散，在那尸首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块缠绕着火焰图腾的令牌。
七人都是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七人的身形同时掠出，抓向了那火焰令牌。
但有人却比他们更快。
自虚无的空气之中，突兀的伸出了一只手，赶在七人之前将令牌捞入了手中。
他就好像是早就等在那里，速度之快，让七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谁！”
距离最近的段天虹眼见到手的火神令飞了，不禁睚眦欲裂，他怒吼一声，双目放射出神光，打在了那无形的身影身上。
身影一声轻哼，在后退的同时身形也在神光的渲染下完全显露出来。
“沈前？！”
“混账！”
七人都是惊怒交加，怎么也没想到这不声不响摘取了九人胜利果实的，却是刚刚还站在百丈之外的沈前。
最让几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却连沈前何时靠近都不曾发现。
沈前摸了摸袖子之中的吊坠，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不容易啊，老柳当初在靖城离别宴送他的隐身符，终于派上一回实际的用场了。
隐身符经过太乙王的投影改造，一旦隐匿身形，连等闲王侯都无法看破，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沈前却一直没能发挥它正确的作用。
就连进入万族战场之后，沈前也直接被众神的意志标记，隐身符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唯有在这九重天，众神的意志终于被战场意志完全隔绝，他身上那光束消失，隐身符也总算可以动用了。
在七人即将杀死火焰异兽的时候，沈前就已经悄悄靠近，就是为了防止有宝物掉落，现在果然一击得手。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放走任何一人，但沈前担心这火焰异兽万一掉落的是什么可以立即被消耗的宝物，如果被别人捷足先登，那他就亏大了，因此才直接出手，先将好处揽入怀中。
站定回头，重新显露出身形的沈前看着七人愤怒的表情，却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分赃不均内讧嘛，现在大家不用争了，多好！”
“去死！”
早就对沈前怀有杀意的天猛瞬间暴怒，他身形涨大，以肉眼根本难以分辨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了沈前面前，一拳轰来。
大道虚影在天猛背后若隐若现，那九条道纹恍若星辰一般璀璨，竟是道高十二丈有余！
天猛没有留手，这一拳比起在三重天门那一拳不知道强横了多少。
他不傻，既然上一次那一拳没能彻底击溃沈前，他就不会再有丝毫的留手。
这一拳上蕴含的恐怖巨力，足以让任何山海后期的武者肉身彻底碎裂。
面目狰狞的天猛有着充足的自信！
面对天猛凝聚了数十年修行的一拳，沈前面色瓶颈。
历史恍若在重演，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顾忌。
哞！
空气之中有梵音响起，黑暗佛陀重临世间，耀眼的黑金色夺去了四周的一切光彩。
沈前的眼眸骤然深沉起来，当他淡漠看来，在天猛骇然的目光之中，他背后的大道虚影骤然崩塌，与此同时，在沈前后方反而显现出一条崭新的“道”来。
山岳之道，厚重无双！
这是一条在力量加成上堪称无双的“道”。
山岳投影在沈前身上，让他本就粗壮无比的手臂竟是再度壮大了一圈，无声无息，他同样轰出了一拳。
寂静！
当两拳相触，天地间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在乌兰等人的视野之中，就像是默剧一般，只能看到天猛脸上缓慢的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随即一圈如水的波纹，从天猛的指节处荡漾而开，迅速扩散到了他的全身。
那波纹每推进一寸，天猛恍若金石一般的皮肤便随之炸裂而开，金色的鲜血缓慢的喷涌出来，他们能清晰的看到天猛的骨节在一寸寸碎裂。
就这般持续数息后，好像那让时空都凝滞的力量终于消散，眼前的画面也恢复了正常。
咚！
直至此时，天地间才响起了一道轰鸣。
“噗！”
沈前只是轻轻后退了几步，而全身鲜血狂喷的天猛却是直接倒飞而出，以无以伦比的迅猛速度狠狠砸在了火神像之上。
火神像不动如山岳，而再次遭受了剧烈撞击的天猛，却是一头栽倒在地上，在地面龟裂的同时，他全身的血肉也终于如同积木一般散开，只留下了一具泛着淡金色的骷髅。
而即便是骷髅身上还勉强有着形状的那些骨骼，也是处处碎裂，看上去触目惊心。
唯有眼眸之中那来自精神内核的微弱光芒，显示着天猛还有一口气在。
“嘶！”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才在六人之中响起。
以冠绝万族的炼体之术著称的力族第一天才，竟是在正面对决之中，被人一拳打得肉身破碎？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难相信这个荒谬无比的事实！

第412章 王侯神通
看着静静躺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天猛，意识暂时隐于身体内部的沈前也有几分感慨。
堂堂山海九重天，以炼体一道著称的力族天才，却被自己一拳轰碎了全身血肉，生机近乎泯灭于无。
荒谬吗？
站在沈前的角度……有一点，但不多。
近段时间以来，沈前际遇连连，毕竟不是在现代社会，他一直没时间详细梳理自身的实力，但进入万族战场接连和许多远古天才交手，沈前对于自己如今的战力还是有基本概念的。
按照大师版模拟机的标准，假设普通的山海一重天，基础战力为一万点。
沈前拥有十窍之躯，每开一窍战力都将几何增长，体内元力容量、经脉强度大幅提高，这就导致不计算其他因素，光是十窍之躯本身带来的额外战力加成，也足以让沈前的战力轻易突破三万点。
其次，精神力。
沈前一直没弄懂到底是他天赋异禀还是系统带来的额外加成，他的精神力一直在以一个放飞自我的速度不断增长。
再加上程青青帮他提前凝聚了精神内核，大佬高提供了观想法，以及大月氏的馈赠等等。
沈前敢说，即便只拿精神力出来单独计算，他也能媲美等闲的山海后期。
精神力，至少又增长了一万点战力。
元力和肉体也在种种际遇之下分别踏入禁忌领域，即便是最保守的算法，各加一万点战力，也都意味着沈前的战力已经能够轻易突破六万点。
六万的战力是什么概念？
这起码是山海五重天才有的战力水准！
再加上大道投影、独门神通、A级武器、S级战甲、混乱元力等种种加成，沈前如今的硬实力，已经不落后于山海八重天以上武者的平均水准。
但他暂时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因此在三重天门时，他只能被动承受八人的攻势。
心中憋屈，但沈前顾忌幽伶的性命，忍了下来。
还有一点也是沈前拿不准，系统能够同时以一敌八吗？
这可是八个货真价实的山海九重天！
他们有着万族之中最雄厚的底蕴，唯一的弱势就是和沈前一样的年轻，缺少了许多沉淀。
这一点从天猛的“道”也可以看出来，九层道纹不过十二丈高，在见惯了天才的沈前眼中未免太过平庸。
但，他们依旧是这万族战场上的巅峰战力。
直至此时，同样解开了束缚的系统一出手，沈前心中依旧掠过了那句已经感慨过无数次的话语——
你永远可以相信系统。
同样的肉体，系统能爆发出比沈前多三成以上的力量，快五成以上的速度，同样的元力，系统能轻易调动其中每个因子，让它们排列成任何想要的形状……
甚至于，系统可以轻易切换出一条十五丈高的山岳大道投影，让那瞬间力量的增幅达到数倍的极致。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沈前这一拳上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10万Kg的极限，在沈前的感知之中，甚至已经无限往20万Kg靠拢。
这样的一拳……天猛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或者试问之，山海之中又有几人能够正面承受！
硬碰硬，是天猛最愚蠢的选择，虽然结局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改变。
在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过后，剩下的六人很快有了反应。
最先动作的就是扎因，他本来就刻意靠近了外围，此时当看到天猛那凄惨无比的下场之后，眼皮狂跳的扎因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疯狂逃遁。
甚至于，他直接就燃烧了元力和肉身，为的，只是让速度能再快上三分。
乌兰等人只被沈前无双的力量惊到，但扎因却心知肚明，这个疯子最变态的其实是速度。
在亡命般的狂掠之下，扎因眨眼就出现在千米之外，但意料之中的绝望一幕还是出现了。
恍若幻影重组一般，沈前的身影从他面前浮现出来。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沈前语气含笑，但面色却是漠然。
扎因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落地还踉跄了几下。
沈前并没有出手，但扎因却掩饰不住眼神之中的惊惶。
乌兰等人不是傻子，见扎因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这其中一定发生过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乌兰眼神扫过地上已经渐渐失去了气息的天猛，随即抬头看向半空之中的沈前，沉声道：“你欲如何？”
虽然乌兰竭力保持着平静，但他不太自然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显然沈前竟能一拳废了天猛的事实，让他生出了极大的忌惮。
“放心，我很讲道理的。”
沈前淡淡道，“之前在三重天门，我曾接了你们一人一招，今日，我也只会对你们每一人出一招，一招过后，你们随意。”
“狂妄！”
天族的欧临怒喝一声。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何曾有人敢这般对他们说话？
沈前没有再废话，目光瞬间锁定了欧临，“那便从你开始。”
话音落，沈前的身形瞬息消失在了原地。
“和我比拼速度？”欧临见沈前没有再召唤那山岳大道，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冷笑，“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嗡！
他双臂伸展，那巨大的两只羽翼之下，有四道虚影自两侧浮现。
天族以羽翼为根本，每一道羽翼都能让他们的速度倍增。
六翼齐现，欧临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两人的身形都这般诡异的消失在所有人眼前，那是速度达到了一种极致的体现。
下一刻，空气之中隐有奇异的摩擦声一闪而逝，随即沈前和欧临的身形都重新显现出来。
沈前立在半空，而欧临……却是布满了四面八方。
天上地下，足足出现了数十个欧临，数量比上一次多了一倍不止！
他们整齐划一的挥舞着手中的圣剑，当金色的剑芒汇聚，就变成了一道长达千丈的剑刃风暴，瞬间将沈前吞噬。
虚空生裂，大地被溢散的剑气刺出无数孔洞，而位于风暴正中心的沈前，却是不闪不避，别说元力波动，甚至连战甲都没有从体表浮现。
看到这一幕，乌兰等人眼神都是松懈下来。
这沈前的狂妄简直突破了天际，天族历来以速度和剑术闻名，极其擅长攻伐一道，那数十道剑芒汇聚的威能，破坏力早就远远超出了神境强者能承受的极限。
沈前以肉身硬接，必死无疑！
果然，当那风暴彻底汇聚，所有剑芒自中心处交错而过，沈前的身影也瞬间碎裂。
然而……没有血迹。
乌兰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残影！
那被欧临发动绝招斩击的，竟然只是一道残影！
更关键的是，直到残影消散，他们竟然没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
欧临也不可置信，他敢肯定，至被自己的剑芒锁定时，沈前依旧是那个沈前，对方的速度究竟要快到何种地步，才能到达神识也被蒙蔽的地步？
“你对速度，一无所知。”
淡漠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当骇然的欧临回头时，就见他的四面八方，已经出现了上百个沈前。
每个沈前姿态各异，但却都拔出了一把闪烁着青红色泽的长刀，随即朝他怒斩而下。
交错的刀芒编织成了死亡的网，瞬间掠过了欧临的身躯。
欧临的身形僵硬在原地，随即轰然炸开。
金色的血雨飘洒而下，半空之中除了一把依旧悬浮着的古朴圣剑，再无任何残留。
一招，欧临陨灭！
直至此时，半空之中那沈前留下的残影才一道道消散，只剩下了一个持刀而立的沈前。
他将长刀随手一扔，刀锋便没于地面，紧接着沈前回头，淡漠的眼睛盯上了南巫族的段天虹。
段天虹意识到沈前下一个目标就是他，脸色剧变的同时，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神便呆滞了下来。
“听闻你自诩精神力无双？”
沈前的声音在段天虹心中炸响，“那你看看我的牢笼又如何！”
轰！
段天虹瞬间陷入了永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意识在不断的沉沦。
他很快清醒过来，但任他如何催动精神力量，竟都无法从黑暗空间之中挣脱。
“这只是幻境，你奈何不了我！”
段天虹怒吼一声，他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荡。
“是吗？”
随着那轻声的反问，黑暗之中骤然有两只巨大的眼眸浮现出来，凝视着段天虹。
“你很疼。”
沈前的轻语再度响起，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意味。
段天虹的四肢百骸，骤然爆发出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就像是有人将他的关节一点点捏碎，将他的血肉一点点榨干。
他闷哼一声，但却还是紧咬着牙。
沈前并不意外，堂堂神境九阶的强者，若是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那他也走不到今天。
“痛不欲生。”
于是沈前又吐出了四个字。
“啊！”
段天虹的脸色瞬间惨白，抑制不住的惨叫出声。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人将他的关节捏碎，那现在，他体内就像是同时被塞了数万根尖锐的针，而随着他浑身颤抖，那些针还在不断穿透他的每一寸神经。
这极致的痛苦，别说神境强者，即便是王侯也未必能忍受。
更可怕的是，这里是意识空间，他连晕厥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承受那胜过世间一切酷刑的疼痛。
“杀……杀了我……啊，杀了我！”
只是短短数息，段天虹的意志就已经濒临崩溃。
随着他放弃了抵抗，他的身形骤然虚幻起来。
眼神淡漠的沈前没有继续折磨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段天虹的身影便恍若泡沫一般，在这黑暗空间直接碎裂开来。
砰！
而现实之中，段天虹也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生机直接消散。
一切说来话长，但精神力量的交锋凶险而又短暂，从段天虹眼神凝滞再到他直接陨灭，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而乌兰等人，甚至只是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实际上从天猛出手，再到欧临，再到段天虹，整个过程也不过就一两分钟罢了。
力量、速度、精神力……
三个神境九阶的强者，竟然都不是沈前的一合之敌！
而无论哪一个方面，沈前都是绝对的碾压！
他甚至好似在复制三人的绝技，再将对方彻底灭杀。
他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沈前和三重天门的那个沈前完全判若两人。
在极度的惊骇支撑下，乌兰等人没有试图去搞清事实的真相，他们只是在死亡危机的笼罩下，直接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
咻！咻！咻！
无比尖锐而又急促的破空声响起，剩下的四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他们极度明智，每个人都选择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就算沈前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也最多只能在短时间内留下一人。
但沈前却没有动。
他们没有时间去思索沈前为什么不动，就在乌兰等人即将逃离这火神殿的道场的时候，强大的禁锢之力突然显现，他们恍若陷入了水流之中，寸步难行。
乌兰一咬牙，身上光华一闪，摆脱了那无形的禁锢力量，然而他再往前突进的时候，却是“轰”的一声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
轰！轰！
乌兰又试着撞击了几下，但这墙壁却是坚不可摧，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破开。
“禁制？”
乌兰脸色难看，“你什么时候布下的？”
这个时代的阵法体系还没有彻底成形，乌兰口中的禁制也就是沈前眼中的阵法。
“在我看热闹的时候。”
沈前没有让他“死不瞑目”，代替系统毫不吝啬的回答了一句。
虽然仓促之间他也不可能布下什么高级的阵法，但只是用来拖延几人的脚步却足够了。
乌兰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再逃遁，转身高喊道：“一起联手杀了他！”
被阵法阻隔了脚步的另外三人没有半点犹豫，迅速朝着乌兰所在的位置汇合而去。
在这个过程之中，沈前就一直静静的看着，好似没有出手干涉的打算。
但沈前越是如此镇定，乌兰心中的沉重就越加深。
“沈前，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收手吧，否则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
乌兰十分理智，没有直接威胁沈前，而是含蓄的用了另外一个词语。
“可我想要的，是你们全部人的命。”沈前淡淡一笑。
“你非要将自己逼上绝境吗？”
乌兰脸色阴沉，他终于动怒：“且不说你能否真的杀光我们，就算你能，你将如何面对诸神之怒，不如停手，我乌兰以性命保证，我将会恳求巫神……混账！”
乌兰苦口婆心的劝说还没有结束，沈前却已经疾掠而至，漆黑如墨的手臂一拳轰出，将四人尽数卷入了战局。
面对沈前的“执迷不悟”，一直保持着气度的乌兰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不再出声，化作黑雾避开了沈前的攻势之后，黑雾却没有消散，反而是直接附着到了另外三人身上。
“我可让你们三人战力短暂翻番，一起上，杀了他！”
乌兰低沉的话语响起，也让错愕的扎因等三人转瞬狂喜。
恐怖的气势自他们身上升腾而起，乌兰没有说谎，他们的气机越涨越高，眨眼就突破了之前的界限。
“杀！”
有了底气，扎因也不再畏惧，他的身形膨胀，眨眼就突破了三十米的高度。
紧接着扎因朝虚空之中一伸手，便抓来了一根同样数十米高的长戟，长戟挥动之间，空间都有碎裂之势。
“去！”
地巫族的七命一挥手，无数细小的兵刃自他袖间飞出，迎风暴涨，眨眼就化成了完全由兵刃组成的长龙，咆哮着冲向了沈前。
灵巫族的婆伽念动咒语，天空骤然暗沉，无数星辰自其中浮现，随即轰然砸落。
三人各显神通，但不知是不是在乌兰的影响下，配合却堪称天衣无缝，密集而强大的攻势瞬间逼退了沈前。
沈前面色漠然，退出数百米后站定。
而看到了获胜希望的三人，自然不会给沈前喘息的机会，兵刃长龙紧追不舍，陨落的星辰调转了方向，扎因更是怒吼着追了过来。
但沈前却没有再退避，他身躯上的漆黑在退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模样。
系统竟然在这一刻放弃了“灾厄佛”这门神通，他要做什么？
沈前先是迷惑，但很快就全神贯注起来。
因为系统的能量消耗并没有减少，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增起来。
这只能说明，系统将会动用更强的杀招。
可是……会是什么呢？
感受着体内完全陌生的元力排列方式，沈前陷入了迷惑。
他竟然没见过这招！
这怎么可能？
体内的元力在躁动，不，不仅是躁动，应该用沸腾形容更为合适。
在那沈前从未见过的元力运转方式的引导下，沈前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所有元力朝着自己的左手不断汇聚而去。
元力所过之处，他的经脉在迟滞，他的血肉在枯萎。
“嘶！”
沈前倒吸一口凉气。
这并非是系统出了什么岔子，而是他流淌的元力，在以某种极其疯狂的方式，压榨他体内的每一分力量。
这种方式甚至疯狂到了……连他自己的生命力都没放过！
终于，当所有力量尽数汇聚到了沈前的左手的时候，系统朝着正前方怒劈而来的长戟，还有那狰狞的黑色巨龙，以及无数陨落的星辰……
缓缓打出了一拳。
天地间的所有声音再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系统那淡漠无比的轻语。
“极拳！”
听到这两个字，沈前终于想起了什么。
这是……镇北王的神通！

第413章 女尸
九天战场之上，九王秘境之中，沈前曾遇到过华夏初代九王留下的投影，每个人都教会了沈前一样东西。
印象之中自己应该是得到了三门神通的传承。
而“极拳”，就是号称华夏九王之中最霸道的镇北王的独门神通。
但沈前虽然学了，其实又好像没学。
毕竟当时他是以濒死之身进入的九王秘境，在其中一心只想着如何保命，因此对于其余八王传授的技法，他都差不多是走马观花一般，没有去细细体悟。
大概类似于脑子记住了，但手脚还不会的感觉。
进入远古之后，沈前一直在奔波辗转，也早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直至此时看到系统施展出“极拳”，沈前才猛然想了起来，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手段。
系统好似从来都没有所谓学习的过程，任何武技任何知识，只要被它接纳它就能施展，而且一旦施展就是完美运用。
如果这世间的悟性有上限，系统一定是其中的天花板无疑。
即便是顶级王侯的独门神通……亦是如此！
沈前不再分心，细细去感受这难得的一刻。
还有什么是比来自于自己的亲身示范更快的领悟方法呢？
在沈前的感知之中，他全身的一切力量，都以最极端的方式汇聚到了一点。
最可怕的是，那席卷一切的拳劲竟是连他的精神力都没放过！
他的精神内核也在以一个疯狂的速度黯淡下来，其中所有无形的力量都被那拳劲携裹，一起朝着他的左拳汇聚而去。
被榨干的不仅仅是沈前，还有四周数千米的天地。
那游离在空气之中的所有带有火属性的狂暴灵气，几乎是眨眼间就被席卷一空。
沈前的身体好像骤然变成了一个黑洞，四周一切所有可以被称为能量的物质，全都被他尽数吞噬。
那可怕的吞噬之力，甚至连地上的尸骸都没放过，在扎因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段天虹的肉体转瞬风干，而原本还有一丝生机的天猛，仅剩的骨骼也是瞬间枯萎。
“极尽一切之拳！”
沈前骤然明悟了这门神通的真谛。
其中好似还有一些“空间之道”的运用，但这种聚集力量的方式沈前却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爆发潜能的问题了，而是极端之中的极端，以付出一切和掠夺一切为代价，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一拳的威能堆砌到极限。
而这个极限，必然远远超过施法之人的真正实力！
是何等疯狂的人物，才能创造出如此疯狂的神通？
沈前震撼不已。
即便这一拳还没有完全轰出去，沈前也知道在爆发出这一拳之后，必然会进入一个真空的虚弱期。
就算这个虚弱期很短，远不如启用“十方造化体”的副作用严重，但再短，也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简而言之，这一拳颇有点“要么打死对方要不然被对方打死”的味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的威能完全配得上“镇北王绝学”这五个字。
因为沈前很快就见识到了。
随着他那一拳打出，四周瞬间寂静下来，就好似连声音都被拳劲彻底湮灭。
而首当其冲的扎因，还没从四周尸骸都被吸干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即便内心已经燃起了危机，手中长戟却仍旧在惯性作用下朝着沈前怒劈而下。
长空被撕裂，一道近乎百米长的空间裂缝随着长戟的移动蔓延出来，可见这一戟的威能！
但下一刻，扎因狰狞的面孔凝固，眼珠也由于极度的惊骇从眼眶之中凸起。
他的长戟……碎裂了。
并不是因为沈前的拳头碰触到了长戟。
准确的说，沈前的拳头，距离长戟还有十数米之远。
仿佛仅仅只是拳风的波及，就已经让扎因手中的长戟不堪承受。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手中的长戟是真神赐予的古老神兵啊！
但扎因已经无法通过呐喊来表达内心的惊恐了，因为紧随其后碎裂的……是他的肉身。
他巨大的三十米身躯，在正面撞上那拳劲之时，便如瓷器一般，瞬间布满了裂纹。
他眼看着那拳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想要逃离，想要挣扎，却发现四周的空间在无声之中坍塌，竟是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不……”
最后时刻，扎因终于嘶喊出声，但声音转瞬就被吞没在彻底碎裂的脸颊里。
沈前那看起来无比缓慢的一拳，却好似灭绝一切的瘟疫，在顷刻间瓦解了他的肉身。
这时，又一道惊人的变化出现了。
属于扎因肉体内的所有力量，在对方死亡的一瞬间，竟是被尽数掠夺到了沈前的拳劲之中。
庞大的身躯碎裂，然后湮灭，但那一拳却余势不减，朝着那兵刃组成的长龙继续推进。
咔咔咔！
庞大的千丈巨龙瞬间化作一堆破铜烂铁，随后被拳劲搅得粉碎。
同样，那临兵斗阵之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也被沈前尽数吸纳。
这一拳……恍若没有尽头。
从沈前出手到扎因陨灭再到无数兵刃被搅碎，整个过程只是在放慢的视觉之中显得冗长，但等婆伽和七命反应过来的时候，也不过才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刻，无数星辰也为之破碎，而那恐怖无匹的拳劲，已经近在眼前。
根本没有半点侥幸心理，婆伽和七命没有选择抵抗，而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但四周空间已经随着沈前一拳打来尽数坍塌，他们只刚刚侧过身子就被那破碎的空间牢牢禁锢在了原地。
威能已经膨胀到了极限的拳劲从沈前的左拳上脱手而出，化作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拳影，随即将两人彻底淹没。
轰！
延迟而至的爆破声响震得整个火神殿都在瑟瑟发抖。
天空的乌云被清空，大地寸寸生出裂纹，除了那正中的火神像依旧屹立不倒，整个火神殿占地千丈的道场在顷刻间化为了一片废墟。
当烟尘散尽，那婆伽和七命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不见人影，只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百米圆坑。
疲态尽显的沈前气喘吁吁的站在半空，却兀自还有些沉浸在刚才那一拳的威能之中。
封锁空间，极尽一切……
这门来自镇北王的独门神通，给了沈前极大的震撼。
就他的直观感受来说，如果神通也有等级的话，只怕连“灾厄佛”都有点比不上这“极拳”。
当然，这么说也有一些不公平，因为沈前目前只将“灾厄佛”修到了第四层，后面还有三层。
他也不能确定圆满的“灾厄佛”神通又是何等威能。
只能说“极拳”这一门剑走偏锋追求极致力量的神通，是迄今为止，沈前见识过的威能最强的杀招。
至少比之已经堪比八星武技的“双重影刃”，要强上好几条街。
在彻底灭杀三人后，短暂喘息，沈前立刻挺直了腰杆，在掏了一把丹药塞进嘴中的同时，天地之中稀薄的灵气也源源不断的朝他涌来。
登上九重天战场后，诸神对他的束缚都已经解除，他也能随意的借用天地之力。
只是眼前这片空间刚刚被极拳的神通摧残过，所以空气之中并没有多少灵气残留，只能等着更远处的灵气往这边流动。
就这般持续数息后，静立不动的沈前忽的轻轻摇头，开口道：“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偌大的火神殿道场内，此刻寂静无比，看上去除了已经躲到远处的幽伶再无活人，沈前就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但随着沈前话音落下，很快，自千米外的一处虚空之中，烟雾凝聚，随即隐约显露出一道人影来。
“是吗？”
裹着黑袍的青年眼眸平静，以奇异目光打量着沈前，“我刚才也数度想要出手，可我总觉得你还留着什么底牌，就在等着我靠近。”
黑袍男子正是乾巫族的乌兰，刚才他身化黑雾附着在了扎因等三人身上，令三人实力暴涨，也有了联手斩杀沈前的底气。
但在沈前施展出极拳的一瞬间，却也是乌兰最先察觉到不对，极其果断的从三人身上离开。
这一切对方做的都非常隐蔽，若不是系统看破了一切，在内心给了沈前预警，单凭沈前自己，恐怕还真的会以为乌兰已经随着三人一起陨灭。
听到乌兰平静的分析，沈前转过眼神，第一次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这个排名神柱第二，若没有奴坎这个异类存在，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万族第一的巫族年轻天才。
他惊叹于对方敏锐的直觉。
的确，他的身体会因为“极拳”的副作用暂时陷入虚弱，无法调动丝毫元力，但系统却还有着剩余的能量值。
只要乌兰想要趁机偷袭沈前，那等待他的，将会是来自系统的凌厉反击。
既然系统敢用出“极拳”这一招，那就一定预测到了所有可能性，必然会留下对付乌兰的后手。
但其实沈前也没说错，不管系统有什么样的应对方式，刚才体内元力已经空荡的沈前，都处于最弱的时候。
那可能也是对方唯一的机会。
“需要等你多久？”
但乌兰接下来的问题，却让沈前意识到，对方似乎也有一些故意的成分。
“你比我想象的自信。”沈前挑眉，淡淡吐出了四个字。
听乌兰话中之意，对方竟想和自己公平一战。
“太久了，生活已经无趣的太久了。”
乌兰笑了笑，缓缓摘下了覆盖在头上的黑帽，露出了一张很普通的脸来。
巫族也是类人生物，只是据说他们的身体构造和人族完全不一样，修行方式也更为诡秘。
“无趣？”
“按照你们人族的算法，我三岁结灵元，七岁破神境，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同辈之中找不到对手，除了一个人……”
乌兰突然回忆起了过往。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他原本正常的脸突然裂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或者说那伤疤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之前被乌兰以某种方法隐藏了起来。
“这伤疤是他留下的？”
沈前已经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谁，便直接问道。
“是。”
乌兰没有否认，很光棍的点头道，“在诸神的角斗场上，我向他发起了挑战，仅仅三招，他的长枪就划破了我的脸颊，我知道他那一枪是可以直接杀了我的，但他却以这种方式……羞辱我！”
乌兰的面目骤然变得更加扭曲，似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远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你现在应该不止十六岁了吧？”
沈前奇道，“那你这么多年就没有找他报仇？”
“我……没有把握。”乌兰坦然道。
沈前眼睛一眯，暂时他不知道乌兰的真正实力如何，但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乌兰身上有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但我也不能再等了。”
乌兰伸手解开了长袍的扣子，神色感慨，“我本以为，这万族战场是我和他了结恩怨的地方，没想到，又凭空冒出了一个你。”
“既然如此，便让你先成为我的试金石吧，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内心就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若能吃了你，或许他对我也再无威胁。”
乌兰的眼睛突然变成了一红一篮，看上去分外诡异，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将身上的长袍彻底丢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前也被系统强制接管了身体。
重新藏于体内的沈前脸色一变。
系统竟然没有丝毫预兆就上线了，这只能说明，系统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而这种危险，甚至会达到他自身根本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随着乌兰身上的长袍脱落，他那一直隐藏在黑袍之下的身躯也终于显露出了全貌。
只看了对方一眼，沈前就不由瞳孔一缩。
那是什么玩意？
在乌兰的身上，或者说他的背后，趴着一具身躯修长的女尸。
那脸颊被长发遮盖、看不清面貌的女尸双手合拢，仪态安详的靠在他的背上，但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沈前控制不住的寒毛倒竖。
女人赤果的皮肤呈现一种干裂的苍白，全身画满了各种诡异的符咒，有属于人族道家的，也有更多沈前不认识的，不知道是什么流派的符咒……
弥漫空气之中越来越强烈的危险气息，便是自女尸身上散发。
可沈前有些不理解，感知之中那女尸明明没有半点生机，为什么会让人如此忌惮？
“我背着她，已经很久了。”
乌兰手指轻轻拂过那女尸的长发，脸色温柔，“为了不暴露，她也已经很久没有饱餐一顿了，今日，便用你的血替她开胃吧……”

第414章 王侯体验卡
天空不知何时重新暗沉下来。
好似有诡异的风声从遥远处传来，其中夹杂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从乌兰背上的女尸出现之后，眼前的画风完全变了。
沈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手段，或许对于系统也可能是第一次。
因为系统上线之后竟是没有急着出手，这对一向追求效率的系统来说极为罕见。
只能说明系统还在计算或者评估着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兴趣爱好。”
系统面色漠然，张嘴说话的是有些讪讪的沈前。
看着乌兰背上那女尸，总给他一些不太好的联想，诸如从童年阴影一直变成了青年阴影的几部恐怖电影。
别问山海武者也会怕吗？
也许现在的沈前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个贞子，但真遇到贞子他也一样会发毛。
还好大佬高给他的《混元炼神篇》里时常在用各种鬼故事锤炼他的精神，现如今沈前的胆气好歹是有些微进步。
至少看到这么个诡异的玩意吊在乌兰背上，他还能勉强直视。
“沈前，小心！”
这时，原本躲到了远处的幽伶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她也看到了乌兰背上的女尸，在沈前背后焦急的大喊道：“他是巫族之中最罕见的背尸人！”
“什么是背尸人？”
沈前听着这个词依旧觉得有些懵逼。
巫族或许在这个时代是万族第一，但在现代武道社会之中早就难以接触到，沈前唯一正面打过交道的也就只有灵巫族。
但那只是巫族的一个分支罢了。
还有一个在做刀耕小队任务时遇到的娜依洛璃，但那好像是被诅咒催生出来的女鬼，和眼前的乌兰又有着不同之处。
巫族手段一向诡异，而这个背尸人又被幽伶形容为“最罕见”，换个说法，大概也就是诡异之上的诡异。
“巫族四大分支，有上百种修行术法，外界一直认为乌兰只是最传统的咒术师，但大家都被他骗了！”
幽伶语速极快，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告诉了沈前。
“背尸人最大的依仗就是他身上的‘母尸’，牺牲自身寿元沟通阴阳，以无尽血肉进行喂养，而他所有修炼得来的灵元，也会有三成被母尸吸纳，通常母尸的实力都是背尸人的数倍！”
“数倍？”
沈前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些凝重。
山海九重天同样有强有弱。
在沈前眼中，似扎因等人只是徒有境界，在山海九重天之中就是最弱的那一等，但乌兰绝对不是如此。
三重天门，乌兰的咒术也给沈前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而如果乌兰背上的女尸实力竟还数倍于他的话，那就有点离谱了。
乌兰没有阻拦幽伶，直到幽伶说完，他才幽幽叹息道：“基本都对，但有一点说错了，我修炼的灵元并没有被吸收了三成……而是七成！”
随着乌兰话音落下，他的面容骤然流露出了巨大的痛苦，他的身躯挺直，四肢也颤抖起来，他眼中的红蓝光芒快速交替，随即乌兰垂下了头，好似陷入了沉寂。
他的身躯缓缓的转动，变成了他背对沈前，而那女尸正对着沈前。
猛然间，女尸遮蔽脸庞的长发飞扬，同一时间，露出了面容的女尸睁开了双眼。
让沈前松了一口气的是，这女尸的五官还算正常，甚至称得上绝美，只是两侧脸颊上也画满了符咒，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唯一诡异的就是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完全被漆黑覆盖，只看一眼，就好像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沈前，快逃，她是巫族十年前陨落的一位真神，我曾见过父亲在幽冥接引她的残魂，你不是对手的！”
听到幽伶陡然尖锐起来的呼喊，沈前心中一惊。
真神？
这也就意味着，这女尸生前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王侯！
那现在呢？
沈前刚刚浮现出这样的疑问，马上就有了答案。
沈前的身形骤然横移三丈，就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空间骤然碎裂，延伸出了道道狰狞的空间裂纹。
内里的沈前惊出了一身冷汗，倒不是这空间碎裂的杀伤力有多大，而在于……
毫无预兆。
没有元力的波动，也没有灵气的汇聚，就那么眨眼间，空间就完全碎裂开来。
若不是系统在操控他，而是沈前自己，刚才在那比偷袭更突兀的杀招之下，只怕他不死也要重伤。
……
“你知道王侯和山海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沈前蓦然想起，在踏入九天战场之间，就在酒店的天台上，那晚在说完九天之争的事情后，两人对坐而饮，闲聊之时石定言问他的话。
那时候的沈前虽然连山海都不是，但实际上已经得罪了两个顶级王侯。
现在沈前回忆起来，都能记得当时石定言那平静眼眸之下的隐忧，所有细节历历在目。
“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沈前还真不算太清楚。
实际上他当时连山海之间的区分都还有些懵懵懂懂，更遑论去研究王侯的区别了。
“有人告诉过你如何成就王侯吗？”
“六师兄曾经说过，要么对人族做出极大的贡献，要么开辟一条新道。”
沈前将柳长青的原话复述。
“也对也不对，而且其实这两条路，也可以概括为一条路。”
“愿闻其详。”
“对人族做出极大的贡献，其实也是‘道’的具象，而这条道是什么，你稍微转个弯应该就能明白。”
“人之一道？”
沈前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错，长青说的其实是古往今来成就王侯强者之中最多的那一类人，即将人之道走到尽头，成就人王，你仔细想想，古往今来那些杰出的帝王，哪个不是对族群作出了极大贡献？”
石定言笑道。
“确实如此。”沈前点头。
“开辟一条新道也不算全对，还必须将这条道走到尽头。”石定言又悠悠道。
“所以王侯都是完全掌控了一条‘道’的存在？”
沈前明悟。
“山海得道，然后整个山海的过程其实都是在开道，走到尽头，完全掌控了脚下的‘道’，超脱于道海的束缚，便是王侯。”
石定言用自己的理解详细解释了王侯的成因。
“那……完全掌控一条道之后会如何？”沈前好奇问道。
“自成领域，你之所在，即是‘道’之所在，在你的领域空间内，你便是无敌的存在。”
此刻回想起石定言的话语，沈前已经隐约能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毕竟从某种意义而言，在炎城的时候他已经和王侯有过短暂的交锋。
当时炎王姜直一伸手，两人之间的空间便恍若被无视距离的压缩，若不是高哲及时施展了时间河螺踏入王侯，沈前极有可能面临被秒杀的下场。
那种根本无力挣扎的感觉，记忆犹新。
后来姜直和高哲对战，更是直接进入了另一片空间，那是独属于王侯的领域。
其实沈前自己领悟的这条道，就颇有点领域的雏形感觉。
只是他这种专门压制别人“道”的领域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和王侯的领域完全是两个概念。
……
思绪转回，随着乌兰身上的女尸出手，四周的天地也早已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恍若涟漪一般的雾气不知从何处而来，笼罩了方圆数千米的天地，大地生出白骨，半空下起血雨。
似是知道无法逃脱，系统并没有什么动作，任由雾气遮蔽了自身。
当血雨落下，月白战衣自动浮现在了沈前的表面，撑起了一层薄薄的月芒抵挡住了血雨的侵袭。
“滋滋”的声音不断响起，那每一滴血雨落地，大地都会被直接洞穿一个窟窿，可见血雨的恐怖。
因为离得近也被牵连进来的幽伶，此时缩在一角，正不断运用元力艰难的抵挡着血雨。
这还是大部分血雨被沈前吸引的缘故，否则幽伶只怕数息都撑不过去。
而其实……对方还什么都没做。
沈前心知肚明，他已经身处那女尸的领域之中。
这所谓的血雨只是领域自带的一些效果，并不是那女尸刻意发动的攻击。
换句话说，即便已经死亡，这女尸依旧有着王侯的实力！
或许这是乌兰孕养多年的结果，也或者这女尸在王侯之中算是弱者，并没有真正达到生前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对方的实力都已经位列山海之上。
沈前不知道系统是什么心情，或者说有没有心情，但沈前自己是很凝重的。
他妈的这超纲了啊！
他虽然在山海之内已经不是弱者，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山海一重天的萌新啊，在这万族战场竟然出现了一个王侯等级的敌人，沈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乌兰作为神柱第二，有两把刷子是肯定的，但沈前还真没想到对方有这样的近乎作弊一般的底牌。
接触过无数王侯，以沈前如今对于武道的认知，他清楚的知道，王侯和山海之间横亘着何等一条鸿沟。
那其中的差距，只怕比山海和普通武者之间还要巨大。
这已经不是沈前天赋无双、底牌众多就能轻易跨越的距离了。
他估摸着以他那新生的才七丈九的“道”，只怕根本影响不了这女尸。
这时，女尸动了。
她歪了歪头，那漆黑的眼眸之中便映出了沈前的模样。
同一时间，沈前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原地。
他的手脚被一股极寒冰冻，甚至于他的灵魂也变得麻木，竟是丝毫都动弹不得。
随后女尸伸出了干枯的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掌，伸手一抓，天地间的无数血雨便汇聚到了半空，随后形成了一根血红色的绣花针。
只是这绣花针，却长达百丈！
随着女尸单手一引，在沈前瞳孔剧烈的收缩之中，那血红色的针便无声无息的朝他刺了过来。
极度的来自死亡的危险预感攀上了沈前的心头。
不远处的幽伶露出绝望神色，然后奋不顾身的朝着沈前冲了过来，似是想要替沈前抵挡那根针。
但这是王侯的领域，她寸步难行。
沈前心中苦笑。
这就是王侯啊！
对方只出了一招，自己就已经难以抵挡。
但沈前并不是太慌张。
因为他相信系统不可能真的站在原地等死。
果然，随着系统引动道海，在“道”的力量加诸身上的时候，沈前终于挣脱开了束缚，虽然动作还是恍若陷入冰窖之中一般迟缓，但好歹能动了。
精神一振的沈前正瞪大了眼睛，猜测着系统会用什么手段反击，或是脱离这王侯领域的时候，系统……
突然下线了。
沈前：？
重新恢复了对身体掌控权的沈前一脸懵逼的站在半空，多少有几分不可置信。
多久了，无数次危机……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系统竟然临时跑路了！
什么鬼！
就算王侯超越了你能应付的极限，也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而此时，那恍若刺破了虚空的绣花针已经近在眼前，正在沈前一咬牙打算拼了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手心里握着什么东西。
沈前张开了手掌，其中静静躺着一枚河螺。
细白色的螺纹层层叠叠，好似在诉说着最古老的秘密，只要多看一眼都会觉得眩晕。
时间河螺！
沈前暗骂自己愚蠢，竟然把这玩意给忘记了。
怪不得系统直接下线了，有这时间河螺的存在，系统继续消耗能量确实没什么意义了。
用什么能够对抗王侯？
当然是……另一个王侯！
而时间河螺能够加速自身时空前进一千年，即便是一头猪也能强到离谱，更何况，沈前还是一个号称没有修炼瓶颈的绝世天才。
这时间河螺对他来说，就时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王侯体验卡。
嗡！
眼前的空间像镜子一样片片碎裂，身体被撕裂的感觉已经出现，那血红色的尖锐针头明明距离沈前还有十数米，但沈前却有一种强烈的错觉，自己已经死了。
危急时刻，他不再犹豫，直接发动仅剩的气力，捏碎了手中的时间河螺。
咔嚓！
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而天地也无声的凝滞了下来。
从远处奔来的幽伶抬起的腿再也无法落下，她盯着沈前，眼神中有着某种坚决，眼角的泪滴定格成了飘散出去的形状。
绣花针也停在了半空，包括空气之中所有流动的粒子。
即便是那有着王侯境界的女尸，在这一刻也完全静止在了原地，完全无法对抗那自沈前手中扩散的，来自时间的力量。
而沈前的肉体，也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感受着进入了奇妙状态的自己，沈前不禁好奇一个问题——
一千年后的我……会有多强？

第415章 神·沈前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跳入了一个沸腾的水池，或是身处烈火之中，身体每一个地方都传来一种火辣辣的疼痛。
当那种疼痛持续到一定地步之后，身体就渐渐变得麻木。
沈前的意识飘荡了起来，以一个非常奇特的视角俯视着自己的肉身。
他能看到自己的头发在细密的生长，看到自己的所有肌体组织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进化，他还看到了道海疯狂涌来，最后被纳入一身……
直至某一刻，所有的变化突然停滞了。
他看着自己的肉体在时砂的作用下不断战栗，却在蜕化到某个地步的时候再也难以持续，他的精神力、元力俱都是如此。
“卡住了？”
沈前愕然。
按照高哲的说法，这每一枚时间河螺之中储存的时砂，都有着让自身时空短暂快进一千年的力量。
可现在，那些挥洒的时砂却只被消耗掉了少许，按照量级区分，只用掉了寥寥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剩余的时砂仍旧在挥洒，但却好像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干扰下，无法再继续作用到沈前身上。
沈前不确定这种短暂改变时间的力量，是基于什么样的内核逻辑去进化自身。
此时被时空加速了的他，和真正的以后的他，到底是完全一模一样，还是说这只是一种基于可能性之上的推演？
如果按照第二种逻辑，那就也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
那就是连时空也无法准确推演出出一千年后的他该是何等实力。
但这种可能性有点荒诞，假设时间是凌驾一切之上的至高力量，他还能超脱时间的束缚不成？
此时沈前也有一丢丢心疼。
时间河螺一旦捏碎就不再可逆，就算只有一丢丢时砂作用到了他身上，但他也不可能再将剩余的时砂收集起来。
也就是说，那大把大把的时砂全都浪费了。
按照量级计算，沈前自身的时空最多也就被快进了十数年。
即便对于自己无比自信，这一刻沈前也有些忐忑，若是只加速了十几年，他能有着和这王侯女尸匹敌的实力吗？
高哲自身已经是山海中期的强者，加速一千年后也不过才踏入王侯，勉强能做到和炎王姜直拉扯一番。
而高哲，绝对算不上庸才，所以沈前一下子也有点吃不准了。
华夏的山海强者以万数计，但王侯强者却不过四五十，以沈前如今的了解，其中有不少都并非现代之人。
王侯，也许并非是靠时间就能堆砌出来的强者。
在沈前思绪万千的时候，所有时砂终于流尽，一切的变化都停止了。
在无形力量的拉扯下，沈前终归回归到了自己的肉身。
轰！
恍若江河奔流，又恍若雪山崩塌，只是一瞬间，沈前感觉自己眼中的整个天地都发生了某种惊人的变化。
天地间充斥着道道流光，它们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颜色，但又如此柔顺的排放在自己面前。
这是一种异常奇妙的感觉。
就恍若这一切都是摆在他面前的一张画板，他可以随意涂抹。
以他为圆点，延伸出不知道多少里的空间，俱都在这张“画板”的囊括之中。
“领域！”
极短暂的愣怔之后，沈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的领域。
远比那王侯女尸辽阔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领域！
而其中的一切流光，就是充斥在他领域内的各种元素，黑色是空间，红色是火，蓝色是水，彩色的粒子则是灵气……
但只要他心念一动间，这些元素就会按照他的心意组合成任何形状。
他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帝王！
他的肉身也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无论是元力还是经脉骨骼，俱都被染上了一层浓浓的七彩光晕。
握紧拳头，如果此时老柳站在他面前，沈前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他。
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大让沈前有一瞬间的迷醉，这是任何武者都无法抗拒的巅峰快感。
自己已经是王侯，或者说绝对有了王侯级别的实力无疑！
周围的时空重新恢复了正常流动。
焦虑奔来的幽伶有一瞬间的茫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
但她一时间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沈前身上。
那个……好似突然变得和天神一样，只能仰视的男人身上。
道道霞光自他的身上溢散出来，天地间的血雨恍若泡沫一般消散，被尸骨铺满的大地重归正常，甚至在那些石板的地缝之中长出了绿草和野花。
无声无息之间，属于那王侯女尸的领域便直接消散。
就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掌，轻轻拂过了这片天地，便抹除了属于她的所有痕迹。
随即沈前伸出了一根手指，按向了那恍若要刺穿天地的百丈绣花针。
咔嚓！
那么渺小的一根手指，却在碰触那蕴含着无尽煞气的针尖的一瞬间，就让整个绣花针瞬间布满了裂纹。
一切的变化都太快太快。
王侯女尸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她那沾染着幽冥之气的王级灵器就化为了碎粉，随着一阵微风吹过，直接湮灭在了天地间。
全身死气的王侯女尸，那本来如同幽潭一般的眼眸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明明早已失去了属于人间的所有情感，但眼前的人族，却是转瞬间变成了一个让她战栗不已的存在。
她记忆最深处的恐惧，竟是刹那间就被勾起。
尖锐无比的叫声从女尸口中发出，她的长发骤然迎风飞舞起来。
那每一根沾染着鲜血的发丝都延伸到了千万米长，如瀑布一般涌动的黑发瞬间包裹了天地，也将沈前直接吞没。
这片天地，便只剩下了红与黑两种色彩。
而女尸在成功束缚住了沈前后，却没有进一步的发动攻势，而是极其果断的用自身锋利的指甲直接割断了所有长发。
在层层涌动的黑红浪潮朝着沈前蔓延而去的时候，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女尸便出现在了数千米之外。
再一闪，又是数千米。
这有着王侯实力的女尸……竟然逃了！
幽伶无比愕然的看着这一幕，所有都发生在眼花缭乱之间，快到她根本没有任何的思考余地，只能傻傻的看着女尸疯狂朝远处逃遁。
“火。”
幽伶不知所措，天地间却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那声音是极轻的，但不知为何，幽伶却产生了一种恍若天宪的错觉。
轰！
骤然席卷起来的漫天火焰将所有长发都烧了个精光，沈前站在原地，随即又冲着女尸逃遁的方向抬起了手。
“逆。”
沈前再次吐出了一个字。
随即在幽伶愕然的眼神之中，那几乎已经快要消失在天边的女尸，又以更快的速度掠了回来。
她仍旧保持着疯狂逃遁的姿态，只是逃跑的方向却好似完全对准了沈前，每一次迁跃空间都距离沈前更近。
王侯女尸发现了不妥，但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逃遁，最后却都只会重新回到面对沈前的方向。
渐渐的，幽伶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这片天地的空间不知何时扭曲了起来，仔细看去就像是一面面倾斜的镜子拼凑在了一起，任王侯女尸如何在其中穿梭，最后都只会回到以沈前为原点的起点。
到后来，所有的空间都开始成片的坍塌，女尸可以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小，察觉到逃遁无望，女尸又尖叫了起来。
她全身的所有符咒都发出了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半空交错汇聚，最后形成了一张无比狰狞的巨口，朝着沈前吞噬而下。
恍若深渊一般的巨口有数里长宽，一出现的时候天地间便晦暗下来，好似连光都被吞噬。
但沈前却淡然一笑漫步向前，他每踏出一步，那巨口便崩溃一分，当他走出十步恰好来到女尸面前的时候，巨口早已消散无影。
“剑。”
沈前一伸手，空间破碎，随即他竟硬生生的将那一片破碎的空间摘了过来，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灰色的虚无。
空间裂缝在沈前手中一揉，就形成了一把逸散着毁灭气息的堪称世间最奇特的剑。
剑斩向女尸的动作并不快，但不知为何，女尸却好似呆在了原地，竟然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仔细一看，才发现女尸原本幽深的眼眸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恍如接近的沈前剥夺的不仅仅是她的行动能力，还有她的所有思想。
虚空裂缝组成的剑划过了她的身躯，并没有破碎的声响，也没有逸散的血迹，有的只是消失。
剑锋每掠过一寸，她的身躯就消失一分，当剑锋划到最底部，那有着王侯实力的女尸也彻底的被抹除在了天地间。
一个王侯境界的强者却在沈前举手投足间灰飞烟灭，那沈前此刻的实力又该是何等地步？
幽伶莫名的有些颤抖，眼前的沈前明明还是熟悉的面容，却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好似对方突然就变得高不可攀，而那般距离，甚至已经高到了她连仰视都无比困难的地步。
在女尸的身躯消失后，乌兰突然睁开了眼睛，但他的身躯，却诡异的消失了一半。
嘴角抑制不住的吐出了鲜血，显然女尸的陨灭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此时才像是恢复了所有的自我，脸上后知后觉的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沈前，你……”
嘭！
他的头颅毫无征兆的爆炸开来，也直接堵住了所有他想说的话。
沈前自然无心再听乌兰的废话，他已经不需要从别人惊恐的叫唤之中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这一刻，他就是神。
沈前不知道时砂的作用能持续多久，但从高哲那一次来看，只怕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沈前看出幽伶神色复杂似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但他此时无暇理会，他必须抓紧时间了。
从抵达这里的时候就隐约感知到的那潜藏的危险，沈前终于知道是来自哪里了。
火神殿的道场刚才经过了连续摧残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唯有一个地方例外。
沈前转过身，他淡漠注视着那高达千丈的火神像，突然开口。
“我该称呼你为火神吗，还是什么？”沈前淡淡道，“给你三息时间，你不出来……我就打死你！”
幽伶见沈前突然和那死寂的火神像对话，甚至带上了威胁的口气，她先是诧异，但随即却是瞪大了眼睛。
轰隆隆！
短暂的沉寂之后，千丈的火神像表面突然生出了裂纹，当裂纹蔓延到了极限，伴随着无数碎石跌落，一具闪烁着璀璨金光的骸骨便在这火神殿道场上显露出来。
呈现人形的骸骨同样高达千丈，身上没有任何血肉存在，唯有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异常醒目。
明明从其上感知不到任何生机，但不知为何，只是注视着这巨大的骸骨，幽伶就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真神尸骨！”
幽伶有些震撼，而且眼前的，还是一具极其罕见的保存完整的真神尸骨。
在外界，哪怕只是一小截的真神尸骨也是绝世珍宝，一出现就会遭受哄抢，更别提一具完整的真神尸骨了，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沈前的眼神，却是第一时间就落到了眼前火神尸骨的头部。
就在那天灵盖的位置，有一块逸散着七彩之色的头骨。
“天命骨！”
沈前目光熠熠。
这火神殿竟然真的存在天命骨！
这也意味着只要拿到那块天命骨，炼制王侯分身的材料就全部齐全了。
金光在火神的尸骨上涌动，片刻后在火神尸骨的胸口位置凝聚成了一道隐约的人影来。
这虚幻的人影和火神像长得一模一样，身上溢出的气息也是强横无比，几乎压得幽伶难以呼吸，给她的感觉，竟是比面对此时的沈前还要恐怖。
他直视着沈前，沉声道：“离开吧，人族，你们在这里放肆的已经够久了！”
身为顶级真神的火神还没死？
“沈前……”幽伶骇然之余，有些焦急的想要让沈前快离开。
但沈前却不为所动，反而嗤笑一声，一伸手就向那虚幻的人影抓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

第416章 收获与“离别”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号称早已陨灭的火神不仅没死，而且一直都藏在那火神像之中。
在他们和乌兰等人大打出手的时候，火神一直都在冷眼旁观，若不是沈前发现了对方的存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沈前面对眼前火神那不屑的态度，却是让幽伶迷茫之余，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以幽伶的见识之广，也未曾听闻谁可以冒充一尊顶级真神。
眼前这火神虽然身影虚幻，但看气息，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火神无疑。
然而沈前不仅将对方形容为“什么东西”，甚至在话音落下之际，还直接出手朝对方抓去。
明明沈前距离火神有千米之遥，但他手掌伸出，天地间却也随之出现了一只完全由实质的灵气组成的斑斓大手，一把捏向了悬浮在火神像之前的火神。
在幽伶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那看起来气势惊天的火神脸色却是猛然一变，身形急速向后退去。
然而任他如何退却，却始终都逃不开遮天大手笼罩的范围。
就好像那遮天大手握紧的不仅仅是虚无，还同时握紧了他前后上下所有的空间。
砰！
随着一道闷响，火神的虚影被大手牢牢抓住，再也动弹不得。
火神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身影也变得虚幻了不少。
“大胆人族，竟敢亵渎神灵！”
他脸色扭曲的怒吼道。
气势依旧惊天，但看着他在大手之中无法挣扎的模样，幽伶却是不可能再被吓到。
她只是迷茫的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火神会如此的孱弱。
“区区残念，也敢自称为神？”
沈前淡漠道，“如今的你，还有生前的几分实力？”
幽伶闻言恍然。
原来眼前的火神只是一道残念，怪不得空有气势，却根本不是沈前的一合之敌。
沈前手掌握紧，“咔咔”的声音顿时从火神虚影身上传来，仿佛下一刻，那火神的残念就会彻底被捏爆。
“混账！”
火神愤怒的咆哮着，全身陡然金光大盛，整个火神殿也随之摇晃。
远比那女尸要可怕许多的威压弥漫天地，无数颜色各异的火焰凭空出现，隐约组成了一朵莲花的模样。
伫立原地的火神尸骨也随之爆发出耀眼光芒，好似随时要苏醒过来一般。
“聒噪。”
沈前皱眉，只是轻轻一挥手，所有让幽伶骇然的动静瞬间平息。
这一刻幽伶才猛然醒悟，这火神即便只是一道残念，依旧有着无比可怕的实力，只是……沈前显然更加离谱。
见自己全力酝酿的反击眨眼间便全部溃散，火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住……住手！”
他语气软化了不少，“人族，我可以将这火神殿的宝藏都赠送给你！”
“赠送？”
沈前淡淡一笑，“从我降临此地，它们本就是我的，又何须你赠送？”
“你……”
如此蛮不讲理的霸道话语，瞬间让火神语塞，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反驳。
“这里以前是一片上古战场对吗？”
沈前似是并不关心所谓的宝藏，反而对一些上古的隐秘更感兴趣，至极问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为何会发生大战，你又是如何陨落的？”
“吾……我不太记得了。”
火神摇摇头，“有人掠夺了我大部分的记忆，我是陨灭之后才诞生的残念，醒来之后这里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可惜了。”沈前叹息。
“可惜什么？”火神一怔。
“我想找一个放过你的理由，但你没有给我。”沈前平静道。
火神愣怔之后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脸色大变。
“人族，你……”
噗！
回应他的，是那猛然合拢的遮天大手。
恍若泡沫破灭一般的轻响过后，火神的残念直接被沈前捏爆，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曾经叱咤世间，被无数人尊为信仰的一代顶级王侯火神，至此也算是真正被消除了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沈前的双眸穿透了火神殿的地面，看到了其下堆积的累累白骨，其中尤以人族居多。
万族战场出现至今，常年累月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天才踏入过这里，但显然，能活着走出去的只怕很少很少。
大部分人都被这火神的残念直接击杀，也永远的沉睡在了这里。
可以预见，若不是沈前使用了时间河螺，就算没有乌兰的变数，这火神也不会放过他。
“怪不得系统会直接将时间河螺塞到我手里，显然它已经计算到了来自火神的潜在威胁……”
沈前正走神的时候，变故再起。
轰隆隆！
暗沉至极的天空骤然翻滚起来，隐约间有着什么激烈的碰撞声自天际尽头传来。
沈前和幽伶都抬头看去，只见天空正在一双巨手的撕扯之下缓慢的裂开，一张被漆黑迷雾笼罩的脸颊缓缓露了出来，唯有那呈现猩红色的眼眸如血月一般炽亮。
“巫神！”
幽伶惊呼道。
沈前也是眼睛一眯。
怪不得这张脸虽然看不清楚，但轮廓却有几分熟悉的意味，原来是之前曾在云空处露过脸的巫神。
巨手虽然牢牢的撑着裂口，却也一直在颤抖不已，显然前行现身万族战场的九重天，对于巫神来说也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
巫神猩红的眼眸盯着沈前，其中透露的，是足以让万里冰封的无尽寒意。
“人族沈前，罪大恶极，当……诛！”
随着最后一个字眼吐出，一道完全由漆黑组成的死气缠绕的符咒也从巫神的口中飞了出来，那符咒自裂口处显现，很快就越来越大，好似要完全遮挡九重天的长空。
只是注视着那符咒，幽伶的脸色就迅速灰败下来，若不是沈前及时遮挡了她的视线，只怕她会直接当场死亡。
与来自巫神的咒术相比，乌兰的咒术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不值一提。
但沈前的脸色依旧没有多少波动。
甚至，他并没有站在原地等待着那符咒降临，而是陡然踏空而起，迎着那符咒飞了上去。
用王侯的境界施展王侯的神通会发生什么事？
十分好奇的沈前在飞升万米的时候，一拳打出。
“极拳！”
低沉的声音响彻天地，方圆百里骤然刮起了巨大的风暴。
那风暴席卷了肉眼可见范围内所有的灵气和游离的能量，最后尽数朝着沈前的右手汇聚而去。
光芒璀璨，恍若一轮太阳自下而上的升起，随即在幽伶无比震撼的眼神之中，和自那裂口中飞出的万丈符咒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如同平静的海面被投向了一枚巨石，滔天的风浪以两人的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周的千里的天空不断扩散。
道道蜿蜒的长达百里的空间裂缝恍若蛛网一般密布天空，幽伶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长空，身躯不住颤抖。
这就是真正的……属于顶级王侯之间的碰撞吗？
冲击波终于蔓延到了大地，幽伶全力以赴再加上火神殿自身的防护，才堪堪在那惊涛骇浪之中稳住了脚步。
轰！轰！轰！
远处的一座座山峰不断崩碎，大地裂开了道道深不可测的沟壑，有无数岩浆自地底涌动出来，强烈的地震像是天地毁灭的前奏。
世间的一切语言在眼前如同末日的景象之前，瞬息间都失去了描述的意义。
就在那符咒炸裂的中心，一轮太阳却是再度浮现出来，片刻不停的朝着那裂口处的巫神冲撞而去。
粉碎了巫神的攻势，沈前却还不满足，他想要……弑神！
感受到沈前身上的惊天杀意，裂口背后那隐匿在黑雾后的巨大脸庞沉默了。
随即在幽伶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巫神松开了撑住裂口的两只巨大手掌，他的脸颊也快速隐匿在那虚空之后。
巫神……怕了？
还是说，这隔着一片天地的交锋，对于巫神来说太过吃亏？
巫神退避的因由幽伶不得而知，她只是痴痴的看着那被包裹在曜日一般光芒之中，义无反顾的朝着巫神冲去的身影，满眼再也容不下其他。
但裂口合拢的速度太快，沈前终归是赶不及了。
“巫族第一神？”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短暂凝滞之后，沈前自“成神”以来第一次发出了高昂的怒吼。
“不过如此！”
随着那仿佛令天地为之战栗的怒喝声响起，沈前再次一拳打出。
犹如实质的拳芒从他的右手脱离而出，迎风暴涨，化为了无比璀璨的流星，以视觉根本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在裂缝合拢之前没入其中。
轰隆！
隐约间，一道惊怒交加的咒骂和堪比星辰坠落的爆破声响，在裂缝彻底合拢之前传了出来。
但很快，伴随着九重天的长空恢复原状，一切声响也随之隐匿。
天地重新寂静下来，只有疮痍的景象和那独自伫立半空的身影，似还在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惊世碰撞。
沈前面色沉凝，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或是回味刚才交手的一些感受。
好一会，他才终于直直的从长空坠落，随即“啪”的一声踩在了无比巨大的火神尸骨的天灵盖上。
感受着身上开始如潮水一般退却的强大力量，沈前没有浪费时间，一探手，便将火神尸骨之中最耀眼的那块“天命骨”取了出来。
如此巨大的尸骨沈前不可能全部带走，但他也知道这尸骨的价值，因此短暂沉吟后，沈前从火神尸骨的四肢和脊骨上各取走了一小截光华最为强烈的骨骼。
随即沈前落到了十火殿的房梁上。
火神的残念已消，这火神殿之中的所有禁制都等于变成了死物，虽然还有一些残余威能，但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现在的沈前。
他随意的一招手，那禁锢着“寂灭黑焱”的石柱便宣告破裂，悬浮其上的黑色火焰破空而起，却并不是朝沈前飞来，而是试图朝着远处逃遁。
对此沈前只是淡然一笑，再次伸手一抓，那黑色火焰便到了他掌心之中。
不过即便以沈前如今的实力，也不敢直接碰触这火焰，只是让寂灭黑焱悬浮于他的手掌。
沈前本身就是一名强大的炼药师，而在九王秘境的时候，他还从九王之一的无始王身上学到了一门极其强大的控火之术。
虽然目前为止沈前还没有真正掌握那门控火术，但以他现在的境界，强行炼化手中的寂灭黑焱却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毕竟这寂灭黑焱就算再暴躁，终究已经被火神驯化过一次，无形之中也省却了沈前不少功夫。
浩瀚如大海的精神力直接涌入了寂灭黑焱之中，片刻之后，寂灭黑焱便收起了所有外放的狂暴，安静的落入了沈前手中，随即消融不见。
当沈前再度内视，在他此刻完全被金芒覆盖几乎看不清形状的精神内核下方，一个被独立开辟出的小空间内，一朵黑色莲花正缓缓旋转，正是完全臣服的寂灭黑焱。
收服寂灭黑焱之后，沈前并没有停下，而是又伸手一摄。
某处虚空骤然波动了一下，随即另一朵呈现青红两色的夺目火焰便浮现出来。
这火焰要比寂灭黑焱乖巧许多，或许是察觉到自己不太可能对抗沈前，因此并没有做什么抵抗，就任由沈前把它抓到了掌心之中。
沈前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石柱上的描述，瞬间人辨认出了眼前的火焰。
这就是十火殿本来存在的第二种异火。
在十种火焰之中排名第九的……双生离火！
它虽然不是诸天九大离火之一，但在离火之中也同样排名前列，由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天火混合而成，杀伐不如寂灭黑焱，但妙用无穷，绝对是炼药一道的最佳助手。
之前在十火殿的时候，沈前就从现场打斗的痕迹辨认出，只怕乌兰等人是有过一番争夺的。
结果不出他所料，他们果然也从其中得到了一种异火。
只是寂灭黑焱的禁制更加强大，他们才不得不放弃。
此时进入过十火殿的七人都是神魂俱灭，甚至连全尸都没留下，沈前也不知道最终是谁得到了这双生离火。
但不管是谁，在对方陨灭之后，这双生离火也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只是估摸着因为火神殿的整体禁制还在，所以这双生离火也无法逃离火神殿，只能隐匿于虚空之中。
而在沈前眼中，它自然无所遁形。
顺利将双生离火也收入体内，沈前的精神内核之下，静静悬浮的莲花便成了两朵。
有了这两大异火傍身，沈前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名强大的炼药师。
世间他无法直接炼制的丹药，只怕已经很少了。
沈前再次伸手，随着地底破裂，一座相对小型的隐秘宫殿也从地底浮现出来。
这宫殿之中装着的，其实就是火神残念口中的所谓宝藏。
这些宝藏之中估摸着并没有多少是火神殿原本的，绝大部分应该都来自于后来踏入火神殿然后陨落其中的天才们。
物品林林总总约莫有百来件，沈前考虑到自己可以携带的容积，只从其中挑了七八样看得上眼的收了起来。
而此时，充斥着他全身的那宛如梦幻一般的至强力量也终于像是潮水一般消退，沈前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空虚。
他有片刻的愣怔。
无论是谁，在体验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之后，只怕内心都会很不舍。
那是一种真正的，一切尽在掌握，就连天地也好似对你俯首的，至高无上的畅快。
唯独有一点沈前不太确定，毕竟他不是真正的王侯，他甚至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应该是什么境界。
来自体内的感知也很模糊，在七彩光晕覆盖下，他并不能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元力和精神内核到底是什么模样。
甚至沈前有一刻闪过轻微的怀疑……自己那种状态到底是王侯吗？
总觉得和认知中的还有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但他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一招覆灭王侯女尸，又是一招便制服了依旧有王侯实力的火神残念，还是一招，便直接将巫神的符咒击溃。
不同于前两者，巫神可是货真价实的顶级王侯啊！
而最后那一拳，虽然沈前看不到结果，但他总感觉巫神应该也吃了不小的亏。
此外，沈前发现自己的心境也在当时伴随着实力的强大有了极大的改变。
他更猖獗，也更冷漠……
这是唯独让沈前有些微不安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种变化到底是不是正常的，亦或是力量真的影响了他，让他心境大变。
愣怔了一会之后，沈前收起杂乱心思，随即一翻手掏出了一面镜子，打量起了镜子之中的自己。
时砂的运用并非毫无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已经损失的寿元是不可逆的。
高哲使用时间河螺之后瞬间苍老了千年，沈前记忆犹新。
虽然感觉自己应该没有消耗掉那么多的寿元，但沈前还是有些担忧。
所幸在看到镜子之中的自己之后，沈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大概如他猜想一般，他消耗掉的，可能只是十几年的寿元，所以镜子之中的他和之前相比，相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细看之下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之前挥之不去的少年感少了很多。
现在镜子之中的沈前，是一张标准的青年面孔，那隐约之中的沧桑，反而给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增加了一份独特的魅力。
……嗯，更帅了！
沈前收起镜子，这才想起幽伶还在一旁，他正要转身招呼幽伶过来，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对方用得上的宝物，但在目光落到幽伶身上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怔住了。
沈前的眼眸深处泛起了某种复杂情绪，但他很快就收敛，身形落到了地上，来到了已经伫立原地许久的幽伶旁边。
“你……”
沈前盯着少女的脸颊欲言又止。
在幽伶的左脸上，已经满布一种诡异的灰色纹路，那其中好似缭绕着世间最腐败的气息。
只是看一眼，即便以沈前的修为也有些心惊肉跳的意味。
“我们散散步好不好？”幽伶却是若无所觉，只是对沈前笑道。
沈前看了一眼满目的废墟，随即点了点头，两人就在碎石瓦砾之中并肩而行。
幽伶的身形骤然踉跄了一下，但她却挣脱了沈前的束缚，好似在有意远离沈前一样。
“我这一生活的好无趣呢。”
幽伶喃喃道，“因为我们幽族一直游离于人族之外，从小父亲就不准我随意外出，后来我终于能出来走走了，没想到父亲的担心是对的，我第一次去炎族就差点死了。”
“不，准确的说，要不是遇到你，我应该已经死了吧，嘻嘻……”
幽伶没心没肺的笑着，但眼泪却突然有点止不住了，“呜呜，其实我真的以为我不怕死呢！”
沈前想要碰触她，但却被幽伶再次躲开了。
“这到底是什么蛊毒，或许……”
“没用的。”
幽伶泪眼婆娑的摇着头，“这是蛊族的本命蛊术，以三世的魂念献祭蛊神，才能得到这枚来自蛊神的混沌蛊虫，它无药可解，我也是直到发作的时候才想起来这是什么。”
幽伶努力一笑，笑容中有些凄婉意味。
“阿依夏木很聪明，她知道你不会轻易中招，所以就对我下手，我如果想活命的话，只要通过亲密接触就能把蛊毒无声无息的转移到你身上。”
“那你为什么没有？”沈前笑道。
“我……我想过的，因为我不想死呢，可我又舍不得……”
幽伶垂下头，很是矛盾的说道，却没有说她到底舍不得什么。
在幽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前突然牵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进了怀中。
幽伶身躯一僵，身上的所有灰色纹路好像有暴走的趋势，但她很快又平静下来，安静的趴在沈前肩膀上。
蛊毒并没有从她的身上移走，她只是突然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我原本想着，应该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用自己的性命帮你阻挡一次，可谁能想到，你全都自己解决了……”
“这根本和话本里说的不一样嘛……”
听着幽伶委屈的语气，沈前想起怪不得之前在王侯女尸和巫神出现的时候幽伶都有些悸动，原来对方想的是这个。
“这样，也许很久以后你就不会记得我了。”
“不会的。”心情复杂的沈前低头，凝视着少女已经完全变得灰暗的有些狰狞的面孔，“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真的吗？”幽伶眼眸之中出现了一丝亮光。
“真的。”
沈前想起了后世之中那个活泼的霍伶儿，以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

第417章 奴坎
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沈前有些叹息。
他已经大概试探了一下，幽伶体内的生机早已殆尽，现在还有一口气只是因为精神内核还没有被完全腐蚀，但也已经无力回天。
即便此时两人相拥，幽伶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似是生怕会将身上的蛊毒沾染给沈前。
幽伶的整张脸已经近乎被那灰色纹路完全覆盖，她努力睁大着晦暗无神的眼睛，似是生怕就这样完全睡了过去。
“沈前，你相信我吗？”
幽伶呓语一般说道。
“当然相信。”
“那……”
幽伶突然吃力的抬起胳膊，用自己的双手去触碰沈前的双手，只是她的动作无比迟缓。
感知到对方似是想做些什么，沈前直接牵起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我好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就这样消失了，你们都不会记得我了……”
沈前没说话，只是握住少女的手紧了紧。
突然，少女仰起脖颈，用已经开裂的嘴唇轻轻的吻在了沈前的胸膛上。
沈前先是一惊，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神秘力量正在涌动，但他很快又安定下来。
他相信幽伶不会害他，即便是这个时候，对方真的要将蛊毒传给他，那又如何？
本来也就是因为他，幽伶才会中毒的啊！
不多时，幽伶移开了脑袋，歪头重新靠在了沈前肩膀上。
沈前低头看去，不出所料，他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灰败痕迹，只在幽伶吻过的地方，透过衣服隐约能看到有一个恍若幻觉一般的红色唇印一闪而逝。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幽伶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还是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她在死之前教会了我一种咒术，她告诉我不要难过，因为相爱的人总会再见，即便是能湮灭一切的时间长河也无法阻隔……”
“我不知道母亲是不是说谎了……”
“因为父亲总是在幽冥之中行走，可他却再也找不到母亲了……”
“这个咒术的名字，叫做三生咒……”
“三生呢，真好听……”
幽伶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沉寂。
在这个过程之中，沈前就一直保持着跪坐和怀抱的姿势，直到怀中已经彻底变得空空荡荡，沈前才低头看去。
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干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甚至连精神内核都没有。
只有怀中的余温还在诉说着什么。
“三生咒……”
沈前喃喃念叨了一遍。
他没有告诉少女，这个咒术也许是真的，因为那时少女的耳朵早已融化，她已经没法听见沈前说什么了。
即便知道这也许不是真正的离别，沈前还是有些怅然。
又在原地呆坐了许久，沈前才收起了所有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突然一挥手。
元力涌动之间，又从不远处的火神像上摘下了不少真神骨骼。
接着沈前以骨骼为框架，又从地上收集了不少碎石，就在原地忙活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当罕见的有些手忙脚乱的沈前终于停工的时候，在刚刚幽伶消失的地方，已经多了一尊等人高的少女石像。
石像不算很精致，甚至可以说有点丑，但好在被沈前精心雕琢的五官，还是有了几分少女的神韵。
只是沈前一时也分不清，这雕像到底是更像幽伶还是更像霍伶儿。
少女伸开双手，脸上有着灿烂的笑意，似在拥抱着什么。
“来远古一趟，就当留下了一段回忆吧。”
沈前喃喃自语，随后他飞身而起，环绕了火神殿一圈。
运用脑海之中的阵法知识，再加上火神殿宝库之中残余的一些可以当做阵盘的宝物，沈前不仅尽量复原了火神殿原本的禁制，还留下了大量防护阵法。
做完这一切，沈前还不满足，他又离开了火神殿，神识全开在附近数百里的地域游荡了一圈。
能登上九重天的本来就没多少，剩下的又几乎被沈前全杀了，可以说九重天还存在的活人很可能只剩下沈前了，所以他倒也没什么顾忌。
当一个时辰后沈前重新折返的时候，他已经吸引了上百个七色巨人追杀而来。
将七色巨人全部吸引进了火神殿，沈前这才关上了外面的大门，满意点头。
“这么多接近山海巅峰的七色巨人，再加上足以让山海陨落的禁制阵法，这火神殿等闲人应该进不来了。”
沈前喃喃道。
又最后加了一个隐匿阵法，让火神殿直接从视野之中消失，沈前这才转身离去。
炼制王侯分身的主材料都已经收集完毕，万族这年轻一辈的绝顶天才也尽数被他屠戮，短期内看不出什么，但可以预料这对于人族以外的其他族群来说，绝对是一件元气大伤的事情。
这件事带来的余波，还有人族的后续会如何，沈前也无法预料。
对于他而言，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他也该“回家”了。
……
关于如何在九重天找到回家的路，沈前本来也没有任何头绪。
但就在刚才捏碎了时间河螺的时候，沈前的心头却出现了一阵悸动，就在这九重天的某个方位，有着什么吸引他的存在。
而且那个不知名的事物，必定和时间河螺或者说时间长河有关。
沈前沿着刚才记下的方向不断前行，一路上几乎没有再耽误任何时间，按照地图来看，九重天最有价值的秘境也就是火神殿了。
在这般全力赶路之下，仅仅半个时辰之后，当拨开迷雾，在沈前的视野之中也出现了一座浩大的宫殿。
“就是这里！”
看着那外表略显破败的宫殿，沈前心中又出现了一阵悸动，当即他落入了宫殿门前的小径。
走在小径上，一阵熟悉感却是扑面而来。
当走到宫殿门前的时候，沈前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就是九王秘境吗？”
沈前有些惊诧。
眼前的宫殿，和他当初在九天之上进入的秘境一模一样，只是宫殿门前少了一块标注“九王秘境”的石碑罢了。
仔细看去，沈前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
这宫殿虽然也是破败荒凉，但比起他当初在九天之上看到时，还是要完好了不少。
“所以这宫殿是后来才被九王拿去用作秘境的吗？”
沈前思索着。
他现在所处的年代距离现代有多遥远沈前也不确定，但起码也是千万年的间隔了。
那在之前，这宫殿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沈前抬头看了看，宫殿原本用来悬挂殿名的地方空空荡荡，但还是能隐约看到痕迹，只是牌匾却不翼而飞。
一时间也想不清楚，沈前干脆不再多想，大步向前直接推开了那青铜质地的殿门。
轰隆！
重达万斤的青铜大门并没有什么禁制，很轻松的就被沈前推开，只是走入其中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和沈前当时踏入九王秘境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没有涌动的灵雾，也没有遮蔽视野的迷雾，穹顶之上，也少了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
出现在沈前视线之中的，就是一座空空荡荡带着残破痕迹的大殿。
只在正中，那穹顶处有一抹光线照射而下的地方，摆放了一座白玉打造的案台。
沈前目光一凝，身形一闪便瞬间跨越了千米距离，出现在了白玉案台之前。
让沈前意外的是，案台上却没有摆放他预想之中的东西。
沈前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察觉不对，案台上明显有着一圈深深凹陷下去的痕迹，可以看出之前应该是有什么重物压在其上。
但现在，那不知名的宝物却不翼而飞。
沈前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之后发现案台边还镌刻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只是字迹潦草，像是仓促之间写上的。
“我在……尽头等你……那扇‘门’没有关……”
沈前伸手触碰着那不知是多久之前留下的文字，一时间不由蹙眉。
这些文字断断续续，他也不确定完整的句子本来是怎么样的。
“‘门’？”沈前咀嚼着这个字，有些犯嘀咕。
“门”的概念难道不是现代武道社会才出现的吗？
“你是在找这个吗？”
正在沈前思索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突然从沈前背后响起。
“谁！”
心中一惊的沈前骤然转过身来，随即就是一怔。
就在他的后方，大殿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他身穿黑衣，身形挺拔，有着好似很久没有打理过的长发，隐约露出了一张沧桑而极富棱角的冷漠面孔，眼眸深沉似海，其中好似找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青年背负着一杆完全漆黑的长枪，右手则托着一口刻有繁复花纹的等人高的青铜大钟。
看到那青铜钟的瞬间，沈前就确定，这就是那白玉案台上原本放置的东西。
眼前的青年很明显是一个人族，但沈前却从未见过他。
显然，他不属于姬文那一拨人。
“你是……奴坎？”
沈前瞳孔一缩，很快就想到了某个人。
“你如何得知？”青年淡淡问道。
“能进入九重天的人族，还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我的背后，除了神柱排名第一的奴坎，又还有谁？”
沈前淡淡一笑。
但其实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以他如今几乎堪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山海之中有几人还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接近他？
只一眼他就确定，眼前这青年只会比别人描述的更可怕。
咚！
奴坎将手中的青铜钟丢到了地上，那明明看起来并不如何沉重的青铜钟，却是震得整座大殿颤栗了一下。
“你是为这仿制的混沌钟来的吧？”奴坎问道。
“混沌钟？”沈前一挑眉。
“天地初开之时，有一批诞生在鸿蒙之中的至宝，它们存在的时间，甚至比第一批仙神还早，混沌钟便是其中的至宝之一。”
奴坎淡淡道，“传闻混沌钟有撕裂天地、镇压时空之能，不过早已失踪在上古时期，后来再无人得见其真身。”
撕裂天地、镇压时空？
沈前听着这两个关键词，不由得眼睛一眯，那岂不就意味着，这就是他能用来进入时间长河的钥匙？
沈前看了一眼那隐约散发着压抑气息的青铜钟，却是有些心惊，单是这仿制出来的混沌钟都给了他一种远超S级灵能武器不知道多少的压迫感，那如果是真正的混沌钟又该何等可怕？
“你和我说这些是何意？”
沈前明白那个先自己一步进入大殿的人就是奴坎，但对方如果是为了这仿制的混沌钟而来，那他已经得手，又何必继续等在这里？
“与我一战，这混沌钟便给你。”
奴坎面色不变，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大殿内寂静了下来。
沈前直视着对面的青年，气氛仿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改变。
站在沈前面前的，是事实上这个年代年轻一辈的真正第一人，震惊诸神的传奇人物，以奴隶出身却压得那同样天资盖世的乌兰黯然失色，甚至有了王侯底牌都不敢轻易挑战的绝世天才。
而沈前，早就在九天之争的时候，事实上就奠定了自己现代武道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名头。
这是……一场跨越了万年的巅峰之争！
沈前微微垂眉，下一刻山河刀已经在手，他的身形也如同幻影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轰隆！
大殿之中恍若有雷电乍现，那连绵的闪电之中，有一连串密集的身影恍若皮影戏一般，从沈前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奴坎所在的位置。
叮！当！
清脆的交击声一掠而过，但奴坎并没有拔出他背上的长枪，只是以手背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刺目的火花从手背和长刀撞击的地方乍现，沈前看着奴坎皮肤上闪烁的金芒，眼神有一瞬间的凝重。
这奴坎竟还是一个炼体一道的顶级强者！
但下一刻，让沈前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狂猛的元力从奴坎身上涌动出来，直接将沈前掀飞了出去。
对方境界远比自己高，沈前一时落入下风并不奇怪，真正让沈前震撼的是，在奴坎的元力之中自己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意味。
“混乱元力！”
沈前震惊道，“你也拥有混乱本源？”

第418章 极境之上
眼前的奴坎无论境界多高，甚至就算对方可以匹敌王侯，沈前也不会觉得太过意外。
但对方竟然也拥有混乱元力！
如此事实才真正的让沈前震惊。
何为混乱本源？
转换任意属性的元力，吞噬任何属性的元力，要做到这一步，起码要融合数十种乃至上百种不同的本源气。
沈前做到了，但那是在多种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凑成的。
借助靖城的天气系统，再加上大佬高带回来的补天石平衡了体内元气，以及来自八师姐的桃补充了体内生机……
沈前一度以为，自己在初武者阶段凝结混乱元气，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前无古人。
没想到眼前就冒出了一个“古人”……
沈前能越阶而战，混乱元力在其中居功至伟，甚至不止一次，因为混乱本源的存在，沈前都堪称是绝境逢生。
等等！
沈前蓦地想起在八重天的时候，有一个人特意引自己去了那处有着被污染的灵气源泉的山谷。
当时一切都太过巧合，沈前也来不及深想，但此刻察觉到对方也有混乱元力之后，沈前好像明白了什么。
“在八重天替我引路的人……是你？”
沈前惊诧之余也是纳闷。
对方的举动好似是在帮助自己，可其中又有一个细思极恐的事情。
奴坎是怎么知道沈前也有着混乱元力的？
沈前可以肯定，他和对方绝对是第一次见面。
如此人物，但凡之前有过接触，沈前绝对不可能毫无印象。
“你废话太多。”
奴坎却没有回答沈前的问题，只是冷冷吐出一句话之后，将背上长枪一甩，随着漆黑长枪没入石柱，他的身形也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凛冽的拳势扑面而来，奴坎瞬间将沈前拉入了近身战斗。
沈前也丢弃了山河刀，低喝一声，一拳打出。
砰！
又是堪称是毫无技巧的一拳碰撞，奴坎原地不动，沈前的身形却远远抛飞了出去。
而奴坎并没有给沈前丝毫喘息的机会，在原地的奴坎残影还没有消散的时候，奴坎已经再次鬼魅般出现在沈前身侧，一腿扫出。
速度的禁忌领域！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沈前格挡的胳膊上，伴随着“轰隆”一声，沈前的身形在眨眼间弹射千米，重重砸在了大殿的石壁上。
这大殿不知道是何种材质，即便震动不断，但遭受了万斤以上的冲击力也丝毫没有损坏。
沈前的身形跌落在地，顾不上胸间翻滚的气血，鲤鱼打挺一般又重新跳跃而起，面色凝重的注视着没有追击的奴坎。
压制。
即便只是短短的三招接触，沈前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全面压制的意味。
这种感觉很是玄妙，并不是那种来自境界上的。
就算身为山海九重天的乌兰和天猛等人，也没有给沈前这样的感觉。
“你比我想象的弱了太多。”
奴坎面色冷漠，但语气之中却有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沈前虽然时常以咸鱼自居，但他走到今日，几乎未逢败绩，一路都是在别人的惊叹之中向前，内心深处又是何等骄傲！
听到这句话，饶是沈前心志早已稳如老狗，也不由得被激起了一丝怒意。
他不再纠结为何对方也拥有混乱本源，抛弃了心中所有杂念之后，沈前也是面色一沉，身形一闪，在无数残影乍现的时候，他已经将奴坎重新卷入战斗之中。
轰！轰！轰！
这大殿之中明明没有云空，但却雷暴不断，乌云密布。
占地千丈的大殿之中，处处都是两人的身形，每一次身形消散，必然有电光惊天，烈火横生。
雷霆来自于两人的身形，火光爆发于两人的拳劲碰撞。
虽然依旧处于全面的下风，但沈前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感觉。
不知道是出于某种默契，亦或是任何花里胡哨的技法和神通都失去了意义，也可能是想证明什么。
两人都没有动用任何的武技和神通，就只是最基础的拳脚，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最直接的速度比拼！
而且沈前已经敏锐的察觉到……
不管奴坎本身到底是什么境界，他和自己交手时，表现出来的就只是山海一重天。
没错，和沈前一模一样的山海一重天！
这已经沦为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较量。
沈前不知道奴坎最强的手段是什么，但对方连那杆漆黑如墨的长枪都没有动用，沈前自然也不可能召唤系统来“作弊”。
这是一个几乎毫无破绽的对手，在完全以基础招式碰撞的过程中，沈前已经忘记了一切。
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在靖城七中的武道馆，独自一人挑战铜人阵的时候。
那就是武道最初的模样。
砰！
又是拳脚相交，吃了闷亏的沈前后退数十米，奴坎也连退数步。
对方一直漠然的脸颊上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那我……要认真了。”
随着这淡淡的话语落下，奴坎整个人的状态仿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紧接着……凛冽的杀气突兀的出现，奴坎再次冲了过来，看似和之前毫无区别的冲撞，却让沈前汗毛倒竖。
因为，他竟是无法再判断奴坎出手的轨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砰！
轰！
动作慢了一拍的沈前第一次遭受重创，身形重重的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百米，才终于卸去了那恐怖的力道。
嘴角溢出鲜血的沈前站起身来，意外又不意外的吐出了两个字，“极境？”
禁忌的速度，禁忌的力量，禁忌的元力……
眼前的奴坎，本来是除了当初的江承夜之外，沈前见到的同龄之中最可怕的对手。
而现在对方轻易就进入了极境，这却是当初江承夜也没有做到的事情。
这也是沈前目前为止，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极境武者。
不用燃烧元力和肉身，对方只是心念一转间，就轻易的踏入了这个领域。
他做到了沈前本以为只有系统能做到的事情。
砰！砰！砰！
进入了极境的奴坎比之前瞬间可怕了数倍，明明是一样的速度和力量，但沈前却毫无招架之力。
只是数招过后，连续遭受重击的沈前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势。
他的心中有过片刻挣扎，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某种莫名的坚持，让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依赖系统。
在奴坎再次一拳砸来的时候，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拳势，沈前却闭上了眼睛。
他明明已经那么多次进入极境，即便那不是他的意志，但他的肉身已经有了那无数次的经验，他还有远超同阶武者的精神力作为后盾……
所以到底是何等的废物，他才会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奴坎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这一拳过后沈前就将重伤。
甚至……有生死的危机。
系统发来了预警……但这一次不知为何，他不想再妥协了。
“给我破！”
沈前心底发出了咆哮，也就在那一瞬间，在生死的压迫和意志的拉扯下，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好似有一口重鼓在他的体内响彻，沈前身躯一震，由精神力延伸出的念头霍然通达。
他看到了。
看到那每一滴流淌的元力的变化，看到了自己体内每一寸骨骼肌肉传来的震动，而他……可以百分百掌控它们。
当沈前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也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之中暴走的灵气的每一丝轨迹，还有那面色漠然的奴坎，他拳锋上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尽数被沈前收入了眼中。
下一刻，沈前的身体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横移半寸，以无比惊险的角度躲开了奴坎的一拳，同时他的身躯翻转，在奴坎一拳落空的同时，爆发出了体内潜藏的所有力量，一脚踢在了奴坎的脊背上。
嘭！
奴坎闷哼一声，被这一脚踢飞了数十米，在半空连续翻转数次才终于堪堪稳住了身形。
“有点意思。”
奴坎漠然的脸颊上闪过了一丝讶然，随即腿脚发力，毫不停歇的又攻了过来。
砰砰砰……
远比之前密集十倍的碰撞声，好似倾盆的暴雨洒落大地一般在大殿之中不断响起。
每一次呼吸的时间，两人都要交手十数次。
但诡异的是，这大殿之内却没有丝毫外泄的元力在涌动。
若是境界低一些的武者，只怕还以为这是两个山海之下的武者在交手，除了那匪夷所思的速度让人难以理解。
唯有境界达到一定地步的武者，才能看出在两人举手投足间，那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足以轻易灭杀等闲山海武者的一拳一脚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是力量的百分百掌控，是最直接的也是最惊险的战斗。
如此近身的搏杀，两人的容错率都是0，只要有一方露出破绽，那么迎接他的，就是连绵不绝的暴击，直至他陨灭。
而偏偏，进入了极境状态的两个人又绝对不会犯错。
甚至每一招每一式，两人都已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预判，这反而导致，当战斗越加白热化的时候，两人碰撞的次数反而在不断减少。
但沈前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种不对劲来源于，即便他突破了自身，终于能以完美状态进入极境，但面对着奴坎，他依旧在渐渐落入下风。
那是一种不可逆的下风。
就像是水滴石穿，每一次碰撞他都在吃亏，即便吃亏的幅度只有百分之一，但当这种幅度堆叠起来，他就进入了无力回天的境地。
可是……为什么？
沈前不理解。
明明两人是一样的力量，一样强横的肉体，一样的禁忌速度，到底差在哪里？
一心求解的沈前早已忘记了胜负和生死，他在每一次和奴坎碰撞时都在细细感受着其中的微妙。
他的神魂恍若出窍一般漂浮而起，在半空凝视着两个人快到了极致的打斗。
渐渐地，完全忘我的沈前瞳孔一缩，好似发现了什么。
那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的差距，依旧来自于对元力的操控。
沈前本以为自己已经实现了百分百对元力的掌控，但……奴坎做到了更多。
精神力无限集中，那在两人手掌之间涌动的元力也被无限放大，沈前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同样是无数本源气融合而成的混乱元力，沈前的元力在他绝对的掌控下就像是如臂使指的军队，时而变成了暴烈的火，时而变成了涌动的风，配合着沈前进攻和腾挪。
但奴坎不一样。
在进攻的时候，他的元力只有一部分变成了暴烈的火，另一部分却变成了极寒的冰，随后冰火交融，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本源元力相撞，以此爆发出更强烈的威能！
竟有人能将元力操控到这种地步？
沈前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色彩。
他一直以为本源元力的强大，只在于想要什么样子，就可以变成什么样子。
但奴坎却用自身为教材，向他展示了另外一重天地。
换言之，沈前在极境之下能发挥的，只是百分百自身的元力威能，但奴坎，在通过将本源元力拆分为二、为三的情况下，爆发的威能却可能是百分之一百三十甚至更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极境就能做到的事情了。
沈前更愿意将之形容为极境的第二层次，这种完全入微的绝对掌控，已经凌驾于极境之上！
沈前一咬牙，试着拆分自己的本源元力，原本温顺的元力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只刹那间，沈前体内的元力就进入了失控的边缘。
他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而奴坎没有错过。
“噗！”
金色的鲜血自沈前口中狂喷而出，他被奴坎一拳打中腹部，整个人如同陨落的流星一般重重砸落在地。
奴坎皱了皱眉，似是不解为什么沈前的极境会突然崩塌。
但他的身形没有停滞，又是一闪出现在了沈前旁边，暴烈无比的一脚踢出。
沈前好似失去了抵抗之力，身形再次横飞百丈，他的面色时青时红，体内发出了宛如漩涡一般的奇异声响。
“你疯了！”奴坎终于发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惊道：“你竟试图在生死战中领悟极境之上？”

第419章 回归
世间武者如果分为数重境地。
第一重，就是亿万的普通武者，他们没有太高的天分，也没有离奇的际遇，只是踏踏实实、按部就班的修炼着。
他们打磨肉体、凝结元气、升华元力……在有限的岁月里以山海为毕生追求。
还有第二重的武者。
他们不甘平凡，拥有过人的心志，凭借着跨越生死的勇气凝结了本源元气，在这一层次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声天才。
按照沈前过往的认知，老柳就属于这一层次。
也正是本源元气的存在，让老柳尚未得道的时候就足以和山海匹敌。
再往上，就是普通人根本难以想象的处在第三重的武者。
寻常人要在生死之中才能领悟的本源气，对他们来说要获得几乎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们常常拥有不止一种本源气，还能掌控自如。
到了这个境地，可以称得上是绝世天才。
在99％的武者眼中，最多也就能看到这三层。
唯有极少数的武者，知道这世间还存在处于第四重天的武者。
他们更像是传说，也是普通武者乃至一般的天才都不会相信的存在。
一如在系统掌控下获得了混乱本源的沈前，以及……眼前的奴坎。
他们掌控了无数种本源气，甚至将之合一，获得了堪称是无上根基的混乱本源。
他们在努力向着天地初开时，传说中孕育一切的“混沌”行进着。
沈前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系统的存在，他也许连成为第一层次的武者都会艰难无比。
但这不代表着沈前要当一辈子的咸鱼。
此时，当看见了崭新世界的大门，沈前几乎毫不犹豫的立即尝试。
那种对于武道的至高渴望，早已在少年一路行来时，不知不觉超越了那颗贪生怕死的心。
他曾经平凡，但如今却不再普通。
面对奴坎难以理解的质问，沈前一言不发，只是努力压制着体内因为元力失控引发的所有躁动。
当他心念所至，体内的本源气瞬间化为了当初的原始形态，即……那多种不同的本源元力共存的模样。
失去了平衡的元力瞬间变得无比暴躁，而沈前只是在其中寻求一个短暂的平衡。
他不需要做到多完美，只要……比对方强一点点就好。
奴坎眼中出现了真正的恍若实质的杀意。
他仿佛失望于沈前的“急躁”，三种不同的本源元力缠绕上了他的拳头，化为了一层璀璨的拳套，美丽之中又透着极致的毁灭气息。
这就是奴坎的极限。
同时驾驭三种完全不同属性的本源气，并将之糅合成随时会爆炸的恐怖元力。
单凭这一手，奴坎在山海之中就罕逢敌手。
他的身影恍若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沈前面前，那宣判着死亡的一拳毫不留情的朝着沈前落下。
没有什么要害不要害的说法，这一拳只要碰到沈前，就绝没有第二种下场。
眼看这一拳就要落到沈前身上，沈前忽的抬起头来，那眼眸在这一瞬间炽亮如星。
“我……做到了。”
伴随着那轻声的宣告，沈前身上的气息有一瞬间的沉寂。
下一秒，像是风暴涌动，又像是巨浪滔天，沈前低吼一声，同样一拳轰出。
在他的手臂上，足足有五种斑驳的色彩缠绕其上。
“你……”
奴坎瞳孔一缩，在这一瞬间竟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每两种属性不同的本源元力相碰撞，威能就会上涨三成，当融入第三种，威能就会上涨到七成……若是五种呢？
奴坎也没有答案，他只知道，每多一种本源元力，那其中的威能都会呈几何倍增！
三种和五种……完全是两个天地。
轰！
双拳相接的瞬间，奴坎拳头上的铠甲便瞬间破碎，难以匹敌的毁灭气劲自沈前手臂上汹涌而来，直接将奴坎吞噬。
沈前这一拳，仅从力量而言，已经突破了20万Kg，这是等闲山海巅峰都做不到的事情。
死亡的风暴撕扯着奴坎，就在沈前以为已经一拳定音的时候，自奴坎身上突然传来了像是锁链卷动的“哗啦啦”的声响。
恍惚之中，沈前仿佛看到了奇异一幕。
奴坎的全身上下都被无尽的黑色锁链缠绕，在沈前一拳破碎了对方防护的同时，那锁链好似松动了一些，一股无比惊人的可怕气息一闪而逝。
但这一幕很快就消失，像是沈前的幻觉一般，当他再度回神，只看到破败如稻草一般抛飞出去的奴坎。
重重砸在地上的奴坎，好一会才艰难的爬起身来。
他身上的气息起伏不定，被长发遮蔽的面孔也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缕缕金色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不断流淌，随即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他沉寂许久，沈前也没有动静。
恍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奴坎终于微微抬头，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前，随即一招手，那钉在墙壁上的漆黑长枪便到了他的手中。
就在沈前心生警惕的时候，奴坎却扛着长枪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大殿的入口处。
“就这么走了？”
沈前有些莫名其妙。
他本以为还有一场恶战，但好似却是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不过下一刻沈前脸色一变，却也来不及多想，因为来自体内的元力反噬，在他苦苦压制之后终于爆发了。
没有了别人在场，沈前也不再顾忌形象，近乎是疼得满地打滚，嘴里不住倒吸着凉气。
最后还是系统出手，帮沈前强行归拢了所有紊乱的元力，他才慢慢的缓和过来。
沈前确实成功了，但其中有着很偶尔的因素。
换句话说，他在第一次窥探到那极境之上的境界时，成功的短暂进入其中，并且一举掌控了五种拆分出来的本源元力。
但这种状态……却是极其不稳定的。
再来一次，沈前未必能成功。
不过好处是，有了如此超前的经验，沈前再试着融合两种本源元力，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因此沈前还是很满足。
毕竟这一次，他没有依靠系统，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本事窥探到了武道的更高境界。
奴坎这个人太过神秘，沈前也没搞懂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对方确实兑现了承诺。
沈前和他一战之后，说不清谁胜谁负，但对方还是把那仿制的混沌钟留下了。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一番调息之后的沈前回归了正常状态，体内的混乱元力在经脉之中重新流畅的运转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到了那仿制的混沌钟旁边。
深吸一口气，专注心神，沈前将手掌放到了混沌钟之上。
嗡！
混沌钟震动起来，随着沈前眉头一挑，他手指上有着滴滴鲜血直接被那混沌钟吸收了进去。
“滴血认主？”
沈前只在典籍之中见过这么古老的认证方式，一时间有些好奇。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混沌钟却好似没有任何的禁制，而奴坎似乎也没有趁机在上面做过什么手脚。
下一刻，原本等人高的混沌钟开始缩小，最后化成了巴掌大的迷你模样，落入了沈前掌心之中。
与此同时，在沈前的脑海之中，也多了一段来自这仿制混沌钟的信息。
不出沈前所料，这仿制的混沌钟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能，如果用来当做对战的武器，只怕并没有比普通的A级灵能武器强多少。
唯一比较牛批的就是这混沌钟的重量，刚才沈前没来得及试一试，但此时根据混沌钟反馈的信息，它竟是重达三万六千斤！
对于宿主的沈前来说自然没什么感觉，但就这个重量而言，只怕丢出去都可以砸死一大片高武者了，等闲山海也未必扛得住。
这座仿制的混沌钟只有一个功能，它可以和时间长河建立稳定的联系，在撕裂时空之后替沈前打开一条通往时间长河的路。
这功能只有在需要的人手中才算是异常强大。
“该回家了。”
或许是终于到了此时，沈前一直昂扬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疲态。
从他进入时间长河到现在，其实加起来十天都没有，但对于沈前而言，却是历经了无数事情，所以显得格外的漫长。
最后环视了一遍眼前的大殿，确认奴坎真的消失之后，沈前又看了一眼那白玉案台边镌刻的小字。
“总觉得这字迹有几分眼熟……”
嘀咕了一句之后，沈前不再犹豫，手指以奇异节奏敲击在了重新变大的混沌钟上。
咚！咚！咚！
似有若无的钟声在大殿内回荡，渐渐地，钟声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似水流流动的奇异声音。
沈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四周的景物开始快速的变幻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四周的一切终于定格的时候，沈前已经身处于一片灰蒙之中。
这里就像是宇宙的尽头，或者是天地的初始，在灰蒙之中隐约可见星星点点，却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在一片灰蒙的尽头，唯有一条千丈的银色河流奔涌而来，自沈前的脚下流淌而过。
那其中映照着世间万物，星辰万象。
这里静谧到没有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不可闻。
时间长河！
故地重游，沈前也有几分感慨。
就在沈前的旁边，仿制的混沌钟静静的悬浮着。
将混沌钟收起，沈前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一头扎进了那银色的长河之中。
……
巨大的缓缓流动的画卷之中，沈前正在艰难前行。
在他的四面八方，有着无数的各种各样的画面，每一帧画面上都有着嘈杂的声音传来，其中更隐隐有着拉扯的力量，想要将沈前卷入其中。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沈前谨守心神，他知道自己只要注意力稍微一放松，就很有可能如上次一般迷失其中。
诡异的是，这时间长河明明是向前流淌，但沈前往前走的阻力却比逆流走的阻力强上数倍。
渐渐地，即便沈前再如何专注，他的思维也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他开始慢慢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要去往何方。
他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却依旧没有见到当时江陵王向他承诺的“回去的锚”。
就在沈前迟疑着要不要直接让系统上线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危机感骤然笼罩了沈前。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胁，好似连四周的来自时间长河的不可抗力量都被冲淡了不少，沈前瞬间就清醒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就在他的背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出现了一股近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滔天气息。
诡秘、邪恶、暴躁……
沈前能想到的所有负面的形容词，都能在那股气息上感知到。
前所未有的浓重的死亡危机包裹住了沈前，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仅仅是感知到了气息，就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感觉。
即便是当初对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燕山公，都没有让沈前有过这样的情绪。
恐惧！
是的，沈前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种恐惧。
仿佛就连系统，此时也无法给他提供任何的底气。
而明明，他又清晰的知道，那气息离他还有很远很远。
没有丝毫犹豫，沈前开始奋力的向前。
不知道是因为那恐怖气息的存在影响了时间长河，还是沈前在真正的生死危机下爆发出了某种潜能，他前行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
但沈前根本无法放松，因为那气息的主人正在以更快的速度不断接近。
越来越大的压力几乎要压得沈前窒息，就在沈前以为自己今天在劫难逃的时候，视野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漩涡非常突兀的卡在了时间长河之中，就在看见漩涡的第一秒，沈前立马产生明悟，那就是江陵王为他留下的“锚”。
视线所及之中，整片时间长河已经黯淡下来，好似都因为那神秘的气息受到了压制。
竟有什么东西能压制时间长河！
这在今天之前，沈前绝对想都不敢想。
但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多考虑，只是奋不顾身的一跃，终于靠近了那漩涡。
在最后关头，沈前眼角余光一瞥，在漩涡旁边发现了一枚漂浮的时间河螺，他伸手一抓，将那河螺抓在了手中，随即就感知到了漩涡上传来的强大吸力。
咻！
伴随着沈前的身形彻底被漩涡吞没，漩涡也转瞬消失，而一片极其不明显好似手掌一般的阴影也差之毫厘的掠过了那漩涡消失的地方，只是却抓了个空。
徘徊良久，那酷似手掌的阴影才消散在时间长河之中，这一条古老长河又恢复了亘古般的静谧，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20章 重聚
“呼！”
残破的山坡上，猛然坐起身来的沈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就好似将要溺死之人突然从水中冒了出来，有着强烈的劫后余生的错觉的沈前，略显茫然的看着四周。
纷乱和交错的记忆片段在沈前的脑海之中不断撕扯，他头疼欲裂，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年，此时何地。
不知过了多久，沈前终于慢慢理顺了脑海之中错乱的记忆，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恍若是为了确认什么，沈前一翻手，造型古朴的混沌钟顿时浮现在了他的手心。
再一翻手，一枚时间河螺又出现在了沈前另外一只手上。
“不是幻觉，我真的进入了时间长河，记忆错乱应该是副作用……”
松了一口气的沈前喃喃道。
只是他有一点想不通……那最后出现的恐怖气息到底是什么？
沈前没有看到对方的样貌，若是看到，他只怕已经死了。
除了他，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能随意进入时间长河，而对方，显然是一个沈前现阶段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此时回忆起当时的感觉，沈前仍旧心有余悸。
原本以为拥有了混沌钟，以后可以肆意穿梭时间长河，但此时看来，这件事还需要慎重对待。
收起了杂乱心思，沈前又检查了一下身体的状态，见除了一点点虚弱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他这才一跃而起。
四周一片死寂，他正在一片残破的矮坡上，天空暗沉，弥漫着腐朽气息的空气之中几乎感知不到灵气的存在。
这好似是一片被遗弃的世界，就连沟通道海都变得无比艰难。
只是瞬息间，沈前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灵巫世界！”
沈前身躯紧绷。
沉寂已久的记忆重新翻滚起来，他的面色有些凝重。
当初江陵王曾说会为他留下回来的标记，那时的沈前也没有多问，他只以为自己回到现代的时候依旧会是在那九王秘境之中。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如此。
所以，这到底是当初的什么时刻
手环在九天战场内早就失去了作用，沈前也无法通过时间来判断，他回忆着当初的事情，骤然间想起了什么，辨识了一下方向便快速朝着某处掠去。
“你能救的，也许不止你自己……”
江陵王意味深长的话语还在沈前心中回荡，沈前不笨，心中也泛起了某种期待。
倘若，一切真有挽回的余地……
……
朝着某个方向不知飞了多久，沈前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断壁残垣，地上的毁灭痕迹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当沈前赶到的时候，也几乎同时有着三道身影踉跄着闯入了沈前的视野之中。
以沈前如今的精神力，即便是隔着上万米远，他也一眼就看清了那三人的样貌。
一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重新涌上心头，沈前脚步一顿，但随即，他就以更快的速度俯冲而去。
……
废墟之中，面色沉着的白斐和沙弼一左一右，搀扶着中间几乎重伤垂死的女子。
突然，迎面有一道人影拨开了迷雾出现在视线之中，白斐和沙弼几乎是瞬间警钟大盛，刚要出手却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不由放松了些许。
“白斐？沙弼？”
迎面出现的曹毅似乎也有些错愕，但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两人搀扶的女子身上。
“穆紫烟！”
曹毅也发现穆紫烟的气息几乎摇摇欲灭，不由惊诧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斐和沙弼正要说话，突然两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去，同时曹毅也抬起了头，只见长空之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三人掠来。
“沈前！”
曹毅看清了来人，但随即让他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白斐和沙弼不约而同的放开了穆紫烟，两人身上气机大盛。
对视一眼，好似都感受到了对方眼眸之中的决绝，两人同时飞身而起，迎上了疾速下坠的沈前。
在曹毅震惊的眼神之中，白斐斩出了堪称惊天的一刀。
白斐的身形瞬间膨胀至三米高，身上有着黑白符咒环绕，他左侧的面孔死气缭绕，右侧的面孔则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一刻的白斐，恍若地狱走出来的魔神。
被阴阳二气缠绕的刀芒带出了百丈刀影，以一往无前之势斩向了沈前。
沙弼也不甘落后。
随着他冲向天际，天地之间有清脆的龙吟响起，风暴汇聚，一条湛蓝的超过百丈长的蓝色水龙凭空出世，那好似要撕裂云空的狰狞巨口，朝着沈前吞噬而下。
曹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却能确定，两人用的都是自己压箱底的杀招。
可是……为什么两人杀招的目标却是沈前？
再看了一眼重伤垂死的穆紫烟，曹毅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眸之中也出现了惊怒之意。
但还没等他向穆紫烟询问，让曹毅彻底石化的一幕却出现了。
面色平静的沈前只是略微一挑眉，随即双手向下一压，这天地间的所有躁动瞬间平息。
无论是白斐的惊天一刀，还是沙弼的深海巨龙，都在刹那间消弭无踪。
那般感觉，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拂过，将所有的一切都横扫一空。
同时呆了一下的还有白斐和沙弼。
他们似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这般怔怔的看着沈前从他们两人身边一掠而过，径直落到了那片废墟之上。
“沈前，你……”
曹毅脸上也满是骇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沈前能如此强横。
虽然在七重天的时候，沈前斩杀宁昭仪的时候也曾经以一敌二，同时迎战秦小珂和吴意，惊艳了无数人。
但那时，沈前至少是经过了一番恶战，要说绝对压制，却也差了那么一点。
可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他甚至在沈前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他曾经只在父亲身上感受过的压迫感。
沈前没有理会震惊的曹毅，只是来到了满面警惕和仇恨的穆紫烟面前。
“沈前，你今日杀我，即便我师尊不如靖城侯，也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穆紫烟咬牙道。
沈前摇摇头，总觉得这话好像之前那次穆紫烟就说过。
穆紫烟的师尊名为千幻伯，虽然只是伯侯，但在王侯之中却也名声不俗。
“收起你拼命的心思，我是来救你的。”
沈前并不确定江陵王给自己留下的归路会将自己送到哪个时间点，但现在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换做之前的沈前遇到此时重伤垂死的穆紫烟，就算有心相救，只怕也是无能为力，不过眼下，沈前却还能尝试一番。
趁着穆紫烟错愕的时候，沈前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淳厚的精神力直接无视了对方的抵抗，瞬间包裹了对方近乎寂灭的精神内核。
穆紫烟的眼神变得呆滞起来。
而此时，反应过来的白斐和沙弼已经落地，沙弼看到沈前的动作正想上前，却被心思更加细腻的白斐拉住了。
“等一下，不太对……他是在救穆紫烟。”
白斐皱眉道。
“可明明是他差点杀了穆紫烟，为什么现在却假惺惺？”沙弼怒道。
一旁的曹毅也听出了不对，他蹙眉沉思片刻，随即摇头，“可是有一点说不通……”
“什么？”
“以沈前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他若真要杀穆紫烟，穆紫烟还能活到现在吗？”
曹毅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白斐和沙弼同时一愣，不约而同想到了刚才那堪称恐怖的一幕。
正在这时，沈前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站起身对刚刚惊醒还有些茫然的穆紫烟说道：“我暂时用精神力维持住了你内核的生机，你只要别再动用元力，维持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说完后，沈前转过身来，面对着欲言又止的白斐等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们，那个人不是我。”
沈前直接说道，“你们仔细想想，那个人即便用的也是刀，但和我的刀法必然有极大的不同，还有武器也肯定不是我手中的山河刀。”
见沈前提前堵住了自己三人的口，白斐等人对视一眼，都是沉思了起来。
最后白斐疑惑道：“此时想起来，的确是疑点重重，可是……”
“不用急，等他们来了我一起解释。”
沈前却是摆摆手，打断了白斐。
“他们？”
白斐等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天际就出现了破空声，两道重叠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仔细看去，才发现是林三默背负着气息不稳的曲白正往这边降落。
白斐等人更是惊讶，要知道刚才林三默和曲白还在极遥远的地方，沈前又是怎么知道两人会出现的？
林三默带着曲白落地后，似也没料到眼前是如此景象，他丢出了一截干枯的树枝，“看来袭击曲白的人果然不是你……咦？”
林三默的瞳孔骤然剧烈的一缩，随即他死死的盯住了沈前。
“你……”
以林三默的性情，对方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可以说是极其罕见。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和两人拉开了距离。
伏在林三默背上的曲白这时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他凝视着沈前，良久才说道：“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被曲白这么一提醒，众人都发现了一些异常。
刚才是在精神的高压下，众人来不及多想，但此时重新打量眼前的沈前，大家都发现了一些不同。
且不提那幽深好似大海一般的气质，最明显的就是，沈前身上多了一股若隐若无的煞气。
初时还不觉得，但细看之下，越看越是让人心惊胆战。
仿佛只是透过那深不见底的煞气，就能看到背后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
每个人都很迷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短短一会不见，沈前身上就产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
白斐和沙弼此时会想起来，才意识到其实从刚才见面的时候，沈前身上那无形的煞气就已经对两人造成了隐约的压制，否则沈前刚刚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下意识的避让。
沈前也有几分无奈，他已经极力压制，但在远古战场他不知道屠戮了多少生灵，即便再如何压制，也终归是不可能完全隐匿掉那血腥的气息。
他略过了众人的震惊，直接开口道：“时间不是很充裕，我就长话短说了，这里不是九天战场的七重天，而是灵巫世界。”
“灵巫世界，是一道C级门后的世界，原先居住着灵巫一族，当初我曾经因为做任务来过这里。”
“至于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人在七重天门那里做了手脚。”
“而这灵巫一族本来已经近乎灭绝，但那只是表象，真相是他们在这里设下了埋伏，目标就是我们。”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人，实际上是方凡扮演，如果见到他可以直接出手，不必留情。”
沈前尽量以简略的语言描述了一下眼前的情况。
而沈前说完后，林三默等人都是寂静无声。
倒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反应，恰恰是因为内心太过震惊，甚至一时间都消化不了沈前口中的信息，所以才会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这里是灵巫世界？”
“要插手九天战场，将七重天门的传送位置改变，这不是等闲人可以做到的吧？”
“沈前，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你刚才说的方凡，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方凡吗？”
短暂的沉寂后，终于有所反应的众人纷纷问出了口。
沈前知道他们现在依旧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所以没有急着回答众人的问题，他还在等众人彻底冷静下来。
只是沈前自己思绪飘飞的时候，却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一切都没有改变，灵巫族的大长老应该是在这里设下了一个可以炼化整片灵巫世界的阵法。
当初神农氏教他分身炼制之法的时候曾经提及，天命骨、补天石和心头血都是至坚至韧之物，要熔化它们，寻常火焰远远不够，必须借助天地之力进行炼化。
那灵巫族大长老布置的阵法，岂不就是现成的上佳鼎炉？

第421章 重演
一念及此，沈前的心头又火热了起来。
虽然三种主材料都已经齐全，但若是在这灵巫世界能够满足炼化的条件，无疑可以给沈前省去一大半的功夫。
在沈前心思涌动的时候，白斐等人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他们齐齐盯着沈前，似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能提前知晓这些事情，其实是来自于百王殿的警告，我在百王殿是98号。”
沈前回过神来，淡淡抛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百王殿？”
果然，除了被暂时屏蔽的穆紫烟，五人的脸色都是变得精彩了起来。
他们自以为最大的秘密，现在却是被沈前一口戳穿。
“曲白学长是90号，沙弼是89号，曹毅你是94号，白斐是92号，至于你，林三默……你是81号对么？”
沈前悠悠道。
这都是之前五人坦诚时告诉沈前的，现在沈前不过是复述一遍，但对于五人的冲击力，却一点都不比刚才沈前说的任何一句话轻。
“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算我们都是百王殿成员，可互相之间的身份难道不是绝对保密吗？”
看着几人匪夷所思，甚至连林三默都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样，沈前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颇有些啼笑皆非。
“你们可以理解为……我的权限比你们高。”
沈前云淡风轻的装了个杯。
五人皆是默然。
他们虽然不太能接受，但好似除了这个又没有别的解释。
“所以你能收到百王殿的警告，也是因为权限的问题？”
林三默皱眉。
“还有些别的原因。”
沈前含糊不清的说道，“总之你们一定要小心，我没猜错的话，那方凡应该和百王殿里的56号有莫大的关系。”
“56号？”
别人还没什么反应，曲白却是好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学长认识这56号？”
沈前见状心中一动。
关于56号在现实之中的真实身份，对沈前而言依旧是个谜。
即便是出了九天战场这等变故，沈前也不确定能否通过百王殿揪出对方。
似这种阴险狡诈的人物，不可能没有任何后手，甚至沈前极度怀疑，只怕56号的真正身份也可能如方凡一般，只是对方的一具傀儡。
“我曾经接过一次百王殿的悬赏任务，就是与这56号一起，当时闲聊时大家虽然没有互相暴露身份，但我听9号提及过，好像56号和拓东侯有些关系……”
曲白回忆道。
“拓东侯？”
沈前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目光一凝。
这其中竟然牵扯到了一位王侯？
但转念一想，虽然惊骇，却又唯有如此才合情合理。
若只是山海强者的层次，又怎么可能插手到九天战场之中？
而且沈前没记错的话，拓东侯恰好也参与到了九天战场的建设之中……
沈前不敢再深想下去了，如果这件事真的有王侯的影子存在，只怕已经不是现阶段的他就能处理的了。
不管如何，先顾好眼前再说。
“秦小珂和吴意都已经死了，假设方凡是真凶的话……他的实力很强。”
林三默最先信了沈前的话，也说出了自己所看到的事情。
众人的表情都有些沉痛，沈前也是默然。
虽然他和两人有些矛盾，但走了一趟时间长河，历经了一番沧桑，那点恩怨自然已经淡化。
九重天榜的十人之中，秦小珂和吴意本就是最先遇害，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方凡应当有山海七重天以上的实力，在这灵巫世界里还有一个存活的大护法，修为在山海八重天以上。”
沈前简单说了一下对手的实力。
山海七重天和山海八重天？
众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哪怕是林三默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三、六、九都是一道极大的门槛，一旦抵达山海七重天，那就是另一重天地。
正在众人不断消化着沈前所说的信息的时候，林三默突然转头，眼神锁定了某一个方向。
“谁！”
而沈前，也早就目光闪动。
“是我……”
随着话音落，一道人影从废墟背后转了出来。
众人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因为这出现的人正是方凡，也就是沈前口中的袭击他们的“真凶”。
“发生了什么事，我转了半天一个人都没看到……”
方凡一边疑惑的说道，一边向众人靠近。
但说着说着，方凡的脚步却开始放缓，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众人掩饰不住的奇异脸色。
沈前刚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随着雪亮的剑光一闪，林三默已然出手。
早已心生警惕的方凡一个闪身，轻巧的便避开了那剑光。
他眯眼看着露出敌意的众人，随后将诧异的目光定格在了表情最为平静的沈前身上。
方凡不是傻子，已经看出问题出在了哪里。
虽然有些惊诧沈前是怎么猜出来的，但方凡没有过多的纠结。
“沈前，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方凡轻笑一声，“可惜了，本来还想陪你们玩玩的。”
方凡这句话，无疑等于变相承认了刚才袭击众人的就是他，一时间，白斐等人的神色都冷冽了下来。
“勾结外族，该杀！”
白斐低吼一声，手中长刀爆发出了惊天刀芒，朝着方凡斩去。
沙弼等人也纷纷出手，狂暴的攻势瞬间将方凡淹没。
“就凭你们？”
方凡大笑一声，挥手间竖起了一道元力屏障，将几人的攻势尽数挡下。
但方凡并没有出手，反而是轻蔑的看了一眼众人后，转身就朝着远处掠去。
“等等，小心有诈！”
曲白拦住了蠢蠢欲动的众人，随即看了一眼一直静止不动的沈前，疑惑道，“沈前，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那啥……要不你们在这等一会，我一个人去看看？”
沈前摆摆手道。
如今的方凡在沈前眼中，自然构不成丝毫威胁。
他刚才之所以没出手，只是担心打草惊蛇，要是那灵巫族的大护法发现不对直接溜了，沈前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不行！”
“这里是异族战场，我们自该进退一体！”
众人立刻异口同声的反对了起来。
“唔，行吧，那便一起。”
沈前也知道众人大概不会同意，而且若是沈前一个人前去，灵巫族的大护法未必会启动阵法。
“但有一点，希望大家听我的。”
沈前想了想郑重道，“等会无论发生了何事，请务必让我先出手！”
几人闻言都是有些诧异，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但见沈前很是坚决，也就纷纷答应了下来。
曲白和穆紫烟的状态都不是太好，众人也就在原地等了一会，各自调息之后，才在沈前的带领下，朝着灵巫世界的深处行进。
只是一路上，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因为不同于他们如临大敌、各怀心事的模样，沈前的姿态，实在太过悠闲了一些……
“这灵巫世界其实风景很不错的，可惜现在全毁了……”
“你们看到那片湖没有，它本来有三种颜色，花里胡哨的还挺漂亮，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一些灵巫族的少女在里面洗澡，就是皮肤黑了点……”
“哎，穆紫烟，据说千幻伯和洛神伯年轻的时候是情敌，她们争抢的那个男人是谁？”
“老林，你的剑是S级的灵能武器吧，借我瞅瞅呗？”
看着变身话痨，恍若是在春游踏青一般的沈前，林三默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沈前，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吗？”
“这不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吗？”沈前笑道，“你们一个个都跟要奔丧一样，我说至于吗？”
众人嘴角一抽。
这本就是来自异族的埋伏，更何况对面还有两个山海后期的强者，前路不明之下，他们如何能够活跃起来？
即便是和沈前最熟悉的曲白也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沈前是哪里来的底气。
但很快，众人心中一凛，也顾不上继续和沈前插科打诨，因为前方骤然涌过来了一阵黑雾。
除了沈前知道这黑雾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其他人都是极为警惕，不过很快，随着黑雾掠过，发现只是一阵普通烟尘的众人都略略放松了下来。
而视野之中，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泥土零落，四周隐约可见不少妖兽的腐尸，在那深坑正中，有一截无比粗大的断裂树桩，旁边还坐着一个白袍老者。
白袍老者的样貌颇为奇异，左边还保持着人形，右边则是破碎的血肉被一条条绿色藤蔓缝合起来，那些绿色的藤蔓不断涌动着，根须一直连到了地底。
至于方凡，就凌空站立在深坑之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
林三默等人都更显沉重，因为他们发现沈前的预计不仅没有错，甚至还算低估了。
无论是眼前的两人，还是四周的环境，都给了众人一种压抑至极的感觉。
那完全是顶级天才对于生死威胁的敏锐直觉。
在那深坑之中，有着一道道幽深的沟壑，隐约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图形，那图形就好像是来自深渊的巨口，只是盯着就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不愧是一群绝世天才，果然都无所畏惧，明知道是陷阱还敢跟来！”
方凡看到出现的众人，轻笑一声拍手道。
被方凡抢了先的灵巫族大长老没有说话，他只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沈前看到“死而复生”的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什么样的陷阱可以一起埋葬我们？”沈前不屑一笑，“我拭目以待！”
如此猖獗的沈前不仅让方凡和灵巫族大护法错愕，便是白斐等人也有些汗颜。
对方摆明了是有什么依仗，这个时候……真的适合这样刺激对方吗？
“56号，今天你不杀了我，我出去以后就刨了你的祖坟，管你是什么魑魅魍魉，我都要把你揪出来！”
沈前冷笑一声。
方凡脸色一变，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本以为藏的很深，结果却被沈前一语就道破了真实身份。
“大护法，动手！”
莫名的危机感让方凡不愿和沈前多费口舌，他直接低喝一声道。
“主上，你最虔诚的信徒必将不负使命！”
大护法也没有任何迟疑，他低语一声之后，从树桩上拿起了那一杯杯酒，直接往地上一倒。
有数米粗细的藤蔓从大护法身上延伸而出，很快就变得遮天蔽日，大护法的身形也在藤蔓的依托上升到了半空。
他的气息，转眼就在众人凝重的眼神中直接踏破了山海七重天的界限，直接来到了山海八重天。
无尽的藤蔓从大护法身上延伸出来，隐约化作了两只大手阻挡在众人面前。
只是无论是巫族的大护法还是方凡都有些奇怪，这群人是呆了吗，明明知道拖延下去他们的处境只会越来越糟糕，竟是还没有丝毫反应，连灵巫族大护法都觉得自己阻挡的动作有些多余了。
但白斐等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因为之前答应了沈前让他先动手，此时沈前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却也不好有什么动作。
而就在众人迟疑的这片刻间，灵巫族大护法自然不会傻傻等着，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天为鼎，地为炉，灵石作柴，伏尸为引！”
随着大护法的念念有词，天地间骤然起了巨大的轰鸣。
幽绿色的遮蔽了视野的大火，铺天盖地的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诡异的是，这火焰明明熊熊燃烧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终于来了！”
沈前眼睛一亮。
这大阵是巫族的禁忌阵法，唯有这灵巫族的大护法才能施展，这也是沈前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
“沈前，听闻你也是炼药一道的高手，请你品鉴一下，我这味丹药如何？”
话音落，大护法大笑一声，一招手，就有数具残破身躯自远处的高空之中飞了过来。
“沈前，我们还在等什么！”
白斐忍不住开口，众人眼中都充满了疑虑。
这不知名的阵法带给他们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胁，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但沈前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只是想让火焰涨的再高一些，以免这阵法后续乏力，无法支撑他完成炼化。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因此沈前只是平静一笑，摆手道。

第422章 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沈前，这阵法给了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曲白以为沈前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赶紧提醒道：“灵巫族本就擅长邪诡之道，这阵法竟是以天地为炉，肯定非同小可！”
“确实不一般，这阵法以力量为柴，无论是元力、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只会成为它的燃料。”
沈前点点头，直接说出了这阵法最诡秘的地方。
众人闻言俱都色变。
“以力量为柴？”
“那岂不是说这阵法根本无法阻挡？”
白斐等人都是骇然，至于方凡和灵巫族的大护法则是面色古怪。
他们自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此刻却被沈前一语道破了这阵法的本质。
更奇怪的是，既然沈前知道了一切，为什么对方还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为了让沈前走入这圈套，方凡或者说背后的56号自九天之争启动的时候就开始谋划，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人力心血，就是怕沈前不上当。
但此刻看来，沈前却像是自己送上门一样，爽快的让方凡和大护法不知所措。
方凡又重新将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任何的遗漏。
即便是王侯察觉到不对想要插手其中，要找到这残破的灵巫世界也要耗费极大的功夫。
也就是说，此刻的沈前等人已经被断绝了极大的后路，绝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他们。
可不知为何，方凡心中那潜在的不安却是越加强烈。
因为沈前……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可方凡完全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不要分心，加快进度！”
见大护法也是错愕，方凡赶紧呵斥道。
大护法收敛心神，也没心思再说那些场面话，他加快了布阵的节奏，一扬手，高空之中便有两具尸骸飞来。
“一转起幽冥！”
吴意和他的本命妖兽“赤眼”的尸骸瞬间在火焰之中分崩离析，同时吴意的精神内核也从林三默的怀中飞出，转瞬在高空聚集。
随着大护法伸手虚握，那吴意留下的一切残骸便在高空之中凝聚成了一颗幽暗的星辰。
“二转赴黄泉！”
紧接着大护法又是一声大喝，如法炮制一般，将秦小珂的尸骸和精神内核的残片捏成了第二颗幽暗星辰。
在这个过程之中，即便白斐等人都是心焦无比，但沈前依旧毫无反应。
轰隆！
充斥天地的幽冥绿火越涨越高，好似要吞噬一切。
“三转……入山河！”
在连续捏造了两颗星辰之后，大护法终于将目标对准了还存活的沈前等人。
他一伸手，无尽藤蔓便朝着重伤的穆紫烟缠绕而去。
同时，四周的幽冥火焰也进一步前压，想要禁锢沈前等人的身形。
“差不多了。”
吴意和秦小珂的残骸也就算了，沈前再怎么想要炼制分身，也不可能真的用同伴的性命去填充阵法。
沈前低低吐出四个字，趁着白斐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沈前！”
曲白等人都是一惊，但随即又是愕然。
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沈前去了哪里。
沈前好似幻影一般，就这般活生生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一直沉默不语的林三默，双眼在瞬息间爆发出了精芒。
“这是……速度的四重锁？”
即便林三默自诩为绝世天才，这一刻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对于他这种层次来说，禁忌领域并不是什么秘密。
当百米速度突破了0.1秒，进入厘秒领域就是速度的第三重枷锁，抵达这个层次，就等于进入了速度的禁忌领域。
林三默自身的速度还差了一些，但他的剑芒却已经可以进入这个领域。
然而当他都不能清晰捕捉到沈前的身形，甚至分明看到在沈前消失的地方，连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了那种高速颤栗而有破裂迹象的时候，那就意味着……
沈前已经超脱了这一层次。
他已经破开了速度的第四重枷锁，同时也是禁忌领域的第二重天！
在古籍上，将之称为……神禁的二重锁！
没有人能理解这一幕对林三默的冲击有多大。
当日九重天榜现世，沈前一度登顶其上，林三默从未在意。
直到九天之争开始，沈前一人一刀，杀得无数山海天才胆寒，再到六重天裂谷，沈前以一敌二，压得秦小珂和吴意抬不起头来。
也就在那时，林三默便将沈前视为此次九天之争唯一的对手。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是何等可笑！
沈前早已踏入速度领域的神禁二重，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一直以来的骄傲和淡漠，在这一刻尽皆化为了苦涩，充斥了林三默的心间。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沈前要一再强调，必须让他先出手了。
这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一种……来自强者对弱者的保护罢了。
白斐等人或许瞬息之间不如林三默想的那么深远，但当他们看到沈前再度出现的时候，竟然已经瞬移一般降临在了大护法的头顶的时候，每个人的瞳孔都是剧烈一缩。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大护法，中间阻隔的不仅仅是那一条条遮天的藤蔓，还有千丈的熊熊绿火。
而沈前却视之为无物。
其实沈前心中也有几分感慨。
当初面对这炼化一切的大阵，沈前一度以为是无解，或许唯有王侯之上的存在，才能直接破解这大阵。
但今日，他却轻易穿透了这阵法。
即便绿火燃烧的速度再旺，只要有一丝缝隙，就足够让速度突破了二重神禁的沈前穿过。
这阵法，只是对绝大部分无解罢了。
当实力抵达一定高度，即便是对方精心谋划的杀局，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同时被震撼的还有方凡。
他自身只有山海七重天的境界，但背后的56号却是何等的见多识广，只是刹那间，他就看出了沈前的手段。
他终于知道那强烈的不安来自何处了。
“沈前，你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
在极度的惊骇下，56号甚至已经有些失声。
他反应布满，立刻就想出手救援大护法，但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刀光一闪。
大护法兀自带着些许茫然的头颅已经冲天而起。
快！
实在太快了！
从沈前消失在原地，再到突兀出现在大护法身边，再到方凡惊呼随后大长老殒命，整个过程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堂堂山海八重天的灵巫族大护法，就直接陨灭在了沈前刀下。
不同于其他人的震惊，沈前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灭杀过的山海九重天都不止一个了，更何况这本就是半死之躯的灵巫族大护法。
沈前将大护法的头颅抓在手中，青红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瞬间就将那头颅焚烧至虚无，在对方精神内核化为灰烬的同时，也彻底陨灭了大护法的最后生机。
双生离火！
虽然它的威能远不如寂灭黑焱，但也不是等闲山海能够抵挡的。
下一刻，沈前将充满杀机的眼神扫向了僵在半空的方凡。
脑海还有些懵的方凡暗道不妙。
本是十拿九稳的局面竟是在瞬息间崩塌，而他明明有着山海七重天的实力，但沈前只是一个眼神，却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死亡预感！
没有半点犹豫，方凡直接作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逃！
轰！
方凡直接燃烧肉身和元力，瞬间就进入了极境，他身形一动间，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千米之外。
沈前只是神情淡然的站在原地，直至方凡又逃出千米时，他才猛然将手中长刀掷了出去。
诡异的是，也就在沈前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数千米外，方凡的正前方，又出现了第二个沈前。
他不顾沾染在身上的绿火，而是扩胸侧身，一拳砸向了方凡。
方凡绝望的怒吼一声，速度不减反增，迎面朝着沈前撞去。
面对着沈前作弊一般的速度，这就是他唯一脱困的机会。
轰隆！
“噗！”
恍若撞上了一面钢铁浇筑的不知其厚的城墙，口中鲜血狂喷的方凡，身形以比去时更快三分的速度倒飞而回。
恰好被沈前投掷而来的山河刀，毫无阻碍的贯穿了已经重伤的方凡的胸口。
淡金色的鲜血好似喷泉一般在半空涂抹出了一条绚丽的轨迹，方凡的眼神也彻底黯淡下来。
只是一个回合的交锋，有着山海七重天境界的方凡就被沈前斩杀当场！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还没怎么从大护法身陨中回过神来的白斐等人。
沈前却还不罢休。
以56号的狡诈，他怎么可能不补刀？
抬手握住了迎面飞来的山河刀，沈前低喝一声再次一刀斩出。
“影刃！”
许久未动用的独门武技，在半空拉扯出一道百丈刀芒，瞬间让方凡残破的身躯四分五裂。
紧随而至的影子刀芒，更是直接将方凡的残躯绞了个粉碎。
叮！
一颗晶莹剔透的精神内核冲天而起，然而刚刚飞出百米远，只听“嘭”的一声，那精神内核也化为了齑粉。
确认方凡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至此，沈前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一转头，就迎上了白斐等人怪异至极的眼神。
却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感慨沈前的强大还是沈前的“狠辣”……
但一个堂堂山海七重天的武者，只是一个照面的时间就彻底在世间灰飞烟灭，这一幕还是让白斐等人有些不寒而栗。
在方凡陨灭后，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自他的尸骸之中飘荡而出，看向沈前的眼神满是愤恨。
沈前并不意外，他之前就已经知道，56号和方凡只是意识共享，这并不是56号的真身。
“好，好一个沈前，我认栽……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你的实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强？”
56号咬牙切齿的问道，眼中满是不解。
这确实是56号最大的困惑。
即便是筹谋已久的计划失败了，也没让他如此难受。
挥手间覆灭两个山海七重天以上的强者，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可沈前……才十七岁啊！
这完全不符合人族武者的常理。
他事先已经足够高估沈前了，也搜集了无数关于沈前的情报，可此刻，他才发现那些情报一点用处都没有。
面对56号不甘的怒吼，沈前却懒得和他废话。
这不过是56号割裂出来的意识分身，沈前也不指望通过交谈能从对方身上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至于灵巫族的举动背后到底有什么深层次的阴谋，还是等出去以后交给吴部长去头疼吧。
“你……”
他一刀斩出，在56号想要继续发问之前，直接绞碎了对方的意识残念。
天地间彻底静谧下来，唯有那铺满视野的绿色火焰还在熊熊燃烧。
见这大阵并没有随着两人的覆灭而消失，沈前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这火焰是无差别燃烧，沈前要借助大阵之力炼化分身，却还得保证曲白等人的安全。
不过沈前早已心中有数，他一招手，将方凡的空间戒指纳入了手中。
刚才沈前就注意到，在灵巫族大护法布阵的时候，这燃烧一切的大阵却对站立半空的方凡没有丝毫影响，多半是因为对方身上有什么可以操控大阵的宝物。
果然，空间戒指一到沈前手中，原本还附着在沈前皮肤表面，想要将他燃尽的绿焰瞬间熄灭。
沈前也没有去细细探查空间戒指里到底有什么，他身形一闪，眨眼间便跨越数千米距离，重新回到了林三默等人所在的位置。
“沈前，你……”
“有什么话等会再说，我还需要做一件事，你们走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找个地方躲一躲。”
沈前打断了曲白的发问，将手中的戒指抛给了林三默。
众人面色复杂，但也知道此时不是交谈的最好时机，虽然不知道沈前要做什么，但众人都默契的没有发问。
林三默接过空间戒指，也意识到了这戒指的作用，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前，转身就朝远处掠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曲白拍了一下沈前的肩膀，只说了一句“一切小心”之后也破空而去。
倒不仅仅是为众人的安全考虑，王侯分身的炼制被沈前视为隐秘，他自然也不愿意别人知晓。
目视着众人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沈前这才转过身来。
天地之中，除了茫茫无尽头的绿火，此刻就只剩下沈前一人伫立。
失去了主阵之人的操控，这大阵对沈前也再难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一挥手，一尊古朴的青铜鼎炉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鼎炉一出现，连四周的绿火都受到了不小的压制，可见其神异。
神农鼎！
沈前深吸一口气，在调整体内精气神的同时，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炼制的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失败！”

第423章 分身成！
对于历经了沧海桑田，甚至已经硬刚过王侯的沈前来说，解决掉灵巫族的大护法和方凡只是顺手。
无论林三默等人如何震惊，这件事在沈前心中不值一提。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此刻。
方凡把“嫁衣”都做好了，沈前现在要做的就是摘取这枚诱惑无穷的果实。
能否直接拥有王侯之力，就看现在了。
成了，这就是他此行远古最大的好处。
如果失败，要再凑齐这些材料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他是无法假手系统的。
因为里面有着极其重要的一步，那就是要分割自己的魂魄。
在发动“挂机请求”失败后，沈前就意识到只有自己能做到这件事情。
在炎帝神农氏帮助下，早已认主的神农鼎已经和沈前心念想通，随着沈前意识一动，神农鼎旋转之间迎风暴涨，眨眼变成了数米高大，恰好是可以容纳一副身躯的大小。
沈前闭了闭眼睛，再次在心中将所有过程和关键之处回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古井无波。
炼制身躯，只是炼药一道的延伸，首要便是心境。
古井无波，保持绝对的冷静，这是基础。
确保自己的心态已经稳如老狗之后，沈前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启了第一步。
“欲锻分身，先炼筋骨！”
一具身躯，最基础的是什么？
自然是整个身躯的骨骼，这也是最基础的框架。
随着沈前一挥手，一块呈现七彩之色、一出现就压得天地一暗的头骨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即便只是死物，这头骨也蕴含着无穷的威势，甚至连已经躲到了远处的白斐等人都是心间一颤，忍不住回头张望，好似那里出现了一头洪荒猛兽。
虽然当时的火神残念在身化王侯的沈前手中不堪一击，但对方生前，却是货真价实的顶级王侯。
这块“天命骨”，也几乎是沈前目前能寻找到的最好品质的主材料。
“入！”
沈前面色沉凝，一挥手，那七彩头骨便飞入了巨大的神农鼎之中。
神农鼎不知何时变成了半透明之色，让沈前可以清晰看到其中的一切。
不用沈前如何费心思，这神农鼎恍若有着自己的灵智一般，那上面镌刻的无数山河图纹之中，代表着火焰的那部分骤然大亮起来。
与此同时，天地间原本只是静谧燃烧的绿火，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开始主动朝着神农鼎聚集。
无数火焰汇聚而来，在包裹神农鼎的同时，其中的天命骨也开始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它在熔化。
那速度肉眼几乎不可察，但又确实在缓慢的分解。
沈前见这大阵的火焰果然威能足够，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原先还在想，若这大阵达不到预期，那就只能用双生离火或者寂灭黑焱试一试了。
但锻造一副身躯，却并非是火焰的威能越猛越好，若是寂灭黑焱直接将这头骨烧成了黑炭，那沈前就要欲哭无泪了。
而以沈前现在的精神力，要长时间的操控异火也不太现实，这聚集了天地之力的炼化大阵却是刚好合适。
最让沈前惊喜的还是神农鼎，他几乎不用操心过程，神农鼎就会自己调控火力。
时间不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沈前睁开眼眸，“天命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朦胧的七彩光晕。
那光晕好似有着灵性一般，在神农鼎内不断游动。
要锻造完整的骨架，天命骨只是主药，沈前取出了自己存放药材的空间戒指，开始往里面不断丢进各种辅助材料。
“玉髓芝七株，增加韧性！”
“千年灵参八两，唤起活性……”
“天外灵陨石若干，填充四肢……”
要锻造一具王侯分身，三种主材料只是基础。
实际上整个锻造的过程和材料如果全部写下来，只怕可以形成厚厚的一本书。
所幸，除了三种主材料之外，其余的辅助材料只是相对珍贵，而且都可以用同等品质或是药力的材料替代，这却难不倒沈前。
一部分是他在蟒山的时候搜罗到的，还有一些他本来就有。
而在万族战场屠戮了那么多异族天才，沈前从他们身上搜集到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
可以说沈前从远古带回来那一串空间晶石之中，有七成以上的灵药和异宝都是为了现在。
要锻造这王侯分身，只是随便估计一下，沈前要消耗掉的异宝价值，就在数百亿华夏币以上！
几乎等同于他之前的全部身家。
这还没有计算三种根本无法估价的主材料。
但别说是花费千亿，就算要花费万亿，如果真有一个可以成就王侯的希望在前，无数人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掏出来。
相比之下，如此机遇，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随着无数辅助材料没入神农鼎，又在沈前的精神力操控下有序的融入那七彩光晕，渐渐地，原本模糊的光晕开始成形。
头颅、四肢、躯干……
当光晕彻底褪去，一副完整的闪烁着玉石色彩的骨架就出现在了沈前面前。
这成年男人一般大小的骨架不再是七彩之色，只在边缘闪烁着淡淡的五色光晕。
看似品质下降，但沈前却不以为意。
天命骨本身是七色没错，但融入完整的骨架之后必定被稀释，沈前也不指望这具身躯锻造出来就能直接和顶级王侯媲美。
那就纯属做梦了。
只要有承载“王侯之道”的基础，起步差一点也没关系。
“炼完筋骨，当生血肉！”
沈前默默念叨，一挥手，一个古朴的木盒就出现在了沈前手中。
木盒正在微微颤栗，就好似其中存放着什么活物，正不断冲击着木盒。
这木盒还是高哲给沈前的，本身就是一件不凡的异宝，能最大程度的锁住灵气。
沈前将木盒打开，顿时露出了一颗晶莹剔透如红色水晶一般璀璨的心脏来。
这正是炎王姜直的心脏，而在红水晶之中，一滴滴光彩夺目的金色血液正赫然在目。
心头血！
按照原本的配方，来自王侯的心头血只需要九滴即可，但这红色水晶之中却至少有着三四十滴。
沈前没有丝毫舍不得，直接将整颗心脏都丢进了神农鼎之中。
当心脏和骨架接触，就好似沸火遇到了烈油，在轰然之中，整个神农鼎都摇晃了起来。
沈前一直沉稳的面色也有了些许波动。
这就是锻造王侯分身的第一个难处。
除非心头血和天命骨都来自同样的王侯，否则必然会产生激烈的碰撞，这是生命法则的相斥。
但……天地间却有一物能均衡这种冲撞。
毫不犹豫的拿出了那大号的补天石，沈前以手为刀，一块块巴掌大小的补天石开始如同下饺子一样被丢进了神农鼎。
轰！
天地间的火焰更盛，而随着一块块补天石进入神农鼎，原本水火不容的心头血和天命骨锻造的骨架也慢慢平息了躁动。
熔化的补天石就好似世间最强力的胶水，引导着他们慢慢相融。
细密的汗水从沈前额头不断涌现，沈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
同时引导三种主材料形成和谐统一的整体，这是最为耗费精神力的一步。
这一刻，沈前无比感谢蟒山的大月氏。
若非对方馈赠的精神力，以沈前自己原先最多能媲美山海后期的精神力，还真不一定撑得过去。
只能说一饮一啄，好似一切都刚刚合适。
炼制本就是一个枯燥的过程，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沈前手中那数米见方的补天石已经硬生生不见了三分之一，所有心头血终于融入了骨架之中。
沈前见状，也是暗自庆幸。
若是他找到的补天石只有寥寥十几块，那今天就尴尬了。
暂时松了一口气的沈前期待的注视着神农鼎的内部。
嗡！
天地间震动起来，神农鼎的骨架直立了起来，肉眼可见，有道道金色光晕正不断在那些骨骼内部流转往复。
沈前开始投放第二批辅助材料。
到后来，沈前灵机一动，又掏出了一口大缸。
这缸中装的是那蟒山牛神的牛肉，其中蕴含着对方的远古血脉。
这不是原本的炼制工序中有的材料，但沈前直觉，加入牛神的远古血脉，一定会让这副身躯更加强大。
随着沈前的不断操作，血肉经络开始自恍若璞玉一般的骨架上面滋生。
然后是五脏六腑、皮肤毛发。
最后，沈前看着犹如泥塑一般等待自己塑形的五官，却是有片刻的犹豫。
他原本是想按照自己的容貌复刻，但仔细思索之后，沈前还是改了主意。
随着他的手指凌空比划，一张完全陌生但却和自己一般帅气的脸颊慢慢成形。
与沈前自己相比，这张脸要更柔和一些，只是往那一站，炼药宗师的气度就出来了。
当一切彻底成形，沈前才猛然惊觉，这天地间原本弥漫视野的绿色火焰竟然已经消减了不少。
至少，四周已经出现了一大片的真空地带。
这可是举整个灵巫世界燃烧出来的火焰，可见炼制这王侯分身消耗的能量有多么惊人。
看着静静悬浮在自己身前、紧闭双眸的帅气青年，沈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具身躯还没有任何的生气，但仅仅是肉体之中隐隐散发出来的那惊人气势，就足以让任何高武者战栗。
山海之基，已成！
接下来，就是锻造分身最重要的一步。
即……让对面的这个男人真正的变成第二个自己。
沈前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寂到了脑海深处，好似鸡蛋一般圆润悬浮在其中的精神内核，此刻多少有些黯淡无光。
这是刚刚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的正常现象。
上次大月氏的馈赠过后，沈前的精神内核又产生了变化，在那圆润的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了道道裂痕。
沈前猜测，估摸着等那些裂痕达到极致的时候，就是精神内核下一次蜕变的时候。
抛开杂念，随着沈前的全力催动，精神内核猛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人有三魂七魄，但其实对于凝聚了精神内核的山海武者来说，三魂七魄只是一个代指，真正聚集了魂魄的地方，就是内核。
而此刻沈前要做的，就是强行分裂自己的内核，让一部分魂魄注入到对面的躯体中。
即便已经有了一些心里准备，但在操控着精神内核强行分裂的刹那，沈前还是差点在那无比剧烈的疼痛下直接晕厥过去。
但这一件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余地，否则沈前的精神内核，依旧要遭受永久性的创伤。
“啊！”
面色扭曲的沈前发出了癫狂一般的惨叫，但还是紧紧咬着牙，一点一点撕扯着自己的精神内核。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用一把钝刀子慢慢锯开自己的手臂，而因为这是来自精神上的直接痛苦，痛觉也直接被放大了无数倍。
从未遭受过如此折磨的沈前面无人色，为了早点结束这种痛苦，沈前干脆一用力，直接硬生生将自己精神内核的一小半扯了下来。
剧烈到极致的痛苦让沈前瞬间失去了一切知觉，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灵魂好似在不断沉沦，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变黑。
这跟被人一刀斩碎自己的精神内核没有任何区别，沈前刹那间就到了死亡的边缘。
危机时刻，一股好似潜伏已久的生机力量自沈前的体内涌现。
那涌动的生机是如此温暖，刹那间就包裹住了沈前断裂成两半的精神内核。
沈前的意识慢慢安定下来，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至少他恢复了清醒。
“八师姐……”
知道自己再度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沈前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还是有点莽撞了，在没有任何人护道的情况下直接割裂魂魄，这和找死没多少区别。
而八师姐的桃，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救了自己的性命了……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八师姐的桃不仅能修复肉体上的伤势，竟是连精神内核也能治疗。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沈前不再耽搁，赶紧运转神农氏教他的口诀。
自天地的不知名处，好似是幽冥最深的地方，顿时有源源不绝的神秘力量聚集而来，不断修复着沈前两半残缺的精神内核。
沈前不知道这神秘力量为何物，他只觉得眉心清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正在不断减缓。
渐渐地，两颗精神内核的缺口被不断补齐，在那神秘力量的填充下，暂时维持住了完整形态，只是体积却都缩水了一半。
随着沈前凌空一指，其中一颗稍小的精神内核顿时从他的眉心破出，以极快的速度没入了对面青年的眉心。
叮！
天地好似凝滞。
在短暂的沉寂后，对面的青年霍然睁开了双眼，那眼眸幽深似海，但又神采奕奕。
而沈前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成了。”
两人同时开口，虽然音色不同，语调却是一模一样。
沈前强行驱散了内心的怪异感，也忍不住暗暗握拳。
虽然他的精神力一落千丈，可能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鼎盛。
但无论如何，这最难的一步终于是走出去了！

第424章 王侯立！
打量着眼前的另外一个自己，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间升起。
两人的意识共享，但却都有着独立思考的能力。
沈前的分身动了动，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还略显僵硬的四肢。
“仅凭现在这具身躯的强度，就已经有了媲美山海的战力，就算从头修炼武道也肯定是事半功倍。”
沈前的分身开口道。
“既然有一条捷径放在面前，又何必再从头修炼？”
沈前哈哈一笑，自己和自己对了一句话之后，一翻手，一册残破的书卷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此时锻造出来的分身只是一个粗胚，要真正拥有灵性，甚至迈入传说中的王侯境界，还差最后一步。
而关键……就在于沈前此时掏出来的《百草经》。
画龙点睛，在此一举。
“来吧。”
两个沈前同时说道。
沈前将手中书册一扔，恍若被解开了束缚的《百草经》飞至半空骤然迎风暴涨，眨眼就化作了一幅蔓延千米的巨大图卷。
在那图卷之上，一个个象征着炼药学奥秘的神秘符文正在熠熠生辉，恍若最璀璨的星空。
只是盯得久了，那星空之中又好似蕴含着一种诡异的魔力，会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沦其中。
但这一切自然对沈前没有丝毫影响。
早在当初《百草经》构建的幻境世界之中，沈前事实上已经通过系统完成了对《百草经》的基础掌控。
虽然《百草经》依旧残留着一些自我意识，但已经不足为患。
“你立刻全力参悟，遵循神农之道，直入王侯！”
沈前对自己的分身说了一句。
分身点点头，仰首注视着那悬浮上空的巨大图卷，渐渐进入了空灵之境。
沈前站在原地等同于帮分身护法，但同时，他又能直接感应到此时自己的分身所经历的一切。
在沈前的凝视之中，自分身上渐渐的涌现出一股烟火气。
这不是文艺青年口中的那种人间烟火，而是独属于炼药之道的烟火。
大道三千，条条通天。
作为世上最为奇妙的一个职业，炼药师是可以绕开武道的肉体打磨，直接“得道”的一条路。
而此时，沈前的分身正在从头体悟这个过程。
本来，沈前本身就已经有炼药宗师之境，这一步对他来说几乎毫无难度。
只不过此时他的分身等同于要忘却自己的所学，而是一步一步，去从头复制炎帝神农氏的道路。
这对于沈前来说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有现成的通天大道可以照抄，那还自己折腾个屁！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分身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他自己所学太过驳杂，而且在系统的影响下一些痕迹早已经深入骨髓，分身却没有这样的桎梏。
他就是一张白纸，可以肆意涂抹。
随着分身慢慢将意识沉浸进了图卷，那图卷上第一个象征炼药学的，好似是某种灵药形状的符号也被点亮。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前面的符号亮起来都极快，只是短短数分钟的时间，图卷上的符号就已经被点亮了三分之一。
轰隆隆！
虚空生裂，浩瀚无垠的道海显露出了影子。
沈前目光之中也显露出一丝惊喜的色彩。
就算分身是从头来过，但毕竟有着强大的精神力作为后盾，即便是割裂了一半的精神力，依旧不是那些初学炼药的学徒可以比拟。
此外再加上沈前本身对《百草经》的掌控力，才让这一切水到渠成。
当看到道海显现的时候，沈前就知道自己的分身已经触及到了第一个界限。
即从高级炼药师蜕化到炼药宗师的过程。
沈前也是第一次见证如此奇妙的“寻道”。
他自身因为系统这个bug般的存在，并不是正统出身，是直接就拥有了炼药宗师的水准。
而沈前分身此时经历的过程，是如同北武程山河等一大票真正的炼药宗师所经历过的，仅仅凭借炼药一道就踏足山海境界的梦幻！
隐约间，一条无比高深的大道虚影从道海之中投射下来。
沈前分身的意识，早就已经被牵引到了道海之中。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因为那就是炎帝神农曾经走过的“道”。
而这条道，已经千万年没有再现过世间。
此时，它在沉寂了悠久岁月后，第一次将全貌展现在了沈前的眼中。
曾经柳长青对沈前说，想要成就王侯就要开辟一条新道。
但时日至今，以沈前的了解已经知道这句话存在一定的误区。
与其说是要成就王侯就要开辟一条新道，倒不如说是……一条“道”上，只可能存在一个王侯。
简而言之，当这条道的尽头已经有其他身影的存在，那么你就不可能再走通这条“道”。
所以有大抱负的武者，才会想法设法的去开辟新道。
一来是因为自己开辟的“道”，走起来会更加顺畅，二来也可以保证这条“道”唯有自己才能走到尽头。
炎帝神农早已陨落在历史之中，为何他不惜耗费自身精魄也要镇压这《百草经》，而如同炎王姜直等人又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百草经》，就是因为……
这是一条现成的，可以成就天命大炼药师，得王侯之位的“道”！
而炎帝神农留下的这条“道”，名为……天炼！
随着分身意识反馈回来的一些信息，沈前透过分身的眼睛，也看到了此时自脚下延伸出去的那条宽阔大道。
这条道早已被炎帝神农走到尽头，因此可以直观的看到它的道高是约莫三十丈。
以山海九重天来划分，每一层道纹的高度是三丈多一点，远不如沈前自身的七丈九。
但沈前的七丈九是惊世骇俗的非人标准，正常来说，三丈多一层的道高已经是绝世天才才能企及的高度。
再考虑到炼药一道并不精于战力，炎帝的道高超过三丈，却超越了99％的武者，可见其作为古往今来炼药第一人，名不虚传！
道宽，百丈！
这才是真正让沈前惊叹的地方。
他自己的万道之主，道宽只有区区十米，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如果说沈前悟道是在悬崖上走钢丝，那炎帝神农就是在广阔的平原上奔跑了。
以天炼为名，这自然而然是无可争议的天之一道。
沈前的分身飘荡而起，直接进入了道海，凌空而立。
在沈前的“注视”下，他的分身，毫不迟疑的顺着炎帝神农留下的道迈出了第一步。
轰隆！
无尽的七彩光晕从道海深处涌动而出，瞬间包裹了沈前的分身，带领着他往山海蜕变。
“嗯？”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沈前，却是突然惊喜莫名。
在那好似代表着天地初始的能量包裹下，虽然只有分身的肉体在不断蜕化，但两人的意识却是有着紧密联系的。
七彩光晕在修复着沈前分身精神损伤的同时，沈前自己残缺的精神内核竟然也受到了反馈。
一丝丝溢散而来的七彩光晕，不断滋养着沈前精神内核上的缺口。
只是短短一会，沈前原本残缺的精神内核就被补足了小半。
“可惜这个时间还是短了点……”
沈前有些遗憾，如果再持久一点，他精神内核的创伤就能完全痊愈。
但沈前并不急，因为不出意外，还会有一次蜕变过程！
即……真正踏入王侯的时候。
而这时，随着七彩光晕消散，伫立于道海之上的沈前全身恍若镀上了一层金芒，无数代表着火的元素在他的四周欢欣鼓舞。
这意味着分身正式踏入了炼药宗师境界，真正有了媲美山海的实力。
同一时间，沈前感觉自己体内的两张异火，好似对自己也更亲近了。
“接下来要走的，就是走完这条‘道’，彻底的掌控它……”
沈前的分身喃喃了一句，没有太过欣喜于自己的变化，开始一边参悟着高空的图卷，一边大步向前走去。
沈前的分身每在那通天大道上踏出一步，《百草经》图卷上的神秘符号就会再被点亮一个。
一丈、两丈、三丈……
只是眨眼间，沈前就走出了十丈。
整个参悟的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
而《百草经》幻化的图卷也极为配合，不断将属于炎帝神农的所有感悟灌输到沈前脑海之中。
沈前自身的境界也开始不断突破。
一星炼药宗师，二星炼药宗师……
山海一重天，山海二重天……
他在炼药一道上每进一步，生命层次也在不断跃升。
起初沈前还有些警惕，因为这个过程实在太顺畅了，但渐渐的，连他都不自觉有些迷失在那飞速的进步之中。
三十丈的大道，几乎堪称是毫无阻碍，沈前就已经来到了尽头。
“道”的尽头是什么？
沈前的分身驻足，回首来路，才发现道海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整个踩在了脚下。
他只要再迈出最后一步，就能彻底超脱道海的束缚。
往前看，是浩渺的朦胧，好似深邃的星空一般让人看不清晰。
对于王侯境神往已久的沈前并没有迟疑太久，在他眼底出现渴望的时候，他的分身也终于踏出了那最后一步。
随着沈前踏出最后一步，那遮天图卷上的最后一个略显扭曲的神秘符号，也终于被点亮。
轰！
沈前和分身的意识都有一瞬间的飘散。
当沈前的分身回过神来，才发现在他的脚下，被彻底走完的“道”化成一座药草形状的玉台正托举着他。
下方是澎湃的道海，抬头是浩渺而苍凉的星空，四周，则是光怪陆离的各种元素组成的迷雾。
一种奇妙的感觉完全包裹了沈前的分身，与此同时，汹涌的完全灰蒙色彩的雾气将沈前牢牢包裹。
这灰蒙雾气之中蕴含的，竟是比那七彩雾气还要高级的能量！
第二次蜕变……来了。
而这是即便沈前自己都没有经历过的，属于王侯层次的生命迁跃。
首当其冲的就是沈前的肉身。
分身的肉身没有历经过沈前本体的诸多际遇，虽然以三种旷世主材料打造的身躯同样不凡，但比起本体还是差了不少。
可就在这一刻，沈前自己却都有些嫉妒。
因为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沈前就明显的感觉到，分身的肉体强度竟然已经超越了本体！
同时蜕变的，还有分身的精神内核。
而这一次的反馈之强，几乎只是瞬间，沈前就感觉到自己之前因为分裂魂魄而受到的创伤已然痊愈，不仅如此，本体的精神内核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壮大。
连本体都如此，分身此刻的变化更是只能用惊人来形容。
灰蒙雾气的包裹加起来只持续了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当灰蒙雾气逐渐散尽，露出伫立其中的那道身影，即便知道那也是自己，沈前也不由呼吸一滞。
以往沈前接触过的王侯都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而此时，刚刚成为王侯的分身，却在肆无忌惮的溢散着自身的威压。
他全身的肉体都闪烁着恍若实质的三色光晕，双眸神光璀璨，有无尽火焰在他的四周起舞。
在分身睁眼的刹那，这灵巫世界充斥天地间的残余绿焰，竟是尽皆俯首！
因为那是另一个自己，所以沈前的感受无比的深，他体内的五脏六腑早已变成了半透明的玉石，好似艺术品一般，体内的经络肺腑，每一寸都蕴含着无比恐怖的力量。
他体内流淌的鲜血也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散发着彩色光晕的骨骼，更是比A级的灵能铠甲还要坚韧。
这是一种真正来自生命层次上的完全压制。
现在的沈前分身，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
光是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好似不会枯竭的生机，沈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老死”这种可能性？
而分身体内的精神内核，原本的鸡蛋形状也变为了一个模糊的小人，只是紧闭双眸，五官也不太清晰。
但光从精神力的强弱对比上，完全碾压本体。
“怎么感觉分身一巴掌就能拍死自己……”
沈前嘀咕道，但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
这就是王侯的力量吗？
切身感觉到那恐怖的差距，沈前不由叹息。
到了这种层次，山海和蝼蚁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华夏山海武者有万数，王侯却只有寥寥数十。
更何况此刻沈前的分身，在王侯之中绝对是萌新，而由于“道”的特殊性，战斗力更毫无疑问属于底层，那真正的顶级王侯又该有多可怕？
就在沈前思绪飘飞的时候，伫立在道海之上的沈前分身突然轻“咦”一声。
沈前本体和分身同时抬头，看向了那苍凉的星空深处。

第425章 刺激
山海的目标是彻底掌控一条“道”，以此超脱道海，成就王侯之尊。
那王侯的目标又是什么？
或者说，王侯的修行路又是怎样的？
抬头仰望道海上空那片苍凉沉寂的星空，沈前心中生出明悟，那就是王侯的追求。
他不知道那片状似古老的星空之中蕴藏着什么，但他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渴望，他要抵达那里。
那片星空有着某种沈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正在不断吸引着沈前。
可……如何上去？
沈前试图迈动脚步，直接腾空而起。
但四周却猛地传来了一股极强的压力，他好似突然陷入了泥沼之中，寸步难行。
沈前大概明白了。
他依旧需要一条“路”，或者说一座向上攀登的阶梯。
而王侯的修行，多半就是铺设这座阶梯的过程。
只是沈前这分身成就王侯，完全是因为炎帝神农留下的《百草经》，他复制的是炎帝走过的路，但《百草经》却只有半部。
换言之，这半部《百草经》刚好能够支撑沈前成就天命大炼药师，踏入王侯的门槛。
但接下来要如何，沈前就一无所知了。
武者阶段炼体，山海阶段悟道，那王侯呢？
王侯是依靠什么来铺就这条毫无方向的道路的？
正在沈前有些茫然失措的时候，原本已经沉寂的《百草经》图卷骤然闪烁了一下，一股神秘气息携裹住了沈前，更准确的说是携裹住了沈前的分身。
猝不及防之下，沈前的意识几乎瞬间沉沦，一种控制不住的满是邪恶和贪婪的念头从沈前的脑海中滋生。
若隐若现之间，沈前看到了一道以奇异砖石铺就的阶梯。
好像，只要他愿意顺着那阶梯往上走，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触摸到那片星空。
正在沈前忍不住想要踏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冷漠，随着沈前的眼神恢复正常，他也在瞬间惊醒过来。
系统毫无征兆上线，让沈前挣脱了那神秘气息的影响！
而此时，站在那药草形状玉台上的沈前分身，已经不知不觉间凌空踏出了一步。
冷汗浸湿了沈前的背部，他控制着自己的分身缓缓收回了脚步。
一切消弭无踪，好似刚才只是沈前的幻觉。
但沈前却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神秘气息，是曾经失控的《百草经》残留的自我意识！
当初炎帝神农将《百草经》交给沈前的时候，就曾经警告过沈前，虽然他看似掌控了《百草经》，但《百草经》依旧留有残念。
只是之前在沈前分身突破的时候，《百草经》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整个过程极度顺利，这才让沈前放松了警惕。
直到刚才沈前仰望那片星空的时候，《百草经》的自我意识才突然苏醒，甚至影响了沈前的心智。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在他意识沉沦的时候出现的那道阶梯，应该就是炎帝曾经为了探寻炼药的终极奥秘所铺设出来的道路。
也就在炎帝顺着这条道路前行的时候，他的“道”也开始失控。
后来，完全是《百草经》在推着他往前。
等炎帝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估计应该已经很难回头了，所以才有了后来联手后土娘娘一起在幽冥销毁《百草经》的事情。
而炎帝，更是不惜以自身精魄亲自镇压《百草经》千年岁月。
世间，也从此再无天命大炼药师。
今天的沈前，虽然借助《百草经》顺利突破了王侯，但也无疑等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知道，如果顺着《百草经》显现的那条道路走下去，他或许在极短时间内就能走到极高的境界，在王侯之中也成为强者。
但……那到底是他自己想走的路，还是《百草经》想走的路，却有待商榷了。
沈前摇摇头，他没想到以自己如今的心志，竟然还会瞬息间被《百草经》影响。
而《百草经》残念的强大，即便以炎帝的本事，又联手了幽冥的府君都无法完全消灭，沈前自然也没什么办法。
偏偏，如今沈前分身的修行之路等于和《百草经》捆绑，他想要继续往前，就只能继续参悟《百草经》，去主动补齐那缺失的部分。
在无法彻底压制《百草经》的邪念之前，沈前却也不敢再胡乱尝试。
他可不想变成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怪物。
“为了避免失控，分身只能暂时停止继续修行。”
沈前皱眉，虽然无奈，但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分裂过的精神力虽然重新壮大，但基础薄弱，对比同境界的王侯本身就差了不少，这也让沈前面对《百草经》残念的侵袭时更加难以抵御。
此外，关于王侯境界，他心中也依旧有不少困惑。
比如他总觉得自己虽然突破了王侯，分身的实力也确实强横，但又好像差了一点什么。
而这些困惑，或许只有再次见到大佬高的时候才能得到解答了。
不过沈前倒有一个新发现。
之前突破山海的时候，沈前虽然也能肉身进入道海，但只能停留短暂时间。
而分身以王侯之尊，却再也不会受到道海的排斥，只要沈前想，随时都可以再度进入道海之上。
随着沈前的分身离开道海，重回灵巫世界的天地，道海也随之隐匿。
沈前的分身一挥手，天地间还在燃烧着的无数绿火瞬间熄灭。
这就是王侯的威能，挥手间，曾经无比困扰沈前的大阵就消弭无踪。
不过沈前试着感应了一下，这分身的领域范围大约只有千米，比起使用了时间河螺的沈前本体差了不知道多少。
又操控着分身试验了一下，对于分身的实力有了基本的掌握之后，沈前这才让分身暂时隐匿起来。
不然面对林三默等人的疑问，这突然冒出来的分身的身份总不太好解释。
虽然有不少缺憾，但不管如何，初时的目标总算是达成，有了一具初具王侯实力的分身，等同于又多了一张强力底牌。
“是时候真正的回去了……”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内心已经无比疲惫，但此时却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毕竟这九天之争，还没有真正的收尾。
此时，随着天地间的动静平息，躲到了远处的林三默等人也纷纷朝着这边赶来。
沈前在他们抵达之前将神农鼎也收了起来，天地间重新变得空荡，只有撕裂过后一直无法合拢的虚空，好似还在诉说着什么。
“沈前，你没事吧？”
尚未靠近，曲白已经高声问了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白斐等人的眼神也多少有些惊疑不定，他们虽然离得远，但沈前这边的动静却着实不小。
而此时在四周什么都没发现，唯独空气之中残留着一股浓重的药草味，他们自然心生疑惑。
“刚才我为了彻底破解这阵法，所以闹出了一些动静，现在已经没事了。”
沈前摇头一笑，含糊道。
“可是……”
穆紫烟似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旁边的曹毅打断了。
“既然没事就好。”曹毅接话道，“可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众人都是有些抓瞎。
灵巫世界在沈前的描述之中已经寂灭，“门”也早就崩塌，而以肉身穿越次元，众人自然没有这个本事。
“林三默，我记得你那里也有这种秘钥的吧？”
经历过一切的沈前没有卖关子，他掏出了自身的三枚秘钥，“你们其他人有的话也拿出来。”
“秘钥拼凑在一起，就可以直接通往最后的九王秘境，我们也能脱困。”
听着沈前简单的解释，众人虽然疑惑，但拥有秘钥的几人都纷纷将自己的秘钥拿了出来。
林三默有一枚，白斐和曲白身上也各有一枚，加上沈前自己的三枚，就凑成了六枚秘钥。
沈前又在残破的地面上寻找了一番，不出意外的找到了最后三枚秘钥。
这三把秘钥应该都来自于方凡，分别对应着七重天到九重天战场原本隐藏的秘钥。
只是沈前现在也不知道，方凡是如何提前得到后三重天战场的秘钥的。
但考虑到对方能在七重天门动手脚，提前搜集到剩余的秘钥为自己铺设后路也很正常，沈前此时懒得多管。
九枚秘钥拼凑在一起，顿时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类似于“天”的古字，随着道道光线折射，一道光门顿时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走吧，通过传送门就可以直抵九王秘境。”
沈前招呼了众人一声，当先踏入了门户之内，身形隐匿不见。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急着动身。
“曹毅，你刚才为什么阻拦我？”
沈前已经离开，没有了顾忌的穆紫烟终于忍不住质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一切都太奇怪了吗？”
“刚才那股独属于王侯的恐怖气息，你们肯定也感受到了对不对？”
众人都是默然。
刚才沈前炼制分身的时候，虽然牢记着沈前的叮嘱，众人没有贸然过来查看，但这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事实上，这里个个都是人精。
即便距离遥远，但众人不仅仅感受到了道海降临的气息，在某几个短暂的时刻，还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惊人的压迫感。
林三默等人，要么是顶级王侯的弟子，要么是顶级王侯的后代，自然对那压迫感异常熟悉。
王侯！
可这里怎么会突兀的出现一个王侯？
即便不去深想，也能感觉到其中的诡秘。
“从进入这灵巫世界再遇到沈前，你们难道不觉得沈前像变了个人一样？”
穆紫烟还在继续诉说着心中的疑问，“他好像未卜先知一般，一口就道破了灵巫族和方凡的阴谋，还有，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秘钥是通往九王秘境的……”
“穆紫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
曹毅摇头道，“但刚才我们就已经有过约定，如果询问之后沈前自己不愿意说的话，我们就不再追究，刚才沈前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一切，你又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管如何，沈前并没有坑害我们，甚至救了我们的性命，这才是事实不是吗？”
曲白赞同道。
“这些确实不重要。”
白斐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低沉，“重要的是，他的实力只怕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可怕……如果，那疑似王侯的气息真的和他有关的话。”
“是啊，这才是重点。”
沙弼苦笑，“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有生以来，我竟是第一次在一个同龄人面前感受到了自卑。”
“准确的说，他还比我们小几岁。”
曹毅叹息道。
“庸人自扰。”
一直没有开口的林三默突然冷哼道，“既然看到了，追上去便是。”
话音落，林三默没有再理会错愕的众人，提着剑大步走进了传送门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曲白才轻笑道，“是啊，追上去就是了，难不成我们是废材？”
想通了什么的曲白摇摇头，也迈入了传送门之中。
“以后的日子，或许要变得有趣了。”
沙弼嘿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曹毅，你曾经提过的那个秘境，我们去一次……下个月就去。”还停留在原地的白斐突然淡淡开口道。
“你疯了？那个秘境可是……”
脸色一变的曹毅还没说完，背着长刀的白斐已经消失在光门之后。
“靠，真的需要这么拼吗？”
曹毅在原地骂了一句，但好似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妈的，不管了，再不拼一把的话真要掉队了……”
骂骂咧咧的曹毅也大步走进了光门之中。
只剩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穆紫烟呆呆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在其中格格不入。
这一群人之中好似只有她在关注那些疑点，而其他人的眼睛里，却只有沈前已经走出不知多远的背影。
穆紫烟忽的想起，她很久以前和老师千幻伯对话时，千幻伯曾经叹息一声，言说不出十年，她就会跟不上林三默和白斐的脚步。
当时穆紫烟还很不服气，但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老师认定我不如他们的原因吗？”
喃喃自语了一声的穆紫烟一咬牙，也赶紧快步踏入了传送门之中。

第426章 再见江陵王
穿过了秘钥形成的光门，沈前不出意外的落在了一片悬浮的陆地之上，正是九王秘境所在的位置。
脚下隐约可以看到飘荡的九天战场，只是上空被乌云遮蔽，看不清其中景象。
抬头，却并不是禁区之中常有的乌云密布，反而是风和日丽。
沈前猜测这里应当是被开辟出来的一处独立空间。
毕竟在万族战场的时候，眼前的古朴殿堂还位于九重天之上，现在却被单独搬到了这里。
而搬动它的人，应该就在初代九王之中。
打量着眼前比之万族战场时沧桑残破了许多的大殿，沈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就像是做了一个悠久而零碎的梦，现在又回到了起点。
远古的经历明明历历在目，但不知为何，其中许多细节却开始模糊。
沈前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时间长河带来的副作用，但若不是手中的仿制混沌钟，以及现在就隐匿在空气之中的王侯分身在时刻提醒着沈前，估摸着等日子久了，沈前都会自我怀疑，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不一会，随着人影闪动，林三默打头，六人陆续出现在了沈前身后。
不同于已经来过两次的沈前，众人都是惊讶又好奇，但那久违的属于地球的味道扑面而来，却也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沈前略微奇怪的看了一眼众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大家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尤其是穆紫烟，一直在盯着自己，若非沈前早就不是青涩少年，他都要产生误会了。
“真的是九王秘境！”
看到了伫立在那大殿门口的石碑，曹毅眼睛一亮。
众人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没有经历过现代武道的熏陶，是不会明白初代九王在众多武者心中是何等地位的。
那就是活着的神！
即便是沈前，当时若不是濒死状态，只怕也会无比激动。
“走吧。”
等众人平复了一下心绪，还是沈前招呼了一声，众人一起来到了那大殿之前。
“直接进去吗？”
众人谁也没接触过这秘境，多少有些紧张和茫然，完全是下意识的，众人又将目光集中到了沈前身上。
“嗯，这里没什么机关和禁制，秘境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九天战场的终极奖励，能走到这里就代表已经通过了考验。”
沈前也没有吝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曹毅和白斐对视一眼，两人上前一步，吐气开声，一起发力之下推开了那青铜质地的古朴大门。
浓郁的灵雾扩散而出，吹得众人都是一阵舒爽，其中光线氤氲，却是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这等时候也不需要什么谦让，白斐直接一步跨出，当先进入了秘境之中。
曹毅等人不甘落后，纷纷跟上，眨眼就都消失在了光雾之中。
曲白正要进入，一抬眼却发现沈前还站在台阶上，他不由奇道：“你不进去吗？”
“我走最后就行，学长先请吧。”沈前笑道。
九王秘境遗留的宝藏，事实上沈前都已经得到了，他自然不会再去和众人争抢。
沈前唯一所想的，就是能否再见到江陵王一次，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询问对方。
等曲白的身影也消失在光雾之中，沈前这才跟着走进了大殿。
……
九天战场外的广场上。
此时的气氛颇为诡异。
因幼女陨落而降临高空的天宁公，压得绝大部分武者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后来江中军武的赵克一等人出现，天宁公更是在暴怒之下直接对江中军武的学生下手。
这种举动显然是惹恼了就在现场的军武者第一人武定侯，两人在高空一场大战，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从武定侯的脸色来看，却也知道对方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虽然同是顶级王侯，但天宁公成就王侯的时间，可是比武定侯早上太多。
而且天宁公执掌武法部叱诧风云的时候，武定侯才刚刚从军伍之中脱颖而出。
今天这场处处透着不寻常的九天之争进行到现在，局势早已朝着一个诡谲的方向发展，而这一切都围绕着一个人……沈前！
偏偏这个时候，九重天榜的十人竟然失踪了。
从丁一开始，自七重天出来的天才越来越多，但竟然无一人见过九重天榜上的天才。
正在众人思绪万千的时候，高空突然风云涌动，随着云层撕裂，一头体形超过了数十米长的虎豹踩着雷霆降临。
这虎豹背生双翼，通体赤黄，生有五尾，仅仅往那里一站，就透出一股惊天的威势来，骇得不少山海武者瑟瑟发抖。
“山海经异兽，狰！”
而真正吸引了许多人眼眸的，却是那站在狰的背上，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漠然站立的中年男人。
“是烈骨侯，高正杰！”
现场无数人都认出了这个在王侯之中知名度极高的强者。
只因对方不仅仅是如今国内排名第一的封号驭兽师，同时作为国内最大的妖兽交易集团龙腾集团的董事长，烈骨侯也是经常登上财富杂志的名人。
“吴意，死了。”
高正杰一开口，就说出了一个让众人哗然的消息。
“我龙腾集团唯一指定的继承人，我高正杰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亲传弟子……死了。”
行踪消失的吴意死了？
没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天地间再起风云，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从天而降，一拳就将满脸愕然的秦尊给打飞了出去。
秦尊作为如今秦广王世家最年轻的王侯，身份何等尊荣，但等众人看清了出手之人的相貌，不禁都是恍然。
秦昭侯，秦霸！
“我让你照顾小珂，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而从秦霸和秦尊的对话之中，众人再度哗然。
秦广王世家的公主秦小珂竟然也陨落了？
呼啸的风起，天边有朵朵五彩莲花涌动而来，最后化为了一个肤若凝脂、身穿蓝裙的绝美女子。
“是千幻伯！”
“听闻天榜排名第九的穆紫烟就是千幻伯的弟子，难道……”
联想到之前出现的两位王侯，众人都是脸色一变，猜测穆紫烟是不是也出了什么意外。
接连三位王侯出现，马公佐也坐不住了，他腾空而起迎了过去，开口问道：“千幻伯，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弟子而来吗？”
“确实如此。”千幻伯凝眉道，“紫烟留下的灵牌近乎碎裂……”
马公佐正脸色微变的时候，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浮现在他旁边，“千幻，你说近乎碎裂是什么意思？”
来人正是武道部长吴炜，不同于议论纷纷的众人，他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千幻伯话语中的盲点。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千幻伯摇头，“明明在我的感应之中，那生机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可以说是如同风中烛火一般随时都会熄灭，但偏偏直至我此时赶到，那生机却依旧存在，甚至还旺盛了些许……”
听到千幻伯的叙述，吴炜眉头拧了起来。
他一时间也判断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吴意和秦小珂已经陨灭，再加上一个生死未卜的穆紫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失踪的十人只怕必定遭遇了极其糟糕的情况。
吴炜想了想，身形一动，直接来到了王侯座席的最高处，当吴炜抵达此处的时候，那位于顶部的迷雾自动拨开，露出了一道面目恍若梦幻的身影。
“周易王。”
“何事？”
迷雾重新合拢，周易王似乎才从某种怔忡的情绪之中回过神来，他看向吴炜道。
“我只是好奇周易王在想什么，眼下局势如此纷乱，周易王却始终一言不发，我有些纳闷。”吴意笑道。
“你是怀疑那十人的失踪和本王有关？”周易王淡淡道。
“这当然不至于，周易王何等气量，怎会直接对小辈出手？”吴意摆手道，“但以周易王的本事，想必多少知道一些什么才对。”
周易王沉默半晌，就在吴炜以为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周易王低沉的声音却从背后响起。
“时间长河有异动。”
周易王的声音虽轻，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吴炜心中炸响。
“你说什么！”
以吴炜的气度，此刻却是满脸震惊，可见周易王所说对他的震动之大。
“你确定？”回过神来，吴炜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易王，随即又是不解，“难道是……江陵王回来了？”
“不可能。”周易王摇头。
“为何不可能？”吴炜皱眉，“当年诸王失踪，是你告诉我与时间长河有关，更何况这世间除了江陵王，还有谁能拨动时间长河？”
周易王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好似穿透了无尽苍穹，落在了那亘古流淌的长河之上。
“江陵王……早已陨落。”
周易王轻飘飘的又抛出了一个让吴炜震惊的隐秘。
吴炜回过神来，目光锐利至极，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两人沉默良久，吴炜才冷冷道：“兹事体大，周易王还是慎言的好。”
“此事除我之外，你是第一个知晓。”周易王淡淡道。
吴炜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准备离开。
“剩下的人应该无事，因为我留在九王秘境的传承已经被其他人继承。”
在吴炜临走之前，周易王还是吐出了一句话。
吴炜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周易王要特意说“其他人”，这个“其他”显然是排除了沈前之后的。
吴炜深深看了一眼周易王，这才走出迷雾，他刚刚来到外面的天空，便见远处天际一道剑光破空而来，那凛冽的剑意，即便以吴炜的修为，竟也觉得脸颊有些生疼。
“连天剑客都来了，今日还真是热闹。”
吴炜喃喃了一句，但心中已经放下大半。
既然周易王这么说了，那剩下的人应该无事。
只是……看着高空徘徊不去的天宁公，还有之前因为子弟死在沈前手中，此刻隐隐向着天宁公聚拢的极光伯马光锡以及昭远侯君不平等人，吴炜心头，却始终隐隐有些不安。
“就怕这场博弈已经超出了九天之争的范围啊……”
吴炜轻叹一声，又最后看了一眼被迷雾笼罩的周易王方向，喃喃道，“两百二十年了，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
外界风起云涌，但九王秘境之中却是静谧无比。
沈前之前虽然来过一次，但那次时间仓促，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探寻。
他总觉得这座宫殿或许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而这个原因，不仅仅和九王以这座宫殿为基布下秘境有关，甚至还关乎他自身。
当初到底是在宫殿之中留下了仿制的混沌钟？
找到江陵王，或许这一切疑问都能够得到解答。
这九王秘境似乎每人进来都会被分割到一个单独的空间，沈前并没有遇到其他人。
按照记忆之中的位置寻找，当沈前来到当初遇见镇北王的位置的时候，却发现眼前是一片空荡，并没有镇北王的身影。
“是这九王秘境出现了变化，还是？”
沈前皱眉，身形一动，再次来到记忆之中第二个地方，即遇见了太乙王的所在。
当初的水潭消失无踪，太乙王自然也不在这里。
在原地思索了一下，沈前好像明白了什么。
“假设九王秘境是对每个人单独开放，那是不是说明九王的宝藏也是随机的？”
沈前只能如此假设。
大概率上次是因为只有他一人进入，所以他独得了所有宝藏，也遇到了唯一有自我意识的江陵王。
这次一共有七人进入，平均分配的话，或许每人都只能遇到初代九王之中的一个。
“再怎么样，我至少也该遇到一人才是，假设江陵王真是在等我的话，他应该就在这里。”
沈前加快了脚步，一路直接来到了宫殿的最深处，也就是当初江陵王出现的地方。
当沈前来到这里的时候不由眼睛一亮，因为那方断桥还在，而桥头上，赫然有一道白衣身影伫立。
“江陵王！”
沈前眼睛一亮，赶紧快步走了过去，恭敬行礼道。

第427章 真实之眼
沈前的闯入让眼前的空间泛起了一些变化，桥头上原本静立不动的白衣人转过身来，正是风采昂扬的江陵王。
但沈前却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眼前的江陵王虽然容貌和上次沈前见到的江陵王相差无几，但气质上却有极大的差距。
简而言之，眼前的江陵王好像缺乏了一点什么东西。
“有人修路，有人铺桥，还有人以尸骨填山，以热血沸海，只为逾越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江陵王的目光似乎落在沈前身上，又似乎看着极遥远的地方，“武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亿万年都无人堪破。”
“人族极尽无数先辈之力，最初的愿望，也只是为了在这浩瀚星空有一方落脚处罢了。”
“年轻人，希望你们永远记住，最大的威胁永远都不在眼前。”
江陵王看似云里雾里又意味深长的一番开场白，却是让沈前心中“咯噔”一下，出现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江陵王，您还记得我吗，我啊……沈前啊……是您亲自教会了我进入时间长河的方法！”
沈前顾不得打断对方的话，直接问道。
但江陵王却恍若未闻，只是接着道，“其余八王，或留下了神通技法，或是悟道之门，本王一生所学驳杂，竟也一时间不知在这秘境留下什么东西合适。”
“思虑良久，干脆赠予你一道印记，望你善用之！”
江陵王的反应让沈前无比失望。
很显然，眼前这江陵王已经不是那个赠予他时间河螺的江陵王，他并没有独立自主的意识，而是如同沈前当初遇到的其他八王一样，只是一道意识片段。
目的，只是如同这九王秘境本身存在的意义一样，留下一段传承罢了。
沈前想不通。
当初那个江陵王去哪里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江陵王本身的使命就是将时间长河的秘密告诉他，任务完成也就消失了？
也或者，那个江陵王也并非独立的分身，只是一段残存的意识，所以等不到沈前再度归来。
但不管如何，沈前知道自己内心的许多疑惑，注定是在此刻无法得到答案了。
思绪运转，沈前最终还是回到了眼前。
既然暂时无法解惑，这些疑问也只能压在心头，倒是江陵王口中的“特殊印记”吸引了沈前的心神。
九王秘境，自然是九王都要留下宝藏才能名副其实。
其他八王的宝藏，沈前事实上都已经得到，现在想想，确实只有江陵王留下的传承还没有见识过。
冥冥之中，好似一切都早已注定。
沈前第二次踏入这九王秘境的意义，就好像是为了凑齐这最后一块拼图。
只是其他八王要么是神通要么是对武道的感悟，唯独这江陵王的印记听起来很是与众不同。
当沈前专注于现在，就听负手而立的江陵王继续说道，“这印记其实是关于我年轻时对武道的一些妄想……”
江陵王说着，嘴角忽的出现了一丝笑意，却不知道江陵王在当初留下这意识投影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想起了什么年轻时候的趣事。
沈前发现对比其他八王，江陵王已经算得上是“话痨”了，不过沈前倒没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这样的江陵王更接地气一点。
“你没有走过那个百家争鸣，由古武转向新武的混乱时代，所以你也不会知道，那个时代的武者存在多少门户之见……”
沈前听着江陵王有感而发的一些唏嘘，却也是若有所思。
诚然，他没有经历过古武的时代，也不完整知晓人族的武道发展历程，但结合部分有记载的史实，再加上江陵王的口述，沈前也大概能捋清一些东西。
别说武道，就算是百行百业，以华夏人的传统思想，也自古都有师传徒、父传子的思想。
甚至沈前自己刚刚去过的远古，人族虽然对外团结无比，但诸如五大族之间，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核心武学拿出来分享。
炎族擅长炼药，大夏族刀剑无双，幽族精通咒法……
却从未有一人，可以将所有人族的武道知识集于一身。
而在灵气复苏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古武者们，在外敌尽退的漫长岁月里，更是彼此防范极深，等闲不会将自己的武道外传。
即便是灵气复苏之后，一度由古武者担当中流砥柱的时代，大部分强者也都怀抱着扫帚自珍的想法。
经历过那个新旧交替年代的江陵王，有着对武道的狂热之心。
他不满于强者们的藏私，一面又想要让所有武道传承都有序进行，至少不会埋没任何一个天才。
听到这里，沈前大概明白为什么江陵王会一手建立了现代的武道教育体系。
是他，一手缔造了如今全民皆武的时代，只要在武科高考之中脱颖而出，就能进入武科高校，接触到更多高级的武道资源。
虽然即便在现代社会之中，也不可能避免藏私的情况，一些独门神通，或是更高深的技法，也只在师徒之间传承。
但比之以前，已经是好了太多。
至少就沈前所见，顶级王侯们俱都在努力的培养年轻一辈，只是想要让他们另眼相看，却要比进入武科高校难上无数倍。
“所以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能一眼就看穿他们藏着的东西就好了，把所有人压箱底的绝招都学来，再传授给有需要的人。”
江陵王说出了自己的“妄想”，随即叹息，“可惜，当我终于有能力实现这个妄想的时候，我又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矛盾，但沈前却理解的点点头。
一眼看穿世间一切。
这本身就是一种惊世骇俗的本事。
而江陵王有这个本事的时候，必然已经屹立于武道之巅，又有谁还值得他去窥探？
“武道之变，日新月异，后来会如何，谁都说不好。”
江陵王又是一笑，“虽然这小手段我已经不再需要，但留待赠给有缘人，却也不至于让它蒙尘世间。”
“我赠予你这印记，名为……真实之眼。”
说到最后，江陵王终于揭晓了谜题。
真实之眼？
沈前正在咀嚼着这四个字的时候，只见江陵王骤然一挥手，便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印记朝着沈前的眉心飞来。
那好似眼睛模样的玄妙印记径直没入了沈前的眉心，短暂的炽亮后便随即隐去。
而不闪不避的沈前只觉得双目一凉，他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恍然间觉得眼前的世界好似不太一样了。
比如此刻，遮蔽了整个大殿的灵雾在沈前眼中好似变成了透明一般，他能清晰看到那其中若隐若现的一道道灵气轨迹。
那些灵气轨迹缠绕成了一个个阵法，正维持着这方秘境的存在。
眼前的江陵王在沈前眼中也变了样子，他的身形变得虚幻，只是看一眼，沈前就生出了明悟。
江陵王的意识投影能量已经耗尽，正处在消散的边缘。
这种一眼看去，恍若就能看穿一切本质的感觉，让沈前心惊的同时又止不住的有些欣喜。
这不是系统才有的本事吗？
但系统也需要消耗能量，需要一定的时间解析才能反馈给沈前答案，但现在沈前自身却具备了这个无损功能。
“是不是很神奇？”
明明不可能和沈前有什么交流，但江陵王却好像猜到了沈前现在的感想，他微微一笑道。
“这小手段还是我参悟了靖城侯的‘观世间’大神通才最终创造出来，虽然比不得‘观世间’的种种玄妙，但仅在‘观’的方面，未必逊色于他！”
说这话的时候江陵王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傲然，但听到对方提及自家老师的沈前，却敏锐的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
对方将“真实之眼”形容为小手段，而“观世间”则是大神通。
这只能说明，沈前之前经历过一次的“观世间”，只怕远远没有展现他的真实面貌。
“连江陵王都对老师如此推崇，难怪三师兄总是说，老师虽然只是侯爵，但在王侯之中却是极特殊的一位，并不会比燕山公等人逊色。”
沈前暗自想道。
“‘真实之眼’真正的玄妙还在于观人身上，甚至连王侯都可以窥觑，但要小心一些，也并非每个王侯都不会有所察觉。”
似是想起了什么，江陵王又叮嘱了一句。
连王侯都可以窥探？
沈前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但他也知道江陵王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吹牛逼。
不过就算江陵王不提醒，沈前也不敢轻易去探究王侯，若是真的被发现了，那肯定会引起麻烦。
毕竟，谁都不喜欢自己在别人眼中变成透明人。
“我帮你种下的‘真实之眼’只是一枚种子，它还有壮大和提升的空间，但却需要你以独门之法去孕养它，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吞噬……”
沈前正凝神细听的时候，江陵王却突然卡住了。
沈前愕然抬头，就见眼前的江陵王突然似泡沫一般消散。
在沈前的眼睛之中，自然能看清这投影是因为能量耗尽，所以支撑不下去了。
沈前有些傻眼。
他不确定是因为九王秘境本身“年久失修”，还是因为江陵王说的废话实在太多，所以超出了时间上的限制，才会导致这意识投影无以为继，但……
他明显是被坑了。
关于如何壮大这“真实之眼”，沈前直接失去了最直观的指导。
“我靠！”
沈前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但又有些无可奈何。
不管怎样，好处还是到手了，至于后续如何提升真实之眼的法门，只能等他自己慢慢去摸索了。
环顾四周，随着江陵王的消失，这大殿内也再无其他动静，而沈前的眼睛穿透所有迷雾，也没有找到在远古时看到的那方白玉案台。
“中间应该还发生过其他事情，导致那案台消失了。”
沈前觉得有些心累。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修炼武道，可不想做个历史侦探啊！
偏偏很多事情都和他有脱不开的联系，沈前想不去探究都不行。
此外，沈前还在思索另一个问题。
从目前来看，属于九王的传承都是一次性的，一旦完成了教学，九王留下的意识投影就都会消散。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沈前机缘巧合的得以两次开启九王秘境，只怕没有谁能完整集齐九王的传承。
而偏偏，九王传承下来的知识范围广泛，沈前再怎么贪心，其实也用不到那么多手段。
或者说，并非每种手段都适合他。
那么……他能不能用其中一些不适合他的手段，去换取其他东西？
比如，和财大气粗的武道部长来一场见不得人的交易？
沈前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可行。
有些东西与其烂在肚子里，不如拿出来搞点实际的，反正横竖他都已经掌握了九王的神通，这叫二次利用，他怎么都不会亏。
这时，九王秘境之中传来了一股斥力，似是在催促沈前离开。
沈前也没有抗拒那股斥力，顺着前行，很快就来到了大殿的最深处，这里还有另外一道殿门。
推开殿门，当沈前走出秘境的时候，那股斥力也随之消失。
轰隆！
回头看着合拢的大门，沈前试着推动了一下，却发现再怎么用力大门都纹丝不动。
“沈前，你也出来了？”
听到背后熟悉的喊声，沈前也放弃了尝试，他转过身来，在眼前的悬空平台上，已经有三人存在。
林三默抱着剑站在角落之中，脸上还残留着沉思之色，似在感悟着什么。
至于曹毅和沙弼，脸上则是难掩兴奋之色。
“你们都得到了谁的传承？”
沈前好奇道。
“我遇见的是临天王，沙弼遇到的是无始王，至于林三默……他同时遇到了镇北王和乾巫王。”
曹毅说着，看了一旁沉思的林三默一眼，口气之中有一丝惊羡。
沈前开始听着也只是颔首，后来也不自觉的惊了一下。
他本以为大家都一样，只会随机遇到初代九王之中的一人，但却没想到，竟还会有人同时接连遇到两王。
沈前发现自己某方面的猜测可能出了错。
“莫非……这九王秘境也存在着某种天然的筛选，会自动判定谁更适合什么？”
沈前想来想去，好似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
等等！
沈前突然脸色一变。
那假设没有之前的意外，也没有什么方凡之流存在，一切都按照正常发展，七人都是第一次进入九王秘境的话……
那岂不是说，他，古往今来全国唯一武状元纵横九天无人可敌穿越万年拯救人族年轻一代天才的人杰沈前，居然只能得到一个江陵王的传承？
凭什么啊！
脸色漆黑的沈前又看了一眼林三默，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谁才是主角了。

第428章 排名
在不算漫长的等待之中，曲白、穆紫烟和白斐也先后从九王秘境之中走了出来。
共同历经了一番生死，七人之间原本出于竞争的敌意已经消除了不少，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出现了沈前这个变数，导致无论是林三默还是白斐，已经熄灭了角逐魁首的心思。
因此大家都没什么隐瞒，纷纷将自己在九王秘境之中的遭遇说了出来。
穆紫烟遇到的是九王之中唯一的女性言灵王，白斐遇到的是秦广王。
这两人的际遇更让沈前确定，这九王秘境还真是遵循着某种规则来分配的。
穆紫烟不用说，传闻之中秦广王以地府十殿第一殿为号，修的本就是生死的无上大道，正好契合白斐本身的阴阳斗体。
于是沈前更加的耿耿于怀。
因为不仅是林三默，竟然连曲白也同时遇到了太乙王和周易王！
太乙王是工科大神，周易王擅长玄之又玄的命理之道，这两王在初代九王之中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别说心中嘀咕的沈前，就连其他人也多少有点酸酸的。
沈前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六人得到的九王传承是否和自己当初得到的一样。
不过这显然已经涉及到了每个人的隐秘，再追问就不太礼貌了。
众人都还沉浸在九王秘境之中获得的机缘的时候，天地间骤然响起了一个浩大的冷漠声音。
……
五重天战场的深处，某处遗迹之中。
一男一女背靠着背，正在一众三色巨人的围攻之中苦苦支撑。
他们身上气息起伏不定，体内元气也已经接近枯竭，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少女在吃力的再度击退了一个三色巨人的扑杀后，不禁苦笑道：“二哥，我们怕是只能放弃了，这些三色巨人的实力简直恐怖，我快不行了。”
青年闻言，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那遗迹正中插在泥土之中的一柄长剑。
长剑表面看去锈迹斑斑，但却隐约散发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味。
只是让青年有些绝望的是，那长剑看似距离自己只有数百米远，但这一路上却至少要面对数十个三色巨人。
他虽然在九天杯赛场上突破了半步山海，但实力还是多少欠缺了一些。
“我还是太弱了啊。”
曹谦内心叹息一声。
九天杯上他不敌赵克一，后来更是亲眼见证了沈前和王朔一场惊世之战，内心深受打击的曹谦此次进入九天战场，为的就是磨砺自己的实力。
他听从曹毅的叮嘱，没有掺和到诸多高校的纷争之中，和曹雯汇合之后就只是不断探索九天战场本身，也算是收获满满。
但在九天战场发生变化之后，整个战场顿时变得凶险起来，曹谦和曹雯能走到五重天战场的深处已经是极限。
见事不可为，曹谦正想让曹雯放弃，一个浩大威严的声音却突然在天地间响了起来。
“胜负已分，九天战场关闭！”
曹谦和曹雯都是一愣。
与此同时，四周原本正在围杀两人的三色巨人突然停止了动作，随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潮水般退去，他们也渐渐化为了静止的石雕。
一股极强的斥力开始在天地间产生，好似要将两人挤出这方空间。
“结束了？”
眼看四周的风景都开始模糊，脸色一变的曹谦用尽全力往前冲去，终于是在最后关头抓住了那斜插在地上的古老长剑。
下一刻，空间扭曲，曹谦和曹雯都被送了出去。
恍惚之中，两人都看到七颗炽亮的星辰在九天之上冉冉升起，其中有一颗之夺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九天战场的各处，一个个正在搏杀之中的年轻武者根本都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强行送出了九天战场。
……
九天战场之外，那浩大的威严声音也同步在天地间响起。
飘荡在空中的九块大陆有雾气开始合拢，一道道被传送出来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所有前来观战的山海武者和各大高校的师生们都有骚动了起来，谁也没想到九天之争会在这个时候突兀的结束。
几乎每一个刚出来的武者，都会瞬间被自己的师长或是武道部的人围住，询问九天战场的情况。
但一切如常。
除了失踪的那十人，其他人好似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是什么！”
正在这时，有山海强者指着高空惊呼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无数人抬头，就惊愕的看到在九天战场上空，一根极粗极大的石柱，好像是从天际尽头耸立下来，在那雕龙画凤有着各种异兽图形的石柱上，一个又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正显现而出。
“是九天之争的最终排名！”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于是更多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石柱。
排名是自下而上显现，当看到最后一名一个来自三流高校的武者，排名竟是一万九千多的时候，无数人为之唏嘘。
显然，这九天战场的排名只统计了坚持到最后的武者。
一共二十四万人进入九天战场，被淘汰或是死亡的武者竟然超过了九成，可见其残酷。
除了名次，每个人的排名后面还有一个相应的数字，代表着每个人最终获取的九天令数量。
而即便是排名末尾的那个武者，竟也有十数块九天令之多。
石柱上的排名显现的速度极快，即便是从倒数一万多开始，也只是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排名就来到了前百之列。
“第一百名，曹谦，九天令四百五十三枚。”
刚刚出现在广场之上的曹谦，恰好看到了自己的名次，除了惊喜之后也有些愕然。
进入九天战场后，他几乎一直在努力探索，于各种秘境之中积累了不少九天令，没想到竟然只能排在第一百名。
但考虑到他只是一个新生，而这九天战场是囊括了从大一到大四国内所有高校的天才，他能进入前百已经算是极为惊人。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
若非沈前在九天战场凭一己之力就淘汰了无数其他高校的天才，他别说前百了，能进入前一千名就已经算得上侥幸。
一个个大家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在石柱上显现，但其实即便是前百之中，彼此之间的九天令数量却也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
不过此次九天之争在一些意外发生之外，走势本来就不正常，倒也无人太在意这个。
而高空之中的王侯们，更是紧紧盯着那神柱的顶端，似是想要验证什么。
第十、第九、第八……
除了广场上一些武者面露惊喜之色外，高层武者都没怎么关注。
毕竟因为九天战场的突然变化，事实上许多本来有实力角逐这个名次的人，大多要么被提前淘汰，或是在七重天没有坚持下来，所以即便这几人进入了前十，但实际上他们最多也就是走到六重天，自然不值得关注。
真正让王侯们松了一口气的是，是那排名第七的名字显现。
“第七名，穆紫烟，九天令一千零三枚。”
“紫烟无事！”
伫立高空的千幻伯面色松动下来。
除了确定陨落的秦小珂和吴意，其余失踪的绝世天才究竟如何，连王侯也不能确定。
但此时看到穆紫烟的名字出现在了石柱上，这至少说明对方存活了下来，而且坚持到了最后。
果不其然，穆紫烟的名字只是个开始，神柱顶端，又开始不断显现出其他人的名字。
“第六名，沙弼，九天令一千二百三十枚。”
“第五名，曹毅，九天令一千三百二十七枚。”
“第四名，白斐，九天令两千一百三十二枚。”
“第三名，曲白，九天令两千三百七十一枚。”
“第二名，林三默，九天令三千六百八十枚。”
这时，广场和高空之中都出现了一些惊呼。
“林三默竟然只是第二？”
即便这次九天之争意外频出，沈前甚至耀眼到以一敌二，打败了秦小珂和吴意，但在很多人心中，依旧认定林三默才是真正能登临顶峰的那个人。
无他，林三默镇压同代的过往，如果细数起来，除了少一个全国武状元的名头，并没有任何地方比沈前逊色。
而沈前才几岁，缺失的那几年的岁月，足够林三默遥遥领先。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林三默被人压了一头，竟是只能排在第二！
在无数人惊讶的时候，那金光也终于蔓延到了顶峰，最后一个名字也渐渐显现出来。
这时，已经有不少强者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失踪十人，正好对应着九重天榜，而现在还剩下方凡和沈前生死未卜，但名字却只剩下了一个。
“第一名，沈前，九天令六万七千二百枚。”
当那最终的名字显现，巨大的哗然在广场之上掀起。
这种惊叹之中，不仅仅包含着沈前才是最终登顶之人，更蕴含着对沈前获取的九天令数量的不可置信。
前七人都是一千枚九天令起步，这倒没什么，毕竟要进入七重天门，最起码也要有九百九十九枚九天令。
从这点来说，也能看出穆紫烟和其他人的差距。
她只是堪堪过线，而最多的林三默，足足有着三千多枚九天令。
但……沈前这接近七万枚是什么鬼啊！
要知道参加九天之争的武者一开始也就二十多万人，如果按照人头来算，等同于沈前一个人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数量。
就离谱！
即便知道沈前击败了无数天才，甚至连山海武者都饮恨在他手下，但这一刻，当那个直观的数字扑面而来，依旧足以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获取的九天令，足足是林三默的二十倍！
高空之中的吴炜也有些错愕，但内心底也有一丝欣慰，不愧是他重点照顾的后辈，没有让他失望。
不过吴炜考虑的毕竟更多，方凡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其上，而对方也没有提前出来，只怕那方凡也多半出了意外。
只是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依旧无法确定。
吴炜看了一眼高空徘徊不去的天宁公、烈骨侯等人，内心又变得沉重起来。
九天之争是结束了，但就怕这只是另外一场风波的开端。
……
九王秘境外的云台上，听着九天战场关闭的声音响起，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感慨。
差点，他们就真的回不来了，更别提还能获得九王秘境的好处。
一念及此，众人看向沈前的眼神也更加复杂。
作为最终的通关者，他们并没有被那强大的斥力强行送走，七人也都看到了突然出现在上空的神柱。
当看到最终的排名出现，特别是沈前的排名后面那个刺目的数字的时候，曲白等人也唯有苦笑。
他们并不是太意外，只是谁都没想到，沈前明明在六重天战场卖出去了那么多九天令，竟然还可以剩下这么多。
沈前的内心也有点小惊喜。
在进入七重天门被传送到灵巫世界的时候，他们随身携带的九天令都丢失了，但没想到，这些九天令最终还是算在了他们头上。
沈前猜测这应该和九天战场意志的判断有关，但不管怎样，他之前的努力至少没有白费。
“马部长说过，这些九天令在结束之后依旧可以在临时设立的宝库之中兑换宝物。”
曹毅无奈摇头，“我现在极度怀疑，那宝库真的够沈前一个人兑换吗？”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玩笑，但众人都有些笑不出来，因为曹毅说的，还真有可能成为现实。
只怕连武道部也没想到，会有人可以获取那么多的九天令。
“那也不是我们该头疼的事情，我们的九天令也不少，总不可能让我们都干瞪眼吧？”
白斐淡淡道。
众人一想也是，也就不再纠结。
这时，空间之中出现了波动，一道传送门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虽然看不清对面的景象，但众人都生出明悟，这就是脱离九天战场的通道了。
“走吧，我们也该出去了。”
此时众人都还不知道外界的风起云涌，倒也不觉得有异，当下由曲白打头，众人谈笑着，依次进入了传送门之中。
沈前刻意走在最后，等所有人都进入传送门之中，他才招了招手，让隐匿在空气之中的分身跟上。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沈前还是将太乙王改造过的隐身符给了分身。
以分身本身的境界，再加上这等闲王侯都无法堪破的隐身符，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就降到了最低。
做完这件事，沈前这才深吸一口气，和隐匿了行踪的分身一起走进了传送门。

第429章 质问
空间的扭曲感侵袭全身，一阵眩晕过后，沈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真正的属于地球的带着一点咸湿的空气涌进了肺中，沈前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有种恍若隔世的疏离。
当凌空而立的沈前回过神来，立刻感知到了一种凝重。
就在他旁边，林三默等人依次站立，但每个人的面色都是紧绷着。
沈前很快发现了原因。
来自王侯的压迫感锁定了七人，而且……不止一个王侯。
七人出来的地方正是当初进入九天战场的广场上空，下方，无数仰望过来的视线之中包含的情绪实在太过复杂，沈前只匆匆掠过澹台沁冰冷的面孔，甚至心中都来不及出现什么感慨，就立刻将目光转向了高空。
吴炜、马公佐、平阳伯、玄溟侯、洛神伯……一个个他熟悉的王侯，正将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而高空之中，还站立着更多他不认识的身影，但每道身影的气机都让他颤栗。
毫无疑问，此刻半空之中这十数道身影尽皆是王侯，而且俱都是王侯之中的强者。
让沈前凛然的是，就在这些气机之中，他感受到了敌意，尤其有一道敌意之强，明明都辨不清方向，甚至还隔着遥远距离，但却让沈前皮肤都有些刺痛。
只是沈前回首过往，竟然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道气息。
“老师，您怎么来了？”
穆紫烟最先发出惊呼，迎向了高空之中一道身穿蓝裙的绝美身影。
千幻伯！
听到穆紫烟的称呼，沈前顿时明白了这女人的身份。
而曹谦也迎向了一个中年男人，不出意外，那个面目平和的男子应该就是闽南伯。
高空之中诸多身影，最吸引沈前注意的，还是一个灰衣青年，他就站在沈前曾经在靖城见过的一刀侯的旁边。
这灰衣青年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再一眼看去却是恍若深渊。
似是察觉到了沈前的注视，灰衣青年抬眸看来。
轰！
天地间好似骤然出现了一柄巨剑，朝着沈前直直的刺来。
四周的一切景物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沈前和那好似碾压一切的剑。
绝望的情绪在心头蔓延，沈前正警钟大作的时候，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巨剑随之消失，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好似刚才只是沈前的幻觉。
“他并不是刻意针对你，只是到了他这种境界，举手投足之间道韵自成，即便只是看你一眼，等闲武者也绝对承受不住。”
平淡而熟悉的声音在沈前耳边响起。
“校长！”
看到出现在身边的平阳伯，沈前行了一礼，随即又忍不住奇道：“他是谁？”
“天剑客。”平阳伯也没有卖关子，轻声吐出了三个字。
“天剑客？”
沈前一怔，随即又看了那灰衣青年一眼。
除却少数低调神秘的强者，华夏明面上的王侯有四十五之数，但对于大部分普通武者来说，他们知道的除了初代九王以外，剩下的就是像吴炜、马公佐这一类站在明面上的华夏高层。
天剑客，这三个字知晓的人绝对不多。
但沈前恰好是其中的一个。
因为不管是三师兄石定言还是五师兄凌霄，都和他提及过，且推崇备至。
“我之剑道，岂容他人指手画脚，即便是‘天’也不行。”
这句出自天剑客的豪言壮语被凌霄引为座右铭，酒后的凌霄还常常感叹，当年他其实最想拜入的就是天剑客门下，可惜天剑客却将他引荐给了靖城侯。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天剑客和靖城侯应该关系不错。
看到林三默迎向了天剑客，沈前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林三默是他的弟子。”
平阳伯也露出了恍然神色，“当初林三默横空出世，还有无数人猜测过他的师承，没想到全都猜错了。”
沈前倒不是太意外，他崭露头角之时也被靖城侯收下，似林三默这等天才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强大的师门？
至于白斐是一刀侯的弟子，更是完全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校长，那个站在山海异兽上的王侯和那个穿着黑西装的魁梧男人又是谁，我感觉他们一直在盯着我。”
沈前想起刚才感受到的部分敌意，又问道。
其他也就算了，但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沈前不可能视而不见。
“沈前，我问你，秦小珂和吴意陨落之事可和你有关？”
平阳伯也终于想起了正事，他立刻严肃的问道。
“无关。”沈前倒不奇怪外界是怎么知道两人陨落的，他沉声道：“此事涉及到了灵巫族的一个阴谋，我正准备和吴部长汇报，林三默他们也知道内情的。”
“灵巫族？”
平阳伯眼睛一眯，但收到吴炜的眼神示意之后也没有多问，只是听到沈前如此说法也算安心。
“站在狰背上那个是烈骨侯，穿黑西装的是秦广王世家如今的家主秦昭侯秦霸……这两人都是个性霸道的主，吴意和秦小珂都是两家的核心传人，等会你务必小心一些。”
平阳伯告知了沈前两人的身份，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沈前这才明白为什么两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不和善，在六重天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沈前和两人一场大战，不仅逼掉了吴意的保命底牌，更是让秦小珂拿出了十亿的武道资源保命。
此刻两人殒命，他的确有极大的嫌疑。
之前没有细想，沈前此时才是有些心惊。
倘若他没有进入过时间长河，一切都是原来的轨迹，那即便是最好的结局，沈前也只能独活。
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秦广王世家和烈骨侯的怒火，还会有天剑客的、一刀侯的、千幻伯的……
只是想想那等局面，沈前就有些头皮发麻，只能说方凡算计的非常死。
除了任由王侯搜魂，将自身秘密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沈前还真没什么办法能洗白自己。
“对了，校长，我刚才还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敌意，并非是来自你说的烈骨侯和秦广世家……”
虽然被秦昭侯和烈骨侯盯着，但站在平阳伯身边，沈前也多了不少安全感，他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就问道。
“天宁公也来了。”
平阳伯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沈前，传音道。
沈前秒懂，心中更是警惕。
就算后来灵巫世界的事情和他没关系，但宁昭仪却确确实实的死在了他的手下。
也难怪平阳伯眼神复杂，这里出现的王侯，无论直接间接，其实都多少和他有着关系，作为一个区区的山海萌新，大抵也只有沈前有这种“本事”了。
正在沈前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随着气机牵引，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陡然出现在高空之中的吴炜。
正各自询问着自家弟子的王侯们也安静下来，因为吴炜的面目严肃，俨然是以武道部长的身份出现，众人都给予了尊重。
“九天战场出现意外，九重天榜十人俱都失踪，此刻有七人出现此地，为了还原事实真相，由我发起询问，各位王侯可作监督。”
吴炜声音不大，但却回荡于每个人的心间。
“可。”
“无异议。”
这种场合，有资格发声的自然只有王侯，周易王不出面，那就是身为武道部长的吴炜最合适。
征得一众王侯同意后，吴炜看向了林三默等人，“都回原位吧。”
等林三默等人聚集而来后，平阳伯也随之抽身而退，于是天地间，又只剩下七人在一众王侯的视野之中。
“你们进入七重天门之后，发生了何事？”
吴炜问道，“不得有任何隐瞒，同时作答。”
七人对视一眼，纷纷开口说话。
“我们被传送到了一个叫灵巫世界的地方……”
“有人扮作沈前的模样袭击了我们……”
“沈前告诉了我们真相，后来我们和灵巫族的大护法有过交手……”
在吴炜的眼神凝视下，七人没有任何迟疑，纷纷开口。
七人一起开口的声音杂乱无比，而且每个人语速都极快，对于山海以下的武者，想要听清七人说的完整内容非常困难，但在场的都是何等人物，在强大精神力的作用下，却是能完整获取七人所说的一切。
随着七人的描述，现场一片寂静，即便每个人都露出了惊骇表情，但慑于吴炜的威势，却是无人敢出声打断七人。
“……后来我们进入了九王秘境，然后各自都得到了初代九王的传承，随后就出来了。”
过了约莫数分钟，当穆紫烟最后的话音落下，七人的讲述也终于完毕。
直到此时，当吴炜陷入了沉思神色，此起彼伏的惊呼才在现场爆发出来。
“这灵巫族是巫族的分支吧，竟敢如此算计我人族，哼，我记得西北第二行省一道‘门’后也有灵巫族出没，回头我便亲自出手将之灭族！”
“方凡作为人族天才，竟和灵巫族有勾结……”
“诸位，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七重天门怎么会变成去灵巫世界的传送门，九天战场明明是王侯搭建的，难道……”
“你说的那也不是重点吧，重点难道不是他们七人怎么可能在灵巫世界存活下来，那灵巫族大护法可是有着山海八重天的修为，再加上炼世之阵和一个山海七重天的方凡，他们如何抵御？”
“你们没听到是沈前出手解决了一切吗……”
“这也太夸张了点吧，沈前有这个本事？”
底下的山海武者们争论不休，惊惧、愤怒、怀疑者皆有之。
与之相对的，高空之中却反而是一片沉默。
王侯们的养气功夫相对更强，但此时面色变幻不定者却也不少，只是七人提供的信息量实在太多，即便是王侯也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也或者说，王侯会更加谨慎，在完全捋顺整件事情之前不会轻易置评。
但也并非每个王侯都有顾忌，性子最火爆的秦昭侯率先出声道：“所以按照你们的说法，秦小珂实际上是死在了那方凡手中，或者说灵巫族手中？”
沈前正想答话，秦昭侯却是漠然扫视了他一眼，同时道：“曹毅，你来答。”
沈前被硬生生堵住了话头，虽然心中有些憋闷，但还是沉默了下来。
“是的，林三默还斩了那方凡的假身一臂，而我们见到沈前的时候他却是毫发无损，所以……”
曹毅也是一怔，但还是立刻答道。
“毫发无损？”秦霸冷笑一声，“我观这沈前的气血强盛，明显是炼体一道的强者，这世上诸多神通，可不止一种能够做到断臂重生，你们如何肯定那人就一定不是沈前？”
“这……”曹毅一时语塞。
“秦昭侯，我的确有炼体神通，但这不意味着……”
皱眉的沈前想要解释一句。
“本侯没有和你说话！”
秦昭侯却再次打断了沈前，他目光转向了林三默，“林三默，我再问你，你们可亲眼见到秦小珂和吴意是被谁所杀？”
“并未。”林三默摇头，但紧跟着还是说了一句，“但我不认为是沈前，那人的刀法和兵器，和沈前所用都有极大的差别，而且沈前救了我们的性命，这是事实。”
听闻向来惜字如金的林三默如此为自己辩解，沈前心中也有一丝感动。
但秦昭侯却显然并不完全听信林三默的话，他依旧冷笑，“他救了你们的命？”
“可怎么本侯听下来，这沈前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知晓那灵巫世界里的一切？”
“那灵巫族耗费如此心血布下惊天阴谋，却全都被沈前一眼识破，未免儿戏！”
秦昭侯一番话顿时引得不少王侯都是颔首，这实际上也是整件事情之中最大的疑点。
沈前眼睛一眯，这确实是他最不好解释的事情，但他也看出，这秦昭侯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敌意。
整件事是有疑点没错，可沈前的行径也没有丝毫的问题，不管怎样，他将众人平安带出了灵巫世界都是事实。
沈前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平阳伯在知晓秦小珂的死和自己无关以后，却依旧要提醒自己小心应对了，只怕不管秦小珂到底是怎么死的，自己在六重天对她出手的时候，在这秦昭侯眼中就已经罪无可恕。
这就是来自秦广王世家的霸道！

第430章 我有一拳
身为顶级王侯，即便没有刻意发挥，但秦昭侯一字一句背后的气势何等可怕，别说林三默等人本就无法解释，就算是有心为沈前争辩，此时也是说不出话来。
沈前接连被秦昭侯呵斥，此时也失去了争辩的欲望，只是漠然站立，冷眼旁观。
这一幕反倒让不少王侯暗自诧异，不管真相如何，至少沈前面对霸道无比的秦昭侯，却是丝毫不显慌乱。
单是这份沉稳冷静的心性，就胜过无数人。
“秦昭侯，沈前没有说谎，方凡确实有问题。”
而在现场无数人因为秦昭侯的质问议论纷纷的时候，沉默许久的吴炜忽的开口道。
“何以见得？”
面对吴炜，即便是秦霸也收敛了一些怒气，冷冷问道。
“我刚才调阅了所有参加九天之争武者的资料，这方凡是个孤儿，本身只是一个海边小城的武专出身，此前籍籍无名，是在九天之争前夕突然被举荐进入了东南武大，才有了参赛的资格。”
吴炜解释道。
不少人都静默了下来，从表面来看这样的履历似乎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但是，但凡熟知华夏武道体制的人都明白，看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在绝大部分武道资源都被官方掌控而且针对武者的福利体系已经如此完善的今日，社会上几乎不可能存在被埋没的所谓天才。
再如何天赋出众，总要购买丹药，总要使用武道模拟机，总要有强大的武者引路吧？
这是一种注定低调不起来的武道晋升体制。
更何况是方凡这个级数的天才！
但这方凡，此前却没有任何的记录，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其中肯定存在问题。
“举荐他的人是谁？”秦昭侯皱眉道。
“拓东侯。”
吴炜轻飘飘吐出了三个字，却瞬间在众多王侯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下方的众多武者们眼看王侯都是脸色大变，又是好奇又是茫然。
刚才吴炜开口的时候屏蔽了向下的声音，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吴炜说了什么。
“还有一点，九天战场的还原是诸位王侯共同出力，而七重天战场的搭建，便是由拓东侯负责。”
吴炜又丢出了另外一个重磅炸弹。
一众王侯都是面色凝重。
两相印证，就能得出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如果方凡真是灵巫族的奸细，那拓东侯自身也不干净。
“灵气复苏二百余年，还是第一次听闻有王侯背叛族群之事，吴部长，此事需慎重处理。”
一刀侯开口道。
“此事还需请周易王出手，若能找到拓东侯，便将他带回王侯议会，自然一切真相大白。”
吴炜点点头，向王侯座席上被迷雾遮蔽的地方拱手道。
涉及到一位顶级王侯，若是拓东侯真出了问题，寻常王侯可没那个本事对付他，也只有周易王出手最合适。
“可。”
短暂的沉寂后，迷雾之中传来了周易王的声音。
沈前也暗自吃惊，他没想到方凡或者说56号背后竟然还站着一个王侯。
但转念一想，也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若没有王侯遮掩，56号又怎么可能在九天战场之中动手脚？
“所以吴部长，你是在告诉我们，此事都是方凡和拓东侯的手脚，沈前在这件事之中完全是无辜的？”
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引得众人抬头。
伫立在狰狞异兽背上穿着白西装的男人正淡淡开口：“沈前，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在六重天的时候可是对吴意动了杀心？”
“是，但是……”
沈前微微皱眉，没想到才应付完秦昭侯，烈骨侯又开始发难，只是他刚想争辩，却再次被打断。
“吴意的本命妖兽是否被你所杀？”
“是。”
沈前莫名的平静下来，淡淡道。
“就算是那方凡对他出手，但他的本命妖兽若还存活，又如何会殒命其中？”
烈骨侯高正杰至此才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四周一静，沈前在此时却是仰首，看向了烈骨侯。
“您说的不错。”
沈前的话让众人都有些错愕，即便是烈骨侯自己也有些意外，但这时，就听沈前话音一转。
“但……那又如何？”
沈前的话音不重，却恍若雷霆一般在长空之中回响。
在无数愕然目光看来的时候，沈前铿锵的话语已经接连响彻起来。
“武者必争！”
“这是小学启蒙教材的扉页上写的第一行字！”
“与天争，与人争，争机缘，争资源，也……争生死！”
“我等进入九天战场，是为了历练自身，事先马部长就已经说的很清楚，生死由命！”
“吴意、秦小珂和宁昭仪暗中联手，串谋诸多高校武者，对我江中军武发起围剿，此事不合道义，但却不违背规则，所以我一言不发。”
“而同样的，吴意既然要算计我，那就应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别说我只是在六重天战场斩了他的本命妖兽，就算我真的诛杀了他……那又如何？”
那最后的反问好似重鼓一般，配合着沈前平淡的话音，却让高正杰眼睛一眯，脸上有惊怒之色一闪而逝，四周的王侯也无不动容。
倒不是沈前这番话有多少道理，实际上道理谁不清楚，真正让众人惊诧的是，沈前竟敢当众顶撞王侯！
他那番话，看似据理力争，却等同于在指着烈骨侯高正杰的鼻子，告诉他……你他妈就是在放屁。
轰！
狂猛的气势几乎是瞬间从烈骨侯身上涌动出来。
王侯一怒，即便没有直接动手，但四周的天地灵气也在烈骨侯的心念感知下，朝着沈前碾压而去。
空间好像在无声的坍塌，死亡的危机瞬间就笼罩了沈前。
这一刻沈前也有些感慨，即便他已经在山海之中近乎站到了顶峰，但面对王侯的直接压力，依旧有种小学生面对成年人的弱小感。
不过沈前并不慌张，甚至没有移动半步，因为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吴炜不可能坐视烈骨侯对他出手。
果然，随着身影一闪，吴炜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所有风浪也随之平息。
“烈骨侯，沈前所说并无什么问题，九天战场本就有自己的意志，若沈前真有违规之举，他又怎么可能最后堂而皇之的进入九王秘境之中？”
吴炜话语平淡，但重点不在于他说的是什么，而是他亲自为沈前挡下了烈骨侯的威势，这就是一种态度。
烈骨侯一时无言，只是和吴炜对视，其中好似有无形的风暴在碰撞。
正在这时，高空之中传来一道淡淡的话音：“吾执掌武法部数百年，为人族鞠躬尽瘁，劳苦至今，唯得一独女，但吾之血脉传承，却葬送于九天战场，众目睽睽之下被沈前所杀！”
这突然响起的话音明明淡漠，但那其中蕴含的滔天恨意却让所有人为之胆寒。
天宁公！
沈前也抬起头来。
自那云雾之上，一张完全由风云组成的遮天大脸浮现出来，那巨大的两只眼眸之中，只倒映着沈前一个人的身影。
沈前没有见过天宁公，但两人之间的恩怨却是由来已久。
从最早沈前被靖城武法局针对开始，就直接导致了武法局在靖城被除名，后来风雪之中，武法局针对那道C级“门”的布局，更是被沈前直接撞破。
沈前的大师兄姜欢单枪匹马闯进武法部要一个公道，直接打碎了武法部伫立数百年的牌匾，也等同是在天宁公脸上狠狠煽了一巴掌。
再到如今，九天之争，沈前直接结果了宁昭仪的性命，从某种意义来说，两人之间的仇怨已经不可调和。
沈前不知道此时的天宁公是不是真身到场，但直面天宁公的怒火，沈前才发现，原来顶级王侯和顶级王侯之间，也可以存在如此鲜明的差距。
如果说烈骨侯和秦昭侯给他的感觉就如同寒冬之中的风暴，凛冽而不可抵抗，那眼前的天宁公，就像是一望不见尽头的深渊，别说凝视，就算是靠近一些都让人生出骨髓之中的恐惧。
沈前面色不变，倒要看看天宁公要以什么样的理由针对他。
私怨……终究上不得台面。
而天宁公显然也知道仅凭这几句话不够，他的话音化作滚滚雷霆，碾过每个人的心头。
“方凡固然有嫌疑，但沈前自身同样不干净，就如同秦昭侯所说，他如何能在那灵巫世界之中未卜先知？”
天宁公冷笑道：“关于灵巫族我也略有一些了解，以整片天地为基铸就的阵法，再加上两个山海后期的强者，区区沈前如何抵挡？”
“依吾之见，多半是沈前和方凡狼狈为奸，本意是将我人族年轻一代的天才屠戮殆尽，在连杀三人后见事不可为便改变了计划，假意救下他人以换取信任，将自己塑造为人杰，吾敢断定，沈前必有更大的图谋！”
天宁公这番话没有屏蔽任何人，一时间颇有些举世皆惊的意味。
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只因天宁公这番言论，完全是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将整件事都颠覆了过来。
若是按照他的说法，那沈前不仅仅不是拯救了众人的英雄，说是一句人奸也不为过。
连吴炜也稍显错愕，随即皱眉。
从他内心底，自然是不相信天宁公这番狗屁言论，毕竟对方报复沈前的心思几乎是写在脸上。
可问题在于……烈骨侯、秦昭侯还有昭远侯等人却都露出了赞同神色，显然，他们都站在天宁公那边。
而天宁公这番言论，却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为此，我提议由武法部牵头，王侯议会监督，彻查沈前，为在此次九天之争中无辜丧命的一众天才讨回一个公道！”
天宁公终于图穷匕见，冷冷道。
正在吴炜眉头大皱，想要出声的时候，却有人先他一步。
而这个人，竟然是沈前自己。
“天宁公说，以我之实力，不可能破灭灵巫族的阴谋，更不可能同时匹敌一个山海七重天和一个山海八重天的强者？”
沈前仰头，问道。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沈前眼眸深处有淡金色的印记一闪而逝。
他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制，所有人都能听得无比清晰。
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大抵谁也没想到沈前辩驳的出发点竟然是自己的实力。
诚然，沈前之强，通过之前的表现已经惊呆了无数人的眼眸。
甚至，在六重天战场，沈前以一敌二，逼得秦小珂和吴意纷纷掏出了保命底牌。
但要说沈前真能击杀两个山海后期强者，还是在一个灭世大阵的压制下，那未免有点太夸张了。
山海之中不是没有人能做到，但至少也该是澹台沁这等屹立山海巅峰的强者才有可能。
而沈前，突破入山海的时间只怕都没有满一年，最多也就能匹敌山海中期罢了。
更何况，匹敌和击杀完全是两个概念。
“是又如何？”
天宁公也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冷笑回应。
“既然如此，我有一拳，请……天宁公品鉴！”
沈前低沉说完，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化流光，整个人拔空而起，直直朝着高空之中那张遮天大脸撞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举世皆惊！
所有人包括吴炜在内，都无比错愕的看着那道身影冲天而起，冲向了天宁公。
他在做什么？
他疯了吗？
所有人脑海之中都只剩下这样的念头。
这世间倒不是没有山海对抗过王侯，但就算偶然发生，也都是被动对抗。
但今天，所有人都见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一个山海武者，主动朝着王侯发起了冲击。
他……凭什么？
而最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是天宁公自己。
他的错愕甚至长达三秒钟，这对于王侯来说十分的罕见。
但在反应过来之后，天宁公几乎要忍不住发出狂笑，本来他还要千方百计的寻找借口针对沈前，但沈前自己送上门来，主动对自己出手……
他就算是将沈前击毙当场，也没人能说出个什么来！

第431章 王侯之争
天地之间，一时好似无声的电影。
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身上。
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即便是日月在其面前也黯然失色。
吴炜最先反应了过来，惊愕之余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制止。
沈前率先向天宁公出手，就等于给了对方直接灭杀自己的借口，何其愚蠢！
但是吴炜身形刚一动又停了下来，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逐渐朝着不可思议转变。
同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的不仅仅是吴炜。
天剑客和一刀侯也瞬息抬头，表情有些讶然。
甚至那王侯座席之中的迷雾中，都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广场之上众多的山海武者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清其中的门道，他们兀自骇然的惊呼着，怔怔的看着那道好似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了天宁公的身影。
风云汇聚成了延绵数里的遮天大脸，沈前即便光芒耀眼，在其面前也是如此渺小。
所有人都看到遮天大脸先是愣怔，随即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狞笑。
但就在这时，天地间恍惚响起了一道低沉的话音。
“极拳！”
咚！
隐约间，一些王侯看到了沈前背后出现了一道影子，但那影子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被沈前自身爆发的光芒所遮蔽。
方圆数千米之内的天地灵气，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掠夺一空。
直至此时，天宁公才终于色变。
但……他再想做些什么东西来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仓促之间，一只完全由风云汇聚的大手从云层之中探了出来，直接拍向了沈前。
在所有人的凝视之中，流星和大手轰然相撞。
轰！
遮天大手毫无任何迟滞的被穿透，化作了散乱的狂风，将四周乌云席卷一空，而那流星却是去势不停，在天宁公惊怒的呼喊之中撞进了云层。
“混账，尔敢……”
天宁公的怒喝戛然而止，因为那完全由风云组成的大脸已经被撞了个稀碎。
轰隆！轰隆！
天际深处好似传来了闷雷一般的响声，许久才平息下来。
当所有人终于回过神，天宁公幻化的大脸早已消失，长空之上，赫然露出了一片方圆千丈的真空地带。
灼烈的日光穿透而来，洒在了那独自伫立其中的身影之上。
这一刻，对方好似仙神，光芒之盛，即便是王侯们也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天宁公……被一拳打没了？”
寂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不知谁发出了一道愣怔的低语。
这低语虽轻，却瞬间惊醒了面目呆滞的人群，沸腾到极致的哗然终于是自上而下，席卷了整片广场。
他们看到了什么？
就在刚才，一个山海武者的一拳，竟是生生将天宁公汇聚的风云绞成了碎片！
即便是山海武者对于其中的过程也看不清晰，但他们却分明看到了结果。
天宁公……是真的被他娘的沈前的一拳给打没了！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顶级王侯啊！
而沈前，只是一个山海武者。
这一幕带给众人的震撼和冲击之大，不亚于颠覆人生的所有认知。
别说山海，连一众王侯们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那风云汇聚的遮天大脸，其实只相当于天宁公的一道幻身。
可就算不是天宁公的本体，也不是区区山海能够匹敌的，更别说直接一拳将这道幻身破碎。
不管其中到底有多少意外因素，也不管天宁公是否轻敌，但事实就是事实。
“这……”
吴炜的脑子也有点乱。
他不知道沈前怎么能施展出镇北王的独门神通，但对方之惊才绝艳，这一刻却让吴炜极其羡慕高文远。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亲自去一趟靖城，将沈前收入门下。
林三默等人面面相觑，都是悚然，随即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他们已经无限高估沈前，但仍旧不知道沈前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虽然说是要追赶沈前，可……差距近乎大到了他们也有些绝望的地步。
“沈前！”
就在无数人还沉浸在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无法自拔的时候，一道几乎震破了众人耳膜的怒吼在天地间响彻起来。
众人抬头，就见天际深处出现了一个须发皆张的中年人，他的身形如同怒雷一般朝着沈前疾掠而来。
本该是裁剪得体的西装此时略显凌乱，他的面色铁青，更失了几分气度。
但随着他每一步跨出，便随之暗沉一分的天色，以及他身上恍若灭世一般的狂暴气息，却让所有人瞬间明悟了他的身份。
天宁公！
这一次，对方是实实在在的本体降临。
人尚未至，他目光之中的杀意已经化作了有若实质的寒冰，天地间的温度骤降，竟是直接飘零起了雪花。
沈前微微转身，目视着天宁公越来越近，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他动不了。
顶级王侯的气势压迫，已经让他周身的空间完全凝固。
但沈前却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淡笑。
“天宁公还未说，我这一拳如何？”
这问话虽然平淡，但却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巴掌，再次甩在了天宁公的脸上。
无数人面色古怪，也暗自佩服沈前的胆魄，竟然在此时还敢当众羞辱天宁公。
“死！”
天宁公本就铁青的脸色更是出现了一抹涨红，如此失态对于一个顶级王侯来说几乎不敢想象。
但不少王侯换位处之，若自己是天宁公，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被一个山海武者如此挑衅，甚至将威严直接踩在了脚底，只怕也要发狂，恨不得生撕了沈前。
随着天宁公的怒喝，他的身形瞬间就跨越了万米距离，来到了沈前附近。
他的手掌伸出，天地间也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朝着沈前抓去。
沈前依旧眼皮都不抬，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天宁公。
吴炜及时出现在了高空之上，他站立在两人中间，轻叹一声道：“天宁公，到此为止吧。”
他一抬手，另一只无形的大手也随之出现，牢牢挡住了天宁公的大手。
“吴炜，你要挡我？”
气机受阻，天宁公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此时众人才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身形，显然已经是急怒攻心。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说明沈前和灵巫族有勾连，他的实力也证明了一切。”
吴炜面色冷淡，摇头道：“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
后方的沈前并不意外于吴炜的出现，他不惜动用真实之眼看穿了天宁公幻身的破绽，甚至在施展极拳的时候还汇聚了分身之力，就是为了让吴炜知道……
他沈前一人，胜过无数个劳什子方凡。
这是价值展示。
他内心很清楚，区区一个绝世天才，对于这些见惯了武道沧桑的王侯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们自身才是人族真正的顶梁柱，只有真正成长起来的绝世天才，才有和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可绝世天才常见，但他沈前这样的绝世天才不常见！
这就是沈前要告诉在场所有人的事情。
所以除非吴炜疯了，不然不可能死保他。
“要是老师还在地球就好了，我哪还需要这么累……”
沈前也忍不住暗自嘀咕了一声。
他不知道大佬高对于这些局面到底有没有预料，但他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吴炜，你身为武道部长，真就可以一手遮天吗？”
已经被愤怒冲击得失去了理智，或者说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天宁公显然不愿意如此罢休，他冷冷道：“真相到底如何，不探查一番如何能得知，诸位还不出手吗？”
天宁公最后一句话让吴炜眉头一皱，但下一刻他便是脸色一变。
因为下方伫立的众多王侯之中，又有人出手了。
“吴部长，这沈前才十八岁，却有如此惊世实力，事出反常即为妖，我看还是要好好查一查。”
随着话音响起，一人已经飞身而起，径直朝着沈前抓去。
“君不平！”
吴炜见出手的是昭远侯君不平，正欲转身却被天宁公直接拦住。
沈前也没想到拦住一个天宁公，又冒出了一个昭远侯。
虽然他没和这昭远侯打过交道，但他依稀记得自己在九天战场灭杀的某个山海天才，好像就是对方的弟子。
那对方为什么出手也就不言而喻了。
“对我军武门生出手，当本侯不存在吗？”
伴随着一声冷哼，武定侯身形一动，直接拦截下了昭远侯。
昭远侯未能接近沈前，面色阴沉了下来，略显忌惮的看着眼前的武定侯。
同为封号侯，他倒不是太惧怕武定侯，可他分明在面色冰冷的武定侯身上感受到了隐晦的杀机。
显然，他要真对沈前做点什么，武定侯可能会直接和他拼命！
但就在这时，又有一个王侯骤然出手，目标赫然也是沈前。
“沈前如此实力，明明可以留手，却在九天战场屠戮无数天才，罪不可恕！”
这突然的怒喝让众人一凛，也看清了那骤然出手的身影。
极光伯，马光锡！
但马光锡的身形很快凝滞，因为平阳伯挡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这依旧不是结束，因为秦昭侯的目光在一阵闪烁后，竟是也突然出手了。
但他仍然被挡住了。
看着眼前两个气质各异却都是身姿绝美的身影，秦霸面色生寒。
“千幻，洛神，你们也要插手？”
“沈前，你不能动。”洛神伯摇头，“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还请秦昭侯止步。”
“沈前救了紫烟的性命是事实，这段因果我无法忽视。”
千幻伯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面带恳求之色的穆紫烟，也是淡淡开口道。
“好，很好！”
秦霸虽然愤怒，但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动作。
他的实力虽然强于两人，但面对两人联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
近十位王侯在高空之中对峙，如此场面也是让无数人咋舌，下意识看向了被围在正中略显无辜的沈前。
以一个山海武者的身份，却惹得众多王侯为之正锋相对，也算是旷古绝今了。
正在高空之中的气势凝滞到极点的时候，随着一声奇异的兽吼，站立在山海异兽上的西装男子冷哼一声，身形猛然朝着沈前扑了过来。
“本侯倒要看看，今天还有几人能保你？”
烈骨侯的突然出手让所有人为之色变。
此时各自对峙之下，烈骨侯高正杰的出手瞬间就等同于打破了平衡。
因为已经再没有亲近沈前的王侯可以替他挡住对方。
剩下的王侯面面相觑，玄溟侯有一瞬间的犹豫，但终究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沈前的面色也终于凝重起来。
吴炜眉头紧锁，他虽然有心救援，但此刻气机相连之下，只要谁敢妄动，可能顷刻间就会引发一场属于王侯的大战，那引发的后果将是不可承受之重。
眼看高正杰已经快要接近沈前，他正要面色一冷不管不顾的发作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剑光，却是骤然划破了天际，也硬生生打断了烈骨侯的脚步。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和烈骨侯中间的绝美女子，那一袭黑裙恍若暗夜之中的莲花，让沈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暴露分身的存在才能躲过一劫的时候，竟然会是她替自己挡住了烈骨侯。
“澹台沁！”
烈骨侯显然也很是意外，他皱眉道，“你要护这沈前？”
澹台沁淡漠的脸颊上不见波动，也没有回答高正杰的问题，但她身上凛然散发的冰冷气势，以及手中已经出鞘的雪寒长剑，却无疑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你以为凭你能挡得住本侯？”
烈骨侯高正杰见澹台沁直接忽视了他的话，面色不由阴沉下来。
他身上气势勃发，好似汹涌大海，径直向着澹台沁淹没而去。
澹台沁长发飞舞，身形恍若狂风暴雨之中的孤舟，在狂猛气势的侵袭下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但她依旧没有后退半分。
沈前的面色复杂至极。
澹台沁身为燕山公的大弟子，却在这种场面之下公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且，她就算是顶级山海，但烈骨侯可是顶级王侯啊！
在沈前看来，这怎么都像是螳臂当车。
澹台沁无以伦比的精致容颜上没有泄露任何情绪，但她握住剑柄的手指却分明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青白。
沈前凝视着对方窈窕的背影，恍惚间好似开始和月神宫那道孤独的身影开始重叠，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开始在沈前心中滋生出来。

第432章 山海绝巅
澹台沁的横插一手，别说一众王侯，但凡是稍微知道一些内情的人都无不错愕。
到了王侯这个级别，等闲很难结怨，大家都会相对克制，毕竟天子一怒，尚要伏尸万里，王侯之怒火，更有可能焚尽一切。
但话又说回来，王侯之间一旦有了仇怨，同样也就很难消解。
因为这世间，已经再少有能让他们轻易妥协的人和事。
而到了这等境界，爱憎分明，他们更无须掩饰什么。
普通人还能说一句“时间终会淡化一切”，然后就此放下，但对于王侯而言，数十上百年根本毫无意义。
甚至……一场恩怨延续千百年也不无可能。
靖城侯和燕山公就是如此。
他们矛盾的源头已经不可考，或许只有他们两人自己才心知肚明。
但有靖城侯在南方一日，燕山公几乎从未踏过那条线，而更有传言靖城侯自愿坐镇西南小城，也是因为燕山公早已占据了北方大势，唯有如此，靖城侯才能和燕山公抗衡。
不管如何，沈前作为靖城侯的关门弟子，而澹台沁却是燕山公的开门弟子。
两人的关系，天然对立。
但眼下，在无数人见证之下，澹台沁长剑出鞘，却是站到了沈前面前。
即便澹台沁是江中军武副校长，沈前理论上算是她的学生，也不足够说明什么。
沈前凝视着对方的背影，这一刻想的却更多。
他很确定，虽然澹台沁和月神的相貌一模一样，但细细感知，还是能察觉到两人身上的细微差别。
那种差别不太好用语言描述，非要形容的话，就是眼前的澹台沁虽然也极冷淡，但比起当初的月神，却是多了一些人性。
倘若澹台沁就是远古的月神，那对方还记得自己和她遇见的那一幕吗？
回想过往，澹台沁在对他施展过“问三生”神通后的种种异常表现，是否代表着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中间相隔的岁月极其漫长，沈前也不知道澹台沁后来经历了多少。
轰！
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独属于顶级王侯的恐怖气势已经扑面而来，只是沈前并没有多少感觉，因为澹台沁近乎替他挡下了所有。
正在沈前想有所行动的时候，澹台沁却快他一步。
如果说烈骨侯此刻岿然不动，仅凭气势催发就好似巍峨山岳一般的话，那澹台沁手中骤然升腾而起的剑芒，就好像是撕裂一切的月刃，清冷而又杀机四溢。
所有人都是骇然。
谁也没想到，面对着烈骨侯，澹台沁不仅没有被动防守，竟然还敢主动出剑！
“不自量力！”
烈骨侯脸上满是不屑，他冷笑一声，径直探手前抓，直接以蛮横肉身想要摧毁澹台沁的剑芒。
锵！
手掌与剑芒相触，发出了金铁交鸣一般的声响。
剑芒如愿在烈骨侯手中四分五裂，但烈骨侯却也同时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的手掌如同触电一般收回，虽然烈骨侯收手的动作很快，但沈前何等目力，却依旧看清了其中的端倪。
有浓郁到极致的金色鲜血洒落，烈骨侯的手掌分明出现了一道十数厘米的切口。
沈前瞳孔一缩。
烈骨侯……竟然在澹台沁一剑之下受伤了？
他不确定的往四周看了看，却发现不仅是自己，周围大部分王侯强者都是脸色剧变，显然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沈前重新看向了剑尖斜指地面，黑色衣裙在空中飞舞的澹台沁，多少有些愣怔。
这一剑打破的不仅仅是沈前对澹台沁的认知，也同时打破了沈前对山海绝顶强者的认知。
远古一行后，沈前实力突飞猛进，曾一度以为山海也不过如此，直至在万族战场取补天石时，借助了澹台沁一剑之力，那时沈前才开始意识到澹台沁的强横。
但直到此刻，眼睁睁看着澹台沁一剑斩伤了高正杰，感受着澹台沁身上越来越强的恐怖气势，沈前才骤然惊觉，原来自己和澹台沁的距离还如此遥远。
他敢肯定，面对刚才那气势如惊涛一般的烈骨侯，在不动用分身之力的情况下，他还真没这个本事和对方抗衡。
但澹台沁却做到了。
“好，好得很！”
身形不自觉退了一些的烈骨侯也是惊怒至极，他眯眼看向澹台沁，气急反笑，“没想到你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韩迟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烈骨侯显然是急怒攻心，连什么礼节都顾不上了，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大喊出了燕山公的本名。
澹台沁依旧没有回应，她微微仰着脸，只是目光冷然的注视着烈骨侯，手中长剑发出轻吟，就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开，本侯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烈骨侯依旧强硬，但沈前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视线之中的一丝忌惮。
沈前更是迷惑，王侯竟会对山海生出忌惮？
只是此时沈前也不确定，这是否是因为澹台沁本身就比较特殊的原因。
毕竟远古时期的月神，可也是货真价实的王侯。
“不。”
澹台沁终于开口了，却只吐出了一个字。
话音平淡，但其中却满是坚决意味。
她内心好似刚刚经历过某种挣扎，直至此时，她才第一次回头看向了沈前。
两人视线交汇，但很快，澹台沁又垂下眼睑，不再让沈前去探究她幽深眼眸里隐藏的内心。
“既然如此，本侯今日就替燕山公管教一下他的得意弟子！”
被澹台沁毫不犹豫的回绝，脸色彻底森冷的烈骨侯，终于是不再压抑内心的怒火。
轰隆！
远比之前狂猛无数的气势，竟是让方圆数里的空气都无端的扭曲起来。
澹台沁的脸色也更显凝重，但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远比之前更加强盛的寒芒从中绽放，让她越加如月宫仙子一般，清冷无法直视。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高空之中却悠悠传来一声叹息。
“我韩迟的弟子，就不劳烈骨侯费心了。”
这声音的突兀出现不仅让一众王侯神色各异，连一直淡漠的澹台沁表情也终于出现了变化。
沈前也是一挑眉，他抬头看去，就见上方云端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负手而立的中年男人。
他一身黑衣，面目普通，远不如大佬高那般丰神俊朗，但不知为何，他只是往那里一站，就好像自然而然成为了这片天地的核心，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不得不承认，在场不止一个顶级王侯，但这燕山公的气度，在其中绝对堪称翘楚。
仅仅是只凭借直觉，沈前就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远比天宁公更危险。
近距离接触这位传说中是靖城侯宿敌的顶级王侯，沈前下意识开启了真实之眼，但下一刻，眼睛上面传来的刺痛让他耸然一惊，赶紧收敛了眼睛上的光芒。
韩迟往沈前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不过韩迟并没有过度关注沈前，他很快将目光收回，然后落到了正紧蹙眉头的澹台沁身上。
“澹台，回来吧。”
韩迟淡淡道，话语之中透着某种不容置疑。
澹台沁默然。
韩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澹台沁。
燕山公的出现让烈骨侯也生出了更深的忌惮，他停下了正酝酿的气势，冷眼旁观。
“老师，是您让我去江中军武教书。”
澹台沁好似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头道，“我是沈前的导师，这是我的责任。”
韩迟皱了皱眉，眼神中有意外闪过，似是没想到澹台沁会用这种理由来抗拒他的命令。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燕山公竟然也舍得离开北都来凑一凑热闹了。”
吴炜的突然开口打断了正想说些什么的燕山公，“只不知今日燕山公来此，又是为何？”
韩迟闻言，暂时放下了澹台沁和沈前的纠葛，他侧过身来，目视着吴炜道，“本公也是王侯议会的一员，更是常任理事，九天之争出了那么大的骚乱，听闻甚至牵涉到了外族阴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吴炜眼睛一眯，“那燕山公是什么章程？”
“本公刚才虽未到场，但也已经知晓了事情过程。”
韩迟淡淡道，“依吾之见，此事既然疑窦横生，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吴部长刚才对沈前明显有偏袒之嫌，交由武法部负责是一个公允的决定。”
吴炜闻言刚想冷笑，却忽的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神色诡异的天宁公，悚然而惊。
“原来你们两人早有默契！”
吴炜的愤怒溢于言表。
看着吴炜几乎眉毛颤抖的模样，沈前意识到这其中也许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天宁公没有回应吴炜，只是骤然身形一动，想要绕过吴炜直接掠向沈前。
吴炜冷哼一声，正要阻拦，但眼前影子一闪，燕山公却先一步站在了吴炜的面前。
“还请吴部长静候片刻。”
“韩迟！”
吴炜面色冰冷，但脚步却也停了下来，神态之间明显可见审慎。
没有了阻拦的天宁公几乎是瞬息间就出现在了沈前上空，澹台沁刚想有所动作，烈骨侯的气机却已经牢牢锁定了她。
沈前和天宁公面前，再无任何阻碍。
天宁公毫不掩饰脸上的狞笑，他手一伸，空气之中便出现了一只完全由灵气组成的斑驳大手，朝着沈前抓来。
沈前的面色，瞬间凝重无比。
虽然他之前一拳曾经打破了天宁公的遮天巨手，但当时面对的，毕竟只是天宁公的幻身，但此时站在沈前面前的，却是天宁公的本体！
轰隆隆！
天宁公明明只是普通的一伸手，但在沈前眼中，这天地却恍若都在崩塌，他的身形在不断下坠，潮水般的黑暗淹没了他，而天宁公的身形，却在变得无限高大，眨眼就膨胀到千丈万丈。
难以窒息的压迫感让沈前意识模糊，他果断开启了真实之眼，眼中世界的脉络瞬间变得清晰。
他重新回到了高空之中，映入眼帘的是天宁公正抓过来的大手。
虽然消除了精神上的压制，但沈前面临的压力却不减半分，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动用神通的时候，一种近乎刺耳的音波骤然传入了沈前的脑海，让他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仰头，就看到……天破了。
是真的“破”了！
一个漆黑无比的窟窿自长空连绵而下，就好似一串糖葫芦一般，那圆形的空间裂缝就是它的糖丸。
当空间裂缝延绵到底，一杆漆黑长枪就破空而出，以肉眼根本难以企及的速度狠狠扎在了天宁公的大手上。
轰隆！
虚空震荡，一阵阵黑色涟漪荡漾而出，沈前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只因那些黑色涟漪全是破碎的空间裂缝，只要沾上一点，等闲山海非死即残。
在天宁公愤怒的咆哮之中，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青年男人也随之从空间裂缝中穿透而出，一招手，那碎裂了天宁公大手的漆黑长枪就到了青年手中。
青年凌空而立，气势逼人，所有王侯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而被这凌空一枪直接逼退的天宁公，更是面色铁青，愤怒的喊出了对方的姓名。
“又是你，姜欢！”
那声音之中的切骨恨意，甚至不比对沈前的轻。
而听到天宁公的怒吼，正因为那青年长相而陷入震惊之中的沈前更是吃惊。
“大师兄？！”
沈前一听到“姜欢”这个名字，顿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惊呼道。
靖城侯九个弟子，除了不知所踪的七师兄，就只剩下这个一直在传闻之中的大师兄没有见过面，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
听到沈前的呼喊，黑衣青年转过身来，那冷峻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小师弟，久违了。”
姜欢低沉的嗓音，却在此时让沈前莫名安定。
明明姜欢只是山海，但不知为何，他给沈前的感觉却是深不可测。
“姜欢，你竟然已经成就绝巅，怪不得当日敢单枪匹马闯我武法部！”
天宁公盯着姜欢，好像发现了什么端倪，脸色阴沉的说道。
绝巅？
沈前一怔，脸上困惑更深，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433章 王侯之下我无敌
山海绝颠。
这四个字给了沈前无数的遐想。
他从未听说过在山海之中，还有如此境界划分。
这也是任何教科书都未提及过的词汇，当然，关于这点，沈前已经习惯了。
如果纯粹按照教科书去理解武道，估计很多东西都是雾里看花。
澹台沁也是这绝颠之境吗？
想起刚才烈骨侯对澹台沁的顾忌，沈前忍不住想道。
而在看到姜欢出现的那一刻，吴炜也是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只是冷冷盯着燕山公，神态变得不焦不躁起来。
好似瞬息间攻守异位，现在变成了他在有意阻挡燕山公一般。
一身军装的姜欢手握长枪，站立在沈前侧前方，却好似一座大山一般，横亘在了半空所有王侯前面。
他没有回答天宁公的疑问，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长枪，枪尖直指面色越加难看的天宁公，冷冷道：“宁守仁，可敢一战？”
此话一出，满场寂然。
一个山海直接问一个顶级王侯可敢一战，这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挑衅了，甚至带着些侮辱的意味。
天宁公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暴怒。
“姜欢，真当本公是泥人做的不成？”
姜欢的回应很是简单，他长枪骤然一卷，高空之中骤然泛起了一片好似镜子碎裂的折痕，下一刻，沈前只觉得眼睛一花，姜欢和天宁公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轰隆！
恍若极遥远处的雷霆之音传来，众人仰头看去，在那云雾飘散的更高空之上，一片恍若虚幻的地域内，两道身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沈前目光炽热，在远古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这种手段。
当时炎王姜直和使用了时间河螺的高哲就进入了这样的次元战场。
按照幽伶的解释，王侯之战的威能实在太过强大，是真正的毁天灭地，为了不让空间破碎无法收拾，他们就会进入另一个次元地带交手。
也就是所谓的王侯领域！
而沈前在分身突破王侯之境后，已经明悟了这种手段是基于自身可操控的领域所形成的次元空间，可……
姜欢只是山海，为什么也能使用这种手段？
“是不是很好奇？”
这时，一道淡笑声在沈前耳边响起。
“部长，燕山公他……”
见吴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自己旁边，沈前看了一眼不远处眉头微皱的韩迟，不由警惕道。
“姜欢既然出现，就说明靖城侯对于今天的局面或许早有预料，韩迟既然知道大势已去，他不会再做什么不明智的举动。”
吴炜摆摆手，示意沈前不用紧张。
见虽然失去了吴炜的钳制，韩迟也果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异动，沈前这才放下心来。
“部长，我刚刚听天宁公说，大师兄是绝巅之境，那是什么意思？”
沈前目光重新转向高空，趁机问道。
遗憾的是，那片恍若镜子折射的战场内，姜欢和天宁公交手的速度实在太快太快，在空间扭曲的传递下，沈前甚至连两人交手的动作都看不清晰。
除了“轰隆”不断的雷霆声响，沈前就只能捕捉到一些一闪而逝的枪芒以及大片大片的空间坍塌的恐怖景象。
有空间阻隔，真实之眼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即便如此，沈前也是目光炽热。
那可是一个山海和顶级王侯的交手啊！
不同于沈前那一拳只是破灭了天宁公幻身，现在的姜欢，可是实实在在的在和天宁公的本体交手，而且即便看不清晰战局，也能意识到双方打得有来有往，绝不是什么一面倒的碾压。
沈前已经不止一次正面肝过王侯，他清楚知道山海和王侯之间的差距是何等的不可逾越。
完整走完了一条“道”的王侯，举手投足之间道韵自成，已经完全不需要再依赖道海的加持，就能轻易发挥出千钧之力。
这种差距越是巨大，就越能体现出此刻姜欢的可怕。
最重要的是，沈前在看到姜欢长相的时候，就意识到姜欢所走过的路是何等漫长……
当天宁公惊呼“绝巅”二字，四周的王侯大多都露出了凝重神色，可见这两个字的分量。
“绝巅啊……”
吴炜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之中有些叹息，“那是一个，曾经被一度以为只是传说的境界。”
“什么意思？”
沈前听得更是一头雾水。
“山海，是武道之中的分水岭，也是武道之中最重要也最特殊的一个境界。”
“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山海……才是武道真正的开始！”
吴炜悠悠道，“而无论是古武还是新武，在这个境界的探索上都从未走到过极致……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或许能帮助你理解绝巅。”
“什么问题？”
“山海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吴炜淡淡道。
沈前一怔，初听以为这像是一句废话，但细细咀嚼之下，这又好像是一个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而且在这个问题上，沈前自己其实也有着深刻的发言权。
他极可能是古往今来人族第一个十窍之躯，有着完美到令人发指的武道基础，在高武者巅峰的时候，他就能力战山海初期甚至将之灭杀。
等他突破到山海，等闲山海中期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山海后期，也唯有佼佼者能和他匹敌。
直至在青铜古殿遇到了奴坎，沈前才算是第一次受挫，但也逼得他掌握了真正的极境，甚至短暂进入了极境之上……
现在想来，山海从一重天到九重天真的有如此本质的差距吗？
而作为实际上只是山海一重天的沈前，走到九重天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沈前越想越是困惑，竟突然觉得，他好似从来没有真正去理解过山海这个境界，即便，他已经踏足其中。
逐日、踏月、追星……
这三种山海的区分，又真的只是“道”的不同这么简单吗？
还有禁忌领域，一重之上有二重，那等极限又在哪里？
而明明，沈前知道一个武者即便不去追求这些，只要安稳的将“道”走完，一样可以成就王侯，获得生命层次的完全蜕变，轻易就能碾压山海，挥斥日月。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那去追求这些极限又好像变得没什么意义了。
见沈前陷入沉思，吴炜也没有打断他，只是负手静静看着高空之中的惊世之战。
“快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炜的话语让沈前惊醒过来。
“结束了？”
他也赶紧抬头看去，只见高空之上那片恍若镜子折射的空间正在一寸寸崩解，直至此时，那些压抑在其中的毁灭气劲才开始溢散出来。
只是刹那间，天地变色，空间震荡，在无数余波从中扩散的同时，一道道蜿蜒的黑色裂缝，也好似狰狞的伤口一般遍布长空。
溢散的毁灭气劲扑面而来，不用谁提醒，半空中的一票王侯便纷纷出手，将那些气机消弭无形。
“谁赢了？”
崩碎的空间完全遮蔽了沈前的视野，根本看不见其中的景象，沈前忍不住问道。
“姜欢重伤，但天宁公也没好到哪去，最后时刻，不愿和姜欢拼命的天宁公先一步逃遁了……”
站在吴炜的层次，显然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直接将战果告诉了沈前，脸上残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震惊。
沈前听到第一句话先是心中一紧，等听完之后却是愕然。
天宁公也是重伤，而且……逃了？
沈前转头看去，就见四周的王侯们果然如同吴炜一般，都是有着震惊之色，可见交手的结果一样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大师兄竟然这么强？
虽然刚才吴炜的话已经有所铺垫，但沈前同样难掩心头震撼。
身为王侯之中的佼佼者，天宁公不管品性如何，都必定有着自己的骄傲。
可他竟然主动逃了，这无疑说明……姜欢真的有了威胁他性命的资格！
“绝巅到底是什么境界，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这时，吴炜低沉的话语缓缓传来，“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姜欢全力出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沈前下意识问道。
“王侯之下他无敌，王侯之上……”
王侯之上怎么样吴炜没有明说，但沈前大概已经猜到了。
这一刻，沈前也忍不住心旌摇曳。
他突然庆幸于自己当时忍住了《百草经》的诱惑，没有急于求成放弃自己的“道”，而是历经艰辛锻造了一具分身去承载天命大炼药师的“道”。
换做普通武者，只怕没有谁能拒绝短时间内成就王侯的诱惑。
姜欢能做到的事情，沈前无比肯定，他自己也能做到。
今天这一幕，让沈前有了某种坚定的决心。
哗啦啦！
次元战场终于完全分崩离析，露出了其中独自站立的一道身影。
漆黑长枪兀自跳动着毁灭般的枪芒，衣衫略显残破的姜欢静立长空，而天宁公早已不知所踪。
仅从表面看去，姜欢没有任何异常，但细看之下，沈前还是发现了对方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他的脸色也苍白了不少。
半空静悄悄的，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在场的十数个王侯一时间都没有开口，只是以各色目光注视着姜欢。
燕山公也是目光闪烁，他好似在权衡着某种利弊，神色之间隐现犹豫。
“燕山公慎行。”
吴炜察觉到了什么，以极其严厉的目光看向了韩迟。
韩迟冷哼一声，正欲说话，却突然脸色一变。
自远处高空，忽的出现了四道身影。
他们刚出现时好像还在万米之外，但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已经来到了眼前。
“离水伯！”
“沧浪侯！”
“昆湖伯！”
“漠北侯！”
这并肩而来的四人俱都是王侯，很快就有熟识的王侯纷纷出声。
说起来沈前也认识这四人，在高考揭榜之日，除了昆湖伯之外，另外三人都曾经派出意识分身前来靖城道贺。
按照沈前的理解，他们和大佬高就是同一阵营的王侯，类似于盟友的存在。
唯独昆湖伯有些特殊，他和靖城侯不算交好，但估摸着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耿千秋的原因，但总之也是来帮助沈前的。
看到这四人联袂出现，吴炜心中也彻底安定下来。
他知道，今日不会出现失控之事了。
“好一个高文远，人都不在地球竟然还留下这么多后手，他倒是称得上一句算无遗策，怎么，让这么多王侯来助阵，他是想再起争端吗？”
一直风轻云淡的燕山公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容。
沈前听得心中一凛，回想起那日在靖城大佬高说的一些话，他暗道果然，王侯之中也不是一团和谐，不知道是因为某种理念还是什么原因，内部一样有派系之争。
他突然惊觉，今天九天战场发生的意外也许只是一个类似导火索的存在，就凭借一些弟子之间的争端，怎么也不可能撬动这么多王侯露面。
吴炜听闻燕山公的怒喝眉头一挑，正想说话，另一道声音却率先响了起来。
那声音虽轻，却直接平息了所有王侯之间的躁动。
“都住嘴吧。”
周易王！
从沈前等人出来后，就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表示的周易王，终于在此时开口了。
“沈前之事，就交由武道部拿出一个结论，事涉灵巫族之阴谋，吾会亲自出手查清，再由王侯议会向拓东侯发出追捕令，一切……到此为止。”
周易王三言两语，就将今日的事情作出了一个结论。
而他最后那句“到此为止”，更似包含着某种警告，只是却不知道是对谁发出的。
“可。”
吴炜面无表情的率先点头回应。
“谨遵周易王之令。”
其余王侯也纷纷表示同意。
至于已经意识到事不可为的韩迟，在目光冰冷的扫过站在沈前那边的一众王侯后，一拂衣袖，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竟也是一言不发的离去。
沈前看着眼前局面，颇觉荒谬。
原本看起来难以善了的局面，却因为周易王几句话就将事态平息。
那他早干嘛去了？
沈前深深看了一眼王侯座席的那片迷雾区域，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易王在今天的一系列事情之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一个角色，沈前也是拿捏不准。
如果老师还在就好了，他知道老师一定能给他一个答案。
想到这，沈前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禁区上空，由于姜欢和天宁公一场大战，禁区上空的浑浊乌云短暂消散，露出了一片浩瀚星空。
而高文远如果不在地球的话，或许就在那星空之中的某个位置。
“大佬，你啥时候才回来啊……”
沈前忽的无比想念那道伟岸的身影。
不过，大师兄其实也挺棒的……
沈前看了一眼伫立高空的冷峻青年，严重缺失的安全感又恢复了不少。

第434章 尾声
“九天之争至此结束，各高校统计伤亡名单，尽快汇总到武道部，商定后由教育部在武道资源方面酌情给予补偿……”
“最终排名会在三日内于武道部官网公布。”
“关于此次九天之争事涉外族阴谋及王侯争端部分，严禁在场任何人外泄，否则以叛族之罪论处！”
高空之上，马公佐严肃的宣读着收尾事宜。
在场一众山海及普通武者都是沉默以对，许多人眼中还残余着茫然之色。
对于大部分在场的武者来说，他们只看到沈前扶摇直上，以山海之躯挑战王侯，直至后来燕山公出现的时候，高空的景象就已经被吴炜屏蔽，他们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但不管怎样，光是十数个王侯对峙的景象，就足够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即便不用马公佐严词警告，只怕也没几人敢在背后随意议论。
……
另一边，随着燕山公的离去，烈骨侯和秦昭侯等人也相继离开，一场无形之中的祸端消弭无形。
沈前跟着吴炜，一一拜谢了出手相助的王侯，一众王侯对沈前倒还算亲和，不过也基本没有逗留，在接受了沈前的谢意后就纷纷离去。
至于周易王，在给九天之争的意外定性后就早已经飘然离去。
等到长空变得空荡，不等沈前发问，吴炜已经大手一挥，在四周设下了屏障。
这方单独的空间内，就只剩下沈前和吴炜。
“沈前，你再重新将九天之争内发生的所有事告诉我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和隐瞒……包括九王秘境之内的事情。”
吴炜神情严肃的说道。
沈前一怔，迎着吴炜锐利的目光，心中升起几分无奈。
果然，他就知道不可能完全瞒过吴炜。
这倒不是吴炜不信任他的问题，而是吴炜一定能察觉到沈前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沈前的修为是如何突飞猛进至此，灵巫族甚至与王侯联手布下的死局是如何被沈前轻易破解……
还有，沈前为了展示自身的价值，不惜动用极拳破灭了天宁公的幻身。
而极拳，是镇北王的独门绝学，就算沈前能在九王秘境之中习得，又如何能在极短时间内将之修炼到大成。
作为掌控华夏武道命脉的武道部第一人，吴炜怎么可能看不见这些疑点？
面对吴炜单独的询问，沈前只能沉默。
时间长河，远古之旅，江陵王指路，王侯分身……这其中牵涉到了无数沈前自身的隐秘，他倒是想要坦诚以对，但怎么可能？
别说是吴炜，就算是面对大佬高，沈前大概也做不到毫无保留。
“我被传送进灵巫世界的时候有过一些际遇，准确的说是江陵王的一道意识分身给了我指引，才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沈前沉吟半晌，最终只能含糊道。
“江陵王吗？”
让沈前意外的是，吴炜既没有刨根问底，也没有特别惊讶，只是自言自语般喃喃了一句，随即就叹息一声，轻轻跳过了这个话题。
“今日之事，你也有诸多疑惑吧？”
听吴炜问起今日的王侯之争，沈前也不由神色一凛。
“燕山公和天宁公也就罢了，但烈骨侯和秦昭侯，好像有些小题大做的意思……”
沈前斟酌着言辞说道。
“他们在试探。”吴炜平静说道。
“试探什么？”沈前一愣。
“我的底线……或者说我们的底线。”
“我们？”
“这只是一个代指，代表着认同某种理念的群体，你的老师也许也在其中。”
沈前想起了后来赶到的漠北侯等人，还有之前帮助他的千幻伯和洛神伯，好似明白了什么。
只是听到吴炜提及靖城侯不确定的语气，沈前又有些懵。
“为什么是也许？”
“因为我也不确定高文远到底在想什么。”
吴炜神色略显复杂，“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他和我们任何一人都不一样，既不中立，也不归属于任何一边。”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理念之争？”
沈前既然听不懂，干脆也就不去妄议大佬高，只是问出了核心问题。
“很早以前，成就武王的路就断了。”
吴炜也没什么隐瞒，径直说道。
“路……断了？”
沈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吴炜在说什么，不由瞳孔一缩。
何为武王？
迄今为止，华夏只出过九个武王，指的就是初代九王。
自他们之后，王侯最高的封号也不过是公侯。
以前沈前一直以为是因为初代九王的成就实在太高，所以只有他们尊享“武王”称号，但现在吴炜一番话等于是明白告诉沈前，武王不仅仅是一个称号那么简单。
换句话说，武王和顶级王侯之间，必然还存在一条等闲武者根本不知道的界限。
沈前也忽的想起，那日在洛神伯的庄园，对方告诉他的那番关于“森林和大树”的理论。
“……那九棵树是如此高大，以至于遮天蔽日，让这片土地上的其他所有树苗都失去了生长的空间。”
“至有一天，其中的七棵大树轰然倒塌，这让其他的树木都看到了机会，但任由它们如何生长，最终也只能愕然的发现，它们依旧无法长成新的参天大树。”
见沈前的思绪接连变幻，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吴炜不由意味深长的笑道：“看来你知道一些什么。”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沈前当即就将洛神伯的原话重复了出来。
“唔……洛神伯这番比喻倒也算是贴切。”
吴炜听闻后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是啊，路断了，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也因此产生了理念上的分歧。”
“这不是外敌之患，而是关乎每个人自身最根本的利益，即便是我也无法调和。”
听着吴炜的叹息，沈前倒也能理解。
对于武者来说，断了前路远比死亡还要可怕。
特别是到了王侯这个境界，无论是权势还是金钱都唾手可得，远远都比不上武道的极限更有诱惑力。
“难道除了复刻九王的路，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沈前奇道。
“却也未必。”
吴炜的目光骤然落在了一人身上，“那……说不定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沈前循着吴炜的目光看去，云层之中，一个黑衣青年负枪而立，正是还在某种默契下等待着沈前的姜欢。
“绝巅吗？”
沈前突然明白了吴炜和他说起这个话题的意义。
无论是理念之争还是其他，只要涉及到王侯，其实都不是现阶段的沈前能够参与的，吴炜只是想提前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沈前只是好奇，那吴炜走的又是什么路。
说起来吴炜在王侯之中也极其特殊，他和天剑客一样都没有封号，只是天剑客是出于不屑，主动拒绝了天道加持，吴炜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吴炜负手道，“我也不再耽误你和你大师兄的叙旧时间。”
吴炜并不知道沈前和姜欢是第一次见面，所以才用上了“叙旧”这个词，沈前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
临走之前的吴炜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拍了拍脑袋转头道，“你小子最后是接近七万枚九天令对吧？”
“六万七千多吧……”
沈前挠挠头，不知道吴炜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临时设立的兑换宝库里，最好的宝物也只需要几千枚九天令才能兑换……”
“才几千枚？”沈前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这是什么用词，什么叫做‘才’？”吴炜眼睛一瞪，“事先谁知道有人能搞到几万枚九天令，五千枚九天令的宝物我都没想到还有人能兑换……”
“那现在怎么办？”
沈前倒也不慌，他知道吴炜既然特意提及应该是有了其他想法。
“既然你有本事拿到这么多九天令，兑换宝库的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解决。”
吴炜摆摆手道，“你回去不要急着兑换，等上两三天再登陆武道部的网站。”
沈前点头应允后，吴炜就离开了，九天之争虽然结束，但善后事宜也不是马公佐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吴炜估计还有的忙。
这时，沈前才身形一动来到了等待已久的姜欢面前。
姜欢转过身来，两人目光相触，姜欢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小师弟，那一拳……不错。”
“大师兄……”
沈前的目光则更加复杂。
复杂的原因很简单，眼前的姜欢，就是沈前在回到青铜古殿见到的奴坎！
是的，沈前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竟然和那远古第一天才是同一个人。
当沈前看到姜欢出现的那一刻，脑海里念头一转，“奴”字和“坎”一拆开再组合一下不就是“欢”字吗？
他想要一个解释。
姜欢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摆手道：“我知道你心中可能有许多疑惑，但我回答不了你。”
“为什么？”沈前不解道。
“因为我是沉眠之人，不知睡了多少年才被老师唤醒过来。”
姜欢缓缓道。
“沉眠？”沈前万万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个答案，他愕然道，“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碎片里有你的存在，但当时我会去到那座大殿，严格来说是受人之托。”
姜欢沉吟道。
“白衣人？”
沈前一听“受人之托”，敏感的心脏便再度被触碰，直接脱口而出道。
“我不记得了。”姜欢摇头，“我的记忆有许多残缺，只比八妹好一些罢了。”
“八师姐吗？”
虽然姜欢等同于什么都没说，但沈前还是捕捉到了不少信息。
姜欢和纪弱水都是古人无疑，他们都历经过某种记忆缺失，而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是自己的师兄师姐。
也就是说，大佬高才是其中的核心。
“所以老师一定知道一些什么，对吗？”沈前问道。
“老师……无所不知，但他未必会告诉你。”
姜欢淡淡道，“我只知道一点，老师坐镇靖城两百年，应该就是在等待你的出现。”
“什么？”
沈前一听到如此说法，即便已经知道了无数隐秘，依旧还是震惊无比。
这一刻，沈前更加确定心中的某种猜测。
“只是我猜的，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姜欢又补了一句。
沈前回过神来，转而问道，“大师兄，那你还记得远古的多少事情？”
“那次万族之争后，诸神震怒，三界划分之后，人族被发配元地，但那也是万族衰落的开始……中间有些记忆我缺失了，只知道过了数千年，人族发起了一场对诸天仙神的大战，也是那一战之中我陷入了沉睡。”
姜欢简略的说了一下自己还有记忆的事情。
沈前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远古做的事情是否起到了一些作用，但现在听下来，好似历史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小师弟，我要走了。”
“这么快？”
沈前正走神的时候，突然听到姜欢的告别，他不由一怔。
“老师让我坐镇东北，我不能离开太久。”
姜欢指了指身上的军装，随即淡笑，“我们下次见面，应该不会太久。”
“既然如此，我就不挽留大师兄了。”
沈前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此刻加了姜欢的手环聊天号后，倒也不用那么急了。
“对了，小师弟，你还没有进过万象塔？”
姜欢作势欲走，又似想起了什么。
“从开学以后就杂事缠身，还未来得及。”
沈前无奈道。
“噢。”姜欢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和沈前再次道别后，身形一动，穿云而去。
直至姜欢的身影消失后，沈前才长出一口气收回了目光，他身形下坠，向着广场上落去。
只是落到一半的沈前却突然僵住了。
在他的左前方，除了沈前以外的江中军武的师生都聚集在那里，就在最前方，那一袭黑裙是如此夺目。
但也就在沈前的右前方，一处好似刻意被空出来的台阶上，一个白裙少女，同样正微微昂首凝视着沈前。
……很显然，两边都在等人。
那么问题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沈前……该去哪？

第435章 四倍！
即便沈前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果决，否则很可能只会两边都不讨好。
因此在短暂的僵硬之后，沈前故作淡定的冲澹台沁点了点头，然后就径直落向了丁一所在的地方。
见沈前走向丁一，四周相熟的朋友即便满肚子疑问，这时候也都很有觉悟的走远了一些，留给了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你好像很累。”
丁一主动握住了沈前的手，轻声道。
沈前一怔，凝视着少女柔和的眼眸，鼻子莫名有些酸涩，原本堪称铁石般的意志竟是在这一刻差点崩塌。
累吗？
当然。
沈前发现随着自己修为越来越高，当初那个“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山海社会蛀虫”的梦想就变得越来越遥远。
当在少女面前站定，沈前发现自己因为这一趟时空之旅而莫名燥郁的心灵，竟是不知不觉就安宁了下来。
仿佛只有在她面前，沈前才赫然发现，也许什么都没有变过，他不是跨越了古今的天才，也不是谁的棋子，而依旧是那个从小城走出的少年。
“我们……”
“嗯？”
丁一疑惑的抬头。
“要不结婚吧？”
沈前注视着那恍若隔世的容颜，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脑子一热就突然开口了。
丁一怔了怔，随即点点头，“好。”
“那……”沈前反而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不能是现在。”
丁一没等沈前说出话来，又摇头道，“先答应你，但要等等。”
“还有……哪有人是这样求婚的，我不开心。”
面对丁一的轻声嗔怪，沈前只能挠挠头讪讪一笑，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愧疚。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结婚的时候，毕竟他自己的感情生活逐渐走向了“一团乱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丁一给他的感觉越来越陌生了，可能是因为气质的变化，也可能是因为两人相见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直到少女毫不犹豫的答应他的时候，他才知道至少对丁一而言，有些东西从未改变过。
“我要走了。”
少女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等待的北武师生，开口道。
沈前也看了一眼，相熟的程山河和卫思鉴等人都没来，他也就失去了打招呼的心思。
“那过段时间我再去北武找你。”
沈前也没有挽留，他在北武还有个客座教授的名头，两人不久后又能再次见面。
“沈前。”
少女轻轻抱了一下沈前，却在他耳边突然轻声道。
“怎么了？”
沈前忽的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少女在他的肋骨上狠狠掐了一下。
“我不喜欢月亮。”
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丁一就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
沈前颇为懵逼的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了什么。
月亮……说的是澹台沁吗？
可丁一怎么会知道澹台沁是月神？
随即沈前又是苦笑，对于他“沾花惹草”的事情，少女终究还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了愤慨。
有些头疼的沈前一时间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来自丁一的警告，他叹息一声也转身走向了江中军武的队伍。
只是到了近前，面对围上来的赵克一等人，沈前才发现澹台沁也不见了。
而明明，刚才对方好像还在等她来着。
不敢深想是不是自己落向丁一的举动给了对方某种刺激，沈前只觉得头更大了。
……
九天之争落幕，各大高校在休整过后开始陆续离开魔都。
时隔一天后，关于九天之争的排名在武道部官网公布，也详细解释了直播中断的原因。
只是在官方声明之中，自然隐去了灵巫族相关的一切，只说是因为“大量的元力波动所导致的技术原因”。
网民们骂过一通后也不会再揪着这种事不放，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九天之争的排名上。
魁首不出意外的正是沈前，时隔大半年继高考之后，这个名字再度站在了风口浪尖。
作为一个大一新生，却近乎击败了全国所有武科高校从大一到大四的天才，何等梦幻！
有人不可置信，有人大骂黑幕，也有人盯着魁首那高达八千万华夏币的冠军奖励，以及针对所属高校三十亿的武道资源倾斜惊叹不已，纷纷发帖讨论如果自己拿到了这笔钱应该怎么花。
蜂拥而至的记者媒体堵住了江中军武入住的酒店，却是扑了个空，江中军武的大部队早已人去楼空。
与此同时，在魔都外的某军武机场，轰鸣的飞机正在等待起飞，一旁的候机楼休息室内，沈前也正和前来送别的三师兄石定言以及五师兄凌霄道别。
“根据可靠消息，拓东侯已经消失了。”
石定言皱眉道，“最后有山海武者看到他消失在了海外。”
“海外？”沈前也是皱眉。
在灵气复苏的时代，大海堪称是禁区之中的禁区，至少有90％之上的区域都不被人族武者所掌控。
据传闻，深海也是“门”最多的地方。
拓东侯如果真去了海外，那估摸着还真的很难找到了。
“也正常，作为顶级王侯，东海本就是他的地盘，如果他真的和灵巫族有勾结，又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下后路？”
转念一想，沈前倒也不是太意外，“我只是想不通，到了他这等境界，为什么还要做出背叛族群这种事？”
顶级王侯的背叛，如果当真公布出来，对于很多底层武者只怕是一种信念上的毁灭性打击，也难怪王侯议会要直接下禁言令了。
“很多王侯都并非是现代人，当年只是碍于九王威势他们才压下了心中的私欲，就像我很久以前和你说的，当武者到了一定境界以后，其实已经超脱了‘人’的范畴，他们也不再将自己视为‘人’。”
石定言倒是显得波澜不惊，他淡淡道，“为了彻底超脱，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前点点头，也只能叹息一声。
“拓东侯如果真的跑到了海外倒也还好，估计也不敢再轻易回来，我只是担忧他并没有真的去了海外，不管如何，小师弟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凌霄叮嘱道。
沈前微微点头，他破灭了灵巫族的阴谋，不管拓东侯在打什么主意，他也等于直接破坏了对方的计划，拓东侯有充足的理由记恨他。
但如今即便是面对王侯，沈前也有基本的自保之力，所以他倒也不是太过担忧。
沈前只是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拓东侯和百王殿有没有什么联系，毕竟56号就是来自于百王殿。
那天和吴炜一番交谈，沈前发现自己竟无法说出关于百王殿的任何事情，这只能说明，即便是吴炜也并不知道百王殿的存在。
这一天纷纷扰扰，沈前还没有登过百王殿，他还有更深层次的顾虑，即便是进入百王殿，关于56号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去和谁交涉。
他担心万一拓东侯就是百王殿那几个王侯之一，那事情就麻烦了，这也是沈前迟迟没有登进百王殿的原因。
关于大师兄姜欢，不知为何，三人都嫌少提及。
沈前能感觉到，三师兄和五师兄只怕对于大师兄的了解也并不深，至少在沈前试探性的询问之中，两人只怕根本不知道大师兄到底是来自哪个时代。
这一切的结最终都只能缠绕到靖城侯身上，但大佬高归期未定，此刻也不可能有任何答案。
倒是八师姐……
在九天之争结束得知沈前无事的当晚，她就先一步回了靖城，只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没有再和沈前见面。
沈前极度怀疑，是不是她也看到了澹台沁守护自己的那一幕。
……
江中军武一行人从魔都回到了江中，沈前没有跟随其他人一起回学校，而是先去了一趟江州。
九天之争结束，即便是江中军武也给所有学生放了三天假期。
考虑到时间太短，沈前放弃了回一趟靖城的想法，只在江璇的武道馆逗留了一天，洗去了这一次魔都之行的所有疲惫，沈前这才身心舒畅的回了学校。
而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沈前就来到了江中军鹿蜀营的驻地。
早早得到消息的尚佐和百夫长林通等人都在九连的门口等待着，身姿笔挺。
“连长好！”见到沈前出现，一众人都是大声道。
如今的九连早已不再是当初的破落模样，门口站岗的一排军士衣甲鲜亮，精气神饱满，沈前只是扫了一眼就诧异的停下了脚步。
“连长，怎么了？”林通见状疑惑道。
“这些军士都已经突破了初武者？”
沈前诧异道。
他上次来九连的时候虽然整肃了一番军纪，但时间也才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
他分明记得，之前的九连不算百夫长，初武者寥寥无几，但光是门口站岗这批军武者就已经超过了二十之数。
“嘿嘿，连长，你忘记你之前定下的赏罚规矩了？”
林通笑道，“只要突破初武者就有两万的现金还有丹药奖励，咱们九连之前被拖欠和抢占的资源又都拿了回来，很多老兵本身就距离初武者只差临门一脚，在如此大的奖励激励下，资源又不缺，所以最近这一个月，有接近两百人都突破了初武者……”
“这么多？”
沈前也被惊了一下。
“还有，营里也帮我们补齐了编制，从预备役里调了一千二百人过来，现在全营编制为二千一百三十二人，只是百夫长的职位还没有定下来，我根据平常的战功考核以及训练拟定了一个名单，还等着连长您定夺……”
一行人边说边往里走，林通将这段时间累积的事情都一一汇报给沈前。
沈前一边听着，一边巡视着营地。
九连如今的驻地比之前扩大了三倍不止，到处都有军工队在施工修缮，训练的军士看起来也军容整齐，沈前也是满意无比。
至于林通汇报的一堆事情，沈前想了想，他还要在连地待两天，所以全都押后处理，屏退了林通等人后，沈前独自来到了自己的专属修炼室。
这才是他今天来鹿蜀营的主要目的，即重新检视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
无论是九天之争还是远古之行，沈前都从中得到了莫大好处，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强，但具体的数值却已经没有概念了。
专属修炼室虽然很久没有人用过，但依旧纤尘不染，可见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将修炼室锁定，沈前打开了军工司专门为他定制的大师版的武道模拟机，脱网之后，直接开启了测试模式。
四面八方总共三十六根金属探测仪连接到了沈前的身上，随着眼前一黑，当沈前再度睁开眼睛，已经站在了一片苍凉无比的大地上。
轰隆！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在大地剧烈一颤之后，一个全身冒火身高超过三十米的熔岩巨人出现在了沈前的面前。
再次见到这熔岩巨人，沈前却完全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之前沈前测试的时候，它几乎是越战越强，但此刻沈前再见到它，竟是不知为何好似看到了一些破绽。
至少，它不再是不可战胜。
“攻击我。”
熔岩巨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沈前也不再迟疑，他脚步轻轻一踏，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轰轰轰！
密集的恍若雷霆一般的闷响在一秒之内连绵闪过，当沈前的身形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熔岩巨人的身后十米处。
熔岩巨人僵立原地片刻，随即有数米深的缺口从他的胸膛炸开，伴随着“轰隆”一声的巨响，熔岩巨人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一个悦耳的清脆女声在这片苍凉天地间响了起来。
“用户名：未登录
统计时长：1.9s
平均战力：76599（！）
最高战力：79237（！）
……”
七万多接近八万的战力！
沈前握了握拳，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短短两个月，他的战力距离上次的测算直接翻了近乎四倍！
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个数据，只怕等闲山海九重天也就这样了。
但他的境界，却只是货真价实的山海一重天。
那如今的系统呢？

第436章 晋升
点开战力值后面的感叹号，可以看到官方统计的一个战力值对照表。
寻常高武者巅峰，战力约莫在5000点左右。
山海一重天，从7000点到13000点是正常范围。
山海二重天，13000—20000。
山海三重天，20000－24000。
山海四重天，24000－32000。
山海五重天，32000—40000。
山海六重天，40000—47000。
山海七重天，47000—60000。
山海八重天，60000—70000。
山海九重天，70000—？？？。
战力值七万到八万，按照测试系统自带的战力对照表来看，已经进入了寻常山海九重天武者才能达到的范畴。
沈前注意到对照表格特意标明了一个细节，即山海九重天的上限是一串问号。
从某种意义而言，要么是测试系统没有搜集到更多数据，所以不敢妄言山海的战力极限在何处，也或者……山海战力的天花板本身就无法定义。
那天见识过姜欢和澹台沁的不同凡响后，晚上回到魔都的时候，在酒店沈前和两位师兄把酒言欢的时候，他也认真请教过这个问题。
不得不说，在和石定言以及凌霄一番谈话后，沈前对于山海境界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知，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更习惯以战力值去衡量山海以上的武者。
“在很久以前，诸天世界更习惯将山海称呼为‘神境’，山海实际上是九王提出的现代新称，你可知为何？”
当时石定言曾如此问道。
沈前去过远古，自然知道那个时代对于山海也是如此称呼，王侯又被称为“真神”，但具体原因他还真没细想过。
“有什么说法？”
“神境神境，便是锻神之境，既为锻造，自然是千锤百炼，各不相同，有人可为精钢，也有人只是凡铁……”
按照石定言的比喻，山海就是一个为成就王侯筑基的过程。
世上山海千千万，但成就王侯者历来都是寥寥无几，只因太多人即便走到了山海九重天，但他们依旧不具备成就王侯的基础。
如果这是一个淬炼的过程，那就等同于钢铁之中依旧有太多杂质，无法直接浇筑为神兵利器。
而为何王侯有强有弱？
那自然也是因为淬炼的程度不同，筑基越强，成就山海之后也就越强。
虽然石定言和凌霄也无法准确的描述“山海绝巅”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境界，但沈前却大概明白，山海绝巅就等同于淬炼到了极致的精钢，即便还没有成形，也已经能匹敌神兵利器！
“所以对于山海而言，境界并没有那么重要。”
“关乎你走的‘道’，关乎你的肉体强度，关乎神通，还有种种。”
“你之前不是好奇我和你五师兄的‘中丞’、‘剑使’都是什么职位吗？”
最后石定言笑道，“那是文位，也是可以极大增强山海战力的一种手段，更可以拓宽你的‘道’。”
“突破山海可入无定桥，山海三重天又可得到进入学海的名额，而学海，就是能够获取文位的地方。”
“世上有文位三千，每种文位都妙用无穷，等你之后进入学海的时候就明白了。”
凌霄也接话道，“不过小师弟你比较特殊，又在九天之争展现出了如此潜力，或许下次学海开放的时候就会特许你进入，你可要好好把握。”
沈前恍然，也同时更加庆幸自己没有急于求成，直接以本体吞噬《百草经》成就王侯。
这种举动很可能毁了他本来强横无比的基础。
收起杂乱心思，沈前重新将目光放回到眼前的武道模拟机上。
他自身的战力已经有了测试结果，以变身暗黑佛后的“极拳”直接打倒了熔岩巨人，在不计算十方造化体等保命底牌的情况下，已经算是比较直观的数据，现在就看系统如何了。
略微闭了闭眼睛，当沈前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深邃无比。
重新登入测试系统，还是那方苍凉无比的大地，当熔岩巨人从天而降的时候，不等对方开口，“沈前”已经蛮横的朝着对方冲去。
漆黑的手臂膨胀，金色符咒缭绕，无尽元力尽数朝着右手汇聚，系统和沈前使用了完全一样的手段，但气势却完全是天上地下。
熔岩巨人怒喝一声，有一栋房子那么大小的拳头朝着沈前砸了过来。
沈前眼神漠然，直接选择了硬撼。
轰隆！
一大一小完全不成比例的双拳碰撞在了一起，伴随着沉闷的音波扩散，四周百米的地面都轰然塌陷。
在短暂凝滞之后，渺小的身影巍峨不动，身高超过了数十米的熔岩巨人却是倒飞而出。
尚在半空之中，熔岩巨人和沈前对撞的手臂就开始寸寸崩裂，这种崩裂眨眼就蔓延到了它巨大的身躯上。
轰轰轰！
无数的碎石纷飞，当系统下线，重新掌控了意识的沈前看到的就是那熔岩巨人在自己面前化为了一堆碎石的景象。
“真是变态……”
摸了摸鼻子的沈前有些无奈。
他全力爆发也只是破碎了熔岩巨人的心口，系统却直接一拳给人家干成了渣。
这其中的差距依旧是肉眼可见的巨大。
表示习惯就好的沈前，静静等待着统计数据的出现。
不知道是因为卡了还是什么原因，这一次足足过了几十秒，就在沈前怀疑是不是出现了某种故障的时候，那机械的悦耳女声才终于在天地间响了起来。
“用户名：未登录
统计时长：1.2s
平均战力：91333（！）
最高战力：91333（！）
……”
沈前看了一眼最终的数据，和想象之中差不多。
在绝对的力量掌控下，一样的躯体系统却多出了一万多的战力，仍然领先他一个身位。
沉吟片刻后，沈前退出了测试系统，身形也后退一步，解除了武道模拟机的束缚。
自他的身后，一道身影缓缓从空气之中浮现出来。
面目冷峻的青年颜值比自己还胜出三分，乍一看除了那帅气的容颜平平无奇，但细细感受之下，却能发现这青年体内潜藏的好似洪荒猛兽一般的恐怖气势。
这青年自然就是“沈前二号”，也就是承载了天命炼药术的沈前分身。
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另一个自己，沈前依旧有些忍不住迷醉。
不得不说，王侯的身躯真是好似艺术品一般，虽然眼前这分身论战力也许不及洛神伯这种最弱的王侯，但好似依旧能够一巴掌轻易拍死自己。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完全压制。
如果追求稍微差一点，确实不需要在山海境界耗费太多精力，仅仅只要跨越了这一步，就能拥有无尽的寿命和无穷的力量。
等闲山海，只如蝼蚁。
王侯之境对于此刻的沈前来说还有些雾里看花的意味，他虽然分身抵达了这个境界，但只是囫囵吞枣，很多东西还看不清晰。
偏偏沈前还无法和任何人探讨……你一个初入山海的武者却去和王侯论道，肯定会被质疑好高骛远。
只能慢慢摸索的沈前，也只有先检验一下这分身的实际战力。
沈前分身向沈前点了点头，随即走向了武道模拟机，随着沈前的分身连接进装置，沈前本体的意识也进入了分身的视野。
轰隆！
苍茫大地上被连续击跨两次的熔岩巨人从天而降，依旧是气势如虹。
“攻……”
熔岩巨人刚刚吐出一个字，沈前分身已经伸出了手掌。
周围千米的空间出现了奇异的波纹，熔岩巨人的动作迟缓了下来。
王侯领域！
轰！
漫天的火焰充斥了所有视线，其中隐约夹杂着一缕青红和一抹漆黑，正是被分身所掌控的双生离火和寂灭黑焱。
天命大炼药师虽然不擅长战斗，却因为“道”的特殊，对于火焰有着绝对的掌控。
因此现阶段，这两种异火就等同于是沈前二号的主要战斗手段。
唰！
无尽火焰在半空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刃，朝着陷入领域动作迟缓的熔岩巨人怒斩而下。
火刃自熔岩巨人身上一掠而过，熔岩巨人的身形直接被一分为二，下半身还停留在原地，上半身却是轰然倒塌在了地面。
这一次延迟了长达一分钟之久，机械女声才终于响了起来。
“用户名：未登录
统计时长：2.5s
平均战力：117485（？）
最高战力：？？？
……”
沈前看着浮现在面前的数据面板，不由皱眉。
因为其中好几个地方都是一堆乱码，而在“平均战力”后面更是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沈前点击感叹号，统计面板就跳出了一个提示。
“未知错误，可能导致统计出现不准确，请联系维护部门核查……”
沈前摸了摸下巴。
他一时间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王侯境界武者的实力，已经超出了这大师版模拟机所能测试的范围，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数据出错的情况。
不过不管怎样，对于这王侯分身的实力，沈前也还算是有了个初步概念。
约莫近乎十二万的保底战力，确实比之系统附身的沈前还要强上很多。
但反过来想，即便自己这具分身暂时只是王侯之中最弱的存在，但沈前比之王侯那条线的最低战力，差距已经没有如此巨大。
至少在“伯”一级的普通王侯面前，沈前自保应该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这也让沈前多了一份心安。
测试完了战力，沈前正想静心修炼一番，将新增的元力重新打磨，营地外却突然起了一阵喧闹。
以沈前的耳力，即便那喧闹还比较遥远，他依旧能听得十分清晰。
沈前有些皱眉，难道经过上次的事情后，还有人敢来九连闹事？
他披上外衣出了修炼室，大步来到营地门口，就见一个英姿飒爽的银甲女将正带着十数个亲卫站在营地门口，和尚佐等人对峙着。
沈前一怔，这银甲女将他当然认识，正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一连千夫长祝殷红。
沈前摆摆手示意尚佐等人不用紧张，上前问道：“原来是祝连长，不知何事来访？”
“我说你这些手下也太紧张过头了吧，我们一连可从来没抢过你们九连的东西。”
祝殷红有些嗔怪的说道，“我是来给沈连长道贺的。”
说着祝殷红一挥手，他身后的亲卫们顿时抬着五个绑了红带的巨大箱子走上前来。
箱子打开，一箱装满了晶亮的玻璃瓶，赫然是初级缎体合剂，还有一箱则是满满的饱食丹，最后三个箱子装的都是各种E级到F级的灵能武器，虽然数量加起来只有十几件，但也算得上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对于沈前而言自然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一个连来说，却已经算得上重礼。
“另外，沈连长，我对于你本人还有一份重礼送上，不过不便在此时拿出，不知道沈前连长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见祝殷红笑盈盈的模样，沈前倒也不会误会，他只是满心疑惑，为什么祝殷红要突然给他送贺礼？
正在此时，营地外又来了两行人，为首之人都是沈前的熟人，也就是五连连长蒙海和八连连长许三光。
他们的配置和祝殷红如出一辙，都是带着一些亲卫，而亲卫手中抬着贺礼。
“到底……”
沈前刚想开口询问祝殷红，天边却突然有数道人影急速掠来。
他们身穿军装，面容肃穆，手中还捧着什么东西。
人尚未至，那雷霆一般的声音已经滚滚传来。
“军部特令，江中军鹿蜀营九连千夫长沈前，于九天一战之中战绩显赫，扬我军威，授万夫长军职，鹿蜀营九连升级为特种连，特许编制万人，一应待遇比肩营级！”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九连都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沈前也有些意外。
九天之争他算是大大扬了江中军武的威名，最显眼的就是，在教育部的院校排名之中，原本刚成立的江中军武只是勉强排到了五十几，但经过九天之争后，江中军武却是直接重新进入了前十。
在最近高三学生的武科志愿预统计之中，以江中军武为第一志愿的学生人数直线增长，这就是最直观的声名提升。
沈前做出如此贡献，被晋升为万夫长自然在情理之中。
他的军衔依旧是少校没变，考虑到他的年纪和实际的战功，倒也不可能再给他军衔上的提升了，但他统领的九连转为特种连，这大概就是一种变相的补偿。

第437章 临时宝库
空中五人落到近前，俱都是军装笔挺的山海强者，穿戴整齐的军礼服。
为首的军官向沈前敬了个礼，沈前也严肃的回礼。
“我是军武三部副官李大山，奉军武之令前来传达晋升，并替武定侯送上一份贺礼！”
李大山朗声道，“军武侯说，恭喜沈连长！”
沈前略微一怔，颇有些哭笑不得，因为比起之前吴炜那些花里胡哨的贺词，武定侯的贺词只能用简单粗暴来形容。
但其实武定侯说了什么并不重要，他特意让李大山带来这样一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且五个军衔都在校级以上的山海强者亲自为他送来贺礼，已经是极大的阵仗。
从祝殷红等人羡慕和复杂的眼神就可以看出，如此殊荣，对于一个区区连长来说，已经堪称不可思议。
李大山身后的四个山海强者各捧着一个托盘，在李大山的示意下，四人将手中托盘送上，沈前的副官尚佐等人赶紧接了下来。
红布掀开，四个托盘之中各放着一样东西。
第一个托盘摆放的是四套全新的军装，分为秋冬以及常服、礼服各一套。
沈前拿起常服看了一眼，深蓝为底，背绣山河，远比千夫长的军装更加繁复，胸口悬挂有特制的徽章，正是万夫长也即营长级才能穿戴的军装。
有了这套衣服，沈前虽然依旧要受鹿蜀营营长余守巳辖制，但级别却和对方等同，实际上已经有了独立的话语权。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九连一个连能享有的资源分配，全都向营级看齐，也就意味着九连一个连却能得到以往整个营才能得到的武道资源。
就算是九连以后满编万人，但整个鹿蜀营满编却是接近三万人，平均分配下来，每个军士的福利也等同于在此前的基础上提高了数倍不止。
这也是为什么听到沈前的晋升令后，整个九连的普通军士都无比兴奋的真正原因。
第二个托盘之中，摆放的却是一枚样式奇异的令牌。
不同于演武令的青色，这令牌却是赤红为底，正面镂空之处写了一个“军”字，背后则有沈前的职务和姓名。
“此为乾坤令，持此令者，可在战时接管任何一座二级以下的城市，享有诸多特许之权，只有部分万夫长及以上才可持有，其余人胆敢碰触此令，一律杀无赦。”
在李大山的指引下，沈前握住令牌，一阵流光闪过，被激活的令牌也反馈了一段信息给沈前。
沈前发出一声讶异的惊呼，因为这令牌之中蕴藏的信息，竟是大半个华夏的完整地图。
这份地图可比网上公开的华夏版图要详尽太多，甚至包括各个城镇的一些机密情况，还有禁区之中各个危险地带的标注，一些隐藏的军武驻点，全都在其上。
这大概是百王殿都无法兑换到的东西。
“令不离身，请沈连长务必遵循保密原则，其中任何信息都不可与他人共享。”
面对李大山的叮嘱，沈前郑重点头。
这乾坤令代表的不仅仅是权力，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第三个托盘，放的则是一套特制的灵能盔甲和一柄佩剑。
灵能盔甲是B级，佩剑则是A级，这就属于万夫长的标配，对于现在的沈前而言更像是一种身份上的象征。
毕竟他自己的千钧战甲虽然损坏，但好歹也是S级的灵能战甲，他自然看不上这种级别的东西。
真正让沈前期待的，是第四个托盘里摆放的东西。
按照李大山所说，无疑，这才是真正来自武定侯的贺礼。
祝殷红等人也极为好奇，眼神都紧紧盯着那第四个托盘，暗自猜测作为军武者的掌舵人，武定侯又会送什么样的贺礼给沈前？
沈前倒也没有吊大家的胃口，直接掀开了第四个托盘的红布。
等红布掀开，看清了其上摆放的东西，四周顿时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沈前也有些懵。
因为第四个托盘上，摆放的竟是一只酒坛。
在沈前的精神力感知之中，能感觉到酒坛中装的真的是酒，可武定侯为什么要送他一坛酒？
见武定侯的贺礼只是一坛酒，祝殷红等人显然都比沈前更失望。
倒是沈前觉得这坛酒或许还有其他秘密，只是李大山也不知道内情，沈前只能让尚佐先把酒抬回自己的房间，回头再慢慢研究。
在将贺礼送到后，李大山等人还赶着回去复命，拒绝了沈前的挽留很快就离去。
倒是前来道贺的祝殷红、毕修等人，却都是豪爽的答应了沈前的邀请。
当晚九连十分热闹，沈前摆下宴席，招待鹿蜀营其他连的千夫长，后来又有许多百夫长跑来凑了热闹，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和祝殷红等人一番交谈，沈前对于军武者内部的事宜也有了更多了解。
直至临走之时，因为喝了不少特供茅台而面色绯红的祝殷红，将沈前拉到了一边，意味深长的提醒了一句。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鹿蜀营换防的时候，沈前连长一定不要松懈。”
这件事沈前倒也知道。
江中军作为闻名天下的强军，在华夏的防区并不少，总共十三个营，常年会有七个营驻扎禁区。
再过两个月，鹿蜀营就将结束一年的休整期，前往既定的区域进行扫荡驻守。
到那时，沈前才将真正履行一连之长的职责，也意味着，他将背负起万人的荣辱和生死。
“多谢祝连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沈前客套了几句，对于祝殷红之后说的一些关于“时不时交流兵法”的隐晦暗示，他也只能装作听不懂。
祝殷红出身于军武世家，作为鹿蜀营唯一的女性千夫长，向来是一枝独秀，追求者无数，却从未听闻有谁能得到她的青睐。
宴席之上，祝殷红对他的频频敬酒，其实就已经看得蒙海等人五味杂陈。
军中儿女，向来是直来直去，傻子都看得出祝殷红对沈前有极大的好感。
英姿飒爽的祝殷红和年少有为的沈前，在众人眼中自然是绝配，面对毕修等人的起哄，沈前也只能无奈一笑。
目视着面带失望的祝殷红消失在营地门口，沈前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这一团乱麻的感情生活，实在是再也经不起任何外来的风浪了。
……
沈前在九连驻地一待就是数天。
这两三天时间，沈前几乎完全泡在了自己的私人修炼室内。
他没有急着“悟道”，而是不断以高强度打磨自己的肉体和元力，不断巩固着这段时间飞速进步之后的根基。
几天时间，在沈前后续的测试之中，他的境界虽然没有变化，但战力却陆陆续续提升了数千点。
另外，在九天战场失散的大圣也自己跑了回来，不过很快又被沈前赶了出去。
毕竟，只是具备了高武者实力的大圣，在现在的沈前眼中实在是太弱了。
遭到了沈前白眼嫌弃的大圣忍着委屈，一头扎进了附近禁区的山林之中，朝着沈前制定的目标努力去了。
临走之时，还带走了沈前约莫价值两千万的武道资源，包含各种丹药以及一些高级合剂。
按照沈前的说法，这两千万砸出去，就算是一头猪也能轻松修炼到高武者巅峰了。
沈前是在四天之后，被余守巳一通电话召回学校的。
“两件事，第一，当初秦广世家曾经承诺的十亿武道资源，平阳伯亲自给要回来了。”
“第二，武道部已经开放了九天令的宝库兑换入口，你回来看看吧。”
沈前一听，立马停止了修炼，匆匆赶回了江中军武。
同时他也有些咋舌。
吴炜当时说三天之后就会开放九天令的临时宝库，现在迟了两天，他差点都给忘记了，这倒也没什么。
关键是秦小珂已经死在了灵巫世界，他本以为那时候秦小珂的承诺也算作废，没想到平阳伯竟然还是生生把这十亿的武道资源给要了回来。
以秦昭侯对他的恶劣态度，可见秦广世家就算没有背弃承诺，但只怕也是咬着牙齿拿出了这十个亿。
从这点来说，平阳伯也是真的刚。
……
回到熟悉的校园，一路迎着惊奇的目光，沈前直接来到了办公楼。
只是在经过紧闭着门的副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沈前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他这几天待在鹿蜀营之中不愿意回学校，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也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澹台沁。
轻轻叹息一声，沈前收起杂乱心思，径直来到了余守巳的办公室。
余守巳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沈前进来，他没有太多废话，直接起身。
“走吧，校长已经在武道馆等你，他怕你不好判断，所以决定帮你把把关，你先把临时宝库里的宝物兑换了再说。”
沈前闻言心中也有几分感动。
之前经过天境的事情，沈前对于平阳伯还有几分防备。
但如今看来，不管是九天之争结束时对方的挺身而出，还有此时对方的表现，都无疑说明平阳伯是在切实履行一个师长应有的职责。
两人来到江中军武的第一武道馆，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武道馆此时却被清空，只有平阳伯一人负手站在空荡的场地中央。
见两人进来，平阳伯一摆手，就将一个特制的手环丢给了沈前。
“这是武道部寄来的临时手环，戴上它你就可以连接武道部的加密网站，进入临时设立的宝库，我和守巳会分出一丝精神力附着在你身上，和你一起进去。”
“好。”
沈前点点头。
这世间各种秘宝，沈前见识过的只是少数，有一个经验老道的山海强者和一个顶级王侯陪同，的确更能作出最大收益的选择。
沈前戴上手环，以指纹激活手环后，随着头脑一阵短暂的刺痛，他的意识一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大殿之中。
不管是四周的砖瓦还是墙柱都带着一种虚幻的意味，显然这里只是一个类似于百王殿的意识空间的所在。
他旁边的光线一阵扭曲，片刻后平阳伯和余守巳的身影俱都浮现出来。
大殿之中，一路往前延伸，有一座座伫立在两侧的玉台，上面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种宝物，玉台下方则有着简单的文字说明。
“嚯，种类可比我想象的要丰富许多，看来这一次武道部也是下了血本。”
余守巳笑着感叹了一句。
“走吧，去看看。”
平阳伯则是颔首，眼神示意沈前往前走去。
沈前也没有迟疑，迈动脚步，很快就来到了第一方玉台之前。
玉台之上，是一个悬空的透明瓷瓶，里面流动着一种恍若琥珀的褐色合剂。
“高级经络合剂——使用后，可大幅提升经络潜力。”
“兑换价格：三十枚九天令。”
一行简单的文字说明，就镌刻在玉台下方。
“经络合剂？”
沈前目光颇为新奇的注视着这药剂，市面上最常见的是锻体合剂和精神合剂，这经络合剂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今年才由华科院研究出来的一种新合剂，目标主要针对没有开拓精神力的高武者，可以一定程度的增加体内的元力容量。”
平阳伯淡笑一声解释了一句。
沈前恍然。
武者抵达山海境界，由于精神内核的存在，针对肉体的修炼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死角。
但高武者却不一样，体内经络无数，元力却并非能抵达每一个地方。
如果只看这简单至极的文字说明，说不定沈前还真会出于好奇兑换一瓶来研究一下。
但现在因为平阳伯的存在，他却直接避免了这可能平白损失三十枚九天令的“小坑”。
失去了兴趣的沈前来到了第二方玉台之前。
第二个玉台上，摆放的是一种妖兽的鳞片。
“赤甲鳄鳞片——B级战甲的锻造主材料之一。”
“兑换价格：五十枚九天令。”
这倒是一目了然，显然也不是沈前需要的东西。
沈前大概看了看，前面十来个玉台都是一百枚九天令以下就能兑换。
他干脆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加快了步伐，一路来到了大殿的中间，直至目光扫视到了一个标注五百枚九天令才能兑换的宝物，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第438章 私人定制
以上次公布的最终排名来看，五百枚九天令已经足够进入前一百。
也就意味着，从这里开始算是一道分水岭，是九天之争的佼佼者才有资格接触的武道资源。
沈前看了一眼玉台上摆放的宝物，却是十分眼熟，赫然一枚刻有古篆“武”字的青色令牌。
“演武令——进入万象塔的凭证。”
“兑换价格：五百枚九天令。”
一枚演武令竟是要五百枚九天令才能兑换……
沈前摸着下巴，一时间也不好评价这价格算不算贵。
在他过往的听闻之中，都将这演武令描述的无比珍贵，但沈前自己，却足足拥有十六枚演武令。
他在学校累积的学分应该还可以兑换数枚，这也就导致了，沈前自己对于演武令并没有很看重。
“校长，万象塔到底是什么地方？”
即便知道可能没有答案，但沈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只要进去一次，自然就会知晓。”
果然，平阳伯只是摇头道。
沈前也没有再追问，不管是他的师兄们还是平阳伯都没有理由对他卖什么关子，只能说明是某种规则所限，才让他们如此忌讳。
接下来他应该会有一段空闲期，倒也有时间自己去寻找答案。
演武令沈前暂时不需要兑换，他只能接着往前走去。
……
“山海精神合剂——大幅增加精神力（限量）。”
“兑换价格：九百枚九天令。”
……
“山海锻体合剂——大幅增加肉体强度（限量）。”
“兑换价格：八百枚九天令。”
……
“A级灵能战甲——军工司定制。”
“兑换价格：一千二百枚九天令。”
……
后面的十几个玉台不出所料，兑换价格都在数百到一千枚九天令左右。
沈前估摸着这应该就是原本给九天之争排名前列的天才准备的武道资源。
没有什么特别珍稀的东西，但却都刚好适用。
像那些山海级别的常规药剂，因为配方的复杂和原料的稀缺，早已无法量产。
现如今市面上虽然可以购买，但往往都需要排队，但在这里却可以直接兑换，已经称得上是一种隐形的福利。
连沈前都在琢磨着一会如果有多余的九天令也可以换上几瓶。
这些药剂虽然常常在服用数次后就会失去效力，但确实可以大幅度节省修炼的时间，既然有现成的，沈前也不需要再耗费精力和时间自己炼制了。
以他如今自己都算不清的身家，也不需要再节省这点小钱。
直至沈前来到了大殿深处，看到孤零零伫立在这里的五个玉台，他才终于提起了精神。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的东西才是之前的宝库中所没有的。
“希望老吴真的拿出了点好东西吧……”
武道部掌控着华夏体制内70％以上的武道资源，沈前自然是期待极大。
第一个玉台上摆放的是一柄碧蓝长刀，即便只是虚拟投影，竟也透出一种森寒逼人的意味，只是注视着这长刀，眼睛都隐约传来刺痛感。
“屠龙——SS级灵能长刀。”
“兑换价格——一万八千枚九天令。”
沈前一挑眉，更加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长刀。
吴炜确实花了些心思，因为沈前最擅长的就是刀。
下面还有一些更详细的注释，这屠龙刀以前是某位王侯的武器，据说传自上古，锻造十三年有余，用料包含千余种，仅从打造的成本来看可谓奢侈。
沈前之前只见过S级的灵能武器，就是他去苏科武大踢校的时候，洛神伯侄女所用的倚天剑。
而这屠龙刀，等级还在那倚天剑之上，竟是达到了极其惊人的双S！
这种等级的灵能武器，按照百王殿里的兑换价格，如果换算成华夏币，至少也在二十亿以上，而且多半是有价无市。
但沈前仅仅是沉吟了一会，还不等一旁的余守巳和平阳伯给出意见，他就径直越过了眼前的玉台。
“沈前，双S的灵能武器极其难寻，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余守巳忍不住问道。
“我自己的山河刀用惯了，暂时还不想换。”沈前笑道。
余守巳倒是知道沈前还有一把A级的长刀，只是他有些不理解，A级和双S之间的差距，甚至比灵能武器之中最差的E级到A级之间的差距还大。
沈前当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不过他在远古获得了大量的补天石，锻造分身之后还剩下不少。
补天石可均衡万物，同样是炼器的极品材料，沈前打算回头去一趟军工司，用补天石提升一下山河刀的等级。
再加上其他珍稀材料，只要沈前舍得砸钱，就算一时间不可能提升到SS的等级，但想来到S＋的程度应该问题不大。
同理，沈前那件由太乙王改造过的千钧战甲，在S级战甲里绝对算是上品，沈前也没有理由再用两万枚九天令去兑换一件，所以他也直接掠过了第二个玉台。
那玉台之上，摆放的就是一件S级的灵能战甲。
来到第三个玉台，不等沈前看清其上的宝物，平阳伯却是主动开口了，“沈前，这件宝物你不能错过。”
沈前一怔，他本来都已经打算掠过第三个玉台，但平阳伯既然开口，他赶紧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第三个玉台上正不断旋转的一枚灵石。
灵石只有鸽子蛋大小，整体呈现灰蒙，但在那灰蒙之中却又能看见一缕缕涌动的银色。
“天阙灵石——长期佩戴可以孕养精神力（唯一）。”
“兑换价格：两万六千枚九天令。”
沈前刚才已经看到了文字介绍，不过当时他心里并不是太在意。
灵石有很多种，孕养精神力算是其中比较主流的一种，当初沈前刚刚得到系统的时候，和拾荒者战斗就得到过一枚黑曜灵石，也是他精神力崛起的开始。
这天阙灵石的等级自然是肉眼可见的高等，比黑曜灵石强出十条街，但如果不是平阳伯的提醒，沈前也还真没那么在意。
毕竟他如今拥有“混元炼神诀”的完整法门，再加上自身精神力的天赋异禀，所以对于这一类的灵石需求并不强。
“这天阙灵石有什么说法吗？”
沈前看了一会也没看出这灵石有什么奇特之处，好似和百王殿宝库里那些高阶灵石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因此疑惑的看向了平阳伯。
“它……是曾经是言灵王的配饰。”
平阳伯略微沉默之后才缓缓说道。
沈前注意到平阳伯说这句话的时候好似特意屏蔽了一旁余守巳的感知，不由暗暗惊奇，却一时间判断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事涉机密，还是因为里面有什么八卦。
言灵王是初代九王之中唯一的女性，传言中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见过言灵王本人的沈前表示，这传言并不假。
沈前知道平阳伯多半还有下文，所以也就静静等着。
“言灵王在初代九王之中以精神力见长，早些年的时候乾巫王和周易王还可以压他一头，但后来纯论精神力的话，他们却都不是言灵王的对手。”
平阳伯意味深长的说道：“而初代九王之中，言灵王也是最像‘神’的那个存在。”
“最像‘神’的存在？”
沈前有些不明所以。
但平阳伯却没有多解释，只是接着说道，“这天阙灵石是言灵王失踪的时候留下的，也就意味着言灵王一直在将它随身佩戴。”
“其中必定隐藏着更多秘密，这是一块被严重低估的灵石。”
略带缅怀之色的平阳伯，最后说出了为何看重这块灵石的原因，“它在武道部的库房里尘封已久，本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它或许会非常适合你。”
沈前沉吟不语。
不得不说，平阳伯一番话还是让他心动了。
但不仅仅是平阳伯说的这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沈前是在九王秘境之中变相得到过言灵王的传承的。
那是迄今为止，沈前见过最强大的精神力秘法，远超他之前掌握的“影枪”和“百鬼夜行”。
但沈前……并不满足修炼条件。
是的，虽然沈前得到了传承，但即便以他的精神力水准，竟然也还达不到修炼的门槛。
如果这天阙灵石真的不仅是言灵王的配饰那么简单，或许就是一个破局的关键。
只是这天阙灵石的价格着实贵了一些，接近三万枚九天令，如果确定了天阙灵石，沈前剩下的可选择空间就不太多了。
“既然校长如此说了，那我就先将这天阙灵石作为预选，等我看看后面的再一并决定。”
沈前出于慎重开口道。
“也好。”
平阳伯颔首。
这时平阳伯才解除了屏蔽，余守巳也意识到两人交谈了什么隐秘，不过他显然不会傻到去打探一个王侯的隐私。
沈前接连来到第四、第五和第六个玉台，但都没有停留太久，倒不是这三处玉台的宝物不够吸引他，而是相比那天阙灵石都差了一点感觉。
转眼间，前方只剩下一个玉台。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是宝库里兑换价格最高的宝物。
沈前也很好奇，吴炜会用什么样的东西来压轴？
在最后一处玉台停下脚步，沈前目光一凝，因为那玉台之上竟是雷电缠绕，虽然只是幻象，但竟然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气象。
在一片雷霆之中，却只竖立着一块小小的鳞片。
不知道是因为网络的问题，还是因为那鳞片本身有什么神异，这呈现七彩之色的鳞片却是莫名有些模糊。
“嚯，看来武道部这次真是下血本了，竟然连这玩意都拿出来了！”
让沈前诧异的是，不仅平阳伯，竟然连余守巳也认识这枚鳞片。
他赶紧附身查看底下的文字说明。
“兑换价格：三万枚九天令。”
沈前先注意到的是兑换价格，不出所料，这小小的鳞片却是整个宝库价格最高昂的宝物。
接着，沈前才看向了关于宝物的介绍。
“祖龙逆鳞——炼体神物（附赠由当代武道部长吴炜手书的心得一份）。”
一如既往的简短说明，却看得沈前一愣。
如果他兑换这祖龙逆鳞，竟然还能得到吴炜传授的武道经验。
“老吴这是摆明了希望我兑换它啊！”
沈前咂了咂嘴，还是有几分心动。
炼体，是武道永远不变的追求，即便是专修精神力的武者，也不可能完全忽视体魄的锤炼。
虽然还不知道这祖龙逆鳞要怎么用，但既然直接冠以“炼体神物”的名称，想来应该不凡。
然而这时，平阳伯却突然插了一句，“沈前，这祖龙逆鳞未必适合你。”
“为什么？”正在计算着手中九天令数量的沈前闻言不由疑惑道。
平阳伯表情严肃，“祖龙是天地间第一条神龙，强大无比，你可以试想一下，这等境界的存在要炼体的话，会是何等惊天动地？”
“祖龙逆鳞，是何等珍贵的神物，为什么会在武道部库房尘封那么多年，必定有其原因存在。”
“究其根本，就在于等闲山海武者根本承受不了它带来的危险，而对于王侯来说，这祖龙逆鳞又有些过于鸡肋……”
听着平阳伯的描述，沈前不禁犹豫。
一边是武道部长的强烈暗示，一边是平阳伯的严肃叮嘱，两边好像都没有骗他的理由。
“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中和祖龙逆鳞的副作用吗？”
沈前想来想去，颇为纠结的问道。
“据我所知，人族武者如果非要承受祖龙逆鳞带来的天雷之威的话，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找到传说中的瑶池仙水。”
“只有瑶池仙水中那旺盛的生机，勉强可以中和天雷的副作用。”
平阳伯说完之后又是摇头，“瑶池传闻是上古西王母的居所，别说根本不可能找到，就算能找到，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只怕也早已干涸……”
瑶池仙水？
沈前听完先是皱眉，但忽然心中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
前两天武定侯送来的贺礼之中，有一坛不知名的液体，开始沈前还以为是酒，后来启封后才发现并无酒味。
沈前又重新看了看那文字说明中来自吴炜的强烈暗示，不禁面色古怪。
难道……
这两位大佬早有默契？

第439章 异变
沈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先是武定侯送来一坛不明液体，然后吴炜又在这临时宝库之中放了一枚祖龙逆鳞，这分明就是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而且吴炜还如此贴心的送上了一册修炼心得，已经是一种赤果果的暗示了。
沈前大概算了算，他有约莫六万七千枚九天令，也就意味着这最后一排玉台上的宝物，他顶多也就能选择两件。
片刻之后，沈前就有了决定。
“校长，这祖龙逆鳞我要了，再把言灵王的天阙灵石也一起兑换了，剩下还有差不多一万枚九天令，再兑换一些珍稀合剂应该就差不多了。”
沈前沉吟之后对身旁的平阳伯说道。
“你确定？”
平阳伯先是皱眉，等和沈前对视片刻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眉头随之舒展开来，“也可。”
沈前见不用再解释也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也对，以平阳伯的智慧，只要稍微细想一下，肯定也知道其中存在一些蹊跷。
“那……”
沈前正想开口，却突然发现平阳伯和余守巳同时脸色一变。
“怎么了？”
沈前察觉到不对，刚刚问出声来，平阳伯的身形已经直接消失在了这意识空间内。
“余主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前赶紧拽住也想跑的余守巳。
“你没收到信息？”
余守巳先是意外，随即恍然道，“你是不是还没有去武道协会认证过山海？”
沈前闻言一怔，“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说法吗？”
“那你抓紧时间去一下吧，回头再和你解释，我先走一步。”
余守巳摆摆手，没有再理会沈前的挽留，身形一阵模糊，也直接消失不见。
什么鬼？
沈前有些无奈，但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上次去武道协会还是认证中武者的时候，之后他的境界一路飙升，虽然认证高武者和山海都会得到很实际的现金奖励，但沈前哪还看得上那点小钱？
现在听余守巳话中之意，只怕认证山海武者的背后，应该还牵涉到一些沈前不知道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同时惊动余守巳和平阳伯，但沈前转念一想，如果是两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只怕也没什么办法。
摇摇头，沈前先收摄心神，直接在意识空间内调出了兑换面板。
一枚祖龙逆鳞、一块天阙灵石、八瓶涵盖身体各个方面的珍稀合剂……
最后还余下两千枚左右的九天令，沈前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他再用得上的宝物，干脆又兑换了四枚演武令。
他遇见的每个人都将万象塔吹得神乎其神，多储备几块演武令总是没错的。
完成了兑换后，沈前直接退出了意识空间。
那些宝物只是虚拟投影，要沈前确认兑换后才会有武道部的专人送来，但沈前估摸着今天应该就能拿到。
运送这些宝物，寻常武者肯定没有资格，必定是山海起步。
以山海强者的速度加上特定的交通方式，一日跨越数个行省只是寻常。
断开了临时手环的意识连接，回归现实的沈前依旧站在空荡荡的江中军武第一武道馆内，但外面却是传来了一阵阵的嘈杂。
意识到果真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沈前，赶紧快步出了武道馆。
入目，武道馆外的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江中军武的学生，还有更多人正从室内跑了出来，操场上的每个人都是满脸震惊，正手指着天空议论着什么。
沈前也随之抬头，随即就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江中军武虽然不在江州城的天气系统覆盖范围之内，但也有独立的阵法用来屏蔽禁区的恶劣天气，但此时，那可以遮蔽天象的阵法却仿佛失效了。
暗沉狂暴的乌云密布，乌云连绵不知道多少里，一眼看不到尽头，以沈前的估计，即便是江州城也必定在这乌云的笼罩范围内。
禁区出现乌云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就在那乌云之中，却有一道道漆黑的好似蟒蛇一般的雾气在涌动。
它们就像是天空生出的疮口一般，遍布万里，触目惊心。
就在那些黑雾之后，更高的地方，又隐约能看到一颗颗闪烁的星辰，若非沈前目力极强，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
轰隆！轰隆！轰隆！
隐约之间，随着那些黑雾涌动，还能听到一道道巨大的沉闷的轰鸣声。
这轰鸣声有些像是当初九天战场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但却更为浩大，传递也更遥远，竟是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来自头顶还是来自万里之外。
“各位，你们快看手环，我华武的同学也发了朋友圈，他们那边竟然也能看到！”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之中，沈前骤然听到有人大声惊呼。
他心中一动，赶紧也拿出了自己的手环。
自九天战场出来后，因为电话和信息实在太多，所以沈前维持了好几天的静音模式，此刻拿出手环一看，他才发现就在这片刻之内，他的手环已经多了数十上百条信息。
有靖城的父母亲友发来的，还有身在北都的卫思鉴、在魔都的曹谦、回了海岛老家省亲的赵克一……
所有人的言语之间，都是询问沈前有没有看到天上的异象，也有向沈前探听消息的。
作为如今明面上华夏最年轻的山海武者，也是华夏武科高校生第一天才，许多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沈前能接触到更多的内幕。
沈前又上网看了一眼，各大论坛还有短视频app全都炸了，铺天盖地全是讨论这场顷刻间发生的“天地异变”。
可能是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目前还没有任何官方出面解释。
“平阳伯和余守巳的突然消失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看来在山海之上的群体中应该有什么警示信息公布了出来……”
沈前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石定言。
电话打了数遍才接通，石定言接起电话后倒也没有太多废话，直接说道：“你想问天上是怎么回事吗？”
“是的，三师兄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沈前听出石定言那边风声缭绕，明显不是在室内，他也就赶紧说道。
“暂时还不清楚，我只是收到了武道部的预警，现在正在靖城外巡视警戒。”
石定言也没有隐瞒。
沈前这才恍然，怪不得余守巳等人都是匆匆离去，想必都是在武道部的指示下履行某种职责。
“除了天地异象，就没有其他异常吗？”沈前还是不解。
禁区历来给他的印象就是混乱无序，似这般连绵万里的如此统一的乌云，沈前也是第一次见到。
“据我所知，没有，不过……这可能只是一种预兆。”
石定言沉吟片刻后缓缓道。
“预兆？”沈前一怔，“什么意思？”
“类似的现象，在一百多年前出现过。”石定言说道。
“一百多年前？”沈前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不由身躯一震，惊道，“七星连珠，十门洞开？”
这是教科书上匆匆跳过的一段历史，沈前第一次了解也是从曲白口中听说。
就在一百一十二年前，人族迎来过一次极大的灾难，十道等级最差都在B级以上的“门”同时开启。
那一次的惊变改变了太多事情，按照曲白所说，曾经一口吞了陆城的烛龙也是在那场灾难之中出现的。
“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因为一百多年前虽然也出现过天地异象，但当时只是沿黄河流域的地方能看到，似这般波及整个华夏的从未有过。”
石定言的话语之中带上了一丝沉重，“也许……”
也许怎样石定言没有说，沈前只是重新抬头，这一次，伴随着金色的光芒从眼眸之中掠过，沈前直接启用了真实之眼。
他的目光恍若穿透了一切阻隔，直接看清了那些黑雾的本质。
黑雾由一种奇怪的漆黑粒子组成，虽然距离遥远，沈前也不知道这些漆黑粒子是什么，但沈前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烈的撕扯力量。
他的目光继续往上穿透，很快就穿过了黑雾，也跨越了那重重乌云，来到了大气层的最上方。
这里，浩瀚星空一览无余。
但沈前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就在那星空之中，一眼看去，此刻足足有上百颗星辰正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它们好似被某种开关控制的强灯一般，正不断在晦暗和明亮之间交替。
那节奏……像极了人的呼吸。
而它们每一次炽亮起来，都会将星域之中其他的星辰压得晦暗无光。
“一、二、三……”
沈前下意识数了一遍，随即更是心情沉重。
足足一百零八颗星辰！
如果石定言说的是真的，这真是某种灾难的预警，而又和一百一十二年前的“七星连珠”异曲同工的话，那是不是说明，这将会是一场更大的浩劫？
七星连珠导致了十门洞开，那一百零八颗星辰又会带来什么？
沈前有些不敢想象。
他重新看向了眼前的星域，那一百零八颗齐暗齐亮的星辰在其中错落分布，视角拉远之后，竟是隐约间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
沈前不知道那图案是什么，只是盯的久了，他脑海之中开始出现一阵阵刺痛，意识也开始模糊。
察觉到危险的沈前不敢再多看，他将这图案牢牢记在了心中，随即眼睛一闭，带着近乎飘散的意识回归到了本体。
恍如坠楼一般的失重感过后，沈前重新睁开眼睛，身形短暂的踉跄了一下。
石定言的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广场上已经开始有军武的教授出现，正疏散着聚集的学生。
沈前见状没有再逗留，如果这真的只是某种预兆，那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出现。
……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
江中军武南校区的七号别墅内，沈前站在天台上，看着重新恢复了宁静的夜空怔怔出神。
在中午的那场骚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江中军武独立的天气阵法就重新被修复。
全国各地受到了影响的天气系统也在随后的数个小时之内陆续修复，但沈前知道，这并不代表高空之中的异象也消失了，只是普通人再也无法看到天空真实的景象罢了。
在沈前真实之眼的视野内，阵法之外的天空依旧是黑雾缭绕，仅仅过了半天，那些黑雾已经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种奇异的暗黑之色。
对此，武道部联合民政部发出的声明，只是解释为彗星过境引起的天气异变，让普通民众不要惊慌。
网上依旧在热烈的讨论，不过绝大部分人都倾向于相信官方的结论，只有少部分到了一定层次的武者忧心忡忡，但也没有几个人会跳出来解释真相，就算真有类似的帖子，也基本逃不过在三秒之内“404”的结果。
沈前试着联系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一众大佬，但却都联系不上，沈前也只能放弃。
当然他也清楚，就算真的联系上了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明确的答案。
沈前有些心神不宁。
或许是因为自己其实已经算是半踏足了王侯的领域，什么人族危机这些他以前觉得遥远无比的事情，这一刻好似也有了某种切身的联系。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浩劫，提升自己的实力总归没错。”
沈前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几件宝物之上。
不出沈前所料，武道部的效率也没有因为今天的天地异象而被耽搁，在晚饭之前，来自武道部的专员就将沈前兑换的东西都送到了他的手上。
演武令已经被沈前收了起来，现在沈前面前依次摆着一个古式的玉简、一个以严密符文封禁的金属匣子还有一个普通的木盒。
木盒之中放的是天阙灵石，金属匣子里则是祖龙的逆鳞。
但沈前现在对这两样东西却都没太大的兴趣，反而目光紧紧落在那玉简之上。
这就是吴炜赠送给他的武道心得汇总。
原本沈前没有抱太高的期望，但刚才他打开了玉简，结果却是完全超出了预期。
手指重新触碰玉简，随着精神力的汇聚，沈前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
负手而立的吴炜重新出现在了沈前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沈前沉静的心境再起波澜。
“山海，武道之始！”
“然前人无数，未有人探其尽头也！”
吴炜说到这里就止住。
“何为尽头？”沈前很识趣的接了一句。
“生命有上限，基因有枷锁，古人称之为‘神禁之锁’，每解一重锁，再跨一重天，九禁之极，是为尽头！”
即便刚才已经听过，沈前仍旧心旌摇曳。
是的，这才是他如此重视这玉简的原因。
因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禁忌领域……也有九重！

第440章 九禁
沈前第一次接触禁忌领域，便是突破高武者之后在九天战场上的全力出手。
当时沈前化身灾厄佛，速度之快几乎导致时空凝滞。
这是绝大部分山海武者都知道的速度的禁忌领域，在打破第三重枷锁，也就是百米分秒的限制后，就能跨入速度的一重禁忌领域。
在远古武者口中，禁忌领域又被称为神禁的一重锁，和此刻吴炜的说法不谋而合。
此刻听着吴炜的武道传授，沈前逐渐意识到，速度的禁忌领域其实只是肉体禁忌的一部分。
速度和力量，当这二者同时打破了某种界限的时候，才意味着进入了肉体的第一重禁忌领域。
“神禁之锁，禁元力，禁肉体，禁精神。”
“凡山海武者，破除任意之锁，便拥有翻倍之战力！”
负手而立的吴炜淡淡道。
“破两重者，翻三倍！”
“破三重者，翻四倍！”
“以此推之直至八重神禁之锁！”
沈前听得震撼。
他之前虽然知道禁忌意味着强无敌，但具体如何量化这种战力的加成却是没有太大概念。
以基础的山海一重天武者举例，正常来说，一个天赋出众的武者在突破山海后，如果走的就是天之一道的强道，那综合战力约莫在一万点左右。
假设这名武者能在山海一重天的时候就打破一重神禁锁，那他的综合战力就能跃升到两万以上！
沈前是清晰知道神禁锁对于武者的战力加成是何等恐怖的，所以一点都不怀疑吴炜的说法。
他当时自身境界区区高武者初期，在速度突破禁忌后，六七个山海初期的武者竟毫无抵抗之力，从中可见一班。
而如果一名武者能在山海一重天打破二重神禁锁，综合战力就将在三万以上……
如果是三重神禁锁，就会变成四万，四重就会变成五万，如果是八重神禁锁，那就将直接达到九万战力！
一个山海一重天武者有九万战力是什么概念？
虽然沈前自己也差不多了，但他是在种种机缘以及系统的扶持下，以旷古烁今的十窍圆满身，才拥有了七八万战力。
九万战力的山海一重天，连沈前听了都得直呼变态。
即便是系统出手，估摸着也就是五五开罢了。
换句话说，如果某武者能打破八重神禁锁，就可以直接媲美沈前这个挂逼。
沈前怎能不惊？
“部长，那九重神禁锁呢？”
沈前正入神，吴炜说到八重神禁锁却没了下文，他忍不住问道。
刚才沈前就察觉到，眼前的吴炜虽然只是附着在玉简上的一段意识投影，但却有着一定程度上的灵性，即在吴炜灌输的武道知识领域内，他可以解答沈前的所有问题，所以他才有有此一问。
“九禁之境……无人知晓。”
吴炜摇头道。
“为何？”
“以前无人抵达，自然无人知晓。”
吴炜理所应当的说道。
“无人抵达……”
沈前喃喃道。
但转念一想，他也并不奇怪。
九为数之极，大部分境界划分，包括九种副职业，都是以九为至高。
而且这还是禁忌领域的极限。
有过切身经历的沈前，深刻知道禁忌领域有多难以打破，甚至他极度怀疑，只怕绝大部分武者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追求。
要么懵懂无知，要么无从下手。
果然，吴炜下一句话就应证了沈前的猜测。
“世间山海，能打破三重神禁锁者已是罕见，七成武者皆是在打破一重锁时便已抵达山海极限，开始寻求王侯之路。”
“肉体、元力、精神，能同时破其壁垒者更是少之又少。”
“部长，您刚才说破一重枷锁可使战力翻一倍，那如果肉体、元力和精神三者同时踏入禁忌领域，战力又会翻多少？”
沈前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
吴炜之前举的例子，显然只是单一方面。
比如一个武者在山海一重天抵达了肉身的八禁领域，那他的战力就可以翻九倍。
那如果他的精神力和元力也同时到达了这个层次呢？
吴炜深深看了一眼沈前，沉默片刻后才说道：“不知。”
“啊？”
沈前万万没想到吴炜会蹦出这两个字来，不由懵了一下。
“有人追求肉身极境，如镇北王，入山海百年炼三转金身，连破除七重枷锁，可以肉身力敌等闲王侯！”
“也有人专注精神一道，近乎踏入神坛，山海之中无不畏惧，如言灵王，她抵达山海巅峰时，以八禁的精神力，王侯也可被其短暂压制！”
“三道皆通者，唯江陵王翘楚，但据我所知，其在山海时也未能三者皆抵达八禁，不过……江陵王在世之时，战力冠绝九王，曾有过一句传言。”
“什么传言？”沈前下意识问道。
“九王皆近乎不死不灭之躯，或有胜负，但难分生死，而江陵王，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单杀其他八王之人。”
吴炜平淡的话语却让沈前身躯一震。
他猛然醒悟，江陵王能被称为九王之首，可不仅仅是因为教科书上记载的所谓声望和贡献。
实力！
依旧是碾压一切的实力，让他成为了事实上的人族领袖。
灭绝古武，重建现代秩序……这可不是所谓的声望能够解释的。
而且沈前已经知晓，初代九王之中只有数人是出自现代，其他王侯都是来自不同时期，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要让九人同心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江陵王却硬生生让九人聚集在一起做了诸多大事，这背后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实力。
沈前重新仔细琢磨了一下。
他如今刚好是肉体、精神力和元力都踏入了一禁的层次。
其中肉体因为远古的接连际遇属于是弯道超车，已经隐隐触碰到了另一个边缘，在系统的操控下甚至可以在速度方面打破二禁。
假设刨除掉系统的影响、十窍之躯还有神通等等的加成，沈前的真实战力就算到不了七万，至少也在四到五万之间。
这也意味着，三者同时打破神禁锁，其带来的加成就算到不了翻倍再翻倍这么夸张，但增幅也远高于单一的突破。
江陵王或许论单一的精神力或者肉体，都不如镇北王和言灵王那么强横，但他的综合实力却足以威胁两人的性命，也可见一斑。
“部长，我还有一个疑问想不通。”
沈前抬起头来，呼出一口浊气道，“您刚刚也说了，镇北王肉体八禁之后也只能勉强匹敌普通王侯，既然如此，这样的追求还有什么意义呢？”
沈前的困惑，其实就来源于境界的提升和禁忌的打破哪个更为重要？
若是不追求禁忌，直接踏入王侯，一样可以翻手覆灭山海，那一味去追求禁忌，是不是就变得本末倒置？
“是啊，这就是以前的武道。”
吴炜眼神也变得悠远，好似想起了什么旧事，“王侯之下，皆是蝼蚁……这就是很多人的共同认知。”
“那你可曾想过，为什么自初代九王之后，再无人可成就武王？”
吴炜骤然转身，那意识投影这一刻却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紧紧的盯着沈前。
“您上次说路断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初代九王自己堵死了路，他们不想后人再邯郸学步，继续去走那本来就注定不可能走通的路？”
“什么？”
吴炜一番铿锵的话语，让沈前脸色大变。
这是前几天在九天战场外，吴炜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不知此时是不是因为两人独处，他才用这种方式告诉了沈前内心的真实想法。
断掉的路……竟是初代九王自己堵上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他武王沈前不了解，但江陵王绝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在所有有事实可以查证的历史中，江陵王都以心胸宽广著称。
他为了重建灾变后的秩序可谓鞠躬尽瘁，更别提他一手倡导建立了现代的武道体系，无论寒门世家，所有人都有晋升之道。
如果只是单纯的害怕别人超越他，他怎么可能封堵武王之路？
只要细想一下，沈前就不由脊背发寒。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有大问题。
或者说是什么样的阻碍，才会让这等层次的存在也感到无可奈何？
“我给你说说王侯的标准吧，最弱的王侯全面爆发之下或许有二十万的战力。”
“二十万战力，听起来不可逾越，但如果一个山海七重天的武者，精神力和肉体同时打破了四禁，其实他的战力就已经无限接近二十万！”
“你说，到底是山海更强还是王侯不可敌？”
面对吴炜意味深长的发问，沈前不由陷入了沉思。
“部长，我大师兄他……”
良久，沈前骤然想到了什么，不由目光一凝。
“不错，姜欢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吴炜略微沉默后说道，“绝巅，只是江陵王在世的时候提出的一种武道猜想。”
“武者一旦突破王侯，生命层次的升华将让神禁之锁直接消失，消失，也就意味着定格，意味着不可再破！”
“普通王侯，或许相当于山海九重天破除七禁的状态，虽然跨越这一步就能节省无数精力，但也直接会把上限定死！”
“而如果有人能在山海的时候，就在任一领域打破神禁的九重锁，抵达传说中的九禁之境，那……”
“他就是山海绝巅！”
“而山海绝巅的实力究竟如何，能否真正和王侯匹敌，没有人有确切的概念。”
“毕竟，在姜欢之前，它都只是江陵王的一种猜测罢了。”
听着吴炜的描述，沈前震撼之余，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吴炜会说九禁之境，过往无人知晓了。
因为姜欢，才是第一个抵达此境界的人。
当时九天之上，姜欢力战天宁公，四周观战的所有王侯都是沉默之中隐含震惊，原因就在这里。
他们终于知道了山海绝巅到底是何等的怪物。
天宁公可不是普通王侯啊！
他是老牌王侯之中的顶级。
而姜欢，却直接逼退了对方。
那岂不是说，普通王侯，甚至都不一定是姜欢的对手？
号称山海第一人的姜欢，曾经和秦广王世家的秦尊并称一时瑜亮，如今百年过去，秦尊早就成了最年轻的王侯之一，唯有姜欢一直停留在山海境。
以前沈前听三师兄提起的时候，还百思不得其解。
能被大佬高收为开山弟子，可想而知姜欢的天赋是何等惊才绝艳。
而沈前现在更是知道了，大师兄在远古时就已经镇压一代，那对方迟迟不入王侯，只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这个原因，现在沈前找到了。
沈前又想，按照吴炜所说，大师兄很可能只是在某一领域突破了传说中的九禁。
澹台沁或许没有到达九禁的层次，但应该也不低，才会让当时的烈骨侯生出某种忌惮。
那假设在三个领域都突破九禁，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不是如同天宁公这样的顶级王侯，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沈前的心脏跳得很快，有系统傍身，他“悟道”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如果他愿意的话，三年……最多闭关三年，沈前有十足把握可以直接抵达山海巅峰。
但现在，沈前却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又和吴炜的意识投影细细交流了一番，对山海境界有了全新认知的沈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暂时合上了玉简。
沈前手腕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瓶晶莹的蓝色药剂，正是刚刚兑换到手的山海精神合剂。
之前沈前还有些纠结，肉体、精神力和元力到底主修什么，现在不用想了。
当然是……全部拉满！
今晚先锤炼精神力，明天再去禁区找个深山老林打磨肉体，将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利用起来，先以最快速度将三个领域都堆砌到一禁的极限再说。
沈前打开那普通的木盒，拿起了其中那块呈现翠绿之色的灵石。
这好似翡翠一般的灵石，就是言灵王留下的天阙灵石。
沈前如此重视这块灵石，可不仅仅是因为它可以提升精神力，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眼馋言灵王在九王秘境留下的那门术法传承。
说起那门术法，它有着一个让沈前一想起来就脸红心跳、呼吸急促的名字，曰……
《言出法随》。

第441章 言灵王
初代九王，言灵王是最像神的那个，也曾经是无数女性的偶像。
她的风采来源于那恍若生来就高高在上的空灵气质。
她比神话之中的仙人更像仙人。
这一切的原因，都来自于她那堪称是花里胡哨榜首的手段，历史书上有明确记载，重建灾变秩序的初期，黄河流域大旱，言灵王一声“风调雨顺”，黄河流域润泽三年。
至今，在黄河几大渡口，都还有着言灵王的神像存在。
别说普通人了，其实等闲武者都很难理解言灵王的手段，沈前也是直到在九王秘境之中得到了言灵王的传承，才算是初窥其中门径，而且理解的很费力。
但言灵王的传承，却是九王之中沈前最感兴趣的。
言出法随，不管在什么故事里，那都是逼王专用的代名词。
曾经大佬高炼药的时候也给沈前展示过一手，后来系统邯郸学步，也在北武课堂上展示过一次。
但那并不是真的言出法随，只是一些通过凌空手法操控的假象罢了，其实暗地里非常吃力。
言灵王这门神通显然不是如此。
这是真正的以精神力沟通天地，在一定领域和时间里颠覆一切规则为己所用！
出于慎重，沈前没有先喝下可以短时间内令精神力暴涨的山海精神合剂，而是先将天阙灵石拿在手中，随后盘膝在天台上坐了下来。
一股温润的无形力量自沈前接触天阙灵石开始，从其中渗透而出，随即恍若海绵滴水一般慢慢进入沈前的体内。
这是属于精神类灵石的特有功能，即在长期的过程之中无形的提升精神力，倒没什么好说的。
真正让沈前看重的是平阳伯所说的，这块灵石之中很可能留有言灵王的某种指引。
否则只怕也不会被武道部当作可以压台的宝物呈现出来。
沈前清空了一切杂念，开始以精神力试图沟通天阙灵石。
随着意识一空，沈前进入了一个雾蒙蒙的世界。
这是天阙灵石的内部空间，只是让沈前皱眉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任何物质都会有的最常规的微观世界，以沈前精神力之敏锐，如果真的还存在其他东西，他肯定会有所察觉。
不甘心的沈前在其中晃荡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正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单相思的平阳伯坑了的时候，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有人在外面！
沈前一惊，他正想有所反应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
“是我。”
“啊……校长，您怎么来了？”
沈前转头一看，却见正是平阳伯站在自己旁边，他惊诧之余也是有些心虚。
刚刚他还腹诽平阳伯来着，然后马上正主就来了，这速度也是没谁了。
“我正要来找你说这件事，刚好感应到你打开了这天阙灵石，也算是赶上了，所以来助你一臂之力。”
平阳伯淡笑道。
沈前一听，顿时知道天阙灵石果然不是那么简单，也就放心下来。
“校长，还有说法？”
“早上只是看到投影，我也不是太确定，刚才重新观察了一下实物我才算有了谱，这天阙灵石上果然被言灵王设置了封印。”
平阳伯解释道，“若我没进来，你只怕根本找不到门径。”
“有封印？”沈前自己也是阵法大师，不由有些疑惑，因为能让他都察觉不到的阵法已经不多了。
“你不懂。”平阳伯又露出了一丝沧桑表情，“言灵王还没失踪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任何传承的打算，所以她设置的封印，自然也没有任何让人解开的念头。”
“原来如此。”
沈前不禁恍然，到了言灵王这种境界，如果她不想被人看出任何破绽，那肯定不是沈前能够察觉到的。
“可那九王秘境……”沈前转念一想又不对，言灵王在九王秘境不就留下了传承吗？
“那是特殊情况，毕竟九王皆有传承留下，她不会在那种时候特立独行，但想来即便如此，她在九王秘境留下的传承也会设置一道很高的门槛，而且多半是无法跨越的那种。”
平阳伯淡淡道。
沈前一想，可不就是这样吗？
以他远超同阶的精神力都根本无法领悟那门传承，更别说其他人了。
按照沈前的估计，虽然穆紫烟也得到了言灵王的传承，但她只怕连皮毛都无法领悟。
“为什么言灵王不想留下任何传承呢？”
沈前转念想了想，言灵王在一些帖子的讨论之中确实是孑然一身，别说弟子了，好似连家人都没有。
而秦广王，却是留下了一个囊括数万人的巨大家族。
但言灵王却又肯定不是自私自利的人，毕竟除了那次旱灾，她不止一次出手阻止过华夏的灾难。
“这就不知道了，但也许和她的‘道’有关，也许和她的失踪有关……”
平阳伯神色略微变得怅然，“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助你得其传承的原因，或许你能解开这个谜题。”
“我猜吴炜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他既然将这天阙灵石拿了出来，就知道我一定会助你。”
沈前一听里面还有这种弯弯绕绕，只能说这些大佬都是三千个心眼。
“现在要怎么做？”
“解开封印即可。”
平阳伯说完便顺手一挥。
喀嚓！
好似玻璃破碎一样的声音响起，无数灰蒙瞬间像是幻象一样消失，当沈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平阳伯已经身处一片云台之上。
平阳伯解开封印的动作太快，沈前也没看清他怎么做到的，不过沈前已经不关注了，因为就在云台之上，站着一个堪称绝世的女人。
沈前见过的绝世美女不可谓不少，他也在九王秘境之中见过言灵王的意识投影，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当时的言灵王面目比较模糊，远没有此刻真实的原因，沈前的震撼远胜当时。
碧蓝长裙，毫无瑕疵的瓜子脸，晶莹的绿色眸子，除了面目稍显冷漠显得无法亲近，其他任何都堪称没有死角。
风华绝代！
沈前心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仅从那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气质而言，或许只有不熟悉之前的澹台沁以及在酒店变过身的八师姐能够与之媲美。
那种独立于遗世的风采，难以言喻。
“校长？”
沈前很快回过神来，叫了一声平阳伯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起初还以为是不是平阳伯也看呆了，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的意识暂时被我冻结了。”
沈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他赶紧躬身道，“学生沈前，见过言灵王。”
虽然在九王秘境和言灵王打过一次交道，但当时的言灵王只是一段僵硬的意识投影，除了正常的教学完全无法交流。
而显然，眼前的言灵王却是一个有着独立思考能力的意识分身，就像是沈前第一次在九王秘境遇到的那个江陵王一般。
他的心态，自然也变得慎重了起来，同时暗自振奋，既然遇到了九王之中的“活人”，那说不定可以借机解开很多疑惑。
“沈前。”
言灵王念叨了一下这两个字，随即开口道，“抬起头来吧，不用拘束。”
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言灵王的语气好像柔和了一些。
沈前抬起头来，有了言灵王的允许，他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此时直视之下更觉得言灵王美得惊心动魄，颇有点西方神话之中的精灵意味。
“你可以得到我的完整传承，但须与我约定三件事。”
言灵王也凝视着沈前，淡淡道。
“学生斗胆，敢问是哪三件？”
沈前一愣，倒不是因为言灵王直接洞悉了他的来意，而是没想到言灵王会这么痛快，但又直接提出了条件。
出于谨慎，沈前不敢直接答应。
“第一，我虽会与你有授业之实，但你不得与我师徒相称，能否做到？”
言灵王开口道。
“啊？”
沈前怎么也没想到言灵王第一个提出的条件就如此奇葩。
本来言灵王在说“完整传承”的时候，沈前激动之余心中还有些顾虑。
这可不是单独的传授一门神通，通常来说，要得到某人的完整传承，拜师必然是基本礼节。
但沈前已经入了大佬高的门下，在没有大佬高的同意下，他再拜其他人为师绝对不符合规矩。
虽然碍于言灵王的颜……呸，地位，沈前觉得大佬高是能够理解自己的，他本来都打算冒着风险答应了。
却没想到，言灵王会直接帮他免除了后顾之忧。
“好。”
想不通但没有明显的坏处，沈前也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在沈前爽快的答应后，他明显感觉到，言灵王的眼神好似更加柔和了一些，只是找不到原因。
“第二个条件，一年之内你必须入‘学海’，在那里有一枚名为‘白帝’的文位，你必须成功摘取它。”
言灵王很快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沈前暗暗纳闷，怎么言灵王提出的条件都有些怪怪的的。
学海，是容纳文位之地，摘取文位，对于山海来说好处无穷，沈前是必然会在下一次学海开启的时候进入的，所以这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约束。
只是言灵王直接指定了这名为“白帝”的文位，等于沈前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
虽然不知道这所谓的“白帝”学位有什么说法，但沈前也不是太在意这个。
就算没有文位，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比任何人差，相比之下，反而是言灵王的传承足以胜过任何学位。
“没问题，那第三个条件呢？”
沈前再次爽快的答应了。
“第三个条件暂时放一放，以后你便会知晓。”言灵王却是垂下眼眸，卖起了关子。
“这……”
沈前顿时出现了为难之色，心中有些警惕。
前两个条件都没什么坑，他当然担心第三个条件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你若不愿，那就算了。”言灵王却根本没有和沈前商量的打算。
“只要不违背良心道德，不破坏大义底线，我可以答应您。”沈前也不可能就此放弃，他想了想，缓缓说道。
“那就成交。”
言灵王突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只是一闪而逝，但却让沈前略微呆了一下，下一刻，言灵王已经伸出青葱手指，好似无视了数十米的距离，径直点在了沈前的额头上。
轰！
只是刹那间，冰凉的指尖就完全将沈前的感观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沈前的脚下，突兀的出现了一座城市，只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轮廓，沈前就不由一惊。
因为这城市赫然是他的家乡……靖城！
但视野内的一切却完全变得迥然不同，除了那些森冷的城市建筑和熙熙攘攘的街头，沈前的目光之中，还出现了一道道竖立的线。
这些线条有粗有细，颜色也是各不相同，它们闪烁着晶莹的色彩，就像是连通了天地的琴弦，错落分布在每一处空间。
“你有真实之眼，应该可以更快掌控这门术法，我直接带你入门，之后的，便看你自己了。”
沈前听到了耳边来自言灵王的轻语。
下一刻，好像有一只冰凉绵软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不受控制的抬起手来，用手指头去拨动面前最近的那道碧绿光线。
嗡！
随着沈前的拨动，极尽震撼的一幕顿时出现了。
他下方的那属于靖城标志性建筑的百货大楼，竟然骤然倒立了过来。
最诡异的是，其中的人却好像没有半分察觉。
“这就是规则，而你做的事情，就是在一定范围内颠覆规则。”
“你的精神力越强大，你能颠覆的规则就越多。”
“言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中所想，手中所触……”
“但你永远要记住，不管你走了多远，你并不是那个神。”
恍若梦呓一般的低语不断在沈前耳中响起，同时，大量的关于规则的感悟源源不断的灌输到了沈前的脑海中。
只是言灵王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句义也很是矛盾，但沈前一时间也来不及去分辨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42章 二禁！
风雷水火、时间空间、光明黑暗……
这一切都可以被称之为规则。
言灵王这门“言出法随”的术法，本质上就是看穿天地间存在的所有规则，然后通过拨动那一根根琴弦，将之化为己用。
不得不说，沈前极度震撼。
除了没有找到象征着“时间”的规则，其余所有规则尽在眼前。
言灵王的术法，果真是最像神明的手段。
“你自己试一下。”
言灵王松开了沈前的手掌，随即让到了一旁。
沈前知道眼前的靖城很可能只是一个幻境之中的存在，倒也没有什么顾忌，他随手对准了一面城墙，然后找到了象征着“毁灭”的那根弦。
“崩塌。”
两个字从沈前口中吐出，他的手指也在拨动着那规则之弦。
轰隆！
城墙剧烈摇晃，但终究离崩塌差了不少，只是有着明显的裂痕贯穿其上。
沈前皱眉，但也有些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力还不达标的缘故，失去了言灵王的帮扶，他自己拨动那“毁灭”之弦竟是变得吃力无比，仅仅让规则之弦颤动了一下，竟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精神力。
还不如他直接冲上去一拳来得快。
“不用心急。”
言灵王却是安慰沈前，“你的精神力只是刚刚突破了一禁，这门术法更是连‘入门’境界都算不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前一想也是，当即释然。
要动动嘴皮子就让地动山摇，肯定不是他现阶段就能做到的。
不过……未来可期。
“我不愿意留下传承，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这是一条极难的道路，颠覆规则，听来神奇，但却极其容易反噬自身。”
言灵王淡淡道，“可以说世间九成九的武者都不具备这样的基础，你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
“其中一个原因？”沈前闻言奇道，“那另外一个原因是什么？”
“不可说。”言灵王却是摇头。
“不可说？”
“不可说就是不可说，甚至连念头不能起。”
言灵王深深看了一眼神前，“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有一日你自己便会明白，但我希望你永远都会记住今天我说的每一个字。”
“学生知道了。”
沈前也没有再追问。
“你已有世间最高等的精神力观想法，这方面我倒是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不过……我可再助你一臂之力。”
言灵王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
沈前本就是为了这个而来，当即精神一振。
其实就算没有今天言灵王的亲手教导，只要他自己的精神力足够，通过言灵王之前在九王秘境留下的传承，他最终也必定能掌握这门术法。
只不过有了言灵王的言传身教，大大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
现在听言灵王话中之意，除了他本身修行的《混元炼神诀》，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快速提高他的精神力，沈前自然满心期待。
但见言灵王迟迟没有下文，沈前不由疑惑的抬起头来，随即就是一怔。
因为言灵王白皙到恍若冰雕玉琢的脸部肌肤上，竟是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丝绯红。
以言灵王的空灵气质，此时却是出现了世俗女性才有的娇羞，巨大的反差顿时糅合成了浓烈的酒，即便沈前对于言灵王没有什么想法，也不禁迷糊了一下。
“言灵王？”
沈前刚刚疑惑开口，言灵王已经闭了闭眼睛，随即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重新睁开了双眸。
那眼神太过复杂……而根据沈前的过往经验，当一个女性强者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一般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沈前正莫名的有些慌乱，言灵王已经靠了过来。
“放松。”
带有莫名神韵的轻灵嗓音传入了沈前脑海之中，让他下意识放松了绷紧的身躯。
两人躯体相触，随即沈前就是剧烈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心神剧颤。
因为言灵王轻柔的身体正化作水流，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身体。
这是一个极其玄妙又不可描述的过程。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来自言灵王的一切……是的，一切。
当言灵王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沈前的精神内核瞬间被一股极其庞大而又温暖的力量包裹，他好似飘到了云端，极致的舒适感让他遗忘了一切，更不知今夕何年，身处何地。
他的精神内核就像是被大量雨露滋润的种子，开始疯狂生长。
仅仅刹那间，沈前的精神力就超越了分割神魂之间的最高水准，而且还在不断拔高，眨眼间就破除了某条界限。
二禁！
曾经以为还需要不少时间才能触及的二禁领域，直接被沈前跨越。
整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好似只有十几秒，也好似过去了千年万年。
“君不见我，可我，亦再不见君……”
恍惚中，沈前听到了一声呓语。
只是此时的沈前根本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却根本不知道那响彻在脑海中的呢喃到底是什么意思。
唯有一滴湿润落在了他的心间，随即了无痕迹。
当沈前终于回过神来，他还是站在靖城上空，只是四周的虚幻空间恍若失去了支撑一般，开始寸寸崩塌。
沈前茫然四顾，言灵王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唯有他壮大了不止一圈的精神内核以及包裹着精神内核更加浓郁的彩光，还在提醒着沈前，刚才的一幕并不是幻觉。
太突然了。
突然到沈前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可不同于在远古时蟒山大月氏的精神力馈赠，言灵王刚才对沈前施展的是另一种手段，另一种沈前曾经体验过一次的手段……
神魂交融！
当初沈前凝聚精神内核的时候差点失控，关键时刻就是二师姐程青青与他神魂交融，引导着他完成了全程。
这是来自灵魂层次的最深碰撞，是意识上的赤果果的交缠，从某种角度而言，甚至是比肉体上的交流更羞羞的行为。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才会做……不对，都不一定做的事情。
但言灵王却直接把他“强突”了。
这让沈前无所适从之余，也不太搞得明白言灵王的意图。
但有一点，经过这个过程后，沈前在感观上对于言灵王确实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遗憾的是，那一次沈前和程青青神魂交融，却是看到了对方不少的记忆片段，还在其中看到了白衣人的身影，但这一次和言灵王神魂交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只是对方的意识分身的原因，他没有感受到言灵王的任何记忆。
而言灵王的这道分身现在也直接消失了，等同于沈前一肚子的疑惑依旧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他本来还想着，或许这次终于能搞清楚初代九王失踪大半的真实原因了。
“沈前？”
耳边骤然响起的疑惑询问让沈前回过神来。
四周的幻景早已不见，他重新站在了开始见到言灵王的那片云台上。
旁边，本来被屏蔽的平阳伯已经恢复了清醒，正揉着胀痛的眉心。
“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意识好像被冻结了片刻，这绝对是言灵王才能做到的事情，你见到她了？”
平阳伯皱着眉头，显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校长，刚才……”
沈前刚要开口解释，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面露尴尬之色。
乖乖，从之前的蛛丝马迹来判断，平阳伯明显和言灵王有过一段什么故事，虽然沈前不知道具体过程，但从言灵王直接冻结了对方意识这一点来看，只能说明……
言灵王并不想见到他。
但自己却跟言灵王有了一段不好解释的亲密接触，他可不敢去赌自己说出来之后，平阳伯是不是能是心态平和的接受。
“嗯？”
平阳伯见沈前说到一半就打住，顿时疑惑的看了过来。
“我确实见到言灵王了，她教了我一些修行术法的法门，不过教完之后，她的意识分身就直接消散了。”
沈前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只是直接省略了“教”的过程。
平阳伯又追问了一些细节，除了不能说的那段，沈前都一一作答。
“这样吗？”
虽然直觉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平阳伯也没有多想，很快就叹息一声，颔首道，“看来言灵王留在这里的意识分身并不能维持太久，估计本身也只是用来传承……也罢。”
看着平阳伯遗憾的表情，沈前只能保持沉默。
所幸，平阳伯的惆怅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恢复了淡然脸色，“我们出去吧。”
平阳伯一挥手，两人的意识都退出了这天阙灵石的内部空间。
重新回到江中军武七号别墅的天台上，平阳伯又叮嘱了沈前几句，随即便不再逗留，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至此，沈前才终于是长出一口气。
他重新看了一眼手心中的翠绿晶石，能清晰感受到一丝丝温润的力量正不断渗透进他的体内，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他总感觉就像是言灵王还在他的身边一样，这些温润的力量和刚才那蚀骨的温暖仿佛有着某种相似，竟是让沈前有些回味。
突然有清冷的夜风拂过，沈前陡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摇了摇头，强行驱散了纷乱的杂念。
不管言灵王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今天发生的这件事，他都决定烂在肚子里。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成为一个甚至多个王侯的情敌。
歇息片刻，沈前重新将意识沉入了自己的脑海深处。
在脑海的最深处，一颗微型星辰的照耀下，之前只有鸡蛋大小的精神内核已经变得有拳头大小，一层层隐约可见三彩的光芒正从其中透射而出。
微型星辰是武曲星光凝结而成，即沈前成为全国武状元时，来自神秘星空的馈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快沈前的修炼速度。
沈前的境界突破的如此之快，这武曲星光功不可没。
沈前的注意力很快跳过了武曲星辰，完全放在了精神内核上。
在进入天阙灵石之前，沈前本体的精神内核在之前分身突破王侯的时候受到反馈，虽然创伤已经痊愈，但距离分割之前的巅峰水准却还是差了不少。
非要划分的话，其实只是勉强突破了一禁的层次。
此刻经过来自言灵王的一番造化，沈前本体的精神内核不仅完全恢复了之前的巅峰，甚至一举踏入了二禁领域，但沈前却有些诧异。
但真正让沈前诧异并且陷入沉思的，还是突破二禁后的精神内核。
因为……它的形态和沈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有分身的参照，沈前已经明悟了精神内核突破的过程。
正常来说，随着精神力的递增，精神内核外部的裂痕也会越来越多，直至抵达临界点，就像是蛋壳破碎一样，会从中孵化出一个“精神小人”来。
分身目前的精神内核就是如此，是一个双眸紧闭五官还有些模糊的小人，其实就是分身的缩小版。
更准确的说，那已经不是精神内核，而应该称之为真正的“神魂”了。
但沈前本体的精神内核在突破二禁后却没有遵循这个规律。
精神力的确壮大了，从变大了一圈的精神内核就可以看出。
沈前也能切实感受到来自精神力的强大。
可问题是……呈现鸡蛋状的精神内核，却反而变得更加圆润了。
原本表面遍布的裂痕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许多。
这种感觉就像是沈前修炼出了岔子，在走倒退路一样。
因为当初刚刚凝聚的精神内核就是这种圆润状态，表面看不到任何裂痕。
但沈前细想之下，又不可能是出了岔子。
因为就算他自己看不出来，但言灵王可是把他“看光了”，如果真有什么问题，言灵王一定会指出来。
这只能说明，这就是正常突破二禁领域的精神内核该有的状态！
本体和分身两种迥然不同的路子，隐约间好似在诉说着某种微妙，只是沈前暂时无法洞悉。
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的意识空间没有什么隐患后，沈前这才退了出来。
想了想，沈前拿起手环打了个电话给许久未联系的刀九。
“明早来接我，去江州一趟。”
挂断电话，沈前抬头看向夜空，目光穿透阵法的阻隔，能清晰看到缭绕在云层上的黑雾。
为了搞清楚一些事情，他也是时候去认证一下山海武者的徽章了。

第443章 真正的山海世界
翌日清晨，沈前趁着上课的时间，一个人低调的离开了江中军武的校园。
他如今在学校之中的声名可谓是如日中天。
九天战场，在诸多武科院校联手针对江中军武的情况下，沈前近乎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不仅没有让军武之名受损，反而为江中军武争取到了无数好处。
最明显的，就是九天之争魁首所带来的三十亿武道资源，以及秦广王世家交付的额外的十亿武道资源。
这些可不是沈前私人所得，而是将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以各种形式分配到江中军武的每个学生身上，所有人都会受益。
因此不管外界如何评价沈前，甚至网络上依旧有不少人就九天之争的杀戮事件谴责沈前，但至少在江中军武内部，沈前这个名字已经有变为传奇的趋势。
昨晚沈前只是去军武食堂吃了个宵夜，就遭受到了总计八十七次的搭讪以及八百二十三次的偷瞄。
现在大家的记忆还比较新鲜，沈前也正好借这个由头跟余守巳又请了几天假，处理一下手中堆积的杂事。
出了校门，特制的军武装甲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沈前虽然让晚宁在江州购置了房产和车产，但普通车辆是无法穿越禁区的，单是那无处不在的辐射和风沙就不是普通车辆能够抵御。
虽然沈前的肉身足够强横，但也没有必要平白去遭受这种罪。
军职提升后，最明显的待遇就是他可以享有专职的司机、保姆和军医等等，以前沈前要调配军武车辆还要打个报告，现在却是全天候有专车供他使用。
“沈先生！”
刀九和晚宁都已经等在了装甲车旁边，看到沈前出现，晚宁微微躬身，包裹在职业套裙内的窈窕身躯露出了美好弧线。
沈前笑着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刀九身上，诧异道，“你好像突破了？”
刀九挠挠头嘿笑道：“前几天才突破的，沈先生你去参加九天之争，我也没什么事情好做，就瞎琢磨了一下刀法，有了点感悟。”
“不错。”
沈前看出刀九已经进入山海四重天，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不由颔首道。
看着此时的刀九，沈前内心也有几分沧海桑田的感慨。
按照百王殿的契约，刀九本来至少要追随沈前一年。
这本来是为了保护天才成长的一种机制，当初沈前也因为平白多了一个山海保镖兴奋不已，谁又知道才仅仅过了半年时间，他事实上已经用不到这样的保护了。
山海之中，还有几人能威胁他的性命？
至于山海之上，刀九也不可能是对手。
不过沈前也没有赶走刀九的理由，而且他十分怀疑，离开了自己，头脑简单的刀九怕是又要过回饭都吃不饱的苦日子，成为山海武者之中的“败类”了。
“我这里还有一些多余的山海合剂，回头拿给你。”
说了一句之后，沈前便先一步进入了装甲车的后座。
晚宁正要跟上，却见一旁的刀九龇牙咧嘴，在不断揉弄着脸颊，不由奇道，“你怎么了？”
“沈先生身上的威势越来越重了，他刚才看我一眼，我感觉自己血液都快冻结了……”
刀九小声的咕哝道。
“有吗？”晚宁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却是有些茫然。
或许是修为差距太大，也或许是沈前对她的刻意收敛，她却没什么感觉。
等两人都上车后，装甲车在有着高武者修为的专职司机的驾驶下缓缓启动，朝着江州城而去。
刀九坐在前排，晚宁则和沈前并排而坐，正侧着身子将一叠资料递给沈前。
“沈先生，这是苑幼小姐发来的最新的财务报告，请您过目，没问题的话还要签个字。”
沈前接过那厚厚的一叠资料，只是随意一瞥，他如今强大至极的精神力就已经将所有重点内容筛选出来反馈到了脑海中，一应账务一览无余。
看过之后，沈前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有钱人根本不会关注自己有多少钱了，因为当资产到达一个地步之后，这个数字只能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说实话沈前还是有些懵的，他明明记得自己在九天杯的时候还花费了十亿的巨款，怎么还有一百多个亿？
而且多出的还不是一点半点，按照报告上的最终统计，沈前总资产已经达到了一百六十二亿之多！
这里面包括了现金、股份、地产以及体能药剂的两笔分成收益，其中光是体能药剂带给沈前的分成就有二十九亿之多。
这个数字确实非常夸张，因为沈前实际上持有的只是2％的收益，也就是说体能药剂问世区区数月以来，全球的总收益已经在两百亿以上。
此外，苑幼还在魔都、北都等几个大城市购置了不少房产，方便沈前经过的时候居住。
不过严格来说，这一百六十亿并不算是沈前的全部身家，因为沈前自身的空间戒指里还有不少隐形的财富。
比如说他那S级的灵能盔甲就至少价值十个亿以上。
更别提还有不少无法估算价值的宝物，如果全部算上，沈前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只是确实，钱对于目前的沈前来说只是个数字了。
装甲车突然停了一下，沈前将财务报告还给了晚宁，正要询问的时候，装甲车已经重新启动。
“报告沈少校，刚才有江中军设卡封锁禁区，我们已通过！”
司机小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了出来。
沈前一愣，随即探头到窗边看了看，透过禁区浑浊的风沙，隐约能看到一道道扩散的黑雾正在天空飘散。
沈前用手环登陆了军武者的内部系统，果然看到了通告，因为天地异变，禁区封锁，禁止一切武者进入。
不过沈前清楚，这个封锁令应该也就是针对普通武者，有一定身份实力的武者依旧不会受到限制，比如此刻的沈前。
“速度再快一些。”
沈前吩咐了一声小刘，便靠回座椅闭目养神，晚宁见沈前情绪不高，也就不再言语，只是将青葱手指放到了沈前额头，轻轻揉弄起来。
……
江州城北，装甲车缓缓驶进了一座圆巢形状、占地超过数千平米的巨大建筑内。
“江州城的华夏武道协会总部，在整个华夏都算得上规模巨大，足以排进前三，其中有一个原因，华夏武道协会的荣誉会长镇北王就是江州人……”
车内，晚宁正柔声说道，“沈先生，我已经帮你预约好了今天的山海认证仪式，现在时间刚刚好。”
“谢谢。”
沈前也只能感慨一声有人服务真好，当初他在靖城要认证一个初武者都来回跑了好几个地方，哪有如今的便利。
沈前带着晚宁和刀九出了停车场，早已有工作人员在电梯厅等候。
“沈前先生，这边请。”
那工作人员恭敬的朝沈前行了一礼，随即便指引着三人进入了VIP电梯。
一路来到了建筑的十九层，当电梯门打开，在宽阔明亮的大厅里，已经有一行人在等待。
为首是一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白发老者，见到沈前出现，他主动带着身后的人迎了上来，笑道：“沈少校你好，我是江州武道协会的副会长郑磊。”
沈前和这老者握手，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些惊诧。
郑磊是惊讶于沈前深沉似海的气机，只怕比传说中还强，以沈前的年纪而言，这绝对堪称惊世骇俗。
沈前也是暗暗称奇，不知道是因为他以前接触的山海武者不够多的原因，或者是他之前的眼力不够，这郑磊给他的感觉竟是颇有些深不可测，只怕在山海之中也是拔尖的强者。
“叨扰郑会长了。”沈前寒暄道。
“沈少校客气了。”郑磊笑道，“测试的仪器已经准备好了，当然，以沈少校的实力，这也就是走个过场，只是有些流程依旧是必须的。”
“不敢当。”沈前摆了摆手。
“那我们就开始吧？”
郑磊看了看手表，在征得沈前同意后，一行人来到了十九层最深处的一个大厅。
约莫两百平的大厅之中，摆放着一台深黑色的武道模拟机，从外观和配置来看，强于市面上常见的所有武道模拟机，但又不如沈前自己那台军方定制的大师版。
但想来用来检测一般的山海武者应该是足够了。
“请沈少校先检测一下境界。”
郑磊和沈前讲解了一下测试的细节，随即开启了大厅内的摄制功能，接着便挥退了所有人，给沈前留下了空间。
测试的过程倒没什么好说的，沈前控制了一下力道，最终测试的结果是综合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强度，符合山海四重天武者的标准。
毕竟沈前在九天之争上有过惊艳表现，境界太低反而令人生疑，所以沈前想了想，山海四重天应该刚好。
当然，即便如此，在玻璃门外见证了一切的诸多武道协会工作人员仍旧是满脸惊色。
一个骨龄十八岁的山海四重天武者，至少在江州武道协会的记载之中，当属首次。
“请沈少校稍等片刻，徽章需要特殊制作，还需要一段时间。”
郑磊重新走了进来，先是笑着说了一句，随即话音一转道，“不过既然认证已经完成，有些事项倒是可以先告知沈少校。”
“郑会长请说。”
“山海武者，每月可领取免税津贴华夏币十万，境界每突破一重天则增加十万，山海四重天是四十万的津贴，从下月开始会按时打到沈少校的账户上。”
郑磊说道，“此外，山海武者还享有指定地产的三折购房权、指定品牌的百万车辆代金券、子女的名校优先教育权等等，沈少校拿到徽章后可自行查看。”
沈前略微点头，若是换作一年前的他，听到这些只怕会激动的不能自已，但现在自然不会有任何感觉。
倒是这按月发放的津贴，正好可以直接打到父母的卡上，太多的钱他们不会要，四十万应该刚好。
“以上是山海武者的福利，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山海武者的义务，按照律法，山海武者都将以居住区域划分属地，在属地内有着护佑人族的一应职责，此外还有一些关于禁区的义务条例，我就不一一细读了，因为它们并不适用于沈少校。”
郑磊又接着说道。
“为什么？”
沈前一怔。
“军武者不在正常律法约束之内，沈少校遵循军令即可。”
听着郑磊的解释，沈前这才恍然。
两人在大厅之中随意闲聊了几句江州的风土人情，不多时，有另一个山海武者终于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走了进来。
“徽章来了。”郑磊笑道。
沈前本以为山海的徽章也只象征意义居多，但只是瞥了一眼那玉盒他眼神就一凝，因为他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非比寻常的能量波动。
那能量之汹涌剧烈，甚至不弱于百王殿的金色小球在活跃时给沈前的感觉。
沈前瞬间察觉到，这玉盒里放的只怕不止是一枚徽章那么简单。
“沈少校，欢迎开启真正属于山海的世界。”
郑磊将玉盒交到了沈前手中，同时意味深长的说道。
刀九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嘿笑道，“对哦，沈先生还没进入过地心呢！”
“地心？”
沈前抿了一下这个状似陌生的词汇，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郑磊所说……
真正属于山海的世界。
沈前有些疑惑，但却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过往的不少疑惑，都能在这一刻得到解答。
沈前打开了玉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刻画着山河图案的金色徽章，表面有微型阵法涌动。
沈前用手掌触及徽章，一个清冷的女声顿时在耳边响起。
“生命体征认证中……”
“认证已通过！”
“编号9556137号山海武者，欢迎来到地心世界！”
下一刻，四周景色快速变幻，当沈前重新回过神来，他已经身处一处宽广的石窟之中，而眼前出现的瑰丽景象，则让沈前震撼莫名。

第444章 地心
这是一片无限宽广的石窟，到处都安装着强烈的照明灯具，将眼前的世界映照得灯火辉煌。
沈前正站在一片刻画着传送阵法的石台之上，在他四周，类似的石台还有无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石台的前方，又有一道拱桥，一直延伸进入石窟的深处。
在石窟的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建筑和楼阁耸立，空气之中缭绕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彩雾，将那片建筑所在的地带渲染得如梦似幻。
四周，不时随着空间的波动掠过，便有一道道人影出现在石台之上，随即互相谈笑着往前走去，经过那拱桥没入了这片浩大的石窟世界。
也有人匆匆而来，抵达不同的石台之后又消失在了这片世界。
沈前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山海徽章，不由讶然。
这徽章竟是一枚传送阵的子符。
换言之，沈前并非是意识传送，而是本体直接来到了这名为“地心”的世界。
他正愣神的时候，身旁又有强烈的空间波动闪过，随即郑磊和刀九便先后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看到两人出现，沈前再也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片空间既然名为地心，沈少校不妨猜猜这是在哪里？”
郑磊笑道。
“地心……”
沈前心中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的精神力开始往上延伸，很快就穿透了这片石窟的穹顶，然后不断往上。
十米、百米、千米……
以沈前如今的精神力，完全扩散可以达到数千米之远，但目之所及，竟然全都是厚重的泥土岩石，以及各种金属元素，仿佛看不到尽头。
很快，收回精神力的沈前惊道：“这里是地球的内核？”
见郑磊点头，沈前更是震惊。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地心”竟然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地心。
“怎么又跟教科书上写的不一样？”沈前摸了摸鼻子，多少有些无语。
按照物理书所写，地心应该是完全的固体状态，当然，也有些帖子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但从没有人提及，在地球的最深处竟然还存在这样一片奇异的空间。
“地心，唯有山海可入，出于保密原则，普通武者自然不知道这样的地方。”郑磊笑道。
沈前点点头，心情很快就平复下来。
他也已经习惯了。
说来也怪他自己，他在武道上崛起的实在太快，普通武者都是循序渐进，可以慢慢适应阶级跃升所带来的世界观的改变。
沈前……实在是没那个时间去慢慢接受这些。
谁又能想到，他在半年多以前，甚至连初武者都不是。
但现在，他连九成九的人听都没听说过的时间长河都进去过了，实在是不应该再如此大惊小怪。
“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沈前问出了核心的问题。
“我们可以边走边说，不如我先带沈少校进去看看？”
郑磊伸手道。
当即由郑磊引路，三人一起通过了拱桥，朝着石窟的深处行进。
通过了延绵数里的拱桥，之前视野之中那些隐约的建筑也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当来到拱桥尽头，站在半空之中，沈前的视觉又一次受到了震撼。
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片浩大无比、连绵无垠的都市。
有高达百米的摩天大楼，也有一片片古风的楼阁，有宽达百米的宽阔街道，也有苍翠的山峰、蔚蓝的湖泊……
最牛皮的是，沈前分明还看到数千米之外某个地方，竟然耸立着一座明明是埃及才有的金字塔。
那种种完全风格迥异的建筑和风景，又以一种奇异的格调糅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此刻沈前视野之中看到的庞大都市。
这座都市的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了北都和魔都。
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半空之中也有道道身影踏空而行、交错而过。
但最让沈前震撼的是，那绝大部分在其中穿行的身影气机都是深邃如海。
山海强者！
入目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货真价实的山海强者。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山海强者，又凭什么能有这么多山海强者？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作为在西南第一行省论城镇规模可以排进前三的靖城，就算加上通天塔这个特殊的所在，全城的山海武者也不会超过十人。
像是溪城、通城连上城主，更是只有寥寥三五人。
但此刻光是沈前视线之中看到的山海之上的存在，就至少有数千人。
甚至都不需要精神力感知，因为光是半空之中踏空穿行的身影，就已经在千人以上。
而沈前此刻却只是站在这座城市的边缘，等于他看到的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整座城市都是如此，那会有多少山海武者？
“郑会长……”
“沈少校在激活徽章的时候，应该听到了一个编号，那实际上是一个顺序排列。”
好像已经猜到了沈前的疑惑，又或者说，也许每一个第一次踏足这里的山海都会有这样的震撼，所以沈前刚刚开口，郑磊就已经说道。
编号？
沈前身躯一震，这才想起激活徽章的时候耳边响起的那个清冷女声。
“编号9556137山海武者……”
如果这是顺序排列，就意味着沈前是进入地心的第9556137个山海武者。
接近一千万！
卧槽。
沈前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
虽然没有官方的统计，但在沈前的认知之中，他一直以为，整个华夏的山海武者加起来最多不过十万之数。
但明显，这个数字和客观事实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沈少校是不是想说，不可能存在这么多的山海武者？”郑磊笑道。
见沈前点头，郑磊才接着道，“那我问沈少校一个问题，每年华夏武科高校的招生人数在多少？”
沈前一怔，随即回忆道：“今年大概是六十多万，但今年比较特殊，是扩招年，往年一般是三十万到四十万之间。”
“那以沈少校所见，经过武科高校的锤炼，每年四十万的武科毕业生，有多少能达到高武者的境界？”
郑磊又问。
沈前略微沉吟，才开口道：“每个人的资质不同，但一般而言，能够通过武科高考的学生，资质都在水准之上，如果不只算毕业，再加上走进社会的时间的话，最后至少有七成以上能达到高武者的水平吧。”
沈前自觉说的这个概率还算公允。
毕竟这个社会的主力群体并不只是年轻人，确实有很多人在走上社会以后，依旧能够凭借长时间的打磨进入高武者。
说到底，高武者的层次依旧只是肉体的进化，完全可能依靠时间和资源来补足天赋的短板。
“我们取低一点，就按照六成算，也就是说，每年四十万的武科毕业生，会有超过二十万最终抵达高武者的境界。”
郑磊笑道，“那每年的二十万高武者之中，又有多少人能踏入山海？”
“这……”
沈前想了想说道，“也许是百中无一？”
世间人人皆知要突破山海很难，这个问题即便是沈前也说不好，因为其中牵涉到的因素实在太多太多，每个人的际遇不尽相同，这个数字自然不好统计。
好似明白沈前的为难，郑磊不等沈前回答，便率先说道，“关于突破山海的概率，我们武道协会有一个精准的数字……1.3％。”
“按照过往两百年的统计，平均每一百个高武者之中，约莫能有一人成功突破山海武者。”
沈前凝神细听，倒也没有反驳。
这种数据必然是绝密，但武道协会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掌握的数字绝对精准。
“再取低一点，那就算百分之一好了，也就是说每年二十万的武科毕业生之中，不管突破的时间如何，最终都会有差不多两千人踏入山海。”
郑磊感慨道，“当这个数字累积两百年，山海武者的数目又会有多少？”
“要知道，灵气复苏以来，人族其实并没有经受过太大的灾难，就算是一百多年前那次异变，但主要出手的其实也是王侯，山海层面上并没有太大的折损。”
“而且我刚才说的只是华夏范围内的数据，而这地心世界，面对的可是全球的山海武者！”
沈前一听，顿时恍然。
一年两千，一百年就是二十万了……
山海武者的平均寿命没有标准统计，但活个数百年绝对是轻轻松松。
而且他知道郑磊说的数字只是保守估计，因为现实之中，还有许多没有经受过武科高校教育的社会武者突破山海的实例。
比如通天塔自己的学府，因为不在教育部管辖范围之内，其实也归纳在“社会武者”的范畴。
全球那么多国家，华夏虽然强盛无比，但加起来的总数接近一千万，也就一点都不多了。
“所以这个地心都市，实际上就是专属于山海的世界？”沈前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
郑磊一笑，“莫非沈少校还没感受到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
沈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
灵气！
浓郁无比的灵气。
若说这地心都市区别于地表城镇最大的地方，就在于空气之中几乎快凝聚成了实质的天地灵气，也就是沈前刚才在石台上隐约看到的那些彩雾。
只是此时身处其中，再加上沈前自身去过的灵气浓郁的地方实在太多，他对于这个并不敏感，所以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沈前瞥了一眼旁边的刀九，不由哭笑不得。
怪不得这逼一直都没说话，此时沈前看了一眼他，才发现他一直在紧闭着眼睛，脸上满是贪婪之色，从那略微颤抖的身躯来看，明显刀九一直在疯狂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
“我说你至于吗，连这点修炼的时间都要节约？”
沈前多少有点不理解。
刀九闻言睁开眼睛，挠挠头讪笑道，“这地方太贵了，俺也是第三次进来，这次沾了沈先生的光，当然不能浪费。”
“贵？”沈前一怔。
“还没来得及跟沈少校说，地心虽然只对山海以上的武者开放，但要进入这里却并不是免费的。”
郑磊解释道，“在这里待一天的花费是十万华夏币或者等额的世界币。”
“十万一天？”
沈前一惊。
他从没听说过，竟然还有什么地方光是待着就要花钱的。
但一感知到空气之中的浓郁灵气，沈前随即又是释然。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虽然远远比不上九王秘境，但远胜沈前去过的任何华夏城镇，在这里修炼一天，只怕抵得上在地表修炼十天。
虽然不知道这些灵气的来源是哪里，但如果一点代价都不用花费，只怕没有人愿意离开这个地方。
不用郑磊解释，沈前只是深想一下，就好似明白了这条规则存在的意义。
如果要混吃等死，作为山海武者，可以享受每个月十万的津贴，但也只够在地表的城镇上生活。
如果要进入地心，即便是山海武者也得想法设法去赚钱。
而对于山海武者而言，除了刑法上的路子，最赚钱的方法都在禁区和海外。
这不仅仅是资源的合理分配，象征着即便是山海也不能不劳而获，更是一种隐形的鞭策。
怪不得他看这都市之中的山海强者都是行色匆匆，显然在这里“时间”变成了一个宝贵的名词。
“成为山海之后，可以免费获得地心十天的居留权，当然，因为沈少校随从的强烈要求，我刚才已经给他分配了一天，加上沈少校自己被划去的一天，你还剩下八天。”
郑磊瞥了一眼刀九笑道，“当然，如果沈少校不同意，我现在也可以将沈少校的随从送出去。”
看了一眼面露赧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刀九，沈前摆手一笑，“干脆把我剩下的八天都给他吧。”
区区十万一天，对沈前的身家来说也就是洒洒水了，他自然不会在意。
三人落入街道，一边深入这座都市，沈前一边好奇的问道，“我看这地心都市也存在不少普通人，那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第445章 山海之林
行走在宽敞明亮的街道上，沈前一眼就感知到这座都市之中遍布各种阵法。
除了随处可见的照明系统和供养系统，还有脚下每隔数十米就会存在的除尘阵法，以及用以维持街边绿植生机的补水阵法等等。
听到沈前的问题，郑磊笑道：“理论上来说，地心都市的存在就是为山海服务。”
“这座城市堪称是现代科技和高武的完美结合，但也总有许多事情需要普通人去做。”
“普通人的来历有三种，有些是长期居留地底的山海武者诞下的子嗣，在支付高昂的生育费用和以及数倍于山海武者的居留费用后，山海的后代也可以在这里生活。”
“有不少山海的后代都是在这里接受了学前教育，直至年满十六岁要参加武科高考的时候才离开了地心。”
“地心无比浓郁的灵气和高级的武道资源，对于武道启蒙的作用无需多说，在地心都市的记录之中，甚至有人四岁的时候就凝结了元气……”
郑磊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古怪的看了一眼沈前。
“宁昭仪？”
沈前也眼睛一眯。
四岁凝结元气绝对称得上是惊世骇俗，在沈前的记忆之中，只有宁昭仪是如此。
九天之争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向外部公布细节，但在一定层次内可谓是人尽皆知。
天宁公幼女死在了沈前手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之前沈前还在感慨，王侯掌握的资源果然不凡，因为四岁就成就初武者绝对是违背武道定律的事情，现在才是明白了其中的内情。
以这地心无比浓郁的灵气，再加上资源的辅助和天赋的加成，确实有可能打破常规。
沈前突然明悟，只怕不止是宁昭仪，许多武道世家还有大集团的子弟，只怕都是在这里出生的。
他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算不公平吗？
好像也不能这样说。
他们所享受的福利，却是用他们父辈的拼搏和付出换来的。
况且刚才郑磊也说了，山海的后代要留在这里，一天的居留费用只怕是数十万，也不是等闲家庭能够负担的。
“不过也有些山海武者虽然有能力，但还是会选择在地表孕育后代，这部分人却是觉得更艰苦的环境才能成长出更强横的武者，当年这条规则也在王侯议会之中争论过一段时间。”
郑磊笑道，“第二部分普通人，就是在现代社会作出了卓越贡献的那一部分，有些是炼药师，也有科学家、生物学家等等，他们在到达一定岁数后，都会被特许获得地心都市的永久居留权。”
“就算限于天赋他们无法突破，但住在这里至少也能延年益寿。”
沈前点点头，这个倒是没什么可争议的。
虽然这个社会的主流是武者为尊，但不可否认，武者也并非是万能的。
一个族群的强大，必然是诸多学派共同努力的结果。
“最后一部分普通人，主要就是地心都市的服务人群了，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各种专业技术人才，就算只是餐厅里普通的服务员，在地表至少也是星级厨师……”
沈前一边听着郑磊的讲解，一边打量着街道两边的店铺，种类可谓琳琅满目。
武器、盔甲、灵石、妖兽、高级武道馆，还有每隔数百米就会出现的情报中心，除了极少部分是满足生活所需的商业中心，其他绝大部分店铺都和武道息息相关。
沈前毫不怀疑，在这里只需要走一条街，就能购买到武道相关的所有资源。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氛围，无论是街上的公共区域还是那些武道馆之中，甚至山顶、湖中心，都随处可见山海武者在悟道和论道。
每走几步，都能感受到或强或弱的道韵从某个方向汹涌而来。
这里绝对是沈前见过的，最接近所谓武学圣地的存在。
“恭喜编号4891939号山海武者，于万象塔六十七层肉体突破四禁领域，奖励地心居留权一年！”
正在这时，沈前耳边响起了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声，街上的不少电子屏，也同时出现了一条条播报信息。
四周的不少山海武者都是驻足，随即起了一阵沸腾。
“又有人踏入四禁了？”
“好像是海外的武者，竟然能走到万象塔的六十七层……”
“一年的居留权啊，绝对血赚！”
“四禁领域，一旦突破王侯，绝对可以受封侯爵，与之相比，一年的地心居留权都不算什么了吧？”
听着耳边热烈的议论，沈前不由一愣。
四禁！
万象塔！
无论是哪个关键词，都足以勾动他的思绪。
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山海武者，沈前突然有些出神。
一个四禁的山海武者，假设对方也是山海一重天，那他的战力最起码也在五万以上。
就算比之沈前，也不会差太远了。
而如果对方是山海四重天甚至更高，那即便是沈前，也不敢说战之必胜。
在今天之前，沈前接触的山海武者实在太少，甚至于他交手过的山海武者，也大多限于同龄。
他是如今华夏毫无争议的年轻一辈第一天才没错。
但……仅限于二十四岁之下。
而实际上对于山海武者的年龄跨度来说，二十多岁，只是起步罢了。
当他走进这个真正属于山海的世界，年龄反而将变成他最大的弱势。
那些在这个境界耕耘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山海武者，他们的底蕴绝对是沈前难以想象。
“沈少校，这个地方或许你会感兴趣。”
在沈前出神的时候，一旁的郑磊突然停下了脚步，意味深长的笑道。
“嗯？”
沈前顺着郑磊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三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这座都市的中心。
就在三人前方，出现了一座无比宽阔的广场。
沈前一眼看去，不由目光一凝。
就在广场上，伫立着一座座玉石打造的人像。
沈前脸色一变。
只因这些人像虽然看似是死物，但不知为何，每一座人像身上隐含的澎湃气机，竟是都让沈前有些心惊胆颤。
以他如今的境界，这几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此刻在那广场上的部分人像之下，都有一个山海武者盘膝而坐，他们面色挣扎，周身气息不断波动，却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沈前下意识问道。
“山海之林！”
郑磊语气铿锵道，“也是这地心都市之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山海之林？”
沈前咀嚼着这四个字，随即和郑磊迈步进入了广场之中，随意来到了距离三人最近的一座人像面前。
人像底部立有一座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字迹清晰可见。
“吾以剑入道，穷极一百八十年得剑术大成，天地皆惊，今立此像，愿与后来者切磋。”
除了那龙飞凤舞的一行大字，底下还有一个名字。
“天剑客。”
沈前身躯一震，霍然抬头。
刚才他就隐约觉得这人像颇为面熟，此时细细看去，可不就是曾经在九天战场外见过一次的天剑客吗？
只是这人像刻画的天剑客明显更为年轻，栩栩如生的面目上有一股逼人的锐气，和沈前那天见到的天剑客区别极大，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天剑客的人像？”
“准确的说，是山海巅峰时候的天剑客的人像。”
郑磊缓缓道，“每一个走到山海尽头的绝世强者，都会在这座广场上留下一座人像。”
“这人像，代表的就是山海巅峰的他们，所以……这里被称为山海之林！”
“如今山海之林中总计一千七百八十四座人像，有小半人像的真身都早已突破了王侯。”
沈前极目看去，以他的目力，只要运转精神力的时候，就算是数百米外的人像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这一眼看去，他还真发现了一些熟人。
天剑客、平阳伯、洛神伯包括大佬高等等。
在山海之林的尽头，又有数十座人像单独伫立，沈前在其中看到了初代九王的身影，剩下的应该是来自全球其他地方的初代王侯。
除了王侯，还有许多至今仍在山海境界的人像，比如最显眼的……沈前看到了属于大师兄姜欢的人像。
那人像伫立在广场核心的某个位置，看上去还有些崭新意味。
而在那里聚集瞻仰的山海武者也是最多。
“姜欢昨日才应约来立的人像，据说武道部早就想让姜欢立像，但不知为何对方一直不肯，直至昨日才终于留下了人像。”
郑磊看到沈前的目光所至，不由笑道。
沈前微微点头。
他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大师兄不愿意留下人像的原因。
这山海之林，是让所有走到了山海尽头的强者留下人像，但对于姜欢而言，对方的实力即便早已站在山海巅峰，但那只是对于其他人而言。
但对于他自己来说，唯有突破九禁抵达绝巅才算是完成了山海的路程。
沈前目光扫视，心旌摇曳。
如此多的山海巅峰……
而且他知道，这些人绝不是单纯意义的山海九重天强者。
按照武道协会统计的基数，灵气复苏数百年，诞生过的山海九重天强者何止数万，但有资格在这里留下人像的，却只有这寥寥千余。
这无疑代表着，他们每个人都是山海之中真正站在巅峰的存在。
“迄今为止，还从未有任何一人可以战胜这山海之林的全部人像，即便是一直号称山海第一人的姜欢，在初代王侯的雕像群那里也失败过。”
郑磊感叹道，“有传言称当初江陵王留下这山海之林，其实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大秘密，只要有武者能将所有人像全部战胜，就能解开背后的隐秘。”
“不过随着岁月流逝，山海之林伫立的人像越来越多，这个目标也越加不可能达成，渐渐地也无人再提及。”
“这就和通关万象塔一样，只是一种奢望。”
奢望吗？
沈前听着郑磊的感叹，只是默然。
无数站在山海巅峰的强者，代表的就是无数领域的丰碑。
要凭一己之力，推翻所有这些丰碑，那该是在武道上抵达何等高度才能做到的事情？
更别提这些人里，还有像初代九王这样的孤峰。
如果突破了九禁的大师兄都没做到，自己能做到吗？
沈前也不是很确定。
轰隆！
正在沈前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骤然，伴随着闷雷一般穿透了天地的轰然声响，整座地心城市都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突然的变故让沈前有些茫然，四周也起了阵阵骚乱。
“是那道‘门’……”
“快去看看！”
山海之林上，原本盘坐在人像面前的所有武者都是睁开了眼睛，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都是脸色大变，身形骤然拔地而起，朝着城市的深处掠去。
“郑会长……”
“我们也去！”
沈前刚要询问，就见脸色同样变得难看的郑磊也已经腾空，朝着远处掠去。
“走。”
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大事的招呼了一声刀九，也赶紧跟了上去。
上了高空，沈前能清晰看到这地心都市的四面八方都不断有山海武者腾空而起，纷纷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沈前和刀九混合在人流中，跟着郑磊一路穿过了无数高楼大厦和古朴建筑，前行数十公里后，就在这地心城市的最深处，好似突然穿透了某种阻隔，视野之中骤然出现了一片漆黑地带。
那漆黑的虚无地带像极了宇宙之中沉寂的星空，下方有点点光粒在飞舞。
而就在虚无之上，伫立着一道巨大的青铜门扉。
青铜门扉高达千丈，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神秘字符，但不符合沈前认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此外，在青铜门户上，还缠绕着一重重巨大的锁链。
锁链的数量超过了百条，每一条锁链都有数十米粗细，此时正散发着各色耀眼的光芒。
这些锁链牢牢拴住了门户，像是在禁锢着什么。
轰隆！轰隆！
闷雷声持续响彻着，分明是那正在颤抖的青铜门户和锁链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
如此景象顿时让沈前瞳孔一缩。
地心世界，怎么会有一扇这样的“门”存在？

第446章 第一扇“门”
在短短片刻间，聚集到这青铜门户之前的山海强者已经成千上万。
从下往上，千米高空之中站满了悬浮着的武者，景象蔚为壮观。
只是，每个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凝重表情。
不知是因为阻隔还是顾忌，所有人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只是警惕的注视着那青铜门户。
沈前和刀九赶到了已经止步的郑磊旁边，注视着眼前高达千丈的巨大门户，沈前也难掩震撼。
“这是……一道‘门’？”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这青铜门户，但沈前却在其上感受到了一股若即若离的熟悉意味。
冰封之谷、灵巫世界还有江中军武的天境入口，都有着类似的气息。
无疑，这也是一道“门”。
但它却区别于过往沈前见过的所有“门”。
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沈前之前接触的所有“门”，都更像是虚幻的光，但眼前这道门户，却是完完全全的实体，而且如此巨大。
更别谈那些缠绕其上的粗重锁链了。
“是的，这是一道‘门’。”郑磊点点头，肯定了沈前的猜测。
“通往何处？”
沈前一边打量着门上镌刻的神秘字符，一边问道。
“不知。”郑磊先是摇头，随即似是怕沈前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无人知。”
“无人知？”沈前一怔，“包括王侯吗？”
“包括……至少是现存的王侯无人知晓。”
郑磊缓缓道，“因为这道‘门’，很可能就是在地球出现的第一扇‘门’。”
“第一扇门？”
沈前身躯一震，“这是如何得知的？”
“这还得从地心城市的起源开始说。”
或许是眼前的青铜门户迟迟没有其他动静，郑磊也莫名松了一口气，他缓缓道，“两百多年前，灵气复苏伊始，第一代先驱武者发现了地心的存在。”
“而当时的地心，是有原住民存在的。”
“原住民？”
沈前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刚才在地心都市之中看到的那些古建筑，不由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难道是古武者？”
“没错，就是古武者。”
郑磊点头道，“当先驱武者无意间闯入了昆仑山的古传送阵进入地心的时候，遇见了一批来自各个文明的古武者，而且……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悠久岁月。”
“就因为这青铜门户的存在，这里一直都充斥着灵气。”
“所以成为了他们隐世修炼的地方。”
“严格来说，地心大概就是地球灵气复苏之前，唯一一个存在灵气的地方了。”
沈前没想到地心还有这样一段历史，旋即他反应过来，惊道：“郑会长的意思是，这青铜门户，在灵气复苏之前就存在了？”
灵气复苏，次元崩裂，地表上的所有“门”都是在灵气复苏之后出现。
怪不得郑磊会说，这地心的青铜门户才是地球的第一道“门”。
也难怪这地心世界的灵气之浓郁远超地表，一个已经被“门”内溢散的灵气熏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必然远超地表任何一处所在。
“若不是以江陵王为首的先驱武者说动了这批实力强大的古武者，以当时灵气复苏伊始的地球，又如何抵御来自异界的侵袭？”
郑磊笑道。
沈前皱着眉头，一时不语。
他记得当初和石定言交谈的时候，对方也提及过“古武者”这个群体。
只是在石定言的说法之中，古武者虽然帮助人族度过了危机，但他们心思不明，所以后来才遭到了以江陵王为首的新武打压，现如今除了一些隐居的家族已经不成气候。
“那这‘门’的来历又是什么，里面有什么……那些古武者莫非也一无所知？”
沈前沉吟过后问道。
“表面上是这样的。”
郑磊吐气道，“当年那段历史已经模糊，只知道后来秩序重建之后，地心就经历了扩建和新生，变成了山海的聚集区，当初居住此地的古武门派和世家都已经迁走。”
“如果说有谁还知道这道‘门’的秘密，也许只有进入过这里的第一代先驱武者了，不过倒是有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沈前问道。
“初代九王曾经进入过这扇‘门’，也是在进去过之后，他们才得以天封武王。”郑磊目光灼灼。
“这有点荒谬了吧？”
沈前一愣之后失笑，“武王之境，怎么可能是靠一扇‘门’成就？”
“听起来确实荒谬，可是……未必没有一点道理。”
郑磊左右看看，忽的压低了声音，轻轻道：“沈少校可以想想，当年先驱武者之中人杰无数，甚至一开始江陵王在其中只是名不见经传，为什么独独是九王脱颖而出？”
“而且九王的特殊还在于，他们是当今所有王侯之中，唯九一突破王侯就快速成就武王的人物！”
“可偏偏为什么，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再也无人可成就武王之境？”
沈前刚想反驳，但转念一想，无人再能成就武王的原因，实际上也不过是其他人告诉他的。
他根本分辨不了真假。
见沈前默然，郑磊又接着说道：“还有一点可以佐证，初代九王必然进入过这扇‘门’。”
“什么？”
“那些‘门’上的锁链。”
郑磊手一指，意味深长的说道。
“锁链？”
沈前转头看去。
“这些锁链全都是王侯所留，每一根锁链就代表着一位出手的王侯。”
郑磊解释道，“我华夏每有一人成就王侯，都会在这青铜门上留下一层封禁，这是九王定下的规矩，而最初的九根锁链，就是九王留下的。”
“你想啊，若不是这‘门’中确实隐藏着惊天隐秘，为什么九王要借助所有王侯之力共同封禁这道‘门’？”
“而明明，这扇‘门’其实从来没有开启过。”
沈前怔怔的看着那些锁链，他之前就感觉到那些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锁链上，每一根锁链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莫大威能，原来全是王侯的手笔！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九王还真有可能进入其中，不然不会对这道“门”如此上心。
至于九王为什么要封禁这道“门”，沈前估摸着并不是郑磊所说的那么简单。
他还是不太相信，成就武王的秘密会和一道“门”有关，那岂不等同于完全否定了九王自身的一切？
难道换任何一个阿猫阿狗进去，都能成就武王？
这怎么听都更像一个不靠谱的市井传言。
轰隆！
正在沈前沉思的时候，青铜门又传来了异动。
依旧是那沉闷的恍若雷霆的轰然作响，就好似这青铜门的另一边，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撞击，使得整扇门都在颤栗。
“这种异动以前出现过吗？”沈前问道。
“从未有过，不然大家也不会如此紧张了。”
郑磊叹息道，“当初建立地心都市，将之作为山海专属，也有人猜测过，王侯议会是想借无数山海之力来看守这道‘门’，但两百多年来，这扇‘门’却从未有过什么变化。”
“沈少校也是刚巧赶上了，是到昨天的时候，这扇‘门’才开始有了动静。”
“昨天？”沈前瞳孔一缩，“那些黑雾……”
“不错，就是天地异变的时候，这扇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门’也像是突然苏醒了过来。”
郑磊苦笑道，“平常地心都市可没有这么多山海常驻，其中有不少都是临时借到了调令才赶了过来。”
“真好奇是什么东西在撞‘门’……”
沈前凝视着那不断颤抖好似摇摇欲开的门户，喃喃道。
“唔，不管‘门’里有什么，这么多王侯的封禁，足以让它固若金……”
郑磊抚须一笑，正自信间，一道比之前巨大无数倍的轰鸣却是骤然响彻起来。
轰！
哗啦啦！
在无数山海武者武者骇然的眼神之中，那巨大的青铜门户骤然嗡动了一下，随即，缓缓露出了一条缝隙。
“‘门’开了！”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之中，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只是刹那间，这片天地就被无数山海强者的威势所填满。
嗡嗡！
缠绕其上的无数锁链光华大亮，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威势，也牢牢挡住了那还在往外开启的青铜巨门。
见青铜门户被王侯们留下的锁链牢牢挡住，再不得寸进，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那是什么！”
正在此时，却有人骇然惊呼。
天地间起了一片骚乱。
因为自那敞开了一条缝隙的青铜门户里，骤然蹿出了一道流光。
流光呈现五彩之色，在出现的刹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哗啦！
有三条锁链交织延伸，似是想要抓住那流光，但流光的速度却更快一筹，只是灵活的一个闪烁就避开了锁链的封堵，逃出了锁链笼罩的范围。
轰隆！
在无数锁链的共同发力下，青铜门户重新合拢，但那流光终归是跑了出来，就在虚无地带上下飞舞，似是在欢呼雀跃。
骤然，流光停顿在了半空，直至此时，在场的所有山海武者才终于看清了它的样貌。
五彩的光芒包裹之中，有三颗晶莹剔透的外形恍若莲子一般的白色石子正在微微跳动着。
在场无人知道这是何物，但不知为何，只是盯着这三颗白色石子，所有人的心灵都在止不住的悸动。
甚至有不少山海武者，控制不住的显现出了头顶的大道投影。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破空而出，以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速度朝着那白色石子冲了过去。
“沈少校？”
郑磊被身旁骤起的劲风刮得面目生疼，多少有些懵逼。
因为这突然暴起的身影，正是沈前。
沈前是最先有反应的那个，却不是唯一一个。
几乎紧跟在沈前之后，又有数道身影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白色石子。
“异宝！”
“这白色石子绝对是了不得的异宝！”
在场的所有山海都是如梦初醒，眼神瞬间炙热起来。
虽然没有人进入过青铜门户，更不知道其中有些什么，但传说……那可是九王的证道之地啊！
更何况，这些不知名的白色石子竟然能引动他们的“道”，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咻咻咻……
刹那间，破空之声恍若蝗虫过境，无数山海武者都朝着那几颗白色石子掠了过去。
可惜一步快步步快，那最先冲出的青年速度堪称惊世骇俗，每一步踏出都有空间凝滞之感，只是转眼间就将其他人都甩出了数千米。
“哼，区区二禁之速也敢班门弄斧？”
紧紧跟在沈前身后的有四道身影，其中一人见状冷哼一声，他身上光芒骤起，一步踏出，竟是瞬间就超越了沈前。
另外三道身影默不作声，但自身速度却都是暴涨，前后不停的超越了沈前。
被系统临时上身的沈前其实不太搞得清楚状况，他之所以第一时间朝那些白色石子冲去，也完全是在系统的控制下，并非自己的意愿。
此时见自己竟被这四人眨眼超越，意识潜于内部的沈前多少有些无奈。
这四个不知名的山海武者，竟是每一人的速度都超过了二禁，已经达到了三禁以上，根本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够比拟。
沈前既无奈，也有些遗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系统明显很是看重那些莲子状的石头。
以系统的眼界，这些白色石子的珍贵必定远超想象。
但这里万千山海强者聚集，不谈身后追逐的一众山海，光是眼前这四人就每一个都深不可测，沈前好似没什么希望了。
正在沈前这么想的时候，系统骤然停下了身形。
系统也放弃了？
沈前刚刚错愕的时候，就见止步的系统随手一招，随即让沈前瞪大了眼睛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颗原本悬浮在半空的白色石子，就好似突然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在短暂的停顿后，骤然化作了风驰电掣的流光，竟是灵活的避开了扑过去的四人，朝着沈前所在的方向疾掠而来。
“这也行？”
沈前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自己”，一时间呐呐不能言。
得……又被系统装到了！

第447章 绝对压制！
沈前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三枚恍若莲子一样的白色石子已经化作流光，灵活的避开了所有伸向它们的大手，朝着身前疾掠而来。
“混账！”
本来已经超越了沈前的那四道身影在这突然的变故下都是一惊，随即迅速转过身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颗石子没入了沈前的手中。
自后方疾掠而来的诸多山海更是慢了一步，也只能停了下来。
一时间，诸多恍若实质的锐利目光，尽数集中到了沈前身上。
若是换做等闲武者站在此刻沈前的位置，只怕光是被这么多山海武者盯着就会当场晕厥。
“沈前，是你？”
这时，一道夹杂着惊怒和意外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也让刚刚不动声色收起了白色莲子的沈前讶然抬头。
声音其实说不上熟悉，但在看清说话之人的相貌的时候，他却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季游！”
沈前眼神定格在那四道身影其中之一，眼睛也是为之一眯。
被沈前盯着的是一个黑衣青年，看年纪约莫三十左右，面孔原本清秀，但一条贯穿了眼鼻的伤疤却让他增添了不少戾气。
以山海的境界，什么样的伤疤愈合不了？
黑衣青年特意留下这道伤疤，很明显是在纪念什么。
燕山公的四弟子，季游！
当初九天杯的最后，沈前要对王朔痛下杀手的时候，就是季游出现阻止了沈前。
虽然后来季游失败了，但两人也因此结下了仇怨。
如今重新面对这丝毫不掩饰眼中杀意的青年，沈前已然有了全新的感觉。
那日万众瞩目，沈前一招折辱了季游，即便他知道自己和对方有着境界上的鸿沟，但其实内心底也并不认为季游有多强。
更何况，三师兄石定言一出手就直接震慑住了季游，也让沈前生出一种“不过如此”的错觉。
但此时，当沈前也踏入山海之境，当他和对方站在同一高度，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凝重。
简单的一句“山海七重天”并不足以形容眼前的黑衣青年。
因为沈前屠戮过不止一个山海七重天的强者，但季游却给了他一种淡淡的危险感。
不自觉之间，沈前眼中淡金色光芒掠过，已经用上了真实之眼。
季游的境界并不比他高出多少，只是刹那间，季游肉体之中流转的元力还有隐约的大道虚影都出现在了沈前的视野中。
一种无比直观的反馈映射到了沈前脑海中。
这还是沈前第一次以真实之眼去衡量一个武者的真正战力，结果发现意外的好用。
十五到二十万！
这就是真实之眼反馈到沈前脑海中，最终形成的数字区间。
这代表着在排除隐藏底牌的情况下，季游的战力绝对超过了十五万！
比系统附身沈前时测量的数据还要高出接近一倍。
正常山海七重天的战力在七万左右，二十万已经是三倍的幅度，起码也是二禁到三禁山海的水准。
虽然战力的巨大差距并不代表着两人真正交手的胜负，但足以说明季游的强横。
要知道沈前那具以天命炼药之术入道的王侯分身，初测的战力也不过就是十二万罢了。
有了直观对比，沈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季游再强，总不可能和王侯比肩。
那很显然，问题就出在自己的王侯分身上。
只是沈前现在并不确定到底是哪个环节不对，才导致王侯分身如此“羸弱”。
在沈前打量着季游心思百转的时候，季游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观察着沈前。
“你进步的倒真快。”
季游半是讥讽的说道，但眼神深处却有些恍惚，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是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这是千百次生死之战带来的最精准的直觉。
而明明，不过两月之前，这个在九天杯赛场上睥睨四望的天才少年，在自己眼中只如喽啰。
如此进步速度季游生平仅见，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浮现在他的心头。
在两人莫名进入对峙的时候，四周的山海武者也听到了“沈前”之名，不少人都是出现了诧异的表情。
九天之争的时候在场的山海只是一小部分，绝大部分人都只是隐约听说过这个将九天之争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差点引发了一场王侯大战的少年。
“那异宝不是你能觊觎的东西，交出来，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见沈前不搭话，季游面色冷了下来，淡淡道。
道道灼热的视线也随之落到了沈前身上，虽然在场可能九成以上的武者都不知道那白色莲子是什么东西，但只要它来自于这传说是九王证道之地的青铜门内，那就足够了。
万一其中就隐藏着一步登天成就武王的秘密呢？
“哪有什么异宝，我怎么不知道？”沈前疑惑道。
“沈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季游脸色一沉，“众目睽睽之下，人人皆看到那三颗莲子被你所得，你还想耍赖？”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沈前一扫之前的茫然，冷笑道，“既然你也知道是众目睽睽，敢问我是偷了还是抢了？”
“异宝来自‘门’内，换言之就是无主之物，老子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交出来？”
季游脸色一阵青红，双眼爆发出了危险的光芒。
“沈前，你在找死？”
四周的山海武者也是一阵躁动。
“三颗莲子，你竟妄想一人独占，少年人，怕是有些过分了。”
“交出来！”
道道呼喝也自四周响起。
“有种就自己来拿，光靠嘴巴喊算什么本事？”
沈前面色漠然，淡淡一句话瞬间让四周变得死寂。
大抵谁也没想到，沈前在如此多山海武者的包围下，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沈前，你以为这地心都市的规则能保护你？”
季游狂笑道，“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只要不是真的在这里取走你的性命，你以为我会受到什么严重的责罚吗？”
沈前闻言一怔，随即表情奇异的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就算把人废了，只要不是真的杀人，也没什么大事？”
沈前原本以为这里毕竟是一座都市，肯定也有着严苛的律法来约束山海武者，但现在听季游话中之意，好似也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是些许罚金和苦役，有什么大不了的！”
季游狞笑一声，完全没意识到沈前问话之中隐约的语病，因为沈前模糊了主语和宾语。
“既然如此……”
沈前忽的垂下眼睛，只吐出四个字就没了下文，正在季游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他骤然瞳孔一缩。
“不自量力！”
伴随着季游的怒喝，他一拳朝着身前的虚无处打出。
好似瞬移一般出现的沈前刚好迎上了季游的一拳，他有心正面和季游碰撞一次，因此不闪不避，也是低喝一声，全身元力鼓荡，手臂涨大了一圈，其上符咒环绕，狠狠一拳和季游的拳头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
虚空生纹，好似水波一般自两人拳头中心荡漾而出，极致的闷响化作刺耳的音波，毁灭般的气劲扩散而出，顿时将附近不少措手不及的山海武者掀飞了出去。
地心世界因为特殊的环境和浓郁的灵气，空间之稳定远胜外界，但此刻，自两人碰撞的中心，却是分明出现了一小片细碎的黑色裂缝。
如此威势顿时让无数山海武者骇然，不仅仅是因为两人的力量之强横，分明已经轻易跨越了禁忌，更因为谁都没想到，面对季游毫不掩饰的压迫，先一步悍然出手的反而是沈前。
他怎么敢？
可结果又是如此的出乎预料，沈前这一拳就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有何不敢！
季游明显也大大低估了沈前的实力，更因为蓄势已久的沈前抢占了先机，而季游是仓促之下应对，他竟是被这一拳轰出了数百米远，直接落入了下风。
一击得手，沈前眼神骤然切换，恍若深邃星空，其中只倒映着那一具脸上满是羞恼的身影。
轰！
长空生火，再次被系统接管了身体的沈前脚步重重一踏，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尚未完全调整好气机的季游身前。
“你……”
季游刚刚脸色一变，已经被狂风骤雨般的拳脚淹没。
轰隆！轰隆！轰隆……
密集而令人牙酸的击打声音响彻整个虚无地带，所有山海武者一时间都是有些呆滞，怔怔的看着那道举手投足之间，好似都携带着某种原始美感的身影，以及……
被他狠狠压制着、手忙脚乱的抵挡着却一路不住下跌的季游。
“混账……你竟敢如此……啊啊！”
随之响起的，还有季游又惊又怒的吼叫。
季游心中有着无尽憋屈。
在憋屈背后，又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心惊。
眼前的沈前，好像陡然间变了个人一般。
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没有丝毫的元力外泄，先不谈这是何等荒谬之事，更让季游不可置信的，是对方那堪称完美的连招。
每一个击打的节点，全然都是在季游气机将生未生的当口。
虽然沈前占据了先机一击得手，但季游本来并没有当回事。
以他的境界，即便气机出现了紊乱，但这个紊乱的时间最多最多也就是零点零几秒，几乎堪称眨眼即逝。
但沈前，偏偏抓住了这不可能存在的时机，竟是硬生生以远远逊色于他的力量，完成了对他的全面压制。
巧合？
不，一次可能是，但连续百次千次又怎么可能是巧合！
就像是一座厚重无比的城墙，明明只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缺口，但沈前却硬是死死咬住了这个缺口不放，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硬生生崩碎了整座城墙。
此刻的季游……就是这座城墙。
他憋屈的怒吼着，明明沈前无法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势，但他却根本无法阻止起有效的反抗。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形从高空滑落，三千米、两千米、一千米……
直至八百米的时候，在季游无比绝望的眼神之中，沈前身形拉弓如满月，口中也吐出了冰冷的两个字。
“极拳。”
那明明如此轻微的声音，此时却好似重鼓，响彻于天地之间。
砰！
远超万钧无数的恐怖力量随着沈前一拳重重倾斜在了季游的胸膛之上。
毫无反应时间，季游的身形已经好似下落的闪电一般，直接砸在了这座地心都市的边缘。
轰！
尘土飞扬，即便以地心之坚，地面也硬生生被季游砸出了一个裂纹百米的人形大坑。
至此，半空之中仍旧保持着出拳之势的沈前，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他凌空而立，嘴角浮现一丝讥笑，“所以，现在告诉我，你到底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交出异宝？”
他的质问好似是对着地底那失去了动静的坑洞，又好似在询问四周的所有人。
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沈前的问题。
但四周的山海武者，却俱都是微微张大了嘴巴，瞳孔紧缩，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半晌，无法抑制的哗然才在人群之中爆发开来。
那可是季游啊！
山海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但现在，却被一个在他们眼中明明只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使劲的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不是季游，体会不到那么多细节，更不知道季游心中是何等憋屈。
他们只知道，在绝对正面的交锋之中，季游败了，而且是惨败！
沈前转过头来，视线横扫，似在质询着什么。
刚刚还出言呵斥沈前异想天开的一些山海武者，此刻接触到沈前的目光，全都不自然的避了开来。
“他妈的，老子杀了你！”
正在这时，伴随着一道癫狂般的怒吼，在漫天尘土飞扬中，自塌陷的大坑有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携带着无尽杀意朝沈前席卷而去。
人影满面赤红灰败，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尘土覆盖，还是季游的脸色本来就变成了这样。
众人只能从那不断颤抖的身形之中，可以判断出此时的季游究竟是何等的气急败坏！

第448章 凌天侯
恍若实质的杀气从季游身上扩散开来，这虚无地带上空好似突然进入了严寒，陡降的温度让不少人打了一个哆嗦。
沈前立于半空，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彻底暴怒的季游。
但沈前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虽然他也知道刚才系统的手段“不太光彩”，自己和季游还不算真正分出胜负，但季游想杀他也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陷入癫狂的季游一拳隔空轰出，虚空便有塌陷之势，无尽黑芒化成一张百米长宽的骷髅巨嘴，朝着沈前吞噬而来。
死气弥漫，刹那间天地所有的光线都尽皆熄灭，沈前产生了一种如坠地狱的错觉。
神通！
沈前正凝神以对，黑暗中却骤然有一剑破空而来，赶在沈前出手之前，迎面撞上了那巨大的骷髅。
轰！
天崩地裂，剑光陨灭的同时，骷髅也化作了粉碎，无数气劲纷飞，恐怖的风暴席卷四周，沈前也不得不退避百米。
随着剑光乍现的，还有一道清越笑声。
“季游，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打不过就打不过，恼羞成怒算什么本事？”
“凌霄！”
同样被剑光逼退的季游，一听声音顿时认出了来人，他脸上狂怒之色稍退，身躯一抖便震碎了身上的尘土，恢复了本来面目。
沈前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也是惊喜的转过头来。
就见人群之中，有两道身影并肩而来，当先一人身穿黑衣，负剑而行，模样潇洒不羁，正是凌霄。
至于稍稍落后的那人也是长发，脸上的表情竟是比凌霄还要张狂一些，此刻也是满脸不屑的看着季游。
“五师兄，老……六师兄！”
沈前一声“老柳”差点脱口而出，所幸想起来这里是公共场合，还是及时改口。
来人正是沈前已经许久没见到的柳长青，自无定桥分别之后，虽然听起来时间不长，但可能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此时再见老柳，沈前颇有点沧海桑田之感。
“你小子，真给我们丢脸！”
谁知道柳长青上来第一句话就让沈前愣了一下。
沈前正不明所以，就见柳长青板着脸，继续说道：“面对疯狗就要一次性打疼它，至少也要让它断几条腿，打不死还让它跑出来乱吠，你说丢不丢脸？”
“我错了，六师兄，下次再有疯狗跳出来，我保证打断它的腿！”
沈前心领神会，赶紧严肃的保证道。
“柳长青！”
两人一唱一和之间，季游原本已经平复的脸色再度变得青紫，他寒声道。
“叫你爸爸干啥？”
柳长青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混账，你找死！”
季游怒吼一声，身形化作残影，瞬息跨越千米距离，一拳朝着柳长青轰了过来。
柳长青正跃跃欲试的时候，凌霄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解下了背上木剑，一剑斩向了季游。
锵！
明明只是木剑，这一刻却是发出了金铁板的交鸣声。
沈前不自觉的用上了真实之眼，随即暗暗心惊。
他对于自己这些师兄姐的认知算得上有起有伏，最开始的时候每一个在他眼中都深不可测，后来沈前自己具备了山海实力，又觉得差距也不是那么遥远。
直到此时，当感受到凌霄的战力同样轻易便迈过十万这道门槛的时候，他又收起了那不经意间的轻视之心。
因为……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凌霄，仅仅只有山海五重天的境界。
是的，他比季游的境界低上不少，但战力却是毫不逊色。
这无疑说明，凌霄在禁忌领域上的造诣绝对超过沈前的想象！
下意识的，沈前又把目光转到了一旁的柳长青身上。
啧，战力还不超过五万……
虽然对于境界只是山海二重天的武者来说，五万战力绝对不算低了，但沈前终于又有了点优越感。
好歹，他终于不是大佬高门下最弱的弟子了。
似是隐约感受到了沈前眼中的那一丢丢嫌弃，柳长青面色不善的说道：“臭小子，你看啥？”
“咳，没什么。”
为了避免柳长青和自己拼命，沈前赶紧干咳一声，收敛了目光。
长空之上，转眼交手数招的季游和凌霄已经分开，季游胸膛起伏，面色亦是阴晴不定。
显然他已经察觉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败凌霄，更别提旁边还有沈前和柳长青虎视眈眈，但在遭受如此折辱之后，要让他就这样放弃，他却也极度不甘心。
“季游，再不走你就真的不用走了。”
似是感受到了季游的犹豫，凌霄淡淡道。
季游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但终归还是隐了下去，他正要转身离去，却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神色在短暂的愣怔后化为了狂喜。
与此同时，凌霄却是骤然脸色一变，他的身躯硬生生横移了数十米。
嗤！
只见凌霄原本站立的地方，那方圆数米的虚空好似一朵黑暗莲花一般骤然塌陷。
刚才沈前和季游交手，即便是威势惊天也不过让虚空生出了一些裂缝，但此时神秘人物出手，却是无声无息之间直接让大片虚空坍塌，无数人为之骇然。
凌霄横移之后却没有丝毫放松，手中长剑急速挥动，瞬息间在周围舞出了道道幻影。
锵锵锵！
急速的撞击声不断响起，只见道道空间裂缝如影随形，好似噬骨之毒一般紧紧纠缠着凌霄。
随着凌霄的暴退，空间裂缝一路连绵向前，隐约在半空之中组成了一张似哭似笑的大脸，不知为何，盯着那张大脸，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柳长青和沈前都看出了凌霄的狼狈，两人同时出手，身形闪现到了凌霄旁边，一起帮凌霄抵御空间裂缝的侵袭。
“三人……又如何！”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随即凌霄和沈前都是脸色大变。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伸手，拉住了还有些茫然的柳长青。
唳！
空间之中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三人的身形瞬息间就暴退到了千米之外，而在三人刚刚站立的地方，恍若沙尘暴一般的空间裂缝像是蔓延的蛛网一样裂了开来。
“卧槽！”
柳长青这才感受到后怕。
即便是山海武者，除非肉体到达一定层次以上，否则被这么多的空间裂缝缠上，只怕不死也要重伤。
要知道越稳定的空间，被撕裂的缝隙威能就越大。
而在这地心都市，空间之稳固远胜地表，空间缝隙的威能可想而知，这也是为什么神秘人物一出手就轻易撕裂大片空间，顿时引起了无数惊叹的原因。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凌霄面色不太好看，怒道。
沈前没有言语，只是骤然低喝一声，手中长刀化作流光，朝着数千米外的某处虚无刺去。
“咦？”
空气之中有轻咦声响起，随着“当”的一声，长刀被一只凭空伸出来的枯瘦手掌打飞了出去。
气机的激荡终于让那人的身形暴露了出来，却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影。
“二师兄！”
季游面色大喜，赶紧朝着那斗篷人靠了过去。
本来柳长青和凌霄都还有些困惑，一听到季游的称呼，两人都是瞳孔一缩。
“是你？”
“许念！”
许念？
沈前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怔，随即记忆之中迅速出现了一段对话。
那是九天杯结束的时候，他和三师兄在江边，石定言就说到了这个名字。
燕山公的二弟子，许念！
当时石定言明明可以留下季游，甚至至少让对方重伤，但最后却出于某种忌惮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打算。
而他的忌惮，就来自于许念。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石定言如此形容。
沈前并不能准确知晓石定言口中的“怪物”是什么定义，但从凌霄口中吐出“许念”这两个字，周围变色的山海武者却何止数百。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是说他遭到了王侯议会驱逐，永世不得踏入华夏领土吗？”
“他怎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四周响起的惊呼声不断。
沈前听到那些山海武者惊惧交加的议论，不由眼睛一眯。
这许念竟然遭到了王侯议会驱逐？
沈前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禁令的存在，那这许念又是做了什么事情，会遭到王侯议会的驱逐？
沈前目光之中有金芒一闪，刚才他就是凭借真实之眼才发现了许念的位置，此刻却是想看看对方的实力如何。
沈前的视线穿透了许念的斗篷，也看到了对方的真实面目。
即便有些心理准备，沈前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何等难以形容的一张脸，就好似遭受了无数酷刑才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光是看一眼就足够让人胆寒。
正在沈前想进一步弄清楚对方的实力的时候，许念骤然转头，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眸恶狠狠朝着沈前看了过来。
极致的刺痛在沈前脑海中响起，心中一惊的沈前赶紧斩断了和精神力的联系。
在所有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之中，沈前的面前有一只狰狞恶鬼一闪而逝。
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沈前和许念已经进行了一轮无形的交锋。
试探过后，沈前心中凝重。
即便只是冰山一角，但他还是感知到了对方那恍若无底深渊一般的浑厚精神力。
而偏偏，从对方之前轻易就能切割地心空间来看，他还不是专修精神力的山海武者，这就很可怕了。
“凌霄，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娃娃，没想到一眨眼，你也能独当一面了！”
在深深看了一眼沈前之后，许念的目光转向凌霄，低笑道。
“明明有禁令存在，你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凌霄死死盯着许念，目光之中满是忌惮。
“禁令？”
许念嘿嘿笑道，“所有规则，都只能束缚弱者罢了……凌霄，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凌霄皱眉。
“将沈前刚才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再自断一臂，今天之事我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许念冷冷道，他每说一个字，虚空都在震荡。
凌霄脸色微变，柳长青更是眉头一挑，正想发怒却被凌霄拉住了。
“他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要再激怒他。”
凌霄传音道。
沈前也听到了凌霄的传音，不禁眉头微皱。
交宝物……是不可能交的。
更别说什么自断一臂了。
但任谁都能感觉到，许念并不是在说戏言。
因为随着那虚空一阵阵震荡，沈前三人周围的空间好似也在无形的压缩，一股不可见的巨大压力正在挤压着三人。
沈前正想问一下凌霄这许念到底是什么境界，如果三人合力能不能拼一把的时候，猛然间，随着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三人周围的压力顿时一松。
“许念，根据议会禁令，地心都市不是你该踏足的地方。”
随着这声音响起，一个负手而立的银发青年出现在了长空之上。
四周的山海武者看清了这道身影，都是瞬间换上了恭敬神色，齐声道：“见过凌天侯！”
凌天侯？
沈前听着这三个字，却是有些茫然。
王侯是没有名单统计的，沈前也不知道这个凌天侯是何等人物。
他只是猛然发觉，自己身边的凌霄眼中，突然露出了激荡的色彩。
一时间沈前不由更加诧异，等闲王侯是不可能让凌霄如此失态的，这个凌天侯只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是谁？”沈前悄悄问旁边的老柳。
一贯眼高于顶谁也不服的柳长青，此时竟也是有些出神，他怔怔的盯着那道身影，直到沈前再问了一遍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是我那一代的传奇。”柳长青叹了口气，突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你那一代的……传奇？”
沈前还是第一次听柳长青这样形容一个人，多少有些惊奇。
“我这么跟你说吧，他今年，应该刚满三十五岁。”
柳长青见沈前还有些没转过弯来，又补了一句。
三十五岁……卧槽！
沈前抿了一下，随即内心震撼。
他没听错的话，从刚刚众人的称呼来看，这银发青年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侯位王侯啊！
他竟然才三十五岁？

第449章 拒绝
一个三十五岁的顶级王侯是什么概念？
百王殿最严苛的一条规矩，就是三十岁之前无法成就山海的社员将会被直接逐出百王殿。
换言之，三十岁能够突破山海的，放在世间已是罕有的绝世天才，也绝对符合百王殿的吸纳标准。
而三十岁突破王侯……仅仅是“惊世骇俗”都不足以形容其恐怖。
即便沈前自己情况特殊，未满二十岁已经有了一具王侯分身，但就他的本体而言，他能否在三十岁之前踏足王侯都仍旧是一个未知数。
蓦地，沈前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久闻其名但又从不知其名的人。
高考结束时，马公佐曾经说沈前几乎是他此生见过天赋最高之人。
而在他之前，华夏还曾出过一个妖孽之中的妖孽，武科高考299分，未满三十岁就突破王侯，被誉为继九王之后最有希望成就武王的绝顶天才。
从年龄来说，像凌天侯这样的人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银发青年屹立半空，自然而然就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即便狂傲如许念，此刻也收敛起了自身的所有气机，微微低头道：“见过凌天侯。”
凌天侯脸色漠然，只是盯着许念，“许念，议会禁令，你不可踏足地心都市，为何明知故犯？”
“回凌天侯，议会禁令已于昨日解除，只是尚未通报各方。”许念答道。
“已解除？”
凌天侯眉头一挑，随即闭目，似是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颔首道：“禁令确已解除。”
“混蛋！”
凌霄见凌天侯确认了许念所说，顿时咬牙道。
迎着沈前诧异的目光，凌霄愤怒的解释道：“当初驱逐许念，是老师联合十数位王侯一起下的禁令，期限千年，现在禁令这么轻易的解除，一定是有人趁着老师不在，在暗地里动的手脚！”
千年禁令？
沈前震惊的同时也明白了凌霄愤怒的原因，他口中的“有人”多半就是燕山公了。
“许念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才会遭到王侯议会的驱逐？”
沈前奇道。
“天怨人怒？”一旁的柳长青闻言冷笑道，“何止是天怨人怒，简直就是人神共愤，他屠了一个边陲城镇共计一万八千条性命。”
“一万八千人？”
沈前倒吸一口凉气，“如此罪行，就算是王侯也不能免罪吧，他是如何逃脱的？”
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毕竟这里不是远古，现代社会武者的实力再如何高强，也有相应的律法约束。
别说杀一万八千人，就算杀无辜者一人，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那座城镇有拾荒者聚集，许念当时一行山海武者是为了缉捕拾荒者才追杀至那里，但其中也居住着不少普通居民。”
凌霄叹息道，“事情经过到底如何，数十年岁月已经难以考证，只知道当时城镇中一万三千居民、五千拾荒者，外加随许念而去的三十一个山海强者，最后活着走出来的只有许念一人，连带着整座小镇都化为废墟。”
“之后老师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此事有异，欲通过武道部制裁许念，燕山公一力袒护，最后闹到了王侯议会，其中过程到底如何谁也不知，总之最终的结果就是许念被驱逐出境，禁令长达千年。”
“并且当时老师曾亲口说过，若许念敢违背禁令，他必将亲自出手将对方诛杀！”
“眼下才过了数十年，这许念就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地心都市……”
凌霄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怔住了。
“五师兄，怎么了？”
沈前见凌霄眉头紧锁，不由问道。
“以王侯之尊，说一句金口玉言都不为过，就算老师此刻不在，只要他回归地球，得知此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燕山公怎么敢直接在明面上解除禁令，除非……”
凌霄喃喃道，面色渐显凝重，“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也许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沈前听得似懂非懂，再追问凌霄也只是摇头不语，至于老柳，从那瞪大的眼睛来看，可以肯定他和自己一样懵逼，所以沈前也就放弃了。
“许念，虽然你之禁令解除，但地心都市仍有规矩，今日之争端到此为止。”
这时，又听凌天侯淡淡道。
许念斗篷遮面，看不清他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许念才是垂首道：“谨遵凌天侯之令。”
四周的山海也纷纷应和，无人敢提出异议。
凌霄见状，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了这可能是第一道“门”之中的神秘异宝，此时在场的山海何止数千，更别提还有一个绝对不可能轻易罢休的许念。
若无王侯出面压制，今日之事只怕还真的难以善了。
正在此时，维护了地心秩序的凌天侯却没有急着离去，他身形一闪来到了那青铜门户见，随手握住了其中一根呈现银色的锁链。
好似在感应着什么，片刻之后，凌天侯身形折返，却是直接朝着沈前三人所在的位置掠来。
三人都是一怔，只是还来不及有什么交流，凌天侯已经到了近前。
周围的山海武者见状也是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隐约有阵阵私语响起。
凌天侯停在了数米之外，近距离打量着这位可能是华夏最年轻的王侯，沈前隐约从那淡漠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深不可测的气势，恍惚间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没比自己大出多少的青年，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凌天侯先和凌霄点了点头，“靖城侯还未归来吗？”
“回禀凌天侯，老师尚未归来。”说起来凌霄的年纪估计比凌天侯还大出不少，但此时神态之恭敬却丝毫不减。
简单寒暄后，凌天侯又把目光转向了柳长青，沈前敏锐的发现，凌天侯的神态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与之相对的，柳长青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沈前先是诧异，但回想起刚才柳长青提及凌天侯的唏嘘，沈前又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这两个算是同代的人物，也许有什么故事也说不定。
“柳长青，我们有四五年没见面了吧，你终于破除了桎梏踏入山海，如今进步神速，也算可喜可贺。”
凌天侯笑道，深沉的目光好似瞬间就看透了柳长青的一切。
“呵呵，侥幸罢了。”听着凌天侯的祝贺，柳长青却只是勉强笑了一下。
“前些时日灵汐还提过你，数次同院的聚会你都没有来，下次可是不能缺席了。”
凌天侯又道。
沈前看了一眼柳长青，因为他发现在凌天侯说完这句话后，柳长青的身躯有一瞬间的绷紧，拳头也紧紧握了起来。
灵汐是谁？
沈前不傻，瞬间意识到这个名字可能对柳长青有着莫大的意义。
而且，多半这个叫灵汐的女人，就是此时凌天侯和柳长青之间微妙气氛的来源。
听凌天侯话中之意，两人显然不只是同辈这么简单，估计还一起待过什么地方。
柳长青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才笑着开口道：“好啊，下次我一定来。”
凌天侯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转向了沈前。
此时沈前才突然意识到，凌天侯其实是冲他来的。
“武科高考大满贯，堪称前无古人，你做到了我没有做到的事情。”
凌天侯一开口就称赞了一句沈前。
“凌天侯谬赞，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因为柳长青和凌天侯明显有些不对付，沈前内心保持着警惕，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付了一句。
似是看出沈前的某种排拒，凌天侯眉头一挑，脸上笑意也逐渐收敛，他淡淡道，“出个价吧。”
“出价？”沈前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得到的那三枚混沌石，本侯要了，你尽管开价即可，只要本侯能力范围之内，一概应允。”
凌天侯缓缓道。
此言一出，还不待沈前有什么反应，周围已经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青铜门里冒出来的白色石子，竟然连王侯都感兴趣！
而且，还是凌天侯这样的顶级王侯。
能力范围之内一概应允，只能说明这名为“混沌石”的石头，其珍贵程度对于王侯来说也不可多得。
许念也是身躯明显一震，大抵没想到这异宝远比想象的更珍稀。
还有不少人懊恼之余，却也对沈前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来自一位顶级王侯的承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远比任何绝世珍宝都要宝贵。
然而，就在一片议论之中，沈前在回过神来之后却是摇头，“不好意思，凌天侯，这混沌石我并不打算出售。”
四周刹时寂静了下来。
无数山海武者都露出了愕然神色。
沈前……竟然拒绝了？
片刻之后，更大的喧哗燃起。
此时大庭广众，沈前的拒绝可不仅仅是拒绝那么简单，还意味着，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就直接驳回了凌天侯的脸面。
而且还是在凌天侯当先给出了极大还价余地的情况下。
“那我只要一颗如何？”
凌天侯似也没想到沈前会拒绝的这么果断，他的面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凌天侯终归不是普通人物，很快面色又平静了下来，接着说道。
“条件依旧不变，你随意开口。”
不少山海武者都看向了沈前，在惊诧于凌天侯竟还能做出让步的同时，也意识到那混沌石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珍贵数个等级。
沈前也有些意外，但几乎不用什么思考，他就摇头道：“一颗都不卖。”
这虚无之地的气氛再次压抑了起来，凌天侯眼中有锐利光芒一闪而逝，他盯着沈前，良久都没有言语。
沈前面色平静，也就这般和凌天侯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甚至在一些旁观的山海武者都已经冷汗浸湿了后背的时候，凌天侯终于开口了。
“你……不错。”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之后，凌天侯面无表情的消失在了原地。
“呼！”
至此，不少山海武者才是暗自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即便凌天侯并不是盯着他们，但那无形之中的压力却好似排山倒海，充斥着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看着沈前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们都怀疑沈前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纯粹的心大，竟然可以没有一点反应！
规矩再多，能否束缚一个发怒的王侯，那就完全是未知数了。
“咳，五师兄，小师弟，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柳长青见还有许多目光盯着他们不放，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嗯，走吧。”
凌霄也淡淡点头，随后和柳长青一左一右，夹着沈前快速消失在了这片虚无之地的上空。
……
全身包裹在斗篷之中的许念目视着三人的身形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随即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季游，身形一闪，也朝着这地心都市的某个方向掠去。
季游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离开了人群聚集的地方，来到了地心都市边缘的一处僻静高楼上。
就在这高楼的天台上，有一人独自伫立。
他身形挺拔，隐约露出的侧脸极为年轻，目光正悠悠盯着那青铜门户的方向。
“看到了吗？”
两人落地以后，许念问道。
“看到了，啧啧，他还真是可怕啊，明明才突破山海不久，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现在只怕连四师兄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了吧？”
年轻背影轻笑道。
“刚才我只是猝不及防，若是真正的生死之战，我十招之内必取他性命！”季游脸色有些难看，闻言怒道。
“随便吧随便吧，四师兄怎么说都行……”
年轻背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摆手道，“其实我倒对那凌天侯更感兴趣，二师兄，你说像是这种百年内无出其右的绝顶天才，如果被踩在脚下狠狠羞辱一番，只怕道心会瞬间崩塌吧，哈哈哈哈哈……”
这肆无忌惮的笑声和嘲弄的口吻，只怕任何一人都会听得目瞪口呆，因为此地竟有一个年轻武者敢这么轻视凌天侯。
偏偏许念听了却只是沉默，良久他才开口道：“小师弟，以你现在的进境，那一天应当不会远。”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什么沈前之流都不过如此，还是直接踩踏王侯才有意思。”
年轻背影终于是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兀自挂着狞笑的面孔，五官依稀是旧模样，却在那眉心之上，多出了一道淡淡的诡异印记，让他整个人比从前都多出了一种迥然的凛冽气质。
如果沈前在这里，一定会无比震惊。
因为这人赫然是死而复生的……
王朔！

第450章 层级
地心都市某独立公寓。
凌霄和柳长青一左一右夹着沈前进入了顶层的一个房间，直至那刻有隔绝阵法的合金大门“啪”的一声关上，凌霄和柳长青才放开了沈前，两人竟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沈前才注意到两个师兄鬓角溢出的冷汗，敢情刚才两人的淡定都是装的。
沈前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
柳长青给了沈前一个暴栗，颇有些羞恼的说道，“你倒是能装，连顶级王侯也不放在眼里，你知不知道但凡对方一念之差，今天你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呃……不至于吧？”
虽然实力已经超越柳长青，但沈前也只能委屈的揉了揉额头，“这里毕竟是地心都市，王侯也不能乱来吧？”
“你以为律法真的能约束王侯？”
凌霄闻言冷笑，“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真的盛怒之时，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不会以为他如果真的把你杀了，还能替你偿命吧？”
沈前默然，他那句话其实也带着一些玩笑的成分。
他内心自然清楚，规则永远只能用来束缚弱者。
当然，他倒也笃定凌天侯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当众对他怎么样，王侯再如何超脱，除非到了举世无敌的地步，否则依旧有自己的底线要恪守。
不过不得不说，山海和王侯的差距还真是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特别是刚才那一瞬间，和凌天侯的近距离对视，在对方眼中寒意一闪而逝的时刻，沈前深切体会到了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的无力感。
沈前越来越怀疑他的那具王侯分身在突破的时候一定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现在看来，王侯分身的实力最多也就是媲美顶级山海，距离真正的王侯依旧是差了不少。
可到底差在哪里呢？
以沈前目前的认知还真看不清晰，老师又不在，或许……能找大师兄请教一下？
山海绝巅已经不弱于真正的王侯，沈前直觉姜欢能够告诉他答案。
只是沈前还有着顾忌，毕竟要向姜欢请教就很可能暴露王侯分身的存在，而这又涉及到了他最深层的秘密。
沈前回过神来，此时凌霄和柳长青在呵斥了他几句之后也已经平复，他这才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
说是公寓，但此时三人身处的这间房子足足有数百平，比得上一般的平层了。
房间内缭绕的灵气似是经过了某种阵法的加成，竟然更加浓郁。
除了高档的现代家居，公寓内还配备有设备齐全的修炼室，整体堪称豪华。
“五师兄，这是你的房子？”
沈前好奇的四处溜达了一圈，眼神直接跳过了柳长青这个资产只有几千万的“穷逼”，落到了凌霄身上。
“我可没这个本事。”
凌霄一边泡茶，一边摇头道：“这地心都市的顶级公寓，一套的价格就要十几亿，还得先拿到地心都市的永久居留权才能购买……这是大师兄的地方。”
“大师兄？”
沈前先是意外，随即恍然。
之前郑磊也提过一句，地心都市的永久居留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但以姜欢的实力和地位，却是不足为奇。
“到了大师兄那种境界，其实灵气的多寡已经影响不大，所以他很少来这里，倒是我们经常沾光。”
凌霄笑着冲柳长青努了努嘴，“喏，在你来之前，你六师兄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
沈前暗道怪不得。
从无定桥归来之后，柳长青就消失了，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是在通天塔闭关，原来是跑到了这地心都市。
“草，别他娘的提了，虽然住这里不要钱，但在地心都市待一天就是十万啊，还不提每天的各种花费，在这里待了一个月，都快花了老子两千万了。”
柳长青龇牙咧嘴的说道。
面对柳长青的哭穷，凌霄和沈前都是一晒，默契的没有接话。
凌霄虽然也不算很富有，但好歹也踏入山海十数年了，积蓄也不少，两千万自然不放在眼中。
至于柳长青，本来在沈前崛起之前，他应该是靖城侯门下弟子之中最穷的一个。
但去了一趟无定桥，在和沈前的同流合污之下，他却是一朝暴富，两人掠夺的财富价值合计超过了五十个亿。
就算一人一半，柳长青至少也有二十亿身家了，几千万自然是不值一提。
“六师兄，你和凌天侯是不是情敌？”
喝了一口茶之后，沈前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八卦之火，直接问道。
提到这个话题，柳长青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凌霄保持着沉默，数息过后柳长青才是摆了摆手。
“算了，也没什么，告诉你就告诉你吧，至少你以后再遇见凌天侯的时候心里有点数，可不要被这逼看似正直的外表给骗了……”
“等等，你掏出一把瓜子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的柳长青突然面色不善的盯住了沈前。
“咳，不好意思，搞错了。”
沈前赶紧把下意识掏出来的瓜子收了起来，随即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柳长青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继续道：“我和凌天侯当年一起在一个叫做‘同济武院’的地方长大……那家武院是一些山海强者在背后出资，专门收养有一定天赋的孤儿，类似这样的机构全国都有不少。”
柳长青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了下去。
“以前我们关系还不错，加上另外一个……另外一个叫做任灵汐的女孩，我们三人经常在一起切磋武道。”
顿了一下，柳长青才说出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六师兄，那个任灵汐不会是你的初恋吧？”
沈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此生挚爱。”
柳长青短暂沉默后，斩钉截铁的说出了四个字。
沈前有些惊诧，待看到柳长青坚定的眼神后，沈前突然有些惭愧。
犹记得当初，在看到那个粉红色U盘之前，他都一直以为柳长青对女人不感兴趣，而看到粉红色U盘以后，沈前又以为柳长青只是有着某种特殊嗜好……
万万没想到，看似浪荡不羁的柳长青，原来心里，也住着一个无法取代的人。
“那她现在……”
“她是凌天侯的未婚妻。”
沈前才开口，柳长青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打断道。
“啊？”
即便之前听凌天侯的口吻已经有了一些预料，但沈前还是有些替老柳感到惋惜。
青梅竹马，唯一心爱的女人，却嫁给了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
泥马，这就是晚间八点档要花一百集才能说清楚的悲剧啊！
偏偏老柳，可能还是里面最悲催的那个男二。
“你小子懂个屁！”
似是感受到了沈前眼神之中的不明含义，柳长青有些暴跳如雷。
“灵汐一直都是喜欢老子的好不好，只不过……只不过老子一心专注武道，懒得和灵汐纠缠，才让乔天梁这个混蛋钻了空子！”
面对的老柳的死鸭子嘴硬，沈前明智的没有接话，只是摸了摸鼻子。
乔天梁，应该就是凌天侯的本名……
柳长青这么失态，沈前更加确定，那个叫任灵汐的女孩子，只怕在柳长青心中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六师兄，你迟迟不肯踏入山海，一心只想追求最强的‘道’，是不是也是因为凌天侯的存在？”
沈前倒是心中一动，好似想通了什么。
能被靖城侯收为弟子，而且排名第六，可见柳长青的天赋绝对不差。
但他却踟躇到了三十岁才终于踏入山海，真的是因为他一直无法问道吗？
大道三千，小道无数，只是踏入山海对于柳长青应该一点都不难吧。
他曾经既然能和号称当世第一妖孽的凌天侯一起探讨武道，更能在生死之间自行领悟本源元气……
沈前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一直都小瞧了自己这个六师兄。
“乔天梁的天赋之高，武道路之顺畅，即便是在王侯之中也堪称罕见，十几年前的那个时代，世间只闻他一人之名。”
一直没开口的凌霄叹息着插了一句，“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我最推崇的天剑客，比起他的传奇经历也要逊色一筹。”
“他封侯之日，天地齐暗，星河倒悬，开天门十四重铸就王侯之冠，震惊天下，连老师都亲自前往观礼，你可以想象他身上的光彩有多么浓重！”
听着凌霄的叙述，沈前身躯一震。
倒不是被凌天侯的牛逼镇住了，而是听到什么“天地齐暗”，什么“星河倒悬”，什么“天门十四重”，什么“王侯之冠”……
沈前越发肯定，他的分身绝对是突破了个假王侯。
因为凌霄说的这些，他全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当时是在一个寂灭世界突破的原因？
沈前几乎要忍不住询问凌霄详细内情，但还是忍住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旁的柳长青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满不在乎，但从对方暗暗握紧的拳头来看，沈前知道他的内心只怕也很是痛苦。
曾经一起论道的伙伴，如今却已经是天上地下，其中的苦涩滋味大概只有柳长青自己知晓。
“老……六师兄，以后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臭小子，就凭你……”
柳长青下意识就想依照惯例呵斥两句沈前，但又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蜕去了青涩气息的少年，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可以把季游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是他也做不到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沈前已经真正配得上“靖城侯弟子”这个称呼。
他的传奇，好似并不比当年的凌天侯逊色。
毕竟，他也才十九岁不到啊……
见柳长青不语，凌霄好似也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不比柳长青那么多惆怅心思，反而面色严肃的叮嘱沈前。
“小师弟，我知道你如今实力强绝，师兄们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行事能再审慎一些，世界之广博，强者之多，只怕会穷极你的想象……凡事小心一些总没错。”
“说起这个。”
沈前苦笑道，“我还想问问五师兄，哪里能冒出这么多山海来的，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地球上竟然藏着近千万的山海武者……”
“也不算藏吧。”
凌霄摇头，“常常有人将山海比喻为武道之始，就在于这是一个蕴含大神奇的境界，如今你已经知晓了禁忌领域的存在，当知山海的上限是何等之高……”
“世间山海千万，其实你在社会上能接触到的山海武者，比如那些一城之主，只是山海之中的普通人物罢了。”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类山海武者，你一定要格外小心！”
“哪三种？”
沈前一听还有如此划分，不禁奇道。
“第一种，被称为门后山海，他们常年不在地球，而是穿梭于各扇‘门’后，磨炼自身……这些人，无一不是历经了九死一生之辈，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凌霄解释道，“‘门’后的世界广博无比，总有种种你无法想象的武道资源，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们手中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沈前若有所思。
四师兄巫珺是不是就是如此，因为他曾听说，四师兄是从“亡者之海”走出来的唯一活人。
那亡者之海并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应该就是在“门”后。
许念应该也在这个队列之中，毕竟对方被驱逐出了华夏，除了“门”后也无处可去。
还有白斐，也在“门”后死而复生，勉强算是其中一种，只是他还太过稚嫩。
“第二种，是狱守。”凌霄又道。
“狱守？”沈前惊诧道。
“狱守，是各种禁地、古狱的山海看守的统称。”
凌霄吐出一口浊气，“这些山海武者默默无闻，久不现世间，普通武者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得到王侯议会的直接任命，通常负责镇压一地，实力可想而知，我就曾遇到一个山海狱守，亲眼看着他仅用三招就诛杀了一个山海八重天的超级强者，可怕无比……”
三招？
诛杀一个山海八重天？
沈前惊讶的张了张嘴。
或者他自己爆发极限实力也就是这样了吧，前提还得那个山海八重天的武者没有突破禁忌。
“小师弟，你还记得我们从无定桥出来的时候，我告诉你无定桥那里就有一个上古遗留的海狱吗，那里就有山海狱守的存在。”
这时，柳长青好似已经从低沉的情绪中缓和过来，也补了一句。
沈前点点头，心中莫名生出某种渴望，还真是想见识一下这些人物的风采啊。
“那第三类山海武者呢？”沈前又兴趣昂然的问道。

第451章 逆鳞
“第三种山海武者相对来说数量最少，但也最为隐秘，寻常根本看不出来。”
凌霄沉声道，“我们通常将这一类山海称为……古山海。”
“古山海？”沈前一怔。
“一百一十二年前，十门洞开，其实给华夏注入了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有不少人或者说是灵魂，都是在那个时候才苏醒过来。”
凌霄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比如……大师兄。”
“大师兄？”
沈前眼眸一凝，瞬间想通了不少事情。
他是知道姜欢是出自远古的人物，那天姜欢说他沉眠了不知道多少年才被老师唤醒，恰好和凌霄说的吻合。
“那八师姐是不是也……”
沈前眼中闪过那道堪称是世间最温柔的影子，心中一动问道。
“应该吧。”凌霄不确定的说道，“八师妹是在七师弟入门之后才出现在了通天塔，但曾经三师兄隐约提过一次，八师妹应该是很早之前就被老师从昆仑山带回来了。”
“关于八师妹的事情，大概只有老师、二师姐和三师兄最清楚，但他们都很少提及。”
凌霄又耸了耸肩道，“你也知道八师妹的性子，她一向深居简出，又不喜和生人接触，说起来……小师弟你可能都比我们要熟悉她。”
凌霄和柳长青的表情都有些促狭，沈前不由老脸一红。
他其实很想分辨一句，他也只是熟悉八师姐的身体，并不熟悉对方的过去啊……
“除了从旧时代苏醒的人，也可能会发生魂魄借生的事情。”
凌霄又感叹道，“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强者复生’，这些不知道来自哪个时代的强者，其本身的境界甚至可能超过了山海。”
“他们曾遭遇劫难陨灭，但因为生机的强大又保留了一些残魂，再加上一些特殊的际遇，导致他们可以借助别人的躯体复苏……”
“有可能是意识共享，也可能是完全的躯体掠夺，但一般而言，只有拥有精神内核的山海武者才能承载他们的魂魄。”
“这些人虽然表面上是山海武者，但实际上的手段却远超普通山海的认知，所以如果遇到这样的存在，小师弟你一定要倍加小心！”
凌霄最后郑重的叮嘱道，“古山海，才是这三种山海之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存在！”
沈前怔怔出神。
凌霄说起“超越认知的手段”的时候，他蓦然想起了一幕。
那日九天杯赛场上，天地变色，少女手持长剑，脚踏七星，用出了一式据程青青所说只有仙武者才能掌握的“神剑御雷真诀”。
再加上丁一身上的一些微妙变化，沈前不由起了一些隐忧。
只是至少丁一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没什么改变，这让沈前稍稍心安。
“五师兄，上一次十门洞开的时候，时代就发生了大变，那这一次的天地异象，是否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混乱？”
沈前收敛杂念，想要趁机打探更多的东西。
“也许吧，谁也说不好，一百多年前的浩劫主要是王侯出手平定，那其中诸多的纠葛隐晦，还有各个王侯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内情或许也只有老师才清楚。”
凌霄闻言摇头。
“那老师到底何时才回来？”沈前忍不住问道。
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让他有十万个问题想要让大佬高解答。
“老师应该也是遵循王侯议会之令，去某处古狱镇守了，正常来说，没有几年的时间应该回不来。”
凌霄也是皱眉，“这也是为何今天许念的出现，其背后隐含的意义会让我忧心忡忡的原因。”
“毫不夸张的说，小师弟，如果真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变出现，山海级别的武者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只能说微乎其微。”
“所以老师不在，我们才更要谨慎一些。”
“今天你又得罪了凌天侯，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万万不可再与其他王侯有什么冲撞了。”
面对凌霄又一遍的名为“啰嗦”的关切，沈前只能不断点头应是。
他知道凌霄的话外音，他得罪的王侯，着实已经有点多了。
而山海的实力已经不够用了吗？
沈前默默想着。
或许……至少要到大师兄那个等级，才能在这时代的大舞台之中占据一席之地吧。
“早点去万象塔，那里对你大有裨益……”
最后，凌霄又提醒了一句。
沈前点点头，这件事其实已经被他提上了日程。
只是要进入通天塔，还得完成一些通关秘境的前置条件，沈前打算一回到学校就开始着手。
“三师兄，我还有一个疑问，这混沌石……”
临别之际，沈前又问道。
虽然是在系统的操控下得到了混沌石，但沈前自己也并不知晓，这三颗从青铜门里分出来的白色莲子到底有什么用处。
刚才他试着感受了一下，除了能察觉到其中充斥的神秘能量外，并没有发掘出这混沌石还有什么神异。
然而凌霄和柳长青也都是摇头。
“或许当时在场的人中，只有凌天侯和许念才知道这混沌石到底有什么用处。”
柳长青猜测道，“但不管怎样，这混沌石并非凡物，你肯定是占了大便宜……回头你可以去请教一下二师姐，她可能会知道。”
……
沈前在地心都市待了总共两天时间。
柳长青受了凌天侯的刺激要继续闭关，而凌霄在地心都市是有其他事要办，所以三人各自分别后，沈前就自己带着刀九，按照郑磊的指引，去了地心都市几个比较出名的地方感受了一番。
第一个是地心重力场。
这里是地心都市最出名的炼体之地，可以根据山海武者的需要，自由调节十倍到百倍重力。
在重力环境之中，无论是炼体还是修炼刀法，在效率上都有极大的加持。
忽略掉那高达五万块一个小时的昂贵费用，确实是个宝地。
不过沈前另有他法，除了感受新奇以外倒没有什么眷念，倒是看刀九恋恋不舍的模样，沈前花费五百万帮他充了一张周卡，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修炼。
只是在沈前独自走出地心重力场的时候，来自百王殿的金色小球震动了一下。
沈前拿出金色小球一看，脸上顿时出现了意外的神色。
因为……刀九完全把自己“卖”了。
沈前在成为百王殿的核心社员的时候，就拥有了正式招募山海侍从的权力。
这可不同于一年期的临时护卫，而是真正成为沈前的从属，等同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给了沈前。
除非沈前主动放弃契约，否则就一辈子都只能追随沈前，给沈前打工。
当时沈前还觉得匪夷所思，山海武者是何等地位，谁会心甘情愿的给别人当侍从。
但就在这一刻，沈前却收获了第一个山海侍从。
刀九主动和沈前签订了侍从契约，将在百王殿的规则约束下，永远追随沈前。
想了想，沈前也就收下了这份契约。
以他如今的实力，倒也有资格被刀九追随了。
沈前去的第二个地方，就是地心都市最大的武道交易市场。
除了将身上一些多余的灵药售卖出去，沈前还购置了不少山海专用的合剂，足够他用上小半年。
这些合剂虽然在珍稀程度上比不上从武道部临时宝库之中兑换的那些，但用来应付日常的修炼却是绰绰有余了。
从远古归来到近期，沈前还有无数收获来不及消化，接下来他的实力应该都会处在一个快速增长期，这些药剂正好能派上用场。
除此之外，沈前还去了一趟龙腾集团开设的大型妖兽店，又帮实力已经远远掉队的大圣买了不少补品。
又在地心都市逛了逛，沈前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去“山海之林”挑战的想法。
在地心都市见识了如此多山海中的强横人物，沈前也重新有了清晰的定位，现在还不是去挑战这些山海巅峰人物的最佳时机。
做完这些事情后，沈前又在地心都市的九天饭馆宴请了一番郑磊算是答谢后，他就直接离开了地心都市。
说起来沈前倒发现了地心都市另外一个方便的地方。
地心都市足足设立了上千个传送阵，这些传送阵连通的可不仅仅是华夏的各大城市，甚至还有全球各地的武道协会网点。
如果通过地心都市来周转，就可以省去坐飞机的麻烦，在极短时间内通往各地。
也许只有王侯肉身穿越禁区的速度，不会比这个慢。
当然，最大的问题依旧是价格。
比如沈前是从江州的传送点下来，如果他又回到江州的传送点，那自然不需要花费任何价钱。
但如果他要去魔都的传送点，就需要一次性支付数十万的费用。
距离越远，费用就越夸张，比如沈前要从江州直接到靖城，一次的花费大概会超过百万。
而如果在地表直接乘坐飞机，山海是可以享受免费升舱外加一折的机票优惠，几乎等同于白嫖。
这一来一回，自然很少有山海武者会通过地心都市的传送阵这种奢侈的方式来赶路。
沈前倒是有这个实力，但暂时也没这个必要。
……
沈前回到江州后，又在江州逗留了一天。
除了去江璇的武道馆享受了一番“私人按摩”外，沈前还和苑幼见了一面。
主要还是财产的打理上，有许多需要沈前亲自签字确认的地方。
除此之外，沈前还将在地心都市出售自远古的灵药和秘宝变现后的近乎九十个亿，又再次交给了苑幼。
苑幼当时的表情多少有点幽怨。
“人家费尽心思，花了三个月也才多帮你赚了30％，你倒好，这才多久啊，又自己赚了一百亿……”
沈前闻言也是哭笑不得。
但也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废话……再怎么投资理财，哪有直接去抢来得快！
在苑幼的不依不饶之下，沈前只有打碎了她的眼镜，又撕碎了她的黑色丝袜，将她狠狠惩治了四个半小时。
洪水滔天之后，沈前平息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旺盛气血，这才潇洒的离开了公寓。
没急着回学校的沈前直接一头扎进了禁区。
他这次出来倒不只是为了认证山海武者的徽章，却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正好趁着禁区封锁，禁区内正是人最少的时候，沈前也不用有什么顾忌。
在寻觅了半天后，确认自己已经远离江州城的沈前，站在一座乌云密布的荒芜山头上。
这座山头寸草不生，地面还有焦黑的坑洼痕迹，似是不久之前才遭受过雷击，加之周围数十公里内都荒无人烟，正是沈前想要的绝佳地点。
以禁区的混乱天气，大型雷暴时有发生，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调息片刻后，沈前脱去了身上苑幼购置的高档西装，赤着上身站于山头。
他手腕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枚巴掌大的鳞片。
鳞片本身漆黑如墨，但其表面却缠绕着七彩光晕，显得神异非凡。
祖龙逆鳞！
经历的多了，沈前已经隐约感觉到，彩色光晕是衡量各种秘宝的一个重要指标。
通常而言，七彩已经象征着极高的等级。
号称价值万金、有价无市的补天石也只是五彩罢了……
今天，沈前打算用这枚祖龙逆鳞进行第一次炼体。
祖龙逆鳞只是刚刚出现在沈前的掌心中，沈前就敏锐的发现上空乌云汇聚的速度开始加快，隐约可见道道微小的电弧开始在空气中流窜。
暗暗心惊的沈前，赶紧又从空间晶石之中拿出了一个酒坛来。
沈前已经确定，这来自武定侯赠送的酒坛中装的就是“瑶池仙水”，恰好可以搭配祖龙逆鳞食用。
掀开瓶塞，沈前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瑶池仙水。
随着那甘甜的液体下肚，一股充沛的生机顿时在沈前体内扩散开来，让沈前精神一振。
沈前不再耽搁，猛地将手中的祖龙逆鳞往空中一抛，同时按照吴炜教的方法，狠狠一拳砸在了祖龙逆鳞之上。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是的，这逆鳞的催发方法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受到了击打的祖龙逆鳞刹那间光华大亮，隐约之中，沈前好似听到了一声无比暴躁的龙吟。
随即在沈前震撼的眼神之中，逆鳞旋转着变大，刹那间就化作了数十米大小，笼罩在沈前头顶，不断旋转。
与此同时，高空之中的乌云彻底汇聚成形，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隐约可见道道无比深沉的紫色正在其中酝酿。
轰隆！
某一刻，那酝酿到了极致的乌云终于是一阵耸动，一道足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从其中迸射而出，径直朝着沈前所站的位置轰然劈落。

第452章 江州地陷
正常的雷霆应该是银色。
但祖龙逆鳞引来的这道雷却呈现一种浓郁的紫，像极了传说中的“紫霄神雷”。
沈前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雷霆已经瞬息而至，在逆鳞的引动下狠狠劈在了他的身上。
轰！
山头被直接削飞了一截，至于沈前……感觉自己“炸”了。
真的炸了。
他的肉体和意识好像都被这一道雷击劈的支离破碎，不知多少千伏的电压让他魂飞天外，恍惚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好一会，一股神秘的生机力量自体内爆开，又将沈前飘散的意识生生拉了回来。
提前灌下去的瑶池仙水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当意识和肉体重新归一，沈前首先就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的肉体，是真的出现了破碎的痕迹。
在接连经历突破山海、肉身在道海反噬之中蜕变以及生食神肉之后，沈前的肉体早已突破了禁忌，甚至他一度感觉，肉体已经变为他最强的领域。
如果精神力和元力只是正常的一禁范围的话，那沈前的肉体，甚至已经隐隐触碰到了二禁的边缘。
但此时，在这紫霄神雷之下，他才发现自己的肉体竟是和纸糊的一般没多少区别。
一道道好似瓷器碎裂的痕迹遍布他的体表，在那些缝隙之中正有道道乳白色光晕在流转，一点点修复着他肉体上的破损。
咦？
沈前突然一怔。
此时当这瑶池仙水的生机力量彻底爆发开来，他才猛然发觉，这乳白色的能量怎么有些熟悉的味道。
八师姐的桃也是这种感觉！
沈前想起来了。
两者携带的那浓郁生机恍若同出一源，只不过瑶池仙水之中蕴含的生机力量，要远远超过八师姐喂他吃的桃。
瑶池……昆仑山……
沈前好似抓住了什么。
只是还不等他想清楚，一股撕心裂肺的极致疼痛突然淹没了他的意识。
肉体破碎而又重生，这是何等痛苦的过程！
只是刚才神经也跟着断裂，所以沈前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
此时随着神经的接连恢复，他的感官恢复正常，那虽迟但到的剧烈痛楚终于是如期而至。
紫色的电流依旧在他的体内上蹿下跳，他每一寸肌体每一个细胞都在那雷霆力量的侵袭下瞬间死去，然后又在瑶池仙水的生机力量唤醒下重生过来。
沈前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他事先计算的如何引导雷霆帮助修炼的想法完全是一场空。
雷霆的恐怖力量远超他能掌控和承受的极限。
沈前大概明白为什么这祖龙逆鳞会一直放在武道部的库房里吃灰了。
没有瑶池仙水的辅助，没有强大精神力的支撑，甚至不具备一定肉体基础的话，这祖龙逆鳞根本就不是什么炼体神器，而是自杀利器！
他只能被动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肉体一遍遍枯寂，然后又在灰烬上不断重生。
顺便，默默承受着那超越世间一切酷刑的疼痛。
某一刻沈前也犹豫过要不要让系统上线，他就可以假装硬汉，面不改色……
曾经也有一些时刻沈前是这么做的，等同于屏蔽了一切痛苦。
纠结了几秒，沈前还是放弃了。
这何尝不是一个锤炼意志的绝佳机会？
怕死怕痛怕吃苦，沈前深深知道这些普通人有的毛病他也有，只是随着走的越来越远，这些东西似乎也隐藏的越来越深。
但真正的强者，应该毫无畏惧。
沈前的眼神坚定了起来，甚至开始默默运转精神力的观想法门。
这种时候修炼精神力，必定是事半功倍。
汗水和鲜血混合着从沈前千疮百孔的体表滴落，但他却渐渐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忘我境界。
他的肉体在不可能的情况下竟是又生生剔除了不少杂质，而他的精神力也在极致疼痛的刺激下开始高速增长，幅度丝毫不弱于服用了一瓶山海精神合剂。
约莫十来分钟之后，沈前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苍白的脸色逐渐转为红润，体表重新变得光滑如初，其上流窜的雷霆已经隐匿，隐约可见彩色光晕在其上流转。
略略握拳，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肉体，沈前不由露出惊喜神色。
有着真实之眼的存在，即便不在武道模拟机面前，沈前也能确定，他的肉体力量又有了长足进步，增幅最起码在三成以上。
他真切的碰触到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二禁的界限！
就差那么一点点。
咻！
沈前脚下一动，在刺耳的音爆声之中，他的身形如瞬移一般出现在数百米之外，眨眼又回归原地。
感受着四周好似迟滞的一切，沈前终于肯定，即便不借助系统，他自身的速度也终于打破了二禁领域。
“再来一次……”
突破带来的畅快感觉让沈前直接遗忘了刚才历经的千刀万剐般的疼痛。
他身形跃起，又是重重一拳砸在了悬浮半空的祖龙逆鳞之上。
轰隆！
高空之上旋转的云层漩涡一阵耸动，第二道紫霄神雷如期而至。
不知是不是沈前的错觉，那第二道雷霆的颜色好似又加深了一些。
当雷霆落下，沈前再次炸了。
按理说沈前的肉体比之半个小时前已经强横了不少，但在第二道紫霄神雷的轰击下，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
他的肉体，依旧是在瞬间支离破碎。
所幸瑶池仙水的力量长足而悠久，明明沈前只喝了一小口，但其中蕴含的强大生机却并没有在第一道雷霆之中被消耗多少，依旧不断将沈前从生死边缘一次又一次拉回来。
沈前则又趁机修炼起了精神力，重复着上一次的过程。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沈前一共再次召唤了三道雷霆。
结束了修炼的沈前长出一口气，眼眸深处满是疲惫。
他将逆鳞收起，放在武道部特制的木盒中，天空之中汇聚的乌云也随之消散，四周恢复正常。
倒不是沈前不想再修炼下去，而是他感觉自己的意志已经到达了某种极限。
接连承受极致的痛苦，即便挺了过来，但也像是绷紧的弦，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因为抵达临界点而崩了。
事实上第一次修炼就召唤四道雷霆已经是有些作死了，吴炜在玉简里还叮嘱过沈前要循序渐进，第一次修炼只可召唤一道雷霆，之后逐次增加。
后来沈前也确实感受到，每一道紫霄神雷所蕴含的威能，都在逐步上涨。
他消化第一道紫霄神雷只用了二十分钟不到，然而第四道紫霄神雷蕴含的毁灭力量，却足足在他体内纵横了一个多小时，才被沈前不断新生的肉体逐渐消磨殆尽。
若不是第三道雷霆降落的时候，沈前就已经破除了瓶颈，肉身踏入了传说中的二禁领域，只怕第四道雷霆他都不一定承受得下来。
二禁之躯的最大改变，就是他的躯体肌体，开始向一种玉石般的颜色转变。
他的五脏六腑也有了微妙变化，构造完全迥异于普通人，沈前可以确定，他身上几乎已经不存在所谓的要害了。
即便心脏破碎，他的肉体也依旧能维持强大生机，并且只要不是遭受接连打击，他就能以一个夸张的速度自愈。
所幸在沈前不催发极致力量的时候，他的肉体倒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并不算招摇。
“这一拳，应该轻松超过十万Kg了吧……”
沈前握了握拳自语道。
二禁之躯，光是力量上的增幅就超过了三倍，再加上十窍等神异，如今沈前的一拳，应该能生生打爆一个普通的山海一重天武者。
而这，还是在不动用任何神通的情况下。
沈前的惊喜不止于此，他又摊开手掌，让元力汇聚于手心。
肉眼可见那呈现一种灰蒙色彩的元力之上，有丝丝紫色的电光在不断跳跃。
他的混乱元力在刚才的雷霆洗礼之中也得到了好处，不仅吸纳了紫霄神雷的本源元力，更在神雷的锤炼下凝实了不少，质量有了小幅进步。
明明是肉体修行，精神力和元力却都得到了好处，堪称一举三得，这祖龙逆鳞绝不负炼体神物之称。
“该回去了。”
一丝不挂的沈前站起身来，重新找出衣物穿上。
今日炼体之后，其实还有不少来自紫霄神雷的毁灭气劲逗留在他体内，沈前估摸着配合山海合剂完全消化这些气劲就得好一阵时间。
短时间内，他倒是不用再往禁区跑了。
……
身形拔高，沈前踏风前行，肆意享受着拂面的狂风，往江州城的方向掠去。
虽然禁区因为那些神秘黑雾的存在，无论是天气还是环境都变得越加丑陋，但丝毫不影响沈前此时的畅快心情。
天地苍茫、大地荒凉，沈前一人行于天地间，挥手间沙暴酸雨尽皆俯首。
不知不觉，当初懵懂的少年已经有了几分真正的强者姿态。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间的繁华……”
正在沈前扯着破锣嗓子乘风而行的时候，猛然间，前方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
轰隆隆！
沈前看着脚下疯狂颤抖连绵百里的大地，不由一愣。
他的精神力瞬间感知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之余，沈前也赶紧加快速度，往前掠去。
在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后，短短一分钟不到，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沈前就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
前方，一座广阔的城市轮廓已经赫然在目，正是江州城。
心脏莫名狂跳的沈前拉高了距离，当他站在万米高空，俯视十数公里外的江州城的时候，沈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江中省会，江州城是灾变后重建的第一序列的城市，规模可想而知。
虽然比不上北都和魔都那种国际大都市，但城市规模和人口在整个华夏也排名前列。
但此时，在沈前极眺的视线中，占地超过两万平方公里的江州城，此时一眼看去，尽是刺目的疮痍。
浓烟滚滚，大厦倾倒，越是靠近城市中心的位置废墟就越多，不少沈前印象之中的地表建筑，包括高度超过千米的大厦都已经不翼而飞。
就在江州城的正中心，原本应该是一处公园湖的存在，此刻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黑洞。
以那黑洞为中心，道道龟裂痕迹蔓延而出，整座城市都有不同幅度的向内倾倒。
城市的防御系统和天气系统似乎也在这震荡下有了损坏，明明隔着遥远距离，但隐约间的哭喊声和种种鸣笛的警报声却传进了沈前的耳中。
城市上空，有着道道黑影正来回穿梭，应该是正努力维持秩序的山海武者。
发生了什么？
沈前有些懵，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了几个小时，回来江州城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那个塌陷的大洞又是怎么回事？
“小璇……”
回过神来的沈前骤然心中一紧。
江璇经营的武道馆就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被那黑洞波及，但在沈前的视野之中，那一片街道的建筑物却是都倒塌了。
苑幼、晚宁所在的那片区域倒是看起来受损并不严重。
在这种惊天变故之中，沈前也无暇去追究具体原因，只想要第一时间确认江璇的安全。
他脚步一动，正欲一鼓作气进入城内，蓦然间，沈前脸色微变，身形骤然横移数十米。
轰！
在沈前刚刚站立的地方，有毁灭般的气劲轰然爆开。
“咦，居然躲开了，不错嘛……”
轻笑声响起，一道身影鬼魅般浮现在了沈前身侧。
沈前听到这陌生而又熟悉的笑声，身躯陡然一震，脸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色彩。
他霍然转头，看着那负手站立高空的黑衣青年，当看到那依稀可见以前轮廓，但又处处透露着不同的年轻面孔时，沈前忍不住震惊出声。
“王朔！”
站在百米外的身影，赫然是明明已经死在了九天杯赛场上的王朔。
沈前面色凝重，心头也有些疑惑。
本来有着“造化”丹药的存在，就算王朔死而复生也不足为奇。
可身为“造化”药方的创始人，如果王朔真是凭借“造化”丹药起死回生，以两人冥冥之中的纠葛，沈前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沈前在对方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因果气息，这不科学。
“沈前……好久不见啊！”
王朔嘴角一弯，明明是在微笑，但眼中却满是冰冷和暴戾。

第453章 古山海
“你竟然活过来了？”
沈前打量着面前的青年，视线着重停留在对方额头上的那道印记。
从见到王朔开始，沈前就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了极大的不同，而现在沈前可以确认，王朔身上的诡异气息，有大半都来自他额头的那好像伤疤一样的印记。
“是啊，我活过来了。”
王朔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让沈前意外的沧桑，他病态的般笑了笑，“我走过了地狱，然后活过来了。”
“沈前，很意外吧？”
王朔一边肆意的轻笑着，一边隐约的外放出了一些气势。
他已经准备好欣赏沈前错愕和惊恐的表情了。
“那真是恭喜了。”
沈前记挂着江州的情形，却完全没耐心在这里和王朔进行一些高深莫测的对话，敷衍的说了一句。
至于王朔身上那若隐若现的恐怖气势……都已经硬刚过王侯的沈前自然毫无感觉。
于是沈前身形一动，就要越过王朔往前掠去。
王朔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本以为此番再相见，自己将是彻底掌握主动的那一方，但眼前的事情走向，却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除了一开始沈前确实露出了一些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对方就变得无比淡然，而且竟是根本不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自觉受到了轻视的王朔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身形一动，直接拦在了沈前的去路上。
砰！
闷响蔓延而开，沈前去而复返，又略微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对面，王朔收回拳头，冷笑道：“老朋友相见，怎能不好好叙旧一番呢，你说是吧？”
沈前眼神一凝，藏于袖中的手掌轻轻抖了几下才算是完全卸去了那恐怖的气劲。
刚才沈前就从王朔身上晦暗不定的气息之中察觉到对方好像变强了不少，然而实际交过手以后，沈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如今的沈前是何等战力，等闲低阶山海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然而王朔却在正面的交锋之中逼退了沈前。
仅此一点，就比当初的王朔强了何止十倍！
沈前有些匪夷所思。
就算王朔通过一些不知名的手段死而复生，但从未听闻有什么手段是让人死一次之后就能变得更强的。
就算是系统出品的造化丹方，已经是当世一等一的山海丹药，但通过造化丹方复生的山海，最多也只能保留生前一半的实力。
想要恢复到巅峰，还要经历一段极长的修养期。
而王朔，显然完全违背了这个规律，并且比当初强横的幅度不是一星半点。
沈前眼中金芒一闪，他正想开口，江州城里却再次传来了巨大轰鸣。
轰！
沈前视线所及，只见那横亘在江州城正中的巨大地洞中，有无数黑影正从其中汹涌而出，恍若洪水一般朝着四周席卷。
他们的五官和身形依稀是人类模样，但衣衫褴褛，脸上遍布青黑斑块，恍若狰狞的死尸。
拾荒者！
沈前眼神震动，即便隔着十数公里远，他也一眼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这巨大的地洞竟然是拾荒者造成的？
沈前有些难以置信，江州城的防御系统绝对是当世顶级，拾荒者还有这种本事？
自离开靖城后，沈前再没有和拾荒者打过交道。
而最近半年，或许是因为那次月牙谷的事件影响，警武者联合军武者，在整个华夏的禁区展开了一次联合扫荡。
据说效果极佳，反正沈前自离开禁区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拾荒者的踪迹了。
之前他穿越禁区历练，也几乎没有遇见过拾荒者，沈前一度以为拾荒者已经绝迹。
但现在，他们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江州城中心。
最可怕的是这些拾荒者的数量。
他们源源不断的从地洞之中涌出，好似无穷无尽，顷刻间就占据了整座城市的中心，一眼看去，何止数万人！
至少沈前从未听说过有如此规模的拾荒者。
厮杀声和哭喊声隐约传进沈前的耳中，就在地洞附近，江州城的武者已经和拾荒者交上了手。
虽然拾荒者个体实力普遍不强，但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就像是黑色的瘟疫，他们已经开始渗透江州的每一个角落。
轰隆！轰隆！
大地深处，依旧在不断响起轰鸣，好似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其中酝酿。
镇守江州的王侯呢？
沈前不知道江州城的顶级强者干什么去了，但刹那间，沈前更没了和王朔纠缠的心思。
“让路吧，你我之事，改天再说。”
沈前身形一动，就欲再越过王朔。
本来见沈前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王朔脸上的阴沉之色已经消散了不少，但此时沈前却再度无视了他，这让王朔出奇的愤怒。
莫非在沈前心中，自己竟然还比不上那些蝼蚁一般的拾荒者吗？
咚！
两人再次交手，如闷雷般的响声延绵长空，回响不绝。
身形再次受到阻碍的沈前有些烦了，“王朔，江州危机，你也是人族武者，难道不知外敌当前，私人恩怨应当一律搁置吗？”
“我最后说一遍，让路！”
面对沈前冷声的警告，王朔却是莫名兴奋了起来。
“江州城存亡与我何干……沈前，想过去可以，但你得跪着过去！”
王朔狞笑道。
沈前皱眉看着重生之后性情大变的王朔，随口骂了一句“傻哔”之后，他身形一动，二禁之速骤然发动，如幻影一般出现在了王朔身后千米。
“想走？”
面对沈前惊世骇俗的速度，王朔却只是冷笑一声，身形瞬移一般闪烁之后，竟再度出现在了沈前面前。
二禁！
王朔的速度竟也达到了二禁。
唯一让王朔有些不解的是，再度被拦截下来的沈前，脸上却好像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王朔，这可是你自找的。”
已经确定了王朔是在故意找事情的沈前，终于丧失了所有耐心，脸色完全冰冷了下来。
“哈哈哈，沈前，你莫非以为我还是当初的我吗，如今再相见，我……”
王朔的狂笑声尚未平息，沈前的身形已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随着“嘭”的一声闷响，王朔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因为沈前比砂锅还大的漆黑拳头，已经在王朔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中，重重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意识明明捕捉到了这一拳，但他却根本躲不开。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束缚，让他主动仰起脸，接下了这一拳。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炫耀什么！”
轰！
王朔的身形如同破败稻草一般应声而飞，随之响起的还有沈前的咒骂。
“死而复生很了不起吗！”
嘭！
身形被莫名禁锢的王朔又挨了一拳。
他的五官错位，口鼻鲜血喷涌而出。
“混账，我……”
“我什么我，山海八重天很牛逼吗！”
王朔刚刚咆哮出口，又被沈前以更大的音量咆哮了回来，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沈前一语就道破了他刻意遮掩的真实境界，这让王朔一呆之余，脸上再次重重挨了一拳。
他的长发散乱，身形如陨石一般砸向地面。
“你又知道老子打爆了多少山海八重天的渣渣吗！”
“你……”
嘭！
“你什么你，还是你想告诉我，你身上那个见不得人的狗杂碎很牛逼？”
沈前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一脚踩出，直接将因为极度震惊而瞳孔收缩的王朔踩得面门变形。
“你……你怎么……”
王朔几乎顾不得破碎的鼻梁传来的钻心疼痛，内心只因为被沈前一口道破了自己最大的隐秘而翻江倒海。
“老子就是知道！”
嘭！
沈前回应王朔疑问的方式，就是身形在半空三百六十度旋转，随即因为神通而变得粗大的手臂又一拳砸在了王朔的腹部。
“噗！”
王朔口中金色鲜血狂涌，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腥臭之物，沈前隐约看到了一些河蟹的断肢残臂……估摸着是王朔的中午饭。
“以为找个爹就是爸爸的对手了？”
沈前骂完之后才发觉这句话好像有点语病。
嘭！
“都怪你个傻哔，我语文水平都下降了！”
心中愤懑的沈前又是一拳打碎了王朔的牙齿。
“三禁之躯又如何！”
嘭！
“就算给你重生一百次，你也只能跟在爸爸的屁股后面吃灰！”
沈前身形骤然一顿，随即吐气开声，在空气战栗之时，汇聚全身力量的最后一拳终于是倾泻在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王朔胸口。
轰！
王朔的身躯被这一拳生生轰进了百米之下的地面，随着大地颤栗，他也深深陷进了地底之中，砸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形坑洞。
“呸！”
沈前站于半空，目光穿透，最后看了一眼地底半死不活的王朔，这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型，拍了拍衣袖飘然而去。
地底。
深陷泥土之中的王朔双目无神，满脸血污，只是一直喃喃念叨着“不可能”之类的话语。
直至某一刻，王朔眼神深处有光芒暴起，他也骤然一个鲤鱼打挺，在漫天泥土的轰然炸开之中，重新出现在了地面上。
此时的王朔虽然依旧看上去狼狈无比，但眼神却一扫刚才的颓然，其中流转的，唯有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
“沈前？”
“沈前！”
先是轻声的疑问响起，紧接着又是蕴含极度暴戾的怒喝。
伴随着这一道怒喝，一股无比狂暴的气势扫荡而出，只见四周数千米内的地面轰然塌陷三尺，连高空之上的乌云也随之一清，短暂露出了三个太阳的影子。
只怕这一刻好似连阳光，也不敢照射到王朔战立的位置，在附近留下了一道极其显眼的巨大阴影。
“真是废物啊！”
“不过……也得感谢你，哈哈哈哈哈……”
在狂笑声之中，那阴影越变越大，渐有遮天蔽日之势。
……
另一边，快速赶往江州的沈前，回头看了一眼王朔所在的方向，也是暗暗心惊，同时长出一口气。
幸好溜得快，不然王朔身上那个怪物就真要出来了……
是的，早在察觉到王朔不太对劲的时候，沈前就已经第一时间用真实之眼扫过了对方的躯体。
只是一眼，沈前就生出了深深的忌惮之心。
他好似找到了王朔死而复生的原因。
古山海！
王朔身上，疑似藏着一个另一个强大的魂魄。
想到凌霄不久前所说，沈前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借壳复生的古山海。
而那道魂魄气息之强大，从隐约的感觉来看，几乎不逊色于姜欢。
那是一种沈前现阶段绝对无法抵御的危险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沈前在察觉到王朔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之后，会直接果断出手，在王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彻底打蒙的原因。
那道魂魄好像还在沉睡，但沈前不敢掉以轻心。
刚才看似是轻而易举的完全碾压，但沈前却几乎用出了除了最后底牌之外的所有手段！
灾厄佛、极拳……甚至连刚从言灵王那里学来的“言出法随”都没有漏下。
只是沈前尚处于入门阶段，也只能做到最简单的禁锢，不过配合之下，却是效果奇佳，才让王朔完全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王朔死而复生，在那古山海的影响下，短短时间不仅境界突飞猛进，肉体更是直接踏入了三禁，比沈前还要高上一筹。
幸好，沈前精神力也突破了二禁，却是远超王朔，否则和王朔正面交手，结果还真不好说。
王朔之强，确实惊到了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沈前。
只可惜，沈前却不能下杀手。
一旦危及性命，必定会直接惊醒那沉睡的古山海。
想起刚才感受到的那如深渊一般的恐怖气息，沈前也不由面色凝重。
那个古山海……必定是非凡人物。
不过说起来，这一架打得还真爽，能让沈前这么儒雅随和的人物都爆了粗口，可见体验极佳。
甩了甩手，眼看已经到了江州边缘，沈前也收起了杂乱心思，将目光重新投诸到了江州城内。
火光冲天，喊杀不断，建筑崩塌，平民逃窜，入目之处，全都是拾荒者和武者战斗的痕迹，其中还有地底蹿出来的妖兽混杂……
此时的江州，宛如炼狱。

第454章 诡异
突然塌陷的地洞导致江州城无数建筑崩踏，特别是靠近中心的那几条街道，全都变成了断壁残垣。
即便是稍远一些的街道也受到了地面倾斜的波及，只有部分质量稍好的楼阁依旧坚挺。
街上到处都是厮杀的武者和拾荒者，但随着源源不绝的拾荒者从地洞之中涌出，武者的队伍开始败退，江州城的中心全都被拾荒者占据。
某一座靠近江州中心地带的武道馆内。
面色苍白的江璇躲在一座衣柜的角落中，紧紧屏住了全身呼吸，不敢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
就在武道馆内，此时正有数十个衣不蔽体的拾荒者在翻箱倒柜。
蓦地，江璇听见了脚步声，有什么人闯进了更衣室。
她捂住了嘴巴，额头的发丝因为渗出的冷汗而紧紧贴在了一起。
虽然江璇天赋不错，这段时间又一直刻苦修炼，在沈前的帮助下也不缺资源，但毕竟基础太差，时至今日，她也只是刚刚突破初武者七段罢了。
闯进武道馆的数十个拾荒者她倒是能勉强应付，可外面街道上还有成百上千的拾荒者在游荡。
就在几分钟以前，她在二楼眼睁睁看着对面武道馆的馆主，那个一身修为已经达到高武者初期的强者，被淹没在了拾荒者的围杀之中。
不到山海的武者，在人海战术面前都是一样的脆弱。
更何况拾荒者之中也不乏高手，江璇亲眼看到地洞之中至少飞出了数十道身影。
拾荒者中，也混杂着山海境的强者！
这个发现近乎颠覆了江璇的认知。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就是旁边的柜门被拉开的剧烈响声，江璇咬着嘴唇，手中已经悄然出现了一把呈现翠绿之色的匕首。
看着手中的匕首，江璇没来由驱散了一些紧张。
这是沈前上次来武道馆带给她的礼物，一把B级的灵能匕首。
靠着这把匕首，江璇甚至能和初期的中武者一较高下。
只是江璇从未将这匕首当作武器用过，若不是此时面临生死危机，江璇甚至不愿意让它沾染上任何污垢。
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江璇的表情变得坚定，伴随着眼前的柜门被猛地拉开，当那狰狞无比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江璇将匕首刺了出去。
只是因为慌乱，匕首的位置歪了一些，没有刺进眼前拾荒者的喉咙，却是扎在了对方的肩上。
削铁如泥的B级匕首刺穿了对方的肩胛骨，也让眼前的拾荒者发出了一声惨叫。
江璇赶紧抽出匕首又补了一刀，终于结果了眼前拾荒者的性命，但这拾荒者的惨叫，却也已经惊动了武道馆内的其他拾荒者。
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聚集而来，江璇鼓起勇气，一脚踹开了更衣室的门，杀进了走廊之中。
“啊！”
面对数十个拾荒者，江璇发出一声尖叫，手中匕首疯狂挥舞着，刹那间鲜血飞溅，一个又一个拾荒者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全身满是血污的少女在捅死最后一个人后终于回过神来，她坐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喘息着，四周满是残破的尸体。
良久，恢复了一些气力的少女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她正想往楼上走去，武道馆的大门却是猛地被推开。
体内元气已经耗尽的少女变得绝望，她双手握着匕首靠在了墙上，低头的神色间有些许眷念。
场馆内寂静了下来，意料之中的大批拾荒者涌入的景象并未出现，察觉到不对的江璇抬起头来，就看到场馆门口正站着一个青年。
逆光从他的背后洒下，那熟悉的容颜在此时恍若是世间最美的油画，定格在了少女心中。
“沈前……”
少女怔怔的喊了一声，随即猛然醒悟，她捂住了嘴巴，惊喜的泪水泉涌而出。
啪啪啪！
沈前拍着手掌走了过来，视线在遍地的尸体上扫了一眼，笑道：“不错，我初武者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狠。”
终于确认眼前不是幻觉的少女颤抖着扑入了青年怀中，却惹得青年一阵龇牙咧嘴。
“慢点慢点，你手中还有刀呢……”
江璇醒悟，俏脸一红之余，也赶紧把手中的匕首收了起来。
“啊！”
随即少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受惊一般跳开，一边慌乱的就用手去擦自己沾染在沈前西装上的血污。
“对不起，我……”
“别擦了，我不嫌弃。”
沈前重新将江璇拥入怀中。
江璇安定了下来，乖巧的一动不动，任由沈前抱着。
“你怎么会来这里？”
良久，情绪安定的江璇抬起头，终于想起来问道。
“当然是来找你的，不过话说你武道馆那些员工都跑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待在这里？”
沈前奇道。
以他的精神力，在数公里外就发现了江璇的存在，他还真没想到江璇竟然还躲在武道馆里。
从地洞塌陷到拾荒者出现分明有着一段间隔，这种行为看起来就很蠢。
按照城市法则，初武者是可以自行避难的，唯有中武者以上在遇到外来侵害时有协守的义务。
“这是你的武道馆，我不能跑……”江璇轻声说了一句。
“你傻啊，一座武道馆值几个钱，再说难道为了钱命都不要了？”沈前有些无奈。
“我……我不知道会出现那么多拾荒者……”
江璇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傻子。”
沈前又揉了揉江璇的脑袋，随即一拉她的手，“走吧，我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外面……”江璇却有些迟疑。
“哦，你说那些拾荒者啊，放心吧，至少武道馆周围是暂时没有活人了。”
沈前轻描淡写的说道，“刚才我来的时候就顺手清理了，本来打算把武道馆里的拾荒者也杀了，不过后来看见你的表现改了主意，机会难得，就当是给你历练了。”
江璇这才意识到沈前其实早就到了，想到自己刚才疯狂的模样被沈前看到，江璇脸上的红晕更重。
“我当时没想太多，就……”
“不用解释，我又不是乐山大佛，对付这些拾荒者不用手软。”
沈前摆了摆手。
“啊，等等！”
沈前正要带着江璇离开，江璇又好似想起了什么。
她挣脱了沈前的手掌，在沈前疑惑的眼神之中“蹬蹬蹬”跑上了楼，不一会，当江璇折返的时候，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相册。
沈前目光穿透，瞬间看清了相册里的内容，不由有些失神。
那里面的照片他曾经也见过一次，只不过是在靖城江璇那个狭窄的卧室里……
“你不肯跑……也是因为这个？”沈前心情复杂的问道。
“嗯。”江璇这次没有害羞，她迎着沈前的目光点了点头，“它很重要。”
“下次别这样了，对我而言，你的命更重要。”
沈前捏了捏江璇清秀的脸蛋，“照片而已，回头你想怎么拍都行！”
“真的？”江璇眼睛一亮。
“当然……咳，果照除外。”
调戏了一波江璇，沈前拉着满心欢喜的少女走出了武道馆。
此时江州的天空颇为奇异，半边笼罩在阴霾中，另外半边却是阳光灿烂。
这是天气系统出现故障的征兆。
街道上，伏尸遍地，一眼看不到尽头，都是沈前刚才的杰作。
没有多让江璇看那些血腥景象，沈前身形一动，已经拉着江璇来到了高空。
四周的天际上，有着数十处战场，俱都是江州的山海武者在和拾荒者之中的强者交手。
地面火光四起，建筑崩塌之间，除了到处蔓延的拾荒者，还能看到一道道妖兽的身影。
这些妖兽都是混杂在拾荒者之中从地洞进入的江州，此时江州如此混乱，大半都是因为这些妖兽的原因。
毕竟妖兽的实力，比拾荒者可要恐怖多了。
脚下不远处，那个塌陷的地洞赫然在目，沈前极力眺望，隐约能看到地底一道道沟壑相连，形成了恍若迷宫一般的通道。
刚刚进入江州的时候，沈前就已经发现地底好似还隐藏着另外一个世界。
这些拾荒者能从塌陷的地洞进入江州，绝对是蓄谋已久。
江璇第一次看到江州的全貌，眼前的疮痍景象让她不由惊呼一声。
“我先把你送到城主府的避难所。”
沈前职责在身，也不敢耽搁，揽住江璇的细腰身形几个闪烁，片刻间就来到了人头攒动的城主府外。
把江璇放下，沈前正要离开，江璇却又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声音……在地面塌陷的时候又出现了，它说那道‘门’马上就要被推开了……”
沈前眉头一挑。
之前江璇就和他说过，在来到江州以后，她的脑海里时常会出现一个让她头疼欲裂的奇怪声音，全都和一道“门”有关。
沈前曾经暗自猜测，这会不会和江承夜有关。
如果江璇脑海之中的声音不是幻觉的话，那这个信息或许昭示着什么。
只是沈前还不敢确定，江璇说的这道“门”到底是不是江中军武的那道“门”。
和江璇分别后，沈前身形一闪来到高空，目光瞅到两个正在交手的山海武者，便提着山河刀杀了过去。
根据军武者内部的调度消息，江中军鹿蜀营和蒲牢营已经在前往江州的路上。
本来以他如今的境界，若是直接无差别攻击，顷刻间就可以收割掉无数拾荒者的性命，但此时城内乱象环生，武者、平民和拾荒者夹杂其中，他也不可能直接使用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手段。
反而军队，更适宜处理城中的乱局。
倒是高空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山海拾荒者，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唰！
数百米高空外，伴随着璀璨的刀芒一闪，那本来正和拾荒强者交手的山海武者顿时错愕的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那修为高达山海四重天的拾荒者在瞬息被斩成了碎块。
“多谢沈少校出手相助！”
历经九天之争后，沈前如今已经是山海之中的名人，那山海武者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他，一愣之后赶紧道谢。
沈前点点头，没多说，提着长刀的身影瞬息间消失在长空之上，又赶赴下一处战场。
……
夜色已深，山河刀斜插在一侧，身上沾染了一些血迹的沈前站在江州城头上，注视着城中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
在军武者入场并层层推进后，拾荒者终于溃散。
但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加之是城市巷战，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军武者，也花费了近乎一天的时间，才终于消灭了藏匿在江州每个角落的拾荒者。
地洞附近已经被江中军接管，等待武道部来人处理后续。
四周，一些散落的山海武者也正在调息养伤，不时看向沈前的身影之中满是敬畏。
今日，沈前独自一人斩杀拾荒山海十三人。
这般彪悍的战绩，对于这些普通的山海武者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也幸亏沈前出手，在得以让乱局在最短时间结束。
沈前目光飘远，对于四周的注视恍若未觉，反而是眉头紧锁。
今天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让他想不太通。
数十万拾荒者，通过地洞涌入了江州城，虽然一开始造成了极大混乱，但给沈前的感觉，这些拾荒者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只在城中乱跑乱杀，全无目的。
可他们耗费不知道多少心血才打通了这个地洞，怎么可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
更让沈前不解的是，拾荒者虽然凶残，但一样有人的本能，会贪生怕死。
可今天，这些进入江州城的拾荒者却根本不知道逃跑，即便在军武者入场以后，他们也厮杀到了最后一刻。
此刻站在城头，都能闻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城中每个角落每座建筑，都散落着无数拾荒者的尸体。
包括那些山海拾荒者……
他们每个人都疯狂无比，就算明知道不是沈前的对手，也全都死战到了最后一刻。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可直至此时都没有任何一个王侯现身江州。
沈前联系了平阳伯，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仿佛，突然之间所有的王侯都失踪了……
简直离谱。

第455章 万象塔
嗡！嗡！嗡！
直至某一刻，沉思的沈前突然被疯狂震动的手环惊醒。
沈前错愕的看着手环上弹出来的诸多消息，神色逐渐惊讶起来。
“黎州地陷，生灵涂炭！”
“沈前，你在哪，听说了吗，宿城发生了地震，据说出现了好多拾荒者……”
“网上有人说信城塌陷，好多人逃难进了禁区，还有人说商州也塌了，现在学校完全封锁了，我们根本不出去，沈前你在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手环上的信息五花八门，有人震惊的向沈前传递得到的消息，还有人在和沈前确认这些消息的真实性。
沈前看了一眼，这些信息的时间跨度从下午到晚上，大部分都是军武的同学发来的。
也有一些是来自靖城的亲友，二师姐、三师兄和五师兄也都发过信息给他，似是在询问江州的状况。
沈前先是不解，随即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了城中心，那里，城主府的一些武者正在搭建临时的通讯塔。
之前江州的地陷中，位于城市中心的信号塔也随之崩塌，这才导致江州无形中和外界断了联系。
手环掉线，一直在城中帮忙抵御的沈前也没有察觉。
此时随着临时的信号源搭建，那些延迟的信息才涌入了手环。
沈前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手腕一翻，武道协会发放的山海徽章也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这枚徽章除了是前往地心都市的通行证，同时也是山海范围内的通讯器。
只是之前沈前炼体的时候为了避免受到干扰，直接关闭了接收通知的功能，现在才想起来打开。
“消息通知已重新开启！”
“叮！”
“叮！”
随着不断的提醒，清冷的女声不断在沈前耳边响起，向他播报着一条条错过的信息。
“江州地陷，拾荒者入侵，请附近山海武者前往救援！”
“黎州地陷，拾荒者入侵，请附近山海武者前往救援！”
“商州地陷……”
沈前凝神听着徽章内的播报，片刻后不由吐出一口浊气。
手环上那些凌乱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江州、黎州、商州、信城、宿城、临城……来自江中第一、第二行省和江东第一行省的足足六个城市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地陷，而且全都有拾荒者出现。
怪不得江州出事，出现在这里的山海武者却没有预想之中的多，原来江州只是被波及的城市之一。
军武者是单独的通讯系统，沈前之前只通过余守巳收到了鹿蜀营的调令，却忽略了只有两个营前来支援的细节。
现在，一切都说的通了。
随着沈前不断向各方确认，整件事的脉络也清晰了起来。
六个城市都遭遇了拾荒者的袭击，后续的走向也大同小异，在军武者的镇压之下，六个城市的拾荒者都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了大片尸体。
除了一开始的混乱，造成了各自城市一定的伤亡，此番来自拾荒者的暴动，颇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
沈前不明白这些拾荒者到底想做什么，只是隐约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想了想，沈前身形一闪，来到了一处废弃的民宅，随即拿出了金色小球，登上了许久没有上线的百王殿。
当意识重新出现在王座之上，沈前没有等晚宁上线，直接进入了社区之中。
伫立着许多王座的大殿之中，此刻一眼看上去十分寂寥，几乎看不到人影存在。
头顶的星辰议会也是一片灰暗，飘荡的十三张王座都是空空如也。
沈前眉头一皱，随即释然。
外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只怕此时大部分人都没有闲暇上线，如此冷清倒也正常。
摇了摇头的沈前正要下线，旁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咦。
“咦，98号，是你吗？”
清脆悦耳的声音，来自更靠前的一张王座。
那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侧着身子，好似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沈前。
“9号！”
沈前一怔，随即惊喜的打了个招呼，“我还以为没人在线呢。”
百王殿大部分人他都不熟悉，但9号算是其中比较特殊的存在。
不仅是因为对方像极了一位活泼热心的大姐姐，而且在上次和56号前往灵巫世界之前，对方还发消息提醒过自己。
事后证明56号确实有极大的问题，不管9号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给了自己预警，但从结果来说，至少9号应该是比较值得信赖的社员。
“哦，我刚刚在这里发呆，就设置了隐身模式，嘻嘻……”
9号伸了个懒腰笑道。
沈前这才恍然，难怪刚才他没有发现对方。
“好久没见到你了，让我猜猜，你突然上线是因为六城之变吗？”
9号问道。
“没错，我想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内幕消息，山海徽章里的通报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前也不避讳，点头承认道。
“唔，这些拾荒者肯定是有所图谋，但只怕暂时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知道真相，估计只能等王侯们回来了……”
“等王侯回来？”
沈前一惊，“王侯们都不在华夏吗？”
之前他还奇怪江州地陷为何没有王侯出现，现在听9号话中之意，显然背后另有隐情。
“据我所知，就在昨晚的时候，海外的几个古狱全都失守，除了镇守北都和魔都的王侯，大部分王侯都出海去了……”
9号轻描淡写，却又给沈前抛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古狱失守？”
沈前身躯一震。
那天从五师兄的口中，沈前已经知晓了古狱的存在。
而这些被山海之中的至强者镇守的古狱，全都是禁地一般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其中关押着什么，负责镇守古狱的山海强者，也都是由王侯议会直接任命。
甚至，等闲山海都未必知晓这些地方的存在。
沈前不知道“古狱失守”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从王侯倾巢而出去往海外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后果必定极为严重。
难怪他联系平阳伯和洛神伯全都没有回音。
黑雾出现、六城陷落再到古狱失守，这些事情全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背后好似有着莫名的联系。
沈前又试着和9号聊了几句，可惜来历神秘的9号却没有再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最后沈前假装不经意的问了问56号的事情，9号也是毫不知情的模样。
沈前只能判断要么百王殿悄无声息的抹除了56号的一切，要么百王殿对于56号的身份依旧毫无察觉。
……
沈前在江州待了三天。
如果只是前来帮忙镇守的山海武者，在事情平息后倒是可以先一步退去，但沈前还身负军职，作为鹿蜀营的万夫长，却是必须待到事态完全平息。
直至武道部的专员前来，汇合城主府重新接手了江州城的重建工作，沈前先送走了苑幼，又将晚宁和江璇安顿好，这才带着九连的军士，在余守巳的指挥下回到了驻地。
随后，沈前回到了学校。
这三天时间，对于六城陷落的事故，官方出了简短的通报，六城合计的伤亡人数超过了四十万，而袭击六城的拾荒者尸体，据事后统计超过了十万。
自十多年前陆城事件之后，人族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如此重大的事故，一时间举国皆惊。
相比较外界的哗然，沈前更关心海外的情况。
沈前是在一天之前见到了从海外归来的平阳伯。
对于沈前的询问，平阳伯倒也没有隐瞒。
“海外的三个古狱有一批狱守同时叛变，他们杀死了其他狱守，放出了那些古狱之中的囚徒，其中大部分人此刻都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沈前有些不可置信，“王侯出手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吗？”
“海外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深海之中才是‘门’最多的地方，他们大部分应该都进入了那些‘门’内，你应该知道，有许多‘门’偏偏是王侯无法进入的。”
面对沈前的疑问，平阳伯语气之中略有无奈，“有一部分没来得及逃窜的狱守已经被率先警觉的玄溟侯格杀，但剩下的人想要找到他们暂时却不可能了。”
“校长，那些狱守为什么会突然集体叛变？”
沈前忍不住问道。
“原因暂时不明，被找到的狱守都已经失了心智，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这件事背后或许有叛逃的拓东侯的影子。”
平阳伯声音低沉。
拓东侯？
沈前惊讶之余，心中警惕大盛。
从之前发生的事情来看，拓东侯是和灵巫族有着某种勾结，没想到对方逃往海外竟然还有其他图谋。
一想到自己已经和拓东侯站到了对立面，沈前就有些寝食难安。
现在等同于对方手中又掌握了一支名为“山海狱守”的强大力量……
“关于那些拾荒者……”
“此事武道部还在调查之中，六城陷落之事应该和拓东侯无关。”
知道沈前想要问什么，平阳伯摆摆手道，“一百一十二年前，十门洞开之前的混乱远胜此时，这些都只是一种大变之前的预兆罢了，平常心对待即可。”
“我人族如今的力量远胜当时，应不会有大乱，你也不用操心太多。”
沈前也不知道平阳伯这算不算安慰，但他也只能作罢。
事情好似真如平阳伯所说，在沈前回到学校几天后，停课就被取消，网上对于六城陷落事件的讨论也渐渐平息，自那天之后，华夏也再没发生过什么恶性事件，一切都好似回到了以前的轨迹。
又或者，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
江中军武东校区。
此时距离江州地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沈前站在一座通体漆黑的山脉之下，正在等待着关卡的结算信息。
接连的变故，再加上去了一趟地心都市，沈前已经有了极大的危机感。
他不知道即将降临的异变会带来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据沈前目前所知，他还有一个捷径……万象塔！
再不去万象塔，身上的十多枚演武令都要生锈了。
只是万象塔也有门槛，即至少要有通关三次三星秘境的成绩作为前置条件。
这个条件不高不低，从国内武科大学的平均硬件设施来看，三星秘境在所有武科高校都只是毕业生的最低要求，有点类似于文科的英语四六级。
江中军武一共有十三个秘境。
根据秘境的通关规则，要通关三星秘境必须先通关两个以上的二星秘境，而进入二星秘境又要求两个以上的一星秘境通关经历。
以沈前的实力，通关低等级的秘境自然是轻而易举。
实际上除了那号称国内唯二的六星秘境“死亡长河”，即便是江中军武那两个五星秘境，对于如今的沈前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但奈何进入秘境要先有对应武道模拟机关卡A级以上的评价，再加上还得排队，所以沈前也磨叽了足足一个星期，才终于在前天拿到了三星秘境的进入资格。
然后又耗费了两天，沈前刚刚第三次从背后的“万匪山”出来。
万匪山，是一个极其经典的三星秘境，据说取材于华夏一些经典的江湖元素。
这座黑漆漆的山脉上，是真的有上万个山匪，实力从初武者到高武者不等。
一般进入万匪山的学生，在里面耗个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情。
沈前两天通关三次，已经算得上效率极高。
静候片刻，沈前收到了“通关结算”，不出预料，评价等级为“SSS”。
第三次进入万匪山的沈前终于拿到了完美评价，也意味着他在这十天内第四次打破了国内秘境的通关纪录。
同时，等于又收获了至少三枚演武令。
加上之前手中的，沈前实际拥有的演武令已经超过了二十枚。
“该去万象塔看看了。”
沈前怀着期待，一路深入东校区，最终来到了一座高达千米的浮屠古塔面前。
万象塔是一个铺设全球的超大型秘境，眼前的古塔其实只是一个进入的端口罢了，并不是真实的万象塔。
但即便是只是一个端口，眼前的古塔也雄伟无比。
这让沈前更加期待，真正的万象塔又该是何等气象！
收摄心神，沈前大步走入了古塔之中。

第456章 进入
在沈前向万象塔走去的同时。
江中军武南校区，位于高年级宿舍区附近的一片树林中。
当封曼琳急匆匆的赶到的时候，就看到牛自国已经站在小树林的边缘，正怔怔的注视着其中。
“看什么呢？”封曼琳拍了一下牛自国的肩膀。
“嘘！”
满脸震惊的牛自国回过神来，在让封曼琳小声一点的同时又努了努嘴，示意她自己往里看。
封曼琳好奇的探过头，视线在越过那一根根树木干扰的同时，也终于看清了小树林里的景象。
刹那间，封曼琳也是瞳孔一缩，进入了失神状态。
只见树林正中，一片满是落叶的开阔地带，正有一道赤果着上身的身影紧闭双眸，悬浮正中。
在他四周，有若实质的灵气风暴静静旋转着，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好似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威势。
“曲白在做什么？”封曼琳回过神来，却是有些茫然。
“不知道，早上我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他这个状态好像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我刚来的时候校长还现身了，让我不要打扰他，说曲白正处于关键时刻。”
牛自国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山海的修炼，这应该是突破了吧？”
“山海修的是‘道’，如果真是突破了，肯定会有道海异象出现，不是这个样子的。”
封曼琳翻了个白眼。
“那我也不清楚了，你来做什么？”牛自国摇了摇头，随即问道。
“沈前……进入万象塔了。”封曼琳终于想起了正事，“好些在秘境区域的同学都看到了，曲白前几天不是说如果沈前要进入万象塔的话第一时间告诉他吗，我就赶来了。”
“啊，可是……”
牛自国听到沈前进入万象塔也是一惊，但想到曲白眼下的状态不禁犹豫，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小树林里的灵气风暴骤然倒卷，尽数灌进了那悬浮半空的身影之中。
曲白睁开了双眼，手一伸将悬挂在树枝上的外衣摄了过来，下一刻身形一闪，穿戴整齐的曲白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沈前进入万象塔了？”
封曼琳和牛自国都是呆了一下，随即封曼琳点头，“刚进去不久。”
“走吧，我们也去万象塔，正好自国也是第一次进万象塔，就当我给你引路了。”
曲白眼睛一亮，随即招呼了两人一声。
“曲白，你……”
封曼琳看了一眼曲白刚刚待过的树林，却有些迟疑。
似是知道封曼琳想问什么，曲白一笑道：“放心吧，我昨晚的时候就已经突破了，刚才只是在适应新生的肉体，你没有打断我什么。”
“曲白，你突破的不是境界吧？”
见曲白并不避讳，牛自国和封曼琳都是满脸好奇。
“不是境界，只是肉体踏入了一禁，元力也有些变化罢了。”
曲白淡淡道。
见两人都是满脸困惑，曲白又摆手笑道：“等你们都突破山海就知道了，从某种意义而言，这是比境界更重要的东西……”
三人一起走向东校区的方向，路上曲白解释了几句禁忌领域的含义，他猛地想起什么又拍了拍头，“差点忘记了，我还得通知林三默和白斐他们一声。”
“林三默？白斐？”
听到这几个名字，还在消化着禁忌领域的存在所带来的冲击的封曼琳和牛自国，都是一怔。
在九天之争之后，武科高校风云榜迎来了一次剧烈更新。
除了某个以新生身份却占据了升龙榜榜首的变态以外，现如今整个升龙榜前百名，近乎都被山海境界的武者占据。
这件事在全国武科高校范围内都掀起了巨大波澜。
这次九天之争开始前，从未有人想过在校的武科生里，竟然有如此多的山海武者。
已经有人戏言，他们大概是读了个假大学。
因为纵观近百年的升龙榜，从未有哪一次榜单更新后有这么多山海武者上榜。
而林三默、白斐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占据了前十的猛人。
“这段时间沈前疯狂冲击秘境，是个人都知道他准备进入万象塔了，林三默他们也在关注。”
曲白简单的解释道。
“为什么？”封曼琳还是有些不解。
“因为万象塔会暴露出很多东西，如果你已经将他视为了目标，至少你该知道，你们到底相差多远吧……”
曲白停下了脚步，目光悠远的喃喃道。
……
地心都市。
二十倍重力场的某处区域。
收到了传讯的林三默默默停下了手中挥动的长剑，在他的对面，手持长刀的白斐也是收起了武器，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并肩朝外走去。
“赌约可还有效？”
“当然。”
面对白斐的发问，林三默惜字如金的吐出了两个字。
“那好。”
白斐来了些精神，“就按照事先约定，如果沈前能够一鼓作气闯入五十层以上，你就和我一起去海外找沙弼，我们去闯他说的那道C级‘门’。”
“我都说了，至少是六十层。”林三默淡淡道。
“我承认沈前很强，但六十层啊……那里起码是十万战力的山海才能抵达！”
白斐不服道：“十万战力，要么境界至少山海八重天以上，要么起码得在某个领域突破三禁，你觉得沈前哪方面能达标？”
“他毕竟才十九岁！”
“我是打不过他，但你要说他现在就能和那些老牌山海强者匹敌，我还是不太相信。”
“须臾世界。”面对白斐一番有理有据的言论，林三默没有争辩，只是笃定的吐出了四个字。
“只要沈前能走到六十层，别说那个须臾世界只是B级‘门’，就算是A级‘门’老子也陪你去了！”
见林三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白斐气道。
林三默不再言语，两人一路来到了地心都市的西北。
这里，有一座罗刹古塔耸立，正是地心都市进入万象塔的端口。
身为传说王侯也可在其中受益的地球第一秘境，地心都市的万象塔端口之前人来人往，有不少山海武者都聚集在此。
两人在一片熙攘之中迈步进入了万象塔。
一道光幕扫过二人的躯体，在确认二人身上携带着演武令之后，传送阵启动。
眼前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变化，当视线再恢复的时候，两人已经身处一片好似伫立于苍茫星空的浩大广场之上，背后是一道光门，连接着地心都市的端口。
对于四周的浩瀚景象，已经进入过万象塔的两人倒是见怪不怪，却是赶紧在人头攒动的广场上找起了沈前的身影。
这里只是万象塔的准入区域，从全球各地端口进入的武者都会汇聚到这里。
……
刚才从对应江州军武端口的那道光门走出的沈前，正呆呆的站在广场上的一个角落，震撼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当来到真正的万象塔门前的时候，沈前还是被惊到了。
脚下，是一片占地超过数万平方米的浩大广场，一块块青石铺就的广场连绵无际。
四周更远处，是神秘而深邃的星空。
沈前早知道万象塔是在一片次元空间内，只是没想到这次元空间竟然被开辟在了地球之外。
就在广场尽头，伫立着一座高达万丈仰首不见其尽头的古塔，毫无疑问，这才是真正的万象塔的本体。
古塔表面，刻画有诸多图案，神魔、天地、气象、妖兽、山河……包罗万象。
广场边缘通过九座拱桥和万象塔相连，每一道拱桥刚好对应着一道形状各异的石门，也是进入万象塔的通道。
在拱桥之前又设立了不同的服务台，也是检票的地方，此时都排起了长队。
而广场之上，也是人头熙攘，一眼看去，这里聚集的武者起码超过了数万。
山海在其中只是少数，倒也有许多修为在山海之下的普通武者，但每个人都气势沉凝，一看就知道都是同境界之中的强者。
“沈前！”
沈前正发呆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呼喊声。
他回过头，就看到曲白、封曼琳和牛自国从他刚刚出现的光门走了出来。
“学长，学姐！”沈前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被惊到了吧？”曲白笑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难以想象世间还有这等手笔，万丈高的建筑物啊，如果放在地球，只怕早就突破大气层了。”
“但一想这可是上百位王侯联合的手笔，也就释然了。”
曲白拍了拍旁边第一次进入万象塔同样正在目瞪口呆的牛自国。
沈前也是一笑，收敛起了震惊情绪。
确实，他虽然没进入过万象塔，但之前也得到了不少信息。
万象塔，据说是全球所有王侯联手打造的武者第一圣地。
那号称有着自我意识的万族战场也不过是十七位王侯出手打造，这万象塔汇聚了数百位王侯之力，自然是穷极一切神奇。
“林三默和白斐估计也到了，我们等等。”
曲白说话间，已经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两人，不由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喏，来了。”
沈前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林三默和白斐，无奈道：“其实真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不就是闯个万象塔吗，我自己一个人来也是一样的。”
“谁让我们都在猜测，你第一次进入万象塔能走到第几层呢？”
曲白只是一笑，“据说林三默和白斐还打了赌，曹毅估计也在赶来的路上，沙弼在海外，穆紫烟被千幻伯强制闭关了，否则他们应该也不想缺席。”
“连赵克一也想来的，不过他好像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发消息没什么动静。”
在九天战场一起历经了生死，他们存活下来的七人也算是结下了特殊友谊。
沈前摇摇头，等林三默和白斐也到近前后，一行人一起朝着万象塔的入口移动。
“九道石门，对应着万象塔不同的难度。”
在前进的过程中，曲白也在跟沈前解释着，“难度正常来说以修为划分，比如说一级门，适用于所有初武者。”
“二级门，是中武者挑战的路径。”
“三级门，对应着高武者。”
“四级门到六级门，是山海的区域。”
“四级门对应山海一到三重天，五级门是四到六重天，六级门则是七重天到九重天。”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那九道拱桥之前。
沈前凝神看去，果然，前三道拱桥之前排队的武者最多，其中大多也是年轻面孔，估摸着是来自武科高校的天才。
就在刚刚众人移动间，已经有不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显然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作为山海之中最年轻的群体，沈前、林三默等人却恰好是在武科高校之中名气最大。
反而是听到了四周的议论声，在四到六级石门前聚集的山海武者，看向他们的目光，在漠然之余都带有些不屑的意味。
沈前没有在意周围各色的目光，只是专心听着曲白的讲解。
“所以七级门以上，是王侯的通道？”
沈前早就听说万象塔即便是王侯也会进入，此刻实锤，内心还是有些波澜。
他转头看去，高大耸立的古塔之下，每一道石门四周镌刻的图案都各有不同。
普通武者那边只是一些鸟兽图案，到了山海的三道门，则是山河湖海，再往后，此刻空无一人的那三道拱桥深处的门，则是镌刻着星河日月。
“是的，不过据说前些时日，姜欢进入过八级门，所以也不尽然，但至少代表着有王侯战力，才能挑战那三道门吧……”
白斐接了一句，面露憧憬，“以山海之躯却能进入王侯领域，姜欢应是世间独一号吧。”
又听到了大师兄的名号，沈前倒是心态坦然。
山海绝巅，本就不再是普通山海。
“这些门虽然对应着各自的境界，但只是门槛不同罢了，而实际上你面对的万象塔，都是一样的。”
曲白这时又解释了一句。
“什么意思？”沈前一时没听懂。
“也就是说，这九级门扉的存在，只是为了分流武者，但万象塔的相对难度却不会有变化。”
曲白笑道，“一个初武者如果能闯入一百层，和一个山海武者走上一百层，都是一样的惊世骇俗，这么说你总应该懂了吧？”

第457章 社会武者
“比如说万象塔比较经典的第十八层，对于山海一重天武者而言，那里是公认的唯有战力达到两万以上才可勉强通过，战力两万，等同于拥有了同阶以一敌三的本事。”
“那假设是一个中武者进入，他至少也得有匹敌数个同阶中武者的能力……”
听着曲白的进一步解释，沈前了然的点头。
曲白的话中之意，其实就是说万象塔的难度会因人而异，王侯和初武者进入其中，并没有实质的区别。
“那这万象塔有多少层？”
沈前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未知。”谁知曲白和白斐对视一眼，却是同时摇头。
“未知？”沈前有些错愕。
“因为很可能没有人真正通关过万象塔，自然不知道有多少层。”曲白耸了耸肩。
“可是……这万象塔既然是由数百位王侯共同创立，难道说王侯们也不知道自己修建了多少层吗？”
沈前颇觉荒谬。
“关于这个在武者群体中有不同说法，后来我请教过校长，按照校长透露，万象塔的真正主导者依旧是全球的那数十位包括九王在内的初代王侯。”
曲白沉吟道，“万象塔号称全球第一秘境，对所有层次的武者开放，其中蕴藏的玄妙只怕等闲王侯也难以参透，或许，它的真正层数就和它最核心的秘密有关。”
“初代王侯？”
又听到了这四个字，沈前不由陷入了沉思。
“其实网上也还有一种说法，万象塔估摸着最高也就是九十九层，因为按照目前武道部关于所有秘境的公开纪录，排名最高的周易王就是九十九层……”
白斐这时开口道。
“周易王也会进入万象塔？”
沈前却是愕然。
“当然，而且还不止一次……我记得就在上个月，周易王还来过一次，当时有数十位王侯现身观看，场面轰动一时。”
白斐嘿笑一声道。
“但也正是因为周易王不止来过一次，所以大家才推测万象塔绝不止九十九层，否则周易王不会三番两次的踏足……毕竟很早之前，他的九十九层纪录就摆在那里了。”
曲白反驳道，“周易王不厌其烦，才更说明万象塔可能还有一百层乃至一百零一层。”
“谁知道呢？”白斐耸了耸肩，“反正除了周易王目前都没人登上过九十九层，或许只有进去了才能知道真相……”
两人争辩的时候，沈前却是心头触动。
周易王也是初代王侯啊！
但就连他这个参与了核心机密的创建者，都对这万象塔如此看重，甚至还一次又一次进入探索……
不，不对，就因为周易王也是创建者，才更加说明万象塔一定隐藏着什么大秘密。
而这个隐秘，是连周易王也要费尽心血去解开的程度。
沈前隐隐有一种直觉，万象塔的背后，或许也藏着一块时代迷雾的拼图。
甚至，和初代王侯们的陆续消失也有直接关联。
“对了，学长，你之前还说万象塔和‘门’有关？”沈前暂时也没什么头绪，也就不再多想，转而问道。
“嗯，万象塔能帮你进一步了解‘门’。”
曲白点点头，“里面有许多元素，都是取材于‘门’后，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近来外界不太安生，说不定哪天就有大变降临，趁着这个机会多进入万象塔历练总不是坏事。”
“时间差不多了，沈前，你也该进去了，每天万象塔的开放名额是有限制的，错过今天你就得明天再来了。”
白斐这时看了一眼时间，开始催促道。
沈前点点头，也不再耽搁，和众人一起来到人群后面开始排队，准备进入万象塔的四级门。
“我看这广场上颇为热闹，还有不少摊位存在，但摊位上又不卖东西，这些人是在干嘛？”
沈前说着，视线扫过了广场外围。
此刻万象塔之前起码聚集了数万武者，但真正排队进入万象塔的，六道门加起来也不过千余人。
还有更多人游离在广场外围，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伫立，不由得引起了沈前的好奇。
“作为全球一等一的武学圣地，这广场你可以看作是万象塔的附加生态链。”
曲白笑道：“有些人费尽心思或是花光积蓄得到一块演武令，但从未进入过万象塔的也大有人在。”
“有些人将这万象塔的广场视为交流武学的最佳场所，也有些人纯粹是为了等在这里瞻仰王侯风采，还有……”
曲白说到这里欲言又止，随即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也是交易演武令的最大黑市。”
沈前一怔，没想到这人群聚集的广场上还有这么多名堂，倒是听见“黑市”的存在，沈前若有所思。
演武令是武道部监制，按照律法是不准交易的，但当初沈前就听三师兄说过，只要是武道资源，都会有自己的价格。
演武令其实也不例外。
只是这种交易，必定会更加隐晦。
“就在万象塔门前，难道没人管吗？”沈前疑惑道。
“怎么管？”曲白摇头，“你觉得好管，是因为你不知道演武令的真正价值！”
“以我们的层级，演武令说不上唾手可得，但也算不上紧缺，然而外界还不知道有多少山海武者在排队兑换演武令，年复一年，不得其一……如果你稍微去了解一下，你就知道这种事也根本没法管。”
沈前默然。
确实，他自己就有数种渠道能轻易得到演武令。
然而根据武道部的规定，演武令每年在华夏发放的数量不过千枚，光是王侯就要分去数百。
以山海的庞大基数，说是“一令难求”也不为过。
A级灵能武器虽然也珍贵，但至少市面上还是买得到的，但沈前却从没听说谁会出售演武令，从这个角度去想，演武令的价值只怕不弱于S级的灵能武器了。
沈前摇摇头，抛除杂念，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万象塔上。
他即将进入的四级门，对应的是山海一重天到山海三重天的武者群体，沈前虽然战力惊人，但他真实境界目前为止依旧是山海一重天。
说起境界，沈前看向万象塔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隐晦的期待。
他的精神力和肉体接连踏入了二禁领域，但元力却卡住了。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境界的桎梏。
“生命有上限，基因有枷锁，古人曰‘神禁之锁’，每解一重锁，再跨一重天，九禁之极，是为尽头！”
这是吴炜指点他的原话。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境界太低，也变相限制了他在禁忌领域之中的突破。
正常来说，他应该在元力、肉体和精神力同时突破一禁之后，就将境界提升到二重天。
而现在肉体和精神力超前了一步，元力却掉队了，这就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均衡。
万象塔是武学圣地，也是所有秘境之中提升最快的地方，沈前此次来万象塔，也是在寻求境界突破的契机。
山海悟道，正常来说只能循序渐进，沈前再快也快不到哪去，但万象塔……从网上诸多讨论来说，却是一个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方。
“沈前学弟，加油啊！”
一旁陪同着沈前排队的封曼琳笑嘻嘻的喊道：“你能过三十层的话，曲白就要请我去九天酒店吃一个星期的法式大餐呢！”
沈前一怔，随即笑看向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曲白，调侃道：“原来这还关乎学长的终生幸福啊，那我一定加油。”
封曼琳对曲白有意，这是江中军武许多人都知道的“秘密”，却没想到曲白终于开窍了。
被沈前直接戳破，封曼琳不由脸一红，曲白咳嗽一声：“你毕竟是第一次进入，能过二十层也足够了。”
“哼，黄口小儿，你们以为万象塔是什么地方？”
这时，旁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冷笑，“第一次进入就妄想通关二十层，一看就是在学校里体验了几个所谓的四星五星秘境就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们难道不知道，武科高校的那些秘境，如果放在万象塔那就是完全用不上的边角料吗？”
正笑谈的几人都是皱眉，看向了那开口的山海武者。
他恰好经过沈前等人旁边，看面相约莫四五十岁，手背和脖颈处隐约露出纹身，金色的链子缠绕在脖子上，明明是高档的白色西装，不知为何穿在这山海武者身上却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哈哈哈……”
这人开口，又引得他周围几个应该是同伴的山海武者一阵哄笑。
“乳臭未干，有些异想天开也是正常。”
“这些在温室里成长起来的小孩，哪知道什么真正的险恶？”
“真羡慕他们啊，不用搏命，只是有点所谓天赋就能得到大把资源，轻易成就了山海，嘿，却也不知道如果在禁区遇到，他们会不会被我一刀就吓尿了裤子？”
几个中年山海武者纷纷开口，看着沈前等人年轻的面孔，丝毫不掩饰目光之中的恶意。
沈前还在皱眉，大概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人的白斐已经冷笑道：“我说是什么狗在吠，原来是几个不成器的大龄废物！”
“小子，你说什么！”
那几个山海武者都是色变。
“社会武者……”
这时，封曼琳已经贴近了沈前，轻轻吐出四个字，点明了这些人的身份。
沈前心中恍然。
除了从武科高校走出的天才，在庞大的武者基数中还有一个非主流群体，那就是没有经历过完整武科教育的社会武者。
大部分社会武者都只能庸碌一生，但也总有些人因为特殊际遇的存在可以走到更高的境界。
按照武道协会的统计数据，反倒是山海武者之中，在常年累月的积累下，这个群体的占比反而不小。
甚至就沈前所知，王侯之中其实也有一个典型的社会武者，就是烈骨侯高正杰。
沈前浏览论坛时，还看过不可考的八卦，据说高正杰早年就是靠在禁区走私妖兽起家，后来积累了庞大财富，甚至自身，也一跃成为王侯中的顶尖人物，可谓传奇。
对于这几个山海武者的恶意，沈前倒也能理解。
他们是被武科教育体制抛弃的那群人，自然会看他们这些在校武科生不顺眼。
毕竟二者走过的路，可谓是天差地别。
在社会上想要得到等同于校内的武道资源，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见白斐还在和几人争锋相对，沈前却是懒得动什么口舌，他只是不紧不慢的手腕一翻，手中突然多了一堆造型古朴的金色令牌。
令牌背后有数字编号，正面那繁复花纹缠绕的“武”字绽放着金色光芒，也象征着不可伪造的独特。
“学长，你说这么多演武令，够我用多久呢？”
沈前不紧不慢的问道。
丁零当啷！
数十枚演武令在沈前手中碰撞出了杂乱的音符，四周却是一片寂静。
几乎在沈前掏出演武令的同时，四周便有成百上千道目光投射过来。
震撼、惊诧、不可置信、傻眼……
种种情绪，充斥人群之中。
演武令不足为奇，能出现在这片广场上的武者，人人都有演武令。
但一个人拥有泥马接近三十块演武令！
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此时却是真实发生了在他们眼前。
最重要的是，手握如此庞大数量演武令的，只是一个看面相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曲白等人都被沈前吓了一跳，哪怕是从见面到现在没说过几个字的林三默，那张死人脸也终于有了一些动容。
曲白以前听沈前说过他有好多演武令，但曲白一直以为沈前在吹牛逼。
现在曲白才发现……是自己狭隘了。
沈前倒也不是刻意炫耀，只是见不得那几个社会武者的嘴脸。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即便不用刻意外放，也能时时收到四周的反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那几个社会武者就在到处流窜，目的就是为了收购演武令。
没错……沈前就是在恶心他们。
果然，几个刚刚还在冲白斐怒喝瞪眼的社会武者，此刻都是呆滞的站在了原地，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大概沈前这个他们口中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却随手掏出了几十块他们梦寐以求的演武令……
这种事估计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第458章 不一样的打开方式
“真解气啊！”
看着几个社会武者灰溜溜的离开，封曼琳下巴一扬，嘻嘻笑道。
“一般而言，能随手拿出这么多演武令的，要么是有王侯撑腰的超级妖孽，要么就是来头大得吓人的超级二代，他们当然得罪不起。”
曲白也是摇头一笑。
“这广场上这么多人，大概也就这些社会武者不认识沈前了，你看其他人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白斐一晒道。
沈前没有接他们的话题，只是好奇问道：“话说你们在万象塔都闯到了第几层？”
“林三默最高，目前是四十九层，不过他已经来了十几次了。”
白斐道，“我四十一，曲白好像是四十三层吧？”
“四十六了已经。”曲白咳嗽一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白斐顿时瞪大了眼睛。
“就在前几天，我又来了一次。”
曲白又补了一句，“据我所知，林三默也已经到五十一了……”
迎着白斐不可置信的眼神，林三默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的“嗯”了一声，以示认可。
“你，你们……”白斐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前见状暗笑，多半是三人以前一起进入过万象塔，但现在，白斐显然是在背刺之下掉队了。
“沈前，你是首次进入万象塔，一定要把握好机会，一般而言，第一次进入万象塔都会有奖励加成，争取多拿些代币出来。”
曲白没有理会气得跺脚的白斐，只是叮嘱道。
“代币？”
“万象塔作为头等武学圣地，自然有相应的通关奖励，每过一层都会得到一定数目的代币奖励，也就是我们俗称的‘万象币’，这些代币可以用来兑换万象塔专属宝库里的武道资源……”
曲白解释道。
“那些资源是初代王侯牵头留下的，有许多都是现如今根本找不到的绝品宝物，到时候你看一眼就知道了，绝对让你心动！”
封曼琳也兴奋的说了一句。
“传言外界还有人专门收购万象币，说是数十万一枚，价格非常惊人，不过我没遇到过。”
白斐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好笑的说道，“虽然宝库里那些宝物确实不凡，但几十万换一枚万象币还是有些夸张了，估摸着只是有些人杜撰出来的假新闻吧。”
“首次通关，得到的万象币奖励最多，之后你再重复之前的关卡，就不可能再有相同的奖励了。”
随着队伍往前移动，眼看已经快要排到沈前，曲白也加快了语速，“不过沈前，你也不能一味追求通关，万象塔本身能带给你的好处，也许远大于那些代币的奖励。”
“如果可能，尽量去追求更高的完成度，传说如果能达到100％的完成度评价，会得到万象塔意志的特殊眷顾，好处无穷……”
“当然，那也只是个传说，不必苛求，毕竟100％的完成度，就连王侯都没有做到过。”
“没人做到过？”沈前一怔。
“嗯，我觉得这可能初代王侯设立的时候故意留下的一个念想，你去翻看官网的记录就会发现，目前所有关卡，你能找到的最高纪录都只是99％的完成度。”
“但其实别说99％了，光90％都是绝大部分武者难以跨越的鸿沟，就算是目前最多武者通关的第二层，能达到90％评价的人也寥寥无几。”
听着曲白的讲解，沈前微微点头。
关于这万象塔，他了解的越多，心底的重视也就越深。
王侯、山海……如此多的强者都从没有彻底通关过万象塔，沈前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多特殊。
首次进入，沈前给自己定的目标差不多也就是二三十层。
万象塔的难度既然是因人而异，沈前越是强横，说不定闯关反而越艰难。
“哦，对了，只有万象塔的第一层是例外。”
白斐又提醒了一句，“第一层没有完成度的要求，你也不必久留，直接去找第二层的入口就行。”
“没有完成度要求？”沈前一听第一层竟然如此特殊，不由奇道：“为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当初建设的时候出了什么bug吧。”
白斐耸耸肩，“第一层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雾气，谁进去都一样，而且大家在第一层的完成度都是0，等你踏入第二层就会恢复正常了。”
沈前虽然听得诧异，但也没有多想，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四级门的队伍都是山海武者，本来也就只有数十人排队，很快，就轮到了沈前。
“下午好，尊敬的山海武者，请出示您的身份徽章和演武令。”
服务台前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武者，面带标准微笑。
沈前将山海徽章和一枚演武令递了过去，女性武者在验证过后收掉了演武令，将身份徽章还给了沈前。
“请通行。”
女性武者让开了身形。
“沈前，加油啊！”
后面传来了封曼琳等人的加油声，沈前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迈上了拱桥。
好似穿透了一层冰凉的水幕，沈前身躯一颤的同时，四周的所有嘈杂都消失了。
回头看，身后是无垠的浩瀚星空。
宽阔的广场和熙攘的人流俱都消失不见，这片苍凉的空间内就只剩下了脚下的拱桥，和伫立在沈前面前的万丈高塔。
与此同时，一波信息也涌入了沈前的脑海中，正是万象塔的基础规则。
万象塔是单人秘境，也就意味着每一个进入的武者都会被传送进单独的挑战空间。
每一层皆以百分比的完成度进行评价，只要能达到60％以上就算及格，拥有踏足下一层的资格。
如果在某一层完成度不及60％，就会被直接传送出塔。
唯有第一层例外。
果然如同白斐所说，万象塔只有第一层是没有完成度要求的。
此外，万象塔不允许动用任何外物辅助，包括一切的灵能装备，触犯也会被直接移除出塔。
明确规则以后，沈前大步通过了拱桥，来到了那镌刻着山河湖海的石门之前。
沈前刚刚将手放到石门上，还没来得及做出推动的动作，下一刻，一股狂猛的吸力传来，沈前眼前一黑，竟是直接失去了意识。
……
当沈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片迷蒙的雾气之中。
“这就是万象塔的第一层？”
沈前检查了一下自身，没发现什么异样也就放下心来。
他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果然，在精神力的触及之中到处都是一片空荡，唯一诡异的是，沈前的意识竟是触碰不到边缘。
好似，这里就是一片没有边界的虚无地带。
沈前按照白斐所说，开始四处寻找前往第二层的入口。
不知过了多久，沈前忽的目光一凝。
就在前方的雾气之中，出现了一片若隐若现的彩光。
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沈前，赶紧朝着那片区域靠了过去。
彩光越来越近，随着沈前陡然加快脚步，他终于一头撞进了那片彩色光晕之中。
轰！
有什么东西在沈前脑海中轰然炸开，当他在恍惚之中重新将意识凝聚的时候，四周的雾气已经消失了。
“这是哪里？”
心中一惊的沈前，陡然发现自己竟是负手站在苍茫的星空之中。
就在脚下不远处，一颗掩映在层层白云之下的蔚蓝色星球正在缓缓转动。
地球！
沈前一呆。
准确的说，他脚下这颗无比美丽的星球，是拓印在历史课本上的“老地球”。
据说灾变之前的地球就是这样，天空是澄澈的，海洋是蔚蓝的，两极分明。
没有禁区的存在，也没有终年不散的雷云，更没有漫天的沙尘，大海上也没有漆黑的风暴和漩涡。
沈前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亲眼看见只在照片上出现过的正常的地球。
一时间，沈前凝视着眼前的瑰丽星球，竟是有些痴了。
直至他自己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沈前一怔，我没想叹气啊！
随即沈前察觉到不对，因为他自己又伸出了手掌，对准了脚下的蔚蓝星球。
可这些动作却不是他想做的。
他骤然醒悟，此时的“他”并不是他自己。
他只是代入了别人的视角，在体会另一段经历。
紧接着让沈前更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他自己手掌一摆，好似驱散了某种幻象一般，脚下的蔚蓝地球骤然开始褪色。
浑浊的色彩和狂暴的灵气重新覆盖了地球，一团团奇怪的光雾开始遍布星球的每个角落，大海巨浪滔天，好似要淹没一切。
只是眨眼间，地球就变成了沈前记忆中的模样。
叹息声从沈前此时代入的神秘人物身上发出。
“那个时候的‘家’多美啊……可惜，虽然暂时恢复了秩序，但有些东西终归是回不去了，以后再想钓个鱼，只能去深海捞龙王了，你们说，是吧，诸位？”
声音从自己身上发出，沈前正疑惑“我”在对谁讲话的时候，就见神秘人突然转过身来。
此时沈前才赫然发现，在这片星空竟是还伫立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些朦胧色彩，乍看之下好似有千百米高大，最重要的是，沈前在其中竟是看到了一些异常眼熟的面孔。
身形飘逸如仙的江陵王，绝美如精灵的言灵王，面容肃穆好似战神的镇北王，还有身躯包裹在黑袍里的乾巫王……
初代九王！
除了华夏的九王，还有一些皮肤颜色各异的国外王侯。
沈前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数十道身影就是全球的初代王侯们，即……万象塔的创立者们。
那“自己”又是谁？
沈前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白色，瞬间有了猜测。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不是现在发生的景象，更像是一段记忆以这种实时影像的方式保留了下来。
正在沈前心中思绪翻涌的时候，就听“自己”接着说道：“三阳蔽日的方式不知还能维持多久，我们需要早做打算了。”
三阳蔽日？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看向了蔚蓝星球上方环绕的那三颗“太阳”。
他心中震惊。
一直以来，无论是教科书还是网上的讨论，都认为禁区那三颗太阳是灵气复苏以后出现的异象。
也正是这三颗太阳的存在，才让禁区的气象混乱无比。
但现在听白衣人话中之意，分明还有其他隐情。
莫非……这三颗太阳也是王侯们的手笔？
可他们又是为了遮掩什么呢？
白衣人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沈前看到不少王侯脸上都出现了忧虑之色。
“……有何良策？”
在那些初代王侯议论纷纷的时候，沈前又听江陵王开口道，只是他对于白衣人的称呼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却是完全听不清晰。
“我于混沌之中得一古塔，或可封存道果，延迟一些时日，只是尚需大家齐心协力，此事方可成行……”
“此法倒是可行，只是这塔该封存于何处，又由何人看守？”
言灵王闻言道。
“无需看守，就将之作为我人族秘境，加诸种种变化，或可造福后代。”
随着白衣人淡笑一声，一座外表略显残破的百米古塔就浮现在星空之中。
紧接着这数十个伫立星空的初代王侯就一起出手，自虚空中摄来了道道瑰丽光芒，然后投放到了那古塔之中。
古塔的体形越变越大，很快就暴涨到了千米万米……
“既然包罗万象，就将此塔命名为万象塔！”
随着白衣人一声大笑，沈前发现自己的感官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逐渐破碎。
在意识即将脱离那道身躯的刹那，沈前听见一个国外的女性王侯正忧心忡忡的问道：“……它真的会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吗？”
后面的言语沈前再也听不清，当沈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再次身处那片迷雾之中。
沈前怔怔的站在原地，还在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显然，那就是万象塔成立之初的景象。
可是，“道果”又是何物？
初代王侯们建立这万象塔，人族第一秘境的表象竟然只是一层掩饰……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叮！
好似时间停摆，沈前正出神的时候，四周飘荡的雾气骤然凝滞下来。
随即，一个冰冷的女声在这片空间响了起来。
“欢迎归来，开发者模式已启用。”

第459章 单刷？
开发者模式？
沈前还在回味着刚才的一切，突然一个声音响彻起来，沈前不由懵逼，这是什么意思？
这五个字沈前不是没见过，但一般都是在电子产品之中。
可问题，他现在身处人族的第一秘境啊！
随着声音响起，沈前四周的迷雾开始快速退散，一块又一块凌空矗立的好似水晶一般的巨大屏幕在他眼前显现出来。
每块水晶上都显现出了不同的影像。
沈前一眼看去，有静谧无人、伫立在万米高空上的独木桥，独木桥约一米宽，就在独木桥上下左右看似空荡的虚无之中，却隐藏着层层杀机，只是大概一扫，那些机关之凌厉巧妙，就让沈前心惊不已。
也有四处都是火焰，其中生活着一种赤尾巨型蝎子的方阵，而就在方阵之中的某一块浮石上，正有一个武者小心翼翼的前进着。
沈前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武者药丸，因为就在他即将抵达的下一块浮石附近，已有数只体形达到了十米长的赤尾蝎虎视眈眈，而他若无所觉。
他面前有三条路，他刚好选择了最难的那条。
沈前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卧槽，这不是老柳吗？
确认自己没看错的沈前心念一动，那块本来距离极远的水晶屏幕瞬间拉近，其中的一道身影也迅速拉近，正是六师兄柳长青。
发达了的老柳最近一直都在地心都市闭关，听三师兄说，只有上次六城事变的时候好像短暂出来过一次，没想到他此刻竟然也在万象塔。
画面之中的老柳，正呆呆站在一处好似天宫的雄伟大殿之中。
让沈前都直呼收不了的是，此刻在老柳的对面，一个穿着薄纱长裙的绝美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舞姿之风情万种，之撩人心弦，沈前生平仅见。
沈前再细看，发现那绝美女子的身形有些虚幻意味。
老柳的面色也很奇怪，明明眼神是清醒的，但却好似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顿时明了，这竟是一处类似环境的存在，而老柳正在经受他的“劫难”。
环绕在沈前四周的水晶屏幕有数千块，他先是迷惑，后来发现每一块水晶屏幕上都有一个数字标注。
比如老柳那块水晶屏幕，此时赫然标注着“四十七”，那独木桥是“六十三”，充斥着赤尾蝎的方阵则是“九”……
万象塔！
沈前瞬间明悟，这些水晶屏幕上此刻显示的，就是万象塔每一层的实时画面。
在进入开发者模式之后，他竟好似开了上帝视角一般，能看到万象塔的所有角落。
包括……一处完全处在漆黑之中的屏幕。
那水晶屏幕虽然是漆黑一片，但右下角那个数字却是如此显眼。
一百！
是的，万象塔果然如传闻那般不止九十九层，还存在着一个未知的一百层。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未有人抵达过那里的原因，所以水晶屏幕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一百层有什么？
沈前心中也起了好奇，如果之前曲白和白斐等人说的都是真的话，周易王也一直在试图通关万象塔。
那他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一百层。
周易王也是万象塔的创建者之一，在经历那星空幻象的时候，沈前也看到了他的身影。
莫非是白衣人在第一百层留下了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即便对周易王这种层次的存在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经历了星空幻象，沈前现在还能确认一件事，白衣人的痕迹不仅存在远古，连初代九王都和他有牵连。
江陵王、太乙王再加上言灵王……
现在想来，沈前所遇见过这三道有独立意识的来自初代九王的分身，好似都对他态度独特，会不会就是因为白衣人和自己的神秘联系的原因。
沈前可以保证自己和万象塔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万象塔的开发者模式。
系统？
沈前只能这般猜测。
他忽的有一种迫切渴望，或许去到万象塔的一百层，就能解开一些秘密。
而且他还得加快速度，至少要赶在周易王或者别的什么人之前抵达万象塔的最高层。
沈前琢磨着，突然心中一动。
正常来说，开发者模式就意味着对一个物体的完全掌控。
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那个白衣人留下的手笔，假设自己现在真的进入了开发者模式，那岂不是说……他变相的成为了万象塔的主人？
“万象塔？”
沈前出于试探的大喊了一声。
“我在。”
那冰冷的女声再次响彻整个空间。
真的行？
沈前眨了眨眼睛，颇觉梦幻。
似万象塔这等神物，必定是有着自我意识存在的，已经有过和系统丰富的交流经验的沈前心中大定，这就好办多了。
“我想去通天塔一百层。”沈前直接提出了要求。
他又不是傻子，能作弊的时候绝不会用常规手段。
“违规操作，已驳回。”
然而冰冷女声却是直接给沈前浇了一盆冷水。
“我靠，这不是开发者模式吗，意思我自己的地盘我还不能想去哪就去哪？”沈前不服道。
“如需更改原始规则，请将万象塔回炉重造。”
谁知冰冷女声也很刚，直接淡淡道。
回炉重造？
沈前无语，万象塔可是数十位初代王侯牵头，几百位王侯联手建造……他有那个本事的话，还需要站在这里哔哔？
“那我这开发者模式除了能监控一下，还能干吗？”
沈前叹息道。
其实他这已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作为人族第一秘境，万象塔迄今仍是所有层次武者进行挑战的最高圣地，而之前曲白更说过，万象塔千变万化，越往上走越是变幻多端，永远没人知道自己下一层要面对什么。
柳长青何等天赋，进万象塔估计也不是一次两次，现在也才闯到四十七层。
沈前依稀记得，上次在地心都市还听到播报，一个四禁的高阶山海，也不过抵达了万象塔六十层。
四禁，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层次了。
但沈前第一次进万象塔，就能直观看到每一层的变化，这等于提前阅览了攻略，起点不知比其他武者高了多少倍。
只是他还是不太甘心，听起来可以炸天的开发者模式，难道只有区区监视作用？
或许当初白衣人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但如果这真的也是他的布局，那沈前也不应该只是一个旁观者才对。
“原始规则无法更改，如有需要，可调整基本规则。”
冰冷女声毫无感情的回应了沈前。
基本规则？
沈前眼睛一亮，“有些什么？”
随着沈前询问，眼前的空间再起变化。
所有的水晶屏幕全部隐匿，独独剩下了一块，而在这唯一的水晶屏幕上，竟是出现了一些类似选项的存在。
选项总共有三种。
“模式选择。”
“奖励调整。”
“形态变更。”
沈前凝神看去，除了第三种“形态变更”有点看不懂以外，上面的两种倒是直观明了。
沈前以手指触碰，点击了“模式选择”。
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选项。
“测试难度。”
“简单难度。”
“普通难度（当前）。”
“地狱难度。”
“深渊难度。”
关于五种难度全都有不同的标注。
比如最基本的测试难度，不仅每一层的难度会降低，通关要求也仅为“30％的完成度评价”。
简单难度是“40％的完成度评价”，普通难度就是现在的万象塔，是比较正常的“60％完成度评价”。
沈前下意识又掏出手环登录了武道部的官网，看了一眼当前万象塔的完成度排名。
即便如此，大部分关卡目前的纪录也仅仅是90％左右的完成度，只有位于前列的极少数关卡有着高达99％的完成度评价。
而100％的完成度评价，沈前不知道有没有出现过，至少武道部的官网没有任何记录。
越往后，评价度就越低。
而万象塔的九十九层，目前只有七人抵达，这七人除了姜欢以外尽皆是王侯。
其中以周易王的评价度最高，但目前也只有“52％”。
也就是说，以周易王之尊，目前竟然也无法完成第九十九层的通关要求。
怪不得他迟迟无法登上一百层。
而这……仅仅是普通难度的万象塔啊！
后面两个选项，还能解锁更难的万象塔。
地狱模式要求“80％的完成度评价”，而最离谱的深渊难度直接要求每一层都要达到“90％的完成度评价”！
沈前都难以想象，如果真的将万象塔调整成深渊模式，那还有几个人能够登上万象塔的第三层？
除了这五种难度，在“模式调整”里还有一些分支选项，比如沈前可以设定“万象塔的最大容纳人数”。
目前的万象塔，同一时间可容纳的武者上限是三千人，也就是说同时最多有三千人在闯关。
退出了“模式选择”，沈前又好奇的点开了“奖励调整”。
这里面是关于万象塔奖励规则的部分，又分为两个选项。
“基础奖励调整。”
“特殊奖励调整。”
沈前看了看这两个奖励的文字介绍，顿时明白过来。
基础奖励就是目前通关每一个关卡会给予的奖励，比如在首次进入第二层时达到60％完成度，在通关的同时，会获得十分之一个代币奖励。
是的，十分之一个！
沈前看了只觉得丧心病狂。
按照目前的基础奖励，如果以60％完成度来平均计算，首次进入的武者唯有一口气抵达第七层的时候，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代币。
而如果是第二次进入第二层，那么通关得到的奖励就会陡降为“二十分之一个万象币”。
第三次就是“三十分之一个万象币”。
以此类推。
进入的次数越多，得到奖励也就越困难。
想要直接在第二层拿到一个完整的万象币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却需要在首次通关的时候就达到95％以上的完成度评价。
看了如此苛刻的规则，沈前倒也有些明白为什么一枚万象币会如此珍贵了，甚至传言炒到了数十万一枚的天价。
实在是，这万象币确实值这个价。
沈前可以做出的调整，就是制定奖励的数目。
还是以第二层举例，他可以将60％评价度时的十分之一个代币奖励，调整为最高的一个，或是最低的百分之一个。
百分之一……想想都刺激！
然后是特殊规则的奖励。
特殊奖励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出现，那就是在某个关卡达到了100％的完成度评价，或是在三个以上关卡达到了99％以上的完成度评价。
这个特殊奖励的名字叫做……许愿池。
一个很接地气的名字，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创建者留下的特殊奖池。”
关于这“许愿池”，万象塔的意志作如此解释。
沈前听得怦然心动，他很想直接让万象塔把这个奖池摆出来给他先瞅瞅，但毫无疑问又违背了万象塔的原始规则。
……喵的，把我当傀儡是吧？
沈前腹诽了一句那白衣人，但又忍不住对着眼前的界面认真思考起来，他能通过这些基础规则的调整得到什么？
以沈前如今的思维之敏锐，只是片刻之间，他已经想到了一条非常“无耻”的捷径。
假设……
他将同时可容纳人数调整为“一”，即同时只能有一个人闯关万象塔。
接着，他再将难度调整为最简单的“测试模式”，然后再将奖励规则调整到最高的程度。
那将出现什么情况？
在一切理想的条件下，沈前如果能单刷万象塔，那他将以谁都没见识过的最低难度迅速通关，并直接获取到最高奖励！
如此，那看似遥不可及的一百层，好似也没有那么难抵达了。
一念及此，沈前的目光不由明亮了起来。
唯一的顾虑……就是良心上的。
几百年了，人族那么多精英武者，全都在呕心沥血的试图通关万象塔，至今仍将之视为武学圣地。
而沈前这种很像是作弊的行为就显得很无耻。
但很快，沈前又摇了摇头，直接驱散了自己的道德包袱。
这万象塔是白衣人留下来的，而从种种迹象来看……白衣人的就等于自己的。
自己刷自己的东西，那能叫无耻吗？

第460章 单刷！
万象塔外的广场上，依旧是熙熙攘攘。
有初次前来的武者正在师门长辈的叮嘱下连连点头，踌躇满志，也有人聚在一起议论着武道部的官网排名，或是相互交流着为数不多的闯关经验，气氛热烈。
更有人在广场上来回走动，不时低声询问着什么，表情神秘，只是当有武道部的守卫靠近时，他们又赶紧若无其事的走开。
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有的是名校精英，有的是常年行走禁区的刀耕武者……但毫无疑问，以演武令的珍贵程度来看，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各自领域之中的佼佼者。
在广场的某个角落，曲白等人正聚集在这里，不时打开手环看一眼官网上的通关排名。
“奇了怪了……沈前的名字怎么还没有出现在第二层的通关历史记录里？”
姗姗来迟的曹毅皱眉道，“按照你们所说，沈前起码进去半个多小时了吧，就算是用爬的也该爬出第二层了吧？”
万象塔第二层只是入门关卡，而且基本没什么变化，也是网上最容易查到攻略的那一关。
总体而言，也就是打一个石头人还是两个石头人的区别。
以沈前的实力，不说达到多高的完成度，要通过第二关应该是轻轻松松。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看到沈前的名字出现在官网的通关排名上。
“只有两种可能。”
曲白沉吟道，“第一种是沈前的通关记录还没有更新到官网上……”
“不可能！”白斐直接断然否定，“万象塔的通关排名从来都是实时更新，没听说还有延迟的。”
“那么就是第二种，沈前还没有通过第二关……”
“这就更离谱了，他在等什么？”
白斐不解道，“难不成第二关也能困住他？”
“这……”
曹毅等人都是面面相觑。
轰隆！
正在这时，万象塔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道沉闷巨响。
骤然的变故引得所有人一惊，都是抬头看向了万象塔。
随即在所有人骇然的眼神之中，万象塔竟是瞬间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咔咔！
与此同时，万象塔内部也是传来了阵阵类似于机械转动的异响。
“怎么回事！”
“万象塔出事了？”
有人不可置信的惊呼。
“绝不可能！”
“万象塔是初代王侯留下的瑰宝，两百多年从没出过问题，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出问题？”
无数嘈杂的声音响起，曲白等人也是惊骇莫名。
“去看看！”
曹毅招呼了一声，众人赶紧往前挤去。
所幸广场上聚集的人虽然多，但场地宽广，他们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了最前方。
到了近前，万象塔的景象更加诡异。
只见一道道身影正从其中被抛飞出来，当曹毅等人站定的时候，刚好就有数道身影摔到了他们面前。
最巧的是，这几人曲白他们刚刚才打过交道，正是那几个之前对沈前出言不逊的社会武者。
没有理会周围人的错愕，这几个明显面带懵逼之色的社会武者在翻身起来后，都是怒不可遏的涌向了服务台，发出了极大的质问声。
“为什么我们刚刚进入万象塔就被丢出来了？”
“对啊，我才刚刚进入第三层……”
“到底怎么回事！”
被丢出来的武者极多，此时反应过来后纷纷发出了质疑声，围观的武者都是惊疑不定。
正在闯关的武者都被驱逐了？
“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请稍等……”
如此多武者的愤怒，显然不是服务台的武道部人员能够应对的，正在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
“何事喧哗？”
这声音并不大，却似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瞬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视线集中，一道身材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万象塔前方，隐约间有古铜色的光晕在他赤果的上身流动，那好似灌注了金水的眸子不见眼白，凛然生威。
“是金塔侯！”
“见过金塔侯！”
杂乱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也让四周没有见过金塔侯的武者心中恍然，赶紧恭敬的行礼。
金塔侯也是王侯之中极为特殊的一位。
无人知道他的来历和家世，更不可考他是何时成就王侯，他几乎从不在外界行走，也是唯一一位常年镇守万象塔的王侯。
有一种点赞比较高的传言称，金塔侯本来也只是普通武者的一员，正是因为在万象塔得到了特殊际遇，才最终成就王侯。
这种说法的依据是，金塔侯的封号之中便有“塔”字，多半就是和万象塔有关。
也是有念于此，金塔侯自愿隔绝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也放弃了国籍归属，甘愿百年如一日的镇守万象塔。
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金塔侯在人族的地位都颇为飘然，各国高层都对他极为尊重。
“禀告金塔侯，万象塔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将所有正在闯关的武者尽数驱逐……”
见金塔侯出现，所有服务台的工作人员都是松了口气，赶紧讲述了起来。
“我知道了。”
金塔侯闻言微微蹙眉，转身看向了依旧在光华大放的万象塔，随即闭上了眼睛。
众人都知道金塔侯正在沟通万象塔的自我意识，当下都是屏息，生怕打扰了金塔侯。
不知过了多久，金塔侯睁开了眼睛，面色变得颇为古怪。
“金塔侯？”
见金塔侯迟迟不出声，有人忍不住了，“您老倒是说句话啊，老……我刚才都快闯到六十层了，突然被打断，很难受的好不好！”
众人先是被这人的语气一惊，等看清出声之人，不少人又是释然。
柳长青虽然只是新晋山海，但实际上他在成就山海之前就已经小有名气，不少初入山海的武者都不是他对手，成就山海以后更是豪横，据传还曾将无定桥搅得天翻地覆。
再加上柳长青又是顶级王侯靖城侯的亲传弟子，也难怪有这个底气催促金塔侯。
“四十七层和六十层还是有些距离的吧？”
金塔侯看了一眼柳长青，却是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柳长青，你每次进入万象塔都在四十七层逗留那么久，可知‘情爱’二字已成你武道路的最大障碍？”
“咳咳……不劳金塔侯费心，晚辈自有分寸。”
迎着周围人诡异的目光，柳长青只能干笑一声，心中却是在破口大骂，你堂堂王侯怎么还那么八卦，每天进塔的人那么多，总盯着老子干嘛？
“我已和万象塔意志沟通过。”
训斥一句后，金塔侯也没再卖关子，淡淡开口道，“万象塔正在进行临时维护，暂不对外开放。”
金塔侯说完之后，广场之上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临时……维护？
泥马这是VR游戏服务器吗，还有临时维护这一说？
“金塔侯，您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柳长青难以置信的说道，“万象塔开放至今数百年，何时出现过所谓的维护啊？”
“本侯说的是事实，至少……万象塔意志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金塔侯的语气也有些古怪。
显然，若不是亲耳听到，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人群终于哗然，所有人都是大眼瞪小眼，老实说，如果这句话不是从金塔侯口中说出的，换做任何一个普通武者，都早被众人乱拳打死了。
“可是金塔侯，我们损失的演武令又怎么办？”
这时，在白斐等人佩服的目光之中，那个社会武者走上前，大声质问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算了，你待如何？”
与面对柳长青时截然不同，金塔侯的脸色瞬间淡漠，他盯着那个社会武者，冷冷道。
“我……”
被金塔侯死亡凝视，那社会武者顿时面色苍白，踉跄后退几步，再也说不出话来。
“哼！”
此时，金塔侯才冷哼一声，重新面对人群，“有关维护一事，之后各国武道协会自会出具公告，你们损失的演武令，只要是合法渠道而来，是否赔付自有公论。”
“至于现在……散了吧。”
话音落，金塔侯的身形也消散在了半空。
大气都不敢喘的人群此时才放松了下来，喧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王侯的霸道，一言决之，根本容不得质疑啊！”
人群中的曹毅感慨了一声，随即摇头，“不过今日之事实在诡异，万象塔竟然还会出现这种状况。”
曹毅说完，突然发现无人回应自己，他抬头见曲白等人都是一脸诡异，不由奇道：“怎么了？”
“你难道没发现一件事吗？”
曲白怔怔道。
“什么？”曹毅一愣。
一旁的白斐也是一脸纠结，“沈前……好像没出来。”
“沈前？”
曹毅一惊，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对啊，沈前呢？
万象塔既然驱逐了所有武者，为什么不见沈前的身影？
“咦，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小师弟的名字？”
这时，柳长青从旁边突然冒了出来，狐疑道。
众人之前都算是见过，曲白等人也知道柳长青是沈前的师兄，问好之后倒也没有隐瞒，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说。
“对，我们今天本就是陪沈前来闯万象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前好像还没有出来。”
“卧槽！”
柳长青闻言眉心一跳，陡然转头看向了万象塔，一脸的惊疑不定，“不会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万象塔，不是无定桥能够比拟的……”
看着柳长青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幻不定，曲白等人都有些懵逼。
“柳师兄，你这是？”
“你们不懂。”
柳长青摆了摆手，没有解释的意思，可惜左右想不出个所以然，柳长青也只能烦躁的抓了抓头。
“算逑……老子还不信了，我跟你们一起等！”
……
在外界万象塔的停摆而喧闹不已的时候，万象塔内，沈前却刚刚踏上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因为他的“暗箱操作”，万象塔已经被更改为“最大可容纳一人”的秘境。
同时，沈前还将难度调成了最低的“测试模式”，而奖励调整到了“最大”。
在更改设置后，作为原本就留在万象塔内的唯一一个武者，沈前自然就是这个单人秘境唯一的闯关者。
倒也不是不作弊不行，只是沈前对于自己目前的定位很清晰。
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术法神通他都已经不缺，他最急需提升的反而是境界。
这是年龄带来的天然劣势。
沈前只能想法设法的去弥补。
眼前的万象塔，就是一个绝佳机会。
想要磨炼自身大可日后二次三次闯关的时候慢慢来，首次闯关，在有加成的情况下自然是追求收益最大化。
外界是何反应沈前并不关心，有万象塔的意志帮助遮掩，沈前自觉天衣无缝。
收起杂念，沈前已经走完了青铜打造的阶梯，进入了万象塔第二层。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奇峰怪石。
在这奇峰怪石之中，只有一条堪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径。
“石人阵。”
这就是万象塔的第二层，也是基本没有什么离奇变化的一层，可以视作模拟机秘境铜人阵和木人巷的进阶混乱版。
按照原本的普通难度，沈前将会在这里随机挑战一个石巨人或是三到五个随机的大石人。
以沈前的境界，他面对的石巨人将会是山海一重天修为。
没错，只是第二关的入门关卡，就要打败一个同阶的石人。
在了解之后，沈前也只能感慨，不愧是人族第一秘境，难度果然不是盖的。
先不提有多少武者能做到击败同阶这件事，单是要在这种对战之中拿到“高评价”，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也难怪明明只是万象塔的第二关，90％的完成度评价都很罕见。
至于现在么……
“吼！”
沈前看着眼前出现的个头只是堪堪到自己肩膀高的迷你石人，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迷你石人的境界，只是高武者巅峰，任凭它叫的再大声，都难以掩饰它的“可爱”。
“这要是还拿不到完美评价，那我不如撒泡尿淹死自己算了。”
沈前哈哈一笑，欺身而上。

第461章 奖励结算
轰隆！
随着迷你石人碎裂，四周的一切环境重新化为虚无，与此同时，通往万象塔第三层的青铜阶梯也出现在了沈前的面前。
“关卡已完成，正在评分中……”
冰冷女声在沈前的耳边响彻。
沈前驻足凝神，他自觉已经做到了极致，现在就看具体的评分是否如同他所料了。
沈前的眼前出现了一块虚拟屏幕，上面显示出了通关信息。
“用户：沈前（生命体征已认证）
通关关卡：第二层——石人阵
时长评分：9s——SSS
技巧评分：完美——SSS
关卡完成度：100％
历史排名：297
……”
沈前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种种数据，不由摸起了下巴。
如他所料，这仅仅是第一关的基础关卡，在全面降低了难度之后，他很轻松的就拿到了最高的评分，同时完成度也直接达到了惊人的100％。
只有让沈前没想到的是，就算是这样，他的历史排名竟然只是第二百九十七。
在问过万象塔意志以后，沈前才是恍然。
这个历史排名，代表着从万象塔对外开放数百年以来，他是第二百九十七个在万象塔第二层得到了百分百完成度评价的武者。
在他前面还有二百九十六人做到了一样的事情，而且……是在普通难度下！
沈前不由暗自心惊。
这明显和曲白等人告诉沈前的不符。
按照他们所说，别说100％的完成度了，就算是99％的完成度也是极其罕见。
而如果只看武道部官网的数据，上面第二关最高的完成度也就是99％。
万象塔的意志不会骗他，那就只能说明很多数据都被武道部隐藏了。
但转念一想，沈前也就释然。
在进入地心都市以后，沈前不也是第一次知道世间竟有如此多山海武者吗？
就算绝世妖孽再怎么罕见，数百年的积累一样不计其数，沈前从不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这只是万象塔的第二层关卡罢了，击败一个同境界的石人，就算是普通难度，要达到完美评价也未必真的无人能做到。
否则，万象塔设置隐藏奖励的意义又在何处？
这时，沈前面前的界面一变，却是奖励结算出来了。
“基础奖励：10代币（最高）
特殊奖励：完成度100％时获得——已激活
……
是否现在召唤‘许愿池’？”
十个代币的奖励倒是在沈前意料之中，毕竟是他自己手动调整的，否则，也就是最多一个代币的奖励。
只是沈前没想到，竟然直接在第一层就激发了特殊奖励。
即……传说中的许愿池。
只是沈前不确定为什么要询问自己是否现在召唤，他又咨询了一下万象塔的意志，这才明白了原因。
原来，这“许愿池”的奖励竟然是可以叠加的！
换句话说，假设沈前不选择在这个时候召唤许愿池，那只要他能在后续的关卡之中再次达到100％的完成度，他再召唤许愿池时里面可供选择的宝物就会更多，且价值更高。
换做一般武者，应该不会如此选择，但沈前已经把所有关卡的难度全面调低，倒是不用担心后续无法再次获得特殊奖励。
所以没怎么太过纠结，沈前就点击了“否”，直接走上了第三层。
眼前风景一变，沈前已经置身于一个迷宫之中。
迷宫天然就有阻碍精神力的幻阵，不过在测试模式之下，幻阵的威能已经被降到最低，对于沈前来说，这迷宫只能用“一览无余”来形容。
……
时间流逝。
在沈前专心闯关的时候，万象塔之外，广场上的某个角落，柳长青也正走来走去，不时抬头看向万象塔的眼神中满是焦躁。
“咳，柳师兄，你要不要歇一会？”
一旁，曲白、封曼琳等人的眼神也随之移来移去，曲白终究是忍不住了，只能咳嗽一声无奈道。
“沈前进去多久了？”
柳长青恍若未闻，只是再次确认道。
“快四十分钟了吧？”
曲白看了一眼手环答道。
“这臭小子到底在玩什么幺蛾子，他难道又发现了万象塔的什么隐秘？”
柳长青嘀咕道。
凭直觉来说，他就知道万象塔的变故肯定和沈前脱不了干系，这就让他更难受了。
怎么这小子走到哪里都有事情发生？
按照一般经验来看，这就是妥妥的主角模板啊！
“官网，你们快看武道部的官网！”
这时，一直盯着手环某个界面的封曼琳突然尖叫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柳长青还在愣神的时候，其他人好像都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拿出手环打开了武道部的官网。
“卧槽！”
曹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沈前竟然真的在闯关？”
“为什么别人都出来了，他还能在里面……”
曲白和白斐也是相继失神。
柳长青稍慢了一步，但大概也能猜到他们在看什么，赶紧也登进了武道部的官网，找到了万象塔的排名界面。
恍惚间，柳长青好像看到了沈前的名字，就在第二关的通关排名之中，但只是刹那间，那名字又消失了，好似错觉。
“你们看到了什么？”
柳长青赶紧问道。
“柳师兄你没看到吗，是沈前啊，他刚刚通关了第二层，而且……”
封曼琳颇为激动，正要在界面上找出沈前的名字，但随即却是一呆，“咦，沈前的名字呢，明明刚刚还在的……”
“奇怪，我刚才也看到了。”曲白也是皱眉。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沈前好像达到了100％的完成度……”
白斐一句话顿时让众人脸色一变。
“你确定？”
柳长青揪住了白斐的领子。
虽然白斐有些不爽，但考虑到这是柳长青，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点头，“我确定我没看错。”
“100％的完成度，就算只是第二关，也绝对堪称惊世骇俗！”
众人都是惊叹。
柳长青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忍不住提出了疑问，“会不会是因为数据出错，所以他的名字又消失了？”
“这……”
众人面面相觑，柳长青说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没有错。”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三默突然开口了。
“怎么说？”
柳长青挑眉。
“当有人在关卡的完成度评价突破了界限的时候，按照武道部的机制，他的数据就会被隐藏。”
林三默淡淡道。
“突破界限？”
“100％。”
“你怎么知道？”
柳长青狐疑。
“因为我也做到过。”
林三默短暂沉默后，还是说出了真相。
众人知道林三默的性格要么一言不发，一旦开口就不会说谎，众人的表情不由复杂了起来。
“不愧是他啊。”曲白也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一时间，好像都没人在意为什么沈前可以独自闯关万象塔了。
柳长青莫名有些心酸，自家小师弟是个变态他能理解，关键是特喵的这样的变态，眼前竟然还有一个……
内心从来有些小骄傲的柳长青，这一刻多少体会到了一点“泯然众人”的苦涩。
“啊！”
这时，封曼琳又发出一声惊叫，“我又看到沈前的名字了……”
正敏感的众人赶紧打开了手环，但却什么都没发现。
“在哪？”曹毅赶紧问道。
“是第三关的通关界面，我刚才看到沈前的名字了，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封曼琳的表情又惊又奇，“这一次我非常确定，真的是100％的完成度，天哪！”
“第三关？”
众人都有些愣怔。
“第三关。”封曼琳肯定的点了点头。
连续两关都是100％评价……
这一下众人都有点不淡定了，即便是林三默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刚才一直没有动作的他也掏出了手环，然后死死盯着武道部官网的实时界面。
就在第四关的历史排名上，没过多久，果然出现了沈前的名字。
“第一：沈前——靖城——2298，关卡完成度评价：100％……”
那名字出现的时间极短，可能仅仅是一两秒之后就消失在了界面上，好似幻觉。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却是一时间无人开口。
连续三关100％的完成度，实在是让他们不知道怎么说好。
“这不会还不是结束吧……”倒是曲白喃喃了一句。
“不至于吧？”
白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记得第五关挺难的……”
虽然如此说，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他声音之中的不确定。
“沈前！”
仅仅数分钟之后，封曼琳又尖叫一声。
众人下意识低头看去，果然，在第五关的历史排名上，沈前的名字再次短暂的一闪而逝。
“四关了，卧槽，王侯也做不到这样吧？”曹毅忍不住说道。
“王侯，呵呵……”
柳长青冷笑一声，想说什么却又突然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众人内心波涛汹涌，但却都保持着沉默，只是目光再也无法从手环上挪开。
……
万象塔，第二十九层。
随着漫天的火焰一收，四周重新化为虚无。
沈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滴，也是吐出一口浊气。
“越来越难了……”
虽然是难度最低的测试模式，但是当一口气走到第二十九层，沈前竟也开始感觉到了吃力。
刚才的关卡之中，若不是他本身就掌控着两种异火，对于火焰的敏感度极高，只怕还真差一点就要出现失误了。
所幸，他还是有惊无险的破解了那由三十六种火焰组成的机关，以最短的时间通关了第二十九层。
不出所料，依旧是100％的完成度评价。
在通往第三十层的阶梯面前，沈前却是迟疑了。
他觉得今天差不多了。
一来是因为随着难度越来越高，以他目前的实力，他已经没有把握还能在下一关得到100％的完成度评价。
每十层的关卡难度都会有一个质变，这一点在第十层和第二十层的时候他都已经感受到了。
而如果没法在第一次进入三十层的时候拿到最高评价，那等他第二次闯关，奖励也会随之减少。
所以，留待自己实力更强的时候再来继续闯荡，是一个比较明智的选择。
二来，距离他进入万象塔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万象塔的所有武者都被驱逐，虽然对外是“维护”的名义，但如果时间拖得太久，难免会引发更大的波澜。
沈前在十几层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让万象塔意志帮他遮掩，他的数据将不仅仅在官网上隐藏，同时即便是武道部的内部人员，一样查询不到他的通关记录。
但这终究不够保险。
假设万象塔之中真的隐藏着连周易王这等层次的存在都感兴趣的秘密，那一旦被别人发现沈前竟可以变相操控万象塔，他的处境也将危险至极！
就算要挖掘万象塔的秘密也不急于一时，他还有大把时间。
大不了，再将万象塔的难度调高一档，他还真不信可以有人在他之前进入第一百层。
想通了其中关节以后，沈前也就停止了闯关，直接点击了“奖励结算”。
咚！
一个金色的宝箱突兀的出现在了沈前的脚下，其中满是闪烁着神秘银色的古老钱币。
结算界面上，他最后获得的基础奖励，二十八层加起来总共是1137个代币！
一千多个万象币意味着什么，沈前暂时还不太确定，但他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正常通关万象塔的武者，就算前十层都在普通难度模式下获得80％以上的完成度评价，最终获得的万象币，也绝对不会超过二十枚。
打算事后再研究的沈前先将万象币都收进了空间晶石，随即深吸一口气，在“是否现在召唤‘许愿池’”的界面上点击了“是”。
哗！
恍惚中好似有水花翻滚一样的声音响起，当沈前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一方巨大的湖泊上方。
蓝天白云，旭日微风，这方空间好似一个度假圣地……只是看着脚下面积超过数万平方米的水域，沈前不禁咋舌。
这是许愿池？
特喵的叫许愿湖或者许愿海还差不多！
湖泊之中有星芒点点，正闪烁着万千瑰丽色彩，一眼看去，其中好似蕴藏着无尽宝藏。
正在沈前愣神的时候，随着光影汇聚，在湖泊的正中间渐渐出现了一个穿着非常清凉的女人。
她身披轻纱，容颜绝美，气质空灵，恍若古典画卷之中走出的仙女，开口却是沈前熟悉的冰冷声音。
“欢迎进入许愿池。”
一听到这声音，沈前顿时意识到眼前这个天仙一样的女人，其实就是万象塔的意志化身。
打量了一下女人的容貌，沈前不禁暗暗摇头，白衣人的审美倒是没什么问题，这女人确实颜值极高，问题就是对A有点要不起……

第462章 言灵王的道果
“按照原始规则，你可入许愿池，其中宝物任选其一。”
万象塔化身的意志女神毕竟不是正常的生物，所以没有在意沈前的目光，只是开口道。
“只能选一件？”
沈前皱眉。
按照之前万象塔所说，许愿池的奖励是可以积累的。
而沈前连拿28次特殊奖励，实则就是为了这一刻。
乍一听之下，他自然失望。
毕竟理论上，他应该能拿走二十八件宝物才对。
“积累之下，许愿池不断扩大，其中宝物的品质也不断提升，二十八次完美评价并未抵达极限。”
意志女神淡淡的解释道。
沈前闻言恍然。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假设他在万象塔第二关得到的完美评价，直接兑现“许愿池”奖励的话，那可能沈前看到的就真的只是一个小池子。
正因为他是二十八次的奖励积累，脚下出现的许愿池面积才会如此夸张。
其中蕴含的宝物必然远远超过一次所得。
只是听到二十八次的奖励积累竟然还不是极限，沈前多少有些惊讶。
但想想也对，这毕竟是白衣人牵头初代王侯们留下的隐藏宝库，其中必然有着王侯强者也眼馋的至宝，或许要把万象塔全部通关才能见到所有宝物的真面目。
哗啦！
沈前身躯下沉，直接没入了下方的巨大湖泊。
明明耳边是水声响起，但当沈前再睁开眼睛，他却像是闯入了一方浩瀚的森林。
就在那一颗颗树木的树冠上，有着一件件闪烁各色瑰丽光芒的宝物，将这片森林点缀的如梦似幻。
一眼看去，数量不算多，但也有数百往上。
沈前身形一动，就来到了最近的树冠上。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串以不知名兽骨打造的项链。
唯一夸张的是，每一块骨头都有足球大小，这项链怎么看都不像是给正常人佩戴的。
“喂，好歹给个注释啊，这里起码有一半的东西我都没见过，这要怎么选？”
有些抓瞎的沈前对着上方的意志女神喊了一声。
“如你所愿。”
意志女神一挥手，伴随着光芒一闪，果然，每颗树冠上方都出现了一行文字。
沈前重新定睛看去。
“天犸骨链——非洲初代王侯大力侯遗留宝物，以上古妖兽天犸之骨锻造，持之可使肉身在原基础上坚韧一倍。”
大力侯？
沈前差点笑出声来。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音译的问题，还是这位来自非洲的初代王侯本身就是这个封号，但这名字，多少有点缺乏文化底蕴的感觉。
不过这宝物本身，还是让沈前颇为惊艳。
肉身直接在原基础上坚韧一倍，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说明里既然没有限制境界，那大概率就是无论普通武者或是山海，都能直接增强一倍。
沈前肉体从一禁突破二禁，坚韧程度只怕都没有直接到一倍的地步。
从这点来说，这天犸项链就无愧于初代王侯的名头。
沈前再往前看，在下一个树冠上是一颗半人高大的蛋，这同样不知名生物的蛋壳上有着道道神秘螺纹，盯得久了竟是引得沈前体内气血涌动，他不由暗暗称奇。
“夔牛蛋——华夏初代王侯乾巫王自大荒之中获得，尚有生机。”
夔牛？
沈前又是一惊。
这也是《山海经》之中记载的异兽，而且在诸多异兽之中，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沈前记得自己曾在百王殿的宝库中看到过一颗麒麟蛋，当时的标价大约是三十亿华夏币左右，仅从价值来说，夔牛蛋也许还要超过那颗麒麟蛋。
因为据山海经记载，麒麟分五行，也就意味着麒麟在天地间并不唯一，可能有火麒麟、水麒麟、土麒麟等等同时存在。
但作为上古十大神兽之一，天地间却只会存在一只夔牛。
眼前的夔牛蛋，很可能是上一只夔牛的遗骸所化。
夔牛有多厉害沈前也没亲眼见过，但假设山海经记载为真，夔牛身长何止三百里，如此的庞然大物，只怕等闲王侯也不是太怵。
唯一劝退沈前的，就是要将一只幼生体的夔牛孕育到成熟期，所耗费的资源将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即便以沈前如今的身家，也未必能够支撑。
更何况，沈前根本没有那个时间等待夔牛成长起来。
摇摇头，沈前继续向前。
接下来，沈前陷入了一场无限纠结的循环之中。
他发现这许愿池之中的宝物虽然不算很多，但竟然每一样都堪称是价值连城。
有自混沌之中孕育的先天至宝，虽然只是残缺，但若找齐所有配件直接可以镇压王侯……
还有一颗人参果树的幼苗，若能结出果实，就算是山海武者也可以直接增加数百年寿元，秒杀现阶段市面上所有增加寿命的药剂。
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强，仅次于八师姐曾经给他的桃还有那瑶池仙水。
还有各种品阶已经超过了S级甚至双S级的灵能武器和盔甲，看得沈前十分眼馋。
但沈前总还是觉得差点意思。
他牢记此次进入万象塔的主要目的，就是提升境界。
前二十九层由于沈前调低了难度，在闯关路上并没有得到太大的历练，沈前原本的打算，就是在这“特殊奖励”之中找补回来。
一路看来，唯一让他心动的就是一册据传由女娲留下来的图录，对于“悟道”有极大帮助。
不过沈前没有急着做出决定，他打算看到尽头再说，反正也没有时间限制。
随着沈前不断向前，两侧的树冠开始变得稀少，在这许愿池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颗更加高大的树木。
这树木明显和其他不同，因为树冠上并没有宝物，反而是树枝上，突兀结出了三颗晶莹剔透的果子。
三颗果子呈现各异的蔚蓝、亮银以及土黄色，只是看到的第一眼，沈前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因为他骤然发现，他已经停滞许久的“道”，竟是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
沈前抬头，看向了大树上方的文字说明。
“道果——初代王侯遗留的部分道韵结成，效果无法评测。”
那简短的文字说明，却让沈前眼睛一亮。
他虽然也不知道道果到底是什么，而这万象塔的意志明显也无法评价道果的等级，但仅从这三颗道果竟然放在了许愿池的最后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道果的珍贵程度绝对超过了之前许愿池当中的所有宝物。
此外，沈前是在星空上看到过白衣人和一众王侯交谈的。
从他们的口中也不难推测出这道果是极其珍贵之物，不然也不需要用万象塔来封存了。
只是当时在场的初代王侯如此之多，但现在出现在沈前面前的道果却只有三颗，沈前不太确定是因为其他的道果已经被别人摘取，还是因为他积累的奖励依旧不够，所以只能看到这三颗道果。
抛开杂念，沈前又走近了细看。
这三颗晶莹剔透的果实形状各异，每一颗果实的韵味都各自不同，蔚蓝色深邃，亮银色飘渺，土黄色则是厚实，明显代表着三位王侯的不同风格。
“这是哪三位王侯的‘道果’？”
沈前问了一声。
意志女神没有说话，但那三颗果实旁边却浮现出了名字。
沈前凝神一看，三位王侯之中只有一位是来自国外，倒有两个都是华夏的王侯。
国外的那位王侯应该是来自欧北，名为“奥丁”，沈前记得学世界史的时候，这位奥丁侯还颇有些事迹，至少从国外的地位来说并不逊色于华夏的初代九王。
但沈前显然对他的道果不感兴趣。
毕竟他自己是华夏人，就算大道相通，但终归有着种种文化隔阂。
他直接去参悟华夏王侯的道果，必定会事半功倍。
华夏两位王侯，一个是沈前已经颇为熟悉的镇北王，另外一个则是沈前最近才颇为熟悉的言灵王。
沈前从这两个王侯身上都得到了传承，只是言灵王给他的传承更为完整。
因此只是短暂的思考后，沈前立刻有了决定。
“我要言灵王的‘道果’！”
沈前冲意志女神说道。
经过言灵王的手把手指导，沈前在“言出法随”之中已经达到了入门之境，但这毕竟是玩弄规则的大道，沈前想要将之修炼到化境却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如果再吞噬了言灵王的道果，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如你所愿。”
意志女神淡漠的一挥手，那树上呈现银色的道果便往下掉落。
沈前赶紧伸手接住。
这果子却并不是那种紧实的触感，而是如水一般轻柔，还挺好摸的。
沈前下意识捏了捏，又捏了捏。
“对了，我能不能直接在这里消化了这道果再走？”
沈前本来想把道果直接收进空间晶石，然而在尝试之后却发现这道果根本无法被收取。
如果直接带着道果出塔，沈前担心这道果浓郁无比的道韵会引来一些麻烦。
万象塔作为人族第一秘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必然有王侯坐镇。
“可。”
意志女神一挥手，四周的森林和一切宝物都开始退散。
眨眼间，这里就变成了一方安静的石台，正适合用来修炼。
在沈前道谢后，意志女神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沈前先吃了一管恢复精神力的合剂，补充了之前闯关时候的消耗，随即盘膝而坐，在屏息凝神后直接将那银色的道果一口吞下。
轰！
沈前本来还在猜测味道会如何，谁知吃下“道果”的第一时间，就有一股浩大无比的能量直接在他脑海之中爆炸开来，以沈前如今浑厚的精神力也有点抵挡不住。
他的意识不知道飘散了多久，直至，一个轻灵的声音响了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
出自华夏《道德经》的经典之词，让沈前意识一清，瞬间惊醒过来。
这是一处完全漆黑的空间，只在他的前方有一束光亮洒了下来，光亮中站立着一个身穿淡蓝衣裙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空灵，正是言灵王。
只是此时沈前看到的言灵王，和之前又有不同。
少了一些压迫感，多了一丝稚嫩。
沈前发现，自己竟然非常容易看透眼前的言灵王，甚至能穿透她的躯体，看到那经脉之内流淌的新生元气。
元气？
沈前先是讶然，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少女时期的言灵王，所以她的境界才只有区区的高武者巅峰。
言灵王微微侧着脸，似在注视着什么。
“你找到自己的‘道’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正是来自于言灵王注视的方向。
沈前莫名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只是他看过去的时候，却是根本看不穿黑暗中到底有什么。
面对神秘声音的询问，言灵王点头又摇头。
“找到了，可我不知道是否正确。”
“为何这样说？”那声音再次询问。
“因为这条路无人走过，但我想试试……或许这样，能够超脱……”
言灵王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前有些皱眉。
因为言灵王明明还在不断的开口，但沈前却听不到她后面说的话，这让沈前疑虑四起。
超脱什么？
为什么那个词会被屏蔽了？
沈前隐约感觉这其中有巨大的秘密，只是仍凭他如何观察，也无法知道言灵王说的到底是什么，好像是被人刻意屏蔽了一般。
想不通其中关节，沈前只能暂时放弃。
不过他倒是明白过来这“道果”中蕴含的到底是什么了。
这就是言灵王悟道的过程！
察觉到这一点后，沈前有些莫名的期待。
他一直觉得自己那具王侯分身的“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如果能完整观看到言灵王从普通武者一路突破到王侯的过程，或许能帮助他厘清所有的疑惑，让他的王侯分身真正具备王侯的实力。
而且，对他本体的悟道过程也将有极大帮助。
他甚至有一种预感，突破山海二重天的契机就在这里。
现在就看这道果是否如他所想的那般，会一路演示到言灵王是如何突破王侯的了。

第463章 王侯之冠
武道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在系统没有觉醒之前，沈前一直认为，教科书记载的就是标准答案。
打磨肉体，锻炼力气，疏通经脉，这就是武道的起始。
然而从少部分人口中，沈前得知了“开窍”的存在。
仿佛从那个时候起，武道就开始出现了“岔路”。
大部分芸芸众生的普通人，他们按部就班的壮大着气血，以期有朝一日肉体状态突破临界点，从而引天地灵气入体，汇聚元气，成就初武者。
从初武者再到高武者，也只不过是继续打磨肉体的同时继续壮大元气。
然而，这其中其实隐含着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
“我人族天生桎梏，若不开窍者，终其一生难成山海。”
黑暗之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叹息道。
站在言灵王的视角，沈前清晰听到了这句话。
他身躯一震，蓦然醒悟。
开窍竟然是成就山海的前提？
一瞬间，沈前想通了许多事。
怪不得从没有哪本教材上，明确的说过到底要如何成为一个山海武者。
而沈前一直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是因为他早已拜入了大佬高门下，此刻细细回想，关于“寻道”和“问道”，关于“道海”的存在……
这一切可不就是他通过师门学来的吗？
而偏偏，开窍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如果天赋不够，这就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过程。
所以教科书不会教“开窍”，这其中存在着一道隐形的筛选，唯有少部分天才能够接触到这道门槛。
丁一、王朔……
那些曾在义务教育里闪烁一时的天才，最终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得以开窍。
换句话说，能够成就山海的人群早已注定。
当初沈前若不是无意间从胡老头那里得知了超凡准武者的存在，只怕他自己早就傻乎乎的突破了初武者，此生与山海之境无缘。
不，不对……
就算发生了当年之事，意兴阑珊的胡非为选择回到靖城，以他的修为境界，又怎会真的沦落到只能在破旧小区当保安？
胡老头说他连买个正经墓地的钱都拿不出来。
山海一个月十万起步的津贴被狗吃了？
沈前又想起，那时恰逢他突破武者前夕，偏偏就无巧不巧的胡大爷告诉了他“超凡”的存在，他才会动了念头去追寻开窍。
至少当时的系统，都没有“开窍”的相关概念。
差一点，沈前就走错了路。
沈前越想越是心惊。
这背后好似也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冥冥中安排好了一切。
白衣人？
还是……
此刻沈前真想立刻找到胡老头，问清楚背后的真相。
轰隆隆！
突然的巨响惊醒了杂念横生的沈前，他看向身形飘荡在半空的言灵王。
只见黑暗的上空开裂，包罗世间万象的道海降临，言灵王身上气息激荡，她的精神内核自头顶浮现而出，金芒万丈。
沈前心知这就是言灵王突破山海的过程，赶紧凝神细看。
果然，他并非是最独特的那个，言灵王同样在正式突破山海之前就已经凝聚了精神内核，而且看上去远比沈前的圆润。
在此刻道海的光芒映射之下，隐约能看到言灵王的身上有九点星芒闪烁，串成了一个神秘图案。
“九窍！”
沈前目光一凝。
作为初代九王之一，言灵王是开启九窍的存在倒很正常。
只是此刻沈前的心头多少有些怪异感。
因为在他眼中，九窍给他的感觉竟是如此圆满，那就是一种毫无缺憾的完美。
既然如此……十窍之躯又算什么？
沈前莫名有些茫然。
“假象。”
意味深长的两个字骤然回荡在沈前耳边。
但是当沈前转头，黑暗之中又毫无声息，恍若错觉。
他一时间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对他说的，还是对言灵王说的。
“吾之道，名为‘窃法’，凡我所至之地，规则为我所用！”
道海之中，言灵王长发飞舞，那本就绝美的脸颊越发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随着她的铿锵话语，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大道虚影开始在言灵王脚下汇聚。
道高五丈！
除了沈前自己，这几乎是他目前见过最高的一条“道”。
窃法之道，倒是无比契合言灵王的术法。
其实言灵王的“道”和沈前的“道”颇有些相似之处。
只不过言灵王的“道”是化规则为己用，而沈前的万道之主则是排斥其他一切“道”的存在。
“……”
突破山海的言灵王双眸熠熠，冲黑暗之中呼唤道。
只是她的话语又被屏蔽了，沈前不知道她喊的是什么，只能猜到好像是两个字。
“灵儿，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老师吗？”
黑暗之中，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其中多少夹杂着一些无奈的意味。
旁观的沈前不禁诧异。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黑暗中的神秘人物和言灵王就是教导和被教导的关系，从神秘人为言灵王突破山海护道就可见一斑。
只是现在看来，好像言灵王却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师徒关系，真是奇怪。
沈前也猜测过这黑暗中的神秘人会不会就是白衣人，但他还无法确定。
言灵王只是微微低头咬着嘴唇，却并不回答神秘人的疑问。
“戚灵……”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声，随即在沈前视线中，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满脸欣喜的跑了过来，“你成功了对吗？”
沈前惊讶的注视着这青年，赫然正是年轻时候的平阳伯。
戚灵应该就是言灵王的真名了，这两人果然是旧相识。
“嗯。”面对平阳伯，言灵王收回了注视黑暗的目光，淡淡点头。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吗，我好像听到……”
年轻的平阳伯疑惑的看向四周。
“没什么……”
言灵王摇了摇头，刚说了几个字，眼前两人的身影突然开始破碎，这让正在吃瓜的沈前有些遗憾。
显然，随着言灵王突破山海，这一段的记忆也至此结束。
紧接着，黑暗空间之中又相继出现了不少影像。
沈前一一观看，发现这些都是言灵王在山海之中突破的过程。
从山海一重天到山海九重天，从精神力的一禁一直到七禁，言灵王将自己的“道”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这道果封存的记忆片段中。
可惜，那神秘人物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
但一路旁观的沈前依旧收获极大。
这毕竟是一个王侯从山海开始突破的全过程。
虽然沈前人还在道果形成的虚幻空间内，但无形之中，他停滞了许久的“道”却已经进入了一个疯狂增长的过程。
此刻若是从万象塔意志女神的视角看去，就会发现那盘膝坐在石台上的沈前，头顶早已浮现出了一条笔直的大道投影。
那四周环绕着无尽图腾的“道”恍若道海本身，风雷水火、刀枪剑戟……一切道海之中可以找到的元素，竟然都能在沈前的“道”上找到。
无论何人看到这一幕，都必定惊骇无比。
此时，那本来高约九丈的道，正恍若藤蔓一般不断往上生长，一寸又一寸，眨眼就到了十丈，然后是十一丈……
沈前跟随着意识之中看到的言灵王，直接绕开了所有弯路，以无人能够想象的速度不断朝着山海二重天挺进。
言灵王观天地，他也随之观天地。
言灵王冥想日月，他也随之冥想日月。
言灵王站于海面感受风浪，他也随之踏浪前行……
言灵王想要掌控一切，而沈前则是压制一切，无形之中，两人刚好在某方面契合的“道”，直接给予了沈前最大的提升。
意识空间好似没有时间的概念，连沈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言灵王在一处山巅之上骤然止步，沈前也随之停下。
幽香浮动，吹拂的山风让言灵王的长裙紧紧贴在了她凹凸有致的躯体上，近距离凝视着言灵王仰望星空的侧颜，沈前好似预感到了什么。
此时言灵王体内的元力已经饱满到了某个极限，她的精神力更是如同耀日一般让沈前无法直视。
八禁！
言灵王的精神力突破了八禁，但却迟迟找不到突破九禁的契机，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不破入王侯，她已经抵达极限的“道”将会反噬自身，彻底崩塌。
轰！
道海再次降临，言灵王沿着自己开辟的“道”，迈步而上。
沈前赶紧跟上，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丈、两丈、五丈、十丈……
言灵王越走越快，直至超脱道海。
她脚下，足足有四十多丈高的“道”化作了一方手掌形状的玉台将她托起，四周就是那灰蒙雾气。
在言灵王超脱道海之后，灰蒙雾气将她包裹起来，她的肉体开始蜕变，生命层次开始迁跃。
沈前目不转睛的看着。
一直到这一步，和他的分身突破王侯时都没有任何区别，呃……除了肉体迁跃的时候言灵王好像没穿衣服，虽然有灰蒙雾气遮掩，但朦胧间也着实让沈前饱了一番眼福。
很快，雾气消散，气质再次大变，空灵如仙的言灵王重新出现在玉台上。
她身披薄裙，终于有了一代顶尖王侯的超然气质。
这时，言灵王抬头看向了道海上方的那片苍凉星空。
她伸出双手，闭上了眼睛，似在感应着什么。
沈前看得更加专注，他有预感，或许真正的区别就在这里。
骤然间，随着言灵王的仰头，那星空之上骤然有大片光晕涌动，与此同时，一个浩瀚缥缈、不辨男女的宏大声音也在星空之中响起。
那应该是一种不知名的古老语言，但沈前却直接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以天之名，铸你之冠！”
星空之中的光晕汇聚，凝聚成了一束神光，骤然洒在了言灵王的身上。
自言灵王的头顶，隐约出现了一顶虚幻的银色王冠。
在沈前震撼的注视中，言灵王体内的元力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再次被洗礼，变成了一种闪烁着点点星芒的奇异水流。
沈前骤然想起了什么。
天封！
这是传说中的“天封”！
以前，沈前就曾听过“王侯天封”这四个字，但他一直以为，那就真的只是一种象征的说法，或者只是某种庆祝的仪式。
毕竟，王侯的封号都是自己取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所谓的“天封”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这是来自天道的一种认可。
唯有经过了这一步洗礼，戴上了那顶由神光浇铸的王侯之冠，元力进一步蜕变，化为一种更高等的力量，才算是真正踏入了王侯的领域。
沈前觉得自己真傻，想想也是，若王侯运用的也是元力，又如何能匹配的上那再次蜕变的身躯？
怪不得他的王侯分身检测过后也不过一二十万的战力，和山海之中的强横者并没有拉开实质的差距，原来原因竟在这里。
一念及此，沈前不由汗颜。
他竟然漏掉了最重要的一步，也难怪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严格意义来说，沈前的分身现在只是个“假王侯”。
在王侯之冠浇铸之后，视线中的言灵王更加凛然不可侵犯，她一挥手，四周星空之中就有道道光芒折射而来，不断涌入她的身体，同时壮大着她体内新生的那股力量。
星辰之力！
沈前骤然反应过来。
元气和元力的本质依旧是天地灵气的凝聚，但到了王侯之境，修的却不再是灵气，而是直接自星空之中摘取星辰的力量。
星力的存在，才是王侯能镇压山海武者的根本。
随着言灵王体内的星力不断壮大，苍茫星空之中有一片星域也随之点亮，那星域之中群星璀璨，有一道隐约的阶梯连接了言灵王所在的玉台和那片星域之间。
这里沈前倒是看懂了，那尚未成形的阶梯就是王侯的“道”，道路的尽头则通向那苍茫星空的最深处。
只是沈前也有些迷惑。
他分明记得，他的分身突破王侯的时候，那苍茫星空深处完全是一片空荡，别说无数星辰组成的星域了，就算是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别？
沈前脸色一变，难道说……
这就是所谓的断掉的“路”？

第464章 金塔侯
一直到四周所有关于言灵王的景象全部破碎，沈前还在怔怔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他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记得吴炜说的明确，并非是成就王侯的路被断了，只是成就武王的路被断了。
那他的分身突破王侯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感应到“天封”呢？
沈前皱眉思索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放弃。
沈前还在那方石台之上，言灵王的道果已经彻底在他的体内消散无踪，而沈前此次的收获，不可谓不大。
最直观的就是……
轰！
虚空生裂，大道投影出现在了沈前的背后。
而此时的大道投影，一眼看去，已经近乎二十丈之高！
那强横无比的威压，竟是让四周的空间生出了“吱吱”的奇异声响，好似在不堪重负之下随时都要崩塌。
山海二重天！
一趟道果之旅，听起来并不短暂，但实际上现实的时间只过了数十分钟，却直接让沈前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这还是沈前有意压制的结果。
否则，直接突破到山海三重天都有可能。
但沈前不想因小失大，等到元力也突破二禁领域之后，才是突破三重天的最佳时机。
境界的上涨，让沈前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虽然还没有实测过，但沈前估摸着，此时本体的战力应该已经无限接近十万了。
或许再次遇到季游，即便不依靠系统，沈前也可以正面和对方交锋。
只是如今的沈前，在这种实力的小突破上已经很难感受到太多的欣喜，毕竟他如今在山海之中都还做不到无敌，更遑论其上的王侯了。
见识过言灵王的道路后，沈前更能深刻体会到王侯和山海的巨大差距。
或许至少要在三个领域都突破七禁后，沈前才有真正和王侯一战的实力。
又在石台上打坐了一会，彻底熟悉了新生的力量之后，沈前让万象塔的意志将他送回了第一层。
一番操作后，沈前重新更改了万象塔的设置。
同时容纳的最大闯关人数不变，依旧是三千人，但闯关的难度却被沈前更改为了“地狱模式”。
在地狱模式之下，万象塔每一层的完成度评价都需要达到80％以上才算通关。
沈前这一手只是为了防备像是周易王这等人物会比他更高抵达第一百层，当然出于针对普通武者的公平起见，沈前却放宽了奖励的尺度。
之前通关第二层只能得到十分之一个代币，但现在若是能在第二层达到80％的评价度，将直接得到两个代币。
若是首次闯关，就算只有60％，也能得到五分之一个代币。
经过沈前的更改，其实对于武者之中的天才会更加友好一些，但若是本事弱一些的武者，那估计就要骂娘了。
许愿池的特殊奖励依旧不变，唯有达到100％才能触发。
这是万象塔的原始规则，属于沈前也没法操控的部分。
做完这一切后，沈前让万象塔意志将自己传送出塔。
正常来说，离开万象塔也是从正门走出，但沈前为了避免引起他人注意，却是直接让万象塔将自己传送到了广场之上。
……
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当沈前回过神的时候，他果然已经置身于广场上的某个角落。
视线的前方，是仍旧聚集在万象塔外指指点点的人群，沈前正准备去找曲白等人，却是突然脸色微变。
四周的景物骤然变得朦胧了起来，就好像沈前明明身处广场之上，但又好似身处另一片空间。
不时有武者从沈前身边经过，但沈前听不到他们的言语，他们也看不见沈前的身影。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沈前很快镇定下来，他若有所觉的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负手站立的一道魁梧身影。
他赤果着上身，可见道道古铜色光晕在他的肉体表面流转，最奇异的还是他的眼睛，金光覆盖其中，不见眼瞳，恍若天神之视。
沈前感受着那似有若无的惊人压迫感，再联想对方的样貌，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学生沈前，见过金塔侯！”
心念电转之间，沈前恭敬的行礼道。
“沈前……我知道你。”
负手而立的金塔侯淡淡道，“华夏武状元，九天之争第一人，对否？”
“都是些虚名，不堪入金塔侯耳。”沈前谦虚道。
金塔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双目之中的光芒好似又璀璨了些，好似要看透沈前的一切。
“你在万象塔之中做了什么？”
“学生愚钝，不知道金塔侯在说什么……”
沈前茫然的摇头。
他已经意识到，金塔侯很可能就是万象塔的镇守者，但他自然不可能承认。
金塔侯没有说话，只是骤然一挥手。
两人之间的空气起了一阵涟漪，随即一幅幅画面浮现，竟是刚才沈前闯关的影像，除了许愿池之中发生的事情，全都重新呈现了一遍。
沈前一时无语。
他还在这想着如何隐瞒，谁知道金塔侯早就看见了。
“咳，这个……”
迎着金塔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间饶是以沈前的脸皮，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
“万象塔的第一层，我也去过。”
金塔侯再次开口。
沈前一惊，愕然的看向了金塔侯。
他当然知道，金塔侯的这个“去过”，并非是普通武者那般，在其中迷惘的逛了一圈，而是很可能和他一般，也接触过万象塔的核心秘密。
“一百七十多年前，那是本侯第一次进入万象塔。”
金塔侯回忆道，“误打误撞之下，我闯入了万象塔的控制中枢，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万象塔创建者留下的意识投影。”
“白衣人？”
沈前下意识问道。
“白衣人？”金塔侯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摇头，“我看不清他的相貌，只是他给了我一个特殊的考验，若我能够完成，他就助我在万象塔之内成就王侯……”
沈前有些震惊。
关于金塔侯的出身来历，他在了解王侯阶层的时候，自然也听过一些传言。
其中就有一种说法，金塔侯能够成就王侯和万象塔有莫大关系，所以他才会甘愿以王侯之尊留下，成为了万象塔的镇守者。
没想到这传言竟然无比接近事实的真相。
“我不分日夜，耗时数百年完成考验后，他也没有食言，我果然在万象塔之内成就了王侯，只是后来想想，还是被他套路了啊，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将万象塔内的时间流速放慢了而已……”
“当时外界，只过去了数年。”
“套路？”
沈前有些好奇的说道。
“因为换做任何一个山海武者，若能在万象塔的深渊模式之下，一路通关到九十层以上，只要不是一头猪，都有极大的概率跻身王侯。”
金塔侯瞥了一眼沈前，淡淡说出了真相。
卧槽！
沈前差点爆了句粗口，看向金塔侯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他一直以为除了他，应该没有武者有机会见识到万象塔的最高难度，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是以深渊模式近乎通关了万象塔的存在。
深渊模式，每一层都要求90％以上的完成度。
沈前看了一下万象塔意志的预演景象，那根本就不是为正常人准备的关卡。
而金塔侯，竟然在这种模式的折磨下忍受了数百年，即便以沈前的心志，也只能说一句“牛逼”。
也难怪对方能以普通出身，一跃成为顶级王侯，只能说对方活该。
“成就王侯后，我也遵守了契约，成为了万象塔的看守人。”
金塔侯重新将视线放在了沈前身上，其中有着审视意味，“在万象塔生出异动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我本以为你会是我的继任者，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又和本侯不太一样……”
沈前心中思绪涌动。
他当然和金塔侯不一样。
如果简单分析，金塔侯虽然和万象塔意志有着联系，也拥有万象塔的部分权限，但他却无法接触到万象塔的控制枢纽。
而沈前除了无法触碰原始规则，却能掌控万象塔。
再直白一点说，金塔侯只是白衣人挑选的“保安”，但沈前却是类似于真正的“继承者”。
突然，沈前心中一动。
若是金塔侯真的和万象塔有某种契约存在，那自己假如能完全掌控万象塔，岂不意味着……
自己也能变相的掌控金塔侯？
“你在想什么？”
似是察觉到沈前的眼神不对，金塔侯皱眉道。
“没啥没啥……我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确实也见到了那道神秘投影，他也给了我一道考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需要通关测试模式就行了。”
沈前此时已经想好了一整套说辞，赶紧补救道。
“嗯？”
金塔侯疑惑道，“这么说来，你真是本侯的继承者？”
“应该是吧。”沈前眨巴着眼睛。
“那怎么会是最简单的测试模式呢？”金塔侯喃喃道，“这完全说不通。”
“我听那位大佬说，是因为如今人族危机四伏，而我资质不凡，所以他特意降低了考验难度，以期我能早日成长起来……将之后的万象塔改为地狱模式也是这个道理，能给人族天才们更多的机会。”
沈前严肃的说道，将一切都推给了白衣人。
“这样吗？”
金塔侯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沈前的说辞。
见金塔侯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他，沈前也是汗颜。
只能说金塔侯应该是他见过的王侯之中最“单纯”的一个，或许是因为对方久不问世事？
类比的话，金塔侯这种数百年都在一个地方待着的人，大约就等于王侯之中的超级宅男。
“既然如此，日后你若有任何困惑，可随时来万象塔寻我，我的居所就隐匿在万象塔旁边，你持此令便可入内。”
或许是笃定万象塔不会骗人，金塔侯看沈前的目光也亲切了不少，“可惜你已拜入高文远门下，否则本侯可直接收你为弟子。”
听着金塔侯略显遗憾的感慨，沈前也只能呵呵一笑。
你想当我师父，我还想做你大哥呢！
只是在彻底掌控万象塔之前，沈前是打死不敢暴露这种心思的。
万一金塔侯恼羞成怒，直接一巴掌把他拍死，那他就欲哭无泪了。
见金塔侯要走，沈前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赶紧开口道：“学生现在就有一个疑问，不知金塔侯能否为我解答？”
“尽管说来。”金塔侯止步，颔首道。
“金塔侯可曾听闻过，有没有谁突破王侯的时候，没有经历过‘天封’的？”
沈前组织了一番措辞，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天封’？”
金塔侯一愣，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似是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有这种疑问。
不过他还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即开口道：“你说的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比如天剑客，不过对方是主动拒绝了天封，以自己的剑道强行铸冠。”
“但那是因为天剑客足够强大，硬生生斩出了一条自己的王侯之道，其中蕴含的风险也极大，这属于特例，并不可取。”
“还有其他情况吗？”沈前皱眉，想了想金塔侯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又补充道，“比如直接无法感应到‘天封’的存在？”
“无法感应‘天封’？”
金塔侯沉吟道，“若是身处的时空万道寂灭，这种情况也可能存在，比如我就知道一位王侯，他是在一处寂灭的世界突破，直至回到地球之后才铸冠成功……”
“原来如此！”
沈前身躯一震。
他的分身是在灵巫世界突破的，而当时的灵巫世界不就是一个寂灭的世界吗？
怪不得他在突破的时候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天道牵引，原来根结竟然在这里。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了，当然，也是因为沈前没有任何的相关经验。
从初武者到王侯，沈前接触这些境界实际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跨度属实非常离谱。
“多谢金塔侯解惑！”
沈前强忍住激动，不动声色的和金塔侯道谢。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军营，将‘天封’环节补上，让分身正式踏入王侯之列！

第465章 星辰级武器
随着金塔侯的离开，四周扭曲的空间恢复了正常，沈前的身形出现在了万象塔外人流熙攘的广场上。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刻意遮掩之下，来往的人流却是都没有察觉到这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他很快就发现了聚集在一起的曲白等人，只是让沈前一怔的是，其中竟然还混杂着一道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六师兄？”
沈前走近了一些。
本来正盯着万象塔方向的众人，都被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沈前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还在万象塔之中吗？”
众人都是一惊，随即纷纷开口道。
至于柳长青，则是狐疑的打量着沈前，一时间却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闯关闯的好好的，突然就被金塔侯送了出来，说是万象塔正在维护……”
沈前无奈的说道。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已经打定主意低调通关万象塔，自然不可能和众人说实话。
但已经盯了武道部官网半天的众人，当然不会相信沈前这漏洞百出的说辞。
“沈前，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白斐冷哼道，“我们都分明看到，你的名字一直在官网上刷新，一连十关都是100％的完成度评价……”
“有这种事？”
沈前先是愕然，随即迷惑摇头，“我的确闯到了第十关，但也只有前几关拿到了100％的完成度评价，后面的关卡越来越难，我也只能做到顺利通关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看沈前也不像说谎的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惜了，沈前，你是首次进入万象塔，本来可以走得更远，拿到更大的奖励的。”
曲白信以为真的叹息道。
“我们刚才还以为万象塔的变故和你有关呢……”封曼琳笑道。
众人也只是觉得可惜，以沈前的实力，绝不应该止步于第十层。
“害，下次继续就是了。”沈前故作洒脱的摆了摆手。
他自己其实也是在通关到第十层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通关排名是会实时更新这件事，连忙让万象塔意志彻底断绝了对外的数据传输。
至于前面的通关数据，除了曲白等人，或许只有武道部的内部人员才能看到。
这属于沈前的失误，好在只是连续十关的完美评价，虽然也算是惊世骇俗，但至少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而且吴炜应该也对他创造的种种神奇已经免疫了，所以问题不大。
若是连续二十九关的完美评价，那绝对无法糊弄吴炜。
“这么说来，刚才所有人都被万象塔弹了出来，就骗骗你莫名其妙的留在了里面，呵，天选之子？”
一旁的柳长青冷不丁的问道。
沈前迎着六师兄玩味的眼神，却是莫名有些心虚。
他可以欺骗曲白等人，但老柳对他却是太熟悉了，他敢肯定，老柳一定猜到了什么。
“咳，按照金塔侯的说法，可能是因为万象塔的意志出现了疏忽，我才侥幸留在了其中……至于你们看到的那些数据，也应该是因为万象塔维护出错了。”
沈前只能强行解释一番，将一切说辞都推给了金塔侯。
众人闻言，倒是也接受了沈前的说法，主要是他们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咦，万象塔又开了！”
这时，广场上蓦然有惊呼响起。
众人下意识转头，果然，之前九道石门已经全都关闭的万象塔，此刻所有门扉都在轰然间重新开启。
在嘈杂之中，那些服务台的工作人员也像是听到了什么，纷纷兴奋的开口。
“得金塔侯之令，万象塔秘境已恢复正常，所有人可重新进入！”
“请大家秩序排队，需重新验证演武令！”
万象塔重开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曲白等人也不再纠结于沈前的事情。
“自国，你可以进去了。”
曲白冲牛自国笑道。
除了沈前，牛自国也是第一次进入万象塔，所以曲白有此一说。
“我建议……你们如果要进入万象塔的话，不妨再等等。”
沈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为何？”众人不解的看了过来，牛自国奇怪的问道。
“金塔侯告诉我，经过此次维护之后，万象塔的难度会陡增一个台阶，贸然进入，只怕会措手不及。”
沈前不想坑他们，所以还是透露了一些实话。
普通难度和地狱难度完全是两个概念，第一批进入的武者只怕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闯关的成绩也会大打折扣。
原本可以走到三十层的人，现在可能连二十层都闯不过去。
曲白等人不同于他，有大把的演武令可以挥霍，暂时观望一下才是明智的选择。
“难度提升？”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但见沈前说的慎重，而且毕竟是来自金塔侯的亲口警告，他们倒也没有非要头铁的现在就去闯一闯。
“……最好等实力再强一些，做足了准备再来，之后万象塔的奖励也会相应提升，所以更要把握好每一次机会。”
沈前将能说出来的一些细节都告诉了众人。
又交谈了几句，沈前寻思也差不多了，便和众人告别，打算去万象塔的宝库看一看。
众人还打算留在这里观望一下万象塔重新开启的情况，倒也没有继续跟着沈前，只是沈前一回头却发现老柳不见了，他不由有些疑惑。
不过沈前也没细想，径直来到了广场西侧。
在广场西侧，伫立着一栋名为“万宝”的古朴阁楼，高有七层。
眼前的万宝楼就是万象塔的宝库所在，也是专门兑换万象币的地方。
相比起万象塔门前的熙熙攘攘，这里就要冷清了许多。
毕竟按照之前万象塔的规则，许多人闯关数次都未必能得到一枚完整的万象币，有资格来这里兑换宝物的武者自然也极其稀少。
来到阁楼门口，沈前还没走进去，突然肩膀一紧，他转头一看，却是刚才神秘消失的柳长青又出现了。
“六师兄，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沈前无奈道。
“少废话，老子是来要封口费的！”柳长青哼哼唧唧道。
“什么封口费？”沈前装作听不懂。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拿一个大喇叭去广场上大喊，说你小子有一百枚万象币……哼，想骗你六师兄？你还嫩了点！”
柳长青冷笑道。
“行吧行吧，既然六师兄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分你一点。”沈前只得“妥协”。
“你还真有一百枚万象币？”
柳长青惊疑不定的说道。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因为以他对沈前的了解，绝不可能像是沈前说的那样，他只是勉强通过了第十关。
虽然不知道沈前到底在万象塔有什么离奇际遇，但柳长青敢肯定，什么狗屁的“临时维护”，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而且这猫腻，多半和沈前脱不了干系。
直觉沈前在其中得到了大好处，但此时见沈前竟然没有否定“一百枚万象币”的说法，即便是柳长青也惊了一下。
一百枚万象币是什么概念？
他柳长青前后进入万象塔十多次，至今加起来得到的万象币也不超过三十枚。
而这，还是数年累积的结果。
“嗯，一百多吧……”
沈前想了想，很诚实的答道。
嗯……1137也就比100多出了900，所以他的说法也没什么毛病。
“好小子，我这还剩20个代币，刚好差10个代币能够兑换一直心心念念的那门‘神通’，这次就靠你了。”
柳长青闻言顿时兴奋道。
“几十枚代币就能兑换一门‘神通’？”
这次轮到沈前惊讶了。
之前听封曼琳等人吹嘘，他已经知道万象塔的宝库非同凡响，毕竟是初代王侯牵头留下的集体瑰宝。
但几十枚代币就能兑换“神通”……这宝库的底蕴之雄厚还是超过了沈前的想象。
“你以为几十枚代币很少吗？”
柳长青先是不爽道，随即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小师弟，可是第一次进入万象塔就得到了三位数代币的狠人，他语气又是一转。
“这宝库里的东西都是王侯留下的，再差能差到哪里去，神通算什么，只要代币足够，连‘星辰级武器’都能兑换！”
“‘星辰级武器’？”
沈前好奇道，“那是什么？”
“我问你，你见过最牛逼的武器是什么？”
柳长青一边搂着沈前往阁楼内走去，一边问道。
“唔，应该是大师兄的‘刺神’吧？”
沈前沉吟道，“我之前听三师兄说过，大师兄的长枪是SSS的灵能武器，已经达到了山海的极致。”
灵能武器从低到高，依次是F级到A级。
再往上，就是只有炼器宗师才能锻造的S级灵能武器，至于双S的灵能武器，即便是炼器宗师终其一生也未必能锻造出一把。
而在双S之上，还有一种已经达到了传说地步的灵能武器，即几乎不可见的“SSS”级灵能武器。
这样的武器堪称是天下无双，三师兄以前提过一嘴，他接触的山海武者之中，只有大师兄姜欢的长枪“刺神”达到了这个级别。
这已经是山海武者能够拥有的最强兵刃。
上次在九天战场外相见，沈前还刻意观察了一下，那其上流动的气息不说是毁天灭地，至少也是摄人心魄了。
比他手中的山河刀，的确强出了不止一星半点。
“既然SSS级的灵能武器已经是山海的极致，那我问你，王侯要用什么兵刃？”
柳长青懒洋洋的说道。
“啊这……”
沈前一怔，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主要是他比较常接触的王侯之中，好像还没有谁动用过兵器。
无论是大佬高还是平阳伯，一直都是两手空空。
“在SSS级灵能武器之上，就是星辰级的武器。”
柳长青叹息一声，眼中满是向往，“以星空为炉，取星核为刃，聚星空之力炼制成兵，只有王侯才有这个能耐……所以星辰级武器等同于是王侯的专属。”
沈前身体一震，没想到SSS级竟然依旧不是灵能武器的极致。
但柳长青说的也非常合理，以王侯之威，SSS级的灵能武器都已经不太适用了。
“那怎么从没见过哪个王侯动用兵刃的？”沈前忍不住问道。
“你才接触过几次王侯，你可有见过王侯的生死战？”
柳长青冷哼道，“那种级别的武器，别说动用了，一旦出现都能直接导致空间崩塌，如何在地球动用？”
“全力出手的王侯，足以带来真正毁灭天地的灾难，这也是为什么王侯在外，大多喜欢以分身行事。”
“他们……都是在克制啊！”
面对柳长青一阵感叹，沈前不由默然。
是啊……
他又何曾见过王侯的真正出手？
哪怕是在远古那一次，面对炎族之王，其实也是嗑了时间河螺的高哲帮他抵挡了大部分压力。
战场被分割在了次元空间内，对外的波及程度被降到了最低。
更别提，那个炎王姜直只是王侯之中的弱者罢了。
九天战场外，姜欢和天宁公一场大战，同样拉到了高空之外，难以窥见全貌。
“反正就我所知，老师那个老银币是肯定有星辰级武器的，说不定不止一件，然后只要是顶级王侯，一般也都会有这样的兵刃。”
柳长青耸了耸肩，“只是碍于王侯议会的一系列公约，他们轻易不会动用罢了。”
沈前微微点头，只是在心中吐槽，自己的分身还真是突破了个“假王侯”，竟然战力连二十万都没到。
越是了解，越是敬畏。
王侯和山海的差距，只怕要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夸张。
也难怪之前的所有山海武者，宁愿早日突破王侯，也不愿耗时耗力的去探索禁忌领域。
一旦跨越那条线，就能直接抵达山顶，唯我独尊，一览众小，又何必另辟道路？
能以山海之躯匹敌王侯的，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年，也许也就出了姜欢这么一个怪胎罢了。
不过对于柳长青所说，这万象塔的宝库之中竟然有着“星辰级武器”的存在，倒是勾起了沈前极大的好奇心。
只是不知道，一千多枚代币够不够兑换这种级别的武器？

第466章 到手
柳长青和沈前并肩走进了阁楼，随着空间转换的眩晕感袭来，再度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一个宽广明亮的大厅内。
大厅内人影稀疏，迎面只有一个蒙面的女性侍者走上前来，恭敬的行礼后，一言不发的为两人引路。
“她为什么要蒙面？”沈前奇道。
“蒙面不是为了遮蔽她的面容，是为了让她看不清我们的面貌。”
柳长青摇头道，“毕竟来这里兑换宝物的人，多半都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沈前恍然，也不再多问，两人跟随着那女性侍者一路来到了大厅深处，又穿过数道走廊后，来到了一道银色金属打造的大门前。
隔间门口有一个验证掌纹的身份锁，女性侍者向两人示意后就退到了一边。
柳长青和沈前依次验证了身份后，随着“咔嚓”一声，银色大门轰然开启，露出了其中的漆黑。
“走吧，这里是自助模式。”
柳长青一拉正在探头探脑的沈前，径直走入了银色大门之中。
好似穿过了一道水流，当视线重新清晰，两人已经置身于一片璀璨星空之中。
脚下是一道星芒组成的桥梁，桥梁两侧，一团团被光芒包裹的宝物取代了星星原本的位置，正闪耀于黑暗之中。
沈前刚去过武道部设立的宝库，仅从视觉来说，这万象塔的宝库倒是更加恢弘。
沈前讶异的看向了自己的身侧，一个小型的光屏浮现出来，上面正好显示出了沈前的万象币余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柳，柳长青也正侧身查看着什么，不过从沈前的视角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让沈前心中稍安，看来这余额只有自己能看到。
“老子明明记得我还有20个代币的，怎么只剩18个了……”一旁的柳长青嘀咕道。
“六师兄，放心吧，不管你差几个，我都会帮你补齐的。”
沈前自然知道柳长青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无奈道。
“够意思，以后还你！”
柳长青嘿笑一声，带着沈前就往星河的深处走去，“别看了，好东西都在后面，这些一个两个代币就能兑换的东西，虽然也算有些价值，但你肯定看不上。”
柳长青步伐极快，沈前也只能赶紧跟上，不过他眼角余光还是瞥了一眼两侧浮动的那些星芒。
这随意一瞥，沈前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左侧，那星河路上展现的第一件宝物，即标价最低为1代币的宝物，竟是一件等阶达到了B＋级的灵能武器。
虽然以沈前的境界看不上区区B级的灵能武器，但要知道，即便是山海武者之中，也仍旧有不少人还在用着这个等阶的灵能装备。
比如当初刚刚投奔沈前的刀九，虽然号称有九把刀，但其中只有两柄刀达到了A级。
再往前，那些标价数枚代币的宝物之中，已经开始出现山海级的限定合剂或是等值的更低级合剂，看得沈前乍舌不已。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一枚万象币的购买力有多强，怪不得在黑市上这万象币的价值被炒到了数十万，甚至以沈前的估计，只怕数十万都未必能买到一枚万象币。
或许只有一些见识短浅的武者，才会傻到出售万象币吧？
前方的柳长青霍然止步，沈前也随之停了下来。
“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宝物，全是后来武道部填充进宝库的，从这里开始，才是初代王侯们留下的宝物。”
柳长青向前方一指。
深邃的星空明显在这里出现了分界，前方闪耀的星辰也变得稀疏了起来。
沈前看向视线之中的第一颗微型星辰。
璀璨的光芒包裹之中，一个看起来有些残破的皮质手套正旋转不停，虽然只是投影，但似乎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凛然之威。
“镇北王的旧手套：14代币。”
沈前看到那宝物的名称，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这手套明显不是灵能武器，就算是镇北王的旧物，怕也值不了如此价格吧？
似是看出了沈前的疑惑，柳长青主动开口道：“镇北王在其中留了一些拳道感悟，传说如果能完全领悟的话，有机会得到镇北门的独门神通‘极拳’的传承……”
“原来如此。”
沈前这才明白为什么这手套标价如此之高。
当然，对于沈前来说，这手套却是一个代币都不值，毕竟他已经直接抵达了终点。
“主要是你如果拿了这手套，最后却发现一无所获，还可以半价回售给宝库，所以看起来不划算，但实际上被这破手套坑过的人还真不少……”
柳长青骂骂咧咧的说道。
“六师兄，你不会也……”沈前目光奇异。
“说什么呢，老子什么智商，怎么会信这种套路？”柳长青立刻脸色一变。
沈前暗笑一声，也没有拆穿老柳，两人说笑间已经又走过了十数颗微型星辰，沈前也终于看到了老柳所说的神通。
实际上从此刻沈前站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前方道路的转角，这一大片区域摆放的竟然都是以玉简承载的神通。
粗略一看，起码有五六十门神通。
沈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神通一起出现，也不由兴趣昂然的转了一圈。
这些神通堪称五花八门，除了攻守类的术法，还有不少用途颇为另类的神通。
比如一门叫做“他心通”的神通，也就是通常意义的读心术，不过这种神通在武道上就显得很鸡肋，最多只能用来辅助修炼精神力。
但看了一眼那低达19枚万象币的价格，倒也算是刚好合适。
最贵的神通是一门叫做“法天象地”的大神通，修炼到极致身躯可达千万丈高，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吹牛，但也看得沈前颇为心动。
而这门神通的标价，高达五百枚万象币。
沈前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主要他自己已经有了一门“灾厄佛”的神通，同样是炼体一道，更别提他现在得了九王传承，手上最不缺的就是神通。
严格意义来说，这万象宝库之中的神通比之沈前手里的还是低了一个等级，至少九王的独门绝学他都没有见到。
“小师弟，快来！”
这时老柳已经找到了他垂涎已久的那门神通，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沈前走过去一看，吸引老柳的却是一门叫做“法千重”的神通，沈前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这神通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留下这门神通传承的王侯，是一个不太出名的美洲王侯，至少沈前没有听说过。
神通的标价果然如柳长青所说，只有三十枚万象币。
“这神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沈前好奇道。
“你不懂，这是一门可以弯道超车的奇特神通。”
柳长青脸上有着沈前看不懂的狂热。
“六师兄，要不你再看看其他的神通，我的万象币还算充足……”
不知为何，沈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劝说道。
“不用了，未必是最贵的才是最好，适合我的更重要。”柳长青却是断然拒绝。
沈前见说服不了对方，也只能划扣了十二枚代币给柳长青。
“好了，我的目标完成了，到你了，小子，你想要什么？”
柳长青点击了兑换后，心满意足的说道。
“我还想再看看……”沈前犹豫了一下摇头道。
“噢，那我们走吧。”柳长青也没在意，转身朝来路走去。
但走了几步后，他一回头却发现沈前还站在原地不动，不禁奇道：“你怎么不走？”
“呃，六师兄你走反了。”
沈前见柳长青竟是往来路走去，赶紧提醒了一句。
“走反？”柳长青先是纳闷，随即看了看星空的更深处，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沈前，眼睛一瞪道，“你小子想什么呢，你知道再往前走是什么区域吗？”
“那里是万象宝库的真正核心地带，当初创建万象塔的时候，全球三十七位初代王侯留下的真正瑰宝都在那里！”
“别说你了，老子前后进入万象塔那么多次，经手的万象币流水至少也达到了数百，也从没去过那片区域……你知道那里起步兑换就是五十枚万象币起吗？”
见柳长青一直喋喋不休，沈前有点受不了了，他叹息一声道：“我有一千枚万象币……”
“你小子就是不知天高地……你说多少？”
柳长青兀自在教育沈前，突然声音拔高了八度。
“呃，一千……准确的说是一千一百三十七……”
既然不再隐瞒柳长青，沈前也就说了实话。
“……”
柳长青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闷头就走。
直到两人已经来到了这星空的最深处，柳长青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干咳一声道：“那个啥……我其实还看上了一门身法，当然，价格不算太贵，也就是六十多枚万象币……而已。”
柳长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补上一个“而已”，偏偏他竟然没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行。”
沈前爽快的点头。
打发了柳长青之后，沈前这才专心查看起眼前的区域来。
入目第一件宝物，就是双S的灵能武器，兑换价格约莫七十枚万象币。
在察觉到万象币的购买币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惊人之后，沈前已经看不上这些宝物了，他直接加快脚步，来到了这条星河路的最深处。
眼前闪烁的星辰，也只剩下了十数枚。
最低的是一件级别达到了SSS的灵能装备。
沈前看清时不由一惊，毕竟在他已知之中，现在就只有大师兄姜欢有这个等级的灵能武器。
悬浮在沈前面前的却不是武器，而是一双靴子。
按照说明来看，这靴子应当是已知的星辰级武器之下最强的速度灵器，对速度的增幅，在王侯之下的境界，可以无损的达到200％。
沈前倒是颇为心动，身法算起来一直是他比较欠缺的地方，虽然在九王秘境之中得到了一门身法类的神通传承，但沈前一直没有精力去修炼。
只是这和五师兄凌霄同名的灵器，兑换价格达到了惊人的五百枚，沈前暂时也无法拿定主意。
他继续往前，在越过一种绝版的上古合剂以及一颗专门用来修炼精神力的古树后，沈前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在他的前方，一把长戟正静静悬浮在星芒的包裹之中。
长戟明明有一个明显的缺口，但只是注视着，就让沈前生出一种不可承受的惶恐。
“天冥。”
沈前目光下移，看到了这长戟的名字。
星辰级灵能武器！
沈前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他这次的计划，就是假设能兑换到一把柳长青口中的星辰级武器，那刚好可以给他的分身使用。
星辰级武器是以星力催动，只要分身能够顺利完成“天封”，再加上星辰级武器的加持，那沈前将真正拥有和王侯匹敌的战力。
这将是一张无人知晓的超级底牌，远比沈前自己的“十方造化体”还要靠谱。
兑换价格：999枚万象币。
沈前看了一眼价格，几乎瞬间就确定，就是它了！
后面还有一些宝物，但沈前一眼看去，即便是万象塔的宝库，级别达到了星辰的灵能武器也就这么一把。
根据老柳之前的说明，即便是等闲王侯也未必有自己的星辰武器，可见这绝对是稀缺资源。
至于那可以增强身法的靴子，完全可以等到下次赚取万象币的时候再兑换。
沈前没有太多犹豫，直接调出了兑换界面，然后点击了“确定”。
“卧槽！”
一旁的柳长青本来还在好奇沈前会兑换什么，转眼一看，那原本装载着“天冥”长戟的星辰竟然已经变得一片空荡。
这分明是宝物已经被兑换的征兆。
“你疯了，你还真换了一把星辰级武器？”
柳长青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现在根本用不上啊！”
“脑子一热就换了。”沈前嘿笑一声道，“我想着万一以后被别人换了怎么办？”
“谁有这么多万象币啊！”柳长青无语道，“你知道这‘天冥’已经在宝库里放了多少年了吗？”
沈前没有争辩，柳长青说了几句后见木已成舟，也只能住嘴。
他揉了揉眉心道，“既然已经换了就算了，不过你最好叫大师兄替你去拿……”
“为什么？”沈前先是一怔，随即醒悟。
若是他自己的话，势必会引起无数人注意，但以大师兄的修为，兑换这“天冥”那就顺理成章了。

第467章 公开真相
万象宝库的资源兑换之后，需要前往各大城市武道协会的网点领取，而沈前兑换的星辰级武器，则必须去到北都的协会总部才能领取。
在联系大师兄之后，姜欢倒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也没有多问为什么沈前要兑换一把用不上的武器。
沈前本来还想去地心都市和六师兄一起等一等姜欢，但来自军武者的一则紧急调令，让沈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和柳长青分别后，沈前从万象塔的传送口回到了学校，这才发现学校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一辆辆军武专用的装甲车直接开到了学校内，到处都是拎着行囊、行色匆匆的军武学生。
江中军武的学生，都会在相应的军队挂职，看眼前的状况，显然不止沈前一个人收到了紧急调令。
沈前正打算找余守巳问一问，手环却是先一步震动了起来。
沈前拿起一看，竟然是老爸沈良打来的。
在沈前离开靖城之后，老两口虽然一直很想念沈前，但知道沈前事务繁忙，却很少打电话给他，大多都是发个信息，让沈前报一声平安。
事实上这也有点多此一举。
在王朔之后，自靖城走出的沈前俨然成为了靖城的骄傲，靖城至少有十多家报纸媒体为沈前开通了专栏，时刻追踪着他的资讯。
现如今靖城人人皆知沈前已经突破了山海，踏入了当世强者的行列。
据有一次打电话来的王洋明所说，靖城七中正准备给他立个像……吓得沈前赶紧打电话给校长，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对方的念头。
他还没死呢，这也太不吉利了！
思绪转回，沈前按下了接听键，对面传来了沈良温和如故的声音。
“忙着吗？”
“现在还好，爸，怎么了吗？”
沈前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身为沈前的父亲，难道没事沈良就不能打电话了吗？
好在沈良并未在意，只是呵呵一笑，“你妈非让我打个电话给你……”
“说什么呢，赶紧问正事！”一旁传来了王筱娟不满的声音。
“老妈也在呢？”沈前笑道，“怎么感觉你们神神秘秘的？”
“嗯，我们刚刚在一起修炼。”沈良顿了顿说道，“过年有时间回来吗？”
“过年？”
沈前一怔，正前往校门口的脚步也不由一停。
是啊，好像不知不觉已经快过年了。
这大半年时间对于沈前而言无比充实，竟是已经忘记了关注时间。
正常而言，武科高校也是有寒暑假的，但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留校修炼，毕竟回到家中，许多资源都无法再接触到。
武道上升的黄金年龄，哪怕是几个月的懈怠也足以拉开极大的差距。
或许是见沈前沉默，沈良很快又说道：“实在没时间就算了。”
“我尽量赶回来。”
虽然沈前不用再那么急迫的追赶时间，但军武院校相对特殊，而且沈前还身兼军职，他也无法做出什么承诺，只能如此说道。
“嗯，你妈让我问你，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沈良这才说出了正题。
“为什么这么问？”沈前奇道。
“昨天靖城彻底封城了，许进不许出，今天小区里出了公告，让所有居民按秩序采购生活物资，还有……”
沈良顿了顿才接着道：“柴城主邀请我和你妈去城主府暂住一段时间。”
“城主？”沈前一挑眉，随即他下意识抬头。
沈前的目光穿透了苍穹之上的防护系统，直接看到了禁区中的真实天空。
那些缭绕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遮蔽了天空，但就在黑雾之中，却有一块块扭曲的光斑异常的显眼。
在沈前的注视中，那些光斑好似活了过来，正在蠕动和扭曲着。
“门”！
但沈前再定睛一看，那些光斑又恢复了过往的死寂常态，好似刚才的一幕只是错觉。
在之前天空异变的时候，各大城市就已经开始戒严，但现在听沈良话中之意，好像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了。
柴皓天想将自己的父母接去城主府，明显也是一种预兆。
虽然心头有些沉重，但沈前还是故作轻松的笑道：“这可能是城主大人的一种示好吧，你跟老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去住一段时间也好，城主府可是有小型的聚灵阵法的，对你们的武道突破也有好处。”
在大量的武者资源供应下，王筱娟已经突破了初武者，至于沈良，由于以前的底子更好，现在已经在冲击中武者的境界了。
虽然如果真正有大变发生，就算是中武者也没什么卵用，但不管怎样，父母的实力强一些，再不济也能延年益寿。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尽快联系柴城主。”
沈良听出沈前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不过他也没有追问，而是从善如流的应道，“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沈前一顿。
“那个霍伶儿，最近经常来家里……”
“霍伶儿？”沈前惊愕道。
“她没和你说吗？”沈良笑道，“也没什么，她就是经常过来陪你妈聊天，还会教我们一些武道知识。”
“呃，我不知道这件事……”沈前只能苦笑。
他和霍伶儿自从离开靖城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他还以为对方遵守约定，至少在下一次高考前都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经常往自己家里跑。
“她是个好女孩，我和你妈都很喜欢，不过……”
说到这里，沈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好似是走到了一边，“我个人还是觉得丁一更好一些。”
沈前一时无语，他很想反驳老爸，他和霍伶儿清清白白，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个满脸狡黠的少女，因为将因果绳成功系在了自己手腕上而露出的明媚笑容。
沈良又叮嘱了几句什么就挂断了电话，沈前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这才摇摇头，径直来到了学校门口。
司机小刘已经等在了门口，沈前上车后，装甲车启动朝着军营行驶而去。
……
沈前原以为是换防的日子到了，但他收到的紧急调令只是让他回军营待命，却没有给出下一步的行动指示，沈前也只能安心在九连的军营待着。
连带着，让分身进行“天封”的计划也只能一拖再拖。
不过这几天的时间，网上却是风波不断。
不仅仅是靖城，几乎全国的所有城市都进行了最高等级的戒严，大批大批的物资调动，外加一些外来强者的涌入，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大部分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门”的存在，一时间也是谣言四起，有人说这是对外发动战争的前兆，也有人说是拾荒者死灰复燃，集结了大军准备攻击人类城镇，还有说即将有彗星撞击地球的……
总之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最诡异的是，以往很快就会出来辟谣的武道部，这次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沈前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吴炜不可能坐视人心生乱，迟迟没有辟谣，只能说明有些意见还没有统一。
在沈前回到军营的第四天后，驻地之中，九连和一连的军士正在互相练习攻守之阵，而沈前和一连的千夫长祝殷红则在高台上并肩观看。
骄阳似火，也让祝殷红英姿飒爽的面容红晕流转，多了一些女儿家的娇媚，她目视着逐渐处在下风的一连，不由感慨。
“你们九连进步的速度太可怕了，仅从战阵来说，怕是只有七连能和你们一较高下了。”
“祝连长谬赞了，这一次不过是侥幸罢了。”
沈前笑道。
九连虽然在沈前刚到的时候颓废不已，但毕竟在鹿蜀营的历史上一直都是“尖刀”般的存在，否则当初也不会让江中军武的明日之星江承夜来统领。
沈前接手后，九连不再欠缺资源支持，再加上沈前极大的提高了赏罚制度，很快就让九连重新焕发了生机。
再加上编制不断补齐以后，补充的新兵质量也是最高，所以只是短短时间，九连已经恢复了一些当年的风采。
至少目前就综合实力而言，已经足以在十个连之中排进前三。
现在沈前晋升了万夫长，九连也晋升为特种连，能拥有的资源更是冠绝全营，若是再多一些时间，只怕要几个连联合起来才能和九连争一争了。
当然，沈前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他在九连更像是一个精神象征，虽然拥有极高的威望，但日常的操练其实都是刀九、尚佐等人在主持。
“沈连长，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你叫我殷红就可以了。”
祝殷红咬着嘴唇，神态不自觉浮现了一丝幽怨。
“好的，以后我一定注意。”沈前打了个哈哈。
祝殷红还想说什么，却是突然脸色微变，低头看起了手环。
沈前的手环也在同一时间震动了起来，他低头一看，上面却是来自鹿蜀营内部的临时军令，由余守巳亲自签发。
“营长下了紧急召集令？”祝殷红很快抬头，有些讶然。
“看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沈前也是皱眉。
鹿蜀营现在处于休整期，所以除了上次支援江州，平常基本没什么紧急事务，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意味。
“我先带队回去，一会议事厅见。”
祝殷红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召集一连的军士离开了。
沈前也叫来了刚从地心都市归来的刀九还有副官尚佐，让他们召集所有军士待命之后，他自己换上了正装赶往鹿蜀营的议事厅。
……
当沈前踏入议事厅的时候，其他九连的连长都已经到了。
“沈连长！”
众人纷纷起身，和沈前打招呼。
他如今军衔为万夫长，仅次于统领级别的余守巳，在鹿蜀营等同于实际上的第二人，再加上他早已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实力，虽然岁数年轻了点，但在场的其他连长却无人敢怠慢。
沈前一路点头，来到最前方左边的座位坐下。
砰！
议事厅前方的侧门被推开，一身戎装的余守巳大步走了进来。
“营长……”
“营长好！”
余守巳在众人的问候声之中径直来到主位坐下，视线扫过众人，在沈前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颔首。
“都到了，那我们就开会。”
余守巳言简意赅的说道，“刚接到紧急军令，鹿蜀营全营所有休假一律取消，全营进入最高备战状态。”
众人表情都有些异样，但在纪律的约束下却是无人出声询问。
余守巳很是满意，这才解释道：“具体为何，你们现在可以打开手环自己看一下，我估计，公告应该已经出来了。”
在进入议事厅之前，所有人都已经将手环关机，此刻才纷纷拿出了手环。
嗡嗡嗡！
在手环开机后，震动声一时间不绝于耳，而所有人，在看清手环的界面后，都在极短时间内陷入了震惊状态。
沈前的表情也并不平静，就在刚刚开机的手环界面上，一条带有感叹号的短信自己弹了出来。
这是武道部面向全国所有居民发出的公告。
记忆中沈前见过一次类似的信息，就在小时候陆城覆灭的时候，不过那次，信息的等级也只达到了“橙色”，而这一次，却直接是最高等级的“红色”。
沈前点开了信息，一段影像便以三维的方式呈现在了手环之上，入目是在华夏旗帜下正襟危坐的吴炜。
“所有的华夏居民，大家晚上好，我是武道部长吴炜。”
“很抱歉在晚上打扰大家，我将公开一些关于灵气复苏的隐秘，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倾听。”
“最近，禁区发生了异变，根据我们的预测，这是‘门’大规模开启的前兆，那什么是‘门’呢……”
果然……沈前听到这里，不由心头震动。
他之前就从种种迹象猜测到，这一次武道部只怕不再会如从前那般辟谣，但却怎么都没想到，武道部竟然选择直接公开真相。
高层武者二百多年的遮掩，努力为普通人营造正常的生活环境，但在这一刻，随着吴炜的亲自声明，等同于前功尽弃。
“事态已经严重到这一步了吗……”
不仅沈前感觉到不对，议事厅内其他人也是面色沉重，一旁的祝殷红喃喃道。

第468章 重开的“门”
来自武道部长吴炜的全国通报持续了近十分钟。
在通报之中，吴炜详细解释了“门”的概念，而随着通报的进行，网上也早已沸腾。
在此之前，许多人都以为那些遍布禁区的光斑只是一种气候变化带来的奇异景观，谁知道竟是一条条前往未知异界的通道！
解释完“门”的存在之后，吴炜又提及了近来种种异象是“门”开启的前兆，但普通民众无需惊慌，因为武道部已经做好了完整的应对措施云云。
后面那些就是千篇一律的套话了，沈前没怎么细看。
等议事厅内所有人都看完了通告，余守巳才接着道：“你们回去后召集军士，随时待命，近日内会有不同的调令下达，到时候你们按照军令行事即可。”
众人都应声后，或许是看大家面色都有些沉重，余守巳又是摇头一笑。
“也无需如此，虽然这次的浩劫或许会比一百多年前那次更严重，但我人族实力也早已今非昔比，有些事你们限于境界看不到，但沈前和殷红应该都是清楚的。”
见众人目光看来，沈前还未来得及说话，祝殷红已经笑着点头道：“确实，人族的山海强者数量，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
祝殷红是最近才刚刚突破的山海，显然也已经去过了地心都市。
或许是得到了某种授权，祝殷红简单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告诉了蒙海等人。
听闻人族山海强者的总数早已超过百万，蒙海、毕修等人震撼之余，也是露出了惊喜神色。
百万山海是什么概念？
别说是十道“门”了，就算是一百道“门”又如何！
“此外，武道部和军武已经联合下达了临时征召令，近期会有许多强者进入军队等候调遣，说不定你们还能指挥山海武者呢。”
余守巳又笑着说出了第二个好消息。
众人闻言也是一笑。
虽然在座十个连长之中，只有沈前和祝殷红是山海修为，但其他人却都是身经百战的军士，真有山海入伍，也必然要服从军令统一行事，确实说不好是谁指挥谁。
“那就这样，都先回去吧，沈前和殷红留一下。”
稳定军心后，余守巳挥了挥手道。
等其他连的千夫长都离开，议事厅内就只剩下了余守巳、祝殷红以及沈前三人。
这时，余守巳的笑容才霍然一收。
看着重新变得严肃的余守巳，沈前和祝殷红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什么。
“看看吧，这才是眼下最真实的情况。”
余守巳突然揉了揉眉心，随即在桌面上按了一下，背后的墙壁上骤然出现了全息投影。
那是一幅完整的华夏地图。
而此时在地图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无数光点，几乎遍布每个角落，这些光点又以黑、白、红三种颜色标注。
“这些是‘门’？”
沈前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因为仅仅是华夏境内，光点的数量就至少超过了数百。
“这是昨天武道部才重新制作出来的地图，在天上的黑雾出现以后，九部派遣了无数强者，耗时数日，重新探查了所有‘门’的情况。”
余守巳介绍道，“黑色代表着依旧处于封闭状态，白色则是活跃状态，换句话说，就是随时都有开启的可能。”
“那红色呢？”沈前先是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对。
虽然黑色和白色的数量最多，但此时地图上，也还有着十数个红色的光点啊！
“你已经猜到了。”余守巳面无表情。
“营长，你是说……已经有‘门’开启了？”
祝殷红在震惊之下站起身来，失声道。
“准确的说，目前已经开启的‘门’已经达到了十三道之多。”
余守巳叹息道，“不然你们以为高层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开真相，实在是因为此次情况之糟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十三道“门”……
沈前和祝殷红一时间都是说不出话来。
“一百一十二年前，天空出现七星连珠的异象，随后十‘门’洞开，虽然教科书上没有正式记载，但一定境界以上的武者，都知道那是何等灾难！”
余守巳起身，注视着那被光点占据的投影负手道，“我这里有更准确的数据，仅华夏境内，那场灾难直接导致的遇难人数超过了二百八十万，其中高武者十七万，山海境界以上的武者共计陨落七百八十二人。”
“此外，还陨落了两位王侯。”
沈前身躯一震，虽然之前已经知晓了一百多年前有过这样一场浩劫，但具体的内情却是第一次听闻。
山海近八百人，竟然还死了两个王侯……
“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有趣的事实。”
余守巳又是自嘲般一笑，“那次洞开的十道‘门’等级都在B级以上，反而因为如此，对普通人的波及没有那么大，有六道‘门’都是王侯出手直接封印。”
沈前能听懂余守巳的话外之音。
“门”的等级越高，其中居住的生物实力就越可怕，也代表着个体数量更为稀少。
那次十“门”洞开，王侯成为了抵御灾难的主力军，所以普通人的感觉反而不大。
“才十道‘门’就引发了如此大的灾难，而这一次，明明黑雾还在扩散，就已经有十三道‘门’开启，虽然等阶参差不齐，但这样的征兆……”
余守巳的面色沉重无比。
沈前也想起了黑雾刚刚出现那天，他看到星空之中足足有一百零八颗星辰出现了连珠现象。
他能看到，那些顶级王侯肯定也能看到。
只是沈前估摸着，就算是王侯也未必知道那到底预示着什么。
“这么多‘门’已经开启，为什么外界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旁的祝殷红回过神来，不解的问道。
“怎么可能没有？”余守巳苦笑，“只是大部分消息都被封锁了，其实已经有数道‘门’的异界生物进入过华夏，只是都被驻守的强者击杀了，还有些‘门’虽然已经开启，但暂时还没有动静，所以引发的波澜并不大。”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沈前只是盯着那全息地图。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霍然转头，“余主任，江中军武……”
“你看到了。”
余守巳点点头，“没错，江中军武的那道‘门’也开启了。”
沈前瞳孔一缩，因为在地图上，代表红色的十三个光点之中，赫然有一个距离他们极近。
而离江中军驻地最低的“门”，就是江中军武那道在十年前曾经开启过一次的“门”。
这道“门”的等级……是A级。
“这就是我让你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
余守巳沉声道，“已经开启的十三道‘门’中，只有一道A级‘门’，就是江中军武的那道，事实上……”
余守巳说着手一挥，投影上的地图被放大，变成了江中省的地图。
“你还记得那天的六城地陷事件吧？”
余守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旁边的触控笔，在地图上勾画了起来。
“如果将江州、黎州、商州、信城、宿城、临城这六个城市的坐标连起来，你会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不用余守巳再说明，沈前和祝殷红都已经看到了。
六城的地标刚好组成了一个六边形的图案，如果将它们以直线相连，那交汇的正中点，就是江中军武的老校区。
“那天无数拾荒者攻城，但只是丢下了大量尸体，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武道部的调查专员开始也没想明白。”
余守巳叹息，“直至江中军武的老校区传来异动，武道部的强者才骤然反应过来。”
“十余年前，那次江中军武的‘门’被开启是因为什么你还记得吧？”
“数百学生以鲜血献祭……”
沈前喃喃说了一句，骤然醒悟。
很显然，江中军武的“门”想要开启，必须进行某种类似血祭的仪式。
之后那扇“门”被平阳伯封印，这十年间平阳伯镇守着这道‘门’，从未懈怠。
也正是十年的平安，才换来了江中军武的重开。
“等同于江中军武的这道‘门’，是以数十万人的鲜血为引强行开启的，只有这样，才能破除王侯的封印？”
沈前分析道，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太对劲。
六城地陷啊！
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打开江中军武那道“门”？
那些拾荒者，又为什么这么迫切的想要打开它？
是因为那个曾经蛊惑了江承夜和他一起进入了‘门’内的女人吗？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推测最接近真相。”
余守巳点头道，“江中军武那道‘门’的封印也的确被破除了，在你们收到军武调令脱离校园之后，武道部的强者已经将那里封锁。”
“‘门’内有人出来吗？”沈前皱眉问道。
“暂时应该还没有，但却发生了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沈前一怔。
“军武发来的简报上语焉不详，我也不是太清楚，但却下达了一个调令。”
余守巳摇头，随即正色道，“依军武之令，今晚你们九连和一连就开拨，去接手那里的防务，等你们抵达后，会有武道部的强者和你们对接。”
“今晚？”
沈前这才意识到余守巳留下两人的真正目的，不由一惊。
“可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江中军武的学生，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是直接点了你的名。”
余守巳也有些困惑，“让殷红和你一起去是我的主意，我已经征得了军部的同意，此行以你为首，但她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要丰富一些，应该能帮你不少。”
“是！”
既然是军武的正式调令，沈前和祝殷红自然都不会提出异议。
“对了，还有个人，你可能需要见一见。”
余守巳最后又说道。
“谁？”
“你跟我来，殷红先等一下。”
余守巳转身向议事厅的后方走去，满头雾水的沈前赶紧跟上。
两人穿过了议事厅，直接来到了后方一个平时用来堆积杂物的仓库门口。
沈前看了一眼眼前戒备森严的仓库，不由惊诧，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人物，竟然直接动用了余守巳的亲卫队来看守。
这里上百人，每一个都是高武者境界的好手。
余守巳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亲卫队长打开了仓库的门锁，随着大门轰然开启，在灯火映射之下，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正静静的躺在茅草堆之中。
“江璇？”
沈前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江璇，他一惊之下身形一闪已经越过了重重看守，直接出现在了少女旁边。
四周的亲卫都是一惊，下意识看向了余守巳。
余守巳却是翻了个白眼，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以沈前的速度，别说他的这些亲卫了，沈前连余守巳自己，都根本不可能拦住沈前。
沈前将昏迷在地的少女抱在怀中，略一探查后才是松了一口气，江璇的生命体征平稳，倒没什么异样。
“余主任，这是怎么回事，江璇怎么会在这里？”
沈前皱眉道。
“看来你果然认识她。”
余守巳摊了摊手，“就在昨晚，这个叫江璇的女孩试图冲击江中军武的老校区，被武道部的强者发现，随后就交到了我手上。”
“她被捕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我猜测你们可能有关系，才让你来看一看。”
“江璇想要进入江中军武的老校区？”
沈前一惊，“她去那里做什么？”
“这就需要你自己搞清楚了。”
余守巳摇头道，“武道部的人也很好奇，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有些古怪，按照他们的推测，这个女孩可能和那道‘门’有什么联系。”
“‘门’……”
沈前忽的想起，江州地陷那天，江璇还告诉过他，她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是江承夜在搞鬼吗？
沈前也不确定，但想要知道这一切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如余守巳所说，只有自己亲自走一趟才能弄明白了。
“我马上就出发。”
抱着江璇的沈前站起身来，大步离开。
旁边守卫的军士见状都下意识看向了余守巳，余守巳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目视着沈前离去的背影嘀咕道：“臭小子，我可没说你能带她一起走啊……”

第469章 南天门
黑夜之中，长长的装甲车队行驶在禁区的荒漠中，车灯相连，远远看去，好似一条发光的长龙。
最前方的装甲车之上，有三人一兽站立。
夜风呜咽，不时夹杂着禁区的风沙拂面而来，腐朽的灵气试图侵袭他们的身体，却直接被装甲车延伸出的能量护罩所挡住。
这能量护罩实际上是给侦查用的普通军士所准备，以装甲车上这几人的境界，就算直面禁区的风沙，也不可能被伤到一丝一毫。
只是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沈前才赶走了侦察兵，自己来做了这个领航员。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覆盖范围轻易可以延伸千米，远比侦察兵的雷达扫描仪要好用的多。
沈前一身戎装，身上甲胄金色和银色混杂，即便在黑夜之中也闪耀着明亮的色彩，看上去威风凛凛。
虽然有些招摇，但这正是万夫长出征的专用甲胄，沈前也懒得搞什么特立独行。
和他并肩站立的是一个银甲女将，漂亮的脸蛋上有英气洋溢，正是一连千夫长祝殷红。
至于站在沈前身后的一人一兽自然就是刀九和大圣了。
接到了余守巳的军令，沈前接走江璇后也没有片刻耽搁，召集完九连的军士后就汇合了一连连夜出发，朝着江中军武的老校区而去。
至于江璇，此时就在第二辆装甲车内，只不过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沈前，你这只帝猴有些不凡啊，身上溢散的气息竟然让我都生出了一丝忌惮。”
对于沈前有一个山海级别的亲卫，祝殷红倒是早就知晓，她却是第一次见到大圣，不禁多看了两眼。
“它还没突破山海，只是普通妖兽罢了。”
沈前没有理会大圣不满的叫声，摇头一笑道。
虽然沈前说的轻描淡写，但他内心知道，真要战起来，刚刚突破山海的祝殷红还真不一定是大圣的对手。
大圣本身的血脉是T级妖兽，即成长上限就是高武者中期。
此次在禁区又历练了小半月的大圣，在沈前怒砸两千万修炼资源后，终于是彻底打破了血脉的桎梏，境界已经媲美高武者巅峰。
它额头的金毛已经由几根扩散到了一大片。
虽然境界只是高武者巅峰，但作为妖兽之中，几乎是沈前目前唯一见到可以运用武技的妖兽，大圣的真实实力却远比高武者巅峰可怕。
沈前将“影刃”改良了一下，改版成了适合大圣发挥的“影棍”，目前大圣还在领悟之中，若是能完全掌握，战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而沈前待在军营的这几天，还在百王殿直接兑换了一根等级达到了A级的灵能长棍，只是考虑到大圣如果也挂个空间晶石在身上有点离谱，所以暂时放在了沈前的空间晶石里。
凡此种种，如今的大圣在妖兽界绝对称得上拥有豪华套装的男人，自然不满意沈前将它定义为“普通妖兽”。
此次沈前接到军令前往江中军武，营中无人留守，他想了想也就把大圣一起带上了。
除此之外，沈前目光上移，就在车队行驶上方的虚空之中，一道身影浮现出来，和沈前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后又随即隐匿。
因为不知道江中军武的那道A级“门”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了保险起见，沈前把分身也带上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暂时恐怕没有时间替分身补齐“天封”了。
还有老柳这个不靠谱的……明明说是他会把“天冥”送到沈前手上，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动静。
收起杂乱思绪，沈前看了一眼震动的手环，“我们快到了，我已经收到了武道部强者的联络信号。”
江中军武离江中军鹿蜀营的驻地本就不远，祝殷红也是微微点头。
车队行进，并没有选择从江中军武的正门进入，而是直接绕到了东侧，径直来到了老校区所在的方位。
随着车队接近，只听“咚”的一声，前方骤然传来了炽亮的灯光，在指引着车队行进的同时，也让沈前和祝殷红看清了老校区的模样。
只是一眼，沈前就不由身躯一震。
因为眼前的老校区，相比沈前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色的森严壁垒将整个老校区完全包裹，就在那高达十丈的壁垒之上，每隔十米都安装了一个巨型的探照灯。
此时灯光全开之下，周围数公里内都称得上纤毫毕现。
道道全副武装的身影站立于城墙之上，正是前期被抽调来的江州本地驻军。
此外，在这壁垒上空的暗夜中，沈前还依稀看到了数十道身影正在高空中交叉巡逻。
山海武者！
老校区的戒备之森严远超沈前的想象，听余守巳话中之意，眼前这钢铁堡垒多半也就是这几天时间才建立起来的。
沈前目光穿透之处，在壁垒的背后，依旧有无数军工正在加固着堡垒。
他们加固的方式可不仅仅是搭建防御设施，其中还有数百个身穿长袍，明显精神力之活跃异于寻常武者的身影穿梭其中，正在那壁垒上刻画着一道道阵纹。
“阵士？”
沈前多少有些诧异。
作为九大副职业之一，阵士也不是太冷门，不过一次性出现这么多阵士，还是挺出乎沈前的预料的。
其中不少，应该还都是高级以上的阵士。
看来武道部对于这道A级“门”的重视程度，比沈前想象的还要高。
他的视线没有继续往内，因为在沈前精神力溢散的时候，分明接触到了一道更加浩瀚的精神力。
那精神力覆盖整个堡垒，也已经察觉到了沈前的存在，再往里探测就有些不礼貌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王侯在这里坐镇，但这相对陌生的感觉应该并不是沈前熟识的平阳伯。
“止步！”
车队开到堡垒东面的门户下，前方传来了驻守军士的高喝。
沈前挥了挥手，数百辆装甲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守卫门户的百夫长小跑着到了近前，在验过沈前等人的证件后，朝沈前行了一个军礼。
“沈少校您好，我是江州军第三营百夫长任青，堡垒内空地不足，请将所有车辆停在外面，让鹿蜀营全军暂时候命，我带您去见武道部的专员。”
“好。”
沈前应了一声，让尚佐通传军令后，他把江璇抱了下来，就带着刀九、祝殷红等人跟随任青一起进入了壁垒之内。
除去外部的壁垒，里面除了正在搭建的临时营地外，入眼倒都是老校区熟悉的残破模样。
一行人来到临时营地的一处帐篷外，已经有数人在这里等候。
见到沈前出现，那为首的武道部中年官员并没有托大，而是直接迎了过来。
“早听闻天才沈前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那中年人哈哈一笑，伸出了手，“我是武道部特殊事务处理司副司长邬敬才，临时负责这里的防务，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事……”
“邬司长，您好！”
沈前依次和几个武道部的官员握手寒暄了一番。
这几人之中，只有邬敬才的修为达到了山海，不过境界也不是太高的样子，至少沈前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
“这就是那个和‘门’有联系的女孩吧？”
邬敬才看了一眼沈前怀中的江璇。
沈前略微警惕的点头，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邬敬才好像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兴趣，目光并未在江璇身上多做停顿。
在沈前纳闷的时候，邬敬才继续开口道，“给鹿蜀营修建的营地还在建设之中，预计明早就会完成，不过沈少校和祝连长的住所倒是已经准备好了，祝连长，你看是不是先让我的同僚带你们去安顿一下？”
沈前听出了邬敬才的话外之音，是想和自己单独交流，于是他冲祝殷红和刀九点了点头，随后将江璇交给了祝殷红。
等祝殷红等人离开后，邬敬才脸上的笑容略微一收，“一纸调令突然将沈少校召集过来，想必沈少校也有不少疑惑吧？”
“请邬司长解惑。”
沈前点了点头，也没有避讳。
“和沈少校交接完之后我还得赶回去复命，我们边走边说吧，我先带你去看一看那道‘门’。”
邬敬才看了一眼手环，随即向前引路。
沈前刚刚跟上，就听邬敬才以一种随意的语气问道：“沈少校进入过这道‘门’吧？”
“哦？”沈前心中一惊，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此话从何说起？”
“呵呵，你可能不知道武道部的特殊事务处理司是怎样的一个部门。”
见沈前没有正面回答，邬敬才只是解释道，“我们，就是专门负责侦查和管理‘门’的一个部门，在武法部许多职权被逐渐取缔之后，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是唯一那个部门。”
“挂靠在特殊事务司的山海武者，超过了三千人，他们遍布全国各地，在耗费百年时光布置的隐蔽阵法支撑之下，建立了一张隐晦而稳定的精神网络。”
“而这张大网，就是专门用来监测所有‘门’的异动。”
听着邬敬才的介绍，沈前也有些惊愕。
超过三千个山海强者钩织的精神网络？
覆盖全国的监测阵法？
亏他还以为，坐镇军武的平阳伯就是江中军武这道“门”唯一的屏障呢。
“根据记录，江中军武重开之后，有十七人接触或是进入过那道‘门’，沈少校的名字也在其中。”
邬敬才轻描淡写的说道。
话都说到这里，再否认显然就拿对方当傻子了。
只是沈前听到除了他以外，之前竟然还有十六人可能进入过那道“门”，也是颇为震惊。
“邬司长可有见到平阳伯？”沈前在回答之前，想了想还是问道。
邬敬才先是一怔，随即了然道：“你是想知道是哪位王侯在这里坐镇吧，目前坐镇此处的是青城侯，据我所知，由于封印被破，大概是为了避嫌，平阳伯暂时离开了。”
沈前一听是青城侯也就放下心来，这也是和大佬高交好的王侯，倒不用担心有什么顾虑了。
“的确进入过一次。”沈前点头道。
“既然记录没有出错，那我或许找对人了。”
邬敬才也是松了口气。
“什么意思？”沈前一怔。
沈前话音刚落，两人已经转过了一片倒塌的建筑，骤然开朗的视线之中出现的景象，让沈前暂时忘记了疑问。
就在正前方，有一个方圆达到了千米左右的巨大圆坑。
呈现某种规律状的波浪裂纹，由内往外，层层布满了深坑。
那一片破碎的土地正中，在数盏探照灯聚焦的灯火通明之下，一道高达百米的古朴门柱正矗立其中。
白玉为底、琉璃为顶，边缘隐约有金色浮动，虽然满是裂痕和残破痕迹，却依旧难掩其恢弘气势。
在门柱的下方，和泥土接触的边缘是一片虚无，其中竟然隐约能看到流动的白云。
就好似，这道门户本来的位置并不是在这里，而是归属于高空之上，万里之极。
门户的正中部位有一团不断旋转的漆黑星云，或者说更像是随时要择人而噬的漆黑漩涡，这正是完全打开的“门”。
在门柱的正中顶部，一块牌匾上只有一个奇异的古篆字体，飘逸之中不减威严。
“那个字念‘南’。”
邬敬才或许是猜到了沈前在想什么，直接出声道。
“南？”沈前下意识接话道，“南天门？”
“如果它通往的次元确实是传说中那个天庭的话，那它就是南天门。”
邬敬才点头道。
沈前一时默然，他进入过其中，自然知道其中是何等景象。
也就是说，眼前这道在封印破除之后展露了完全体的“门”，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南天门！
它通往的，是流传华夏千万年最古老的传说。
“为什么没有再次封印它？”
还隔着数百米远都隐约感受到了那漩涡的吸力的沈前，忍不住问道。
“因为已经封不了了。”
邬敬才说着一抬手，一道完全由灵气汇聚的洪流就朝着那天门轰击而去。
然而洪流刚刚到了十米外，只听风声呼啸，无数黑雾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汇聚成了一只大手，将洪流一把抓碎。
沈前瞳孔一缩，认出了那些黑雾，正是前些时日缭绕天空的奇异能量。
“这些好似是从星空之中分裂出来的神秘能量，牢牢护住了这道‘门’，再加上‘门’本身附近充斥的时空乱流，王侯也束手无策。”
邬敬才叹息一声道。
“那邬司长让我前来的目的是……”
“调鹿蜀营前来镇守只是顺便为之，想要解开这道‘门’的隐秘，恐怕需要请沈少校亲自走一趟。”
邬敬才终于转过身来，正色道。

第470章 召唤
“你是说……让我进去？”
沈前惊讶的转头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邬敬才的真实目的竟然是这个。
“是。”邬敬才点头道，“这扇‘门’的开启是先兆，意义重大。”
“怎么说？”沈前挑眉。
“所有的浩劫都不是随机发生的。”
邬敬才手在半空一抹，一副虚幻的书卷便出现在了沈前面前，沈前没来得及看清封面上是什么字眼，邬敬才已经开始翻动。
他只隐约注意到，在扉页上好像印着“绝密”两个字。
“最早可以追随到公元2022年末的时候，灵气复苏伊始，那是第一批‘门’出现。”
邬敬才翻到某一页，那上面有发光的字体讲述着两百多年前的历史。
只是相比起沈前背过的历史课文，那上面多了许多详尽的数据和标注。
“事后我们统计，虽然有些数据未必准确，但大体还是能看出一些东西，最早开启的来自全球各地的三十五道‘门’，都是D级。”
“三十三天后，又有六十一道‘门’开启，这一次，以C级居多。”
“再然后是B级，A级……”
邬敬才说到这里，沈前已经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了。
“你是说，‘门’的大规模开启都是遵循某种规律？”
沈前眼睛一眯。
“是不是规律不好说，但可以肯定，它们的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内在联系。”
邬敬才笑笑，接着翻篇道，“一百一十二年前，七星连珠，十‘门’洞开，那一次的十道‘门’等同于复苏了一个叫做远古的时代。”
“有不少人，比如你的八师姐和你们江中军武的副校长，都是那一次混乱之后出现的新居民。”
沈前沉吟不语，他没记错的话，是谁说过，烛龙也是那次之后才出现的恐怖生物。
“这一次，我们将面临的，也许是前所未有的最多道‘门’同时开启。”
邬敬才叹息道，“作为前兆开启的第一批‘门’中，只有江中军武的‘门’是A级，它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真相，我们特殊事务司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那你们为什么不派人进去？”沈前不解道，“我相信你们的人手应该很充足才对。”
“我已经试过了，但我们派出的强者，根本都无法接近这道‘门’。”
邬敬才无奈道，“这道‘门’的开启已经超过了七十二个小时，我们也早就将这里围守，但到目前为止，这道‘门’都没什么动静，也没有任何生物从里面走出。”
“这不符合常理，所以才要更加慎重。”
回头看着那不断旋转的混沌星云，沈前摇头道，“邬司长，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确实进入过这道‘门’，但那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了，以我现在的境界，只怕也很难通过这道‘门’……”
“你是说那山海以上不可入的限制？”邬敬才骤然打断道。
沈前点点头，倒不奇怪为什么对方也知道这条限制。
毕竟这武道部的特殊事务司连哪些人进去过都能摸得清清楚楚，一些基本的规则更应该了然于胸。
“门”的等级不同，都会产生各种规则桎梏。
有些“门”，反而是境界越强的人越无法通过。
江中军武的这道“门”，限制就是山海以下，当时澹台沁为了进入这道“门”，都在不得已之下只能以分身进入。
“有些东西沈前同学可能不太了解，‘门’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邬敬才呵呵一笑道，“‘门’的分级，只是以其背后世界的浩瀚程度和灵气等级划分，也就是通常而言的，等级越高‘门’越危险，但每道‘门’的通过之规，却并非一定。”
“就拿你眼前这道‘门’来说，它限制的可从来不是境界。”
“不是境界？”
沈前错愕道，“何以见得？”
“当年蛊惑江承夜的那个妖女，就是山海以上的存在，她为什么能进入这道‘门’？”
似是看出了沈前的不信任，邬敬才又缓缓道，“好，就算那个例子比较远，我再说一个近一点的好了，就在四天之前，‘门’刚刚开启的时候，已经有两人进入了这道‘门’。”
“而这两个人，沈前同学都很熟悉。”
“谁？”沈前一愣。
“沈前同学可以自己看。”邬敬才说着一挥手。
滋滋！
在这圆坑的四周，骤然有一道隐蔽在地底的庞大阵法炽亮起来，一道道电弧流窜其中，随后朝着中间汇聚。
“这就是我们特殊事务司用来监控各道‘门’的手段之一，它可以储存最近七天的影像。”
随着邬敬才话音落下，在阵法的末端，一个结构复杂的光球被汇聚的电弧激活，向上空延伸出了一段三维投影。
投影之中显示的，正是江中军武这道“门”的影像，只是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干扰，画面很不稳定。
但在那不知名时间段的影像中，依稀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白玉门户正从之前的废墟上拔地而起。
也就在白玉门户中央的旋转星云刚刚成形的时候，一道身穿黑衣的身影破空而来。
这人背对着沈前，开始看不清他的模样，直到四周的黑雾自动散开，那人在没入漩涡之前，突然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回过了头来。
熟悉的五官，只是眉心的地方多了一道狰狞印记，让他的面目显得森然。
“王朔！”
沈前身躯一振，怎么都没想到，邬敬才口中那率先进入了这道“门”的人，竟然是王朔！
而他的惊讶还不止于此。
因为就在王朔的身形消失在“门”后不久，不多时，又有一个身穿黑裙的绝美女子飘然而来。
她表情复杂，在那“门”前伫立良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直接没入其中。
轰！
隐约间可见漩涡之中雷霆闪烁，但她的身影还是义无反顾的消失在了其中。
“澹台……”
影像至此在一阵摇晃之后终于彻底溃散。
“可惜，我们的实时影像就记录到了这些，之后就因为黑雾的干扰彻底崩溃，直到昨天才重新修复好。”
邬敬才淡淡的道，“现在沈前同学应该能理解我所说的了吧？”
沈前一面震惊于王朔和澹台沁竟然已经相继进入了这道“门”，怪不得自己最近都联系不上澹台沁，但又同时有些困惑。
“为什么？”
澹台沁是不是分身不好说，但王朔绝对是本体，刚刚和对方打过交道的沈前，自信自己绝不会认错。
可王朔的修为，也早已突破了山海。
这不科学。
沈前之所以笃定这道“门”只有山海以下的武者才可进入，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澹台沁的说法，更因为他自己踏入过天境，他可是知道天境的外围区域有什么东西存在。
量天秤！
准确的说，是量天秤的秤砣部分！
那是超越了普通灵能武器的神器，以沈前现在的见识，可以将之划分到绝强的“星辰级武器”这一行列。
量天秤改变了天境的规则，凡是山海以下进入都会遭受镇压。
那时江承夜和自己一战，也不得不强行封印了自己的部分实力。
难道说，是因为量天秤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伫立在你眼前这道‘门’尤为特殊，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可以断定它限制的并非是境界，更像是……”
邬敬才皱眉想了一会，才斟酌着说道，“更像是它在召唤。”
“召唤？”正在沉思的沈前讶然抬头。
“可能这个用词也不太准确，但能进入这道‘门’的武者，冥冥中和这道‘门’都存在着某种联系。”
邬敬才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推测，也是来自于部长的指点，我们会找上你，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部长隐晦的推荐。”
“吴部长？”沈前这下不信也不得信了。
作为武道部长，吴炜掌握的隐秘必定更多，他敢这样说，一定是有着某种依据。
“虽然影像被破坏，但从种种迹象来看，澹台沁和王朔极有可能并不是唯二已经进入了这道‘门’的人。”
邬敬才又说道，“事实上就在两个小时以前，还有人试图越过半空的防线接近这道‘门’。”
“谁？”沈前一惊。
“不知道，那人也是山海中的绝强者。”
邬敬才耸了耸肩，有些头疼的道，“每次‘门’开启，都会引发很多未知的变数，武道部也不是万能的，脱离掌控的武者实在太多，甚至……”
甚至什么邬敬才没有说，但他却做了一个向上抬头的动作。
沈前没有接话，但已经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其实武道部最无法掌控的群体，恰恰是华夏站在最巅峰那群人。
王侯！
当境界抵达一定层次，他们所追求的已经完全异于普通人。
别说眼前的邬敬才了，就算是如今接触王侯已经极多的沈前，也不敢肯定他能猜到王侯们在想什么。
“江璇和这道‘门’也有着联系，这么说，她也是能进入这道‘门’的人吗？”
沈前抬头，重新看向那古朴门户，喃喃道。
而除了王朔和澹台沁，又还有谁试图进入或者说已经进入了这道“门”呢？
吴炜想要让自己进入这道“门”，真实原因真如邬敬才所说，只是去调查一个真相吗？
……
呼啸的风雪卷起了漫天的白雾，和高空之中飘荡的黑雾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比。
就在那黑白一线之间，矗立着一座苍茫的山脉。
它蜿蜒匍匐，有着最深邃的峡谷和最美丽的棱角，即便是禁区恶劣无比的环境，竟也无法遮掩它的神峻。
它伫立在这片无人区，已经不知道是万年或是亿年。
如果在网上票选禁区最值得去的“旅游景观”，它一定会排在前三。
它就是坐落于华夏西部，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西部山系主干的昆仑山。
只是自灵气复苏以来，昆仑山也早已成为了禁区之中的禁区，不提它那比以前恶劣了千百倍的环境，但是山脉之中无处不在的兽吼声，也在提示着“生人止步”。
而此时，在昆仑山东部最高峰玉珠峰上，无尽风雪席卷之中，却正有两道纤瘦身影逆势而行，不断向着顶峰攀登。
这两道身影远远看起来明明渺小无比，但四周比刀子还锐利的风雪却根本无法接近她们。
走在前方的青衣女子或许是终于看到了顶峰的轮廓，她一伸手拉住了后方穿着道袍的女子，脚下一点，两人的身形便骤然间越过千米，轻飘飘落在了峰顶之上。
狂风袭来，衣裙贴身，显露出了两人身体的美好弧线，也让后方的道袍女子惊呼一声，连忙紧紧抓住了衣衫的下摆。
“八师妹，这里又没有别人，你还担心走光啊？”
青衣女子见状好笑道。
道袍女子脸颊一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程青青知道纪弱水的性子，也就不再调笑，只是正色道：“我们已经到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嗯。”
纪弱水闻言有些愣怔，随即坚定的点了点头。
“八师妹，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记忆，但重新活跃的‘门’可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时空时空……那是老师也未必完全参透的事情。”
程青青轻声道，“此‘门’一开，谁也不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
“当初老师将你带回通天塔，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其实潜移默化之中，他等同于对你禁了足，这只能说明，老师并不赞成你再回到这里。”
“我……”
纪弱水原本还有些犹豫，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柔弱的神色骤然坚定了起来。
“我不想再浑浑噩噩了，也许就像心里一直响起的那个声音一样，我也能帮上忙的……”
程青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怜惜的抚弄了一下纪弱水的青丝，“既然如此，那开始吧。”
纪弱水点点头，在狂风之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嗡！
苍茫山脉，漫天风雪，随着纪弱水这一闭眼，竟是在刹那间凝滞。
轰隆隆！
天地摇晃不息，隐隐约约间，一道白玉门户在昆仑山脉的上空显现出来。
那门户洞开，其中有仙鹤飞舞，有苍翠成林，又见碧波闪烁，金光万道，恍若仙境。
纪弱水的面目在那“仙门”的映照下，恍惚间也变得威仪万千起来。
那一瞬间的绝世风华，竟是连程青青都忍不住为之沉醉。

第471章 再入天境
“你要进去？！”
壁垒的城墙上，正在指挥着一连军士布防的祝殷红闻言，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沈前颔首，“九连的人就交给你了。”
“你要单枪匹马杀进去？”祝殷红更是惊愕，“那可是一道A级‘门’，你疯了！”
“你知道这里面的世界有多辽阔吗，就算我带着整个九连冲进去也无济于事。”
沈前摇头，“更何况，普通人也进不去。”
“是军武之令？”祝殷红咬着嘴唇道，“或许我能帮你……”
“不用了，没有谁给我下令，只是……好像我不得不走这一遭了。”
沈前赶紧拒绝，他隐约知晓祝殷红的家世也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江中军的精锐营中执掌一连。
但这道A级“门”的情况远比祝殷红想象的要复杂，很多事他也无法直说。
澹台沁、江璇、丁一……好似他周围的人都跟这道“门”扯上了莫名的联系，沈前想要解开一些疑惑，就只有亲自进入探查这一条路。
“沈前，活跃的‘门’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我不认为你非要去冒险。”
祝殷红显然也知道一些内幕，还在不停的劝说。
“我知道，我会小心。”沈前笑道，“放心吧，就算是王侯想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那我和你一起去。”祝殷红略微沉默之后开口道。
“根据邬司长所说，武道部和军部的征召令已下，这两天会有不少山海武者赶来，邬司长已经回去复命，你得留下来坐镇。”
沈前摇头道。
“有青城侯在这里，我在不在差别不大。”祝殷红坚持道。
“这是命令！”沈前只得严肃道。
虽然祝殷红大概率也进不去，但为了以防万一，沈前只能拿出强硬姿态。
“……是。”祝殷红和沈前对视了几秒，见沈前毫不退让，她转头看向远处，红着眼眶咬牙道。
成功劝退了祝殷红，沈前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
其实以沈前本来的性格，真要进入这道如今情况不明的“门”的话，他必定会做好万全准备。
比如，至少将分身真正提升到王侯实力再说。
但这里面却有一个很扯淡的点。
无论这道“门”是基于什么样的规则在拦截武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王侯是极难通过这道“门”的。
平阳伯以及后来的青城侯都已经尝试过数次，却都引起了“门”的剧烈排斥。
“门”本质上是一种时空乱流组成的次元通道，以王侯之躯强行闯入的话只会导致时空崩塌，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会不会毁了“门”不好说，却有可能先将江中军武的方圆千里夷为平地。
沈前担忧，他的分身若真正蜕变为王侯，也会被这南天门强行阻拦。
所以想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维持现状，先让分身也能通过这道“门”再说。
“连长！”
壁垒下方突然传来了尚佐的呼喊声，沈前循声看去，却见疾奔而来的尚佐大声喊道：“江小姐醒了！”
江璇醒了？
沈前精神一振，正要飞身而下，只听半空骤然传来“轰隆”一声，紧接着有毁灭性的气浪扑面而来，竟是震得整个钢铁壁垒都摇晃不已。
“警戒！”
沈前一惊，一面稳住身形，一面大声号令道。
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真实之眼启动，沈前的目光瞬间穿透了无尽迷雾，看到了那千米高空的景象。
只见狂流涌动之中，正有一个布衣男子屹立半空，他手掌挥舞间，便有无数天地灵气汇聚而来，化作一根根百丈高大的青竹，以万钧之势朝着四周的虚空鞭打而下。
而在那模糊的虚空内，沈前又看到了数只遮天大手，每一只大手都延伸百里，轻轻一拍，虚空便有坍塌之势，随之碎裂的，还有那灵气幻化的青竹。
青城侯！
沈前心中震动，一眼就认出了那布衣男子正是坐镇此处的青城侯。
而那些看不清主人的遮天大手，毫无疑问也是来自王侯。
而且……好似不止一个。
沈前分明感受到了完全迥异的气机，只是那些气机好像都做了某种遮掩，让人辨不清源头。
“堂堂王侯竟也藏头露尾，何不直接现身与吾一战！”
青城侯讥讽的声音响彻夜空。
“本侯只是受人之托，拖住你片刻罢了，既非生死之战，青城侯，你又何必动气？”
一个音色难辨男女的声音淡淡道。
“你们当真以为这条‘路’走得通吗，文远早就说过，那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青城侯怒道。
“不试试，又怎知晓是何后果？”那声音不为所动，“还是说，你段某人有何良策可行？”
沈前正沉浸于这罕见的王侯交锋，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一怔。
路？
是那武王之路吗？
沈前正心中一动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祝殷红焦急的呼喊。
他收摄心神，意识从高空回归，祝殷红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有人在强闯那道‘门’！”
沈前回过神来，就见壁垒之中早已是一片乱象。
除了壁垒上还在警戒的军士，老校区的低空中，已有上百道身影正在交手。
元力纵横，黑暗的夜空都不时被那道道来自于高阶武技的绚丽色彩所点亮。
其中一部分人是武道部留守的强者，但入侵者的数量显然更多，只是他们似乎并没有杀人的心思，在打退了留守的武道部强者后，就朝着老校区的深处掠去。
沈前转头四顾，黑夜之中，似还有更多身影在朝着这边涌来。
“怎么会冒出这么多山海？”
沈前眉头大皱。
“不知道，他们好像已经潜伏了很久，沈前，我们怎么办？”祝殷红焦急道。
“让军士原地留守，拦截普通武者即可，你也别掺和了，拦不住的。”
沈前想起邬敬才的态度，不由摇头，他隐约感觉武道部已经对如今的局面有所预料，否则一道A级“门”，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强者在镇守？
吩咐完祝殷红后，沈前身形一动，直接拔地而起。
“沈前，你去哪！”
祝殷红疾走两步，但却根本跟不上沈前的速度。
“去找答案。”
沈前摆了摆手，不等祝殷红再问什么，身影已经彻底隐没在夜空。
……
哗啦！
临时营地的一处帐篷前，沈前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刀九，顿时松了口气。
刀九既然寸步不离，那应该是没什么意外发生。
刀九也看到了飞来的沈前，他朝帐篷里面说了句什么，随即掀开营帐，露出了其中正有些苍皇的少女。
“沈前！”
看到沈前出现，江璇面色一松，随即便是惊喜。
“你没事吧？”
沈前落地，直接被激动的江璇抱住。
“我没事。”江璇摇头，随即想起了什么，焦急道：“那道‘门’……”
“我大概都知道了，你怎么会半夜跑到那道‘门’附近，你还记得吗？”
沈前问道。
以江璇的修为，竟能无惊无险的穿越禁区来到江中军武的老校区，这本身也透着些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就是脑海中那个声音好像把我的心神都占据了，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
江璇有些无助的说道。
“刀九，你去帮祝连长，我不在的时候，你听尚佐的命令行事。”
沈前沉吟过后，吩咐了刀九一句，随即一拉江璇的手掌，转身就朝着“门”所在的方向掠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正在交手的山海武者，沈前目光掠过，所见大多是一些陌生面孔，他也懒得插手，只是加快了速度。
数十息之后，沈前已经带着江璇来到了“门”附近。
当视线逐渐清晰的时候，沈前又是脸色一变。
碎裂的圆坑之上，那古朴的巨大门户不知何时竟又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之前只是居于门户正中的好像星云一般的漩涡，此时竟是又扩大了数倍，与此同时，那玉石堆砌的门柱上，也出现了道道神秘的符咒，正散发着炽亮的光芒。
在沈前凝视它的时候，那些符咒依旧在不断往外扩散。
不知为何，只是盯着这道“门”，沈前竟都有些莫名的悚然。
就像是它突然有了某种生命力一般，正在逐渐苏醒。
咻！
半空之中突然有一道身形踉跄的人影疾速掠来，他身上滴落着泛金色的鲜血，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发光的门户，越来越近。
“胡大爷？”
沈前一眼认出这人正是胡非为，不由喊了一声。
对方却全然忽略了沈前的喊声，在沈前刚想靠近的时候，他的身形好似骤然受到了某种巨大吸引，速度瞬间快了数倍不止，以一种扭曲姿态直接没入了那漩涡之中。
“沈前……”
沈前还在愣神的片刻，手腕突然一松，一旁的江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直接挣脱了沈前的手腕，然后梦魇般朝着那门户疾奔而去。
沈前身形一动，瞬息出现在了江璇身前，刚想拦下对方，他自己却反而率先僵住了。
我靠！
沈前心中大骂，系统这时候突然上线是要干嘛？
下一秒沈前就知道了。
他不仅没有拦住江璇，反而是将江璇拦腰一抱，竟是纵身一跃，直接朝着那南天门冲了过去。
“‘门’内……有吸引系统的东西？”
已经沉寂了许久的系统骤然有了动作，沈前也只能放弃挣扎，任由自己将自己送进了那代表未知的门户之中。
不过在被星云吞噬前的最后一刻，沈前还是赶紧以心神沟通了一下分身。
就见半空之中虚影一闪，一道几乎看不见影踪的身影也紧随沈前之后，一起进入了漩涡之中。
“吱吱！”
不远处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猴狂奔而来，奋力一跃之下，险之又险的抓住了沈前分身的一角，也跟着进入了漩涡。
借助着分身回头的视野，在最后时刻，沈前隐约看到夜空之中又有一道身影朝这边疾掠而来，即便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形，却是如此熟悉。
下一刻，沈前的意识被时空乱流彻底吞没，他眼前一黑，也随之失去了所有感观。
……
不知名的虚无之中，沈前在不断飘荡。
起初四周还有些朦胧的光亮，但不知为何，那些光亮却是在一处接一处的消失。
当无尽的黑暗终于席卷而来，沈前开始下意识的挣扎。
眼看他就要被彻底吞噬，脑海深处骤然传来的刺痛，让沈前瞬间惊醒过来。
哗！
水流的侵袭中，沈前猛地从正中冒出头来，随即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是哪？”
沈前的眼眸深处，满是茫然的神色。
他正漂浮在一面湖泊中央。
这湖泊蔚蓝无垠，好似一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一片青青草地之中。
即便沈前没什么概念，也被眼前绝美的景色震撼了刹那。
随即脑海深处的刺痛让他抱住了头颅，隐隐约约间，沈前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知过了多久，沈前终于听到了它在说什么。
“系统？”
沈前依旧茫然，只是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字。
数秒过后，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靖城……沈前……对，我有一个系统……天境……”
就像是一根尖针刺破了屏障，潮水般的记忆灌注而来，终于让浑浑噩噩的沈前彻底清醒过来。
在眼神恢复清明之后，他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刚才……竟然失忆了？
没错，如果不是系统强行唤醒了他，他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他二禁的精神力来说，这就像天方夜谭一般，但也正是如此，沈前内心的警觉才前所未有的提高到了最大。
哗啦！
水流漫天中，沈前身形一动，在体内重新恢复了流动的元力支撑下破空而起。
他举目四顾，随即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这里……真的是他记忆之中的那个天境？

第472章 弼马温？
沈前是来过天境一次的。
那时他为了在山海之前就拥有元力，在系统的指引下跨过了平阳伯留下的封印阵法，和澹台沁一起闯了进来。
但，沈前记忆之中的天境，分明是一片苍凉，到处都是残骸和岁月留下的腐蚀痕迹。
而此刻出现在沈前眼前的这个地方，却是如此的生机勃勃，美轮美奂。
没有坐标存在，沈前也不知道他身处何地，在他脚下，是他刚刚醒来时的那方蓝色湖泊。
呈现月牙形状的宽广湖泊，镶嵌在堪堪足尖高大的绿色草地上，湖水幽深，但却无法阻拦沈前的视线。
就在那湛蓝的湖水之中，有着一条条沈前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彩色鱼儿在游动。
它们不同于地球上沈前已知的任何品种，细密的鳞片却组合成了种种美好的形状，最重要的是，在它们的体表都不时有好似彩虹一般的灵气溢出。
沈前还是第一次见到体内飘荡着灵气的生物。
湖水更深处还隐藏着一些大型的水生物种，有晶莹剔透的好像水母一样的大鱼，在静止不动时恍若宝石，也有长得像是鹿一样的四足兽，正在水底悠闲的寻觅着什么。
目光离开湖泊，举目四顾，衔接草丛的是一片片好似被修饰过的苍翠树林以及矮山，更远处影影绰绰中可见一些楼阁殿堂之类的建筑，在飘渺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最重要的是，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比之地球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灵气。
一些灵气沉淀的地方因为密度的关系，已经雾化，更将眼前的空间渲染的如梦似幻。
若非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沈前几乎不敢相信这里是他曾踏足过的那片世界。
虽然……眼前这个好似仙境一般的地方，更加符合“天境”或是传说中的“天庭”之名。
可是，明明是同一道“门”，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沈前蓦地想起在进入之前，那南天门上好似复苏一般出现的道道神秘符咒。
“活跃的‘门’才会引起这种变化吗？”
沈前的脑袋还有些类似宿醉之后的胀痛，但他却不得不努力去理顺其中的关系。
只是相较之下，沈前的经验显然还欠缺了一些。
迄今为止，排除天境，他真正进入过的“门”也就是灵巫世界，还有那次在靖城之外，无意闯入的神女墓。
不过那神女墓根据高级学者苑幼的说法，更像是被“门”侵蚀的世界。
沈前皱眉想了想，随即闭上眼睛想要感应分身的位置。
进来的时候明明一起的，但在通过那道“门”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前此时和分身的联系已经变得极为模糊。
他以精神力切换到分身的视角，却发现分身好像被困在了某个地方，竟是无法动弹。
不仅如此，分身的意志也变得有些浑噩，迟迟无法清醒过来。
沈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和分身此刻所在的位置相隔极为遥远，而且像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中间，导致那种联系变得异常微弱。
尝试了数次，依旧无法唤醒分身，沈前只能暂时放弃。
抱在怀中的江璇莫名失踪，还有他没记错的话，帝猴好像也跟着他溜了进来，但此时也并不在附近。
而上次沈前和澹台沁进来的时候，两人分明还被传送到了同一位置，他一时间也不确定这次的变化，原因到底来自哪里。
沈前正决定去最近的建筑物看一看，蓦然间，云雾之中隐有盔甲碰撞的声音响起，沈前脸色微微一变，四下看看，最终还是“扑通”一声没入了水中。
将身形隐匿于一片鱼群之下，沈前收敛气息，只剩下眼睛还散发着淡淡金芒。
不过在那些发光的鱼儿遮掩下，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在沈前的视线之中，随着云雾拨散，有约莫百人左右的青铜甲士，在一个全身银甲的将领的带领之下踏空而来。
衣甲鲜亮，兵刃闪光，这群甲士身上透出的凛然威势，即便是鹿蜀营的精锐也有些比之不及。
而那为首的银甲将军，举手投足间更是流露出了一股强大气势。
“天兵天将！”
沈前瞳孔一缩，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他曾经打过交道的存在。
但沈前心中却极度震惊。
因为他交手过的天兵天将，只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或许还有一部分残留着微弱的意识，但总体而言，比起丧尸也没有好上多少。
但出现在沈前眼前的这群天兵和一个天将，却都是目光湛然有神，肢体完好无损。
这怎么可能？
更让沈前觉得扯淡的是，他们驻足在湖泊上空，竟是还有交谈。
当沈前精神力延伸，就听到了一部分的谈话内容。
“……统领，不在这里。”
“根据接引宝殿的指示，是有一个逃离的升仙者在这附近，继续搜寻！”
“是！”
“王母历劫归来，天帝欲大宴仙宫，决不可在这时候出任何岔子，否则我们都会被打入雷池，万劫不复。”
似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后果，天兵们都是身躯一震，随即又在那银甲天将的带领下往前去了。
直至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沈前扒拉掉了在他身上吐泡泡的那条蠢鱼，重新从湖水中冒了出来。
而沈前脸上，却依旧残留着震惊和不解。
这群天兵天将不仅活了过来，而且还完全恢复了意识，他们谈话的内容中透露出的信息则更加可怕。
王母……天帝……
沈前很希望那群天兵是在跟他开玩笑，但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群演。
假设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这次事情就大条了。
他竟然进入了一个完好的天境？
还是说……
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沈前不禁脸色一变。
总不会他无意中又一次跨越了时间长河吧？
虽然他进入的明明是一道“门”，记忆之中并没有碰触到时间长河。
“‘门’可以分割世界，也可以颠倒时空，让神话复苏，让传说再现……”
沈前想起了一种关于“门”的理论，喃喃念叨了几遍，却依旧不敢确定他到底是闯入了一个复苏的神话，亦或是神话本身。
不过不管怎样，沈前都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了。
那些天兵天将口中的“升仙者”应该指的就是他，也就是说，他已经上了这些天兵天将的黑名单。
区区百人自然对沈前构不成威胁，但沈前是知道这些天兵天将的真实数量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些活过来的天兵天将，实力明显比沈前之前遇到的活死人强了不止一个台阶。
光是那些铜甲天兵，都有半步山海的实力，而银甲天将，则百分百在山海之上。
曾经镇压这天境外围的量天秤，沈前感应不到它的气息，却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去哪了。
身形脱离了湖泊，沈前往远处视线之中出现的那片宫殿急速掠去。
想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天境，沈前显然要搜集更多的信息。
……
约莫十来分钟后，在一片飘荡在云雾中的宫殿附近，沈前无声无息的露出了身形。
他此时的面色却并不轻松。
本来虽然视线之中的这片宫殿极为遥远，但以沈前的速度，也不该耗费这么久的。
可偏偏，一路上他遭遇了至少六七波的天兵巡查。
那些天兵目标明确，明显就是在搜寻他。
这不得不耗费沈前极大的精力去躲避，所以磕磕绊绊之下，直至此时他才终于来到了这片宫殿附近。
他隐约感觉那些天兵天将好像有什么特殊方法追寻他的位置，只是沈前还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暂时收起杂乱心思，沈前打量起眼前这片伫立在半空之中的宫殿来。
天境的宫殿几乎都是建设在半空中，这倒不足为奇，从离地的位置来说，眼前这片宫殿在天境的地位只怕很是一般。
上次澹台沁给沈前讲解过一些记忆中的常识。
天境最主要的建筑群落，就是三十六宫以及七十二殿，居住着天境的诸多正神。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落四方的秘境险地，是一些神兽的居所。
但天境极其浩瀚，又不止这么一些所在，毕竟天境除了仙神，还有广大的天兵天将以及那些仙子仙女之类的。
沈前开始怀疑眼前这片宫殿就是寻常仙女居住的地方，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片宫殿的占地之大，甚至超过了沈前去过的瑶池宫。
但诡异的是，这么一大个宫殿，却又没有任何的天兵镇守。
怀着满心疑惑，沈前开启真实之眼，确认这片宫殿没有什么防护阵法之后，直接身形一闪，落到了宫殿的正门。
所幸，这里倒是悬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只是那种古篆字体又有些超出了沈前的认知，沈前只能连猜带蒙，勉强认出了中间的应该是一个“马”字，另外两个字就有些抓瞎了。
进入大殿的正门，好似穿透了某种阻隔，激昂的嘶鸣声传入了沈前的耳中。
“这是……马叫？”
沈前有些愣神，快步向前，又越过了一个应该是接待用的前殿之后，眼前霍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极其宽阔的草场。
沈前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宫殿会修建的如此宽阔，竟是一个用来养马的地方。
视线前方，那茵茵草地之上，此刻正游荡着数千匹马儿。
那些马儿比沈前寻常所见都高大了一倍，还有部分背生双翼，神峻异常。
“养马的地方……御马监？”
沈前霍然醒悟，也终于知道那三个字该念什么了。
正在沈前咂嘴的时候，忽的有一道佝偻身影拎着一个大桶从草场中穿行而过，向着御马监的深处行去。
“胡老头？”
沈前何等目力，即便隔着数千米也看清了他的面貌，正是先沈前一步进入了“门”内的胡大爷。
总算看见了一个熟人，沈前心中一喜，身形一动直接跟了上去。
等沈前追上胡老头的时候，他刚好迈步进入了一间后殿，沈前本想出声叫他，却又突然止住了，甚至气息也收敛了起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这后殿之中，还有另外一人的存在。
沈前眯起眼睛，视线穿透，看清了后殿中的景象。
御马监虽大，但除了沈前看到的草场以及那大片的马概，这后殿应该是唯一一个有些气象的地方了。
雕梁画栋之中，摆放了一个宽大的座椅以及一方案台，两侧香烟袅袅，在座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穿朝服的中年人。
他留着两撇胡须，头顶官帽，虽然看扮相有些滑稽，但身上隐约间透露出的凛然威势却是极其可怕。
“山海七重天！”
沈前以真实之眼直接看穿了他的境界。
无论是几禁山海，这般境界都当之无愧可以称得上一声强者了。
沈前正猜测这人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弼马温”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吱吱”声响了起来，沈前愕然低头，就见带着脚镣的大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正惊喜的抓着他的裤脚手舞足蹈。
“糟糕！”
沈前没想到大圣竟然也在这里，而且在亲近气息影响下他也没有警觉对方的靠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大胆，何人擅闯御马监！”
大圣的出现直接暴露了沈前的存在，那端坐后殿的弼马温霍然抬头，双眸绽放神光。
与此同时，整个御马监也震动起来，四周的灵气汹涌而来，汇聚成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想要将沈前直接镇压。
原本佝偻着身形的胡大爷，也怒喝着朝沈前杀了过来。
沈前没空理会胡老头在发什么疯，只是在警觉到这中年强者竟是可以动用整个御马监之力，形成某种类似领域存在的时候，沈前就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了。
一旦这里的动静引来那些巡守的天兵天将，后果难测。
轰！
“极拳！”
不再隐匿自身气息的沈前，直接以肉身硬生生撞碎了阻隔的墙壁，身化暗黑佛陀之间，一拳朝着那面色大变的弼马温轰了过去。

第473章 升仙令
精神力、元力以及四周飘荡所有的灵气，在这一瞬间尽数被化作黑洞的沈前所吞噬，随即汇聚到了他的左拳之上。
抱着秒杀的决心，沈前几乎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开启了“极拳”的最大威能。
沈前境界虽只有山海二重天，但在二禁肉身和双重神通加持之下，这一瞬间爆发的战力早已远远超过十五万，远超寻常山海七重天所能承受的极限。
“你……”
身穿官服的弼马温显然也感受到了危险，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倒转元力，将所有力量都用作了防御。
不仅如此，来自御马监的神秘力量也在这一瞬加持在了他身上，给他的肉身踱上了一层金边。
轰！
在整个大殿都因为鼓荡的元力而震颤不已的时候，弼马温口中金色鲜血狂喷，肉身几乎在刹那间支离破碎，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结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根本毫无卵用。
沈前又是轻轻一摆手，震飞了发狂的胡老头，正想顺势抹杀掉弼马温的精神内核，以期斩草除根的时候，却是突然一愣。
因为从那弼马温破碎的肉体中飘荡而出的却并不是什么精神内核，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好似牌位一般的铁券。
“这是什么？”
沈前皱眉之余，伸手一摄，将那铁卷摄入到了手中。
低头一看，沈前不由诧异。
只见铁卷正面写着“弼马温”三个大字，背后则是镌刻着“升仙令”的字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沈前看不太懂的古老符号。
不过那符号的形状，倒是和沈前进入“门”的时候，那些蔓延其上的神秘符号有些相似。
“升仙令……”
沈前咀嚼着这三个字。
这弼马温既然是一个山海强者，怎么可能没有精神内核？
而且此刻，沈前手握这升仙令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竟和脚下的大殿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亲近。
为了一探究竟，沈前干脆以精神力探入了这升仙令内。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几乎在沈前精神力碰触升仙令的刹那，手中的升仙令就融入了他的体内，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内。
升仙令金光大放，在沈前的脑海中不断旋转，与此同时，一条大道虚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沈前的头顶。
高十丈有余，道纹有七层。
沈前一惊，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后细细感受着这条无比陌生的“道”，与此同时，一些信息也涌入了他的脑海之内。
“原来如此。”
在接收了那些信息后，沈前不由露出了恍然之色，同时还有些震撼。
他不知道这升仙令是如何诞生的，但它竟然能让一个武者，直接拥有一条山海七重天强者才可能拥有的“道”。
无须耗费漫长的岁月修炼，也不用搞什么“寻道”和“问道”，只要炼化了这升仙令，就能直接一步登天，化身为一个山海强者。
唯一的前提条件，也就是肉身强度达到准山海的地步，只要能够承载这条“道”即可。
“这就是所谓的‘成仙’吗？”
沈前喃喃道，也解开了心中的一些疑惑。
在不同的时期都一样有修炼者，只不过在现代是武道，而在古代或者某个时期，它就是修仙。
天界仙神，莫非都是依靠这升仙令才成为顶级强者？
这块刻有“弼马温”字样的升仙令，蕴含的其实是驭兽之道，虽然这条“道”很是普通，但境界堆砌上去了一样远超凡俗武者。
除此之外，炼化升仙令之后，沈前和脚下的御马监也建立了某种联系。
他心念一动间，便感应到了御马监内设的数种阵法，并且可以轻松操控。
而根据升仙令提供的信息，这就是所谓的“仙位”。
沈前现在只是极度好奇，这些升仙令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那所谓的天帝吗？
那这天帝的境界又该是何等可怕！
摘取一条“道”，直接将它灌注在一块铁卷之内，还能供他人使用。
如此手段，沈前简直闻所未闻。
王侯也未必做得到吧？
至少沈前在地球的时候没听说过谁有这种本事。
那简直都可以量产大堆大堆的山海强者了。
最重要的是，以沈前的认知，这弼马温在古老天庭应该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官职，毕竟御马监，连三十六宫和七十二殿都排不进去。
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更高等的升仙令？
不仅仅能缔造出顶级山海，甚至……王侯？
沈前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
若说这升仙令有什么弊端，那就是它的境界几乎固化，一旦炼化了这升仙令，就不可能在“道高”上再有提升。
换句话说，除了拥有悠久的寿命，想要在实力上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除此之外，沈前还发现一个蛋疼的地方。
那就是炼化容易，但想要剥离这升仙令却很困难。
若非沈前早已习惯了在大道上反复横跳，又有远超标准线的强大精神力作为后盾，他只怕也控制不了这升仙令的去留。
但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想一想，这升仙令依旧会是无数武者打破头颅也要争抢的宝物。
世间武者千万，有几人能靠自己的本事成就山海？
回过神来，沈前正想处理一下胡老头的“失心疯”问题，却骤然发现胡大爷已经停止了攻击的动作，只是愣愣的站在他面前，面带茫然。
“弼马温何在？”
沈前正纳闷的时候，高空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呼喝声。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在御马监的上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量天兵，数量起码数千。
除了十数个银甲天将后，竟然还有一个金甲天将，也正是此人在大声喝问。
沈前正思索着如何脱身，忽的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旁边呆呆站立的胡老头，他直接大咧咧的走了出去。
“本官在此！”
沈前冲高空中的金甲天将拱手道。
“有逃离接引殿的升仙者闯入此处，你可曾见到？”
那金甲天将大声喝问。
妈的，这弼马温的官职果然很卑微，一个巡逻的天将都能对他呼来喝去！
沈前心中嘀咕，不过考虑到这金甲天将明显有着山海巅峰的修为，而弼马温本身只是一个山海七重天的渣渣，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那人擅闯御马监，已经被本官随手灭杀。”
沈前一指后殿之中残留的血迹，回答道。
金甲天将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探查什么，好一会他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
说着，金甲天将一挥手，便有云雾涌来，卷着数千天兵天将疾掠而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天边。
“还真管用？”
虽然已经从胡老头的反应之中有所预料，但真的蒙混过关了，沈前还是有些惊异，同时心中疑窦横生。
就算他炼化了升仙令，难道这些天兵天将都是脸盲吗？
他明显和那中年强者的相貌相去甚远，但这些天兵却似乎只认可升仙令的气息。
如果这就是天界的规则，那这规则漏洞未免也太多了。
暂时想不通，沈前也就只能放下疑惑，先回到了后殿。
这里还有个老年痴呆患者等着他处理。
“胡大爷，你还认得我吗？”
沈前伸手在胡非为眼前晃了晃。
胡非为眼神一动，随即低头道：“请弼马温大人吩咐。”
“真失忆了？”
沈前皱眉。
实际上在胡老头对他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是不是对方在进入天界的时候，也丢失了所有记忆。
只不过胡老头并不像他一样，还有个外挂可以拯救自己。
而且胡老头的情况好像不仅是失忆，还有一点类似陷入幻境的魔怔，看对方的样子，明显是真的将自己当作了御马监的一个下属。
就如同那些天兵天将一样，只认可升仙令的持有者。
为了唤醒胡老头，沈前开始了各种尝试。
主要是语言沟通，也伴随着一些肢体鞭挞和精神刺激。
片刻后，见鼻青脸肿的胡老头还是痴痴傻傻的，沈前有些无奈，他都把幸福小区里最性感的那几个大妈的样子幻化出来了，胡老头竟然还是一脸茫然。
沈前重新思考了一下，他自己是被系统唤醒的，而系统等同于他最深的秘密。
当时的情况更像是他原本的记忆被某种迷雾所遮挡，想要破除，或许只有找到胡老头内心最深的执念。
“你还记得江承夜吗？”
沈前以精神力加持，直接将声音传递到了胡非为脑海之中。
“江承夜……”胡非为果然有了一点反应，眉头紧皱的喃喃道。
“对，就是那个杀人凶手，那个一手导致了靖城气运衰落的罪人，江中军武更是因他而封闭十年……”
沈前嘲讽道。
“不……江承夜……乘夜不是杀人凶手，他……”
胡非为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剧烈波动，他面色挣扎。
“他就是！”沈前冷笑。
“不，他不是！”
在沈前接连的刺激下，胡老头大吼一声，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啊！”
又是怒吼一声后，胡老头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与此同时，他眼中的迷茫之色也开始消退。
“胡大爷？”沈前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沈前？”
胡非为目光所及，略显疑惑的叫了一声。
见这老头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沈前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到了椅子上，“你总算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这里是天境？”
随着记忆恢复，胡非为显然想起了什么，他大惊失色，赶紧从地上跳了起来。
“对，进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沈前紧盯着对方。
“我……”胡老头揉着胀痛的脑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酒壶，先砸吧了一口才接着道，“我好像去了一个什么接引殿，然后就被指派到这养马的地方……卧槽，见鬼了，我怎么会信了他们的邪？”
“你的记忆被屏蔽了，很正常。”
沈前见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不由摆了摆手，“我现在更关心这里还是现代吗？”
“我们只是进了一道‘门’而已，又不是穿越了，这里当然是现代。”
胡非为笃定道。
“那为何这天境和我记忆之中的模样一点都不符合？”见胡老头好像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多，沈前不由问道。
“关于江中军武这道‘门’，这十年我从未停止过调查，倒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胡老头揉着眉心，毫无形象的往地上一坐，同时回忆道，“你应该听过一种说法，‘门’是可以让神话复苏，让传说再现的吧？”
“听过，可这里面又是什么原理？”沈前点头。
“与其说这是‘门’的作用，倒不如说是一方天地的记忆储存。”
“记忆储存？”
“就像是海市蜃楼，在一些特定的条件下，被封闭的时空可以回溯过往的一些景象……别问我，老子也不懂，反正这是南武那个教授跟我说的，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胡老头耸了耸肩，“不过我觉得，天境的情况应该更复杂，因为我们经历的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记忆回溯了，更像是这方世界因为什么东西而复苏了。”
“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魔力，让所有死人活过来，又让整个世界重新散发生机？”
沈前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
胡非为刚刚吐出两个字，天地间骤然响起了滚滚雷霆之声。
与此同时，一个浩大而冰冷的声音在天际响彻。
“天帝出巡，众生俯首！”
天帝？
沈前和胡老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冲到了门边，帝猴也跑了过来，跳到了沈前的肩上，六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天边的某处。
只见云雾缥缈之中，骤然浮现出了一个浩荡的队列。
最前方是一个身穿七彩战甲、脚踏麒麟的天将，在其身后，又有十六个金甲天将整齐排列，俱都驾驭着背生双翼的天马。
再往后，则是数之不尽的铜甲天兵，他们分列两侧，盔甲鲜亮，面容肃穆。
而被这无数天兵天将簇拥在正中的，则是一条体长不知多少千米的巨大生物。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金光环绕，雷电跟随。
那是一条龙。
华夏神话图腾之中最正统的龙！
而在神龙的尾部，是一架足足有上百米长的奢华车驾，玉石为骨，珍宝闪烁，只是那车架四周都被七彩的帘子遮挡，却是根本看不清其中到底有什么。
这庞大的队伍所过之处，山河辟易，云雾尽皆退散，只是刹那间，车驾就“轰隆隆”的从两人头顶掠过。
那其中溢出的凛然天威和浩荡声势，竟是逼得瞪大眼睛的胡非为不自觉就低下头来。

第474章 广寒
天帝仪仗来得快也去得快，在沈前的注视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隐约间，沈前看到一道流光自其中散落，落在了远处的某个地方。
沈前眼中震撼。
天帝什么的他不太熟，但那神龙他却还有着印象。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不在被冰封在地底，而是翱翔九天，那凛然之威，明显已经凌驾于山海之上！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确定了这天境之内果真有王侯级别的存在，对沈前来说依旧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意味着即便是他也得谨慎一些了。
直至那浩荡的车驾已经远离，胡老头终于艰难的重新抬起了脖颈。
看了一眼旁边仰着头若有所思的沈前，胡老头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只是看到一旁探头探脑的大圣的时候，胡大爷忍不住了。
“沈前这小子也就算了，为什么你也能承受这等威势？”
“叽哩哇啦……”
大圣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番。
“它说什么？”胡非为显然听不懂。
“头低得久了，自然忘记了怎么抬起来。”沈前淡淡道。
“？”胡非为一脸黑脸，“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不是它说的，是迅哥说的。”
沈前嘿嘿一笑。
“迅哥？”
“就是以前的文化人……哎，算了，不重要。”沈前摆了摆手，“你觉得那真的是所谓的天帝吗？”
“不可能！”
提起这个话题，胡老头却是断然摇头，“天界早已灭绝多年，天帝作为这方世界的主宰，怎么可能还存活于世？”
“但眼前的一切都很荒谬不是吗？”
沈前目视着天帝仪仗消失的地方，喃喃道：“那条龙……我见过。”
“你见过？”
胡非为一怔。
“就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只是当时它还冰封在地下，半点生机也无。”
沈前轻轻点头，“我在想，若是连这明显已经是王侯境界的神龙都活过来了，那天帝复苏又有什么不可能？”
“反正眼前的景象确实是这么告诉我们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前紧皱眉头。
他刚才试图以真实之眼窥探车驾内的景象，但这一次……真实之眼失效了。
这也是沈前觉悟真实之眼后第一次失效。
江陵王曾经告诉过他，真实之眼足够看穿普通王侯，莫非那车驾内是一个顶级王侯？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前就有些不安。
以“门”的等级来说，A级门出现王侯存在很正常，可一个顶级王侯……那将是无人可匹敌的存在。
不仅如此，他没记错的话，上次来到天境，那些天兵天将在冰山之中挖掘的可不仅仅是这神龙，还有许多可怕的存在。
倘若那些存在都复苏了，那这天境就真的热闹了。
还有一点，那么多人费尽心思进入这道“门”，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人，又是否预料到了失忆的可能？
“你知道当年那个妖女为什么要进入天境吗？”
沈前想起胡老头好歹算是个知情者，于是问了一句。
胡非为闭上眼睛翻阅了一会记忆，随即开口道：“我也就见过那妖女两次，对她了解很少，不过那妖女在带着乘夜进入‘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我也没有完全听清，只隐约听到什么‘希望’之类的。”
“希望？”沈前一怔。
“对，就是这两个字。”
胡非为耸了耸肩，“也许是这天界之中隐藏着什么复兴拾荒者的希望？那妖女对人族极为仇视，不管她进入天界是要寻找什么，总之肯定都不是好事。”
“废话！”
沈前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牢牢记住了胡大爷所说，万一就有点什么用呢。
“小子，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御马监吧？”
胡非为见沈前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道，“要不然……”
“打住，别跟我说你要去找江承夜啊！”
沈前立马制止道，“先不说你根本不知道江承夜到底在哪里，我们现在甚至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敌是友，你确定他还是当初的江承夜吗？”
被看穿心思的胡非为一脸悻悻，“那我们也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当然不……”
沈前摇头，就想开口让胡老头跟着自己先去找寻分身，他现在很没有安全感，而分身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一张强力底牌。
然而，沈前只说出了几个字，就听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
胡非为惊疑不定的抬头，注视着某个方向，“好强的灵气波动。”
“是那道‘光’……”
“什么光？”
“刚刚从天帝仪仗上掉落了一道流光，我没判断错的话，就是那个方向传来的动静。”
沈前解释道。
“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作出了决定。
“等一下。”
沈前叫住了胡非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帝猴，想了想，手腕一翻，那象征着弼马温仙位的升仙令重新出现在了他手掌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胡非为奇道。
“升仙令……我想把它给帝猴。”沈前简单解释了一下升仙令的作用。
“啥？”胡大爷一呆。
“这天境不简单，大圣的实力弱了一些，如果这升仙令它也可以炼化的话，我们也等同于多了一个战力……起码比你强。”
沈前说到这里略显嫌弃的看了一眼胡老头。
胡非为的境界也就是堪堪抵达山海四重天，放在靖城自然是不世强者，但现在么，已经有些弱了。
“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
胡非为暴跳如雷，“当初要不是老子在幸福小区暗中护着你，你小子八岁的时候就被楼上的花瓶砸死了，哪还有那么多事？”
“你说什么？”
沈前一愣。
“……没什么。”
胡非为瞬间变得淡定，摆手道。
“胡大爷，你不对劲啊！”
沈前眼睛一眯，像是要看穿胡非为的内心。
“你小子别想歪了，老子既然选择在幸福小区当保安，虽然没几个钱，但该做的事还是会做的，顺手救个把人又怎么了？”
胡老头不耐烦的说道。
沈前见问不出什么，也只能作罢，但心中那本来就已经有的疑窦却又上了一层。
胡大爷出现在幸福小区如果不是偶然事件的话，这里面值得说道的东西可就又多了。
不过此时也不是对胡非为“严刑拷打”的时候，沈前摇摇头，先将升仙令丢给了大圣，随后以兽语叮嘱了一番。
“你来真的？”胡非为忍不住道，“妖兽也能炼化这升仙令吗？”
“大圣比起普通妖兽多了一些灵性，或许能成吧……”
沈前话音未落，大圣已经将升仙令丢进了嘴中，一口吞下。
随后，大圣便陷入了静止状态，只有眼睛一眨一眨的。
正当沈前想开口询问的时候，一道堪称璀璨的光芒从大圣身上爆发了出来，刺得两人都下意识用手掌遮住了眼睛。
隐约间，沈前听到了一声惊天的兽吼，那吼叫声好似来自耳边，又好似只是回荡在虚空的错觉。
当光芒散尽，看着眼前重新现出身形的帝猴，沈前和胡非为都有些呆滞。
尤其是沈前，几乎不敢辨认，这还是自己的那只帝猴吗？
原本正常只有半人高的帝猴，此时身形已经膨胀到了近乎两米，全身的毛发都变成了闪亮的金色，尤其是额头那一撮原本就是金色的毛发，此时更像是燃烧的火焰，璀璨夺目。
最离奇的是他的身上，竟是出现了一件银色战甲，从样式的繁复程度和表面的能量波动来看，那绝对是A级以上的货色。
傲立半空的帝猴气机深沉，威风凛凛，恍然间好似终于有了几分“大圣”的风采。
为什么自己炼化升仙令的时候没有出现这件战甲？
沈前惊讶的同时心中一动，开口让帝猴打自己一拳试试。
帝猴也很是兴奋，闻言低吼一声，果然出了一拳，只是对准的却是还有些茫然的胡非为。
轰！
一拳过后，胡非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当沈前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已经迟了，他赶紧身形一动，从三百米外将镶嵌在墙里的胡大爷扶了回来。
所幸帝猴还是留了些分寸，胡大爷除了断了几根骨头没什么大碍。
“我草你大爷……”
沈前帮一边哀嚎着一边咒骂的胡大爷接好了骨头，看向帝猴的目光却满是惊叹。
他也不知道帝猴和这升仙令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但帝猴炼化升仙令之后，竟是一跃拥有了匹敌寻常山海九重天的力量。
他的“道”不变，但他身上那件凭空冒出来的战甲，竟是兼具防御和攻击之能，让他的力量暴涨。
“@！％……”
在沈前的询问下，帝猴挠着脑袋努力解释着。
沈前听了半天，大意就是它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在炼化升仙令的时候感觉到了先祖的召唤。
沈前听得暗暗称奇，莫非在久远的某个时期，还真有一只猴子当过弼马温？
《西游记》说的竟然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真实的原因是什么，但不管怎样，帝猴的实力得到了一个质的蜕变都是好事。
不考虑禁忌领域的影响，山海九重天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顶级强者了。
等胡大爷短暂休养过后，两人一猴这才从草场中牵走了三匹天马，直接离开了御马监。
……
虽然天境之辽阔沈前上次就感受到了，但现在依旧忍不住心生感叹。
那流光明明是落在视野之内，但真的往那边赶的时候，才发现距离有多遥远。
作为仙神的坐骑，这些天马的速度绝对不算慢，甚至都快触及速度的一禁界限了，但两人一猴已经出发了十几分钟，竟然还没抵达目的地。
胡非为一直在怀疑沈前是不是看错了，沈前都被他说的有些动摇的时候，马背上的大圣骤然站了起来，指着前方大叫起来。
沈前目光一凛，只见前方云雾飘散，视线之中出现了一片无比广阔的宫殿。
这宫殿的建筑风格极为独特，整体都是以一种暗银色的石头堆砌，它飘然于茫茫云海之上，穹顶是一片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奇异的暗夜，自然而然就透露出一种清冷的格调。
和御马监相比，无论是建筑的精巧还是占地的规模，都堪称天上地下。
又近了一些，便有一股暗香从其中飘荡而出。
“这香味……”
沈前有片刻的怔忡，只因他曾闻过类似的花香。
这座宫殿附近也没有天兵镇守，两人一猴驾驭着天马转到正面，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宫殿的牌匾。
“嘶，这应该是天界三十六宫之一了吧，你确定那流光是落在这里？”
胡非为吃惊的说道。
然而良久，他都没有听到沈前的回应，转头一看，却见沈前正怔怔的注视着那牌匾，好像在走神。
“喂，你小子没事吧？”胡非为伸手在沈前脸上晃了晃。
“没事……”
沈前回过神来，只是目光还是无法离开那三个醒目的大字。
广寒宫！
天庭传说之中，广寒宫是月仙子的居所。
而沈前已经知道了上古月神的身份。
那澹台沁……会在这里吗？
轰！
正在此时，自广寒宫的深处传来一声巨响，离得近了，沈前和胡非为都清晰看到了那崩碎的屋顶和激荡的灵气。
“有人在其中交手！”胡非为脸色微变道，“我们……”
他话音还未落，沈前已经从天马上一跃而下，直接朝着广寒宫内掠去。
“卧槽，你小子要不要这么莽，好歹先商量一下再说啊！”
胡非为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赶紧跟了过去。
两人一猴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广寒宫的正门，迎面就看到了一地的尸体。
不同于巡守天境的天兵天将，这广寒宫之中倒地的却都是一些身穿白衣的妙龄少女。
沈前心中一紧，目光遍掠后确定没有熟悉的面孔，这才直接往广寒宫的深处而去。
一连穿过了数个殿堂，沈前骤然停下了脚步。
在视野前方，是一个类似后花园的存在，辽阔而缤纷的园林之中，视线可及，到处都是摇曳生姿的桂花树。
就在那桂树林的深处，清冷月光汇聚的地方，孑然伫立着一个绝美的女人……
一个让沈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又几乎抑制不住心中汹涌情感的女人。

第475章 天书
她身穿一身黑裙，静静伫立在那里，便如暗夜之中最魅惑的一朵莲花，连天上的月华也为之夺目。
在沈前出现的时候，澹台沁也若有所觉的抬起头来，两人目光交汇，都是有些愣怔。
沈前是单纯沉浸于对方的美貌和此刻身上那遗世独立的气质，至于澹台沁的眼神就要复杂的多。
虽然沈前心中激动，但他此时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因为这花园之中，可不仅仅有澹台沁。
实际上，这里的局面，远比沈前想象的要复杂太多。
在沈前的左侧，有十多人持刃而立，此时也正警觉的看着闯进来的沈前。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修为俱都在山海以上，尤其是为首那两人，给了沈前一种极强的威胁感。
最让沈前惊诧的，站在左侧那人他还认识。
虽然对方穿着一件金色战甲，气质也是完全迥异，而两人之前也只有过一面之缘，但这张脸沈前绝不可能忘记。
因为两人仅有的那一次交道，直接就涉及到了生死。
“聂寒！”
“沈前？”
在沈前眼睛一眯叫出对方姓名的时候，对方也正无比阴沉的看着沈前，表情颇为复杂。
是的，这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正是梅苑的五弟子聂寒，曾经在北武压得沈前毫无招架之力的天才山海，只是同一天也被替沈前护道的四师兄巫珺直接诛杀，只残余了一颗精神内核。
对方死而复生并没有什么奇怪，毕竟王朔都活了，燕山公也不可能不管聂寒。
只是对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就全然都透着一丝诡异。
对方身上那金色战甲明显是天将独有，这无疑说明对方大概率也窃据了一枚升仙令。
“你就是那个沈前？”
这时，站在聂寒右侧那个青年轻笑一声，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沈前。
只是他虽然在笑，但那眼睛之中的光芒却是格外渗人。
沈前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了这个面目陌生的青年身上，对方身穿一袭道袍，身上隐有金光透出。
沈前一时也认不出对方是占据了什么仙位，但那装束应该也是天庭众神之一。
“你又是谁？”沈前从对方的目光之中感受到了恍若实质的杀意，不禁皱眉。
“宁权。”青年嘿嘿一笑，“我那不成器的妹妹就是死在你手中，姜欢还伤了我父亲，我们两个可是有大笔的账要好好算一算啊！”
“你是天宁公之子？”
沈前一惊。
宁昭仪只是天宁公的幼女，他早就听闻天宁公还有一子，只是从来都没见过面。
“沈前，小心一点，这个宁权数十年前就已经成就山海，看起来年轻，实际上辈分比我还大，他当初还在华夏的时候也是名噪一时的绝世天才，只是后来据说触犯了律法，就跑去了海外……”
这时，终于追上来的胡非为也听到了宁权的自报家门，他赶紧走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海外？”沈前一怔。
“好像是去了某处武法部负责的古狱当看守。”
胡大爷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好歹也算是老牌山海强者，还是知道点八卦，努力搜寻了一番记忆之后说道。
“他是狱守？”
沈前闻言，看向宁权的目光也是凝重了不少。
前不久五师兄凌霄才跟他科普过，山海之中有三类特殊的存在，古山海、“门”后山海以及狱守山海。
这些人在普通武者的圈子里可谓是默默无闻，但却无一不是实力强大之辈。
等闲山海，根本无法和之匹敌。
没想到这么快，沈前就见到了一个狱守山海。
而且……两人的立场还是天然对立，甚至说一句生死大敌都不为过，毕竟沈前灭杀了宁昭仪。
“老子是先坐了十三年的牢，吴炜那王八蛋才终于松口，让我在暗无天日的海外当了一个狱卒，他妈的，整整二十八年啊，你们根本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日子！”
明明胡大爷已经隔绝了声音的传递，但宁权却仍旧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嗤笑一声，直接开口打断了两人。
“你竟敢辱骂王侯？”
胡大爷则是被宁权的猖狂惊了一下。
“有什么不敢，难道我不骂，他就会放过我吗？”
宁权哈哈大笑。
胡非为听得不明所以，但沈前却是知道更多内幕。
海外的三个古狱都早已失守，据平阳伯所说，是因为看守的狱卒具体叛变，也放走了所有囚徒。
毫无疑问，宁权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才是对方肆无忌惮辱骂吴炜的原因。
他早就是人族的叛徒，自然无所顾忌。
而真正让沈前心头沉重的是，作为梅苑的五弟子，燕山公的亲传，聂寒竟是堂而皇之的和宁权站在了一起。
假设海外的叛逃事件背后有拓东侯的影子，那是不是意味着，燕山公也和对方有了某种默契？
沈前是很讨厌燕山公，但却仍旧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宁权，不要忘了正事……”
或许是见宁权的情绪波动有些大，一旁沉默了半天的聂寒突然提醒道。
“老子知道什么是正事，不用你指手画脚！”
正在大笑的宁权狞然道，竟是丝毫不给聂寒面子。
“你……”
聂寒脸色一变，随即深吸一口气，又开口说起了什么。
只是两人的声音都被隔绝，只能隐约看出他们在争论。
趁两人注意力暂时转移，沈前的目光又往右侧移动。
在场除了聂寒和宁权，却还有另外一些人的存在。
右前方的位置，有三人沉默伫立，从沈前闯入的时候就没有开口过，只是静静听着沈前和宁权的对话，似在考量着什么。
这沈前从未见过的三人是两男一女，看面相都是三四十岁左右。
他们俱都身穿天境独有的朝服，两个男子身上星辰闪烁，而那面容冷厉的女子身上则是隐有雷霆环绕。
沈前之前已经察觉，想要在这天境自由活动，没有仙位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毫无疑问，这三人一定也是拥有升仙令的强者。
唯独让沈前疑惑的是，他竟是分辨不出这三人到底是外来者，还是天境本身就存在的仙神。
因为他们的气质，竟是和身上的朝服完美融合在了一起，而并非像是聂寒和宁权那般，身上明显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剥离感。
此时两拨人都在沈前的视野之中，那种差异就格外的醒目。
“请问几位又是？”沈前也懒得费心思去猜，干脆直接问道。
那分列左右身穿华丽长袍的两个男子对视一眼，短暂沉默后还是各自报了姓名。
“武曲。”
“贪狼。”
沈前闻言一怔，正寻思这是什么自报家门法的时候，背后的胡非为提醒了一句。
“北斗七星君！”
沈前霍然醒悟。
天庭仙神众多，其中有七人是以北斗七星命名，其中就有武曲星君和贪狼星君。
在华夏早期传说中，武曲星君执掌天下武道，贪狼星君象征统治之力，俱都是第一等的仙神。
“你们是天境的仙神？”
从两人只报了仙位的举动，沈前更加确定了什么，不禁问道。
那自称武曲星君的男人正想说什么，三人之中唯一的女子却是突然蹙眉道：“与他多费什么口舌，你们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吗？”
这不知姓名的女子一开口，贪狼星君和武曲星君瞬间都闭上了嘴巴。
她随即转向了澹台沁站立的方向，冷声道：“月姑，我等不愿与你交手，你若不想加入我们，只要交出‘天书’，我们立刻退去，甚至，我们可以出手替你驱逐这些人族武者。”
月姑？
沈前先注意到了她对澹台沁的称呼。
从远古回来后，沈前特意翻阅了一些资料。
月神又被称为太阴星君，月姑也是一种叫法，但这种叫法十分冷门，要么就是熟知神话传说，要么……对方本身就是这传说里的人。
而她这一声称呼出口，也等同于实锤了澹台沁的身份，去掉了沈前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澹台沁……就是曾经的月神。
这女人劝说澹台沁加入他们，这个“他们”指的是谁，还有他们争夺的所谓“天书”又是什么？
沈前能猜到，这冷厉女人口中的“天书”，大概率和他之前看到的那道流光有关系。
也正是因此，此时澹台沁才会被这些人围堵在了这里。
穹顶破碎，泥土之中也有数个深坑，明显沈前来之前，他们已经爆发了冲突。
只是因为沈前的意外闯入，他们才会停下手来。
对于那冷厉女人看似好心的劝说，脸色略显苍白的澹台沁只是淡淡吐出了一个字。
“滚。”
“你……”
冷厉女人一窒，身上气机勃发，竟是凭空落下数道雷霆，轰击在了花园之中，连映照在广寒宫上那轮明月都随之摇晃，声势惊人至极。
这女人到底是哪尊神，竟能如此随意的掌控雷霆？
沈前心念转动，同时也有些困惑。
他是知道澹台沁的真实实力有多强的，当日在九天战场之外，连烈骨侯也不得不对澹台沁慎重对待。
但此时，从澹台沁的脸色和起伏不定的气机来看，她却被这些人逼得受了伤，虽然这神秘女人和宁权都很强，但应该也不至于才对。
“圣母，不能再拖了，我们虽然是最先赶到，但一定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掉落的‘天书’。”
这时，武曲星君催促道。
被叫做圣母的女人闻言一咬牙，冷声道，“既然月姑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等不顾昔日情分……出手！”
轰！
在冷厉女人话音落的瞬间，三人全身都是气机暴涨。
沈前的真实之眼视野下，清晰看到了三人背后的大道投影。
武曲星君和贪狼星君俱都是九层道纹圆满，代表着他们已经踏入了山海巅峰。
那冷厉女人的“道”反而有些诡异，只有六层道纹附近来回波动，仅看“道”的境界，比之弼马温的仙位还不如。
但她给沈前的威胁感，却比贪狼星君和武曲星君加起来还大。
沈前很快明白威胁来自哪里，一切都源于她手中拿着的那两个雷电环绕的玉环。
那种几乎窒息的压迫感，沈前不久前才刚刚感受过一次。
“星辰级武器！”
沈前瞳孔一缩，这女人竟然拥有星辰级武器。
最离奇的是，她明明是山海境界，是怎么能够操控这种王侯级武器的？
沈前虽然还没有试过，但已经在万象塔的演示之中见识过星辰级武器的可怕威能，当下心中就是一紧。
在三人出手的时候，不远处宁权和聂寒也停止了争论。
“先抢天书！”
聂寒大喊了一声，宁权这一次没有出声，而是一言不发的也朝着澹台沁冲了过去。
在两人身后，那十余个山海强者则是在外围结成了阵列，似是在防备澹台沁逃离。
这一刻沈前也看清了宁权和聂寒的“道”，都很普通，也就是山海八重天左右，沈前估摸着这可能是他们身上仙位带来的“道”。
这时，从一开始目光就始终汇聚在沈前身上从未离开过的澹台沁，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气机压迫下终于回过神来。
她手中长剑一挥，无数月光自高空中倾泻而下，化作凌厉的剑芒朝着四周扩散而出。
也就在这一刹那，开启了真实之眼的沈前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澹台沁竟是会落入困境了。
在沈前的视野之中，澹台沁身上的“道”竟是只有三层道纹，而且……并不是他熟悉的那杀伐剑道，而是另外一种完全陌生的“道”。
这是……月神本体的“道”？
如果澹台沁本身的“道”没有崩塌的话，沈前只能做如此猜测。
沈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怪不得澹台沁实力大降，显然，对方也炼化了一枚升仙令，此时身上的“道”被仙位所取代。
他只是不理解，就算如此，可为什么月神的“道”会这么弱，明明在远古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王侯强者啊！
心中诸多疑惑，但此时看到澹台沁被围攻，那出离的愤怒让沈前瞬间就把这些问题都抛到了脑后。
他喵的……这些人是直接把自己当死人了？

第476章 闪电娘娘
月色如霜，在月光映照下，一袭黑裙的澹台沁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洒出了漫天剑光。
这剑法的招式之凌厉，已经不弱于等闲八星武技，甚至有着往神通靠拢的趋势。
可惜……此时的澹台沁，境界实在太低了。
那如同流水一般倾泻出去的无尽剑光，仅仅只是让速度最快的宁权和冷厉女人身形略微迟滞了一瞬，随即就好似幻影寸寸碎裂。
“天打雷劈！”
冷厉女人欺身而进，尚隔着十数丈距离，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两枚玉环。
叮咚！
她双手一碰，玉环撞击间发出了悦耳的清脆响声，然而从玉环之中孕育出来的，却是让整片天地都炽亮起来的恐怖雷霆。
那电光闪烁间，以禁忌都难以企及的速度蜿蜒成了一条蛇形，轰然落向了澹台沁。
“哼！”
另一侧的宁权冷哼一声，骤然伸手虚空一握，只见半空有八卦图形显现，随即自八卦之中延伸出了无数锁链。
那锁链迎风便涨，眨眼就化作半人粗细，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锁链遮蔽了半边天空，化作狰狞大手向着澹台沁擒去，速度竟是丝毫不比冷厉女人召唤出的雷霆稍弱。
显然，两人在某种顾忌下，都想以最快速度拿下澹台沁，因此出手间毫无保留。
而看到宁权在半空显现的八卦图形，无论是冷厉女人还是他身后的两个星君都有一瞬间的惊诧。
“人族，你竟炼化了通明宫天师的仙位？”
之前宁权一直在隐藏，此刻三人才算是发现了对方的底细。
宁权冷笑一声没有答话，只是那锁链延伸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轰隆！
终究是雷霆率先落下，澹台沁将手中长剑一横，璀璨的月华化作了圆形的护罩将她笼罩其中。
咔嚓！
澹台沁勉强抵挡住了这道雷霆，但凝聚在四周的月光已经支离破碎。
这时，宁权操控的锁链已经紧随其后，轰然而至！
那无数锁链合拢之间，虚空震荡，甚至隐有碎裂的趋势。
澹台沁默不作声，只是头顶那映照的巨大圆月又炽亮了几分，借助着月相之力，澹台沁手中长剑疯狂挥动，不断破碎着一根根锁链。
但锁链的数量堪称无穷无尽，澹台沁在疲于应付之下，终于是在力竭之时露出了破绽。
嘭！
伴随着一道闷响，其中一根锁链重重拍击在了澹台沁的背部。
澹台沁身形一颤，嘴角也溢出了金色的血液。
“月姑，束手就擒吧，就算你在广寒宫有地利之便，但你的仙位早已破碎，又如何抵挡我们？”
贪狼星君摇头劝道。
澹台沁不言不语，只是手中长剑，依旧不曾垂落半分。
“擒住她！”
冷厉女人见澹台沁依旧执迷不悟，冲贪狼星君和武曲星君使了个眼色。
“聂寒！”
另外一边，仍旧在操控着锁链的宁权也是大喝一声。
两大星君，以及聂寒和其带领的山海强者，都是毫不迟疑的朝澹台沁冲了过去。
而宁权和冷厉女人，在一边以远程手段压制澹台沁的同时，也开始分出心思防备对方。
他们都清楚以澹台沁此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作出什么反抗，那么剩下的，就是两方人马之间的争夺。
然而，就在此时，自众人身后，却是猛然传来了一道冷肃声音。
“你们当老子不存在吗？”
刚才的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沈前还在走神的时候，宁权和冷厉女人已经对澹台沁悍然出手。
说来也怪沈前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出现会让这些人生出顾忌，哪知道无论是宁权还是冷厉女人，竟是全然没有把他当回事。
而沈前……又何曾见过澹台沁如此脆弱的模样？
在他心中，这个从认识以来就一直保持着高高在上姿态的女人，此时气息孱弱，嘴角鲜血直流，甚至连站立都变得有些艰难。
这一幕，极大的刺激了沈前。
轰！
伴随着空气的爆裂声响，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出离过愤怒的沈前，脚步凌空一踏，身形在和空气极致的摩擦之下燃起了漫天火光，恍若陨石一般撞进了战场。
“拦住他！”
宁权手中动作一顿，虽然眉头微皱，但也没有太在意。
他知道沈前不凡，也听过一些对方的事迹，但终归……沈前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孔，让他难以提起太大的警惕。
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武者，就算突破了山海，又能如何？
不过毕竟沈前声名在外，宁权也没有过于轻视，只是挥手间分出了三个山海武者去阻拦沈前。
“贪狼，去拦住那只猴子！”
另一侧的冷厉女人更是完全无视了沈前，只是让贪狼星君警惕那跟随沈前冲过来的帝猴。
她虽然尚没有完全炼化仙位，但她的精神力却早已恢复到了鼎盛水准。
再加上仙位和灵器的契合，这才是她能以山海之躯操控星辰级武器的原因。
因此只是一眼扫过，她已经洞悉了沈前等三人的境界。
那看似为首的少年不过是仙境二阶，只是肉体和精神都有些超出寻常的强大罢了，倒是那只猴子，不知为何，身上竟隐有一丝让她心悸的气息。
恍惚间，一些几乎已经被遗忘的恐惧在心头泛起，让她十分的不舒服。
至于那个老头……等同于废铁，无论是宁权还是冷厉女人，都自动将他忽略了。
全身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沈前，看着迎面冲来的那三个身穿银甲的山海武者，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三人境界并不低，俱都在山海六重天以上。
沈前见状又忍不住吐槽，弼马温到底是个什么垃圾仙位啊，怎么随便三个装备了天将马甲的强者跑出来，境界竟然都和弼马温差不多。
虽然一时想不通为什么宁权如此轻视自己，但沈前也没有隐藏实力的心思。
因为澹台沁的情况已经是十万火急，时间不允许他有丝毫耽搁。
轰隆隆！
虚空生裂，速度不减半分的沈前直接召唤出了自己的大道投影。
足足二十九丈高的“道”，在这一刻是如此耀眼，无论是宁权还是冷厉女人都是呆滞了一下。
两层的道纹……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吗？
而聂寒更是瞳孔一缩，心中泛起复杂莫名的滋味。
他上一次见到沈前还是在北武校园，而那时的沈前又是何等孱弱，若不是顾忌场合，他当时就能直接将对方随手灭杀。
可这才过了多久……甚至半年都不到的时间，对方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如此高的“道”。
阻拦沈前的三个山海强者也有刹那的失神，但他们的反应也极其之快，眨眼就从攻击姿态转为了防御。
此时三人已经熄了直接灭杀沈前的念头，只想着拖住对方，等宁权空出手来。
然而，陷入震撼的众人，谁都没想到，这一瞬间的呆滞竟然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刻，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燃烧着火焰的沈前从三个山海武者的合围之中几乎是一掠而过，甚至连身形都没有丝毫的迟钝。
而刚刚凝聚出元力的三个山海武者，则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轰！轰！轰！
短暂的延迟过后，伴随着惊天一般的爆破声响，三人的肉体竟是直接炸裂，那无数的血肉碎片，紧接着就被空气之中残余的高温完全蒸发，直接湮灭。
“这不可能！”
正在失神的聂寒表情剧烈扭曲，控制不住的大吼了一声。
秒杀！
这竟是毫无悬念的秒杀！
可是这怎么可能？
就算沈前的“道高”无比骇人，可那也是三个货真价实的高阶山海啊！
更别提他们还有专属于天境的灵甲护身，别说是聂寒了，就算是宁权想要斩杀三人，也得费一番功夫。
沈前如何能做到这种极致的碾压？
那般感觉，就像是阻拦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三个山海强者，而只是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一旁原本想出手阻拦帝猴的贪狼星君也被吓了一跳，身形赶紧退得远远的，惊疑不定的看着那被火光覆盖的青年。
最惊骇的当属宁权和冷厉女人。
宁权毕竟眼光毒辣，而冷厉女人则是有着雄厚的精神力为基础，两人都一眼看出，问题出在沈前背后那无比耀眼的“道”上。
就在沈前和三个山海强者交错而过的瞬间，自沈前的大道投影上爆发出了一股无比霸道的镇压力量，竟是将三人的“道”直接消弭。
失去了大道的加持，那三人也就是比普通高武者强上一些罢了，在这种层次的交锋之中和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别。
“你这是什么‘道’！”
宁权甚至忘记了继续压制澹台沁，只是惊怒交加的问道。
而冷厉女人的关注点则稍显不同，她只是脸色大变，“你这绝不是属于天境的‘道’，你没有炼化仙位？”
沈前见澹台沁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也就脚步一停，他没有理会宁权，倒是对冷厉女人的喝问有些莫名其妙。
“那又如何？”
“你这个蠢货，天帝意志之下，决不允许天境有外来者存在，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要炼化仙位，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冷厉女人显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目光惊疑不定间，不时抬头看向四周的天空。
沈前闻言一怔，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进入御马监之前，他会被天兵天将围剿，原来是因为所谓的“天帝意志”的影响。
也难怪，无论是宁权还是聂寒，竟然都套了一个天境的马甲。
而这冷厉女人无疑是一个复苏的仙武者，所以才对天境如此了解。
“天帝真的存在？”
沈前皱眉问道。
冷厉女人却闭嘴不答，只是骤然转身，手中玉环再次迸发雷霆，朝着杵剑而立的澹台沁轰击而去。
沈前见状，面色也冷了下来。
他尚在原地的身形如残影一般消散，在化身“灾厄佛”的同时，速度也眨眼就进入了二禁领域。
咻！
身形重新出现的沈前，牢牢挡在了澹台沁的面前，一拳朝着那落向的雷霆轰击而去。
与此同时，他头顶已经隐匿的大道虚影也重新爆发出了光华，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宁权脸色一变，他此时根本没有信心对抗沈前这诡异的“道”，只能选择暂时退避。
不止宁权，聂寒以及武曲星君等人也纷纷退避。
失去了“道”的庇护，他们在沈前和澹台沁面前就等同于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万道之主的可怕，除非境界能彻底碾压沈前，否则沈前几乎克制一切山海武者！
唯有冷厉女人无动于衷。
“我虽已不是当年执掌三界雷霆的闪电娘娘，但你的‘道’……对我无效。”
冷厉女人在自曝了身份的同时漠然道。
沈前皱眉，他也发现自己的“道”对这自称电母的女人影响微乎其微，究其原因，还在于她的精神力浩瀚如海。
在沈前接触过的强者之中，排除掉言灵王那等顶尖存在，也足以排进前三。
若是沈前的境界再高一些，或许才能形成完全的压制。
轰隆！
在电母的冷笑之中，那照亮了天地的雷霆重重轰击在沈前的拳头上。
这一次电母没有任何留手，被催发到极致的雷霆比起之前攻击澹台沁时，何止粗壮了数倍！
沈前的“极拳”第一次失效了。
他的拳劲只是堪堪破碎了雷霆的三分之一，而剩下的无数雷芒，则是毫无阻碍的贯穿了他的全身。
星辰级武器的威能远比沈前想象的还要可怕，虽然只是一个山海六重天的武者在驾驭，但雷霆之威，竟是瞬间就破碎了他肉体的防御。
当雷霆散尽，注视着那全身漆黑低下了头的少年，雷母不禁冷笑一声。
“这就是螳臂当车的后……你……这不可能！”
然而很快，她的冷笑就凝固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因为本已陷入死寂的少年，身躯一抖间，体表的那无数黑色焦糊就片片散落，他一点点抬起头来，原本微弱的气息也如猛虎一般一点点复苏。
“就这？”
沈前微微一笑，露出了满口白牙，“说实话，比起祖龙的炼体神雷，还是差了点味道啊……”

第477章 除我三尺
天地之间的雷霆有很多种。
但如果纯以威能划分，祖龙用来淬炼肉体的紫霄神雷，绝对是这方天地间最高等的雷霆之一。
毕竟说到行云布雨，神龙一族才是这方面的祖宗。
闪电娘娘手中的玉环是星辰级武器不假。
可第一，她毕竟不再是那个全盛时期震慑三界的电母，如今只是空有电母的仙位，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第二，她发挥的也一定不是这星辰级武器的全部威能。
经受过祖龙的紫霄神雷洗礼的沈前，再承受这种程度的雷击，虽然不敢说是毫发无损，但确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在紫霄神雷之中蜕变，等同于让沈前对于雷霆有了一定的抗性，这是隐藏属性，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表现出来。
而对于闪电娘娘来说，眼前的一幕就堪称惊骇了。
无论有多少前提，就算她此刻能召唤的雷击远不如巅峰时期，可也不是一般山海能承受的。
闪电娘娘眼中的“一般山海”，也包括了二禁之躯。
是的，以她的眼界，早已看穿沈前的肉体达到了二禁领域。
不得不说，沈前确实是一个罕见的妖孽。
可沈前的境界实在太低了。
正常来说，以沈前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抵挡她以仙器“撞天镜”召唤出的五岳神雷。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魔幻。
这个少年就这般近乎完好无损的从雷霆的洗礼之中走了出来。
当听到沈前那玩笑一般的话语的时候，闪电娘娘更是骇然。
“你经受过祖龙的炼体神雷？”
她本想大喊一声不可能，但又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即便祖龙早已隐遁虚空，不知所踪千万年。
因为五岳神雷确实对沈前无效。
未等闪电娘娘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她骤然脊背一寒，随即身形暴退。
只因那刚才还在嬉笑的少年，身形已经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在了原地。
轰隆！
闪电娘娘刚才站立的地方虚空震荡，空间出现如镜子一般的碎裂痕迹，伴随着轻咦之声，沈前的身形也随之浮现。
他只是有些诧异，对方手中的星辰级武器竟是对她的速度也有加成。
沈前早就看出，这几个仙武者虽然精神力强大，但肉体却很是孱弱，连一禁领域都未曾抵达，这可能也是大部分仙武者的弱点。
正常来说，以对方的境界，绝没有任何理由躲过自己这一拳。
但她却提前预警且躲开了。
只能说明，是对方手中的星辰级武器在作祟。
“看你能躲几拳！”
沈前晒笑一声，脚下狠狠一踏，已经再次朝着闪电娘娘直冲而去。
“贪狼，武曲，还不速速助我！”
闪电娘娘脸色微变，一边以“撞天镜”召唤雷霆阻碍沈前，一边高喝道。
她能号令武曲和贪狼，只是因为手中的仙器威能，当这仙器不足以镇压沈前时，她也有些慌了神。
贪狼和武曲倒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虽然很不喜电母的作派，但此时也只有硬着头皮出手。
两人十分机警，根本不靠近沈前半分，只是一左一右，伸手一招，便有无数元力凝聚成道道星光，朝着沈前轰击而去。
沈前硬扛了一道星光轰击，随即眉头微皱。
这星光之中混合着一些精神力术法，虽然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伤害，却让他的心神恍惚，进攻的节奏也被掐断。
轰隆！
在沈前失神之时，撞天镜召唤的五岳神雷却是改变了目标，直接轰击在冲进战场想要助沈前一臂之力的帝猴身上。
“嗷呜！”
伴随着一声哀鸣，帝猴直接被轰进了地面，身上金色的毛发也是瞬间焦黑。
若不是他身上的银色战甲替他抵消了一些伤害，只怕这一下它就得重伤。
这就是星辰级武器的霸道，就算帝猴已经有了山海七重天的境界，竟也是无可抵挡。
胡大爷见状身体一哆嗦，顿时理智的遏制住了出手的冲动，干脆躲得远远的，免得给沈前添乱。
而沈前看到大圣受伤，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猛然间停下脚步，就立于半空，在闪电娘娘等三人不解的眼神之中伸出了手掌。
“此方天地，除我三尺，寸步难行！”
沈前这恍若儿戏一般的话语，却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好似天宪。
不可见的空气之中，有一根无形的弦也同时拨动了一下。
言出法随！
这是沈前在得到言灵王的真正传承乃至精神力突破二禁之后，第一次施展这门可以称之为神通的术法。
即便他在这门术法的造诣上只是抵达小成境界，但这种级别的规则定制却也足够了。
闪电娘娘等人正莫名其妙的时候，骤然脸色大变。
在他们的感知之中，这片天地好像突然生出了一种巨大的压迫力，好像有人搬来了一座万钧之山，生生压在了他们头顶。
虽然没有到达“寸步难行”这种夸张的地步，但他们却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移动变得异常困难。
就算在撞天镜的加持之下，闪电娘娘也再难突破禁忌之速。
轰！
而丝毫不受影响的沈前，则在瞬息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避无可避的一拳重重砸来。
咚！
闪电娘娘勉力以手中撞天镜抵挡，直觉一股无可匹敌的浩瀚力量袭来，她瞬间口吐鲜血，身形踉跄的倒飞而出。
不远处的武曲星君和贪狼星君还在试图召唤星光轰击沈前，沈前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在一拳打飞闪电娘娘之后，硬生生顶着星光的轰击朝着他们冲来。
在沈前那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之下，他们挪动的速度恍若龟爬。
“噗！”
伴随着两声闷响，生生挨了沈前两拳的武曲星君和贪狼星君，身形都如同破败稻草一般抛飞而出。
“定！”
脸色苍白的贪狼星君大吼出声，背后大道投影炽亮起来，试图以“道”的力量压制沈前。
但他却忘记了，在沈前的“道”面前，他的“道”等于废纸。
贪狼星君的“道”明明已经九层道纹圆满，但在“道高”上，却是完完全全被沈前碾压。
身形略微一晃的沈前，反手激活了大道投影，直接将贪狼星君的“道”粉碎，再次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经单手扼住了贪狼星君的喉咙。
“不……”
预感到了什么的贪狼星君满面惊恐，“电母，救我！”
“沈前，尔敢弑仙！”
闪电娘娘也是脸色一变，怒喝道。
“有什么不敢，老子杀的所谓仙神又不止这一个两个！”
沈前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千万年前就该入土的老古董，既然还要出来蹦跶，就要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
话音落，沈前汇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已经直接轰在了满脸绝望的贪狼星君的胸膛上。
噗嗤！
让人牙酸的闷响过后，贪狼星君的身躯竟是直接被一拳洞穿，金色的血肉挥洒，他的生机也开始快速泯灭。
“呵呵……哈哈哈……躲过了天庭大劫，最终却陨落在一个小小的人族少年手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伴随着贪狼星君最后的怒吼，他的身形化作寸寸金光飘散。
这时，自天空中传来一股无形力量，竟是直接将那些金光席卷一空。
沈前皱眉，这不符合正常山海陨落的一幕，让他不太确定身死后的贪狼星君到底去了哪里，不过此时他也懒得去探究。
只是在一拳灭杀贪狼星君之后，沈前又将目光锁定在了武曲星君身上。
“电母！”
武曲星君身躯一颤，只能无助的大喊一声。
天地规则被沈前扭曲，大道投影又形同虚设，他堂堂星君，此时在沈前面前和三岁稚童也毫无区别。
“你们还不出手？”
闪电娘娘也被逼急了，竟是将目光转向了宁权等人。
事实上从沈前对三个从远古苏醒的仙武者出手，宁权和聂寒等人就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们既震惊于沈前表现出来的和境界完全不符的超强战力，又在迟疑着是否该出手。
或者说，那种期望闪电娘娘和沈前两败俱伤的心思更重一些，但谁知道事情竟然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到了此刻，除非他们直接放弃澹台沁手中的“天书”，不然已经是不得不战的尴尬境地了。
“要不……”
已经死过一次的聂寒眼中却出现了退缩之意。
实在是沈前的“道”太过诡异，他竟然也没有丝毫信心可以压制对方。
就在宁权脸色阴晴不定，而闪电娘娘也在犹豫是否要出手救援武曲星君，还是趁机逃亡的时候，远处天边，突然风起云涌。
那骤然升起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沈前……”
一直没有说话的澹台沁也是第一次开口，面带隐忧。
沈前眉头一皱，只得暂时放弃了对武曲星君的追杀，带着帝猴暂时退到了澹台沁身边，警戒起来。
与此同时，立于半空的闪电娘娘在一呆之后，却是骤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沈前，本尊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在这天境逞能，你的‘道’已被天帝意志感知到，你死定了！”
闪电娘娘毫不掩饰眼中报复一般的快意。
而随着她的狂笑声，自那四面八方涌来的云雾之中，也显现出了无数身影。
盔甲鲜亮，刀枪林立，赫然是数之不尽的天兵天将。
仅仅一眼，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在场，除了曾经闯入过天境深处的沈前，无人见过这么多数量的天兵天将，何止数万之众。
就算是闪电娘娘和武曲星君，也只有在记忆深处还依稀残留一些类似的景象。
沈前也是面色凝重，但他的关注点和其他人全然不同。
这数万的天兵天将之中，光是金甲天将就超过百人。
这意味着，至少上百个山海巅峰的存在，但真正吸引了沈前全部心神的，却是那东面天际之中，在十数个金甲天将簇拥之中的，一道身穿七彩战甲的身影。
他头戴紫金冠，身负方天画戟，面容白净，眼眸深邃，漠然立于高空之中，便好似真正的天神，威凌天地！
江承夜！
沈前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在天境遇到了对方。
而这一次，失去了量天秤的制衡，对方的实力有多可怕沈前完全不敢相信。
“承夜，是你吗……承夜……”
胡非为在短暂呆滞过后，双眼却是瞬间被浊泪填满，他嘴唇颤抖，似是想确认眼前出现的那道身影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在场只有沈前和胡非为认识江承夜，如闪电娘娘等人自然不知道这老头在发什么疯。
不过他们却好似认出了江承夜身穿的战甲。
“竟是天蓬亲至！”
“哈哈哈，人族，你死定了！”
武曲星君第一个激动的大喊道。
天蓬？
如聂寒等人闻言也是身躯一震。
天庭仙位众多，并非每一个仙神都有强大实力，但号称统领三十六万神兵的天蓬元帅，绝对在天庭的一等战力之中。
沈前闻言也是惊诧，江承夜炼化的仙位竟是天蓬元帅，怪不得对方可以号令如此多的天兵天将。
“杀……无赦。”
在众人低声议论的时候，立于天顶的江承夜已经漠然开口。
“喏！”
数万天兵应声，声浪汇聚，九天震动。
随即，那无数的天兵天将便如潮水一般向着广寒宫冲杀而来，惊天之声势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我们先给天兵让路，等会再来替这人族少年收尸！”
闪电娘娘赶紧招呼了一声武曲星君。
峰回路转，聂寒等人也松了一口气，冷笑着纷纷退避到一旁。
“沈前，快找到那贪狼星君的仙位炼化。”
澹台沁秀眉紧蹙，略显焦急的开口道。
在澹台沁的理解中，贪狼星君被沈前斩杀，只要他找到对方遗落的仙位炼化，这些天兵自然会停手，这也是唯一破局的方法。
“没用的，赶紧逃！”沈前却是摇头，一把牵住了澹台沁的玉手。
“为何？”澹台沁一怔。
“那是江承夜，不是什么只会遵循天帝意志的行尸走肉！”
沈前早在看到江承夜出现时，就预感到情况不对，他可不觉得炼化一个仙位有什么卵用。
毕竟，对方是有完整的自我意识的。
来不及解释的沈前只是踢了一脚还处于激动之中的胡老头，然后拉着澹台沁和帝猴就选了一个金甲天将最少的方向开始突围。
澹台沁正欲追问，猛然间斜侧传来了一声惨叫。
她转头一看，却是退到了一旁的聂寒等人已经陷入了天兵的包围之中，其中一个山海武者在不防之下直接被无数兵刃捅了个对穿，当场陨落。
“逃，快逃，仙位对这些天兵无用！”
本来抱着看戏心态的闪电娘娘和武曲星君见状也大惊失色，开始疯狂朝远处逃窜。

第478章 突围
天兵的数量堪称无穷无尽，几乎眨眼间就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广寒宫。
沈前和澹台沁逃得最快，但本来是在一旁看戏的聂寒等人就惨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陷入了天兵的重重包围之中。
此时的天兵可不再是沈前刚入天境时候遇到的那些半吊子，而俱都是半步山海以上的强者。
当数量以千万为单位计算且这些天兵精通各类战阵的时候，就算是闪电娘娘这等手握仙器的强者也只有逃命的份。
底牌众多的沈前倒是不太忌惮于天兵的数量，可那数百个金甲天将就不是好惹的了。
除了姜欢那种特殊存在，没有任何一个山海强者扛得住这种级别的围攻。
更别提，还有一个境界未知但必定可怕的江承夜在远处虎视眈眈。
只可惜，虽然沈前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但这些天兵天将本就是从四面八方出现，他也不可能直接脱离包围圈。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沈前挑选的这个方位远离了江承夜，且迎面只有不到十个的金甲天将，至少不算是那么绝望。
“沈前，也许我们不用逃的，承夜他……”
胡老头迎面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天兵，倒吸凉气之余，有些犹豫的说道。
“狗屁！”沈前骂道，“他要是还认得你的话，就不会喊出‘杀无赦’了！”
胡老头虽然在某些时候异常天真，但这时还算分得清轻重，闻言只是叹息一声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做出什么转身奔向江承夜的脑残举动，这让沈前松了一口气。
“沈前，要不你带着副校长突围吧！”
胡非为判断了一下局势，决然道，“你们修为足够，我和帝猴帮你们开路……”
“少废话，跟紧我！”
沈前低喝一声，全身元力开始疯狂运转，一拳轰出，扩散的拳劲直接掀飞了最前方的数十个天兵。
仅仅只是天兵的话，不可能阻挡沈前的脚步。
十窍之躯的优势就在于生生不息，除非连续动用威能极大的神通，否则沈前体内的元力几乎不可能枯竭。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前才是最不怕围攻的那个人。
尤其是，这天境的灵气之充沛，远比地球强上太多。
为了节省时间，沈前掏出了许久没有动用的山河刀，也不存在什么武技的说法，只需要无脑出刀，因为天兵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多，沈前随意一斩，百米长宽的刀芒就会撕裂无数天兵。
初时几人推进的速度极快，长刀所向，几乎是瞬间就会清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但很快，沈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或许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一直坐镇后方的那九个金甲天将终于坐不住了，他们怒喝着朝沈前围杀了过来。
不仅如此，在沈前的后方，本来应该是去围攻宁权和电母等人的天将之中，竟然也分出了二十个金甲天将朝着这边疾掠而来。
同时行动的，还有数百个银甲天将。
沈前再牛逼，也不可能在应付如此多山海巅峰强者的同时，还能顾及到澹台沁和胡老头等人。
“要是我的‘言出法随’已是大成之境就好了……”
沈前眉头紧皱。
这种局面，他掌握的所有手段之中，无疑还是言灵王的独门术法最为管用。
可惜，想要“言出法随”达到能够镇压山海巅峰的大成之境，不仅沈前的境界得到达山海中期，起码也得五禁以上的精神力支撑，距离却还十分遥远。
虽然无奈，但沈前此时也没有其他选择，唯有寄希望于系统能找出破局的方法。
正在沈前想要意识下线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就在那冲过来的数十金甲天将之中……有一个金甲天将正在冲自己挤眉弄眼。
“嗯？”
沈前本来怀疑自己看错了，等再定睛一看，沈前顿时乐了。
他妈的这不是赵克一吗？
虽然对方换了身马甲，但沈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一时间搞不懂对方怎么会混进了天将的队伍之中，但两人目光一对，瞬间就有了默契。
沈前不动声色，只是带着澹台沁等人，朝着赵克一所在的方向冲去。
有“内鬼”帮助，突围的把握无疑又大了一分。
眼看沈前已经要和那十多个金甲天将迎面撞上，只听赵克一大喝一声“动手”，璀璨的元力光芒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他此时距离另外两个金甲天将极近，骤然发难之下，那两个境界已经抵达山海巅峰的金甲天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赵克一酝酿已久的元力爆发所吞噬。
伴随着两声惨叫，转眼重伤的两个金甲天将直接从天际跌落。
而惊喜还不止于此。
在赵克一发难的同时，自天将聚集的地方，又是接连两道惊天的爆破声响起。
沈前愕然转头，除了看到三个陨落的天将，还认出了两张异常熟悉的面孔。
“沙弼？”
“白斐？”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克一竟然不是其中唯一的内鬼。
“快走！”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白斐大吼一声也提醒了沈前。
有了赵克一等人帮忙，天兵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但他必须趁着江承夜亲自出手之前，摆脱这些天兵天将的纠缠。
“走！”
沈前一刀逼退了两个金甲天将，和赵克一等人汇合在一起，随即朝着外围冲杀而去。
此时的赵克一、沙弼等人由于炼化了天将的仙位，实力早已远超自身，众人合力之下，几乎是数秒之间就杀出了一条道路。
广阔天空，已赫然在目。
嗡！
这时，一道让天地颤栗的嗡鸣声响起，沈前回头看了一眼，江承夜已经抽出了背上的方天画戟。
正在沈前心中一紧的时候，江承夜狠狠掷出了方天画戟，但对准的，却是另外一片雷霆肆掠的区域。
那是电母所在的位置。
见江承夜竟然没有针对自己等人，沈前虽然诧异，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赶紧招呼了一声赵克一等人开始跑路。
最先围上来的金甲天将死的死，伤的伤，沈前等人轻易就破开了天兵最后一道防线，直接杀出了包围圈。
“走！”
沈前直接将澹台沁背到了背上，澹台沁身躯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然后沈前一把拽住了速度最慢的胡老头，就朝着远处疾掠而去。
赵克一等人或许是由于仙位加持，竟能操控云雾，速度也是极快，白斐还不忘把帝猴也拽进自己驾驭的云朵之中，紧跟在沈前身后，转瞬一行人就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直至此时，站立于天兵阵列之中的江承夜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沈前等人消失的方向。
不过很快，他眼中的情绪波动又随之隐匿，轻轻一招手，方天画戟从数百丈外飞了回来，上面竟已沾满了金色的鲜血。
当一众天兵让开身形，才赫然发现，那刚才还在天兵阵列之中无人可挡的闪电娘娘，此时已经被狠狠钉在了地上，身躯破碎，气息孱弱，胸口有一个极大的血洞，瞪大的眼睛中兀自流露着不甘。
“玄女在哪？”
江承夜开口问道，声音沙哑。
“你们这些妄图窃取帝位的卑贱人族，待天帝苏醒时，你们全都要死……”
电母嘴角不断咳出破碎的内脏，她满面怨毒的说道。
“算了，无所谓了。”
江承夜摇头，直接伸手隔空一捏，电母的头颅恍若西瓜一般直接破碎，生机瞬间泯灭。
他又一招手，将地上失去了主导的撞天镜抓到手中，做完这一切，江承夜正欲出手，将另一侧还在天兵围剿之中的聂寒等人也陨灭，却是突然耳朵一动。
皱眉倾听片刻，江承夜淡淡道：“收兵！”
哗啦啦！
数万天兵天将来得快去得也快，伴随着漫天云雾一卷，当四周的动静都全部消失，存活下来的聂寒和宁权不由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恍惚。
若不是广寒宫中满地的伏尸兀自在目，他们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
天境的不知名处，一方瀑布从天际倒垂下来，诡异的是，这瀑布没有根源也没有落点，就好似海市蜃楼一般，但又真切的存在着。
“沈前，可以停了，这里已经是天境的边缘。”
一直安静趴在沈前背上的澹台沁突然开口道。
随着流光掠过，沈前带着胡老头在瀑布边落地，沈前回头，极眺远处，确认没有什么追兵之后才放松下来。
这时随着破空声响起，赵克一、白斐等人也纷纷赶到。
“沈前！”
从九天之争过后，就已经许久没见的赵克一和沈前熊抱了一下。
“你们怎么会在天境？”
沈前有些不解的问道。
白斐和赵克一以及沙弼对视一眼后，最先开口道：“老师让我来的。”
“老师？”沈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刀侯？”
“嗯。”白斐颔首道，“他说这里有些机缘，如果可能的话，把‘天书’带回去……”
“我也是师尊让我来的，理由和白斐差不多。”一旁的沙弼耸了耸肩道。
沙弼口中的师尊，无疑就是玄溟侯了。
“那你呢？”沈前又看向赵克一。
“嘿嘿，我是跟着曲白学长进来的，不过进来就失散了，部长让我们来的，说是你可能需要一些援手……”
赵克一挠挠头说道，“部长还说，我来这里可以提前感受一下先天圣体的大成形态，对我极有好处。”
“那你们怎么没有失忆？”沈前疑惑道。
“老师提前在我体内种了一道精神力的印记，我被传送进天境之后不久那印记就被激活了，我也就清醒了过来……”
沙弼解释道。
白斐和赵克一的说辞也差不多，都是在吴炜和一刀侯的帮助下主动苏醒了过来。
沈前一时无语。
怎么感觉大家背后都有王侯在撑腰，就他他喵的是个“孤儿”……
吴炜就这么信任他？
觉得他一定可以靠自己苏醒？
虽然事实是沈前确实自己醒过来了，但沈前还是觉得很不爽。
深吸一口气，沈前才忍住了骂娘的冲动，他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天书’又是什么？”
“老师只让我留意‘天书’，但也没告诉我这天书到底是什么。”
见白斐等人都是茫然摇头，沈前只能将目光转向澹台沁。
澹台沁倒也没有什么迟疑，手腕一翻，白皙的手掌之中已经多了一页薄薄的纸张。
纸张整体以金色打造，其上流光溢彩，只是肉眼看去，就能隐隐感觉到其中的不凡。
只是那天书上，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到。
“天书，涉及到天界流传的一个古老传说。”
澹台沁淡淡开口道。
“什么传说？”
沈前一边打量着这所谓的天书，一边问道。
“沈前，你觉得天帝是什么样的境界？”
澹台沁眉眼间有些疲惫，她看了一眼沈前嘴唇微动，最终还是静静的坐在了地上。
“顶级王侯吧？”沈前随口道，“毕竟是一方天地的主宰，实力肯定极强。”
“那天界，会只有一个顶级王侯吗？”澹台沁又问道。
“当然不可能。”沈前摇头，“要主宰三界，若只有一个顶级王侯怎么可能够？”
沈前是知道三界分化之前的时代的，光那个时代顶级王侯的数量都过百，重组的天界自然不可能弱。
“那你觉得，只是顶级王侯的天帝，该如何号令其他王侯呢？”
澹台沁继续发问。
沈前一怔，终于隐约意识到了不对。
倘若顶级王侯不止一个，那天帝为何能成为天界帝王？
要知道人族的王侯议会之中，也并没有谁可以成为绝对的主宰，这也是为何吴炜明明身为九部之首的武道部长，但行事也有诸多顾忌。
根本原因在于，如燕山公、天宁公这些顶级王侯，并不一定会对他买账。
没有谁能完全的压制谁，这也是王侯议会存在的意义。
那天帝凭什么？
“难道……”
蓦然间，沈前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禁脸色一变。

第479章 王侯之上
“天帝……早已超脱王侯。”
见沈前已经猜到，澹台沁淡淡说出了其中的隐秘。
“超脱王侯……”
无论是沈前，还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有片刻的失神。
曾几何时，对于在场的少年来说，山海就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至少在人族的社会体系之中，山海就代表了崇高的社会地位，享有一跃成为中产的国家津贴，甚至可以竞争城主之位，万人之上。
当他们发现这个境界并不遥远时，王侯又成了毕生的追求。
仅从教科书的记载来说，那已经等同于武道的尽头。
但现在他们却从澹台沁口中得知，王侯竟也不是无敌的存在。
要知道姜欢虽然是山海之中的异数，以史无前例的绝巅之境可以抗衡王侯，但终归也只是抗衡罢了。
或许姜欢踏入王侯的那一天会有极大的不同，但那毕竟是未知数。
而且吴炜已经告诉过沈前，在禁忌领域走的越深，想要成就王侯就会越困难。
只不过反过来看，成就王侯时也会越强。
初代九王之所以能一举封王，就因为他们在禁忌领域走的足够远。
而现在，澹台沁却告诉沈前，“封王”一样算不了什么，还有人能够压制这些顶级王侯，成为一界主宰。
相对来说，沈前要好接受一些。
毕竟很早之前，还在靖城郊外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烛龙的影子，大佬高就曾说过，烛龙只差半步就可以彻底王侯。
这么看的话，烛龙已经无限接近那个层次的存在了。
“王侯之上，又是什么？”
沈前回过神来，好奇的问道。
“帝。”
澹台沁只吐出了一个字，“成帝者，可镇压王侯。”
“帝……”
沈前心中一动。
按照他和言灵王的意识分身的约定，他入学海摘取文位的时候，要去找寻一枚叫做“白帝”的文位。
难道也和这个境界的隐秘有关？
“三界分化之时，诸多顶级王侯进入天界，争抢地盘，掠夺信仰，天界一时四分五裂，混乱不堪。”
澹台沁眼中闪烁着回忆的色彩，淡淡道，“后来出现了一个叫‘类’的人，他于天境悟道，踏入了传说中的帝级领域，自称昊天上帝。”
“他是怎么做到的？”
关于天帝的传说，民间也有诸多版本，众人倒不是太陌生，只是好奇这一个问题。
这么多顶级王侯，为什么独独天帝能从其中脱颖而出？
“不知道。”澹台沁摇头，“也许没人知道。”
“但一个帝级强者的出现，却直接结束了天界的混乱局面，不仅如此，他还重定规则，甚至分割道海，形成了天界独一无二的仙位体系……得升仙令者，可直接开道。”
“分割道海？”
众人都是身躯一震，震撼莫名。
对于山海来说，道海就是力量的来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大道的具象。
而竟有人可以分割道海，自成规则，这简直像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虽然无人知道天帝是如何踏出那一步，但早有传说，天帝有天书一册，上面就记载了他成帝的秘密。”
澹台沁目光凝视手中静静悬浮的天书，“掌控了天书，就等同于掌控了天界。”
成帝之秘？
众人闻言再次震撼。
也难怪大家都想抢夺这天书，甚至王侯都纷纷插手。
倘若传说为真，这天书的价值简直无可估量。
“既然这天书如此重要，为什么江承夜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我们？”
沈前却还是有些想不通，“而且无论我如何以精神力试探，这天书都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天书不止一页。”
澹台沁摇头，“传闻天书共分九页，或许只有九页齐聚才能解开天书的隐秘。”
“九页？”
沈前眉头一挑，随即恍然。
若是如此的话，那澹台沁手中这一页天书就变得重要又不重要了。
虽然这依旧无法解释为什么江承夜没有针对他。
“不过，这其中还有另外一种传说……天书之中蕴含着天帝残留的意志，一旦天书聚齐，天帝就会复苏。”
这时，澹台沁又是轻声道。
听着澹台沁的轻语，众人都是有些惊骇莫名。
一个超越了王侯的顶级强者，一旦复苏，何人可挡？
天书所带来的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显然也让所有参与其中的强者的目的变得晦暗不明。
“话说，这天帝既然这么强，那他又是怎么陨落的呢？”
这时，胡老头突然不解道，“一界主宰，连王侯都无法匹敌，谁能杀他？”
众人闻言一愣，刚才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现在一细想，果然十分诡异。
沈前下意识看向了澹台沁。
澹台沁却是摇头，“天界大劫之时，天帝为了化解劫难，孤身一人外出，此后再未归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沈前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一眼其他人。
赵克一还在懵懵懂懂，但白斐和沙弼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两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就拖着赵克一走远了一些。
胡老头也默默的带走了帝猴，将空间留给了沈前和澹台沁。
沈前在瀑布边挨着澹台沁坐了下来，又小心的靠近了一些，在发现对方好像没有什么抗拒以后，他干脆心一横，又牵住了澹台沁的手掌。
入手冰凉，但触感细腻。
澹台沁瞟了一眼两人手掌相连的地方，淡淡道：“你做什么？”
“咳……你还是你吗？”
沈前忽略了澹台沁的疑问，而是直接问道，“还是说……我该称呼你为月神？”
早在重新见到澹台沁的时候，沈前就敏锐察觉到澹台沁的神态间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反倒是和沈前记忆之中那个月神有些重合的地方。
再加上对方陡降的实力，所以沈前才有此一问。
澹台沁将目光收了回来，任由沈前牵着手，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道：“我吸纳了被我封印的仙位。”
澹台沁这句话有点绕，沈前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月神的仙位曾经被你封印，然后现在你把它找回来了？”
“嗯。”
澹台沁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封印仙位，还是为什么要找回来？”澹台沁歪着头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沈前竟在她这一瞬间的神态里看到了一种天真无邪的意味，那反差的美感是如此惊心动魄，导致他的心跳的很快，目光也不自觉地下移。
“都有。”沈前咽了一口口水，赶紧转移注意力。
“你还记得吗，我曾试图掌控完整的月相之力？”
“你说的是阴晴圆缺、悲欢离合那个？”
沈前想起了远古时的月隼，于是问道。
“我消化了月隼的情感和记忆，‘道’果然有了突破。”
澹台沁将下巴放在膝盖上，淡淡道：“但后来，我发现我的‘道’有了新的问题。”
“什么？”沈前一愣。
“其他的一切都在淡化，只有一种情感越来越浓烈。”
澹台沁目光幽深，“月隼的记忆之中，有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后来也变成了我心里挥之不去的影子。”
沈前哑口无言。
对于从未走出过大山的少女来说，情窦初开就是最浓烈的记忆。
更别提，在氏族灭亡之后，沈前等同于成为了少女心中唯一的支柱。
而澹台沁继承了这份情感，那她所说的影子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沈前此时才明白过来，他和澹台沁的过往纠缠，其实在那远古的蛇山里就已经有了开端。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沈前忍不住问道。
“你不记得了。”澹台沁抬起头，明明是疑问的句子，但她却以一种平常的口吻说了出来。
“你是说……我们还见过面？”沈前一惊道，“就是远古之后……”
澹台沁努力牵动了一下嘴角，似是想笑，但终归没有成功。
她没有回答沈前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道，“天境大劫，我的‘道’遭受了重创，为了躲过追杀，我只能将仙位封存，斩断因果，从破碎的时空中逃离到了一个小世界，此后便陷入了沉睡，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百一十三年前。”
沈前听到这里，总算是把澹台沁的前世今生串了起来。
一百一十三年前就是十“门”洞开的时候，澹台沁在一道“门”后沉睡了悠久岁月，直至“门”洞开的时候才苏醒过来。
而那次变故中，澹台沁并不是唯一一个苏醒的人。
“所以你回到广寒宫，是为了找回以前的仙位？”
沈前好似明白了什么。
澹台沁之前的“道”遭受过重创，时隔多年后她将仙位重新找回，也难怪实力会陡然暴跌，连宁权都无法应付。
“我遗忘了许多事情，我想记起来。”
澹台沁幽幽道。
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这一瞬间澹台沁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
“那你为什么会拜在燕山公门下？”
沈前又不解的说道。
“我苏醒的时候，是许念找到了我，他将我带回了梅苑。”
澹台沁淡淡道，“那时我修为尽失，老师向我指了另外一条路。”
“杀伐之路？”沈前若有所悟。
澹台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前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虽然他和燕山公已经站在了某种意义的对立面上，他很想知道当有一天自己和燕山公不得不正面对决的时候，澹台沁会怎么办？
“天境那场大劫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敌人是谁？”
将注意力转回眼前，沈前问道。
澹台沁既然复苏了所有记忆，他或许能了解更多内幕。
“天变。”澹台沁目光之中泛起涟漪，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天变？”沈前一愣，“什么意思？”
“从那个人大闹天境之后，天境就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情，那不是一朝一夕促成，更像是……”
澹台沁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找寻合适的词汇，“一种腐蚀。”
“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所有人的‘道’都停滞了。”
“‘道’停滞了？”
沈前瞬间想到了那些被固化的仙位，悚然道：“你的意思是？”
“嗯，最初的时候，即便是天帝赐予的仙位，一样可以通过修炼来提升，否则能入天境者，本身就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又有几人愿意接纳这仙位？”
澹台沁终究是笑了出来，即便只是浅浅一下，也如百花盛开，看得沈前呆了一下，“包括我。”
沈前侧过脸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随即点头。
他之前觉得无人能拒绝仙位的诱惑，那其实是站在普通武者的视角，若都是天才，自然又会不一样。
他也能想象，当发现境界停滞不前的时候，那蔓延整个天境的恐慌。
“你问我敌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是谁，或者说，在那种情势之下，人人皆是敌对。”
澹台沁淡淡道，“大战是如何开启的谁也不知，好像是二郎真君和北极四圣先打了起来，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矛盾从何而来。”
“那时天帝已经外出，去寻找化解一切的方法，混乱很快就蔓延了整个天境，我也无法独善其身，才会差点陨落。”
沈前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不断消化着其中的信息。
蓦地，随着幽香袭来，当沈前转头的时候，就发现澹台沁的脸颊已经近在咫尺。
“如果我让你别去的话，你会愿意吗？”
澹台沁呢喃一般的说道。
“别去哪？”沈前有些迷惑。
下一刻他短暂的忘记了这种迷惑，因为澹台沁将柔软的嘴唇印了上来。
沈前瞪大了眼睛。
他从未想过，他此生最缠绵的一次吻，竟然是来自澹台沁。
而就在两人柔软纠缠、难解难分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一些好似闪回般的记忆碎片也不时出现在沈前脑海中。
那其中有另外一个他，有月神，还有一个沈前看不太清晰面目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澹台沁放开了沈前。
渐渐回神的沈前，正在思索着澹台沁骤然变得如此主动，是不是因为找回了仙位性情大变的原因，长空之上，骤然有一个浩荡声音响起。
“为贺西王母归，天帝于瑶池设宴，请众神前往！”

第480章 老君
“天帝于瑶池设宴？”
这声音浩浩荡荡，响彻于天地之间，明显是传遍了整个天境，在场的众人也都听到了。
沈前只能暂时收起旖旎心思，拉着澹台沁的手站了起来。
回避到远处的几人纷纷赶了回来，让沈前暗喜的是，即便当着众人的面，此时的澹台沁竟然也没有把手掌抽回来的意思，任由沈前牵着。
随即沈前又暗骂自己没出息，至于为这点事情高兴吗？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看到赵克一和白斐眼中藏都藏不住的震惊的时候，沈前依旧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澹台沁是谁？
山海之中的女杀神，江中军武的副校长，实实在在和他们隔了一辈的绝世人物……emmm，也可能隔了不止一辈。
倒是胡老头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只是皱眉道，“天帝不会真的复苏了吧，先是大张旗鼓的出巡，然后又摆什么瑶池宴……”
众人也收起了八卦的念头，脸色变得沉重。
按照澹台沁所说，那可是超越了顶级王侯的超级强者啊！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沈前在和澹台沁交流一番后，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却是断然摇头。
“你们没发现这天境处处透着诡异吗？”
“只认仙位的天兵天将，可以肆意占据的仙位，看似有序，实则依旧混乱无比……这种感觉就像是，只有某些死寂的规则复苏了。”
沈前斟酌着用词说道。
一旁的澹台沁颔首，认可了沈前的说法。
“天帝当年失踪未归，但基本能够确认已经陨落，因为天帝若还存活于世，不会眼睁睁看着天境分崩离析。”
“为什么？”
沙弼却是不信，“到了那种境界，就算天境崩塌，他也可以独善其身吧？”
“当年天帝失踪一段时日后，为了查出天帝的行踪，众神曾请隐居已久的太上老君出山，太上老君却闭门不见，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天帝之道，成也天界，败也天界，轮回之劫，无人可破，无须徒劳。”
澹台沁淡淡道。
众人一时间都是陷入了寂静，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那个啥……你们谁能告诉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片安静之中，赵克一终于憋不住了，忍不住问道。
或许是见众人表情怪异，赵克一恼羞成怒道，“老子文科分低一点怎么了？”
“咳咳……”
别说，此时九窍圣体全开的赵无极，在装了条“假道”之后骤然发怒声势还是挺渗人的，众人纷纷以咳嗽回避。
“从字面意思来说，太上老君这句话，就等同于告诉天界众神，不要做什么徒劳的挣扎了，天界破碎不可逆转，让大家各回各家，安心等死。”
白斐解释道。
“卧槽，这么直接？”赵克一惊了一下。
“就是前面那句，天帝之道，成也天界，败也天界，我有点拿不准……”白斐皱眉。
“这句话在天界被无数仙神钻研过，有一种说法是，太上老君已经变相道出了天帝成帝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说，天帝之所以能成就帝级强者，本身就是因为天界的存在，或者说，他和天界已经成了一体？”
沈前思索道，“而现在因为天界崩塌，所以天帝也不可能存活？”
“也许。”
澹台沁点头又摇头。
沈前也没有再追问，这既然只是传说，就说明它可能对也可能不对，谁又知道呢？
“这太上老君也只是天界的一个仙神，他凭什么能知道天帝的秘密？”
赵克一却是忍不住质疑道，“按道理来说，他只是天帝的下属吧？”
“仙界传说之中，太上老君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已经知晓了赵克一是个文盲，众人这次倒比较平静，钻研了最多天界知识的胡老头开口道，“你知道三清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道教的至高神嘛，很牛逼的存在。”
赵克一点头。
“太上老君据说就是三清之一道德天尊的化身，在仙界地位超然，你说他有没有资格对天帝品头论足？”胡老头又道。
“原来如此。”赵克一恍然道，“等同于这太上老君就是三清的王侯分身了嘛！”
“可以这么理解。”胡老头点头道。
“这瑶池宴怎么办，我们去还是不去？”
白斐提出了疑问，也顺势将偏掉的话题拉了回来。
“当然要去！”
沙弼断然道，“既然不知道天帝是死是活，去瑶池宴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既然是天帝设宴，主人总会露面的吧？”
“不出意外的话，无论天境隐藏着什么秘密，这次瑶池宴都能看出一些端倪，承夜应该也会在那里，我也要去。”
胡老头声音低沉，也是坚定的说道。
“沈前你呢？”白斐又看向沈前。
“去。”
沈前没太多迟疑，很快点头。
相比其他人，他不能缺席的理由就太多了。
无论是天书的秘密，还是目前他没有见到的丁一等人，都可能在这所谓的瑶池宴上出现。
“那我们就一起前往，曲白他们应该也会在那里出现，汇合了其他人之后，无论是否要争夺那天书，还是寻找天境的出口，把握都要大上许多。”
白斐点点头道。
“澹台，你……”
沈前突然意识到澹台沁一直没有表态，转头迟疑道。
“记得我刚刚问你的么？”
澹台沁却是轻声道。
沈前骤然醒悟，原来对方早就知道这瑶池宴的存在，而且并不想沈前前往。
“为什么？”沈前此时才来得及问出理由。
澹台沁定定看了一会沈前，突然展颜一笑，“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陷入重复的纠葛了。”
后面一句话澹台沁声音极轻，沈前几乎没有听到。
但不等他询问，澹台沁已经摇头道，“我想自己在天境走走，毕竟曾经在这里生活了数千年，以后大概再也看不到这些景色了。”
沈前有些莫名，不过此时融合了以往仙位的澹台沁性情本就难以捉摸，对方不说的话，沈前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而且澹台沁此刻实力暴跌，瑶池宴情况不明，她不去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沈前不用再分心顾及她的安危。
“你们先走一步，我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决定了之后，沈前对白斐等人说道。
“去哪里？”赵克一一愣。
“我有点东西遗失在其他地方了，得去取一下，放心，我会尽快赶来。”
沈前解释道。
见沈前不愿意多说，众人也识趣的没有再问，互相道别后，白斐、赵克一、沙弼以及胡老头率先结伴离开，朝着瑶池宫的方向而去。
沈前目送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边缘，倒也不如何担心。
赵克一等人融合了天将仙位，再加上其中有两个先天体魄，实力在山海之中也算是极强，只要小心一些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只是要在瑶池宴上足以应付所有情况，山海的实力又显然有些不够。
这才是沈前最深层次的担忧，不提那存不存在的天帝，光是刚刚见到的江承夜，就给了沈前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在他自远古回来之后，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已经不多了。
“还是先找到分身，不管怎样，都多了一些保障……”
沈前回头，却惊讶的发现，在他和赵克一等人说话的时候，澹台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天地之间，一眼看去，渺无影踪。
沈前只能苦笑，就算对方境界暴跌，但毕竟也是一个底蕴深厚的仙武者，总有些他无法洞悉的手段。
而显然，澹台沁并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多余的交流。
却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时，澹台沁还会是今天的柔顺模样吗？
在沈前接触的诸多女人之中，好像只有她，总是给沈前一种变幻莫测的感觉，每一次见面都像是开盲盒……
还挺刺激的。
摇摇头，收起了胡思乱想，沈前招呼了一声帝猴，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就朝着远处快速掠去。
……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阻隔，沈前和分身的感应变得极为微弱，但两人的神魂毕竟同出一体，至少方向上的指引没什么问题。
而在沈前的感知之中，分身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被禁锢在了某个地方，且意识变得模糊，无法分辨周围有什么。
随着沈前和分身的不断靠近，那种联系也逐渐开始变得紧密。
沈前渐渐有了一些分身的视野，只是四周的景象颇为奇怪。
不知前行了多久，沈前骤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片颇为诡异的地带。
那里本来是一片飘散着云雾的苍翠山脉，但在山脉和天空相接的地方，却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其中隐有星芒闪烁。
视觉上来说，就像是一幅极美的画卷，在中间突然平白被撕扯掉了一块。
而根据沈前的感知，他的分身却就在那个黑洞中。
“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能闯一闯了……”
虽然不知道分身为什么会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已经是天境的极北处，比他们之前所在的那方瀑布还要偏僻一些，但沈前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飞去。
警惕注视四周的沈前，倒也没发现什么陷阱，伴随着一阵几乎微不可查的眩晕感，沈前一头闯入了那黑洞之中。
回过神来之后，凌空而立的沈前颇为震撼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漆黑的深邃之中，就在他极近的位置，可能只有几十万米的地方，一颗硕大的星辰正静静悬浮着，那星辰表面被旋涡状的银色所覆盖，透着一种妖艳的美丽。
这星辰的直径几乎和月球差不多，沈前站在它面前恍若尘埃。
再次转头，在极远处还隐约能看到一些闪烁的星辰，不时还有道道流星划过。
这里……就像是茫茫宇宙的一隅，连任何声音都听不到，安静到诡异。
在他的身后，和天境那边的景象如出一辙，也是一片漆黑中破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隐约能看到天境的绮丽景色。
见这传送门是双向的，沈前也就放心了不少。
不然以他如今的境界，虽然就算真的进入了宇宙，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因为缺氧而死，但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帝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并没有跟进来，但此时沈前也无暇探究。
“喝茶否？”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沈前一大跳。
虽然这声音并不大，但在这样一片死寂的环境之中依旧很渗人。
沈前低头看去，才发现在他脚下，还有一片方圆百米的土地。
这土地无根无源，就这么凭空的飘荡在星空之中，却意外的和谐。
而在土地之上，有一间茅草屋，茅草屋前有一片菜园，菜园旁又有一个凉亭，就在凉亭的小桌之前，有两人端坐桌前。
左侧是一个面目深邃凌厉的青年，帅气丝毫不弱于沈前，正是沈前的分身。
只是此时分身好似痴呆了一般，明明睁着眼睛，气机也没有丝毫异样，但却没有给沈前任何回应。
居中而坐的则是一个身穿布衣的老者，白须白眉，面目慈和，看上去人畜无害。
属于那种在街上如果遇到，沈前一定会扶他过马路的那种。
但此刻，沈前却汗毛倒竖。
因为这里不是靖城的大马路上，而是像极了宇宙深处的某个遥远地带。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个老头有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自领悟之后无往而不利的真实之眼，第二次失效了。
第一次就发生在不久前，沈前没有看穿那天帝仪仗里是什么，第二次则是在这老头身上。
而且不知为何，这老头竟然莫名的有几分眼熟。
但沈前又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请问您是？”
沈前意识到喝茶的邀请就来自于这个老人，他不想表现得太怂，但理智又告诉他还是不要离得太近。
“呵呵，不久前你们还在议论我，现在当面却不认识了？”
老头微微一笑。
“议论你？”
沈前先是一愣，随即骤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脸色一变，震惊道：“你……您是太上老君？”

第481章 绿……绿帽子？
直至坐到了凉亭之中，沈前依旧忍不住悄悄打量对面的老头。
怪不得他会觉得有几分眼熟，民间关于这老头的传说可是不少，沈前依稀记得小时候陆城还有一个残留的破道观，在正堂里面就有一幅老君的壁画。
别说，和这老头还真有一些相像。
分身在对方手中，如果这老头真是传说中的那位，沈前大概也没什么反抗之力，他也就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请。”
太上老君将一杯热茶放到了沈前面前。
沈前小心翼翼的端起了茶杯，正在心念转动的时候，太上老君却是微微一笑，“只是普通的茶，无需多想。”
沈前尴尬一笑，这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咦？”
“不错，是你家乡的普洱茶。”
看到沈前脸上的惊异，太上老君颔首道，“我偶尔会出去游历一番，每到一地，都会搜集一些茶叶……这里的水土差了点，种菜还行，种茶终归是差了点意思。”
“呃，您认识我？”
见太上老君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沈前也就放松下来，听到对方随口道出自己的来历，他不由奇道。
“你说的……是哪个你？”
太上老君看了沈前一眼，若有深意的说道。
沈前一惊，差点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
对方这句话，在沈前的角度可以理解成两层意思。
第一种，是对方知道沈前曾经去过远古，或者说沈前和那身影贯穿古今的白衣人有莫大的关系，太上老君指的可能就是沈前背后的白衣人。
第二种猜测就恐怖了……
他说的是系统。
而无论是哪一种，几乎都等于道破了沈前最大的秘密，沈前如今不惊？
“你这具分身，缺陷极大。”
太上老君却又指了指沈前坐在一旁的分身，随口道。
明明沈前并没有暴露过和分身的关系，却还是被对方一语道破，不过有了前一句作铺垫，这里沈前倒显得很淡定了。
“请老君指点！”
沈前坦然道。
“世间万物，长存者皆讲究均衡二字，你这分身……有些用力过猛了。”
太上老君笑道。
沈前略一思索，就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时生怕锻造出来的分身强度不够，沈前搜集的三种主材料其实都超过了预期的数量，在炼制之时更是超量投入。
最后成就的分身，其实并没有达到沈前预想的那般完美。
显然，这就和沈前投入了过多的材料有着关系。
“可还有补救之法？”
沈前想清楚原因后，就直接问道。
“倒也不是没有。”
太上老君淡笑道，“你心中所想，即为答案。”
沈前脸色微变，“您是说……‘天封’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引星力灌体，亦可借机锻体，剔除杂质，浑然天成，自然圆满。”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道。
“天境之中，是否可以引来‘天封’？”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沈前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他来寻找分身的根本意义，就是为了完成“天封”仪式，让自己的分身真正具备王侯的基础战力。
唯有如此，他才有足够的信心应付天境的复杂形势。
只是沈前并不确定，天境是否可以引来天封。
因为在灵巫世界的时候，沈前就直接没有感应到“天封”的存在，这才导致他的分身其实只算得上刚刚突破山海巅峰，距离王侯的蜕变又差那么一小步，处境极其尴尬。
灵巫世界万道寂灭，但天境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毕竟……
这也是一个崩塌过的残破世界。
只是此时的天境看起来，好似已经恢复了正常。
“天境的‘道’同样早已寂灭。”
果然，太上老君摇头。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沈前还是忍不住失望。
“但此处可。”
正在这时，太上老君却又接着说道。
“什么？”
沈前闻言愕然的抬起头来，随即反应过来，他打量着四周，“您是说……”
沈前霍然起身，是啊，这里好像并不是天境啊！
这一切都过于巧合，沈前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您是故意将我引来这里的？”
“此话有误。”太上老君只是笑道，“其实，这也只是你自己的选择罢了。”
“我自己的选择？”
沈前皱眉，但此时也顾不得多想，“老君，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您，当年天帝到底……”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太上老君平静道，“可惜我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
“您不知道？！”
看着对方理直气壮的模样，沈前差点以为太上老君在跟自己开玩笑。
您是传说中的三清之一啊！
您是他妈的道德天尊，活了不知道多少千万年的老古董，见证了天界兴衰，您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沈前百分之九十九的确定，眼前的太上老君，一定是一个王侯强者。
否则如何在无声无息间就控制住自己的分身？
“我问你，如何在一场劫难中独善其身？”似是看穿了沈前的不信任，太上老君轻声道。
“不掺和？”
沈前下意识答道。
“哈哈哈，对，就是不掺和。”
太上老君大笑，“那我再问你，如何不掺和？”
“emmm……不沾因果？”
沈前这次想了想。
“不错，无因无果，自然了无痕迹。”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既然斩断了因果，又如何知道因果？”
“这……”
沈前一时语塞，而且越想越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假设太上老君是以某种斩断因果的方式，逃过了那场所谓的天界大劫，那他毫不知情就很合理了。
“那您现在是……”
沈前仍旧有些糊涂。
假设太上老君打定主意要独善其身，那他现在和自己接触又算怎么回事？
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沈前总觉得，自己和天境的种种纠葛，只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因为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太上老君低声道。
“什么最后的机会？”
沈前紧接着道，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问出点什么来。
“你莫非以为，天境之劫，是古往今来第一次发生吗？”
太上老君叹息道。
“什么意思？”沈前一怔。
“盘古女娲今何在，漫天仙神死于何处，那些叱咤诸天的万族神明，最后又去了哪里？”
太上老君幽幽道，“浩瀚星空虽大，可有容身之所？”
沈前一时不能言语，只是细细体会着太上老君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第一句比较好理解。
王侯已经几近长生，那为什么自混沌时代诞生的那些至高存在，如今却再也不见身影？
至于那什么“容身之所”，就超出沈前的理解范围了。
“老君，您的意思是每个时代都会遭遇一次大劫，那这大劫来临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背后又是谁在操控呢？”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再重蹈覆辙。”
太上老君站起身来，凝视着深邃星空，却没有正面回答沈前的问题。
这一刻，他的背影莫名透出了一些苍凉意味。
“重蹈什么覆辙？”
沈前皱眉道。
“你的时间不多了。”
太上老君转过身来，不待沈前开口，已经是伸手一引。
一直处于凝滞状态的沈前分身，表情骤然变得灵动。
与此同时，沈前和分身的精神联系也随之恢复。
下一刻，沈前发现分身不受控制的飘荡而起，跃然于深邃星空之上。
一种莫名的悸动在沈前心中浮现，他只得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分身之上。
分身立于星空，双臂舒展间，虚空撕裂，道海投影已经跃然头顶。
一条通天大道，出现在分身脚下。
正是分身已经掌控的炼药之道。
如同上一次突破王侯时一模一样的过程，分身顺着大道拾阶而上，很快就突破了道海，站在了道海的顶端。
脚踏草药形状的玉台，沈前随之抬头。
头顶，那片象征着王侯领域的星空再次浮现出来。
这一次，沈前看到的依旧是一片空荡，没有言灵王突破时出现的那片璀璨星域，但感觉却完全不同。
因为，这星空给沈前的感觉不再是死寂，而是蕴含着一种勃勃生机。
就像是一片等待萌芽的土地。
这种感觉很是奇异，沈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完全说不出来。
毕竟他只见识过言灵王天封王侯时的景象，可供参考的对象是在太少。
“收摄心神，将意识凝于星空，然后……召唤。”
“召唤？”
听着太上老君的声音，沈前下意识照做。
下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召唤什么。
自星空的深处传来了“轰隆隆”的浩荡巨响，一点隐约的光亮开始在黑暗星空的最深处浮现。
那光亮出现的时间极为漫长，就好似是一颗真的种子，在努力想要破土而出。
莫名也焦躁起来的沈前，努力以心神沟通着那一点光亮。
受到了沈前的刺激，那光亮终于是完全浮现出来，化作了一颗微小的星辰，绽放的光华也随之璀璨了数倍。
光晕汇聚，从遥远处折射而来，映照到了沈前的头顶。
“以天之名，铸你之冠！”
冥冥之中，有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在飘渺间响起。
但这声音……似乎和言灵王天封时出现的那个宏大声音不太一样。
只是此时身处其中，沈前也来不及思索更多。
因为随着那声音的响起，一顶呈现绿色的王冠，开始在沈前头顶汇聚。
绿……绿色？
即便在这个时候，沈前也忍不住想要吐槽，能不能换个颜色啊？
就算这只是沈前的分身，他也不想顶着个绿帽子到处跑啊！
可惜，这王侯之冠好像是跟自身“道”的属性息息相关。
言灵王的“窃法之道”空灵无形，就凝聚成了漂亮的银色，他的炼药之道毕竟是以草木为基，好像也只能是这怪怪的绿色了……
轰！
星光带来的不止是那顶虚幻的王冠，同时改变的，还有流淌在分身体内的元力。
在沈前惊喜的注视之中，那些元力开始被点点星芒所充斥，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加强大的能量。
星力！
拥有了星力，才算是真正踏入了王侯领域。
沈前的肉体和精神力倒没有太大的蜕变，毕竟上次突破时，这两个领域其实已经在那神秘的灰蒙雾气下有所蜕变。
什么永生之类的，已经是基本操作。
本质而言，沈前的分身距离王侯，欠缺的就是星辰之力。
而这却恰恰是王侯能够碾压山海的根本！
终于踏入王侯境界，沈前的分身睥睨四望，身上那凛然威势，已经让本体有些无法直视。
唯一感觉有点奇怪的是，那极远处的浩瀚星域，此时却只有那么一颗孤零零的星辰在目。
在王冠铸成后，一道隐约的阶梯自沈前脚下浮现，直达那片星域的最深处，和那颗星辰隐隐连接。
王侯的修行之路，就是浇筑这道阶梯，最终直达星域尽头。
这一点沈前倒是已经知晓，可惜由于《百草经》的残留意识尚在，沈前依旧不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关于这个问题，沈前暂时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或许只有等到他分身的精神力也足够强大，可以摆脱《百草经》滋生的自我意识的影响的时候，或者反客为主的时候，分身才能继续顺畅的在王侯领域修行。
不过眼下，已经具备了王侯之力的分身倒也够用了。
至少在沈前的感知之中，分身的战力已经有了巨大提升，再也不是那个假王侯了。
随着蜕变的结束，分身的意识回归现实，头顶的道海以及星空幻象等也开始消散。
“成了？”
沈前闻言转头，却见太上老君依旧微笑立在一旁。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太上老君的脸色好像苍白了几分。
“多谢老君相助。”
不过对方在沈前此次的际遇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沈前和分身还是同时向对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毕竟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沈前的分身才得以在这天境之中顺利完成天封。
“既如此，你该去瑶池了。”
太上老君点点头，忽的一挥手。
“啊？”
沈前一阵愕然，他还有许多疑问没来得及问出口，但下一刻，他和分身的身形已经同时不受控制的朝着那通往天境的黑洞飞去。
卧槽？
沈前心中震惊，本体也就算了，可他的分身明明已经正式成为王侯，竟然在太上老君面前依旧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这也太离谱了！

第482章 九天玄女
注视着沈前和其分身的身影消失在那通往天境的黑洞之中，老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拂尘，轻轻一挥，那破碎的黑洞便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闭合。
很快，伴随着从天境之中折射出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那连接两地的洞口也彻底隐匿。
这好似宙宇深处的空间，就只剩下了深邃到极致的漆黑，以及那些或远或近闪烁着点点光芒的星辰。
老君独自站在茅草屋前，环顾了一眼四周，脸上蓦地出现了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留恋。
“清净了这么久，竟有些舍不得了……”
老君喃喃自语，有些失笑道，“这就是凡人的庸俗情感吗？”
一边说着，老君一边蹲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菜叶一片片收起。
也就在这时，四周的星空骤然颤栗起来。
轰隆隆！
初始只是轻微的抖动，到了后来，逐渐演变了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荡。
距离这漂浮着的泥土最近的那颗硕大星球，表面出现了一道道延绵万里的裂纹，火山喷发，海水倒灌，恍若末日。
同样的景象，还发生在这片星空的每一个地方。
自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圈恍若墨水深染的光晕正在扩散而来，光晕每前进一层，空间便寸寸坍塌。
而自那些破碎的空间背后，一道巨大的暗影缓缓浮现出来。
暗影遮天蔽日，覆盖视野能看到的每一处角落，好似就连这苍茫宇宙，都难以容纳它的体积。
老君却恍然未觉。
他只是好整以暇的将地上清扫了一番，又轻轻掩上了茅草屋的门。
做完这一切，老君才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着前方那如海啸一般涌来的暗影。
而此时，他前方的星空已经再无半点完好的地方，无数星辰崩塌的碎片飘荡着，或者说被那暗影驱赶着，扑面而来。
老君飞身而起，站到了一块飘荡的陨石面前。
茫茫宇宙，巨大暗影，此时的老君看起来是如此渺小，但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他身上的白色布衣又是如此显眼。
“太清……找到你了。”
宙宇在颤栗，一个音调略显奇怪的冷漠声音响起。
“可惜你慢了一步。”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
那声音先是沉寂，随即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冷漠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一丝好奇，“你做了什么？”
“只是……种了一颗种子罢了。”
太上老君笑道。
“种子？”那声音发出了疑问。
“一颗能够掀翻你的种子。”太上老君大有深意的说道。
这一次那声音沉寂了许久，突然响起时竟是多了一分状似愤怒的情绪。
“你竟敢窃取时空，另辟天道？”
“哈哈哈哈……不然你以为老夫躲了这么久，是在躲什么？”
一直保持着淡然姿态的太上老君，第一次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原来不止玉清和上清，连你也在帮他。”
那声音冷漠道，“不自量力！”
“是吗？”
太上老君抚须一笑，忽的开口道，“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老夫……其实也等你很久了。”
随着老君话音落下，他手中拂尘猛然碎裂，与此同时，自他身后的星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来。
随着阴阳鱼的出现，时空恍若凝滞，那些侵袭而来的暗影也开始倒退。
“去！”
太上老君须发皆张，蓦然高喝一声，伴随着他伸手一指，那长宽不知道多少里的阴阳鱼骤然化作了一柄直径数万米的黑白巨剑，朝着暗影最深处直刺而去。
轰！
虚空震荡，宙宇崩塌，炸裂的黑暗将太上老君的身影彻底吞噬。
当一切平复，眼前这片宙宇已经彻底沦为了时空的废墟，暗影退散，太上老君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在某处空间裂缝之中，忽的有一片暗影跳动了一下。
“他是谁？”
“你既然无所不能，又何须……”
太上老君的淡笑声也跟着响起，只是那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好似硬生生被掐断了一般。
暗影如水流一般蔓延这无尽废墟，似是在寻找什么，但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很快，暗影消散，这片残破的星空也彻底陷入了寂寥。
唯有一把残破的拂尘，不知道从哪里飘荡了出来，渐渐隐匿在黑暗深处。
……
天境之中。
几乎是被老君强行送出来的沈前，回头看向那快速闭合的通道，多少有些无奈。
他还有无数疑问想要和太上老君交流，毕竟对方应该是自己目前接触过的最古老的人物了，必定知道无数隐秘。
可惜，老君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走吧。”
沈前和分身对视一眼，朝着天境的核心区域掠去。
走了一段路后，沈前就决定让分身带着自己前行。
因为他发现……他竟然没有分身快！
是的，拥有了星力之后的分身，只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全力发动之下，分身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拥有二禁之躯的沈前。
“怪不得没有多少山海愿意在禁忌领域深入，只要突破王侯，轻易就能拥有媲美四禁乃至五禁的速度……”
沈前若有所思。
王侯的强大几乎是全方位的，经过二次蜕变和星力灌注的躯体，堪称在各个方面碾压顶级山海。
也难怪千万年来，姜欢是唯一一个抵达九禁领域的天才。
而想要抵达九禁，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每一重小境界时都寻求一次突破，就像吴炜所说，每解一重锁，再跨一重天。
一旦境界率先突破，打开神禁之锁的大门也会永远关闭。
这其中要耗费多少岁月谁也不知，毕竟山海的寿命远远达不到长生的地步。
所以在过往的武道理论之中，从来不会鼓励武者去追求禁忌。
无论如何，境界才是根本。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沈前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分身骤然停下了脚步。
沈前和分身精神相连，也在同一时刻心脏一紧。
他茫然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沈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冥冥中，有一种极不好的感觉出现在了沈前心头。
他莫名的有些悲伤。
愣愣站立了一会，沈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吧，不知道瑶池宫的情况如何了，我们得抓紧一些时间。”
驱散了那种心头突如其来的沉重感，沈前招呼了一声分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长空之上。
……
天境，瑶池宫。
当远远看到那倒悬天际的广阔瑶池的时候，沈前停下了脚步。
在瑶池下方有一座高数千张的苍翠山峰，瑶池宫就坐落于其上。
只是相比沈前上次来的时候，这残破的地界已经变得焕然一新，云雾缭绕，仙气十足。
隐约间，能听到礼乐之声在天际回荡。
自那通往山顶宫殿的路上，能看到一条长长的白玉阶梯，唯独让沈前皱眉的是，此刻在那阶梯之上，以及瑶池宫门前的巨大白玉广场上，能看到无数天兵天将的身影。
他们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将瑶池宫守护的严严实实。
“我没有仙位在身，可能会受到这些天兵的阻挠，只能直接潜入了。”
沈前想了想，这个问题倒也好解决。
分身已经成了真正的王侯，足以隐匿自身的气息，而沈前只需要手持那枚被太乙王改造过的隐身符，要瞒过天兵的眼睛应该也不难。
将隐身符挂在胸口，沈前和隐匿了气息的分身直接朝着那白玉广场上落去。
不出沈前所料，四周的天兵和巡守的天将对两人视若无睹。
沈前大摇大摆的进了瑶池宫，一路前行，可以看到不少身穿薄裙的仙女在半空中起舞，不时洒下片片花瓣，让整个瑶池宫都香气四溢。
沈前正看得眼花缭乱，又突然想到这些仙女可能也是干尸复生，一阵恶寒之下，顿时对那些白花花的大腿失去了兴趣。
一路穿梭直至正殿，宽阔的殿堂内已经摆放了上百张案几，雾气飘渺之间，正有仙女穿梭其中，将一壶壶琼浆玉液和样式繁复的瓜果点心摆到案台之上。
让沈前意外的是，殿堂内的人却并不是太多，只有十几张案几背后坐了人。
目光环绕，沈前竟是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不由愣怔了一会。
不过此时情况不明，沈前并没有声张，在回过神来以后只是悄悄绕到了某个角落，在正低声交谈着的白斐和赵克一旁边坐了下来。
“宴会还没有开始？”
沈前的声音突然响起，将白斐和赵克一都吓了一跳。
看着身形缓缓浮现出来的沈前，两人这才放松了警惕，松了一口气。
“沈前，你终于来了。”赵克一欣喜道，“我们正迷茫呢！”
“迷茫什么？”沈前环顾四周，奇道，“胡老头和大圣跑哪去了？”
“弼马温的仙位不够，他们在门口被拦下来了，现在应该在附近哪里等着吧。”
白斐解释道。
“这瑶池宴还看仙位？”沈前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是啊，而且还根据仙位排定座次，我和克一只是普通天将，就被安排在了这个旮旯。”
白斐耸了耸肩，表情颇为无奈。
“你们进来之后可有什么异常？”
沈前见显露出身形也没谁注意自己，也就放心下来。
“异常倒是没有，先到的大多都是些普通仙神，大家好像都比较谨慎。”
赵克一说着指了指前方，“只有那两人刚才起了一些矛盾，不过也没有真的动手。”
沈前顺着赵克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在宴席靠前的位置，有两张案几各自坐了一道身影。
从案几的宽阔程度，以及他们都是独享座席的情况来看，这两人的身份显然极高。
而这两人，沈前还都认识。
一个是不久前才刚刚见到过的江承夜，他身穿七彩战甲，正漠然坐在那案几前，闭目不语。
另一道身影身穿青红色宫衣，却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她微微仰着头，似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只露出了弧度堪称完美的侧脸。
而那侧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却是多了一些华贵和威严。
“丁一……”
沈前默默念出了那个名字。
刚刚一进殿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丁一的存在。
只是少女身上那迥然于往日的气质，让他多了一些迟疑，也就没有贸然的和对方相认。
“那是你的女朋友丁一没错吧？”
赵克一龇牙道，“上次九天杯的时候我还和她交手过，但是刚才，她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了。”
“你们和她说话了？”
沈前一怔。
“肯定啊！”赵克一无奈道，“我们旁边那几桌，看气质就不像现代人，曲白和林三默不知道死哪去了，现在都没出现，我们当然要多拉一些援手。”
“但她根本没理我们。”
白斐接着道，“我们怀疑她应该还没有苏醒过来，只将自己当作了真正的仙神。”
“她有说她是谁了吗？”
沈前问道。
“她没有说，但是那个天蓬元帅和她对峙的时候，称呼她为‘玄女’。”
赵克一回忆道。
“玄女……”
沈前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天庭仙神录，心中已经浮现了一个猜测。
古代的漫天仙神，身为女性能够在这种宴席之上座次靠前，又以玄女尊称的，只有一个……
掌控术数和兵法，以杀伐著称的九天玄女！
丁一占据的仙位竟是这个？
不，不对……
沈前蓦然起身。
早在九天杯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丁一身上出现了一些怪异。
再加上她和赵克一对战时，施展的那名为“神剑御雷真诀”的古仙术……
丁一不是来到天境之后才得到了这仙位，而是在地球的时候就已经和九天玄女有着瓜葛。
甚至……可能已经被九天玄女占据了躯体。
沈前终于明白了丁一性情上的改变是从何而来。
正在沈前面色变幻不定，思索着是否要直接去找丁一的时候，瑶池宫外，由外到内的响起了道道唱和之声。
“清源妙道二郎真君，驾到！”
二郎神？
沈前冷静下来，默默坐回了案几之后。
连号称天庭第一战神的二郎真君都出现了，这瑶池宫还不知道要冒出多少牛鬼蛇神，情况未明之前还是先看看再说。

第483章 乱局
随着唱和之声，只见一道身穿明黄战衣的身影大步走进了正殿之中。
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整个正殿的温度都都好似下降了几分，本来端坐的丁一和江承夜脸色也随之微变。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冽，而在那额头之上，赫然有一条好似疤痕的担金色印记，让他的面容多了一些邪异。
“那是……王朔？”
“开什么玩笑！”
白斐和赵克一都是身躯一震，相继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此时占据了天将的仙位，面对那道身影天然就矮了一截，但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这种压迫感竟是来自于一个他们认识的“死人”。
沈前也颇为震动。
不同于别人，在王朔死而复生后，沈前已经和他交过手。
只是那时，沈前虽然感知到了王朔身上存在另一个十分强大的古老魂魄，但那魂魄分明还在沉睡，并没有给沈前造成什么困扰。
而如今，沈前却分明能感受到，王朔身上那隐约流露出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恍若深渊一般强大，又透着极致的陌生。
毫无疑问，那沉睡的古武者已经苏醒。
只是沈前万万没想到，这个古武者竟是来自天界的二郎神！
那在天界的诸多仙神之中，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战力之一了。
换言之，二郎神……很可能是王侯。
虽然根据澹台沁所说，天界崩塌，诸多仙神全都受到了波及，即便是存活下来的仙神，也不可能再有全盛之时的战力。
但一个曾经是王侯的强者，再弱又能弱到哪里去？
而且……王朔并非独自前来。
在他身后，还跟随着十多个强者。
让沈前诧异的是，聂寒和宁权赫然也在其中。
“这两人竟然没死？”
白斐也是意外，随即面色沉重，“他们知道我们手中有一页天书，今天怕是难以善了，再加上一个二郎神……”
沈前也顿觉棘手起来。
境界不明的王朔，实力在山海巅峰的聂寒和宁权，再加上十数个顶尖山海强者。
就凭他们三个，还真不是太好应付。
这时，王朔身后的聂寒和宁权也注意到了沈前等人，只见聂寒走到了王朔身后，低声的说了几句什么。
王朔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随即目光也落到了沈前身上。
正在沈前眉头微皱的时候，王朔却突然轻笑一声，竟是又收回了目光，随即径直朝着丁一所在的方向走去。
“王朔和丁一是一伙的？”
赵克一瞪大了眼睛。
“二郎神和九天玄女都是天庭的古仙神，会不会……”白斐也是面色难看。
“未必。”
沈前却是注意到了丁一虽然神色平静，但身形明显是紧绷了一些，露出了戒备姿态，不由心中一动，摇头道。
“二郎神，你竟然也活了下来。”
丁一或者说九天玄女率先开口，表情复杂。
“这还要多谢玄女当初的‘指点之恩’，若不是本尊早早察觉到不对，只怕还真会傻乎乎的一头钻进北极四圣的圈套之中。”
王朔在笑，声音却是冰寒至极。
“他们有仇？”
白费神色骤然松动。
“澹台告诉过我，天境之劫的开端就是二郎神和北极四圣的争斗，听两人对话，九天玄女似乎也参与了其中，而且只怕。”
沈前传音道。
“那这么说，这两人就肯定是对立面了？”赵克一顿时大喜道。
“二郎真君与北极四圣一番争斗，搅得天界大乱，我身负天帝之托，只想尽快结束乱局罢了。”
丁一神色冷淡道。
“那你为何要选择北极四圣？”
王朔狞然道，“本尊莫非不够资格让你追随吗？”
“二郎真君说笑了，我追随的只有天帝。”丁一摇头。
王朔面色阴沉，一时不语。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只听“哗啦”声响，从四周的案几上有十数道身影聚集而来，站在了丁一的身后，警惕的注视着对面的王朔。
“太阳星君、三宵娘娘、赤脚、五岳……呵呵，你倒是已经聚拢了不少人手。”
这些男女身影对于沈前来说自然是陌生至极，但王朔目光扫过，却是直接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玄女，本尊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和我联手？”
眼中神色变幻后，王朔忽的说道。
“联手为何？”丁一问道。
“自然是重铸天界，再造乾坤！”
王朔凛然道。
“可。”丁一先是应了一声，随即又是淡笑道：“只是……不知真君想如何重铸天界？”
“集齐天书，参悟造化，自然便可重铸天界！”
王朔毫不迟疑的答道。
“谁人掌控天书？”丁一紧跟着说道。
“呵，这天地间，莫非还有比我二郎真君更有资格的人吗？”
王朔睥睨四顾，声若雷霆，震得瑶池宫颤栗不已。
“恕我直言，真君怕是有些想当然了。”
丁一摇头冷声道，“且不说这天境之内，真君都未必能掌控局面，再者，真君莫非还以为这是三界秩序鼎盛之时吗？”
“如今天界崩塌，地府颠覆，而人界，尚有数百天仙虎视眈眈，其中更不乏大罗者，二郎真君这天书……真的拿得稳吗？”
面对丁一的讥讽，王朔却是面色不变，只是淡淡一笑。
“玄女莫非以为本真君是在单打独斗？”
“什么意思？”
丁一秀眉微蹙。
“我早与人界王侯达成协议，届时自有人帮我处理首尾，若只是来自人界的威胁，玄女不必多虑。”
王朔漫不经心的说道。
两人的对话没有丝毫掩饰，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白斐和赵克一只是听得一知半解，但沈前却是暗暗心惊。
两人对话之中的信息量可谓极大！
首先是证实了天书的重要性，只要掌控天书，就有可能堪破天帝的秘密，甚至直接掌控天境！
另外，根据九天玄女的形容，所谓的“天仙”对应的应该是王侯境界的强者，数百人也和地球明面上的王侯数量相符。
只是沈前不太确定“大罗”又是指的什么？
大罗金仙？顶级王侯？
还是说似初代九王那般的恐怖存在？
而王朔最后一句话，也等于解开了一部分沈前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二郎真君重生竟是在王朔身上，要知道王朔可是燕山公的亲传弟子啊！
这绝不是巧合。
而是……二郎神早就和燕山公甚至天宁公等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也难怪聂寒、宁权会出现在天境，而且此刻心甘情愿的被王朔驱使。
丁一显然也被王朔所说惊了一下，她有些意外的道：“看来真君复苏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如何？”
二郎神紧接着道，“若是玄女同意，本尊可以承诺，待我登上帝位之时，玄女可坐镇西宫，与我共掌天境！”
“随口便许我西王母之位，真君倒是大方。”
丁一淡淡一笑，“只是真君可曾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若是天帝……”丁一向前一步，秀发在无形威势之中飞舞，她一字一句道，“未曾陨落呢？”
“这不可能！”
王朔闻言，瞬间脸色大变，“当年明明……”
“天帝是失踪了，但可有谁亲眼见证过他的生死？”
丁一语气锵然，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但神色凛然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番姿态。
“真君也是天境元老，我且问你，若非天帝意志真的存在，仅靠这些窃居天境的卑劣人族，能让天境复苏成此刻的模样吗？”
说话间，丁一伸手一指旁边不远处的江承夜。
一直冷眼旁观的江承夜，见丁一竟是将矛头指到了自己身上，不由眼睛一眯，浑身上下透出了危险的气息。
“玄女说话最好先注意一下言辞。”
江承夜冷冷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听兵刃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自正殿外，忽的涌现出无数天兵，杀气四溢的盯住了丁一。
二郎真君一时默然，良久才轻笑道：“原来玄女是打着彻底复苏天帝的主意……”
“不错，我承认，到了天帝那等境界，要彻底消弭于天地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就算天帝没死，如今也最多是一个孤魂野鬼，若非如此，他为何不直接现身？”
面对王朔的质问，丁一不为所动。
“天帝是何等人物，我不敢妄议他的想法，但今日瑶池之宴，既然是天帝所设，二郎真君为何不等一等，看天帝是否真的尚存活世间？”
“你想和我玩拖字诀是吧？”
二郎神冷笑道。
丁一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因为被王朔看穿了想法而影响，只是反问道：“真君不敢拖？”
“有何不敢！”王朔冷笑道，“好，那本尊就陪你们等一等，倒要看看天帝是否真的降临！”
话音落，王朔又看向了江承夜。
“还有你背后的那个妖女，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本尊一无所知，今天这出戏，本尊陪你们唱到底，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江承夜面色漠然，没有回应王朔，只是挥了挥手，那正殿外聚拢的无数天兵也随之归位。
王朔带着聂寒等人来到了另一侧的案几面前坐下，礼乐奏响，一个个仙女继续穿梭在殿堂之中，恍若刚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过。
只是空气之中的气氛，却无形中凝滞了不少。
“沈前，我们怎么办？”赵克一有些焦躁。
“能怎么办？”
沈前耸了耸肩，“等呗。”
“就这么干等着？”赵克一犹豫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真以为我们还走得了？”
沈前叹息道，“现在基本可以确认，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天书，而我们身上就有一页……你难道没发现，聂寒等人的气机，早已遥遥锁定了我们？”
“那先下手为强？”
“下个屁！”沈前骂道，“现在气氛这么紧张，我们要是先动手，立马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在场这么多人，你觉得你打得过谁？”
在无法确定王朔的真实战力，以及江承夜的真正打算之前，沈前并不愿意轻易暴露分身的存在。
底牌就得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否则就失去了意义。
在沈前教育方寸大失的赵克一的时候，自正殿门口，陆续又有强者不断涌入。
这些陌生的面孔，有的加入到了王朔身后，也有的聚拢到了丁一身后。
这也让沈前的心情越发沉重。
他喵的，这些人的帮手比他想象的还多。
而相比起来，沈前这边就过于的势单力薄了。
这时，随着殿门口再一次传来动静，又有数人走了进来。
这一次，沈前等人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因为走进来的赫然是曲白、林三默，以及之前去寻找两人的沙弼。
“总算又有点安全感了……虽然感觉形势并没有什么变化。”
赵克一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在看到王朔和丁一背后都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的时候，他又表情一垮。
曲白等三人快速聚拢了过来，和沈前等人汇合后，也是面色凝重。
“竟然有这么多人？”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
白斐简单将三人掌握的信息通报了一下。
“曲白，你们怎么这么慢？”
沈前看了一眼，曲白穿的是一件白色朝服，其上印有星辰图案，至于林三默，则是武将打扮。
“我在的太白殿之中有不少残留的仙界典籍，为了翻阅那些资料，所以耽搁了一会……林三默一直在帮我护法。”
曲白解释道。
“太白殿？”沈前一怔，“太白星君？”
“不错，我的仙位就是太白星君。”
“那个号称天帝特使的仙神？”沈前讶然道。
“嗯，虽然实力弱了点，但他知道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
曲白先是一笑，随即屏蔽了四周沉声道，“沈前，我想我大概知道天帝是怎么陨落的了。”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们的副校长已经告诉我们了，不就是因为所谓的天境大劫……”赵克一摆手道。
“不，是因为西王母！”
曲白却是直接打断了赵克一，在沈前等人错愕的眼神之中，严肃道。
“西王母？”
几人万万没想到曲白会蹦出这么一句，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知道天书的存在了吧？”
曲白急切道，“传闻天书共分九页，上面记载了天帝最大的秘密，而根据太白宫那几页隐藏的典籍记载来看，天书之所以四分五裂，就是因为西王母！”
“你的意思是，因为西王母毁了天书，所以天帝才会陨落？”
沈前脸色一变，“瑶池宫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西王母的居所，所以……”
“所以今天这瑶池宴，背后一定没那么简单。”
曲白压低了声音，“我猜测，我们现在经历的关于天境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复苏，而是一场被刻意引导的轮回！”

第484章 西王母
“轮回是什么意思？”
听到曲白所说，除了沈前若有所思，其他人都是有些懵。
“我可能说的有点乱，等我从头给你们捋一捋。”
曲白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太白星君掌天帝令符，同时还负责编撰和修订天境的典籍，换言之，你们可以将太白星君理解为天境的史官。”
“太白殿存放典籍的那几间库房看起来完好无比，但其中所剩典籍寥寥无几，十个书架有九个是空的，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这说明真正的太白殿早就毁了，所以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在某种意义上的景象重现。”
曲白笃定道，“有人利用活跃的‘门’，还原了天境当年的景象，所以他们虽然能还原天境的建筑风貌，却还原不了那些已经泯灭的典籍。”
“而想做到这一切，不仅要对天境极为了解，还需要耗费悠久时间布下庞大阵法，总之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曲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赵克一露出了不明觉厉的表情。
“他的意思是，在天境之‘门’重开以前，就已经有人在其中布局了。”沈前接话道。
“不错。”曲白点头。
“江承夜？”
白斐虽然不是江中军武的学生，但对于十年前那场事件，之前胡老头已经事无巨细的告诉了他们，所以白斐看了一眼那个不远处身穿七彩战甲，沉默站立的男人。
“不止江承夜。”沈前这时表情露出了一丝无奈，“曲白的猜测应该基本属实，因为我见过那个负责布阵的人。”
“谁？”
这就是曲白也不知道的了，他不由好奇道。
“林巧茵。”
沈前说完后，见众人一脸迷茫，他又补了一句，“丁一她妈。”
当初沈前和江承夜在天境交手，最后通过天境另一道残破的“门”逃脱，在场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正在修补阵法。
沈前后来也侧面求证过，那应该就是丁一失踪的母亲无疑。
想到这里，沈前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眉目变得陌生的少女，或许……就是为了找寻林巧茵，丁一才会选择让九天玄女占据她的肉身吧？
这已经是最好的猜测，至少说明丁一并没有完全失去自我。
像是王朔，此次见面，沈前在他身上已经几乎感受不到过去的气息了。
他甚至怀疑“王朔”这个人是否还存在。
“呃……沈前你应该不是在骂人吧？”赵克一不太确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叫林巧茵的女人，也就是主导了天境复苏的幕后黑手，确实是丁一的妈妈？”
“废话！”
沈前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赵克一，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仙位影响，他感觉赵克一的智商丢失了很多。
“丁一的母亲怎么会和江承夜混在一起？”曲白有些匪夷所思。
“说来话长，我只知道十年前林巧茵也在江中军武任教，因为那场事件才被卷入其中，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万一她是自愿进入天境的呢？”
沈前耸了耸肩，“此外，当年失踪的那批学生也没死，他们都跟着江承夜进入了天境之中，只是状态有些不正常……”
沈前把上次和李思喜交手的事情也说了说。
“那这就奇怪了。”白斐眯眼道，“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天书才是所有人争夺的目标，既然江承夜等人早就在天境之中，他们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寻找天书，又为何等到现在？”
众人都是一怔。
的确，复苏天境的阵法是林巧茵布置的，天书又存在于天境之内，为何偏偏要等到“门”重开的时候，他们才开始着手这一切？
“这就是我要说的……轮回！”
曲白兴奋道，“刚才我还有一些疑点想不清楚，但现在沈前告诉我的东西等于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太白殿的典籍虽然已经损毁，但我在太白殿之中却发现了一个被封印的密室，那里存放着一些太白星君的手稿。”
“其中除了一些关于天帝的隐秘，还记载了天境崩塌的最后一段历史，虽然有些语焉不详，但关键的地方却都有提及。”
“大概是两千多年前，天境之道凝滞，天境人心惶惶，天帝为了安抚一众仙神，于是就在瑶池设宴，那也是天境最后一次蟠桃宴会！”
“而那次蟠桃宴上，西王母却和天帝发生了争执，西王母劝说天帝自毁天书，天帝勃然大怒……”
“你等等！”沈前疑惑道，“为什么西王母要让天帝毁了天书？”
“‘王母劝帝焚书，帝大怒’……这就是太白星君的原话，你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
曲白耸了耸肩。
“两人具体争执的过程谁也不知道，但那次宴会之后不久，天帝就失踪了，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众神混战，天境崩塌，按照太白星君的猜测，天书最后应该是到了西王母手中……”
沈前皱眉消化着曲白所说。
仅凭这些信息，想要完全还原当年天境崩塌的真相还稍显不足，但大致的脉络却是已经浮现。
假设天书最后是到了西王母手中，那天书四分五裂显然也和西王母脱不了干系。
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的谜题。
那就是天书到底是因为天帝的陨落或者失踪才一分为九，还是西王母主动将之毁了，才导致天帝最终陨落？
假设天书真的记载着成帝的秘密，为什么西王母没有成帝？
“西王母……蟠桃宴……所以曲白你是想说，那个林巧茵耗费心血让天境复苏，其实就为了还原此刻的宴会？”
白斐一边梳理一边思索道。
“大概是这个意思，这些天兵天将，这些仙女，还有我们看到的天境的所有景象，你们可以理解为是截取了当年时空的某个片段。”
曲白点头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依旧遵循着一些规则，也还保留着一定的自我意识的原因。”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一时间都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假设这就是一个局，是林巧茵或者说那个将江承夜带进‘门’里的拾荒者妖女布置的，那我们自进入‘门’的那一刻，就进入了他们的局中。”
沈前开口，三言两语道出了事情的核心，“他们布下这个局还原了当年的天境，甚至包括那次蟠桃宴，将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可这还是无法解释，江承夜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曲白这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沈前略一思索，忽的灵光一闪，“西王母……他们的目标是西王母！”
“没错，你们记得瑶池宴召开之前，那响彻天际的传令声吗，说是为了庆贺西王母归来……”
白斐也想起了什么。
“所以，失踪的西王母并没有死，而且很可能也回到了天境。”
“可是，西王母为什么要回来呢？”
沈前皱眉，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假设是西王母主动离开的天境，她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回来呢？”
“天书。”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三默吐出了两个字。
被林三默一提醒，沈前身躯一震，头脑瞬间清明，“对，天书！”
“什么意思？”这时轮到曲白也一脸茫然了，“天书不就是西王母自己毁掉的吗？”
“就是因为天书也许是西王母自己毁掉的，所以当天境复苏，天书再度出现，所以她才必须回来！”
见曲白还是懵懂，沈前又补充道，“之前澹台沁曾经告诉我们，分裂的天书若是聚齐，除了可能破解成帝的秘密，还有着第二种可能……”
“副校长说，传说天书中蕴含着天帝残留的意志，一旦天书聚齐，天帝就会复苏。”
赵克一终于跟上了节奏，他脸色一变道。
“天帝可能复苏？”
曲白骇然，“那可是王侯之上的恐怖存在啊，我看太白殿的记载，天帝成帝之日，曾以一己之力扫荡了天境最大的一股势力巫神一族，巫族七王直接陨落了六人，巫族也从此在天境除名……”
“还有这种事？”
沈前惊诧道。
不过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远古的时候，明明巫族如此强盛，但在划分的三界之中，却几乎在天境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原来是被天帝直接清理掉了……
以一人之力屠戮六位王侯，其中不乏顶尖，这般实力，的确只能用离谱来形容。
“如果是这样的存在，不死不灭应该只是基本操作吧，那关于天书的第二种传说就很可能是真的。”
沈前喃喃道。
“说起来，天帝虽强，但也并非没有人可以和他抗衡……而且这个人，还是土生土长的人族。”
这时，曲白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开口道。
“哦？”众人闻言，都是瞬间看了过来。
关键词是人族，这足以引起他们的巨大兴趣，毕竟天帝之强横，众人已经有了明确的概念，而竟然有人族能和他对抗，怎能不让众人震惊而又好奇？
“这件事在天境的正史里已经被抹掉了，不过太白星君还是自己偷偷记录了下来……虽然看起来也不太像是真的。”
曲白开口道，“大概是数千年前，天境最鼎盛之时，有个人族修得正果飞升仙界，这个人还是太白金星亲自接引的，抵达天界之后，他被授予了弼马温的仙位。”
“弼马温在天境只是不入品阶的芝麻官，这引起了那人族的极大不满，在约莫百年后，他和一个前来御马监挑选天马的仙神起了冲突，失手之下直接打死了那仙神。”
“对于承平多年的仙界来说，这绝对是惊天波澜！”
“天兵天将前去捉拿，却全都被其尽数打退，面对这个冥顽不灵的人族，天帝不得不派出真正的强者前去镇压。”
“你们猜结果如何？”
曲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所有仙神无一是其对手？”赵克一晒笑道，“你这不就是西游记的故事吗，当老子没看过动画片？”
“是很像西游记的故事，但主角并不是猴子，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族！”
曲白脸上浮现惊叹，“按照太白金星所说，他一路镇压所有仙神，直接打到了凌霄殿上，最关键的地方来了……”
“天帝竟也拿他束手无策！”
“原因好像在于那人修成了顶尖仙神也未必能掌握的万劫不灭体……”
到此时，所有人的表情才都多了一点郑重。
因为“万劫不灭体”是他们都知道的体质，也就意味着，曲白这个听起来十分魔幻的故事，有了真实的落点。
“那最后如何了？”
“天帝请来了外援，似乎是来自西天极乐世界的佛尊，联手之下才终于镇压了那人族……”
“佛尊？”
“……”
看着众人兴致盎然的讨论，沈前摇摇头走到了一边。
他对于这种八卦秘闻没有太多的兴趣，却还在思索着眼前的局势。
至少目前，好似所有线索都终于串了起来。
江承夜等人是通过复苏天境的手段吸引西王母归来，因为一旦天书聚齐，天帝就有可能复苏，而西王母想要阻止这一切？
沈前只能如此猜测。
那个携裹了江承夜的妖女，莫非就是想通过复苏天帝达成什么目的？
至于王朔背后的二郎神，则是想要得到天书自己成帝，包括将白斐等人送进来的顶级王侯，未尝也不是抱着这种心思。
可澹台沁为什么又不希望自己来这里？
从这些事情来看，貌似沈前在里面还真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他对于天书没有太大的欲望，而天境这些仙神也跟他没什么牵扯，他甚至都没有匹配到一个合适的仙位，可见他本人和天境的契合度之低。
正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长空上骤然传来一声清吟。
“王母驾到，仙神俯首！”
王母？
沈前霍然转身。
刚才众人讨论之时，这正殿之中已经又涌进了不少强者，偌大的宫殿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自正殿之后，倒悬的瑶池映射的长廊之中，正有一个宫装女人在无数天女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毫无心理准备的沈前张大了嘴巴。
卧槽？！

第485章 石棺
落花缤纷，池水粼粼，在那仙雾缭绕之中，一个身穿明黄色宫装的女子，在无数天女开道之下飘然而来。
头顶玉钗，身披金纱，她长长的袖口上有日月伏息，星辰闪烁，她拖在地上的裙尾有雪光流转，清芒辉映。
充满古典美的婉约五官，在那繁复到了极致的装扮下越加仪态万千，顾盼生辉。
所有人都稍稍呆了一下。
以在场之人的阅历，谁没见过漂亮女人？
甚至此刻座席之中，就有颜值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她的存在。
但这个女人好似威凌于九天之上的仪态，以及身上那超脱尘世的气质，却已经让她的美貌排在了次位。
沈前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差点就惊呼出声。
明明是一样的脸蛋，为什么反差可以这么大？
“八师姐……等于西王母？”
沈前怎么也没想到，西王母竟然是纪弱水！
即便他已经见识过一次纪弱水变身后的姿态，但他依旧毫无心理准备。
天界仙神何其之多，有名的女性仙神更是数不胜数。
但西王母是谁？
那几乎就是天界第二人。
上圣白玉龟台九灵太真无极圣母、瑶池大圣西王金母、无上清灵元君、统御群仙大天尊……
这些都是西王母的尊号。
“这就是西王母？”
赵克一等人没有注意到沈前的异常反应，他们只是也处于震惊之中。
他们倒是没见过纪弱水，只是单纯的，在看到西王母出现时，有一种惊为天人的震撼。
此刻在场的强者相当于分为了数个群体，而在看到王母出现时，以九天玄女为代表的仙武者反应最大。
“娘娘！”
丁一复杂的凝视了那女子半晌，在迟疑之后，终究是躬身行礼。
面对天庭第一战神二郎真君也态度冷淡的玄女，在这一刻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见过天尊！”
“我等拜见圣母……”
丁一身后那群仙武者也是纷纷躬身，虽然称呼各不相同，但姿态却是极为恭敬。
这一幕也等同于打破了沈前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毫无疑问，眼前的纪弱水就是货真价实的西王母，而并非占据了王母仙位的外来者。
这些活了两个时代的仙武者，是绝不可能认错人的。
“玄女，别来无恙。”
纪弱水或者说此刻的西王母，淡淡一笑，坐在了玉阶之上的凤椅上。
“娘娘这些年去了何处，可知我曾寻觅百年？”
丁一问道。
“我知玄女所求为何，但我爱莫能助。”西王母略微沉默后，才是淡淡道。
“为什么？”九天玄女不甘的说道，“明明这天地间，王母娘娘才是最敬天帝之人，当初也是娘娘的鼎力相助，才让天帝得以登临凌霄，为什么……”
九天玄女说到这里的时候骤然脸色一变，“难道传说是真的，真的是娘娘亲手毁了天书？”
“帝君已逝，天境也早已是过去，玄女不必纠结过往。”
西王母又是一阵沉默，随即才开口道。
九天玄女还想说什么，二郎神已经大笑道：“哈哈哈，玄女，你听到了吗，连西王母都说天帝已死，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不如早早放下执念，与我共谋大计！”
“二郎真君，为何见本宫不拜？”
这时，西王母却是先看向了王朔，淡淡问道。
“呵，既然王母娘娘自己也说天境已毁，你我再无尊卑之别，本尊又为何要拜？”
王朔冷笑道。
“放肆！”
西王母清喝一声，倒悬天顶的千里瑶池也随之波涛汹涌，“自女娲之后，本宫受天地之尊，调阴阳之变化，光明日月，莫不由之，即便无天境之位，你又焉敢与我平起平坐？”
随着西王母的质问，这方天地也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无形之中，好似有万钧之势压向了王朔。
二郎神脸色微变，目光也是闪烁不定，但他身后的宁权等人，额头却分明渗出了涔涔冷汗，好似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二郎真君，见过娘娘！”
二郎神心中一阵挣扎后，终于是拱手道。
“见过娘娘！”
王朔松口之后，聂寒等人也赶紧行礼。
在众人见礼后，瑶池宫恢复常态，无形之中的压力也终于消散一空，让聂寒等人松了一口气。
沈前怔怔看着那举手投足间威严尽显的高贵女子，几乎无法把她和记忆之中那个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宽松道袍，总是嗫嚅着，连多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女人联系起来。
今天的纪弱水，让他格外的陌生，除了完全一样的容貌，竟是再也找不出半点相似之处。
关键是直到现在，对方也未曾看过他一眼。
无论是丁一还是纪弱水，全然将沈前当作了空气，沈前都不确定这两个女人到底还记不记得他，这让沈前多少有点郁闷。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既然众神已经齐聚，是否该请天帝降临了？”
这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江承夜突然踏前一步，开口道。
“天蓬元帅似是没听清本宫刚才在说什么。”
面对江承夜，西王母的神态又冷淡了不少，“天帝早已陨落，如何降临？”
“娘娘说笑了，天界不灭，天帝如何陨落？”
江承夜淡淡道。
“你……”
西王母先是蹙眉，随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不由一变，“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们在天境耗费十年心血布局，甚至以天书为诱饵引我们入内，倒真是好算计，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真的有掌控局面的本事吗？”
西王母像是完全想通了什么，冷然质问道。
在场其他人，除了已经厘清了部分真相的沈前等人，闻言都露出了茫然神色，完全听不懂西王母在说什么。
“既然娘娘不想屈尊，那就由本将代劳好了。”
江承夜却根本不在意西王母的态度，只是漠然道。
“请天帝！”
骤然，江承夜一声高喝，声震九霄。
“请天帝！”
“请天帝……”
随着江承夜的高喝，自瑶池宫以外，也传来了无数大喝之声。
那冲天声势，却是包围瑶池宫的无数天兵天将齐声发出。
直至此时，九天玄女和二郎神等人才猛然间意识到，江承夜竟是可以驱使所有天兵，这个发现让他们面色凝重。
但下一刻，他们就无心继续猜想了。
因为自天际尽头，骤然有大团云雾飘荡而来。
当云雾散尽，一个无比浩荡的队列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被七彩战甲覆盖、面容冷漠的天将开道，其后是十六个金甲天将，再之后是无数铜甲天兵。
当天将天兵分列两侧，一条体长超过了万米的庞大生物也展露出了峥嵘。
再次见面，沈前依旧被这华夏传说中才有的古老生物所震撼。
只因它的外形，几乎代表了人类对于妖兽审美的巅峰。
“吼！”
神龙咆哮着在瑶池宫上方游荡，其尾部拖拽着的巨大的七彩车架也随之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九天玄女说天帝没死，西王母却亲口否认，而此刻，江承夜则是直接把这曾经巡视天境的天帝仪仗请了出来。
众说纷纭，此时好似终于迎来了盖棺定论的时刻。
哗啦！
正在这时，那覆盖车驾的七彩帘子飘动了一下，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西王母也是霍然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那车驾，似是想确定什么。
终于，在所有人的凝视之中，那覆盖车驾的巨大帘子被一阵狂风彻底掀飞，露出了车驾之中的景象。
“那是……”
“什么鬼？”
而当看清车驾上乘载的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异常宽大的车驾上，并没有想象之中的至高身影，而是静静悬浮着一座无比巨大的石棺。
石棺长约百米，表面的质地粗糙不堪，好似被漫长岁月所腐蚀，早已经不复光彩。
“怎么是一口棺材？”
“说好的天帝呢？”
“还是说，里面躺着的就是天帝的尸骨？”
这一瞬间，起码有上百道精神力从瑶池宫中延伸而出，想要知道石棺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曲白等人也在尝试，只是片刻后他们都看向了旁边的沈前。
约莫数息后，沈前睁开眼睛，以摇头示意。
“连你也不行？”
无功而返的曲白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沈前身上，但如果连沈前都无法看穿这石棺，那他们更不可能知道石棺里摆放的是什么了。
“哈哈哈……”
正在这时，一阵狂笑声响了起来，众人错愕转头，却发现发出笑声的是王朔。
“你们都是蠢货吗？”
王朔狂笑道，“这石棺就是天帝陨落的明证！”
“那天龙被天帝饲养多年，从来只会听天帝号令行事，而那十六个金甲天将和一个九曜神将更是天帝亲卫，无人能越过天帝命令他们……”
“他们既然守护着这石棺，只能说明石棺里一定是天帝的尸骨或是衣冠冢！”
“假设天帝还活着，帝王者，又怎可能蜗居棺木之中？”
众人都是一愣，不得不说，王朔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天帝早已失踪，从未回归天境，这石棺里顶多也就是衣冠冢罢了。”
西王母这时也冷冷开口，算是佐证了王朔的说法。
九天玄女闻言，眼眸一瞬间的黯淡。
“是真是假，开棺一看不就知道了？”
江承夜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
“开棺？”
众人皆是一愣。
“天龙乃是金仙之境，更别提那寸步不离的九曜神将，天蓬元帅既然有这个本事，大可以试一试。”
西王母讥讽道。
“天庭之制，天仙等于王侯，金仙还要比普通天仙强一些，约等于王侯之中封侯的存在。”
曲白凑到沈前旁边，低声解释了一句。
沈前闻言，看了一眼那在石棺旁边徘徊飞舞的神龙，也是神色凛然。
这天龙等于一个顶尖王侯，而那身穿七彩战甲的九曜神将，绝对也是山海以上的存在。
别说在场这些山海强者了，就算王侯想要靠近那石棺只怕也是极难。
“王母娘娘到了此时还要装糊涂吗？”
江承夜淡淡一笑，“这石棺本就是娘娘亲手封存，娘娘莫非不知道开启之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露出了诧异神色。
这石棺竟是西王母封存？
西王母神色微变，但片刻后她又平静了下来。
“这棺木是我封存没错，但我刚才就说了，其中只是衣冠冢罢了，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狐疑。
若不是江承夜揭穿，西王母绝对不会提及这石棺是她封存，那此时的所谓“衣冠冢”的说法就显得大有问题了。
“既然只是天帝的衣冠，娘娘为何不打开石棺，让我们亲眼看一看？”
眼睛重新明亮起来的九天玄女，踏前一步道。
“天帝早已陨落，开棺并无意义。”
西王母摇头道，“你们若是为天书而来，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些指点。”
话音刚落，西王母骤然伸手一引。
只见瑶池宫之中，自数人身上，刹那间有金色的光华大放。
沈前愕然低头，因为他胸口处存放的那页天书也亮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王朔、丁一以及江承夜身上，都同时有金色光芒亮了起来。
此时众人才是赫然发现，九页天书，此刻竟然都在这瑶池宫之中，而在江承夜身上，足足有六道光芒爆发出来。
沈前这才恍然，怪不得之前在广寒宫的时候，江承夜那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他自己手持六页天书，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没有他手上的天书，谁也不可能将完整的一册天书聚齐。
“你竟然有六页天书？”
王朔神色一变，盯着江承夜的目光也贪婪起来。
丁一也变得蠢蠢欲动。
毕竟相比起那石棺，天书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西王母此时以神秘手段暴露了所有天书的存在，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随之转移。
江承夜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容。
“你们想要天书？”
江承夜骤然手一扬，六页金灿灿的天书也随之飞舞到了半空，“给你们又何妨！”

第486章 图穷
看到六页金灿灿的天书在空中飞舞，所有人都是先呆了一下。
到了此时，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天书是何等宝物，那可是一个传说中凌驾于王侯之上强者留下的宝物，其中更有可能隐藏着成帝的隐秘。
而已经手握大半天书的江承夜，就这么把天书扔出来了？
一时间，场面竟是沉寂，直到一道窈窕身影拔地而起，径直冲向了其中一页天书，其他人才骤然反应过来。
不管江承夜在发什么疯，但他丢出来的天书却是真的。
“出手！”
“抢天书！”
丁一率先出手的动作引发了连锁反应，呼喝声此起彼伏，大殿之内，一时间有近七成的强者都纷纷跃空而起，朝着那散落的六页天书抓去。
“沈前，我们不出手吗？”
白斐等人都是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沈前无动于衷，不由奇道。
“有点怪。”
沈前皱眉摇头，“假设这天书真的如此重要，为什么江承夜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哪怕是再笨的人都能看出有问题，只是大部分人在激动之下直接忽略了这一点。
或者就算觉得有诈，也想要率先一步集齐天书，掌握主动权。
半空一片乱象，所幸天书足足有六页，在目标众多之下众人倒是保持着一些克制，没有大打出手。
丁一由于抢占了先机，直接就拿到了两页天书，不过王朔那边的强者质量和数量都要高出一截，在后续的争抢中，丁一一方却是陷入了劣势。
聂寒、宁权和王朔一人拿到了一页天书，剩下的一页，也在王朔出手击飞了丁一一边的强者后争抢到手。
最终的结果，就是王朔一边拿到了四页天书，丁一一方拿到了两页。
加上他们原本各自掌控的一页天书，等同于王朔有五页，丁一有三页，至于最后的一页……
两方人马在剑拔弩张之后，或许是意识到对方都不会轻易妥协，终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势单力薄”的沈前。
唰！
被上百强者盯着，即便是沈前也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你还在等什么，莫非要本尊亲自动手？”
王朔盯着沈前冷冷道。
“你是王朔还是二郎神，王朔还活着吗？”
沈前却反问道。
“有什么区别？”王朔一怔。
“看来王朔真的已经不在了。”沈前叹息道，“如果是王朔，他就不会这么装逼了，因为他知道他装不过我。”
说话间，沈前也着重观察了一些聂寒的表情。
他发现在自己问出王朔是否还在的时候，对方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这让沈前基本确定，王朔本身的意识应该已经被吞噬，同时他也算是解开了心头的一重疑惑。
他没猜错的话，王朔能入燕山公门下，或许本身就是为这二郎神准备的躯壳。
否则王朔的天资虽然震惊西南，但在全国范围内也算不上翘楚，只不过是青少年武道大赛百强罢了，又怎么能被一个相隔千里的顶级王侯看上，收为亲传弟子？
只是不管怎么样，王朔和聂寒等人终归是同门师兄弟，沈前自己再怎么厌恶王朔，也不妨碍他在这个时候替对方感到一丝悲哀。
“猖狂！”
二郎神虽然是古人，但这段时日也过了一些现代生活，自然知道“装逼”是什么意思，听出沈前话语之中的讥讽之意，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就狂了，你又能拿我如何？”
沈前先是淡笑一声，随即赶在二郎神发怒之前，看向了另一边的丁一，“这页天书我可以给你。”
一直漠然旁观的九天玄女有些意外，“给我？”
“只要你叫声老公来听听……”
沈前骤然嬉皮笑脸起来。
“你……”
“混账！”
“大胆凡人，竟敢以污言秽语调戏玄女！”
九天玄女只是蹙眉，但她身后的那群古仙神则是勃然大怒，纷纷呵斥出声。
看那架势，只要九天玄女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来把沈前剁成肉泥。
“凡人什么凡人，他妈的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搁这拍仙侠电视剧呢？”
面对众人的唾骂，沈前只是不屑的啐了一口，随即又看向了眼神微微闪烁的九天玄女，“怎么样，叫我一声就能换一页天书，多划算的买卖！”
九天玄女一阵沉默，随即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之中，脸颊上染出了一朵红晕。
“沈前……别闹了。”
九天玄女轻声开口，别人只是惊讶于玄女温柔的态度，但沈前听到那熟悉的口吻，却是瞬间心头大定。
还好还好，看来丁一并没有如同王朔那般，直接连本体的意识都消失了。
虽然九天玄女占据了她的躯体，但显然，真正的丁一也还在其中。
这就和当初他在靖城丁一在北都的时候，打过的无数次视频电话一样，每次沈前想要调戏丁一的时候，对方都只会红着脸让他别闹了。
以丁一清冷的性格，虽然不可能真的叫出口，但只是脸红一下，沈前都会暗爽无比，因此也是乐此不疲。
“给！”
沈前哈哈一笑，骤然将手中天书抛出。
王朔眼中精光一闪，骤然拔地而起，似是想要半空截胡。
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本姿态的九天玄女也是脸上一变，同时嗔怪的瞥了一眼沈前，似是觉得他太过随意，就这样把天书扔出来，不是明摆着给王朔出手抢夺的机会吗？
就在九天玄女也是身体一动的时候，沈前漠然的声音却是在瑶池宫之中回荡。
“王朔，你裤裆里有屎。”
这听上去像是胡闹的一句话，却在眨眼间激荡起了某种莫名的魔力。
只见刚刚拔空而起的王朔，脸色瞬间大变，表情在惊怒之中夹杂着一丝隐约的尴尬。
他的步伐变得凌乱，腿脚也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扭曲在一起。
啪嗒！
他的左脚想要迈出，右脚又想收回，最终就是自己绊了自己一下，差点就空中摔落。
而这一耽搁的功夫，九天玄女已经后发先至，将那一页金灿灿的天书直接拿到了手中。
随即，她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落回原地的王朔。
空气之中飘荡出了一股隐约的臭味，在仙雾缭绕的环境之中尤为刺鼻，其他人好似也察觉到了什么，瑶池宫里一时间变得静悄悄的，就连此刻偃旗息鼓的西王母和江承夜等人，也是面色诡异。
聂寒和宁权等人更是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将脸扭到了一旁，鼻翼耸动，但又强忍着抬手捂住的举动。
还有一部分靠近王朔的人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当然，也有人不用忍……
“哈哈哈哈……”
“卧槽，王朔，牛逼还是你牛逼，竟然当众拉屎！”
曲白、白斐以及赵克一等人都是捧腹大笑，赵克一夸张到眼泪都笑出来了，即便号称万年冰山的林三默，此时也是莞尔。
面对众人各色的目光，王朔的脸色青紫交加，但此时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只是一挥手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过了数息他重新出现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套衣衫。
只是空气之中那残留的气味，好似依旧在无声的嘲讽着什么。
“沈前！！！”
瞬间暴怒的王朔，身上散发出了惊天杀气，凛然威势之下，他身旁有几个猝不及防的山海强者都被掀飞了出去。
轰隆！
下一刻，瑶池宫的地面随着王朔一跺脚而颤栗不已，至于王朔，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让！”
沈前一挥手，制止了想要帮忙的白斐等人，孤身一人迎了上去。
他面色平静，眼神却是凝重。
在王朔全力爆发这一刻，沈前终于以真实之眼清晰感知到了对方的战力。
那是一种介乎于山海和王侯之间，不断波动的强横气息。
和沈前的猜测基本相符……二郎真君本人绝对是山海之上的存在，否则也不可能被誉为天庭第一战神。
但他终究只是一道复苏的残魂，再加上王朔本身躯体的强度不够，他此刻的实力并不在巅峰状态。
即便如此，以沈前本体目前的战力，硬碰硬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至于白斐等人，面对眼前的王朔，更是和送菜没什么区别。
砰！
两人的身形如呼啸的火车在半空相撞，在恍若雷霆的碰撞声过后，溢散的元力波动掀飞了无数案几，而沈前也是倒飞而出，直接砸断了一根玉柱，跌落在地。
王朔身形只是微顿，他正狞笑着要继续上前，沈前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冷然道：“你确定，要在此时与我分个生死？”
王朔本来不屑，但在看清沈前竟是几乎没受什么伤势的时候，他惊讶之余，终究是生出了一丝莫名的顾忌。
“你想说什么？”
“我有个提议。”
沈前看了一眼丁一，淡淡道，“此时你们手上的天书已经集齐，为何不一起将之拼凑起来，看看这天书到底是什么？”
此言一出，王朔和丁一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神色。
“你们也想得到的，江承夜没有轻易放弃天书的理由，假设这上面记载的真是所谓的成帝隐秘的话。”
沈前接着道，“否则你们刚才争抢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克制了，既然不想被别人渔翁得利，不如暂时合作，又能有什么坏处呢？”
“啪啪啪！”
王朔和丁一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冷眼旁观的江承夜已经鼓起掌来。
“本来就是毫不掩饰的离间计，但你们几乎没有出现伤亡，还是很让我伤脑筋啊，本来想着，这就是第一道筛选了。”
江承夜喃喃了一声，骤然伸手一摄。
让所有人脸色一变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原本已经被王朔和丁一分别拿到手中的九页天书，骤然脱离了它们的掌控，径直落到了江承夜手中。
“你一直在戏耍我们？”
看到这一幕，众人哗然之余，也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王朔怒喝道。
显然，这所谓的九页天书，早就在江承夜的掌控之中。
他刚刚将天书丢出来，只是为了让众人整个头破血流罢了。
“若是没有诱饵，如何将你们都引进天界？”
江承夜毫不在意，只是把玩着手中九页天书，淡淡道，“我在天界呆了十一年，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十一年我都在虚度光阴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所谓的筛选又是何意？”
王朔脸色阴沉的问道。
“你们不是都想知道这天书到底是什么吗，我就满足一下你们的好奇心。”
江承夜没有回答，只是骤然将手中九页天书抛上了半空，同时手中捏出了法诀。
伴随着金色光芒大盛，九页天书在法诀的作用之下聚合在了一起。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一睹传说中的“天书”真容。
当光芒过后，原先的九页天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在半空不断旋转的神异画卷。
画卷之上，一行行金灿灿的名字赫然在目。
抬头则是斗大的一行文字：
“三界首领八部三百六十五位清福正神……”
有人茫然，但如九天玄女这等古仙神，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天书”到底是什么。
“封神榜！”
“这是天庭册立仙神所用的封神榜！”
“怎么会这样，天书竟然只是封神榜？”
众人惊愕，但弥漫心头的，更多却是失望。
封神榜无疑也是世间一等一的神物，更是天界秩序建立的根本。
但，相比起成帝的隐秘来说，封神榜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我就说天庭早已崩塌，为何还有仙位遗留，原来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丁一眉头微蹙的盯着江承夜，在看到封神榜的瞬间，已然明白了什么。
而此时，沈前的脸色也是微变。
在他的体内，无人能察觉到的地方，沉寂已久的系统又出现了骚动。
等听到一众古仙神的惊呼，知晓了天书竟是封神榜之后，沈前也明白了这骚动为何而来。
系统曾经吞噬过那天机客拿出的九天榜神光，解锁了第二电池组，而九天榜，本就是封神榜的残片之一！
现在封神榜的主体出现，系统受到吸引自然很正常。
只是系统和封神榜到底又有什么关联？
沈前百思不得其解。

第487章 匕见
“一册小小的名录，便可分割道海，自成规则。”
没有理会众人的诸多反应，江承夜将封神榜握在手中，似是有些感叹，“真是好奇，帝级领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境界。”
云空翻涌，在众人色变的眼神之中，自瑶池宫周围，骤然涌来了无穷无尽的云雾。
当云雾散去，长空之上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一眼看去竟是不见尽头，即便以沈前的精神力，一时间也数不清这到底是多少天兵。
总之目测的数量已经超过了百万，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
伴随着惊呼声，有一人一猴狼狈的跑进了正殿，速度极快的躲到了沈前等人背后。
“沈前，整座山上都是天兵，我们被包围了！”
胡非为惊魂未定的说道。
“我知道，我又没瞎！”
沈前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到了此时，众人哪里还不明白，江承夜之所以能操控这所有天兵，就是因为这天书或者说封神榜的存在。
而无疑，众人复苏的仙位也是来自于这封神榜。
换言之，江承夜早已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境复苏，这所谓的瑶池宴也只是你的布局？”
王朔脸色阴沉，喝问道。
“对了一半。”
到了此时，或许是确认了什么，江承夜也不再遮掩，坦然道，“天境确实复苏了，你们身处的，其实是两千年前的天境，只可惜时空一道太过深奥，那是王侯也难以触及的领域，林巧茵耗费了那么多心血布阵，也只能还原一部分罢了。”
“两千年前的天境？”
众人都是心神一震，虽然惊讶但很快又释然。
如果不是这样，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本该残破的天境，会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你刚刚说谁！”
一直面色平淡的九天玄女，表情却是起了波澜，有些激动的问道。
别人不明所以，沈前却是明白九天玄女为什么突然失态。
林巧茵是丁一的母亲，这也是丁一会进入天境的根本目的，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九天玄女也不可能压制丁一汹涌的情感。
“回答我！”
见江承夜不理会自己，九天玄女踏前一步，身上气机也变得高昂。
锵！
四周无数天兵的兵刃出鞘，好似只要九天玄女再有妄动，就会引来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她没事。”面对九天玄女寸步不让的逼视，江承夜先是皱眉，随即略微沉默后，还是吐出了三个字。
九天玄女的脸色一阵变幻，终究是恢复了平淡，又退了回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消失，这也让不少追随玄女的仙武者都暗自松了口气。
百万天兵啊！
谁也不愿意此时和江承夜爆发冲突。
沈前却是明白，在确认林巧茵的安全后，泄了一口气的丁一被九天玄女重新掌控了主动权。
“你以天书为饵，将我们都聚到这瑶池宫，到底想做什么？”
恢复了冷淡的九天玄女问道。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江承夜目光漠然，环视道，“臣服，或者死。”
“臣服？”
众人都是有些错愕，其中尤以王朔反应最大，他不屑的冷笑道，“一个与拾荒者为伍的人族渣滓，竟也想统领我们？”
“你当真以为你穿上了这身盔甲，再凭借一些旁门左道号令天兵，就真的有了高贵血脉吗？”
在场的一些仙武者，也都是配合的发出了嗤笑。
江承夜的经历并不是什么秘密，能进入天境的强者都知道他的过去。
而拾荒者，即便是在人族群体中也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更别提在许多仙武者眼中，即便是人族也只是卑微存在，他们对江承夜的感观可想而知。
江承夜目光骤然转向仙武者笑得最大声的那个人。
他手掌一挥，已经摊开了封神榜，紧接着江承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只金灿灿的毛笔，在其中某个名字上骤然一划。
随着光华黯淡，那个名字也被直接从封神榜上抹去。
“啊！”
与此同时，那仙武者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只见他额头上有金芒爆开，隐约可见是一枚令牌的形状。
“升仙令？”
在众人惊呼的同时，那失去了仙位的仙武者也是气息陡降，从原本的山海后期，迅速滑落到了山海初期。
只见数十银甲天将骤然从云雾中降临，一言不发就对那仙武者发动了围杀。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而王朔和九天玄女不知是因为出于某种顾忌，还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骤然实力暴跌的仙武者被格杀当场，神魂俱灭。
虽然已经猜到他们此时在天境的仙位是来自于江承夜手中的封神榜，但亲眼见证到了江承夜凭借封神榜的生杀予夺之权，瞬间将一个仙武者打落尘埃，依旧让众人心中一颤。
即便是王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但很快，王朔又是毫不畏惧的冷笑，“可惜你手中的封神榜只能影响下位仙神罢了，对本尊又有何用！”
“这估计是金仙和天仙的区别……”
沈前旁边的曲白小声说了一句。
沈前也是微微点头。
似二郎神、九天玄女这等仙神之中的强者，估计早就摆脱了封神榜的影响，他们也不需要通过找回仙位来恢复实力。
只是他分明看到，虽然王朔面无惧色，但聚集在王朔和丁一身后的大半仙武者，却统统变了脸色。
“你是不惧，可你身后那些人呢，被夺去了仙位，他们又还能剩几成实力？”
江承夜淡淡道，“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就这般不珍惜性命吗？”
随着江承夜的话语，云雾之中无穷无尽的天兵天将也配合一般的散发出了惊天威势，那瞬间的压力，让瑶池宫内的所有人都是感受到了窒息。
“沈前，有点难搞啊，我们倒也可以舍弃这仙位，但舍弃之后……”
白斐皱眉小声道。
沈前微微点头。
江承夜手中的封神榜，配合四周的百万天兵，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就算是白斐等人不受仙位影响，但一旦被剥夺了融合的仙位，他们的实力也会被打回原形。
而这种隐患，除了沈前之外，几乎适用于在场除了九天玄女、王朔、西王母等人之外的所有人。
大圣本身只是高武者巅峰的妖兽，失去了仙位庇护，在这无尽天兵的围剿下，估计撑不过三秒。
甚至连山海前中期的实力，在其中也基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王朔感受到了身后的人心浮动，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只会说第二遍，臣服，或者死。”
江承夜再次开口。
瑶池宫内随之一静，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再无人敢轻易开口。
“我……我愿意臣服！”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有一道犹豫的声音响起。
“西岳，你在做什么！”
“你疯了？”
九天玄女身后的一众仙武者，都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那从人群中越众而出的一个男子。
沈前虽然不认识这人，但从其他人的称呼中也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天界众神中的五岳之一。
九天玄女似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遭遇背叛，她秀眉一扬，怒叱道，“蒋雄，当年对天帝效忠的盟誓你都忘了吗，我天界仙神，怎可如此贪生怕死！”
“玄女，不要自欺欺人了，天帝早已陨落，你明明也知道的，我……我只是这一世想为自己活罢了！”
西岳仙神蒋雄大声的争辩，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九天玄女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蒋雄跑到了江承夜那边。
这九天玄女对天帝还真是忠心……沈前看着九天玄女脸上痛苦和愤怒的神色，不由暗自吐槽。
而此时，江承夜漠然看着凑近的蒋雄，忽的自天际一招手，“你既然投效，就把这个喝了。”
“什么？”
蒋雄还在懵懂的时候，天上倒悬的瑶池水骤然翻滚起来。
在所有人骇然的眼神中，那原本仙气飘渺、清澈透亮的瑶池水在翻滚之后，却是变成了漆黑如墨的深绿色，隐约间有着腐朽的臭味从其中散发而出。
“果然……”
沈前却是对这一幕毫不意外。
早在进入瑶池宫的时候，沈前就已经以精神力探查过这瑶池水。
毕竟他在以祖龙雷霆炼体的时候，是喝过真正的瑶池仙水的。
而这天上倒悬的瑶池，看起来很是正常，但在真实之眼下，却依旧是他上次进入天境时的腐败模样。
林巧茵的阵法或许能掩盖天境的残破，但就如江承夜所说，终究不可能将天境完全复原。
瑶池仙水是何等神物，自然也不在复原之列。
如果林巧茵连这个也能做到，那沈前绝对当场投敌，先和江承夜拜个把子，然后在这里死磕，把肉体堆到九禁再说。
肉体九禁，就能以肉身匹敌王侯……相比这个，受点场面上的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被污染的瑶池水看得众人心惊肉跳，都无须借用精神力，仅凭肉眼，就能感受到那瑶池水中充斥的腐蚀能量。
而伴随着江承夜伸手一引，便有数尺的池水从其中抽离而出，落入了江承夜面前案几上摆放的一个玉杯。
装满了瑶池水的玉杯漂浮而起，在蒋雄面前停滞。
“喝了。”
江承夜简单两个字，却让蒋雄脸色大变。
“卧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瑶池宴，竟然是请我们喝这种东西？”
赵克一瞪大了眼睛，刚刚局势还没紧绷的时候，他还在幻想今天的瑶池宴会吃些什么山珍海味，后来江承夜掀了桌子他还觉得有点可惜，现在看到那杯中翻滚的墨绿汁液，赵克一只想吐。
同样想吐的还有蒋雄。
他离得最近，比谁都能看得清楚。
那杯中所谓的瑶池水，单单颜色恶心也就算了，更让人作呕的，是其中那些隐约浮现的微小物质，好似螨虫一般，竟还在不断蠕动。
刚刚投效的蒋雄瞬间后悔了。
“我，我……”
脸色苍白的蒋雄正欲拒绝，江承夜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骤然伸手，精准无误的扼住了蒋雄的喉咙，堂堂山海后期的蒋雄，在江承夜手中却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下一刻，江承夜已经拿起了那杯子，硬生生将一杯瑶池水灌进了蒋雄的喉咙之中。
“不……唔……”
蒋雄绝望的大吼，声音随即被淹没。
砰！
江承夜将手中倒尽的杯子随手一摔，然后放开了蒋雄。
“呃呃……”
蒋雄捂住喉咙，似是想干呕，但很快，他僵硬在了原地。
在所有人悚然的眼神之中，墨绿色的狰狞纹路迅速从他衣衫底下的皮肤冒出，然后遍布了他的全身。
“啊！”
身上气息起伏不定的蒋雄摔倒在地，他痛苦的吼叫着，却制止不了身躯上的异变。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的五官变得扭曲，半边脸颊都被狰狞的纹路覆盖。
“这不就是拾荒者的模样吗……”
众人不寒而栗，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江承夜是在用这种方式同化他们，这就是臣服的投名状！
哗啦啦！
只见江承夜再次伸手一引，瑶池翻滚，无数水浪从天而降，覆盖了瑶池宫内的每一个案几，当水浪褪去，众人面前的酒杯，都已经盛满了墨绿色的池水。
“喝，或者死。”
江承夜的意思不言而喻，想要活命，就只有喝下眼前这杯被污染的瑶池水。
“沈前，我们怎么办！”
在众人纷纷色变的时候，赵克一也看向了沈前，“和他拼了？”
“拼个屁，这么多天兵你挡得住？”
沈前也是眉头大皱，没想到局面会变得如此棘手。
原先预想的混乱局面根本没有出现，完全是江承夜在单方面掌控局势。
上百万的天兵天将，再加上暗中隐匿，到现在都没有现身的那个妖女，沈前担心即便是祭出分身，也未必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但想起刚才系统的骚动，沈前却是心中一动，“我可能有办法破局，只是……”
“什么？”
曲白等人都看了过来。
沈前正要答话，半空之中王朔却是突然暴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江承夜扑了过去。
“机会来了！”
沈前没想到王朔会选择在这时候发难，顿时眼睛一亮。

第488章 王侯江承夜VS王侯沈前
王朔的骤然暴起几乎没有一点征兆，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你们还在等什么！”
听到二郎神的呼喝，几乎是刹那间，九天玄女和西王母也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其他人的反应稍稍慢了一拍，但紧随其后，聂寒、宁权以及追随着九天玄女的诸多仙武者，也在同一时间暴起，只是他们的目标却并不是江承夜，而是四周骚动的诸多天兵。
不需要任何交流，以在场之人的境界，只是精神力略略交汇之间，已经完全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王朔的打算很简单，就是趁江承夜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制服。
不得不说，王朔这个时机抓的非常精准。
此时江承夜为了引动瑶池之水覆盖众人的酒杯，刚好位于大殿的正中，正好被动手的三人包夹正中，可谓空门大开。
而他对于王朔的突然动手也没有丝毫预料，动作有一瞬间的轻微变形。
聂寒、宁权等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挡四周的天兵干扰，替王朔等三人多争取一点时间，等于让江承夜暂时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形成了短暂的三打一。
在看到率先投效的蒋雄的惨状后，即便有本来动摇的，此时也几乎打消了心思。
他们是高傲的仙神，是山海，就算再怎么贪生怕死，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变成这种鬼样子！
不管各自进入天境的目的如何，但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思都出奇的统一……那就是先干掉威胁最大的江承夜再说！
面对众人的突袭，江承夜虽惊不乱，他冷哼一声，身上骤然有暴烈气势喷薄而出。
也就在这一瞬间，沈前的真实之眼穿透了一直隐约笼罩在江承夜身上的迷雾，清晰看到了对方的真正战力。
“卧槽！”
即便已经有所预料，这一瞬间沈前依旧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为之一沉。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要验证沈前心中的猜想，这就是最好的机会，所以没有片刻犹豫，沈前的身形也随之暴起，朝着江承夜冲了过去。
沈前的意外出手让王朔为之一喜，但同时也是信心暴涨。
刚才和沈前的短暂交锋，已经让他明白了沈前的可怕，再加上实力不下于自己的九天玄女，和高深莫测的西王母，王朔不信江承夜还有本事阻挡！
一时间，四道身影，从各个方位朝着江承夜围杀而去。
无论他们出手的时间先后，但在无形的默契之下，四人却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瑶池，那是一道充斥着九霄神雷的剑芒，自九天玄女手中凝聚而出，朝着江承夜当头斩下。
王朔的手段要更简单粗暴，只是一拳轰出，但却在空间之中形成无数叠影，每一道叠影都形成了一道恐怖的拳劲，而最后，所有的拳劲在互振之后却又交汇在了一起，凝聚成了一道蕴含千万拳劲的硕大拳印。
轰隆隆！
王朔身前到江承夜的空间呈现撕裂之势，仿佛扭曲的黑色裂缝，随着拳印一路连绵，欲要彻底吞噬江承夜。
西王母凝立半空不动，却有无形的波澜扩散而出，弥天大网一般朝着江承夜笼罩而下。
“嗯？”
在这一瞬间，沈前有一丝愕然，因为这精神波动怎么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意味……
不过此时他来不及多想，只是在三人的攻击交汇的刹那，身形在不可能的情况之下再度加速，全力爆发之下几乎就要触及到三禁的边缘，只在半空留下了道道残影，朝着江承夜暴冲而去，一幅要近身搏杀的架势。
面对铺天盖地、几乎堪称三百六十度精神肉体毫无死角的攻势，江承夜面色冷然，只是立于原地不动，但他头顶的虚空却骤然裂开。
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之中，那虚空降临的却并不是道海，而是一片璀璨的星辰！
让众人身心颤栗的强大能量从星辰中投射而出，尽数汇聚到了江承夜身上。
随即，江承夜解下了背上的方天画戟，然后手握长戟，重重在虚空之中一跺！
嗡！
这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海啸一般的灵气浪潮，而在那浪潮之中，还蕴含着一种星芒闪烁的力量，也就是这种力量的出现，让王朔、九天玄女以及西王母瞬间脸色大变。
因为它蕴含着阶位的绝对压制，蕴含着高高在上的凛然天威，更蕴含着这一刻不可逾越的鸿沟！
“金仙！”
“你已经突破金仙之境，这怎么可能？”
惊呼分别从九天玄女以及王朔口中发出。
江承夜竟是王侯！
一直隐藏着自身气息的江承夜在这一刻突然爆发，顿时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绝望。
他们也曾经是这个境界的强者，但终归只是复生之人，实力远远没有完全恢复。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已然明白，此时几人的围攻根本就是个笑话！
即便二郎神和九天玄女的实力已经超越了等闲山海巅峰，但在真正的王侯面前，依旧不够看。
这一刻他们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江承夜敢孤身一人出现在瑶池宫对众人施压。
原来他仪仗的，从来都不是那百万天兵……
果然，那浪潮以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瞬间撕碎了九天玄女的剑芒和二郎神的拳印。
至于西王母的精神冲击，更是早在江承夜引动星辰之力的时候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弭无形。
二郎神第一个怂了，他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身形，在拳印破碎的一瞬间就抽身暴退。
见事不可为，九天玄女也只有叹息一声，也果断飘然后撤。
三个顶尖强者的合围，在江承夜展现王侯之力的这一刹那，便直接宣告夭折。
没有人愿意直面一个暴怒的王侯！
沈前也在惊叹。
虽然刚才已经在真实之眼下看穿了江承夜的境界，但直至对方真正展现这一刻，他还是有些心神震动。
毕竟，这可是王侯之境啊！
江承夜才多少岁？
号称华夏近百年第一天才，也很可能是地球第一天才的凌天侯，是于三十五岁突破王侯。
这已经称得上惊世骇俗。
而江承夜，只比沈前大十岁罢了。
也就是说，此时的江承夜，应该刚满三十。
他若是没有叛逃人族，这第一天才之名恐怕就要顷刻易主。
“承夜……”
呆呆站在原地的胡非为凝视着此刻那在半空之中光芒万丈的身影，一时间老泪纵横，目光之中既有欣慰和自豪，也有说不尽的愤懑和痛苦。
“沈前，你在做什么！”
就在众人陷入集体呆滞的时候，曲白却是突然暴喝。
这一道呼喝之声，也是瞬间惊醒了众人，同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沈前。
他……竟没有停下！
在王朔等人都选择保全自身及时后退的情况下，依旧轨迹不改，朝着江承夜怒冲而去的沈前就异常的显眼。
沈前疯了吗？
众人内心都是震惊无比，就连之前希望沈前当场暴毙的二郎神，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沈前的战力确实可怕，但境界带来的气息不会变。
以在场之人的眼力，任谁都能看出沈前还处于山海境界的中期不能再多了。
而他……竟然敢直面王侯？
就连江承夜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先是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他的神色又变得冷冽起来。
他抬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其上星芒汇聚，随即向前轻轻一刺。
和沈前此时几乎要突破三禁的速度相比，江承夜的动作显得缓慢无比。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江承夜的动作，沈前就像是一条陷入了泥沼之中的鱼，他原本残影无限的身形，一点点从空气之中显现出来，竟是慢慢和江承夜变得同步。
从视觉上看去，就好似是沈前主动迎向了那充斥着毁灭气劲的长戟一般！
王侯领域！
有点见识之人，都瞬间明悟了什么。
这就是王侯对于山海的绝对压制。
除非逆天到姜欢那种地步，连王侯也不得不慎重对待，否则任你在山海之中如何惊才绝艳，也不管你面对的王侯在王侯之中是如何的名声不显，那道天然的鸿沟足以抹平一切。
这一刻，白斐和林三默动了，他们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企图救援沈前。
原本后退的九天玄女也动了，在神色变幻间，她的眼神变得清冷而急迫，煌煌天威汇聚到了她手中的长剑上。
凝立原地的西王母也闭上了眼睛，有尖锐的呼啸声割破了空气，朝着江承夜切割而去。
在远处的一众天女之中，也有一人越众而出，她捂住了嘴巴，有绝望的泪水布满她的脸颊，她在呼喊着什么，但此时在一片纷扰之中无人听闻。
同时动的还有曲白、帝猴、胡老头等人，他们忽略了自身和江承夜巨大的实力差距，只想着把沈前救下来。
可惜，忽视不代表不存在，众人的无数手段之中，唯一奏效的也就只有西王母的精神攻势。
其他所有攻击，在落入那无形的王侯领域之中便如冰雪一般消融，只有无形的尖啸突破了阻隔，落到了江承夜身上。
江承夜身形随之摇晃，脸色也为之一白。
但也仅仅如此。
他好似坚定了某种情绪，手中长戟依旧不减锐利，狠狠朝着沈前的身躯贯穿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发现根本来不及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那恍若飞蛾扑火一般的沈前身上。
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众人只能在心神紧绷之中，眼睁睁看着那长戟刺向了沈前的心脏。
就在时空近乎凝固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眼前花了一下。
就这么一瞬间，沈前的身形好像变得不同了。
但具体如何不同，又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在视野之中，那道身形的气机，骤然如烈日一般闪烁了一下。
随即，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咚”的一声，沈前竟是单手探出，稳稳握住了那长戟。
而长戟，再无法寸进。
“这……”
前冲的白斐等人都是下意识止住了脚步，只是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这一幕让他们很高兴，毕竟沈前没事，可……这是不是太魔幻了一点？
一个山海中期，是如何能抵挡住王侯一击的？
而且，是他妈的以空手接白刃的形式……
江承夜这一击用了多少实力他们不清楚，但就算不是全力而为，又岂是一个山海挡得住的？
就算沈前是二禁之躯，就算沈前尚未突破山海的时候就有格杀山海的彪悍战绩，就算沈前一路行来，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
但此时，在场无论是了解沈前的，还是不了解沈前的，都是心神俱震，只是愣愣看着那凝固在二人之间的方天画戟。
江承夜显然也愣住了。
一直保持着冷漠姿态的他，此时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愕表情，略微破坏了他的形象，也让众人依稀记起，原来对方也只是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
唯一没有愣住的只有沈前，下一刻他手掌上已经燃起奇异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一出现，四周的空间也随之扭曲，江承夜更是瞬间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脸色突变。
轰！
沈前沾着火焰的一拳挥出，江承夜的身形也随之暴退。
刺啦！
两人眼前的空间，随着火焰的掠过，就好似一块画布硬生生被扯去了一截，露出了一长条黑暗的轨迹来。
逼退江承夜后，沈前却没有再追击，身形也同时往后拉开。
在这个过程之中，沈前的身形好似又短暂的恍惚了一下。
稳住身形的江承夜，凝望着百米之外的沈前，直到此时，他好似才从刚才一系列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
他甚至来不及去追究那诡异的黑色火焰是什么，只因他此时内心，已经被另外一种悸动所填满。
“你……突破了王侯？”
即便江承夜极力压制，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语气之中的颤动。
哗！
有了江承夜的亲口认同，目睹了刚才一幕，早已在脑海中生出隐约想法的所有人，终于是哗然出声，纷纷以不可置信的惊骇目光看向了沈前。
沈前……已是王侯？！

第489章 妖女
开什么老干妈玩笑！
这是众人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沈前，好似是去年才刚刚参加完武科高考，现在满打满算只是在大学之中度过了第一个学期，也就是说，他大一都还没修完……
而现在江承夜却告诉众人，沈前已有王侯之境？！
有记载的凌天侯，九岁接触武道，十二岁突破初武者，十三岁突破中武者，十五岁突破高武者，十九岁破山海，随后沉寂一十六年，于三十五岁一举踏入王侯，开天门十四重，号称凌天，直接踏入王侯第二重境界……
这已经是灵气复苏有史以来，所有一定层次的武者所知晓的最惊世骇俗的武道历程。
也被称为天才的尽头，妖孽的顶峰。
九禁姜欢之名如今响彻王侯，但他的历史好似迷雾，根本不在寻常讨论范围之内。
而对于一般武者，四十岁之前破山海，两百岁之前破王侯，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绝佳模板。
但此时，一个十九岁未满的武者，一个在公众面前突破山海尚不足数月的年轻人，直接踏入了王侯……
这可是王侯！
它对于众人的冲击力，远比沈前在十八岁破入山海要大上百倍，千倍。
“我只是山海。”
面对各色骇然目光，沈前摇了摇头，否定道。
呼！
肉眼可见的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在瑶池宫内此起彼伏。
即便是白斐等人也不例外。
而如王朔等人则死死盯着山海，好似是在用自己最极限的感知反复确认着什么。
“是吗？”
江承夜皱眉。
他是刚才感觉最直观的一个。
那一瞬间无论是沈前的气机还是他心中危险的直觉，都在告诉江承夜，沈前已经和他处于同一层次。
否则江承夜也不可能作出退缩姿态。
但此时他再观沈前，心中又忍不住开始动摇。
世人常说山海便是超凡，但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都知道唯有王侯才是生命层次的彻底蜕变。
就像是江承夜引动星辰之力替代道海一般，总会有种种神异可以察觉。
而此刻的沈前，至少江承夜再也找不到那缕痕迹，他就如同初始一般，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也许沈前刚才只是动用了什么强力底牌？
不得不说，寂灭黑焱的存在给了江承夜足够的迷惑性，让他忍不住往另外一个方向去猜想。
其他人也是如此，在发现沈前的气机又回归正常之后，只能将之归结为某种非常规手段。
沈前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他刚才只是利用了隐身符的快速切换和形体的改变，让分身和本体短暂互换了一下位置，经太乙王之手二次炼制的隐身符，就连顶级王侯都未必能轻易堪破，更别说江承夜只是初入王侯。
在众人的视觉中，刚才的画面就像是掉帧一样，而无论分身还是本体本质上都是沈前自己，气机上并没有改变，只是强弱转化罢了，所以几乎没有破绽。
至于沈前为什么不愿意轻易暴露王侯分身的存在……
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看看众人此时的反应就知道了。
人们可以理解有限的超出认知的事物，但当事物反常到一定程度以后，就会变成“怪物”。
他可以是全国武状元，可以是山海之中的逆天存在，但当这个标签替换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侯，沈前不确定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而冥冥之中也有一种直觉，让沈前生出了莫名的警惕。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警惕什么。
或许是隐居在星空深处数千年岁月的老君，给了沈前某种不可名状的触动。
那么强横的恍若神话的老君，几乎是沈前目前接触过的最强的存在，他为什么要在星空枯守千年，若真的只是隐世，又为何要给自己指点？
他在……躲什么？
这是沈前心中尚未来得及仔细思索的疑惑。
也是他在分身终于踏足王侯之后，欣喜褪去的危机感来源。
“可惜了。”
这时，听到了沈前否定的回答，江承夜打量沈前的目光变得深沉，他低低呢喃了一声，却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锵！
下一刻，瑶池宫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整齐划一的金铁交鸣之声。
这声音好似炸响的闷雷，竟是在长空中荡漾出无穷无尽的回音。
他们看到那包围了瑶池宫的无尽天兵天将，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就好似天之将倾，让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上百万的天兵，才是真正让所有人忌惮的存在。
江承夜再强，但王朔等人也有各自底蕴，就算不敌，自保也毫无问题。
但这百万天兵，混杂着其中最起码上万的天将，足以扫平一切！
“承夜，回头吧，你还有机会，我会为你在王侯议会求情，我知道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在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之时，一个苍老身影却是越众而出，用颤抖的语气劝说道。
胡非为脸上浊泪纵横，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江承夜走去。
看着冲到正中的胡老头，沈前抬了抬手，终究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虽然他很想劝胡非为放弃无所谓的幻想，但他知道胡老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不把这番话说完他是不会甘心的。
骤然靠近的胡非为，也让江承夜眉头一皱。
他眼中有一丝波澜泛起，但很快又隐匿至不可见。
“小心！”
沈前目光一凝，身形一闪，已经拉着胡非为横移三尺。
而在胡非为刚刚站立的地方，空间却是骤然塌陷，那呈现蛛网般的漆黑之色，让胡非为呆了一下。
以他的修为，若不是沈前及时出手，只怕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承夜……”
胡非为身躯颤抖的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而他的眸子，也渐渐转为黯淡。
沈前从他身上没有感受到后怕和恐惧，只是捕捉到了一丝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的死寂。
“既然尔等执迷不悟，那就……杀无赦！”
江承夜没有去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胡非为，只是冷淡下令道。
轰！
暴烈的气势自长空之上碾压而来，百万天兵涌动，卷起的毁灭气息恍若末日。
而在正中的瑶池宫，在此刻就似暴风雨之中的小船，没有谁怀疑，在这看不到尽头的天兵冲击下，顷刻间就会彻底覆灭。
但很快，所有天兵天将的动作都呆住了。
就像是生锈的齿轮，他们一点点僵在原地，脸上也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正警惕的众人都是一愣，江承夜也先是疑惑，随即好似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将目光投射到了沈前身上。
准确的说，是沈前手中握着的那金色图录。
封神榜！
众人也发现了端倪，都是惊疑不定，封神榜什么时候到了沈前手中？
“原来你刚才的目的是这个，倒是我疏忽了。”
江承夜一挑眉，刚才他只震惊于沈前展现的实力，却完全忘记了悬在头顶的封神榜，此时才反应过来。
但随即，江承夜又是淡漠摇头，“就算你拿到了封神榜又能如何，你莫非以为仅仅靠着封神榜，就能驱使这百万天兵？”
“我是无法直接催动封神榜，但……我可以毁了它。”
沈前也发现这封神榜是需要对应口诀才能运转，但他只是笑了笑。
他确实不知道催动封神榜的口诀，却刚好知道另外一种“神秘口诀”。
于是在江承夜略显茫然的目光之中，封神榜那外溢的金色光芒，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消减。
细细看去，那些光芒竟然全部流逝到了沈前体内。
“沈前……在吸收封神榜？”
别说江承夜，其他人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赵克一憋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只能用“吸收”来形容。
至少从肉眼看上去确实是这样。
封神榜上所有象征着神秘、规则、秩序的光芒，就在众人眼睁睁的注视中，一点点流入了沈前的体内。
只是顷刻间，封神榜就流失尽了最后一点金芒，变得黯淡无光，普普通通。
在任何人的感知中，那都只是一册普通画卷，再无任何神异。
咔嚓！
恍惚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灭了。
那轻微的来自不知名处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是身躯一颤。
“啊！”
只见九天玄女身后的一个仙武者骤然惨叫一声，一道金芒从他头顶飘了出来，随即湮灭无声。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在场所有炼化过仙位的强者都是脸色一变，除了王朔、九天玄女以及西王母等少数人不受影响，其他人体内的升仙令全都飘了出来，如泡沫一般接连碎裂。
曲白等人也不例外，眨眼间就被打回了原形，恢复了原本的实力。
但除了肉体上的疼痛，他们却反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因为受影响的，不仅仅是瑶池宫内的这些人。
从距离众人最近的那个银甲天将开始，随着无形的波澜蔓延，一层缭绕的死气骤然遍布了他的全身。
他的双眼失去了灵动，他的盔甲开始破败、生锈，紧接着有片片血肉自他的身上跌落。
只是眨眼之间，他就化为了一具身穿残破铠甲的枯骨，在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后，“哐当”一声散落一地。
他的倒地就好似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在所有人震撼的眼神之中，仿佛多骨诺米牌一般，一个又一个天兵或天将不断倒下。
哗啦啦！
就像是退潮的黑色大海，以瑶池宫为原点，百万天兵在极短时间内就化为了一地的腐朽枯骨。
瑶池宫内一时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怔怔看着这好似梦幻的一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将封神榜能量尽数吸纳的沈前，此时也陷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他的面色颇为古怪。
系统发生了某种异变。
只是他暂时无法确认，这种变化带来的是什么……
他本以为吸收了封神榜的能量之后，系统或许会如上次一般，再次衍生出一个第三电池组什么的。
但此时，从沈前得到的反馈来看，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而此时系统还在消化着那庞大的能量，或许要等到消化停止，沈前才能弄清楚其中的玄奥。
坑爹的是，沈前发现，至少在系统消化完这些年能量之前，他都不可能动用系统了。
等于他虽然毁了封神榜，断掉了江承夜掌控这些天兵天将的阵法枢纽，却让自己无形之中又少了一张底牌。
沈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了。
“哈哈哈……”
此时，伴随着王朔突然的狂笑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回来。
不管沈前是怎样的烦恼，但对于在场其他人而言，失去了这无尽天兵的掣肘，却等于解决掉了现场最大的威胁。
江承夜，不再不可阻挡！
“江承夜，今日之辱，我二郎神记住了，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王朔脸色阴沉的丢下一句场面话，已经心生退意。
不仅王朔，在场其他人也是一般心思，就连曲白都在疯狂的给沈前打眼色。
虽然没有了天兵的包围，但江承夜依旧是场上无敌的存在，传说中的天书被证实只是封神榜，众人也就失去了继续逗留的理由。
江承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默然不语，也没有其他动作。
“走！”
正在王朔招呼了一声身后的聂寒等人，想要率先离开的时候，自天地之间，却是突然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呢喃。
“承夜哥哥，人家对你很失望呢。”
这声音软糯娇媚，好似邻家妹妹的呓语，但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所有人都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前更是丝毫没有犹豫，身形一闪间，已经带着胡非为回到了曲白等人旁边，满脸凝重的注视着某个方向。
见沈前如临大敌的姿态，曲白等人惊讶之余，也赶紧跟着摆出了警戒姿态。
四周有破空声响起，一道又一道身穿战甲的身影出现在瑶池宫上方。
这数百人身穿天将战甲，但五官却都是狰狞无比，有墨绿色的纹路爬满了他们的脖颈和侧脸。
“拾荒者！”
看到这些人出现，众人好似都联想到了什么，随即心有所感的看向了某一个方向。
天地间有歌谣声响起，就见一个窈窕身影轻哼着某种曲调，从长空尽头蹦跳着行来。
当远远看清对方的模样，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妖女？”
站在沈前旁边的赵克一喃喃道，“卧槽，沈前，她……她好美啊！”

第490章 血脉
沈前回忆起了当初和胡非为的一次对话。
当时沈前曾经问过胡老头，既然明知道对方是拾荒者，江承夜为什么还要这么冒着天大的风险庇护对方，难不成还能是因为美貌？
拾荒者的相貌人人皆知，那种扭曲和狰狞，甚至单纯用丑陋已经不足以形容。
但此时，当那传说中的来自拾荒者的妖女，那蛊惑了号称江中军武百年来第一天才的女人真的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沈前发现自己错了。
就如同赵克一所说，这个长相完全不同于正常人类的女人，有着一种奇异而又惊人的美貌。
她穿着一条样式繁复的长白礼裙，雪白色的长发一直散落到腰际，却反而将她的皮肤映衬得更加白皙，那种白皙甚至已经超越了正常的限度，带着一种虚幻的透明之色。
她的脖颈上也有被污染的纹路，却不同于常见的绿色或是黑色，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红，那种红色从雪白的领口透出，从脖颈一直往上蔓延，最后在她太阳穴到额头的位置凝结成了类似花瓣的形状。
她的五官单独拆分开来看着都有些别扭，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绝美的协调。
最吸引人注意的应该是她的瞳孔，一只呈现幽蓝，一只呈现碧绿。
非要描述的话，眼前这个拾荒者妖女的容貌，就像是一个疯狂的画家勾勒出的一种完全不同于世俗的病态美。
看呆的不止赵克一一个人，或许在场唯一表露出不同情绪的就只有胡非为。
“是她，她还是没变……”
沈前不知道当年的细节，只感受到旁边的胡非为此时身躯颤抖，痛苦而又憎恶的说道。
“你应该看一眼那些穿着天将战甲的拾荒者。”
见胡非为没有注意到，沈前还是默默提醒了一句。
“什么？”
胡非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下意识扫过长空上的那数百拾荒者战将，当目光掠过其中一些熟悉的身影时，胡非为不由心神剧震。
“李思喜，翟不凡，晓晓……你们，你们还活着？！”
胡非为震惊之余，眼中有浓重的喜悦奔涌而出，忍不住大喊出声。
胡非为喊出的这十几个名字，都是当时死在江中军武劫难中的那一批孩子，胡非为在靖城为他们立了衣冠墓，年年拜祭。
他一直以为，除了不知所踪的江承夜之外，所有人都死了。
但很快，那种巨大的惊喜在胡非为发现他的呼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开始逐渐消退。
这时，胡非为才骤然反应过来，那些他曾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一批曾号称靖城骄傲的天才，已经沦为了拾荒者的一员，人不人鬼不鬼。
他们布满狰狞纹路的脸上，只剩下了麻木和漠然，甚至无人多看胡非为一眼。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来晚了啊……”
胡非为再次眼眸通红，明明这一切并非他的错，他却在此刻哭的像个孩子。
沈前见状也只有叹息，正想出言安慰胡老头几句，却是骤然目光一凝，也顾不得情绪失控的胡老头了。
因为随着那妖女的接近，他此时才发现，在对方身后，还跟着一道柔弱的身影。
她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妖女在半空飘荡而来，秀气的脸颊上满是木然，眼神也好似失去了所有生气。
“江璇！”
这少女正是在系统作妖下和沈前一起进入天境的江璇，之前沈前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行踪，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被这妖女掌控。
沈前瞳孔一缩，差点没克制住内心的杀机，不过很快他又忍耐下来，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他看不透这妖女……
是的，“真实之眼”再一次失效了。
这代表着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妖女随身携带有某种屏蔽探查的神物，第二种，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想象，甚至超过了此时的江承夜。
冷静分析的沈前，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事到如今，沈前已经想通了一些以前没细想的事情。
比如，就连那时的澹台沁都能分出一道分身进入天境探查，那对于王侯来说，这又是多难的事情呢？
而平阳伯号称一直镇守着这道“门”，但这道“门”的封印强度却明显只是一般，否则系统再如何在阵法一道上牛逼，也不可能在王侯眼皮子底下通过这道“门”。
更别说还有武道部一直以来的秘密监控。
所以，王侯们肯定是知道这“门”内的一些情况的。
但他们却一直没有轻举妄动，是否就是因为这妖女的存在？
至少上次沈前进入天境的时候，江承夜给他的压迫感虽然也是十足，但沈前能够肯定，当时的江承夜绝逼还没有突破王侯。
一念及此，沈前不由眉头大皱。
假设妖女也是王侯境界的存在，那今天的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他的王侯分身单论战力，因为“道”的不同在王侯之中只能算一般，但有了两种异火的加持，至少并不惧怕江承夜，甚至可以压制对方。
但如果再加上一个实力不明的妖女，就算沈前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她……不应该在这里。”
此时，妖女已经来到了瑶池宫的近前，江承夜也注意到了跟在妖女身后的江璇，他面色微变，语气竟是有一瞬间的停滞。
沈前敏锐的察觉到，江承夜内心的情绪波动，绝对比他表面要大上许多。
刚才即便是自己毁了封神榜，江承夜的眼神也没有如此剧烈变幻过。
他不知道江璇进入了天境？
联想到之前江璇听到的那个声音，沈前好似猜到了什么。
“承夜哥哥，你想抛弃我吗？”
妖女没有回应江承夜的话语，只是委屈的问道。
明明知道这妖女楚楚可怜的姿态大概率是装的，但沈前发现自己内心竟是生不出反感。
他瞬间明悟这妖女在精神力方面的造诣绝对高得可怕，心中的警惕更盛。
他发现一直观望的众人，如二郎神、九天玄女等人脸上也出现了审慎之色，显然也发现了这女人的不凡。
“……没有。”
面对妖女好似无助的疑问，江承夜深吸一口气，随即恢复了漠然姿态，摇头道。
“既然没有的话……”
妖女的声音先是低落，随即猛地尖锐起来，她那诡异的双瞳也绽放出了妖艳的色彩，“那你为什么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明明你之前有那么多机会杀了他们，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明明你知道他们不可能轻易屈服，为什么不先杀掉一半，让他们知道活着是多幸运的事情！”
“你明明知道，人家只想要西王母的……”
“还有封神榜，以你的智慧，怎么可能让它被别人夺走？”
那一声声的质问好似从幽冥传出的厉啸回荡在瑶池宫之内，案几上的无数玉质器皿纷纷炸裂开来。
如赵克一等境界稍低一些的强者，竟是在这声波之中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
沈前脸色一变，赶紧以精神力支起屏障护住了几人。
好一会，那来自妖女的尖锐嗓音终于散尽了所有回音，而此时，瑶池宫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除了少数人，其他强者都是脸色苍白，萎靡不振，目光之中更是透露骇然。
他们从未想过，竟有人仅仅凭借声音就差点让他们的精神内核寸寸碎裂。
唯有直面妖女的江承夜面色不变，但却只是默然不语。
看到这一幕，沈前才骤然反应过来。
……原来江承夜一直在不着痕迹的对他们放水。
是啊，这天境复苏的阵法是他们构建，仙位也是他们赐予，江承夜手握百万天兵，即便是在瑶池宴之前，他也有无数机会发难。
在广寒宫的时候，沈前还奇怪江承夜怎么那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就算是因为手握六页天书有恃无恐，但万一沈前对天书并没有想法呢？
如果当时江承夜悍然出手，沈前也许还是能逃掉，但他却不敢保证他还能安然无恙的护住其他人。
还有刚才那封神榜，它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悬在半空。
就算沈前爆发之下江承夜措手不及，但那么明显的错误，江承夜怎么可能犯？
而刚刚江承夜又在并非必要的情况下，直接就暴露了百万天兵的存在，也毫无遮掩的展示了自己的境界。
现在想来，确实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甚至追溯到沈前第一次踏入天境的时候，江承夜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沈前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江承夜自己要承担多少责任，但这一刻他霍然发现，也许在江承夜的内心深处，终归还保留着一些什么。
“承夜……”
胡非为也恍然回神，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有苦衷……”
“我只是想，替你……替我们，多留存一些强者。”
沉默之后，江承夜冷淡的开口道。
“是吗？”
妖女的脸色变得极快，又恢复了明艳的笑容，她款步上前，将臻首靠在了江承夜的肩膀上，随即轻声道：“所以，你还是想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吗？”
“是。”江承夜没有犹豫的答道。
沈前正惊讶这妖女这么好糊弄的吗，就听对方以一种呢喃的语气在江承夜耳边说道：“那你证明给我看。”
“如何证明？”
江承夜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
“你去杀人给我看，好不好。”
妖女嘻嘻一笑，那轻快的口气，仿佛只是让江承夜买个橘子。
江承夜默然片刻，众人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场中骤然有风云涌动，紧接着众人就听到了急促而又短暂的碰撞声，以及来自二郎神的怒骂。
“混账！”
血腥气飘散开来，这时众人才惊骇的发现，就在刚刚那一眨眼的功夫，江承夜不知何时已经变幻了一个姿态，最重要的是，他手掌中分明抓着一颗热气腾腾的破碎心脏。
谁的心脏？
众人心中一寒，转头看去，才发现王朔脸色难看，刚刚止住了后跌的身形。
而在他身后，一个追随他的强者，沈前看着也有几分眼熟，不是梅苑就是武法部的山海强者，此时正呆呆站在原地，还保持着低头凝视自己胸膛的动作。
他的胸膛破开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之中，心脏已经不翼而飞。
咔嚓！
伴随着江承夜单手一握，他好似也被泯灭了最后一缕生机，“啪”的一声摔倒在地。
“可以了吗？”江承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低声问那妖女道。
“不够呢。”
妖女先是笑吟吟说了一句，赶在江承夜再次动作之前，又补充道，“我要你杀掉那个老头……他老是哭兮兮的，看着好讨厌，哦，对了，我当年就想杀了他呢。”
随着妖女伸手一指，江承夜和沈前都是脸色微变。
因为，她指的是胡老头。
“承夜哥哥，你还要考虑吗？”
妖女又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姿态，仿佛无意识一般握住了旁边江璇的手掌，“嘻嘻，告诉你个秘密，我刚发现，她的血脉也许更适合呢！”
这句话好似刺激到了江承夜，他的面色重新恢复冷酷，身形一闪。
与此同时，沈前已经抓着还在懵懂的胡老头骤然偏离了原地。
唰！
身形再次浮现的江承夜手中长戟刺空，他转过身来注视着拦在胡老头身前的沈前，眼中杀机涌动。
沈前感受到了江承夜的某种决心，面色也是沉凝下来。
正在两人一触即发的时候，半空之中的妖女却又“哎呀”了一声，“不行，沈前暂时得活着，我挺喜欢他的呢！”
沈前一怔，虽然不知道这妖女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但他还是略微松了口气。
他只是在思索着妖女说的那句关于江璇的话。
血脉？
江承夜和江璇身上有什么重要的血脉，所以这才是妖女引诱江璇进入天境的原因？
“你们几个，出来。”
这时，妖女目光一转，却是对那些拾荒者战将中的几人命令道。
沈前看到他曾经交过手的李思喜，还有另外几个曾经江承夜的同伴，一言不发的走了出来。
“嗯，你杀了他们。”
妖女看向了江承夜。
“不！”
江承夜目光之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在胡非为绝望的吼叫声之中，他的身形，自面色终于变得惊恐的李思喜等人身边一掠而过。

第491章 开棺
嗤！
李思喜等人的身影仿佛被高速冲撞的火车碾压而过，在半空片片炸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的血污。
高空之中静立的那些拾荒者战将都是身躯一颤，但他们却保持着默然，并没有出现恐慌或是逃跑的动作。
胡老头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沈前也有些唏嘘。
从今日所见的种种迹象来看，胡老头的判断也许没错，当年的军武惨案江承夜未必是出于自愿，只可惜……
不管江承夜有多少苦衷，但当他终究是将屠刀举向了自己曾经的伙伴。
即便李思喜等人已经不能再视作正常人族，但江承夜这一撞，只怕也等同于撞碎了胡老头心中最后的侥幸吧……
“这妖女叫什么名字？”
沈前低声问了一句胡老头。
“叫……”
“我叫钟离，还有……我不喜欢‘妖女’这个称呼。”
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胡非为正欲作答，那妖女的声音却是率先响起。
沈前已经确认对方是王侯境界的存在，对于她能轻易穿透阻隔听见两人的对话倒是并不奇怪。
“够了吗？”
亲手结束了李思喜等人生命的江承夜，虽然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迹，但他的神色却明显变得更加肃杀和生硬，他低沉开口道。
“还是不够……哎呀，人家开个玩笑而已，你那么认真干嘛？”
自称钟离的妖女先是嘻嘻一笑，随即又拉住了身形欲动的江承夜，带着些埋怨意味的说道。
在场所有人看妖女的目光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江承夜，你和这样的疯女人朝夕相处十几年，何等可悲！”
二郎真君半是冷笑半是讥讽的说了一句，但沈前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忌惮。
只怕到了此时，他也看出这妖女的实力绝对强的可怕。
“你好像是在骂我呢，等会你如果不喝下这瑶池水，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了。”
钟离看了一眼二郎神，在对方脸色一变警惕后退的时候，她又笑道，“放心，你还有后悔的机会，我现在顾不上你。”
说着，钟离又看向了江承夜，“承夜哥哥，我原谅你了，你去把石棺打开好不好，快来不及了。”
石棺？
众人先是一怔，这才想起来，在瑶池宫上方，那神秘石棺依旧静静悬浮在那里。
在沈前毁了封神榜之后，守护着石棺的那条天龙以及周围的诸多天将也再次化成了枯骨，而此时在不知不觉之间，那石棺竟也莫名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异，就像是石棺所在的位置出现了“掉帧”，而随着时间流逝，那种模糊的现象还在不断加深。
“巧茵姐姐好不容易才把它从过去的时空里找出来，可不能再让它消失了。”
钟离喃喃道。
过去的时空？
沈前皱眉，随即若有所悟，眼中出现了惊色。
这石棺原来竟是一直被封存过去的时空之中！
怪不得这妖女费尽心思也要打开天境之“门”，又耗费十年布阵来复苏天境的时空。
那些天兵天将并不是对方最看重的东西，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这石棺。
“西王母，只要你开启封印，我可以放你离开。”
听到钟离的催促，江承夜将漠然的目光再次转向了西王母。
之前用天书为引，转移了众人注意力的西王母，闻言短暂沉默后，摇头道：“你们再如何逼我也没用，这封印……我打不开。”
江承夜目光冷冽下来，刚要有所动作，西王母又说道：“这石棺的封印是两千多年前的我全盛之时布下，如今我实力大不如前，已没有解封之能。”
江承夜正皱眉的时候，钟离叹息道：“承夜哥哥，以前我就跟你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江承夜还在迷惑，钟离却是嘻嘻笑着，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在钟离消失的同时，沈前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西王母的面前，准备替对方挡住来自钟离的攻击。
但沈前却意外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这时，立于沈前背后的西王母却是脸色大变，“八师妹！”
八师妹？
沈前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八师姐会在这时候自己喊自己，但下一刻他陡然醒悟过来。
因为西王母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另外一种沈前熟悉的意味。
“二师姐？”
他呆呆看着明明是纪弱水模样的西王母，从声音之中听出了端倪。
随即沈前也意识到了什么，他霍然回头，只见钟离的身形一闪，落在了瑶池宫中瑟缩的躲在远处的那一群天女之中，随即一探手，便制住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女子。
钟离伸手在那面容姣好的天女脸上一抹，好似有什么东西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堪称倾国的绝美脸蛋。
被钟离擒住，她脸上并无惧色，只是远远的凝视着沈前，如水的目光似在诉说着什么。
“两个西王母？”
如二郎神等人都是吃了一惊。
只有沈前骤然明白过来，他背后的这个西王母原来是二师姐程青青假扮的。
之前在先入为主的思想之下，沈前虽然觉得纪弱水很是陌生，气质也完全迥异，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仙位的影响。
搞半天原来真正的纪弱水一直隐藏在那群天女之中。
被钟离轻易拆穿，原本的西王母脸上流露出无奈神色，伴随着一阵烟雾散尽，她恢复了本来面貌，正是许久未见的程青青。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你为什么要假装西王母？”
沈前看了一眼程青青，又看了一眼落入钟离手中的纪弱水，强忍住内心的焦躁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
程青青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沈前。
“因为我？”沈前听得满头雾水。
“天境之‘门’开启，八师妹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召唤，她觉得如果找回过去的记忆说不定能帮到你，我就陪她进来了……现在想想，那所谓的召唤多半也是这妖女在搞鬼，目的就是为了把八师妹骗进天境。”
程青青解释道，“进入天境之后，八师妹在瑶池宫找到了过去埋葬的仙位，但在炼化仙位的最后一刻，她却后悔了。”
“为什么？”
沈前一愣，原来纪弱水没有炼化仙位，怪不得看她此时的神态气质，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依旧柔弱的让人心疼。
“如果选择找回过去，她可能会变成另外一种模样……而她，不想放弃现在记住的。”
程青青看着沈前，目光幽幽的道，“毕竟和千万年的记忆相比，半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前身躯一震。
他和纪弱水认识的时间，到现在刚好是半年。
所以纪弱水是担心找回了西王母的身份，却反而会和他变得陌生？
他回头看去，见纪弱水遥遥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即便身处险境，依稀是往日的温柔模样，沈前的心情不由复杂无比。
“傻子吧……”
沈前低骂了一句。
如果纪弱水真的恢复了仙位，钟离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抓住她，但反过来想，沈前却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不确定，找回了仙位的纪弱水或者说西王母，还会是那个他时常梦到的八师姐吗？
“在发现这天境就是个巨型陷阱后，我只能想办法带八师妹脱离。”
程青青无奈道，“但瑶池宫在我们踏入后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暂时扮成西王母，本来想着就算蒙混不过去，至少也能护她周全，谁知道……”
“这妖女竟然比老娘还变态，她至少有着七禁以上的精神力，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术法！”
七禁？
沈前心头一沉。
号称最接近神的言灵王，也不过是八禁的精神力。
而言灵王在山海巅峰时，便可以八禁精神力压制普通王侯，后来踏入王侯之后，更是一举封王。
假设这妖女真的是七禁，那对方在王侯之中也绝对是一流强者，只怕不会比天剑客那个层次的存在弱太多。
悄然间，沈前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枚有着玄奥纹路的河螺。
时间河螺！
这是沈前在发现王侯分身也未必够用后，等同于最后的底牌。
但现在，好像就连这种手段也不够保险了。
根据沈前上次使用时间河螺的经验来看，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时间河螺对他的加速效果达不到千年那么夸张，顶天了也就十几年。
虽然足以让沈前踏入王侯，但距离武王却还差的很远，或许比自己的分身要强出一截，但这种实力还不足以让他在打压妖女的同时，安然无恙的救出江璇和八师姐。
“二师姐，石棺里有什么？”沈前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我也不是太清楚，根据八师妹模糊的感知来看，封印确实是她种下的，但这拾荒者妖女既然一心想得到其中的东西，只能说明石棺里的东西非同小可。”
程青青蹙眉道，“我怀疑这是不是就是老师一直潜移默化的不让八师妹接近昆仑山的原因……”
“咦，沈前，你这位师姐的眼中好像只有你呢，她根本不在意我的存在。”
这时，钟离手中擒着纪弱水，重新飞至半空，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掩嘴笑道：“看不出你还挺招女人喜欢的，玄女的那个替身对你也有意思，哦，还有江璇……啧啧，你二师姐不会也喜欢你吧？”
“放了八师姐和江璇，我可以承诺之后留你一命。”
沈前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目光已经变得不悲不喜。
“咯咯咯，喂，现在明明是我占据上风哎，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钟离笑得前仰后合。
“听得出你很了解我，那你应该十分清楚武道对我而言根本没有所谓的瓶颈，只要给我时间，今天你留不住我，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沈前断然道，“我以道心起誓！”
轰隆！
随着沈前话音落，天际好似有闷雷一般的声音划过。
钟离终于收起了笑意，她认真的审视了一会沈前，缓缓开口道：“我一般不受人家的威胁呢，但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很忌惮你。”
“这样吧……等西王母帮我打开了石棺，我就放你们离开如何？”
“好！”
沈前只是略一思索，立刻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沈前……”背后的程青青皱眉。
“我不在意那石棺里是什么，就算它是洪水猛兽，我也不可能坐视江璇和八师姐的性命不管，真出了什么岔子，我来扛。”
沈前轻轻道。
程青青立即闭嘴，因为她从沈前的话语之中，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小子好像又成熟了一些呢……
程青青看了一眼沈前的背影，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八师姐，听她的，你把石棺打开吧。”
沈前转向了纪弱水，开口道。
纪弱水定定看了一会沈前，好似从对方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什么，她轻柔的点了点头，“好。”
见纪弱水点头，钟离眼神示意，江承夜便踏前一步，隐隐分割了众人，随即她带着纪弱水和江璇直上高空，来到了那悬浮的石棺面前。
钟离退后一步，轻抬下巴，示意纪弱水动手。
纪弱水又看了一眼沈前，随即飘然上前，将白皙的手掌按在了那石棺之上。
嗡！
一直安静的石棺突然颤动起来，一道道血色的纹路自石棺上浮现出来，随即那些纹路好似受到了某种牵引，如水流一般朝着纪弱水的手掌汇聚而去。
当最后一点血红之色也消失在了纪弱水手掌覆盖的地方，石棺短暂的沉寂了一下。
咚！
一道恍如闷鼓一般的响声，突然在天地之间回荡起来。
咚！咚！咚！
紧接着，那响声开始变得密集而急促，与此同时，从纪弱水开始解封的时候就一直好奇注视着这一幕的众人，都开始变得面色发白，呼吸不畅。
就好似那擂鼓一般的响声，不仅仅在空气之中回荡，更是直接砸在了他们的心头。
“这声音……好像是心跳？”
有人喃喃低语，让众人神色一凛。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就是一种心跳的声音。
可什么样的存在，光是心跳声都如此恐怖？

第492章 心脏
随着那奇异的好似心跳一般的闷响在天地间响彻，所有人，无论境界高低，都陷入了某种滞塞之中。
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也不自觉的跟随着那“咚咚”的闷响，逐渐变得一致。
而随着那闷响声越来越重，不少人已经开始眼神涣散，身躯颤栗，甚至连嘴角都不自觉溢出了金色的鲜血。
嘭嘭嘭！
毫无征兆之间，有数十个拾荒者战将身躯炸裂，直接化作了一团团血雾。
死亡的危机终于让少数人率先清醒了过来。
妖女钟离发出了一声尖啸，在惊醒了那些拾荒者战将的同时，也毫无差别的帮助其他人摆脱了梦魇。
所有人脸上都残留着后怕之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之余，更是惊疑不定的看着微微震动的石棺。
有了防备之下，那心跳一般的擂鼓声对于山海强者不再是致命威胁，但这石棺内封存的事物，却已经让所有人骇然。
要知道刚才连王侯在不防之下，都被拖进了那响声的致命节奏之中，这一次从钟离和江承夜极不正常的脸色也可以看出。
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可以如此霸道，仅仅是发出一些响动，就连王侯都难以抵御？
“沈前，你怎么了？”
在其他人都没关注的地方，程青青却是在摆脱了那心跳声影响的第一时间，就惊诧的扶住了脚步虚浮的沈前。
她发现沈前的脸色苍白到了可怕，额头更是有斗大的汗水不断滴落。
“我，我不知道……靠！”
沈前刚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脸色又是一变，眼中浮现痛苦之色。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让隐匿虚空的分身趁着开棺一瞬间，在妖女心神松懈的时候，配合着自己的出手，直接把江璇和纪弱水一起救回。
只要免除了后顾之忧，不管石棺里装的是什么，他都将进可攻退可逃，化被动为主动。
然而，系统偏偏在这个时候又除了幺蛾子……
本来以沈前已经突破二禁的精神力，又有言灵王的术法传承，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受影响最轻的那批人之一。
但事实上却是，在石棺封印松动的那一瞬间，沈前就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而这种煎熬，竟是来自于体内骤然躁动……不，应该用暴动来形容的系统。
本应该在安静消化封神榜残余能量的系统，就好似突然发疯，就突然在沈前体内到处冲撞起来。
从系统觉醒以来，沈前一直都不知道系统到底在他身体的哪个位置，甚至他一度怀疑过系统到底有没有实体的存在。
因为就算沈前凝结了精神内核，乃至精神力暴涨之后，他也从未感应过系统的存在。
系统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掌控他的身躯，而在平常生活之中，却好似幻觉难以捉摸。
但这一刻，在那响彻天地的恍若巨人心跳一般的擂鼓声之中，沈前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系统的实体。
只是……却是以极端痛苦的形式。
它好似一团失控的火焰，在沈前的识海深处不断跳动，每一次翻滚，都给沈前带来一种痛彻灵魂的疼。
“别，别管我……先去救八师姐……”
沈前强行忍着当场晕厥的冲动，断断续续的说道。
程青青反应过来，虽然眼中满是担忧，但还是赶紧将虚弱的沈前交给了曲白等人，她自己则身形一闪，满脸警惕的来到了石棺附近，拉走了刚刚受到石棺影响还有些浑噩的纪弱水。
所幸，钟离没有在意一旁被带走的纪弱水，她只是目光明亮的注视着那颤动越来越明显的石棺。
而其他人，也几乎没人关注陷入了异样状态的沈前，所有人都只是用各色目光注视着那石棺。
轰隆！
当石棺颤动的幅度终于到了某个极致，伴随着炸响之声，石棺的棺盖冲天而起，远远抛飞了出去。
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之中，一颗拳头大小、兀自在不断跳动的心脏从石冠中漂浮而出。
心脏呈现漆黑之色，除了形状之外，看不到半点血肉的质感，它更像是一颗宝石，透露出一种妖异的、炫目的美感。
看到那黑色心脏，妖女钟离就像是看到了世间最美的东西，竟是露出了痴迷神色。
“承夜哥哥，你看，这就是天帝之心，它好美对不对？”
钟离仿佛梦呓一般说道，“吞了它，只要你吞了它，你就能成就武王，九王之后唯一的武王，执掌人族的一切……”
钟离的声音虽轻，但此时长空寂静，所有人都清晰的听到了她说的话语。
一时间，骚动和哗然席卷了瑶池宫。
“那是天帝的心脏？”
“吞了它就可以成就武王？”
刹那间，所有人看向那漆黑心脏的目光，从原本的忌惮和惊恐，化作了炙热和贪婪。
别说本来就对天帝之位有觊觎之心的二郎真君，就连曲白等人都受到了影响，目光不自觉的被那黑色心脏吸引。
武王……
对于任何武者来说，那都是只存在于传说的词汇。
它是武道最终极的追求，更是无人能拒绝的顶尖诱惑。
自初代九王之后，世间再无武王。
而现在，只要吞下这“天帝之心”，就能一步登天，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虚幻之事，但此时，那颗鲜活的心脏却正在石棺上方静静跳动着。
只要细细一感受，任谁都能轻易感受到其中澎湃着的巨大能量。
“武王？”
正在这时，一声毫不掩饰讥讽意味的嘲笑却是响了起来，“你们有见过哪个心脏的武王是这般漆黑的吗？”
来自程青青的毒舌，短暂让众人清醒了一点。
没有谁是傻子。
那黑色心脏是流转着难以想象的能量没错，但只要稍稍用精神力感知一下，就会发现，它的表面也正溢散着一股充斥着无尽暴虐、毁灭和黑暗的气息。
即便隔着遥远距离，那气息都让人心颤不已，更别说靠近并直面它。
此时距离黑色心脏最近的钟离，脸颊上已经不自觉浮现了一些黑色纹路，让她原本妖艳的脸颊多出了一些狰狞意味。
这颗心脏有问题！
这是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它也许确实是来自天帝的心脏，更可能真的蕴含着一条成帝之路，但若只是如此，它为什么会被封存在石棺之中超过千年？
甚至，这石棺本身也隐匿在过去的时空之中，是钟离以庞大阵法将之重新挖掘了出来。
但……明明这些事情都是一转念就能想到，明明全身的神经细胞都在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远离这颗心脏，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够挪动脚步，甚至连眼神都难以割舍。
程青青完全是依靠着自身强大的精神力，以及先入为主的警惕和抗拒，才勉强能够保持理智分析。
实际上在她内心深处，一样有一种难以遏制的贪恋，想要得到那颗漆黑心脏，并且将之吞噬！
瑶池宫内无数强者，此时竟只有帝猴还算正常，它围着瘫坐在地上的沈前上蹿下跳，急得不可开交。
面色扭曲的沈前也没有受到影响，但那是因为他此时在系统的躁动下，早已被搅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只能不断尝试呼唤着系统，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试图尽快从系统的“突然造反”中恢复过来。
受到本体的影响，隐匿在虚空之中本想趁机出手带走江璇的分身也只能停滞在了原地。
“天帝……”
九天玄女怔怔的注视着那黑色心脏，脸颊上满是哀伤之色，似是不敢相信天帝竟然真的陨落了。
而作为在场最熟悉天帝之人，九天玄女这一声呼喊，无疑也等同于最后的确认。
那确实是天帝的心脏！
不管这天帝之心是不是真的能让人成就武王，作为一个帝级存在的遗物，它都有难以估量的巨大价值。
吱！
长空之上骤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响，在所有人震动的眼神之中，二郎神突然出手了。
他的双脚燃起了五彩的火焰，让他的速度变得无比惊人，众人只是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视野之中已经映照出了二郎神向着黑色心脏一把抓去的身影。
面对着立在石棺旁边的妖女钟离，脸上满是狂热和贪婪之色的二郎神竟是选择了忽视。
“哼！”
钟离轻哼一声，屈指一弹。
明明空气之中什么都没有显现，但二郎神的身躯却好似遭遇了无形的重击，变得扭曲起来。
紧接着钟离再次拨动了一下纤长的手指，二郎神的身躯便爆出了团团血污。
他怒吼一声，但也不得不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心脏，身躯连连后退，躲避着那仿佛永不停歇的无形攻势。
二郎神的实力有目共睹，却被钟离如此轻易的就压制。
至此时，众人才是心中一凛，突然意识到这天帝之心和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
以钟离和江承夜的实力，谁能和他们抢？
见震住了众人，钟离轻笑一声，这才亦步亦趋的来到了石棺上方，她没有直接碰触心脏，而是一挥手，以轻柔力量将漆黑心脏送到了不远处的江承夜面前。
“承夜哥哥，吃了它吧，你有天帝血脉，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钟离期待的看着江承夜，轻声说道。
江承夜有天帝血脉？
不少人这才恍然，难怪妖女笃定江承夜可以凭借天帝之心成就武王，原来是这个原因。
江承夜闻言眼神微动，正要伸手抓向那心脏，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
“不……不要……哥，你不能吃，你会疯的，会疯的……”
众人愕然转头，却是那先前被钟离带来的无名少女，不知道何时清醒了过来。
“小璇……”
江承夜怔怔看着眼眸通红的江璇，随即嘴角牵动，露出了也许是长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涩声道：“你真的长大了。”
“哥，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我们跑得远远的，你不要再和这妖女在一起了，好不好？”
江璇哀求一般的说道。
江承夜一时默然。
“承夜哥哥，你又要抛弃我吗？”
钟离让黑色心脏又飘近了一些，似是质问，又似是自怨自艾的说道。
江承夜看着那恍若在他和江璇之间不断游离的黑色心脏，沉默之后突然对江璇一笑，用只有他和江璇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没事的，就快结束了，待我成就武王，一切都结束了，再没有什么……能够控制我。”
话音落，江承夜骤然握住了那黑色心脏，毫不迟疑的一口吞下。
天色骤然变得暗沉。
江承夜的身形凝滞在了原地，他微微低下了头颅。
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气氛，开始在天地之间弥漫。
所有人都下意识退了一步，因为在江承夜身上，有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远远超越了之前江承夜展露出来的气势，且还在不断攀升。
“承夜哥哥……唔！”
钟离感知到了那可怕气息，却是露出了欣喜神色。
她向前一步，刚刚开口就没了声息，因为一只微微颤栗的手掌，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手臂之上的皮肤在不断裂开又愈合，其中隐约有细小的黑色闪电在游荡……江承夜的手臂。
他死死捏住了钟离的脖颈，一点一点抬起头来。
“嘶……”
当看清江承夜此时的模样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
漆黑、暴虐、残忍、扭曲……仿佛刚刚游离于黑色心脏上面的所有负面气息，都在这一刻转嫁到了那双眼睛之上。
江承夜嘴角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随即手掌瞬间洞穿了钟离的胸腹。
露出不可置信眼神的钟离拼命反抗，甚至身上浮现出了浩瀚的星辰气息，但在江承夜的手中竟没有丝毫的挣扎之力。
轰隆！
江承夜将残破如布偶一般的钟离随手一扔，钟离的身形顿时如炮弹一般陷入了地面，失去了动静。
随即，江承夜缓缓转头，那冰冷的眸子扫视全场。
“逃！快逃！”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恐慌瞬间蔓延全场。
根本不需要言语说明，江承夜那杀机弥漫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而连已经是王侯的钟离都挡不住他，其他人即便加起来也只是死路一条。
“老娘就知道……你们还看我干什么，赶紧逃啊！”
程青青早就警告过钟离，此时见事态果真失控不由骂了一声，转头却见曲白等人都呆呆看着自己，不由气道。
“不是……程教授，沈前呢？”曲白却是迷惑道。
刚刚把迷糊的纪弱水扶起来的程青青闻言一怔，随即霍然转头，却见那只猴子也正茫然的挠着头不断四顾，似是在说，明明刚才沈前还在这里的。
还不等众人找到沈前的身影，半空之中，瑶池宫四周千米的空间骤然扭曲。
“糟了！”
程青青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
曲白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感觉到了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迫感。
恍惚间，一种蝼蚁般的错觉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仿佛他们随时都会被轻易捏死，这对山海境界的武者来说无比荒谬，但此刻却确实存在。
“领域，一个大帝强者的领域。”
程青青脸色数变，幽幽道，“我们走不掉了……没人能走掉。”

第493章 沈前？天帝？
“领域？”
曲白等人就算见识不凡，却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词汇。
“这是王侯专属的词汇。”
出于教授身份的职业素养，程青青还是下意识解释了一下，“王侯都代表着一条‘道’已经走到了尽头的人物，他们不再依赖于道海的投影来增幅自身，而是能通过近乎对‘道’的完全掌控来影响周围的空间，这就是王侯领域。”
“等同于对方自身就是‘道’，他举手投足间便能调动这片天地间最强的力量，而我们则会被全方位压制……弱一些的山海甚至无法从中吸纳到灵气。”
“此消彼长，这就是境界带来的鸿沟。”
伴随着程青青幽幽的话语，处于扭曲空间正中的江承夜身形一闪，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数个仙武者中间。
那几个应该是追随九天玄女的仙武者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已经被江承夜手中的方天画戟直接洞穿，在血肉飞溅之间被串成了一串。
紧接着江承夜的身形又是一个闪烁，又出现在了数百米外另一处人群中，横冲而过。
“夜王，你……”
那是十多个拾荒者战将所在的位置，他们只来得及惊恐的大叫一声，便在江承夜残忍的笑容之中身躯崩裂，被撞了个稀碎。
“江承夜真的疯了，竟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曲白等人看得又是惊悚又是震动。
“西王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龟速朝着远处逃去的二郎神，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江承夜，又惊又怒的喝问道。
“天境之劫来临的时候，天帝已经入魔，他远走天界是为了化解心魔，不过后来失败了。”
不等还在寻觅沈前身影的纪弱水开口，程青青已经帮她作了回答。
“天帝入魔？我怎么不知道！”
二郎神身躯一震，不可思议的说道，“到了他那等境界，又怎么可能还会产生心魔？”
“你问我我问谁！”
程青青没好气的说道，“八师妹没有融合以前的仙位，只是从残存的意识里面获取了一些记忆片段，那些记忆也不完整，但天帝疯了是肯定的，是他让西王母和老君一起出手将他封印……”
“我们之前以为那石棺内或许是还活着的天帝，才会劝阻那个妖女不要干傻事，没想到只是一颗心脏。”
“更没想到，只是一颗心脏竟然也这么凶残……”
“天帝是自己将自己封印的？”
九天玄女刚刚救下了一个仙武者，闻言身躯一震，好似明白了什么，“怪不得怪不得……谁能杀死一个帝级强者？”
“江承夜还没有完全消化那颗心脏，他现在的实力大概也就接近顶级王侯……我们联手，或许还有机会！”
二郎神眼看江承夜冰冷的眼眸已经锁定了自己，也失去了探究真相的心思，心中一寒之余高喝道。
“动手！”
九天玄女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就答应了二郎神。
以他们的眼力和智慧，自然知道面对此刻的江承夜，逃亡的几率不会超过一成。
殊死一搏，或许尚有生机。
“沈前呢？”
二郎神环顾一圈，没有找到最想看到的那道身影，一愣之后不可思议的吼道：“他竟然已经跑了？”
“爱情之虚妄，你看清了吗？”九天玄女恍若自言自语一般的喃喃道，“这就是你挑选的情郎。”
“他不会的……他若真逃了，我反而安心了。”
丁一清冷的声音在九天玄女耳畔响起。
九天玄女只是摇头，没有再和丁一争辩，转而清喝道：“诸位，万万不可留手！”
话音落，九天玄女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青铜长剑，那长剑上日月流转，又镌刻着碧落黄泉，乍一出现，竟引得四周天地为之一滞，就连江承夜的领域也出现了轻微的破碎迹象。
“你竟找回了仙器！”
二郎神看到九天玄女手中的长剑，不由一怔。
他怒喝一声，身躯骤然膨胀起来，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长有三头六臂的巨人。
全身气势之盛，比刚才何止强横了数倍。
“彼此彼此，二郎真君不也藏了一手吗？”
九天玄女口气淡漠，但也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讶。
只因此时的二郎神，甚至已经不比吞下天帝心脏之前的江承夜弱多少了。
“一群银币，明明都有王侯实力，却在此时才展露出来……”
程青青嘀咕了一句，叮嘱在这种战场上毫无作用的曲白等人保护好纪弱水，她自己纤手一扬，在半空凝出了一台溢散着七彩光芒的古琴。
“你也有仙器？”
二郎神颇为震动。
程青青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在琴弦上一拨，简单的动作却是让得空间寸寸崩塌，好似有无形的滔天洪水碾压向前，直接锁定了不远处的江承夜。
三个王侯级战力，让二郎神信心大增，他再次怒吼出声，身形暴掠至不闪不避的江承夜头顶，六条粗壮的手臂齐齐一撞，凌空召唤出了一道漆黑如墨有水桶粗细的黑色闪电，朝着江承夜当头劈下。
而此时，恰好九天玄女的剑芒也到了。
那剑芒声势并不如何惊人，甚至只有三尺粗细，但竟是毫无预兆的就穿透了江承夜的胸膛。
最诡异的是，直至江承夜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那剑芒的存在。
“因果剑！”
有仙武者在脑海中找到了这曾经威震天界的仙器记忆，不由震撼出声。
剑之所至，无可避，无可防。
连王侯也不行！
杀伐之力，形似因果。
同时出手的不止三人，这一瞬间，起码还有超过三十个山海武者一起出手，就连林三默和白斐也分别以圆满体姿态，斩出了自己的最强一击。
而拾荒者战将之中，也有数十人联手，编织出了一个庞大阵法，试图困住江承夜。
铺天盖地的元力光芒，在这一瞬间，尽数交汇到了江承夜所在的狭小空间。
嗡！
江承夜试图抬手抵抗，但程青青拨动出来的音符却是让他身躯一颤，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场都是山海中的顶尖强者，对时机的把握不用多说，除了少数溢散的攻势，其他所有神通和高星级武技的强大威能，都在这一刻倾泻在了江承夜身上。
“成功了？”
二郎神心中一喜，随即哈哈大笑，“吞噬了天帝心脏，这江承夜反而成为了一个不会思考的怪物，失去了智慧，实力再强又能如何！”
狂笑声之中，二郎神也没有丝毫放松，拳脚相加，在元力爆开前的瞬息之间便对陷入被动的江承夜发动了上百次打击。
轰！
直至所有人的能量相撞，二郎神赶在余波散开之前抽身而退，注视着江承夜直接被无数光芒淹没。
“就算是王侯，也不可能站着不动承受这种程度的集火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死死盯着那光芒汇集的中央。
当空间的颤栗和元力的余波终于散尽，便露出了那立在原地的一道残破身影。
在看清江承夜模样之后，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江承夜，身上遍布着上百道大小不一的伤口，最要害的胸腹之间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和金色的脏腑。
他双眸紧闭，在原地低垂着头颅，气息微不可查。
而原本覆盖四周的无形压力，好似也在顷刻间消失了。
“领域消散了……江承夜死了？”
有人惊喜的出声道。
这会不会太容易了？
程青青本能感觉到不对，她正欲出声，二郎神已经率先朝着江承夜冲了过去，似是想要夺走对方身旁悬浮的方天画戟。
咚！
正在此时，一道擂鼓般的闷响在天地间回荡而起。
江承夜的肺腑被挤开，露出了一颗漆黑的心脏，而那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已经冲到了江承夜近前的二郎神，脸色骤然一变，正要抽身后退，江承夜忽的抬起头来。
他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尽是暴戾。
身形一动，江承夜后发先至的追上了暴退的二郎神，揪住了对方的一只手臂。
嗤！
随即，在二郎神惊天的惨叫之中，江承夜残忍一笑，手掌发力，竟是硬生生将那手臂从他的脊背上扯落了下来。
鲜血漫天，二郎神的气息也是瞬间萎靡，他又付出了被扯断两条手臂的代价，才终于在程青青和九天玄女的支援下，勉强从江承夜手中逃离。
而在这个过程中，在所有人骇然的眼神中，江承夜身上那些看起来狰狞的本该致命的伤势，也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愈合，眨眼就消弭无踪。
“不死不灭……即便不是真正的帝级强者，那心脏也保留了诸多帝级强者的特性……”
程青青想到了什么，痛苦而又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逃！”
立刻失去了所有斗志的二郎神，身化血光试图朝着远处遁去。
但随着“嗡”的一声，那覆盖十数千米的扭曲波纹再度浮现，将整个瑶池宫范围笼罩在内，也让所有人都好似陷入了泥流之中，身形迟滞。
瞬间变成了龟速的二郎神，看着遥不可及的远方，终于彻底绝望。
江承夜狞然一笑，化作了一道黑光，眨眼间就在瑶池宫内穿梭而过，画出了一道不规则的血色轨迹。
所过之处，所有武者尽皆身躯碎裂，被撞成了乱泥。
一秒不到，又有十数人身陨。
这种最原始的杀戮手段，让所有人都战栗不已。
血雨在瑶池宫内洒落，程青青抱着古琴，退到了曲白等人身前，看着惊惶失措、四散逃亡的众人，以及每一次出手都会带走一条人命的江承夜，终于是无可奈何的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竟然会死在这里么？”
程青青左顾右盼之间，依旧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幽怨之中又有一丝释怀，“这小子还真提前跑了吗，倒是机警的过分了……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锵！
半空之中忽有清越剑吟响起，程青青抬头看去，却是脸色苍白的九天玄女以手中因果剑再次斩出，准确无误的刺中了江承夜的喉咙。
但那曾经威慑九天的古剑，这一次却没能穿透江承夜的脖颈。
剑芒前进到一半就失去了后劲，而江承夜缓慢伸出了手，一寸一寸将那古剑从自己的喉咙之中拔了出来。
咔嚓！
因果剑发出了一声哀鸣，竟是被江承夜徒手捏出了裂纹，紧接着江承夜手掌一招，方天画戟飞到了他手中，他掉转了矛头，狠狠朝着九天玄女刺了出去。
九天玄女欲躲，但她身周的空间扭曲却瞬间加重，那些无形的波澜变成了最坚固的枷锁，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漆黑的星力奔涌而出，聚集到了方天画戟之上，尚未接近，那凛然的威势已经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
九天玄女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在这生死一刻，闪现在她脑海中的，是曾经追随天帝征战九天的岁月，只是不知为何，那些画面很快破碎，又变成了另外一幅场景。
酒店房间之内，月光倾洒的阳台上，少年拥住了她，肆意占有着她柔软的嘴唇。
在这一刻，那从未品尝过的情爱滋味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让九天玄女一时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丁一带给她的错觉，还是她自身也在渴望的事物。
思绪凝滞，一切都开始飘远，九天玄女或者说丁一露出了一丝笑容，正准备坦荡迎接死亡的时候，一道璀璨明亮的光辉陡然照射而来。
这光辉不仅照亮了九天玄女，也照亮了整个瑶池宫。
江承夜手中动作忽的一滞，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骤然转头，目光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凶恶以及一丝迷茫。
其余人也都是错愕转头，看向了光亮的来源。
只见在瑶池宫上方，那本不该存在其他波澜的扭曲空间内，不知何时有一道空间门户开启。
空间门户之内，是一座残破的古老殿堂，那殿堂明明只剩下断壁残垣，但却给人以一种浩大苍茫之感，在瓦砾之间，依稀可见“凌霄”字样。
而在殿堂之前，一道穿着白色朝服的身影正悬浮其上，浩瀚光芒，便是从那仿佛带着无尽威严的身影身上散发而出。
“天帝……”
没等到死亡的九天玄女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了那道身影，下意识呢喃道。
“沈前？”
正狼狈逃窜的二郎神同时出声，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惊骇意味。
虽然气质完全不同，但那熟悉的面孔，源于王朔深刻的记忆，他却打死都不可能认错，正是消失已久的沈前……

第494章 大帝之姿
“天帝……”
“沈前？”
同时两种不同意味的称呼，从九天玄女和二郎神口中同时蹦出，也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呆。
或许是被提醒了什么，在场不少仙武者也暂时忘记了逃命和慌乱，都是怔怔的看着那骤然洞开的“天门”之内，那静静悬浮的身影。
他身后的宫殿虽然破碎，但依稀能看出往日辉煌模样。
那是凌霄殿，那是曾经的天境第一人居住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从那道身影身上，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根植在他们骨子里的威严气息，他们开始止不住的轻微颤栗。
仿佛多年之前，他们也曾站在天境的各个角落，用仰视或崇敬的目光注视着“他”。
“怎么会……沈前的仙位是天帝，那个天帝？”
曲白等人虽然不是仙武者，但也不傻，从周围之人的反应，以及沈前身上此时洋溢着的陌生而又高高在上的古老韵味，他们却也能猜出些什么。
此时的沈前脸色漠然，眼眸深邃，其中隐有星辰万象，竟是让人不敢直视。
“八师妹，这……”
惊愕的程青青看了一眼纪弱水，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我猜错了？”
程青青的困惑和震惊，绝对是在场之人最深。
她曾经和沈前精神交融，那一次，程青青一度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沈前灵魂深处的秘密，沈前……应是那个曾经被她视作父亲一般的人物的转世身无疑。
可为什么……沈前又变成了天帝？
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物啊！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青青下意识绞紧了手指，恨不得立刻飞到高文远面前，问清楚其中的因由。
在程青青失措的时候，沈前已经轻轻一迈，瞬息间从凌霄殿来到了瑶池宫。
与此同时，随着“啵”的一声，恍若幻影破灭，扭曲的空间恢复了正常。
江承夜的领域……消失了。
九天玄女凝视着沈前，直至死亡的危机已经不知不觉消散她才回过神来。
轰！
江承夜直接放弃了她，准确的说，在沈前出现以后，江承夜就像是受到了刺激的野兽，他面色狰狞，身上骤然爆发出无以伦比的恐怖威势，直接把九天玄女掀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是飞快后退，转瞬间，瑶池宫正中就只剩下了江承夜和沈前相对。
“你不是……不是！”
江承夜忽略了四散而逃的众人，只是死死盯着沈前，从吞下天帝之心后第一次开口，嗓音透着干涩和沙哑，想要疯狂的否定什么。
“死！”
不等沈前答话，江承夜已经怒吼一声，脚下一踏，在空间破碎的同时，恍若蛮牛一般朝着沈前冲了过去。
轰隆轰隆！
这一刻，天地昏暗，日月无光，瑶池之水在那外溢的威势下顷刻间天翻地覆。
有星辰之光折射而来，汇聚到了江承夜的身上，他每一步踏出，空间也随之剧烈颤动。
“噗！”
已经躲到了数千米开外的不少强者，都在这一刻头晕眼花，口吐鲜血，竟是根本无法承受那仅仅是江承夜蓄力一般的脚步。
便是如王朔、九天玄女等少数强者，也是脸色苍白，身形摇晃。
若不是程青青及时护住了江璇，只怕这全场修为最低的少女，刹那间就要直接消亡。
众人骇然，这才明白过来之前的江承夜仅仅是在凭借本能攻击，直至这一刻，他才在沈前的莫名刺激之下，恢复了一些真正的战斗意志。
若是刚才的江承夜也是如此可怕，现在这里几乎就不会再有活人了。
“沈前……”
程青青却是霍然变色，将目光投诸到了那在末日一般的破碎景象之中，独自面对江承夜的身影。
他们隔得如此之远，都在威势溢散之下纷纷重伤，那直面江承夜冲击的沈前，又该承受着何等惊人的压力？
但很快，程青青发现自己的担忧变得多余。
静静站在半空的沈前，在那坍塌的空间裂缝之中却是显得云淡风轻，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未改变半分。
眼看汇聚了无尽威能于一身的江承夜即将狠狠撞在他的身上，沈前终于抬起了手，随即轻轻一握。
在所有人震撼的眼神之中，沈前那无比轻柔的动作，却是在视野可以辐射到的最远天地范围内，凝结出了一只金色的虚幻手掌。
那长度超过了万丈的遮天大手，完全和沈前的手掌动作同步，在沈前握紧的同时，金色的遮天大手也随之收紧。
无声无息之间，所有的风暴、所有的星辰幻象、连同翻滚的瑶池水和破碎的空间裂缝，全都消失了。
就好像一幅微缩的平面的油画，被直接粗暴的揉碎、捏紧，随即湮灭。
恍然之间，沈前的身形开始变得无限高大，渐渐竟是占据了天地的尽头，视野的全部。
他的手掌以一种缓慢而又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那遮天大手逐渐重合。
与之相对的，是满脸暴怒的江承夜身形不断缩小，在不断挣扎之中却不可避免的落入了金色手掌的掌握。
他怒吼着，反抗着，周身不断爆发出璀璨的星辰光芒。
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滑稽的是，那一团团明明可以轻易毁灭在场任何一个武者的星力风暴，此时在那巨大的手掌覆盖下，却好像过年燃放的烟花爆竹，除了绚烂的色彩几乎再也激不起任何浪花。
嗤！
随着遮天手掌彻底合拢，江承夜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天地一片死寂，再无任何声息。
沈前松开了手掌，在江承夜身形掉落的同时，众人眼前一花，身形恢复了寻常高度的沈前，依旧静静立在瑶池宫之上。
风平浪静的瑶池，残破的宫殿，一切和刚才恍若没什么不同。
若不是清晰的看到江承夜破败的身形正躺在地上，兀自恍惚的众人，几乎都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全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这……就结束了？”
赵克一恍然回神，不可置信的呢喃道。
那可是近乎武王的江承夜啊！
而从头到尾，疑似天帝的沈前只出了一招，就直接平息了一切。
“帝级强者……”
林三默的眼睛亮得吓人，只低声吐出了四个字。
还立在瑶池宫上的沈前短暂沉寂后，伸手一招，从江承夜残破的身躯上便飞出了一颗漆黑的心脏。
那心脏“咚咚”跳着，越加急促，似乎是在抗拒着什么，但终究不可逆转的落到了沈前手中。
沈前接着手一挥，天边悬浮的石棺便随之落下，他将心脏放入了石棺，随着“嘭”的一声，不知何处飞来的棺盖也随之封死了石棺。
紧接着沈前又是伸手一抹，那石棺就好像被擦去的铅笔画一般，一点一点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不……”
隐约间，众人耳畔好像听到了一道极度不甘的怒吼。
“好奇怪，我怎么想不起那石棺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刚刚才目睹了石棺消失的曲白忽的脸色一变。
众人一怔，随即仔细回想，竟然也根本想不起那明明样式极其简单的石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关于那石棺的记忆竟然还在不断淡化，若不是此时互相提醒，他们甚至都要忘记了还有过这么一回事。
“时空封印。”
程青青已然明白了什么，她目光复杂的注视着远处的沈前，“真是天帝么……”
她忽的有些不敢上去和沈前相认。
一个帝级强者的手段难以想象，假设天帝真的没有陨落，那此刻的沈前还是沈前吗？
可如果石棺内的心脏真的是属于天帝，那沈前此时又是谁？
程青青念头纷杂，却有人不愿意等待，只听破空声起，九天玄女已经冲了过去。
二郎神脸色一阵变幻，但终究是一咬牙也跟了过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有着惊惧，但终究止不住好奇，也纷纷靠近了一些，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君！”
九天玄女在十数米外止步，眼神之中有着惶惑、期待以及激动诸多情绪，“是您吗？”
刚刚处理完石棺的沈前缓缓抬头，眼神漠然的扫过九天玄女以及她身后众人。
“天帝……已死。”
在略微沉默后，沈前缓缓开口，吐出了四个字。
“可是刚刚……”
难以接受的九天玄女还想说些什么，沈前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在九天玄女愣怔的注视之中，沈前身上那让她心悸又莫名熟悉的威严气息，开始一点点消散。
……
“卧槽，发生了什么？”
沈前陡然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灰蒙空间之内，转身看去，不远处有一颗星辰旋转，那星辰洒下阵阵光辉，笼罩在另外一颗表面有着裂纹的圆润物体上。
圆润物体的背面，阴影之中，还有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正悄无声息的垂首站立。
那不是自己的精神内核吗？
沈前骤然醒悟，这里是自己的意识空间，至于那旋转的星辰，则是他成就全国武状元时得到的武曲星光。
至于那模糊不清的人影，则代表着他的王侯分身在意识空间留下的投影，只是沈前之前没有从这个视角看见过，现在这么一看还真有点诡异。
他揉着胀痛的好像断过片的脑袋，试图回想之前的事情。
记忆中他还在瑶池宫，而江承夜吞下了那颗天帝心脏，他正在内心计算着所有底牌的胜算，然后，系统就失控了……
系统？
沈前想到了什么，他心有所感，意念一动，具现出了系统的界面。
来自封神榜的残余能量，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被提前消化了。
系统出现了新的变化，除了原本的“挂机”以及“记忆存储”，竟然又多出了一个界面。
“大帝之姿？”
沈前愣愣看着那界面上浮现的文字，只觉得茫然无比。
大帝？
是指天帝吗？
大帝之姿又是什么鬼！
他试图点开那呈现灰色的界面，却发现根本点不动，与此同时，来自系统的提示也浮现出来。
“冷却中（0／1）……”
一个倒置的沙漏浮现在了系统界面上，无数流动的细沙，正以一个无比缓慢的速度朝着下方汇聚。
沈前满头的雾水，只觉得茫然无比。
他好像缺失了一段记忆，导致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猛然之间，沈前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点开了存贮挂机记录的文件柜。
果然，在那存储挂机文件的地方，又多了一个崭新的文件夹。
已经许久没有遭受过系统强制挂机的沈前，疑惑的点开了那一页挂机记录。
“你感应到了强烈的威胁（？）
……”
第一行挂机记录就让沈前一怔。
强烈的威胁应该是指江承夜吧？
后面那个问号原本的地方应该是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变成了乱码。
是因为这天境的时空出现了问题，所以才无法获取时间？
沈前一边猜测着，接着往下看去。
“……
你强行终止了消化‘封神榜残片’的剩余能量进程（？）（注1）
你觉醒了一段曾经的记忆并来到了凌霄殿（？）
你利用剩余的封神榜残片能量凝聚了天帝的仙位（？）（注2）
你开启了‘大帝之姿’形态（？）（注3）
……”
沈前瞪大眼睛看着那几行文字，他喵的这些字拆开来我都认识，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封神榜残片他并不陌生，事实也如他猜测那般，来自江承夜手中的封神榜并不是完整的封神榜，和那九天榜一样，只是真正的封神榜的一部分。
可为什么自己会觉醒一段所谓曾经的记忆？
凌霄殿……天帝的仙位……
沈前蓦然有了某种猜测，不由陷入了极度的震惊。
自己是天帝的转世？
不，不对……从自己前半生那平庸的人生模板来看，连突破初武者都那么困难，怎么也不像是一个绝世强者的转世身……
系统来自于天帝？
沈前骤然醒悟，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正在沈前皱眉思索的时候，身后骤然传来了一道悠悠的叹息。
“谁！”
沈前汗毛倒竖，霍然转身。

第495章 王侯的四重奏
沈前这一刻十分悚然。
因为他此时浏览挂机记录是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
对任何一个武者来说，这都等于是绝对的隐私领域。
而此时，沈前却是听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这种感觉就好像洗澡或者拉屎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跟你说话一样，不，甚至要更糟糕……其中蕴含的恐怖可想而知。
当沈前霍然转身，只见随着那叹息声响起，有星星点点的光芒从系统上飘然而出，逐渐在沈前面前勾勒出了一道半透明的虚幻身影。
虚幻身影依稀是三十几岁的青年模样，棱角分明，脸庞周正，身穿白色山河服，头戴紫金日月冠。
他没有修为也无法感应生机，但隐约透出的气度却有种不可直视的浩然。
“你是……”沈前心中隐有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你可叫我‘太一’，或是我以前的名字，‘类’。”
青年微微一笑。
“天帝！”
沈前身躯一震，虽然已经有所预料，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惊讶。
这毕竟是华夏神话传说体系的第一人，有人称他为昊天上帝，也有传说名为玉皇大帝，他的全名和尊号如果书写出来，大概一张A4纸横着都放不下：
“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高上帝。”
……实在太长了，中间那部分沈前没有记。
在许多普通人的眼中，他甚至就是“天”的代名词，不，或许该用独一无二的“祂”来指代。
这样一个人物，此时骤然出现在沈前的意识空间内，给沈前带来的震动可想而知。
“三界曾尊我为帝。”青年颔首，算是承认。
沈前想起对方的身影是系统投射而出，联系之前的猜测，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就是系统，系统就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主导我的挂机？”
听到沈前的问题，天帝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您笑什么？”
“我若未陨灭，为何要寄居于他人求活，大丈夫焉能行此等苟且之事！”
天帝摇头，收敛了一些笑意道，“自上古以降，世间未有不朽者，生就是生，死就是死……而我，已经死了。”
“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这天界残留的意志聚合的影子罢了，你凝聚了朕的仙位，就等同于唤醒了残存的‘我’。”
天帝这寥寥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却是颇大。
不过沈前从中清晰听到了否定的意味。
天帝是在告诉他，以他的地位和骄傲，不允许他干出躲在别人身体里苟延残喘的事情。
换句话说，系统和天帝没什么关系，眼前的天帝残影是因为沈前凝聚了对方的仙位才会出现……
沈前先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毕竟虽然系统有极强的灵智和自主性，但沈前本质上还是不希望它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大概就是完全的傀儡和被人工智能辅助的弱鸡的区别，就算是弱鸡，终归有属于自己的独立人格，也好过强大的傀儡……
沈前自嘲的想道。
但随即沈前又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因为在挂机记录里清晰的写道“觉醒了一段曾经的记忆”。
若自己不是天帝，或者系统和天帝没关系，那为什么会跳出这段文字？
而从因果的角度出现，也确实是因为自己先觉醒了这么一段记忆，才能成功凝聚出天帝的残破仙位。
莫非……天帝在骗他？
沈前先是一惊，但随即又皱眉。
假设对方是要骗他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好像又没必要这时候跳出来，完全可以在背后默默操控一切。
“我知道你的疑惑，也知道你体内秘密的来历。”
这时，天帝似是看穿了脸色不断变幻的沈前在想什么，意味深长的淡淡一笑，“但有些答案，只能你自己去探究。”
“为什么？”
这是沈前第一次遇见明确知晓自己系统存在的顶尖强者，即便是死掉的……迫切想揭开迷雾的渴望让沈前变得有些烦躁。
“不可说，即便是在这里……”
天帝说到一半随即住口。
即便是在这里……
沈前咀嚼着这六个字。
难不成还有人能偷听他的内心？
沈前觉得有些荒谬，但看天帝的模样，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强迫对方什么，他想了想，还是试图从这位顶级强者身上了解一些有用的，于是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那颗漆黑心脏真是天帝你的吗？”
“曾经是。”
天帝叹息道，“后来它变质了，就被我摘掉了。”
“被你摘了？”
沈前本想问问对方是不是真的吞了漆黑心脏就能成就武王，却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不由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天帝微微一笑。
“你是自杀的？”
沈前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
“你要明白，到了我这等境界，仅从外力的角度而言，已经很难感受到死亡了……很难很难。”
天帝悠悠道。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是因为那所谓的大劫？”
沈前不解道，“可是那劫难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天界仙神会突然开始互相残杀，你又为何不制止，反而选择远走，最后甚至……”
从之前的了解中，沈前已经知道天界之所以崩塌，最主要的原因就来自漫天仙神的内斗。
但起因如何，即便是太白星君留下的典籍之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我刚才告诉过你，天界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我的意志具现，我将道海隔绝，自成规矩，身处其中的仙神，无形之中遵循的便是我的‘道’，当我的‘道’出现了偏差，它便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其中的每个人。”
“原来如此。”
沈前这次倒是听懂了，天帝和天界等同于一体，当天帝自身的道心“变质”，天界也会跟着出现问题。
漫天仙神的仙位来自于天界，来自于天帝的馈赠，这固然让他们直接有了远超寻常山海的漫长寿命，有了越阶修炼的基础，但也让他们和天帝之“道”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西王母劝你焚书，是为了斩断你和一众仙神的因果？”
沈前骤然明悟。
封神榜是天帝掌控众神的关键，从这个意义去理解，当年瑶池宴的真相也就浮出了水面。
“不错。”天帝颔首，“只可惜那时我尚未清醒，所以回绝了西王母的劝说，待我醒悟过来之时已经迟了，无数仙神因此陨落，天境也随之崩塌……”
“可您已经成就帝境，那确实是王侯之上……呃，也就是大罗金仙之上的领域没错吧？”
沈前见天帝点头，才接着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够影响你的心境，甚至让你不知不觉间走火入魔？”
“朕当初的想法亦是如此，煌煌天地，上至九霄碧落，下至黄泉阴曹，岂有朕无法掌控之事？”
这一刻，白衣青年身上透出了凛然威势，但很快又收敛，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难言的回忆，脸上竟出现了恍惚之色。
“直至我为了寻找答案，去到了那里……”
“那里是哪里？”
沈前目光一凝，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一些。
他感觉自己就快触碰到事情的核心，也是这一切隐秘的起始。
“……尽头，或者说源头。”
天帝斟酌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了几个字。
“什么的尽头和源头？”
沈前问出口之后就知道不会得到答案了，因为天帝又是那副不可说的神秘模样。
果然，天帝只是摇头道：“归来之后，朕便将一切负面情绪收拢于心，随后自解了肉身，放逐了魂魄，请西王母将我之心封存石棺。”
沈前闻言，更加好奇那“尽头”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天帝又到底看见了什么，竟然让他归来之后就把自己给刀了……
憋得难受的沈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若还有想问的，我可尽量解惑。”
见沈前迟迟不语，天帝却是当先开口道。
沈前这才注意到一番对话之后，对方的身形已经稀薄了不少，好似已经处在了消散的边缘。
看来眼前的天帝，却是只是一道意念汇聚的残影……
不管怎样，能跟一个帝级强者直接对话的机会都十分罕见，沈前只得收敛郁闷，退而求其次，问出了另外一个已经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而以天帝身处的层次，或许这件事他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天帝，传言现代的武王之路已经断绝，你知道在什么样的前提下，会出现这种情况？”
天帝已经陨落了几千年，沈前估计对方也不会清楚这件事，但至少有可能知晓起因。
“‘路’断绝了？”
天帝闻言一挑眉，若有所思道，“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惜只是治标不治本……”
“什么意思？”沈前追问道。
“要解答这个问题，你首先得明晰金仙，也就是你口中的王侯之境。”
天帝微微一笑，“我观你的分身已经踏入了这个领域，所以有些东西对你来说不难理解。”
“愿闻其详。”
沈前对失踪已久的大佬高颇具怨言，毕竟他从山海之后就一直是摸着石头过河，而关于王侯，就算他那几个师兄也教导不了他什么。
当然，估计大佬高也未必会预料到沈前能走得那么快……
眼前终于有一对一的教导机会，有利于他系统梳理长久以来在修炼上积攒的困惑，沈前自然要牢牢把握。
“金仙之境可分四层。”
看了一眼自身越加稀薄的身形，天帝的语速变得急促了一些，“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以及最顶级的混元大罗金仙。”
沈前微微点头，这应该就分别对应王侯之中的伯、侯、公以及最顶尖的武王。
“金仙者，铸天之冠，初通星辰，自成金仙领域，寿数之极可超三千年！”
金仙就是沈前的分身现在所处的境界，让沈前惊讶的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准确定义一个王侯的生命长度。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毛病，毕竟现代的武道教材，由于历史的不足以及可统计标本的短缺，自然不可能写清楚王侯可以活多久。
估摸着许多王侯自己也说不清楚，比如拿沈前自己的分身举例，他能感受到那浩瀚无尽的生命力，有一种不会死的错觉。
但你要让沈前的分身准确说出自己到底能活多少岁，他也说不出来。
而天界毕竟历史悠久，见证了不少金仙的样本统计，在这方面肯定是有逼数的。
原来普通王侯能活三千年……
虽然不是永生，但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了。
对于不满二十岁的沈前来说，这是难以想象的悠久岁月。
“然后是更上一重的太乙金仙。”
见沈前没什么明确的疑问，天帝接着道，“太乙金仙，可开天门，从最低等的一重到二十一重，实力也各有高低……当然，二十一重天门只是一个传说，古往今来未有人见过。”
“‘天门’是什么？”
沈前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汇，开口问道。
他倒不是第一次听见“天门”的说法。
因为在山海境界积累的不同，王侯和山海有极大区别，并不一定是按部就班的从低到高。
有天赋卓绝者，可以直接跨越最低的门槛，抵达更高的境界，而这样的人还不少。
比如现如今人族的第一天才，即凌天侯，突破王侯之日便一步封侯，五师兄说他开“天门十四重”，惊艳无数眼球。
沈前的分身在突破王侯的时候没有见到所谓的“天门”，他还以为是因为资质和道路的原因。
毕竟分身只是按部就班走前人的“道”，抛开异火的加成，在王侯之中也属于弱者，他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用最通俗的说法，金仙之境，其实就是铸就天梯之路，而‘天门’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条阶梯更加稳固，同时给它赋予种种加成，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天帝含笑道。
“阶梯……门户……”
沈前喃喃自语，随即想起了分身站在道海之上，脚下隐约蔓延出的那道道通往星空深处的阶梯，他还没敢踏出的那些阶梯，隐约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496章 江河滞留
于道海之上修一条通天之路，而所谓的门户的存在，则能让这条路更加稳固，同时也可能是不同的道路区分的重要标志……
沈前大概是这么理解“侯位王侯”的存在的。
“开十四重‘天门’是什么水准？”
为了有个直观对比，沈前还是以凌天侯举了个例子。
“十四重已算得上天赋绝伦。”
天帝答道，“通常而言，开七重天门及以下者为常见，超过七重便算其中佼佼者，实力也会迎来第一重质变，十四重等于第二道门槛。”
沈前若有所悟，二十一重天门，以“七”这个数字划分的话，还真刚好是三个不同的节点。
这么说来，凌天侯等于刚好踏入了最顶尖那个层次的起点，怪不得可以有偌大名声。
在初代九王接连陨落或失踪后，这已经是王侯中最顶尖那个层次，而凌天侯才三十五岁……
老柳面对对方的失魂落魄，倒也不是没有因由。
不知道大佬高开了几重天门……
“您刚刚说，从未有人开过二十一重‘天门’？”
沈前想起天帝一开始的说法，不由问了一句。
“不错。”
“为什么？”
沈前有些不明白，“既然从未有人开过二十一重‘天门’，那我们又是如何知晓有二十一重‘天门’存在的？”
“因为在混沌纪元，一切起始的时候，是有存在达到过这个境界的，他们留下的图鉴，以及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一点，那也相当于最原始的修炼指引。”
天帝悠悠叹道，“比如开天辟地、归拢万‘道’的盘古，比如孕育万族、生命之源的女娲。”
盘古女娲的传说华夏人都算是耳熟能详，沈前听着倒没什么疑虑，只是对于天帝的说法颇感新奇。
因为从未有人如此明确的指出两人的具体作为。
万道之祖？生命之源？
听起来就很牛批，至少确实比沈前的“万道之主”更上一层楼，也让盘古和女娲在沈前脑海中的形象真正立体和高大起来。
可同样的问题不变，为什么后来者再无人能达到两人之境界？
“你或许可以理解为……‘残缺’。”
天帝已经知晓沈前即将问出口的疑惑，预判一般开口道。
“‘残缺’？”
沈前一怔。
“生命意义上的‘残缺’。”
天帝这一刻表情有些浮动，眼神也变得深沉无比，只是很快又恢复正常。
沈前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说法，对了……
开窍！
他第一次就相关话题向大佬高请教的时候，大佬高不就说过，亘古以来，他也从未见过开十窍者。
问及原因，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人体天生有缺”，好似与此时天帝的说法异曲同工。
是巧合，还是……
但也说不好，毕竟开窍是人族专属，而“天门”则是指代王侯境界，是万族皆会触及的领域。
“那天帝您开了几重‘天门’？”
“十九重。”
“不是最高的二十重吗？”
沈前有些意外。
毕竟天帝已经算得上沈前目前接触过的最强者了，超越王侯……就意味着初代九王都没有他强，沈前还以为天帝必定是开启了二十重天门的存在。
“太乙金仙只是一个必经的阶段，并不代表你能抵达的终点，况且，你好像存在某种误区。”
似是看出沈前在想什么，天帝失笑道，“你莫非以为古往今来，就我一人踏足帝境？”
“还有其他人？”
沈前惊讶，但想想好像又不是很意外。
“当然有。”
天帝似被触动了某种回忆，“西天佛尊就抵达了这个境界，不然如何与我并称诸天？”
“佛尊……那大闹天宫的那个弼马温……”
沈前想起之前曲白等人聊及的那个据说是《西游记》原形的故事，不由眼神一动。
“虽然这是朕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黯淡时刻，但我当时确实没想到，一个下界鄙陋之地来的人族，竟有如此可怕的天赋。”
天帝轻轻摇头，算是变相的承认了，“他于天界悟道十三年，硬生生跳出了桎梏，走出了自己的通天之道，直至那日他打上了凌霄殿，我才发现天界出现了第二个帝级强者。”
沈前身躯一震，不仅仅震惊于这没有记载在天界正史上的传说是真的，更惊讶于那人的实力。
竟然又是一个帝级强者！
“我与他苦战数日僵持不下，为了避免天界崩塌，只得请佛尊出手，终于将他短暂镇压。”
“后来呢，他去了哪里？”
沈前听闻那人只是被短暂镇压，忍不住好奇问道。
“他遨游诸天，穿越宙宇，大概是先我一步，去寻找那个答案了。”
天帝仰首道。
沈前一阵沉默，是指涉及“尽头”的答案吗？
他原本还想问佛尊去了哪里，但估摸着天帝的回答也不会有太大改变，所以忍住了。
“他的名号是什么？”
沈前想了想，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此人物，在人族历史上怎么都该有一页惊艳篇章，或许自己可以从其他地方着手，去寻求一些天帝不可说的蛛丝马迹，自己还原背后的真相。
“白无暗。”
天帝吐出了三个字。
白无暗……
有点怪的名字，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但又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沈前先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随即忽的想到了什么，不由瞳孔一缩。
姓白，帝级强者……假设要给对方一个尊称的话，那“白帝”是不是很适合？
而白帝……言灵王让自己入学海时去寻找的那枚文位，不就是名为白帝吗？
莫非，就是和这叫做白无暗的帝级强者有着某种关联？
还有，在言灵王的一些记忆片段中，一直有一个看不清面貌的身影隐匿其中，是他教导了言灵王种种学问，更指导了言灵王突破王侯，称得上是老师一般的存在。
而奇怪的是，沈前后来翻阅一些资料，却从没有找到过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言灵王并没有什么被外界熟知的师长。
那道身影，几乎在历史之中淡去了一切痕迹，只有在言灵王的记忆深处还保留着影像。
但如果那就是白无暗的话，时间线上又有些对不上。
天界崩塌是两千多年前，由此推之，白无暗至少也是数千年前出现的人物了，和崛起于灵气复苏初期的言灵王间隔太过遥远。
如果灵气复苏初期白无暗还存在的话，有一个帝级强者存在，人族怕也不可能经受那么多磨难。
最危急时刻，从“门”之中入侵的异界生物可是不止一次让人类处于灭绝的边缘。
但沈前又不敢完全肯定。
万一言灵王也是复苏的古强者呢？
虽然言灵王早期的记忆之中还有着平阳伯的存在，但两人一起来自于古代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关于初代王侯们的来历，在历史课本上本就是语焉不详，迷雾重重。
周易王都和周朝有牵扯，言灵王和更早的白帝有过师徒传承也不足为奇。
“太乙金仙寿数可达八千年，在仙神中也称得上强者，但遍数诸天，想要出入无阻，受尽尊崇，却还是得更进一步，抵达大罗金仙方可。”
天帝看了一眼自身越加稀薄的身形，没留给沈前太多的思考时间，很快又略显急促的开口道。
“大罗金仙，可得毁天灭地之能，称得上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若无灾祸加身，可得一万八千载岁月。”
“大罗金仙……”
沈前反应了一下，也有些心神震动。
接近两万年就是真的有点离谱了，这算得上真正意义的长生不老。
沈前很快想到了自己已经招惹的两个死敌，燕山公和天宁公……
大罗金仙，刚好对应他们所处的层次。
从天帝简略的描述来看……卧槽，这些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老银币，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虽然在九天战场之上，天宁公看似被姜欢逼得有些狼狈不堪。
但仔细想想，沈前其实从没有正面感受过这个层次人物的战力。
长久以来，沈前面对他们间接的一些威胁，最后都无惊无险的度过了，反而导致沈前有了一种微妙心理，那就是这两人也没什么可怕。
此时来自天帝的一番话，却让沈前重新生出了警醒。
即便从字里行间，也能清晰感受到，普通金仙和大罗金仙之间的差距，只怕极大。
“二郎神和九天玄女应该也曾经是这个层次吧……”
沈前见天帝没有否认，这一刻也想到了更多。
虽然从瑶池宫的表现来看，两人似乎有些配不上这个境界，但想想他们只是复苏的残魂，实力远远未达到曾经的巅峰，又好像能够理解。
而且这其中不排除他们隐藏了一些底牌或者一部分实力的缘故。
最后九天玄女在生死时刻面对的，毕竟是一个近乎武王的江承夜，没有反抗之力也很正常。
“看来终归是说不完了，前路漫漫，抱着求索之心翻山越岭，又如何不是一种风景？”
这时，天帝忽的开口笑道，语气幽深饱含莫名意味，“你之路，或许早已注定和任何人不同……”
沈前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天帝本就虚幻的身形已经薄弱到了一种极致，开始如同燃尽的火光一般，一点一点往着四周消散。
别啊！
沈前有些急切，因为对方还没讲到最重要的关键点，那就是大罗金仙和太乙金仙的真正区别。
这不仅有助于沈前完善分身的道路，更能让他对燕山公这种潜在的敌人有进一步的了解。
但眼看天帝已经不太可能完整回答这个问题，沈前心念急转，赶紧开口道，“天帝，我最开始的问题您还没解答啊，为什么武王之路会被断绝？”
“混元大罗金仙，是触碰到规则极致的存在，大道万千，殊途同归，江河汇聚，自有尽头。”
“关于你的疑惑，不妨去想一想……如何让归去的江河滞留？”
天帝微微一笑，声音逐渐变得空荡飘渺，当最后一个字落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星火，彻底消失在了虚无的意识空间之中。
如何让归去的江河滞留？
沈前一阵错愕，这是什么鬼问题？
但天帝也不可能拿他开涮，联系天帝前面所说的金仙四重境，沈前思索了一会，随即摇头放弃。
他目前还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或许等分身或是自身的境界再提高一些，才能触碰到其中的关键。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差了点。
沈前长出一口气，蓦然又有了一些紧迫的危机感。
虽然他才十九岁，但他可能面对的敌人，却不会因为他的年轻就停下来等他。
沈前重新将目光转向了没有看完的挂机记录。
后续的内容倒没什么意义，无非就是他天帝附体大发神通，一巴掌就把江承夜拍得趴下。
也是因为先看到了结果，沈前才能忍耐住外界传来的诸多动静，在这里和天帝好整以暇的交流。
只可惜没有影像……却是无法切身体会到大帝之姿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虽然挂机记录没有详尽解释，但结合之前天帝的话语，沈前已经推测出，他能够凝聚天帝的仙位，并且发挥出近乎帝级的恐怖实力，是因为在天界的特殊环境，以及天帝残留意志的加成下。
简言之，这很可能是无法再复制一次的奇迹。
虽然系统多出了一个新界面，而且还标注有“大帝之姿”的冷却时间，但沈前估摸着，也许下次再进入这种形态，只怕效果就不会那么夸张了。
但不管怎么样，“大帝之姿”的出现，也让沈前又多了一张底牌，面对顶级王侯也没有那么虚了。
……不知道“大帝之姿”配合时间河螺会不会有效果？
假设可行的话，这也许是一种新思路。
沈前一边发散着思维，一边将挂机记录拉到最底部，准备直接阅读那几行注释。
外界暂时没有感知到危险，而且沈前感觉到了二师姐就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他也就没急着清醒过来，打算先把之前的收获完全消化。

第497章 尾声
“注1——封神榜（残片）：天界曾经的力量源泉，规则与秩序的根本，蕴含有原主的部分道韵……但它缺失了核心组件，只在特殊环境中可被利用。”
沈前看见第一行注释就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系统对封神榜的评价挺高啊……
从那寥寥的介绍中，封神榜几乎可以被视作是天界规则的化身。
但转念一想也对，这本来是残缺的封神榜，但被江承夜和钟离找到运用方法后，却是直接以它为媒介，再现了当年的部分天界，还能授予仙位，等同于批量制造高阶山海强者……
后知后觉的想，这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神器。
而且传闻竟然也不算错，封神榜（天书）中还真有天帝的道韵残留，那假设钻研的足够深，确实能够借此去窥觑天帝曾经走过的“道”，挖掘一个大帝强者的秘密。
等等，缺失的核心组件……难道就是九天榜？
沈前悚然一惊，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手持九天榜的天机客身上疑点重重，在沈前之前的猜测中，甚至一度怀疑对方是某个顶级强者的化身。
假设九天榜就是系统提到的封神榜的核心组件，即真正蕴含有原主道韵的那部分，那天机客手持九天榜为诸多天才加冕的行为也能够得到解释了。
这世上不会有人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天机客也许是在通过这种行为，试图破解天帝的“道”，或是重复天帝曾经做过的事情。
以青年一代的天才为对象，更加利于对方的掌控。
而这也能够充分解释，为什么系统仅仅是吸纳了九天榜溢散的神光，就直接衍生出了第二电池组，“核心组件”真正的威能说不定还要高于江承夜手中的封神榜残片。
而王侯议会对此旁观，无论是吴炜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制止天机客，也许是因为他们也想从中窥觑天帝的道路，或是……
他们也希望着，人族能早日诞生一个帝级强者？
沈前思维发散的想着。
他暂时按捺下这些猜测，又看向了第二行注释。
“注2——你在破碎的凌霄殿中回忆起了一些‘过往’（点击提取），并借此引动了时空的共振，从而顺利凝聚出了大帝的仙位。”
沈前敏锐的发现，“过往”两个字竟然是可以点击的状态。
这是否代表着能够破解系统的来历？
沈前一阵激动，赶紧点击了提取。
强烈的眩晕感传来，紧接着沈前好似进入了朦胧的梦境一般，看见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仙气飘渺、巍峨浩瀚的凌霄殿上，他高居上首，俯视着无数仙神……
剧烈的震荡之中，他灭杀了无数天兵，一拳轰飞了身穿七彩战甲的身影，落在了已经破败不堪的凌霄殿上……
遮天的金色手掌倒扣而下，笼罩了无尽天界……
白衣……
沈前骤然惊醒，一切景象也随之支离破碎。
回忆着看到的画面，沈前不禁拧起了眉头。
什么鬼？
从第一幅画面来看，那分明像是天帝的视角。
可……天帝已经矢口否认过系统并不是他的遗产。
也不对，天帝好像只是否认了他没有操控系统的意识，但他似乎却是知道系统的秘密来源于何处。
而且是因为“天帝之心”的出现，系统才陷入了失控的状况……
真正诡异的是第二幅画面，天帝总不可能对自家仙神大打出手吧？
沈前想过那是不是天帝入魔之后的画面。
但很快沈前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被他一巴掌掀飞的七彩战神，那额头上标志性的第三只眼睛，分明是曾经镇守天界的二郎真君无疑。
但从之前外界的对话来看，二郎神分明是不知道天帝入魔之事的。
破碎的凌霄殿……第二个视角难道是大闹天宫的白无暗？
沈前有了猜测，并迅速肯定了这一点。
作为天帝的居所，在历史之中，凌霄殿应该也就破碎过那么一次。
再加上那若隐若现的白衣，所以系统肯定和那个白无暗有关系。
言灵王对于自身的不同寻常的亲近，还有系统能毫不费力的领悟九王神通，好像也佐证了这一点。
但矛盾点又来了，为什么会有天帝的视角掺杂其中？
而且他最后凝聚的，也是天帝的残破仙位，而不是白无暗的仙位。
那第三幅画面的遮天手掌，倒是完全看不出是谁的，可能是天帝的，也可能是白无暗的……
画面实在太过零碎，沈前已经得不到更多的信息。
摇了摇头，沈前又看向了第三行注释。
“住3——大帝之姿：拓印了帝级强者神韵的人物卡片，在一次性消耗100％能量之后可激活，并复制帝级强者的诸多手段，宿主自身的境界越高，则可发挥的威能就越大。”
这最后的注释，等同于是为“大帝之姿”这个系统的新功能作一个解释了。
和沈前的预想差不多，实质上依旧是要依赖他自身的实力。
但估摸着，以沈前现在的境界，如果加持了“大帝之姿”，等闲王侯只怕也根本抵挡不住，属于居高临下的天然优势。
就是一次性要消耗100％能量有点负担不起。
如果不是有第二电池组的存在，那沈前基本可以放弃念想。
而现在，系统的能量已经不足80％，就算这个技能冷却完毕，沈前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动用第二次。
沈前点击了“大帝之姿”，一个印有天帝形象的卡片就浮现出来，只不过此时是灰色的。
沈前关闭了系统界面，继续扫了一眼挂机记录，见没什么遗漏之后，念头一动，直接退出了意识空间。
……
对身体的掌控感逐渐归来，沈前睁开眼睛之前首先感受到了一阵空虚。
虽然是借用了大帝的仙位，消耗的也是封神榜的残余能量，但对他自身的负担同样极大。
若不是他肉体已经突破二禁，远比寻常的山海二重天强者坚实太多，只怕刚才那短暂的体验中，他的肉体已经崩裂。
大帝之姿，也不是谁能都承受的。
“沈前……”
有人察觉到了他的苏醒，迟疑着叫了一声，让沈前的心神彻底回归现实。
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依旧身处瑶池宫内，旁边正凝眸看着他的是二师姐，以及满脸担忧根本掩饰不住的八师姐。
视线延伸，则是眼神极其复杂的九天玄女，她立于三米之外，却又迟疑着不敢上前。
更外围一些是追随九天玄女的那些古仙神，他们应该是得到了九天玄女的吩咐，以警戒姿态护卫着沈前。
曲白等人则在落后一些的地方，神色都很是纠结，似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时的沈前。
唯一一个没把关注的重心放在此时沈前身上的，大概就是胡老头了。
他背对沈前站在坍塌的瑶池宫中央，脚步踌躇。
而在他对面不远处，是不知何时重新聚集起来的拾荒者战将们，他们结成了阵势，警惕的注视着这边的众人，更准确的说是在防备着陷入沉寂的沈前，眼神中隐含某种畏惧。
在他们背后，也是胡老头注视的地方，身形略显单薄的江璇正怔怔站在那里，在她前方，是身上血迹斑斑坐在地上的妖女钟离，她气息起伏不定，怀中紧紧抱着一道人影，正是生死不知的江承夜。
沈前敏锐的注意到天界已经恢复成了他曾经见过的破败模样。
金碧辉煌的宫殿重新变成了斑驳，那曾侍立于殿中的天女们，也重新化作了一具具枯骨……
这种变化倒在沈前的预料之中，挂机记录的最后，凝聚了天帝仙位的他将“天帝之心”重新封存在了那可以借助时空隐匿的石棺中，也等同于破除了天境复苏的阵法，一切自然恢复如初。
“王朔呢？”
沈前环视一圈，却没看到王朔、聂寒等人的身影，不由问道。
程青青从沈前的神态语气之中判断出他已经找回了自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耸了耸肩笑道，“早就跑了，我猜应该是怕你醒过来一巴掌呼死他们吧……”
程青青说的轻松，沈前却察觉到她话语中隐有试探之意。
明白了程青青还存有某种顾虑，沈前看了一眼周围欲言又止的众人，想了想主动解释道，“天帝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我刚才只是机缘巧合下，才短暂承继了他的仙位……”
“嗯……你们可以理解为，这是他留下的某种后手。”
沈前话音一落，就见周围众人都是露出了恍然神色，而曲白等人也像是放下了某种心理负担一般，纷纷释怀。
“为何是你？”
清冷的疑问声音响起。
沈前抬头看去，却是紧紧盯着自己的九天玄女，她似乎不愿意接受沈前这样轻轻揭过的解释，也可能是，等待了太久的她想要抓住什么……即便只是某种虚幻的希望。
不知为何，很容易就洞悉了对方心态的沈前，轻声开口道：
“天帝确实已经陨落，这点我可以肯定……你了解天帝，你应该知道以他的骄傲，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九天玄女身躯微颤，在短暂沉默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不再开口却也没有离去，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
此时也不是和她交流丁一之事的最佳时机，沈前也就先忽略了对方，迈步向前，很快就来到了胡老头旁边。
看到沈前靠近，那些拾荒者战将都是一阵骚动，有着明显的惊慌。
“小璇，江承夜他……”
为了避免引发冲突，沈前止步，遥遥喊了一声。
听到沈前的呼喊，江璇怔怔的转过头来，脸颊上不断有泪水滴落，神情也有些恍惚。
看到对方的模样，沈前就知道江承夜只怕多半活不了了，这也和他精神力得到的反馈差不多，江承夜的生机正在以不可逆转的趋势不断消散。
虽然错不在自己，但看到江璇伤心欲绝的模样，沈前还是有些止不住的内疚。
毕竟，是他亲手终结了入魔后的江承夜的性命……
“咳咳咳……”
这时，被钟离怀抱着的江承夜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竟是猛地睁开了眼睛。
沈前先是一惊，随即意识到这是某种回光返照。
“哥……”
江璇惊喜的喊了一声。
妖女钟离倒是看穿了本质，但在江承夜睁眼的这一刻，她一直了无生气的脸颊上，也终于起了一些波澜。
“承夜哥哥……”
她呼喊着，试图将自己的脸颊贴近江承夜的胸膛。
然而，江承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却是直接把她推到了一边。
在钟离惊愕的眼神之中，江承夜挣扎着站了起来，看都没看钟离一眼，满眼的温柔之中，只映照着江璇一人的身影。
“小璇……”
摇摇晃晃的江承夜张开了手臂，轻轻拥住了江璇。
“哥，你不会死了，对不对？”
江璇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滴答滴答的落在江承夜的肩甲上。
她终归不再是曾经懵懂的少女，在沈前教导下，已经初步启蒙了精神力的江璇，在惊喜过后又恢复了惶恐和无措。
那生机流逝的速度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即便是尚未凝结精神内核的江璇，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小璇……咳咳，你别插嘴，听，听我说……”
江承夜止不住的咳嗽着，脸色不断枯败，每一次张嘴，都有零碎的金色血块从中掉落。
被泪水淹没的江璇捂住嘴巴，不断点头。
“现在，去……去沈前那里，咳……不要，不要怪他……还有，也不要再……再恨我，好好活下去……咳咳咳……”
江承夜努力保持着微笑，不让脸庞扭曲，将某样东西塞到了江璇手中。
“哥……”
“答应我，去……去吧，不要回头……我，我看着你……好吗？”
江承夜放开了江璇，强行将她的身体转了过去。
江璇从江承夜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什么，点点头后慢慢挪动了脚步，却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在这个过程之中江承夜就一直静静的看着，不断撑开嘴角维持着笑容。
直至江璇终于走到了沈前旁边，江承夜才像是放下了某种心事一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所以……江承夜，你的心里从未有过我。”
一直静静旁观着没有阻挠的钟离，直至此时才终于开口，声音空洞，如来自幽冥。

第498章 背尸人
江璇走过来的过程之中，沈前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本来还在思索如何在不惊动钟离的情况下把江璇带回来，却没想到钟离竟然并没有制止江璇。
整个过程之中，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承夜。
好似他们之前提及的血脉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让沈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一些事，钟离对于江承夜并不全然是利用关系。
“江承夜，你的心里从未有过我。”
此时她凝视着江承夜的侧脸，用一种萧索到让人脊背发寒的声音询问……不，那语气更像是某种肯定的陈述。
偏偏她明明已经从江承夜的举止中看到了事实，但她此时的眼神中却依旧蕴含着某种期许。
她渴望的等待着江承夜的回答。
江承夜目视着江璇走到了沈前身边，随即眼神缓缓移动，却是死死盯住了沈前。
沈前大约知道江承夜想说什么，没等对方开口就轻轻点头。
“我会照顾她。”
得到沈前的承诺，江承夜好似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他的喘息越加剧烈，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但他依旧没有理会等待着的钟离。
他目光先是扫过了地上的某几具尸体，然后又定格在那群拾荒者战将之中的一些人身上，神情恍惚的低语道：
“我……我这一生没有多少开心的岁月，但……咳咳……但活得畅快的那段时间都在……江中军武……”
“你们……信我，支……咳……支持我，可惜……我终究没有完成曾经的承诺，没有……没有带你们回家。”
“其实我知道，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我们都变成了怪物，不，是我把你们变成了怪物……”
“对不起……”
江承夜说着说着，语气逐渐顺畅，他咧了咧嘴，有不明显的泪痕自眼角滑落。
拾荒者战将中，有几人愣愣的抬起头来，他们原本因紧绷而越加狰狞的脸色，这一刻变得缓和，双眼中交织着怨恨和悲伤，极其复杂。
沈前看了一眼地上李思喜等人的尸体，不由默然。
他不知道李思喜等人临死前在想什么，他们或许曾经无比信任江承夜，然而这种信任最后却成了埋葬他们的坟墓。
背负着这些人仇恨的江承夜，或许内心也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带他们回归人族，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惜，从他们被卷入“门”内那一刻，结局已然注定……
早在沈前第一次进入天境的时候，他就发现李思喜等人的灵魂早已扭曲，不管是因为身体的变异还是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去了。
而江承夜对此心知肚明。
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由愧疚交织而成的枷锁，整整十一年，沈前只是稍微想了一下都觉得不寒而栗。
“承夜……”
站在沈前旁边的胡老头呆呆的看着，面如死灰。
对于胡老头的心情，沈前限于阅历只能体会到一点。
但他知道胡老头是一直把江承夜当作亲生孩子对待的，或许在这十一年之中，对方其实也和江承夜一样，抱着某种虚幻的明知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而今日，一切终于彻底崩塌。
“您曾待我如子，可我遍寻天地，终归找不到两全之法……来日，若小璇不再恨我，她可替我尽孝。”
江承夜最后看向了胡非为，努力牵动嘴角之后，江承夜骤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迟缓的却又坚定的朝着胡非为的方向弯下了腰，以头抵地。
随即，江承夜保持着这个姿势，再也没有动弹过。
伴随着“咔嚓”一声，无形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彻底的消散了。
沈前瞳孔一缩，江承夜的生机虽然无法逆转，但他的精神内核其实并没有完全破碎。
虽然是被帝级强者镇压，但王侯的生命力何等强悍，江承夜未必没有复活的可能。
但刚刚那一瞬间，在沈前的精神感知之中，江承夜却用尽了残余的气力，自己粉碎了自己的精神内核。
这等同于自绝了以此复生的一切可能，就算是“造化”丹方也救不了对方。
对一个三十岁就位列王侯的绝世天才来说，内心该是何等的绝望和晦暗，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江璇一言不发，在极致的伤心之下直接晕厥了过去，被一旁神情忧伤的纪弱水扶住。
“承夜，承夜……”
胡老头却反常的止住了泪水，只是低低念叨着江承夜的名字。
只是肉眼可见，他原本还保持着一些黑色的头发，以极快的速度褪去了所有光华，转为了干枯的白。
这一幕让众人也隐有触动，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没有胡非为那么了解江承夜，但也大致知道江承夜的经历。
一个来自边陲小镇的孤儿，如流星一般崛起，却也如流星一般陨灭。
他不会出现在人族的正史之中，虽然他的修为和年龄，都足够被无数武者记住名字……
“呵呵呵……”
这时，一阵轻笑声在瑶池宫内飘荡而起。
心情复杂的众人抬头看去，却是一直静立在江承夜旁边的钟离有了动静。
她越笑声音越大，甚至笑得身躯颤抖，笑得直不起腰来。
“江承夜，你是不是一直都以为，我从未对你袒露过内心？”
“像我这样的妖女就是满嘴谎言，心如蛇蝎？”
“是啊，我承认，你救我性命，带我回校……乃至一切的一切都是算计，可是，可是……”
“‘我喜欢你’是真的啊！”
钟离笑着笑着，眼角有鲜红流淌，触目惊心。
沈前皱了皱眉，内心忽的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来得很是突兀，更像是一种冥冥的预感，属于武者抵达一定境界后，对祸福的模糊感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程青青，却发现对方也刚好脸色凝重的看来。
“你也感觉到了？”
“假设情况不对，你带其他人先走，不用管我。”
沈前微微点头，最后目光还是聚焦到了钟离身上。
若说现场能有什么威胁，大概率来自精神状态明显已经不太对的钟离身上。
虽然钟离之前被江承夜重伤，但对于一个侯位王侯来说，那根本就不算致命伤势。
明晰了王侯境界划分的沈前，已经不可能再天真的认为，他的分身能够凭借两种异火，就足以抗衡必定开启了“天门”的钟离。
这也是沈前一直旁观事态发展，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
虽然打不过，但凭借数张底牌短暂阻拦对方，沈前自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真要拼命也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可惜已经兑换成功的星辰级武器“天冥”，这一次由于事发仓促，没来得及让六师兄送到手中，否则“天冥”在手，再加上已经觉醒了星力的分身，沈前面对钟离的把握会更大。
在沈前警惕的注视之中，钟离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实际上她目光之中甚至根本没有其他人，她只是一边诉说着，一边蹲下身子，从背后抱住了跪在地上的江承夜。
“我知道你内心从未真正的忘却自己的族群，我恨你，却又因此更加爱你……”
“江承夜，凭什么你可以在临死之际对我如此冷漠，我不准！”
钟离说着说着，表情突然变得疯狂。
“你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摆脱我了吗？”
“呵呵呵呵……”
“休想！”
“我们说好了要纠缠三生三世，加起来要有九万年，这才到哪里呢？”
嗡！
伴随着钟离的呢喃，天地间的光彩突然一点一点的消失。
本就因重新破败而灰暗下来的天境，这一刻变得压抑无比，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浓厚得根本化不开的暗沉乌云。
“沈前！”
程青青意识到不对，唤了一声。
其实根本不用程青青提醒，在天地出现异变的第一时间，沈前的身形已经化作雷光，朝着钟离和江承夜的位置激射而去。
他不知道钟离要做什么，只是视线之中，钟离紧紧抱住江承夜的手掌，骤然好似缩水了一般开始干枯。
有点点碧绿的却又夹杂着某种邪异味道的光芒，正从钟离身上不断升起。
心知这就是之前威胁预感来源的沈前，不可能坐视事情的发生。
“拦住他，用你们的命。”
钟离依旧眼神迷离的趴在江承夜背上，却用最轻柔的话语下达了最冷酷的命令。
无形之中，好似有如水的波澜从钟离身上散发而出，涟漪般荡开，蔓延到了每一个拾荒者战将的身上。
“杀！”
那数量接近两百的众多拾荒者战将，眼眸之中骤然透射出如血的红光，他们抽出兵刃，前仆后继般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沈前眉头微皱，手掌一伸，凭空拔出了山河刀，手起刀落，璀璨刀芒已经横扫而出。
噗嗤！
鲜血飞溅之中，首当其冲的数个拾荒者战将直接被沈前拦腰斩断。
这些拾荒者战将在战甲的加成下，实力大多在山海初期，对沈前几乎构不成什么威胁。
特别是此时他们处于某种精神狂乱的状态下，完全不知道闪躲，沈前杀起来更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但也正因为如此，沈前想要跨过他们以血肉组成的防线，也变得分外艰难。
他正准备不惜暴露，召唤分身从另外一个角度发动突袭，一股让他心悸的恐怖气息，却猛地从江承夜所在的位置升腾而起。
心中一惊的沈前再次斩出一刀，在眼前清出了一片空间，视线穿透那层层叠叠的人影，重新看到了钟离和江承夜的身形。
就在这短短片刻间，趴在江承夜背上的钟离已经不成人形，全身都枯槁了下去，唯独脸颊还保持着原状。
无数的碧绿光芒汇聚在两人的上空，随着钟离的念念有词，凝聚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的整体形状有点像道家的阴阳鱼，但其上还有无数图纹层叠，在正中交汇成了一个类似心脏的图形。
在碧绿光芒彻底成形的刹那，钟离猛地低下脑袋，一口咬在了江承夜的脖颈上。
鲜血溅射之中，钟离抬起头来，将从江承夜脖颈上吸来的血液喷到了那碧绿符号之上。
“以血为契，以灵为咒，以吾之名，罔替生死！”
钟离念出了最后的咒文，随即噙着笑意，就那般将头贴在了江承夜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生生世世，你我永不分离……”
伴随着那不知是满足还是幽怨的话语，钟离的生机毫无征兆的骤然断绝。
轰隆！
在天际乌云雷霆滚滚的同时，那碧绿的好似突然活过来的符号，像是潮水一般没入了江承夜体内。
本来跪在地上已经彻底死亡的江承夜，猛然间直起了身躯。
他的双眸依旧紧闭，但在沈前的感知之中，他体内的生机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复苏。
自天边，自地底，自四周空间的不知名处，有浓郁的黑雾汇聚而来，一部分钻入了江承夜的体内，更多的部分则进入了钟离的身躯。
咔咔！
当黑雾流尽，江承夜好似被无形之手操控，一点点站起身来。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钟离一直紧紧贴在江承夜的背上，她裸露在外的恍若干尸一般的肌体上，出现了道道扭曲的黑色符咒。
那符咒遍布她的全身，隐约间又和同样吞噬了黑雾的江承夜生出了某种奇异的联系。
“这是什么术法？”
这诡异的死而复生的一幕，让众人都是尽皆色变。
“这是……”
程青青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事情，紧蹙着眉头，却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
而沈前看着背负着钟离尸体的江承夜，脑海之中却已经浮现了对应的熟悉画面。
那是在远古，在万族战场之上，他和号称万族年轻一辈第一天才的乌兰交手，对方在最后时刻的底牌，就是背负在他身上的一具王侯女尸……
这属于巫族的一个诡秘职业。
“背尸人！”
沈前脱口而出。
也就在沈前话音响起的同时，一直垂首的江承夜霍然抬头，睁开了漆黑如同深渊的双眸。

第499章 异火之威
“背尸人？”
除了程青青和一些仙武者面露恍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其他人都是茫然无比，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那是属于巫族修炼体系之中，论奇诡程度排得上前三的术法。”
“巫族？”
听到程青青简单的解释，众人的茫然之色却没有减少许多。
这早已不是巫族称霸的远古时代，实际上三界划分之后，巫族就在天帝的打击下逐渐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之上。
沈前若是没有穿越远古的经历，仅凭借和在靖城外偶遇的那个囚女的接触，对于巫族只怕也是一知半解的陌生。
在程青青向众人解释的时候，沈前内心却是一刹那闪过许多念头。
万族的身体构造和修炼体系都截然不同，就沈前所知，巫族修炼的是一种叫做“灵元”的能量，类似于某种精神力和元力的综合体，他们并不重视肉体上的修行，和人族的修炼道路完全迥异。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钟离能够直接强行把江承夜转化为一个“背尸人”？
江承夜是货真价实的人族，所以问题必然出现在钟离身上。
她一定有着巫族血脉，甚至……本身就是巫族。
这和沈前过往认知的“拾荒者”这一群体的构成，显然产生了极大的不同。
如果不是高层有意隐瞒了真相，那就只能说明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她现在等同于江承夜的‘母尸’，两人生死相连，江承夜此后余生，都要不断的供养她。”
这时，语速极快的程青青也刚好说完了最后一句。
“所以她献祭了自己的全部寿元乃至魂魄，让江承夜违背常理的重新活了过来？”
“而这仅仅是为了让江承夜和她永不分离？”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如何评价钟离的行为。
这好像是极致的爱，又蕴含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病态和疯狂。
此时，江承夜已经睁开了双眼，眼眸漆黑幽深，好似闪烁着来自地狱的幽冥色彩。
“承夜……还会是他自己吗？”
一直专注听着的胡非为，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呢？”
程青青毫不客气的冷笑道，“就算是借助残存的精神内核以正常的方法复活，魂魄也不可能再完整，会存在着种种隐患，更别提这种完全违背生死法则的禁忌之法了！”
“江承夜的精神内核早已彻底碎裂，现在站起来的，顶多是一个批着江承夜外壳的怪物罢了！”
在程青青说话的同时，不远处的江承夜好似也终于从最初的僵硬姿态缓和过来，眼睛之中的漆黑逐渐褪去，转为正常。
他略显迷茫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随即痛苦的捂住了头颅，嘴巴中发出了“嗬嗬”的怪异声响，似在抵御着什么。
剩余的拾荒者战将，面对死而复生的江承夜，却是欣喜多于恐惧，见状一边警惕的注视着沈前，一边朝江承夜靠拢了一些。
“将军，你没事吧？”
“她……她饿了……”
江承夜神态痛苦，断断续续的吐出了几个字。
“什么？”
周围的拾荒者战将都是一愣。
“好饿啊！”
江承夜又哀嚎般惨叫了一声，随即蓦然陷入了沉寂，低下了头去。
正在两个近前的拾荒者战将，迟疑着上前想要查看江承夜状况的时候，江承夜猛然抬头。
他的面目已经恢复曾经的漠然，眼神在扫视一圈后，嘴角蓦地勾起了一个邪异的笑容。
“刚好。”
“什么刚好？”
走近的两人面露疑惑。
“你们的人数刚好，这些血肉，应该足够让她度过新生期了……”
江承夜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头，爱怜般看了一眼背上的干尸。
两个拾荒者终于察觉到不对，在寒气直冒的同时，刚要迈步逃离，却是已经迟了。
江承夜陡然伸出双手，被星力包裹的手掌堪比高级灵能武器，轻易就穿透了两人的胸膛。
没有理会两人的惨叫，江承夜手臂一动，将重伤垂死的两人往背后一丢。
随即，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一直趴在江承夜背上的钟离的尸体，在那两个鲜血喷洒的活人靠近的时候，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骤然发亮，化作了一张又一张有着锋利牙齿的嘴巴。
随即那些黑色的狰狞异常的嘴巴齐齐张开，朝着两个拾荒者战将啃噬而去。
仅仅一个呼吸不到甚至更短的时间，在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背景声音支撑之下，两个拾荒者战将就不见了踪影，仅剩下一些沾染着血迹的残破盔甲飘零空中。
“卧槽！”
即便是对于心理承受能力远胜常人的高阶武者来说，刚才那一幕也过于惊悚，赵克一脸色一变，差点就弯腰呕吐起来。
沈前也是强撑着恶心细细观察了一下，他敏锐发现，在吞噬了两个活人的血肉后，钟离原本干枯的肉身，好似恢复了一些饱满。
而江承夜并未就此停手，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剩余的那些拾荒者战将。
在极度的恐惧包裹之下，拾荒者战将们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纷纷慌乱的四散而逃。
“这才是你们存在的意义啊，跑什么？”
江承夜低笑一声，双臂一展间，恐怖的威压已经扩散而出，让所有试图远离他的人都变得寸步难行。
领域！
沈前瞳孔一缩，瞬间确认眼前的江承夜依旧有着生前的实力，甚至在女尸的反向加持下还要更强横了一些。
只是对方的性情也如同程青青所说一般，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沈前的错觉，他仿佛还在江承夜的笑容之中看到了一些钟离的影子。
“二师姐，保护好他们！”
念头闪烁间，沈前身形已经化作电光，朝着正在拾荒者人群中疯狂吞噬血肉的江承夜疾掠而去。
如果不想被变成未知怪物的江承夜一个个吞噬，现在就是击杀他的最好时机。
否则等到变成了“母尸”的钟离也苏醒，沈前就将面对一打二的最坏局面。
而且他清楚的知道，身为一个赶尸人，“母尸”的实力往往是自身的数倍。
死后的钟离，说不定要比生前还可怕！
又成功吞噬了十多人的钟离尸体，皮肤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枯萎，而是有了一种充实的苍白的颜色，好在如果沈前的精神感知没有出错，这样状态下的钟离，距离苏醒依旧有着不小的距离。
这也给了沈前充足的时间。
感受到了威胁的江承夜将手中一个不断挣扎的拾荒者往背后一丢，随即暂时停止了捕猎的动作，冷冷的朝着极速逼近的沈前看了过来。
“沈前！”
江承夜低吼出了沈前的名字，眼神之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沈前心中一凛，江承夜竟然还认得自己，这无疑说明他还保留了记忆和理智，只是性格变得冷血和残忍。
这样的江承夜，无疑更加难缠。
“极拳！”
沈前没有半句废话，身躯在飞掠的过程之中不断膨胀，化作了暗黑的巨大佛陀，同时直接动用了自己目前威能最强的攻伐手段。
元力如潮水般汇聚，精神力也在疯狂燃烧，周围数千米天地的灵气也在刹那间被抽干，甚至连地上一些残破的尸体，也在这一刹那干瘪下去，将最后的生机贡献给了沈前。
这一拳汇聚无尽，穿透空间，重重轰向了立在原地的江承夜。
即便江承夜境界远高于沈前，这一刻也无法逃脱极拳的锁定。
这就是来自顶级神通的霸道！
面容冷冽的江承夜，在察觉到无法躲避之后，也是骤然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什么技法，但其上星力缠绕，拳出之时便带动了空间寸寸崩塌，仅从声势而言，竟是丝毫不逊色于沈前的极拳。
轰！
身高超过五米的黑暗佛陀和背负着尸体的奇诡战将，在这一刻身形凝固，两人拳头相触之处，一股剧烈的风暴由小到大，在一秒之内化作了席卷一切的飓风，横扫整个瑶池宫。
无须提醒，脸色微变的程青青等人早已退得远远的，而那些受到领域影响身形迟滞的拾荒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们的身形在暴烈的飓风之中被不断抛飞，离得近的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湮灭成了飞灰。
当一切终于平息，整个瑶池宫已经被夷为平地，上方的瑶池水在剧烈震荡之下开了一个口子，天河倒灌，形成了一方奇异的绿色瀑布。
瀑布之下，江承夜依旧站在原地，除了脚下的地板有蛛网一般的裂纹，再无异样。
另一侧的沈前则是面色苍白，身形已经退了数十丈，在忍了又忍之后，终究是嘴角一动，留出了泛金色的鲜血。
他受伤了，伤势不算重，但却深刻体会到了境界带来的巨大沟壑。
星力之威能，胜出普通元力何止十倍！
排除系统之外，他自问这一拳已经达到了自身的战力巅峰，足以秒杀一般的山海后期，但面对跻身王侯的江承夜，却还是稍显勉强，甚至都没给对方造成一点坤然。
“你一人的血肉，便胜过无数。”
江承夜目光之中有猩红泛起，他狞然一笑，骤然伸手。
虚空生裂，有星辰之光折射而来，化作直径超过十丈的黑暗大手，朝着体内元力空荡的沈前径直抓下。
远处的程青青等人想要出手，却被沈前以眼神制止，眼看黑暗大手就要触碰到沈前，江承夜却是猛然脸色一变。
他身形一转，同时硬生生将黑暗大手拖了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一朵妖异的青红交加的火焰诡异般自空气之中浮现，无声无息的撞在了江承夜化作屏障的黑暗大手之上。
在妖异火焰的侵袭下，黑暗大手甚至连一息都没撑过，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恐怖而凝练的高温隔空烧焦了江承夜的头发，甚至让他身上的战甲都出现了融化的迹象，但好在江承夜反应及时，在黑暗大手崩塌的同时，已经紧接着凝聚出了第二道圆形的屏障。
咔嚓！
屏障又一次碎裂。
江承夜一边疾步后退，一边不断以星力凝聚出屏障。
直到屏障接连碎裂十数次之后，那妖异火焰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而此时，江承夜已经面色焦黑，皮肤上出现了一层碳质般的外壳，至于他身上那材质非凡的七彩战甲，更是早已被烧得七零八落，形状模糊。
“这是什么火焰？”
江承夜心惊之余，刚刚问出口来，脸色又是骤然一变。
一道模糊的只看得见轮廓的身影，毫无征兆的从他身侧浮现出来，燃烧着青红火焰的手掌朝他胸口拍击而来。
“哼！”
早已将警觉提升到最大的江承夜没有慌乱，双手交错间捏了一个奇异法印，嘴中也发出了一个低沉音节。
“谛观……不动明王！”
伴随着那奇异音节，江承夜体内骨骼噼啪作响，有七彩神光爆发而出，在江承夜脑后形成了水滴状的光晕，竟让面目已变得邪异的江承夜有了些宝相威严的感觉。
当神光内敛，江承夜的肌体已如世间最璀璨的宝玉，变得晶莹剔透，不可直视。
他猛地伸出双手，在带出一连串幻象的同时，也后发先至般准确擒住了那侵袭而来的青红手掌。
虚幻身影在江承夜面前浮现，却是一个面目陌生的青年，只是身上的气息莫名有一些熟悉。
此时江承夜也懒得探究这神秘强者的身份，在制住对方的同时，江承夜的额头迅速汇聚光芒，随即狠狠朝着对方的头颅撞了过去。
双手被制，神秘青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承夜的额头越来越近。
身体化作了世间最坚硬之物的江承夜，汇聚了全身力量的这一撞之力，即便是等闲王侯也不可承受。
正在这时，在江承夜抱着必杀之心的视线之中，却看到那青年嘴角动了动，随即猛地张开了嘴巴。
而在他的口腔包裹之中，蕴含着的是一团静静燃烧的漆黑火焰。
“寂灭黑焱！”
江承夜听到了沈前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和神秘青年的动作完全同步，带着某种宣告死亡一般的淡漠。

第500章 破碎
在江承夜急速扩大的瞳孔之中，神秘青年口中的黑色火焰喷薄而出，迅速占据了江承夜的全部视野。
距离实在太近太近，江承夜又是主动朝着青年撞去，只是刹那间，他的面部已经完全被寂灭黑焱遮蔽。
“啊！”
江承夜晶莹如玉的面部迅速融化，他发出了堪称凄厉的惨叫声，猛地甩开了沈前的分身，身形向后仰倒。
黑色的火焰在沈前分身的意念操控下迅速燃遍了江承夜的全身，让他的肌体裂开了一道又一道仿佛瓷器破碎一般的口子。
扭曲的神秘符咒一道接着一道在江承夜的体表亮起，但又很快在黑色火焰的不断燃烧下消散，然后再亮起，再消散……
当江承夜体表的火焰终于燃尽，他躺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沈前的分身此刻和本体一样的脸色苍白，两人一前一后，一边警惕的注视着江承夜，一边不断调息着。
沈前本身已经被“极拳”掏空，而分身的消耗一样巨大。
寂灭黑焱能被那远古火神作为最珍贵的收藏，直接摆在十火殿第三的位置，其威能远远超过了普通王侯的攻击手段。
坦白说，沈前的分身即便有了星力作为基础，也只能做到初步掌握。
即便如此，这也是沈前目前最强的攻伐手段，也是唯一可能真正威胁到江承夜性命的手段，没有之一。
就算是开启十方造化体，沈前想要强大到一个限度也需要时间，而江承夜不是傻子，不可能站在那里等他蓄力。
而以分身目前的掌控力，最多只能动用寂灭黑焱一次，否则就有反噬自身的巨大风险。
为了出奇制胜，沈前的分身先以双生离火作为遮掩，又不惜故意近身卖了个破绽，就是为了这一刻。
寂灭黑焱没有辜负沈前的期望，在沈前的感知之中，江承夜的生机近乎被熔至虚无。
等分身稍微缓和之后，他正欲让分身以双生离火彻底焚尽江承夜的身躯，在“咔嚓”的破碎声之中，江承夜却是猛然拔地而起。
他体表生裂，面目焦黑，口中发出了恍若野兽一般的喘息声，黑金色的血液在体表汩汩流淌，模样凄惨。
但沈前却分明感知到，有着一些细小的黑色光芒，正从“沉睡”的钟离体内不断分离出来，随即融入了江承夜的身体，让他的生机迅速复苏。
已经预感到江承夜不可能如此轻易死去的沈前心中一凛，正在猜测是否要将母尸一并斩杀才能真正杀死江承夜的时候，江承夜却做了一个出乎沈前意料的动作。
他猛然伸手，从背后的钟离身上摸出了一枚呈黑白二色的玉符，随即毫不犹豫的捏碎。
轰隆隆！
刹那间，整个瑶池宫都剧烈颤动起来。
沈前心中一凛，被系统强行灌输了不少阵法知识的他，已经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玉符是某种特定的阵法开关。
“小心！”
因为不知道对方预先布下了什么阵法，担忧八师姐等人安危的沈前不敢冒进，和分身一道暂时退了回来，警惕的注视着周围。
在震耳欲聋、铺天盖地的轰隆声响之中，瑶池宫开始以一个可怕的速度腐朽和坍塌……
不，不仅是瑶池宫，整座山脉乃至整片天地都在崩塌。
沈前极目远眺，只见天空乌云乱卷，从瑶池宫往外的天境大地，蔓延出了无数裂缝。
“这毁灭阵法竟遍布整个天境？”
沈前先是一惊，随即又生出了疑惑。
如果是范围这么广阔的阵法，看起来声势浩大，甚至能引起天崩地裂，对于普通人或许是灭顶之灾的浩劫，反而不可能对一定境界的武者造成太大的威胁。
那些从瑶池宫下落的碎石和玉柱，别说沈前，就算是在场目前最弱的大圣都可以轻松闪躲。
不对！
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的沈前霍然转头，只见在一片崩塌的石壁之间，不知何时拾起了方天画戟的江承夜，已经化作了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天境深处疾掠而去。
江承夜……逃了？
沈前瞬间意识到那所谓的阵法只是虚张声势，或许是钟离原本用来收尾之用，此刻被江承夜声东击西，却是为了牵引他的注意力。
短暂的愣怔后，沈前明悟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或许母尸的存在确实让江承夜有更强大的生命力，但寂灭黑焱也一定真正让对方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否则以复活之后的江承夜表现出来的疯狂，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作出逃窜的举动。
考虑到今天如果放走江承夜，待他身上的母尸苏醒之后必定后患无穷，沈前心念电转间已经有了决定。
“沈前……”
正躲避着地震的程青青从沈前的表情已经看出了什么，不由担忧的喊了一声。
“二师姐，你知道其他出口吗？”
沈前让分身先行一步，朝着江承夜逃窜的方向追去，他自己则开口问道。
“知道，就在这瑶池宫附近，那里直通地球的昆仑山……”
“那就好！”
虽然笃定重伤的江承夜跑不远，但沈前也不敢耽搁，赶紧说道，“你带着其他人先离开天境，不用等我，在出口那里留一道印记即可……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落，不等程青青再说什么，往口中灌了几管药剂的沈前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眨眼便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阵强烈的劲风。
众人此时已经从骤然崩塌的乱象之中缓过劲来，看着沈前直追而去，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不禁面面相觑。
“那和沈前一起出手的神秘人是谁，好像也是一个王侯，但怎么从来没见过……”
曲白疑惑开口，环视一圈，却发现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茫然神色。
“我听沈前说，他实际上是受军武者委派才进入天境的，莫非是军武的隐藏强者？”
赵克一摸着下巴道。
“应该是吧，我曾听老师玄溟侯说过，无论是军方还是武道部，都有一些不会公诸于世的隐秘武力，或许那个神秘强者就是其中一员。”
沙弼沉吟道，这个说法倒是引起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不愧是沈前啊，出任务都有一个侯位王侯当保镖……”
他们并不知道异火的存在，以沈前分身刚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自然而然就被他们划分到了侯位王侯那一栏。
同样也基于这恐怖的战力，根本就不会有人将那神秘强者往“分身”这个方向去想。
毕竟按照正常逻辑，分身都是弱于本体的……
唯有程青青满脸狐疑之色，以她精神力的造诣，却是从那神秘强者近乎和沈前一致的精神波动上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映射出来的真相太过荒谬，让她不敢确定
……
崩塌的天境就好像褪色的画卷，不仅大地在塌陷，天空之上也生出了道道缝隙，在那些流火纵横的背后，隐隐透出了虚无的黑暗和空间的乱流。
“果然，天境的真正位置也距离地球极为遥远……”
锁定了分身位置不断疾速往前的沈前，分心看了一眼四周的景象，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他是见识过类似景象的。
就在他第一次进入“门”后的灵巫世界，当时那小千世界的所有生机被灵巫族的大护法抽干，随即整个世界开始崩塌，和眼前的天境如出一辙。
只不过以天境的广袤，崩塌起来的声势更加骇人，速度也要缓慢许多，这也给沈前留下了充足的时间。
他怀疑在数千年以前天境灭亡之时，这方世界其实就开始走向毁灭，只是没有遭遇类似灵巫世界的献祭阵法，所以这个过程相对缓慢。
等到钟离带领拾荒者窃居了这里，布下的重重阵法也耗尽了这方世界残存的些许力量，当一切抵达临界点，崩塌也就顺理成章的发生。
这甚至不需要布置多么广阔的阵法，只需要通过一些关键的地点撬动就能完成。
真正让沈前在意的，却是天境所处的空间一样远离地球这个事实。
目前沈前进入过的“门”不多，他不确定是否所有“门”后世界，真实的地理位置都和地球相隔遥远。
假设这个猜测为真，背后隐藏的东西就值得说道了。
也许，这和“门”出现的真正原因都有着莫大关系……
沈前收起了思维的发酵，只因和分身同步的前方视野之中，已经出现了江承夜的身影。
不出沈前所料，被寂灭黑焱重创的江承夜，速度并不算快，不仅分身能毫不吃力的咬住他，沈前自己在全速赶路之下，以二禁之躯也追了上来。
“火！”
当江承夜被拉近到千米之内，沈前的分身骤然一声低喝。
轰！
熊熊火焰骤然自虚空之中升腾而起，瞬间覆盖了以分身为原点的千米方圆，也成功灼烧到了江承夜，让对方的身形迟滞。
这是纯粹的火之领域，也是沈前的分身在铸就王侯之冠后，掌握的另一项独属于王侯的本事。
没有融入异火完全以星力点燃的火焰领域，就战斗力而言，在王侯的层级之中很是普通，但此时用来牵制重伤的江承夜却是完全足够了。
被火焰缠身的江承夜，不得不分心对抗那剧烈的高温，速度一降再降之下，终于被分身追上，伴随着剧烈风声，江承夜身形陡然急速下坠，避开了分身缠绕着火焰的拳头，还不等他稳住步伐，又一道百丈刀芒已经隔空斩来。
江承夜怒吼一声，挥动长戟破碎了刀芒，但身形也因此被逼得彻底停顿。
熊熊火焰围绕之中，他没有再试图逃窜，只是立在半空，目光先扫过截断了他后路的沈前分身，又定格在迎面赶来的沈前身上。
“沈前，不得不说，你让我很惊讶。”
江承夜声音低沉，“我从未想过，有一天竟能被一个山海武者逼入绝境。”
随即江承夜又是轻笑一声，“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你的分身吧？”
沈前并不意外江承夜能看透这点，毕竟刚才两人在瑶池宫交手的时候，沈前没来得及遮掩分身的精神波动，以江承夜的境界和眼力，自然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是又如何？”
沈前一边开口，一边不断调动着体内的元力。
“以山海之境，却炼化出了一个王侯分身，这件事若在外界传开，足以引起轩然大波，而你也将真正进入所有王侯强者的视野，乃至……嘿，有趣。”
江承夜低笑一声。
沈前敏锐的察觉到江承夜话中有话，但他并没有探究的打算。
江承夜或许是在拖延时间，沈前又何尝不是？
即便吞下了快速恢复元力的药剂，但等药剂生效一样需要时间，而江承夜受了重伤，他再怎么恢复速度都不可能有沈前快。
感受到体内元力已经到达了某个限度，沈前身躯骤然膨胀，与此同时，来自分身领域内的所有焰火之力，都快速朝着沈前汇聚而去。
这是沈前刚刚意识到的新思路。
以他自身的底蕴，短时间内很难再动用第二次“极拳”，但如果加上分身贡献的力量，这就完全不是问题。
甚至，假设沈前的“极拳”能够融合两种异火，那沈前笃定即便江承夜没有受伤，也绝对承受不住。
可惜要将两种异火融合在一起却需要极其精巧的控制力，以及钻研出相应的不会失控的最佳比例，沈前此时却没时间钻研，只能直接吸纳星力构成的普通火焰。
“极拳！”
就算如此，当沈前低喝之中送出了左拳，那拳芒也瞬间膨胀到了一个堪称夸张的地步。
天地变得黯淡，好似连所有光亮都被那拳劲吞噬。
凭空诞生的空间漩涡锁定了江承夜的位置，让这一拳避无可避。
然而，咳嗽了几声的江承夜却毫无惧色，他忽的轻笑一声。
“沈前，你当真以为我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才会被你如此轻易的追上吗？”
“不如你抬头看看，你好像已经忘记了，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随着江承夜话音落，天空之中忽的出现了遮蔽一切的巨大阴影。
沈前感受着全身骤然被压制的力量，不禁脸色一变抬起头来。
视线之中，一个巨大的黑色秤砣好似自虚空之中浮现，带着镇压一切的规则之力，静静悬浮天际。
在那恐怖压力之下，全身骨骼都开始噼啪作响的沈前面色凝重，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
天庭神物之一的……量天秤！

第501章 量天秤
沈前之前以为量天秤已经不在天界，现在才明白它只是被江承夜等人以某种方法暂时隐藏了起来。
而在他追击江承夜的过程之中，已经不知不觉抵达了天界曾经划分内外之地。
高达千万丈的量天秤伫立在半空之中，表面有着道道浅浅的沟壑，那些沟壑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图纹，此刻正在散发着不算强烈的光芒。
而也就在量天秤出现的刹那，镇压一切的蛮不讲理的无形力量便从四面八方泉涌而来，压得沈前的骨骼噼啪作响，也压得他体内凝聚的一切力量崩塌殆尽，来自分身的领域更是瞬间消散无踪。
“极拳”不攻自破！
得到言灵王传承的沈前，这一次清晰感知到了那从量天秤散发而出的，铺天盖地的道道虚幻竖线。
它们强行改变了这方天地的规则，让此地不可容纳山海以上的武者。
沈前越是想要发动体内的元力，那种反噬就越发明显。
他只能停下脚步，竭力收敛气息，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排斥感。
至于分身，更是被逼得不断远离，顷刻间已经被推出了数千米之遥，且还在不断拉远……
仿佛自身境界越高，受到的排斥就越重。
沈前暗暗心惊，他上次踏足天境接触到量天秤的时候，本身连山海都不是，根本就没有正面感受过量天秤的威能。
直至此时，直观感受之下，他才模糊把握到了这量天秤的品级，它散发的力量，竟连普通王侯都难以抗拒！
“唯有大罗金仙才可能凭借自身领域，直接抵消来自量天秤的镇压力量。”
似是看穿了沈前在想什么，同样受到影响，但明显比沈前更适应的江承夜轻笑一声，“当年天帝统治三界，除了自身修为的强横，还依靠十三样至宝，这量天秤就是其中之一。”
沈前保持着沉默，江承夜则自顾自的接着道，“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不会被这量天秤影响吗？”
“死人！”
不等沈前回答，江承夜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艰难的转过身来，其背上由钟离变成的女尸依旧紧闭着眼睛，但她遍布全身的黑色符咒却是炽亮了起来，随即化作了一张张有着尖利牙齿的嘴巴。
阴寒冰冷的气息笼罩了沈前，让他越加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尸越来越近，似要将他全身血肉吞噬殆尽。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前终于开口了。
“我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你至少会有些警觉。”
江承夜先是迷惑，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沈前说的是那次在天境，他凭借一道残缺阵法强行开启了那道破损的“门”，在最后关头逃脱的事情。
江承夜脸色微微一变，这才骤然想起，林巧茵钻研那阵法近十年之久也没有成功启动过，而沈前，却是一个照面就看穿了那阵法。
“你大概只听说我是一个炼药宗师，但其实，我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远胜丹药……”
沈前伸手前握，元力涌动之间好似凭空抓住了什么。
咔嚓！
沈前的肩膀瞬间错位，在剧增的压力之中迸射出了鲜血，但沈前的嘴角却反而翘起，虚握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扯。
嗡！
虚空之中猛地具现出无数阵纹，而那些阵纹交错着，汇聚到了量天秤上方，随着沈前拉扯的动作，一个手握阵盘、穿着长袍的女人猛地从隐匿处露出了身形，脸色有明显的惊慌。
沈前在量天秤出现之后，确实有过短暂的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江承夜被他追杀，根本腾不出手来，那这量天秤又是谁在操控？
假设量天秤已经被江承夜炼化，那他更不需要如此麻烦，在瑶池宫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祭出来，沈前等人只有死路一条。
同理，背后操控量天秤的人也必然没有真正炼化量天秤，这一点从量天秤还在之前的位置并没有移动就可以看出。
那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阵法！
唯有借助阵法，江承夜和其背后之人才能依次初步操控量天秤，以达到开启和关闭的效果。
都不需要借助系统，沈前几乎不需要怎么费力就发现了那庞大的隐匿在虚空之中的阵法，也通过精神力锁定了操控之人的位置。
不出沈前所料，又是丁一失踪的母亲……那个叫林巧茵的女人。
作为一个可能的阵法大师，对方的修为并不高，只有山海初期的样子，这也是她没有选择直接出手帮助江承夜的原因。
咻！
这些念头只是在沈前心中一闪而逝，当看清林巧茵身形的时候，沈前手中长刀已经飙射而出，精准无误的穿透了她手中的阵盘。
咔嚓！
阵盘的材质再好，也经不住沈前灌注了元力的A级长刀摧残，在刀芒穿透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碎片。
若非沈前刻意控制了力道，只怕林巧茵也会被刀芒波及，直接重伤。
阵盘破碎，那覆盖在量天秤之上的无形阵法也随之分崩离析。
好似挣脱了某种束缚的量天秤，表面的神秘花纹随之黯淡，体形也急速缩小，从万丈高大眨眼就变成了只有手掌大小。
与此同时，无数不在的镇压力量也随之彻底消失。
沈前“咔”的一下将肩膀复位，感受着体内重新畅通的元力，他手腕一抖，汹涌元力已经汇聚而出，以最普通的直拳朝着江承夜背上的女尸轰击而去。
此时两人的间距已经极短，沈前来不及动用更大威能的神通，但相应的，江承夜一样避无可避。
最后关头，江承夜却是怒吼一声，猛地调转了身形，将女尸重新藏于身后，而他自己则双臂交叉，硬生生承受了沈前这一拳。
“噗！”
江承夜倒飞而出，挡在身前的手臂瞬间弯折，口中飙射出了只含有少量金色的血液。
这一刹那沈前更加确认江承夜受伤极重，否则不会连血液之中的超凡之力都到了近乎断绝的地步。
他正要追杀，高空之中的林巧茵却是身形一闪，来到了江承夜身侧。
“走！”
她扶住了江承夜，深深看了一眼沈前的右后方，脸上复杂神色一闪而逝，随即捏碎了手中一枚玉符。
源自空间的波动剧烈起来，在林巧茵和江承夜身下形成了一个刻画着神秘符号的光阵，强烈的光芒一闪而逝，当光芒消散，被包裹其中的江承夜和林巧茵也失去了踪影。
沈前一怔，站在原地短暂沉默后才轻叹一声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出手阻拦。”
虽然脱离了量天秤的影响，但分身距离较远，仅凭借沈前自己，仓促之下想要绝杀一个王侯无疑是痴人说梦，即便对方已经重伤。
更别提在看到林巧茵的瞬间，他已经猜到了对方一定还有逃脱的后手，归根结底，对方毕竟经营了天境十年之久。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假设……
沈前转过头来，看着身形一点点从虚空之中浮现的九天玄女。
不，沈前十分确定此时主导身体的已经变成了丁一，因为对方依旧注视着林巧茵消失的位置，眼角已经有积蓄的泪水在不住滑落。
刚才若丁一出手，沈前相信林巧茵根本就没有掏出阵符的机会，但丁一终归还是什么都没做。
而沈前对此无法苛责，换位处之，若是王筱娟消失了十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大概也是茫然失措居多吧……
“她看见我了。”
丁一怔怔的站在原地，轻声道，“可她还是走了。”
沈前靠了过去，帮她擦拭着脸上越加汹涌的泪水，想了想安慰道，“也许……也许她一样有着某种苦衷。”
这话其实沈前自己都不太信。
沈前第一次进入天境的时候就看见了林巧茵，那时她帮着江承夜等人破解阵法，或许还可以解释为遭受了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但这一次，江承夜重伤，钟离变成了尸体，沈前和丁一又近在眼前，林巧茵完全有着脱困的条件。
可对方最后的选择，却是强行带走江承夜，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在丁一的注视下。
沈前由此甚至有了更深的推测。
当初江中军武那件事情，胡大爷只是帮助江承夜把妖女钟离带进了学校，后来连续发生了多起学生失踪事件，胡大爷才察觉到不对。
而以江中军武的等级，若没有其他助力，钟离是如何在江中军武犯下这些罪行，甚至还有余力布置阵法，开启了一道隐藏的“门”？
假设当时身为军武教授并精通阵法的林巧茵也参与其中，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之前没人怀疑林巧茵，是无法相信她会和拾荒者扯上关系。
而现在，在沈前怀疑背后的真正主谋是巫族的情况下，或许可以尝试着从林巧茵遇见丁一父亲之前的经历去捋一捋，找出林巧茵的动机……
看了一眼丁一失魂落魄的模样，沈前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调查真相，应该是武道部和军武者的责任。
嗡！
在沈前沉吟的时候，那飘荡半空的量天秤突然飞了过来，围绕着沈前不断转圈。
沈前这才想起，林巧茵虽然带走了江承夜，却把量天秤留在了这里……也不对，他们本来也没有真正掌控过量天秤，自然不可能把这神物带走。
以沈前如今的眼界，已经能清晰辨认出，这量天秤绝对是星辰级武器！
而且，只怕比他兑换到的那名为“天冥”的长戟等阶还要高。
江承夜说的很清楚，再结合沈前的感受，这量天秤若是全力激发，绝对能够镇压普通王侯。
只是从量天秤目前的表现来看，这种镇压属于无差别，也会伤害自身……当然，沈前确信这一定有办法解决，只要真正掌控量天秤。
否则无法解释以前天境尚在的时候，那些获得许可的仙神是如何在量天秤之下畅行无阻的。
最关键的一点，沈前还从澹台沁口中得知，眼前的这黑灰色秤砣，实际上只是神器“量天秤”的组成部分之一。
需要再加上传说中的定海神针，以及另外的两条锁天神链，才能组合成真正的量天秤。
单是一个秤砣都有如此威能，沈前不敢想象完整的量天秤又应该是何等神物。
他伸手一招，那似有灵性的秤砣顿时落入了沈前手中，在与沈前建立精神联系的同时，关于量天秤的一些信息也涌入了他的脑海。
“直接就认主了……”
沈前意外又不意外，他已经确认系统应该是和天帝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虽然天帝没有正面承认……
否则系统不可能凝聚出天帝的仙位，也不可能吸纳封神榜的能量。
这量天秤之前的主人也是天帝，所以会受到吸引并不是无法解释的事情。
不出沈前所料，作为量天秤的掌控者，他并不会受到镇压之力的影响。
沈前试着注入了一些元力，却如泥牛入海，手中的秤砣毫无动静。
沈前有些失望，果然，没有星力的他根本无法催动这量天秤，这也是为什么山海武者根本使用不了星辰级武器的原因。
简而言之，就是元力的质量不够。
或许，突破七重乃至八重禁忌的元力有可能……沈前思索道。
好在他还有王侯分身，虽然实力也差了一点，但催动量天秤初步发挥威能应该没太大问题。
实在不行，沈前还可以直接布置阵法，以精密的阵法撬动量天秤，估计比分身的掌控力还要强，但是这种方式只适合提前的伏击，毕竟布置阵法需要充足的准备……
关于量天秤，应该还有一些隐秘，不过此时也不是细细研究的时候，沈前将量天秤直接收入了意识空间，抬头看了一眼，见天境距离彻底崩塌还有点时间，他想了想转头对丁一道：
“我大概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想一起去看看吗？”
沈前从林巧茵施展的那空间符咒的一些纹路之中认出，那符咒大概率连通着沈前当初从天境逃脱的那个地方。
当然，沈前对于再次追上江承夜已经不抱什么期望，对方也不可能还傻不拉几的等在那里。
只是他还身负着来自军武者的探索任务，却是有必要搞清楚一些事情，比如江承夜最后的行踪。
若是可能，最好抓捕两个拾荒者的战将回去交差。
“嗯。”丁一闻言，脸色恢复了一些生动，点头应了一声。
正在沈前有些迟疑的时候，丁一却主动把冰凉却绵软的手掌放到了沈前手中。
沈前顿时释然，一笑之后牵着丁一朝天境深处掠去，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第502章 离开
巨大的荒芜平原之上，静静伫立着一扇对开的白玉大门。
门扉两侧缠绕着道道古朴的花纹，只是许多地方都有着残缺痕迹，显露出一种沧桑色彩。
漩涡状的扭曲光华填满了门户中央的缝隙，有着强烈的空间波动从中散发而出。
伴随着突破薄膜一般的声响，沈前和丁一从不远处的虚空之中浮现出来，出现在了平原上空。
“崩塌到这里就停止了。”
沈前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崩裂的天境，又看了一眼下方的平原，空间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割裂，平原并没有遭到崩塌的波及。
“‘门’无法被毁坏……”
丁一凝视着那青铜门，淡淡的点出了原因。
沈前颔首，这和他的猜测一致。
“门”无法被破坏，最多只能藏匿和封印，这是王侯已经验证过的事情。
“这里我来过。”
沈前注视着这片平原，找到了记忆之中的熟悉感。
虽然上次他踏足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漠，那道“门”也是残破不堪，但沈前还是认了出来，这里就是当初他从天境逃离的地方。
不出沈前所料，林巧茵已经完全将这道“门”修复，从空气之中残留的波动来看，江承夜也是从这道“门”离开了天境。
但沈前却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林巧茵的阵法水准，或许在一般人眼中算得上是宗师，但想要修复一道几乎损毁殆尽的“门”，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咦，等等！
沈前霍然转头，“上次我来的时候，那道‘门’是坏的……”
丁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沈前在说什么，眼中也出现了惊讶和思考的神色。
假设“门”无法被损坏，那这天境的“门”又是如何被破坏的呢？
这显然是一个自相矛盾的点，只是沈前上次下意识就忽略了，今天重新思考才察觉到不对。
如果王侯都无法破坏一道“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里的毁“门”之人，必然也是超越王侯的存在。
可惜天帝的残魂已经彻底泯灭，否则或许能从他那里知道一些什么……
沈前摇摇头，转而回到之前的疑问上。
林巧茵在天境十一年，如果真有能力修复这道“门”，那她肯定早就修复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沈前看了一眼下方平原上的茵茵绿草，精神力忽有触动，他瞄了一眼虚空中某处，那里立刻迸射出了一朵青红交加的火焰。
火焰看似只有巴掌大小，但落在平原上却瞬间引发了一场滔天大火，眨眼就将所有遮蔽视野的植物烧了个精光，露出下方焦黑的地面，以及无数呈现血红色的印记。
那些印记纵横交错，在六个凹凸地带汇聚成了不规则的图形，刚好围绕着正中的“门”，隐约是一个大型阵法的残缺。
“这是……”
丁一瞬间动容。
“你有没有觉得那六个图形有一点眼熟？”
沈前说完后又是摇头，他怔怔的盯着那几个由血色汇聚的图案，“差点忘了你一直在北都，对江中省并不熟悉了……但如果你看过江中省的地图，你就会发现，这些图形刚好和江州、黎州、商州、信城那六个城市的行政图完全对应。”
“你是说……”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六城地陷之事震动华夏，她自然也详细了解过始末，此时再看那些血色印记，以及伫立眼前完好的“门”，丁一隐约猜到了什么。
“阵法一道，其实有‘死阵’的说法。”
沈前忽的开口道，“所谓的‘死阵’，就是那些布置到一半却发现走入了死胡同的阵法，这样的阵法通常都等阶极高或是超过了布阵者的能力上限，在历史记载之中，这样的阵法不在少数。”
“一道‘门’被毁坏，需要远超想象的力量，那同理，试图修复一道‘门’，也需要对等的强大力量，妄图布置这样的阵法，多半也只会以‘死阵’的结局告终……”
“至少就我所知，当今华夏只怕没人有这个能力，除非……”
沈前这一刻想到了系统，在他看来，如果真有谁有这个本事，除了系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选。
反正林巧茵不可能做到。
“但你知道么，其实‘死阵’也不是完全无解。”
停顿了一下，沈前接着开口，声音越发低沉，“钻研过阵法的人，都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强行催动阵法的成形。”
“这种办法就是以特定方式汇聚一股力量，一股足够强大甚至能动摇规则的力量，注入‘死阵’之中，则可突破一切阻隔，让阵法最终成型。”
“以六城的生灵之力血祭，完成了最后的布阵……呵呵呵，那可是几十万条人命啊，他们还真敢！”
这一刻，沈前有些出离愤怒。
他是亲身经历过江州地陷的，他看着那些茫然无知的民众在大批拾荒者的袭击下，瞬间就死于非命……
他怎么都没想到，始作俑者会是身在天境的林巧茵，或者至少她也参与了决策。
知道了真相的沈前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偏偏那又是丁一的母亲……这让沈前许多想骂出口的话都生生咽了回去。
丁一好像也明白了什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缓步走到了那白玉大门之前，声音艰涩的开口道：“这道‘门’……通向哪里？”
“海外。”
沈前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勉强恢复了冷静。
天境不止一道“门”，除了江中军武那道，昆仑山也还有一道完好的隐蔽的“门”，但江承夜他们却一直在试图修复这道通向海外的“门”。
再加上前不久海外发生的狱守叛逃事件，导致现在的海外已经成为了人族强者难以掌控过的法外之地，这一切必然不是巧合。
都是那隐在幕后的巫族一手主导的吗？
沈前暂时无法确定，但却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阴谋。
可惜，还是实力不够啊……
否则沈前都不用怎么考虑，直接沿着这道“门”杀出去，自然真相大白。
但在不确定海外到底隐匿着什么的情况下，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
这也是江承夜根本不担心沈前会追过去的原因。
“沈前，你看。”
丁一忽的目光一凝，好像在那“门”边发现了什么。
沈前走了过去，看到丁一白皙的掌心之中有一些残存的冰渣。
冰渣……
沈前一挑眉。
他刚刚才用离火灼烧过这片地界，但这些冰渣在高温之下竟然还能勉强保持着形状，足以说明问题。
而沈前唯一在天境见过寒冰的地方，就是上次进入天境的时候，那些冰封其中的神话生物以及不似人族的可怕存在。
这时沈前才突然意识到，天境既然复苏，为什么他只见到了那拉棺的神龙。
天境可是不止这些的……
沈前上次还见到了夔牛，见到了形似凤凰的红色大鸟，见到了身上有四大神兽印记的高大人形生物……
“那些恐怖的存在都通过这道‘门’离开了天境，进入了海外？”
沈前面色凝重，突然隐约明白，为什么妖女钟离要如此大费周章的修复这道“门”了。
只有这道“门”在人族强者的监控之外。
“我从江承夜那里夺走的‘封神榜’并不完整，所以说除了核心组件的九天榜，还有其他的封神榜残片……”
沈前喃喃道。
除了妖女钟离、林巧茵和江承夜，还存在其他的拾荒者高层，他们用其他的封神榜残片掌控了那些神话生物，并以隐蔽方式送到了地球……
这是沈前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从拾荒者的角度来看，牺牲数万个拾荒者的生命完成血祭，换取这批顶层力量，那就是完全划算的事情了。
“我们该离开了。”
又将周围探查了一遍，确认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事物后，沈前轻吐一口浊气。
丁一点点头，目光却依旧盯着那道“门”。
“海外……我们会去的，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样，我会陪你一起找出来，但不是现在。”
沈前大约知道丁一在想什么，他还真怕对方一冲动就踏进那道“门”，赶紧开口道。
“好。”
丁一终于转过身来，点头应道。
……
赶在天境彻底崩塌之前，沈前带着丁一，找到了二师姐留下的独特印记，以精神力感知到了那道隐蔽的“门”。
“好像是大佬高的气息，这道‘门’是老师亲自封印的？”
穿过“门”的时候沈前感知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脑海中不禁闪过了对应猜测。
但他很快释然，这道“门”在之前只有八师姐知道，而八师姐是老师从昆仑山带回来的，那这道“门”由他掌管也就情理之中。
空间一阵扭曲后，迎面有肆掠的风雪袭来，重新呼吸到了那冷冽但又熟悉的空气，沈前确认自己已经回到地球。
他四下看了看，苍茫雄伟的山脉在大地上连绵，厚重的积雪一望无垠，不时在暴风的吹拂下卷起漫天银白，这里正是位于禁区之中的昆仑山脉。
下方有一行人影正在背风处等待，正是先一步从这里出来的程青青等人。
沈前没急着和他们过去汇合，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丁一，欲言又止。
丁一似是知道沈前想说什么，露出了恬淡的笑容，“你想问九天玄女的事情？”
见丁一并不避讳，沈前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王朔因为二郎神的附身很明显已经失去了自我，他担忧丁一也会重蹈覆辙。
“我和她的关系，并不像王朔和二郎真君。”
丁一摇摇头，罕见的多说了几句，“二郎真君是借体重生，完全和王朔绑定在了一起，但玄女只是借我的识海滋养魂魄，她随时都可以退出我的身体……这件事我已经请校长帮忙，北武附属的炼金研究院正在帮她打造合适的躯壳，只是时间可能需要很久。”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沈前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北武校长都知道了内情，再加上九天玄女的性格明显不如二郎神那么恶劣，那沈前基本就可以放心了。
虽然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事情，但此时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去吧，她还等着你。”
丁一看了一眼风雪之中的某个方向，轻声开口道。
沈前顿时尬住，因为他完全不确定丁一口中的“她”到底是说谁。
不过此时自然只能装傻，沈前咳嗽一声问道：“那你呢？”
“我得尽快赶回北都，有些事情要向父亲询问。”
丁一解释道。
沈前闻言，知道她心中仍旧记挂着林巧茵之事，或许想从她父亲那里再探究一些什么，也就不再多说，又约定了下一次去北都看她的日子后，沈前这才和丁一道别，朝下方落去。
丁一仍旧立在原地，目视着沈前的身影逐渐在风雪之中模糊，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九天玄女同样清冷的声音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日你接纳我时，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从此你我魂魄相融，同心同体，用你们现代人的说法，我相当于你的第二人格，除非你杀死‘我’，否则我很难再脱离你的肉体。”
“他需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又何必再增加一件呢？”
丁一笑了笑，“况且你不是教过我，这世间所有规则理论上都是可以打破的，如果不行，一定是因为力量不够强……”
“那我们就再强一些就好了。”
忽的，丁一又是促狭一笑，“而且你好像没有那么抗拒他了呢，是因为……他可能是你最崇拜的天帝的化身？”
“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
九天玄女羞恼的否认道。
“其实我不介意呢，就像我告诉过你的，我真的不介意，反正……已经不止这样了。”
丁一遥遥注视着那风雪之中，快步朝着沈前奔过去的那道略显踉跄的身影，脸上好像突然也落了风雪，晶晶莹莹。
九天玄女原本还想说什么，见状只能在内心轻叹一声，却是转瞬默然。

第503章 程青青的过往
西北第二行省，乌城，武道协会总部。
沈前一行人在通过城门口的盘查之后，直接飞临到了这栋略显古旧的建筑上空。
他们将从这里进入地心都市，然后各自转道前往不同的地方。
本来曲白等人十分肉疼那巨额的传送费用，至少要比正常的机票贵上数十倍，至于胡老头更是根本出不起，不过在听说沈前一力承担其中费用后，他们瞬间没了意见。
在全国戒严的今天，就算是想买机票也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而能够瞬达各地的地心传送阵，无疑要方便太多太多。
他们都知道沈前有钱……九天之争后，沈前拿到了八千万现金的魁首奖励，再加上学校给的、军武者奖励的、教育部意思意思的以及可能来自于沈前的家乡的官方表示，这逼现在的身家绝对过亿。
所以偶尔宰沈前一次，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
虽然真实情况是沈前的身家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夸张，上百亿的资产每天的固定基金收益就超过了三百万，再加上一些股份和年金收益，导致沈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钱……因为每天睡醒之后的数字都在变。
总之，区区地心传送阵的传送费用，大概沈前也就打个盹的功夫就能赚回来，他自然不会计较。
原本只是普通妖兽的大圣是没有资格进入地心的，但这一次天境之行，大圣却有了一场堪称神奇的际遇。
那弼马温的升仙令之中，竟藏着帝猴一族某位强大先祖留下的隔代传承，不仅帮助大圣完成了血脉的二次迁跃，还留下了一件极为不凡的战甲。
如今，根据沈前和程青青共同的神识确认，大圣已经完成三级连跳，直接从原本的S级妖兽，变成了O级妖兽，成长上限也变成了山海中期。
而且那远古的血脉气息依旧在大圣体内有极多残留，估摸着若是完全消化，大圣将有可能摸到K级妖兽的门槛。
K级，代表着山海巅峰的妖兽。
再往上，就进入神话生物的范畴了。
妖兽的定级是根据人类常用的字母表，总共有二十六个等级，迄今为止，沈前还没见过D级以上的妖兽，K级排在第十一个位阶，已经算是等级极高的妖兽。
即便是天境的那条神龙，大概在妖兽分级之中也就是D级左右的水准。
或许，只有那传说中的烛龙才算是真正的A级妖兽。
总之，虽然失去了升仙令加持，但在战甲加成下也有了等同于山海初期战力的帝猴，可以进行合法登记，作为沈前的契约妖兽一起进入地心都市。
在众人等待帝猴办理手续的期间，沈前暗中给程青青使了个眼色，然后先一步去了洗手间。
等沈前出来的时候，果然看到程青青正在过道上等待。
在沈前的示意下，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偏僻处，程青青忽的眼珠一转，捂住了衣领警惕的道：“你特意避开八师妹是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而且严格来说，我们这样算是乱伦。”
沈前下意识看了一眼程青青因为揪紧衣服而特别凸显的某个部位，眼神不由有些发直……我靠，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大。
但很快，沈前醒悟过来，翻了个白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有正事问你！”
见沈前没有上当，程青青又是嘻嘻一笑，凑近一些双臂交叉搂住了沈前的脖颈，压低声音咬着嘴唇道：“所以是师姐误会了，你对我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别太过分。”
鼻间香气如兰，沈前却是身躯紧绷，咬牙切齿道。
“无趣。”
程青青放开了沈前，心中有隐约的失望，却又莫名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复杂的情绪，轻叹道：“我知道的，未必比大师兄多。”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沈前目光一凝。
“大概吧。”
程青青耸了耸肩，“从你被天帝附体之后，就感觉你心事重重，而你肯定觉得我知道一些什么。”
沈前微微点头。
毕竟那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能解开关于系统的隐秘，天帝给了他一些答案，但却也留下了更深的困惑。
而且沈前在离开昆仑山到乌城的路上，才陡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他和丁一交谈时遗漏了的事情。
生命法则！
根据沈前过往了解到的生命法则的限制，这世上其实不存在什么魂魄借体重生的事情，因为能完美契合每一具肉身的，只有自己独一的精神体。
当初沈前才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曾短暂感受过惊悚。
因为系统是能完美驾驭他的肉身的，甚至比他自己的掌控度还要高。
所以丁一对他说了谎。
九天玄女如果想重生为人，根本不可能进驻一具全新的身躯，她能够掌控丁一的身体，只能说明两人的意识出现了融合的迹象。
沈前暂时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只能先放一放，好在根据以上法则，丁一也不可能完全被九天玄女取代，这让沈前稍微安心。
由此推之，王朔也没有完全变成二郎神，只是估摸着二郎神的精神力太过强大，将王朔完全挤压到了边缘，才导致他没什么存在感。
总之，对于系统能完全将他取而代之这件事，沈前之前有一种隐约的推测。
这是基于他成功跨入了时间长河，并在远古留下了痕迹之后……他曾想过，系统会不会等于白衣人，等于未来的他自己？
这能够解释很多事情。
而现在，就是他和程青青求证的时候。
因为程青青帮助他凝结精神内核的时候，他曾从程青青的记忆里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取代了对方视角的“他”，正在雪地中牵着幼年的程青青行走，那时的程青青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而画面之中的“他”就身穿白衣……
在沈前详细描述了这段记忆之后，程青青短暂的沉默后才开口道：“你不是他。”
“你如何确定？”
沈前没想到程青青会直接否定，不由皱眉。
“你在我记忆里看到的那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是曾经拯救了妖族的存在，而那段历史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超乎你想象的久，那时万族尚未崛起，大地还是一片蛮荒。”
程青青眼中有着恍惚之色。
“可是……”
“你想说有些力量可以跨越时空对吗？”
见多识广的程青青抢在沈前开口之前摇头道，“但这件事不太可能，因为……他早就陨落了。”
“陨落了？”
沈前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不禁拧起了眉头。
程青青记忆之中那个白衣人竟然已经陨落了？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我其实并不是正常人类吧？”
程青青转而说道。
沈前默默点头。
他没深入探究过程青青的隐秘，但其实一直都有所察觉。
记忆之中的那个画面，程青青额头上有细密鳞片，瞳孔也呈现绿色，那显然不是正常人族该有的外貌。
而且，程青青明显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物，她甚至比澹台沁还要古老……
“在那个混沌众神刚刚失去影踪的年代，大地上只有神灵和大妖在行走，有些人族会因为意外生下妖的孩子，这些异类被统称为妖族，我就是其中的一员。”
程青青简单解释了自己的出身，“我继承的大妖血脉名为‘万年蛇’，嗯，简单理解的话，这是一种近乎不会死的生物，每隔千年就会进行一次涅槃。”
“你说的那个白衣人，他是妖族曾经的王，也是唯一的王，于我而言更是父亲般的存在……”
“他陨落的时候，我刚刚经历第二个涅槃，此后的无尽岁月，我每次苏醒的时候也试图寻觅过他的身影，幻想过他会不会复苏……”
程青青自嘲一笑，“直至老师告诉我，他已经不可能归来。”
“老师？”
沈前正专注的听着，骤然听到大佬高的名字，不禁有些意外，同时也很疑惑，为什么程青青会突兀的说到老师，而大佬高又是根据什么认定那个妖王已经彻底陨落。
“你可能还不知道，老师……他是妖族之王唯一的弟子。”
“什么？”
沈前瞳孔一缩，内心因为程青青轻柔的话语而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走阶梯登上通天塔的时候，也曾经看到过大佬高的过往。
那明显久远的年代里，大佬高因为部族被大妖毁灭成了孤儿，然后他翻山越岭，行走了无数路程，最后拜倒在一个白衣人的面前……
假设那个白衣人就是妖族之王，那就刚好和大佬高的记忆吻合。
因为这层渊源的存在，也能解释程青青这个妖族出身的古老强者，为什么也拜入了高文远门下。
而对于大佬高不止明面上传言的两百岁，沈前更没什么好惊讶的，这是他早就猜到的事情。
“这也是我给你的第二个理由。”
程青青笑道，“如果你真是妖族之王的转世身，老师又怎么可能收你为弟子，这是大不敬……”
“对于你触动了我封存的记忆这件事，我当时也震惊过迷茫过，后来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完全释然。”
沈前下意识点头。
确实，如果他是曾经教导大佬高的老师，那大佬高显然不可能再成为他的老师。
这是很严肃的因果关系。
在排除了自己不是那个程青青记忆中那个白衣人之后，沈前略微松了一口气，有一种莫名的保留了自我的安心。
但沈前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因为他仔细分析过，大佬高一定是察觉到他身上的特殊才将他引入了门下。
或许，大佬高并没有告诉程青青全部的真相。
忽的，沈前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之余问道：“妖族之王……是什么境界？”
“自然是超越了王侯的存在。”程青青想都没想的答道，“否则他也不可能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庇佑妖族，那时候视妖族为异类的一些古神，可不比现在的顶级王侯弱。”
“那他是怎么陨落的？”沈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紧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程青青迟疑了一下摇头道，“关于这点，妖族内部的历史也是语焉不详，因为他陨落前的行踪无人知晓，有一种说法是他寻求晋升失败，才导致自身的陨落。”
沈前又问了几句，确认程青青不知晓更多细节后才放弃。
但沈前还是感觉自己敏锐的把握住了什么。
妖王也是一个帝级强者……而且和天帝一样，因莫名原因而陨落……
沈前直觉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还是得和老师深谈一次，才能解开许多疑惑啊，可惜老师归期未定。
咦，或许不一定非要找老师。
沈前忽的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选，正好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此次离开了天境之后也是要去拜访对方的。
……
在地心都市和众人分别之后，程青青带着精神不佳的纪弱水返回了靖城，曲白等人则和沈前一起经由传送阵抵达了江州，随后沈前直奔江中军武，找到了依旧驻守此地的武道部特殊事务司副司长邬敬才。
沈前耗费了约莫半个小时讲清楚了天境之中发生的事情，并附带上了自己的一些猜测，邬敬才听闻之后很是重视，赶紧写成了书面报告，递交给了武道部和军武者的高层。
完成了这一系列事情，等同于交卸了军令，沈前才终于放松了一些。
不管怎样，天境已经崩塌，江中军武这道“门”的潜在威胁也等同于解除，只是转移到了更加广袤的海外，后续怎么应对就是王侯议会的事情了。
等到邬敬才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沈前这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要见部长？”邬敬才有些意外，随即略显为难的说道：“我不知道部长会不会见你，但我会帮你转达……”
“有问题吗？”沈前察觉到邬敬才的神色似不太对。
“部长……好像受伤了。”邬敬才左右看了一眼，才低声道。
“什么？”
沈前一惊。
吴炜虽然没有封号，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顶级王侯啊，谁能伤他？

第504章 “钥匙”
地心都市，王侯街。
是的……这条街就叫“王侯街”。
沈前站在路口，愣愣的看着岔路口的标识，心想这会不会太直白了一点？
这是位于地心都市幽深处的一片地带，旁边有人造湖，背后还有一大片的园林，而在辽阔的湖边，却只隐匿或是错落着寥寥数百栋房屋，彼此间隔甚远。
不，或许用庄园来形容这些建筑要更合适一些。
对于寸土寸金的地心都市来说，这是极其奢侈的行为。
就沈前所知，上次他去过的那个属于大师兄的类平层的公寓，单独购买的价格是16.6亿华夏币，产权两百年，还需要先有地心都市的永久居住权才有资格购买。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后者是更难达成的条件。
眼前的庄园如果换算成钱币的话，沈前估摸着价值至少在百亿以上……当然，沈前很肯定住在这里的人应该都没有真正的花钱。
因为这里真的是地球上一众王侯的居所。
当然，估摸着不是所有王侯都会住在这里，或者大部分时间也不会待在这里，比如大佬高，在地球的时候几乎不会离开通天塔，燕山公则始终居于梅苑，这是每个北都人都知晓的事情。
跨入那明显的界限，沈前略微一怔，因为地心都市的充沛灵气到这里骤然失踪了，变成了普通的清新空气。
稍微思索之后，沈前瞬间明白了原因。
这是一个普通人会很茫然，但一定境界的人都能明悟的原因……王侯已经不需要灵气的滋润，他们直接使用的力量是更高等的星辰之力。
“可惜要有所保留，还是不能直接暴露分身的存在……”
沈前路过那一座座造型各不相同、但一看就很好住的大型庄园，心中有些遗憾。
他其实也算是变相有资格在这里拥有一栋房子了。
天境的时候虽然动用了分身，但就算是和他最熟悉的程青青等人，也不太可能往“分身”这个方向去联想。
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多半是将那神秘的王侯强者当成了军武者或武道部指派给他的保镖。
不多时，沈前停在了王侯街十七号的门口。
这里正是华夏武道部长吴炜的居所。
在经过邬敬才转达后，吴炜最终同意见他，这倒让沈前颇为意外，他原本以为受伤的吴炜或许会回绝他。
庄园门口，已经有一个头发花白、管家模样的老者等候在这里，沈前一眼扫过，不由目光一凝，虽然猜到王侯的管家肯定不会是普通人，但这老者隐约的气场却是强得有些过分了。
以沈前目前的修为，能让他感觉到压迫感的山海不是没有，但已经非常罕见。
“沈少校，请跟我来。”
管家冲沈前颔首之后，当先进入了庄园。
沈前跟随着管家一路往里，最终来到了主体建筑背后的花园，而吴炜正沐浴着地心都市的人造阳光在花园之中散步。
挥手示意管家退下之后，吴炜扫了一眼沈前，摇头道：“看来你触动了老杨不少情绪，我感受到了他的精神力波动。”
老杨？
沈前先是一愣，随即才意识到吴炜口中的“老杨”是那个管家，刚才进来的路上，他也感觉到那老者似乎在以某种隐蔽的方式不断打量他，不过他当时以为那目光只是好奇，并没有太在意。
“为什么我会触动他的情绪？”沈前不解道。
“他当年也和你一般，是少见的天才人物，只可惜……”
吴炜有些唏嘘的道，“他生在了一个混乱的年代，那是灵气复苏的初期，他的天赋也因此被浪费了。”
“什么意思？”沈前没太听懂。
“他只开了三窍，而且是完全凭借自己的摸索，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完成的。”吴炜意味深长的说道。
沈前反应了一下，终于大概明白了吴炜在说什么。
以他刚才的模糊感应，那老者绝对是站在山海巅峰的人物，但他却只开了三窍……
想要走到山海巅峰，正常而言三窍远远不够。
吴炜的管家却做到了。
“可惜他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吴炜感叹道，“对于人族武者而言，想要成就王侯，在没有其他际遇改变生命层次的情况下，七窍是最基本的前提。”
七窍是王侯的基石？
沈前之前只知道开窍是突破山海的前提，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原来想要成就王侯也有类似的前提。
怪不得那管家看他的目光颇为复杂，若不是受到这样的桎梏，以对方曾经展露的天赋，或许山海巅峰并不是他的终点。
“人体天生有缺……”沈前蓦地想到了大佬高最开始教导给他的一句话。
“不错，人体天生有缺。”
吴炜颔首道，“即便有着开窍法的存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度过其中的凶险，现代武道体系其实已经对所有青少年做过一次隐性的筛选，只有一定天赋的准武者才会接触到开窍法……但因开窍失败导致的伤亡率依旧高达47％。”
“接近五成？”
沈前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心中一沉，这意味着每十个人尝试开窍，就有五个人失败并且可能死亡。
“很矛盾是吧？”
吴炜目光深处有一丝隐晦的迷茫掠过，“这就像是生命法则在针对繁衍力极强的人族，可是……”
“可是”什么吴炜没有说，但沈前却感受到了吴炜的未尽之言。
这其中不仅隐含着残酷，似乎还有一丝不公平。
至少沈前知道，连九窍都不算是人体最圆满的状态，因为其上还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十窍。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天境之事？”
这时，吴炜却主动转换了话题，“详细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你没做错什么，至于海外……你暂时不用管，短时间内那边不会有什么动静。”
“为什么？”沈前不明白吴炜为何如此笃定，海外明显已经失控，现在又有巫族掺和其中。
“因为我刚刚从那里回来。”吴炜淡淡一笑。
“所以您的伤……”
沈前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的真实之眼虽然不足以看穿吴炜这个层次的强者，但也能勉强感受到吴炜的气息确实有些不匀称的地方。
“遭遇了一些老鼠埋伏，算不上什么大事，周易王已经答应镇守海边一段时间，在时机未到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吴炜笑了笑，“更何况现在海外可热闹的很，除了巫族、拾荒者和那些叛逃的人族强者，还有远古大妖活跃，有曾被关押在海狱之中的古武一族，以及那些可能从‘门’里复苏走出来的强大生物……”
“或许最后他们会达成一致，企图一起覆灭人族，但在此之前，他们却也要经历不短时间的混乱。”
“为什么？”沈前问出了在心底徘徊已久的疑惑，“为什么这些‘门’会出现在地球上，又为什么所有种族都试图打压人族，好像从远古时就是如此？”
这也是沈前今天想要拜访吴炜的原因。
他在寻找一个答案，一次又一次的灵气灭绝和复苏、“门”、禁区、时间长河、消失的九王、断绝的武王路、神秘的白衣人……
他隐隐感觉，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能把它们都串起来。
而时至今日，沈前已经很接近了，只差捅破那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镇北王和周易王本来也是沈前的选择，但前者行踪不定，后者更是恍若迷雾，让沈前有一种天然的警觉。
而且他总觉得，初代九王其他人都消失了，偏偏镇北王和周易王还存在于地球，这本身就很诡异。
沈前甚至不敢将“白衣人”的事情和任何人分享……或许除了老师，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这会引发某种不可测的危险。
“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吴炜短暂沉默后，开口道：“根据我从九王那里得到的零星信息，加上一些对历史的追溯，我发现人类现居的地球，在上古时期还有着另外一个称呼。”
“是‘元地’吗？”
“你知道？”吴炜有些惊讶，随即恍然，“是文远和你说的么？”
见吴炜自动帮他找好了理由，沈前也就没有再过多解释。
沈前知道“元地”，其实是从远古的幽伶口中得知，那是人族在三界初开时被放逐的地点，同时，“元地”还是混沌初开的起点，是孕育了盘古、女娲等一众古老神明的地方。
但“元地”却没有天地灵气，甚至称得上荒芜和贫瘠，其中诞生的物种，不管是寿命还是体形都比不上其他地界的生灵。
这也和地球如今的实际情况相符。
“在万族之中，嗯，即人类以外的所有智慧生灵之中，有一种古老的传言。”
吴炜跳过了对“元地”概念的解释，接着道，“被早期诸神抛弃的‘元地’，其实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而人族发现并掌握了这种秘密，所以人族才会经久不衰，以孱弱的先天条件，涌现出了一个又一个强者。”
“什么秘密？”沈前有些错愕的说道。
“按照万族强者的理解，‘元地’蕴含着一把钥匙，只要掌控了这把钥匙，就能获得传说中的混沌之力，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和天道并肩。”
“这也太荒谬了吧！”沈前乍一听闻如此说法，不禁皱眉。
“也许。”吴炜顿了顿，在沈前疑惑的表情之中继续说道，“因为这个传言真实的部分是……确实有一种名为‘混沌’的力量存在。”
“混沌？”沈前不解道，“您如何得知？”
“因为初代九王之中的江陵王，曾经接触甚至掌控过那么一丝类似的力量。”
吴炜缓缓道，“我曾看过一段当年的影像，是江陵王失踪之前留下……你在天界曾短暂融合过天帝的仙位，那你应当了解，王侯之上被称为帝境对吗？”
见沈前点头，吴炜接着道，“王侯掌控的是星辰之力，而‘帝境’，则是将星辰之力进一步浓缩，液化成了一种更高级的能量，按照江陵王那段影像的推演，如果星辰之力能在液化之后再一次蜕变，就会变成另一种可怕的力量。”
“那种力量无形无质，却又神奇无比，可以泯灭万物，也可以造化万物。”
“按照江陵王的说法，那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混沌之力’。”
“可惜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超脱过帝境，所以江陵王只能停留在猜想阶段……他曾经接触过的那丝混沌之力，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诞生的。”
沈前一直静静听着吴炜说完，才忽的问道，“所以江陵王已经踏出了那一步，成为了帝级强者？”
“未有直接证实，但从我侧面的了解来看……是的。”
吴炜轻轻点头。
又一个帝级强者……又是自己曾接触过的江陵王……而且他还一手指引了自己进入时间长河……
沈前有点麻。
也难怪传说江陵王是初代九王之中，唯一有能力单杀其他武王的存在。
若江陵王已经到达帝境，那也就很合理了。
回到关于万族的那个传言，沈前之所以觉得荒谬，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他真实的踏足过远古，他知道人族本身其实不住在“元地”，是被三界诸神强行赶到了“元地”，结果现在反过来，万族又想占据“元地”，只因为所谓的“钥匙”传言……
这怎么都透着一些诡异。
“那人族历代强者有没有……”
“有没有探索过地球？”
吴炜知道沈前想问什么，一笑摇头道：“探索过千万次，地心都市就是这样被发现的，可惜也没有找到所谓的‘钥匙’，但不知道为什么，万族强者却对此深信不疑。”
“不过好在，这个传言不是现代灵气复苏之后才有的，在更早的时候，在人族开始对抗仙神和大妖的早期，人族的先驱者就已经有所察觉，一直在不断迁徙‘元地’，也就是如今的地球！”
“我怀疑万族的强者根本找不到地球的真正坐标在哪里，所以才有了‘门’的出现，但‘门’是如何形成的，依旧是个谜团……”
沈前听着听着突然有些走神，他想起了在万象塔时看到的那一幕影像。
在白衣人的带领下，地球上的初代王侯们正在商量着如何进一步拯救人族，而“三阳蔽日”就是他们之前已经布置的手段，只是快要失效了。
当时沈前不知道他们在遮掩什么，现在沈前懂了，原来他们是在隐匿地球的坐标，而且类似的事情，很可能之前的人族强者就已经做过。
仅仅是为了逃避万族强者的定位吗？
沈前总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

第505章 SS＋
沈前又陆续询问了一些心中积压的疑问，吴炜虽然没有每一个问题都给出答案，但却也基本都作了回答，沈前见预期的目的达到，也就提出了告辞。
“部长，你可知老师何时才会归来？”
沈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老师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镇守，正常来说，应该还要好几年才能轮换。”
吴炜沉吟道，“不过时局特殊，或许他会提前归来也不一定。”
“我知道了，谢谢部长。”
眼见沈前要走出花园，吴炜又叫了他一声。
“对了，还有个事情。”
吴炜想了想说道，“武道部和军武的联合调令应该也快下达了，但既然见到了你，就提前通告你一声。”
“什么？”沈前一怔。
“‘门’即将大规模开启，王侯议会汲取了六城地陷的教训，打算将华夏所有行省以战区划分，组织精锐力量进行镇守。”
吴炜负手道，“这其中除了分配到各个战区待命的山海强者，还将另外组建精英的巡逻小队。”
“巡逻小队不用参与日常的防守事宜，将作为核心的机动力量巡守防区，小队采用‘全员山海制’，直接对各自所属的王侯负责。”
沈前闻言，微微点头。
如果在进入地心都市之前，他会怀疑华夏有没有那么多山海强者可供调用，但现在自然没有这个疑虑。
虽然华夏有三十多个行省，但归属华夏的山海强者最起码也有数十万之众，平均分配的话，一个行省都有上万的山海强者。
放在一年前，这将是让沈前目瞪口呆的数字。
“你已经上了名单，将是其中一只巡逻小队的队长，有问题吗？”吴炜问道。
“我负责的是哪个防区？”沈前对于自己的实力当然没什么怀疑，因此直接问起了更关心的问题。
“你想去哪个防区？”吴炜却是反问道。
“西南。”既然吴炜发问，沈前自然毫不犹豫的说道。
“和我猜的差不多，这样倒也正好。”吴炜颔首道。
“正好什么？”沈前一愣。
“我之所以特意和你提及这件事，是因为你已经被一个王侯点名要到了麾下。”
吴炜斟酌着说道。
“哪个王侯？”沈前闻言好奇道，心中也泛起了猜测。
洛神伯？平阳伯？还是本身就常驻昆城的昆湖伯……
昆湖伯的可能性应该要大一些，毕竟他常在西南第一行省，他负责西南防区顺理成章，而因为耿千秋的原因，他对于沈前也极有善意。
当然，什么燕山公、天宁公这些沈前完全没有考虑过，吴炜也不可能作出这种明显违和的安排。
“凌天侯。”吴炜没有卖关子，直接吐出了三个字。
凌天侯？
沈前眼睛一眯，怎么会是他？
虽然他和凌天侯没有直接的仇怨，但柳长青和对方却是宿怨已久，而且这种宿怨还是称得上排名前三的“夺妻之恨”……作为柳长青的小师弟，凌天侯难道想不到这一层？
更何况上次在地心都市，沈前于众目睽睽之下驳了凌天侯的面子，没有把那三颗用途神秘的混沌石出售给他，他不太相信凌天侯会如此轻易的就揭过这件事。
不管凌天侯是出于怎样的用意，沈前都不自觉在心中提高了警惕。
或许吴炜也察觉到了什么，才会以这种方式提醒他？
目视着沈前离去，吴炜一直平静轻松的脸色终于起了些变化。
他止不住的咳嗽了一声，在脸色一阵青紫后吐出了一些泛着彩光的鲜血，奇异的是，那鲜血一接触到空气之中，立刻就冒起了丝丝寒气，当落地时已经化为了坚硬的冰块，整个花园也随之温度陡降。
抬手制止了想要走过来的老杨，脸色苍白如纸的吴炜抬起头来，眼神之中已被彻底的沉重取代。
“巫族竟已有了这个等级的强者……怪不得周易王对我出海试探之事不置可否。”
“所以他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才选择明哲保身吗？”
不知过了多久，吴炜的气息终于缓和，他直起身来，目视着花园之中的和煦景色，喃喃道：
“高文远啊高文远，你又在等什么呢，我原先以为你将应劫的希望放在了你这个小弟子身上，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啊，我们没有十年，甚至连五年、三年都没有！”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而这一次，再无初代九王……”
……
沈前迎来了近乎十天的平和时光。
江中军武的“门”在确认解除威胁之后，沈前不用再去驻守，而包括九连在内的鹿蜀营已经提前一步接到调令赶往西南行省，和当地的驻军换防。
有了吴炜的提前打招呼，沈前猜测这可能也是为了方便自己接下来身兼两职。
日常的换防事宜刀九出面即可搞定，沈前只需要等待正式的调令下达。
这段时间他哪里都没去，完全待在了地心都市，长租了一个私密的大型训练场，没日没夜的沉浸其中。
这期间沈前做了好几件事情。
第一是打磨分身新生的力量，即在铸就王侯之冠后获得的星辰之力。
因为沈前的分身并非是按部就班的从底层修炼至今，而是借助《百草经》的力量一步登天，虽然经过数种珍稀材料的熔炼，导致分身的根基也十分坚实，但想要完全掌握这种高阶的力量，依旧需要不短时日的打磨。
所幸沈前本身也不是常人，进境倒是极快，估摸着最多一两月就能完全掌控分身的力量。
这已经算得上极快，根据沈前的侧面打听，正常突破王侯的强者都要闭关数年，这有赖于系统长久以来对沈前魔鬼式的磨炼，再加上沈前本身也习惯了混乱元力的高压，才能将时间大大缩短。
初步掌控了溢散的星力后，沈前再次通过军武者的渠道，订购了一台最高等级的终极版武道模拟机，做了一个简单的战力测试。
当然，为了让这台占地面积达到数十平方米的大型机器有地方摆设，沈前又不得不花费接近三十亿在地心都市买了一套大平层。
永久居留权的获得，在武定侯和吴炜的双重推荐信下，被沈前轻松搞定。
虽然看起来简单，但两位顶级王侯的联名推荐，即便是一般的山海巅峰也未必能获得……
总之，这些事情只是中间发生的插曲，在拿到目前最高版本的终极版武道模拟机后，沈前对于自身的实力再次做了一个检视。
而分身的测试结果极其惊人。
仅靠星力和领域的存在，分身的战力已经突破了四十万！
而上一次沈前测试的时候，分身的战力不过十几万……
这又一次动摇了沈前继续在禁忌领域走下去的决心。
金仙也就是普通王侯，修的是天梯之路，而沈前分身在这方面的进度约等于0。
也就是说，沈前的分身只相当于刚刚突破了王侯的存在。
即便如此，等闲的山海巅峰也只能仰望。
在地心都市买了房子之后，再加上平日的往来，沈前已经认识了不少山海武者，大大拓展了社交圈。
就他所知，在山海之中战力能够突破二十万的，都已经勉强够资格申请在“山海之林”立碑了。
而他的本体，最新一次的测试结果是战力九万八。
一个差一点能突破十万的尴尬数字。
但沈前却知道，这已经是普通山海九重天才能拥有的战力。
这种对比带来的巨大差距，让放弃禁忌领域、直通王侯变成了一种诱惑，一种沈前都不得不思考再三的诱惑。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以本体可怕的武道基础，就算不再继续突破三禁，只要能踏入王侯，也将远远强于分身，或许战力轻松突破五六十万都没问题。
感觉上可以打现在的“自己”打十个……
但沈前也就是想想而已。
先不提本体目前的战力，是指没有算上系统、没有算上“十方造化体”、没有算上时间河螺、没有算上可能动用的“大帝之姿”……呃，原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有这么多底牌了。
而姜欢那日以山海之躯大战天宁公，甚至逼得对方狼狈退走的画面，始终徘徊在沈前心中。
山海绝巅便可比拟顶级王侯，那若山海绝巅突破王侯呢？
是不是就能直接挑战大帝……
而他还有姜欢也比拟不上的优势，那就是他极有可能在精神、元力以及肉身三个领域同时突破九禁，这是到达一定境界后自然会有的预感。
这种差别的根据，很可能是“十方造化体”带来的。
所以沈前不需要突破王侯，他只要能在最短时间走到山海的尽头，那或许所有的王侯在沈前面前都会是一个笑话。
《史上最强山海》。
为了达成这个成就，沈前在打磨分身力量的同时，也没有放弃对本体的刻苦修行。
除了日常雷击自己，用远古的仙魔图卷折磨自己的精神力，沈前还在不断压缩着自己的元力。
在三天之前，他如愿将元力堆砌到了二禁的地步。
蜕变的元力在浓郁的金色光晕之下，又分出了两道极淡的彩色光晕，加上混乱属性的拔高，虽然比不上星辰之力的质量，但那种差距是在肉眼可见的预期内能够追上的。
或许是在六禁到七禁的时候。
而在元力也成功突破二禁之后，沈前也不再压制体内的躁动，于一天之内吞服了三瓶山海的高级元力合剂，借助地心都市浓郁到极致的灵气环境，成功将境界也突破到了山海三重天。
正常来说，高级元力合剂的服用指南是“至多半年一次”，但对于没有瓶颈的沈前而言，这种限制却根本不存在。
……即便当时他依旧被炸裂的经脉疼得死去活来，不得不靠系统上线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才顺利完成了突破。
但这就是挂逼的日常，沈前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羞耻的。
再次结束了一天的日常修炼，又在街区的“欧洲特色餐厅”和几个山海强者吹着牛逼吃了一顿饭，沈前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买的这个楼盘和大师兄所在的公寓楼盘仅隔了一条街，都在地心都市的核心区域，不过姜欢基本不会出现在地心都市，所以沈前还没和对方在这里碰过面。
每一层楼仅有三家住户，沈前在顶层的另外两个邻居，一个应该是某王侯的女儿或者情人，关于这一点沈前还不太确定，另外一家住户则是一个国外的顶级山海强者，也是靠着对方沈前才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
乘电梯上楼的沈前没急着回家，直接来到了门口的邮箱处，这里不出意外的已经摆放着一个写有沈前本人签收的、约莫两米长宽的金属匣子。
进入家门，在宽敞的回廊处，沈前盘膝而坐，摸着匣子那森冷的材质，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军工司抬头，在感叹了一声“效率真快”之后，沈前撕掉了封口条，找到了验证指纹的端口。
咔哒！
匣子的锁扣弹开，与此同时，一道凛冽至极的冰寒气息从匣子之中透射而出，伴随着“嗤嗤”的轻微闷响，只见回廊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出现了数百道深约十厘米的沟壑，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忘记这种等级的武器，天然就自带难以收束的杀伤力了。
赶紧又合上了匣子的沈前有些懊恼，也还好地心都市的房子虽然贵，但毕竟是提供给强大的武者居住，所用的材料也都比较扎实，否则刚才这么一下，换成普通的民宅，怕是有直接坍塌的风险。
等到确认匣子之中聚集的锋芒已经散尽，沈前这才终于打开了金属匣子。
只见那长匣之中，以某种妖兽皮毛特制的软垫镶嵌之中，一把约莫一米多长短的青红色长刀正静静的散发着森寒的色彩。
繁复、细密而又精美的纹路铺满了刀身，像是远山和落日，这样的图案出现在一把利刃上莫名有一种诗意美。
这正是新生之后的“山河刀”。
在沈前付出了四斤补天石以及约九千万的制作费用，又等待了近十个日夜后，回炉重铸的“山河刀”已不再是A级灵能武器。
“SS＋。”
沈前拿起来自那军工司第一工匠的说明书，看到了“山河刀”的最新等级评定，嘴角不由露出了满意笑容。
灵能武器从F到A，再往上则是S、SS以及几乎不可能出现的SSS级灵能武器。
就沈前所知，SSS级灵能武器虽然是山海也能驾驭的神兵，但从稀有程度来说不亚于星辰级武器，甚至好多王侯都还在用这个等级的兵器。
所以SS＋，几乎已经是沈前目前能够使用的最强力的灵能武器，无限接近SSS的最高等级。

第506章 星辰之威
“主材料没有太大变化，但加入了补天石，却让它的坚韧程度直线上升，不用怎么催发就可以延展出实质的刀芒，如果再配合元力的增幅，杀伤范围大大增加……嘶，千丈刀芒？”
“之前镶嵌的C级聚灵阵法变成了A级，数量也增加到了两个……”
“原本是九个小型的增益阵法，包含锋锐、致命、重量调整、刀气增幅等等效果，现在刻画的小型增益阵法直接增加到了三十六个，就隐藏着这些不起眼的纹路中，刚好暗合小周天的规律。”
“效果也相对变得单一，现在只有附带百分比的破防效果，但杀伤力比之前却增加了无数倍，B级以下的灵能盔甲和普通的元力防御等同白纸。”
“就算王侯分身，也不敢站着不动让我砍一刀，就算不致命，但足以让王侯遭受较重的伤势……当然，没有哪个王侯会傻乎乎的站在那里让我砍。”
宽敞的阳台上，沈前在有着阵法隔绝的空间内仔细查看着新的山河刀。
当然，最显眼的变化还是来自于附灵的效果。
作为原本的A级灵能武器，山河刀具备“藏锋”的附能效果。
但沈前的生活节奏太快，时常在动用山河刀，这个效果一直没能很好的运用起来，再加上只是A级灵能武器，“藏锋”在不超出自身刀刃承受能力的前提下，就算是蓄满杀伤力，威能也不超过沈前的最大底牌。
那时沈前还隐约动过念头，搜集一些具有“藏锋”效果的兵刃，只要B级以上，在全部蓄满的情况下应该可以轻松秒杀山海。
……当时的沈前还只是初武者。
跃升了两个等级的山河刀依旧保留了“藏锋”的附灵效果，毕竟这是灵能武器本身就足以排进前十的强大附灵，那位“工匠”并没有想着去除它。
而如今，作为接近SSS级的强大兵刃，山河刀的坚韧程度毋庸置疑，如果能完美运用“藏锋”效果，也许能瞬间爆发出数倍于沈前自身的战力。
但还是那个问题……怎样能够快速积攒“藏锋”效果呢？
正常而言，这需要几个月乃至数年的时间，才有可能达到极致。
沈前隐约有了一个思路，一个常人根本不会想到的思路。
时间长河……
自己已经掌握了进出时间长河的方法，是否能利用时间长河带来的变迁让藏锋效果变相的快速聚集？
虽然沈前之前穿越时间长河没有带来肉体上的变化，但“时砂”的存在或许能改变这个结果。
总之，这有待验证。
除了原本的“藏锋”之外，SS＋的山河刀还增加了另外两个极其强大的附灵效果。
其中一个叫做“刀王”，在施展刀法类武技时，将视契合度增加5％到10％左右的威能。
另一个叫做“渴血”，也占据了沈前那九千万制作费里的大头，具体效果是在战斗时，能够通过吸纳周围一切蕴含能量的物质，来对刀刃本身的品质进行二次的临时提升。
有赖于补天石的存在，才使这种短暂的“进化”有了实现的可能。
因为通常而言，高阶武者的血液也富含能量，所以被命名为“渴血”。
按照那位工匠在说明书的介绍，理论上在吸纳了足够能量后，山河刀有可能达到SSS级武器的等阶，虽然之后就会回落，但即便只是短暂的提升，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A级灵能武器对于武者战力的增幅一般在10％左右，而S级就将达到15％到20％，山河刀作为SS＋的武器，则会稳定提供20％以上的战力增幅，如果能达到SSS级，增幅就将达到极限的30％……对山海境界的武者都有效果。
前提是沈前能完美发挥出它的性能，不过这一点对于沈前来说问题不大。
至于星辰级武器……
沈前念头猛地一转，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发生变化，温暖的空调风被凛冽的寒风所取代，装饰典雅的天花板变成了暗沉的浓厚乌云，不时有闪电划过，短暂照亮漆黑的天空。
就在下方的一座矮山之上，一个赤果着上身的青年正盘膝而坐，他有着大理石雕塑般的冷峻脸庞，长发在空中飞舞，透出一种凌乱的美感。
这正是沈前的分身。
由于身份的限制和隐藏的必要，沈前的分身无法跟着沈前一起进入地心都市，只能停留在禁区之中。
好在禁区的恶劣环境明显无法对一个王侯造成丝毫的影响，所以除了吃的方面略显粗糙，其他倒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随着沈前和分身感官共享，分身伸手从虚空之中一握，一杆漆黑的长戟便出现在了沈前的掌心之中。
长戟的整体长度达到了三米，主体是长枪形状，侧面斧刃的地方有一个细小的缺口，其上有丝丝黑色的光芒缠绕，只是盯着这黑色光芒，沈前本体的脑袋都有一阵阵的眩晕。
这正是沈前从万象塔宝库之中兑换的星辰级武器“天冥”。
沈前在进入地心都市前特意去找了一趟大师兄，终于将这星辰级武器拿到了手。
经过这么多天的熟悉和摸索，沈前的分身已经初步掌控了“天冥”。
这来自国外某位初代王侯的遗物，虽然由于轻微的破损在星辰级武器之中品质只能算一般，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它有着一个极其恐怖的质量。
二十一万八千公斤！
这就是天冥的裸重量。
在感受到了天冥的真实重量之后，沈前这才明悟为什么都说星辰级武器等于王侯专属，而即便是大师兄那等人物，明明已经有了等同于王侯的实力，但使用的依旧是超阶的灵能武器。
源自星辰的力量有着种种特性，其中一种就是“重若千钧、轻若鸿毛”。
意思是无法驾驭星力的人，面对星辰之力首当其冲就要承受那无比恐怖的重量，这种力量单是进入山海强者的体内，都足以让骨骼破碎、经脉毁灭。
而王侯……在铸就王侯之冠后，变相有了掌控星空的资格。
所以他们能凝练普通人根本难以承受的星力为己所用。
这也是分身为什么在拥有星力后，战力便直接反超了本体的根本原因所在。
即便是沈前二禁之后的元力，质量也远远无法和星力媲美。
“怪不得当初六师兄会说，王侯都是在克制自己，他们如果以真实的形态战斗，本身就是一颗人形的自走陨石，轻而易举就能毁天灭地。”
在天境的时候沈前差点就要单独面对一个太乙金仙，所幸天帝仙位的存在，直接让江承夜和钟离一死一重伤，他才有了掌控局势的可能。
否则现在回想，以当时沈前分身星力初生的懵懂状态，根本没资格正面和钟离一战。
也还好那分身有两大异火，否则连当时的江承夜都压制不了。
星辰级武器之所以适配王侯，是因为这种“以星空为炉，取星核为刃，聚星空之力”炼制的兵刃，本身就是根据王侯的特点量身打造。
“天冥”丢出来可以砸死一堆人，但在运用星辰之力的王侯手中却是举重若轻，威能浩大，这就是差别。
同理，沈前得自天境的不完整“量天秤”，在仔细钻研过后也只能由分身携带，他的本体想要运用异常麻烦。
且“量天秤”的等级又要高出“天冥”不少，根据沈前在地心都市图书馆查阅的资料来看，星辰级武器是根据古华夏的《易经》千字文开篇划分，即“天地玄黄”。
每一个等级之间差距都极大。
“天冥”有着官方的定级，就是黄阶，对应一般意义上的仙器、破碎的灵器和部分珍贵的古物。
即便如此，“天冥”给分身直观带来的战力增幅已经达到了20％。
看似还不如SSS级的灵能武器，但SSS级的灵能武器到了王侯手中，却和废铁差不了多少，二者的基数不同，自然无从比较。
此外，“天冥”还自带两种神话效果，也等同于附灵效果的升级般。
第一种是“破神”，在对肉体造成伤害的时候，将以同等程度切割精神体。
这是一种异常强大的屠杀效果，来源于刀刃上缠绕的神秘黑芒，等同于即便是铸就了精神内核的武者，如果被沈前的长戟直接刺中肉体要害，也会连带着精神力彻底陨灭，不用再杀一次那么麻烦。
第二种是“碎空”，即只要激发了长戟自身的灵性，每一次挥动它都会带来切割空间的效果，这不仅能大幅增加杀伤力，还能禁止掉许多借助空间的身法运用，等同于变相的战场封锁。
可能在星辰级武器之中，这两种神话效果并不多么罕见，但胜在实用，沈前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可惜的是那量天秤，沈前发现分身的层次好像还是差了点，竟然无法完全炼化它，到现在也只能发挥初步的镇压，且是不分敌我那种。
当然，量天秤的重量更加可怕，达到了五十万公斤之重，用砸的应该也能砸死一大片山海了。
沈前唯一开发出来的作用，就是短暂扩大量天秤的体积，将之作为防御，以量天秤的坚韧程度，等闲王侯拿他根本没办法。
不管怎样，“天冥”加上“量天秤”的组合，分身虽然只是普通的金仙等级的王侯，但应该够资格勉强和太乙金仙一战……前提是对方没有星辰级武器。
若是同等的金仙级王侯，如果加上本体不可忽视的隐性战力，取胜的可能高达八成。
“那军工司的第一工匠对于提升‘千钧’战甲的等阶却无能为力，也许是因为那战甲本身就是出自太乙王之手，不过S级暂时也够用了……”
沈前不太贪心的遗憾了一下。
经过这十数天的修整和沉淀，沈前的战力短期内再次达到了一个巅峰，接下来没有意外怕是很难再如此跃升了。
若是和平年代他应该知足，毕竟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走完了许多武者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还有至少几千年的寿命可供挥霍，可惜……
那日和吴炜交谈之后，沈前除了日常修炼，也在关注外界的动静，还通过提高的权限在地心都市的图书馆查阅了不少资料。
不管是来自外界的反馈，还是从那些没有公开的数据来看，这一次人族面对的劫难，只怕都是史上之最。
一百一十二年前七星连珠，十“门”洞开，都直接导致了两个王侯的陨落，而这一次同时开启的“门”也许会是百道、千道。
仅从昨天得到的数据，华夏境内已有六十三道“门”开启，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再往前追溯，灵气复苏初期的劫难，华夏境内开启的“门”加起来也不过是七十九道。
那一次，华夏有九王，有疑似达到了帝境的江陵王，还有古武者助阵。
而这一次，不提顶尖力量的差距，人族本身就内忧重重，失控的海外、居心叵测的顶级王侯、立场不定的周易王……
沈前难以想象，若自己处在吴炜那个位置，该是何等的焦虑。
而他现在本体的战力，在藏龙卧虎囊括了狱守和仙武者的山海之中都未必能做到无敌，所以沈前也有轻微的焦虑。
偏偏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沈前暂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若说还有什么可能在短时间提升战力，唯有依靠外物……
想到外物，沈前手腕一翻，手中已经出现了三颗恍若莲子的白色石子，他疑惑的低语道：
“这三颗从第一道‘门’中飞出来的‘混沌石’到底有什么作用依旧未知，竟然连吴部长和二师姐都不清楚，那凌天侯又是从何处得知它的珍贵的？”
……
在地心都市待满了半个月之后，沈前终于接到了军武和武道部联合下发的调令。
沈前被任命为西南战区编号033巡守小队的队长，三天之内前往位于西南第三行省的战区总部报到，接受凌天侯的直接管辖。
小队的名称可以自主命名，在传令军官送来的空白登记表格上，沈前想了想，沿用了当初注册刀耕小队的名称，填下了“旧日”两个字。

第507章 堡垒
涂着迷彩、绘有神龙的军用飞艇缓缓穿脱了乌黑的云层，朝着下方降落而去。
沈前凑到了窗边，借机观察了一下禁区的天象。
那些漆黑的曾经像是蟒蛇一样涌动的雾气不再呈飘散状，反而已经和原本的天空融为一体，就好似入侵的病毒终于将本体同化，再也找不到痕迹。
从卫思鉴的渠道，沈前拿到了华科院对于这些黑雾检测的秘密报告。
最终的结果十分惊人，这些看似充斥着毁灭意味的黑雾分解出来的颗粒，放在千倍显微镜下，却有着“异常美丽”的纹路。
“就像是某种被隐藏的瑰宝。”
这是卫思鉴的原话。
华科院的院士们暂时还没有破解出这些纹路代表着什么，只能初步推断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因为每一粒颗粒的纹路都各不相同，就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图的零件，但并不知道最终成形的图案会指向什么。
要将拼图拼凑完整，注定是一个浩大繁复的过程，根据卫思鉴的老师程山河所说，也许需要一年半载才能有初步结果。
但沈前却有了另外的发现。
卫思鉴寄来的报告上有一些黑雾纹路的样图，经过沈前的比对，它们和那三颗混沌石上的纹路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
只是无法找到完全一样的图案，所以沈前也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某种巧合。
要验证这个猜想，破解黑雾的来历，沈前唯一能想到的请教对象，只有据说进入过那第一道“门”的镇北王。
相比起周易王，沈前毕竟得到了对方“极拳”传承，心理上会亲近许多。
只是最近四处都有“门”开启，这位华夏目前的定海神针据说也是在巡视整个华夏的防区，异常忙碌，沈前不确定什么时候才会有见面的机会。
眼见云气逐渐稀薄，下方已经露出了一望无际的平原，沈前将心思收了回来，又转到手中一叠厚厚的资料上。
不得不说，这一次武道部应对大劫的决心比沈前想象的还要深。
原先沈前从鹿蜀营统领余守巳那里听说的消息是，军武将针对山海强者发出征召令，他原本以为这是自愿，后来才发现虽然没有完全强制，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拒绝征召，不仅损失一切津贴福利，还必须去武道部当面说明情况，而负责审查的人是王侯……就算通过了审查，还将接受实时监控，直到战时状态结束……啧啧。”
沈前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没有哪个山海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更何况这个“逃兵”的名单还会一直挂在地心都市，等同于不断的“鞭尸”。
所以据沈前所知，除了重伤休养的那部分山海武者，其他人基本都接受了征召，包括为数不少的社会武者。
哪怕是高武者这个群体之中，除了学生不受限制，剩下的也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门”后怪物入侵现实，有不少都被普通人撞见，网上关于“末日来临”的言论也开始多了起来，而部分了解内情的高阶武者同样保持了沉默。
因为他们更清楚，这或许真是人族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
沈前手中的这叠资料，就是分配到“旧日”小队的所有山海强者的简介。
除他之外，总计十九人。
而像“旧日”这样的巡守小队，整个西南战区总共有超过一百支，这意味着超过两千人的山海精锐，再加上各个据点固守的山海武者，西南战区的山海武者数量也许接近万人。
翻动手中的资料，沈前看到了几张意料之中的熟悉面孔，但更多的还是从未接触过的陌生武者。
资料并不详尽，只能让沈前对他们有一个粗浅的了解，不过仅从纸面数据上来看，其中有数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强者。
此时随着飞艇不断接近地面，好似穿透了某种阻隔，平原上的真实景象也完全显露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占地足有数万平方米的巨大黑色堡垒，并没有什么枪炮的痕迹，但精神敏锐的武者，都能感知到那纵横覆盖了附近所有空间的阵法痕迹。
沈前意识到这就是西南战区的总指挥部，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已经建立了完善的天气、照明、供养以及通讯阵法，防御反倒是其次。
那堡垒之中现在最起码有两个以上的王侯坐镇，他们的存在显然比一切防御系统都要牛逼。
飞艇平稳的降落在了外围的一个小型停机坪上，机舱门打开，沈前和同行的另外几个军武者一起下了飞艇，一眼就看到了停机坪人群之中伫立的刀九。
作为沈前现在九连的副官，为了方便两边的联络，他也直接成为了“旧日”小队的副队长，将是沈前的重要助手。
而沈前也确信，先他一步抵达的刀九，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看到沈前出现，刀九大步迎了过来，向沈前敬了一个略显不标准的军礼。
“咦，又突破了？”
沈前一边向前走去，一边瞄了一眼刀九，顿时有所发现。
上次见面的时候刀九才刚刚突破山海四重天不久，而现在气机更显盈盛，疑似已经踏入山海五重天，而时间才刚刚过去一个多月，这种突破速度就算是对于沈前这样的变态而言，也值得惊讶一下了。
“嘿嘿，多亏了沈先生之前给的山海合剂，我想着马上又有一场大战，就咬咬牙在地心都市租了个自带小型聚灵阵的旅馆住了几天……”
见沈前态度随意，刀九也不自觉就恢复了原形，挠头笑道。
沈前微微点头，刀九跟随他已经有不短岁月，生活质量直线上升的情况下，也终于拿得出一点积蓄在地心都市小小的挥霍一下了。
对方踏入山海已经数十年，根基自然不用说，只要资源足够，快速突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人都到齐了吗？”
沈前在刀九的指引下朝着堡垒内部走去，通过安检时沈前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随即叹息，果然，连看大门的守卫都是清一色的高武者巅峰。
而类似修为的武者，放到靖城已经足以担任校长职务，或是城主府的高级政务官。
至于堡垒内部那些谈笑往来的武者们，无论是姿态散漫，还是原本就是军武出身的强者，全都有着浑厚的精神气息，无疑俱都是山海强者。
刀九知道沈前在问什么，闻言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都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沈前看出了刀九的欲言又止，不由皱眉。
刀九正想回答，两人正穿行而过的公共大厅之中，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随即沈前看到许多堡垒之内的武者都朝着某个方向涌去，姿态振奋。
“发生什么事了？”
沈前一怔。
刀九也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同样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肯定是去山城的那三支巡守小队回来了，他们已经离开了三天，这里许多人都以为他们回不来了……”
“山城？”
沈前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就在前天他出发之前，一个老家就是山城的江中军武同学在群里发的消息。
山城附近有一道A级“门”提前开启，据说从中涌现出了大量难以辨认具体物种的远古妖兽，差点攻入了山城。
作为西南第三行省的首府，山城的防御等级自不用说，而那个山城同学还同时发了一个短视频，虽然视角有点遥远，画面也比较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漫天火光之中，高达数千米的巨大城墙正在轰然倒塌……
虽然山城有很多城墙，只是倒了一面说明不了什么，但也足以说明山城的情况之危急，要知道，山城是绝逼有王侯坐镇的啊！
最近陆续开启的“门”有很多，但其中多数以D级和C级“门”居多，山城的这道“门”，等于是在江中军武之后，全华夏开启的第二道A级“门”，所以沈前也特意关注了一下。
“我们也去看看。”
沈前也十分好奇那A级“门”内的状况到底如何，毕竟他虽然去过天境，但从某种意义而言，天境那道A级“门”并不完整。
跟着人群往前涌动，沈前也顺便观察了一下堡垒的内部设施，远比他想象的完善。
这里除了常规的训练区、备战区和休息区，还设置了包含VR馆、图书馆、养生按摩为一体的大型娱乐区，以及包含了多地口味特色美食的综合餐厅，拥有各种商品的大型超市……
咦，居然还是“家家乐”的连锁品牌？
沈前愣了一下，直觉认为对方肯定给了一笔不菲的赞助费。
总之，除了贴有“全面禁酒”的标识外，这堡垒内的生活方便程度堪比大型都市……山海强者虽然很难喝醉，但一样有针对高阶武者的浓缩酒精，沈前在地心都市尝试过一次，直接断片了八个小时。
不多时，随着人群停下脚步，沈前和刀九已经来到了堡垒最深处的一个空间。
这里有一片斜着向下的巨坡，坡上刻画着巨大的阵法铭文，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巨坡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边缘有刻画禁止的标识线，此时所有向前的人群在通过巨坡两侧的阶梯后，都自觉止步在了标示线外。
广场相对的另一侧，是高达百米的森冷墙壁，从这个高度而言，沈前确信他们已经不自觉的深入到了地下深处。
在那以牢固合金打造的墙壁底部，有着上百道不同颜色、高达数十米的金属大门，它们一字排开，每一道金属门上都有着不同的标识。
此刻居中靠左的一道金属门上，边缘环形的警示灯正不断闪烁着，沈前注意到那金属门上方标注有“A”的字母。
“那里通向山城的那道‘门’？”
沈前环视了一圈，已然明白了什么。
“不错，这里每一道金属门，都对应着西南地区有‘门’存在的区域，王侯们以大神通，直接将之连通到了对应的‘门’，方便调度和指挥……除此之外，这些金属门好像还有其他神奇的功能，但我还没进去过，所以不是太清楚。”
刀九解释道。
沈前恍然，这样一来确实方便了许多，遇到哪道“门”需要紧急支援，不用再跨越路途遥远的禁区，时效性上快了无数。
“要出来了！”
这时，人群忽的一阵躁动，在沉重的机械转动声之中，那涂抹成了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
咔！
沈前听到了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他抬头看去，才发现这方空间的吊顶上有着无数漆黑的金属炮管，此时都整齐划一的调转了方向，齐齐对准了那扇金属门。
这是在防备意外？
沈前见其他人都不惊讶，顿时明白了过来。
轰隆！
大门终于彻底开启，在那模糊的光亮之中，显露出了十数道身影来。
“灵医呢！”
“我们需要灵医！”
众人还没看清他们的模样，已经听到了焦急的怒吼声。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夹杂着腐朽的血腥气息也远远飘荡了过来。
人群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到了此时，再迟钝的武者也察觉到了事情好似不是想象的那般模样。
终于，那步伐迟缓的一行人走出了金属大门，来到了宽阔的广场上，在炽亮的灯光下，每个人都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成片的响起，广场边缘的人群好似刹那间都失去了其他声音。
就连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知道A级“门”的可怕远超想象的沈前，也是瞳孔一缩。
之前从刀九口中听到是三支小队，那就意味着满编是六十人左右，而此时出现在广场上的只有不到十人……这是指还能自己行走的人数。
他们还搀扶和扛着一些武者，加起来也只有十三四人。
这意味着他们至少减员了三分之二，而即便活着回来的这些，也是人人气息萎靡，满脸血污，更有数人身体都出现了残缺。
“嘶，那是姚金洋吧，他竟伤得这么重？”
有人认出了落在最后的武者，不禁惊呼。
沈前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怔，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有赖于最近在地心都市的活跃，却也听过对方的名字。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一个在地心都市已经积攒了数百年居留权的山海强者，有四禁七重天的境界！
换算成战力的话，应该已经达到了二十万，属于山海之中的绝强者，远高于沈前纸面上的数字。
而此时，这个在山海圈子之中声名远播的超级强者，却只剩下了一条腿，正一瘸一拐的朝着广场上走来。

第508章 重聚
沈前认出了姚金洋，是因为他最近融入了地心都市，恰好看到了一些排名。
在真正山海的圈子里，因为每个强者擅长的领域、境界高低、神通秘法各不相同，而战力很多时候都属于个人隐私，除非像是沈前这种拥有真实之眼的异类，否则很难对其他武者进行直观的评判。
渐渐地，“地心都市的居留年限”成为了某种公认的评判标准。
虽然和金钱挂钩的数据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在大部分时候，这个数字依旧能说明很多东西。
毕竟从某种意义而言，一个山海赚钱的能力一样和他的强大程度成正比。
更别提通常只有山海之中的佼佼者，才能一次性得到数十年以上的居留奖励。
至于像是姜欢这种获得了永久居留权的，在山海之中更是凤毛麟角一样的存在……沈前虽然也拿到了“永久居留权”，但王侯的联名推荐属于特例，沈前也没有到处宣扬，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按照沈前这段时间的了解，能在地心都市拥有五十年以上居住权的，一般在山海之中就算是小有名气的强者了，包括老牌的山海七重天以上强者，中阶山海一禁到二禁这个区间……通常有资格出任不重要行省地区首府的城主，比如昆城城主这个等级。
拥有地心都市一百年以上居住权的山海武者，则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有一省之内都比较响亮的声名，在九部之中也能担任司长以上的职务，一般不仅是山海后期，还有着二禁到三禁的加持。
再往上，则是那些在地心都市已经获取了三百年以上居住权的山海强者，到了这个等级，哪怕在地心都市也算得上声名远播，会在许多山海的聚会之中被提及，泛指四禁以上的山海。
而能在禁忌领域走到这个地步的，修为正常怎么都不会低于山海七重天，战力也极其可怕，若是出任社会职务，足以管辖一省，甚至在九部担任副职，或是军武者的一军统帅。
之前凌霄曾和沈前讨论过的三种强大山海，即复苏的古武者、狱守山海以及常年行走“门”后的山海，大多都处在这个区间，比如在天境遇到过一次的天宁公之子宁权，就算得上其中的代表。
如果能超脱这个层次，在地心都市有动辄五百年以上的居留权，那就已经是山海之中的顶尖人物。
这一小撮人要么有独特的际遇，要么有近乎无限的资源扶持，或是来历神秘，就沈前目前认识的人之中，如果全力出手展现大妖形态的程青青算一个，澹台沁也算一个，三师兄石定言差了点，四师兄巫珺有可能也位于这个层次……
还有燕山公的二弟子许念以及在地心都市有着长远传说的那些特定人物。
他们打破了山海的常规，甚至在王侯面前也有一定的抵挡能力，比如上次九天战场外，澹台沁可以短暂的抗衡王侯，更远一点，还有当初的许念在被放逐之前，也曾从王侯手中逃生。
按照沈前自己的理解，要做到这一步，意味着他们起码有了三十万以上的战力，还得有种种惊天底牌。
这也是沈前的本体目前在努力靠拢的层次，在不动用“十方造化体”这种大杀器的常规战力下，沈前估摸自己勉强能排到第三层次，和宁权在同一领域。
至于像是姜欢这种特例，已经不归在正常讨论的范围内，那是真正站在山海巅峰一览众山小的人物。
沈前最近听到的传言中，很多人已经在以王侯的位格对待大师兄，甚至都不会直呼姜欢的名讳，以示某种尊敬。
眼前这断了一条腿、看起来凄惨无比的姚金洋，在沈前记忆之中，至少在地心都市有三四百年的居留权，绝对是山海之中的一流强者。
这一点，从耳边众人震惊般的低声议论之中也能确认。
嗡！
这时，那巨大斜坡上刻画的阵法铭文陡然炽亮了起来，强烈的光芒映照到了广场上，也将姚金洋一行人完全笼罩其中。
温暖的感觉扩散而出，姚金洋等人的脸色缓和下来，他们的肉体也被映照得纤毫毕现。
“这应该是一个集回复和净化于一身的阵法，可能还有探查的作用，我感受到了王侯级别的精神力……”
沈前观察了一下那阵法，作为一个假的阵法宗师，也判断出了不少东西。
光芒过后，似乎是确认了这些归来的山海强者没什么隐藏的问题，有数十个穿着白色医护服装的武者进入了广场，在一个青年的指挥下给姚金洋等人喂服了丹药，开始接受伤员的安置。
沈前定睛一看，这青年却还是熟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卫思鉴。
卫思鉴原本就还兼任着西南第一行省的一些研究职务，所以对方出现在西南战区的指挥总部倒是很正常的事情，之前和沈前手环联络的时候也有提及。
卫思鉴带队将姚金洋等人送进了特殊通道，沈前隐约听到姚金洋情绪激动的在说着什么，只是很快随着那特制的合金门合拢，两人的声音也随之淹没。
这时，四周一些议论声音也大了起来。
“六十个人只回来了十几个，这伤亡率也太夸张了吧，A级‘门’竟如此恐怖？”
“从堡垒出去的还都是山海之中的精英，听说山城那边也从社会上征召了数百山海强者入内，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活着出来……”
“我更担心这A级‘门’的威胁依旧没被彻底清除，下一次就不知道是哪些小队会接到命令了……”
众人议论着，忽的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俱都沉默了下来。
随着人群散去，沈前和刀九也往回走去，路上见刀九神色有异，沈前不由问道：“怎么，那几个小队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不是。”表情沉郁的刀九闻言，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感觉……感觉太可怕了，四十多个山海啊，四十多个……都再也回不来了……”
沈前先是有些愣怔，随即大概明白了刀九的心路历程。
山海……在社会上都是备受尊崇的强者。
当年的刀九为了成就山海，宁愿选择“合道”而放弃了更广阔的未来，即便如此，也是历经艰险才通过了千星社的考核，获得了一个机会。
但在这里，在刚才，刀九却是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残酷。
属于山海的优越感，在那巨大的伤亡面前被击毁殆尽，好像他才突然发现，山海在这种层级的劫难面前，一样会成片成片的死去，和普通的武者也没什么区别……
没走过寻常路的挂比沈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刀九，只能无言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沈哥！”
这时，后方传来了一声夹杂着兴奋的大喊，引得不少人侧目。
沈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他放缓了一些步伐，等着穿过人群的卫思鉴追了上来。
“沈哥，我刚才在广场上就看到你了，只是规定必须得先把伤员安置到位，明明一颗丹药就能解决的事情，真麻烦……”
凑上来的卫思鉴喋喋不休，一张嘴就是熟悉的味道。
“这里的医务都是你在负责？”许久不见，沈前看到卫思鉴也是倍感亲切，笑着问道。
“嗯，也不全是，基地还有一个灵医坐镇，平常我和他一起负责。”
卫思鉴矜持的抬了抬下巴，装作不经意间的凸显了胸口悬挂着的一枚徽章。
沈前注意到了徽章的存在，不由惊讶道：“你已经是炼药宗师了？”
“比不上沈哥，不过是的……上个月刚刚通过了二星炼药宗师的考核。”卫思鉴嘿嘿笑道。
沈前这才理解为什么对方能和一个灵医平起平坐，直接负责西南地区的医护事务……“灵医”是副职业医师的进阶称谓，和炼药宗师的地位等同。
“程山河教授应该很欣慰。”沈前有些感慨的点了点头。
卫思鉴才二十岁出头，虽然没有沈前十八岁不到就已经是七星炼药宗师那么离谱，但也绝对是少见的天才了。
“别提那个老……我能成为炼药宗师，主要还是沾了沈哥的光。”
迎着沈前不解的眼神，卫思鉴解释道，“那个小本本……”
沈前这才想起来，之前为了忽悠卫思鉴帮忙，沈前回答了他不少问题，当然，主要是系统出面，一念及此沈前不由有些汗颜。
“咳，其实我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你自身的基础扎实，再加上程教授的大力栽培……”
“沈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是不是老师让你来给我洗脑的？”
卫思鉴顿时警惕的说道，“你告诉他，我是不可能和那个王侯世家的女人订婚的，爱情是人类最庸俗的追求……而且那个女人胳膊那么粗。”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前哭笑不得，没想到卫思鉴竟然也有被催婚的烦恼。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刚才我看姚金洋好像和你起了争执，具体是因为什么？”
“哦，他倒不是在和我争执，只是想尽快见到青城侯或者凌天侯。”
卫思鉴摆了摆手道，“你说他这不是搞笑吗，大佬们见不见他难道由我说了算？”
“他为什么急着见到王侯？”沈前疑惑道。
青城侯和凌天侯就是负责坐镇西南战区的两大王侯，也拥有对所有巡守小队的调令权。
“这我就不太知道了，不过看他表情，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担心他有PTSD，不敢跟他多说话，敷衍了两句就赶紧跑了……”
卫思鉴想了想又啧啧道，“但这一次的事情还真是透着些诡异，哪怕是A级‘门’，正常也不该有这么大的伤亡的。”
沈前微微颔首，虽然这才是第二道开启的A级“门”，但不管是一百一十三年前，还是灵气复苏早期，人族武者都不缺乏应对A级“门”的经验。
根据手册，C级“门”代表对山海武者有一定的危险程度，但可以单独进入，B级“门”代表较高的危险程度，至少要多个山海组队进入，而A级“门”往往意味着极高的危险，通常建议是以百人为单位、配合军队的协同作战。
即便如此，伤亡率正常来说也最多是两到三成，像这种折损超过三分之二，且近乎全员重伤的情况极其少见。
又和卫思鉴交谈了一会，得到了不少堡垒内部的情报，沈前和对方道别，带着刀九往休息区走去。
每一支巡守小队都分配了专属的休息室，在刀九的引路下，两人很快来到了休息区的地下三层，在一个走廊拐角找到了编号037的休息室。
直至开门的时候，刀九忽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沈前，但还没等他开口，沈前已经当先走进了休息室。
站在休息室的门口，沈前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整个休息室分为两层，第一层中间是开阔的公共活动区域，四周配备有小型的健身房和训练室，角落摆放着一台大师版的武道模拟机，第二层除了一个会议室外，全部都是休息的客房。
“环境还不错……”
沈前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察觉到了不对。
安静。
这里太安静了。
在精神力的感知之中，几乎察觉不到生气的存在。
他作为旧日小队的队长，自然是有着隐性的特权，可以在最后一天才赶到基地，但其他人理论上都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跟进来的刀九露出尴尬神色，正要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了谈笑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几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他们都穿着样式统一的作战服，各自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在看到沈前之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
“沈前……不，现在应该叫你队长了，你终于来了。”
曲白当先笑道。
其他人也纷纷笑着和沈前打了个招呼。
除了曲白，林三默、赵克一、白斐、沙弼、曹毅以及穆紫烟也赫然在列，却都是沈前的老熟人。
沈前先是一笑，随即脸色又不自觉沉凝了下来。
就算加上曲白他们，眼前出现的也不过九人，而理论上……这里应该还有十一个队员才对。
沈前再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问题。

第509章 再见“维纳斯”
“剩下的人呢？”
虽然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但沈前还是问道。
“他们……”
刀九正要回答，却有一个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他们都去了另外一个小队。”
回答沈前的声音来自二楼，众人仰头看去，只见其中一个房间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正有一个略显懒散、留着短黑发的青年靠在门边。
看到对方，不用刀九介绍，沈前脑海之中已经自动浮现了对方在武道部备案的资料。
“姓名：郑广奚
年龄：49
境界：山海七重天
禁忌领域：未知
官方测试战力：九万
……”
接近五十的真实年龄，在沈前以及林三默等人之中当然有些格格不入，但其实按照山海的标准来评判，这足以算得上异常年轻。
更别提对方还有着高达山海七重天的境界，往前推算的话，说明对方最早极可能在三十岁左右就突破了山海。
这已经勉强够得上百王殿在修为方面的最低考核标准了，说一句“天才”绝不为过。
这一次分配到沈前小队的总共十九个队员，除了林三默等人是先一步询问沈前，走了内部的分配渠道，其他人都是纳入系统之后按照一定的比例随机分配。
在另外的十一个人之中，这名为郑广奚的山海武者实力足以排到中上游，九万的战力已经能媲美常规的山海九重天武者，所以沈前对其印象深刻。
“去了另外一个小队……”
沈前咀嚼着对方的回答，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问道：“哪个小队？”
“编号008，‘银蛇’小队。”
郑广奚笑眯眯的答道，“队长是绰号‘撞天蛇’的屈枫，你可能听过他的名字。”
屈枫？
对于那什么“撞天蛇”的外号沈前并没有印象，但这个名字他在记忆之中翻找了一下，还是在最近恶补的见闻之中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屈枫，时常活跃于地心都市的老牌山海，据说百年前就已经成就山海，境界山海巅峰，在地心都市拥有两百多年的居留权……
“看来你知道他。”
郑广奚观察了一下沈前的表情，随即耸了耸肩。
“也正常，那郑广奚据说有不少次进入‘门’后的经验，又实力强横，而我们这‘旧日’小队却都是一群愣头青，队长甚至只有十九岁，听说突破山海还不到一年，简直离谱……”
“那你为什么不去？”
沈前表情淡然，反问道。
“我和屈枫有仇，很大的仇。”
郑广奚闻言先是龇牙，随即又若有所思的说道，“其次就是好奇，武道部不可能这么儿戏，我也很想见识一下全国武状元的风采，看看关于九天之争的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沈前微微点头，没再多说，目光又转到了另外一边，在二楼的左侧，还有一个房间的门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双带着晶亮意味的眼眸正审视着沈前。
根据沈前之前的感知，这房间里总共就两个人，此刻出现的就是第二个。
其余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将目光转了过来，那道身影背对着房间里的射灯，在光影的勾勒下显露出了窈窕而不失丰满的曲线，就连同为女性的穆紫烟都有片刻失神。
哒哒哒！
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女人来到了走廊上，也让众人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有着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和钻石般耀眼的明媚五官，高挺的鼻梁和略深邃的眼眶则显露出了一些和黄种人的不同。
“混血……”郑广奚吹了声口哨，眼睛也是一亮，啧啧道：“我就说2号房间像是早就有人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大美女。”
金发女人冷淡的看了一眼郑广奚，郑广奚顿时脸色一白，短暂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金发女人才看向了下方的沈前，嘴角迅速勾勒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别说错愕的郑广奚，曲白等人看向沈前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赵克一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把“你玩得真花”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从沈前的短暂一瞥之中感知到了杀气。
沈前心中略有些无奈，不过此时的场景大概在他预料之中，倒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当初进入灵巫世界的时候，沈前没有太考虑周全，只是在面目上做了一些遮掩，后来才想起山河刀也是一个明显的特征，再加上九天之争后，他的“影刃”也被一些有心人挖掘，视作他的成名绝技……
这些东西在网上不算铺天盖地，但也有不少人讨论，只要留心观察，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所以沈前对于被识破身份并不意外。
眼前这个身材爆炸的金发女人，正是百王殿的社员之一，时常在武技讨论区向沈前求助，并和沈前一起进入过灵巫世界的“维纳斯”，一个背负灭国之恨的中乌混血。
当然，在这里对方用的是真名“李沐一”。
唯一让沈前感觉不那么社死的，就是对方虽然认出了自己是百王殿的98号，但却并不知道他也是武技讨论区的那个神秘“武神”。
否则作为被动看过维纳斯许多凉快照片的存在，沈前就要真的尴尬了。
论双重伪装身份的重要性……
沈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含笑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虽然不知道李沐一是否基于巧合被分配到了“旧日”小队，但好歹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队友，心理上就要亲近了不少。
见沈前承认了，李沐一微微一笑，随后伸出大长腿，轻松跨越了二楼的栏杆，跳到了一楼。
另一边，缓过神来的郑广奚也意识到李沐一的实力远比她的外表可怕，撇了撇嘴后也来到了一楼。
“看来这就是我们小队的全部人了。”
沈前环视一圈开口道。
到此时，曲白等人也终于明白了情况，赵克一忍不住气愤道：“各个小队的名单都是武道部统一分配，那些人怎么能擅自更改，我们应该立马上报王侯，请王侯处置！”
一旁的郑广奚闻言嗤笑道，“小年轻就是小年轻，你以为王侯会管这种小事？”
“除非他们拒绝征召，直接逃跑，只要他们来到了战区，且确实是在为了华夏卖命，那在王侯眼中，他们在哪个小队又有什么区别？”
“你去闹除了让别人看笑话，没有任何好处！”
众人闻言都是短暂沉默，沈前也知道郑广奚说的是实情，而且他还了解更多。
虽然每个小队是以二十人为标准配置，但在武道部的征召令上，却没有禁止上限，也就是说，只要有本事的话，各个小队是可以自行招募队员的。
有这么一条规则在，脱离了旧日小队的那些山海武者，虽然行为绝对不合规，但说出去，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屈枫更有号召力，并下意识觉得那些人的选择很合理。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曲白皱眉道，“队长，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上报，至少要把我们小队的编制补齐，这是为了之后执行任务的长远考虑。”
沈前点点头，他知道曲白的意思。
王侯下达任务之时，可不会管小队里有多少人，而只有十一人的旧日小队，在接领任务时无疑要吃很大的亏。
“那些人既然是自行离队，也就是说，他们名义上依旧归属‘旧日’？”
沈前说着看向了刀九。
刀九是最早抵达西南堡垒的人，他无疑才是最清楚情况的。
“是的，而且这两天他们晚上依旧会回这里住，只是训练活动的时候都跟着银蛇小队一起……”
刀九挠了挠头，有些赧然的说道：“沈……队长，昨天你在闭关，我就想着等今天你到了之后再汇报。”
沈前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们明明已经加入了银蛇小队，但却没有搬出去？”
这点倒也在沈前意料之中，毕竟基地给每个小队分配的地方就那么大，银蛇小队实力再强，也没有多余的空间。
这也是沈前进入房间却发现没人的时候，有些愣怔的另外一个原因。
他知道自己作为此次西南战区所有山海小队最年轻的队长，没有之一，必定会引来争议和质疑，他也做好了可能遇到一些刁难的心理建设。
只是没想到，他连人都还没见到，那些武者已经纷纷改换门庭，甚至都没有通知他一声。
“我知道了。”
不等刀九接口，沈前已经摆了摆手，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曲白等人手中的银色金属箱，“这就是基地分发的奖励物资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沈前已经看到了金属箱上面显眼的属于军工司的标识。
“是的。”
曲白等人也没追问沈前要怎么处理这件事，闻言都是精神一振，纷纷主动打开了手中的金属箱。
看上去只有一米长宽的银色金属箱，内部却是镶嵌了一个极小的折叠阵法，所以内部空间远比看上去要宽大。
金属箱分为三层，最底部摆放着三支颜色各异的合剂，分别是山海级的高级元力合剂、高级精神合剂以及高级经络合剂。
中间则摆放着一件制式的半身灵能甲，一旁标注的品质达到了惊人的A级。
最上层则是十几瓶效果不一的丹药，分属应急治疗、快速恢复以及精神抵抗等不同领域，虽然等阶算不上很高，但每一瓶的市价都在数十万以上，属于山海级别的常规丹药。
这银色金属箱内的所有物资，都是被征召的山海武者进入基地后可以领取的常规奖励。
后续如果完成任务获得相应的功勋，也可以直接兑换各种珍稀资源。
这一点也是许多山海武者心甘情愿接受征兆的原因之一。
战争虽然意味着风险，但如果把握得当，回报也是相当惊人。
“我是真没想到武道部和军部这一次这么舍得，这些常规的合剂和丹药也就算了，竟然还每人发放了一件A级的灵能战甲……”
白斐有些感慨的摇摇头，“我那次从‘门’后死而复生，也获得了不少好处，不过全用来花在我那把‘仙泣’上了，九天之争获得的奖励又全用来提升境界，这A级的灵能战甲正是我需要的。”
白斐所说的“鬼泣”是他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后来沈前才知道，那也是罕见的S级灵能武器。
其他人也都有所感慨的点头，这也是刚才提及银色金属箱，他们都难以遏制的表露出了喜悦的原因。
市面上最常见的是B级的灵能战甲，价格远高于同等级别的灵能武器，至于A级战甲，虽然偶也有售卖，但大多是在拍卖会上，时常要溢价购买。
很多武者都会更倾向于优先装备武器，白斐等人都算是超越了同龄人的存在，但之前也只有曲白和林三默有这个等级的战甲。
这时，或许是见沈前一直笑而不语，刀九终于忍不住了。
“……沈先生只是没提前告诉你们，这些A级战甲实际上是他自己掏腰包补贴给你们的，武道部事先只准备了B级的制式战甲，而且也只是低价换购，一件也要好几十万呢！”
“什么？”
曲白等人闻言都是错愕，就连李沐一和郑广奚也诧异的看向了沈前。
他们进入基地后都是直接领取了物资，谁也没想到其中的战甲竟然是来自沈前私人提供。
“收买人心？”
郑广奚摸了摸下巴，心中下意识浮现了一个词汇，随即又忍不住摇头，自我否定了这个念头。
小队总共二十人，抛除他自己，也还有十九人。
而十九件A级的灵能战甲，就算只是半身，加起来的价值也绝对轻松超过一个亿……
傻子才会用这么多钱去收买人心，而有这么多钱的，可能是傻子吗？
嘶！
郑广奚在心中粗略一算，看沈前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他成就山海之后打拼了快二十年，到现在掏空积蓄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
“我之前去过一次武道部的仓库，这些半身甲都快积灰了，我就找吴部长讨了个人情，把它们都要了出来。”
沈前半开玩笑的说道，“就当是我这个队长送你们的见面礼了。”

第510章 教训
实际上沈前并没有花钱。
他上次去武道部，是遵循之前的计划，将从秘境之中得来的九王神通抄录给武道部并换取相应的贡献值。
经过仔细分析，除了镇北王的“极拳”和言灵王的“言出法随”，以及来自江陵王无法复刻的“真实之眼”，沈前事实上用得到的只有临天王留下的那门九星的身法武技。
其他的无论是周易王的那门高深阵法，还是太乙王对于“道”的独特运用，或者乾巫王的血肉神通，对于沈前都如同鸡肋。
而这些神通一旦被沈前彻底消化，它们就会自动失去传承的媒介，所以沈前思来想去，决定将另外五王留下的传承复刻给武道部，他自己则在丢失传承后清空了相关的记忆。
也还好是时间回溯了一次，否则以九王的手段，沈前事实上不可能得到二次的传承。
……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初代九王，都不是太愿意留下自己的武道传承。
不管是高等武科院校，或是九王曾经开设过的一些道馆，都很难找到太多的东西。
就算是秦广王这样留下了一整个家族的存在，也并没有把自身武道的核心隐秘留下，这一点从秦广王世家至今为止，最强大者也不过是侯位王侯，远远比不上秦广王曾经的高度也能看出。
沈前隐约猜测这里面的原因，或许和初代九王主动断绝了武王之路有关，只是相关的线索太少，他也无法拼凑出全部的真相。
武道部对于沈前贡献的这几门神通技法也极为看重，由于沈前短暂并没有什么急需的事物，于是全都换算成了大量的贡献值，囤积在了沈前的账户上。
至于这十多件A级战甲，有友情赠送的成分，并没有耗费沈前太多贡献值，相当于对沈前无私贡献的行为的回馈……正常就算有人得到了九王神通，也不可能直接贡献给武道部。
沈前也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因为他早就知道林三默等人多半会选择加入他的小队。
虽然林三默等人都堪称是潜力无限的绝世天才，更别提还都各自得到了九王的部分传承，再加上背后的王侯支持以及他们本身的际遇，成长为真正的强者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时间，沈前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却也不愿意巡守小队的任何一人枉死在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之中。
A级战甲能极大的提高他们的生存能力。
而对于已有同等级战甲的曲白和林三默，沈前赠送的是比他手中“射日”低了半个等级的狙击枪，倒不是沈前送不起“射日”，只是考虑到掌控的难度问题，于是选择了在军武者内部更被广泛运用的A＋级大狙“暗夜”。
介绍了林三默和李沐一等人互相认识之后，沈前打开了房间内的通讯系统，以队长的权限激活。
这也意味着037号旧日小队已全员到岗，处于可以接收任务和指令的状态。
“都各自回房间休息吧。”
接过了刀九递过来的属于1号房间的钥匙，沈前微微点头道。
赵克一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被曲白使了个眼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需要帮忙的话，不用客气。”
李沐一走在最后，路过沈前身边的时候冲他挤了挤眼睛，低语道：“可不要小瞧了‘石王’……”
沈前笑了笑没有接话，目送着众人回了二楼各自进入了自己的房间，空旷的休息室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前拉了把椅子在大厅中央坐了下来，一张一张翻看起手中剩下的资料。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样貌粗犷的中年男人。
“姓名：石常海
年龄：98
境界：山海九重天
禁忌领域：肉体三禁（疑似）
战力：十九万
……”
这就是沈前的旧日小队里纸面数据最强的武者。
接近二十万的战力，在山海之中绝对是佼佼者，和燕山公的三弟子季游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在沈前原本的打算之中，是想等熟悉之后让对方接手刀九的副队长职务，成为旧日小队的核心人物。
这样在一些沈前或主动或被动无法承担队长职责的场合里，就可以让对方接手，完成战区的常规任务。
只是沈前没想到，对方却根本没有给沈前拉拢他的机会。
“石王……”
沈前想到对方在一些山海强者圈子里的外号，不由轻笑一声，将对方的资料随手扔到了地上。
山海也敢称王？
随即沈前翻页的动作开始变快，一张张资料散落到地上。
“熊盛……战力八万……”
“柳良成……战力九万五……”
“祝文仙……战力十一万……咦，也是军武者……之前还没注意，这好像和祝殷红是一个家族出来的？”
“……”
眨眼间他已经重新阅览了一遍九人的资料。
除了称号“石王”石常海，其他人的普遍战力都在六万到十一万这个区间，不算很强但也不弱，正是构成广大山海武者的中坚力量的代表。
资料散落一地后，沈前也陷入了沉寂。
而休息室的灯光在失去感应之后逐渐熄灭，让整个大厅也重归黑暗。
沈前一动不动，只是思维有些发散。
再次遇到李沐一，让他想起了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登录百王殿这件事。
沈前也说不出是哪里生出的顾忌，或许是56号那件事带来的残余影响，也可能是在他的精神力突破二禁之后，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百王殿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所以最近沈前都下意识忽略了金色小球的存在。
但就这么逃避好像也不是个事，系统的能量已经不多，当前最便捷的方法依旧是在百王殿内直接兑换源石……
上次天境崩塌，沈前为了追踪江承夜也忘记去搜寻源石，算是一个不小的失误。
刚才的寒暄交谈之中沈前试探了一下，无论是李沐一还是曲白等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这说明百王殿内部并没有因为56号的事件有什么变动。
或许，自己应该主动将56号事件揭开，以此试探星辰议会的反应……
假设星辰议会的王侯之中，真有56号的同伙，说不定会因此暴露出一些反常。
沈前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他早就已经加入了百王殿，而且签订了契约，逃是逃不掉的，不如将主动权掌控在手中。
正在沈前琢磨着细节的时候，37号房间的大门在“嘀”的一声后被打开，随即一阵谈笑声混杂着脚步声传了进来。
咔哒！
感应灯重新亮起，整个大厅恢复了光明，也映照出了自门口走进来的那几道身影。
“一二三四……九，还挺整齐，倒是省事了。”
沈前默数着走进来的人数，忍不住颔首自语道。
而走进了房间里，正谈笑着的一众武者看到沈前也是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有个人定定的坐在黑暗之中。
短暂静默后，走在最前方的魁梧中年人嗤笑一声，直接移开了目光，和身旁另一个黑衣女人谈笑着就越过了沈前，径直往二楼走去。
其他人的反应也是大同小异，扫了沈前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跟在魁梧中年的身后走向二楼。
沈前微微点头，刚才石常海看过来的那一眼，让他十分确认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
这就能排除掉对方是因为误会才转投了“银蛇”小队。
“啪！”
沈前打了个响指。
正迈步要走上第一级阶梯的石常海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因为那合金制成、和房间连为一体的一整条台阶，都突兀的不见了。
精神力到了二禁领域，进一步掌控了“言出法随”的沈前，已经能通过简单的动作改变一些基础的规则，比如让那条阶梯暂时隐匿。
石常海轻而易举的就稳住了身形，但遭受到戏耍的愤怒，却让他脸色变得森冷，骤然转头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沈前。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或是错愕、或是玩味的将目光转了过来。
“你是在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宣泄内心的愤怒吗？”
石常海盯着沈前冷笑道，“我不知道武道部是怎么想的，还是你走了什么后门，竟然会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担任巡守小队的队长，还把我分配到了你手下，但眼下的局面你应该有所意料才对。”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会心甘情愿的听你指挥吧？”
其余人都是轻轻一笑，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看沈前的目光透着某种怜悯和不屑。
“你们拿走了我的战甲。”
沈前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下移，看到了其中几人作战服下隐约露出的半身甲，和白斐等人领取到的战甲样式一致。
“你说这个？”
站在石常海旁边的黑衣女人，那个叫祝文仙的武者掀起了半截衣裳，摸了摸腰间的金属战甲，随即翘起了嘴角。
“之前就听说你在鹿蜀营也是这样，喜欢用大把的武道资源收买人心，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祝文仙呵呵笑道，“我那傻子一样的表姐竟然还觉得你能成为万夫长是实至名归……啧啧，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的慷慨了。”
旁边的熊盛等人也配合的发出了一阵哄笑。
“何必跟他多说？”
石常海冷笑摇头，依旧没把沈前放在心上，脚下一动就要直接跃上二楼。
但他又一次失败了。
堂堂山海九重天武者竟是脚下一滑，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诡异手段？
再次丢脸的石常海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身上隐有狂暴气势透体而出，正在众人都以为他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石常海又忽的放松下来，嗤笑一声。
“小屁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石常海不屑道，“想用这种方法激怒我，让我先出手，然后你就有理由去找王侯告状了？”
周围正惊疑不定的众人一怔之后，都是露出了恍然神色。
“年纪不大，倒是挺阴险。”祝文仙轻笑着评价了一句。
沈前等着众人笑完，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拖着椅子走到门边，在石常海等人不解的眼神之中，“哐”的一声将那合金材质的大门牢牢关上，又上了三重锁。
做完这一切，沈前才转过身来，摇头道：“你误会了。”
“什么？”石常海皱眉道，心中莫名生出了警惕，这是来自冥冥之中的感应在疯狂向他示警。
可他左右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危险的来源，刚才他已经确认过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埋伏。
“我刚才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主动归还战甲，我最多轻轻的教训你们一下，毕竟不愿意加入‘旧日’是你们的权利，但……你们不该拿了我的东西还在我面前装逼。”
沈前叹息一声，下一刻整个人好像铅笔画被抹去了一般，突兀的消失在了原地。
祝文仙等人正惊愕间，只听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怒吼，他们赶紧转头，就见沈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石常海头顶，他抡起了手中的椅子，狠狠朝着石常海的头顶砸去。
他不会以为这儿戏一般的攻击真的能奏效吧？
祝文仙等人都生出了荒谬的念头。
且不提沈前展露身形之后的动作随意到了极致，除了势大力沉，没有任何的武技痕迹，就算他真的全力以赴，以石王三禁之躯的反应速度，也能轻松躲过。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们心中持续了一秒不到，就随着“哐当”的破碎声以及骤然飞溅出来的淡金色鲜血而戛然而止。
砰！
在所有人骇然的眼神之中，那金属质感的椅子重重拍在了石常海的头顶，四分五裂。
而石常海竟真的愣愣站在那里，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整个人已经被硬生生砸飞了出去，脸上布满血污，模样凄惨至极。
“我也误会了。”
一击得手的沈前丢掉了手中残余的椅子腿，有些失望的摇头，“像你这种废物，连季游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第511章 驱逐
虽然沈前的话有夸大成分，但他的确没想到号称“石王”在山海之中小有名气的石常海竟会如此不堪。
他以二禁的精神力轻易就刺穿了对方的识海，导致对方在短暂间隙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直接承受沈前这一击。
这一刻，沈前敏锐的意识到，虽然石常海和季游理论上的战力差不多，但在实战之中，双方的差距仍旧极大。
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沈前又忍不住失笑。
他自己的本体在测试之中也不过十万左右的战力，但石常海不也一样不是自己的对手么？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不能取得绝对优势，只有让系统出手了。
咚！
在沈前思绪纷闪的时候，石常海的身形也重重砸在了侧面的金属墙壁上。
“啊！”
石常海怒吼一声，好似终于回过神来，单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鱼跃而起。
他伸手一抹，止住了流血的面门，身上有如烈日一般狂躁的气势升腾而起，身形一动间，带出了无数残影，好似高速冲撞的火车头一般，朝着沈前咆哮而来。
空间内的气压瞬间变得极低，如祝文仙等人都是连连后退，竟是连那正面的威势都有些承受不住。
沈前立于原地，对于石常海突然的暴起倒是并不意外。
对方是肉体三禁的山海强者，防御能力极强，就算是头部遭受重创，也不可能就此失去反抗能力。
“极拳！”
面对一个体修强者的高速冲撞，最好的选择是暂避锋芒，但沈前却不闪不避，只是嘴中无声吐出了两个字。
他也是二禁之躯，更有王侯神通，又何须避让！
身体微弓的沈前后撤半步，随即一拳轰出，正正撞上了石常海碾压而来的胸膛。
轰隆！
元力的碰撞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了巨大的风暴，引得整个大厅都剧烈颤栗了一下，四周已经退无可退的祝文仙等人只能闷哼一声，硬生生承受了两人交手的余波。
当风暴停歇，众人已是脸色苍白，这还是因为两人都是力量内敛的招式，否则刚才这一击足以让整个休息室变形。
但祝文仙等人更无法掩饰的是眼中的惊骇。
因为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沈前依旧立在那里，恍若从来没有移动过，只有脚下凹陷的金属圆坑在诉说着什么。
至于石常海，那号称从未在正面交锋之中落败过的人物，此时已经呈大字型镶嵌在了变形的墙壁之中。
而祝文仙、熊盛等人，甚至都没看清他是何时倒飞出去的。
“混账！”
接连的挫败让石常海已经近乎失去了理智，他怒吼着将自己从墙壁深处拔了出来，在体表泛起了一层火焰的同时，塌陷的胸膛也随之恢复正常。
轰隆！
恍然间虚空生裂，一条超过了十丈高的大道投影也出现在了石常海的头顶。
那大道投影上有金铁交鸣，流炎纵横，和石常海体表燃起的火焰生出了共鸣，片刻后在石常海体表形成了一层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石质战甲，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透出。
沈前也有些惊讶。
肉体、精神和元力的二禁，对他带来的战力加持，实质上远超只是肉体三禁的石常海，但对方明显是走坚韧之道的山海，竟是遭受沈前两次重创后还能若无其事。
他算是知道对方的战力评级是怎么来的了，敢情就四个字：“皮糙肉厚。”
换做寻常强者，哪怕能在与石常海的对战之中取得优势，此时只怕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沈前没有动用难以控制杀伤力的山河刀，眼中淡金光芒一闪，已然开启了“真实之眼”。
这时，激发了全力的石常海已经重新有了自信般的睥睨姿态，他口中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双臂顿时粗大了一圈，随即石常海一步踏出，竟好似闪烁一般来到了沈前背后，一拳朝着沈前头顶砸去。
祝文仙等人止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又是担忧石常海会失手杀了沈前，又止不住的有些振奋。
沈前直至此时都没有避让的反应，怎么看都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在祝文仙等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中，沈前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就让石常海那弥漫着恐怖元力的一拳彻底落空。
明明是山海之间的交锋，却出现了这种恍若小孩子打架一般的儿戏避让，偏偏沈前还成功了。
这一幕别说旁观的祝文仙等人，就算是石常海也有一刹那的懵逼。
“焰甲焰甲……你这门神通的关键其实在于火焰之上，但你走错了方向……可惜了。”
沈前轻语出声，随即在石常海猛然色变的表情之中，伸出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胛之上。
轰！
那看似轻柔的手掌之下，却是猛然迸射出了巨大的破坏力量，将石常海肩关节部位的石甲粉碎殆尽。
石常海脸色一白，心中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
任何神通或是技法都会有薄弱之处，只是越高等的神通弱点就越难寻找。
而沈前不仅一张嘴就道破了石常海耗费数十年才反应过来、懊恼不已的事实，更是直接就看穿了他这门炼体神通的弱点……
石之焰甲，本该刚柔并济，但石常海却把修炼的中心完全放在了“刚硬”上，这让他得了“石王”的称号，却也让他永远无法再将这门神通修炼至圆满。
而僵硬的关节，就是这门神通最大的弱点！
在破碎了石常海焰甲的同时，沈前已经再次出拳，毫无阻碍的一拳轰击在了对方的腹部。
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的石常海，仰天吐出了一口鲜血的同时，身形也如破败稻草一般抛飞而出，横移十数米，在地上翻滚数圈彻底失去了动静。
肉体再坚韧，也经不住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击。
解决掉了石常海，沈前甩了甩略有些疼痛的手掌，随即将冷淡的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祝文仙等人下意识身躯一颤，竟有些站立不稳的感觉。
……
来自037号房间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地下三层的无数人。
就算隔音的效果再好，也不可能隔绝那些好似地震一般的剧烈响声。
此时037号休息室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山海强者。
“发生了什么事？”
“里面好像有打斗声，这是内讧了？”
本身都是桀骜不驯的强大武者，以小队形式聚集到一起难免出现摩擦，所以这两天类似的事件倒也不少见，可没有哪一次的动静是这般夸张。
“我刚才甚至感觉到了‘道’的气息，这说明连大道投影都动用了，这是真的在拼命啊！”
住在隔壁036号房间的一个山海武者惊叹道。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讨论着，甚至有人提议立马通知王侯的时候，房间内的动静短暂停歇了一下。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037号那金属门猛地往外凸了一下，竟是清晰的印出了一个人形。
大部分在场的山海武者都有些傻眼。
这基地既然是用来安置强大武者，且又是建在地底深处，材质的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之前还有人做过试验，但全力之下也就只能在上面留一个浅浅的印子罢了。
轰隆！
众人正倒吸一口凉气的时候，那037号休息室的门终于被彻底掀飞，在众人手忙脚乱的避让之中横飞到了走廊上，同时随之飞出的还有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柳良成？”
有个相熟的山海武者认出了对方，不禁错愕道。
周围武者的眼神也很是古怪，因为柳良成不仅鼻青脸肿，上半身的衣服也被扒光了，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好似下饺子一般，一道接着一道被扒光了上身的身影从那敞开的房门里面被丢了出来。
唯一让不少武者遗憾的是，其中唯一的女性祝文仙虽然也被扒掉了衣服，但并不彻底，并没有什么可以看的风景。
直至最后一道身影被扔了出来，众人终于有些震动。
因为这个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
“石王”，石常海！
这可是入选了西南战区前百战力的人物啊！
最让众人惊讶的是，石常海的伤势竟然是其中最重，此刻即便被扔到了走廊上，也是一副昏迷不醒的萎靡模样。
咚！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有着银白长发、气质略显阴冷的青年踏前一步，走到了石常海等人的身前，脸色难看。
“队长……”
祝文仙等人抬起头来，看清了对方模样后都是羞愧的叫了一声。
“那是银蛇小队的队长‘撞天蛇’屈枫？”
“听说‘石王’他们好像本来不是银蛇小队的，是昨天才加入的……”
周围武者很快人也认出了这青年，低声议论间，已经有不少人猜到了什么。
“沈前？”
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屈枫问出了一个名字。
在祝文仙等人点头之后，屈枫缓缓抬头，看向了037号休息室之内。
但迎接他的却不是意想之中的那个人，反而是无数零碎的事物。
那其中有行李箱、有洗面巾、有没吃完的零食，甚至还有几块肥皂……
屈枫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他冷哼一声，抬手一握，伴随着无形的飓风卷起，那些事物全都在半空化成了齑粉，纷纷扬扬的洒落一地。
这时，祝文仙才来得及开口道，“队长，那些是我们的……我们的东西……”
迎着屈枫阴冷的眼神，祝文仙的声音越来越小，只能讪讪住口。
到此时，周围的武者也终于厘清了真相。
本该住在037号房间的石常海等人，竟是被扫地出门了！
而始作俑者，就是最近时常有人议论的，那个据说不满二十岁就担任了巡守小队队长的沈前，那个全国武状元，上一届九天之争的魁首！
在东西丢完之后，037号房间的门口终于浮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若朗星、眼眸深邃的青年，单从气质来看，他和对面的屈枫好似没有太大区别，但在场的山海们依旧能隐约感知到那青年身上旺盛的生命力气息。
他们都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也许是在十八岁那年。
有人唏嘘，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样一个明显还是大男孩的少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内心依旧受到了不少的冲击。
有人换位处之，或许自己是“石王”的话，也难以接受要听从这样一个少年的指令吧。
“屈枫。”
沈前目视着那正极力压迫着某种情绪的白发青年，也明了了对方的身份。
“你这样的行径，会不会太目中无人了一些？”
屈枫扫了一眼地上正在哀嚎的熊盛等人，冷冷道。
“他们既然加入了你的小队，却还想恬不知耻的住在这里，这好像更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沈前无视了对方隐约透出的凛然威势，淡笑一声道。
“所以，这是冲我来的？”
屈枫若有所思的说道。
即便是以沈前的脑洞，这一刻也被对方清奇的思维惊了一下，短暂竟不知道如何接话。
反应过来后，沈前有些好笑的开口道：“是又如何？”
走廊上的气氛好似结冰，不少人都是暗自咋舌，大抵没想到沈前面对屈枫竟也是如此强硬。
虽然沈前能重伤“石王”的事实，让他们意识到关于这个少年的传闻并不仅仅是夸大，但屈枫又是何等人？
武道部没有明面承认过，但谁都知道西南战区的小队编号再怎么随机，能排在前十的小队也绝对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而屈枫，作为编号07小队的队长，本身就是成名已久的山海强者，在地心都市有近三百年的居留权，实力可想而知。
“很好。”
屈枫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正在众人屏息的时候，一股浩瀚威严的气息却是陡然降临，同时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也随之浮现。
“此地因何骚乱？”
“凌天侯！”
看到来人，即便只是一道分身，在场所有武者也都是一惊，赶紧垂首行礼，包括正在无形对峙的沈前和屈枫。

第512章 扫地
在众人的行礼声之中，虚影凝聚成了一个负手而立的银发青年，看样貌竟是和沈前以及屈枫一般年轻，正是沈前曾经在地心都市见过一次的凌天侯，本名乔天梁。
事实上凌天侯也非常年轻，如今不过三十多岁，是现存年纪最小的王侯……如果不算上沈前分身的话。
当然，凌天侯的实力绝非自己的分身可比，这点沈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在突然意识到屈枫和凌天侯都是银发的时候，沈前心说这两人看起来好像是一伙的啊……
这纯粹就是胡思乱想之余的吐槽了，屈枫都快两百岁的人了，有五个凌天侯大，且凌天侯还是孤儿出身，两者不太可能有什么关系。
看到屈枫瞬间垂头的乖巧模样，以及刚刚在王侯威压之下清醒过来又陷入了瑟缩的“石王”，沈前忍不住摇头，明明凌天侯也是他们口中的“小屁孩”，这两个逼面对他就完全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见过凌天侯！”
沈前表情恭敬的行礼，却发现是不是因为老柳的影响，他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顶级王侯却缺乏一种尊敬，所以脑子里的想法很多。
此时见凌天侯淡漠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和屈枫身上，两人都意识到他是在等待之前那个问题的解释。
“回禀凌天侯……”
屈枫下意识就要开口，但一道嗓门更大的声音却是抢在他之前响了起来。
“‘石王’石常海不服我的教训，不仅顶撞我，还与祝文仙等九人对我大打出手，不仅如此，他们未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加入了银蛇小队，我忍无可忍于是决定将他们驱逐，屈枫想要替他们出头，然后您就来了。”
沈前连珠炮般的声音语速极快，根本没等屈枫反应过来已经一口气说完。
他说的基本是事实，但全部踩在了“理”上，而且将事情牢牢圈定在石常海等人先犯错的基础上，毕竟他身为巡守小队的队长，管教队员的基本权利自然是有的。
“你……”憋了一下的屈枫以及他身后的石常海短暂一怔后，都想要开口分辨。
“我什么我！”
沈前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我哪一点说的不对吗，你没有骂过我还是没有擅自加入银蛇小队，还有你，屈枫，你敢说你刚才不是想对我动手？”
“可是明明是你……”石常海被气得有些发晕，此刻有王侯在场，他也不再畏惧沈前，声音也大了起来。
然而他刚刚开口，就被早已皱起眉头的凌天侯直接打断。
“够了！”
凌天侯冷然道，“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见凌天侯发怒，不管是屈枫还是石常海都不敢再多说，只能憋屈的垂下头。
沈前撇了撇嘴，暗笑的同时也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如果说整件事沈前有什么问题，就是其实是沈前先出手的，而且下手极其的黑，如果‘石王’不是抗揍一点，早已经彻底变成废人，但沈前笃定凌天侯不可能去纠缠“谁先动手”这种细枝末节。
“你们已加入07小队？”
镇住了众人的凌天侯目光一转，扫过了石常海以及祝文仙等人。
“是。”石常海等人不敢撒谎，赶紧点头。
“去找军需官报备。”凌天侯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屈枫，“你负责安置他们，但不会有额外房间，小队的资源份额也依旧固定，如何分配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想要更多，便用功勋争取。”
“……是。”屈枫张了张嘴，最终只得点头。
最后，凌天侯看向了沈前，“沈前，你可自主招募队员，及时报备即可，或等待新一轮的分配。”
“我想自己招募。”沈前赶紧应了一声。
“那便这样，都散了吧。”
凌天侯淡漠说完，身形便行将消散。
见凌天侯三言两语就将所有事情厘清，沈前心中有些纳闷，因为凌天侯并没有借机刁难他，恰恰相反，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甚至还有点举重若轻，偏向沈前的意思。
就算沈前说的再占理，但石常海、祝文仙这些人的凄惨模样也不是假的，而且基地是明文禁止内斗的，从这一点引申，凌天侯即便是给沈前一些敲打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
但凌天侯却什么表示都没有，甚至还给了沈前自主招募队员的权力。
这和沈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屈枫脸色阴沉，在扫了沈前一眼后，便欲带着石常海等人离去。
沈前眼睛一眯，突然出声道：“等等。”
“怎么？”
屈枫皱了皱眉，转身不耐烦的看着沈前。
凌天侯即将消散的身形也为之一顿。
“你还忘记了一件事。”
沈前淡淡一笑。
“什么？”屈枫眉头皱的更深。
“把这里清理干净。”沈前指了指地面上由血迹和齑粉组成的狼藉说道。
屈枫一怔，随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满脸荒谬的问道：“你让我……帮你扫地？”
“不然呢？”沈前冷哼一声，理直气壮的说道，“这里又没有清洁工，你把我房间的门口弄脏了，不是你扫，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沈前这时竟然还不依不饶，停下来的凌天侯也是皱眉，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沈前的要求看起来很合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而又确实是屈枫把那些东西震碎的。
“呵呵……脑残！”
认为沈前是在故意折辱自己的屈枫，在冷笑出声之后也顾不得凌天侯还在场，直接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沈前脸色顿时为之一冷。
凌天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下一秒，沈前用实际行动证实了凌天侯的直觉非常准确。
嘭！
异常刺耳的音爆声骤然响起，沈前的身形在空气之中划了一个“Z”字，出现在了屈枫的身侧，探手向他的脖颈抓去。
屈枫虽然也没有反应过来，更不敢相信沈前会在王侯的注视之下对自己出手，但来自山海强者的本能，还是让他及时作出了应对。
他怒吼一声，身上有蛇形幻影一闪而过，以快到了极致的速度一拳轰向了沈前的面门。
他没有轻视沈前，独属于山海巅峰的强大气势，几乎是瞬间就将旁边的石常海等人掀飞了出去，表明着这一击近乎是全力出手。
但沈前也同样没有小瞧他。
考虑到王侯在侧，机会也许是一闪而逝，沈前早在出手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让系统上线。
因此当屈枫转身出拳，迎上的就是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他的拳头毫无意外的落空，只带动了沈前的头发飞舞，而沈前染上了黑色的粗大手掌，以比屈枫更快的速度变向，转向了屈枫身躯撞向的位置。
从视觉上来看，这一幕分为诡异。
沈前出手了，屈枫反击了，然后屈枫不仅打了个寂寞，还主动将脖颈凑到了沈前的手中……
是的，在众人看来，这就像是屈枫自己把自己的要害送到了沈前手中，整个配合如行云流水，就好似演练了千遍百遍，给人以一种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怪异感。
唯有沈前波澜不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极境”带来的巅峰预判，而是“极境之上”的极致掌控力。
这种掌控力不仅体现在对自身肉体和元力的完美掌控，还体现在对于战斗局势的无形操控上。
他不需要有碾压对手的战力，仅凭这种神灵一般的战斗意识，就可以让对方变成自己手中的布偶，仅能在绝望之中看着天平一点点倾斜。
沈前曾在奴坎或者说大师兄手中体验过类似的无力感，若非大师兄本质上只是为了磨炼他，并没有真正的杀心，那一次沈前已经死在了对方手中。
如今的沈前还无法驾驭“极境之上”，但系统可以。
啪！
沈前的手掌牢牢禁锢住了屈枫的脖颈，元力涌动间已经轻松瓦解了屈枫的所有挣扎，让他身躯一颤，出现了窒息般的恐惧。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沈前暴起出手，再到屈枫被捏住脖颈，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一秒。
直至此时，凌天侯才猛然回过神来，冷声道：“沈前，你在做什么？”
“请他扫地。”
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沈前淡笑着回应了一声，紧接着手中发力，恍若拎小鸡一般将屈枫整个人拔了起来，随即猛地往地上一掼。
在众人眼皮一跳之中，称号“撞天蛇”的屈枫，在地心都市拥有近三百年居留权的屈枫，曾不止一次从B级“门”活着走出来的屈枫，就那样一头朝着坚硬且肮脏的地面撞了下去。
“不……”
屈枫好像也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他涨红着脸试图挣扎，但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就被沈前力道加紧的手掌按了回去。
在屈枫绝望且屈辱的眼神之中，地面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能清晰看到那散落在血污之中的粉尘……
砰！
终于，屈枫以脸杵地，整个人狠狠摔落到了地上。
这依旧不是结束，在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之中，沈前拎着屈枫，就像是将对方当成了一个大号的拖把，在地上来回拖动起来。
“唔……混账……杀了你……唔唔……”
这个过程之中，屈枫的脸颊也在不断和肮脏的地面摩擦着，他眼眸充血，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在间或的转头侧脸之中，发出了愤怒的吼叫，但那些零碎的辱骂声音却又很快被地板淹没，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
吱吱！
037号房间门口的走廊上一片死寂，只有面朝下的屈枫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在不断响起。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山海武者都是张大了嘴巴，脑子已经停止了运转。
他们既想不通为什么这一切能在凌天侯的注视下发生，沈前怎么敢，也想不通为什么屈枫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沈前制服，摆成了这种羞耻的模样！
“……沈前，够了吗？”
脸色几度变幻的凌天侯，表情很快平静下来，他松开了捏紧的指节，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问道。
沈前最后又用力拖动了一下屈枫的身躯，在确认门口的地板已经重新变得明亮干净、不再碍眼之后，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还顺势拍了两下手掌。
眼见凌天侯眉心一跳，沈前适可而止的垂首道：“抱歉，我有点冲动了，请凌天侯责罚！”
走廊上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已经因为极度的屈辱而眼神涣散的屈枫，嘴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下不为例！”
短暂的静默后，凌天侯深深看了一眼沈前，随即身形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周围的山海武者都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下不为例……就这？
沈前这种行为已经算得上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在凌天侯已经明确终止了争端的情况下，就算屈枫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好吧，这可能还不如死了呢……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凌天侯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偏袒沈前。
别说其他人，就连有了一些预判的沈前也十分意外，没想到凌天侯竟然一言不发，直接就放任了他的“嚣张”行径。
“混账，我……”
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些焦距的屈枫从地上跳了起来，那恍若地狱恶鬼一般的狰狞面目满是杀气。
嘭！
沈前直接一巴掌拍晕了已经不太清醒的屈枫，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走到另一边将直接因暴力而被拆卸下来的金属门扶了起来，随即“哐当”一声强行按在了门框上。
做完这一切，沈前在终于响起的种种喧嚣议论之中转身进入了037号房间，随即合拢了那半废的金属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靠在金属门上，沈前暂时没有理会早就从各自房间里走了出来，此时站在大厅里，都是一脸惊愕的李沐一等人，而是长出了一口浊气，缓缓靠在了门背上。
他不觉得顺手收拾了一下屈枫是多大的事情，脸上也没有什么装杯成功的喜悦，反而满是凝重和警惕。
“乔天梁……很不对劲啊！”

第513章 警惕
如果没有来自吴炜的特别提醒，沈前就算对凌天侯有些警惕，但程度也不会特别高。
但在知道是凌天侯亲自点名将自己要到西南战区之后，就由不得沈前多想了。
事实上如果沈前不知道这件事，还真不会做太多的联想，毕竟西南战区囊括三省，其中包括了沈前的家乡，他天然也会更倾向到这个战区。
正是基于这样的警惕，沈前刚刚才故意表现出“冲动”，在凌天侯面前卖了个破绽。
如果对方是想针对自己，或是想通过这件事辗转得到沈前手中那三枚混沌石，那也许会表露出些什么。
但凌天侯的表现却完全不在沈前的预想范围内。
那种行为，确实算得上某种程度的偏袒了。
就好像凌天侯不仅对他没有恶意，还抱有某种程度的好感……但这绝不可能。
或者……不排除对方有更大的图谋，所以才能短暂容忍自己？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沈前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凌天侯到底有什么针对自己的理由，只能暗叹一声先收起想法，不管怎样，如今的他就算面对一个顶级王侯，至少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了。
同时沈前也不断告诫自己，在西南战区的每个举动都要慎之又慎。
就算他自己不在意，但他还背负着林三默等人的命运，一个顶级王侯的“恶意”，绝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沈前……队长？”
渐渐回过神的沈前，才想起来因为刚才的动静，无论是林三默等人还是李沐一、郑广奚都已经被惊动，此刻正在大厅内眼神古怪的看着他，而这喊到一半又改口的称呼就来自于郑广奚。
他的眼底明显还残留着某种震撼和忌惮，似是没想到沈前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猜测。
“没事了，都早点休息吧。”
沈前看了一眼众人，微笑道。
这是“没事”就能概括的吗？
郑广奚张了张嘴巴，很想说点什么或者问点什么，但等他目光一转，发现除了能在李沐一身上发现少量的惊讶情绪，其余人，无论是沉默寡言的林三默，还是有些跳脱的赵克一，却都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
郑广奚很想大笑一声，说你们真几把能演，那可是活跃地心都市百年的“撞天蛇”，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
“我们真的要自己招募队员吗？”
最后只是曲白问了一句。
“嗯，我想起来岳大侃、耿千秋还有叶世聪他们也快突破山海了吧，到时候若他们想要历练的话，正好可以进入‘旧日’。”
沈前微微点头，随口说出了刚刚泛起的念头。
“也好，我们来之前大侃还在遗憾，他应该正在突破之中，现在不用担心名额不够了。”曲白沉吟之后点点头。
刚突破山海的菜鸡？
郑广奚又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了一句，但脑海中再次浮现屈枫被沈前暴揍的模样，又默默的沉寂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沈前能一直保持这种实力的话，好像剩下队员的实力也没那么重要了。
……
在沈前暗自的堤防之中，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又过了一个星期。
这段时间，沈前已经完全熟悉了整个堡垒的运作模式，结果并不如他预想的那么忙乱。
他们这些巡守小队毕竟是作为应急的机动力量，而目前所有已开启的“门”外，都有常规的山海战力驻扎，如山城那道A级“门”出现的意外状况，也只有沈前刚到的那天遇见过一次。
七天之中，旧日小队也出过两次任务，不过都是很常规的清剿任务。
一次是配合驻军围捕一些因“门”后力量辐射异变的妖兽，另外一次则是单独进入了一道C级“门”后做二次清剿。
两次都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只有赵克一这个憨批因为触动了那C级“门”后土著强者布置的陷阱而差点殒命，但也是有惊无险。
整个过程中遇到的最强者只有山海五重天，甚至不需要沈前出手，郑广奚就能轻松将之斩杀。
沈前更在意的还是能否从中找到“门”大规模开启的真相，可惜那祖先好似是一个名为‘鱼族’的‘门’后生物，也一样说不清楚“门”出现的原因。
只知道这道通往地球的“门”，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后来被人族强者封印，直到如今再一次开启。
而他们试图通过这道“门”进入地球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所在的这个湖岛世界水源被严重污染，整个族群已经濒临灭绝。
“湖岛世界”是沈前自己取的名字，那个小千世界里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湖泊河流和各种岛屿，鱼人族背水而生，排除掉已经质变的水域，风景还挺不错，沈前特意拍了不少小视频发给了丁一，嗯，还有八师姐……和小璇……以及副校长，呃……
呸，渣男！
沈前收起了回忆的念头，心中转而思索起另外一件事。
凌天侯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在沈前高度警惕的这段时间，一切看起来却都很正常，沈前本来以为既然凌天侯没有明着来，或许危机会暗藏在下派的任务之中，但两个任务进行下来都很顺利，并没有什么潜藏的波折。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旧日小队编制尚未齐全的原因，这个星期出现过五次关于B级以上“门”的任务，但都和旧日小队无关。
搞得沈前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凌天侯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只是单纯看自己顺眼才把自己招入了西南战区。
也或者是凌天侯心有顾忌的原因。
因为沈前后来想了想，还是又和吴炜联系了一次，将他的一些猜测告诉了吴炜，吴炜虽然没有表态，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相信如果凌天侯真对自己有什么心思，必然也不敢明目张胆。
除此之外，沈前还做了另外一手准备，至少他觉得已经足以应付所有意外。
除了出任务的时间，沈前在思索之后，还是重新登入了百王殿，在分批次兑换的情况下得到了不少源石，将系统的能量恢复到了70％以上。
沈前还通过叶世聪这个世家子弟的渠道，又秘密在市面上搜罗了一批源石，作为机动。
虽然“大帝之姿”至今还没有冷却完毕，看进度可能还需要十天半个月，但沈前记得那一次性100％的能量消耗，所以多做了一些准备。
这重重手段之下，沈前自信就算是燕山公想要杀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然，没见过大罗金仙全力出手的沈前也只是这般猜测了一下。
剩下的时间，沈前则在想尽一切办法提升本体的实力。
就算和天帝有过一番深谈，沈前依旧在内心隐约害怕着，某一天系统突然“活”了过来，将他吞噬殆尽。
所以终归只有自己的实力才真正让他安心。
唯一麻烦的是身在基地，沈前想要以祖龙雷霆炼体，只有先找个借口溜出去，而巡守小队的管理再怎么松散，进出如此频繁依旧会引起不少注意。
好在沈前还兼任着军职，才算勉强有了不被怀疑的理由。
“三禁了……”
此时的沈前坐在037号房间的1号休息室内，缓缓适应着新生的力量。
以他现在肉体的强大程度，就算失去了所有元力和精神力，也能轻易击败一个没有突破过禁忌的山海初期的武者。
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初步脱离了碳基生物的桎梏，至少普通的炮火再也难以造成丝毫威胁。
当然，像“射日”那种狙击枪还是能带来一定伤害的，如果命中的话。
“有言灵王的传承加上‘观想法’，精神力突破三禁也不是难事，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那条线，最麻烦的还是元力……”
沈前审视着自身的状态，有些无奈的想道。
元力的禁忌过程说白了就是通过不断的压缩，让量变一次次引起质变，但越是往后，这个过程越是艰难。
毕竟元力本质上就是一种强大的能量，精纯度极高，压缩一次两次咬咬牙都能做到，压缩九次……想想都是头皮发麻。
沈前自己用简陋的数学知识，在学霸丁一的帮助下大概做了个模型算了一下，在他不吃不喝不做其他事的情况下，以目前的进度，想要在三个领域都达到“九禁”，再加上突破境界花费的时间……
大约需要二百三十七年。
是的，两百多年！
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沈前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现在肉体三禁、元力二禁、精神力二禁加起来的时间也不过大半年，而后续想要达到圆满竟要花费如此悠久的岁月。
或许在正常王侯眼中，二百年不值一提，但这对沈前来说依旧很夸张。
即便如果只要两百年就能到这种境界，所有人都会愿意尝试……
根据华科院的研究报告，“门”开启的速度再慢，最多再三年，地球上所有已探明的“门”都会全部开启。
也就是说，假设真的有世界末日，留给沈前的时间也只有三年了。
“真是无解啊……”
沈前揉了揉额头。
好在他最近通过但不限于请教大师兄、翻阅古籍以及和王侯交流多种方式，对于后续如何快速提升有了一些想法，只是有待实践以及寻觅。
滴！
这时，悬挂在房间右上角的信号灯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频率闪烁了起来，发出了橙光。
沈前目光一凝，随即点击了一下床头的电子屏，看清上面的信息后他抓过一边的作战服套在身上，起身出了房门。
走廊上，被惊动的李沐一、白斐以及刀九等人已经等在了这里。
“出了什么事？”
“这好像才是第三次橙色警报……”
众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堡垒内部的所有警报以颜色划分，橙色之上只有红色以及基本是集体毁灭才可能有的黑色警报，过去的两次橙色警报都和山城那道失控的A级“门”有关。
“召集了所有队长去作战大厅集合，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维纳斯和我一起去吧，其他人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沈前摇头道。
正常一个巡守小队应该有两个副队长，除了刀九，沈前思索之后还是让李沐一担任了另一个副队长。
虽然郑广奚的实力更强大一些，但沈前自然要更信任李沐一，对此郑广奚也没有什么意见。
李沐一点头之后，直接跟上了沈前的脚步，两人一起出了037号房间，朝着作战大厅赶去。
路上不时遇到其他巡守小队的队长，也有不少人笑着和沈前打了声招呼。
经过屈枫事件后，虽然依旧有许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较抵触沈前，但试图和沈前交好的也不在少数……一旦涉及“B”级以上门的任务，协同作战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而沈前的实力足以让一些人放下偏见，以便将来更好的合作。
“你好像还是更愿意叫我‘维纳斯’，而不是我的真名。”
路上，李沐一状似随意的说道。
“可能是那次灵巫世界一起出任务带来的遗留影响吧。”沈前也随口答道。
“是吗？”李沐一碧绿如宝石一般的眸子动了动，若有所指的道，“我那天登百王殿的时候突然想起，我在武技讨论区也一直在用这个ID……”
“这样啊……武技讨论区我不怎么熟悉。”
沈前反应过来之后干笑一声，心中却是一惊，下意识就瞥了一眼对方包裹在紧身作战服下的妖娆身材，在李沐一察觉到异样前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李沐一沉默下去，沈前却是莫名有些心虚，莫非是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对方感觉到了什么？
找不到理由支撑的沈前，只能将之归为女人不讲道理的第六感。
在沈前度日如年的默数之中，两人终于抵达了作战大厅，沈前也松了一口气。
这还是沈前第一次参加巡守小队队长的全体会议，进入大厅之后，他很快看到了几道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而其中一人的存在，更是让沈前眉头大皱。
“他怎么也在这里？”

第514章 抽签
被沈前注视的那个人全身都笼罩在斗篷之中，面目也恍若阴影难以看清，赫然是燕山公的二弟子许念。
上次在地心都市，许念以一己之力压得当时的凌霄、柳长青和沈前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给沈前留下了深刻印象。
沈前虽有真实之眼，但上次也只是勉强看清了对方那恶鬼一般的长相，战力却是有些模糊不清。
但不管怎样，一个能让凌霄乃至石定言都忌惮不已，一个让大佬高以诛杀威胁、本该放逐千年的人物，都能用“危险”二字来形容。
只是没想到这许念也来了西南战区，不过考虑到整个华夏也就七个战区，这种概率倒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而且沈前隐约记得，凌天侯和许念应该是没什么瓜葛的。
沈前还注意到了跟在许念身后的一个留着凌乱胡须的青年，虽然此前没有在现实之中见过，但早就对燕山公一众弟子有过侧面了解的沈前瞬间猜出，这应该是燕山公的三弟子郭周远。
老二和老三都在这里，那聂寒和季游说不定也可能在西南战区，只是不知道和二郎神合体的王朔是否也在。
另外还有一点很奇怪，沈前没记错的话，三师兄连关于许念的一些资料都有掌握，偏偏不知道燕山公的七弟子是谁。
因为王朔是燕山公招入门下的第八个弟子，这一点众多师兄姐都有明确认知，那就说明燕山公一定还有一个七弟子，但这人的资料却是完全空白，连名字也不知晓……
这一点，和大佬高门下的情况竟然出奇的一致。
沈前也不知道自己的七师兄或者七师姐是谁，无论是老师还是其他师兄姐都没有提过，看他们讳莫如深的样子，沈前一直以为那个传说中的七师兄可能是已经陨落了。
难道……
沈前骤然想到了某个无比荒谬的可能，但又觉得这太过离谱。
摇了摇头，沈前强行驱散了这些奇怪的想法，带着李沐一走到大厅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从许念的位置来判断，对方应该也并不在序号靠前的小队，否则沈前大概早就听说过他了。
不多时，所有此时在基地的巡守小队队长都已经到齐，整个作战大厅聚集了数百位山海强者。
众人正互相致意交谈时，两道人影缓缓凝聚在了大厅前方的高台之上，虽然非常明显只是分身，但却让在场所有称得上强大的山海武者瞬息安静下来。
右侧之人一头银发，剑眉星目，明明是青年外表却又威势极重，正是凌天侯。
左侧之人外表约莫三四十岁，身穿长衫，相貌儒雅，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笑意，却是战区另一个巨头青城侯。
“见过青城侯！”
“见过凌天侯！”
众人十分默契的见礼道，同时将资历更深的青城侯放在了前面。
“都坐吧。”青城侯微微颔首后，冲凌天侯点头。
凌天侯跨前一步，目光在环视一圈后，朗声开口道：“临时召集众位，是因为有一个突发情况。”
话音落，凌天侯手掌一挥，大厅侧面的半空之中顿时出现了一幅全息影像。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那影像之中显露出了一处被烧焦的农田，在农田正上方，伫立着一道完全由光斑组成的“门”。
这“门”比沈前见过的所有“门”都要大上不少，从农田的比例来看，最起码有着数十米高，江中军武那道青铜组成的“南天门”已经算是极大，也只有它的一半大小。
“门”的周围，那农田之上，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也能看出搭建了不少军事设施，高空还有强者在巡守，可谓是戒备森严。
“这不是山城附近的那道A级‘门’吗？”
顿时有一些山海武者忍不住低声道。
这是山城那道A级“门”？
沈前目光一凝，对于这个答案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是因为从这“门”的规模以及周围的戒备等级来看，它是A级“门”才正常，意外则是因为这道A级“门”已开启了不短时间，从沈前进入堡垒之前就已经开启。
这些时日除了派遣姚金洋那几支小队进入，据说王侯也采取了不少措施，这些天没再怎么听见议论，沈前还以为这道“门”已经被处置完毕了。
但今天临时召集所有巡守小队，显然是这道“门”又出了某种意外。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在意识到那就是山城的A级“门”的时候，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A级“门”有多可怕，就算在场有些人之前没有明确的概念，在姚金洋等人出来之后，也确切的知道了，那是足以埋葬顶尖山海的危险地域。
“这道‘门’的编号是A－15，位于山城附近，并不属于一百多年前和灵气复苏初期开启的‘门’之一，是在最近开启后我们才掌握了一些资料。”
等众人略略沉寂，凌天侯才继续说道，“当然，你们可能或多或少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一个星期以前，姚金洋等人进入的就是这道‘门’。”
目光扫过，见没有谁流露出明显的畏惧或是退缩，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据姚金洋等人带回来的情报显示，这道‘门’后的世界没有类人的种族存在，是一个纯纯由妖兽组成的中千世界。”
“在最初的评级之中，由于没有发现高智慧生物，在清理掉‘门’中涌出的妖兽后，姚金洋等人和山城一个八千人组成的特种连一起进入了其中，做前期的侦查。”
“结果发现……‘门’中疑似有远古大妖存在，这也导致了姚金洋等人差点全军覆没，而八千人的特种连也永远的留在了里面。”
即便在场的武者都是见惯了生死之人，此时听闻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也是心情沉重。
八千人啊……
怪不得那天姚金洋等人的情绪会接近失控，正常来说，就算是凶险万分的A级“门”，不胡乱深入的话，也不至于出现这么大的伤亡。
那可是六十多个山海强者组成的精英队伍。
沈前暗自唏嘘。
但作战大厅之中也有不少人面露茫然之色，显然不太知道凌天侯所说的“远古大妖”又是什么。
“远古大妖，是活跃在上古乃至更早时期的一种存在，传闻在三界划分之后，大部分远古大妖被早期的仙神驯服，外界已经很难寻觅到踪影。”
似是知道大家的疑惑，青城侯缓缓开口道：“每一只远古大妖，都是生来自带道韵的生物，血脉可以追溯到混沌时期，实力可怕无比。”
“就目前已有的资料看，远古大妖之中不乏金仙级的存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王侯。”
嘶！
在青城侯详细解释了“远古大妖”这个概念后，作战大厅之中才迟来的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侯级别的存在……
沈前倒是早就从自己的见闻以及程青青的口中，了解过了这个族群，倒没有太过的惊讶。
甚至程青青很可能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从青城侯口中说出的显然更加详细。
竟然自带道韵？
唔，倒是和最早期的神灵差不多，那些神灵也是生来就掌控一条“道”或者数条，但也因此，他们无法继续悟道，只有那个蛇兄是其中的异类。
另外，沈前还敏锐的注意到，青城侯似乎是出于习惯，将王侯说成了“金仙”。
莫非，这青城侯也不是现代人？
在沈前思索的时候，凌天侯已经接着说道：
“总之，在察觉到山城这道A级‘门’比想象的更凶险之后，我们已经调高了它的等级，目前列入了‘A＋’，即需要慎重对待的‘门’，之后的策略也转为了封控，在王侯亲自坐镇的情况下，‘门’内再无妖兽出现，而前期涌出的所有妖兽也都被围杀殆尽，暂时解除了威胁。”
凌天侯说到这里的时候一顿，所有人也下意识挺直了身躯。
他们并不认为凌天侯说的是好消息，因为如果这道“门”真的没问题了，那也不会有此时的紧急会议了。
这只能说明，事情一定出了某种意外。
果然，凌天侯在顿了顿之后接着道：“但就在昨夜，山城南面的一支驻军再次受到了大规模远古妖兽的袭击。”
随着凌天侯的话音一转，影像上的画面也跟着一变，只见一片火焰漫天的残破营地之中，有数十只体形巨大的奇异生物正在其中肆掠。
“在后续支援的山海武者击杀了其中一些妖兽后，通过辨认和对比，可以确定这就是那A级‘门’后的远古妖兽……”
凌天侯说到这里，众人都是露出了疑惑表情。
“不错，这件事透着诡异，在那A级‘门’被明确封堵且前期涌出的所有妖兽都被击杀的情况下，这些新的妖兽从何而来就成了一个谜题。”
凌天侯淡淡道，“为了搞清楚原因，由秦昭侯亲自出手，搜寻了部分妖兽的生前记忆，结果确认了一件事。”
“在那A级‘门’后，那名为‘大荒’的世界内，存在一个未知的祭坛，那祭坛有着空间跳跃的功能，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将一批妖兽直接传送到地球上。”
“这……”
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
“这岂不是意味着，对‘门’的封堵完全没用了？”
“传送是随机的吗？”
“远古大妖也能通过那祭坛进入地球？”
众山海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各种疑问。
秦昭侯？
沈前听到这个秦广王世家目前的家主，对自己也许有敌意的存在，下意识心中一紧，因为最近时常有被害妄想症，开始习惯性的思索里面有没有什么蹊跷，但随即又摇头。
传闻秦广王之所以用地府十殿第一殿阎王之名作为封号，就是因为秦广王走的是一条可以触碰至高法则的“道”……生死！
那由秦昭侯出手通灵，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对方在这方面肯定是专业的。
这时，凌天侯也显得很有耐心，听清众人的疑问后，对关键的问题一一作答：
“祭坛应该存在某种限制，我们怀疑它和‘门’相对应，是在‘门’开启之后才开始复苏，从妖兽的记忆之中，可以看出暂时没有大妖级别的生物通过祭坛。”
“但不能保证随着时间的推移，祭坛是否就能继续传送更高级别的生物。”
“目前祭坛已经有过三次传送，从中是能判断出祭坛冷却的时间在不断缩短，它好像在通过‘门’的开启不断加深着和地球的某种联系。”
“所以，如果放任不管，到了最后，很可能出现远古大妖直接出现在地球，且地点随机，完全无法掌控，你们都应该清楚，这将酿成极大的灾难！”
作战大厅内短暂沉寂，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
沈前也是眉头一皱。
如果凌天侯说的都是真的，这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
如今的沈前已经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门”后世界存在着未知的危险，但在可能的情况下，人族武者依旧更倾向于主动进入“门”内探索。
最简单的原因，就是为了让战争远离地球。
特别是以王侯的破坏力，真的无所顾忌之时，别说毁灭一座城市，只要时间足够，甚至能彻底毁掉一颗星球。
而沈前也大概明白，为什么会有今天这场紧急的会议了。
果然，许久没有开口的青城侯低沉说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们不能再继续坐视……而且这道A级‘门’虽然遭遇了初步的限制，但依旧在持续不断的扩大，到了最后，就算忽略祭坛的存在，远古大妖也能直接通过这道‘门’进入地球。”
“现在，需要有人进入这道A级‘门’，找到祭坛并且将之毁坏。”
作战大厅内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任务的凶险程度，那极有可能直面王侯。
“王侯议会商量之后，也准备了一些强力手段，就算有王侯级别的存在，破坏祭坛也有着极大的成功率，但……却需要靠近祭坛才能实现。”
青城侯沉声道：“这个任务很危险，但又无法尽量少的派遣武者入内，在我和凌天侯商议过后，决定派出至少十二支小队，分成三组去完成这个任务。”
“人多还有一个好处在于……就算破坏祭坛失败，如果你们能在其中拖住那些远古大妖，等到‘门’再开启到一定限度，王侯的真身也能直接降临，这等同于备用方案。”
听着青城侯的解释，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语。
即便有备用方案，但谁知道那道“门”什么时候才能扩大到足以容纳王侯通过的地步，它并不能降低这个任务的危险性。
沈前也在思考。
山城那道A级“门”内如果真有王侯级别的远古大妖，那对他来说一样风险极大。
因为……他的分身暂时无法通过那道“门”，只是本体的话，如今的沈前想要战胜王侯，除非底牌尽出，这还是一般王侯，如果到了太乙金仙之上的级别，那就算他也有些勉强了。
更别提，他还要保障旧日小队其他人的安危……
当然，他更担心另外一个问题，这会不会就是凌天侯针对他的某个手段？
虽然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凌天侯应该也不至于和远古大妖有什么勾连，但沈前心中的警惕从未减少。
就在沈前这么想的时候，青城侯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又接着说道：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进入的十二支小队将采用抽签的方式，由我亲自主持。”
话音落，青城侯一挥手，所有小队的面前都浮现出了一个金属小球。
“打开它，若是红色，则说明小队入选，需要进入‘门’内，若是其他颜色，则遵照指示行动即可。”
沈前看着面前漂浮的金属小球，顿时莫名放松了不少。
既然是抽签的方式，那就最大程度的避免了阴谋之类的可能性，而且主持抽签的人是青城侯而不是凌天侯，这也很关键。
西南战区时有王侯往来，偶尔也会有比如昆湖伯或是平阳伯前来发布任务，但常驻战区的就只有青城侯和凌天侯。
而沈前通过多方面的打听了解，可以完全排除青城侯和凌天侯有着私谊，相反，青城侯反而和大佬高交好，在沈前成为全国武状元的时候还曾到靖城祝贺过沈前。
虽然青城侯并不完全和大佬高在同一“阵营”，但至少对沈前是持友善态度的……这是吴炜十分肯定的原话。
想想也正常，如果凌天侯和青城侯穿一条裤子，也不可能是由二人共同主持西南战区，这不符合规矩。
所以看到青城侯亲自主持，沈前至少不用担心面对凌天侯可能存在的“谋害”。
想了想，沈前直接抓起了那金属小球将之打开，其中顿时浮现出一张闪烁着荧光的便签纸来。
“咦……”
沈前有些意外的看着手中的结果，随即释然。

第515章 她
沈前手中的便签纸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他竟然落选了。
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沈前的预料，并不在沈前的心理预期之内，他原本以为基于种种因素，他所在的旧日小队大概率是会入选的。
但沈前转念一想，若是真的没有人为的干扰，这种结果好像才是最正常的。
近两百支小队选十二支，纯粹随机的情况下被选中的几率本来就不高，再加上沈前由于凝聚了大量气运的缘故，运气一直都算不错。
他抬头看了看，附近刚好就有一个抽中了红色光球的小队队长，此时虽然还能维持着镇定，但眼中的凝重却已经难以掩饰。
姚金洋在山海之中已经算是极强，连他都搞不定的“门”后世界，对于在场大多数山海武者来说，都是不愿意踏足的地界。
“九死一生了……”
一旁的李沐一看到沈前手中的抽签结果，不由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喃喃道。
就算她是百王殿培养出来的天才山海，也一样不愿意承受这等凶险。
李沐一的反应触动了沈前某根神经，他也就摇了摇头，没有生出多余的念头。
抽签结束后，被选中的小队还要留下进一步和凌天侯以及青城侯沟通，配合王侯议会制定的计划完善细节，其他人也就不再逗留，纷纷起身离开了作战大厅。
沈前跟随着人流退出的时候瞄了一眼，发现全身遮蔽在阴影之中的许念也留了下来。
似是察觉到沈前的注视，许念缓缓转身扫了一眼沈前，隐约露出的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傻哔！”
沈前毫不犹豫的回了一个中指。
直至退出大厅，也没有听到可能的来自凌天侯的声音，沈前这才确定这件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沈前曾经换位思考了一下，假设凌天侯真要对自己做什么，显然不可能是在地球上，最方便的地点一定是“门”后世界。
而时至今日，以沈前暴露出来的种种实力，唯有A级以上的“门”才可能对他构成实质威胁，所以于凌天侯而言，这应该是一个机会才对。
但对方毫无动静，也没有插手抽签的结果，搞得沈前都有点迷糊了。
莫非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凌天侯并没有对自己有什么奇怪的恶意？
……
地下二层，037号休息室内。
当沈前和李沐一走了进来，正在大厅内徘徊的众人都下意识站起身来。
他们早已全副武装，就是为了预防突发情况。
“是山城那道A级‘门’的紧急任务……我们落选了。”
沈前挑重点将刚才的事情通报了一下。
众人听到最后的结果，都是放松了一些。
“竟然有王侯级别的大妖？”曲白皱眉道，“我以前看过军武者的内部资料，这种古老的存在智慧堪比人类，极难对付，就怕那祭坛也是一种陷阱……”
“就算是陷阱，王侯们也不可能放任不管。”郑广奚耸耸肩，“抽中红色小球的基本就等于敢死队了。”
等众人讨论了一阵，沈前才抽出了手中的便签纸，“好了，都去准备一下吧，虽然不用进入‘门’后，但我们也被分配到了一个常规的C级任务，晚饭后出发。”
“是什么？”
听到只是C级任务，众人都是面色如常，赵克一好奇问道。
基地内发布的任务一般和“门”的等级挂钩，C级任务偏向于常规，难度并不是太大。
“前期通过祭坛进入地球的妖兽袭击了一个驻军的营地，那里有大量伤员，我们的任务就是配合山城本地的医护队伍，将伤员都转移到山城之内，同时提供保护。”
沈前解释了一下，“另外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沿途清扫可能漏网的妖兽。”
一听果然只是常规任务，众人虽然略显失望，因为这种任务往往意味着能收获的功勋极少，但考虑到它只是那S级大型任务的附属，也没人提出异议。
毕竟风险往往和收益成正比，最危险的任务已经被那十二支小队包揽了，他们也没得选择。
“有个C级任务已经算不错了，有的小队只抽到了D级的巡逻任务，基本就是看大门的命……”
沈前大概知道众人在想什么，不由笑骂了一句。
等到众人各自回房间准备的空隙，沈前想了想，又叫来了刀九。
虽然这个任务出意外的可能极低，但为了做到尽善尽美，沈前还是让刀九联络了留守鹿蜀营九连的尚佐，打算让对方抽调三千人的精锐，沿途警戒配合。
山城本地的驻军虽然在妖兽的突袭下变现不堪，但地方军和鹿蜀营这种精锐部队的差距十分巨大，并没有可比性。
鹿蜀营九连全营作为唯一的特种连，如今满编万人，已在前不久的临时征兵之中补齐了编制，那三千人是尚佐专门操练出来的核心力量，掌握了数种大型战阵。
不要小看这种战阵的力量，它们代表着军武者数百年的积累和传承，只要面对的敌人没有达到王侯这个等阶，能发挥的作用极其巨大。
沈前也曾尝试了一下，即便他全力爆发，短时间内竟也难以破解战阵的固守。
发挥得好的情况下，这三千人足以力敌数十个山海巅峰的武者。
等刀九领命离开之后，沈前又直接沟通了身在禁区的分身，让对方也赶往既定的任务地点和自己汇合，作为最后的保障。
安排好一切，确定再没有什么疏漏之后，沈前看了一眼时间，回到房间开始进行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和丁一视频聊天。
丁一也进入了华南战区，担任了一支巡守小队的副队长，如果算上其体内的九天玄女的话，她完全有资格直接担任队长，只是她好像并不愿意暴露太多的实力。
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好似回到了高考之前的那段岁月，每天都要固定通讯，沈前也十分珍惜这些美好时刻。
身在乱世，谁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
当然，这并不妨碍沈前在和丁一打视频电话的时候，顺便和江璇打字聊天，或是找几个现代的冷笑话发给八师姐。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一心多用只是洒洒水啦！
……
黄昏降临，本就昏沉的禁区也在逐渐失去最后一丝光亮，黑暗的轮廓缓缓吞噬大地，只在偶尔划过的闪电之中能看清那些飞舞的风沙。
“靠！”
伴随着一声低骂，一条勉强能被称之为“路”的地方，骤然有射灯的光芒亮起，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沉寂，一辆似乎是由军用改装而来的大型装甲车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只是这侧面贴着红色十字标志的装甲车好似陷入了某种泥泞，车辆在震动几下后又失去了动静。
“我早就跟院长说过这车的引擎太老旧，他非要让我将就一下，偏偏在这种时候出问题……”
手电筒的微弱光亮透了出来，从装甲车的驾驶位上，走下了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中年人，他顶着扑面的风沙，拿着维修工具骂骂咧咧的走到了装甲车的侧面，刚要趴下去，却又突然有些犹豫。
他不自觉的转身看了一眼四周深沉的黑暗，只觉得这片腐朽的大地上好像到处都潜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不自禁颤抖了一下。
作为在前半生从未踏足过禁区的普通司机，前几趟跟着大部队还好，此时只剩自己一人，才蓦然感觉到了某种恐惧。
正在司机犹豫着要不要回到驾驶舱老实等待救援的时候，装甲车的舱门猛地被拉开，橘黄色的灯光透出，能看到几道身影关心的探出头来。
“王师傅，车还能修好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要不你也先来车舱内避一避，我们已经联络了带队的老师，救援肯定很快就到了。”
凑在车门前的几人虽然穿着全套的防护服，但依旧能从透明的玻璃面罩下看出他们的年轻和朝气。
他们的胸前都悬挂着一枚青草样式的徽章，正是这一次跟随山城各大医院救护队伍出发的青年志愿者。
本来所有的救护车辆都是在军队的护送下，从山城一起出发，但在途中却遭遇了一场极大的沙暴。
这罕见的沙暴让整个大部队乱成一团，他们乘坐的装甲车也偏离了主道，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车辆却出现故障被困在了这里，见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依旧没有人来接应他们，王师傅不得不试图修理车辆。
根据手册上的准则，黑夜之中的禁区更加危险，不能长久停留。
“嗨，没事，你们就老实待着，我一个人能搞定……”
王师傅闻言，下意识就挺起腰杆，想要表现出一种“我能行”的姿态。
因为他知道车内这些年轻人，也是因为山城人手严重不足才志愿报名参加的医护队伍，对于禁区的事情同样没什么经验，而且异常年轻，他自然就有了一种责任感，觉得不能让这些年轻人也陷入慌乱。
“王师傅，你进来吧，没事的，会有人来的。”
这时，坐在车舱内的一个少女突然笑了笑，原本昏黄的车舱似乎都因为那笑容变得明媚了一些。
王师傅不敢多看，听着少女柔和的声音，心中却莫名安定了一些，挠挠头莫名的没再坚持，也进入了车舱。
车舱内除了王师傅，总共还有六个穿着防护服的志愿者，除此之外就是几排空着的担架，角落里还堆放了大量的急救物品。
随着舱门关闭重新隔绝了肆虐的风沙和可能含有严重污染的空气，车舱内的年轻人都松了一口气，暂时摘下了面罩。
王师傅坐在角落里，还是没忍住好奇偷偷瞥了一眼之前说话的少女。
在失去了面罩那模糊的遮掩后，少女的容貌也完全展露在了灯光下，只见那少女有着标准的瓜子脸，柳叶眉，五官明艳，兼具英气和柔美，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像糅合了星光，明亮异常……
这女娃儿好俊俏，跟大明星一样！
王师傅暗自感叹了一声，就见旁边一个同样摘下了面罩的少年忽的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走到了那少女面前。
“伶儿同学，这是沧浪公司出产的‘护心丹’，专门针对可能存在的禁区污染，你吃一颗吧，能有效净化身体内的各种毒素。”
那少年一边介绍着，一边从瓷瓶里倒出了一颗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药丸，带着些期许的递给了少女。
“护心丹？”旁边另一个有着雀斑的短发少女顿时吃了一惊，“沈宗文，你这可是大手笔啊，这样一颗丹药得四五万吧，我听说只有那些专门行走禁区的刀耕小队，才舍得花大价钱买这种丹药。”
旁边的几个少男少女闻言，都是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他们都是普通的医科学院大学生，虽然也知道一些专供武者的药剂很贵，但哪里想得到这种只是日常预防的丹药，竟然也要好几万。
那叫做沈宗文的少年闻言，却是毫不在意的摇摇头，鼓起勇气直视着对面少女的眼睛，“和健康相比，这点钱算什么……伶儿同学，你收下吧！”
靠坐在车厢内的少女，迎着周围人羡慕的眼神，却是清浅一笑，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伶儿同学，现在这种状况，我们不知道要困在禁区多久，虽然联络了老师，但现在都没有回信，谁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长时间待在禁区，防护服也会逐渐失效的！”
见少女拒绝，沈宗文顿时有些急了，赶紧开口说道。
“很快就会有人来的。”少女依旧摇头，以一种笃定的口吻说道。
“霍伶儿，你怎么会知道？”之前惊叹的那个雀斑少女疑惑道。
“我就是知道！”
霍伶儿扬了扬洁白手腕上的手环，在长久的文静之后，不知想起了什么，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丝娇俏的笑容。
“因为我联系了我的男朋友啊……他不会不管我的。”

第516章 救援
“男朋友？”
听到少女的话语，众人都很是诧异，至于站在霍伶儿面前的沈宗文，更是呼吸一滞，脸色都白了一下。
“伶儿同学，你……你有男朋友？”
他不可置信的问道。
“对呀。”霍伶儿笑着点点头。
“那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雀斑女孩看了一眼呆立的沈宗文，似好奇一般的问道，“我们也认识一个月了，好像也没有见过他？”
听到雀斑女孩的问话，沈宗文眼中又燃起了某种希望，也看向了霍伶儿。
“因为他好像还不太愿意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
霍伶儿咬了咬嘴唇，表情有些难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我只有做到了才能去找他。”
什么？
车舱内的几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竟然会有人拒绝霍伶儿这样可爱的女孩子！
还对她提出了要求！
“这，这简直……”沈宗文怒不可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对啊，伶儿，你这听起来像是单相思啊！”雀斑女孩一怔之后，又从霍伶儿的话语之中反应过来了什么。
沈宗文也醒悟过来，深吸一口气说道：“伶儿同学，我不装了……我的确喜欢你。”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宗文，家父沈安怀……龙岗集团的沈安怀。”
似是怕误解，沈宗文又补了一句。
看着少年自信无比的模样，霍伶儿一脸茫然，旁边的几个同学却是发出了惊呼。
“沈安怀？”
“山城首富沈安怀？”
“哇，沈宗文，你藏得好深……怪不得能随时拿出价值几万的丹药来。”
几人都是满脸震惊，显然都听过沈安怀的名字。
“我自己的修为目前是高武者三段，副职业是高级医师，只差一个考核就能晋升灵医。”
少年带着些许傲气，眼神也明亮也不少，又从容说道。
车舱内除了霍伶儿之外的众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哪怕是司机老王也有片刻的呆愣。
这是一个全民习武的时代，除了过于遥远的山海境界，对于武者阶段的划分，每个人都有明晰的认知。
绝大部分人虽然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习武，但到高中毕业的时候，很多人都无法成为初武者，就算是重点武科大学的毕业生，在踏入社会的时候如果能有中武者的修为，已经称得上是精英，可以轻而易举找到年薪数十万的工作。
而沈宗文最多不过二十岁，却已经是高武者，这对他们来说不啻于天方夜谭。
少年见霍伶儿迟迟不说话，以为她不太相信，又有些急切的说道：“我进入医学院只是一个过渡，我拿到了千星社的邀请函，随时可以前往华武，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你……”
霍伶儿终于回过神来，她点点头，“我知道千星社，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
正在沈宗文一喜的时候，霍伶儿又笑着摇头，“但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抱歉。”
“为什么？”沈宗文有些不忿的说道，“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但我自信我不比他差……”
“你真的不如他。”
霍伶儿突然打断了沈宗文，很是认真的说道。
沈宗文一呆，然后从霍伶儿清澈的眼眸之中看出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问道：“难道他的年纪……”
“不，他和我差不多，甚至可能比你还要小一点。”霍伶儿见沈宗文误会，摇头解释了一句。
旁边的雀斑女孩等人闻言，也都露出了不信的表情。
比沈宗文还要优秀？
这怎么可能！
高中毕业之前如果有初武者的修为都会被名校争抢，更别说沈宗文这样的人物了。
“伶儿同学，你该不会是故意编造了一个人物出来吧？”雀斑女孩质疑道。
“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霍伶儿笑道，“他会来救我们的。”
这时众人才想起之前霍伶儿说过，她已经联系了那个“男朋友”。
“伶儿同学，我不知道那个人跟你说过什么，但这里是禁区！”
沈宗文有些激动的说道，“别说是我这样的高武者，就算是山海强者，也不敢随便在夜晚穿梭禁区，我刚刚联系了我爸，他也只是让我安心等待，救援很可能要到天亮才会抵达。”
车舱内的众人默然，都知道沈宗文说的是事实。
在所有教科书上，都将禁区描述成了炼狱一样的存在，山海只是具备了进入禁区的资格，但一样得小心翼翼。
像他们这种和大部队失散的人员，只能等官方组织了足够的力量，有了准确的定位，才可能说得上实施救援。
这个过程谁也不知道要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甚至一些新闻上，在等待的过程中永远消失的粒子也比比皆是。
“你爸是沈宗文，他们应该会优先来寻找我们的吧？”想到了那些恐怖的传闻，雀斑女孩不由忐忑的说道。
“那是当然，我已经和我爸说过了，你们放心，只要救援队出动，一定会尽最大力量寻找我们，他们不敢怠慢的。”
沈宗文笃定的说道。
霍伶儿蹙了蹙好看的眉头，正想反驳沈宗文的话语的时候，伴随着“咚”的一声，整个装甲车顿时剧烈的一颤。
“啊！”
雀斑女孩尖叫一声，跑到了另一侧，惊恐的看着她原先站立的那一面车厢，因为某种强烈的撞击而凸起了一小块。
“这是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纷纷慌乱的靠到了另外一边，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恐惧无比。
“妖兽，一定是某种妖兽……”沈宗文还能勉强维持着镇定，但脸色也有些惨白。
他虽然是高武者，但也做不到一撞之下让装甲车变形的地步，要知道这种装甲车是从军武淘汰下来的，虽然没有装载什么先进的武器，但车身的材质却绝对是某种合金，坚固无比。
正在沈宗文想着要不要鼓起勇气搏一搏的时候，“咚”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凸起从一小块扩散成了一大块，整个车身都被撞得倾斜，也让车舱内的众人发出了尖叫声。
咚！
根本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第三次撞击接踵而至。
原本无限给予众人安全感的厚重车厢，在那一撞之下直接破裂，透过那些不规则的金属裂口，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片红黑混杂的毛发，浓烈的腥气掺杂着禁区腐朽的空气穿透了进来，让他们惊骇欲绝。
“怎么办！”
“做点什么啊？”
“沈宗文，你能打得过它吗？”
疯狂摇晃的车舱内，众人慌乱的尖叫出声，雀斑女孩带着些希冀的看向沈宗文。
沈宗文竭力稳定着身体的平衡，却是根本没有回答雀斑女孩……仅从惊鸿一瞥根本看不清全貌这一点，也能判断出正在袭击装甲车的怪物体形很可能比装甲车还大。
咚！
持续的撞击之中，眼看摇摇欲坠的装甲车就要彻底解体，霍伶儿一咬牙，手臂在车厢内一撑，全身气势猛然爆发而出，就要跃出车厢和那怪物决一死战。
这一刻，沈宗文呆滞原地，短暂竟然忘记了生死的威胁。
因为霍伶儿展露出的气机竟然是高武者巅峰！
其他人没有沈宗文那么敏锐，但这一刻也在霍伶儿身上感觉到了那比沈宗文慌乱之下展露出来的更可怕的气势。
忽的，霍伶儿的动作顿住了。
其他人也骤然发现原本摇晃的车厢突然稳定了下来，与此同时，那已经将獠牙挤到了裂口处的怪物突兀的消失了。
车舱内重归安静，若不是那破裂的金属车壁，以及空气之中弥漫的腐朽气味，他们甚至都要以为刚才经历的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发生什么事了？”
“那怪物呢？”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霍伶儿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俏脸的脸颊上露出了喜悦，随即在众人的惊呼之中，霍伶儿猛然拉开了变形的车门，跳了出去。
“伶儿同学……”
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霍伶儿跑了出去。
片刻的迟疑过后，沈宗文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剩下的人先是面面相觑，但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于是由司机老王带头，也颤颤巍巍的先后走出了车厢。
冷风拂面，装甲车的四周一片荒凉静谧，而在车头射灯照亮的一个泥坑之中，沈宗文正呆呆的站在那里，目视着前方。
“沈……”
雀斑女孩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顺着沈宗文的目光看过去，却是突然闭上了嘴巴，表情转变为惊愕。
就在沈宗文目光所及，灯光已经快要消失的地方，一个面目在黑暗之中有些模糊的青年站在那里，正有些无奈的摊开了手臂，而先一步跳出车厢的霍伶儿，正紧紧抱着那个青年，将脑袋完全伏在了对方的怀中。
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同小异，都是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竟惊讶于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年，也惊讶于霍伶儿的反应。
他们对这个才加入医护队不久的女孩的印象，都是偏向于安静和温柔，但此时霍伶儿的脸上，绽放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就好似皎月的月亮，即便在黑暗之中也是如此显眼。
“好了，还有别人在呢。”
那青年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反抱了一下怀中的少女，随即开口道。
少女没有反应，直到好一会后，她才恋恋不舍的抬起头，脱离了那青年的怀抱，只是她的目光，却始终定格在青年的脸上。
青年这时才往前走了一些，来到装甲车附近，环视一圈后以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大家都没事吧？”
这时，众人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五官立体，面目俊朗，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胸口处是一枚他们都不认识的奇异徽章，像是黄昏之中的云层在托举着半个太阳，除此之外，这青年就看不出什么特别。
唯有沈宗文发现了一点特殊……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竟然没穿防护服也没戴面罩。
难道是吃了某种可以抵达禁区腐蚀的高级合剂？
沈宗文凭自己的见识猜测着，却没有往其他可能去想。
“你……你就是霍伶儿的男朋友？”
在沈宗文胡思乱想的时候，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雀斑女孩好奇的问了一句，随即想起了什么，隐含恐惧的说道，“那个怪物呢？”
其他人也才记起这回事，一边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一边止不住的露出了恐惧之色。
“男朋友？”
青年自然就是沈前，他闻言又瞪了一眼霍伶儿，后者则对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沈前倒是真没想到山城的医护队伍里竟然藏着一个霍伶儿，刚刚霍伶儿联系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霍伶儿的家族总部就在山城，而现在正是寒假，闲不住的霍伶儿也不知道怎么就混进了志愿者的队伍。
黄昏后沈前等人从基地出发，直接去到了被妖兽袭击的驻军营地，抵达后才得知医护队伍遭遇了沙暴袭击，有不少人员失散。
恰好收到了霍伶儿的信息，沈前就让其他队员沿途搜索失散的其他医护人员，他自己则是根据霍伶儿的描述，直接快速穿梭禁区，凭借系统一定范围内的全知功能先一步找到了他们。
“你说那只小山羊吗，已经被解决了，不用担心。”
听到雀斑女孩的询问，沈前随口道。
“小山羊？”
众人闻言都是有些茫然，哪里有什么小山羊啊，他们明明看到的是一只体形巨大的黑毛怪物。
“好了，我看你们的防护服也撑不了多久，我先带你们离开吧。”
不给众人再问的机会，沈前催促道，“都上车吧。”
“车在哪？”众人闻言四顾，却什么都没看到。
“我说的是你们自己的装甲车。”沈前指了指众人身后。
王师傅以为这青年不了解状况，赶紧解释道：“车已经坏了，开不了了，你得赶紧联系救援队，让他们再调一辆车过来……”
说着说着，王师傅脑海之中却有疑惑一闪而过，既然这青年没有坐车过来，那他是怎么抵达这里的？
“我知道车坏了，问题不大，你们上车就行，我会把你们送到目的地的。”
沈前挥挥手。
他的话语之中有着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由霍伶儿带头，众人下意识就都回到了车舱内。
“难道他是修车的？”坐定的雀斑女孩有些迷惑的说道。
沈宗文这时也才意识到自己怎么迷迷糊糊就上车了，他正要询问霍伶儿关于这青年的来历，却只觉得身下陡然一晃。
其余人也是惊呼一声，在突如其来的摇晃之中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以为是那不知名的怪物又回来了。
“不好意思，可能会有点颠簸，你们坐稳一点。”
这时，沈前的脑袋从车厢的裂缝之中探了进来，他一笑之后，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单手抓住装甲车底部的手腕骤然发力。
随着“轰”的一声，车舱内的众人都出现了脑袋眩晕的失重感，等他们稍稍清醒，感受到了剧烈的风声和四周急剧变幻的景色，不由相顾骇然。
装甲车……飞起来了？！

第517章 大荒
混乱无端的云层下方，一辆已经掉漆的装甲车正在高空之中穿行，扑面而来的剧烈罡风和偶尔落下的闪电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让装甲车周围的区域安全无比。
度过了最初的净额之后，车舱内的众人已经敢于小心的把头探出来，观察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色。
只是当目光掠过装甲车侧方，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扛着装甲车在禁区飞行的男人，他们依旧觉得这一幕如同梦幻。
对于雀斑女孩和司机老王等人来说，他们只知道这是传说，完全看不透那个霍伶儿的“男朋友”，只会下意识生出敬畏、崇拜、向往等等情绪。
但对沈宗文来说，这一幕却堪称惊悚，是实打实的打击。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山海！
这个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竟然已经是山海强者。
他本能的想怀疑对方是不是只是面目年轻，但内心的直觉又告诉他霍伶儿没有说谎。
这个看似温和的女孩骨子里其实骄傲无比。
“那小男孩喜欢你？”
沈前一边按照既定的路线赶去和旧日小队的其他人汇合，一边传音问霍伶儿道。
正趴在窗边紧紧盯着沈前的霍伶儿闻言“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道，“他其实还不错……如果我没有先遇到你，说不定会考虑一下，嘻嘻。”
“现在也不晚。”沈前托着装甲车，随口道。
霍伶儿不说话了，只是嘴巴瘪了起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就是开个玩笑。”沈前头很疼。
“我也是。”霍伶儿瞬间展颜，嬉笑道。
心中有鬼的沈前情知斗嘴自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只得转移话题道：“这不是大学生的志愿队伍吗，你一个高中都还没毕业的小丫头怎么混进来的，他们应该不招收未成年的吧？”
“山城被那些‘门’后的妖兽袭击，现在处于重建阶段，到处都很缺人手，审核没有那么严。”
霍伶儿应了一声，又有些发怔的说道，“而且那些伤员和难民都好可怜，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嗯，除了捐钱之外的。”
沈前之前见到霍伶儿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少女心性发作，参加医护的志愿队纯粹是为了好玩，要么就是听说自己进入了西南战区，想着偶遇什么的，现在才发现他误会了对方。
关于那场妖兽破城的灾难，沈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在基地群里看到了一些描述，整个城市被妖兽毁坏的七七八八，普通人更是死了无数。
据事后统计，直接陨落在那场浩劫之中的山海武者就高达六十七人，其中有近乎一半都是社会武者，也让沈前对这个群体的武者的印象大为改观。
当时本该坐镇山城的千仞伯刚好在地心都市，等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距离山城遇袭已经过去了十四分钟。
以山城的防御体系，在一波远古兽潮的猛烈进攻下，只是短短十几分钟就差点毁于一旦，这就是A级“门”的恐怖。
即便没有王侯级别的存在，其中也有大量山海级别的远古妖兽，远不是一城之地可以抵挡，如果换成靖城那样的小城，只怕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变成了废墟。
这就是御敌于“门”后的意义。
“王侯议会针对那道‘门’已经有了毁灭性的计划，估计很快山城的威胁就能解除了。”
沈前笑着安慰了一下少女。
“真的？”霍伶儿眼睛一亮。
沈前微微点头，只要那传送的祭坛被毁坏，只剩下“门”一个出口的大荒妖兽们就是瓮中之鳖，等到“门”扩大到足以容纳王侯通过的地步，就是大荒世界的灭顶之灾。
单独一道A级“门”，只要三个以上的王侯联手，应该是弹指可灭。
说起来，他刚刚灭杀的那头羊形生物不符合禁区手册上记载的任何一种常见妖兽，且体形巨大，从特征来说倒是比较像那A－15号“门”里出来的远古生物。
只是不知道是之前就传送出来的那批，还是新出来的妖兽。
毕竟那祭坛传送的地点完全随机，只是根据规律，会以山城附近为基点不断扩大范围。
算算时间，负责执行任务的十二支队伍已经进去五六个小时了，不知道现在结果怎么样了。
“沈前，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这时，霍伶儿又期期艾艾的说道。
“什么？”正想着事情的沈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只要我文科也能考上省状元，你就和我在一起。”霍伶儿虽然有些脸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啊，这个啊……”沈前闻言干笑。
他当时只是为了稳住少女，根本没想那么多，在他看来，和自己一样讨厌课本的霍伶儿不太可能考上文状元。
但现在看霍伶儿的模样，她分明是认真了。
而且从霍伶儿些微的气质改变，沈前还真嗅到了一点“知识”的味道。
“我都拒绝了北武的保送，你可不能耍赖！”霍伶儿嘀嘀咕咕的说道。
北武？
沈前菊花一紧，丁一还在北武呢，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我觉得魔都不错，你应该考虑申武。”沈前排除掉自己所在的军武，严肃的向霍伶儿建议道。
霍伶儿正想答话，眼睛却是突然一眯，她有些茫然的指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强光，“沈前，那是什么啊？”
在霍伶儿开口之前沈前就已经感觉到了，他骤然转头，随即瞳孔一缩。
就在前方数百米的地方，有一阵强光出现，将方圆数十公里都映照的恍若白昼。
伴随着那阵强光的收缩，眼前的空间就好像一幅融化的水墨画一般，一点点坍塌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纵深数百米的裂口内，好似映射着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座高山的峰顶，在无数足有千米高大的干枯树木环绕之上，有着一座完全用黑色巨石堆砌成的低矮建筑，建筑上刻画着一些古老而又玄奥的符号，此时正散发着熠熠的光辉。
祭坛四周，此时正有上百只巨大的妖兽依次排列，有满身覆盖盔甲十层楼那么高的大象，也有双翼展开恍若要遮天蔽日的鸟兽，还有匍匐在地面恍若黑色河流一般的蜈蚣……那妖兽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丛林之中，仿佛看不到尽头。
“大荒！”
短暂的惊愕过后，沈前立刻反应过来了那是什么。
那是A级“门”后的大荒世界，而那黑色的低矮建筑无疑就是凌天侯提过的传送祭坛。
而此时出现在沈前面前的裂口，就是被随机打开的通道！
那些排队等待的妖兽，很可能下一秒就会通过裂口进入到地球。
这里已经是山城的近郊，距离城市边缘只有不到一百公里，任由这些妖兽通过祭坛，很可能再次引发严重的后果。
怎么办？
这出乎意料的突发状况完全打破了沈前原本的计划，也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沈前已经有了决定，或者说无论是肩上的职责还是本能，都已经让他没有了选择。
手掌一挥，沈前体内的元力切换到了本源元力，以“风”的属性激发出了一股柔力，让装甲车飘荡着向地面落去。
同时沈前拿出别在腰间的通讯器，向正朝这边靠拢来的李沐一等人传达了准确的坐标地点，好让他们接应霍伶儿等人。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前招呼了一声隐匿在虚空之中的分身，而他本人已经化作流光，直直朝着那裂口掠了过去。
“沈前！”
直至此时，霍伶儿才似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努力的大喊一声，也不管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风淹没，“你……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呀！”
沈前摆了摆手，下一刻他的身形已经没入了裂口之中，消失不见。
……
海浪奔涌，漆黑如墨的浪花不断卷起，重重的拍在岸边的礁石之上，随即又下沉不见。
这里是一处临海的断崖，就在崖边最高耸的地方，盘膝坐着一个面目平和的青年。
他身穿朴素的布衣，虽然面容极其年轻，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气质。
青年正对着海面，面前摆放着一副棋盘，他对面空无一人，似是在自己和自己对弈，十分专注的摆弄着棋子。
忽的，青年若有所感，他抬起头来，看向骤然涌起了惊涛海浪的海面，弥天的风暴之下，那海啸来的是如此突兀，只是眨眼就卷起了百丈的水幕，恍若要淹没天地的海浪奔涌而来，声势极其骇人。
青年微微摇头，随即拿起一颗放在棋篓之中的黑子，甩手一抖。
那黑子迎风暴涨，眨眼就变得有万米方圆，从天而降，压垮了那水墙，也压碎了海面上的一切漩涡，只是眨眼间，眼前的海面就重新变得风平浪静，而那黑子也自行消失，一切恍若幻觉。
“是试探我是否只是一道分身在此吗？”
见海面没了动静，青年一笑，低声喃喃道，“真是愚昧，就算是分身，又有何区别？”
说完之后，青年又将目光放回到了眼前的棋局。
棋局并不复杂，上面只错落有十余颗棋子，黑白相间的变化也很是简单，若有旁人在此，定会错愕不已。
因为布衣青年下的并不是围棋，而是三岁孩童都会的五子棋！
“有时候啊，越简单的越实用。”
啪！
布衣青年重新拿起一颗白子，随手按到了棋盘上，在补齐那最后一角后，看似并不相关的白子连成了线，对黑子完成了绝杀。
整个棋盘顿时凝固，散发出了蒙蒙光辉，有着一种凌乱而又和谐的美感。
……
历经了头脑的短暂眩晕，沈前好似穿透了某种粘稠的阻碍，呼吸顿时得到了解放，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夹杂着奇怪灵气的干燥空气。
沈前快速回过神来，确信自己已经进入了大荒世界，而且这里竟然还是白天。
又一个远离地球的地方……
下一秒，沈前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灼热，他抬头一看，天空之中大大小小，一眼看去竟然有十七个太阳！
这么多恒星……这什么鬼地方！
沈前目瞪口呆，他不知道如果从生物学和环境学出发，一个星球拥有十七个太阳是什么体验，但只是用臀部想一想，都知道这种地方的环境之恶劣，难怪脚下的树木看起来都没有一点水分，像是早已枯死多年。
“吼！”
下一刻，震天的兽吼声惊醒了脑洞乱开的沈前。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出现的位置赫然就在那黑色祭坛的正上方，而或许是因为沈前这人形生物的突兀出现，下方那荒芜山脉上聚集的所有妖兽都愣了一下，此刻反应过后之后都用或猩红、或深黑、或苍白的巨大眼球恶狠狠的盯着他。
从这个视角看得更为清晰，沈前一眼扫过，确认这山脉最少聚集了三百只以上的远古妖兽。
好在……好像这里没有王侯级别的大妖存在。
沈前的精神力粗略有了反馈，然后下意识开启了真实之眼。
下一刻，沈前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放弃了从天而降破坏祭坛的想法，而是猛地转身朝着远处逃遁而去。
是的，没有王侯……但全他喵都是山海，其中有数十头妖兽，气息甚至已经隐约快要超过了山海。
就算有着系统傍身，沈前也不敢想象被这么多妖兽围攻的后果。
他不知道那同样进入了大荒世界的十二支小队为什么还没有找到祭坛，但沈前第一时间就有了决定，拖延时间！
同时，沈前还在快速沟通着分身，只要分身进来，不说全灭这里的妖兽，自保却再无问题。
可他得到的反馈……却是分身卡住了，卡在了那由祭坛打开的临时通道之中。
这方世界在抗拒着他的分身进入。
不知道分身突破阻碍还需要多久，但在此之前，沈前只能靠自己了。
“吼！”
下方无数妖兽咆哮，其中一部分化作遮天黑影朝着沈前追了过来。

第518章 朱厌
这一刻冲天而起的妖兽有十数头，气息都在山海后期到山海巅峰的样子，它们或展开羽翼，或凭借粗壮的四肢轻轻一跃，庞大的体形瞬间将天空遮蔽，声势极其骇人。
好在沈前反应极快，加上一开始就是全力逃窜，倒没有落入妖兽的重围之中。
只是眼看就要逃出这山脉的范围，沈前忽的脚步一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转头看去，果然，那山顶的祭坛爆发的光亮越来越强，与之对应的，那天空之上的裂口也在持续扩大，此时已经有一只身长数百米的虎豹模样的妖兽爬到了祭坛上方，准备通过那临时通道降临地球。
如果沈前就这么走了，那他义无反顾进来的行为就毫无意义。
沈前皱了皱眉，终是无奈的叹息一声，在半空之中站定身形，伸手从虚空之中一抽，一把闪烁着青红光芒的长刀已经赫然在手。
“吼！”
迎面已经有一只形如巨型飞蛾模样的远古妖兽扑了过来，它张开满是锯齿的巨大嘴巴，并没有因为沈前的停顿产生丝毫迟疑，直接朝着沈前吞了下来。
锵！
光芒一闪，藏锋已经近乎一月的山河刀出鞘，沈前元力灌注，带起了数百丈的恐怖刀芒，直直斩在了那飞蛾妖兽的大口之上。
唰！
没有惨叫，也没有丝毫的迟滞，那飞蛾妖兽被刀芒直接斩成了两半，混合着腥气的鲜血激荡开来，长空血雨飘零。
“我这么强？”
看着这气息近乎山海巅峰的远古妖兽被自己一刀陨灭，沈前不由愣了愣。
下一刻他醒悟过来，这是藏锋的效果带来的大幅杀伤力加成，再加上山河刀的等级提升，以及“刀王”的附灵效果爆发，才造就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刀。
嗡！
无形的震荡之中，自那妖兽的血液之中，有丝丝缕缕混杂着金色的能量飘荡而来，尽数被山河刀吸纳。
沈前明显感觉到，山河刀的品质再次有了微弱提升。
“渴血！”
沈前心知这是山河刀第三种附灵效果带来的短暂进化，持续吸纳下去，山河刀最高可以进化到SSS的等级，和大师兄手中那杆长枪相等。
直观感受到了山河刀给自己带来的巨大战力加成，沈前惊讶的发现，这漫山遍野的远古妖兽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豪气顿生的沈前身形一动，主动迎上了那冲过来的十数头远古妖兽。
“影刃！”
沈前一刀斩出，直接重伤了一头妖兽，紧接着又是一刀，便将那妖兽斩于刀下。
身后飓风来袭，另外两头妖兽趁着沈前收刀的间隙已经扑到了近前，俱都伸出了利爪，直接撕裂了沈前的身体。
但却没有血迹产生，沈前的身体如同幻影一般破灭，恍若瞬移一般出现在了祭坛上方。
“移形换影！”
这就是临天王留下的等级达到了九星的身法武技。
具体的效果是，沈前可以瞬间抵达自己在过去十秒内停留过的任何地方。
以沈前如今的速度，这十秒钟的极限距离约等于十几公里。
所以这是一门极其逆天的追杀以及逃命神技！
而且……这只是入门境界的效果。
是的，在精心钻研近乎一月之后，沈前对这门九星身法武技的掌控只是区区入门……
虽然《移形换影》是九星武技，但这种星级的武技稀有程度已经不亚于神通，沈前在试验过效果之后也被惊的不行。
可惜就是领悟的难度太高，若是沈前已经掌握小成境界的移形换影，可以回溯到二十秒，大成则能直接增加到一分钟，到时候，届时说上一句真正的“神出鬼没”都不为过。
正是因为初步掌握了这门身法，沈前才有着单枪匹马杀入A级“门”后的底气。
当沈前来到祭坛上方的时候，那有着虎首豹身的远古妖兽身形已经开始变得虚幻，即将被传送到地球。
沈前想都没想，直接一刀斩下。
刀芒倾泻而下，那虎豹妖兽怒吼一声，不得不重新凝实身体，随后举起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爪子，挡住了沈前这一刀。
虎豹妖兽的利爪在刀芒之下直接被撕裂，但沈前却来不及斩出第二刀，因为身后已经有数头妖兽围杀过来。
同时，因为虎豹妖兽的传送被打断，那山岭之上本来还在排队的众多妖兽也陷入了暴动，又有数十头妖兽冲天而起，加入了围杀沈前的行列。
沈前不敢托大，他的防御力在肉体三禁之下虽然远超同境界武者，但如果直接承受顶尖山海的一击也一样会身受重伤。
他的身形在半空之中辗转腾挪，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一秒，同时每当有妖兽试图进入祭坛，沈前就抽空斩出一刀。
在持续的厮杀下，虽然短时间内再没有妖兽陨落，但不断吸纳着妖兽血液的山河刀却是越来越锋利，只要刀芒一出，所有妖兽都不得不暂时退避，就算是其中那皮糙肉厚的熊类妖兽和龟类妖兽也不例外。
沈前一边在拖时间，等待着其他小队的山海强者赶来，一边也在不断研究着那黑色祭坛，企图找到彻底将之破坏的方法。
这祭坛的本质在沈前看来就是一种高级的空间传送阵法……但像这种能跨越两个维度的传送阵法，说实话沈前闻所未闻。
不多时，沈前已经将祭坛上所有的纹路都记在心中，开始在心中默默推算，打算找出破阵之法。
当那些纹路在沈前的意识之中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完整图案，沈前的头脑却是骤然一阵眩晕。
“吼！”
感知到死亡威胁的沈前清醒过来，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一头妖兽刺过来的独角，却被另外一头妖兽的尾巴抽中。
沈前身体一震，被抽得脏腑移位，赶紧发动“移形换影”，跳出了妖兽的包围圈。
他喉咙腥甜，一边平复着体内激荡的气血，心中却是骇然。
受伤是小事，真正让沈前不解的是，他竟然会因这传送阵法上刻画的完整纹路产生眩晕？
这怎么可能！
本质而言，世间任何阵法都是对规则的另类运用和演化，或者再通俗一点，它就是“道”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
以沈前在阵法上的段位，毫不夸张的说，能让他承载不了的“道”已经不多了。
可这刻画在大荒世界的传送阵法，却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要知道哪怕是当初灵巫族大护法借整个小世界之力献祭而成的九转造神阵法，后来沈前在脑海之中复盘的时候也没有过承受不住的感觉。
这些远古妖兽再有智慧，又怎么可能刻画出如此等级的阵法？
沈前直觉这里面隐藏着某种巨大的隐秘，但他一时间又毫无头绪。
如果没有这些妖兽的干扰，沈前倒也能试着深入研究一下这阵法，但被妖兽环绕，这种行为等同于自杀，于是沈前暂时放弃了钻研阵法的打算，全力和这山岭之上的诸多妖兽周旋起来，时不时抽空向祭坛斩出一刀，尝试着直接破坏。
也亏得他体内的元力质量远胜寻常山海，不然也支撑不了这么久。
话说回来，其他山海小队的强者就算都是猪，在他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之后也该赶来了。
“哞！”
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恍若让天地战栗的低沉吼声骤然自远方响起。
沈前回头看去，随即脸色一变。
只见在天际尽头，一只无比巨大的妖兽正踏空而来。
它有着猿猴一样的身体，耳朵颀长，白头红脚，身长千丈，初看时尚远在天边，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百里开外。
“朱厌！”
沈前瞳孔一缩，略一回想，已经认出了这种《山海经》之中有着明确记载的神话生物。
远古大妖！
下一刻，沈前从四周远古妖兽颤抖伏地的姿态，已经判断出了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王侯级别的远古妖兽！
而且从压迫感来说，绝对超过了等闲的金仙，估摸着已经接近太乙金仙的地步，不是沈前的本体能够抵挡的存在。
“靠！”
沈前脸色一变，没想到其他的小队强者还不见踪影，却先把这大荒世界的Boss给招了过来。
正在他犹豫是否先行撤退的时候，只见在朱厌身后，又有十数道身影疾掠而来。
他们不敢靠的太近，只是远远跟着朱厌，但在看到他们的瞬间，沈前不由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孤军奋战了。
同时，沈前若有所感的回头，只见从另外两个方向，也各自有数十道身影从长空尽头涌现。
“三组人马都到了……”
沈前彻底放心，同时也暗暗心惊。
进入灵巫世界的总共有十二支小队，说明山海强者的数量应该超过两百，但此时三个方向加起来的人影数量也不超过一百。
这只能说明他们的折损已经过半。
沈前估摸着死在朱厌手里的就有不少，若非沈前歪打正着直接降临到了祭坛，吸引了朱厌的注意力，至少朱厌那个方向的山海强者应该已经全灭。
“我尽量拖住它，你们赶紧破坏祭坛！”
沈前仰天发出一声大吼，让声音在长空之上回荡，确保三个方向的小队强者都能听到他的呼喊。
王侯议会准备了某种破坏祭坛的强力手段，沈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却清楚要靠近祭坛才能发挥作用，但有朱厌的存在，正常情况下他们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沈前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一步，但既然已经如此，他也只能再多作一点贡献。
换做其他山海武者，别说拖住朱厌，面对这远古凶兽，只怕连出手的勇气都不会有。
……
“那是……沈前？！”
以山海武者的目力，即便尚且隔着数十里远，他们还是依稀看清了那在祭坛上方左右横跳的身影，一时间，惊愕之声在三个方向都响了起来。
在其中一人的招手下，三组人马快速汇合到了一起，他们人人负伤，气息各有高低，却都是狼狈模样。
此时他们于半空之中远远观望起来，都是惊疑不定。
“沈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嘶，好多妖兽的尸体，都是沈前干的？”
“他竟然说要拖住朱厌？我没听错吧！”
在众人震惊的时候，那将众人召集在一起的全身遮蔽在斗篷之中的身影似也有些意外，他随即低笑一声，“原来如此……”
“二师兄，你知道沈前会来？”
站在许念旁边的聂寒也很是惊诧，但他注意到了许念不同寻常的反应，不由低声问道。
许念摇摇头，没有回答聂寒的问题，而是环顾一圈，正色道：“诸位，不管沈前因何出现在这里，但朱厌既然被其吸引，我们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我即刻布置‘卷轴’，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成败在此一举！”
“直接动用‘卷轴’吗？”
一个有着波浪长发的女性山海强者皱眉道，“可这样一来，沈前只怕难以逃脱……”
“我们进入此地，本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我相信沈前也是如此。”
满头银发的“撞天蛇”屈枫嘿笑一声开口道，“况且，牺牲他一人总好过我们全军覆没。”
那女性山海强者闻言默然，其他人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事不宜迟，布阵吧！”
许念淡淡说了一句，翻手间，已经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卷轴。
卷轴上有神秘的纹路闪烁，深邃如星空。
以许念的臂力，此时托住这卷轴身形竟是都有些轻微颤抖。
……
另一边，沈前直视着大步奔来的朱厌，脸色迅速平静下来。
好歹他已经和江承夜有过正面对峙的经历，虽然江承夜的状态不好，但等闲王侯已经不会让他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他的肉体开始膨胀黑化，有金色符咒在体表闪烁，他将刀锋微微下压，凝神屏气，体内的元力如海啸一般沸腾起来，源源不绝的注入到山河刀之中。
伴随着刀锋越来越亮，沈前也轻声开口：
“这一刀，当无可匹敌！”
这不是自嗨，而是来自“言出法随”的规则加持。
这一刻，元力、精神、肉体全部合一。
这是沈前自创刀法的雏形，也是他目前的最强一刀，威能如何，正好用朱厌来检测一下。
轰隆！
虚空生裂，随着沈前无声挥动，千丈刀芒顿时如怒龙一般倾泻而出！

第519章 恒星坠落
在地心都市这段时间，沈前恶补了不少武道的进阶隐秘知识。
所有武技，皆是一代又一代的武者或创造、或借鉴、或从古武之中继承而来。
只是越高等的武技，就越贴近天地大势，换言之，就是越靠近冥冥之中最根本的“规则”。
到了九星武技，已经有了“技近乎道”的意味，所以每一门九星武技，从某种意义来说已经不逊色于神通。
而神通的诞生又不同于武技，那是对天地之道的反推，换言之，自古到今所有神通，都是至强者在某些蕴含着巧合的时刻，对于天地至理产生了一瞬间的强烈通透，继而参悟出了某种能够运用它的手段，也就是神通。
武技是武道融会贯通、循序渐进的产物，而神通则是直指根本，诞生于终点。
所以神通难以书写和记录，只能以一些隐蔽的方式传承，甚至许多神通除了本人，其他人根本没有施展和学习的可能。
比如沈前自身的“灾厄佛”，是融合了“罗汉金身”和“血观音”的混合产物，要学会这门神通，首先就得掌握“罗汉金身”和“血观音”，其次要如同沈前一般，找到世界生灭时的力量炼化，最后自身肉体还得能承受这种改造不至于失控。
这种种苛刻条件，也就导致了沈前从未有过将“灾厄佛”记录下来，或是卖给武道部换取资源的想法。
基本不可能有人学会。
也基于神通的偶然性和不可复制性，在发现“影刃”已经渐渐有些匹配不上沈前自身的实力之后，他就萌生了自创一门武技的想法。
“极拳”也很强，但发力方式太过极端，每次都要掏空沈前，也亏得沈前是“十方造化体”，元力质量和恢复速度都远胜寻常武者，才能在一击之后支撑得住，不至于直接变成人干。
正常来说，它只能作为搏命时的爆发手段，而且，这等于浪费了山河刀的存在。
武者在高武者阶段就可以尝试自创武技，大多数三星以下的武技都是这么来的，但真正想要创造成熟实用的武技，最合适的阶段依旧是山海。
值得一提的是，绝大部分七星以上的武技，恰恰都是山海武者创造。
特别是那些在禁忌领域走远的武者，往往都会贡献一门高星级的相应领域武技。
比如沈前刚刚施展的“移形换影”，其实就是肉体禁忌领域和空间之道的完美结合……临天王在晋升王侯之前，已经达到了肉体七禁，世所罕见。
沈前琢磨了自身的优势，虽然他还没有在哪个禁忌领域突破至高，但却胜在均衡发展，都已小有成就。
而且肉身有灾厄佛加持，元力又有混乱属性打底，精神力也有言灵王的传承加持，他实际上能发挥出来的战力都远胜二禁或是三禁的表面水准。
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让它们在刀法之中互相增幅，完美契合。
最终沈前找到了一个窍门。
那就是利用自身引动“十方造化体”时惊人的掌控力，将它们糅合在一起。
只需要把握好尺度，不真正让“十方造化体”进入失控状态，他就能施展出这完美一刀。
嗯，完美一刀，就是沈前给这门武技的命名。
其实从严格意义来说，这都不算武技，因为它不具有被复制的特性，但它也不是神通，虽然它从威能来说，已经很有神通的雏形。
轰！
在沈前期待的眼神之中，奔腾而出的千丈刀芒交织着金色（元力）、银色（精神）、黑色（肉体）以及山河刀本身的青红二色，美丽如彩虹，又透着死亡的意味，朝体形巨大的朱厌横斩而去。
朱厌怒吼一声，粗大的双臂一撞，泛起了金铁般的颜色，变得坚不可摧，好似要硬生生捏碎那刀芒。
锵！
脆响过后，朱厌的双臂被弹开，刀芒去势不减的斩中了朱厌的胸腹。
朱厌踉跄后退，竟是在这一刀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
“这怎么可能！”
远处长空之上，一众山海强者尽皆失声，就连正在布置着催动阵法的许念也为之一顿。
王侯和山海之间的巨大沟壑，除了姜欢那个怪胎，亘古以来，从未有人打破。
但现在，沈前好像做到了……他竟以山海之躯逼退了一个王侯。
这一幕对他们造成的冲击力难以言喻。
许念目光一闪，脑海中趁机扼杀沈前的念头更加强烈，这样一个怪胎，假以时日，谁人可挡？
……
沈前目光平静，内心虽然也有喜悦，但并不是太多。
这一幕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并不是他的刀芒真的力压了王侯，只因为这一刀蕴含了“不可匹敌”的规则力量，换言之，除非敌人能施展更高的规则压制，这一刀就不可能被挡住。
在一定范围内，这是字面意思上的必杀技。
但仅凭借这一招，沈前想要匹敌朱厌依旧不可能，那毕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近侯位的王侯，且是天生肉体强横的远古大妖。
他的刀芒能斩中朱厌，不打表能够对朱厌造成实质伤害。
如果是等闲山海武者，这一刀斩中肉体，已经足以威胁性命。
果然，当刀芒散尽，等朱厌稳住身形后，它被斩中的胸膛上却只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沈前神色凝重，一边瞥了一眼远处不知道在干嘛的许念等人，一边斩出了第二刀。
一样的角度，一样璀璨的刀芒，虚空之中出现了淡淡的破碎痕迹，代表着沈前的第二刀威能比上一刀又有了些微的增强。
锵！
刚刚冲上来的朱厌再次被斩退，胸口的白色痕迹又加深了一些，沈前自信，只要持之不断的斩击，就能让朱厌出现真正的伤口。
“吼！”
接连中了两刀，朱厌真正的暴怒起来，它仰天咆哮一声，隐约间有星辰浮现在它的头顶，下一刻，煊赫的星光源源不断灌注在朱厌的体内，它的毛发变得坚硬，体形竟是又膨胀了一圈，同时在它的体表上，浮现出了道道神秘纹路。
那些纹路蕴含着一种原始的精神力量，只是直视就让沈前头脑一阵眩晕，念头变得混乱。
这种混乱只持续了半秒不到，沈前就一个激灵，被系统强行唤醒。
他来不及感慨自己二禁的精神力竟然都抵挡不住这些纹路的影响，脸色一变，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因为刚刚还在视野之中的朱厌，已经消失了。
咔嚓！
在沈前刚刚停留的地方，一张堪称遮天的手掌猛然握紧，空间如同镜子一般直接碎裂，显露出了大片的黑暗。
沈前出现了数百米之外，心中满是庆幸，再晚半秒，他也会遭受重创。
沈前闭上眼睛，屏蔽了视觉感知，避免自己再被那些纹路影响，但他的处境，也在朱厌骤然狂暴的攻势之中变得艰难起来。
若非有着“移形换影”，沈前除了动用诸如“时间河螺”这种底牌，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
幸好那漫山遍野的远古妖兽在朱厌出现后就一直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好像是受到了血脉的压制，如果它们也加入战场，那沈前早就支撑不住了。
“草，你们在磨叽个锤子，还不快点！”
沈前一边左支右绌，一边时不时斩出完美一刀获取片刻喘息，同时朝着远处怒吼道。
他不知道王侯准备的底牌是什么，但对于许念等人竟然要准备这么久表示不满。
如果沈前不在这里，他们要如何动用这手段？
“移形换影”虽然极强，但终归只能重复过去的路径，随着时间推移，沈前能够腾挪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处境在不可避免的滑向危险。
……
听到沈前的怒吼，远处的许念刚好按照卷轴的指示布下了最后一枚阵旗，眼见阵旗自动融入到了虚空之中，许念如释重负，他隐含冷笑的看了一眼正和朱厌艰难纠缠的沈前，随即高高抛起了手中的卷轴。
“走！”
许念极其果断，在丢出卷轴的瞬间，身形已经化作云雾，眨眼就掠出数百丈。
他身后的郭周远、聂寒以及季游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剩下的人都是脸色一变。
“不提醒沈前一声？”波浪长发的女山海强者迟疑道。
“没有他阻挡朱厌，如何保证卷轴生效？如果这卷轴灭不了朱厌……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另外一个山海武者看得通透，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其余人纷纷跟上，那女性山海武者只能隔空大喊一声“沈前小心”，然后也跟在众人的身后，朝着远处疯狂逃遁而去。
……
“小心什么？”
沈前听到了那女山海的提醒，在又一次以移形换影躲开了朱厌的致命拍击后，眼角余光看去，却是一怔。
以许念为首的那数十个山海早已化作了天边的小黑点，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们在干吗？
沈前刚刚生出疑惑的念头，眼睛就瞎了。
更准确的说，是被高空之中骤然爆发出的一阵强光剥夺了视野。
他以精神力附着眼球，努力仰头看去，只见高空之中，不知何时飘荡出了一幅巨大的黑色图卷。
从四周虚空之中，有点点阵旗恍若星光一般亮起，它们纵横交错，组成了好像是星域一般的复杂图形，紧接着，所有光芒都投射到了高空的黑色图卷之上。
“一种极高深的星力运用手段……王侯……这就是摧毁祭坛的底牌？”
沈前很快反应过来，也从许念等人疯狂逃窜的行为之中，感知到了一种极度的危险。
朱厌也停止了攻击沈前的行为，以凶戾的目光盯着那半空的黑色卷轴，随即它纵身跃起，朝着那卷轴扑咬而去。
璀璨的星光在朱厌的撞击下一阵摇晃，但不等朱厌发出第二次攻击，吸纳了无尽星光的黑色卷轴已经膨胀到了万丈大小，包裹了无尽长空。
随即，自那幕布一般的黑色卷轴表面，一片真实的星域也浮现了出来。
黑色卷轴就像是某种媒介，它直接抹去了虚空到星空的距离，让这大荒世界的天地直接暴露在了星河之下。
最先入目的，就是那十七颗正散发着无穷光与热的大小不一的恒星。
不同的是，失去了距离的阻挡，沈前已经能清晰看到那些恒星表面的漩涡和纹路，以及那些咆哮着澎湃着的岩浆。
恐怖的高温瞬间充斥了眼前的天地，匍匐在山脉之上的部分妖兽，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接碳化，变成了一堆黑灰消散。
“吼！”
凄厉的兽吼声响起，其他妖兽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只有少部分本就掌控火焰的妖兽硬抗了下来。
沈前的状况也极其糟糕，若非他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将体内的元力尽数转化为了燃烧的火属性元力，只怕也早就被烤成了焦炭。
然而，危机也不止于此。
就在十七颗恒星变得清晰的刹那，那其中最小的一颗恒星骤然剧烈抖动起来，随即在沈前骇然的目光之中，那恒星一点点脱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朝着大荒世界轰然落下。
直接引动一颗恒星来毁灭祭坛……不，甚至是毁灭大荒？
沈前万万没想到，王侯议会给许念等人准备的终极手段竟然如此霸道！
他不知道身为中千世界的大荒有多么辽阔，但从一颗小行星就有可能毁灭地球来类比的话，直接砸下一颗恒星，就算是其中最小的，其引发的后果也必定是毁天灭地。
沈前有一句麻卖批想要怒骂而出，因为许念等人根本就没有提醒他……不，从他们直接逃离的举动就可以看出，许念压根就没想过提醒沈前。
他想让沈前也埋葬在这祭坛之中。
沈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思考着生路在何处。
直面一颗恒星的冲撞，别说他才区区三禁的肉身，就算是六禁七禁也得死。
或许……只有大师兄那般达到九禁的身躯，才可能硬扛如此冲击。
如果逃离核心的冲撞地点，如果距离够远倒也能存活下来，但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因为沈前已经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灼热，他体内的火属性元力都已经有了蒸发的趋势。
抬头一看，那恒星在视野之中已经从初始的拳头大小变成了半座城市那么夸张，虚空被探出云层的红色星球灼烧到扭曲，那狰狞的沸腾着的岩浆开始从天滴落，大地出现了气化的现象，整个山脉仿佛蜡烛一般融化。
沈前的面孔开始扭曲，下一刻系统主动接管了身体，他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520章 大难不死
不知过了多久，沈前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紧接着回归意识的是对身体的感知，一种难以言喻的撕扯、灼热和胀痛出现在了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但伴随的，还有一种奇异的畅快感。
审视了自身片刻，沈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肉身在高温下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但在挺过来之后，那些残余的来自烈阳的灼烧就转变为了一种纯粹的能量，这股能量洗涤了他的肉身，以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将他的骨骼、经络以及肺腑重塑了一遍。
熬过来了这就是机缘，熬不过去这就是死劫，符合“大难不死”的原理。
正常来说，以他三禁的山海之躯，就算是祖龙的炼体雷霆如今也很难在一次淬炼之下达到这种效果，纯粹的日之神力，比得上十次雷霆炼体。
沈前细细感悟着体内复苏的生机，有一种预感，他的肉体距离突破四禁的地步只差了一层薄薄的膜，随便一捅，他就能变成另一个男人。
此外同时遭受好处的还有他的元力。
为了抵挡灼烧，他的元力也几乎消耗殆尽，这对于有着生生不息特性的十方造化体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换血”机会。
不出意外，元力也会迎来一次蜕变，大幅缩短了进入三禁的时间。
收益最小的反而是精神力，不过有着言灵王的冥冥加持，他精神力本来就进境极快，是最不用操心的领域。
这一场劫难，胜过小半年的苦修，也让沈前心情大好。
确认肉体的复苏是坚定且不可逆之后，沈前放下心来，这才看向四周。
入目，是一片漆黑，还带着一种压抑般的闷热。
很快沈前反应过来，他是在一个密闭空间之内，四周虽然有莹莹光华，但黑暗依旧是主旋律。
系统这是带我躲到了哪里？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沈前赶紧在脑海之中沟通了系统，查看起挂机记录来。
最先入目的是系统的能量条……39％。
“还好还好，比我预想的低多了……”
沈前进入大荒世界之前，将系统的能量恢复到了50％左右，相比起捡回一条命，消耗11％根本不算什么。
系统的挂机记录也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重点完全在其中某一行文字上。
“……
你找准时机进入了‘朱厌’的体内（23：12）（注1）
……”
进入了朱厌的体内？
沈前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若说当时全场唯一的生机，必然是在当时的最强生物朱厌身上。
只是进入对方体内躲藏的这种思路过于惊奇，也有点狗，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到的。
而系统强大的运算能力，让它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找到了这唯一的生路。
虽然想要完好无损的躲进一只远古凶兽的体内，也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注1——朱厌：古老妖兽，肉体潜藏一丝混沌特质，堪比武者的七禁身躯，具有强大生机。”
看完了备注之中系统对于朱厌的评价后，沈前暗暗点头。
七禁之躯啊……怪不得自己钻研出来的“完美一刀”几乎无法伤害对方。
也难怪那朱厌看起来并不懂如何运用“道”，却凭借强悍的肉体有着第三档王侯级别的战力，对方身上那诡异的花纹应该也是一种战力加持。
混沌特质……混沌指开天辟地的那种能量吗？
也就是武者晋升王侯时那洗涤肉身的灰蒙雾气，两者可能是同源，至少在沈前看来，那似乎是比星力还要高级一些的力量。
发了一会呆，沈前蓦地悚然。
等等……自己还在朱厌的体内？
朱厌不是物体，而是真正的远古凶兽，对于自己躲进了它的肉身这件事不可能茫然无知，如果对方反应过来，这就是新的危险。
沈前不可认为因为自己在它的体内，就一定安全。
沈前一惊之下正要作出反应，又突然察觉到不对，因为太安静了。
就算是凶兽也需要呼吸，但这片空间却唯有死寂。
难道……
好似想到了什么，沈前小心翼翼的探出微弱的精神力，在确认没有收到任何疑似生机的反馈后，沈前不禁愕然。
这朱厌挂了？
从空间晶石里掏出一支价值近百万的高级恢复合剂，在吸纳了合剂里的生机能量后，沈前肉体恢复的速度猛然加快。
片刻后，确认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沈前猛地跃起，凭借着精神力的感知在迷宫一样的黑暗里不断穿梭，掠过一片片疑似巨大器官的阴影后，沈前看到了一点光亮，就隐藏在一条宽阔甬道的尽头。
又一次确认没有臭味之后，沈前才放心的顺着这甬道飞了出去……他可不想走错方向，从屎亡中归来。
顺着敞开的缺口一飞冲天，沈前的呼吸骤然一畅，随即又感受到了极大的灼热。
沈前先是下意识警惕，待发现这种高温已经无法威胁自己后才放心下来，这才打量起了四周的景象。
脚下的大地已经不再是他之前认识的模样，山脉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绵千里、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凹状深坑，深坑之中，又有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坑洞，最深的坑洞不可见底，好似连同着深渊。
寸草不生的大地上，此时流淌着道道红色的岩浆河流，兀自冒着滋滋的热气。
之前匍匐在山脉上的无数妖兽早已不见了踪影，沈前估摸着都已经在极度的高温下化作了灰烬。
四周的空气是扭曲而模糊的，兀自有点点火星飞舞。
单是此时的环境，普通山海强者都无法长久停留。
随即沈前目光一转，看到了脚下的朱厌，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具有着朱厌形状的焦黑物体。
它仰天而立，双脚岔开，双手则呈现托举状，头颅保持着仰视姿态，嘴巴大大的张开，仿佛最后时刻是在怒吼，亦或是从口腔之中喷发出了什么东西。
在他的双手间，托举着一个直径达到了数万米的星辰残骸，其上兀自有着余烬残留，也是沈前刚刚感受到高温的来源。
那颗坠落的恒星虽然是十七个“太阳”之中最小的，但以沈前当时的目测，直径最少也在数百公里，由此可见，最后时刻不知道是基于碰撞原理，还是朱厌这古老凶兽爆发了所有力量，竟然硬生生打碎了这颗小恒星。
否则，只怕此时的大荒世界也早已支离破碎。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沈前敏锐的察觉到这方世界本就干涸的生机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退。
也许要不了多久，这里就将变成一片死地，和当初的灵巫世界差不多。
沈前皱了皱眉，蓦地联想到，无论是灵巫世界还是大荒世界，客观的居住环境都算不上太好。
大荒世界不用说，十七个太阳……狗都不愿意待的残酷地界。
灵巫世界，虽然只是一个小世界，但才有数十万人口，区区十几个山海强者，当时的沈前不觉得有什么，在了解了地球的真实山海数量后，这就很有问题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灵巫世界本身蕴含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更多数量的人口和强者诞生。
当时灵巫世界毁于大护法的祭炼阵法之中，对于精通阵法的沈前来说，本就疑点重重。
但如果灵巫世界自身的生机同样也在走向衰弱，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若非如此，一个生机蓬勃的世界，也不会被修为只有区区山海七重天的大护法强行炼化。
那本该是王侯的本事……从星辰武器的形成原理来看就可以知晓，以星空为炉，那是掌控了星辰之力的王侯才能动用的手段。
所以“门”后的世界都在以某种形式走向灭亡？
沈前直觉这或许和“门”出现的原因有着某种关联，只是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收回心思，沈前一边开启混乱本源疯狂吸纳着四周残余的高温能量补充自身，一边将注意力转回到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上。
他有强烈的怀疑，他被算计了。
虽然沈前回顾这段时间的经历，完全找不到任何证据。
是的，从表面来看，这整个事件好似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凌天侯不开口，他一样会优先选择西南战区，毕竟这里有他的家乡，然后接纳任务、招募队员都没有任何问题。
抽到白色小球，只是充当巡守，这次进入大荒世界，也完全是某种巧合，霍伶儿不可能害他，也无法控制禁区的沙暴，所以霍伶儿遭遇意外是巧合，他遇到霍伶儿也是巧合。
进入大荒世界后，刚好遇到数百妖兽想要降临地球，他出于义务阻止和拖延没有任何问题。
许念等人手中握有来自王侯议会的强力手段，虽然那手段差点杀死了他，但沈前敢肯定，那手段并非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
因为这可以让恒星坠落的卷轴，一定是王侯议会共同商议决定之后才拿出来的。
如果是为了针对他，等于说整个王侯议会都在敌对沈前，那沈前不用玩了，趁早自杀算逑。
也就是说，他误入其中，依旧是巧合。
许念就算事先提醒了他，他只怕也很难抽身而退。
许念见沈前误入其中，于是心生恶念，打算顺手干掉他，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和燕山公一脉的仇恨，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所以整件事分析下来，沈前惊愕的发现，他根本找不到算计的痕迹。
可偏偏……他差点死了。
沈前脊背发寒。
他宁愿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也不愿意和这种诡异未知的可能存在的力量打交道，这完全防不胜防。
可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就算是巧合，也必须要搞清楚其中的一切，这种事再来一次，谁知道系统还能不能保住我？”
沈前脸色数变，最终咬牙道。
这次的生死危机看似轻松躲过去了，但如果没有系统帮他破局，没有朱厌的存在，他就算祭出十方造化体和时间河螺也一样凶多吉少。
那可是一整颗的恒星坠落！
十方造化体的终极奥秘是根据他自身的修为不断增加极限，再如何暴涨，终究会有限制，否则沈前都可以直接化身天道了。
时间河螺同样如此，在沈前身上基于一些未知原因，并不能发挥出和当初高哲一样的效果，对他的肉体快进最多十数年。
按照正常的推演，十几年的修炼能不能让他成为七禁之躯都是难说。
也就等于，沈前用尽底牌，也许结局就和朱厌差不多……和坠落的恒星同归于尽。
如果没有系统这个意外因素，他这一次几乎是必死。
其中凶险，沈前越想越是后怕。
至于怎么破解其中的真相，当然是……抓住许念！
这整个事件中唯二有疑似人为痕迹的，一是凌天侯点名将他要到西南战区，二是许念主动引爆星辰卷轴。
凌天侯沈前暂时动不了，那就只有拿许念开刀了。
明确了目标，感知到元力和肉体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沈前不再逗留，正打算顺着许念等人逃走的方向追杀过去，忽的心中一动。
“朱厌这种远古凶兽，很难说不会留下什么宝物啊？换言之，它本来就一身是宝……”
沈前想起百王殿宝库之中，有许多来自高阶妖兽的珍稀材料，顿感自己差点错过了好多小目标。
他伸手一招，长空之中顿时有一个眉目冷峻的青年破空而来，赫然是沈前的分身。
在恒星撞击之后，那通道处的阻碍就已经变得薄弱，沈前的分身也得以轻松进入，刚刚沈前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和分身有了联系。
出于谨慎，沈前退到一边，由分身上前对朱厌残留的漆黑肉身展开了探索。
他是怕王侯生物的生命力太强，万一突然诈尸，同为王侯的分身才能轻松抵抗。
一阵内外摸索后，不多时，分身怀抱着一颗足球大小的散发着蒙蒙光华的肉瘤一般的珠子从朱厌的耳朵里钻了出来。
沈前既惊喜又失望。
失望的是，朱厌这具肉身在高温灼烧下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有价值的事物实在不多，预想之中的很多小目标的收获看来是泡汤了。
惊喜的是，这肉瘤一样的珠子在恒星灼烧下竟然还能残留，说明它的价值必然超出了想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时分身已经三下五除二，把附着在表面的那些坏死的皮肉都剥开，顿时，一颗有着妖异纹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圆润珠子就完全展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第521章 伏击
沈前双目一阵刺痛，头脑之中又生出了混乱感觉，他不敢再看，赶紧闭上眼睛，以分身的视角观察起手中这颗幽蓝珠子。
片刻之后，沈前十分确定，这颗珠子就是朱厌身体表面那些神秘纹路的来源。
不仅如此，沈前还有了其他发现，珠子上的纹路和之前祭坛上刻画的似乎同出一源，在部分地方有惊人的相似。
“这颗珠子是朱厌本身的产物，还是它以某种方式获得？”
沈前摸了摸下巴，更倾向于后者。
那祭坛从风格来看是典型的人族建筑，不像是朱厌打造，而且远古大妖虽然天赋异禀，但阵法一向是专属于人族的学问，若说这远古凶兽还会布阵那也太扯了。
可这珠子自己拿着又有什么用呢？
沈前有些犯难。
他连直视这珠子都有些做不到，更别说将其化为己用。
思索一阵，沈前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这幽蓝魂珠（自命名）的另外一种用法。
魂珠上的花纹和精神力有关，而且明显层次极高，虽然无法直接掌控，但却可以用来磨炼精神力。
原理就和已经被沈前抛弃的《混元炼神篇》一样，在脑海中将幽蓝魂珠作为观想的对象。
只要能把握好尺度，这种磨炼的方式远比按部就班的修炼要强上太多。
“有系统兜底，不至于直接失控，好像可行啊……”
沈前琢磨了一下，随即将魂珠收进了空间晶石，见周围再无遗漏，沈前不再耽搁，身形化作长虹消失在了远处。
……
焦黑的大地上，有十几具奇形怪状的尸体伫立在这里。
他们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身体倾斜，背后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焦炭，但正面却保持着一些完好，依稀还能辨认出一些本来的面目。
沈前从天而降，落在了这些尸体的附近。
“按照我的感知，那道‘门’就在这附近，但这些人又是什么情况？”
沈前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门”的踪迹，不禁皱了皱眉，转而查看起了这些尸体的状况。
最前方是一个女子，只看正面的话，还能看出她保持着极好的身材，碳化的衣服剥落之后前凸后翘，肌肤雪白，但背部就惨不忍睹，已经被灼烧的只剩下一层皮肉。
作为山海小队之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强者，沈前认识这个外号叫“白雪”的女人，但也只是认识。
联系之前的景象，沈前不难猜测出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这些山海小队的强者虽然比沈前更早逃离，但恒星撞击的威能何等强大，即便被朱厌抵消了一部分，那扩散而出的冲击波依旧夺走了这些山海强者的生命。
“唯一奇怪的是，他们距离‘门’已经不远了，就差这么一点点就能逃走，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沈前有些想不通。
他扩大范围搜寻了一圈，又从周围数公里的焦土之中陆续找到了不少已经不成人样的残肢。
前后拼凑了一下，死在这里的山海武者起码有四五十人。
“全军覆没？”
沈前眼睛一眯，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他和朱厌拉扯的时候，还存活的山海强者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那许念呢？
虽然有些尸体已经辨认不清面目，但沈前直觉许念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去，那可是曾经被顶级王侯追杀都活下来的人物。
沈前正要继续找寻“门”的位置，打算先离开大荒再说，蓦然心中警兆浮现，完全是本能一般发动了“移形换影”，瞬间出现在了百米之外。
在沈前之前站立的地方，一朵妖异的黑色莲花绽放开来，空间随之塌陷，漆黑的空间缝隙好似枝蔓一般扩散，将一切吞噬殆尽。
“咦，九星身法……啧啧，你手段还真是多，连恒星坠落都杀不死你，沈前，你还真是块硌牙的硬骨头啊！”
见偷袭未果，轻笑声在半空之中响起，一道全身遮掩在斗篷之中的身影浮现出来。
“许念！”
沈前瞳孔一缩，也有些意外。
许念未死在他意料之中，但对方不仅没走，竟然还在这里埋伏他，这就不在沈前意想之中了。
无声无息之间，又有三道身影在沈前的两侧和后方出现，封死了沈前的所有退路。
他们看面相都是青年，却各有特色，封堵了沈前后方的青年留着凌乱胡须、面相老成，左侧之人满脸桀骜之色、在眉心有一处贯穿疤痕，右侧的青年面目冷峻，看向沈前的眼神之中有着极为明显的忌惮和恨意。
“郭周远、季游、聂寒！”
沈前眼睛一眯，郭周远他不算熟悉，但季游和聂寒却都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梅苑半数亲传弟子，都在这里了。
随着四人的现身，沈前顿时猜到了什么，他环顾四周，“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他们既然进入大荒，就早已有了随时身陨的觉悟。”许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笑一声道。
沈前却已经明白了对方话语之中潜藏的意思，他略微沉默，随即叹息道：“你们还真是狠！”
出于灭口之类的目的，直接坑杀数十个山海强者的性命……
虽然沈前对这些人也说不上同情，但依旧被许念的狠辣惊了一下。
但沈前随即又生出了另外一个疑惑。
进入大荒能存活到现在的山海武者，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就算是许念等四人出手偷袭，这些人也不可能一个都没逃走。
而且看许念等人的状态，分明没什么损耗，也没有丝毫伤势。
沈前自忖就算是他出手，或许能全部留下这些人，但也不可能一点伤都不受。
念头转动间，沈前已经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微变，“阵法？”
“你还真是敏锐。”
许念笑了笑，见被沈前堪破也就不再掩饰，一挥手，五人所处的天地顿时急剧变幻，只见一道漆黑光幕笼罩了方圆十里地界，在光幕之中，有着点点绿火飘荡，大地伏尸遍野，恍若阴曹地府。
身处这空间之内，郭周远等三人都露出了不太自在的神色，唯有许念满脸的闲适。
沈前神色略微一凛，多了一些警惕。
不仅是他，竟然连系统和分身也没察觉到这阵法的存在，可见这阵法的等阶极高，或是用了某种遮掩的秘术，连等闲王侯都难以看透，所以沈前才会一头扎了进来。
唯独有一个疑点……
“要布置这种阵法，显然不是片刻之事……你在进入大荒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这道阵法？”
沈前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凝重，“你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大荒世界？”
这才是让沈前不解和惊讶的地方。
如果说引动恒星的杀招算是赶巧，那这起码要耗费数个时辰才能布下的阵法就分明是蓄谋已久。
可……许念怎么能未卜先知？
虽然在之前沈前的猜测之中，已经感觉到事事存在巧合，但若说背后的布局之人是许念，沈前是不太相信的。
倒不是看不起对方，可许念怎么可能控制那祭坛传送门所在的位置，让它刚好出现在沈前面前，他要有这等本事，那简直比王侯还牛逼了。
“不错。”
许念诡异一笑，“沈前，你的死期早已注定，而最嘲讽的是，连坟墓都是你自己挑选的！”
“你背后是谁？”沈前见许念承认，眼神顿时一凝，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情。
“你废话太多了。”
许念本欲作答，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脸色一冷，挥手道，“动手！”
随着许念一挥手，郭周远、季游以及聂寒立刻毫不犹豫的朝着沈前冲了过来。
激荡的元力铺天盖地，三人联动形成的恐怖气压，足以秒杀任何一个普通的山海三重天武者。
嗡！
空间颤栗，沈前正欲发动“移形换影”脱离包围圈，却发现自己的身法失效了。
更准确的说，是那无处不在的鬼火干扰了身法的成形。
“放弃吧沈前，在我的领域内，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没有理会许念的冷笑，沈前眉头一皱，目光之中金芒一闪，开启了“真实之眼”，快速审视起眼前的形势来。
季游的战力他早就有所了解，撑死了也就二十万，属于山海之中的佼佼者，但对沈前无法构成实质威胁。
郭周远看气息已经山海巅峰，不知道处在几禁领域，但气势之可怕远胜季游。
至于聂寒更是稍逊于季游，如果单打独斗，如今的沈前自信可以在十招之内解决他。
但三人一起出手，以他们师兄弟之间的默契，所形成的杀伤力却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几何倍增。
至于许念……沈前看不透他，但他和他掌控的阵法无疑才是最大的威胁。
心念电转之间，沈前放弃了隐藏实力以便在关键时刻给予许念致命一击的想法。
这鬼蜮一般的阵法束缚了沈前，但反过来说，也同样“困”住了他们。
“这一刀，无可闪避！”
于是沈前微微低头，先给自己加持了“言出法随”的力量，紧接着掏出了山河刀，屏息、凝神，在沈前抬头的刹那，暴涨的刀芒如怒龙一般喷涌而出，直接斩向了最弱的聂寒。
这一刀沈前没有任何保留，甚至完全将后背暴露给了郭周远和季游，为的就是一刀毙命。
刀芒吞噬了聂寒，将他的身形撕成碎片。
而沈前的身形在郭周远和季游袭来的刹那就黑化暴涨，同时S级战甲“千钧”浮现在了他的背面，硬生生承受了两人一击。
当！
郭周远手中的大刀和季游的拳头轰击在了沈前的战甲上，沈前顿时闷哼一声，身形翻涌而出，踉跄着在数十米外落地，口中吐出夹杂着金色的淤血，踉跄着稳住了身形。
一刀斩杀了聂寒，但沈前眼中却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太容易了。
聂寒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而且在山河刀的反馈之中，“渴血”的附灵效果也并没有发动。
果然，随着沈前抬头，只见聂寒原本已经破碎的身形，竟然又在原地凝结了出来，毫发无伤，就好似沈前刚才斩杀的只是一道幻象。
可是那一刀有精神力的规则锁定，根本不可能落空。
“是不是很意外？”
半空之中负手而立的许念轻笑一声，“我说了，这是我的领域，你没有挣扎的可能。”
沈前没有理会许念的嘲讽，再次开启真实之眼，或许是因为聂寒触发了阵法的机制，这一次他看到了郭周远等人身上的异样。
在三人身上，都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黑雾让三人的身形时而虚幻，时而凝实，就仿佛在魂魄和实体之间不断切换。
凝视着那黑雾，沈前感受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道韵。
熟悉是因为类似的感觉他曾经在白斐身上见过，而白斐作为死过一次的男人，修的是“阴阳”之道。
陌生则是因为那黑雾之中蕴含的道韵明显比白斐掌握的更高一级。
阴阳之道的进阶……是“生死”！
没错，就是七大至高法则之一的“生死”！
“你修的竟然是‘生死’大道？”
沈前看向掌控着阵法的许念，无比惊诧。
这条“道”的代表人物是已经陨落的秦广王，作为至高之道，难度不言而喻，怪不得许念会如此难缠，连三师兄都闻其名色变。
“又被你看穿了。”
许念摊了摊手，低笑道，“没错，这是我的‘道’和阵法结合诞生的领域，也是我一般不愿轻易动用的底牌。”
“但连恒星坠落都杀不死你，沈前，你让我不敢托大。”
“他们身处我的领域之中，便随时可以生死互换，试问，你要如何杀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沈前，放弃吧，化身我鬼蜮的一员，我有一种预感，若能将你的尸骨吞噬，我就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鬼气涌动，许念的笑声逐渐猖狂，而全身黑雾缭绕的郭周远等三人，也冷笑着再次朝着沈前围杀了过来。
生死互换？
沈前眉头紧皱，换言之，除非破解阵法，或者在极短时间内杀死许念，否则他的任何攻击都对郭周远等三人无效。
他没想到许念如此重视他，竟是直接动用了自己最强的手段，丝毫没有侥幸的想法。
“你他妈的这是作弊啊！”
看着立在半空犹如地狱之主的许念，沈前眉头突然一松，随即叹息道。
许念布置的已经不是普通的阵法了，而是蕴含了生死法则的领域！
许念以山海修为，却施展出了王侯才有的手段，所以沈前才会说他是作弊。
“那我也只有不好意思了。”
沈前摇头一笑，在郭周远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忽的将山河刀收了起来。

第522章 恐怖的许念
许念注视着幽魂化的郭周远等三人再次朝着沈前围杀而去，目光深邃。
他比沈前想象的更了解沈前。
籍籍无名的边城少年，一朝得志，被靖城侯收入门下，成为关门弟子。
从那个时候起，许念虽然尚未回归人间，却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
但这种忌惮更多来自于高文远。
关于那个低调的靖城侯，老师的评价是……假以时日，或可比肩九王。
而许念知道的远比老师更多。
若是他从那辛秘之中获知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话，那高文远，或许早就和周易王平起平坐了。
世人皆知他被王侯议会驱逐，但更准确的说，那种驱逐来自高文远。
他许念一生行事，从没有哪个王侯能让他感觉到那种骨子里的恐惧，他知道高文远一定会杀了他，并且有这个能力，所以他不甘的隐入“门”后，在那地府的破碎世界之中，度过了无数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他看不透高文远在想什么，但却知道他收的每个弟子都极为不凡。
就算是看起来最正常的柳长青，当年也被誉为天资可以和凌天侯媲美的绝世天才……只是后来自己把自己玩废了。
沈前能让高文远破例，在籍籍无名时就被归门下，一定有着别人看不到的某种天赋。
后来发生的事情验证了许念的一些猜想，无论是全国武状元还是九天之争的魁首，都让这个弱冠少年万众瞩目。
许念还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沈前躯壳之下隐藏的极大秘密，正是那种秘密的存在，才会让对方在成就山海短短时间就可以力压季游。
他不知道那秘密到底是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那位存在会出手帮忙对付沈前，就是为了那个隐秘。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沈前的躯壳完好无损的带回去，生死勿论。
能被这样的存在以诡谲手段应对，沈前不可能像表面那么简单，也绝对不是纸面记载的山海三重天境界。
但许念依旧极度震惊，因为竟然连恒星坠落都没有杀死对方，也正是出于这种可能性，他在进入大荒世界之时就提前布置好了自己的终极手段。
仰赖于这已经有了领域雏形的生死之阵，他曾在王侯手中逃生，如今经过多年在破碎地府的浸淫，生死之阵已今非昔比，他自信就算对上金仙级别的王侯的真正领域，也不会落多少下风。
只是他突然见到沈前放弃了抵抗。
少年将手中那品质极高的长刀插在了地上，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
冥冥之中的直觉让许念心头一跳，只是还没等他察觉到危险到底来自何处，天突然亮了。
不，更准确的说，是一轮如曜日一般的光芒在鬼蜮的上方爆发开来，那光芒不断扩散，最后将整片天空都尽数点燃，呈现青红二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天地间的温度急剧升高，连带着生死之阵也摇摇欲坠起来。
突然的变故让郭周远等人也惊疑不定的停下了脚步，他们仰头看去，随即脸色一变，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颤抖。
那是来自高位力量的压制。
“领域？”
许念的面目被遮蔽在斗篷之中，但众人都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
能对抗领域的，只有另外一种领域。
而当这种力量出现，就代表着一件事。
轰！
许念仰起的头颅被火焰照亮，他瞳孔一缩，身形瞬间化作黑雾，在那穿透而来的烈焰之中四散虚无，紧接着又在数百米外重组，但他的身形却分明黯淡了不少。
那轰击而来的力量竟然打破了他制定的生死法则，强行击伤了他。
“咳咳……”
许念再也忍不住，弯腰咳出了不少黑血，他骇然抬头，看向刚刚站立的地方。
火焰缭绕之中，一柄长戟倒插在龟裂的大地上，在长戟的刃口，有着一个极不明显的缺口。
“星辰之兵？”
许念霍然抬头，看向火焰缭绕的长空，脸色凝重，“不知是哪位王侯降临此地，可否……”
“我是你爹！”
许念话未说完，长空之中已经传来一声淡笑，随即一道人影恍若被火焰包裹的流星一般砸落，硬生生穿透了生死之阵的阻碍，以千钧之势俯冲而来。
许念一挥手，生死之阵中顿时鬼啸不断，无尽黑气往他身上不断汇聚。
但这个动作只做到一半，许念就骤然脸色一变，朝还有些呆滞的郭周远等人大吼道：“小心，他的目标是你们！”
随着许念话音一落，那恍若火神降世的神秘人物已经身形急转，恍若瞬移一般出现在了聂寒头顶，轻轻一掌拍出。
“这一次让你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二师兄，救……”
已经死过一次的聂寒此时才反应过来，他恍若又回到了那一天，在那距离梅苑不过两条街的小巷之中，当那仿佛死神裁决一般的鞭子抽下时，他也是如此绝望。
但那一次，他好歹保留了精神内核，而现在，等待他的是永远的寂灭。
本该让他无生无死的阵法，在这一刻竟无法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肝胆俱裂的聂寒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将身体雾化，同时以元力在身前形成了一层又一层屏障，最后甚至将手中长枪丢弃，掏出了一面土黄色的小盾，牢牢护住了头颅要害。
嗤！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在许念刚想做点什么的时候，聂寒沈前的所有防护便被一朵漆黑火焰尽数洞穿。
在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咻！
漆黑火焰去势不减，击中了聂寒的额头。
他的表情随之凝固，紧接着整个身体都无声无息的化作了灰烬，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干净到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聂寒，陨！
被这一幕吓破了胆的郭周远和季游都是惊骇欲绝，哪里还敢向明明近在咫尺的沈前出手，都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往许念那边逃窜。
激射而来的被火焰缠绕的流星停顿在半空，随即化作了一个面目冷峻的青年，他身穿青衣，立于半空，那澎湃的恐怖的气势便压得天地瑟瑟发抖。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慌乱逃窜的两人，伸手一招，倒插在地上的长戟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紧接着青年单臂发力，手中长戟便如离弦之箭，朝着逃窜的季游钉射而去。
“啊！”
感知到了死亡威胁的季游怒吼一声，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了一个身高数丈的灰色巨人，他回身下蹲，将双臂重重挡在了身前。
轰！
长戟以难以想象的高速飙射而至，轰击在了他粗壮的双臂之间。
咔嚓！
只是瞬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化双臂便被搅了个破碎，毁灭力量贯穿了季游的全身，眼看他就要步聂寒的后尘，及时赶到的许念单手抓住了长戟，没有让长戟彻底穿透季游的身体。
在那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冲击之下，许念闷哼一声，抓着季游的身躯飞速后退，直到退出了上千米才终于抵消了长戟上附着的巨力。
而此时，恢复了正常身躯大小的季游不仅双臂粉碎，上身也破开了一个大洞，内脏清晰可见，已经是奄奄一息。
许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托住长戟的右臂鲜血淋漓，身上披着的斗篷也在冲击之中支离破碎。
立在原地的冷峻青年单手一摄，长戟便倒飞而回，重新到了他的手中。
冷峻青年没有急于出手，只是和身后的沈前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啧啧感叹道，“许念，你长得还真吉尔丑。”
失去了斗篷遮掩后，许念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是一张难以形容的面孔，就好像一块被烧焦的碳又被强行捏成了人形，没有头发的脑袋上遍布坑洼，五官只能勉强看出形状，漆黑的皮肤表面还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蠕动，就像是里面隐匿着无数正在游走的虫子。
“我所经历过的痛苦，像你这样一路顺风顺水的绝世天才又怎么会懂！”
许念五官扭曲的低吼道，勉强有着瞳孔的双眸之中散发出了怨毒的光芒。
但很快，许念意识到了不对，刚刚那句话，并不是沈前所说，而是沈前和那来历神秘的冷峻青年同时开口。
两人的语气近乎重叠。
“你，你们……”
许念想到了某种可能，他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指着沈前和那冷峻青年，竟有些骇然失声。
“看来你猜到了，没错，这是我的分身。”
冷峻青年再次开口，却和沈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见猜想得到验证，许念和郭周远都是陷入了震惊之中。
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这冷峻青年的境界已经非常明显，他是货真价实的王侯！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轻易破开许念的领域，在眨眼之间让聂寒和季游一死一重伤。
许念想过这也许是沈前提前准备的后手，更是他能够从恒星撞击之中活下来的关键，以沈前的天赋地位，有一位王侯随行保护虽然离谱，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竟然是沈前的分身！
沈前自身不过是山海境界，他何德何能又怎么可能跨越生命层次的限制，拥有一具王侯级别的分身？
就算理论上这可以实现，但又有谁会这么干？
若能晋升王侯，又何必多此一举的炼制一具分身？
许念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太多太多的茫然，他发现即便自己如此谨慎，依旧小看了沈前……不，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这个少年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如此高度！
“你作弊我也作弊，彼此彼此。”
沈前淡淡一笑，没有再和许念废话，心神一动间，分身便拖着长戟一步步朝许念走去。
分身每踏出一步，那天地间的火焰便暴涨一分，鬼气则衰弱一分。
渐渐地，郭周远和许念的视野之中，就只剩下了无尽的火焰，他们的肉身和灵魂也随着那火焰的涌来在一点点蒸发。
“二师兄！”
随着郭周远焦躁的惊呼，处于震撼之中的许念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自身处境的危险。
当天地大势彻底被火焰吞没，也是他身陨之时。
“沈前，你高兴得太早了，就算你已成就王侯又如何！”
许念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怒吼出了这句话，随即他猛地张开双臂，天地间残存的飘荡鬼火好像受到了某种吸引，源源不断的朝着许念的身躯汇聚而去。
许念惨叫着，脸上露出了痛苦而又享受的表情，每有一朵鬼火入体，许念的气息就暴涨一分。
下一刻，大地上遍布的尸骨也被狂风暴卷起来，恍若江河汇聚一般没入了许念的身体。
那些尸骨有人族，有妖兽，还有体形不明的巨大生物，每一块白骨入体，又会让许念的身形暴涨一分。
在沈前惊愕的注视之中，只是片刻间，许念就化身为了一个身高百丈的巨人。
巨人有着三个脑袋，六条手臂，除了许念本身的头颅，另外两个脑袋就好像是把成千上万张面孔用针线缝在了一起，那些面孔兀自在嚎叫着尖啸着，丑恶狰狞，又让人不寒而栗。
另外四条手臂则完全是用白骨堆砌而成，每一条手臂手掌的位置都幻化成了尖锐的巨大骨刺，散发着森寒的光芒。
气息已经暴涨到了某种临界点的许念兀自不满足，他忽的伸手一抓，将地上兀自重伤昏迷的季游抓了起来，随手就塞入了大嘴之中。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季游哼都没哼一声，就变成了许念的养料。
随即，许念又将巨大的手掌抓向了脸色剧变的郭周远。
“二师兄，你不能杀我，老师不会准你这样做的，二师兄……”
“杀了沈前，老师什么都不会说！”
面目扭曲的许念低笑一声，发出了轰隆声响，猩红的双眸之中满是暴戾和残忍。
“不！”
郭周远惊恐的大叫一声，身形一动，化作流光试图逃窜。
然而他刚刚逃出百米远，就被后发先至的巨大手掌牢牢握住，紧接着那白骨堆砌的手掌骤然发力，伴随着“嘭”的一声，郭周远这已经站在山海顶尖的人物就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将那不成人形的血肉直接丢进了正中间头颅的嘴中，许念狠狠咀嚼着，三两口就将郭周远的尸体吞了下去。
“啧，还是新鲜的血肉更好吃啊！”
伴随着满足的轻笑声，在吞噬了郭周远之后，许念本就抵达了临界点的气息终于再次突破。
天地变色，森然鬼气几乎是眨眼间就倒卷而回，将所有火焰一扫而空。
“王侯……”
沈前和分身注视着许念恍若魔神一般的身躯，都是面色凝重。
只因在这一刻，许念终于突破了那条线，足以比肩真正的王侯……不，甚至可能比普通的金仙级王侯还要强上一些。

第523章 极限的沈前
这一刻，沈前总算明白为什么三师兄和五师兄都对许念如此忌惮，甚至连二师姐也曾叮嘱过他，不要轻易招惹许念这个疯子。
以山海之躯却可比肩王侯，能到达这个层次的在此前只有姜欢一人。
沈前炼化王侯分身，勉强也算踏入了这个领域，他却万万没想到，许念竟也有如此本事。
当然，相比起姜欢，两人都要差了太多，姜欢的层次已经媲美大罗金仙，而沈前和许念，只是达到了金仙层次。
“当时那小镇上一万八千人，再加上三十个山海强者的性命，都是你取走的吧？”
沈前审视着许念那仿佛尸山血海堆砌起来的庞大身躯，已然明白了什么。
许念走的并不是最正统的“生死”之道，更像是其中的畸变，他的领域完全是由无数人的尸骨堆砌而成，吸纳了如此多的生灵之力，才让他有了此时的恐怖战力。
怪不得老师那般平和低调的人物，都欲杀许念而后快。
“未成王侯，山海也不过数百年寿命，终究要化为一撮枯骨，他们只是提前去了该去的地方罢了。”
许念哈哈一笑，神色狞然，“我还没尝过王侯的滋味，今日正好用你这具分身尝尝鲜！”
白骨堆砌的百丈巨人一步踏出，瞬间天地变色，方圆千里的地界好似都化为了滚滚炼狱，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将沈前和分身尽数吞噬。
刺啦！
青红火光恍若莲花一般在黑雾之中升腾起来，随着火光升起的，还有另外一个身高百丈的火焰巨人，完全由火焰堆砌的面孔依稀可以看出正是沈前的分身模样。
双生离火之中的红火化身成了他的铠甲，青火则交织成了一双拳套，缠绕在巨人的双臂上。
巨像！
这并不是什么神通，而是武者达到王侯境界之后自然而然就能掌握的一种手段。
以星辰之力为内核，可以让体形暴涨，获得更强横的肉体力量。
百丈其实远远不是极限，如果沈前愿意，甚至可以变幻到数千丈高，但以金仙级的修为，百丈巨像其实已经到了力量扩大的极限，再多也只是徒有虚表，并没有实质意义。
至于许念的三头六臂，则是在巨像基础上进一步施展的神通，沈前曾在万象塔的库存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名为“法天象地”，正是将巨像之力发挥到了极致的某种神通。
轰隆隆！
大地颤栗，火焰巨人奔腾而起，直接以“极拳”法门运转，引爆了双生离火，一拳轰向白骨巨人的狰狞头颅。
白骨巨人不闪不避，同样将粗壮的完全由尸骨堆砌的手臂抬起，一拳轰出。
双拳相撞，狂猛的冲击波将附近百里的土地深深犁掉了一层，火焰巨人倒飞而出，身形被打退了数百米，踉跄落地。
沈前分身低头审视自己的手掌，只见那上面缭绕的火焰都黯淡了不少。
正面碰撞，他处于绝对的下风。
不仅仅是因为许念的生死领域完全压制了他的火焰领域，还因为许念有神通的加持，而沈前的分身却并没有掌握类似“灾厄佛”的神通，双重削弱之下，他完全不是许念的对手。
不等沈前喘息片刻，眼前白骨涌动，只见许念化身的白骨巨人在数百米外骤然肢解落地，随即又在涌来的白骨之中重新拼凑完整，达到了近乎瞬移一般的效果。
砰！
白骨巨人六条手臂舞成了幻影，一拳快过一拳的轰击在了火焰巨人身上，火焰巨人勉力招架，却依旧在刹那间就中了数十拳，最后被白骨巨人抬脚一踹，便翻滚着飞了出去。
轰！
火焰巨人重重落地，砸得大地颤栗不已，龟裂万米，身上的青红火焰已经黯淡了某种极致。
寂灭黑焱不适合用于巨像之间的争斗，见白骨巨人又滚滚而来，火焰巨人眼神冷冽，翻身而起的同时手掌一招，只见星光一闪，“天冥”长戟激射而来，在半空之中迎风暴涨，很快就从寻常的两米长化为了超过百丈的巨大兵刃，落在了火焰巨人手中。
天冥在手，火焰巨人怒吼一声，星辰之力激荡，长戟劈斩而下。
当！
白骨巨人猝不及防，仓促间以双臂招架，却仍被天冥斩得半跪在地，手臂也在骤然裂开的空间缝隙之中被切割开无数口子，身上的鬼火摇曳不定。
星辰之兵在手，火焰巨人底气大增，手中长戟或挑或刺，砍得白骨巨人节节败退。
终于，火焰巨人找到机会，在白骨巨人一个踉跄的瞬间，天冥从下往上一划而过，伴随着许念的惨叫声，一条巨大的手臂旋即冲天而起。
“碎空”效果发动，甚至不等白骨巨人将那被斩断的手臂抓回，漆黑的空间缝隙便将那巨大手臂吞噬殆尽。
紧接着“破神”效果也随之发动，许念捂住头颅，惨叫声更显凄厉，他的神魂好似也被斩成两半，遭受了剧烈的伤害。
火焰巨人手中长戟光芒暴涨，正欲横斩而过，顺势收割许念的头颅，许念左右两侧那仿佛由千万张面孔缝制而成的头颅上，所有面孔骤然齐齐张开了嘴巴，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瞬间，火焰巨人身躯剧震，面目上流露出瞳孔之色，那些尖啸好似直指灵魂深处，连带着，隐匿在远处的本体都受到了影响，动作齐齐一滞。
趁着这片刻的喘息，白骨巨人已经退到了数十里之外，远远和火焰巨人拉开了距离。
白骨巨人“嗬嗬”笑着，发出了夹杂着痛苦和咆哮的声音。
“沈前，你竟能将我逼到这一步……此战过后，我将道基崩坏，但若能杀了你，似乎也是值得的。”
许念一边说着，眼中神色更显凶残，只见他骤然扯下了背上一条白骨手臂，在金黑色的鲜血喷射的时候，许念已经将那手臂三两下吞入了腹中。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手臂……
然后许念又扯下了左右肩膀上那两个头颅，大口啃食起来。
“这是什么路数……自己吃自己？”
在急剧恢复着状态的沈前分身的错愕眼神之中，许念吃完了手臂，吃完了头颅，竟又将属于自己原本的那条左手也扯了下来，塞入口中不断咀嚼。
许念一边痛苦的嚎叫着，一边大口啃噬着身上能找到的所有血肉，他的体形在急剧缩小，他的灵魂被分割的支离破碎，但他身上的气息，却以一种反常和扭曲的姿态节节攀升。
只是片刻间，许念终于停了下来，此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人形大小，但他的形象却比之前变成白骨巨人的时候更加惊悚。
他就仿佛一个由碎片血肉拼凑起来的歪斜人偶，全身几乎只剩一层粘着的薄薄皮肉，看不出五官的脑袋上空，却聚集了一团乌黑的恍若漩涡一般的黑云。
在那黑云照耀之下，许念的气息远比体形巨大的时候还要让人心悸，已经无限接近太乙金仙级别的王侯。
下一刻，歪着脖子的许念冲沈前的分身一“笑”。
轰！
火焰巨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胸膛已经被一闪而逝的黑雾洞穿。
沈前分身闷哼一声，体形在应激之下也恢复了正常，他看着胸口处淋漓的血洞，随即骇然转头，看着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后的许念。
许念层出不穷的底牌和仿佛永远没有极限的后手，着实惊到了沈前。
如此难缠的人物，他生平第一次见到。
许念嘴中叼着一块金灿灿的血肉，正是从沈前分身的胸膛处撕扯而下，他嘴巴一张，就将那血肉吃进了腹中。
“啧，王侯就是好吃啊！”
许念猖狂一笑，身形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沈前分身全神贯注，终于捕捉到了那近乎残影一般的轨迹，手中长戟挥出，和许念抓来的手掌碰撞在了一起。
当！
虎口剧震的沈前分身差点没握住天冥，勉力一挡后急速抽身而退。
许念不依不饶，身形如鬼魂一般缠绕着沈前分身，每一次探出手掌，都必定从沈前分身身上抓下一块新鲜的血肉。
“哈哈哈，你逃不掉的……吃了你，我要吃光你！”
许念扭曲到病态的肆意笑声响彻天地，直至某一刻，一直后退的沈前分身骤然冷哼一声，竟是收起了手中长戟，猛然冲天而起，似是要逃离战场。
“现在想逃是不是晚了点？”
许念狞笑一声，正欲追击，却见旁边一点寒芒暴射而来，在许念猝不及防间穿透了他的腰腹，将他狠狠钉在了地上。
感受着那长刀不断撕扯着自己的身体，许念却是疯狂大笑，握住青红长刀，将之一点点抽离了自己的身体，似在享受那种痛苦的过程。
拔出长刀后，许念将那品质极高的长刀随手一扔，接着缓缓转头过来，看着那自汹涌黑雾之中一步步走出来的身影。
“沈前！”
许念不明白为什么分身在这一刻抛弃了本体，竟是沈前本尊迎面而来，他的脑子已经在极度的混乱之中无法思考，但不妨碍她眼中露出嗜血光芒，朝着沈前狠狠扑了过去。
“他喵的分身也靠不住啊，最后还是得自己出手。”
本来一心想抱分身大腿、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的沈前缓缓叹息了一声，看着直冲而来恍若地狱恶鬼一般的许念，他不再压抑体内的躁动，任由酝酿已久的精神力瞬间解开了身上那无形的枷锁。
唯一庆幸的是，有分身在旁，倒也不用担忧之后陷入虚弱的“贤者时间”。
天地为之凝滞。
许念猩红的眼眸之中，倒映着沈前身上那十点如星芒一般炸开的幻影。
轰！
冲霄的气势竟在这一刻挤开了所有森森的鬼气，让天穹重新展露，而在天穹之上，一片寂寥的亘古的久远的星空展露出来，在那星空之中，正有十颗璀璨星辰交相辉映。
这天地异象也让沈前怔了一下。
从突破山海以后，他是第一次展露“十方造化体”，而这种异象，是武者阶段所没有的。
不等沈前反应过来，那十颗星辰已经在纵横之间，组成了一个古老的仿佛文字一样的图案，随后有星芒投射而来，映照在了沈前的身上。
他的元力瞬间沸腾、升华，转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力量，那些力量咆哮着，在他的体内激荡着，带动着他的气势节节攀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只是眨眼就突破了山海的极限。
许念混乱的眼眸之中有短暂的茫然一闪而逝，随即他就像是嗅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狰狞的吼叫着，朝着沈前飙射而来。
嘭！
沈前被炽烈的光芒所充斥的双眸一转，随即手掌一挥，只听“轰”的一声，许念的身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弹射而出，深深陷入了地底。
轰隆！
许念从地底跳了出来，他身形破碎，气息不稳，面孔上的茫然之色更甚，似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前脚步不停，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在冲破第三次临界点后，终于有了放缓的趋势。
沈前握了握手掌，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如今的他，在开启“十方造化体”的情况下，实力暴涨的上限大约就是太乙金仙的巅峰，再多……他就会失控，再也无法收束力量。
失控会发生什么事沈前也不知道，冥冥之中的预感却告诉他，他绝对不愿意见到那种后果。
“还好，太乙金仙巅峰的力量……只要不见到大罗金仙，却也够用了。”
看着面目恢复狰狞的许念再一次冲来，沈前目光冷漠，又是一巴掌挥了出去，将许念抽飞到了半空。
他丑陋的身躯在半空翻滚颤动，沈前能清晰洞察其中的轨迹。
让他的分身狼狈不已的许念，此时在本体眼中，不值一提。
“许念，结束了。”
沈前遥遥伸出了手掌，半空之中的许念顿时身躯一僵，定在了半空之中。
“不，不……”
生死关头，许念终于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他的脸上浮现恐惧、痛苦、不甘、惊愕以及一丝莫名的解脱。
“破碎！”
沈前轻声开口，拨动了规则的弦。
轰！
许念的身形顿时炸成了无数碎块，恍若血色的烟花，漫天飘零。

第524章 真正的杀机
随着许念的身躯被撕成碎片，天地间的森森鬼气开始快速消散，重新展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恍惚间，沈前看到无数怨念幽魂升腾而起，在清明的日光照耀之下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世间。
“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沈前知道那都是被许念奴役过的强者魂魄，虽然再无痕迹，却也没有了痛苦。
唯有一道残魂还徘徊在沈前眼前，不肯离去。
沈前依稀辨认出那正是许念的模样，只是他的神魂已经近乎支离破碎，此时正睁大着茫然的眼睛，双目无神的盯着远处天际，喃喃念叨着什么。
正常人无法和魂魄交流，沈前在耳朵上附着了一些精神力，顿时听到了许念的低声呓语。
“没希望，没希望的……都要死……所有人都要死……”
“什么？”
沈前一怔，一时间不明白许念话中之意。
但此时的许念已经接近魂飞魄散的边缘，显然无法正常交流，他对沈前的询问置若罔闻，只是不住的念叨着，“黄泉尽头竟是这样……哈哈哈哈……九王知道吗，他们一定知道……怪不得，怪不得……”
沈前顺着许念虚无的目光看去，眼中只有残破的大荒世界，却是什么异象都看不到。
“死吧……都毁灭吧……谁人可逃，哈哈哈哈……”
许念又神经质般大笑起来，残缺的魂魄在烈日之下逐渐消散无踪，彻底的陨灭在了世间。
沈前眉头大皱。
许念的生机早已断绝，精神内核也早已破碎，他的残魂说穿了只是临死之前的一些执念的聚合。
也就是说，许念这时候说出的话语一定是出于本能，并不是在故弄玄虚。
可是他临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还是说，只是单纯因为吞噬了太多魂魄，已经变得神志不清？
黄泉尽头？
那又是什么地方？
沈前突然想到，在当初遭王侯议会放逐之后，据说许念在“门”后流浪了许久，联系他之前泄露的一些信息，不难推测出，许念是去过残破的地府世界的。
三界崩塌之后，地府也早已崩坏，但根据沈前所知，轮回并没有停止，生与死的秩序依旧在遵循天道的本能运转着，否则这个世界早就出问题了。
沈前猜想，所谓的“黄泉尽头”也许指代的是崩坏的地府之中的某个地方？
许念曾经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或是临死之前，依赖着和生死法则的紧密联系又看到了什么？
沈前不太确定，只是对方口中提到了“九王”，让沈前直觉这其中应该确实有着某种隐秘。
“对了，白斐曾经提过，他之所以能死而复生，也是因为误入了曾经的地府轮回，回头可以找他打探一下。”
沈前摸着下巴，“还有四师兄巫珺，他的得道之地，那个叫做‘亡者之海’的地方，据说也和地府有着莫大联系，也可以问问他知不知道所谓的‘黄泉尽头’是什么。”
沈前想着下意识掏出了手环，随即才想起他还身处大荒世界之中，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该回去了。”
沈前摇摇头，环视一圈，想了想，还是猛然延伸出了精神力。
嗡！
附近百里的空气如水波一般荡漾起来，片刻后，点点大小不一的光华汇聚而来，漂浮在了沈前面前。
这上百点光华之中大半是各种各样的空间晶石，除此之外还有部分灵能武器，以及一些象征着身份标识的小队徽章。
这些东西都是死在这里的所有山海强者的遗物，而在大战之中能留存下来的灵能武器，比如聂寒的那杆长枪，几乎都是S级以上的品质。
除了来自许念的战利品，沈前琢磨着其他人的遗物还是尽量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属。
如今的沈前，已经不需要再通过这种肆意掠夺的方式积累身家了，而且大部分山海武者的东西他也不太看得上，留在手里反而占地方。
将所有东西一股脑打了个包，沈前打算回去再慢慢整理。
这时，随着“十方造化体”的隐匿，虎狼一般的劲头过后，一种极度的虚弱感开始占据了沈前的全身。
头脑晕眩了一阵的沈前很快稳住脚步，将分身召唤下来，把东西都交给了分身。
虽然分身也在之前和许念的交手中受伤不轻，但以王侯的复原力，此时早已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倒是本体好像被掏空了一般，估摸着没有个一两天是缓不过来了。
不过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毕竟沈前没有维持终极形态太长时间，若是许念再强横一些，沈前估摸着此时他只怕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在许念布下的阵法消散后，位于不远处的“门”也在半空显露了出来。
在分身的带领下，沈前腾空而起，两人朝着“门”疾掠而去，片刻后便没入其中。
……
空间的扭曲感过后，眼前一花，入目是残破的大地，空气之中遗留着焦灼的味道，沈前一怔之后，随即悚然。
他和分身依旧在大荒世界之中。
怎么回事？
心中警兆大盛的沈前和同样面色凝重的分身对视一眼，随即猛然转头看去，只见身后，那道“门”依旧伫立在那里，仿佛刚刚的穿梭只是幻觉。
分身一拉沈前，正要再次尝试，却见那道“门”突然如同泡沫一般破碎，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前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仰头看向虚无处，“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短暂的静谧过后，一道淡笑声响彻长空。
“世人皆言，本侯是九王之后第一妖孽，但如今看来，不如你沈前远矣。”
随着那似笑似叹的声音响起，一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了不远处的半空之中，正含笑俯视着沈前。
见自己的反问竟然真的勾出了来人，沈前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宁愿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或是此地残留的阵法影响，并没有谁在操控。
因为沈前十分清楚的知道，当许念死去，若是还会有意外发生，那一定是他不可承受之重。
而出现的这道身影，也丝毫没有让沈前“失望”。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身穿长衫的青年，从面相上看，他并不比沈前大上太多，一头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之下异常耀眼，双目之间凌厉隐现。
凌天侯，乔天梁！
看到对方出现的刹那，沈前长久以来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但随之升起的，却是更多的困惑。
凌天侯果然别有用心，这一切从他开口将沈前调到西南战区就已经开始，许念没有这样的本事布置如此的谋划，但如果凌天侯才是那幕后之人，那就顺理成章了。
沈前之前的警惕并没有错，只是没想到劫难会以这种意外频发的方式来临。
他想不通的地方有两点，第一点是凌天侯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
难道就因为地心都市那一场小小的不愉快吗？
第二点则是，就算背后之人是凌天侯，他又是以什么方式制造出如此多的巧合的？
要知道到了沈前这个境界，精神力已经快要突破三禁，冥冥之中对祸福的感应更加清晰，要想算计他而不被他察觉，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就算对方是凌天侯，是太乙金仙级别之中的佼佼者，但沈前依旧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境界再高代表的依旧只是战力，而这种种巧合，甚至涉及到了大荒世界的变数，就不在战力可以抵达的范围之内了。
以沈前的认知，这是一种王侯也不应该能做到的事情……毕竟他也已经有了一具王侯分身，对于王侯的种种了解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白。
从凌天侯的出场方式来看，再加上自己毫无察觉的“门”的幻境，对方应该很早之前就到了，甚至旁观了自己和许念的那一场大战。
否则，他也不会说出沈前才应该是九王之后第一妖孽这种话来。
“想不通？”凌天侯似看出了沈前的困惑，微微一笑问道。
“想不通。”
既然凌天侯没有急于出手，反而一副闲聊的姿态，沈前当然也乐得拖延时间，一边在心中疯狂思索自救的办法，一边老老实实答道。
系统还有不到40％的能量，但不知道能否成功带自己逃离，毕竟“门”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除非找到出口，否则这大荒世界就等于是一个和外界隔绝的孤岛……
若是战斗的话，沈前对于局面的估计并不乐观。
分身还有七八成战力，但也只是金仙级别，就算有天冥在手，但以凌天侯的地位，对方难道没有星辰之兵？
沈前觉得可能性不大。
和许念那种临时提升的战力不同，凌天侯可是货真价实的第二档顶尖王侯，虽然年轻，但成就王侯也有些年头了。
且分身本质上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王侯，就算加上两种异火，也几乎没有胜算。
大帝之姿还在冷却之中，“十方造化体”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动用，唯一能用的底牌似乎只有“时间河螺”了。
但对于“时间河螺”带来的提升是否能压制凌天侯，依旧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灭世之劫将至，无人能独善其身，以本侯如今的本事，想要拯救人族依旧差了不少。”
凌天侯负手而立，叹息道，“但若是能堪破武王之路，结局就会不一样。”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沈前听着对方大义凛然的话语，却是眉头一皱。
“地心都市的‘门’传闻是地球上第一道‘门’，迄今为止只有初代九王进去过，那几颗混沌石上就藏有成就武王的隐秘。”
凌天侯笑了笑说道。
“所以就只是为了那几颗混沌石？”
沈前眼睛一眯，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手腕一翻，将那三颗从地心都市“门”后得来的混沌石拿了出来，“既然如此，你放我走，混沌石给你又如何？”
他没有任何的留恋和不舍，如果能用这来历不明的几颗石头就平息凌天侯的杀机，那在沈前看来简直太划算了。
“你倒是有趣，和柳长青一般洒脱，却多了一些他不会有的圆滑。”
凌天侯一怔之后，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从混沌石上挪开，“你不懂，混沌石只是个引子。”
“什么引子？”
虽然早知道凌天侯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自己，但沈前还是心中一沉，问道。
“它只会亲近带有同样气息的人。”
凌天侯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说道，“换言之，那个秘密其实藏在你身上……江陵王留下的秘密。”
沈前这才了然，原来那天在地心都市，当混沌石主动飞向自己的时候，凌天侯就已经认定自己身上有着关于初代九王的秘密，或者说江陵王留下的某种隐秘。
沈前一时间不由沉默。
他很想否认自己和江陵王有什么关系，但他却也知道，凌天侯不可能相信。
而事实上，就连沈前自己也产生了某种怀疑。
因为当时混沌石飞向的，实际上是被系统操控的他……
再联想到是沈前觉醒系统的地点，正是靖城博物馆关于初代九王的展馆，很那说这其中没有什么联系。
而且，他之所以能进入时间长河，也是因为江陵王的指引。
江陵王如果真的留下了什么秘密，沈前仔细的分析过后，竟也觉得肯定只能在自己身上。
“我原本想让许念将你的身躯带回，但没想到他竟然失败了。”
凌天侯笑道，“亲自站到台前不符合我原本的初衷，但看来也没有办法了。”
沈前心中一紧，知道今天难以善了。
除非他将系统的存在全盘托出，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也不相信凌天侯在满足好奇心过后就会放弃自己。
“那就战吧。”
沈前目光一凛，不等凌天侯再说什么，在他意识一动间，天地变色，星辰之力滚滚而来，分身已经悍然出手，在双生离火的加持下，天冥化作赤色长虹，朝着凌天侯怒斩而去。

第525章 绝望
和凌天侯这等人物交手，沈前不敢有丝毫侥幸，更不敢让对方先出手，只能抢占先机增加哪怕是一点点胜率。
在让沈前出手的瞬间，沈前也暗暗震碎了怀中的一块玉佩。
看着沈前分身劈斩而来的长戟，凌天侯淡然一笑，对于沈前的突然出手好似没有任何意外，却是岿然不动，并没有闪避的意思。
“沈前，本侯其实很欣赏你，不足二十的年月便已触碰王侯之道，古往今来，你当属第一人。”
空间在战栗，威势凛然的长戟已经划出了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涟漪，凌天侯却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今日本侯就再教导你一番，王侯之间的战斗应该是怎样的。”
轰隆！
在凌天侯说话的同时，天冥长戟已经劈斩而下，却仿佛落空一般，没有对凌天侯造成一点伤害。
“这……”
沈前瞳孔一缩。
在精神力的锁定下，这一击根本不可能落空，正常来说要么就是被凌天侯轻巧避开，或者就是被对方正面击溃，眼前这一幕格外诡异。
他看得清楚，凌天侯分明没有任何动作，也明明身处天冥的锁定之中，但天冥却碰不到他。
不信邪的沈前分身反手一抡，短暂凝滞后，重若千钧的天冥再次斜挑而上，试图将凌天侯斩成两截。
轰隆！
虚空震荡，凌天侯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但天冥却再次落空了。
只是这一次沈前开启了“真实之眼”，在那一瞬间却终于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天冥和凌天侯交错而过的一瞬间，空间就被巧妙的分割开来，换句话说，当时的天冥和凌天侯完全身处两个独立的空间，所以凌天侯才能如此从容。
只是那种分割太过隐蔽和高明，就好似镜像的折叠，和沈前见过的其他王侯对于空间的运用完全不同，若非有“真实之眼”存在，沈前都不一定能捕捉到那种痕迹。
沈前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是首次见识到如此运用“道”的手段，不沾丝毫烟火气，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通或是术法，就是简简单单的心念一动，就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沈前换位处之，凭借他对空间之道的粗浅了解，强行切割空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要把握的如此精准，如此举重若轻，甚至达到“瞬发”的效果，就完全是痴人说梦了。
这其中蕴含的，是对于“道”的极深浸淫，是王侯之境“大道融于自身”的顶级理解！
就算此时有“真实之眼”辅助，沈前隐约把握到了其中的诀窍，但想要模仿也是难如登天。
毕竟空间一道，同样是七种至高法则之一。
若这就是江陵王主修的“道”，那沈前今日翻盘的可能又要无限降低。
“咦，江陵王竟将‘真实之眼’都留给了你？”
这时，凌天侯看到沈前本体眼睛之中隐现的金色，却是有些意外的轻咦一声，随即笑着叹息，“沈前，我对你身上的秘密更加好奇了。”
他知道“真实之眼”？
沈前却是心中一沉，凌天侯对于初代九王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你的本体好像很虚弱，看来你那依赖于十窍之躯的手段副作用不小啊……早些结束吧。”
见沈前不言不语，凌天侯笑着摇了摇头，忽的随手一挥。
他竟也知道我是十窍之躯……
在沈前越加震惊的时候，三人所处的这片空间，已经随着凌天侯的挥手恍若镜子一般支离破碎，又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拼接起来，就好像一个大型立体的滑动拼图，而等沈前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禁脸色大变。
就在这短短一秒间，他和分身的位置已经互换，不仅如此，分身还被挪移到了数千米之外，而沈前则出现在了距离凌天侯不足百米的地方。
“囚！”
凌天侯伸手虚抓，四周的空间顿时恍若牢笼一般坍塌，要将沈前束缚其中。
几乎是数秒之间，沈前就近乎被逼到了绝境。
凌天侯远比沈前想象的要加难缠，不同于初入王侯的江承夜，也不同于只是靠着诡秘手段强行提升到了王侯的许念，这是真正的王侯之中的顶尖人物，仅仅是和其正面相对的压力就让沈前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挂机指令，直接跳过了不可能的“打败凌天侯”，只是让系统带自己逃离此处。
一秒的迟滞过后，系统上线，沈前眼神变得如星空一般深邃，只见他挥手一抓，四周的空间顿时支离破碎，竟是和凌天侯的手段如出一辙。
有“真实之眼”的辅助，沈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系统却是轻易的就复制了凌天侯的手段。
随着空间破碎，沈前顿时脱困，而此时分身也已经赶到，长戟斩下，硬生生逼退了凌天侯的手掌，化解了一次危机。
“看过便可复刻？”
凌天侯似有恍然，深深看了一眼沈前，“这是十窍之躯带给你的天赋，还是你体内的秘密赋予你的手段？”
“你猜！”
不知是否是系统也感受到了危机，并没有剥夺沈前的意识，他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而此时他的本体，已经在系统的掌控下，以“移形换影”的身法朝着远处疯狂逃遁。
分身则悍不畏死的迎上了凌天侯，要为沈前争取一些时间。
看着留下阻挡凌天侯的分身，沈前眼中虽然有着深深的痛惜，但如果能借此逃出生天，损失一具王侯分身好像也能勉强接受。
“没用的。”
见沈前眨眼就逃到了万米之外，已经化作了天际的一个黑点，凌天侯淡然一笑，却是根本没有理会冲自己疯狂挥动长戟的沈前分身，只是朝天一指。
“此方天地，我为主宰。”
吱！
在一种诡异的摩擦声之中，让沈前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方圆数十里的空间恍若实质一般扭曲起来，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这片空间，随即将之往上拧成了一团，把四面八方所有的空间朝向都汇聚成了一个点。
而那个点的尽头，就是凌天侯站立的地方。
于是沈前不管如何逃窜，竟都是在朝着凌天侯冲过去，仿佛自投罗网一般。
系统试图故技重施，但眼前的空间刚刚破碎，却有更多层空间如水流一般涌动过来，填补了那一片空隙。
被凌天侯掌控的这片空间不断向内压缩，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汹涌而来，为了避免被那层叠的空间碾成碎片，沈前只能不断移动，却又被限定了方向，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凌天侯越来越近。
至于沈前的分身，早已被另一个狭小的空间牢笼死死束缚，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在这一瞬间，让沈前更加心中一凉的事情却发生了。
系统……突然下线了。
恢复了身体控制权的沈前将意识沉向系统界面，却发现系统其实依旧处于运作之中，只是一个个逃生的方案刚刚显现出来，却又很快因为各种各样的漏洞被一一抹除。
仿佛眼前的情形已经超出了系统的能力上限，或是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和系统的运算能力对抗，让系统陷入了混乱之中。
沈前还是第一次见到系统如此“无助”，心中越加沉重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今天不可能再依靠系统，必须自救！
可是怎么自救？
沈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凌天侯，大脑也疯狂运转起来。
心念电转之间，沈前一咬牙掏出了时间河螺。
在初步见识到凌天侯的可怕之后，沈前已经对时间河螺带来的提升不抱那么大的信心了，更何况他此时自身的状态极差，“十方造化体”的反噬还远远没有过去，但沈前别无选择，只能殊死一搏……至少也要再拖延一些时间。
沈前这般想着，手掌就要发力捏碎时间河螺。
但就在沈前掏出时间河螺的同一时间，凌天侯的目光却也转瞬就定格在了沈前手中的河螺上。
“果然……你果然进过时间长河！”
凌天侯这一刻目光灼灼，竟是一改之前的淡然姿态，脸上生出了一种惊喜的表情。
在开口的同时，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沈前的打算，“啪”的打了一个响指。
于是沈前就惊愕的发现……他竟然捏不碎手中的时间河螺。
本该是心念一动就轻易做到的事情，但这一刻手中的时间河螺不知为何竟变得比最坚硬的合金还要硌手，无论沈前如何发力，时间河螺都没有破碎的迹象。
他低头看去，只见时间河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就好像被封印了一般。
他不知道凌天侯是怎么做到的，但沈前心中的震惊已经难以复加，同时升起的，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对决，但只是弹指间，凌天侯已经轻松压制了他所有的手段和底牌。
……老柳的一生之敌也太离谱了吧，强到这种程度老子还怎么玩？
沈前一边苦中作乐的腹诽，一边疯狂转动大脑，试图寻找绝境之中的曙光。
而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千米，这等距离对于两人的境界而言，跟面对面几乎没有差别。
“放弃吧，沈前，你不一定需要死，本侯感兴趣的只是你身上的秘密罢了。”
凌天侯微笑道，“毕竟我们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见沈前依旧不说话，凌天侯不由摇头，“不用等了，姜欢找不到这里的。”
沈前心中一震，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在等姜欢”。
他在一开始让分身出手的时候，本体也震碎了一枚玉佩，而没错……那也是沈前原本预备的后手之一。
进入西南战区，察觉到自己可能被凌天侯盯上之后，沈前做了诸多准备，玉佩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玉佩共有一对，另外一枚就在姜欢那里，当他捏碎玉佩，大师兄姜欢手中的玉佩也会随之破碎，就会知道他陷入了某种危险之中。
沈前在地心都市花费千万买下这对玉佩的时候还特意确认过，即便是“门”后世界也无法隔绝玉佩的感应。
他有拖延时间的打算，也是在等姜欢赶来。
只要姜欢一到，形势必将逆转。
但现在，凌天侯却仿佛再次未卜先知一般，知晓了他还有这样的后手。
“我并不知道你和姜欢联络的手段，只是猜想有这种可能，所以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凌天侯再次善解人意的解答了沈前没有出口的疑惑。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前开口问道，声音之中夹杂着一丝干涩。
“天机不可泄露。”凌天侯淡淡一笑，却又玩起了神秘。
“好吧，我放弃抵抗。”
沈前果断的停止了挣扎，没有再轻举妄动，让自己停在了凌天侯百米之外。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再做出任何动作，凌天侯一定会痛下杀手，所以他也许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我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寻得一线生机……
沈前表面顺从，却在心中焦躁的思考着。
逃离已经变得无望，在掌控了空间的凌天侯面前，除非他原地消失，不然再快的速度都救不了他。
原地消失，原地消失……
忽的，沈前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个被他遗忘已久的事物。
混沌钟！
仿制的混沌钟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却可以让他沟通时间长河。
既然空间上的逃离已经不可能，那时间上的跳跃呢？
如果凌天侯连时间长河都能封堵，那沈前也无话可说，只能原地等死，但他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清晰记得，时间长河是九王都未必窥破的隐秘。
“那便过来吧。”
凌天侯见沈前没有了动作，满意一笑之后便伸手一招。
空间无声转换，沈前顿时出现在了他面前，就在凌天侯的手掌落向沈前的肩膀的时候，沈前以极快的速度掏出了混沌钟，随即手指毫不犹豫的以奇异节奏敲击其上。
“这是……”
凌天侯因为混沌钟的出现有一秒的失神，似乎也认出了这早已失传的上古神器。
下一刻，沈前的身形如幻影一般消散，极其突兀的消失在了原地，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撕裂时空……”
短暂惊愕过后，凌天侯“唰”的抬头，看向了无尽高空的虚无处，却并没有因为沈前的消失而显得沮丧，只是眼睛一眯，“原来时间长河在这里，有趣。”
凌天侯淡淡一笑，身形也骤然模糊起来，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苍茫而残破的战场眨眼变得寂寥，被扭曲的空间如水流一般缓慢恢复着，只剩下沈前的分身还被死死困在空间牢笼之中，动弹不得……

第526章 九窍半
混沌钟的钟声逐渐被水流的声音所取代，当沈前回过神来，他已经身处一片无尽的灰蒙之中。
这里像是天地的初始，又或是世界的尽头，在灰蒙之外可见星光点点，却不知道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自灰蒙之中，一条浩浩荡荡的银色河流奔腾而来，自沈前的脚下穿过，在他旁边，混沌钟正静悄悄的悬浮着。
“成功了？”
沈前轻轻嘘了一口气，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类似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即便是在危机四伏的远古，他也没有遭遇过如此大的压力。
正当沈前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在汗毛竖立的同时侧头向旁边看去。
与他平行的数十米之外，一道身影正从模糊转向清晰，期间对方好像是遭遇到了某种排斥，身形几度都在崩溃的边缘，但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身形终究还是一点点显现出来。
当那含着淡笑的表情终于清晰之后，沈前已是有了些许窒息感。
“凌天侯！”
他竟连时间长河也能追踪而来！
这完全不在沈前的预料之中，但并不妨碍沈前直接放弃了思考，将混沌钟一收直接往下没入了奔腾的时间长河。
凌天侯的身形凝实之后，也是四下打量了一圈，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
在目光掠过那些灰蒙之中的星点的时候，凌天侯眼睛一亮，喃喃道，“‘道’的源头……”
只是在发现手掌根本无法穿透四周灰蒙的阻隔之后，凌天侯只得遗憾放弃。
“这里还有‘它’的气息。”
凌天侯的表情变得谨慎，随后也追随着沈前的脚步一头扎进了时间长河。
……
浩浩荡荡的时间河流之中，是无数正在流动的壮丽画卷，那些代表着时代节点的画卷以某种恒定的速度不断流淌着，丝毫没有受闯入的两人影响。
沈前正在向着泥流的方向行进着，同时脑海之中飞快的思索着对策。
凌天侯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不时转头看向两旁的画卷，还时不时的会和沈前交流两句，那般悠闲的姿态，若是不知内情之人，还以为两人是相约出来踏青的好友。
唯一让沈前庆幸的就是，因为时间长河的限制，即便是凌天侯也不可能加速，他只能缀在沈前后面，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而且沈前敏锐的察觉到，和前两次相比，时间长河也生出了某种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不管往哪个方向前进，阻力都大上了许多。
这让沈前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确定这种变化到底来源于时间长河本身，还是那曾经出现过的未知危险。
若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沈前再次进入极有可能惊动那未知的可怕存在，虽然好处是只要那未知存在一旦降临，就算是凌天侯只怕也难以幸免。
毕竟能影响到时间长河的“生物”，在沈前看来怎么都已经超过王侯的上限了。
“沈前，你在哪找到的混沌钟？”
凌天侯悠然跟在沈前身后，饶有兴趣的问道。
沈前一边思索着逃命的对策，想了想，倒也没有隐瞒凌天侯，“从远古。”
“远古……可惜啊，只是一个仿品，若是混沌钟的本体，你现在应该已经彻底摆脱我了。”
凌天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凌天侯好像知道很多隐秘的样子，甚至连进入时间长河他都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可是从年龄段来说，他也就比我大上十几岁，算得上绝对的年轻一辈……而且柳长青说过，凌天侯也是孤儿出身，没有世家，似乎也没有固定的老师……
沈前心中有疑惑一闪而过，这是他一直都没想通的地方。
“你见过混沌钟的本体？”沈前出言试探道。
他之所以愿意和凌天侯交谈，也是想看看能否反向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没有，但江陵王肯定见过。”凌天侯瞥了一眼沈前，淡笑道，“否则他是如何造出混沌钟的仿品的？”
“混沌钟的仿品是江陵王炼制的？”沈前一惊，他还以为那混沌钟的仿品本身就来自远古。
凌天侯的回答也算是验证了他一个猜测，即远古时期的那个九王秘境的确是江陵王留下的。
换句话说，江陵王极可能也曾经踏足过远古，并在那里留下了这混沌钟的仿制品和一些含义不明的信息，而这又好像是建立在江陵王知道他一定会去到远古那个时代的基础上。
“呵呵，你可能不知道，江陵王除了初代九王之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天命大炼器师’。”
凌天侯淡淡一笑，随口道出了一个从未被书面记载的惊天隐秘。
“天命大炼器师？”
沈前震惊不已。
从字面意思来理解，不难猜出这所谓的“天命大炼器师”就和“天命大炼药师”一样，对应着炼金术士这条副职业路径的终极称号。
意味着在炼器这条路上，他已经走到了顶尖，仅仅凭借炼器一道就可以比肩金仙级别的王侯。
“呵，若非如此，他如何能称得上九王之首？”
凌天侯似乎也乐得多说两句，“虽然他在武道上的天赋也极其可怕，但另外八王也并不比他差，却仍然被他完全压制，靠的就是他在炼器一道上的增幅。”
“你要知道，江陵王是实实在在的草根出身，没有半点底蕴，突破武者时仅仅开了三窍，从这一点来说，甚至远远比不上其他八王，你知道他是如何做的吗？”
“如何？”沈前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道。
“他将自己的身躯生生锤炼成了世间最顶尖的星辰之兵，甚至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九窍，或许算是九窍半？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同时容纳肉身八禁、精神力八禁和元力八禁，在突破王侯之后有了比拟大帝的战力……”
听着凌天侯的讲述，沈前已经是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样操作？
先天不足，就后天补齐？
沈前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也意识到了副职业远远不止是点缀那么简单。
他原本还在想，以九王的天赋，能够走到那种高度，多半都是九窍之躯，江陵王如何在其中脱颖而出，此刻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随即沈前又是一阵羞惭，他虽然也得了“天命大炼药师”的称号，但比起江陵王来，他的运用简直太过粗糙，就只是打造了一具王侯分身，战力在王侯之中也不算出众……
若能逃脱此劫，一定要再好好探究一番《百草经》，或许炼药一道能给他的帮助远不止如此。
“有了如此基础，江陵王为什么不尝试突破九禁？”压下各种心思，沈前又忍不住问道。
“九禁……呵，那是山海的理论极限，哪有那么好突破，就算以他锤炼的终极身躯，强行走那一步也只有崩塌的后果，要承载九禁圆满，以人族的生命强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凌天侯嗤笑一声，“姜欢能做到，是钻了一些规则的漏洞，又通过漫长时间打磨才最终成功，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想突破王侯注定遥遥无期。”
沈前消化着凌天侯这番话语之中的信息，已经有了一些联想。
又和人族的天赋桎梏有关……那是不是意味着，十窍之躯才有可能容纳九禁的圆满？
不知不觉，他再次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所以江陵王并非古人？”沈前收起杂乱心思，问出了早就横亘心头的一个疑问。
“不是。”凌天侯十分肯定的说道，“九王之中来自现代的人不多，但江陵王是真的崛起于灵气复苏的时候。”
果然不是么……
沈前眉头大皱，因为江陵王也喜欢穿白衣，所以在沈前早期的设想之中，江陵王也可能等于白衣人，等于大佬高的师尊，等于上古的妖王……
但此时，他又不得不推翻这个设想。
接下来沈前又询问了一些隐秘，但凌天侯却不再有问必答，只是笑眯眯的盯着沈前，直到沈前悚然而惊，在短短时间的交谈内，两人的距离竟在无形之中拉近了不少。
毕竟沈前因为极度的错愕和震惊，偶尔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但凌天侯可是从未停下。
草，这逼故意的？
沈前在心中大骂阴险，同时也再次焦躁了起来。
他想来想去，不管从他从哪里脱离时间长河，凌天侯都必然会跟来，要想破解这个死局，光靠沈前自己显然是不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强大外援。
沈前认识的顶尖强者倒也不少，可问题是要在时间长河之中如何准确的定位到他们依旧是一个大难题。
比如沈前想要找到自己的老师，首先要确定他去的那个年代大佬高一定存在，其次还得保证大佬高的修为已经足以抗衡凌天侯，最关键的一点，按照沈前的经验，从时间长河闯入的地点极可能在当前年代是随机的。
他上次进入远古刚好落到了蟒山附近，不出意外是因为白衣人的提前安排，并非巧合。
想到蟒山，沈前也想起了蛇兄，不知道它破除了悟道的桎梏后，后来怎么样了……
正在沈前这么想的时候，他猛然间心头生出了一种玄妙的感应，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在沈前的侧前方，骤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
看到这漩涡，沈前错愕过后就是一喜。
当初他从远古归来，也是依赖于江陵王留下的漩涡，换句话说，这就是时间长河里的“锚”。
虽然不知道这个漩涡到底是谁留下的，但沈前仍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奋不顾身的朝着那漩涡游去。
同一时间，凌天侯也注意到了那个漩涡的存在，看到沈前的动作，他略微一怔之后也默不作声的朝着那漩涡靠了过去。
沈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知道是因为漩涡的存在，还是沈前的心理作用，他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些许，终究是在凌天侯碰触到漩涡之前先一步抵达。
下一刻，强大的吸力传来，沈前的身形急速下坠，瞬间消失在了漩涡之中。
最后的余光一瞥间，他看到凌天侯也碰触到了那漩涡，旋即沈前的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
……
意识一阵恍惚之后，沈前猛然间坐起身来。
他的脑袋头疼欲裂，有诸多零碎的纷扰的片段灌注进了他的脑海，让他昏昏沉沉，竟是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年。
良久，那撕裂一般的痛楚才渐渐消散，耳边骤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沈前低头看去，只见两个路过的穿着JK裙的女高中生正掩嘴笑着从下面经过。
JK裙……现代？
慢慢记起了之前所有事情的沈前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而且看那些女生的服装，这明显是个现代社会，只是不知道是处于灾变之前还是灾变之后。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一条小巷之中，不远处的街口有人声鼎沸，似乎附近就是闹市区。
而那两个女生之所以发笑，是因为沈前现在正倒挂在路灯上，质量很好的作战服的裤腰被灯柱的尖端拉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正摇摇晃晃。
沈前赶紧手腕一拍，从灯柱上轻轻跳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今年又是哪一年。
在四下打量，没有发现凌天侯的身影之后，沈前短暂松了一口气，赶紧往前走去。
这条小巷是青石板路，陈旧之中透着一丝清新，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贴了不少小广告，沈前仔细看去，发现有兜售武者专用的大力丸的，顿时确定这是灾变之后。
当他走出了巷道，看见了城市现代化的一面，那些并不算高的楼房依次排列，拥挤的街道上行人和按着喇叭的小车混在一起，熟悉的属于某种特定方言的吵闹声传入了耳中，沈前骤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
片刻后，沈前就在幼年的零碎记忆之中找到了对应的地点。
陆城……这里竟然是早就覆灭在十多年前那场灾难之中的陆城！

第527章 大腿
这座人口不足二十万的小城，却是沈前曾经的故乡。
“为什么会是陆城？”
沈前一边想着也一边松了口气。
没看错的话，在最后关头凌天侯似乎也跟了过来，但既然是人口众多的城市，那他就相对比较好隐藏了。
手腕一翻，一枚玉符已经出现在了沈前手中，正是太乙王亲自炼制的“隐身符”。
这隐身符等闲王侯皆难以看破，再丢到数十万人口的小城之中，更是等于水流融入了江河，沈前不信凌天侯这样还能发现他。
既然是现代社会，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年，但既然是陆城尚在的时候，那老师大概率还在靖城坐镇，他只需要找个机会脱离这里赶到一百公里外的靖城，应该就彻底安全了。
现在出城肯定会很惹眼，沈前也不急，干脆就在靖城街头闲逛了起来，一边对照着记忆之中的场景，一边也有些唏嘘。
虽然当时他还小，但童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走着走着，沈前看到街边有小吃摊，便买了一杯木瓜水一盒炸洋芋，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摊主没有注意到沈前的存在，却很自然的捡起了地上的十块钱，收进了衣兜之中。
……
同一时间，陆城最高的百货大楼上方，凌天侯乔天梁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生活气息极其浓郁的小城。
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大海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眨眼就掠过了整个陆城。
“没有？”凌天侯挑了挑眉，随即若有所思，“是某种隐匿手段吗？”
随即，凌天侯淡笑一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来到了陆城正中的广场半空之中。
下方人来人往，却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的存在。
“沈前！”
凌天侯嘴巴张开，以精神力共振，发出了无形的语言。
……
嗡！
在四周的一些出租车音响内突然发出刺耳的尖锐电流声的时候，沈前正呆呆站在街边，注视着前方的一幅景象。
那是一家童装店的门口，正有一家三口从里面走了出来，父亲有些尴尬的在旁边笑着，而母亲则拿着一条裤子正在喊着“三十不卖我们就走了”，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背着美少女战士的书包，正沉浸于手中的一个恐龙玩具。
看着那两张熟悉的更年轻了一些的面孔，沈前长出一口气。
“原来这里就是十多年前……”
沈前喃喃道。
那一家三口正是沈良、王筱娟和幼年的沈前，随即沈前心中一紧，思索着凌天侯会不会对小时候的自己下手，但他转瞬又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且不说凌天侯能不能认出小时候的自己，就算能认出来，但小时候的沈前身上可没有他想要的秘密，这样的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
就在沈前注视着那小男孩的时候，在刺耳的电流声之中，他听到了来自凌天侯的呼唤。
“沈前！”
过往的一些行人都痛苦的抱住了脑袋，他们听不到声音的内容，却被那超频的声波伤到了神经。
沈前抬头，依稀看到了伫立在远处高空的凌天侯。
“你既然想玩躲猫猫的游戏，那本侯就陪你玩一玩。”
凌天侯的声音碾过全城，让无数灯泡爆碎，越来越多的人痛苦的抱住了脑袋，街上车辆碰撞，只是瞬间，整个陆城就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我倒数三声，若你不愿自己出来，本侯只有掘地三尺来找你了。”
凌天侯淡淡说完，竖起了三根手指。
沈前看着四周痛苦倒地的普通人，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凌天侯竟是丝毫不把普通人的性命当回事。
沈前刚刚扩张精神力安抚了四周的人群，就听凌天侯漠然的声音传来，“三，一！”
咔嚓！
只是瞬间，凌天侯脚下的广场便如镜子一般变得支离破碎，那其上的人群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彻底的黑暗吞噬。
残留的空间缝隙好似蔓延的蛛网，一寸寸想着四周推进。
无数人惊恐的大叫着四散而逃，与此同时，陆城的驻守武者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但看到那恐怖的空间裂缝时又心生绝望，这种层次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半空之中有一个白发老者激射而来，却在广场边缘止住了脚步，惊疑不定之中夹杂着一丝恐惧。
老者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眼前一花，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陆城城主？”青年沉声问道。
“正是老夫。”老者心中一凛，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他有一种强烈直觉，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青年一巴掌就能呼死自己。
“按照最高预备方案，立刻疏散所有居民，往靖城方向撤离，要快！”
为了避免这老者问东问西，沈前直接掏出了军武者下发的乾坤令。
乾坤令只有部分万夫长以上的军官才能掌控，可在战时无条件接管一座二级以下的城市。
看到乾坤令，老者再无疑问，应了一声“是”后就转身匆匆而去。
因为“门”的存在，所有城市都有疏散的多套预案，也会时不时的演练一番，所以见老者领命而去，沈前也放下心来。
他转过身，将手中早就捏着的四面阵旗抛出，分别落在了陆城广场的四个方向，随着阵法成形，那扩散的空间裂缝顿时被牢牢封堵。
半空之中的凌天侯也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负手注视着出现在高空上的沈前，摇头道，“这么快就出来了，沈前，你比本侯想象的更加妇人之仁。”
“你为什么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屠戮如此多普通人？”
沈前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看着广场上那破碎的直径超过百丈的黑洞，有些出离愤怒，“你是王侯，但你也是人族啊！”
“天真！”凌天侯嗤笑一声，淡漠道，“未成王侯者，不过百年就会变成黄土一撮，早死晚死有何区别，我人族万年历史，也从来不是靠这些蝼蚁支撑。”
“放你妈的屁！”
沈前破口大骂，“就算是王侯，难道不是爹生妈养的？乔天梁，我今日必杀你！”
“你在指望高文远赶来吗？”
凌天侯笑了笑道，“没用的，这方圆百里的空间已成我的领域，除非我想，不然靖城侯不会有任何察觉。”
话音落，凌天侯已经单手虚抓，沈前周围的数丈空间顿时扭曲，化作了一方无迹可寻的透明牢笼，将沈前死死束缚在其中。
沈前没有做任何反抗，只是冷笑着注视着凌天侯，凌天侯也不以为意，正要将那牢笼摄到眼前的时候，天空却是突然黑了下来。
这种黑暗来得异常突兀，甚至两人都没有多少察觉，云层就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凌天侯皱眉抬头，只见陆城的天气系统不知何时已经支离破碎，在那更高的云层深处，一道巨大的阴影好似撞破了空间的阻隔，降临到了陆城的上空。
随着黑暗不断下压，那阴影的形状也变得清晰起来，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个呈现倒三角形状的巨大头颅，正探过云层朝着这边注视而来。
那两颗猩红的眼眸是如此巨大，就好似暗红的太阳，让人难以想象这生物的全貌又该有多么恐怖。
下方陆城的城门处，正在不断撤出陆城的居民们，也有部分人察觉到了异常，他们抬头看去，随即就惊骇的无所复加。
就在陆城上空，出现了一条体形堪称遮天蔽日的大蛇，它的尾巴盘在城外，头颅则仰在云层之上，那大口张开，天地间便只剩下了一片猩红。
看到了这大蛇的陆城居民都变得惊恐，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在散失，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不得不在旁人的搀扶下才能继续往前，却也再不敢回头看了。
“烛龙？”
凌天侯满面愕然，随即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这里是十四年前的陆城？”
在陆城历史上，唯一出现过烛龙的时间节点，就是陆城毁灭之时。
随即，凌天侯想到了某种猜测，他觉得荒谬和难以置信，可又好像，那似乎才是唯一的解释。
而这时，心中大定的沈前仰头看着烛龙，也是再无疑虑，以蛇语招呼了一声，“蛇兄！”
远古时沈前尚不敢确定，只是后来联系到烛龙曾经帮过他不止一次，才隐约产生了一些猜想，直到察觉这就是毁灭前夕的陆城的时候，沈前才终于确定下来。
蟒山的蛇神，就是后来的烛龙！
虽然想到当蛇神打破了法则的桎梏，能够悟道之后，它的实力必然会迎来一波暴涨，但最终到了这种地步，一举进化成了《山海经》排名前列的烛龙，接近混沌生物的层次，依旧让沈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清晰的记得，大佬高曾经说过，烛龙只差半步就能够彻底超脱王侯，达到帝级的层次。
也唯有如此，烛龙才能反向影响时间长河，在感知到自己陷入某种危险以后，给自己留下了找到它的坐标。
烛龙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沈前的身影，它“嘶嘶”两声，彻底将巨大的头颅低了下来，探入了陆城的上空，同时，沈前身周的空间牢笼也无声无息的破碎。
沈前会意，轻轻一跃便找到了烛龙巨大的脑袋上，随着烛龙仰头，他也居高临下的看着陷入了某种惊愕的凌天侯。
“你竟驯服了烛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眼前的一幕显然让凌天侯会错了意，他有些失神的喃喃念叨着。
沈前自然不会跟他解释，看着下方破碎的广场，沈前再次想起了那些尸骨无存的陆城居民，他冷冷开口道，“蛇兄，帮我杀了他！”
此时虽然是十多年前，蛇兄的实力未必有靖城再见时的半步大帝，但至少也是顶级王侯，沈前不觉得凌天侯会是烛龙的对手。
“吼！”
烛龙发出一声似龙吟一般的咆哮，随即便是冰冷暴戾的蛇语。
“灭！”
沈前第一次见到烛龙出手的时候，它便是凭借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弹指间让千万异鬼灰飞烟灭，只不过这一次，作用的对象换成了凌天侯一人。
在沈前的视野之中，凌天侯的脸色突然破败起来，他的身躯不断颤抖，似乎出现了分崩离析的迹象，但又总在摇摇欲坠的关头强行稳定了下来。
嗡！
四周的空间如同水花一般震荡起来，在那道道涟漪的传递间，凌天侯的气息也渐渐恢复强盛。
“没用的。”
凌天侯仰视着烛龙，淡淡一笑道，“在我的领域内，你杀不死我。”
沈前也是眉头大皱，很显然他的猜测没有错，凌天侯完全不是烛龙的对手，一见面就受到了压制，但对方的手段却也诡谲无比，竟能将受到的伤害传递给四周的空间。
再恐怖的伤害经过百里空间的层层分摊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想到这里，沈前又有些气闷，和凌天侯打过交道，他才是真正体会到了王侯境界的强者该是什么模样，与之相比，他的分身简直弱的不像话。
“吼！”
烛龙再次发出了一声咆哮，随即它张开了嘴巴，那嘴巴越张越大，转眼就遮蔽了天地，随即在凌天侯的微微变色之中，烛龙朝着凌天侯一口吞去。
凌天侯面色凝重，身形陡然如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数十里之外，再一闪烁，又横移数十里。
可是根本没用，无论凌天侯如何躲避，烛龙的吞天大口却始终位于他的头顶，一点点下压着。
沈前精神一振，已然明白了烛龙的打算，既然你凭借领域来分担伤害，那就将你拖入我的领域！
只要凌天侯被烛龙吞噬，那任他手段再多也不可能翻得起风浪来了。
看着不断闪避的凌天侯，烛龙似也有些不耐烦，它又吐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蛇语音节，凌天侯的身形顿时为之一滞，一股肉眼可见的冰寒出现了他的体表，不断往上蔓延。
与此同时，烛龙一口向下，在恍若灭世一般的建筑崩塌声之中，将凌天侯以及近乎大半个陆城都一口吞入了腹中。

第528章 老师
天地震荡，随着烛龙一口吞下，差不多三分之二个陆城都消失在了那遮天一般的猩红巨口之中，凌天侯也失去了影踪。
四周那无形的空间领域如水波一般破碎，这让沈前松了一口气，确定乔天梁是真的被烛龙吞进了腹中。
看着下方已经只剩一片废墟的残存陆城，沈前不禁有些唏嘘。
原来所谓的“烛龙吞没陆城”的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严格说起来，自己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了。
虽然陆城居民撤退及时，但沈前估计仍旧有不少不愿撤离的普通人死在了这场灾难之中，也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蛇兄，乔天梁死了吗？”
等烛龙重新合上了大口，沈前才以蛇语问道。
烛龙“嘶嘶”了两声，直接以精神力向沈前传递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有着无尽黑暗的空间，断壁残垣之间，乔天梁盘膝而坐，面色平静，无悲无喜，在他的身周则有一圈蒙蒙光华，正在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庞大压力。
沈前先是皱眉，等烛龙又解释了一番后他才了然。
乔天梁已经被牢牢困在了烛龙的蛇腹之中，那里等于是烛龙自身的领域核心，除非实力超过烛龙，否则一旦被困入其中，就绝不会有脱困的可能。
但乔天梁自身的实力也不弱，又有秘宝傍身，短时间内烛龙想要彻底杀死他也不可能，只能慢慢炼化。
好在那方空间独立于天地之外，就算是凌天侯也不可能得到星辰之力的补充，就算顶级王侯耐力十足，但随着时间推移，此消彼长之下，凌天侯的消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除此之外，烛龙还表达了一些兴奋的情绪。
若能彻底炼化凌天侯的身躯，吞噬对方的神魂，他本就接近了上限的实力极有可能再进一步，触碰到即便是远古的始祖烛龙都没有抵达的界限。
“这还真是一饮一啄……”
沈前有些失笑，却没有想到烛龙能踏出那一步竟然也和今天的事情有关。
“对了，蛇兄，你从远古存活至今，应该是接触过不少强者的吧，除了主宰三界的天帝，你可曾知道还有哪些存在达到了大帝这个层次？”
难得有机会好好和烛龙交流一番，沈前顺势在烛龙的脑袋上盘膝坐了下来，一边随手拨弄着四周的云雾，一边问道。
“妖王……”
烛龙“嘶”了一声，首先就吐出了一个沈前并不意外的名字。
“巫皇……”
随即，烛龙又提到了远古大族巫族曾经的领袖。
“巫皇……不是巫神吗？”沈前只知道巫族第一强者是那位曾经的巫神，还是第一次听说巫皇的存在，不禁来了兴趣。
在烛龙的讲解下，沈前才是恍然，在巫族统治万族年代之后，巫皇就已经隐世不出，不知所踪。
“那位巫皇也陨落了吗？”
烛龙点头又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但从巫族衰落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早已陨落了。
沈前倒也不是太意外，这等层次的强者若是没有陨落，只怕也不会坐视巫族四分五裂。
只是沈前再次升起了曾经有过的疑惑，到了大帝这个层次，到底还有什么能威胁他们的东西呢？
为什么感觉这些大帝，反而不如顶尖王侯长寿……
正要跳过关于巫皇的话题时，烛龙想了想又“嘶嘶”道：“吾行走次元之壁……听到一些隐秘……他们在想办法复活巫皇……乾巫王游历星空就是为此……”
“乾巫王？”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沈前还是吃了一惊。
虽然从种种迹象，以及乾巫王的称号来看，他早就猜到这位据说活了悠久岁月的初代王侯极大可能和乾巫族有关，但从烛龙口中得到证实，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残存的巫族竟然还抱着复活一位大帝强者的打算，乾巫王游历星空也不是为了探究关于“门”的隐秘，而是为了复活先祖。
沈前和巫族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更知道如今人族的强者之中还隐匿着不少有巫族有联络的强者，比如叛逃的拓东侯，极有可能也是巫族的内应。
这些事不知道王侯议会又了解多少？
沈前心中有着隐忧，此时也只能暂时压下，又让烛龙接着往下说。
不出意外，除了天帝之外，还有战力比肩大帝的江陵王，传说是远古佛陀转世、后来统御西天的青莲佛尊，以及出身草根的白帝白无暗……
“这位白帝，是不是在现代社会也出现过，三阳蔽日的阵法也是他布置下的？”
提到了白无暗，沈前想起了在万象塔之中看到的一幕，不禁问道。
得到了烛龙肯定的回答后，沈前不禁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又解开了一个疑惑。
那和初代王侯们联合、打造了万象塔的白衣人，果然就是天帝口中先他一步去游历星河的白帝，他也是言灵王的老师。
从时间线上来说，对方在游历星河多年以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后来又返回了人族居住的地球，还出手帮助人族度过了初期的灾难，甚至留下了一些珍贵的宝物。
可他后来去哪里了呢？
从言灵王的只言片语，以及对方的文位已经回归学海这一点来看，白帝似乎也陨落了……
所以，还真就没有活着的大帝强者了。
沈前摸着下巴，在得知了万象塔的真正主人之后，忽的有些细思极恐。
他和白帝也是有着冥冥之中的牵扯的，万象塔甚至一直在等待他，同时他又能契合天帝的仙位，还和江陵王有着莫名联系，那位远古妖王不必说，沈前还曾代入过对方的记忆……
另外，非要硬扯的话，系统领悟的第一门神通“灾厄佛”和佛门有关，搞不好还得和那青莲佛尊有点关系。
不知不觉，这就已经是五位大帝级强者了。
沈前莫名觉得这其中可能也有着某种说不出的联系，倒是那位巫皇今天是第一次从烛龙口中听说，和自己应该没什么牵扯。
“对了，蛇兄，听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没有提及上古神话时代的强者？”
沈前忽的有些不解的问道，“比如号称万道之祖的盘古大神，还有号称生命之源的女娲娘娘，以这两位的尊号和地位，怎么也该是帝级强者吧？”
沈前这样推测是有理由的。
烛龙以前是蟒山的蛇神，同样存在了悠久岁月，是秉承天地意志而生的原始神明，大概率是存活过上古时期的，它不可能对这两位传说中的神话人物没有一点了解。
烛龙微微摆动了一下尾巴，刹那间天地变色，有狂风暴雨倾盆而下，它只是无心之举，却引得气象大变，这一幕看得沈前也是咋舌，同时心中安全感爆棚。
这一刻就算是周易王亲自来找麻烦，沈前也是丝毫不惧了。
只听烛龙“嘶嘶”道：“那两位……不太清楚……或许是帝级……或许已经超越……”
“什么？”沈前怔怔的道，“超越……超越帝级强者？”
不得不说，沈前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如果大帝都不是修道的尽头，那武者的极限到底在何处？
同样升起的还有更深的疑惑，假设，盘古和女娲真的达到了至高之境，甚至超越了大帝，那他们后来又去了哪里，为什么自远古之后，再无人得见他们的踪迹，或是散播有关的传说？
盘古沈前不太了解，但女娲据说一向是亲近人族的，毕竟这是她亲手创造的种族，人族历经种种灾祸，不止一次在灭族的边缘徘徊，可女娲娘娘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还真是迷雾重重……或许，要找到天帝口中的所谓‘尽头’，才能解开一切疑惑？”
沈前琢磨着，只是不知道这“尽头”和许念口中的“黄泉尽头”是不是一个地方了。
又和烛龙闲聊了一会，沈前心中突生悸动，他看了一眼靖城方向，便站起身来和烛龙告别。
临走之际，烛龙从口中吐出了一片蛇鳞，将之交给了沈前，言说只要沈前需要帮助，就将蛇鳞燃烧，它在感应到之后会尽快赶来。
本来沈前觉得不用麻烦，后来却才从烛龙口中得知，即便常年游走于次元壁之中，但对于烛龙来说，想要定位到地球的位置也是极其困难，只有偶尔的时候它才会恰好路过地球。
沈前恍然之余，也暗自猜想这是否也是那三阳蔽日阵法带来的隐匿作用。
现在想想，那一道道“门”不也就是某种变相意义上的定位装置吗？
沈前收起了蛇鳞，又拍了拍烛龙宽大的脑门以示告别后，他便闪身朝着靖城的方向掠去。
而烛龙也低低的吼叫一声，身形逐渐模糊，随即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在它离开后，这方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甚至因为烛龙短暂驱散了禁区浑浊的乌云，有久违的阳光洒了下来，落在了这方残破的城市废墟上，瑰丽异常，可惜此地早已变成了死城，却再无人欣赏。
……
靖城和陆城曾经连通的高速公路，早就在禁区复杂多变的气候下变成了长满青苔的残破公路，此时在公路旁的一个依稀能看出些模样的废弃加油站内，正有一身白衣面窗而坐。
窗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这穿着长白西装的中年男人却是悠然自得，正慢慢的品着一杯茶。
急切赶来的沈前走到门口，一眼看到那熟悉之中带着亲切的背影，脚步不由放缓，平息着略显激动的心情。
说起来，他和大佬高也没有分别太长时间，甚至在高阶武者的漫长岁月之中，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只能算是不值一提，但对于沈前而言，这期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说一句沧海桑田也不为过。
当时他离开靖城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懵懂少年，甚至连高武者都不是，如今却已经直面王侯，自然是感慨万千。
只有这记忆之中的男人，风姿依旧，甚至这一刻沈前产生了错觉，好似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而自己也不过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此时梦醒，才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在大佬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少年。
“你来了。”大佬高没有转身，一如初见之时，只将背影留给了沈前。
“我来了。”沈前眼角莫名有些湿润。
“臭小子，别玩梗了……过来坐吧。”
高文远温和一笑，招了招手。
沈前走了过去，在靖城侯对面坐下，凝视着老师沧桑中不减帅气的容颜，挠了挠头道，“我早该想到了，您收我入门下的时候，原本就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有时间长河的存在，一些以前想不通的事情都有了解释，比如他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郎，是如何直接走入大佬高的视线之中的。
虽然老师在通天塔坐镇，可以纵观全城，但那时的沈前在大佬高的感知之中，只怕和蝼蚁老鼠也没有太大区别，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又怎么会被特别关注？
“喝什么？”高文远笑了笑道，“可乐？”
“嗯，记得加点冰，老师……”沈前下意识点头。
“乔天梁呢？”
高文远一挥手，桌上便凭空多了一瓶冰镇可乐，同时问道。
沈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可乐，想起往事，心中也有些啼笑皆非。
这当年让他为之神往的梦幻手段，如今他自己其实也能轻易做到，甚至其实只需要有一枚库存物品堪比超市一般丰富的空间晶石就够了，可自己那时，却是惊为天人，一心想要学来人前显圣……
“被烛龙吞了……嗯，烛龙就是蟒山的蛇神……”
定了定神，沈前答道。
他心中有无数疑问想要询问大佬高，但此时也耐着性子，先回答了靖城侯的问题。
既然再次见到了大佬高，那反而不急了，即便这只是过去的靖城侯，但沈前相信，他能告诉沈前的，不会比十几年后的靖城侯差太多。
“那看来是难以脱困了，怪不得……”
靖城侯闻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怪不得什么？”沈前奇道，“我还以为就算凌天侯布下了领域，应该也不能完全瞒过您呢，想着您应该也旁观了整件事的全过程。”
“是不可能瞒过我，但我当时也抽不开身。”
高文远笑了笑，淡淡道，“我也需要拦住发飙的乔天梁。”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吃惊道：“老师，您说的乔天梁指的是……”
“自然是……这个年代的凌天侯。”
高文远顿了顿，方才悠悠道。
“什么？”沈前更显惊诧，心中疑窦丛生，也有些不可置信。

第529章 命运之王
“你没有听错。”高文远淡笑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沈前，呐呐的问道。
高文远说的是这个时代的凌天侯，乍一听上去好像没任何问题，可是细究起来就有点恐怖了。
已知十四年后的凌天侯三十五岁，那此时的他几岁？
二十一！
难不成乔天梁这个时候就已经是顶级王侯了？
如果不是的话，对方怎么可能有资格让大佬高说出“阻拦”这种话来，可如果是的话，这又和过去的历史不相符。
至少在柳长青的描述之中，这个年纪的乔天梁应该还在和他争风吃醋，围着那个叫任灵汐的女孩子打转才对。
“当初我收长青入门的时候，乔天梁也在场，但我没有选择他。”
大佬高喝了一口茶，反而先缓缓说起了往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唔……心术不正？”
沈前想了想，给出了自己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没有人会去埋没一个天才，像高文远这等人物更不可能，那就只有这方面的原因了。
“他掩饰的很好，但我感受到了他对长青一闪而逝的杀机，在看似阳光的外表之下，他的内心世界早已充斥憎恶和冷漠，是看不到光线的深渊。”
高文远笑了笑，突然叹息一声，“可是后来，我后悔了。”
“为什么？”沈前一时愕然。
“因为我常常在想，若我当时放下偏见，尽最大的努力去扭转他心中的恶念，或许……他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很多事都会随之改变。”高文远有些出神的说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沈前意识到这件事就是乔天梁身上最大的秘密，立刻追问道。
“他死了。”
高文远淡淡吐出的三个字，却让沈前一脸懵逼。
乔天梁死了？！
足足愣怔了好几秒，沈前才悚然而惊，“老师，您是说……”
“说死了不太准确，因为在所有人眼中，包括最熟悉他的人，都不会觉得有任何异常。”
高文远轻声道，“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有人无声无息的取代了你的人生，窃走了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你所有的爱与恨……”
高文远说的平常，沈前却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生被另一个人完全取代，这是何等诡异的事情？
闻所未闻。
“……这也是‘道’的力量？”沈前想来想去，却也不知道哪条“道”能做到如此可怕的事情。
“在至高法则之中，有一条‘道’名为因果，也有人将之称为……‘命运’。”
高文远很快就揭开了谜题，“这条‘道’的正面战力不好评价，但却是七大至高法则之中路数最诡谲的一条‘道’，只要掌控了这条‘道’，窃取一个区区少年的命数易如反掌。”
轰！
恍若醍醐灌顶，沈前呆立当场，一时间脑海之中很多之前疑惑的事情都迎刃而解。
那一个个巧合，细究下来不就是最简单的“因果”吗？
也唯有如此，自己才会毫无察觉。
那又是谁掌控了这条“道”？
遍数华夏，一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周易王！”
沈前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我早该想到了……若不是他，又有几人有这个本事……”
之前沈前一直没起疑心的最主要原因，是系统一直都没有任何的警觉，这其实很不合理，但假设是一个掌控了因果之道的顶级王侯在背后操控，那系统毫无察觉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所以乔天梁，算是周易王的……分身？”
沈前想了想，如此问道。
“也对也不对。”
高文远淡淡一笑，“严格意义上的分身，是和本体共用一魂，当分身受损时，本体也必然会受到伤害，但乔天梁和周易王不同。”
“虽然乔天梁的背后就是周易王，但他却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命运，也有独立的思维能力，如果不能从源头去查找迹象，除了帝级强者，没有人能看出二者之间的联系。”
“而且，你就算杀了乔天梁，事实上对周易王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这……还真是可怕啊！”沈前闻言默然良久，才长出一口气道。
周易王本身已经是王侯之中的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实力高深莫测，而他竟然还有以独立人格存在的“分身”！
更恐怖的是，即便这具分身也已经达到了让绝大多数人只能仰望的程度。
一个三十五岁的顶级王侯，被誉为华夏初代九王之后的第一天才！
又有谁能想到，他只是周易王手中的一枚棋子……还是随时都能毫不留恋的抛弃的那种。
沈前这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周易王能够凭借混沌钟的波动，追寻到时间长河的入口，又为什么能够直接封堵掉自己的时间河螺……
这样想着，沈前一翻手，拿出了那枚已经黯淡下来的河螺。
“这也是‘因果’的力量？”沈前问道。
他相信高文远一定知道他手中的是什么东西。
“不错。”高文远颔首，“时间河螺的原理，本质上是依据冥冥之中的命运轨迹，来推演若干年后的力量变化，再将这种变化加诸到持有者的身上，换句话说，它是对未来的一定程度的预见。”
“乔天梁直接抹除了它对因果的演化能力，你自然无法再使用。”
“我去。”
虽然已经猜到了，沈前还是有些心惊。
这种招数不仅诡谲，简直就是无耻，随随便便就破除了他一张强力底牌，这还怎么打？
“你该庆幸你对上的毕竟只是凌天侯，他主修的其实还是空间一道，只是依赖和本体的联系，才掌握了部分因果的能力。”
高文远淡淡一笑，“若他本体在场，想对付你根本没有那么麻烦，你信不信你刚刚拔出刀来，就会因为用力过猛折了手臂？”
“哈哈……呃，没这么夸张吧？”
沈前本来以为高文远在玩冷幽默，下意识笑了两声之后，才干巴巴的问道。
别说是沈前了，就算是初武者，想完成拔刀伤自己这种操作也是极难的……
“凡有行为，皆有因果，这就是命运一道最可怕的地方，防不胜防，又往往无迹可寻。”
高文远却表示他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那周易王岂不是无敌了？”沈前倒吸一口凉气。
“因果一道诡谲，但也并不是百无禁忌，热衷于下棋的人，往往也会被棋局所困，这是一把双刃剑，不存在无敌一说。”
高文远失笑摇头，“若周易王真有这么厉害，他也不需要蛰伏数千年了。”
“也是哈。”沈前想了想，又心中稍安。
如果周易王真的无所顾忌，也不需要通过凌天侯拐弯抹角来对付自己了。
可见，他也同样要遵循一定的规则。
“吴部长知道凌天侯的真实身份吗？”
“自然不知。”高文远摇头，“以吴炜的性子，他若是知道，不会容忍到现在。”
大佬高这句话等于是为吴炜的立场背书，这让沈前心中又安定了不少。
“那类似于凌天侯这样的身份，在王侯之中还多吗？”
沈前又忍不住问道。
别特么整个王侯议会数百人，有一半都是周易王的化身，那就太搞笑了。
“应该还有，但也不会太多。”
高文远笑了笑，“周易王能够窃取别人的命运，并一定程度的施加影响，但也不可能轻易的逆天改命，凌天侯能在三十岁成就王侯，终归是因为他自身的资质确实奇佳。”
“这等化身，就算是周易王也不可能时时遇到，以我的估计，就算现存王侯之中还有周易王的化身，至多也就两三人罢了。”
“再多，就算是吴炜也会有所察觉……不要小看他。”
沈前默默点头，在吐出一口浊气后，问道：“老师，所以初代九王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周易王却能长存至今，也是因为他掌控着命运一道？”
“不全是这个原因，但命运一道在这方面确实先天占优。”
高文远温和一笑，耐心解答着沈前的疑惑，“那场针对初代王侯们的浩劫，唯有周易王独善其身，是因为他预见了不少事，但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更怕死。”
“啊？”沈前听得有些错愕，没想到大佬高会丢出这么一个理由来。
但想想，又好像很合理。
生命层次再如何蜕变，勇气也不见得会随之增长。
“呵呵，也正因如此，白帝临行之前逼周易王以道基立下了誓言，两百年内，不得做出危害人族之举动，否则立刻身死道消。”
高文远又淡淡的说出了一个惊天隐秘。
“白帝逼周易王立了誓言？”
沈前先是一惊，又是恍然，怪不得周易王一直都是如此低调，但很快，他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为什么只是两百年，还有，既然那位白帝觉得周易王有一天可能会危害人族，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你要知道，即便是以大帝之尊，让一个掌控命运一道的顶级王侯立下誓言，两百年也是极限了，换做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约束周易王的可能。”
高文远想起往事，神色也有些唏嘘，“至于为何不杀了周易王，自然是因为人族还需要他……至少在下一次大变来临之前，人族需要一位武王坐镇。”
“那镇北王呢？”沈前这时才想起，无论是他还是大佬高，言语间都忽略掉了另外一位顶级存在……
至今还在担任华夏武道协会荣誉会长的镇北王！
“谁告诉你镇北王还活着的？”
高文远淡淡反问道。
沈前闻言身躯一震，恍若晴天一道霹雳落下，一时间被震得呆若木鸡。
镇北王……也已经陨落了？！
“这是什么时候……”
沈前难以置信的问道。
无论是网上还是外界流传的信息之中，都在昭示着镇北王依旧坐镇华夏中枢，就在前段时间，为了解开一些疑惑，沈前还想过去面见这位华夏的定海神针。
但从吴炜那里得到的反馈，却是镇北王忙着巡视华夏的各大防区，暂时抽不出时间来。
为什么吴炜要骗他？
而且此时是十几年前，高文远就已经笃定的说出镇北王陨落，可见他真实陨落的时间说不定还要更早。
“就在江陵王等人消失后不久。”
高文远叹息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周易王以前也许也不清楚，毕竟在他看来，镇北王就是白帝特意留下来钳制他的人选。”
“原本白帝的打算应该也是如此，可惜，镇北王实在太急了……”
“他为了拯救言灵王等人，无日无夜都在想着踏出那一步，于是他再次前往了地心都市，独自一人进入了‘门’，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为了不让华夏再次历经动荡，吴炜动用了一些手段，对外只是宣称镇北王在隐居，时不时的利用一些影像合成也就勉强糊弄了过去。”
沈前怔怔不能言，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初代九王，竟然早就只剩下了周易王一人……
而周易王，又偏偏是其中心思最为难测的，从对方可以毫不留情的屠戮普通人这一点来看，指望他守护人族，不如指望铁树开花。
一时间，沈前心情无比沉重。
恍惚间，他又想到了吴炜，在对方挺拔的身姿之下，背负的，只怕也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他忽的有些理解，为什么吴炜在王侯之争中的立场始终是以调解为主，当初沈前甚至还因此有过一些怨言……原来他只不过是在用尽全力为人族争取每一分可用的力量……
“周易王……到底想要什么？”
沈前沉默了良久，才终于抬起头来，盯着高文远缓缓问道。
他这个问题也等同于是在问大佬高，他对于自己身上的秘密又到底了解多少。
今天在从高文远口中得知了如此多隐秘之后，沈前才霍然发现，他其实也从来都不知道，老师又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凝视着大佬高那始终温和的面孔，这一刻，沈前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些难以抑制的恐惧。

第530章 代价
“你的心乱了。”
高文远定定的注视着沈前，好似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惊恐，不由淡笑道。
沈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莫名的惶恐情绪之中挣脱出来，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只是突然想通了，如果这世间有谁对他抱有恶意，是他难以反抗也不愿反抗的话，唯有眼前这个男人。
靖城侯若是要害他，沈前大概率只会说一句“人间不值得”然后躺下等死。
“人这一生，总该有些值得相信的东西……”
这么想着，于是沈前又安定了下来，只是垂首道：“老师，您知道十四年后是如何吗？”
“百‘门’洞开，生灵涂炭？”
高文远淡淡反问了一句，随后又摇头，“你的表情告诉我，后四个字应该还没有发生。”
果然，他什么都预见到了……
沈前并不是很意外，只是点点头，“是有许多‘门’开启了，我从烛龙口中得知，巫族的强者正试图复活巫皇……还有拾荒者，原来他们的背后也是巫族，那个江乘夜成为了背尸人，他可能会是最强的背尸人……”
沈前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也不管后来的高文远是否知道，将他离开地球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吴炜的应对，以及如今人族的局势等等。
沈前连自己分身的事情都没有隐瞒，只是略过了关于系统的一切。
这个过程之中高文远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插言，表情也始终深邃如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说完后，沈前期待的看着大佬高。
他太渴望老师能给他一些指点，虽然表情看起来，沈前一直都走得还算顺当，但没有谁知道他其实也慌的一批。
当知道一堆大帝都在一次又一次劫难之中相继陨落的时候，系统已经无法带给沈前安全感了。
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剩多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即便不考虑外敌的威胁，等此次从时间场合回归以后，沈前就将无法逃避的面对一个问题……他真正的敌人之中，还有一个地位至高的周易王。
那是一位绝代武王，无人能帮他。
“我知道了。”
然而，让沈前失望的是，高文远最终吐出的只有这四个字。
“老师……”
“算算时间，十四年后我应该和周易王轮换，正在万岁山镇守，若是局势已经到彼时的地步，我将更加难以走开。”
高文远瞥了一眼沈前，还是给了他一个解释。
“万岁山是什么地方？”沈前第一次听说了大佬高的去处，不由奇道。
“自远古人族行开窍之法崛起后，曾不止一次面对来自异族强者的打压，三界崩塌前夕，人族更和诸天万族爆发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
高文远淡淡道，“这个过程之中，人族为了削弱其他族群的力量，当遇到一些难以杀死或是因各种原因不便杀死的敌人时，就只能将之镇压……这就是一个个古狱的由来。”
“万岁山，则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个。”
“为什么？”沈前这才知道原来万岁山也是一处古狱的名称，不禁一愣。
“因为它只关押金仙以上的强者。”高文远幽幽道。
“……卧槽！”
沈前身躯一震，这才明白为什么海外的古狱只需要山海狱守即可镇守，而那万岁山却是需要王侯亲自镇压，且都是顶级王侯。
“里面有多少金仙？”
沈前又忍不住问道。
“数以百计。”
高文远轻声道，“他们之中有不少存在，都是各个族群的远祖，如今众‘门’开启，就更不能放他们回归，其中利害，你应该晓得。”
沈前默默点头，在释然的同时，也彻底熄灭了请老师回来“主持大局”的想法。
用一个顶级王侯的坐镇，换取可能数百个王侯战力的关押，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笔无比划算的买卖，怪不得老师会说越是这种时候，他反而越走不开。
一旦万岁山失守，人族的危机将更陷一层。
“老师，我听吴部长说，宇宙万族想要覆灭人族，是因为地球，也就是所谓的‘元地’藏有开启混沌的钥匙？”
沈前确认般问道。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吴炜不能回答的问题，老师一定知道些什么。
“不全对也不全错。”
高文远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人族或许真有开启混沌的可能，但这并不是万族想要覆灭地球的真正原因。”
“啊，什么意思？”沈前一听其中好像另有隐情，不由问道。
高文远却笑了笑没有说话，于是沈前知道这个问题无法讨论，他只能叹息一声放弃。
不过此次进入时间场合，知道的隐秘已经足够的多，沈前倒也不是太失望，他感觉距离最终的真相，或许真的就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三件事。”
这时，高文远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开口道。
沈前精神一振，知道这才是大佬高真正的指点，赶紧凝神细听起来。
“第一，关于禁忌元力的修炼，其实于你自身而言有一条捷径。”
高文远第一句话就让沈前十分欣喜。
肉体靠雷劈，精神靠言灵王，如今沈前最烦恼的就是元力。
“什么样的捷径？”
“你有星辰之力，以星辰之力锤炼元力，此为速成之道。”
高文远说的简短，但沈前却犹如醍醐灌顶。
本质来说，元力和星辰之力殊途同归，都是经络之力，但不同点在于，星辰之力比元力更高级，理论上来说，他完全可以利用分身的星辰之力，来强行压缩元力，这的确是一条捷径。
以沈前如今的武道素养，很快就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如果这条路可行，为什么以前没有武者请王侯出手帮助过？”
沈前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他也曾找过快速突破元力的方法，但遍寻典籍，也没有谁留下比较靠谱的经验。
“这就是你的特殊之处。”
高文远深深看了一眼沈前，“你的本体毕竟只是山海，引星辰之力入体是极其危险的事情，除了你自己，没有谁能够精准的把握那个尺度，大多都是玩火自焚的下场罢了。”
沈前瞬间懂了，想到这种方法的没有条件尝试，有条件尝试的又已经过了山海那个阶段。
只有他，在山海层次就有了王侯分身，让这种极限操作有了实现的可能。
“第二件事，万象塔远比你想象的重要，掌控它，借它磨砺自身，你能节省大量时间。”
瞥了一眼沈前，高文远接着道。
“万象塔……”
沈前轻轻点头，这个倒是没什么疑问。
都不说万象塔那神秘的第一百层可能藏有某个周易王也十分垂涎的秘密，单是万象塔那特殊奖池之中初代王侯们留下的道果，就是快速突破山海境界的大利器。
“第三件事。”这一次，高文远略微停顿了之后才继续道，“你要尽量减少进入时间长河的次数了。”
“嗯？”
沈前没想到大佬高说的第三件事居然是这个，按照次序递进，显然，这才是高文远觉得最重要的忠告。
“老师，为什么？”
沈前不解的问道。
“你在时间长河里，什么都没有撞见过吗？”高文远反问道。
沈前一怔之后悚然，想起了那自远古归来时曾惊鸿一现的可怕气息，急忙问道：“老师您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高文远垂眸道，“但江陵王……便是陨落在时间长河之中。”
沈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么简单一句的确已经够了。
能给一个大帝强者带来致命威胁的事物，显然也不是沈前能够应对的。
那种事物是不是和“尽头”有关？
沈前下意识生出了这样的疑问，但最终问出来的问题终归是变了个样。
“可是江陵王既然将仿制的混沌钟留给了我，那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希望我去探索时间长河的？”
“你还没准备好。”
高文远淡淡说了一句，不等沈前发问就继续道，“这只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呢？”沈前一怔。
高文远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一挥，那袅袅的茶汽便蒸腾而起，在两人的对空处生出了一幅清晰的景象。
那是苍茫的禁区之中，正有排成长蛇的队伍在一些军武者的催促和指挥下缓缓向前移动。
随着高文远将视角拉近，沈前的瞳孔不由一缩。
这是队伍里最为常见的一家三口，小男孩被抱在父亲的臂膀里，正带着一些好奇打量着独属于禁区的黑暗风景。
正在小男孩因为第一次“出远门”而莫名兴奋的时候，他脸上的防护罩在被一颗飓风卷来的石子砸中之后突然破裂。
这样的意外来得十分突然，但在庞大的避难队伍里却十分常见，周围人只是麻木的看着，在本就是人手一套防护服的应急撤离预案之中，谁都帮不了这个孩子。
眼看孩子已经呼吸困难、嘴唇发紫，母亲做了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决定，她将自己的防护面罩脱下，戴在了儿子头上。
于是沈前只能沉默的看着王筱娟的脸色一点点灰败，直到护送的军武者找来备用面罩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也就是这几分钟，让王筱娟彻底落下了病根。
沈前静静的看着这记忆之中已经模糊的一幕，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因为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来王筱娟的病也被大佬高治好了。
他只是不解的看向老师，不明白为什么高文远要将这个画面特意翻出来。
“时间是世间最玄妙的事物，作为七大至高法则之中最难以捉摸的法则，它具有天生无法被掌控的特性。”
高文远缓缓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当你通过时间长河抵达过去和未来，你将遭受到来自当前时代的排挤，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排挤会不断加深直至将你彻底毁灭。”
“而有时候你看似躲过了劫难，但那只是因为……有人替你承受了那种代价。”
高文远这番话带给沈前的冲击无比巨大，他一时间竟呆愣原地。
他想起了远古因自己而死的幽伶，也想起了刚才代自己受过的母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前的心情变得复杂无比。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重病只是一场意外，原来根源是在他的头上，那来自时间的“谋杀”，最后却由王筱娟替他承受。
而远古时，他也不是莫名其妙就落入了万族争斗的漩涡，甚至若不是遇到高哲，有了那枚时间河螺作为底牌，他就算有着系统相助，只怕也早就死在了那巫族第一天才乌兰手中。
“我明白了，老师。”
沈前深深行了一礼。
“去吧，不用有太大压力，这世间从未有必竟之事，多少前人没有完成的事情，本也不该压在你的身上。”
高文远温和的笑了笑，轻声道，“尽力就好。”
沈前鼻头莫名一酸，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高文远的影子，只剩下那尚余残温的茶壶，依旧在冒着些许热气……
……
海边，山崖。
穿着朴素布衣的青年盘膝而坐，静静的欣赏着眼前波澜不起的海景。
某一刻，青年突然低下头来，看向了面前的棋局。
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声过后，那棋局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所有棋子都变得歪斜，原本被困得死死的白色棋子，也有了跳脱而出的趋势。
“小小棋盘却混进了真龙，自然是装不下了……文远啊文远，你也要辜负本王的一番苦心吗？”
布衣青年喃喃了一句，随手将其上的黑子扫落，“可惜了，我如此苦心才经营出的一枚好棋。”
布衣青年脸上并不见懊恼之色，只是将那残缺的棋盘丢到了一边，一伸手又拿出一副崭新的棋盘来。
随着布衣青年重新落子，自旁边的空气之中，骤然浮现出一道身影来。
他面目略显呆滞，却恭敬的看着周易王。
“一直舍不得用你，但现在，时候到了呢。”
周易王注视着这身影，微微一笑，就像在欣赏着一幅难得的杰作。

第531章 归
残破的大荒世界上空。
空气骤然泛起了道道涟漪，片刻后，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回来了……”
如潮水一般的疲惫涌上了沈前心头。
此次大荒之行，先是战朱厌，然后又诛杀许念，最后从凌天侯手中上演极限逃生，整个过程并不长，以地球上的时间计算，估摸着只过了一两天的时间，但其中波折却也只有沈前自己知道。
最凶险的还是和凌天侯的交锋，若没有时间长河这条退路，沈前现在最好的下场，大抵也就是成为了周易王掌控的一具傀儡。
即便从时间长河返回的过程之中沈前也是时刻心神紧绷，既担忧周易王不顾一切亲自出手，又害怕遇见那连老师都深深忌惮的未知事物。
所幸，沈前最终还是毫无波澜的返回到了原时空，这一次进入时间长河的时候，有了经验的沈前已经提前做了标记，所以倒是十分准确的找到了归路，并没有迷失其中。
四下辨认了一番方向，沈前身形一动，片刻后来到了一个深坑处。
深坑之中，一个面目稍显冷峻的青年正盘膝而坐，当沈前出现时，青年也抬起头来冲沈前微微颔首。
“还好，凌天侯一心只想抓到我的本体，没有直接毁了我的分身。”
见分身只是在空间牢笼的切割下受了些伤势，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沈前颇为庆幸的想道。
不管分身的战力在王侯之中如何，王侯就是王侯，现阶段而言沈前也不愿轻易损失这具分身，况且，接下来禁忌元力的打磨也还需要依赖分身的星辰之力。
沈前把隐身符重新拿给了分身，又找到了之前搜集的其他山海强者留下的遗物，裹成了一个大包摆放到一起，将来自许念等人的残余战利品收起，随后就带着分身朝大荒世界的“门”掠去。
随着凌天侯的消失，原本笼罩在大荒世界出口附近的空间迷阵也随之破碎，沈前轻易就找到了“门”的位置，在确认四下无异常之后，一头就扎了进去。
……
西南战区总部，地下基地。
辽阔的广场尽头是高达百米的森冷墙壁，在墙壁上有着上百道颜色不一的金属门，正静静的伫立着。
作为连通西南地区各道“门”的所在，平日人来人往的大广场此时却显得格外的安静，不时有听闻消息的山海强者赶来，满脸悲痛的走至广场尽头，在其中一道已经宣告永久关闭的红色金属门前停了下来，随即将手中黑色的花朵放至地上。
此时那扇刻画有“A－15”编号字样的金属门前，已经堆放了无数黑色或是黄色的花束，还有一些照片之类的纪念事物。
事发已经超过一天，仍有不少武者聚集于此，自发的做着类似守灵的事情。
就在昨天，华夏全国通告，由王侯亲自确认，进入山城A级“门”执行任务的总共两百三十一个山海精英强者已经全部陨落，无一存活。
消息一出，举国震动。
即便A级“门”危险无比，但超过两百个山海强者全军覆没，依旧是难得一见的惨烈事件。
这两百多人之中，甚至不乏类似许念一般的山海之中的顶级强者，还有诸多老牌山海，他们的背后，不仅有交好的山海好友，到了这个层次，更和许多王侯有着各种各样的紧密联系，造成的影响也是难以估量。
从昨天便守在此地的不少山海武者，已经见到不止一个王侯亲自降临，沉默的作了吊唁。
不管来的是不是王侯真身，单是王侯露面这种事情，对于陨落的山海武者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荣耀。
甚至传言称连燕山公都从北方赶了过来，毕竟死去的山海武者之中，光是他的亲传弟子就占了四人。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据王侯的感知，虽然损失了大量山海精锐，但A－15这道“门”所对应的大荒世界也已经彻底毁灭，其中生机尽失，可以确认再无远古大妖存活的痕迹。
据说远古大妖已是王侯境界，以两百多个山海武者的性命换其陪葬，似乎又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也给了诸多亲友些许安慰。
队伍最前方，一个脸色尚余苍白的中年武者突然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众人认出这是第一批进入山城A级“门”后的小队首领姚金洋，也都有几分唏嘘。
当时都觉得初次进入探索的姚金洋等人状况惨烈，但谁曾想到，他们这些存活下来的人反而是一种幸运。
同样感叹世事无常的姚金洋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天，他起身正欲离开，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不由一停。
不仅是姚金洋，附近聚集的强者都是瞬间错愕的抬起头来。
只因本该已经死寂的红色金属门，其上的那一排信号灯竟是开始闪烁了起来。
这广场上所有金属门，都是王侯以空间阵法打造的直接连通到各道“门”的特殊出入口，专门供进入“门”后的基地武者使用，当信号灯亮起，就代表着正有人在穿过通道，即将抵达堡垒。
可这道金属门连通的大荒世界已经毁灭，进入其中的小队也已经全军覆没，又哪来的武者通行？
短暂的愣怔后，广场上一片哗然，姚金洋更是死死的盯住了那金属门。
同一时间，广场上方也有数百根漆黑的金属炮管延伸而出，齐齐对准了这金属门。
“退后！”
“进来的可能不是人族……”
有武者高声提醒道，众人纷纷惊醒，一边摆出警戒姿态一边往后退去。
虽然理论上能借用这特殊通道的只有识别过身份的人族武者，但兴许出了什么意外也说不定。
轰隆！
红色的金属大门缓缓开启，开始展露出背后的漆黑。
此时，随着消息飞速传递，广场另一侧源源不断有武者赶来，凡是在堡垒之中的强者几乎都被惊动了。
终于，金属大门彻底开启，自那黑暗深处，本该已经毁灭的另一边，有一道人影逐渐浮现出来。
“人族武者？”
见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少人都是惊愕无比。
很快，人影缓缓浮现，他大步走出了金属大门，站到了聚焦的光线之下，这时，对方好似也才适应突然明亮起来的灯光，放下了遮挡在前的手掌，露出了他的面貌来。
“沈前？！”
看着那面若冠玉的青年武者，部分人有些迷惑，但很快，随着姚金洋的一声惊呼，众人纷纷意识到了这看起来分外面熟的青年的身份。
“那个全国武状元沈前？”
“他怎么会从山城的A级‘门’后出现？”
“是了，我想起昨天旧日小队的李沐一还跟我说过，他们的队长沈前在执行任务途中突然失踪，战区还发了协查沈前行踪的通告，原来他也进入了山城的那道‘门’……”
在身份被认出后，窃窃私语在广场上许多地方响起。
还有更多的人，却是纷纷将目光投射到了沈前的身后，但在发现似乎生还者只有沈前一人后，又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沈前，这是怎么回事！”
姚金洋大步上前，颇为急切的问道。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投射而来，都聚焦到了那青年身上。
沈前环顾一圈，在看到那金属门前堆放的无数花朵时，只是念头一转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也认出了走到面前的姚金洋，在基地的这小半个月，他也曾探视过重伤的姚金洋，和对方建立了一定的交情。
“我因为意外被卷入了大荒世界，后来……被困在了其中，直至刚才才找到了出口。”
面对对方的询问，沈前只是含糊的说道。
他到现在都没想好是否要将凌天侯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对于大荒世界之中发生的事情同样如此。
以沈前的估计，大概只有他一人知晓有小半的强者其实是死在了许念等人手中，这件事将引起何等风波沈前心中有数，他的打算是等和武道部长吴炜交谈过后，交由对方决定如何公布此事。
至于周易王在整件事情之中扮演的角色虽然更不光彩，但也恰恰是周易王让沈前生出了最大的顾忌。
首先吴炜得能做到完全信任沈前，其次就算吴炜选择相信了沈前，能接受惊才绝艳的凌天侯竟然只是周易王一具分身的事情，但沈前严重怀疑，就算是吴炜只怕也不知道要如何追究此事。
毕竟对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沈前更担忧此时就撕破脸的话，反而会让他置于更加糟糕的境地。
这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个信息差……即周易王有极大概率尚不知道，沈前已经得知了凌天侯是他分身的隐秘。
大佬高明确说了，连吴炜都不知道这件事，可见周易王隐藏的极好，而且“窃取命运”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只怕除了对周易王了解至深的靖城侯，再无第二个人有类似的猜想。
沈前也在思索能否利用这一点反过来对付周易王。
那是初代九王级别的人物，沈前只能利用一切可能的优势，否则就算身怀系统的他，面对周易王也只有渺茫的胜率。
老师没有在这件事上给他任何建议，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意味着沈前要审慎行事，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仔细思考，因为可能连大佬高也未必知道最正确的应对是怎样的……
那可是一个掌控命运的顶级强者！
事实上若不是没得选择，沈前自认最理智的决定应该是立刻找到周易王，直接举双手投降，将对方要的东西尽数奉上，而不是和周易王变成生死之敌。
可惜……对方想要探究的是系统的秘密，是沈前的灵魂最深处，和要沈前的命差不了太多。
“什么意思，你有碰见过其他人吗，就是许念他们……大荒世界是否真的已经毁灭，还有那个王侯级别的大妖呢？”
姚金洋对于沈前的含糊其词显然很不满意，在眉头一皱之后又连珠炮般的问道。
“见到了，我也亲身参与了其中的战斗，许念等人动用了王侯留下的底牌，引来恒星降临，一举灭杀了那远古大妖朱厌，同时摧毁了大荒世界的生机，这道A级‘门’再无威胁，大家可以放心。”
沈前见姚金洋死死拽住了自己的衣袖，再加上其他人都是一副探究神色，知道无法敷衍过去，想了想，还是说出了部分真相。
“恒星降临？”
姚金洋身躯一震，喃喃道，“这就是王侯们赋予的终极手段吗，难怪……”
在场不少强者也露出了恍然神色，关于具体的任务详情，王侯议会对外并没有详细公布，此时很多人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进入山城A级“门”后的山海强者都落得了一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若是恒星坠落这等灭世手段，那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姚金洋正欲再追问细节，忽的有人疑惑道：“不对啊，既然如此，那沈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如梦初醒，包括姚金洋在内，纷纷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沈前。
是啊，灭世之灾，所有人都死了，沈前既然参与其中，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抱歉，这事关我自己的一些秘密，不便告诉你们。”
沈前眉头一皱，随即淡淡的摇头道。
说完之后，沈前挣脱了姚金洋，正要离开，却又忽的脚步一停。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若有所感，纷纷抬头看去。
在众人的目光落处，广场的上空，只见一道身影缓缓凝实出来。
来人身穿长衫，气质儒雅，但此时面色却十分严肃，正是执掌西南战区的巨头青城侯。
还不等众人见礼，又有一道道身影接二连三的在青城侯两侧显现出来，俱都是气势恢宏，充满了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一刀侯！”
“秦昭侯！”
“燕山公……”
每出现一人，人群之中便会响起一阵惊呼，大家都没料到，沈前的出现竟然会惊动如此多王侯。
众王侯在此时露面，也让沈前的眉头皱得更深，尤其是当目光扫过面孔隐含冰寒的燕山公时，他心中更是一沉，知道局面变得有些棘手了……

第532章 真身
出现在广场上空的一共有六位王侯，更让众人震动的是其中根本就没有侯位以下的王侯，而且出现了诸如燕山公这等顶级王侯。
沈前也是面色凝重，在场六位王侯，除了青城侯算是和他有几分情面，其余也只有一刀侯因为白斐的关系或许会对自己多些好感，但这种好感在大事上能影响对方多少判断就要打个问号了，以沈前的估计最多也就是能不偏不倚。
剩下的王侯之中，燕山公不必说，即便没有许念等人的为敌，立场也早已天差地远，秦昭侯秦霸因为九天之争秦小柯的死亡，同样对自己耿耿于怀，而昭远侯君不平本身就是武法部走出来的强者，和天宁公穿一条裤子，当时在九天之上也对沈前出过手。
最后一人沈前不太熟悉，好似是从海外归来的极地侯，沈前只听过对方的名字，却不确定对方是哪个阵营的王侯，但以中立的可能最大。
等同于仅从立场而言，六位王侯之中就有四位对他抱有敌意，沈前自然心情沉重。
“见过诸位王侯！”
沈前很快就沉静下来，拱手为礼道。
“沈前，你刚从大荒世界出来？”
青城侯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沈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开口问道。
“正是。”沈前点点头。
“青城侯，少一些寒暄，直入主题吧，别忘记我等是背负王侯议会使命而来。”
昭远侯君不平忽的冷笑道。
这句话让沈前眉头一皱，也让在场的其他山海武者面露茫然。
青城侯看了一眼旁边不言不语的燕山公，略微迟疑之后还是说道：“沈前，我等今日代表王侯议会对你作公开询问，每个问题你都要如实作答，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沈前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面色平静，点头道。
“一天之前，燕山公通传王侯议会，言说你在大荒世界设计坑杀了许念、郭周远、聂寒等近五十个山海武者，可有此事？”
青城侯显然已经很注意措辞，语气也并不重，并且还给了沈前一个隐晦的眼色，让他好好组织语言，但这番话一说出来，依旧瞬间在广场上掀起了惊天波澜。
别说是别人，就算是闻讯赶来的李沐一、林三默等人都惊呆了。
短暂的静谧过后，终于反应过来的人群爆发出了巨大的哗然。
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沈前，他们只知道进入大荒世界的山海小队全军覆没，却哪里想到其中还另有隐情？
而既然有六个王侯出面对沈前询问，就说明王侯议会肯定已经通过某种方式间接掌握了部分的真相……换句话说，沈前一定脱不了干系。
“原来如此，我就说那大荒世界就算再凶险，又怎么可能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没有，原来是因为有内鬼！”
“沈前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许念本来就是一个疯子，两人结怨一点都不奇怪吧，可若是为了杀人灭口，就将其他同伴也一起屠戮，那就堪称丧尽天良了！”
“……”
满心疑惑者有之，但更多的人还是生出了无边的愤慨。
而那些聚集而来的死者亲友，此时更是用杀人般的目光盯着沈前，若非有六位王侯的气场压制，只怕已经会有人忍不住出手。
“无稽之谈！”
沈前无视了四周的目光，闻言只是冷冷道，“我确实亲身经历了大荒世界一战，甚至还帮进入的山海小队拖住了朱厌，以便他们布置引恒星坠落的阵法卷轴，但最后时刻，许念等人根本没有通知我撤离，而是先一步逃离了战场。”
“我侥幸躲过一劫后，朱厌和大荒世界俱已毁灭，而在我前往出口的过程之中，遭遇了燕山公四位亲传弟子的埋伏，一番苦战之后才将四人诛杀！”
“而原本存活的其他小队强者，也在我被埋伏之前就已经被许念等人袭杀，目的就是杀人灭口。”
这番话沈前附着上了精神力，在广场之上久久回荡，震得众人目瞪口呆。
因为同样的事情在沈前口中说出来，那就完全是两个版本了。
“此言当真？”
不管其他人的议论纷纷，青城侯也是脸色数变。
“千真万确。”沈前淡淡道。
只是让沈前眉头大皱的是，除了青城侯，燕山公等人听见这番话却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好似是早就料到了沈前会这么说。
“燕山公，沈前所说和你之推测完全是背道而驰，此事只怕要慎重处理，我建议先将沈前带回王侯议会，请吴部长牵头，将真相完全查清之后再做处理。”
青城侯面色阴晴不定，思索了一番之后开口道。
“呵呵，为何不是直接关押到武法部的地牢，还是说你当真相信沈前的一面之词？”
一直沉默的韩迟终于淡淡开口道，“沈前这番话简直是漏洞百出，恒星坠落是灭世之灾，沈前既然没有提前躲避，如何逃过一劫，就算他侥幸逃过，面对所谓的来自我那些不成器弟子的伏杀，他不仅全身而退，而且还能反杀四人，更是极其荒谬！”
“许念的实力，难道青城侯还不了解吗？”
“这……”
青城侯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那不知我的实力，燕山公又有多少了解？”
正在青城侯踌躇的时候，沈前却是冷冷开口道。
轰隆！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自沈前身上已经燃起了惊天气势，那一闪而逝的恐怖气场，竟是震得整座广场发出了轰然巨响，无数山海武者东倒西歪。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却足够让无数人骇然色变。
沈前和分身魂魄相通，想模拟王侯层次的威压轻而易举。
“沈前，你要做什么！”
不说广场上惊呆了的众人，便是高高在上的燕山公等人也变了脸色，昭远侯下意识退了一步，怒喝道。
王侯们的感知更为清晰，刚才那短短瞬间沈前展露出来的气势，是真正有了威胁到他们的可能，所以才会引起他们的本能上的抵抗。
“做什么？”
沈前晒笑一声，“自然是懒得和你们废话，韩迟，你最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你若真想对付我就直接动手，我还会高看你几分！”
“不过，就凭你们区区几具分身降临，倒要看看今日掀完桌子以后，丢脸的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被沈前的“嚣张跋扈”惊呆了。
那可是六个顶级王侯啊！
就算如沈前所说，降临此地的大概率只是他们的分身，但灭杀等闲山海也是轻而易举，沈前怎么敢的？
可偏偏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昭远侯等人竟是都沉默了，就是青城侯和一刀侯也脸色古怪。
沈前冷笑不语，在得知自己的对手之中竟然还有一个周易王的时候，沈前只是突然觉得燕山公和天宁公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本就是在钢丝上跳舞，索性放开所有顾忌，倒要看看当不按规矩出牌的时候，到底谁更吃亏。
昭远侯君不平以及秦昭侯秦霸等人此时的确是有些进退两难，因为他们突然发现，以沈前刚才惊鸿一现的气势，仅靠分身竟然真的没有压制沈前的把握。
甚至，还有被沈前反杀的风险。
但难道就这么放沈前走吗？
那显然也不可能，六个王侯亲至，却让沈前掌控了主动权，那简直就是笑话了。
“好一个沈前，短短岁月便成长到这等地步，难怪许念也栽在了你手中。”
燕山公忽的淡淡一笑，“本公还真不能继续放任你了。”
这本该密闭的地下广场内忽的有微风缓缓流动起来，这风并不如何强烈，但所过之处，却让人没来由生出了一股凛冽的寒意。
恍惚间，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那其上冰雪覆盖，绝壁千尺，似已冰冻了千年万年，亘古伫立。
燕山公依旧站在那里，但他却变得不一样了。
最直观的变化是，在场诸多强者，包括另外五个王侯的分身，竟再也无法直视他。
一些修为低一点的山海武者，更是在那莫名的恐惧笼罩之下，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已然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哪怕是刚才还桀骜不驯的沈前，此时头颅也在一股巨大的压力之下嘎吱作响。
他不愿低头，但又无法完全抬起来，他怒喝着，即便再如何不甘，但终究是在无形的恐怖威压下垂下了脑袋。
“真身？”
陷入震惊之中的青城侯终于是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的开口道：“燕山公你竟是真身降临？！”
而沈前也同时在心中一沉，那面对凌天侯才有的绝境一般的危机感再度浮现在了心头。
燕山公竟是真身降临！
刚才的分身只是一道假象，直至此时，对方才展露出了真正的姿态。
也唯有如此，燕山公才能仅凭气势就压得沈前无可奈何。
这就是真正的顶级王侯的恐怖，是来自一位大罗金仙的彻底压制。
别说沈前，就算是他隐在暗中的分身也无能为力。
“早知此子桀骜不驯，本公只是不想徒生意外罢了。”
燕山公淡淡道，“沈前于大荒世界之中背叛族群，屠戮同伴，罪大恶极，现由本公亲自收押，带回武法部受审！”
“燕山公，你在王侯议会上申请调查令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城侯陡然色变，却仍然据理力争，“沈前身份特殊，未经王侯议会一致通过，无人可动他！”
“呵，所谓禁令，还不是吴炜的一厢情愿？”
燕山公冷笑道，“本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不劳青城侯费心了。”
“抱歉，燕山公，本侯不能让你就这样带走沈前。”
青城侯一咬牙，直接站到了沈前身前。
一刀侯一直皱着眉头没说话，但此时也和青城侯并肩而立。
“没用的，我知道你们两人的真身正在赶来，但今日，谁都无法阻止本公！”
韩迟深深看了一眼青城侯和一刀侯，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一般，一旁的昭远侯、秦昭侯以及极地侯蓦然面色变得冷漠，他们的身形也开始极具膨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眨眼就化作了十丈高大。
恐怖的气势接连降临，已然压得这西南战区的地下堡垒摇摇欲坠。
“真身……全是真身，你们……”
青城侯瞳孔一缩，万万没想到昭远侯等人降临此地的也是真身！
直面四个王侯的真身，承受了最大压力的沈前也有些无语。
这一刻他才明白燕山公今日的决心有多么彻底，他们早就算准了沈前不会乖乖就范，不惜以王侯之尊亲自出手，显然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沈前。
甚至沈前怀疑，这一刻就算是吴炜亲至，燕山公也会不顾一切的出手，从他们展露出真身的那一刻起，脸皮就已经被撕破了。
“还真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片刻喘息都没有得到的沈前压下了心中破口大骂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将已经被大佬高破除了禁制的时间河螺捏在手中。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束手就擒。
似是感觉到了沈前的斗志，燕山公微微摇头，一伸手，虚空坍塌，隐约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惊天重力被从不知名处牵引而来，直接压得沈前身形一垮。
沈前身躯一僵，被直接压得往地底坠落而去，瞬间竟是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在他头顶虚无处，连绵无际的山脉虚影浮现，要将他彻底镇压！
那是一整座燕山。
就算以如今沈前的境界，想扛起这样一座长数百公里的巨型山脉也完全是痴人说梦，谁也说不清楚这样一座山脉的重力到底是多少万吨，但当她当头压来的时候，沈前的骨骼经脉都在“咔咔”作响，好似随时都会变成一滩肉泥。
“放弃吧，你若不屈服，便死。”
燕山公冷漠的声音在沈前耳边响起。
沈前心中绝望，他没想到燕山公如此果断，根本没有给沈前任何翻盘的可能，一上来就直接用出了如此霸道的手段，近乎全力。
这是领域的另外一种运用形式，镇压、禁锢和屠杀为一体，除了以自身的力量打破，别无他法。
他也不怀疑燕山公话语的真实性，因为对方没有丝毫留情，除非沈前认命，否则那来自整座山脉的镇压只会越来越强，直至将他碾成齑粉。
面目已经发紫，沈前耗尽了全身气力，终于勉强张开嘴巴，咬牙吐出了两个字，“老……狗！”
燕山公脸色一凛，冷然道：“既如此，那我就灭了你的肉体，拘你的残魂也一样！”
轰隆隆！
半虚半实的巨型山脉挟裹着万钧之威，彻底坠落。

第533章 援手
重压之下，沈前的肉体转瞬就到了崩溃的边缘，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在发现燕山只是韩迟领域的表象，其真正动用的是无限广博的地脉之力的时候，沈前就意识到了为何燕山公在顶级王侯之中如此出众，甚至被称为老师的一生之敌。
对付韩迟，要么就逃得远远的，要么就一开始以绝对力量破开他的领域，一旦失去了先机，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虽然只是短暂交锋，但论可怕程度，燕山公远胜凌天侯。
正在沈前逐渐向黑暗沉沦，已经在思考是否彻底放弃本体，以分身形式延续生命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点光。
那光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应该是炽热无比，却又被漆黑缠绕。
在无尽的黑暗里，突然冒出了一团完全呈现漆黑颜色的光，让这场景变得诡异无比。
但下一刻，那漆黑的光芒却是以绝对的毁灭姿态吞噬了四周的一切黑暗，沈前身上的压力陡然变轻，他的头脑重新变得清醒过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光，而是独属于冷兵器的寒芒。
锵！
恍若龙吟一般清脆的清越声响响彻全场，随之而起的还有山脉崩塌的轰然。
漆黑的长枪在长空之中划出了一条延绵千丈的空间裂缝，恍若黑色的闪电，摧枯拉朽一般将燕山公的领域吞噬殆尽。
韩迟眼睛一咪，没有再管脱困的沈前，而是骤然回身，看向了地下广场的入口处。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还维持着意识的武者，都好似受到了某种莫名的牵引，转头看向了那自上方延申而来的阶梯。
一个身穿笔挺军装、留着寸头、面目冷峻的青年正大步行来，他一招手，漆黑长枪贯穿虚空，又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大师兄！”
看到来人，沈前如释重负。
这个男人虽然只是山海武者，但却远比一般的王侯看上去还有安全感。
至少能让数位王侯真身如临大敌的山海武者，目前仅此一人。
“姜欢，你放肆，你可知……”
昭远侯君不平眼眸微缩之际，刚欲出声呵斥，那面目冷峻的青年已经一挑眉，单手挽了个枪花，随即将手中长枪投掷而出。
这一次，没有空间崩塌的浩大声势，只有那枪尖不断颤抖的漆黑流光静谧的划过了虚空，无声无息的刺向君不平的面门。
君不平脸色大变，生生将说到一半的话给咽了回去，他高达十数丈的巨型身躯爆发出了灿若星河一般的瑰丽光芒，随即在身前凝成了一张彩色的大网，罩向了长枪。
彩色大网不断崩溃，却又不断生出，恍若永远没有尽头。
一切看似缓慢，但这种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秒不到的时间，漆黑长枪陡然加速，径直穿透了破碎的网兜，穿透了君不平巨大的头颅，从他的后脑飙射而出，“当”的一声钉在了地下堡垒的金属墙面上。
奇异的是，那墙面上竟没有产生丝毫裂痕，好似长枪刚好精准的耗光了最后一丝力量，只是凭借本身的锋锐钉在了墙上。
君不平庞然的身躯向后仰倒，有恍若彩虹一般的脑浆迸射而出，在沈前的感知之中，他的生命气息几乎是刹那间就微弱到了极点。
只是很快，那恍若烛火一般摇曳的生命气息在几度颤抖之后终归是重新强盛了起来，昭远侯于倾倒之中站稳了身体，却再难维持庞大的体型，恢复了正常人类的身高。
“混账，混账……”
他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洞穿面门的狰狞伤口正在不断恢复，他虽然在不断的怒骂，但他的眼中，却满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只要注意到了这一幕的人无不呆滞，或是难以想象高高在上的王侯也有如此人性化的软弱情绪。
从姜欢骤然出手到君不平险死还生，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许多人甚至根本看不清全过程，只见到姜欢掷出长枪，下一秒脑海中回荡的画面便是君不平脑浆飞溅的震撼。
直至此时，许多人才终于回过神来，但依旧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是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普通山海根本不知道“绝巅”到底是什么，他们只听闻姜欢是公认的山海第一人，却何曾想过，山海的实力可以强横到如此地步，甚至威胁一个顶级王侯的性命！
“牛逼！”
为了维持形象，沈前只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但这并不妨碍他陷入长久的震惊之中。
他知道山海绝巅很强，在姜欢之前，那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境界，他也知道姜欢曾和天宁公一战，以重伤代价逼得对方不得不逃窜而去。
但那些终归不是直观感受，直至此时，亲眼看到姜欢差点一击陨灭一个王侯，他才明白为何山海绝巅是传说之境。
以山海之躯对抗王侯不算什么，沈前能做到，许念也能做到，也许还有惊才绝艳的妖孽也能做到，但要对一个侯位王侯产生致命威胁，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姜欢！”
这一幕也让燕山公有瞬间的失态，但他在暴喝一声后又控制住了表情，只是眯眼道，“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控了绝巅之境，这份力量的控制倒是精准，难怪敢如此狂妄！”
“只是，你当真以为我是天宁公，会让你单枪匹马而来，又完好无损而去吗？”
随着燕山公话音落下，极地侯和秦昭侯的身形都转瞬消失在了原地，再度浮现时已经位于姜欢的两侧后方。
再加上脸色满是阴沉的昭远侯，以及正面和姜欢相对的燕山公，姜欢立刻落入了四人的包夹之中。
沈前此时冷静下来，一颗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姜欢虽强，但战力也只相当于一个顶级王侯，按照吴炜的原话，上一次姜欢若全力爆发，极有可能和天宁公达成一换一的结果。
而燕山公本就比天宁公更强，从姜欢那乾坤一掷选择的对象也可看出，他并没有把握直接针对燕山公。
再加上另外三个顶级王侯的钳制，沈前不认为姜欢有一挑四的本事。
“燕山公，你疯了，当真要在此时开启大战？”
青城侯也是脸色一变，怒道。
“我韩迟镇守人族数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容不得被小辈如此欺辱！”
韩迟冷冷道。
这时，从出现便一言不发的姜欢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先是对沈前笑了笑，随后才以漠然目光看向了韩迟。
“谁告诉你我是单枪匹马的？”
仿佛是在回应姜欢一般，自那地下广场的入口处，有一人飘荡而来。
是的，他走路的姿势就像是在飘，再配上那略显惨白的脸色，以及身上阴郁的气质，来人就好似从幽冥地府走出来的鬼魂，让不少人都是脊背一寒。
唯独燕山公在看清来人之后，原本紧绷的脸色反而是一松，嘴角甚至抑制不住的出现了一些戏谑。
“呵呵，姜欢，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你的四师弟巫珺？”
燕山公忍不住笑了笑，“还真是让本公意外啊！”
此时在场不管认识不认识来人，听到“巫珺”之名都露出了恍然神色。
对于这个传说中从亡者之海走出来的男人，许多山海强者都有所耳闻，特别是北都一战，聂寒据说在其手下三招都没撑过就被陨灭，更是让无数人震动。
但这种名声仅限于山海，到了王侯层面，除了像是姜欢这种特殊存在，再强横的山海也只是弟弟。
所以昭远侯等人听到巫珺之名，都是呵呵一笑，露出了不可置否的神色。
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能捕捉到其中的不屑意味。
沈前也有些错愕，怎么都没想到大师兄口中的帮手竟然是四师兄。
他知道四师兄也很强，可毕竟还只是山海，总不能四师兄也突破了绝巅之境吧？
“小师弟，放宽心。”
巫珺抬头看到沈前，牵动了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老实说有点瘆人，但沈前却莫名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四师兄几乎不会笑，别人也不喜欢看他笑，这个笑容，显然代表着四师兄的最高亲近。
“荒谬绝伦！”
刚刚在姜欢手中吃了大亏的昭远侯君不平冷笑一声，似是急于找回一些属于王侯的尊严，一抬手隔空朝着巫珺拍去。
轰隆！
空气震荡，星力凝结，弥天大手凭空呈现，朝着巫珺狠狠镇压而去。
昭远侯并不担心姜欢出手阻拦，因为燕山公不会坐视。
果然，燕山公紧紧盯住了姜欢，只要对方有所异动，他也会随之出手。
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姜欢却是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漠然的站立着。
眼看那威势赫赫的大手就要将巫珺拍成一团肉泥，巫珺忽地幽幽一叹，身体又飘荡了起来。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何必执着，何必执着？”
巫珺恍若呢喃一般的声音，初时极小，很快就如狂风一般响彻起来。
轰隆隆！
堡垒的上方，苍穹骤然裂开，这一刻，所有的金属和泥土都化为了虚无，挡不住那展露出来的浩瀚银河。
道海降临，又很快被更高更远的星空所遮蔽，冥冥之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浩渺力量自宙宇深处跨越而来，投射到了巫珺身上。
那横拍而下的遮天大手，几乎是瞬间就在那力量面前被碾落成泥，消散一空。
巫珺的身体飘在了半空，沐浴在道海和星河辉印的光芒之中，他的生命气息在蜕变，让人颤抖让人恐惧的威压在扩散，许多才从燕山公带来的恐怖之中缓解的山海武者，再一次瘫坐在了地上。
昭远侯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忘记了出手，他只是难以置信的注视着那飘荡在半空的男人。
“你，你在突破王侯……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怪昭远侯如此失态，事实上在场的所有王侯，也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突破王侯没什么，但从未听闻有人可以如此随意，说突破就突破，再怎么样，也要经过漫长时间的准备，甚至在现代武学机制下，再加几重阵法守护才是基础操作。
可巫郡，只是吟了两句诗，在大敌当前骤然开启了突破之旅，简直离谱！
沈前也愣愣的注视着这一幕，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你四师兄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能突破王侯，只是他一直在压着。”
姜欢不知何时来到了沈前旁边，似是清楚沈前的一些疑惑，他淡笑着开口道。
“为什么？”
沈前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必有特殊原因，不然姜欢不会特意提及。
“因为老师不准。”
姜欢轻声道，“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王侯，而是绝巅。”
沈前身躯一震，一时忘记了言语。
大师兄口中的“我们”显然指的不止是巫珺，难道说三师兄和二师兄也早就可以突破王侯，但为了追求绝巅之境，又放弃了那些可遇不可求的契机？
“我做到了，他们身上的枷锁也就解除了。”
姜欢感触一般的笑了笑，“也幸好我做到了，不然你四师兄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啊？”沈前不解的看向姜欢。
“禁忌领域，千难万难。”姜欢叹息道，“你四师兄突破到了六禁已是极限，他以生死之道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再往后走，等待他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原来如此。”
沈前颔首，难怪四师兄很少笑，强行维持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那其中的痛苦难以言喻。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如此吗？”
姜欢深深看了一眼沈前。
“为什么？”沈前的心脏莫名揪了起来。
“因为啊，我们都是实验品。”
姜欢目光晦暗不定，声音变得极轻，“就像我曾告诉你的一般，老师他……等了你两百年。”
轰！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沈前脑海之中炸开，让他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变得浑噩，就连周围人突然爆发的莫名惊呼都忽略了。
他的耳边，只回荡着姜欢那句“我们都是实验品”，久久不散。

第534章 开天门
“我们都是试验品。”
以沈前如今的武道认知，再融合诸多隐秘了解，从姜欢这句话之中，他能联想到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
做一个简单的设想。
很早以前，在沈前甚至都不是初武者的时候，大佬高就告诉过他……自古皆知，人体有缺。
这种先天的缺陷，让人族空有冠绝万族的天赋，却始终卡在了某个上限，难以突破。
除去妖帝和巫皇，在沈前已知的大帝级别强者之中，江陵王是毫无疑问的人族，神秘的白帝也是人族，从天帝的形象而言，对方就算不是纯粹的人族，也必定有人族血脉。
那统治西天的青莲佛尊虽然沈前没见过，但从民间流传的诸多形象来说，是人族出身的可能也极大。
也就意味着，这六个大帝级别强者之中，和人族有关联的就占了四个。
这不仅仅说明了人族的可怕，以及人族为何能在万族压迫之中崛起，更透露出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古往今来，任你多么惊才绝艳的天骄，那冥冥之中的极限就是“大帝”。
但大帝是否是武道的极限？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王侯已经可以搬山填海、斗转星移，顷刻间覆灭一个星球或者说一方世界，寿数之极达到数万年，那更进一步的大帝，凭什么做不到亘古不朽？
然而从目前种种迹象来看，没有任何一个大帝强者存活至今，他们的下场甚至还不如顶级王侯。
是什么“东西”在猎杀大帝尚不得知，但沈前相信一定有相对意义上的无敌，而大帝武者却还达不到这种层次。
再加上沈前曾在时间长河感受过那未知存在的恐怖气息，那种可怕已经超越了曾加持过大帝仙位的自己，所以沈前更加确定，一定还有一个境界，是大帝也曾渴望的。
回推一番，不难发现武道的修炼之中，始终存在许多无形的“桎梏”，甚至像是陷阱一般，坑了无数人族武者。
不开窍者，极难成就山海，没有领悟禁忌者，即便踏入王侯，也只是最底层的金仙。
这个问题沈前在分身身上的感受尤为明显，他的分身之所以在王侯之中并不出众，简单说就是底蕴太差，虽然以数种珍稀材料铸就肉体，可没有经历武道前期的淬炼，上限已然肉眼可见。
仅凭半本《百草经》，他的分身甚至都难以拥有炎族炎帝曾经的战力。
一切的源头都是开窍。
亘古匆匆，九窍之躯虽然难得，但时不时便会出现，但十窍圆满，却始终流于理论之中。
从“十方造化体”的推演可以看出，人族从未放弃过对这种圆满的追求。
别人不敢说，到了王侯大帝这个层次，一定会幡然醒悟，唯有十窍之躯，才是解答武道终极秘密的“钥匙”。
姜欢说高文远等了沈前两百年，他在等什么？
从时间线来看，两百年前正是地球灵气复苏的伊始，也是江陵王和白帝一起，为人族谋划未来的时刻。
再加上时间长河的存在，换个角度思考，那时候的江陵王和白帝，已经知道在两百多年后，偏远的靖城会出现一个天赋平平的人族少年，却因际遇得十窍圆满之躯。
但武道凶险，仅有天赋和机缘远远不够，或许还需要一个有着足够经验和见识的超级强者去为他保驾护航。
于是同样是顶级王侯强者的高文远，放弃了诸多荣耀，回到偏远边城靖城，在那里修了一座通天塔，这一坐，就是两百多年，直至沈前出现。
这也能解释明明是古代人的高文远，为什么心甘情愿坐镇一座边陲小城，要知道即便是西南第一行省的省会，也只有一个昆湖伯罢了。
而靖城侯，却是能和燕山公分庭抗礼的人物。
这期间，高文远并非是在干等着，他还做了一些其他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在沈前之前，收了八个来历各不相同的弟子。
他唤醒了曾经震惊远古的第一天才，也收下了有着大妖血脉的程青青，还有王母的转世身……
每个弟子的天赋都是当世罕见，即便是如今看起来混得最差的老柳，那也是曾和凌天侯并称一时瑜亮的人物。
大佬高教导他们，平时放任，只在山海境界时提出了要求……不惜一切，突破禁忌。
四师兄巫珺为了追求禁忌，几近身死道消，依靠亡者之海的际遇才维持住了平衡，却依旧迟迟不愿突破。
老师难道看不到他的痛苦吗？
姜欢之天赋震惊王侯，他若愿意，应该更早就能突破王侯，甚至轻易达到大罗金仙的层次，但他选择走了更难的一条路。
还有二师姐程青青，诞生于上古，曾被妖帝亲自教导，为何如今也只是山海？
如果他们都是“试验品”，一切都说得通了。
世间武者，少有一力追求禁忌者，江陵王在三个领域达到八禁，是因为炼器的天赋辅助，说穿了在禁忌领域，人族缺少足够的经验积累。
特别是传说之中的九禁。
从大师兄也许到素未谋面的七师兄，他们的存在，是在为自己这个必定出现的小师弟开拓前路。
“老师……”
领悟了其中真相的沈前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却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他在远古时遇到的高家高哲，自称“护道者”一脉，本身这个姓氏就让沈前浮想联翩，如今沈前终能确定，老师就算不是高家那个先祖“启”，也必定和护道高家有着某种联系。
靖城侯高文远，亦是他沈前的护道者之一。
“拿着吧。”
姜欢见沈前的眼神开始恢复焦距，便递过来了一方玉简。
从怅然失神之中惊醒过来，沈前略显茫然的接过了玉简。
“本该在我踏入‘绝巅’时便将他给你，但那时时机未至，且你彼时也才进入山海，我未曾料到你会走得那么快。”
姜欢淡淡一笑。
沈前心神下意识沉入玉简，只是粗略一扫，他不由呼吸一紧，已经知道手中这枚小小的玉简拥有何等的价值。
里面没有什么惊世神通，只是记载了一些突破禁忌过程之中的心得，还有记录之人曾经走过的弯路。
沈前敏锐的察觉，这玉简和吴炜曾经给他的那枚玉简相辅相成，构成了完整的突破禁忌的最快法门，除了精神力的八禁到九禁，以及元力的七禁到九禁尚停留在猜想阶段，其他全都有不止一个实例的记载。
他“看”到了姜欢是如何一步步借助极境之上探索肉体的隐秘，最终以九死一生破开了那个大关卡，将肉体推到了九禁领域，也“看”到了四师兄巫珺是如何为了追求元力的极限，进入无数险地，在濒临时空时巧妙的借助生与死的转换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枚玉简并不能让沈前毫无阻碍的踏入九禁，但能帮他避免无数的弯路，节省无数时间。
仅从这一点而言，他对沈前的重要程度，甚至远胜星辰之兵“天冥”。
“大师兄，九禁肉身是否等于不死不灭？”
现在场合不对，沈前只是粗略一扫就收起了玉简，但还是好奇问道。
“肉体的强横程度等同于星辰级武器，就算被毁，也能在瞬间‘滴血重生’……但更重要的还是对力量的极致掌控，这才是我能和王侯对抗的资本。”
姜欢颔首，简单答道。
沈前心中一惊，想起刚才姜欢那内敛到了极致的一击，有所明悟的点点头。
怪不得大师兄手中的长枪说掷就掷，一点都不担心丢失武器后战力下滑，原来他的肉身强悍程度已经超过了手中的SSS级长枪。
想来长枪只是一个烟雾弹，若有王侯趁机近身，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同时沈前也有些感动，这应该也是姜欢隐藏的底牌，毕竟别人根本不知道肉身九禁意味着什么，但他却如此随意的就告诉了自己。
他正要再问，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巨大的惊哗，沈前这才想起来四师兄巫珺正处于突破王侯的关键阶段，连忙抬头看去。
当看清广场上空的一切时，即便是沈前也忍不住为之一呆。
在沈前发呆的这短短片刻间，巫珺头顶的气象已经再度变幻万千。
道海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在巫珺的上方，只剩下了璀璨的浩瀚星空，当沈前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星空深处有璀璨星域亮起，无数星芒折射而来，在巫珺的头顶形成了一顶黑白相间的王冠。
“成了！”
看到王侯之冠的出现，沈前刚刚生出了欣喜的念头，星空上的变化却远未结束。
只见一条虚幻的、仿佛尸山血海铺就的阶梯自巫珺的脚下延伸而出，一直连通到了那星域的尽头，而头戴黑白王冠的巫珺，几乎是在血色阶梯形成的瞬间，就迈步而出，踏上了阶梯。
这才是真正引起喧哗的原因。
在场不止沈前一人知晓王侯突破的全过程，正常而言，铸就王侯之冠后，便宣告突破结束。
而巫珺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要直接开天门！”
已经有观礼过王侯突破的山海强者在骇然之余发出了惊呼。
开天门！
沈前也是心中一震，反应了过来。
王侯之中，总有一些特殊人物，在突破之际便一举踏入更高领域，比如此前的王侯第一天才凌天侯。
传说他踏入王侯之时，天地齐暗，星河倒悬，一举开天门十四重成就“凌天”之号，震惊天下，也让当时观礼的无数强者为之惊叹。
而现在，巫珺也正在重复这一过程。
在场无论是敌视巫珺的燕山公、昭远侯，或是保持中立的青城侯和一刀侯，这一刻神情全都变得专注，目光紧紧盯着那立于星河之上的男人。
他苍白的脸色，飘忽的身体，在这一刻却透出了某种难言的魅力，变得无限高大。
轰隆隆！
浩瀚的星河也因为巫珺的“狂妄”举动产生了异样的反应。
点点星芒越发璀璨，遥遥投射而来的光芒在巫珺身边交织辉映，好似由星辰绽放的漫天烟花，瑰丽无比，而在那一朵朵盛开的光芒之中，又隐约可见无数凄惨嚎叫的白骨，它们在血浪之中翻滚着，挣扎着，伸出了一只只干枯的手掌，似要将巫珺拉下神坛。
星河辉映，尸山血海！
这就是巫珺引起的天地异象。
而漫步其中的巫珺不为所动，当他走出三丈，便伸手一引，那两侧哀嚎的尸骨便被他随手摄来，和星光凝结为一体，在他走过的阶梯上筑成了一道环形的血色星门。
当通过了那血色星门，他的体形化为十米高大，身上的气息也陡然强盛了三分。
再走出十丈，巫珺又筑起了第二道血色星门。
于是他身上的气息又强三分，体形也变作二十米。
三十丈、一百丈、三百丈……
巫珺越走越远，阶梯也随之不断凝实，一道又一道“天门”被筑起，巫珺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强，他的体形也不断膨胀。
当他筑起第十四道天门时，已经走出了三千丈之遥，但所有人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巫珺，感受到那种难以直视的压迫感，因为此时的巫珺，身形早已化作了千丈，即便是星河之浩瀚，也无法掩埋他的存在。
而直到此时，青城侯如梦初醒，身躯霍然一震，有些失神的喃喃道：“十四重，十四重了……”
广场上的山海武者尚有些茫然，他们只知道这是凌天侯曾经达到的高度，却并不真切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在场的所有王侯，包括沈前在内，却都纷纷色变。
天门二十一重，每七重便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十四重，几乎意味着普通太乙金仙级别王侯的上限。
凌天侯之所以被称为灵气复苏之后人族第一天才，就是因为他突破当日，便直接达到了这个极限。
而现在，巫珺也做到了。
不仅如此，在所有王侯震撼的眼神之中，他竟然还没有停下，他还在往前！
“难道……”
在秦昭侯因惊骇而失神的时候，巫珺已经大步向前，与此同时，那星河之中若隐若现的尸山血海也沸腾起来，瞬间近乎失控。

第535章 以战止戈
翻滚的尸山血海眼看就要淹没巫珺，却终究是慢了一步，只能在巫珺的随手一挥之中，于阶梯上筑成了一道新的天门。
随着第十五道血色星门的成形，巫珺的身形再度暴涨，从三千丈化为了五千丈，自他身上爆发出的璀璨光芒，让四周的星河都为之黯然失色。
仿佛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独自闪耀。
然而这竟然还不是结束。
在燕山公韩迟等人凝重的神色之中，在青城侯激动的表情之中，在姜欢赞许的叹息之中，巫珺在跨过十五重天门的门槛之后，又接连铸就了两道天门，才终于在已经汹涌盈天的血海之中止住脚步。
至此，他的身形已经逼近万丈之高，那一重高过一重的十七道天门，彼此首尾相连，折射出的光芒又映照到了巫珺身上，最终形成了一个奇异的血色符号隐没到了他的体内。
“吾号……幽冥！”
巫珺漠然之中隐含睥睨的声音回荡星空，也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震。
今日之后，世间称呼再无巫珺，只有幽冥侯！
至此一切变化终于到了尽头，星空开始消散，巫珺的身形在几度反复之后也终于开始恢复正常人形大小，意味着他已经初步掌控了体内新生的庞大力量。
广场上空，归来的巫珺依旧飘荡在那里，但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他气质上的巨大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巫珺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亡魂，那么此刻的他，则更像是执掌幽冥的君王，高高在上，死气森然。
离得近的昭远侯君不平下意识后退，直至退到韩迟身旁才停了下来，颇为忌惮的看着巫珺。
韩迟此时也是眉头紧皱，面色阴晴不定，似在权衡着什么。
在巫珺一步到位成就侯位王侯之后，原本的四对一变成了四对二，局面出现了极大的变数。
秦昭侯、昭远侯以及极地侯都看向了韩迟，等待着他的决定，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之间闪现的狠厉其实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就算巫珺突破王侯，但四对二，他们依旧具有极大的优势，甚至付出一些代价，让这刚刚突破的幽冥侯饮恨当场也不是不可能。
韩迟正欲说话，却好似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上方的虚无处，脸色微变之后，终究是一言不发的身形消散在了原地。
见燕山公退意已决，昭远侯等人脸上的不甘神色一闪而逝，但还是相继消失在了高空之中。
随着四大王侯的离去，这地下堡垒的空气也为之一松，许多停留在广场上的武者好似溺水之人终于挣脱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莫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到了王侯这种地步，若不收敛自身，光是散发的威势都足以压得山海武者抬不起头来，更遑论刚才此地聚集的王侯真身已经超过了五人，也幸好高武者以下修为的武者早就被青城侯清退，否则只怕要闹出人命。
事实上在察觉到燕山公是真身降临的刹那，青城侯就已经开始疏散所有堡垒之中的人员，但这种行为能有多大的效果却是个未知数。
毕竟若王侯一旦全力出手，别说这区区的地下堡垒，就算是周边的诸如山城、义城、阳城等都有可能遭受到波及，届时带来的伤亡就难以估量了。
就算有着次元战场隔离，但可能光是倾泻的余波都足以造成毁天灭地的后果。
这也是为何燕山公等人真身降临，会让青城侯如此惊怒，这已经是不顾约束、不管后果的违规行径，也侧面说明了燕山公的决心之大，甚至不惜遭受可能的来自王侯议会的制裁，也要对付沈前。
这些道理沈前自然也明白，所以在看到姜欢出现时他才会如此惊喜。
“大师兄，话说你们怎么会如此及时的赶来？”
此时危机解除，沈前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终于来得及问上一句。
“这是老师之前的安排，我近期都在观察你的行踪，在发现你无故失踪后，我昨日便和四师弟赶到了山城。”
姜欢解释道。
“老师吗……”
沈前一怔，随即心中生出了暖意。
虽然在过去的时空和大佬高交流时，老师什么都没说，但原来他早就预见到了这种情况，并且留下了应对的后手。
就如同九天之争时赶来助阵的王侯一样，老师都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他的危机，总会在关键时刻应验。
想起自己当时还怀疑过老师的动机，沈前多少有些惭愧。
“刚才我还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属于金塔侯。”
这时姜欢又说道。
“金塔侯也来了？”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怪不得刚才韩迟权衡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撤离，原来他们要面对的已经不止是姜欢和巫珺。
金塔侯作为常年镇守万象塔的顶级王侯，虽然鲜少在外界活动，但他掌控着人族第一秘境，实力可想而知，也难怪韩迟会感觉事不可为。
至于金塔侯为什么会前来，沈前直觉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将沈前也认作了万象塔传人那么简单。
应该还有人提前向对方传递了讯息，而且这人并不是大师兄，否则姜欢也不会特意提及金塔侯的出现。
至于是谁知会了金塔侯，沈前心中已有猜测，不过此时他没有表露出来。
这时，四师兄巫珺飘荡而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前，随即颔首，“到哪一步了？”
“四师兄，您说啥？”沈前有些懵。
“当然是你和八师妹。”巫珺幽幽道。
看着巫珺眼中燃烧的八卦之魂，沈前瞬间无语，这应该是堂堂幽冥侯关注的事情吗？
不过沈前也由此记起了和四师兄初见的场景，当时的沈前被系统附体，正在逮着纪弱水亲嘴，此时回想起来，恍若昨日。
至于系统为什么会对纪弱水涩涩，沈前后来大概已经弄懂了其中的原理。
纪弱水本是西王母，据说本体是先天阴气凝聚而成，如果能吸纳这股先天阴气，对于沈前的武道无疑有巨大好处，最起码肉体的强度在阴阳调和后都能上一个巨大台阶，所以系统才会有喝头汤的想法。
后来沈前自行领悟了灾厄佛神通，对于提升肉体的需求不再迫切，系统才逐渐收敛。
这是沈前自己分析出来的逻辑链条，但应该和真相八九不离十。
青城侯在一旁等了一会，等到姜欢和巫珺都和沈前说了会话，才和一刀侯并肩靠近，他们先恭喜了巫珺，接着才看向沈前。
“今日多谢两位王侯援手，来日必有厚报！”
见两位王侯接近，沈前也恭敬行了一礼。
无论是青城侯还是一刀侯，其实并没有力挺沈前的理由，但既然他们出手了，虽然不是本体降临，那沈前就得承这份恩情。
“说来惭愧，此事是本侯疏漏，竟未察觉到燕山公乃是本体降临，险些酿成大祸。”
青城侯摇头道。
“青城侯勿要自责，谁又能想到燕山公为了对付我，竟是连脸都不要了。”沈前颇为自嘲的说道。
青城侯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沈前，此事暂时了结，但回头你还是得随我去王侯议会一趟，将大荒世界发生的一切重新复述一遍，若确实是许念等人犯下恶行，也需要对外界有个交代。”
“好。”沈前答应了下来，接着皱眉又问道，“今日燕山公等四人无视约束，以真身降临强行出手，差点波及无辜，难道他们什么处罚都不会有吗？”
“按照王侯议会的公约，处罚自然是有的，但毕竟事实上造成的损坏不大，所以处罚也不会太重，至少对于燕山公这个层次只能说不痛不痒。”
青城侯说完又劝解道，“我知你心中不忿，但眼下时局特殊，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你的未来还很长，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沈前沉默以对。
经过今日之事后，燕山公已经列入了他的必杀名单，沈前觉得自己没有立刻动手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自己的实力还不够罢了。
既然对方都不顾所谓的大局，那沈前自问他也没有任何的道德枷锁。
见沈前不说话，青城侯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正要开口再劝，却忽的若有所感，不禁转头看去。
同一时间，姜欢、巫珺以及一刀侯都微微转头，沈前反应稍慢一拍，但也很快抬头，看向了广场的阶梯方向。
自半空之中，正有一人负手行来，下方还逗留的山海武者们却是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来人穿着藏蓝色的西装，一头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坚毅，双目有神，正是武道部长吴炜。
对于吴炜的出现倒也在众人意料之中，毕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西南战区的堡垒险些毁在了王侯交锋之中，吴炜此时赶到都算迟的了。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先让我和沈前单独聊一聊。”
未等众人开口，吴炜已经抢先说道。
青城侯和一刀侯自然没有异议，巫珺则看向了姜欢，见姜欢点头后，便也拍了拍沈前的肩膀，和姜欢一起退到了远处。
四周模糊的空间内，顿时就只剩下了沈前和吴炜两人相对而立。
“部长！”沈前略微迟疑后还是行礼道。
“看来是对我有怨气了。”
吴炜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前的迟疑，不由一笑道。
沈前没接话，怨气……当然是有一点的。
如果说凌天侯的事情可以归结为吴炜不知情，但燕山公等人经由王侯议会发出的调查令，又怎么可能绕过吴炜？
难道说吴炜就真的如此放心，一点警惕都没有留吗？
可对方却是在一切结束之后才露面，沈前自然无法理解。
“你不明白，我出手和姜欢出手完全是两个概念，作为华夏武道部长，暂时我还得维系平衡，即便维系这种平衡，会让我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见沈前不语，吴炜叹息一声，又接着说道，“当然，我其实早就到了，若真的事不可为，我依旧会出手保下你。”
见吴炜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也符合沈前之前的猜测……金塔侯果然是因为吴炜的知会才出现的，沈前心中顿时舒服了不少，也就不再装聋作哑，而是问出了九天之争的时候就有的疑惑：
“为什么非要等到事不可为的地步，难道韩迟等人的行径还不够恶劣吗？所谓的平衡又是在平衡什么？”
“我知道你心底有很多疑问，到了此时，你也已经有参与其中的资格，我自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吴炜坦然道，“当日九天之争时我已经提过，王侯之中是存在阵营之分的。”
沈前微微点头，这点他早就已经明悟，也知晓理念之争的根本原因是“武王之路的断绝”，但具体是怎么回事，王侯间又是如何划分，沈前就一知半解了。
“这件事还要从两百多年前，初代九王陆续消失后说起。”
吴炜负手轻声道，“王侯们作为武道最巅峰的那一撮人，他们眼中看到的真相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关于九王消失的真正原因至今众说纷纭，但从周易王的只言片语间，以及上古至今的历史变迁来看，可以肯定的是，人族始终面临着某种威胁。”
“这种威胁可能和‘门’的出现有关，也可能和一个又一个大帝强者的消失有关，或者和二者都有关联也说不一定，但最受认同的说法，还是因为那可能的‘钥匙’的存在。”
“关于所谓的‘钥匙’，上次我已经告诉过你，就不再赘述。”
沈前点点头，没有打断吴炜，只是专注倾听着。
“在九王时期，因为江陵王的存在，人族可以说是万众一心，王侯之中也是众志成城，那时人族的理念，可以简单归结为一个字……”
“哪个字？”见吴炜停顿，沈前下意识问道。
“战！”
吴炜的话语变得铿锵，“万族若来，便战万族，天道若倾，便战天道……总之，一切威胁人族延续存亡的事物，当以战止戈！”

第536章 神帝宫
“以战止戈……”
沈前莫名震撼，不断咀嚼着这四个字，即便相隔两百年，依旧能从背后依稀感受到玉石俱焚的决心。
“那个年代的年轻武者听到这种说法时，反应大致和你相同，我也差不了多少。”
吴炜负手一笑，“止戈，止戈，合起来不就是一个武字吗？”
“那三阳蔽日阵法的存在……”
沈前又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
“你竟连这个也知道？”
吴炜闻言惊奇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感叹道，“我也是坐上了武道部长的位置才得知了这等隐秘，谁能想到地球禁区的存在，竟是我人族自己造成的？”
“虽然历代人族先辈都在转移和隐匿地球的位置，但那只是保障种族延续的基本策罢了，是为亿万普通人着想。”
“一旦到了顶级山海乃至王侯这个层面，目光的着落点自然大不相同。”
“有一个最简单的假设，如果初代九王就停留在地球，不曾外出探索，你觉得到如今初代九王会只剩下周易王和镇北王两人吗？”
面对吴炜的反问，沈前不由默然。
是啊，别人不说，到了江陵王这等境界，若他一心求生明哲保身，又怎么可能连两百年都活不过？
天帝统治三界无尽岁月，白帝离开天界后虽然失踪，但又在地球灵气复苏初期出现，这期间也至少跨越了数千年的岁月。
从某种意义而言，江陵王当真是最短寿的大帝强者了，甚至还不如一些山海活得长久。
吴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镇北王早已陨落的真相，不过沈前也没有去揭穿
“你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事实上连我的感受都不是太深。”
吴炜神情复杂的笑了笑，“武定侯却是亲眼见证了一切，他当年只是军武者一小兵，但因为机缘巧合得知了诸多隐秘，他是一一个个看着初代九王投身星空，一去不回。”
“乃至一百多年前，当时十门洞‘开’，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当时那么多B级以上的‘门’，最后造成的伤亡却微不足道？”
“不是说是因为当时出手的大多是王侯吗……”
沈前说到一半陡然闭嘴，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为何当时出手的大都是王侯，而现在，却变成了山海成为主力？
“门”的通过固然有限制，但王侯们当真束手无策吗？
“那时候的人族顶级武者们，几乎都是毫不迟疑的选择御敌于国土之外，一百多年前，那一批义无反顾的进入‘门’后的王侯和顶级山海们，是那个时代最后的壮丽，他们成功了，但也损失惨重。”
沈前无言倾听，眼中好似浮现了一幅幅画卷和一个个背影，他没有仔细了解过那个时代的隐秘，但也能想象要关闭十道B级以上的“门”，要付出何等代价。
A级“门”就极有可能有王侯级别的战力，即便是B级“门”对于顶级山海来说也是险地，而且沈前隐约知道，在A级“门”以上，似乎还存在着更高等级的“门”。
只是根据在地心图书馆翻阅的资料来看，这种“门”极其稀少，除了一百多年前开启过一次，就只有地心都市的第一道“门”被评为了这个级别。
这也是为何那第一道“门”会被王侯们层层封印的另外一个原因。
“时代在变，人心同样如此。”
吴炜怔怔道，“当江陵王等人陆续消失，再也没有归来，当曾经死死守护着这种理念的顶尖强者一个接一个在‘门’后陨落，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淡化了。”
“而那次之后，还有不少远古强者复苏，也给人族带来了种种不同的理念。”
“热血过后，也在一些有心人士的潜移默化影响之下，另外一种声音开始在王侯议会上出现。”
“这就是阵营之争的起始？”沈前轻声问道，“那这些人或者说另外一个阵营的主张又是什么？”
“在我看来，这个群体的组成颇为驳杂，且除了少数坚定派，其他人各有私心，但总体而言，他们对于‘门’对于抵抗万族，呈现一种消极的态度。”
吴炜淡淡道，“他们之中有些人认为，要解决人族威胁，最根本的还在于找到那枚也许存在的‘钥匙’。”
“只要找到‘钥匙’，不管是自己利用，或是将之自人族舍弃，都能为人族赢来最终的和平。”
沈前听得皱眉，难道周易王以因果术对付自己，也是因为这种理念？
因为某些原因，周易王认为江陵王是知道“钥匙”的相关隐秘的，这一点从吴炜曾经提及过的一个隐秘也可以看出些迹象，江陵王是唯一接触过那所谓的“混沌之力”的强者。
那么自己，作为和江陵王有着隔代牵扯的后辈，也许这种冥冥之中的因果联系在周易王这个掌控命运的王侯眼中无所遁形，才有了对方不惜亲自布局也要探究自己体内的秘密一事。
“那周易王又是什么主张？”
想到这里，沈前忍不住问道。
“周易王从未表露过，至少明面上，他就如我一般，好似处在中立位置。”
吴炜呵呵一笑，“可没有态度，又何尝不是一种态度？”
沈前点点头，至少他自己就清楚，周易王一定有着自己的谋划，也可以肯定对方和江陵王等人不是一路人。
至少，他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看了一眼吴炜鬓间隐现的白发，沈前忽的意识到吴炜这个武道部长到底背负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初代九王，陨八人，剩下一人还无法依靠，等于此时的人族，根本就没有武王级别的强者。
原本最有希望成就武王的凌天侯，结果也只是周易王一道化身，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
“那个群体之中还有一些人，则认为人族必须再出一个大帝强者，才有应对大劫的资本，而这种希望显然不可能寄托于普通武者，他们自然不会为了守护所谓底层武者的性命而任意冒险。”
吴炜自嘲道。
“燕山公、天宁公都属于这阵营？”
沈前确认般问道。
“宁守仁只是个墙头草罢了。”
即便天宁公贵为九部之一的部长，又是顶级王侯，但吴炜说起对方依旧忍不住皱眉，而且直呼其姓名，“九王时代，他尚籍籍无名，便拜入了镇北王门下，随时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待镇北王也……你可能还不知道，镇北王也已经消失很久了……”
“我知道。”沈前打断了吴炜，“我此次进入大荒世界之后，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老师。”
“你见到了高文远？难怪……”
原本有些惊愕的吴炜顿时释怀，继续说道：“待镇北王也失踪后，宁守仁又站到了‘神帝宫’那边，并借此迅速崛起，最终成为了武法部的执掌者，呵呵，倒是很懂得因势利导。”
忽略了吴炜话语之中隐含的讥讽，沈前好奇问道：“神帝宫是什么？”
“那便是燕山公等人牵头成立的王侯组织，包罗了那个阵营的大部分人，从他们取的名字而言，你应该也能看出他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吴炜轻叹一声道。
“神帝宫……”
沈前咀嚼着这野心十足的三个字，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浓烈的脱离底层武者的意味。
“其中有多少王侯？”沈前问道。
“我也不是太确定，目前所知晓的，除了燕山公和天宁公之外，秦昭侯和秦尊也摒弃祖训加入了他们，此外还有烈骨侯、天剑客等等，对了，之前叛逃的拓东侯也是他们的人……”吴炜回忆道。
“天剑客也是他们的人？”
关于拓东侯沈前并不如何惊讶，毕竟若不是心怀自私，拓东侯也不可能和巫族混在一起，只是天剑客的名字还是让沈前吃了一惊。
他对这位特立独行的王侯印象极好，再加上对方还是林三默的老师，所以沈前闻言有些莫名的痛惜。
“后来我暗中调查过，天剑客应该是单纯为了武道的追求才加入了神帝宫，我相信真的到了需要坚持大义的时刻，天剑客应该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吴炜笃定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吴炜为什么这么肯定，但沈前还是微微颔首，随即又皱眉道，“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这神帝宫的存在？”
“他们之前隐藏的极好。”
吴炜面露忧虑的摇头道，“我也是直到近数十年，才知道了神帝宫的存在，更可怕的是，它的影响力不仅仅辐射王侯，还囊括了许许多多的山海，比如在华夏影响力极大的千星社，就是神帝宫的附属社团。”
“千星社？”
沈前露出意外神色。
他没想到这个当年被他拒绝的社团，竟然也和神帝宫有关系。
但随即沈前又是一惊，“千星社培养出来的山海不计其数，倘若都是他们的人……”
“应该不至于，神帝宫作为隐秘组织，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发展自身的势力，千星社之中或许有不少他们的山海，但应该也有大量武者并不知情。”
沈前一想也是，随即心中一动，“那江陵王等人难道没有建立类似的组织吗？”
“至少在王侯层面应该没有。”
吴炜说完顿了顿，疑惑道，“不过我隐约听说，倒是江陵王、太乙王和秦广王曾创建过一个社团，可惜我追查了许久，也并不知晓这个组织是否真的存在。”
果然……
沈前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江陵王等人并非是一点后手都没有留下，这个组织的名称就叫百王殿！
而百王殿暗中的掌控者，似也早已察觉到了千星社的问题，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千星社明明不知道百王殿的存在，但百王殿的许多山海侍卫，却都是从千星社挑选。
百王殿在以难以察觉的方式，不断腐蚀千星社的根基。
而江陵王等人组建的核心力量，应该是百王殿上的星辰议会。
现如今星辰议会上共有十三个王座，也就意味着十三个王侯强者，即便其中有不幸陨落的，现存王侯怎么也应该超过十人，这无疑是一股隐秘又巨大的力量。
而且在得知百王殿的真正由来之后，沈前也放心了不少，至少不用担心56号的事件并非是个例了。
就算神帝宫也知道百王殿的存在，但也不可能渗透到核心，到56号这种层次就算是极致了。
老师即便不是百王殿的人，但必然也站在神帝宫的对立面，所以才会和燕山公争斗了这许多年，甚至呈现南北对立之势。
再加上老师的那些盟友，诸如青城侯、一刀侯等人，还有沈前不知晓的王侯……这么一看，自己这边的力量也很强大啊！
光是两个师兄，姜欢和巫珺，就已经等同于两个顶级王侯。
想通了其中关节，沈前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当然还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部长，您又是站在哪边？”
沈前看向了吴炜，目光灼灼的问道。
“身为武道部长，我不能有任何明确的立场，这就是我所说的维系平衡。”
吴炜负手轻声道，“但若大厦将倾……人族何在，我便何在！”
沈前其实早就知道了吴炜的倾向，从老师的一些言语，以及吴炜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帮助，这也是沈前对吴炜敬重的原因，他只是想从吴炜口中得到一个确认罢了。
“部长，谢谢您。”
想起过往，沈前郑重的行了一礼。
“臭小子，别客套了。”
吴炜笑骂了一句，随即摆手，“我今天露面，真正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沈前一怔。
“再有五个月，便是‘学海’开启之时，我且问你，你有没有可能不参与？”
吴炜看向了沈前，严肃说道。
“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沈前先是回了一句，随即才皱眉问道，“部长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学海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即便王侯也鞭长莫及，你若再陷入险境，只怕不会再有谁能够施以援手。”
吴炜轻叹道，“而恰好……此次的学海开启对你来说，会非常非常危险。”

第537章 九海
“部长，学海究竟是什么地方？”
听吴炜说的郑重，沈前也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对学海的认知。
因为之前在沈前的印象之中，柳长青在未成山海之前就已经有了“文位”，那这学海应该也不是多凶险的地方。
连弱小时期的老柳都能成功，沈前不说手到擒来，起码也是十拿九稳。
但吴炜不可能无的放矢，也就意味着学海只怕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学海实际上是人族武者最早建立的秘境，早在万象塔之前，也早在灵气复苏之前，真要追溯的话，大概是在人族刚刚迁徙‘元地’的时候。”
吴炜一挥手，在半空之中便有影像闪过，那是深埋在地底的石板上关于“学海”的记载，用的都是上古时期的文字。
“有学者说学海的雏形是混沌时期女娲娘娘留下的秘境之一，也有人说学海是人族最早的一批顶级王侯联手建立，但不知为何，却意外融入了一缕混沌之力，从而发生了种种变异……”
吴炜解释道，“但不管怎样，千万年来，学海早已无法被人族强者所掌控，我们只能根据先贤留下的隐秘记载，在一定周期内强行打开一条通往它的通道。”
“混沌之力？”
沈前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学海还藏着这传说中的至高力量，他刚刚听说学海竟是人族无法掌控的秘境时还有些奇怪，这样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毕竟就算是大帝强者，也没有领悟关于混沌的奥秘。
突然，沈前心中一动，“难道说江陵王意外接触的那丝混沌之力……”
“不错，就是在学海。”
吴炜点点头，又叮嘱道，“我们现在谈论的，几乎是人族最高等级的隐秘，万万不可外传。”
沈前郑重答应了下来，万族之所以觊觎人族所在的地球，为的就是找到那通往混沌的“钥匙”，若他们得知学海之中就藏着混沌之力，必定会陷入疯狂。
当然，沈前估摸着这等隐秘早已外泄，只是看知道的外族强者有多少罢了。
比如叛逃的拓东侯，以他的级别肯定知道学海的相关秘密，他若铁了心和巫族合作，这种隐秘只怕也早已知会了巫族。
“学海虽然事实上已经脱离了人族掌控，但好在我们还能进入其中获取好处，正常而言，学海是每三到五年就能开启一次，除了王侯强者会遭受排斥，其他人无论修为皆可进入，哪怕是普通人。”
吴炜继续道，“当然，普通人在其中也不太可能存活下来，所以学海只面对中武者到山海这个区间的武者开放。”
“那进入过的武者还能再次进入吗？”沈前问道。
“也不行，同样会受到学海排斥。”
吴炜摇头道，“但就算是他们能够进入，其实也不会有任何优势，学海变幻莫测，之前积累的经验几乎不会有任何用，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也只是总结出一些基础的法则罢了。”
“那学海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沈前迫不及待的接着问道。
当听说学海里隐藏着混沌之力的时候，沈前是真的来了兴趣。
“学海之中总共存在‘九海’。”
吴炜也没有卖关子，再次一挥手，召出了一些零碎的影像。
“它们的方位分别对应着天文学之中的九宫，也就是乾海、坎海、艮海、震海、中海、巽海、离海、坤海、兑海。”
“这九片海域的特点各不相同，因此还有一些别称，比如离海又被称为火海，传说其中隐藏着数种宙宇罕见的异火……”
“除了可能是数百上千年才会出现一次的‘中海’，其他海域的凶险程度倒是相差无几，你只需用心记住它们的基本信息，届时随机应变即可。”
“这‘中海’有什么特殊之处？”
沈前闻言不禁奇道。
“当初江陵王就是进入的‘中海’，也是在那里，他偶然捕捉到了那丝混沌之力，可惜江陵王也并没有在其中待太久，关于‘中海’，我们了解的信息很少。”
吴炜摇头道，“目前只知道它的环境变幻莫测，而若论凶险程度它为九海之最，在其中甚至可能遇到混沌生物，还有古神残骸，以江陵王当初之惊才绝艳，都差点陨落其中。”
“而自江陵王那次进入之后，已经有两百多年‘中海’未曾出现过了。”
“也就是说，我此次进入遇见‘中海’的可能也不大？”沈前微微点头，忍了一下还是没有立什么flag。
虽然对于混沌之力很感兴趣，但当听说连江陵王都差点死在其中的时候，沈前又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好像也没有那么旺盛了。
只是不知道白帝留下的文位又是遗失在哪里，可别就是中海……
“学海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它介于虚实之间，至今为止我们仍不知道它的真实坐标在何处，曾有顶级王侯飘荡宙宇探索过但也一无所获，只有每次开启的时候我们才能找到它的存在。”
吴炜不知道沈前翻滚的念头，只是接着道，“而你知道除了那些区分九大海域的特异元素，以及一些隐秘的瑰宝，学海最基本的构成是什么吗？”
“不知道，之前问过几个师兄，都碍于保密原则没有跟我说。”沈前果断摇头。
“是……知识，无穷无尽的知识！”
吴炜的神色突然变得感慨，“在发现‘学海’之前，我们从未想过，远古的先贤竟然可以构建出这样一个纯粹由知识组成的海洋，而它竟然是以实体存在！”
“知识构成的海洋？”
沈前也有些发呆，难怪这个秘境叫做“学海”。
他一直以为“学海”只是个象征性的称谓，哪知道竟然就只是字面意思，是真&#183;学海……
“其中蕴含的知识庞然无边，涵盖了所有门类，它虽然不能直接增加你的修为，但你应该清楚，有些知识带来的好处，远比一时的修为增加要大得多。”
吴炜微微一笑道。
“这倒确实。”沈前下意识的深深点头。
他在这方面可是有过无数次的切身感受，发言权极大。
系统不会直接增加他的修为，但他能快速崛起，不就是依赖于系统带来的种种“知识”吗？
他的第一桶金，就来自于系统给的“锻体合剂”的配方，也是依赖于锻体合剂，他的体能才开始快速提升，还有那些科学修炼的方法，不知道帮沈前节省了多少时间，又避免了多少坑……
也是因为知识的存在，他第一次进入梅苑窃取“道石”的时候才能全身而退，甚至还敢调戏澹台沁。
还是因为知识的存在，他才能将“罗汉金身”和“血观音”合二为一，领悟了“灾厄佛”。
想着想着，沈前突然瞳孔一缩。
其实系统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挂机模式”，而在于对知识的无差别掠夺和吸纳，那假设“学海”之中到处都是知识，自己带着系统进入……
有没有可能直接把“学海”吸干？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沈前又是振奋又是头皮发麻，还有些莫名的担心。
一是担心系统快速掠夺知识带来的能量损耗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二则是担心因此引发一些不好的变故，毕竟“学海”之中也蕴藏着各种未知的危险。
“虽然学海之中有无边无际的知识，但这些知识同样有好有坏，所以你进入之后切记不可盲目，并不是所有知识都适合你吸纳。”
或许是沈前的表情让吴炜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打什么算盘，他赶紧警告道。
“还要，一次性吸纳太多知识会让你的精神产生极大的负担，就算你已经凝结了精神内核，这个上限依旧存在！”
“嗯嗯！”
沈前赶紧收敛了表情的异样，乖巧的点头。
至于吴炜所说的第二种顾虑，对于系统来说等于不存在，至少目前，沈前还没有发现系统有容纳不了的知识。
“哎，部长，不对啊，既然这‘学海’是远古时就存在，那后来诞生的知识岂不是就不存在？”
沈前突然想到一个明显的bug，不由问道，“如果它容纳的只是以前的知识，又怎么配得上‘学海’这个称谓？”
“这你倒是多虑了。”
吴炜摇头道，“学海之中的知识是一直在更新的，一来是因为进入的前人，也会不自觉的在其中留下各种知识，也正是因为学海的这种特性，它才能周期性的被我们找到，甚至有人猜测，这就是学海故意为之。”
“二来，学海之中如果真的存在混沌之力，你莫要忘记了‘混沌’的特性……”
“孕育一切，毁灭一切？”沈前若有所悟，喃喃道。
延伸开来，就等于学海也可以孕育一切知识。
“那所谓的‘文位’其实就是知识的集合？”
沈前好似突然理解了“文位”的含义，确认般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吴炜颔首，“知识就是学海的宝藏，而‘文位’就是宝藏之中的精华，关于文位的形成，一般有两种形式，要么是学海之中的知识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自动形成，也或者，一些先贤主动在其中留下的知识传承，由于它们本身就是被提炼出来的精华，所以一诞生就会衍化为特殊的文位。”
“原来如此。”
沈前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其中会有“白帝”的文位存在，想必那就是白无暗留下的特殊文位。
从言灵王的态度来看，其中估计蕴含的不仅仅是白无暗的知识传承，必定还有其他隐秘，不然言灵王不会要求自己一定要得到这枚文位。
“不同的知识集合造就了不同的文位，文位也分三六九等，不同领域。”
吴炜淡淡一笑，“比如你那六师兄柳长青，在四年前进入的时候得到的是一枚‘司徒’文位，那就是极其罕见的七星文位，若能完全消化，光是精神力上的增长，都抵得过三禁领域带来的加成，可惜……”
“老柳得到的文位这么叼？”
沈前吃了一惊，怪不得靖城那些体面人物，都更喜欢称呼柳长青为“柳司徒”，原来这逼得到的文位等级这么高。
“为什么要说‘可惜’？”沈前随后又奇道。
“以柳长青的性子，其实并不适合这种文位，‘司徒’掌的是教化之力，要完全消化文位，就要行教化之功，但你觉得他适合教书育人吗？”
吴炜笑呵呵的问道。
“怪不得……”
沈前幡然醒悟，想起当初老柳特意跑到七中去收徒，敢情就是因为文位的存在，估摸着是当时柳长青迟迟无法“寻道”，才又打起了体内文位的主意。
而后来他突破山海后，就再没干过类似的事情，想来也是不甚重视这足以让别人垂涎三尺的文位。
“说起来，你的老师得到的文位也属于教化领域，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枚，但等级必定更高。”
吴炜忽的感慨道，“他是我知道的王侯强者之中，唯一一个将文位之力发挥到极致的人，而刚好他的文位也契合他的‘道’，这才造就了名动天下的靖城侯，至今我都不知道他的实力极限到底在哪里。”
“老师也是走的教化一道吗……”
沈前闻言也是心中震动，顿时想通了许多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比如老师虽然坐镇边城，却依旧创建了通天学宫，而他的收徒数量在王侯之中也是首屈一指，只有燕山公也赌气一般收了八九个弟子，而等闲王侯最多也就收两三个亲传罢了，甚至大部分都是独苗。
“那‘剑使’和‘中丞’这两枚文位如何？”
沈前想到三师兄和五师兄的文位，又不禁奇道。
“‘剑使’是剑道领域的文位，只有五星，但胜在专一，对剑道加持极大，你五师兄凌霄也是凭借这枚文位，才在山海之中位列强者。”
吴炜笑道，“至于‘中丞’是六星文位，掌天下书籍，也有其特殊之处，有‘中丞’文位加持的武者，吸纳其他知识会更快。”
“怪不得三师兄天天都在看书！”沈前想起石定言那堆满了几屋子的书，不由恍然大悟。

第538章 计划
“但我还是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沈前皱眉道，“我接触过的强者不少，但好似并非每个武者的文位都会如此明显的展露，而无论是三师兄还是五师兄，他们身上的文位痕迹却很明显。”
“那是因为只有高星级的文位才能对武道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而高星级的文位……很难得。”
吴炜耐心的解答道，“虽然文位分九星，但按照一般的认知，只要达到四星及以上的就是高等级文位，每次进入学海的武者超过百万，但真正能得到四星以上文位的，可能不超过一千人。”
“高等级文位这么稀少？”沈前闻言不由一惊。
“学海之广袤远超你想象，甚至有可能遍寻百里也一无所获，大部分武者即便有所斩获，也大多是一些不入流的或是残缺的文位。”
吴炜摇头道，“而在这个基础上还要找到契合自己的文位，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你的几个师兄都不是寻常人，即便是凌霄的五星剑使文位，也可以用珍稀来形容，据我所知，百年内得到‘剑使’文位的人不超过三个，其中有一个已经突破王侯。”
“难道是天剑客？”沈前心中一动道。
见吴炜点头，沈前这才明白为什么凌霄偏偏得到的是“剑使”文位，天剑客本就是他最崇拜的王侯强者，那复制对方的路也很正常。
同时沈前也有些皱眉，“白帝”留下的文位不用想也必定是高星级文位，文位本身就很难寻，更遑论如此特殊的高级文位了。
希望白帝或者言灵王有留下什么线索，不然沈前也只能尽力为之了。
“周易王也有‘文位’吧？”沈前想起了那位暗处的“大敌”，又开始不动声色的搜罗对方的情报。
“当然有。”吴炜笑了笑道，“而且必定是八星以上的文位，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周易王进入学海并非是在现代，也许在一两千年前都有可能。”
八星以上的文位……
沈前面色凝重，虽然有所猜测，但还是忍不住叹息。
无论修为、地位、见识、眼光还是任何方面，周易王都已经站在顶峰，如果有的选择，沈前宁愿打十个天宁公，也不想面对这种级数的敌人。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择。
“部长，你之前说此次的学海之行对我而言会非常危险，应该还有什么特殊缘由吧？”
收起杂乱心思，沈前又问道。
从吴炜口中，沈前已经基本了解了学海的信息，但听下来也并非是九死一生的那种，至少对于如今的沈前而言，大多数对于常人来说无比危险的秘境，对他却是毫无难度。
“你难道以为学海是真身进入吗？”
吴炜意味深长的反问道。
“不是真身？”
沈前顿时愕然。
“我已经告诉过你，‘学海’是知识的海洋，介于虚实之间，那我再问你，你难道能用肉体徒手抓住‘知识’吗？”吴炜失笑道。
沈前为之语塞，吴炜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肉体的确是无法直接容纳“知识”的。
“所以进入的是魂体？”沈前皱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准确的说，是你的三魂七魄的映射，理解为‘魂体’也没错。”
吴炜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基本不提倡高武者以下的武者进入的原因，虽然最低限制是中武者，但也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或是来自王侯世家的中武者能被特许进入。”
“山海已经可以让魂体显化，凝结为精神内核，所以一般进入的主力都是山海。”
“高武者阶段虽然还没有凝结精神内核，但这个层次的武者已经在精神力上打磨了不少岁月，故而魂体也会比普通人强大许多，至少不会在吸纳文位后因为承受不住大量被灌输的‘知识’而崩溃。”
“那……魂体的战斗力比之本体如何？”在理解之后，沈前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到了他这个层次，倒也可以做到让神魂出窍，但沈前从来没有尝试过。
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脱离了肉体的保护，天生脆弱的魂体只会承受更高的风险。
“自然是远不如本体。”
吴炜摇头，“毕竟人族武者，从一开始就修的是肉身，一旦只显魂体，大多数武者通常只拥有本体两到三成的战力，除此之外，还将失去神通、武技以及兵器的加成。”
“当然，山海在凝结精神内核后，一般能发挥出本体一半的战力，所以通常也建议等到山海之后再进入‘学海’……”
吴炜在详细的介绍，沈前却开始走神。
他是在评估自己“魂体”的战力。
很多人都是在高武者之后才修行精神力，但沈前不一样，他修的是上古功法，甚至在初武者之前就开始打磨精神力，他的精神力绝对比同阶武者要浑厚许多。
再加上精神力已经修到了随时能够突破三禁的领域，沈前自信就算去掉肉体加持，仅仅是魂体状态，他在山海之中也是绝对的强者。
但这种强横，却也远远达不到无敌的程度。
假设遇到在精神力领域突破五禁以上的武者，沈前大概率就会遭到碾压。
他现在只是在思索，假设只是魂体进入的话，系统是否还会存在？
若有系统傍身，沈前倒也无所畏惧，但如果失去系统，那沈前就要三思了。
当然，以沈前的预计，系统应该不会消失，毕竟他无数次内视过自己的肉体，十分确认系统并不是隐藏在自己的体内，而从系统能取代自身意识这一点来看，系统位于精神体内的可能性也更大。
但万事无绝对，所以沈前还是难以避免的有一些担忧。
“……此外，‘魂体’自身还有其特殊性，那就是损耗之后的恢复速度远不如元力，所以在学海之中，若不慎遭遇围攻，就算你的战力碾压别人，也要尽快逃离。”
吴炜最后慎重的叮嘱道，“就算是山海级别的魂体，如果被数十个高武者围攻，也有可能被一点点磨灭。”
沈前回过神来，闻言下意识开了个玩笑，“‘学海’既然广袤无边，只要小心一点，被围攻的情况应该很少见吧？”
吴炜不说话，只是呵呵一笑，随后斜眼瞥着他，似乎在说……你难道对自己是什么情况没有点逼数吗？
沈前笑容一僵，此时也终于回过味来，吴炜这最后一句提醒显然还有其他含义。
他的脸色逐渐严肃，“部长，您是说……”
“你得罪过的人实在太多了。”
吴炜叹息一声道，“特别是时至今日，当知道连许念死在你手上的时候，许多人已经坐不住了，你的成长速度连我都感觉到心惊肉跳，更遑论那些欲杀你而后快的人？”
“而且今天燕山公等人的行为，等于是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虽然在地球上只要你别乱跑，他们也不至于冒着开启王侯之战的风险对你怎样，但‘学海’……刚好我们都鞭长莫及。”
“那里和‘门’后一样，属于无法监管的法外之地，甚至比‘门’后更独立，一旦在那里杀了你，也就等于神魂俱灭，连复活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听吴炜说的严重，虽然沈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发毛。
他本想反驳自己得罪过的人也没有很多吧？
细数下来，也就一个天宁公、燕山公、烈骨侯、秦昭侯、昭远侯、江承夜还有可能的周易王……淦，怎么都特么的是顶级王侯？
沈前莫名心虚，本来还想数上王朔之类的，但突然发现王朔这种所谓的妖孽人物已经在其中排不上号了。
当然，他背后的二郎神还是挺可怕的。
虽然这次“学海”之行王侯不会直接参与，但他们背后的势力却更加可怕，天知道到底有多少山海是神帝宫的人？
哦，对了，还有狗日的外族强者……
连九天之争都被渗透，这牵涉更广的学海秘境说不准又会冒出第二个56号，也不得不防。
这么一想，沈前已经开始头疼了。
要不……别去了？
直接闭关修炼，到王侯再出关，慢是慢点，但胜在安全啊。
沈前准备换一个稳健的思路。
“本来我是想劝你等等的，但时也命也，这又何尝不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吴炜这时笑了笑，负手道，“‘学海’凶险，但也对精神力的修炼大有裨益，其中更有无数隐藏的秘宝，任得其一都是无尽好处，既然你决心已定，我就不阻拦你了。”
“其实部长……”沈前看着吴炜欣赏的目光，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能默默点头。
可惜看眼前的形势，没多少时间给他慢慢发育了，稳健策略并不适合他，他必须把握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随时开口。”吴炜道。
“呃，部长，进入‘学海’的名额能多给我一个吗？”
沈前想了想，还是提了一个小要求。
这个名额自然是为王侯分身准备的，虽然分身已经突破王侯，理论上并无法进入，但分身的魂魄和本体相通，沈前的本体又没有达到王侯，这种特殊的情况也不知道学海会如何判定，但多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可以。”
吴炜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很爽快的就点头答应了。
……
目送吴炜离开之后，姜欢和巫珺又靠了过来，而青城侯则追随着吴炜而去，至于一向独来独往的一刀侯，则早就消失了。
“聊了什么？”姜欢也没有避讳，直接问道。
“关于‘学海’的事情……”沈前大概的说了说。
“那里确实是一处福地，说不定隐藏着大机缘，值得一去。”
姜欢颔首道。
“大师兄，四师兄，你们的‘文位’又是什么？”沈前好奇问道。
“我进入其中的时候虽然搜罗了一些‘文位’，但始终未曾寻觅到最契合自身的，所以就直接放弃了。”
姜欢摇头，又看了一眼巫珺，“至于你四师兄，他得到的是五星文位‘判官’，刚好契合他的‘道’，威能不俗。”
沈前也不意外，自己这些师兄，无论哪个都是绝世之姿，他只是有些失望，原本还想着大师兄沉眠了数个时代，说不定就没进入过“学海”，那他就可以拉上一个超级保镖了。
姜欢刚好不是王侯，但战力又冠绝王侯，一旦进入学海那就是个bug级别的大腿啊！
“吴部长说的不错，此行学海必不轻松，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巫珺难得的严肃道，“还有五个月时间，说长不算长，你可有什么打算？”
“已经粗略有了一些计划，五个月……还是够做不少事情了。”
沈前目光变得幽深。
五个月对于等闲山海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但他从正经接触武道到如今，甚至都还不满一年，所以五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沈前有一个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刚好大师兄带来了这枚关键性的玉简，也让沈前有了更多的信心。
如果能把握好这其中的时间差，说不定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当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低调就是这段时间的第一守则。
“若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先回一趟靖城。”
巫珺忽的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渗人，“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近代也有网络学者说过，谁又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莫要等来不及时空留遗憾。”
沈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巫珺在说什么，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当心中掠过那如水一般的窈窕身影时，还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但其实要解决的问题好像不止如此，牵挂着他的人也不止一个，沈前越想越是惆怅，最后只有轻叹一口气，开始在心里不断修改计划，试图面面俱到。
“为何叹气？”巫珺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要做个成年人还挺难的。”
沈前憋了一下，随即感叹道。

第539章 五个月（上）
天空是澄澈的，大地是苍翠的，这里的景色就仿佛书籍上描绘的灾变之前的地球，美得有些不真实。
唯一不协调的地方在于，天空和大地完全颠倒，人行走在其中仿佛被倒吊了起来一般，极其别扭，只有飞在半空才能勉强脱离这怪异的重力。
而此刻，在其中一座倒悬的矮山上，正有一道身影盘膝而坐，他的头颅倒立，却依旧难掩那挺拔立体的俊朗五官，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正凝视着远方的一座宫殿似在发呆，却又能从眼眸底找到一些尚在发酵的沧桑色彩。
这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青年正是沈前，而这里是一个B级“门”后的世界，名为“镜域”。
镜域世界是人族武者命名的，源于这里的一切都是颠倒和混乱的，就好像通过一面扭曲的镜子看到的景象一般。
这里生活着诸多不同的生命，但其中占据统治地位的，是一个被命名为“影族”的智慧族群。
它们和人族语言不通，固化时的外形像极了土拨鼠的身体上长了人的五官，但大部分时候呈现雾化状态，生活在这个镜域世界的各种混乱缝隙之中。
起初发现这个族群的时候，沈前还是很感兴趣的。
原因在于影族修的不是元力也不是肉体，而是从“混乱”中汲取的规则之力。
沈前自身的“万道之主”和从言灵王那里传承来的“言出法随”，本身都是一种规则类的“道”，若能从影族有所借鉴，无疑对于沈前的武道进境有极大好处。
而且关于影族，在万族时代的历史上并没有相关记载，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切切实实在宙宇之中飘荡的族群，是真正的“外星人”。
可惜在深入镜域世界之后，沈前失望的发现，影族虽然也算智慧族群，但它们并没有精神力，完全无法交流，且它们掌握的“混乱”规则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和远古时代的神灵有些像，属于天生就能掌控，根本无法借鉴。
在明确这一点后沈前也就失去了兴趣，除了中途出手斩杀了三个相当于顶级山海战力的影族后，就开启了全程OB模式，一路躺到了现在。
不多时，长空上有一道身影翩然而来，她金黄色的秀发失去了束缚，轻柔的飘荡在背后，映衬着她白皙挺翘的五官在阳光下越发耀眼。
但最惊人的还是她被紧身作战服凸显出来的爆炸身材，圆月一般的臀儿，再往上是紧收的腰部曲线，再再往上则是鼓鼓囊囊疑似暗藏凶器的前胸，好似随时都要崩裂。
沈前目光发直，下意识回想起了在百王殿论坛上收藏的那几张凉快照片。
“队长，回个魂！”
李沐一俏脸微红，随即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沈前，“我发现你现在是连掩饰都懒得了！”
“你倒是越来越害羞了……”沈前嘀咕道。
他记得维纳斯以前挺大方的，甚至会故意做一些保健操的动作吸引他的目光，现在却越加保守……如果不是沈前特意叮嘱大家出任务一定要服装统一，李沐一甚至都不愿意穿紧身作战服了。
当然，对于李沐一的作战服总是会小一号尺寸这件事，沈前倒是真的无辜，大抵西南战区的库房也没料到，可以有女人这么凶。
“你说什么？”李沐一挑眉。
“没什么……怎么样了？”沈前打了个哈欠，压抑下了因为数月的不近女色而翻滚的气血，问道。
“影族王族剩余的二十三个山海级别强者，已经全部诛杀，所有有价值的物品也已经分类登记，交给了曲白保管，影族王宫已经清理完毕，确认没有威胁。”
提到正事，李沐一也收敛了内心莫名泛滥的小情绪，一本正经的汇报道。
“那就照旧，一把火烧了走人吧。”
沈前微微点头，站起身道。
“但我们还有其他的发现，你肯定会感兴趣的。”李沐一这时却是神秘一笑。
“哦？”
沈前一怔。
……
一派残破的影族王宫内，空气之中还残留着不少呈现混乱的灵气，当沈前跟随着李沐一赶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围在一处废墟前的“旧日”小队成员们。
除了一开始就在小队中的刀九、李沐一、曲白、林三默、白斐、穆紫烟、曹毅以及郑广奚之外，成员上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现在又多了四个新人，分别是赵克一、岳大侃、耿千秋和叶世聪。
本来沈前只打算吸纳赵克一，但相继突破山海的岳大侃三人，非要死皮赖脸的加进来，沈前在数度拒绝无果后，也只好无奈的答应下来。
现在排着队要进入“旧日”小队的，还有曹谦、曹雯兄妹，借口历练的六师兄柳长青，以及以自杀威胁沈前的霍伶儿等等一票熟人。
这其中，除了明显是刷存在感的霍伶儿，其他人还真不是那么好拒绝。
而因为吸纳的都是新晋山海，沈前的“旧日”小队在西南战区还曾一度被戏称为“保姆”小队。
毕竟除了沈前声名在外，郑广奚和李沐一也算是小有名气外，其他人只是在年轻一辈之中声名远播，但放在整个山海的圈子里就有些不够看了。
但三个月过去，随着“旧日”小队在功勋榜上的排名进入前十，且连续创造了“0伤亡”的惊人记录之后，“保姆”小队已经无人提及。
取而代之的，是已经有超过数百个山海托各种关系找到沈前，想要进入“旧日”小队。
其中光是顶级山海就超过了二十人。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沈前拒绝了。
以“旧日”小队如今的实力，并不需要什么锦上添花，他自然不乐意无关人员跑来白蹭功勋。
一旁的郑广奚目视着这些曾经被他轻视的年轻面孔，心中也是感慨无比。
谁能想到，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娃娃”战队，竟能在短短数月内，创造出如此惊人的战绩！
十三个B级任务，二十七个C级以下的任务，其中甚至还包含一个罕见的A级任务……
当然，那个A级任务完成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们如临大敌一般进入了那情况不明的A级“门”，结果一进去沈前就让他们在原地待命，他自己则独自一人深入，等四天之后沈前再归来的时候，任务也就完成了。
这件事也是“旧日”小队最大的秘密，因为沈前的要求，所有人都是讳莫如深。
对外只宣称那A级“门”后的情况特殊，并没有想象的凶险，他们是捡了个漏才得以完成任务。
不管怎样，百分百的独立任务完成率，以及零的伤亡率，都让“旧日”小队一跃成为了西南战区的顶尖小队。
而这镜域世界，已经是他们近期探索的第十四道B级“门”后的世界。
不同于外界猜测，沈前其实到现在参与战斗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发呆，虽然据林三默说他是在修炼，但郑广奚数度观察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除了“深不可测”的沈前，其他队员的成长速度也完全惊呆了郑广奚。
身在其中尚不觉得，此刻回头看去，郑广奚才悚然的发现，光是曲白和林三默，战力已经快要追上他了。
其他人也各有进境，哪怕是之前最弱的穆紫烟，如今也已经有了单独斩杀山海四重天强者的实力。
“队长……”
“队长！”
见沈前到来，众人纷纷打招呼，哪怕是寡言少语的林三默也微微点头。
沈前含笑回应，随即才将目光投向了众人围拢的那片废墟。
废墟之中，被一片坍塌的建筑包围的空白处，平整的地面上镌刻着道道神秘的花纹，共同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兀自在微微散发着光芒。
直视良久，即便是以沈前如今的精神力也出现了眩晕的状况。
“没错，是它！”
沈前移开了目光，但心中却是振奋。
这种来历不明的神秘图纹，被他个人命名为“大道之纹”，最早一次发现就是在大荒世界的那方传送祭坛上，后来沈前开发了这种图纹的另外一种用法，即通过观想和破解“大道之纹”来提升精神力。
原理和用祖龙雷霆炼体一样，都是以更强大的外力刺激自身，从而达到快速增长精神力的目的。
再配合言灵王的传承以及《混元炼神篇》，三管齐下，三个月以来，沈前的精神力也在以日新月异的速度飞涨。
后来沈前又在另外两个B级“门”后发现了类似的花纹，经过沈前一番钻研，惊讶的发现它们竟然隐隐存在某种紧密的联系。
也就是说如果存在一幅完整的拼图，那这些花纹就都只是其中的某一部分。
于是自那之后，沈前就开始有意识的收集类似的“大道之纹”，企图还原背后的完整。
沈前直觉，若他能凑齐所有部分，或许就能找到“门”出现的真相，毕竟这些“门”后世界，在宇宙之中的真实坐标都相距极远，却有着这诡异的共同之处，一定藏着什么大秘密。
以精神力的方式将那些图纹一点点记忆下来，当确认已经能以观想的形式将之再现时，沈前的脸色已经染上了几分苍白，疲惫到了极点。
以他如今浑厚的精神力总量，只是记忆一些简单的线条却累成狗，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这也是沈前越加认定“大道之纹”不同凡响的原因。
在沈前默默记忆的过程中，其他人都没有打扰他，而是分散到了远处各自警戒，等到沈前结束之后，众人才重新围拢了过来。
“队长，要返程了吗？”
众人都默契的直接遗忘了刚才那一幕，反正他们也看不懂那花纹是什么，曲白笑着问道。
“嗯，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沈前看了一眼特制手表上的时间，点头道。
“我们下一站去哪？”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正盘算着这次能分多少功勋的岳大侃眉开眼笑的问道。
“先回地球修整，至于之后……交给郑广奚决定吧。”沈前沉吟道。
“为什么？”众人都是一怔，因为之前的任务选择，都是沈前独自决定，所以大家才有些奇怪。
“回去之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我已经用功勋兑换了长假，我不在的时候，队长一职就由郑广奚暂时代理。”
沈前随口答道。
“你要休长假？！”
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沐一已经“咻”的转过了身体，某些地方一颤一颤的。
众人这时也才如梦初醒，都惊愕的看了过来。
“哥哥姐姐们，这三个月我们马不停蹄，把别人小队三年的指标都做完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沈前叹息道，“再有两个月我就要进入‘学海’，你们当中有些人也是如此，这最后两个月的时间好好利用一下，回去陪陪家人什么的吧。”
“是该休息一下了。”曲白当先点头。
众人仔细想了想，确实，这三个月沈前跟疯了一样，带着他们疯狂去“门”后下副本，几乎没怎么在地球停留过，众人就算是正常积累的假期，也起码超过十天了。
只是因为一直太过顺利，众人竟然没怎么觉得疲惫。
“那就这样，之后还留在小队的人，出任务的频率可以降低一些。”
沈前摆了摆手，又走到了一边，留给众人打扫战场的空间。
李沐一站在原地盯着沈前的背影怔怔出神，直到肩膀被人轻轻的碰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穆紫烟攀着李沐一的肩膀，嘻嘻笑道：“喜欢就跟他一起去啊！”
出乎穆紫烟预料的是，这一次李沐一竟然没有失口否认，她只是幽幽道：“喜欢有什么用……如今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穆紫烟怔了怔，随即眼眸一转，“可是你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李沐一奇道。
“你乃大。”穆紫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哼唧道。
“……”李沐一有些别扭，“这算哪门子优点？”
“在同龄人之中，沈前的确很耀眼，如果仅仅如此确实还不够。”
穆紫烟笑道，“如果你能把你以前的优良品质再回来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李沐一越听越迷糊，“我缺失了什么优良品质？”
“以前的你不仅乃大，而且还烧得厉害。”穆紫烟背着手走远，轻快道：“可惜现在就只剩下乃大了……”
李沐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穆紫烟在说什么，不由啐了一口，但当转头再次看到沈前的背影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蛋又布满了红晕，妩媚动人。

第540章 五个月（下）
金灿灿的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照射进来，以一种曲折的弧线落到了那洁白的大床上，随着闹铃的声音响起，那高高隆起的被窝也随之一颤。
在一阵混杂不清的呜咽声之中，沈前伸着懒腰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待看清床边的时间时他不由一惊，拍了拍脑袋赶紧坐起身来。
被子的另一侧动了动，同样被惊醒的少女也露出了脑袋，略显凌乱的秀发披散在雪白的脖颈上，再往下则是往两边散开的美好弧线，隐约可见同样未着寸褛，引人遐思。
直至看到旁边的青年坐起身来，少女迷蒙如水一般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一些清醒，她强撑着也坐了起来，被子大片大片的滑落，但少女顾不得走光，只是有些急切的问道：“是迟了吗？”
“没有，只是该走了，毕竟场合特殊，我理应先到的。”
沈前笑着回应了一下。
“那就好，我还以为……”少女明显松了一口气。
“谁让你昨晚那么疯狂，如果不是我体魄惊人，还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沈前哈哈笑道。
“我……”少女大囧，脸蛋如同熟透了的苹果，将头埋在了胸前。
“你再休息一会吧。”沈前这时已经利落的穿好了正装，随口道，“我马上要回靖城，你如果也想回去看看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嗯嗯。”少女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末了又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沈前，我……”
“怎么了？”
“……没事。”少女最终还是摇头。
“那我走了。”
沈前也没在意，又从落地镜之前折回来捏了捏少女软糯的脸颊，再将少女无意间露出来的一条兀自挂着半截黑网袜的雪白小腿塞了回去，这才开门而去。
直到豪华套房的门被“咔哒”一声轻轻掩上，捂着被子的江璇才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沈前离去的方向，梦呓般说道：
“我真的好想你啊。”
说完后，江璇咬着手指头吃吃一笑，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又变得有几分落寞。
……
北都，香格里瓦尔东国际大酒店，002号包房。
提前了一点赶到的沈前，确认自己要等的人还没来，也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借着包房内的化妆镜整理了一下仪表。
对于沈前而言，紧张这种情绪其实已经很难出现在日常生活之中了。
但今天，明明不是要面对王侯，沈前却还是难以避免的感到了一丝紧张。
这种完全源于普通人的情绪体验，让沈前久违的感觉到了新奇。
在数次拉扯之后，当他再一次来到北都，同样从华北战区请了假的丁一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那就是将沈前介绍给她目前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丁一的父亲。
丁一说的郑重，沈前自然也不敢怠慢，他从丁一欲语还休的口吻之中猜到了什么。
这次见面，对于两人的关系来说应该意味着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据丁一隐约的透露，她父亲是知道沈前的，但好像对沈前的印象并不是太好。
沈前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青年才俊，怎么就惹得“老丈人”不太喜欢，但为了扭转这种印象，沈前还是做了一些功课。
所以他不仅提前一天赶到了北都，还直接通过百王殿的关系花大价钱订下了北都最好酒店的二号包房……一号包房只招待王侯，二号包房就等于一般意义上的“最好”。
穿得人模狗样的沈前在包房面前来回踱步，频频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但两人迟迟不露面，这让沈前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直至快过去了一个小时，随着“叮”的一声，直达顶层的VIP电梯终于有了动静。
电梯门打开，穿着一身黑色露肩长裙的丁一在侍者的引领下当先走了出来，素来不喜化妆的她今天精心修饰了一番，罕见的黑色装扮让她越发多了几分冷艳感，美得惊心动魄。
沈前在欣赏了几秒后赶紧迎了上去，随即察觉到不对又停下了脚步。
怎么只有丁一一个人？
丁一这时好似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她猛地转身，急走几步后又回到了电梯，沈前隐约听到了一声“爸”，又是几句低语后，丁一终于从电梯里拉出了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微微侧着头的中年男人咳嗽一声，在转过头来的瞬间，脸上迅速堆起了礼貌又不失威严的笑容，竟是直接甩开了错愕的丁一，快步走向沈前。
“你就是沈前吧，嗯，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
“你，你不是那个丁……”
而沈前，早在看清男人样貌的瞬间就呆了一下，面对男人主动伸过来的右手，他顿时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怎么，我们见过吗？”
丁安白停下脚步，抬高了一些伸出来的手掌。
这时沈前才看到男人的手掌上赫然还夹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未干的字迹：“想当我女婿就给老子闭嘴！”
“……”
沈前张了张嘴巴，顿时没了脾气，脸上也迅速浮现了热情的笑容，“啊，早就听说丁伯父不是常人，今日一见，伯父果然也是，嗯……一表人才！”
“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怪怪的？”
这时，丁一凑了过来，清冷的眼眸狐疑的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没有没有！”
沈前和丁安白异口同声。
“是吗？”丁一摸了摸尖尖的下颌，也没有多想，当先走进了包间，“我饿了，你们快点！”
见丁一罕见的露出了一点撒娇姿态，沈前和丁安白都是会心一笑，随即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妥，又同时收敛了笑容。
丁安白心中不是滋味的冷哼道：“你笑什么？”
“伯父啊，我当初真是有眼不识老泰山，您见谅……”沈前察觉到了丁安白心中潜藏的巨大怨气，赶紧低三下四的赔笑道。
“别叫我伯父，我不习惯！”放慢脚步的丁安白见丁一已经走远，脸色也彻底冷淡了下来。
其实过了这么长时间，丁安白对于当初两人的一点小误会早已释怀，他真正不满的，还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不少关于沈前的花边传闻。
特别是这小子现在如日中天，据说已经被评价为“凌天侯第二”，现在他还不是王侯呢，就到处沾花惹草，以后还怎么得了？
所以虽然迫于情势不得不见面，但丁安白还是决定要拿捏一下姿态，至少敲打一下沈前。
“那……我叫一个您听得惯的？”沈前想了想问道。
“嗯。”见沈前摆出了小心姿态，心中满意的丁安白微微颔首。
“……爸！”
于是就听沈前屏气凝神，郑重道。
丁安白顿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
对于和丁安白的此次会面，整体来说沈前还是比较满意的，经过丁一的一番扭捏，以及双方的“友好会谈”，初步订下了一年之后成婚的婚约。
虽然丁安白饭都没吃完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但沈前还是颇为振奋。
直至送丁安白下楼的丁一折返回来，沈前也放下了筷子，这才来得及好好打量一下对方。
“你好像又瘦了。”沈前有些怜惜的叹气道。
“瞎说，明明还胖了十几斤。”丁一一怔，也忘记了要细问沈前和父亲那微妙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浅笑道。
“那只能说明你修为又精进了。”
沈前笑道，也隐含着一些试探的意思。
武者突破，体魄随之增强，或许外形不会改变，但肉体的质量却会有相应的增长。
两人已经四个多月未见，沈前发现，即便是开启“真实之眼”，他都已经不太能看得透丁一了。
“玄女找回了部分残缺的魂魄，我也得了些好处。”丁一毫不避讳的坦言道。
见她如此大方，沈前反而放心了不少，这至少说明九天玄女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太严重的侵蚀。
“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好吗？”沈前握住了丁一微凉的白皙手掌，严肃道。
“好。”丁一点点头，忽的微侧身体，似在专心聆听着什么，过了一会，她才看向沈前，“玄女让我问你，你是否要在一个多月后进入‘学海’？”
“不错，有什么问题吗？”沈前一愣，随即奇怪的反问道。
虽然丁一从未明言，但沈前知道，其实她体内的九天玄女一贯是反对她和自己交往的，好似是因为她教给丁一的传承功法要求清心寡欲。
却没有想到，现在九天玄女竟会主动询问起自己的状况，还真是咄咄怪事。
“她说，如果你无法放弃的话，那一定要万事小心，同时克制住自己的好奇。”丁一复述道。
“为什么？”这不仅是沈前问出口的话，丁一在复述之后同样问了自己一句。
随即场面陷入了沉寂，丁一似乎和九天玄女陷入了某种长久的交流，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抬起头来。
“玄女说，‘学海’不如表面那么简单，那里极有可能是青莲佛尊的陨落之地。”
丁一开口道，“青莲佛尊是……”
“我知道青莲佛尊是谁。”沈前打断了丁一，心中震惊之余，眉头已经拧了起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说这是天帝的原话，当初在青莲佛尊消失，西天世界莫名凋零之后，天帝曾探寻过青莲佛尊的行踪。”
丁一解释道。
“她还知道什么？”沈前有些急切的问道。
神秘的青莲佛尊竟然是陨落在学海之中！
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太过复杂，首先就存在一个疑点，那就是王侯是无法进入“学海”的，但这出自天帝之口，虚假的可能性太小。
其次如果这件事是真实的，那就说明“学海”之中的隐秘竟然能威胁到一个大帝强者的生死，这就更加恐怖了。
“其他她就不清楚了，只是她曾问过天帝，天帝说只要不进入那消失的‘海’，一般是没什么问题的。”丁一摇头。
“消失的‘海’？”
沈前喃喃重复道，“是指那罕见的‘中海’吗？”
但丁一再度摇头，表示天帝也讳莫如深，九天玄女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见沈前陷入沉思，丁一起身抱住了沈前，轻柔的将脑袋贴到了他的背后，轻声道：“沈前，你要小心的可不止‘学海’本身呢。”
“怎么说？”沈前一怔。
“据我所知，虽然学海的门槛不高，但有不少的山海强者，为了得到最好的文位，会故意延后进入‘学海’的时间，也就是说，进入‘学海’的顶级山海数量并不会少。”
丁一将臻首埋在沈前脖颈间，闷闷道。
沈前默默点头，这个他早就有所耳闻了。
这几个月除了打磨修为，追求更高的禁忌领域，沈前也在有意的搜集相关的情报。
确实有不少耐得住寂寞的武者，会选择在山海巅峰的时候再进入“学海”，这时自身的精神力达到了王侯之前的巅峰，把握也会更大。
丁一因为九天玄女早已有“文位”的缘故，倒不进入此次的“学海”，也了却了沈前一段心事。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临分别时沈前抱着丁一来了次长吻，丁一的气息灼热到沈前都直呼受不了，倒让沈前暗自纳闷，一向清冷的丁一竟也会有如此热情的时候。
……
军用飞机在黑云遮蔽的高空之中穿梭着，沈前坐在后排，手中摩挲着一枚形状古朴的玉简，一旁的江璇，则趴在窗前正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此时的两人，正在前往靖城的路上。
最后一个月时间，沈前打算在靖城度过，陪陪父母，也回一趟通天塔……他还记得四师兄的话，那高耸寂寥的古塔之中，还有一个佳人在等待着他。
想想最近的闲暇时间已经把不少遗憾弥补，沈前倒也安心了不少。
……就是澹台沁不知所踪，也可能是在故意躲着沈前，从天境归来后，沈前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收起旖旎心思，沈前又将心神放到了手中的玉简上。
数月苦修，他早已脱胎换骨，对于禁忌领域的浸淫和认知更上一层，而眼下，他就面临着一个艰难抉择。

第541章 还乡
根据玉简上的经验总结，当禁忌领域到达一定层次之后，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阻碍，也或者是规则的限制，会开始出现类似“天劫”一般的关卡。
对应三大领域，劫难也各不相同。
其中，肉体禁忌领域的关卡是最直观的，在一定层次后每一次突破，都是肉体的完全分解和重组，是基因的不可思议的变化，完完全全脱离了现有生物学的知识。
分解等于死亡，重组等于新生，所以肉体禁忌领域的关卡被称为“生死关”，寓意置之死地而后生。
原理和沈前借用祖龙雷霆炼体以及瑶池仙水恢复生机大致相同，但“生死关”更凶险更难以掌控，几乎等于真切的死亡又复活，像极了传说中的涅槃。
沈前是十窍之躯，又有“灾厄佛”打底，算得上天赋异禀，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想找到生死的平衡反而更加困难。
打个比方，按照巫珺的经验和姜欢的推测，“亡者之海”能帮助沈前突破第一个肉体的生死关，但沈前特意带着“旧日”小队打开了B级“门”的封印，去了一趟那名为“死渊”的世界，结果……失败了。
“亡者之海”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彻底腐蚀他的肉身，如果加上祖龙雷霆的力量又过了，瑶池仙水跟不上恢复的速度，只会让沈前真正的死亡。
所以沈前在肉体禁忌上的修炼已经卡住了。
同样卡住的还有元力。
元力禁忌领域后期面对的关卡名为“百炼关”，寓意百炼成钢。
元力突破禁忌的本质就是通过不断的压缩，让元力越来越精纯，量变的积累再引发一次次质变。
因此元力的突破也是最耗费沈前时间的领域，而现在，任凭沈前如何凝实锤炼，元力看似都已经蜕变到了极致，再难进一步。
按照玉简上的记载，唯一一个接连突破了“百炼关”的人叫江夜，而他的方式沈前根本用不了。
哦，对了……江夜就是江陵王的本名。
江陵王能通过神乎其技的炼器方法炼化自身的元力，是因为他是唯一的天命大炼器师。
唯一有用的，就是给沈前提供了一些零星的思路，他或许也可以通过炼药的方式打开这个死结，但目前沈前还没有找到太好的办法。
三大领域之中，反倒是精神力领域的进展喜人。
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沈前搜集到的那些“大道之纹”，再加上他一直以来在精神力领域的顺风顺水，所以没什么波折。
沈前现在已经破开了第一个“形意关”，只是为了均衡，他不得不暂停精神力的修炼，等待肉体和元力赶上进度。
轰隆隆！
在沈前的胡思乱想之中，军用飞机开始穿透云层，缓缓朝着下方的靖城第二机场降落。
“啊，靖城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江璇发出了一声惊呼。
沈前探头看去，也是目光一凝。
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大片焦土，那焦土之上布满了不规则的坑洞，处处是残垣断壁，还有大块大块的红褐色的尚未被清理掉的污迹，触目惊心。
这片地域从靖城郊外十几公里的地方就开始延伸，一直到原先的西城门往内数公里，几乎占据了原先靖城地域的四分之一。
而西边的城墙和城门也早已塌陷，只在焦土边缘重新竖立了一道警戒线和隔离区，有大量军武者正在那里驻守。
沈前早在只发往各大战区的通报之中了解了不少情况，但亲眼所见，依旧是有些叹息。
这三四个月以来，人族武者在不断清理“门”后的威胁，但“门”后的生物也没有束手待毙。
至今为止，已经有接近一百五十道“门”完全开启，各大战区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应对B级“门”和C级“门”的威胁上，但不可否认，即便是D级“门”的超凡生物一旦倾巢而出，对于普通人的城镇一样是灭顶之灾。
更别提并非每一道B级和C级的“门”人族都有能力完全清除威胁，时不时就会有一些预期之外的强横生物进入地球，造成大量破坏。
四个月时间，整个华夏遇袭的城市数量已经超过半数，更有五座C级城市彻底毁灭。
时至今日，依旧有大量不明生物流窜在禁区之中，军武者的机动部队正在没日没夜的围剿，损失惨重。
光是沈前手下的九连，伤亡的军武者数量就已经超过了一千，而这还是鹿蜀营的精锐部队，地方驻军的情况可想而知。
最让所有高层武者担忧的是，除了零星的数道A级“门”，目前已经探明的还有十七道A级以上的“门”，而现在，这些“门”都毫无动静。
这也是大部分王侯根本抽不开身的原因，他们必须盯着这些威胁最大的“门”。
有专家预测，一旦A级“门”大规模开启，人族将迎来灵气复苏至今最大的灾难，目前人族占优的总体局势将顷刻间崩塌。
根据沈前得到的消息，王侯议会已经在考虑全面收缩防线，将所有B级以下城市的居民，都集中到地区首府，但如何安置依旧是一个大问题，所以尚未正式确定。
靖城有通天塔和通天学宫，再加上这里是靖城侯的“老家”，所以并未上迁移名单。
事实上现在民用的航线已经基本停了，若非沈前身份特殊，想要回到靖城还真只能通过地心都市来中转，但江璇修为不够，所以沈前还是调用了军武者的飞机，将她也一起带了回来。
待飞机在靖城第二机场停稳之后，沈前带着江璇走下飞机，刀九及鹿蜀营的警卫队默默跟在身后，一路穿过了无比冷清的候机大厅，在出口处，却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等待。
看见这么多人，原本小鸟依人般跟在沈前身侧的江璇顿时像是受了惊的白兔，不断往后缩去。
沈前拉扯不及，转头的时候江璇已经跑远，听着前面传来的躁动，他也只能放弃，用眼神示意一个警卫队的强者跟了过去，他自己则重新转过身来，目光掠过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
自江中军武开学，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这是沈前第一次踏足故土。
看着那机场外依稀可见的小城景色，沈前心中还是有几分激动的。
“小前！”
最先迎上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而以靖城城主柴皓天为首的迎接人群则默契的放慢了脚步。
“爸，妈！”
沈前抱了一下已经哭成泪人的王筱娟，又和神色复杂的沈良对视一眼，“好啦好啦，这么多人看着呢，老妈你现在好歹也是一方强者了，也不怕让人看笑话。”
沈前这话倒也不完全是开玩笑，王筱娟和沈良重拾武道以后，沈良这个有着武道基础的竟然比不过王筱娟。
如今王筱娟已经步入了高武者，在靖城这样的小城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强者，但沈良却还在中武者阶段挣扎。
“臭小子，什么一方强者……”
王筱娟狠狠的掐了一下嬉皮笑脸的沈前，但也终于破涕为笑，“这么久都不回来一次，人家城主也没你这么忙！”
“这不是回来了吗？”
沈前嘿嘿一笑，随即朝着柴皓天等人走去。
来迎接的除了靖城城主柴皓天，所有靖城职权部门的头头都来了。
初时其中一部分人还有些不满，不认为沈前值得如此大礼，但此刻已经统统闭嘴。
无他，虽然沈前气息内敛，但他身后的刀九可是肆无忌惮的散发着威压，那恐怖的压迫感远远超过柴皓天。
连一个跟班都如此强大，那沈前又到了什么地步？
柴皓天倒是心里跟明镜似的，网上那些关于沈前的传言，别人或许看完之后一笑了之，他却通过自己的渠道反复确认过……也许现实只会比传言更加夸张。
和热情之中不自觉带着些拘谨的柴皓天寒暄一番，推拒了对方设宴的请求，沈前正要招呼父母回家，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了不远处一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
沈前一怔之后，顿时撇开了其他人，快步走了过去。
见沈前靠近，那全身裹在黑色布袍里的身影一颤，似是想逃跑，但在沈前的眼神威逼下还是站在了原地，只是脑袋却不自觉垂了下去，白生生的双手也绞在了一起。
“八师姐，你怎么来了？”
沈前走到近前，轻声问道。
“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纪弱水怯生生的抬起头来，露出了毡帽下温柔的眉眼，她的脸蛋因为紧张增添了几分殷红，美得不可方物。
“你如果不乔装打扮，我说不定还看不见你。”
沈前有些好笑的说道。
主要是纪弱水用来隐藏自身的长袍，一样不属于现代款式，哪怕是放在人群之中也是如此扎眼，特别是机场风大，长袍被吹得紧紧贴在她身上，沈前只要眼睛不瞎，也不可能忽略那仿佛明灯一般的凶器。
“噢……我，我就是……”纪弱水期期艾艾的说道。
“就是什么？”
“……就是想早点看到你。”在沈前的催促下，纪弱水鼓足勇气，用蚊呐一般的声音说道。
沈前心中一荡，一时也忽略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猛地抱住了纪弱水。
“不要……”纪弱水下意识挣扎了几下，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而沈前在感受到纪弱水的身体慢慢软化以后，心中却是叹息一声……八师姐虽然害羞，但根本不懂拒绝，这完全是在逼他犯罪啊！
在沈前怔怔出神的时候，纪弱水终于在远处诸多探究的目光之中惊醒过来，将柔软的身躯抽离了沈前的手臂，转身就跑，只是风中还是留下了一句细细的轻语。
“我在通天塔等你呐。”
沈前只来得及挥了挥手。
送走了柴皓天等人，沈前终于和沈良以及王筱娟坐上了回家的车，至于江璇，死活都不肯和沈前一起，在沈前和柴皓天等人寒暄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打车走了。
沈良坐在沈前旁边欲言又止，那被布袍包裹的女人虽然看不清相貌，但明显是个有着成熟风韵的女人，不可能是丁一。
更何况沈良眼尖，之前也发现了跟在沈前旁边的江璇。
再加上那个去过他们家的霍伶儿，这就快一只手数不过来了。
沈良有些发愁，也不知道他自己这忠厚老实的性子，是怎么培养出这样一个花心的儿子的？
偏偏现在沈前已经不能够当作一个孩子来看待了，他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王筱娟则是喜忧参半，看起来倒是不用为“抱孙子”这事发愁了，还得提醒沈前注意一点，那霍伶儿还有之前跑了的那个少女看起来都像是没有成年，可别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夫妇两各怀心事，沈前却也是头疼不已。
在肉体迟迟无法突破禁忌关卡之后，系统给出了一个极其靠谱的简化方案。
只要睡了纪弱水，利用她体内潜藏多年的至阴之气，一定能够帮助沈前破开第一个生死关。
这就是沈前面临的艰难抉择。
他既不想这种事情沾上功利，又觉得有现成的资源却不利用太过矫情，毕竟对当前的他来说，实力的快速增长大于一切。
就算他放下心理负担，但这对八师姐也不太公平。
要知道纪弱水可是古人，骨子里异常保守，或许在她的观念里，如果要同床共枕，怎么也得明媒正娶之后吧？
可偏偏，沈前不可能和她闪婚，也不可能在丁一之前和她结婚，所以这件事很难搞。
强行的话或许也有成功率，但就是对良心不太友好。
在沈前纠结的时候，他突然若有所感，看向了靖城的某个方向。
“出来了吗？”
沈前察觉到了魂魄的共鸣，顿时喃喃道。
“爸妈，你们回家等我吃饭哈。”
有些迫不及待的沈前跟父母打了个招呼，随即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车内。
“小前啊，哎……这臭小子！”
沈良酝酿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了一套道理，正要开口沈前却已经跑了，他只得无奈的放下了举起的手掌。

第542章 弱水
靖城，通天塔九十九层。
当沈前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家”时，客厅里已经有一人站立。
他眉目冷峻，明明站在那里，又好似游离于这方天地之外，他明明是人的外形，却又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远离众生的疏离感。
“你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沈前打量着对方，感慨道。
“王侯从某种意义而言，确实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说着就像是展示一般，他的身体骤然支离破碎，化为了无尽的熊熊烈火，将四周的一切都完全遮蔽，而在那火焰之中，又有着一株株妖异的植物拔地而起，它们散播着瘟疫、病毒、陷阱以及利刃，几乎只是瞬间，沈前就感觉到了浓郁的不适。
“看来你现在才真正掌控了‘领域’。”
沈前笑道，“这一次闭关收获很大啊！”
眼前之人自然是沈前的王侯分身，其实两人心意相通，沈前根本不需要用这种对话的形式，就是玩儿。
“万象塔第一百层确实非同凡响，我怀疑构成那一层的阵法核心也是来自时间长河。”
分身开口道。
“万象塔是白帝留下的，传闻他曾游历宙宇，以白帝的实力，进入过时间长河也不奇怪。”
沈前微微点头。
这四个月的时间，沈前和分身是轮班行动，前两个月由分身代替沈前在外活动，后两个月才换回了沈前的本体。
而他们大部分时间所待的地方，都是万象塔。
四个多月前，在金塔侯的配合下，万象塔不再是全天开放，而是每天只开放十二个小时。
其实对于普通武者的影响并不大，因为之前万象塔全天开放的时候，人流量也并不多，有演武令的限制，万象塔虽是人族第一秘境，但也是门槛最高的秘境。
沈前将夜晚的十二个小时全留给了自己，在以作弊一般的速度通关万象塔九十九层后，沈前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第一百层。
但出乎意料的是，第一百层并没有什么想象之中的宝藏，却依旧是一个名为“时空炼狱”的关卡。
仔细研究后，沈前发现“时空炼狱”本质上只是一个考验精神力的关卡，若开启最高难度，甚至王侯都有可能在其中迷失。
但若仅仅是如此，难以解释为什么周易王会对万象塔第一百层那么感兴趣。
直到沈前偶然想起当时没搞懂的，获得万象塔控制权之后的第三个功能……形态变更。
在开启“形态变更”后，万象塔一百层出现了变化。
闯关的秘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神秘的阵法。
在开启阵法开关后，其他没有什么变化，但万象塔第一百层的空间内，时间的流速被改变了。
在明悟了万象塔隐藏的奥秘后，沈前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大佬高要特意提到万象塔，还说能帮沈前节省大量时间。
第一百层控制时间的阵法有两种功能，一种是加速，一种是放慢。
如果是加快时间的流逝，最大可以变成外界一天，其中却只过了五分钟。
而如果是放慢时间的流逝，则最大可以调整为一比二百四，直观换算，就是外界一天，里面八个月。
现如今的沈前最缺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就是时间！
沈前也不记得自己的本体和分身到底在其中修炼了多少岁月，但这四个月的夜晚，万象塔第一百层的灯火就没有熄灭过。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沈前直接更改了万象塔的机制，第一百层除非有他的授权，否则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找到。
沈前因此赢回了大量的时间。
以沈前的本体为例，待一个夜晚是四个月，三十个夜晚就是十年，六十个夜晚就是二十年。
而他从初武者到如今的山海，也不过花了大半年时间。
而且这二十年是极其纯粹的，只有修炼为伴的岁月。
当然，现如今沈前主修的是禁忌领域，二者没有可比性……但毫无疑问，万象塔第一百层的存在，帮沈前弥补了他长久以来最大的短板。
若谁还认为他依旧是那个十九岁的少年，绝逼要吃大亏。
其实第一百层无论对任何武者来说都是奇迹之地，特别是底层武者，毫不夸张的说，在里面待上一个月，就算是头猪修为也能突飞猛进。
当然，前提是资源跟得上。
据不完全统计，这小半年沈前花在自己和分身身上的各类修炼资源，总价值超过了五百个小目标。
至于百王殿之中的积分，更是被沈前挥霍得一干二净。
也还好沈前自身资产惊人，积累的底蕴也足够丰富，再加上不时的功勋补贴，现在才没有破产。
总而言之，如果是为了人族的长远发展考虑，沈前其实不应该独占第一百层，但时局特殊，沈前现在也根本不敢暴露第一百层的秘密。
他怀疑第一百层的阵法核心是远比“时砂”和“时间河螺”更珍贵的东西，那也有可能才是周易王的真正目标。
“我上次放置的道石又用完了吗？”
想起那没日没夜的苦修，沈前此时也有些唏嘘，同时问道。
分身不出意外的点头，“嗯，五十斤都没了。”
沈前闻言又忍不住有点肉疼。
万象塔第一百层虽然是个宝地，但也是真的烧钱。
要维系第一百层的阵法运转，必须以“道石”为燃料。
白帝也还算厚道，在第一百层留了千斤道石，但并不足够沈前使用。
作为远比“源石”珍贵的“道石”，只出现在世界生灭的时候，目前沈前唯一知道库存充足的地方就是百王殿。
一斤道石，需一百点贡献值。
如果换算成钱的话，一百点贡献值就是三千万华夏币。
沈前花掉的五百亿，倒有一大半都是花在道石上。
当然，也是因为沈前开启了最大功率，如果设置成最低的一比十的时间流速的话，消耗会小得多。
“百王殿的库存已经被我换光了，暂时也搜集不到更多的‘道石’，还好我们都已经到了瓶颈，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沈前强行安慰了自己和分身一句。
但的确，如果没有万象塔，沈前要感应到第一个“生死关”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月，短短四个月，他的修为进步难以想象。
只是下一步，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巩固修为吧，如果要闹出大动静，就去苍穹之上，我先回家吃饭了。”
人总是不满足的，沈前想起此时自己面临的困境又有些发愁，他摆了摆手，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通天塔内。
至于分身，则盘膝而坐，闭目继续修炼了起来，周身隐约间有星辰环绕，凛然生威。
……
沈前老老实实在家陪了父母三天。
这期间除了推脱不过去过一次城主府赴宴，他几乎没有出过门。
另外就是王洋明和几个老同学组队来家里看过他，可惜终归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喝多了以后沈前质问老王为什么要如此拘谨，老王哭着说他控制不住，沈前默然又释然。
直到第四天的黄昏，沈前才施施然出门，去通天塔参加师门小聚。
姜欢、程青青和巫珺照例缺席，只有三、五、六师兄在。
“八师姐呢？”沈前在石定言的居所环顾一圈，没有发现纪弱水的行踪，不由一愣。
“八师妹说她身体不太舒服。”石定言十分正经的解释道。
柳长青则似笑非笑，“可能是某人回靖城几天了，却根本没踏足过通天塔，有人自然生气了……话说你不会去找那个按摩女了吧？”
“人家有名字，叫江璇……不对啊，八师姐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生气？”沈前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顿时斜睨着柳长青。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柳长青顿时给了沈前一个暴栗。
沈前抬手又放下，抬手又放下，最后还是在心中默念了一番“老柳当初对我挺好的”才算平息了念头。
一顿饭吃完，沈前迫不及待的跑了，直到此时，石定言才瞄了一眼正兀自乐呵喝酒的柳长青，轻咳道，“刚才差点没把你救回来。”
“什么？”柳长青有些莫名其妙。
“小师弟现在……深不可测啊！”凌霄饮尽杯中酒，也是感慨道。
“你们说沈前……不至于吧，难不成他还敢跟我动手？”
柳长青终于回过味来，一脸狐疑的道，“就算老子现在打不过他，这不还有你们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
凌霄瞥了一眼柳长青，淡淡道，“就算我们三个人绑在一起，现在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柳长青愣愣的看着凌霄。
好一会，柳长青才察觉到不对，因为石定言竟然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无言的喝酒，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草！”
柳长青爆了一句粗口，“这他妈不科学啊！”
……
通天塔第三十三层，当沈前走出电梯的时候，心中还有些忐忑。
八师姐虽然软弱可欺，但不代表人家傻，她肯定早就发现沈前还在和别人的女人勾勾搭搭。
就算她没有发现，但二师姐肯定也不会瞒她，尤其天境一行，除了霍伶儿，和沈前有点关系的女性简直是到齐了，只要纪弱水不瞎，应该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也怪沈前自己，这几天处在纠结之中，就下意识的躲了一下纪弱水，也没在通天塔露过面。
看着纪弱水一片漆黑的住所，那幽深的走廊好似也代表着她现在的内心，沈前不由步伐迟疑。
纪弱水肯定知道他来了，但不开灯或许就是一种态度。
深吸一口气，沈前终归还是舍不得就此离去，大步走进了那古色古香的回廊之中。
在转过拐角之后，沈前终于看到了走廊深处那橘红色的一点灯光。
那个位置应该是纪弱水平常待的佛堂。
“果然，她心情很不好……”
沈前轻叹一声，纪弱水平常心乱的时候就喜欢躲在那里。
想了想，沈前的步伐变得坚定起来。
这短短的数十米路程，沈前却想了很多。
他已经决定，假如纪弱水真的无法接受，那他也只能就此放手。
柔弱的八师姐，反而是沈前最不愿意勉强的对象。
终于走到佛堂的门口，沈前稍微一顿，然后一咬牙掀开了门口的布帘，“八师姐，我……”
沈前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微微张大了嘴巴，略显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佛堂还是那个佛堂，但其中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再没有了那模糊不清的神像，也没有了《清心咒》，没有了《静心诀》。
两根雕龙画凤、正摇曳着烛火的红烛，取代了之前的香炉，一左一右的放在了案台上。
原先悬挂画像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了“天”和“地”两个大字。
房间内还以红绸做了一些简单的装饰，到处洋溢着一股子喜庆。
而八师姐纪弱水，就背对着沈前跪坐在案台之下，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裙，即便看不见正面，也能从那高盘发髻上的繁复发饰可以看出，她一定是盛装打扮。
“小师弟……”
纪弱水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好像随时都要颠倒。
“哎！”
还没回过神的沈前愣愣的应了一声。
“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不吃我的桃么？”
纪弱水低声道。
“为什么？”
沈前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识问道。
“因为那些桃……是，是用我沐浴之后的水栽种的……我，我也不喜欢别人吃……”
纪弱水颤颤巍巍的转过身体，说完这句话后她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气，身子倚在案台上才没有跌倒，但还是羞涩的闭上了眼睛。
而沈前早就呆住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昏黄的烛光下，纪弱水眉如远黛，腮若桃红，抹了胭脂的嘴唇沾了一些晶莹，就像是隐匿在晨雾里含苞待放的玫瑰，正诱惑着站在门口的饥渴旅人。

第543章 入关
“洗澡水？”
沈前此时回过味来，颇有些哭笑不得。
那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桃，竟然是用纪弱水的洗澡水栽种出来的。
怪不得当初听说自己时常吃纪弱水的桃子时，知情的石定言等人都是一脸怪异。
当时他还奇怪，这桃子明明这么好吃，怎么大家都不吃，而八师姐也一直扭扭捏捏的，原来如此。
但仔细想一想，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西王母位居瑶池，瑶池仙水传闻可以治愈世间一切，假若那浩瀚的生机，从最开始就是因西王母而起，那蟠桃园的传说也就能得到解释了。
而自西王母消失后，失去了生机力量支撑的瑶池逐渐变成了普通的池水，这才造就了“瑶池仙水”的珍稀。
早知如此，沈前都不用吴部长帮他搜罗了，沈前可以直接喝纪弱水的洗澡水，一定效果更强……啊呸呸呸，沈前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这股力量的根源其实是来自于纪弱水。
也就是说，纪弱水的至阴之体所蕴含的巨大宝藏，远远超过了沈前的估计。
这些念头只是在沈前心中一闪而过，实际上此时他也来不及去细想，因为眼前纪弱水羞答答的绝美姿态，已经近乎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红烛剪影，灯下美人。
沈前迈动步伐，缓缓来到了早就羞不可抑制的八师姐面前。
无需任何言语，沈前已经洞悉了纪弱水的心意。
以她的性子，大概毕生的勇气，都已经用在今晚了吧……
“师姐，你这样不对。”沈前笑了笑轻声说道。
“嗯？”纪弱水暂时忘记了羞怯，疑惑的抬起头来。
“你忘记了一样东西。”
沈前说着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块红布来，缓缓盖向了纪弱水的臻首。
纪弱水抿嘴一笑，十分配合的低了低头，任由红布遮蔽了她绝美的容颜。
随即沈前转过身，拉起了纪弱水的纤手，面对那天地祭台，他郑重道：“我沈前今日娶纪弱水为妻，一生一世……不，千秋万载，不离不弃！”
“噗！”
一旁的纪弱水“噗嗤”一声掩嘴而笑。
沈前也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古代的婚礼是怎么搞，或者说仙人结婚是怎么搞，平常挺开朗一个人，此时竟然有些词穷。
似是感受到了沈前的紧张，纪弱水反手捏了捏沈前，随即在沈前的耐心等待下，才终于柔柔的开口：
“我纪弱水，今日嫁与沈前为妻……”
说到这里，纪弱水顿了顿，即便隔着红盖头，沈前也能清晰感觉到纪弱水的温柔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脸上。
沈前刚刚因为纪弱水的无条件迁就生出感动，就听纪弱水缓慢而坚定的继续道：
“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不敢与君绝！”
沈前身躯一震，心中柔情抑制不住的滋生。
他记得这句词的原句是“乃敢与君绝”，而纪弱水改动了一个字，变成“不敢与君绝”，都是表达不可能，纪弱水那汹涌的情意却如同无声的海啸，彻底将他淹没。
和沈前的“千秋万载”是一个意思，但却高明许多，也热烈许多。
对于一向含蓄的纪弱水而言，这大概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动听的情话。
沈前拉着纪弱水朝悬挂了“天地”的案台缓缓拜倒，同时口中唱道：“一拜天地！”
这也是和古装影视剧学的，沈前已经不在乎它到底合不合规，因为对于两人而言，此时不断靠拢的心胜过一切形式。
拜完天地，沈前又拉着纪弱水面向阳台，找到家的方向，同时仰视漆黑星空。
“二拜高堂！”
这一拜，不仅是对此时尚在家里看电视一无所知的二老，也是对遥遥在星河之中某处的大佬高。
“夫妻对拜！”
最后，沈前和纪弱水面对面，完成了第三拜。
至此礼毕，沈前也是心潮澎湃，他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
“娘子！”沈前轻声道。
纪弱水身躯一颤，随即用细若蚊呐一般的声音低低回应道：“夫君，有礼了。”
说完这一句之后，空气变得静谧，一种淡淡的不可言说的氛围在佛堂之中蔓延，纪弱水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两人明明都沉默着，佛堂内的温度却好似在越涨越高。
拜堂之后该做什么？
古人说，世间千万事，唯有三件事可以称得上是人生中的至耀时刻。
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以及……洞房花烛夜。
用现代人的说法，人这一辈子不管庸庸碌碌还是如何，其实只活那么几个瞬间。
在纪弱水的惊呼之中，沈前陡然拦腰将她抱了起来，随即向着另一侧纪弱水的闺房走去。
纪弱水明显有些慌乱，也不知是耗费了多大的勇气，才勉强在沈前怀里安分下来。
咚！
房门被沈前粗暴的踢开，露出了里面一样摇曳着的温暖烛光，以及……换上了大红床单和崭新棉被的床。
“八师姐，你这是蓄谋已久啊，连床都换了，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有的想法？”
即便纪弱水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沈前还是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纪弱水忸怩的动了动，那本就灼热的体温，即便是隔着不算单薄的衣裙，也烫的沈前心旌摇曳。
他再也按捺不住，将纪弱水丢到了柔软的大床上，而他自己也欺身压了上去。
然而沈前却扑了个空，突然惊醒的纪弱水一翻身就缩到了床角，没让沈前得逞。
“师姐？”沈前迷惑的抬头。
“我……我怕……”
纪弱水将盖头掀起，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了衣角，弱弱说道。
“怕什么？”沈前挠头。
“我也不知道……就是怕……”
纪弱水泫然欲泣。
沈前见状，顿时放弃了用强的想法，他郁闷的靠在了床头，随即眼珠一转，招手道：“八师姐，你过来。”
“我……”
纪弱水绞紧了双腿，却没有动弹。
“放心，我们今晚就聊聊天，不做其他的，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真……真的？”
纪弱水眨巴了一下雾蒙蒙的眼睛。
沈前心中生出了一些罪恶感，但很快还是在上头的情绪影响下，将仅有的那一点“良知”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骗你吗？”
“噢。”
纪弱水点点头，一点一点挪了过来，和沈前并排靠在床头上。
或许是见沈前真的没有什么动作，纪弱水放松了不少，低声问道：“我们聊什么？”
“就聊聊你今晚怎么会那么主动，竟然直接和我拜堂了……嗯，有点冷，我们先把被子盖上吧。”
沈前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的把被子扯了过来，盖住了两人，同时他顺势挪动了一下，和纪弱水挨在了一起。
“我……”
纪弱水果然没有戒心，只是略微沉默后开口道，“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我也知道我能帮到你……我不想你再躲着我了……”
沈前心中一软，正悄悄伸过去的手差点又缩了回来。
原来她什么都清楚。
这么想着，沈前终于碰到了纪弱水。
“师姐，有点冷，我抱着你吧。”
“……嗯。”
两人毕竟都亲过嘴了，纪弱水倒也没有抗拒沈前的怀抱，只是她总感觉沈前的手掌好像不太老实。
“小师弟……”
纪弱水身躯一颤，刚要开口，沈前却更快一步。
“对了，师姐，我明天带你回家怎么样，你还没见过我父母吧？”
“啊？”
一听说要见沈前的父母，纪弱水顿时忘记了沈前手上的小动作，变得有些紧张，“明天……明天就去吗？”
“我们都成亲了，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这么大的事情本来就应该告诉父母……哎，怎么又有点热，师姐，我帮你把外面的衣裙脱了吧……我跟你说，你不用担心，我爸人很好的，就是我妈，唔……”
“你……你母亲怎么了？”
纪弱水愣愣的抬手，任由沈前帮她脱去外面的衣裙，只是急切的问道。
“就是我妈肯定会催着要孙子，师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努力一下啊？”
没有了障碍，沈前此时也终于露出了獠牙，他猛地翻身而起。
而此时纪弱水也才终于反应过来，沈前好像并不只是单纯的想要抱着她。
“小师弟，你……”
纪弱水意识到中招，顿时又瑟缩的想要挣扎逃跑。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沈前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两人刚刚接触，纪弱水却猛地哆嗦起来，竟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沈前还没察觉到不妥，兀自在纪弱水耳边诓骗道：“咳咳，师姐，别紧张，那啥……”
说这话的时候沈前突然有点鄙视自己，他堂堂靖城甚至是华夏第一年轻俊杰，竟然也用上了这种鬼都不信的话术，真是失败啊！
沈前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冷不防一股巨力从身下传来，直接掀翻了沈前，随即就听“唰”的一下，卧室里的烛光陡然间熄灭了。
昏暗的屋内，沈前躺在床上，旁边纪弱水已经坐了起来，正沉默的喘息着，有微弱的月光折射，映照在了她白皙光洁的腰背上，美轮美奂。
沈前有些懊恼又有些自责，纪弱水陡然爆发，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还是没有把握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正当沈前想要开口道歉然后灰溜溜滚蛋的时候，纪弱水忽的转过头来。
黑暗之中，她的眸子却晶亮得吓人。
沈前一时愣住了，他从没见过纪弱水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她一直是含蓄的，是羞怯的，是内向的……但现在，她却直勾勾的看着沈前，在那幽深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熊熊的再也难以熄灭的火焰。
随即在沈前一脸懵逼的注视之中，纪弱水猛地倾倒下来，竟是用了十倍的力气反抱住了沈前。
“嘶！”
沈前从未见过这么热情的纪弱水，一时之间不由思维恍惚。
至阴之体……
迷迷蒙蒙之间，沈前好像明白了纪弱水性情大变的原理。
阴阳调和是大道至理，亘古不变。
而纪弱水天生至阴，这极端的体质背后，是压抑了可能千年万年的那啥。
千万年啊！
这是什么概念？
沈前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果是纯阳之躯，那不用一千年，只要百年没有碰过女人，那他大概就会疯掉。
这么一想，八师姐柔弱的外表之下，是何等坚韧的内心。
他忽的想起，当初哪怕是在系统操控下，他每次调戏纪弱水，其实纪弱水的反应都大得不正常。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却又何尝不是害怕迷失？
然后……
在莫名的惆怅和叹息之中，沈前终于思考不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在天空之中飘啊飘，越飘越远，直至某一刻，终于冲上了云端。
也就在两人相拥、纪弱水热情爆发的一瞬间，伴随着“轰”的一声，一股浩瀚的、冰凉的纯净能量源源不绝的涌入了沈前的身体，他本就达到临界点的肉身，几乎是在刹那间就进入了蜕变的历程。
生死关，生死关……
这第一道禁忌肉身的关卡迈过去的是如此之快，快到沈前根本没有任何感觉，让无数天才妖孽望而却步的恐怖桎梏，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沈前跨越了。
没有生也没有死，没有任何的所谓劫难，在那积蓄了千万年的至阴之力面前，一切枷锁都仿佛是笑话。
与此同时，他已经卡了很久的“灾厄佛”神通，也在瞬息间越过了障碍，达到了第六层。
距离圆满，仅剩一步之遥。
同时得了好处的还有他的元力和精神力，虽然没有肉体那么夸张，但也受益无穷，亟待沈前慢慢消化。
这一刻，沈前先是涌起了巨大的激动，随即又变得无悲无喜。
但沈前清楚的知道，就在这一刹那，他终于真正拥有了和普通王侯比肩的实力！
不需要再借助时间河螺，也不需要再开启“十方造化体”……
只因他的肉体，终于踏入了传说中的七禁领域。

第544章 我有多强？
夜色高悬，明月皎月。
只是今晚的圆月不知为何变得雾蒙蒙的，还隐隐泛红，晚饭时没有吃够酒此时一人跑到顶层独酌的柳长青，抬头纳闷的看着那月亮。
他的人生也不算长，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景，想不通的老柳也只当这是淹没天地的黑雾带来的另外一种异象，并没有怎么多想。
视角不断往下坠去，一路越过大多数楼层都是漆黑的通天塔，一直来到第三十三层。
窗帘只被拉了一半，蒙上了一些血色的月亮也就透过那阳台的落地窗洒进了闺房之内，照得一室朦胧。
木质的地板上，由远及近散落了不少衣物，有大红的宫装长裙，也有青丝绣成的古典样式的肚兜和小裤，铺了一地，让人遐想联翩。
床榻之上，被子高高隆起，两侧的床单变得凌乱不堪，汗水混合的水迹湿漉漉的铺开，竟一直淋到了地上。
月光映照的窗帘，有光影在其上晃来晃去，好似凌乱的舞曲。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动静都全部消失，沈前从被子之中钻出头来，他仿佛溺水之人，全身都是湿漉漉的，眼中除了夙愿得偿的喜悦，竟分明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惊悚。
“可怕，太他喵的可怕了……”
让我们首先明确一个问题，纪弱水虽然没有修为，但并不代表她真的是一个弱女子。
当初沈前武道还未大成时，系统附体的状况下都被她随手打成了重伤，可见她的肉体之强。
毕竟是王母现世，沈前倒也能够理解。
可……沈前怎么没想到当她失去了束缚和自我压制，那不可描述的念头也这么强烈。
简直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沈前简直怀疑若不是自己踏出了那临门一脚，肉体也有资格称为山海之中第一等，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就算是普通山海，怕不是要当场去世……注意，这并不是一个夸张的说辞。
甚至沈前没有临时突破的话，大概率也要GG。
而纪弱水明明是第一次接触男女之事，一些知识的生涩又肉眼可见，只是她的躯体太强大，明明什么经验都没有，却也没有多少影响。
这应该是强大女武者的共性吧。
当然，话说回来，虽然心有余悸，但也同样是惊心动魄，不，不对，是勾魂摄魄！
至少现在沈前还在不断回味，一时半会根本难以集中注意力。
稍微平息了一些，转头一看，却见纪弱水还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他不由奇道：“师姐，你不透透气吗？”
“小师弟，你……”
纪弱水默然半天才幽幽的开口，竟是隐约带上了一些哭腔，“你会不会觉得我……”
“当然不会！”沈前几乎不用思考，就立马断然道，“我知道这其中有你的体质作祟，这并不是你本来的性格，况且，这你若不是爱极了我，也不会将这一面展露给我……”
沈前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不管有没有其他原因，只要这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纪弱水没有回应，也还是没有露出头来，只是悄悄靠拢了沈前，紧紧抱住了他。
沈前知道她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也没有继续勉强，只是轻抚着纪弱水的头发，自己也发起呆来。
突破那会，沈前的思绪很快就在纪弱水缠绵的“进攻”下变得支离破碎，此时才算重新捡了起来。
是啊，他七禁了！
到达这个地步，他的本体才真正有了和王侯叫板的资格。
四个月来，沈前和分身在各道“门”后以及万象塔第一百层没日没夜的修炼，细数起来，这便是数十年的岁月！
而几十年的专心修炼，不仅磨砺了沈前的武道之心，还让他一路势如破竹，一路从原先的山海三重天突破到了山海七重天，仅从境界而言，也一举踏入了顶级山海之列。
当然，区区境界，对沈前来说是次要的。
如果不是为了等待禁忌领域的突破，他就算是修炼到山海巅峰也是轻而易举，毕竟他的“道”不存在瓶颈。
真正可喜的是，他的肉体、精神力和元力都达到了六禁的地步，且几乎全部到达六禁的巅峰。
生死关、形意关以及百炼关，就是目前他所面对的阻碍。
或者说不仅仅是沈前，大部分探索禁忌前路的武者，任你天资盖世，大部分也是止步于此。
而跨过去的，无一不是当世的传说。
言灵王精神力八禁，镇北王肉体八禁，秦广王元力七禁兼肉体七禁，周易王疑似精神力八禁……江陵王属其中翘楚，三个领域皆到达八禁地步，也让他触碰到了大帝领域。
直到自己也走到了这条路的起始，沈前才知道这有多难。
若不是今天八师姐帮忙，他要跨过第一重生死关，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岁月去捕捉那几乎不存在的契机。
更蛋疼的是，沈前已经隐约从天帝、老师等一些存在隐晦的态度之中，知道了他们的期许。
沈前的终极目标不是初代九王，而是如他最初设想的那般，是在三个领域同时达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即肉体、元力和精神力同时九禁！
从他修得十窍之躯时，这好像就成了他冥冥中的使命。
即便，从没有人逼迫过沈前什么。
但沈前大概清楚，这代表着某种希望，其中更包含了他对自己的救赎。
可惜啊，光是破开第一道关卡就已经算得上机缘巧合，就算元力的第一道“百炼关”和精神力的第一道“形意关”应该都难不住自己，毕竟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可后续，还有六道关卡。
尤其是八禁破九禁的那最后一重大关，除了大师兄能给他一些借鉴，他只能依靠自己。
就算是大师兄的经历，也是重重艰险之下的机缘巧合，无法复制。
算了，先不想这些……想点高兴的吧。
沈前砸吧了一下嘴，转而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今的自己，到底有多强？
肉身七禁，灾厄佛六层，山海七重天，可以预见的不久，精神力和元力也能相继突破七禁，他自创的“完美一刀”几经改善，上一次出手直接秒杀了一个山海巅峰的“门”后怪物……
这段时间为了低调行事，也不透露有关万象塔的任何，沈前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就算是回基地领取和交付任务，也尽量让李沐一或者刀九出面。
甚至谨慎起见，他连私人订制的大师版模拟机都没有用过，就是防止自己的战力数据泄露。
当然他也曾经听说，模拟机已经无法准确测出王侯的战力，似乎要借用武道部的专属场地才行，所以用不用已经区别不大了。
这种种因由就造成了，哪怕是沈前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到了何等地步。
只是根据经验和隐约的直觉以及对分身的比较，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至少能够媲美普通的金仙级别王侯了。
正在这时，被子被掀开了一个小小的角，隐约露出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眸来。
“小师弟……”
“嗯？”
沈前回过神来，低头看去。
“你有心事么？”
“没有啊！”
沈前一边否认，同时也有些自责，此时美人在侧，正是风花雪月的时候，自己却在想这些硬邦邦的东西，确实不太应该。
正当沈前想要解释的时候，八师姐突然似嗔似怨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就蒙上了被子。
沈前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被子隆起，八师姐突然伏了上来，反向抱住了自己。
“嘶！”
沈前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是……这个八师姐确定没有被狐妖夺舍吗？
……
沈前度过了平静而又充实的一个月。
这期间倒也回了一趟江中军武，理由是为了应对期末考试。
在如今战火飘摇的时候，虽然大部分武科院校都顾虑学生外出找机会历练，但武科院校，也是唯一没有停课的学校，剩下的不管初中还是高中，还是一般的文科大学，全都早就已经停摆了。
受到波及的还有各种企业、工厂，算得上是民生凋敝、经济倒退，华夏还算是好的了，毕竟土地广阔，历史积累也够，听闻外界有些小国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灭国者都有之。
通过了期末考试，等再过几个月开学，沈前就是大二的学生了。
有时候回忆一下沈前也觉得如梦似幻，自己明明还是个孩子，凭什么要背负这么多！
除此之外，沈前推掉了所有没有理由的交际，将剩余的时间用来专心陪伴父母，偶尔去通天塔溜达一下，或者去江璇那个小巷里的老房子待一待。
沈前有时候都忍不住在想，如果没有“门”没有灾变没有所谓的人族危机，或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但他又会怀疑，如果没了这些，那他沈前也没有了崛起的理由，毕竟系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那他大概率还是会庸碌一生，做一条偶尔快乐的咸鱼，但无论是纪弱水还是江璇，都将和他再无瓜葛。
直至六月初五，沈前翻了翻黄历，这一天宜“出行、上梁、破土”。
这正是“学海”开启的日子。
沈前也不知道是不是武道部的官员也翻了黄历，所以特意选择了这一天，但是看起来兆头还不错。
一大早，沈前悄悄离开了家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父母并不知道他要去进行新一轮的历险，只以为他要回军履职，实际上普通人都不太清楚战区这么回事情。
为了避免父母担心，沈前也没有解释太多。
同理，对江璇沈前也没有解释。
甚至沈前不允许任何人来为他送行，他总感觉这种事像是立flag似的，又不是生离死别，没必要。
直至走出了靖城北门，沈前于飘荡的风雪之中蓦然回首，视线穿透无数阻碍，他仿佛看到了通天塔顶上并排站立的那一行身影。
他知道此时那几位师兄一定注视着自己。
而同样的，他们也再无法给予沈前任何建议。
从此刻起，他的路只能自己走。
目光流转，他仿佛也看到了呆立三十三层的那道倩影。
不用关注细节，他也知道她又哭了。
唔……总归是和脱了衣服判若两人。
一个月的悱恻缠绵，在两人的心中都留下了一生难以磨灭的烙印。
“八师姐，等我回来！”
沈前忽的一笑，轻轻开口，却声震全城。
没等什么回应，沈前转身，迎着肆掠的风雪大步离去，眨眼消失在天地尽头。
……
武道部只给了一个坐标作为集合地点，一个禁区之中的坐标。
在时局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所有山海武者都被要求自行前往，至于高武者以下倒是可以提前到武道部等待，由专人护送。
沈前怀疑这个坐标大概率是随机的，说明武道部也在防范着可能的来自外族的破坏。
虽然目前尚不确定这种防范到底有多大用处。
处处布满危机的禁区，沈前却是旁若无人的前行，每一步迈出都跨越数百米，恍若瞬移，速度夸张至极。
“此次还是我一人进去吧，你应该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沈前在风雪之中开口。
“有神农鼎，把握应该能大上几分，等你自‘学海’归来，应该会有一个结果。”
沈前的分身在另一侧浮现，点头道。
沈前目光幽深。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精神力也在观想“大道之纹”后极其顺利的突破了第一道形意关，达到了七禁的层次，现在就只剩下元力。
目前最靠谱的方式，就是分身以“天命大炼药师”的方式，摸索出一条以炼药之法炼化元力的速成之道。
为了节省时间，沈前决定还是放弃卡bug的方式，由本体独自一人进入“学海”。
这样就算本体在其中遭遇什么不测，至少还有分身可以东山再起，虽然沈前失去的也将更多。
但应该不至于，只要“学海”无法屏蔽系统，沈前的自信非常足。
不仅是因为他自身的精神力足够强大，还因为……“大帝之姿”早就他妈的冷却完毕了！
他怕谁？

第545章 天价悬赏
长江下游，一处废弃的口岸。
虽然这里的码头早已废弃，但曾经船坞的基建还在，因而有了大片大片的平整空地，武道部三个山海一起出手，瞬息之间就将其上的杂草和乱石清理了个干干净净，还划出了等候的区域。
沈前老远就看到了聚集在这里的乌压压的人群。
他虽然出门算早，但毕竟距离遥远，生生跨越了小半个华夏才赶到这里，已经接近迟到，所以算是来得比较晚的。
一眼看去，沈前还是吃了一惊，虽然预料到参与此次“学海”的武者不会少，但光是这场面，少说也有数十万人在此。
但想想也差不多。
全球有八百万山海，华夏大概有个百八十万，去除掉已经进入过“学海”的，怎么都还有个二三十万，再加上被赠与资格的高武者和部分中武者，五六十万还算少的了。
若是和平时期，这里聚集的武者只怕会更多，应该能轻松达到百万以上。
但也正因为如此，敢在这种特殊时候奔赴“学海”的，也必定有两把刷子，换句话说，这里聚集的武者虽然没有往年多，但质量却可能更高。
“这么多人，外族不渗透的概率等于0。”
沈前精神力感知，所及范围尽是人族，但他知道其中一定有或许来自巫族或许来自拾荒者或许什么族群的间谍，要么是惊天的伪装之术，要么就是像56号一样，灵魂渗透。
“请！”
负责外围警戒的武道部强者虽然认出了沈前的脸，但还是公事公办的验过了沈前的身份，在确认之后才在他的手背上盖章。
“这不是夜店的花样吗？”
沈前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这是阵法协会钻研出来的特殊印记，也是进入‘学海’的唯一凭证。”
武道部的强者解释道，“这印记一定要保存好，回来时也需要通过它……咦，沈中校，系统记录你这边有两个名额，还有一人呢？”
这数月以来沈前的级别提了一星，所以对方才会称他为“中校”。
至于多的那个名额，自然是原本为分身准备的，不过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对方也没有多问，一挥手就放沈前过去了。
沈前看了看手背上的印记，在其中感受到了隐隐的方向指引，但却显得十分模糊。
“看来光凭这印记想要去‘学海’依旧不够，还得武道部送上一程，难怪还是要搞集合。”
沈前感应了一下这印记，喃喃道。
印记和他的魂魄相连，想自己抹掉也没有那么容易，至少一般的山海武者都做不到。
顺利进入船坞，沈前四下打量，很快就摇起头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跟相熟的人聚集在一起，但就算他有精神力傍身，此时面对这样的大场面，也有点眼花缭乱，找人实在是累。
沈前懒得劳心劳力，他想了想，直接来到江边，随后一跃而起，悬浮到了被准许的最低高度，随后气沉丹田，吐气开声：
“沈前在此，熟人速来！”
这被附着了元力的八个字恍若天雷滚滚，一时间震得天地黯然失色，江水翻滚不息，也在这处处是人的船坞内远远的传荡了出去。
原本乱哄哄的船坞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惊愕无比的抬起头来，看向了沈前的方向。
有惊愕者，有茫然者，也有不屑者，还有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投来……但更有许多人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找人？
当下就有数十人腾空而起，纷纷效仿。
“雷州赵又廷在此，雷州武者速速过来聚集！”
“我是西北军鹰扬营的副营长张天泽，有同袍在此吗？”
“苏科武大的同学们看这里咯，于牧学长亲自带队……顺便问一句，扬城师大附中20届3班的刘思淼同学在不在这里，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
一时间船坞广场内鬼哭狼嚎，不少猝不及防的普通武者被震得气血翻滚，差点没当场晕厥。
始作俑者的沈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学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等等……那个在这里找老同学的什么鬼？以为这里是扣扣空间吗？
在更多人也想化身为人形自走广播的时候，一道怒喝声却是陡然响起，竟生生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给本侯闭嘴，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随着怒喝声起，一个浑身充满压迫感的黝黑男人从天而降，出现在了船坞上方。
看清来人身上那独一无二的戎装，所有人都是瞬间闭嘴。
军武者大佬，武定侯！
这位虽在民间声名不显，却也是一代传奇，杀伐果断，性格暴躁，敢惹的人可不多。
沈前倒没想到武定侯也出现在了这里，因为吴炜是必定也在的……看起来要开启“学海”，只怕不是一人之力能够办到的。
此时沈前刻意留心，顿时发现了十数道隐匿在天空之上的恐怖气息，到场的王侯数量比起九天之争时也不遑多让了。
好在别人的声音虽然被镇压，但沈前胜在出手够早，他一通大喊还是起到了效果，至少眼下，他已经看到零星十数道身影越众而出，朝他这边聚集而来。
其中不出意料的有林三默、李沐一、白斐以及曲白等熟人，其实这并非是他们进入学海的最佳时机，但眼下的局势，也让他们无法放过任何一次可能提升自己的机遇。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江中军武的学长学姐，以牛自国和封曼琳为首。
此外还有两人，却是沈前后来在地心都市结识的山海好友了，一人叫太史无畏，另一人叫孙祚，俱都有地心都市百年以上的居留权，算得上山海之中的真正强者。
沈前在地心都市认识的顶级山海武者不止这两人，但以前没进入过“学海”的应该就是这两个了。
这倒也符合吴炜所说，总有一些山海能忍住寂寞，选择在自己最强的时候才进入“学海”。
沈前没看到其中混杂着什么青春少女的模样，不由也松了一口气。
这四个月来他到处奔波，也在刻意理顺纷乱的情感，除了不知所踪的澹台沁，唯有霍伶儿是被他刻意避开的。
霍伶儿毕竟年少，还有反悔的机会，沈前也就不愿纠葛太深。
或许是察觉到沈前的心思，霍伶儿在电话里威胁要来“学海”找他，以古武霍家的背景，拿到一张门票想必是不成问题的。
但在沈前声色俱厉的警告下，霍伶儿虽然当时赌气，但看来最终还是没有任性，这让沈前松了一口气。
再如何自信，他也知道此番“学海”之行远比想象的危险，霍伶儿的存在只会拖他的后腿罢了。
现在看来，少女也是心知肚明，倒让沈前平白生出了一丝愧疚，毕竟当时沈前骂得还是挺狠的。
环顾四周之后，沈前内心也是彻底放松下来，虽然周围的也都是他的伙伴和战友，但毕竟没有真正亲密之人，也让沈前此次“学海”之行少了很多心理负担。
“沈前，你这么大张旗鼓，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的存在吗？”
曲白有些担忧的开口道，“我最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还是低调些好……”
“若真是针对我来的，难道低调些，别人就会忽视我吗？”
沈前倒是看得很开，毫不在意的摆手道，“我既然出现在这里了，就不惧一切明枪暗箭。”
“说得好！”太史无畏抚手赞道，“这才是我认识的沈前，我辈武者，自当一往无前，不惧挑战，否则如何铸就一颗强者之心？”
“太史，你就别瞎起哄了。”倒是孙祚眉头一皱，摇头道，“若真为沈前好，还是应该告诉他实情才对。”
“老孙，什么情况？”沈前听出对方话中有话。
“前段时间我就去你的居所找过你，不过你好像最近都没回地心都市，手环也打不通。”
孙祚沉声道：“最近地心都市的‘黑市’里出现了你的悬赏，扬言只要在‘学海’之中让你陨落，就可领取天价赏金。”
“哦，多少悬赏？”沈前闻言一怔，随即奇道。
地心都市有“黑市”是所有山海都心照不宣的秘密，这个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王侯们也睁只眼闭只眼，大抵知道就算剿灭一个也会冒出第二个，更何况说不定王侯有时候也会有需求……
因此地心都市的“黑市”堪称是全球最大的地下市场，沈前闻名许久，只是一直没时间去逛逛。
“地心都市一百年居留权，外加两百亿现金或等额武道资源，以及……一个王侯的人情。”
孙祚的语气有些沉重。
而他话音落，周围所有人都是悚然动容。
百年居留权、两百亿现金……
在场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不是顶级山海就是王侯传人，就算如封曼琳那也是世家出身，眼界极高，但不得不说，听到这样的悬赏依旧有种心脏狂跳的感觉。
别看沈前这段时间修炼就花掉了数百亿，但不到王侯，有几人能如此奢侈？
这社会毕竟有律法约束，你修为再高，不代表你也有同等的赚钱能力，下限例子可以是以前的刀九，每个月只能靠区区十万津贴度日，抛开山海身份简直就是个社畜……
上限如太史无畏、孙祚这样的顶级山海，能有数十亿身家已经算是头脑灵活的了，还得经历数次的出生入死，唯有去“门”后开荒历险才可能积攒下来。
沈前的经历不可能被任何人复制。
更别提除了实打实的恐怖现金奖励，以及那足以让任何山海眼红的百年地心居留权，居然还附带了一个王侯的人情！
这下子就算是不缺钱的顶级山海也一定坐不住了。
真正有眼光的人，都知道这第三个奖励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进可提升武道，退可化解危机……一个王侯的人情，其中代表的意味实在太重。
“这太夸张了……会不会是假的？”林三默皱眉。
“不可能！”
孙祚只摇头叹息了一句，并不多作解释。
但众人很快醒悟过来，虚假的可能性为零，一是因为那是地心都市的黑市悬赏，等同于黑暗面的最高公证力，二是因为……
这个悬赏有王侯背书。
虽然不可能明说是哪个王侯，但“一个王侯的人情”的奖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这还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沈前也嘿嘿冷笑一声，目光幽深。
以王侯之尊，这算是变相的亲自下场了。
沈前眼角余光扫过远处的人群，此刻他才注意到，有许多人虽然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但目光都在悄悄的往这边打量。
只是不知道其中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好奇，有多少人是别有深意了。
“算了，不说这个……约你们聚于此地，主要是在进入之前，大家再共享一下自己掌握的关于‘学海’的情报信息，这是互惠互利之事，都没有意见吧？”
沈前止住了众人对于天价悬赏的议论，笑道。
虽然“学海”没有固定的模式而言，但千百年下来，总有前人摸索出了一些规律性的秘密，在场众人来历不同，指不定谁家长辈就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所以沈前才有此提议。
见众人纷纷点头，沈前正要主动开口，眼角余光忽的瞥到了一抹黑色，他不由一怔，在短暂的惊愕后，他示意众人先聊，他自己则向着江边飘荡而去。
众人也是诧异，顺着沈前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浩荡江水之旁，一块高高耸立的断石上，正有一个黑裙女子迎风站立，她衣炔飘飘，容貌极美，只是神情冷如冰霜，仿佛她自己也只是断石上的一尊雕塑，在此伫立了千百年。
沈前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你居然没有文位？”沈前也落到了断石上，丝毫没在意有点挤，只是惊讶的问道，“这不科学吧？”
澹台沁瞥了一眼沈前，目光深处隐晦的掠过了一丝无奈，她酝酿了好半天才过来找到沈前，但好不容易绷起来的脸，却因为对方毫不见外的姿态，瞬间就有了瓦解之势。

第546章 开启
沈前是真的很惊喜。
他本以为此次闯荡“学海”大概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毕竟不管是林三默还是曲白，虽然经过情谊积累，会毫不犹豫的和他同生共死，但他们的层次还是弱了些。
年轻一辈的绝顶天才，再如何妖孽，终归被局限在了“年轻一辈”。
太史无畏和孙祚的层次倒是够了，但只算得上是朋友，还达不到真正交心的地步。
所以在这里乍一看到澹台沁，沈前居然有些激动。
只是他也很困惑，以澹台沁的来历和修为，对方居然还没有“文位”么？
“……你不觉得太挤了么？”
澹台沁憋了半天，才终于淡淡吐出一句。
既然是块断石，本来就没有多少空间，澹台沁又是站在靠中的位置，沈前一挤上来，两人肌肤隐隐相触，面容更不过是方寸之间，鼻尖都快怼上了。
远处投来了不少惊奇的眼神，正在悄悄打量着这边。
毕竟这两个都是名人，名义上还是师生来着。
沈前转念一想，澹台沁应该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而不是对沈前这样的行为有什么厌恶，否则她早就拉开距离或者把沈前一脚踹下去了。
但沈前还是察觉到了澹台沁身上的一些不同，至少比起那天在天界，她好似又冷淡了不少。
当时澹台沁还能主动亲他来着。
“发生了什么？”沈前皱眉道。
澹台沁沉默了一会，虽然沈前问得无头无脑，但她明显听懂了。
“我想了许久，彻底舍弃掉了过往的仙位。”
澹台沁终究是淡淡开口道，“从今往后，再无月神！”
“什么！”
沈前勃然变色。
这句话虽短，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可是太重。
澹台沁以及月神的关系，类比西王母和纪弱水，但两者间又稍有不同。
西王母是主动斩断前世因果，以“仙位”构成阵法核心镇压天帝心脏，月神则是因为身受重创不得不舍弃掉“仙位”，封闭了过去的记忆。
而在天界的时候，澹台沁已经找回了“仙位”，她的杀伐之道甚至都因此被取代，实力也是大跌。
从表面看，澹台沁好像亏了。
但沈前却知道，账并不是这么算的。
月神的实力表面不如澹台沁，只是因为她是以重伤之躯分离出的“仙位”，假设澹台沁决心已定，愿意完全找回过去的自己，那她只要修补“仙位”上的残缺，就能以最快速度恢复全盛时期。
全盛时期的月神是什么实力？
王侯！
以沈前在远古所见，或许距离顶级王侯还有些差距，但至少也是“太乙金仙”级别的王侯。
而后来到天界崩塌还有悠久岁月，彼时的月神只会更强才对。
说不定……已经是大罗金仙了。
澹台沁和只剩下残魂的二郎神、九天玄女那波人不一样，她是肉身得以长存，绝对有快速恢复实力的基础，且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这近半年时间不见澹台沁，沈前一直以为对方就是去忙活这个了。
刚才在这里看到澹台沁，沈前就隐隐觉得不对，此时才幡然醒悟。
假设澹台沁完全割离了过往，那她再入“学海”也就说得通了，过去的一切都没有了，自然包括可能存在的“文位”。
“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吧？”
沈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确认般问道。
“我以为你会骂我傻。”澹台沁淡淡道。
“是有点想骂你……那可是唾手可得的王侯之位啊，而且本来就是你自己的，没有人能理解。”
沈前老老实实的答道。
“何须别人理解？”澹台沁冷冷道。
沈前一怔，仔细端详着澹台沁的神态，忽的神色微变，终究忍不住问道：“那你……你对我还有感情么？”
不怪沈前有些失态，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他和澹台沁莫名其妙的情感纠葛，本就是因为过往留下的烙印产生，包括澹台沁那数次偶尔的回应，又有多少是出自她的本意？
那月光下的独舞，那天界上的热吻，还有那面对漫天王侯，独自挡在他身前的决然……
在沈前看来，若不是前世纠缠不清，又如何有这些惊鸿一现的热烈？
甚至沈前在想，或许就是为了斩断这缕莫名其妙的情丝，澹台沁才会主动脱离过往。
月神曾求七情六欲以得月相圆满，澹台沁现在算是大彻大悟，彻底走上“无情道”了吗？
也是，这好像和她本身的“杀伐之剑”更加契合。
面对沈前如此直截了当的疑问，澹台沁再次沉默了，她红唇嗡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你出现在这里算是一种告别？”
沈前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道。
这段时间仅从感情上而言，他算得上是春风得意，没想到会在此时，遭受到来自澹台沁的重击。
他对澹台沁的感情，同样是复杂无比，或许不是那么纯粹的爱，但她在沈前心中的地位毋庸置疑。
澹台沁正欲开口，却又陡然闭上，因为远处有一个武道部强者突然出现在了半空，正冲沈前招手。
心中纷乱的沈前也没有继续逗留，便迎着那武道部强者飞了过去。
澹台沁注视着沈前的背影，幽深的眼眸之中看似古井无波，但若往深处挖掘，依旧可见涟漪阵阵，只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身形一动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何司长，有事么？”
沈前认出这前来的武道部司长是吴炜的亲信，勉强压下因为澹台沁之事带来的负面情绪，笑道。
“部长让我将这个给你。”
何司长递了一卷手册给沈前，传音道：“这是此次参与‘学海’历练的部分名单，附带了一些近期的资料，或许……你会用得上。”
沈前下意识接过，心神随意在其中一瞥，便看到了上百个名字，其中大部分人他都很陌生，但也有寥寥几个认识的。
比如王朔。
当看到王朔的信息，沈前有些浆糊的脑子才清醒了过来，顿时明白这是什么名单了。
这是吴炜以部长身份帮他搜集的，他需要重点警惕的名单。
或许这只是吴炜的粗略猜测，但对于沈前而言，这名单的价值不可估量。
等于提前帮他将一部分本来在暗处的敌人放到了台面上。
沈前目光大概扫过，脸色也是凝重无比。
这上百人的名单，无一例外，全是山海巅峰！
包括许久未见的王朔……
自天境归来后，王朔就变得低调无比，沈前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对方的名字了。
假设他真的无声无息有了这等实力，大概率是因为二郎神的魂魄已经恢复了不少。
“替我多谢部长。”沈前此时也无心细看，收起名单点头道。
何司长又叮嘱了一番名单不可外泄后便离开了。
接下里的时间沈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的，好似总还是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沈前自己也有些费解，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失恋？
等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之中已经站满了王侯，天地已经开始起了轻微的颤栗，而所有人都是神情严肃。
“沈前，‘学海’要开启了，屏息凝神！”
周围之人都看出了沈前的心不在焉，其他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只有心思相对细腻的李沐一隐约猜到了什么，她心中情绪复杂，但还是提醒道。
要开启了吗……
沈前终归不是普通人，此时将心中浊气吐出之后，他很快也变得专注起来。
“……前往‘学海’的临时通道能维持十天，通道要关闭时你们身上的印记会发出提醒，切记要在通道彻底关闭之前激活印记，否则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而半空之中的吴炜已经说了好一会，沈前一抬头只听到了尾声。
不过关于“学海”的资料，武道部已经毫无保留的给了他，这些注意事项听不听倒都是一个样。
吴炜说完之后，神情庄重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形状古朴的青铜小鼎，沈前猜测那可能就是用来引发“学海”共鸣，以强行打开“学海”入口的钥匙，或者说阵法枢纽。
只见吴炜将小鼎抛到了高空中，与此同时，在他身周伫立的八位王侯同时出手，只见苍穹隐匿，有群星闪耀，滚滚星辰之力汇聚而来，尽数注入了那小鼎之中。
小鼎迎风暴涨，眨眼间变成了千丈高大，在高空中旋转不休，在那朝上的鼎口之中，也有如水流一般的蒙蒙光华浮现，像是要满溢出来。
“这应该就是九鼎之一的乾坤鼎了，乾坤鼎号称无物不装，那鼎中装的大概就是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知识’，唯有以此法向‘学海’献祭，才能短暂沟通学海。”
站在沈前旁边的太史无畏是老牌山海，见识非凡，此刻目视着那巨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一旁的沈前身躯一震，联系到之前吴炜所说，此时才明悟了其中原理。
“学海”早就不被人族所掌控，原来强行打开通道的方式就是向它献祭“知识”，也难怪“学海”的知识包容古今，这应该也是它的补充方式之一。
沈前估摸着那乾坤鼎要装满一次“知识”，所需要的周期应该不会短。
同时，沈前注意到以吴炜为首的九位王侯站位暗合九宫，倒也和“学海”的传说近似，除了乾坤鼎，九位王侯的联手应该也是“学海”开启的另外一个条件。
“怪不得要三到五年才能开启一次，还真是麻烦……”
轰隆隆！
此时，苍穹上的阵法运转也到了尾声，虚空生裂，露出了一个闪烁着神秘星芒的豁口来，乾坤鼎内满溢的五颜六色的蒙蒙光华，便好似受到牵引一般朝着那豁口滚滚而去。
当所有乾坤鼎内的“知识”被吸纳一空，好似是吃饱了一般，自豁口内便有一道白玉桥梁延伸而出，径直落到了江边。
“这就是前往‘学海’的通道，所有人依次激活印记，以魂体入内，即可抵达‘学海’！”
吴炜收起了乾坤鼎，高声喝道。
站在最前方的一批武者没有多少犹豫，顿时将心神专注在了手背的印记上，随着印记被魂魄的力量激活，在无数人的惊呼之中，只见那一批武者身躯依旧呆立原地不动，但却有道道影子自他们身上离体而出，随即像是受到牵引一般落到了那白玉桥上。
山海武者凝聚了精神内核，视野更为清晰，那就像是“透明版”的另一个自己。
“在你们进入‘学海’期间，我和诸位王侯会在此等待，同时负责保护你们的肉身，大家无需有任何顾虑。”
吴炜在此时适时出口。
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没有体验过魂魄离体，此时都多少有些紧张，听到吴炜这样说，倒是安定了不少。
九个王侯亲自守护，外加这船坞周围遍布的无数武道部强者，这里的防御力量，连一般的战区都比不上，足以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随着一批又一批武者的魂魄陆续消失在白玉桥上，很快就轮到了沈前等人。
“各位，万事小心！”
沈前环顾了一圈两侧的伙伴，郑重叮嘱了一句。
虽然“学海”变幻莫测，但有一点是固定的，每个人进入之后的位置都是随机的，因此不存在预先组队的可能，进去以后能不能遇到就要看机缘了。
大家互道郑重后，沈前也不再犹豫，心神刚刚凝聚到手背的印记上，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就浮现心头。
他意识一动，顿时感觉身体一轻，飘荡在了半空之中。
回头看去，他的肉体却还依旧停留在原地，正闭着眼睛呆立。
沈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身躯，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一股牵引力量传来，他不由自主的往前飘去，落到了白玉桥上。
下一秒，更加浩瀚难以抗拒的拉扯力量传来，沈前直接伴随着四周的人流，以极快的速度没入了那闪烁光芒的豁口之中。
眼前一黑，强烈的失重感产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告消失。
沈前睁开眼睛，已经身处另一方瑰丽天地。
“这就是‘学海’么？”
打量着四周的景象，沈前喃喃道。

第547章 乾海
沈前此刻正身处一片浩瀚海底。
说是海，但其实并非那么的准确。
因为四周那种流动的水流并非是完全的实体，身处其中，虽会有些粘稠感和窒息感，但总体而言并不是太影响呼吸和行动。
此外，这些水流俱都闪烁着微弱的时隐时现的各色光芒，不仅成为了这深海之中的光线来源，也将整片海底渲染的如梦似幻。
除此之外，整个海底的景色倒是和寻常海底相差不多，也有流沙铺底，还有种种珊瑚植物，唯独不见任何海鱼，显得空阔而寂寥。
注视着那些会发光的海水，沈前突然心中一动，伸出手去捞了一把。
当他凝聚心神，这些海水在触碰之间顿时变了个模样。
各种杂乱的细微的片段式的信息一股脑的涌入了沈前的体内。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H20＋Cao=Ca（OH）2……”
“古代文人说，通往女人心灵深处的通道是……”
“……”
以沈前的精神力，在这一刹那也被冲击得头脑刺痛，有些发晕。
但在短暂的愣怔过后，他随即醒悟过来了这是什么。
这就是“知识”啊！
各种各样、各个领域的知识……
沈前只是辨认出了一些其中他比较熟悉的，诸如九九乘法表、化学方程式还有文学片段，还有更多的陌生知识也在那一抓之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最神奇的是，沈前发现只要吸纳了这些知识，在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掌握。
虽然这些碎片化的知识没什么卵用，但假设是“文位”呢？
沈前洞悉了其中的原理，他没猜错的话，“文位”就等于这些杂乱知识碎片的整合，是真正的精华部分，对魂魄有着莫大好处。
至于这些游荡在海水中的知识碎片，反而不能胡乱吸收，很可能对魂魄造成一些奇怪的“污染”。
周围也响起道道惊呼，显然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学海”的特殊之处。
沈前抬头看向四周。
出现在这里的并非只有他一人，在可见的视野内还有零散的三四人。
再如何随机，一次性进入的武者也有数十万人，而现在却只看得到寥寥数人，沈前顿时知道“学海”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
最让沈前惊讶的是，这三四人身上竟然也有强弱不一的光芒。
很快，沈前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去，却见自己已经凝实的身躯竟然也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辉，只是他刚才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此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沈前转念一想，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原本肉体的遮掩，每个人的境界竟然都变得非常直观，完全可以根据魂魄的强度来判断他们的修为。
越强的人，自身在学海之中的形象会越加凝实，同时自身也会散发出强弱不一的光芒。
这个倒很好解释，毕竟武者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作是“知识”的集合体？
所以武道越是精深，魂魄在学海之中的映射也会越加耀眼。
那几人最强者也不过山海三重天的地步，还有两人只是刚刚凝聚出精神内核，沈前一眼扫过没有看到认识的武者，也就没有在意。
倒是那三四个武者互相看了看，很快就认出了沈前这个“名人”，都是脸色微变，很快就四散而去，等沈前回过神来的时候，四周已经不见人影。
沈前眉头一皱。
倒不是他们逃跑这件事有什么问题，沈前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眼中等同于麻烦，不愿招惹很正常，问题在于他忽的意识到，这自身投射出的光芒有点太过招摇了。
而且……会极大的暴露自身的实力。
那几人之中最强的是山海三重天，但他身上的光芒和沈前比起来，简直如同萤火和皓月的区别。
山海三重天和山海七重天差距再大，也不可能如此夸张。
沈前知道这是禁忌领域带来的加成。
七禁的精神力……他怀疑只怕是普通山海巅峰都要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有什么办法能收敛自身的光芒呢？
沈前想了想，下意识求助起了系统，直到在脑海之中打开了系统界面的时候，沈前才陡然反应过来，满脸惊喜。
系统竟然没有被“学海”屏蔽！
虽然这符合系统是和沈前灵魂绑定在一起的猜测，但真的见系统在侧，沈前还是内心大定。
不过他没有改变遮掩自己实力的念头，与其随时防备要被人暗算，不如将所有魑魅魍魉都引出来，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有什么办法吗？”
这是灵魂世界，沈前发现自己也不需要再打字，竟能直接跟系统进行意识层面的交流。
片刻之后，沈前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取代，随即他的眼神开始翻白。
沈前在不受控制的“遗忘”。
先是他掌握的文化知识，从小学课本一直到高中课本，然后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课外知识，比如怎么翻墙上网，怎么快速找到心仪的小电影等等……
在这个过程之中，沈前的身躯也开始一点点变得暗淡。
但是这仍旧不够。
毕竟对于武者来说，武道才是一切的根本。
于是沈前又开始“遗忘”各种武道知识，他甚至把自己的“道”都给忘记了。
直到某一刻，沈前重新恢复了意识的自主权，他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变得普普通通，原本强烈到了极致的光辉此刻变得只有一点点明亮，看起来也就比那山海三重天的武者强一点点。
“这也行？”
沈前目瞪口呆，随即他发现自己是真的想不起自己的“道”了，又有些紧张，“我不会真的忘了吧？”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的脑海之中具现出了一个书柜，上面正分门别类的放着所有被沈前“遗忘”的知识。
沈前下意识碰触了书柜上一个写着“XXX合集”的文件夹，伴随着脑海中一阵震动，他果然又找回了关于那位老师的记忆。
沈前懂了。
这就跟储存在系统内部那些“挂机记录”一样，系统只是暂时将这一部分知识转移到了系统的空间内，只要沈前需要，随时可以重新加载。
沈前顿时放心下来，系统果然靠谱。
“但是只跟普通山海四重天差不多有点太假了，按照我九天之争后再强一点，怎么也等同于普通的山海六重天吧……”
沈前喃喃分析了一番，然后又适当的取回了一部分武道知识，让身躯上散发的光辉更强烈了一些。
等到鼓捣的差不多，沈前又试了试攻击的手段。
基本上所有手段倒是都能动用，但在失去了肉体和灵能武器的加持之后，很多手段的威能都大不如前，甚至直接变成了鸡肋。
比如沈前已经修到了第六层的“灾厄佛”，失去了肉体依托，就算施展出来，也只能增强一点点魂魄强度，聊胜于无。
而如果纯粹以元力运用的武技，在这里更是没有用武之地。
肉体都没了，元力自然也消失了。
“怪不得会说能有本体的两三成实力就算不错，限制确实大。”
沈前摇头道。
最得心应手的力量，自然还是魂魄之力，“道海”也还能感应到，所以大道的力量也还可以利用。
但不管怎样，这里多半是“术法”的天下。
好在沈前早有准备，这段时间通过百王殿和武道部的渠道，倒也掌握了几门威能不俗的术法。
“得先弄清楚这里是九海之中的哪片海……”
熟悉了自身之后，沈前环顾四周，开始进入正题。
至于这“学海”之中的方向倒是也很好分辨，只要顺着海浪的方向前行即可，可以预见，越是核心的地方，估摸着海浪之中的光芒也会越加明亮。
……
一处被珊瑚礁环绕的海底沟壑之中，正有一团明亮的光芒熠熠生辉。
轰隆！
骤然之间，珊瑚礁被一团无形的气劲轰的粉碎，彻底露出了那掩埋在泥沙之中的明亮光芒，却是一杆斜插在沟壑之中的锐利长枪。
一道身影靠近，将那长枪拔了起来，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在碰触到人手的瞬间，长枪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身体之内。
人影眉头紧皱，感受着那一波而又一波的“知识”冲击。
“这也不是‘文位’啊，还是略显杂乱……不过若能完全消化，应该也能得些好处，至少其中一些武道知识，哪怕是高武者也用得上。”
承受着冲击的人影正是沈前，他睁开眼睛之后摇了摇头，又原封不动的将这些知识排挤了出去，于是那些知识的光华又重新化作了流光熠熠的长枪。
如果说之前还不敢确定，现在继一柄长剑、一件破损的内甲以及手中这杆长枪之后，沈前已经大概明白这是哪片海了。
这里的知识都是以武器的形式体现。
“按照五行的属性来划分，武器为金，对应金的只有兑海和乾海，水流是西北向……这里应该是乾海无疑。”
沈前回忆着看过的资料，判断出了自己身处哪一片海域。
各个海域的知识具现，都会跟各自海域的特点挂钩，这倒是基本规则。
“学海”九海都是随机出现，身在乾海应该是常规开局，倒也让沈前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如自己想象那般，直接落在那神秘莫测的中海。
想想也对，中海都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哪有那么容易让自己遇到……这又不是九天之争，至少是没有黑幕的。
沈前没有丝毫留恋的将手中长枪随手一丢，如果是普通武者，这也算是收获，但沈前自然看不上。
越是完整的知识集合，则武器的形态越完整，品相也越高级。
然而沈前目前找到的这几个武器，距离“文位”却又差了一些，估计再经过不短岁月的沉淀，这些算是半成品的武器才有进化为“文位”的可能。
而沈前已经探索了近百里的海域，别说高等级文位了，就连一个一星文位的毛都没见到，可见对于文位的珍稀程度，吴炜并不是在吹牛，甚至还说得轻了。
前行百里，沈前也零星遇到了数百人，不过大家都是防备居多，各自都远远避开，沈前也没看出有没有谁得了“文位”。
正当沈前要继续往“学海”深入的时候，他突然心生悸动，不由眯起了眼睛，身形也停顿在了原地。
自四面八方，好似烟花绽放一般，有道道水流侵袭而来，当水流划过，其后的一道道身影也随之显现。
来人过百，俱都气息强悍，身上光彩明亮，而且仿佛是演练过多次一般，他们一出现就堵死了所有方位，彼此相隔数丈，攻守呼应，完全断绝了沈前突围的可能性。
沈前知道这趟“学海”之行不会安生，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才进入学海不到二十分钟，就遇到了第一波袭击。
“上百个山海，还真是看得起我……”
沈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陌生面孔，叹息道，“你们一个我都不认识，谁是头儿？”
一阵沉默后，有一个青年模样的山海强者越众而出，注视着沈前的眼神之中，有毫不掩饰的恨意，“沈前，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你是？”
“征西伯门下，华武覃浩！”
“没印象。”
沈前摇头。
“呵……”
覃浩脸上掠过自嘲，他自以为刻骨的仇恨，对方竟然来了句“没印象”，但他心中又悲哀的知道，沈前并没有骗他……他没必要。
他忽的扯去了左臂上的遮掩，露出了一截空空荡荡的袖子。
“现在有印象了吗？”覃浩咬牙道。
沈前目光一凝，魂魄是肉体的具现，这说明覃浩的本体也断了一臂，而且即便是对山海武者来说也难以复原的那种。
他恍惚间终于想起了什么，“你是九天战场上那个堵门的？”
当初在四重天门下，有九个山海试图围杀他，为首之人被他破碎了手臂，除非突破王侯，否则永久残废。
沈前得罪过的人太多了，这种小事还真是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
他却忽略了，手臂残废，经络运转不再圆满这种事，对于一个正值上升期的天才武者来说，几乎等于断绝了武道上升的所有希望，又该是何等仇怨！

第548章 百斩
覃浩盯着沈前，心中既有庆幸还隐隐有一丝不安。
庆幸的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会这么好，才刚刚进入学海就一头撞上了沈前。
换在一个月前，虽然覃浩也对沈前抱有刻骨仇恨，但他知道找沈前报仇成功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沈前是什么人？
如果说在九天之争之前，他还只是一个纸面上的全国武状元，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但在九天之争后……一直关注着沈前轨迹的覃浩，早已颠覆了心中的想法。
沈前，根本就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年轻一辈”这种字眼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赞许，但放在沈前身上却极其的不恰当。
还有谁会把他当作年轻一辈看？
连他的师尊，征西伯都有一次感慨过，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患。
有些事他也是听老师说的……据说，沈前已经有了单枪匹马灭杀巅峰山海的战绩。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征西伯，覃浩绝对会拿大耳刮子抽他……你在说你妈的天方夜谭呢？
山海之上虽有王侯，可王侯才有几个，山海巅峰，已经是各种意义上真正站在这社会顶峰的那撮人。
地心都市号称有八百万山海，但真正到了“巅峰”这个层次的，估计一万人都难。
一般山海九重天都称不上“巅峰”，在那群人面前唯有俯首。
更遑论普通山海了……在真正的大佬眼中，这八百万山海，其实大部分都只是凑数的，包括覃浩自己。
听起来很悲哀，但这却是残酷的武道，在普通民众眼中高高在上的山海，只是王侯眼中的武道基石罢了。
甚至他知道，若非因为沈前的缘故，他都不一定能拜入征西伯门下。
堂堂王侯怎么会收一个残废会为弟子……但如果这个弟子有一定可能为他报仇，那就另当别论。
征西伯的亲侄子温喆死在了九天战场上，死在了沈前手中，盛怒的征西伯短时间内奈何不了沈前，就一次性收了好多记名弟子，基本都是和沈前有仇的。
他覃浩断了一臂，但胜在修炼刻骨天资无双，甚至被他钻研出了另外一条“道”来，这才被征西伯另眼相看，收为亲传。
本来即便如此，覃浩也知道自己和沈前依旧差了十万八千里，报仇遥遥无期。
但谁都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如此快如此突兀。
仅仅大半年后，风云突变，竟有王侯在地心都市开出了天价悬赏，恰逢“学海”开启前夕。
而更扯淡的是，沈前竟然还真的来了“学海”。
他是如此的张狂，好似根本没有把那个天价悬赏放在心上。
接下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在发现自己进入学海仅仅五分钟就撞到了沈前之后，覃浩开启了此生最为高效也最为简单的串联。
什么“文位”什么探索，全都被他抛到脑后，竟然被他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就拉来了附近上百位山海武者。
一人尚有迟疑，但当聚拢的山海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变得底气十足。
那可是两百亿啊，就算百人平分，一人也有两个亿……很多在场的山海武者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两亿来。
嗯，再不行王侯人情也卖了，至少又是数百亿到账。
算盘打得叮当响，学海之外都能听见，而偏偏，每个人都认为这不是一种幻想。
这里是“学海”！
再牛逼哄哄的天才进入这里实力也要大打折扣，而且每个人都知道“学海”的数种禁忌之中，有着这样一条……
一定不要陷入围攻。
魂魄之力恢复极慢，一旦损伤麻烦无比，没人扛得住围攻。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当沈前大摇大摆毫无防范的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以山海的眼力和默契，根本不会留下丝毫破绽，无论沈前往哪里突围，都将面对百人围杀。
但不知道为什么，覃浩此时依旧有一丝不安。
或许是因为沈前太过镇定。
他明明已经表现出了不死不休的念头，可沈前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相反，他在沈前眼中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情绪。
不管覃浩这一刻内心闪过了多少念头，沈前此时终于有些恍惚的道，“你叫覃浩对吧……我想起来了，你当初好像还是九人之中为首的那个，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修为不进反退，倒是比当初强了不少，现在有山海五重天了吧？恭喜！”
学海之中修为外放，覃浩倒没什么奇怪，他只以为沈前是在拖延时间，不由冷笑，“拜你所赐，倒要多谢了……沈前，你可还有遗言？”
听出了对方的不耐烦，沈前却是叹息，目光再度扫过那一张张蕴含不同情绪的面孔。
“给你们个机会吧，现在退去，我过往不究……包括你，覃浩。”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沈前，给他们机会？
虽然众人没有七嘴八舌的一起出口嘲讽，但那脸上的表情也并没隐藏。
沈前见状，只能再度叹息。
他原本也没指望有多少效果，能走到山海，最起码心志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认定的事情岂会轻易更改？
沈前并不是妇人之仁，只是这小半年征战战区，“旧日”小队固然保持着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和至今为0的伤亡率，但这并不代表整体。
他还见证了更多。
有一整支山海小队一去不回，亦有重伤归来匆匆休养数日然后一去不回的，还有更多的沈前不知道的不熟悉的山海武者，为了守护人族安危，埋葬异世，至死都未魂归故乡。
经历的多了，沈前反而更能理解吴炜。
什么王侯之争，什么大帝之位……那些东西离普通的人族百姓太远了。
真正守护着这传承香火、这现代文明的，正是王侯眼中那些只不过是武道基石的普通山海。
沈前更宁愿眼前这些人是死在外族战场，而不是死在他手中。
也就在这种时候，沈前无比痛恶那些掀起了内斗的高高在上的所谓王侯，而要结束这一切，目前看来，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沈前平伸右手，山河刀幻化而出。
这不是真正的山河刀，只是沈前施展魂力的一种媒介。
“沈前……”
这一次，覃浩刚刚吐出两个字，然后他就瞎了。
他眼睁睁看着璀璨如烈阳一般的光芒自沈前体内喷涌而出，紧接着如同圆弧一般的刀芒自沈前手上扩散而出，眨眼就掠过四周百丈，随即消散一空。
百丈……刚好触及到这百余人站得最远的那一个。
别的不提，光是这分精准绝伦的控制力，就已经足够让人骇然。
一切归于沉寂。
覃浩愣愣的看着沈前，依旧是两人对立，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但覃浩的身躯很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艰难的转头，看着四周那一道道彻底凝固的身影。
他们的身躯凝固，表情凝固，眼神凝固……生机也永远凝固。
噗噗噗！
随着一道又一道轻响，他们的身形就好像烟花一样炸裂开来，幻化成了五颜六色的绚烂光芒，随即一点点融入到了周围的海水之中，隐匿不见。
仅从视觉效果而言，这一幕堪称梦幻。
但对于覃浩来说，这却是世间最惊悚的场景。
一刀……
沈前仅仅出了一刀。
上百山海，绝命于此。
身在“学海”发挥不出全部实力并不是借口，因为沈前也是如此。
换言之，哪怕是在外界，沈前一样能一刀屠尽他们。
不……不仅是他们。
覃浩怔怔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点点撕裂。
他站在刀锋处，反而是最后一个生机断绝。
他的意识开始飘散，回顾此生，涌出最多的竟是不甘。
他还有神通没有动用啊！
那是他自己领悟出来的神通！
也是他被征西伯收为亲传的最大理由。
即便那神通还有点点瑕疵，可征西伯亲口说了，他有王侯之姿……可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甚至连施展神通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开始没有那些废话，直接动手会不会不一样？
覃浩没有得出答案，因为他的意识终于彻底沉寂。
沈前无言的看着这上百个山海武者化为无数“知识”，永远的消散在了学海之中，也或许是成为了学海的一部分。
“所以这也是‘学海’补充知识的途径之一吗？”
沈前自嘲的笑笑。
这一刻，他心中无悲无喜。
既然决定了，他就不会再踌躇，至少他坚定的知道，自己究竟要走怎样的路了。
一切混乱不管由何始，只要消灭罪魁祸首，自然天下太平。
而如今，沈前已经有了参与的资格。
当四周的点点光芒散尽，沈前正欲离开，忽的轻“咦”一声，却发现并不是所有光芒都散尽了，在其中数人包括覃浩原先所处的位置上，都留下了形状不同、但俱都光芒闪烁的兵器。
而且沈前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兵器和他之前找到的那三个残次品不同，有一丝极特殊的韵味，样式也更为华丽。
“文位！”
短暂愣怔后，沈前意识到了这些是什么。
这就是真正的文位。
他好奇的伸手一招，那团团光华便飘荡而来。
总共四件兵器，还正好分别是最常见的刀枪剑戟。
沈前一一感应而过，片刻后若有所思。
这四个文位之中，只有一个达到了二星等级，其他全都是一星。
一星文位分别是剑徒、商贩和诗人，看得沈前啧啧称奇，不愧是包容万象的学海，剑徒也就算了，诗人和商贩都是什么鬼？
随即沈前醒悟。
难怪许多武者明明进入过“学海”，但却从未曾听他们提及过自己的文位是什么。
虽然这些文位也确确实实是知识的集合，你不能说诗词和商业就不属于知识，可这特么自我介绍的时候怎么会说得出口？
想象两个极有身份的山海碰面寒暄：
“在下柳司徒。”
“在下……王商贩。”
一想想那等场景，沈前就有些忍俊不禁。
然后覃浩得到的那个二星文位，倒是上了一点档次，名为“典吏”，和三师兄石定言的“中丞”文位应该是一个系的，也能加快吸收和容纳其他知识的速度。
只是等级上差了太多。
这些文位如果不吸纳的话是无法带出学海的，但又确实对沈前没什么卵用。
他再找不到高星文位，也不可能拿一星两星的文位凑数……虽然目前看来，文位确实很难寻。
上百个山海，半个小时的收获也就这么一点。
也可能因为这里还属于外海，诞生高星文位的可能不大。
正在这时，远处有湍急水流一涌而来，沈前回身看去，只见一道人影正向这边飞速接近。
等人影到了近前，沈前才散去了警惕，略微愕然：“孙哥？”
来人正是沈前的熟人之一，在地心都市结识的顶尖山海武者孙祚。
“你没事吧？”
孙祚见沈前完好无损的模样，不由松了一口气，“我刚好在附近不远，听路过的武者说有人在围杀你，问明方位后就赶紧找了过来。”
“没事了。”沈前摆摆手，“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孙祚左右环顾没看到人影，听沈前说的轻松，只以为围攻沈前的武者是被打跑了，倒也没有往心里去。
倒是看到沈前面前飘荡的几个文位，孙祚眼睛一亮，“你这收获惊人啊！”
“都是些低等文位，没什么卵用。”沈前摇头。
“话可不能这么说。”孙祚呵呵一笑，“积少成多，量变也能引发质变，只要找到‘书山’，一切都迎刃而解。”
“‘书山’是什么？”沈前却是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孙祚一怔，“就是可以聚合文位的宝地啊……”
“还要这种地方？”
沈前顿时眼睛一亮。
他虽然看过学海的资料，但都是奔着各种危险研究的，反而对学海好处的了解都来自吴炜，而显然吴炜或许是觉得这不是很重要，也可能是单纯的忘记了，竟然没有提过这所谓的“书山”。

第549章 知识风暴
“其实也只是个指望。”
孙祚摇头笑道，“首先你得刚好遇到’书山‘，其次还得有足够的文位用来聚合。”
“‘书山’的出现有规律吗？”既然搜集到了一定的基础文位，可以预见高级文位没有那么好寻的情况下，沈前也就来了些兴趣。
“有。”孙祚先是肯定，没等沈前眼睛一亮又接着摇头，“但其实和没有也差不多。”
“怎么说？”
“因为按照过往记载，目前只有一个海域能确定一定存在’书山‘，其他海域会偶尔出现，但频率极低。”
“你说的那个海域不会是’中海‘吧？”
听着孙祚的叹息，沈前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就是’中海‘。”孙祚耸耸肩，“传闻中海文位如云，可惜已经差不多两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其他八海都差不多，只有探索到深处才可能出现高等级文位，但这就要讲机缘了……反正我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
沈前点点头。
这个倒是完全能够想象得到。
虽然传说之中的中海危险无比，甚至从沈前目前掌握的信息看，那里还极有可能是青莲佛尊的陨落之地，说不定白帝也在这吃过什么亏，不然不至于将“文位”遗留在这里。
但……一个已经两百年没有人碰触过的海域，可以想象已经沉淀了多少高星级文位，而其他八海再怎么积累，毕竟每过几年就要被无数人族武者搜刮一次，还能剩多少东西？
沈前过了最初的兴奋之后，听孙祚说完仔细想想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高等级文位至少还有迹可循，书山才是真正的飘渺无踪。
与其寻找书山，还不如直接去搜寻高星级的文位靠谱。
沈前这么想着，就直接把那四个文位收入了体内，虽然无法直接带出学海，但在这学海之内暂存于体内还是能做到的，当然，也可以选择直接炼化，但也等于放弃了融合更高级文位的可能。
收起四个“文位”之后，沈前正要招呼孙祚一起离开，忽的有奇怪的呼啸声大作，紧接着整片海域都骤然翻滚起来。
猝不及防的两人都是身形摇晃，待稳固身体之后，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远处海浪汹涌而来，一路挟裹无数星芒，眨眼就演变成了滔天风暴，在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将两人的身形包裹其中。
“不要以蛮力抵抗，这是‘知识风暴’，是学海的规则产物，尽量以吸收化解！”
孙祚的大吼声模糊传来。
沈前听到“知识风暴”四个字，也是心中一凛。
这次进入学海简直没有得到片刻喘息，刚刚应付了一场杀机，转眼又遇见了更棘手的知识风暴！
在“学海”本身的危险之中，“知识风暴”是其中最狂暴也最难抵御的一种，几乎等于无解，如果不能扛住其中无穷无尽的知识侵袭，要么灵魂溃散，要么只能在自我意识消散之前主动退出学海。
轰！
沈前先是感觉到身躯不受控制的高高抛起，紧接着脑子一麻，有无数疯狂的、凌乱的呓语闯进了脑海之中。
那是各种各样的知识片段，远比碰触海水的时候出现的零星冲击密集千倍万倍，而且在风暴的带动下，完全是直灌沈前的灵魂深处，连抗拒的可能都没有。
沈前本来还有些自信，毕竟他精神力今非昔比，在山海之中已经是绝对的佼佼者，自认还是能扛住这知识风暴的冲击的。
但沈前很快就发现自己小觑了这号称学海第一天灾的知识风暴，想象一下亿万条信息在一秒之内同时冲进你脑海里的感觉。
而你根本做不到屏蔽，只能被动接受。
带来的后果是，仅仅是刹那间沈前就体会到了灵魂近乎撕裂的痛楚。
他痛苦的嚎叫着，勉强撑了近十秒后，终于不得不选择放弃……再继续下去，他的灵魂必定会遭受不可逆转的损伤。
“系统！”
至于沈前所谓的放弃，当然不是退出学海，而是让系统上线。
在他想来，如果世上有人能做到在瞬息间处理和消化这么多杂乱的知识，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系统……不对，根本没人能做到，只有机器有可能，而刚好系统严格来说也不算人，它本身就是一个超出沈前认知和理解的超级计算机。
系统在刹那间上线，沈前顿时失去了意识，当然，也同时失去了痛苦。
冷脸的沈前默默随着风暴摇摆，但却变得平静淡然，好像只是置身于普通的海水之中，只有细看的话，才能发现沈前眼眸的深处，正有无数细碎的流光不断闪过，只是任由无数信息侵袭，他的眼神却始终清明。
知识风暴来的快，但去得也快，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二十秒不到便往远处席卷而去，但这短短的二十秒，唯有亲历过的人才会明白，这是何等炼狱！
重新上线的沈前拍了拍脑袋，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系统已经自动将所有吸纳而来的知识又过滤了出去，所以倒是没有什么后遗症，只是那种头昏脑胀的感觉依旧遗留。
旁边忽的响起了一阵呻吟声，沈前这才想起还有个同伴来着。
只是他也很是惊奇，他自己都是靠外挂才挺过来的，这孙祚竟然还活着？
他本以为孙祚大概率会选择主动退出学海。
转头看去，孙祚正龇牙咧嘴的从一堆珊瑚之中爬了出来，他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凄惨，身上出现了无数窟窿，连脸上都有，此时正艰难而又缓慢的复原着。
不过沈前敏锐的发现，他虽然看起来惨，但实际上魂力并没有遭受到真正的重创。
“你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做到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最终还是孙祚摇头一笑，先开口道，“我之前有些际遇，修了一门魂魄的神通，虽然还没有大成，但好歹有点自保之力，不过也差点没有挺过来。”
“哦，老师给了我秘宝。”
沈前点点头，简单的解释道。
“……好吧，我差点忘记你老师是谁了，还是你牛逼。”
孙祚只能苦笑。
靖城侯虽然只是侯位王侯，但在很多人眼中，却丝毫不逊色于公侯，山海们也不是傻子，毕竟靖城侯和燕山公南北为敌这么多年，如果靖城侯真的不如燕山公，凭什么两人能号称死敌？
沈前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你不觉得周围有点太亮了吗？”
孙祚闻言也是一愣，本来作为顶尖山海，他们对环境的变化应该很敏感才对，但或许是脑子还处于麻痹状态，现在才察觉到异常。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又近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变得有些呆滞。
“这是什么人间仙境啊……”
或许是在极致的梦幻之下，两人反而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孙祚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在风暴的席卷之下，两人早已不存在原本的地方，此时正身处一片陌生海域之中。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在这片海域之中，到处都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绚烂光芒，光芒之强烈，比之前何止强了十倍不止。
而且好多光芒都不再是星星点点的形状，而是片片团团，各成瑰丽。
恰好此刻就在两人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有一团绚丽光芒漂浮而来。
沈前下意识伸出手，将那团光芒抓了过来。
被沈前触碰到，那神秘事物顿时光芒收敛，化为了一本朴实的书册。
在书册上面，印着两个大字：“御史。”
沈前还没什么反应，孙祚已经跳了起来，“嘶……御史，这是三星文位啊！”
沈前听见三星文位也是一惊，但又有些奇怪于孙祚夸张的反应，就算是三星文位又怎么了，不也还是低级文位，只是比之前遇到的好一点罢了。
“沈前，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孙祚却是很激动，“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书啊……”
沈前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随即他猛地醒悟，“你是说这里……”
“返璞归真，九大学海之中，只有一个地方的知识，会以真正的书籍形式呈现！”孙祚哈哈大笑。
沈前转头四顾，仍有些不可置信，“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中海’？”
“如假包换！”孙祚笑道，“没想到这一场知识风暴，竟然直接打开了‘中海’的入口，而且我们必定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人，沈前，这回他妈的赚大了！”
沈前也颇觉意外，已经消失两百多年的中海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而且从四周聚集的这些知识精华来看，这里也确实只可能是中海，明显已经积攒了很久但却无人光顾的富饶海域。
“还愣着做什么？”
中海再现，沈前可不会愚蠢到觉得其他人发现不了，这时候自然是手快有手慢无。
话音落，他已经“唰”的消失在了原地。
孙祚如梦初醒，也紧随其后往另外一个方向掠去，开始疯狂的抓取那些璀璨光华。
此时两人根本来不及分辨其中的是否是真文位，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视野范围内所有的知识光华都先抓到手中。
约莫数分钟后，直到确认视野范围内再也看不到比较亮眼的光华，两人才停止了动作，又回到了先前的集合地点。
此时附近尚无其他人影，两人这才开始统计手中的“文位”收获。
等到所有文位统计完毕，两人同时吁了口气，倒是没有了初始时的激动。
总计一百二十三团光华，真正达到了“文位”级别的只有三十九个。
这三十九个文位之中，一星文位二十一个，二星文位九个，三星文位七个，四星文位两个。
至于五星以上的文位，却是一个都没有。
“或许是这些‘文位’来的太轻易了，我竟然没觉得这是多大的收获，明明四星文位就是我之前预计的最低要求。”
孙祚表情复杂的说道。
“我也差不多有同感。”
沈前颔首，“但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大丰收，至少有保底了……先分了吧。”
孙祚点头，一边你一个我一个的分着到手的“文位”，一边随口感叹道，“要是真的能找到‘书山’就好了，这么多文位才算是真的有价值……”
不等孙祚话音落下，远处骤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整片海域再次地动山摇。
一朝被蛇咬的两人刚刚警惕，却发现四周的海水并没有翻滚的迹象，反而是在视线尽头，有一座散发着无尽神光的山峰拔地而起。
那山峰满是璀璨光芒点缀，运极目力，才发现那赫然是一座完全由书籍堆砌起来的山峰。
“那是‘书山’？”孙祚愣愣道。
“应该是。”沈前点头。
“……”
随即两人相顾无言。
这一次就连沈前自己心中也生出了怪异感。
刚刚提到“中海”，两人就遭遇了极其罕见的知识风暴，直接将两人卷到了“中海”，然后刚刚说到了“书山”，一座真正的“书山”就在两人眼睁睁的注视之中拔地而起。
这简直就是要什么来什么。
“我们这运气也太离谱了吧……”
孙祚一句怔怔的感叹，却是让沈前心中一动。
运气……
莫非和自己有关？
沈前身上凝聚的气运是真的不低，当初甚至压过了背负半国气运的李沐一，过了这么长时间，在“造化”丹药的叠加下，气运只会更多。
沈前怀疑此刻遭遇的一切，是不是也是一种大气运的体现。
只是总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正在沈前若有所思的时候，天突兀的黑了。
但这种黑却又持续的很短，好似只是刹那间，一切就重归正常。
“有什么东西刚才从我们的头顶过去了，而且体型很大。”孙祚心有余悸的说道，“以我的魂力，竟然丝毫没有看到它的模样……这‘学海’之中还有其他生物？”
沈前本来也是疑惑，但却被孙祚提醒了。
这里是中海，其他生物……难道是传说中生活在这里的混沌生物？
沈前这才警醒，中海可不仅仅只有无尽宝藏，它同时还是“学海”之中最凶险的地方！

第550章 瞒天过海
中海之中极有可能生活着混沌生物，而按照沈前查阅过的典籍来看，这在历史记录之中只出现过寥寥数笔的混沌生物，是真正拥有混沌气息，而不只是一种虚指。
江陵王接触过的那一丝混沌之秘，说不定就是来自它们或者它。
但之前沈前并没有很直观的感受，直到此刻猛然察觉极有可能就是一头混沌生物自两人头顶路过，沈前才悚然而惊。
孙祚就不说了，顶尖山海又身怀精神力类别的神通，在魂魄上的造诣极强，最重要的是沈前竟然也没有任何感觉，若不是视觉被遮蔽，他甚至可能都察觉不到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一闪而过。
除非那所谓的混沌生物极善于隐匿自身的气息，否则就只有一个解释……
这混沌生物的实力远远超过沈前的想象。
而能让如今的沈前毫无察觉，最最起码，也得有大罗金仙以上的实力，甚至混元都未可知。
大帝……应该不至于。
但也说不好，不然青莲佛尊凭什么陨落？
沈前不了解大帝，也不知道大帝进入学海又是以什么姿态，但就算也是魂体，到了那种境界，也不是等闲王侯可以杀死的吧？
“你在想什么？”孙祚见沈前迟迟不语，不由问道。
沈前倒也没有隐瞒，毕竟关于混沌生物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绝密，只是这种不属于常规中的传说，所以大家关注的较少罢了。
“我听说过……传闻当年混沌初始，虽有盘古女娲闪耀天地，但在那茫茫混沌之中，还有其他无数生物的存在，只是后来沧海桑田，历经变迁，许多生物都渐渐成为了传说，其实《山海经》之中不少妖兽就是它们的后代。”
孙祚点点头，“‘学海’确实是最可能有混沌生物存在的地方，你想啊，这‘学海’存在于虚实之间，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混沌状态，或许会无形中吸引到那些古兽。”
“有道理。”沈前一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虚实之间，光暗不分，天地一体……这些都不是混沌原本的状态吗？
甚至于，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些所谓的混沌生物，本身就是“学海”所孕育，并非来自最早的混沌。
“那咱们还去‘书山’吗？”孙祚略显犹豫，“那阴影消失的方向好似就是‘书山’那边……”
“去！”
沈前虽然也胡思乱想了一通，但先不管那阴影是不是真的是所谓的混沌古兽，他都不可能放过这等机缘。
下定决心，沈前立马催促着孙祚一起出发，两人很快化为流光消失在了远处。
沈前看得清晰，那“书山”虽然存在于两人视野之中，但所谓看山跑死马，沈前知道它真正的位置其实距离两人并不算近。
更何况消失数百年的“中海”重新出现，他更不会天真的认为只有他们能发现这等宝地，时间依旧紧迫。
……
与此同时，另一片幽暗的海域之内。
这里明明也是“学海”地界，但方圆数百里内却没有一丝光亮，即便是周围的海水也失去了那梦幻的光芒，仿佛就只是最普通的海水。
一道身影正定定地飘荡在深海之中，盯着下方一道幽深的海沟发呆。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模样奇异的指南针，那指针似是受到了什么的干扰摇摆不停，而随着指针的摇摆，那身影的双眼不时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仿佛雕塑，立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忽的身后海水动荡，只见有数百道身影破水而来，眨眼就到了那人影的附近。
这数百道身影虽然速度极快，但游荡之间的姿势却颇为诡异，手脚僵硬，完全不像是正常人。
到了近前，更发现他们全都披着清一色的黑色斗篷，完全遮蔽了面目。
听到动静，那一直僵立的身影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你们迟到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抬手，其他人的动作顿时“唰”的一下静止，竟似令行禁止的机器人一般。
这时黑衣人才沙哑一笑，“虽然有幽魂族的密法可以互相感应，但这‘学海’实在辽阔，召集起来仍旧需要一定时间。”
“就这两三百人？”
那身影终于转过身来，抬头间露出了一张原本英俊、但眉目间却充斥着某种戾气的面孔，他满脸的讥笑。
“我说你们巫族这群连脑子都锈逗了的蠢货，对这次的行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连许念都栽在了沈前手中，甚至凌天侯至今下落不明，他的失踪也极有可能和沈前有关，就你这两三百个山海能成什么事？”
“王朔，请你注意一下说话的口气！”
黑衣人怒道，“你我只是合作关系，我并非你的下属！”
“你要是老子的下属，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王朔或者说二郎真君张狂一笑，“如果你就这点人手，那我劝你还是早点洗洗睡吧，难道到了如今你们还不明白，沈前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我承认他确实是人族罕见的天才，甚至不下于当年的姜欢，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黑衣人下意识反驳道，“他可能是真的杀了许念，但这里是‘学海’，任他多少本事，在这里也根本发挥不出来，别说他沈前，就算是王侯神魂在此，只要落入我们的围杀，也绝无生还可能！”
“蠢货！”
王朔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这么绝对的话，沈前是没有天下无敌，但他手中有一张底牌，那是……也忌惮的东西，至今没有人见过全貌，你若是抱着这种心态，那我们的合作就此取消！”
黑衣人沉默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反驳。
不说眼前这个青年也许本身就是最了解沈前的人，关键在于他提到了那位。
那是主上都无比忌惮的人物，竟对沈前作出这种评价，那就不得不重视了。
虽然黑衣人还是有点想不通，他是知道眼前这个表面叫王朔的青年，实际上他体内的上古残魂早已在那位的帮助下恢复了全盛实力，又有何顾忌？
这样想着，黑衣人最终还是低声道：“我们带进来的当然不止两三百人，为了保证必杀，主上几乎动用了所有隐于人族的幽魂族暗子，也不怕你知道，这股隐蔽已经超过千年的力量，本来是为了用在其他地方的。”
“不仅如此，主上其实也考虑到了最坏的可能，所以……必要时刻，他们将不惜一切。”
哗！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黑衣人猛地一抬手，伴随着他的动作，所有原本垂首的黑衣人也陡然间抬头，露出了那猩红的眼眸。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族的眼眸，其中满是撕裂般的混乱，就好像许多不同的灵魂被硬生生缝合在了其中，蕴含着无尽的痛苦和疯狂。
“不惜一切？”
王朔一愣，但他很快明白了这句话隐含的意思，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哈哈哈哈，如此甚好，数百个山海武者的魂力自爆，任沈前有惊天本事，也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附身人族，隐忍千年，这对他们而言也是解脱……”
黑衣人喃喃了一句，此时才想起了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碰头，还有这又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这片海域一个‘文位’甚至是一点知识的光华都见不到？”
“呵呵，这里可大有来历。”
王朔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指了指地上那片幽深的海沟，“你仔细看看，这海沟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黑衣人皱了皱眉，强忍住不耐观察了一番，脸色却是渐渐变了，“这是……强者交手留下的痕迹？可是这怎么可能，从来没有任何武者能在‘学海’留下永久性的痕迹，就算是王侯也不可能……”
“那如果不是王侯呢？”
王朔淡淡道。
“不是王侯？”黑衣人先是一怔，随即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是说……”
“这里是青莲佛尊的陨落之地，也是白帝差点和他同归于尽的地方，那一战虽然白帝活了下来，但也是元气大伤，若不是如此，他或许也不至于陨落在星空深处……”
王朔若有深意的说道。
黑衣人有些听不太懂王朔在说什么，但却也知道他背后的二郎神在当初号称天帝之下第二人，知道的辛秘不知凡几。
他没有太纠结，只是震惊于两人脚下的海沟果然是帝级强者交手留下的，怪不得连“学海”都无法消弭痕迹，也难怪这片海域直接变成了死地，寸草不生。
“你要瞻仰遗迹，等做完正事之后有的是时间！”
黑衣人在震惊过后，终于露出了不耐烦，“你可知九海核心的‘中海’已现，还传闻有书山出现，我沿路所见大多数强者都已经赶了过去，沈前必然也在其中，我们只要现在……”
“我还是不太信得过你们。”王朔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负手淡淡道，“所以我要加一重保险……这里有我要的东西。”
嗡！
仿佛是回应王朔的话语一般，这时一直摇摆不停的指南针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定格下来，遥遥指向了某个地方。
王朔身形一闪，黑衣人也被王朔勾起了好奇心，赶紧跟了过去。
数千米外，王朔停下了脚步，随即对准海沟之中的某个地方伸出了掌心。
起初只是微小的震动，但很快那震动就越来越强，逐渐变成了地动山摇，那动静，竟好似比“书山”出现还更要夸张。
很快，在黑衣人猜忌和震撼的眼神之中，一块形状古朴的巴掌大小的勾玉猛地从泥土乍分的海沟之中冲天而起。
随着那勾玉现世，堪比耀日一般的光华从中投射而出，照亮了这不知被黑暗笼罩了多久的无尽海域。
这一刻才能发现，原来那条纵深极长的海沟，原来只是这千里地域内无数沟壑之中的一条，让人难以想象当年那场惊世大战到底是何等光景！
“哈哈哈哈，九星文位……果然是九星文位！”
早已同时冲天而起的王朔一把将那勾玉握在手中，略微感应之后不由狂笑起来，竟是一时难以自抑。
“九星文位？！”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在四星以上就是高等级文位的历史现状之下，九星文位是什么概念？
那几乎就是传说之中的传说。
这一刻，黑衣人眼中忍不住冒出了贪婪之色，甚至起了些别的念头。
“趁我没翻脸之前，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王朔兀自欣赏着手中的勾玉，却好像隔空看到了黑衣人的脸色变幻，他淡淡道，“老子也是凭着那位的帮助才能窃取沈前的机缘，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惦记我的机缘？”
黑衣人被王朔话语之中毫不掩饰的轻蔑激怒，正要挥手命令身后的数百黑衣人之时，却是猛然脸色一变，满是惊恐的注视着王朔身后。
刚才被勾玉的光芒吸引，此刻黑衣人才猛然惊觉，原来王朔并非是一个人在此，就在他的身后，在光芒驱散了所有黑暗之后，不知何时已经有六道身影显现出来。
这六人面目各不相同，但相同的却是他们身上此刻那正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那气息不仅危险，甚至还隐隐越过了某一条界线，让黑衣人露出了比看到勾玉出世还要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你们……这怎么可能？”
“这是一等一的命运之术，连机缘都可欺诈，区区学海又有何难？”
王朔面色平静，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骤然深远起来，好似穿透了“学海”，看向了另外一个无尽高远的地方，喃喃自语道，“如果我的猜测为真，那连我都感觉到害怕的是，这里竟然只是他布局的一环……呵呵，真正的大手笔可不在这呢。”
“‘过海’之后，应还有‘瞒天’啊……”
……
无尽宙宇，一个四周有着晦暗雾气遮挡的星域内，正有一座不知高几万丈的山脉悬浮。
山脉中部，“万岁山”三个大字镌刻其上，苍凉而古老。
在山脉顶端，正有一个身穿长白西装的中年人随意而坐，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正在高声朗读：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随着他的朗读，下方的万岁山不时发出阵阵震动，似在抗议着什么。
某一刻，原本对身下动静置之不理的高文远却突然主动停了下来，他将淡然的目光投向远处。
随着高文远目光所及，那星空深处骤然翻滚起来，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挟裹着无尽星云，滚滚而来。
高文远将手中的书册放下，神色变得悠远，嘴角也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终于是……来了么？”

第551章 永夜
“哈哈哈，高文远，你倒是无时无刻不在宣扬自己的‘道’，莫非是试图用《论语》教化这些万族金仙吗？”
伴随着黑雾翻滚，一道饱含讥笑之声的嘲讽轰然传来，回荡在无尽星空，无数漂浮的陨石竟是直接被这大笑声化为齑粉。
“韩迟，你可知你此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明明有黑雾遮挡，高文远的目光却好似穿透了一切阻挡，看到了那隐在其后的身影。
来人自黑雾之中现出身形，他刚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完全和高文远相反，面目冷峻，正是燕山公韩迟，此时在数千里外停下了脚步。
但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即便是相隔千里，在这寂寥星空，双方一切表情动作在对方眼中也是纤毫毕现。
“意味什么？”韩迟负手道。
“‘万岁山’禁地，不得征召不可踏足，这是九王留下的铁律，违之如同叛族，人神共弃。”高文远一字一句，淡淡道。
“哈，叛族？”韩迟哈哈大笑，不屑道，“我韩迟纵横星空，何处不可去，何事不可为，为何要遵守几个死人留下的规矩？你倒是足够守规矩，可现在呢，还来得及吗？”
听着韩迟讥讽的话语，高文远一时默然。
关于万岁山，其实还有第二条铁律：凡坐镇之人，不到归期不得离去，人在山在，山亡人亡。
韩迟为何大张旗鼓的出现？
他知道在这开阔星空，任他动用什么手段不可能瞒过高文远的感知，而如果高文远想要逃走，他刚才有无数机会，就算燕山公不是孤身到此，也没人能在几千里外留下一个一心逃走的顶级王侯。
尤其是，他是高文远。
他一生所学驳杂，甚至还精通于卜卦一道，韩迟不相信他没有一点预先的感知。
以高文远的境界，即便是周易王出手，也不可能完全遮蔽他对命运的预感。
可他依旧留在了这里，端坐万岁山顶，甚至还兴致勃勃的念着《论语》，若无其事。
难怪周易王如此笃定……
或许，这本身也在周易王的预料之中？
“看来你决心已定。”高文远轻叹一声，开口道，“你我虽争斗多年，但我一直希望你能幡然醒悟……此世人杰无数，但如燕君者少矣。”
这话从高文远口中说出，算得上是极高的评价，便是燕山公也愣怔了好一会。
两人争斗一世，南北泾渭分明，却没想到高文远内心深处，对他是如此高看。
韩迟一时沉默，过了一会才缓缓笑道：“有趣。”
“如何有趣？”
“有一日周易王与我闲聊，曾问我若武王之路未断，可敢自认是突破第一人？”
韩迟唏嘘道，“我虽内心骄傲，可当时也曾言，若有人可与我并驾齐驱，世上唯高文远一人。”
高文远也是一怔，随即罕见的大笑起来。
“确实有趣。”
两个堪称死敌的顶级王侯，实际上内心深处都对彼此极为认可，确实是有些荒谬。
“可惜……武王之路终究是断了。”高文远摇头，“否则你我或可坐而论道，把酒言欢。”
“是啊，武王之路终究断了，江陵王封锁一切，却从未想过对于我这样的人，若修为再无法寸进，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韩迟面色闪过一丝狰狞，那是长久压抑之下的情绪宣泄，“口口声声为了人族大计，却从不肯多言因果，我不管武王之路有什么问题，既然江陵王可凭此成就大帝，为何又要阻拦我等？”
“你若可多些耐心，或许终会有所不同。”
高文远摇头，“你明知道以江陵王和白帝的性子，若非有着苦衷，又怎会不愿明言？”
“我也无法告诉你真切的答案，但我知道，那也许是连提及都会被感知的某种存在，甚至可能武王之路也只是一个陷阱，这些以你韩迟之智，又怎会想不到？”
面对高文远的质问，韩迟只是淡淡摇头，“阻我道路，便是死敌。”
高文远没有再多说，实际上他很清楚，韩迟真正要的也并非一个答案。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凡俗追求早已无限淡化，谁又不渴望着目睹那最高处的风景？
这是最根本的三观冲突，也和每个人的“道”有关，即便大帝强者也无法调和。
换句话说，即便武王之路通往的是深渊，为了看见那刹那的风景，韩迟也会奋不顾身，毫不犹豫。
什么人族存亡、什么千秋大计，即便是宙宇毁灭，也及不上他对武道的终极追求。
偏偏到了高文远这等境界，你还无法说他一定就是错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才是真正纯粹的武者。
只是……他们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这就是王侯两大派系产生分歧的根本原因。
存天理灭人性，抑或是，存人性求天理……
“韩迟，让其他人也出来吧。”高文远略过了这个话题，只是淡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今日代表着神帝宫自信满满而来，究竟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如你所愿。”
韩迟也知道寒暄已经结束，面色渐渐冷淡下来。
轰隆！
星域翻滚，又有黑暗蔓延而来，无数流星轰然炸裂，好似都在可怕的威势面前化为了齑粉。
有趣的是，它们爆炸的声音也被那黑暗吞没，这一切就变成了寂静的毁灭画卷，莫名透出了一种苍白的美感。
高文远端坐不动，只是双眸有神光绽放，那初始还威势惊人的黑暗顿时迟滞下来，随即缓缓停顿在了千里之外。
以高文远为中心蔓延千里的范围，都被迷蒙的光芒所笼罩，其中浮浮沉沉的星芒点点，好似蕴含着无尽奥秘，竟是和“学海”颇有几分相似。
“文远，多年未见，你这‘无涯’领域倒是运用得越发精纯了。”
伴随着一声似笑似叹的声音，一道身影自黑暗之中浮现出来，同样相隔千里和高文远隔空对视，“还记得老朋友吗？”
“永夜侯……”
高文远注视着对方好似永远被黑夜遮挡的模糊脸颊，脸色竟是波澜不惊，“是有上百年未见了。”
“你好像对我的出现并不惊讶？”永夜侯反而极度诧异，似乎高文远不该反应这么平淡。
“你一直都是神帝宫的人，这有何难猜？”
高文远面色平静，淡笑道，“一百一十三年前，十‘门’洞开，你看似慨然赴死，消失在了那S级‘门’后，实际上只是为了脱离吴炜的视线，方便神帝宫暗中串联，甚至我都能猜到，神帝宫隐藏的势力多半就在那明面上已经被封印的S级‘门’后……可对？”
“吴炜一心想要解决王侯的派系之争，暗中探寻神帝宫的踪迹多年，到如今也未能找到蛛丝马迹，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把握解决这件事的根本原因……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是你们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尾大不掉。”
“这世上除了周易王亲自出手，就只有你永夜侯一人能借助你独特的‘道’做到这种‘灯下黑’的事情，周易王尚背负二百年之约定，时间未到无法轻举妄动，那就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了。”
听着高文远抽丝剥茧一般的分析，竟是对了十之八九，永夜侯久久无言，良久才喟然开口道：“知我者，文远也。”
“但之前我也只是猜测，亲眼见你在此出现，文远依旧很失望。”
高文远站起身来，负手道，“当初号称‘万族黑夜’的那个男人，终归是早就死了。”
“我惨遭巫族暗算，差点道基损毁，唯有入地心之‘门’寻来混沌石方可修补，可那时你们又是如何对待我的？”
永夜侯的面孔扭曲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就因为九王一句不许，便是不许，既然如此，我便亲手搅乱了你们这所谓的心血又有何妨！”
“我都要看看，九王辛苦藏匿的那所谓希望，到底是何等惊人模样！”
“这就是你强行融合外族之道，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原因？”高文远冷冷道，“你就算现在有所突破，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怪物罢了。”
永夜侯面孔再度扭曲，但又莫名平静下来，“无须多言，文远，确实如你所言，你认识的那个永夜侯早就死了。”
“还有谁，都出来吧。”
高文远不再理会永夜侯，只是淡淡道。
自另外五个方向，又有惊天气势沖宵而来，片刻后一一展露出了五道身影。
高文远目光扫过，不出意外天宁公也在其中，另有四人，分别是烈骨侯高正杰、秦昭侯秦霸以及昭远侯君不平。
这几人出现都是应有之义，毕竟自九天之争开始，他们早已不再掩饰神帝宫的身份，唯独最后一人，让高文远眉头大皱。
那竟然是早已叛逃人族的拓东侯！
“原先不过是理念之争，但现在你们神帝宫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竟连这种勾结外族的败类都可以携手，当真是堕落至此。”
高文远淡淡的摇头。
燕山公沉默，有几人也眼神闪动，多少有些不自在，唯独天宁公嗤笑一声，“为何要拒绝送上门的助力，这不过是有限度的合作罢了……你那小弟子逼得拓东侯如丧家之犬，他可是有份大礼想要送给你呢！”
高文远不再言语，只是眼神平静之中透出一丝恍惚。
神帝宫也就罢了，但连已经叛逃巫族的拓东侯也出现在这里，这其中代表的意味可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燕山公虽然泯灭人性，但他自有骄傲，做不出这种事，那在背后串联之人又是谁？
神帝宫六人至此，以高文远的了解，算是大半顶尖战力倾巢而出，他们为何没有丝毫的后顾之忧？
又是谁帮他们遮掩了这样的行径，正常来说，到了此时的局势，百王殿的王侯不可能对燕山公等人的行踪毫不留心，抑或是，吴炜等人被什么东西牵制了……
高文远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不由叹息，“看来是‘学海’已经开启了。”
“你猜的没错，吴炜等人此刻需镇守‘学海’大阵，脱不开身。”
燕山公没有丝毫隐瞒，只是点头，“若非有这十日的空闲，光是来到‘万岁山’就要花去数日来回，我等又如何能聚于此地？”
一个名字浮现在了高文远的心头，不过高文远没有说出来，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只是淡淡一笑，“这么说来，看来‘学海’他也应另有布置。”
“不出意外，你那小弟子或许能在九泉之下和你团聚。”天宁公哈哈大笑。
高文远面色平静，似乎不甚在意，并没有天宁公想象之中的反应，天宁公笑了一半再也笑不下去，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以我等实力，七人联手已是不得已，何必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烈骨侯皱眉，有些鄙夷的看了一眼天宁公。
他看出天宁公是想乱高文远心思，到了这种境界的交锋，一丝一毫的负面影响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天宁公动机不纯。
高文远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将手中的《论语》合上，随即轻轻放到了一旁。
伴随着高文远这个动作，燕山公等七人也一时沉寂，气氛变得压抑而又微妙。
谁都清楚……决战的时候到了。
而今日，必有王侯陨落。
……
学海之内，沈前正和孙祚一前一后的朝着远处的“书山”赶去。
眼看“书山”已经越来越近，再翻过一座海山或许就能一睹全貌，沈前却陡然心中一悸，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孙祚一愣，“刚才不是你说要早点赶到么……”
“我不知道，只是……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沈前怔怔站在原地，那突然的悸动是如此强烈，竟让他心脏抽紧，血液滞留，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冥冥之中，视线里好像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依旧云淡风轻，立于高处，但不知为何，在此时看见了对方的幻象，沈前却莫名惶然。
“老师……”

第552章 “书山”乱象
“沈前，你在发什么呆呢？”
见沈前迟迟不走，孙祚有些急了。
沈前却仍旧在原地发怔，到了一定的境界，总会有些天人感应，特别是他如今精神力还突破到了七禁，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看到老师的幻象。
可老师明明还身在万岁山，那里据说远离地球，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还不等沈前想清楚，自旁边的海水之中骤然无声无息的浮现了一道阴影，一剑朝着沈前刺来。
孙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沈前只是下意识的抬了一下手掌，轻而易举的就捏住了那剑锋，下一刻他手掌之间光华大亮，那剑锋顿时寸寸崩裂，阴影之中隐匿的强者也如遭重击，身躯瞬间就透明了不少，往后跌落而去。
与此同时，自海水之中又有三人破浪而来，冲向了沈前。
那强横的气息甚至震得海水颤栗，让气机交错之处的沈前短暂处于了真空状态。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直至此时愣怔的孙祚和发呆的沈前才猛然回过神来。
“混账！”
孙祚大怒，主动挺身帮沈前拦下了一人，一伸手便是雷霆大作，瞬息间的光芒甚至照亮了百丈海域，更有闷雷之声朝着远处不断传荡而去。
另外两人脸色难看至极。
实际上在看到沈前明明是无心状态下，竟然瞬间就废了那偷袭的山海强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
这等恐怖实力根本就和沈前身上那微弱的光芒完全不符，但发生的太快，他们已经开工没有回头箭，只能寄希望于沈前是爆发了什么底牌，此时被孙祚拦下一人，他们杀掉沈前的希望更是大减。
还不等两人思索清楚是否要放弃，真正绝望的一幕来了。
沈前身上骤然爆发出了远比他阻挡第一人时还要夺目的光芒，那恐怖的灵魂气息让他们全身一僵，近乎瞬间就失去了出手的勇气。
这是差距大到了一定地步才会出现的事情。
“死！”
在两人惶恐不安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字眼从沈前口中吐出。
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是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呆滞当场的两人几乎是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就瞬间化为了万千碎片，魂飞魄散。
除了三个形状各异的文位，刚才两人站立的地方就只留下了星芒点点融入了四周海水之中。
这两人都有近乎山海巅峰的实力，本不该如此羸弱，可惜这里是学海，他们本就只有本体两三成的实力，更因为内心惶恐，自己乱了手脚，导致没有丝毫防备。
而沈前的“言出法随”早已大成，在魂魄力量的极大差距下，就直接造成了秒杀一般的效果。
这一幕别说沈前自己也有些意外，就算是旁边正在和另一个武者大打出手的孙祚也呆了一下。
趁着这短暂的空袭，那早就亡魂大冒的山海武者玩命一般朝着远处狂掠而去，而沈前刚刚追上那最先出手的刺客，等他一刀将刺客斩灭，再回头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草！”
这时孙祚才反应过来，刚想追击却被沈前拦下了。
“算了，来不及了。”
回转的沈前看了一眼距离，摇了摇头。
强行追倒也不一定追不上，只是没那个必要。
“沈前，你这实力也太离谱了吧，虽然之前也有点概念，但现在我是完全看不懂了。”
孙祚从善如流，停下了脚步，此时才来得及惊叹刚才发生的一切，满脸苦笑的说道，“看他们的魂力，一个山海巅峰，三个山海后期，竟然不是一的一合之敌！”
“也是因为你牵制了一人，不然没这么容易……”
沈前推脱了一下，见孙祚满脸不信，他也就没有多解释，只是将目光收回，他看着那几个武者陨落之处，却是忽的眉头一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怎么了？”孙祚见沈前再次陷入了发呆状态，不由奇道。
“我在想……没什么，走吧。”
沈前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遭遇袭击是正常的，那天价悬赏令就挂在他头上，他此时的处境甚至比当初九天之争的时候还差，沈前只是由此联想到了一些其他事。
但他还没有完全捋清楚。
不过被这突然的袭击打岔，沈前倒也暂时放下了心中莫名的焦虑，不管老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此刻都是鞭长莫及。
但以老师的本事，应该……也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吧？
沈前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两人将现场散落的几个低星级文位收起，继续赶路。
接下来，在前往“书山”的短短百里路上，沈前和孙祚又遭遇了数次袭击。
除了其中一次是因为旁人争夺“文位”的混乱波及，其他却都是有预谋的伏杀。
当然，因为中海刚刚开启，这些无意闯进来的武者仓促之间虽然认出了沈前，但也难以阻止什么太有效的围攻，基本都是三五人联手，没有对沈前造成任何威胁。
甚至沈前都不太需要出手，仅仅凭借孙祚就能应付绝大部分敌人。
孙祚似也是被沈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刺激到了，出手之间极为疯狂，他本就修了灵魂秘法，自身又是山海巅峰，去除掉沈前这种不能以常理论的怪物，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数波袭杀，都被他轻易化解，死在他手上的山海武者也少说有五六人。
至于沈前，反倒是时不时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般走走停停，约莫大半个小时后，又穿过一片遮蔽视野的珊瑚礁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孙祚随之停下了脚步，嘴巴微张，而沈前也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暂时停止了思考。
温润且柔和的光芒映照在二人脸上，而在两人的瞳孔之中，也都映照着一座视距几乎容纳不下的高山。
沈前突然明白为什么老早就看见“书山”，但真实的距离却会如此遥远了。
只因这书山……很高很高，很大很大。
以目力测之，这完全由发光的书籍堆砌起来的山峰，最高处起码超过了万丈，一眼几乎看不到顶端。
相比于高度，它的占地面积倒显得不值一提，但起码也有数十里方圆，就像一个发着光的大型圆锥体，耸立在这藏在海底深处的宽广盆地之中。
而此时这盆地也是混乱无比。
就算最先进入“中海”的武者数量不算太多，但不知道是因为这书山太过显眼，抑或是中海的面积远不如其他八海辽阔的原因，此时这方圆千里的盆地之内，竟也早就聚集了少说五六千武者。
与之相对，沈前在路上遇到的袭杀反而算是稀少了。
此时的盆地之中也是混乱无比，起因很好猜测，因为就在这辽阔的盆地之中，就如同满天繁星一般飘荡着不知道多少团“光华”。
就算其中只有一小半是真正的文位，也是一个相当夸张的数量，至少远远超过了在场武者的数量。
即便沈前和孙祚一路行来，也搜集了不少“文位”，也感叹过中海真是一片寂寞空虚了不知道多久的处女地，但此时也被震得目瞪口呆。
“嘶，这绝逼就是中海的核心，说不定不止两百年，极有可能上一次中海开启的时候，进入的那波武者也没有探索到这里。”
孙祚兴奋道，“这次也是因为刚好‘书山’在这里出世，才等于给了所有人一个指路明灯！”
似是因为入目的“文位”太多，孙祚竟还有兴致猜测一波，并没有急于出手争夺。
沈前也不急，他只是看着场中的混乱，又被勾起了之前的思绪。
虽然这里的“文位”数量极多，但一样处处在爆发着争斗，显然，总有一些高星级的文位会同时被多人发现，那多半就是不死不休之局。
除了四处的战局，最核心之处的“书山”也并不平静，有些人在试图攀登“书山”，但只要到达一定高度，总会遇到其他武者的截杀，以至于在沈前默默注视的这一分钟内，竟也没有一人登顶。
别说登顶了，甚至连能走到过半地方的武者都寥寥无几。
“锻造‘文位’的阵眼就在书山之巅，传说能够第一个到达顶峰的人还会有额外好处，且至多锻造三次后‘书山’就会消失，所以这些人才会争斗至此。”
孙祚在一旁叹息道。
沈前没有说话，虽然他之前并不知道，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已经猜到了一二。
而且这“书山”必然还有着限制，只能徒步攀登，不然那些身在书山的武者也不会这么艰难了。
倒是观察了半天的沈前，发现“书山”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而那些堆砌着组成了山峰的书籍本身，也确确实实都是知识精华的凝聚，换句话说，“书山”本身就是无数文位的集合体。
“组成书山本身的那些‘文位’，没法得到吗？”
沈前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当然，不然还怎么能被称为‘书山’，虽然我得知的资料上没有写明，但肯定有无数前人尝试过了，不然这诺大的‘书山’怕早就被拆了个干净。”
孙祚解释了一句，再也按捺不住，“我们该出手了！”
沈前却还是没有动弹，他之前除了观察盆地之中的局势，其实也还在做另外一件事。
而此时，精神力的蔓延之中终于有所发现。
“你先去争‘文位’吧，我等会再来。”
沈前说了一句，没等孙祚回答，身形已经拔地而起，朝着盆地的某个角落俯冲而去。
孙祚错愕，脸色数变之后，先看了看那些飘荡漫天的知识光华，又看了看沈前远去的背影，终究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你……”
正在半空之中急掠的沈前见孙祚也跟了上来，不由诧异。
“还是一起行动吧，总要有个人帮你看好背后对不……‘文位’的事情不急，反正也没人能现场炼化。”孙祚龇牙一笑。
沈前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身形电闪之间已经到了一处混战区域上空。
山河刀幻化，呈圆月一般的刀芒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直直落向了下方的人群。
轰！
海底炸裂，那正纠缠在一起的十数人顿时分开，露出了其中正被围攻的一男一女，赫然是江中军武的牛自国和封曼琳。
“沈前！”
看到出现在半空的沈前，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面露惊喜之色。
封曼琳才刚刚突破山海不久，至于牛自国至今都还卡在高武者巅峰，两人的实力在这“学海”之中说是垫底也不为过，却被三个山海带头围攻，可以说沈前再不出现的话，他们两人只怕连数息都撑不住了。
沈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封曼琳却似陡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用手指了个方向道，“你快去那边支援曲白，他和李沐一可能快撑不住了……”
沈前心中一紧，一言不发，刹那就消失在了原地，只有远远的传音飘到了孙祚耳中。
“帮我照看一下两人，我马上就回来。”
咻！
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的沈前，只是眨眼就掠过了数十里，他依照封曼琳所指的方向不断前行，很快就到了盆地边缘，终于在一块沙地之中看到了曲白和李沐一。
他们两人面对的对手只有寥寥六人，但情势却远比封曼琳和牛自国危急。
此时的曲白脸色苍白，已经少了一臂，虽然不会波及他的肉体，但这对于魂魄而言却是极重的创伤。
李沐一更为凄惨，身形都在模糊不清的边缘飘荡，仿佛随时都要消散一空，甚至都已经无法浮空，只是瘫坐在沙地之中不断喘息。
沈前眼神冰冷，他心中最担心的状况终归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他最怕有人因为悬赏的关系，牵连到他视为伙伴的这群人。
这也是沈前看到盆地乱象，第一时间开启精神力扫视的原因。
万幸的是，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看到沈前出现，那正慢悠悠围攻着两人的六个山海强者先是一怔，随即不惊反喜，竟是齐齐放弃了曲白两人，眨眼间就将沈前包围其中。
“呵……”
沈前牵动了一下嘴角，莫名想笑。

第553章 顶级王侯之战
茫然星空，不知坐标的星域，孤寂本应是这里唯一的颜色。
但此刻，随着某一层不知笼罩了几千几万年的薄雾被撕裂，顿时有无尽神光湛然透出，那神光不同颜色不同气场，隐约可以看出分为九团。
虽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每一片神光的璀璨程度都超越了普通的恒星，交相辉映之下，顿时辐射无尽星空，不知将多少万里的地域都渲染的朦胧似幻，漫天星河为之失色。
正中央的位置，高文远衣衫猎猎，负手而立，在他的周围，立着八个庞大的“生物”。
除了燕山公等七人，还有一只踩着雷霆的虎豹模样的异兽，背生五尾，形貌狰狞。
王侯有七人，但其中烈骨侯却还携带着一只山海经异兽，狰！
烈骨侯高正杰一手创办了全球最大的灵兽和妖兽交易集团，这本就是他的“道”。
狰是他的本命妖兽，与他共享“天道”，这也是妖兽一道走到至高处的可怕。
所以烈骨侯常常被认为是不逊色于天剑客的特殊王侯，等闲王侯根本不愿与之为敌。
他自身是大罗金仙，狰的实力在得到特殊的“天道”加持之后同样如此，这就是随时能够二打一的绝对优势！
而此时，以燕山公为首，今日围杀高文远的每个王侯都已经展露出了巨像形态。
巨像，是王侯最基础的标志，或者也可以理解为王侯能直接领悟的神通。
当生命形态已经彻底超凡，当星辰之力成为内核，普通人族的身躯再也无法承载那极限的力量，他们便会化为“巨像”。
当初在大荒世界，许念和沈前最后一战，他勉强踏过了王侯界线，就曾经展露过巨像姿态。
只是……许念所谓的区区百丈高大的“巨像”，放在此时八大王侯强者之间，简直就跟袖珍版的婴儿也差不了多少。
七人一兽之中，即便是最弱的昭远侯君不平，此时全力撑起的巨像之躯也高达三千丈。
而拓东侯和秦昭侯更是达到了五千丈之巨。
狰本就是体形庞大的妖兽，即便是平常刻意缩小形态也有五六十米高大，此刻舒展体形，竟是达到了恐怖的九千丈！
当然，妖兽天赋异禀，不代表它的战力绝对强于昭远侯，但此时它立于茫茫宇宙，头尾伸展之间便有流星碎裂，那般声势依旧极度骇人。
高正杰的身躯亦有六千丈之高，但最夸张的还是天宁公、燕山公和永夜侯三人。
天宁公达到了万丈，而燕山公和永夜侯更是远远超过万丈，其中尤以燕山公韩迟为最，恍若真正的巨人，竟是足以比肩万岁山。
若是此刻沈前在场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真正理解，为什么都说星域才是王侯真正的战场。
假设在地球，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展露真身，只怕随便动一下都是灭城之灾。
当然，在地球有三阳蔽日之阵阻挡，要摄取星辰之力也麻烦的多，他们也未必能展露到极限的巨像形态，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好似也是白帝留下的无形限制。
也唯有在茫然星空，星辰之力最充足的地方，才是这些王侯之中的顶尖人物能够全力发挥的战场。
本来在高文远《论语》轰炸下不断震动的万岁山，此时在七个人族顶尖王侯围拢之下，却是变得平静无比，甚至隐有收缩之意。
此时，反倒是被围在正中的高文远依旧保持着正常人类形态，在七人一兽的俯视之中，他明明显得无限渺小，但不知为何，衣衫猎猎的高文远此时却反而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个。
他就这般平静的看着七人展露真身，只是目光诧异的在永夜侯身上停留了一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强行融合外族之道……就算是变成怪物，也及不上追求力量重要，是么？”
高文远叹息。
永夜侯虽然当年也强，但终究不可能比肩天宁公和燕山公这等真正的大罗金仙，但他堕落之后，却反而强行突破了那一层界限。
虽然境界没有上去，但战力却已经踏入了第一等，仅从巨像之躯的表现来看，甚至天宁公都不如他。
永夜侯漠然，毫无触动。
其实高文远这句话还有第二层意思，但在场七位王侯，却只有寥寥数人听懂了。
燕山公深深看了一眼靖城侯，嘴唇微动，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这和之前的话题重复，而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也不是简单言语能够动摇。
天宁公却是一脸讽刺的俯视着高文远，似是很看不惯直到此时高文远还一脸淡然的模样，“靖城侯还不打算展露‘真身’吗，还是要以此渺小之躯灭杀我等？”
听到天宁公的嘲讽，一直都面色平静的高文远第一次笑了。
“宁守仁，我有一问。”
高文远悠悠道，“何谓真身，何谓假身，是你生而为人的自然躯是真，还是这扭曲变形的骨肉为真？”
“被星辰之力填满，究竟是一种强横，还是一种徒有其表的空虚？”
轰！
高文远声音不大，但却好似蕴含着某种振聋发聩的哲理，竟是让在场七位王侯都是身躯一震，下意识露出了迷茫和思考的神色。
反倒是异兽狰并未受什么影响，只是有些茫然。
而首当其冲应对高文远声音的天宁公更是脑子瞬间迷糊，是啊，武者修炼的初衷不该是探索人体的终极奥秘吗，为何到了王侯，就只剩下一味的追求形体高大，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这一刻的天宁公竟是头疼欲裂，明明是极其简单的问题，他脑海之中却瞬间转过千万个念头，陷入了极端的混乱，渴望着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以天宁公之境界，这样的混乱和迷茫只持续了甚至半息都不到的时间，他猛然醒悟过来，这是高文远的“道”！
教化！
以最悠然的姿态，却直接施展出了“道”的力量，如春风拂过，润物无声，刹那间就将他拖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高文远久未出手，竟早已可怕到了这种地步？
“宁守仁！”
韩迟骤然怒喝一声，言语之中饱满失望和不满。
天宁公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
在被高文远的“道”影响之后，他清醒的第一时间不是作出防御，反而在这里被情绪左右，感叹高文远的可怕，而高文远可能错过这等机会吗？
当天宁公还在生出如此念头的时候，高文远早已经出手了。
甚至更早，在天宁公刚刚被影响的时候，高文远身周已经亮起了璀璨光芒，那之前惊鸿一现用来阻挡永夜侯的无涯领域，此时展露出了完全的形态。
无数星芒茁壮生长，化为了一个个飘渺而又厚重、空灵而又璀璨的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像是蕴含着人间至理、无尽知识，深奥夺目，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灵魂深陷，想要俯首喜地，永远沉浸在其中。
高文远是无差别攻击，直接截断了其他人想要出手救援天宁公的可能，这也是一时间自顾不暇的燕山公为什么会如此恼怒的呵斥天宁公的原因。
他也低估了高文远。
更没有想到高文远站立半天，甫一出手便直接用了全力，那远比百年前可怕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无涯领域，一瞬间就将燕山公韩迟压得喘不过气来。
连他都如此感受，承担了最大压力的天宁公可想而知。
本来以天宁公之力，如果在第一时间作出防范，也不至于直接陷入危机，偏偏这个蠢货竟在那发呆！
是太久没有历经过生死之战，成日枯坐地球享受荣华所以变得迟钝了吗？
姜欢那一枪，竟都没有戳醒他！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比姜欢可怕不知多少的高文远……
这些念头只是在燕山公脑海之中一闪而逝，随着“轰”的一声，那爆发出的无数璀璨知识符号，在这一刻化作了亿万兵刃，闪烁着独属于星辰的幽蓝光芒，有小半都朝着天宁公轰然而去。
知识亦是世间最神奇之物，它无形无体，却可以救人，可以造人，亦可……杀人！
而高文远集天下大成的教化领域，等于将这些本该无形无质的变化付诸实体，随心所欲。
亿万利刃在星空穿梭而过，划出道道空间裂痕，又带动了二次毁灭。
将领域之威一口气爆发出来，本该是不得已的招数，这意味着短时间内领域的威能都会大幅下降，但高文远却一出手就这么做了，这完全不符合常规，这也是韩迟错判的原因之一。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绵无际的星域，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爆炸之中。
无差别的攻势，导致在场的所有王侯强者都不得不出手，一波又一波的星辰之力的对撞，更是让所有碰撞都变得连绵不绝，不断向着四周的星域扩散。
仿佛无数颗核弹投入了海洋，引发了无尽海啸，而后续的互相碰撞又再度引发一波波余势。
万载未有丝毫动摇的万岁山，此时处于风暴中央，也是发出了阵阵奇异的咯吱声响，好似在这惨无人道的摧残之下，都快有了分崩离析之势。
直至山峰上镌刻的那些玄奥符号一一点亮，万岁山才重新稳定下来。
不知动荡了多久，这片星域终于慢慢停息下来，已经没有所谓的烟尘扩散了，因为再细小的粉尘，都已经在这余波之中化为了虚无。
此时的星域变得无比空荡，只有孤零零的万岁山还伫立其中，四周往外千万里，所有的星球、陨石和流星都尽数化为了虚无。
无尽星域之中还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裂痕和空洞，背后一片混乱，或深邃莫名，不知道通往何处。
在这一片凌乱之中，所有交手强者的身影也慢慢显现出来。
身躯最为渺小的高文远依旧屹立于万岁山之巅，他的白色披风不知所踪，唯有长白西装依旧猎猎飘荡，他目光深邃，面色平静，看似没有什么损伤，但四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的领域，却又说明了什么。
在他斜侧的位置，脸色铁青的燕山公掠了回来，他的袖子少了半截，体形也缩水了近乎一半，那是星辰之力无以为继的结果，可见为了挡住这一击他的损耗之大。
但他心知肚明，他绝不是损耗最大的。
因为高文远那全力爆发的领域，只有那么五分之一是冲着他来的。
他缓缓转头，看向了其他人。
只一眼，韩迟就不由瞳孔一缩，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的结果比他想象的更为不堪。
不远处，天宁公已经完全恢复了人形大小，即便如此，他的四肢百骸也依旧有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正在艰难的复原着。
脸色苍白的天宁公眼中还留着一丝惊悸之意，即便他承受了近半的攻势，他也不敢想象，自己竟然险些连高文远一招都没有接下来。
若是没有其他人牵制，那高文远岂不是完全有秒杀他的能力？
“不！”
但天宁公更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是最惨的那一个……只听一声骤然而起的愤怒咆哮，那其中蕴含的心痛和懊恼，让天宁公的身躯都跟着颤了一颤。
他陡然转头，看向满脸怒火和悲伤的烈骨侯高正杰。
起初天宁公还没反应过来，因为高正杰的伤势并不严重，可等他环顾四周，发现高正杰旁边一片空荡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什么。
狰呢？
高正杰的本命妖兽去哪了？
从高正杰失态的表现来看，答案只有一个……
此时，被轰的不知道飞出了多远的昭远侯和拓东侯终于飞了回来，满脸的心有余悸。
而刚才不知道隐匿到了何处的永夜侯也现出身来，脸色阴沉的想要滴出水来。
最后是从空间裂缝之中爬出来的秦昭侯，此时秦霸的模样也颇为凄惨，竟是直接断了一臂，虽然那手臂很快就长了出来，但谁都感觉到了他不再充盈的气血。
燕山公韩迟心中一沉。
八大顶级王侯战力围杀，高文远一击之力，直接造成一死两重伤，其余全部轻伤。
不怎么上网的韩迟此时莫名其妙想起了一句网络用语……这他妈的什么鬼！

第554章 灵魂法相
虽然内心吐槽，但燕山公韩迟却知道，恰恰是这样的结果才符合他内心隐约的判断。
当高文远尽数展露了自己的强大，韩迟的某个猜测也得到了证实。
也唯有如此，他才敢直接将领域倾泻而出，恍如破釜沉舟。
“你突破了。”
韩迟死死盯着高文远，直接下了一个结论，甚至罕见的有些失态，“那卡了我等上百年的界限，你已经跨过去了，对吗？”
永夜侯等人闻言一怔，先是有些迷惑，等反应过来之后不由骇然色变。
虽然高文远刚刚那一击很强大，但毕竟是领域的倾泻，有如此威能似乎也勉强说得过去，他们并没有多想。
但韩迟此刻所说，那就完全是另外一种含义了。
高文远以靖城为号，看似只是太乙金仙级别的王侯，但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在场的各位。
若仅仅是太乙金仙，高文远凭什么和韩迟分庭抗礼如此多年？
或许百年前，高文远就已经突破了大罗金仙，站在了现存王侯的顶端序列，这是许多人都默认的事实。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韩迟说他突破了，一个大罗金仙再往上突破是何处？
混元大罗金仙，或者说……武王！
难道高文远已经成就武王？
这一刻，相对弱一些的拓东侯甚至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看似混元大罗金仙和大罗金仙只隔了一层，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都十分清楚其中的巨大差别。
否则当年为何是九王主导一切？
一个金仙或许有可能牵制住一个太乙金仙，但哪怕是一个大罗金仙，在混元大罗金仙面前也只有乖乖俯首的份。
王侯议会一人一票，但唯有周易王可一票否决，这就是武王的超然。
正因为在帝级强者万古寥寥的情况下，武王等于所有王侯强者的终极追求，如燕山公的执念才会如此之深。
大帝不敢说，但他自信有武王之姿，可九王却强行关闭了那一条道路，凭什么？
面对韩迟的询问，高文远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淡然开口：
“我突破了，但也没突破。”
这句话听起来迷惑，但在场众王侯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一时都是面色复杂。
高文远说他突破了，是因为他真的打破了大罗金仙的桎梏，至少仅仅从境界上，已经踏入了混元大罗金仙的领域。
但他没突破也是真的，因为武王之路早已被堵死，高文远无法历经真正的蜕变。
更形象一点，此时的高文远或许刚好卡在大罗金仙和混元大罗金仙的壁垒之间，属于已经迈出了一只脚，但在前路封堵的情况下，却无论如何再也难以迈出第二只脚。
这就导致了高文远的实力确实比还处于大罗金仙巅峰的韩迟强上一线，但又没有拉开本质的差距。
韩迟先是默然，虽然没有真正成就武王，但靖城侯……终归是走在了他的前面。
“呵……哈哈哈哈……”
可想着想着，韩迟却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之夸张，完全与韩迟平常阴沉的性格相悖，引得天宁公等人错愕。
“高文远啊高文远！”
韩迟仍旧在笑，断断续续的开口道，“我一心想要打破封锁，却迟迟不得门路，你一心想要守护九王留下之基业，却反而阴差阳错的踏出了那一步，是不是很讽刺？”
众人这才明白韩迟发笑的原因，一时也觉得颇为荒谬。
唯有靖城侯依旧面色平静，他淡淡道：“这对我而言，并不是最重要之事。”
“不重要？”
韩迟几乎要再次大笑出声，难道还有比追求武道的至高更重要的事情吗？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嘲讽的语气终究还是显露出来，“若无九王封锁，你今日就是真正的武王，谁也杀不了你，可现在呢，就算你实力超出我一线，你认为今日可有生还的可能？说你是陨落在了江陵王手中也不为过！”
“你不会懂的，这就是我能打开武王之门，而你不能的原因。”
高文远依旧平和，但只这一句话，就深深刺痛了韩迟。
是的，他拼命嘲讽高文远，根本原因不就是因为内心深处的那一点不忿和嫉妒吗？
到了他这种境界，精神力通达，自省只需要一瞬间，而被高文远无情戳穿了真相，这一刻，即便是韩迟，也起了一些恼羞成怒的情绪。
“高文远，就借你的命，来帮我打开那一扇门吧！”
轰！
话音落，韩迟的身躯再次膨胀，眨眼就恢复了之前的万丈高大，并且还在不断膨胀，连更远星域的星辰之力都被他滚滚吸纳，就是眨眼就到了近乎两万丈的高度。
一旁的天宁公脸色一变，永夜侯也是颇为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顶尖大罗金仙的姿态。
天宁公虽然也是大罗金仙，但至多也就算这个境界的中期罢了，只有如燕山公和靖城侯，才是真正在这条道路上问顶的存在！
似是受到了感染，永夜侯也再无保留，他的身形化为了漆黑无光的夜幕，就好像一个不规则的黑洞，彻底笼罩在了万岁山上空。
烈骨侯高正杰低喝一声，抬手之间万兽崩腾，每一只虚幻的妖兽没入他的体内，他的气势就暴涨一分，最后甚至已经超过了之前的天宁公。
这种短暂提升实力的秘法皆有代价，但这一刻，在本命妖兽陨落之后，高正杰再无保留，完全是搏命的状态。
拓东侯和昭远侯也纷纷有了动作，唯独半废状态的天宁公躲到了远处，生怕陷入危机的高文远不顾一切，强行出手和他换命。
高文远没有动，依旧立在万岁山之上。
他的身躯渺小如故，恍若他所言，他根本就没有修过所谓的“巨像”。
但面对着燕山公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他的面色也第一次严肃起来。
他没有再召唤自身的领域，只是伸出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刹那间有金光万丈自高文远头顶升腾而起，一尊分明是高文远模样的等高法相显现其中，那半虚的法相身体九分，每一块区域都有星辰缭绕，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九个眼睛的神韵各不相同，但却都是深邃无比，恍若历经了世事沧桑，反射着智慧的色彩。
“灵魂法相！”
面对着这金色的恍若神佛一般的法相，永夜侯等人只是觉得汗毛倒竖，韩迟则直接是惊骇失声。
“什么是灵魂法相？”
躲在远处的天宁公也有些茫然，忍不住出声问道。
“山海为武道之始，禁忌为武道之巅……这句出自大帝强者口中的箴言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过。”
韩迟仍旧有些愣怔，但还是语气低沉的开口。
众人无不点头，虽然禁忌领域千难万难，古往今来少有人能走到顶峰，但真正有追求的武者依旧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追求更高境界的禁忌领域。
这不仅仅是战力的问题，往往也决定了突破王侯之后的高度。
巫珺为何能一举开天门，就因为他在突破王侯之前，已经是元力六禁的山海，这就是根基的重要性。
“但其实那句话还有后半段，那就是任何禁忌领域，一旦走到极致必有异变。”
韩迟直接以精神力传输，只是瞬息之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整段话语。
“肉身九禁，对应天之一道的逐日山海，九禁一成，可得大日金身，与日月同辉，不死不灭，滴血重生，如容纳恒星之力于己身……仅从生命力而言，武王都未必比得上！”
“元力九禁，对应地之一道的踏月山海，九禁一成，可得生灭之力，挥手之间，万物枯荣，如月相盈亏，只在一念之间，传说中，那是仅次于混沌之力的至高力量！”
“精神力九禁，对应人之一道的追星山海，九禁一成，可得……灵魂法相！”
说到这里，韩迟的话语略微一顿，才接着说了下去。
“灵魂法相，包容星辰万象于心间，可推演诸天穷极变化，万般道路了然于胸，法相不灭则灵魂不死，等同不朽。”
而永夜侯等人早已身躯剧震，脑子陷入了混沌。
韩迟这一番话之中透露的信息量极其巨大，甚至有一部分足以颠覆当世百分之九十九武者的认知。
所有人都历来知道山海有三种区分，但也只是走的“道”不同罢了，从未有人会把这三种道路的山海，和禁忌领域的极致联系在一起。
或许是一般的武者即便明悟也没有用，毕竟禁忌领域的艰难和个人的选择完全无关。
就像是开窍法一般，它会天然筛选掉那些不具备天赋的武者。
真正可怕的是韩迟话语之中透露出的另一重含义。
三种禁忌道路的巅峰，都会诞生出大神通。
姜欢已经用事实证明，仅仅是九禁山海的他，就可以力敌大罗金仙。
原来他真正的仪仗就是那大日金身。
生灭之力听起来同样玄乎，明显已经凌驾于星辰之力上面……要知道即便是大帝，体内运转的也只是更为凝练的星辰之力罢了。
但灵魂法相……
刚才韩迟脱口而出的惊呼所有人都听到了。
高文远此刻施展的就是灵魂法相！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在精神力上走到了极致，同样踏入了“绝巅”这一传说之中的层次。
而他比姜欢更可怕的是，他早就突破了王侯！
一个拥有九禁之力的顶级王侯，真的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吗？
昭远侯和拓东侯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打鼓。
“这些是周易王告诉你的吧？”
高文远岿然不动，他头顶的巨大法相却发出了声音，恍若响彻在每个人心底，“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那大弟子姜欢根本不是踏足绝巅的第一人？”
“什么？”
韩迟一惊，短暂也忘记了震惊，“这不可能，以往从未有人踏足过绝巅，我遍览古今，这是不争的事实……当然，你若说的是你自己，那我无话可说。”
“当然不是我，也不是姜欢……据我所知，我的老师在万年前就已经修成了大日金身，同样修成的还有西天佛尊，他曾展露真身，引得无数信徒朝拜，这也是佛家称他‘大日’，而其他强者称他青莲的原因。”
在韩迟一变再变的脸色之中，高文远淡淡道，“白帝也达到了此等境界，他掌握了生灭之力，天帝也是如此……”
“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乾巫王陨落的真相的，他一心游历星空就是想要复活巫皇，同是帝级强者，为什么巫皇会有复活的可能，而其他如佛尊、天帝等等却没有？”
“因为巫皇修成了灵魂法相，乾巫王若能找到他的残魂，哪怕只是一丝意念，他也有可能借此重生，这就是不朽。”
燕山公韩迟久久不语，似是被这一连串的信息震得发麻，短暂竟难以回神。
但他还是明白了什么，他盯着高文远道：“所以你从来都不是大罗金仙对不对，是精神力九禁才让你有如此战力……我早该想到的，你身上那时隐时现的矛盾气息！”
“我不仅不是大罗金仙，甚至都不是太乙金仙，仅从王侯境界而言，也就是个金仙吧。”
靖城侯微微一笑，“你们称我为‘侯’，其实都过了。”
即便此刻明明是处于生死纷争，在场所有人也都神思恍惚。
以他们的境界和认知，这一刻受到的冲击格外的大。
之前姜欢的个例他们不曾深想，但此时靖城侯站在这里，那遮天蔽日的法相散发出的强横压迫力，却是仿佛又一次告诉他们……
禁忌领域好似才是武道的正途。
韩迟更是眉头紧锁，他们此时生死一刻，高文远又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他其实都没有必要跟自己解释。
“为什么？”韩迟已经想到了什么，他死死盯着高文远。
高文远叹息一声，目光骤然变得幽远。
“因为我有一言作最后之劝，诸位本是人杰，何不留下有用躯，为人族再续一道薪火……道争未必不可调和，因为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那‘道’本来就是错的呢？”

第555章 要世人怕你
一众王侯尽皆默然。
直至此刻，高文远竟依旧试图教化他们，这到底是他的“道”在作祟，抑或是……有些事情真的严重到了如此程度？
此时燕山公等人都是心思各异。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高文远已经充足展现了自己的实力的前提下，这番话足够让他们审慎思考。
这并不是高文远的示弱，反而可能不知是谁的一线生机。
下意识的，最弱的昭远侯和拓东侯都看向了燕山公韩迟。
而韩迟的沉默并没有犹豫太久，在察觉到众人的眼神后，他似是自嘲又像是冷笑般的说道，“你们在纠结什么，到这一步还有退路？”
“且不说这星空之战结果如何，难道你们忘记了还有另一处战场？”
“我不知道那沈前在你们心中意味着什么，但他却极有可能是高文远或者说江陵王乃至白帝等人追求的希望，他死了，你们以为高文远会放过你们？”
这番话说的众人脸色陡变，此时才想起他们还做了另外一件事。
一时间，每个人的眼神都重新漠然下来。
单打独斗，他们必然不是高文远的对手。
但众人合力，只要高文远还不是真正的武王，那也不可能真的吓退他们。
感受着一众王侯重新充盈起来的杀机，高文远没有再劝，他抬起了一只手臂，随着他的动作，那万丈高大的金色法相，九只眼睛都转动了起来，其中有万象涌动，隐隐倒映着这一片辽阔的星域。
“出手！”
韩迟感知到了什么，一声大喝之后，他身高两万丈的身躯首先迈动，恍然间有一片连绵山脉浮现在他的背后，随即化为实体，伴随着他一拳轰出，那无尽辽阔和沉重的山脉也随之向着高文远压去。
燕山公近乎全力出手，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精准的找到了自己所属的方位，铺天盖地的星辰之力席卷而来，朝着正中的高文远埋葬而去。
金光轮转，法相之下的高文远无悲无喜，眼神中倒映着韩迟等人恍若神魔一般的攻势，明明是生死时分，此时高文远却莫名有些走神。
他忽的想起了遥在百万里之外的沈前。
当燕山公等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高文远其实就已经意识到，“学海”必然也被布置了杀招。
有周易王的遮掩，连他都没预见，可以想象这个杀招必然隐藏极深，且极度致命，却不知道那小弟子，是否还能延续奇迹……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高文远收回思绪，有古老的吟唱声响彻宙宇，他抬起的手掌骤然一握，巨大法相猛地绽放出万丈霞光，将这万里星域彻底遮蔽。
……
“四个山海巅峰，两个山海后期……你们还要点脸吗？”
学海，书山盆地的边缘，沈前飘荡半空，刀指前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六人此时俱都是面色苍白，身形时隐时现，昭示着他们的魂魄已经虚弱到了极致，看向沈前的眼神更是满含惊惧。
即便是退到了后方的李沐一和曲白，此时也有些震撼。
这数个月和沈前朝夕相处，穿梭无数“门”后，虽然沈前出手的次数很少，但他们对于沈前的实力也大概有个自己的估计。
然而直至此刻，当沈前手起刀落，竟斩得这六个山海中的至强者七零八落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依旧远远低估了沈前的真正战力。
这里是学海之境，明明只能是魂魄映射，但沈前却恍若实体在此，以一敌六完全呈现碾压之势，根本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世人少知七禁到底是什么概念，沈前此时却是理解越深。
他的魂魄显现看似和别人相同，实际上无论是韧性还是爆发力，却都远远超过正常山海武者的界限。
甚至沈前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他好似还可以放大这种力量，就像是运用“灾厄佛”神通一般，让魂魄体形变大，以此获得更猛的力量和更坚硬的躯体。
“沈前，这次是我们栽了！”
其中一个山海巅峰的武者咬牙道，“但你也别怪我们，两百亿的悬赏，谁能不心动？”
“是啊，谁能不心动？”沈前喃喃道，“但我还有个问题，假设这两百亿悬赏的是我大师兄姜欢，你还敢如此吗？”
“废话，若是姜欢，便是两千亿我也未必敢出手，谁不知道那是能够匹敌顶级王侯的人物？”
那武者嗤笑一声道。
这武者话音刚落，沈前手中骤然刀芒一闪，下一刻，在旁边众人骇然的眼神之中，那武者的头颅已经高高飞起。
他不屑的表情恍若还凝固在脸上，但他的身躯却开始寸寸消散，化为点点知识的流光朝着四周消融。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在这学海之中，若是真的掉了脑袋，那便是魂飞魄散，真正的陨落！
“所以我还是威名不够……懂了，那就先借你的人头一用。”
沈前微微点头，此时才开口道。
其他五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深处的惊恐之色，有三人瑟缩于原地，一时不知所措，而另外两人却是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几乎是同时拔地而起，却不是朝着沈前扑来，反而是逆向朝着曲白和李沐一掠了过去。
他们似乎爆发了某种秘术，速度极快，只是刹那间就到了曲白和李沐一身边。
两人本就是重伤之躯，即便有所警惕，依旧是瞬间就被制住。
沈前默然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丝毫反应。
那两个山海巅峰的武者一左一右，将兵刃架到了曲白和李沐一的脖子上，随时厉色道：“沈前，你若识相就束手就擒，否则我们……”
噗！噗！
没等两人将话说完，一抹极寒的剑光恍若九天惊鸿，刹那间自两人脖颈的位置一闪而逝。
他们的表情僵在原地，片刻后两颗头颅一滚而下，在那杀伐之意浓到化不开的剑气下，两颗头颅竟是没有消散，反而是表情结起了白霜，丑陋的嘴脸永远定格，跌落在地。
“你在等什么，难道面对这种人还会手软吗？”
冰冷而又清脆的声音传来，若忽略刚才那一剑的光景，所有人都会无比好奇，能发出如此清冽仙音的女人该是何等仙姿！
沈前默默抬头，看着出现在曲白和李沐一头顶的那道身影。
她依旧穿着黑裙，手中长剑如霜，衣衫在魂力的鼓荡下飘飞不休，配合那清冷绝世的容颜，恍若月宫仙子……不，好像她本来就是来着。
沈前目视着她幽深的黑色眸子，似要一直看到她的心底里去，看着看着沈前突然笑了。
“我以为你重走绝情道，便不会再看我一眼，原来还是如此关心我。”
以沈前的魂念，自然早就感应到澹台沁到了附近，让他真正欣慰的是，澹台沁却是第一时间向他奔赴而来，看都没有看那璀璨夺目的“书山”一眼。
而此时她冷如冰霜的眼底，依稀可见一丝出离的愤怒，显然是不满意他刚才的心慈手软。
若无心意，为何关切？
所以沈前反而很高兴。
打量着澹台沁弧线惊人的俏脸，沈前下意识就移到了她微翘饱满的红唇上，又不经意间想起了天境那热烈的一吻，竟是有些心旌摇曳。
澹台沁何等敏感，沈前眼神一下移，她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轻咬下唇，满心的愤怒也没有了发泄的地方，反而是耳根微微泛红，竟有些不敢直视沈前。
“杀伐之道和绝情之道是两回事。”
澹台沁努力保持着仪态，冷漠的开口道。
沈前没有理会她强词夺理的辩解，只是骤然飘荡到了半空之中，来到了澹台沁面前。
“我不是心慈手软，只是有些倦了，我在想……能否一劳永逸？”
在澹台沁心慌意乱的时候，沈前直视着她的双眼，随即伸出手来，“陪我做件事吧。”
澹台沁微微一怔，忽视了沈前递过来的手，却是轻轻颔首，“好。”
沈前洒然一笑，直接伸过手去，强行将澹台沁冰凉而又细腻的手掌握在了手心，转身朝着“书山”飞去。
澹台沁抿了一下嘴唇，却终究是没有挣脱沈前的手掌，任由他牵着去了。
只是在转身的时刻，澹台沁手中长剑一抖，如圆月一般的剑芒顿时倾泻而出，在她身后数十丈，那剩下的三个武者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缓过神来，身躯便再次僵在了原地，三颗头颅滚落在地。
旁观了全程的曲白嘴角一抽，忍不住呐呐道，“美则美矣，但一般人可真的是无福消受……”
“怎么，你很羡慕？”
旁边的李沐一冷冷道。
曲白先是一懵，不知道李沐一又是抽了什么疯，语气竟然这么呛，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这莫名其妙的怒气并不是冲自己来的，很大概率是冲着半空离去那位。
“啧啧，鬼才羡慕他……”
曲白在心底嘟囔道。
……
另一边，沈前和澹台沁并肩而行，两人的手指还紧紧扣在一起，恍若世间最亲密的情侣，在这漫天光芒映衬之中，竟莫名有一种浪漫的意味。
起初澹台沁是有点接受不了十指相扣这种形式的，但不知为何，她飞着飞着，转头看向沈前的侧脸，反而有些痴了。
沈前恍然未觉，只是握着澹台沁手指的力道更强了一些，他轻声开口道：“很早以前，我就在想，为什么我无论走到哪里，好似都会受到无数人的针对。”
“从最高的武科高考，到后来的九天之争，再到现在的学海……甚至你知道吗，其实我还去过一次远古，也很惨，基本就是万族皆敌，对了，你当时也在的。”
澹台沁渐渐回过神来，她知道沈前并不是需要自己回应什么，就只专注的听着。
“以前我觉得武者必争，我这样的人，又总是会成为焦点，似乎举世皆敌也很正常。”
沈前低声道，“但刚才我突然醒悟，其实我自己也有原因，我从未明确的告知别人，我的脾气其实真没有那么好……我总是想着，做事应该留一线，大概是在得到金手指之前，我已经习惯了默默努力，得到金手指之后，也该更稳健一点，才对得起这份机缘。”
“即便在九天之争那么愤怒的时候，我也只是断了大部分人的手臂，没想过赶尽杀绝。”
“但现在我好像错的离谱，人们看不到你的气度，只会看到你的顾忌……就像你一样，你澹台沁号称灭‘门’杀神，手中的罪孽比我深重无数，也没见谁对你发起围杀，反而是人人避之不及。”
澹台沁默默的注视着沈前，良久才轻声道：“你要世人怕你，而不是敬你。”
“真实原因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别人敬我了，我只是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还做不到老师那样德高望重，那就只能狠一点了。”
这时沈前止住了脚步，两人交谈间已经到了“书山”下方，在那被无数知识之光环绕的巨大山峰上，此时正有无数武者厮杀，只为先一步抵达书山之巅。
沈前抽出长刀，身上开始有耀日一般的光华汇聚。
“等一等。”
在沈前挥刀前的刹那，澹台沁忽的开口。
“嗯？”沈前疑惑转头。
“那个女孩子……喜欢你？”澹台沁很是认真的问道。
“啊？”沈前凌乱了一下，本以为澹台沁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却冒出了一个这么无厘头的问题。
反应了一下，沈前意识到澹台沁说的是李沐一。
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凝聚的满身杀气都快要散了，万万没想到，澹台沁这样的女人也会有疑似吃醋的时候吗？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沈前也很是认真的说道，“就算没有前世纠葛，今生，我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沈前手中长刀骤然斩落，如千丈匹练一般的刀芒，轰然落在了璀璨书山之上。
天地动摇，在书山上一片混乱的时候，澹台沁却勾起了嘴角，这一刹那展露的笑颜美得惊心动魄。

第556章 熔炼“文位”
轰隆！
即便被无数武者交手的余波波及都岿然不动的书山，在那刀芒劈斩之下却是产生了剧烈的晃动。
围绕在书山四周的武者都是骇然抬头，即便那一闪而逝的刀芒最终只在书山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但冲得近的却纷纷止步，惊魂未定。
刚才只要那刀芒再偏差一丝，他们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沈前！”
“是沈前！”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以沈前的“名声”，不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至少此次进入“学海”的武者，还真没几个不认识他的。
毕竟那天价悬赏令闹得沸沸扬扬，就算以前不了解沈前的，此次之后也算是如雷贯耳了。
“过此线者，死。”
沈前横刀而立，就飘荡在书山一侧，指着那浅浅的刀痕淡漠开口。
人群短暂一寂，随即喧嚣四起。
“凭什么！”
“这‘书山’是大家共同的机缘，别说你沈前，就算是姜欢在此，也不可能如此霸道！”
“知道你沈前是绝世天才，但莫说你还不是王侯，就算你是……”
锵！
璀璨的刀芒恍若幻觉，在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闪而逝，随刀芒落下的，还有一颗冲天而起的头颅。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不用沈前开口，一旁的澹台沁已经挥出了一道冰寒剑气，让那头颅永远定格，不至于被“学海”分解成知识碎片。
头颅落在了书山底端，沈前面色不变，“就算我是又如何？”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只是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或者说，说出这句话的人也已经永远再没有接话的能力。
“沈前，你怎能如此残忍，只是说句话……”
锵！
刀芒再次一闪，又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同时话音也戛然而止。
这一次有的人面露惊恐，但更多人却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之前那人只是山海中期，接不下沈前一刀也就罢了，但刚才第二个开口之人，不仅境界已经是山海后期，最重要的是他明显已经有所防范，甚至做好了转身逃遁的准备，却仍旧逃不开一刀殒命的下场，那所有人终于清醒过来。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青年，是被王侯亲自下场通缉的男人。
他身上的光芒之璀璨，甚至超过了刚才有许多人参与争夺的五星文位。
“残忍？”沈前不屑一笑，“你们在这书山打生打死，每一秒都有无数人殒命，为何不见你们互相指摘残忍……既然这书山只有名额三个，强者优先，我沈前自认强过你们三个人，所有名额我都要了，又如何？”
沈前这番话以神魂震荡，不仅仅是在书山周围响彻，更是远远传递到了盆地上空，惊得许多远处的武者都暂时停手，惊疑不定的看了过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倒不是被沈前呛得没话说，而是在场没有人是蠢货，前两个人倒是开口了，但结果呢？
很明显，只要搭一句话，就会被沈前直接判定为挑衅，然后毫不犹豫的出手诛杀。
别说等闲山海，就算是山海巅峰这一刻内心也有些打鼓，至少单打独斗之下，他们没有丝毫信心接下那狂猛的一刀。
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却可能做丧命的出头鸟，傻逼才继续接话呢！
但若说他们真的被就此吓住也不可能，毕竟此时书山周围已经聚集的武者少说也有上千人。
可还没等众人在眼神交流间达成一致，沈前却似已经不耐烦了，“既然无话可说，就都滚远一点！”
轰！
千丈刀芒凝聚而成，这一次就真正是冲着人群而来了。
众人哗然之余，也纷纷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直至书山四周百丈内已经空无一人，沈前才终于停下了脚步，丝毫不掩饰鄙夷的眼神。
“人多有什么用……一群废物！”
沈前群嘲的声音兀自在侧，许多人都是脸色难看至极。
能进入“学海”的谁不是精英，其中占比最多的山海武者，更是各个地方的一方豪强，自有骄傲，怎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沈前是不是忘记了他还挂在地心都市的通缉榜上？”
“呵，差点忘记了，沈前本身不才是‘学海’最稀有的文位吗？”
此时距离远了，虽然还是没人敢大声喧哗，但已经有一些别有用心的武者开始以传音的方式串联起来。
而且，朝着这“书山”汇聚的人群还在越来越多。
沈前立于书山之下，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你还是不够狠，杀那两人也只是因为他们确实本就对你抱有杀意，就算没有刚才的事情，他们也会择机对你出手。”
澹台沁飘到了沈前一侧，淡淡道。
“我想要立威，但也不愿太过违逆本心……我本就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也做不到滥杀一通，或许事后我可以找个借口遮掩，部长也可能会包庇我，但那终究不是我了。”
沈前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冷静的说道。
“可你这般，要如何达到预想的效果？”澹台沁深深看了一眼沈前，“你明知结果不可避免，你想一劳永逸，让他们断了不该有的心思，依旧会死很多人。”
“但至少……我可以选择我能接受的方式。”沈前一笑，“就让这些魑魅魍魉自己扑过来吧。”
澹台沁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还不等她询问，沈前已经手掌一挥，将之前携带的“文位”都拿了出来。
数十团亮度不一的光华闪耀空中，浮浮沉沉。
“你手中也有‘文位’吧，先给我。”
沈前问道。
澹台沁没有多问，只是一挥手，便有七团光华飘散而出。
“竟然还有六星文位……”
沈前惊叹的看了一眼澹台沁，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七个文位全都在七星以上，质量可比沈前搜集到的强多了。
他又转头看向了已经赶到附近的孙祚等人，“把你们手中无用的‘文位’也先给我。”
孙祚、李沐一等人赶到已经有一会了，虽然还是疑惑沈前到底要做什么，但闻言也都纷纷将手中的“文位”拿了出来。
虽然沈前只要他们用不上的文位，但实际上直到此时，也没几个人搜集到高星级的文位，全部凑到一起之后，沈前又得了上百文位，再加上之前杀人得到的一些“文位”，沈前手中的“文位”总数，瞬间接近两百。
如此多文位聚集在一起，即便是在这文位众多的书山盆地，也是极其显眼，而被沈前逼退的武者们更是短暂忘记了交流，全都以或惊奇或贪婪的眼神看了过来。
沈前无视了四周的各种目光，只是携带满身星光，骤然踏上了“书山”。
书山上并没有什么阻力，此时被清空之后更是只有沈前一人，除了不能飞行之外，并不影响沈前的速度。
在许多人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沈前已经大步向上，在极短的时间内登上了书山之顶。
中途也有些武者蠢蠢欲动，但在澹台沁冰冷的面容之下，终究还是忍住了那种冲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前成为了第一个踏上书山巅峰的人。
另一边，当头顶骤然一空，来到了书山顶峰的沈前，也正打量着眼前的情景。
无数书籍堆砌的最高处，是一片只有数米见方的平台，平台正中立了一方半人高的形似灶台一般的青铜石台，石台旁边又堆了三块闪烁着莹蓝的矿石，炉灶之中空无一物。
在石台旁边，还倒置着一柄巨大的铁锤。
在沈前看到石台的瞬间，一段信息便以灌注的方式进入了沈前的脑海，让他知晓了这石台的用法。
只需将需要熔炼的文位放到石台之上，再不断用那铁锤敲打，就会渐渐产生新的文位。
“怪不得这‘书山’之巅的熔炼阵法在使用三次之后就会消失，原来是因为那能煅烧文位的矿石只有三块。”
在众目睽睽之中，沈前大步走到了石台旁边，将一块矿石丢进了炉灶之中，随后拎起了铁锤，同时他伸手一招，那萦绕于侧的众多文位，便一枚枚落向了石台。
当！
当第一枚文位落下，沈前手中铁锤应声而落，那之前沈前试验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无法以蛮力损坏的文位，便直接变成了一团如水的纯净光华。
只是任由那光华如何流动，都无法脱离石台表面。
当！
紧接着第二枚文位落下，沈前手中铁锤再落，又一团光华产生，并且隐隐和之前的第一团光华出现了相融之势。
当！当！当！
只是还不等两团光华彻底融合，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不断有新的文位融入其中，又朝着更高的形态凝练而去。
轰隆！轰隆！
随着汇聚的文位越来越多，沈前挥动铁锤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书山上空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竟隐隐有一团倒影般的璀璨光华也在不断扭曲着试图成形，声势浩大至极。
书山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上万武者，此时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有后来者甚至搞不清状况，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呆呆看着，却有个青年在上方肆无忌惮的熔断文位。
等从旁人口中得知前因后果，目瞪口呆之余更是不愿再离去。
随着聚拢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的贪婪已经刻在了脸上，在目前高星级文位如此稀少的情况下，不用想，也知道两百个文位堆砌出来的终极文位，必定等级不凡。
但最重要的是，那正在熔合文位的人是沈前，是此次学海的“隐藏宝藏”！
他们不知道沈前为什么要将自己暴露在书山这种焦点位置，但这不就是围杀沈前的最佳时机么？
即便是凛冽如神的澹台沁冷然站在那里，也再无法阻止蠢蠢欲动的人群。
若不是沈前已经登顶，此时熔炼的过程中有结界自然守护，只怕许多人都早就冲上去了。
澹台沁此时已经知晓了沈前的心思，她扫了一眼周围，随即身形默默的隐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失去了澹台沁的震慑，这无数武者便直接围到了书山附近，堪称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沈前……疯了吗？”
孙祚看着这一幕，也有些头皮发麻。
学海最大的忌讳，其实便是陷入围攻之中，毕竟不同于有灵气支撑的元力，在这里消耗掉的魂魄之力将极难补充，更没有丹药续航。
之前沈前以一敌六也就罢了，毕竟那也不是真正的逃不掉，但现在拉的这仇恨可就真的有点大了。
而且随着书山上空，那尚在孕育之中的神秘文位的声势越聚越大，这书山盆地每一刻都有数以千百计的武者被吸引而来，孙祚甚至已经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那每一个都是在地心都市拥有赫赫威名的人物。
其中哪一个，都不比他孙祚差。
沈前这不仅是在给自己挖坑，而且是直接挖到了绝望的地步。
曲白等人也难以理解，但只是出于长久以来对沈前的天然信任，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此时上方的沈前也到了关键时刻，眉头微皱。
这打铁一般的冶炼过程之中，沈前其实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只是渐渐沉浸在了文位的熔炼之中。
原来登上书山之顶的额外好处，就是魂魄也会同时遭到一种去芜存菁般的冶炼。
每一锤下去，敲打的不仅是文位，也是自身的魂魄。
可惜沈前早已突破七禁，精神力凝实无比，突破极难，换做一般武者，就这一通捶打下来，少说也能从一禁直接突破到三禁，效果非常夸张。
即便如此，沈前也得到了不小的好处，本来只算是初入七禁的精神力，已经开始逼近七禁中期，无形中节约了无数时间。
现在让沈前感到烦恼的是，那不知名矿石的能量还远远没有燃尽，但他手中的”文位“却快消耗完了。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此时熔合出来的文位大概也就在五星到四星左右，若是文位充足，一定还能熔炼出更高级的文位。
正在沈前遗憾的时候，耳边忽有破空声起，紧接着有十数枚“文位”穿过了结界，落在了石台附近。
沈前一怔之后不由大喜，看了一眼飘荡在书山之外的那袭黑裙，但澹台沁却一言不发，只是紧接着又转身离去，似是要去搜寻更多的文位。
他有些感慨，今日之事才让沈前明白，一直以为冷冷清清的澹台沁，原来和他的默契程度竟然如此之高。
很快沈前又收摄了这些风月之念，继续专心致志的捶打起“文位”来，上空风雷再次大作，连带着四周的海水也开始有巨大的漩涡成形，声势变得越发惊天动地。

第557章 国君
不知何时，书山上空已经形成了出现了一团闪烁着雷暴的大型光团，那光团就好似还没有成型的泥巴，时而变成一本书的模样，时而又变成王冠，亦或是异兽等等，不一而足。
最可怕的还是书山周围聚拢的人群。
从最开始的数千武者到现在的数万武者，依旧在不断增加，眼看就要突破十万之数。
即便“学海”辽阔，但只怕进入中海的武者有大半都已经聚集在此。
最诡异的是，却少有争斗。
几乎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书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似是想要看看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究竟能打造出一个什么样的“文位”，又或是……
想看看沈前要如何生离此地。
不提沈前正在锻造的神秘文位，光是他自身的价值其实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那文位。
最让许多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是在刀剑无眼的“学海”之中，大家行事也需要遵守一定的规则，此前就算有人存了截杀沈前的心思，至少也得寻个正当的借口。
否则就算杀了沈前，也未必能活着领到悬赏。
毕竟沈前不是毫无根基，他背后站着靖城侯，站着姜欢，站着刚刚封侯的巫珺，传闻武道部长吴炜也对他青睐有加……
但现在，却等于沈前直接帮他们把那个正当的理由都找好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现在锻造的“文位”就是他的催命符，于争抢之中陨落，这官司就算打到王侯议会他们也站得住脚。
“感觉到了吗？”
不知何时赶来的太史无畏站在孙祚旁边，表情复杂难明，“那涌动的人心……”
“沈前这玩得也太大了，而且到现在他都还不愿停止铸造‘文位’，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孙祚又看了一眼不断给沈前寻觅“文位”送来的澹台沁等人。
后来赶到的白斐、林三默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他们对于沈前好像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让人看不懂。
而包围书山的武者间也达成了某种共识，并没有阻拦澹台沁等人，甚至还主动有人将手中的一些低星级文位送出，似是要助沈前一臂之力。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真正的心思，沈前铸造出的“文位”越是惊人，他只会死得越快。
“会不会沈前就是故意的，他想造出一个惊世文位，借此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然后趁乱脱身？”
太史无畏先是猜测，随即又摇头否定，“不对，若是如此，他一开始就完全有机会不卷入其中，又何必多此一举？”
……
不管旁人是如何想的，沈前倒是来者不拒，完全沉浸在了“文位”的铸造之中。
随着那矿石的能量渐渐燃尽，沈前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消耗掉了多少“文位”，但保守估计，熔炼进去的文位总数已经超过四百了。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三星以下的低星级文位，但也不乏四星和五星的高等级文位，甚至还有两个六星的，好似是澹台沁生生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
眼见矿石开始熄灭，沈前又从身边漂浮的“文位”之中找到了一个四星文位，然后将之丢上了石台，敲下了最后一锤。
当！
清脆的声响自书山上远远的传递开来，而沈前将手中的铁锤一丢，不再阻止下方的光华汇聚。
书山周围开始骚动，所有人都知道，沈前已经完成了第一次铸造，那极有可能是高星级的“文位”即将彻底成形。
同样的，原本围绕在沈前四周的保护结界也开始消散。
人群蠢蠢欲动。
在澹台沁的示意下，曲白等人都默默远离。
这种局面，只有澹台沁这种级别的人物才可能发挥出作用，他们就算想要帮助沈前也是有心无力，说不定反而可能会添乱。
轰隆！
在万众瞩目之中，那石台上汇聚的光华终于彻底熔合，书山上空的倒影也开始定格，渐渐地形成了一顶若隐若现的王冠。
当王冠最终成形，看着那镶嵌有八色宝石的王冠，已经有见多识广的武者通过那外显的特点辨认出了这文位的等级，惊呼出声。
“八星‘文位’……这是一枚八星‘文位’！”
人群彻底轰动。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最终成形的“文位”竟是八星之时，依旧有无数人露出了抑制不住的震惊和渴望之色。
特别是最先赶到书山盆地的人，感受最为清晰。
算起来这位于中海的书山盆地，绝对是整个学海首屈一指的富饶之地了，但其中产生的野生“文位”，目前最高也就是六星，而且诺大的盆地一共就只有十数个。
这还是不知道多少年的积累才产生的结果。
在往届的学海争夺之中，六星已经是绝世天才追求的极限。
七星文位属于可遇不可求，八星文位则彻底位列传说。
三到五年开启一次的学海，灵气复苏至今二百多年，总共不过四五十次的学海开启，在历史记载之中，七星以上文位出现的数量甚至小于五……这才是四星以上文位就被称为高等级文位的根本原因。
不管别人如何震动，沈前随手抄起了石台上那光华闪烁的八星文位，却是有些不满足。
近四百个文位投进去，也只是勉强堆到了八星而已，对于沈前来说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他能明显感受到，手中这枚“文位”，距离最巅峰的九星还有极其遥远的距离。
沈前对标的不是别人，正是极可能手握九星文位的周易王。
他不知道距离周易王亲自出手，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时间还有多久，但在这之前，至少要补足所有的短板。
而八星文位，显然还差了点……
虽然手中这枚八星文位的属性已经强到了爆炸。
这枚名为“国君”的文位，在完全消纳吸收后可让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堪称精通各个领域，即便没有半点修为，光是凭借胸中智慧，也可使一国强盛，或是通过布施手段覆灭一国。
延伸到武道上，就是海纳百川，百道归一……极强的包容性和掌控力，让武者可以肆意的兼并别人的“道”。
换言之，一个山海武者完全凭借这样的文位，去不断领悟新的“道”，最终融合出一条王霸天下的终极之“道”。
这绝对是Bug级的能力，要知道除了极少数特殊的妖孽，大部分武者终其一生只能走一条“道”，无法回头，也无法更改。
当然，这种任何武者梦寐以求的能力对沈前来说就形同鸡肋了。
就算没有这“文位”，他一样能在大道上反复横跳。
这也是沈前感觉不满的真正原因。
但也无所谓了，这“文位”本就只是一个鱼饵，属性反而是次要的了。
此时结界已经近乎消散于无，沈前手持那亮得吓人的王冠，就站在书山之巅，环顾了一圈四周人群，忽的开口：
“此学位名为‘国君’，等阶八星，得之可兼容百道，君临天下……”
沈前的话语极轻，却让所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
兼容百道？
“这‘文位’其实我不想要……”
沈前淡淡一笑，再次开口。
“老子管你要不要！”
终于有暴脾气的武者按捺不住，一拳凌空轰了过来。
他这一动手顿时引发了连锁反应，一时间自四面八方起码有两三百武者都纷纷出手，各种夹杂着术法的魂力恍若漫天烟花一般在书山上空绽放。
两三百人听起来多，但对比在场围拢的十数万武者，其实只是沧海一粟。
还是有许多头脑清醒的人知道沈前没那么好对付，所以选择了按兵不动。
沈前以眼神止住了想要出手的澹台沁，手中山河刀横扫，千丈刀芒自书山顶峰扩散开来。
恍若死神的镰刀扫过，原本因为术法绽放的璀璨上空顿时熄灭，所有动静归于虚无。
只有数百颗被凝固的人头轰然洒落，掉到了地面上。
“……但我也不想给你们。”直至此时沈前被打断的后半句话才说了出来。
骚动的人群顿时一滞，一股寒意扩散开来。
虽然这两三百人摆明了只是乌合之众，但其中不乏山海后期的强大武者，就这么……一刀没了？
内行看门道，那些位列山海巅峰的武者更是瞳孔一缩，一刀斩百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沈前根本没有动用任何术法，而且所有人都是恰好被斩断了头颅，这份精准的控制力告诉他们……沈前还有极大的余力。
“大家不用怕，他再强也有力竭之时，诸位难道忘记这‘学海’的特殊性了吗？”
不知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声。
正觉得不对劲的许多武者瞬间被说服，是啊，这里是学海，不是灵气源源不绝的外界，再强大的魂力终有耗尽之时，不过是看谁能成为那个补刀的幸运儿罢了。
咻！
骤然有人影腾跃而出，又是一刀朝着沈前斩了过去。
他身上强大的气势激励了无数人，这赫然是一个山海巅峰的武者！
哗啦啦！
人群躁动，这一刹那同时出手的武者达到了数千人，甚至连沈前四周的天空都有些拥挤不下。
沈前眼神漠然，身上魂力涌动，他单手高举，在头顶形成了一片庞大的星云，随着他的低喝之声，顿时有无数燃烧着诡异绿火的陨石自那星云之中诞生，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这是一门他在百王殿兑换的术法，等级达到了极其罕见的七星，名为“万星陨”，是很罕见的群攻类术法。
若是正常在外界战斗，这门术法并不会显形，而是直接攻击识海，但在这“学海”之中，却是形成了恍若实体的星云，声势骇人。
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不断响起，七星术法加上本质为七禁的精神力，只是刹那间就陨灭了上千人的生机。
最可怕的是，即便是在这种繁复的交手之中，沈前仍旧保留了那份精准的控制力，只灭身躯，不毁头颅。
当上空的星云消散，除了一部分山海后期以上的武者脸色苍白的侥幸逃离，在书山下方，滚落的头颅已经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这依旧没有止住四周武者的沖势。
因为这一次至少有了生还者，沈前没有再展现出如之前那一刀的统治力，这是否意味着他也到了某种极限？
更关键的是，沈前身上原本璀璨的光芒分明是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不少。
这意味着他的消耗极大。
而且不可能是伪装。
学海之中的魂魄之力，就是身上光芒的显现，这是哪怕在场最弱的中武者都知道的常识。
以沈前此刻暗淡的状态，他又还能支撑多久！
在这样的心态影响之下，这一次冲上来的武者们甚至比还要疯狂。
就连澹台沁也有些忍不住出手的冲动，只是在和沈前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还是止住了身形。
这一次围杀上来的武者是真正堪称遮天蔽日，任谁都一眼难以数清那具体的数量是多少。
只知道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光芒之炽亮，甚至将书山原本的光辉都完全遮蔽。
“万星陨！”
上方星云再次汇聚，沈前的身形变得摇摇欲坠，仿佛已经开始出现了魂力的枯竭。
围杀上来的武者原本还因为那恐怖的术法声势有些瑟缩，但这一幕再次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嘶喊和血色纠葛在一起，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头在陨石雨的灭世之威下滚滚而落，但已经无人在意。
从高空看去，此刻的沈前恍若在狂暴大海之中的一块小小礁石，正承受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都保持多久了？
眼见下方那灵魂头颅的京观都又堆出了一倍高度，为什么还是无人能够近沈前之身？
一些观察已久的山海巅峰武者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就算以他们的魂力，也不可能支撑这么久啊……
“你，你这根本不可能是山海境界能办到的事情……你已经突破了王侯？”
不知是谁骇然失声，无数红了眼的武者终于清醒过来。

第558章 杀万人救万人
为了更好的武道资源，武者搏命是家常便饭，但搏命和白白送死是两码事。
就算九死一生，至少也还有一线生机，总好过莫名其妙的送命。
此时在某个山海巅峰武者的惊呼之下，人潮一时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但也仍有一些武者没反应过来，仍旧傻愣愣的往前冲，竟是出现了自相残杀的倾向。
沈前冷眼旁观，心中莫名悲哀。
他不知道当年九王尚在的时代是怎样的，但他也曾在网上看过听过无数先辈的传说。
明明是危机四伏的人族，不该是这样的啊……
两百年岁月的承平，导致许多人族武者失去了某种应该根植于骨子里的团结。
反而是武定侯治理的军武者之中，有血性者占多数，即便这半年多在西南战区，大部分牺牲于“门”后的强者，也是来自军方。
缺乏一个引导者和主心骨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吧……
以周易王的地位，他明明可以做到比武定侯更多的事情，但这两百年来，他虽然没有危害人族，却也近乎完全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之中。
仅靠吴炜一人，有燕山公和天宁公等人掣肘，独木何支？
混乱过后，围杀告一段落，人潮终于退远，在“书山”周围留出了一大片空白。
沈前身上的光芒已经微弱至极，好似随时都要彻底熄灭。
但一直旁观着的那部分武者却是面目古怪，因为自半个小时前众人开始围攻沈前的时候，他就是这般模样，现在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这般模样……
所以才会有山海巅峰的武者判定，沈前的魂力绝对超过了山海的界限。
“你叫严宽？”
沈前看向说话那人，他没见过对方，但吴炜给他的近百个山海巅峰的资料之中却有这人，也就是说，这叫严宽的强者进入“学海”，本就是冲他来的。
“你是智障吗，若我已经是王侯，如何能够进入‘学海’？”
不等对方开口，沈前已经嗤笑道。
围杀沈前的武者刚才都处于上头状态，此刻闻言不由一愣，是啊，王侯是不可能进入“学海”的，也就是说，沈前必定是货真价实的山海无疑。
可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山海？
说实话，沈前的声名虽大，但其实大部分人都对他缺乏直观的认知。
即便是九天之争，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那也不过是年轻一辈的争锋，沈前在其中再如何耀眼，又与他们何干？
沈前可曾在地心都市立碑，又或是在万象塔有公开排名？
即便这半年沈前在西南战区战功赫赫，但那都是小队的集体行动，始终像是雾里看花，隔着一层什么。
而沈前以一己之力搏杀许念的事情，更是只有极小范围内的强者才知道。
很多人对于沈前的印象，只是靖城侯的弟子，百年不世出的天才，除非到了王侯这个层次，又有几人会真正将你放在眼中？
即便是姜欢，也是依靠着上百年积累的赫赫战绩，才逐渐有了“山海第一人”的称谓。
至于凌天侯，在一举踏入王侯之前，仅论声名，大抵也没有比老柳显赫多少。
“好一个沈前！”
被沈前那充满寒意的眼神盯着，严宽莫名打了个哆嗦，他眼神一转道，“枉你还是全国武状元，军武者评选的十大新秀领军人物，就是这般屠戮同族的吗？”
严宽手一指下方那高高的京观，声色俱厉。
此时许多人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下方堆积的京观已经有百丈高度，已经数不清其中的头颅数量，但粗略一看，陨灭在沈前手中的武者，怕是已经有万数之多。
在场谁手中没有沾过血，但屠戮万人……这真的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武者能承受的心理极限。
刚才处于战斗之中尚未觉得，此刻定睛一看，只是面色苍白、心中惊悸的都算心理素质好的了，稍差一些的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若非灵魂之躯，此刻场面怕已经是臭不可闻。
沈前长刀而立，面色漠然，“是又如何？”
严宽一窒，万万没想到沈前就这样承认了，他原本还准备了诸多说辞，只要沈前一接口，就能把脏水全部泼到他身上。
众口铄金，沈前再有万般理由，又怎么可能说得过这么多人？
在场十数万武者也是一呆，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要抢就抢，我要杀就杀，有何不同？”
沈前哈哈一笑，手中刀锋前指，“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随你们来多少人，结阵也好，偷袭也罢，这‘文位’我就放在这里，我也哪都不会去，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说着，沈前随手将那无数人视若珍宝的国君文位丢到了地上，看都不再看一眼。
书山四周一时变得静悄悄的，没人出声也没有人再当出头鸟。
“废物再加多少废物也果然是废物！”沈前鄙夷道。
“沈前，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是王侯弟子，高高在上，怎么知道我们普通武者的艰难？”
“就是，你有无尽资源可供挥霍，又怎知我们为了一管药剂都要打生打死……”
“何不食肉糜……这就是全国武状元吗，今天长见识了！”
沈前这句话无疑刺激了所有人，一时间许多咒骂扑面而来。
“你们是几岁成就的武者？”
沈前忽的问道。
骂声一时弱了不少，很多人都被沈前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有点懵。
“能得到‘学海’名额的不说尽数是绝世天才，至少也都是精英了吧？”
沈前自顾自的说道，“我猜你们大多数都是高一，或者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已经突破武者，想必也都有着保送名校的资格。”
无人应答，但这也就等于默认。
这本就是精英武者的及格线，一如当时的丁一。
“但我不是。”沈前淡淡道，“甚至在高考之前，我连准武者的体能标准都达不到……在那时候，你们都是我羡慕的对象。”
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许多人只知道沈前之名，并不清楚他的过往经历，此时都有些惊愕莫名。
“高考之后，开始有人称我为天才，为妖孽，我突然就成为了我以前羡慕的那种人。”
沈前仰首看天，目光恍惚，“我兴奋过，激动过，也曾立下豪情壮志，必将踏入武道之巅，去见识那最高处的风景……就和你们一样。”
“但是……”
沈前的话音之中像是掺杂了某种魔力，引得所有人都专注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厌恶这种绝世天才的光环。”
沈前笑了笑，笑容中竟有些苍凉的意味，“也许是九天之争的时候，当我看到那些人，看到你们彼此勾连，甚至欲置我于死地，只为了我体内的那些所谓金榜福光。”
“也可能是那一场王侯之间的争锋，当我意识到原来有那么多王侯，已经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的时候！”
“你们只看到我沈前一人在九天之上夺尽机缘，又可曾知道那九天之争已经被巫族渗透，差一点点，便是人族天才断代的十死局面！”
“你们眼中只盯着所谓的书山‘文位’，想着自己能提升多少，甚至不择手段，又可曾想过，你们踏着的，是无数同胞的魂魄？”
“是，武者必争，但为什么争着争着，我们都遗忘了那些‘门’，遗忘了虎视眈眈的无数外族，遗忘了人之所以能被称为人，是因为我们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而不是只知道变强的冰冷机器！”
“若这就是所谓的武道天才该有的追求，那我沈前，耻与你们为伍！”
“我沈前也是个俗人，从来没有什么大理想，但我知道，我至少要对得起缔造这现代武道体系的那些先辈！”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这是吴部长曾经送给我的诗，现在我送给你们……你们可以选择将刀锋向我，亦或是，将它指向‘门’后，指向浩瀚星空，指向那不知藏在何处，时时想要亡我人族的诡秘存在！”
诺大的书山盆地变得落针可闻，只有沈前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此处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近二十万武者，虽有小部分人报以嗤笑，但大多数人还是面色复杂，有许多人脸上都出现了羞愧。
或许是看到许多人都出现了明显的退缩之意，一直冷眼旁观沈前“表演”的严宽有些急了，他忽的高喊道：“你说的倒是好听，说这么多，还不是想独占那国君‘文位’……”
严宽这话让不少人又醒悟过来，是啊，谁知道沈前这番看似大义凛然的话背后，真实用心又是什么？
还不等许多人继续深想，书山上空骤然有风云汇聚，无数人骇然后退的同时，只见沈前双眸有神光绽放，他单手高举，手中长刀骤然化为了尖锐的长枪，那风云便是被沈前这一刻汇聚的恐怖魂力所搅动。
数千丈之外，身处人群中的严宽刚刚说了半截话，刹那间就感应到了死亡的危机。
他的本能甚至快过了意识，立马就要暴退。
“定！”
但他再快，又怎么可能快得过沈前抬一下嘴皮？
言出法随！
严宽感觉自己瞬间陷入了一张难以挣脱的大网之中，手脚变得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前将手中长枪奋力一掷，那寒芒近乎是一闪而逝，眨眼就洞穿了自己的心脏。
严宽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胸膛上的巨大窟窿，几乎难以置信，已经是山海巅峰的他，隔着数千丈距离，竟然连沈前一击都接不下。
下一刻，肆掠的破坏力量彻底在他体内爆发开来，他停止了思考，意识划归虚无。
冷汗淋漓的不仅仅是严宽附近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武者，即便是站在远处的武者也同样如此。
这一刹那完全是下意识的，所有人都纷纷后退，最远的甚至退到了万丈之外，才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如此威势，又和王侯差得了多少……”
太史无畏看了一眼孙祚，流露出了苦笑。
沈前当然不是王侯，这是确定的，王侯的魂魄显现也和山海武者不一样，但以一人之力，吓退十万武者，这不是王侯是什么？
“但没有那堆京观，仅是杀一人又起得了什么作用？”孙祚表情复杂，低声道，“加上他说那些话……他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
“杀万人，又何尝不是想救万人，这也算是以战止戈了吧？”
太史无畏也感慨道。
他们作为旁观者，加上对沈前的了解，反倒是看清楚了沈前真正所想。
“只是他毕竟还手握那八星‘文位’，好像……”
孙祚话还没有说完，表情突然变得疑惑，“沈前要做什么？”
太史无畏也抬头看去，沈前在一击隔空斩杀严宽之后，忽的将地上的“国君”文位捡了起来。
“争就堂堂正正的争，耍手段，摆阴谋，甚至勾连外族，这样的人，我沈前斩起来一点都不会手软。”
沈前冷冷道，“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要么你们现在站出来把我弄死，否则就算离开了‘学海’，我也会一个个的跟你们清算！”
“至于这‘国君’文位……呵，当我沈前真看得上吗？”
话音落，沈前骤然将手中王冠高高抛起，随即伸手一招，将书山之巅的铁锤摄到手中，狠狠一抡。
轰！
在无数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那璀璨如皓月的“国君”文位骤然四五分裂，化为了十多团知识光华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沈前疯了？
在场所有武者简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那可是八星文位啊！
沈前就这么毫无留恋的直接将之毁了……
震撼之余，也有许多人彻底低下了头颅。
沈前说他无私心，还有比自毁文位更有力的证明吗？
几乎是刹那间，许多人一退再退，心中对沈前的那点敌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退了。
仍旧有不少人停留在原地，或面色漠然，或眼神闪烁，或毫不掩饰身上的杀机。
粗粗一眼，竟也有两万之众。
其中促使部分人留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沈前身上代表着魂力波动的光芒，在出手击杀严宽之后，已经晦暗到了某个极致。
恍若风中残烛，谁都不怀疑它随时会彻底熄灭。
“没我想象的多……看来部长也不用太担心，至少目前，人心还是可用的。”
沈前看到这一幕却反而笑了，像是放下了某桩心事，随即轻轻低语，恍若叹息。
“系统，可以动手了。”

第559章 狂飙
沈前已经自毁那八星“文位”，那么此刻对他还抱有敌意的，毫无疑问就是冲着他本人来的了。
两百亿的武道资源，地心都市百年居住权，以及一个王侯的承诺……
只有两万人不到，其实已经远低于沈前的心理预期。
“大家听我说，沈前此刻的状态必定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个山海巅峰武者站了出来，大声道，“千万别一拥而上，最好是分成几波，轮流进攻，以防他还有什么搏命的底牌！”
“夏雁军、翁天野……你们也别留手了，至于最后是谁取了沈前性命，就各凭本事！”
这武者最后点名的，却都是在场的山海巅峰武者，每一个拎出来都是地心都市赫赫有名的人物，这里聚集的数量却有近百。
沈前也不得不感慨吴炜的情报之准确，那些面孔几乎全部和吴炜给他的名单对上了。
之前沈前面对万人冲击，看似稳如泰山，其实他心中一直都含着警惕，他知道这区区百人才是真正的威胁，其他乌合之众，数量再多，终究无法给他带来致命的危险。
但这些能达到山海巅峰的人物显然也不是鲁莽之辈，刚才众人冲杀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处于观望状态，到现在依旧保存着极其完整的战力。
而且沈前知道，威胁还不仅仅来自这些人……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山海巅峰武者，甚至战力曾经达到许念那个级别的，今天大概率都要栽在这里。
若非这半年在万象塔的苦修，沈前也没有把握活着离开“学海”。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只看到沈前摇摇欲坠，魂力好似随时都要消耗殆尽，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就在系统新生成的那个文件柜里，还存着无数被沈前遗忘的“知识”。
七禁的精神力，已经是寻常山海根本难以理解的浩瀚。
大概太乙金仙级别、专修精神力的王侯，也就这个水准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那个文件柜不被耗光，沈前身上象征魂魄的光芒就不会熄灭。
但谁又知道，那表面上是一个文件柜，其实根本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在那叫崔旌的山海巅峰武者有条不紊的主持对沈前的围杀计划的时候，沈前只是勾了勾嘴角，随即闭上了眼睛。
“澹台，帮我守住外围。”
长剑已经出鞘的澹台沁正眉头微蹙，忽的听到了沈前的传音，她尚有些不明所以，沈前的双眸已经再次睁开。
澹台沁身躯微震，有一刹那的失神。
她又一次看到了……那双曾经深深震撼她的眼睛。
深邃，苍茫，如星空，如大海，无边无际，让人沉沦。
也是透过那双眼睛，澹台沁看到了她曾经的过去，看到了她命定的未来。
不知怎么的，她自以为不可能再找到的人类情感，就那么汹涌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时至今日澹台沁仍旧不太能理解亲情和友情，甚至平心而论，即便是对她的师尊燕山公，她也没有什么感情。
唯有在沈前身上，她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悸动，到现在她早已分不清是从何处开始，这种感情又是否纯粹。
这也不重要了……就算是宿命，她也认。
下一刻，澹台沁理解了沈前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沈前身上骤然爆发出了远比被围攻之前还要璀璨数倍的光芒，在所有人都茫然失措的时候，沈前已经恍若流星一般生生砸进了人群之中。
还在布置战术的崔旌脸色大变，如同死去的严宽一般，只是刹那间就感受到了死亡危机。
“出手，快出手！”
他不知道沈前消耗殆尽的魂力为什么能一瞬间就恢复顶峰，甚至更胜之前，但他只知道他要死了，即便身旁就有数个山海巅峰的武者策应，他也感觉不到一丁点的安全感。
几乎是以此生最尖锐的嗓音，崔旌大喊了出来。
轰！
离得近的四个山海巅峰武者反应也不慢，紧跟着就一起出手，封住了沈前的路径，而直面沈前刀锋的崔旌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往后暴退而去。
“滚！”
自沈前喉咙间吐出了一个冰冷字眼，他刀芒下压，竟是直接斩得那四个联手的山海巅峰武者倒飞而出，人人面色骇然。
即便旁观了这么久，知道沈前强得不科学，但此时正面交锋，才真正能感受到那让人绝望的差距。
要知道“学海”之中只能发挥本体一半的战力，那现实之中的沈前还了得？
当然，这倒是他们误会了，有系统傍身的沈前在学海之中能发挥的根本就不止一半战力，此消彼长，差距自然大到离谱。
唰！
沈前刹那间就从四人被轰飞的缝隙之中穿过，以常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追上了崔旌。
“哈哈哈，沈前，杀吧……杀了我，你也要死！”
崔旌被激发了血性，狠厉的笑道。
虽然他被沈前盯上难以逃脱，但沈前也主动撞进了人群的最深处。
这里的上万武者又岂是摆设？
在沈前追上崔旌的时候，已经又有数十个山海巅峰武者重重围杀而来，而且这些人可不会顾虑崔旌的存在，一出手就是无差别覆盖的杀招。
同时出手的不仅仅是这数十人，还有离得近的上千武者，各种术法不要命的轰击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身处的这片不足十丈的狭小空间内，即将被引爆的魂力直接达到了核弹的级别。
已经意识旁观的沈前当然知道崔旌的心思。
他的攻伐之力再强，不代表他的魂魄也有同等强度，在这种狭窄范围内承受这么多强者的联手一击，若说本体在此，七禁肉身加上灾厄佛神通倒是能轻松抗住，但他的灵魂体却是没有任何护体神通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和崔旌同归于尽。
但沈前只是报以冷笑，因为他闭着眼睛都知道系统会怎么化解。
噗！
沈前手中的长刀毫不费力的穿透了崔旌全力结起的护盾，贯穿了他的头颅。
崔旌头颅撕裂，双眼却依旧死死瞪着，仅存的执念让他不愿意就此消散，他要亲眼看着，看着沈前是如何死于膨胀之下的。
但下一刻，崔旌的表情变得茫然。
因为他面前的沈前不见了，极其突兀，毫无痕迹。
他听见了别人的惊呼，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术法将他彻底眼眸，他残留的意识被轰成了稀碎，只能带着无尽的愤恨和不甘彻底陨灭。
而在其他人的视角之中，沈前在一刀斩杀崔旌后，身形只是一晃间就突兀的出现在了百丈之外，而那里……赫然是最先出手的四个山海巅峰武者阻拦他的地方。
此时四人甚至还没从刚才那一刀的余震之中缓过气来，看到突兀折返的沈前都是脸色大变。
沈前面色漠然，手中长刀挥出，一颗头颅应声而飞。
移形换影！
肉体神通无法动用，但身法武技却丝毫不受影响。
而临天王留下的这门九星身法武技，甚至融合了空间之道的运用，可怕程度又怎会逊色于神通？
这半年来，除了禁忌领域的苦修，沈前在武技的打磨上也并没有停步。
半年前只是堪堪入门的“移形换影”，现在已经被他修成了小成境界……呃，听起来只是进步了一层，但天差地别。
入门级的“移形换影”，可以出现在过去十秒内移动路径内的任一地点，而小成级别的“移形换影”，将这个时间延长到了一分钟。
这是什么概念？
以如今沈前的修为境界，就算是魂体，一分钟也足以移动数十公里。
等于这数十公里范围内，沈前全力启动，就是瞬移！
任你人数再多，任你术法惊天，连锁定都锁定不了沈前，又有什么卵用？
他之前一直站在书山顶上被动应战，埋的就是这个伏笔。
人的惯性认知是很可怕的，因为沈前被数万武者包围，怎么看都像是无法逃跑的决死，他们就不会想到，沈前一直隐藏的身法和速度是何等恐怖！
看起来是他被两万人包围了，但现在系统会真正告诉他们……
是他沈前一人，将他们两万人包围！
“不……”
唰！唰！唰！
沈前再出七刀，刀芒如虹，剩下三个山海巅峰武者也饮恨当场，同时被刀锋波及的，还有数百武者，但已经无人在意他们的生死。
所有人都已经变成了无头苍蝇，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前时而出现在前方，时而出现在后侧，每一次刀芒一闪，甚至他们都反应不过来，沈前那璀璨的刀芒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亮起。
虎入羊群！
这是真正的一面倒的屠杀。
空有两万山海强者，竟是根本无人能锁定沈前的行踪。
包括那些已经达到山海巅峰的武者，就算他们的意识和反应，足够让他们在一定程度内预判沈前出现的地点，但根本没用，他们话都没出口，沈前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种情况下，他们又如何组织起有效的围杀？
而光靠他们自己，单打独斗谁能挡住沈前三招？
从沈前暴起杀了崔旌开始，到此时不过二十息的时间，而陨落在他手上的山海巅峰武者已经超过了十人，照这个速度下去，别说百人了，就算上千个山海巅峰武者也不够他杀的。
两万人组成的围杀之阵原本堪称遮天蔽日，此刻却已经被沈前九进九出搞得千疮百孔。
有人崩溃，有人哭喊，更有许多人满脸惊惧，生怕下一秒沈前的刀锋就会掠过自己，明明他还在数里之外。
“逃！”
“逃啊……”
这数万武者组成的阵形终于彻底溃散，不知是哪个山海巅峰武者带头，开始不断有人往外逃窜。
而此时，略有些呆愣的澹台沁终于合上了微张的红唇，那模样竟有些萌，只是当她手中长剑挥出，伴随着无数人的身躯支离破碎，血腥气息终归掩住了她短暂流露出来的可爱。
她终于明白沈前要他做什么了。
所有参与这最后围杀的人，沈前一个也不愿放过。
这将是他最后一次面对同族武者举起屠刀，但也正因为是最后一次，他才要杀个干干净净。
而她会陪他。
其实仅从这一刻爆发出来的杀伐之力来看，澹台沁丝毫不逊色于沈前。
姜欢一直是公认的山海第一人，在武者的世界里没有谁会排序第二，但很多人都遗忘了一件事。
当初……澹台沁一直是竞争这个名头的有力人选。
百年前她和姜欢一同出世，随即也争斗了百年。
沈前从不知道澹台沁在禁忌领域走到了哪个境界，但他知道，她不会比姜欢差太多。
沈前在人群之中穿梭，澹台沁就在外围横剑而立，一前一后，一内一外，哭喊震天，却无一人能逃脱。
每一刻，都有上百人在殒命。
而还聚集在书山盆地外围的武者看到这一幕，无一不是头皮发麻，内心更有着说不出的庆幸。
他们之中有些人何尝没有动过心思，差一点也留下了，就这一念之差，却是真真切切救了他们的命。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太史无畏等人也是莫名颤抖，这样的杀神有一个已经是惊骇，当两人齐出，还是一公一母，那就是所有敌对之人的末日。
两万人很多，即便沈前手起刀落，已经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但要杀光两万武者，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如此，任谁都知道，除非沈前和澹台沁停手，这两万人的彻底陨灭只是时间问题。
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自逃窜的人群之中，骤然有数百道身影逆向而行，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沈前冲了过去。
他们的身形都被斗篷遮蔽，刚才混杂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此时逆转过来，行进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阵列，顿时显眼起来。
“沈前！”
澹台沁美眸微缩，一边极速冲着一无所觉的沈前掠去，一边出声喊道。
她的心莫名慌乱，因为她从那些气息诡异的武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浓重的死亡危机，这是山海武者的直觉，一如之前死在沈前刀下的那些人。

第560章 自爆x500
那四五百道被斗篷遮蔽的身影速度极快，行进之间恍若幽灵，而且目标明确，合围的终点就是沈前所在的位置。
沈前转过身来，不知何时那眼睛又恢复了一些人性化的色彩，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冷笑，“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早就察觉到在人群之中隐藏着一些很古怪的气息。
要知道，虽然每个人因为实力不同，具现出的魂魄身也各有差别，但再怎么不同，本质上都是人族武者的气息，唯有这些人，在沈前敏锐的精神力感知之中怪怪的。
但之前哪怕是沈前表现的再摇摇欲坠，这些人竟也忍住了出手的欲望。
直到此刻沈前掀了桌子，合围之势告破，他们知道再不出手，也许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才终于跳了出来。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群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重新恢复了身体掌控权的沈前，身形一动瞬息就出现在了一个斗篷人面前，单手向前抓去。
那全身遮蔽在斗篷之下的武者抬起头，露出了一双猩红的眸子，其中充斥着毁灭和残忍的意味，他对沈前抓来的手掌不闪不避，却是忽的狞然一笑，身上的魂力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沈前心头一跳，感知到了一定的危险，但还是一把扯下了对方身上的斗篷。
“这是什么玩意？”
惊呼四起，沈前也怔了一下。
斗篷之下，是一个奇怪的人形生物。
他明明有着人族武者的身躯，但头颅的地方却恍若恶鬼，根本没有血肉，只有一副燃烧着幽幽绿火的骨架，以及两颗红色的眼球。
看起来，就像是两种生物的魂魄生生缝合在了一起。
也就在沈前刚刚看清对方模样的时候，他毫无征兆的自爆了。
自爆这种手段其实很罕见，它的威能虽大，但除非距离极近，一般根本造成不了任何的杀伤力，就算是同等境界的两个山海交锋，另外一方也完全能够反应过来，提前规避。
最大的可能往往是自己白死，对方重伤。
但沈前一心想要看清对方的真面目，却是贴身而立，此时对方突然自爆，沈前顿时承受了最大的伤害。
即便……这只是一个山海中期的武者。
轰隆！
恐怖的魂力波动直接掀飞了附近百丈的所有武者，清出了一片真空区域。
片刻后，沈前的身影自其中抛飞而出，他的双臂几近断裂，身上也多有破损，看起来极为狼狈。
从遭遇围杀到现在，沈前第一次真正的受伤了。
虽然只是轻伤，但这在有心人的眼中，无疑像是某种信号。
“哈哈哈哈，沈前，还记得我吗？”
这时，后方一个斗篷人忽的主动掀掉了自己的遮挡，露出了一张陌生的人族面孔来。
虽然他的面孔陌生，但那声音却是极为熟悉。
“56号？”沈前眼睛一眯，已经认出了对方的声线。
当初56号附身的方凡虽然已经陨灭，但那只是他的一道分身罢了，沈前就曾猜想，或许早晚有一天他会再遇上56号，没想到应验在了“学海”。
但也并不奇怪，任谁都知道，“学海”可能是截杀沈前的唯一机会了，在外界先不说沈前的行踪难以锁定，在如今处处都有王侯出没的情况下，想布置真正的杀局也极为艰难。
在认出56号的瞬间，沈前也明悟了原来这些人是巫族的手笔。
至于这陌生人族，多半只是56号另一道分身罢了。
“好久不见。”56号嘿嘿笑道，“巫皇听说你在九天之争夺得魁首，特让我来送上一份大礼！”
“巫皇？你唬我？”
沈前一怔，表面上不屑一顾，心中却是凝重。
他不知道56号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但假设那传说中的巫皇真的已经复苏，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人族如今，可是没有大帝强者的。
“哈哈哈哈，是不是唬你，你很快就知道了……可惜，你恐怕活不到见证我巫族荣光复苏的那一天了！”
56号冷笑一声，一挥手道，“幽魂族的兄弟们，杀了此人，我替主上许诺，你们的族人将与我巫族共享‘元地’！”
哗啦！
那近五百被斗篷遮蔽的身影齐齐扯掉了身上的斗篷，露出了那一张张白骨森森的脸颊。
他们的眼睛之中，燃烧着同样的决绝和狠辣。
这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这一刻即便是沈前也脸色狂变。
他再怎么有恃无恐，面对近五百个不要命的山海，也嗅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
“沈前，快退！”
这一刻不仅仅是澹台沁，一直旁观的曲白、林三默等人也脸色大变，纷纷出手试图帮沈前拦截一部分幽魂族的强者。
轰！轰！轰！
但这些幽魂族强者却是根本不讲道理，只要有人靠近就是自爆，除了澹台沁勉强扛得住，其他人都很快重伤而退。
沈前皱了皱眉。
他虽有“移形换影”，但这门蕴含空间之道的九星武技却是必须建立在空间稳定的前提下，而此刻第一个幽魂族强者爆炸的余波都尚未消散，陆续赶来的幽魂族强者又接连自爆，已经让整片空间都变得动荡不已。
这幽魂族不要命的打法，无形之中却是刚好克制了沈前的身法。
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第一个幽魂族强者自爆，再到56号露出脸来，直至此时所有幽魂族强者一拥而上，也不过才过了五息时间罢了。
而沈前一开始没有选择脱离，此时早已陷入重围。
还不等他想清楚，已有数十个幽魂族强者接踵而至。
恐怖的魂力波动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没有留任何的死角。
沈前深吸一口气，这种情况下没得选择，必须动用一张底牌了。
只见沈前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随即在不少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中，他的身形一分为二，又紧接着化为三，化为四……一直分裂出了九道分身才终于停止。
“灵魂秘法……莲华分身！”
沈前低声吟唱。
精神力七禁为“形意关”，此道关卡挡住了无数天才，但一旦越过，精神力也将在无数积累之后迎来真正的质变。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沈前可以清晰的感应到自己的三魂七魄，并且做出更多微观的操作。
而结分身之阵，便是他自然领悟的一种终极秘法。
沈前的王侯分身，当初依靠分裂一半魂魄才得以铸就，这其实是沈前对魂魄掌控力极弱的一种表现。
时至今日，他可以用三魂七魄各自为基，随时分裂出九具分身，且还能随时聚合……这就是分身之道到至高处的精妙。
每一具分身，都拥有本体一半以上的实力。
不要小看这一半，沈前的七禁精神力在“学海”之中本就是bug级别的存在，此时即便一分为十，量级依旧不是寻常山海巅峰武者能够比拟。
在外人眼中，此刻十个沈前身上都是光华璀璨，那强烈的光芒竟然没有比之前弱多少。
这才是沈前加载了所有被他遗忘后的知识之后，所能施展的全力！
寻常山海如何能够想象此等分身之术，此时在场武者都被沈前这一手震得不轻，谁都没想到沈前之前被万人围杀，竟然还保留了实力。
56号也是脸色一变，但很快他又冷笑，“十具分身又如何，就算是二十具也得死！”
沈前没空理他，因为那第一波接近的数十个幽魂族强者，已经齐齐自爆。
轰隆轰隆……
即便这数十人的修为参差不齐，但他们却极有默契，为了追求威能最大化，连自爆的时间都一起掐准到了毫秒级别。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之中，十个沈前的身形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激荡的各色魂力所掩埋，毁灭性的魂力在方圆百丈的范围内直接形成了冲天的蘑菇云，即便是隔着数十里远，也能隐隐感受到其中那可怕的能量波动。
然而，这却只是开始。
在无数人族武者惊惧的眼神之中，那剩下的四百多幽魂族武者，口中喊着他们不知道的语言，恍若飞蛾扑火一般，不断的朝着那爆炸的中心冲去。
轰！轰！轰！
一个又一个幽魂族武者不断在其中自爆，每一次爆炸声响传来，都让那蘑菇云的范围扩大一分。
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之中，那一片书山上空的空间早就已经支离破碎，连带着号称不可损毁的书山都在疯狂颤抖，好似随时都要崩塌。
澹台沁手持长剑，不断想要突入其中帮沈前分担压力，但每一次刚刚靠近就被那剧烈的气浪掀飞。
56号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只有冷笑。
在接连不断的冲击和自爆之下，沈前大概早就死了，但他并没有让幽魂族的武者停止。
既然已经暴露，这批幽魂族武者就算活下来，也不可能在离开“学海”的时候逃得过吴炜等人的制裁，反正都要死，倒不如物尽其用。
他要确认沈前粉身碎骨，永绝后患。
虽然……他并不知道巫皇为什么会对灭杀沈前的决心如此之大。
他自己虽然也怨恨沈前，却从未想过要动用这些幽魂族的暗子，他们在人族潜伏多年，按理说应该是要用在王侯之战才对。
轰隆轰隆……
爆破般的轰鸣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随着最后一个幽魂族武者的自爆，终于开始缓缓停歇。
只是那遮蔽一切的乌云依旧久久不散，早已心焦至极的澹台沁手中剑芒一闪，有狂风奔涌而来，顿时将一切浓雾和余波都刮了个干干净净。
这书山盆地内的所有人，都将各异的目光投向了那焦点的位置。
沈前……真的死了吗？
这是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
即便在场九成九的武者，都认为不可能有人能在这种恐怖的连环自爆中活下来。
哪怕是王侯都不一定扛得住，更遑论山海了。
当视野终于清晰，风暴中心的景象也终于显露在了所有人的眼睛中。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这黑糊糊的东西是什么？”有人错愕。
但随即很快有更多人反应过来，“那是沈前的焦尸？”
“好像是，看形状像是人的身体叠在了一起……”
许多人在这一刻都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那么耀眼的绝世天才，就这般陨落了么……
也有人羞愤难当。
他虽然是死在外族手中，但在场诸多武者，不都是帮凶吗？
澹台沁身躯一颤，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她面色依旧冰冷，但眼眸却有晶莹滴落。
澹台沁怔怔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这是千万年来，她第一次流泪……
但这梦寐以求的人类情感，原来这么痛吗？
澹台沁捂住自己的胸口，竟是有些难以呼吸。
正在56号被很多后知后觉的人族武者团团围住时，忽的有“咔嚓”声响传来。
这声响并不是很大，但却莫名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因为它发出的地方，正是那团漆黑的不知名物质。
澹台沁陡然转头，随即在她惊喜的目光之中，那黑乎乎的一团片片生裂，随即“轰”的一声炸散开来，露出了其中一道遍体鳞伤的身影。
重见天日的沈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近乎熄灭的光芒，久违的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上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好像还是被凌天侯追杀之时……唔，这么算其实也不是太久。
“你……这怎么可能！”正在人群之中冷笑的56号笑容一僵，随即不可置信的惊呼。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前伸了一个懒腰，一边龟速恢复着魂力，一边感慨道，“你他妈也可以自豪了……你知道吗，你刚才等于杀了我九次。”
这波还真的是有点险，若非他以九具分身手拉手将本体牢牢护住，只怕这一次还真的不一定扛得过去。
但代价是……他的九具分身都毁了，变成了那团焦尸。
相对应的，等同于沈前损失了二魂七魄，这已经算是伤及根本的致命伤，他此刻头疼欲裂，若非意志力惊人，大概已经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白痴了。

第561章 王朔的底牌
好在这种致命伤只是针对寻常武者而言。
精神力七禁，是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境界。
沈前隐隐感觉，他的魂魄其实已经沾染上了一些诸如“永生”或是“不朽”的特性，除非将他的魂魄彻底打散，不然即便只是残留一丝意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休养和足够的能量吸纳，他就能恢复如初。
三魂七魄，即便只剩下一魂，另外两魂七魄也会重新生长出来。
光是七禁就如此，沈前不敢想象八禁和九禁又会引来怎样的变化。
也是到了这个境界，沈前才明白为什么巫族一心想要复苏巫皇。
巫族各大分支的手段虽然各不相同，但就沈前的了解，都是以修魂力为主，这种不朽的特性应该是精神力修到高深处必然会有的特质。
只要那巫皇不是彻底死绝，都会存在某种复苏的可能。
也就是说，56号大概率没有诓骗他，巫皇极有可能真的归来了。
以吴炜的境界，去了一趟海外便重伤而归，之前沈前还不太理解，现在确实大概明白了。
或许，伤了他的存在极有可能就是那巫皇。
不过想必巫皇也还没有恢复全盛，否则以天帝表现出的统治力来看，巫族根本不需要搞这么多阴谋诡计，直接平推人族就完事了。
而吴炜大概率，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这一点还有待回去之后再和吴炜确认。
劫后余生的沈前思维发散，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56号被一拥而上的人族武者淹没。
无论何时何地，当面对外族威胁，人族必须一致对外，这是二百年来根植于骨子里的铁律，至少这种时候，还是不会有多少人含糊的。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连环自爆是插不上手，此刻有了机会，愤怒的人族武者们顿时将56号当成了发泄目标。
“沈前，哈哈哈，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不对，先等你活着离开了‘学海’再说吧……”
56号诡异的笑容戛然而止，随即他的身形也被彻底撕碎。
沈前皱了皱眉，他知道这多半又是56号的一道分身，原先他还想擒住对方拷问一番，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无内应，56号是怎么在人族埋下这么多钉子的，更别提要将这些人都带进“学海”，要通过武道部的层层审查，也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沈前，你没事吧？”
此时澹台沁、太史无畏、李沐一等人都已经靠了过来，沈前也只有先收回目光。
澹台沁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幽深的眼眸，始终凝视在沈前身上，其中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看得沈前也有些心颤。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场合，沈前勉强挪开目光，一转眼却对上了一双更加炙热的眸子，烫得他心惊肉跳。
李沐一好像有些忍不住了，她嗫嚅了一下红唇，看了一眼旁边的澹台沁，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沈前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旁边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直到看到李沐一往后退了一些，都是在内心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没有好戏看了。
“没事，只是伤得有些重了，估计接下来这‘学海’的文位争夺是没我什么事了。”
此时沈前才来得及回答曲白的问题，脸上也有一丝无奈。
“说来你也真是舍得，那可是八星‘文位’啊！”太史无畏兀自有些不甘心。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书山不是还有两次锻造的机会吗？”
沈前笑了笑，却是毫不在意，“若能因此改变一些人的观念，或许也是值得的。”
这时，孙祚也凑了过来，脸色凝重，“沈前，我观你魂魄气息不太稳定，我有秘法或许能帮你稳固一下。”
“那麻烦了。”沈前没有拒绝。
孙祚说着已经转到了沈前背后，他眼眸突然一闪，身上光华大放，聚手成刀，狠狠插向了沈前的背心。
如此之近的距离，孙祚又是暴起发难，澹台沁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沈前，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他们给的太多！”
孙祚狂笑着，眼看就要得手，自沈前身上，却亮起了远比他更加璀璨的光芒，而沈前的手掌已经后发先至一般钳住了他的手腕。
唰！
此时澹台沁的剑芒已至，一剑就斩下了孙祚的手臂。
孙祚脸色苍白，但却没有在意断掉的手臂，只是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前。
如此近距离，以他的修为，沈前绝不可能躲开，更何况沈前分明是重伤之躯，又是哪里来的魂力补充？
这一切都只能说明……沈前对他早有防备，他的偷袭完全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沈前转过头来，面色平静，“你比我想象的还能忍，其实一路上，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你都没有出手，我差点都要怀疑是不是我猜错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此时脸色大变的太史无畏等人已经将孙祚团团围住，孙祚没有第一时间突围，只是捂着肩膀极度不甘心的说道，“我分明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不，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沈前淡淡一笑，“最开始你出现的时候我就有点奇怪，你那般行色匆匆，魂力激荡，分明是急速赶路，特意来找我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确定了我的位置，但以你的魂力，想必是在提前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无形的印记。”
“就算当时是我多心，可后来一路上你每次出手都特意搞得声势浩大，好像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我一样。”
“当然，这些可能都不算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你我赶到书山盆地，我是出于朋友道义才放弃了那些唾手可得的高星级‘文位’，而你跟来又是为了什么？”
“你我虽是朋友，但认识的时间根本不长，还到不了这种生死与共的地步吧？”
“而且你连知识风暴都能扛住，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简单，我隐藏实力是为了钓鱼，你又是为了什么？”
沈前叹息道。
“原来如此……”孙祚一呆之后自嘲一笑，“我以为我足够谨慎，没想到还是露了那么多破绽。”
“孙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你能杀了沈前，你又能活着拿到地心都市的悬赏吗？”
太史无畏满脸失望，愤恨的质问道。
“你懂什么！”
孙祚脸色变得狞然，“我困在山海巅峰整整八十九年了……你可知道我从初武者到山海才花了多久！”
“更何况，你以为我看重的是那两百亿吗，我要的，只是一个窥见王侯之门的机会！”
孙祚内心极其不甘，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成功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沈前身负重伤，已经羸弱到了极致，为什么还能在那一瞬间爆发出那么强的实力，生生挡住了他的必杀一击。
他却不知道，沈前即便化出九道分身，也依旧在系统的储物柜里留了一个文件夹，就是为了防备孙祚。
至于其他人，则是在过往经历之中，早就对沈前种种反人类的表现习以为常，他要是就这样被孙祚杀了，那他们才会想不通呢。
“蠢货，哪有人能帮你成就王侯？”太史无畏无语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相信这种荒……”
“那是你无知罢了，谁说不能！”
正在这时，一道低笑声却骤然凭空响起，打断了太史无畏的话语。
众人都是一惊，竟有人到了近前他们却一无所觉，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恍若鬼魅一般，在数十丈外缓缓浮现。
“王朔？”
澹台沁眉头一蹙。
“啧啧，好歹我也是你的小师弟，就算追溯到千年前，你我还是同泽，怎么此时如此冷漠？”
王朔咧嘴一笑。
众人无不皱眉，因为王朔的样子竟也十分诡异，没有比幽魂族好到哪里去。
魂魄必然是本身最真实的映射，而此时的王朔，身躯倒还算正常，但那脑袋上，竟是一前一后长了两张面孔。
前面的脸仍旧是王朔的模样，后脑之上却是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只在额头位置有一只紧闭的竖瞳。
“所以你是和二郎神的魂魄彻底融合了？”
沈前看到王朔这副缝合怪的模样，也有些惊奇。
王朔没理会沈前，只是先对被太史无畏制住的孙祚颔首，“做得不错，放心……虽然今天你活不了，但这些人都会给你陪葬！”
孙祚正想说什么，一道冰冷的剑芒已经洞穿了他的头颅，让他的表情永远凝固。
沈前没有制止澹台沁的出手，王朔突然出现，局势已经变得不可测起来，这时候自然要提前消除可能的变数。
而且沈前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和孙祚勾连的人竟然是王朔。
他不知道王朔到底有什么依仗，但对方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就沈前的灵性反馈，这恐怕才会是他进入“学海”以来最大的危机。
“曲白，你们先退开。”
依照冥冥之中的直觉，沈前看向了曲白。
曲白和沈前对视数秒之后，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拉着林三默等人退到了远处。
唯独李沐一欲言又止，但最后在沈前凌厉的眼神之下还是沉默了。
她知道沈前的意思，这种层级的交锋他们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却反而可能成为沈前的拖累。
等到李沐一也走开后，沈前又看向太史无畏，“感谢刚才的帮助，但到这里……已经够了。”
太史无畏没有多坚持，只是叹息道，“确实交情还不够，就算我留下来帮你，你也未必完全放心，我该去搜寻‘文位’了……沈前，等出去之后我们再痛饮一场！”
太史无畏看得很透彻，也知道沈前的顾虑，说完之后很是潇洒的转身就走，直接飞离了书山盆地。
从头到尾王朔都一言不发，只是神经质的笑着。
只要杀了沈前，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他根本懒得阻止。
很快，这方圆数千丈的范围内，就只剩下了沈前、澹台沁和王朔三人。
但沈前知道一定没那么简单。
三人都是在山海境界走到了真正极致的人，更打过多次交道，彼此极为了解，王朔不可能是独自前来。
否则就算他体内属于二郎神的意识已经完全觉醒，他也不一定是澹台沁的对手，更别说留下沈前了。
“所以，二郎真君，让我看看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吧。”
沈前此时才淡淡一笑道。
“没办法啊，沈前，就算是追溯到远古，也很难找到你这么离谱的天才了……不准备充足一点，我根本不敢出现。”
王朔叹息道，“原本我以为幽魂族已经够了，没想到依旧是一群废物，幸好，如果这是斗地主的话，我好歹还留了王炸。”
随着王朔话音落，有六人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了沈前和澹台沁四周。
这六人的面容都平平无奇，但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沈前瞳孔一缩，澹台沁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表情第一次有了剧烈变化。
“这种魂力波动……这是王侯，可是这怎么可能？”
澹台沁喃喃道。
沈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即便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仍然没想到，王朔带来的所谓帮手，竟然尽皆是王侯！
是的，这在“学海”之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这六人即便一眼就能看出只是分身，但他们身上的魂力波动，却分明越过了某条界限。
那是灵魂本质的不同。
他们明明就站在那里不动，但这书山盆地却起了一种无比压抑的氛围，四周的无形海水也发出了阵阵涟漪，恍若是要排斥这些犯规的存在。
“沈前，又见面了。”
一道略显沧桑的嗓音从其中一人口中发出。
沈前先是迷茫，等到搜寻记忆之后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拓东侯的分身？”
沈前在九天之争的时候听过类似的声音，因此很快就辨认出来。

第562章 大帝之姿2.0
拓东侯？
避到了远处的曲白等人，以及四周尚在围观的武者都是脸色大变。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再一次听到了这个据说是叛逃的王侯的名字，更因为他们终于知道了此刻围住沈前的那六个陌生强者的身份。
即便他们境界不够，无法如澹台沁和沈前那般只是一眼就看穿对方灵魂的本质，但也能察觉到这六人身上那隐隐的压迫感，有一种和“学海”格格不入的奇怪气场。
此时沈前拆穿了对方的身份，他们简直难以置信。
王侯怎么可能进入“学海”？
就算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他们的意识分身，或者说本体魂力的一部分，但王侯就是王侯，生命层次的不同也决定了本质上的差距。
如果说山海阶段的魂力是水，那王侯阶段就是石头，即便只是微小的一粒，也能轻易洞穿水。
换言之，出现在这里的王侯分身，简直就是超越了规则的存在，更何况是一次性出现六个？
而沈前想的比他们更多。
“学海”存在千万年，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制定的规则慢慢开始松动，但就算如此，有王侯渗透进来，吴炜等人怎么可能一无所觉？
当时在场的也有十个王侯啊！
别人沈前不知道，但吴炜必然是真身到场，因为他要保障所有人的本体安全，绝不可能派一具分身来敷衍，那他为什么也没有发现这六个人的猫腻？
还有那五百个幽魂族……
若说王侯手段高明，可那些人修为参差不齐，当魂魄出窍，混杂在普通武者之中更是应该极其显眼才对。
到底是什么遮蔽了他们的眼睛？
又有什么力量能够欺骗王侯的感知？
一个答案已经跃然于眼前。
“本侯拜你所赐，在人族身败名裂，你可曾想过，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拓东侯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只是盯着沈前寒声道。
“你们又是谁？”
沈前懒得理会这个人奸，又将目光转向了另外五人，仔细辨认他们的灵魂气息之后若有所觉。
“天宁公……你的魂魄之中有异兽的气息，你是烈骨侯吧……还有你，秦广王的遗留气息，你是秦昭侯……”
沈前目光扫过，很快又认出了其中三人。
天宁公不用说，沈前甚至和他有过交手，所以辨认的最为容易，剩下两人也因为气息的特异被他认了出来。
但还有两人，沈前就不太拿得准了。
“昭远侯还有……”
旁边的澹台沁显然对王侯更加熟悉，她很快又认出了第五人，只是到最后一人的时候她变得有些迟疑，似是认出了什么又不太敢确定。
“你是……永夜侯？”
澹台沁终究开口，只是有些不太确定。
“永夜侯？”沈前却是茫然，他虽然没有见过所有王侯，但也做过基本的功课，可他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所知道的永夜侯，一百多年前就已经陨落，他用自己的性命封住了一道S级的‘门’。”
澹台沁主动解释了一句。
“什么？”
沈前惊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个本该死去的王侯，更因为对方的过往事迹。
到目前为止，沈前都没有见过A级以上的“门”，但可想而知，连A级“门”都有王侯级别的危险，S级“门”只会更可怕。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那是能够埋葬顶级王侯的地方。
“月神，想不到你还记得本侯。”
被称作永夜侯的男人开口了，语气也有些感叹，“那时你刚刚被韩迟从‘门’后唤醒，我们在梅苑见过一面，但也仅仅一面罢了，那之后本侯就奔赴‘门’后，眨眼便是百年，物是人非。”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我的过去，可老师却从未告诉我……”
澹台沁眼神微动，从永夜侯的话语之中确认了什么。
这一刻，沈前从澹台沁身上嗅到了一丝落寞。
她对教导他百年的韩迟，终归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吧，虽然沈前不知道韩迟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收澹台沁为大弟子，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动机不纯。
澹台沁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不代表她不聪明，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仅仅沈前的缘故，不可能导致澹台沁和韩迟出现决裂。
他轻轻握了握澹台沁冰凉的手指以示安慰。
“我倒更好奇，曾经一个为了人族安危甘愿慷慨赴死的王侯，是怎么沦落到今天，成为别人的走狗的？”
沈前叹息道，“这百年你都未露面，想必是过着蛇鼠一般暗无天日的生活吧……啧啧，你身为王侯的脸呢？”
永夜侯脸色一沉，“你们师徒倒都喜欢多管闲事，只是你说话可比你老师难听多了！”
“你见过老师？”沈前却是从这句话之中察觉到了一些诡异，急切的问道，“什么时候！”
“呵呵，不用急，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师徒马上就能在另外一个地方团聚了！”
昭远侯嗤笑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轮回早已崩坏，你们怕是连在地下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师……”
虽然昭远侯没有明说，但沈前事实上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联系之前看到的画面，他已经明白，老师必然也陷入了某种危险之中。
“所以周易王连老师都不肯放过了吗？”沈前嘲讽道，“还真是我人族的顶梁柱啊！”
“你……”
见沈前能猜到周易王身上，王朔等七人都是脸色微变。
的确正是因为周易王的出手遮掩，他们才能瞒过吴炜等人的感知，也欺骗了“学海”的规则，得以以王侯之魂进入“学海”，但这本该是隐秘之中的隐秘，却被沈前一口道破，他们自然有些心惊。
不，其实沈前知道还有第三重欺骗，那就是本应该也麻痹他自身的感知。
只是系统太过锐利，沈前才能始终保持着清醒。
“我算是知道，为何他们都对你如此重视，甚至不惜破坏规则也要置你于死地了……”
永夜侯淡淡一笑，“原来你刚才展现的实力，只不过是一部分原因罢了。”
沈前眼睛扫过以七星方位将自己牢牢锁定的七人，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句道：“另外一部分原因很简单，今日我不死，来日死的必定是你们！”
无论是王朔，还是另外六个王侯都没有接话，而是保持着沉默。
因为他们清楚……沈前这句话并不荒谬，而是按照正常轨迹发展，极有可能实现的预言。
时至今日，以沈前展现出来的种种，他有着充足的资格说这句话。
就算是换做他们任何一人，在刚刚幽魂族强者的自爆之中，也必定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但沈前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以一己之力镇压了数以十万计的同阶武者……就算是当年的江陵王或者白帝，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动手吧，迟则生变。”
原本还想出言嘲讽几句的天宁公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道。
咔嚓！
沈前和澹台沁所在的空间几乎是瞬间坍塌，与此同时，汹涌而至的魂力风暴开始寸寸切割两人的身体。
不知何处有幽暗光芒一闪而逝，一柄不起眼的匕首时隐时现，直刺沈前的心脏。
“吼！”
更有奇异兽吼恍若天雷一般炸响，震得沈前和澹台沁都有一刹那的呆滞。
即便相隔数里远的人群也被这贯穿魂魄的吼声震慑，无数人七窍流血，瞬间就被重伤。
紧接着黑夜降临，那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黑暗遮蔽的不仅仅是视野，还有人的五感，甚至连死亡都再难以察觉。
六大王侯的联手，再加一个同样超越了山海巅峰的二郎真君，仅仅是一秒钟的时间，就完全让沈前和澹台沁陷入了绝境。
这就是王侯！
普通武者即便数量再多，也远远比不上他们带来的片刻威胁。
广阔的眼界、出手的时机、力量的把控、弱点的判断……他们无一不臻至化境。
被无尽的绝望笼罩的沈前，刚想有所动作，就看到了一道剑芒。
就好像天地初开的那一缕清明，这清越的剑芒，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意，破开了一切虚妄，斩灭了一切混沌，黑暗骤然退散，视野之中恢复了正常。
隐约间，沈前听到了数声闷哼。
他睁开眼睛，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前三尺的地方，澹台沁持剑而立。
她的身姿很稳，握剑的手不见一丝颤抖，只是沈前还是看到了她的身形变得有些许模糊，好似无形之中单薄了不少。
她看起来没有受伤，但这种状态却更加糟糕……说明澹台沁刚才那一刹那的消耗之大，已经大到快维持不住她的形体了。
王朔和六大王侯也依旧是在七星方位站立，只是互相之间都换了个位置。
而七人的状况，也各有差别。
永夜侯脸颊上多了一条浅浅的剑痕，看起来并不深，但却久久难以愈合。
王朔不知何时将后脑勺转了过来，此时二郎神的面目阴沉无比，额头上的竖瞳隐隐开合。
昭远侯不见了一条手臂，其他四人也各有损伤，目光之中还残留着些许震惊。
似是没有想到，澹台沁凭借一人之力，不仅挡住了他们的联手一击，甚至还成功反伤到了他们。
但也仅仅如此了。
七人知道，澹台沁知道，沈前也知道……澹台沁不可能再出第二剑，除非以死亡为代价。
沈前走上前去，在澹台沁身躯一颤间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试图拿走她手中的剑。
澹台沁紧了紧手腕，但最终还是在沈前平静的眼神注视下，任由他拿走了剑。
沈前笑了，对于剑客来说，这等于她已经无条件的信任他，甚至胜过手中的剑。
“你去休息吧，我怕波及到你。”
沈前拂过她的青丝，也没有理会在场众人怪异的眼神，在澹台沁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将长剑入鞘。
“好。”
澹台沁凝视着沈前的眼眸，没有多说，轻轻点头后飘然后退。
昭远侯原本想阻止的，但在王朔凌厉的眼神下还是没有动作。
不管如何，澹台沁依旧是韩迟的大弟子，韩迟没有分身进入“学海”，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要杀澹台沁可以……但动手的人只能是韩迟自己。
其他王侯也晓得这个道理，因此都是让开了路，任由澹台沁离去。
目视着澹台沁走远，沈前这才收回眼神，看向王朔。
“沈前，不如束手就擒吧。”
王朔淡淡道，“我们也不一定要杀你，只要你任由我们在你灵魂上种下印记，你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何必废话，你明知道说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
沈前的目光突然变得没有焦距，似是在看众王侯，又似是在看向“学海”的深处。
“可惜。”
永夜侯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随即变得杀机凛然。
任谁都能看出，沈前在爆发了最后的实力反杀孙祚之后，其实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势。
若他还有余力，刚才不可能迟迟没有动作。
实际上他们也没判断错，沈前的魂力现在是真正的处于虚弱状态。
那一文件柜的知识早被他挥霍完毕，就算是七禁精神力，在接连应付这么多恶战之后，也走到了干涸的边缘。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沈前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语，“‘中海’开放了那么久，这里明明号称是‘学海’之中最凶险的地方，但到了此时却一直风平浪静，甚至还有‘书山’这种宝地出世，好像完全就是来送机缘的……”
七人都是一愣，大抵没想到沈前会突然扯到这种话题，但随即王朔嗤笑一声，“与我何干？”
其余王侯也是漠然，他们当然知道“中海”有古怪，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灭杀沈前，自然不会关心这些。
“是啊，与你们何干……但我却不得不多考虑一层，所以我刚才在迟疑。”
沈前笑了笑，“可既然事情走到了这一步，那我再保留底牌也没有意义了。”
底牌？
七人先是一怔，随即心中警惕。
沈前还有底牌？
他们第一反应是沈前在诓骗他们，毕竟一场又一场的恶战，沈前有再多底牌也早该被掏空了。
那惊艳的灵魂莲花之术，那独属于临天王的九星身法，还有那如同野草一般顽强续航的魂力……他怎么可能还有底牌！
但下一刻，沈前用现实回应了他们的疑问。
沈前闭上了眼睛，点击了系统界面的加载。
“大帝之姿！”
轰！
最先起了反应的是四周原本只是微起波澜的“学海”，仅仅刹那，就变得波涛汹涌，天翻地覆。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前，气质在一刹那就变得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甚至连在场的这些王侯，都止不住有一种匍匐在地的冲动。

第563章 翻手灭王侯
沈前在“学海”之中只是灵魂体，天然受到了限制，能够动用的底牌其实并不多。
首先时间河螺就没法带进来，其次十方造化体这张沈前最大的底牌，在失去了十窍肉体的依托之后，也等同于鸡肋。
但在发现系统并没有消失之后，沈前就一点都不慌了。
原因在于如今的系统，可能有一张现阶段比“十方造化体”还要猛的超级底牌。
大帝之姿！
第一次系统利用封神榜残余能量凝聚出天帝的仙位的时候，沈前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那时候是无意识的挂机状态，只知道当时的自己轻易就镇压了已经有王侯实力的江承夜。
这一次，沈前却是在清醒状态加载了“大帝之姿”。
而“大帝之姿”的特性，是沈前自身的境界越高，能发挥出的帝级强者特性就越多。
虽然它不是让沈前变成真正的大帝，但就像是以分身进入“学海”的王侯一样，这依旧是质变的差距。
这一点，从此刻疯狂涌动的“学海”就可以窥见一二。
哪怕是六大王侯现身，也没有激起“学海”这么大的反应。
最奇怪的是，在展现了大帝形态这一刻，沈前竟然感觉到了学海的一丁点情绪，好像它在愤怒的咆哮一般。
联系到白帝和那传说中的青莲佛尊可能进入过“学海”这一事实，沈前顿时明白自己可能激起了它什么不好的回忆。
而在外人眼中，此刻则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沈前在眼睛一闭一睁之后，伴随着一阵强光迸射，当光芒消逝，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依旧是沈前的面孔，但他整个人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头戴帝王冠冕，脚踏云霄浮座，有气象万千衬于背后，俯瞰之间神光湛然。
别说在场的诸多武者了，就算是六大王侯，此刻竟也生出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是真正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王者之气。
这就是三界古往今来唯一王者，来自天帝的霸道！
“你……你竟然真的融合了天帝的‘仙位’？”
即便已经在天境的时候见识过一次，可浑身颤抖的二郎神还是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
他一直以为天境那次只不过是某种机缘巧合之下的偶然事件，但现在沈前却告诉他，这并非偶然，他竟真的得到了天帝的传承！
可是以天帝独霸三界的性格，这样的人又怎会留下传承？
王朔想不通，而永夜侯等人在听到“天帝”之名时却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刚才只是有所猜测，但此时才能真正确定，沈前展现出的，是一个帝级强者才有的位格。
一时间，所有人眼中都出现了退缩之意。
在场都不是新晋王侯，他们当然知道帝级强者是何等的可怕，当初以九王的实力，面对白帝也只能恭恭敬敬，更遑论还不是混元大罗金仙的他们？
虽然不说一根指头能按死他们，但一巴掌呼死一个想必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他不是真正的大帝，只是身上有一些帝级强者的遗留气息罢了。”
这时，观察了半天的永夜侯突然开口。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正因为沈前突然展现出大帝姿态而方寸大乱的众王侯，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啊，沈前分明只是山海境界，怎么可能突然蜕变为大帝？
这中间起码还隔着四重王侯之境！
再说，对方要是早就有这份实力，为什么一开始不动用？
只是眨眼间，这些都堪称阅历无数的王侯们，就想通了其中几个关键点。
“应该是某种短暂提升位格的秘法？”
“空有大帝之气，却无大帝之能，有何可惧！”
身为王侯，在反应过来之后，他们自然不会再被吓到，反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了起来，甚至如同天宁公和昭远侯，甚至脸上出现了贪婪之意。
“怪不得连周易王都对你如此看重，沈前，你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多到王侯也心动的地步啊！”
不管沈前是如何做到的，他身上蕴含帝级强者的气息却是真的，也就意味着，如果能拿下沈前，他们也可以窥见这个秘密。
甚至……因此找到通往大帝的路径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除了因自身特性早已偏离人族武道的永夜侯，其他王侯的目光都是炙热起来。
二郎神也不例外。
他一直梦想的，不就是取天帝而代之，也尝一尝那威临三界的滋味吗？
这一刻，七人竟是爆发出了比之前还要强大的战意。
“出手！”
永夜侯骤然低喝一声，黑夜降临。
其余六人也纷纷各施手段，远比上一次更要凌厉的杀招，铺天盖地般将沈前淹没。
不管沈前是不是虚张声势，七人都作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抢占先机，追求一击必杀！
这一刻哪怕是王朔都自信爆棚，莫说沈前不是真正的大帝，就算是真正的大帝，面对七个王侯级战力的联手，也不可能视若无睹。
沈前笑了。
他还真怕七人第一时间选择转身各自逃跑，那就算沈前有帝级手段，怕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拦下。
但好在七人迟疑、分析又出手，给了沈前充足的时间，动用大帝强者最为核心的手段。
何为帝？
当我降临，天地间再无法则，当我起念，天地一切为我所用。
这不是领域，胜过领域，这更像是一种势，一种主宰一定范围内一切的势。
到了这种境界，什么神通什么技法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切都是表象，真正的核心，在于绝对的掌控，绝对的无敌，绝对的随心所欲！
也是借由“大帝之姿”窥见冰山一角，沈前才明白为什么天帝可以更改天界规则，甚至随意捏造“仙位”，只因在天境范围内，他就是真正的神！
怪不得当初的天帝如此自信，在察觉到天界出了问题之后，依旧孤身一人去到了那所谓的“尽头”寻找答案。
当然，“大帝之姿”不会让沈前真正有大帝的实力，只是让他能够模拟大帝的手段，借用一丝大帝的位格来号召天地。
如果在外界，就算开启了“大帝之姿”，面对七个顶级王侯，现阶段的沈前大概率最多只能勉强自保。
但偏偏这里是“学海”，沈前是本体魂魄进入，而这几个王侯，却是分身，是残缺的意识！
此消彼长，他们又怎么配和沈前交手？
既然是模拟，沈前不可能做到大帝那般随心而发，而且还需要和“学海”本身的规则拉锯，所以他催动这股“势”需要一点点时间。
这个时间并不长，但以王侯的速度，若一心逃离，沈前也只能望洋兴叹，但此刻，从他们起了贪念和侥幸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
最先消失的是天地间的声音。
当永夜侯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竟然被自己召唤出的黑暗袭击了。
他失去了听觉，然后是视觉，然后是嗅觉、触感……最后就是永远的沉沦。
简而言之，永夜侯真正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经“死”了。
这就是永夜。
在最后一丝意识被吞噬之前，永夜侯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分身的陨灭会影响到本体……若是这样，就都完了啊……”
永夜侯其实算是“死”的最舒服的了，直接省却了绝望的过程。
而在其他人的视角之中，则是一切都凝固了下来。
昭远侯的剑锋只差一寸就能捅进沈前的心口，但就这么一寸，他再也难以前进。
他好像从一个三维生物突然变成了二维的“纸片人”，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根本碰触不到沈前……而一切的起因，都只因为沈前抬起了一只手掌。
一切都变了。
他们平常能轻易感知的“道”变得遥远，变得混乱，变得颠倒。
昭远侯眼睁睁看着永夜侯突兀的消失，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也眼睁睁看着天宁公无比狰狞的一掌，重重印在了拓东侯的背上，更看到秦昭侯无声的怒吼着，全身燃起了熊熊火焰，却也只烧到了自己。
最惨的还是烈骨侯，他好似提前察觉到了不对，想要转身逃跑，却被不知何处延伸出来的弥天大手直接一巴掌拍了个粉碎。
反倒是王朔好像有几分抵抗之力。
他身上不知何处亮起了一团蒙蒙光华，将他牢牢护住，竟是短暂的脱离了影响。
下一刻昭远侯的意识便永远寂灭，他的身躯也由二维归一，化为了“学海”之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这一切只是在一众王侯的意识之中显得漫长，但实际上在十数里外旁观的人群之中，从一众王侯暴起出手，再到那恍若神帝一般的沈前抬起手掌，再到一众王侯以各种诡异的方式湮灭，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息。
从视觉上看非常震撼。
因为沈前只是一抬手，那片千丈空间就变得模糊而混乱，随即他再一握拳，一切混乱随之平息，同时消失的还有六大王侯的身影。
那动作轻柔的，仿佛沈前只是抚平了一张纸上的一些褶皱。
这一幕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武道认知，哪怕是澹台沁亦微张红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时间，整个书山盆地都静悄悄的，有些人即便觉得心里堵得慌，应该说两句，却也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高高在上的王侯，就这样被沈前翻手灭杀。
说什么？怎么说！
总不能大喊“666”吧……
沈前没有理会别人的反应，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唯一的幸存者王朔。
此时的王朔脸色苍白，身上有一团蒙蒙光华笼罩，似也处于某种懵逼之中，还没有回过神来。
“你竟还有保命之物？”
沈前倒是颇为意外，这是来自大帝的“势”，王朔又是怎么挡住的？
虽然二郎真君全盛时期大概率也是武王，但他在这里的，毕竟只是一道残魂。
王朔自己似也有些意外，听到沈前的疑问，他在一呆之后，好似想起了什么，原本灰败的眼神又一点点燃起了希望。
“哈哈哈，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了！”
二郎神狂笑几声，重新变得自信，“沈前，莫以为只有你才有大帝的传承！”
话音落，王朔从怀中一掏，手中顿时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白色勾玉。
在这勾玉出现的瞬间，原本还汹涌四起的“学海”竟是转瞬平静，与此同时，有万丈霞光从那勾玉之中喷涌而出，那般声势，竟是比“国君”文位出世之时还要夸张。
而在看到这勾玉的时候，沈前也愣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这是……”
“九星文位，白帝！”
王朔冷笑道，“你有天帝传承，我也得了白帝信物，倒要看看今天鹿死谁手！”
话音落，在无数人的哗然惊呼之中，王朔直接将那勾玉按进了自己的胸膛。
九星文位不是那么好炼化的，正常就算得到这个等级的“文位”，也只能初步融合，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将之彻底炼化。
但王朔显然等不及了，他要强行吞噬这“文位”，然后借助白帝的位格来对抗沈前！
这种操作的风险很大，最大的可能是王朔被白帝留下的意志反噬，变成一个白痴。
只是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成功率，王朔也不可能放弃，否则他死路一条。
不得不说，王朔本身就是绝世天才，再加上二郎神这天境战力第二人的魂魄加持，他竟然没有立即疯狂，那眼神在最初的混乱之中反而开始向清明转变。
与此同时，那白色勾玉也逐渐融进了他的身体，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快要成功了。
甚至有一丝同样高高在上的威压，正自他身上诞生。
“沈前！”
远处旁观的澹台沁见沈前迟迟没有动作，不由焦急的喊了一声。
沈前如梦初醒，终于从发呆状态之中脱离出来，看着满脸狞笑的王朔，他的面色却有一丝古怪。
王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一刻他竟从沈前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怜悯。
可是……他为什么要怜悯自己？
马上王朔就知道了原因。
眼看勾玉就要彻底融入王朔的身躯，沈前终于叹息着招了招手，“来吧。”
下一刻，让王朔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只是凭借本能和他的意志对抗的勾玉，竟是突然疯狂挣扎起来，那些本来已经灌输进了他脑海的“知识”，以极快的速度回涌，眨眼就收缩到了勾玉之内。
随即，在王朔睚眦欲裂的眼神之中，勾玉猛地挣脱了他的躯体，仿佛乳燕归巢一般，欢快的冲向了沈前。

第564章 蝴蝶效应
“为……为什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朔或者说二郎真君简直快疯了。
他明明差点就成功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白帝的意志正从自己的体内苏醒，那独属于帝级强者的威势让他陶醉不已，哪怕是前世叱咤天境，他也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可凭什么沈前只是招了招手，就让这即将被他炼化的白帝“文位”飞走了？
凭什么！
沈前神色古怪，摩挲着手中那冰冷的勾玉，“你从哪里找到这‘文位’的？”
正疯狂咒骂的王朔表情一僵，随即想起了什么。
周易王曾经叮嘱过他，这本是属于沈前的机缘，他若得到决不可轻易示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悄悄将这“文位”带离学海。
是啊，悄悄……
王朔骤然醒悟，周易王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让他不要拿出来啊！
甚至，其实六大王侯出手已经足够，他根本不需要出面，他只是为了亲眼见证沈前是如何魂飞魄散，甚至想欣赏沈前绝望的表情才全然忘记了这些。
这是属于王朔自身内心的一点执念。
毕竟，这可是六个王侯啊！
联手对付一个山海，这在武道史上简直难以想象。
即便是姜欢也没有经受过这种待遇。
谁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呢？
在沈前的视角里，则只能感叹一句“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言灵王让他进入“学海”务必要找到白帝留下的文位，但沈前其实已经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了。
计划归计划，进来之后沈前才发现自己举世皆敌，哪有什么空暇去找白帝的文位。
更何况这等人物留下的“文位”，肯定不会放在很容易找到的地方，否则早就被别人拿走了，哪里还轮得到沈前？
他却没想到，连他都忘记了这茬的时候，王朔竟然把白帝的文位掏了出来！
所以沈前才会不自觉的发呆，觉得这一幕不太真实。
言灵王要沈前找到这枚“文位”，肯定不是因为它本身的等级，而是因为这白帝遗留的文位上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或者说和沈前有着某种必然联系。
换句话说，一定是因为只要距离足够近，沈前就能和它建立某种感应，言灵王才会让沈前来寻找这枚文位。
开始的时候沈前还加载着属于天帝的“大帝之姿”，等到反应过来恢复了本身气息，果然，那白帝遗留的勾玉瞬间起了反应。
而在沈前的感知里，他只需要招招手，这枚勾玉就会扑入他的怀抱。
事实也果然如此。
王朔脸色一变再变，他已经无法思考为什么沈前可以同时得到天帝和白帝的青睐，只是做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咻！
看着转身就逃的王朔，沈前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一道凛冽的剑芒已经横斩而过，生生将王朔分成了两半。
一番休养之后，澹台沁恢复了不少，她丝毫没有念及王朔是他的师弟，一出手就是杀招。
王朔本来还有战力，但此时慌乱之下，应对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沈前飘然而上，看着仅剩上半身在空气之中蠕动的王朔，眼中也有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严格来说，就沈前自己而言，王朔算是他宿命之中的第一个真正对手。
而以王朔的天资和际遇，若没有沈前，他或许才会是这一代最杰出的那一个。
当然……后来沈前已经隐隐猜出，燕山公会收王朔入门下，本就是做好了用他的身躯复苏二郎真君的打算。
从这点来说，他又挺可怜的。
“沈前，我等着你……哈哈哈，被那位盯上，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砰
沈前聚拢拳头，随着音爆声一闪而逝，王朔癫狂般的大笑也戛然而止，他的残躯被沈前隔空捏爆，再无一点遗留。
至此，王朔或者说二郎神，彻底陨灭于天地。
“临死说的话都没有一点新意，这时候不是该惺惺相惜一番吗……算了，你不配。”
沈前嘟囔道。
直至一切尘埃落定，曲白等人终于靠了过来，每个人都脸色复杂。
这短短一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们的心情也如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
不过终归是已经习惯了沈前创造的种种奇迹，他们缓了一会神便不再纠结，只是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沈前手中的勾玉。
这可是传说中的九星文位啊！
他们倒是不知道白帝的事情，但从勾玉外放的光芒却是可以猜测出这枚文位的等级。
然而沈前却像看不出他们的好奇一般，只是翻手先将勾玉收了起来，虽然他也很好奇白帝留下这枚文位的用意，而且还可能涉及言灵王的隐秘，但他此时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你有心事？”
澹台沁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前的心不在焉。
“我有些担心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沈前也没有隐瞒澹台沁，只是低声道。
一众人听得都有些茫然，他们并不知道之前沈前和永夜侯等人的对话，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沈前会突然提及靖城侯。
澹台沁轻轻握住了沈前的手，“靖城侯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他亦可窥天机，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
沈前知道自己即便担忧也于事无补，莫说他还身在“学海”，就算是在外界，想插手这种级别的争斗也还差了点火候。
他翻手覆灭的，只是王侯的分身罢了。
“若能突破八禁，那才真正具有和顶级王侯匹敌的实力……”
沈前再一次有了急迫感。
……
遥遥星空，万里星域。
难以想象的爆炸波冲击在这片广阔不知凡几的未知星域，处处都是通往神秘维度的裂缝，最长的裂缝超过千里，即便是短一些的，也有数十里深邃。
星空才是王侯们真正的战场，失去了制约的星辰之力，在这里展露出了它原本的威势。
八大顶级王侯的混战，早已让这片星域千疮百孔，之前用来掩饰万岁山存在的隐蔽阵法也早已失效。
但即便星空之中偶尔有游历的强大生物路过，只要略略感受一下这片星域散发的恐怖波动，也无一不战战兢兢，以光速逃离。
越过那些遮蔽视野的光怪陆离，以及四处散落的星辰废墟，在战场的最中央，有一尊高不知几万丈的金光闪闪的法相伫立，法相九分，有九只被星辰环绕的眼睛，深邃神秘，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智慧。
此时这巨大法相金光轮转，每一只眼睛眨动间，便有各种不可思议的术法倾泻而出，有的演变成微型道海，有的化作遮天的大手镇压，还有的扭曲了四周的“道”。
万般变化，不一而足，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威能，主宰了这一整片破碎的星域。
而在法相四周，有七道巨大身影时隐时现，他们一边抵挡着各种奇诡的术法，一边在默契的配合之中寻找着每一次可能的机会，将攻势倾泻在那法相身上。
这一场千年罕见的顶级战斗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除了燕山公韩迟依旧气息强盛，其他六人都各自负伤，而之前便已经重伤的秦昭侯和天宁公甚至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巨像的形态，此时除了躲在后方全力防守，已经再无余力发起进攻。
但战斗到了现在，无人开口，也无人退缩。
即便是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有陨落风险的天宁公也没逃跑。
不死不休之局就是这般的残酷，他知道自己哪怕流露出一丝的惧怕或者怯弱，瞬间就会变成围攻之局的突破点，只会导致七人联手之势瞬间告破。
看似场面僵持，甚至联手的七大顶级王侯还略占下风，但为首的韩迟在用手中的星辰之兵又一刀斩灭了大片金光之后，却是眼睛一眯。
“高文远快要撑不住了！”
永夜侯等人都是精神一振。
不得不说，高文远展露的这灵魂法相的威势的确夸张，但其实在交手之后，他们也逐渐察觉到了这法相的“弱点”。
或者说也不能算弱点，毕竟是灵魂之力，天生就欠缺强力的杀伐手段，更重要的是，灵魂之力的损耗是最难补充的。
就算高文远已经达到精神力九禁，底蕴如大海般深厚，但同时面对七个顶级王侯，又是以神通姿态，其实也不可能坚持太久。
而此时在韩迟的感知之中，那法相的光芒分明开始以某种恒定的速度衰退，九只眼睛早已不如开始那么有神。
只要再这般拉锯下去，高文远必败无疑。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永夜侯、拓东侯、秦昭侯、天宁公、昭远侯以及烈骨侯等六人，几乎是不分先后的脸色一变，身躯剧颤之下同时吐出了一口纯金色的血液。
而本就受伤颇重的天宁公和秦昭侯，更是再也维持不住巨像，庞大的形体在一瞬间崩塌，脸色变得灰败至极。
“你们在搞什么！”
正准备引导绝杀攻势的韩迟又惊又怒，更是难以理解。
在这种关键时刻，为何六人会一起掉链子？
“分身……我们的分身陨灭了！”
只有永夜侯还能勉强稳住阵脚，回应了韩迟的质问。
韩迟闻言亦是瞬间脸色大变。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韩迟并没有参与“学海”围杀沈前的行动，但他却是知晓一切的。
在他看来，六个王侯派遣意识分身进入“学海”，狙杀还只是山海境界的沈前，不说万无一失，至少也是十拿九稳。
更何况还有巫族强者参与其中！
哪怕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因为种种原因，狙杀沈前失败了，可六大王侯联手，至少全身而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吧？
因此在事先的预想之中，韩迟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六人的分身会陨灭这一事实。
不知韩迟，其他人也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懵了。
更离谱的是，陨灭的时机还是如此之巧，而且是六人同时。
就算只是一人的分身陨灭，其实也不会影响到这里的战局，但此时六人同时出了状况，那事态就真的严重了。
换做平时，一具分身的陨灭，只是让他们神魂震荡，不至于受到真正的损伤，但此时，却是身在顶级王侯之间的交锋，这种伤害哪怕只是一闪而逝，也是极其致命的破绽。
高文远掌控灵魂法相，本就洞悉一切，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绝佳机会？
轰！
本已稍显黯淡的巨大法相，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所有的余烬，耀眼的金光贯穿无尽宙宇，即便数十万里之外也清晰可见。
高文远没有再考虑什么后手，到了这种层级的交锋，谁又敢留手？
当预感到这就是唯一的机会的时候，高文远毫无保留。
千万道无形的利刃刹那间穿透了天宁公和秦昭侯因为神魂受损而僵直的身躯，与此同时，金色的层层叠叠没有尽头的大网牢牢挡住了韩迟想要出手救援的步伐。
至于其他人，在这一刻面对高文远的全力爆发，都只能勉强龟缩保命，哪还有什么余力插手。
“不！”
天宁公爆发出了最后的绝望怒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在一瞬间就被万剑穿心，他的身躯化作万千星芒归于星空深处。
这一刻，宙宇也在轻微颤栗，仿佛在为一个顶级王侯的灭亡而哀嚎。
天宁公，陨！
秦昭侯的表情相对平静，他看着自己寸寸撕裂的躯体，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爷爷，为了秦家的荣光……我尽力了。”
在这一刻，他想起的是曾被世人尊为神祗的秦广王。
他不知道秦广王会如何评价他的种种行为，毕竟从某种意义而言，他已经完全背离了九王当初制定的路线。
但别人又如何知道，要维系这样一个顶级的王侯世家，要权衡多少利弊，要做出多少艰难抉择。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对不对，但他问心无愧。
下一刻，秦昭侯永远的闭上了双眸，身影亦彻底模糊在星空之间。
秦昭侯，陨！
“啊……混账！”
韩迟面色狰狞，万万没想到这场已经接近成功的围杀会在瞬间功亏一篑。
若非“学海”出了意外，又怎会如此？
这一秒他不恨高文远，却对沈前咬牙切齿。

第565章 巫皇
比太阳还要炽烈的灵魂风暴终于散尽，原本疮痍满目的星域却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净化一般，所有空间缝隙都被抚平，重新变得幽暗深邃。
只是这万里范围之内，竟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万岁山，干净得连一粒星云的尘埃都见不到。
高文远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灵魂法相，他站在山巅，依旧是那一袭白衣，仅从表面看，似乎没有丝毫的伤势，唯有在幽深的眼底深处，能找到一丝疲惫的影子。
四周，燕山公韩迟、拓东侯、昭远侯、永夜侯以及烈骨侯也已经散去了“巨像”形态，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阴晴不定。
天宁公和秦昭侯的陨落，无疑深深刺激了他们的心脏。
此时除了永夜侯和燕山公尚保持着最初的压迫战位，另外三人都下意识退却了不少距离。
即便他们也清楚，高文远的精神力在那巨大的爆发之后必然接近油尽灯枯，再无之前的威胁。
要一举陨灭两个顶级王侯，沈前斩杀他们的分身只能算是一根稻草，高文远付出的力量才是根本。
韩迟心中恼怒，但此时也是有些骑虎难下。
一鼓作气，再而衰。
别看此时他们在人数上依旧占尽优势，且损耗也不如高文远那么大，但刹那间陨落两个王侯，已经让众人原本决死的心志动摇。
而以高文远的实力，绝对还远远达不到不堪一击的地步。
这种层级的战斗，但凡有人产生了退缩之意，就不可能再赢。
换言之，这场战斗到了这里，形势已经无法挽回的逆转。
连韩迟都对能否留下高文远产生了疑问。
但偏偏，此战既已开启，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已经死了两个王侯，难不成跟高文远说一句“都是误会”然后就此退却吗？
今日不杀高文远，来日要面对的可不止一个高文远，吴炜那一批王侯也不是吃素的。
昭远侯等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是一回事，生生死在众人眼前的天宁公和秦昭侯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昭侯还好，毕竟崛起于灵气复苏之后，但天宁公，却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牌王侯了，对他们的触动格外的大。
武者不惧生死，但不代表超脱生死，但凡是智慧生物，没有人能不在乎生死。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杀我弟子，却也因我弟子而死，若你们心不那么大，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高文远此时也已猜到了天宁公等人突然出现状况的原因，淡淡一笑，似是觉得颇为有趣。
韩迟沉默着，却不搭腔，眼神之中似在挣扎着什么。
高文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不由眉头一皱。
“你的‘道心’正在动摇。”高文远疑惑道。
韩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恍若终于下定了决心，“抱歉了，文远。”
昭远侯等人都是茫然，不知道为什么韩迟突然向高文远道歉，而高文远的瞳孔却是一缩，他的表情骤然变得冷冽无比。
“韩迟，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高文远罕见的露出了凌厉神色。
“知道。”韩迟淡淡道，“若是我出手杀了你，依旧可归结为人族内斗，这是道争，哪怕你输了，我们还活着也是一种希望，但若是……那就代表着我彻底叛离了人族。”
“我高文远，羞与尔等同立！”
高文远冷冷道。
“从今日起，我韩迟不会再以人族自居……但你可以放心，若有可能，我会替人族留下一分香火。”
韩迟说到后半句，声音变得极轻，只有高文远能听到。
高文远没有回应，只是昂首看向星空深处，那里，正有什么东西飘荡而来。
随着距离近了，昭远侯等人也终于惊醒，纷纷转头看去。
那是一件斗篷和一顶王冠。
斗篷七彩为底，绣有各种说不清的玄奥符号，王冠呈现漆黑，又点缀着五色宝石。
它们的外表斑驳，气息古老邪异，王冠刚好漂浮在斗篷上方，就好似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穿戴着它们。
在场有的王侯认识这两样东西，也有的不认识，但即便不认识的王侯，也从那似曾相识的气息之中辨认出了什么。
“巫族？”
昭远侯更显茫然。
虽然巫族强者也参与了“学海”的猎杀，但从未听说星空之战也会有巫族参与。
“巫皇，好久不见。”
高文远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他凝视着那王冠之下，好似那里有一张唯有他才能看见的面孔。
而听见高文远的称谓，除了早已知晓的韩迟保持着平静，其他人都是脸色大变。
巫皇？
那可是传说中最古老的帝级强者！
他还存在的年代，人族甚至尚未孕育，那时候巫族也没有分裂，已知的帝级强者之中，大概只有妖王和他勉强算是同一年代。
什么佛尊什么天帝，在他面前都是绝对的后辈。
而高文远知道的更多，即便是他的师尊妖王，其实也不如这位存在古老。
据说巫皇是混沌时期就存在的强者，那已经可以追溯到女娲和盘古的时期。
巫皇竟然复苏了……
这绝对是足以震撼万族的消息。
永夜侯等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沉默的韩迟。
他们此时终于明白了之前他和高文远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围杀高文远，可以归结为人族内斗，但是韩迟把巫皇请了出来，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们都将被打上叛族者的标签，就如同在场的拓东侯一样，这是洗刷不了的污点。
怪不得韩迟会道心动摇，以他的骄傲，若非真的别无他法，想必也不可能如此。
永夜侯等人这一刻脸上也火辣辣的。
虽然高文远绝对不可能挡得住巫皇，但这对于他们自身，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高文远……妖王的大弟子……好久不见……”
一道细碎的沧桑的声音好似是在众人心底响起，巫皇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说话，语气有些艰涩。
“这是乾巫王的遗物……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高文远一直在打量那王冠和斗篷，突然轻笑起来，“若乾巫王知道真相是这样，只怕他永远都不会想着去复苏你吧？”
韩迟一愣，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你虽然修成了灵魂法相，但你陨落之时受伤太重，寻常方法根本难以唤醒你，唯有以你的嫡传血脉，再加上武王之境，才有可能承载你复苏的意志，但代价是……乾巫王自身将永远消失。”
高文远叹息道。
其他人骤然醒悟，神色也有些古怪。
显然，原来乾巫王是这么死的……等同于为了唤醒巫族的始祖献祭了自身，若乾巫王早就知道代价是这样，想必根本就会绝了复苏巫皇的心思。
能修到武王之境的盖世人物，怎么可能容忍给别人当容器？
别说始祖了，亲爹都不行啊！
“武王又如何……未成帝境，保不住巫族……”
巫皇淡淡道。
“你不是本体至此，看来你还没有彻底复苏。”高文远这时好像又发现了什么，眼睛一眯道。
“也够了。”
巫皇没有否认，只是吐出了三个字。
下一秒，那斗篷骤然膨胀开来，化作遮天巨幕，将高文远连带着万岁山一起笼罩其中。
韩迟等人纷纷闪避，生怕被巫皇“不小心”波及。
他们虽然和巫族暂时合作，但巫皇一时失手杀掉两个，哪怕是周易王也未必能说出什么来。
在斗篷遮蔽的刹那，好似有璀璨金光从中一闪而逝，却不知道是不是高文远再一次施展出了灵魂法相。
韩迟等人都有些遗憾，本来还想观摩一番帝级强者的出手，但内里的一切交锋都被斗篷遮蔽，除了能看到那斗篷时而膨胀时而缩小，其他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直至某一刻，原本静静飘荡的王冠也骤然化作万丈高大，镇压在了斗篷之上，一切动静终于平息。
表情复杂的韩迟感应着天地之间的气息，确认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高文远的残留，他不由低沉问道：“他死了？”
永夜侯等人也紧张的看向巫皇，或者说是顺着韩迟的目光看向虚无……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巫皇身在何处。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人希望高文远还能活下来，那将后患无穷。
毕竟猎杀沈前的计划大概率已经破产，倘若高文远也没死，那这个玩笑就开大了。
“死了……但有点问题……”
巫皇沙哑的声音响彻在宙宇之间，不再是以传音的形式。
“什么意思？”韩迟眉头一皱。
“高文远的魂魄已被我撕裂……我原本想留下他的肉体，但他的肉体自解了……”
巫皇开口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许多专修灵魂的强者魂魄消散之后，肉体都会自解。”
拓东侯一怔。
其他王侯也是点头，毕竟对于这一类强者而言，魂魄才是他们的根本，他们也不愿尸身再被敌人折辱，所以魂魄一散，肉体也往往会跟着崩解。
“他的灵魂法相有问题……不完美……”
“什么叫做‘不完美’，烦请巫皇说明白一些。”
韩迟沉声问道。
“精神力九禁，等同灵魂不朽……但他的法相，那九只‘解析之眼’，有一只是假的，缺失了……”
巫皇沉默了一会，尽量用几人能听懂的语言描述道，“若他的法相是完美状态，即便本皇要真正的杀死他，也要费一番功夫……”
“你的意思是，高文远其实不是‘绝巅’？”韩迟错愕道，“他其实还差了一步？”
“这是一种可能。”
巫皇回应道，“还有第二种可能，那就是他主动将自己的一只解析之眼卸下，所以才形成了这种状态。”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毫无理由……所以本皇倾向于第一种可能，第二种可能性太小，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举动……除了削弱自身毫无意义……”
巫皇淡淡道。
永夜侯等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遍体生寒。
以一敌八，以一己之力杀死了三个顶级王侯战力的高文远，竟然还不是绝巅？
那若他是真正的绝巅的话，他们今日岂有活路？
唯独韩迟久久不语，眉头紧锁。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对高文远的了解，或者是内心的某种直觉，韩迟竟是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假设是第二种，是不是意味着……高文远还没有死绝？”
韩迟忍不住问道。
“是……但本皇能确认，高文远的魂魄已散……我动用了巫族秘法，逆搜因果，遍寻宙宇，高文远在这世间已无痕迹。”
巫皇笃定道。
听见巫皇这么说，韩迟内心的不安终于消散了不少。
巫族的灵魂秘法更加古老，同为修精神力的强者，假设高文远真的有什么后手，应该瞒不过境界更高的巫皇才对。
“此间事了……本皇走了……”
巫皇说着，撤去了依旧笼罩在万岁山之上的斗篷和王冠。
轰隆！
也就在斗篷被撤走的瞬间，一直平静的万岁山陡然剧烈的颤栗起来，那万岁山上镌刻了悠久岁月的神秘符文，竟是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巫皇，你……”
看到这一幕，韩迟等人都是脸色大变。
万岁山延续千万年的封禁，正在崩塌！
“本皇出手一次，自当有所斩获……这万岁山的禁制有些意思，本皇就带走研究了……”巫皇漠然的声音传来。
“可你如此做，等于释放了里面关押的所有强者！”韩迟怒道。
“那是你们人族的问题……与我何干……哈哈哈哈……”
巫皇哈哈大笑，声音已经飘远。
“混账！”
韩迟脸色难看，眼见万岁山之中开始有道道古老而又强横的气息苏醒，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们虽然在万岁山围杀靖城侯，但从始至终其实并没有想过要破坏封印。
毕竟里面镇压的，全都是人族千万年来的宿敌，且数量极多。
一旦这些存在被放出，对人族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燕山公，我们现在怎么办？”昭远侯急切的问道。
“走！”
韩迟脸色阴沉，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么多金仙强者，谁都挡不住……回去以后想个办法通知吴炜，早做准备！”

第566章 拆了它
“学海”之中。
书山盆地之下，太史无畏浮于半空为众人护法，而沈前、澹台沁等人则盘膝坐在下方，各自恢复着受损的魂力。
虽然魂魄力量的损耗恢复极慢，“学海”之中又无法服用丹药，但这里也有特殊之处，那些充斥在海水之中的零碎知识，其实也是魂魄的最好养料，虽然跟不上战斗的损耗，但恢复速度相比在外界终究要快上不少。
太史无畏其实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守护的必要，以此时沈前的威名，完全不逊色于当初的姜欢，甚至还犹有过之。
毕竟以前的姜欢可没有灭杀王侯的战绩。
别人看见沈前不逃就是不错的了，哪里还敢靠近？
至少在太史无畏观望的这段时间里，方圆万丈内不说别无他人，至少也是空空荡荡，大部分武者都已经默契的远离了书山盆地，甚至明明书山还有两次熔炼的机会，也没人想来尝试一二，好似都默认这已经是沈前的“自留地”。
某一刻，正双眸紧闭的沈前骤然睁开了眼睛，长身而起，走到了一处山头盯着学海虚无的上空发起呆来。
旁边盘坐的众人都被惊醒，不由茫然的看了过来。
“沈前？”澹台沁唤了一声。
沈前怔怔的转过身来，众人都是一惊，因为沈前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澹台沁知道沈前之前的担忧，而这世间，还能让沈前这种层次的武者流泪的事情屈指可数，所以澹台沁第一时间猜到是不是和靖城侯有关。
“我不知道……只是心像是突然缺了一块，好难受……”
刚刚还力战六大王侯的沈前，此时双眼通红，流泪不止，竟是脆弱的像个孩子。
澹台沁紧紧抱住了他。
沈前埋首在澹台沁胸间，虽然没有抽噎之声发出，但却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并非你想的那样，你不通命运之道，按理说不该有什么预感……”澹台沁轻声安慰道。
“可老师懂。”
沈前闷声回了一句，澹台沁顿时不说话了。
确实，如靖城侯那般层次，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与他命运至关之人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这海底山脉上一时寂静下来，澹台沁抱着沈前，众人都没有出声，等待着沈前自己平复情绪。
“谁！”
正在这时，在上空警戒的太史无畏骤然感应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看向某个方向。
在那虚无之中，有一个武者显露出身影来，他满脸的慌乱，还有一丝警惕。
“你是谁？”太史无畏见对方只是初入山海的境界，也没有流露出攻击意图。
“我……我是江中军武的……我想见沈前。”那武者出声道。
“他确实是我们的同学。”这时，牛自国和封曼琳走了过来，两人都认出了对方，牛自国疑惑道，“满虎，你怎么来了？”
说起这人，也算是沈前的熟人之一。
当初沈前初入军武，在广场上遭到了来自高年级学长的挑战，出手之人就是这满虎。
看见他牛自国和封曼琳还有些感慨，当初满虎在江中军武的排名并不算靠前，但正是因为和沈前一战，知耻后勇，如今却是变成了江中军武少有的突破山海的在校生之一。
以前比他强的那些天才，却是大半被他甩在了身后，甚至封曼琳突破的时候都慢了他一步。
“我有急事找沈前！”满虎虽然没有参与围攻沈前，但也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此时的态度颇为拘谨。
“他现在不太方便，你有什么和我们说也一样。”
曲白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前，走过来主动说道。
“‘学海’有变。”看见曲白，满虎开口道，“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叫做出不去了？”
曲白一愣，其他人也是不明所以。
“学海”开放十天，外界有十大王侯坐镇，以乾坤鼎连通了地球，在这十天之内，只要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他们激活手中的印记，随时都可以退出“学海”。
所以他们都不太能理解满虎在说什么。
“我已经得到了一枚‘文位’，本想着收获足够，可当我激活手背上的印记的时候，却发现印记失效了，我根本无法感应到自己的本体。”
满虎无奈道，“然后我发现，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止我一人。”
满虎说着指了指远处，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在书山盆地周围不知何时又聚集了一些武者，正张头张脑的往这边看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是微微摇头，显然谁都没听说过“学海”会出现这种状况。
“会不会只是某片区域受到了影响？”
曲白试着分析道，“你们有没有去其他地方尝试过，比如脱离‘中海’？”
“根本就没有出去的路，无论如何打转，我们始终在‘中海’范围，而我们已经在各个方位都尝试过了，依旧没用。”
满虎摇头。
“‘中海’都出不去？”
众人闻言愕然。
这时曲白尝试了一下，随即皱眉道，“印记确实没有反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这方天地……”
其余人也各自尝试了一下激活印记，都是摇头。
这时太史无畏奇道：“就算如此，你找沈前又有什么用？”
满虎顿时变得欲言又止。
“你们怀疑和我有关？”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众人背后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才发现沈前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澹台沁静静立在沈前身后，寸步不离。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除了眼神还有些黯沉之外，看起来并无大碍。
而听到沈前的询问，众人一愣之后都是恍然，一时间看向满虎的神色都是不善起来。
他们自然知道满虎或者说其他人的怀疑来自于哪里。
沈前与六大王侯战斗时，虽然普通武者根本看不清其中的交手过程，或者说即便看清了也看不懂，但哪怕是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沈前那威凌天地的姿态。
那一刻，他就仿佛是天地主宰，翻手之间天地震动。
所以若说有什么人为原因导致了“学海”封闭，在武者群体之中，沈前确实有最大嫌疑。
但在场除满虎之外都是沈前的朋友，他们了解沈前的为人，就算沈前真有那么大本事，也不可能这样做。
“你在瞎说什么！”李沐一最为气愤，“沈前若真要针对你们，你们以为你们还活得到现在？”
“我……我倒不是怀疑沈前，只是想问问……会不会是之前的交手，导致这方空间出了什么问题？”
满虎讪笑着，小心翼翼的说道。
众人都若有所思，这样还有几分道理，毕竟那种层次的交手，他们也是一知半解，会不会波及到“学海”的空间稳定，大概只有沈前才知道答案。
“和刚才的交手无关。”
见众人看来，沈前却是摇头，“你们也太小看这延续了千万年的‘学海’了，它等同于是一个大型的灵魂秘境，既然它本身的规则能排斥王侯，这就说明等闲王侯的交手不可能对它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若是帝级还有几分可能……”
“况且我们交手的波及范围，最多也就超出书山盆地数十里，但现在是整个‘中海’都被封闭。”
听到沈前笃定的话语，众人也变得疑惑。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所有人的灵魂印记都失效？
“我倒有一些猜测。”
沈前看向了‘书山’，轻声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都说‘中海’是学海最为凶险的地方，但从我们进入中海到现在，危险何在？”
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即仔细回忆一番，神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是啊，“学海”分九海，每一片海域都有各自不同的凶险，而传说之中，“中海”才是九海之最，可从进入到现在，除了因为沈前的缘故，人族武者内部起了几场恶战，其他都算是风平浪静。
一开始那场知识风暴显然不算什么危险，毕竟被波及的只有少数人。
这么一算的话，如果忽略沈前的遭遇，那这场中海之行简直算得上无惊无险，甚至因为中海处处都是“文位”，直接说成是白捡的都没什么问题。
“你的意思是……”李沐一看向沈前。
“这或许就是一种征兆，或者，所谓的凶险早就在我们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就降临了。”
沈前长出一口气，“都说‘学海’之中可能存在混沌生物，但到了此时，‘中海’应该已经被所有人搜了个遍，依旧没听说谁撞见了其他的存在。”
“刚才和王朔等人战斗的时候，那一刻我掌控天地，倒的确发现了一点异常。”
“什么异常？”
“在‘书山’内部。”
沈前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大山峰。
“‘书山’内部？”曲白错愕道，“那我们也无能为力啊，‘书山’根本就不可损毁……”
“那倒也未必。”
沈前说着，直接掠向了书山，众人纷纷跟上。
等靠近书山，沈前指着书山上一些不太明显的痕迹道：“刚才战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书山’并非是牢不可破，这些印记就是明证，虽然这段段时间它已经自我修复了不少，但这也足以说明，它的坚固是存在上限的！”
“你打算怎么做？”
众人都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沈前在某种意义上说的是废话，这世上就没有绝对不可毁坏的东西，若是有，也只是力量不够罢了。
而“书山”这种学海的特殊规则产物，在“学海”已经存在了千万年，从未听说有谁能够破坏“书山”本身，只能说明进入学海的武者力量都远远不够。
“当然是……拆了它！”
沈前话音落，一挥手道，“你们都退远点，我试试。”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沈前已经将一只手掌贴到了书山表面。
所谓书山，是真正由无数书籍堆砌而成，沈前之前就有过猜想，这些书籍应该也是某种知识的集合体，只是在它们的表面，有着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它们都聚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书山”这个特殊的山峰。
此时沈前的“大帝之姿”还在冷却阶段，就算系统能量充足，他其实也没有办法破坏“书山”。
靠他自身的力量，就算是精神力七禁其实也还差了不少，这一点沈前心知肚明。
毕竟他全力斩出的刀芒，也只能在书山表面留下一道浅痕，也许斩出千万刀倒是有可能斩破那结界，但沈前却会先累死。
因此沈前打算另辟蹊径。
这种底气依旧来源于系统。
当初了解过“学海”的构成之后，沈前就曾异想天开，以系统可以无限吸纳知识的特性，有没有可能把“学海”都抽干？
不过在进来之后，其实沈前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学海”的知识大多都是以零散的状态存在，其中还夹杂着很多有害的知识，这种举动除了消耗系统的能量毫无意义。
但眼前的书山却不一样。
这些书籍，本就是知识精华的聚合。
如果系统能将这些“知识”尽数吸纳，或是引起它们的反应，那就能从内部肢解书山。
当然，这也只是沈前的一种猜想，对于系统能否无视结界的存在，强行引动这些知识，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但可以尝试。
其他人虽然满心疑惑，但闻言还是纷纷退却，将空间留给了沈前。
诺大的书山盆地，高达万丈的书籍山峰，沈前闭着眼睛站在底部，单手贴住了山峰，看起来无比渺小。
仅从视觉效果来看，无人相信沈前能凭借一只手撼动这高大的山峰？
若是沈前直接抽刀去砍，说不定还会靠谱一点。
正在众人这么想的时候，一道极其轻微的“嗡”声突然响了起来。
下一刻，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之中，庞大的书山骤然剧烈颤动起来，更准确的说，是那内里的无数书籍正在沸腾！

第567章 “文位”图书馆
系统到底是什么？
很久以前沈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从系统的种种表现来看，它最强大的地方并不在于直接提升了沈前多少的实力，而是它堪比宇宙最强CPU一样的信息处理和收集能力。
再强的武者也做不到系统这样，在亿万个可能之中永远选择最优解。
因为人一定会犯错，一定会被情绪左右，而系统不会。
也是在想通这一点之后，沈前意识到系统本身对他是无害的，并不是什么老银币伪装成了这副模样寄生在他的体内。
“学海”是虚实之地，本质上由规则和知识构成，书山亦是如此，沈前的实力还无法破坏外表覆盖的规则，或许帝级强者才有可能，但他可以动摇里面的知识，从内部来破坏书山。
轰隆隆！
此刻的书山在系统的作用下剧烈晃动起来，内里的无数书籍开始分解，变成了一团团纯粹的知识光华，随后化身为肉眼可见的洪流，尽数没入了沈前手掌之中。
没有人能理解这一幕，就像是没有人能理解沈前过往的一切战绩，所以大家反倒习以为常，只是惊骇的看着那庞大的书山被一点点掏空。
失去了知识的支撑，书山开始分崩离析，即便是表面那层结界也无法阻挡，许多后来的武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呆呆的看着那高达万丈的山峰一点点化为虚无。
“那是什么！”
当书山散尽之后，无数人发出惊呼。
只见在原本书山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巨大洞口，竟是有数千丈大小。
沈前也随之神色凝重，他之前虽然感应到书山内部有异，但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般模样。
下一刻，来自系统的异动暂时转移了沈前的注意力。
沈前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顿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泥马这金碧辉煌的图书馆是怎么回事？
以前的系统收集来的信息要么即刻消化，就算消化不了最多也就是立个文件柜的事情。
但此时出现在沈前眼前的，却直接是一整个图书馆。
那其中蕴含的，全是刚刚从书山分解下来的无数“知识”，它们仍旧以书籍的形式在其中层层排列，沈前的意识体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漫步其中，脸上的震惊之色也是越来越浓。
“六星‘文位’，御史……”
“五星‘文位’，古学家……”
“七星‘文位’，剑宗……”
“四星‘文位’，翰林……”
“……”
仅仅是第一个书架就让沈前眼花缭乱，因为那上百个“文位”之中，竟没有任何一个低于四星，光是六星七星的“文位”都有十几个！
越往里走，沈前的表情越是夸张。
这巨大的图书馆内数百个书架，基本全都是这样的分布，什么三星“文位”，要么本来就没有，要么就是被系统过滤掉了，根本就没有被收录进这里的资格。
这何止是离谱，简直就是离谱！
“我算是知道‘学海’为什么高星级文位这么稀少的原因了……”
沈前喃喃道。
之前虽然猜到书山也是由知识精华组成，但他万万没想到，这里竟是汇聚了“学海”90％以上的高星级文位。
沈前觉得自己的估算不会有错，这一点从历代人族武者进入学海的平均收获就可以看出。
或许原本高星级的“文位”并没有那么稀缺，就是因为书山把大部分高星级文位都吸纳进去，才会导致“学海”越来越荒芜，此次若非中海开启，只怕大部分人的收获都只能是一星乃至二星的文位。
也难怪，刚才在书山盆地，一个五星的文位就足够无数山海打破了脑袋去抢。
当走到这图书馆的最深处，沈前再次被惊了一下。
最后一个书架上摆放的书籍最少，只有寥寥数十本，但请看看这都是什么质量？
“八星‘文位’，丞相。”
“八星‘文位’，国师。”
“九星‘文位’，帝王。”
“九星‘文位’，刀神。”
“九星‘文位’，海王。”
“九星‘文位’，星君。”
“……”
沈前一眼扫过，有片刻呆滞。
总共二十三个八星“文位”，九个九星“文位”。
学海千万年积累，沈前非常相信，除了已经被别人带走的八星和九星“文位”，剩下的应该都在这里了。
就算其他八海还有遗漏，最多也就一两个。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其他人的呼唤声，沈前才回过神来，退出了系统界面，将意识回归现实。
书山盆地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又聚集了许多武者，大概是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学海”的异常，此刻都聚集了过来。
而澹台沁等人虽然不知道沈前在发什么呆，但还是守在了他的身旁。
“怎么了？”
此时见沈前终于睁开眼睛，众人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沈前张了张嘴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之后，他幽幽的道：“我想给你们看个东西，但又怕你们被吓到。”
“哦？难道还有比你本身还惊悚的东西吗？”
太史无畏难得的开了个玩笑，“放心吧，你连王侯都宰了，还有什么能震惊到……
太史无畏话音未落，沈前已经一翻手掏出了一本神光璀璨的书籍。
“这是……九星‘文位’？！”
众人果然惊了一下，太史无畏也有些震撼，“你这又是从哪里……”
还没说完，太史无畏突然失去了声音，而原本想要询问的众人也变得呆滞，只是怔怔的看着沈前一翻手又掏出了一本神光璀璨的书籍。
紧接着，沈前再次一翻手，又掏出了一本。
太史无畏：“？？？”
然后是一本又一本，眨眼间，沈前已经被神光所包裹，在他身侧，悬浮着数十个神光璀璨的“文位”。
众人：“……”
别说这些和沈前熟悉的人了，原本聚集在书山盆地内想要等个说法的武者们也都变得鸦雀无声，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当然，震撼归震撼，却没有人起多余的念头……毕竟那个人是沈前。
从某种意义来说，沈前凭借着“学海”一战，已经成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再无任何人，会将沈前当作同辈对待。
这种凶名在六个王侯分身陨灭的加持下，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姜欢。
这时，沈前已经淡定的将所有“文位”又收了起来，看着依旧嘴巴张大的众人，有了一种满足恶趣味的快感，总不能他一个人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吧？
看着即便是性格冷漠的澹台沁都红唇微张很是可爱的样子，若不是碍于场合，沈前真想狠狠堵住她的嘴。
“卧槽，你这……”
此时众人纷纷回过神来，但依旧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是神色复杂，哪怕是一贯心态最平和的曲白，这一刻眼底深处都透出了浓浓的嫉妒。
“以前网上还有人传说，沈前其实是天道之子，所以能占尽所有机缘，我现在突然信了。”
曲白最后只能无力的吐槽。
“天道的亲儿子也不会这么夸张吧，除非是独生的……”李沐一跟着吐槽了一句。
看着众人突然了无生趣的模样，沈前哈哈一笑，“你们何必这副模样，放心，大家都有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紧接着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都是八星以上的‘文位’啊，你要分给我们？”
李沐一呆呆的问道。
本来是走性感路线的李沐一此时竟是有几分可爱，沈前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随即就暗骂自己管不住手，所幸他偷瞄了一眼澹台沁，对方好像不甚在意的样子。
至于其他人则更是视若无睹，毕竟都知道沈前是什么德性……
“一个人只能容纳一种‘文位’，我全占了也没用啊，更何况太多的‘知识’除了撑爆你的大脑，也没什么卵用。”
沈前倒是看得很清楚。
这种东西又不是钱，还可以存起来慢慢用，何必起多余的贪念？
更何况曲白这些人都算是年轻一代的精英，若是有高等级“文位”加持，必然可以成长的更快。
正是人族的危难时刻，如今大局观强了不少的沈前也懒得计较那么多，换做以前，搞不好又要来个现场拍卖。
但也只是想想，真正能买得起九星“文位”的，绝不会是等闲的山海武者。
“你们在进来之前应该都有预想过自己适合什么‘文位’，要什么‘文位’说吧……当然，‘刀神’除外，那个比较适合我，我就自己留下了。”
沈前看着依旧恍若身处梦中的众人，挥了挥手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却根本没人开口，直至被沈前捏了脸以后就有些娇羞的李沐一，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我要那个八星文位‘妖姬’，可以吗？”
“行。”
沈前十分痛快的拿出了“妖姬”文位，递给了李沐一。
他刚才也粗略看了一下，这名为“妖姬”的文位，在完全融合之后能大幅提升体术相关的天赋，对术法神通的领悟能力也会变得极强，倒是颇为适合李沐一。
百王殿并不缺神通术法，但要掌握任何一门都是极难的事情，有了这文位加持，李沐一对于百王殿的资源利用也将更加彻底。
“只有八星和九星的‘文位’吗？”
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林三默忽的开口道，“有没有七星的‘剑宗’？”
“有。”
沈前毫不犹豫的掏出了“剑宗”文位给了林三默，随即奇道：“你也不要九星‘文位’？”
以林三默的天赋，作为去除掉沈前这种挂逼，事实上的年轻一辈第一人，他其实原本是想给他一枚九星文位的。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只修剑道，这个足够了。”林三默摇头。
有了两人带头，其他人也不再迟疑，纷纷开口，但最后的结果却让沈前有些意外。
除了曲白和白斐各自要走了一枚八星“文位”，其他人竟是无一人开口要九星“文位”，甚至大多都是七星“文位”，而太史无畏或许是觉得和沈前不够熟悉，最后只要走了一枚六星“文位”。
唯有澹台沁，倒是很直接了当的要走了一枚九星“文位”，一点都不见外。
“你们不用这么客气的啊，我真用不掉这么多‘文位’。”
沈前见状有些无奈的说道。
“沈前，也并非是我们矫情，其实大家虽然都希望得到更高星级的‘文位’，但有时候也要考虑自身的实际情况。”
曲白摇头道，“学海开放千万年，得到八九星‘文位’的才有几人？”
“这其中固然有高星级文位稀少的缘故，但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也在于等闲人根本驾驭不了这样的‘文位’……”
在沈前一愣的时候，封曼琳也点头道：“的确如此，族中长辈就告诫我，‘文位’越高等，你要消化它就越难，这就跟开窍一样，必须量力而行，切勿顾此失彼，最后反而耽误了本身的武道进境。”
见众人纷纷点头，沈前若有所思，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就像柳长青一样，“司徒”文位不仅没有帮到他，甚至反而拖慢了他进入山海的进度。
想通了的沈前也就不再勉强，可是他也有些犯难。
这么多八九星的“文位”，他自己一个人拿着也不是个事啊，那些七星以下的多余“文位”，沈前倒是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可这些高星级文位，如果就此闲置，显然也是种资源浪费。
而进入“学海”的，除了被沈前杀掉的，剩下的精英也没多少了，沈前也不可能把这些“文位”乱给。
在他看来，真正有资格驾驭九星“文位”的，好像还真只有他和澹台沁。
正在沈前犯难的时候，澹台沁忽的开口道，“你为何不试着用这些高星级‘文位’再熔炼一次？”
沈前一怔，在其他人还有些惊愕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是啊，虽然“书山”消失了，但那本来位于书山顶端的石台和铁锤却保留了下来。
就如同沈前猜想的那般，“书山”一定是学海的特殊产物，而熔炼“文位”的石台虽然位于书山顶峰，但却并不是和书山一体，也就意味着，虽然他拆了书山，但剩余的两次熔炼机会却也还在。
如果把这些八星九星的“文位”一锅炖了，又能得到什么？
或者说，这石台能熔炼九星的“文位”吗？
毕竟，九星“文位”已经是理论上的最高等级“文位”。
但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沈前决定试试。

第568章 钥匙
将数十个八星和九星的“文位”熔为一体！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当然，能想到这一点，只能说澹台沁的思维就和常人不一样，至少沈前开始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别说亲自着手的沈前，就连只是旁观的太史无畏、曲白等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历来能得九星文位者都寥寥可数，更何况是一次性将如此多九星文位熔炼。
沈前将书山顶部的石台招来，看着剩余的两颗矿石，想了想干脆一股脑的都丢进了灶台之中。
毕竟是熔炼高星级文位，或许一颗矿石的能量未必足够。
沈前先掏出了一枚八星文位“丞相”，然后将之放到了石台上举起了锤子。
咚！
在悠远的打铁声之中，那八星文位开始融化。
为了试验是否可行，沈前第二枚文位就直接放入了九星的“帝王”。
咚！咚！咚！
九星文位的确坚韧无比，沈前几锤下去竟只敲打得它略微变形，但只要有破碎的希望，就说明这种设想可行，哪怕是九星文位也一样能够熔炼。
又不知道敲了多少锤，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那九星文位彻底碎裂开来，化成了流动的光芒，开始和已经碎裂的八星文位相融。
沈前精神一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打铁之中。
当然，他也还记挂着学海之中存在的潜在危险，偶尔会分出一丝心神观察一下四周，不过见除了天地依旧闭塞之外，并没有什么新的状况产生，沈前也就逐渐放心。
这期间澹台沁等人也没有松懈，一面是防备着“学海”本身，一面则是防备着书山盆地重新聚集起来的人群。
不过在曲白等人一番宣扬之后，大部分武者倒是都表示了理解，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饶有兴致的观看起沈前熔炼“文位”。
在知道其中的真相后，人群震撼之余，至少也觉得这是一次见证历史的机会。
“学海”千万年来最离谱的文位，大概就要在众人的眼睛之下诞生。
时间流逝，沈前身周漂浮的“文位”也越来越少。
沈前没有加入七星以下的文位，毕竟没有太多意义，仅从星级而言，十个七星文位也比不上一个八星“文位”，所以如果真的能超越九星，那拿出来的这些高星级文位当材料其实已经够了。
若是规则所限，不可能出现九星级以上的“文位”，那熔炼再多的文位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
“最后一个了！”
沈前抓起仅剩的那枚九星文位，将之丢进了石台之中。
而此时，石台上爆发出的光华甚至连沈前都已经有些看不清晰，而在这书山盆地的上空，更是出现了如梦似幻的一幕。
自石台上反射出的光芒在上空那虚无的海水里映出了灿烂的星空，美轮美奂，看得许多人尤其是女性武者都是有些如痴如醉。
毕竟海水和繁星的组合，历来都是美景的代名词。
某一刻，时空好似静止了一瞬，而沈前也将锤子丢到了一边，不再敲打，只看着那最后一枚文位彻底碎裂，随即融进了石台上那流动的光华之中。
失去了敲打的力量之后，石台上的光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也意识到沈前已经熔炼完毕，那惊世文位即将出世，不由都瞪大了眼睛。
终于，所有光华终于融为一体，骤然出现的强光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天地间有阵阵仙乐奏响，瑰丽的流光四处流窜，整个“学海”都在颤动。
身处一切中心的沈前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震动的不仅仅是“学海”，而是整个宙宇。
嗡！
光芒越来越亮，直至整个“学海”都被映白，随即光芒骤然收拢，回归到石台之上，正有一件什物缓缓升起。
“文位！”
沈前第一时间看去，随即一怔……这“文位”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聚拢了数十枚八星“文位”，八枚九星“文位”，最后熔炼出来的，却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
其他人也怔住了，即便距离较远，但以在场武者的目力，自然都能看清这“文位”的模样。
除了一开始的异象，此刻这理论上是史上最强的“文位”没有半点光华，若不是它正从石台上升起，大家甚至会以为真正的那枚文位已经被沈前收了起来。
“这个‘文位’……是不是太朴素了点？”
太史无畏咂了咂嘴巴。
“难道是熔炼失败了？”
“有可能，也许是正正得负，因为熔炼的高星级文位太多，所以互相中和掉了？”
“可是这没道理啊……”
“是不应该，若不是目睹了全程，让我给这钥匙评级的话，我最多给一星，不会再多了。”
众人也是议论纷纷，都有些不敢置信。
倒是沈前在呆滞之后，却猛地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
钥匙……
当初和吴炜交谈，曾说起过万族想要入侵地球的起因，里面有个关键词就是“钥匙”。
地球就是曾经的元地，而在万族的传闻之中，这里隐藏着某种“钥匙”，只要得到它，就能解开关于混沌的奥秘，掌握早已经消失的混沌之力，与天道并肩，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
还不等沈前想清楚这传说中的“钥匙”和眼前这把钥匙是否有什么关联的时候，那冉冉升起的生锈的钥匙骤然加速，在沈前猝不及防之中直接冲进了他的眼睛。
轰！
沈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意识越飘越高，他的情绪逐渐被剥离，只是一刹那，他就进入了一种“无我”的状态。
他冷眼俯瞰着，眼前的澹台沁等人开始消失，“学海”依旧是那个“学海”，但其中的一切景象却在以某种恒定的速度后退。
他没有身处时间长河之中，但却轻易的拨动了时间的轮轴，看到了过去的景象。
直至某一刻，一切终于定格下来。
这里是“学海”的某处不知名海域，深邃幽暗，但那种幽暗只是一瞬间就被打破，一个金光闪闪、披着袈裟、脚踏青莲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了其中。
他剃了光头，上面有戒疤九点，身上则光芒万丈，好似世间一切幽暗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连带着整片“学海”都通透起来，变得晶莹闪亮，好似传说中的龙宫。
“学海”对王侯以上强者所谓的排斥之力，甚至还没有出现就已经被他无声无息的抚平。
在那些晶莹之中，还可以看到一些明显比周围光点炽亮许多的光华，已经有了认识的沈前一眼就看出，那些就是深埋在“学海”之中的高星级文位。
其中七星居多，但仍然不乏八星和九星。
但这个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学海生态的男人却一眼都没看那些“文位”，显然，他并不是为这个来的。
“青莲佛尊……”
沈前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因为他之前就见过他。
当初澹台沁对他施展“问三生”的时候，他看到了白衣人的画面，白衣人曾和一个身高超过星球的佛陀交手，那个佛陀的面容和这个男人一致，都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奇怪冷漠。
而实际上沈前就算没见过这个男人，其实也一样能知晓他的身份，因为能有这样的威势，又曾经出现在“学海”的光头，也只可能是青莲佛尊了。
吼！
自“学海”深处突然传来奇异的吼叫声，随即有大片的阴影接近，只是眨眼间，便有八头奇异的生物从各个方向游荡而来，随即将青莲佛尊围在其中。
这些生物的形态一言难尽，比如其中有一头，它有着麋鹿一样的脑袋，但身体却像是鲸鱼，还有一头，乍一看好似传说中的神龙，但它却有三十六条尾巴，每一条尾巴上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都是不同种类的异火……因为沈前看到了他自己就掌控着的双生离火。
这八头生物的体形都极其巨大，每一头都有千万丈大小，与它们相比，站在正中的青莲佛尊渺小的好似一粒尘埃。
但事实正相反，这八头巨大生物的脸上都满是人性化的警惕，沈前能从它们巨大的眼眸之中轻松捕捉到那一丝忌惮。
它们在畏惧这个男人。
“混沌生物。”
此时被剥离了感情的沈前，漠然的道出了这些生物的身份，正是隐藏在学海之中的混沌生物。
“佛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时，那似龙非龙的生物发出了低沉的咆哮，过滤到沈前的脑海之中，自然就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我欲渡化浊世，但缺一叶扁舟，诸位何以教我？”
青莲佛尊双手合十，声音柔和。
“我们没有你要的东西，离开吧，以你的实力，宙宇虽大，何处不可去？”
龙形生物低吼着回应道。
“宙宇虽大，无心安处，你们躲避亿万年，又有何用……悲哉！”
青莲佛尊低低吟唱一声，随即毫无征兆的出手了。
耀目的金光笼罩了整个“学海”，沈前再次看到了那巨大的佛陀，而这一次青莲佛尊好似也是全力出手，佛陀竟是化为三面，除了正面，左侧生出了一尊面相柔美的观音，右侧则是一尊漆黑的血色恶鬼，全身上下印有金光闪闪的梵文。
面对青莲佛尊的出手，八头混沌生物并没有坐以待毙，都是怒吼着冲向了佛尊。
这一场惊世大战并没有持续太久，从佛尊出手到八头混沌生物被斩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而佛尊从头到尾只是伸出那巨大的遮天手掌拍击了八次，每一次拍击，都会伴随着一头混沌生物的陨落。
帝级强者的威势尽显无疑。
此时的沈前被剥离了情绪，否则他一定会震撼莫名，因为那八头混沌生物虽然不是帝级强者，但每一头的实力，都绝对是顶级王侯，甚至可能还要高出一些。
比如那龙形生物，至少应该有着传说中的武王实力了。
但在帝级强者面前，还是有些不堪一击的意味。
可青莲佛尊为什么要斩杀它们？
很快沈前知道了答案。
在八头混沌生物陨落后，同样消耗巨大的青莲佛尊一招手，自八头生物之中，顿时有点点灰色光芒汇聚而来，最后在青莲佛尊手掌之中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灰色光球。
那灰色光球极为奇异，一面在不断的崩裂，一面又在不断的新生，明明充斥着毁灭般的力量，却又让人莫名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混沌之力！
沈前瞬间生出了明悟。
这就是青莲佛尊在寻找的东西。
只有在这些混沌生物身上，才能寻找到这代表着原初的至高力量。
而八个体形如此巨大的混沌生物，却也只聚集出了这么一小团的混沌力量。
只是为了躲避某种威胁，这些混沌生物躲进了“学海”深处，哪怕是帝级强者要找到它们也没有那么容易。
青莲佛尊获得那混沌之力后，就在这“学海”之中盘膝坐了下来，似是想要炼化那混沌的力量。
但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以青莲佛尊的大神通，但任由他如何努力，竟是都无法融入一丝一毫的混沌力量。
在也许是千万次的尝试之后，青莲佛尊放弃了，他就盘膝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青莲佛尊本来一直无悲无喜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似哭似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谓‘大道’，只是个笑话。”
轰隆！
变故来得极其突然，有什么东西骤然闯进了“学海”之中，让整个“学海”都翻滚了起来。
让沈前瞳孔一缩的是，即便以他此刻的上帝视角，竟也看不清到底有什么闯了起来，只能看到那被不断搅动的巨大海浪。
那神秘的来客好像无形无体，又或是规避了某种因果，竟是不可见也不可探测。
但青莲佛尊明显感觉到了，他静静的站了起来，身上骤然再次爆发出了惊天威势。
在青莲佛尊被海浪吞没的最后时刻，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朝高处看了一眼。
他看的是沈前此时所在的位置。
随即就见青莲佛尊双手合十，朝沈前微微一笑，他转瞬变得释然，手指似是不经意间朝下方一指。
“我佛无量！”
青莲佛尊最后道了一声佛号，随即他的身形便被那诡异的海浪吞噬。
同一时间，沈前的视角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消失，他的观望像是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骤然从“无我”的状态抽离出来，刹那间冷汗淋漓。

第569章 分配
所有人都不知道沈前怎么了。
在他们的视角之中，沈前在容纳了那神秘“文位”之后，就骤然进入了呆怔状态，好似在神游天外，而整个过程也不过数息的时间，他就突然惊醒，明明是魂体却给人一种大汗淋漓的感觉。
“你没事吧？”李沐一上前一步问道。
“没事……”
沈前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他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难以自拔。
佛尊竟然是这样陨落的！
可为什么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不过这点似乎也不是没办法解释，沈前虽然对佛家的“道”不是太了解，却也知道佛家一样讲究因果和来生，也就是说，以青莲佛尊的境界，透过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看到后来的自己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他当时似乎是做了一个向下指的手势，这是在提示沈前什么，只是那片海域明显不是“中海”，或许只有去到那里才能得到答案。
最让沈前在意的，还是那无形无质的“神秘来客”。
虽然没有切身的感觉到，但沈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曾经在时间长河之中追杀过自己的东西。
即大佬高最后一次见沈前的时候，提及的那沈前还无法面对的“危险”。
假设青莲佛尊也是陨落在这种危险之下，那沈前或许明白了，所有帝级强者最后都去了哪里。
这就是天帝口中那无法提及的存在吗？
甚至，这可能就是沈前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
“只差一点点，只要知道那是什么，就能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沈前握紧了拳头有些不甘，但稍顷他又长出一口气，今日也未必不能知道全部的真相，因为他的“学海”之行还没有结束。
此外，还有一个疑问，之前沈前一直以为青莲佛尊的陨落或许和白帝有关，可既然不是这样，白帝进入“学海”的目的又是什么？
白帝的“文位”他还没有炼化，其中应该也隐藏着什么关键信息。
“沈前，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文位’，我们既然见证了全程，总该让我们也知道个结果吧？”
这时，李沐一好奇的问道，也算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沈前回过神来，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不由抱歉的一笑，也没有隐瞒，“最终熔炼出来的这枚文位叫做‘全知’。”
“全知？”
书山盆地的所有武者都不断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全知全能的意思？”
“不知道啊，不明觉厉……”
“不过听起来应该不是熔炼失败。”
众人议论纷纷。
“这‘文位’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太史无畏奇道。
“不好说，它的品级的确无法定义，但肯定超过九星了，更多的用处，还需要我彻底融合它才能知道……”
沈前想了想说道。
实际上他掌握的信息肯定不止这么点，虽然还没有真正融合这枚“文位”，但从沈前的初步感受而言，这枚文位好似不止是“文位”那么简单，其中还隐藏着某种沈前暂时看不透的东西。
当然，就算只看“文位”本身，这枚“全知”文位绝对配得上它自身的超九星等级。
那一瞬间的回溯过往，虽然是无意间发动，其实就是“全知”文位带来的效果。
沈前猜测，这种“全知”不仅仅是知识层面，甚至已经上升到了维度的层次，堪比一条可供掌控的时间长河。
“沈前，关于如何出去的问题你有眉目了吗？”
好奇过后，曲白提出了现实的问题，“现在书山盆地已经聚集了超过二十万的武者，随着时间流逝，只怕人还会越来越多……”
沈前微微点头，随即越众而出，飞到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诺大的盆地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沈前。
“我知道大家都很焦躁。”
沈前开口道，“但这件事与我沈前无关，我如果真想留下大家，其实根本不必耍什么手段，我可能会采用更直接的方式，而我也不觉得有谁挡得住我。”
这句话很狂，但在场却无人反驳，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一个连王侯都能杀的山海，如果要针对其他人确实不用那么麻烦。
“关于学海被封闭的原因，我隐约猜到了一些头绪，但接下来还要去验证一番，这期间大家请在这里耐心等待。”
沈前指了指书山破碎后露出的那巨大洞口。
还是无人应声，但也等同于默认了。
其实就算沈前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没有丝毫办法，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从这点来说，沈前的态度已经算是十分不错。
“还有第三点。”
沈前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轻叹一声，“这次‘学海’历练，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觉得也差不多了，各位的实力在人族之中堪称中流砥柱，不如留下有用躯……我有一种预感，人族大劫即将真正的爆发，如果真的要分生死，那里才是各位真正的战场。”
这一次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即起了阵阵窃窃私语声。
一是因为沈前这番话多少有些莫名其妙，就算他个人威势再重，指望一句话就约束所有人的争斗，显然不太现实。
二一个，则是还有许多人对沈前的“惺惺作态”不以为然，毕竟真要说起来，沈前才是现场杀戮最多的那个人……即便并非他的过错。
但沈前来说这样的话，自然缺乏说服力。
沈前似乎早已料到了众人的反应，却是不为所动，只是接着道：“我分解了‘书山’，收获其实超过你们所有人的想象。”
人群忽的再次安静下来。
“除了那些八星和九星的‘文位’，其实还有大量的四星到七星的‘文位’，嗯，大概在六位数……”
沈前淡淡道。
哗！
人群终于哗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向沈前。
六位数！
这是什么概念？
这次进入“学海”的武者也就是六位数罢了，虽然十万和九十万显然不是一个量级，但此时哪有人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们的脑子都被震得嗡嗡的，四星到七星的“文位”，沈前竟然还有数十万枚……
要知道许多人在“学海”之中打生打死，豁出了性命也不愿后退所争抢的，甚至还有三星“文位”。
就连曲白等人也颇为震撼，他们虽然猜到沈前手中还有大量“文位”，但谁敢往这个数字去想啊！
“这些‘文位’我不会独占，而是准备分发给合适的人。”
沈前一番话再次引得所有人躁动起来。
沈前竟是准备把这些“文位”都分给他们？
不过还没等众人彻底兴奋，沈前又开口道，“当然，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我手中的‘文位’虽然不多，但也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人，更何况什么算是‘合适’，由我沈前一人来决定似乎也有些不太公平。”
听到沈前的话，众人稍稍冷静了一些，随即反而下意识的点头。
众人不反感的根本原因，自然还是因为沈前已经说明了要把这些“文位”都分给大家，有了这个基础，剩下的无非是采取什么方式罢了。
“我现在的想法是，我会把这些‘文位’带出学海……有人可能会质疑‘文位’无法带离，但我沈前自有手段，而且我也没必要骗大家。”
沈前淡淡道，“届时，我会把这些‘文位’交到武道部手中，大家出去之后只需要在武道部报名，我相信武道部的强者们会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合理分配这些‘文位’。”
众人再次议论起来，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赞同沈前的意见。
有赖于吴炜一直的苦心维持，如今华夏九部之中，也只有武道部在武者之间还存在极高的威望。
他们也不会担心这些“文位”被别人贪墨，毕竟有资格进入“学海”的武者，就算比关系也必定是优先能拿到“文位”的那批人。
旁观了全程的曲白感慨道，“再经过此事，沈前在武者之中的威望才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这不是最可怕的。”
太史无畏却眼神复杂的说道，“更可怕的是，‘文位’等同于机缘，机缘又和气运相关，沈前散去了这些机缘，却在无形之中聚拢了一大波气运。”
“我没记错的话，‘造化’丹方也是他研发出来的，他这是要将华夏的半数气运都汇聚于身啊！”
白斐啧啧道。
“不管沈前出于何种目的，这都是真正的好事，现在还有许多武者在各处为‘文位’厮杀，等这个消息传播出来，只怕绝大部分人都会失去争斗的心思，毕竟打生打死还没有等着分配的‘文位’强，又还有什么打的必要？”
曲白笑了笑道，“只此一点，便是功德无量，再多的气运也是他应得！”
众人纷纷颔首。
处理完了“文位”分配的事情，沈前回转到众人面前，“我打算进洞一探，你们就留在此地维持秩序，我尽快回来。”
“我们跟你一起吧。”
曲白等人纷纷开口。
“不用了，这洞穴不知通往何处，若里面没什么危险，你们跟着我也于事无补，如果里面真有我也应付不了的危险，那你们跟着更是于事无补。”
沈前立刻拒绝。
众人无言以对，因为沈前说的好有道理。
唯有澹台沁还在坚持，“我能帮上你。”
沈前看了一眼对方，考虑到澹台沁的实力的确和众人不在一个层级，他正要答应下来，不知为何心中却是突然一阵悸动，莫名打了个寒颤。
恍惚之中，沈前好像看到了一幅画面，澹台沁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怖黑暗所吞噬。
略微愣怔之后，沈前严肃的拒绝道：“不，你也别去。”
“为何？”澹台沁蹙眉。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好像是‘全知’文位带来的……我也不是太确定，但总之，为了不让我分心，你最好也留在这里。”
沈前苦笑道。
他不知道那种画面到底只是一种预兆，还是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本身。
沈前自己的“道”虽然号称万道之主，但这万般道路，其实是排除了七大至高法则的。
也就是说，沈前对于“命运一道”也是一知半解，不然也不会一直以来在周易王面前处处被动了。
不过现在，这“全知”文位的存在好像给他带来了某种变化，他竟也有了些神棍般的能力。
澹台沁见沈前说的严重，也就没有再继续坚持。
而且她也知道沈前一个人确实更加方便，他的底牌之多，哪怕是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
“我去了！”
沈前最后招了招手，转身直接没入了那巨大的漆黑洞口之中。
……
在黑暗之中，沈前仔细感受着身边的空间变化，已经进入过多次“门”的沈前能确定，他并没有脱离“学海”，这让他略微心安。
如果这洞口通向的是另外一个世界，那就要慎重考虑了。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前方出现了一抹光亮。
沈前略一加速，一鼓作气冲出了黑暗之中，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一座浮空的巨大岛屿出现在了不远处。
四周依旧是湛蓝的海水，显示这里处于“学海”之中，只是被单独开辟出来的一片隐秘空间。
还不等沈前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阴影骤然降临，随即一根也许有千丈大小的满是鳞片的尾巴冲着沈前横扫而来。
沈前毫不意外，身形一动已经瞬移到数十丈之外，轻巧的躲开了那威能足以抽碎任何一个山海强者的尾巴。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混沌生物还没有死绝……”
被偷袭的沈前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当时在旁观视角他就感觉到还有混沌生物躲藏在远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虽然青莲佛尊灭杀了八头混沌生物，但学海之中仍有遗留，只是剩下的混沌生物都隐藏的更深罢了。
“人族，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巨大生物似乎也察觉到它难以秒杀沈前，愤怒的咆哮声随之响起。

第570章 祂
沈前打量着眼前的混沌生物。
它有着骆驼一般的身躯，高近万丈，背生黑白双翼，却长了一颗类似凤凰的头。
说实话，对这些混沌生物，以沈前的审美是真的有点欣赏不来，感觉它们就像是一锅大杂烩，什么都沾点。
不过真要论起血缘，眼前这混沌生物说不定还是骆驼或者凤凰的始祖之类。
“怎么称呼？”
面对对方的质问，沈前却是显得很淡定，反问道。
混沌生物闭口不言，只是愤怒的盯着沈前，似乎随时准备再次冲上来。
“你要是不说，我就叫你丑逼了。”沈前淡淡道。
“……我叫驳奇。”混沌生物低吼道。
“什么破名字？”沈前先是一怔，随即才呵呵笑道，“看来你还是听得懂我们人族的语言嘛……也对，你们鸠占鹊巢在‘学海’盘踞那么多年，被各种知识洗礼，文化可不会低。”
“构建‘学海’的规则核心本就是出自混沌，那是我们混沌一族的圣物！”
驳奇反驳道。
沈前闻言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混沌自天地始，里面的一切东西不过是能者居之，哪有什么你们的我们的，你们被抢了圣物拿不回去，那是你们自己废物！”
“人族，激怒我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时驳奇似乎冷静了不少，它冷冷道。
“你觉得我打不过你？”
沈前一愣。
不得不说，这驳奇的实力的确不凡，在沈前的真实之眼中，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王侯强者，虽然不知道是第几层的王侯，但对方可是本体在此，不像是之前沈前面对的王侯分身。
所以较起真来，只是灵魂体在这里的沈前，还真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只不过这些混沌生物天生不用修炼，不用悟道，优势和劣势都极为明显，至少它们就无法如同人族王侯强者一般控制自己的体形，庞大的身躯固然让它们力量强横无比，但也注定会削弱不少灵活度。
而以沈前刚才展现的速度，如果沈前一心逃跑，驳奇想要碰到他也是难如登天。
这也是驳奇没有急着再次出手的根本原因。
想通了其中关节，沈前点点头，“确实，我杀不了你，但那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激怒我才不是你明智的选择。”
说着，沈前的目光看向了驳奇身后那悬浮的岛屿。
随着沈前带有森然杀机的眼神看去，那本来在岛屿上探头探脑的几头小型混沌生物，顿时受惊一般缩了回去。
以沈前的感知力，在进入这方空间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看清了一切情况，这驳奇之所以会主动从岛屿之中飞出，正是因为岛屿之中还存在其他的混沌生物，而且是幼兽。
再联系当初青莲佛尊降临学海，眼前这一头明显是成年的混沌生物却未参战的情形，真相并不难猜。
眼前这丑陋无比的混沌生物，大概率是一个母亲的角色，且承担着族群传承的重任。
而它也是仅剩的成年混沌生物。
“人族，你在找死！”
看到沈前杀机毕露的目光，驳奇顿时大怒，恐怖的巨口一张，便有无尽罡风在其中酝酿。
“你确定要这样做？”
沈前脸色漠然的站立原地，什么都没做，但这片空间的“学海”却骤然震荡起来，那其中星星点点的知识光芒竟是出现了狂暴的趋势，好似下一刻就会形成席卷一切的风暴。
“你……你能催生‘知识风暴’？！”
驳奇的巨大瞳孔一缩，表情剧变之下及时的闭紧了嘴巴，生生止住了正在酝酿的攻势。
驳奇是真的震惊不已，“知识风暴”属于学海特有的天灾，这是规则畸变的产物，或许它能抵御知识风暴，但可以预见，这片被隐藏的空间却会在知识风暴的席卷之下瞬间破碎。
混沌古兽虽强，但成长却极为缓慢，从出生到成年需要千万年的岁月，岛屿上的混沌幼兽现在顶多等同于人族的普通山海，根本不可能在这种级别的灾难之中存活下来。
沈前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但四周还在震动的“学海”无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在发现系统能够吸干“书山”之后，沈前就已经意识到，系统也能轻易的模拟出他之前经历过的知识风暴。
本质上的原理都是一样的，只是看系统能够催动多大范围的海域罢了。
这也是明知道“大帝之姿”还在冷却，沈前也敢单刀闯进洞穴的原因，就算这里有存活的混沌古兽，凭借系统bug级别的手段，他再不济也能做到自保。
“停……停下，人族！”
驳奇终于慌了，怒吼道。
“现在能好好聊天了吗？”
在对方点头之后，沈前也就顺势散去了正在酝酿的风暴。
“你想知道什么？”驳奇声音低沉。
“第一个问题，你们混沌一族为什么要躲进‘学海’之中，你们在逃避什么？”
沈前并不急着询问笼罩学海的壁垒是怎么回事，而是先问出了另外一个关键问题。
这也是他最想搞清楚的疑惑。
以混沌生物的可怕，宙宇之大，为什么偏偏选择“学海”作为栖息之地？
“混沌破碎之后，我们被娲神驱赶，不得不另寻繁衍生存之地，在宙宇飘荡无尽岁月后，我们找到了位于虚实之间的‘学海’，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学海’有我族圣物，在这里我们成长的会更快。”
驳奇答道。
沈前皱眉，不信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是在躲避女娲？但以女娲的实力，若真的要灭绝你们，还会先放你们逃跑？”
“我没说过我们是在躲避娲神。”
“那是什么？”
“……”驳奇却闭口不言。
“那第二个问题，杀死青莲佛尊的又是什么？”沈前也没有追问，转而道。
“……”
“好，第三个问题，为什么要封闭‘学海’？”
沈前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这次驳奇终于开口了，“‘学海’不是我封闭的……”
“放屁！”沈前冷笑，“那你可敢让我进岛屿内一探？虽然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手段，但多半和你口中所谓‘圣物’脱不了干系，你刚才不是还说那是学海的规则核心吗？”
驳奇眼神微变，大抵是没想到眼前这看似年纪不大的人族，心思竟然转得如此之快。
“行，你不说也没事，我直接将这空间毁了，倒要看看你所谓的隔绝手段还有没有用。”
沈前说着，四周的“学海”又开始震动起来。
“人族，你只会这一招吗？”驳奇怒道。
“是又如何？”沈前毫不理会，继续催动系统。
眼看已经有阵阵气旋开始在四周汇聚，驳奇一阵怒吼之后，终究是无奈道：“我是在救你们……”
沈前嗤笑一声，并没有停下。
“是真的！”驳奇急切道，“你们之中有人被祂标记了，如果我不封闭学海内外，祂很快就会再次降临，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我们混沌一族也将彻底灭绝……”
“祂？”
沈前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掌，眼睛一眯。
他第一次听到有存在被这样称呼，不是“他”也不是“她”，而是混淆性别又凌驾一切的“祂”。
最主要的是，这种明显带着敬畏和恐惧的称呼，是从一个王侯级别的混沌生物口中冒出来的。
“所以，祂才是你们在躲避的存在？”
四周的风暴逐渐消弭，沈前确认道，“杀了青莲佛尊的也是祂，而现在又因为祂，你才封闭了‘学海’？”
“我不这么做，绝望就会降临，吞噬这里的一切。”驳奇低声道。
沈前一时默然，消化着驳奇口中的信息。
祂……
这就是沈前一直苦苦寻找的答案吗？
一个能灭杀帝级强者的未知存在。
一个让白帝和一众初代王侯不惜布下三阳蔽日大阵，自毁地球生态，也要藏匿地球坐标的未知存在。
它说是因为人族之中有人被那个存在标记了，这就很离谱了，可沈前直觉驳奇并没有说谎。
等等！
沈前骤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假设这个“祂”就是在时间长河之中曾经追逐过沈前的存在，那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一次沈前虽然极限逃生，在最后时刻依靠江陵王的帮助脱离了时间长河，但万一就是那次对方在沈前身上留下了什么隐蔽的印记呢？
以对方的位格，一个能够主宰大帝生死的存在，能自由穿梭时间长河也很正常。
而这也是沈前无法察觉到印记存在的原因。
甚至连系统也不能……如果沈前的猜测为真，那就说明他一直依赖的系统终于失效了。
这似乎也和沈前进入“学海”以来，心中隐隐的不安对应上了。
只是还无法解释为什么之前印记一直没有生效，直至此时那个存在才借此定位到了“学海”，是因为身在地球隔绝了“印记”的感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可沈前也曾进入过多次“门”后。
或者是，当沈前在“门”后的时候，其实已经无数次置于潜在的危险之中，只是他在“门”后待的时间都不长，还不等对方找上门来就已经脱离，所以一直没有撞上。
“你怎么知道人族武者之中有祂留下的印记？”沈前暂时停止了思考，抬头问道。
“祂一直在收拢宙宇之中残存的混沌力量，我族有一些遗留，这也是我们要躲避的原因。”
驳奇开口道，“凭借着圣物，我能感应到有混沌力量正在靠近‘学海’，这也是我能预知到祂即将降临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祂就等于混沌的代名词？”沈前眉头一挑。
“祂……不可描述，不可想象，‘混沌’只是我族对祂的一种形容。”
听着驳奇小心翼翼的解释，沈前突然感觉到一阵牙疼。
混沌的代名词……
这一听就是恐怖如斯。
江陵王曾经接触过一次混沌之力，借此直接跨过了王侯门槛，成为九王之首。
而即便帝级强者掌控的也不是混沌力量，难怪祂竟能灭杀大帝。
这种存在要如何打败？
光是想想就很让人无力啊！
沈前忽的眉头一皱，又想到另外一个疑点，“不对啊，既然祂当初已经追杀青莲佛尊到了‘学海’，为什么那一次没有对你们赶尽杀绝？”
“那一次……祂被打退了。”
“什么？”
沈前一惊。
“因为你们人族的白帝也赶了过来，他和青莲佛尊以陨灭为代价，逼退了对方。”
驳奇说道，“‘学海’介于虚实之间，脱离于维度之外，并没有准确坐标，即便是祂离开之后，想要再次定位‘学海’也很难，这也是我族选择‘学海’作为栖息地的一个原因。”
沈前怔怔立在原地，没有在意对方说的后一句话，只是有些恍惚。
原来如此……这才是白帝和青莲佛尊双双消失的真相。
当时沈前脱离了“无我”状态，并没有看完全程，想必就是在之后，白帝也赶到了这里，随即和青莲佛尊联手对抗祂，虽然逼退了对方，但他们付出的代价却也惨烈。
两大帝级强者，就此陨落。
怪不得白帝的“文位”会留在了学海。
言灵王让我来到“学海”，就是因为这里藏匿的真相吗？
或许只有在这无法被祂锁定的地方，沈前才能无所顾忌的知晓一切。
他此刻能确定佛尊也在“学海”之中留下了什么，或许是另外一枚“文位”。
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假设因为沈前的存在，对方真的再次捕捉到了“学海”的坐标，甚至已经到了附近，那如果让驳奇撤去空间的隔绝，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就会降临？
可如果不撤去隔绝，“学海”和地球的通道并不会一直存在，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将回不去，留在地球的只是一具空壳。
即便三五年之后“学海”再次开启，但他们显然不可能等待那么久。
更何况如果对方一直等在“学海”之外呢？
沈前陷入了两难之中，一时竟不知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抉择。

第571章 抉择
书山盆地之中。
大量武者聚集于此，数量已经超过了数十万。
很多人都是在听说了“学位分配”的事情之后，便放弃了继续在“学海”之中搜寻，选择回到了书山盆地等待。
虽然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有一点是大家的共识，就是武道部如果真的来分配这批文位的话，那必然会优先照顾到没有“文位”的武者。
既然在学海之中再怎么找寻，也难以找到超过四星的文位，还不如坐等分配，反正沈前已经说了，再差也是四星……是以前许多天才才敢追逐的等级。
只是最初的兴奋过后，许多人都盯着那黑黝黝的巨大洞穴担忧起来。
沈前已经进去有一会了，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但也有更多人没当回事，在他们看来，外界的王侯必然也早已知晓了“学海”的失联，应该会想尽办法重新打开通道。
在很多人心中，王侯就等于无所不能。
虽然经历了沈前独灭六大王侯分身之事后，这种观点难免有所动摇，但日积月累之下根深蒂固的观念，却也不可能在一日之间彻底崩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洞口盘膝而坐的澹台沁骤然睁开了眼睛，她站起身来，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长剑。
随着她的动作，许多一直在观望这边的武者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那漆黑深邃的洞口。
不多时黑暗晃动，一道身影缓缓从其中踏空而出，正是沈前。
见沈前出来，曲白等人也是精神一振，纷纷围了过来。
“沈前，如何？”
“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书山盆地也逐渐安静下来，无数人都将目光汇聚到沈前身上。
表情还残留着些许怔忡的沈前回过神来，他看着众人一笑，“找到了。”
说着，沈前扬了扬手中一块好似根茎状的玉石，解释道：“洞穴里面躲藏着混沌生物，这是它们族群的圣物，通过操控这个圣物，就能打开空间的隔绝。”
“真有混沌生物？”
太史无畏奇道，“它们没有为难你吗？”
“毕竟是它们栖息在我人族的秘境，怎么敢乱来？”沈前笑了笑道，“它们还是很好说话的。”
众人失笑。
能不好说话吗？
连族群圣物都被沈前拿走了，这甚至已经不能用“好说话”来形容了。
这时，澹台沁却是忽的蹙眉，“你有心事……为什么？”
众人皆是一怔。
所有人起初有些莫名其妙，但最后还是将目光转到了沈前身上。
此时和沈前比较熟悉的曲白、李沐一等人也发现了一点端倪，沈前的眉宇之间，分明有一点很明显的郁结。
若是平时只怕也难以看出，但此时大家都是魂魄体，情绪会更外显，因此细心观察之下还是能看出一些来。
太史无畏等人都是一惊，以沈前的心境，若是一般的烦恼，即便是魂魄身，也不可能如此外放，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竟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沈前沉默了一会，忽的一挥手，在方圆十丈内制造了一个隔音的结界，这也就意味着，只有相熟的众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有件事，我希望大家能帮我。”
“尽管说就是，难道还需要和我们见外吗？”
沈前说的郑重，曲白回应的也很快，众人纷纷点头。
可以说这里除了太史无畏，其他人和沈前都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自然不会推辞。
“等一会，我打开‘学海’的隔绝之后，诸位务必督促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离开‘学海’……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
沈前缓缓道。
“为何？”
众人都是有些不解。
“不用问那么多，照做就行了，信我。”
沈前淡淡一笑道。
众人都不是蠢货，从沈前的只言片语之中意识到了什么，一时无人应声。
“……很危险？”沉默之后，曲白第一个问道。
“嗯，可能……足以覆灭所有人。”沈前也没有隐瞒。
嘶！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沈前可是刚刚才翻手覆灭了王侯分身的存在，而这句话，就意味着他也对抵御那未知的危险没有丝毫信心，这怎能不让众人心惊？
“到底是……”
“别问，不能说，也没法说。”
沈前长出一口气道。
沈前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祂，但从过往数位顶级强者都语焉不详的态度来看，那个位格无比恐怖的存在，应该也具有和周易王一样“言说即被感知”的特性。
他自己是无所谓，反正可能已经被标记了，但不能将其他人也置于仙境。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见到脱困希望的好心情，已经在刹那间跌落谷底。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过后，李沐一忽的咬着嘴唇道：“你刚才说所有人……那包不包括你自己？”
众人都是如梦初醒，是啊，差点忽略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我需要帮你们拖延一点时间。”
沈前先是摇头，随即又笑道，“放心吧，那危险杀不死我，王侯都灭不了我，更何况其他？”
见沈前说的笃定，众人都是微微颔首。
依旧是和沈前独自前往洞穴深处一样的原理，若是沈前都应付不了，他们留下来也是拖累。
“为什么要等一会，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想了想，白斐还是问道，“若有什么我们帮得上的……”
“我还需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所以还要再等一等。”
沈前摆手道，“不用，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定要第一时间让所有人都脱离‘学海’，片刻都不能停留！”
随即沈前又对众人道，“一会你们看到澹台沁回来，就是我解除‘学海’封闭之时。”
说完，沈前看了一眼澹台沁，“陪我走一趟？”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澹台沁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走到了沈前身边。
“我去了，各位……保重。”
沈前话音落，不等众人再说什么，已经和澹台沁冲天而起，并肩离去。
“怎么总感觉沈前没说实话……”
曲白嘀咕了一声，叹息道。
“算了，听他的吧，先去转告其他武者。”封曼琳说着，当先转身，众人也各自挑了个方向，纷纷散去。
“混蛋，可不能骗人啊！”
心有不甘的李沐一站在原地，眼圈通红，咬牙道。
……
飘荡而虚无的海水之中，沈前和澹台沁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在沈前手中圣物的指引下，向着某个方向行去。
手掌骤然传来冰凉细腻的触感，沈前愣怔回头，却见澹台沁主动将自己的纤手塞进了他的手中。
被沈前盯着，澹台沁有些不自然的微微低头，似是解释一般的轻声道，“我观现今情侣，好像都喜欢这样。”
“可惜你这是魂魄体，不会脸红……不然你现在的样子一定更美。”
沈前笑道。
澹台沁抬头横了一眼沈前，极其罕见的娇俏姿态，看得沈前呆了一下，忍不住喃喃道，“你平常就是冷了些，不然月神之名，该叫美神才对……嗯，必定是独断万古的那种美。”
“那你喜欢月神还是喜欢我？”澹台沁终于没了羞怯，轻声问道。
“哈哈哈，这是不是女人的特性，总喜欢问些送命题，即便你也不能免俗。”
沈前大笑出声，“为何非要割舍过去，为何非要定义未来，你就是你，月神是你，澹台也是你，如果你非要我说喜欢什么样的你，那我只能更俗气一点的告诉你……无论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枉活千万年的澹台沁哪里听过如此露骨的情话，瞬间败下阵来，又娇羞的低下了头，沈前顿时得意的咧了咧嘴。
小样，你一个情感小白也跟我玩文字游戏？
沈前看了看四周，忽的说道，“虽然这里的虚无海水也不算丑，但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嗯？”澹台沁疑惑的抬起头，似是不解其意。
沈前没有解释，只是手中的圣物骤然绽放出了无尽光辉，与此同时，整个“学海”都微微震荡起来。
“这些混沌生物哪懂人族的审美，这操控学海的圣物被它们占据，真是暴殄天物！”
随着沈前的淡笑声，四周的景色骤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七色珊瑚自海底生长而出，有贝壳宝石闪耀其中，海水的颜色变得更加澄澈，与此同时，大片大片的不知名鱼群从各个缝隙之中冒了出来，甚至还有巨大的蓝鲸从两人头顶掠过。
只是刹那间，这片海域就变得瑰丽万千，生动无比。
漫步其中，此时才算有了一丝浪漫的意味。
澹台沁和沈前拉着手，在几条海豚的追逐之中穿梭而过，她脸上也终于绽放出了微微的笑容。
“这倒没有秘境的样子了，反而像是旅游胜地。”
“为什么秘境就一定要贫瘠荒芜？”
沈前哈哈一笑，“我希望后来的武者，哪怕找不到‘文位’，至少也能在这打个卡留个念，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说着，沈前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澹台沁似有所感也停了下来，美眸有些迷离的看向沈前，红唇轻轻颤动。
下一刻，沈前挽住了澹台沁的脖颈，将脑袋凑了上去。
双唇相接，虽没有真实肉体的温软触感，但在魂魄交融之下，却更有一番另类滋味。
湛蓝的海水荡漾，无数斑斓的鱼群绕着两人游来游去，好似在诉说着隽永。
吻了一会，沈前放开了澹台沁，心中颇有些遗憾，他能感觉到澹台沁的情动，可惜这里终究不是合适的场合。
“走吧，快到了。”
沈前看向海水深处，拉着澹台沁继续往前。
“你其实根本应付不了那危险，对吗？”
澹台沁渐渐恢复了冷静，忽的说道。
“是。”
面对澹台沁，沈前没有隐瞒，他知道也瞒不过澹台沁。
因为澹台沁知道，如果沈前有能力应付那危险，反而不会把话说的那么满。
在洞穴之中，沈前问了驳奇，假设“学海”的隔绝被解除，祂降临的时间是多久？
驳奇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但它告诉沈前，可能会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一刻沈前就知道，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抉择。
他还能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尽量保全住所有人的性命。
他沈前再自私，也不可能拉着七八十万人陪他送命，更何况，那其中还有他的朋友、伙伴、爱人……
沈前没有丝毫信心抵抗祂，但也不代表他要束手就擒。
掌控圣物之后，他已经能轻易去到九海的任何一处角落，所以他想先去佛尊陨落的地方看一看，也许能有什么惊喜也未可知。
就算没有，至少也和书山盆地拉开了距离，有更多的时间让普通武者脱离“学海”。
“你觉得我也帮不上忙？”澹台沁轻声问道。
“对，所以不要留下来。”
沈前紧了紧澹台沁的手，严肃道，“不用担心我，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我也不会真正的死去……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在外面其实还有一具分身，那里还有我另外一半的魂魄。”
澹台沁久久不语，直至沈前再次盯着她，澹台沁才点头，“好。”
“谢谢。”
沈前长吁一口气，感觉心中轻松了不少。
直至今日，已看过无数风景的沈前，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城少年，他或许做不到吴炜那般大义，但他心中也有自己想要坚持的守护。
澹台沁同意离开，无疑了却了沈前最后一桩心事。
虽然，沈前知道，如果他在“学海”之中陨落，仅靠那具分身，根本不可能再走到本体的高度，最后的结局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但这至少是他可以安慰别人的念想。
“其实我也挺好奇，想近距离看一看，祂到底是什么模样……”
沈前也没管澹台沁听不懂，喃喃了一句之后停下脚步，“到了，就是这里。”
在两人下方，一道巨大的幽深海沟映入眼帘，海沟纵横千万里，仿佛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深深根植于这“学海”深处，即便沈前改变了整个学海的环境，竟也无法对其造成丝毫的影响。

第572章 帝王风暴
“帝级强者的威能，果真不凡。”
澹台沁凝视着那条几乎要斩断学海的沟壑，轻声道。
“是啊。”
沈前点点头，想的却是另外一层，那连帝级强者都无法抗衡的祂，又该有多可怕？
“你在这等我一下。”
沈前又说了一句，身形一动，已经闪烁到了数里之外。
下方的泥土看似平常，但沈前却凭借着记忆之中的感应，确认这里就是青莲佛尊做了下指手势的地方。
随着沈前手掌虚张，那海底顿时一层层裂开，很快，一缕铜色光芒从泥土之中透了出来。
沈前伸手一招，铜色光芒破土而出，落到了沈前手中，却是一方铜制的莲台。
“果然……也是‘文位’。”
沈前轻吐一口气，手中这看似不起眼的莲台，却也是一枚货真价实的九星文位，名为“佛子”。
朴素的外观，低调的名字，倒是符合出家人的调性。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青莲佛尊也要留一枚“文位”给他？
每个人只能加持一枚“文位”，在有了“全知”文位之后，沈前甚至还不知道该拿白帝的文位怎么办，现在又多了青莲佛尊的文位……咦？
沈前突然察觉到不对。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两大帝级强者会想不到吗？
或许，这两枚文位并不是纯粹的文位，只是因为在“学海”之中，它们才会以“文位”的形式存在。
之前诸事缠身，沈前得到勾玉之后一直没有来得及仔细研究，但其实言灵王让他来到学海已经算是一种提示了。
若只是一枚普通“文位”，哪怕它是九星，也不值得言灵王特意给沈前留下提示。
沈前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解，他手腕一翻，将白帝留下的那枚勾玉也拿了出来，随即两手各握一枚“文位”，闭目感应起来。
随着沈前试着一起融合这两枚文位，系统逐渐起了反应。
而远处的澹台沁也察觉到了什么，凝眸看了过来，她再一次在沈前身上，感应到了那陨灭六大王侯分身时出现的“势”，那种帝级强者才有的“势”。
只是不同于之前，那一次沈前展现的“势”，有点类似于她记忆之中的天帝。
而此刻，却是另外两种完全迥然、但却都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势”。
沉浸在融合之中的沈前，则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这两枚“文位”并不是真正的文位，而随着两枚“文位”不断融入他的魂魄，他得到的也并不是纯粹的知识，而是……
新的“大帝之姿”！
此刻在系统界面，“大帝之姿”竟是生出了两张新的人物卡片。
一张是一个潇洒不羁的白衣男子，另外一张则是披着袈裟、慈眉善目的光头和尚。
惊喜之外，沈前还有着震撼，和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当时系统融合仙帝“仙位”生出了“大帝之姿”的时候，沈前一度怀疑系统是不是就是天帝留下的某种传承，但现在，这个疑惑不攻自破。
因为系统竟也能生出白帝和佛尊的“大帝之姿”！
这意味着沈前将有三张大帝的人物卡可以使用。
当属于白帝和佛尊的人物卡片彻底生成，勾玉和莲台也彻底消失在了沈前的体内，他迫不及待的查看起系统此刻的状态。
关于“大帝之姿”，虽然多了两张人物卡，但基础的使用限制并没有改变，无论是激活哪位大帝的卡片，都需要一次性消耗100％的系统能量，沈前自身的境界越高，能发挥出的人物威能就越强。
但也多了一行新的选项。
“帝王风暴——消耗系统所有剩余能量，将现存的所有帝级人物卡片短暂融合，同时加诸于身，融合的帝级人物越多，则召唤出的风暴越强，威能将在‘江陵王’加入时达到顶峰。”
此外，这个选项下面还有两行文字说明。
“注1：召唤‘帝王风暴’将同时对宿主自身以及系统潜能造成极大透支，使用过后，宿主将进入至少24小时的沉眠，系统则将进入死机状态，需一次性注入1000％的能量重启系统。”
“注2：在宿主无法掌控风暴之前，此技能为无差别杀伤，请慎重使用，预计覆盖范围为967.31Km＊X（X=已拥有的帝级人物卡片数量），边缘最小威能约等于50万亿吨TNT爆炸当量（此数据约为灵气复苏前人类最大杀伤力核武器的100万倍）。”
沈前凝视着这几行文字，看得一愣一愣的，久久回不过神来。
应该算是幸运吧……
拿到了佛尊和白帝的文位，不仅仅是多了两张帝级人物卡片那么简单，还让沈前多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终极手段。
帝王风暴！
光是听听这四个字，就能感觉到它的牛逼。
而靠谱的系统也不像没文化的沈前那么语言匮乏，而是给出了一个准确的参考值。
被帝王风暴覆盖的有效杀伤范围内。
沈前依稀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一个科普贴，在灵气复苏之前的年代，人类虽然拥有许多核武器，但其实就算全部核武器被引爆，其实毁灭的也只是地球表面罢了。
毕竟核武器的爆炸当量，对于一颗庞大的星球来说，只能算是挠痒痒。
而在灵气复苏之后，对于顶尖武者来说，核武器同样构不成半点威胁。
都别说王侯那个层次了，就算是如今的沈前，先不说核弹能不能成功锁定他，就算身处核弹爆炸中心，以他七禁肉身加上诸多手段，受伤或许可能，但距离陨落却是差得遥远。
然而这帝王风暴就属实夸张了，仅仅是边缘范围都比核弹威能强上一百万倍。
这岂不是蹭一蹭都随便毁灭星球的程度？
若是在风暴中心，沈前已经不敢想象，至少顶级王侯都肯定扛不住，至于帝级强者，沈前无法揣测，但这等同于是多位帝君的联手一击，哪怕是帝级强者也扛不住吧？
在这种时刻，这手段的觉醒，无疑是给了沈前一丝搏命的机会。
虽然沈前知道，帝王风暴也未必能打败祂，否则难以解释以往的帝级强者为什么想不到这一层，但不管怎样，这终究算是一个希望。
而且它消耗的只是剩余能量，就意味着沈前不用担心系统能量无法支撑的问题，当然，其后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除了沈前自身的昏迷，系统也会进入死机。
一次性支付1000％的能量才能重新唤醒系统，这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
当然，如果眼前都过不去了，也不用考虑以后了，所以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选择的问题。
无差别杀伤在学海也不是什么问题，这里本来就脱离了普通维度，只要其他人都撤出了学海，正好是最佳的场所。
至于混沌古兽的死活，沈前也顾不上了。
这就是族群带来的天然隔阂，换做混沌古兽真的需要搏命的时候，同样不会在意人族的生死。
沈前从系统界面之中脱离，正要和澹台沁告别，眼前却是突然一花，来到了一方飘渺的云台之上。
这里好似已经不是“学海”，四周都是飘渺的云雾，唯有中间有一方白玉组成的石台，在石台正中，一个穿着碧蓝长裙的绝世女子，正盈盈的站在那里，用她晶莹如翡翠的绿色眼眸温柔注视着沈前。
“言灵王！”
沈前一怔之后便是满心惊喜，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言灵王。
而从这个言灵王的神态来看，她也不仅仅是一段僵硬的投影，而是真正有着思维的意识分身。
随即沈前恍然，猜测到言灵王的这具意识分身应该是和白帝的“文位”并存，唯有在他融合了勾玉之后才会显现，这也是言灵王让他来“学海”找寻白帝文位的另外一个原因。
“你终于走到这了。”
言灵王轻声开口，话语之中好似蕴含着神奇的力量，一句话就抚平了沈前心中的惶惑、不安、紧张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言灵王，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也知道了……祂的存在，但我还是想知道，祂到底是什么？”
沈前变得平静，问出了即便是驳奇也没有回答他的疑惑。
“不要急。”
言灵王轻轻一招手，空间错位，她来到了沈前的面前，“你还有一段路要走，如果你能走到尽头，你终将直面祂，那时你所有的疑惑都会解开。”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
沈前一怔道，“你可能不清楚我现在的处境，祂已经感知到了我在‘学海’，随时都会降临。”
在他看来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毕竟，都不用等尽头，他马上就要直面了。
言灵王摇头，眼神骤然变得复杂，“那不是全部的祂，那也不是你看到的真相，不要被祂迷惑。”
“什么意思？”沈前迷糊道。
“你很快会明白的。”言灵王笑了笑，却转而道，“如果我在传承印记里留下的分身没有消失的话，她应该和你约定了三件事，对吗？”
“对。”沈前点头。
当时获得言灵王传承的三个约定，第一个和第二个他都已经做到了，但第三个约定言灵王还没有说。
同时沈前心头也有些沉重，因为言灵王这句话里还透露出了第二个信息。
那就是她留下的意识分身之间彼此并没有互相的感知，这只能说明言灵王的本体确实是陨落了。
“现在，我希望你履行第三个约定。”
言灵王轻声道。
“请说。”沈前郑重应道。
“当你再看见我的时候，不要用任何顾忌……杀了我。”
言灵王缓缓说道。
“你说什么？”这一瞬间，沈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杀了我，用尽你的所有手段。”言灵王柔声道，那亲近的语气好像在诉说着什么情话，但内容却让沈前心神俱震。
“你……你不是陨落了吗……不对，我会在哪里又看见你，又为什么要杀了你？”
沈前一时混乱之下，甚至变得语无伦次。
他甚至忘记了思考，他要怎么杀死一个武王的问题。
“嘘！”言灵王的眼眸里骤然有些哀伤，又带着期许，“我的时间不多了，除了约定之外，我还有一个愿望，你……你能满足我吗？”
“什么愿望？”沈前这才注意到言灵王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虚幻，显然这藏匿在白帝文位之中的意识分身能量已经快要耗尽，他莫名心中一软，暂时忍住了疑惑。
“你得到了白帝的传承，我知道你有办法复刻他的气息，你……你能暂时变成他吗？”
说这话的时候，言灵王脸上满是忐忑，似是生怕沈前拒绝。
沈前怔住了，万万没想到言灵王的愿望竟然是这个……
他有大帝之姿没错，虽然不知道言灵王是怎么知道他有类似的手段，但变身大帝只是为了满足言灵王的一个心愿，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虽然系统剩余的能量已经不多，但借助着勾玉融化的力量，此时的白帝人物卡却处于随时可以激活的状态，如同当初天帝卡刚刚觉醒一样，可以免费使用一次。
短暂的思考了两秒，沈前就毫不犹豫的做了决定，“好！”
伴随着心念一动，白帝的人物卡变得灰暗，进入了“冷却时间”，与此同时，沈前的气度也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天帝是睥睨三界，唯我独尊，那白帝的气质则要亲和许多，只是那眉目间仔细看去，在不羁之中依旧隐藏着一丝蔑视一切的桀骜。
“真像啊……”
言灵王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怔忡，她凝视着沈前，忍不住用冰凉的手指拂过沈前的面容，随即似乎再也压不住心中情绪，将整个人都靠进了沈前怀中，紧紧环住了沈前的腰。
这一刻的言灵王，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绝美的俏脸上流露出了小女孩一般的欣喜和满足。
沈前叹息一声，破案了……果然，那个隐匿在言灵王记忆最深处，一直教导她的男人，就是白帝。
而他也隐约明白，为什么言灵王不希望沈前与她师徒相称了。
就像是当初，言灵王也执着的不肯叫那个男人一声老师一样。
沈前并不知道言灵王和白帝完整的故事，但想必其中满是意难平吧……或许，这是言灵王第一次感受“白帝”的怀抱，才让她出现了如此留恋的神色。
“灵儿。”
沈前决定好人做到底，他抚弄着言灵王的青丝，模仿着言灵王记忆之中的语气，轻轻唤了一声。
言灵王身躯颤抖，一行清泪终于是流淌而下，她闭上了双眸，呢喃道：“真好，总算是……没那么遗憾了呢。”

第573章 降临
“不用担忧，亦不用恐惧……你从未是独自一人。”
云台犹在，佳人已逝，只有附着耳边的轻语犹在沈前心中回响。
沈前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定定站了一会，才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怀抱。
也不完全是空空荡荡，在他的手掌之中，还遗留着一缕青丝，在沈前看过去的时候，那青丝逐渐虚幻，随即隐约化为了一道“门”的模样。
这是沈前见过最大的“门”，上面密密麻麻缠绕了数百道锁链。
他认识这道“门”，正是位于地心都市，极有可能是地球上的第一道“门”。
也就是说，那里将是沈前在地球探寻的最后一站，九王曾经在那里遇到的，或是他们在那里遗留的某种答案，还在等待着沈前。
“我沈前何德何能，竟然能成为所谓的‘命定之人’……”
沈前呼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自嘲。
时至今日，或许更早的某些时候，沈前其实已经隐隐有了觉悟，只是他一直控制着没去深想。
此刻来自言灵王的最后呢喃，触动了他心中的弦。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从在博物馆觉醒系统开始，在他人眼中惊艳绝世的沈前，已踏上了不知有没有归途的路。
到了此时，沈前已经察觉到，假设系统真的是人为创造的，那只怕他接触过的大帝都有点脱不了干系。
这也是最合理的猜想。
若是王侯层次的强者创造，没道理可以容纳大帝的手段，也更不可能压制王侯，而若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又不可能超越大帝，因为目前看来，只有祂是那个层次的。
那沈前还玩个屁，直接毁灭得了。
只是沈前有点想不通，如果这系统真是大帝们留下的，固然可以解释系统的种种神奇，包括绝对的武道视野、武道全知、世上第一的武道天赋等等，但却解释不了一件事……
为什么是他？
他沈前天赋一般偏差，家世中等偏下，属于茫茫人海之中最不起眼的那群人，按照正常轨迹，他最后的结局大概也就是小区当保安。
草，不对……连在小区当保安的胡老头都是山海强者，他好像也配不上。
当时在博物馆的人那么多，其实丁一就挺合适的，或许这个故事该叫《冰山女武神》才对。
或许，哪有什么少年一朝得志，不过是一个高三穷学生郁郁临终前的幻想罢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沈前哈哈一笑，手掌猛然紧握，眼前的幻境骤然崩碎，他依旧身处“学海”飘荡的海水之中，旁边澹台沁默默持剑守护。
见沈前从呆怔之中醒来，澹台沁第一时间看来，美眸微亮，“你的心好像不乱了。”
“嗯，我快触及到精神力八禁的门槛了……”
沈前淡淡一笑道。
精神力八禁的关卡，名为“形意关”。
所谓形意，解释起来虚无缥缈，但无外乎心之形、武之意，既是精神力，心境的通达才是破关的首要条件，言灵王最后出现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借他沈前变身白帝的假象感受温暖，她再次馈赠了沈前。
在消散前，用她曾经八禁的广博精神力送了沈前最后一程，将沈前推到了第二道形意关的门口。
而两人相拥时共鸣一般的心境，也等于将她的人生感悟与沈前共享，等同于作弊，让沈前也能轻易走到她曾经的高度。
当然，这也是因为沈前基础足够。
但沈前没有太多的喜悦，他已经意识到，不成九禁，他还是无法本质上改变什么。
而且，还需要不止一个九禁……
“你该走了，去告诉他们，离开的时候到了。”
沈前看向澹台沁。
澹台沁轻咬了一下嘴唇，幽深的眸子注视着沈前，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飘然转身离去。
目视着澹台沁消失在远处，沈前站在原地，静静的闭目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确认澹台沁必定已经回到了书山盆地之后，沈前这才睁开了眼睛，目光之中渐渐展露出了炙热的战意。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到底是谁！”
……
书山盆地。
数十万武者聚集在此，虽然大家都在各自议论，但总体而言算得上秩序井然，甚至称得上是历届“学海”争斗最和谐的一幕了。
除了沈前之前的一席话，此时不断巡视着场内的太史无畏等人也下了一番功夫，不希望辜负沈前的苦心。
虽然距离沈前离开已经超过了一个时辰，但“书山”的十天开放时间，实际上还剩下很多，在明确有所期盼之后，众人倒也不是那么急躁。
“澹台沁回来了！”
忽的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大部分人都是霍然起身，看到了出现在盆地边缘的那个绝世女子。
澹台沁一言不发，只是冲看过来的曲白等人微微点头。
“大家准备，记住，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脱离‘学海’！”
太史无畏的传音响彻学海。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信沈前的“危言”，但哪怕只有一半的人相信，他们该做的事情就已经做完了。
又过了片刻，“学海”似乎诡异的闪烁了一下，隐约间众人都听到了类似泡沫破碎的声响。
“我能感知到印记了！”
有人惊喜道，随即迫不及待的以魂魄激发了印记。
还有更多人都下意识做了一样的举动。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随即接二连三的脱离了“学海”。
但也有一些人慢了一拍，或是存着一番逆反心思，偏要看看沈前所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反而是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
至于曲白、林三默等人，都是毫不犹豫的激活了印记，他们可没有半点好奇心，连沈前都直言不一定扛得过去的危险，他们甚至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那……那是什么！”
还停留在原地的部分武者，都是若有所感的抬起头来，随即就看到了让他们无比骇然的一幕。
他们视野之中，原本头顶是无垠的海水，但此时，一片难以形容的巨大阴影骤然出现在了整个“学海”的上方，与此同时，原本是没有边际的“学海”，竟是开始由四周向内不断坍塌，变成了诡异的球状。
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恐惧出现在这些武者心头，那好像是发自骨髓的情绪，没有因由，无法躲避。
随着阴影越来越近，终于有人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啊！”
但只是瞬间，随着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那个武者的眼球便爆裂开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像蜡烛一般熔化，只是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团小型的阴影，直接往上方飘荡而去，似是要融入那巨大的阴影之中。
他只是一个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在无声无息间化为了阴影，没有所谓的交锋，甚至看不到对方出手，好似仅仅是看清楚“它”的模样，就会有巨大的恐怖降临。
还幸存的武者，在惊恐之下终于如梦初醒，一边紧紧闭着双眼，一边开始疯狂的激活印记，试图脱离“学海”。
但已经迟了。
他们发现“学海”的出入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关闭了。
和那阴影无关，竟是地球那边不知何时已经主动封闭了通道！
“为什么，为什么啊……”
有武者哀嚎，难以理解。
但也有见识更高一层的武者悲哀一笑，“这说明……这是连人族的王侯都无法抵御的存在啊，我们何其可笑，何其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因随着阴影彻底融入“学海”，所有人都再无法幸免，纷纷化为了一团团形状不一的阴影。
诺大的书山盆地眨眼变得空空荡荡，唯有在一个不起眼的山丘上，仍有一袭黑裙在随海水飘荡。
澹台沁安静的立在这个角落，仰视着那巨大的阴影。
在她身周好似有一层无形的结界，那令别人毫无反抗之力的无声侵袭，却无法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可澹台沁的眼眸深处，却有着千万年来最浓厚的凝重。
她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那些已经陨灭的人族武者，面对的，都只是这不知名存在的背面。
是的，只是一个背面，甚至正眼都没有看向他们，就让无数人族武者灰飞烟灭。
穷极澹台沁一生见识，无数想象，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样的存在。
怪不得沈前会说他必须留下，如果沈前也试图脱离，大概所有人都会再也没有机会离开。
时间差？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根本没有这一说。
但澹台沁没有惊慌，也没有试图逃窜，或是要违逆沈前的意思，不自量力的出手。
她只是执着的站在那里，静静站着，似在等待着什么。
……
千里之外，沈前悬浮在幽深的海沟上方，表情无悲无喜。
当巨大阴影降临“学海”的时候，沈前微微抬头，轻叹一声。
“这才几秒就来了，果然离谱。”
他将手中操控学海的圣物收起，随即用探究和疑惑交加的目光看了过去。
“奇怪……这股气息……”
虽然还没有看清阴影之中究竟是什么，但他已经感觉到了那无形无质的侵袭。
这一刻沈前基本能确定，这就是他曾经在时间长河之中曾经惊鸿一瞥感受到的气息，至少是同源，但又有着些微的不同。
此外，沈前迷惑的是那侵蚀气息。
他总觉得这种气息很熟悉，但他又非常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直面对方。
有点像是他自己的“道”，凌驾于万道之上，但对方的这种类似于道韵的气息，却更加浩大，也更难以抵御。
而直面对方的沈前，竟也生出了一种无限渺小的感觉。
气息的侵袭对沈前来说无疑是挠痒痒，他只是紧紧的盯着上方逐渐漆黑的海水，等待着对方彻底露出真容。
没有任何声音，漆黑的海水在剧烈震荡之中以一种无比平滑的姿态分开，就好像有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干脆利落的切断了它，明明是水面，却连一丝褶皱都看不到。
巨大的暗影就盘旋在沈前上空，好似只有百米，也好似有着万里之遥。
很快，暗影变成了盘旋的风暴，随即一张无比巨大的面孔从其中缓缓探了出来。
面孔有着数万米长宽，初时模糊，但渐渐变得清晰，就好像从黑暗之中探出了头颅，祂的五官一点点显现而出，眼眸之中倒映出了沈前的模样。
而沈前，在那五官开始成形的时候就已经呆立当场，竟是呐呐不能语。
直至巨大暗影的五官彻底雕琢而成，满脸不可置信的沈前才骇然开口，“是你，可为什么是你……这不可能！”
以沈前的经历和见识，这世间已经很难有让他如此失态的事情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张面孔绝美，浑然天成的五官有着一种遗世独立的难言风采，而它又是如此的熟悉，因为就在不久前，沈前还曾拥入怀中，满心柔情。
戚灵！
这张此时漠然无声的面孔，赫然是刚刚消陨在沈前面前的言灵王戚灵！
关于这个存在，沈前曾有无数猜测，而在面对祂之前，沈前也想过无数可能，甚至即便是江陵王出现在沈前面前，他可能都不会如此惊讶。
但他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存在会是“言灵王”！
初时的震惊过后，随即到来的，是无尽的疑惑和浓浓的不解。
为什么会是言灵王？
凭什么？
时间线也根本对不上！
因为白帝是言灵王的老师，这一点毫不疑问，而白帝又是和天帝同时期的人物，那个时候世间绝对没有言灵王这个人，那天帝面对的又是什么呢？
而且如果初代九王之一的言灵王有问题的话，那江陵王之前又在干什么？
想不通，沈前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他只是陡然明白了一点，为什么言灵王与他的第三个约定，会是莫名其妙的杀死她！
原来她刚才就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面对“她”……

第574章 规则
“火种……找到你了。”
在沈前震惊的时候，“言灵王”却是先开口了。
祂的声音很是奇异，似男非女，夹杂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和遮蔽一切的宏大。
沈前再次皱眉。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但并不是言灵王的声音。
“火种”……是指自己吗？
祂为什么要这么称呼自己？
“为什么叫我‘火种’，你到底是谁？”
沈前盯着那遮天的巨大女性面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言灵王”没有表情，只是漠然的看着沈前，好似宣判一般开口道：“忤逆法则，罪不可恕。”
轰隆！
随着言灵王话音落下，泛着金芒的云层盘旋着在沈前上空瞬间成形，还不等沈前反应过来，一道金色的雷霆已经直劈而下，无视了距离的存在，重重劈在了沈前身上。
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全身，沈前怀疑若不是自己已经精神力七禁，只怕将直接在这恐怖的雷击之下湮灭。
同时，他从这雷击之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意味。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那仿佛天劫一般的雷云就像是凭空产生，还有这落下的雷霆，完全违背常理，无迹可寻。
这是“言出法随”，不，比“言出法随”似乎还要高出一个境界。
因为对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罪责”，天地便将自己立为了审判对象。
这应该是“我言即规则”了！
再联系到对方说的这句话，以及言灵王过往展露的一些迹象，沈前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置信。
轰隆！
金色的雷霆再落，虽然依旧没有预兆，但有了准备的沈前在魂力激荡之下，至少不再如之前那般狼狈。
也幸好他曾经引祖龙雷霆锻体，虽然不是作用于魂魄，但日积月累之下，他的魂魄对于雷霆也产生了巨大抗性，否则沈前还真不一定能支撑这么久。
“你就是曾经的言灵王，对不对？”
轰隆！
在雷霆不断击落之间，沈前一边硬抗，一边大声道。
“我记得你曾说过，无论走了多远，都要记住，自己不是那个神！”
“这根本不是对我的警告，而是你曾经犯下的错误对不对？”
“你这条‘道’的尽头有问题！”
听着沈前的高喝，一直漠然不语的巨大面孔第一次起了些微的涟漪。
“万物归于‘天’。”
“言灵王”说完之后，似是发现这种普通的雷罚手段无法真正重创沈前，又漠然道，“尔不可行，不可言，不可逆。”
这三句话恍若天地间的最高至理，瞬间加诸到沈前身上，刹那间，沈前的身形定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呆滞，从身到心都失去了反抗的欲望，浑浑噩噩，只想一心求死。
嗡！
系统震荡起来，给沈前已经麻木的灵魂保留了一丝清醒，但也仅此而已，沈前依旧无法说话，无法动作，也无法反抗。
沈前仅存的丁点思维里面，却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那不是回应的回应，无疑是肯定了沈前对于眼前“言灵王”的猜测。
不是言灵王出了问题，而是她走的“道”本身就存在问题。
她的道名为“窃法”，在以前沈前的理解之中，这条“道”追求的是愚弄法则、掌控法则，化万道为己用。
但沈前毕竟没有在这条“道”走得多远，到现在他才猛然明白，这条“道”的尽头存在极大的问题。
当你一心想要掌控规则，在最后是否就变成了规则自身？
这就是言灵王曾经警告他“你不是那个神”的真正用意。
虽然那只是一段意识分身，但她显然知道本体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也许等言灵王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切已经无法逆转，她只能切断和分身的联系，让分身来与沈前约定，希望能杀死本体。
可是……姐姐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啊！
沈前已经明悟，眼前这存在虽然有着“言灵王”的面孔，但它却等于规则本身，也就是说，沈前是在对抗规则！
也唯有如此，沈前明明自身也修行了“言出法随”这门神通，却被对方彻头彻尾的压制，甚至可以说毫无反抗之力。
从双方碰面到现在，其实只过去了数十息的时间，沈前看似还没有真正的受伤，但他却知道，换做普通王侯在他的位置上，只怕也早已陨灭。
那雷霆之中蕴含的毁灭之力，是来自规则，根本不是常规方法可以对抗。
沈前甚至找不到反击的角度和方式。
他有一种预感，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无法伤到对方。
你要如何毁灭规则？
规则永存，这是天道的定律！
沈前怀疑大概言灵王的意识分身也不知道该如何毁灭本体，否则她不可能不给沈前一丁点提示。
他不知道地心的那道“门”后有没有答案，但显然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洞察了“言灵王”变异的真相，但却还是无法解释沈前之前的疑惑，那就是时间线的问题，天帝等人又是陨灭在什么手中？
但他又肯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所以只有一种解释，或许……这只是部分真相？
对了，言灵王刚才说了，自己此时面对的只是“部分的祂”，还告诉自己不能被迷惑。
可是，如果“部分的祂”已经是无法对抗的规则，那完整的祂又该是什么鬼啊！
这些念头只是沈前心中一闪而过，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有所动作了，否则可能再也没有丝毫机会。
上方那泛着金芒的劫云此时起了变化，它转动的速度变得剧烈千倍，那其中的金芒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刺目，隐约间可见一道完全由金色雷霆组成的巨剑正在其中酝酿。
视觉之中显得极慢，但实际上在沈前被定身仅仅一秒之后，那金色巨剑就已经完全成形，随即无声无声的朝着沈前斩落。
强烈的死亡预感蔓延沈前的全身，他毫不犹豫的动用仅存的那一丝理智，激活了“大帝之姿”页面的那个选项。
他非常确定，即便是普通的大帝附身这一刻也根本拯救不了什么。
哪有什么试探，哪有什么底牌，面对这诡秘强大的敌人，沈前其实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选择。
“帝王风暴！”
无声的怒吼在沈前心中回荡。
系统仅剩的百分之几十的能量在一刹那就被抽空，大帝界面的三张人物卡片脱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也脱离了系统，直接从沈前的魂魄之中透出，随即旋转着不断放大，最后变成了和沈前等高。
睥睨三界的天帝、放荡不羁的白帝和慈眉善目的青莲佛尊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他们从卡片之中走出，就站在了沈前身侧。
随即天帝轻笑一声，当先融入了沈前体内。
紧接着是白帝，他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巨大面孔，口中发出了一声嗤笑，紧跟着走入了沈前体内。
佛尊道了一声佛号，也紧随其后。
在三大帝级强者入体后，沈前的身躯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双眸之中充斥着无数混乱的色彩，抬首间发出了一声压抑般的呻吟。
那禁锢着他身躯和心智的法则之力毫无悬念的被崩碎，接着沈前将混乱的目光投向那金色巨剑，仅仅在沈前看过去的那一刻，巨剑就布满了裂纹，失去了所有威能。
但沈前还觉得不够，他凌乱的思维之中蕴含着一种无法压制的毁灭念头，他体内好似有一座火山在涌动，当三种完全迥异而又同样强大的能量纠葛在一起的时候，就形成了一种“火”。
如果沈前再不释放出去，就会先烧死他自己。
于是沈前猛地怒吼出声。
轰！
沈前爆发了。
无尽的充斥着各种各样道韵、各种各样神通的能量倾泻而出，这些属于帝级的恐怖手段从离体而出的刹那，就开始了永无尽头的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诞生出万倍的爆炸因子，这些因子又互相纠缠着产生新的碰撞，不断循环。
它们形成了言语难以形容的恐怖风暴，以沈前所站的地方为基点，在亿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就延伸七千里，覆盖了大半个“学海”。
当无数颜色混杂，最后就变成了一种死寂般的苍白。
苍白的风暴遮天蔽日，不仅仅囊括了整个“学海”，高高在上的神祗也不能幸免，那和言灵王一样的巨大面孔刹那间就被湮灭在了风暴之中，阴影也完全被灰白所代替。
从始至终，即便是被风暴席卷，祂也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冷漠的盯着沈前，直至面孔被苍白彻底遮蔽。
整个爆发的过程不过数秒的时间，而将一切都宣泄出去的沈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还立在原地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涌上他的心头，他知道“帝王风暴”的副作用即将发作，但他仍然强撑着不让自己陷入沉睡之中。
此时苍白的风暴遮蔽了他的视野，他什么都看不到，他要确认，确认那规则化身已经被他彻底湮灭，他才敢安然的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肆掠的风暴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沈前死死咬着牙，等待着。
终于，视线之中的苍白开始稀薄，他重新看清楚了四周的景象。
在发动“帝王风暴”之前，沈前是站在一处山丘上面。
但此时，所谓的山丘已经变成了一根细细的柱子。
帝王风暴唯一的死角，就是沈前自身，因为风暴从内向外扩散，所以只有他站立的这方寸之地得以幸免。
但是当沈前从柱子上往四周看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呆了一下。
已经没有所谓地幔的概念了。
柱子四周，就是无尽的漆黑，他所站立的这根石柱，就像是从深渊里延伸出来的礁石，也是目光所及唯一还存在的“物质”。
海水、沟壑、那些被他幻化出来的海底生物，统统都消失不见，这里好像什么都不曾存在过，一直到视线尽头，这扩散的深渊都看不到边缘。
从帝王风暴的覆盖范围来看，这很可能是一个蔓延数千里的庞大黑洞。
随即沈前带着一丝紧张看向天空。
天空也变成了虚无，只有浅浅的苍白残留，无论是暗影还是那巨大面孔都已经消失不见。
“成功了……”
沈前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毁灭了规则，但显然，他成功活了下来。
当所有念头为之一松，沈前彻底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就站在这石柱上闭上了眼睛，瞬间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眠。
……
苍白风暴的余韵依旧在这寂寥的天地残留着，绝对的安静之下，天地之间，无尽的黑暗上方，只有一道身影孤独的站在那唯一的石柱上面。
时间好像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直至一点光芒在极远处亮起。
光芒忽隐忽现，不断往石柱这边靠近，似是在苍白风暴的遗留之中也行进得极为艰难。
但终于，光芒靠近了这深渊的最中心，一个踏剑而行的黑裙女子显露出了身形。
当看到沈前的时候，澹台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以她的精神力感知，在这种距离已经足以看清楚沈前的情况，虽然气息微弱至极，但好歹还活着。
那苍白风暴席卷而来的时候，澹台沁明明处于边缘位置，却依旧被轰飞了数千里，甚至在“学海”之中迷失了方向，所以多耗费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找到了沈前。
靠近到石柱边缘，踩在剑上的澹台沁并没有试图唤醒沈前，她能感觉到沈前正处于一种类似自我保护的休眠之中。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眉眼之间满是温柔，一如之前一般守护着沈前。
原本澹台沁已经想好了，若寻不到沈前，她也不会再回去，生不能同寝，死当可同穴。
“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感情，若无你，余生再无意义。”也不管沈前听不听得到，澹台沁轻声道。
正在澹台沁准备收起长剑的时候，她忽的若有所感，骤然回首，只见在数里外的天空处，苍白消散，一块只有巴掌大的暗影缓缓的浮现了出来。

第575章 系统的起源
嗡！
在看到那暗影时，澹台沁身躯一震，竟生出了一种血液凝固的无端恐惧。
明明这只有巴掌大的暗影是如此不起眼，比起之前降临“学海”的时候那遮天般的暗影，似乎只是不值一提，但澹台沁却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
这一刻澹台沁简直难以想象，曾经面对完整姿态的它的沈前，是如何活下来的。
那暗影的形状像是一只不断变幻的眼睛，它挣扎着从苍白的缝隙里生了出来，然后看向了澹台沁，或者说是澹台沁身后闭目沉眠的沈前。
“火种……忤逆法则，罪不可恕……”
奇异的不辨雌雄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那形态极不稳定的暗影以一种踉跄的姿态朝着沈前疾掠过来。
澹台沁能感受到“它”的虚弱，显然在那惊天般的苍白风暴侵袭之下，“它”似乎也受到了重创，但即便如此，澹台沁这一刻生出的本能念头却是避开。
好似它再如何被削弱，自己也根本无法对抗。
澹台沁心中思绪变幻，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挪开脚步，因为她身后就是沈前。
此时的沈前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她若让开，只有一种结局。
“问世间情为何物？”
澹台沁忽的笑了，仿佛雪莲解冻，展露出了她此生最灿烂的笑容，她回眸看了一眼沉睡之中的沈前，眸光之中温柔如水。
“不过是生死相许……”
这一刻的澹台沁身上气息节节攀升，她竟在这个时候终于解开了很久以前的疑惑。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在她头顶冉冉升起，一条道路上有血色观音，尸骨无数，另外一条道路却是圆月当空，挥洒人间。
而此时那圆月正以极快的速度转动着，阴晴圆缺，万般变化，刹那间就完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回。
曾经的月神遍寻千万年无法掌握的完整月相之力，在这一刻被澹台沁霍然领悟。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九禁的门槛。
澹台沁相信，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也能踏入绝巅，再加上以前的底蕴，即便是姜欢也未必再是她的对手。
可惜……这份领悟却来得迟了些。
血色观音和当空圆月交融，形成了一条崭新的“道”，其上九条道纹，道高已经赫然超过了五十丈。
就在这全新的“道”加持下，澹台沁刺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即便是王侯也要授首！
耀眼无比的银色光芒照亮了这广阔的深渊，遮蔽了视野之中的一切。
“逆天者，伤人如伤己……”
那不辨男女的宏大声音再次响彻，仿佛宣判一般，随即话音猛地戛然而止。
光芒缓缓黯淡，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澹台沁在石柱前三丈处持剑而立，而那诡异的暗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澹台沁将长剑入鞘，缓缓走回到了沈前身边，随即将长剑放在了他的脚下，然后轻柔的将臻首靠在了沈前肩膀上。
一条条散发着光芒的缝隙自她的额头开始蔓延，很快就遍布了她的全身。
她的身躯就像是一具开裂的瓷器，不断有碎片自上脱落，然后淡化为虚无。
最后时刻，澹台沁终于知道沈前对抗的是什么了。
她也杀不死规则，即便那“规则”已经如此虚弱，但她最后那一剑还是凭借着无比强大的爆发，将所有“规则”的残留都赶出了这片空间，让她的剑意成为了这里唯一的规则。
想必沈前用的也是同一种方法，只是她不如沈前那么强大，承受不住来自规则的反噬。
这一剑，也同样洞穿了她自己的魂魄。
澹台沁已经开不了口，所以她就这样带着笑意，定定的看着沈前，直至她的脸颊也破碎成了无数光斑，然后彻底湮灭。
……
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道身影正在孤独的前行着。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沈前就这么茫然的走着，不知道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身在这里。
直至一道呓语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了过来，沈前停下了脚步，试图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可是他如何努力却也都听不清楚，仿佛这黑暗之中有一块无形的幕布，将一切都遮挡了起来。
沈前仿佛察觉到了那幕布的存在，他骤然愤怒了起来，他拼命的在虚无之中撕扯，终于，有一丝光亮透了进来，那声音也骤然清晰了起来。
“老师，我不明白。”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让沈前原本茫然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焦距，他也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又意识到了这声音来自谁。
眼前的黑暗退散，出现在沈前眼中的是一方蛮荒山脉。
山脉之中有一石台，此时正有一个半边脸被奇异纹路覆盖的青衣男子盘坐其上，在他的肩膀上还趴着一条青色小蛇，在他的对面，一个白衣男子跪在地面，脸上满是疑惑。
显然，之前的问话就出自白衣男子的口中。
“老师……”
沈前看着白衣男子，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白衣男人正是年轻了无数的高文远，而沈前的唏嘘来自……他无法确定老师是否遭遇了某种不测。
也许除了这回忆一般的幻象，他再也无法听到大佬高的声音。
“你境界未至，现在无须明白。”
青衣男子温和开口，“我要你入世俗创建家族，以‘均衡时空’之名世代传承，但你需抽身而去，斩断一切因果，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如何判断那一天已经到来？”
高文远郑重应下，随即问道。
“人族崛起之势已不可挡，但若万族发现人族才有‘圆满’可能，必会不计一切代价覆灭人族，你需提前告诉人族首领，‘元地’虽是死地，但也蕴含着一线希望。”
青衣男子叹息道，“当元地乾坤再覆，灵气重现，便是你出世之日。”
“我记下了。”高文远点头。
“在这期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老师请说。”
“找寻‘造化玉碟’。”
“‘造化玉碟’？”高文远错愕道，“可传说此物已经于盘古开天地时崩碎……”
“不错，但尚有残片可寻，无需多，只要能找到一枚残片即可。”
青衣男子挥手道，“去吧，我该应劫了。”
听到“应劫”两个字，高文远眼眸变得通红，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等等。”高文远正要离去，青衣男子又叫住了他，随即宠爱般看了一眼肩头的小蛇，“小青有福缘在身，或可轮回不灭，你出世之时若能寻到她，可收入门下代我教导……也算是，替我妖族留下一份传承吧。”
随着青衣男子一声叹息，眼前的画面骤然凝固，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但很快又再次退散，变成了一个新的场景。
……
这里是一个广阔的圆形天台，其上有绿草茵茵，猫狗奔走。
“通天塔顶层？”
沈前先是一怔，随即看了一眼四周，通天塔的下方，一座新生的城市正在拔地而起，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这是……两百年前的靖城？
沈前骤然醒悟，灵气复苏那一场浩劫席卷全球，大多数城市都在灾难中毁灭，而这显然是重建的时期。
随即沈前看到了天台边缘，那两个正在对饮的男人。
一个身穿长白西装，另外一个穿着白色长衫，都是一样的风度翩翩，丰神如玉。
高文远和江陵王。
沈前下意识走了过去，两人的对话声也传入了耳中。
“时候到了吗？”
高文远开口问道。
“嗯，白帝已入星空，追寻佛尊踪迹而去，他二人若联手，即便是‘祂’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江陵王点点头，“这就是遮蔽天机、锻造‘火种’的最佳时机。”
“火种？”
沈前瞳孔一缩，没想到会在江陵王口中再次听到这个词汇，而“祂”也曾这样称呼自己。
随即沈前就看到高文远手腕一翻，拿出了一枚毫不起眼的白玉碎片。
江陵王无比郑重的将那白玉碎片接了过去。
“有几分把握？”高文远等江陵王把白玉碎片收起来之后，才问道。
“一半一半吧。”江陵王笑了笑道，“要将所有帝级强者的特性融入进去，这‘造化玉碟’的残片会发生何种异变谁也不知道……但若是连我都无法成功，那大概也无人能做到了。”
“若是败了，却也尽力，只能说人族该绝。”高文远淡淡道。
“还是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心态好啊！”江陵王哈哈大笑，“我却不甘心，这复苏后的新世界是我一手缔造，怎能让它随意夭折，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算上天帝、你的老师妖王、白帝、佛尊再加上我，也只有五人，而原本的‘造化玉碟’却是一分为七，若人族再有一个帝君强者，其实才算圆满。”
江陵王叹息道，“而现在，总是有一分缺憾。”
“世间事如何能尽善尽美，况且这也不过是个引子，是否能成，终归是看使用它的人。”
高文远淡淡一笑。
“此事却还需要劳烦文远费心了。”江陵王点点头，笑道，“若论教化，天下无人出你之右……不过你可已经有了理想人选？”
“等吧。”高文远看向脚下的靖城，目光幽深，“我要寻的，并非天才。”
“那是什么？”江陵王一怔，随即奇道。
“来日见他时，你会明白的。”
高文远若有深意的一笑。
……
所有画面轰然破碎，沈前也在瞬间惊醒。
他怔怔的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火种……等于系统？
原来如此。
他非常确信这两个片段式的画面就是系统的提示，在告诉他系统的来历。
即便沈前早已有所猜测，仍然没想到系统的诞生竟然来自于一个横跨了千万年的布局。
毫无疑问，那个脸上有着印记的青衣男子就是沈前没有见过的妖王，而他或许早已经料到了什么，这一切的开端也源于他。
他极有可能是混沌之后，天地间第一个到达帝境的存在。
高文远得到了他的部分传承，听从他的嘱咐寻找到了造化玉碟的碎片。
而这就是系统的根基。
也唯有鸿蒙至宝之一的“造化玉碟”，能够承载诸多帝级强者的特性。
而要把这些帝级强者的特性完美结合在一起，还需要一个锻造宗师出手。
论及炼器，又有谁比得过古往今来第一位“天命大炼器师”的江陵王？
系统或者说“火种”的锻造，始于妖王，终于江陵王，但很明显，青莲佛尊、天帝和白帝也都曾参与其中。
除了那位巫皇，等于历史上所有大帝强者都投身其中。
系统的所有神奇表现都得到了解释，它能解析一切“道路”，它精通炼药、阵法、炼器，堪称是无所不能。
集合了所有大帝强者的特性，做到这一点只是顺理成章。
沈前这一刻的心情非常之复杂。
也大概明白自己是怎么被高文远挑中的了……他确实不是天才，只是他仍然想不通，就算不需要天才，但他又有什么特质，能被大佬高一眼看中呢？
“所以我还要找到妖王和江陵王的传承，才算是集齐了所有大帝之姿的人物卡。”
沈前一边期许的想着，或许那时候系统还会产生什么变化，但一边又心情沉重。
“火种”……光是听这两个字，都可以想象沈前肩膀上的重担是何等沉重。
无论人族在对抗着什么，他等同于是妖王口中的那“一线希望”，他要做的事情，是古往今来所有大帝强者的未竟之事。
虽然在今日对抗过规则的化身之后，沈前已经明白，这条路是何等艰难，但这一刻他还是只想苦笑。
关于祂到底是什么，此时沈前也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但出于某种说不清的恐惧，他没有继续深想。
下一刻，睁开眼睛的沈前，看到了那柄孤零零立在自己脚边的长剑。
“澹台……”
沈前怔住了。

第576章 万族入侵
无尽深渊，只有沈前枯坐于此，面容沉寂，抚摸着手中的长剑。
剑长四寸，外壳以万载寒冰铸造，在剑柄处刻有两个小字“月隼”。
澹台沁这把SSS级的灵能长剑，竟是以曾经那个大月氏族的女孩为名。
沈前不知道原因，或许只是因为，那个女孩的情感曾经在澹台沁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吧，只是直到千万年后的今日，它才开花结果。
对于剑客来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若剑在人亡，那只有一种解释……
她有了比剑更值得珍视的东西。
沈前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该是场喜剧，走到最后所有人都还在身边，但这种理想好似在一夕之间就崩塌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天，他同时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但沈前发现自己竟不是如何的悲伤，他没有流泪的冲动，但好像也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致，哪怕是面对化身规则的言灵王时，也没有让他觉得如此疲惫。
“大师，这算是我的错吗？”
沈前喃喃道，“其实我该想到的，以她的性格，又怎么会就这样离去，当她不说话的时候，早已下好了决心。”
青莲佛尊的身影不知何时在沈前旁边浮现出来，他道了一声佛号，缓缓道：“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
沈前闻言沉默，良久才道：“……我听不懂。”
“世间一切法，有果必有因，你之所以会困惑，只是因为悲伤蒙蔽了你的双眼。”
青莲佛尊微微一笑道。
“嗯？”
沈前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悲伤蒙蔽了我的眼睛……”
沈前喃喃重复着，忍不住开始回溯脑海之中的记忆……那些刚才他一直逃避的，曾经和澹台沁相处的所有细节，此时事无巨细都在他的脑海之中显现出来。
骤然，沈前心神一震，看到了半年多前的一幕。
那时在天境之中，澹台沁刚刚找回了过往的记忆。
沈前曾经问她，自远古之后两人是否还见过面，澹台沁只说“你不记得了”。
但话中之意很明显，两人在远古之后的确还有过交际，但沈前却没有相应的记忆。
如今他已经知晓，白衣人并不是他，而是他曾经看到的白帝、江陵王等人的闪回，也就是说，他自身不会存在记忆错乱的情况，那为什么在澹台沁的记忆之中见到过自己，自己却没有见到澹台沁？
只有一种解释……那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从哲学来说，就等于沈前会在之后的每一天再次回到时间长河，然后在其中某个时期或者不止一个时期与澹台沁发生纠葛。
想到时间长河，沈前又骤然想起了九天之争。
他眼睛一亮。
对啊，九天之争……当时老师也曾预言“九死一生”，开始沈前以为是十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的意思，但直到回溯时间改变了结局，沈前才发现其实真正的含义是“即便千难万难但仍然有一线生机”。
就像江陵王说的，沈前能拯救的，不仅仅是自己。
莫非……这就是佛尊所言的真谛？
既然他曾经救下了林三默等人，为什么不能再救澹台沁一次？
虽然，这其中的难度明显不是一个等级，沈前清楚的知道，以他眼下的实力，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不可能真正打败那个“祂”。
而高文远已经告诫过沈前，时间长河不可轻入，因为在那里，沈前也会被祂锁定。
但不管怎样，这却是一种希望。
现在是不行，但不代表将来不可以。
甚至，只要他实力足够强大，别说澹台沁，老师也能救得回来，也许还有更多人……
沈前霍然起身，眼神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神采，他不怕磨难，他真正惧怕的只是再无希望。
“谢谢你，大师……”
这般想着，沈前就要和青莲佛尊道谢，但一转头才发现，身边哪有什么人影。
沈前一时也分不清刚才是不是真的出现了青莲佛尊的幻身，抑或一切只是他自己的想象，其实刚才不过是自己在自问自答？
但也不重要了。
此时有了一些精神的沈前才来得及检视自身的状况。
虽然只是一具魂魄体，但此时也虚弱到了极致，本来至少该沉睡二十多个小时，但沈前提前苏醒了，在感知之中应该只过了十个小时左右。
此外系统也的确感应不到了，任由沈前如何召唤都没有丁点反应，显然是等待注入能量重新激活的状态。
至于如何出去的问题，沈前倒也想好了。
在他的感应之中，“学海”和地球的通道其实还存在，毕竟十天之期远远未到，只是之前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地球那边暂时封闭了通道。
只要吴炜发现他并没有真正的陨落，应该会重新开启通道。
这样想着，沈前站起身来，他将澹台沁的长剑插在柱子上，又默默看了一会，随即便以残存的魂力激活了手臂上的印记。
虽然通道被关闭，但此时“学海”已经解除了屏蔽，他的本体和魂魄之间的印记仍能互相感应，他相信此时必定有人守着自己的肉身，应该能发现异常。
沈前没有等待太久，很快，还掌控着“学海”圣物的沈前便察觉到，他已经能够随时离开。
但在走之前，沈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重新回到了书山盆地，来到了那混沌古兽躲藏的空间内。
黑暗过后，沈前出现在了隐藏的封闭空间内。
入目的景象却是让他眼睛一眯。
封闭空间内已是一片支离破碎，那浮空的巨大岛屿也消失了大半，而一具已经是残缺状的庞大尸身，牢牢护在了那剩下的小半岛屿前面。
沈前目光所及，在那残余的岛屿上面，几只尚是幼年期的混沌古兽就惊恐的躲了起来。
沈前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苍白风暴近乎席卷大半个“学海”，书山盆地也同样在波及范围之内，这里的空间只是被折叠，却并不代表脱离了维度，一样会受到风暴的席卷。
但这里距离核心位置已经很远，本来以那成年古兽驳奇的实力，他若是一心躲避，如澹台沁那般，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只是他可以逃，却根本来不及收拢所有幼兽，于是最后关头，他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帝王风暴，只是代价却是付出生命。
沈前沉默着，脸色阴晴不定。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看看是否有机会灭杀驳奇，无论驳奇对于人族是否真的抱有恶意，但沈前仍旧不可能放任这样的隐患留在“学海”之中。
他此刻掌握了“学海”圣物，虽然自身虚弱至极，但若借助“学海”的力量，一样可以爆发出恐怖威能，对抗不了祂，但一般王侯还是有机会压制的。
虽然驳奇看似还帮了他，但这是种族之争，无关恩怨。
毕竟以驳奇的实力，若是真要对进入“学海”的人族武者下手，根本没人挡得住它。
只是他却没想到驳奇先死了，只留下了这么几只幼兽。
这些不过数百年寿命的混沌幼兽，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概也就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这就让沈前有点犹豫。
思虑良久，沈前身形一动，降临到了那残缺的岛屿之上。
他手握“学海”圣物，一念之间，周围的海水就形成了强大的禁锢力量，让仓皇逃窜的几只幼兽定格在了原地。
沈前闭目感应，随即伸手一抓，顿时有丝丝缕缕的灰蒙气体从几只幼兽手中抽离，到了沈前手中。
几只幼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沈前这是参考曾经佛尊的做法，没有了天生的混沌之气，这些幼兽就会蜕化成普通妖兽，虽然实力依旧强大，但想再达到王侯的高度却是难了。
“也算是替你们族群留下了传承，至于它们以后是否会死在来这里历练的武者手中，那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接着沈前又如法炮制，将驳奇体内残余的混沌气息也一并抽离。
虽然有江陵王和佛尊的前车之鉴，沈前并不打算去吸纳或炼化这混沌之气，但说不定这混沌之气能强化大帝人物卡也不一定。
做完这一切，沈前才不再抗拒印记上的召唤之力，身形虚化消失在了“学海”之中。
……
长江下游，被作为临时传送地点的废弃船坞之内。
当沈前陡然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有人拿着手环在大声的询问着什么，还有人正往外疾掠而去，原本负责维持秩序的军武者们，此时也在纷纷集结去往不同的方向，根本再无人顾忌现场的秩序。
“发生什么事了？”
沈前错愕之后，赶紧看向了还守在他身边的李沐一和曲白。
至于林三默、太史无畏等人，都早已再无影踪。
“沈前，你回来了！”李沐一看到睁开眼睛的沈前，激动的上来抱住了沈前的脑袋，惊喜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有点闷，这个待会再说……先说说这里怎么了？”
沈前推开了李沐一，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们守着你不敢离开，林三默他们先去打听了，不过可以确定出大事了……就在你回来之前，原本镇守这里的王侯们纷纷离去，只有部长还在等你。”
曲白语速极快的说完，往前面一指，“部长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刚刚有武者发生了争斗，他赶过去处理了，你快过去找他。”
“好！”
沈前也没有再废话，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数千米外，一处堆积的陈旧集装箱上，当沈前赶来的时候，刚刚和几个武道部官员交代完什么的吴炜也若有所感，转头看来。
“你回来了……没事就好。”吴炜的脸上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看到沈前之后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自嘲道，“听说你还带回了不少‘文位’，呵，总算还有点好消息。”
“部长，出什么事了？”沈前落在吴炜面前，皱眉问道。
“就在半天之前，广城陷落了。”吴炜低声道。
“什么？”
沈前一惊，不可置信的说道，“广城是A级城市吧，这怎么可能！”
整个华夏排除掉评级S的北都和魔都，A级不超过二十个，广城在其中也是佼佼者，国内四大学院之一的华武就坐落在广城。
这样的城市，百分百是有王侯坐镇的，怎么会直接沦陷？
之前的半年虽然局势也异常紧张，一百多道“门”开启，但遭遇毁灭危机的也不过四座C级城市，和广城陷落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原本广城是由冠军侯坐镇，可为了‘学海’开启，他也只能暂离，本来就算如此，广城还有数百顶级山海坐镇，也不至于撑不到冠军侯赶回去……”
吴炜沉声道，“可广城附近总共七道‘门’后的异族，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倾巢而出，不计代价的攻击广城，不仅如此，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有一道新的‘门’开启了。”
“什么‘门’？”沈前一愣。
“渊海之‘门’，那是一道S级的‘门’。”吴炜轻声道。
“S级？”
沈前闻言顿时默然，若是如此，即便冠军侯还在广城，只怕也救不了全城人的性命。
“可为什么混乱会波及此地？”
沈前随即又醒悟，只怕不止是广城出事了，否则难以解释为什么所有王侯都已经离去，还有此地突然失控的秩序。
吴炜面色奇异，忽的一抓沈前的肩膀，带他来到了高空之上。
沈前起初迷惑，但很快失言，因为只是一眼，他就知道了众多王侯离开的原因。
就在他视线可及的数百里范围内，正有数道色彩不一的光芒大盛，隐约勾勒出了一道道“门”的形状。
而自那些“门”内，正有各种各样的难以形容的奇异生物奔涌而出，即便以沈前的目力，一时间也数不清他们的数量。
无声的杀戮正在那苍茫的大地上进行着，仓促应对的军武者们正节节败退，但所幸随着参加“学海”历练的武者们就近赶到，暂时稳住了阵脚，甚至还有反攻之势。
然而吴炜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丝毫高兴的表情。
“广城并不是个例……根据目前反馈的消息，所有监控范围内的‘门’都已经开启，万族好似约定好了一般倾巢而出，对人族发起了总攻，禁区内大半防御工事都已经被摧毁。”
吴炜面色凝重的低声道，“沈前，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第577章 昭远侯住哪里？
“目前还不知道万族突然全面入侵的原因，这才是我最担忧的。”
吴炜目视着远方的战火，并未掩饰自己的疲惫，“这一年来我人族并非是全无准备，若只是万族突然发疯，局势倒也不至于如何糟糕，可未知的因由才是真正的麻烦……”
沈前沉默着，本来被他刻意压制的某种情绪再度涌上了心头。
吴炜察觉到了沈前的精神力波动，不由诧异的瞥了一眼沈前，“怎么了？”
“部长，你有办法……联系到老师吗？”
沈前低声问道。
“靖城侯？”吴炜先是一愣，随即摇头，“他此刻在‘万岁山’，你可能不知道，‘万岁山’孤悬……”
吴炜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沈前。
“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假设，‘万岁山’有失，是不是能够解释眼前的一切？”
沈前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漠然道。
吴炜身躯剧震，“‘万岁山’关押着来自万族的数百王侯强者，其中不少都是各族曾经的首领，若他们被放了出来……”
吴炜说不下去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了极致。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另一层。
靖城侯坐镇万岁山，万岁山又凭什么有失？
除非……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即便是面对万族大举入侵都能保持镇定的吴炜，手掌竟是轻微颤抖起来。
“跟我走！”
吴炜掏出了一枚玉符，传音给武定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即一把抓起沈前，“嗖”的一声就消失在了长空之上。
长江流域飞速的消失在脚下，吴炜带着沈前越过了一片又一片禁区，一座又一座城市，仅仅十分钟后就看到了北都那雄厚的轮廓。
这是沈前第一次感受一个顶级王侯全力爆发的速度。
虽然瞬间爆发比不上沈前自临天王传承中学来的“移形换影”，但论持久之势，却显然不是一门神通能够比拟的。
路上，两人都看到了遍布疮痍的大地，如吴炜所说，每一道“门”后都在有异族强者涌出，甚至好几个军武者的据点已经被夷为平地，大多数城市都正遭受着攻击。
天空之中，不时有军武者的战舰成群结队的掠过，或是可以御空的山海强者以百人为单位奔赴各地，人族确实早有准备，虽然处处都伤亡惨重，但有条不紊。
然而此时吴炜显然没心思关注战局，他拉着沈前直接越过了北都的城防，落到了一座二十层的高楼之中。
这里是武道部的总部，说起来也是沈前第一次踏足，一路上，无视了打招呼的所有武道部官员，吴炜直接带着沈前来到了地底。
直到通过地底的安检，看到眼前出现的庞大地底世界，沈前才露出了一些惊诧的神色。
“你不会以为地上那栋办公楼就是武道部的全部吧，几百年攒下的真正家当都在这。”
一直沉默的吴炜也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显示着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收拾好了心情。
地底很大，沈前也从各个通道的指示牌上，看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机构”，比如“禁区规划局”，比如“星球移民开发局”，还有什么“山海监控中心”、“海狱管理局”、“王侯后代服务司”等等。
“‘王侯后代服务司’……是干什么用的？”
沈前一怔。
“字面意思，专门为王侯的家庭和子女后代服务的，终身制，负责满足他们在生活上的需求。”
“生活上的需求？”
“比如想去禁区里玩一玩，就派专人保护，或者一些简单的，想住哪里，想要什么，想进哪所学校，是不是需要在‘重婚罪’上开绿灯等等。”
“……”沈前一时沉默下来。
“在想什么，你不会觉得王侯连这点特权都没有吧？”
吴炜瞥了一眼沈前，淡淡道。
“倒不是，山海都有十万一个月的补贴了，王侯已经不追求物质了，为家人争取一点特权又能算什么？”
沈前说完沉默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只是在想，这些东西本质上又能改变什么，若王侯都已经不将自己当做凡人，他们还会在意自己的家人吗？”
“你好像话里有话。”
吴炜皱了皱眉，沈前正要说什么，吴炜已经停下了脚步，“到了。”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一个没有挂铭牌的走廊深处，推开眼前的金属门，映入眼前的，是一间并不大的密室，在密室正中，斜放着一面两人高的巨大铜镜。
“这是什么？”沈前察觉到了铜镜上浓密的灵气波动。
“窥天镜。”吴炜眼神复杂，“它是江陵王的遗物。”
“江陵王？”沈前一愣。
“你应该也知道江陵王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天命大炼器师。”吴炜解释道，“这是当初江陵王消失之前留在武道部的，它只有三次使用机会，如今还剩两次。”
“它有什么用？”沈前问道。
“拨开迷雾，窥探因果，任何人……哪怕是大帝，也不可能欺骗它。”
吴炜沉声说了一句。
沈前醒悟，这是……江陵王为了防备周易王留下的后手之一？
说着，吴炜已经走上前去，掏出了自己的专属令牌，将其插在了旁边的凹槽上。
刹那间，窥天镜光芒大放，就好似被拂去了一层灰尘，那镜面变得深邃而迷离。
“万岁山。”
对着镜面，吴炜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三个字。
镜面如水流一般旋转起来，片刻后，画面之中先是出现了一个坐在海边的布衣青年，他似乎正在下棋。
而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沈前还在茫然，吴炜已经闭目叹息，“周易王，背后果然是你，难怪，我竟没有丝毫察觉……”
周易王？
这还是沈前第一次看到周易王的真容，他仔细端详着对方儒雅的面容，似要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中。
然而正在此时，镜子之中的周易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的转头看来，只是镜子之中的画面也及时转变，没有让周易王和沈前真正的对视。
此时镜中画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浩瀚星空，枯寂无限的黑暗之中，唯有一座巨大山脉悬浮其上，上有三个大字，正是万岁山。
当看到盘膝坐在山顶，手持一卷《论语》正在诵读的那个白衣男人的时候，沈前的眼眶瞬间湿润。
“老师……”
而没过多久，镜中的高文远就放下了论语，看向星空的深处。
直到另外一个男人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燕山公，韩迟！
看到对方出现的刹那，沈前双拳握紧，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即便早就有所猜测，即便剩余的可能性也并不多，但当亲眼看到韩迟出现的时候，吴炜也闭了闭眼睛，神色悲愤莫名。
“为什么，即便几年时间都等不了吗，为什么……”
吴炜喃喃道。
紧接着，剩下的六大王侯一一现身。
至此时，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七大顶级王侯围攻高文远一人，这是何等规格！
再到高文远反杀两人，直至巫皇结束，镜子之中的画面终于彻底消失。
密室内一片安静，吴炜和沈前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但无形之中，吴炜能感觉到正有某种东西在沈前的身上酝酿。
亲眼目睹自己的老师在围杀之中陨落，最可笑的竟然是死于人族强者之手，这种直观的冲击，比起心里的猜测，比起那些模糊的感应强烈百倍千倍，就好像一团火焰，正在心里肆意燃烧，越来越大，越来越旺。
“那个全身被黑暗遮蔽的男人就是永夜侯？”沈前只见过对方的分身，此时确认般问道。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但此时他一无所觉。
“沈前……”吴炜显然察觉到了。
“部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前笑了笑道，“还不是时候对吗？”
“所有‘门’都开启了，万族入侵了，万岁山也破灭了，那么多王侯强者被放虎归山，万族实力暴涨，哦，对了，海外还有巫族和拾荒者盘踞，现在巫皇也复苏了……”
“人族，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也许随时都会万劫不复。”
“沈前，既然这些道理你都知道，能……暂且忍一忍吗？”
吴炜涩声道，“我的内心并不比你好受，但你若相信我，就再给我一点时间，清算那一天不会远了，但现在……”
沈前的眸子在黑暗之中亮得吓人，他直接打断了吴炜。
“是啊，我知道，连你没有说的算计我都知道……韩迟他们不惜请周易王出手遮掩天机，证明他们还不想彻底撕破脸，或者没有做好准备，对不对？”
“而部长你，执掌华夏九部这么多年，你早就知道神帝宫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应对的准备，或许你有什么计划，可以在利用完他们之后再去一个个清算，我相信部长你，真的相信。”
沈前认真道，“可是你能理解我吗，一个为人弟子为人依靠的人的愤怒。”
“沈前……”
“好吧，部长，我答应你，我不去梅苑，我现在也的确不是燕山公的对手，我也会说服大师兄和四师兄先不要插手。”
沈前耸了耸肩道，“但至少，我自己应该先收点利息。”
“你要做什么？”吴炜一愣。
“我要兑现我在‘学海’里的诺言。”沈前缓缓道，“昭远侯，或者烈骨侯。”
吴炜脸色数变，他听懂了沈前在说什么，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可置信。
他原先的担心，只是怕沈前因为此事丧失了理智，不再顾全大局，甚至联合姜欢、巫珺等人发起一场大战，而不是顾忌沈前本身会怎么样。
毕竟围杀高文远的都是王侯，而且都是太乙级别以上的顶级王侯！
沈前就算愤怒，又能如何？
而沈前刚才已经明确说了不会做类似的事情，甚至会和巫珺以及姜欢沟通。
那他此时的话中之意就再明显不过了。
“沈前，我知你最近半年又大有长进，也许在山海之中已经没有敌手，但……”
“部长，你看我像是会白白送死的人吗？”沈前却抬起头，问道。
吴炜一时语塞，正是因为沈前一路行来，看似凶险无数，但他都一一应对了下来，吴炜才会愿意带他来这里，他知道沈前其实有着非同常人的理智和冷静。
而他现在可是扬言要找一个顶级王侯收利息，说是收利息，其实就是生死之战……
沈前疯了吗？
但吴炜看去，却发现沈前的眼中只有深邃如星空的平静。
“地心都市，王侯路，三十九号……昭远侯经常会去那里居住。”
吴炜张了张嘴，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说出了一个王侯的常住地。
“部长，谢谢。”
沈前转身离去，在推开门的一刹那脚步又一顿，低声道：“你会明白，有我一人，抵得过百个昭远侯！”
“或许是我疯了……”
目视着沈前离去，吴炜自嘲一笑，随即又摇头自语道，“罢了，让他发泄一通也好，也算是给神帝宫一个警告，不过此事还得告知金塔侯，至少不能让沈前真的送命。”
虽然满足了沈前的要求，但其实吴炜内心深处，仍然不认为沈前有挑战昭远侯的资格。
别说昭远侯了，就算是普通王侯，也绝不是现在的沈前能够对抗的存在。
他甚至还不到二十岁，而姜欢走到这一步又花了多久？
……
出了武道部，沈前站在北都的街道上，目视着人来人往。
虽然已经是战火纷飞，但作为华夏都城，这里还是平静一如往昔，人们谈笑着周末游玩的去处，好似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前掏出手环，开机之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呀，你从‘学海’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苑幼惊喜的声音。
“我现在有多少钱？”沈前没心情和她调笑，直接问道。
“如果你是说能动用的现金的话和马上能变现的那部分资产的话，大概还有四百多亿……”
苑幼一怔之后，还是马上报出了一个数字。
“好，你和晚宁联系一下，一部分交给她处理，另外，你帮我收购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源石……钱不够告诉我，我会想办法。”
“啊，哦，要多少？”
沈前看了一眼街边正相拥的一对恋人，抿了抿嘴道，“全部。”

第578章 茶餐厅的故事
地心都市，名为“大道天”的茶餐厅内。
说是茶餐厅，但这里的装饰却异常高雅，即便只是点缀墙面的宝石，竟也是等级不低的灵石，而门口更是立了一块“只招待拥有二十年以上居住权的地心居民”。
换句话说，能出入这里的武者，最差也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山海。
久而久之，这间茶餐厅逐渐发展成为了一个高端的山海社交地，变成许多顶尖山海强者交流情报的线下平台，而鼎鼎大名的地心都市“黑榜”便是出自这里。
据说这间茶餐厅的背后站着某位或者某几位王侯，但传闻难辨真假。
自从万族入侵的全面战事开启之后，这里就变得冷清了许多，直至一个多月后的今天，茶餐厅内难得的再次热闹了起来。
“如今局势如何了？”
门口的侍者只是被特许进入地心都市的服务人员，并不知晓外界的情况，见许多以往的熟面孔都重新出现，不由好奇问道。
“算是暂时稳住了吧，大部分万族的精锐强者都暂时退回了‘门’后，不过禁区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一个青年模样的山海强者随口答道。
“邹老四，你他娘的还真会说话，不容乐观？”另一个嗤笑声自餐厅内响了起来，“如今禁区，可还有咱们人族的地盘吗？别说禁区了，光是华夏境内，被彻底毁灭的城市都超过了六十座，你管这叫‘不容乐观’？”
“当初设立禁区，本就是为了建立和‘门’的缓冲区，除了军武者的驻点和一些所谓秘境，禁区内本就没有什么重要设施，就算是各大战区的总部，也是临时建立，放弃了又有什么可惜？”
被称为邹老四的青年反驳道，“只要我人族真正的元气未伤，禁区早晚依旧能夺回来！”
“呵呵，元气未伤？”又有一个低沉声音从窗边响起，“难道死伤的那些强者只是炮灰吗，先不说顶级山海陨落了多少，还是诸位忘记了，陨落的不仅仅是山海吗？”
此话一出，整个茶餐厅都是一静。
有人沉凝不语，有人低声叹息。
死的当然不仅仅是山海……
就在过去的一个月内，根据武道部的公告，先后已经有四位王侯陨落。
这其中有秦广王世家的当代家主秦昭侯，还有成名两百多年、从灵气复苏时候就执掌武法部的顶级王侯天宁公，也有在山海群体之中如雷贯耳，曾被誉为第一天才的凌天侯，而最后一人，同样是王侯之中的传说。
那就是曾和燕山公分庭抗礼、南北割据的靖城侯。
这四则公告刚出来的时候，可以说是震惊整个华夏。
这四人无论哪一个拎出来，都是让无数武者仰望的巅峰人物，然而如今却接二连三的陨落。
真论及对士气的打击，死再多的山海也不如这般沉重。
这一个多月的战事起起伏伏，常有军心不定，和这四位王侯陨落的消息也有极大的联系。
所幸最后半个月的时候，由武定侯联手十数位王侯发起了斩首行动，一番突袭之下，灭杀万族王侯近二十人，生生止住了万族侵袭的势头，惊得无数异族首领退回了“门”后，战局才逐渐趋于稳定。
禁区之中仍有成规模的战场，不过现存的城市基本都守住了，至于海边则是坚清壁野，除了魔都防区仍在，其他地方都被尽数放弃。
“说起此事，你们不觉得其中有些诡异吗？”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气氛之中的时候，忽的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怎么个说法？”有人好奇问道。
“武道部的公告太过语焉不详！”那人冷笑道，“诸位虽然不是王侯，但对于那个境界的人物也都有所了解，别说顶级王侯了，就算要猎杀普通王侯也不是易事，武定侯亲自出手，精心策划，甚至周易王亲自出手帮忙遮掩，半个多月的时间也就灭杀了不到二十个异族王侯，据我所知，其中绝大部分还只是伯位王侯……”
“而我人族死的，可是四个顶级王侯啊！”
“别人不说，单是靖城侯何等盖世人物，我曾听老师说他是最接近武王的存在，这样的强者，怎么可能说陨落就陨落，甚至连个因果都没有？”
众人都被说得一愣。
其实武道部那粗陋的公告确实大有问题，只是很少有人会去细想罢了，此时被这人揭穿，众人都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看着很面生啊……听你的语气，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内情？”
不少人都被挑起了好奇心，有些山海武者干脆坐到了那人旁边。
随着视线汇聚，众人也看清了他的样子，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穿着一套破烂儒衫，若不是他已经坐在了这“大道天”茶餐厅内，众人只怕很难想象这居然也是山海之中的顶级强者。
“靖城侯……其实是死于人族王侯之手！”
见众人看来，中年人仰头干掉了杯中的酒，忽的大声道。
餐厅之内短暂一静，随即便是哗然。
“这话可不能乱说！”
“胡说八道，你是外族奸细吧？”
众人都是面色大变，更有愤懑者已经忍不住要出手。
“胡说？”中年人眼眶通红，忽的大笑道，“我亲耳听到的怎么会是胡说，就在通天学宫内，四位长老议论的时候我听到的，以他们的身份地位难道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一听“通天学宫”之名，再加上这中年人的装扮，许多人从愤怒之中清醒过来，却是猜到了什么。
“你是‘通天学宫’的人？靖城侯的弟子？”有人问道。
“入学宫者，只算得上老师的记名弟子罢了，我可没有那个运气，能成为亲传……”
中年人涩声说了一句，接着脸色又涨得通红，“可老师的那些亲传弟子又在干什么！”
“他们肯定也知道真相，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大师兄如此，二师姐如此，三师兄四师兄都是如此……还有老师最疼爱的九师兄沈前，当初老师不惜公然得罪燕山公，也要为他布下夺天之阵，我们也跟着得了造化，可现在呢，我甚至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
“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中年人哈哈大笑，却泪流满面，“今天是老师的葬礼啊……可我史宣义，羞与他等为伍，只能躲在这里，以浊酒一杯祭奠老师！”
史宣义讥讽般的哭笑声响彻整个茶餐厅，所有人尽皆默然，只是看着他发疯。
这一刻哪怕是再笃定的人，也很难去反驳他。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最基本的谎言和实话还是能轻易辨别的。
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史宣义没有说谎，但也正因如此，所有人才更不知道说什么。
那可是王侯级别的争斗……他们连掺和都没有资格。
“说起那沈前，他的名字还挂在这里呢！”
不知是谁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众人纷纷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茶餐厅角落里的一块小黑板。
这小黑板极不起眼，上面只写了个几十个人名和一些极其罕见的宝物名称，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在地心都市鼎鼎大名的“悬赏黑榜”。
地心都市存在一个隐秘而覆盖全球的巨大黑市，但这个黑市并不是特指某个地点，而是泛指一系列的产业链。
“大道天”茶餐厅也是其中一环，这里会张贴面向全球的黑市最大的悬赏榜单。
两个月前，一则天价悬赏出世，可以说是震惊整个地心都市。
两百亿现金或等额武道资源、地心都市百年居留权以及一个王侯的人情……
许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自己听错了。
而这个有史以来最大悬赏的主角，就是靖城侯的小弟子，那个传说中的全国武状元沈前。
现在两个月过去了，这个悬赏依旧立在这里。
这说明还没有人杀死沈前。
“你刚才说找不到沈前，这里最近有人见过沈前吗？”还站在门口的邹老四突然问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随即都是摇头。
“我和沈前都是西南战区的，最近还和他的‘旧日’小队合作过，但他没有露面。”
“我前几天还去了一趟靖城，参与了那场针对异鬼世界的突袭战，也没见过沈前，倒是看到了柳长青和凌霄……现在想想，两人的状态的确有些不正常，战斗起来和疯了一样，如果不是昆湖伯拉着，两人都要杀到夜王的老巢去了！”
“我就是鹿蜀营的，最近也没见到沈前……”
在沈前时常出入地心都市以及战区开启后，许多人都已经接触过他，沈前的形象早已不再模糊，此时有不少人开口，都表示近期没有见过沈前。
“他怎么可能露面？”史宣义半是讥笑的说道，“在‘学海’被六个王侯围杀，差点命悬一线，如今老师也死了，没有人庇佑，他哪敢到处乱跑？”
“‘学海’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但不是说沈前独战六大王侯分身，并且一举反杀吗？”
邹老四皱了皱眉头，“我以前在战区和沈前也有过接触，我看他不像是贪生怕死的人，这月余未见应该是在闭关吧？”
“悬赏还挂在这里呢，怕了就是怕了，邹老四你何必帮他说话？”
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说道，“什么一人灭杀六大王侯分身，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以王侯之尊，对付靖城侯就算了，何必要去围杀沈前，当时围观的人不也说，距离太远，其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你……”邹老四被堵得一窒，想反驳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当时他没在现场，而且也不算真正了解沈前。
众人也是议论纷纷，有人说沈前这是明智之举，也有人不以为然，还有人则目光闪烁，不时看一眼旁边的悬赏黑榜，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叮咚！
正在这时，茶餐厅的大门忽的被推开，有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先生，你……”
正沉浸在顶级八卦之中难以自拔的侍者回过神来，急忙走上前，刚要开口却又愣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青年模样的武者，实在是有些怪异。
他披麻戴孝，一身镐素，肩上还扛着一块牌匾，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喝茶的。
正在侍者警惕的时候，餐厅内却响起了道道惊呼声。
“沈前？！”
“真是沈前……他怎么来了？”
在场之人即便没见过沈前，但也多少看过沈前的画像，此时一听旁人的惊呼声，都认出了这青年的身份，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有些诧异。
正在讨论沈前，没想到正主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
沈前的面容沉静，眼神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只在史宣义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了那标红了他名字的小黑板上。
咔嚓！
仿佛承受不住沈前的眼神，那以特殊材质打造的黑板骤然生出了道道裂纹。
“所以我的悬赏就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沈前自语一般说道。
他本来只是路过，恰好听见这里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起他，于是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所谓的“悬赏黑榜”就是在这里。
接着沈前叹息，“逼格不够啊，怎么能用一块小黑板，我沈前的名字，难道不值得一块大大的金碑？”
咔嚓咔嚓！
这一次整个茶餐厅的天花板都出现了裂纹，不仅如此，地面也开始轻微的颤栗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那侍者惊恐的看着沈前虚握的手掌。
“人族面临倾覆危机，却还有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在这搞什么黑市悬赏，可笑至极！”
沈前冷冷道，“这种藏污纳垢的龌龊之地，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沈前，你不要乱来！”这时一个气息浑厚的山海老者从餐厅内部匆匆赶来，他怒喝道，“你可知这餐厅背后的主人是谁！”
“哦？”
沈前果然动作一顿，但脸上流露出的，却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奇异笑容，“莫非是哪位王侯吗？”

第579章 猪狗不如
“你既然已经猜到，为何还如此放肆！”那老者怒道。
“叫他来。”
沈前淡淡道。
“什么？”老者一愣。
轰隆！
下一刻，已经遍布裂纹的“大道天”茶餐厅轰然倒塌，其中所有桌椅和装饰物尽数碎裂。
这对于普通人是灭顶之灾的崩塌，自然伤不到其中的山海强者，除了门口那境界低微的侍者被压在了废墟之下生死未知，其他人都轻易的就逃脱了出来，但难免有些灰头土脸。
而那老者更是不可置信的指着沈前，“你，你……”
他不敢相信明明自己已经自报了家门，沈前竟然还不罢手，拆的虽然只是一个茶餐厅，但这无疑是在打背后王侯的脸。
“我说了，叫他来，我可以等他。”
沈前面色不改，依旧站在原地，淡淡道。
老者也终于发狠，闭目掏出了一枚玉符一把捏碎，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凛，因为知道老者是动真格的了，那玉符应该就是通知背后王侯的手段。
众人下意识看向沈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疯了吗？
就算沈前是靖城侯亲传，军武者万夫长，还有赫赫战功，但在地心都市这种地方挑衅王侯，就算是吴炜也保不住他啊！
以王侯的速度，真的感知到这里出事，绝对是片刻即到。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紧接着十分钟过去了……
天空之中依旧空空荡荡，除了街道上有不少路过的武者被吸引过来看热闹，哪里有什么王侯降临的迹象？
“看来你背后这位王侯很忙啊！”
沈前嗤笑一声道。
众人都是表情怪异。
身为王侯，就算再忙碌，但脸都被人打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况且这里还是地心都市，看那老者的模样，显然非大事也不可能捏碎那枚玉符，然而这位王侯却迟迟不露面……
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情知露面了也未必能讨回面子，说不定反而更丢人，不如装作不知道，反正，除了那老者，也没人知道“大道天”茶餐厅背后到底是哪位王侯。
“沈前，你莫要张狂，我家主人必定是有事脱不开身，等他……”
啪！
轰！
老者的狠话还没说完，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已经响起，紧接着是一声闷响，等众人回过神来，那老者已经躺在了数十米外的废墟之中，脸颊高高肿起，竟是已经昏死了过去。
而沈前依旧站在原地，扛着那块牌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场所有山海强者都是脸色一变。
因为……以他们的眼力，竟然根本看不清沈前是出手的过程。
哪怕是最顶尖的山海，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逝，恍若幻觉。
轰隆！轰隆！
“大道天”茶餐厅的附属建筑也在此时相继崩塌，这附近数千平米尽数成为了废墟。
沈前的目光扫过人群，淡淡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动了领赏金的念头，来，我沈前就在这，给你们一个机会，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满目怒火，即便是没动心思的人，此刻也有一种受到羞辱的感觉，但这些人在沈前目光看来的时候又不自然的避开了眼神。
“希望你们和异族战斗的时候，不要这么怂。”
沈前嗤笑一声，转身欲走。
之前一直讥讽沈前的史宣义，见状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九……九师兄……”
明明心中对沈前有诸多不满，但此时真的和沈前当面，他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勇气都欠缺。
“你是何人？”沈前漠然看来。
“我是通天学宫，林老教授座下门生……”
“你既是通天学宫弟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沈前冷冷道，“你既不穿孝服，也不入殡葬，还浑身酒气，学宫对你的恩德，老师对你的恩德，都被你吃进狗肚子了吗？”
“我……我没有！”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沈前如此羞辱，史宣义顿时额头青筋毕露，辩解道，“老师明明是死于奸人之手，可为什么你们八人什么都不做……我看不下去才不愿意参加葬礼！”
“你怎知我们什么都不做？”
沈前脸色更冷，“大师兄今日在何处，四师兄又在何处，这些你清楚吗……再者，我们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跟你汇报吗？”
史宣义一呆，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实际上看到沈前出现在地心都市并主动挑衅王侯的时候，史宣义就已经察觉到，沈前来地心都市一定另有目的。
他嗫嚅道：“九师兄，我……”
“别叫我九师兄！”沈前厌弃道，“就算你觉得我们麻木不仁，那你自己又在做什么，怎么，只敢饮几口马尿在这里大放厥词吗？参与围杀老师的昭远侯住处就在前方，可敢与我同去？”
史宣义开始还有些愤然，想要反驳几句，但听到最后却是一怔，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昭远侯……
这哪里是山海境界可以对抗的存在？
史宣义纵然再对靖城侯的死再不忿，也不代表他愿意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从今日起，史宣义被逐出通天学宫，无论在何处，均不得以靖城侯门下自居，否则……杀无赦！”
沈前嗤笑一声，扛着牌匾转身就走。
“你……”
史宣义又羞又怒又惊，特别是看着周围人怪异的眼神，更是有些无地自容。
身为靖城侯亲传，沈前当然有驱逐他的权利，但这却意味着他将永远背负一个“弃徒”的名声，这对于普通武者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更遑论对一个成名已久的顶级山海了。
上头的史宣义怒吼一声，不管不顾的对沈前出手了，仿佛想要借此挽回一些什么。
这一刻有近十丈高的大道投影自史宣义身上显现，他的肉身显化金刚，带着无上的风雷之势，贯向了沈前毫无防备的背心。
即便是盛怒之中，史宣义依旧没有轻视沈前，直接动用了全力。
头也不回的沈前冷笑一声，“既然你自己不珍惜，今日我便代替老师，收了你这一身修为！”
轰！
仍然没有人看清沈前是怎么出手的，只是恍惚间，有极少数的顶级山海强者看到了一尊一闪而逝的暗黑佛像，那好似盘坐于尸山血海上的狰狞佛陀给予了他们极大的震撼，随即下一秒，他们就看到史宣义的身影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回。
轰隆！
地心都市的街面都是以特制的星辰钢铺就，本来坚硬无比，即便是寻常山海也难以在其中留下痕迹，但这一刻却是龟裂百米，在史宣义的身体撼动之下，直接出现了一个人形深坑。
史宣义就躺在其中，已经是奄奄一息，眼神涣散。
有武者用精神力随便一感知，便倒吸一口凉气。
史宣义虽然没死，但他全身经脉却直接裂成了齑粉，和废人无异，这种伤势即便是世间最好的药剂也无法医治，可以预见史宣义就算能勉强恢复，只怕也剩不下多少实力了。
极大的可能，是将境界跌回到普通武者的层次。
接连两次出手，毫不疑问的诉说了沈前的恐怖实力，一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顶级山海顿时都熄灭了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
“卧槽……你们快看，看沈前扛的那块牌匾！”
在不少人的注意力还在史宣义身上的时候，忽的有人惊呼一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沈前肩上的那块牌匾，原本遮挡了其上文字的白布因为刚才的交手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露出了牌匾的真容。
牌匾上有四个大字：“猪狗不如。”
但真正让所有人都失声的是左上角的抬头：“赠昭远侯。”
赠昭远侯……猪狗不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几个意思？
再联系到之前沈前对史宣义说的“可敢与他同去昭远侯住处”，当时不少人以为沈前只是在口嗨，但现在看来，只怕没那么简单。
在众人还在议论的时候，沈前已经转身大步而去。
有人心中一动，悄然跟了上去，片刻后满脸古怪的转了回来，“沈前去了王侯街……”
“嘶，真是昭远侯的住处？”
这一次人群是真正的轰动了。
有多久，没有出现过山海正面挑衅王侯的事情了？
也已经有人猜到了若靖城侯真的是死于人族王侯之手，那这昭远侯多半脱不了干系。
可问题是，既然武道部遮掩了此事，那沈前这般挑衅的行为就根本站不住脚，就冲着那块牌匾，昭远侯就算将他诛杀当场也无人能说出个什么来。
还有人则是满腹疑问。
就算真要报仇，也该是姜欢来吧？
沈前这种行为，和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有人呼朋唤友，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面色凝重的转身而去，不知是去哪里通报消息，而更多的人，则是迫不及待的也赶往了王侯街，生怕会错过这惊天的场面。
……
王侯街。
沈前扛着牌匾，正大步前行。
他并没有理会身后引起的诸多风雨，实际上从在地心都市露面开始，沈前就从未想过要遮掩什么。
就算没有茶餐厅的事情，当他真的和昭远侯交手，一样会惊动整个地心都市。
沈前已经等待了一个多月，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虽然取得了吴炜的默许，但沈前其实仍然顾及了大局，直到战事平稳才真正成行。
当然，这其中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在等待系统苏醒。
虽然沈前这一次不打算完全依赖系统，但他必须考虑的更周全，假设吴炜无法控制场面，就此引发了神帝宫的全面反扑，他必须有充足的后手来应对所有意外。
1000％的能量才能唤醒系统……
代价就是沈前的资产由原本的近千亿，直接缩水到了只剩下十来亿。
除了现金，沈前还变卖了不少固定资产，甚至连体能药剂的股权都转让了，再加上一些在百王殿的资源置换，足足花了近一个月时间，终于凑够了足额的源石，让系统重新苏醒。
可以说，市面上现在很难找到成批量的源石了，几乎都进了沈前的口袋。
对于花掉的钱沈前并不在意，到了他如今的境界，钱真的只是个数字罢了，实际上他的空间晶石里还有许多高级宝物，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沈前也算不上穷人。
别的不说，光是残缺的量天秤拿出来，价值都难以估量。
而重新启动的系统也发生了一些新的变化，只是沈前还没有实践过它们的作用。
若是昭远侯比预计的棘手，或许就是一个检验系统新功能的大好机会。
想着心事，沈前的脚步逐渐放缓，直至完全停下。
就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
庄园的门牌号上清晰的写着“三十九”。
实际上不用门牌号，沈前也知道到了，因为此刻庄园的正门大开，在正对庄园门的喷泉大广场上，正有一道面色冷峻的身影负手而立。
他的双眸深邃锐利，面容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但沈前却知道，他起码已经活了三百年。
昭远侯，君不平！
他的名声在王侯之中不算拔尖，属于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种，但沈前知道，对方其实是和武定侯同一个时期的人物。
灵气复苏初期，他也曾闪耀一时，只是那个时代有九王存在，太多的绝世人物都被遮掩了风采，所以不那么起眼罢了。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强。
而显然，昭远侯早已察觉到沈前的打算，或者说，以王侯的感知力，只怕沈前刚刚出现在地心都市，就已经被君不平发现了。
身为顶级王侯的骄傲和威严，让他直接打开了庄园大门，就站在这里等待着沈前。
虽然庄园内同样还居住着数十个顶级山海，但他们谁都没露面。
既然沈前敢如此挑衅昭远侯，那就只能由昭远侯亲自出手镇压沈前，以沈前的陨落向世人宣告……王侯不可轻侮！
“君不平，今日是家师忌日，这块匾……送给你！”
冷然的目视着昭远侯，沈前身躯一抖，肩上的牌匾顿时高高飞起，直接挂在了庄园的大门上。

第580章 战王侯！
昭远侯之前只是知晓沈前有挑战自己的意图，却根本不知道他还抗了一块牌匾来，就算有向昭远侯通报消息的强者，却也不敢直接说出牌匾上的内容，所以直到此刻，那牌匾被挂在了庄园门口，君不平才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猪狗不如！”
当看清那四个大字的时候，即便是以君不平的城府和心境，也在瞬间感觉到一股逆气直冲天灵盖，让他出离了此生的最大愤怒。
他是何人？
他是昭远侯君不平！
从成名至今……不，就算是尚未成名之前，也从未有人敢如此羞辱于他。
轰！
随着昭远侯这一刻的情绪起伏，一股强猛的气浪自昭远侯脚下扩散而出，大地战栗，建筑摇晃，眨眼蔓延数千米，眼见这一整条王侯街都要在昭远侯一怒之中毁于一旦的时候，有无形屏障竖立四周，及时制止了灾难的蔓延。
“怎么，金塔侯你也是来寻本侯不痛快的吗？”
昭远侯怒极而笑。
半空之中有一道漠然声音响起，“难不成要看你毁了地心都市不成？”
昭远侯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一旁的金塔侯，事实上事态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必然会惊动所有顶尖强者，昭远侯估摸着前来旁观的只怕根本不止金塔侯一人，只是都没有现身罢了。
一念及此，昭远侯目光之中更是杀机四起，今日若放沈前全身而退，他君不平才将真正成为笑柄。
沈前也看了一眼金塔侯藏身的方向，他大概猜到金塔侯会出现在这里和吴炜脱不开关系，毕竟金塔侯守护万象塔，立场一向中立，极少会主动掺和这些事情。
至于吴炜，反而不可能出现在此地，这是为了避免争端走向失控。
同样的道理，燕山公或是周易王也不可能出现，这也是沈前敢于孤身前来的底气之一。
不，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根本没人会觉得沈前能对昭远侯怎么样，沈前自己前来送死，想必反而是他们乐见其成的事情。
此时，在王侯街的附近庄园及半空，已经聚拢了许多围观的武者，只是除了那些顶尖山海，寻常山海武者连附近十里都不敢靠近。
王侯层级的战斗余波，都极有可能让他们粉身碎骨。
“听闻今日是高文远的葬礼，正好，就送你与你的老师一起上路！”
盛怒之下，昭远侯也懒得遮掩什么，冷笑一声，挥手间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地心都市的天空是模拟出来的蓝色穹顶，而此时，所有地心都市的居民，都是骇然抬头，看向突然变成了浩瀚星空的天顶。
这星空遮蔽数百里，几乎囊括了地心都市五分之一的地界。
同一时间，沈前感觉四周的空间扭曲了一下，等再回过神来，他仿佛已经置身于虚无的星域之间，再也看不见周围地心都市的景象。
“领域。”
沈前吐出两个字，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早已不是第一次对抗王侯的沈前，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手段。
王侯专属……领域战场！
山海的终极目标是为了彻底掌控一条“道”，而当这条道路走到极致，就会生成“道”的领域，当身处自己的领域，王侯便等同于无敌的存在。
这才是王侯能够碾压山海的根本。
寻常山海，若是身处这样的次级空间之内，根本都感应不到“道海”的存在，又拿什么和王侯对抗？
即便是沈前，此时试着沟通道海，也能感觉到一种迟滞，他依旧可以强行召唤自己的“道”，但无疑对自身威能的加成会大打折扣。
“今日本侯会让你知道，你在山海之中或许能够睥睨纵横，不可一世，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你……不过蝼蚁尔！”
昭远侯浮于半空，面色漠然，这种掌控一切的居高临下，让他再度恢复了一个王侯应有的气度。
同时，他每说一个字，身形就拔高一分，当整句话说完，昭远侯已经变成了千丈高大，对比之下，沈前更是渺小如尘埃。
这并不是昭远侯发动了“巨像”形态，只是两人身处领域之内，一种精神力上的拉锯显现。
在很多普通武者眼中，王侯就是神明，并非毫无道理，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招数，就足以让无数山海武者放弃抵抗，诚惶诚恐。
可惜，君不平面对的却是沈前。
沈前面色平静，忽的淡笑一声，“你大概忘记了，我早已‘杀’过你一次……王侯又如何，你算得上真正的强者吗？”
在沈前开口的时候，君不平也是脸色数变。
并不是因为沈前曾经斩杀过他分身的事实被沈前再次提及让他失态，而是因为当沈前说完这番话，他的体形竟也变成了千丈大小，不，甚至还要高出昭远侯一头……
可是这怎么可能！
昭远侯眼中满是震惊。
刚才的对话可不仅仅是对话，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哪还会说什么没意义的无聊废话？
这其实是一种精神力层面的交锋。
他们的体形在现实之中其实都没有变化，而在沈前眼中，昭远侯开始拔高，就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受到了压制，当这种压制到了极致，甚至昭远侯都不需要动手，沈前就会自己崩溃，甚至精神内核直接碎裂，爆体而亡！
这也是昭远侯一开始的打算。
在他看来，沈前如此上门挑衅，本就是一种奇耻大辱，他若不能以绝对姿态直接镇压沈前，又拿什么告诉天下人王侯不可轻侮？
他甚至都不打算动手。
一开始确实挺顺利的……他能感觉到沈前的精神力量被自己不断挤压，不断坍塌，不断缩小。
可就在沈前开口之后，那碾压的势头突然戛然而止，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昭远侯自己的错觉，不仅如此，在沈前开口之后，对方的精神力量反而也开始无限拔高。
当沈前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时候，就意味着一个事实……昭远侯的精神力量受到了反制！
“沈前的精神力无论质量还是总量，竟是丝毫不逊色于昭远侯，甚至……还要高出一线！”
昭远侯不可置信的时候，将眼神投向这方战场的诸多王侯也同时得出了结论，并且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实在是无法评价。
“此子天赋，仿佛让我看到了第二个言灵王……”
一个苍老声音轻叹一声，说出了一些王侯的心声。
晋升王侯，元力会蜕变为星辰之力，而开天门时，精神力也会得到加持，转变为神魂之力。
那是真正的质变，让精神力变得更加坚固，更加锐利，甚至不需要什么术法，就能轻易洞穿山海武者的魂魄。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一个武者山海阶段就能和一个太乙金仙级别的王侯在精神力上掰一掰手腕，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突破了八禁！
禁忌领域每一重对于精神力都是一种淬炼和质变，但要达到等同于神魂之力的程度，却非八禁不可。
这也是为什么太多武者对禁忌领域望而却步的原因，与其耗费无数精力和极大风险却突破禁忌，还不如专心悟道，反正只要成就了王侯，精神力也会自然蜕变。
当然，这其中的门道只有观战的王侯能够看出来，地心都市的武者们，此时看着次元战场内对立的两人，却是满脑子问号。
在他们的视角之中，只看到两人从进入领域之后就一动不动，好似互相说了一句什么，接着又一动不动的对视，恍若傻子。
说好的惊世大战呢？
就这？
“可笑！”
无论旁人如何作想，脸色铁青的昭远侯却不敢再继续和沈前比拼精神力了，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伸出右手狠狠一握。
轰隆隆！
天穹倾覆，有无数流星自星空之中坠落，以遮天蔽日之势砸向了沈前。
流星只是表象，这本质上是一种对星辰之力的高深运用。
就算沈前在精神力上足够和他对抗，但身为山海，沈前还有太多的短板。
在这领域之内沈前无法借用“道”的力量，面对星辰陨落，他只能以自身的力量对抗。
而以元力对抗星辰之力，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昭远侯的领域之内，灭世的流星淹没了沈前站立的方位，每一颗流星陨落，都会引发连环爆炸，只是顷刻间，那次元空间已经遍布蛛网般的空间裂缝，沈前的身影完全被纵横的沟壑遮蔽，什么都看不清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战局已定的时候，恍然间有一阵梵音响起，它好似来自天际，又好似来自人心的最深处，即便是次元壁垒也无法阻挡它的传播。
旁观的山海武者们，无论修为高低境界强弱，这一刻俱都陷入了恍惚之中。
而所有人的面容也都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状态，有人变得慈眉善目只觉得世间处处美好，也有人满目狰狞内心充斥着杀戮毁灭的欲望。
“醒来！”
直到某位王侯强者冷喝一声，所有人才如梦初醒，刹那间只觉得冷汗淋漓。
这是什么邪异手段，竟能如此大范围的蛊惑人心？
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中，自那次元战场的空间裂缝之中，正有一尊暗黑佛陀冉冉升起。
他身高百丈，明明生得五官祥和，但全身上下却有血气缭绕，金光照耀之下，尽是扭曲到了极致的梵文，盘膝坐处，那莲台完全由枯骨和尸山组成，骇人至极。
“这是什么神通？”
有人呆呆道，却是失神不已，世间怎会有如此黑暗血腥的佛？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昭远侯也怔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失态，却不知道是在震惊沈前这都不死，还是困惑于沈前这从未现于世间的手段。
唰！
在昭远侯愣神的瞬间，暗黑佛陀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降临昭远侯上空，那巨大的身躯在此刻弯成了一张大弓，随即猛地绷紧，一拳轰了出去。
“极拳！”
随着沈前低沉的怒喝，昭远侯也是大吼一声，变得怒不可遏，一掌拍出。
沈前凭什么敢与他正面碰撞？
凭什么！
下一刻，昭远侯就有了答案。
他淬炼百年的星辰之力却是在和沈前拳头相接的瞬间就支离破碎，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力袭来，重重轰在了昭远侯身上。
咔嚓！
昭远侯的身躯以常人根本难以看清的高速倒飞而出，直接撞破了他一手缔造的次元壁垒，落入了下方的庄园之中。
轰隆！
无数建筑崩塌，数十里内漫天尘土飞扬，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王侯们也没有丝毫防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大片大片的地面崩裂，三分之一的王侯街都在顷刻间化为了焦土。
所有人呆若木鸡。
昭远侯君不平，被沈前一拳轰飞？
不仅领域破碎，好似他自己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这种场景对于山海武者的冲击力堪比普通人看到了神话传说。
哪有山海武者可以这样正面打爆王侯的？
但毫无疑问，此时屹立半空的那个男人做到了。
在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时候，沈前却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
这一个多月，沈前做的事情可不仅仅是唤醒系统。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突破了山海八重天。
紧接着，他的精神力在“学海”得了言灵王的最后好处后，也毫无疑问的突破了八禁。
而他的肉体虽然还卡在七禁领域，但神通“暗黑佛”却早已在三天前达到第七层，完成了圆满。
本来是不可能这么快的。
神通的修炼不同于武技，就算沈前有系统作弊，也得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但他有了青莲佛尊的“大帝卡”。
“暗黑佛”脱胎于“血观音”和“罗汉金身”这两门神通，而他们都和佛门脱不开干系。
有了佛尊的道心加持，沈前领悟起“暗黑佛”简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即便如此，借助万象塔第一百层改变时间流速的便利，沈前依旧苦熬了整整二十个日夜，换算下来就是八年左右的时间，才终于将这门神通修到圆满。
神通之力加上七禁肉身的底蕴和七禁元力的破坏力，这一拳若是打不飞昭远侯才叫有鬼了。
可惜大道投影的加持被领域压制了，否则沈前这一拳说不定能直接要了昭远侯的命。
而且……对方的脑子也不太清醒，交手到现在竟然还认不清局势，只一味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实话，反而让沈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沈前！！！”
场面短暂沉寂过后，庄园地底无数石块翻飞，披头散发的昭远侯怒吼着飞了出来，状若疯狗一般的冲向了沈前。

第581章 真正的对决
当看到衣衫破烂、面目癫狂的昭远侯的时候，对众人的冲击不下于刚才昭远侯被一拳轰飞那一幕。
他们何曾见过王侯如此失态？
而近乎失去理智的昭远侯，愤怒的咆哮着沈前的名字，全身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如同烈阳一般的炽热光芒，那是星辰之力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轰！
恍若一轮小太阳的昭远侯，以蛮横姿态撞向了仍旧屹立半空的沈前。
沈前也俯冲而下，血色身躯在半空留下一叠残影，恍若倒垂而下的瀑布，和太阳般的昭远侯狠狠撞在了一起。
嗡！
金色和血色交织，有星尘一般的瑰丽涟漪横向扩散而出。
这一次观战的众王侯倒是早有准备，纷纷出手，将余波阻碍在了一定范围内。
随即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之中，金色再次倒飞而出，昭远侯身上的光芒迅速熄灭，虽然没有如之前那般被砸进地底，但也有着肉眼可见的踉跄，足足后移了近万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反观沈前，却只是因为那巨大的冲击力倒退了百米罢了。
高下立判！
如果说刚才那一幕还能解释为沈前突然爆发，而昭远侯因为轻敌猝不及防，那么眼下这就是完完全全的胜负已分。
身为顶级王侯的昭远侯，竟然在正面碰撞之中被沈前碾压。
哗！
巨大的哗然声终于隐约在地心都市之中回荡而起，而在不知名处默默观战的一众王侯也是叹息。
“肉身和元力起码也是七禁水准，这沈前……”
高空之中，隐约有压低的惊诧声音响起。
王侯们能通过现象看本质，沈前不仅破碎了昭远侯的星辰之力，更是接连两次压制了对方，这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让他们也是心惊不已。
之前评价沈前是“言灵王第二”的王侯也沉默了，因为这是言灵王也不曾做到的事情。
非要类比的话，这更像江陵王。
只是他们也不敢轻易得出这样的结论。
毕竟江陵王那样的人物，堪称千古一现，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能够形容的了。
“虽说如此，但沈前的战力或许可以堪比普通王侯，想借此挑战昭远侯，终归还是差了一些。”
有王侯给出了公允的评价。
其他人都不再做声，因为这的确是事实。
太乙金仙和普通的金仙王侯完全是两个概念，沈前已经足够经验，能以山海之躯比肩普通王侯，这得到了所有王侯的认可，已经是极其了不得的事情。
在此之前，只有绝巅的姜欢有此殊荣。
即便是吴炜，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一样时刻关注着这一切，此时也是震撼莫名。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前竟然不知不觉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甚至，他已经具备进入“王侯议会”的资格了。
吴炜心情复杂之余也放松了不少，沈前虽然不可能真的镇压昭远侯，但至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了。
就算是太乙金仙，想杀死一个金仙级的王侯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愧是那位选中的人啊……”
在半空旁观半晌的金塔侯淡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此地已经不需要他了。
到场的王侯越来越多，或许其中仍有一些王侯视沈前为眼中钉，但在沈前展露出如此惊人的实力后，都不用吴炜做什么，那些中立的王侯也不会允许沈前发生什么意外。
而此时，万米之外的昭远侯君不平在稳住身形后，却是站在原地恍若呆怔，忽的，他原本狰狞的脸色一收，竟是开始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由轻笑逐渐转变为无法抑制的大笑，甚至笑到身躯颤抖，反而让所有人都是愕然。
难道昭远侯真的被刺激到发疯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逐渐止歇，君不平将遮蔽了他半边脸颊的乱发拂到一旁，留出了那张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面容。
“好一个沈前。”
君不平感慨道，“本侯苟活三百余年，见证了地球从平和到灵气复苏，无数绝世人物一一登场，但今日本侯也不得不承认，你沈前在其中亦可排进前三！”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君不平突然变得如此平和，甚至还夸赞起了沈前。
从一个顶级王侯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含金量毋庸置疑。
唯有沈前的脸色在渐渐变得严肃，甚至开始有了一种郑重的意味。
如他所想，之前那个发疯的君不平并不可怕，甚至还很好对付，因为对方被怒火蒙蔽了心智，这样的人物，就算他再强沈前也丝毫不惧。
但显然，昭远侯终究不是街头的小混混，他是一个曾经闪耀过时代的顶尖人物。
在接连两次被沈前打压之后，他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清醒了过来。
可以说直至此时，沈前才终于感觉到了压力，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因为这一刻他面对的，才是一个真正的顶级王侯。
有着强大心境，有着无数战斗经验，曾历经无数生死困苦的顶尖强者。
“我曾听老师提起过你。”沈前忽的开口道。
昭远侯一怔，没想到沈前会突然说这个，不由奇道：“靖城侯……是如何评价我？”
“他说，君不平是个人物，在灵气复苏初期，他曾一人一刀荡平九‘门’，杀了个尸山血海，白骨累累，万族闻之丧胆……”
沈前这番话倒不是虚构，确实是靖城侯的原话。
当初高考成绩刚刚公布的时候，有多位王侯降临靖城，老师就在通天塔顶和他们坐而论道，也曾谈论过当世人物，其中就有昭远侯君不平。
以沈前的记忆力，此时回想起来所有细节都是纤毫毕现。
昭远侯明显愣了一下，面色变得复杂，目光之中也有些恍惚。
那是他的成名之战。
一人入九“门”，转战八万里！
十二年的岁月，入‘门’之前他尚只是高武者巅峰，当出来之时已成王侯。
只是那个时代耀眼的人物太多，可以流传的事迹太多，所以这本该惊世的战绩到如今也没多少人记得了，他却没想到成名比他早得多的靖城侯竟然还会在后来特意提及此事。
一时间，君不平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所以，让我见识一下吧。”
沈前低声道，“那个曾一人一刀屠尽八万里的君不平！”
君不平凝眸看去，只见熊熊战意正从沈前的身上升起，甚至烧得他附近千百米的虚空都有些扭曲。
这是精神力达到一定境界后自动引发的天地共鸣。
这股炽烈的战意好似也将君不平带回了那个时代，那个纯粹的为了生存而战的时代！
“如你所愿！”
君不平沉声回了一句，无声无息之间，次元战场重新显现，而站立其中的昭远侯君不平身形也开始节节膨胀，只是眨眼间就变得顶天立地，高度近乎四千丈！
王侯神通，巨像！
比起星空之战，这短短时间内君不平的实力同样有着极大的增长，要知道当时面对高文远，他显现出的巨像不过三千丈罢了。
与此同时，星空重现，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星辰之力的显现，其中赫然多了一条通天道路，那道路宛如巨龙一般盘踞在君不平的头顶，其中隐约可见有天门九重，流光溢彩。
每一道天门都投射出了不同的光芒，那些光芒没入了君不平的巨像身躯，眨眼间就构建出了一件色彩瑰丽的战甲。
不仅如此，随着君不平抬手一招，天穹生裂，一柄呈现暗红色的长刀缓缓浮现。
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从那暗红长刀之上透出，所有目视他的山海强者无不脸色变得苍白，连呼吸都开始迟滞，仿佛光是这兵刃本身的恐怖，都让他们难以承受。
星辰之兵！
唯有王侯才可掌控的终极兵刃。
长刀一出现就不断膨胀，眨眼就变得刀长千丈，被君不平握在了手中，随即他长刀前指，有无尽煞气扑面而出，竟是逼得沈前不得不举手抵抗。
强度压力扑面而来，沈前不得不一退再退，直至也退出了万丈之遥才立住了身形。
他目视着对面披甲持刀、恍若天神下凡的昭远侯君不平，眼神之中的战火越烧越旺。
这才是昭远侯君不平的真正实力，这也才是他即便抛开仇恨也渴望的一场交手！
沈前身形一动，暗黑佛陀破入壁垒，无须昭远侯做什么，他已经主动投身进入了那次元战场。
轰隆隆！
虚空再次生裂，一柄刃口有轻微残缺的长戟从天而降，落入了沈前手中。
唯有星辰之兵才能对抗星辰之兵，所以沈前也不再隐藏，主动召唤出了“天冥”长戟！
之前的昭远侯因为方寸大乱失了阵脚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沈前又何尝用了全力？
在元力七禁之后，他的本体也已经有着驱动星辰之兵的资格，虽然终究不如真正的星辰之力那般顺手，但威能也远胜于还没有真正达到SSS级的山河刀。
昭远侯目光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沈前也能使用星辰之兵而有丝毫惊讶。
在完全清醒后，他已经将沈前当作了真正的对手，心态的调整，让他恢复了一个强者该有的宠辱不惊的心境。
然而沈前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仅靠圆满的暗黑佛和一柄星辰之刃，想在一个太乙金仙的领域内对抗对方，依旧少了点意思。
所以他嘴巴张开，以一种漠然的姿态出声道：“我之所在，即为‘道’之所在！”
言出法随！
在和言灵王最后交互之后，又见识过真正的规则化身后，逐渐趋近圆满的神通“言出法随”！
昭远侯能够从星空之战中获得领悟，沈前在“学海”之中的收获也不仅如此。
这一刻的沈前恍若神祗，随着他淡淡开口，次元战场内的空间开始扭曲，随即在所有王侯瞳孔一缩之间，有一片虚幻的仿佛蕴含世间万物的海洋轰然降临，出现在了沈前上空。
道海！
领域对沈前的压制在这一刻仿佛失效，他重新感应到了“道”的存在。
让所有王侯真正震动的原因是，沈前如此手段，等于最大化的削弱了王侯和山海之间的沟壑，失去了领域的加成，王侯在山海面前的天然优势无疑要大打折扣。
昭远侯也面色微变，再次感受到了心境上的波澜。
这却依旧不是结束。
这一次，是在包括山海武者之内的所有人近乎失声般的震惊之中，一条无比笔直的大道投影轰然映射到了沈前身上。
那是他们穷极想象也无法描述的一条“道”。
其上好似镌刻着天地万象，风雷水火、刀枪剑戟、黑暗光明……所有他们触碰过的没有触碰过的元素应有尽有，而真正震撼的是，是在那无数图腾之上，隐约浮现了一个影子。
影子就像是沈前本体的投射，而代表着无数种可能的图腾在大道上汇聚，隐约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王座。
而“沈前”就端坐在王座之上。
他竟是在受万道朝拜，好似一切的主宰！
最可怕的是沈前的“道”的高度，一眼看去已经超过了六十丈……
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是翻遍了典籍记载，他们也找不到那么高的“道”……
“沈前竟然还不是山海九重天！”
更有人发现沈前的“道”上竟然只有八条道纹，顿时不可思议的惊呼。
那若是沈前已经走到了山海尽头，这条“道”又该有多高？
“大道万千，我为主宰！”
沈前再次漠然开口，“轰隆隆”，刹那间整个道海都沸腾起来。
火焰之道、冰霜之道、杀伐剑道、无敌之道……一条又一条“大道投影”从道海之中脱离出来，尽数没入了沈前的身躯。
在一众王侯凝重的注视之中，沈前每吸纳一条“道”，原本只有百丈的身躯就拔高一分，当所有“道”都被沈前吞噬，他已经变成了一尊身高超过八千丈的巨大佛陀！
以道海为基，铸就无上金身，不说这种手段有多难实现，光是这份创意和想象力就冠绝万古！

第582章 混沌之子
在场许多王侯只听闻过沈前天赋可怕，但却也是第一次看到沈前的“道”。
部分王侯甚至心惊的发现，即便以他们的眼力一时间也难以理解这样的“道”。
“这是什么‘道’，好似包容万物，又好像凌驾万物……”
“这真的是人力可以触摸的‘道’？”
有道道不可思议的声音在飘渺高空之中响起。
“没听他自称‘万道主宰’吗，好一个万道之主……”
“本公倒是对他铸就这法身的想象力叹为观止，这般手段看似巨像，实则比巨像更难掌控，如果没有对万般道路的了然于胸，又要如何将它们统一在体内？”
“仅从天赋而言，沈前已经超过了江陵王……”
“百沥公，这话有些过了吧？”
有王侯发出了质疑。
之前赞扬沈前的苍老声音呵呵一笑，“不过是我一家之言，诸位无须在意，只是……即便是江陵王，又可曾以山海八重天匹敌顶级王侯？”
此话一出，高空骤然沉默，有不少王侯才是猛然惊醒，或许是沈前的表现太过惊异，已经让他们在刹那间忘记了，沈前其实连山海巅峰都不到的事实。
更可怖的是，如果再想一想他的年龄……
即便是江陵王二十岁的时候，怕也就是个普通山海吧？
“仅仅是匹敌吗？”这时，又有一个王侯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
还不等众王侯细品其中含义，下方猛地传来了空间的剧烈震荡以及来自地心都市无数山海的惊呼，却是在众王侯分神讨论的时候，沈前和昭远侯已经交手。
虽然隔着次元壁垒，但却丝毫无损那震撼的视觉冲击力。
两具身高千丈的巨人，在那次元空间内狠狠碰撞在了一起，虽然昭远侯的身高比沈前矮了一半，但这里毕竟是他的领域，就算沈前强行召唤出了“道海”，但不代表领域对他的压制力量完全消失了。
此消彼长之下，沈前其实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大的优势。
轰！
天冥长戟和君不平手中的荡魂长刀交叉，七禁元力和星辰之力的力量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次元空间都恍若镜子一般碎裂，仅仅是那空间破碎的威能，就在两个巨人身上切割出了无数伤口。
但无论是沈前还是君不平都没有半步后退，而是不约而同的再次挥动起了手中的星辰之兵。
轰！轰！轰！
面色都带着一丝狞然的两人，浑不在意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的次元空间，星辰之兵不断的交替着，震荡着，即便是巨大的躯体也没有影响两人的灵活性，在兵刃交错的瞬间，依旧夹杂着无孔不入的拳脚攻击。
好在巨大的体形终究让两人的速度都下降了不少，这是巨像姿态带来极致的力量后必然的牺牲，所以即便是普通的山海武者也能大概看清楚两人交手的细节。
整个地心都市逐渐无声，所有观战的强者都陷入了一种如痴如醉的状态。
倒不是说两人动作有多优美，实际上这种以力量为主的蛮横碰撞绝对称不上美感，但重点在于两人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洋溢着一种道韵。
道韵，对于任何武者来说，才是这世间的极致美。
昭远侯不用说，王侯已经彻底掌控了一条大道，领域其实就是“道”的具象化，他已经将道韵融入了周围的天地间，每次挥动星辰之兵，那划过的轨迹都像是一种诠释至理的美妙弧线。
沈前则更是夸张。
他的身躯此刻融入了“万般道路”，原本暗黑的佛陀，体表除了那些金色的扭曲的梵文之外，又多出了种种闪烁着奇异色彩的纹路。
每一条纹路都代表着一条“道”的加持，光是观看这些纹路，在场的武者都能产生一种悟道般的错觉。
不，或许并不只是错觉，因为已经有武者隐隐感觉到了自身瓶颈的松动，换做平时，“道”只是虚无缥缈的抽象存在，怎么可能具现成如此细致的纹路让他们观摩？
在一众山海沉浸的时候，王侯们却是有些坐不住了，因为两人爆发出的力量余波太过猛烈，昭远侯召唤出的次元壁垒已经摇摇欲坠。
若是放任不管，两人交手的余波都能顷刻间让地心都市化为废墟。
于是王侯们不得不纷纷出手，不断加固着那次元的壁垒，以防备突然的崩塌。
轰！
又是一次强猛的对撞，两人一鼓作气的“势”终于被短暂打破，在步伐踉跄之间，两人各退出了数十里，地面只留下一个个巨大深坑，却是两人踩出的脚印。
沈前杵着长戟，昂然而立，身上正如烟花一般不断闪烁着各色光泽，那是天地灵气被快速汲取形成的表象，一番对拼，沈前体内的元力已经近乎枯竭，但他此时却有仰天长啸的冲动。
痛快！
太痛快了！
不知有多久，沈前没有历经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他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七禁元力终于有了突破的迹象。
刚才那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两人间的对撞和拳脚交锋却超过了千余次。
这种层级，就意味着千余次的在生死边缘的试探，沈前对昭远侯并没有绝对的优势，一旦他在其中任何一次交锋出现失误，都会直接导致致命般的后果，最起码也会是重伤。
这是意志、技巧和决心的最直接的比拼。
虽然没有重伤，但沈前身上却是轻伤无数，除了被空间切割出的细碎伤口，还有数十次以伤换伤带来的血色沟壑，他的魂魄也被切割了不少，此时内视变得有些虚幻。
昭远侯手中的“荡魂”长刀，其实比沈前手中的“天冥”长戟还要高上一个等阶，已经达到了玄阶星辰之刃的程度，而天冥不过是黄阶的星辰之刃。
这倒也没什么想不通的，毕竟对方是老牌王侯，底蕴非沈前可比。
天冥拥有的“破神”和“碎空”效果，荡魂长刀都有，此外，荡魂还多出了一项特性，名为“幻影”。
具体效果就是昭远侯每斩出一刀，都有可能几率触发一重无形无质的刀影，这刀影无法感知无法提前防范，几乎类似于规则产物。
刚才交手过程之中沈前感受极深，棘手程度比他自己领悟的“影刃”也不遑多让。
关键在于，这是来自星辰之兵的“影刃”，威能十分可怕，沈前身上伤势，倒有大半都是这“幻影”带来的。
当然，此时对面百里之外的昭远侯其实也并不好受。
沈前虽然星辰之兵比他低一个等级，但他在巨像法身上却是完完全全被碾压。
沈前那八千丈的身躯，可不仅仅是徒有其表，他每一戟挥出，每一次拳脚挥动，都会有数种乃至十数种不同的道韵附着其上，时而暴烈如火，时而汹涌如风，时而诡秘如幽灵，又时而厚重如星球……
种种变幻，不一而足，常常让昭远侯猝不及防之下吃尽了苦头。
沈前身上的伤口更多，但都是轻伤，而昭远侯身上七八处伤口，却有一处是实实在在的重伤。
昭远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下，就在心脏下方不远，有一个斜刺状的伤口贯穿了他的身躯前后，那在他巨大身躯上直径达到了数十米的狰狞伤口，已经过了好一会却迟迟无法愈合。
因为其上附有来自法则的毁灭力量，若不是昭远侯一直在竭力压制，只怕这伤口此时又已经扩大了数倍。
“刚才的交手……是我输了。”
君不平抬头，面色坦然的说道，“我刚才的结论错了，以本侯生平所见，沈前你不仅仅是前三，就算遍数古今，你也当属魁首！”
静。
不知道为何，此时再听见昭远侯这番言论，引起的喧哗反而远不如刚才。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场王侯之战，是的，那是真正的王侯之战，已经让众人见识到了沈前的可怕。
昭远侯的评价，名副其实！
沈前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收起了手中的星辰之兵。
仿佛是有着某种默契，昭远侯君不平也同时收起了“荡魂”。
见到这一幕，半空之中的众多王侯俱都是眼神一凛，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当前期试探性的交锋结束，对于这种层级的战斗来说，就意味着决胜负的时候到了。
这一次，两人都将毫无保留。
“我年轻时游历诸‘门’，曾见过一很特殊的种族。”
君不平的身形骤然开始缩小，但与此同时，他头顶的星空却开始越加深邃。
在沈前错愕的眼神之中，星空之中那象征着太乙金仙标志的“天门”，突然开始互相靠拢，紧接着第九重“天门”忽的将第八重“天门”吞噬，然后是第七重……
君不平的王侯之路开始不断坍塌，但他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盛。
“这个种族每一代都只会剩下最强大的那一个，因为它们是靠着互相吞噬，成就出每一代的最强王者，我有所感悟，自创了这一门神通，名为……‘归一’！”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所有的神通武技……尽数坍塌归一，形成最强的杀伐之力！”
昭远侯声音低沉，但双眸璀璨恍若神明，“这一招过后，我将元气大伤，百年不可复，但沈前你……将彻底陨灭！”
轰隆！
随着昭远侯话音落下，他头顶的王侯道路彻底崩碎，一切都聚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黑洞，包括昭远侯自身，竟也被那黑洞直接吞噬。
天地间再无昭远侯的身影，只剩下那代表着宇宙绝对暗面的黑洞在半空不断收拢。
紧接着被吞噬的是空间，当沈前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那堪比规则的聚拢之力，牢牢吸附住了他的躯体，让他不可逆转的朝着那黑洞不断靠近。
沈前发现自己的一切也在瓦解，他的暗黑躯体，他刚刚新生的元力，甚至连他的魂魄都有分崩离析的趋势。
他根本做不了任何有效的反抗，昭远侯的决死之招，就像是“极拳”的规则加强版，除非有远胜昭远侯的实力和境界，否则根本无法破解。
“果然，王侯没有那么容易战胜啊……”
沈前心中叹息，他已经足够高估昭远侯，他所有施展的手段，都胜过以往任何一次，几乎是掏空了自身的所有底蕴。
然而就像昭远侯话里行间透露的一样，他只能战胜对方，但想依靠这些常规手段彻底压制乃至杀死对方，却依旧差了不少。
其实别说沈前，就算同为顶级王侯，要在单打独斗之中，靠一己之力陨灭对方，其实也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燕山公韩迟围杀高文远的时候，明明自诩并不比对方差多少，依然集结了七大顶级王侯，甚至安排了巫皇作为后手，可见其中的艰难程度。
若是正常交手，其实沈前也没必要把昭远侯逼到这种程度。
但这不仅仅是一场王侯之战，更是……沈前为老师讨回公道的第一回合。
要胜，要大胜，要让昭远侯死无葬身之地！
唯有如此，沈前才敢说一句，他不负那个男人的教诲！
沈前任由自己的身躯被黑洞席卷而去，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当沈前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眸已经变得深邃如海，他张开了双手，一种虚无的又凝实的、混乱的又和谐的灰蒙气息骤然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本来堪称吞噬万物的黑洞在一刹那凝滞了，或者说受到了某种天然压制，竟是久久难以转动。
也就在同时，在暗中观战的诸多王侯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集体陷入了失声之中。
“混沌……混沌！”
有无声的却惊涛一般的大喊在他们心中响起。
只因此刻出现在沈前身上的灰蒙气息，分明是代表着宇宙终极、诠释着天道起源的混沌！
这是一种即便对王侯来说也堪称传说的力量。
唯有在内心观战的沈前无悲无喜，这就是系统的新功能或者说新形态之一……
混沌之子！

第583章 昭远侯，陨！
山海武者或许会茫然，但已经算是在某种意义上走到了武道巅峰的王侯们，却是清晰的知道，眼前这一幕有多么不可思议。
故老相传，万物诞生于混沌。
第一代混沌生物，也被传说为这世间的至强者，属于神明的起始。
在他们之后，再没有任何人可以达到那种层次。
即便是沈前接触过的混沌古兽，其实也比他们的始祖孱弱太多。
然而这里面却存在一个很惊人的事实。
那就是，无论是开天地的盘古，还是传说中创造了许多生命的女娲，虽然是自混沌之中走出的强者，但也不代表着他们掌握了“混沌”的力量。
在许多强者的推演之中，女娲或是盘古，应当也就是帝级的层次。
他们之所以能够开辟天地、创造生命，只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沾染了混沌气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借用混沌的力量。
借用和掌控，完全是两个概念。
混沌古兽体内含有混沌之气，那是它们强大的根本，但它们根本无法发挥出混沌之力本身的威能，否则佛尊如何能以一敌八，轻易灭杀八只混沌古兽？
可惜，以佛尊之能，亿万次的尝试融合混沌之力却都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万族还是人族，从未听说过有任何生灵可以掌握“混沌”，然而此刻，在沈前的身上，这些王侯却真切的捕捉到了混沌气息。
浓郁无比的混沌气息！
不是江陵王曾经接触过的一丝，而是一片。
沈前显然不是生自混沌，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
他竟然掌握了混沌之力！
昭远侯化身的“黑洞”，早在沈前身上混沌气息溢散的瞬间就陷入了凝滞。
黑洞可溶解万物，却偏偏不可能溶解“混沌”。
因为混沌才是一切生灵诞生的根本，是天地的初始，是宇宙的终极，是“道”的源头。
若没有混沌，连黑洞自身都不可能存在，它又如何能对抗混沌？
轰！
被灰蒙气息包裹的沈前骤然隔空轰出了一拳，无尽洪流随着拳劲透体而出，直接淹没了万米之外的黑洞。
高空之中有闷哼响起，当蕴含着混沌之力的洪流碾过，黑洞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原地只露出了昭远侯君不平残破的身躯。
此时的昭远侯看起来惨不忍睹，全身上下近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气息也萎靡到了极致。
原本他这“归一”神通就不是王侯能够彻底掌握的手段，算得上两败俱伤的招数，又被沈前以混沌拳法破解，伤上加伤，他的状态自然差到了极点。
然而昭远侯却浑不在意，只是也呆呆的看着沈前。
如同其他所有王侯一般，昭远侯也被这不可能出现的力量震惊了。
而且他的感受远比其他王侯更加直观，因为他切切实实被混沌力量碾压过了身体。
甚至此刻，昭远侯都能感受到还有一丝暴虐的力量残留在自己体内，正以抹除般的方式不断陨灭着自己的生机，不可逆转，无法消除。
这就是混沌之力的暗面，是“完全泯灭”的终极规则。
“可惜了……”
昭远侯忽的苍凉一笑，“若我能活下来，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昭远侯没有说，但在场所有王侯却都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能成就王侯者，谁不是天赋异禀？
若真的有现成的混沌之力供他们参悟，别说成就武王，就算是突破大帝也并非虚妄之事。
哪有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真的见识到了那无上风景，又岂会甘心只是看看？
轰隆隆！
不知名的高空之中，骤然传来了异响，紧接着是一道苍老的冷喝，“烈骨侯，你想做什么？”
在场所有山海先是一呆，随即反应过来，虽然他们听不懂昭远侯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沈前刚刚使用的那令人恐慌又莫名向往的力量是什么，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昭远侯已经败了，而且是……惨败！
他虚弱到了极致，反观沈前的气息却依旧强盛。
这意味着，刚才的交锋不仅仅是分出了胜负，也等同分出了生死。
而王侯之中似乎有强者坐不住了，想要救下昭远侯，只是刚想出手又被其他王侯阻拦。
“混账，此战不插手是我等默契，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又有陌生的怒喝声响起，天穹之中的异响越加剧烈。
天地晃动，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试图突入次元战场内，沈前见状神色一冷，知道除了烈骨侯以外还有其他王侯试图出手，他再无丝毫迟疑，身形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不！”
昭远侯预感到了什么，他本以为以自己的心境，早已看透生死，然而真到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却依旧滋生出了发自灵魂的恐惧，一时间昭远侯不由绝望而又愤怒的大吼起来。
他曾为人族九死一生，他也曾去过最黑暗的炼狱，凭什么……如今的他，要死在一个年轻后辈手中！
轰隆！
星空颤栗，汹涌的星辰之力汇聚而来，为昭远侯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他努力的自救着，也知道只要能拖延片刻，等到烈骨侯等人赶到，他或许就能活下来。
然而，当看到那附着了混沌之力的长戟势如破竹，根本没有丝毫迟滞的就刺穿了自己的铠甲的时候，昭远侯的眼神彻底黯淡。
噗嗤！
这轻微的响声，却是令得天地间所有异动都完全平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昭远侯已经没救了。
天冥长戟完全贯穿了昭远侯的身躯，他的肉体开始崩解，化为寸寸光斑，好似湮灭一般开始向着四周消散。
沈前单手握着长戟，就站在昭远侯一米外的位置，他脸上的漠然开始崩解，转化为另外一种人性化的复杂。
沈前看着生机完全泯灭的昭远侯，忽的低声道：“其实那天老师说起你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昭远侯已经无法言语，意识正缓缓遁入黑暗，但他还是看了过来，眼神之中有着某种渴求。
“他说，君不平是个人物，只可惜，他认识的那个君不平，在不久之后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不过是一个空有王侯之躯、却再无武道初心的怪物。”
沈前缓缓道。
昭远侯张了张嘴，眼神之中的光芒开始一点点熄灭。
最后时刻，他仿佛也看到了当初，自己一人一刀浑身浴血从“门”后归来的时候，九王率众亲迎的宏大场面。
但那之后，他却再也没有踏足过“门”后。
哪怕是一百多年前七星连珠，当时的武道部长曾请自己出手，不也被自己以“闭关冲击太乙金仙”为由推拒了吗？
这一刻，昭远侯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有着神帝宫的资源扶持，这么多年却始终进境缓慢了。
就像是靖城侯所言，他早已丢失了自己的武道之心。
他能破山海、入王侯，靠的是脚踏无数异族尸骨铸就的强者之心，但促使他挺身而出的源头，却是他的家乡，那座被异族屠戮一空的小城……
他的“道”，其实源于守护。
可走到后面，他早已迷失。
他……错了吗？
昭远侯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迷茫，随即彻底沉寂。
昭远侯的身躯也终于完全崩解，再无丝毫痕迹遗留，只有一柄血色长刀依旧静静悬浮在原地，正散发着低沉的嗡鸣，好似在为主人的死亡哀伤。
至此……昭远侯，陨！
沈前长戟一抖，将昭远侯的长刀卷了过来，原本他以为要收服这星辰之兵还有些麻烦，却没想到“荡魂”长刀就安静的任由他握住，并没有丝毫反抗。
细细感受着这长刀握柄上的纹路，沈前也有些唏嘘。
今日，他凭借一己之力，在正面交战之中斩杀了一个真正的王侯！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金仙级王侯，是达到了太乙级别，在王侯之中亦属于强者的存在。
仅仅一年之前，他在靖城面对诸多王侯分身都是诚惶诚恐，即便像洛神伯这样的王侯之中最弱的存在，对他来说亦是神明。
至于现在，不过云烟尔。
体内溢散的混沌之气开始收敛，只是眨眼间就完全消失了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前知道那些混沌之气已经回归了系统。
在“学海”之中收拢了来自混沌古兽的混沌之力后，沈前还没想好怎么利用这种力量，但苏醒的系统却直接将它们都吸纳了。
随后，系统就多了一个新功能。
“混沌之子：一次性消耗80％的系统能量，可短暂运用内部储存的混沌力量加诸于身，持续时长：9.85秒。”
这是系统给出的备注。
简单来说，沈前并没有真正掌握混沌之力，仅从系统的解释来推测，其实系统也不行，或者说，系统只能有限制的使用这种传说中的至高力量。
消耗大量能量之后，系统会激活这些混沌之力，但却不能长时间运用，超过这十秒的时间后会发生什么沈前也不知道，但这也是他到最后的决胜时刻才动用了这个新功能的原因。
除了混沌之力，沈前还真想不到短时间内杀死昭远侯的方法了，尤其是在对方化身黑洞之后。
一个王侯哪有那么好杀，也唯有“作弊”了。
从本质而言，混沌之力是高于星辰之力的终极力量，哪怕系统储存的也不多，但足以成为压死君不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即便有了“混沌之子”的新形态，也不意味着沈前在王侯之中可以无敌。
毕竟他没有真正掌握这种力量，只能在关键时候使用达到一举定乾坤的效果。
以上都是沈前自己的内心戏，对于高空之中的众多王侯来说，他们可不知道里面还有那么多曲折。
在他们的视角，只看到沈前身上溢散出了混沌之气，而且他真的依靠混沌之力斩杀了一位王侯！
刚刚试图救下昭远侯的王侯们保持着缄默，互相眼神交流间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但其余王侯却都是陷入了一种或兴奋或惶惑或震惊的情绪之中。
“‘元地’的传说是真的？”
“或者说沈前真的找到了那所谓的‘钥匙’？”
“事关重大，必须找沈前问个清楚……”
“应立即召开王侯议会，部长可在此地？”
“诸位，此时，当着无数武者的面，沈前可是公然杀了一位王侯！难道我们就装作视若无睹吗？”
忽的不知是谁阴恻恻的说了一声，骤然让还沉浸在“混沌”一事之中的众人如梦初醒。
是啊，现在真正严重的问题是……当着地心都市无数山海武者的面，昭远侯君不平死了，死在被誉为“人族希望”的沈前手中。
这件事仅从表面来看，性质极其恶劣。
“吴部长今日都未现身，看来是打算包庇沈前到底了，呵呵，我倒要看他如何堵上这悠悠之口！”
有人起调，原本就兔死狐悲的烈骨侯高正杰也冷笑着说了一句。
正在此时，半空之中的沈前忽的掏出了一块白布，重新包裹在头顶之上，随即他落到了地面，那里原先是昭远侯居住的三十九号庄园，但此时，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
沈前没有理会四周诧异的目光，手腕一伸，摸出了一壶酒来。
他将昭远侯的长刀插在地面上，随即将酒水缓缓洒向地面。
看到这一幕，原先还因为烈骨侯说的话，心有动摇的王侯们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沈前是在祭奠谁。
关于靖城侯陨落的真相，山海武者们茫然无知，但怎么可能瞒得过王侯这个层次的强者？
嗡！
正在一众王侯默然注视着沈前的时候，他们的储物晶石突然都震动了起来。
隐于高空的王侯们愕然对视，随即手腕一翻，都掏出了一枚正在散发着炽亮光芒的玉符来。
这是王侯议会互相传递信息的手段，但像此刻这般，所有人的通讯玉符都亮起了光芒依然极为罕见。
这只能说明发生了极重大的事情，才需要通传所有王侯。
百沥公面色凝重的当先激活了玉符，顿时有一个因为激动而显得颤抖的急迫声音响了起来。
“在下是议会镇守山海周浩，特此敬告诸位王侯，刚刚得到确切消息……”
“姜欢独自一人杀入渊海之‘门’，斩王侯级海妖四头，渊族老祖授首，南方海边已靖，巫族后退三千里！”
“仅仅五分钟后，巡守羊城郊外A级‘门’的山海也发来消息，巫珺潜入‘门’中，以一己之力灭尽其中盘踞的巨灵王族分支，斩杀巨灵王侯两人，重创一人，那A级‘门’已被死海倾覆，再无半点生机！”

第584章 最后一站
“什么！”
除了百沥公发出了一道象征性的惊呼，其他王侯短暂却是说不出话来。
并不是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冲击不大，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两封战报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惊，才会让所有收到通报的王侯陷入了沉默。
渊海之“门”，是S级的“门”！
一个多月前广城陷落，正是因为这道“门”开启，彼时值守广城和东南战区的数百位山海战死，普通武者和民众死伤无数，也是因为广城的失守，东南海边的大部分防线都被放弃，直接沦为了异族的乐园。
渊族并非上古万族之一，而是灵气复苏后才出现的种族，是一种完全从深渊之中诞生的黑暗生物，个体极少但单体实力强大。
灵气复苏初期，即便是九王尚在，也没有彻底灭绝渊族，最后不得已之下才将“门”封闭，而如今，姜欢却单枪匹马杀了进去，直接斩杀了渊族的老祖外加四个王侯，渊族就算没有全灭，至少也是元气大伤！
而且姜欢还逼得本来盘踞海边的巫族和拾荒者后退三千里，堪称以一己之力收复了广城失地，而且彻底解决掉了一道S级“门”的潜在威胁。
巫珺的战绩也极为了不得。
这位突破之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新晋王侯，刚刚出手就创造了堪称华丽的战绩。
听起来A级“门”不如S级“门”，但整个华夏，也不过二三十道A级“门”罢了，而若是A级“门”那么好灭，华夏那么多王侯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任何一道A级“门”，都必定是有着能让王侯陨落的风险，才能被评为A级，否则巫珺也无须潜入了。
这是玩命般的疯狂行为，但不管怎样……巫珺成功了。
仅凭这一战绩，他就可以直接在王侯议会获得理事席位。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众多王侯缓过神来，随即意识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
巫珺和姜欢，好似约好了一般同时杀入“门”内，斩杀异族王侯。
唰！
有的王侯猛然将目光转向了下方正在祭奠的沈前，已然明白了什么。
这三个拥有强大战力的师兄弟，不过是在以不同的方式，在靖城侯葬礼的这一天，悼念自己的老师罢了。
沈前就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一位人族王侯又如何，姜欢和巫珺，直接十倍奉还！
他们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宣告，就算没有了昭远侯，有他们三人，也足以补上那所谓的“空缺”。
更何况，昭远侯围杀靖城侯在先，再加上姜欢和巫珺的战绩，谁还当真能问沈前的罪不成？
本来靖城侯之死和昭远侯之陨落，在有目击者和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完全是两回事，但靖城侯这三位弟子，却用这种方式完成了正大光明的第一步复仇。
“呵呵，看来吴部长早有预料，难怪稳坐幕后连露面都懒得，却是本公在这瞎操心了。”
百沥公捋了捋自己的白须，摇头自嘲道。
他不属于坚定的九王派，也不是“神帝宫”的人，他最担心的就是今日沈前一时冲动，直接将所有矛盾摆到了台面上，若在此时掀起人族彻底的内乱，也许会将整个人族推进深渊。
与此同时，烈骨侯这种已经算是站到了明面上的神帝宫成员，脸色却是变得不太好看。
姜欢、巫珺和沈前的举动，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警告？
偏偏烈骨侯悲哀的发现了一个事实，即便是其中看似最弱的沈前，竟也已经有了威胁自己的实力。
至少烈骨侯自己，虽然自忖比昭远侯要强，但也根本没有单杀对方的把握。
“如何向民众解释，还是交给武道部去头疼吧，今日就当本侯没有来过此地。”
“不错，此事就暂且搁置吧，人族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也经不起更大的风浪了……”
观战的一众王侯纷纷表态，其中部分王侯就算心有不甘，也知道姜欢和巫珺的举动，等于争取了大部分中立王侯的认同，大势已去，昭远侯约等于白死。
“也罢也罢，倒不如请沈前小友去本宫的寒舍一聚，本公可还是没跟这位人族第一天才好好接触过啊！”
百沥公这时笑道。
“百沥公这是想独占‘混沌’之秘啊，可曾问过我们是否同意？”顿时又有王侯笑着接口。
“那便同去就是，正好，沈前小友应该也需要与我们交流一番。”百沥公毫不在意的挥手道。
众人闻言都有些唏嘘，其实百沥公这番话背后的真意，等于承认了沈前已经具有等同于王侯的位格。
这一点，从百沥公话里行间的姿态也能看出，寻常山海武者，哪里够资格让一位王侯开口“邀请”？
正在此时，一刀侯却是忽的开口道：“只怕你晚了一步。”
众王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陡然向下看去，那废墟之上却哪里还有沈前的影子，只有浊酒一壶正静静的立在那一片废墟上。
“他人呢？”众人尽皆愕然。
以沈前如今的实力，即便他们是王侯，若不是一直关注，一时间也根本查探不到沈前的行踪。
唯有一刀侯好像知道沈前离开的方向，但他的神色却颇为奇异，面对众人的询问，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但可能，过一会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一众王侯都是茫然。
……
在整个地心都市都因为这史无前例的惊天之战而陷入了沸腾的时候，沈前却已经悄然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并不在乎那些山海如何议论他，再夸张一点，他也不在乎那些哪怕是中立的王侯又如何看他。
如今的沈前，在隐约洞悉了自己身上背负的某种巨大责任后，心态早已转变。
他甚至觉得，也许大部分王侯都未必知道，人族真正的威胁到底是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吴炜既然同意了他的计划，就一定早已准备好了善后的方案，所以他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击杀了昭远侯，但应该不会引发什么巨大的波澜。
此时的沈前浮于半空之中，下方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其中有点点光芒漂浮，透着一阵寂然般的美丽。
而就在那虚无的黑暗之上，矗立着一道巨大的青铜门户，高约千丈，样式古朴，上方有数百道锁链缠绕，每一道锁链都透着全然不同的光芒。
沈前就立在数千米外，静静的注视着这道“门”。
这里是地心都市深处，而这道青铜古门，就是传说中的地球的第一扇“门”。
沈前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青铜门户突然出现了异动，开启了一道缝隙，沈前还从中得到了三枚混沌石。
在沈前有了“全知”文位后，他已经能够轻易的解析混沌石的具体作用。
其一，它是极其珍贵的炼器材料，而它对于王侯的价值，就在于其中有一丝微弱的混沌气息，如果以某种高超的方式将它提取，或许能聚拢出一丝完整的混沌之力。
其二，混沌石能直接缝补“道”，如果某位强者道基损坏，就可以用它修复，或者，如果能寻到足够的混沌石，甚至还能直接增加“道”的长度。
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混沌石都算得上罕见的异宝，属性和补天石差不多，但却全方位碾压。
至少沈前第一次听说有能直接对“道”产生作用的宝物。
然而这对于其他山海乃至王侯来说都极有价值的宝物，对沈前其实称得上一文不值。
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三枚混沌石一直在沈前的空间晶石角落里吃灰。
直到这一次系统被重新激活，一定程度上掌控了混沌之力，沈前才发现这三枚石头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秘密。
随着沈前手腕一翻，三枚莲子状的白色石子顿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只是与当初相比，其上溢散的五彩光芒已经消失。
它们原本蕴含的混沌气息早已被系统自动吸纳，也正因此，沈前才能看见三颗混沌石内部那被诸多神秘纹路覆盖之中，极不起眼的两个小字。
“进来。”
三颗混沌石上，都有着完全相同的两个小字。
沈前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这两个小字，但他知道，答案就在前方的那道“门”后。
再加上言灵王最后那道意识分身的提示，沈前已经明悟，他最困惑的那部分问题，也许在这里都能得到解答。
这道“门”据说是初代九王成就武王的封王之地，但也是他们，亲手将这道“门”彻底封锁。
这里就是他探索地球隐秘的最后一站。
关于这道“门”的来历，这个月沈前还抽空问过霍伶儿。
霍伶儿背后的霍家，是为数不多从灵气复苏初期就传承至今的古武家族，他们的先祖在灵气复苏之前曾经在地心居住过，根据霍伶儿专门偷摸进祖祠查阅的记载来看，这道“门”的历史极为久远。
因为第一代古武者无意间发现地心空间的时候，这道青铜“门”就已经存在了，时间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
只是千年时间，无数古武者尝试都无法打开这扇“门”，直到灵气复苏的现代社会，初代九王才成功进入了这道“门”。
“如果再大胆猜想一波，或许，这道‘门’能追溯到万族时代甚至更早之前，其中到底有什么就值得玩味了……”
沈前喃喃道。
虽然说是猜想，但已经炼化了“全知”文位的他，即便只是某种预感，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而现在，沈前打算趁着神帝宫注意力刚好被昭远侯陨落一事转移的空档，进入这道“门”一探究竟，他身上有混沌之力的秘密已经暴露，一旦周易王有所察觉，他还能否自由的出入这道“门”，那就是个问题了。
因为此时的沈前已经反应过来，周易王那等人物，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沈前手中的三颗混沌石？
当时沈前一得到混沌石，凌天侯立刻出现，并试图以任意代价和沈前交易，但在后来凌天侯真的有机会杀死沈前的时候，却又对三颗混沌石不那么看重了。
之前沈前想不通，但在发现混沌石上的隐藏信息，以及知道凌天侯是周易王的化身之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易王是进入过这道“门”的，他知道“门”里有什么，也知道这三颗混沌石可能有问题，他想要截断沈前可能会知道的信息。
换言之，周易王不想他进去。
那他就更得进去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道青铜门户上有上百位王侯留下的封禁之力，要入此“门”，就得先破解这些封禁。
不过这对沈前其实也称不上问题，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判断错误，这道“门”背后其实没什么隐秘，反而有着某种巨大危险，那一旦开启此“门”，他也有可能变成人族的千古罪人。
但他相信言灵王，如果言灵王那最后一道意识投影其实也是规则化身的欺骗的话，那沈前只能说对方站在大气层，他认输。
身形一闪，沈前已经来到了那青铜巨门之前。
他手掌平伸，随着光芒涌动，一枚锈迹斑斑的古朴钥匙顿时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是“全知”文位幻化出来的钥匙。
这前无古人的超星级“文位”带给沈前的，可不仅仅是先知一般的强大智慧，和窥觑古今的无尽目光，它自身还有着一个强大属性，即“破解”。
在全知面前，这世间没有任何封印、任何阵法、任何桎梏可以阻拦他。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就是不需要消耗能量的解密版系统。
而这些王侯留下的封禁，本质上只是一种力量形式更为高级的普通阵法罢了，只是因为互相叠加，才形成了无人能解的最强封印。
随着沈前手掌前伸，全知钥匙骤然光华大放，同时膨胀到了数十米大小，缓缓触向了那青铜巨门。
嗡嗡！
所有的锁链都震动起来，又转瞬安静，开始悄无声息的融化，与此同时，在青铜门扉的正中，一个虚幻的钥匙孔开始缓缓成形，正好能够容纳先知钥匙的插入。

第585章 妖王
锁链融化的瞬间，地心都市高空的王侯们都是猛然一惊，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地心都市深处。
“封印破碎了……”
“是谁在开启‘门’？”
起初这些王侯们都是骇然，但很快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都看向了之前就有察觉的一刀侯。
“难道是沈前？”
“也只能是他了……”
一刀侯淡淡道。
“他果然掌控了‘钥匙’！”
“沈前未免太过自我，开启地心之‘门’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与我等商议一下？”
许多王侯都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与你们商议？”一刀侯冷笑一声，目光幽深，“扪心自问，你们又信得过彼此吗？”
此话一出，一片沉默。
“人族啊……”
百沥公见状叹息一声。
……
同时，华夏东海岸，某处悬崖之上。
临海而坐的布衣青年猛地站起身来，却是看向了自己的脚底。
“那扇‘门’开了。”
周易王先是皱眉，随即又是自嘲一笑。
“也对，他去了一趟‘学海’，或许拿到钥匙了……可为何这么多年我让无数分身遍寻‘学海’，却根本没找到钥匙在哪，搞得本王还以为江陵王等人是将钥匙藏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周易王的语气很平淡，但四周的山崖却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不远处的海浪也咆哮起来，彰显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白帝未曾信我，妖王也不信，江陵王依旧不信……呵呵，玩弄命运的人，真是注定孤独啊！”
周易王又笑了笑，眼神逐渐平静下来。
“也罢也罢……”
低低叹息一声，周易王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悬崖之上，原地只剩下一残破的棋局。
周易王消失后不久，自漆黑深邃的大海之中，忽的小心翼翼探出了一个头颅来。
他有着人类的五官，但身体却是一只巨大的鲨鱼模样。
观察良久，这非人非兽的怪物好像确定了什么，顿时鼓起了肚子，朝远处发出了奇异的尖啸声。
数十里之外，又有一头人面兽身的海怪冒出头来，在听到尖啸后再次向着远处传递同样的尖啸声，如此不断递进不断叠加，只是短短片刻间，整片东海都响起了类似的奇异尖啸。
尖啸一直蔓延到无尽海域的深处，在这里有一座形状极其古怪的庞大岛屿。
说是岛屿，但它更像是无数岛屿拼凑起来的小型大陆，在尖啸蔓延而来后，在大陆中央的一座高塔上，骤然有鲜红的旗帜招展开来。
旗帜上刻画着一只没有睫毛的眼睛，正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四周，盯得久了，好似能从其中感受到一种栩栩如生的冷漠威压。
当旗帜出现的瞬间，整座岛屿恍若突然活了过来，无数恐怖气息纷纷苏醒，无数的拾荒者和巫族强者从各个藏身的洞穴涌了出来，都是一脸激动的看向西边。
他们都清楚，征服人族领土的日子到了。
数十里外一处礁石上，一个灰衣老者也正激动的对着身旁一个漠然伫立的青年解释道：“那是巫皇的旗帜，这面旗帜一旦立起就代表吾皇真的复苏了……哈哈哈，天兴我巫族也，这么多年，一盘散沙的巫族终于又重新聚在一起了！”
“乾巫族、血巫族、兽巫族、灵巫族、南巫族、地巫族，六大分支联合，哈哈哈，谁人可挡，谁人……”
咔嚓！
老者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青年伸出了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随即毫不犹豫的发力，瞬间就捏碎了老者的喉咙。
“吵死了。”
青年随手将老者的尸首丢到了一边，好似只是捏死了一只苍蝇。
周围的巫族强者都是骇然，因为那老者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乾巫族有名的护法，强大的山海强者！
然而，在看到四周岛屿上那些顶尖强者都是装作没看到的时候，这些人也只能赶紧将头低了下来。
“你一个卑贱的人族，不过是因为血巫族的离公主才得以入赘巫族，凭什么敢肆意屠杀我们巫族的强者？”
但仍旧有年轻的巫族强者不忿的说道。
“呵。”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轻笑，下一刻，伴随着“噗”的一声，那年轻强者的头颅毫无征兆的爆开。
江承夜随即伸手一摄，将那年轻人和刚刚杀死的山海老者的尸首都抓了过来，随即塞进了他背后的宽大斗篷之中。
有阴风掠过，让所有人都是身躯一颤，随即自江承夜的背后就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只是眨眼间，那两具尸首就彻底消失在了江承夜斗篷的阴影里。
“吃不饱啊，怎么都吃不饱……”
江承夜的目光阴森，不断巡视着四周战战兢兢的巫族强者们，好似在考虑还要杀几个人才能真正喂饱背上的女人。
“江承夜，够了……到此为止！”
岛屿上空终于有一个宏大声音响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四周的巫族强者松了口气，看向天空上突然出现的那个白袍老者，纷纷拜倒：“血巫王！”
巫族有六大分支，自然就有六位王，在巫皇消失的年代，他们就是巫族之中真正的统治者。
只不过除了曾经的乾巫王是货真价实的武王，其他五个分支的王都有些名不副实，因为他们的境界只算得上顶级王侯，和乾巫王比起来相差甚远。
就算如此，加上各个分支的长老，巫族的王侯强者也接近二十人，这就是曾经的万族第一的底蕴，哪怕历经多年的衰弱，依旧有着除人族之外最强大的顶尖战力。
面对出现的这个白袍老者，江承夜却显得漫不经心，只是耸了耸肩。
“江承夜，离儿已经在蜕变的边缘，只是普通的山海武者，已经不可能满足她的胃口了。”
面对江承夜的冷漠，血巫王也不以为意，只是看了一眼江承夜背后的阴影，以一种复杂的语气叹息道。
钟离是他唯一的女儿，然而如今，却成为了这个男人背负的“母尸”，只能以另外一种形式存活着。
“我知道。”
江承夜轻笑道，将目光转向西面，好似看到了那海岸的另一端，“我给她准备的美味在那里，就算你们不出发，我也不会再等了。”
“刚得到的消息，周易王已离开海边，我巫族和人族领地之间再无阻隔，巫皇又已初步苏醒，用你们人族的话说就是‘东风已至’，等我们开始反攻，你也不必担心寻不到足够的‘饲料’喂养离儿。”
血巫王呵呵一笑，“只要再吞噬足够数量的顶级山海，或者若是有机会狩猎到一位王侯，就能让离儿成为我巫族史上最强大的‘母尸’！”
“届时，再加上承夜你本身的实力，你和离儿珠联璧合，这巫族之内，你将是巫皇之下第二人！”
听到血巫王明明是赞叹一般的话语，江承夜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奇异的笑容。
“为何要等到那时候？”
“什么？”
血巫王闻言先是一怔，紧接着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由脸色一变，“你……你又突破了？”
“呵呵。”
江承夜只是一笑，身形猛地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置身于风暴肆掠的大海上空，下方无数灵能巨舰上的拾荒者们已经拉起了风帆，随着江承夜在半空一马当先，那些拾荒者的船只也纷纷起航，追随着江承夜破浪而去。
血巫王立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旁边忽的无声无息又浮现出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来。
“啧啧，江承夜竟不知不觉已到了这等地步，怕是距离武王之境也只有一线之遥了吧？”黑袍身影目视着远去的江承夜感叹道。
“灵巫王。”血巫王冲黑袍人打了个招呼，随即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也没想到……就算有离儿的‘母尸’加成，可江承夜才三十岁，这等年纪换算成我巫族之人简直就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毕竟是曾经的人族第一天才，也不奇怪。”灵巫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诡异，“我没猜错的话，江承夜这么着急，是冲着那沈前去的吧？”
“那个名字好像已经成为他的某种执念了。”
血巫王点点头，随即奇道：“你听起来话中有话。”
“哈哈哈，简直太有趣了……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十分钟之前，沈前刚刚在地心都市出手斩杀了昭远侯！”灵巫王也没有卖关子。
“什么？”
血巫王知道灵巫族渗透人族已久，对人族的情报掌握极深，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被震得目瞪口呆。
“啧啧，人族两代绝世天才的碰撞，难道不有趣吗？”
灵巫王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王侯议会那帮人族强者到时候是什么表情……”
……
沈前正在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之中独自前行。
这里是地心都市那道“门”后的世界，给沈前的感觉就像是一片破碎的宇宙，到处都是扭曲的、颠倒的完全由发光的尘埃组成的漩涡。
这里的时间好似停滞，也根本找不到所谓的方向感。
至于那青铜门户，自从沈前进来后就没有看见过，连最基本的定位都做不到。
他也试着召唤了一下，虽然自身的力量没有消失，但却根本感受不到“道海”的存在，最让沈前惊奇的是，就连言灵王的“言出法随”在这里都失去了效用。
这里不仅没有“道”，连“规则”都好似没有。
死寂和混乱，似乎才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正在沈前皱眉的时候，他一直握在手中的三颗混沌石突然颤栗了起来。
沈前心中一动，松开了手掌，三颗混沌石顿时悬浮了起来，随即“咻”的飞往了某个方向。
终于有了提示，沈前也赶紧跟了上去。
不知道飞了多久，三颗混沌石骤然停了下来，沈前的目光随之往下看去，在这混乱的空间之中，极其突兀的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这宫殿每一根柱子都有千丈高，虽然建筑风格和人族很贴近，但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人类居住的地方。
沈前沉吟了一番，凭直觉做了确认，排除掉其中有不可抗的危险之后，才缓缓落进了宫殿之中。
宫殿内部又划分为许多不同的建筑群，沈前直接走进了正对大门的主殿，刚刚踏入其中，沈前便是瞳孔一缩，身躯也随之紧绷。
主殿很大，但也很空阔，那目测占地十数万平米的空间内，除了支撑的结构立柱，没有任何物体摆放，但就在主殿的正中，却趴伏着一只无比巨大的生物。
它有着麒麟一般的头颅，但背部又生出了巨大的龟甲，上面好似绘画着无数星斗，它的四肢无比粗壮，却各自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有如火焰一般的赤红，也有像是草木一样的青绿。
它还有一条蝎子似的倒钩尾巴，呈现完全的金色，此时正高高竖起，触及了大殿的穹顶。
这生物明明也像是混沌生物那般有种四不像的感觉，但却意外的给了沈前一种“美丽”的视觉冲击，好似它就是世间最完美的生物。
最让沈前震撼的是这生物的体积，近乎占据了整座大殿的三分之二，若不是沈前有精神力辅助，根本无法窥见它的全貌。
三分之二，接近十万平米，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沈前的家乡，西南第一行省的面积也才四十万平米不到，等于如果将这生物放到华夏的国土上，瞬间就会遮蔽四分之一个省的位置。
沈前目前见过最庞大的神话生物其实就是烛龙，但烛龙只是身躯足够长，单论体积，比起这神秘生物也要差了一大截。
而沈前真正警惕的原因是，这生物身上的光芒分明还在流动，并不像是已经死去的样子。
烛龙可是半步帝级的妖兽，如果这生物比烛龙还强，那它岂不是……
“咦？”
沈前忽的身躯一震，遍数古今，能比烛龙强的，又有妖兽姿态的生物，其实只有一个那么存在。
他突然知道眼前这神秘生物的身份了。
“论辈分，你其实该叫我一声师祖才对。”
正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大殿内响彻起来。

第586章 答案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沈前最先升起的却不是惊讶的情绪，反而是一阵恍惚。
因为虽然声线不同，但那种温和的让人亲近的感觉，却是近乎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沈前甚至以为是大佬高在和自己对话。
随即他回过神来，猛然转身，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他的半边脸颊都被奇异纹路所覆盖，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沈前曾在系统给出的启示中见过对方，这一刻确定无疑，赶紧躬身道：“见过妖……见过师祖！”
沈前本来是想称对方为“妖王”的，随即想起对方所说，临时改了口。
虽然时间跨越了可能不止万年，但自己的确该称对方一声师祖。
“你来的比我预计晚了些。”
妖王一伸手，示意沈前起身。
沈前直起身来，悄悄打量着眼前的青衣男人，又看了看旁边趴伏着的那具庞大身躯，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欲言又止。
“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死人？”
妖王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
沈前点点头，这的确是他最大的疑问。
且不说旁边妖王的真身明显生机未灭，只是类似于陷入了沉睡的状态，就算是此刻出现在沈前面前的妖王人身，也并非虚幻，沈前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对方的魂力波动。
这可不同于沈前之前接触的那些九王的意识投影，而是活生生的肉体。
“谁告诉你我已经死了？”
妖王却是摇头一笑，再次问道。
沈前一时愣住了。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问题，是了，当初大佬高也曾问过自己，凭什么觉得镇北王还活着？
咦，好像镇北王就是进入了这道“门”之后再没有出来……
现在妖王又问自己，凭什么觉得他已经死了？
本该死的没有死，本该活着的却已经死了，沈前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他是从程青青口中得知妖王已经陨落的，他记得程青青还说，她当时专门去求证了大佬高，而大佬高明确说了“妖王不可能再归来”。
唔，现在想想，“不可能归来”和“彻底陨落”的确是两个概念……
“当初冥冥之中，我觉得劫难已至，为了应劫，我便将一些事情交代给了文远，随后孤身进入星空。”
妖王负手淡淡道，“原本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直到我无意间路过人族的领地。”
“当时的‘元地’？”沈前疑惑道，“那个劫难又是什么，既然您都已经预感到了，它为什么还能威胁到您的性命？”
沈前的确想不通，妖王很可能是混沌之后天地间第一个大帝强者。
按照沈前的猜测，他说不定是所有帝级强者之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妖王却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只是点头道，“不错，当时还叫做‘元地’，而那时的元地还不是星球的模样，而是一片充斥着贫瘠和混乱的无根大海，你们人族就在其中零星的土地上挣扎求生。”
“但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什么？”
沈前已经意识到妖王是在按照某种因果的顺序讲述，他也就不再着急，循着对方的节奏去慢慢探索真相。
“若非漫无目的的游历，算是恰巧路过，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感应不到‘元地’的坐标。”
妖王笑了笑道，“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若是别的外族也就算了，但我和人族有着极深的羁绊，到了我这等境界，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因果也不可能了无痕迹，但偏偏，若不是肉眼所见，我根本就感应不到‘元地’的存在。”
在沈前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盘膝对坐，中间有热茶一壶，正在自己烹煮。
沈前回过神来，赶紧替师祖斟茶，他倒没有感叹大帝的手段神奇，只是忽的明白，大佬高也喜欢这样围炉煮茶的原因了。
看来每个人，都逃不过自己老师潜移默化的影响啊，即便是靖城侯那般绝世人物……
在沈前胡思乱想的时候，妖王抿了一口茶，接着开口道：
“当时的万族都没有丝毫察觉，实际上他们几乎都遗忘了被放逐元地的人族，而以我之见，人族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这本身就说明了某种问题。”
“于是我悄悄进了‘元地’，经过一番并不费力的探索，就轻易找到了这个当时被埋葬在海底深处的地方。”
“而你们人族，一开始也同样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
沈前内心其实已经浮现出了某种猜测。
“它可以有很多种称呼，你可以叫它‘钥匙’，也可以叫它‘胚胎’，或者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其实还有一个更恰当的词……‘希望’！”
妖王似是有些心绪难平，忽的站起身来缓缓道。
沈前心神微震，在“全知”文位的加持下，他的呼吸竟也不自觉粗重起来。
妖王其实说的很明白了，他手中的“全知”文位并不是钥匙，真正的钥匙，指的就是这方“门”后的空间！
“你应该发现了，这里没有‘道’对吗？”妖王问道。
“是，好像时间的流速和空间的引力也有些问题。”沈前点头。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地方会不存在‘道’，也不存在规则，甚至时空都如同凝滞？”
妖王微微一笑。
沈前张了张嘴，一时间竟难以回答。
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因为哪怕是实力再低微的武者也知道，天道虽虚无缥缈，但却无处不在，就如同时间一样，无视维度无视距离。
怎么可能有地方连“道”都不存在？
就算是王侯自身召唤的次元领域，看似是屏蔽了别人的“道”，但那何尝又不是王侯自身“道”的一种体现？
所以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BUG般的存在。
但隐约间，又好像有一个答案在沈前心中若隐若现。
忽的，沈前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混沌！”
沈前说的“混沌”并不是“混沌之力”的那个混沌，而是一种状态，但他相信妖王听得懂。
果然，妖王抚掌大笑，“不错，就是‘混沌’，什么时候没有‘道’，什么时候又没有规则？唯有天地初开之前，孕育一切的时候！”
得到妖王的肯定，沈前终于明白为什么妖王将这里形容为“胚胎”了！
如果这片空间等于一切显现之前的混沌，那它其实就是宙宇的胚胎，是一切的初始！
新的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地球会存在这样一个空间，为什么万族都会知道“钥匙”的存在，而因为这所谓的“钥匙”，万族不惜对人族发起了灭族的战争，九王又为什么要封闭这里……不，这应该也是妖王主导的。
对方一直隐蔽在这方空间，沈前估计可能连大佬高都不一定知情。
这时妖王却忽的说道，“你不是好奇我的状态吗，来，我带你看看。”
说着，妖王手掌一挥，沈前眼前一花，再出现时，已经和妖王并肩站在了那庞大妖兽的背部上。
“我的本体已经在这里休眠了无尽岁月，你猜的没错，我没死，甚至一点伤势都没有，但我却只能躲在这里，恍若苟且偷生。”
妖王自嘲一笑，“堂堂妖王，一个大帝巅峰强者……用你们现代的语言说，是不是太掉价了？”
未等沈前回答，在沈前惊诧的眼神之中，妖王突然并指如刀，往下狠狠一戳，竟是在自己本体的脊背上开了一个口子。
紧接着，妖王双手撕扯住那裂口，狠狠一扯，随着“哗啦”一声，那裂口顿时蔓延成了一个长达百丈的豁口，露出了妖兽的身体内部。
沈前开始有些茫然，不知道妖王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等那豁口产生，看清了妖兽身体内部的景象的时候，沈前却是猛地瞳孔一缩，差点惊呼失声。
妖王本体的内部虽然血管林立，还有着各种脏器组织，但其实并不血腥，相反，那些身体器官都生得晶莹剔透，恍若各色梦幻的水晶宝石，蕴含着世间瑰丽。
但真正让沈前失态的原因是，就在妖王的身躯内部，却有许多凝固的“黑块”。
那些黑色的不知名物体恍若狰狞的抱团的病毒，在那些血管组织间盘根错节，就好像依附在其中的黑色藤蔓，一直延伸到妖王的身体深处，不见尽头。
而沈前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些“黑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到他追溯记忆，顿时反应过来，在半年多以前，地球“天变”的那一天，也是许多“门”同时开启的那一天，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了蔓延无尽的黑雾。
如果那些黑雾也凝固下来，不就是眼前的“黑块”吗？
“这……这到底是什么？”
沈前喃喃问道。
“这就是所有帝级强者都逃不开的‘劫’。”
妖王平静道，“也是你们人族一直以来的灾难源泉，你不妨尝试着自己碰触一下，或许你会得到答案。”
听到妖王的话语，沈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的伸出手，向着最近的那“黑块”触碰而去。
当沈前的手指触碰到“黑块”的一刹那，他的脑海仿佛“轰”的一声炸开，身躯竟然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仔细看去，沈前的眼球竟然快速转动起来，分明已经进入了某种失焦状态。
有无数的信息，有无数的杂乱的又至高的知识，正在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
并非痛苦，也并非挣扎，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极致快感。
是的，见鬼了，这“黑块”带给沈前的竟然是快感！
这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物理快感，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冲击。
就在这一瞬间，沈前发现自己对于“道”的领悟正在急剧提升，就好像他的天赋在瞬间提高了几千几万倍，这是系统都不曾带给他的体验。
他发现自己的武道已经变得没有瓶颈，好像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突破王侯，甚至天封武王，乃至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循着这种精神上的冥冥指引，甚至成为大帝也是指日可待！
沈前逐渐迷失了，他变得贪婪，甚至不愿意醒来，只想永远沉浸在这种比“顿悟”还要猛烈无数的状态之中，永远沉浸。
直到身后一股巨力传来，将沈前硬生生拉离了那“黑块”，他才猛然惊醒。
大口喘着粗气的沈前，发现不知不觉，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这……”
沈前的思维还停留在一种亢奋的混乱之中，连有效的语言都难以组织。
妖王却并不意外沈前的反应，只是淡淡问道：“感觉如何？”
沈前的精神力终归强大无比，此时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恢复清明，想到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沈前只觉得难以置信。
所谓的劫难，那些蔓延地球的“黑雾”，竟然蕴含着无穷的道韵？
这道韵之浓烈之纯粹，是沈前根本无法想象的程度。
“那一刻，就好像，就好像我……”
沈前卡壳了，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像什么？”妖王却是目光透亮，紧紧盯着沈前。
“我就是‘道’！”
沈前终于脱口而出。
就在他大喊出声之后，这大殿内猛然寂静下来。
妖王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站立着，而沈前则是完全呆在了原地。
这一刹那，过往他曾探寻的一切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之中交叉显现。
“九王主动封锁了武王之路……”洛神伯说。
“因为武王之路出了问题……”高文远微笑道。
“不可言语，不可描述……”天帝言道。
“大帝强者也无法逃脱的劫难……”妖王的叹息。
“原来所谓的‘大道’，竟是个笑话……”佛尊在融合混沌之力失败后最后的自嘲。
“你一定要亲手杀死‘我’……”言灵王恬静而又悲伤的微笑。
“‘火种’……罪不可恕！”那言灵王模样的规则化身冷漠道。
“如何不沾因果？”老君隐居在天境之外，那片恍若枯死的星空如此问道。
……
所有的一切信息，开始不断汇聚，最终在沈前心中交汇出了一个答案。
一个让沈前难以想象，或者说即便只是有着隐约的猜测，也觉得完全无法承受其重量的答案！
不是武王之路有问题，而是……天道本身就有问题！
真正意图覆灭人族的，就是所谓的“天道”！
其实从见到规则化身的时候沈前就有着某种预感，只是他不太愿意相信……
若是如此，我们修行的武道又算是什么？
努力超脱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第587章 “理想主义者”盘古
沈前陷入了某种呆怔之中，久久都无法恢复过来。
他苦苦探索和追寻了那么久，最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谁能想到，这个答案会是如此的令人绝望？
妖王注视着沈前复杂的表情，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是不是很绝望？”
沈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
谁能不绝望！
这和所谓的心境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要知道，即便是“道心”再强大的人，他的信仰也是根植在“武道”本身。
当“武道”自己就是扭曲的，任你心态再好，也只是一夕崩塌。
“……为什么？”沈前内心混乱，几度想要张嘴问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涩然的问出了三个字。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我最开始察觉的时候，是在我刚刚突破大帝之时。”
不知是因为经历过的时间已经太久远，妖王却是显得云淡风轻，他再次一拂衣袖，将两人带回了茶桌之前，只是看着那明明堪称天下极品的清茶，沈前却再没有半点口舌之欲，只是等待着妖王讲解始末。
“那时我意气风发，自混沌之后我应该是第一个抵达大帝境界的人，只觉得天下之大，何事不可为，何处不可去？”
妖王继续回忆道，“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古怪，因为……突破大帝之后，我却反而进步的更快了。”
“你应当知道，武道如逆水行舟，一旦山海之后更像是逆瀑布而上，越往后想要进步只会越难，又怎么可能越走越快？”
沈前此时已经镇定了不少，闻言点点头。
王侯寿命悠长，如周易王至少也活了几千年，可沈前非常确定，他大概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是顶级王侯了，这也就意味着，这么多年来他毫无寸进。
但这才是常态。
大帝既然凌驾于武王之上，理应更难有所长进。
“但我那时却感觉，我依旧在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不断往前，从初入大帝再到所谓的大帝巅峰，我只花费了三五年的岁月，而最奇怪的是，我自己竟然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
妖王呵呵一笑，“直到我开始游历宙宇寻求更高的境界，也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帝级存在活着，却无意间发现了‘元地’之中的隐秘空间……”
“你知道吗，沈前，我那时并不想进入这个隐秘空间，仿佛我全身上下所有组织血肉都在抗拒这里。就好像这里充斥着某种会将我彻底毁灭的危险！”
“我下意识的想逃离，但在关键时刻，终归是我喋血千万年的意志起了关键作用，也可能是活的已经够久，若真的还能找到威胁我的存在，我内心底只会兴奋，于是我一脚踏入了这里。”
“师祖你的意思是，是这些‘黑块’在操控你的意志？”
沈前听得心惊，能让一个大帝在不知情下差点作出违背内心的选择，这简直细思极恐。
“是，直到进入这里，体内的这些黑斑才毫无征兆的显现出来，而我也像是一个梦游了很久的人，突然清醒了过来，发现了自身的种种异常。”
妖王叹息道，“后来我仔细想想，这些已经侵蚀了我灵魂深处的黑斑，不就是我自身引以为傲的浓烈道韵吗？”
“直到复盘了一切，起初我也不愿意相信是我感悟的‘天道’有问题，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戏弄我，直到我熔炼了这具分身遍寻宇宙，最终去到了那所谓的‘尽头’……”
“‘尽头’？”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沈前神色凝重，“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天地初开的地方，是宙宇的开端，是‘道海’的根源，是所有维度的终点，也是……时间长河的源头。”
妖王解释道，“实际上，地球，也就是‘元地’，最开始也是那里的一部分，只是在混沌初开之后才脱离出来，勉强留下了一颗‘种子’。”
对于妖王的后半句，沈前听得有些一知半解，但也终于理解了江陵王和天帝等人口中的所谓“尽头”是什么地方。
“所以那里就是祂存在的地方？”沈前轻声道，“祂等于是‘天道’的化身？”
“要清晰的认知祂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得从这一切的起因开始说。”
妖王点头又摇头道，“说来我也是莽撞，若非恰巧遇到了女娲留下的后手，只怕我已经被祂直接吞噬，也永远无法将真相还原并且知会后来之人。”
“女娲？”沈前惊讶道。
“女娲可不仅仅是创造了人族的‘母亲’，她也同样是我妖族的始祖，所以我猜测，她一开始或许是把扭转一切的希望放在妖族上，后来发现依靠妖族并不行，才又创造了人族。”
妖王意味深长的说道，“有一个小知识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沈前奇道。
“宇宙万族之中，唯有人族是远古之后才出现的种族，和最初的混沌可以说没有丝毫关联。”
“啊？”
“等会你就会理解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妖王淡淡一笑，“我们先从一切的源头开始说起，最早混沌初开，在那混沌之中诞生了无数原始生命，但最先诞生自我意识的只有两人。”
“盘古和女娲？”
沈前猜到了什么。
“不错，盘古开天辟地，女娲孕育生命，可以说天地的出现、万物的生长，这一切都和两人脱不开干系。”
妖王颔首，“后来的所有族群，也都奉两人为至高神，即便你们人族所谓的三清等等神明，也是在天地万道的规则真正诞生以后才出现的。”
“你可知这两人是何等境界？”
“大帝之上？”沈前沉吟道。
“不错，在大帝之上，其实还存在一个境界，这个境界我将之命名为‘祖境’，按照女娲的描述，到了这个境界，你便可以和规则并肩，与天道平齐，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代替天道的部分意志。”
妖王描述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些向往，但很快又变成深深的叹息，“最开始女娲和盘古曾有过约定，不干涉天道的任何运转，但……盘古违背了约定。”
“为什么？”
沈前不解的问道。
在所有历史传说之中，盘古的性格其实都算得上大公无私，为了促成天地万物的诞生，他甚至以身躯化为山川河流，这样的人，难不成还能有什么私心？
“按照女娲娘娘的描述，盘古……太过嫉恶如仇。”
妖王轻声道，“当天地之中出现的种族越来越多，为了生存，为了强大，在那个蒙昧的年代，爆发了无数的杀戮和争斗，盘古虽然身化天地，但他的意志却并未磨灭。”
“他不愿意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却存在如此多的黑暗和肮脏，他愤怒，他不甘，于是他开始越来越多的干涉天道的意志……随便举个例子，比如说你可曾听过‘天劫’这个词汇？”
“当然。”沈前愣愣点头，“其实武道的关卡也存在劫难的吧，虽然不一定是五雷轰顶，但也会有其他形式。”
“那你可曾知道，所谓‘天劫’，其实不过是盘古自己发明的某种私刑？”
妖王笑道。
“什……什么？”沈前目瞪口呆。
“最开始针对万族真神强者的天劫就是雷劫。”
妖王的表情也有些恍惚，可见他当时发现其中真相的时候只怕也被震得不轻，“但你若仔细留心，就会发现，杀戮越多或者说心性越邪恶的人，雷劫就越恐怖，往往都是十死无生的地步！”
“于是在远古的某个时期，所有真神强者几乎都是道德模范，说句夸张点的，他们甚至不敢随意飞行御空，生怕自己卷起的气流会误伤其他生灵……”
“啊这……”沈前眨了眨眼睛，“可是听起来也还不错啊，这样大家岂不都是和平爱好者？”
“是，但那只是表面上。”
妖王淡淡道，“可你若深究本质，就会发现天劫的存在本就是不公平的。”
“无论是修士还是武者，要到达高深境界，谁不是历经了无数磨难，跨越了无数生死……到了突破的时候，明明应该对他们有所奖励，否则如何配得上那一路的颠沛流离，可结果呢，却反而要历经一次几乎不可能跨过的天劫才能修成正果。”
“这样真的对吗？”
面对妖王的轻声反问，沈前一时无法言语。
是啊，存在即是合理，无论善恶，它们本就和谐而统一的存在着，用哲学的话来说，如果没有了恶，又要如何定义善？
可盘古为了消灭一切的“恶”，却强行设置了天劫的存在，意图用这种方式让天下清明。
这的确很扭曲……
实际上直到此刻沈前都还有些懵圈，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切的根源会来自于开辟了天地的盘古，而对方，貌似还是个极其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这整件事也太扯了。
“后来呢？”沈前问道，“女娲既然察觉到了，她难道没有试图阻止盘古？”
“或许是因为……她太相信盘古了吧。”
妖王叹道，“在盘古悄悄操作天道的时候，恰逢新生的天地出了很多纰漏，女娲忙着炼制五色神石修补那些裂缝……也就是所谓的‘女娲补天’的传说，你应该听过。”
“这个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沈前点头。
“当女娲娘娘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妖王面色奇异，“她发现她已经无法单独和盘古的意志对话。”
“什么叫‘无法单独对话’？”沈前有些迷惑。
“盘古的意志，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和‘天道’融为了一体，很难说到底是他侵蚀了天道，还是天道同化了他。”
妖王想了想说道，“你们人族哲学家不是说过一个关于‘深渊’的理论吗，大概就是那么回事。”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最后你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深渊。”
沈前喃喃道，已经大概理解了一切，“所以祂……就等于是天道和盘古的混合体？”
“‘天道’本应无欲无情，唯有这样，万物才能在规则内自然运转，当‘天道’有了情绪有了自我的意识有了追求完美的欲望，祂其实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天道’，而是应该叫做……”
妖王顿了顿，缓缓说道，“一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怪物。”
沈前默然。
“女娲穷尽所有试图逆转盘古的举动，但面对天道和盘古的综合体，即便是女娲也无能为力。”
妖王接着道，“因为她自己也是诞生于混沌，又如何对抗那个‘母体’？包括万族皆是如此，他们或许自己茫然无知，但他们的始祖其实都可以追溯到各个种类的混沌生物……”
“至于那些秉承天地意志诞生的神明就更不用说了，它们本就是含着‘污染’出生的。”
“所以这就是师祖你说人族很特殊的原因？”
沈前恍然道，“唯有人族的诞生和混沌没有关联，是女娲另外取材从无到有创造出的一种新生命。”
“不错。”妖王肯定道，“女娲应该也是那时，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人族身上，而她自己则孤身一人入了源头，尽力消弭着‘天道’的负面意志，不断拖延时间。”
“可惜，女娲娘娘虽然也改变了不少事情，比如‘天劫’的确弱化了，甚至她还抹除了‘元地’和混沌的因果，这也是‘元地’的坐标无法被定位的根本原因，但她最终，却也难逃彻底陨灭的下场……”
沈前消化着这复杂的一连串信息，随即又不解道，“可为什么‘天道’会针对大帝强者，但好像普通的王侯又没事？”
“这大概类似于一种消除威胁的潜意识吧，你可以想象为‘天道’有着自己的免疫系统，而我们这些大帝，就是从无数不起眼的细菌里滋生出来的强大病毒。”
妖王淡淡道，“因为大帝再进一步，就有了威胁‘天道’的可能，所以一旦有存在突破了大帝，‘天道’就会悄无声息的降下污染，直至将你彻底同化！”

第588章 最终难题
“所以这就是天庭那场劫难的起因？”
沈前念头转动，喃喃道，“随着天帝的境界越来越强，其实他不知不觉之间遭受的‘污染’也越来越严重，天境的运转因此出了问题，所有人的‘道’都停滞不前，天帝已经成为了天境本身的心魔……”
后来的事情就如同那些残缺的历史记载，西王母察觉到了不对，想让天帝毁了封神榜，但天帝执迷不悟，于是一众仙神也陷入了混乱之中，最后爆发了一场三界崩塌的大战。
等天帝反应过来，一切已经无法逆转，他孤身一人去了所谓的“尽头”，然后或许也从女娲口中得知了真相。
“但天帝也是有大魄力的人，他自知天境不毁他等同不死，于是他自解了身躯，利用时空阵法封印了自己的‘帝心’。”
妖王点点头，接话道。
“如果不那么做，大帝强者最终会怎么样，也会化为‘天道’的一部分？”
沈前又好奇问道。
“万物归于‘天道’，这本应是自然规律，但我们终其一生探索‘道’的真谛，若不是为了超脱，这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妖王嗤笑一声，又叹息道，“你应该已经见过言灵王，她的结局你也已经知晓，那就是没有逃脱的后果。”
沈前默默点头，言灵王最开始走的是“窃天之道”，沈前曾看过她的记忆画面，她走这条道的初衷，却也是为了超脱“天道”，可惜最终还是落得一个被规则同化的下场。
“所以这也是九王封闭了武王之路的原因，为了阻止更多的人被同化。”
沈前喃喃道。
“因为有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就是，‘天道’在和盘古意志融合之后，确实变得更强大了，这也是女娲独木难支的原因。”
妖王淡淡道，“祂吞噬的大帝强者越多，祂就越无法被对抗，而武王之境恰好处于临界点，为了不让事情走到彻底绝望的境地，江陵王便携手九王主动封闭了武王之路。”
沈前其实很想说，就算“天道”不吞噬任何大帝，也是无法被对抗的存在吧？
实际上虽然已经和妖王交谈了很久，但沈前还是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九王之所以从来不公布事情的真相，一个原因是“天道”也存在凡被言语即可被感知的属性，二一个也是因为事情的真相太过令人绝望吧？
沈前若不是已经在零碎的信息之中铺垫了那么久，只怕也根本难以接受。
可周易王又在谋划什么呢？
想到就问，沈前直接请教了妖王。
“其实初代九王，除了江陵王，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私心，哪怕是最善良的言灵王，她一开始愿意以身试道，走上窃天之路，也只是为了帮助心中挚爱罢了，只不过她的私心算是无可厚非。”
妖王闻言淡笑道，“至于其他人，如镇北王是因为武道追求，如秦广王是为了子孙后代，如临天王则只是单纯的被江陵王的人格魅力折服……这些人都还好说，到了他们那个境界也不会有什么掩饰的心思，唯独周易王……”
妖王说着突然一挥手，眼前场景转变，两人骤然来到了另外一座大殿之中。
这座大殿的正中，悬浮着九块类似水晶玻璃一样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物品。
“这是什么？”沈前一怔。
“这是我助他们成就武王之时，他们封存的部分意识。”
妖王笑了笑道，“你应该也明白知道真相的人越多，地球其实就越危险，因为这会在祂和地球之间产生一种强因果的联系，导致地球无法被定位的特性逐渐消失，所以在他们当初离开这里之前，我让他们封存了关于‘天道’的强烈记忆。”
“强烈记忆？”沈前听到这个词有些迷惑。
至于九王成就武王竟是在妖王的相助下这件事，沈前反倒觉得很正常。
因为九王再如何天资纵横，也不该是同时成就武王，如果在有人催化的前提下，这才是合理的。
“或者说显性记忆，就是会不断提醒他们想起真相的那部分记忆，等他们出去以后，他们潜意识之中依旧知道一切，但却不会提及，也不会在无意间想起，唯有如此，才能阻止真相进一步扩散。”
妖王简单解释了一下，随即说道，“这些记忆也可以视作他们自身情绪的一种特征，甚至可以借此窥探到他们的内心，但有趣的是周易王留下的那部分。”
说着妖王伸了伸手，示意沈前可以自行查看。
沈前好奇的走上前去，随意伸手触碰了其中一块水晶镜像，浓郁的雾气奔涌而出，顿时将沈前淹没。
等沈前缓过神来，他已经置身于一片苍茫的战场上，人族的武者们正悍不畏死的冲锋着，而在另一边，则是普遍身高达到了四米以上的巨人战士，他们力量无比强大，甚至一些强悍者仅凭肉身就能手撕山海。
力族！
沈前一眼就认出这些巨人战士是在远古打过交道的万族之一，那眼前的场景应该是灵气复苏初期的某个战场。
而在高空之中，人族武者冲锋的地方，立着数道身影，其中有一个青年赤果着上身，隐隐散发着强大气息，但奇怪的是，明明此时战局焦灼，他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隐含忧虑的注视着天空。
无始王！
沈前看过九王画像，也认出了这青年是年轻时候的九王之一的无始王，他顺着无始王的目光往上看去，只见在战场上方的高空之中，正有流动的黑雾若隐若现。
这些黑雾和前段时间天变出现的“黑雾”如出一辙。
在无始王的视角之下，沈前还能看到那些力族战士的身躯深处，也同样有着淡淡的黑雾缭绕。
“万族其实都早已潜移默化的被‘天道’污染，但他们自己并不知情，在他们眼中，人族是必须被根除的种族，‘元地’也是唯一有希望成就至高的地方，但其实这一切都不过是天道意志的显现。”
妖王的声音在沈前耳边响起。
“所以‘门’也是这么出现的，‘天道’知道女娲创造人族的用意，但祂无法直接出手毁灭人族，但祂可以为万族提供通道。”
沈前叹息道。
“不错，虽然有着白帝主导的‘三阳蔽日’阵法，进一步遮蔽了地球的坐标，但地球终归无法独立于维度之外，正门是关了，但四周总会留下‘窗户’。”
“‘天道’的行事是不是也无法肆无忌惮，必须遵从祂自己制定的规则？”
沈前好奇问了一句，但他隐隐觉得这应该才是合理的。
否则“天道”若是一心想要毁灭人族，哪怕“元地”无法被定位，应该也不太可能拦得住祂才对。
“我也有过类似的猜测，应当如此，毕竟‘天道’其实理论上无处不在，也可能是女娲孤身入尽头，终归是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祂，才得以让地球延续至今。”妖王赞同道。
沈前退出了无始王的记忆，又在妖王的指点下，找到了属于周易王的记忆镜像。
伸手一碰触，随着雾气显现又淡化，沈前却是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
“周易王什么都没留下？”沈前惊讶道。
“是。”妖王的语气也有些古怪，“当时是我亲自出手，以他们的境界不可能挡得住我的术法，但周易王确实没有被剥离任何记忆，这只有一种可能。”
“哪一种？”沈前凝神问道。
“他确实没有和‘天道’相关的强烈记忆，换句话说……他不在乎。”妖王的表情越发古怪。
“他不在乎？”沈前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掌控着命运之道，他的‘道’让他选择顺其自然，这也是文远的猜测，所以他才一直明哲保身。”
妖王皱眉道，“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有着自己的应对之法……虽然不可能，但不知为何，我却更倾向于这一种。”
沈前也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要么周易王的确无欲无求，要么他有着更大的图谋，能够躲避“天道”的同化。
从沈前自身的感受而言，他也更倾向于第二种，废话，周易王若是真的决定顺应命运，又何必苦心布局，要谋夺自己身上的“秘密”？
“总之周易王这个人并不简单，由于他‘道’的特殊性，即便是大帝也看不穿他心中所想，你和他打交道务必要万分小心。”
妖王叮嘱道，“还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初代九王之中，周易王其实早就成就了武王，并不像其他八王是在这混沌之地才得以天封。”
“什么？”沈前一惊。
“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也确实又通过玩弄命运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天封，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妖王淡笑道，“不过当时你们人族正值危难，需要九王同心，所以我没有拆穿他，只是后来提醒过白帝。”
沈前消化着这其中的信息，也就是说周易王可能在千百年前就已经是武王，但他一直苟着，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
白帝也是因为知道了周易王的居心不纯，才有了后来的两百年之约……
嘶，会不会是白帝也没有真正的把握杀死周易王，才不得不以立约的形式来约束周易王？
沈前越想越有可能，因为白帝可是曾经大闹过天宫的人物，脾气没有那么温和，他若为了人族着想，没理由还要留下周易王的性命，反正周易王这两百年也没干过正事，也没见人族怎么样。
这样想的话，周易王的真实实力到底是何等可怕？
沈前之前已经足够高估周易王了，但越是了解对方，沈前脊背上的寒气就越多。
但想想还有“天道”这个大BOSS横亘在前，沈前又觉得债多不压身了。
对了，万族的威胁都还没有解决，如果巫皇也复苏了的话……
“师祖，巫皇的实力又如何？”
难得和一个活着的见证了完整历史的顶级强者交流，沈前不会错过任何有帮助的信息。
“巫皇啊……他是继我之后，第二个达到大帝巅峰的人，但他是如何陨落的我并不知情。”
妖王摇头，随即奇道，“听你的语气，他难道复苏了？”
“是巫族的强者告诉我的，我也并不确定……”沈前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说了一下。
“原来如此，大概率应该是真的，毕竟他早已修成了灵魂法相，想彻底陨灭并没有那么容易。”妖王沉吟道。
“灵魂法相？”沈前疑惑道。
“看来你还不知道九禁之后的变化……”
妖王笑着将“灵魂法相”、“大日金身”以及“生灭之力”三种世间最顶级的大神通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沈前恍然。
他的精神力、元力和肉体在突破七禁之后都各自有了些微妙变化，比如那“灵魂莲华”的分身之术就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原来那就是“灵魂法相”的雏形吗？
“若是对上巫皇，你要小心一些，不过也无须太担心，如果他真的死了一次，实力必然在短期内难以回到巅峰，就算复苏了大概也只有大帝初期的实力。”
妖王又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
沈前只能唯唯诺诺的苦笑点头，妖王说的轻巧，但现实哪怕是初入大帝的存在，人族也根本抵挡不住……因为至少表面上，人族只有周易王这么一个武王撑场面。
“师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若是我们最终的敌人是‘天道’，该如何破解，女娲娘娘口中的希望又是什么？”
沈前暂时将巫皇撇到了一边，回归了最本质的疑难。
很显然，就算人族一次又一次化解了万族之劫，可如果“天道”不能回归正常，那一切都是白搭。
人族终会倾覆，这是哪怕出现十个大帝也无法解决的最终难题。
“你。”
面对沈前郑重的询问，妖王只是轻飘飘吐出了一个字。

第589章 大帝之殇
两人身形一闪，再次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大殿。
刚刚落地，沈前便将视线投到了大殿的中央。
就在大殿正中，有一个巨大的类似蚕茧一样的物体，它整体呈现灰白色，约莫有数百丈大小，在蚕茧的四周，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恍若莲子的白色石头。
它们好似星河的尘埃一般围绕着那巨大蚕茧不断流动，正散发着蒙蒙光华，划出道道美丽的弧线。
“混沌石？”
沈前先是认出了这些漂浮的白色莲子，正是指引他来到这里的混沌石，只是这数量未免也太夸张了。
在外界足以让王侯抢破头颅的混沌石，这里起码有数万斤，若是将其中的混沌气息都提取出来，毫无疑问将是一股无比庞大的混沌之力。
但沈前的目光却只是在那些价值亿万金的混沌石上一掠而过，又重新落到了那巨大蚕茧身上。
他的感知很奇异，明明肉眼能够看到这蚕茧的存在，但在他精神力的反馈之中，却是根本找不到这蚕茧的痕迹。
“这是什么？”沈前问道。
“一颗‘胚胎’。”
妖王轻声道，“也是‘元地’之中最大的秘密，更是‘天道’想要毁灭地球的真正原因。”
“什么样的胚胎？”沈前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心跳开始加速。
“孕育另一方宇宙的胚胎。”妖王也没有玩神秘，直接说道。
沈前惊得目瞪口呆。
孕育另一个宇宙……
很快，沈前反应过来为什么它是对抗“天道”的希望，另一个宇宙就意味着一个全新的维度，意味着独立于此方宙宇之外的另一个全新的“天道”！
因为只要还在这个宇宙之内，就没有人能够脱离“天道”的影响，更别提要彻底将之推翻。
同时沈前也明白了为什么这地心之“门”后面的世界会如此奇异，没有规则没有“道”连时空也是凝滞的，原来都是因为这蚕茧的存在。
“这就是混沌诞生的母体，是当初此方宇宙开辟时，保留下来的极小的一部分，女娲娘娘当时心血来潮将它存留了下来，没想到却无意中也保留了一线曙光，只能说这也是一种天意吧。”
妖王唏嘘道，“但现在却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前还在打量着那巨大蚕茧，有些难以想象这竟然能孕育出一个全新的宇宙，闻言下意识问道。
“它是‘死’的。”妖王淡淡道。
“啊？”
沈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妖王，很想说师祖你在逗我？
如果这母体都是“死”的，那还谈何孕育？
“若非如此，它如何能不被当初的盘古察觉而自然脱落？”
妖王却很是平静，“虽然它现在是‘死’的，但不代表它不能活过来。”
“如何？”沈前心中一动。
“点燃它。”妖王轻轻道，同时看了一眼沈前。
沈前身躯一震，点燃……
随即，他脱口而出，“依靠‘火种’？”
“不错。”妖王若有深意的点头。
沈前哑口无言，终于明白为什么那规则化身要称呼自己为“火种”了。
至此，一切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
妖王在发现了关于“天道”的真相后，在女娲的指引下开始布局，他让靖城侯找寻残余的造化玉碟就是第一步。
靖城侯将造化玉碟带到了现代社会，等待灵气复苏九王崛起之后将其交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天命大炼药师手中，于是“火种”也就是系统由此而生。
而沈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走进了靖城博物馆，成为了“应劫之人”……
“我大概都明白了，只是有一点我不确定。”
沈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就算我真的成功孕育出了另外一个‘天道’，可是……就真的能对抗此方世界的‘天道’吗，我的意思是，这像不像是一个新生儿要去挑战一个成年人？”
“你的比喻没有问题，因为‘天道’客观来说，确实也有强弱之分，从盘古和‘天道’融合之后，女娲难以对抗就能看出。”
妖王笑了笑道，“可你为什么觉得，你孕育的‘天道’就不会得到丝毫增强？”
沈前皱眉正要反驳，忽的想起了什么，不由面色一僵，喃喃道，“……大帝？”
“还能有什么？”妖王叹息道，“江陵王锻造‘火种’的时候，为何要融合这么多大帝特性？”
“因为……每一个大帝都可以增强一次‘火种’啊！”
不等沈前回答，妖王已经自顾自的说出了答案。
“堂堂大帝为何要自解身躯，纵横千万年又为何只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
妖王忽的大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好似有晶莹在飞溅，“因为，我们都在拥抱这唯一的希望啊！”
沈前沉默着，怔怔看着眼前忽的有些癫狂的师祖，内心复杂无比。
妖王枯守‘元地’数万年……
天帝自毁天境不惜以时空之阵封印心脏……
佛尊在“学海”得到了答案随后欣然赴死……
白帝明知结局仍旧前往只为给江陵王锻造“火种”争取时间……
江陵王在安排好地球之事后进入了时间长河随后一去不回……
三清之一的老君屏蔽因果躲在虚无宙宇直到见到沈前，助他的分身完成“天封”……
沈前忽的明白老君此举的意义，那是为了让他的王侯分身躲过“天道”的感知。
他们站在了巅峰，却也主动跳下了悬崖。
只为了一种信念……
“天道”不公，那便毁了这“天道”！
他们宁愿燃尽自己，也不愿如同盘古那般被“天道”同化。
“集合我们五人之力，勉强能与盘古意志等同，但想要有所把握，终归还是差了一些。”
妖王这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负手淡淡道，“剩下的差距需要你自己去填平，所以你一定要达到那有史以来从未有人抵达的境界，那才是真正能倾斜天平的最大砝码！”
“十窍之躯？”
虽然是在反问，但沈前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成为“火种”的。
唯有他沈前，以前无古人、本身就是违背法则的十窍之躯，才有可能达到那传说之境，三大领域的绝巅集合。
那是什么样的境界谁也不知道，因为无人抵达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必然凌驾于王侯之上，至于是匹敌大帝，还是甚至能够媲美女娲盘古的祖境，就只有沈前自己去见证答案了。
“待你走到那一步，你就可以回到这里点燃‘胚胎’，但你务必要做好万全准备，因为一旦‘胚胎’被点燃，无论你身在何处，都会被‘天道’立刻感知。”
妖王缓缓道，“所以，你的机会，或者说人族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我知道了。”沈前以一种说不出的心情回应道。
“呼，真好啊！”
妖王突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变得满脸轻松。
“师祖？”沈前有些茫然的看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妖王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终于等到你了，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指引，我也可以休息了。”
妖王一直平和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疲惫。
沈前心中莫名悸动，“师祖……”
妖王摆了摆手，两人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最初的大殿，那广阔到难以想象的妖王本体正静静趴伏在这里。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白帝他们的，他们先走一步倒是痛快，我却要在这里枯守无尽岁月，而且，这里隔绝一切因果，即便是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或是能不能来……”
妖王淡淡一笑，也就在那云淡风轻的笑容之中，他庞大的本体骤然开始寸寸崩解。
连带着陨灭的，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黑斑”。
“师祖！”
沈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试图阻止妖王。
他在自解身躯！
换句话说，这位明明没有丝毫伤势甚至能够和天地同朽的大帝巅峰强者，正在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
“无须悲伤，也无须有心理负担，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
妖王站立一旁的人类身躯开始变得虚幻，他却毫不在意，“唯有我们陨灭，你才能得到完整的大帝特性，否则你如何让‘火种’变得圆满，这是我们的使命，你也有你自己的。”
沈前怔怔站在原地，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模糊，或许是因为他从妖王身上，感受到了曾经靖城侯才能给他的那种舔犊之情。
“记住，你还需要找到江陵王的那一份大帝特性，你体内的‘火种’才算初步圆满。”
最后时刻，妖王又叮嘱道。
“去何处寻？”
沈前醒悟过来，暂时压制住了悲伤，急忙问道。
他已经有了佛尊、白帝和天帝的人物卡，再加上此刻妖王的，就只缺江陵王的了。
“我不知。”让沈前一愣的是，妖王却是摇头。
见沈前疑惑不解，妖王又补充道，“江陵王是一切的主导者，为了斩断因果，他不会和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大帝特性在何处，但如果他选中了你，那一定会有什么线索留下，这就需要你自己去寻找了。”
“线索？”
沈前拧起了眉头，仔细回忆着过往，却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在外界无法谈论此事，所以江陵王也无法明言，可沈前又很确定，就他和江陵王短短接触的那一两次，对方应该没有什么暗示才对。
还不等沈前想清楚，妖王似解脱又似不甘的叹息已经在大殿之内响起。
“后方第七个大殿内有些宝物，你若需要可自取，此后，一切便靠你了……对了，记得照顾好小青。”
随着这低沉的叹息消散，大殿之内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那庞大的妖王本体消散一空，只剩下点点瑰丽的光芒还在消逝。
而一旁妖王的人族身躯也已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薄薄的好似鱼鳞一般的甲片。
沈前静静的站了一会，才走过去将那甲片拾起。
甲片化作光斑，融入了沈前的身躯内，等沈前再内视的时候，系统的“大帝之姿”界面内，已经多了一张崭新的人物卡，处于“可激活”的状态。
一身青衣的妖王，正负手站立其上，对沈前露出平和的微笑。
“肩上背负的东西，好像又多了一些……”
沈前闭了闭眼睛，脑海中依次闪过了大佬高和澹台沁的影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重新变得无喜无悲，随即身形一动，向着后方的大殿掠去。
没多久，沈前找到了妖王口中存放宝物的大殿。
只是虽然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是当推开殿门的时候，看着那折射出来的刺眼光芒，沈前依旧愣怔了好一会。
“师祖，这就是你说的‘有些’宝物？”
沈前喃喃了一句，有些呆滞。
这座大殿的占地面积虽然没有第一座大殿那么夸张，但起码也有千丈方圆，其中珠光折射，堆着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全都是妖王口中的“一些宝物”。
沈前看到了成堆的S级以上的灵能武器，看到了各种在外界已经绝种的高级药草，也看到了大殿上方悬浮的十数个“星辰”……
那是王侯以上专属的星辰之兵！
而光是妖王私人的收藏，就有十多件。
最打击沈前的是，哪怕是其中看起来最低级的那柄匕首，品质好像也比他手上的“天冥”要强上不少。
此外，最吸引沈前目光的则是三个专门隔离出来的书架，其上一卷卷典籍，包容万族的修炼之法，还有近十门神通……毫不夸张的说，这三个书架上的珍藏，都已经吊打武道部专门存放武技功法的绝密图书馆。
沈前从眼花缭乱的参观之中回过神来，沉吟了一番，却也没有想要把这里打包带走的意思。
先不说他的空间晶石肯定装不下，而且星辰之兵是无法收进储物空间的，主要问题在于，他实际上也用不上这么多宝物。
到了他这个境界，能适合他的东西其实已经不多了。
况且沈前隐约觉得，这些宝物并不完全是为他一个人准备，或许妖王还有其他用意在其中。
“算了，先挑件称手的兵器吧……看来‘山河刀’也可以淘汰了。”沈前耸了耸肩，自语道。

第590章 七师兄
不得不说，对沈前来说最苦恼的问题，其实就是装备的更新换代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他自身进步的速度。
像是当初太乙王亲手赠送他的“千钧”战甲，当时觉得S级的灵能战甲简直是稀世珍宝，但事实上是等沈前自远古归来之后，它的作用就已经越来越小。
到了如今，当沈前交手的敌人都至少已经是山海巅峰以上的时候，S级的灵能战甲更是显得脆弱无比。
前段时间因为需要大量金钱购买源石，沈前已经将“千钧”战甲拍卖了，换了大概是近百亿的现金。
原本就算是S级的战甲也不值这么多，毕竟这种战甲只对山海有效，但因为它是太乙王出品，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才会以超出市场价数倍的价格成交。
山河刀相对好一点，在沈前重新熔炼之后达到了SS＋的等级，但沈前又很快突破到了已经能够运用七禁元力驾驭星辰之兵的地步。
现在看来，山河刀也可以退役了。
因为光是那十数件星辰之兵中，沈前就看到了两柄长刀。
他伸手一招，那分别散发着紫光和红光的长刀就到了他的近前。
空间似乎在荡漾着虚幻的涟漪，沈前将两把长刀抓入手中，首先感觉到的就是手掌一沉，用了些力气才拿稳了长刀。
天冥长戟的裸重量是二十一万八千公斤，而这两把长刀，以沈前的粗略感受，重量应该也在数十万公斤以上，若非沈前还有着七禁肉体加持，单纯依靠七禁元力，想要驱使这两把长刀也是艰难无比。
以精神力灌注其中，顿时有相应的信息反馈回来，让沈前瞬间掌握了这两把星辰级长刀的属性。
呈现暗红色的长刀以北斗之一的“贪狼”命名，品级达到了玄阶，比天冥强出了整整一个等级。
而这贪狼刀也只具备唯一的一种神话效果，名为“血咒”。
听起来有点土，但它的作用却强大无比，在沾染了敌方的血液之时，将以鲜血为媒介发动咒杀，这种咒杀将一直持续到战斗结束，敌人越虚弱效果越强大，直至对方死亡。
这种咒杀类似于精神力的术法，但效果却更加诡秘，连王侯也无法免疫，若是等闲山海，根本扛不过一秒。
沈前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从“贪狼”反馈的信息之中找到了巫族的身影这才释然，原来这长刀竟是出自巫族工匠之手，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巫族本就擅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然后是那紫色的长刀，虽然颜色略显浮夸，但它却比“贪狼”更加强大，竟然达到了星辰级的地阶！
天地玄黄四个品阶，天阶的星辰级武器其实只存在理论之中，因为那需要武王以身躯孕养才能突破界限，妖王或许是因为已经抵达了无须兵刃也能碾压一切的大帝阶段，所以这里品质最高的也就是地级了。
这已经是等闲王侯能掌控的最强兵器。
紫色长刀的名字叫做“惊寂”，意外的很好听，它具备的神话效果也只有一个，但就是这唯一的神话效果却看得沈前瞪大了眼睛，心神第一次感觉到了震动。
“绝杀——以兵器自我毁灭为代价，唤醒长刀中积蓄的‘灵’，与敌人同归于尽。”
得到惊寂刀反馈的信息，沈前开始有些疑惑，后来才渐渐回过味来。
这就是死亡版的“藏锋”啊！
只不过当初山河刀的藏锋，是以兵刃不出鞘作为发力点，而惊寂刀，则是通过长时间杀戮积累的“灵”来作为着力点。
且一旦发动这唯一的神话效果，惊寂刀也将彻底毁灭。
这代价不可谓不惨重，但沈前相信它的威能也足以惊天，等于任何人手握这星辰级武器，都将拥有一张别人绝对意想不到的强大底牌。
沈前又深入和惊寂刀沟通了一番，心中大致有了数，这也是沈前震惊的原因。
惊寂刀被铸造于远古万族时期，前后历经三任主人后失踪于破碎的维度之中，直到妖王游历宙宇，才无意间将它寻到。
这也就意味着，惊寂刀已经存在了上万年，虽然后来的大多数岁月它都在沉寂，但至少在万族时期，它杀戮过的神明和真神强者数不数胜。
如果现在将它积存的“灵”完全释放，即便是武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有可能被瞬杀。
武王啊……
那就等于这是一记覆盖大帝以下强者的杀招。
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取得惊人效果。
在了解了这两把长刀的属性之后，沈前又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说实话，以他如今的实力，掌控地阶的星辰之兵还是有那么点点勉强，但惊寂刀的确非常牛逼，就算不提那神话效果，单是自身对于战力的加成也非常可怕。
若是再和昭远侯战一次，如果有惊寂刀在手，沈前自信也许昭远侯连发动那最后神通的机会都不会有。
贪狼刀则更契合他现在的境界，属于完全能掌控的范畴，但如果放弃惊寂刀也有点舍不得。
为了稳妥起见，短时间内，沈前都不会再进入这道“门”。
这种纠结可能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沈前就觉得自己很蠢。
成年人做什么选择题？
于是他将贪狼刀和惊寂刀都收了起来。
双刀……好像也挺帅的。
选好了兵刃，沈前又快速浏览了一遍这存放妖王宝物的大殿，取了一些用得上的珍稀药剂和原料，随即又拿走了星辰之兵中那唯一的防御之物。
做完这些，沈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沈前身形一闪，来到了大殿上方的虚无处。
原先的那三颗混沌石还停留在这里，随着沈前心神一动，它们顿时往外部飞去，为沈前在这片混乱的时空之中指出了一条离开的路。
不多时，沈前看到了那静静矗立在凝滞时空里的青铜古门。
他已经明晰这扇门其实是妖王锻造，至于这方空间原先的出入口应该已经被妖王封闭。
这一次无须借助“全知”钥匙，沈前的身形毫无阻碍的穿过了青铜门扉，随着眼前一花，他已经回到了地心都市的深处。
转身看着锁链已经破碎的青铜门扉，虽然其上还残留着妖王留下的封印，即便是王侯也很难破除，但沈前略一沉吟，还是抬手在门上虚画了起来。
他的阵法水准依赖于系统，一样达到了宗师级的水准，一口气在这青铜门户上又加诸了上百道阵法封印，沈前这才停手。
虽然如此一来，这道“门”也未必完全挡得住所有人，但设下阵法封印的另一重目的，也是为了假如有人要强行破“门”，至少沈前可以在第一时间知晓。
当沈前最后加固了封印，他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早就听闻师弟才学无双，不仅在武道上的天赋惊人，在炼药领域也有着宗师之称，却没想到师弟竟然还精通阵法，当真让我叹为观止……”
这赞叹般的声音却让沈前汗毛倒竖。
他陡然转身，看向了数百米之外的虚空，那里，一个穿着长袍布衣的黑发青年正束手而立，微笑注视着自己。
“你是谁？”
沈前皱眉问道，心中却是警惕无比。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就算是因为刚刚离开了那时空凝滞的“门”而稍有懈怠，但对方已经欺进到了千米范围内他却没有丝毫察觉，这依旧十分的不可思议。
当然，也是因为沈前没有在这青年身上感受到敌意的原因。
对方的面孔十分陌生，但能让沈前察觉不到深浅的，山海之中唯有姜欢一人，那么另外一个解释就是……这黑发青年是王侯。
“我都叫你一声师弟了，莫非还猜不出我的身份吗？”
黑发青年微微笑道。
师弟？
沈前刚才没有仔细留意对方的称呼，此时被对方提醒，不由愣在当场。
他此生只有一个老师，如言灵王那般也不算，况且，言灵王也没有其他弟子。
沈前先是困惑，随后猛地心中一动，想起了什么。
他的确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兄，也是真正的大佬高门下。
随即，沈前看到了黑发青年的左臂上，也缠了一块白布，似在祭奠着什么。
“你难道是……七师兄？”沈前不太确定的问道。
“我本名叫顾东来。”黑发青年微微笑道，并未否认沈前的说辞。
见对方竟真的默认了，沈前一时愣在原地，反而颇觉惊奇。
关于这个神秘的七师兄，无论是老柳或是其他人从来都是讳莫如深，沈前曾经一度以为七师兄已经陨落，所以大家才从不提及。
直到那一次大佬高布下夺天之阵，有星芒分散四方，只要是大佬高的弟子都会得到好处，但其中却有两份机缘返回。
当时三师兄曾说了一句，这是大师兄和七师弟把机缘让给了沈前，沈前那时懵懂，但也明白过来七师兄并没有死。
只是至今，他都没搞清楚为什么大家从不谈论七师兄的原因，更不知道这位七师兄去了何处。
而此刻，在沈前进入了一趟地心之“门”后，这七师兄却突然冒了出来，让沈前有些无所适从。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顾东来似乎猜到了沈前在想什么，笑道，“在想我为什么突然出现？”
沈前点了点头，没有掩饰。
“当然是因为你搞出的动静太大，这些事总要有个着落。”
顾东来耸了耸肩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什么？”
“王侯议会的秘书长。”顾东来微笑着缓缓道。
“啊？”沈前有些懵。
“王侯议会虽然秉持的原则是由诸多王侯共同协商，但王侯们大多都很忙，自然也会设立常驻机构，至于我这个秘书长，你可以理解为就是专门负责处理王侯议会日常事务的人……”
顾东来说着自嘲一笑，“其实也就是个冤大头罢了，吃力不讨好。”
听顾东来一番解释，沈前大概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若是更通俗的理解，那就是顾东来就是王侯议会的常驻王侯，日常和程序性的事物都由对方一言而决，若遇大事需要王侯共商，也由对方负责召集会议。
“所以七师兄你是有正事找我？”
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对方和自己同门的关系，还是让沈前天然多了些亲近，闻言问道。
“已经有超过十位以上的王侯提议，将你纳入王侯议会，按照九王留下的规矩，我此次前来，便是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列席此次的王侯议会，参加你能否正式进入王侯议会的选举仪式。”
顾东来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开口道。
沈前又愣怔了一下，最开始的感受是荒谬，他也能进入王侯议会？
他才是个不满二十的山海啊！
而王侯议会，可是人族的最高决策机构。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了昭远侯，已经证明了自己有王侯实力，姜欢在成就绝巅后不久也进入了议会，那他受到邀请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有王侯实力，自也应当有匹配的地位。
“可以拒绝吗？”但沈前没考虑太久，就问道。
“果然啊……大家都不喜欢开会。”顾东来叹息着开了个玩笑，“差不多每个王侯一开始都想拒绝，但小师弟，既然你已经有了相应的实力，本就应承担更大的责任，况且……”
“你毕竟违背律法杀了昭远侯，此事虽然大家已有默契，但无论如何，还是列席解释一下，彻底消弭这场风波比较稳妥，说起来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层次，至少也该融入王侯的圈子了。”
沈前想了想，对方说的也有道理。
不管是否进入王侯议会，既然有这么多人提名他了，至少露个面是应该的。
而且他也颇为好奇王侯议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说起来，他其实根本都还不认识大部分王侯，哪怕是去看一眼也好，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走吧，我带路，就在地心都市，路途不远。”
顾东来招了招手，沈前飞掠上前，和对方并肩而行。
路上，沈前偷摸打量了一下顾东来，几度张嘴，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从未回过通天塔，大家好像也不太愿意说起我？”顾东来看了一眼沈前，却是忽的开口道。
“是的……七师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沈前挠挠头，谨慎的问道。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顾东来面色平静的说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啊……是个弃徒。”

第591章 王侯议会
弃徒？
沈前身形骤停，惊愕的看向顾东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
但随即，沈前又觉得不对，因为没有人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在“大道天”茶餐厅的时候，通天学宫弟子史宣义原本面对沈前怯懦无比，就因为沈前轻飘飘一句话将他逐出了门下，他就失去了理智，甚至敢对沈前出手。
因为他清楚，在这个武道盛行、极重传承的世界，“弃徒”之名一旦背负，就再也难以摘掉，他将一辈子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之中。
那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别人甚至会渐渐遗忘他的姓名，到最后只记得弃徒之称。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严重后果，所以一般老师也轻易不会作出驱逐师门的决定，哪怕真的做了，一般也不会公之于众。
但现在，顾东来却这样轻飘飘的说出了“弃徒”之名。
顾东来也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沈前，“很惊讶吗？”
随即顾东来又是自嘲一笑，“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才对，我顾东来虽然比不上你的天赋，但曾经也有天才之名，何以成就王侯后却没有封号？”
“师恩如山，却也不堪回首啊！”
听着顾东来的叹息，沈前怔在原地，却也慢慢明白了，为什么他从没有听过顾东来之名，即便对方是一位王侯，而且从能担任议会秘书长这一点来看，对方在王侯之中也绝不是弱者。
不，能拜入大佬高门下的，本就没有普通人。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个隐含规律，越是往后，靖城侯收亲传弟子的标准也会不断抬高。
六师兄柳长青，当年是和凌霄齐名的天才，八师姐不必说，那是西王母转世，到了沈前，因为系统的缘故，更是世间独一份。
由此推之，顾东来的天赋应不弱于柳长青。
对方的年龄极有可能也在三十岁之下，此等人物，当如凌天侯那般如日中天，又岂会在天下名声不显？
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对方没有封号。
但若是顾东来真的是被靖城侯逐出了师门，那好像又说得通了。
天剑客是自己拒绝了天封，虽然在明晰真相之后，沈前怀疑天剑客是不是也知道了一些什么隐情，但顾东来没有封号，多半是因为他是“弃徒”。
不会有人提他的名字，封号自然也失去了意义。
也难怪……无论是三师兄还是五师兄从不提起顾东来，不管他们内心深处对顾东来感观如何，但既然顾东来被大佬高驱逐，这就是师门之耻，对于极重礼数的通天塔门人来说，这就是应当遗忘之人。
想明白其中一切，沈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向顾东来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好奇原因吗？”顾东来却仍旧保持着平静，甚至笑了笑反问道。
“……可以说吗？”沈前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只是沈前的语气，已经控制不住的疏离了一些。
因为他坚信大佬高不会冤枉任何人，他有着观世间的大神通，必然是顾东来做了什么天怨人怒之事，才会遭到靖城侯的驱逐。
顾东来干脆一伸手，从空间晶石之中摸出了一张毯子来，毯子无风自动，浮于半空，顾东来又在上面置了矮几和茶具，请沈前入座。
沈前又恍惚了一下，这走到哪里喝到哪里的习惯，貌似也是通天塔专属。
他沉默着在对面入座，却没有喝顾东来递过来的茶水，只是等着对方开口。
顾东来自斟自饮了几口，才缓缓道：“原因不复杂，我也没做什么违背律法之事，说穿了，只是因为我抗拒了师命。”
“抗拒师命？”沈前皱眉道，“为何？”
“因为我不愿。”
“可老师不是会强迫别人做不愿之事的人……”
“真的吗？”顾东来打断了沈前，意味深长的说道，“我问你，老师为何要招收那么多弟子？”
“这和老师的‘道’有关。”
沈前想都没想的答道。
靖城侯的教化之道闻名天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当真如此吗？”顾东来呵呵一笑，“那大师兄交到你手上的又是什么？”
“大师兄……”
沈前身躯一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陡然抬头看向顾东来。
在巫珺天封王侯那天，大师兄姜欢亲手将一方玉简交到了沈前手上。
那玉简之中，汇聚的是他的师兄师姐们，在禁忌领域摸索上百年乃至千年积攒下的所有经验，对于合适的人比如沈前来说，堪称无价之宝。
此外，姜欢还说了一句话：“我们都是实验品。”
也是那句话点醒了沈前，更让他的内心背负起了沉重的愧疚感和责任感。
“教化之道”当然是沈前的托辞，他内心其实再清楚不过，靖城侯收如此多弟子入门下的真实原因。
只因为那句……靖城侯等了他两百年。
但没想到顾东来也知晓其中真相，且一语戳穿。
“所以你明白，为何我要抗拒师命了吗？”顾东来叹息道。
“因为王侯之境？”沈前轻声问道。
“不错，就是因为王侯之境！”
一直都保持着平静的顾东来陡然双眸通红，他不甘的低吼道，“凭什么，凭什么啊！”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乃至六师兄……谁不是绝世之姿？”
“你信不信，若不是刻意压制，如今通天塔门下，至少应有六位王侯！”
“可结果呢？”
顾东来哈哈大笑，“为了追求几乎不可能的绝巅之境，每个人都在苦苦压制自己的境界，只为了哪怕能在禁忌领域多走出那么一小步……何其可笑！”
沈前默然。
关于这件事，他其实是最没有发言权的。
因为从某种意义而言，他是其中唯一的获利之人。
巨大的愧疚感也因此而来。
特别是在得知，四师兄巫珺在境界压制之下已经快要失控，若不是沈前已经证明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巫珺再不突破王侯，下场会是怎样。
“你应该感受过那种偏爱的感觉吧？”
顾东来笑着笑着，眼角已经出现了泪花，“当初我刚刚入门的时候，一度和你一样，以为自己才是被老师偏爱的那一个，所有师兄师姐都爱护我，通天学宫敬我，世人因我而惊……直到我一路势如破竹踏进山海，大师兄突然找到我，和我深谈了一次。”
“我那时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天真！”
“我不甘，我愤怒！”
顾东来低沉道，“因为我太了解自身的情况，只要没有任何阻碍，我有把握在五到七年之内触及王侯！”
“禁忌领域？那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可笑言论……是，我知道禁忌领域对战力的增幅巨大，但难道不深入禁忌领域就不能成为巅峰强者了吗？”
“你可知九王之中，不提江陵王天赋低微，其实没有在禁忌领域走太远，是王侯之后才以炼器之术补齐了短板，像是无始王、太乙王其实都不是禁忌领域的强者！”
“他们能成就武王，我又为何不可？”
“可当我去找老师时，老师却闭门不见，我一时气愤之下大闹通天塔，最后却只换来了个‘逐出师门’的下场，哈哈哈哈……”
顾东来一口气说了很多，沈前只是听着。
无论是姜欢还是巫珺，亦或是石定言凌霄，他们都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却也从未抗拒。
至于老柳……估计还没到选择的时候沈前就已经入门，后面也不需要他再牺牲自己什么，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但指望人人都没有私心似乎也不现实，实际上，大佬高在之前收了八个弟子，最后却只出现了顾东来这么一个不甘心的，本身就已经很反常了。
从沈前的角度出发，他其实根本没资格指摘顾东来。
明明是可以快速成就王侯的绝世天才，又为何要委曲求安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换位处之，沈前自己也不一定做得到。
若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说实话，沈前甚至还有点同情顾东来。
当然，靖城侯也不是出于私心。
这只是整个人族自救计划的一环罢了，他猜测顾东来也许并不知晓全部真相，实际上巫珺等人也是如此，区别只在于他们是否会生出质疑的心思罢了。
“你不必评价此事，我此时找你，也只是以王侯议会秘书长身份，走吧。”
未等沈前说什么，顾东来已经收起了茶具和飞毯，恢复了平静笑道。
沈前点了点头，终归是什么都没说。
……
王侯议会就设在地心都市，这属于沈前意料之中。
毕竟这里才是人族的强者聚集地，也便于政令的畅通。
就在地心都市那雕像广场旁边，有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之前沈前也曾无数次路过这里，但今日才得知，这里原来就是人族的核心之地。
小楼门口有两个护卫站立，走近了沈前才察觉到这两人赫然都是山海巅峰强者。
不过考虑到这里的规格，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实际上只有两人看门还少了些，但应该是象征意义居多，毕竟也不可能有人在这里闹事。
“秘书长！”
见到顾东来，两个山海都是恭敬行礼。
听到他们的称呼，沈前下意识看了一眼顾东来，这想必也是大多数人包括王侯对于顾东来的称呼，而不是什么侯什么伯。
这就像是时刻在提醒着他，他原本的身份是什么。
不过顾东来看起来倒没什么异样，微微点头后就带着沈前走进了小楼，眼前的天地顿时一变，成为了一座无比广袤的恢弘圆顶大殿。
在大殿四周，阶梯式伫立着无数高大的王座，粗略扫去，大概有近千个座位。
“除了我办公的地方，王侯议会就只有这么一间大殿，毕竟大多数王侯，平常都不会踏足这里。”
顾东来简单的介绍了一句，随即发现沈前在打量那些座位，不由笑道，“是不是在想怎么会有那么多王侯？”
“我听闻全球的王侯加起来也只有数百，但这里……”沈前点头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的听闻没有错，我人族的山海强者数量远超普通民众的认知，但王侯确实没有多少，毕竟王侯的诞生不比山海，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位。”
顾东来解释道，“目前我人族登记在册的王侯总数，包含国外，总计是二百七十三人，其中，我华夏就有九十八人，说是半壁江山也不为过……整个人族目前唯一的武王也在华夏，你应该知道是哪位了。”
沈前没什么惊讶，只是点头。
灵气复苏之后，在人族内部，华夏早已是无形之中的领头羊。
王侯数量最多其实并不足为奇，因为许多王侯其实都不是现代人，而若是比起悠久历史，又有哪国比得过华夏？
长久积累之下，华夏的王侯数量自然超越各国，若是九王时期，估计这个对比会更加夸张。
“至于这里为什么预留了近千个座位，也是当初为了以后考虑，若我人族真有昌盛的一天，千位王侯并非不可能之事，所以……”
顾东来又解释了一下关于座位的事情。
沈前颔首，王侯寿命悠久，若没有灾祸和劫难，积攒到千位的数量的确只是时间问题。
“距离既定的时间还有一会，你可以先行入座，只要是没有精神标记的座位，都可以随意挑选。”
沈前点点头，走向右侧随便找了个区域正要入座，顾东来却突然道，“如果我是你，或许不会坐那里。”
“为何？”沈前一愣。
“王侯之中有派系，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而你挑选的那方区域，刚好是神帝宫已经站在明面那几位的专属……”
顾东来正神色古怪的解释了一句，一股浩瀚强大的气息骤然降临，冷不丁出现在了沈前一侧不远处的一个王座上。
“呵呵，议会的规格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猫狗都能进来逛逛！”
人影尚未清晰，冷笑般的嘲讽声已经先一步响起，“这里也是你能坐的吗？滚！”

第592章 再斩王侯！
听到那呵斥之声，沈前眉头一挑，循声看去，只见在附近不远处的一个王座上，一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却是一个面目刚毅的中年男子。
他身上有着肃杀之气，五官不怒自威，身上的衣袍还沾着血腥气息，似是刚从极远的地方风尘仆仆的赶来。
最让沈前诧异的是，他并没有见过对方，但对方似乎认识自己，那眼神之中的厌恶并没有什么伪装。
“这位是征西伯，吴太峰！”
似是知道沈前的疑惑，顾东来主动介绍了一句。
“顾秘书长，好久不见。”
面对顾东来，吴太峰倒还算客气，淡淡点头打了个招呼。
而沈前在错愕之后，只是在脑海之中一转，就大概明白了这位征西伯是何许人，又为什么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
源头还得追溯到九天之争，当时的沈前锋芒毕露，杀了不少针对江中军武的所谓天才，事后有人提醒过沈前，他斩杀的一个名叫温喆的天才，和征西伯吴氏有极大关系。
似乎是那位王侯大老婆的亲侄子之类，但沈前当时只是一笑了之，也没放在心上。
他得罪的王侯还少了？
征西伯也是军武者出身，常年驻守大漠，在军武者之中位高权重，据说除了武定侯无人能压制他。
这一年多来华夏战火纷飞，征西伯估计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沈前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再加上从此时对方的座位来看，就算他不是神帝宫的成员，起码也是亲善燕山公一系的王侯，种种因素叠加，也难怪对方一出现就对沈前态度不善。
只是沈前多少有些纳闷，他才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了昭远侯，这位征西伯，仅从封号来看，只怕比昭远侯要差了不少，莫非对方是觉得此刻身在王侯议会，自己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态度才会如此强硬？
一旁的顾东来多少也有些诧异，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吴太峰。
吴太峰没有注意顾东来的眼神，只是见沈前被自己呵斥之后，竟是还不离开，反而“傻傻”的站在那里，他的面色不由更加冰寒。
“沈前，我知道你和顾秘书长或许曾经有些瓜葛，但你若觉得这层关系就能让你堂而皇之的出入王侯议会，那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征西伯冷笑道，“我知你在山海之中耀眼无比，但这里不是所谓天才就有资格踏足的地方，你若再不滚，就休怪本伯亲自出手打断你的双腿再将你扔出去！”
听着征西伯的凛然话语，顾东来的面色顿时古怪起来，而沈前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生气，反而是觉得有些荒唐。
他已经反应过来，这位征西伯的信息，好像有点闭塞啊……
到了如今，竟然还有人将他视为山海，这着实让沈前有些意想不到。
顾东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性的问道，“征西伯，你这是从何处归来？”
面对顾东来的询问，征西伯的面色稍霁，答道：“西北有一道B级‘门’出现了一个刚刚突破王侯的异族强者，本伯亲自深入‘门’内，追杀其五天五夜，终于将其斩杀，顺带将那龟背族的精锐强者屠戮一空，正要向议会通报，编号B—32的‘门’已经可以解除警报……”
说这番话的时候，征西伯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傲然。
虽然那新生的龟背族王侯只是刚刚突破的水准，但他以伯侯之躯，单枪匹马灭杀了另外一个伯侯强者，直接抹除了一道“门”的威胁，绝对算得上惊人战绩了。
顾东来有些发愣，下意识问道：“所以征西伯你是刚刚从那‘门’里出来，还没听到其他消息？”
“得知王侯议会召开紧急会议，本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尚未来得及查看玉符中积攒的通报，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征西伯疑惑的反问了一句，就要拿出玉符查看。
“噗……哈哈哈……”
这时，沈前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来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好笑，但或许是因为刚刚从地心之“门”出来，得知了最终之敌的沈前心情还处于沉重之中，也可能是因为这一个多月来，因为老师和澹台沁陨落的事情，沈前已经压抑了太久。
所以此时看到征西伯的懵懂姿态，沈前就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而且这一笑就再也停不下来，甚至笑到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这莫名其妙的笑声显然惹恼了征西伯，虽然他不知道沈前在笑什么，但敏锐的直觉却告诉他，沈前肯定是在笑话自己。
脸色一沉的征西伯正要发作，身旁空间连续颤动，却是又有数道身影凭空出现，落座于附近的王座之中。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之中都开始陆续出现王侯的身影，显然随着会议时间的临近，越来越多的王侯开始现身。
“咦，征西伯，你这次来得倒挺早。”
出现在征西伯附近的一道身影，看到征西伯出声打了个招呼。
“极光伯！”
征西伯不敢怠慢，回了一声之后，又赶紧向四周见礼，“见过烈骨侯，见过玄溟侯……”
虽然王侯之间在议会的地位理论上同等，但谁都知道那只是理论上。
普通金仙，如何能和太乙金仙乃至大罗金仙平起平坐？
所以面对烈骨侯、玄溟侯等人，征西伯都略微露出了一丝恭敬。
烈骨侯高正杰正要点头，眼神一瞥却看到了一旁的沈前，他瞬间警惕起来，“沈前，你在这边做什么？”
征西伯这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一个沈前，他也根本没留意到烈骨侯的用词是“这边”，而不是“这里”。
不等沈前开口，征西伯已经冷笑着开口道，“本伯也不知，他区区山海有何资格出现在这里，本伯正要亲自出手将他驱逐……”
此言一出，议会内原本正互相打着招呼的众王侯都是愕然住口，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包括烈骨侯、极光伯等人也有些发愣，诧异的看向了征西伯。
四周陡然变得安静，但征西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兀自冷笑着继续说道，“莫说靖城侯已经不在，就算靖城侯还存活于世，也容不得你如此嚣……”
咯噔！
原本只是惊诧的烈骨侯高正杰，听到征西伯的大放厥词，心中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征西伯疯了？
这是高正杰的第一反应，今天可还是高文远的出殡之日啊，沈前才刚刚斩杀了昭远侯作为祭奠，你在这个时候用靖城侯去讥讽沈前？！
其他王侯也都惊呆了。
数个小时之前，沈前斩杀昭远侯一事已经传遍全球，即便是没有到场的王侯，也通过各自的渠道知晓了事情经过，甚至还观看了投影的回放。
征西伯竟还敢在这个时候挑衅沈前……谁给他的勇气啊！
还不等所有王侯反应过来，一股恍若实质的惊天寒意已经从原本还是笑脸的沈前身上散发出来，紧接着出现的就是一道无比绚烂的紫光。
“沈前，不……”
高正杰其实已经算反应极快了，第一时间就想出手保下征西伯。
但这里面有两个，一是虽然大家距离都很近，可征西伯，和沈前仅仅有一个过道的距离啊！
其次即便是高正杰，也没想到沈前出手如此果决，丝毫不顾忌所谓的场合。
那刀芒太快太快，快到高正杰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征西伯……虽然提醒了也未必有什么卵用。
最不可置信的，其实是直面沈前刀芒的征西伯吴太峰。
作为身经百战的王侯，虽然完全没有预料到沈前会突然出手，但他还是作出了应有的反应。
他心中最先升起的是愤怒和杀机，沈前凭什么敢对自己出手？
他的认知依旧停留在“如姜欢那般的人物这世间只有一个”的阶段。
所以他此时甚至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名正言顺的诛杀了沈前，那无论是谁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但下一秒，吴太峰就觉得自己出了幻觉。
因为这凛冽的刀芒，分明是出自星辰级的灵能武器！
那不可承受的万钧之重，以及轻易能撕碎空间的锋锐，都在告诉征西伯，这是货真价实的星辰之刃，而且等级极高！
征西伯下意识召唤出的星辰之力，只在碰触的瞬间就被刀芒撕了个粉碎，死亡的危机和贯穿他身体的刀芒一同掠过，让征西伯的思维彻底凝固。
“不！”
绝望的怒吼从征西伯的灵魂之中溢散而出，他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他竟然被沈前这个“区区山海”一刀秒杀了！
轰！
刀芒的余波扩散而出，在这坚固无比的大殿内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沿途撕碎了无数王座，有好几位王侯都是惊呼着躲避，完全不敢站在原地任由那刀芒波及。
这已经是沈前精准压缩了刀芒威能的结果，他自己也没想到，可能沉寂了数百年的惊寂刀第一次出鞘，竟然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别说是征西伯了，就算是昭远侯死而复生，在如此近距离之下，毫无防备的被沈前暴起一刀，大概也只有再死一次的下场。
“沈前！”
高正杰在呆滞过后暴怒起身，“你竟敢如此张狂！”
这一声怒吼也唤醒了还没回过神来的其他王侯。
征西伯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大殿内静悄悄的，所有到场的王侯都是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同一天，沈前斩杀了两位王侯！
虽然征西伯论地位远不及昭远侯，可也是人族的巅峰强者。
偏偏……这件事似乎也完全算不上沈前的错。
“你们也听到了，他以老师之名辱我，死有何惜！”
沈前冷冷道，“更何况，他好像也没死透吧？”
一众王侯看着理直气壮的沈前，一时间都是默然。
这事该怎么说呢……
征西伯的确没有完全死，这一点在场的王侯都多少有点感应。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大多数王侯只要有条件都会熔炼分身，平时普通武者在外见到的王侯，也大多是分身到场。
可问题是，征西伯他妈的今天可是本体到场啊！
那浓郁的星辰之力，和被沈前刀芒陨灭之前那精纯的灵魂之力，无一不说明了这确实是征西伯的本体。
但征西伯虽然陨灭，众人却又还能若隐若现的感知到他的微弱存在，这就说明，征西伯还有分身存活于世。
本体死了，分身还在……
这种事情对于王侯来说很罕见。
但可以预见的是，失去了本体，征西伯的分身绝对不可能再有王侯的战力，或许充其量算是一个巅峰山海？
这还需要他在淬炼分身的时候投入比较大才可能，说不定只剩普通山海的水准了……
一日之间从王侯跌落山海，且由于魂魄的不完整，此生都不可能再有进境，这对于一位高高在上的王侯来说，绝对是比杀了他还要可怕的酷刑！
所以他们很难评价这种事情。
这时，顾东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挥了挥手，大殿的正门开启，只见一道身影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却是一个面目还算俊俏的青年，但他的神情却满是怨毒和悲愤。
“烈骨侯，玄溟侯，诸位王侯……沈前目无法纪，屠杀同族，请务必为我做主啊！”
原先众人还不敢确定，待听见那和死去的征西伯一模一样的声线之时，才明悟这青年就是征西伯遗留的分身。
有王侯在心中暗自诧异，平日里见征西伯都是铁血军人的形象，没想到锻炼出来的分身竟是个小白脸。
当然，此刻表面上众人都很是严肃，也只是在心里暗暗吐槽。
“呵。”
面对对方的控诉，沈前淡然无比，只是瞥了一眼征西伯的分身。
青年身躯一颤，竟是不敢再直视沈前，赶紧躲到了烈骨侯身后……这具分身若是再死，他就将真正的陨灭世间。
“蠢货！”
烈骨侯高正杰其实才是最想一巴掌拍死征西伯这具分身的人，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愚蠢至此，又废物如此，就这样平白给沈前一刀斩了。
“沈前，你当真以为我人族没有法纪了吗，还是说，有了王侯战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不管怎样，事已至此，烈骨侯高正杰还是很快将冰寒的眼神投向了沈前。
众目睽睽之下，昭远侯陨灭他们已经妥协，若是征西伯被一刀斩杀他们再妥协，那就真的不用玩了，也不用想追求什么武王之路或是掌控人族，神帝宫干脆原地解散得了。
这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
“怎么，烈骨侯也想替我试刀？”
面对高正杰杀机毕露的眼神，沈前横刀而立，淡笑着回应道。

第593章 派系
嗡！
伴随着沈前的话语，他手中那泛着妖异紫色光芒的长刀轻微震动起来，似是也在渴望着什么。
“地阶的星辰之刃！”
在场的王侯此时都已经从那长刀散发的恐怖气息，精准的判断出了惊寂刀的等阶，不由都是一惊。
这已经堪称是武王之下的最强兵器。
沈前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许多王侯终其一生，甚至连玄阶的星辰级武器都得不到，更遑论地阶了。
所以此刻不少王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笑，白活了数百年，竟还不如一个尚未突破王侯的山海。
烈骨侯高正杰也是瞳孔一缩，身上散发的杀意都下意识收敛了不少。
别说沈前有着地阶的星辰级武器，对于战力的增幅极其恐怖，就算对方没有……考虑到对方能单枪匹马斩杀昭远侯这一事实，烈骨侯也没有丝毫把握能拿沈前怎么样。
甚至，他内心深处回荡的其实是隐隐的忌惮。
他不愿承认自己会忌惮一个山海，可他又无法回避自己的内心。
但此时其他王侯都在注视，高正杰又不可能在这时候退缩，否则他以后在沈前面前都不用抬起头了，正在烈骨侯牙一咬，要强行接下沈前的挑衅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为何此地乱糟糟的？”
随着这冷漠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突兀的出现在了烈骨侯身旁。
“燕山公！”
“见过燕山公！”
随着黑衣男人的出现，烈骨侯明显松了一口气，四周也响起了不少略带恭敬的招呼之声。
在武王不出的当世，大罗金仙就是王侯的天花板，而燕山公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在其中都属于顶尖人物。
吴炜也侧面承认过，正是因为忌惮韩迟的存在，他对待神帝宫的态度才趋于谨慎。
沈前眼神冰冷的直视着燕山公韩迟，有那么一秒，甚至都无法压抑内心的冲动。
这不仅仅是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韩迟才是导致靖城侯陨落的罪魁祸首，更是因为……澹台沁明明是他的弟子，但在澹台沁身陨后，别说像样的葬礼了，梅苑甚至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
沈前不知道当初韩迟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才收澹台沁为亲传，但显然，澹台沁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其实不止澹台沁，像是死在沈前手中的许念、郭周远、聂寒乃至王朔，都是韩迟的亲传，可对方竟是如此的若无其事。
这种态度，连沈前这个对立面的人都看不下去。
顶级王侯又如何，自私如此，越发让沈前明悟，对方的“道”是何等的冷漠和利己！
若非没有把握，沈前根本都不会选择昭远侯开刀。
此时，韩迟已经从烈骨侯的传音之中知晓了事情经过，事实上沈前那根本毫不掩饰的杀气，韩迟在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感应到。
“果然是没有教养的边城少年，王侯议会也是你能发疯的地方？”
韩迟冷冷的看向了沈前。
面对燕山公，那若有若无的压迫力和面对烈骨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然而沈前也不可能退让，他只是淡淡道，“所以燕山公都是在这里道貌岸然，然后在外面发疯？呵，看来我得学习一下。”
沈前这番话让众王侯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在于这是公然挑衅韩迟，更在于这是暗讽靖城侯陨灭一事韩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韩迟可不同于昭远侯，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韩迟却是突然“呵”了一声，竟是不再看沈前，径直落座。
韩迟的反应别说其他人，就连沈前自己也怔了一下，不敢相信韩迟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这件事。
他可是公然又杀了一个神帝宫派系的王侯，或者说……难道征西伯不是神帝宫的？
沈前有些迷惑，但随即又觉得不对。
就算征西伯不是神帝宫的王侯，至少也是亲善神帝宫派系的，韩迟没理由不用这件事向自己发难。
沈前再有万般道理，但堂而皇之的在王侯议会斩杀了征西伯，至少“目无律法”这顶帽子是绝对能扣下来的。
烈骨侯似也很是意外，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不知他和燕山公暗中交流了什么，沈前敏锐的发现烈骨侯脸上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错愕之色，只是很快对方便归于平静，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沈前见状拧起了眉头。
正在这时，议会大门再次开启，武道部长吴炜在数位王侯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众人纷纷打起了招呼。
沈前见状，也知道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便也迎了过去。
跟在吴炜身边的有平阳伯和青城侯，还有沈前已经许久没见到的大美人洛神伯，倒是都和沈前非常熟悉。
“你来得倒挺早，闹的动静也不小。”
吴炜等沈前和洛神伯等王侯见过礼后，才深深看了一眼他。
王侯议会之中发生的事情，显然瞒不过吴炜。
“部长，燕山公他……”
沈前隔绝了内外声音，皱眉说出了韩迟的奇怪态度。
“无妨，他只是知道仅凭此事也奈何不了你，毕竟是征西伯自己嘴欠。”吴炜摆了摆手，却是不以为意。
沈前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拥有“全知”文位后，他的洞察能力远超别人的想象，他直觉燕山公一定是在谋划什么，才不愿节外生枝。
只是前置的信息太少，沈前也无法推断出更多。
“快入座吧，时间差不多了。”
吴炜又叮嘱了沈前一句，便径直走向了正中的主持席位。
身为华夏武道部长，历来的王侯议会不出意外都是由吴炜主持，这一点之前顾东来已经告诉过沈前。
见吴炜关注的重心显然并不在燕山公身上，沈前也只能无奈放弃。
“听说巫族已经离海而去，目前不知所踪，所以部长才会心中忧虑。”
洛神伯此时走到沈前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沈前恍然，难怪感觉吴炜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多谢洛神伯相告。”沈前客气道。
“你尚未挑好座位对吧？”洛神伯抿嘴一笑，“我旁边倒是还有空位，你若不嫌弃的话……”
“洛神伯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嫌弃您，那我就坐您旁边吧。”沈前当即点头笑道，在洛神庄园之时，洛神伯算是变相帮了他，所以沈前并没有因为如今的实力变化而略去了尊敬。
沈前的态度细究起来，似乎和当初也没什么区别，这直接导致直到两人落座，洛神伯看沈前的眼神依旧非常复杂。
沈前斩杀昭远侯的时候，她也在高空观看，那种源自心灵的震撼，是和其他王侯完全不同的感受。
毕竟，她算是在沈前弱小时期就和沈前打过交道，几乎是一步步见证了沈前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可就算这样，洛神伯也还是看不懂。
怎么才一两年的时间，沈前就已经强横到甚至能轻易威胁到她的地步？
“我还记得那时，本伯还想着把侄女许配给你，如今看来，倒真是高攀了。”
洛神伯叹息道。
“您说的是屈湘云吧？”沈前笑着点头，“我还记得她，她如今怎么样了？”
“战事发生之后，她也休学进入了魔都战区，上个月刚刚突破山海……”
洛神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她本来还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骄傲的口气，毕竟屈湘云也才二十岁，这般年纪突破山海绝对称得上绝世，但随即醒悟坐在她旁边这位已经到达了什么境界，于是说着说着又不自觉的变成了苦笑。
“魔都战区？她也算是勇气惊人了……突破山海当是顺理成章。”
沈前眼神一凝，微微点头。
如今在所有近海城市退守内陆的大前提下，魔都战区是人族最后的靠海据点，附近起码有二十道活跃的“门”，在之前的战报之中，魔都战区的伤亡率一直高居不下。
随着沈前和洛神伯的随意交谈，到场的王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白人和黑人，穿着打扮和华夏大相径庭，这也是沈前第一次见到华夏之外的王侯。
“国外的王侯不比国内，他们在自己国度，那是真正如信仰一般的存在，比如在非洲，他们将王侯称为‘法老’，而在欧洲，则是各种神祗……都刚好契合本国的神话传说。”
洛神伯也笑着替沈前介绍了一下各国王侯的区别。
“那他们综合实力如何？”沈前奇道。
“公允来说，不怎么样……虽然华夏的王侯总数只占了全球三分之一，但半数以上的顶尖战力都在华夏，国外的大罗金仙加起来，也不过双手之数。”
洛神伯摇头道。
沈前点点头，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就收回了目光，又开始暗中观察起燕山公那边的情况。
“我本以为玄溟侯不会和燕山公等人同流合污，没想到……”
留意到了沈前的眼神，洛神伯看了一眼神帝宫众王侯所在的区域，也是叹息道。
听对方提及玄溟侯，沈前也是有些唏嘘。
这位无定桥的守护者，传说中太乙王的唯一亲传弟子，沈前之前对其一直很有好感，毕竟在无定桥的时候，玄溟侯等于是侧面纵容了他和柳长青。
只是没想到在时局渐渐明朗的今日，对方却已经不再掩饰，公然和燕山公等人坐到了一起。
其实沈前早有预感，毕竟曾一起并肩的战友沙弼是对方的亲传弟子，但即便沈前在西南战区组建“旧日”小队，沙弼却没有露面。
沙弼受过沈前的救命之恩，所以沙弼和沈前的疏远必然是受到了玄溟侯的影响，这在一定程度上，本就说明了对方的态度。
“除了燕山公、极光伯、秦昭侯的弟弟秦尊、闽南伯和可能的玄溟侯，神帝宫可还有什么在明面上的成员吗？”
沈前扫视了一眼，随即低声问洛神伯道。
“你能看到的，韩迟身后左二的勇进侯、左七的无涯侯以及他前方右一的天青公，都是比较确定的神帝宫成员。”
洛神伯也没让沈前失望，瞬间就点出了三个沈前从未见过的王侯，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位大罗金仙。
随即洛神伯沉吟道，“站在明面上的大概就是这些了，剩下的就算还有隐藏在暗中的，应该最多也就七八人。”
“这么少？”
沈前闻言却是有些愕然，他皱眉道，“如此算的话，神帝宫岂不是也就十几人？”
“这还少？”洛神伯却是翻了个白眼，“华夏总共也才九十多位王侯，如果算上陨落的天宁公、秦昭侯、昭远侯以及刚刚被你废掉的征西伯，这已经接近二十之数，算得上四分之一了……另外，这个数字是你老师的推测，他应该不会出错。”
一听这是来自大佬高的实锤，沈前顿时信了不少。
老师虽然主修教化之道，但他在因果命运一道上同样有极深造诣，再加上“观世间”的大神通，肯定不会随口瞎说。
转念一想，沈前觉得的确是自己想当然了。
首先神帝宫的理念，其实是完全和当初的九王背道而驰，在之前和平的大环境下，能够有接近二十位王侯站出来唱反调，本身其实已经足够多。
算上天宁公，这里面已经有至少三位大罗金仙。
其次最近这段时间神帝宫也的确大受打击，死在沈前手中和大佬高手中的就有四位王侯，算得上损失惨重。
此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王侯之中并不是只有九王派和神帝宫，还有不少的中立王侯，排除掉中立王侯，接近二十位王侯的联手，已经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势力。
也难怪吴炜在这件事上如此慎重，要镇压二十位王侯，除非武王出手，否则谁有这个把握？
更大的可能，是会让整个华夏乱套。
想通了其中关节，沈前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那燕山公放任自己的底气又到底来自何处呢？
仅靠十几个王侯，似乎距离掀桌子的下限实力也还是低了不少。

第594章 燕山公的图谋
沈前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关键的地方错漏了，可他一时间又想不明白。
吴炜来的已经极晚，等他入座，这场王侯议会的参与人员就已经到齐。
“应到王侯二百八十七人，实到王侯二百五十三人，有二十四位王侯缺席。”
这时，顾东来作为秘书长通报了一下与会的情况。
“连分身也无法到场？”吴炜似乎极为重视这场会议，闻言皱眉道。
“是的，我刚才已经再次确认过，这二十多位王侯的玉符都处于离线状态，极有可能是在‘门’后的异世界或是处于闭关状态，所以……”
顾东来摇头道。
沈前闻言却有些疑惑，他一直没看到大师兄和四师兄的身影，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从“门”后出来了，不过大师兄和四师兄都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各自的状态未知，若是因为养伤的关系也很可能不会到场。
既然吴炜没提，大师兄和四师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想到这里沈前心中稍安。
不过等他回味了一下吴炜的问题，却又是心中一动，传音问旁边的洛神伯道，“洛神伯，请问大家参加王侯议会，一般是本体到场还是分身到场？”
洛神伯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前，似是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笑着回答道，“一般还是分身居多吧，我认识的王侯们大多深居简出，在外活动的大都是分身……”
“说起来征西伯也是刚从‘门’后归来，才会本体列席，不然你今天怕是只能斩杀他一具分身咯！”
对于洛神伯后面的玩笑沈前没听进去，他只是猛然转头，重新看向了燕山公等人所在的区域。
片刻后，沈前眉头深深的皱起，他又扫向四周，目光从在场的王侯们身上一一掠过。
沈前这般审视的目光许多王侯都察觉到了，一时间心中都是不喜，不过碍于场合倒是都没发作，只是以淡漠的眼神扫了过来，暗含警告。
一旁的洛神伯也吃了一惊，因为她能感觉到沈前身上的精神力波动，连忙传音提醒道：“沈前，别这样，这会得罪很多人。”
沈前此时已经收回了眼神，但他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人情世故上，略微沉默后，沈前面色凝重的开口道，“洛神伯，您注意到了吗，燕山公、烈骨侯还有天青公等人，今日俱都是本体出席！”
“什么？”洛神伯明显有些不解其意，“应该是凑巧吧……”
“不，这肯定不是巧合！”沈前却十分相信自己的强烈直觉，“所有你刚才提及的神帝宫成员全都是本体出席，反观其他王侯，除了部长和一部分王侯，我敢确定至少三分之二以上都只是分身到场……”
洛神伯这时也察觉到了沈前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她吃惊道，“你的意思是神帝宫成员有所企图？应该不至于吧，这里可是王侯议会……”
“万一正因为大家都这样想，所以才会放松警惕呢？”
沈前叹息道，“而且刚才我那般挑衅燕山公，他都忍了下来，甚至我明明斩了征西伯的分身，可韩迟好像也没有借此发难的意思……若不是所谋更大，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忍让！”
若说烈骨侯会因为忌惮而退缩，可韩迟是何许人也？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不动用底牌玉石俱焚的情况下，沈前如今距离大罗金仙还是差了不少。
或许，要等他在三个领域都突破八禁，才有着和大罗金仙抗衡的实力。
境界越是高，其实可以隐藏的东西就越少，他不信韩迟会觉得自己已经能威胁到他。
所以他此时诡异的态度就值得深究了。
看着同样蹙起眉头思索的洛神伯，沈前此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今日要议的第一件事，诸位已经心中有数，就是关于沈前正式加入王侯议会一事，关于境界和战力的不同标准，此前已经有姜欢作为参照，我就不再赘述。”
这时吴炜已经说完了开场白，直接提起了第一个议题，“若有不同意见，此时可以提出来。”
场中顿时一片静默。
关于战力确实没什么好讨论的，沈前已经实打实斩杀了两个王侯，也无人可质疑什么。
当然，更多王侯其实是在等待着神帝宫的成员站出来反对，毕竟韩迟和高文远的争斗人人皆知，甚至前段时间巫珺入会的时候韩迟都试图阻挠，更遑论明面上还没有王侯境界的沈前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韩迟竟然一言不发。
不仅韩迟，包括烈骨侯等人，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竟是没有任何反对的迹象。
吴炜也愣了一会，还是在顾东来的提醒下，他又继续等了几秒钟，这才轻咳一声开口道，“既然无反对意见，按照惯例还是要进行实名表决，赞成票超过一半便算通过。”
随着吴炜话音落，每个人的王座面前都升起了一红一白一绿三个按钮，洛神伯笑着看了一眼沈前，便按下了绿色按钮。
十秒之后，顾东来扫了一眼全场亮起的光芒，开口道：“赞成一百七十四票，反对十二票，弃权六十七票，提议通过，沈前入王侯议会！”
嗡！
随着顾东来话音落，沈前身下原本是灰色的王座焕发出了彩色光芒，代表着他正式在议会之中有了一席之地。
与此同时，有“咔嚓”的白光闪过，截取了沈前此时的影像。
“进入王侯议会者都会立像，就陈列在后方的王侯殿之中。”迎着沈前疑惑的眼神，顾东来笑着解释了一句。
“沈前小友，恭喜了！”
“恭喜恭喜，突然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哈哈哈……”
四周响起不少王侯友善的道贺之声，也表达了他们平等相待的姿态，沈前一一点头回应，这一刹那也有些许恍惚。
若这是和平盛世，就意味着他以山海之躯，却已经踏进了人族的最高阶层，这将是通报全球的至高荣耀，绝对是值得大肆庆贺一番的事情。
不提执掌人族命运的领头羊权力，曾经沈前想要奋斗到这一步的初心之一至少也实现了……
因为王侯享有诸多比山海更离谱的特权，除了惠及子孙后代以外，对于沈前而言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婚配自由”。
这意味着他可以明媒正娶不止一个老婆，不用再做选择题。
但沈前很快又清醒过来，驱散了内心那微弱的喜悦，因为他心中的不安越加强烈。
他没看错的话，韩迟、高正杰等王侯全都是投的“弃权”，这是连姿态都懒得做了吗？
吴炜也微笑注视着沈前，等沈前和四周的王侯寒暄完毕后，他这才正色道，“那就进入第二个议题，关于巫族大举入侵之事。”
一听到“巫族”名讳，所有王侯都严肃了起来。
“关于各道‘门’后的异族，这半年多时间我们已经了解至深，所以大家都清楚，真正能对我人族构成威胁的，实际上一直以来只有巫族。”
吴炜淡淡道，“哪怕是万岁山牢狱破碎，许多族群都有顶级强者回归，但他们终究是一盘散沙，除非联合起来，否则难以与我人族对抗。”
这时，顾东来悄然走到了沈前旁边，递给了他一道玉符。
沈前知道这是王侯议会向所有成员通报重大消息的工具，似乎是“手环”的加密升级版，点点头接了过来。
等将意识沉入其中，看到那一条条属于人族绝密的情报时，沈前才恍然为什么吴炜会这么说。
万族强者也不少，但那只是总数，但实际上这些族群经过多年的沉寂以及各种内乱，哪怕是远古遗留下来的异族，其实战力都远不如当初。
从这些情报汇总来看，比如沈前相对熟悉的巨灵族和力族，在远古时都是排名前十的大族，但如今，巨灵族只盘踞在三两道“门”后的小千世界，此番被巫珺重创后更是成不了气候，剩余的王侯以上的强者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只手之数。
力族稍好一些，至少占据了一个完整的中千世界，但族群内已知的王侯强者也不到十人，其中大罗金仙级别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但巫族就完全不一样了。
巫族本身有六大分支，之前虽然也是各自为政，分散在不同的“门”后世界中，但光是这六大分支，就占据了至少两个的大千世界。
按照异世界的评定标准，任意一个大千世界，土地面积都至少是地球的十倍以上。
广袤的土地就意味着无尽的资源，就算巫族人口凋零，远不如人族的繁殖力，但六大分支加起来，明面上的王侯强者也达到了近二十人。
看似只是力族的一倍，但其中大罗金仙级别的就至少有六人。
而真正让人族感觉到压力的，是“巫皇复苏”之事。
巫族重新聚合，也只可能有这么一个原因。
情报上只是简略的写了一句“非武王不可挡”，但沈前知道哪怕是武王也不一定挡得住，毕竟巫皇全盛时期可是大帝巅峰的强者。
情报写的这么模糊，大概只是不想打击许多王侯的信心罢了。
甚至沈前知道，可能一部分王侯都未必知道武王之上竟然还有一层境界，毕竟灵气复苏以来，人族除了一个江陵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境界的强者。
此外，巫族是具有号召万族的可能性和统治力的，远古时期他们就是万族第一。
若以巫皇之名，人族极有可能要面对的，就是万族联合的大军，那人族仅有的一点优势也将瞬间被抹平。
“根据海外遗留的隐蔽阵法反馈，就在数个小时之前，巫族已经舍弃掉了他们之前的据点，大部分战力转移到了华夏的东海岸附近。”
吴炜紧接着又沉声抛出了最新的情报。
这则情报顿时在王侯议会之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哪怕大多数王侯的心境非常，此时也不由变色。
“周易王不是在海边镇守吗？”百沥公第一个开口问道。
“周易王……不知所踪，目前还没有联系上。”吴炜叹息一声道。
“什么！”
更多的王侯闻言，原先的淡定顿时也不知所踪。
那可是人族唯一一个武王，也是许多王侯心中，唯一可能抵挡那神秘巫皇的希望。
唯有沈前毫不意外，周易王要是真的肯替人族拼命那才是见鬼了。
“诸位！”这时，或许是见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吴炜提高声音道，“不必自乱军心，巫族虽然大肆入侵，但据我所知，巫皇还没有完全复苏！”
“何以见得？”大殿内安静了不少，有王侯皱眉道。
“因为是在周易王弃守海岸之后，巫族才开始入侵，这说明巫族并没有面对一位武王的勇气。”
吴炜冷静的分析道，“巫皇的实力是强于周易王的，若是他已经不受限制，根本就不用等到现在！”
众人闻言稍安，尤其是清楚巫皇可不仅仅是比周易王强上一星半点的那些王侯，都想通了其中关节。
“那现在我们如何应对，部长可有计较？”沈前曾经在靖城打过交道的云天伯开口问道。
“我原以为巫族会直接进攻魔都，但奇怪的是巫族却绕开了魔都战区，只是盘踞在另外几个沿海的B级城市附近，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吴炜沉声道，“他们或许是在等巫皇完全复苏，也或许是在暗中勾连万族，不管如何，他们既然要等，我们就不能等，因此我的提议是……”
“主动出击，寻求与巫族决战！”
议会之内短暂一静，随即平阳伯第一个起身应和道，“那就战！”
“战！”
“战！”
青城侯、一刀侯、武定侯……越来越多的王侯纷纷开口，语气不重，却十分坚定。
正在沈前也被这凝重又隐含热血的气氛感染，想要出声投上一票的时候，对面的燕山公韩迟却突然叹息一声，幽幽道：“我人族流的血，难道还不够多吗？”

第595章 诛心之剑
那无形之中正在汇聚人心的“势”顿时被打断，不少王侯都下意识看向了出声的燕山公。
沈前也是心中生出了警惕。
一般这种开场词，往往意味着后面还会有更惊人的言论。
刚才沈前和洛神伯的一番闲聊之中，他已经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燕山公的地位会如此之高。
华夏九十多位王侯，真正走到了大罗金仙这个境界的实际上只有九人。
这九人之中，靖城侯是传言到达了这个境界，但大多数王侯认为传言属实，毕竟他能和燕山公争斗这么多年，若是实力不对等早就败了。
另外一个也属于传言的就是武道部长吴炜。
因为吴炜没有封号，但却稳坐华夏武道部长一职多年，执掌九部之首，肯定也有着惊人实力，只是他很少出手，所以传言的成分更重一些。
第三个特殊的是天剑客，因为对方拒绝了“天封”，只修手中一柄剑，王侯们一般将其判断为杀伐能力达到了大罗金仙级别，但综合实力不如。
剩下的六人之中，天宁公已经陨落，还有百沥公、天青公、燕山公、六虎公以及淮南公五人。
而这五人之中，燕山公在大多数王侯心里，都是公认的第一人。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除九王之后第一个进入大罗金仙境界的人，也是因为对方居住的区域是北都。
那是华夏的首善之地，本身就具有着太多的象征意义。
因此对方在此时突然唱起了反调，效果自然不一般。
“不知燕山公有何高见？”
吴炜的脸色冷淡下来，但还是问道。
“本公只是在想，从灵气复苏以来，甚至追溯到更远古的时期……以在场诸位的见识，自然知道万族历史和‘元地’的由来，我人族几乎一直处于斗争的状态，这中间，真正承平的历史不过封建王朝那两三千年。”
燕山公轻叹道，“光是这两百多年间，我人族战死的强者就有多少了？”
“悲观一点想，就算此次和巫族决战，我人族赢了又如何，难道还能真正灭了巫族不成？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打退巫族，及至其他族群也是这个道理，这种威胁将延续到我们的子孙后代，谁也不知道何时是尽头！”
众王侯都是默然。
虽然燕山公的话有一点引导的嫌疑，这不可能瞒过他们敏锐的精神感知，但又不得不承认，燕山公说的其实是实话。
人族只是在纸面上面对单独任何一个族群具有优势，而如果是其中最强大的巫族，就算能打赢大概率也是惨胜，这还是巫皇没有完全复苏的前提下。
包括万族，他们随时都可以退回到各自“门”后的异世界，修整一番后又再次卷土重来。
以人族现有的实力，不可能荡平所有的“门”。
说来可笑，其实对于人族而言的大胜，也不过是守住原本的地盘罢了。
“燕山公，你到底想说什么？”
头发花白、面目却不见衰老的百沥公冷冷道，“难不成我们不战，巫族就会自己退去不成？”
“这当然不至于……可诸位有没有想过，巫族乃至万族其实也不愿意流太多血呢？”
燕山公笑道，“我们面对巫族若要胜是惨胜，他们同样如此，这就意味着，我们其实具备谈和的基础！”
“谈和？”
所有王侯都怔住了，万万没想到燕山公会抛出这样一个选择来。
并非众人想不到，而是自九王之后，人族面对万族入侵的策略，从来都是刚硬无比，特别是灵气复苏初期，或许一开始也有人存了类似的心思，但随着一个个顶级强者崛起，踏破了一扇又一扇“门”，类似的声音早就湮灭。
现存的王侯也早已有了惯性思维，因此根本不会有人往这个角度去想。
“巫族和人族的恩怨纠葛跨越了数个时代，彼此死在对方手中的强者不知凡几，怎么谈和？”
“对啊，本侯没记错的话，不到一年前的九天之争，灵巫族还企图将我人族的精英天才一网打尽，如此深仇，谈什么和！”
“现在去谈和，那之前的血岂不是都白流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却有许多王侯都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沈前紧皱的眉头略微舒缓了一些，虽然不知道燕山公在搞什么幺蛾子，但仅从场面来看，大部分王侯还是十分清醒的。
“呵呵，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局势和灵气复苏时期能比吗？”
燕山公却是淡淡道，“那时我人族有九王，暗中还有一个隐藏的白帝，战力强盛到巅峰，如今我们有什么？而那时开启的‘门’又才有几道？”
“局势最惨烈的时候，也不过八十几道‘门’！”
“如今呢？”
面对燕山公的反问，激昂的反对声顿时弱了不少。
因为谁都清楚，此次的万族入侵，说是人族史上最大的危机也不为过。
两百多道“门”同时开启……若非万族是各自为战，只在万岁山崩塌那一天生出了默契，只怕人族失守的已经不仅仅是海域了。
“至于你们所说的，巫族是否会同意谈判的问题，其实很简单，我问诸位一个问题，万族自远古以来一直想入侵人族领地，到底为何？”
燕山公见大部分王侯都生出了一丝动摇的念头，紧接着便开口道。
此言一出，许多王侯都是一怔。
“不是有传言说，是因为万族认为人族居住的‘元地’存在某种可以开启混沌的‘钥匙’吗？”
平阳伯皱眉道，“正是因为人族掌握了这枚‘钥匙’，才能以孱弱之躯逐渐凌驾于万族之上，而其他族群居住的异世界却日渐衰败，只是此事我想在场许多王侯都已经查证过，纯属无稽之……”
平阳伯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而是猛地一惊，扭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其他王侯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转头看去，大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
平阳伯口中的“传言”，确实是在王侯之中流传最广的版本，但至少在今日之前，所有王侯包括最顶尖的大罗金仙，都觉得这只是一个传言罢了。
而平阳伯之所以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是因为在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前斩杀了昭远侯。
以山海之躯。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沈前是真的召唤出了“混沌之力”。
此事在整个王侯圈子里都引发了轰动，当时还曾有王侯言说“沈前或许找到了那所谓的‘钥匙’”，只是这件事才发生不久，紧接着就召开了王侯议会，以至于大多数王侯，一时间根本无法把巫族入侵和沈前觉醒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此时在燕山公的诱导下，大家才猛然间醒悟，传言……根本就不是传言！
所以此刻，所有王侯都下意识看向了沈前。
“韩迟，你想做什么！”吴炜的眼神冰寒，似乎透着某种警告。
但燕山公却根本不看吴炜，只是淡笑道，“你们不是问谈和的基础是什么吗？这就是基础！”
“巫族乃至万族想要‘钥匙’，那就给他们钥匙又如何！”
燕山公铿锵的话语在大殿之中回荡，“以前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万族覆灭人族的一个借口，但如今我人族已经有绝世天才证明了这个传言，那为何还要平白开战？”
“不过是掌握混沌的秘密罢了，我人族之前未曾有这个秘密，不也一样在万族夹缝之中生存了下来，难道将这个秘密交出去，就会影响什么吗？”
整个大殿静悄悄的。
别说中立阵营的王侯，哪怕是坚定的九王派此刻也有了一丝动摇。
因为燕山公说的依旧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我人族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牺牲族人委曲求全之事，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吴炜此时却是断然说道，“战死是一回事，平白送死又是另外一回事，若要牺牲任何人换取所谓的‘和平’，休要再提！”
有王侯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因为吴炜的话是站在真正的大义角度，今日可牺牲一人，明日就可牺牲百人，这也不符合这些人族顶级强者骨子里的骄傲，没有王侯会公然赞成这样的提议。
“谁说要牺牲沈前了？”
谁知燕山公又是呵呵一笑，直接挑明道，“本公说的，只是将这个‘秘密’分享出去罢了。”
所有人包括吴炜都是一怔。
“对啊，万族想要的，只是开启混沌的‘秘密’，而不是特定的谁，若只是分享这其中的隐秘，便有可能换来停战，那本侯觉得，可以一试。”
在面面相觑之间，玄溟侯突然开口道。
虽然他本身的立场是偏向于神帝宫，但不得不说，这番话其实戳中了大部分王侯能接受的底线。
只是分享一个隐秘罢了，并不是割舍什么，若真的能化解此次危机，似乎怎么看都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一时间，许多王侯都看向了吴炜。
“部长，若只是尝试一番，也未必不可，巫族若不同意，我们再战便是！”
“本伯附议！”
“附议！”
不少中立的王侯都纷纷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吴炜眉头一皱，他知道燕山公不安好心，可至少从表面上，这个提议没有任何的可指摘之处，况且，吴炜其实也不清楚沈前是如何掌控了混沌之秘，所以他便看向了沈前。
“沈前，你自己的态度呢？”
随着吴炜的发问，全场的目光便再度聚焦到沈前身上。
被这么多王侯盯着，即便是沈前也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但他此时内心却唯有苦笑。
混沌之秘？
这何止是混沌的秘密啊！
他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包括不知道在图谋什么的燕山公，也未必清楚真正威胁人族的到底是什么。
所谓“钥匙”，从一开始就是“天道”潜移默化间抛出来的一个诱饵罢了。
万族强者都早已被“天道”污染，或者说，他们源自混沌的始祖从一开始就是不干净的，陨灭人族的理念早已根植他们的灵魂深处。
就算沈前分享了所谓“混沌”的秘密，他们也不可能停下。
总会有一个新的理由，让他们不顾一切的覆灭人族。
尤其是巫皇，作为如今仅存的大帝强者，对方大概率早已被“天道”污染至深。
但这些话沈前没法说。
当然，其实沈前此时最好的选择，是顺着燕山公的意思，将其中的“秘密”分享出去，到时候仍无法休战，也不是沈前的错，换做谁都无法指摘。
可最大的问题是……这涉及到了系统。
因为系统的存在，沈前才能掌控那些混沌之力，但也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借用。
他并没有真正的炼化这些力量。
也就是说，其实不存在燕山公口中的“秘密”，只涉及沈前自身的隐秘。
这是一件注定无法分享的事情。
而偏偏沈前知道，其实不止是所谓的万族强者，包括此时大殿内的众多王侯，他们嘴上不说，大抵心中也是渴望着知晓关于至高力量的谜题的。
九王封路，影响了在场所有人的武道进境。
若是可以，谁不想更进一步？
况且站在人族的角度来说，沈前也不该如此“自私”。
他一个山海武者，依靠着混沌的秘密都能斩杀王侯，若是在场的王侯能从中领悟一星半点，不说战力飙升，哪怕只是前进半步，对于人族的实力也是极大的增强。
沈前知道哪怕是吴炜，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会变得迟疑。
这是燕山公没有说出口的“诛心之剑”，却在大义的遮掩下直接将沈前逼到了墙角。
这才是神帝宫真正的反击，也是即便沈前连斩两位王侯之后，韩迟依旧淡定的原因。
他或许不清楚全部内幕，但他一定知道，沈前的“秘密”是无法分享的。
沈前隐约感觉，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但此时的情势却也不容他再去细想。
于是，在诸多王侯的隐晦期盼之中，沈前沉默许久后终于抬起了头。
“我……拒绝。”

第596章 功比九王
沈前干脆利落的拒绝之后，整个王侯议会安静了好一会。
直到沈前迟迟没有下文，大殿内的气氛才逐渐凝滞了起来。
有的王侯可能想过沈前会有什么为难之处，但谁都没有想到沈前却是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彻底陷入了沉默。
“呵呵，诸位看看，这就是你们视为人族希望的未来之星，没想到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之辈，只想独占混沌隐秘罢了！”
烈骨侯冷笑着讥讽道，“我们神帝宫在你们眼中一直见不得光，但哪次人族危机我们真正的袖手旁观了？”
众多王侯沉默着，看向沈前的目光意义不明。
即便是本身对沈前抱有好感的王侯，此刻也难以确定，沈前是否真的存在着独占混沌隐秘的私心。
正在此时，吴炜忽的离开了本身的王座，径直走向了沈前。
大殿内的王侯都下意识看了过来，目光之中流露出迷惑，不知道吴炜要做什么。
正要继续诛心的烈骨侯也为之一顿，有些不明所以。
沈前也有些诧异，不过出于本身对吴炜的信任，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地看着吴炜走到了自己身边。
吴炜深深看了一眼沈前，忽的转过身来，背对着他，却面对着所有王座上的王侯。
“六虎公，你有一视为掌中宝的重孙，曾经因基因问题先天羸弱，即便是宗师级的炼药师出手，也始终无法改善其体质，让他踏过武道门槛可对？”
吴炜突然出声道，却是看向中间区域第一排一个留着虬髯胡须的老者。
被问话的老者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吴炜突然在议会上公然提起这个，明明此时大家正在讨论的是巫族入侵的大事。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六虎公还是点了点头。
“是有此事，不过幸好，后来沧浪制药推出了一款新型的体能药剂，竟能反复服用，且见效极快，所以我那重孙已经正式成为了武者，虽然限于天赋此生大概只能止步山海，但本公已经非常满足。”
众多王侯都听出六虎公的确非常疼爱那重孙，甚至此刻言语时都不自觉露出一丝溺爱之色，可问题是……
吴炜说这个干吗？
“吴部长，你这是何意，东拉西扯的有意义吗，这是王侯议会，不是叙家常的市井之地！”
烈骨侯眉头大皱，直接冷冷道，丝毫没有顾忌吴炜的身份。
吴炜却根本没有理会烈骨侯，只是依旧注视着六虎公，问道：“那六虎公可曾知晓，这新型体能药剂是如何来的？”
“这倒未曾仔细了解过……”六虎公一愣，随即摇头。
“它是沈前研发的。”不等六虎公说完，吴炜已经淡淡道。
整个王侯议会都是一静。
六虎公也怔住了，随即不可置信的问道，“是沈前……”
“不错，是沈前。”
吴炜负手淡淡道，“虽然这新型体能药剂是沧浪制药出品，但其中还有一个隐秘，那就是这药剂其实是沈前独自研发，之所以会由沧浪制药出品，只不过是因为沧浪制药的一位高层，算是沈前的准岳父。”
许多王侯茫然，但也有不少的王侯包括国外的露出了恍然之色，看向沈前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复杂。
虽然对于王侯的层次来说，区区初武者之境适用的新型体能药剂，实在不值得他们关注，可奈何……这款药剂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多了。
它的药效几乎是旧款药剂的两倍到三倍，且至少可以反复服用三次以上，而市场价甚至比之前的体能药剂还要低上一些。
王侯们用不上，但他们总有子侄后辈，总有门生故旧。
以王侯悠久的寿命，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群体，也因此才会有一个专门的部门，为王侯的亲属后辈服务。
而实际上，恰恰是在场的王侯们，是第一批得到了新药的人……这是他们的隐含特权。
就算自己不用，耳濡目染之中，总会间或听到这款药剂的名声，以王侯的记忆力，只需要稍稍回想，就能在海量的画面之中找到相关的因果。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款药剂竟是出自沈前之手。
但好像又顺理成章，因为大部分王侯都清楚，沈前在炼药领域也有着不弱的名声。
“诸位可能没有详细的数据，但我手中有。”
吴炜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却渐渐昂扬了起来。
“新型药剂是去年年初问世，仅仅一年的时间，光是我华夏新生的武者数量，比前年就上升了23％，以我华夏的人口基数，这是什么概念诸位都再清楚不过！”
“这还只是一年！”
“假如是三年五年乃至十年百年呢？”
“何愁我华夏武道不兴！”
在吴炜慷慨陈词的时候，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吴炜打算的神帝宫成员都是面面相觑。
这时，玄溟侯眼神一闪，忽的出声道，“呵呵，据我所知，沈前研发此款药剂的时候还只是个穷学生吧……本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站在可能收获天价收益的角度上，没有人会把这种药剂私藏吧？”
正在一部分王侯下意识点头的时候，吴炜却突然嗤笑一声，“天价收益？”
“请问玄溟侯，你可知沈前在这药剂的收益权里占比多少？”
“本侯没看过合同，自然不知详细，但想来一半以上是有的。”
面对吴炜的反问，玄溟侯淡淡应道。
“一半？”吴炜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众王侯不知道吴炜为什么突然如此失态，玄溟侯也是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沈前在新型体能药剂上的收益权是……2％！”
吴炜停住了笑声，盯着玄溟侯一字一句的缓缓道。
2％？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大殿内都起了骚动。
许多王侯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虽然那只是供准武者到初武者阶段使用的药剂，价格远远比不上山海和王侯专属的药剂，可问题是……谁都知道这种药剂的销量是多么恐怖！
别看山海类的药剂动辄数十万乃至百万以上，但山海药剂一年能卖出多少？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初级体能药剂一年的销售额只是露个零头，起码也是以亿为单位！
可沈前作为这款药剂真正的研发者，竟然只有2％的收益……这几乎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大家又知道吴炜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绝密之事，在场的王侯只要有心，分分钟就能直接亲眼看到合同的原件。
“现在，玄溟侯你告诉我，沈前还能有多少私心？”吴炜盯着玄溟侯，冷冷道。
玄溟侯哑口无言。
“好，如果你要说收益的话……”吴炜却还不肯罢休，他忽的又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天剑客，吴某有一事相询。”
王侯议会的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王座上，背负着长剑的灰衣青年起身算是还礼，闻言淡漠道：“请说。”
“令妻曾埋骨二十三年，精神内核寄存于华夏药科院，以你之能，为何等待二十三年之久才能将其复苏？”
只听吴炜淡淡问道。
听吴炜提起自己的妻子，天剑客的眉头微皱，所幸他知道吴炜不会无的放矢，因此还是保持着平静说道：“家妻所受伤势极重，精神内核亦有撕裂，我并无把握让其保留自我的复苏，因此才暂存于华科院……”
“至于家妻为何在去年成功复苏，在场之人皆有耳闻，无非是因为华科院终于破解了数十年的难题，研发出了‘造化’丹药……”
天剑客说到这里忽的一顿，仿佛猜测到了什么。
其他王侯也若有所思，最后纷纷将目光汇聚到了吴炜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伫立的少年身上。
天剑客的妻子复苏之事，去年在王侯圈子之中可是一件大事。
许多人甚至都觉得，一向不近人情的天剑客，都因此好相处了许多。
“‘造化’也是出自沈前之手？”察觉到了什么的天剑客轻声问道。
“不错。”吴炜点头道，“虽然并非沈前一力研发，但其中困扰了炼药界数十年的关键难题，却是由沈前解开！”
大殿内的骚动更强烈了一些。
“造化”丹方虽然带来的影响不比体能药剂小，但它引发的轰动其实只局限在山海圈子里，至于王侯们，更不会特意谈论。
因此知道“造化”丹方也是出自沈前之手的王侯，还真的并不多。
此时听闻两款近乎改变了武道格局的丹药都是出自沈前一人之手，哪怕以王侯的城府，也不禁心绪难平。
“那你们又知道，沈前在其中得到的收益是什么吗？”
吴炜此时轻笑一声，又接着道，“是0。”
“‘造化’丹方，他未曾从中赚取过哪怕一分钱的收益，完全是无私奉献！”
“可多少山海的命运因此得到了改变？”
众人都是震撼，万万没想到沈前贡献了如此济世之功，竟是分文不取！
“原来如此。”
天剑客也是耸然动容，凝视着沈前叹息道，“难怪上次我见你时，便发现你身上有着无边气运，本以为是你有什么离奇际遇，原来根结竟在这里！”
在众多王侯们心情复杂的时候，吴炜却依旧没有停止。
“沈前为我人族贡献的，可不仅仅是这两件事！”
吴炜陡然提高了声音，继续开口。
“此次百万武者入学海，本应有一场失控的内斗，是沈前以一己之力，将争斗强行压制，留下了无数天才的有用之躯！”
“不仅如此，他还带回了十数万‘学位’，等级从三星到七星乃至八星不等！”
“诸位都是有‘学位’在身的王侯，当知仅此一举，便是滔天之功！”
“这只是最近的事情，还有更远的！”
“九天之争，若不是沈前识破了灵巫族阴谋，我人族天才，将因此直接断代，敢问诸位，谁能承受此等后果？”
“你们当中有些人，只盯着他杀了多少天才，又可曾想过他又救了多少人！”
“一刀侯，千幻伯，包括你玄溟侯……你们的得意弟子可都在其中！”
被吴炜点到名的王侯都是叹息一声，哪怕玄溟侯，此时也根本无法辩驳。
因为这是无争的事实。
“你们又可曾知晓，自沈前成名以来，我武道部的武技库存又多了多少，已经绝种的上古药草又多了几株……”
“如此种种，我只问在场诸位，沈前……是所谓的自私自利之辈吗？”
全场默然。
吴炜列举的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载入人族史册的荣耀，更遑论这么多叠加在一起？
甚至，在场许多王侯都生出了一丝赧然，他们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王侯，但在不提战绩的情况下，也根本比不上沈前为人族所作的贡献。
即便是加上战绩，沈前其实也没有弱上太多。
光是前段时间沈前在西南战区，就已经诛杀了不知道多少异族强者，其中不乏王侯级别的存在，比如那朱厌……
“真要客观评价的话，我吴炜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上一句，沈前之贡献，丝毫不弱于当年的九王！”
吴炜最后冷冷道，“谁又有什么资格，逼迫沈前做出什么决定？”
大多数王侯对视一眼，都是下意识点头。
确实……当初九王封路，不也没有任何人质疑吗？
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但九王有独断乾坤的资格！
“先不说结合沈前过往的表现，他不太可能有私心，就算是他真有私心，要独占这混沌之秘，又能如何！”
吴炜斩钉截铁的一句话，终于让一直插不上嘴的沈前怔怔抬头。
目视着吴炜挡在自己前方的背影，沈前意外之余，心中难免生出暖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潜意识之中一直觉得不够硬气的部长，竞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
与之相对的，被吴炜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说得瞠目结舌的神帝宫众人，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即便是一直淡然的燕山公也是脸色铁青，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杀人诛心的阳谋，此时显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第597章 决战
“烈骨侯，你名下的龙腾集团占据着国内最大的妖兽交易份额，本部长且问你，为什么每年依旧有那么多违禁妖兽流入市场，又为什么妖兽交易的价格，从百年前的均价十万，涨到了如今的均价百万！”
吴炜看向高正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你身为我人族王侯，极尽尊荣，可你想的不是如何为人族武者谋福祉，却尽干操控市场、中饱私囊之事，你可还有一丝廉耻之心？！”
哗！
谁也没想到吴炜替沈前张目之后，紧接着就把矛头对准了刚才出言讥讽的烈骨侯，而且言语如此毒辣，几乎是不留半分余地。
一时间，大殿内掀起哗然。
“你……”
烈骨侯高正杰脸色一阵青红。
他从未掩饰自己的行径，只不过仗着顶级王侯的身份，过往也不可能有谁来指摘。
更何况其实龙腾集团的牟利大部分都用在了神帝宫的扩张上。
只不过这些话不可能明说，而以前吴炜也从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他没想到吴炜会突然借着沈前之事发难，这等于直接撕破了脸皮。
不等神帝宫众人反应过来，为什么今天的吴炜完全一反常态，吴炜已经紧接着将锐利的眼神转向了另外一个王侯。
“天青公，这些年您隐居东南一隅，看似从不过问世事，但小子斗胆问一句，明明是承平时期，南海三‘门’为何频频有山海失踪，那是您镇守之地，可您到底是在为我华夏守国门，还是为你神帝宫镇地盘！”
“吴炜！”
被吴炜如此质问，天青公顿时脸色铁青，直呼吴炜之名，甚至身躯都有隐约的颤抖。
“天青公对年轻时的部长有指点之恩，说是半个老师都不为过，所以……”
洛神伯轻叹一声，悄悄对沈前传音道。
沈前这才恍然，难怪吴炜虽然言语犀利，但还是用上了敬称，也难怪天青公会如此失态，被自己的亲善后辈当面指着鼻子骂，杀伤力至少要大上十倍。
但沈前也有些心惊，他不知道吴炜究竟是一时激愤，才会将压抑多年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抑或吴炜是有意为之？
“呵呵呵……”
在神帝宫众人脸色都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的时候，已经沉默许久的燕山公韩迟突然轻笑起来。
这一笑，就好似某种隐晦的信号一般，让大殿内本来窃窃私语的王侯逐渐安静了下来。
吴炜也突然平静下来，慢慢的将平淡如水的目光转向了韩迟。
两人的眼神碰撞着，空气竟产生了实质性的扭曲。
“看来部长今日，已是下定决心和我神帝宫决裂。”
韩迟悠悠的说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凝重起来，包括刚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烈骨侯等人。
是啊！
吴炜激进的态度到底为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正表现出的，是在今日和神帝宫清算的决心！
这一番话说出来，双方将再无任何缓冲。
吴炜清楚，韩迟也看穿了，只是烈骨侯等人因为愤怒反而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也或者是吴炜多年的退让，让他们已经麻痹，反而一时间不会往最严重的的地方去想。
“燕山公何必贼喊捉贼，真正不愿意再等下去的，其实是你们吧？”吴炜却轻声反问道。
“哦？”韩迟淡笑道，“部长何出此言？”
“还不够明显吗？”吴炜叹息一声，“今日本是紧急会议，只讲时效，但你神帝宫成员，却尽是真身出现，所谓的让沈前分享秘密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就算沈前真的同意，你们依旧会有其他理由发难，不是吗？”
什么！
大部分王侯都变了脸色。
他们此时才注意到，果然，无论是燕山公还是天青公，亦或是烈骨侯乃至于勇进侯，所有大家知道的明面上的神帝宫成员，竟然全都是真身在此！
这必然是早有预谋，可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沈前也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部长并非不在意，只是之前压在心底没说罢了。
只是……若吴炜也是之后才发现的，只怕也有些来不及了。
“哈哈哈哈！”燕山公罕见的大笑起来，“我就知道部长并不如表面的那么迟钝，想必你今日一踏入王侯议会的大门就已经发现端倪了吧，可惜，终究是迟了些。”
整个大殿都产生了骚动，燕山公这番话，不外乎是直接承认了他有异心。
“说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吴炜盯着韩迟，就像要看穿他的内心。
“其实本公刚才就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韩迟淡淡一笑，负手道，“我人族流的血够多了，时移世易，九王当初之策早已不再适用如今，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变通一番，我人族……早该休战了！”
“你想和巫族求和？”吴炜眼睛一眯。
“本公可不会空谈。”韩迟嗤笑一声，“事实上，本公已经和巫族达成了停战协议，只要诸位都同意，和平即刻到来！”
“什么！”
大部分王侯都是被惊的离座而起，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惊和骇然。
他们本以为韩迟只是嘴上说说，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已经付诸行动……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是的，包括神帝宫的其他成员。
这一点，从此刻烈骨侯、天青公等人惊愕的面部表情也可以看出，他们同样被蒙在了鼓里。
“拿下沈前，将他交给巫族，只需要这么一点诚意，就能让巫族与我人族共享‘元地’繁荣，而我人族与巫族联手，也可轻松的统御万族，重现远古的峥嵘时代，又何乐而不为？”
表情出现了一丝狂热的燕山公韩迟张开双臂，以一种极具蛊惑的语气说道。
在众多王侯都有点无所适从的时候，吴炜却是冷笑道，“一点诚意？巫族的胃口就这么小，只要沈前一人？那他们早些年都在干嘛？那时候，沈前可还没有出世！”
“燕山公，不妨直说，你还出卖了些什么？”
面对吴炜一针见血的质问，燕山公淡淡道，“无非是画地而治，以及一些资源的割让罢了，比起战争带来的损失，这些都在承受范围之内。”
“承受范围？”
吴炜哈哈大笑，随即骤然表情一肃，“那我就以华夏武道部长之名告诉你，我人族能妥协的承受范围是什么……那就是巫族以及万族滚出地球，永封‘门’户！”
“吴炜，你疯了，你觉得这可能吗？”韩迟讥笑道。
“你才是那个疯子！”吴炜不屑道，“堂堂大罗金仙，竟然自己把骨头打断了下跪，枉为人族，猪狗不如！”
燕山公终于被彻底激怒，他撕去了冷静的伪装，眼中杀机四射，一挥手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天青公等人对视一眼，也知道再无退路，只见一道又一道恐怖气势在这大殿内升腾而起，几乎是刹那间，就震得整个大殿颤栗不已。
咻咻！
伴随着破空声响，神帝宫十数位王侯已经极有默契的占据了大殿的四周方位，切断了所有人的去路。
不仅如此，只见国外王侯之中，也有数十人腾身而起，纷纷加入了包围行列。
“波塞冬，哈迪斯……你们在做什么！”
其余国外王侯也是又惊又怒，各种语言的喝骂声响起。
沈前这方面的学识不够，只勉强听懂了几句英文，其他声音在他耳中则是跟鸟语都差不多。
“我就知道神帝宫的实力不止于此，没想到你们倒是懂得另辟蹊径，竟还和国外王侯有所勾连。”
吴炜虽惊却不慌，只是冷冷道。
韩迟没有理会吴炜，只是骤然腾空而起，负手立在大殿正中，隐含威胁的眼神扫过大殿内所有身影，“我神帝宫欲接管人族命运，跟随者可共享混沌之秘，谁赞成，谁反对？”
大殿内为之一静。
韩迟已经丝毫不掩饰他的杀心，显然，只要有人说出个“不”字，立马就会遭受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韩迟，早知道你狼子野心，当初本侯不过路过梅苑而不入，便遭你记恨，这些年本侯收的三个亲传弟子皆是莫名其妙的丧命，想必也是出自你之手笔！”
一位华夏王侯突然越众而出，怒叱道，“你今日之行径等同叛族，看来传言无误，靖城侯果然是死于你手！”
“凌烟侯，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燕山公淡漠的看了过去。
“笑话，你能奈本侯何！”凌烟侯却是嗤笑一声，身形骤然虚化。
虽然神帝宫众人封锁了大殿四周，但在场的都是王侯，不乏精通空间之道者，只是截断四周显然不可能真的困住他们。
这也是凌烟侯敢于第一个站出来怒骂韩迟的底气。
韩迟表情不变的看着，甚至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很快，凌烟侯脸色大变。
因为他的身形虚化了数次，竟也无法彻底从这大殿之中消失，好像无形之中有什么桎梏，牢牢封住了他的身形。
本来也不算惊慌的其他王侯见状，也是下意识的各施手段尝试了起来，但无一例外，所有脱离的手段全都以失败告终。
“阵法！”
“这大殿什么时候被布置了阵法？”
一众王侯都是心惊不已。
“今日无人可离开此地，除非加入神帝宫。”韩迟淡淡道。
所有王侯都是面面相觑。
今日全球王侯齐聚此地，虽然大部分人来的是分身，但韩迟话中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若是不加入神帝宫，即便是分身，怕也逃难陨灭下场。
至于本体到此的那部分王侯，更是心头沉重。
“左右是具分身，陨灭了又如何，韩迟，你若以为如此就能让我等与你同流合污，未免太过可笑！”
还是凌烟侯先镇定了下来，冷笑道。
“只是分身？”韩迟点了点头，“确实，本公现在只能杀你一具分身，但若是本公留下你分身的一丝精神印记，你的本体又能逃到何处？”
在凌烟侯色变之中，韩迟的笑容逐渐诡异，“你们这些本体在外的王侯，失去了吴炜的牵头组织，不过是一盘散沙，待今日过后，本公的有的是时间一一和你们清算！”
这番话无疑让所有王侯都是心头大乱。
除去已经加入神帝宫的五六十个王侯，剩下的王侯还有二百余，但韩迟说的是事实，因为吴炜、武定侯、青城侯等坚定的九王派，此刻都是真身在此！
这十余人一旦陨落，剩下的王侯就是一盘散沙，只怕根本没有聚集起来的时间就会被神帝宫逐一击破。
更别提其中本来就还有不少意志不坚的中立派王侯，其实人数的优势甚至根本不存在。
啪啪啪！
在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吴炜突然拍起了手掌，他摇头道：“不愧是老谋深算的燕山公，我原本还在想，以你神帝宫如今剩余的力量，要如何完成这场夺权之争，没想到你竟计算到了所有细节，佩服！”
“此事一起，再无退路，本公又岂会大意？”
韩迟淡淡道，“吴炜，念在你执掌武道部多年处事还算公允的情况下，只要你束手就擒，本公可留你一线生机，他日再度复苏也不是不可能！”
“燕山公，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们，若你们神帝宫今日愿意束手，本部长保证，你们会受到人道待遇，不至于彻底陨灭。”
吴炜却是突然笑了，同样淡淡道。
燕山公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只见大殿的门扉骤然“轰”的一声破碎开来，一道提着长枪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姜欢，你怎么会……”
韩迟一眼就看清了这身影的相貌，当即就是瞳孔一缩。
然而他惊愕的话语才说到一半，只见大殿穹顶也是“轰”的一声爆开，又一道气势冲霄的身影浮现出来，森寒死气蔓延天地。
“巫珺！”韩迟脸色一沉，心头浮现出了极差的预感。
而他的预感马上就得到了应验。
星空暗沉，一道又一道气势惊天的身影在破碎的大殿外一一浮现。
青城侯、一刀侯、天剑客、云天伯、金塔侯……
全都是王侯真身！
只是瞬间，原本呈包围众人之势的神帝宫成员就被反包围。
沈前也是错愕无比，随即猛然醒悟，原来吴炜早就算到了一切，他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毫无准备……甚至，他还将计就计以此反攻。
“韩迟，你当真以为是你在主导一切？”
吴炜此时凝视着燕山公，声音低沉，“不，是本部长亲自开启了这场决战，为的……就是将你们这群附庸百年的人族毒瘤一举清扫干净！”

第598章 背叛
浮现在大殿外围的王侯有数十位。
看似比起勾连了国外王侯的神帝宫并没有什么人数优势，可看看来人都是谁？
姜欢不必说，初入绝巅之境就可杀得天宁公屁滚尿流，如今浸淫一年，谁也不知道他的战力又到了何等地步。
仅从最新的战报来看，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荡平了一道S级的“门”，这是哪怕燕山公都没有丝毫把握能做到的事情。
剩下的也都是王侯之中的精锐强者，巫珺、一刀侯、青城侯、金塔侯、天剑客……除了寥寥数个只是金仙级别的王侯，其余全都是太乙金仙以上！
更别提大殿之中还有近十位真身到场的王侯一直都是坚定的九王派，里应外合，神帝宫瞬间就陷入了劣势。
至于他们勾连的那数十位国外王侯，早已经脸色大变，那种怯战之意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华夏王侯一直都是地球的战力天花板，论及底蕴吊打全球，仅仅是一个星辰之兵的数量来看，华夏王侯就算做不到人手一件，但十人之中却只少有八人掌控着星辰之兵。
而国外呢？
许多太乙金仙的王侯都根本没有这个级数的兵刃。
通常认为，两个国外王侯才能和一个同境界的华夏王侯匹敌，这也是为何王侯议会是由华夏主导的原因。
此时，其他国外王侯见吴炜早有准备，底气也是瞬间足了起来，纷纷出言呵斥这群叛徒，虽然又是一通沈前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鸟语，但他能看清那些和神帝宫勾连的王侯，气势已经一弱再弱，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之前第一个出言挑衅韩迟，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凌烟侯，看到这瞬间逆转的局势，在惊愕之后不由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还是部长技高一筹，原来早就料到神帝宫会在今天搞事情！”
沈前在一旁也是错愕。
好似这一刻，沈前才第一次认识到吴炜这位华夏的武道部长并非浪得虚名。
“那日你想要找昭远侯报仇之时，我便告诉过你再等一等，清算终会来临。”
许是察觉到了沈前的异样目光，吴炜淡淡道，“我吴炜再软弱无能，也不可能坐视神帝宫围杀人族王侯而无动于衷，这已经触犯了底线，罪不可恕！”
话音落，吴炜手掌一挥，便有一段投影在大殿上空播放。
大殿内寂静无声，许多原属中立派的王侯从愕然渐渐变成了愤怒。
因为那影像之中，正是燕山公等七大王侯在万岁山围攻靖城侯的场景。
虽然之前早有传言，但许多王侯还是将信将疑，直至此刻，吴炜真的拿出了无可辩驳的证据，他们才敢确信，燕山公等人正是导致靖城侯陨落、万岁山破碎的罪魁祸首！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脾气最火爆的武定侯大怒道，“韩迟，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被称为人族？”
“该杀！”
“千刀万剐！”
更多中立派的王侯虽然没有什么激昂的话语，但却也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寒意。
如果说和巫族求和，至少还有着“为人族着想”这层遮羞布，那么当燕山公等人围杀靖城侯的影像被放出，他们的行为就是彻彻底底的叛族。
而此时，早已经被一连串变故弄得措手不及的神帝宫王侯们，哪还有之前居高临下的气势，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同时，也是纷纷向着韩迟靠拢。
听着来自四周的王侯们的辱骂，哪怕他们早已有了相应的觉悟，此时仍然觉得如芒在背，不由看向了脸色早就黑成了锅底的燕山公。
事实上直到此时，韩迟仍旧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不知道怎么顷刻之间大好局面就成了这幅模样。
但韩迟终归是韩迟，在意识到他被吴炜一直以来的伪装所欺骗，导致掉进了对方的局中局的时候，他便知道大势已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韩迟的脸色重归平静，他目视着吴炜，冷冷道，“好一个吴炜，是本公小瞧你了，但你当真以为，这会对局势有什么改变吗？”
“哦？”吴炜淡笑道，“看来燕山公还有后手，不如直接亮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所言的局势又是什么！”
韩迟却不接这个话茬，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吴炜旁边的沈前后，突然回头对一众神帝宫成员挥手道，“走！”
大殿之内顿时起了骚动，谁也没想到韩迟会这么果断，见事不可为说放弃就放弃。
最关键的是，就如同之前一样，只靠赶来的姜欢等人，就算一心强留，也不可能留得住韩迟这个级数的强者，物理上的包围对这个层级的战斗意义并不大。
而韩迟之前是靠早就布置下的高阶阵法暂时封锁了大殿内的空间，但很明显，这阵法的掌控权是在韩迟一方。
嗡！
空间颤栗起来，眼看韩迟等人的身形已经开始虚化，大殿内的一众王侯不由看向了吴炜，神情有些急躁。
今日若放走了韩迟等人，不啻于放虎归山，一群失去了束缚的王侯叛徒，绝对会让本就风雨飘摇的人族雪上加霜。
然而吴炜却只是冷冷看着，仿佛是知道阻止了也没用，竟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诡异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韩迟等人本来已经快要消失的身影，在一阵凝滞之后竟是又显现了出来，和之前的凌烟侯如出一辙！
不知名的阵法……竟也阻挡了他们的离开。
烈骨侯、天青公等人都是疑惑不解的看向了韩迟。
他们都以为阵法是由燕山公操控，自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燕山公韩迟却是脸色骤变，只是不同于众人，他却猛然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大殿之中的某个角落。
众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却都是错愕无比，因为韩迟盯着的……竟是王侯议会的秘书长顾东来！
“东来，这是怎么回事？”韩迟冷冷问道。
从双方起了争端以后，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顾东来闻言叹了口气，从角落之中走了出来，垂首道：“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此阵一开，便不可再撤啊……老师！”
当听到顾东来的回答，整个大殿瞬间哗然。
今日让他们震惊之事可谓一件接一件，而此时，即便接受了接连不断的冲击，众人却依旧被两人这短短的对话震得不轻。
沈前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神震动，即便是刚才吴炜逆转局势都没让他觉得如此离谱。
这一问一答之间，至少透露出了两个惊人的信息。
第一个信息很明显，这封锁了大殿周围空间的高阶神秘阵法，竟是顾东来亲手布置！
但转念一想，这一切又顺理成章。
作为王侯们惯常的聚集之地，也只有顾东来这位常驻这里的王侯，才有这样的便利和时间，去布置一个能够困住王侯的阵法。
以沈前的阵法造诣，自然知道要布置这样的阵法有多难，即便是他出手，要做到毫无漏洞且无法被轻易察觉，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如果布阵之人是顾东来，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真正让沈前震惊的，是顾东来那最后一声“老师”的称呼。
即便之前在得到一些零星信息的时候早有隐约的猜测，但当事实呈现在眼前，沈前还是不太敢相信。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燕山公有八个亲传弟子，沈前唯一没见过的，就是那个神秘的第七人。
而这人，正是顾东来。
“小七……东来他在被老师逐出师门之后，没过多久就拜入了燕山公门下。”
一声悠悠的叹息在沈前耳边响起，“也正是基于这点，我们平日里才从不会提起他……否则以老师的胸襟，就算将东来逐出门户，也不至于对其有什么避讳。”
沈前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旁边的三师兄石定言。
石定言拍了拍沈前的肩膀，算是好久不见之后的招呼，便接着语气复杂的说道：“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为了追逐自己的王侯之道，或是出于对老师的忿恨，才转身投入了仇人门下……但现在看来，真相也许不止于此。”
“可能，我们都误会了。”
听着石定言对过往的阐述，沈前把目光重新转向了正沉默面对着诸多奇异目光的顾东来。
这算什么？
双面“间谍”？
很明显，成为了燕山公七弟子的顾东来，成功晋升为了王侯，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在今日，他却又背叛了燕山公。
他利用燕山公暗中嘱咐他布置下的阵法……不，以燕山公的阵法造诣，这阵法或许都是韩迟亲手教给顾东来的，但此时，却成为了埋葬神帝宫的“坟墓”。
而从吴炜毫不意外的表情来看，显然一起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说他和顾东来早有默契。
也就是说，这场背刺并非是顾东来的临时起意。
甚至，燕山公等人今日颠覆王侯议会的计划，极有可能也是由顾东来亲口泄露。
“为什么！”
韩迟的内心显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听到顾东来的变相承认，他的表情已经有再次失控的迹象，用近乎咆哮的语气说道，“这到底为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中，顾东来迎着韩迟的暴怒，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师，对不起……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为‘老师’。”
“当初东来被靖城侯驱逐，成为人人不屑的弃徒，是老师您收留了我，也是老师您，不计过往，对我悉心教导，助我推开了王侯的大门。”
顾东来双眸通红，哽咽道，“这三十余年来，东来从未忘记师恩，神帝宫诸多龌龊之事，东来从不敢推卸，可……老师您为什么要对靖城侯下手啊？”
顾东来的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了下来，他凄然笑道：“我虽对靖城侯心中有恨，可他对东来而言，亦是如师如父般的存在啊！”
“又值此人族危难之际，东来忠孝难两全，唯有自作主张，望师尊迷途知返，为时不晚！”
顾东来说完，便以头杵地，久久不起。
“混账，混账！”
韩迟一怔之后，却是更加暴跳如雷，“我和高文远之争，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本公以真心待你，你却敢背叛本公，罪该万死！”
韩迟直接隔空一拳轰出，还跪在地上的顾东来却是不闪不避，等吴炜想出手救援之时已经根本来不及，只听“轰”的一声，汹涌的星辰之力顿时将顾东来的身形淹没。
地面龟裂，碎屑纷飞，当烟尘散尽，露出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大坑，身形破碎的顾东来就躺在其中，已经是奄奄一息。
韩迟正要再次出手，吴炜已经赶至，两人隔空对了一拳，惊天的气浪让两人都是各退数步。
此时石定言已经飞奔而至，沈前也跟了过来，两人将坑中的顾东来拖出，石定言稍微查看了一番，随即松了口气，“还好，神念未散，不至于陨灭。”
沈前闻言，看着顾东来的残破身躯，也是心情复杂。
顾东来今日的举动，虽然是站在大义角度，却等同于再次“叛师”，对于一个有前科的人来说，这样的行为，会让他直接跌入道德的深渊。
可以预见，虽然顾东来不会死，但只怕从今以后，他将是人族最不受待见的王侯。
虽有顶级强者的实力，却会遭到千万人唾弃。
值得吗？
沈前也不知道，但顾东来的脸上，却分明残留着一丝解脱的神色，想来他也清楚自己的下场。
这时，沈前突然眼睛瞪大，猛地看向石定言，“三师兄，你也是王侯了？”
刚才被一连串变故占据心神，沈前都没反应过来，此时才从石定言抢救顾东来的速度看出了端倪。
“废话连篇……否则我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石定言一晒道，“不仅是我，你五师兄也正在闭关，想来突破就在近期。”
沈前闻言内心惊喜，正要开口，半空之中正和韩迟对峙的吴炜却突然发出了疑惑的轻“咦”之声。

第599章 吴炜的真正实力
沈前抬头看去，却见吴炜正惊疑不定的注视着燕山公韩迟，表情之中似有某种疑惑一闪而过。
“你的气息……”
“吴炜，既然你想要一扫乾坤，那就如你所愿，本公倒要看看，时隔百年再次交手，你还有几分当年的风采！”
燕山公韩迟终归是顶级王侯，此时已经再次恢复了冷静，他没有理会吴炜的疑惑，只是骤然眼神一寒。
天地变色，无数星辰陨落，韩迟仅仅是一个念头，便将穹顶之外的千里天空化为星域，他的身躯也开始急剧膨胀。
吴炜收摄心神，不再去想之前那一闪而逝的短暂疑惑，似是看出了燕山公想要开启混战的打算，他冷笑一声，骤然收手一握。
空间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眨眼便掠过四周。
燕山公唤来的灭世星辰雨骤然消失不见，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两人的身形。
在场王侯不约而同的抬头，就见穹顶上方，两人的身形仿佛闪烁一般出现在了另外一个维度。
那是一个布满惊涛骇浪的汪洋大海，其上雷暴闪烁，火焰飞舞，恍若灭世景象。
“这是……部长的领域？”
沈前已经明悟是吴炜将燕山公拖入了自己的领域，以免这地心都市在两人大打出手之下彻底毁灭。
只是他没想到，吴炜的领域竟如此夸张。
不同于他之前见识过的普通王侯，只是一方虚无空间，吴炜的领域就像是自成一界，那其中充斥的诸多法则元素，犹如实质般显现，哪怕是隔着空间之墙，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压迫感。
这就是大罗金仙的手段吗？
沈前深吸一口气，也不得不承认，以他如今的实力，距离这样的境界仍然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能在韩迟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便将之拖入领域，部长的真正境界只怕还胜过韩迟一线，大概已经触及到大罗金仙的颠覆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却是拖着长枪的姜欢不知何时走到了沈前的旁边解释了一句。
从姜欢略微复杂的眼神来看，显然他也没料到吴炜的战力竟如此之强。
“那大师兄你……”沈前好奇问道。
“我不如部长。”姜欢很是干脆的说道。
沈前闻言心头更惊。
其实不仅是姜欢，四周的王侯们即便战力不如，最基本的眼力也是有的，自然也在刹那间看出了端倪，都是露出了震惊表情。
被称为史上最随和武道部长的吴炜，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在众人面前出过手。
虽然许多人都猜测吴炜真正的境界应该是大罗金仙，但猜测只是猜测，谁也没想到他们的猜想竟然还保守了。
“如此看来，其实部长才是真正的武王之下第一人……”
石定言也叹息着评价了一句，随即他猛地长笑一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大师兄，今日终能与你并肩而战，此生无憾矣！”
笑声犹在回荡，石定言宽大的袖袍一挥，只见一方虚幻的棋盘显现，随即骤然放大万倍，瞬间将距离他最近的极光伯马光锡笼罩了进去。
“竖子尔敢！”
极光伯怒吼一声，正要脱困，石定言又是大笑一声，已经纵身一跃也进入了那棋盘之中。
黑白棋盘骤然一收，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维度。
刚刚突破王侯的石定言，已经锁定了自己的对手。
而石定言的动作也仿佛吹响了某种号角，原本还在隔空注视着吴炜和韩迟大战的众多王侯都是如梦初醒。
“天青公，何不授首？”
姜欢也是淡笑一声，手中长枪一指，身形已经如闪电一般疾掠而出，仿佛要刺穿天地的杀气，牢牢锁定了神帝宫另外一位大罗金仙。
天青公花白的胡须飞舞，显然是被姜欢轻蔑的话语激怒，但面对那轻易撕裂空间的长枪，天青公依旧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
只见他双手一圈，一个玉葫芦顿时迎风暴涨，顷刻间就笼罩天地，也将他和姜欢的身形都囊括了进去。
面对山海绝巅的姜欢，天青公没有丝毫托大，直接被迫动用了领域。
但这显然也是姜欢预先的目的。
就如同吴炜一般，他们都成功的分割了战场，避免其他人遭受波及。
沈前也被这般画面感染，说起来，这还真算得上是他第一次和几位师兄一起并肩作战，因此也是热血沸腾。
几乎是瞬间，沈前灼热的目光就锁定了烈骨侯高正杰。
以他如今的战力，虽然不能碰瓷大罗金仙，但普通的金仙显然也有些看不上眼，那么烈骨侯自然成为了第一目标。
“裂骨侯，我有一剑，请君品鉴！”
然而，还不等沈前有所动作，只听高昂的声音响起，一道让所有王侯都为之闭目的煊赫剑光已经横斩而来。
等沈前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剑客潇洒的身影从自己身边一掠而过，剑光一转，已经将召唤出了一头王侯级别妖兽的烈骨侯拖入了次元裂缝之中。
“卧槽……”
被天剑客抢了先的沈前，只能无奈的目光一转，又盯上了神帝宫的勇进侯。
但他又迟了一步，只见灰白的死气蔓延过来，眨眼就将勇进侯带入了另外一个满是坟墓的世界。
沈前一看是四师兄巫珺出手，也只能悻悻放弃。
紧接着，青城侯、一刀侯、平阳伯等人纷纷出手，瞬间就各自锁定了神帝宫的一位王侯，沈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玄溟侯、无涯侯、秦尊等神帝宫的王侯一一被人截胡。
不仅如此，那些投靠了神帝宫的国外王侯，也只是顷刻间，就被一涌而上的其他王侯所淹没。
就如同洛神伯之前所说，神帝宫虽然也有不少成员，但最多也就占据了王侯总数的五分之一。
而因为吴炜的一番煽动，许多中立派王侯也纷纷坚定了立场，神帝宫在人数上更是陷入了绝对的劣势，也就造成了此时“僧多粥少”的局面。
沈前正无所适从的时候，只见华夏王侯之中，骤然有一位女性王侯离座而起，趁着混乱往外飞掠而去。
沈前下意识看了过去，随即认出那位女性王侯应该是据说私生活比较糜烂的百花伯。
当初在地心都市的黑市之中，据说还有对方的不雅影片流传，号称天价。
随即沈前猛然反应过来，此时大战开启，对方作为中立王侯为什么要跑？
她也是神帝宫的成员！
沈前眼中一喜，正要冲过去将对方拦住，但身边一阵香风袭来，却有个身影比他更快。
“沈前弟弟，我和这婆娘有旧仇，让给姐姐如何？”
听到洛神伯略带恳求的声音，沈前只能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看着洛神伯和千幻伯极有默契的一左一右朝着百花伯包抄而去。
显然，同为女性王侯的千幻伯似乎也对百花伯早有意见。
沈前再怎么饥渴也不可能和女人争抢，只能郁闷的站在了原地。
他举目四顾，只见整个大殿已经处处化为了次元战场，那激荡的能量，即便是隔着一层空间，也震得整个大殿处处龟裂，若不是还有暗中的阵法支撑，只怕早已崩塌。
最关键的是，沈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这场混战之中变成了打酱油的。
神帝宫的王侯早已各自有了对手，他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哭笑不得的沈前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听凌烟侯大笑道：“沈前，傻站着干嘛，不妨过来饮酒观战，岂不痛快？”
沈前循声看去，只见大殿内插不上手的王侯们不知何时已经聚到了一起，正各自分享着美酒美食。
其中大部分是战力不够的王侯分身，但也有诸如沈前这般，怀着满腔战意却找不到对手的王侯真身，其中不乏金塔侯、云天伯这类熟人。
沈前也只有从善如流，悻悻然的靠了过去。
“你今日已经连斩两位王侯，总要给别人一些表现的机会，人族可不能只靠你沈前啊！”
似是看出了沈前眼中的失落，身为长辈的云天伯笑道。
沈前一想也是，便接过了云天伯递来的绝版茅台，在其旁边坐了下来。
不过等坐下之后，沈前意外发现这种感觉也还不错。
一直以来，都是他奔波在第一线，与人生死争斗，却鲜有这种坐在旁边饮酒观战的时刻。
沈前发现大部分观战的王侯都是在观摩吴炜和韩迟的战斗，他自己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不仅仅是因为吴炜和韩迟之战的结果，将直接影响这一场决战的走势，更因为两人等同于排除掉武王之后，现存王侯的战力天花板，观摩他们的战斗，在场王侯的收获也将是最大。
起先隔着一层次元壁垒有些看不清晰，沈前直接用上了江陵王传承的“真实之眼”，他的目光瞬间穿透了迷雾，那方灭世战场之中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海浪翻滚的狂暴汪洋之上，同时现出了万丈肉身的吴炜和韩迟正厮杀在一起。
两人仿佛都摒弃了兵刃的辅助，只有各自身上的战甲闪烁着星辰光芒。
“两人都已经触及到了大罗金仙的顶点，地级以下的星辰之兵已经不是那么适用，因此只需战甲辅助，他们的肉身反而能爆发出更大的威能！”
金塔侯适时的评价了一句。
他坐镇通天塔，借着这等便利，应当是在场观摩过最多王侯战斗的存在，因此其他人都很专注的听着。
“部长取胜的把握可大？”
沈前看了一会，只见两人举手投足间，天地不断撕裂，有金灿灿的鲜血不断洒落，如此近身厮杀，两人身上都出现了不少伤势，但一时间也判断不出谁占据上风，因此问了一句。
“不好说。”
金塔侯沉吟片刻后摇头，“从根基来说，部长确实高出燕山公一线，但到了这个层级，单纯的境界并不能说明什么，就如你一般，未到山海绝巅不也拥有了王侯战力吗？”
沈前闻言点点头，确实，影响胜负的因素太多，关键在于两人谁的底牌更加强硬。
“不过双方的试探已经差不多了，胜负应该顷刻间就要见分晓。”
金塔侯又语气凝重的说了一句。
众人都是微微颔首，层级越高，其实鏖战的可能性也越小，因为双方都不会无意义的拖延时间，寻求最佳时机，一击毙命才是更常见的局面。
“燕山公要出绝招了！”
正在这时，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而沈前早在前一秒就已经屏蔽了四周的嘈杂，只将目光牢牢汇聚在那战场之内。
暗沉的天穹之下，只见燕山公韩迟身后骤然出现了大片山脉的虚影，那虚影几乎是刹那间就化为实体，变成了一座真实存在的庞大山脉，延绵无际。
“燕山！”
沈前瞳孔一缩，已经是第二次见识到这般手段的沈前，隔着遥远都感受到了那窒息般的压力。
不同于上次对付沈前，韩迟只是半虚半实的幻化出了燕山，这一次，他是真的搬出了整座燕山。
若此时有人在地球上空观望，就能看到华夏西北处，凭空出现了一大片漆黑的空白。
韩迟将燕山，生生搬进了吴炜的领域之中。
轰隆隆！
那重量不知达到多少亿万吨的山脉仿佛和韩迟融为一体，以无可匹敌之威朝着吴炜镇压而去。
这是完全的最极致的力量，没有丝毫花哨，也不可能以巧破之。
“死吧！”
韩迟面色狰狞，搬山砸下。
与无边无际的庞大山脉相比，即便是吴炜此时的万丈身躯竟然也显得如此渺小。
吴炜虽惊不慌，只是面色漠然的伸开了双手，与此同时，一道阶梯自天穹之中延伸而来，其上一道道天门开始显现。
当所有天门都显现完毕，别说观战的众多王侯瞬间哗然，即便是沈前也是惊得站立而起。
只因那天门……足足有二十重！
“二十重天门！”
沈前震撼莫名。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和天帝谈论王侯境界，天帝亲口说过，即便是他自己，也只开启了十九重天门！
若以同境界论，曾经统御三界的超级强者天帝竟然也不如吴炜！

第600章 碾压
随着吴炜双手环抱，那一重重散发着绚烂光芒的“天门”便从那通天阶梯上脱离出来，随即叠加着没入了他庞大的身躯。
吴炜的身躯开始出现了惊人的变化，前七重天门让他长出了三头六臂，紧接着的七重天门又幻化为了种种丝毫不弱于星辰之刃的刀枪剑戟，最后的六重天门则让他披上了彩虹战甲。
“杀！”
低沉的怒吼好似穿透了次元的壁垒，回荡在地心都市之中。
二十重天门加持的吴炜法身，这一刻恍若变为了远古战神，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原始的美感，他的手臂齐齐挥舞，不同的兵刃在这一刻交击重叠，刹那间就爆发出了千万次的攻势。
这些攻势最后又全部汇聚到一起，就像是无数的影子重合为一，化为了一个千手的吴炜，撞向了那无尽庞大的燕山。
沈前看得清晰，吴炜这一击绝对称得上毕生巅峰，那无数影子里面，融合的是数之不尽的武技神通，还有许多“道”的影子。
作为华夏武道部长，吴炜其实才是自九王之后坐拥天下最多武道资源的那个男人，再加上对方超过大帝的武道天赋，这一刻的惊艳，可谓是震动了所有王侯。
“若无九王封路，部长不知会走到何等高度……”
沈前忍不住叹息，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只怕在吴炜的心底，也曾经无数次渴望打破九王的封锁。
这是一个强者对于武道的必然追求。
可惜，他却是武道部长。
他的信仰，他的身份，和他作为人族领头羊必须有的隐忍，让他做出了和韩迟截然不同的选择。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爆发出所有光辉，刺瞎所有人的眼睛。
韩迟也有一瞬间的惊诧，大抵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一直是“软骨头”的武道部长，竟然如此强大。
但随即，韩迟又变得无比惊喜。
因为……也只有这样的吴炜，才配得上他毫无保留的一击！
“山外有山！”
韩迟骤然发出了震碎苍穹的吼叫声，那被他高举头顶的无尽燕山，竟在这一刻再次分化，不断拔高，只是顷刻间便变得遮天蔽日，在原有基础上又高大了数倍有余。
无数漆黑的裂缝在天地间蔓延，仿佛脆弱的空间都已经无法承受那等重量。
随着空间裂缝的产生，那恐怖的压力也终于泄漏了出来，地心都市之中瞬间出现了一股庞大压力，无数楼房都在瞬息间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地心都市不可毁，速速出手！”
金塔侯脸色一变，身形第一个膨胀，充沛的星辰之力溢散而出，在四周形成了结界，阻拦住了自次元战场内倾泻而出的压力。
其余王侯也纷纷出手，不断帮助金塔侯加固着结界，以防地心都市遭受进一步的破坏。
也幸好吴炜早有准备，大部分地心都市的居民都已经暂时撤离，能留下来的也至少都具有山海巅峰以上的战力，所以除了建筑的损坏之外，并没有什么人员的伤亡。
沈前没有动，诸多王侯出手，只是拦截一下余波绰绰有余，他出不出手影响不大。
但他内心也是惊叹不已。
韩迟这基于自身燕山领域创造出来的大神通，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却将大力出……呸，不对，是一力降十会的精髓发扬到了极致。
那恐怖的力量若是没有领域的隔离，沈前毫不怀疑可以轻易的毁掉大半个地球。
面对如此威势，即便沈前对此时的吴炜信心十足，在真实之眼的辅助下，竟也难以判断谁能胜出。
轰！
在所有王侯心驰神往的注视之中，吴炜恍若神魔般的擎天身躯，终于是狠狠撞在了那遮蔽天地的庞大山脉上。
轰隆隆！
连续不断的轰鸣延迟般响起，但在沈前的视觉之中，那方次元领域早已开始崩塌，崩碎的无数山石四处飞舞，每一块碎片的直径都有千百丈大小，而吴炜已经一头撞进了山脉深处，在烟尘的遮蔽下什么都看不清晰。
此时沈前也无法再袖手旁观，而是赶紧催动了七禁身躯和满层的灾厄佛，也加入了维护结界的行列。
吴炜和韩迟都不可能留手，此时爆发的余波，即便是诸多王侯联手也岌岌可危。
砰砰砰……
一块又一块堪比小山的巨石挟裹着毁灭的威能，从崩塌的战场里飞舞出来，被众多王侯一一出手拦截，以星辰之力将之化为虚无。
沈前亲眼看着有些托大的凌烟侯分身，直接被一块巨石撞的吐血而飞，不禁咂舌。
就算是王侯分身，也远胜寻常山海，而那巨石上，携带的不过是两人碰撞的一丝微弱余波，竟连王侯分身也不能承受，可见核心处产生的又是何等风暴！
韩迟和吴炜的交手，影响的不仅仅是两人，而是整个战局的走势。
在他们惊天碰撞的这一刹那，所有被分割的次元战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只见不远处的巨大棋盘在震荡之中幻灭，露出了两道身影来。
分别是身上有伤却长发飞舞、意气风发的石定言，以及正被一个硕大的棋子镇压着疯狂挣扎的极光伯。
极光伯的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致，任谁都能看出对方是在垂死挣扎。
“石定言，我要食你的肉扒你的皮！”极光伯显然难以接受自己竟被新晋王侯的石定言碾压至此，他癫狂般的怒吼道。
“聒噪！”
石定言不屑的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一个棋篓从天而降，变大百倍直接将极光伯笼罩了进去。
嗡！
棋篓疯狂的震动了几下随即彻底失去了动静，却不知里面的极光伯是死是活。
“三师兄，牛逼啊！”沈前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石定言突破王侯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竟然在单挑之中镇压了老牌王侯极光伯，要知道胜负是一回事，镇压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只能说明石定言的战力，远在极光伯之上。
“呵，若不是强行压制，我十二年前便可突破王侯。”
石定言云淡风轻的说道，“区区极光伯，不过是一个坐在过往功劳簿上等死的老人，不足挂齿！”
石定言刚刚说完，棋篓猛然翻了起来，极光伯狰狞的面孔露了出来，“石定言，我和你誓不两……”
石定言一惊，赶紧手忙脚乱的双手一压，又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重新镇压了极光伯。
迎着沈前奇异的目光，石定言老脸一红，轻咳道，“一时大意，一时大意，没想到这老骨头还有点力气……”
沈前强行憋了一下，没有去嘲讽装逼失败的石定言，虽然如今石定言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但师兄教训师弟那是名正言顺，沈前也不愿意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这时，其他次元战场也一一消散，露出了其中交战的其他王侯的身影。
姜欢昂首而立，奇怪的是对面却不见天青公的身影。
众人正疑惑的时候，只见姜欢手中长枪朝着虚空一挑，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顿时显现出来。
那面孔苍老，依稀可见残留的威武，但怒目圆睁，其中尽是临死之前的不可置信和不甘愤怒，正是天青公的人头！
所有人都是震动不已。
都知道姜欢厉害，但却没想到对方恐怖如此，竟是真的单枪匹马灭杀了天青公，那可是成名已久的大罗金仙！
算算时间，从整个战局开始到现在，也不超过十分钟的时间。
其他战场虽然没有这般明显的分出胜负和生死，但也各有高下。
天剑客受伤不轻，但对面的烈骨侯更为凄惨，身上有三道纵横极深的犀利伤口，被洛神伯和千幻伯围攻的百花伯也很是凄惨，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大片有着血迹的腻白，头发也掉了大半，洛神伯和千幻伯也没好到哪去，都是衣衫凌乱处处是伤。
这一幕看得包括沈前在内的众人都是眼皮一跳，不禁乍舌，女人打架就是特么的与众不同……
其余神帝宫的王侯也多半呈现败势，至于那些之前附庸神帝宫的国外王侯，在被围攻之下也是死伤惨重。
整体而言，神帝宫已经跌落深渊，因此他们将最后的希冀目光都投向了吴炜和韩迟交手的那方次元空间，期盼着韩迟能一展华夏第一王侯的风采，击败甚至灭杀吴炜。
而沈前、天剑客、姜欢等人也没有急着赶尽杀绝，纷纷抬头看去。
所有人都知道，吴炜和韩迟交手的结果，才是这场战局的重中之重。
此时，那空间的崩塌之势已经接近尾声，浓郁的烟雾正在消散，只是其中交错的能量太过混乱，即便是沈前也看不清晰两人的状况究竟如何。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在一众王侯的联手催动下，所有遮蔽视野的混乱都被一一陨灭，那残破的次元战场终于露出了全貌。
黑红交替的苍穹之下，狂暴的大海不知何时已经干涸，仅剩的一点海水也正朝着黑漆漆的空间断壁那倾泻而去，无尽燕山也不知所踪，半空之中，只剩两道庞大的身影静静对立着。
吴炜已经从三头六臂恢复了普通的巨像姿态，他沉默良久后悠悠叹息一声，“好一个‘山外有山’，这等神通，已经丝毫不逊色于江陵王曾经镇压一切的’吞山河‘。”
说着，吴炜的额头骤然出现了一条裂缝，那裂缝蔓延极快，只是眨眼间就横跨了吴炜的全身。
所有王侯都是面色凝重，而神帝宫的众多王侯则是一喜。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吴炜的法身其实已经在刚才的一撞之下崩裂，此时终于维持不住。
果然，随着裂缝不断蔓延，吴炜庞大的法身骤然崩塌，露出了他原本的人类身躯，只是也是面色苍白，看似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正在神帝宫成员神色振奋的时候，对面的韩迟突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但不知为何，众人却从其中听出了一种浓浓的不甘。
待笑声停歇，韩迟那巨大的面孔上已经布满了自嘲，“当日与高文远交手的时候，我曾言，这世间唯我二人，有希望触及武王之境，但万万没想到，竟还有你一个深藏不露的吴炜！”
在神帝宫成员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韩迟又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你在大罗金仙之境已臻至化境，进无可进，若无九王封路，你吴炜当立地为王，我……不如你矣！”
随着韩迟坦然的说出最后一句话，他骤然张口，吐出了大片大片的金灿灿的鲜血，那鲜血之中还夹杂着不知道一些什么事物，落到海床之上，砸出了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紧接着韩迟的身形急剧缩小，转眼也恢复了正常人类身躯，但他依旧没有止住吐血，仿佛非要把体内的一切生机都吐个干净才能停歇。
神帝宫成员们脸色大变，而沈前等人则是松了一口气。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吴炜虽然法身崩塌，但法身也帮他抵消了大部分伤害，但燕山公韩迟受的伤势却是极重，已经危及到了他的根基，甚至能否成功活命都未可知。
高下立判！
终是吴炜胜了一筹。
“韩迟，投降吧，就算你已经不在乎，但你还有子孙后辈，还有弟子传承，何不考虑留下一线香火？”
吴炜并不意外，他们两人早在碰撞的一瞬间就已经明晰了结果。
吴炜这番话也很明显，韩迟必死，但他会善待他的族人。
“哈哈哈哈……”韩迟闻言边吐血边断断续续的笑道，“吴炜啊吴炜，你还是不够了解本公……你当真以为本公手握‘天算’，会没有做好最差的打算吗？”
“你想做什么？”吴炜瞳孔一缩，仿佛也突然想起韩迟手中还握着一件周易王赠予的改命神器。
“还真是不愿意走这一步啊……”韩迟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不过……不过也好，也未必是最差的选择，至少……本公终于能一睹那武道尽头的风景了！”

第601章 双生印记
随着韩迟的喃喃自语，他的脸上出现了即惶惑又兴奋的表情，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解脱。
吴炜与韩迟认识多年，从灵气复苏初期就开始打交道，但他从未见过韩迟展露出如此奇怪的情绪。
一时间，吴炜心中生出了极差的预感。
“部长，杀了他！”
沈前在众多王侯惊愕的目光之中，骤然越众而出大吼道。
沈前其实也不确定韩迟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这一刻他体内的“全知”文位正在疯狂震动，这明显是一种示警。
虽然不可能通晓过去未来那么夸张，但“全知”文位早就表现出了一定的先知属性，所以沈前确认自己的预感不会错。
以韩迟这等境界的人物，他的临死疯狂必定是人族不可承受之重。
沈前在出声的同时，已经纵身冲进了次元战场。
吴炜也极其果断，听到沈前的呐喊，第一时间便燃起了狂暴的星辰之力，重重轰击在了重伤垂死的韩迟身上。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任凭吴炜如何狠辣的出手，韩迟明明已经是濒死之躯，竟然始终保持着一丝微弱的生机不灭。
他的身躯在不断地崩坏，分解，但在那潜在之中，好似有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苏醒。
那种能量起初微小，但渐渐地，在场所有王侯都能感觉到那能量的苏醒。
与此同时，韩迟也彻底陷入了癫狂，他哈哈大笑道：“我韩迟枉活三百年，此生不爱金钱不爱美色，红尘人世于我不过骷髅，毕生追求不过武道之巅，可九王却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们说人族有缺，他们说天道有缺！”
“我韩迟难道是瞎子吗？”
“有没有缺我能不知道？”
“可就算这武道是残缺的，是否要踏上去也是我韩迟的选择！”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替老子做任何决定！”
“天理？公义？人族传承？”
“都是狗屁，哈哈哈哈……”
那笑声之中似有哭腔，也似有和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令在场所有王侯都尽皆默然。
他们已经站在人族的巅峰，但不可否认，没有谁能超脱一切，他们也会有私欲，也会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只不过……
心中如何想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每一个影响命运的路口，我们会做出怎样的抉择罢了。
而韩迟，在这一刻也做出了他的抉择。
吴炜仍然在全力出手，试图将韩迟彻底灭杀。
但就在这短短数秒之间，一团恍若浓墨的光晕已经从韩迟体内膨胀开来。
吴炜一拳轰出，骤然脸色一变，在触及到那浓墨的时候竟是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随即身形猛地暴退。
眼见沈前还在往这边疾掠而来，吴炜不由高喝道：“停下！”
沈前在千丈之外止步，疑惑的抬头看去，随即便是一惊。
只见吴炜的拳头上也沾染了一些浓墨，那浓墨化为了一种散发着黑臭的液体，正“滋滋”的腐蚀着他的手掌。
吴炜可是大罗金仙，这个境界已经万法不侵，什么样的毒液能腐蚀他的肉身？
“诅咒，这是巫族的诅咒！”
吴炜脸色凝重，不断使用着星辰之力消磨着那黑色液体，只是事倍功半，竟是极为艰难。
沈前对巫族的术法也并不陌生，可这一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是巫族的诅咒，可什么样等阶的诅咒，能让吴炜这个半只脚已经迈入了武王之境的存在，只是沾染了一点点，就直接肉体受到了损伤？
对视之间，同一个答案已经在吴炜和沈前心中升起，这也是吴炜脸色凝重的原因。
此时，韩迟身上的浓墨光晕终于完全扩散，在韩迟的头顶幻化成为了一张冷漠的面孔。
这面孔和人族的五官近似，但细看之下却没有眉毛，那瞳孔之中尽是俯视众生的高高在上。
一股足以击垮天地的威压从中散发出来，韩迟的身躯也恍若木偶一般骤然立了起来。
“巫皇！”
沈前瞳孔一缩，几乎是不假思索般喊出了那两个字。
他近乎接触过所有大帝强者的影像，再加上系统的存在，所以他对这种威压太过熟悉。
这种“我即天地”的排他威压，唯有大帝强者才会拥有！
而从沈前口中得到了确认，吴炜的脸色也真正沉重起来。
阵阵惊呼，也从远处的一众王侯口中发出。
他们当中就算有些人对于“大帝”这个境界没有直观的认知，但此刻感受到巫皇的气息降临，也能从中感受到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如果说武王之境，至少他们还看得见摸的着，只是无法跨越，那么大帝之境，就是让人窒息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韩迟，你竟堕落至此，甘愿以自身为媒介，引来巫皇降临！”
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的吴炜，怒吼着看向韩迟。
“哈哈哈，既已成魔，不如再彻底一些，就让一切毁灭再重头来过又如何！”
韩迟哈哈大笑，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骇人的黑红之色。
嗡！
巫皇的面孔幻化之后，空间之中骤然撕开了一道旋涡，那旋涡开始急剧放大，但很快又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往回缩了不少。
几番拉扯之后，空间旋涡开始以一种极慢的速度不断放大。
“还来得及！”
吴炜见状略微松了一口气，向沈前解释道，“巫皇没有真正降临，只是隔空唤醒了之前就埋在韩迟体内的印记，以此开启了传送通道，但地心都市有着被历代王侯加固的防御阵法，因此这空间通道想要彻底稳固下来并不容易。”
“杀了韩迟，就能关闭通道？”
沈前目光一凝，已经听懂了吴炜话中之意。
“对，但他有巫皇庇护……”
吴炜话音未落，沈前已经暴起，璀璨的数千丈刀芒跨越而至，朝着正在狂笑的韩迟当头斩下。
这一刀沈前没有任何保留，正是汇聚了他自身全部战力的“完美一刀”。
几经沉淀之后，这一刀的威能已经远远超过当初，唯一的弊端，就是每一刀斩出之后，沈前都将进入短暂的脱力期，这既是改良自“极拳”的精髓，也是它的缺点。
因此沈前在持续战斗之中会比较谨慎的用出这一招，但此时，他自然不能有任何留手。
轰！
韩迟身上有漆黑光芒爆发，化为了光罩挡住了这一刀。
顷刻间光罩破碎，韩迟的身形也被斩得踉跄不已，但很快又有新的黑芒溢散出来，稳固住了他的身躯。
吴炜惊叹过后又是遗憾。
因为沈前那一刀，竟连他都本能的感觉到了威胁。
只可惜，面对被巫皇隔空加持的韩迟，这一刀的威能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沈前也是第一次在战斗之中面对活着的大帝强者，见状一咬牙，不断加速着体内元力的恢复，同时喊道：“部长，替我争取点时间！”
吴炜其实也受伤不轻，但此时他自然不会推卸，正要上前之时，却有一杆长枪刺破虚空飞射而来，直接洞穿了韩迟的身躯。
“噗！”
在韩迟吐血后退的同时，一道淡笑声已经远远传来。
“部长稍歇，交给我便是。”
吴炜回头看去，却是姜欢破空而来，一招手，刺穿了韩迟身躯的长枪已经倒飞而回，再次朝着韩迟捅去。
吴炜见是姜欢赶到，也不再坚持，赶紧退到一旁快速调息过来。
也正嗑药的沈前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因为巫皇的隔空降临，还是垂死挣扎，剩余的神帝宫成员再次掀起了新一轮的战斗，此时地心都市内也是乱作一团，到处都是重新开辟的次元战场。
能腾出手来又有资格插手这里的，也只有姜欢一人了。
只是不知巫皇种在韩迟体内的究竟是什么印记，明明韩迟在杀伐凌厉的姜欢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不管姜欢对韩迟造成多重的伤害，对方体内的生机却始终不灭。
沈前猜测这应该是某种巫族的类似双生的秘法，是巫皇一直在维持着韩迟的生机，除非力量强横到足以打破那种平衡，否则韩迟就会一直处于一种“不死不灭”的状态。
姜欢久攻不下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骤然一伸手，将长枪抓在了手中。
紧接着，姜欢的身躯爆发出了比烈日还要耀眼的金芒，那金色染遍了他的全身，炙热无比的高温，瞬间就将四周的空间燃烧到扭曲。
“九禁绝巅，大日金身！”
尚在嗑药的沈前，一眼就认出了姜欢施展的手段。
毕竟他的肉身也距离八禁不远，能感受到那种恍若同源一般的澎湃力量。
就像是姜欢体内藏着一颗恒星，那是真正的蓄势待发的火山，在这一刻，姜欢也终于毫无保留，要一举将韩迟彻底陨灭。
恍若疯魔一般的韩迟，似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脸色短暂恢复了正常，随即骇然的想要后退。
但姜欢已然出枪。
只见源源不绝的金芒自他体内汹涌而出，流入到他手中的长枪，金芒每涌出一分，姜欢的身躯就黯淡一分，显然，这是会伤及他自身本源的搏命之术。
长枪疯狂颤抖，随即在沈前震惊的眼神之中开始融化，以SSS级的材质，这长枪竟是根本承受不住姜欢在金身状态下蜕变的暴烈元力。
但姜欢仿佛早有意料，并不在意正在毁灭的SSS级长枪，依旧不断倾泻着那灼热的元力。
终于，长枪彻底融化，仿佛原本的“刺神”长枪就只是一个模具，取而代之的，是一杆完全由大日元力浇筑的黄金长枪！
而此时，姜欢的身躯已经完全黯淡下来，甚至连浮空都有些维持不住，可见他的损耗之大。
撕拉！
黄金长枪在成型的一瞬间，便以感知都无法跟上的速度撕裂了空间，朝着韩迟贯穿而去。
沿途的恐怖高温，竟是烧得空间出现了千万个大小不一的坑洞，即便是沈前和吴炜都不得不往后闪避，以免被波及。
“不！”
真正感受到了死亡威胁的燕山公韩迟，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怒吼。
正在此时，遥在不知多远之外的巫皇仿佛也感应到了即将功亏一篑的状况，那原本只是在缓缓扩散的空间漩涡骤然被蛮力撕扯一般的短暂放大，其中有两样物品急速掠出。
那是一件斗篷和一顶王冠。
斗篷七彩为底，绣有各种说不清的玄奥符号，王冠呈现漆黑，又点缀着五色宝石，这两样物品明明美丽异常，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之气。
它们朝着韩迟飞掠而出。
黄金长枪的速度极快，但韩迟就在旋涡旁边，因此这两样物品终究是快了一步，后发先至的触及到了韩迟的身躯。
斗篷加身，王冠加冕，韩迟的身躯骤然凝滞。
他的头颅短暂低了一下，当再抬起头的时候，韩迟的双眼之中显现出了无数玄奥高深的光符，他下意识的抬起双手，上下隔空相对，随即猛地翻转。
嗡！
仿佛无坚不摧的黄金长枪顿时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逆的干扰，虽然已经刺进了韩迟的身躯，却偏离了三寸，只是狠狠贯穿了韩迟的肩头。
“这是……乾巫王的‘幻灭斗篷’和‘天人冠’！”
吴炜延迟般的凝重惊呼此时才响了起来。
“幻灭斗篷？天人冠？”沈前一怔。
“天阶的星辰级武器！”
吴炜叹息一声，目光死死盯着被长枪贯穿的韩迟，想要确认一些什么。
而沈前在听到“天级星辰之刃”的时候，就已经心中一沉。
刚刚得到了地阶长刀“惊悸”的沈前，太明白天级的星辰之刃代表着什么。
天地玄黄四个等阶的星辰级武器，唯有天级是不可能人为锻造产生，那必须是以武王之境，历经漫长岁月的孕养，才有可能诞生出来的绝世至宝！
在大帝普遍没有兵刃的历史上，除了那些诞生自混沌的神物，天阶的星辰之刃，已经意味着一方宙宇在兵器上的极致！
有如此等阶的两件至宝庇护，姜欢这惊天一击，还真的能杀死韩迟吗？

第602章 武王之威
轰隆！
黄金长枪在贯穿韩迟的肩膀以后，又带着他飞越了数百丈的距离，随即在姜欢的心神操控之下，猛然爆裂开来，又在韩迟体内造成了二次伤害。
耀眼的灼热的金黄色光芒点亮了整个残破的次元战场，面对这恍若直视太阳一般的炽白，即便是以吴炜和沈前的境界都感觉到眼球出现了融化的迹象，不得不以星辰之力和元力牢牢护住眼睛。
等到炽烈的光芒缓缓消散，吴炜和沈前都是第一时间看去，但随即就是瞳孔一缩。
因为一道黑色的人影，清晰地在那光斑之中显现出来。
韩迟依旧没死！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异常恐怖的气息，正在逐渐从他体内苏醒。
等光斑全部消失，沈前终于看清了韩迟此刻的模样。
他身披刻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七彩斗篷，头戴镶嵌着各色灵石的天人之冠，面目被阴影遮蔽，只隐约间露出了一双邪异的红色眼睛。
姜欢倾尽全力的一击，只是在那幻灭斗篷上撕裂了一个大洞，但韩迟终究是活了下来。
这一幕也让正在疯狂恢复着体内元力的沈前，对于天阶星辰级武器的威能有了直观认知，果然是超出想象。
只是韩迟此时的气机处于一种混乱之中，一会是他自身的气息，一会又好像变成了另外一种强大诡秘的气息。
随着两件天阶的星辰级宝物加身，韩迟已经被巫皇彻底侵蚀。
嗡！
韩迟猛地抬头看了过来，随即他那阴影下的脸颊勾起了一个弧度。
“姜欢……”
那仿佛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自言自语才刚刚出口，远处已经精疲力竭的姜欢骤然脸色一变，他的身体毫无征兆的被一根自虚空之中延伸出来的黑色触手撕裂成了两半。
很快，空气一闪，姜欢的身形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只是他的脸色苍白了不少，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吴炜的身形早已疾掠而至，警惕的护在姜欢身前。
此时的姜欢明显已经力竭，不太可能挡得住眼前这被巫皇侵蚀的“怪物”。
“吴炜！”
韩迟的红色眼眸一闪，好似又认出了这个差点杀死自己的仇人。
“韩迟，你堂堂顶级王侯，竟也甘愿成为一具任人驱使的傀儡吗？”
吴炜怒喝道，“当初那个傲气满乾坤，得江陵王亲赠燕山的男人去哪了！”
远处的沈前一愣，没想到韩迟的燕山，竟是江陵王亲自赐予。
不过想想也是，燕山在华夏本就是战略名山，若非九王亲许，就算是顶级王侯，也不可能肆意占为己有。
也正是因为燕山的加持，韩迟才能在一众大罗金仙之中脱颖而出，最后成为了唯一坐镇北都的王侯，地位极为超然。
再看眼前这个已经完全沦落疯魔，走向了人族对立面的叛徒，只能让人唏嘘。
因为究其根底，韩迟会走上这条路，根源仍旧是因为江陵王封堵了武王之路。
韩迟闻言也是身躯一震，好像被勾起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他眼眸之中的红色消散了不少。
“我韩迟……不是傀儡！”
他极为艰难的说完这句话，身上的颤抖越发明显，恍惚间，幻灭斗篷和天人冠好像也有了脱离的趋势。
吴炜见状略微松了口气。
他不是什么要劝别人迷途知返的善人，实际上以韩迟的罪孽，就算他幡然醒悟，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宽恕。
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韩迟摆脱巫皇的影响，只要杀了不被巫皇庇护的韩迟，那就能切断巫皇和这方空间的联系，彻底关闭那仍旧在顽强扩大的传送通道。
地心都市的防护阵法显然挡不住巫皇的手段，此时那空间裂缝只能传递灵能武器，但若再扩大下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从里面出来的会是什么。
眼看幻灭斗篷和天人冠就要彻底脱离疯狂挣扎的燕山公，韩迟的身躯却突然僵住了。
他怔怔的抬头，似乎在侧耳聆听着什么，又似乎在遥遥注视着什么。
渐渐地，韩迟的神色变得迷醉，他的身躯再次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这，这是……”
吴炜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在他精神力的视野中，却见虚空之中正有一片好似投影的幻象显现出来。
吴炜更加迷惑，因为那投影之中显现的，赫然是此时禁区之中的天空……早在天变之日就已经被黑雾遮蔽的天空。
那些黑雾好像被无形的手掌操控着，正以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着，而韩迟的痴迷，就来自于那一道道像是在揭示着某种至高之道的黑雾轨迹。
当吴炜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神竟也被吸引，有一种沉醉其中的趋势。
他体内已经尘封已久的某道枷锁，竟是出现了碎裂的迹象。
“这是……”
吴炜心神俱震，以至于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部长，不能看！”
正在这时，一道刀芒凭空斩来，却是已经调息的差不多了的沈前见势不妙，及时赶到。
吴炜本能的闪避开刀芒，也从那种状态之中惊醒过来，他看向沈前，“你……”
“部长，相信我，封闭自己的感观，不可陷入其中！”
沈前知道吴炜心中有着万般疑惑，但他此时也无法解释，只能郑重说道。
吴炜张了张嘴，有着短暂的沉默，但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沈前，随即他的眼睛猛然暗淡下来。
沈前长出了一口气，知道吴炜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暂时屏蔽了精神力的感知，只以普通的视觉视物，这样就不会看到那片黑雾的幻象。
沈前已经意识到了韩迟沉迷其中的原因，他更知道，那黑雾演示的东西，对于韩迟和吴炜这种已经一只脚迈出了大罗金仙的强者，到底是何等的诱惑！
沈前本来还打算如果吴炜实在难以自拔，他只能冒险出手将对方击晕了。
所幸，吴炜不愧是有大毅力的强者，竟然真的忍住了。
正在这时，韩迟猛然发出了狂笑之声，竟是喜极而泣。
“哈哈哈哈……一百三十年，整整一百三十年！”
韩迟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什么，满脸狂热的说道，“本公终于看到了这条通天之路！”
轰！
他身上的气息仿佛骤热突破了某一层枷锁，开始疯狂暴涨，天地有神光乍现，有类似仙乐一般的“叮咚”之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地心都市上方的黑暗裂开，在韩迟的头顶形成了一条仿佛翠玉般的阶梯。
那阶梯上有着十八重“天门”，正是韩迟的王侯之道。
紧接着，那条阶梯连带着上方的“天门”像是蜡烛一般融化，化为了无数细碎的七彩光芒，投射到了韩迟的身后，化为了一尊王座的形状。
“这是……”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了所有还在交手的王侯，他们纷纷从战场之中脱离出来，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有些呆滞。
一个模糊的答案在众王侯心中浮现，只是他们又不敢置信。
因为二百多年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王侯可以触及到这层境界。
然而此时，就在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成为人族叛徒的韩迟，竟是骤然突破了。
“武王！”
“韩迟成为了武王！”
终于，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所有王侯都是骚动起来，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目光。
唯一没什么太大波澜的就是沈前，他只觉得心头凝重，因为随着巫皇向韩迟指明了武王之路，韩迟也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幻灭斗篷和天人冠又再次牢牢依附在了韩迟身上，和他真正融为了一体。
韩迟一直以来的执念本就是成为武王，巫皇满足了他的愿望，别说傀儡，就算是当狗他只怕也愿意！
另外一个相对镇定的就是吴炜，在看到那黑雾幻象的时候他本来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却是能够完全确定。
但他并没有询问沈前什么，只是骤然一声不吭的冲了上去。
过程之中，吴炜的身躯再度膨胀，只是比之前缩水了不少，只有数千丈大小。
但吴炜真正的手段显然并不是自身的巨像，只见他一咬牙，猛地结出了一个手印，高声道：“以华夏武道之名，请九鼎降临！”
轰隆！轰隆……
空间骤然接连破碎，自不同的九个方向，有九方形状古朴的青铜鼎飞越而来。
九鼎一现身就迎风暴涨，眨眼就化为了数十丈大小，围绕着正中的吴炜，以某种特定的轨迹运转起来。
沈前认出了这就是华夏传说中镇山河的九鼎，已经传承了数千年，他在“学海”开启的时候已经见过了其中之一的乾坤鼎。
九鼎严格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神器，只是因为自铸造之初就一直镇守华夏山河，经年累月下来，在日月精华的汇聚下产生了蜕变，和华夏国运相连，成为了各具神异威能的灵器。
九鼎齐聚，吴炜似也有些支撑不住，他的身形变得摇摇欲坠。
但很快，半空有剑芒划过，天剑客已经赶至，他猛地前伸手臂，源源不断的星辰之力就已经汹涌而出，再经过吴炜的引导，灌注进了九鼎之中。
“部长，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又是长笑声响起，石定言也紧随其后，贡献出了自己的星辰之力。
紧接着，一刀候、青城候、洛神伯、千幻伯、平阳伯……所有真身降临此地的王侯纷纷赶至，将自己体内的星辰之力注入了九鼎中。
九鼎的体积再度暴涨，很快就来到了千丈左右。
到此时，九鼎终于溢满，达到了威能最巅峰的临界点，神光灿然。
已经脸色苍白到了极致的吴炜也不再坚持，高声喝道，“镇！”
九鼎神光爆发，随即汇聚一体，化为了一道充斥着毁灭能量的光束，向着远处正高举双臂接受蜕变的韩迟镇压而去。
正沉醉于身躯蜕变之中的韩迟察觉到了危机，他冷冷的睁开眼睛看了过来，随即嘴角露出了冷笑。
“不自量力！”
只见韩迟双手平伸，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山来！”
空间仿佛凝滞了一秒，随即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出现，有一座无尽山脉的虚影投射在了韩迟身后。
燕山的本体本来已经被吴炜一头撞碎，但韩迟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借助和燕山本身的联系，凭空就召唤出了燕山的投影。
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只见空间再次被压垮，又一座比燕山还要庞大数倍的山脉投影显现出来。
那其上雾气缥缈，植被密集。
“太行山！”
沈前只是略微回想了一下地理图册，就认出了这座华夏另外的名山。
轰隆！
震撼再度来袭，又一座比太行山又要庞大不少的山脉虚影出现，那山脉荒芜，又覆盖着白雪渺渺。
“天山！”
轰隆！轰隆！
一座又一座庞大的山脉投影不断出现。
昆仑山、武夷山、祁连山、阿尔泰山……直至那威压一切的喜马拉雅山脉出现，在韩迟的身后，已经汇聚了万重山脉之力！
深受震撼的沈前，这一刻脑海中再度浮现了天帝的评价。
“混元大罗金仙，也就是武王之境，已经碰触到了规则的极致，大道万千，殊途同归，江河汇聚，自有尽头！”
什么是殊途同归？
当时沈前似懂非懂，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武王的可怕。
当你掌控了一座山，你就等于掌控了万座山！
当你汇聚江河，你就能号令所有汪洋！
武王，就是一条特定道路的至高君王！
韩迟以燕山起家，如今，他便能肆意操控这片大地上的所有山脉。
仅仅是一个燕山投影，就已经让韩迟成为了大罗金仙的佼佼者，如今万重山脉汇聚，他又该受到何等加持？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其实只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根本不容沈前更多考虑，九鼎汇聚出来的毁灭神光，已经和韩迟召唤出来的万重山脉虚影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同时湮灭，沈前的五感在巨大的震荡之中直接失灵，竟是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第603章 二次神·沈前
无声又不可抵挡的气浪轰然而至，在沈前根本来不及反应之前将他掀飞了出去。
他的身躯在余波的波及之下，瞬间就变得遍体鳞伤，虽然大多都是皮外伤，但沈前如今是何等境界，毫不夸张的说，被满层灾厄佛加持的七禁肉身，只有肉身成圣的王侯才能比拟。
因此仅仅是余波就让他身上出现诸多创伤，已经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直至倒飞了数千米，沈前才终于稳住了身形，随即赶紧开启了“真实之眼”，想要第一时间看清楚战场中央的状况。
光芒散尽，整个次元战场已经彻底化为了虚无。
不仅如此，在诸多王侯出手的情况下，无人维护的地心都市终于出现了大片的损伤，延绵数百里。
无数建筑化为碎屑，地面出现了千万个大小不一的光滑坑洞，隐约间，好似有灼热的岩浆正从那些坑洞之中流淌出来。
沈前不知道还有没有胆子大的山海在附近观战，若是有，此时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而当沈前看清楚中心的景象时，心中不由一沉。
因为韩迟那看似渺小又无限高大的身影，依旧牢牢伫立在高空正中。
他的气息只是有些不稳，但距离衰弱仍旧有着遥远的距离。
反观吴炜等一众王侯，却已经被爆破的余波冲击得七零八落，散落四方。
九鼎依旧旋转在高空，但其上本来流转的炫目光芒已经彻底黯淡，看那般状况，短时间内怕是根本不可能酝酿出第二击。
一众王侯脸上都残留着凝重和骇然。
虽然众人合力激发的九鼎，并不等于真的将所有力量整合在一起，毕竟每个王侯的道路都不同，互相叠加之下必然会有损耗，但九鼎已经是最好的粘合剂。
刚刚那倾尽众人全力的一击，即便是大罗金仙也要饮恨当场，但韩迟却生生接了下来。
不仅如此，对方也只是受伤罢了……这就是武王之威吗？
在场不少王侯虽然接触过九王，但却没几个人和他们交过手，此时才能真切感受到那实质的差距。
大罗金仙和混元大罗金仙，一线之隔，却是天地之别！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能清楚地意识到，其实韩迟还没有完全蜕变，因为天穹之中的神光尚未消散，有过突破经历的人都知道，韩迟仍旧处于晋升之中。
他现在只能算是半个武王就已经让众人难以抵挡，待他真正晋升武王，在场何人能活？
沈前暗自叹息一声，忽的飘然上前，抢在吴炜再度出手之前挡在了一众王侯之前。
“沈前，你这是……”吴炜有些迷惑。
“交给我吧。”
沈前轻声道。
“你？”吴炜眉头一皱，其余王侯也是愕然。
“也只能是我了。”
沈前无奈道。
他这句话倒不是装逼，而是他已经意识到，仅用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灭杀韩迟。
吴炜底牌尽出，甚至动用了九鼎，又混合了众位王侯之力也无法打败韩迟，其他王侯就算拼命多半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就需要一些真正强力的手段。
而论及逆天的底牌，又有谁能够和沈前比拟？
只不过……这和沈前原本的计划不符。
他的底牌都有极强的副作用，要么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在沈前之前的思考中，有些底牌原本不是用在这里的。
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若连韩迟都无法灭杀，人族今日就要一蹶不振，更不知道会死伤几个王侯。
“沈前，你别胡闹，赶紧退回来！”
吴炜表情一肃，出声喝道。
并非其他王侯认为的那样，他倒不是信不过沈前，一路都在关注沈前成长的吴炜，十分清楚沈前隐藏的秘密有多少。
但这世间一饮一啄，从来没有天上掉的馅饼。
若沈前真的有能够越阶灭杀韩迟的手段，他所承受的代价必然不轻，这才是将沈前视为人族希望的吴炜，不愿意沈前去冒险的真正原因。
“这是杀死我老师的罪魁祸首，这个仇……也应该我来报。”
然而沈前只是回首一笑，随即就在众多王侯惊愕的目光之中朝着韩迟冲了过去。
吴炜损耗极大，速度哪里赶得上已经恢复了半天的沈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前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以长虹贯日之势朝着韩迟激射而去。
飞速行进中的沈前手腕一翻，一枚白色的有着奇异螺纹的河螺已经出现在了沈前手中。
时间河螺！
这张底牌本该在和凌天候交手时就已经用掉，可惜对方的本体却是掌控命运尽头的周易王，直接封锁了时间河螺的因果力量。
此时沈前面对的韩迟虽然远比那时候的凌天候更加强大，但这张底牌终于能用上了。
沈前在掏出时间河螺的一瞬间，就毫无留恋的将之捏碎。
咔嚓！
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而在沈前的视野之中，天地也无声的凝滞了下来。
……
另一边，正沐浴在神光之中，气息在震荡中上升的韩迟，眼见沈前孤身一人朝自己冲了过来，不由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已经完全释放了心中邪恶的韩迟，此刻最强烈的念头，就是把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少年撕成碎片，再一点点将之生食殆尽！
但下一刻，韩迟全身的汗毛猛然倒竖了起来。
只因那被流光包裹的人影突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但就像是有无形的潮水从中汹涌而出，只是一刹那就覆盖了四周万里空间。
随即韩迟不可置信的发现，他自身的气机竟有凝滞的趋势。
在踏破那象征着武王的临门一脚后，韩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所有的规则，那些被“道”牵引的规则，就像是柔顺的羔羊一般，无所遁形的被他掌控着。
殊途同归，这就是武王之境。
武王的领域已经没有实质，自身所处，便是领域。
他自身最强的手段依旧是本身立足的厚山之道，但在武王的领域内，其他所有的“道”都会天然受到压制，这才是武王真正强横的原因。
而此刻，韩迟却发现他对周围天地的那种绝对掌控感正在消退。
不，不是消退，是被覆盖！
仿佛有一股更强的威压生生的插了进来，抹平了他原本的领域。
……
“沈前……”
而其他王侯也早已呆滞当场，怔怔的感受着一股惊天气势正从沈前体内冉冉升起。
就像是沈前体内潜伏着一头沉眠已久的远古猛兽，此刻随着沈前每往前行进一寸，它便苏醒一分。
当沈前一头撞向了韩迟，骇人听闻的一幕发生了。
众人甚至没看清两人交手的动作，就见韩迟的身形仿佛被高速行进的火车狠狠碾压而过，整个身体瞬间干瘪了下去。
“噗！”
大片的混杂着彩色的鲜血从韩迟口中喷射而出，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只是一个照面，韩迟重伤！
诸多王侯联手再加上九鼎之力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却被沈前轻易实现。
此时已经越过韩迟的沈前终于在他身后百丈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数月未剪的长发迎风飞舞，面容冷漠，其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少年气，有的，只是属于巅峰强者的凛然姿态。
沈前伸手一握，好似有什么东西无声的破碎，所有王侯都发现自己和“道”的感知又再次清晰了起来，不再处于之前那种被压制的状态。
这时，韩迟身上的幻灭斗篷骤然光芒一闪，他身上的伤势顿时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开始逆转。
沈前微微皱眉，却不是太意外。
刚才他那猝不及防的一击，韩迟在震惊之中根本没有多少防备，若不是有着天阶的幻灭斗篷护体，沈前自信韩迟已经饮恨当场。
韩迟此时终于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他骤然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沈前，原本疯狂的思维也清醒了不少。
“你也是武王，这不可能……不可能！”
随着韩迟的怒吼，灰黑色的气浪翻滚而出，朝着沈前冲击而去。
沈前身躯不动，却也有彩色气浪自他体内汹涌而出。
轰隆！
武王无形的气场，终于因为两人的碰撞而显形。
整个万里天地仿佛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一边是混乱疯狂的灰黑之色，另一边则是绚烂夺目的彩虹之色。
两个气场的边缘在碰撞拉锯，但肉眼可见，灰黑色的气浪却是在节节败退，眨眼就被压制到了千里之内，而彩虹色的气浪，却充斥了另外一大半的空间。
“沈前成了武王？！”
“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好像感受到了因果的痕迹，难道是周易王出手了？”
远处被两人气场推着，连连后退的一众王侯都是哗然，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如果说韩迟的突破，还算是有迹可循顺理成章，可沈前一个货真价实的山海武者，是怎么在瞬息之间打破了规则，直接成就武王的？
虽然以这些王侯的境界，不至于什么都捕捉不到，却仍然是一头雾水。
沈前没有理会猜测纷纷的王侯们，只是握了握拳，再度感受了一番体内此时好像无穷无尽永不停歇的星辰之力。
上一次使用时间河螺时是在远古，那时候的沈前才突破山海没多久，骤然感受到了王侯的境界，其实是处于懵逼状态的。
那时候的他对于王侯没有清晰的认知，也并不知道时间前进了十数年的自己，到底在王侯之中处于什么层次。
只是无论是那王侯女尸，还是火神残念，都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所以沈前只有模糊的感觉，那就是他至少不逊色于顶级王侯。
直到此时，沈前的眼力早已今非昔比，也和无数王侯打过交道，他终于明悟了自己在使用时间河螺之后的提升。
武王！
没错，虽然时间河螺不知道受了什么干扰，并不能真正让沈前自身的时间前进千年，只是区区十几年，效果大打折扣，但……
就算是这十几年的加速，也足以让沈前成为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
而且沈前知道，即便是在武王这个层次中比较，他也绝不是弱者。
刚刚才突破武王的韩迟，武王领域被他完全压制就是明证。
短暂的闭目之后，沈前重新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浪费时间，骤然拨动了空间之中无处不在的规则之弦。
嗡！
韩迟所在的空间骤然被生生剥离，好似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沈前面前。
而沈前汇聚了无尽光彩的一拳，早已在这里等待。
韩迟瞳孔剧烈一缩，他怒吼一声，天人冠和幻灭斗篷同时爆发出了灿烂而诡异的光芒，扭曲着沈前的出拳轨迹，层层削弱着那其中能轻易洞穿星球的恐怖力量，试图将两人之间十分明显的差距完全抹平。
砰！
两人的拳头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了一起，四周的空间恍若脆弱的玻璃一般成片成片的碎裂，却根本无法在两人的身躯上留下丝毫痕迹。
沈前这一拳的威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两大天阶星辰至宝的影响，因此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势。
这也让韩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也清楚，真要硬碰硬，他绝不是此时的沈前的对手。
然而还没等韩迟遵循内心的疯狂本能出言讥讽，沈前的嘴脸却先流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之所在，兵器消亡！”
沈前猛的张嘴，恍若神祇一般发出了宣言。
下一刻，远处的王侯们纷纷惊呼。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拿在手上的星辰之刃竟是疯狂战栗起来，恍若在躲避着什么，甚至出现了破碎的迹象。
在王侯们手忙脚乱赶紧把星辰之刃收进次元空间的时候，韩迟也露出了惊恐神色。
他的天人冠和幻灭斗篷虽然没有如低阶的星辰之刃那般出现破碎迹象，但上面的光芒却分明暗淡了下来，进去了短暂失效的状态。
平衡瞬间被打破，沈前的拳头势如破竹的碾碎了他一整条手臂，随即重重轰在了韩迟的胸膛上！

第604章 一波三折
黑色和彩色混杂的血肉在纷飞，韩迟面目扭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了幻灭斗篷庇佑的手臂一点点碎成了残渣。
噗！
随即沈前的拳劲仍未止歇，重重轰在了韩迟的胸膛上。
幻灭斗篷虽然失效，但本身的材质仍是顶尖，沈前这一拳并没有穿透韩迟的胸膛，但却将韩迟的胸膛轰的凹陷了一大截。
“噗！”
韩迟口中的鲜血如同瀑布般涌出，他的身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倒飞而出，在破碎的空间里不断穿梭，变得时隐时现。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韩迟已经朝着地底飙射而去。
反应过来的吴炜脸色一变，却根本来不及也没有能力拦截。
以韩迟此刻身上附着的能量，如果砸进地底，只怕顷刻间就会让整个地心都市天翻地覆，不仅如此，连带着地球也会迎来一场恐怖的灾难。
正在吴炜焦虑不已的时候，沈前一步跨出，随即好似无视了空间的维度一般，瞬息出现在了地面，正好是韩迟飞来的方向。
他伸手一抓，好似排练了无数遍一般，韩迟主动将脖颈砸进了沈前手中。
咚！
沈前身形一颤，连带着整个地表也是一震，但韩迟终究停了下来，被沈前按住了脖颈死死擒在手中。
“你……”
韩迟艰难地转头，似是想说些什么。
沈前知道时间河螺的力量不会维持太久，却根本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在韩迟张嘴的瞬间，他就一巴掌朝着韩迟脸上拍去。
以沈前此时的境界，对付一个重伤的韩迟，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神通，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也远胜过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
空间细碎的破开了涟漪，韩迟的目光也随之凝固。
砰！
眼看沈前就要一巴掌拍碎韩迟的头颅，已经变成了灰色的天人冠却猛然恢复了一些光芒，随即散发出了一层薄薄的光罩护住了韩迟的脸颊。
沈前的手掌和光罩相触，那足以拍碎一座大山的力量却是无法伤及光罩丝毫。
沈前皱了皱眉，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隐秘的强大气息。
他知道是远在不知何处的巫皇坐不住了，否则凭韩迟自己，不可能突破沈前言出法随的力量，重新启用天人冠。
武王虽强，但毕竟矮了大帝一头，法则的力量失效也很正常。
只是巫皇也是鞭长莫及，因此只能操控住天人冠试图保住韩迟的性命。
“呵！”
沈前冷笑一声，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光罩上。
光罩轻微颤动，却依旧固若金汤。
但沈前根本不管不顾，只是不断地抬起手来，一掌又一掌地拍打着那光罩。
韩迟试图挣扎，但却被沈前禁锢了脖颈根本动弹不得，他的眼中有着愤怒和憋屈，还有一丝丝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达到了梦寐以求的武王之境，却反而比之前更狼狈了。
砰砰砰……
沈前的巴掌逐渐变得密集，仿佛在遵循某种冥冥之中的定律，而光罩的震动也开始越来越剧烈。
咔嚓！
突然，有轻微的破裂声响起，却不是光罩碎裂，而是天人冠的本体骤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眼看沈前又要一巴掌拍下，天人冠突然自动脱离了韩迟的躯体，连带着一起脱离的，还有韩迟身上的幻灭斗篷。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巫皇，已经发现了沈前的“狼子野心”。
他那些巴掌根本就不是对着韩迟去的，真正的目的，反而是为了趁机毁掉这两件天阶的星辰之刃。
“还不算笨。”
沈前咂了咂嘴，多少有些遗憾，只要巫皇的反应再慢一点，幻灭斗篷没戏，但天人冠一定会彻底崩坏。
不过现在的结果也勉强能接受，沈前持之以恒的轰击，已经给天人冠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就算还能动用，威能也会急剧下降。
他知道眼前的韩迟不算什么，真正的大敌始终是背后的巫皇！
所以他不会错过这种能够削弱对方战力的绝佳机会。
天人冠和幻灭斗篷一脱离韩迟的身躯，便光速没入了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当天人冠和幻灭斗篷消失，沈前也不再顾忌，在韩迟绝望和惊恐的眼神之中，一巴掌拍碎了他的头颅。
“不……”
哗啦！
在沈前那足以将空间拍成圆饼的一巴掌面前，韩迟不仅头颅破碎，身躯也仿佛积木一般完全散架。
一个掺杂着金色和黑色的半透明小人从韩迟破碎的身躯里飘荡而出，他的面孔不断变幻扭曲，一会是韩迟，一会是另外一个沈前没见过的冷漠男人。
看到这一幕，沈前不由眉头一挑。
他这才意识到韩迟被巫皇侵蚀的有多深，甚至连自己的神魂都已经不再完整，就算今日韩迟能够活下来，没多久也会因为力量的失衡自爆而亡。
巫皇从一开始就只是将韩迟当做一个瓦解人族的跳板罢了，从未在意过他的死活。
“沈前……”这是冷漠男人也就是巫皇的声音，只是幽幽的两个字，却让空气之中的温度急剧下降。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这是面孔变成了韩迟的嘶吼。
“你当真以为你挡得住本皇？”
“高文远，哈哈哈哈，你看到没有，本公成武王了……”
“俯首称臣，跪地相迎，本皇可留你们人族一线香火！”
“江陵王，你赠我燕山，就是为了让我韩迟永困人族，本公早就知道你龌龊的打算！”
“但沈前必须死！”
“……”
两人的声音交替响起，在空间中震荡出无数波纹。
“聒噪！”
骤然一只虚幻的大手出现，“噗”的一声彻底捏碎了那金黑色的小人，所有的嘈杂声音也随之消失。
沈前表情淡漠的收回手掌，内心也有些怅然若失。
倒不是因为韩迟的陨灭，而是即便亲手替老师报了生死之仇，可老师……终归也回不来了。
远处的一众王侯们也有些唏嘘，直到此刻仍然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今日发生的一连串变故，即便是在这些王侯漫长的人生里，也堪称是一波三折。
但好在，一场危机似乎终于消弭无形。
吴炜长出一口气，正要先将神帝宫一众王侯先拿下，再一一善后今日事宜，突然，一阵轻笑声凭空响起。
那笑声很诡异，初时缥缈难辨，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但很快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沈前也是脸色微变，骤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吴炜、天剑客以及姜欢等顶级王侯只是稍慢一拍，随后也猛然抬头。
只见高空之中，那原先因为韩迟的存在而打开的空间通道，本来在韩迟陨灭之后已经有了关闭的势头，但此时却卡住了，并且似乎在无声的膨胀，好像有什么东西撑住了它。
啪嗒！
在众多目光一缩之中，一只惨白的纤细的手掌骤然从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另外一只同样渗人的手掌也伸了出来，那明显属于女人的一双手牢牢撑住了空间裂缝的两侧，让空间再也难以合拢。
随即从中出来的，是一张难以形容的面孔。
她的五官精致，但整张脸却被血色的符咒所覆盖，她的双眸紧闭，但鼻子却在轻嗅，仿佛闻到了什么世间美味。
在场所有王侯都是莫名打了个寒颤，而明明以他们的境界，无论是什么样奇诡的事物都不可能再让他们有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女人终于完全从空间裂缝之中飘荡而出，这时一众王侯才发现，她的身体竟是爬伏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肩头。
只是刚刚因为某种迫不及待，所以女人先将头颅探了出来。
而王侯们也意识到，他们的不寒而栗并非是因为这具明显不是活人的女尸，而是因为背负着她的那个男人。
他有着标准的人族面孔，甚至称得上俊朗，看年纪并没有比沈前大上多少，但目光之中却几乎找不到属于人的任何情绪。
那双眼睛，冷漠而邪异，不同于韩迟那种临死的疯狂，那是一种病态的清醒的癫狂。
“江承夜……”
武定侯下意识越众而出，死死盯着对方，目光极为复杂。
从武定侯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许多王侯尘封的记忆也被掀开，纷纷想起了当年那个曾在华夏掀起了巨大波澜的军武天才。
那时候的江承夜，甚至传言被内定为了军武者下一代的领头人，据说武定侯对他极为欣赏。
可惜造化弄人，后来那场风波，直接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关于江承夜后来的事情，因为沈前都告诉过吴炜，所以在场的王侯也都了解一二，但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对方变成了这副模样，一些当年接触过江承夜的王侯仍然有些痛惜。
“江承夜，你可还记得你是人族？”
洛神伯骤然上前，冷声喝问道。
刚刚从空间裂缝中出来，正不知四下打量着什么的江承夜，闻言转头看了过来，随即他的嘴角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原来是洛神姐姐，当年你自荐枕席被我拒绝，现在看你身材好像也不错，我突然后悔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续一下前缘？”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洛神伯脸颊涨红，有些失态的怒骂道，“我那时不过想将弟子许配给你，何曾向你自荐……混账！”
正大惊的一众王侯都松了口气，唯有沈前内心嘀咕，洛神伯可是有两个丈夫的女人，就算曾经对年少英姿的江承夜起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沈前此时关注的重点显然并不在此，他只是将目光死死凝聚在江承夜身上，似是在辨认着什么。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江承夜伸了个懒腰，骤然打了个响指，空间震动，随即有无数细小的红白之物从各个裂缝中飞了出来，朝着江承夜汇聚而去。
他背上的女尸骤然张开了嘴巴，将那些红白之物源源不断的吞噬。
沈前脸上一变，已经意识到了女尸吞噬的是什么，那是已经陨灭的韩迟的血肉！
更让沈前担忧的是，在江承夜成功的跨越空间通道之后，那空间旋涡再也没有合拢的趋势，甚至又开始了扩大。
这说明江承夜已经成为了新的“锚”，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巫族强者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那时候，局面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能再等了！
心中念头一起的沈前，趁着时间河螺的力量还未消散，身形一动，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江承夜背后。
沈前的“道”本来就是万道之主，当他蜕变为武王，就等同于规则之主。
这也是他能毫无悬念的碾压韩迟的原因，韩迟只能压制其他的“道”，他却能在领域内化所有的“道”为己用。
这其中也包括了“空间”！
然而，沈前本以为自己根本无可察觉无可防备的突袭，却在出现的一刹那，就迎上了江承夜漠然看来的目光。
同时转头面向沈前的，还有江承夜背上的女尸。
女尸伸出了惨白的手掌朝着沈前抓来，与此同时，她的头发也化为了黑色的海洋，朝着沈前束缚而来。
沈前低喝一声，直接无视了女尸的缠绕，一拳朝着江承夜的本体轰去。
“有趣。”
江承夜嘴角一勾，他背上的女尸突然安静了下来，停止了对沈前的攻击，而江承夜自己，则同样是一拳轰出。
轰隆！
两人拳头相触，并没有引发太大的余波，只有闷雷一般的声音闪过。
沈前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几米，江承夜则是闷哼一声，身形飞退百丈。
沈前明明占据了上风，可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王侯们却尽皆惊愕不已。
现在的沈前是什么境界？
连韩迟都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江承夜又凭什么能和沈前交锋！
而且他都没有动用背上的王侯女尸，是完全依靠本体接住了沈前一拳。
而沈前此时也终于确认了什么，他盯着脸上兀自残留兴奋笑意的江承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已经突破了武王？”

第605章 完美一刀
沈前的疑问一经发出，就惊得所有在场的王侯都是鸦雀无声。
江承夜……也是武王？！
这个消息无疑比韩迟当场突破武王还要让他们难以接受。
毕竟韩迟早就卡在了大罗金仙巅峰多年，只差那么临门一脚，一经巫皇点拨立刻突破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江承夜呢？
对方才三十多岁，也就和之前陨落的凌天侯一个年纪，竟然已经堪破武王之境，这是何等夸张之事！
沈前已经被誉为人族天赋的天花板，如今看来，江承夜却是丝毫不逊色。
这和对方转投巫族并没有直接关系，背尸人这种秘术本身只是对他的战力有着极大加成，但并不意味着成为背尸人就能轻易踏破那一步。
当初远古时那号称巫族第一天才的乌兰，算一下真实年纪，不知比江承夜大了多少，本身也不过是山海境界罢了。
“因果律的力量？有趣……”
被沈前击退的江承夜审视着沈前，突然轻笑一声，紧接着有尖锐的哭泣声像是在沈前耳边响起。
沈前全身汗毛一竖，想都不想的转身一挡，随着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由无数女尸长发组成的利剑被沈前一掌劈开。
背负着女尸的江承夜，无视了数百丈的距离，瞬间移动到了沈前的背后。
沈前心中一沉，因为这说明他的武王领域根本无法完全压制住江承夜，对方也能肆意借用空间规则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沈前已经隐隐感受到了时间河螺的力量正在消退。
不容他多想，江承夜已经再度出手，而这一次，他背上的女尸也脱离出来，尖啸着一同向沈前发起了进攻。
轰轰轰……
撞击的轰鸣声不断在长空响起，唯一让一部分患有强迫症的王侯十分难受的是，因为两人交手的速度，早已超越了人类视野的极限，那些碰撞声都延迟了不知道多久才会响起，这就导致画面和声音完全不同步。
两人的交手更像是卡顿的电影一般，甚至连画面也未必是真实的，因为即便是这些王侯强者，也不敢保证自己精神力捕捉到的那些瞬间，到底是多久之前的碰撞！
唯一能勉强看清楚两人交手过程的，只有如吴炜、天剑客这些大罗金仙级别的顶级王侯。
但就算是他们也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在他们的目光之中，沈前和一人一尸，平均每一秒都要交手数百上千次，寻常的物理规则已经根本束缚不了武王这个级别的强者。
在他们的高速碰撞之下，那四周的空间早已细碎成了无数微小的尘埃，这就导致两人所在的那一片空间已经形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微型“黑洞”。
四周的一切都在崩塌，他们也在不断崩溃的空间里往下沉陷，肉眼其实早已看不见两人一尸的存在，唯有精神力能捕捉到那些一闪而逝的画面。
让吴炜等人暂时放心的是，即便是以一敌二，沈前依旧牢牢占据上风。
他每一次出手，对初入武王境界还不稳定的江承夜都是呈现压制之势，交手片刻，江承夜身上已经出现了十数个血窟窿，受伤不轻。
但江承夜却极为疯狂，常常是以伤换伤，宁愿自己受更重的伤势，也要在沈前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在这种形势之下，沈前反而颇为被动。
那女尸虽然没有到达武王的级别，但在江承夜连日供养之下，肉身强度也早已堪比大罗金仙。
偏偏她也不是活人，常规的许多手段都对她无效，即便是沈前，想在短时间内彻底陨灭对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众顶尖王侯在凝神观战，等待着这极有可能决定人族命运的一战的结果。
他们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沦为看客，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之中，他们又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大罗金仙其实也根本插不上手。
天剑客眉头微皱，忍不住出声道，“沈前为何有些放不开手脚，他若不惧江承夜的疯狂，优势绝对会比此刻明显许多！”
天剑客虽然不是武王，但眼力并不差，一眼就看出了沈前久攻不下的困境。
吴炜闻言正要说什么，却突然面色微动，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沉默了下来。
……
“黑洞”之中，正和江承夜以及王侯女尸的沈前，当然知道此刻的问题所在。
但他却是有苦说不出。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时间河螺的力量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开始消退。
这就导致沈前看似占据上风，但他每一次出手，其实都要比上一次花费更多的气力。
江承夜早就看穿了沈前此时在因果力量加持下的状态难以长久，这也是他出手极为疯狂的原因。
此时他在沈前身上留下的每一分伤势，都将在沈前力量消散之后，更加严重的反馈到沈前身上。
那时候，才是江承夜对沈前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江承夜自身，凭借真正属于武王境界的底蕴，自信沈前就算在他身上留下再多伤口，也不可能真正危及到他的性命。
他不是韩迟那种需要依靠别人硬扶才能堪堪突破武王的废物，他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打破了界限的真正武王！
二者之差别，犹如云泥。
沈前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与其这般被江承夜钝刀子割肉，不如抓住机会，将所有力量倾泻而出，尚有逆转乾坤的可能！
“禁！”
沈前开口吐出了一个字。
这是言出法随的武王版，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改动领域内的规则，实际上在刚刚两人的交手之中，沈前已经无数次将规则的力量加诸战场，这也是他能始终占据上风的另一个原因。
下一刻，江承夜的身体短暂凝滞，这种凝滞可能只有万分之一秒，但对于这个级别的战斗已经是极为重大的影响。
但已经在其中吃过无数次的江承夜也并不意外，他念头一动，王侯女尸已经用长发包裹住了他，这能将沈前随之而来的攻势削弱到最低。
很快江承夜却是愕然，因为沈前并没有如之前那般趁机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反而是骤然疾退到了万米之外，趁机拉开了距离。
轰隆隆！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似虚似实的道海在沈前头上降临，一条通天大道的投影出现在了沈前的背后。
那道高超过了百丈，其上风雷水火、日月江河包容万物，仿佛将所有道海之中的元素都容纳其中。
原本沈前以山海八重天之境，道高只是超过五十丈，但他此刻的境界却是武王，因此本身的道高也得到了极大的加持，才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百丈。
江承夜微皱眉头，不知沈前为何要多此一举召唤出大道投影。
到了王侯这种境界，“道”已经和自身融为一体，因此才有了领域的存在，换句话说，当王侯处于自身领域时，本就得到了“道”的加持，根本无需再像山海那般依靠大道投影来获取力量。
但下一刻，即便以江承夜骨子里蕴藏的疯狂，也在瞬间瞪大了眼睛。
而观战的一众王侯更是集体失声，难以理解沈前此时的举动。
只见沈前骤然伸出了手掌，隔空虚握住了自己的大道投影，紧接着他狠狠一扯，竟然硬生生从那大道投影上扯下了一朵七彩的绚烂火焰！
那是本源之火，象征着沈前对于火焰一道的掌控。
随着自身火焰之道的剥离，沈前闷哼一声，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显然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沈前再次伸手一摘，又从那大道投影上摘下了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
那是冰霜一道的象征！
紧接着，沈前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伸手，不断拆解着自己的大道。
厚重的岩石、冰冷的剑锋、锐利的风刃、奔腾的兽影、咆哮的江河……
无数不同的“道”被沈前不断剥离，他那本来高达百丈的大道投影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崩塌分解。
沈前疯了吗？！
所有王侯都惊呆了。
自解大道，等同于自毁根基，沈前到底在做什么啊？
而此时，随着无数不同的“道”从自己身上硬生生剥离，沈前的脸色早已扭曲到了极致，能让一个王侯强者痛苦到变色，只能说明那是已经渗透到灵魂深处的痛楚。
但沈前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只见他再次伸手一招，已经将寂灭黑焱和双生离火召唤了出来。
随即沈前借用两种火焰作为润滑剂，将手中的无数元素融合在了一起，那些元素遵循着无形的模具，形成了一柄有着万种光芒的璀璨长刀。
当沈前握住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长刀的时候，他的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自崩大道，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必然的结果。
时间河螺给予了沈前武王的境界，但其实并没有教会他相应的发挥武王威能的手段。
现存的人族武王只有周易王一个，而周易王也不可能告诉沈前，怎样才能爆发出属于武王的终极手段。
当遇到真正属于这个境界的敌人，沈前其实就缺乏了相应的底蕴，而即便是地阶的星辰之刃也不适配武王。
手握这璀璨长刀，沈前感受到了远比天人冠和幻灭斗篷更加恐怖的气息。
这是等闲天阶星辰之刃都无法比拟的顶级兵器，因为这长刀的生命只有这短暂的一瞬。
也只有这样的长刀，才能发挥出沈前体内属于武王的全部力量。
“完美一刀！”
沈前双手握紧了长刀，怒吼着斩出了手中的长刀。
早在沈前开始糅合手中长刀的时候，江承夜就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但那万米的距离却让江承夜鞭长莫及，沈前的动作堪称一气呵成，当江承夜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刀芒已经迎面斩了过来。
这是难以形容的惊鸿一刀。
这一刀糅合了无数“道”的力量，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是规则的显现。
它无法闪避，在斩出的一瞬间就让江承夜脑海中生出了死亡的幻象。
它斩向的不仅仅是江承夜的肉体，还有江承夜的灵魂，江承夜的前世今生，这一刀，恍若要彻底抹除掉他在这世间的痕迹。
“哈哈哈哈，好一个完美一刀！”
面对这毁灭一切的刀芒，江承夜却是发出了张狂的笑声，他张开了手臂好似要主动拥抱那刀芒。
“天道不公，就灭天道，苍生不怜，就灭苍生！”
随着江承夜的咆哮，他背后的影子开始不断拔高，眨眼就膨胀到了数万丈高大，幻化成了一个狰狞的魔神虚影。
魔神有九张不同的面孔，数万条手臂，那些手臂同时层层叠叠，最后变成了一个延绵万里的巨大手掌，鲜血淋漓。
这不属于人族也不属于巫族的神通，显然是江承夜自创的真正属于武王的手段！
这一刻，他才终于展现出了事实上自九王以后第一个突破武王的人族绝世天才的风采。
“小心！”
遮天手掌朝着沈前拍击而来，在同一时间，吴炜等人却都是脸色一变，再次祭出了九鼎。
他们倒不是要插手沈前和江承夜的交锋，那根本就是有心无力，他们只想保护住地心不被毁灭。
诸多面色严峻的王侯将星辰之力源源不绝的灌注进了九鼎中，不仅如此，他们还不约而同的召唤出了自己的次元领域，在九鼎之下层层包裹，企图将余波的威能降到最低。
嗡！
在刀芒和手掌触及的瞬间，仿佛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瞬间失去了意义。
王侯们的视野中是一片白茫，精神力的感知也是一片黑暗，甚至他们的魂魄都被无形的风暴搅得混乱不已。
他们只能模糊捕捉到九鼎被瞬间崩飞的画面，紧接着就是那自心底响起的连绵不绝的“咔嚓”声响。
那是他们的次元领域在不断崩碎的声音。
不少心神相连的王侯都因此吐出了鲜血，不禁心中骇然，仅仅是边缘的余波就让他们受了重伤，那中心处的威能又该是何等可怕？

第606章 困龙
不知过了多久，余波的冲撞终于消散，众多受伤不轻的王侯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赶紧低头看去。
只见地心都市近乎被夷为平地，除了像是石像广场等少数有特殊之处的地方存留了下来，其他到处都是满目疮痍。
不仅如此，地心都市的地面也被撕裂了千万道蛛网般的沟壑，触目惊心。
但好在……地心本身并没有遭受太严重的破坏，这意味着地表除了一场可能的大地震之外，不会对地球造成根本性的破坏。
至于地心都市这些建筑，来日修复只是花费点时间罢了，算不了什么大事。
随即，王侯们发现互相的气息都是极不稳定，不禁相视苦笑。
这就是武王境界的交锋吗？
仅仅是战场的余波，都差点让他们万劫不复。
“将烈骨侯、百花伯等人拿下！”
正在这时，吴炜突然冷喝一声。
其余王侯纷纷如梦初醒，瞬息间将神帝宫残余的几个王侯包围。
烈骨侯等人也在余波的冲击之中受了伤，韩迟又已经陨灭，此时沈前和江承夜交手胜负未知，正是将他们一举拿下的最好时机。
烈骨侯等人面如死灰，并没有做什么反抗，此时束手就擒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再负隅顽抗，吴炜眼中的浓厚杀机绝不是作伪。
待天剑客以锐利剑气禁锢了他们的神魂之后，吴炜这才将目光投向高空。
一众王侯也纷纷抬头，倒不是他们不想第一时间关注两人之战的结果，只是即便此刻看去，那高空之中仍旧是一片白茫茫。
就好似那里连维度都遭受了破坏，空间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最原始的虚无，即便余波消散，他们仍然什么也感应不到。
空间或许被自动修复，但谁也不知道要多久。
忽的，一道人影清晰地映照在了那白雾地边缘。
诸多王侯都是紧张起来。
若走出来的是沈前还好，但若是另外一个人，那就……
很快，人影从其中穿出，当看清对方的相貌时，所有王侯都长出一口气，甚至有部分王侯如洛神伯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沈前！”
这一刻，许多王侯都忍不住低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既然是沈前从中走出，这毫无疑问的说明，在两人那惊天动地的碰撞之中，最终胜出的人……是沈前！
即便以这些久经世事的王侯们的心智，这时也有些心情澎湃。
今天在地心都市发生的事情，无疑是人族近二百年来真正意义上的最大危机。
先是韩迟突破武王，紧接着又是早已背叛人族的江承夜，以真正的武王姿态入侵地心。
在周易王不知所踪的情况下，人族几乎无可抵挡。
或许吴炜爆发了全部底牌，再加上九鼎之力，不至于全军覆没，但必定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现在，人族却似乎已经以最小的损失平息了这场风波。
看着那大步行来的青年，在场再无人会将他当做后辈来对待，从某种意义来说，沈前今日做的事情已经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九王。
“江承夜呢？”
等到沈前靠近，吴炜上前一步问道，同时不动声色的感应着沈前的状态……可惜他早已看不透沈前，却是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他死了。”
沈前略微沉默后，轻声回应道。
众多王侯闻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这意味着人族真正少了一个武王级别的大敌，而沈前看起来并无大碍，这就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是……”
正在这时，沈前又是话音一转。
众王侯又疑惑的看了过来。
“巫皇以秘术构建的空间通道已经无法摧毁，刚刚被我们交手的余波影响，空间通道暂时被堵塞，但要不了多久，那空间通道就会再次开启。”
沈前沉声道，“接下来很可能会有源源不断的巫族强者涌入，甚至包括……巫皇本人！”
气氛为之一滞，所有王侯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巫族虽然已经蛰伏了千万年，但这个远古第一大族的底蕴不可小觑，熟知上古历史的他们都知道，巫族在最鼎盛时期，任何一个分支都可以轻松碾压人族。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巫族和我人族不同，他们晋升武王的道路也许并没有堵塞，巫皇复苏，等同于将巫族所有力量捏合在了一起，谁也说不清巫族是否还有第二个武王强者。”
吴炜缓缓道，“我上次出海试探，就曾和乾巫族的大长老短暂交手，他的实力，只怕还在我之上，但他有所保留，我也辨不清虚实。”
众多王侯都是脸色一变。
吴炜虽然说的比较保守，但他们都能听出其中的话外之音。
江承夜在彻底倒向巫族后，短短岁月就突破了武王，谁也说不好巫族是否还有其他的武王存在。
至少目前所知，那乾巫族的大长老就极有可能是一位武王强者，毕竟吴炜已经是大罗金仙的巅峰，能够压制他本就说明了什么。
沈前也想起上次去地心都市别墅拜访吴炜的时候，吴炜说自己出海一趟受了伤，想必就是伤在了那乾巫族的大长老手中。
沈前心中微微叹息，随即面无表情的开口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撤离。”
“撤离？”青城候错愕道。
“空间通道无法关闭，便放弃地心都市，退守地面城市。”沈前说出了自己的提议，随即看向了吴炜，“部长，地心都市应该能够自我封闭吧？”
众多王侯闻言都是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了沈前的话外之音。
作为人族真正的战略重地，地心都市经过数百年的建设，本就隐藏着诸多秘密。
单是这里的各种顶级阵法就不知道凡几，也正是因为这些潜在阵法的加持，再加上诸多王侯的联手阻挡，地心都市才能经受住刚才大战的余波而不被彻底摧毁。
而吴炜和部分顶级王侯也清楚，地心都市确实有一项紧急预案，是九王时期就存在，当真正被异族入侵时，可以开启绝户大阵，将这里化为牢笼。
只要人族强者撤退及时，这里能演变成异族的坟墓也未可知。
虽然不一定困得住巫皇那个级别的强者，但能暂时遏制巫族侵略的步伐也是一件好事。
“确实有一个九王联手布置的困龙大阵，可进不可出，需华夏九部印玺一起开启，普通王侯也未必能从其中轻易脱困。”
这时都是自己人，吴炜也没有隐瞒，点头道。
“那就这么办吧。”
沈前开口道，“所有人退出地心，将后续的战场转移到地表，只要我人族最终不灭，这地心总还能夺回来。”
至于那地心之门，若他自己能活过今日踏出那最后一步，那就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他，若是活不过，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只能说是人族的命数罢了……
这是沈前内心的独白，他并没有说出口。
“那便如此，走吧！”
吴炜也极为果断，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准备招呼一众王侯离开。
然而吴炜却突然一怔，因为沈前还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你……”
“我得留下来。”
沈前轻声道。
“什么？”一众王侯都是一惊，不明所以的看向沈前。
“沈前，为什么不一起走？”洛神伯第一个问道。
“要隔绝地心都市需要时间的吧？巫族强者很快就会降临，需要有人拖住他们，也保障计划能够生效。”
沈前摇头道，“否则若是地心都市的传送阵还未关闭，巫族强者就已经反应了过来，那我人族等同于自掘坟墓。”
众多王侯一时语塞，一刀侯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沈前已经摆了摆手，再次开口。
“无须多言，只有我最合适，突破了武王的江承夜都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巫皇亲临，至少我也有脱身的把握。”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但又不得不承认，沈前说的的确是事实。
吴炜和天剑客等王侯都受了不轻的伤，早已不复巅峰战力，其他王侯留下来更是等于送死。
唯有天剑客忍不住开口道，“你今日已经牺牲足够，我等存活百年，岂是惜命之辈？又怎能让你再次冒险！”
“确实。”不少王侯都是意动，想要开口劝说沈前。
但这时，却反而是吴炜忽的抬起了手，制止了众人，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前之后，忽的开口道，“不用争了，就让沈前暂时留下，要开启九部印玺还需要你们与我一同出手。”
见吴炜一言而诀，众人只得沉默了下来。
“走吧。”
吴炜不再看沈前，当先腾空而起，朝着远处的地心传送阵掠去。
众多王侯短暂沉默之后纷纷跟上，洛神伯忽的一咬牙，走过来重重抱了一下沈前，直到沈前有些窒息，她才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落在最后的平阳伯也拍了拍沈前的肩膀，和这个昔日的得意门生告了别，随即腾空离去。
很快，这废墟之上就只剩沈前一人。
沈前站立了数秒，随即骤然转身，重新飞入了那片因他和江承夜的交手而产生的虚无地带。
视野一白之后，沈前眼中出现了一片空荡。
沈前来到虚无深处，在这里，正有一道狰狞裂开的空间通道在晃荡不已，就仿佛空间通道的另一侧正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着，想要破开未知的阻碍。
沈前说了谎。
他和江承夜的交手其实并没有影响空间裂缝的扩大，毕竟主导这空间通道的可是大帝强者，又怎么会被武王境界的交锋影响？
但沈前也确实暂时阻碍了空间通道的彻底开启，原因在于此时正牢牢依附在空间裂缝上的那道身影。
他的身躯被一柄有着璀璨光芒的长刀狠狠贯穿，连带着他本身一起钉死在了那空间裂缝上，就像是“木板”封住了“门”一般，暂时阻碍了“门”的开启。
也只有武王的身躯硬度，等闲空间切割根本伤不了他，才可能做到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刚才的交手之中，沈前最后的爆发技高一筹，斩灭了江承夜的魔神虚影，并且在精巧的计算之中，在长刀贯穿他的身躯后，将他嵌入了这空间裂缝中。
此时被钉在裂缝中的江承夜，怀里还抱着一具安静蛰伏的女尸，在最后关头，女尸拥抱住了江承夜，企图用她的身体为江承夜缓冲那恐怖的刀芒。
这起了多少作用无人知晓，但此时的江承夜确实还剩下一丝微弱的生机。
察觉到沈前的靠近，本来已经没了动静的江承夜突然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了一眼钉死了自己身体的万道长刀，又感受了一下身后传来的强烈震动，那是巫族强者正在疯狂冲撞，企图剿灭他的身躯冲进地心都市的信号。
“咳咳咳……沈前，哈哈哈哈……你真是个傻子……你以为这样能起到什么作用？我……我的身躯再坚硬，也有破碎的……的时候……咳……哈哈哈哈……”
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江承夜一边咳血，一边疯狂的发出了笑声。
“你们……还是要死！”
“所以我没走。”
沈前的身躯也骤然摇晃了一下，一种满溢的空虚感出现在了他的体内。
至此，时间河螺的力量终于彻底消散，他的境界又跌落回了之前的山海八重天，再没有武王之力。
甚至因为自己剥离了“大道”，这种不可逆的伤害，让他比之前还要虚弱无数。
但早已有了某种觉悟的沈前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的开口。
……
与此同时，地心都市的传送阵附近。
吴炜和其他执掌九部印玺的王侯，纷纷将象征着华夏九部权柄的印玺拿了出来，有一部分是之前的天宁公等人掌控，但都从神帝宫成员身上搜了出来。
待九团光华升空，众多王侯正等待着吴炜进一步的动作，吴炜却突然停了下来。
“诸位，在开启困龙大阵之前，我有一些话想说。”
“部长明言便是。”
众多王侯都是一怔，但还是侧耳。
“关于沈前……”
吴炜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其实我并不认为他是最佳的断后人选。”

第607章 此去不回
众多王侯闻言都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吴炜，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了这件事。
“首先我们是否需要形成一个共识，如沈前也许才是我人族能最终崛起的希望，诸位是否认可？”
吴炜沉声问道。
在场的王侯互相看了看，随即都是默然点头。
能不认可吗？
一个年仅二十岁就已经凭借山海境界比肩王侯的存在，而且沈前甚至还没有突破到山海绝巅。
短暂的沉默后，天剑客突然淡笑一声道，“诸位还记得当初我们成立百王殿的初衷吗？”
在场的华夏王侯们一怔，除了极少数茫然，其他人都是若有所思。
吴炜也笑道：“那时九王消失的消失，不问世事的不问世事，我堂堂人族再无巅峰强者，但江陵王和太乙王临走时曾说，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我们这一代不行，不代表后来者也不行。”
“所以最初有七位王侯秉承三王遗志，成立了百王殿，现在想想，或许那个时候江陵王等人就已经预见到了神帝宫的出现。”
资历较老的百沥公笑了笑，“还要感谢部长谦让，让我一介老朽成为了百王殿的‘1号’。”
“您德高望重，再合适不过。”
吴炜摆了摆手，随即叹息，“可惜我等有愧九王啊，百王殿坐拥无数资源，两百多年也不过培养出了数位王侯，远及不上神帝宫拉拢腐蚀的速度更快。”
“部长不必如此，若无百王殿以及附属千星社的存在，也许许多人族天才更加会被埋没，又如何会涌现出如沈前这等妖孽？”
平阳伯摆了摆手，他就是被百王殿一手挖掘，以平民之身晋升王侯的数人之一。
“无论如何，今日沈前作出的牺牲已经够大，他本身不过山海境界，骤然提升到武王战力，不管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有一点是必然……这种状态一定不能持续长久。”
吴炜低沉道，“难不成我们真要让他白白送死吗？”
“其实刚才我便想说，以部长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沈前有所隐瞒。”
一刀侯出声道，“可部长一言不发，甚至连接应的计划都没有提及，我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看来，部长早就另有计较。”
许多王侯都是恍然，现在一想是很不寻常，就算吴炜觉得沈前能够抵挡一二，也不可能不安排王侯留下接应，否则凭沈前一人，如何能从巫族大军之中全身而退？
“我对那小子的关注远胜他的想象，虽然我知道他有很多秘密，可至少对他的性格，我还是有些把握。”
吴炜哈哈一笑，“这臭小子想当英雄那可不行，人族以后，多半还要指望他，怎能在这时候逃避责任？”
“那部长的意思是？”
洛神伯问道。
“我之所以当时没有阻拦沈前，是因为需要诸位与我一道先将困龙之阵布置完成，此后，我想请在场诸位，自愿出数人，与我一起前往阻拦巫族，同时……务必要保证沈前的性命安全。”
吴炜严肃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姜欢这时却是开口道，“我们去……本来我和三师弟、四师弟的打算也是如此。”
巫珺和石定言都是脸色不变的点头，显然在吴炜提及此事之前他们已经有了默契。
谁知吴炜凝视了几人片刻后却是摇头，“你们不合适。”
“为什么？”姜欢皱眉，“我虽受伤，但已经恢复了不少，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沈前是我们的师弟，护他周全本就是我们义不容辞之事，部长无需多言！”石定言也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并非质疑你们的师门情谊。”
吴炜摇头道，“只是巫族顶级强者众多，甚至可能要直面巫皇，平白的牺牲并没有意义，我需要的……是真正能让此去有所值得的顶级王侯。”
“可部长，就算是顶级王侯，其实面对巫族大军差别也不大吧……我并非质疑您或者百沥公、天剑客的实力，但您刚才也说了，可能会面对巫皇，也就意味着，此去其实是九死一生。”
虽是谈论生死，但石定言却笑得淡然，“那为何不保存顶级战力，就算是送死，也该讲究个策略吧？”
“是啊，我们虽然在王侯中实力差了些，但若真的拼命，我不信连阻拦巫族片刻都做不到！”
早就意动的洛神伯也是决然道。
“因为我想要的，不仅仅是阻拦巫族，若是可能，我还想趁这个机会重创巫族，不说陨灭巫皇，至少也要让巫族遭受切肤之痛，否则如何对得起我等的牺牲？”
吴炜笑道。
此言一出，众多王侯都是有些迷惑。
若巫族真的还存在武王级别的强者，那说点难听的，以在场众多王侯的实力，只怕根本没有可能对巫族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毕竟刚才他们已经见识到了武王级别的对决，那等威能，绝不是寻常大罗金仙可以比拟。
“因为……我想我已经知道要如何才能绕开九王的封锁，在短时间内成就武王的隐秘了。”
吴炜这时神色复杂的轻声道。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吴炜。
吴炜却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又回想起了那一幕。
韩迟在巫皇的指引下瞬间突破了多年的瓶颈，立地化身武王，当时吴炜就已经有所触动，只是在那种情势之下，他根本来不及思索。
吴炜也曾经探寻过其中的原因，结合过往的线索，再加上那天空之中缭绕的黑雾，吴炜已经堪破了部分真相。
震惊之余，吴炜已经隐约明白为何九王要主动封路，只是他还有太多的疑惑想不通，可惜，也没有时间继续探寻了。
但吴炜清楚，沈前必定知道一些什么，也许他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也和这个有关。
“只是一个猜想，但应该八九不离十，这也是为什么我只想要顶级王侯与我一起的原因。”
吴炜的目光扫过在场为数不多的大罗金仙们，缓缓道，“尔等都困在这个境界多年，其实距离突破只是一线之遥，若能捅破那层窗户纸，战力必将在短时间内飙升，也唯有如此，才可能重创巫族强者，不让此去成为白白送死的笑话！”
听到吴炜之言，天剑客、百沥公以及原先属于中立派系的淮南公都是有些心潮澎湃。
“那还等什么？”
天剑客哈哈大笑，“部长何不明言其中隐秘，正好手中之剑渴血已久，不如杀个痛快！”
“就算真要身陨道消，若能在临死之前一睹其中风景，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百沥公也是抚须一笑，毫无惧色。
吴炜颔首，随即又说道，“但人族终还需要一位大罗金仙坐镇，淮南公可担此任，我们三人足矣……此外，还需要几人行接应之事，主要是必须将沈前安全带走。”
“那就交给我们吧。”
石定言立刻说道。
“不，还是抽签吧。”
吴炜却低声道，“因为所有去的人，可能都需要一同参悟‘秘法’……一旦见识过那晋升武王的秘法，短时间内实力或许会暴涨，但很可能，会伴随着某种极其严重的后遗症。”
“到时候，就算成功打退了巫族，只怕也无法再回归人族了。”
众多王侯都是脸色微变，随即想到了什么，千幻伯试探着问道，“是会像燕山公那般陷入疯魔吗？”
“我不知。”
吴炜长出一口浊气，轻声道，“但此去多半不回，诸君……可还愿否？”
……
虚无地带之中，空间通道正在剧烈震颤，而且幅度越来越大，似乎涌到了尽头的巫族强者已经越来越多。
江承夜被万道长刀钉死在门上的身躯，已经在那种震颤之下出现了撕裂的趋势，他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他脸上的疯狂笑容丝毫不减。
听到沈前毫不在乎的回答，江承夜哈哈大笑，“你……你这个样子和我有……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被……咳咳咳……被人族抛弃的可怜虫……哈哈哈哈……”
“从没有任何人抛弃你。”
沈前却以一种厌弃而又怜悯的目光看着江承夜，“当初听闻你的故事，我还曾起过恻隐之心，但现在想想，你不过是在所有路口都做了最差的选择。”
“你曾被人深爱，武定侯欣赏你，胡老头爱护你，你的妹妹江璇将你视为此生依靠，甚至就算你堕落成魔，你身边依旧有一个愿意抛弃性命也要换你活着的女人……”
“可你呢？”
沈前淡然笑着，突然盘膝而坐，目视着渐渐陷入呆滞的江承夜，“你又是怎么对他们的？”
“你辜负了武定侯的看重，欺骗了视你为子的胡老头，留下你最亲的妹妹孤苦伶仃，甚至，你曾经有一群愿意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可最终却拉着他们一起下了地狱。”
沈前一字一句，恍若诛心，“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可你从未正视过自己应该有的担当，难道事情真的在任何时刻都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而且，你知道最有趣的部分是什么吗？”
沈前看了一眼江承夜怀中的女尸，“其实你对钟离并非没有感情，可从始至终，你却都不敢承认，你……不过是个始终不敢正视自身内心的懦夫罢了！”
江承夜的面色彻底扭曲，也或许是被沈前目光之中的怜悯所刺激，他在短暂的呆滞后，一边咳血一边怒吼道：“混……混账，我……我江承夜……咳咳……不是懦夫！”
“呵呵。”
沈前不再多言，骤然长身而起，目光已经穿透了身躯大幅撕裂的江承夜，好似也穿透了那空间裂缝，看到了后方无数面目狰狞的巫族强者，看到了一双深邃而冷漠的巨大眼睛。
“真正的人族强者，何惜一死……就算是以卵击石，至少老子也要听个响！”
沈前哈哈一笑，随着他张狂的笑声，那钉死在了江承夜身上的万道长刀也终于维持不住，开始出现了崩裂。
这以大道投影糅合的长刀本就是一次性物品，此时在诸多巫族强者的冲击下，只是眨眼便溃散开来。
随之溃散的还有江承夜的身躯。
沈前不知道江承夜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突破武王的，但想必离不开巫族的背尸秘术辅助，这种依靠吞噬快速进阶修为的方法，又怎么比得上人族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
到此时，他身躯不够坚实的短板终于彻底暴露，随着一波猛烈的冲击，江承夜的身躯刹那间分崩离析，与疯狂的嚎叫一起灰飞烟灭。
沈前的目光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就算曾经因为江璇和胡老头，他对江承夜那一丝宽容，也早在那次天境随着江承夜死亡之时一起消陨。
此刻再次魂飞魄散的，只是一个空有江承夜躯壳的缝合怪物罢了。
轰隆！
随着阻碍消失，空间裂缝在眨眼间扩大，从刚才的不足一丈顷刻间就被撑到了数十丈大小。
而在那一片漆黑之中，骤然浮现了无数或呈现猩红或呈现诡绿的眼睛，惊天的气势喷涌而出，那是成百上千的巫族强者的气机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恐怖风暴。
就算是等闲王侯，在此时也必然勃然变色。
这时，沈前感受到了整个地心都市的空间颤动，他知道“困龙”之阵已经开始发力，当即不再犹豫。
“来得好！”
沈前长笑一声，直接开启了“大帝之姿”。
他本已经萎靡到极致的气势，瞬间节节攀升，只是眨眼就吞噬了那从空间裂缝之中涌出来的无形风暴，甚至有反卷之势。
因为这是地心，沈前无法动用毁灭性的招数“帝王风暴”，而只凭借不够圆满的大帝之姿，想要以一己之力挡住巫族大军又还差了点意思。
因此早就想通透的沈前，又再次毫不犹豫的动用了自己的另一个终极手段。
他的躯体有十个光点亮起，眨眼就灿若星辰，正好对应他开启的十窍，他体内蕴藏的力量以脱缰野马之势，再次开始疯狂生长。
十方造化体！

第608章 瞬杀
“大帝之姿”有一个特点，虽然它不可能直接让沈前拥有大帝级别的境界，却能通过其中蕴含的大帝特性，让沈前短暂拥有大帝才能掌控的种种手段。
沈前本身的境界越高，则能发挥出的威能就越强。
为了让大帝之姿彻底释放出威能，也因为这是背水一战，因此沈前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十方造化体”。
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大帝之姿的威能超过以往任何一次。
至于人物卡，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妖王”。
作为古往今来第一个踏足大帝境界的强者，也是第一次发现盘古之秘的存在，沈前相信若大帝之中有排名，他也绝对是靠前的人物。
随着基因之锁的彻底打开，沈前的肉身脱离了一切枷锁。
以往他并不明白十方造化体的原理，如今他终于明悟。
十窍之躯，是真正不被法则束缚的无上肉身，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吞噬四周的力量来壮大自身，而这种壮大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没有理论上的尽头。
但沈前自身的肉体强度有尽头，就像是能量过载，他不能维持这种状态过长时间，否则只会燃尽自己。
以沈前的猜想，待他在三大领域都走到绝巅，抵达那从未有人到达的极限，他就能将十方造化体化为常态。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是容纳“火种”的唯一人选。
换做任何人去点燃火种，都不可能承载住一方新宇宙孕育时爆发的强大能量。
如盘古女娲那种从混沌之中诞生的超凡生命，此方宇宙已经不可能再孕育出第二批。
体内的力量在不断膨胀，就像是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但沈前的面色却维持着平静，只是淡淡注视着那从完全开启的空间通道之中源源涌出的巫族强者。
顷刻间，出现在了地心都市上方的巫族强者就已经成百上千，而那裂缝之中仍有无数身影在不断涌出，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或许是摄于刚才那短暂瞬间沈前反卷而回的强大气势，最先涌出的巫族强者都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警惕的注视着沈前，似在等待着什么。
沈前发现巫族强者的等阶很好辨认，最先涌出的这批巫族强者明显只是探路的先锋，他们身穿黑袍，脸上大多覆盖着彩色的面具，仅从气机判断，这数千人俱都是山海境界的精锐强者。
沈前在他们身上一共看到了六种不同的标志，正好对应巫族的六大分支。
以奇诡的灵魂之术著称的乾巫族，擅长诅咒血契之术的血巫族，有着强大兽魂辅助的兽巫族，以气运为食可以借用天地之力的灵巫族，孕育蛊虫的南巫族以及只修肉身的地巫族。
很快，便有身穿白袍的巫族强者从裂缝之中涌出，沈前目光不动，这些只是山海巅峰的强者，此时显然没有资格让他正眼相看。
嗡！
空气之中骤然有微弱的恍若蜂鸣一般的声音响起，沈前的身形微微一错，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影从他身边疾掠而过，空间顿时无声地被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裂口。
在沈前身后千米处，一个身披红袍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被阴影遮蔽的面孔发出了轻笑：“啧啧，听我皇说你单枪匹马斩杀了突破武王的韩迟，原本我还有些不敢详细，没想到多日不见，你竟然真的有了此等实力！”
沈前先是面色凝重，因为按照巫族的等阶划分，穿黑袍的是普通山海，穿白袍的是山海巅峰，那穿红袍的是什么已经呼之欲出。
王侯！
巫族的王侯强者终于开始现身。
但等他辨别出了那似曾相识的声音，沈前又是一怔，随即猛然回头，“你是……56号？”
针对人族的数次阴谋，若非沈前力挽狂澜，只怕人族早就遭受了重创，而这其中，都有来自百王殿的56号的参与。
沈前只知道对方是巫族的强者，却没想到在此刻见到了对方的真身，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王侯！
但转瞬沈前又觉得理当如此，也唯有王侯的手段，才能渗透人族而不被轻易察觉。
“呵呵，我们又见面了。”
56号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瘦削的脸孔，乍一看巫族的长相和人类颇为相似，但五官却更为深邃，他的瞳孔也是巫族特有的血红之色。
“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布鲁，是血巫族的大长老。”
56号微微笑道，随即诧异的环绕四周，“人族……就你一人在此？”
“不过是群土鸡瓦狗，我一人足矣。”
沈前淡淡道。
56号先是一愣，随即骤然哈哈大笑起来，与此同时，在沈前的四面八方，也同时响起了嘲笑之声。
沈前仍旧面对着56号，但脸色却逐渐凝重。
因为就在他的四周，一道又一道身披红袍的身影开始浮现。
那冲天的气势，即便不去看他们衣袍的颜色，也昭示了他们的身份。
一二三四……十七！
当数清楚了现身的王侯强者的数量，即便沈前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略微吸了一口气。
足足十七个王侯强者！
他们的气机有高有下，但在沈前“真实之眼”的探查下，至少能确定其中有六人以上都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包括正对着他的56号。
还有数位气息模糊不清的，让沈前也无法判断其中是否存在混元大罗金仙，也就是武王级别的强者。
骤然，沈前心中一动，在其中察觉到了一道特殊的迥异气息，虽然那人也身穿红袍，但沈前却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波动。
“一直听闻人族王侯还算有些血性，如今看来不过如此，竟让你一人留下送死！”
56号笑声停止，讥讽道，“沈前，不如你直接归顺我巫族，不仅能留下一条性命，来日还可与我巫族共享万族之治，如何？”
56号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嘲讽，但其实也蕴含了一些真心的意味。
作为最早开始渗透人族的巫族强者，56号对眼前这青年了解至深，仅仅是九天之争时，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谋便莫名其妙的被对方化解。
即便不谈这些，眼前这青年的天赋之可怕，56号也算是生平仅见。
在他看来，无论是曾经闪耀一时的凌天侯，还是曾被誉为人族第一天才的林三默之流，都不如对方远矣。
尤其是就在不久前，他还斩杀了刚刚突破武王的韩迟，那时巫皇与此方空间的联系尚在，因此他们也知晓其中过程。
若非如此，这些巫族强者岂会如此谨慎，只怕在一开始就已经对沈前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而56号也没有轻举妄动，直到所有王侯都通过了裂缝才对沈前发出了试探性的攻击。
“何不如你们巫族归顺于我，我沈前保证，必定给你们在海外划一块地盘，以最好的精铁给你们打造一座海狱，保证你们永不翻身！”
沈前大声笑道。
56号初时还认真倾听，听到后来终于明白沈前是在戏耍自己，他脸色一沉，冷声道，“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死吧！”
然而还不等56号有所动作，沈前一直垂下的手掌已经骤然抬起，一柄暗红色的长刀已经出现在了沈前的手中，抬手间万丈刀芒已经破空斩出，骤然锁定了沈前侧后方一道身披红袍的身影。
沈前的暴起实在太过突然，或者说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太快，这种快甚至已经略微超过了王侯的反应极限。
而56号的第一反应是那刀芒是向自己而来，等反应过来时动作又慢了一拍，已经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芒以无视距离的鬼魅，重重斩在了另外一位红袍王侯身上。
轰隆！
这刀芒的威能比56号想象的还要夸张无数，只是顷刻间就将那红袍王侯劈得吐血倒飞，身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近乎撕裂他身体的恐怖创伤。
混杂着淡淡彩色的金色鲜血溅射长空，那王侯衣衫碎裂，也随之露出了本来面目。
而那惊怒交加甚至还混杂着一丝残留的恐惧的面孔，赫然是一个真正的人族。
“拓东侯，果然是你！”
沈前冰冷的喝声兀自停留在原地，他的身影已经眨眼出现了在数万米之外，手中暗红色的长刀再次毫不留情的斩出。
与此同时，沈前也不再遮掩自身的气机，那甚至比之前对战韩迟时还要强大不少的气势狂暴涌出，震得拓东侯肝胆俱裂。
刚才沈前就发现这十七位王侯之中，有一人的气息尤为特殊，混杂在一众巫族王侯之中有些格格不入的意味。
果然，这人就是叛逃人族的拓东侯。
让沈前对其欲杀之而后快的原因还不止于此，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也参与了万岁山之战！
罪魁祸首韩迟已经伏诛，昭远侯被沈前斩杀，烈骨侯被擒，其他参与者除了一个躲在暗处的永夜侯，就只剩眼前的拓东侯。
沈前怎么可能放过他？
本来被十七个王侯合围，沈前就已经有了先打开一个缺口的觉悟，拓东侯自然是最佳人选。
而此时远处的其他巫族王侯也反应过来，纷纷脸色一变。
他们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这青年。
本来在巫皇的判断之中，沈前是以某种秘法才短暂提升了实力，甚至斩杀了韩迟。
至于江承夜，那时巫皇的意识已经被隔绝，因此他并不确定江承夜是如何陨落的，但56号判断，沈前这种状态绝对无法持续长久。
也因此他在现身的时候才乐得和沈前对话，以此拖延时间，以求兵不血刃的拿下沈前。
谁知道这少年的心机竟深沉至此，同样通过对话麻痹了自己，却趁机将暗中积蓄的力量倾泻而出，只是瞬间就重创了毫无准备的拓东侯。
在怒骂拓东侯废物的同时，56号也不可能真的让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拓东侯。
那就不仅仅是拓东侯废物了，也是他们无能！
“出手！”
56号怒吼一声，已经幻化出了一只血色大手，隔空朝着沈前拍去。
在其他巫族王侯各施手段的同时，沈前握着沾染了拓东侯鲜血的“贪狼”长刀，在斩出第二道刀芒的同时，也毫不犹豫的发动了贪狼长刀的唯一神话效果。
血咒！
以对方的鲜血为媒介，发动极致的诅咒，等闲强者生机会眨眼断绝，就算拓东侯是太乙金仙级别的强者，也同样会瞬间遭受重创，且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虚弱。
这柄由巫族锻造的长刀，用来对付巫族王侯也许不好使，但用在拓东侯身上一定能爆发出最大威能。
在沈前第一刀之下就已经遭受重创的拓东侯，正要凝聚星辰之力反击，骤然觉得心口一痛，好似有一只野兽钻入了他的胸口，正在疯狂噬咬着他的心脏。
拓东侯全身劲气一滞，凝聚出的反击之力顿时消散了七成，他瞬间亡魂大冒。
就算是全力对抗，他都不一定是此时沈前的对手，更何况只剩下了七成力量。
这就是地阶星辰之刃的威能！
它对武王来说略显鸡肋，但对于大罗金仙以下的王侯来说，却是真正的杀器。
此时后方巫族王侯们的攻势已至，他们看清了场中局势，因此没有丝毫留手，只是瞬间，就有掺杂着红色、黑色、绿色的绚烂光芒朝着沈前汹涌而至。
那光芒虽然绚烂，其中却蕴含了万般杀机，有能轻易灭杀亿万生灵的毒虫猛兽，也有能够磨灭魂魄的恶毒诅咒，还有能够剿灭行星的气象风暴……
但沈前却置之不理，他知道一旦错过这瞬息间的机会，以王侯们的支援速度，他再要杀拓东侯将难上百倍。
唰！
刀芒一闪而至，在拓东侯苍白的抵抗之中轻易破灭了他凝聚出来的星辰之盾，随即没入了他的体内。
拓东侯五官扭曲，全身肉眼可见的出现无数裂口，零碎的刀芒从那些裂口中投射而出。
只是刹那间，拓东侯的生机就湮灭至虚无。

第609章 余烬
拓东侯，陨！
从沈前暴起出手到拓东侯死亡，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这等彪悍的战力完全惊呆了一众巫族王侯。
就算是此时在场最强的56号出手，也绝对不可能在三息时间内杀死一位太乙金仙。
沈前的可怕程度，已经完全超过了56号的预期。
继昭远侯和燕山公之后，沈前再斩一位王侯，若是江承夜也算上，那就是在短短一日之间连斩四位王侯！
这般战绩，或许真的已经足以媲美当初巅峰时期的九王。
而对于沈前来说，在拓东侯陨灭的这一刻，自大佬高陨落后就一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的那块心底的大石，也终于松动了一些。
虽然还有如永夜侯这种漏网之鱼不知所踪，但至少，大部分仇敌都已经被他手刃，也算是有了一些弥补。
下一刻，神情略微放松的沈前又瞬间紧绷了起来，因为来自巫族十数位王侯杀机弥漫的攻势已经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那绚烂的却带着死亡意味的光芒只是刹那就将沈前所在的方位完全遮盖，在一众巫族强者的感知之中，沈前刚才外放的强大气势也开始萎靡下去。
随着光芒消逝，一道人影却清晰地从其中映照了出来。
沈前立在半空，大半身体已经是遍体鳞伤，显然在刚才众多巫族王侯的联手之下受了不轻的伤。
然而还不等巫族王侯们松口气，沈前身上骤然有恍若星辰般的十点光芒亮了起来，随即在一众巫族王侯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沈前的气势再度飙升，他身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秘法？”
巫族王侯们震惊无比，难以接受这诡异的一幕。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就算是以奇诡手段著称的巫族，也没有见过如此反常规之事。
唯有沈前脸色漠然。
此次以大帝之姿开启十方造化体，沈前明显感觉到了和以往的某种不同。
以往数次开启十方造化体，沈前其实是没有任何自控能力的，他的身体随着枷锁打开会不断吸纳天地间的能量壮大自身，那种上限恍若没有尽头，但沈前变得越是强大，最后受到的反噬也会越重。
那次九天之争，为了打败近乎山海巅峰的怪物方凡，沈前以高武者七段的真实境界，开启了十方造化体，最后差点在过度的反噬之下直接殒命，他的肉体也接近残废。
若不是恰巧在九王秘境中得到了江陵王遗留投影的帮助，逆转了时间，只怕沈前早就死了。
因此十方造化体虽然逆天，能赋予沈前远超眼前的恐怖力量，但他其实根本无法维持这种状态太长时间。
而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大帝之姿的影响，还是因为沈前在三个领域突破七禁之后，越加接近终极，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十方造化体带来的力量。
他能通过短暂的压制，来延长这种状态的续航时间。
且他可以根据战局的变化，随时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只是这个过程仍旧要小心翼翼，否则一旦力量上涨到失控的程度，沈前根本拖延不了多长时间，自身就会先爆体而亡。
为了斩杀拓东侯，沈前硬生生承受了众多巫族王侯联手一击，不得不再次短暂的解开枷锁，让自己的力量再次暴涨，以此覆盖体内的伤势。
他此时的力量，已经上涨到了等同于大罗金仙后期的地步，沈前隐约能感知到，这就是他能操控的极限，若是突破了那一层界限进入武王，距离彻底失控应该就不远了。
巫族强者们在震惊，抱着速战速决心态的沈前一翻手已经将“贪狼”长刀收了起来。
在爆发出了唯一的神话效果“血咒”之后，贪狼长刀黯淡了不少，短时间内无法再二次发动神话效果，再用它意义已经不大，因此沈前换了另一柄长刀。
惊寂！
这是比贪狼还要强出一线的地阶星辰之刃的极品，它也只有唯一的一个神话效果。
数个小时前沈前刚得到惊寂刀时还以为，他或许许久之后才会用上惊寂刀的神话效果，却未曾想过，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
在真实之眼的辅助下，早已经有了通盘作战计划的沈前，惋惜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下一秒，他已经握紧了长刀，化作鸿光冲向了那一众尚在惊愕的巫族王侯。
以一敌十七，在暴起斩杀一位王侯后，沈前考虑的仍旧不是逃跑，而是再次向屠杀羔羊一般冲向了他们。
这种轻蔑，终于让所有巫族王侯都感受到了久违的愤怒。
“结巫神之阵，联手杀了他！”56号高声喝道。
虽然愤怒，但巫族王侯们也很清醒，沈前能暴起杀死拓东侯，就意味着若单打独斗面对他们任何一人，都有着同样的可能。
这时候他们不会自持所谓的骄傲，只会用尽一切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灭杀沈前。
第一次可以说是猝不及防，若是十数位王侯联手，再让沈前斩杀一人，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嗡！
空间震动，在56号的带领下，十六位巫族王侯瞬间聚集到了一起，各色光芒从他们身上喷涌而出，最后通过56号的引导，在半空化作了一道虚幻的万丈身影。
这身影有着巫族的面孔，身体却像是各种毒虫猛兽的结合，此外在他的身躯上，还刻画着一道道扭曲又奇异的符咒，他的左手握着一根法杖，右手则托着一颗星辰，在他的背上，还爬伏着一具面目模糊的巨大尸体。
沈前意识到这就是巫族传说中的始祖，据说也是诞生自混沌的巫神。
强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沈前感受到了远比面对刚才的江承夜时还要可怕的威压。
这由十数位巫族王侯联手召唤出来的巫神虚影，毫无疑问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武王，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大帝级别，但也比江承夜那种根基不稳的武王强大数倍。
56号没有丝毫留手，显然在摸不清沈前路数的情况下，他要用雷霆手段，让沈前再无翻身的可能。
虽然巫神虚影的强大超出了沈前的预期，但至少沈前的另一重目的却实现了。
他面色不变的迎向了那巫神虚影，身上气势也开始短暂攀升，很快就抵达了大罗金仙的巅峰。
看着毫无惧色冲过来的沈前，56号却是不屑一笑，一抬手，上方的巫神虚影也随之抬手，手中法杖发射出无数雷霆，精准的落向沈前。
那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能撕裂普通王侯的力量，当成千上百道雷霆汇聚在一起，就算是武王也唯有暂避锋芒。
但沈前在看见巫神虚影发出的是雷霆攻击时，脸上却出现了一抹奇异神色。
他本来已经做好身受重伤的准备，但若是雷霆攻击的话，那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在一众巫族王侯们愕然的眼神之中，沈前不闪不避的冲进了那雷暴雨之中，在无数雷霆将之吞噬的瞬间，沈前也终于来到了距离巫族王侯们不足千米的位置。
这种距离对于王侯而言，等同于脸贴脸。
随即沈前骤然抬手，将手中的惊寂长刀狠狠掷了出去。
被灌注了无尽力量的惊寂长刀，化作一道灿烂的流光，朝着众多巫族王侯们聚集的方向暴射而来。
56号更加错愕，不知道沈前此举为何，若长刀在手，他抵挡巫神的灭世雷雨必定会多些把握，但现在他却把长刀掷了出来。
他难道以为这样就能破坏十六位王侯联手的巫神之阵吗？
可骤然间，随着惊寂长刀掠到近前，56号全身的汗毛却骤然倒竖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其余巫族王侯也在瞬间脸色大变。
他们虽然不知道沈前的目的是什么，但仅仅是王侯对于危险的直觉，就让他们的心头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
“散……”
56号刚刚大喝着吐出了一个字，惊寂长刀已经进入了距离他们百米不到的范围，随即在所有巫族王侯骇然的眼神之中，惊寂长刀骤然一滞，恍惚间有着悲鸣响起。
随之凝滞的仿佛还有四周的时空，紧接着，长刀毫无征兆的爆裂开来，毁灭的洪流也随之而至。
绝杀！
以兵器自我毁灭为代价，唤醒长刀中积蓄的‘灵’，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就是惊寂刀唯一的神话效果，以自我终结为代价，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惊寂刀铸造于何时已经不可考，但至少有着数万年历史，在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随着前后数任主人，惊寂刀斩杀的山海以及王侯强者不计其数，谁也不知道其中到底积蓄了多少“灵”。
但惊寂刀当时给过沈前模糊的反馈，至少大帝之下，“绝杀”都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威能，若是毫无准备，即便是武王级别的人物也有可能被瞬杀。
这是一柄存在了千万年的地阶星辰之刃最后的怒放，是用无数亡者之魂堆砌出来的“藏锋”。
这一击，惊天动地。
猝不及防的众多巫族王侯即便纷纷在预感来临之时就作出了应对，巫神虚影直接放弃了灭杀沈前，而是骤然下沉，以环抱姿势将巫族王侯们包裹其中，但长刀自爆的威能，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轰隆！
刚刚才恢复不久的空间再度支离破碎，在那比恒星炸裂还要耀眼的光华之中化为一片虚无，毁灭的涟漪荡漾开来，巫神虚影仅仅只撑了数息不到就如水波一般破碎，光芒推进之中，能听到一些巫族王侯绝望的哀嚎。
刚刚从雷暴之中狼狈脱离的沈前即便相隔较远，但也遭受到了波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掀飞，幸好沈前早有准备，在一刹那已经幻化为了灾厄之身，不仅如此，他一挥手，便有一本材质古朴的书籍浮现在了他的胸前。
这本书籍名为“地书”，也是妖王遗留的众多星辰级的兵器之中唯一的防御之物。
即便是刚才对战韩迟和江承夜时沈前都没舍得动用，但此时面对自己丢出的“核弹”，沈前也不敢再托大。
随着风暴来袭，地书自动翻开，很快就停留在了其中一页上。
一个古老的符咒从那书页上映射而出，随即快速放大，化作了一尊金龟护在了沈前面前。
然而在惊寂长刀引发的强大毁灭冲击波面前，金龟仅仅坚持了数秒就碎裂消散，同时地书上的那一页纸张也随之黯淡失色，很快就化为了飞灰。
地书继续翻页，又映射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符咒，这次的符咒化为了一方奇异的玉石，又坚持了数秒后，玉石再次碎裂。
地书不断翻页，又一连消耗了三页纸张，终于抵消了大部分的毁灭余波，而此时沈前的身形已经被抛飞到了数万米之外。
将地书召回，沈前看着减少了五页的书册，多少有些肉疼。
这不知哪位王侯炼制的“地书”总共有一百零八页，每一页都收录了一种来自上古的天地奇物的投影，在防御上有着莫大威能，绝不比幻灭斗篷和天人冠差。
沈前拿到地书时，其上还剩五十多页，但那已经是数万年积累下来的损耗，而沈前拿到这等至宝不过才一天的时间，此时就直接消耗了接近十分之一，多少有些夸张。
不过沈前转念一想，他今日本就是抱着决绝之心，这些身外之物的损耗又算得了什么？
随着惊寂长刀引发的恐怖余波彻底消散，沈前开启了“真实之眼”，朝着巫族王侯们聚集的方向看去。
他要确认，这一击的效果究竟如何。
虽然从那冲击波的威能来看，沈前自信就算是武王也休想从其中全身而退，但巫族本就手段诡秘，难说他们是否也有着各种不为人知的强力保命手段。
当光芒彻底散尽，巫族王侯们残余的气息也相继显露出来，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声仿佛要刺破苍穹的悲愤怒吼。
“沈前！”

第610章 吞天
“沈前！”
伴随着怒吼之声，56号的身影从极远处浮现，他的气息极为不稳定，身上的红袍破破烂烂，这明显也是等阶不凡的防御灵器已经彻底报废。
更多的巫族王侯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浮现出来，但人数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
56号一眼扫去，原先的十六个王侯，竟是直接陨落了五人！
也正是因为这五人首当其冲，抵消了大部分毁灭余波，才让剩余的巫族王侯们侥幸存活了下来。
即便如此，其中仍有接近半数身受重伤，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战力。
惊寂长刀自爆的威能还不止于此，最先从裂缝之中走出的那数千巫族的神境也就是山海强者，同样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此时一眼看去，遍地哀嚎。
直接陨灭其中的山海武者，最少也有数百。
这还是他们距离较远的原因，否则率先进入地心都市的巫族大军只怕要全军覆没。
此时56号已经明白过来，这一切根本都在沈前的算计之中。
先是暴起杀死拓东侯，在激怒自己等人的同时，也让56号不敢再分散战力，企图以最小的代价将沈前灭杀。
这反而落入了沈前第二个圈套，也让那自爆的星辰之刃发挥出了最大的威能。
56号不敢相信沈前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但事实摆在他面前却由不得他不信，仅仅沈前一人，就差点让攻入地心都市的巫族大军成为了一个笑话……不，现在已经成了笑话！
十七个王侯陨落六人，剩下的也多半带伤，即便是受伤最轻的56号，战力也不足巅峰时期的七成。
若沈前还有刚才的恐怖战力，只怕……
“杀！”
56号脑海中刚刚浮现出了这种念头，就听到了沈前冰冷的喝声。
随即他一人，朝着兀自七零八落的巫族王侯们冲杀而来。
系统提供的作战计划再无后续，因为沈前已经将所有底牌都尽数使用，但沈前心满意足，因为虽然损失了一柄地阶巅峰的星辰之刃，但一举陨灭巫族五位王侯，堪称是最小代价。
见沈前冲了过来，兀自有些惊魂未定的巫族王侯们竟是纷纷下意识后退，直到56号的怒喝声响了起来。
“被一个人族后辈逼到这种田地，我巫族当真如此无能？别忘了，皇还在注视着我们！”
除了56号之外，另外那些受伤较轻的巫族王侯如梦初醒，脸色变得愤慨。
“联手杀了他！”
沈前看到一众巫族王侯不再后退，反而呈围杀之势朝自己迎了过来，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惊寂长刀已毁，沈前自身的战力也要打个折扣，刚才不过是占了突袭之利，真要硬碰硬，沈前其实没有任何优势。
他本想趁巫族王侯们心神大乱的时候逐个击破，但56号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再给沈前任何取巧的机会。
汹涌的天地之力扑面而来，沈前一拳轰出，和最先迎上来的巫族王侯撞在了一起。
这巫族王侯不过是普通金仙，根本不是此时的沈前的对手，对撞之下顿时吐血倒飞，然而不等沈前乘胜追击，56号已经疾掠而至，弹指间射出了一道无形的符咒，沈前心口骤然一痛，动作也迟缓了不少。
紧接着又是三个红袍王侯围杀而来，有咆哮的兽影淹没了沈前，更远处，还有无声无息的暗器侵袭而来，让沈前全身汗毛倒竖，不得不再次祭出地书阻挡。
巫族王侯们此时已经稳住了阵脚，真正展现出了属于王侯的强势，特别是在56号的居中策应之下，所有攻势堪称是连绵无际，没有给沈前丝毫喘息的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沈前甚至完全陷入了被动的防御，根本没有反杀的可能。
只是短短数息间，沈前就近乎陷入了绝境。
“还是太勉强了吗……”
沈前内心叹息一声。
就算有了媲美大罗金仙巅峰的战力，但面对七个王侯的围攻，在对方足够谨慎的情况下，沈前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因为这七人之中，同样有包括56号之内的三人达到了这个境界。
刹那间生出了明悟的沈前，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他没记错的话，靖城就在那边。
可惜，这次走得仓促，都没来得及和父母好好道别。
随即沈前露出了释然般的微笑，他不再压抑体内正从十个窍穴之中喷涌而出的强大力量。
轰！
长空失色，只是瞬间，沈前的气机就迈过了那古往今来不知挡住了多少天才妖孽的关卡，再度进入了专属武王的领域。
已经在时间河螺的作用下提前体会过这种力量的沈前，这一次在大帝之姿的加持下，掌控起来无疑要顺畅许多。
只是他也同时感受到了体内的失控迹象，他的肉体正从微小的地方开始崩裂，待这种力量的增幅越来越强，沈前的肉体负荷也会越来越大，直至完全溃散。
唰！
沈前单手一捏，空间顿时被诡异的折叠，围攻而来的三个巫族王侯从他身边交错而过，却根本碰不到沈前丝毫，与此同时，本来与沈前相隔数万米，正在施展着各种咒术的56号却是脸色大变。
因为沈前一步跨出，便毫无征兆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在武王的领域覆盖下，他甚至连本能的预警都没有产生。
“吞天！”
沈前冷冷吐出两个字，他一拳挥出，便有一头远古巨兽的虚影投射在了他的背后。
这远古巨兽的模样极为奇特，没有四肢也没有五官，布满青鳞的身体上只有一张仿佛可以吞噬日月的深渊巨口，此刻正大张着，随着沈前的拳头落下，朝着56号吞噬而去。
这是属于妖王的手段，之前沈前觉醒大帝之姿时，只能借用大帝的“势”，也就是升级版的领域，但这次在十方造化体的加持下，他终于能够施展出部分大帝才能掌控的顶级神通。
就仿佛是记忆觉醒，沈前只是一拳挥出，就自然而然的知道该如何将最合适的神通融入进去。
面对着那深渊巨口，56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整个人便骤然石化，好似灵魂也被冻结，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前一拳贯穿了自己的身躯。
轰隆！
恍若闷雷一般的炸响过后，56号的身体化为了飞灰。
但沈前却皱起了眉头，他目光一转，锁定了数百米之外的虚空，那里，随着无数飞溅的鲜血重新汇聚，56号的身形重新显现而出，只是他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不少，境界似乎也有一定的跌落。
“滴血重生？不……是更弱化的版本，血巫族的某种保命秘术吗？”
沈前喃喃自语，在真实之眼和“全知”文位的作用下，只是一个照面，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其中原理。
“倒要看看你能重生几次。”
沈前冷漠的话音刚落，他再次手掌一拉将空间错位，将面色一变的56号硬生生拉了过来。
四周的巫族王侯们根本来不及救援，或者说有心无力，虽然怒吼连连，但他们就连想要接近此时的沈前都有些困难。
在大帝之“势”和武王领域的双重压迫之下，他们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正在56号绝望之时，沈前却忽的眉头一挑，他再次轰出的一拳毫无征兆的转向，和虚空之中骤然出现的一只枯瘦手掌撞在了一起。
空间无声的碎裂，荡开的涟漪也剿灭了沈前的“势”，得到喘息机会的56号急忙后退，眨眼就逃遁到数万米之外，惊魂未定的看向了这边。
而沈前此时的注意力也并不在56号身上，他稳住了因剧烈的冲击而短暂后退的身躯，抬头看向了那自虚无之中走出的灰袍老者。
灰袍……
沈前瞳孔一缩，已经明白了什么。
事实上即便不看对方的长袍颜色，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也让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武王！”
眼前这面容枯瘦甚至看起来还带着些慈祥笑意的老者，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王强者！
虽然事先沈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刚才并未在那十七位王侯之中发现这个境界的强者，沈前还以为也许今日不会撞见，现在看来，事情终究走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也可能是沈前一连陨灭六位王侯的事实，让背后的巫皇坐不住了，不得不提前派遣出了这个层次的强者。
“大长老！”
56号看清老者相貌，顿时惊喜出声，其他巫族王侯也纷纷问候。
56号本身就是血巫族的大长老，能让他这么称呼的，巫族唯有一人罢了。
这老者多半就是巫族最强分支乾巫族的大长老，也就是巫族真正的巫皇之下的第一人。
骤然间，沈前心生悸动，他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看向了虚空之中另一个方位。
那里，一个有着蛇尾人身五官极为美丽的女子浮现出来，她倒没有穿着长袍，全身近乎赤果，只在关键位置贴了一些彩色的类似贝壳的事物。
“王后！”
56号等巫族强者再次低头拜倒，态度比面对乾巫族大长老还要恭敬。
那女子摄人心魄的双眸凝视着沈前，眼眸之中有着杀机，也有一丝好奇。
听到周围巫族强者的称呼，沈前倒不关心巫族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王后，他心中只有沉重。
因为他没感应错的话，这蛇身女子也是一个武王！
果然，巫族的隐藏实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可怕，在巫皇之下，竟然还有两个武王强者！
而且这两人明显不同于走弯路突破的江承夜，他们的气势如同大海一般深沉，明显已经沉淀了无数岁月。
沈前的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疯狂预警，说明这两人都有着真正威胁他性命的实力。
空间的震荡依旧没有结束，天人冠和幻灭斗篷再次浮现，在它们中间隐约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影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冷漠的双眼却是似曾相识。
“巫皇！”
这或许不是巫皇的本体，只是一道类似分身的投影，但在出现的一刹那，却让沈前有近乎窒息的感觉。
即便十方造化体让他的力量一直在上涌，但距离真正的大帝境界依旧无比遥远，这是来自位格的压制。
若非“大帝之姿”的加持抵消了不少，沈前怀疑他可能都没有出手的勇气。
没有理会正在欢呼的巫族强者们，沈前感受着肉体的崩解，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不再耽搁，身形鬼魅般一闪，直接出现在了乾巫族大长老的前方。
“吞天！”
沈前故技重施，这一次他的姿态却更加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是将所有力量喷发而出，试图以伤换伤直接重创乾巫族的大长老。
乾巫族大长老眼中有奇异神色一闪而逝，他身上的灰袍自动脱落，在前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漩涡，不断消弭着沈前的拳劲，然而面对沈前故意显露出来的破绽，他却是无动于衷。
“你爆发力量的秘法，正在消亡你自己的生命，我们只需要等你自己溃乱即可。”
乾巫族大长老微微一笑，瞬间就看透了沈前的心思，根本没有冒险的打算。
沈前低喝一声，身形再次一闪，将目标转向了不远处的其他巫族王侯。
“留下。”
然而早已洞察了沈前打算的巫族王后，骤然张开了嘴唇，一张无形的彩色大网瞬间成形，牢牢束缚住了沈前的身形，让他根本无法脱离周围百丈空间。
沈前再次绝望。
这两个武王根本就不是为了灭杀他而来，不知是否巫皇已经看穿了沈前提升力量的隐秘，他们只是要困住他，等待他的肉体达到承受不住的极限而自己陨灭。
这恰恰是沈前此刻唯一的弱点。
“沈前，放弃吧，我会保留你的灵魂，只吞噬你可口的肉体。”
那美艳的巫族王后骤然舔了一下嘴唇，以一种蛊惑灵魂的颤音说道，“人族强者都已仓皇逃命，弃你而去，你还在坚持什么呢？”
肉体在崩解的沈前，在这动荡灵魂的声音中意识一阵迷糊，反抗的斗志顿时消减了不少，身躯也被束缚的越加迟滞。
然而正在此时，一道似乎要震碎长空的淡笑声却骤然由远及近，横跨而来。
“妖女，焉敢辱我人族？”
沈前瞬间清醒过来，他愕然的转头看去，便见长空尽头有璀璨光芒亮起，有近十道身影联袂而至。
当先一人身穿中山装，负手而行，神色平淡中透着坚毅，那气势冲霄，竟是丝毫不逊色于乾巫族的大长老和巫族王后，正是去而复返的华夏武道部长吴炜。
“部长……”

第611章 巫珺的道别
在吴炜身后，另有二人并肩而行，在沈前的眼睛之中，他们每行进一步，他们身上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那是打破了某种枷锁之后特有的象征。
天剑客以及百沥公！
在这三位人族现存的大罗金仙身后，又有五人前后相随。
青城侯、一刀侯、金塔侯、沈前不太熟悉的东川侯以及沈前的四师兄巫珺。
真实之眼的映照下，他们的气机也都极不稳定，但却以一种螺旋的姿态在不断上扬，八人成行，竟让得天地变色，风云滚滚，无数地心都市的残骸被卷起，在他们身后形成了毁灭般的风暴。
“部长……”
沈前一眼看去就发现了异样，只是他一时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
56号距离此时大步行来的人族王侯们最近，面对此时的沈前他或许有所忌惮，但对于吴炜等人56号反而要大胆许多。
“哈哈哈，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回来狂吠？”
56号毫不留情的出声讥讽。
下一刻，吴炜淡漠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随即吴炜伸出手掌遥遥一摄。
“布鲁，快退！”
此时乾巫族的大长老却猛然间脸色一变，朝着56号大声吼道。
56号因为刚才身受重伤，故而感官迟钝了许多，此时随着吴炜对他出手，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然而已经迟了。
在诸多巫族王侯色变的表情之中，只见吴炜手掌一握，空间顿时诡异的扭曲了一下，吴炜瞬间就降临到了56号面前，紧握的手掌恰好钳住了他的脖颈。
咔嚓！
吴炜手掌发力，奔涌的星辰之力在捏碎了56号脖颈的同时，也毫不留情的撕碎了56号的身体。
乾巫族大长老和巫族王后尚在压制沈前，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56号的生机再一次断绝。
而吴炜明显比沈前有经验的多，只见他再次伸手，硬生生从虚空之中抽出了无数正在分散逃窜的血液，熊熊火焰燃起，那明显也是某种异火的苍白火焰，刹那间就吞噬了那些血滴。
“啊！”
隐约间有着绝望的惨叫声响起，随着血液被火焰蒸干，56号的残余气息也被一扫而空。
这一次，56号是真正的陨落！
但巫族强者们包括沈前在内的注意力却不在56号身上，而是都死死盯住了吴炜。
“你……你突破了武王？这怎么可能！”
乾巫族的大长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的……吴炜成就了武王！
虽然他的气息极不稳定，显然是刚刚参透了那层壁垒没有多久，和韩迟的情况有着类似，但对方已经是武王无疑。
这和沈前这种依靠某种秘法晋升的“伪王”不同，对付沈前只需围而不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自我毁灭，但若是一位真正的武王，那意义就完全不同。
“我人族天赋冠绝万族，区区武王之境，有何不可能！”
吴炜朗声大笑，身形再一闪，已经欺进了数千米范围，所有巫族王侯瞬间如临大敌。
此时，乾巫族大长老和巫族王后隐晦的对视了一眼，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相比起沈前，此时的吴炜才是更大的威胁。
轰！
下一秒，乾巫族大长老和巫族王后都直接放开了对沈前的压制，转而出现在了吴炜前后。
乾巫族大长老手中的法杖一挥，便有死亡的射线倾泻而出，配合着巫族王后召唤出的无形的灵魂风暴，朝着吴炜席卷而去。
吴炜不过新晋武王，直接面临两位老牌武王的前后夹击，瞬间就陷入了危机之中。
沈前正要救援，然而却有人比他更快，有一剑斩破苍穹而来，更有连绵冰山眨眼浮现，朝着巫族王后以及大长老镇压而下。
天剑客和百沥公不知何时已经赶至，出手之间威压天地，那般声势，并不比巫族王后以及乾巫族大长老弱上多少，竟是达到了连沈前都有些心惊的地步。
吴炜也是哈哈大笑，丝毫没有身陷危险的觉悟，毫无花哨的一拳打出，却激荡起漫天风云。
伴随着“轰隆”一声，五位顶级强者的攻势在狭小的空间内碰撞到了一起，这已经不知道破碎了多少次的虚空，再次被震荡为了虚无，毁灭的气劲扩散而出，将无数巫族的山海强者掀飞出去。
风暴中心的五人各自分开，吴炜身上明显出现了不轻的伤势，但他的表情却显得畅快至极。
而被迫退回的乾巫族大长老和巫族王后，则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炜、天剑客和百沥公对视一眼，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约而同的暴起，三人无形的领域叠加而来，再度将猝不及防的乾巫族大长老和巫族王后卷入了他们的战场。
“武王……”
“天剑客和百沥公也突破了武王！”
呆滞的沈前回过神来，却终于确认了什么，猛地凝神看去。
他将真实之眼运用到了极致，终于捕捉到了那蛛丝马迹。
在吴炜三人的身后，以及正朝着这边飞掠而来的一刀侯等人背后，那惊天的气势最深处，隐约间都有着一层黑雾缭绕。
他们的王侯阶梯在以某种迅猛的姿势飞速搭建着，而那黑雾也在越来越深，已经完全沾染了他们的身体，正向着灵魂蔓延而去。
沈前怔怔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就是吴炜、天剑客等人能在短时间内堪破武王之秘的真正原因。
他们都已经困在这个境界多年，就如同韩迟一般，缺少的只是那个醍醐灌顶的契机。
本来因为九王的封锁，他们穷极此生也不可能找到那个契机，然而韩迟却为他们做出了示范。
原来所谓的“契机”，就隐藏在那污染了整个地球天空的黑雾之中，隐藏在那些开启的“门”的背后。
其中有着地球武道缺失的那一部分“终极”，也是王侯天封时被遮蔽的星空深处，那道阶梯另一边的风景。
不，应该是韩迟突破的时候，同时看到了那些黑雾的吴炜，在当时就已经感应到了什么。
可是，真的需要走到这一步吗？
看着含笑而来的四师兄等人，沈前的视线却变得有些模糊。
因为他太清楚，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天道有缺，但只要不堪破武王之秘，至少还能明哲保身，可一旦踏出了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
九王设下障碍，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可一旦突破这层阻碍，就等于直面被污染的“天道”，最终要么被同化，要么陷入疯狂。
“替沈前开路！”
在沈前愣怔的这一刹那，一刀侯等人已经赶至，只听吴炜传音大喝道，“沈前，别发呆，你若不走，今日我等之牺牲毫无意义！”
沈前身躯一震，惊醒过来，心中更是百味杂陈。
吴炜这番话说明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一切，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沈前，走！”
此时一刀侯等五人已经和众多巫族王侯们交上了手，青城侯身形一闪，出现在沈前附近，随即手中长刀一卷，直接将附近的三个巫族王侯都卷入了自己的次元战场，给沈前留出了撤离的空间。
沈前深吸一口气，也知道不能再犹豫，他停止了“十方造化体”的运转，伴随着那些强大的力量潮水般退去，极致的虚弱感和深入骨髓的疼痛顿时将他淹没。
若不想死在这里，实际上沈前也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吴炜等人再晚到片刻，沈前的身躯就将彻底崩裂。
即便此时，他的肉体也到了溃散的边缘，体内经脉损毁大半，原本恍若玉石一般剔透的脏腑黯淡无光，受损严重。
“留下沈前！”
正在此时，那头戴天人冠、身披幻灭斗篷的巫皇虚影却突然冷冷开口，对所有巫族强者下达了命令。
恍惚间，沈前好似透过他没有睫毛的眼睛，看到了另外一双更为宏大也更加冷漠的眼睛。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沈前就感觉到双眼刺痛，一向无往不利的“真实之眼”竟是出现了灼烧的迹象。
是祂！
沈前心中泛起骇然，之前的猜测也被肯定。
作为仅存的大帝强者，巫皇早就如同妖王一般被祂侵袭至深，只是妖王躲藏在了那方天道无法感应的空间，才压制住了体内的污染。
而复苏的巫皇，却早已不再是完整的自己。
一众巫族强者虽然心中疑惑不已，不知道巫皇为什么如此看重沈前，甚至超过了这群反扑而来、明显此时威胁更大的人族强者，但他们还是无条件的执行了巫皇的命令。
轰隆！轰隆！
一个个次元战场相继破裂，强行从其中脱离的巫族王侯们，朝着沈前围杀而来。
此外，之前被沈前重伤的那部分王侯，不知道激发了什么巫族秘法，此时也开始陆续重返战场。
即便巫族强者们刚才在沈前的爆发下死伤惨重，但他们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此时朝着沈前围拢的巫族红袍王侯，达到了九人之多。
唯有乾巫族大长老和巫族王后被吴炜等三人死死缠住，暂时无法脱身。
“走！”
一刀侯等五人短短神念交流间，也已经达成了默契，一刀侯、青城侯和东川侯在前，三人手中兵刃一划，便制造出一片金铁交鸣的万丈洪流，挡住了追击而来的巫族王侯们。
至于金塔侯和巫珺，则一左一右护在沈前旁边，带着他往远处后撤。
巫族王侯虽然占据着人数优势，但一刀侯等三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上来就疯狂的爆发着体内的星辰之力，巫族王侯竟是根本无法突破三人的阻挡。
正在这时，那巫皇虚影骤然冷哼一声，他的身形凝实了不少，一股冠绝整个战场的威压让所有人，无论敌我都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穿心！”
奇特的巫族语言从巫皇口中吐出，但却像是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自动变成了所有人都能听懂的厉啸。
噗！
一刀侯等人身躯一震，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爆发出的攻势也变得大乱，巫族王侯们却反而气势大振，实力得到了不同的增幅。
他们直接越过了一刀侯等人，追着巫皇发出的无形声浪，朝着沈前所在的方位疾掠而来。
嗡！
巫皇的厉啸完全违背了正常的音速，只是眨眼间已经到了三人的背后。
一刀侯等人在这声浪之下直接重伤，可见这音浪之中蕴含的威能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王侯能够承受的极限。
沈前正忧心的时候，巫珺和金塔侯对视一眼，却都是神色平静。
巫珺的身形骤然停顿，只有一句带着轻笑的话音飘来：
“小师弟，不要回头，师兄便送你到这。”
沈前咬紧牙关，眼角终于溢出了一滴泪水。
刚才金塔侯已经通过精神力的传音短暂的和他解释过，除了吴炜等三人，他们前来接应的王侯都是依靠抽签产生，本来巫珺并没有中签……但他说服了中签的洛神伯。
原因也很简单，除了巫珺的实力远比洛神伯更强，巫珺还问了洛神伯一个问题。
“若生死关头，你是否愿意放弃一切，将所有生的机会都留给沈前？”
洛神伯有极短暂的犹豫，随即便沉默着让开，把名额给了巫珺。
倒不是洛神伯没有牺牲精神，而是她知道，虽然她也愿意在重要关头付出一切，但也许这极短暂的犹豫，就会让到时候的局面完全不同。
巫珺以“护道者”之名，终究是陪着沈前走完了这最后一程。
沈前没有回头，他也不知道巫珺是如何挡下那来自大帝的含怒一击，只知道一切声音都被湮灭。
在沈前残破的精神感知之中，巫珺的气息眨眼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众多巫族王侯的气息，以及那来自巫皇的厉啸。
沈前察觉到了一股愤怒的情绪在天地间升起，那好似浓成了实质的怒意，在出现的瞬间就让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猩红之色。
这是帝王强者的“势”的显现……一直高居幕后冷眼俯瞰的巫皇，真正的动怒了。

第612章 当初
巫皇到底复苏到何等程度并无人知晓，但在吴炜之前的判断中，巫皇应该距离巅峰还有极大的距离，否则巫族也不会等到周易王离开之后才发起反攻。
但此时，人族王侯们才发现吴炜的判断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巫皇就算还没有恢复到鼎盛时期，但绝对已经真正具备了大帝的位格。
隔着不知道几层空间，巫皇仅仅是依靠一道投影发出的灵魂厉啸，就冲击得人族王侯们人仰马翻，巫珺更是不知道付出了何等代价才将一切消弭。
然而巫皇的手段还不止于此。
当那猩红遍布天地之时，沈前才真正感受到大帝之姿状态加持下的他，和一位真正的大帝强者有着多大的差距。
仅仅是一种情绪的显现，就将万里天地都化为了红色的牢笼。
沈前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他的眼睛也在瞬间被染上了猩红之色，内心被莫名的疯狂所充斥，让他想要毁灭周遭的一切，包括自己。
于是真的有熊熊火焰在他身上燃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种阴凉却骤然遍布了他的全身，浇灭了他内心的无名火。
沈前茫然转头，只见一方和通天塔差不多模样的金色小塔正在他的头顶旋转着，将来自巫皇的“势”完全阻挡在外。
“这是我根据万象塔孕养出来的本命灵器，它可护佑你到出口，快去吧，阵法即将关闭……通天塔此后，便交给你了。”
金塔侯沾染了淡淡红色的眼眸温和的注视着沈前。
“我……”
沈前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鼻尖的酸涩感约加明显。
金塔侯正要转身，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那日通天塔相遇，其实你并没有对本侯说实话对吧？”
沈前正要开口，金塔侯却是一摆手，“这不是拷问，无须回答……真正的看见了武王之路，我才隐约明白了当初白帝的绝望来自何处，人族的希望在哪里我不知晓，但苦了你了，你要背负的只怕比我们更多。”
金塔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前，只留下一句话便飘然转身，朝着巫族强者们的方向，朝着那猩红的源头，大步而去。
“不必自责，尽力即可。”
金塔侯长笑几声，每踏出一步，身形便高大一分，很快他的身躯就变得遮天蔽日，达到了万丈之高。
绚烂的金光挤开了那些猩红，也遮蔽了沈前的视线，让沈前再也看不到前方的景象。
轰！
头顶的小型金塔也光芒大放，随即携裹着沈前朝地心都市的传送阵方向疾掠而去。
轰隆隆！
背后恍然间传来了惊天般的巨响，沈前听到了不知是金塔侯或是谁的怒吼，也可能是数位人族王侯联手的呼喝，紧接着轰然般的气浪便侵袭而至，狠狠击打在了沈前背上。
金塔灵器已经帮沈前抵消了不少伤害，但气浪之中蕴含的劲道极其恐怖，根本不是此刻的沈前能够承受，他只觉得脏腑一阵晃荡，在吐出一口鲜血的同时差点晕厥过去。
但这气浪也变相加速了沈前的脱离，顷刻间就将他掀飞了数万米之外，沈前的意识变得模糊，完全是在金塔灵器的被动推动下向前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前的身体骤然一停，狠狠撞在了一片柔软之中，耳边也听到了急促的清喝。
“沈前出来了……闭阵！”
沈前挣扎着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正伏在洛神伯怀中。
他已经抵达了地心都市原先的传送阵附近，半空之中，有九方印玺正在飘荡，四周，姜欢、云天伯、淮南公、平阳伯等人族王侯赫然在目，他们面色沉郁，并没有人说话，只是无言的催动着九方印玺。
空间在高频的震动着，一道光幕正从四面八方飞速合拢，开始封闭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地心都市。
“不，金塔侯，四师兄……他们还没出来！”
沈前死死抓住了洛神伯的肩膀，说道。
洛神伯低头看了一眼沈前，随即轻声道：“他们回不来了。”
沈前还想争辩什么，他头顶的金塔灵器却骤然失去了光泽，摇晃着掉落在了沈前怀中。
沈前怔住了。
这是金塔侯的本命灵器，意味着与他魂魄相连，此时的黯淡无疑是在宣告着什么。
洛神伯见状叹息一声，随即冲四周的王侯们轻轻点头。
众王侯也不再犹豫，纷纷发力，九方印玺的光芒更加炽亮，封闭地心的光幕也再次加速，眨眼就只剩下了百丈的缺口。
沈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透过缺口看向了地心都市的深处。
没有见到想象之中的任何身影出现，他最后看到的只有一片夺目的七彩光华，那光华恍若核爆一般，以圆球的形状不断向外扩散。
整个地心都市都震荡起来，甚至笼罩整个地心的光幕都被震得不断颤栗。
但这九王时期就已经布下的困龙之阵，本就是整个地球现存的最强阵法，虽然不断摇晃，却终究是固若金汤。
唰！
突然间，一根巨大的完全由火红之色渲染的箭矢从那圆球光华之中飙射而出，朝着尚未合拢的这数十丈缺口直射而来。
“沈……前！”
低沉的咆哮声响起，那红色箭矢上浮现了一张冷漠的面孔，没有睫毛的眼睛凝视着还靠在洛神伯怀中的沈前。
“快！”
众多王侯都是脸色一变，明明还隔着遥远距离，却也感受到了这火红箭矢的恐怖。
他们怒吼一声，不要命的将星辰之力灌注进了九方印玺之中，被催动到了极致的九方印玺甚至已经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光幕轰然合拢，但那红色箭矢还是一头撞了上来。
爆裂的红色光芒遮蔽了沈前的视线，他只看到四周的王侯们无声地被抛飞，洛神伯转过身紧紧抱住了他，用身躯挡住了一切冲击的余波。
但在剧烈的震荡之下，沈前早已经被透支到了极致的身体却也再支撑不住，他眼前一黑，直接陷入了昏迷。
……
咚！咚！咚！
菜刀剁在了砧板上，身穿围裙的中年妇女小心的切割着一节焉巴巴的胡萝卜，突然其中有一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中年妇女有些懊恼，但还是将那块胡萝卜捡了起来，擦了擦之后塞进嘴中小口小口的嚼着。
剩下的胡萝卜则被她全部倒进了一旁的汤锅之中，那其中已经有着一堆煮烂的肉排骨混合着面条，香气扑鼻。
“老沈，快叫你儿子起床吃早饭了！”王筱娟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随即回头大喊道。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沈良闻言起身，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卧室门，想了想还是走到了老婆旁边，低声道：“再让他睡会吧，昨天去国立武道馆报名又被刷掉了，对孩子的打击估计不小……”
“那怎么行，今天是他高中开学第一天，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王筱娟顿时不干了，一边朝着小卧室走去一边嘟囔道，“武科有什么好，成天打打杀杀早晚要出事，我看还不如就专攻文科……”
吱呀！
正在此时，小卧室的房门被猛地打开，穿着七中崭新校服的沈前冲了出来。
“爸，妈，我先走了！”
还不等惊愕的王筱娟反应过来，背着书包的沈前已经飞速冲出了房门。
碰！
直到大门被关上，王筱娟才反应过来，气得跳脚，“你面条不吃啦？”
沈良也有些愕然，随即赶紧去安慰王筱娟，“没事没事，晚上回来吃也是一样的嘛……”
“晚上吃胡萝卜都不新鲜了，你知道现在胡萝卜卖多少钱一斤吗！”
“害，这胡萝卜本来也不是新鲜的啊，你肯定又贪便宜去老周家买的吧，你这就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记上次吃那个花菜我们拉了一个星期的肚子……”
“沈良，你现在是在埋怨我吗！”
“咳咳咳，这个……”
房屋内中年男人的惨叫声隐约传来，但少年却已经飞奔出了居民楼，在小区门口立定。
保安亭内的胡大爷探出头来，有些奇怪的说道，“喂，我说你小子，今天第一天开学，还不赶紧去坐公交，在这里发呆干嘛？”
“胡大爷，您说我能在三十分钟之内跑到学校吗？”
沈前怔怔回头。
“你小子做什么白日梦，七中离这里直线距离起码有八公里，三十分钟你能跑完一半就算你厉害！”
胡老头顿时嗤之以鼻。
“那如果我能在三十分钟内跑到，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离武者不远了？”
沈前闻言眼睛却亮了起来，他最后掏出了入学通知书看了一眼，那上面还附赠了本届高一109班的升学名单。
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名字之中，那简单的三个笔划异常的醒目。
沈前傻笑几声，又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随即就在胡老头莫名其妙的目光之中狂奔而去。
那充满动力的脚步不断迈动，恍若少年奔向的不仅仅是学校。
此时，高空之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浮现，他身穿一身长白西装，就静静站在这城市上空，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高文远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气喘吁吁、却又咬着牙不肯停下的少年身上，他嘴角有一抹极淡的笑意扩散出来。
“找到了……”
高文远轻轻吐出三个字，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又有一道身影在高文远旁边不远处浮现出来，以复杂目光注视着那气质沧桑的帅气大叔。
“老师……”
已经失去了当初少年气的沈前呼唤出声。
但高文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原因很简单，这并不是现实，而只是沈前自己的梦境。
在深沉的昏迷之中，沈前梦到了这一天，这也不仅是梦境，更是回忆的真实闪现。
在沈前精神力到达一定地步后，结合“全知”文位，他已经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去探索自己的曾经，果然意外的发现了许多当年的他不可能知道的细节。
这是沈前升学高中的第一天。
原来在那时，大佬高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或者说，他命运轨迹的改变，远在他想象的之前。
那时的自己，梦想是多么的简单，成为人人敬仰的山海武者，再风风光光的向丁一求婚……这就是那个边城少年最初的追求。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唾手可得，但这些却反而成为了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沈前沉默着感受了一会记忆之中靖城的风，随即知道自己该醒过来了。
他一挥手，所有的画面都宣告破碎，肉体的疲惫和疼痛重新涌来。
沈前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到了一片深邃。
紧接着微妙的感应传来，沈前立即掌握了这片空间的一切。
这是……万象塔的内部。
沈前陡然坐起身来，也惊醒了一旁入定的一位丰腴女子。
“沈前，你醒了！”
女子站起身来，美丽的脸颊上浮现惊喜，与当初相比，也少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
“呼……洛神伯。”
沈前招呼了一声，随即若有所感的转头，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地面上，还躺着另外一个青年。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沈前那位经历极其复杂的七师兄顾东来。
“他怎么……”沈前有些错愕。
“他当时被燕山公打伤，因为没有反抗所以伤势也极其严重，因为现在情况特殊，只有这万象塔还算安全，所以就通过金塔侯遗留的口令一起送了进来，让他好生休养。”
洛神伯解释道。
沈前微微点头，随即又觉得心头有些堵，从他刚才的感知来看，金塔侯与万象塔的联系已经完全切断，这无疑说明，金塔侯真的已经陨落……
“我昏迷多久了？”沈前问道。
“接近五天……”洛神伯说道，“千幻伯本来想帮你医治，但被你三师兄制止了，他说你这是秘法的后遗症，我们最好不要插手，你自己应该能休养过来。”
“三师兄没说错。”
沈前点点头，知道石定言是顾忌自己体内可能存在的秘密，才不让其他人碰自己。
随即沈前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现在外界的情况如何了，困龙之阵是否起了作用？”

第613章 局势
洛神伯闻言顿时欲言又止。
但沈前却反而是面色平静：“无妨，还请洛神伯直言。”
洛神伯迟疑过后点了点头，随即就在沈前旁边坐了下来，接着一挥素手，半空之中顿时出现一块虚幻的幕布。
幕布之中，是一片光暗分明的景象，一层扭曲的光茧牢牢束缚着一片黑暗，光茧整体呈现椭圆形，而那黑暗中不时发出轰隆声响，每一次有声响时，光幕都会产生或轻微或严重的震荡。
“这是……地心都市的困龙之阵？”
沈前很快就看出了什么。
“不错。”洛神伯解释道，“最后关头，虽然巫皇发动了强大的一击，但困龙之阵还是险之又险的合拢了。”
“巫族进入地心都市的那数千强者，尽数被困在了其中。”
“只是你也看到了，他们并未死心，仍在不断地攻击阵法，本来困龙之阵是九王遗留，就算有武王级别的人物被困其中，也绝对难以逃脱……但巫皇最后那一击却还是对阵法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只怕在数位武王持续的攻击下，困龙阵法也会有崩裂之时。”
洛神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也是我们的一致判断。”
洛神伯口中的“我们”，指的应该就是其他王侯。
对于这个结果沈前也不是太意外。
指望一个数百年前遗留的阵法就想困住巫族所有巅峰强者，这本身就极其的不现实。
若是主阵之人还在，那说不定还真有极大可能，可惜九王早已陨落，仅剩的周易王也不知所踪，而那困龙之阵中，不仅有着武王和多位顶级王侯，最重要的是，巫皇也在其中。
即便那只是巫皇的意识投影，但大帝强者的位格摆在那里，阵法终究是死物，巫族只要能精准找到所有阵眼，破阵而出只是早晚之事。
好在当初吴炜等人的战略目的，本身也不是指望就此困死巫族，只是为了人族的从容撤离争取时间。
“……无人出来吗？”
沈前短暂的沉默后，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实在太轻太轻，以至于有一刹那洛神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很快洛神伯就反应过来沈前是在问什么，巫族显然不算“人”，那他询问的，自然是吴炜等八个为了救他而折返回去的王侯。
洛神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前抬起手，示意洛神伯不用再回答，没有答案未尝不是一种答案。
事实上就算吴炜等人能够在巫族强者包围的地心都市存活下来，他们主动接受了“天道”的污染，也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
或许若真的知道了真相，只会活得更痛苦吧……
“地表呢？”沈前又问道。
说到这件事，洛神伯轻叹一声，再次一挥手，光幕之中的景象再变。
那是苍茫的禁区陆地和狂暴混乱的大海交际的岸边，一座占地极广的城市赫然在目。
只是这座曾经无比雄伟的城市，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火光冲天的废墟，在那城市上空，数个身穿红袍的巫族强者正飘然而立，冷漠的俯视着下方。
真正让沈前瞳孔微缩的是城市之中的景象，在那些废墟之中穿梭搜寻的，可不仅仅有全身被各色长袍包裹的巫族强者，还有各种模样千奇百怪的异族。
沈前看到了出自不同“门”后，他曾经见过的其他种族，有身形魁梧的力族，有背生双翼、面目俊美冷漠的天族，还有背生金甲的龟背族，几乎看不到实体恍若鬼魅的影族……
然而这些血脉完全不同的异族强者，此时却是井然有序的混迹在一起，丝毫没有内乱的迹象。
“这是……”沈前困惑的问道。
万族何时变得这么团结了？
要知道人族之所以能以一己之力将诸多种族挡在“门”后，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万族的综合实力虽然加起来并不比人族逊色，但他们往往都是各自为战，远不如人族那般团结。
甚至，万族本身就有各种各样的恩怨纠葛，这些大多源自于上古的族群，彼此间积累的矛盾不说是血海深仇，也绝对称得上势不两立。
然而现在，他们却是毫无芥蒂的合拢在了一起。
这对于人族来说，绝对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是巫族……不知巫皇运用了什么手段，生生的将所有异族都拧合到了一起，组成了一股浩浩荡荡的联军。”
洛神伯开口道，“就在这短短数日之间，来自万族的强者们已经占领了禁区之中大部分区域，华夏沿海再也没有完整的城市。”
洛神伯又一挥手，光幕之中显现出了华夏地图。
沈前能清晰地看到，那地图之中，长江东南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往西边内陆延伸的中间地带则呈现浅红。
而还能标注绿色的地域，只有自北都到东北，以及西南、西北的部分地区。
“巫族的王侯强者远比部长估计的更多，地心都市明明被困十数人，但巫族仍然有超过二十个红袍王侯在地表活动，再加上万族的诸多王侯，我人族在巅峰战力已经完全陷入了劣势。”
洛神伯继续说道，“华夏都算还能支撑，国外的情况更惨，许多小一些的国家已经完全灭绝，西边的王侯更是陨落了数十人。”
“我们真正担忧的是，若其他地区连牵制都不能做到，我华夏将直面的……可能是上千个王侯。”
上千个王侯……
沈前听了一时也是默然。
本来整个地球的人族加起来也才数百王侯，更遑论如今，人族再度在地心都市折损数位大罗金仙。
“也许唯一算得上安慰的就是……部长等人最后的反扑，应当也给巫族造成了重创。”
洛神伯轻轻握住了沈前的手，“万族此番大举进攻，几乎是赤地千里，怎么看都有一种疯狂报复的意味，所幸我人族撤离还算及时，平民的死伤不算严重……据我所知，你的父母、朋友还有你那些情人，应该都没有危险。”
沈前沉默着推开了洛神伯的手，“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
洛神伯多少有些尴尬，倒不是因为沈前将她的手推开，而是因为沈前明显看穿了她隐晦的抚慰和劝诫。
洛神伯刚才不自觉的用上了一些精神力的术法，是因为她认为沈前的状态不佳，但显然，如今的沈前就算本身虚弱，也不是洛神伯能够轻易侵入心神的存在。
沈前突然站起身来，“你们是否预计过，地心都市的困龙之阵还能支撑多久？”
洛神伯顿时侧耳，似在跟其他的王侯沟通。
因为沈前的问题，几乎就等于人族还剩下多少时间。
洛神伯还有许多未出口的话。
比如虽然华夏剩余的王侯们勉力将局势支撑了下来，但谁都清楚，一旦巫皇以及巫族那两位极有可能还在存活的武王摆脱了束缚，人族真正的危机才会显现出来。
因为在吴炜等人进入地心都市后，人族几乎再没有拿得出手的巅峰强者。
若非吴炜最后那番话，人族强者们都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
但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所谓的希望到底在何处，只是隐约知晓，这份希望就在沈前身上。
“也许十天七天，也可能三五天，最好的可能不会超过半个月。”
这时，洛神伯从其他王侯处获得了反馈，转而对沈前说道。
“我知道了。”
沈前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顾东来，随即便拔腿往外走去。
“沈前，你要去哪？”洛神伯顿时起身问道。
“去通天塔的顶层，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期间，人族就拜托你们了。”
沈前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洛神伯怔怔点头，直至沈前的身影消失在了这一层的传送口，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总觉得沈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这时，地上的顾东来突然手指动了动，但很快又失去了动静。
……
万象塔顶层，时间幻境之中。
沈前独自一人伫立在这里，恍若一尊雕塑。
老师陨落了，澹台沁魂飞魄散，四师兄死了，部长也去了……
这短短数月，对于沈前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悟。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将悲伤展现在洛神伯面前。
若是他也软弱，又如何给别人信心？
虽然当时在场照看他的只有洛神伯，但他知道，所有人族王侯的目光其实都汇聚在通天塔。
只不过他们不会随意露面，给沈前无端的压力罢了。
不知伫立了多久，沈前长出一口浊气，面色重新变得无悲无喜。
他开始检视自身的状况。
此次地心一战，系统的能量近乎被消耗一空，而沈前自己也因为十方造化体和时间河螺的双重副作用，让整个身体陷入了过度消耗的油尽灯枯的状态。
若是平常，修养一定时间再配合各种药剂，数日之后也能恢复过来。
但显然目前，时间对于沈前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即便在这万象塔的顶层，时间流速极慢，在里面度过八个月才堪比外界一天，沈前却也不愿意浪费丝毫的时间。
骤然，在这“时空炼狱”的深处，有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出来，飘荡到了沈前面前。
这是一个面目淡漠的青年，双眼中却神采奕奕，正是沈前的王侯分身。
随着沈前本体的战力在三大领域相继突破七禁之后，分身其实已经显得很乏力了，至少在顶尖王侯的较量之中，分身因为炼药之道，本身就是比较弱势的存在。
所以即便此次地心一战，沈前也没有动用分身，而是将之留在了通天塔的时间幻境内。
分身在这里，也有着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何了？”沈前开口问道。
“元力之道已通，以星辰之力淬炼元力，只要火候掌握得当，至少可通八禁。”
分身回应道。
“那便好。”
沈前微微颔首。
他的精神力在“学海”得到了言灵王最后的馈赠之后，已经突破了八禁领域，如今就只剩下肉体和元力需要破除第二道生死关和百炼关。
肉体在灾厄佛圆满之后，沈前已经隐约触碰到了那一层领域，或许再经过几次祖龙的雷霆洗礼之后，就能顺利进入八禁。
唯一麻烦的就是元力。
在进入“学海”之前，沈前已经让分身通过天命大炼药师的道路探索一种元力快速晋升的方法，如今看来，分身的淬炼之法已经成熟。
“那我们便要道别了。”
沈前凝视着眼前的分身，开口说道。
分身微微一笑，“接下来，一切便靠你了。”
说着，分身径直走向了沈前。
紧接着，分身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他的身躯开始撕裂，有璀璨的七彩光芒投射而出，映照到了沈前的身上。
此时治愈沈前最快的方法，其实就是将曾经分裂的分身再度融合。
因为两人的魂魄同出一体，这就是此时无比虚弱的沈前最好的补品。
甚至他的精神力还能再次因此得到极大的增长。
一路走到了现在，沈前的分身其实已经无法发挥太大的作用，不如回归本体，再贡献最后的余温。
在光芒放射之中，沈前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仿佛有一道影子正与他相融，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然后又收缩，如此循环数次，随即一切都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前的气息终于趋于稳定，他长出一口气，慢慢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
他的魂魄重新变得圆润，因为过度透支带来的疲惫已经全部消失，唯有肉体还略显空荡，不过肉体的伤势相对比较好治愈的多，所以问题已经不大。
其次便是分身的“道”也被沈前完全继承，但这对他意义不大。
因为天道“污染”的存在，沈前并不打算继续参悟“道”，这也是他如此决绝的自毁道基的另一个原因。
“接下来，就要全力冲刺三个领域的九禁层次了……”
沈前的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第614章 突破
万象塔顶层，“时间炼狱”之中。
一片白茫的虚无中，骤然有无端的深厚的云层开始汇聚，那云层旋转着，其中的电弧急剧收缩，很快就变成了一种炫目的紫色。
轰隆！
那能轻易洞穿天地的紫色雷霆骤然劈打而下，狠狠劈在了下方安静伫立的一道身影身上。
沈前的身躯微微一震，肉体出现了轻微的战栗，但他却反而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
一枚漆黑如墨的鳞片就握在他的手中，沈前手掌发力，那可以轻易将最坚硬的合金捏成飞灰的恐怖力量，却只是让鳞片出现了轻微的弯曲。
然而在这万钧之力的压迫下，受到了刺激的祖龙逆鳞却也绽放出了更加璀璨的七彩光芒。
轰隆隆！
上方虚无中汇聚的云层旋转的更加急速，一道又一道紫色雷霆开始毫不停歇的劈打而下。
接连遭受雷击的沈前，身躯终于出现了撕裂的迹象。
他肉体内的生机开始在这滚滚不停歇的紫霄神雷的轰击下，开始磨灭。
要知道当初沈前的肉身只有一禁层次的时候，几乎连一道雷霆都扛不过，身躯就直接进入了毁灭的状态。
祖龙作为最早的神话生物之一，层次甚至比烛龙还要高上不少，也是最早一批从混沌之中孕育的生命，并没有比女娲、盘古晚上太多。
它伴雷霆而生，有着所有神话生物之中最强的肉身，而这紫霄神雷却依旧能对它的肉体产生强化作用，可想而知这雷霆本身的威能是何等可怕。
即便如今的沈前已经今非昔比，肉身达到了近乎七禁巅峰，但依旧不可能承受这么密集的雷霆洗礼。
换做其他人，哪怕是等闲的王侯强者，在这片刻之间被十数道紫霄神雷劈中，肉身只怕也早已灰飞烟灭。
但沈前除了因为肉体的痛苦而皱眉，却几乎没什么表情，反而感受到肉体生机的泯灭，甚至出现了一丝兴奋。
倒不是因为他变态，而是因为生机的泯灭，就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触碰到第二道生死关。
肉身从六禁到九禁，一共要经历三道关卡，按照姜欢曾经的经验，因为到了这种层次，想让肉体再出现完全的蜕变，必然要经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劫难大考验，故而这三道关卡被称为“生死关”。
但这其实本就是一种悖论。
如果不经历真正的危险，如何称得上生死关，但若是真正的危险，又往往意味着不可掌控，大概率也就真的死了。
这才是禁忌领域越到后面越难突破的根本原因。
古往今来那么多探索禁忌的天才妖孽，唯有姜欢一人在肉身领域真正做到了登峰造极。
如今沈前也走上这条路，其实他的进步速度已经十分可怕。
即便加上通天塔顶层的时间，也不过耗费了数十年就进入了七禁，可惜他根本没有姜欢那么宽裕的时间去一步步探索，只有按他自己的理解，在不算准备周全的情况下，直接强闯第二道生死关。
说是没有准备周全，但沈前也不是一丝把握都没有，至少在开启今天的最终淬炼之前，他已经在这“时间炼狱”之中花费了两个月来不断探索自己的极限。
对比外界，等于过去了数个小时，但其实也极其奢侈了。
因为人族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谁也不知道下一分钟巫皇是否就会彻底打破枷锁，本体降临地球。
轰隆！
在酝酿许久之后，云层中又降下了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雷霆，狠狠地劈在了沈前身上。
沈前的意识瞬间变得恍惚，他仿佛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肉体的存在。
“差不多了……”
沈前知道自己的肉体终于彻底破裂，已经徘徊在了生死的边缘。
但对于他现在的境界来说，这依旧不算是真正的绝境，因为肉身之中蕴含的强大生机下一秒就会开始修复他的肉体。
之前两个月的探索，沈前基本都是到这里就停下。
因为他知道，试错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失误，他就将真正的陨灭，这就是“禁忌”。
心境变得空灵的沈前，直接以精神力再次催动了一下祖龙逆鳞。
轰！
又一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朝着沈前残破的身躯落下，在命中的一瞬间，沈前的身躯开始化作灰烬。
也就在这极其微妙的一瞬间，在沈前的意识催动下，一股一直被他压抑在肉体最深处的力量开始复苏。
那力量至阴至纯，好像一坛窖藏了千万年的美酒，醇厚动人，只是一刹那就涌遍了沈前的全身。
他的身躯开始在毁灭与新生之间不断拉扯，进入了一种生死兼具的状态。
这股力量来自于纪弱水最珍贵的礼物。
上一次便是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沈前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就突破了七禁的第一道“生死关”。
而纪弱水积蓄了千万年的至阴之力，自然不可能在那一夜就消耗殆尽，剩余的至阴之力都被沈前小心的存贮了起来，就是为了等待此刻。
毕竟曾经吴炜赠送给他的“瑶池仙水”，早就在之前的突破之中消耗殆尽。
说起来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事实，瑶池仙水来自于瑶池，而实际上，瑶池仙水之所以会蕴含大量的生机，本就是因为当年的西王母也就是曾经的纪弱水，常年在其中沐浴的缘故。
因而，那些生机的源头其实就是来自于纪弱水体内的至阴之力。
而如今，沈前等于抛弃了“中间商”，直接找“开放商”拿到了最好的货源，复苏生机的效果自然强力百倍。
这也是沈前敢于直接冲击肉体八禁的底气。
雷霆之力固然恐怖，但在源源不绝的至阴之力洗涮下，沈前看似已经泯灭的生机，终归是再度死灰复燃。
在一片灰烬之中，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模具，有点点光华凭空凝聚而来，然后不断灌注进那模具之中，一点点重新塑造出了一具光华流转的躯体。
这躯体虽是男性，但却恍若有着世间最完美的比例和曲线，每一个角度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阳刚之美。
很快，光华凝聚到了五官，沈前的面孔也重新显现出来。
当所有光华收敛，沈前睁开了眼睛，感受着肉体内澎湃无限的生机，以及每一个细胞之中都蕴藏的恐怖力量，他试着随手挥出了一拳。
没有任何声音，但空间却骤然塌陷出了一连串的黑洞。
沈前瞳孔微缩。
万象塔作为人族第一秘境，其中的空间密度本就比外界强上百倍，但却直接被他一拳破碎。
要知道他这一拳可没有动用任何的元力，而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怪不得姜欢九禁便可直接媲美大罗金仙，即便是八禁的肉身，一拳爆发的力量也不逊色于普通王侯了。
同时沈前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肉身强度，他掏出山河刀，在自己身上狠狠切割了一下，却仅仅出现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这也意味着，作为SS级灵能武器的山河刀，已经很难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了。
只怕唯有星辰之刃这个级别的武器，才能给他一些威胁。
但沈前却反而有些苦笑。
肉身再次有了质的增强，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但这也意味着，他要突破最终的九禁，难度将是这次八禁的数倍。
他的肉体越是强横，想要找到那生与死的微妙节点就越是困难，最重要的是，此次肉体新生，消耗掉的至阴之力比他想象的要夸张太多，再加上之后的孕养，等到八禁巅峰的时候，只怕很难再有什么残余。
就算有，也不可能支撑沈前跨过那最终的关卡。
沈前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思路，便摈弃了这些杂念，开始巩固新生的肉体。
时间流逝，当十数个日夜过去，盘膝而坐的沈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肉体初步稳固，元力重新充盈，精神力也恢复了巅峰，是时候开启第二步了。
随着沈前一招手，一方造型古朴、边缘刻画着火焰药草铭文的鼎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肉身以及精神力都已经达到了八禁，接下来便是元力的突破。
元力最后的三重关卡被称为“百炼关”，寓意千锤百炼。
元力的突破没有肉体那么危险，但难度却更加的高，因为元力本就是随着境界的提升而不断增长，换句话说，元力的质量已经抵达了当前的巅峰，要继续提升几乎是不可能的。
偏偏“百炼关”的精髓就在于要将元力不断凝粘压缩，这同样也是一种悖论……
如何用自己的力量去压缩自己的力量？
根据前人主要是来自江陵王的经验，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必须依靠外力，江陵王是通过炼器之道，幸好沈前也还保留了天命大炼药师的道路，通过分身摸索出了一条可能的道路，此时就是收获成果之时。
“火来！”
沈前一招手，双生离火和寂灭黑焱顿时凭空出现，片刻就将神农鼎烧的通红。
这倒不是神农鼎出现了问题，而是一种状态的显现，意味着神农鼎已经做好了煅烧的前提准备。
沈前深吸一口气，飘荡到了神农鼎上方，随即他的身体骤然变得透明，全身的脏腑经脉都映射了出来，那其中有着滚滚元力正在流淌。
正常山海的元力在内视状态下都呈现金色，只是深浅程度不一样。
而沈前的元力本身就是从蕴含混乱本源的元气转变而来，在突破山海以后，他的元力是金色之中带有彩色光晕，等到他开始踏足禁忌领域，元力不断蜕变，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种浅浅的银色，不同于任何正常的山海武者。
但从沈前自己的感受来说，这种银色的混乱元力并不比王侯的星辰之力质量稍差，至少在与王侯的对抗之中没有丝毫的弱势。
即便被雷霆洗礼甚至身躯崩裂也面不改色的沈前，在这一刻望着底下的神农鼎却是有片刻的犹豫。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过程会有多么折磨。
在以祖龙的紫霄神雷锻体的时候，沈前虽然也非常痛苦，但他实际上只需要控制住不让自己的意志崩溃，那就不会出太严重的问题。
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雷霆洗礼，其实沈前早就已经对类似的痛苦免疫，所以即便突破八禁的过程凶险无比，但沈前的信心依旧十足。
但此时要煅烧元力却是另外一回事。
元力一旦离体就会崩裂成各种攻击性的能量，因此沈前不可能把元力抽离出来单独煅烧。
唯一的办法，就是沈前连同自己的肉身去一起煅烧。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这个过程之中不仅要求沈前要全程清醒，他还得去精准的控制火候，甚至不能通过隔绝精神的感知来作弊，因为他要时刻关注自己的身体状态。
这绝对是惨绝人寰的酷刑。
沈前不知道当年的江陵王是不是也经历了这个过程，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沈前不再犹豫，身形一坠就进入了瞬间放大的神农鼎之中。
高温袭来，但在沈前强悍的肉体保护下，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沈前只能再次操控自己的肉体，让自己的肉体越加透明，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不说随意的七十二变，但对于肉身的操控却也算是到达了某种极限。
同时，沈前让鼎外的寂灭黑焱和双生离火开始强行融合。
两种火焰一开始碰触，便发出了爆炸般的声响，同时更加恐怖的高温开始灼烧神农鼎。
此时的沈前，已经开始感觉到了疼痛，那是直透肉体的刺痛，约等于普通人被针扎一般。
但距离那种温度穿过经脉直接灼烧到元力还是差了一截。
于是沈前一咬牙，开始催动神农鼎的神话效果。
作为上古第一炼药神器，神农鼎有着多种玄妙，其中一种便是……可以将所吸纳的温度成倍数放大。
“啊！”
在沈前催动神农鼎的刹那，异火本身就可燃尽一切的温度再次被放大了数十倍，沈前顿时发出了难以压抑的惨叫声。

第615章 北都告急
天空之中有浓厚的黑雾缭绕，黑雾飘荡不定，若是一直直视，即便是山海强者也会很快陷入眩晕。
黑雾下方是属于禁区的苍茫大地，呈现赤红色的大地，处处可见生灵活动的痕迹，只是那些巨大的脚印和爪痕，显示着它们并不属于人类。
禁区的天气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混乱，没有了狂暴的雨雪和强劲的飓风，视线也变得开阔，但若行走其中，却会发现禁区其中的气氛反而更加死寂，好似随时都会有更大的危险降临。
视线再不断往前延伸，数十公里后，一道延绵无际的雄伟城墙赫然在目。
在城墙下方，一座座旌旗林立的营寨依次排列，城墙上方亦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隔着极远也能感受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而蔓延天空的黑雾到城墙之外也戛然而止，恍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阻拦，在城墙上空，隐约可见云层之中有一些模糊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着，他们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那一道道强大的气势散发着，给予下方城市之中生活的民众们最大的安全感。
城墙外围，正门上写着苍劲的两个大字：“北都”。
即便已经过了两百年，这两个由江陵王亲自书写的大字依旧闪烁着蒙蒙光华，恍若诉说着那道经天纬地的身影从未离去。
若是从北都上空往下俯视，会发现城市内的生活恍若没什么变化，街头依旧熙熙攘攘，秩序井然，居民们奔走着上班、聚会，KTV依旧吵闹，菜市场也依旧热闹。
唯有移动到城墙之上，才能从那些站岗的军武者的面孔上看到一丝隐含的疲惫。
骤然，从城墙另一侧有脚步声传来，一行人出现在了城头，当看到那为首龙行虎步一身戎装的中年男子的时候，所有军武者的姿态都变得更加肃然。
“见过武定侯！”
城头的巡守匆匆赶来，当头就拜。
武定侯的注意力却显然不在他身上，只是摆了摆手便转头向落后他一步的另外一个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说道：“本侯仅代表所有军武者，感谢西南医药协会的捐助，也感谢丁总的牵头……有了这批价值接近千亿的药剂，又不知能保下多少武者的性命。”
“武定侯谬赞了，这是整个族群的危机，区区一些药剂，便是价值万亿又如何？”
丁安白叹息一声道，“只可惜丁某不能一言而决，无法说服协会里所有人，否则真该将所有库存都一次性搬空才对……不过请武定侯放心，这些药剂只是第一批，后续必定还有！”
“感谢！”武定侯再次简短的道谢，倒是让丁安白有些受宠若惊。
王侯是何等身份，若不是因为丁安白捐赠的药剂刚好急缺，只怕武定侯连第一句客套都不会有，此刻再次道谢，言语间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不过丁安白也不是蠢货，很快就明白武定侯对自己的态度迥异，可不仅仅是因为那批药剂。
他女儿和沈前之事，不说人尽皆知，但在一定层次内大家都还是有数的，显然武定侯这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了。
无视了一旁的嗔怨眼神，丁安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提及其他，只是慎重道：“还要多谢武定侯邀我一起巡视城防，此为殊荣。”
武定侯颔首，又前行了一段路才淡淡开口道：“我知此刻城内，一定层次的武者都是人心惶惶，请你们做代表，与我一同巡视城防，其实也有另一层目的，想借诸位的口，将城防的真实情况传达出去。”
“请武定侯放心，我等看军心鼎盛，北都必然牢不可破！”
丁安白闻言立刻表态，他身后跟随的医药协会的商人们也赶紧附和。
谁知武定侯却是骤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丁安白等人，“你们错了。”
“嗯？”丁安白等人一愣，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北都并非牢不可破，事实上，按照目前的形势，若没有任何转机，城破也许就在三日之内。”
武定侯幽幽道。
“什么？”
众人都是脸色大变，丁安白也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比在场其他人消息要更灵通一些，虽然目前在万族联军的攻势下，人族可谓是节节败退，被灭国者都不在少数，但至少华夏已经趋于稳定。
大部分人族都已经撤退到了北都之后，而北都作为人族防线的最后象征，光是聚集于此的王侯便有超过三十位。
在如此力量的威慑下，至少北都城内的居民们是根本感受不到战火的。
而事实上万族的强者们也很少出现在北都附近，眼下应该是形成了遥遥的僵持之势才对。
但武定侯肯定不会大放厥词，一时间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根据各地的线报，万族的联军在推进到长江流域后便没了动静，除了禁区之中时常爆发一些零星的战斗，已经有接近十天，没有任何一座华夏境内的城市被攻陷了，甚至连C级的小城都没有……”
武定侯淡淡道，“这是好事吗？当然不是！”
“因为这意味着，那些原本活跃在其他方向的顶尖强者都已经消失了……问题来了，他们去哪了呢？”
“武定侯的意思是……”
丁安白脸色一变，已经想到了什么。
“其实这不是最好的决战时机和决战地点，只可惜……这非我人族能够决定。”
武定侯骤然转身，看向北都外的长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正疑惑的时候，武定侯骤然目光一凝，猛地一拳挥出。
只见灿若星辰的拳劲喷涌而出，眨眼便喷薄到了数十公里之外，而在那原本空荡的虚空之中，骤然有一道身影显现而出，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那身材高大、背生双翼明显不似人族的身影被轰得狼狈倒退，却反而发出了大笑声。
他说的语言极为奇异，但在反馈过来时，却又让所有人都能瞬间听懂。
“天族阿德勒木领教了，不过……这就是如今人族最强的王侯吗？好像还是差了点意思啊！”
随着这大笑声，仿佛连锁反应一般，在那长空之中，有着一道又一道长相奇异的身影显现而出，他们有的全身被红袍包裹看不出相貌，也有的身高四五丈皮肤呈现暗沉的蓝色，还有上身赤果下身呈现蝎尾状的女性……
种种模样，不一而足，唯一相同的，却是他们身上那冲天的气势。
随着这些人的现身，整个北都四周的云层都在动荡，那其中影影绰绰，更不知藏匿了多少强者。
丁安白等人都是看的目瞪口呆，城墙上的军武者们也有些骚动，只不过在长久的令行禁止之下，他们依旧能稳固的保持着阵型。
若非武定侯这一拳轰出，他们只怕根本不知道，原来看似风平浪静的北都，早已被无数顶尖强者所包围。
“武定侯……”丁安白怔怔的看向武定侯的背影。
“这就是北都目前的真实状况，有的王侯觉得应该隐瞒城内的强者，因为即便告知所有人也无济于事，只会引发人心骚乱。”
武定侯没有转身，只是沉声道，“本侯却不这样认为，越是这种时候，越该让所有人都清楚，我们正面临怎样的危机，北都城内强者无数，若不能万众一心，那只怕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不会有！”
此时丁安白深吸一口气，已经率先镇定下来。
他回味了一下武定侯的言语，想了想问道，“敢问武定侯，是如何预估出万族强者会在三日内进攻北都？”
“因为来自地心的震荡已经越来越明显……这说明他们在等的那位存在，已经快要摆脱束缚。”
武定侯轻声道，也不管其他人茫然的脸色，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如今围困北都的王侯以上的异族强者，已经接近百位，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
“目前因为九鼎的存在，他们还无法强攻，可一旦地心的阵法破碎，即便是被九王出手加持过的九鼎，也不可能护得住北都。”
丁安白额头有汗水浸出，虽然他也不能完全听懂武定侯所说，但至少能明白一点，这一战人族的胜算很低，低到一向以强硬著称的武定侯也没有任何信心。
“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吗？”
丁安白想了想，暂时隔绝了其他人的视听，小心翼翼的问武定侯道。
武定侯略微开口，似是想说什么，但很快又摇了摇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丁安白身后沉默不语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沈前呢，他又在哪里？”
丁安白来不及制止，只得露出抱歉的神色看了一眼武定侯，但实际上他内心也极为好奇。
地心之战王侯们封锁了消息，算上之前的时间，沈前实际上从进入“学海”之后，就消失在了公众的视线中。
即便是从丁一的视角，沈前失联也已经超过了一个月。
武定侯看了一眼丁一，见少女毫不畏缩的和自己对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沈前……正在闭关养伤，本侯也不确定他何时才能出关，但即便沈前出关，本侯也不会让他来北都。”
少女闻言眉头一蹙，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武定侯的另一层意思。
是啊，就算沈前出关了又能有什么用呢？
那可是上百位王侯啊……
若是加上暗中的那位可能超越了王侯的存在，也许远离北都，反而才有一线生机。
丁一骤然醒悟，这或许才是武定侯口中的“希望”。
唯有活下去，一切才皆有可能。
“可是，我还没跟他道别啊……”
少女的幽叹在心中盘旋。
……
万象塔顶层，时空炼狱之内。
三色交叠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上方，放大到数丈的神农鼎静静旋转着，其中有一团模糊的人形事物正漂浮着。
那人形事物忽明忽暗，在其中好似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机。
突然，自人形事物之中，有一丝明亮的银色好像摇曳的烛光一般晃悠着生长了出来，紧接着，那银色越来越壮大，很快就变成了浩荡的江河，眨眼就流遍了人形事物的全身。
下方的火焰开始熄灭，而人形事物也开始慢慢凝实，他的血肉和脏腑重新生长了出来，紧接着是五官和头发。
很快，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便重新出现在了鼎中。
轰！
青年骤然睁开眼睛，双眸之中爆发的神光竟是直接洞穿了眼前的空间。
稍倾，所有的神异都逐渐平复，青年仔细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元力，露出了又是满意又是唏嘘的神色。
“终于圆满了……八禁巅峰的元力！”
距离沈前第一次锻炼元力，在这时间炼狱的空间内，已经整整过了三年。
换算成外界的时间，其实不过五六天，但对于沈前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过了一千个日夜。
这期间他交替打磨着肉体、元力和精神力，力求达到自己目前的极限。
最先抵达八禁巅峰的是精神力，也是沈前本身最有天赋的领域，紧接着便是漫无日夜的雷劈自己和火烧自己。
肉体抵达八禁巅峰耗费了沈前一年的时间，也将所有来自八师姐的至阴之力消磨殆尽。
真正麻烦的依旧是元力……在非人的折磨下，沈前又煎熬了两年时间，终于将新生的元力也锤炼到了极致。
此刻的沈前，是真正的三大领域八禁圆满，是目前已知的，古往今来继江陵王之后，第二个抵达如此境界的人。
只要沈前愿意，一旦他突破王侯，就能瞬间拥有比拟大帝的战力！
即便是现在，沈前以山海之躯，仅仅是纯肉身强度也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大罗金仙，甚至在细微处还要胜过。
可惜……这样依旧不够。
但如何突破最后的九禁，沈前目前依旧没有太好的思路。
不过继续在这里闭关也没有意义了……他隐约感觉，想要突破九禁，应该需要极特殊的契机。
“外界快过了一个星期，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但洛神伯既然没有来打扰自己，应该还不算危急？”
沈前长出一口气，又想到了外界的局势，自言自语般说道。

第616章 直面
沈前离开了万象塔的顶层，随即沟通了万象塔的意识，顿时整个万象塔的情况都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原本守在万象塔之中的洛神伯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万象塔之中也看不到其他强者，就只有第二层被临时开拓的休息空间内，有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正在调养着体内的伤势。
“七师兄……”
沈前一愣，目光在顾东来身上停留了一会。
燕山公最后那含怒一击几乎要了顾东来的命，对方此时还没完全恢复也说得过去。
倒是洛神伯的提前离去让沈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既然洛神伯之前没有说，那就说明非紧急情况，对方必定会在万象塔守护到沈前出关。
对方不告而别，要么是人族出现了重大危机，也或者……极可能巫皇已经现世。
沈前想了想，身形先是一闪，顿时来到了万象塔最底层的一方隐秘空间内。
这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在那湖泊之中有着诸多星星点点的光芒，正闪烁着瑰丽的色彩。
许愿湖！
这里其实就是万象塔的原始宝库，是随万象塔而生，以供后来闯关的武者挑选相应的奖励，沈前之前进入过一次，并且在其中得到了言灵王的道果。
沈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急着出去，反而先降临了这里。
事实上在见识过妖王遗留的宝藏后，以沈前如今的境界，这万象塔之中即便宝物再多，其实也不足以对他产生什么吸引。
只是凭借某种莫名的直觉，也可能是“全知”文位在作祟，沈前认为自己有必要先到这里来一趟。
半空之中有水汽氤氲，片刻后凝成了一道身披轻纱的窈窕身影，她有着无可挑剔的完美容颜和白皙肌肤，只是胸前略有点营养不良。
“你好。”沈前对着女子点了点头。
“你无权进入这里，请立刻离开。”万象塔意志化身的女子冷淡的开口道。
“金塔侯已经陨落，我还没有全部的权限吗？”
沈前皱眉道。
他本以为金塔侯陨落后，万象塔的真正继承人只剩下了他一人，但现在看来，他依旧没有掌控万象塔的所有原始权限。
“你无权查看许愿湖，请立刻离开。”女子却没有解释，只是依旧摇头。
沈前自然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他想了想，忽的心中一动，将意识沉入了系统之内，触碰到了属于白帝的那张人物卡。
瞬间，沈前的气息随之一变，而眼前的塔灵也感应到了什么，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现在有权限了吗？”沈前开口问道。
“主人，如你所愿。”
片刻的迷茫后，女子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她挥了挥手掌，下方的许愿湖顿时变得透明，露出了其中琳琅满目的种种宝物，而原本覆盖其上的阻碍也跟着消失，让沈前能够自由出入。
这一瞬间，沈前发现自己和万象塔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也感受到了塔灵完全臣服的意识。
看了一眼旁边美绝人寰的恭顺女子，沈前耸了耸肩，还是放弃了突然升起的恶作剧念头，身躯一沉，直接进入了许愿湖之中。
眼前景色一变，化为了一片挂满各种宝物的森林，但沈前的身形却直接越过了那些宝物，包括曾经那些顶级王侯留下的道果，直接来到了森林的最深处。
与周围那些挂满宝物的大树相比，这里只有一颗小树苗，而树苗之上，只孤零零的挂了一面八角镜。
这镜子似乎落满了灰尘，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存放了多久的岁月，镜面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晰。
“这是……”
然而在看到镜子的刹那，沈前却是瞳孔一缩，被触动了某种记忆。
……
万象塔第二层，被单独隔绝出来的空间内。
顾东来正在这里打坐疗伤，突然，他若有所感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伫立一旁的沈前。
“小……沈前，你醒了？”
顾东来本来想要称呼沈前为小师弟，但略微犹豫之后还是改了口。
“无妨，你仍可叫我小师弟，我也还能称呼你为一声七师兄。”
沈前深深看了一眼顾东来，“无论往事如何，但在紧要关头，你没有与神帝宫同流合污，就能赢得我的尊重。”
顾东来一时默然，随即微微点头。
“七师兄可知道外界发生了何事，洛神伯又去了何处？”沈前问道。
“我在前几日便已经醒来，那时洛神伯尚在，听她的口气，好似北都遭遇了诸多王侯强者的围困。”
顾东来答道，“另外，地心的困龙之阵只怕撑不了太久了……”
“这样吗？”
沈前闻言顿时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知道总体的局势，但若是作为人族第一重地的北都都遭遇了危机，可想而知整个局面是何等糟糕。
若是巫皇再摆脱了束缚，只怕大厦倾倒就在片刻之间……
难怪洛神伯会匆匆离去，估摸着人族剩余的顶尖战力都已经往北都汇聚而去。
“多谢七师兄相告，那我便先走一步。”
沈前说了一句便转身想要离开。
“小师弟……”顾东来这时眼眸一闪，却突然叫住了沈前。
“嗯？”沈前疑惑的转头。
“师兄虽然不知道很多隐秘，但大概也能看出来一些，想必吴部长他们……都是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你身上吧？”
顾东来轻声道。
“七师兄？”沈前一怔。
“可小师弟，你觉得你能扛得住这份希望吗？”
顾东来眼眸轻垂，自顾自的缓缓道，“万岁山破碎之后，不少万族的始祖回归，如今万族的王侯强者在巫族的号召下聚集，大罗金仙层次的存在就最少有三十个……最重要的是巫皇，我不知道你是否面对过真正存活的大帝强者，那其中的差距只怕会让你绝望。”
“七师兄到底想说什么？”沈前眼睛一眯，仔细打量着顾东来。
“这担子太重，可小师弟你还这么年轻。”
顾东来叹息道，“你可想过一旦失败的后果，那么多爱慕你信任你的人，都要跟你一起化作飞灰……我倒有另外一个办法，小师弟可想听一听？”
“哦？”沈前也不急着走了，“愿闻其详。”
“很简单，我来代替你……承受这份重担。”
顾东来终于抬头，目光意味不明的看着沈前。
“你？”沈前似是想笑，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表情。
“小师弟也许还不够了解我。”
顾东来并不在意沈前的态度，只是笑道，“我虽然不如小师弟那般耀眼，但无论是天赋心计，自认也不输于任何人，小师弟可认同？”
“认同，当然认同……一个二十来岁便突破王侯的天才，天赋甚至比凌天侯还要夸张，又怎么能不认同？”
沈前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是师兄既然想要担下这份重责，直接去北都即可，又何必需要代替我什么？”
“去北都自然要去的。”顾东来笑道，“可临走之前，总还要跟小师弟讨一样东西。”
“什么？”
“你在地心之‘门’内得到的东西。”
顾东来目光突然炙热起来，直直的盯着沈前，“小师弟不必否认，我们都知道那道‘门’藏着大秘密，而你是九王之后第一个从那道‘门’里活着走出来的人，你身上一定有什么。”
“这也是吴炜和其他人族强者将你视为最后希望的原因，对吧？”
沈前沉默着，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直视着顾东来变得诡异莫测的目光，问道，“‘东西’到底是给你呢，还是给你背后那位？”
顾东来一怔，随即茫然地说道，“小师弟在说什么？”
“若是你自己，应该不会这么自然地称呼部长的本名吧？”沈前轻叹道。
顾东来的嘴角缓缓扩散出一抹笑意，那笑意逐渐和沈前之前在窥天镜里看到的那个儒雅青年重叠。
顾东来忽的换个了坐姿，随意道：“你肯定不是从称呼看出马脚的吧？”
“确实不是。”
沈前耸了耸肩，也坐了下来，好似和老友聊天一般，“我只是从地心一战的时候就在想，你到底去哪了呢？”
“你若是真的突然决定不问世事，那你早在两百多年前就该飘然而去，又何必等到现在，巫皇复苏绝对在你的预想之内，你应该早就有了相应的计划。”
“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到底是什么，甚至我都没有证据。”
沈前顿了顿说道，“但想来想去，我身边唯一剩下的异常也就只有‘你’了。”
“曾经有个侦探剧告诉我，当你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解释就算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如今这万象塔内就只剩下了你，若不是你还能是谁呢……对吧，周易王？”
沈前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这万象塔第二层的空间仿佛凝滞，顾东来轻笑道：“其实我原本也没打算瞒过你，至少从进入万象塔之后本王便已经无所谓了。”
“你真的是周易王的化身。”
听到对方承认，沈前的心情却反而有些复杂，“所以当年老师要将你逐出师门，并非是因为你不遵师令，而是老师察觉到了什么对吧？”
这也是沈前原本想不通的地方。
以靖城侯的气度，就算顾东来真的叛逆，他也不可能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去惩罚对方，这本身就和大佬高的“教化之道”不相符。
但若是如此，那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原本周易王就不止凌天侯一个化身，但谁又能想到，同样有着绝世之名的顾东来竟也是他的化身。
而顾东来身份敏感，鲜有人提及，但他偏偏又主持着王侯议会的日常事务，确实是一颗最佳的棋子。
“文远确实发现我窃取了顾东来的命数，他很无奈，但他只能沉默，因为这不算危及人族本身的大事，而他并没有把握跟我翻脸。”
顾东来，或者说此刻的周易王，云淡风轻的说道，“他知道若彻底激怒我，反而会让事态失控，毕竟就算答应了白帝，但我还是能够在有限的程度内‘自保’的。”
“同为人族九王，为何偏偏你的私心如此之重？”
沈前厌恶又难以理解的看着周易王。
“私心？”
周易王闻言一怔之后却反而摇头大笑起来，“难道非要像江陵王等人一样，慷慨赴死才算是没有私心吗？笑话！”
“本王隐居幕后，是因为命运一道不得不如此，但不代表本王真的会坐视人族消亡。”
周易王不屑道，“只是你恰逢其会被高文远挑中罢了，若江夜他们能早些信任本王，让本王参与‘火种’计划，那局面根本就不会落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对于周易王知晓“火种”的存在，沈前并不意外，否则对方就根本没有对付自己的理由了。
而毫无疑问，他要的东西就是“火种”。
“呵呵。”
至于对方说的其他话，沈前则是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如果周易王真的清清白白，江陵王等人又为何要防备他？
对于沈前的冷笑，周易王不以为意，只是伸手，好像讨要茶水一般随意道，“将火种交给本王，本王可以留你一命……放心，本王从不打诳语。”
“你虽然是周易王，但此时你也还是顾东来，所以我有一件事很奇怪，你真的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
顾东来此时亮明身份，其实已经不是单纯的和沈前商量，这也是沈前最纳闷的一点。
他哪来的底气？
“因为这里是万象塔。”
周易王微微一笑道。
沈前闻言眉头皱的更深，要知道其他地方也还罢了，可万象塔实实在在是他的主场，特别是此刻，他已经完全掌控了万象塔。
周易王会如此睿智吗？
正在此时，沈前脑海中却是骤然想起了什么。
“据说周易王都是万象塔的常客，目前万象塔最高九十九层的通关记录就是他保持的……”
这是当初沈前刚到万象塔时，曲白等人闲聊的一句话。
此时骤然想起这句戏言，沈前顿时心中一紧。

第617章 窃命！
在很久之前，当明晰了自己在某些阶段的对手极有可能是那隐居幕后、高高在上的周易王的时候，沈前也曾尽可能地去了解过他。
周易王到底是哪个时代的武者已经不可考，根据沈前接触过的一些顶级强者的口述，周易王最早在历史上留下痕迹，也许要追溯到数千年之前，华夏第三个封建王朝周朝建立的时候。
但周易王最早的身份到底是周朝哪位帝王，已经无法考证。
甚至沈前一度怀疑过，周易王或许是更早时代的遗留。
他以“易”字为号，象征着捉摸不透的命运。
什么样的对手最可怕？
在沈前看来，如周易王这种，始终隐于暗处，于无形之中操控一切影响一切的存在，远比巫皇这种明面上的敌人要可怕太多。
即便巫皇是大帝，而周易王很可能只是武王……但沈前对周易王的忌惮，却是难以言说。
最渗人的事情在于，沈前常常会自己忽略了关于周易王的一切。
若非他的精神力已经到达了某种境界，又时常有系统发出预警，随着时间推移，沈前会不知不觉的淡化关于周易王的记忆，就算他的化身凌天侯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但沈前时常会想不起来这件事。
这是何等bug的被动技能。
不可言说，不可感知，凡有言必被察觉……几乎和“天道”一模一样。
沈前始终绷着那根弦，才能隐隐察觉到顾东来的不对劲。
而此刻，当沈前直面顾东来背后的周易王，对方却是有恃无恐，沈前这才骤然想起了一个被他遗忘的细节。
周易王经常降临通天塔，且常年保持着最高的通关记录。
他有没有踏入过第一百层沈前不知道，但前九十九层却是遍布他的足迹。
现在想想，当时没有太在意的一件事，如今去回顾却是漏洞百出。
万象塔虽然是针对所有层次武者开放的秘境，但周易王是何等人也？
现存唯一的武王！
姜欢即便绝巅，但本身只是山海，闯关万象塔还情有可原，可周易王有什么理由常年徘徊此处？
要知道万象塔的创始人白帝，境界也只高出他一层，因为没有把握对付周易王，只能以两百年的约定束缚对方，他留下的秘境，难不成还能真的考验周易王？
所以可能性只有两种。
要么是周易王在寻觅什么，要么他在其中布置什么……或是兼而有之。
沈前心念一动，脑海之中顿时浮现虚幻光幕，那是他和塔灵沟通之后，调取的万象塔的一些历史影像，主要是关于周易王的那部分。
那些通关画面之中，周易王每到一层，看似是在感受着万象塔的玄妙，可沈前却瞬间发现了端倪。
他每一次进入不同的关卡，总会在某个或是某些地方长时间的停留，而每当此时，那些影像就会变得模糊，根本看不清周易王在做什么。
可沈前额头的冷汗却已经涔涔而下。
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早就已经编织好的“陷阱”。
他自以为最安全，或者说所有王侯都认为最安全的万象塔，早已被周易王无声无息的渗透，而这种手段，高明到万象塔的塔灵根本毫无察觉。
周易王连命运都能愚弄，又怎么可能无法误导一个只有浅显智慧的意识体？
“看来你发现了。”
顾东来笑意盈盈的注视着沈前，忽的叹息道，“你以为万象塔应是你的主场，可惜啊，一个已经陨落的大帝遗留的秘境，又怎么难得住本王呢？”
说话间，顾东来或者说周易王骤然一挥手。
四周的景色顿时大变，原本是虚无的塔内空间，突然变为一片茂密的森林，有高水流水出现，很快又化为荒芜的大漠，有星辰极光掠过，种种不同的场景飞速切换着。
与此同时，沈前却是脸色一变，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万象塔的掌控权，和塔灵的联系也随之断绝。
不多时，四周的一切终于定格，沈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方黑白相间的祭坛之上。
这祭坛刻满了各种神秘的铭文，以阴阳鱼为底，四周有星象符号和八卦纹路，而沈前就站在祭坛的正中。
不知何时已经变幻成另外一种儒雅相貌的青年，就站在祭坛的另一层，依旧笑盈盈的注视着他。
沈前心中生出一种浓烈的不安预感，他试图挪动脚步离开祭坛，四周却骤然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虚幻锁链。
那些锁链呈现一种淡红之色，恰好有九十九串，它们穿透了沈前的身体，明明恍若不存在，沈前也没有任何的感知，但却将沈前牢牢固定在了祭坛上。
“这是……阵法？”
沈前拧起了眉头，面色凝重。
他感知到了类似阵法的波动，但又根本找不到任何阵法的痕迹。
“本王前前后后耗时七十三年，在这通天塔布下了九十九重的‘窃命图录’，如今终于是到收获的时候。”
周易王似有些唏嘘，淡笑道，“这就是‘命运一道’，正面战力根本比不过其他道路，做什么事情都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漫长的时间。”
“好处是……无论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基本不会失败。”
“窃命图录？”
沈前咀嚼着这四个字，也从中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
需要跨越百年去布置的手段，无论是什么，只怕应对起来都非常麻烦。
“我有一事不解。”
沈前目视着周易王，“命运之道当成如此神奇？七十多年前我甚至还没有出生，你又如何能够预见到今天？”
“掌控命运并不等于全知全能。”
这时周易王又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者，耐心的为沈前解答，“当你窥探命运，其实能看到的只有一些模糊的颜色……唔，或者这么说，你知道抽象画吧，对，其实就是一幅大型的抽象画。”
“它只有一些模糊的启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解读，但当你足够精通，你总能从其中找到那些注定的轨迹。”
“它不会告诉你最终会发生什么，但却会告诉你落在何处。”
对于周易王的解释，沈前听得一知半解，只能暗自吐槽和神棍交流是真的累。
不过他也大概能明白周易王的意思，对方或许不知道数十年后具体会发生什么，但却能从命运的启示之中，提前预感到一些轨迹，进而在万象塔提前布局。
因为他十分肯定，这里将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地。
果然，周易王下一句话就肯定了他的猜测。
“本王不知道‘火种’会落在何处，但却能猜到这等惊天的筹谋，绝对绕不开白帝和江陵王，以白帝的本事，留下万象塔必然象征着更多意义，本王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周易王微笑道。
“那这‘窃命图录’又有什么用？”
沈前此时也像是一个好奇的学生，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接着问道。
“因为你太不寻常。”
周易王赞许般说道，“本王插手过无数人的命运，也在悄然间窃取过许多人的一生，但最普通的窃命手段，恐怕对你不会生效，毕竟，你身上有着其他大帝的遗留气息。”
“短短一两年，你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城少年，崛起为了如今人族的巅峰强者，‘火种’的神异远超过本王的想象，本王不得不慎之又慎。”
这时，周易王摊了摊手，似有些无奈，“你看……为了应对你，本王前后都折进去两具万中无一的王侯分身了，再加上耗时百年布置的窃命图录，这可是下了血本，自然不能亏了。”
“所以，即便是凌天侯也只是试探吗？”沈前颇觉荒谬。
“自然。”周易王笑道，“虽然那具化身被烛龙吞了有些可惜，但若不是如此，本王又怎会知道，你竟然有进出时间长河的能力，而且还与那远古异兽烛龙有极深的牵扯。”
“这至少能排除掉一个意外……比如在这种时候烛龙突然出现，给这完美的结局增添一些我不想看到的变数。”
沈前闻言试着感应了一下空间戒指内烛龙留下的那片蛇鳞，果然毫无反应。
“那现在呢，将我杀死取走‘火种’，这就是你的最终计划？”
沈前抬头道。
“不不，本王为何要杀你？”
周易王摇头，“‘火种’无法被命运触摸，本王又怎么知道，把你杀了‘火种’会不会不翼而飞。”
沈前沉默片刻，身上骤然爆发出恐怖气势，他一拳轰出，那带着灼烧气息的元力瞬间贯穿了虚空，轰击在了不远处的周易王身上。
周易王却是不闪不避，只眼睁睁看着那融合了异火威能的百炼元力，“唰”的洞穿了自己的身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易王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沈前瞳孔一缩，已经感觉到了什么，“这是幻境？”
“不，这是窃命图录生成的命运空间，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另类的领域。”
周易王笑道，“在这里，只有命运才能显现痕迹，其他一切都是虚妄。”
见沈前皱着眉头，周易王又很乐为人师的演示了一下。
“比如……”
周易王骤然一挥手。
沈前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随即他茫然的抬起头，只见有点点光芒正从他的体内渗出，那些光芒飘荡到半空，形成了一幅幅幻灯片一样的画面，不断在上空闪过。
其中有他穿着校服在体测馆挥汗如雨的青涩画面，也有他悄悄跟在丁一身后假装顺路的样子，还有他童年在陆城被王筱捐用冰棍骗着剪头发的记忆，也有他拜入通天塔酩酊大醉的那天，他在江中军武风光无限的时刻……
这不仅仅是记忆。
这就是他的人生，他曾经历经的一切。
就在这时，只见周易王手指一抓，猛地把沈前高考放榜那天的画面抽离。
沈前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骤然心头一空，眼神变得更加茫然，他感觉自己仿佛缺失了什么东西，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少了什么。
因为那一天的一切，都已经被周易王硬生生剥离。
此时若是外界有人打开武道部的官网，就会发现极其诡异的一件事。
那就是2297年的高考状元公示，突然变成了空白页面。
而在万里之外的靖城，沈前曾经的母校第七高级中学内，那专门为沈前立下的人像也极其突兀的消失。
但附近因为战火匆匆来往的师生们却一无所觉，仿佛那广场上中间的位置原本就是一片空白。
同时消失的还有无数人的相关记忆，若是有人问他们97年的高考武状元是谁，他们会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
沈前虽然不知道周易王仅仅是简单的一个举动，就在片刻之间更改了所有相关的事情，但他也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
“这个好像太普通了，试点不一样的。”
周易王自言自语，一边随手抓向了另外一幅画面。
那是少男少女在烈日下的对峙，少年正在笑嘻嘻的狡辩着什么，少女却背对着他一幅不想理会的样子。
“咦？”
但这一次周易王却没有成功，那画面虽然在剧烈震荡，但周易王尝试了数遍，都无法顺利的将之抽离。
“凡夫俗子，才会被情感所困……”
周易王见状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掌，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与此同时，祭坛四周的虚空也慢慢渗透出了一种深红。
“你的命运，便交给我吧。”
周易王喃喃自语了一句，骤然走向了尚有些意识恍惚的沈前。
“人生有三喜，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周易王一边前行，一边高声吟诵。
他双手托举，顿时又有三个画面从沈前体内剥离而出，那其中的色彩明显要鲜明许多。
“这应该也是你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三个节点，让本王想想，该从何处下手呢？”
周易王托着下巴思考，似乎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618章 命运之战
这时，沈前终于摆脱了那种命运被抽离的恍惚感，他清醒过来，也随之抬头而去。
象征着他人生最重要节点的三段记忆，正飘荡在半空之中。
那些画面的背后都有着一根根半透明的线，另一端连到他的体内，代表着命运的纠葛。
随着周易王手掌的摆弄，其中一段记忆画面骤然被放大，沈前的瞳孔也不受控制的一闪，当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身处那段记忆之中。
“将沈前拿下，阻拦者同罪论处！”
只听有人高喝一声。
白云高远，天空澄澈，只是站在小楼的顶端，就能将大半个城市收入眼中。
这里是靖城的幸福小区。
沈前就站在楼顶，天空之中有十个山海强者伫立，正目光冰冷的看着沈前。
沈前还看到了立在另外一边，面露难色的靖城城主柴皓天。
短暂的愣怔过后，沈前随即反应过来，这正是武科高考放榜的那一天，当时武法部提刑司的强者，在那为首的汤盛宗的带领下，以杀人之名要把沈前带回武法部受审。
沈前先是皱眉，随即错愕的发现这好像不是简单的记忆画面，因为他的意识赫然又回到了天台本体的体内。
只是一种极强的虚弱感瞬间溢满了沈前的全身，让他极为的不适应。
“我回到了过去？”
感受着体内只有初武者阶段的力量，沈前很是别扭的抬起了手。
不等他多想，天空之中骤然有星河显现，随即一道星光在无数人震撼的眼神之中，穿过云层和靖城上方的天气系统，朝着沈前投射而来。
这一幕也同样熟悉，正是沈前在北都被点为了武状元以后，那先一步降临的武曲星光。
也正是从此刻，拉开了沈前崛起的序幕。
此时重回过去的沈前，自然不会再如当初那般激动，他内心只有深深的困惑。
为了试验什么，沈前试着挪动了一下脚步，结果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沈前顿时脸色大变。
如果这不是幻境，也不是单纯的记忆，那……
沈前骤然想起，很早很早之前，有人曾经跟他描述过九王曾显露于世的大神通。
而作为九王之中掌控命运一道的周易王，他那冠绝天下的大神通名为：
“逆转因果，回溯时空！”
这是命运之道的终极显现。
周易王无需通过时间长河，只要发动这门神通，就能将沈前扔回过去。
可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正在这时，沈前若有所觉的抬头，只见那从星空尽头遥射而来的星光之中，骤然若隐若现般浮现出了一张面孔。
那面孔带着笑意，气质儒雅，正是周易王！
沈前心中一紧，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明白了周易王的打算。
他要在这里窃走沈前的命运，完全替代他的人生！
如何取代一个人的命运？
沈前不通此道，所以之前只是有些猜测，但这一刻他突然醒悟。
每个人的一生都很长，如果把人生比作是一幅铺开的画卷，琐碎的东西实在太多，周易王不可能覆盖所有节点。
但每个人的一生之中，总会有一些浓墨重彩的时刻，这些时刻完全颠覆了一个人的命运。
也正是这些时刻，成为了周易王眼中的“锚点”，他只需要在这个时候潜入其中，就能将沈前的人生化为己有。
一时间，沈前有些绝望。
因为他深知自己此时只有初武者阶段的微弱力量，根本不可能反抗周易王，这也是周易王将他拖入过去时空的另一个原因。
眼看那蕴含着周易王意志的星光越来越近，沈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应对之法。
他还有一个可以反击的手段，正是万象塔许愿湖里的那面镜子。
但那镜子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必须要有绝对把握才能动用。
沈前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命运之道虽然诡异莫测，但一样有着诸多限制，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则，否则周易王早就天下无敌了……”
高文远温和的笑脸浮现，这句话仿佛又响彻在了耳边。
限制……规则……
假如我的这个记忆片段就是周易王用来定位我人生的锚点，那他是不是还需要一个锚？
若是没有任何底层支撑，那这种能力未免太过强大，周易王岂不是想掠夺谁的人生就可以掠夺？
对，他一定需要一个锚！
换言之，周易王不仅仅是意志降临了这片时空，他的本体或者化身一定也在附近不远处，那就是他降临这里的“锚”。
轰！
此时，星光终于降临，但沈前感受到的却不再是当初被武曲星光灌体的温暖，他的身躯僵硬在了原地，周易王的意志仿佛水流一般进入了他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变得空荡，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点点将他的灵魂抽走。
周易王的窃命……开始了。
但好在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沈前仍旧有机会翻盘。
只要找到周易王的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动，瞬间掠过整个幸福小区。
此时在现场的大多都是陌生人，要么就是街坊邻居，虽然熟人很多，但如果周易王真有一具化身在这里，一定不会选择普通人。
来捉拿他的武法部强者只有一个汤盛宗之前见过，应该不是他……
柴皓天也可以排除，因为他是靖城城主，身份太过敏感，如果他有问题，高文远一定会察觉到……
沈前的目光再扫过下方的人群，那其中只有一个少女算得上亲切，大概率也不会是霍伶儿……因为目前来看，周易王的化身全都是男性，再加上霍伶儿和沈前还有暧昧关秀。
如果霍伶儿也是周易王的化身，那简直太扯了。
一个武王，总不可能化身一个少女和沈前卿卿我我吧？
如果周易王真的能放低身段到这种地步，那沈前也认了。
“没有……看谁都没有嫌疑……”
意识正在被湮没的沈前有些焦急。
男性……武者……一定和自己相对熟悉才会出现在这里……
骤然间，沈前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记得当时自己并非一个人上的天台，没记错的话，此时就在这天台上，应该还存在另外一个人。
被星光定住的沈前艰难的转过身，顿时看到了那站在天台角落，正一脸惊奇的注视着自己的男子。
“宋野……”
沈前口中，低声吐出了一个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名字。
角落里的男人一怔，随即上前几步，小心道：“沈前，你没事吧，这些星光是……”
沈前死死地盯着对方，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宋野，是靖城警武者城南分部的一名队长，沈前第一次因为击杀拾荒者被抓，就是对方帮他做的笔录。
此后因为种种纠葛，宋野算得上沈前在靖城社会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他的弟弟宋奔在西南军服役，当初护送沈前等人从明城回来的时候，牺牲在了半路。
这样一个男人，会是周易王的化身吗？
沈前不知道，至少在过往之中，他从未发现对方有什么问题。
可是当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似乎这也就变成了唯一的可能。
他有些身份，但身份不高，有点实力，但实力不强，放在有着数十万居民的靖城，他就是最不起眼的芸芸众生，就算是高文远也不可能留意这样的一个人物。
“沈前，你怎么了？”
宋野见沈前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不由迟疑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这时，沈前的意识已经越加微弱，灵魂之中有黑暗不断挤压而来，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于是勉强凝聚出最后的力气，身体猛地扑了出去，一拳打向宋野的咽喉。
此时的沈前虽然境界只是初武者，但他的战力已经接近高武者，而宋野只有中武者的实力，以他本身的境界，绝对不可能躲过沈前暴起的杀招。
沈前不知道如果自己认错人了，真的杀了宋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他此时只能赌一把。
宋野的表情变得惊愕，也有一丝愤怒，他大喝道，“沈前，你做什么！”
但沈前的速度太快，而且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只是眨眼间，他的拳头已经快要碰触到宋野的喉咙。
也就在这瞬间，宋野的表情忽的一变，由之前的错愕愤怒，变成了淡然和无奈。
“居然被你找到了……”
“宋野”摇了摇头，轻轻一挥衣袖，毫无烟火气的化解了沈前的杀招。
与此同时，沈前感受到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憋闷骤然一松，他又能够再次畅快的呼吸。
相对的，四周的一切则是凝滞了下来，包括半空之中的强者，和在幸福小区围观的那些居民，全都定格在了原地，仿佛时间停止。
沈前见状一喜，知道自己的猜测正确，周易王或许能逆转时空，但他要窃取自己的命运，却必须在无声无息之间进行，这是“命运一道”的规则使然。
一旦被自己发现了异常，窃取的进程也会随之终止。
“我本以为你是因为‘火种’才能崛起，但现在看来，你本身的天赋也算不错，居然短短时间就发现了‘命运’的巧合性。”
“宋野”笑呵呵的说道。
“巧合性？”沈前眉头一皱。
“这是施展‘命运一道’的必要条件之一，反之也就是它的漏洞和弱点。”
周易王耐心的解释道，“这世上不存在绝对无敌的‘道’，命运无常，只有不被看见的命运才是命运，你发现了精心布置的化身，就等同于你看见了命运，此道自破。”
沈前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感慨命运一道的特殊，他无法以正常的战斗方式对抗周易王的“道”，但同样的，周易王也不能用蛮力窃取他的命运。
“宋大哥……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化身？”
沈前默然片刻，忽的问道。
“呵呵，这只是本王十多年前游历靖城，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当时只是心有所感，没想到这颗棋子差点就发挥了大作用，可惜了……”
周易王笑道。
十多年……
沈前有些不寒而栗。
周易王或许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光是这化身的手段，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整日朝夕相处的亲人朋友，是否早就无声无息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既然你的化身已经被我识破，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懊恼的样子？”
沈前深吸一口气，又不解的问道。
按照周易王的说法，那他窃取自己命运的计划应该已经破产，但周易王却仍然很淡定，所以沈前才会迷惑。
“只是这个‘锚’失效罢了。”
周易王依旧不厌其烦的和沈前解释着，仿佛这只是一场学术交流。
“你的人生之中有太多重要时刻，虽然本王的化身没有全部参与，但从中找出数十个锚点还是很轻松的，你能保证你每次都可以发现我吗？”
周易王掰着手指举例，“比如你拜入师门的时候，比如你第一次进入禁区的时候，比如你和那苑幼颠鸾倒凤的时候，还有你参与九天之争的时候……要不你自己选一个场景，本王来找你？”
听着周易王胜券在握的轻松语气，沈前终于知道对方有恃无恐的原因了。
如果这是回合制游戏，等于他只有一条命，但周易王却有无限后手。
他遍布天下的化身，总有和沈前交集的存在，沈前承受不了任何一次失败，但周易王只要能在某个重要时刻，成功窃走沈前的命运，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这第一次的失败，对他而言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这时，四周的场景开始破碎，时空重新流回正常，两人又回到了万象塔的祭坛上，对面的人也变成了顾东来。
周易王一挥手，又将那些代表着沈前命运锚点的画面抽离出来，随即开始好整以暇的挑选。
沈前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沉默之后忽的开口道：“所以要赢你，我只能找到你的本体？”
“理论上是这样，但你根本不可能做到。”
周易王头也不回的随意道，“从没有人能锁定我的本体，哪怕是白帝当年也没有做到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
沈前的表情越发平静，“白帝当年并非做不到，他只是故意让你以为是这样？”
“你说什么？”
从现身开始，周易王第一次露出了愕然表情，他缓缓转过身来，随即目光变得凝固。
因为沈前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八角镜子，那镜面模糊，好像落满了灰尘。

第619章 窥天
周易王的目光，紧紧盯在了沈前手中那面看似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灰不溜秋的镜子上。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镜子是什么。
但身为“命运掌控者”的直觉，让他生出了某种极其不好的强烈的预感。
在“命运”一道的象征之中，镜子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物……镜花水月，往往都会成为命运一道的灵器的外显特征。
“江陵王打造的窥天镜？”
周易王自言自语道，“不，不对，这不是窥天镜的气息……它是什么，它到底是什么！”
一直淡然平和的周易王竟是产生了一些躁动，这让沈前也有些愣怔，因为他仅仅是做出了掏出镜子这个举动，不过这也让沈前对于手中的镜子更多了几分信心。
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他离开万象塔之前先去了许愿湖，在那里发现了白帝遗留的这面镜子，同时这面镜子也猛然提醒了沈前，他好像对一些事情已经放松了警惕，于是又有了沈前和顾东来告别这一幕。
顾东来以为是他主动暴露给沈前的，但沈前的潜意识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相应的猜测。
“你果然知道窥天镜的存在。”
沈前紧紧握住手中的八角镜，似是生怕自己因为手臂突然抽筋而将镜子扔了，同时他叹息道。
“初代九王从来都不是一团和气，只是本王更显得格格不入罢了，江陵王一直在防范我，我又岂会不知？”
周易王晒笑一声道，“窥天镜一经问世，本王就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只是故作不知罢了，可笑吴炜竟然还以为本王被蒙在鼓里……那日你和吴炜在武道部窥探本王，本王可是忍了好一会才没把那镜子砸碎。”
周易王看似重新平和了下来，但沈前还是从他急促的语速之中感觉到了他的内心的烦乱。
“不过现在本王明白了。”
周易王有些无奈的说道，“看来那只是又一重障眼法罢了，真正的‘窥天镜’，从来都不是武道部里那笨重的破烂，而是你手中这面小镜子对吧？”
沈前抿嘴不已，却是暗暗心惊。
他在见到这面镜子的时候也是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没想到周易王即便在烦躁之下，却也是一眼就窥破了真相。
江陵王作为九王之首，又有白帝联手，这两个大帝级的人物真对周易王生出了戒心，留下的防备手段怎么可能被周易王轻易察觉？
或许只有吴炜将那武道部里足足有数米大小的巨型窥天镜当了真，但沈前在拿到这面已经沉寂在万象塔深处数百年的八角镜的时候，他就知道……
武道部里那面窥天镜，很有可能只是这真正窥天镜的边角料铸就的。
“沈前，本王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一定非要和本王为敌，将那面镜子扔出来，便算是你的诚意。”
周易王的面容变得幽深似海，短短瞬间已经将所有情绪内敛，让沈前再也看不透深浅，他缓缓道。
“此时我被你的命运图录所困，毫无还手能力，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取？”
这是沈前一开始就存在的疑惑，他发现周易王很乐于帮他解惑，因此也是直接问道。
“呵呵呵……因为本王并不知道这是否是另一重陷阱，命运一道的特殊，可不仅仅在‘道’上，命运一道的灵器同样如此，首先便是稀少，本王存活千万年，见过的称得上星辰级别的命运类灵器，也不超过一只手。”
周易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其中等阶最高的其实你也见过。”
“我？”沈前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封神榜？”
“不错，就是封神榜。”周易王喟叹道，“它的等级甚至已经超过了武王才能孕育的天阶星辰之刃，但它的诞生具有特殊性，是包容了天界规则、聚集了众多仙神之力孕养多年的结果，难以复制。”
“剩下的封神榜碎片在你手中对吗，那个手握九天榜的‘天机客’应该也是你的化身吧？”
沈前想起了过往，不由问道。
周易王却不答，只是继续了之前的话题，“所有命运一道的灵器，都必然有着一个相同的特性，那就是不可窥测……除了掌控它的主人，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处，又要如何发动。”
沈前恍然，周易王不亲自取走这面镜子的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因为他看不透这面镜子。
他担心这面真正的窥天镜发动的先决条件，就是让周易王触碰它。
对于对方谨慎如此，沈前也是颇为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周易王能活得这么长久是有原因的。
“那你为什么不怕我直接用这面镜子照到你？”
沈前说着，作势想要举起手中的八角镜，“既然是镜子，照射的方式才更符合它发动的条件吧？”
然而周易王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站在原地淡笑道，“我此刻在这里不过一具化身，有何可怕，只要不是照射到本王的本体，大不了也就是让你这七师兄陨灭罢了，本王有充足的时间来切断这具化身和本体的一切联系。”
沈前看着自信的周易王，一时沉默不语，只是从细微看，能发现沈前眼神的深处正在急速闪动，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
稍顷，沈前忽的抬起头来，摇头笑道，“照周易王你这样说，那这天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你的东西了？”
“你知道本王活了多久么？”周易王哈哈一笑，“整整一万三千二百年……等闲大罗金仙都有这个寿数，但谁能有本王自在？身为命运之主，趋利避害不过本能尔。”
“佩服佩服。”沈前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音一转，“可还是那个问题，你觉得你都能想到的事情，留下这面镜子的白帝和江陵王会想不到吗？”
周易王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的脸色重新变得阴沉。
没错，这就是从沈前掏出镜子以后，他始终如芒在背的原因……他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那种来自厄运的强烈预感，让周易王很是不安。
“周易王，你想知道这镜子到底是怎么用的吗？”
沈前忽的提高了一些声音，他的手掌缓缓向着那镜面覆盖而去，“其实你一直都猜错了，这面镜子根本不需要触碰你也不需要照向你，它……其实早就和你有了某种联系。”
“你在说什么笑话？”
周易王先是一愣，随即嗤笑道。
“你还记得吗，我是进入过时间长河的。”
沈前低声道，“而进入时间长河的方法是谁教我的，你应该能猜到。”
“江陵王……”
周易王皱眉吐出了一个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可怕，白帝也知道要对付你有多难，他和你立下了约定，但转身就打造了这面窥天镜，接着他让江陵王做了一件事……”
沈前嘴角上扬，故意停顿了一下。
而周易王已经脸色一变，“你是说江陵王拿着窥天镜进入了时间长河？”
“对付不了现在的你，那过去的你呢？”
沈前自语般轻声道，“命运最有趣的地方，不就在于它也是一条长河吗，奔流的瀑布是你，可那涓涓流淌的源头，也是你啊！”
说着，沈前猛地挪开了一直覆盖在镜面上的手掌，那原本“灰扑扑”的镜面在这一刻焕然一新，其中如水波荡漾，开始映照出了一些画面。
周易王脑海“轰”的一声炸开，一直浮现心头的恶劣预感终于到达了极致。
他不知道真正的窥天镜到底有什么用处，但一面被白帝隐藏了数百年，直至此时才终于动用的命运神器，哪怕只是猜测，也能想象得到他的可怕。
最重要的是，沈前说的一切都符合。
他自己就掌握了“回溯时空”的大神通，他当然知道一个人是无法和过去的自己割舍的，他可以有无数化身，却只能有一个过去。
江陵王若手持窥天镜找到了过去的他，那沈前就真正握住了他的命脉。
在这种种念头交杂之下，周易王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伸出了手。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明明是顾东来伸出了手，但这一刻他的手掌上却出现了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叠影，那是另外一只完全迥异的手掌，两只手掌交叠着抓向了沈前手中已经开始绽放蒙蒙光华的窥天镜。
沈前脸色一变，身体一转避开了顾东来的手掌，但他却根本没注意到那手掌上附着的另一层暗影，只能眼睁睁看着窥天镜被那影子一般的手掌抓走。
然而当确定窥天镜已经落入那背后的影子手里的时候，沈前反而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周易王，你……终于上钩了。”
沈前不再避讳，缓缓笑道。
一道暗影从顾东来身后幻化而出，变成了一个样貌儒雅的青年，正是周易王的本体，他在拿到镜子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可惜已经晚了。
“你……”周易王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显然还是有些困惑。
“老师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玩弄命运的人，终将被命运所困。”沈前低声道，“当时我不解其意，直到找到了这面窥天镜，我才明白原来那时候，老师已经教过我要怎么对付你。”
“这确实是真正的窥天镜，但江陵王从未进入过时间长河，你周易王枉活千万年，过往一直隐在暗处，江陵王就算进入时间长河，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你？”
周易王闻言脸色大变，他刚才竟然忽略了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就像是他在命运图卷之中要定位沈前，必须有“锚”一样，江陵王就算进入时间长河，想要准确找到过去的周易王，也得有相应的锚，否则就是大海捞针。
而以周易王一直谨慎小心的性格，又怎么留下这样致命的破绽？
他竟然被沈前唬弄了！
这让周易王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沈前脸上的笑意继续扩散，“窥天镜的真正发动条件，其实就刻在镜子的背后，周易王你可以自己看一下。”
周易王闻言低下头去，果然看到镜子的背面刻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原本以他的精神力，不可能忽略掉这样细微的线索，但刚才这行小字刚好被沈前的手掌遮蔽，他竟然现在才注意到。
这行小字只有七个字，此刻就像是某种巨大的讥讽一般，深深的映入了周易王的眼帘之中：
“信则有，不信则无。”
信则有，不信则无……
周易王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不就是他经常用来愚弄别人的话语吗？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沈前借用手中的窥天镜，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偏偏周易王竟然第一时间信了。
什么窥天镜早就和他有所联系，什么时间长河，统统都是假的！
而周易王的第一直觉才是对的，这面镜子，只有触碰到他才会生效……
想想也是，若是这镜子真的和过去的他建立了联系，那白帝又为何要将其放在万象塔多年，他完全可以自己解决掉周易王这个隐患！
可笑这明明非常明显的漏洞，周易王竟然直接忽略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轻易相信了沈前的说辞……因为他本就是命运之主，在看到那镜子的第一刻，他就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也正是这种情绪，引导着周易王直接踩了进去。
他若不信命，就不会在乎这虚无的直觉，可恰恰是因为他信命，于是这镜子真的应验了命运，成为了他真正的陷阱。
这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真谛！
这句话对于凡夫俗子反而不会有用，只有周易王这样已经通过所谓的命运，趋利避害，存活了千万年的人，反而效果最为强烈。
这是一场完美的讽刺。
白帝，显然比周易王想象的更加了解他。
周易王第一次出现了愤怒的神情，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被他抓在手中的窥天镜却真正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随即将周易王连同沈前的身影一起吞噬了进去。

第620章 画卷
略显残破的建筑，以宽大不规则的石头堆砌的街道，走在城中的人们样貌各异，有的身材高大如巨人，也有的面孔狰狞恍若异兽的杂交血脉。
沈前略显茫然地站在街道上，回头四顾，发现这里并不属于自己认知之中的任何一个时代。
城池的建筑风格十分巨大，一看并非人族占据主流的地带，但城中的人族却非常多，只是五官和后时代相比更加粗犷。
另外，这个时代的人族地位显然异常低微。
他看到那些街上靠边行走的人族，每当面前有其他强大的异族走过时，他们就不得不低下头，甚至跪伏到地上，等待着那些强大的异族经过，才敢唯唯诺诺的抬起头来。
“这是周易王的过往人生？或是，他不为人知的命运源头？”
沈前渐渐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窥天镜，说穿了本质上是一件专门针对命运之道的灵器，它并不能直接杀死周易王，但在成功生效之后，却能帮助沈前找到周易王命运之中最薄弱的地方。
周易王以“命”立道，只要道基崩塌，他也将再无威胁。
命运一道诡谲莫测，几乎无法针对，但一旦被捏住痛脚，也会比寻常的王侯脆弱太多，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平衡。
正如大佬高所说，周易王若真的无敌，也没必要如此谨慎，夺取这么多化身了，而且，他甚至不敢在妖王面前留下任何记忆。
眼前的场景颇为奇异，因为四周的景象都是彩色的，但唯独沈前自身却是灰白色。
因为这是根据周易王的命运轨迹幻化的图卷，其中隐藏着他最深的秘密，沈前只是一个意外来客。
而他和这方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他此刻手中握着的长剑。
长剑由窥天镜幻化，古朴的质感闪烁着森寒的光泽，在这命运画卷之中，这便是沈前的底气所在。
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之后，沈前开始向前，漫步在这古老又混乱的城池之中，四周经过的生物都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他并不存在一般。
沈前并不真实的存在于这里，他唯一能触碰到的，就是这个时空里的周易王，但前提是……他依旧得先找到对方。
若是正常情况下，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因为街上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周易王。
但此时窥天镜生效，周易王已经进入了被完全压制的状态，必定会露出破绽。
或者说，窥天镜会主动引导着沈前去找到最虚弱的周易王。
沈前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这方城池最残破的地带，许多所谓的房屋甚至连个棚顶都没有，到处都散发着恶臭。
而入目所及，也几乎都是人族，很难再看到其他异族……显然，这里就是人族的聚集地。
哐当！
忽的，随着一声脆响，一个脏兮兮的陶瓷制的破碗滚到了沈前脚下。
沈前循声看去，只见主街旁一条小巷之中，正有几人围在一起，对其中一道身影拳打脚踢。
那被围殴的身影看起来瘦弱无比，沈前走近了一些，才发现对方似乎只是一个孩童，他穿着破烂的衣服，光着黑不溜秋的脚，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护住脑袋。
旁边散落着一张摊开的兽皮，上面写着“卜吉凶”的字样，而围殴孩童的那几个成年人，身上也挂着龟壳、兽牙、铜镜等物品。
沈前明白了什么，果然，等他走近了一些，就听到有叫骂声从那几个人口中发出。
“你算个什么玩意，也敢跟我们抢生意？”
“他妈的打死你……”
各种极尽侮辱的语言从几人口中接连蹦出，他们的拳脚越发凌厉，好像真的要把这个孩童生生打死在这里。
偶有其他人族路过，也只是冷漠的往这边看了一眼，便继续匆匆赶路。
孩童渐渐失去了动静，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弱。
呱呱！
一只黑鸦落在了巷口的树枝上，好似也在预示着什么。
正在这时，巷子里突然一黑，骤然的光线变化让那几个正在围殴孩童的人族下意识抬头，随即就看到了一道无比高大的身影。
“大……大夏族？”
那几个面黄肌瘦的算命人看到了对方胸膛上的文身，不由脸色一变。
一旁的沈前也是若有所思。
他没有猜错，这的确是远古时代，人族虽然繁衍能力极强，但各自为政，分割成了大大小小数千个氏族。
大夏族，正是彼时的五大族之一。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在沈前经历的那场万族天才之战的前面还是后面。
“滚！”
男人发出了一声咆哮，四周的墙壁都在抖动，那几人毫无反抗的斗志，面色仓皇的四散而逃。
男人走到了孩童身边，轻轻踢了踢对方，孩童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满是尘土血污的脸蛋，唯有那双眸子，仿佛燃烧着烛火一般明亮。
“天生命骨，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满意的颔首，和煦问道。
“易。”
孩童声音微弱的吐出一个字。
“可愿跟我走？”
男人再次一笑，“我叫禹，大夏族的禹。”
一旁的沈前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孩童就是幼年时期的周易王，而带走他的男人，是夏禹，也是后来人族第一个封建王朝的建立者。
沈前的面色阴晴不定。
他一时间难以确定，这是否就是窥天镜给予的启示，若是在此时斩断周易王的命运，是否就能摧毁周易王的道基。
最终沈前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跟随着大禹和孩童，一直回到了大夏族的部落。
大禹避开了所有人，将孩童独自带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屋内。
小屋简陋但厚实，在关上门之后，大禹的表情突然起了微妙的变化，从原本的和善变为冷漠。
“从今日起，你有饱饭吃，有冬衣穿，但你的命也是我的。”
大禹冷冷道，“你需要无条件听从我的所有吩咐，同时，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听清楚了吗？”
孩童怔住了，似是因为大禹突然的态度转变而受到了惊吓。
大禹见孩童没有反应，骤然暴躁的伸出了手掌，一把擒住了对方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我问你……听清楚了吗？”
大禹一字一句的重复道，表情狰狞。
孩童的双腿在空中乱蹬，但生死关头他还是拼命地点头。
“很好。”
大禹这才将孩童放了下来，同时蹲下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现在你就要替我做第一件事……告诉我，如何能取代帝舜，成为大夏族新的首领？”
孩童沉默了一会，随即步履蹒跚的走到一旁的水缸，伸出手掌在水缸里搅动起来。
孩童的手掌很脏，那本来是饮用的清水很快就变得浑浊。
大禹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制止他，只是走到了水缸旁边，看着里面因为孩童的搅动而不断翻滚的水波，眼神渐渐从迷惑转变为若有所思。
“洪水？”
大禹渐渐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孩童。
孩童微微点头。
大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意也止不住的扩大，最后变为了狂笑之声。
沈前默默地旁观着，他的眉头时不时的皱起，手中的长剑几次散发出光泽，最后又归为平静。
接下来，沈前一路跟随着大禹，看着他趁夜破坏了黄河上的堤坝，看着洪水滔天，淹没了大部分人族聚集的地域，看着无数人死在洪水之中。
紧接着大禹出现，他展现出了极强的领导天赋，带着无数大夏族的强者斗妖魔、战水怪、劈山冈、疏水道，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治理了水患。
帝舜退位，大禹成功的当上了大夏族的首领。
这个过程之中，幼年时期的周易王一直被关在大禹秘密打造的地牢之中，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唯有大禹需要命运的指引时，才会短暂的打开地牢，让一丝光亮透入其中。
大禹在外平易近人，私下里却是极为暴躁，哪怕有时孩童精疲力尽，难以看清命运的轨迹，也会被大禹拳脚相加。
沈前就默默站在地牢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那遍体鳞伤的孩童，目光由明亮转为暗沉。
时间飞速运转着，好似只是一瞬，这命运画卷里已经过了千百年。
人族早已迁徙到了元地，没有了异族掣肘的夏禹更加肆无忌惮，他建立了王朝，一统所有氏族，直至在试图突破王侯之时，因为一点修炼上的岔子爆体而亡。
百年后，失去了大禹的夏朝，在桀上位时开始展现出种种弊端，最终商部落的汤揭竿而起，推翻了夏朝。
而商汤，也在夏朝守卫最严密的牢狱之中，看到了被三十六根锁链透过身体所有关节牢牢束缚的青年。
青年眼中原本暗淡的光芒重新亮起，只有旁观的沈前知道，正是他在暗中一点点逆转命数，导致了夏朝的消亡。
这个过程之中沈前手中的长剑也数次亮起光芒，但他最终都没有斩下去，似乎是因为青年的做法无可厚非。
商汤发现了青年，也终于明白了夏禹是如何成就九五之位。
他如获至宝，却并没有释放青年，反而在将束缚青年的锁链变为了一百零八根，根根透骨，血迹斑驳。
青年从地狱跌入了深渊，眼中的光芒也终于彻底熄灭。
在青年的指引下，商朝延续了六百年，更甚夏朝的四百年，直至某年某日，一只有着妖族血脉的狐狸，意外闯入了商朝不为人知的天牢，见到了牢狱最深处的那个人。
这一天，已入暮年的周易王在狐狸的帮助下逃出了天牢，不知所踪。
此后，商朝因妲己祸国而颠覆，在渭水之畔，却多了一个垂钓的老者。
周朝建立，君王世袭八百年，却几乎无人发现，周朝的每一代君王，最大的嗜好都是去渭水河畔钓鱼。
画卷骤然定格，正是东周末期，秦国大军攻入周朝皇宫的画面。
沈前从旁观之中惊醒，抬头看向那恢宏的皇宫之中，安静坐在龙椅上的周朝最后一任天子。
周天子抬起头来，骤然看向了一旁的沈前，脸上的笑容渐渐诡谲起来。
“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手？”
他的声音层层叠叠，好似是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沈前有些惊讶，凝视着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你还有自我意识？”
这是窥天镜制造的命运图卷，代表着沈前侵入了周易王灵魂的最深处，正常来说，周易王根本不可能有反抗的力量。
此时命运画卷停止，显然是周易王苏醒了过来。
“就算是白帝和江陵王联手打造的窥天镜，难不成能困住本王一辈子？”
面孔开始模糊的周天子轻笑一声，随即语气又转为阴沉，“不过你看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可惜，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

第621章 斩命
周易王口中的“机会”，便是在那无数个瞬间，沈前举起而又放下的剑。
“若是你能果断一些，虽然未必能真的斩断了本王的道基，但至少也能重创本王，让本王今日因为没有把握而远遁。”
周易王摇头道，“可惜，你还是如同那庸碌的众生一般，观望到最后也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只能带着满腔的遗憾逝去。”
沈前沉默着，的确，他一直都在犹豫。
因为他根本拿不准哪个瞬间，才是周易王命运真正改变的基点。
所以直到最后，手中这一剑也没有斩出去。
正是因为机会只有一次，沈前才格外慎重，今日一旦放走了周易王，再没有第二面窥天镜可以让沈前挥霍。
“沈前，放弃抵抗吧，本王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你可以留下性命，带着你的家人和爱人远走高飞，即便元地不保，但这宙宇之大，何处不可去？”
周易王微笑道，“本王可替你抹去所有因果，保证你能在某个隐秘星球上逍遥一生，此等条件如何？”
沈前闻言，忽的叹息道，“这条件听起来的确很诱人，毕竟我最初的梦想，也不过是家人健康，花园别墅养三房……只是，周易王，我还有一事不解。”
“何事？”周易王淡淡道。
“在你‘苏醒’过来后，这命运图卷的确停止了流动，可为什么，它却依旧存在呢？”
沈前抬起头。
周易王的表情微不可查的一僵。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依旧没有摆脱窥天镜的压制，否则你又何必和我说这么多，你完全可以假装沉眠，趁我不备的时候再出手夺取我的命运……是的，以你的本事和你的性格，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结果。”
沈前轻声道，“可你没有这么做，反而主动在我面前‘苏醒’，这是一种愚弄吧？”
“你想告诉我，其实我已经失败了，仅从表面来看，也确实像是这么一回事……就算窥天镜依旧在压制你，可你的命运轨迹不再显现，我也失去了斩断你道基的机会，我已经失败了。”
“但……”
沈前骤然话音一转，眼神也逐渐锐利，“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其实窥天镜从始至终都没有完全压制你，你毕竟是周易王，是命运一道的至高存在，就算是白帝和江陵王联手打造的神器，也不至于让你彻底失去自我。”
“你真正的‘愚弄’并非是此刻对我说的这番话，而是从一开始，这命运图卷拉开时，你就在制造的迷雾。”
沈前一边说着，手中窥天镜本体幻化的长剑也在光芒大亮。
不等面色一变的周易王再说什么，他已经将手中的长剑重重往地面一插。
哗啦！
四周的场景开始破碎，恢弘的宫殿开始崩塌，那些攻入周朝的秦军开始湮灭，随着沈前眼中一花，他再次回到了一开始的那座城池。
高大的异族们在行走着，靠着街角行走的人族们卑躬屈膝，连头都不敢抬起，生怕招致异族们的侮辱。
所有的画面都是灰白，除了沈前自身，一切和开始无异。
他大步前行，很快来到了人族聚集的那片贫民窟。
哐当！
一只破碗摔落到了沈前的脚下，他循声看去，一边的巷道之中，几个成年人正在围殴一个孩童。
不时有行人经过，但也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人想要插手。
沈前走过去静静的看着，直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进入了巷道之中，亮出了大夏族的身份，驱赶走了那些街头的算命士。
男人蹲下身子将孩童拉起，打量了一番对方随即皱眉，“天生命骨，不祥之人……留你不得！”
说着，男人抬起了手掌，似是想直接终结这孩童的性命。
这时，孩童从昏迷之中苏醒，睁开了眼睛，那双远比一般孩童明亮许多的眼眸之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男人的动作一僵，迟疑许久后终究是放下了手，叹息道，“也罢也罢，以后你便跟着我吧，只是你恐怕会失去自由……不过至少我能保证，让你有饱饭吃，有冬衣穿。”
“我叫禹，大夏族的禹。”
男人牵起了孩童的手，带着他回到了大夏族。
他将孩童藏在了自己的屋内，除了严令禁止他出门之外，算得上悉心照顾。
他教对方识字，带孩童习武，也会在孩童的央求下，走遍人族所有的市集，去搜寻各种各样的书籍供孩童解闷。
随着时日渐久，男人早就淡忘了当初刚见到孩童时的不安，他将孩童视若己出，只是他却不知道，每当孩童低下头的时候，那眼睛之中透着的，只有冷漠和厌弃。
对于孩童来说，眼前的男人做的千万件事，都抵不上初见面时，那只距离他额头只有几公分，差点便夺去了他生命的手掌来得深刻。
他渴望着看见缤纷多彩的世界，他讨厌被别人主宰命运的感觉。
当大禹带回来的书籍越来越多，即便大禹在防范之下从未和孩童讲过任何关于“道”的知识，但孩童依旧靠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天赋，摸索出了自己的“道”。
是的，周易王的晋升之路不同于任何正常的武者，他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修为，但却早在别人还在炼体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悄然沟通“道海”。
这就是命运一道的神奇，他连自身的修为都可以愚弄。
在道海的眼中，孩童已经是高武者巅峰，可以毫无障碍的承接大道投影。
随着人族迁徙到了元地，途径黄河的孩童藏在车厢底部，小小的眼睛之中却散发着炽亮的光。
无人知晓，年仅十数岁的他，已经有了山海九重天的可怕境界。
轰隆！
黄河决堤，第一个被淹没的部族，便是那些从“羊城”迁徙过来的人族。
而羊城，正是孩童遇到大禹的地方。
在洪水泛滥、生灵涂炭之中，大禹挺身而出，带领无数人族强者平定了水患。
只是当某个夜晚，在与一只水兽对抗之中身受重伤的大禹，回到自己居住的房屋之中的时候，却发现已经长成了少年的周易王，早已等候他多时。
那房屋之中，被刻画了无数诡秘的符号，好似一张张大嘴，正欲择人而噬。
也就在愣怔的大禹露出了释然又自嘲般的表情的时候，沈前手中的长剑终于斩出，这一剑却不是朝着孩童刺去，而是仿佛刺破了时空的虚影，刺回了那一条小巷之中。
呱！
伴随着一声奇异的叫声，沈前手中的长剑戛然而止，有黑色的血液汩汩流下，在长剑的尽头，是一只被洞穿了身躯的黑鸦。
一切的场景再度破碎，黑鸦幻化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躯上定格的长剑，似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剑竟然会刺到这里。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真身所在的？”
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赫然是青年时期的周易王的模样。
“因为色彩。”
沈前淡淡一笑，“第一次被引入命运图卷的时候，我就察觉到那只乌鸦有些问题，虽然乍一看也是黑灰之色，却多了一些诡异的灵动。”
“既然是你一直在误导我的感官，那总会有一些破绽留下，这只一开始就出现的黑鸦，无疑就是你的破绽。”
沈前说着叹息一声，“你想让我带入你悲惨的命运，哪怕只是共情，也会让我难以下手……可事实的真相从来不是如此，也许你幼年真的遭人排挤，但后来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第二次展示的命运图卷是周易王真实的过往，但沈前的剑刺向何处依旧很关键，这其中还存在第二次“误导”。
如果沈前把长剑刺向屋中的少年，或许也能伤到周易王的根基，却不可能一剑斩断他的命运。
于是沈前终究选择相信窥天镜第一次悸动的时候，窃走大禹的命运并不是周易王人生之中的转折点，那一次相遇才是。
窥天镜一开始就带着沈前来到了正确的地点，后来的一切都只是不必要的干扰。
蝴蝶效应的引发，从来都是从第一次煽动翅膀开始。
而此时，随着周易王躲藏在这命运图卷之中的真身现形，也意味着……沈前赌对了。
轰隆隆！
一切都开始崩塌，眨眼间沈前和周易王又回到了万象塔的第二层。
只是这一次，束缚沈前的一百零八根锁链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在对面，被窥天镜刺穿了身体的顾东来，身上却发生了奇异变化。
他的面孔不断扭曲，时而幻化成凌天侯，时而幻化成各种沈前不认识的模样，而在顾东来的背后，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也被一柄长剑洞穿，此时佝偻着身形，正在痛苦的扭动着。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一片雪山之顶，一个身穿布衣的青年正盘坐于此，他怔怔的低头，看向身上那一道悄然出现的裂缝。
裂缝之中散发着刺眼的白光，任由他如何催动自身的力量，都无法让之愈合。
窥天镜刺穿了周易王命运的交汇点，即便他的真身不在万象塔，也等于斩断了他的“道”。
感受着自身不断崩塌的境界，周易王缓缓抬起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要的，其实并非那小子身上的‘火种’吧，而是他那懵懂无知又让人艳羡的人生啊……”
良久，周易王笑声止歇，喃喃道。
他窃取过无数人的人生，但从未有谁像沈前这般，可以让跨越古今无数人物为他布局，心甘情愿的替他铺垫阶梯。
这和最终的强弱无关，只和那被无数人凝视温暖的命运有关。
周易王的生机也开始消散。
虽然沈前只是斩断了他的“道”，但也等于斩断了他的阳寿，他已经存活了上万年，一旦失去了“道”的支撑，他将瞬间化成一具枯骨。
他其实可以不用死，狡兔三窟，他还有一具早已斩断了一切联系的化身，用来应对此时的情况。
但周易王却突然觉得意兴阑珊，竟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怔怔注视着山脚的方向，任由自己的身躯一点点腐烂。
“桃花开了……”

第622章 暗棋
万象塔之内。
顾东来茫然的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伫立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谁，但却有一种下意识的亲近，仿佛在这少年身上，有着某种他曾经熟悉无比的气息。
“你是……”
顾东来疑惑的开口道。
“原来如此。”
沈前也是一怔，随即打量着气质变得完全不同的顾东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周易王陨落之后，曾被他窃取过命运的人似乎也恢复了曾经的自我。
如果是这样，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只是沈前没想到周易王如此轻易的就陨落了，原本他还以为，就算是斩断了对方的道基，但想要彻底杀死对方恐怕也要再费一番周章。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沈前问道。
“我……”
顾东来迟疑着，随即摇头，“我最后记得的事情，便是在通天塔被靖城侯逐出师门……这里是哪里，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好像缺失了很多记忆？”
顾东来虽然一无所觉，但还是凭借着敏锐的精神力，能感觉到距离上一次有记忆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就好像他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可无论怎么回忆，却都想不起任何细节。
沈前点点头，此时也没打算和顾东来解释什么，北都情况危急，他没有时间耽搁。
只是沈前刚刚脚步一动，却突然皱起了眉头，他骤然转身看向顾东来，“你说你最后的记忆，是被靖城侯逐出师门？”
“此事天下皆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顾东来嘴角露出一丝苦涩，“那时我未遵师令，一心急于突破王侯，师尊不问缘由便将我逐出了师门，我心灰意冷之下便将自己放逐禁区，之后的事情我便没印象了……”
“等等！”
沈前听出不对，打断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要突破王侯另有苦衷？”
虽然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少年如此严肃，但顾东来还是下意识点头，“不错，原本我一心按照老师的叮嘱，在禁忌领域不断摸索，但后来我发现，禁忌领域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死路？什么意思？”
“我虽然没有走到极高深的领域，但无论是精神力、元力还是肉体，也俱都突破了六禁，不知你是否知晓，在六禁之后，每再突破一禁，便要历经一道关卡。”
顾东来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解释道。
“你说的是生死关、形意关以及百炼关对吧？”沈前点头。
“难怪我看不透你，看来你实力比我感知的还要可怕。”
顾东来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前，随即释然道，“既然你知道其中奥秘，那就很好解释了……老师一直认为，人体圆满的奥秘就藏在禁忌领域之中，但古往今来，并非没有强者踏足过绝巅，比如老师自身，就是精神领域的绝巅强者……”
沈前面色平静的听着，关于老师可能修成了灵魂法相的事情，他在之前武道部的窥天镜之中已经看出了一些迹象，因此闻言并不惊讶。
“所以老师猜测，或许只有将三个禁忌领域全部修成圆满，才能解开那最终的奥秘。”
顾东来这时摇头接着道，“但这根本就是一种悖论……因为老师自身，在度过那最后一道形意关之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在肉身以及元力领域有丝毫进步，无奈之下老师才只能选择突破王侯……”
“你说什么？”沈前愣住了。
“那三道禁忌领域的最后关卡，无论你先踏过哪一道，其他两个领域都会遭受排挤，因此，三种绝巅姿态共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老师亲身实践得出的结论。”
顾东来缓缓道，“因此，所谓的‘圆满’根本就是一种虚妄。”
“不对，三大禁忌领域同时圆满并非不可能，只不过是因为人体桎梏，但若是十窍之躯，必定可以同时容纳三种圆满。”
沈前皱眉，脱口而出道。
这是他后来思考的结果。
从他修成十窍之躯时，其实就已经背负上了这样的使命。
“十窍之躯？”
顾东来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失笑，“十窍之躯确实是理论上的‘圆满体’，但这只代表了具备同时容纳三种绝巅的基础，而我所说的限制，是禁忌领域自身的唯一性，那和你拥有什么样的体质并无关联。”
“你可能不知道，老师虽然不是圆满体，却拥有着最接近圆满的‘道法天人体’，那是他跨越数个时代不断修缮自身的结果，或许比不了十窍，但已经无限接近了……”
“你觉得这样的体质就算容纳不了三种绝巅，至少两种是没问题吧？”
顾东来摇头道，“可事实却是，老师在精神力突破九禁之后，肉体和元力连突破六禁都做不到……因为彼时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已经成为了一种无形之中的障碍。”
“连突破六禁都不能？”
沈前身躯一震，一直坚定的信念不由开始动摇。
“我违背师令的最主要原因，就在于为什么要把天赋和时间浪费在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上？”
顾东来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老师明明知道症结所在，也知道那不是我的错，却仍然将我逐出了师门，我跪在通天塔下十天十夜，只为求见老师最后一面，可连这小小的请求都遭到了拒绝……”
顾东来之后的怨言沈前已经听不到了，他只是呆怔一般站在原地，脑海之中不断思索着顾东来之前的话。
三大禁忌领域同时圆满只是一种虚妄……
一旦度过任何一个禁忌领域的最后一道关卡，另外两个领域便将停滞不前，这是老师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如果十窍之躯只是一种基础，并非解开这个难题的关键，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刚刚打败周易王的喜悦荡然无存，沈前的脑中只有混乱。
顾东来没理由和沈前说谎，而曾经以江陵王的绝世天资，也只能依靠炼器的手段，将三大领域堆砌到八禁，或许他无法跨过九禁，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不，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老师不可能不给他一点提示。
沈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头梳理这其中的真相。
顾东来因为质疑被老师逐出了师门，可现在看来，这其中分明存在着某种蹊跷。
原先沈前惯性的以为，顾东来之所以被逐出师门，是因为大佬高察觉到了顾东来已经被周易王窃取命数，而周易王之前的回答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但现在看来，在顾东来被逐出师门之前，他分明还保留了自我意识，至少他还有着那段记忆。
这也是沈前刚刚本来想要离开却又停步的原因，因为这件事很不对劲。
如果顾东来没有说谎，就说明那时候的周易王虽然暗中窃取了顾东来的命数，但在顾东来被逐出师门之前还没有完全取代对方，大佬高若真的有所察觉，为什么会放任不管？
周易王自信的认为，这是因为高文远不敢和他翻脸，所以只能无奈的保持沉默。
但以沈前对老师的了解，高文远或许对周易王有忌惮，但绝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忍气吞声。
更何况以靖城侯之能，真有察觉的话，一定来得及在顾东来失去自我之前阻止周易王，反过来说，难不成周易王会因为布置一颗棋子失败就直接和高文远翻脸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更何况老师若是以绝巅之身突破王侯，不说战力超越武王，至少比肩是没有问题的，他真的有那么忌惮周易王吗……这也延伸出另外一个之前就存于沈前心中的疑惑，老师的陨落同样很可疑。
“如果，如果老师本就是顺水推舟呢……”
沈前喃喃道。
这样一来，似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所谓的“不尊师命”只是一个看起来顺理成章的借口，大佬高是故意将顾东来逐出门户，好让周易王更加肆无忌惮的窃取他的命数。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呢？
如今周易王已经陨落，顾东来也恢复了自我意识，如果这真的是大佬高暗中的一步棋，那一定是老师想通过被周易王窃命的顾东来，间接告诉沈前什么。
会是什么呢？
“突破终极的秘密？”
沈前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这个。
因为如今的沈前，已经明白了近乎一切的真相，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的达到那前无古人的三大领域禁忌圆满。
而恰恰在此时，苏醒过来的顾东来告诉了沈前，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老师一直没有提及这件事，是因为他也没有找到答案，那为什么顾东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呢？
明明顾东来自身，也是因为坚信这是一条死路，才和大佬高发生了分歧。
沈前正百思不得其解，骤然间瞥见了地上已经黯淡的窥天镜，他霍然起身，脸上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有些自嘲，真是一叶障目啊……
他只盯着眼前的顾东来，却忘记了，就在半个小时之前，顾东来还不是顾东来，而是周易王的一具化身。
再联系大佬高的举动，一切已经很明显了。
大佬高和江陵王都没有解决的难题，不代表真的无解。
因为这个时代还有另一位顶尖的存在，他的寿数甚至超过了九王之中的任何一人……周易王！
周易王身上有着能解答这个终极难题的隐秘。
为什么大佬高会放任周易王窃取顾东来的命数？
是因为他知道周易王可能知道真正的答案！
以周易王的性格，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既然觊觎“火种”，就说明他也做好了承载“火种”的准备。
而想要点燃“火种”，必须得达成真正的圆满身。
周易王一定推算过，要如何才能达成三大禁忌领域的同时圆满！
他今日动手想要窃取沈前的命数，就说明他早已有了把握。
也唯有他的阅历，和他的“道”，够资格去解开这个悖论！
顾东来被夺命，是因为大佬高需要一双另类的“眼睛”，去得到这个答案，倘若沈前能在和周易王的对决之中胜出，那么顾东来就会为他解答。
随即沈前眉头一皱。
因为看眼前顾东来的模样，他分明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关键。
沈前赶紧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目光灼灼的问道，“你之所以失去记忆，是因为你被别人窃取了命运……但你在那些化身之中一定很重要，因为周易王最后是通过你来窃取我身上的‘火种’。”
沈前抓紧时间解释了一遍顾东来的遭遇，随着沈前的讲述，顾东来的表情也是急剧变幻。
“你是说，之所以我这数十年的记忆空白，是因为我被周易王窃走了命数？”顾东来震惊而又茫然。
沈前耐心等待对方的情绪平复，方才继续说道，“周易王很可能手握你说的那个无解问题的答案，现在我需要你仔细回想，任何痕迹或者任何可能的线索……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我人族存亡！”
“痕迹？线索？”
顾东来依旧茫然，他摇头道，“我只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一定有什么的……就算是梦，也不可能是一片空白。”
沈前低声道，“你再仔细想想。”
见沈前说的郑重，顾东来也就努力的回想，他的表情有些痛苦，似是在努力压榨自己的识海，可半晌过后，顾东来还是颓然的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沈前见状也只能暗叹一声放弃，他没有时间再继续等了……他要立刻赶去北都，若万族王侯真的发难，以人族现存的实力，根本撑不了多久。
“也罢，就算暂时无法突破终极，但以我如今的实力，只要不对上巫皇，就算是武王又如何！”
沈前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不再理会抱着脑袋苦思冥想的顾东来，身形如星光般破碎，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万象塔内。

第623章 战起
华夏第一城，北都。
随着黑雾遮蔽天空，不知是否因为九王时期的三阳蔽日阵法也在失效的原因，禁区之中原本的混乱气象也随之消失，因此各大城市原本的天气系统也成了摆设，只剩下了防护的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北都的居民们绝大部分生平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雪。
雪已经下了数日，堪称遮天蔽日的鹅毛大雪覆盖了大半个北方，也似乎遮掩了周边禁区里的所有残破，至少从天空往下看去，整个北都连带周围地区都覆盖在一片银白之中，有一种异样的安静美感。
一无所觉的北都居民们兴高采烈的走上街头，若非城墙封禁，只怕还有不少人想上去拍照打卡。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城外的素白之中，潜伏着何等杀机，只是口口相传着“瑞雪兆丰年”，期待着这一场大雪过后，所有来自“门”的危机都会消弭，一切回归两年前的正常。
武定侯想通过商会将北都的真实情况告诉所有北都民众，但众多王侯在激烈的讨论过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折中。
底层的民众依旧对城外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所有具备一定战力的武者却都已经知晓，北都已经被异族的联军层层包围，决战之时已经来到。
用一刀侯的原话来说：“普通民众即便知道也无济于事，若是我等败了，他们还能安享最后的平静时光，若是我等胜了，那时再来通报也不迟……至于具备一定战力的武者，他们也是我人族的脊梁，当战至最后一刻，以显我人族血性。”
这番话说服了所有王侯。
因而此刻北都高达三百米的城墙之上，所有身穿战甲在此守卫的武者，即便是境界最低者，也是高武者巅峰，其中更是充斥着大量山海。
而在城墙下方连绵的营寨之中，还有数之不尽的中武者，作为后备军以应付可能的攻城之战，他们的职责，便是守护北都的普通民众。
此刻，在东面城墙某一段标注了“民间驻守”的城墙上，不时路过的巡守武者，都会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那里伫立的某一道英气十足的身影上。
轻盈的战甲没有遮掩住她高挑挺拔的曲线，一头秀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她目视着远方，但只是那张略显高冷的侧脸，就流露出了惊心动魄的美。
忽然，少女若有所感，她转过身来，目视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的另外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同样穿着价值不菲的灵能战甲，身上独属于山海武者的气息强大却不稳定，似乎是刚刚突破没有多久。
“我们见过吗？”
丁一目视着这个五官略显娇弱却极为美貌的少女，蹙眉问了一句。
“我……我叫江璇。”少女有些局促，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沈……沈前的下落。”
丁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凝视着对方，目光意味不明，“江璇……我听说过你。”
“对……对不起！”
江璇脸色一变，瞬间惊惶失措，转身便要离开。
但丁一的手掌却牢牢拉住了她。
江璇不明所以的转头，就听丁一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沈前，他不在北都，但他没有什么危险。”
“他不在北都吗？”
江璇闻言，虽然失望，却也像是松了一口气，说话变得顺畅了起来。
丁一点了点头，重新变得沉默。
正在江璇又开始有些忐忑的时候，眼前这无论容颜还是气质都让她自惭形秽的少女忽的开口道：“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啊……我吗？”
江璇惊愕的问道，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到什么丁一都做不到的事情。
“替我将这个交给沈前。”
丁一说着掏出了一枚手环放到了江璇手中。
江璇有些愣怔，“这是……抱歉，我不该问的。”
她下意识问出口后，又醒悟过来，赶紧摇头道。
“没什么，只是我的‘告别’罢了，我之前还在苦恼应该怎么交到他手中，现在看来，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丁一微微笑了一下。
江璇并不笨，很快就听懂了丁一的潜台词，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北都……真的守不住了吗？要不然……”
“我和你不一样。”没等江璇说完，丁一就摇头道，“人族如今的顶尖战力实在太少，我没有退缩的理由。”
“可是我……”
“不，你要活下来。”
丁一凝视着江璇，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在江璇不知所措的时候，丁一又轻声道：“若是你也死在了这里，谁还能陪伴他呢？”
江璇身躯轻轻一颤，嗫嚅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丁一又笑了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只听“轰隆”一声，整个北都都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这剧烈的轰鸣声好像是来自地底，即便是坚不可摧的高耸城墙都跟着颤动了一下，虽然驻守其上的武者都很快稳住了身形，但大部分人还是面露惊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丁一在一怔之后，喃喃道：“比预想的还快呢……”
江璇也和大部分人一样，并不知道地心都市发生过的事情，她正要询问丁一，眼睛的余光却突然看到了什么，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骇然。
“记住，活下去。”
等江璇再回过神来时，丁一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城墙上，她抬头看去，只惊鸿一瞥间看到了那消失在云层间的倩影。
而此刻不仅是江璇，此时城墙上的所有驻守武者都是抬头看向了天空，脸色大变。
只见北都四周的高空上，那茫茫的风雪之中，骤然浮现出了无数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高达万丈，有头上长着尖角恍若魔神一般的巨大兽影，也有身披斗篷看不清面目但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存在，还有恍若章鱼一般全身延伸出无数触手的球形怪物……
那些虚影重重叠叠，从上而下，从每一个方向俯视着北都。
明明是华夏第一雄城的北都，此时在这些恐怖存在的注视下，却好像是一个微型的玩具一般，好似随时都会在虚影们举手投足间覆灭。
虽然在武定侯的通报下，大部分武者都已经知晓北都早被围困，但直至此刻，他们才真正知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正在无数人变得惊慌失措的时候，北都上空骤然有彩光乍现，一个面目坚毅的中年人出现在彩光之中，他一身戎装，明明身形渺小，却透射出遮天般的气势。
“决战之时已至，各司其职……王侯以上武者，随我出城一战！”
武定侯低沉的声音，瞬间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这声音蕴含着某种神秘威能，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内心或多或少的恐惧，甚至还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
“杀！”
无数人发出了嘶吼之声。
轰隆隆！
大地颤栗，自北都的四面八方，风雪突然激荡起来，天边出现了一条涌动的黑线，当黑线滚滚而来，那些狰狞的异族强者的面目也变得清晰起来。
“应敌！”
北都四面城墙下的营寨中，涌出了无数军武者，他们组成了各种战阵，咆哮着向前冲去。
即便无数民间武者也加入了防线，但军武者必然是抵御异族联军的第一道防线。
他们知道自己多半守不住，但没有任何人退缩怯弱。
在北城门之下，江中军的阵列之中，有一个人数众多的军营格外引人注目，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明明是一个连的编制，却有着冠绝全营的人数，那上万的军士，怕是比普通的一个营还要人数众多。
更是因为，他们身上闪烁着的各色光泽，哪怕是最低等的甲士，也配备着C级以上的灵能战甲，这放在江中军其他连之中，必定是百夫长才会有的标配。
但放眼一看他们的平均实力，所有人又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这个营之中，至少弥漫着数十股独属于山海的强大气势，此时正肆无忌惮的外放着，以最大限度的振奋军心。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黑甲的刀九一直凝视着某个方向的天边，可直到冲锋的号角响起，他却也始终没有等到那道身影的出现。
眼看鹿蜀营其他连都已经倾巢而出，就只剩下九连的军士们还在等待着他的命令，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的刀九深吸一口气，终于收回了目光，他转身面对着饱含某种期待的九连军士们大声说道：
“沈连长已经赶至战场，正与王侯们交汇……兄弟们，虽然他不能和我等并肩作战，但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我们，今日若不能一举击溃这些异族喽啰，我们对得起连长耗费巨资给我们配备的豪华装备吗！”
刀九怒吼完之后，在内心佩服了自己一番，竟然也有这样的临场反应，随即他一拍腰背，九把长刀已然出鞘，一马当先朝着不远处的战场狂奔而去。
“杀！”
在他身后，已经热血沸腾的九连军士们大吼着举刀向前，其中混杂着林三默、白斐等人，也是面容肃穆，气势勃发。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两道恢弘的声音一前一后自高空之中响起，瞬间传遍整个战场，在那浩大精神力的感染下，所有军士都感觉到体内元气在飞速壮大，实力竟是再度提升。
轰隆！
在人族军武者和异族联军狠狠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高空之中，刚刚消耗了极大精神力以领域之法提升了人族整体战力的千幻伯和凌烟侯也同时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目前主持人族秩序的武定侯。
此时，高空之中已经聚集了华夏的数十位王侯。
今日除了极少数背负特殊使命的王侯，剩余的顶尖战力都已经在此。
姜欢、六虎公、淮南公、千幻伯、洛神伯、凌烟侯、平阳伯、石定言……
武定侯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内心有些叹息。
此时在此处的华夏王侯一共三十七人。
这股战力放在平时自然极为恐怖，但此刻，面对着万族联手，却实在太过单薄，这几日根据试探，光是明面上，围困北都的万族王侯就绝对超过了百人。
更糟糕的是，在吴炜等人以生命拖住巫族顶尖战力后，华夏如今的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就只剩下了三人。
而随着前一刻地心都市的阵法破碎，光是可能从中脱困的巫族大罗金仙就不下于三人，更别提巫族还有两位武王，和一个神秘莫测的巫皇。
此外其他异族之中，零零散散达到大罗金仙级别的也不会低于十人，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此战都是以卵击石。
“北武丁一，请求与众王侯并肩！”
此时，一道窈窕身影穿云而至。
武定侯自然认识丁一，正要拒绝，却见对方身上浮现九天玄女虚影，气势竟是在刹那打破瓶颈，跃入了王侯之内。
武定侯目光一凝，随即微微点头，在这种时候，任何一分战力的增加都是一丝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至极。
这时，又一道剑气升腾而起，却是负剑而来的凌霄，他哈哈一笑，“看来我破关的正是时候，一身技艺正愁无用武之地！”
石定言有些惊喜的看向凌霄，“五师弟，你突破了？”
随即石定言的目光又有些黯淡，这种时候踏入王侯之境，其实也算不上幸运。
因为人族一旦战败，他们反而是最先陨灭的那一批武者。
不等凌霄回答，又一个五官妩媚的青衣女子从天而降，她双眸隐现神光，脸上有奇异纹路，身上浮现的气势，竟是比凌霄这刚踏入金仙存在的武者还要强大许多。
“大罗金仙！”
武定侯多少有些惊喜，没想到在此刻，人族竟然还能多出一个顶尖战力。
“二师姐！”
听到石定言的称谓，在场的王侯们才反应过来这青衣女子的身份。
以他们的地位，自然知道许多内幕，都明白这靖城侯的二弟子也是远古复苏的强者，只是没想到实力比所有人猜测的都要强大，竟是达到了大罗金仙的级别。
“轮回九次，终得圆满，今日有幸与诸位并肩作战，请指教。”
程青青大方一笑道。
“靖城侯一门八王侯，旷古绝今，叹为观止！”
武定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其他王侯也是唏嘘，确实，除了一个柳长青和纪弱水，靖城侯连同其他七个弟子都达到了王侯境界，这若是放在和平盛世，必定是惊爆眼球的大新闻。
“那便让我等会一会这群异族王侯，看看到底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武定侯大笑出声，当先踏空而去，每踏出一步，他的身形便拔高数百米，转眼便现出了王侯巨像，在九鼎之力的加持下竟是突破万丈。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目标直接锁定了那些伫立在城外的遮天虚影。
但所有人都默契的不断上升，往外太空掠去，因为如此多的王侯混战，必定是在星空之中，包括那些异族的王侯，其实伫立在地面的虚影也是自星空之中投射而来。
若是在地球开战，只怕次元战场泄露的一点余波都会将这个星球毁灭，而这是双方都不愿见到的结果。
很快，以武定侯为首的诸多华夏王侯便突破了大气层，来到了宙宇之中。
而这里，相貌各异但全都气势冲霄的异族王侯早已严阵以待，他们身上散发的光芒让四周的三颗太阳都变得黯然失色。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看清楚此地聚集的异族王侯数量时，所有人的内心，却依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气势也为之一滞。
“怎么会有这么多！”
不少华夏王侯都是瞳孔一缩，差点没忍住惊叫出声。

第624章 绝望和希望
所有王侯，哪怕是事先做好了充足心理准备的武定侯此刻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因……
这浩瀚星空之中出现的异族王侯强者数量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原本围困北都的异族王侯，在众人多次的试探之中，已经大抵知晓，数量应该在上百位左右。
但此时出现在星空之上的，何止百位！
除了已经在试探之中出现过的天族、力族等诸多王侯，这星空之中，还另外有上百道气息庞大的身影。
其中，有单足形似庞大水牛的恐怖生物，还有类凤凰一般全身燃烧着熊熊火焰身长百里的巨鸟，更有形似神龙的蛟类，还有四个身穿战甲、面目凶恶的巨大人形生物……
“夔牛、朝凤……那是天庭神话传说里的四大天王？”
人族王侯们露出了凝重神色，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天境中那些不知所踪的神话生物，此刻都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已经从沈前之前反馈的情报中，知晓了那些生物大部分进入了海外，被拾荒者所掌控，但因为它们一直没有露面，众人的记忆也就随之淡化。
直至此刻人族王侯才明白，那只是因为巫族一直没有动用它们罢了。
这些生物身上都有隐约的黑雾缭绕，那种黑雾和当初出现在临时突破武王的吴炜等人身上的黑雾如出一辙，透着玄奥又诡秘的气息，只是看一眼，就让武定侯等人出现晕眩的迹象。
“屏气凝神，忽略那些黑雾！”武定侯低喝一声，脸色凝重无比。
局势远比预估的还要绝望数倍……
即便加上后来支援的程青青、凌霄等人，人族此时在场的王侯也不过四十之数。
而星空之中等待他们的王侯级战力，足足是他们的四倍有余。
其中，像是天族首领、力族首领等自远古就被镇压在万岁山之下的顶级王侯，虽然不是武王，但也是大罗金仙级别，再加上那些复苏的天庭异兽，大罗金仙级的战力绝对在二十人之上。
而此时在场的人族王侯们，有着大罗金仙级别战力的只有姜欢、淮南公、六虎公，再算上有着九鼎之力加持的武定侯，以及战力不明的程青青，最多也不过五人。
最关键的是，真正有着武王级战力的巫族强者前一刻也从地底破封而出，此时尚未露面，但若是巫族的大长老和王后也加入此战……
“诸位，若一会事不可为，不如……”
武定侯略微犹豫之后，忽的开口道。
然而武定侯还没说完，凌霄却忽的轻笑着打断道：“武定侯说笑了，那还有什么‘不如’，这地球，莫非还有可退之地吗？今日我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又哪还有那么多遗憾夙愿……所求，无非一战罢了。”
“是啊，无非一战！”石定言也大笑一声。
“战！”
其他人也低喝一声。
历经地心都市内乱之后，如今还在场的王侯都是坚定的九王派，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都能听懂武定侯的话外之音，但帝都已经等同于人族的最后防线，除非逃亡宙宇，否则他们又还能退到哪去？
更何况，他们心中都还残存着一线希望。
他们都清楚人族最后的输光并不在这里，即便，谁也没有信心那个才刚满二十的少年，是否真的能如吴炜所说，力挽狂澜……
但不管如何，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是本侯矫情了，枉本侯军伍出身，临到此时，却反而没有你们通透。”
武定侯自嘲一笑，随即轻声道，“正面交锋毫无胜算，唯有兵行险着，诸位，便按计划行事吧。”
话音落，所有人族王侯的目光都化为坚毅。
绝境之战，当毫无保留！
“巫皇有令，今日屠尽所有人族王侯，彻底占领元地，届时，混沌之秘与尔等共享！”
此时，天族首领，那个曾和武定侯短暂交锋的名为阿德勒木的王侯强者，在人族一众王侯现身星空之后，便高声喝道。
“杀！”
轰隆！
超过两百个王侯级强者仅仅是一瞬间的气势爆发，就引得星穹之中出现了无数细微的空间缝隙，数百里之外已经照耀地球万古的月球都被震荡得偏移了位置。
然而，令所有异族王侯没想到的是，即便是处在绝对劣势，但人族王侯们却比他们更加果决。
几乎是在天族首领话音落的刹那，华夏九鼎的虚影已经照耀到了星空之中，在完全激活的九鼎之力的加持下，所有人族王侯的气势都是瞬间攀升。
随着一道奇异的嘶吼，一条身躯上有着道道美丽、玄奥纹路的碧绿大蛇瞬移般出现在了一群异族王侯中间，它身躯上的纹路骤然光明大放，那附近的十数个金仙级别的王侯刚刚生出警惕，眼神便是随之一呆。
四周的时空仿佛凝滞，能够行动的就只有那碧绿大蛇，它的尾巴狠狠一甩，伴随着虚空生裂，竟是硬生生将那些王侯的身躯抽裂成了粉末。
“啊！”
无声的惨叫成片般响起，待那仿佛能够凝滞时空的力量消散过后，碧绿大蛇化为了一个绝美的绿裙女子，赫然正是程青青。
而那些金仙王侯，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也只剩下了神魂逃离，遭受了极大的重创。
程青青本身就是大罗金仙，再加上九鼎之力的增幅，这一击的效果堪称骇人。
不仅是程青青，其他人族王侯都是借着这一刹那的九鼎之力的增幅，在异族顶级王侯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纷纷出手。
威势同样骇人的还有姜欢。
他手中长枪激射而出，在贯穿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影族王侯之后，他身躯爆发出了远比星空之中三个太阳更加璀璨的光辉，直接施展出了九禁绝巅大日金身的姿态，只是眨眼间，他的身躯就膨胀到了万丈高大，那是一些大罗金仙都未必能拥有的巨像高度。
他双手一挥，宙宇动荡，一个环抱就将附近十数个王侯尽皆囊括进了自己的领域。
那十数个王侯之中，甚至还有三位大罗金仙，包括天族的阿德勒木都在其中。
仅仅三息不到，如太阳一般耀眼的领域便发出了轰然的破碎声响，伴随着多个异族王侯的惊怒声音，姜欢的身形也随之倒飞而出。
姜欢的体形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但那身躯上却是千疮百孔，虽然瞬间身受重伤，但姜欢却反而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只因那被他卷进领域的十数个王侯，已经陨落六人，余者也尽皆重伤，陨落的王侯中甚至还包括一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
除了姜欢和程青青，其余在此刻暴起出手的人族王侯们也各有斩获，如武定侯，同样借助九鼎镇压之力灭杀了数位金仙，石定言和丁一合力镇压了一个太乙金仙，如六虎公、淮南公等老牌大罗金仙，也都最少斩杀了一位异族王侯。
以王侯的交手速度，对于普通人而言可能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但就这么短短的一刹那，人族王侯们却爆发出了无以伦比的恐怖杀伤力。
不需要任何的演练，当看清眼前的局势的时候，这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战役，唯有以这种打破常规的方式才能寻得一丝转机，这是战前数个演练计划中的一种，也是面对最坏情况的最好方式。
当一切短暂落幕，惊醒过来的异族王侯们在惊怒之中重新抱团，这星空之中，已经处处飘荡着异族王侯的尸骸。
恐怖的交手波动，使得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空间缝隙，甚至有好几个地方形成了微小的黑洞，正不断的旋转着，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人族王侯们一击即退，重新聚到了一起，脸上都流露出了畅快笑容。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不留后路的出手过。
“好，好一群人族王侯！”
天族首领阿德勒木脸色阴沉，扫视了一圈四周，就这么短短片刻，超过两百的异族王侯，加上已经短暂失去战力的，直接折损了接近四分之一！
即便是没有遭受突然袭击的那些异族王侯，此时也多少有些惊弓之鸟的意味，大抵是根本没想到人族明明处于绝对劣势，却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气势。
一时间，甚至一些弱一些的异族金仙都萌生了退意。
“有何可惧？”
此时，阿德勒木却是冷笑一声，“诸位且看看，这些人族王侯还剩下多少气力？”
一众异族王侯此时冷静下来，也发现了端倪。
如姜欢那璀璨一击，虽然杀伤力惊人，但他自身也身受重伤，气势正飞速下滑，甚至连金身姿态都无法维持。
而召唤了本命血脉虚影“万年蛇”的程青青，此时也是脸色苍白至极，气息起伏不定。
其他人族王侯也是大同小异，除了依靠九鼎之力汇聚的武定侯还算脸色正常，剩下的要么气息虚浮，要么已经是身受重伤，严重如凌霄甚至断了一臂。
刚才刹那他们爆发出的威能固然惊人，但自身所承受的代价也绝对不轻。
各种搏命的秘术，平常不会轻易动用的底牌，却被这些人族王侯以“付诸一炬”的代价耗尽。
看似战果斐然，直接让异族王侯减员了四分之一，却也让这场战斗直接没有了悬念。
“按照人族的说法，他们现在不过是一群困兽，有何惧之！”
力族首领也哈哈大笑的嘲讽道。
“现在，才是真正的屠杀时刻……杀！”
随着阿德勒木一声怒吼，这些同样身经百战的异族王侯重新凝聚起了气势，伴随着“轰隆”一声，围在四周的上百位异族王侯和各种天庭神兽，化为席卷宙宇的滚滚洪流，朝着人族王侯们围杀而来。
正中，聚集在一起的人族王侯们脸色平静。
这般后果早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在出手的刹那，他们已经形成了无言的默契。
“诸位，愿人族不灭，传承不息！”
武定侯深吸一口气，念头闪动间重新沟通了九鼎，九色光芒自虚空之中投射而来，照耀在了他身上，他的气势开始无限拔高，即便距离真正的武王还差一线，但也无限接近。
话音落，武定侯已经一马当先的杀出，气机直接锁定了对方最强的天族首领。
无须多言，姜欢也目光一凛，重新聚集起大日金身，身形猛然化作流星，朝着异族王侯们气机最强横的地方冲去。
“人族不灭，传承不息！”
其余人族王侯低吟般的声音回荡在宙宇之中，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决绝之色。
他们中十之八九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了多久，这最后的低吟，便是他们留下的绝唱。
轰隆！
超过两百个王侯的气势爆发，刹那间就将这片星空搅得天昏地暗。
化身九天玄女的丁一手持三尺青锋，与三个太乙金仙级的异族王侯缠斗在了一起，在九天玄女传授的秘法加持下，她勉力支撑着，但随着时间流逝，却仍然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气机正在下滑。
终归是时间太少了，即便九天玄女曾经是大罗金仙级的强者，但丁一本身，在与九天玄女合体之前，只是突破了山海罢了。
靠着与玄女合体，她短短时间就有了王侯级的战力已经是极致，若是再有个三五年时光，丁一自信局面会完全不同……
眼见那三个狡猾的异族王侯，在察觉到自己气息下降后，出手之间逐渐狠辣，丁一心中轻叹一声。
她举目环顾，人族王侯们都各自陷入了苦战，距离她最近的六虎公更是遭遇了三个大罗金仙围攻，已经危在旦夕。
“可惜呢，说好要与你并肩……但看来，终归是赶不上了。”
丁一收回目光，在这等生死关头却是有些走神，眼前也不知不觉间浮现出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人脸。
直至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是那龟背族的金仙王侯抓住了丁一的破绽，将手中骨刺扎入了她的肩胛骨，剧痛之中丁一回过神来，但明明应该绝望的她，此时表情却是错愕。
因为在她清醒过来之后，那张遥遥在望的人脸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快速的放大着。
“沈前……”
丁一不可置信的呢喃着，看着那好似从黑暗之中破晓而出的身影，仅仅是一个刹那便贯穿了整个战场，来到了她的身前。
“沈前？！”
附近的人族王侯也注意到了这骤然出现的身形，都是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但那种惊呼之中却是错愕和惊怒交加。
因为……沈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来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来！”
已经濒临陨落的六虎公更是顾不上生死，直接发出了质问般的咆哮。
（失踪人口回归，谢谢所有还能看到这里的书友的包容和等待～谢谢！）

第625章 断道
“沈前！”
六虎公就算濒死，但也是顶级王侯，这一嗓子直接在宙宇之中远远传荡开来，就算是下方的北都也能听见那恍如闷雷般的咆哮，而整个星空战场的所有王侯也都愕然转头看来。
当看清那一身白衣的青年，双方反应各异。
对于人族王侯们来说，他们在错愕过后，反应也和六虎公大同小异。
沈前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们出现在这方战场，是因为北都已经算是人族最后一道像样的防线，他们责无旁贷，但沈前不同。
沈前背负着吴炜口中的“希望”，是人族能在绝境翻身的唯一依仗，即便他们都不知道沈前的秘密，但也能从吴炜的只言片语之中察觉到，沈前只要还活着，哪怕其他王侯都死光了，一切也都值得。
但现在，沈前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数百异族王侯包围的战场之中。
与之相对，异族王侯们看见沈前，在同样的惊讶过后却是狂喜！
如天族、力族、翼族、影族等大族的首领更是目露精光，他们或许不清楚沈前对于人族的意义，但他们却得到过巫皇的命令，诛杀沈前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之前对北都围而不攻，虽然一方面是在等待巫族强者从地心脱困，但何尝不是在等待沈前自投罗网，只是沈前迟迟没有露面罢了。
而眼下，沈前却是自动送上门来，异族王侯们如何不喜！
“马上离开，大局为重！”
武定侯一声怒吼，激发九鼎之力短暂将周围的王侯镇压，随即冲着沈前大叫道。
刚刚和丁一汇合的沈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姜欢身上的光芒骤然浓烈，他再度以秘法提升了肉体力量，随即恍若流星一般朝着异族王侯们最薄弱的地方撞去。
“替沈前开路！”
不需要任何交流，其他人族王侯都是趁着异族王侯们发愣的瞬间，纷纷效仿起姜欢，想要在这重重包围之中替莽撞闯入的沈前打开一条生路。
“小师弟，带上丁一……走！”
凌霄一剑斩来，将刚刚因为沈前靠近而暂时放弃了围攻丁一的数个王侯逼退，随即传音道。
燃烧着肉体的姜欢势如破竹，在短短瞬息间竟是硬生生逼退了不少异族王侯，唯一奇怪的是，远处的阿德勒木等顶级异族王侯，竟是没有做多少阻拦。
后来跟上的武定侯等人虽然奇怪，但见状也是大喜，只是转头见沈前仍旧立在原地无动于衷，他们都是露出了不理解的目光。
正在这时，随着姜欢一声闷哼，他好似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只听“咚”的一声，姜欢被撞得倒飞而回。
所有人族王侯都是止步，愕然的看着那出现在星空四周的阵阵涟漪，随着涟漪激荡，一个个玄奥符号凭空出现，组成了一方不知何时就已经存在的大阵，将这千里星空牢牢封锁在内。
不少异族王侯见状也露出了意外神色，大抵是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早就被布下了大阵。
而且能让顶级王侯都一无所觉，足以证明这大阵的等阶极高。
唯有天族首领、力族首领等少数王侯露出了戏谑笑容。
“不用白费心思，巫皇料事如神，早就传音我等提前在这星空布下了巫族至高阵法‘九引神阵’，今日你们人族既然出城应战，就必然是自掘坟墓！”
阿德勒木大笑道，“只是没想到竟然还引出了个沈前，今日……当是你人族灭绝之时！”
武定侯不信邪一般汇聚了九鼎之力，一身力量已经直逼武王，随即他恍若彗星一般撞上了那阵法的边界。
无声的碰撞之中，武定侯倒飞而回，颇为震撼的看着那牢不可破的阵法，甚至于，他激起的涟漪还没有姜欢刚才那燃烧肉体的一击多。
连武定侯都失败，情知一时突围无望的众多人族王侯极有默契的重新退到一起，将一直立于原地的沈前围在正中。
异族王侯们并没有过多动作，有着巫皇提前布下的大阵，此时人族王侯们无异于瓮中之鳖，他们只需要警惕这些人族王侯的临死反扑。
而事实上，这些人族王侯大多已经把他们能够爆发的力量放在了最初，这也是阿德勒木等顶级强者好整以暇的真正原因。
此时，沈前像是才从某种思考之中惊醒，他一个闪身来到了伤势最重的六虎公面前。
“沈前……”
此时再看沈前，过了最初的惊怒，一众王侯都是叹息居多。
脸色呈现一种恐怖青白的六虎公见沈前查看起自己的伤势，摇头道：“不用白费心思了，我的生命力已经耗尽，那暗影之族的毒素深入魂魄，没救了……”
擅长疗伤的千幻伯此时也出现在另一侧，她默默感应了一番却是无言。
众人见状也知道六虎公说的是事实，都是相顾默然。
若是在战斗之中身陨他们反而不会有太多悲伤，但此时眼睁睁看着六虎公的生命气息一点点泯灭，却又是另外一种滋味。
然而沈前却置若罔闻，只是开口说了出现后的第一句话，“未必没救。”
正在众人一愣的时候，沈前已经伸出了手掌，与此同时，一条通天大道出现在了他的头顶，那大道投影上有百草绽放，一股浓郁的药香扩散开来，别说是此时的人族王侯，就算是异族王侯们闻到了这药香也不禁精神一振。
但仅仅是这样显然是不可能将六虎公救回的，接下来沈前再次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无比的举动。
他抬手，那手掌好似穿透了无形之中的道海，竟是硬生生将那条象征着炼药至高的大道投影撕扯了下来。
自断大道！
沈前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在那灵魂撕裂般的痛楚里平静下来，毕竟地心都市一战时，为了绝杀江承夜，他已经做过类似的举动，算得上习惯了。
紧接着沈前将手中的大道投影揉作一团，再摊开手的时候，那原本的炼药之道投影已经化为了数十枚七彩的药丸，他拿出一颗在六虎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投入了对方嘴中。
哗啦！
仿佛潮汐一般的恐怖药力洗涮之中，六虎公本已灰败的生命气息重新旺盛起来，他身上的伤势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愈合。
“沈前，你……”
所有人族王侯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看沈前的目光极其复杂。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道’的加持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沈前一挥手，将所有药丸都分到了众人手中，“现在这个只是废物利用罢了。”
无人知道沈前到底在想什么，就连异族的王侯们看见沈前的举动，在惊讶之余也下意识的认为，沈前是为了拯救人族的王侯们，才甘愿牺牲自己。
而此时的沈前目光深邃，正在细细感受着体内彻底断掉所有“道”之后的变化。
从那一日在妖王口中得知真相之后他就已经明悟，所有的“道”都只是一种假象，若要彻底摆脱天道的干扰，早就注定他不可能留存任何道基。
这也是为何，在地心都市时他毫不犹豫的就自毁大道的原因。
大帝如何？
已经走完了一条道的尽头，无敌于天地，但最终也不过是泯灭的下场。
就如佛尊所说，这一切只是一场骗局。
包括远古时期，为什么神农要封印《百草经》，只因一切的最终指向，都是毁灭。
天命大炼药师也好，天命大炼器师也好，所谓“天命”，其实早已经暗示了一切。
要摆脱这种“天命”，自毁大道只是第一步罢了，他此刻也只是将地心都市没有做完的事了结干净。
实际上，就在刚才这一刹那，在将这分身残留的炼药之道也彻底崩解之后，沈前才算彻底断掉和“道海”的所有联系。
虽然魂魄上他的确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痛苦，甚至因此受了不轻的伤，但沈前的整个身心却反而有着一种非常奇怪的轻松感。
仿佛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摆脱了某种不可见的桎梏。
甚至于他自以为已经八禁圆满，在短时间内再难有进步的三大禁忌领域，竟在这时又在无声之中齐齐跨出了一大步，竟是有着向九禁蜕变的趋势！
虽然还是找不到突破九禁的契机，但却更近了。
这让沈前既惊喜，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至于人族的众王侯当然察觉不到沈前体内的真正变化，此时只是相顾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对于那所谓的“九引神阵”，他们本身并不甚在意。
既然决定了留守北都，与人族最后的力量共存亡，有没有这至高的封锁阵法对他们区别并不大。
只是沈前也闯了进来，才让他们决定拼出一条血路，但现在看来，或许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也罢，也罢！”
武定侯突然叹息一声，随即毫不犹豫的吞下了沈前大道所化的药丸，他的气息顿时开始急剧恢复。
其他人族王侯当然明白武定侯这句“也罢”的含义，既然一切已成事实，再去责怪沈前已经没有意义，不如用这沈前“自残”得来的力量，殊死一搏。
当即，所有人族王侯都是吞下了丹药，他们之前的伤势开始快速愈合，瞬间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重新有了近乎鼎盛的一战之力。
只是他们心里也明白，只怕再也难以造成初时的杀伤力，毕竟此时异族王侯们都有了防备，断不可能再掉以轻心。
“等一下。”
沈前忽地拦住了正欲借助九鼎之力率先出手的武定侯。
“嗯？”
“让我先验证一件事。”
迎着武定侯疑惑的目光，沈前丢下这句话，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人族王侯们先是一怔，随即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都露出了惊愕不解的目光。
几乎是在同时，脸上嘲讽笑容尚未消散的天族首领阿德勒木也是一怔，看着就在面前数丈外浮现出身形的沈前，脑子里飘过一个大大的“？”。
是的，就这么短短一瞬间，沈前跨越了数万米的距离，从人族王侯聚集的地带，主动落入了异族顶级王侯们的包围中。
在他的前后左右，超过二十位异族王侯都是一脸懵圈，其中除了阿德勒木，还包括力族首领、天族首领、影族首领等一众大罗金仙。
这个时候，没人关注沈前那近乎瞬移一般的手段，他们只是想不明白，沈前为何要主动送死？
虽然心中满是不解，但异族王侯们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他们都知道沈前彪悍的战力，山海境界就能与王侯掰手腕，原本若是沈前与其他人族王侯联手，想要快速诛杀他，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但此时已经自毁了大道近乎残废的沈前却是主动送货上门，别说他还不是真正的王侯，就算是武王如此托大，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杀了他！”
无需言语，早在阿德勒木话音落之前，附近超过二十位王侯便已经一起出手。
此时的沈前甚至都不是巨像状态，而周围的王侯们却都是千万丈高大，他就好像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在那无数巨人的映衬下越发微小如尘埃。
轰隆隆！
星空剧烈颤动，咒杀、叠影、力量坍塌引起的黑洞，来自各个族群威能各异却同样恐怖的神通，以及那顶级王侯们引发的星力狂潮，如海啸一般铺天盖地瞬间将沈前单薄的身躯淹没。

第626章 王侯为祭
人族王侯们目眦欲裂，并不知道沈前为何要主动送死，但王侯的出手何等之快，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一切已经发生。
就在武定侯等人下意识想要出手援救沈前的时候，漫天的狂暴星力已然散去，露出了正中那一道巍然不动的身影。
“怎么可能！”
武定侯等人一呆，但最不可置信的还是以阿德勒木为首的异族王侯们。
细细看去，只见沈前身上有淡淡的近乎七彩的元力流转，不同于之前展露灾厄佛神通那般的浩荡声势，这一次更加的润物无声，但沈前的肉体强度，比之满层灾厄佛全部展露的状态还要恐怖无数。
即便是已经达到肉身九禁绝巅的姜欢，此时看着这一幕，也多少有些茫然。
他或许也能依靠着“大日金身”撑过这一击，但绝不可能像沈前这般若无其事……那其中，可是夹杂着数个巅峰大罗金仙的一击。
沈前微微睁开眼睛，吐出了一口气。
果然，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这就是八禁肉体和八禁元力叠加带来的强大加持！
在场诸多王侯，自然都知晓禁忌领域的存在，少数顶级王侯，也知晓每个禁忌领域走到至高处会带来的三种变化。
但却几乎没多少人知道，若是三大禁忌领域同修，走到高深处又会带来怎样的化学反应！
无尽岁月，真正算在沈前之前，走到过这一步的，唯有江陵王一人。
其余九王，包括深藏不露的大佬高，他们最多只在某个禁忌领域深耕过，如言灵王精神力八禁，如大佬高甚至已经修出了灵魂法相，在精神力领域中踏足绝巅。
如周易王，虽然没有直观的展示，但他在精神力禁忌领域，必然也掌控了灵魂法相，否则没理由他能算计到高文远，除非他在精神力方面并不逊色。
而这所有风华绝代的人物中，只有江陵王，是依靠着逆天的炼器成就，将自己打造为了三大领域同时八禁圆满的怪物。
也正是凭借着这一点，他压制了同代的所有人物，成为了九王绝对的领袖，甚至突破王侯以后，战力直逼大帝。
是的，沈前也是在自身走到这一步后，才意识到江陵王在王侯境界的修为并不高，因为他自己只要突破王侯，也能瞬间拥有比肩大帝的战力。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仅仅是将八禁的元力和八禁的肉身叠加，便爆发出了超过九禁绝巅“大日金身”的防御强度。
再简单点说……如阿德勒木这样的顶级王侯，全力出手之后甚至都破不了他的防。
凭借着三大禁忌领域带来的交互加持，此时的沈前，不需要用任何手段，不需要依靠系统，仅仅是自身，已经有了真正的武王战力！
若是再加上种种手段比如“大帝之姿”，真正的武王也会被他压制。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强大，所谓“大道”的增幅，根本比不上这种加持给沈前带来的十分之一。
就仿佛，他已经跳出了这方世界某些规则的束缚，自成一界。
因为知晓“火种”的存在，所以沈前隐约能明白这种变化的原理，他体内的全部力量，都在向着某种“原初”的状态靠近，越加纯粹，也越加强大。
这些都属于沈前的内心戏，除了他自己，除了冥冥之中那个祂，在场无数存活了千万年的王侯，却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他们不理解，明明自断了大道连王侯都不是的沈前，凭什么可以毫发无伤！
在他们短暂呆愣的时候，沈前却已经出手了。
他身形一动，直接一拳向着最近的那位异族王侯隔空轰了出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在场所有王侯不用附着精神力，仅凭肉眼都能清晰的看到他动作的所有轨迹。
但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拳，却是瞬间引得大片的空间坍塌，狂暴的八禁元力如出水怒龙一般咆哮而出，仿佛无视了距离的存在，一刹那就将那还有些呆滞的暗影族王侯完全吞噬。
暗影族王侯甚至连抵御的动作都没有，就完全被淹没在破碎的空间缝隙之中。
当那贯穿了空间的元力潮汐完全消散，暗影族王侯已经化为了虚无，消失的干干净净。
异族王侯们再次震动。
暗影族只是影族的一个分支，虽然这暗影族的首领王侯不如影族主宰那般已经是大罗金仙，但却也是太乙金仙级别的存在……一拳秒杀对方，就算是阿德勒木自身，也难以做到！
阿德勒木还处于呆滞之中，骤然却是脊背一寒，因为沈前在灭杀暗影族王侯之后，已经将目光锁定了他。
也就在这么一瞬间，阿德勒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暗影族的王侯竟是毫无反抗的动作了。
嗡！
随着他和沈前的目光对视，他的心神剧震，竟仿佛透过沈前的目光，看到了一尊高高在上的巨大神灵，那是一个有着四个头颅的万丈高大的“怪物”，他脚踏祥云，身上散发着煊赫的金光，全身却被血色的梵文缭绕，仔细看去，那祥云背后是无数的尸山血海。
而此时，透过沈前的眼睛，这不知名的恐怖法相正冷漠的注视着阿德勒木。
仅仅是看到这不知名的法相第一眼，阿德勒木自觉千锤百炼的精神力就好似脆弱的孩童一般，有着崩碎的趋势，一股难以遏制的巨大恐惧浮现在他的心头。
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灵魂法相，而是沈前在自身八禁精神力基础上觉醒的灵魂法相的雏形，而它真正能让等闲王侯难以抵挡的原因，是因为沈前融入了大帝之姿四张卡片的特性。
那四个头颅，分别象征着白帝、妖王、佛尊以及天帝！
即便只是来自大帝卡片人物的映射，但在融入了沈前自身的灵魂法相雏形后，威能也绝对不逊色于真正的灵魂法相，甚至犹有过之。
自断大道后，跳开沈前的束缚已经不再依赖于种种神通，但哪怕只是随意组合的技能，威能也大到离谱。
而也就在阿德勒木身躯僵硬难以动弹的这一刹那，沈前已经再度出手。
依旧是平平无奇动作十分缓慢的一拳，在阿德勒木眼中却是难以言喻的巨大危机！
生死关头，身为顶级大罗金仙的阿德勒木终归是爆发出了全部潜力，短暂挣脱开了那恐怖的精神压制，随即怒吼一声，体内伸展出了八对巨大的洁白的闪烁着神光的羽翼，仿佛蚕茧一般将自己牢牢包裹。
这是天族的“神之形态”，因为消耗巨大，阿德勒木很少动用，而此时，他却是根本顾不得什么损耗，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之力，让“神之形态”达到了巅峰。
而所有的力量，都被他用来防御。
轰！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恐怖的元力风暴已经将阿德勒木淹没。
当风暴散尽，阿德勒木的身形已经被冲击到了百里之外，看清他的模样后，包括人族王侯们在内，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阿德勒木，还维持着“神之形态”，但脊背上总共十六只羽翼，已经大半残缺，只剩下了一点血肉还粘在身上，模样凄惨至极。
他的气息，更是仿佛风中的残烛，好似随时都要陨灭。
阿德勒木活了下来，但却也直接变成了重伤，此时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看着远处没有追击的沈前。
唰！
如果说之前暗影族的王侯被沈前秒杀，众人还抱有不解，但此时看到阿德勒木竟也不是沈前一合之敌，所有异族王侯哪里还不明白沈前的可怕，都是瞬间暴退到千里之外，脸上已经萌生了明显的退意。
“混元大罗金仙……武王战力！”
阿德勒木好似嘶吼一般咆哮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就算按照人族的寿命，你也还是个幼童，你甚至没有突破王侯，凭什么！”
异族王侯们恐惧之中存着不解，其实人族王侯们也是一脸懵逼。
是的，以沈前这短短片刻表现出来的战力，已经毫无疑问，这是武王才有的恐怖战力！
可是……为什么？
虽然上次在地心之战，沈前也曾表现出武王战力，甚至借此诛杀了江承夜，也是人族王侯们能从容撤退的关键，可是谁都清楚，那必然是付出某种代价之后的短暂状态。
这一点，从之后沈前身体透支直接陷入深度昏迷也能看出。
但此时，看着沈前风轻云淡的模样，只能说明武王境界已经是他的常态战力。
“好，好一个沈前……不愧是部长挑中的人！”
不管怎样，今日这一战的走向已经完全改写，武定侯也终于发出了痛快的笑声，其他王侯也是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万族联合虽然可怕，但从顶端战力来说，也只有巫族才有武王，此刻巫族王侯从地心脱困却不知所踪，那沈前在这片战场就无人可挡。
退一步说，哪怕巫族武王出现，至少因为沈前，人族也有了真正的一战之力，局势不可能再走到更糟糕的地步。
人族王侯们松了一口气，但异族王侯们却完全陷入了尴尬境地。
他们人多势众，但此时站立正中的沈前却像是不可逾越的大山，连阿德勒木都被他一拳重伤，这还怎么打？
“诸位……要不退吧？”
已经心生惧意的力族首领出声道，“人族就在北都无处可逃，待巫族强者们赶至，我等再与人族决一死战！”
力族首领的提议，几乎瞬间就得到了所有异族王侯们的认可。
阿德勒木，更是早在缓过劲来的第一时间，就身化流光朝着远处逃遁而去。
沈前立在原地，好似依旧没有追击的意思。
人族王侯们只是微微愣怔，随即释然，沈前虽强，但想要以一己之力拦住所有异族王侯也不可能，况且他们也不确定沈前此时到底是什么状态，只要能击退这些异族王侯，今日已经是大胜。
毕竟他们之前斩杀的异族王侯也不在少数。
然而很快，像是撞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一般，阿德勒木的身形却是瞬间被弹回。
不仅仅是阿德勒木，包括力族首领、影族首领等诸多顶级王侯，都很快止步，竟是无法突破这方战场。
“沈前，你是什么意思，非要逼我等与你人族决死吗？”
力族首领气愤的怒吼道。
他们都是下意识的认为，是沈前通过某种手段阻止了他们。
然而沈前却是叹息一声，无奈道，“不是你们自己布下的阵法吗……这么快就忘记了？”
此时，力族首领等异族王侯也才想起了什么，他们都纷纷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阿德勒木。
“这是‘九引神阵’的力量？”
“阿德勒木，你为何还不开启阵法！”
自被阵法阻碍就半晌不语的阿德勒木缓缓转过身来，脸色不知何时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我……好像已经失去了阵法的掌控权……”
“什么！”
异族王侯们闻言，都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同样参与了布阵的力族首领等人都是纷纷尝试，果然发现已经失去了阵法的掌控，神色顿时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这是为何？”
“是不是沈前在捣鬼！”
有一部分异族王侯，又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沈前。
毕竟此时的沈前在他们眼中高深莫测，有这个本事也不足为奇。
人族王侯们也下意识看向了沈前，却见沈前微微摇头，表示并不是他做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异族王侯们都是茫然不解。
“九引神阵我没有听说过，但我倒是体验过巫族的另外一种至高阵法，名为……九转炼神阵。”
这时，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沈前忽然开口了，声音传遍浩荡星空，“这个阵法能够封闭时空，除非有着远超布阵者的阵法造诣或是修为，否则除非诛杀布阵之人，不然，此阵无解！”
一众异族王侯都是看向了沈前，依旧有些茫然，唯独阿德勒木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惨白。
沈前注视着阿德勒木数变的脸色，缓缓道，“看来你也想到了……如果我没猜错，虽然你是遵循巫皇的指令布下了阵法，但阵法核心，并不在你手中吧？”
“这……这不可能……巫皇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德勒木退了一步，神色重新变得惊恐。
此时，人族王侯们都已经聚拢到了沈前身边，他们和其他异族王侯一样，都是满脸困惑。
“小师弟，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在说什么？”
石定言皱眉道，“九转炼神阵……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我刚来的时候就说了，我想要验证一个猜测，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
沈前轻声道，“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先去了一趟地底。”
“地底？”武定侯脸色微变，“你去找了巫族……”
“不错，地心阵法被破的时候我也感应到了，我当时是想去查探一下巫族的情况，毕竟部长他们在最后关头通过污染自身的方式，都具备了武王实力，就算巫族强大，但想来也会遭受重创。”
沈前解释道，“我想看看能否趁机再诛杀巫族一些核心强者……可惜我去晚了一步，巫族强者在脱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撤离，我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随后我就赶紧赶来了北都，我本以为脱困的巫族强者也会加入此次大战，但奇怪的是，依旧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直至你们想要带我脱困，察觉到这里竟已经被布下了巫族的大阵，我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沈前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总结，“简而言之，这里的阵法确实是巫族至高阵法，但却根本不是所谓的‘九引神阵’，而是‘九转炼神阵’！”
“至于什么是‘九转炼神’，诸位可还记得当初九天战场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你是说……”
部分人族王侯已经想起了什么，都面露惊愕。
“是的，这个阵法最主要的作用并不是阿德勒木他们口中的封锁，而是……献祭！”
已经有了武王战力，明明应该无所畏惧的沈前，此时脸色凝重的缓缓道。
“献祭？”
诸多人族王侯都是脸色一变。
所谓献祭，自然需要祭品，而祭品……自然是被困在阵中的生灵。
可此刻这里的大阵，身处其中的全是王侯啊！
什么级别的献祭，竟然能够将王侯当作祭品？
而且，是以百为单位……

第627章 巫皇复苏
“巫皇！”
在众人惊慌失措的时候，沈前已经吐出了两个字。
“巫皇？”武定侯一愣之后赶紧问道，“什么意思？”
“巫皇能够复苏，是因为祂本身也是九禁绝巅的强者，而且必然主修的是灵魂领域，但有一点很奇怪，巫皇既然复苏，作为一个大帝层次的古老强者，他为何不直接横推我人族，反而需要与燕山公等人勾连，从内部分化我人族？”
沈前解释道，“诸位可能已经知晓大帝是比武王更强的存在，但还是没有具体的概念，我可以这么说，十个武王加在一起也不是一个大帝的对手，所以……”
“所以若巫皇真的复苏，他为何不直接出手？这其中必然存在什么隐情。”
武定侯眼睛一眯，“更大的可能，是巫皇还没有复苏，或者说实力还没有恢复巅峰。”
“所以这九转炼神阵其实是巫皇的布局，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谁生谁死，只要有足够的王侯献祭于这方战场，他就能彻底复苏，到时候就算是其他异族联军未能剿灭我人族，他也能将局势掌控在他手中！”
在场王侯哪有蠢笨之人，只是听了三言两语，已经推测出了事情的真相，和沈前的猜想无异。
“正是如此，即便我如今已经有了武王战力，但在完全复苏的巫皇面前，依旧不太够看。”沈前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点点头说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唯有沈前接触过类似的阵法，因此武定侯直接看向了沈前。
沈前默然。
在场人族王侯顿时明悟，即便是如今的沈前，也不可能破解这等级别的阵法。
“太迟了，阵法已经成形，除非具备远超巫皇的实力，否则……”
正在沈前开口的时候，仿佛是印证他的话语一般，伴随着“轰”的一声，此方宙宇顿时景象大变。
无尽的幽绿火焰好像凭空诞生，眨眼就蔓延了万里范围，将在场的所有王侯强者都包裹其中。
最先燃烧的，是许多好似幽灵一般的人影。
“那些是……”
“是刚刚战死在此地的王侯尚未消散的神魂精魄。”
在幽绿火焰的包裹中，战死王侯们残余的精气神一眨眼就被焚烧殆尽，化为了星星点点的七彩光芒，随即那些七彩光芒被无形风暴携裹，朝着上方汇聚而去。
当一众王侯下意识抬头的时候，才是悚然一惊，因为就在这大阵的上方，不知何时已经伫立了一道遮天般的身影。
这身影给人的感觉异常奇怪，仿佛没有实体，仅能隐约看到一道轮廓，但就是这道轮廓，却让所有王侯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完全压制，就仿佛普通武者面对山海，只是身为王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体会到这种感觉。
在这模糊身影身上，有两样东西极为显眼，那是一件斗篷和一顶王冠。
斗篷七彩为底，绣有各种说不清的玄奥符号，王冠呈现漆黑，又点缀着五色宝石。
“巫皇！”
看到这斗篷和王冠，所有人族王侯都瞬间明悟了对方的身份。
因为在地底一战的时候，斗篷和王冠都曾经出现过，还附着在了燕山公的身上。
战死王侯化作的七彩光芒，全部被那遮天的身影吸纳，肉眼可见，那身影仿佛从模糊变得清晰了不少，已经开始显现出了五官。
“啊！”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声剧烈的惨叫，骤然在某个方向响起。
在众人意识的投影之中，只见白骨炎族的一个王侯，身形骤然被幽绿火焰完全包裹，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就在瞬间化为了灰烬。
紧接着，另一个处于边缘的异族王侯也被火焰吞噬，接二连三的惨叫不断响起，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有近十个重伤的王侯被幽绿火焰吞噬。
“退，快退！”
余下的所有王侯都变得惊恐，不断向着中间后退。
但幽绿火焰的速度实在太快太快，且所有人都被封在了阵法中间，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除了少数顶级王侯如阿德勒木可以凭借自身力量阻挡一二，其他人都是很快就被幽绿火焰沾染，陷入了挣扎之中。
“聚拢！”
人族这边反应最快，在幽绿火焰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全部聚集在了一起，由沈前牵头，加上武定侯、姜欢和程青青等人守护在外围，各自运转神通抵御着幽绿火焰的侵袭，短时间内倒无人伤亡。
“这样下去不行，这火焰的威能好像在不断增长！”
仅仅片刻后，察觉到什么的姜欢就脸色一变道。
“阵中的所有王侯都是祭品，每有一个王侯被献祭，这阵法的威能就会增长一分，到最后，即便是我也抵挡不住。”
沈前看得很清楚，摇头说道。
“那怎么办，我们只能像瓮中之鳖一样，眼睁睁看着巫皇彻底复苏，然后全部葬身于此吗？”
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武定侯，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沈前一时间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目光穿过了那铺天盖地的幽绿火焰，凝视着那道正在不断变得清晰的遮天身影。
此时，那身影的五官已经彻底凝实，赫然是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男子，那阳光的长相，很难让人将之和独断万古的巫族帝皇联系在一起。
似是有所感觉，巫皇也缓缓低下了头颅，沧桑且锐利的目光和沈前对视。
“火种……”
巫皇嘴角一挑，发出了一道只有沈前能够听到的声音。
沈前早就知道作为这方宙宇最古老的大帝之一，巫皇既然没有彻底陨灭，就意味着他一定已经被“天道”无声无息的污染了，只是不同于妖王，不同于天帝，他没有选择抗拒，如今的他，从某种意义而言，已经是黑化后的“天道”的一部分。
所以对于他能看穿自己的真实身份，沈前一点也不感觉到意外。
沈前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气机正在不断变得强大，甚至连他都感觉到了无以伦比的压迫感，如无意外，当这阵法内的幽绿火焰彻底燃尽，也就是对方真正复苏的时候。
到了那时，在场将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这将是此方宙宇之中，现存唯一的大帝！
沈前曾经依靠着大帝投影都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实力，普通王侯也难以匹敌，更遑论真正大帝的实力会有多可怕。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沈前在心中沟通系统，眨眼就确认了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法。
“诸位，一会我会短暂破开这阵法，你们一定要抓住那短暂的空隙，暂时脱离此地。”
沈前传音对人族一众王侯说道。
“小师弟，你有办法？是不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与沈前亲近的人族王侯们却并不觉得高兴，反而都看向了沈前，石定言问道。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沈前面色平静。
时间紧迫，沈前没有再多废话，下一刻，一股无比璀璨的光芒就从沈前身上亮了起来。
这光芒仔细看去，隐约由四色组成，随着沈前吃力的抬起手掌，那些光芒不断向着沈前手掌汇聚而起，化为了一方八卦形状的玉碟。
“这是……”
即便从未见过这物品，但所有人族王侯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震撼。
“钥匙！”
此时，即便是其他正在被绿火侵蚀的异族王侯，也感受到了某种吸引，纷纷投来目光。
即便正在垂死挣扎，他们的眼中竟然也止不住的流露出了疯狂的渴望之色，只因即便从未见过，但只是看到那一眼，他们就知道沈前手中握着的，就是他们一直心心念念寻找的“钥匙”。
正浮于上空不断恢复着境界的巫皇，也眯着眼睛看了过来。
沈前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系统的实体，此时在他手中握着的，就是在集齐了四份大帝特性之后，初步显现真容的造化玉碟。
只是因为缺失了最重要的江陵王的特性，此时的造化玉碟看起来还有些模糊，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不真实感。
沈前自身无力破解巫皇的阵法，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系统。
系统能凭借聚集的混沌之力，强行扭转乾坤，打破这阵法对于时空的封锁，但代价……就是耗尽所有残存的能量，进入死机状态。
而根据系统刚才发出的警告，若沈前不能找到最后江陵王的那份特性，他将永远无法再激活系统。
只是此时，沈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轰隆！
造化玉碟一阵旋转之后，骤然散发出了比烈日还要刺眼的光芒，这光芒聚集成了数丈粗大，瞬间就洞穿了整个阵法，在下方开出了一个缺口。
幽绿火焰连王侯都可焚烧，但在可以分解万物的混沌力量面前，依旧显得脆弱。
而造化玉碟在发出这一击后，也正肉眼可见的变得暗淡。
“走！”
沈前没有丝毫的废话，给了姜欢和武定侯等人一个眼神。
没有迟疑，姜欢为首，所有人族王侯都顺着被造化玉碟短暂轰出的那条通道，朝着下方疾掠而去。
沈前疯狂的催动着系统所有的残余力量，落在最后紧紧跟了上去。
还在死命挣扎的异族王侯们，见状都想跟过来，奈何他们都已经被幽绿火焰包裹，又不像人族王侯们聚在一起，可以合力对抗火焰的侵袭，因此也是有心无力。
“沈前！巫皇！”
当沈前穿过那最后的空隙，感觉到身体一轻的时候，只听到了来自阿德勒木最后的怨愤怒吼。
只怕是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刻到底是对谁的怨念更大一些。
在脱离了阵法笼罩范围之后，随着造化玉碟的幻影消散，沈前也彻底失去了和系统的感应，他心中叹息一声，随后转头望去。
遥遥星空之上，巫皇依旧伫立在那里，他要全力操控着阵法，炼化剩余的顶级王侯，也无力阻止沈前等人的离开。
但他的面色却是十分平静，甚至俯视着人族王侯们疯狂逃遁的方向，眼神中还隐藏着一丝戏谑。
沈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待他恢复了大帝实力，人族又能逃到何处？
在巫皇眼中，沈前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他根本不担心结局。
对视一眼之后，沈前不再多看，转头追上了人族王侯们的队伍，一起向着大气层下方穿透而去。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是重重的吁了一口气，因为他们重新呼吸到了来自地球的空气。
即便是在禁区之中，这些空气已经被污染的浑浊不堪，但在他们眼中也是熟悉而亲切的味道。
下方，北都四周的战斗仍在惨烈的进行着，但随着人族王侯们的回归和异族王侯们的身陨，下方战场的局势举手间便可改变。
武定侯先安排了数个王侯降临战场，这才转身看向了沈前。
其余人的目光也都投射到了沈前身上。
即便死里逃生，但此时众人的心情依旧十分沉重。
沈前知道的事实他们也知道，一旦巫皇彻底炼化了那阵法里的王侯精魄，人族的覆灭也在眨眼之间。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沈前赶在武定侯开口之前先说道，“我现在就要去寻找最后的希望，至于人族……”
沈前目光扫过下方战场，扫过那一张张浴血奋战的面孔，方才轻声道，“启动最后的预案吧，看看能否想办法保留一线希望。”
沈前隐约知道，人族最后的预案，其实就是通过将一部分人送入星空流浪，以此让种族传承得以延续。
对如今的局势而言，这样的举动或许意义不大，但不管如何，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你要去哪，我们能帮忙吗？”
姜欢问道。
“不用，若是我都找不到，这天底下也无人可找到了。”
沈前不再多言，他不知道距离巫皇真身降临地球还有多久，但时间一定不多了。
沈前最后抱了一下一直欲言又止的丁一，和众人挥了挥手，身形就凭空消失在长空之上。

第628章 探寻
“没有！”
……
“这里也没有。”
……
“还是没有……”
……
沈前独立于雷电闪烁的长空之上，眉头紧锁。
“江陵王会把他的那份大帝特性放在哪里呢？”
一天不到的时间，沈前根据江陵王所有生平相关的文献记载，已经走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从江陵王的故乡卧龙城，再到他曾经的母校魔武，甚至早年一些江陵王曾经历练过的遗迹，沈前都已经翻了个遍。
他并不相信是自己没有找到，因为系统虽然已经陷入死寂，但只要能接近江陵王的大帝特性，在已经集齐了另外四份大帝特性的情况下，沈前一定能够感受到共鸣。
轰隆！
头顶的长空骤然出现撕裂的迹象，在那无尽的雷光闪烁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个遮天的魔影，他正淡漠的俯瞰着地球，似乎随时都会俯冲而下，将一切毁灭殆尽。
沈前内心掠过一丝无奈。
随着九转炼神阵的不断运转，即便巫皇要消化那些顶级王侯的精魄需要不少时间，但再久也不会超过一天。
等到巫皇彻底降临地球，也就是人族真正的末日之时。
而现在，按照沈前的估计，最多也就剩下两个小时不到了。
人族最后的一批火种已经通过九王当初留下的一些手段转移到了另外一颗星球上，虽然在天道的锁定下，这种意义举动并不大，但至少能让人族王侯们不至于那么绝望。
沈前没有再耽搁，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他来到了江陵王的故居。
这里在沈前的计划之中，是第一个被排除的地方。
因为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江陵王肯定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只是沈前已经遍寻他处，也只剩下这个地方了。
江陵王的故居在北都郊外，至今仍然被保护的很好，毕竟作为九王之首，江陵王的故居也算是所有武者的神往之地，一直被视作重要的文化保护区。
哪怕是人族岌岌可危的此时，依旧有着山海武者坐镇守护。
沈前没有惊动守护的武者，悄然入内查探了一番，只是很可惜，依旧没有找到关于大帝特性的丝毫痕迹。
只是在一处隐蔽的书房之中，沈前看到了不少江陵王年轻时候的旧照。
其中有一张是江陵王和老师的，背景看起来竟还有几分熟悉，只是对比沈前浩瀚的记忆，一时间却也找寻不到是在哪里见过，估摸着是什么不起眼的地方，沈前还能觉得熟悉，已经是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在作祟了。
滴滴！
手环的信息响了起来，沈前低头一看，是武定侯发来的信息，根据卫星监测，宙宇之中的九转炼神阵已经开始出现了收缩迹象。
因为时间紧迫，沈前只能托其他王侯关注巫皇的动向，此时武定侯传来讯息，就说明巫皇已经快要成功了。
“巫皇投影已能肉眼可见，随时降临……若事不可为，沈前，你独自逃命吧，以你的本事，若你一心逃窜，巫族未必能将你如何。”
沈前一言不发的将手环收起，又定定环视了江陵王的故居一圈，随即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
靖城。
自大战开启后，往日极具烟火气的小城，如今也添了许多萧瑟，街上有着落叶在打旋，偶有路过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脸色惶恐。
尤其是今日，平时还能遮蔽住所有反常气象的天气系统似乎也开始失灵，头顶的天空一片暗沉，不时有着雷电闪烁，即便普通人并不知道巫皇的存在，但也能从极其压抑的空气之中嗅到不同寻常的意味。
通天塔九十九层，沈良依旧有些不太习惯的坐在豪华沙发上，正试图搜着电视上还能看的频道，可惜不管怎么调试，电视上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连新闻频道都看不了了……”沈良喃喃道。
“看不了有什么稀奇的，我说你能不能起来帮下忙，这么大的屋子你就让我一个人打扫？”
旁边王筱娟拿着扫帚埋怨了一句。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以往不管怎么打仗，至少新闻频道不会停摆，现在这样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
沈良先是下意识训斥了一句，随即赶在王筱娟勃然变色前，又赶紧赔上笑脸，“咳咳，每天不是会有道宫的弟子上来清扫吗，你又何必亲自动手？”
“外人哪有自己动手来的细心？”王筱娟哼道，“你看我今天自己打扫，又扫出了不少灰呢……”
沈良正要放下遥控上前帮忙，却有人比他更快。
“阿……阿姨，让我来吧。”
“我也来帮忙，王阿姨你快去歇着！”
随着一软糯一清悦的声音响起，客厅内便多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女子身穿与现代格格不入的道袍，明明只是宽松的款式，却被撑得高高鼓起，另一道身影则是JK马尾装扮，露出白皙大腿，彰显着自身的青春活力。
看见两女出现，原本还摆着臭脸的王筱娟，笑容瞬间如花般绽放，“哎哎，我自己来就行，你们不用帮忙，喏，桌上有我刚切的水果，你们快去吃点！”
纪弱水和霍伶儿彼此对视一眼，虽然没有交谈，但也不像刚见面时那般别扭，只是一人接过了王筱娟的扫帚，另一人拿来了拖把，默默打扫起来。
一旁王筱娟又是递水果，又是嘘寒问暖，手足无措之下，嘴角的笑容却是一直在扩大。
“之前还说要打断沈前的腿，现在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呵，女人！”
沙发上的沈良嘀咕了一句，从旁边抽出一本杂志看了起来，只是刚翻开书页动作却又是一顿，看向外面暗沉的天空，发出了极轻的叹息，“那臭小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顺着沈良的视线，沈前就安静的站在阳台上，静默的看着这一幕。
只是无论是纪弱水还是霍伶儿，即便从他身边经过也对他视若无睹，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沈前就这般静静站了几分钟，直到眼角已经有些许湿润，快要控制不住显现出身形时，他才一步跨出，消失在了通天塔上。
“咦？”
正在专心拖地的纪弱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阳台和微微摇晃的窗帘。
……
通天塔顶层。
沈前的身形凭空出现，露天平台上正在花草间奔跑的猫猫狗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沈前，就继续打闹嬉戏起来。
恍然间，沈前仿佛又回到了三年之前，那一袭白衣依旧坐在顶层的尽头，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没有时间了，老师，我尽力了……”
这一刻，在这空无一人的平台，一直表现得足够冷静的沈前，才终于展露出了疲态。
头顶，黑云压城，以沈前如今恐怖的精神力，哪怕是不用抬头，也能穿透无尽云层，看到那在宙宇间不断膨胀的身影。
巫皇完全复苏的身形已经高达万里，每一颗被他伸展肢体所碰触到的流星或是陨石，都在顷刻间化为虚无，融入了他的身躯。
巫皇其实已经彻底吞噬了所有王侯的精魄，完成了最后的苏醒，现在的他，正通过不断吸纳宇宙之中所有的能量，来恢复到巅峰时期。
即便如此，沈前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因为哪怕是一个虚弱期的大帝，也不是现阶段的他可以匹敌。
在这个过程之中，巫皇正缓慢的向着地球的方向移动，这也是为何他的投影在地球上方越来越清晰的原因，等巫皇碰触到地球之时，这颗曾被无数人族先辈守护的蓝色星球，或许连一秒都撑不住，就将湮灭为时间长河之中的尘埃。
在沈前精神力的感知之中，只剩下了可能连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
而此时，蓝色星球上空，武定侯的身影已经悄然浮现，随即是一道又一道，那以往可以遮天蔽日，如今在那远处缓缓行来的大恐怖下，却显得极为渺小的身影。
在蓝色星球的后方，一艘通体漆黑若隐若现的战舰已经启航，承载着人类文明最后火种的方舟，正向着不知名的宇宙深处流浪而去。
但战舰上主持一切的只是数个年轻的山海武者，而人族的所有王侯都选择留了下来，与生养自己的家园共存亡。
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片自己长大的土地，沈前正打算也动身前往星空，忽的心中一动。
“我窥探过老师的过去，已经知晓老师其实并不是靖城本地人，他从远古存活至今，是在灾变之后以靖城人的身份自居，此后就常住于此，甚至建立了通天塔……”
“当初在地心都市，我记得有人跟我说，靖城侯之所以坐镇南方，是因为燕山公居北，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才形成了这样的格局……”
“可以老师的心胸气度，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而逃避……老师定居在靖城，若只是为了等我，好似也说不过去，会不会有着更深的原因？”
灵光一闪间，那张在江陵王故居看到的照片又浮现在沈前脑海中。
沈前走到顶层边缘，整个靖城都自动映照在了他的脑海里，无论是高楼还是小巷，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
“那张照片是在……”
沈前最后将视线投向了靖城博物馆。
他心神一震，终于明白为何那张照片的背景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又似乎找不到记忆中符合的地方。
沈前身形一动，下一刻已经跨越数公里，出现在了靖城博物馆的门口。
这里伫立着一座雕像，依稀正是靖城侯的面容，沈前换了一个角度，在心里比划着，若是把雕像移开，再把眼前的建筑恢复到还在打地基的时候，就正好和那张照片的背景相符。
换句话说，靖城侯和江陵王，在这座博物馆刚刚建立的时候，在这里留下了一张合影。
而对于沈前来说，靖城博物馆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毕竟这里是他得到系统的地方，那也是他这个边城少年崛起的初始。
他的人生，从这里发生了改变。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留下合影？”
沈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迈步向着博物馆里面走去。

第629章 完整体系统
之前他的思维形成了定式，从未考虑过靖城或者说靖城博物馆，毕竟这里如果就是江陵王存放造化玉碟的地方，那换个角度而言，他应该也不可能再将自己的大帝特性也放在这里。
沈前大步迈入了博物馆，这里的安防人员见有人无视了封锁线直接走进来，正要呵斥却看清了沈前的面容，一惊之后便是呆滞。
“定……定国侯？”
几个安防人员语气错愕之中带着尊敬。
自上次王侯议会召开之后，虽然事后沈前没有关注，但王侯议会还是按照惯例给沈前敕封了尊号。
“定国”二字，分量极重，沈前倒是无所谓，但在普通民众之间还是议论了许久，对这位史上最年轻的王侯，靖城本地人自然是无限自豪，从某种意义来说，沈前已经取代靖城侯成为了新的传奇。
“里面有人吗？”
沈前略微点头，随后问道。
“现在全城戒严，博物馆也闭馆了……定国侯您这是？”
其中一个安保人员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进去看看。”沈前说着便向里走去，末了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你们都赶紧下班吧，回家去见一见家人。”
“是！”
沈前的话音好似带着某种魔力，让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的遵守，没有半点质疑的就匆匆离开。
沈前迈步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博物馆，略微感应之后身形一闪，来到了博物馆的七号展厅。
打量着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和先驱武者相关藏品的展厅，沈前眼中掠过一丝怀念。
当初那个懵懂走入这里的少年，怎会知道那一天给他的人生带来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嗡！
沈前一挥手，似有若无的闪烁着四色光芒的八卦形状的玉碟便浮现于空中。
时空仿佛短暂静止了一秒，随即沈前就察觉到空气之中似有什么无形的壁垒破开了。
“果然在这里！”
沈前眼中爆发精光，心头的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四周的景物开始飞快的变化，那些展品开始模糊，幻化成了一片一片的光点，最后连成一体，化身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青年。
他一身白衣，眉目如剑，面色温润，神采飞扬，正是沈前记忆中的青年时期的江陵王的模样。
“你来了。”
“我来了……等等，这个对话？”
沈前骤然想起，当初他梦到白衣人的时候，类似的对话就已经发生过。
当然，如今的沈前已经明悟，那背对着他的白衣人，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因为系统的影响所产生的梦境，可以是江陵王，也可以是妖王，甚至可以是天帝。
“如今局势如何？”
江陵王的幻影问道。
以沈前如今的修为，一眼就可以看出眼前的江陵王只不过是一个割裂的意识分身，和本体毫无关联，而真正的江陵王，早已经陨灭。
不过沈前还是极为耐心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已经如此糟糕了吗？”
江陵王听闻巫皇本体马上就要降临星球，不由一怔，随即感慨道，“那你还算是运气好，最后关头终于找到了这里。”
“江陵王，我有一事不解，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大帝特性藏在这里，却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线索，若是我今日找不到这里……”
沈前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自然是因为还有别人在觊觎‘火种’。”江陵王微微一笑道，“一旦留下明显的线索，就等于留了破绽，你觉得以周易王的手段，会找不到这里吗？一旦被他捷足先登，人族的命运就等于提前终结，结局并无不同。”
“况且，谁说我没有留下线索？始于此地，也终于此地，因果一体，这不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吗？”
“可偏偏，嘿，以周易王的性子，凡事都会往复杂处想，这么简单的答案，他反而打死都猜不到……”
听着江陵王自信的解释，沈前一时无言以对，但仔细一想，江陵王说的也没毛病。
“至于你说的，你若是今日找不到此处……那就是我人族当亡，但我相信我人族有如此多先辈冥冥的气运加持，所以这种可能并不会发生。”
沈前点点头，没有再过多纠结，因为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即便他心中还有许多想要询问的事情，但此时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江陵王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等沈前再度开口，他仿佛留恋又仿佛释然一般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靖城的楼巷，那在战乱之中由他一手打造的新世界，随即便微笑着迎向了沈前。
“人族……就交给你了。”
这一刻沈前才意识到，江陵王遗留的大帝特性其实就是他这具意识分身，当这分身和系统相融，也就意味着，江陵王留在这世间的最后痕迹也将彻底被抹去。
嗡！
沈前手中的系统虚影再度浮现，好似最剧烈的磁铁碰撞，江陵王化身为璀璨光芒，尽数被系统的虚影所吸收。
在高空之中因为能量耗尽的系统，在补齐了最后的大帝特性之后终于变得完整，一块带着苍茫古朴气息的玉碟真实的落在了沈前的手心中。
轰！
在接触到了完整的系统后，沈前的脑海也仿佛随之爆炸，穿越时间的长河，来自五位大帝强者的低语在他的耳边不断响起。
“原来时间长河的尽头竟是这般，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我天帝一生唯我独尊，谁也不能凌驾于朕头上，哪怕是天道！”
“道之所在，纵粉身碎骨亦往矣……吾之道，在人族！”
“……”
这一刻，伴随着这些大帝强者一生的画面不断闪过，沈前好似在其中捕捉到了什么，但很快他的头脑又被无数信息充斥，不知过了多久，沈前终于平静了下来。
眼中璀璨光芒收敛，沈前握了握手掌，感受着体内重新焕发生机的系统，不由长出一口浊气。
“造化，造化，原来是这个意思……在补齐这最后的大帝特性之后，系统终于不用再依赖源石去补充能量，这才是真正的生生不息！”
本就是以造化玉碟为本体打造的系统，在此时突破了能量的限制，天地之间，任何形式的能量都能被系统吸纳，再转化为自身的能量。
如此系统，比之前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
最最重要的是，此时的系统，终于足够支撑沈前再一次施展系统的终极大招……帝王风暴！
且按照之前系统的备注，“帝王风暴”将在江陵王的人物卡加入之后威能达到巅峰，即便是按照之前四帝融合的威能，沈前都曾逼退了天道分身，更遑论如今。
这其中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改变，那就是“帝王风暴”这一终极手段已经变得可控，不再是无差别的杀伤，这也打消了沈前最后的顾虑。
沈前抬起头，目光穿透靖城博物馆的透明穹顶，看向了无尽黑云之后慢慢显现的那巨大阴影。
“挂机！”
沈前缓慢的吐出了两个字，在长久时间后再一次启用了已经近乎被他尘封的挂机功能。
他想真正感受一次，完全体的系统究竟有多么可怕……不，说错了，应该是让巫皇感受一下，来自五位大帝强者联手的压迫感！
下一秒，沈前的意识被挤进后台，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第630章 Max帝王风暴
地球上空的星空之中。
姜欢和武定侯并肩而立，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数十位王侯。
偶尔，还能看到有人影冲破了大气层，加入他们的行列。
“虽说是让大家各自与家人亲朋告别，但本侯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若有不愿平白牺牲的王侯，还可以趁机悄然离去，流浪星河找一条生路……”
武定侯瞥见到来的华夏王侯越来越多，用只有姜欢能听见的声音叹息道。
姜欢闻言却是诧异的看了一眼武定侯，“你向来以铁血闻名，这番话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治军，治乱，都须以雷霆手段……即便是再一次面对异族王侯，我也依旧会认为，任何退缩的人族王侯，都是我人族之耻！”
武定侯低声道，“可如今……”
如今怎么样武定侯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已经不需要明说。
此时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在肉眼可见的星空远处，正有一个参天巨人朝着地球缓缓行来。
祂完完全全由大量的星尘雾气组成，光是尚在万里外的体形，就已经比地球庞大不知道多少倍，祂所过之处，四周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的湮灭。
祂巨大的头颅上戴着漆黑的王冠，滚滚的身躯上镶着七彩的披风。
祂如同这方宙宇之中的真正王者，俯瞰间，天地变色，维度崩塌。
此时的地球之上，甚至因为巫皇的接近而出现了磁场混乱，两极在不断升温，赤道却有了结冰的迹象，海啸、地震、冰雹……各种各样的天灾正在席卷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星球，混乱正在蔓延所有城市。
包括姜欢在内，所有静立星空之中的王侯都没有说话。
这远比面对上千的异族王侯要可怕太多。
因为哪怕是同样身处绝境，但至少面对异族王侯们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再不济也可以以命换命，总不至于死得那么憋屈。
但眼前，那正朝着地球席卷而来的恐怖身影，却是上古第一大帝，如今祂更是吞噬了无数异族王侯的精魄作为养料。
这是一个注定无法抵挡无法战胜的敌人。
“好在……总归是保留了一线希望……”
一片静默无言之中，石定言轻声说道。
一众王侯的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了星空的另一侧，那里，正好有一艘闪烁着信号灯的宇宙舰艇刚刚启航，正朝着漆黑而又深邃的星空深处进发。
红色的焰尾才刚刚点燃，那就是由一众山海和一个抽签选出的王侯护航的“希望号”。
其实只有姜欢心里隐约清楚，按照小师弟的态度，和老师曾几度透露的只言片语来看，这宙宇虽大，但对于人类来说，其实没有哪个地方会比地球更安全。
只是如今已经到穷途末路，尝试一番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的好。
正在一众王侯凝视着那远去的战舰，心中多少有一丝寄托和宽慰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中，那本已经快要以近乎光速消失在了太阳系的战舰竟是陡然停了下来，随即仿佛在未知力量的牵引下开始往回移动。
过程中战舰曾经短暂的爆发光芒，似乎是护航的王侯在发力，但不知为何，很快那光芒又是湮灭，护航的王侯竟是无法左右那战舰的路径。
“这……”
“是巫皇？”
一众王侯又惊又怒，都是齐刷刷看向了那气势滔天的参天巨人。
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能让一位王侯毫无反抗之力，哪怕是武王也未必能做到……因此人族众王侯都是将幕后黑手直接当成了巫皇。
“为了断我人族生机，竟然如此狠……嗯？”
武定侯正冷冷出声，却是突然一怔，因为他收到了那护航战舰的王侯的传音。
下一刻，武定侯的面色古怪起来，“不是巫皇……”
一众王侯闻言，都是奇怪的看了过来。
“是沈前……沈前将那战舰拦了下来，并让他们回了地球。”武定侯的面色越发古怪。
“沈前？”
“定国侯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众王侯都是茫然，倒不是怀疑沈前的立场，只是想不明白沈前为什么阻拦“希望号”的出发。
在众人议论的同时，姜欢却是猛地和身旁的石定言、程青青对视了一眼，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他们更关注沈前本身，所以才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其中最大的问题。
沈前为什么阻拦“希望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凭什么能追上“希望号”？
这里不得不提及一个速度的问题。
山海的极致速度能轻松突破音速，再往上到王侯则更加恐怖，动辄数千米乃至万米每秒，在肉眼范围内几乎是瞬移一般。
但哪怕是再以身法见长的王侯，也终归有一个极限。
现代物理的光速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
一旦有人能突破光速，那即便不依赖时间长河，他也能穿透时空，让时间逆流……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是七大至高法则之中，从未有人能掌控时间一样，也注定不可能有人能突破光速，那根本就不是“人”能触及的领域，不管你是武王也好或者大帝也罢，都不可能。
“希望号”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希望”，是因为它的核心动力采用的是九王之中以速度见长的临天王，早些年探索宙宇带回来的一块珍贵矿石，那矿石不知来路，无法复制，但哪怕是切割一点点，也能制成让速度暴涨的轻薄战甲。
用整块矿石作为核心能源的战舰，速度在全力时即便没有达到真的光速，但也非常接近了。
即便是大帝想要追踪，不通过特殊手段也很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战舰竟然被沈前拦截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前的速度比战舰更可怕！
还不等姜欢几人想清楚，一道人影已经从战舰没入大气层的方向漫步而来，他一步跨出便是一道星河，再一跨便已经到了一众王侯的前方。
一切诡异而又和谐，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这一刹那，所有王侯都感受到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那就是原本从巫皇身上蔓延过来的，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突兀的消失了。
“沈前？”
此时，武定侯猛然惊醒过来，认出了眼前这道身影正是沈前，只是他的气质和前几日已经截然不同，但武定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尔等都退下，这里交给我吧。”
背对着众王侯的沈前沉默了一会，以一种奇怪而又低沉的语调说道。
一众王侯有些愣怔，武定侯正想要说些什么，远处的巫皇却骤然动了。
原本以不疾不徐步伐前行，仿佛在刻意折磨人族王侯们的巫皇，在沈前出现的刹那，却是猛地加快了速度。
滚滚星尘席卷而来，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跨越了上万里的距离，降临到了太阳系的边缘。
而此时肉眼之中，巫皇的身躯甚至膨胀到了堪比整个太阳系的程度，无边无际。
所有王侯，哪怕是武定侯和姜欢，至此时才真正明白大帝和王侯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即便沈前的身影隔绝了大部分威压，但光是看着那好似将整个宙宇都遮蔽的身影，他们竟都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武定侯曾经见过活着的武王，虽然恐怖，但至少不会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可这一刻，看着气焰滔天的巫皇，武定侯满心绝望。
仅仅是目视，他便已经丧失了出手的勇气。
“这样的存在要怎么战胜……”
所有王侯尽皆身心颤抖。
这已经和所谓的心志是否坚定毫无关联。
身为王侯的他们，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螳臂当车的感觉。
大帝之下，原来尽皆蝼蚁尔！
就在一众王侯面色苍白之际，一直站在最前方的沈前，却是轻笑一声，随即微微张开了嘴巴。
轰！
巨大的漩涡好似凭空产生，无形而恐怖的吸力朝着前方席卷而去，很快就触及了巫皇庞大的身躯，好似风卷流沙一般，巫皇的身躯瞬间被瓦解了一部分，随即化作了滚滚能源，尽数被沈前吸入腹中。
在众多王侯惊愕的眼神之中，沈前的身躯也开始膨胀，眨眼间就突破了寻常王侯的万丈极限，好似也要生长到天地尽头。
此消彼长之下，巫皇的身躯反而有稀薄的趋势。
意识到不对劲的巫皇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咆哮声，祂身上的七彩斗篷散发出比太阳还要夺目的光芒，终于是抵挡住了那漩涡的吸力。
但此时，虽然仅仅是数息的时间，沈前的身躯却已经变得不知道多少万里长宽，仅仅是投射的阴影，都让半个地球陷入了黑夜。
“我还在思考一时间去哪里寻找这么多的能量，总不可能把地球抽干，倒要谢谢你的这份大礼了。”
轻笑出声的自然是真正的沈前，此时身体不受操控，他也只能过过嘴瘾了，当然，他的内心也在感叹还是系统思路清晰。
没错，虽然系统变成了完全体，重新从休眠之中醒来，但其实能量匮乏的问题依然存在，而刚刚炼化了不知道多少异族王侯精魄的巫皇，无疑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羊毛大户。
而沈前能如此轻易薅到羊毛的原因，也在于巫皇其实一时间也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多王侯的精魄，所以祂的体形才会变得如此臃肿。
愤怒的巫皇再次发出了咆哮，超过亿万里的身躯中分化出无数星尘，快速的凝结成了一柄横跨太阳系的巨型长刀，朝着沈前当头斩下。
星空在无声的塌陷，武定侯等人尽皆色变。
因为这一刀也同时斩向了地球，而从那声势来看，仅仅是余波，都会让整个星球粉碎。
“我们的战场，不该在此处。”
沈前轻轻说了一句，下一刻，斗转星移，在人族王侯们目瞪口呆的眼神之中，刚刚明明还在面前的沈前和巫皇，已经挪移到了亿万里之外。
只是因为两者的体形都太过巨大，因此依旧能够清晰的看到。
“这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随啊！”
沈前一边自吹自擂，一边看着自己抬起手臂，轻轻一捏，便粉碎了那武王都不敢硬接的一刀。
“咒！”
巫皇再度发出怒吼，那不是人族的语言，但听到这个声音的所有生物，却自然而然明白了它的意思。
随着声音的响彻，触目可及的整个星空都浮现了密密麻麻的光形符文。
每一枚符文上都凝聚着数之不尽的恶意和诅咒，好似千万年的沉淀堆积，仅仅是看了一眼，人族众王侯无不头晕目眩。
“老夫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连观战的资格都有些欠缺……”
一位明显有些受不了的华夏王侯，叹息一声，不得不身形退避，直接闭上了眼睛。
作出类似举动的王侯接二连三，很快，这片星空上还能观战的王侯，就只剩下了侯位以上的超强者。
但也无不是气机溢散，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那数量以百万计的符文，单独任何一枚，都足以让他们陷入绝境，这是连余波都无法承受的帝境的交锋！
然而面对着将自己层层包裹，好似海洋一般的亿万咒文，沈前却是配合着系统适时发出了叹息。
“就只有这种低劣的手段吗？原以为这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但看来我错了，你的心志终归早已被侵蚀，如今的你，已不配为‘皇’！”
随着沈前一字一句，每一个字落下，都有大片的咒文不断爆炸，当最后一个字说完，整片星空已经重归宁静。
巫皇一怔，随即便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好似沈前这句话触及了祂某种无法面对的伤疤……是啊，能走到帝境的人，谁又愿成为养分和傀儡，即便那是天道也不行！
只是，面对着生与死的抉择，巫皇作出了与其他大帝截然不同的选择，可这不代表祂不痛苦。
毁灭……只有毁灭眼前的一切，好似才能带给巫皇虚妄的快感。
像是这般才能证明，祂的选择是对的。
“巫临！”
面对任何手段都无法奏效的沈前，巫皇彻底疯狂，祂的身躯开始剧烈收缩，眨眼就从亿万里变为了数百米，但同时，祂头顶的王冠和斗篷却开始燃烧，竟然有瓦解的趋势。
沈前瞬间感知到，系统的能量开始疯狂调动，他顿时明白，这一击不会再像之前那般那么好抵挡。
但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能让巫皇不惜自毁两件天阶星辰武器发出的终极一击，又怎么可能再泛泛？
仿佛来自亘古的威压，从那星尘组成的百丈人影身上散发而出。
也直到这一刻，沈前才看清了巫皇真正的样子。
祂就身处那星尘聚集的心脏处，面目清秀，依稀是人族青年的模样，只是双眸一片漆黑，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正常生物的情绪。
轰！
宙宇明明无声，却在这一刻绚烂爆炸，巫皇的终极一击好似照亮了整片宙宇，恍惚中，沈前看到一只遮天的手掌朝着自己落下，似要将自己镇入永不超生的地狱。
这手掌好似囊括了宇宙万物，避无可避。
“法则之力……竟是凭借自身力量直接创出了一种法则，凡俗力量如何抵挡？这才是真正的大帝巅峰的力量吧，即便只是昙花一现。”
沈前喃喃道。
随即他就感知到了系统的应对。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选择。
完全体的系统，真正压箱底的就只有这么一招。
“Max……帝王风暴！”
江陵王、佛尊、妖王、天帝以及白帝的身影依次从沈前身上浮现出来。
这一刻，是从古至今六位大帝的首次碰撞，宙宇好像也被一分为六，或是遮天手掌黑气缭绕，或是佛光普照仙气飘飘。
“不好，速速退入地球，开启大阵！”
即便是隔着遥远距离，姜欢和武定侯等人也是脸色一变，已经预感到这是目视都不能的绝顶交锋，瞬间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依托九王留下的三阳蔽日阵法的根基，和众多王侯的合力，帮助整个地球抵挡住余波。
哪怕，那余波是从不知多少光年外传来。
在遁入大气层的最后一刻，一众王侯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试图最后看一眼交锋的结果，可入目所及，只有无尽绚烂的白光，好似连宙宇都在那碰撞之中短暂消失了，又哪里看得清楚什么东西？
随着阵法关闭，身处地球的王侯们顿时失去了所有对星空的感知，只是在漫长的几分钟过后，整个地球突然开始轻微的摇晃起来，是冲击波的余波终于扩散到了地球所在的位置。
正在地球上的人们都感知到地震而有些惊惶的时候，一切又很快平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仍旧飘荡在大气层中的王侯们相顾无言，唯有不知道谁低语了一声：
“沈前，可一定要……活着归来啊！”
正在此时，程青青突然轻咦一声，抬手指着天空，“你们快看！”
众王侯无不抬头，随即愣住。
为了保护地球而设立的三阳蔽日阵法，虽然隔绝了坐标，但也让地球有了禁区，有了极端天气，让大部分生存环境变得恶劣。
但此刻的天空……竟然放晴了！
三阳蔽日阵法似乎毁在了冲击波之中，另外两颗恒星都已经消亡，唯独仅剩的那一颗真正的太阳从云层间照射进来，而一直缭绕云间的黑雾仿佛也被净化了一般，消弭不见。
万里天空，重新出现了蔚蓝的色彩，不同于天气系统调节的那种蓝，而是真正的澄澈。
隐约间，还能看到一道横跨无尽天空的彩虹，正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所有王侯都看痴了，只因，这是哪怕他们都从未真正见过的美丽……

第631章 征途（大结局）
公元历2305年。
北都。
正是仲夏，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白云朵朵，忽的，有一个黑点漂浮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点开始出现在天空上。
“咦，北都上空不是禁飞吗，而且哪来的那么多山海啊！”
前江武道馆北都旗舰店，一个穿着学员制服的青年透过窗口看到了那些黑点，不由满脸惊讶。
“那明明是风筝，看不清就不要乱说！”
正辅导他进行体能训练的教练敲了青年一个暴栗。
“风筝？”
“我小时候也没见过这玩意，以前毕竟有天气系统，这种玩具是不允许生产的。”
教练有些感慨的说道，“不过听说现在挺流行的……唔，下次武道馆团建倒是可以考虑郊游踏青，大家一起放风筝！”
“哎，教练，说起团建这个事情，你不是一直说咱们董事长也会一起参加吗，可那么多次了都没见她出现过哎……”
青年又是埋怨又是憧憬的说道，“我看董事长的照片，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哎呀！”
“臭小子，江璇董事长也是你能惦记的？”
教练面色不善，又敲了对方一个暴栗，“别说是你了，上次北武校长来考察，对董事长都是客客气气的。”
“啊，北武校长是王侯吧，怎么会……嘶，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青年突然脸色一变。
“什么传言？”
“我之前听一个老学员说过，说这前江武道馆并不是董事长一个人的，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江’代表江璇，而‘前’……”
青年突然犹豫起来，脸色也变得郑重，仿佛接下来那个名字他并不敢轻易说出口。
“心里有数就好。”教练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怪不得，我就说前江武道馆才成立几年啊，连九州武道馆在国内都只能排第二了……话说教练，你是前江武道馆的老员工了，您……有没有亲眼见过那位啊？”
青年变得激动无比。
“从五年前的‘灭世之战’后，那位就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过了。”
教练面色复杂，“他如今在何处谁也不知道，至少我们这个层次是接触不到的。”
“啊，定国侯他老人家不会……”青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对方的尊号。
“你小子，定国侯五年前也才二十岁，现在也大不了你多少，怎么说话呢……而且，对方在教材上的名字已经改为‘神武王’了，那可是我人族九王之后的第一位武王，可别再说错了，不然你出门会被打的！”
教练第三次敲了对方暴栗，同时郑重的警告他。
青年正要应诺，却突然听见馆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走廊中就传来了激动的喊声：“董事长来巡店了！”
董事长？
教练和青年对视一眼，下一刻都是拔腿就往外冲。
当他们来到店门口的时候，几乎整个武道馆的人都已经被惊动，正源源不断的赶来，哪怕是三楼那些VIP房间的武道天才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想一睹这位传闻中的江璇董事长的风采。
见人太多，青年只能拼命往前挤，然而等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冒出头来，却听到了一阵失望的议论声。
“啊，董事长怎么才下车就走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我还从未见过董事长这么失态的模样！”
青年睁大眼睛看去，恰好看到前方那豪华的商务车车门刚刚合拢，他只隐约看到一张无比美丽的侧脸一闪而逝，似乎隐约还看到了泪水。
“江董事长哭了？”
……
北武校园。
大阶梯教室内。
可以容纳数百人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教室后面更是站了乌压压的一片，其中甚至能看到不少外校的人影。
讲台上的年轻教授慷慨激昂的讲解着关于炼药的学识，底下的学生们虽然神情专注，但其中却又好似隐藏着某种焦躁，更是有不少学生时不时的就要抬头看一眼黑板上方的挂钟。
终于，到了某个点之后，不知是谁抬头，整齐划一的倒数声逐渐响彻整个教室。
“……五，四，三，二，一！”
叮铃铃！
下课的钟声准时响起，学生们也是一片欢呼，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人离开座位，相反，教室的前后门反而又一窝蜂的涌进了不少人来。
“卫教授，到点了，可以开始啦！”
有人呐喊道。
看着那一众期待的眼神，卫思鉴有些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激光笔，“你们啊……好吧，那今天我就再接着讲一段！”
“耶！”
学生们顿时欢呼起来。
卫思鉴摘掉了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说了起来，“……上次说到我沈哥，也就是神武王大人，无意间溜进了我的实验室，随手就丢下了新型造化药剂的丹方，今天我们接着说一说，‘造化’丹方又是产生的！”
学生们正期待的时候，伴随着一道轰然声响，整个地面却是骤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啊，那是什么？”
学生们一阵惊慌，但地面很快又稳定下来，只是有人指着窗外大喊道。
众人包括卫思鉴都循声看去，就见北武校园的某个方向，有一道凛冽的白光冲天而起。
“那是……”
卫思鉴先是茫然，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面前的学生冲到了教室外。
卫思鉴紧急给自己喂了一颗丹药，他的双目顿时有金光绽放，终于看清楚那冲天而起的白光，其实是一个美得不像话的清冷少女。
但那气质高冷的少女此时却是面色喜悦中带着惶然，她身躯一动，便朝着南方的天空疾掠而去，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在了卫思鉴的视野之中。
“丁一出关了，难道是？”
卫思鉴面色变得激动。
仿佛是验证他的猜测一般，北都上空不断有强大气势爆发，一道接一道人影冲天而起，紧接着朝着南方疾掠而去。
“天呐，那些都是传说中的王侯吧？”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惊动这么多王侯！”
眼看北都的天空都因为这些人的出世而被渲染得如梦似幻，教室里的学生们都惊呆了。
随即他们就看到，平日里还算风度沉稳的卫思鉴，此刻正在教室外的空地上急得跳脚，朝着天空大吼大叫。
“喂，你们是要去找神武王吧？哪位王侯老哥带我一程啊，我和神武王可是拜把子的好兄弟！”
“卫教授疯了吧？”
有学生忍不住嘀咕，“我承认他的故事讲得是很精彩，但他怎么可能和神武王真的是好兄弟？”
“是啊，不过这些王侯真的是去找神武王的？不是说神武王有可能陨落在那场灭世之战里了吗……”
正在学生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天空骤然爆发强光，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一道长发披散的身影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了卫思鉴的面前。
“你真的与我小师弟有旧？”那面色冷峻的长发男子凝视着卫思鉴问道。
“是啊，我们在靖城认识的……”卫思鉴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喊下来一位王侯，一时间有些懵。
“确有因果……那我便带你一程。”
长发男子审视了一下卫思鉴，随即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强风，等学生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外已经失去了两人的身影。
“卧槽，那是不是，是不是……”
“绝巅侯姜欢！”
“一定是他，我在最新的《王侯志》上看过他的战神海报！”
“卫教授居然没有吹牛？”
“啊，这么说上次卫教授拍卖的那个神武王做过的小板凳是真的？草，早知道就算十万我都买了啊……”
……
靖城，通天塔，99层。
当气息稍匀的丁一走出电梯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立在通往顶层阶梯口的高挑身影。
她穿着宽松的道袍，却掩不住美好的身形，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正双手绞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见后面的声响，纪弱水回过头来，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好一会，还是纪弱水有些不安的垂下了头，正在紧张的时候，却听脚步声响起，丁一已经走了过来，缓缓牵起了她的手。
“纪姐姐，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天境的时候吧？”
纪弱水有些错愕的抬头，却见丁一清冷的眉目间并无恶意，她放松了一些，赶紧点头，“是有好些年头了，你……你不用叫我姐姐，按……按照规矩，该是我叫你姐姐的……”
纪弱水越说脸越红，到后面已经声如蚊呐。
“眼下这些事都不重要，不是吗？”
丁一轻声道。
“对，我也觉得这些事都不重要！”
一个附和的声音响起，就见拐角处又走出了一个脸上有着羞意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招呼道，“学……学姐！”
“你应该是霍伶儿对吧，我在论坛上看过你的照片。”丁一似乎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啊，学姐也看那些八卦的论坛吗？”霍伶儿有些惊讶。
“很久以前，还在北武的时候看过。”
丁一眼中掠过一丝隐晦的怀念。
摇摇头，丁一似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情景，她看向站在楼梯口的纪弱水问道，“为什么不上去，他还没有出现吗？”
“我不知道，只是刚才传讯玉符亮起的时候，六师兄让我先等一会，他自己急匆匆的上去了。”纪弱水有些茫然的说道。
“柳师兄？”
丁一一怔，但略一思索，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却是有些失笑。
“我明白了，不碍事，我们一起上去吧。”
说着，丁一当先踏上了阶梯。
纪弱水和霍伶儿自觉的跟在她的身后，三人一起走上了通往顶层的阶梯，刚来到楼梯口，迎着风声，一阵满含怨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五年，整整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当时三师兄说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你，我不信邪，就回塔底闭了关，只用了一年时间啊，我就触碰到了王侯的门槛，够叼了吧？”
“可是等老子好不容易出了关，他妈的，傻眼了，原来‘灭世之战’都已经结束了……”
“小师弟，你不厚道啊！”
“你把仗都干完了，我还怎么人前显圣，你知道地心都市那些混蛋都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是因为怯战躲了起来，我他妈……”
丁一、纪弱水和霍伶儿愣愣的往前看去，就见微风吹拂的天台草坪上，一身散乱道袍的柳长青，正毫无形象的坐在草地上，一边喝着酒，一边拉着另一侧的人影疯狂吐槽。
而被他拉着的那个人……
他一身白色长西装，略长的头发随风飘散，棱角分明的五官不算绝世俊秀，但却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此时正噙着温和的笑意，耐心的听一旁的柳长青抱怨。
若有所感的青年突然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已经泪眼模糊的三女。
“哇！”
最先绷不住的霍伶儿一下子就哭出声来，疯狂的跑向了沈前。
沈前淡笑着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任由霍伶儿扑进了自己的胸膛。
“女人就是麻烦……”
柳长青知道自己该退场了，嘀嘀咕咕的站起身往边上走去。
另一侧，不知何时已经站了数道人影，正是姜欢、程青青、石定言以及凌霄。
“就你喜欢自讨没趣，想见小师弟的人那么多，你非要去霸占他宝贵的时间！”
石定言看着走过来的柳长青摇头道。
“就是因为人多，才要抢先出手啊，老子可不想排队！”柳长青哼道，随即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程青青，“话说，二师姐，你不过去吗？”
“我过去做什么？”程青青脸颊一红，瞪了一眼柳长青，“别瞎说话！”
“你二师姐可是比我们都先到的，还需要你提醒？”石定言促狭的笑道。
“啊，怪不得我上来看到小师弟的时候他有些衣冠不整，原来是二师姐你……”
柳长青恍然大悟，赶在程青青发作之前及时闭上了嘴巴。
草地上，霍伶儿抱了一会沈前，才想起来现在的情形，赶紧松开了他。
“不急。”沈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向着丁一和纪弱水走去。
“你终于回来了……”丁一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晶莹落下来，但声音有些颤抖。
“是啊，回来了，虽然对你们来说才五年，但对我来说，却像是过去了好久。”
沈前有些感慨的说道。
和巫皇一战后，沈前只是重伤，但因为“造化玉碟”的存在，其实他好的很快。
但他根本来不及歇息，只是去见了七师兄顾东来一面，给众人匆匆传讯后，又马不停蹄的进入了时间长河。
他没有忘记自己身上的使命。
和巫皇一战并不是终结，相反，这才是他直面“天道”的开始。
他需要以最快时间踏入三重境界九禁圆满的地步，才有资格承载“火种”，去挑战那从未有人见过其面目的最终存在。
顾东来给不出有用的线索，他只有通过时间长河去探寻周易王的一生。
这一走，地球上的时间便过了五年。
而对于沈前来说，他在时间长河中消耗的岁月，怕是五百年都不止了。
“你能待多久？”纪弱水走上来，小心的拉着沈前的衣袖问道。
“可能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得走了。”沈前深吸一口气道，“我想我已经解开了那最后的谜题，这次我会带着‘火种’一起离开，这次回来其实是和你们真正的道别，也许我……”
“不许说！”
丁一用青葱手指及时掩住了沈前的嘴唇。
“好，那就不说。”沈前面色柔和了下来。
“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丁一忽的咬着嘴唇道。
沈前有些诧异，因为一般来说，丁一做出这个神态，就说明她要说一件会让她很难为情的事情。
“什么？”
“……给我一个孩子。”
丁一略微沉默后，还是以坚定神态说了出来，“否则，我不会让你走。”
沈前一时错愕，下意识道，“可是我们还没举办婚礼……”
“我不要婚礼，我……我要的是你的牵挂，这样，这样也许你就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了……”
丁一说着说着，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如江河决堤般流了出来，她猛地扑进了沈前怀里，再无半分清冷形象。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
沈前连连点头。
“我……我也要！”霍伶儿鼓足勇气也喊了出来。
“啊？”
沈前有些头疼，等了一会，见至少纪弱水没有说这样的话，正松了口气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纪弱水垂着通红的脸，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小手却是默默的举了起来。
……
这一夜，地球上所有的王侯都聚集到了通天塔。
在通天塔的草地上，随意的摆了数十桌酒席，却凑成了最惊奇的画面。
这里有地位崇高可以毁天灭地的王侯，也有在社会中朝九晚六的普通上班族，却自然的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除了沈前的父母，他以前的同学，像是王洋明、周旭都到了场，甚至他高中时的班主任刘思敏也没缺席。
这些都是苑幼帮他安排的，沈前自无不可。
也没多少人拘束，因为不管你地位多高，也高不过现在的沈前，实力多强，在能灭帝皇的沈前面前也一样是云烟。
只是沈前自己坐的那一桌，在他的要求下特意留了几个空位。
等所有人都敬过酒后，沈前才自己默默端着酒杯，对着那几个空座碰了一下。
“老师，四师兄，还有澹台，我们会再见的……我沈前以性命立誓，一定会把你们带回来！”
……
又是一月之后。
地球上空。
沈前独自一人负手站立。
他静静的注视着远处的黑暗侵袭而来，将自己临时设立的远比三阳蔽日阵法还要强大的结界瞬间破碎。
他知道，自这一刻起，地球的坐标重新出现在了这方宇宙中。
“天道”，终归还是找到了这里。
早有预料的沈前并不意外，他只是屈指一弹，伴随着浩瀚无边的“道海”显现，一条通往时间长河的阶梯也自动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即便是“道海”，如今也只能任他摆布。
他其实还差最后一步，才能真正的九禁圆满。
可沈前知道，不会所有事都都尽如人意。
也许缺憾，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此去，他将真正登临时间的尽头，去亲自会一会那自亘古以来就凌驾一切的存在。
他不会被动等“天道”降临这里，他要在这一往无前的征途上，去完善自己最后的道心。
正要动身的沈前突然心中一动，不由低头看去。
却见下方的地球，不知何时变得灯光璀璨，仔细看去，那些连绵的灯火竟隐约拼成了四个字：
“等你回家。”
沈前一怔，眼眸处起了些湿润。
定定凝视了数秒这养育他的蔚蓝色家园，沈前深吸一口气，抬头跨上了阶梯，一头撞入了时间长河，同时大笑起来。
“我自横刀向天笑，我自横刀向天笑，哈哈哈哈……”
声震宙宇，久久不歇。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