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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诡仙
作者：实属弟中之弟
内容简介
 这世界病了，无论仙凡都患上了一种名为长生的顽疾。 在长生不死的影响下，各类修行法朝着诡异莫名的方向一骑绝尘。 【住胎期：婴孩初生，四肢萎缩无力】 【总角期：二十岁后，脏器彻底腐烂】 【弱冠期：五十岁后，皮肉枯槁朽坏】 【而立期：一百岁后，血液枯竭生异】 我是求仙者，亦是求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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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名为长生不死的顽疾
蛙声连绵不绝，涓涓细雨持续数日才停止，这场秋雨过后，山间小路变得泥泞难走。
但黑夜中，有辆马车自山路尽头驶来。
残月被云层遮蔽，马车并未悬挂灯笼，却如履平地的穿行在一座座大山的夹缝。
车厢内伸手不见五指，窗户被木板封死，进出口也由帘布盖住，只能借助时隐时现的月光，看到帘布后有个身材魁梧的马夫。
马夫一动不动，难闻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开来，气味血腥，似乎夹杂油脂独有的古怪。
李墨盯着马夫的背影许久，来自本能的恐惧令他后颈发凉，外加车厢阴冷潮湿，瘦小的身躯不自觉的裹紧棉衣。
他的样貌不过十岁出头，五官平平，皮肤呈现农户家出身的小麦色，嘴唇微微泛白。
李墨唯有灵气十足的眼瞳，才在穷苦人家中，显得有些特别。
突然，他听到车外响起几声嘶鸣。
以李墨对牲畜的了解，绝不是马匹或黄牛，更不像驴骡，只能听出是双足抓地而行。
车厢里随即传来孩童压抑的抽泣。
李墨习以为常的取出干粮咽进喉咙里，下意识的摸了摸脖颈上硬木雕刻的平安无事牌。
车厢里共有十四位孩童，都是半大的年纪。
他们裸露的皮肤普遍不见血色，其中年纪稍大些的，样貌已经有明显早衰的征兆。
赵柱凑到李墨的身旁，看向车夫，小心翼翼的问道：“黑娃，你说还多久能到熔镇？”
黑娃是李墨的乳名，他家中的父母尚在，还有个继承木工家业的兄长，和嫁人已久的姐姐。
“柱子，不要冒失，别以为还在牛家村。”
李墨拍了下赵柱的脑袋，随即还是回答道：“数着天数，应该再有两日就到了。”
说完后，他便不理睬赵柱，闭目像是在养神。
李墨哪能不明白赵柱，八成离家较远思念亲人，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没听说过哪个前往熔镇的小子，还有归乡的一天。
哪怕如此，每当有前往熔镇的名额，村里还是为此抢破头。
李墨想要小寐片刻，但横竖都睡不过去，精神时刻处于亢奋的状态，心脏不住的狂跳。
他倒不是思乡生怯，主要是即将接触到难以想象的世界。
李墨并非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前世来自科技发达的蓝星，只是意外继承溺死的孩童身躯。
他在这个诡异莫名的世界已有五年，都快忘记前世的灯红酒绿。
李墨把住左手的脉搏，心里忍不住暗道：“心跳每分钟的频率四十五下，比一周前又慢了些。”
“再这么下去，我也要变得不生不死了。”
赵柱见李墨翻来覆去，不由担忧的问道：“咋了，黑娃？”
“我没事。”
李墨摇头不再多言，正巧车厢外有朝阳升起，他借着光线打量着这群年龄相仿的孩童。
其中马二高的年纪最大，已经十六岁出头。
他略显怯懦，双手环抱膝盖缩在角落，两鬓染着点点白斑，那是未老先衰的白发。
李墨叹了口气。
此方世界的民众，体质极其的诡异。
孩童八岁前一切正常，但只要超过八岁，心脏跳动的频率便会逐年降低，直至二十岁时停止。
然后内脏失去活性，皮肤如同死尸般泛着灰白，伴随早衰、肌肉萎缩等一系列症状。
可以说，民众要是在二十岁前没有结婚生子，就已经不具备繁衍后代的能力，因为身躯逐渐化作非生非死的半尸。
当然，相比弊端，获得的好处更加难以置信。
那便是“长生”，也是老人口中谈之色变的“死病”。
一旦年纪超过二十岁，身躯的生命特征彻底消失，不再有疾病的侵蚀，不管怎么衰老，都不会寿元枯竭而死。
甚至连食物都无需摄取。
在李墨的印象中，村里有几位超过三百岁的老人。
哪怕老人的身子骨已经脆弱到无法移动，但依旧日复一日的活着，直至提出自焚的请求。
牛家村的祠堂，据说还有位活过千载的先祖。
先祖身躯的关节完全固定死了，血肉腐朽至极，每次祭祖时才会由青壮年抬出，用作冲喜。
李墨一直觉得，长生就是诅咒。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枯槁，魂魄被困在躯壳里，永远经受着来自长生不死的折磨。
李墨前往熔镇，也是因为发现熔镇有减缓死病的办法。
每隔二十年，熔镇才会有一位店铺的伙计前来牛家村，不过这回来的却是掌柜，表面说是招募年纪尚轻的伙计学徒。
李墨在老人那里打听过。
听闻熔镇很少对外开放，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唯有城内居民才能带生人进城。
老人虽然对熔镇讳莫如深，但还是会把自家孙儿往外推，争取店铺学徒的名额。
李父作为木工，在村子里的地位不低，名额当然是有的，正好李墨到了即将分家的年纪。
李墨当时并不知情，可李父已经把人选报给掌柜。
李墨也因此见到田姓掌柜的真容，虽然样貌略显古怪，但明明已经四十有余，显露的尸化与同年龄相比却微不足道。
驾驶马车的车夫，便是独自前来牛家村的田掌柜。
为解决死病，熔镇似乎是仅剩不多的选择。
“可惜……”
李墨想到这里，忍不住紧闭双眼，意识来到混沌的脑海里，一册书籍浮现在其中。
书籍的材质似布似纸，外泄出的雾气不断化作仙禽珍兽，封面则铭刻“造化书”三字。
造化书是莫名的出现在脑海里的，来历不得而知。
李墨一眼就看出造化书的非凡，可惜从五岁到十岁，一直未找到开启造化书的办法。
李墨注视着造化书，不知不觉陷入半睡半醒，恍惚间还能听到赵柱的絮絮叨叨。
很快赵柱也沉沉的睡去，轻微的鼾声回荡在耳边。
直至马车陷入静止，李墨才本能的惊醒，但他没有轻举妄动，继续假意闭着眼睛。
他听到车外有骨骼碰撞的动静，不过几息便戛然而止。
“咳咳咳。”
帘布被掀开，阳光照进车厢，众孩童都不适的捂住眼睛。
“都出来吧。”
孩童如坐针毡，连忙从帘布下钻出，李墨紧随其后。
田掌柜的面容和蔼，身穿紫黑直裰的长衫，腰间一条青白色祥云边的锦带。
外凸的肚子宛如十月怀胎，似乎都快要撑破肋骨的束缚。
田掌柜的皮肉有多处伤口，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泛白的肉质不像可以愈合的样子。
这同样是长生的代价，伤势难以恢复完全。
马车停在碎石子铺成的官道上，因为天色微亮，官道行路的旅人、商队显得零零散散。
他们有意绕过马车，不敢接近田掌柜，眼里充斥惧意。
李墨暗中观察，发现兽蹄印在马车前止住，缰绳沾有点点血迹，拉车的牲畜仿佛人间蒸发。
田掌柜的袖口，同样沾了几滴血痕。
当初来村子时，田掌柜就没带牲畜，马车停在村外十数里处。
李墨不敢细思，此前到底缰绳捆绑着什么。
“小娃娃们，离熔镇还有段路程，都紧跟我的脚步，要是落队只能自己走回牛家村咯。”
田掌柜面带笑意，因为皱纹而挤在一起的五官，像是只穿着人皮的老狐狸，令人毛骨悚然。
孩童连退几步，却见田掌柜已经沿着官道离开。
他们慌忙跟上，好在田掌柜行路的速度不快，即便是孩童，快步小跑也不至于掉队。
李墨混在队伍的后列。
他的体力不差，其实刚穿越时还以为锻炼能延缓死病。
所以李墨每日绕着村口跑，虽然没让自己变得壮实，但耐力足以媲美十七八岁的青年。
过去大半时辰，队伍磕磕跘跘的越过山丘。
只有位叫李青芳的女娃脚踝扭伤，大半路程让马二高背着。
李墨用余光关注着路人，注意到他们的尸化比村民还严重，但不知为何，压根不影响行动。
也有其他村落的孩童前往熔镇，不过看领头伙计的装扮，应该和田掌柜不同属一家店铺，行路的姿势略显不协调。
渐渐夕阳西下，官道尽头出现座靠山的城镇。
熔镇不单单坐落在山脚，就连山峰都被成片的房屋覆盖，不过由于山体陡峭崎岖，导致房屋歪歪扭扭，显得异常别扭。
灰黑色的烟尘环绕山巅，山风都夹带些许腐臭。
镇外是片连绵不绝的田地，有农户种植着作物，他们见到田掌柜倒没有逃避，依旧埋头拔杂草。
农户裸露的脸庞布满黑斑，牙龈萎缩，眼珠覆盖血丝，零星伤口竟然呈现腐烂状。
李墨神情变得恍惚，面前的熔镇竟然有种梦中见过的错觉。
这时。
死物般的造化书，突然生出异象，环绕书册的仙禽珍兽，刹那间化作尸山血海。
接着，造化书翻开第一页。
书页上的图案是颗鲜活的大脑。
李墨的脑海里浮现出大量零碎的记忆，那是一座与熔镇有着三四分相似的城镇。
山峰悬空百米，由铁链链接地面，一间间道观整齐的排列，淡淡的云雾笼罩山间。
往来的道士饲养着鸟兽，他们长相寻常，没有见到死病的特征。
李墨表情愕然，因为按照碎片化的记忆所示，熔镇在七千年前，是个以饲养灵兽为主的仙宗。
名为【心兽】。

第二章 心兽宗，处处不见兽
李墨消化着造化书涌出的记忆，大部分都是零碎的画面。
从中得知，七千年前似乎还没有出现长生不死。
那时的心兽宗，就是李墨认知中的修行宗门，弟子皆如同乘风归去的陆地神仙。
他深吸口气，大脑生出眩晕感，但思维愈发的敏锐。
李墨有些控制不住平衡，大脑仿佛进行着蜕变，好在孩童都已经力竭，甚至有几位在旁不住的干呕，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黑娃，咋了？”
“没事，别声张。”
赵柱注意到李墨的异样，连忙搀扶住他。
田掌柜对孩童的表情毫不在意，开口说了句警告意味的话，便领着孩童走向城门口。
“非礼勿视，非礼勿闻，非礼勿言。”
守城的官兵没有敢对田掌柜盘问，主动收起一人高的长枪，低着脑袋不敢直视。
田掌柜表情淡漠，挺着肚子就往城里走。
李墨眉头微皱，造化书带来的记忆已经被消化殆尽，只是关于心兽宗的内容略显浅薄。
他强打精神，观察着熔镇的街道小巷。
熔镇的规模覆盖整座山峰，人口至少有几十万，主要因为长生不死的诡异特点，让镇民的数量一直处于增长的趋势。
镇民的尸化非常严重，还伴随着古怪的畸形，换作牛家村，如此腐朽的身躯，早就不能进行劳作了。
但要说熔镇与心兽宗有无关联，李墨也说不好，明显能感受到有几人散发着危险的气场。
他甚至有种，镇民丝毫不受死病影响的错觉。
李墨抬头看向山顶，城镇被隔绝成内外两部分，所以有面内城墙圈住山脊的位置。
这倒是与七千年前类似，心兽宗也分为外门、内门。
田掌柜拐进小路，孩童簇拥着往里面挤。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不经意间看到街角的杂粮铺，刚沉寂的造化书，又有记忆碎片出现。
【外丹房】
外丹房是心兽宗的外门弟子领取、炼制丹药的地方，记忆中的建筑形似玉质的葫芦。
杂粮铺却破败不堪，墙壁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
门前有伙计把成袋的粮食倒进铁锅，不知又添加什么辅料，使得锅里呈现出黑褐色的粘稠状，淡淡的糊味弥漫开来。
“哪点像是外丹房？”
李墨扫过西南侧的街道，目光落在冷清的医馆上。
【藏经阁】
“藏经阁？”
藏经阁是外门弟子传术授道的场所，医馆则负责治病救人，两者风马牛不相及。
李墨试图透过敞开的医馆大门，看清楚里面的摆设，但被大堂的青山竹屏风遮挡。
最让他诧异的是，从熔镇城门口一路走来。
竟然没有任何牲畜鸟兽的踪迹，脏乱的角落找不到半只老鼠，屋檐也不见鸟雀停留。
心兽宗作为古代修仙界以御兽闻名的宗门，为何七千年后鸟兽绝迹？
“娃娃们，到了。”
田掌柜停住脚步，面前是间门庭若市的典当行，光是招待客人的伙计，就有三十余人。
有几位伙计二十出头，应该是近些年才招的，可见熔镇一直有前往村镇收学徒的习惯。
“见过掌柜的。”
“田掌柜好。”
伙计用抹布拍去田掌柜周身的灰尘，不过在接触其肚子时，神色异常的恐惧。
“我还有事，让吴晚风带他们去后院歇息。”
田掌柜说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进典当行，留下面面相觑的孩童，在门外等待着。
李墨盯着典当行的牌匾。
按照造化书透露的信息，此处在七千年前，乃是【外器坊】。
外器坊与外丹房功能类似，前者是炼器，后者是炼丹。
夜色愈发朦胧，就在孩童们昏昏欲睡时，名叫吴晚风的典当行账房，这才姗姗来迟。
吴晚风最多三十岁，不过嘴唇已经彻底腐烂，使得泛黑的牙龈暴露在空气里。
他躬着背，脊椎呈现畸形可怖的扭曲状。
“唉，今夜太迟，明日再分配学徒的活计吧。”
孩童一凛，慌忙起身行礼。
吴晚风自顾自的绕到侧门，那里直通后院的厢房，种着棵高大的银杏树。
典当行的占地面积不小，此处厢房是最为偏僻的。
院落里就一间低矮的瓦房，屋檐爬满墨黑色的霉斑，杂草半米多高，已经很久没人打理。
马二高迟疑的走上前来，从怀里摸索着钱袋，小心翼翼的说道：“吴账房，您看……”
“你们会分配给典当行的管事，哪轮得到我一个账房做主，到时自然会有新住处的。”
吴晚风无视马二高，阴冷的笑了几声：“铺子里事情颇多，你们虽是掌柜亲自提的，但得不到半分优待，趁早睡吧。”
孩童不敢多言，一窝蜂的涌进厢房内。
与其说是厢房，里面更像仓库，摆设极为简单，就铺面铺了张草席，墙边放着破旧的木桌。
桌腿旁有几筐干粮，孩童们吃过后便匆匆睡去，毕竟赶路时消耗的体力实在太多。
忐忑难免，不过此方世界的孩童大多早慧，十岁结亲比比皆是，不至于到陌生的环境便失了智。
李墨听着院落里的虫鸣，推开睡相不好的赵柱。
他闭眼分辨外界的声响。
地平线彻底不见阳光后，黑暗里突然响起野兽的嘶鸣，即便自己压根没看到过鸟兽。
李墨虽然也有困意，但更想研究已激活的造化书。
他盯着脑海里的造化书，玄妙映入眼帘。
李墨消化着信息，随即翻开造化书，发现书中共有九页，其中八页是完全空白的。
首页显露出大脑的图案。
李墨得知，造化书的书页能赐予他神通，前提是消耗一张空白书页，烙印自身的器官。
不单单是大脑，甚至连眼耳口鼻，五脏、皮肤、四肢都能涉及。
李墨无意间激活造化书，因为当时造化书处于脑海，导致烙印的第一个器官是“大脑”，从而获得“过目不忘”的神通。
不同的器官，觉醒的神通各有千秋。
能接受到造化书的记忆，应该只是过目不忘顺带的。
至于为何造化书包含着七千年前的心兽宗信息，李墨不得而知。
只可惜造化书中的记忆零散杂乱，并且唯有李墨接触相关事物后，才会反馈出记载的信息。
因为他身处熔镇，造化书相应便显示出心兽宗的信息。
李墨思绪万千，要是心兽宗有什么天材地宝遗留下来，说不定他能凭借造化书获得机缘。
“我第二次烙印大脑的话，会不会……”
李墨刚有这念头，造化书便把推演的结果灌输脑海。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书页重复的烙印器官，就会有相同的器官长出，相对而言，神通的威力也会增强。
李墨面露讪笑，再烙印一次大脑，代表将会有两颗脑袋，妥妥的人格分裂前兆。
况且空白书页非常珍贵，目前不知道如何增加书页，烙印的机会必须得着重考虑。
不过除去大脑外，五脏六腑似乎都能重复烙印，增加神通威力的同时，获取更强的身体机能。
李墨看着空白的八页，强忍烙印器官的念头。
烙印关键的器官，需要一段时间的蜕变，就怕身躯的异样被典当行察觉，还不如等搞清楚店铺内的情况再说。
他隐约知晓，神通是具备可成长性的，那便要更慎重些。
“烙印心脏，能否缓解心跳？”
“烙印眼睛，或许可以百步穿杨？”
“烙印丹田……”
李墨无意识的睡去。

第三章 求仙者？不，求生者
清早，熔镇弥漫起白雾，李墨睁开眼睛。
其余人还在酣睡，他麻利的起身来到院落，借助井水洗漱的同时，伸展手脚舒筋活血。
熔镇不见公鸡的啼叫，倒有阵阵虫鸣。
李墨捉了只蛐蛐查看，除去蛐蛐因为深秋变得萎靡外，其余并没有发现异样。
他敢确定熔镇有修行法，毕竟凡俗可没能力压制死病。
待到卯时，孩童才陆续苏醒。
李墨装作刚起身不久，与赵柱一同就水分食干粮，闲聊着在熔镇的所见所闻。
片刻后。
吴姓账房姗姗来迟，畸形的背脊行路略显缓慢，身后是四位样貌各异的管事，以及一众杂役。
李墨心脏狂跳，吴晚风给他的感觉太古怪了，或许是因为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
孩童站成一排，接受着来自管事的打量。
“你……你……”
吴晚风指着两位孩童，示意他们站到墙角。
孩童哪敢有异议。
李墨随即发现，挑出的孩童有着明显的早衰痕迹，印象中从小体质就虚弱，甚至差点夭折。
“可惜。”
吴晚风嘴角露出笑意，舌头舔了舔外露的牙龈。
“连【住胎期】都渡不过，天生该是下贱的命，你们俩结束后跟我前去杂役堂。”
李墨瞳孔放大，造化书涌现出些许心兽宗的记忆，主要是关于部分修行境界的信息。
住胎期，恐怕相当于七千年前的凡人武师。
“桀桀桀桀……”
吴晚风怪笑着，用目光扫视众孩童，满意的说道：“人啊，生来就要遭受死病。”
“不过死病却有所不同。”
“当婴孩处于宫房时，遭遇的是住胎期死病。”
吴晚风腔调古怪的一字一句说道：“住胎期死病无法避免，出生五脏俱全便算是渡过。”
李墨瞥向单独的俩孩童，看来他们自小体质弱，是因为内脏不全的关系。
此方世界真是诡异。
先天内脏不全都能存活，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无法修行。
吴晚风眯起眼睛，略显疯癫的说道：“不要觉得庆幸，死病共有九种，会在不同的年龄段出现。”
“是否感觉到脉搏迟缓？”
“你们如今经历的死病，会导致脏器停滞衰竭，名为【总角】，二十岁彻底爆发，五十岁死病恶化到极致，桀桀桀。”
李墨头皮发麻。
长生不死伴随着永世沉沦，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的讽刺。
他有点绝望，就算在熔镇渡过总角期死病，可能几十载后，还会有新的死病出现。
李墨扫过孩童，大部分孩童对死病都是懵懵懂懂，唯独年岁较大的马二高表情极为紧张，双腿止不住的发颤。
住胎、总角的说法，本是古代对各年龄段的称呼。
住胎，是未出生的胎儿。
总角，是头发梳成发髻，如头顶两角的孩童。
但在长生不死的世界，已经被用作死病的代名词。
马二高忍不住问道：“吴大人，要是……要是总角期死病没有撑过，会……会怎样？”
吴晚风面带快意，欣赏着马二高那恐惧的神情。
管事中身形最高大的男子劝慰道：“只要渡过总角期死病，接下来的三十年都不必担心，而死病的弊端自然各有不同。”
“住胎期未渡过，二十岁后四肢开始萎缩，直至失去行动力。”
“总角期未渡过，五十岁时脏器会彻底腐烂，导致身躯中空，滋生出尸虫的侵蚀。”
“放心，典当行里自有渡过总角期死病的法门。”
李墨暗道果然，接着观察起四位管事，从服饰能看出不少信息。
说话的壮汉身形一米九，骨节粗大，掌心没有半点血肉，露出灰黑的白骨，腰牌铭刻着“杂”。
女子外表看似温文儒雅，脸庞却画着浓浓的妆容，如同即将入殡的尸体，腰牌则是“画”。
中年男子皮肤浮肿泛白，周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鱼腥，双眼瞳孔似针，腰牌是“玉”。
最后角落里的老妇，双臂只有正常的一半长短，缩在衣袖里环抱胸前，腰牌为“瓷”。
吴晚风抱拳道：“还请管事各挑走三位孩童，在下有些掌柜交代的活计，便先走一步了。”
壮汉点头回应：“应该的。”
吴晚风带着未渡过住胎期的孩童离开院落，迎接他们的命运应该是典当行的杂役。
“那我便不客气了。”
壮汉利落的挑走马二高、赵柱等三人，他选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孩童，同样快步走出院落。
“徐虎你着什么急？陶瓷堂数年未有新人，不得仔细看看。”
老妇在孩童的后背摸索，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李墨犹豫片刻，主动凑近冥妆女子。
“管事大人，小人在家里学过识字作画，还会些木工活。”
“有点小聪明。”
冥妆女子捂嘴轻笑，算是默认李墨的投诚，接着又选了表兄妹李青芳与李壮，便走出院落。
李墨低着脑袋，过目不忘让思维异常活跃。
他看到腰牌后，便意识到腰牌代表着古董的类别，前世自己偶有涉及，有一定的理论知识。
“陶瓷”、“书画”、“玉器”、“杂项”。
李墨来不及深究，古董四类与御兽有何联系，但以他的过目不忘，无疑书画更适合。
“阿哥……”
李青芳两人怯生生的抓着李墨衣角。
李青芳五岁出头，李壮稍大些七岁，算是李墨的堂亲，不过平日里的来往不多。
“跟着胡管事耐心学做事，管好你们的嘴巴就行。”
他从沿路杂役的问候中，得知到冥妆女子的姓氏。
冥妆女子看了眼李墨，目光流露出一丝赞赏，没想到山村还有如此识时务的孩童。
李墨牵着兄妹俩，很快就来到位于西区的书画堂，还未靠近就能闻到浓郁的墨香。
胡管事刚走进书画堂，把李墨交给授画的画师后，转眼便不知去向。
李青芳兄妹因为年岁太小，还得从认字开始，便被杂役带去典当行所属的学堂。
李墨环顾书画堂，里面气氛压抑的可怕，有百来位伙计坐在书桌前，不断重复着作画。
书画堂的中央，摆放一尊布满穴位、经络分布的木人；一尊俯身觅食的瓷器虎兽。
学徒一刻不停的临摹塑像，即便手指出血。
画完便将宣纸扔到地上，地面堆满厚厚一层，唯有少量能有画师的赏识，得到些银钱。

第四章 照虎画诡
书画堂的生活非常枯燥，不知不觉已经持续一月。
李墨作为画师学徒，只能在大堂与厢房两点一线。
唯有正式的画师，才能接触到修行法门，导致绝大多数的学徒，都会被淘汰至杂役。
书画堂传授的也是最基础的绘画技艺，偶尔夹杂一些奇经八脉的常识，但并不深入。
若非气氛压抑，李墨有种身处牛家村学堂的错觉。
他早已习惯书画堂的作息，当每夜隐约响起的兽吼结束后，便自然的从床铺上苏醒。
厢房肯定比初来典当行的住处好些，不过摆设也极其简陋，并且还是四人共同一屋。
画师学徒间很少会交流，李墨试图从旁人口中套取线索，可得到的信息比较有限。
李墨至今没有弄懂，修行怎么会牵扯到绘画，甚至堂而皇之把绘画技艺当作一种考核。
他只知道。
画室学徒基本都是在熔镇居民的孩童中挑选，所以或多或少清楚修行法门的事宜。
李墨倚仗着旁敲侧击，外加造化书时不时显露的记忆，勉强有了点修行的底气。
他也想过烙印脏器，但据说成为画师后，是由管事亲自教导法门，便打消了念头。
天色微亮，深秋的寒意笼罩书画堂各处。
李墨掀开棉被起身，赤脚在屋内伸展筋骨，心脏加速跳动，宛如冷血动物般恢复体温。
同室的画师学徒陆续醒来。
李墨也就认得其中的曾小乙，后者年岁已经接近十九，总角期死病开始侵蚀身躯。
他率先走出厢房，迎着暗淡的烛火朝大堂快步而去。
李墨明白自己差不多该是接触修行的时候，总角期死病距离他近在咫尺，继续藏拙肯定不明智。
他来到大堂时，里面已有不少画师学徒正在研墨。
名叫刘芹的画师在大堂走动着，看上去四十岁有余，身躯纤细瘦弱，唯有右腿臃肿泛青。
她不过例行职责，每隔一个月便会换作其他画师。
李墨选择靠近角落的位置，拿起镇石压住宣纸，倒了些清水在砚台，从怀里取出墨条。
砚台、毛笔等物件都是现成的，损坏也可以找画师讨要。
唯独墨条必须独自保存。
墨条仅仅手指大小，却有三斤的重量，李墨不知道里面到底掺杂什么，形成的墨水有股特殊的铁锈味，刺鼻且难闻。
李墨研墨的速度不快不慢。
他感觉到过目不忘，在潜移默化间使得身躯蜕变。
过目不忘令李墨拥有娴熟的构图能力，外加前世看过的名家画作，只需双手的协调跟上，摆脱画师学徒的身份不难。
他这一个月在蛰伏的同时，便是专注磨练对手臂的控制。
李墨研墨花费大半时辰，随即拿起毛笔勾勒起来，片刻后，木人的画像出现在宣纸上。
接着他重新开始研墨，只是从右手换成左手。
刘芹注意到李墨的举动，忍不住摇了摇头，毕竟评定画师主要还是看临摹虎兽，木人只是用来熟记穴位经脉的。
李墨每日的行径，就是不断重复绘画木人的过程。
刘芹见过李墨画的木人图，穴位经脉精准无误，可见他在绘画上的天赋有多出众。
只是可惜……
刘芹去忙活闭目养神，没有再去关注李墨。
她偶尔才会挑选几张画作，但并非是因为画的多好，而是画作里透露着些许诡异莫名。
正在这时，刘芹发现李墨突然提起毛笔。
李墨这回挑了根笔杆纤细如长筷的叶筋，不再一遍遍的临摹木人，反而描绘起虎兽的轮廓。
他动作无比娴熟，呼吸平稳，很难想象一个月未曾画过虎兽，落笔却不见半点犹豫。
刘芹下意识走近李墨，目光被宣纸上的图案吸引。
李墨画的是站在嶙峋岩石上的虎兽，其身躯微斜，双目盯着远处，浑身的斑纹似流水般，映衬出山君蠢蠢欲动的兽欲。
随着画作的成型，李墨意识到墨条的古怪。
墨条仿佛在赐予虎兽生命，导致画作变得愈发陌生，画中消瘦的山君，有股难以言喻的凶性。
李墨仿的是前世一名画虎大家张善孖的《虎啸图》，不过可能因为墨条的缘故，与原作完全不同，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怖。
“好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刘芹待到李墨停笔才开口，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
那并非对天赋异禀的惊艳，感觉更像忌惮，或是恐惧。
修行法门的刘芹竟然对手底下的学徒产生恐惧，哪怕只有一瞬间，还是被李墨捕捉到。
李墨意识到，典当行书画堂一脉的法门，搞不好牵扯绘画。
他明白藏拙无用，虽然不能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必须展现价值，否则没有立足之地。
“李墨，你……”
刘芹意识到有点失态，平复了下心情说道：“这画我会带去给胡管事，有着几分神韵在，应该能得到她的赏识。”
“多谢，刘大人。”
李墨见目的达成，忍不住长长的呼出口气。
周遭的画师学徒陷入沉默，看向李墨的眼神中，充斥着各类情绪，嫉妒、羡慕、怨念。
刘芹拿起虎啸图便走。
李墨不知是不是看错，他注意到刘芹持有画作的手臂，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黑气。
其余学徒压根看不到，恐怕是因为李墨大脑的不同。
虎啸图表面的墨迹晕开。
图中那只下山猎食的山君，灰黑的毛发逐渐消失。
山君的样貌越来越陌生，最后像个匍匐在地的赤裸男子，尾巴则由外露的脊骨代替。
李墨一恍惚，刘芹走进过道的岔路不见踪迹。
他太阳穴隐隐发胀，收拾了下东西返回厢房。
李墨走前看了眼曾小乙。
曾小乙瘫倒在椅子上，血肉模糊的双手染得宣纸一片通红。
典当行一点也不像在挑选合适的修行种子，他们似乎打算把绝大多数的人挡在门外。
李墨不清楚意味什么，可他宁愿死在修行的路途上，也不想承受痛苦绝望的长生不死。
此后的十几日，他仍然忙碌在厢房与书画堂之间。
但李墨再也没见过刘芹。

第五章 李墨，你吃过肉吗
不但刘芹不知所踪，书画堂也没有再派遣新的画师。
典当行忽然变得戒备森严起来，足足持续数日才结束，期间学徒们只能重复性的绘画。
他们压根不知道该画出怎样的画作，哪怕再有朝气，时间一长都会变得麻木且绝望。
李墨反倒成了最空闲的。
同屋的三人，曾小乙选择主动降为杂役，其余两人则自觉的调换厢房，独留他一人。
李墨不再前去大堂，反正书画堂没有类似的规定，外加他如今的绘画技艺，已经很难借助长时间的练习来增长了。
他干脆留在屋内，靠着黯淡的烛光作画，也不觉得条件简陋。
李墨劳逸结合，通常在完成一副画作后，便伸展片刻筋骨，尽量减缓身躯衰败的速度。
唯有饥饿才会短暂的离开厢房。
唯一的弊端是，有时候分不清白天黑夜。
李墨看向窗外的点点星辰，见离深夜还早，便手持毛笔在宣纸上起舞，灰黑色的墨水缓缓扩散开来，形成一头凶恶的山君。
山君画中若隐若现，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煞气。
随着画作越来越完整，李墨已经彻底进入状态，毛笔看不到半点停顿，神情轻松惬意。
就在画龙点睛之际，李墨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他的思绪仿佛从茂密的山林里回归，强行止住毛笔。
李墨看着画中缺失精气神的山君，也不觉得遗憾，随手揉成团，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书画堂的墨条很古怪，在火焰的炙烤中，透露着一股清香。
他现在作画，只能保证三成把握达到第一副虎啸图的水平，大部分到收尾都有点后继无力。
首次作画，绝对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各方面因素加持。
李墨刚刚那笔就算落下，画中山君也不是他想要的那头。
他在厢房苦练绘画数日，但可惜总抓不住此前的那点灵光。
当然，李墨并不是毫无收获的，至少随着绘画技艺的提升，正逐渐找回下笔如有神的感觉。
他闭目总结问题，然后沿着墙壁小跑几圈。
待到李墨状态恢复后，便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开始新一轮的作画，依旧是山君。
不过墨水已经不够，他拿起仅剩不多的墨条。
当李墨准备研墨时，细密的脚步声在门外掠过。
“什么鬼？”
李墨注意到天色虽晚，但画师学徒应该还未返回厢房，他们至少要在大堂练习到子时。
砰砰砰……
门外的脚步再次响起，如同重物敲击在李墨的心口，屋内温度突兀的下降五六度。
要知道，李墨年岁已经快十一，死病初见端倪。
李墨对寒冷并不敏感，能让他立刻察觉到异样，说明室内的温度已经相当于深冬。
他想起最近典当行表现出的戒备，右手下意识放到腰后，一把匕首落入掌心。
这匕首就是木工用来雕刻的小刃刀，刀柄的麻绳还是李母绑上去的，被李墨一直藏在鞋底。
李墨的表情紧张，背靠墙壁盯着大门。
僵持几息后，他迟疑的喊道：“胡管事大人有大量，何必与黄毛小儿计较。”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李墨原本坐着的书桌前，不知何时多出胡管事的身影，其穿着一身淡红长袍，装束显得妖艳至极。
特别是双目，化成了柳叶眉丹凤眼。
“小李墨，怎么认出我的？”
李墨松了口气，恭敬的弯腰行礼道：“不小心闻到了，胡管事身上独有的胭脂味……”
“现在呢？”
李墨闻言抬头，却见胡管事浑身冒出灰烟。
烟尘与刘芹散发的黑气很相似，不过色泽略有不同。
紧接着，胡管事细腻的皮肤冒出大量脓疮，并伴随着腐臭的烂肉，皮肤仿佛在快速溶解。
李墨不由呆立在原地，虽然明白这是胡管事的试探，但背脊仍然有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不逗你了。”
胡管事笑了笑，用轻纱遮挡脸庞。
刹那间，她散发的灰气消失不见，血肉也恢复如初，只是五官被抹去，用无面盯着李墨。
李墨算是明白胡管事为什么要画冥妆了，因为她的五官都是假的，所以显得无比浮夸。
胡管事拿出李墨交给刘芹的虎啸图，画上还沾着血迹。
她放在烛光下仔细的端详。
“李墨啊，你确实有几分火候在的，不，天赋使然，能把山君的凶性画得惟妙惟肖。”
“可说来奇怪啊……”
胡管事无面的脸庞注视着李墨，李墨隐隐察觉到恶意，仿佛自己画中的山君扑面而来。
“你见过虎兽？”
李墨有种预感，他的回答要是不符合胡管事的意思，迎接自己的很可能是身首异处。
“回管事。”
“李墨自小在牛家村长大，曾在村后的高坡见过一回山君，就一直没忘记过。”
“哎呦，怪我怪我。”
胡管事嫣然一笑，喜怒无常的说道：“你是牛家村的，能见过山君倒也不算稀奇。”
她又变了一副性子，俏皮的问道：“那你吃过兽肉吗？”
李墨眉头微皱，回答道：“自小家境贫寒，还有兄长家姐在，每日便仅食一餐五谷，村里只有受孕的妇孺才会吃肉。”
因为长生不死的关系，三十岁便已经无需进食。
孩童对食物的获取也不过一日一餐，吃些粗粮完全不会影响身躯发育，很好养活。
如果不是二十岁后无法繁衍生息，每家每户都得儿孙成群。
在李墨的认知中，不吃肉是村民节俭惯了，外加不缺粮食，压根没有必要冒风险狩猎。
可他在胡管事一连串莫名的询问后，不由生出细思极恐。
李墨突然回想起，虽然看到孕妇吃肉，但从未见到村民屠宰野兽尸体的场面。
山林中的鸟兽到底有怎样的古怪，熔镇不存在鸟兽的缘故，两者是不是有着必然的联系。
李墨想知道答案，不过很显然胡管事不会告知。
一切的谜团，都得等到他掌握足够的力量后，抽丝剥茧的把熔镇的隐秘统统搞清楚。
李墨看着胡掌柜，哪怕不说话，胡掌柜也已经明白其意思。

第六章 荒谬的心兽宗法术
胡管事拿起虎啸图，学着李墨放在烛火下点燃。
片刻后，桌面多出堆灰烬。
胡管事用手指沾了沾灰烬，在无面的脸庞上涂抹起来，竟然显露出栩栩如生的五官。
李墨没有太多的惊讶，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毕竟不管胡管事展现的手段再怎么诡异，他前世好歹处于一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接受过恐怖片的熏陶。
“李墨，虎啸图能看出有不少的缺陷存在，不知你如今，能否尽善尽美的画出来？”
胡管事的话语中，明显有着考量的意思。
李墨点头应下。
不等胡管事让开位置，李墨便重新搬了张椅子，端坐在书桌的另一端，正好与胡管事面对面。
胡管事的嘴角上扬，对李墨的兴趣愈发浓郁。
她也不去打搅李墨，自顾自的补妆。
李墨眼神变得古井不波，神通让他能快速进入专注的状态，可见造化书的玄妙之处。
他耐心的研墨起来。
仅剩指甲大小的墨条，在砚台中不断摩擦，缓缓融入清水。
李墨把墨条研磨到米粒状也没有停止，手指抵住墨条继续，使得墨条的价值被充分利用。
胡管事收起笑容，表情认真的注视着李墨。
门外突兀的响起学徒返回厢房的脚步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天色浓郁至极。
李墨挑了支中规中矩的小楷毛笔，沾上一点墨汁。
仅仅一笔，挺拔的松树躯干便成型，他娴熟的用叶筋修饰出细节，令高山孤松的意境显露无疑。
胡管事意识到，李墨没有选择练习已久的虎啸图。
李墨画着一片片草地。
随即勾勒出老人的外形，正好与松树形成一个整体。
胡管事见此不免有点疑惑，因为某些缘故，她想看的是李墨笔下的山君，而非林中老人。
她刚准备打断作画，结果被画里的神韵所吸引。
李墨的表情几愈癫狂，左右手掌轮流持笔，就是不想让肌肉的酸痛，影响到落笔的精度。
胡管事顿时打消念头，眼神流露出些许欣赏。
不等画中的老人细化形象，李墨便在树旁描绘出兽躯，果然是一头身披长纹的山君。
山君略显慵懒，尾巴下垂，脑袋刻意压低三分。
李墨动作越来越快，就算山君已经栩栩如生，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双手接连交替。
他自己都能察觉到，好像陷入顿悟出神的状态。
最关键的是，李墨拥有过目不忘的神通，只要能将顿悟的状态记住，今后尝试着模拟即可。
所以他没有选择停手，任由身躯凭本能行事。
直至墨水耗尽，李墨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体力的枯竭让他忍不住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向画作，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由于没有及时收手，画中山君有点画蛇添足，导致多出没必要的瑕疵，还不如虎啸图。
李墨临摹的同样是张善孖的虎图，名为松泉调心图。
松泉调心图是由一老人一虎对立而坐，张善孖利用山君的凶猛，来突显出老者的淡然。
宛如仙人观虎。
但李墨的松泉调心图却不一样，因为笔墨过多，使得山君的气势竟然盖过老人，仿佛随时要把老人的脑袋咬碎。
李墨迟疑的说道：“胡管事，这画有些……”
“不错，你确实有天赋。”
胡管事打量着松泉调心图，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有天赋。”
她轻轻一甩，松泉调心图自然风干，画中的老人变得干瘦，如同皮包骨头的尸骸。
山君则更加可怖，外散的墨水几乎占据半张宣纸，像是驾驭妖风朝濒死的老人扑去。
“李墨，明日开始你便是书画堂的正式画师。”
“多谢管事大人。”
胡管事眼中掩盖不住对画作的喜爱，但随即她做出一件让李墨深感惊愕的事情，竟然再次把松泉调心图烧成灰烬。
“李墨，记得今后绘画要一如既往，别留痕迹。”
胡管事从袖口取出三块带着余温的骨简。
【传功玉简】
李墨表面不知骨简有何用，实则造化书已经涌出记忆，骨简就是七千年前的传功玉简，专门用来存储法术信息的器具。
“胡管事，这是……”
“里面有三门法术，虽然不是立命的功法，但法术能让你拥有区别于凡俗的本事。”
“法为求生之术，术为护身之法。”
按照造化书提供的信息，在七千年前的心兽宗，功法用来吸收天地灵气，而掌握法术，便能发挥出丹田内灵气的作用。
胡管事把骨简推给李墨，继续解释道：“功法我不能提供给你，只能去医馆自行挑选。”
“法术由所属堂口传授，李墨你可以选出一门。”
李墨听过很多虚实的传闻，据说修行必须得术、法同修，缺一不可，看来确实是真的。
“将骨简贴合在眉心。”
李墨点了点，手指攥着骨简放置于眉心。
“消化骨简不宜太长，容易损伤魂魄，看个大概即可。”
李墨刚想回话，结果有海量的法术信息涌入脑海，然后被过目不忘顺利消化。
骨简里除去法术修行的方式外，还夹杂着辅助用的药方。
不过内容仅限于总角期。
法术名为【阿虺附咒】。
造化书有所反应，李墨发现七千年前的心兽宗，同样有阿虺附咒，只是要复杂几十倍。
当然相对而言，修行步骤也简化很多，但熔镇的阿虺附咒练成后的效果，让李墨毛骨悚然。
李墨来不及考虑，大脑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下阿虺附咒的骨简，查看其余两门法术。
三门术有着莫名的共同点，完全以修行者的身躯，来饲养……不，来模仿灵兽。
【阿虺附咒】取四肢其一，骨骼变为蛇骨。
【绘青衣】用刺青在皮肤的表面，描绘出兽首。
【追魂毒蛰】手掌中空用于容纳毒液，小拇指化作毒蛰。
李墨光扫过一遍内容，意识到胡管事口中的所谓法术，练成后对自身有弊无利。
名称相同的术法，阿虺附咒在心兽宗是放出蛇骨灵鞭，练气期（总角）便能劈开巨树，到了熔镇只剩下最拙劣的模仿。
四肢骨骼变成蛇骨是什么鬼？
也就长生不死能如此乱来，不然身躯肯定会崩溃。
“术、法同修？”
“难道医馆里的功法，能化腐朽为神奇？”

第七章 没想到吧，我还有一层皮
李墨放下所有骨简，随即闭上眼睛，表面像是在思索法术的选择，胡管事便没有打搅。
初入修行的总角期，法术不宜多门兼修，毕竟死病已经开始侵蚀内脏，精力实在有限。
李墨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大量信息。
他不断比较心兽宗法术与熔镇法术的区别，逐渐补全对七千年前修仙界的认知。
古代修士的境界有所不同，前三境分别为炼气期（总角）、筑基期（弱冠）、以及金丹期。
七千年前的心兽宗放在修仙界，属于不起眼的小势力，鼎峰时期也只出过一位金丹期。
不过心兽宗的功法非常特别，是为数不多的“兽修”。
心兽宗弟子以御兽为主，修行资源都是本命灵兽优先。
每当本命灵兽晋升时，心兽宗弟子便会得到反补，借助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方式修行。
李墨注意到，连心兽宗的术法也得倚仗本命灵兽。
心兽宗弟子利用与本命灵兽灵气相近的特点，可以临时得到灵兽的加持，借此施展法术。
李墨打量熔镇的法术，越看越觉得似是而非。
他心里有些疑惑，也不知道长生不死的体质，能否掌握相对而言更合理的古代法术。
胡管事打了个哈欠，略显不耐的问道：“李墨，你是准备主修哪门术法？”
“绘青衣。”
绘青衣在七千年前，是一门专门用来护体的灵衣法术，适合本命灵兽是鳞甲类的修士。
经过七千年的洗礼，绘青衣已经完全不同，不过骨简里对法术作用的记载比较模糊。
李墨似乎只能选择绘青衣。
胡管事赠予的法术中，明显绘青衣更契合自己，修行步骤是在皮肤表面描绘出兽首刺青。
虽然不知具体效果，但以李墨的绘画技艺，掌握肯定较快。
李墨也能意识到，胡管事提点他的目的，八成就是绘青衣。
看似让他做选择，可胡管事压根没有留什么余地，李墨想要获取资源，就得乖乖照办。
李墨庆幸一点。
他拥有造化书，可以烙印浑身器官获得神通。
绘青衣是针对皮肤的法术。
李墨完全可以消耗造化书的空白页，反复烙印两次皮肤，让身躯具备双重人皮。
如果绘青衣有弊端存在，直接用销毁书页的方式，舍弃一层皮肤的同时，剥离法术。
“不错，绘青衣确实比较适合李墨你。”
胡管事没有解释什么，随即取出块巴掌大的琼脂玉牌，示意李墨用指尖血炼化。
当李墨拿到玉牌时，造化书就已经告知这是身份灵牌。
身份灵牌代表着成为了心兽宗外门弟子的一员，没想到七千年过去，灵牌倒是从未改变过。
李墨划开手指，把泛黑的血液滴在灵牌上。
灵牌吸收掉血液后，生出很多细密的杂质，李墨能感觉到和灵牌间的微弱联系。
他只要持有灵牌，不但在典当行内的自由不会受限，还能任意前往熔镇的外城区。
胡管事看着把玩玉牌的李墨，不由抿嘴一笑。
她又甩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石珠，淡淡的说道：“李墨，你天生聪慧，是个修行的苗子。”
“悟性能算上乘，可惜体质实在平平。”
“你去医馆领取功法时，可以去找韩才大夫，用珠子换一门辅助的法术，万用巧手。”
“多谢胡管事。”
李墨毫不犹豫的接过。
他已经展现出价值，自然能得到相应的资源。
不管在七千年前的心兽宗，还是七千年后的熔镇，弱肉强食都是适用的，只是得多加小心。
李墨很识时务的没有询问刘芹的事宜。
从沾血的虎啸图能看出，刘芹绝对是意识到画作的价值，很可能没打算交给胡掌柜。
下场凶多吉少。
胡管事伸了个腰，慵懒的走出大门。
要是不看胡管事妖艳诡异的五官，身形确实是个佳人。
“对了。”
胡管事的脑袋扭动一百八十度：“领过功法便去典当行的内厢房，那里是正式画师居住的地方，也方便闭关修行。”
她大致告知了内厢房的注意事项。
李墨连连点头。
“哈～～～”
胡管事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流出的泪点把妆容弄花了，导致丹凤眼的双目变得扭曲起来。
“用烟灰当胭脂，着实太差。”
她用手掌遮面，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李墨彻底没了睡意，盯着烛火黯淡的过道。
阵阵凉风吹来，夹带一声声沙哑的兽吼，过道的尽头宛如有头食人凶兽正朝李墨靠近。
李墨脊背发凉，刚想关门返回厢房。
突然注意到，胡管事经过的地方，边边角角总有划痕。
在他的印象里，胡管事一直身穿长袍，双腿从未显露过，难不成掌握着类似阿虺附咒的法术？
李墨擦去额头冷汗，连忙把门窗关紧。
他坐到书桌前，打算通过绘画来平复下急躁的心情，这时才想起墨条早已消耗殆尽。
墨条具有特殊的效果，书画堂怕是不会无偿提供，接下来可能需要找个赚钱的活计。
李墨不清楚，现在修仙界的货币还是不是灵石，干脆闭目思量起心兽宗的法术，顺带为自己掌握熔镇的法术做准备。
他发现古怪的一点。
古代法术施展时，要用到奇经八脉以及相应穴位。
李墨不管如何校对，古代法术的经脉穴位分布，都与现如今的人类有着明显差异。
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位置完全不同，就像被随机打乱过。
最让李墨惊愕的是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调转了个方向，不出意外的话，熔镇的功法，可能是以逆行的方式运转。
不过三丹田倒是没有问题。
上丹田在两眉间，也称为泥丸宫，是魂魄所在；中丹田在胸中，为宗气之所聚；下丹田在脐下三寸之处，用于藏精。
三丹田都能被造化书烙印，李墨的底气便是因此而来。
李墨还未开始烙印，剩余的八张空白页就已经相形见拙，不由让他深感头疼。
增加书页数量，永远是个绕不过去的麻烦。
李墨不知不觉间，趴在书桌昏睡过去。

第八章 罐子里的灵气、灵根
李墨比平日晚醒一个多时辰。
可能因为大脑短时间接受的记忆太杂乱，即便恢复清醒，依旧有些宿醉般的头胀欲裂。
他闭目养神许久，才开始例行伸展手脚。
直到日上三竿，李墨才大汗淋漓的停下动作，借助这几个时辰理清楚了接下来的打算。
李墨换了套衣服，把灵牌别在腰间显眼的地方。
他快步离开厢房，目标直指传承功法的医馆，正好与行尸走肉的画室学徒擦肩而过。
众画师学徒注意到李墨，忍不住露出诧异的目光。
他们眼睁睁看着李墨离开书画堂的范围，在刺眼的阳光中，身影逐渐没入喧闹的院落里。
画师学徒不约而同的愣神呆坐着，随即再次开始研墨绘画，浓郁的墨香在屋内弥漫。
从李墨踏出书画堂开始，地位已经是云泥之别。
成为正式画师的学徒，通常书画堂半年才有一人，并且至少得练习五年以上的绘画。
大部分人，都将埋没在脚底厚厚的宣纸里。
李墨没有急着离开典当行，特地去看望了李青芳兄妹，见到他们在读书便放下心来。
学堂的规模不小，里面有百来位孩童在朗诵诗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教书先生腐朽严重，只剩一条完整的手臂，和朝气勃勃的孩童相比，更显得生机黯淡。
李青芳昏昏欲睡，恍惚间发现窗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睁大眼睛，可身影却已经不见踪迹，自己脑袋还被教书先生的戒尺打了下。
李墨此时正走出典当行。
一路而来，他算是体会到画师身份的好处，杂役纷纷行礼问好。
李墨本想再看看赵柱，但突然意识到，既然书画堂有修士坐镇，杂项堂肯定也有。
他毕竟不过白身，还是小心为妙。
李墨趁着天色大亮，根据记忆里的路线朝医馆走去。
与刚来熔镇时相比，李墨的见识已经完全不同，在看到一些身躯畸形的身影后，明白他们都掌握着各类法术。
修士行色匆匆的赶往熔镇外，或是疲惫的返回城内。
李墨顿时明白，恐怕熔镇远没有表面上平静，修仙界充斥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只是以他的实力无法左右局势，一旦真的接触到危险，迎接自己的绝对是身死道消。
李墨表情凝重，脚步加快。
医馆随即映入眼帘。
李墨围着医馆绕了几圈，发现医馆的占地面积比典当行大两倍，各侧门也是戒备森严。
医馆位置在外城区中心，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墨毫不犹豫，走进医馆敞开的大门，在青山竹屏风后，是一排排医馆常有的木柜。
十几位伙计各自忙碌，主要负责晾晒药材，接待往来医馆看病的镇民。
病症基本都是死病衍生出的身躯腐坏，要是不去处理，不过百年就会变成一具活死人。
也怪不得部分镇民，死病已经非常严重，却依旧不影响劳作。
“小哥，可是来问诊的？”
有个眼力劲不错的伙计注意到李墨，连忙凑了过来。
李墨虽然年纪不大，但身穿的服饰属于典当行，既然可以自由进出典当行，地位应该不浅。
伙计变得殷勤起来，毕竟李墨最多十岁出头，搞不好是家里的亲属长辈在典当行当职。
他殊不知，李墨压根就不是熔镇出生，两个多月前还在牛家村跟着父兄做木工的活计。
“我找韩才，韩大夫。”
伙计听到韩才的名字，忍不住浑身一颤，表情极为畏惧，但还是哭丧着脸答应下来。
“那我在前头带路。”
李墨感觉有点莫名，忍不住询问伙计：“韩大夫脾气不好？”
“脾气……不太清楚。”
伙计的言语含糊不清，只说韩才在医馆里的资历最深，但他们都不敢接触韩才。
待到两人深入医馆后，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还伴随着直冲口鼻的浓郁药香。
哪怕是阎罗地狱，恐怕都不过如此。
李墨余光环顾四周，正好能看到用帘布半遮的问诊房，地面还沾着些许红黑的肉沫。
他低头目光扫过，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问诊房内正在进行一场断肢再续的手术。
他对断肢手术倒不惊讶，毕竟在前世的古代历史中，很早就有外科手术的记载，只是受限于卫生条件太差，死亡率极高。
如今有长生不死的存在，身躯对疼痛的忍受大大增加，更不用担心细菌感染。
能发展出简单的外科手术，再正常不过。
可大夫的手段，会不会太粗暴了一点？
断肢的血肉组织都暴露在空气里，大夫竟然用一根银线硬生生的缝合起来，血肉若有缺失，就取出胶质状的药膏填充。
麻醉？不存在的。
“恩？”
大夫似乎注意到李墨，后者见此立刻收回目光，紧跟不断加快的伙计，狼狈的远离问诊房。
李墨暗自庆幸，自己被分配到典当行，而非医馆。
他做不到像韩才那般将活人当作死物对待，虽说有长生不死在，把人弄死比弄活还难。
李墨穿过内堂，面前是一片遍布竹林的院落，涓涓细流从山顶形成小溪，汇聚成池塘。
池塘表面漂浮着青绿色的藻类，目测不见鱼类的踪迹。
院落里坐落着几间三层的瓦房。
他们前往中心的瓦房，其墙面布满霉菌，又有血红的爬山虎覆盖缝隙，虫鸣带有丝丝寒意。
牌匾刻着“妙手居”。
伙计打开吱呀作响的大门，昏暗的屋内空空荡荡，里面的家具都要比正常尺寸大两倍不止。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喊道：“韩大夫，有人来找您。”
“韩大夫……”
“我知晓了，哈哈哈哈。”
伙计说完后，听到二楼有厚重的男声传来，他松了口气，随即也没理会李墨，转身就走。
李墨通过阳光打量屋内的装饰，眼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只见几十个琉璃罐悬挂于天花板，里面装有色彩各异的古怪液体，浸泡着萎缩畸形的五脏。
最关键是，按照造化书涌出的信息，罐中的是。
【灵气】与【灵根】。

第九章 异种灵气的选择
李墨注视着装有灵根、灵气的琉璃罐，被造化书涌出的记忆碎片，弄得脑袋隐隐发胀。
他消化记忆的同时，得知到很多关于灵气的信息。
准确来说，是古代修仙界的灵气。
七千年前的灵气无色无形，是种非常纯净的能量，只有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后，才会呈现云雾状。
灵气存在于天地间的任何角落。
当时的修士无法束缚灵气，即便借助聚灵阵，也仅仅是让灵气的浓度变得稍微高些。
唯有自然形成的灵脉，才能开采出晶体状的灵石。
修仙宗门也一般坐落在灵脉周遭，利用大型聚灵阵收拢灵脉外泄的灵气，形成福地洞天。
灵石按照灵气的浓度，品阶分为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以及极品灵石。
李墨从心兽宗的角度看。
古代修仙界的体系，完全是建立在灵气之上的，灵气的特性只有金木水火土五行。
灵根，则是修士用来吸收灵气的器官，也以五行灵根为主，相当于资质。
修士的灵根位于泥丸宫，外形如同根茎。
灵根越是纯粹，修行效率就越高，单灵根被称为天生道种，金丹期前毫无瓶颈，可五行杂灵根却连筑基期都难以突破。
李墨看着面前大量的琉璃罐。
有个琉璃罐内，灵气竟然呈现紫色粘稠状，浸泡其中的五脏灵根，表面长满类似珊瑚的角质层。
屋里目测有六十余个罐子，灵气的种类几乎不重样，有的宛如岩浆，或是冰沙，最奇葩的是由海量蠕虫组成的灵气。
咔咔咔咔……
楼上传来金属撞击声，似乎有个庞然巨物正缓缓爬来。
李墨敲了敲墙壁，外表虽然包着层木板，但里面是由金属矿石熔炼而成，所以异常坚固。
熔镇附近的山脉没听说盛产铁矿，医馆竟然用几吨金属来建造房屋，难道只是为容纳灵气？
李墨咽了口唾沫。
总感觉承载灵气的琉璃罐异常危险，仿佛里面装着一滴滴即将爆炸的液体炸弹。
“咳咳咳。”
“小娃娃，谁让你来找老夫的？”
“胡管事叫我来选功法……”
苍老雄厚的男声在阶梯中回荡着，随即出现的是个足足三四米高的身躯，由八根蜘蛛肢节般的手臂支撑着而来。
李墨连退几步，身后的大门突然自动关闭了。
同时，屋内的数百盏烛灯接连亮起，悬挂天花板的琉璃罐，变得宛如黑夜中璀璨的群星。
“有意思，有意思！！”
韩才的脑袋显露，样貌就是个看似寻常的中年老汉，胡须不修篇幅的垂在胸口。
但他的身躯却至少有两米，还是诡异古怪的椭圆形，由八根狭长的干瘦人手支撑。
韩才只有上半身，披着件破烂的道袍，把臃肿的躯体遮盖。
不断有巴掌大的蜘蛛，从他的道袍底钻出。
李墨忍不住头皮发麻，难道法术兼修过多就如韩才这般，化作一个特征非人的怪物？
十几位郎中焦急的追着韩才，显然还有未完成的手术。
“你们先上去，等等老夫自然会过来的。”
领头的独眼郎中犹豫的说道：“韩大夫，可是时间……”
韩才瞥了他们一眼，众郎中连忙快步返回二层，把窒息的压力让李墨一人独自承受。
“小娃娃还未入门啊，胡温推你过来也是罕见。”
“总角期是用异种灵气滋养五脏，使得五脏蜕变为尸灵根的过程，自己选灵气吧。”
李墨定下心神，他不清楚后世的灵气为何如此诡异，不过古代的功法显然已经不适用。
他抱拳说道：“还请韩大夫为我点明灵气的优劣。”
“哈哈哈哈，有眼力见。”
“老夫收集的灵气种类，哪怕在整个熔镇也是最多的。”
韩才伸出手臂，骨节竟然发出砰砰怪声，接着拉长数米，在墙边的箱柜里面翻找着。
“有了。”
韩才取出一块骨简。
“有劳韩大夫了。”李墨接过骨简后，置于眉心。
七千年的沧海桑田，改变的不仅仅是草木山石，甚至连灵气都出现莫名变化。
灵气不再纯净，衍生出大量特性另类的异种灵气。
云雾、沼泽、火山、雷霆、植物、骸骨……都会孕育异种灵气。
如今的功法，就是以异种灵气作为奠基的。
先天的灵根已经不存，所以总角期需要转化五脏为尸灵根。
尸灵根会具备异种灵气的特性，所以显得形态各异。
怪不得是术、法同修。
法术与异种灵气必须契合，否则难以发挥法术的威力。
韩才从琉璃罐中挑出一瓶红黄交织的灵气，里面的五脏也是岩石材质，表面布满裂缝。
“这是山岳灵气，老夫从一处地脉的深处挖掘到的，特点是灵气适用于一切防御法术。”
“韩大夫，不适合我。”
李墨犹豫几息便开口拒绝。
绘青衣在古代是护体法术，山岳灵气应该还算契合。
但以胡管事的重视程度，绘青衣就不可能如此寻常。
李墨更想要万金油的异种灵气，没有明显的短板和弊端，并且能兼顾绝大多数的法术。
“恩。”
“琼浆灵气如何？”
他拿起罐牛奶状的灵气。
“琼浆灵气取自千年古木的树心，炼化后护持五脏的生机，弱冠期死病，依靠琼浆灵气至少可以推迟十五年。”
“或者这污秽灵气，出处……咳，出处暂时不提。”
“污秽灵气不难找寻，修行效率肯定能得到保障，威力更不用说，灵气本身带有剧毒。”
李墨应付韩才的同时，自己关注着各类异种灵气。
对他来说，有造化书在，将来肯定不会只炼化一种灵气，多重烙印器官，便能增加丹田数量。
首次炼化的灵气，还是稳妥点比较好。
韩才在旁不停的喋喋不休，李墨充分发挥强大的思维能力，把一心两用发挥到极致。
李墨时不时询问下韩才，尽量搞懂每罐灵气的特性。
他目光注视着烟尘状的异种气息，随后又移开。
云雾灵气比较符合李墨万金油的想法，可惜适用于幻术类法术，不然攻守皆是下乘。
“韩大夫，这是……”
李墨指向角落，同样是罐云雾状灵气，不过呈现淡黄色，罐中的尸灵根与沼毒灵气相似，都像是内脏浸泡在蜡油里。

第十章 法术【万用巧手】
李墨盯着琉璃罐不放，顿时引起韩才的注意，不由开口介绍道：“此乃霾雾灵气，与云雾灵气相近，不过带有腐蚀性。”
韩才说话间，便把霾雾灵气的琉璃罐取下，放在李墨面前。
李墨仔细观察霾雾灵气生出的变化，眼中的探究愈发浓郁，忍不住反复确认。
霾雾灵气看似与云雾灵气差不多，实则有本质的差异。
云雾是由水汽组成的，但霾雾却是一粒粒细小的尘埃，使得霾雾灵气介于虚实之间。
不得不说，霾雾灵气确实具备变化无常的特性，同时攻守兼备，极为符合李墨的要求。
韩才把霾雾灵气放在耳边轻轻晃动着。
“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此地的霾雾灵气实在太稀少，修行不易啊，哪怕老夫全部的存量也不够你走完总角期。”
李墨表情有些无奈，论万金油，霾雾灵气无疑是最适合他的，不过麻烦确实如韩才所言。
他从骨简中得知，七千年后虽然依旧有灵脉，但开采出的灵石都混杂着各类异种气息，无法直接用于辅助修炼。
数百类不同的灵气混在空气里，所以修行必须提前收集，要么花大精力一点点剥离。
韩才的异种灵气，都是从各类环境中收集到的。
岩浆灵气出自火山口，沼毒灵气出自沼泽地，霾雾灵气多数在湿润且尘埃较多的地方。
越极端的环境，充斥的灵气种类就越少。
韩才之所以推荐山岳灵气，也是因为熔镇环绕山峰，修行效率远超寻常的异种灵气。
李墨下意识看向山岳灵气，韩才又开始介绍起来。
“只要花费些灵石，你就可以在老夫这里习得一门法术，名为山峦易筋法……”
李墨免得韩才继续絮叨，连忙打断，“韩大夫的好意，后辈心领了，还是霾雾灵气吧。”
“也行。”
韩才只得答应下来。
李墨并非一根筋，只是清楚在异种灵气没有影响丹田前，其实是可以驱散灵气的。
哪怕丹田被灵气同化，韩才也能提供置换丹田的手术。
李墨的把握全在造化书上，待到他烙印中丹田，获得的神通大概率能够帮助修行。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拦你。”
韩才挠了挠头，接着伸出四只手臂翻找起来。
他从柜子旁搬出个半米高的瓷瓶，里面装满干瘪枯槁的内脏，都是毫无生机的尸灵根。
在李墨愣神间，韩才熟练的挑出霾雾灵气的尸灵根。
“总角期主要是将自身五脏蜕变为尸灵根，老夫可以帮你把前人的尸灵根植于五脏内，修行自然会事半功倍。”
“可……”
“不用担心，等突破到弱冠期，再来取出附属的尸灵根即可，只需承担一点点的小风险，至于灵石完全由胡温垫付。”
韩才又强调了一句：“当然，胡温垫付的是植入的灵石，取出的灵石还是得靠你自己。”
李墨摆手拒绝。
他才刚踏足修行路，可不想背上一身外债。
李墨伸手挡开尸灵根，结果造化书竟然出现微妙的反应，空白页有尸灵根的虚影显露。
他只要心念一动，尸灵根便会烙印在上面。
说明造化书，还有将外界器官融入体内的能力，不过身躯能不能承受尸灵根就另当别论了。
李墨的意识退出造化书，如果当着韩才的面烙印尸灵根，恐怕下场会是装进某个琉璃罐里。
“真当没趣。”
韩才的表情逐渐冷淡，八只手臂把琉璃瓶拧开，紧接着爆发出一股蔚蓝色的灵气，将霾雾灵气镇压在琉璃瓶中。
他分出十分之一的霾雾灵气至空罐。
“琉璃罐的霾雾灵气最多保存十年，小娃娃你尽快吸收掉，至于功法，我找找……”
韩才在天花板上摸索起来，嘴里不断嘀咕着，然后把功法的骨简连同琉璃罐装进布袋里。
布袋巴掌大小，轻易便收下琉璃罐，可见应该是件法器。
“养元本经还不错，虽然只有总角期的内容，但日后转修他法不会损伤根基。”
“免费送你个储物袋，油盐不进的小娃娃，走吧走吧。”
“那个……”
李墨收好储物袋，手指攥着石珠说道：“韩大夫，胡管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能兑换一门法术，万用巧手。”
韩才眉头一挑，抢过石珠抖掉表面石粉，露出颗鲜活的重瞳眼。
“还算有心。”
他将重瞳眼交给小蜘蛛，抓着李墨朝二楼走去，顺带把不知哪找来的骨简贴在李墨眉心。
《万用巧手》的内容涌入李墨脑海。
因为韩才没想过李墨拥有过目不忘的神通，所以骨简里有总角期与弱冠期的内容。
李墨咽了口唾沫，连忙死记硬背。
总角期的万用巧手名为【六指】，主要是通过移植的方式，让修士多出根玄妙的法指。
法指不但如臂指使，还能在灵气的驱使下，生出精妙绝伦的变化，据说能模仿各类器具。
李墨对万用巧手很感兴趣，但也仅限于总角期。
因为弱冠期的万用巧手，对身躯的改造总共需要四步，分别是【多手】、【中空】、【注浆】、【换筋】。
看看韩才的模样，就是万用巧手最好的诠释。
妙手居的二楼，墙面挂满各类人体组织，空旷的室内躺着几位开膛破肚的修士。
伤势最严重的是个胖道士，后背朝天，脊椎已经被切开。
独眼大夫见到韩才后，着急的说道：“韩大夫你来了，那徐大辉经脉尽毁，拖不得。”
“还有金立，人家付了不少灵石想掌握护身妙法，就差脊椎种植三十五粒千秋子。”
韩才不耐烦的说道：“干脆一起吧，结束以后休息三月，任谁来都不许给我开门。”
“等等……”
独眼大夫倒吸口凉气，韩才八只手臂灵活的穿梭于修士间。
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墨很不幸成为其中一人，不等反抗便被灵气束缚，接着韩才的手指直接刺进腹部。
肋骨末端被切下些许，韩才瞬间又把伤口缝合了。
随即他开始眼花缭乱的改造肋骨，片刻就变成指骨的模样。
韩才顺势割开李墨的手掌，把法指移植在小拇指旁，神经血肉仅仅几息就完成连接。
“以你的年纪，双手两日便能恢复，肋骨最多三月。”
李墨感觉一阵剧痛，但十分钟不到便被推下楼。
他看着不自觉颤抖的双手，一刻也不想待在妙手居，慌不择路的逃出医馆。

第十一章 听，有鹿叫声
李墨返回典当行后，其实可以去内厢房休息，但因为双手的伤势，便在原本的住处对付了两晚。
随着伤势恢复，他逐渐能感受到法指的存在。
剧痛肯定难免，可至少不用担心出现感染的风险，基本全靠长生不死的体质撑着。
李墨觉得，要是把韩才放到前世，绝对足以吊销医师资格证，做手术就是在变相折磨人。
不过医馆特殊的法术传承方式，依旧让他大开眼界。
漫长的两日过后，李墨双手的剧痛果真荡然无存，法指如同天生而来，没有丝毫陌生感。
他也能从造化书中，确定法指已经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李墨的意识翻开造化书，在空白页想象右臂，书页便浮现出右臂的虚影，能明显看出是六指。
他小心翼翼的拆掉绷带，打量着手掌。
不知韩才用的什么手段，几乎没有缝合的痕迹，只是法指的皮肤色泽略微泛白，应该过段时日就能彻底看不出来。
李墨简单的测试一番。
发现双手的握力有着显著提升，并且惯用手不再局限右手，灵活性大幅度的增加。
李墨很期待功法入门后，万用巧手还有怎样的变化。
他思量起万用巧手的内容，再次注意到弱冠期的修行步骤后，心底顿时被一盆冷水浇醒。
【换筋】、【多手】、【注浆】、【中空】。
除去“换筋”可以尝试外，其余修行步骤实在太极端。
“换筋”是指将法指的神经，延伸到其余手指，让六指完成彻底的蜕变，获得一双法掌。
“多手”顾名思义，是在肋下移植手臂。
韩才能同时应对大量手术，就是因为“多手”的缘故，并且还能看到手臂有“中空”的改造。
骨骼进行“中空”后，会变成类似前世伞柄的结构。
韩才的骨骼相互重叠，所以能瞬间拉长、缩短。
最后的步骤“注浆”，是万用巧手唯一应对交战的改造，需要把自身骨骼取出，用融化的金属包裹，借此使骨质更加坚固。
总体来说，万用巧手确实是一门偏辅助的法术。
李墨没有后续内容，也不知道万用巧手在突破弱冠期后，达到媲美金丹期的而立期，会生出什么样古怪诡谲的不同。
他收拾了下文房四宝，顺手收进储物袋内。
李墨有些感叹。
随着自己靠近修仙界，古代与后世的共同点也在变多。
他没有留恋书画堂，脚步轻快的穿过走道，画师学徒仍然在日复一日的重复绘画。
有个中年男人代替刘芹的位置，坐镇着书画堂。
李墨与对方点头示意，随即走出书画堂的大门。
他突然意识到，典当行为何会筛选孩童了，主要因为后世修行的门槛实在太低。
连灵根都是后天形成，灵气更是随处可见。
要是人人尝试修行，修仙界的资源肯定会匮乏。
李墨思索间，已经深入典当行，遭遇到的修士明显增多，不过统统都是行色匆忙。
典当行肯定出现了混乱，否则不至于如此阵仗。
李墨脚步加快，望见不远处的高坡上有间道观，牌匾刻着“内厢房”三字。
在造化书涌出的记忆中，内厢房是外器坊弟子，用来闭关修行的【静闭室】。
李墨低头进入内厢房。
往来的修士注意到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后，纷纷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李墨不由加快步伐。
他打量着内厢房的大堂，见中央悬挂着一副画像。
画像里是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老者一身紫衣道袍，左手持有拂尘，右肩停着只异种的金丝凤尾雀，脚底七色祥云。
李墨愣神几息。
他立刻认出老者的身份，竟然是心兽宗的立派祖师，也是当时门内唯一的金丹期修士。
【天辰子】
“果然是心兽宗，七千年过去还有天辰子的画像。”
李墨端详片刻，为不引起没必要的麻烦，随即走进宽敞的环形过道里，找寻着自己的住处。
典当行似乎把房间分为天、地、人三类。
李墨的人肆号房，位置比较偏僻，隔壁就是侧门的出入口。
他掏出灵牌靠近房门，大门自动打开，映入眼帘的装饰非常典雅，墙边悬挂着铜铃。
床铺干净整洁，书桌等家具一应俱全。
李墨的目光落在墙边，只见有个用作供奉的祭台，摆放的香炉后，立着一卷画作。
画作上同样是天辰子。
李墨关闭大门后，长长的呼出口气。
他从胡管事那里得知，只要住进内厢房，平日里闲杂的事情就无需再亲自去办了。
摇响铃铛，杂役立刻会前来内厢房。
李墨简单的吃了些干粮，随即仔细的检查房间，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才正式开始闭关。
正常情况下，入门修行至少要半年以上。
李墨短时间内不必担心有人打搅会打搅自己，如今确实是烙印器官的最佳时机。
他盘腿坐于蒲团。
意识来到脑海，熟悉的造化书悬浮其中。
李墨早想好烙印的器官，第二三两页顿时显露出器官虚影，玄妙的感应升上心头。
器官虚影渐渐加深，李墨皮肤突兀的出现刺痛，紧随其后的便是胸口传来的窒息。
他再次翻开造化书，首页仍然是大脑的图案。
第二页是乒乓球大小，宛如肉瘤般的中丹田。
中丹田承载功法炼化的灵气，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
第三页是一张栩栩如生的完整人皮。
绘青衣需要用到皮肤，保险起见还是等掌握法术后，再通过重复烙印的方式，孕育第二张人皮。
李墨的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甚至影响到还未痊愈的肋骨。
他为节约时间，所以是一口气烙印的皮肤、中丹田。
皮肤无论觉醒什么神通，李墨都能接受。
但中丹田却不同，要是获得的神通无法助力修行，似乎只能考虑放弃霾雾灵气了。
李墨由于疼痛难忍，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哒哒哒哒……哇哇哇……”
古怪的野兽叫声在门外若隐若现，似乎距离内厢房极近。
李墨这回听得很清楚，与鹿发出的有些像，不过他很快被疼痛吸引注意，恍惚间鹿叫消失。

第十二章 烙印得来的新神通
李墨在神通蜕变的十数日内，鹿叫声偶有听闻。
明明房间隔音极好，但诡异莫名的鹿叫声，却偏偏能穿透厚实的墙壁，令人毛骨悚然。
还好鹿叫声的频率逐渐减少，否则难免会影响李墨的闭关。
他承受着来自身体蜕变的折磨，即便痛感远远比不上移植法指，可依旧非常的难熬。
李墨见此，便把精力都放在功法上。
骨简里的《养元本经》被他翻阅过无数遍，一字一句都牢牢记住，琢磨其中的含义。
养元本经在古代心兽宗，倒没有相应的功法，应该是后世修士根据异种气息创出的。
李墨通过造化书获取的丰富理论知识，进行多次对照，才确认养元本经没有暗手的存在。
养元本经的前半部分就是寻常的炼气功法，修行效率普通，但胜在炼出的灵力精纯。
后半部分却画风突变，讲究借助异种灵气独有的侵蚀性，把五脏同化成尸灵根。
一旦不小心损伤五脏，哪怕去韩才的妙手居置换掉，还是会影响到自身的根基。
李墨有造化书在，五脏灵根化应该问题不大。
只可惜没有晋升弱冠期（筑基期）的内容，他必须找机会再寻求一门层次更高的功法。
寒风凛冽，初冬将至。
李墨两耳不闻窗外事，待到皮肤蜕变完成，抓耳挠腮的奇痒顿时消失大半，不由松了口气。
他查看造化书的信息，皮肤的神通名为“无漏之体”。
李墨怎么可能不知道无漏之体，前世有过类似的说法，是典籍中道士追求的无上境界。
凡是男女，年岁达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便会出现月经、遗精的现象，被称为“身漏”。
也就是精气神走失的征兆。
无漏之体能让李墨的精气神不至于外泄，随时保持充盈，服用五谷也不再产生污秽。
可李墨不免有点无奈。
如果放在七千年前，无漏之体简直就是道体，至少在结成金丹前，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助力。
现在呢。
李墨刚过完十一岁生辰，距离内脏丧失生机也就九年。
待到他渡过总角期死病，五脏也被尸灵根代替，就更不存在什么精气神外泄的说法。
“算了，总有益处的。”
李墨苦笑着摇头，过目不忘在提升记忆之余，甚至连悟性、身躯掌控都变相增强，无漏之体肯定不会仅限于收敛精气神。
神通对身躯的影响都是隐性的，具体还得摸索。
李墨在等待中丹田神通觉醒的时间里，好好研究了下无漏之体的效果。
他的精力变得旺盛，每日只需睡两个时辰，身体素质也在缓慢提升，连食量都从一日一餐，降低到三日一餐。
不过哪怕没有无漏之体，其实二十岁后也不再需要进食休眠。
李墨略有遗憾，但当他每日例行检查脉搏时，发现无漏之体竟然能延缓死病，心跳频率降低的速度，因此锐减三四成。
按照他的估计，总角期死病应该可以推迟五年，在二十五岁左右才彻底爆发。
李墨如果再次烙印中丹田，琼浆灵气倒能列入考虑的名单，用来配合无漏之体。
可惜只能借助无漏之体拖延死病，无法根除。
随着身躯的腐朽，琼浆灵气与无漏之体的效果，肯定会越来越轻微，人生来逃不掉死病。
砰砰砰……
李墨胸口突然传来闷响，并非心脏剧烈的跳动，而是中丹田终于完成了烙印后的蜕变。
觉醒神通“多层丹田”。
他有些搞不懂多层丹田的作用，意识翻开造化书。
第二页的中丹田，肉瘤状的器官变得有些古怪，竟然里外共有三层，由核心容纳灵力。
李墨眉头微皱，隐约有所猜测，不过还需要验证一番。
他摇响铜铃后，便有杂役送来热水。
李墨简单的沐浴更衣，着手准备修行养元本经，主要还是把身心的状态调整到鼎峰。
入门修行，需要用意识沟通外界的灵气。
难度因人而异，有修士半年都感应不到灵气，也有修士仅仅花费一个月便达到总角期。
李墨为保险起见，没有直接打开琉璃罐。
他来到祭台旁，将天辰子的画像并挂在墙上，还在香炉里点了三支香烛。
养元本经里有前人的备注。
如果难以感知外界的灵气，可以尝试观想天辰子的画像，能帮助意识沟通灵气。
李墨仔细打量画像，怎么看都没有非同寻常之处。
他将琉璃罐放置于身前，盘腿闭眼冥想起来。
令李墨意外的是，闭眼不过几息，漆黑一片的视角里，突然出现代表灵气的一粒粒光点。
仿佛只要伸手就能取得。
灵气五颜六色，其中数量最多的便是灰褐色的山岳灵气，其次是寒冬滋生的冰霜灵气。
他盯着灵气光点许久，结果压根没有霾雾灵气的踪迹。
“不是说，闭关数月才入门的修士比比皆是吗？”
“我用了多久？”
李墨没预料到如此轻易，所以压根没有取出霾雾灵气，只感应到室内的几十类异种灵气。
他只得退出修行的状态，准备打开琉璃罐。
这时，李墨正好睁眼看向天辰子画像，可能因为意识依旧处于入神中，导致视角出现恍惚。
画像变得诡异起来。
天辰子的胸腹部有血液缓缓渗出，仿佛被利器刨开，道袍也破烂不堪，手持的拂尘如同人骨制成，其发须被鸟羽代替。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李墨曾经在马车里同样听到过，似乎来自于驾车的田掌柜。
眨眼间，天辰子的胸膛呈现出敞开式，肋骨向外生长，露出的五脏显得无比古怪。
心脏似剥皮的猿猴。
肝脏似无腿的负鼠。
脾脏似多足的鬣狗。
肺脏似人面的豚猪。
肾脏似双首的鸦雀。
……
李墨指甲刺进掌心，用疼痛强行把意识唤醒，再看画像上的天辰子，依旧是道骨仙风。
他喘着粗气将画卷合拢，放在烛火上焚烧殆尽。
过去大半日，李墨的心境才重新平复，甚至有点见怪不怪，毕竟熔镇处处透露着诡异。

第十三章 多层丹田的作用
李墨打开琉璃罐的塞子，只听噗嗤一声，淡黄色的霾雾灵气倾泄而出，酸臭味弥漫。
他见灵气浓度足够后，手疾眼快的合上琉璃罐。
霾雾灵气略显刺鼻，李墨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主要因为前世在大都会里经常闻到。
他伸手挥动，确实有颗粒状的触感。
李墨对霾雾灵气还是很满意的，夹杂其中的腐蚀性，至少让灵气的用处增加十倍不止。
他不需要灵气见血封喉，毕竟是存储在自己丹田里，多多少少会对身躯有所影响。
霾雾灵气唯一的弊端是，能产生灵气的环境少见。
李墨继续闭目冥想。
内厢房的优势显露出来，不管屋里的灵气多浓郁，都能死死锁住，怪不得适合闭关修行。
李墨默念一遍养元本经，自然而然的进入到修行状态。
他再次感应到无数光点，不过这回霾雾灵气占据七成，意识沟通筛选也变得容易不少。
如果没有韩才赠予的琉璃罐，李墨就必须从数百灵气中，找寻到霾雾灵气的踪迹。
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李墨要是吸收的异种灵气过于掺杂，免不了污染五脏，只能亡羊补牢去置换器官。
他表情凝重，现在就看多层丹田有何作用了。
在李墨全神贯注的牵引下，一缕霾雾灵气跟随着意识，从口鼻钻进体内，来到奇经八脉。
养元本经的行功路线四平八稳，基本不牵扯到分支经脉，就顺着经脉完成一个周天循环。
周天循环能增加李墨与灵力的联系，并且精纯灵力。
总角期累计灵力的方式，其实与练气期相差无异，可以看出两者同归本源。
不过当霾雾灵力在经脉里穿行时，明显能感觉到轻微刺痛，说明奇经八脉还是会被腐蚀的。
李墨不可能去找韩才置换套经脉，只能让自身一点点适应。
他运转两个周天后，将霾雾灵力引导进中丹田。
李墨皱紧眉头盯着，结果霾雾灵力顺利穿过多层丹田，落在中丹田的中央，很快陷入沉寂。
“不应该啊……”
神通多层丹田毫无反应，霾雾灵力也不见变化。
李墨有点不信邪，再次吸收一缕霾雾灵气，周天循环后落进中丹田，两缕灵力相互融合，不过依旧没有触发神通。
“什么鬼……”
他选择结束修行，起身沿着墙壁挪步绕圈，心底仔细思量着多层丹田的作用。
李墨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振奋，连忙重新闭眼冥想。
他没有牵引霾雾灵气，选择一缕山岳灵气，小心翼翼的在奇经八脉中炼化后，最后涌向中丹田。
核心丹田的霾雾灵气突然亢奋起来，似乎感应到其余异种灵气在靠近，在丹田内上下乱窜。
李墨控制着山岳灵气，钻进中丹田的最外层。
山岳灵气顿时深陷泥潭，竟然卡在外层不得存进，然后逐渐被中丹田缓缓吸收掉。
“哈哈哈哈。”
李墨睁开眼睛，像个疯子般大笑起来。
“多层丹田，原来多层丹田的用处是过滤啊。”
中丹田的保护层，可以隔绝掉霾雾灵气以外的杂质灵气，并且神通本身还会消化杂质灵气，用以滋养中丹田。
李墨倚仗着多层丹田，体内的灵力将变得非常精纯。
他甚至可以主动吸收杂质灵气，尽量让给神通消化，长此以往中丹田肯定会生出蜕变。
霾雾灵气稀少的麻烦，也因为神通迎刃而解。
李墨一时间难以入定，干脆坐在书桌前研墨绘画，不单单只画山君，包涵耳熟能详的野兽。
虽然用的是普通墨条，但画中百兽还是难掩野性。
心境刚一平复，李墨就迫不及待的继续修行。
古代修仙界的练气期，共分为十层，到如今的七千年后，修行境界总角期，就只剩六层。
李墨中丹田有灵力坐镇，不管量再怎么稀少，也算是总角期一层的修士，正式入门。
总角期一层的修行，主要是将炼化的灵力填满中丹田，并尽可能的压缩灵力，打下基础。
当灵力满溢，便突破到总角期二层。
修士需要借助灵力，转化心脏作为尸灵根。
此后的总角期三层到六层，都是五脏灵根化的过程，越是纯粹的尸灵根，根基便越雄厚。
说白了，后世修行是以对抗死病为基础的。
李墨耐心吸收霾雾灵气，直至室内一扫而空。
他浑身皮肤已经满是污秽，都是体内积年累月的暗毒杂质，是由霾雾灵力进行的大清扫。
李墨暂停修行，伸展四肢的同时引导灵力前往右臂。
他想试试万用巧手，在霾雾灵气的加持下，会有怎样的不同。
当霾雾灵力融入法指，李墨感受到法指似乎能向外延伸，便主动从指尖放出些许灵力。
淡薄的黄雾围绕法指，灵力的形态确实介于虚实之间。
李墨心念一动，灵力凝固的同时竟然开始拉长，最终化作一支连接指骨的灵力毛笔。
他见此不断催动万用巧手，把法指模仿成刀刃，又或是结构复杂的钥匙……
李墨直到灵力耗尽，才停下万用巧手的尝试。
他也明白过来，为何叫作万用巧手了，因为只要灌输的异种灵力合适，法指完全能代替工具。
李墨不管对霾雾灵气再怎么如臂指使，也不可能像万用巧手一般改变灵气的性质。
有万用巧手在，他的绘画技艺再次提升一个层级。
李墨也意识到，胡管事应该是想让自己用绘青衣做些什么，很可能牵扯到熔镇的隐秘。
他简单的洗漱过后，继续开始新一轮的修行，打算把琉璃罐里的霾雾灵气尽数吸收。
顺带练习百兽的绘画。
李墨身处封闭的内厢房，丝毫没有注意到典当行的异样。
典当行已经彻底封闭，不管杂役还是修士，只准进不准出，外围的墙边都有护卫看守。
无形中，压抑的气氛笼罩典当行。
特别是杂项堂，烧制塑像的火炉冒出浓烟的频率，不知不觉间越来越高，焦臭味弥漫开来。
有杂役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火炉里啊，压根没有什么泥塑的雕像，我看到全是尸体，诡异莫名的尸体。”

第十四章 我成灵矿本身了
杂项堂位于典当行东侧，专门负责制造塑像，以及金银铜饰品，里面的杂役是最多的。
主要因为原材料较为沉重，需要大量人力负责搬运。
通常情况下，杂项堂日夜都会有大量人手进出，学徒是以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为主。
但如今不知为何，杂项堂一片死寂，各房屋贴着封条，唯有学徒的厢房敞开大门。
杂项堂管事徐虎脸色铁青，双手显露紫红色的脓疮，能看到里面一条条蠕动的细蛇。
在他的注视下，一具具诡异至极的“塑像”从里面搬出。
塑像应该是由活人所化，皮肤显得无比光滑，仿佛真是用泥塑的，还穿戴着杂项堂的衣服。
最让徐虎惊愕的是，活人塑像的躯体似乎被重物砸击过，里面的骨骼已经彻底扭曲，外表的皮肉却没有半点损伤。
吴晚风出现在徐虎的身旁，歪着脑袋打量活人塑像，忍不住问道：“徐管事，是内城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吗？”
“不清楚。”
“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清楚。”
“据说内城……”
“吴晚风，你不要试图了解太多，会被盯上的。”
徐虎瞥了眼吴晚风，随即扛着几具活人塑像，拧断脑袋扔进火炉里，看着尸体化为灰烬。
“嘿嘿，看来能消停一会儿了。”
吴晚风怪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外露的牙龈。
“他们其实还没死吧，骨骼完全固化为一座囚牢，将意识关押在里面，真是有趣。”
徐虎懒得理会吴晚风，清点完幸存的几十位学徒杂役后，便匆匆离开杂项堂。
刺骨的寒风卷起浓烟，火炉焚烧十几日才停止，最终只留下几百斤的骨灰，洒向田间。
点点雪花飘落，来年必定收成颇丰。
李墨一直在内厢房闭关。
他刻意提高屋内的霾雾灵气浓度，使得浑身上下都出现轻微的灼烧感，借此适应霾雾灵气。
随着时间流逝，李墨摸索出独属自己的修炼方式，能充分发挥三种神通的作用。
他先借助过目不忘，让体内灵力分为两波。
大部分灵力沿着经脉运转，一个周天循环后回归中丹田，接着以中丹田为起始继续重复。
当灵力不断进出中丹田时，不免会受到多层丹田的影响，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精纯。
另一股灵力则负责，牵引外界的无主灵气。
最后由无漏之体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做到效率最大化。
李墨如同一头蛰伏在山洞里的野兽，在冬眠的同时，消化着秋天存续的厚厚脂肪。
虫鸣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万籁俱寂。
远离人烟的村庄张灯结彩，即便民众长生不死，但不代表人心不会贪恋世间的烟火气。
这一日，连绵不断的大雪终于止住。
温暖的初阳照亮山间。
内厢房里那头冬眠的野兽，好巧不巧的苏醒过来。
李墨伸了个懒腰，虽然整个人蓬头垢面，但隐隐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于凡俗。
琉璃罐倒在不远处，里面的灵气早已空空如也。
他低头捡起琉璃罐，既然韩才没有让自己归还，就说明人家妙手居财大气粗不在乎。
琉璃罐即便只能用作存储异种灵气，可好歹是件法器。
可惜储物袋太小，光是琉璃罐就要占据小半空间。
李墨摇响墙边的铜铃，示意杂役送来洗漱的热水，同时整理着首次闭关的收获。
他看向中丹田，肉瘤状的丹田已经出现蜡质的颗粒。
说明中丹田开始被霾雾灵气侵蚀，即便他散掉养元本经，丹田也无法再容纳其他异种灵气。
依靠神通，中丹田变得更加稳固，新的保护层也在孕育，目前能看到其初步成型。
李墨的修为差不多有六十缕灵力，总角期一层完成小半。
他在闲暇之余，还研究出万用巧手的交战技巧，以免在莫名古怪的熔镇遭遇危险。
李墨将霾雾灵力灌输进右手法指，指尖弥漫出淡黄雾气，随即化作半透明的丝线。
他用力扯了扯，灵力形成的丝线显得极为坚韧，并且继承霾雾灵力独有的腐蚀性。
李墨随手甩动。
丝线在接触家具到时化为虚幻的雾气，又瞬间形成实体，直接把木桌一角整齐的切掉。
李墨收回霾雾丝线，法指弯曲蓄力，指尖多出一粒粒尘埃。
只要抬手放出，打出的尘埃足以穿透血肉，可惜比较消耗灵力，施展五次便要丹田枯竭。
霾雾丝线适合正面对敌，不受损的情况下，消耗忽略不计。
李墨已经尽量去开发万用巧手，但还是感觉手段贫瘠，毕竟只掌握了一门辅助法术。
他思索间，杂役也将半人高的木桶送来，并且往里面灌入热水，使得屋内云雾升腾。
李墨询问了下杂役，典当行在闭关的几个月有无事端。
杂役得知的信息不多，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有限，导致很多东西都是道听途说。
但经过李墨脑海中拼凑，意识到典当行有祸端发生。
典当行如同一座孤岛，其中有不少区域被封闭起来，甚至连杂役都不让进出，生活用品则堆砌在过道，由管事负责拿取。
李墨看着杂役远去的背影，内厢房还是冷冷清清。
他检查了下干粮，足够自己在内厢房住上大半年，就是缺少绘青衣入门用的兽血。
李墨泡在热水里，用毛巾擦拭着身体，污垢退去，露出的皮肤如婴孩般细腻。
当他摸到胸口，突然注意到皮肤表面有颗粒依附。
李墨一捏颗粒，结果颗粒遭受到外力后，竟然从固体变成气体，化作淡薄的异种灵气。
他表情愕然，随即明白过来。
当李墨修行时，多层丹田会吸收杂质灵气。
但神通是有上限存在的，从而导致部分杂质灵气被无漏之体当作异物，强行驱逐出体。
最后形成结晶状的灵气。
李墨打量着灵气结晶，不确定的说道：“我有灵石的话，弄到兽血应该不难吧？”
“唉，算了，还是苟着……”
“等等！！！”
李墨突然发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如果典当行进行区域封锁，不是为保护里面的人，而是危险可能会在范围内再次降临。
那他固守内厢房，其实是不智的行为。
因为危险的源头是可移动的。

第十五章 内门有兽
李墨强行把杂念压下。
内厢房居住着典当行的修士，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暂时不用太担心。
杂役口中区域封锁的事端，发生在几个月前，如果典当行要暴雷，也不会急于一时。
“必须把绘青衣掌握，光靠万用巧手不足以自保。”
李墨深吸口气，为验证孕育灵石的可能，继续闭目盘腿，吸收外界游离的灵气。
缺少琉璃罐释放的灵气，外界存在的霾雾灵气确实很少，通常半个时辰才能吸收一缕。
同时他再次烙印皮肤，尽快长出第二张人皮。
烙印相同器官，并不会孕育新的神通，但无漏之体肯定会有所加强，甚至延伸出新的作用。
造化书第四页，显露出【人皮】。
李墨这回修行，状态明显不如先前，毕竟他的思绪混乱，外加第二层人皮在生长，总是会分神关注门外发出的动静。
他在白天的时候，会刻意观察进出内厢房的修士。
只要不是突然无人问津，就说明危险还未降临内厢房。
李墨深刻感受到，修行的如履薄冰，总角期都如此艰难，还要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死病。
他在内厢房又待了十数日。
内厢房倒没被封锁，可修士的数量在明显减少，整个典当行似乎都笼罩在惶恐的阴影里。
李墨明白必须出关了，得去趟库房看看。
按照杂役的说法，库房专门用作存放物资，但不允许杂役接近，日夜都有护卫把守。
李墨离开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结晶把玩。
结晶呈现七彩状，外表看不出灵气的痕迹，结构还算坚固，至少凡人的力气无法打碎。
但可能受限于修为，他把晶石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便不再增长，维持着桃核大小。
古代灵石则更加纯粹，如同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石，体积比李墨的结晶大上两倍有余。
李墨从未见过如今的灵石，也不清楚自己借助无漏之体，滋生的结晶是否达到标准，不过用来换兽血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他收起结晶，随即走出内厢房。
李墨通过无漏之体，尽量收敛自身散发的气息，使得总角期一层的灵力波动缓缓隐去。
唯独万用巧手难以掩盖，可见法术确实不能兼修太多，躯体的异样之处很容易暴露。
李墨没有急着前去库房，通过各角度观察典当行。
巡逻护卫的数量密集，表情凝重，耳边有留有外渗的鲜血，手持长枪的双臂应该做过改造。
“捅破耳膜？”
李墨眼中闪过愕然，到底什么危险，要让护卫失去听力来应对？
他小心翼翼的沿着路径穿梭在典当行内，确实有部分区域被封锁，修士偶尔才会见到一位，并且多数都是行色匆匆。
甚至杂役都不知踪迹，典当行除去护卫外，只有零星修士。
李墨想上前询问，但修士见到有人靠近，立刻忌惮的远离。
他对此有些无奈，毕竟加入典当行的时日太短，又多数在内厢房闭关，压根没有人脉。
倒是李墨去往库房的路上，遇到个熟悉的身影。
马二高身穿杂役的服饰，也就几个月不见，浑身瘦到皮包骨头，就连眼眶都凹陷了下去。
李墨与马二高打招呼，后者才回过神来。
“二高哥，你怎么不在杂项堂做学徒了？”
马二高表情麻木，沙哑的回答道：“黑娃，我本事不够，学不会塑造雕像，不像你……”
李墨从未见过马二高如此絮叨，不禁打量着后者。
结果发现马二高似乎已经长时间未曾入眠，导致意识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下。
马二高注意到李墨腰间的灵牌，勉强打起些精神：“出息了，黑娃你要是有机会回村，帮我看看家里的弟弟妹妹。”
“没问题的。”
“对了，杂项堂还好吧？”
马二高变得有些惶恐，瞳孔涣散的自述道：“黑娃，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啊！”
“大伟在连夜塑造泥像时被砸死，结果第二天变成了塑像，每晚子时还会活过来。”
“管事把大伟带走后，我……我见情况不对，正好年岁能申请杂役，便从杂项堂退出去了。”
马二高满脸的愧疚难堪，说的话信息极为零碎。
李墨能感觉到马二高的精神无比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彻底崩溃。
“你知道柱子咋样？”
“黑娃你千万别去打听，典当行里有兽，有兽！！！”
马二高一紧张就容易结巴，似乎怕把霉运传给李墨，转身便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墨如鲠在喉，却听到马二高语无伦次的呢喃道：“认得兽就要死，兽会找上门来的……”
李墨不由头皮发麻，回头再看马二高时，后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间小路，一切归于死寂。
他暗骂几声，兽对熔镇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怎么处处不见兽，但所有人都谈兽色变。
李墨估计大部分修士，都不一定清楚其中的利害。
真正知情的人，可能典当行只有四位管事以及田掌柜，他们似乎在有意抹去兽的存在。
李墨思绪万千，顶着明媚的阳光来到库房前。
【藏器阁】
藏器阁是心兽宗存放法器胚子、炼器灵材的地方，李墨见此也知道自己没有来错。
相比于典当行内的冷清，库房门口竟然人流攒动，光是外围就有十几位实力不俗的修士。
淡淡的灵气笼罩库房，应该是某种阵法。
李墨甚至看到，医馆妙手居那位独眼大夫的身影，可见熔镇已经开始应对典当行的危机。
他不由放下心来，就怕遇到麻烦时，高层不作为。
李墨越来越感觉，典当行在库房布置了一张大网，目标就是那头所谓的兽。
他望向硕大的内城墙，几乎把山顶的建筑物遮蔽。
兽肯定不会是城外而来的，毕竟熔镇进出都要严格管辖，所以很可能是从内城跑出来的。
外城区就已经如此诡异，内城区可想而知。
“唉，先掌握绘青衣再说。”
李墨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两块晶体璀璨如宝石，就是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灵石。
他散发出霾雾灵气，把修为维持在总角期刚入门。
虽然年纪还有些显眼，但目前很少修士会去关注旁人，都在围绕着库房作出布置。

第十六章 他们在捕兽
李墨走进库房。
因为腰间灵牌的关系，压根没有护卫拦住自己。
虽然有修士打量着李墨，但他们不知道在忌惮什么，下意识都唯恐不及的远离。
李墨环顾库房，发现窗户都用木板封死，好在墙边挂着一盏盏烛灯，才将黑暗驱散大半。
库房里摆放着十几排木架，货品琳琅满目。
霉菌特有的味道弥漫开来。
李墨能看到不少修士穿行在库房，他们的神色都有些莫名紧张，偶尔会相互对视一眼。
不过这也让李墨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库房是典当行布置的大网，多数修士都不清楚，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墨仔细观察修士，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信息。
每隔十米左右，必定有掌握眼类法术的修士。
他们通常伴随很明显的眼部特征，比如仅剩眼白，或是双目凹陷腐烂，瞳孔微微泛光。
眼术修士专门负责警戒，通过有规律的站位，形成一个包围库房内外的保护圈。
他们看似寻常的走动，实则都是有迹可循的，不会让自己脱离其余眼术修士的视野。
而库房的保护圈里，有十几位身躯古怪的修士。
他们的骨骼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诡异弯曲，仿佛硬生生被掰断，然后以非正常的角度愈合。
李墨深感莫名，背脊一股凉意直冲脑后。
大部分修士压根不清楚典当行发生了什么，只是知晓库房的危险，兑换完物品就匆匆离开。
其余修士看样子会长久的待在库房，直至大网捕捉到猎物。
李墨不敢多想，心脏不住的狂跳起来，若非具备无漏之体，衣服恐怕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拿到兽血，然后在夜晚前离开库房，静候典当行处理的结果。
李墨在木架上浏览起来，找寻着兽血。
木架摆放着大量古董书画，使用的材质都很特殊，能与灵力出现些许反应。
由此可见，古董书画应该都是法器的胚子。
原材料当然也有，李墨还看到在书画堂时发放的墨条，标签标注着“阴墨条”三字。
李墨大脑有些发胀，当他接触到库房里的灵材后，造化书反馈出海量记忆，说明七千年前的修仙界，同样有类似的灵材。
阴墨条竟然是将墨水灌输进尸体胃里，伴随血液凝固后形成的。
所以是一种非常邪乎的魔道灵材，专门用于修行旁门左道。
总体来说，库房里的灵材荤素不忌，不过都适用于总角期修士，高品质的灵材压根看不到。
李墨消化掉记忆后，注意到有修士在暗地里关注自己。
他不由转过头去，却见是个身高两米有余的胖道人，行路间地砖都隐约生出震动。
李墨立刻认出，胖道人是在妙手居见过的金立。
当时金立打算修行一门名为护身妙法的法术，背脊被切开，由韩才主刀植入了千秋子。
一年不到，护身妙法已经发挥作用。
金立至少高出四十厘米，身躯没有因此消瘦，反倒布满结实的肌肉，看上去充满力量。
李墨与金立点头示意，随即来到西北角的木架。
他在角落找到兽血，还以为典当行由于对野兽的忌惮，任何与兽相关的东西都是严令禁止。
兽血存放在瓷瓶中，一瓶应该够李墨绘画两次。
只可惜瓷瓶虽然经过简单的炼制，但达不到琉璃罐的程度，导致兽血明显有些不新鲜。
还好按照绘青衣的描述，对兽血的品质要求并不高。
李墨拿起瓷瓶，发现瓶身还贴有纸张，介绍兽血的出处。
兽血几乎都是牛羊等牲畜，夹杂着部分野兽血，不过里面没有山君，只有黑熊、花豹、狐狸等。
李墨扫过兽血，最后目光落在狐狸血上。
绘青衣共能绘制七处刺青，其中两处用于容纳野兽刺青，剩下的刺青并非总角期能涉及的。
李墨见没有山君血，也不觉得遗憾。
一方面有胡管事的顾虑在，另一方面，他在绘画百兽图的时候发现，临摹山君与狐狸是上手最快的，画中都有神韵存在。
李墨拿起狐狸血，来到库房进出口的柜台处。
柜台后面是个外表百岁有余的老妇人，眼珠混浊，住拐的双手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李墨很快就认出，老妇人正是陶瓷堂的孙管事，可能因为事出凶险，专门坐镇在库房里。
她嘴里含糊的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请问一下，狐狸血是如何易价的？”
“下品灵石一块。”
李墨眉头一挑，普通兽血还真是要用灵石兑换。
孙老妇嘀咕道：“塑造雕像只用三四滴即可，兽血都是来自两百里外的辛疾岭，不便宜。”
李墨取出两块结晶，放在孙老妇面前。
“您看……”
孙老妇摸索着拿起结晶，无奈的说道：“虽然是灵石，但品质却连下品灵石都算不上。”
“罢了，两块碎灵石勉强能够一块下品灵石，走吧走吧。”
“多谢阿姥，我想问问典当行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孙老妇收起灵石，睁开混浊的眼睛注视着李墨，接着开口说道：“唉，你知道些什么？”
“我啥也不知道。”
“放心，不知道就没事，也不要离开典当行，熔镇没有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就好。”
孙老妇闭上眼睛，随即陷入酣睡。
李墨迟疑几息，为何典当行要刻意封锁消息，那些骨骼扭曲的伤员又是怎么出现的？
他走出库房，眯着眼睛看向太阳。
李墨返回内厢房的途中，发现修士不约而同的选择，前往距离库房较近的建筑。
他见此脚步顿住。
库房确实是用来吸引猎物的陷阱，导致里面危机四伏，但同时又集中大量的修士。
如果遭遇麻烦，确实待在周遭进退自如。
李墨掉头朝书画堂走去，哪怕步行也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书画堂内空空荡荡，厢房倒是住着不少学徒，他们应该提前被警告过，窝在屋里不敢动弹。
李墨回到熟悉的房间，屋内的摆设如旧。
他不知不觉浑身生出奇痒，说明第二层人皮即将长全，连带着老皮也变得坚韧起来。

第十七章 妖魔的外门大比？
李墨趁着空闲，开始不断临摹狐狸的画作，只求让绘制刺青时，能做到万无一失。
期间有修士接连退守到库房的周遭。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沉默，并且各屋也都是熄灭灯火，尽量让自身隐藏在黑暗中。
可能因为书画堂的学徒、杂役太多，修士没有靠近。
李墨咽了口唾沫，很显然典当行的布置已经到最后关头，就等鱼儿上钩了。
他无暇去顾忌库房，把精力放在绘青衣上。
目前李墨的手头只有一瓶狐狸血，虽然足够绘制两次，但刺青必须一口气成型，否则将会影响法术的潜力。
他待在屋内，时不时紧张的看向库房，不过当心神沉浸入绘画后，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第一日过去。
库房依旧日夜灯火通明，整个典当行仿佛陷入停滞，甚至连护卫的数量都在减少。
李墨临摹画作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
他不再关注外界的异样，意识仿佛置身山林中，成为一只觅食的狐狸，穿行于荒郊野外。
宣纸上的狐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灵动。
李墨回过神来时，砚台里的墨水已经见底，书桌上是一叠厚厚的狐狸画作，散发着墨香。
第二层人皮也已经长好。
李墨的外表看不出任何分别，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体结构已经与正常人完全不同。
他看向手掌，随即皮肉蠕动起来，仿佛体内有无数的小虫，肤色迅速变得白皙如玉。
李墨竟然可以通过造化书，调换新旧两张人皮的里外顺序。
他把新皮肤外放后，自身仿佛改头换面，曾经遗留的疤痕消失不见，相貌有了不小的差异。
特别是五官，因为新皮肤是由无漏之体孕育的，使得天生便带有缥缈出尘的气质。
不是特别熟悉的人，都不一定能认出李墨。
至此，总共九页的造化书已经消耗四页，剩下的五页怎么看都不够，只能等危机解除后，再找寻增加页数的办法。
李墨正准备取出狐血，突然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鹿叫声，源头明显来自内城区。
山底的丛林里传来回应。
一头头麋鹿钻出茂密的丛林，就站在边缘一动不动，用诡异莫名的目光望向熔镇。
熔镇无动于衷，仿佛对即将出现的状况有所预料，只是库房明显更加戒备森严了。
李墨立刻着手掌握绘青衣。
按照绘青衣所示，人体共有七处绘制刺青的位置可选，分别是中丹田所在的胸口“主位”。
后背双肩的“次位”，以及四肢的“辅位”。
总角期的绘青衣，主要涉及辅位的兽首刺青，用寻常兽血作为材料即可。
李墨没有绘青衣弱冠期的内容，但法术提到过次位的信息，步骤应该会繁琐十倍以上。
很可能涉及到妖兽，需要的材料难以想象。
当然，七千年后还有没有妖兽存在，这点另说。
李墨歇息大半个时辰后，精气神恢复鼎峰，接着拟出草图。
他熟练的落笔，画中的狐狸片刻就已经显露，神态有种过分聪慧的感觉，仿佛是异志鬼怪的传说中，勾人心魄的狐仙。
他能把山君的凶性表露无遗，如同“鬼”；又或是将狐狸的狡诈展现的淋漓尽致，如同“妖”。
李墨不断调整狐首的细节，画中的狐仙愈发真实。
待到他满意后，甚至自己盯着画作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画作真是根据狐妖临摹的。
“哒哒哒……”
麋鹿的怪声再次响起，库房那边随之生出动静。
李墨连忙从木桌边缘，切下一块尖锐的木条。
他把木条放在烛火上灼烧，制作出一支简陋的炭笔，在手臂的皮肤表面勾勒狐首的轮廓。
就在李墨全神贯注时，外界生出微微的震感。
李墨不敢怠慢狐首的绘制，炭笔使得图案逐渐完整，仿佛手臂上俯着一只狐狸脑袋。
当炭笔勾勒完，他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李墨已经是超常发挥，硬生生把绘画技艺推高一层级，达到画中如有“神”的程度。
能画出如此兽首，多多少少是由于外界的压力导致。
李墨取出狐血，倒在洗净的砚台内，接着用研墨的方式，尽量让血液得到充分释放。
他划开中指，往里面滴上同等量的指尖血。
李墨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血液竟然不再呈现暗红色，而是有种晶莹剔透泛光的感觉。
看来无漏之体，虽然没有解决死病的弊端，但让他的体质无限接近某种先天的道体。
兽血混合指尖血，沉淀下来后如同鲜艳的红色染料。
李墨不再迟疑，法指涌出一股霾雾灵气，形成刺针的样式。
他把右手法指接近砚台，砚台里的血液直接被法指吸纳，由霾雾灵气不断的滋养着。
李墨察觉到每滴血液都有灵力融入，便抬起右手。
刺针状的法指点在左臂的炭笔纹路上，首次只是试验，所以李墨没有往皮下注入血液。
他需要精准的控制力道，不能伤及第二层新皮。
确认无误后，李墨才开始绘制狐首，法指不断升起落下，速度不快不慢，如同机械一般。
血墨晕开。
赤狐兽首在上臂逐渐成型，栩栩如生的模样仿佛要钻出皮肤。
李墨完成兽首的嘴巴后，赤狐主动贪婪的吸收外界灵气，不过仅仅是游离的灼烟灵气，所以效率比他自己修行还慢。
他算是明白后世熔镇法术的作用了。
不管是绘青衣，还是追魂毒蛰、阿虺附咒，表面看上去是将部分身躯具备兽类特征。
实则这些法术是在修士的体内，饲养一头头灵兽，长生不死的身躯正好能让灵兽寄生。
通过自身造就的“灵兽”，是完全听命于修士的，不过会潜移默化间吞食精气神。
还不等李墨欣喜，外界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朝库房爬去，空气中的琼浆灵气明显在增多。
地动山摇。
造化书涌出些许记忆片段。
每隔十五年，心兽宗的内门弟子便会来到外门，通过比试挑选部分外门弟子升入内门。
在古代的心兽宗，将外门弟子比试的过程。
称之为【外门大比】。

第十八章 绘青衣【赤狐】
鹿叫声愈演愈烈。
曾小乙瑟瑟发抖的躲在厢房角落，与他同时在屋里的还有两人，都是书画堂的杂役。
他们不清楚典当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界无比危险。
在躲进书画堂的前一天，大批的护卫被临时抽调进典当行，就埋伏在库房的周遭。
压抑的氛围持续至今晚，典当行又将各处的烛火熄灭。
只有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残月能提供些许光亮，但以凡人的视力，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曾小乙裹紧被单，初春依旧残留着冬季的严寒，外加如影随形的恐惧，令他瑟瑟发抖。
“小乙，只要撑到白天就没事了，别担心太多。”
说话的男子名叫路安，虽然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在典当行混生活却已经十年有余。
曾小乙忍不住问道：“那路哥，关叔怎么样了？”
路安叹了口气，摸向右手旁的干瘦男人，明明是被死病腐蚀殆尽的身躯，却莫名的发起高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长生不死的作用下，除非是不足五岁的黄口小儿，否则不可能生出类似风寒的顽疾。
“希望太阳早点到来吧，今晚恐怕逃不过大动静了。”
路安叹了口气，随即想要起身给关海再找床棉被，结果听到吱呀一声，狂风将窗户吹开。
刺骨的山风呼啸而来，屋内的小物件散落一地。
在万籁俱寂的典当行，如此动静如同丢进水面的石子，在黑夜里向空旷的山间传递着。
路安示意曾小乙禁声，随即自己蹑手蹑脚的走向窗户。
他尽量不暴露在窗口外，选择可以沿着墙边。
曾小乙紧张的盯着路安，就在后者即将关闭窗户时，路安却呆呆的立在原地，表情惊愕至极。
他忍不住顺着路安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瞳孔微缩。
十几米高的麋鹿怪物正向库房爬去，无数箭雨整齐的落下，试图阻止庞然巨物靠近。
数百名护卫双眼蒙着黑布，刺穿耳膜的伤势还未恢复，拉弓射箭的动作全凭本能。
但只需屏蔽听力视力，无法感知到麋鹿怪物的情况下，似乎确实不会引起对方的反击。
麋鹿怪物的上半身，披着雪白无暇的毛发。
它头顶着树枝状大角，还能看到枝头挂满肉瘤果实，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库房不放。
相比还算正常的上半身，下半身更加的诡异莫名。
麋鹿怪物没有支撑身躯的四肢，完全是由一只只人手代替，所以爬行的动作略显艰难。
随着行进，人手接连出现折断的情况，全靠麋鹿怪物散发出的琼浆灵气修复伤势。
同时麋鹿怪物的身后，还跟着几十只畸形的人面鹿。
人面鹿面对箭雨还是会出现死伤，但它们不畏疼痛，哪怕肠穿肚烂都在向上攀爬。
曾小乙一颤，即便他立刻紧闭眼睛，但麋鹿怪物的形象已经刻在脑海中，无法磨灭。
冥冥中似乎生出某些影响。
几头人面鹿脱离鹿群，朝书画堂的方向狂奔而来。
路安关闭窗户后暗骂几声，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管事一再警告必须得躲避起来。
因为你只要知道麋鹿怪物的形象，就会被盯上。
“怎么办，路哥……”
曾小乙吓得脸色发白，听到路安凝重的说道：“你带着关海离开书画堂，尽量远离库房。”
路安见曾小乙一动不动，忍不住呵斥道：“听到没有？！！”
“路哥，你看关海。”
曾小乙惊愕的指向关海，后者浑身响起骨骼碰撞的声音，浓郁的腥臭味弥漫在屋内。
关海嘴里嘶吼一声，用力扯掉衣服，露出的腹部因为总角期死病的关系，已经腐烂大半。
紧接着，他的脑袋顶端生出人骨状的巨角，四肢伏地，皮肤长出密密麻麻的毛发。
关海就在短短时间内，化作一头四脚行走的人面鹿。
不止是关海，典当行内死病严重的杂役，都不约而同的转变成人面鹿。
事到临头，路安反而冷静下来，苦笑的说道：“曾小乙，我们哥俩算是要栽在这里了。”
曾小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脚已经瘫软。
人面鹿一点点成型，关海的脸庞出现在鹿首上，表情异常的狰狞可怖，眼中满是贪婪。
“吃，吃，吃……”
两人只剩绝望。
有长生不死在，死亡是一件奢望，很可能会被活生生吃掉。
砰！！！！
就在曾小乙两人愣神间，人面鹿突然化作肉糜爆炸开来，鲜血骨碎溅了他们一身。
两人这时发现，屋内不知何时漂浮着一粒粒尘埃。
李墨赤裸上身，站在月光笼罩的过道里，左臂的赤狐刺青仿佛要从皮肤里一跃而出。
他收起灵牌，刚从中接收到典当行的信息。
杀死一头人面鹿，获得一块中品灵石。
隐藏在暗处的修士已经蠢蠢欲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修行都是建立在资源上的，他们面对人面鹿确实会有风险，但只要不伤及三丹田，以长生不死的体质，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关海的尸体蠕动起来，血肉又有拼凑成人面鹿的趋势。
李墨在曾小乙两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中，抽出一根霾雾丝线，直接把尸体分成十几块。
轰！！！
墙壁轰然倒塌，三头人面鹿杀到，目标直指两位杂役。
李墨甩动霾雾丝线，人面鹿身上滋滋作响，一大块血肉被切掉，伤口处有灵力腐蚀着。
但麋鹿怪物孕育的人面鹿有所不同。
它们竟然具有琼浆灵力，强行恢复着伤势，接着孜孜不倦的朝曾小乙两人发动攻击。
李墨用霾雾丝线缠住人面鹿的四肢，也不过拖延几息。
他见此灵活的冲向人面鹿，右手放在滚烫的刺青上，连带着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狐。”
李墨做出个古怪的手势，手势顺着月光投射在墙壁上，形成一片如同狐狸头的阴影。
赤狐刺青消失不见。
他的血肉迅速干瘪，中丹田的灵力也随之枯竭。
阴影里，两米的赤狐钻出，用力咬掉一头人面鹿的脑袋，其余人面鹿变得愈发疯狂。
赤狐由李墨的血肉、灵力临时构成，外散着浓雾状的红烟。

第十九章 李墨比妖魔还要恐怖
赤狐外放的火红烟气带有炙热的高温，还继承了霾雾灵力的特点，使得墙面噼啪作响。
“吼……”
它发出威胁的低吼，随即浑身气息一敛，双腿用力扑向人面鹿，灵活的缠斗在一起。
赤狐的进攻性极强，只要猎物出现破绽，哪怕两败俱伤也要咬住人面鹿的脖颈。
李墨不由倒吸口凉气，看着人面鹿用大角贯穿赤狐，连忙分出意识控制赤狐的行径。
赤狐半虚半实，但毕竟是李墨血肉、灵力构成，每次受伤都会变相导致他的血肉消逝。
“吃吃吃……”
人面鹿转过脑袋，散发的琼浆灵气让身躯变得畸形起来，目光盯上不远处的李墨。
李墨不会给它们反击的机会，顿时赤狐双眼泛红。
轰！！！
高温灼烧间，走道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厢房里的学徒杂役压根不敢动弹，耳边响起赤狐的嘶鸣，与人面鹿的哀嚎，令他们毛骨悚然。
典当行已经成为修士对抗人面鹿的战场。
甚至连熔镇其他地方，都有人面鹿因为麋鹿怪物诞生。
金立的身形高大，后背露出纵横交错的血管，如活物般蠕动，使得他的力气进一步提升。
他掌握的护身妙法，需要在脊椎内植入千秋子。
所谓千秋子，其实是指泥鳅未成形的卵，在体内孵化后，会代替肌肉为全身发力。
金立喘着粗气，用拳头硬生生把人面鹿打死。
他即便出现伤口，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皮肤表面都不曾留下疤痕。
到并非是因为护身妙法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而是来自麋鹿怪物的琼浆灵气。
浓郁的琼浆灵气遍布空气，不管修士还是人面鹿，只要一受伤，灵气便主动涌向伤口，无差别的治疗着范围内的生灵。
但必须注意一点。
千万不能让骨骼受损，一旦骨骼受损，琼浆灵气会导致愈合的骨骼呈现扭曲畸形状，并且增生的骨质会逐渐填满血肉。
形成一个骨牢，强行把身躯固化，意识囚禁其中。
金立解决掉人面鹿后，看向书画堂。
他依稀记得，有三头人面鹿冲进其中，目前还没看到修士出手，说不定能白捡些中品灵石。
金立刚动身，就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响亮的爆炸声。
他连忙止住步伐，意识到有修士坐镇书画堂，对方的修为至少总角期三层，否则展现出的法术威力不可能如此恐怖。
赤狐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完全是单方面的虐杀。
李墨却有些无奈，他首次唤出赤狐时没有把握好力度，导致注入兽首刺青的灵气过多。
形成的赤狐确实强大，但临时占用他一半的血肉。
要不是有无漏之体维持着所剩不多的精气神，李墨在释放法术的瞬间，就已经晕了过去。
绘青衣的正确用法，得保证唤出的赤狐不影响本体。
李墨也必须得在事后想办法提高气血的上限，说不定烙印心脏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在面对的是人面鹿。
人面鹿死死盯着曾小乙两人不放，就算赤狐的威胁极大，它们依旧不断尝试杀死目标。
曾小乙回过神来，复杂的注视着已是仙师的李墨，明白两人的差距如同鸿沟。
他心里没有丝毫嫉妒，只有对李墨天赋的惊艳。
毕竟曾小乙可是见证着李墨在短短几个月，从画师学徒，再到典当行仙师的蜕变。
“李墨，小心！！！”
曾小乙注意到由于人面鹿造成的动静太大，使得墙壁布满裂缝，正朝李墨压了过来。
李墨依旧站在原地。
他法指弯曲，用仅剩不多的霾雾灵力凝聚出一粒尘埃。
在尘埃弹向人面鹿的刹那，李墨召回赤狐刺青。
人面鹿发出一声悲鸣，尘埃钻进其脑袋里，随即化作霾雾灵力重新散开，使得表情扭曲。
鹿首膨胀数倍，闷响传来，漫天肉糜如雨点般落下。
李墨的左上臂重新显露狐首刺青，身躯快速变得充盈。
他灵巧的躲开墙壁后，甩出霾雾丝线绝了人面鹿的生机，同时略显不适的晃动双手。
哪怕能做到一心两用，李墨对赤狐的控制也还需加强。
刺青回归后，他感觉自己的血肉缺失掉足足一成，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产生饥饿感。
在曾小乙两人的注视中，李墨站在肉糜遍地的走道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塞着干粮。
他们生出错觉，仿佛李墨才是那头食人的妖魔。
外界越来越多的修士，选择参与对人面鹿的围剿。
李墨也不打算继续插手，作为总角期一层的修士，击杀三头人面鹿已经足够惊人。
况且霾雾灵力消耗不少，身躯也需要调养。
局势渐渐稳定下来，李墨朝库房望去，麋鹿怪物被阵法形成的浓雾笼罩，从时不时出现的地动山摇能看出，大鱼已经落网。
一道道隐晦的目光，注视着沉寂的书画堂。
李墨心头不由一沉，把人面鹿的尸体扔到画室角落后，示意曾小乙两人立刻退走。
他用余光发现，有几道身影正不怀好意的朝书画堂靠近，似乎想分润李墨的战利品。
李墨如临大敌，分神吸收着灵气恢复修为。
有个中年男人率先露头，其背后隆起鼓包，法术是控制饲养在鼓包里的数百只毒蜂。
“小兄弟。”
“有头被我重创的诡兽，似乎往书画堂里逃进去了，不介意的话，让我来找找吧？”
“你叫它，看看它会不会应。”
李墨不准备退让，左臂表面的赤狐刺青再次化作火红，呆板的狐首变得极其凶恶。
人面鹿能拿一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二十块下品灵石。
以目前凝聚灵石的速度，他依靠无漏之体得挖矿几年，而且获得的还都是残缺灵石。
“嘿嘿嘿，和气生财嘛，我可以帮你挡下灾祸……”
李墨思维快速转动，找寻有无可乘之机，哪怕无法光明正大击杀对手，也要让其闭上狗嘴。
僵持的局势一点就燃。
金立走出阴影，直接着打断中年男人的话语：“老毒虫，他是我好友，此事作罢。”
老毒虫脸色难看，眼珠子乱转。
正在这时，熔镇所在的山头震动起来，麋鹿怪物的阴影压向库房，导致周边建筑物塌陷。
琼浆灵气变得稀薄。

第二十章 内门弟子？诡兽！
眼看典当行已经解决掉麋鹿怪物，老毒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迟疑，脚步不禁向前迈了半步。
其余修士没有反应，反倒戏谑的注视着金立。
他们未曾关注书画堂里发生的动静，只以为李墨运气不错，才击杀的三头人面鹿。
难道金立会为总角期一层的修士，交恶老毒虫？
熔镇内确实无法自相残杀，但想让低阶修士交出人面鹿尸体，却并非一件难事。
金立表情变得凝重，老毒虫掌握的法术极为难缠，是个很麻烦的人物，但他并不后悔此举。
毕竟他先前在妙手居见到李墨时，后者都还未入门。
李墨能短短时间达到总角期一层，并且掌握着威力不俗的法术，展现的天赋难以估量。
“老毒物，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金立冷哼一声，运转护身妙法的同时，背阔肌蠕动起来，仿佛有扇肉翅逐渐钻出。
围观的修士发出怪笑，不管哪方吃瘪都能捡便宜。
李墨虽然未曾说话，但他没有认怂的打算，丹田凝聚起霾雾灵力，随时可以唤出赤狐。
突然，他感觉腰间的灵牌微微发热。
李墨拿起灵牌放在额头，来自胡掌柜的传音从中涌出，随即包裹库房的浓雾法阵散开。
“金立兄不好意思，胡管事有事寻我，改日再叙。”
李墨说完后朝库房而去，老毒虫表情变得异常难看，甚至目光中流露出忌惮的恐惧。
老毒虫阴晴不定，但心里明白李墨所言非虚。
哪有人敢用管事的名义狐假虎威的。
李墨没有在意老毒虫，修行本就是抢占资源的过程，得罪人太稀疏平常了，将来要有机会的话，再连本带利报复回来。
不过很显然，他是没这个机会了。
老毒虫脸色阴沉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血肉却开始溶解，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胡管事，胡管事不要杀我……”
最后，老毒虫血骨无存。
众修士四散开来，手段狠辣的胡管事谁敢得罪，据说对方有个剥人皮收藏的爱好。
书画堂的人面鹿尸体依旧放置于角落，但这回无人敢惦记，最后由金立收进储物袋里，准备兑换成灵石后还给李墨。
金立惊讶之余，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一直以为李墨的后面站着韩才，没想到竟然牵扯到胡温，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毕竟胡温性格过于喜怒无常。
李墨也有点忐忑，抬头望向麋鹿怪物的庞大尸体，表面有着各类野兽撕咬的痕迹，伤口处外露的血肉如同琼脂白玉。
不看麋鹿怪物那畸形可怖的身躯，只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兽。
李墨搞不懂胡管事的目的，以他的实力压根无法插手，绘青衣也看不出与怪物间的联系。
他思索间，一点点靠近麋鹿怪物所在，结果造化书又涌出内门的记忆，令李墨措不及防。
李墨有些惊讶，记忆中竟然包含着古代心兽宗的练气法。
哪怕练气法已经不适用于后世，但还是有不少借鉴的地方，特别是其中对修行的理解。
《南斗渡人经》
心兽宗的内门传承，共分为四大主脉，十二支脉。
主脉弟子都是由天辰子亲自负责教导，支脉则是拜师门内筑基期圆满的长老，南斗渡人经便是十二支脉的传承功法。
南斗渡人经的灵力以延寿治病为主，属于辅助的功法。
李墨表情愕然，难道熔镇内城门还留有古代传承，麋鹿怪物那般不可名状的模样，就是因为获得南斗渡人经的缘故？
内门到底藏着什么。
李墨走进库房百米内，发现半空中悬浮着一个琉璃罐。
琉璃罐吸收着麋鹿怪物外泄的琼浆灵气，韩才的身影出现尸体顶端，喜形于色的大笑着。
典当行的四位主管都在尸体旁，外加田掌柜。
他们浑身是血，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势，不过能解决掉麋鹿怪物，还是让几人心情大好。
其余参与交战的修士，都远在百米外。
李墨的目光无意间注意到田掌柜的肚子。
田掌柜外衣破损，腹部竟然有道浅浅的切口，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随时感觉要裂开。
其掌握的法术，很可能把灵兽饲养在体内。
田掌柜瞥了眼李墨，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随即转头对韩才问道：“韩大夫，尽量把诡兽分解成各类资源吧，我们也好分配后，重建典当行。”
“就办，就办。”
韩才转头说道：“胡温啊，要不你劝劝那位小娃娃，来妙手居种植附属尸灵根多好，不然修行速度太慢了啊，嘿嘿嘿嘿。”
“妾身倒是无妨，就怕李墨的身体扛不住。”
胡管事捂嘴轻笑，李墨在众修士的旁观中站在胡管事身后，不由引起部分修士的惊讶。
“嘿嘿嘿，这个无妨。”
韩才八只手臂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竟然拉长到五米出头，然后灵力化作各类工具，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对尸体解剖起来。
“从诡兽体内取出点骨骼，代替小娃娃的脊椎，将来万用巧手晋升弱冠期会简单很多。”
“你看这胆囊，要是用来替换身体器官，百毒不侵。”
“还有诡兽的眼睛……”
李墨头皮发麻，韩才仿佛想把自己大卸八块。
田掌柜几人对此毫不在意，似乎已经习惯韩才的性格，不经意的围绕着“诡兽”闲聊起来。
李墨竖耳倾听。
诡兽的形成非常苛刻，得完全被死病侵蚀的修士，在特定环境下，身躯逐渐发生病变。
比较难缠的地方是，诡兽依旧掌握着生前的灵力，并且法术会变得异常诡异莫名。
甚至因为灵力的特殊性，有部分诡兽具备常人的智慧。
诡兽可以通过吞食人心增长实力，麋鹿诡兽的实力在弱冠期里，要吃掉上千人心才能达到。
内城区也不知什么情况，似乎非常适合诡兽的形成。
每隔十五年左右，内城区的诡兽便会出现在熔镇，持续一日至半年后再次消失不见。
熔镇尝试探索过内城区，但进去的修士从未活着回来。
麋鹿诡兽的前身，是百年前的医馆大夫，受不了死病的折磨逃进内城区，最终化为怪物。
还好琼浆灵气不适合战斗，才没有造成严重的破坏。
李墨倒吸口凉气。
怪不得熔镇暗中控制修士的数量，对付患病的凡人可以烧成灰烬，但修士不会束手就擒。
“十五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南斗渡人经。”
处处透露着诡异。
心兽宗似乎在七千年间，依旧遵循着曾经的规则，只不过内门弟子换成了一堆诡兽。
李墨打量麋鹿诡兽。
话说麋鹿诡兽的血液，用作绘青衣应该不错吧？

第二十一章 虽然优秀，但低调做人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李墨有些不适的眯起眼睛。
他从库房所在的高地朝熔镇各处望去，能看到有不少修士正与诡兽厮杀，熔镇一片混乱。
李墨打了个寒颤。
接下来的熔镇恐怕是得不到安宁了，肯定会有诡兽隐藏在暗处，窥视着生者的人心。
当然，对修士来说，同样是个赚取灵石的好机会，毕竟诡兽相关的任务绝对少不了。
李墨没有接取任务的打算，余光瞥向外围的修士，都在议论能与管事、掌柜并列的自己。
他赚取的灵石已经足够晋升总角期二层，正好用时间消除掉目前过于碍眼的名声。
“咔咔咔咔……”
韩才的动作愈发迅捷，麋鹿诡兽的血肉骨骼，被他分门别类的装进十几个储物袋。
田掌柜转身离开库房，孙老妇则前去平息典当行的混乱，受伤最重的徐虎原地闭目歇息。
李墨看着韩才庖丁解牛，不由叹为观止。
事实证明，比起大夫，韩才其实更适合屠夫一点。
李墨仔细观察麋鹿诡兽的身体结构时，却听到一个幽冷的声音响起：“李墨，为何不是山君？”
他打了个寒颤，转头看见胡管事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李墨还以为胡管事会怪罪他在外暴露绘青衣，都已经想好一套说辞，没想到对此并不在意。
反倒关注兽首刺青的选择。
李墨迟疑的回答道：“胡管事，当时库房里不存山君血，事出紧急便改用狐狸血了。”
“没事……”
胡管事说话间，目光望向内城区的方向，浑身散发出一股怨毒憎恨的气息，令草木凋零。
李墨算是明白，为何修士会对他面露怜悯了。
胡管事确实喜怒无常。
韩才接过话茬，边给麋鹿诡兽放血，边说道：“每隔十五年才有一回兽祸，曾经现身过的诡兽很少再次出现，胡温你……”
胡管事呵呵一笑，表情又恢复正常。
李墨突然意识到，胡管事似乎在找某头内城区的诡兽，他绘画的山君图可能有什么用处。
怪不得，胡管事强调过兽图不可示人，但没有提到绘青衣。
李墨试探性的说道：“胡管事对小人有大恩，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必定不会推辞。”
胡管事又变回风情万种的无面妇，露出妩媚动人的笑容，转头看向解剖中的韩才。
“韩才，给我一瓶诡兽的心头血，自有大用。”
“好！”
韩才深深的看了眼李墨，然后扎进尸体内，再次出现时，手中拿着瓶乳白色的液体。
“给。”
胡管事接住诡兽血，把玉瓶连带着一块骨简扔给李墨。
“多谢胡管事。”
李墨面露喜色的收起玉瓶，麋鹿血用作绘青衣的主位刺青应该差点，但次位绝对绰绰有余。
他又扫过骨简里的内容。
没想到骨简竟然记载着绘青衣的后续，从总角期到弱冠期，甚至连而立期（金丹期）都有。
李墨还发现滋养刺青的总角期法门，能提高赤狐的潜力。
不过胡管事的举动，即便外围修士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依旧也让李墨成为关注的中心。
李墨不想如此高调，木秀于林的道理还是懂得。
可他的过往，还是被一点点的挖掘出来。
十岁来到熔镇典当行，两月脱离学徒身份，大半年的时间已经入门总角期，还掌握两门法术。
李墨更加坚定闭关的念头，躲过这段众矢之的的日子。
韩才最后把一团如同胚胎的肉瘤取出，谨慎的存放在特定容器里，接着便爬下尸山。
“诡兽剩余的尸身，就由各位真人处理了。”
韩才示意修士进场，李墨不由愣神几息，随即也加入到搬运血肉骨骼的队列里。
他借机近距离的观察了下诡兽，发现这玩意确实是修士转变的，结构与人类惊人的相似。
越是内部的器官，腐败的越严重，里面布满霉菌，根本不像是刚死的尸体。
只是存储灵力的中丹田，转化成胚胎状的肉瘤。
仿佛要孕育出婴孩一般。
待到尸体彻底消失，典当行前前后后忙碌三日。
就在麋鹿诡兽彻底消失后，山底的鹿群才不见踪迹。
李墨帮忙处理麋鹿诡兽的尸体，因此拿到五块中品灵石，寻常修士得累死累活的击杀诡兽。
期间熔镇各处多有祸端，源头已经解决，但延生出的诡兽却隐藏在角落，通过吞食人心变强。
熔镇的上空被乌云笼罩，火炉不分昼夜的燃烧着。
连修士都有数位被琼浆灵力固化成活人塑像，更别说凡人，典当行的学徒、杂役死伤近半。
牛家村的孩童，如今只剩六人。
李墨熟知的人里面，李青芳兄妹躲在学堂里安然无恙，李柱在杂项堂也只是受到惊吓。
至于马二高。
自从李墨在库房的路上见过马二高一面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对方，他试图找寻过。
有杂役说，马二高嘴里高呼着疯癫的话语，趁乱翻墙逃出熔镇，返回了大山深处的牛家村。
也有杂役说，在典当行后院的竹林里，看到过马二高的尸体。
李墨没有去验证，他后来虽然有给牛家村寄过家信，但都是说一切安好，从未询问马二高。
典当行开始重建，顿时变得鱼龙混杂起来。
熔镇封锁外界的闲杂进出，应该也是为防止诡兽的缘故。
如今放开限制，城内确实更加繁华，可每日莫名身死的人逐渐增多。
李墨不由暗自庆幸，前往熔镇的时间点不早不晚，外门大比前的几年应该是最为安全的。
就在熔镇忙着平息混乱，李墨已经回到内厢房。
诡兽是杀不完的，至少在接下来的十年杀不完，他不想为短期利益，把自身置于危险的境地。
况且当金立把人面鹿击杀所得的三块中品灵石送来后，李墨的手头变得宽裕起来。
李墨拿出两块中品灵石，兑换韩才所剩不多的霾雾灵气，剩下的直接用于打坐吸收。
灵石是由几十种灵气混杂而成，修士想通过吸收灵石修行压根不现实，只会影响身躯根基。
但李墨不同。
他有多层丹田在，不必担心身躯污染。
李墨让金立帮忙留意库房的兽血兽毛，金立一口答应，甚至主动照看起赵柱等人。

第二十二章 【拟真】【血淋】
春去冬来。
时间的流逝悄无声息，在凡俗皆可长生不死的世界，四季的流转掀不起半点波澜。
哪怕因为诡兽肆意的关系，熔镇不可避免的徒增死伤，但压根无法影响到势力的根基。
修士忙碌于清缴诡兽，赚取灵石兑换资源。
唯独李墨不为所动，老老实实待在内厢房，重复着枯燥的修行，为冲击总角期二层做准备。
外界有部分修士，认为李墨的销声匿迹是惧怕诡兽，或是觉得已经死在熔镇的某处角落。
只有偶尔接触的金立明白，李墨的道心有多坚定。
利欲名声不过旁物，在十岁出头的年纪，把全部心思放在打坐修行上，没几人能做到。
李墨倒没有金立想象的那般纯粹。
但他确实对修行很感兴趣，特别是上山的云梯“造化书”，都已经摆在面前，没理由懈怠。
内厢房一片狼藉，充斥着各类混杂的灵气。
李墨盘腿坐于蒲团，双手捧着块中品灵石，吸收其中蕴含的异种灵气，修为缓缓增长。
随着中品灵石枯竭，晶体表面顿时生出细密的裂缝。
咔咔咔……
只听到清脆的声音响起，中品灵石彻底化为粉末，残留的灵气在屋内席卷，引得光影流转。
李墨长长的呼出口气。
他不由伸了个懒腰，左臂表面的赤狐刺青微微泛光，主动吸收着屋内的火属灵气。
赤狐刺青可以通过火属灵气来滋养自身，只是作为普通兽血绘制的辅位刺青，自主吸收灵气的效率慢到令人发指。
李墨从胸口掰下十二块下品灵石，放回储物袋里。
在李墨烙印两页皮肤后，无漏之体有所增强，已经能顺利滋生出完整的下品灵石。
他一股脑的吸收中品灵石，再用多重丹田筛选霾雾灵气，导致形成的下品灵石有些折损。
李墨表情恍惚，意识到闭关已经三年有余。
他用心神看向中丹田，里面的霾雾灵力几乎满溢，神通造就的八重保护层死死的锁住霾雾灵力，变相的进行不断压缩。
总角期一层，就是打基础的过程。
李墨拥有多层丹田，灵力的精纯程度远超同境界，也使得突破需要的灵气是正常的五倍。
要不然，以他神通加持的资质，不至于三年还未晋升。
不过李墨也算过，待到自己开始对五脏展开灵根化后，灵力量惊人的好处就会体现出来。
毕竟灵根化，其实就是用自身灵力侵蚀五脏。
李墨翻了翻储物袋，七块中品灵石已经挥霍一空，下品灵石还有一百七十五块。
按照李墨的估计，接下来的修行就是水磨功夫，距离总角期二层已然不远。
他曾经想过用灵石置换灵石，但下品灵石蕴含的霾雾灵气太少，中品灵石又很少人愿意出手。
李墨活动着筋骨。
如今他一米七出头，三年前的衣裤明显已经不合身。
他把长发用道簪盘在脑后，虽然样貌依旧平凡，但任谁也无法和当初的农户孩童联系上。
不过哪怕李墨有无漏之体的神通在，也不可避免遭受死病的侵蚀，脸颊侧边已经冒出尸斑，两鬓的头发沾染着些许雪白。
当然要是对比同年龄，李墨的尸化特征压根算不得什么。
他突然想起灵牌，取出后发现里面蕴含上百条的信息，大部分都是来自诡兽出没的线索，是由熔镇的衙门提供给所有修士。
李墨把灵牌贴合额头，消化着其中信息。
诡兽袭杀的镇民数不胜数，死状千奇百怪，哪怕李墨提前有心理准备，也有点瘆得慌。
当然灵牌里还是有好消息的。
金立告知李墨，李青芳兄妹在识字后，已经回到书画堂，目前跟着练习绘画的技艺。
李墨能看出，金立言语中藏着隐晦的意思。
只要他愿意开口，金立自然有办法帮助李青芳兄妹，让他们接触到修行法门。
李墨却没这个打算，能否修行全看他们的缘法。
随着境界的提升，死病对身躯的摧残会越来越恐怖，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种痛苦，自暴自弃不去抵御死病的大有人在。
要是未能修行，李墨便准备让两人在熔镇做点小生意。
有医馆在，哪怕凡人因为死病肠穿肚烂，只要愿意付出些银钱，大夫有的是手段修补。
让李墨意外的是柱子。
赵柱凭借一身蛮力，竟然在杂项堂内脱颖而出，最近几年一直在跟着徐虎修行。
李墨随即还从灵牌中得知，不久前有修士在辛疾岭猎兽，库房近日多出一批兽类的材料，其中就有山君与狐狸。
自从麋鹿诡兽现身后，影响的不止是熔镇，周遭的城镇村落同样遭殃，现在要前往两百里外的辛疾岭，实在太过危险。
没想到绘制山君刺青所需的兽血，硬是等了三年。
李墨久违的走出内厢房，思量着完成山君刺青的绘制后，正好把铭刻心脏提上章程。
心脏作为血液的中枢，铭刻后肯定会改善体质，让李墨能够同时负担两头刺青兽。
他谨慎起见，一直拖到临近瓶颈。
毕竟总角期二层牵扯到心脏的灵根化，要是心脏提前生出剧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墨环顾四周，重建后的典当行，布局略有不同。
往来的路径上，多出不少面生的年轻学徒，李墨能看出，熔镇在刻意补充损失的人口。
甚至连店铺传授修行法门的条件，也会相应放低。
李墨靠着腰间的灵牌，畅通无阻的走进库房，擦身而过的十数位修士，没人能认出自己。
他径直来到摆放兽血的架子旁，零零散散二三十瓶兽血。
李墨扫过兽血的出处，在确定山君刺青绘制右臂的情况下，双腿辅位的刺青不好选择，里面的野兽种类都不太契合。
他直接取走山君血、狐狸血各十瓶，又选了两块成色不错的兽皮，以及些许兽牙。
辅位的兽首刺青潜力有限，但并非无法弥补。
按照胡管事赠予的骨简中记载，总角期有两种炼制步骤，可以提升兽首刺青的潜力。
【拟真】与【血淋】。

第二十三章 绘青衣【鬼虎】
所谓“拟真”，是指通过种植野兽的毛发、牙齿、眼珠的方式，让兽首刺青尽可能贴近真实。
看似容易做到，但实行起来必须细致入微的控制力。
“血淋”则是让兽首刺青沐浴同类鲜血，也能起到生出蜕变的作用，只是效果不怎么明显。
诡兽鲜血其实也可以血淋，不过会增长兽首刺青的凶性，长此以往，难免反噬李墨。
李墨走出库房，兑换的兽血已经足够血淋大半个月，先看看兽首刺青的成长再说。
他能感觉到，自己修炼绘青衣的局限性。
熔镇周遭的两百里内，似乎野兽有莫名的异变，连修士都得去辛疾岭狩猎。
导致野兽有关的材料，兑换的价格实在太过昂贵。
李墨知道熔镇外有散修汇聚的黑市，等晋升总角期二层后，有必要还是得接触一下。
他径直离开典当行，趁着天色还早，去了趟医馆。
街道上熙熙攘攘，表面看似热闹，实则一到黄昏，镇民就会立刻赶回家中，锁紧门窗。
历经修士的围剿，存活下来的诡兽哪怕没有灵智，但预警的本能让它们异常狡诈。
李墨来到医馆后，发现大堂至少有上百人。
大部分看医的镇民，都是因为死病侵蚀的外伤，但其中的十几人，情况却有些特殊。
他们身体不知为何，长着数双多余的手臂。
手臂是从关节处长出的，患者无法控制，只能由大夫进行切除，里屋的会诊室惨叫连连。
“真人，敢问您有何事前来医馆？”
伙计走上前来，用毛巾帮李墨拍掉尘土。
李墨没有掩饰霾雾灵力，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毕竟修士的身份在哪里都好用。
“他们是什么情况？”
“回真人，那是妖魔引起的多肢症，最近出现的怪事，倒是不会影响病患的性命。”
李墨点了点头。
但他总感觉不止是诡兽这么简单，那一只只手臂，宛如寄生在血肉骨骼中的蛆虫。
“帮我询问下韩大夫，有没有万用巧手相关的基础医书？就说是后辈李墨求助。”
伙计听到韩大夫三字，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向后院。
李墨在等待时，忍不住观察多肢症的患者。
他发现患者的皮肤呈现暗灰色，双眼红肿充血，牙龈发黑，似乎是重金属中毒的征兆。
长生不死应该杜绝掉一切疾病才对，患者的状况略显古怪。
片刻后，伙计匆匆回到大堂，将骨简恭敬的交给李墨。
李墨本以为要付出些灵石，没想到伙计绝口不提，可见韩才对万用巧手的医术并不看重。
他回内厢房的路上，顺手消化掉骨简的内容。
医书记载的都是万用巧手的技巧，涉及到皮肉手术的方方面面，但也仅限于皮肉。
对李墨来说足以。
拟真只针对兽首刺青所在的皮肤，不会牵扯到血肉骨骼。
李墨一返回内厢房，直接翻开造化书的第五页，空白页随即浮现出暗红色的心脏虚影。
心脏烙印成功。
“恩……”
他突然捂住胸口，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沉重起来，仿佛要把全身血液都抽离。
李墨知道，神通孕育必须经受痛苦。
他干脆施展万用巧手，以自身手臂作为实验模板，练习起外科手术。
等心脏完成蜕变，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日。
心脏的体积胀大一倍，内外的血管变得更加复杂，跳动的频率没有因为烙印改善。
不过随着血液进出心脏，血液明显在逐渐的浓稠。
心脏觉醒的神通名为【碧血丹心】。
碧血丹心可以精化血液，让浑身血液变成水银状，间接性的影响血肉骨骼，增强体质。
李墨明白，有碧血丹心和多层丹田奠定的根基，自己今后的修行路必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唯独不清楚心脏灵根化，会不会影响到碧血丹心。
李墨从储物袋取出张虎首刺青的草图，他在闭关期间，从未松懈过对绘画的磨练。
即便绘画技艺已到瓶颈，但依旧每隔几日抽空练习。
李墨这回都不用木炭勾勒，用虎血研墨后，直接借助法指在右上臂描绘虎首的轮廓。
赤狐刺青龇牙咧嘴，似乎感应到来自虎首刺青的威胁。
李墨懒得理会赤狐刺青，虎首不过十分钟便完成大半，自身的气势顿时生出变化。
一股令人窒息的兽性笼罩屋内，如果有人此时在场，恐怕会被吓到双腿瘫软在地。
虎首刺青吸收着霾雾灵力，狰狞的白睛吊睛大虫显露。
李墨唤出刺青虎兽。
他的身躯略微干瘪，霾雾笼罩十米范围，随即看到一头黑白相间的山君俯在阴影里窥视。
暗金色的兽瞳仿佛要噬人心魄。
赤狐偏火属，自主吸收空气中的火属灵气强大自身，攻击时也会附带高温灼烧。
鬼虎偏阴属，刚诞生就有阴属灵力涌入，手段较为隐蔽，可以悄无声息的藏身暗处。
李墨检查身体的状况。
自己同时负担两头刺青兽的情况下，估计也就占据三成的血肉与灵力，完全能接受。
比起两年前施展绘青衣，无疑要轻松很多。
要是最大程度的付出血肉灵力，刺青兽恐怕得突破五米。
李墨满意的收回鬼虎，同时从储物袋取出兽血。
他在刺青上浇灌兽血，赤狐与鬼虎贪婪的吞食着兽血，明显看到刺青的色泽逐渐变得深邃。
一瓶兽血，应该够刺青兽消化几日了。
李墨没有停手，立刻打算尝试下拟真，在兽首刺青的表面种植兽毛，借此加强其潜力。
不过他把握不高，因为拟真得让兽毛和毛细血管相连。
李墨没想过能轻易搞定，试探性的夹起一根虎毛刺进皮下，找寻毛细血管的位置。
可当虎毛接近毛细血管时，鬼虎刺青竟然主动引导，使得拟真植毛的过程意外顺利。
李墨干脆把兽皮摊在书桌上。
法指的速度越来越快，重复着抬起落下，虎毛逐渐覆盖兽首刺青，鬼虎变得愈发栩栩如生。
当虎毛完成种植，李墨又把赤狐刺青的兽毛搞定，一结束后倒头就睡，屋内鼾声如雷。
兽首刺青缓缓生出蜕变。
法术威力的提升暂时并不明显，但兽首刺青吸收外界灵气的速度，至少增加五成以上。

第二十四章 突破总角期二层
熔镇所在的山头，西面一直是管控较差的贫民区，集中了大量受到死病侵蚀的活死人。
同时因为山背面常年照射不到阳光，导致霉变非常严重。
只要靠近城西，就会闻到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街道角落还隐隐有痛苦的呻吟传来。
往来的民众干瘦如枯骨，甚至能在身体上看到裸露的森森白骨，死病让他们无力反抗。
唯一庆幸的是，城北的衙门距离贫民区不远，平日里巡逻的官兵不在少数。
诡兽也几乎不在城西出没，这里的猎物找不到半两肉，心脏早已在死病的侵蚀下腐烂殆尽。
躲过诡兽的灾祸，城西却依旧深陷在兽祸的余波。
这一日，足足数百位官兵封锁靠近城墙的几十户房屋，严令闲杂人等进出的同时，不断有修士前往其中探查情况。
哪怕有诡兽食人，也不见衙门如此紧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铁锈味，因为混杂尸臭的关系，很难分辨是不是来自于血液。
片刻后，一具具畸形诡异的尸体被官兵抬出，引得围观的民众发出阵阵恐惧的惊呼。
只见尸体的表面竟然覆盖着几十双手臂，特别是肋骨敞开的胸腹部，已经被手臂塞满。
衙门立刻发布任务，进入封锁区域的修士越来越多。
结果不管他们怎么找寻，都无法发现诡兽的踪迹，甚至连灾祸生出的源头也一知半解。
虽说兽祸结束后，熔镇会无可避免的出现混乱，但多肢症却不像是诡兽导致的异样。
不但出现的毫无征兆，并且只针对特定的人群。
修士不会感染多肢症，凡人则大规模的传播，导致医馆需要截肢的病患都快排到门外。
……
李墨的灵牌一直贴身放在怀里，结果时不时就有动静传来，说明熔镇近日并不太平。
他没有查看灵牌，专注于修为的突破上。
李墨不断重复着霾雾灵力的周天循环，同时吸收外界灵气，让多重丹田继续凝实灵力。
经脉内的霾雾灵力仿佛是川流不息的江河，都已经有点决堤的意思，却迟迟无法突破。
在灵力的带动下，由碧血丹心浓缩过的血液，也在对身躯展开冲刷，推动体质的变强。
李墨倒吸口凉气。
皮肤已经渗出细密的血珠，不管经脉，还是血管，都已经达到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李墨强忍疼痛，根基太雄厚也是个麻烦。
造化书的神通在潜移默化间改变着先天的资质，对未来肯定是有长远的益处，却让他的总角期一层显得无比漫长。
李墨眼睁睁的看着，自身的气血与灵力仍然在累积。
他干脆施展绘青衣，让赤狐与鬼虎分担自己的压力，只是涌入刺青的灵力限制在半成。
兽首刺青在双臂消失，两头异兽出现，因为构成身躯的灵力气血较少，只有猫狗大小。
哪怕如此，屋内的家具顿时被掀飞，炙热与阴冷相互交织。
赤狐火红色的毛发呈现烟尘状，一条鲜亮的尾巴甩动。
鬼虎口鼻喷吐黑气，身形在昏暗的屋内若隐若现。
两兽对立。
不过它们却没有争斗，老老实实帮李墨承受灵力、气血，顺带还能从中获得好处。
李墨花费数日，将身躯的状态重新恢复到顶峰，已经平息的经脉血管再次出现刺痛。
他冷静的梳理思绪，接着从刺青兽的体内抽回灵力、气血。
李墨的行径放在七千年前，完全就是在玩火自焚，一旦彻底失控，经脉丹田立刻重创。
不过在后世，经脉丹田只要能修复，就不会伤及根基。
灵气涌向中丹田，血液则流动的速度再次加快。
当中丹田充满霾雾灵力，李墨心生振奋，冥冥中感应到瓶颈的存在，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李墨双眼泛红，两头刺青兽的体型开始萎缩。
五官渗出鲜血，皮肤变成青紫色，哪怕都到如此程度，无漏之体还是稳稳的锁住灵力。
虎啸狐鸣响起！
量变产生质变，一缕霾雾灵力仿佛是压死骆驼的稻草，融入中丹田后，所有灵力随即沸腾。
李墨毛孔中散发出淡淡的霾雾，刺青兽匍匐在身旁。
短短几息，中丹田壮大一倍有余，同时多层丹田的保护层增加到十重。
“哈哈哈哈哈……”
李墨睁开眼睛，心头不住的畅快，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他无需控制霾雾灵力，心脏就有一缕缕灵力依附，使得器官生出异化，逐渐朝灵根蜕变。
霾雾灵气的尸灵根，李墨在妙手居见过，整体宛如蜡质。
不过他怎么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种朝岩石靠拢的意思，同时血液也有难以言喻的变化。
李墨尝试施展万用巧手，发现更加的随心所欲。
绘青衣不用多说，刺青兽在他突破时受益匪浅，回归兽首刺青后，纷纷消化起收获。
待到后续尸灵根成型，法术还能得到进一步加持，并且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大大增加。
李墨收拾了下满是狼藉的屋子，继续周天循环稳定修为，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两日后。
他不由查看灵牌，结果里面充斥的信息全是“多肢症”。
特别最近的一个月，衙门花费大量的精力，掘地三尺想要找到源头所在，结果倒是清缴出十几头藏身暗处的诡兽。
令李墨疑惑的是，自己临近突破的十天内，关于多肢症的信息却在逐渐减少。
他用灵牌传念给金立，询问多肢症的事宜。
按照金立所言。
多肢症的祸端已经平息，造成的死伤不严重，只是由于迟迟未能制止，差点惊动众掌柜。
李墨总感觉有些莫名。
一场在凡人间的灾祸，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李墨干脆以出关的名义，把金立约到典当行门前的茶馆，搞清楚闭关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同时有出城的考虑，打算通过金立得知黑市的确切位置。
李墨想要在熔镇获得术、法的传承，必须得请示管事，得到允许才能对医馆申请。
更别说昂贵到夸张的兽类资源。
他甚至抱有期望，说不定能在黑市找到增加空白页的方法。

第二十五章 子器派
清早的茶楼里还算热闹，有不少民众在里面饮茶，坐看集市里的卖艺人耍着把戏。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李墨听完一曲唱罢，这才走进茶楼。
仔细想来，他在熔镇已有四年，可还未见过街角的繁华。
如今听到这半曲离愁，心底的急躁不知不觉间消退大半，忍不住跟随着调调哼唱几句。
李墨刚到茶楼，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店小二弯着腰，看到李墨的装扮后，殷勤的说道：“一位客官，茶水二两，里面请！”
“客官，最近有三江镇的碧水天送来，要不尝尝？”
“看着安排吧。”
李墨面露兴趣，由店小二领到茶馆的包间内。
他注意到在柜台忙活收账的胖掌柜，也有微薄的修为在身，堪堪总角期的程度。
李墨刚落座不久，店小二便把茶壶端进包间。
他随手赏些银钱，接着拿起茶杯呡了口，本以为会是清香甘甜的茶水，实际却出乎意料。
李墨的眉头顿时皱紧，黑褐色的茶水似乎添加着辛辣的香料，完全是对味觉的摧残。
他顿时意识到，因为死病侵蚀的关系，成人的味觉衰退严重，变相的影响到饮茶习惯。
李墨的右手微微颤抖，把茶杯重新放回桌面。
店小二应该是根据客人的年纪，送来轻重各异的茶水。
李墨由于无漏之体的时刻滋养，外加碧血丹心的作用，看似二十出头的外表，其实味觉与孩童差不多，还未开始退化。
片刻后，金立兴冲冲的快步走进包间。
他刚坐下便拿起茶杯往嘴里灌，丝毫没有察觉茶水中的苦涩辛辣，反倒如饮甘泉。
李墨不由打量着金立，随即注意到后者的异样，金立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修为比起先前有了十足的长进。
李墨刚想开口，却见金立放下茶壶，不好意思的说道：“李墨老弟你刚出关，应该由我来做东才对，这样吧……”
“要不去北条街的酒家，那里的地三鲜着实不错。”
李墨连忙拒绝：“真不用，金兄，我刚吃过干粮。”
金立也不好再劝，感觉李墨可能天性便是清心寡欲，就以请客的名义，点了些茶水点心。
李墨浅尝即止，闲聊片刻后询问起多肢症的祸端。
“多肢症到底什么情况，这几个月好像一直未曾平息？”
“恩，持续三月有余。”
金立眯着眼睛，背部的活化肌肉蠕动起来，随即无奈的解释道：“可能有高阶修士出手，最终多肢症莫名的消失了。”
李墨没有开口，金立继续苦笑着说道：“多肢症闹得实在太凶，哪怕只有凡人遭罪，但影响的范围一直在扩大。”
他在说话间，身体下意识的前倾。
李墨从金立的嘴里，竟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即便用浓茶的辛辣都压不住。
他仔细的打量金立，发现金立的双眼微微红肿，牙龈发黑，明显是金属中毒的征兆。
李墨不免回忆起在医馆时，看到的多肢症患者。
“多肢症十日前消失的，虽然死伤的数量还不如头诡兽，但我在城西调查源头时，真……”
“真有种遭遇总角期死病的恐惧。”
金立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知为何当时那么惧怕，回过头来感觉似乎只是精神紧绷。
李墨听着金立叙述多肢症的经过，忍不住发问道：“金兄，你有没有什么不适？”
“不适？”
“怎么可能，甚至还因祸得福，修为晋升到总角期四层。”
“我要是在四十五岁能达到弱冠期，五十岁爆发的弱冠期死病就有几分把握了。”
金立表现出的状态也像是金属中毒，因为金属毒会顺着血管影响神经，导致情绪失控。
李墨不置可否，其实金立面庞的异样，放在尸化身躯上并不明显，只是他对多肢症的印象太深。
他顺势转移话题：“金兄，熔镇有没有修士交易的市场？”
“倒是有……”
金立压低声音，从储物袋取出张有些年头的兽皮地图。
“地图是十几年前一友人赠予我的，虽然过去许久，但里面标注的地点大差不差。”
地图详细的记载着，中大型城镇的位置。
黑市距离熔镇几十里路，要是李墨有御空飞行的法器，可能来回只需一日即可。
熔镇应该也是默许黑市的存在，毕竟他们困守一地，资源的补充极为不方便。
“多谢金兄。”
李墨毫不客气的接下。
金立认识李墨已经数年，印象中油盐不进，既然愿意承情，说明还是能够交往的。
“再过几个月，我会离开城镇，不介意的话可以同路。”
“不了，我近日就会动身离开熔镇，差不多该回乡看看了。”
李墨出言婉拒，并非不信任金立，主要是他打算用第二张人皮在外示人，杜撰个散修的新身份。
“多加防备，人心比诡兽还要恶毒。”
李墨两世为人当然清楚，社会阅历还是足够的。
他询问城外野兽的异样，但金立也不甚了解，几次出城都没有接触到野兽，似乎野兽拥有灵智，在刻意躲避着危险。
李墨回想起，牛家村在猎兽时，确实会出动所有的青壮年，并且在荒郊野外待上数个月。
金立把茶水喝尽后，有急事先一步：“多肢症已经无大碍，不过西城的封锁区域，似乎要用灵气进行除垢。”
所谓除垢，便是指用浓郁的灵气倾泻在一定范围，能够驱散其余的异种灵气。
金立自嘲的说道：“衙门急召我，看来西城确实有古怪。”
“那时我身处西城，耳边好像有声音。”
金立的表情恍惚，走出包间的同时，嘴里喃喃自语道：“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
李墨瞳孔放大，注视着金立逐渐远去。
造化书久违的涌出记忆，金立随口的几句话语，竟然来自七千年前的一门法术。
“覆甲咒。”
古代的法术放在后世肯定不适用。
但让李墨震惊的是，覆甲咒并非心兽宗的法术，而是源自于一个名为【子器】的仙宗。
造化书提供的信息有限，只知子器派以炼器见长，七千年前的规模不是心兽宗能比的。

第二十六章 有狐，是狐仙
在众修士对诡兽的清缴下，熔镇又恢复到兽祸前的安定。
哪怕仅仅是表象，依旧吸引到不少商队前来，毕竟百废待兴，各类物资供不应求。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夏季的炎热已经初见端倪。
熔镇的城门口，已经有数家商队等候着，也只有披星戴月的农户比他们还要早一些。
商队想要进入熔镇，必须提前得到衙门的首肯。
所以他们通常会供奉一个熔镇的修士，或者干脆商队本身就是由修士的血亲成立的。
哪怕如此，进出城门依旧要接受官兵细致入微的检查。
烈阳升至半空。
地面的水汽开始升腾，使得空气呈现出扭曲状，扰人的苍蝇围着腐败严重的商人飞舞。
咔咔咔……
城门缓缓打开，各商队见此井然有序的而来。
放在兽祸前，他们压根没有资格靠近熔镇十里内，通常物资都是由店铺的管事亲自出马。
众官兵排成两列，由小旗刘大南负责带领。
刘大南当差已有二十个年头，因为没有苦于修行的天赋，只能凭资历熬，勉强混到小旗。
“刘头儿，你看……”
官兵拿不定主意，忍不住指向远处。
刘大南用手掌遮住阳光，队伍的尽头有辆破败不堪的马车，是由四位壮汉推着前行。
一般来说，只要明白熔镇的禁忌，都会改用板车。
马车没有牲畜拉着难以控制方向，三四天的路程恐怕要走上十几天，着实吃力不讨好。
“别惊讶。”
刘大南迟疑几息，随即开口说道：“恩，他们应该是提前把牲畜暂存在十里外，头回前来熔镇的生手都是如此。”
官兵放下心来，刘大南却忍不住看了几眼那辆马车。
其余商队多少有些吵闹，唯独几位壮汉一声不吭，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没有气力了。
商队拿着通关凭证进城，官兵的钱袋也被塞了不少油水。
他们的表情忍不住变得喜笑颜开，刘大南也面露满意，时不时用目光瞥向熔镇的侧门。
相比人满为患的出入口，侧门负责城内的真人出行，半天过去，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
侧门的官兵毫无油水，面对真人还得卑躬屈膝。
毕竟能独自出城的真人，都有除魔降妖的大本事。
车轮在旱地上滚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马车在午时才临近城门，刘大南等官兵立刻上前检查。
壮汉推动的马车缓缓止住。
刘大南上前检查，他突然发现四位壮汉的神情呆滞，身后的官道上有着一连串的血脚印。
他这才注意到，推车壮汉的布鞋磨破大半，双脚在布满碎石的官道行走，免不了血肉迷糊。
哪怕成人的痛感锐减，但也不可能如此淡定。
刘大南右手放在刀柄上，喝道：“你们运送的是什么？”
“问你们话呢？！！”
刘大南重复数遍，壮汉这才抬头说道：“回官爷，是三十六个陶瓷胚子，加急送来的。”
“陶瓷胚子……”
刘大南掀开帘布，映入眼帘的确实是陶土制成的瓷器胚子，只是色泽略显暗红。
他放下帘布，却听见车厢里一声异响。
明明马车已经停止，陶瓷压根没有受到外力的影响。
刘大南毫不犹豫抽出腰间的长刀，朝最近的陶瓷胚子斩去，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
陶瓷口多出个刀痕，竟渗出鲜血。
紧接着，婴孩的啼哭声在车厢内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刘大南倒吸口凉气，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把推车的壮汉斩首，随即拉着官兵向城门退去。
砰！！！
马车瞬间解体，陶瓷如同花蕊般张开，露出细密的利齿，末端是一根狭长的血肉藤蔓。
壮汉后知后觉的面露惊恐，接着腹部蠕动起来。
诡异莫名的剥皮蟒蛇从体内钻出，花蕊状的口器随意甩动，张嘴吐出浓郁的血雾。
“妖……妖魔！！”
刘大南吓得脸色惨白，用力把长刀投掷出去，结果连长虫诡兽的皮肉都未破开，眼睁睁看着手底下的官兵被口器卷走。
他眼中流露出绝望，余光看向城墙的顶端。
守城的衙门修士确实也有，但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支援官兵，而是把厚重的城门关上。
铁链拉动的声音响起，门缝一点点合拢。
刘大南惨叫一声，大腿直接被血肉藤蔓贯穿，拉向锯齿状的口器，对此毫无还手之力。
他能感受到，血肉藤蔓正顺着血管伸向内脏。
当刘大南失去身体控制时，守城的几位修士已经落地，正默契的围住长虫诡兽，逐渐逼近。
“凡人形成的伪诡兽，但千万不要大意。”
他们没有理会官兵的生死存亡，着手放出异种灵力后，四肢都有化作兽类器官的征兆。
“真人，救命……”
刘大南的呼喊没有引起修士的重视，血肉藤蔓猛的刺进心脏吞食血液，生机变得黯淡。
正在这时，守城修士不约而同的后退数米。
他们不可思议的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什么。
轰！！！
赤红的光影炸开，浓郁的霾雾笼罩长蛇诡兽。
诡兽惊恐的嘶鸣着，就像遭遇到无法匹敌的存在，随即霾雾中，有道两米的狐首若隐若现。
赤狐用力咬下，鲜血四溅。
霾雾转瞬即逝，原地只留有诡兽残破的血肉骨碎。
刘大南浑身发颤的跪倒在地，不知看到什么恐惧的事物，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叫喊。
“有狐，有狐，是狐仙……”
守城修士面面相觑，他们光看到法术，却找不到施法者的踪迹，对方的手段令人窒息。
李墨大摇大摆的走出侧门，试验完绘青衣的威力后，又借助无漏之体的敛息躲过眼线。
他把储物袋收回怀里，库房新购置的储物袋有二十立方，装一具诡兽尸体绰绰有余。
李墨在衙门接取了个河神村的任务，目的地距离熔镇最多两日脚程，顺路还能看看牛家村。
最关键的是，任务的目标对绘青衣有大用处。
“要是有件飞行法器，能节约不少时间。”
典当行最出名的就是书画、陶瓷、玉器、杂项各类法器。
但在书画堂获得炼器的法门后，每月必须得上交法器成品，等于变成雇佣关系的打工人。
李墨对炼器法门很感兴趣，不过只能从黑市购买法门。

第二十七章 心兽宗的真相！
李墨顶着烈日行路。
有神通过目不忘的加持，同时还能分心修行，不断吸收外界的异种气息，进行周天循环。
远离熔镇后，官道上的人烟渐渐稀少。
李墨谨慎的观察周遭，反复确认没有旁人的跟踪。
他有意无意的路过一片绿荫，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蠕动起来，寻常的样貌变得清秀出尘。
新旧人皮调换后，甚至连兽首刺青都消失不见。
李墨尝试沟通刺青兽，发现绘青衣的施展不受影响，反倒能借助无漏之体锁住法术的气息。
李墨回头望了眼熔镇，如影随形的危机感略有放缓。
熔镇依旧环绕山峦，看起来比四年前还要繁华，实则已经暗流涌动，不知蕴含多少危险。
“子器……”
李墨默念几遍，快步拐进官道的山间岔路。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别人提过子器的事情，临行前的几日也没有试图调查多肢症。
一个总角期的修士，哪怕已经显露出潜力，但在鱼龙混杂的熔镇内，压根不存在话语权。
李墨无法证明子器的存在，暴露信息只会自取灭亡。
况且他有种预感，如果多肢症是人为的，熔镇的高层里，绝对有掌柜参与其中。
李墨也不管多肢症是否虚惊一场，暂时离开熔镇避风头是最稳妥的，静候事情的发酵。
湖里投下张大网，等大网浮现水面，证明已是快收网的时候。
李墨苦笑着摇头，想太多也没用，老老实实把河神村的任务解决掉，然后前往黑市再说。
他取出灵牌置于眉心，关于河神村的信息涌入脑海。
河神村距离牛家村就两座山头，据说是虎类诡兽作祟。
几年间陆续有修士前往河神村调查，但每次只杀掉头伪诡兽便交差，诡兽本身却不见踪迹。
伪诡兽都是由患得死病的凡人，受诡兽气息孕育而成，类似于李墨击杀过的人面鹿。
李墨接取河神村的任务，正好结束后顺路去趟牛家村，并且任务没有危险，曾经前往河神村的修士，境界普遍不高。
另一方面，他对虎类诡兽很感兴趣。
用诡兽血进行血淋，确实会导致兽首刺青失控，但他有无漏之体在，说不定能避免弊端。
不过古怪的是，既然河神村时不时会有伪诡兽出没，为何曾经参与任务的修士没有再前往。
这不是白送的灵石吗？
李墨思索间，沿着山中小路来到丛林的外围。
他暂停经脉中灵力的周天循环，尽量收敛气息，把一心两用的精力放在心脏的灵根化上。
目前李墨的心脏已经异化。
但心脏不是正常的霾雾尸灵根那般蜡质状，而是呈现出灰褐色的岩石材质。
同时，碧血丹心也因为灵根化的影响，使得浓稠如浆的血液中，混杂着一粒粒微尘。
李墨的身躯在潜移默化间蜕变，光是力气就增加五成以上。
最离谱的是体重。
李墨的外表略显消瘦，体重却已经暴涨到两百斤，而且灵活性没有丝毫的影响。
由此可见，他的想法确实没错。
用造化书烙印五脏，再经过灵根化的蜕变，能将神通的作用最大化，绝对是相辅相成的。
造化书的空白页还剩四张，正好够肝脾肺肾。
“哦哦哦哦……”
猿猴的啼叫接连响起。
随着李墨深入丛林，能听到各类野兽生出的动静，但两日间却连一头野兽都未见到。
“兽非兽。”
他回想起牛家村老人对野兽的评价，非常聪明，似人。
李墨的表情复杂，不过没有刻意去找寻野兽的踪迹。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人，想要捕捉到野兽，没有一两月的时间布置陷阱，根本不现实。
李墨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强压杂念继续赶路。
明媚的阳光被植被的枝叶所遮蔽，身处丛林的阴影，就连时间的概念都渐渐模糊。
当李墨注意到清澈见底的河流时，便知道河神村已经不远。
“恩？”
赤狐刺青生出异样，粗浅的意识告知李墨，似乎周遭有具新鲜的尸体，最多刚死两日。
李墨在赤狐的引导下，朝尸体的位置靠拢。
不过五里，一具豪猪的尸体斜躺在树下，因为丛林潮湿高温的关系，毛皮已经生出腐烂。
李墨眯起眼睛，按照大自然的生存法则。
腐肉是绝大部分杂食性动物的食谱，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豪猪的尸体不可能自然分解。
他缓步来到尸体百米内，确认没有灵力的波动。
豪猪浑身看不到伤口，毛发呈现灰白色，像是年老体衰后，器官衰竭的暴毙而亡。
放在自然界，野兽老死的情况简直百年难得一见。
李墨呼吸略显急促，多年的困惑终于要解开谜底，不过谨慎起见还是放出霾雾丝线。
一挥手，霾雾丝线剥开豪猪的皮毛。
让他惊愕的一幕映入眼帘。
只见豪猪的毛皮下，竟然是个死去的干瘦老人，赤裸的皮肤与毛皮相连，四肢也退化成兽蹄。
李墨通过造化书查看老人的器官，发现和人类大差不差。
“兽非兽……”
怪不得村民宰杀野兽时，会不让妇孺孩童参与，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所谓的野兽，其实是披着兽皮的活人罢了。
李墨头皮发麻，以熔镇为中心的两百里，如果都充斥着“半兽”，那数量难以想象。
到底是什么导致？
他下意识看向脑海中的造化书，结果确实有零碎的记忆。
记忆包含的零碎画面，竟然全来自心兽宗外门弟子，明显因为眼前的豪猪老人引起的。
或许……熔镇，压根就并非心兽宗的外门？
真正的心兽宗外门弟子，是两百里内的一头头野兽，只不过传承被熔镇所断绝？！！
不过古代的术、法放在如今已经无用，野兽进入内城区后，大概率会成为田掌柜等人口中，有灵智的诡兽。
李墨深感荒谬。
但真相可能便是如此，毕竟兽祸与外门大比有关的话，很多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麋鹿诡兽现身后，为何山底会出现大量鹿群？
因为鹿群想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获得传承。】
七千年间到底出现什么样的灾祸，让灵气生出剧变，让心兽宗弟子化作披着兽皮的怪物？
李墨喃喃自语道：“看来，熔镇要么是窃道者，要么是心兽宗幸存弟子建立的。”
真相着实毛骨悚然。

第二十八章 伥鬼作虎
李墨并没有继续解剖野猪的尸体，毕竟光看造化书显露的半兽脏器便足以了解到，尸体生前没有修炼任何术、法。
他疑惑的微微摇头，七千年的真相依旧半隐半现，可能光是接触心兽宗很难彻底探究。
李墨思绪万千，一路走向河神村，但再也没见过其余半兽。
很显然，半兽在有意的躲避着危险。
李墨怀疑半兽已经失去语言能力，灵智不知不觉退化，行为更像是代代相传的习性。
至于半兽如何繁衍生息，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世界太疯狂了，光是一个心兽宗都如此诡异莫名。”
细雨稀稀拉拉的落下。
夏季的梅雨天本就潮湿，山间在雨水冲刷下升起浓雾，导致李墨的视线变得狭窄起来。
李墨叹了口气，造化书要是能多几张空白页，不管怎么说也得把五官烙印上去。
五官孕育出的神通，应该会是最实用的。
李墨取出蓑衣斗笠，穿戴整齐后继续行路。
修为不高只能如此，不然可以外放灵力阻挡雨点。
他沿着开阔的河岸，来到位于上游的山坡，果真看到座破败的村落藏身于大雾中。
村落完全依水而建，由木桩撑起房屋。
木制的房屋容易因潮湿而腐败，到处都能看到菌类滋生的痕迹，一阵山风吹过便吱呀作响。
李墨的脚底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一节成年男子的腿骨随意丢弃在路边，如今里面已经被虫类蛀空。
环顾四周，人骨随处可见，但至少能拼凑出三四具骨架，还混杂着一些建筑的残骸。
李墨指尖凝聚出一点尘埃，朝河神村而去。
说是叫河神村，其实出名的是村里的舞狮人。
李墨听李父提到过河神村几次。
由各村落组织的请神庙会，每隔五年举办一次，河神村便在庙会中以舞狮的方式祭祀河神，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李墨确实去过庙会，看上去就是个很普通的早集。
当时庙会已经没有河神村的身影，李父也不曾说原因，估计河神村已经遭遇诡兽。
陌生人的到来，顿时引起众多村民的注意，有几十人对着李墨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什么。
李墨注意到很古怪的现象，云雾缭绕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如同兽巢。
河神村周遭的数百米内，水属灵气的占比，已经达到三成左右，这肯定不是正常的现象。
但就是不见诡兽的踪迹。
李墨不由沟通鬼虎刺青，后者只是略微有些躁动，没有发现同类诡兽的具体位置。
当他走进河神村，雾气使得内衬的衣服湿透，口鼻呼吸着湿气，却有种莫名的……
窒息感？
好在心脏灵根化以后，李墨血液里的含氧量极高，哪怕几个时辰不呼吸也问题不大。
村民聚拢过来，用恐惧的目光盯着李墨，孩童不住的哭泣。
他们脸上涂满胭脂，画着醒狮时的妆容。
李墨将霾雾灵力涌入兽首刺青，心底不由生出警惕，毕竟身处封闭的大山深处，胭脂水粉应该是极为珍贵的东西才对。
他随即亮出灵牌，村民纷纷散开，惊愕的表情不像假装的。
“我是熔镇衙门派遣而来的真人，听闻你们这里有虎患？”
“谁家有人被虎患所杀？”
李墨接连询问几句，结果村民一言不发。
这时，有位上百岁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其身躯干瘦露骨，皮肉却呈现出浮肿的模样。
“老夫村正王保山，恭候真人前来。”
李墨顿时意识到，眼前的众多村民都不是活人。
王保山早在十年前便瘫痪了，才导致河神村的舞狮落幕，最后因诡兽淡出庙会。
死病的瘫痪，连韩才出手都没用，因为骨骼血肉彻底腐败，化作宛如枯木的物质。
王保山领着李墨来到间破旧不堪的祠堂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真人，到子时妖魔就会现身，还请您……莫要为难我们。”
“前几回的真人前来，都是除魔后便离开的。”
李墨疑惑的问道：“期间没有出现意外？”
王保山依旧神经质的喃喃道：“真人，妖魔子时就会现身，子时会现身的……”
李墨没有回话，径直走进祠堂内。
王保山呼吸急促，看着祠堂的大门，表情如释重负。
李墨站在昏暗的祠堂里，注意到屋内有多处修补的痕迹。
祭台摆放的灵位蒙着灰尘，一看就知道长时间未曾有过祭祖。
李墨忍不住面露嘲弄。
“幻术。”
他发现自己身处祠堂时，窒息感反而荡然无存后，就已经猜到隐秘，心底生出几分好奇。
“为虎作伥？有点意思。”
李墨闭上双眼，控制大脑舍弃对外界的认知，自己的意识集中于造化书，利用最浅薄的触觉，来感知河神村的异样。
双手挥动间，大脑对外界的认知逐渐清空。
李墨甚至将脑海中关于河神村的记忆暂时封存，紧接着，汹涌的流水声在耳边响起。
他触摸到刺骨的河水，水位刚好及腰。
李墨睁开眼睛，祠堂里已经完全不同，屋内竟然有半米是泡在河水中，地砖缝隙长满水藻。
他望向祠堂外，整个河神村的位置竟然是河底。
所有建筑浸泡在水里，唯独祠堂的屋内有些许空隙。
李墨趟着河水来到窗口，距离河面有足足百米，怪不得进入村落后，会有窒息感涌来。
至于村民，就是一群被山君诡兽杀死的可怜人，化作如同地缚灵般的伥鬼。
当李墨走进覆盖河神村的浓雾后，感知就已经被迷惑。
然后一步步的引导进河中。
诡兽独有的幻术，比李墨想象的还要难缠，不止是视觉，其余五感都会受到影响。
但也仅限于此，光靠水淹连凡人都无法溺死，到二十岁后内脏萎缩，对空气的需求并不高。
更别说，幻象没有丝毫的束缚力，随时能离开河神村。
要是真如王保山所言，到子时就会有一头伪诡兽送上，李墨轻易击杀便能回去交差。
难不成，伥鬼还能把山君当作家畜了？

第二十九章 迎河神
水底寂静无声，唯有临近河岸处能看到几条游鱼，不过压根不敢靠近河神村的位置。
随着太阳落山，河水如同镜面般波澜不惊。
李墨在祠堂里闭目养神，水属灵气从口鼻钻进体内，大部分由多重丹田的保护层吸收，少量在胸口凝结成下品灵石。
他不由心生无奈，修行果然还是得找对地方。
河神村的的霾雾灵气，含量少得可怜。
就算李墨搞不清楚河神村的所以然，也不准备多留。
毕竟打坐修行几乎是做无用功，最多增加丹田的保护层，干脆把精力放在内脏的灵根化。
李墨等待许久，夜色逐渐深邃。
月光顺着河水渗进窗户，使得祠堂里被碧蓝包裹，几叶枯萎的浮萍从他身前飘过。
李墨只要不保持专注，幻象便会影响感知，河神村又会变回那个平平无奇的村落。
他在打坐期间，也没有无所事事。
点点尘埃已经随波逐流，散落在河流的各处。
霾雾灵力胜在万金油，哪怕脱离李墨的身躯，都可以在外界持续个把时辰不消退。
李墨睁开眼睛，嘴里不由自语道：“来了。”
“锵咚锵，锵咚锵咚锵咚锵……”
与此同时，敲锣打鼓的声音在水里突兀的响起，一盏盏灯笼散发出火红的光芒。
紧接着，不断有村民离开房屋，他们脸庞依旧画着浓妆，喜庆的就像是准备迎接新年。
村民边起舞，边朝村口的方向靠拢。
“迎河神，迎河神咯！！！”
王保山带着个别扭的大头娃娃头套，用力晃动着身体，周遭的河水一片混浊。
“咦？”
李墨表情微妙，因为他注意到有五人身穿舞狮的服饰，快步离开房屋加入欢庆的队伍。
当村民俯下身子，便是化作一头昂首摇尾的瑞兽“醒狮”，在队伍的簇拥下向祠堂而来。
醒狮样貌偏向虎兽，并非寻常的两人组成，而是五人。
火红带皱边的服饰装扮成醒狮腿腿，手持舞狮头的村民则是狮首，模仿着野兽的一举一动。
李墨舔了舔嘴唇。
没想到，伥鬼竟然还能借用山君诡兽的力量？
李墨施展绘青衣，鬼虎从祠堂的阴影里探出脑袋，任由他骑在背上，从窗户钻出祠堂。
舞狮还在继续。
接下来便是王保山该说祝词的时候了。
王保山面露悲凉，如同即将赴死，用一根红绳捆住醒狮的脑袋，然后高声喊道。
“义兄问我是何辰，且分坎卦是甲寅。”
“七月孟秋二十五，子丑二时生我身，庚身差秒。”
“五方兄弟齐到。”
“喝！！”
扮演醒狮的五人声嘶力竭的回应着，动作不由变得更用力，仿佛要把生命灌输其中。
王保山用古怪的步伐，走到祠堂的门前。
他恍惚间看到，山头上临时搭建的庙会，围观的孩童崇敬的目光、老人追忆的神情。
“义兄来问我，狮子哪里出？”
拿着醒狮头的村民颤声回答道：“狮子出在河神村，九重石板九重山，万古传名。”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明明是布制的醒狮头，此时生出无数血肉根茎。
血肉根茎刺入村民的脖颈，醒狮头开始活化，空洞的眼睛显露凶恶，利齿从嘴里长出，还有根布满倒勾的舌头。
王保山的声音悲凉，哭腔喊道：“恭送五方兄弟！！！”
惨叫不绝于耳。
醒狮彻底活化，变作一头青目红纹的山君，以特有的姿势，在水底无比怪异的行动。
它想要挣脱红绳的束缚，王保山却不为所动。
王保山一拉红绳，醒狮便痛苦的蜷缩身体，几次三番后，压根不敢再龇牙咧嘴。
“子时到了，子时到了……”
王保山失魂落魄的牵着醒狮，最后绑在祠堂外的枯树上，一瞬间仿佛衰老十几岁。
村民的敲锣打鼓仍然没有停止，不过却是在为同伴送行。
醒狮张嘴吐出气泡，用怨毒的眼神扫过村民，四肢用力想要挣脱红绳，可惜无济于事。
“真人，诡兽为您送来了。”
王保山打开祠堂的大门，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他顿时陷入短暂的失神，嘴里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呢喃，念叨着醒狮时的祝词。
乐器戛然而止，村民迷茫的呆立在原地。
“王老，何必呢？”
李墨的话语从祠堂后的墙角传来，但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他由鬼虎驮着环绕河神村一圈，已经搞清楚其中因果。
王保山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跪地说道：“真人，妖魔已经送来了，您取其首级即可交差。”
“真身呢？”
王保山脸色惨白，慌忙解释道：“真人，我们因为妖魔的关系被困在此地不得动弹，若非能捕捞鱼获，也坚持不到如今。”
“可一旦妖魔出世，我等肉体凡胎不过凡人，整个河神村必定跟着覆灭。”
李墨叹了口气：“王老，你们困在这里多久了？”
“有……有两年了吧。”
李墨不置可否，在他调查到的遗骨来看，何止是两年，村民化作伥鬼恐怕已经近十年。
“所以每当有真人前来，你们便唤出山君的妖魔替身，让真人回到衙门可以交差吗？”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王保山想要磕头谢罪，但身体却被霾雾灵力托住。
“没事的，王老，你们实在是太累了。”
李墨收回鬼虎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攥着一撮虎毛，语气平淡的说道：“王老，你听过伥鬼吗？”
“当然，传闻是被山君所害的魂魄所化……”
王保山张了张嘴巴，不可思议的自语道：“伥鬼。”
他明白了李墨的意思，忍不住双腿瘫软在地。
遗忘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似乎在十年前，河神村已经在山君妖魔的袭击下覆灭。
王保山发现，自己一直坚守村镇的行为异常可笑，不过是伥鬼不愿承认死亡的执念。
他释怀的说道：“真人，我等……”
李墨出言打断王保山，笑着问道：“我是牛家村出生的，听闻你们在每五年的春节，都会去早市舞狮，可否有幸一睹风采？”

第三十章 真人，万古传名
王保山愣神许久，嘴唇颤抖的说道：“既然……既然真人愿意帮助我等脱离苦海，我这把老骨头尽量拿去使吧。”
“好，一时辰后。”
李墨眼中流露出寒芒。
他已经搞清楚虚实，不打算放过唾手可得的利益。
先前有修士来河神村，可能出于忌惮山君诡兽的缘故，选择用伪诡兽的尸体交差。
李墨却觉得，对付河神村的山君诡兽还是有些把握的。
仅仅是醒狮形成的片刻，他就已经搞清楚状况，多亏了鬼虎对同类诡兽的感应能力。
李墨的目光落在祠堂旁的榕树上，红绳之所以能栓住醒狮，除去伥鬼的关系外，榕树本身其实蕴含着山君诡兽的气息。
村东的枯井、村南的破庙、村口的山坡同样如此。
李墨无视舞狮，用手掌抚摸榕树，同时意识注视造化书，毕竟空白页能显露出接触的脏器。
随即，一颗血淋淋的畸形虎首出现于空白页。
李墨心头暗道果然，算上枯井、破庙、山坡的残骸，已经找齐山君诡兽的所有身躯。
他深表怀疑，当初山君诡兽肆虐河神村后，便被修士击杀。
散落的尸体掉进河水里，结果死而不僵，将河神村的村民化作伥鬼，困在原地。
其中还有不少疑点，但不妨碍李墨窥视诡兽的尸体。
哪怕不用来滋养鬼虎刺青，诡兽尸体放到黑市去贩卖，也能卖上不少灵石。
李墨坐在榕树下沉思。
鬼虎则围绕着醒狮转圈，不断刺激后者的凶性。
王保山不敢打扰真人，与村民一同紧锣密鼓的准备起，庙会时要用上的乐器与装扮。
他仿佛回到十几年前，五年一回的请神，几乎要动用河神村全部人手，传统已有上千年。
“为虎作伥，为虎作伥……”
王保山痛苦的闭上眼睛，接着强打精神来到祠堂外。
与李墨约定的时间还未到，但他已经开始敲响狮鼓，顿时沉闷的声音在水里回荡着。
村民没有丝毫的犹豫，跟随王保山进行舞狮。
“锵咚锵，锵咚锵咚锵咚锵……”
醒狮变得愈发狂躁，不单单是鬼虎刺激的原因，敲锣打鼓声也能让它痛不欲生。
“吼！！！”
醒狮用脑袋撞击榕树，鲜血混杂脑浆缓缓流淌，枯萎的榕树竟然萌发出些许生机。
河神村里无端传来震耳欲聋的虎啸，王保山更加用力，仿佛要把生命灌输进手中的鼓槌。
醒狮咬住榕树，吸食着树干内血浆状的液体。
密密麻麻的肉瘤冒出，随即还有五位村民的面孔，表情扭曲痛苦，伴随着十几只手臂撑地。
咔咔咔……
骨骼碰撞，醒狮的背脊突然裂开缝隙，似乎有什么怪物正通过它，一点点的脱离束缚。
李墨哼唱着舞狮的调调，法指甩出一根霾雾丝线，水流涌动间，醒狮僵直在原地。
醒狮处于晋升临界点，即将化作总角期的诡兽。
李墨的出手似乎掐准时间。
醒狮张开血盆大口，结果一阵水流涌动，脑袋竟然从脖颈处滑落，周遭水域被染成暗红色。
嗖！
霾雾丝线再次挥动。
榕树的表皮裂开，里面一团骨骼血肉的聚合物映入眼帘，那是山君诡兽的脑袋。
当虎首显露，其余的身躯部分也变得活跃起来。
一时间虎啸声不断。
李墨的举动就像是捅破马蜂窝，原本维持平衡的河神村，陷入失控的暴动中。
虎首聚合分离，勉强拼凑出颗完整的头颅。
王保山的意识渐渐沉沦，敲动狮鼓全靠本能硬撑。
正在这时，王保山听到李墨的高声呼喊：“义兄问我是何辰，且分坎卦是甲寅。”
“七月孟秋二十五，子丑二时生我身，庚身差秒。”
王保山不由惊醒，声嘶力竭道：“迎河神咯！！！”
“呜呜呜……”
鬼虎已经按耐不住，两米有余的身躯朝虎首扑去，一口吞掉诡兽的残骸，气势沸腾。
虎首在鬼虎体内翻江倒海，还不等后者镇压，村里其余的诡兽残骸都从地底钻出。
残骸相互靠拢，想要重新拼凑出整体。
“狐。”
李墨的血肉干瘪些许，赤狐从左臂钻出，在河水包裹中，略显不适的缠住虎腿。
他自己则用霾雾丝线，挡下虎尾。
“咚咚咚……”
王保山恍惚的望向鬼虎，记忆中满是舞狮的画面，鬼虎在敲锣打鼓的映衬下，越战越勇。
李墨瞥了眼村民，他们的身躯不约而同的出现虚弱。
他继续施展绘青衣，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瘦，鬼虎则暴涨到五米出头，同时关节处延伸出类似骨刺的锋利刃口。
“吼！！！”
王保山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义兄来问我，狮子哪里出？”
“狮子出在河神村，九重石板九重山。”
鬼虎残暴的撕碎虎身，尾巴瞬间洞穿自己的皮肉，把体内挣扎的虎首彻底镇压。
李墨把虎腿甩向鬼虎，注视着鬼虎高涨的气势直摇头。
鬼虎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虎腿，赤狐也把虎尾压在脚底，山君诡兽算是被分而治之了。
王保山感激的对着李墨点了点头。
他双手竖起大拇指，两指相互靠近，做了个江湖卖艺人的敬礼，嘴里喃喃道：“真人，您万古传名。”
话应刚落，村民连带着水底的房屋一同消失，舞狮的乐器声仿佛还在李墨的耳边回响。
李墨收回大部分血肉灵力，鬼虎恢复到两米，随即看不清楚样貌的虎首吐了出来。
“浪费我一成血肉灵力。”
李墨用力拍了下鬼虎，后者委屈的低着脑袋，赤狐则趾高气扬的在鬼虎身旁乱窜。
诡兽死后，河神村的种种异象荡然无存。
留下的诡兽尸块，其价值哪怕是人形矿场李墨，都忍不住面露炙热。
“话说……”
“诡兽应该是被刻意封禁在河神村的吧，难道在实验伥鬼能否反制山君诡兽？”
李墨把诡兽的残骸收进储物袋里，接着朝河岸游去，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待到他浮出水面，表情只剩无奈的苦笑了。
李墨心头一跳，怀里的灵牌生出动静，他忐忑将灵牌贴在额头，涌出一段胡管事的传念。
“恩？”
李墨拿着灵牌沉默许久，硬是犹豫半天，才把关于河神村的详细告知给胡管事。
胡管事也没有回话，此事应该算是不了了之。

第三十一章 方圆两百里，皆是心兽
山风宛如虎啸，在森林间回荡着。
李墨猜测，河神村只是胡管事布置的暗手之一，其目的很明确，就是为内城区的山君诡兽。
此前接取河神村任务的修士心里都有数，就没有选择对分尸四块的山君诡兽下手。
“胡温，伥鬼？”
不管如何，李墨画出的山君图能蕴含神韵，重要性不小，搞不好能吸引山君诡兽的现身。
李墨顺手抓了条河鱼刨开，里面是未成形的胚胎，可见小型鸟兽难以化作“半兽”。
他在离开河神村的同时，顺带处理诡兽尸体。
李墨需要把诡兽尸体分成不同的部位，好让利益最大化，为不久后的黑市交易做准备。
只可惜，诡兽被镇压在河神村十几年，导致骨骼血肉衰败严重，价值大打折扣。
李墨忙活两日，才从尸体内取出三瓶泛黑的血液。
至于用诡兽血尝试血淋，还是等到达黑市后，身处于类似内厢房的闭关室再说。
他对黑市还是很感兴趣的，据说是个充满机遇的地方。
李墨顺路朝牛家村而去，走废两双鞋后，终于在一处山脚下望见村落。
牛家村比河神村还要偏僻得多，资源完全自给自足，兽祸的影响在这里几乎看不到。
外加半兽也不会袭击村落，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
李墨行走在田地间，农户用诧异的眼神注视着他，牛家村很长时间没有陌生人前来。
他们都未认出李墨，唯有王二婶目光迟疑的问道：“你是……”
“李木工家的小儿，黑娃。”
“妈呀。”
王二婶表情满是不可思议，她从未听说有学徒进入熔镇后，能像李墨这样返回村落的。
能在一个村子，都是沾亲带故，有不少曾经还带过小李墨。
她面露兴奋之色，呼唤着田间的农户。
李墨像是个即将斩断红尘的仙人，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打量着村民，心情更是极为复杂。
他今后怕是很难有机会再回到牛家村了。
“黑娃，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你家里人。”
“有劳王婶了。”
王二婶一溜烟便跑没影了，很快全村的十几户都涌来村口，叽叽喳喳的说着没完。
李父李母寒暄的询问李墨，大哥李力在旁手足无措，妻子牵着孩童掐了掐李力的胳膊，示意他去与李墨搞好些关系。
李墨一一回应，本打算村里留几天的念头突然淡了。
因为长生不死的关系，凡人对生离死别其实看得并不重，十四五岁就能分家，十六七岁膝下有儿女的比比皆是。
李墨出门就四年，但李力已经育有两子一女，姐姐李霞更不用多说，都过了生育的年纪。
家里儿孙满堂，李墨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村民你一句我一句，不过很有默契的没有询问，当初离村的十四位孩童的现状。
他们也害怕从李墨的口中，得到不好的消息。
李墨也不开口多嘴，一律含糊其辞，顺带把买来的糖丸，塞给村里流鼻涕的孩童。
这时，牛家村的教书先生挤出人群，村民连忙让开。
他强睁着浑沌腐烂的眼睛问道：“李墨，你在熔镇……应该有见识过那些仙师吧？”
“回先生，见过。”
“那……”
教书先生还未说完，李墨拿着锦边碧色的储物袋一抖。
他们的面前顿时多出堆柴米油盐，都是李墨离开熔镇前采购的生活物资，花费的银钱不多。
“这……这……这……”
村民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无法把外表普通的李墨，与仙师相提并论。
教书先生不由涨红着脸，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声音，颤颤巍巍的用手指向李墨。
李墨明白教书先生的意思，后者年岁已有三百多，身体各处都已经腐朽，要是不用医馆的手段修复，很快就要瘫痪。
他这次返回牛家村，也有了却凡俗的念头在。
李墨明白，凡人最大的追求便是身体健康，正好借此机会，练习下医书里的外科手术。
他虽然不喜外科手术，但随着身躯爆发死病，医术的重要性会不断的增加，确实有必要掌握。
“诸位长辈请放心，我会在村里待上半日，用仙家的手段，帮你们缓解身体的死病。”
村民眼中露出炙热，李父李母有心想让李墨留几天，但仙凡的差距使得他们顾虑重重。
反倒是憨厚的李力，挠着脑袋问道：“阿弟，这么快就要走吗？”
“哥，熔镇的事情不少呢。”
“也是。”
教书先生把学堂让给李墨，村民在门口排着长队涌入，让众多孩童不由面露好奇。
李墨提前准备了不少材料，其中就包裹类似肉灵芝的真菌聚合物“灵膏”，价格倒也不贵，一块下品灵石足以。
灵膏专门用于填补血肉缺失。
他是生手，经验全靠前世从影视剧接触外科手术的记忆，以及韩才赠予的那册医书。
李墨本以为会有心理压力，毕竟面对的是活人。
没想到，状态进入专注后，生死的概念便抛之脑后。
李墨谨慎的清理完村民的伤口，再填补缺失的血肉，连接断裂的跟腱，最后用细线缝合。
村民身躯的问题都是腐朽导致，外科手术确实是最简单的方式，怪不得医馆倍受推崇。
李墨很快就游刃有余，动作越来越娴熟。
在村民的赞叹下，李墨不过花费两个时辰便忙活完，消耗的材料最多能值一块下品灵石。
医馆是个暴利的买卖啊。
村民在见识过李墨神乎其神的“仙术”后，恨不得把李墨塑造成泥像，立在祠堂内供奉。
直到教书先生劝诫说，活人不立塑像，他们这才打消念头。
李墨在牛家村吃过晚食，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村落，沿着山间小路朝黑市的方向而去。
他没有丝毫的留恋，漫长的仙路才刚开始，怎能回头。
李墨走出山林。
他回忆起金立对黑市的描述，似乎黑市的规模只比熔镇小些，由几十个大小势力组成。
哪怕李墨有熔镇的身份，但在黑市必须得多加小心，否则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据说熔镇的高层，也有掌握黑市的资产。
李墨临近黑市时才意识到，熔镇随意放行修士外出的缘故，因为方圆两百里，皆是心兽。
黑市就隐藏在法阵形成的黑雾中，宛如由陨石砸落的深坑，不远处立有血字石碑。
赫然刻着【心兽】。

第三十二章 疯狂的心兽黑市
李墨感觉，黑市绝对没有表面上简单。
甚至以熔镇为中心的两百里，很可能都是曾经心兽宗的遗址，黑市代表着什么不得而知。
嗖嗖嗖……
就在李墨思索间，头顶几位修士穿梭而过。
修士驾驭着形似野兽肢体的法器，前往心兽黑市，不过在靠近一定范围后，还是改为步行。
李墨没有急着靠近，站在高处观察黑市的详情。
他发现相比熔镇，心兽黑市的秩序更加混乱，所以进出的修士非常谨慎，几乎都身穿长袍，把外露的样貌遮蔽。
同时，修士身躯的畸形程度远超想象。
部分修士都已经无法维持人形，用一种非常怪诞的姿势，在荒芜辽阔的平原上行路。
李墨摇了摇头，切换成新人皮后，又穿上宽大的道袍。
他待到天色微暗，才动身前往心兽黑市。
修士相互间有意拉开距离，从泥土半掩的尸骨能看出，杀人夺宝的事情肯定不在少数。
李墨早有心理准备。
按照造化书此前陆续涌出的记忆，即便在古代修仙界，散修的生存环境一样非常残酷。
李墨不动声色的到达黑市前，黑雾无比深邃，里面完全被隔离，偶尔有修士不断进出。
他迟疑半息，随即低头踏进黑雾的范围。
只感觉天旋地转，双眼被黑暗笼罩，周遭变得万籁俱寂，仿佛来到个藏于深渊的小世界。
李墨的五感逐渐恢复，头顶喋喋不休的嘲弄传来。
“把灵力灌输进双眼，如此粗浅的法门都不会？”
“赶快适应，别沦落为路边的遗骨。”
“哈哈哈哈……”
声音此起彼伏，李墨也无需提醒，早已往双眼灌输灵力，只是对霾雾灵力的腐蚀略有些不适应。
“小辈！”
“今日算是帮你一个忙吧，将来记得还我恩情啊。”
浓雾散开，黑市中的事物变得明亮起来。
李墨朝头顶望去，只见黑市出入口的门径上，竟然悬挂着上百颗胡言乱语的脑袋。
众脑袋被铁链贯穿太阳穴，曾经修为至少完成五脏的灵根化，否则不可能离体长时间存活。
李墨没有理会这些脑袋。
环顾四周，他发现心兽黑市是条望不到头的街道，这里没有日夜之分，充斥着鲜血与贪婪。
街道上零零散散的坐落着两排店铺，路边还有大量摊位。
李墨看向往来到修士，但他们嘴巴虽有张合，却无法听到声音。
很显然，心兽黑市在有意削弱修士的五感，保证他人的身份不会轻易暴露。
街道在法阵的作用下，化作成适合地下交易的市场，不知有多少龌蹉事在明里暗里产生。
黑市的维持者，至少是个而立期（金丹期）的修士。
李墨没有掌握眼术，视角非常有限，百米外模糊一片。
哪怕如此，他依旧注意到黑市散修的疯狂之处，并且掌握的法术明显与熔镇有些关联。
如果说，熔镇法术对身躯兽化的改造，是基于异种灵气与法术的契合度，演化而来。
不管身体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伤及根基。
黑市散修则完全把极端，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不会考虑根基，哪怕身躯难以负荷改造，但只要符合短期利益，都会毫不犹豫。
“吼吼吼吼。”
有个散修从旁经过，其脖颈处竟然移植着一颗山魈的脑袋，接口无序的缠绕无数丝线，还能注意到不断有鲜血从中渗出。
韩才要是看到，对如此粗糙的手术，也会直摇头。
李墨瞥了眼双首修士。
他注意到山魈脑袋，似乎专门负责修行，仅剩的意识吞吐着特定的异种灵气。
修士时不时往山魈脑袋的嘴里塞些食物，说明人兽两颗脑袋，并非共用一套五脏六腑。
可能也是将来方便剥离。
李墨看得头皮发麻。
唯有长生不死，才能让修士如此糟蹋自己的身躯，要是山魈脑袋失控，对方立刻得暴毙而亡。
这样的散修，在黑市比比皆是。
有修士直接把心脏安置于体外，就堂而皇之的挂在腰间，连接的血管呈现出晶体状。
待到心跳停止后，修士便着手换上新的心脏。
他完全把心脏当作消耗品，借此只为推延死病的爆发，为身躯提供短暂且微弱的生机。
李墨刚准备找寻贩卖诡兽尸体的店铺，结果又听到门径上的脑袋，开始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小辈，客栈在向前三百米左手边，易宝阁在向前七百五十米右手边，术法堂在……”
长须脑袋怪笑着，口若悬河的介绍完黑市，接着得意的晃动着：“我记住你了，小辈。”
“要是有心，以后给我一节脊椎骨当作谢礼，总角期的脊椎骨就行，老岳我不挑的。”
“别听他的，把脊椎骨给老娘我，我连生前的风流往事都能讲给你听，哈哈哈哈。”
“都只剩脑袋了，什么风流往事，要脸吗？！！”
脑袋争吵起来，如果不是被铁链捆绑，难免会大打出手。
李墨摇了摇头，刚想离开出入口，身旁停住个身影。
对方被道袍包裹，只能从声音听出是女修：“不用理会鬼头，他们欠了黑市不少债，器官已经被抵押掉。”
“索要脊椎骨，只是为求有朝一日，能凑齐身体的部件，脱离千百年悬挂门径的下场。”
她说完后便消失在黑市内。
引得鬼头脑袋一阵谩骂，甚至用已经腐烂大半的舌头，往女修的背影吐着脓血。
李墨瞥了眼女修，鼻腔里闻到股莫名的腥臭味。
他紧随其后远离出入口，怪不得金立会如此的忌惮黑市，这鬼地方处处充满着诱惑，仿佛用灵石能购买到一切资源。
但同时，心兽黑市也暗藏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殆尽。
李墨直到走近心兽黑市，才意识到为何会出现欠债的情况，因为不少店铺的门前，都悬挂着散发荧光的各类招牌。
【收原生心脏，以蕴含的生机论价，二十块中品灵石起】
【催生手足，提供续骨丹，另收品相完整手足，五块中品灵石起】
【招医馆大夫，精通万用巧手，酬薪面议，灵契十年起。】
……
“怎么感觉黑市与熔镇，完全已经背道而驰？”

第三十三章 外科圣手李墨
李墨面对心兽黑市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毕竟他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仙凡皆是长生不死，修士把器官摆上货架再正常不过。
当灵力入体后，器官已经变成珍贵的灵材。
在七千年前，修仙界同样也有杀人炼丹的魔修，只是放在如今，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
李墨迟疑片刻，没有直接找寻收购诡兽尸体的店铺。
他在黑市里转悠起来，哪怕有大量目光盯着自己，也没有暴露气息，专注于探查店铺。
李墨很快找到岳姓脑袋所言的易宝阁。
易宝阁确实是黑市里规模最大的当铺，不断有修士进出，其中夹杂着李墨看不透的弱冠期。
其余店铺鱼龙混杂，可能收购价格会更高，但总归有风险存在。
李墨深深的看了眼易宝阁的牌匾，顶着暗中几双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头朝客栈走去。
黑市里共有三间客栈，明显能看出心兽宗的雕刻装饰。
客栈都被聚灵阵笼罩，虽然凝聚的灵气浓郁度有所差异，但对总角期的李墨来说，区别不大。
总角期主要是一个打道基的过程。
李墨心底略有些感叹，如果要是灵石充足，心兽黑市无疑要比熔镇更适合闭关。
他走进一家灵气浅薄的涂山客栈。
映入眼帘的是，各类画有野兽的屏风，台面上摆放的瓷瓶，明显也是出自典当行的手笔。
大堂里空无一人，楼上才是厢房住处。
没有修士会在大堂停留，因为黑市法阵的作用，每人都会有意无意的隔开十米以上。
李墨因为无漏之体的关系，气息不显，身躯又没有夸张的畸形，处处都透露着非同寻常。
在散修的眼中，李墨肯定具备道统传承，轻易不要得罪，否则难免牵连出高阶修士。
店小二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迈步凑近问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李墨对吃食需求不大，瞥了眼客栈门外说道：“总角期，住店。”
他丝毫没有显露出生手，仿佛时常前来客栈，全靠过目不忘使得李墨具备惊人的观察力。
店小二迟钝半息，接着开口说道：“好嘞，十日下品灵石五块，先收您十日的房钱，若要长久居住，灵石放在门外即可。”
他弯着腰，示意李墨跟自己走。
店小二的脸上带有亘古不变的笑容，给李墨的感觉更像是傀儡，行为举止有着特定的规律。
不过皮肤应该并非作假，或许由活人炼制而成？
李墨交出五块下品灵石，表面波澜不惊，实则略显心疼，黑市的客栈实在是太黑了。
聚灵阵的增益聊胜于无，五块下品灵石的价值，完全体现在客栈庇护修士的作用上。
李墨目前的资产，不算诡兽尸体，还有两百块下品灵石，也就足够在涂山客栈住两年多。
但没办法，总角期死病会在二十岁左右爆发。
李墨的总角期死病略微延后些，但再过十年也得完全爆发，他必须在此期间尽量增强修为。
“客官，这是进出的凭证，有事联系我就可以了。”
店小二把李墨带进二楼的西侧客房，随即转身离开，行路时的脚步频率毫无变化。
明显并非正常凡人，确实是法术控制的傀儡没错。
李墨收好骨牌状的凭证。
客房内显得无比简陋，别说是床铺，甚至连家具都没有一件，就中央摆放着蒲团。
他闭眼沟通外界，发现异种灵气的含量要高出三成左右。
客房的其余地方与内厢房相差无几，不过李墨在典当行居住的是最普通的人字号。
地字号与天字号应该也有聚灵阵的存在。
李墨不由闭目打坐片刻，通过吸收运转周天循环的方式，让自己的心境平稳下来。
心脏灵根化的进程，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五成，内部结构也开始出现岩石化的趋势。
他睁开眼睛，对修行效率依旧不甚满意。
“想办法在黑市里购买些霾雾灵气直接吸收吧，或是服用一些能加速修行的丹药。”
李墨估计易宝阁就算有霾雾灵气，存量也不会太多。
连韩才收集到的霾雾灵气，也只够李墨晋升总角期二层，终究修行还是得脚踏实地。
没灵石也是个问题，只能指望倚仗炼制法器赚钱。
李墨一心两用，维持着周天循环的同时，把腥臭的诡兽尸体取出，细致的分解起来。
诡兽尸体共有两具，除去总角期山君的残骸外，伪诡兽醒狮在死前也生出些许蜕变，价值比同层次要高不少。
李墨动作精准无误，各类器官被完整的归类到一旁。
他发现自己确实有做大夫的天赋，也能说是屠夫，法指化作手术刀轻松割开肌肉纤维，丝毫不破坏原本的纹理。
李墨沉浸其中，等回过神来时，屋内遍布血腥。
他的面前整齐摆放着两头诡兽的各身体器官，有不少依旧在蠕动，可见诡兽生命力的顽强。
李墨用油纸包住后，专门放在旧储物袋里。
可惜他没有保鲜的容器，尸体得在十五日内贩卖掉，否则难免出现腐烂，导致品质受损。
李墨打算再过几日动身。
他明白自己进入黑市后，已经被散修盯上，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离开客栈，免得生出意外。
李墨把诡兽血取出，共有三瓶山君血，七瓶醒狮血，都能用于虎首刺青的血淋。
赤狐感应到鬼虎的雀跃，不满的放出阵阵热气。
随着刺青兽愈发强大，明显灵智也在增长，正好省的李墨施法后必须时刻控制。
李墨安抚完赤狐，随即研墨诡兽血。
诡兽血与普通兽血不同，必须尽可能消除其中的凶性，否则难免会对刺青兽起副作用。
他分批次加入指尖血，还裹挟着阴属灵气进行滋养。
诡兽血沸腾起来，隐约能听到死者的尖叫。
动静消失后，李墨的法指化作针刺吸纳诡兽血。
他在虎首刺青的基础上，通过绘制刺青的方式完善细节，借此让虎首变得更真实。
李墨首次用诡兽血滋养兽首刺青，量只是平常的四分之一。
结果鬼虎仍然陷入了休眠，右臂传来山君酣睡时的呜咽声，刺青图案不断的变幻着。

第三十四章 惊现子器派
鬼虎吸收诡兽血后，确实会有杂念生出，不但影响刺青兽，甚至连李墨都心生波澜。
右臂皮肤蠕动起来，仿佛随时要脱离身躯。
李墨强压杂念，自从觉醒神通过目不忘，他的心境一直很平稳，可见诡兽血的弊端。
稍有不慎，鬼虎搞不好就会化作伪诡兽。
李墨皱紧眉头，在宣纸上绘画起山君图，通过全神贯注来逐渐抹除愈演愈烈的杂念。
同时他也没有放弃修行。
心脏灵根化已经深入本能，几乎不用分神干预，霾雾灵力自然而然的作用于脏器。
足足两日，虎首刺青才归于平静。
李墨施展绘青衣。
屋内顿时多出头两米有余的鬼虎，散发的气势更加狂暴，口鼻不断有黑气喷涌而出。
鬼虎实力的提升，其实并不明显。
但最重要的是，诡兽血能潜移默化改善刺青兽的根基，减少维持时消耗的灵力血肉。
长此以往，鬼虎必定生出难以想象的蜕变。
李墨在客房待上十日后，才出门前往易宝阁。
结果他刚现身黑市，暗地里如影随形的窥视又盯着自己，只是没有此前那般密集。
李墨不动声色，快步穿梭在黑市的街道上。
他看不出半点生疏，反倒显得对黑市的布局无比了解，追踪者见此难免有些犹豫，陆续都没有选择继续盯梢李墨。
李墨的行径太像在钓鱼了。
黑市部分修士，就是通过示敌以弱，吸引他人来袭击自己。
李墨嘴角露出嘲弄，短时间内只要不离开黑市，应该就不会遭遇危险，暂时以修行为主。
他来到易宝阁的附近。
路边的摊位为借助易宝阁的热度做生意，便把街道堵的严严实实，只留有两米通人的空间。
李墨余光扫过，货物千奇百怪，甚至还有枯槁的死人尸骨。
出处恐怕连摊主都不清楚，毕竟散修为赚取灵石，挖坟掘墓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这也是黑市的魅力，说不定里面就有什么奇珍异宝。
“来看看上古法器，盆中景。”
“能用作培育内脏，虽然略有残缺，但能算是中品法器，三百中品灵石即可……”
兔首摊主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法器，外观如同残破的金属肾脏，盆中景的名称八成也是胡编的。
法器分为上中下三品，更高的层级便是法宝，不过法宝需要而立期（金丹期）的实力驾驭。
除此之外，古代修仙界还存在着一种本命法器。
不过那是剑修与器修擅长的法门，心兽宗所属的兽修，是以本命灵兽作为修行的基础。
李墨眯起眼睛，凝重的表情如临大敌。
因为他注意到，摊主仿佛剥皮兔首的脑袋，竟然与金立一般，有着金属中毒的征兆。
李墨低着头，从围观散修的口中得知不少信息。
似乎类似盆中景的法器，都是一个“铁鼎门”的秘境中取得，盛产法器以及炼器材料。
所谓秘境，大多都是福地洞天演化而成，里面可能还会蕴含一些曾经驻守秘境的道统传承。
李墨却感觉不对劲，那些谈论铁鼎门的散修，体貌特征不约而同的出现金属中毒。
并且按照散修所言，进出铁鼎门的方式异常诡异莫名，他们言语间充满着忌惮。
“子器……”
李墨没有久留，转身钻进易宝阁的大门内。
他不打算接触有关子器派的事物，水实在太深，自己还是以十年后爆发的死病为主。
李墨走进易宝阁，明亮宽敞的大堂映入眼帘。
大堂装饰的富丽堂皇，地面镶嵌刻有兽纹的瓷砖，似乎还布置着安神静心的法阵。
负责接待的店小二，竟然全是总角期二层的修士。
他们的外表保持着基本的人形，只是为同时处理各类琐事，肋下移植了四条手臂。
易宝阁的财大气粗可想而知。
“客官，请问是抵还是买？”
抵只是好听点的说法，古代讲究有抵就有赎。
“有抵有买。”
“这样。”
店小二略一打量李墨，后者虽然是总角期的修为，但气息内敛看不清楚虚实，浑身散发着一股如同山中猛虎的气势。
他态度有所放低，恭敬的说道：“客官，里面包间请。”
李墨微微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人多眼杂的大堂，前往包间的过道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他除去出手诡兽尸体外，还得购置不少资源。
绘青衣血淋拟真的材料、炼器炼丹的法门、最好还得挑选合适的法术……
店小二边走边讲述，最近黑市内各资源价格的波动，主要为接下来的交易做铺垫。
李墨见周遭无人，试探性的询问道：“我听闻有多肢症的出现，你们易宝阁贩卖的手足，应该会便宜一些吧？”
“福兴镇与汇安村，近日确实有多肢症泛滥，可惜凡人的肢体对我们修行者益处不大。”
李墨心头一跳。
围绕着多肢症为话题，搞清楚大概的时间线。
熔镇毋庸置疑是最先遭遇多肢症的地方，但仅仅时隔两日，汇安村一夜间便哀嚎满地，福兴镇的情况还要更加的恶化。
据说目前的镇中心，耸立着一根由无数凡人组成的肉柱，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肢体。
多肢症无药可医，解决的办法就是截肢。
但问题在于，掌握医术的散修怎么可能会去救治凡人，所以才导致福兴镇彻底沦陷。
“熔镇已经开展处理，不会影响到心兽的秩序。”
李墨随即又提到铁鼎门，秘境要追溯到两百年前，每隔五十年开启一次，会持续十年左右。
“……”
李墨心底翻江倒海，造化书因为店小二的描述，涌出大量令他细思极恐的信息。
子器派很少招收凡人弟子，通常每五十年举办一次【铁鼎试炼】，邀请炼器出名的散修参与。
通过试炼，便能成为子器派的一员。
当然七千年后，似乎铁鼎试炼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
那能令凡人畸变成怪物的多肢症，悄无声息传播的金属毒素。
不管子器派的目的为何，但很显然……
心兽内忧外患。
李墨对如今的修仙界了解太少，只能从冰山一角中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大恐怖，学习某位韩姓前辈跑路压根不现实。

第三十五章 兽首刺青的抉择
易宝阁的包间装饰典雅，却不见野兽花纹的屏风，处处都透露着有别于心兽宗的不同。
李墨落座后，店小二便把茶水端了过来。
“客官，这是昆山产的十五年雪瑞阳，添半两温神的黄草，以及能助清理腐肉的食血虫。”
茶杯里的液体呈现银灰色，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蛆虫。
“食血虫入腹后，自然而然会被肠胃吸收……”
李墨的嘴角抽了抽，实在无法接受清淡为主的饮茶，变成如今这般重口味的东西。
店小二询问过李墨要抵的物件，便鞠躬离开包间。
李墨在屋内等待片刻，走进一位枯槁干瘦的老人，皮肤表面布满数以百计的眼睛，不断有暗红的鲜血缓缓流淌而出。
老人不过总角期圆满，但已经完成万用巧手弱冠期的改造，背后长有十几双手臂。
毛孔时不时就有高温所致的蒸汽喷涌，使得包间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尸臭。
他的身躯因为高负荷，必须服用丹药压制崩溃。
“姜心安，易宝阁的精巧手。”
所谓精巧手，是指专门负责拆卸诡兽尸体，并评定价值的老师傅，在易宝阁地位不低。
李墨没有介绍自己，直接取出醒狮的脊椎骨。
姜心安眉头一挑，对着脊椎骨打量起来，并用莫名的目光看向李墨：“血肉削得真干净，是你处理的伪诡兽尸体？”
“不是。”
李墨不可能承认。
姜心安在李墨的六指上停留几息，接着问道：“伪诡兽的其他部位呢，都拿出来吧。”
李墨把整理好的醒狮器官放在桌上，接着闭目养神。
“可惜。”
“这头伪诡兽还差点火候，不过已经算是上品，缺点是血肉不再新鲜，但可以用作炼器。”
“恩，三十五块中品灵石怎样？”
“可以。”
李墨没有讨价还价，三十五块中品灵石已经达到心理预期，足够他采购不少资源。
“诡兽我便收走了，如果分解尸体的修士对易宝阁感兴趣，可以来店铺内寻我。”
姜心安说完后，便打算离开包间，结果听见李墨说道：“姜老，还有具诡兽尸体您看看吧。”
“恩？”
李墨把旧储物袋递给姜心安。
姜心安瞥了眼分装整齐的骨骼器官，表情从淡然到惊讶，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李墨。
诡兽与伪诡兽不同，诡兽具有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想要分解尸体，必须得对诡兽的血肉结构无比了解，还要精通万用巧手，否则可能会破坏尸体，导致价格受损。
姜心安能看出，诡兽尸体分解前就是不完整的，但因为处理的手段太过巧妙，使得剩余的大部分价值都得以保存。
“你是韩前辈的弟子？”
“我……”
“怪不得。”
李墨还没来得及否认，姜心安已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墨解剖诡兽尸体的手段，确实是在韩才处理麋鹿时偷学的。
“我去评估诡兽的价值，你还需要买些资源吧？”
姜心安见李墨点头，继续说道：“那好，我让易宝阁的账房过来，稍等片刻。”
他匆匆推门走出。
没过多久，有个身躯宽厚的账房来到包间。
账房名为王升，除去远超寻常的体积外，没有明显的异样，脸庞带着恒古不变的笑容。
“咔咔咔咔咔……”
王升发出一阵怪笑，迈着横行的步伐靠近李墨，其显露的修为已经达到弱冠期。
“客官，要啥有啥。”
李墨感觉仿佛在面对田掌柜，都有股非人的气息。
“兽血。”
“我看看，应该在这里……”
王升脱掉上衣，赤裸的身躯锈迹斑斑。
他摸索着放在右胸，随即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随即右胸像是抽屉般被王升打开。
血肉抽屉里，满是缩小版的瓶瓶罐罐。
“易宝阁共有五百三十一类兽血，珍惜兽种十六类。”
王升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李墨略有点失望，还以为珍惜兽种是古代的妖兽，结果只是些数量稀少的野兽。
比如他前世熟知的蝾螈、见血封喉的毒蛙、能短暂飞空的翅鱼等等，都算是珍惜兽种。
李墨对蝾螈很感兴趣。
虽然蝾螈在食物链里不过底层，但它具有非常特殊的再生能力，哪怕断肢都能恢复完全。
可惜问题在于，如果用蝾螈血绘制兽首刺青，血淋的材料就无法指望，实在潜力有限。
李墨看了眼价格，得知蝾螈血不过两块下品灵石，便干脆把易宝阁库存的两瓶都买下了。
他大概率不会用蝾螈血，毕竟同类的兽血太稀少。
第三、四辅位的刺青，李墨准备绘制方便御空、水行的兽首，毕竟霾雾灵力所化的刺青兽，本身就有虚实转化的能力。
水行的兽血，李墨看上易宝阁存量不小的鲲鲸。
鲲鲸确实少见，按照王升所说，海岸偶尔才能发现的尸体，好在血液存量绝对是足够的。
至于御空的兽血，李墨挑了不少，打算回客栈再作考虑。
“你们这里有没有炼器法？”
“让我找找……”
王升打开右腿处的抽屉翻了翻，最后找到几块骨简。
李墨贴在额头查看，可惜炼器法都只有开头部分，否则以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可以白拿了。
易宝阁的炼器法，除去基础炼器法用灵力滋养材料，孕育法器胚子，还有法门很另类。
比如养皮炼器法。
用特定的药引涂抹在幼兽的皮肤上，待到老死前剥下，配合火属灵力去除杂质，便能炼制成一件法器胚子。
或是封卵炼器法。
把鸟禽卵浸泡在特定的药水里，使其无法孵化，最终鸟禽会一点点被外壳所吸收。
基础炼器法则是根据异种灵力，来确定可炼制的法器类型，霾雾灵力主要以水、土为主。
炼器法的价格不便宜，统统都是要十块中品灵石以上。
李墨犹豫片刻，选择养皮炼器法与基础炼器法，并购买了些寻常的灵材，打算尝试炼制。
询问过后，得知易宝阁没有霾雾灵气的存货。
李墨倒是无所谓，反正手头有中品灵石在，外加客栈的聚灵阵，修行效率肯定不慢。

第三十六章 混元后天道体
李墨略显心疼，中品灵石还没捂热又交了出去，果然开店铺是最赚钱的，横竖都不亏。
“适合总角期的丹药。”
王升说话间，不断拉出浑身各处的抽屉，能依稀看到琳琅满目的资源，就藏在体内。
“共有三种，服用尸脑丸可以加快内脏的灵根化，但会侵蚀大脑，需要配合醒神汤。”
“琼丹玉，能帮助精纯灵力。”
“引灵丹，增加短时间内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
“找到了。”
王升把丹药各取出一瓶，丹药色泽不同，看上去极为诡异，竟然都呈现半透明状，中心是条指甲大小的蠕虫。
李墨头皮发麻。
炼丹术经过七千年，到底发展成了什么鬼？
李墨忍不住询问道：“易宝阁有没有炼丹术的法门？”
王升回答道：“炼丹术的道统传承比较难得，易宝阁仅仅是与几位炼丹师有所合作。”
李墨微微点头，买下引灵丹与尸脑丸各四颗，以及一份醒神汤。
或许物以稀为贵，总角期的丹药，竟然以中品灵石论价，恐怕很少有总角期修士能买得起。
就当李墨查漏补缺时，姜心安匆匆把灵石送来。
姜心安敲门走进包间，拿着个崭新的储物袋：“诡兽估价一百八十九块中品灵石，这里还有册医书，是韩前辈托我带给你的。”
“多谢姜老了。”
李墨无奈的点头。
看来姜心安去求证韩才了，还好韩大夫他老人家没有揭穿，不然诡兽尸体的价格得打个折扣。
李墨发现赠予的储物袋里，除去中品灵石外，还有医术骨简与姜心安独有的灵牌。
“你要是有事，可以来易宝阁寻我。”
李墨表面应下，实则不打算以韩才的名义与易宝阁接触，毕竟欠债肯定是要还的。
姜心安随即转身离开。
“易宝阁有无适合总角期修行的法术？”
李墨又补充道：“去掉弊端较大、内容残缺的法术。”
王升思索片刻，接着回答道：“共三十六门法术，符合客官要求的有十三门。”
他把额头的抽屉打开，李墨接过沾着脑浆的骨简，用桌上的抹布擦干净后置于额头。
可能是易宝阁并非专门售卖法术的店铺。
李墨看完后都不甚满意，不单单因为法术需要改造身躯，主要是消耗的资源太多。
由于法术与心兽宗息息相关。
所以皆是通过兽化器官的方式，在体内饲养灵兽。
以李墨目前拥有的灵石，供养自身修行，外加绘青衣已经非常吃力，没必要再添负担。
“功法呢？”
“易宝阁并不售卖功法，功法都是作为拍卖会的压轴。”
“原来如此。”
李墨倒也不吃惊，古代时的仙宗都会暗地里扶持散修黑市，拿出来历不明的资源进行拍卖。
他询问拍卖会的具体时间，得知下一场至少要等十年后。
李墨自然是希望拍卖会越迟越好，以神通的成长性，恐怕弱冠期的灵石产量才勉强足够。
他随即添置了一堆低阶的炼器材料，采购的资源已经可以返回客栈进行闭关修行。
王升把李墨带到易宝阁的侧门，避开暗地里的眼线。
李墨沿着偏僻狭窄的小巷，来到贩卖法术的店铺“术法堂”。
术法堂明显不如易宝阁，店内的装饰与寻常书店无异，纸质的书籍摆满货架，上面记载着关于法术的部分内容概括。
李墨翻开书籍，首页就是术法堂的说明。
术法堂会保证同一种法术，不会有大量副本出现在市面上，防止相应的修行资源价格暴涨。
李墨一一查看书籍，注意到店铺里的法术实在烂大街。
几乎都摆脱不掉，四肢兽化的局限性，难免会影响到万用巧手的施展，略显得不偿失。
估计上乘的法术传承，应该都在熔镇。
只有经过对比，才能突显出绘青衣的玄妙，毕竟能让皮肤容纳七头刺青兽，潜力可想而知。
李墨失望的微微摇头，例行公事般的翻完所有书籍。
其中也有几门法术令李墨有些意动，可惜修行步骤有缺失。
对散修来说无所谓，但多少会影响到法术的威力。
【大阔福寿经】取三十六节动物脊椎，代替自身脊椎。
【金书玉箓图】改变体内血管分布，用于增强体质。
【太微长世经】用太岁肉填补血肉，获得自愈的能力。
店铺内类似举动的低阶散修不少，试图从片面的内容中窥得法术，引得店小二面露鄙夷。
“咦？”
李墨突然注意到一本非常另类的法术，虽然缺少最核心的修行步骤，但对他却有大用。
首先可以肯定，此法术绝不是心兽宗传承而来的。
李墨又拿起金书玉箓图，付出二十七块中品灵石后，在店小二诧异的目光中走出店铺。
金书玉箓图有备无患，如果他将来要用造化书铭刻血管，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处。
他选择的法术类型，完全和黑市散修的主流不同。
散修只看法术能带给自己的利益，所以不会考虑弊端，即便会搞得身躯临近崩溃。
李墨迫不及待的回到涂山客栈后，琢磨起那门残缺的法术。
【混元后天道体】
混元后天道体，掌握后能让体质契合自身灵力，不但修行事半功倍，施展其余法术时，威力至少徒增三成以上。
不过混元后天道体会导致，灵力具有难以控制的侵蚀性，如同辐射般影响周身的事物。
并且缺少入门的步骤，想要掌握几乎不现实。
李墨表情变得疑惑，不由一字一行的品读，总感觉混元后天道体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骨简里的法术内容显得无比连贯，看不出缺失的部分，仿佛法术创造时就没有入门的步骤。
李墨结合从造化书中汲取的记忆，随即得出个结论。
似乎能掌握混元后天道体的修士，体质天生便契合，使得他们可以直接跳过入门。
“怎么感觉……”
李墨连忙取出炼器法，眼中露出兴奋的神情，突然意识到里面说不定有自己的机缘在。
“不急不急，先突破总角期三层再说。”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需要修为做支持，还得掌握一定程度的炼器技艺，才有把握实现。

第三十七章 绘青衣【鲲鲸】
李墨先把基础炼器法铭记于心，再用兽血对刺青进行血淋，才开始准备修行的事宜。
诡兽血的效果确实更明显，但难免会影响到心境，无法和运转周天循环一同进行。
他取出价值十三块下品灵石的安魂檀香点上，又在眉心涂抹更容易集中注意力的治油膏。
简单的冥想过后，精气神顿时达到鼎峰。
李墨算是知道什么叫念头通达了，在资源带来的加持下，轻易便能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借此沟通外界的灵气。
他手指攥住尸脑丸，在烛火旁打量着。
丹药内的蛆虫仿佛即将破蛹成蝶，不过生机却已经黯淡，使得丹药如同青绿色的琥珀。
李墨有所猜测。
他怀疑炼药的过程，与饲养蛊虫的方式类似。
让蛊虫吞食相应的药材，逐渐累积药性，最终在结蛹时完成炼丹，药性丝毫不会流失。
“看来炼丹必须有一条产业链支撑，个人是不用想了。”
李墨沟通赤狐，让后者关注着自身异样，如果丹药的弊端恶劣，就驱散尸脑丸的药性。
他确认没有疏忽后，直接把尸脑丸扔进嘴里。
尸脑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进肠胃，心脏随即生出微弱的刺痛，灵根化开始加剧。
其余器官也变得活跃，大脑更是蠕动起来。
李墨刚想灌入醒神汤，结果过目不忘的神通竟然自主激发，强行压制住大脑。
药性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李墨松了口气，今后购买资源能省下不少灵石。
他打坐两日后，尸脑丸的药效才逐渐消退。
为保证不会出现抗药性，同一种丹药服用必须间隔十日，况且李墨也没有财力支撑挥霍。
“一分钱，一分货。”
李墨面露喜色的睁开眼睛。
尸脑丸把心脏灵根化的进度推进半成，正常情况下，需要修行大半个月才能达到。
李墨又尝试了下引灵丹。
他抱有期望，结果引灵丹对自己的效果着实一般。
毕竟外界霾雾灵气的含量太少，提升的修行效率微乎其微，还不如直接吸收中品灵石。
李墨收起引灵丹，打算找机会再卖回给易宝阁。
他对各类资源大致有数，便继续盘腿打坐，不过这回开始发挥自己一心多用的优势。
在修行养元本经的同时，练习绘画技艺。
李墨依旧深刻体会到，前世记忆带来的好处。
绘青衣的兽首刺青，必须得把图案绘制在皮肤表面，就需要修士对所用兽血非常了解。
李墨敢打保票，心兽宗两百里内找不出几人，看过鲲鲸的全貌。
能利用鲲鲸修炼绘青衣，恐怕只有他可以做到。
李墨在宣纸上不断勾勒着鲲鲸，通过反复的练习，让画中的鲲鲸具备神韵。
绘画技艺在临摹的过程里，变得越来越驾轻就熟。
李墨花费大半个月，终于画出一副满意的鲲鲸图。
画作的背景风雨交加，漆黑如墨的乌云与海面几乎平齐，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鲲鲸冲破巨浪，双鳍展开，如同山海经里的蛮荒异兽。
在雷霆的映衬下，鲲鲸仿佛即将渡过雷劫，化作传闻中不知其几千里也的鲲鹏。
狐的神韵是“妖”，虎的神韵是“鬼”，鲸的神韵是“荒”。
李墨满意的注视着鲲鲸压海图。
他找不出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便暂停心脏的灵根化，研墨兽血后，在右腿皮肤上绘制起来。
兽首刺青缓缓成型。
鲲鲸张开嘴巴，海啸显得不堪一击。
李墨在绘制时，仅仅几息便进入状态，使得完成鲲鲸兽首的速度，比赤狐兽首还要快。
他不由施展绘青衣。
赤狐、鬼虎率先钻出皮肤，下意识站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即将显露的鲲鲸刺青兽。
“嗡……”
震耳欲聋的鲸鸣响起，屋内的瓷器纷纷碎裂开来。
李墨的表情一敛，因为血肉灵力流失的实在是太快，连忙控制鲲鲸兽首的汲取。
他把鲲鲸维持在两米，水汽在屋内升腾。
紧接着，一头缩小版的鲲鲸悬浮在屋内，双鳍扇动间，霾雾把沉重的身躯托至半空。
鲲鲸刚诞生显得无比兴奋，围绕着客房飞舞。
赤狐与鬼虎不再炸毛，歪着脑袋注视鲲鲸的一举一动。
李墨又惊又喜，虽然鲲鲸因为缺少爪子、利齿，战斗力远远比不上赤狐与鬼虎。
同时鲲鲸外放的气息偏水属，与霾雾灵力契合，可境界低时灵气的性质太过温和。
但鲲鲸作为代步工具，却已经超出预期。
能同时御空、水行，甚至当鲲鲸的完全体显露后，怕是都能在其背脊修建房屋了。
只可惜……
李墨收回鲲鲸，以他目前的气血，肯定是无法负担完全体的鲲鲸，绝对会被吸成人干。
他对三处刺青血淋后，瞥了眼左腿依旧空缺的辅位。
第四刺青兽本来想绘制大型鸟禽，既然鲲鲸能御空飞行，反倒让李墨陷入纠结。
“机动性和进攻都有了，还是差个自保的刺青兽。”
“蝾螈，唉……”
李墨叹了口气，如果能绘制蝾螈兽首，想必蜕变到一定程度后，可以帮助自身断肢重生。
不过蝾螈的数量稀少，是个绕不开的麻烦。
“等出关后再留意吧，易宝阁没有合适的兽血，说不定散修的摊位上会售卖。”
李墨销毁掉厚厚一叠画作，专心致志的进行周天循环。
心脏的灵根化已有七成，中丹田也差不多重新填满，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冲击瓶颈。
养元本经精纯稳固的特点，因为多重丹田的关系，对李墨有些鸡肋不说，反倒突显出突破时后劲不足的缺点。
小境界倒没事，但李墨感觉晋升弱冠期前有必要换一门。
随着时间流逝，心脏的岩石化驱使一点点加剧，最显著的不同是，血液混杂的尘埃增多。
神通碧血丹心也因此，生出难以言喻的蜕变。
李墨的心脏跳动频率不规律起来，一度认为是死病爆发的前兆，直至发现……
血液不知何时开始，竟然呈现出流沙状，碧血丹心配合尸灵根，体质再次生出蜕变。
李墨来不及细看，中丹田已经开始新一轮的扩张，本能的疯狂吸收着周遭灵气。

第三十八章 肝脏神通【含荼茹毒】
相比总角期二层，总角期三层的难度无疑要小很多。
只是受限于养元本经，李墨无法一鼓作气，干脆调动浑身的霾雾灵力，不断冲击瓶颈。
持续大半日后，当心脏跳动逐渐归于平缓，修为自然而然的突破至总角期三层。
中丹田扩张两成，其中灵力也经过压缩。
李墨心旷神怡，境界的每次突破都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连刺青兽都因此受益匪浅。
他闭目沟通外界灵气。
结果注意到遍布周身的异种灵气数量，增加一倍有余，有部分灵气的性质较为隐蔽，没有尸灵根的存在难以感知。
尸灵根作为后天灵根，对修行的助力足以媲美古代的五行灵根，吸收灵气的效率大大增加。
李墨只是简单的运转养元本经。
点点灵气仿佛乳燕归巢，争相钻进口鼻，被尸灵根牵引着，往奇经八脉中涌去。
李墨如果想要去除里面的杂质灵气，也比此前容易多了。
在尸灵根的作用下，灵气变得异常温顺，不过由于霾雾灵力偏向水、土，也仅限三类灵气。
“我这算是……水土双灵根了？”
李墨面露古怪。
但仔细对比先天灵根，尸灵根的功能性相差无几，况且待到晋升总角期圆满，五脏皆灵根化后，效果恐怕会更加明显。
李墨站起身子，在屋内测试暴涨的体质。
结果发现，自己正逐渐往非人的方向蜕变，如今的气力扛起头几百斤的黄牛问题不大。
当然对李墨来说，最重要的是血液沙化后，气血上限已经远超总角期二层。
绘青衣的施展自然游刃有余。
李墨的嘴角上扬，绘画平复心境的同时，分神抉择起总角期三层灵根化什么脏器。
他犹豫片刻后，霾雾灵力包裹胸右上腹部的肝脏。
造化书同时翻到第六页，肝脏直接被烙印在空白页上，代表着新的神通正在孕育中。
李墨对五脏有所了解。
肝脏主要负责解毒，甚至还能影响药性的吸收，是对目前修行助力最明显的脏器。
“嘶……”
李墨头皮发麻，肝脏传来钻心的疼痛，直接打断奇经八脉的周天循环，如同群蚁噬肝。
他暂停打坐修行，把易宝阁购买的炼器工具取出。
基础炼器法已经记下，还购买了张下品法器的图录，记载着“金沙图”的炼制方法。
下品法器的图录在易宝阁就是半卖半送，毕竟如果不能让更多的修士接触炼器，低阶灵材就没有广泛的销路了。
李墨知道，自己一旦晕死过去，醒来至少也是十日后。
客栈的房钱可不能白费。
基础炼器法确实比较粗浅，就是用灵力滋养灵材，去掉灵材中的糟粕，炼制成法器胚子。
难度在于必须对灵力，具有极强的掌控力。
因为霾雾灵力偏水土属，李墨在易宝阁购置的灵材也类似，是一种不知名伪诡兽的兽皮。
兽皮的表面布满倒刺，残留的血肉呈现结晶状，能明显感受到有淡薄的土属灵气散发。
李墨的手掌抚摸兽皮，霾雾灵力缓缓涌入。
一阵滋滋作响后，兽皮竟然开始萎缩，皮下的油脂血肉化作黑烟，兽皮变得愈发焦黑。
在霾雾灵力的滋养下，兽皮出现炼制的痕迹。
李墨眉头一挑。
他不敢相信这么顺利，因为哪怕是法器胚子，很多炼器师都需要十几次的练习才能入门。
但李墨反应过来，之所以能如此快的炼化兽皮杂质，应该和霾雾灵力极为精纯有关，外加过目不忘带来的控制力。
他强忍剧痛，继续全神贯注的炼化兽皮。
兽皮变得越来越轻薄，不过血管经络依旧保留着，最终化作像是蝉翼般的法器胚子。
客栈窗外的秋雨连绵不断。
李墨把手头的三张兽皮炼制成法器胚子后，结果秋雨还未停止，也就花费短短两日时间。
他只失手一次，成功率足以让大量炼器师学徒汗颜。
李墨拿起法器胚子打量，与寻常的宣纸相差无异，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就成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
随着造化书烙印的器官越来越多，得到各类神通的加持后，李墨的天赋资质会不断增长。
李墨把法器胚子晾晒在靠近窗户旁。
他即将炼制的法器，需要一定时间风干，让法器胚子具有足够的坚韧性。
炼制成品法器倒不麻烦，毕竟只是下品法器。
按照金沙图的图录所示，把金属灵材研墨成粉末后，在金土属的法器胚子上绘制沙河即可。
以李墨的绘画技艺来说，轻而易举。
待到炼器水平足够，他就能试着修行混元后天道体。
李墨趁着闲暇的功夫，查看已经烙印完成的肝脏，获得的神通没有出乎意料。
名为“含荼茹毒”。
神通不但可以加强对丹药的吸收，还能察觉到体内毒素，并通过含荼茹毒逐渐驱散。
李墨算是看出来了，造化书觉醒的神通都是偏辅助的。
他施展含荼茹毒，意识以内视扫过血肉骨骼，能看到自己有别于常人的身体构造。
李墨大致扫过脏器，当意识来到大脑后，表情突然凝重。
他不可思议的停顿许久，哪怕有无漏之体在，都被吓出一身冷汗，呼吸更是无比粗重。
大脑的色泽偏暗沉，这是尸化的趋势。
李墨已经十五岁出头，死病初现端倪倒也正常，但问题是，大脑表面竟然有零星黑斑。
黑斑明显是金属毒素所致，可见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受到子器派的未知手段侵蚀。
好在金属毒素能被含荼茹毒压制，驱散则要水磨功夫。
“丹药？”
如果是丹药蕴含毒素倒还好办了，来源一目了然。
但他隐隐猜测，丹药八成没有问题，毕竟心兽黑市内中毒的散修，大部分都买不起丹药。
李墨毫不犹豫吞下尸脑丸，在感受到肝脏的灵根化后，意识死死盯着大脑不放。
结果大脑并没有因为丹药的关系中毒加剧。
“麻烦大了，金属毒素恐怕遍布空气。”
古怪的是，李墨借助含荼茹毒得知，金属毒素主要的危害是导致神经受到影响，以长生不死的修士体质，不可能危机生命。
他深表怀疑，中毒或许只会生出点幻觉。

第三十九章 金属毒素的意义
“铁鼎门、多肢症、金属毒素，到底有什么联系？”
李墨怀疑金属毒素弥漫在心兽宗范围内的空气里，所有人都会在潜移默化间中毒。
只是李墨有无漏之体在，相对而言会好很多。
李墨取出灵牌询问金立，熔镇近日有无异样，结果后者已经不在熔镇内，半个月前就跟随衙门前往爆发多肢症的福安镇。
福安镇的状况异常严重。
肢体堆积而成的肉柱，据说还在不断生长，体积不知不觉已经超过千米，如同一座山峦。
为解决福安镇的多肢症，熔镇在韩才的带领下，共出动近百名修士，声势非常浩大。
李墨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在与金立的传念时，虽然能感受到金立压制不住的惧意，但精神状况却改善很多。
仿佛金属毒素的影响，已经全然消失。
李墨思索许久后收回灵牌，既然金属毒素能倚仗含荼茹毒压制，还是暂且观望局势的发展。
他翻看金沙图的图录，顿时心头有数。
李墨本来打算把金沙图草草炼制出来，便拿去黑市街道摆摊出售，顺带探查修仙界的情况。
但他突然意识到，金沙图对目前来说，还是有用处的。
李墨取出铁砂石，放在特制的砚台里研墨成碎末，同时考量如何在法器胚子上落笔。
法器想要成型，需要充分融合灵材。
下品法器胚子，能承受五种特性相似的灵材融入，中品法器胚子则是二十种灵材。
通常情况下，随着法器蕴含的灵材数量增加，继续融合灵材的难度会累积，但对法器威力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金沙图灵材的要求并不高，土金属灵材即可，所以李墨选择土属的灵材“铁砂石”。
铁砂石是受到铁锈灵气侵蚀的伴生矿，价格低廉不说，用来炼制金沙图确实刚刚好。
随着他持续的研墨，铁砂石渐渐化作粉粒状。
李墨不由全神贯注，把兽皮摊在地面，用镇石压着，随即静心绘制起金沙图。
法指吸纳铁砂，在兽皮表面化作连绵不断的流沙河，显露出一股波涛汹涌的意境。
灵材在霾雾灵力的作用下，与法器胚子融为一体，仿佛流沙河本是兽皮生来就有的图案。
金沙图炼成法器后变得内敛，外泄的气息无比纯粹。
作为一件下品法器，金沙图的品质近乎是完美，丝毫看不出铁砂石融入的痕迹。
李墨注入灵力炼化，片刻后金沙图便如臂指使。
嗖！！
他控制金沙图环绕周身，放出阵阵沙尘笼罩客房，不过威力比较有限，只有沙砾钻进血肉后，能用腐蚀伤敌。
对敌还不如万用巧手实用。
“收。”
李墨另有用处，金沙图如同蟒蛇般缠绕脖颈，化作绷带把脑袋包裹只留双眼露在外面。
除去过滤空气外，还能护佑要害部位，以及隐藏样貌。
即便不一定对空气中的金属毒素起效，可聊胜于无，就算只能隔绝部分也总好过没有。
李墨如法炮制，把剩余的兽皮统统炼制成金沙图。
不过他为掩人耳目，后面炼制的法器刻意出错，灵材的品质也稍逊一筹，甚至融入法器胚子时留下不少遗漏的地方。
李墨走出客栈，直奔易宝阁门口的闹市区。
他刚踏足街道，就感觉到黑市略显冷清。
虽然往来的修士依旧数量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总角期一两层的低阶修士。
并且李墨从几位没有遮掩样貌的散修面容看出，他们普遍金属中毒的征兆较轻，中毒严重的散修突然间莫名消失了。
李墨一路走来，街边的摊位零零散散。
不过易宝阁门口依旧热闹，但依旧只是低阶修士居多，似乎在他闭关的几个月内，黑市悄无声息进行过一场大清洗。
“什么鬼……”
作为熔镇两百里内，唯一的散修市场，任何变动应该都会引起各方反应，怎么会如此平淡。
李墨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学着散修摆摊。
仅用白布铺在面前即可，似乎黑市中有不成文的规矩，不能刻意破坏交易的双方。
刚开始还无人在意金沙图。
但很快便吸引来十几位低阶散修，不过因为李墨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他们自知灵石不够就没有上前询问。
李墨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放长线钓大鱼，毕竟他自信炼制出的金沙图就算有瑕疵，对比易宝阁的法器也是品质上乘。
没过多久。
易宝阁的附近，突然多出些总角后期的散修。
他们明显是为金沙图而来，李墨见此松了口气，至少说明黑市内的散修没有大批量死伤。
“道友，我是洪兴镖局的宋亮，开个价吧。”
宋亮的身躯已经在遭受死病侵蚀，脸部溃烂腐臭，伤口饲养着一条条蜈蚣长虫。
裸露的头骨泛着金属光泽，金属毒素深入骨髓。
李墨眯起眼睛。
宋亮鞋面还沾有不属于黑市的金属泥垢，明显不久前还在别的地方，难道是铁鼎门？
“看似仅仅是一炼的下品法器，但胜在灵材融合充分，将来完成四炼应该问题不大。”
“道友，我出三十块中品灵石一件法器，交个朋友吧。”
宋亮呼吸急促，眼底的杂念无法压制，可见金属中毒的危害，与金立当初一模一样。
李墨一思量，对方提出的已经比正常市值高不少。
还没等他同意，随即有位下半身蛇尾的修士凑了过来，应该是心兽黑市里的蝰蛇会，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帮会。
“蝰蛇会尹学，我也出三十块中品灵石，宋兄退一步？”
尹学直接朝金沙图抓去，显然他口中的三十块中品灵石，是指直接拿走两件法器。
宋亮勃然大怒，刚想拦住尹学，却发现后者如临大敌。
“两件共六十块中品灵石，拿来。”
“好……”
宋亮表情的复杂着看向李墨，在后者布条覆盖的脸庞上，是一双野兽般的瞳孔。
他迟疑几息，接着不由沉声说道：“道友，进出秘境的时候小心点，蝰蛇会尽喜欢干杀人夺宝的勾当。”
尹学嘴里发出怪笑，眼神死死的盯着李墨不放：“宋镖头，我看你中毒已深，这几日必将前往铁鼎秘境，可要小心啊……”
李墨眉头一挑，很快就意识到铁鼎秘境的隐秘，同时发现神通含荼茹毒的最大优势。
他接过宋亮的灵石，转头没入临近的小巷里。
李墨的身躯行路间，竟然生出莫名的沙化，变得虚实难测，仿佛即将消失在黑市。
“进秘境？找死。”
尹学面露贪婪，追向李墨的同时，示意其他人管住宋亮。

第四十章 诡异的铁鼎秘境
“懂了，怪不得他们能任意进出秘境。”
李墨走向小巷，察觉到金属毒素的作用后，施展含荼茹毒。
有意让毒素临时弥漫至大脑。
仅仅是尝试，便有异象随之出现。
黑市瞬间荡然无存。
天地变幻。
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李墨双眼已经习惯法阵笼罩的黑市，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光亮。
“果然，金属毒素与铁鼎秘境有关。”
他用手掌挡住阳光，接着环顾四周。
身处的地方竟然来到海拔千米的高山，怪石嶙峋，陡峭的岩壁没有半点植被，同时山脉又在不断震动，令人无法站稳。
能看到山间有零星人影，分明是黑市里的散修，他们正在悬崖峭壁采集着各类灵材。
李墨前一息还在车水马龙的心兽黑市，后一息就突然来到陌生的地界，多少有点不习惯。
他的脑海中涌出，关于秘境的海量记忆。
造化书显得无比活跃，如此异象只在李墨初次激活时见过。
李墨连忙分神消化造化书的信息，一切都说明自己正在铁鼎秘境里，进出秘境的钥匙竟然是大脑感染的致幻金属毒素。
砰砰砰……
李墨这时发现，山峰的原型是头体积近千米的石龟诡兽，地动山摇不过是尸体生出的痉挛。
石龟浑身各处坑坑洼洼，尸体有价值的器官早已被摘除，散修的举动只是在捡漏，目标是死后背甲上滋生的矿石。
周遭一片浓雾，隐约能看到还有几座尸首若隐若现。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却保持常亮。
铁鼎秘境的特征，与七千年前的秘境相差无异，但进出的方式为何如此古怪，难道出入口不应该在某些陵墓遗迹中？
李墨感觉这地方，像是用来堆砌诡兽尸体的乱葬岗。
铁鼎秘境内的金属毒素也异常浓郁，他倚仗含荼茹毒与无漏之体才勉强止住毒素加重。
“如果金属毒素代表着铁鼎秘境，那多肢症呢？”
李墨思索间，没有注意到远处有道身影正向自己靠拢。
尹学眯起眼睛，通过吐出的猩红确定李墨的位置，身躯如若无骨的在岩石缝隙中穿梭。
他表情贪婪，仿佛李墨已经任人宰割。
“发财了……”
尹学体温骤降的同时，行路的动静越来越轻微，口鼻喷涌出绿黄色的毒烟。
他掌握的法术名为蛇腹碧血心经，不但会让指甲牙齿带有剧毒，还能感知旁人的气血。
尹学在黑市时，就注意到李墨的异样。
他注意到李墨的心跳依旧在正常的范围内，由此可见，年纪应该在十五岁左右。
同时气血又无比雄厚，远超同境界的修士。
所以尹学敢肯定。
李墨绝对体质特殊，还具备完整的术法传承，储物袋里的资源灵石足够他盆满钵满。
否则怎么会拿出盈余的法器来售卖。
“肥羊，真当是肥羊……”
“我要是能吃掉这头肥羊，恐怕都能尝试冲击弱冠期了，哈哈哈，时运一来挡不住啊。”
尹学想到这里，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
他为拖住宋亮，只能把部分收益许诺给蝰蛇会的同门，得想办法独吞肥羊的资源才行。
尹学不知不觉间，已经默认李墨的修为能随意拿捏。
随着他靠近李墨，鼻腔里仿佛能闻到来自血肉的香甜，凹陷的双眼中满是疯狂。
李墨一动不动，不断对照着秘境内的事物。
腥风吹过。
尹学按耐不住的张开血盆大口，毒烟自口腔里喷涌而出，顿时身旁的岩石滋滋作响。
“话说，铁鼎秘境已经开启多久了？”
李墨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尹学。
尹学嘴角露出冷笑，不过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想拖延时间离开秘境，哪有这么容易。
“黄毛小儿，老老实实化作我胃中枯骨吧。”
蛇首快速膨胀朝李墨咬去，干裂的皮肤宛如鳞甲。
尹学自信攻击无法躲避，没想到直接咬了个空。
李墨轻巧的侧身闪开，响亮的咆哮自身后传来。
阴影压在尹学的身上。
尹学不由如坐针毡，哪怕认为李墨不过使些幻术，但本能还是驱使着脑袋转头看去。
一眼，差点被吓出魂。
“什么……”
只见鬼虎俯身饶有兴趣的盯着猎物，五米有余的身躯压迫感十足，周身充斥浓郁的黑烟，关节各处覆盖有狭长的骨刺。
尹学脸色惨白。
他狼狈不堪的翻身逃遁，心头的侥幸荡然无存，此刻只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黑市里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不显山不露水……”
“吼！！！”
鬼虎的灵活性丝毫未减，接连在虚实间自如转化，阴风呼啸中追上尹学一掌拍出。
尹学右臂应声骨折，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走了。”
李墨瞥了眼山脊，明显有黑市散修注意到动静，悄无声息的试图摸上来捡漏。
“不，不，不要杀我，我是蝰蛇会的……”
鬼虎可听不懂人言，前臂按住尹学，一口咬掉其头颅。
李墨瞥了眼尸体，器官都是能卖灵石的，不过总角期三层的修士应该不值几个钱。
他施展含荼茹毒，压制住金属毒素。
铁鼎秘境如流沙般消退，黑暗再次笼罩，心兽黑市里那股独特的潮湿阴冷味扑面而来。
李墨淡然的从巷子里走出。
街道上还在对峙，宋亮碍于黑市的规矩，强压着怒火。
“尹人屠回来了，小兄弟死得可真是快啊，何必要想不开前往秘境，哈哈哈哈……”
蝰蛇会的修士发出大笑，引得人群目光看向巷口。
结果出来的却并非尹学。
李墨手里提着蛇首，旁若无人的扔到角落。
尹学死前还带着绝望，眼里仿佛看到骇人至极的恐怖，脖颈的断口处有明显的咬痕。
众修士打了个寒颤，李墨被布条缠绕的脑袋，仿佛隐藏着一颗妖魔般的兽首。
“你……”
宋亮想要出言询问，却见李墨径直离开街道。
李墨不在乎什么蝰蛇会，对方是由总角期散修组成的，并且也不是一块铁板，尹学身死甚至会让蝰蛇会的修士受益。
毕竟资源有限，少一个修士分，自己便多出些。
弱肉强食是这里的主基调。
李墨杀戮果断的行径，还是得到一定的威慑，没人知道其布条包裹的脑袋，到底是怎样的恐怖。

第四十一章 二炼金沙图
李墨杀鸡儆猴的行径，顿时震慑住众多散修。
蛇首还在地上滚动，泛黑的鲜血染红地砖。
李墨自然是有意为之，毕竟自己要通过摆摊来贩卖法器，如果不能让散修心生忌惮，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门。
因为金沙图的关系，散修将李墨称之为“金沙道士”。
李墨旁若无人的穿行在摊位间，窥视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少，甚至有修士选择刻意避开。
他扫过摊位上的灵材，发现由于铁鼎秘境的关系，金土属的灵材出现泛滥的趋势。
对李墨而言，肯定是件好事情。
价格便宜不说，灵材的品质参差不齐，便有捡漏的可能。
李墨已经知道如何进出铁鼎秘境，含荼茹毒也能保证安全。
他突然想起身处秘境时，造化书生出的莫名异动，说不定其中能有增加空白页的办法？
看来准备就绪后，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的。
并且诡兽尸体的血液，对李墨而言同样是种资源，对将来绘制主次位刺青，非常关键。
李墨购置些灵材，不知不觉又花费几块中品灵石。
他不在乎灵材的品质，反正炼成的法器也是卖给旁人。
倒是自己使用的金沙图，二炼灵材的品质必须上乘，否则难免影响到后续的炼制。
法器随着融入灵材的不同，功能性会变得天差地别。
李墨打量种类各异的灵材，时不时俯身拿起端详，造化书的作用顿时被凸显了出来。
大部分灵材在古代的修仙界就已经存在，他依靠造化书提供的信息，就能确定灵材的特性。
李墨很快便补充了足以炼制五件一炼金沙图的灵材，甚至连混元后天道体要用的资源，都在心兽黑市收集了三分之一。
唯独金沙图的二炼灵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正当李墨打算暂且离开时，突然注意到酒铺门，有个新支起的摊位前人满为患。
摊主身穿黑袍，不断从储物袋里取出物件。
除灵材外，连术法骨简、法器图录都有，不过上面沾染着点点血迹，明显来源成谜。
李墨认出女修，曾经在他刚来黑市时，有过一面之缘。
女修双手环抱胸口，半露的脸庞被兽毛覆盖，能看到身体各处有不少未痊愈的伤势。
李墨从散修的议论中得知，女修道号“青丘道人”，手段极其狠辣，最喜杀人夺宝。
几位修士见李墨前来，纷纷让开路径。
青丘道人冷冷的瞥了眼人群，熟练的包扎起伤口，嘴里沉声说道：“只换丹药不卖灵石。”
李墨无视围观修士看热闹的目光，在摊位上挑选起来。
法术骨简首先被排除，里面的法术较为寻常，还带有影响根基的弊端，也就散修会考虑。
灵材倒有发现。
李墨拿起一块土属灵材，外表如同干枯的苔藓，材质韧性十足，散发的灵气略显内敛。
按照造化书涌出的信息，灵材名为苦岁根。
把苦岁根用作二炼，不但能让金沙图变得坚韧，还可以具备伸缩自如的能力。
李墨把玩着苦岁根，对摊位上的下品法器图录生出兴趣。
“可否查看图录？”
在青丘道人允许后，李墨把记载图录的骨简置于眉心，几息内便将里面的内容尽数记下。
下品法器千奇百怪，多数比较鸡肋，不过能够填补李墨贫瘠的炼器知识。
对李墨来说，贩卖的法器类型无需太多。
毕竟精通炼制金沙图，和精通炼制下品法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并不想树大招风。
但有张下品法器的图录还算有点意思，法器名为“笼中鸟”。
笼中鸟是专门用来饲养灵兽的法器，如果远离人烟，可以借助笼中鸟来补充兽血。
李墨心满意足的开口问道：“引灵丹的话，一份法器图录需要几颗？”
“两颗，灵材可以当添头。”
李墨把丹药递给青丘道人，拿起苦岁根便挤出人群，随即消失在深邃的黑雾里。
他采购完笼中鸟所需的灵材，径直朝客栈而去。
李墨在客房休息片刻，就开始对金沙图的二炼，步骤与一炼相差无几，都是将灵材研墨成粉末。
李墨绘制时无比谨慎，生怕因失误损毁金沙图。
结果还算顺利，但二炼确实更加繁琐，他每次落笔，都不能有分毫的误差，否则满盘皆输。
哪怕李墨的灵力比同境界深厚，依旧需要水磨功夫。
这时无漏之体的优势，便很好的凸显了出来，能让他的精气神长时间保持旺盛。
直到李墨完成二炼，他才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恢复。
金沙图看似区别不大，实则图中的流沙河变得更加自然，河岸旁多出苦岁根化作的枯木。
让荒凉的大漠黄沙中，平添几分生机。
激发法器放出的沙尘，面积不但增加一倍有余，里面还混杂着一粒粒坚硬的沙砾。
“收。”
金沙图缠住李墨的身躯，这回不再仅限于脑袋，苦岁根令法器可以延伸长度，顿时将每寸皮肤都完全覆盖，不见死角。
李墨为区别其他金沙图，把法器命名为“大漠图”。
他不指望大漠图对敌，接下来的炼制都会往防御倾斜，作为自己第一件护身法器。
不过三炼得等等，目前还不能保证太大把握。
笼中鸟的炼制紧随其后。
可惜笼中鸟的主要灵材必须金属，李墨的灵力又偏向土水属，只能花费十五块中品灵石，购置了件一炼的炼器炉。
炼器炉的外形就是三足青铜鼎，注入灵力便能生成火焰。
李墨把金精投进炼器炉，在高温的灼烧下，灵材逐渐融化成液状，杂质消失不见。
他用意识牵引，没想到炼器炉比想象的还难控制。
噗～
炼器炉冒出一阵黑烟，金精彻底沦为废料，刺鼻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
李墨早有预料，不具备金属灵力的情况下，难度无疑会上升数倍，好在购置的金精足够。
他耐下性子，连续炸炉五次后，才勉强炼成法器胚子。
笼中鸟顾名思义，与寻常鸟笼形似，一炼要在其表面绘制纹路，所用灵材是“须弥石”。
须弥石是炼制储物袋的主要灵材，能构建出芥子空间。

第四十二章 绘青衣【蝾螈】
须弥石呈现银白色，表面有着类似大脑褶皱的纹理，并且会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李墨不清楚须弥石的产地，但据说品质越上乘，须弥石的外形就越像是大脑。
他购置的须弥石较为低劣，价格却是寻常下品灵材的数倍。
李墨绘制时极其小心，灵力裹挟着须弥石粉末，在铁笼上勾勒出一道道玄妙的线条。
一炼需要精准的灵力控制，这点他反而擅长。
笼中鸟在须弥石的作用下，内部空间扩大到五立方左右，同时还有封禁活物的能力。
待到笼中鸟一炼完成，李墨长长的呼了口气。
因为法器胚子品质太差，这件笼中鸟可能会止步于三炼，不过对李墨来说也足以了。
存放大型野兽不现实，但是啮齿类或鳞甲类没啥问题，可惜唯有中品法器才能收入中丹田，笼中鸟只能随身携带。
李墨把笼中鸟放置于一旁，随即打坐恢复灵力。
接下来的生活，变得枯燥且重复，完全就是修行与炼器两点一线，偶尔穿插绘画。
绘画是用来稳定心境的，提升闭关的效率。
李墨每隔一个月，才会临时离开客栈，摆摊售卖法器，顺带补充消耗殆尽的资源。
闭关半年后，肝脏灵根化已经达到三成有余，稳步朝总角期四层进发，打下的根基无比雄厚。
李墨没有盲目追寻境界的提升。
他明白总角期的意义，累积的资本都将用于后续晋升。
……
四季变化在黑市内静止，仿佛与世隔绝。
李墨运转着周天循环，霾雾灵力在奇经八脉里流淌，浓厚的血液则驰骋于血管脏器。
这时，木桌上的纸人突然走来。
李墨暂停修行，面露喜色的打开纸人，里面写着几行血红的文字。
待到他看完，纸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化作灰烬。
这种散修用来传信的方式，沟通的范围非常有限，还无法重复使用，略显鸡肋。
不过李墨顿时明白，自己委托的事物已经达成。
他起身离开客栈，来到遍布摊位的黑市街道，明显能感觉到低阶散修的数量越来越多。
主要还是因为铁鼎秘境，散修为方便贩卖灵材，不约而同的赶往黑市。
李墨的现身，还是引起部分有心人的注意。
他对此毫不在意，径直来到青叶酒铺的门口，宋亮已经等待许久，见到李墨不由放松下来。
宋亮作为洪兴镖局的镖头，手底下有十几名镖师，所以对下品法器的需求不小，他在李墨摆摊期间，频频购置金沙图。
一来二去，两人已经算是熟知。
宋亮苦笑着摇头说道：“蝾螈可不好找，早知道不帮你顺路捕捉蝾螈了，我在辛疾岭翻过多少座山头，才发现的……”
“多谢宋兄。”
李墨取出一小袋灵石，刚想递给宋亮，后者却有些急眼了，连忙回绝道：“真不用，本来便是顺路而为，哪能让你破费。”
“那我请你吃酒。”
李墨接过布袋一看，里面是陷入休眠的十几只蝾螈，不由大喜过望，拉着宋亮走进酒馆。
他本来已经打算放弃绘制蝾螈刺青，改用断尾重生的壁虎，或是乌龟、蜥蜴之类。
效果或许没有蝾螈出众，但胜在不难找寻。
如今既然宋亮有所收获，李墨也没有过多推辞，毕竟蝾螈对他绘青衣的修炼非常重要，连笼中鸟都是为此炼制的。
两人在酒铺落座，里面的酒水都混杂着辛辣甘苦的香料。
李墨很不习惯，但还是陪着宋亮喝了几杯，顺带聊起洪兴镖局此行的收获。
“别提了，辛疾岭的外围根本找不到野兽出没，我们深入十里才发现几头冬眠的人熊。”
“唉……”
对镖局而言，前往辛疾岭猎捕野兽是最稳妥的赚钱方式，但大冬天多少要碰些运气。
宋亮有些上头，嘴里的话也开始变多。
“你知道吗，我们回程的时候，走的是西南侧的官道，在福山坡就能看到福安镇……”
“熔镇处理祸端有几年了，但肉山还是千米，山脚下的白骨堆积如山，全是腐坏的断肢！”
“多事之秋啊。”
李墨摇了摇头，他一直有关注福安镇，曾经询问过金立，明白多肢症的情况不容乐观。
“哪怕没有死伤，肉山……”
宋亮已经喝得意识模糊，可见途经福安镇，对他来说有多震撼，心头的恐惧无以言表。
李墨的大漠图延伸出一根布条，刺入宋亮后脑。
几息后，宋亮的酒气便被大漠图吞噬殆尽，他也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李墨已经走出酒铺。
李墨在黑市里采购些资源，便回到客房。
他取出笼中鸟，根据前世的记忆开始打造生态箱，用以饲养蝾螈，源源不断的提供兽血。
所谓生态箱是指，在封闭的容器里，利用温湿度模拟大自然的环境，借此饲养小动物。
李墨只有构建生态箱的大概记忆。
但他具备霾雾灵力，外加笼中鸟只要时不时注入灵力，内部就会变得极其稳定，温湿度控制并不算多麻烦的事情。
李墨不过花费五日，笼中鸟便化作小型生态厢，长满茂密的低矮灌木，中心是个清澈见底的水潭，漂浮着几根水草。
他将蝾螈放进笼中鸟，接着洒下些粉末。
十几只蝾螈顿时苏醒，因为惧怕钻进水潭里，直到李墨投入蚯蚓等杂食，它们才逐渐适应。
李墨没有停手，对笼中鸟展开二炼。
他的炼器技艺已经驾轻就熟，二炼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热蜥骨粉包裹铁笼，笼中鸟内有光亮生出。
二炼主要是提高法器的坚固程度，附带控制光亮的效果，保证饲养蝾螈的生态稳定。
李墨非常满意，将来能炼制中品法器后，还能把饲养狐狸、山君提上章程，鲲鲸……还是算了吧。
他观察着蝾螈的情况，根据状态抽取血液。
当李墨凑够绘制刺青的血液量，蝾螈群也不见颓势，在笼中鸟里依旧生龙活虎。
“该是补全最后一处辅位的时候了。”
李墨皱着眉头，目光扫过大脑表面的点点黑斑。
有四头刺青兽加持，探索铁鼎秘境应该有几分把握。
他随即绘制刺青，并分神考虑着混元后天道体的事宜。
李墨越是深究混元后天道体，便越是感觉这门法术潜力非凡，甚至能和无漏之体相辅相成。
他倒是想到个取巧入门的办法，需要的灵材也全数凑齐，但估计会有不小的动静，干脆藏到铁鼎秘境里再尝试掌握。
在李墨游刃有余的绘制中，蝾螈兽首成型。

第四十三章 心兽宗？蛆虫而已
铁鼎秘境里黄砂漫天，诡兽尸体时不时便生出痉挛，使得不断有碎石从山顶滚落。
修士挖掘岩壁的身影，各处都能看到。
想找寻品质上乘的灵材，需要前往尸山内部，所以修为浅薄的总角期修士都在体表。
一阵腥臭的风沙飘过。
李墨出现在铁鼎秘境，裸露的皮肤被大漠图包裹，肩膀延伸出的布条提着法器笼中鸟。
他的形象不知不觉间，开始靠拢心兽黑市的画风。
李墨打量着尸山，熔镇修士夹杂在散修里，不过都在埋头收集灵材，相互没有交流。
比起上回前来秘境，尸山表面多出不少矿洞。
矿洞的深处才是灵材聚集的地方，尸山的体表比较安全，但受益实在太少。
李墨闭关期间，一直在打探铁鼎秘境的消息。
他听过很多流言蜚语，从中能窥得些许虚实，似乎矿洞内的主要危险，来自“泥塑”。
修士总结出的三条警示，是黑市流传最广的。
【矿洞内不存在寺庙】
【见到泥塑时不要回头，目视着泥塑远离】
【找到灵材后，一定要尽快挖出】
李墨不动声色的施展绘青衣，顿时鬼虎脱离右臂，藏在岩壁形成的阴影里。
鬼虎负责警戒，只要有修士靠近，都会第一时间提醒。
维持鬼虎所用的血肉灵力，以李墨目前的体质来说，压根不会影响到自身状态。
李墨完成蝾螈兽首的过程，自然非常顺利。
蝾螈的神韵是“生”，兽首刺青也显露出万物复苏的生机。
蝾螈整体呈现青绿色，头顶珊瑚状的粉红肉角，对比其余的刺青兽，着实是个萌物。
李墨唤出蝾螈，掌心多出只巴掌大的刺青兽。
蝾螈能感知尸山的虚实，随即得出毫无生机的结论，然后用肉角轻轻的摩擦着手掌。
用作战斗是没法指望，不过显露在外界后，确实是有微弱的生机包裹李墨，加速伤势恢复的同时，还能辨认自然生机所在。
李墨对蝾螈还是很满意的。
绘青衣的辅位是由兽血绘制而成，需要长时间的滋养，成长性才是刺青兽特殊的地方。
李墨对兽首刺青尽可能的拟真，牙齿、眼珠都已经进行移植，使得刺青尽善尽美。
鲲鲸则因为本体庞大，移植的眼珠必须选用幼兽，好在易宝阁有存货，结果还算顺利。
兽首刺青经过拟真后，图案变得栩栩如生，刺青兽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明显增加不少。
李墨瞥了眼造化书，莫名的异样涌上心头。
他不由更加笃定，铁鼎秘境具有增加书页的办法，说不定就在尸山的内部。
李墨朝某处偏僻的矿洞而去。
但还未走出几步，尸山震动的幅度突然加深，表面长出大量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
“伪诡兽！！！”
有修士嘴里发出惊呼，连忙吞掉丹药压制住金属毒素，顿时消失在铁鼎秘境内。
尸山会诞生伪诡兽的事情，李墨也是知道的。
伪诡兽同样是灵材的来源之一。
不过要是深入尸山，遭遇的伪诡兽会愈发强大，甚至部分矿洞已经有总角期的诡兽出没。
李墨脚步停在原地，注视着胀大到两米左右的脓包。
当细密的裂缝蔓延，里面钻出头样貌古怪的伪诡兽，嘴里还传来类似婴孩的叫声。
伪诡兽竟然是人形，四肢异常修长，身躯和正常人类相似，有种不协调的别扭感。
李墨眉头微皱。
诡兽是修士因死病爆发后形成的，尸山到底生前是怎样的境界，能化作如此庞大的巨型诡兽？
而立期？
李墨思索间，伪诡兽挣脱脓包的束缚，扯断腹部的脐带，朝还未离开的修士狂奔而去。
在场修士都打着狩猎伪诡兽的想法，只是为防止他人偷袭，都选择三两成群。
他们望向李墨，很快就从覆盖全身的布条认出，对方是名声在外的那位金沙道士。
结果仅仅一个照面。
伪诡兽的身影荡然无存，李墨也跟着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股腥臭难闻的怪味。
众修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突然意识到蝰蛇会的尹学，脖颈是怎么被咬断的。
李墨对杀人夺宝没啥兴趣，由鬼虎拖行着伪诡兽的尸体，一同钻进废弃的矿洞内。
矿洞的岩壁由血肉构成，不过已经干枯发黑，坚硬程度堪比岩石，不断渗出暗红血水。
他熟练的解剖尸体，发现伪诡兽的五脏六腑，与寻常人类相差无异，加深了心底的疑惑。
甚至结晶化的内脏，与尸灵根越看越相似。
李墨将有用的灵材分装在储物袋里，浑身污秽被大漠图吸收干净后，准备朝矿洞深处而去。
结果他刚把手掌接触到岩壁，表情就变得惊愕起来。
造化书自主翻到空白页，空白页显露出畸形脏器的虚影，不过脏器显得无比残缺。
李墨瞳孔微缩。
他法指化作利刃，用力切开岩壁，然后细致入微的观察，断口处的血肉纹理。
李墨注意到，血肉的纹路并不自然，像是后天拼凑而成，也不见半滴诡兽血液流出。
“怎么感觉……”
他借助法指挖掘片刻，空白页上的脏器越来越清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顺势烙印。
最终忙活小半个时辰后。
李墨从岩壁内挖出一颗金属材质的心脏，感觉像是先天性心脏病的关系，部分组织异常肥大。
砰砰砰……
心脏由血管连接尸山，随着地震生出跳动。
李墨扯断心脏的血管后，脏器的金属化开始恶化，没过多久便形成一块品质低劣的灵材。
他沿着矿洞行走片刻，终于摸索到另一面岩壁时，造化书再次生出对脏器的感应。
“这头诡兽的体内充斥着无数的脏器，灵材也是因此而来。”
诡兽说白了便是死病修士所化，李墨见过解剖麋鹿诡兽的场面，其内脏与常人相差无异。
尸山的形成可能与子器派有关。
李墨缓步走到矿洞口，注视着挖掘灵材的众多修士。
因为距离太远，他感觉山间的修士如同尸体上蠕动的蛆虫，正卖力分解着腐肉。
李墨生出个大胆的念头。
铁鼎秘境或许不过是，子器派用来堆放尸体的地方。
他们让心兽宗处理相对无用的“腐肉”，待到差不多后，再回收其关键的资源灵材。
两者不一定有主次关系，仙人怎会理睬蛆虫。

第四十四章 怪诞至极的尸山
李墨收起灵材。
按照造化书的信息，心脏所化的灵材名为碎岩，正常情况下只有山脉的高处能产生。
谁能想到，诡兽尸体能批量的孕育出类似的灵材。
李墨怀疑过挖掘出的脏器可能是尸灵根，不过从各方面来看，都没有半点灵根化的痕迹。
他思索间，双手接触周遭岩壁，空白页再次生出脏器的虚影。
李墨轻巧的挖开岩壁，随即找寻到一块油脂状的肝脏，被他直接拽出血肉岩壁。
他没有急着剥离血管，暗自默数起来。
结果矿洞的深处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似乎正朝肝脏而来，速度越来越快，显得迫不及待。
啪嗒啪嗒……
李墨舔了舔嘴唇：“难道传闻确有其事？”
当他彻底取下肝脏后，动静顿时荡然无存，声音的源头到底是不是伪诡兽，很难得到验证。
李墨微微摇头，把主要的精力放到收集灵材上。
他在探索矿洞时，已经做好用含荼茹毒返回黑市的准备。
李墨根据造化书空白页的反应，不断挖掘出一颗颗脏器。
哪怕下品灵材不怎么值钱，但好歹能炼制法器，他能把灵材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李墨注意到。
岩壁内的脏器被挖出后，周遭十数米的生机逐渐丧失，尸山腐烂的速度因此开始加剧。
当尸山彻底分解殆尽，预示着铁鼎秘境的结束。
“怪不得熔镇的管事掌柜对秘境没有兴趣，他们不可能会去做尸体上的食腐蛆虫。”
即便子器派从头到尾都不曾露面，但依旧处处留有痕迹，两方势力的差距如同鸿沟。
李墨思索着有关子器派的记忆，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同时双手的动作不见停止，法指化作挖掘的工具，使得矿洞内有血肉碎石飞溅开来。
在他身处矿洞十日有余后，终于收获还算不错的下品灵材，名为大研玉髓，融入能赐予法器自主愈合损伤的能力。
随着深入，灵材的品质确实在上升，可见铁鼎秘境的腹地，搞不好有中品灵材的存在。
矿洞内部也异常复杂，几乎每隔百米就有多条岔路，很难保证不会有其他修士存在。
李墨把大研玉髓收进贴身的储物袋里。
“刚好拿来给大漠图三炼。”
他顺手给笼中鸟里的蝾螈，填了些蚯蚓类的吃食。
笼中鸟虽然已经形成简单的生态循环，但肯定不足以支撑蝾螈群，偶尔还得进行喂食。
唯有中品法器才能收进丹田内，笼中鸟只得随身携带。
幸好笼中鸟内的生态不会受到外界的颠簸影响，李墨用大漠图提着只是略显怪异。
他没打算再深入，考虑让鬼虎帮着探索矿洞，自己开辟个临时洞府，准备修炼混元后天道体。
这时，鬼虎突兀的发出预警。
“呜呜呜……”
鬼虎嗅到一股血腥味，源头应该是总角期二三层的修士，正从更深处步履蹒跚的走来。
不过没坚持多久，修士便失去生机。
李墨眉头一皱。
他将霾雾灵力涌入大漠图，顿时有浓郁的黄沙弥漫开来，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暗处。
蝾螈被唤出，落在李墨的右肩好奇的张望。
赤狐为明，鬼虎为暗，蝾螈为守，鲲鲸为遁。
哪怕四处刺青兽还未成型，但是围绕着李墨的体系已经构建完毕，足够总角期自保了。
李墨借助无漏之体彻底收敛气息，如同死物般站在矿洞的偏僻角落，以不变应万变。
他明白早晚会遇到矿洞内的古怪，心底并不惊慌，毕竟能有黑市散修全身而退，没理由掌握着含荼茹毒的自己，会折损在秘境。
鬼虎缓步向尸体靠拢。
结果等它来到目标所在，别说是尸体，原地连一滴鲜血都没有遗留，仿佛从未发生过。
鬼虎着急的在原地踱步，不断的俯身找寻蛛丝马迹。
李墨心念微动，施展绘青衣沟通鬼虎，尝试分出部分意识附身在后者身上，共享其视角。
没想到异常的顺利，他便通过鬼虎观察附近的状况。
漆黑的矿洞内空无一人，也不见地面有鲜血残留。
李墨眉头微皱，他很快注意到不同的地方，岩壁表面竟然有一道古怪的人形凹陷。
人形凹陷大概两米左右，呈现出鞠躬的姿势，脊背却扭曲变形，仿佛曾经有重物压过。
不出意外的话，尸体应该已经被岩壁吞噬了。
“真当荒缪，重物压死的总角期修士……”
李墨生出一股寒意，边往矿洞口退去，边打量人形凹陷，发现其脊背刚好够背着泥塑。
流言蜚语中所谓的寺庙，以及不能回头的泥塑。
李墨喃喃道：“不能回头，难道泥塑一旦脱离视线，就会出现在背后，活生生把人压死？”
仅仅是伪诡兽还好办，怎么感觉尸山有着莫名的威胁。
他退出数百米才止步，鬼虎也因为距离太远，自动回归右臂，随即重新钻出皮肤。
尸山体表传来的臭味愈发刺鼻，说明随着修士的开采，血肉腐烂的速度已经在加剧。
李墨就近找了处岩壁，挖掘临时的洞府。
他倒不是放弃探索铁鼎秘境，哪怕为诡兽血和空白页都得冒险一试，只是现阶段根本不用着急。
坐等尸山逐渐化为脓水，隐秘自然会一点点显露。
况且得准备混元后天道体的修行，这门法术必须得多加试验，估计要花费不少时间。
“话说……能不能炼制出某种法器，能实时感知到炼化者的状况，变相收集尸山的信息？”
李墨感觉只身深入矿洞，实属不理智，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利用众修士达成目的才对。
他一时间陷入深思，开辟洞府的工作全权交给鬼虎。
鬼虎敢怒不敢言，用力撕咬着面前的岩壁，在崩断几根牙齿后，李墨生怕它挥霍血肉灵力无度，强行规定只能用爪子。
李墨无视鬼虎，突然想起现有的法器图录里，有件非常古怪的下品法器，似乎很适合。
由此可见，平日里收集法器图录的重要性，哪怕下品法器多数都是鸡肋无用的。
法器名为“子母鬼首”。

第四十五章 子母鬼首
子母鬼首非常特殊，是少见的组合法器。
因为炼制需要阴属灵材，放在七千年前的古代修仙界，完全是不折不扣的魔门法器。
李墨是在易宝阁购置的。
易宝阁从不对外出售价值不高的法器图录，通常都是半卖半送，李墨也是机缘巧合获得的。
阴属灵材的价格不菲，子母鬼首无人问津，最后李墨见法器类型少见便顺带取走了。
所谓组合法器，是指数种法器相互关联，由一把核心法器控制，多把辅助法器协助。
李墨消化的造化书记忆中，最出名的便是古代仙宗“剑天门”，以气御百剑的手段，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组合法器。
子母鬼首的核心是母鬼首。
配合着数量不等的辅助法器子鬼首，不过哪怕将子鬼首单独取出，同样是件下品法器。
修士炼化子鬼首后，法器会寄生于身躯，化作一颗傀儡头颅，对听觉和视觉有显著加持。
母鬼首克制子鬼首，不但可以强行切断修士与法器的联系，还能反过来误导其五感。
后续的炼制能往诅咒方面靠拢，做到无形中取人首级。
李墨没打算把子母鬼首往阴人方面的侧重，而是通过二炼，让母鬼首能共享子鬼首的感知。
对秘境内的修士来说，多出颗灵活的脑袋，警戒危险无疑会更加容易，哪怕遭遇所谓的“泥像”，也可以长时间直视。
李墨立刻着手炼制法器。
可惜自身灵力并非阴属，炼制子母鬼首的法器胚子，需要用到略显极端的血炼之术。
散修多数都会血炼，主要因为步骤简单，导致血炼法门已经烂大街。
洞府即将完工前，李墨抽空回了趟心兽黑市。
他先是到易宝阁购置一口婴孩尺寸的旧棺材，以及为血炼准备的上百升女子血液。
放在古代的修仙界，下品法器的血炼，都代表着至少要屠戮一村庄的妇孺，难免徒增杀生。
但在如今却不算什么。
毕竟凡人遭受死病后，一旦超过四十岁，浑身脏器差不多已经尽数腐烂，血液哪还有用处。
他们通常会提前贩卖血液，易宝阁的存量竟有不少。
李墨补充完资源后，便动身前往铁鼎秘境，钻进洞府里不再关注外界的事物。
因为矿洞失踪过数人，所以已经被废弃，外加岔路四通八达，他不用担心有修士误入。
洞府不过客房大小，出入口必须俯身，保证其隐蔽性。
李墨取出棺材装满血液，然后将阴属灵材“鬼梨”浸泡其中，偶尔往棺材里添些野兽尸骨。
鬼梨唯有在乱葬岗的梨树才能长出，外形如同人头，果肉则带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李墨发现血炼有一点好处。
虽然所需材料略显昂贵，但只要按照步骤来，成功率远不是基础炼器法能比的。
鬼梨在血水里翻腾，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李墨关注灵材蜕变的同时，简单布置了下洞府。
不过只是在地面铺上一层干草，并点燃烛灯。
片刻后，在鬼梨即将萎缩的刹那，用大漠图把法器胚子捞出。
李墨打量着法器胚子，可能由于添加的是野兽骨骼，低劣的品质最多也就三炼。
他对法器胚子的要求不高，能进行二炼即可。
子母鬼首的一炼，选用灵材就是普通的阴木，可以加强法器的五感，太贵容易引起警觉。
至于二炼，李墨不准备炼制子鬼首，仅需要母鬼首即可，灵材是无骨鸟的脑髓。
脑髓混合骨粉，均匀的注入母鬼首的内部。
母鬼首完成二炼后，没有偏离预期，确实能共享子鬼首的五感，李墨不由长长的呼出口气。
可当他看着栩栩如生的母鬼首，不禁陷入沉思。
母鬼首炼化后需要寄生修士的血肉，会在短短几天内，从拳头大小长到正常人头的尺寸。
李墨不由纠结起来，该把母鬼首暂时搁置在哪里。
“等等，只要是自己的血肉都可以吧……”
李墨眉头一挑，目光隐晦的瞥向鬼虎，刺青兽不就是由血肉灵力构成，取消绘青衣后，血肉灵力还会返还自身。
“鬼虎，就你吧。”
“用不了多久的，等我搞清楚尸山的状况。”
鬼虎还没反应过来，李墨直接把母鬼首寄生在其脊背，不过长出的脑袋并非人首，竟然是一颗怒目而视的山君首。
双首的鬼虎，确实有点山海经异兽的味道了。
李墨炼化母鬼首，与其余子鬼首生出联系，从表面来看，子鬼首就是独立的法器。
鬼虎不适的甩动尾巴，很快就习惯了母鬼首。
李墨有意让炼制出的法器成品参差不齐，免得被认出他独特的炼器风格。
能够精准的把法器的品质控制在一定误差内，整个心兽宗压根找不出几位炼器师能做到。
炼器的过程波澜不惊，就是散布子鬼首有点麻烦。
李墨不想暴露子母鬼首是自己炼制的，所以无法通过摆摊售卖，麻烦姜心安更不现实。
他确实是从易宝阁淘到的法器图录，但法器图录肯定很多修士翻阅过，为以防万一，身份决不能暴露。
李墨纠结许久，最后盯上蝰蛇会的主意。
蝰蛇会作为心兽黑市的帮会势力，很大一部分收入来源，就是收取低阶修士的油水钱。
他们主要活动区域在黑市以南。
李墨趁着蝰蛇会修士讨要油水钱的间隙，把装有子鬼首的储物袋塞进他们的布袋。
修士事后会检查油水钱的数目，把自己的那一份抽走，绝对能发现十几件子鬼首。
一般来说，取得不义之财后都会尽快处理掉。
李墨不心疼损失的灵石，就怕修士选择上交蝰蛇会。
好在蛇鼠一窝，子鬼首不过半日就在黑市内出现，他们贩卖的价格比李墨预想的还要低，很快就被哄抢一空。
子鬼首能帮助修士探索尸山的深处，哪怕李墨留下的暗手被发现，背锅的也是蝰蛇会。
接下来等待事情发酵。
李墨则取出大量土属灵材，运转周天循环时，顺带把灵材研磨成粉末，为混元后天道体做准备。

第四十六章 道种成了！
子鬼首刚流通至黑市，还未出现在铁鼎秘境内。
李墨没有继续增加子鬼首的数量，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容易适得其反。
就算子鬼首没有发挥作用，对他而言也无妨。
他在耐心等待的同时，修行混元后天道体的念头蠢蠢欲动。
一旦掌握混元后天道体，体质便能具备霾雾灵力的特性，不但周天循环事半功倍，施展法术还能凭空增强三分。
最让李墨在意的，其实是混元后天道体的弊端。
弊端会使得灵力生出侵蚀性，无形中影响周遭的环境。
李墨却感觉并非坏事，异种灵气本就诞生于恶劣的环境，混元后天道体的弊端，很有可能会变相提升空气中霾雾灵气的比例。
如此程度的法术，确实能称得上“道体”。
可惜缺少让体质具备灵力特性的法门，混元后天道体应该需要特殊体质的先决条件。
李墨当时差点放弃混元后天道体，直至想起一门法术，才发现似乎可以取巧掌握。
【追魂毒蛰】
追魂毒蛰放在熔镇极为不起眼，是李墨从胡管事那里，借助过目不忘暗自记下的法术。
追魂毒蛰主要是把手臂的结构，改造成毒蝎尾部。
李墨关注的是，追魂毒蛰后续的修行步骤“蟾身”。
蟾身得在修士的肝脏旁，移植碧血蟾的毒囊，借助毒囊潜移默化的改造，让血肉具备毒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追魂毒蛰的“蟾身”，与混元后天道体，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
李墨要是能移植类似毒囊的器官，缓缓释放霾雾灵气，配合着无漏之体封锁灵气的作用，让体质具备灵力的特性不难。
况且他还能烙印器官，获得的神通肯定有所助力。
李墨面露振奋，从储物袋里取出琉璃罐。
琉璃罐里的液体呈现出黄绿色泽，是能防止血肉器官腐化的回活水，最多可以保存十年。
回活水浸泡着从雾生鲤体内取出的“鱼鳔”，外形似珍珠。
鱼鳔共有二十粒。
据说上万尾鲤鱼中，都不一定能出现雾生鲤，因为数量稀少，导致易宝阁摆出的价格不菲。
雾生鲤可以通过鱼鳔释放水雾，鱼鳔算是一种下品灵材。
不管怎么样，能发现用作混元后天道体的器官已经不错，即便为此花费灵石甚多。
李墨打量着鱼鳔，其结构确实与毒囊相似。
不过很可惜，鱼鳔是水属灵材，与霾雾灵力的水土属略有不符，否则直接烙印器官即可。
李墨准备用炼器的方式，把鱼鳔炼制成水土属，同时还得保留生机，毕竟造化书无法烙印死物。
他取出这段时间收集的土属灵材，数量与雾生鲤鱼鳔相同，共能尝试二十次炼制。
李墨不想因为混元后天道体的关系，耗费大量精力。
如果雾生鲤鱼鳔用尽，他就把混元后天道体暂且封存，等将来修为高深后再作考虑。
李墨待到心境平复，示意鬼虎去洞府外戒备。
他开始研磨土属灵材，直到二十种坚硬的灵材化作细沙才停止，然后收进储物袋备用。
李墨拿起雾生鲤鱼鳔，法指包裹灵材粉末刺进器官内，在微细繁琐的血管表面绘制起来。
让水土灵材能充分融合。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毕竟鱼鳔不能离开回活水太久，生机超过三十息就会断绝。
结果李墨刚将灵材粉末附着在血管上，鱼鳔便生出异变，体积快速膨胀起来。
砰！！！
只听到一声闷响，洞府不由微微震动，头顶有碎石子落下。
李墨灰头土脸，法指生出的反噬让双臂隐约作痛，炼制鱼鳔不亚于近距离把玩炸药。
炼器都是经过一代代传承，记载的图录已经非常完善。
李墨庆幸没有在黑市炼制，客房不一定能完全隔绝动静，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在铁鼎秘境倒无妨，反正尸山时不时就会生出痉挛。
李墨压制住躁动的灵力，确认法指没有受到损伤后，再次捞出鱼鳔铭刻起来。
他的动作更加小心，但奈何灵材就是无法融合。
紧接着，废弃的矿洞内传出一声声爆炸，要不是岩壁坚固，恐怕洞府已经坍塌。
李墨一连浪费八粒雾生鲤鱼鳔，心态难免受到影响。
他放下手头的灵材粉末，接着闭目养神许久，随后洞府内再次传出连绵不断的爆炸。
就在李墨闭关时，前往尸山的修士越来越多。
能看到有部分修士，脖颈处长有畸形的子鬼首，迫不及待的钻进尸山的深处。
在利益的面前，危险显得不值一提。
现在陆续有修士挖掘到中品灵材，如果更深入点，用于炼制法宝的上品灵材都有可能。
鬼虎不安的晃动脑袋。
在修士大举探索尸山后，李墨所在的废弃矿洞，也有修士出没的身影，只是还在外围。
爆炸依旧在响起，不过间隔变得越来越长。
鬼虎能察觉到，已经有修士朝洞府所在而来，只是忌惮尸山内的泥塑，显得犹犹豫豫。
修士的距离逐渐拉近，鬼虎便藏身阴影，双眼露出凶光。
不过突然间，洞府内变得一片寂静，接着传出李墨欣喜若狂的叫喊：“成了，成了！！”
声音不断的回荡，使得密集的脚步快步而来。
李墨满身狼藉的从洞府里钻出，骑上鬼虎消失在黑暗中。
他行路间手持着琉璃罐，仅剩的雾生鲤鱼鳔上下沉浮，其体积已经增长数倍，表面覆盖结晶状的肉芽，似乎还在胀大。
李墨是在第十七次炼制时成功的，用琉璃罐匆匆容纳成品鱼鳔后，其余鱼鳔顿时失去生机。
能让两种灵材相互融合，多少有点运道的成分在。
李墨也不知道选用的土属灵材，为何会莫名契合鱼鳔，反正当契机出现的瞬间，他凭借对灵力完美的控制力抓住了。
成品鱼鳔的生机尚在，造化书也能随时烙印。
李墨将成品鱼鳔命名为“道种”，能否复制暂且未知。
但他明白一点，寻常修士没有造化书，移植道种只有死路一条，这玩意就是个极其不稳定的炸弹。

第四十七章 惨白的泥塑
李墨也明白，子鬼首确实是散修聚集秘境的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还是人性的贪婪。
从黑市的风向就能看出，移植眼珠的手术已经兴起，只是子鬼首让火焰燃烧的更旺盛了。
李墨遁走后，遗留的洞府门前有十几名修士围拢，从服饰能看出都来自于黑市的蝰蛇会。
蝰蛇会的帮主名为许广成，就站在人群中，周遭修士在他面前沉默无言，根本不敢发声。
许广成几乎不具人形，最明显的特征是覆盖皮肤的蛇鳞，以及如若无骨的双腿。
腋下还能看到子鬼首，可见他同样炼化了李墨的法器。
许广成的嘴里吐出猩红，把玩着刚挖掘出的下品灵材，不经意间流淌出腥臭的唾沫。
一直以来，蝰蛇会就没有插手铁鼎秘境的意思。
但在利益的刺激下，许广成还是按耐不住的入场了，把看守黑市的大半修士抽调了过来。
不过由于多数矿洞都有各势力盘踞，蝰蛇会只能选择相对而言更危险的废弃矿洞。
“什么情况？”
“回帮主，洞里有名疯道人在……此地闭关，似乎察觉到我们前来后，便立刻离开了。”
“闭关？”
许广成嘴角露出嘲讽，怎么会有人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闭关，难道是嫌弃自己命太硬？
不过按照洞府内的摆设，恐怕确有其事。
洞府是临时开辟的，地面铺满干草，中心有个两米深坑，似乎是修炼法术，反噬造成的后果。
许广成伸了个懒腰，随意的说道：“听着，你们尽快找到他的踪迹，无论死活。”
众修士连声应下，但忍不住面面相觑，鬼知道矿洞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许广成说完后，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怨毒。
他擦掉掌心的血迹，如果能提前发现鬼首法器的作用，蝰蛇会压根无需前来铁鼎秘境，靠着贩卖法器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许广成早已把中饱私囊的修士杀掉，尸体就悬挂在洞口。
他对李墨并不在意，毕竟一只老鼠能有什么威胁，八成是位被诡异秘境吓疯的散修。
不值一提。
许广成殊不知，李墨正通过子鬼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李墨看来，蝰蛇会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当他们进入废弃矿洞时，就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李墨找了处僻静的角落，由鬼虎负责挖掘新的洞府。
这回的洞府是往地底开辟，只要把出入口堵住，压根不会有修士注意到，更加的隐蔽。
李墨意识附身鬼虎，借此沟通母鬼首。
他注意到尸山内共有五名修士炼化子鬼首，其中三人由黑市势力控制，没有急着前往深处。
反倒两位散修已经深入尸山两千米。
可以预见到，尸山分解腐化的速度将大大增加，其表面已经出现肿胀的海量创口。
李墨略显遗憾。
他主要的目标是引起造化书躁动的某物，可如果把精力集中在挖掘灵材上面，获得的灵材恐怕都足以堆积成山。
李墨瞥向蝰蛇会修士聚集的方向，能听到工具撞击岩壁生出的脆响，可见他们开始挖掘。
“其实也无妨，这不是还有蝰蛇会嘛。”
“实属免费的劳动力。”
李墨与蝰蛇会在这段时日一直有摩擦，毕竟炼器师的身上油水很足，外加尹学的旧账，只是慑于黑市的规矩没有爆发。
他见鬼虎已经把临时洞府开凿出来，钻进地道后，用零碎的血肉岩石将出入口堵住。
李墨把琉璃罐放在面前，时不时往里面添些灵材粉末。
道种的生长还在继续，预计还要数日才能成型。
李墨维持周天循环的同时，分神关注各处的子鬼首，尸山的探索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事实证明，人性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哪怕他们知道尸山深处隐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但仅凭子鬼首，便头也不回的前往。
李墨至今没发现过，心兽黑市流传的所谓“泥塑”。
他想从子鬼首的视角找寻泥塑的踪迹，结果一连几日，都只有修士枯燥乏味的挖矿。
李墨干脆把意识常驻在，深入近三千米的散修身上。
散修在金属毒素的影响下，贪婪被放大无数倍，脑海里充斥着成仙得道的美梦。
李墨试探性的控制子鬼首眨眼睛，见散修依旧全神贯注，便肆无忌惮的转动脖颈。
矿洞全貌映入眼帘。
就当他打算放弃时，远处的黑暗似乎站着道惨白的身影。
身影的姿势古怪，确实不像常人，打量许久也是静止不动。
子鬼首别过脑袋，再转回的瞬间，身影已经前进数十米，来到散修的百米内。
李墨能模糊的看到，身影是尊普通黄泥制成的泥塑，表面还布满风干留下的裂缝。
泥塑脸庞没有五官，但凹陷的眼眶却显得异常骇人。
李墨一阵头皮发麻。
散修也注意到泥塑，顿时表情变得无比恐惧，双腿打颤着跪倒在地，朝原路缓缓爬去。
有子鬼首盯住泥塑，泥塑确实是保持着不动。
可每经过一个岔路，在子鬼首丢失泥塑的身影后，泥塑都会莫名的出现在视野死角。
如果没有子鬼首，恐怕泥塑已经在散修的背上了。
李墨查看其余子鬼首，谨慎的扫过周遭。
随即他注意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情，除去许广成以外，其余修士都已经被泥塑盯上。
泥塑并非只有单个，很可能数量不少。
从而导致，如果修士同时被两个以上的泥塑缠住，哪怕有子鬼首在，仍然难逃一死。
安全的界限应该在一千五百米左右。
不用李墨提醒，秘境内的修士很快都会反应过来，但尝到甜头的各势力怎么可能罢休。
他们肯定会做出应对措施。
只要是能增加眼珠数目的法术，或是类似子鬼首的法器，在心兽黑市都得供不应求。
暂时还看不出熔镇的态度，不过至少继续发展下去，正是李墨希望的，水越混越有机会。
李墨多少有点忌惮，便把刺青兽统统唤到外界。
他只维持最低限量的血肉灵力，使得刺青兽体型略显迷你，分布在洞府保证没有死角。
道种的蜕变也随着时间，逐渐归于平静。
李墨已经看不出雾生鲤鱼鳔的痕迹，外形像是一颗另类的心脏，在水里不断的蠕动着。

第四十八章 总角期四层
李墨也是首次烙印外界的器官，自然显得谨慎很多。
他不由反复检查雾生鲤鱼鳔化作的道种，虽然作为后天炼制的血肉器官，显得异常不稳定，但大问题还是没有的。
道种的结构像是中丹田，只是不具备存储灵力的作用。
其作用是把灵力散布到血肉骨骼，外加有无漏之体在，变相使得身躯蜕变为混元后天道体。
李墨把道种从琉璃罐里取出后，明显能看出道种在缓缓吸收水土属的异种灵气，不管是哪方面，道种都符合预期。
不过具体效果如何，他多少有点心虚。
李墨翻开造化书，第七张空白页显露出道种的虚影。
他没有过多犹豫，实在不行就损失一张书页销毁道种，总不能事到临头还有所顾虑吧。
空白页的虚影逐渐真实，李墨手中的道种突然消失不见。
李墨没有察觉身体的异样，连忙盘腿内视，在五脏六腑间找寻道种移植的位置。
他就怕道种长在不尴不尬的地方，影响到别的器官。
结果李墨扫过体内各处，都没有发现道种的痕迹，刚想去查看大脑，突然中丹田生出异象。
经脉里自主进行周天循环的霾雾灵力，竟然不受控的涌向中丹田，差点让李墨喘不过气。
李墨这时才发现，道种就在中丹田内。
本来因为神通多重丹田的关系，中丹田便无比复杂，现在多出个道种后，更是如同鬼工球。
李墨感觉到一阵虚弱，经脉已经彻底不存灵力。
道种悬浮在中丹田，随即无规律的自转起来，连带着霾雾灵力开始风起云涌。
李墨瞳孔微缩。
中丹田已经形成龙卷之势，外界的灵气涌入口鼻，刺青兽都有点无法维持住体型。
李墨虽然难以动用灵力，但肝脏的灵根化却在加剧。
他让刺青兽帮着护佑，尽全力的闭眼运转养元本经，引导肝脏的灵根化不会因此失控。
对李墨而言，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机缘。
依靠着这段时日的修行，肝脏已经达到六成左右的灵根化，总角期四层还有点距离。
但在灵力潮的作用下，片刻就推到六成一的程度。
李墨咽了口唾沫，分神把仅剩的引灵丹吞进腹中，同时将储物袋里所有的中品灵石取出。
咔咔咔……
灵石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李墨皮肤被灵石结晶覆盖，不止是胸口，已经向全身蔓延。
只要抓住道种引起的机缘，总角期四层能提前数年。
道种在灵力的冲刷下，结构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像人类的器官，仿佛李墨生来就有。
修为稳步提升，总角期三层的路程不过咫尺之间。
道种的结构彻底稳定后，整体呈现土黄色泽，是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宛如超脱凡俗的金丹。
紧接着，洞府内传来血液奔流的声响。
在道种的驱使下，霾雾灵力顺着血管从中丹田涌出，使得粘稠的血液夹杂着些许灵力。
李墨呼吸间吐出的气息，都染上霾雾灵力特有的淡黄。
“混元后天道体……”
他面露振奋，体质已经在逐渐契合霾雾灵力，说明借助道种入门混元道体是可行的。
不过只是血液初步适应霾雾灵力，想要辐射至血肉骨骼，估计仍然得水磨功夫慢慢来。
待到李墨的浑身遍布霾雾灵力，代表着混元后天道体已成。
哪怕不过是血液刚灵力化，要是李墨掌握血液相关法术，威力都能受到道种的加持。
肝脏的灵根化还在加剧，已经临近七成的关口。
四头刺青兽受益匪浅，道种吸收中品灵石时，兽首刺青也能得到灵力的滋养。
最显著的不同是，刺青兽已经在脱离野兽的范畴。
鬼虎体表的虎纹愈发复杂，浑身不断涌出浓郁的黑气，周遭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赤狐燃起炙热的高温，长出第二根尾巴，变得更加灵动。
鲲鲸的双鳍变得宽大，在狭窄的洞府内上下翻腾，已经能够驾驭淡薄的雾气。
蝾螈头顶长出一株植物的嫩芽，翠绿的枝叶微微晃动着，好奇的大眼睛望向三位同伴。
刺青兽很快维持不住身形，纷纷化作李墨四肢的兽首刺青，接着陷入到沉睡之中。
母鬼首没有鬼虎寄生后，便掉落在地上。
李墨只能庆幸洞府较为偏僻，否则动静绝对会被察觉。
随着道种神通呼之欲出，中丹田内的灵力潮也在渐渐平息，应该是坚持不了多久。
李墨肝脏的灵根化已经有八成以上，岩石状的内脏成为沟通外界灵气的桥梁，身前中品灵石碎裂的速度越来越快。
灵根化九成。
道种转动基本已经停歇，不过丹田内的灵力依旧。
灵根化迫近十成。
名为【原初道种】的神通觉醒。
李墨没有关注原初道种，把精力都放在突破瓶颈上，自己距离总角期四层不过临门一脚。
他已经恢复对霾雾灵力的控制，便驱使着灵力涌向肝脏。
当肝脏彻底灵根化，中丹田再次扩大三分之一，灵力也因此得到压缩，实力顿时暴涨。
李墨终于在十六岁后，晋升为总角期四层。
他迟疑几息，把灵力投入肾脏，毕竟肾脏乃是精气源头，灵根化后对身魂都有助力。
李墨打算把滋生出的下品灵石收进储物袋。
结果他刚一睁眼，身前不知何时多出尊惨白的泥塑，顿时心头的喜悦荡然无存。
明明李墨不过深入尸山八百米，应该还是较为安全的，但神出鬼没的泥塑根本无法预料。
李墨头皮发麻，随即注意到泥塑的古怪。
泥塑竟然跪倒在地，以朝拜李墨的姿势一动不动，哪怕没有五官，但依旧有种莫名的狂热。
李墨背靠墙壁，意识到泥塑是主动找上门的。
或许是混元后天道体？
李墨收敛气息，施展含荼茹毒离开铁鼎秘境，待到他再次返回后，泥塑已经不见踪迹。
混元后天道体似乎牵扯到子器派，所以泥塑才会如此态度。
那能否利用混元后天道体，前往尸山最核心的区域，找寻造化书平添空白页的办法？

第四十九章 神通【原初道种】
李墨仔细查看原初道种。
所谓原初道种，就是指中丹田内的道种，其光滑无暇的表面可以用来铭刻功法。
李墨刚把养元本经铭刻于道种，道种就有文字浮现。
接着在道种的作用下，霾雾灵力运转起周天循环，行功路线有着细微的改变，更加简洁。
不单单只是助力修行，原初道种还能通过其他功法的铭刻，完善李墨主修的养元本经。
李墨自然欣喜若狂。
不过他随即发现，铁鼎秘境在自己闭关的时日里，似乎发生了不少事端，黑市人心惶惶。
李墨重新返回秘境，尸山震动的频率更甚，碎石子宛如雨点般落下，洞内满是灰尘。
他表情凝重，晋升总角期四层的喜悦荡然无存。
李墨能听到洞外有密集的脚步响起。
脚步并非来自蝰蛇会修士，很显然泥塑在洞府外等待自己，如此大规模的出动还是头一遭。
李墨唤出鬼虎，将母鬼首按在其脊背，意识沟通法器。
铁鼎秘境挖掘灵材的热度已经下降很多，持有子鬼首的修士多数都在尸山外围，前来秘境的散修有着明显的减少。
主要原因在于，有十几位修士在尸山深处失踪，已经大半个月未曾回归。
外界对失踪修士的看法是遭遇危险身死道消，实则李墨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依旧活着。
可惜目前尸山深处的子鬼首距离实在太远，母鬼首的感应范围有限，只知道他们聚集在某处。
还是法器受限，毕竟母鬼首不过是二炼的下品法器。
李墨没有急着离开洞府，闭目沟通母鬼首，只希望从子鬼首那里找寻到线索。
结果长久的沟通，也仅仅从子鬼首的听觉发现些许端倪。
修士被困在尸山的深处，暂时应该没有性命的危险，但似乎陷入到莫名的际遇中。
李墨仔细分辨着，母鬼首传递而来的声音。
声音主体是各修士粗重的呼吸，能听出他们情绪异常激动，倒是没有夹杂半点恐惧。
他们似乎处于狭窄封闭的环境里，还有个古怪的声音，正在为修士讲述着法术。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李墨的脸色铁青，声音所言的内容明显是子器派的覆甲咒，又有点像是前世的金光咒，曾经从金立的口中听闻过。
造化书把更多子器派的记忆涌入脑海。
覆甲咒放在古代修仙界，算是比较正统的法术，通过吸收法器中的金气，用以淬炼自身。
属于子器派弟子必修的法术之一，通常会配合着本命法器。
待到覆甲咒小成后，法术还会反馈金气给本命法器，用以弥补修炼术法导致的损伤。
金属中毒的源头不出意外，就是所谓的覆甲咒。
既然铁鼎秘境充斥着海量金属毒素，是否说明尸山最深处，有件来自子器派的法宝法器？
李墨唤出蝾螈帮忙盯着周遭，接着驱使鬼虎钻出洞府。
“呜呜呜……”
鬼虎不由发出呜咽，洞府外的过道里果然存在着大量泥塑，吓得鬼虎四肢都有点发软。
泥塑一动不动的保持跪拜姿势，如同迎接神仙的凡人。
李墨阴晴不定。
他的优势就是含荼茹毒，寻常修士需要吞服丹药，压制毒素返回现世，药效发挥得大半时辰。
而含荼茹毒施展的瞬间，李墨就能离开铁鼎秘境。
李墨让鬼虎盯住泥塑，然后靠墙走出洞府，当他看到狂热的泥塑后，顿时有点慎得慌。
泥塑虽然不具五官，但样貌体型是有差异的。
李墨透过泥塑的裂缝，见到内部竟然充斥着无数蛆虫，每条都有手指粗细，令人毛骨悚然。
按照造化书涌出的记忆，蛆虫名为噬金虫，习性是吞食金属的残渣，孕育出精铁灵材，一般在铁矿附近比较常见。
古代子器派会通过饲养噬金虫，保证矿石资源的充分利用。
李墨深感荒谬，噬金虫为何会形成这种诡异莫名的泥塑，尸山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古怪？
泥塑应该就是想指引他，前去尸山的深处。
李墨明白混元后天道体搞不好源于子器派，使得泥塑将他误认为是子器派的弟子。
他迈步朝矿洞深处走去。
只要视野丢失泥塑的身影，泥塑就会立刻出现在岔路口，卑躬屈膝的为李墨指路。
李墨径直朝许广成而去，很快就来到由烛火覆盖的区域，岩壁上满是因为私藏灵材，被许广成吊死示众的蝰蛇会修士。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散修的尸体，不过都是残破不堪。
“妖魔！！！”
蝰蛇会的修士惊恐万状，刚从尸体上割下的肢体掉落在地，嘴角还残留着血肉的碎末。
如此多的泥塑，在他们的眼中简直是惊世骇俗。
蝰蛇会唯恐不及的泥塑，却在李墨面前，温顺的像是绵羊。
李墨环顾矿洞，蝰蛇会倒也不算贪心，干脆就在一千米附近挖掘灵材，丝毫没有深入的意思。
根本不用他出手，蝰蛇会被泥塑盯上后怎么可能存活。
鬼虎则负责收走灵材。
李墨所过之处满地肉糜，蝰蛇会平日里作奸犯科，哪个不是浑身沾满鲜血，死在泥塑手中其实有点便宜他们了。
许广成就待在李墨当初开辟的洞府内。
他面前是一张木桌，摆放着玲琅满目的各类灵材，在微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五色光芒。
许广成干瘦如枯骨，凹陷的眼睛注视着灵材。
“我要筑基了，我要筑基，筑基……”
他听到矿洞内的惨叫后，右臂化作毒针刺入身旁修士体内，其理智早已被贪婪击垮。
“没人能阻碍我，疯道人，一定是那个疯道人……”
许广成露出病态的神情，跌跌撞撞的朝洞府外爬去，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岩壁的表面，由李墨手势映衬出的狐首阴影。
“狐。”
七米有余的双尾赤狐一口吞掉许广成，滔天妖气宛如实质。
李墨冷漠的擦身而过，收敛气息的同时，把泥塑全部留在蝰蛇会修士占据的矿洞内。

第五十章 无手无腿的子器派
李墨没打算根据泥塑的指引，前去尸山的深处，便通过无漏之体的敛息遗留在原地。
依靠着刺青兽的护持，他可以保证没有视野的死角，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废弃矿洞内。
片刻后，鬼虎叼着染血的储物袋赶回，明显收获颇丰，蝰蛇会已经永远埋葬在秘境。
李墨查看起储物袋。
许广成收集的下品灵材过百，还有两块中品灵材，以及大量经过修饰的尸骸。
尸骸的新旧不一，没想到许广成还有如此变态的癖好。
李墨在储物袋角落找到几盒法术骨简，不过记载的法术太过残缺，唯有蝰蛇会主修的“蛇腹碧血心经”还算是完整。
他对蛇腹碧血心经丝毫不感兴趣，这门法术应该和阿虺附咒同出本源，只是更加的极端。
反倒许广成的功法，“敛月中斗秘法”有些意思。
敛月中斗秘法讲究的是在夜色中进行周天循环，可以轻易进入修行的状态。
不过毕竟是散修功法，敛月中斗秘法只有总角期前三层，其余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许广成能修行到四层实属运道好。
李墨心念微动，敛月中斗秘法出现在道种的表面。
原初道种消化着功法，自转的速度有所加快，养元本经似乎多出些聊胜于无的完善。
残缺功法对道种来说，几乎没有任何营养。
李墨摇了摇头，还是得找机会换修功法，养元本经不管再怎么完善，都不可能脱离框架。
他把资源搜刮完毕后，杂物扔到矿洞的角落。
李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接近三千米的位置，遭遇的岔路越来越少，温度逐渐湿冷。
他环顾四周，再想深入或许就需要开凿岩壁了。
从造化书生出的悸动看出，尸山的隐秘就在附近，母鬼首也能隐约感受到子鬼首的存在。
李墨退后到半米外，打算让鬼虎进行挖掘。
结果他一转头，阴风拂面。
蝾螈发出惊恐的叫喊，头顶的嫩芽不断晃动，尽量释放出生机护佑住李墨的身躯。
不知何时，狭窄的矿洞豁然开朗，浓郁的雾气笼罩，隐约能看到远处立着一座寺庙。
寺庙低矮，院落披有青瓦，粗壮的松树布满绿意。
【矿洞内不存在寺庙】
李墨舔了舔嘴唇，不出意外眼前就是造化书异动的源头。
含荼茹毒依旧能够动用，他不由放下心来，只是空气中蕴含的金属毒素明显在加重。
李墨朝寺庙而去，鬼虎警惕的沿着墙角的阴影，率先一步钻进寺庙的门中，探查危险。
按照鬼虎反馈的信息，寺庙显得无比热闹。
李墨来到寺庙门口，通过母鬼首能察觉到，失踪的修士就在寺庙里，目前是性命无忧。
嘶嘶嘶……
造化书翻动书页，来到第九张空白页后。
只见造化书的末页，竟然有无数肉芽组织长出，短短几息就化作指甲大小的空白残页。
造化书的第十页，莫名的孕育了出来。
李墨站在寺庙外片刻，结果第十页又补全部分，但生长的速度已经愈发缓慢。
他推开寺庙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酸臭味，寺庙里满是金土属的灵气。
只见硕大的空地上，数以百计的泥塑身穿棉麻衣服，一动不动的演绎着信徒上香的场景。
李墨每次视线的移动，死角的泥塑都会改变姿势，但完全没有尸山内泥塑的攻击性。
他不曾显露混元后天道体，泥塑也保持着特定的规则。
李墨惊愕之余，意识到泥塑正在模仿什么。
他让鬼虎和蝾螈的目光，锁定寺庙正面的多数泥塑，不去看角落里负责耕种的泥塑。
李墨接着开始高频率眨眼。
因为眨眼的关系，每息都会丢失数次泥塑的视野，泥塑仿佛活了过来，真的开始播种锄地。
就像是定格动画，通过眨眼让泥塑的动作连贯起来。
刺青兽移开脑袋，死气沉沉的寺庙焕发生机。
泥塑在寺庙里忙碌着，刺鼻的香火弥漫，它们的行为举止和城镇中的信众一模一样。
李墨来到寺庙的主殿，发现构成主殿的材质，竟然是由噬金虫分泌的，内部充斥着蛆虫。
覆甲咒的念诵声在里面传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
李墨望向主殿的牌匾，上面刻着“造化炉”三字，那是子器派弟子修炼法术的场所。
殿内金碧辉煌，最中央是尊无臂无腿的金像，应该是子器派祖师“金光散人”，只是不知道为何要把手脚尽数去除。
金像下，盘腿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也没有手脚，见到李墨便欣喜的说道：“道友，可是来修行覆甲咒的？”
“老丈敢问道号？”
老者的脑袋指向主殿侧墙说道：“道友，可是来修行覆甲咒的？”
“这里是子器派？”
“道友，可是来修行覆甲咒的？”
老者一个劲的重复着，脸庞有金属斑纹蔓延，腐烂不堪的皮肉散发出一股铁锈味。
“道友，可是来修行覆甲咒的？！！”
他言语夹杂威胁，同时还在喃喃自语着覆甲咒的详细。
李墨顺着老者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主殿两侧的墙壁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无臂无腿塑像。
塑像乍看由金属制成，但胸腹部却有轻微的起伏。
李墨立刻从几尊双首塑像认出，分明是此前探索尸山的众散修，如今已经深陷在寺庙里。
不过他们似乎自得其乐，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有几位已经在当前境界的瓶颈了。
李墨深感荒谬。
覆甲咒到底什么来头，子器派又为何要崇拜人彘？
老者脊椎发出骨骼碰撞的声响，用诡异的姿势蠕动而来，随即后背裂开的缝隙中，有条半米的噬金虫正缓缓爬出。
李墨要么答应下来，要么立刻退出寺庙。
他准备施展含荼茹毒离开，同时外泄出混元后天道体的气息，老者顿时僵直不动。
老者退回原处，继续念诵着覆甲咒。
李墨警惕的走出主殿，在寺庙外等待空白页的孕育完成。
他此时注意到，新的空白页竟然显露出暗金纹路，不知道对烙印器官有何用处。

第五十一章 你们管这个叫玉简？
李墨在等待造化书孕育空白页的期间，暗自观察着寺庙。
他发现寺庙竟然是由噬金虫分泌出来的，连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有蛆虫遗留的痕迹。
很显然，噬金虫群就是在模仿子器派。
从中能看出，子器派确实有莫名的“人彘”崇拜，又或许子器派弟子，天生没有手脚？
李墨不置可否。
他通过比对记忆中的古代仙宗，能感觉到子器派传承遭遇长生不死后，衍生出的修仙文明，远不是心兽宗能够相提并论的。
仅仅是依附子器派生存的噬金虫，就能变得如此诡异。
继续让噬金虫发展下去，说不定在尸山内，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李墨闲暇便在院落里修行，此处的霾雾灵气要比外界浓郁，对他而言勉强算是个宝地。
噬金虫老者则日复一日的讲述着覆甲咒的内容。
其实从创立子器派的金光散人能看出，覆甲咒多多少少与李墨前世的金光咒有些关系。
李墨时间一长，注意到只要显露混元后天道体的气息，噬金虫老者就不会有丝毫恶意。
他干脆来到主殿内，想研究出覆甲咒的隐秘。
李墨刚靠近侧墙，数以百计的塑像睁开眼睛，显露的表情各异，如同佛寺里的众生百佛。
每尊塑像的底座，都有标注道号的名牌。
塑像见李墨能畅通无阻，都不由高看一眼。
荒木道人处于侧墙最顶端的位置，应该是较早困在寺庙的散修，修为卡在总角期的圆满。
他见到李墨审视的目光，忍不住求饶道：“上仙，我等已经悟道数十载，只求超脱凡俗的仙法。”
“上仙，小人修行覆甲咒虽然能不惧死病，但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临门一脚啊……”
荒木道人说完后，其余塑像也纷纷出言求饶。
要不是侧墙束缚着他们，恨不得立刻跪倒在地，尊严在成仙得道的面前不值一提。
他们倚仗覆甲咒，修为不知不觉间升至总角期的圆满，只可惜没有筑基的功法。
李墨嘴角露出嘲弄的笑意。
都已经成了无手无脚的金属塑像，怎么还把自己当作正常修士，怕是都已经不算人类了。
李墨摸着下巴，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寺庙牌匾名为“造化炉”，在古代子器派是修炼法术的地方，同时也可以传承寻常的法术。
他在无数怨毒目光的注视下，接触最近的一尊塑像，果然得到造化书涌出的记忆反馈。
按照造化书的信息，面前的塑像乃是记录法术的“玉简”。
李墨嘴角抽动，心兽宗人骨材质的骨简倒还好说，子器派怎么拿活人炼制成“玉简”。
他催动大漠图。
在众塑像咒骂声中，借助大漠图摸索起来，顺带敲了敲。
咚咚咚。
塑像虽然由修士蜕变而成，但内部已经完全中空。
他们在修行覆甲咒后，浑身只剩一张薄薄的金属人皮，里面的血肉骨骼都已经腐烂殆尽。
李墨怀疑，修士生前掌握的术、法，都尽数刻在塑像内，只要敲碎便可以一一查看。
这种另类的传承方式，他忍不住头皮发麻。
正在这时，有双首塑像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我认得他，我认得他，根本不是上仙！”
“他是心兽黑市的金沙道士，来阻碍我们共探仙道的！！！”
塑像变得面容扭曲起来，用脑袋撞击着墙面，歇斯底里的喊道：“杀掉他，杀掉他，我们必定能得道成仙，唯有得道成仙！”
“杀杀杀！！！”
塑像的声音顿时压过噬金虫老道，后者也没有丝毫反应。
噬金虫老道一直盘腿喃喃覆甲咒的内容，自从李墨到来后，眼底的迷茫变得愈发深刻。
李墨则感觉塑像多少有点无能狂怒，同时考虑是否要获取他们所修的术、法，哪怕用来当原初道种的养分也不错。
他检查过塑像，注意到塑像有根红绳绑在脖颈处，其余躯体是完全没有束缚的。
李墨只需要割断红绳，塑像便能立即脱离。
他略显迟疑，随即便压下冒险的杂念，还是等造化书第十张空白页孕育出来再说。
“老丈，庙里的传承我能否动用？”
李墨不再理会塑像的震耳欲聋，走出寺庙的时候顺口一问，本以为会得到老道重复式的回答。
结果噬金虫老道竟然俯身艰难的站起。
他浑身的皮囊蠕动起来，背后的缝隙有烂肉挤出，显露的气息如同暮年将死的老人。
噬金虫老道用唱腔喊道：“三教圣人，自古有师，千古帝王，无不有师……”
李墨后退几步，来到寺庙的大门口。
周遭的泥塑顿在原地，哪怕李墨再怎么眨眼，它们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紧接着，寺庙里响起蛆虫啃食的声响。
噬金虫老道高声呼唤：“弟子蓬莱，为子器宗第三百八十六代外门弟子，求一入门机缘，愿在祖师金光散人面前宣誓。”
他说话间，寺庙开始崩塌，海量噬金虫从建筑内钻出，刹那间寺庙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混沌。
李墨肌肉紧绷，含荼茹毒随时能施展开来。
但问题是第十页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离开后再要找寻尸山深处的寺庙，恐怕得大海捞针。
蓬莱老道庄严肃穆的说道：“金光师祖，当此普度之际，多闻某师，有道有德。”
“逢黄道吉日，某师保荐。”
蓬莱老道说话间，噬金虫分泌出乳白色的粘液，相互缠绕构建出一座建筑的雏形。
中央是块硕大的平台。
四面由小型山峦层层堆叠，上面站立着一位位泥塑，同时它们的衣服都变成青紫道袍。
有很多泥塑缺少四肢，或者靠独脚支撑身体。
至于修士所化的塑像，由红绳锁着悬挂在半空。
噬金虫随即吐出五颜六色的粘液，为建筑染上点点色彩，寺庙片刻就化作斗法用的擂台。
擂台名为“入器门”，放在古代子器派，是杂役弟子入外门的唯一渠道，代表着仙路。
李墨眼角抽动，茫然的站在擂台中央。
蓬莱老道疯癫的喊道：“请师祖放我入门，若违教规，甘愿受罚。”

第五十二章 我李墨，子器派弟子
泥塑的样貌变得陌生起来，从凡俗的信徒化作修士。
寺庙一切异象都源于蓬莱老道，很可能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子器派，处处透露着对人彘的推崇。
李墨站在擂台中央，耳边响起蓬莱老道含糊不清的念经声，似乎在歌颂子器派。
塑像面露恐惧的悬挂半空，如同任人宰割的牲畜。
李墨倒是心境平稳，实在不行可以随时离开秘境，不过多少对蓬莱老道的举动略显忌惮。
他怀疑这条噬金虫是因为遭受蓬莱老道的夺舍后，才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红绳相互摩擦，有尊塑像缓缓朝地面落去。
李墨暗骂几声，这是强行把擂台当作入门比试，看来蓬莱老道夺舍噬金虫后绝对疯了。
塑像发出凄惨的叫喊，浑身出现莫名的蜕变。
咔咔咔……
它的脊背外突，肋骨呈现敞开式，四肢的缺口处也冒出无数血肉触手，由此组成手脚。
等红绳把塑像放至擂台，塑像已经不成人形。
塑像跌跌撞撞的爬起，自言自语的说道：“仙缘，仙缘来了，我将要入道门成仙……”
在蓬莱老道的影响下，由虫潮组成的幻象仿佛成真，化作子器派五十年举办一次的铁鼎试炼。
李墨深吸口气。
他环顾四周，周遭所有事物仿佛都只是蓬莱老道的梦境，一个由万千噬金虫组成的梦境。
除去李墨外，塑像已经彻底入戏。
它们的精神状况变得愈发不稳定，用脑袋相互撞击，与蓬莱老道一同歌颂子器派。
李墨瞥了眼造化书，不管如何先拖延时间再说。
“既然你这么执着子器派的入门比试，那我就配合着你，倒要看看会是怎样的结果。”
塑像朝李墨奔来，血肉触手直指他的脖颈。
血肉触手看似无力，实则爆发的速度极快，瞬间便临近李墨的十米，嘴巴裂到眼角，满是尖牙利齿。
“杀掉他，杀杀杀……”
面对体型庞大的塑像，李墨仿佛毫无还手之力。
腥风扑面而来。
李墨侧身仰头躲过，在塑像的攻击下辗转腾挪，远超同境界的体质令他游刃有余。
蓬莱老道的虫体，一点点的挤破人皮。
塑像随之长出大量的血肉触手，血肉触手相互聚拢后，反倒像是个被剥皮的活人。
李墨不曾动用法术，利用身体素质发挥着优势。
不过蓬莱老道没有给李墨拖延时间的机会，又开始重复念诵经文，头顶有几尊塑像掉落。
李墨暗骂几声，半眯的眼睛睁开，一股如同野兽般凶恶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兽性顿时震慑住塑像，恐惧从其心底生出。
“去。”
甩手，霾雾丝线与大漠图一明一暗，李墨错身而过后，塑像腰部切开道无比整齐的缝隙。
“得道成仙……”
塑像摔在地上，中空的体内确实显露出无数文字，那是他生前掌握的各类术、法。
李墨刚把塑像收进储物袋，两道塑像就已经完成蜕变，正好一左一右朝他夹击而来。
“死吧！”
它们见李墨背对自己，张嘴吐出狭长的舌头刺向其后脑。
“虎。”
李墨滑步躲开，脚底阴影钻出头吊睛猛虎，鬼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到三米。
他的左臂迸发一股炙热，双尾赤狐现身缠住塑像，释放出的高温让周身空气都变得扭曲。
简单的缠斗片刻，对敌经验逐渐丰富的刺青兽，就已经把塑像的脑袋强行按在脚下。
如果不是李墨让刺青兽保证塑像的完整，以赤狐、鬼虎的进攻性，几息就能分出胜负。
李墨退到擂台边缘，塑像开始接连蜕变。
好在他是兽修，不必冲进塑像里遭受夹击，否则哪怕过目不忘神通的反应力再强大数倍，早晚也会因为疲于奔命吃大亏。
蓬莱老道的上半身缓缓脱离人皮，塑像掉落越来越频繁，很快便在擂台上形成一定规模。
“一点喘息都不给吗？”
造化书的第十页孕育大半，表面显露出暗金色的纹路，明显有别于其他的空白页。
李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手用大漠图收集塑像残骸。
毕竟塑像里记载的术、法能价值不少灵石。
李墨根据刺青兽的状态，逐渐加深对绘青衣的施展，赤狐与鬼虎已经膨胀到六米出头。
它们宛如洪荒异兽，站在李墨的身前护佑，配合默契到看不出平日里的小摩擦。
李墨身躯干瘦，绘青衣的负荷已经开始达到临界。
后续的塑像修为，基本都达到总角期圆满，哪怕不具备生前的法术，但依旧让李墨深感压力。
蓬莱老道钻出人皮，虫体遍布尸斑，他嘴里发出似笑非笑的怪声，眼中满是对自身的厌恶。
李墨用余光盯住蓬莱老道。
虫潮再次翻腾起来，蓬莱老道一跃而起，竟然落在擂台中，主动展开无差别的厮杀。
李墨眼疾手快，召回鬼虎两兽，退出擂台的刹那唤出鲲鲸。
只听鲲鲸的长鸣在尸山内回荡。
李墨用大漠图缠住鲲鲸的尾巴，十米有余的身躯仅仅一扇翅膀，便险之又险的飞到洞顶。
蓬莱老道虐杀着塑像，施展的法术能放出一颗颗金丸，塑像压根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嘶……”
李墨感觉到大脑的金属毒素加剧。
第十页孕育的速度更快了。
他注视的擂台变得不同，那是金属毒素造成的幻象丛生，周遭随之传来阵阵欢呼，厮杀中的诡异非人变成一位位青年修士。
修士的肢体都有缺陷，争夺着仅剩子器派外门的仅有机会。
李墨顿时意识到，这才是蓬莱老道眼中的世界，尸山内的古怪都只是他的自欺欺人。
蓬莱老道，一个来自子器派的死人，其魂魄夺舍噬金虫后，躲在铁鼎秘境中苟活。
“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砰！
第十页完整的瞬间，尸山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接着蓬莱老道化作肉糜炸裂开来。
一道流光钻进李墨的眉心，脑海中多出块刀形玉石，不过很快便被造化书所镇压。
李墨的脸色铁青，毫不犹豫施展含荼茹毒离开。
刀形玉石是子器派外门弟子的信物，紧接着造化书涌出的记忆，让他彻底明白前后因果。
“蓬莱老道，你胆子真肥。”

第五十三章 灵髓书页
李墨再次睁眼时，已经在涂山客栈的房间内。
金属毒素会把修士拉进铁鼎秘境，压制毒素则返回现世的原地，出入还是比较隐蔽的。
李墨提前在涂山客栈，留存了足够一年房费的灵石，主要不想让有心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他苏醒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销毁鬼母首。
即便当时花费大力气炼制而成，但蓬莱老道牵扯到的事端太大，必须把痕迹尽可能抹除。
霾雾灵力包裹法器，顿时传来阵阵尖锐的嘶吼。
受灵力精纯的加持，霾雾灵力的腐蚀性有所增强，销毁一件下品法器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得花费长时间。
李墨耐心的等待着，直至鬼母首灰飞烟灭。
如此情况依旧还不够，把塑像的术法内容记下后，残骸也需要处理掉，甚至连在铁鼎秘境获得的灵材都得全部出手。
换成灵石也好，有钱不愁买不到灵材。
李墨最不担心的，反而是脑海中子器派外门弟子的信物，有造化书的镇压肯定问题不大。
白得个外门弟子的身份，说不定将来会有用处。
“不过你蓬莱老道，就算在外门的资历再怎么深，怎么可能拥有极品灵石这种珍宝……”
李墨叹了口气，造化书增加书页竟然是通过吸收极品灵石。
尸山的深处就有埋藏着一块极品灵石，蓬莱老道相当于一条依附灵石苟活的寄生虫。
极品灵石又名灵髓。
放在古代修仙界，极品灵石可是仙宗势力争夺的重要资源，远不是上品灵石能比的。
极品灵石通常蕴含着同属异种灵气，造化书吸收的那块，便是偏向金属的异种灵气。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把极品灵石埋在地底，最多数百年，就能孕育出一条下品灵石矿脉。
李墨不由细思极恐。
蓬莱老道作为外门弟子，肯定不可能接触到极品灵石。
很可能背后有位高阶修士，把蓬莱老道当做棋子，用来在暗地里转移极品灵石。
否则蓬莱老道哪有这么好运，生前最多弱冠期的修为，竟然能通过夺舍从子器派全身而退。
李墨咽了口唾沫。
他注视着脑海中的造化书，看向暗金纹路的第十页。
很难想象，由极品灵石孕育出的空白页，用作烙印器官，会生出怎样难以想象的变化。
“造化书，造化书，真当有场造化……”
李墨强行压下杂念，盘腿运转周天循环。
虽然他的外表并不明显，但刺青兽与塑像的交战，还是让血肉折损两成，差点动摇根基。
李墨不急着出手灵材，既然极品灵石被藏在铁鼎秘境，幕后人短时间不至于去回收。
况且……
就算极品灵石不见踪迹，也不会怀疑自己一个筑基未成的修士吧。
李墨无奈的苦笑，用灵力牵引浑身血液沸腾，神通碧血丹心逐渐弥补损失的血肉。
状态稳定后，他分神把塑像残骸一一取出。
李墨拼凑塑像的同时记录术法内容，最后用霾雾灵力腐蚀。
他发现子器派的“人简”，还是有点东西的，虽然需要用修士当作炼制的主材料，但确实能做到把修士剩余价值压榨干净。
塑像残骸上除去术法外，甚至连生前的修行经验都有。
道种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墨把功法铭刻在道种上，法术则专门整理出来，存放在贴身的储物袋里。
他略显可惜，因为蓬莱老道的关系，大部分塑像都散落在尸山深处，没来得及收集。
随着功法的铭刻，道种表面显露的文字愈发玄妙。
原初道种有一点弊端，完善必须得是李墨修行的功法。
养元本经在原初道种的作用下，内容开始变得精简起来，完善的侧重点依旧是对灵力的精纯。
所有功法消化完毕后，养元本经已经与此前不尽相同。
李墨微微摇头。
总体来说，养元本经还是无法脱离框架，精纯灵力对他而言毫无用处，多重丹田就足以。
外加养元本经没有弱冠期的内容，主修功法肯定得换。
李墨也不曾从散修功法里面找到有用的，都是残缺且极端，修炼完全是自损根基。
他继续闭关养伤，肾脏的灵根化稳步推进。
心兽黑市却不怎么太平。
由于铁鼎秘境的冲击，灵材价格普遍低廉，可不知从哪里来的传闻，说是拍卖会将要临近。
顿时市面上高品质的灵材不见踪迹。
众散修都在暗地里观望，如果真有拍卖会出现，现在贩卖实在太亏。
铁鼎秘境也比想象中维持的时间还短，本以为会十年左右，结果不知为何，尸山腐烂的速度突然加剧，导致伪诡兽泛滥。
如今诞生的伪诡兽，实力相当于总角初期，还是成群结队，大部分散修都没法匹敌。
铁鼎秘境算是陷入落幕，心兽黑市都遭受洗牌。
李墨退出闭关时，不知不觉过去大半年，伤势顺利痊愈，肾脏的灵根化也完成三分之一。
变化最明显的是绘青衣，刺青兽各自都有所成长。
兽修的优势便是如此，只要培养灵兽，压根无需花费时间练习法术，实力也会更加全面。
特别是蝾螈。
李墨唤出蝾螈，体积从巴掌大化作手臂大，体表也长出细密鳞甲，防御远不是幼体能比的。
前世的古代，本就有蝾螈是幼龙的说法。
李墨摸了摸蝾螈的脑袋，顺带给笼中鸟投喂虫类，结果发现饲养的蝾螈已经繁衍后代。
种群一下子扩张到三十只。
李墨迟疑片刻，干脆先完成大漠图和笼中鸟的三炼，以他目前总角期四层的修为，外加过目不忘的加持，还是有把握的。
灵材手头就有，大漠图三炼选用“青金石”。
青金石的作用是增加法器的坚硬程度，外加可以屏蔽一些探查相关的眼术窥视。
笼中鸟三炼选用“污浊土”，增加生态箱里植物生长的速度。
法器炼制倒是有惊无险，大漠图多出一丝青色微光，笼中鸟则遍布斑驳的棉絮状花纹。
只可惜受限于笼中鸟的法器胚子，三炼已经是上限。
李墨打算去易宝阁，询问有无水土属的饲兽法器图录。

第五十四章 莫名的……拍卖会
心兽黑市变得喧闹起来。
除去样貌各异的散修外，还多出不少来自熔镇的修士。
挂在黑市出入口的头颅不知不觉间，数量变得更加密集，经受着永生不死的长久折磨。
李墨行走在黑市内，怪异的外表倒是意外的合群。
他穿着黑袍，大漠图包裹浑身皮肤，肩膀悬挂笼中鸟，隐约能看出笼里的微型生态圈。
金沙道士的名号，早已淹没在近三年的光阴中。
李墨通过灵牌得知，心兽黑市很可能在近日举办拍卖会，便果断放弃售卖灵材的想法。
现在摆摊的话，土金属的灵材普遍卖不上好价格，毕竟大部分修士都在等待拍卖会。
李墨瞥了眼街角。
有帮派修士正在找摊贩收取油水，并非已经覆灭的蝰蛇会，而是不久前兴起的黑泥帮。
贪念是无穷无尽的，黑市每月都有大大小小的帮会覆灭，不过依旧有散修选择铤而走险。
对多数散修来说，若是没有资源，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病爆发，还不如一死了之。
李墨目前年岁即将十六，但头发已经尽数灰白，脸颊两边更是无可避免的长出尸斑。
也只有灵根化的心脏、肝脏保持着半生不死的活性，其余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腐坏。
死病是世间规律，造化书最多推迟死病爆发的时间。
李墨明白，自己的身躯早晚会腐坏，唯有成仙得道才能摆脱诅咒，不存在别的路径。
他低头扫过两旁，轻巧的走进易宝阁。
“客官里面请！”
店铺伙计注意到李墨后，立刻认出他的身份，连忙带进内屋的包间里。
李墨翘起二郎腿，呡了口辛辣刺激的枣河地茶水。
以他日渐衰退的味觉，倒是能勉强品出茶水蕴含的味道，不过也就浅尝辄止。
李墨等待着账房到来，思索需要采购的物资。
咔咔咔……
正在这时，零碎的脚步从包间外传来，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音莫名的熟悉。
李墨愣神几息，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木门就已经打开。
八只手臂簇拥着身躯挤进包间内，韩才的表情饶有兴趣，散发出的气势愈发强盛。
“韩……韩大夫……”
“桀桀桀桀，李墨小娃娃好久不见啊，确实变化不小，总角期四层，天赋实属不错。”
无漏之体能收敛气息，不过以韩才上百年的外科经验，能从各方面判断出李墨的修为。
韩才面露赞叹。
即便他先前从姜心安那，得知过李墨的现状，但还是被李墨总角期四层的修为惊讶到。
霾雾灵力都能如此进展，要是换成常见的山岳灵力还得了。
或许是某种少见的道体，随着修为上升逐渐显露。
韩才的目光流露出深究，似乎想要剖开李墨，看看内脏骨骼到底有何神妙的隐秘在。
李墨连忙岔开话题：“韩大夫，我主要机缘巧合碰上铁鼎秘境开启，有点炼器的天赋，借此赚了些灵石购买资源。”
“确实，有意思。”
韩才早就听闻姜心安对李墨的推崇，见到大漠图和笼中鸟后，忍不住啧啧称奇。
笼中鸟的法器胚子略显粗糙，但后续炼制却极为老道，大漠图则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遗漏。
如果不是李墨的修为受限，甚至能尝试炼制中品法器。
李墨疑惑的问道：“我听闻福安镇的多肢症爆发了，韩大夫你怎会前来心兽黑市？”
“多肢症……”
韩才脸色铁青：“目前福安镇用法阵控制住肉山的生长，只能保证情况不会继续恶化。”
“不谈多肢症，我来心兽黑市是为拍卖会的事情。”
“拍卖会，有什么特殊的？”
李墨顿时心里一个咯噔，如今修仙界处处透露着诡异，拍卖会难道有什么不得人知的隐秘？
“心兽黑市存在了至少五千年，拍卖会一直贯穿黑市的历史，但到底是谁主持拍卖会，却没人知道。”
李墨浑身冒出鸡皮疙瘩，忍不住朝易宝阁的窗外看去，静谧无声的黑暗中仿佛有头巨兽。
韩才怪笑着拍了拍李墨的肩膀：“放心，虽说拍卖会的情况每次都会不同，但你只要按照心兽黑市的规矩来办，就问题不大。”
“别说是我，熔镇的掌柜、管事都会前来拍卖会，要是你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就尽管拿出去。”
韩才俯身轻声说道：“交易会总会有未知存在参与，你要有胆能赚得盆满钵满。”
“桀桀桀桀……”
李墨消化着韩才提供的信息。
所谓未知存在，子器派肯定不现实，高高在上的大仙宗，怎么会窥视蛆虫的佳肴。
八成是心兽黑市背后的高阶散修，又或者……熔镇内门？
李墨的想法确实荒谬，但田掌柜也说过，有部分诡兽是具备灵智的，那不就是和修士无异。
韩才拿起茶水灌进嘴里，啐了一口说道：“小娃娃，我再多嘴点醒你一句吧。”
“交易会开始后，只有心兽黑市的店铺，才拥有出价的权利，散客只能购买流拍的物品，你最好要找间店铺挂靠。”
李墨点头问道：“韩大夫，你在心兽黑市也有店铺吧？”
“当然，只要付出点……”
李墨起身就走，反正拍卖真会在近日举行，下品法器图录也就没了购置的必要了。
韩才连忙把他拉了回来。
韩才无奈的说道：“小娃娃猴精得很，先说好店铺的拍卖会名额有限，我可以同意你占据一个，但你必须展现价值。”
他指着大漠图：“十五日内完成法器的五炼，来黑市东北角的……青红花楼找我。”
韩才咳嗽几声，迅速爬出包间不见踪迹。
“花楼，那不是寻花问柳之地吗？”
李墨表情古怪，意思是青红花楼是韩才暗地里的买卖？外科大夫还会对庸脂俗粉感兴趣？
他能看出，韩才是临时决定把自己拉上船的。
那场古怪莫名的拍卖会，可能需要炼器师坐镇，李墨虽然修为较低，但相对而言更好把控。
李墨猜测的果不其然，刚离开易宝阁不久，就有得知金沙道士名号的店铺管事前来问询。
他自然一一拒绝，既然有韩才在，八成胡温也会前来黑市。

第五十五章 神通【固本培元】
李墨刚返回客栈，就抓紧时间准备大漠图的炼制。
四炼、五炼主要是考验修士对灵力的掌控，毕竟要将多种灵材充分融合，想想就头皮发麻。
黑市很少能见到三炼以上的下品法器，哪怕法器胚子有五炼的潜力，但继续炼制实在得不偿失。
中品法器胚子对灵材的容纳度更高，十炼前的难度其实都比不上下品法器的五炼。
李墨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便研磨起四五炼的灵材。
四炼的灵材选用“盘磨玉”，灵材外表如同种水粗犷的玉石，可以让大漠图帮助伤势愈合。
五炼的灵材是“土砾砂”，纯粹为增加大漠图的防御。
李墨对灵材深思熟虑，盘磨玉与土砾砂的性质很稳定，基本不会出现灵材失控的情况。
待灵材研磨完毕，砚台里多出细沙状的碎末。
李墨用普通宣纸练习了一会儿，把大漠图的细节铭记于心，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流失半日。
他心念微动，大漠图顿时脱离皮肤，摊开悬浮在半空。
三炼的大漠图，刻画的场景中多出一座座荒凉的山峦，闪烁着青金石特有的色泽。
李墨的法指吸纳磨盘玉，接着在大漠图的一角刻画起来。
法指化作针眼大小的毛笔，四炼的过程必须无比细致，每次落笔绘制的纹路都如同发丝。
李墨全神贯注，过目不忘的神通被发挥到极致。
大漠图滋滋作响，画中辽阔的大漠风沙中，逐渐多出一条半露的玉石矿脉，显得晶莹剔透。
与流沙河对比，玉石矿脉如同即将腾空的蛟龙。
李墨表情愈发专注，落笔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坚定，脑海里不断完善着四炼大漠图，身躯只是机械式的绘制。
一眨不眨的眼睛，流出泛红的泪水。
当玉石矿脉成型的瞬间，大漠图主动吸收起外界的金土属灵气。
李墨取消万用巧手后，发现双手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痛感逐渐显露。
他试着控制大漠图，发现法器如臂使指，在屋内翻腾。
李墨发现自己感知中，四炼的过程极其漫长，精气神甚至比数月未眠还要疲惫。
但实则，外界才过去短短的一天一夜，不禁恍然如梦。
李墨闭眼冥想恢复状态，待到精气神重回鼎峰，便毫不犹豫再次投入进大漠图的五炼。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李墨目前对大漠图的五炼还是有些把握，但过几日后，可能要徒增不少的变数。
他吸纳土砾砂，围绕着玉石矿脉描绘。
按照李墨的想法，将用土砾砂点缀出一位位凡人，挖掘并搬运着价值连城的玉石。
他刚落笔，就感觉到一阵吃力。
因为描绘米粒大小的矿工，必须得用到微画技艺，凡人五官都要不断的反复对比。
李墨略显无奈，如果有足够的空白页铭刻双眼，微画至少能简单十倍不止。
他只能硬着头皮，结果灵力的消耗远超想象。
好在李墨拥有无漏之体，耐力不是同境界能相提并论的。
大漠图上的首位凡人，足足花费大半日，右手法指已经变成紫青色，那是血液停滞导致的。
万事开头难。
李墨长长的呼出口气，接下来的绘制倚仗过目不忘，应该会简单不少，五炼算是有惊无险。
他平日里闲暇都会练习绘画技艺，哪怕如此，都有种笔锋随时可能会失控的错觉。
李墨继续投入五炼。
栩栩如生的凡人陆续成型，有身体残疾的老者，也有面如死灰的青年，或是濒死将亡的孩童……
同时，画中的玉石矿脉变得坑坑洼洼起来，似乎凡人真的在凭借愚公移山的毅力挖掘着。
李墨的脸色惨白，精气神的消耗令他有点力竭。
但五炼不可能暂停，他只能被迫强行加快速度，多多少少有点剑走偏锋的味道了。
灵力一旦耗尽，大漠图便彻底损毁。
李墨咬着牙。
他落笔变得很是果断，如果有旁人看到必定生出惊讶，其身上竟然显露出一股名家风范。
因为高压的刺激，李墨的炼器水平开始拔苗助长般的提升。
双臂渗出鲜血，当他落下最后一笔后，接着平躺在客房里大口喘气，肌肉不住的颤栗。
大漠图悬浮在面前。
黄沙漫天。
荒凉孤寂的大漠内，有几十名凡人在忙碌着，周边能看到裸露的枯骨，绝望感油然而生。
哪怕抛开五炼不谈，大漠图也是件出色的画作。
李墨自然非常满意，示意大漠图包裹身躯，渗血的毛细血管顿时出现愈合的趋势。
四炼用时一天一夜，五炼本来预计要十日以上。
但因为灵力不足的关系，李墨赶鸭子上架，硬是在三日完成五炼，大漠图没有半点遗漏。
他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对拍卖会的信心暴涨。
虽然不知道拍卖会到底有怎样的诡异，但李墨的炼器技艺在总角期修士里，应该是独一无二。
他见约定的时日还早，意识翻开脑海中的造化书。
此前深受重创没有急着烙印肾脏，如今趁着拍卖会开始前，先把肾脏神通孕育出来再说。
李墨刚烙印，腹部就有一股暖流涌向身躯各处。
蝾螈的反应最强烈，可见肾脏作为精元汇聚之地，孕育的神通与生机肯定有所联系。
修身养性十日后，李墨的肾脏神通【固本培元】诞生。
他表情微妙，内视看向正在灵根化的肾脏，一左一右竟然长出两株血肉状的灵枝。
灵枝已经结果，不过果实只有米粒大小。
李墨顿时反应过来，固本培元的作用是把多余精元，由神通灵枝滋生出“培元果”。
培元果可以治愈伤势，也能增强任意的血肉器官，甚至用作滋养兽首刺青，让刺青兽蜕变。
只要李墨不摘下培元果，药力就会不断累积，化作十年培元果、百年培元果、千年培元果……
“可惜不过两株灵枝，要是重复烙印一次肾脏，数量就能翻倍。”
李墨打消念头，除去珍贵的金属灵髓书页，造化书还有一张空白页，只能用作肺脏、脾脏二选一，不可能随意挥霍。
极品灵石化作灵髓书页，普通书页说不定要看境界晋升。
他还有种预感，五脏全部烙印后，五门神通可能会有一次剧变。

第五十六章 勾栏？不存在的！
青红花楼虽然地处偏僻，属于心兽黑市东北方的角落，但人流量一点也不比易宝阁少。
李墨在黑市已有数年，还是第一回前往青红花楼。
他没想到的是，青红花楼竟然与韩才息息相关，两者实在难以归类到一起。
当李墨临近花楼，心底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修仙界的皮肉生意，恐怕也只有大夫能做。
巷弄里弥漫着刺鼻的胭脂水粉味道，混杂着浓郁的尸臭，对嗅觉来说实在是种折磨。
花楼分两层，屋檐悬挂着一盏盏灯笼，火红的烛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显得朦胧似雾。
“官人。”
“官人里面请。”
李墨才刚到门前，就有位婀娜多姿的老鸨凑了过来，浓郁的尸臭让他忍不住咳嗽。
他抬眼打量老鸨，发现老鸨肤色泛白，没有半点腐烂，头发根根墨黑，带着谄媚的笑容。
老鸨甚至还有总角期二层的浅薄修为。
“不必了，我自己看看吧。”
“官人太生分，要奴家过来就唤声梅娘，随时候着呢。”
李墨连忙侧身躲过，梅娘便识趣的去接待他人了，不过也因此引起花楼护院的注意。
他可不觉得老鸨没有尸化痕迹，是养颜有方的功劳。
如果李墨没有看错的话，老鸨套着层下品的人皮法器，所以依旧保持活人的外观。
梅娘的身躯也做过多次外科手术，行动间关节略显不自然。
不出意外，梅娘从头到尾，只有五脏六腑没有动过刀，其余器官都已经置换了一遍。
对方想要突破弱冠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墨算是明白，青红花楼里到底蕴含着怎样的医术技艺，至少常年都有熔镇大夫坐镇。
他来到大堂，满眼都是身穿轻薄的莺莺燕燕。
众修士饮酒寻欢，与严谨的黑市相比简直天上地下，充斥着来自红尘间的烟火气。
李墨自然不感兴趣，要做勾栏之事，还不如找处凡人城镇，鬼知道女倌的真身是何。
清倌人弹起古筝，嘴里唱着一曲醉生梦死。
“哎呦，一更子里来叹烟花，想起小奴命太差。”
“命里八个字忙掐算，算着小奴命犯桃花……”
花楼就是个销金库，清倌人倒是无需卖弄皮肉，但想得到灵石，全得看有无赏钱。
李墨一连拒绝数位女倌，独自在楼梯口等待片刻，便有护院围拢过来，面露不善的神情。
护院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李墨嘴里挤出两字。
“韩才。”
他们顿时垂着脑袋，惶恐的抱拳说道：“是小人看轻，还请上修移步二楼的雅间。”
李墨点头示意。
他们穿过一段阶梯，走进昏暗潮湿的过道。
过道明显有法阵笼罩，当李墨迈入阴影，耳边的喧哗荡然无存。
青红花楼不开放的区域，完全不见任何装饰品。
“韩大夫就在里面的雅间歇息，小人先一步告辞了。”
护院快步离开后，李墨开始沿着过道找寻起韩才的踪迹，阴森可怖的气息渐渐显露。
李墨眯起眼睛，不自觉的捏了捏鼻子。
莫名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李墨站定用余光扫视，几间虚掩着的雅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阴影在烛火的照耀下晃动。
突然间，有粘稠液体蠕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墨毫不犹豫向前一跃，只见一团皮肉组织朝自己扑来，速度快到他根本反应不及。
砰！
血肉组织撞在李墨的后背，惯性令他摔进屋内。
桌椅家具一片狼藉，点点木屑飘荡在空中，使得雅间被尘埃所遮蔽，不见李墨的踪迹。
“你们看好的后辈，也就这样吧？”
苍老的声音自过道的尽头响起，随即门后走出位浑身赤裸的老道，嘴里发出阵阵怪笑。
老道样貌极其骇人。
他皮肤塌陷，如同四五百斤的肥胖症患者抽干脂肪，过大的皮肤失去脂肪的填充，乍看像是件褶皱皮肤制成的道袍。
“浮屠，小娃娃精通炼器，法术稍逊也是正常的。”
韩才匆匆钻出雅间，由八只手臂支撑着倒吊在天花板，表情不满的看向浮屠居士。
浮屠居士笑道：“胡温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呵。”
胡管事坐在雅间内，对照铜镜勾勒自己的五官。
浮屠居士摇头说道：“韩大夫啊，我有个老友弟子还算精通炼器，不如把他叫来……”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惊惧的注视着李墨所在的雅间。
一声虎啸平地炸开。
砰！！
雅间墙壁直接被撞倒，七米有余的鬼虎俯身爬出，硕大的脑袋几乎把过道挤满。
鬼虎用血盆大口撕咬着那团皮肉组织，兽爪接连落下，源于鬼怪的邪性扑面而来。
李墨淡定的站在一旁。
“这小辈……”
浮屠居士愣神几息，接着收回皮肉组织，发现鬼虎哪怕面对修为远高李墨的自己，其依旧不退半步，虎视眈眈的瞪大双眼。
李墨召回鬼虎刺青。
他控制大漠图脱离身躯，露出张牙舞爪的兽首刺青，鬼虎、赤狐、鲸鲲、蝾螈显得无比神异。
“韩大夫，五炼金沙图。”
“桀桀桀桀，浮屠老道你给我好好看看，我这位记名弟子可是能把下品法器五炼的天才。”
李墨欲言又止，一共才见过几面，难不成是因为那册基础医书，结果变成记名弟子了？
他也明白韩才是在护短，自己不明不白的占据一个拍卖会名额，肯定是会遭受嫉妒的。
最重要的是，李墨展现出的天赋，能让韩才主动拉拢。
胡温在李墨右臂的山君兽首上停留几息，赞许的微微点头，对其余事端压根不在乎。
浮屠居士则目不转睛的盯着大漠图不放。
“这是……你炼制的？”
“浮屠前辈，正是在下。”
浮屠居士摇了摇头，五炼下品法器最多令他心生惊讶，但大漠图蕴含的意境实在太过震撼，不像总角期能画出的。
他本身就对书画很感兴趣，看到大漠图后不由心痒痒。
“小辈，帮老夫炼制一副。”
“前辈，我是机缘巧合陷入到如有神助的状态，才炼制而成的。”
“唉，也是。”
浮屠居士自认为，大漠图这般的画作可遇不可求，以李墨的年岁确实是撞大运才能炼制出。
他拉不下脸抢夺小辈的法器，点头算是允许李墨参与拍卖会。

第五十七章 拍卖会？这是绝地求生
浮屠居士忍不住高看李墨一眼。
李墨能在二十岁不到，掌握如此精湛的炼器技艺，同时达到总角期四层的境界，又把法术修炼到如臂指使的程度。
绝不是一句运道好能解释的。
天赋悟性都是上乘，说不定还是某种稀有的道体。
李墨收起大漠图，法器重新包裹住皮肤。
浮屠居士的攻击要不是有大漠图护持，皮肉伤绝对免不了，可见五炼大漠图的防御。
李墨同时注意到，由鬼虎破坏的墙壁，正缓缓的恢复着，说明整栋花楼都是件法器。
不过应该只是中品法器，毕竟越是体积庞大，消耗的灵材就越多，炼制难度成倍增长。
胡温伸了个懒腰，满意的对照铜镜说道：“李墨，你这几日就住在青红花楼吧。”
“明白了，胡管事。”
李墨立刻答应下来。
他需要准备的事情不少，为追求利益最大化，部分灵材需要炼制成法器胚子出售。
浮屠居士一甩右臂的褶皱，破损的家具荡然无存。
他沉声说道：“确实，花楼差不多该清场了，韩大夫你顺带帮女倌处理下尸化吧。”
“我一个大夫，成何体统。”
韩才脸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朝大堂的方向而去。
当初青红花楼开设时，应该是由三人共同所为，胡温提供人皮法器，韩才负责维护女倌的身躯，浮屠居士驻守坐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红花楼完全是个盛产灵石的矿脉。
“李墨小娃娃，愣着干啥？”
韩才一百八十度转头，李墨见此连忙跟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过道尽头，重回热闹的大堂。
青红花楼生出一阵喧哗。
众护院出面驱赶客人，衣冠不整的修士蜂蛹离开花楼。
他们哪敢有所意见，光是看到大堂天花板倒吊的韩才，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至少也是弱冠期的修士，很可能临近结丹而立。
况且已经证实拍卖会将降临心兽黑市，如果不想趟浑水，得远离黑市五十里才算安全。
李墨用一块块白布与屏风当作遮掩，将大堂装扮成手术室。
“不错，还算有眼力见。”
韩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女倌陆续褪掉人皮法器，置换腐朽不堪的血肉关节。
女倌一改千娇百媚的模样，在韩才的余威下瑟瑟发抖。
李墨接触到女倌的真容，发现人皮法器下的一具具身躯，尸化甚至比寻常修士还要严重。
细细想来。
上门勾栏听曲的修士，其实压根就不在乎女倌长相，他们哪个没有活过几百年岁，应该早已预料到，无论仙凡都避免不了腐朽。
李墨虽然会些外科手术，但在韩才身旁只能打打下手。
实在是韩才的动作太快，同时八位女倌进行手术，简单的关节置换只需几分钟。
女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手术结束后，她们便立刻请辞离开花楼，生怕不小心得罪韩才，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墨也乐得清闲，与韩才闲聊着拍卖会。
上次举办拍卖会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据说死伤不少，其中隐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
韩才参与过两回拍卖会，遭遇的情况各不相同。
不过有一点能肯定，拍卖会蕴含的利益足够以身犯险。
李墨头皮发麻。
他不由反复对照着，造化书关于拍卖会的记忆，印象中就是轮流叫价商品的形式。
后世的拍卖会到底发生怎样的古怪，能令人如此忌惮。
韩才忙活完手术，不知不觉已是第二日的晌午。
护院也纷纷散去，青红花楼就剩他们四人，黑市其余的店铺也都闭门不出，街道一片死寂。
李墨透过窗户，注意到巷子里藏有不少修士的身影。
他们无法挂靠在店铺下，只能在心兽黑市里暗自等待，通过散客的身份参与拍卖会中。
有目光看向青红花楼。
李墨见此合上窗户，用木条把门窗彻底关死，防止有修士狗急跳墙想要逃进青红花楼。
相比还算安静的大堂，花楼二层的动静一直不小。
浮屠居士把雅间全部拆掉，将二层分成四个区域，并临时性用纸张类的灵材加固墙壁。
韩才三人的区域占据面积的八成，李墨只有两成左右。
李墨自然是明白，拍卖会牵扯到的利益伴随着危险，反正自己目的仅仅是出手灵材，以及购买合适的术法，并不贪心。
他确认门窗无误后，便在灶房里炼制起法器胚子。
李墨选择的法器图录，都是偏向防御，相对而言比较好卖，只是炼制难度稍微高些。
他随即便沉浸于炼器。
浮屠居士表情古怪，忙着往墙面贴符咒的同时，分神关注李墨炼器，顿时发现异样之处。
李墨炼制出的法器胚子，虽然品质参次不齐，但过程却无比娴熟，甚至不需要过分思考。
如此炼器的功底，怎么会出自二十岁不到的修士。
以浮屠居士对韩才的了解，后者根本就不会用心教导弟子，更别说事事不关心的胡温。
看来自己对李墨的天赋，还是有些低估的。
有机会的话，得把李墨从韩才那里要来，由他帮助坐镇青红花楼，浮屠居士也能空闲些。
李墨花费十日，共炼制七件道袍状的法器胚子。
法器名为“金镂道袍”，偏向金土属，是非常常见的护身法器。
李墨没有穿戴金缕道袍，主要因为灵力要维持大漠图和笼中鸟，再添法器弊大于利。
他收起炼器的工具，闭目冥想恢复状态。
十日间，青红花楼时不时就有敲打门窗的声音，显然有修士想要自荐进入店铺，但见韩才三人不曾理会，最后只能退去。
李墨的灵力重回鼎峰后，便准备前往花楼二层。
这时，细雨在黑市内落下，仅仅几息就发展成瓢泼大雨，一股鱼鲜特有的腥臭弥漫开来。
要知道，阵法笼罩着心兽黑市，四季雨雪从未影响街道。
但现在，暴雨似乎要将黑市淹没，显然是拍卖会生出的异象，气氛顿时变得焦灼起来。
地砖缝隙中，一条条蛆虫相互纠缠，苍蝇漫天飞舞。
店铺纷纷显露法器的气息。

第五十八章 挡路者，一口咬死
暴雨连绵不绝，很快街道上就有半米深的积水。
黑市内变得无比混乱。
部分修士反应及时，他们没有抵御灾祸的手段，便干脆朝黑市外退去，免得卷进危险中。
水浪打在青红花楼的一侧，门窗缝隙渗进雨水。
店铺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墙壁覆盖着一层霜冻，摆放在桌面的烛灯变得若隐若现。
在李墨愣神间，花楼突兀的生出震动，散发出的法器气息变得更加浓郁。
花楼应该是件八炼的中品法器，主要灵材价值不菲。
浮屠居士脸色凝重的注视着窗外，同时提醒道：“李墨尽快前来二层，大堂不太安全。”
“好。”
李墨三步并两步穿过阶梯，划分出的区域摆设齐全，并且有火炉法器保证温度适宜。
每个区域都正对着窗户，能看到外界的情况。
“桀桀桀桀……”
韩才的嘴里发出怪笑，八只手臂不断伸长，支撑身躯探到窗外，感应着暴动的水属灵气。
他忍不住感叹道：“真不知主持拍卖会的修士是何境界，恐怕至少已经结丹而立，或是更进一步成就不惑元婴。”
李墨眉头一挑，原来后世的元婴期名为“不惑”。
“都站稳了。”
浮屠居士刚说完，花楼底部便响起爆炸，店铺竟然脱离地面的束缚，如同船只般浮于水面。
屋内摇摇晃晃，亦如追逐风暴的海上帆船。
李墨一个踉跄，还好有大漠图勾住房梁，才不至于摔倒。
雨水已经累积十米以上，各店铺的手段相同，驾驭着房屋法器抵御拍卖会引起的灾祸。
笼罩心兽黑市的法阵，也在此时逐渐失去效果，能屏蔽视野、听觉的黑雾出现散去的征兆。
李墨忍不住问道：“难道历年的拍卖会都是如此？”
浮屠居士解释道：“那倒不是，五十年前的拍卖会使得黑市化作活火山口，修士瞬间便死伤小半，如今可要温和多了。”
李墨有点搞不懂。
难道黑市的幕后人在利用灾祸的形式，先淘汰掉一部分实力不足的修士？
韩才收集了些雨水后，重新钻回店铺：“这才哪到哪，现在勉强算是拉开序幕而已。”
“桀桀桀……”
随着积水越来越深，黑市平添几分诡异。
李墨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到水里有两三米长的黑影游动，引得周遭修士发出惊恐的叫声。
黑影就像由大量的尸体拼凑而成，几十双手臂化作鱼鳍，尾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人首。
“救命……”
有修士发出求救，其鼓胀的右臂蜕变成山魈的上半身，试图阻止黑影朝自己靠近。
结果黑影一闪而过，修士被拉进水里难以挣扎。
有不少修士见状，纷纷选择爬上店铺的屋檐，想要借助高处躲避水底怪物的袭击。
店铺里的修士毫不犹豫出手。
他们能获得店铺的名额，实力绝不是散修能比的，相互简单的配合后，血腥味四散开来。
尸块从店铺屋檐滚落，雨水冲刷着瓦片残留的血迹，拍卖会暗藏的残酷已经一览无余。
好在绝大多数修士，都提前做过准备。
水面上飘荡着小舟，有法器护佑自身，倒不用惧怕怪物的突然袭击，只是表情多少有点惧意。
还有驾驭法器悬浮半空，不过此类法器都比较消耗灵力，能坚持多久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胡管事慵懒得瞥了眼窗外，花楼屋檐上有数位避难的修士。
她捂嘴笑道：“李墨，一群臭虫不至于让我们来吧？”
李墨无奈的点头应下，随即钻出窗户，踏足大雨磅礴的花楼屋檐，脚步带起清脆的响声。
他刚露头，便引来几双炙热的目光。
众修士互相提防的同时，都注视着李墨，心头不约而同的生出一个想法，就是杀掉对方。
每间店铺普遍容纳四、五位修士，李墨只要身死，名额就能空余出来，说不定自己有机会？
大量修士关注着青红花楼，他们不清楚浮屠居士，怎么会找一个名不经传的年轻修士。
李墨眯起眼睛，观察着朝他围拢而来的修士。
修士鱼龙混杂，明显有刻意接近青红花楼的，毕竟有无店铺名额，牵扯的利益甚大。
一狐面小生手持折扇从人群里走出，用兽爪朝店铺内鞠躬致谢，身旁的修士面露忌惮。
“要是扰到三位前辈，小生王李振万死不辞。”
他没有理会李墨，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总角期四层的修为，并且灵力较为精纯，不像散修出身。
“家师太傅道人，前段时间与浮屠前辈饮过酒，本想让小生来青红花楼里奉犬马之劳。”
王李振滔滔不绝的卖弄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浮屠居士三人，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他。
李墨缓步走到王李振的十米内，大漠图在风中劈啪作响。
王李振转过脑袋，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位道友灵力醇厚，能在小小年纪拥有如此修为，倒是不错，只可惜……”
他表面看似温和，实则态度就像是在教导后辈，处处都透露着对李墨的不以为意。
王李振见李墨依旧不肯退让半步，心底顿时生出恼怒。
他伸出左手，藏在指尖的爪子已经附着灵力，自认为要是接触到李墨，至少也是个重创。
韩才忍不住怪笑，嘴里冒出几十只小蜘蛛。
“狐。”
王李振只感觉，一股重力撞在胸口。
他随即见到，火红色的赤狐出现在屋檐上，雨点蒸发形成浓郁的雾气，场面无比骇人。
赤狐咬住王李振的身躯，不等后者反应直接咬断头颅。
王李振的脑袋还留有意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掉落水里，最后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李墨还有不少事情要办，哪能浪费在宵小身上。
绘青衣施展到极致，在他雄厚的灵力加持下，赤狐的体型突破七米上限，接近九米才停止。
一声狐鸣。
雨点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开来。
散修宁愿面对水里的怪物，也不想与李墨为敌，顿时狼狈不堪的远离青红花楼。
韩才喃喃道：“是道体？”
“养元本经绝不可能达到如此程度，绝对是先天的道体。”
浮屠居士笃定的说道：“应该是……无漏之体？！！”

第五十九章 一鸣惊人
浮屠居士打量着李墨，越看越觉得是无漏之体。
无漏之体在道体中，属于辅助修行的类别，并且还能抑制死病，已经算是中上乘的道体。
在古代修仙界，灵根的重要性其实要隐隐压过道体。
那时的修士需要用灵根沟通世间灵气，哪怕具备先天道体，但灵根天赋普通，依旧难以筑基。
如今却截然不同，尸灵根在总角期便能孕育，使得道体的重要性被无限放大。
以李墨的无漏之体，足以成为筑基道种。
韩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李墨的死病如此轻微，恐怕便是无漏之体的缘故吧。”
“你……”
浮屠居士瞥了眼韩才，自家弟子是不是道体也不清楚，当大夫养成的眼力算是白瞎了。
他面容古怪的解释道：“无漏之体的确不容易察觉，也只有在入门修行后，才会显露端倪。”
“我感觉李墨的体质，应该不止无漏之体那么简单。”
浮屠居士从未见过哪位总角期的修士，运转灵力会这么如臂指使，身躯仿佛天生契合霾雾灵力。
“或许不单单只是无漏之体？”
韩才不敢确定的说道，如果机缘巧合，因为服用天材地宝使得道体发生变化，确实会有所区别。
他们殊不知，李墨掌握的混元后天道体已经达到三成，血肉骨骼都沾染灵力的特性，绝不是寻常道体能相提并论的。
胡温捂嘴轻笑：“李墨的聪慧也不似常人，说不定将来真有机会去内城区走一遭。”
韩才与浮屠居士相互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回话。
李墨没有听到屋内的声音。
他立于赤狐身旁，任由赤狐展现出宛如实质的威势，两条狐尾不断甩动，空气劈啪作响。
赤狐呲牙咧嘴，仿佛在巡视领地般，扫视周遭的修士。
“回来吧。”
李墨知道震慑已经足够，赤狐化作虚影没入左臂。
除众散修外，自己还引起熔镇很多掌柜、管事的注意，拍卖会结束后必然名声大噪。
当他转身钻进窗户后，散修这才议论起来。
有部分散修认出李墨正是前段时日的金沙道士，与黑市的蝰蛇会一直有些恩怨。
他们不由背脊发凉。
因为蝰蛇会莫名的覆灭在铁鼎秘境，据说死状极惨，矿洞里还留有不少野兽的痕迹。
韩才见李墨回到花楼，摸着下巴说道：“李墨，书画堂内厢房的天字号，倒是能有你一席之地。”
“天字号有几间？”
“五间。”
李墨点了点头，自己已经总角期四层，显露锋芒也是为晋升弱冠期做准备。
要知道在古代修仙界，只有天灵根修士能不靠外力筑基，寻常修士必须服用筑基丹。
他怀疑后世应该大差不差，筑基需要宗门提供的资源支撑。
李墨坐定后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三位前辈，可有能御水的下品法器图录？”
“你要御水法器有何用？”
浮屠居士没有丝毫犹豫，取出块骨简投掷给李墨。
李墨面露笑意，把骨简中的内容消化殆尽后，回答道：“既然是拍卖会，哪有不赚灵石的道理。”
浮屠居士眼底满是欣赏，韩才更是忍不住发出怪笑。
他们没有告知李墨道体的事宜，主要还是不想让后者心境失衡，影响到后续的晋升。
李墨的意思很明确，既然拍卖会已经拉开序幕，他完全可以炼制御水法器，高价卖给散修。
胡温提醒道：“李墨，最多还有两日，参与拍卖会的大能修士便陆续入场了，你尽快炼制吧。”
“问题不大。”
李墨熟练的取出兽皮，同时研磨起灵材。
法器名为“一页土舟”，是件土属的书画类下品法器，可见浮屠居士确实在刻意照顾他。
兽皮在灵力的作用下，片刻就化作法器胚子。
李墨无比精确的在法器胚子上勾勒图案，灵材的相互融合，导致滚滚浓烟从窗户冒出。
暗地里关注着青红花楼的修士，顿时注意到李墨的举动。
他们表情都有着些许不可置信，毕竟李墨总角期四层的境界能说是天赋使然，炼器技艺却要看日积月累的经验。
以李墨如此娴熟的炼器，至少花费大量时间在上面。
难道世间真有全才？
仅仅一天一夜，青红花楼便有一炼的御水法器出售，引得大量修士争相掏取灵石。
即便价格是寻常一炼下品法器的五倍以上，但奈何散修没有别的选择，只得花灵石购买。
李墨的储物袋里多出数百块中品灵石，不由心旷神怡。
从铁鼎秘境获取的灵材，也因为炼制法器的关系，不知不觉已经出手小半。
就在他清点收获时，笼罩黑市的暴雨突兀的停止，不过乌云依旧覆盖整个天空。
“来了……”
浮屠居士身体本能的前倾，韩才八只手臂也略有收敛，唯独胡掌柜仍然平躺着闭目养神。
李墨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
他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却见有四道身影围绕着黑市湖泊。
身影的体积至少过百米，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外形虽然看不清楚，但绝对是非人。
其中有个身影，脖颈处长着藤蔓般的血肉根茎，挂满无数头颅。
或是脑袋的比例是正常十倍有余，如同顶着颗巨石，脖颈随时都有可能因此折断。
最让李墨在意的是，西北角的那道身影没有四肢。
他瞳孔放大，本以为子器派不会对心兽黑市感兴趣，结果竟然有子器派大能参与拍卖会。
李墨深感荒谬。
因为他环顾四周后，发现由雨水化作的湖泊，可能在四位大能的眼中，就是个小池塘。
李墨脑子很乱，意识到心兽宗虽然只是大宗门的垃圾堆，但似乎还有一定价值的。
巨头的身影出手，零星的头骨从天而降，漂浮在水面上。
头骨残留着血肉，有淡薄的黑气笼罩，其上下颚张开，伸出的舌头刻有一行行模糊的字迹，是关于竞拍品的信息。
“桀桀桀……”
“看来第一轮是丹药啊。”
韩才怪笑着，浑身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小心点，一旦拿起头骨，就代表你出价竞标。”
“可是庄家吧，要的却不一定是灵石。”

第六十章 炼器才是我最擅长的
第一轮的拍卖物都是各类丹药，出自那位脑袋硕大的身影。
李墨深表怀疑，对方应该来自炼丹为主的大仙宗，规模甚至与子器派可以旗鼓相当。
丹药拍卖物出现的瞬间，便有修士按耐不住。
一间牌匾刻着“青心面馆”的店铺，窗户缝隙里伸出根狭长的象鼻，朝某颗头骨卷去。
李墨望向头骨，目光刚接触到舌苔上的字迹，脑海中便有丹药的信息生出，可见头骨应该是件较为粗浅的法器。
【化尸丹】
化尸粉的药效就是去除浑身各处的腐肉。
配合着再生血肉的丹药，能最大程度的压制死病，至少为修士争取两三年的时间。
李墨注视着水面，越来越多的丹药映入眼帘。
【驻颜丹】、【消食丹】、【生疾丸】、【大行丹】……
各丹药的药效千奇百怪，压根与黑市贩卖的常规丹药不同，更像是炼丹师实验时炼制的。
李墨忍不住问道：“这些丹药怎么……”
韩才声音低沉的说道：“拍卖会的丹药不要多碰，只是告知药效却不说明弊端，搞不好是大能修士让我等试药用的。”
李墨沉默无言。
所谓的拍卖会，在大能修士的眼里，仿佛是在面对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目的显而易见。
李墨倒是不觉得憋屈，毕竟要是自己达到如此程度后，难说会不会独善其身。
他只是更加坚定，心底成仙得道的念头。
既然长生不死仙凡皆有，自然要做那个最逍遥自在的。
“我不要了！我不要！！！”
“啊啊啊……”
刚拿取化尸丹的修士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接着跌跌撞撞的爬出店铺窗户，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腐烂不堪。
他慌忙扔掉头骨，随即胸腹部有大量菌菇冒出。
最终修士口吐白沫，无力的摔下屋檐，尸体则被水里的怪物分食殆尽，令人不寒而栗。
化尸丹头骨依旧漂浮着，不过包裹的黑气已经荡然无存。
浮屠居士摸着胡须，复杂的说道：“没满足竞拍的条件使得流拍一件，现在散客有资格去竞拍化尸丹了，前提有命拿。”
“浮屠前辈，竞拍化尸丹的条件是什么？”
“寿元吧，那人至少被抽走五十年寿元，导致总角期死病提前爆发，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李墨头皮发麻，拍卖会的规矩实在太过诡异。
胡温嘲弄的说道：“真当自不量力，如果修为有弱冠期，五十年寿元不会伤及根本。”
韩才拍了拍李墨的肩膀，劝慰道：“拿到竞拍品后，察觉身魂承受不住就立刻放弃。”
“还有，我们也可以上架拍卖品，不过只能以灵石定价。”
他取出一具法器傀儡，随手扔出窗外。
水里的怪物直接将傀儡吞下，长满人头的尾巴顿时蠕动起来，片刻后一颗头骨缓缓脱离。
头骨是专门用来临时存储拍卖品的法器，信息显露在舌苔，不过普通修士的竞拍品没有黑气包裹。
李墨有样学样，把此前炼制的道袍一一抛下。
定价不贵，毕竟道袍不像御水法器，最多算是品质上乘的下品法器胚子。
不知不觉间，店铺上架的竞拍品越来越多，水面已经被数以万计的头骨覆盖，场面骇人听闻。
韩才三人对丹药兴趣不大，竞拍也较为克制。
李墨很谨慎的没有出手，毕竟他修行并不依靠丹药，只是目光仔细的打量着拍卖会。
丹药竞拍品的条件各异，有时候只要求些稀奇古怪的灵材，或是炼制出特定的法器胚子。
“哈哈哈，筑基可期！”
有修士捡了个漏，拿到丹药竞拍品后，不过付出浑身血肉的四分之一，没有损伤性命。
他刚说完后，就有十几位散修悄悄围拢过去。
拍卖会可不是心兽黑市，这里没有不可伤人的规矩，哪回拍卖会结束，不是尸横遍地。
李墨眯起眼睛，几只长满眼珠的乌鸦落在窗台前。
砰！！
乌鸦化为肉糜，原地留下几十块中品灵石，那是贩卖道袍法器的收获。
李墨没有着急出手灵材，还是炼制成法器胚子更赚一点。
不知过去多久。
待到水面的头骨清理掉部分后，巨头身影再次洒出头骨，这次的数量不过十颗。
稳坐钓鱼台的弱冠期修士不再淡定，不约而同的离开店铺。
胡温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贪婪。
李墨发现，第二轮丹药竞拍品的药效都是助长修为，并且适用于弱冠期，哪怕有弊端存在，对弱冠期修士来说也是不错。
浮屠居士脸色大变，尖声喊道：“韩才，你我都已经弱冠期圆满不需要丹药，但胡温服用岫骨丹能更进一步！”
“好！！”
三人同时冲出花楼，插手岫骨丹的争夺，一时间，水面上到处都是打斗生出的动静。
别看岫骨丹有十粒，但经过各掌柜一分后，只剩三粒。
韩才三人直奔距离最近的岫骨丹。
陶瓷堂的孙管事才刚拿到头骨，便发现韩才三人，不由面色难看，当然她也不是孤家寡人，身旁有三位弱冠期的同道。
眼看交手一触即发。
孙管事扫过竞拍的条件，面露快意的把头骨扔给胡温。
“胡温，这烫手山芋拿去。”
“小娘皮，你应该知道无法完成竞拍的下场，识趣就把祸端甩给别人，嘿嘿嘿……”
孙管事阴冷的看了眼韩才三人，转身返回所属的店铺。
韩才连忙问道：“什么竞拍条件？”
胡温凝重的说道：“竞拍品只持续五个时辰，条件是八十件特定的下品法器胚子。”
话应刚落，孙管事的店铺里便开始炼制起法器，显然是打算等流拍后立刻抢夺岫骨丹，这样就能规避时间的限制。
浮屠居士沉声道：“炼制的是人脑珠，这法器太邪门。”
“需要的灵材倒是够，平日里医馆收集不少。”
“五个时辰……”
浮屠居士不会炼器，胡温还算精通，韩才勉强能炼制，但五个时辰绝不可能完成八十件。
他们连忙返回花楼，还没来得及询问李墨，后者已经根据双方的争执，推测出大致情况。
“下品法器胚子的话，我应该没问题。”
“好。”
距离新的竞拍品上架还有段时间，所以争夺岫骨丹的众修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墨稳稳坐在窗前，仅仅一息便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
炼器才是我最擅长的。

第六十一章 天赋？不值一提
胡温诧异的看向李墨，对李墨专注的状态无比惊讶。
没人比她清楚，身处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让心神沉浸于炼器有多难，实属天生的炼器师。
而韩才满头大汗，还在急躁着翻找炼制人脑珠的灵材，两者的反应可谓是天差地别。
李墨闭目许久，消化着人脑珠的信息。
人脑珠的主材料是人脑组织。
人脑珠虽然不过是件下品法器，但作用却极其诡异，竟然是为修士提供外附大脑。
借助人脑珠能做到一心两用。
“找到了。”
韩才从十几个储物袋里，翻出大量的瓶瓶罐罐，其中浸泡着各类残缺的脑组织。
人脑珠无需完整人脑，拳头大就足够炼制了。
浮屠居士明白参与竞拍的利弊，略显无奈道：“不行的话，就只能放弃岫骨丹。”
“孙明那里已有成品出现，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胡温听闻后，立刻开始炼制人脑珠。
结果刚一上手，她就察觉到人脑珠炼制的难度，需要在脆弱易损的人脑表面铭刻纹路。
以胡温自己的炼器技艺，五个时辰顶多炼制四十件。
韩才也不敢怠慢，八只手臂同时作用于脑组织，却丝毫看不出外科手术时的娴熟。
胡温粗略估计，韩才最多在十五件左右。
那么李墨就需要，在五个时辰内炼制二十五件。
胡温微微摇头，虽说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经打算，进度一旦赶不上就立刻放弃岫骨丹。
关注岫骨丹争夺的众修士，也不看好胡温等人。
孙管事的准备明显要充分，炼器师数量也超过青红花楼，况且胡温还要倚仗李墨的发挥。
他们承认李墨在总角期修士里，修为与实力都算拔尖，但年岁摆在那里，炼器水平受限于经验。
甚至有修士笃定李墨已经心生怯懦。
李墨一直在闭目养神，依旧未曾出手，难不成被竞拍带来的压力吓到难以控制灵力？
这时，李墨突然动了。
李墨从琉璃罐中取出一块脑组织，霾雾灵力毫无保留的涌入其中，同时用水属灵材的粉末，在人脑组织表面铭刻纹路。
孙管事关注着青红花楼，见李墨将淬炼和铭刻一起进行，就知道岫骨丹十拿九稳到手了。
“后生啊后生，真是不知者无畏。”
在炼制陌生的法器时，根本不可能做到两者兼顾。
结果也没有出乎意料。
李墨的脑组织炸裂开来，粘稠的脑浆飞溅一身，显然炼制的环节有误，导致功亏一篑。
众修士不知为何有些失望，看来终究世间不可能有全才。
浮屠居士忍不住欲言又止，想要开口点醒李墨，却不敢打断后者专注入神的状态。
李墨再次拿起脑组织，仍然是相同的步骤。
但他的速度却逐渐加快，仿佛已经成竹在胸，炼制的过程看不到半点犹豫，浑身灵力四溢。
还没等众修士反应过来，人脑珠便不可思议的成型。
法器胚子的品质上乘，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给人的感觉不像大脑，而是琼脂玉石。
李墨松了口气，放下炼制完成的人脑珠，身旁的韩才不过刚开始摸索，胡温也慢他半步。
“这……”
浮屠居士刚想说些什么，李墨又投入炼器。
李墨宛如在炫技一般，双手的动作愈发迅捷。
其实比起显露的修行天赋，炼器天赋更容易得到拉拢，毕竟没人愿意得罪一个炼器师。
他自己都好久未曾毫无保留的炼制法器，在鸦雀无声的拍卖会映衬下，状态如同神助。
“怎么可能？”
众修士还未回过神来，李墨已经炼制完第二件人脑珠，接着马不停蹄的炼制第三件。
他们从未想过，在筑基修士云集的拍卖会，最终名声鹊起的竟然会是一位总角期修士。
众修士面露炙热，心头不由生出结交的念头。
李墨展现的炼器水平，代表着潜力非凡，别说是中品法器，未来上品法器都有可能炼制。
他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炼器的动作没有任何差别，按照既定的规律不断进行循环。
韩才收回脑组织，默默的选择替李墨打下手。
他老脸有点挂不住，随即又意识到，对方是不久前刚认的记名弟子，表情变得波澜不惊起来。
孙管事面露阴沉，闪身来到店铺屋檐的顶端。
胡温拥有头骨，代表着她在五个时辰内完成竞拍条件，自己哪怕炼制出同等数量的人脑珠，都无法撼动岫骨丹的所有权。
想到这里，孙管事的皮肉不由蠕动起来，杀心已起。
众修士幸灾乐祸，期待筑基修士间的交手。
“咳咳咳……”
孙管事的身旁突然多出个富态的中年男人。
田掌柜挺着肚子，胸腹内钻出颗山魈脑袋，孙管事顿时满头大汗，双手不住的颤抖。
“李墨是典当行的道子，此事作罢。”
田掌柜的声音在拍卖会内传递，表面警告孙管事，实则是为李墨站台，确定其道子的地位。
“明白了，掌柜。”
孙管事鞠躬行礼，返回店铺后立刻制止炼器。
李墨炼器越来越快，眼花缭乱的动作令人折服，没人觉得，他今后会止步总角期。
四个时辰刚过，八十件人脑珠便凑齐。
随着堆积在花楼二层的法器胚子消失，存储在头骨内的岫骨丹也失去束缚。
胡温收起岫骨丹，对李墨的态度不知不觉缓和很多。
李墨只觉得畅快淋漓，恢复灵力的同时，顺手炼制些道袍类的法器胚子，用作上架竞拍。
结果刚扔进水里，法器胚子便被立刻买走。
显然部分修士在借此与李墨打好关系，甚至宁愿多出些灵石，只求一个眼缘。
精通炼器的熔镇道子，代表着什么无需言语。
李墨的心境波澜不惊，这段时间的苟发育已经打下基础，一飞冲天是可以预料到的。
轰轰轰……
十几颗头骨从天空落下。
这轮的竞拍品竟然是以上品灵材为主。
夹杂着五件上品法器的图录。
韩才三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意动。
他们随即冲出花楼，目光扫视着头骨舌苔显露的信息，确定将要参与的法器图录。
抢夺法器图录的修士其实不多，毕竟炼制上品法器需要耗时耗材，不是他们能负担的。
李墨明白，法器图录不过开胃小菜。
后面的术、法，才是重头戏。

第六十二章 上品法器【尸山】
上品的法器图录共五种，分别是【人骨钟】、【玄阴三胎甲】、【三首飞心】、【尸山】、【太阴母宫器】。
李墨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仅仅一览法器图录的大致信息，就发现都是偏阴属，并且所用灵材皆是血肉器官。
甚至李墨还注意到，部分法器竟然是用活人炼器。
李墨不太清楚，大能修士有没有暗藏目的，但五件法器图录流传出去后，必定会掀起祸端。
好在熔镇高层也意识到里面的麻烦，立刻做出应对。
“吼！！！”
田掌柜的腹中一阵蠕动，钻出头五六十米的巨型山魈。
他面容凝重的说道：“法器图录由熔镇收纳，任何散修不得参与竞拍，违令者杀。”
话音刚落，拍卖会顿时变得安静。
各处都有熔镇的掌柜显露气息，直接盖棺定论，免得有散修炼制上品法器血祭凡人。
胡温作为典当行管事，被默许有投标的资格。
其余修士则把注意力放在灵材上，随即他们发现，第三轮竞拍品的条件不算苛刻，只需付出血肉即可，不管血肉来源。
有过田掌柜的震慑，他们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杀人取肉，但暗地里小摩擦不断加剧。
对韩才来说，随身携带血肉再正常不过，毕竟修补病患的伤势，通常都要用到血肉。
他们轻而易举便换到，一颗记载法器图录的头颅。
云端的四位大能修士，压根不在乎修士间的尔虞我诈，仿佛注视着盒中厮杀的蛐蛐。
韩才三人返回花楼，头颅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具记录法器图录的金属婴孩。
独属子器派的玉简工艺，不由让李墨愈发忌惮。
拍卖会已经达到高潮，修士趁机抛出售卖的法器图录，下中品皆有，记载的法器参差不齐。
李墨没有开口询问上品法器图录，这不是他能接触的，老老实实挑选合适的中品法器图录。
理论上来说，筑基期才能炼制中品法器。
不过李墨感觉以自己精纯雄厚的灵力，是可以勉强尝试的，最多中途消耗灵石补充灵力。
就在李墨思索间，胡温随手把金属婴孩扔到他身旁。
“给你半柱香。”
上品法器图录记载的内容极其繁琐，胡温不觉得李墨能毫无遗漏的记住，便让他观摩一下上品法器的炼制过程。
李墨脸色微红，谢过后拿起人简置于额头。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在过目不忘的作用下尽数消化，十分钟不到便彻底铭记于心。
法器名为“尸山”。
是阴土属的上品法器。
下品法器最多可以五炼，中品法器则是二十炼，上品法器能达到百炼，可见法器间的差距。
尸山的法器胚子，需要炼化一座超过百米的山峦，并且山体内至少要埋葬千余具尸骨。
上品法器具有非常不错的可塑性，后续炼制甚至可以融入须弥石，令尸山能够容纳活物。
李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铁鼎秘境的那具诡兽尸体，简直是炼制尸山的上佳材料。
但他不敢想象，把山峦炼成法器胚子，需要多少灵力。
李墨把人简还给胡温，自己想要尝试尸山的炼制，估计得而筑基以后，甚至结成金丹。
几只纸鹤停在窗台。
李墨没有理会。
纸鹤都是拉拢自己的势力放出，里面记载着中品法器图录，以廉价的灵石贩卖给他。
他不想插手势力间的争端，特别还是筑基未成。
搞不好死病爆发后，一切都化作过往云烟，而且李墨也不会只满足于筑基结丹。
“既然死病共有九劫，自然要攀到最高峰去看看。”
李墨手掌扇出一股狂风，纸鹤被赶出青红花楼，韩才见此面露欣慰，恪守本心，大道可期啊。
他的举动让部分势力更加高看一眼，不过落了面子的几人，表情却不由阴沉起来。
胡温淡淡的说道：“你既然代表典当行，就无需忍耐，将来倾斜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多。”
“有道理。”
李墨用大漠图捞起一颗中品法器图录的头骨。
他做出个古怪的手势，水里猛然显露鲲鲸庞大的身躯，十五米的阴影快速游过。
“鲸。”
鲲鲸尾巴重重的甩在一位修士的背部，连惨叫都未响起，尸体就化作十几块零碎的血肉。
一声鲸鸣，洪荒般的气势散发开来。
围观的总角期修士齐齐后退半步。
胡温说得确实没错。
李墨作为典当行的道子，在熔镇的一亩三分地，代表的便是大势所趋，以及田掌柜的脸面。
他面无表情的付出灵石，把法器图录收进储物袋。
天空再次洒下头骨，新的竞拍品依旧是灵材，仿佛是大能修士对李墨表演的犒赏。
李墨心头被浇上一盆冷水。
所谓的典当行道子，在大仙宗的面前，恐怕就和村长独子差不多，显得异常可笑。
李墨继续挑选头骨，最后买下两份中品法器图录。
分别是“长青树”与“息雾”。
长青树可以代替笼中鸟，山君狐狸也都能饲养，息雾则是件结合攻防的中品法器。
李墨闭目养神，来拍卖会的目的已经完成大半。
他现在只等术法竞拍品，其余资源不打算再出手，拍卖会的收获足够支撑到弱冠期。
随着拍卖会的进行，大能修士上架的竞拍品明显在减少。
所有修士都在等术法传承的出现，包括熔镇各店铺的掌柜，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李墨回想起古代的心兽宗。
只有天辰子是门派内唯一的金丹期，其余弟子被卡在筑基期不得寸进，难道七千年后，熔镇还在遭遇类似的情况？
店铺掌柜的实力应该已经结成金丹，或许而立期的功法内容，有着难以言喻的弊端。
就在李墨思绪万千中，第一门功法从天而降。
动静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掷出一块巨石，掀起滔天水浪，令所有修士屏住呼吸。
【太微千足真经】
功法以污浊血肉相关的灵气为主，修行需要往周身移植大量手臂，用以沟通外界灵气。
紧接着，又是几个头骨。
【太上千足功】
【多手符咒秘法】
【化道度世千手仙】
所有的功法无一例外，都是要移植手臂……

第六十三章 我李墨颇有威名
李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突如其来的多肢症，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可能暗藏玄机。
“福兴镇……”
据说福兴镇那座无数肢体组成的肉山，体积已经超过千米。
李墨观察众修士的反应，结果只有韩才脸色阴沉，其余修士竟然都不由面露炙热。
他们呼吸急促的盯着竞拍品。
李墨叹了口气。
对大部分的修士来说，考虑太多没有意义，能从中取得更进一步的利益才最重要。
“功法涉及多肢症，由熔镇代为看管。”
田掌柜直接宣告对功法的所有权，目光扫过其余修士，失控的拍卖会逐渐平复下来。
李墨通过头骨显露的信息，发现功法非常完善，足以修行到凝结金丹的而立期。
确实是上乘功法。
田掌柜面带笑容，用神念联系典当行的弱冠期修士，韩才与胡温立刻动身赶往外界。
浮屠居士作为散修，并没有资格指染功法。
但他倚仗着韩才两人，将来绝对有机会突破弱冠圆满的瓶颈，表情压制不住的喜色。
没过多久，竞拍品就被熔镇的弱冠期修士瓜分。
他们付出的竞拍条件也仅仅是修行的感悟，可见大能本就是想散布诡异莫名的多肢功法。
散修都没有参与，不过他们倒不曾恼怒。
因为在熔镇掌柜默认下，有意放出数门足以筑基的功法，竞拍的价格连散修都能承担。
李墨刚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自己的功法，这时正好韩才两人神情亢奋的返回花楼。
他听到韩才嘴里喃喃着太上千足功。
浮屠居士连忙追问道：“韩才，有无希望冲击而立金丹？”
“结丹时要服用小人头，短时间内肯定达不到而立期，不过我有信心先晋升假丹期。”
所谓假丹期，是指中丹田内的灵力通过不断压缩，超脱弱冠期的范畴，但又未凝结金丹。
灵力半虚半实，通常被修士称为假丹期。
“唉，能刺激灵力化虚为实的小人头，太难得了。”
浮屠居士无奈的摇头，小人头是专门用于结丹的灵材，熔镇每百年会放出些许名额。
胡温开口说道：“我应该不会修行拍卖会放出的多肢功法，实在与我掌握的法术不符。”
法为求生之术，术为护身之法。
术法相辅相成，胡温有所顾虑也是正常，况且他们心底都清楚，多肢功法必定有所隐秘。
韩才突然说道：“对了，李墨你是田掌柜钦定的道子，可以与我同修太上千足功。”
李墨连忙拒绝：“韩师，弟子先去看看上架的功法，万用巧手毕竟不是我主修法术。”
“也好。”
“如果找不到满意的功法，师尊我便去帮你讨一门。”
韩才因为李墨一声韩师，顿时喜上眉梢。
有李墨这位便宜弟子在，韩才感觉很是长脸，随即往李墨怀里塞了三百中品灵石。
李墨谢过后钻出窗户。
在此期间，大能又放出两轮竞拍品，依旧是术法。
不过这回熔镇掌柜没有阻止散修参与竞拍，竞拍品都是些残缺的术法，最多修行至弱冠期。
李墨对残缺功法反而更感兴趣，毕竟拥有神通原初道种，想要补全完善一门功法并不难。
关键在于，功法展现出的特质，比如养元本经的精纯灵力。
李墨抬头望向云端。
有两道身影消失不见，显然拍卖会已经落幕。
李墨毫不犹豫加入到竞拍术法的行列，脚底多出头两米有余的小型鲲鲸，带着他低空飞行。
散修见状纷纷退让数米，生怕得罪李墨。
李墨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喜怒无常，出手极为狠辣，属于那种杀人连皱眉都不会有的修士。
金沙道士的名号早已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四足真人”。
四足真人出自“四足而毛谓之兽”，形容李墨如同四足爬行的凶兽，在心兽绝对是褒意。
甚至连同为熔镇的修士，面对李墨也是一脸忌惮。
这样道心稳固的天才，同时各方面都很天赋异禀，晋升弱冠期几乎是板上钉钉。
李墨有韩才的资助，一连购买多门残缺功法，原初道种疯狂吸收着养分，不断茁壮成长。
他发现大能放出的法术，多数比较极端，并且有不少都牵扯到多肢，需要移植手脚。
李墨粗略扫过就放弃了。
倒是有几门功法略显特殊，什么饲养蛊虫的【五毒经】、硬化骨骼的【九阴铁骨功】、让皮肤模拟兽皮的【折生妙法】。
但都不契合霾雾灵力，只得放弃。
“李墨。”
李墨眉头一挑，听到远处有人在呼唤自己，转头看到是位身穿黑袍的熟悉女修。
“青丘，找我何事？”
“给。”
青丘道人把一块人简扔给李墨，随即淡漠的说道：“帮我炼制一件中品法器胚子，这门法术便是你的。”
李墨瞥了眼人简的信息。
“咦？”
人简上记载的法术名为多足魂蛛咒，包含总角期与弱冠期的内容，已经算是极为完整。
多足魂蛛咒掌握后，施展术法便能外放出魂蛛的虚化肢体。
魂蛛是一种生活在阴影里的灵材，身躯由阴属灵力构成，天性胆小谨慎，极难捕捉到。
李墨从多足魂蛛咒中，看到万用巧手晋升的某种可能，用多足魂蛛咒代替改造步骤“多手”。
他看了眼青丘道人，接着说道：“待我足以炼制中品法器胚子，该怎么联系你？”
“不死的话，我会经常出没心兽黑市。”
青丘道人说完后，便驾驭着小舟法器不见踪迹，隐蔽自身的手段非常高明。
“四足真人，我手头也有功法，来看看吧！！”
“李墨兄弟，不知道你对眼类的法术感不感兴趣？”
“李墨，这门功法绝对算得上独一无二……”
因为青丘道人的关系，散修仿佛看到与李墨接触的可能性，纷纷拿着术法当敲门砖。
能得到李墨炼器的承诺，即便只是口头上，也是举足轻重。
李墨乐得其见，一门门查看散修竞拍来的术法，很快就有所收获，甚至有点过于惊喜了。
此功法缺少三分之一的内容，但核心的修炼要诀依旧保留着，对绘青衣、五脏神通都有益处。
经过李墨的仔细翻阅，原初道种补全功法不难。

第六十四章 修行五毒五神心经
功法名为“五毒五神心经”。
入门要求是，灵力带有毒性即可，霾雾灵力勉强算符合。
李墨看重五毒五神心经，主要是因为该功法以五脏为主，需要吸纳五种剧毒灵材至脏器。
当灵力进行周天循环后，不自觉便会沾染毒性，还能令刺青兽生出非常微妙的变化。
五毒五神心经虽然止步弱冠期圆满，但未来换修功夫并不麻烦，只需把体内毒素排出即可。
李墨有神通含荼茹毒在，不用担心毒素入体无法根除。
“给个联络用的灵符，炼制中品法器胚子时自会联系你。”
李墨收走人简，那名散修激动的手舞足蹈。
哪怕需要自行提供灵材，可中品法器的价值无法衡量，转手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李墨回绝掉其余散修。
他趁着拍卖会剩余的时间，凑够五毒五神心经的资源，以及购买炼制中品法器的灵材。
待李墨返回花楼，拍卖会正式落下帷幕。
水位生出退潮的趋势，大能的身影不见踪迹，淡薄的黑雾笼罩黑市，显然法阵正重新生效。
胡温不等拍卖会彻底结束，便在青红花楼的雅间闭关。
她打算服用岫骨丹，借助药性冲击弱冠期圆满。
岫骨丹让不少弱冠期修士眼热，离开心兽黑市的路途中过于危险，胡温生怕夜长梦多。
浮屠居士同样收获颇丰，即便没有术法入手，但兑换大量资源后，外加太上千足功的部分隐秘，已经明白接下来的修行路。
韩才倒没有对李墨选择的换修功法多加评论，太上千足功终究还是只适合万用巧手。
他不可能强迫李墨放弃主修的绘青衣。
……
当雨水干枯后，心兽黑市变得万籁俱寂。
散修付不起客栈房费，干脆暗地里离开黑市，又或是嗅到多肢症的风声，赶往福兴镇。
经过一场短暂的拍卖会，福兴镇的祸端微妙起来。
似乎突然从附骨之疽，变成多肢类功法的资源，可以预见熔镇必定会投入大量人手。
黑市店铺陆续开业，青红花楼也在恢复原本的布局。
李墨自然得帮忙打下手，同时心里不由思量起来。
黑市如今的散修数量少掉大半，贩卖法器已经不怎么赚钱，外加自己四足真人的道号太过响亮，留在黑市弊大于利。
就算待在客栈，店铺背后的各势力也会试着接触他。
浮屠居士似乎猜到李墨的顾虑，忍不住凑上来提议道：“李墨，你不如留在青红花楼吧。”
“平日里只需维护女倌的伤势，我许你拿走半成的收益。”
李墨忍不住有点意动，虽说青红花楼的生意多少会受影响，但半成的收益依旧诚意十足。
他刚想答应，韩才从天花板上快速爬来。“浮屠你个杀千刀，就知道撬老夫的墙角。”
“李墨会一同去福兴镇，那里要临时搭建修行市场，完全可以开设一家炼器店铺。”
“况且吧，熔镇肯定要在多肢山付出大量的资源，很可能牵扯到那玩意，筑基的……”
李墨追问韩才，后者顿时含糊其辞。
“事不宜迟，尽快动身吧。”
韩才生怕浮屠居士再提出更具诱惑力的条件，便从口鼻吐出一只土黄色的畸形蜘蛛，如同用尸体碎块拼接缝合而成。
蜘蛛迎风胀大，片刻后便化作十米左右，几乎将青红花楼的大堂塞满，一股腥臭刺鼻难闻。
“此乃土遁蛛，李墨徒儿与老夫走吧。”
“啊？我想在青红花楼完成功法的换修。”
“路上有的是时间。”
韩才直接抓起李墨，接着跳到土遁蛛的背脊，巨型蜘蛛如同水滴入海般钻进地底。
“你……”
浮屠居士摇了摇头，不由暗叹韩才的运道着实不错。
土遁蛛赶路时，周遭掠过海量泥土碎石，还好保持着五米的距离，不会干扰到李墨。
李墨见有韩才在旁护佑，闭眼盘腿思索起五毒五神心经。
五毒五神心经入门要用到剧毒灵材，他在购置时，已经根据现有的五脏神通做出筛选。
李墨把玩着一颗紫红色的肉瘤状果实，因为心脏神通碧血丹心的关系，刻意买下的“血毒果”。
血毒果的毒素主要作用于浑身血液，能让血液具有腐蚀，从而侵蚀浑身的血肉骨骼。
李墨把血毒果研磨成碎末。
为防止毒素波及大漠图，又将法器收回储物袋。
韩才在旁看得眉头直皱，他对李墨换修的功法不甚了解，但涉及到毒素确实有点危险。
“以李墨的性格，修炼此类功法应该会很谨慎……”
韩才的念头刚出，李墨便把血毒果粉末倒进嘴里，皮肤顿时因为毒素变成紫红色。
“搞什么鬼？”
他连忙找寻解毒的丹药，实在不行还得置换内脏。
李墨却丝毫没有担忧，强行压制着含荼茹毒不会发作，用意识引导血毒涌入心脏。
一缕霾雾灵力跟着钻进心脏的深处。
李墨倒吸口凉气，他必须在血毒损伤身躯前，在心脏打下五毒五神心经的根基。
韩才表情愈发紧张，总有种李墨会把自己玩死的感觉。
李墨的心脏滋滋作响，血毒让尸灵根的性质有所变化，沙砾状的血液似乎沾染上暗红。
见他皮肤渗出脓血，韩才暗骂几声，将手术用的器具一一取出。
韩才挑好需要移植的内脏，也就转身的功夫，李墨的皮肤突然恢复如初，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他张大嘴巴，面前的李墨流露出一股陌生的功法气息。
“这就转修成了？”
韩才感觉无漏之体不可能有如此效果，看来确实如浮屠居士所言，李墨的道体并不简单。
他没有生出觊觎，道体是最神秘莫测的，以独特的规律遍布在李墨体内，旁人无法夺取。
李墨生怕韩才想解剖自己，随时准备前往铁鼎秘境。
好在韩才确实可以信任，从花楼三修的行事风格能看出，他们还是有一定底线存在的。
李墨静下心神，继续关注心脏的异变。
五毒五神心经让心脏具备毒囊的结构，周天循环更复杂，包含奇经八脉与五脏。
养元本经确实适合过渡，换修功法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原初道种转动起来，开始补全五毒五神心经，不过李墨有点看不懂神通补全的方向。

第六十五章 【虫化】【剧毒】
功法的特质决定价值，养元本经的特质是“精纯”。
所以养元本经放在基础的入门功法里，已经算是上乘，能帮助修士打下坚实的根基。
但奈何李墨拥有神通多重丹田，使得养元本经变得鸡肋。
李墨选择五毒五神心经，是因为其功法特质“剧毒”，可以让灵力在进行周天循环时，沾染五脏蕴含的毒素，增强绘青衣。
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随着原初道种补全五毒五神心经。
功法竟然生出第二种特质。
“虫化”。
五毒五神心经能改变五脏的结构，让每个脏器都可以容纳一件法器，借此孕养法器。
增长法器灵性的同时，还能使得法器化作半器半虫的蛊虫。
当然，五毒五神心经也是有弊端存在，法器无法离体太长时间，否则就会逐渐丧失虫化。
李墨惊喜交加，具备两种特质的功法，已经是可遇不可求。
他忍不住想要试试虫化的效果，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唯有中品法器以上才能收入体内。
大漠图炼制的再好，终究只是件下品法器。
李墨强压杂念，继续着五毒五神心经的修行，控制一缕缕霾雾灵力不断运转周天循环。
随着沾染毒素的霾雾灵力越来越多，养元本经的痕迹缓缓消逝。
韩才也能明显察觉到，李墨的气息愈发强盛，同时精纯的灵力并未有所改变，不由感叹无漏之体的玄妙。
他甚至有种紧迫感。
如果不能尽快晋升假丹期，李墨用不了多久便能筑基，到时自己这位师尊怕是要脸面无存。
韩才琢磨起太上千足功，思量着晋升需要准备的事宜。
土遁蛛赶路的速度不算多快，不过胜在绝对安全，福兴镇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韩才对无漏之体的了解，仅停留在古籍记载。
无漏之体远没有李墨表现出的神异，道体最大的益处“无漏无垢”已经被长生不死削减。
李墨的天赋完全是由数类神通相辅相成导致，潜力远不是寻常道体能媲美的。
土遁蛛发出嘶鸣，背脊生出轻微的刺痛，不过转瞬即逝。
李墨睁开眼睛。
中丹田内的绝大多数霾雾灵力，都已经沾染毒素，使得原初道种控制着灵力自主周天循环。
他暗自庆幸，此前修炼的是养元本经。
养元本经的换修成五毒五神心经，几乎没有耗费什么精力，功法痕迹已经彻底消磨干净了。
李墨只等灵力稳固后，再把其余灵根化脏器融入剧毒，霾雾灵力蕴含的毒素便会更加复杂。
他起身伸展手脚。
李墨见韩才专注于太上千足功，取出炼器的工具。
他不求首次就炼制成功，反正购置的灵材，足够重复炼制四件中品法器胚子，绰绰有余。
“先炼制息雾吧，我倒要看看虫化的作用如何。”
息雾所用灵材偏水属，是一件偏辅助的法器，但李墨后续炼制可以靠拢水土属，还是有信心令息雾变得攻守俱佳。
李墨拿起中品灵材三重水。
三重水产自雪山深处，虽然是液体，但是呈现出水银般的粘稠状，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极强。
息雾的法器胚子得要百滴三重水，过程还不能停止。
灵力的精准控制不难，但就怕修为枯竭导致炼制中断，毕竟他还只是总角期四层。
李墨深吸口气。
碍于韩才在旁，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吸收中品灵石补充灵力，首次炼制八成要以失败告终。
“等等……”
韩才不知何时清醒，把装有霾雾灵气的琉璃瓶扔给李墨。
“老夫仅剩的霾雾灵气，省着点用吧，可别浪费了。”
“多谢韩师。”
李墨面露喜色，霾雾灵气确实不多，但至少能给他炼制中品法器胚子平添两成把握。
“你炼制……”
韩才刚想提醒几句，突然意识到李墨的炼器水平远超自身，便讪笑着继续说道：“没事了。”
李墨闭目养神片刻，随即拿起三重水，滔滔不绝的霾雾灵力涌入灵材，炼化其中杂质。
三重水沸腾起来，能看到细小的颗粒沉入瓶底。
李墨眉头一挑，刚炼制便察觉到剧毒化霾雾灵力的优势，侵蚀性至少提升了两倍。
他似乎能感应到，每滴三重水的状况，不知不觉间，心神达到寻常炼器师羡慕的全神贯注。
李墨还是太过低估自己。
在炼制八十件下品法器时，他的炼器水平就已经生出蜕变。
李墨直接将霾雾灵力一口饮下，为中丹田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不成功便成仁。
韩才心疼霾雾灵气之余，被李墨的自信感染。
或许这就是道心稳固的象征，对修行没有任何畏惧。
法器胚子逐渐成型，使得三重水开始雾化。
最让韩才惊讶的是，李墨对灵材的炼化可以做到毫不浪费，法器要求的百滴三重水，到炼制完成也只多消耗五滴。
息雾是团半虚半实的水雾，在无光的地底，闪烁着仿佛星河般的璀璨光芒，最后一点点收敛。
李墨发现霾雾灵气还有盈余后，便集中注意力吸收。
他把息雾收进心脏，五毒五神心经施展开来，顿时有浓稠的毒血包裹住法器胚子。
李墨把霾雾灵气尽数化为修为后，肾脏的灵根化已有八成。
息雾也经过短暂的蜕变，生出不可思议的虫化。
一滴滴水雾竟然长出昆虫的翅膀，随即是黄黑交加的身躯，以及锋利泛红的尾刺。
李墨面带笑意，虫化后的息雾乍看依旧是团暗红色的云雾，实则变成一只只微小的毒蜂。
毒蜂有些像是寻常蜜蜂，不过待到后续炼制完成，息雾的形态肯定还会再次生出蜕变。
李墨对五毒五神心经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也不清楚距离福兴镇还多久，功法修炼到差不多后，把准备好的剧毒灵材吞进腹中。
肝脏融入灵材“朽枯木”，毒素具有断绝生机的效果。
李墨购置的另一份中品法器图录“长青树”，正好可以用肝脏来孕养，不知会化作什么蛊虫。
他紧锣密鼓的忙碌着，土遁蛛变得急躁易怒起来。

第六十六章 满城尽是非人
土遁蛛生出异动，源于即将临近福兴镇的本能反应。
即便多肢症泛滥已经有数年之久，但病症的源头依旧没有找寻到，使得福兴镇处处透露着古怪。
附近的土层内，金属矿石的含量也在明显增加。
李墨没有因此停止修行，待到肝脏与毒素融为一体后，便马不停蹄的进行息雾的一炼。
中品法器最多可以进行二十炼，前五炼是用下品灵材，后十五炼换成难度更高的中品灵材。
李墨放出息雾，面前出现一团乌压压的虫群。
毒蜂扇动翅膀，尾部的毒针闪烁着寒芒，只要锁定敌人，就会不死不休的缠住对方。
他简单的控制虫群飞舞，随即又把息雾恢复至云雾的状态。
李墨的表情愈发专注，法指延伸成一根根丝线，丝线的末端都沾染一粒飞风砂，接下来就是将灵材炼制进法器胚子内。
飞风砂能让息雾变得坚固，同时重量不会显著增加。
一炼主要比拼耐心，即便是中品法器也没有本质区别，消耗的灵力反而不如炼制法器胚子。
李墨眉宇间没有丝毫紧张。
土遁蛛的背脊上一片寂静，韩才也专注于修行，便宜师徒都在各自忙碌着。
待到息雾的一炼结束，云雾沾染淡黄的色泽。
息雾虫化后，明显看出毒蜂的体积变得更大，还长出坚硬的外附虫甲，尾刺仿佛能滴落毒液。
李墨刚回过神来，就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酸臭，夹杂着浓郁至极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土遁蛛已经开始向地面挖掘，可见福兴镇近在咫尺。
李墨收起息雾，大漠图重新包裹皮肤，站在土遁蛛的头部，打量着灰黑色的土质层。
他惊愕的注意到，附着大脑的金属毒素变得活跃起来。
李墨刻意压制含荼茹毒，同时放开无漏之体的限制，结果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仅仅一激灵，金属毒素便排出体外。
随着汗水的挥发，金属毒素四散在空气里。
“怪不得……”
李墨回想起，当初金立的金属中毒非常严重，但他前往福兴镇不久后，毒素便莫名的消失了。
看来只要在福兴镇的范围，金属毒素就会荡然无存。
轰轰轰……
土遁蛛直接钻破地面，月光透过坑洞，照亮地底的黑暗。
李墨见韩才沉浸在太上千足功，便率先一跃而起。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座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土遁蛛的位置就在河岸旁。
李墨忍不住捂住鼻子。
天色处于黑夜中，残月被厚实的云层遮蔽，迎面吹来的狂风夹带着浓郁至极的铁锈味。
青石砖铺满地面，福兴镇的建筑依旧完整保留。
裸露的墙面各处，都能看到锈迹斑斑的金属质地，说明物质已经出现金属化。
也就五感尽失的修士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生存，换成依旧留有生机的孩童，可能不过呼吸一口，就会立刻肺部感染身死。
多肢的肉山就在远处。
山峦的体积目测有一千五百米以上，由大型法阵形成的雾气笼罩，看不清楚所以然。
李墨察觉霾雾灵气的含量惊人，并且福兴镇还充斥着各类土金属灵气，对他而言是福地。
目前福兴镇的修士不多，大部分都是幸存的普通民众。
等散修陆续赶来，很快就能形成堪比心兽黑市规模的市场，李墨开设店铺无疑受益匪浅。
“什么人！！”
因为土遁蛛的动静不轻，有几道身影被吸引而来。
他们手里提着灯笼，穿着打扮与熔镇捕快无异，腰间是把二三炼的下品法器长刀，修为普遍在总角期两层左右。
李墨一愣神。
他倒没有对衙门捕快惊讶，毕竟熔镇已经接管福兴镇，主要是前来的修士皮肤浮肿泛白。
人体内共有十余种微量的金属元素，福兴镇修士的样貌，一看就知道是缺少金属元素。
李墨突然意识到，多肢山似乎存在着莫名的力量，能吸引方圆数百里内的金属物质。
哪怕是修士，都无法避免身躯金属元素的流失。
当然，对长生不死来说，缺少微量元素根本不致命，甚至都不会影响到术法的修行。
领头捕快见李墨沉默无言，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没有过多犹豫，胸腹部的二十四根肋骨刺穿皮肉，瞬间化作手臂粗细的蟒蛇。
蟒蛇朝李墨的脑袋咬去，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识别。
李墨辗转腾挪，蟒蛇每次攻击都是擦身而过。
随即又有两位捕快把手臂变成蛇尾，相互配合默契，可见衙门的术法传承以蛇修为主。
李墨无意与他们为敌，韩才差不多该苏醒了。
结果许久过去，土遁蛛挖掘的坑洞里毫无动静。
“唉。”
他长叹一口气。
就在捕快交错的间隙，背后的阴影蠕动起来。
所有的捕快僵持在原地，阴影里走出头七米长的鬼虎，周身弥漫着烟尘状的紫红毒气。
鬼虎最显著的不同是，两颗剑齿虎般的獠牙，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毒液。
马为公从未想过，自己能与同境界的修士差距如此大，明明他在衙门中已经算佼佼者。
“桀桀桀……”
韩才从坑洞里钻出，捕快就更不敢轻举妄动。
“老夫提前联系过黑羽那家伙，衙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师徒俩近日会到福兴镇吧？”
马为公牙齿打颤，连忙点头回答道：“不是，衙门……”
韩才低着脑袋，眯起眼睛问道：“福兴镇是不是出祸端了？”
马为公谨慎的回答道：“韩大人，你也知道福兴镇有法阵笼罩，衙门可以借助法阵，搞清楚镇内修士与凡人的数量。”
“但在数月前，福兴镇无故多出一人，不管我们怎么核实人口，都无法找出对方。”
“后来，核实的人口数量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到如今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不知是何物的存在，共二十三人混在镇里……”
韩才眉头微皱，扔给李墨一块骨简。
“李墨徒儿，骨简记载的店铺便归你了，老夫要动身去趟衙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韩才用八臂爬行离开，显然意识到事情的严峻。
马为公还未反应过来，李墨同样没入黑暗不见踪迹。

第六十七章 炼器？难度不高
虽然已是深夜，但福兴镇不少民房内，依旧有灯火长亮，粗略估计至少居住着上万凡人。
民众似乎已经适应高度金属污染的恶劣环境。
所以他们没有逃离福兴镇的打算，或许也期望熔镇能把多肢症的祸端处理掉，免得背井离乡。
李墨选择静观其变。
他按照骨简记载的地址，来到通往多肢山路的青牛街。
熔镇派遣来福兴镇的修士，大部分集中在多肢山，必经之路的青牛山自然要更热闹。
李墨用灵牌联系金立，可惜后者在多肢山内探查地形，不然还能小酌几杯叙叙旧。
青牛街一间间店铺门口，都悬挂着长亮的灯笼。
代表店铺已经属于某位修士，受到衙门的承认，简单的维持着宛如末日后的脆弱秩序。
李墨取出鲸血油，点亮自家店铺的灯笼。
他面露满意，韩才挑选的店铺位置确实不错，斜对面是衙门的主大门，集市也不过百来米。
李墨环视店铺一圈，打开侧墙上虚掩的窗户。
他在巷子里，能清晰听到店铺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源头是间凡人居住的民房。
李墨瞥了眼民房。
屋内住着两大一小三人，都只是毫无修为的凡俗，可能是被窗户打开的动静吵醒的。
昏暗的烛灯照亮民房，从窗户纸映射的身影能看出，男主人似乎打算观察屋外的情形。
李墨微微摇头，轻巧的跃进店铺内。
他短时间不准备接触外人，捕快的话语还历历在目，福兴镇很可能存在着莫名的危险。
鬼知道上万凡人里，到底隐藏着多少不可名状的怪物。
李墨用木栓锁紧门窗，并且唤出鬼虎藏在暗处，保证自己闭关修炼不会被打扰到。
他发现店铺原本是间酒铺。
柜台后满是酒坛碎片，夹杂着发霉腐败的香辛料。
桌椅与地面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从深浅不一的脚印能看出，平日里偶尔会有贼子关顾。
显然酒铺已经掘地三尺，值钱的物件早被搬空了。
李墨施展绘青衣，两米有余的鲲鲸在半空显露，鲲鲸最显著的变化是身披青紫鳞甲。
在五毒五神心经的作用下，鲲鲸能令周遭水汽沾染湿毒，加速血肉、金属的腐败速度。
李墨顺带查看各刺青兽的变化。
鬼虎口鼻附着侵蚀阴毒；赤狐则是爪牙具有灼烧火毒；蝾螈是最特殊的，能用头顶嫩芽吸收毒素反补自身的生机。
“交给你了。”
李墨摸了摸鲲鲸，后者乖巧的点头答应，随即嘴里喷出一股蒸汽，冲刷着店铺内的污秽。
他要开设炼器铺的话，还得花费不少心思。
如果不想影响修炼，肯定要招收伙计负责看管，这样只用闲暇炼制法器胚子即可。
不过李墨也不是很着急，毕竟熔镇对多肢山的探索，依旧处于非常基础的阶段。
并且在大批量散修到来福兴镇前，炼器铺是没有生意的。
李墨把店铺二层的厢房，当作修炼用的闭关室，干脆任由四头刺青兽在外打理店铺。
以他目前的根基，最低程度的维持刺青兽问题不大。
他闭目运转周天循环，肾脏灵根化即将突破九成，距离总角期五层指日可待。
脏器灵根化就是水磨功夫。
每日进度几乎不可见，但要是回顾一个月前就会发现，以他的天赋，进步还是极为明显的。
李墨攥着中品灵石，吸收灵气的同时，脑海中构思如何炼制长青树，不断完善方案。
四季流逝。
他本以为福兴镇会有祸端兴起，结果一连数个月都毫无波澜。
李墨每隔几日，便会对息雾展开后续的炼制，完成五炼的过程都是有惊无险。
二炼土属灵材“土陶石”，继续增加法器的韧性，属于打基础。
土属灵材“星光灰”，让息雾足以笼罩千米，释放毒素无声无息，虫化后的毒蜂群数量暴涨。
水属灵材“落冰水”，使得息雾具备自我修复能力；水属灵材“尸骨草”，令法器的毒性愈发难缠。
五炼后的息雾，已经从蜜蜂蜕变成马蜂，进攻性极强。
李墨暂时不敢尝试六炼，六炼开始必须得融入中品灵材，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法器损毁。
五炼息雾让他信心大增，长青树的炼制提上章程。
长青树作为木土属的法器，难度肯定要比水土属的息雾高，但李墨还是很有把握的。
李墨花费数日，把灵材“常青藤”炼制成法器胚子。
结果却有点不甚满意。
法器胚子的品质虽然已经不错，但距离息雾仍然相差不少，看不到十五炼以上的潜力。
李墨只得重新炼制，最后多消耗二十余块中品灵石。
他略显无奈，剩下的中品灵石估计只够突破总角期五层，看来开设炼器铺确实有必要。
长青树外表就是棵袖珍的枯树，不过树干内却是中空的，能用来容纳活物。
前三炼按照笼中鸟，“须弥石”扩大空间，“热蜥骨粉”保证生态稳定，“污浊土”加速植物生长。
长青树的四五炼也都是偏辅助。
“杨枝甘露”让树干空间的底部，凝聚出一池浅浅的水潭。
“肉瘤果”使植被生长出血肉质地的果实，可以为食肉动物提供肉食，免得生态崩溃。
可惜构建生态箱，要用到的动植物不易保存，所以李墨在心兽黑市时没有采购，只等福兴镇热闹些以后，再做考虑。
转移笼中鸟内的蝾螈倒没什么问题，毕竟蝾螈所需的食物非常少，比较好养活。
李墨把长青树收入肝脏，虫化后竟然变成竹节虫。
虫化长青树的攻击手段仍然贫乏，仅仅是伸展树枝捆住猎物释放毒素，可见五毒五神心经，也难以弥补辅助类法器的缺点。
李墨对此有所预料，长青树对敌显然不现实，在里面种田饲兽才是物尽其用。
两件中品法器炼成后，肾脏灵根化不知不觉已经九成五。
当李墨寻求突破总角期五层的契机时，店铺外喧闹起来，动静集中在后巷那家民房。
捕快封锁小巷，围观民众的表情带有浓重的惶恐。

第六十八章 有内门弟子出没
李墨眯起眼睛，暴涨的霾雾灵力逐渐收敛，顺手把辅助修行的资源收进储物袋。
如果真有意外发生，差不多该有捕快找上门了。
他心底刚生出念头，急促的敲门声便响起，屋外愈发嘈杂，显然聚集着大量围观民众。
李墨不慌不忙的走下二层，店铺内变得干净很多，虽然家具仍然老旧，但至少一尘不染。
除鬼虎外，其余刺青兽争相钻进他的四肢皮肤。
李墨打开店铺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十几位衙门的修士维护着秩序。
领头的修士正是马为公。
马为公认出李墨的身份后，态度变得缓和很多。
因为他知道李墨作为韩才的弟子，福兴镇发生的祸端应该与对方没有关系。
“马头儿，你认得？”
有年轻捕快轻声询问，马为公拍了拍其肩膀：“没事了，让弟兄们维持着民房的现状。”
马为公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四足真人，许久未见了。”
李墨无奈的摇头，自己四足真人的名号都已经传到福兴镇，八成是前来寻宝的散修所为。
马为公郑重的问道：“四足道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联系到韩大人？”
“我看看……”
李墨取出灵牌置于额头，随即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韩才已经在多肢山闭关潜修太上千足功，灵牌里有他提前告知的消息，让李墨安心呆在福兴镇开设炼器铺。
马为公叹了口气，接着做出个请的手势。
两人朝封锁的小巷走去。
“四足道友，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我一直在店铺修行。”
马为公没有过多怀疑，再次接触李墨时，给他的感觉确实更加深不可测，如同洪荒的凶兽。
很难想象，听声音最多二十出头的青年，实力远超同辈。
不愧是典当行的道子。
“福兴镇出什么祸端了？”
马为公没有隐瞒的意思，表情阴沉的解释道：“从十五日前开始，一直有凡人莫名身死，只是有衙门封锁消息。”
李墨很快搞清楚了福兴镇的近况。
福兴镇里莫名多出的二十几人，衙门掘地三尺都找寻不到，最后迫于衙门高层的施压，福兴镇进出的限制已经完全放开。
大批散修涌进福兴镇，没过多久便有凡人陆续惨死。
还好死伤数量并不多，相比福兴镇上万的幸存人口，简直不值一提，便没有得到衙门重视。
马为公忍不住抱怨几句。
“要是不让散修进城，调查绝不可能如此困难。”
他几个月间尽在探究那未知的祸端，现在又得奔波凡人的案件，连修炼都因此深受影响。
李墨不置可否。
封闭福兴镇根本不现实，熔镇想要采集多肢山的资源，光靠熔镇的数百修士简直杯水车薪，必须调动散修自发上山。
“四足道友你看看吧，有机会的话帮我和韩大人说几句，要么多调些人手，要么由凡人捕快接管案件，总不能白忙活吧？”
李墨倒吸口凉气。
民房就是店铺后头的那间，院落里有着四具诡异的尸体。
尸体保持着野兽的姿势，皮肉已经生出金属化，同时他们的脑袋不见踪迹，断口无比平整。
“尸体，四具……”
“四足道友你有线索提供？”
“我记得民房里只有三人，第四人或许是后来的家属。”
马为公讨好的说道：“那就不麻烦四足道友，要是将来炼器，可别忘记老哥我。”
“没问题的，还得忙着开设炼器铺的事宜，先走一步了。”
“慢走不送了。”
李墨告别马为公返回店铺。
他的表情看似淡然，但在穿过密集的人群后，眼神却突然变得异常可怖，满是寒意。
李墨已经沟通过刺青兽，意外从灵智初开的赤狐那里得知，三日前听闻过后巷有怪声传来。
他一回到店铺，便用意识查看赤狐的记忆。
李墨耳边顿时感同身受的响起动静，略显熟悉，曾经在典当行内厢房听到过数次。
“是麋鹿叫声……”
李墨咽了口唾沫。
他接触过麋鹿诡兽，知道后者的能力与“认知”相关，如今福兴镇的祸端大概率有所联系。
能在衙门的眼皮子底下，二十余人混进福兴镇，八成也是类似的能力，通过扭曲认知，造成自己曾经生活在镇里的假象。
“当初内门的麋鹿诡兽已经身死，绝不会再次现身，距离外门大比更是还有数年。”
“难道有野鹿进入内门，获得南斗渡人经的传承？”
李墨深感头疼。
外门大比时，确实有鹿群在熔镇的山脚聚集，但它们不可能靠近戒备森严的外城区。
李墨怀疑，有熔镇高层趁着外城区混乱，把野鹿送进了内城区，才导致后续祸端的出现。
福兴镇里的未知存在，包含所谓的“内门弟子”，以及二十头混在凡人里的“半兽”。
李墨还不能把发现告知给衙门，暴露只会自寻死路。
唯一庆幸的是，参与围剿麋鹿诡兽的掌柜管事，应该都并非幕后人，小心典当行以外的修士即可。
李墨定下心神，闭目继续打磨霾雾灵力。
肾脏的灵根化渐渐圆满，周天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口鼻吸收着外界充盈的灵气。
同时中品灵石不断碎裂，直接把李墨的气势推到顶峰。
一切水到渠成。
李墨回过神来，修为已经达到总角期五层，中丹田内的灵力呈现出液化的趋势，代表着距离弱冠期的筑基愈发接近。
“这鬼地方虽然危机四伏，但霾雾灵气的含量着实高啊。”
李墨有种预感，待在福兴镇内修行，恐怕在总角期死病爆发前，自己修为便能总角期圆满。
他强压杂念，运转周天循环直到境界稳定。
接着毫不犹豫吞服适配肾脏的剧毒灵材“疮草”，可以令灵力沾染血肉生疮的寒毒。
李墨又迟疑几息，分神控制霾雾灵力涌入肺脏。
造化书翻开。
第九张空白页显露肺脏的虚影，新的神通在孕育中。
空白页消耗殆尽，五脏其四已经烙印，李墨现在还未想好是否要用掉暗金空白页。
不过待到五脏齐全，造化书应该会再生变化。

第六十九章 肺脏神通【本源胎息】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在屋内回荡，盘腿而坐的李墨满脸通红，肺部的剧痛令他难以呼吸。
在阴影的映衬下，李墨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恐怖气息。
鬼虎藏于角落，表情惊惧的盯着李墨。
如果不是李墨提前叮嘱过，鬼虎绝对会在本能的趋势下，慌不择路的逃出房间。
李墨咳嗽许久，牙关不知不觉间已经满是鲜血，暗红色的血液里夹杂着粒粒分明的尘埃。
随即肺部仿佛失去生机，任凭他怎么用力呼吸，都无法从外界摄取一丝一毫的空气。
李墨强行冷静下来，意识逐渐陷入清明的状态。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意包裹全身，仿佛回到母胎时，毛孔不断张合。
毛孔化作呼吸的器官，肺部接着恢复生机。
李墨恍然大悟。
“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
他念头刚生出，屋内竟然凭空卷起飓风，围绕着李墨流转全身，显露出莫名的律动。
李墨口鼻依旧紧闭，却如同腹中胎儿，全靠皮肤毛孔呼吸。
他已经了解到，肺部觉醒的神通名为【本源胎息】，作用看似仅仅是用毛孔代替口鼻，实则对修行的助力非常明显。
李墨面带笑意，用意识牵引着外界的灵气。
原本灵气应该途经口鼻，前往奇经八脉，结果如今觉醒本源胎息后，竟通过毛孔涌入体内。
修行效率至少增长五成，隐性的好处数不胜数。
李墨哪怕身处空气稀薄的环境，也能倚仗本源胎息，摄取到微弱的空气，甚至连在水底，神通都能让他呼吸自如。
他本想暂停修行歇息片刻，突然表情一变。
越来越多的灵气钻进毛孔，竟然强行推动着混元后天道体，使得血肉骨骼尽数沾染灵气。
李墨眼睛半眯着，鬼虎又忍不住连退数步。
进度缓慢的混元后天道体，因为本源胎息的关系，直接脱胎换骨，被李墨彻底掌握。
李墨下意识施展混元后天道体，闭关室突兀的刮起阵阵沙尘。
他收起大漠图，结果看到皮肤表面显露玄妙的纹路，仿佛古器青铜鼎上的铭文。
李墨脚底的蒲团、十米范围内的木制家具，都开始出现沙化，弥漫起刺鼻难闻的毒雾。
尘埃卷起，空气劈啪作响。
混元后天道体，能让李墨的身躯具有如同灵气般的侵蚀性，粗暴的同化着周遭环境。
李墨能感觉到，室内霾雾灵气的密度确实在上升。
咔咔咔……
房梁不堪重负，一条条裂缝蔓延，本来就老旧的店铺，根本经受不住霾雾灵气的摧残。
李墨连忙收敛混元后天道体，店铺才重新稳定下来。
他不由环顾四周，屋内可谓是一片狼藉，差点就化作废墟，到时想开设炼器铺，只能另想办法。
李墨伸出右手，玄妙的纹路已经消失不见，但混元后天道体仍然时时刻刻影响着，好在破坏力已经大大降低。
他眉头微皱，本以为无漏之体可以压制混元后天道体，结果依旧保留着半成的余威。
李墨倒不怕旁人察觉，最多被怀疑是大漠图所致。
不过难以控制的混元后天道体，还是让他心生忌惮。
李墨摇头自语：“唉，好歹利大于弊，毕竟一旦彻底解封混元后天道体，法术增强三成外，也确实能提高霾雾灵力含量。”
对他来说，完全压制混元后天道体并非做不到，只需第三次烙印人皮，但空白页已经不多。
李墨内视五脏六腑，查看混元后天道体有无其他的弊端。
他有种猜测，混元后天道体应该来源于子器派，是门人为制造道体的法术，所以才会失控。
“看来哪怕是子器派，也无法剥夺先天道体，只能用法术的方式，修炼出后天道体。”
李墨确认五脏六腑没有问题后，意识便扫过造化书。
他表情微妙，发现造化书又多出一张特殊的空白页，不过略显残缺，只有五分之四。
新的空白页呈现透明状，材质如同软化的琉璃。
李墨的意识刚接触琉璃空白页，就隐隐关联到五脏其四，说明烙印完脾脏就能彻底完整。
“既然五脏能孕育特殊空白页，那六腑、三丹田、四肢脊骨怕是也能如此。”
李墨不禁为挖掘出造化书的隐秘，而欣喜若狂。
他忍不住站起身子，刹那间地板断裂开来，老鼠成群结队的逃离店铺，另有鸟雀惊慌啼鸣。
李墨脚步站定，从储物袋取出大量木材。
木材都是上好的梨花木，本来是打算托人寄给牛家村，现在只能用在修补店铺上面。
李墨不敢怠慢，几乎把店铺内部结构统统置换一遍。
同时他顺手制作些货架，摆放在一层的大堂里，为接下来开设炼器铺做准备。
店铺如此响亮的动静，自然引起福兴镇修士的注意。
他们或多或少听过四足真人的名号，自然会对炼器铺感兴趣，不过部分来自熔镇的修士，表情却显得有点幸灾乐祸。
多肢山牵扯甚大，熔镇有不少寻求筑基的道子，都已经临时出关，直奔福兴镇。
谁都知道熔镇把多肢山交给韩才管辖，李墨这个便宜弟子，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先前李墨闭关突破时，笼罩多肢山的法阵已经散去小半，有数以百计的散修前往多肢山。
衙门也已经发布过公告，山脚的区域将对外开放。
李墨后知后觉的透过窗户望向多肢山。
多肢山依旧还在不断生长，那座无数肢体组成的山峦，正不规律的蠕动着，令人毛骨悚然。
李墨也意识到自己被卷进漩涡的中心。
他取出灵牌查看，结果从典当行发布的信息中得知，熔镇为开采多肢山的资源，准备付出修行相关的大量丹药。
其中最关键的是。
【入道命蒂】
命蒂便是脐带，是胎儿出生时与胎盘相连的器官。
李墨不知道入道命蒂的作用，但随着造化书涌出零碎的记忆片段，顿时瞳孔微缩。
按照造化书的说法，入道命蒂在七千年前。
又名【筑基丹】。
“叫人吧，光靠我一人肯定不可能取得筑基丹。”

第七十章 用作筑基的脐带
因为多肢山的关系，福兴镇周遭的生态异常古怪，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土壤的沙化。
只要靠近多肢山二十里内，便有风沙迎面吹来。
同时溪流湖泊等水源也受到重金属的污染，变得腥臭难闻，想前往福兴镇可谓是千难万险。
但环境的恶劣，却丝毫无法动摇修士追逐利益的念头。
在官道被风沙掩埋的情况下，平原硬生生被踩出一条通往福兴镇的路径，能看到有零星商队在其中艰难穿行。
宋亮也不知行路多久。
当他感觉风力有所减缓时，便清楚福兴镇已经近在咫尺。
他示意队伍加快步伐，相互间不能距离超过十米，配合默契的穿过一座座贫瘠的土丘。
不等夕阳西下，宋亮的眼前就出现一座古怪的城镇。
城镇略显寂静，不过城墙明显有盯梢的修士，他们用眼类法术打量着洪兴镖局里的众人。
宋亮微微点头，带领队伍从侧城门走进福兴镇。
“镖头，不如先找个客栈歇息洗漱一番……”
宋亮眉头一皱：“闭嘴。”
他发现自己只是刚踏足福兴镇的外围，暗地里就有不少眼线盯住了他们，目光满是贪婪。
“福兴镇不是心兽黑市，没有秩序可言。”
镖师不敢顶嘴，宋亮在洪兴镖局的威望极大，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冒险前来福兴镇。
“柱子。”
“宋哥，我在。”
青年修士连忙出言回应，其魁梧的身形，依稀能看出曾经牛家村孩童的轮廓。
赵柱跟随杂项堂的管事修行多年，修为已经达到总角期二层，可见天赋还是不错的。
“快联系李墨道友，让他来福兴镇接应我们。”
宋亮让镖师止住步伐，他们对福兴镇实在不甚了解，很容易误入死路，导致遭遇埋伏。
黑市出身的散修可不是吃素的，心性与鬣狗无异。
而且不知是否错觉，宋亮感觉自己提过李墨的名字后，注视着他们的眼线越来越多。
“李大哥马上赶来。”
宋亮松了口气，队伍选了个废弃的院落里歇脚，由经验丰富的老镖师负责警戒。
镖师都对宋亮推崇至极的李墨心生好奇。
他们听闻过关于四足真人的传闻，据说后者还是熔镇新一代修士里的佼佼者。
也就是所谓的道子。
风沙打在院落的大门，顿时劈啪作响。
“小心。”
宋亮用金沙图缠绕手臂，严阵以待的望向远处。
至少有十几位散修正朝他们包来，修为与镖师相仿，但人数众多，明显有所预谋。
“宋哥，怎么办？”
赵柱是李墨托宋亮捎带来的福兴镇，他首次远离熔镇，有点紧张到不知所措。
“以防守为主，拖延半盏茶的时间即可。”
宋亮反而冷静下来，组织人手以院落为基础展开，所有镖师都有标志性的金沙图。
“柱子，你就别出手了，切记不要慌乱。”
宋亮不由反复叮嘱，像赵柱这样毫无对敌经验的新人，很容易导致防线从内部瓦解。
“可我……”
“他们来了，听指挥不要多废话。”
宋亮暗骂几声，散修的举动太过果断，这样一来可能要短兵相接，甚至会因此出现死伤。
“各位道爷，真没必要以死相逼，洪兴镖局愿意让利……”
“没用的。”
宋亮想着拖延时间，却听到身旁有熟悉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李墨斜靠在墙壁上。
“李兄！！”
“黑娃……李哥。”
李墨冷冷的看向夕阳，喃喃自语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入道命蒂啊，入道命蒂……”
熔镇的各店铺都有道子，他们没有入道命蒂，压根无法自主筑基，平日里为防止死病恶化，都藏身在各处闭死关。
如今听闻有筑基的可能，不由为之疯狂。
李墨无奈的捏了捏鼻梁，其实自己都未总角期圆满，理论上不会引起如此敌意。
问题在多肢山由韩才管辖，所以给到众修士错觉，只要干掉李墨，便能空出一枚入道命蒂。
每位疯道子的背后都有势力插手，提供人手帮助其争夺入道命蒂，如果能成功筑基，回馈的好处远不是资源能比的。
李墨最近几个月忙着装潢炼器铺，也没有修士上门试探，还以为自己并不构成威胁。
结果洪兴镖局刚来，暗处的各道子便按耐不住，好在第一批试探的散修实力略显粗浅。
宋亮的舌头化作蛞蝓，含糊不清的低声询问道：“李兄，我们洪兴镖局该怎么做？”
他对洪兴镖局牵扯进入道命蒂的祸端早有预料，愿意赶来福兴镇也是因为对李墨有信心。
毕竟宋亮亲眼见证李墨的成长，势头宛如离弦之箭。
“真头疼啊，我以为来福兴镇就是贩卖法器，结果还要四处树敌，但是吧……又有谁不想筑基？”
李墨说话间，一跃而起跳到屋檐顶端。
他吸引到大量注意力，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发现其散发出的气息达到总角期五层后，不由对李墨修行的速度深感震惊。
要么是用资源堆砌而成，要么具备某种特殊的道体。
李墨知道，他掌握的绘青衣已经快被摸透，毕竟四头刺青兽只有蝾螈没有显露过。
这回试探，八成是想摸一摸绘青衣的底。
“去。”
李墨面露冷笑，张嘴吐出乌压压的一片毒蜂，随即蜂群四散朝围拢的散修而去。
散修根本反应不及，蜂群所过之处，皆化作枯槁的尸体。
宋亮满脸不可思议，李墨最拿手的不是御兽嘛，什么时候多出一手操控蛊虫的手段。
别说宋亮，甚至连笃定已经搞清楚李墨虚实的各势力，都不由被息雾所化的毒蜂群吓到。
剩余的散修抱头鼠窜，恨不得长出四条腿。
李墨偏偏就不施展绘青衣。
绘青衣受五毒五神心经的加持，刺青兽都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完全可以用来出其不意。
况且因为境界的突破，固本培元已经孕育两颗十年培元果，能令两头刺青兽再生造化。
李墨收起息雾，福兴镇归于死寂。
他依稀能看到，青牛街深处又有保持着野兽姿势的尸体搬出，凡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不会连内门弟子，都要来争夺入道命蒂吧？”

第七十一章 总角期圆满
在李墨展现出实力后，返回炼器铺的过程变得顺风顺水，压根没有散修敢挡在面前。
很显然，各道子所属的势力都要对李墨重新评估，不过总角期五层的修为不由让他们看轻。
哪有时间给李墨修行到总角期圆满，机缘的争夺已经开始。
因为胡温与韩才都在闭关的缘故，李墨对入道命蒂的信息略显闭塞，便先以修炼为主。
他朝多肢山望去。
山脚的雾气已经消散，能看到山间有着大片大片的田地，漫山遍野皆是各类资源。
熔镇目前对多肢山的开发，主要倚仗种植灵材。
不过说来也古怪，不管是什么灵材，只要处于多肢山的范围内，成型后都会形似手臂。
伴随着伪诡兽出没的麻烦，熔镇便把山脚交给散修处理。
李墨打开炼器铺的大门，昏暗的浊光令人心生暖意，压下风餐露宿累积的疲劳。
店铺内装潢的非常简略，除去柜台外，只有十几个货架，以及墙面悬挂着的肢体状灵材。
灵材虽然诡异，但不影响炼制法器。
他把洪兴镖局叫来福兴镇，一方面是为入道命蒂做准备，另一方面炼器铺也需要人手。
李墨必须得尽快达到总角期圆满，肯定是没有精力管理店铺。
众镖师局促的取出干粮填饱肚子，赵柱则没个正形，觍着脸凑到李墨的身旁询问。
“黑哥儿，你那口吐蛊虫的法术可真威风……”
李墨拍了拍赵柱的肩膀，无奈的回答道：“柱子别想了，术法同修的道理还是懂得吧？”
赵柱讪笑着点头，杂项堂的术法都是偏向加持肉身，感觉更像是武者，而非仙家。
在他眼里，李墨那般遮天蔽日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法术。
李墨闲聊时询问李青芳兄妹的近况，结果得知，两人已经入门修行，跟随着一名老画师。
他不置可否的摇头。
自己已经名声鹊起，哪怕没有主动点明，典当行都会讨好李墨，李青芳兄妹因此受益。
李墨抱拳说道：“各位大师傅，炼器铺便交给你们，等我出关后参与后续入道命蒂的争夺，希望能助我一臂之力。”
炼器铺的分成是九一，别看比例夸张，但炼器的活计都是李墨负责，并且洪兴镖局在多肢山收集的灵材，可以在店内贩卖。
此方世界的资源就是强者优先，哪怕李墨愿意多付出，洪兴镖局也没胆量接下。
宋亮面露喜色。
李墨已经暗自打点好，只要用通讯灵符联系金立，在多肢山的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多谢李道友，能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想到洪兴镖局，老哥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你。”
宋亮认为李墨拥有道子的身份，座下宾必定如同过江之鲫。
但他殊不知，李墨一直在闷头修行，哪怕身处心兽黑市，也很少会去接触其余势力。
“对了。”
宋亮从怀里取出个储物袋，递给李墨，“里面是李兄委托采购的资源，不辱使命。”
李墨接过储物袋，除去构建生态箱的材料外，还有几十头陷入休眠的野兽，以狐虎为主。
“我去闭关了。”
“如果有炼成的法器，会让灵兽转交给你们的。”
宋亮突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问道：“万一李兄你闭关错过多肢山的机缘，该如何是好？”
“来得及，来得及。”
李墨给宋亮使了个眼色，让后者管教赵柱。
他伸了个懒腰，在众修士崇敬的目光下走进里屋。
里屋堆砌着杂物，靠近角落的位置有个暗门，随即李墨俯身打开暗门，钻进深邃的隧道里。
没走多远，十米有余的地窖映入眼帘。
地窖里充斥着浓郁的霾雾灵气，墙面还能看到严重的沙化，伴随着结晶状的金属碎末。
李墨为掩人耳目，把闭关室搬到地窖里。
也仅仅是数月修行，混元后天道体便把地窖侵蚀殆尽，长此以往衍生出一条矿脉都不意外。
李墨不在意稀薄的空气，盘腿运转起周天循环。
肺脏灵根化已有四成，进度远超寻常修士，可见福地洞天的作用，使得修为一日千里。
李墨的耐心极好，哪怕长时间打坐也不觉得枯燥。
心境生出波澜后，便通过绘画炼器平复，顺带完善长青树的生态，试着饲养野兽。
他本以为长青树的生态会非常麻烦。
毕竟牵扯到大型野兽，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崩溃。
不过李墨还是太小瞧中品法器的稳定性，当植被生根发芽，长青树的生态竟然自如的循环起来。
放在前世，简直不可思议。
野兽相安无事，兽血提供刺青兽每日的血淋足以。
李墨见长青树比较顺利，也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修炼，肺脏灵根化稳步推进，大半个月后便达到六成，速度可谓是越来越快。
如此情况下，他压根没注意到炼器铺已经开张。
炼器铺以洪兴为名，表面也是洪兴镖局在运作，可大部分修士都清楚，背后是四足真人。
他们只知四足真人炼器、修行都是天赋异禀，但没想到过，成品的法器胚子质量会这么高。
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二十不到的青年，而是沉浸炼器百余年。
一进炼器铺，琳琅满目的下品法器胚子摆满货架，统统都有四五炼的潜力，简直不可思议。
中品法器胚子则倒吊在天花板，虽然只有寥寥几件，但也足够吓人。
宋亮没有选择自己前去多肢山收集灵材，他与金立一合计，选择与散修通力合作。
缺点是利润低，优点是形成合理的产业链。
炼器铺的生意步入正轨，不由各道子已经有所行动，纷纷动身前往迷雾笼罩的半山腰。
在道子看来，李墨就是自知无法晋升总角期圆满，干脆放弃入道命蒂的机缘。
赵柱看在眼里，自然非常的着急，奈何李墨依旧在闭关，哪怕用灵牌发送信息也了无音讯。
李墨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一旦陷入闭关的状态，就会处于绝对的专注，况且最后的器官“脾脏”已经开始灵根化。
李墨没有将最后一张暗金空白页用在脾脏上。
随着愈发接近筑基的关口，他敢笃定，造化书晋升弱冠期后，必定会有普通空白页生成。
李墨空闲时，还将两颗二十年培元果分别喂给赤狐与蝾螈，保证绘青衣攻守的平衡。
培元果的药性在境界突破时累积的特别快，刺青兽服用后需要借助沉睡才能消化。
李墨不急不缓的冲击总角期圆满，炼器铺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深入修炼无暇炼器，宋亮等修士见此关闭店铺，一边打探消息，一边等待李墨出关。

第七十二章 抬着店铺上山
各道子上山已经大半年，对无意入道命蒂的修士来说，福兴镇还算风平浪静。
福兴镇最显著的变化就是肢体类法器的泛滥。
青牛街处处都能看到长有多臂的散修，部分散修甚至没有炼化法器，选择粗暴的移植手臂。
炼器铺大门紧锁，在福兴镇显得异常另类。
不过已经没人会在意，毕竟在众修士的眼里，李墨选择闭关就是在逃避入道命蒂的争夺。
炼器铺里一片死寂，粗重的呼吸声在院落回荡着。
李墨猛的睁开眼睛，散发出总角期圆满的气息，地窖的墙壁都在混元后天道体的作用下，遍布密密麻麻的砂石结晶。
他看向手臂，皮肤表面已经生出青紫的尸斑。
总角期死病开始加剧，预计在六年以后彻底爆发。
李墨如果想平稳渡过，筑基是最简单的方式，也能有更多的时日准备弱冠期的死病。
总体来说，总角期只有一层耗时最多，奠定雄厚的根基后，五脏灵根化变得愈发轻易。
李墨闭眼感受自身。
他仿佛距离脱胎换骨仅差一步之遥，可惜弱冠期的瓶颈如同深渊，难以逾越半步。
李墨其实也清楚，筑基说白了就是将灵力液化。
但真让他不借助外力，恐怕需要至少十年时间来水磨功夫，入道命蒂确实有必要取得。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李墨随即毁掉地窖，悄悄钻出狭长的隧道，来到外界就发现气氛凝重的可怕。
一股宛如实质的气势从院落里传来。
李墨的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离开里屋，刚想用灵牌联系宋亮，头顶便被阴影所笼罩。
“韩师。”
“你小子，可真是……”
许久未见韩才，其身躯暴涨到临近五米，仿佛是一头巨型蜘蛛，背后的肢体增加到十二条，混杂着几根类似猿猴的手臂。
李墨意识到，韩才已经换修太上千足功，并顺势晋升假丹期，修为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韩才同样对李墨吃惊不已。
他收起攥在掌心的丹药，本想利用丹药助李墨达到总角期圆满，现在看来是多操心了。
光是无漏之体的辅助，不可能让李墨几年就功成圆满，可能还有种相辅相成的道体。
宋亮等修士不敢插话，躲在角落里沉默无言。
韩才在炼器铺四日有余，他们硬着头皮不眠不休，年纪最轻的赵柱已经有点意识模糊。
“如此也好。”
韩才眼里的喜色一闪而过，警告道：“徒儿，别想继续在福兴镇赚取灵石了，你应该了解入道命蒂有多难得。”
“虽然熔镇突然发放入道命蒂略显突兀，但机不可失。”
李墨明白道子早在半年前，就陆续前往多肢山的深处。
“熔镇在半山腰设立四处药田。”
“无论道子还是散修，只要赶在重新封山前持有药田，便有资格移植入道命蒂。”
各道子上山已有半年，围绕药田布置的手段非常完善，李墨想要夺取药田，难度可想而知。
韩才无奈的说道：“老夫也是闭关后才晓得此事的，所以没有提醒你，早知道你先去占据药田，晋升总角期圆满也够……”
李墨瞳孔微缩，忍不住打断道：“等等，入道命蒂？移植？”
“命蒂便是脐带，具体出处未知，主要是提供筑基所需的养分。”
韩才的话语含糊不清，显然入道命蒂的牵扯甚大，他不好告知具体的使用方式。
宋亮见李墨打算上山，连忙开口问道：“韩前辈，那我们呢？”
“恩，一同上山吧，占据药田需要布置的东西太多。”
“山路崎岖，趁着天亮尽快动身，唉，只可惜这群镖师修为太差，不然可以走便捷的小路……”
李墨没有理会韩才絮絮叨叨的自语，转身打量着大堂，作为一间炼器铺已经五脏俱全。
炼器铺在这段时日，给他赚取了近五百中品灵石，舍弃掉多少有点可惜，交给赵柱又撑不起来。
“韩师，话说可以在多肢山开设店铺吧？”
“自然，即便多肢山产出的灵材诡异莫名，但奈何熔镇有大量弱冠期的同道换修多肢功法，他们如今就在山中闭关潜修。”
李墨不由眉头微皱，都明白多肢功法有所隐藏，可没有修士能抵御结丹的诱惑。
“老夫确实不能出手，不代表无法掠阵，我在后面远远跟着你们，倒要看有谁敢阻拦。”
宋亮连忙商量起该如何前往半山腰，最快的方式无疑是驾驭法器，只是太过消耗灵力。
“没必要这么麻烦。”
李墨双手环抱胸口，笑着说道：“我花费十几日装潢炼器铺，总不能浪费在福兴镇吧。”
他示意众修士返回大堂，接着在其余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下，走到靠近墙角的位置。
李墨唤出长青树，竹节虫爬至屋檐的顶端。
竹节虫延伸出大量树根，顺着墙壁包裹店铺，甚至连底部都没有放过，树根直插土壤。
宋亮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赵柱的疲惫一扫而空。
“起。”
李墨闷哼一声，整间炼器铺竟然脱离地面，被长青树完整的取出，顿时周遭地动山摇。
他伸出右臂。
长青树根缠绕食指尖，炼器铺的重量直接压在李墨身上，双脚陷进土里，差点栽倒。
不过李墨很快就适应下来，毕竟由碧血丹心改造的体质，外加腿部的刺青兽转移重量。
他拖着炼器铺，朝多肢山的方向走去。
“道子上山了！”
“四足真人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啊！！”
“四足真人的天赋啊，才多久便触及筑基？！！”
福兴镇的上千修士在惊讶之余，表情不免有些兴奋，关于药田的争夺已经心照不宣。
药田由杂粮铺、衙门、木工房、医馆的道子牢牢把持着。
李墨的出现，无疑让波澜不惊的水面掀起巨浪。
更多的修士注意到，李墨已经达到总角期圆满，并且御兽的手段依旧藏着掖着，反而显露出一只不知深浅的新蛊虫。
李墨脚频加快，身后跟着数以百计的修士。
“桀桀桀桀……”
“不愧是老夫的弟子，真当有种啊。”
韩才见此临时改变注意，选择了山体背面的路径，任由李墨高调的前往多肢山。

第七十三章 柿子要选最硬的捏
李墨刚踏足多肢山，便后悔抬着店铺。
实在是山路太过崎岖，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峭壁。
多肢山完全由海量肢体相互纠缠形成的，显得无比诡异，山体时时刻刻处于蠕动的状态。
外加没有台阶，法阵笼罩又无法御空，得全靠手脚爬行。
李墨不由骑虎难下，如今身后跟着数百位修士，总不能脸面都不要，选择丢弃店铺吧。
他止步于岩壁前迟疑片刻，众修士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夹杂着不少来自半山腰的眼线，显然固守药田的道子，已经对李墨的威胁如临大敌。
多肢山开放都快一年，没人相信李墨毫无准备。
“或许，本源胎息……”
李墨心念微动，口鼻屏住呼吸，脚底皮肤的毛孔打开，阵阵山风环绕着他的身躯。
“喝。”
一声低喝，布鞋化为碎片，脚面吸附在岩壁的表面。
“可行。”
李墨如履平地的行走在接近笔直的岩壁上，仿佛是山间的神明，狂风也无法动摇身形。
他很快就习惯本源胎息，步频的幅度愈发迅捷，炼器铺则有长青树护佑，保持着水平稳定。
修士一阵哗然，连忙利用各手段攀登多肢山。
相比李墨的从容不迫，他们自然要显得更狼狈，但表情却是对道子争斗压制不住的兴奋。
部分散修已经意识到，李墨上位后衍生的利益。
他们此前与炼器铺有过一定的合作，如果李墨能打破道子对药田的垄断，确实重大利好。
药田虽然是熔镇专门用来争夺入道命蒂的，可能只占半山腰资源产量的十之二三，但依旧不是总角期修士能消化的。
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
金立两米有余，浑身被肌肉包裹，得知李墨上山的消息后，也是连忙动身赶来的。
他没有打搅李墨，俯身钻进炼器铺的窗户。
宋亮立刻认出金立，抱拳说道：“金道长，许久未见。”
“哈哈哈哈。”
金立大笑着摆手：“李墨道友既然已经起势，我们也不能闲着，先把散修拉拢过来再说。”
除去入道命蒂外，药田本身就能源源不断提供灵材，再通过炼器后，其中的利益足够将散修捆绑到李墨的船上。
只要李墨抢占一块药田，别的道子很难重新夺回。
福兴镇空荡荡，散修争先恐后朝多肢山涌去，如此盛况唯有铁鼎秘境刚开启时见过。
李墨陷入到玄妙的状态，在呼吸间感应本源胎息。
片刻后，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夸张，甚至变为跳跃，身后的散修忍不住心惊胆战。
李墨负重一间店铺，但速度令人望尘莫及，随即连散修都无法望见其背影，早已没入雾中。
仅仅小半时辰。
深入多肢山的李墨发现，周遭景色变得诡异莫名，新长出的草木同样也是由肢体化作。
多肢山的生态已经朝难以言喻的方向倾斜。
李墨注意到，山脚的灵材都已经采集殆尽，不过各处都有食指状的嫩芽萌发，应该是新生的肢体状灵材正在不断生长。
几头肢体拼凑成的伪诡兽，在山林间游荡。
随着李墨继续攀登，笼罩多肢山的雾气变得浓郁，甚至已经影响到视觉，可见度不足十米。
李墨毫不犹豫冲进雾里，刺骨的山风呼啸而过，悬崖峭壁压根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待到他站定时，浓雾荡然无存。
呈现九十度的岩壁上，有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悬崖。
悬崖的外形如同断掌，遍布密密麻麻的梯田，各自中心有座新建的道观，悬崖明显是熔镇通过外科手术，强行移植于山体。
最下方的四处断掌悬崖，正是道子占据的药田。
他们的道观分别名为“琼玉”、“青明”、“白朝”、“朱熹”。
一股刺鼻难闻的药香扑面而来。
“救我，救我……”
“快，给我枚疗伤的丹药，等我回到熔镇必有报答。”
三位只剩上半身的残缺修士朝李墨爬来，他们都有着总角期圆满的修为，不过丹田已经损毁。
李墨嘴角露出冷笑。
药田里的道观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到极点。
“救我，救我……”
李墨踢开残缺修士，他们应该都是落败的各店铺道子，留条性命完全是来恶心他的。
对熔镇来说，甭管道子的天赋如何。
入道命蒂的数量是有限的，如果这回无法筑基，那就可能需要等百八十年，失败的道子都得沦为死病侵蚀的可怜虫。
李墨甚至怀疑。
入道命蒂就是熔镇用来一桃杀两士的手段，让少部分修士得以筑基，大部分则化为枯骨。
待到天色微暗，散修才陆续赶来半山腰。
他们乌泱泱的站在一旁，即便以散修的心性，不可能冒着危险插手，但已经形成一股势力，四位道子难免要考虑进去。
李墨环顾人群，不知何时前来的青丘道人走出。
青丘道人不做掩饰的开口说道：“李墨，只需一件五炼中品法器，我随时可以出手。”
她的话语激起些许涟漪，众修士面露炙热。
药田里的四位道子顿时坐不住了，要是让李墨用法器收拢大多数散修，搞不好真能成事。
污浊腐败的灵力爆发。
“琼玉道观”走出一位样貌古怪的修士。
李墨眯起眼睛，他已经从韩才那里得知四道子的身份，琼玉道观是杂粮铺的周天穹坐镇。
周天穹外露的皮肤满是增生的疤痕，手里却故作风雅的持有拂尘，身旁簇拥着一群修士。
“四足道友，你大可不必考虑太多。”
“青明、朱熹的同道都具备道体，唯独白朝道观的那位，区区一介凡体，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他说话间肌肉不断抽动，皮肤渗出污秽的腥臭物。
李墨笑而不语，事实确实如周天穹所言，不过只有青明道观的吕青是天生道体，其余两位皆是意外导致的后天道体。
“我明白了。”
“那就好，还算识时务……”
李墨突然向后连退数步，在周天穹铁青的脸色中，把炼器铺当作顽石投掷了出去。
炼器铺如同流星般，朝琼玉道观砸去。
李墨道袍碎裂，大漠图缠绕住炼器铺底部的树根，赤裸的半身显露出一狐一虎的逼真刺青。
“就你吧，正好我药田里还缺点米田共。”
“尔敢！！！”

第七十四章 所谓道子，不过如此
周天穹张大嘴巴，牙齿与舌头出现溶解的趋势。
他在感受到李墨话语中深深的鄙夷后，顿时怒从心头起，浑身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肿胀。
“玉琼道子，可别意气用事，只要我们联合……”
“闭嘴！”
周天穹转过脑袋，五官都有污秽渗出，使得道袍法器滋滋作响，身躯竟然开始崩溃。
“道子，别杀我！”
周天穹抓住两名随行修士的脑袋，后者脑浆血液化作污秽，回流进他的口鼻中。
助长着暴涨的气势。
后天道体很容易失控，哪怕是李墨修成的混元后天道体，同样需要无漏之体才能压制。
轰！！
炼器铺撕裂空气，就在即将与道观相撞的时候，长青树根缠绕地面，强行稳住建筑。
李墨重重的砸在院落一角，百米内蔓延起蜘蛛网般的裂缝。
砰。
李墨高高跃起，松软的土壤下陷半米有余。
金立等人吓得脸色惨白，不由因李墨而震惊，到底掌握何等法术，体质为何如此强悍。
“呕呕呕……”
周天穹吐出污秽，双腿不受控的胀大起来，身躯在眨眼时间化作五米出头的怪物。
道观名为琼玉，但坐镇的道子却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污秽。
随行修士连退数步，他们知道周天穹的心境异常不稳定，一旦爆发就是不死不休。
“来……面对我……”
周天穹的皮肤寸寸裂开，无数爬虫从体内钻出。
“满嘴喷粪。”
李墨站在道观的顶端，右脚轻轻一踩，只听瓦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身影消失在原地。
周天穹背部喷出浓厚的污浊气息，带有腐蚀性极强的剧毒。
道观有法阵庇佑倒无事，但药田里栽种的灵材纷纷枯萎，几位逃遁不及时的随行修士，都化作流淌在污秽里的累累白骨。
砰。
李墨出现在周天穹的面前，右脚如同长鞭踢向其脑袋，结果自己还未靠近，周天穹的血肉骨骼彻底与污秽融为一体。
两米有余的拳头砸来，哪怕李墨躲闪得当，大漠图依旧出现点点破洞，可见腐蚀的威力。
李墨头皮发麻。
他打量着不成人形的周天穹，还好当初选择灵力时，没有考虑什么污秽灵气。
“世间万物逃不过污秽，污秽乃是大道。”
周天穹爆发一阵灵力，刺鼻的酸雨覆盖悬崖，地面因为腐蚀生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孔洞。
金立等修士施展各法术阻碍酸雨，免得毁掉店铺。
李墨丝毫不见慌张，放出息雾包裹住自身。
毒蜂群嗡嗡作响，却很好的抵挡了酸雨的袭击，甚至还变相吸收剧毒来反补法器。
李墨辗转腾挪间逐渐靠近周天穹，右手做出个古怪的手势。
“来了，四足真人的御兽。”
有修士认出那是李墨常用的动作，通常在召唤灵兽前做出，很多修士怀疑是法术的前置。
虎啸响起，鬼虎不惧污秽撞破墙壁，酸雨被音浪震散，一时间形成几十米的真空区域。
鬼虎半实半虚，围绕着周天穹展开攻击。
散修倒吸口凉气。
比起李墨在拍卖会时显露的灵兽，鬼虎的体型变得更加庞大了，同时有点脱离兽形的范畴。
青明道观叹息一声，传来非男非女自语：“怪不得称之为四足真人，四肢容纳凶兽，这门法术真是可怕啊。”
朱熹道观里发出轻笑，多道相同的声音一起回应道。
“可怕的不应该是李墨吗，软硬不吃，荤素不忌。”
李墨余光看向隔壁道观，两位道子当面的议论，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示好，生怕受到波及。
唯独白朝道观一声不吭，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呜咽声传来。
他对白朝道子深表怀疑，其身份很可能是那位混进来的内门弟子，由麋鹿化作的半兽。
会不会入道命蒂的争夺，也是因为要帮助内门弟子筑基，才突然举办的？
否则熔镇怎会毫无征兆的划分出四处药田。
表面上来看，白朝道子确实是软柿子，但实则牵扯甚大。
李墨侧身躲开周天穹甩出的污秽毒物，鬼虎一爪子打碎周天穹后背的大块血肉。
“狐。”
李墨眯起眼睛一笑，鬼虎化作黑烟，随即黑烟四散，突兀的响起婴儿啼哭声，有道十米长的黑影若隐若现。
他对绘青衣的掌握越来越灵活，用外界的刺青兽作为载体，就能唤出新的刺青兽。
妖异至极的气势爆发。
赤狐甩动着三条尾巴，明明是头野兽，却有股无形的诱惑，令众修士移不开眼。
周天穹愣在原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四足真人，你也是道体，绝对的先天道体！”
“又一个仙人后裔，天道啊凭什么，你我皆是蝼蚁！！”
赤狐一闪而过，周天穹的身躯被利爪切成两半，但长生不死的生命力依旧保证着性命存活。
周天穹满脸怨毒，血肉再次膨胀起来。
不知哪来的恨意，竟然选择神魂俱灭也要同归于尽，总角期圆满的污秽灵气不断压缩。
轰轰轰……
山崖有碎石塌陷，十几道弱冠期修士踏空而行。
他们饶有兴趣的看向玉琼道观，却见李墨不退反进，直接冲入周天穹释放的酸雾里。
“李墨！”
韩才表情凝重，从多肢山背面朝玉琼道观而去。
但他没走几步，就察觉到不对劲，预感中的爆炸没有如期而至，周天穹的生机戛然而止。
李墨嫌弃的捏爆周天穹的大脑，皮肤有玄妙的纹路隐去，混元后天道体被无漏之体镇压。
别看院落里遍布污秽，但他身上却没有沾染。
李墨利用混元后天道体同化的效果，强行破坏周天穹的奇经八脉，轻易便制止自爆的举动。
他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将炼器铺安置在道观旁。
“今后若有道友看得上洪兴炼器铺，便可以将灵材送来，不管炼器还是贩卖都无妨。”
韩才忍不住放声大笑。
从今日起，李墨懒得理会其余道观念诵的贺词，转身抹去琼玉道观的名号，换成“山海道观”。
取自山海经，可见他心底驾驭洪荒异兽的野心。
李墨还需准备筑基，药田也得重新开辟，哪有时间处理炼器铺的生意，尽数交给宋亮等人。
弱冠期修士也生出结交李墨的念头。
毕竟李墨有一手炼器，哪怕筑基失败，熔镇的地位也能堪比店铺管事，只是碍于韩才在场。

第七十五章 八臂脊神经
通常情况下，道观便是以坐镇道子为名。
四足真人是散修对李墨的称呼，并不算正式道号。
如今熔镇的不少修士将李墨叫作“山海居士”，他们虽然不知何意，但李墨的威望可见一斑。
宋亮在清理道观时，从污秽肉糜中找寻到周天穹的骨架，死因是一拳洞穿坚硬的头骨。
他把头骨悬挂在洪兴镖局的门口，用作震慑散修。
即便李墨与其余道子并未交过手，但在散修看来，山海居士俨然成为总角期的第一人。
在金立的推动下，炼器铺周遭化作一处小型黑市。
到处都有摆摊的散修，同时金立把炼器铺里的厢房，租借给散修闭关，借此赚得盆满钵满。
青明道观试图开设市场，吸引散修的注意。
奈何他们与散修间没有建立任何信任，又没有李墨这般的炼器师，无法形成有效的供应链。
李墨甚至挑选部分散修，让他们与炼器铺达成协议后，以山海道观的名义深入多肢山。
不过其余道子看不懂的是，山海道观门前的药田，李墨一直闲置着没有种植灵材。
过去十几日后，李墨便不再出面处理炼器铺的事宜，把活计都交给金立、宋亮处理。
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倒也乐得清闲。
李墨重复着周天循环，尽可能精纯浑身霾雾灵力，即便进步微乎其微，也对筑基的助力不浅。
偶尔心境不稳时，便炼制些中下品的法器胚子。
散修只要听到山海道观里滋滋作响，就明白炼器铺要上架法器胚子，不约而同的连夜排队。
有李墨的金字招牌在，炼器铺不愁没有生意。
炼器铺步入正轨。
金立返回了一趟福兴镇，上山后直奔山海道观的内屋。
李墨盘腿坐在蒲团上，动作极其熟练的炼制着法器胚子，即便金立并非首次见识，但眼底依旧忍不住闪过一丝惊愕。
“这天赋，不可能卡在筑基的瓶颈，结丹都有几分希望。”
李墨就像一台机器，永远不会有半点失误。
金立丝毫没有嫉妒李墨入道命蒂的名额，差距太大，反而让他生出一股望尘莫及的敬佩。
待到灵材里的杂质完全去除后，李墨随即扔出窗外。
他闭目养神片刻，表面在温养消耗的精气神，实则只是不想让自己炼器看起来太容易。
金立耐心的等候，直到李墨睁开眼睛才开口说道。
“李兄，我按照你的条件，筛选出几类合适种植的灵材。”
金立把灵材摆放在李墨的面前，都是蜘蛛的肢体，不过手臂大小，仍然保留着些许生机。
李墨抬眼打量灵材，按照金立的叙述。
肢体分别来自于四种蜘蛛伪鬼兽，“毒行蛛”、“碧青蓝水蛛”、“赤红爬行蛛”、以及“无毒狼蛛”。
他这段时日一直在纠结融入脏器的中品法器，毕竟五毒五神心经还剩三个脏器空闲。
纠结许久后，李墨打算尝试多足魂蛛咒里的蛛足。
他花费大价钱，收购了一份名为“八臂脊神经”的中品法器图录，专门用于炼制蛛足。
多肢山的药田非常奇特，竟然能种植活体灵材，比如伪诡兽的血肉器官，都会以多肢植物的方式生长，直至开花结果。
李墨目光落在无毒狼蛛上。
无毒狼蛛的肢体更接近人手的结构，末端类似于蟹钳，表面被细密的绒毛覆盖。
“就它吧，劳烦金大哥多加照管，药田的收益你们拿三成。”
金立欲言又止的说道：“收益倒无妨，只是老哥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呗。”
“无毒狼蛛的肢体是否要用于移植自身？”
“我心里清楚的，不过是准备炼制肢体类的法器，刻意移植灵材肢体的风险确实太大。”
李墨明白金立的顾虑。
多肢类术法何止是危险，鬼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弊端。
从山海道观朝炼器铺望去，鱼龙混杂的散修中，移植肢体的比例已经超过八成以上。
甚至连熔镇修士，都没有抵住肢体类灵材廉价的诱惑。
李墨怀疑背后肯定有熔镇推波助澜，毕竟市面上已经出现需要移植肢体的总角期功法。
熔镇如今的态度非常模棱两可。
谁都能看出，他们确实有计划撤销抑制多肢山的法阵，想把资源的产量最大化。
“人彘崇拜的子器派，为何会刻意流传多肢症？”
李墨舔了舔嘴唇。
似乎经过拍卖会后，心兽宗两百里的范围内，发展规矩朝着诡异莫名的方向而去。
金立在临行前，压低声音说道：“关于白朝道子的事情，我暗地里找熟悉的修士打听过。”
“白朝道子之所以长久未曾露面，据说是因为身躯有恙。”
“此事作罢，帮我把这件中品法器交给青丘道人。”李墨扔给金立一个储物袋。
金立匆匆离开，独留思绪万千的李墨。
他现在有八成把握，白朝道子是那名内门弟子，熔镇匆匆放出入道命蒂，就是为保送其筑基。
李墨不敢试探白朝道观，其余两位道子同样沉默无言，搞不好也意识到其中隐藏颇深。
他强压杂念，继续闭关精纯霾雾灵力。
金立时不时便把药田长成的无毒狼蛛肢体送来，由李墨挑选出其中品质较高的。
药田培育灵材的速度极快，不过灵材生长的速度在减慢，恐怕因为药田养分耗尽的关系。
八臂脊神经是组合法器，核心是脊椎，八臂则是可替换的部件。
李墨拿出周天穹的脊椎，周天穹作为后天的污浊道体，价值主要集中在一身的骨架。
脊椎无疑已是品质良好的灵材，炼器绰绰有余。
只是由于脊椎受污秽灵力的侵蚀，炼化成法器胚子很麻烦，需要一点点去除糟粕。
时间倒是还充沛，李墨便用最寻常的方式消磨灵材。
当脊椎从腥臭难闻的土黄骨质化作晶莹剔透的玉石后，蕴含的污秽灵力已经荡然无存。
剩下的八臂法器就简单多了。
当八臂脊神经炼制完成，只要炼化核心法器的脊椎，就可以从脊椎骨节处唤出八臂。
多足魂蛛咒有临时移植的办法，不过等筑基后再做尝试，说不定可以借此晋升万用巧手。
唯一的麻烦就是，组合法器后续炼制消耗的灵材得九倍，脊椎加八臂还得相同灵材。
怪不得八臂脊神经的法器图录无人问津，简直吃力不讨好。

第七十六章 越是另类，天赋越好
“咳咳咳……”
压制不住的喘息声自白朝道观里传出，同时伴随着浓郁的尸臭，进出的修士各个面带恐惧。
哪怕道观有意封锁关于道子的消息，但流言依旧纷至沓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白朝道子的状态似乎不太稳定，大概率是死病爆发导致的弊端。
每隔几日，就有成堆的血肉送进道观内。
虽然多数修士都盼着白朝道子退出药田的争夺，但可惜田地的养分有限，一旦枯竭就说明，入道命蒂的事端尘埃落定。
山海、青明、朱熹的道观门窗紧闭，药田逐渐荒废，三位道子都在准备筑基的事宜。
唯独白朝道观依旧忙碌，每日需求的血肉愈发恐怖。
要说散修对此无动于衷，那肯定是假的，哪有总角期能按耐住来自入道命蒂的诱惑。
围绕着白朝道观的身影越来越多。
首位挑战白朝道子的散修在药田几乎停产时，才现身于道观门前，引得人群围观。
只要白朝道子显露出一丝衰弱，接下来散修必然会群起攻之。
吴渠含笑躬着身子，双手放置背后，虽说小有名气，但修为并未达到总角期圆满。
他争夺药田，显然是受人委托试探白朝道子。
吴渠擅长的法术名为“乾坤解甲”，最显著的体征是，长有上百斤的龟甲，护住要害部位的同时，对灵活性的影响不大。
“嘿嘿嘿……”
吴渠已经收取十数位散修的灵石，这回挑战白朝道子，只要不身死道消，就绝不会亏本。
“白朝道子，在下吴渠，愿为筑基机缘请君一战。”
吴渠重复多遍，结果白朝道观没有任何回应，直至有修士脸色煞白的从里屋走出。
“吴渠，道子……让你去道观内一聚。”
吴渠不由眉头一挑，难不成白朝道子虚弱到屋里对抗，或许还能再收一份白朝道子的灵石，连忙跟随修士走进道观。
白朝道观随即陷入长久的寂静。
围观修士期待的注视着白朝道观，朱熹、青明两位道子，也取消掉闭关，选择从旁观察。
就当众人耐心消磨殆尽时，突然道观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仅仅持续半息就戛然而止。
“啊！！！”
紧接着，又响起野兽咀嚼血肉的动静。
围观修士毛骨悚然，最后吴渠的尸体抬出来后，已经只剩个龟壳，表面还布满各种咬痕。
药田的争夺彻底落下帷幕。
吴渠的身死仿佛往他们心头泼了一盆冷水，筑基的野心顿时烟消云散，还是性命更重要。
要知道，不借助外力突破弱冠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要消耗上百年的岁月。
并且大概率会被弱冠期死病摧毁根基，导致结丹无望，可依旧是散修筑基的主要渠道。
……
四季流逝。
十个月仿佛白驹过隙，药田的产量微乎其微，灵材生长的速度陷入停止，田地一一荒废。
不过散修仍然在炼器铺旁安营扎寨，没有下山的打算。
毕竟多肢山处处都是机缘，偶尔能找到落单的伪诡兽，或是生长位置较隐蔽的灵材。
另一方面，他们对道子筑基的结果也很感兴趣。
“咚……”
多肢山顶端有铜钟敲响，散修见状不由退守到百米后。
一位位筑基修士纷纷踏空，目光崇敬的盯着山巅，能看出他们部分已经转修多肢功法，目的自然是为晋升假丹期。
山路崎岖，有三道身影向半山腰走来，左边的修士非常明显是韩才，体积最为庞大。
右手边的壮汉，双腿呈现象足状，身份是熔镇衙门的捕头“安刚”，同样已经假丹期。
两人拥护着一位女修。
上半身是徐娘半老的美妇，下半身则由无数手脚组成，化作莲花宝座，显得无比庄严肃穆。
他们停在四间道观旁，美妇目光充斥着耐人寻味。
安刚叹了口气，自家衙门的捕快没一个能占据药田的，反倒是韩才的弟子竟然后来居上。
他无奈微微摇头，接着高声喊道：“道子前来授封。”
声音在山脉间回荡，头顶的云层都被磅礴的灵力震散。
各道观的大门打开。
朱熹道子率先现身，穿着琉璃蚕丝制成的道袍法器。
他裸露的皮肤长满嘴巴，异口同声的说道：“晚辈参见乌庙祝、韩大夫、安捕头。”
朱熹道子的后天道体叫作百舌诞体，主要体现在修行时效率更高，所以干脆选择山岳灵气。
乌涂庙祝赞许的朝朱熹道子点头示意。
“不错，朱熹你灵力浩然，外加附近山脉众多，筑基至少有五成几率，实至名归。”
朱熹道子松了口气，五成把握已经远超寻常。
普通修士倚仗入道命蒂，估计只有三成几率，所以熔镇才会有意控制筑基的名额。
青明道子紧随其后，但她却是侧身横行走路。
众修士定睛看去，才发现青明道子竟有四足四臂，同时脸庞分为阴阳两面，一男一女。
“先天道体阴阳双生，经脉宽厚坚韧，中丹田宛如道葫，筑基的把握有七成。”
“有劳乌庙祝。”
青明道子鞠躬行礼，朱熹的表情略显僵硬。
韩才指向山海道观，笑着迫不及待的说道：“来了来了，让乌庙祝瞧瞧我弟子李墨。”
李墨钻出窗户，背后八根粗壮的蜘蛛手臂带动着身体行进。
八臂脊神经已经五炼，所用灵材的分别侧重于“自愈”、“坚固”、“毒素”，因为要炼制九件法器，差点来不及。
他把八臂脊神经融入肾脏，虫化后是只七米有余的狼蛛。
乌涂歪着脑袋打量李墨，迟疑的说道：“具有先天道体无漏之体，以及后天的未知道体，灵力凝实雄厚，不存半点杂质。”
“筑基没有失手可能，资质乃是天生的道种。”
韩才放声怪笑：“桀桀桀桀……”
朱熹道子脸色挫败，自认为五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赋，却在同辈的面前黯然失色。
青明道子语气古怪的自语道：“还差一位呢。”
赤裸的身影走出道观，外表相比李墨三人，显得无比正常，甚至连腐烂的痕迹都不值一提，是位气宇轩昂的青年。
李墨眉头一挑，突然注意到连接青年脑后的触手。
青年艰难的离开道观，触手拉出一团不可名状的烂肉塑像，勉强能看出麋鹿的形状。
白朝道子就像是脐带未断的婴孩，令人头皮发麻。
乌涂却满脸欣赏，仿佛注视着艺术品，随即开口说道：“不愧是后天道体百兽血身，筑基……不，结丹的把握都有三成。”

第七十七章 道体多，了不起？
“百兽血身，真她妈邪乎。”
韩才眉头紧缩，忍不住打量着白朝道子，结果发现后者散发的气息异常不稳定。
白朝道子自身虽然没有死病侵蚀的痕迹，但后脑连接的那团血肉状麋鹿，却有明显的腐败。
“乌庙祝，白朝道子掌握的术法有何玄妙？”
韩才忍不住开口询问，乌庙祝却没有回话的意思，只是目光炙热的盯着白朝道子不放。
安刚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墨观察着三人的反应，对白朝道子愈发忌惮，每当他看向血肉麋鹿的时候，都有种面对食人凶兽的毛骨悚然。
“参见……参见各位前辈。”
白朝道子艰难的走到乌涂三人的面前，额头已经布满汗水，嘴里不受控的大声喘气。
仅仅十数分钟的路程，血肉麋鹿竟然生出崩溃的趋势。
恶臭扑面而来。
李墨思索百兽血身，造化书也毫无反应，说明古代不存在这种后天道体，必然与内门息息相关。
白朝道子的状态虽然不好，但灵力却无比雄厚，血肉麋鹿时时刻刻吸收着外界的灵气。
朱熹道子沉默无言，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充斥心头。
他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后天道体，在同辈面前不值一提，稳固的道心差点因此损毁。
朱熹道子深吸口气，心底暗自说道：“哪怕乌庙祝也总会看错眼的，她压根不清楚我的根基有多坚实，我必定晋升弱冠。”
“等筑基开始，百舌诞体展现出吸收灵气的效率后，他们绝对会大吃一惊，绝对会。”
众人思绪万千，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咳咳咳……”
白朝道子的咳嗽打断平静，嘴里吐出几块内脏的碎片。
他颤颤巍巍的取出颗火红的丹药，慌忙服用后，血肉麋鹿的溃烂才不再继续恶化。
李墨眯起眼睛。
按照造化书涌出的记忆，丹药名为“延寿丹”，放在古代修仙界，可以为修士延寿五十载。
不过在后世，应该是用于抑制失控的死病。
丹药的价值可想而知，用在总角期修士的身上简直浪费，变相说明熔镇对白朝道子的重视程度。
李墨猜的应该没错，入道命蒂就是因为白朝道子的关系，熔镇才临时在多肢山发放。
乌涂见白朝道子的死病已经危及根基，便开口说道：“韩才你把入道命蒂拿来，交给道子。”
韩才点头示意，从储物袋里取出四个琉璃瓶。
瓶里浸泡着一根半米长的脐带，脐带的末端与婴孩相连，不过已经是毫无生机的死胎。
李墨接过韩才递来的入道命蒂。
韩才沉声解释道：“入道命蒂需要移植于生门，片刻便能孕育出一具没有灵智的尸虫胎。”
“总角期圆满的修士可以通过吸收尸虫胎的养分，促成自身灵力的蜕变，借此筑基。”
生门是指腹部的肚脐，李墨没想到入道命蒂真是根脐带。
乌涂补充道：“别以为入道命蒂毫无风险，虫尸胎成型后，会本能的吸收修士的养分。”
“要是你们连虫尸胎都无法抵御，最终下场，不过是一头样貌可憎的诡兽，嘿嘿嘿……”
乌涂扫过青明道子与朱熹道子，显然都是说给两人听的。
青明道子倒还好，阴阳脸仍然波澜不惊，但朱熹道子却不由低着脑袋，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朱熹道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乌涂的眼中，恐怕稍有不慎就得浪费入道命蒂。
他不敢去看围观散修的反应，数百道目光显得异常刺眼。
李墨眉头一挑，耳边突然响起韩才的传音：“李墨徒儿，千万别被百兽血身比下去，什么鬼东西都能和你相提并论。”
李墨眼角抽了抽，仔细端详着琉璃瓶中的入道命蒂。
白朝道子已经迫不及待，拧开琉璃瓶抓出入道命蒂，脐带仿佛活物般蠕动起来，一头直接刺入生门内，婴孩啼哭响起。
接着是朱熹道子，同时他又往嘴里倒了多颗辅助的丹药。
青明道子紧随其后。
唯有李墨显得不急不缓，确认入道命蒂与蛊虫有点关联后，才把生门连接脐带。
没过几息，虫尸胎便开始迅速的生长发育，很快就有一米出头，长相如同巨型婴孩。
同时四位道子的身躯，被血肉虫蛹包裹。
围观修士一阵哗然，他们没想到入道命蒂如此诡异。
他们纷纷猜测谁会是首位筑基成功的道子，大部分人刚开始看好李墨，后来见乌涂如此笃定白朝道子，又不禁怀疑自身的判断。
李墨沉浸于周天循环。
霾雾灵力在奇经八脉中不断流淌，凝炼成液的效率确实大大增加，入道命蒂的作用可见一斑。
虫尸胎相当于临时丹田，通过脐带分辨出霾雾灵力后，便开始吸收外界的各类灵气。
其中的霾雾灵气通过脐带灌输进李墨的体内。
李墨表情古怪，虫尸胎确实有吸收自己养分的意思，但奈何无漏之体根本毫无疏漏。
他把八臂脊神经也收进内脏温养，集中于周天循环后，灵力涌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渐渐的，虫尸胎供应的灵气已经跟不上李墨吸收的效率。
围观修士一阵哗然。
因为随着筑基的深入，四位道子表现出的异样各不相同。
朱熹道子的虫蛹气息变得微弱，反倒虫尸胎在暴涨。
白朝道子的虫蛹没有变化，血肉麋鹿却已经膨胀一倍有余，虫尸胎正一点点萎缩。
李墨的虫蛹不见动静，虫尸胎因为被疯狂榨取灵气的关系，四肢痛苦的抽搐起来。
唯独青明道子看上去最为寻常，虫蛹与虫尸胎保持着平衡。
“咦？”
乌涂突然发现，李墨虫蛹的表面生出玄妙万分的纹路。
纹路其实是因为道体影响产生的，通常来说，在筑基步入正轨的时候才会出现。
韩才面露得意的说道：“李墨筑基的进度着实是快啊。”
乌涂瞥了眼白朝道子，沉声说道：“不一定，可能是无漏之体的关系，才让道纹提前显露。”
韩才冷笑一声，随即仔细观察李墨的道纹。
圆圈堆叠组成的道纹应该代表着无漏之体，如同烟尘的图案则是未知道体，同时还有一堆区别于两者的杂乱线条。
安刚啧啧称奇：“韩才你这弟子吧，竟然还有第三种隐性的后天道体，只是残缺不堪，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孕育出来。”
乌涂没有多言，神色闪过一丝惊讶。

第七十八章 筑基已成
韩才不由面露遗憾。
残缺的道体想要补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哪怕如此也对修士的根基有一定加持。
三道体也就想想，熔镇的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资质。
安刚表情复杂，都明白道体难寻，李墨这般双道体的天才，恐怕是千年难遇。
他忍不住开口道：“韩才，你不觉得以李墨的天赋，不管大夫还是画师，都太浪费了吗？”
安刚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不如来衙门历练一番？”
“安捕头，别整天想着空手套白狼。”
韩才神色有着压制不住的得意，“李墨的医术和炼器都很出众，赚取灵石不要太轻松，何必做个呼来唤去的小捕快。”
他刻意在捕快两字上加重语气，安刚对此也不恼怒，无奈的摇头看向其余的道子。
“咦，这朱熹可以，不久前还差点被虫尸胎反客为主，心境调整的还算是迅速。”
青明道子胜在稳中求胜，朱熹道子刚开始略有波澜，但气息不再继续衰弱，已经镇压虫尸胎。
韩才点头认同：“确实，四人都是修道的种子。”
唯独乌涂一声不吭，目光死死的盯着白朝道子，其生门连接的虫尸胎已经呈现枯槁状。
明明白朝道子还未显露出筑基成功的征兆，虫尸胎却开始后继无力，生机逐渐衰败。
血肉麋鹿再次腐烂，虫蛹表面遍布密密麻麻的触须。
围观修士头皮发麻，不管从哪方面看，白朝道子都不像乌涂口中能轻易筑基的样子。
乌涂忍不住身体前倾，不可思议的喃喃道：“百兽血身怎么会筑基失败，怎么会……”
白朝道子一颤，虫蛹伸出的触须突然扎根地底。
附近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显然白朝道子为保证虫尸胎的生机，选择摄取外界的养分。
“嘿嘿嘿嘿……”
乌涂无端发出怪笑。
白朝道子的虫蛹表面显露畸形诡异的野兽图案，然后触须带动着虫蛹蠕动起来。
虫蛹缓缓移动着，宛如水蛭般朝其余道子而去。
白朝道子想要完成筑基，光靠草木的养分肯定不够，所以本能驱使着虫尸胎去吞噬同类。
韩才不由脸色铁青，浑身肌肉紧绷。
他随即注意到，白朝道子的目标竟然是李墨，可能李墨筑基时散发的生机最为强盛。
如果真让白朝道子得逞，哪怕不伤及性命，也势必会影响到李墨筑基的成败。
韩才口鼻喷吐黑烟，十二条手臂高高的抬起，但他还没走几步，就被乌涂拦下。
“乌庙祝？！！”
乌涂眼珠满是血丝，语气高昂的说道：“别忘了，我等虽是护道人，但不能左右晋升。”
“你是什么意思？”
韩才怒极反笑，手臂不断拉伸组合。
乌涂也没有退让的打算，莲花宝座增生大量血肉组织，化作一头似狮似虎的剥皮凶兽。
安刚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两位假丹期修士真要打起来，所在的悬崖都得坍塌。
他必然难辞其咎。
围观修士已经做好撤退的准备，生怕不小心卷进祸端里。
韩才的气势不断拔高，乌涂嘴角扬起的幅度愈发夸张，露出一嘴黑黄色的牙齿。
空气劈啪作响，岩壁生出一道道裂缝。
乌涂期待的看着白朝道子，仿佛在见证仙神的诞生，令韩才深感恶寒，气得手臂发抖。
恶战一触即发时，李墨的虫蛹突然响起碎裂的动静。
乌涂愣住了，连韩才与安刚都有些措不及防，因为虫蛹中散发的气息已经达到弱冠期。
李墨撕开虫蛹。
宛如一头钻出山洞的山君，眼里的兽性令人毛骨悚然。
四肢的兽首刺青略显模糊，应该是因为筑基成功的关系，统统陷入脱胎换骨的蜕变。
“呼……”
李墨口鼻喷出一股毒雾，直接把白朝道子的虫蛹逼退，同时半眯的眼中流露出杀意。
不过他仅仅是警告为主，见虫蛹不再靠近自己，便闭目稳定中丹田内的液化灵力。
李墨的身躯都在经受着筑基的洗礼，弱冠期和总角期相比，乃是仙凡的差距。
虫尸胎没过几息，便化作一堆骨质的灰烬。
白朝道子改变目标，顺势缠住朱熹道子的虫蛹。
朱熹道子发出绝望的嘶吼，眼看距离筑基咫尺之间，却发现多出个吸收养分的寄生物。
他拼命反抗，意识却朝深不见底的黑暗沉沦。
乌涂收敛法术，不见刚刚剑拔弩张的样子。
“山海道子，已是弱冠期。”
半空的筑基修士迟疑几息，接着抱拳行礼，嘴里全是对李墨晋升弱冠期的祝词道贺。
乌涂态度的转变，反而把韩才弄不会了。
安刚的袖口抚过额头，后怕差点展开的大战，同时又对李墨的天赋深感震惊。
距离移植入道命蒂，也不过大半个时辰吧？
到底是多雄厚的根基，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筑基成功，难道无漏之体被前人低估了？
他瞥了眼青明道子，同样是先天道体，可后者的虫蛹连道纹都还未显露，至少还得半日。
殊不知，李墨筑基只消耗了半个时辰，不过因为想榨干虫尸胎，所以没有破开虫蛹。
有部分围观的修士，已经赶往福兴镇。
他们要把李墨筑基的消息告知给背后势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得拉拢潜力非凡的山海居士。
李墨没有意识到外界的暗流涌动。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造化书，大脑的剧痛牵动每根神经，新的普通空白页正一点点成型。
李墨也不知过去多久。
待到疼痛如潮水般褪去，造化书竟然多出五张普通空白页。
中丹田的霾雾灵力仿佛一泉清水，围绕着道种流淌，接下来的结丹则需要凝液为实。
李墨稳定修为的同时，注意到五脏尸灵根化作琥珀岩石状，存储身躯所剩不多的生机。
不过脾脏依旧残留血肉化的痕迹，难免影响其余脏器。
李墨不敢怠慢，干脆趁着身魂脱胎换骨之际，直接把脾脏烙印在新的普通空白页上。
有筑基升腾的气息在，应该足以掩盖脾脏烙印的异样。
况且孕育神通至少要十日。
李墨刚生出念头，脾脏神通便借助筑基的余波觉醒，同时造化书的琉璃空白页彻底完整。
韩才放出蛛丝法器护住李墨，心头生出莫名的猜测。
“第三种道体……补全了？”

第七十九章 先天道体【狍鸮吞身】
李墨外泄的道体气息仅仅持续一息，眨眼间转瞬即逝。
韩才眉头微皱，拿不准是否与李墨的第三道体有关，只能不动声色的把疑问压下。
他用余光扫过周遭。
乌涂全程关注白朝道子，应该没有发现李墨的异样。
安刚似乎有所察觉，但也仅仅瞥了眼李墨就不再多言，默默等待着道子筑基的结束。
别说是韩才，李墨自己都被意外状况惊吓到。
实在是脾脏神通的觉醒太突然，导致无漏之体没有完全收敛气息，还好李墨反应及时。
哪怕外人感知到气息，应该也不清楚详细。
李墨通过内视打量着五脏，尸灵根已经形成整体，作为身躯的中枢，化作仙路的奠基石。
脾脏神通名为【运化升清】。
在古代医术看来，脾脏乃是阴中之至阴，在五行中属土，主要负责维持身体的运化。
包括血液流淌、肠胃消化、营养输送等等。
李墨的运化升清大抵就是加强身体的运化，但他当时还未细究，五脏神通便再生变故。
烙印五脏的书页已经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一张普通书页，但显露的图案却包括心肝脾肺肾，说明五脏神通已经化为一炉。
五脏神通归一后，诞生的新神通【狍鸮吞身】，其实是一种玄妙无比的先天道体。
山海经记载。
“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狍鸮指的便是饕餮。
狍鸮吞身把先前的五脏神通融汇其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淋漓尽致的展现出饕餮的贪婪。
肝脏神通“含荼茹毒”，使得道体变得无物不食，就算剧毒，也能借助含荼茹毒化作养分。
肺脏神通“本源胎息”，浑身毛孔成为道体获取灵气的器官，皮肤还能吞食液体状的灵材。
当养分、灵气摄取进体内后，脾脏神通“运化升清”便发挥作用，毫无遗漏的输送至各处。
心脏神通“碧血丹心”与肾脏神通“固本培元”，将养分、灵气充分发挥，不断增强根基。
狍鸮吞身看似对战力的加持不明显，但任何术法，都绕不开身魂，根基才是一切的源头。
李墨面露复杂。
不由暗叹，先天道体果然有所差距。
若非无漏之体能与多重丹田相辅相成，衍生出量产灵石的能力，真有些鸡肋了。
无漏之体放在如今，其实连寻常后天道体都比不上。
他倒不觉得，拿空白页烙印皮肤有什么浪费的，按照造化书的作用，全身器官都得陆续烙印。
既然烙印关联的器官能滋生先天道体，那五官、六腑、三丹田等等，恐怕也都是如此。
等李墨器官尽数烙印，众多先天道体很可能会再生造化，融合成足以得道的“仙体”。
他强压杂念，寥寥无几的空白页限制了野心。
晋升弱冠期新增的五张普通空白页，已经有一张烙印脾脏，剩下的书页必须谨慎烙印。
李墨想到这里，忍不住看向两张特殊空白页。
在筑基成功后，他自然而然的搞清楚了特殊空白页的用处，可能是因为境界带动魂魄强大。
由烙印五脏而孕育的琉璃空白页，为“法术页”。
法术页顾名思义，可以将烙印的法术化作身躯器官，虽然不会因此觉醒神通，但法术会变得如臂指使，仿佛与生俱来。
李墨还未想好，法术页烙印绘青衣还是混元后天道体，干脆等入道命蒂的事端了却再说。
由金属极品灵石孕育的暗金空白页，为“灵根页”。
灵根页可以让烙印器官蜕变为灵根，或是通过重复烙印，长出具有灵根作用的器官。
李墨将其称为五行灵根。
因为金属极品灵石的关系，烙印的器官只会化作金属灵根，觉醒的相应神通也是同理。
李默暂时没有动用灵根页的打算，实在铁鼎秘境牵扯甚大，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况且霾雾灵力是水土属，金属灵根的作用不显。
李墨理清楚造化书后，修为也彻底稳固，只是他注意到一个不好的发现。
总角期死病，已经有爆发的苗头出现。
虽然还有几年的空档期，但李墨必须抓紧时间准备，稍有不慎，死病便能让他根基尽毁。
好在渡过总角期死病后，距离弱冠期死病至少有三四十年，死病相隔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就在李墨思绪万千间，其余道子的筑基也落下帷幕。
青明道子意识刚恢复，便立刻走到李墨的身旁，眼神中充斥着对白朝道子的浓浓忌惮。
两人相顾无言，都不知白朝道子还能否被称为“人”。
白朝道子的虫尸胎已经将朱熹道子彻底吞噬，借助两份入道命蒂，才勉强完成筑基。
血肉麋鹿的腐烂痕迹褪去大半，散发出弱冠期的琼浆灵力。
李墨可以确认，白朝道子掌握的绝对是南斗渡人经，并且比当初那头麋鹿诡兽，获得的传承更加完整，也更加诡异。
咔咔咔咔……
虫蛹裂开无数缝隙，结果竟然钻出两道身影。
朱熹道子与白朝道子面带相同的笑容，朝乌涂点头示意，脑后的触手都连接着血肉麋鹿。
“什么鬼玩意。”
李墨头皮发麻。
恐怕血肉麋鹿才是本体，触手连接的两位修士，只是一具具负责修炼的傀儡。
朱熹道子也已经成为白朝道子的一部分，保留着生前的后天道体“百舌诞体”。
韩才和安刚惊愕的表情不像作假，乌涂却满脸激动，嘴里连声叫好，不断念叨着百兽血身。
李墨顿时意识到，接触内门的熔镇高层绝不在少数。
他们似乎对内门的传承很感兴趣，最终搞出畸形可怖的白朝道子，甚至将后者推至弱冠期。
子器派在里面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李墨不得而知。
乌涂迫不及待的说道：“就这样吧，白朝与我返回熔镇，青明、山海你们听韩才吩咐。”
他施展法术，使得莲花宝座血肉增生至五米大小，托起白朝道子便御空离开多肢山。
韩才许久沉默无言，安刚起身去驱散围观修士，至于两人在想些什么，没人清楚。

第八十章 弱冠期的修行
清明道子不由冷汗直流，她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间卷进熔镇高层的谋划中。
韩才开口问道：“你们俩可以选择返回熔镇，或是留在多肢山修行，尽快回复我们。”
安刚点头补充道：“返回熔镇的话，与我们一同动身也比较安全，现在外界鱼龙混杂。”
青明道子连忙说道：“不劳烦两位前辈费心了，后辈打算在多肢山的道观闭关潜修。”
“也好，晋升弱冠期才刚踏足仙路，别志得意满。”
“多谢前辈教导。”
青明道子见韩才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忍不住松了口气，告辞后便转身前往青明道观。
韩才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李墨，看得后者毛骨悚然。
“徒儿你呢？”
安刚也是一副循循善诱的长辈嘴脸，“李墨啊，干脆来衙门历练一番吧，虽然难免要接触诡兽，但报酬绝对丰厚。”
李墨连忙摆手拒绝。
自己作为炼器师，已经属于修仙文明产业链的中层，光靠闲暇炼制法器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还是暂且留在多肢山吧，毕竟此处适合我修炼。”
安刚略显遗憾，以李墨的天赋，将来不可能困于弱冠期，如果提前投资，必然受益匪浅。
韩才倒没有强求，毕竟多肢山的霾雾灵气充裕，外加李墨的总角期死病恐怕已经临近。
他嘴角露出笑意，饱含深意的说道：“别忘了，再过七年左右，胡温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七年……”
李墨眉头一挑，算算日子，七年后应该是外门大比，不知到时会发生怎样的祸端。
韩才把多肢山的规矩，仔细的讲解了一遍。
熔镇已经把多肢山药田的所有权彻底开放，说明围绕药田的争夺会一直持续，不过仅限于弱冠期修士才有资格参与。
李墨和青明道子，短时间不用担心有同境界的挑战，作为新晋弱冠期，有两年受熔镇庇护。
但两年后，哪怕仅仅是因为先天道体带来的声望，都会有源源不断的弱冠期上门挑战。
当然，李墨他们同样能挑战高海拔的药田所有权。
多肢山是一处非常玄妙的福地洞天。
山体的海拔越高，药田蕴含的养分便越充裕，灵气也会直线上升。
熔镇要是彻底放开束缚多肢山的法阵，很难想象到，多肢山的海拔会不会继续拔高。
“属你小子算得最精，拿着吧。”
韩才取出个精美的储物袋，扔给李墨：“别在意，储物袋里的资源对你现在来说不值一提，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李墨没去看资源多寡，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韩师赐，不敢辞，弟子牢记韩师的教诲。”
“桀桀桀桀……”
韩才笑得更加大声，然后拉着安刚一同向山脚而去。
李墨目送他们离开，才返回的山海道观，结果刚进道观，就看见十几人等待自己多时。
金立等修士虽然知道李墨天赋非凡，但从未想过，竟然能达到力压同辈的程度。
先天后天双道体，妥妥的结丹种子啊。
屋内不由陷入寂静，李墨率先打破沉默：“宋亮镖头，还准备回心兽黑市吗？”
“回，当然回！！”
镖师惊讶的盯着他，不明白为何要放弃一座灵石矿，随即宋亮笑着说道：“我打算把洪兴镖局全部搬来多肢山。”
“今后没有洪兴镖局，只有洪兴炼器铺。”
镖师传来阵阵喝彩。
他们在多肢山收获颇丰，修为普遍提升一个小境界。
哪怕分润些汤汤水水，依旧不是黑市时能比的，让他们放弃炼器铺的高收益，显然不现实。
金立见证着李墨的崛起，背靠墙壁说道：“我也不打算下山了，以我的金土属灵力，在多肢山的范围修炼事半功倍。”
他还有句话没说。
洪兴炼器铺已经初具熔镇店铺的雏形，只要李墨不断进步，成为掌柜不是空谈。
李墨没有刻意拉拢他人，但随着显露出的价值提升，愿意依附的修士自然会增多。
他依旧把炼器铺交给金立、宋亮处理。
金立主内负责店铺经营，宋亮主外调动镖师接触散修，收购支撑店铺运转的灵材资源。
李墨白白拿走七成以上的利益，不过每人都觉得理所应当，修仙界就是强者为尊。
闲聊片刻后，李墨便去里屋研究弱冠期的修行。
除此之外。
还要考虑法术页的烙印，并且等四头刺青兽蜕变完，得绘制新增的次位兽首刺青，以及万用巧手晋升弱冠期的尝试。
事情太多，李墨肯定无暇顾及炼器铺。
弱冠期分为前中后三层，与古代的筑基期相似，主要是围绕着结丹，所以万分凶险。
到达弱冠期，代表着修士正式接触自身的魂魄。
弱冠期三层都需要从泥丸宫降伏一魄，境界圆满时便有三魄坐镇中丹田，借此凝聚假丹。
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
其魄有七，分别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皆是身中之浊鬼。
因为修士体质的区别，三魂七魄的差异不尽相同，甚至会影响到凝结金丹的品质。
而金丹又被称为仙骨，按照造化书涌出的记忆，有仙宗把金丹按照灵石那般，以上中下三品划分。
李墨眼神闪烁，其实古代修仙界的筑基期无需降伏三魄，结丹更不用魂魄融合。
不过要较真的话，结丹成婴确实像在孕育生灵，难道降伏魂魄是为防止金丹、元婴反叛？
李墨想到这里，意识按照五毒五神心经弱冠期的记载，前往大脑深处的泥丸宫所在。
意识归于黑暗，经过片刻的沉寂后，三魂七魄映入眼帘。
泥丸宫如同密闭的空间，三魂七魄都是以李墨的形象呈现，仿佛塑像般竖立在中央。
作为身中浊鬼，七魄一旦离开泥丸宫就会失控，魂魄所化的塑像里，藏有什么不得而知。
李墨略显失望。
他注意到造化书的空白页竟然对魂魄无效，准确来说，可能只有某种特殊页才能烙印魂魄。
“算了，退而求其次吧。”
李墨心念微动，泥丸宫倒是很顺利的烙印至空白页。

第八十一章 先天混元道体
入道命蒂结束已有半个月，不过却依旧余波未平。
山海居士的名声此前只是初露锋芒，也就在心兽黑市展现过实力，此番力压同辈，几乎让每位修士认识到李墨的天赋。
大小势力都想结交新晋弱冠期的山海居士。
山海道观外的市场在不知不觉间，规模已经扩张数倍，每日都有上百散修进行交易。
金立明白市场的利润太大，如果不分润出去，光靠他们根本不可能维持住市场的安定。
一间间店铺围绕着炼器铺修建，金立以低廉的灵石价格，出租给愿意合作的势力。
势力在经营店铺之余，肯定要投入更多的人力至多肢山。
山海道观的产业链便算是盘活了，并且形成牢固不破的利益关系，促成市场的不断发展。
虽然山海道观不可能变成第二个心兽黑市，毕竟他们的实力难以管辖弱冠期，但至少能成为散修必经的多肢山落点。
青明道观也跟着修建店铺，不过就寥寥几间。
她开设的是提供歇息闭关的客栈，倚仗背靠多肢山的优势，赚取些灵石修行。
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势力意识到药田的价值。
山海道观的蛋糕已经瓜分的差不多，他们想入局只能抢占药田，一时间多肢山暗流涌动。
高海拔的药田有弱冠期修士坐镇，即便不具道体，但实力绝非刚晋升的道子能比。
李墨与青明反而成了他们眼中的软柿子，只是碍于两年期的限制，才没有上门争夺药田。
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闲置出来的朱熹道观。
因为朱熹道子身死，药田属于无主的状态，引得大量势力暗中窥探，不过迟迟不见动手。
毕竟首位占据朱熹道观的修士，绝对会受到群起而攻之。
散修没想过指染药田。
他们更期望李墨能去争夺高海拔的药田，一方面可以提高炼器铺的法器产出，另一方面也有看热闹的意思。
山海居士如此天赋，难道就想着居于人后？
但令人失望的是，李墨自从筑基成功就没出过道观。
山海道观对外的事务，都是金立两人出面，若非时不时有大批法器上架，他们都以为李墨早已在暗中离开多肢山。
李墨自得其乐，闭关潜修就有灵石源源不断的送来，半个月已经赚得一千五百中品灵石。
外加多肢山充斥霾雾灵气，不用担心混元后天道体的破坏性，真当是个福地洞天啊。
他十几日主要以打磨灵力为主。
灵力液化后，原本填满中丹田的霾雾灵力，只剩十分之一。
还是李墨的灵力精纯至极，换作其余新晋弱冠期，中丹田里可能只有薄薄的一层。
甭管什么三道体，没有灵力支撑都是白瞎。
李墨挑战高海拔药田，耽误修炼不说，翻车的几率贼高。
咔咔咔……
八臂脊神经从他后背伸出，如同流水线般炼制着法器胚子，顺带闭目冥想养神。
这时，李墨突然有种非凡微妙的感觉，仿佛有一层薄膜包裹魂魄。
他立刻反应过来，泥丸宫的神通终于孕育成型，意识仔细打量后，发现神通名为【脑神无窍】。
李墨意识钻进泥丸宫。
泥丸宫内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被水银包裹，自己任何念头都会泛起点点涟漓。
所谓脑神无窍，是将泥丸宫化作一粒微尘大小的脑细胞。
几乎能杜绝大能修士魂魄夺舍的可能，因为他人压根无法察觉到李墨泥丸宫的存在。
当然，真要是面对大能修士，顶多让李墨死得体面些。
李墨翻开造化书，果然在末页注意到，又有一张残缺的法术页孕育而出，只要再将下丹田烙印，法术页便能彻底完整。
他却不免有点犹豫。
三丹田统统烙印，必然会伴随着先天道体。
但李墨已是三道体加身，又有道体显露的话，那就不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怕是都要被解剖。
李墨暂时放弃烙印的念头。
不过倒是可以通过法术页，把混元后天道体化作先天道体。
有无漏之体在，收敛道体气息的情况下，是很难分辨出道体是先天或后天的。
他在闭关期间，意识到法术页的用处不是让法术如臂指使，而是突破法术原本的上限。
绘青衣的上限也就而立期，想要更进一步，只能消耗大量精力推陈出新，显然得不偿失。
但烙印绘青衣后，变成李墨的天生法术，便能随着李墨晋升不惑元婴，跟随着生出蜕变。
李墨深吸口气。
随即法术页显露出由霾土构成的模糊人影。
接着琉璃状的法术页逐渐生出退化，待到混元道体彻底烙印后，归于普通的造化书页。
李墨瞳孔放大，有股热流从体内迸发。
他收起大漠图，结果看到皮肤竟然开始金属化，色泽就像是黄铜，海量霾雾灵气钻进毛孔。
没过多久，金属化蔓延至血肉，皮肤表面生出无数纹路。
李墨强忍着不适，压制随时爆发的道体气息，体内热流所过之处，金属化愈演愈烈。
最后连骨骼都无法幸免。
“混元道体……”
热流沿着奇经八脉运转，经脉变得更加坚韧，混元道体对身躯的加持，完全不弱于狍鸮吞身。
最终热流汇聚至下丹田，但下丹田根本难以容纳。
李墨盯着热流涌入中丹田，尽数被道种吸收，使得道种成为混元道体的核心器官。
从当初蓬莱老道的反应可以得知，混元后天道体与子器派息息相关，法术应该是以混元道体为模板创造的。
掌握混元后天道体的先决条件，需要异于常人的体质。
李墨深表怀疑，子器派弟子下丹田的结构与道种类似，可以辅助灵力改造身躯。
“仙宗间的差距，亦如仙凡。”
很难想象，一个宗门的所有弟子都具备道种，同时他们能通过修炼掌握后天道体。
李墨长长的吐出口气。
如果没有造化书，自己根本不可能弥补差距，成仙得道不过奢望。
他不觉得子器派弟子的资质天生高人一等，有长生不死在，体质改造是最轻易的。
由此可见，古代与后世过渡的七千年是有多疯狂，足以让各宗门摸索出一条有违伦理的仙道。

第八十二章 刺青兽的脱胎换骨
混元道体成就先天后，李墨能清晰的感觉到，道体不再出现此前那样失控的状况。
当李墨收敛道体，皮肉骨骼的黄铜化顿时潮水般退去，表面玄妙的纹路同样消失不见。
李墨很是满意。
三道体侧重点不同，狍鸮吞身奠定修行的根基，混元道体更具侵蚀性，无漏之体则弥补两者的缺陷，用作辅助。
剩余的三张空白页，他暂时不打算烙印器官。
李墨施展绘青衣，唤出脱胎换骨的四头刺青兽，它们同样能受到道体的些许加持。
小家伙们不过两米的体型，依旧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威势，早已看不出刚绘制时的影子。
赤狐甩动着四条尾巴，在屋内灵活的辗转腾挪，紫红色的妖艳火焰从背脊燃烧到尾巴。
毛皮化作雪白，像是前世神话中的九尾妖狐。
蝾螈呆萌的歪着脑袋，浑身皆是玉石状的青绿鳞甲，半透明的皮肉让它画风异常另类。
头顶的嫩芽已经长成树苗大小，枝头的叶片有绿有紫，分别代表着生机与剧毒。
鬼虎脱离兽形，粗壮的下肢让它能直立行走，根根锋利的虎毛散发着黑烟，显得虚实难辨。
额头多出一双虎目，暗金色瞳孔满是凶性。
鲲鲸最让李墨诧异，背部竟然隆起个岩石鼓包，如同活火山口，不断有寒毒从中冒出。
并且尾鳍遍布着大量带毒的藤壶，应该是外附的器官，可以通过喷涌毒气，加快速度。
四头刺青兽或许是许久未现身外界，不由相互打闹起来。
屋内变得一片狼藉。
路过的修士也不敢深究，毕竟李墨的闭关室，确实时不时就有古怪的声响传出。
“好了好了。”
李墨摸摸它们的脑袋，因为服用过培元果的关系，赤狐与蝾螈的气息明显要强盛些。
李墨下意识内视，神通孕育的培元果，经过筑基的洗礼，药力已经达到百年的程度。
他取出一颗百年培元果。
刺青兽见此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的盯着百年培元果，都意识到培元果能令它们受益匪浅。
“一分为四吧，你们还吸收不掉百年培元果的药力。”
李墨说话间，掌心的培元果化作四瓣，随手扔进四头刺青兽的嘴里，它们纷纷重回皮肤。
刺青兽再次陷入沉睡，培元果里蕴含的筑基气息，肯定能大大提升兽首刺青的潜力。
辅位兽首刺青已经够用，次位兽首刺青没有合适诡兽血，暂时倒不用急着绘制。
他倒是有瓶麋鹿诡兽血，但麋鹿诡兽与蝾螈的能力相似。
李墨迟疑几息，打算把另一颗百年培元果用来滋养五脏，增添尸灵根抵抗总角期死病的把握。
可突然间，他扫过五脏内的法器。
三件中品法器以蛊虫为形，在脏器里孕养，理论上来说，半器半虫也能吸收培元果。
李墨牵引一丝药力尝试，有无漏之体保证药力不外散，息雾确实能吸收培元果。
培元果似乎能改善法器胚子的品质，不过并不明显。
一丝药力不足以使得息雾生出造化，依旧是上限二十炼的中品法器，但却点醒了李墨。
“如果用临近上品的中品灵材炼制法器胚子，能否借助培元果蜕变为上品……”
李墨眼底满是炙热。
要是他的想法可行，就能炼制出上品法器尸山，完全可以作为自己的底牌使用。
要知道，结丹修士都不一定拥有上品法器。
况且尸山是一件纳界法器，法器胚子选用多肢山岩石的话，李墨有信心复刻出便携式药田。
有药田在，哪怕心兽宗突然暴雷，李墨也能遁入深山，靠着尸山维持修行问题不大。
李墨忍不住打开窗户，望向高耸入云的多肢山。
合适炼制尸山的主材料，半山腰肯定是没有，看来有必要得上去瞧瞧高处的风光。
李墨露头的片刻，就有几十位修士发现异样。
“山海居士现身了？！！”
“道子，帮我炼制一件中品法器，我愿意倾家荡产！”
“李墨，何时上山？”
“小人以前在黑市请您吃过酒，让小人来炼器铺做个闲职吧！”
……
李墨略显头疼，连忙关闭窗户隔绝嘈杂声。
他拿起灵牌金立传递了一段消息，让后者帮忙调查多肢山的弱冠期修士，但不用着急。
李墨肯定是要充分利用两年时间。
皮肉骨骼再次金属化，同时狍鸮吞身发挥至极限，周遭的霾雾灵气乳燕归巢般涌来。
如此吸收灵气的效率，任何修士看到都会汗颜。
可惜因为灵力太过精纯，拉低填满中丹田的速度，否则五年内足以试着降伏第一魄。
李墨打坐的同时，八臂脊神经在屋内不断挥舞。
境界提升后，三件中品法器都得继续炼制，特别是八臂脊神经，耗费的灵材难以估量。
还好有药田在，相应的灵材成堆送往山海道观。
李墨仅仅露面一次，似乎没有争夺药田的意思。
不过明眼人能看出，李墨炼器的产量开始激增。
伴随着炼器铺在暗地里搜刮市场土金属的灵材，显然李墨并没有表面上云淡风轻，山海居士必然会攀登多肢山。
时间流逝。
随着笼罩多肢山的法阵逐渐消失，汇聚来的散修越来越多。
围绕朱熹道观的平静只持续短短两个月，一场足足十数势力参与的角逐便正式拉响。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弱冠期修士，如今排着队争夺药田。
死伤难免，但在多肢山产出的资源刺激下，卡在总角期圆满两三百年的修士陆续突破。
一切都标志着，多肢山正拉高心兽修士的整体实力。
没人注意到，多肢类功法已经泛滥，到处都是身具多臂的身影，兽修的比例逐渐降低。
……
对长生不死而言，两年白驹过隙。
青明道子在不久前，刚夺取多肢山二层。
倍受期待的李墨，反而一直闭门不出，眼看两年的期限将至，窥视山海道观的势力蠢蠢欲动。
山海市场的规模，远不是其他药田能相提并论的。
即便药田易主，炼器铺不再经营，山海市场涉及的利益，也是个取之不竭的灵石矿。

第八十三章 见识过十米的狐狸吗？
青明道观搬离至二层后，突然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
药田有十几道身影忙碌着，他们皆是投靠青明道子的散修，目光恐惧的望向院落。
墙角满是累累白骨，时不时就有尸骸从中扔出。
自从青明道子夺取药田，便有两位同道前来一聚。
凡是靠近院落的散修，皆是沦为尸骨不存的下场，一时间整个青明道观人心惶惶。
他们殊不知院墙内，却是一副仙家洞天的场面。
有白鹤舒展翅膀，周遭青竹假山林立，地面弥漫着淡淡的白雾，轻风拂过，竹林哗哗作响。
在鸟兽绝迹的地界，白鹤的价值可想而知。
院落中央是座刚搭建不久的凉亭，能看到有两人围炉论道。
唯独青明道子站在凉亭外，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晋升弱冠期后，躯体的阴阳之分愈发明显，仿佛是连体的双生子，意识都有分裂的征兆。
“青明啊，你说这药田该种些什么好。”
青明道子冷哼一声，走进凉亭。
两老道坐在亭中，他们皮肉已经腐烂大半，哪有半点仙家的风范，反倒透露着邪气。
火炉上炙烤的也并非茶点，而是一颗颗心肝。
青明道子表面一一附和，眼底却不由闪过深深的厌恶，但奈何想在多肢山生存，必须得依附于熔镇店铺的所属势力。
她出身杂粮铺，夺取药田容易，但如果缺少杂粮铺一脉的修士支持，根本无法守住。
“别看店铺伙计年岁不小，心肝的味道还算不错。”
老道细嚼慢咽，同时故作风雅的用绸布擦了擦嘴角。
他们表面是在论道，实则交谈的内容全是关于药田利益的分配，只是因为没有谈拢，所以一直待在青明道观里不走。
青明道子强忍不适，“紫阳前辈，下回再想解口腹之欲，提前知会晚辈一声即可。”
两人代表着杂粮铺，除非她翻脸，否则只得受着。
“哈哈哈，不错不错。”
紫阳道人放声大笑，口鼻弥漫出浓郁难闻的恶臭，引得无数苍蝇在凉亭里争相飞舞。
“青明的药田暂且不谈，提壶你怎么看待山海居士？”
“韩才前辈名望非凡，弟子山海自然是道心纯粹之人，否则也不会短短几年筑基成功。”
提壶道人笑着，伸手在凉亭里唤出一面水镜。
水镜随即显露出山海道观的画面，已经形成规模化的市场，一间间店铺并排在街道两旁。
他们眼中满是贪婪，粗重的呼吸早已压制不住。
两年的期限已经过去三日有余，只是目前还未有修士上门争夺，所以依旧不见李墨的踪迹。
紫阳道人摸着胡须，含笑说道：“山海就是太过顺利，虽然天赋出众，但总要受点挫折。”
青明道子嘴角露出嘲弄，真以为李墨是软柿子？
紫阳道人与提壶道人不过也就弱冠前期，如果并非代表着杂粮铺，她也不可能任由两人侵占药田，如今竟把主意打到山海道观。
“小辈有点产业不易，提壶啊，我等于情于理要帮韩才前辈夺回山海道观，你说是吧？”
“紫阳同道大义啊。”
紫阳道人目的就是等药田易主，他夺回所有权后把炼器铺还给李墨，还能卖韩才一个面子。
提壶道人身体前倾，迫不及待的喃喃：“来了。”
只见山海道观门前，走来一虎头人身的壮汉。
壮汉凹陷的眼眶中不断有蛆虫钻出，肋下还有两双手臂。
市场内一片寂静。
众散修不约而同的看向山海道观。
两年间，其实一直有流言蜚语在多肢山发酵，说是山海居士在筑基时，意外损伤根基。
否则以山海居士的心性，不可能长久未曾露面。
“贫道王浑守为药田而来，还请四足真人尽快出门。”
王浑守说话间，背脊处的皮肉竟然裂开，一只只婴孩手臂从中伸出，弱冠期的气息显露无遗。
金立面色凝重的拨开人群，与王浑守相对而立。
“再等等。”
他接触过的散修不计其数，立刻认出面前的王浑守。
王浑守的名声不显，半年前还卡在总角期圆满，没想到竟有际遇晋升至弱冠期。
对方主修多肢类功法，“扶山千足劲”。
金立不免有点担心李墨。
虽然他明白所谓损伤根基的传闻压根不当真，但是接下来必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弱冠期修士，尝试争夺山海道观的药田。
王浑守略显不耐烦，迈步朝道观正门而去。
“哪有时间在这里干等，如果四足真人一直不现身，我便亲自去道观里寻他。”
金立刚想硬着头皮阻止，李墨闪身出现在一旁。
“不必。”
李墨在狍鸮吞身的作用下，身躯已有两米出头，虽然皮肤被大漠图包裹，不过金立依然能闻到死病腐败的味道。
金立不由心底一沉，李墨受总角期死病的侵蚀，此消彼长，搞不好真会是一场恶战。
李墨无视王浑守，转头询问金立：“药田的规矩怎么说？”
“争夺需间隔三十日，如若坐镇的修士长久不接受挑战，便视作放弃，药田……”
金立说话间注意到王浑守面露狰狞，双腿蓄力的同时，背脊的婴孩手臂竟然蠕动起来。
多肢类功法的诡异已经深入人心。
王浑守右臂抬起，皮下有无数婴孩手臂涌向右臂，毛骨悚然的声音令众散修头皮发麻。
能看出，他浑身的血肉都已化作婴孩手臂，使得力气不断抬升着，地面有道道裂缝向外蔓延。
“喝！！！”
王浑守萎缩至胎儿大小，右臂反而暴涨至两米，五指发力朝李墨的方向狂奔。
“小心。”金立出言提醒。
众修士屏住呼吸，以为能见证一场势均力敌的交战。
他们却没想到，李墨仅仅做出个狐首的手势。
十米的阴影笼罩门前空地，就在王浑守踏足的瞬间，只听到里一声清脆的狐鸣响起。
轰！！！
如山般的狐首从地底钻出，狐首还带有腐烂的痕迹，显然李墨的死病也会影响到刺青兽。
王浑守根本来不及反应，血盆大口便将他咬住，利齿摩擦着坚韧的皮肉，另有火毒炙烤。
惨叫不绝于耳。
李墨向着道观大门走去，脸上依旧带有捉摸不透的笑意，不过如今却是令人深感窒息。
待赤狐消失，原地只有一滩肉糜。
李墨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行路间食指点在怀中灵牌上，接受着来自青明道子的信息。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身影突兀的不见踪迹。

第八十四章 老前辈一样打
紫阳道人面色铁青，提壶道人也不太好看。
因为他们注意到，李墨抬头时不偏不倚，目光与水镜交汇在一起，仿佛感知到有人窥视。
提壶道人下意识收起水镜，“山海的法术有何来头？”
“好像与胡温相关，我曾见过有修士施展，但……但威力根本没有如此可怖，不可思议。”
紫阳道人寒毛直立，赤狐滔天的妖焰依旧在脑海中回荡，他自认为难以毫发无损的接下。
明明李墨不过晋升弱冠期两年，却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青明道子在两人思索时，悄悄走出凉亭。
短暂的沉默后，紫阳道人举杯饮茶，言语间已经不再提及夺取山海道观的事端。
他们卡在筑基前期百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既然山海道观暂时不会易主，贸然得罪李墨实在不划算，况且后面有的是机会，他们也可以指使某些势力去争夺药田。
正在这时。
脚步声从道观外传来。
“晚辈李墨，得知受两位前辈器重，前来一聚。”
紫阳道人和提壶道人失态的站起身子，环顾四周已经不见青明道子的身影，显然是后者用灵牌联系的李墨，将他们卖了。
“一个不阴不阳的小娘皮，把我们摆了一道。”
李墨笑着站在院落里，随手把白鹤摄进长青树，也没有放过池塘里的十几尾锦鲤。
他舔了舔嘴唇，当着两人的面把竹林连根拔起收进长青树。
“两位前辈，谁来与我切磋一番？”
青明道子不在道观，如果他们不应战，药田等于拱手送给李墨，杂粮铺肯定会怪罪两人。
紫阳道人皮笑肉不笑：“弱冠期修士只能坐拥一处药田，山海小辈，你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但我夺下药田后放弃的话，药田就会无主。”
药田一旦无主，杂粮铺能不能抢回来另说，因为难免有散修趁机前来争夺青明道观。
李墨说话间，已经开始把土壤装进长青树，毕竟多肢山由手脚组成，土壤都得派人运送。
紫阳道人意识到没有退路，脑袋顿时涨得通红，腐肉竟然沸腾起来，随即液化滴落在地上。
提壶道人见此连退数步，最后干脆远离道观。
“紫阳前辈，赐教……”
李墨突然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危险，右腿发力侧身躲开。
土壤里猛的钻出只两米的惨白手臂，抓住李墨的脚踝，直接甩向不远处的院墙。
墙面沾染着紫阳道人的点点血肉，随即增生出一双双手臂。
“大湮无身法门……”
李墨眯起眼睛，按照青明道子提供的信息，紫阳道人的大湮无身法门，最擅长便是血肉化无形，唤有形的法臂。
他不敢小觑，脊背钻出八根蜘蛛肢体。
八臂脊神经瞬间虫化，巨型狼蛛趴在李墨的脊背，止住身躯的同时，快速移动起来。
紫阳道人面露狰狞，浑身血肉已经溃烂大半，肉糜铺满院落各个角落，化作大量手臂。
“李墨，让你见识见识大湮无身法门……”
十几双手臂朝李墨抓来，但被都八臂脊神经一一挡下，不过肢体已经有细微的破碎，连带脊背处生出多道暗红的淤青。
李墨点到即止，施展绘青衣唤来八米有余的鬼虎。
紫阳道人一直盯着李墨的双手，因为他认为手势是绘青衣唤兽的前置，结果这回却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由更加恼羞成怒。
“吼！”
鬼虎一声咆哮，阴影交织间，浑身虎毛宛如针刺般四散而去，至少清掉二三百只手臂。
“你是黄毛小儿吧，以为法术还要做动作？”
李墨继续刺激紫阳道人的精神，同时继续施展绘青衣，三成的血肉灵力灌输进鬼虎体内。
刺青兽经过培元果洗礼，表面看似毫无变化，实则对血肉灵力的容纳大大增加。
“吼！！！”
鬼虎脊背布满一根根骨刺，腋下噗嗤钻出一双手臂，体型暴涨到临近十米，在院落里挥动四臂，如入无人之境。
“不可能，老夫筑基已有百年……”
紫阳道人一时有些慌神，但他看到李墨眼中的杀意，又强行冷静下来，取出丹药往嘴里倒。
咔咔咔。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紫阳道人脊椎向后折断，十二根肋骨不断生长，撑破皮肉化作巨臂。
他的尸灵根暴露在空气里，表面已经生出金属化。
青明道观的动静顿时引起山海市场的注意，散修从虎啸声认出，很可能是李墨在动手。
刚干掉王浑守，又按耐不住去争夺二层药田？
不愧是山海居士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提壶道人心惊胆战，他勉强从扬起的尘埃里看到，十几只巨手与庞大身影纠缠在一起。
种田的散修已经吓破胆，慌不择路的沿着山路逃离。
“山海小儿，躲在一头山君后面算什么？！！”
紫阳道人憋屈至极，自己损伤根基爆发出的实力，结果李墨脚踩毒蜂群，背附八臂脊神经，硬生生围绕着鬼虎全部躲开。
“嘿嘿嘿……”
李墨早已意识到作为兽修，正面对敌才是最傻的。
“前辈好手段，让晚辈疲于奔命。”
“不过晚辈道体加身，灵力周而复始源源不断，前辈可要多加费力，千万别力竭而亡。”
“前辈，您修行的多肢大道着实令小人心生仰慕。”
李墨不停用言语阴阳怪气紫阳道人，从后者口鼻流淌的鲜血能看出，道心怕是碎裂大半了。
紫阳道人震怒之余，气势却是在降低。
李墨痛打落水狗，直接唤出十五米的鲲鲸。
鲲鲸尾鳍的藤壶迸发出气流，然后一头撞在紫阳道人的脑袋，院落里的手臂顿时生出瓦解。
尘土卷起风浪。
青明道观陷入沉寂。
片刻后，有道身影从缓步走出，随手把紫阳道人的尸体扔进药田，看着灵材消化其血肉。
提壶道人见势不妙，狼狈不堪的逃向西北方。
“多谢山海师兄。”
青明道子来到药田旁，恭敬的抱拳行礼。
“另一位老道呢？”
“山海师兄，提壶已经吓破胆，实力也不如紫阳，师妹知道其道观的位置，自会去挑战。”
青明道子已经受够两人的贪婪，暗地里联系李墨就是没打算善终，大不了返回熔镇。
她丝毫不怕杂粮铺追究，只要药田不丢，无望假丹的修士再死十位都没事。
“行。”
李墨摆手远走，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第八十五章 真言宗密骨
事了后，青明道观已经化为废墟。
但青明道子依旧存活，没人清楚与李墨交手的修士是谁，只知有位弱冠期因此而死。
杂粮铺自然不会主动揭短，他们甚至有意平息事端。
以李墨目前展现的价值，杀个年老体衰的紫阳道人，压根掀不起任何波澜。
想拿捏山海道观的修士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双道体的天才，手段是真的狠辣。
山海道观很快恢复平静。
李墨返回闭关室后，退去包裹全身的大漠图，露出的皮肤布满大大小小的青紫色淤青。
换作以前，伤势早已通过自愈恢复。
李墨如今死病逐渐生效，身体机能统统受到影响，五脏六腑的活性都有不同程度的衰败。
除此之外，双眼泛白，脸庞两边还有尸斑冒出。
死病带来的尸化已经开始侵蚀李墨，他用尽办法，也无法阻止死亡在血肉骨骼蔓延。
好在李墨如果能渡过总角期死病，便能重新压制尸化。
他为保证日渐脆弱的身躯不会受到重创，早就有炼制件纯防御法器的念头，法器图录有所着落，可惜缺少主材料。
这回前往青明道观，也有收集主材料炼制法器的想法。
李墨想到这里，忍不住拿起紫阳道人的头盖骨仔细把玩，品相用来炼制那件法器足以。
他对中品法器的炼制游刃有余，外加暴涨数倍的修为，无需分神吸收灵石补充灵力。
而息雾与长青树都已经完成八炼，因为九炼要消耗的灵力太多，影响修行便没有继续炼制。
息雾炼制的方向主要是覆盖范围，让法器变得更全面。
李墨现在可以借助息雾所化的毒蜂在外探查，并且单个毒蜂的毒性也达到见血封喉的程度，总角期修士若没有防护，沾之即死。
长青树的炼制集中在丰富生态环境，扩充容纳的空间。
李墨已经能感受到拥有一整个市场的好处，用灵石可以驱使着散修前去辛疾岭捕兽。
长青树内已有大大小小百类鸟兽，数量都超过五十。
维持刺青兽血淋的同时，鸟兽的毛皮也能炼制下品法器，只不过品质最多三炼。
李墨略显头疼的捏着鼻梁。
唯独八臂脊神经依旧停留在七炼，组合法器实在太费时。
李墨面对紫阳道人测试过八臂脊神经，发现在复杂的地形交战用处不小，轻易还无法舍弃。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拿出法器图录“真言宗密骨”。
真言宗密骨这件法器，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压根不像道门的玩意，更像来自密宗佛教。
法器胚子竟然要用修士的头骨炼制，铭刻的法文尽是扭曲无序的铭文，好在用灵力也能催动。
当时刻意毁尸灭迹，也是因为要炼制法器，即便后世百无禁忌，但杀人炼器多少有点忌讳。
李墨没有挑剔的资格，毕竟中品法器图录市面上太少。
紫阳道人的头骨经过炼化，材质逐渐变得如同龟甲，布满岁月遗留的一道道年轮状痕迹。
李墨打量着头骨，八根蜘蛛肢体熟练的研磨灵材。
因为主材料只有一份，他炼制的格外小心，法指吸纳灵材粉末后，细致入微的刻画起来。
如此情况下，哪怕有灵符通知李墨，他也未曾在意，直至头骨化作巴掌大的盾甲才停手。
李墨边查看灵符，边将真言宗密骨收进脾脏。
在五毒五神心经的作用下，法器竟然变为鼠妇。
鼠妇外形类似穿山鼠，身披坚硬的虫甲，在遭遇危险时会本能的缩成一团，使得猎物难以下手。
李墨消化掉灵符中传递的信息，表情不由生出喜色，快步朝山海道观的会客厅而去。
还未他踏足，李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墨这点倒是像我，天下修士皆为利来，打打杀杀哪有赚取灵石重要……”
浮屠居士修为更甚一分，正与金立分享着管辖店铺的经验，后者不由满脸崇敬。
“浮屠前辈。”
“咦？”
浮屠居士打量李墨，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无比诧异。
他虽然已经提前得知李墨筑基成功，但还是被后者浑厚内敛的气息吓到，不愧是双道体。
浮屠居士暗自后悔，当初还是有点看轻李墨了。
“山海市场经营的确实有模有样，不过一路走来，十人里就有一位是派遣来的眼线。”
他瞥了眼金立，“部分势力已经把手伸进山海市场内，铜精矿、秋月草等灵材价格低的不像话。”
金立面露惭愧，自己日夜监管还不如浮屠居士闲逛一圈。
李墨拍了下金立的肩膀，为浮屠居士酌酒，“所以山海道观才需要前辈坐镇。”
他想争夺高海拔的药田，同时又不能放弃山海道观，只能让一位可信任的弱冠期坐镇。
李墨哪里认得什么弱冠期修士，暗地里询问韩才，后者推荐的便是青红花楼的浮屠居士。
他为请浮屠居士前来，把市场大部分的利益让出，独留洪兴炼器铺，以及两成药田。
倒并非李墨慷慨，毕竟市场分润的灵石拿着太烫手。
李墨敢说，哪怕自己今天连杀两位弱冠期震慑宵小，但三十日后还会有散修源源不断的挑战。
他不可能在总角期死病即将爆发时，每隔三十日出关一次。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墨已经赚够了，现在储物袋里装着近万中品灵石，宛如一座小山。
高海拔的药田同样有收益，比不过山海市场，但绝不会差太多。
再让李墨赚几万中品灵石，他自己都心慌，况且以心兽地界的消费水平，根本花不完。
就和当初的心兽黑市一般，高阶值的物件都是要命的。
“行吧。”
浮屠居士也不再推托，“正好与你们合作的势力我都认得，老夫接手的话，后续麻烦也会少些。”
“另外吧。”
浮屠居士表情变得凝重，盯着李墨说道：“韩才让我带给你一句话，不要碰多肢类功法。”
李墨眉头一挑，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答应。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有些东西我作为散修不得而知，等你再见韩才后自己问吧。”
浮屠居士面露苦笑，随即扯开话题问道：“李墨，接下来你要夺取二层哪块药田？”
“二层？不，我打算一劳永逸，直接从三层下手。”
李墨眯起眼睛，与其一层层爬，还不如一口气搞定。

第八十六章 胆子肥点，我上面有人
山海道观易主的消息，很快在多肢山传开。
不过既然是李墨有意而为，浮屠居士也与韩才关系匪浅，就说明，李墨已经准备争夺药田。
一时间，多肢山的二层人心惶惶，坐镇修士纷纷派出探子，想要搞清楚李墨的打算。
但让他们疑惑的是，李墨突然间没了声息。
没人知道李墨的算盘，可越是这样，越令人忌惮，毕竟他们心里清楚，李墨的实力有多恐怖。
紫阳道人作为筑基百年的弱冠期修士，却不明不白的死在青明道观，事后也不见杂粮铺追究。
二层修士想要联系李墨，但浮屠居士的存在，让他们在山海道观压根不敢太肆无忌惮。
浮屠居士毕竟有弱冠后期的修为，早年间的几次出手都极其干脆，凶名流传在外。
山海道观在浮屠居士的经营下，短短时间变化极大。
他联合各势力重新分配面积有限的山崖，用更坚韧的木材，建筑起高楼层的店铺。
如此做法，直接令山海市场的规模扩大数倍。
李墨对山海市场的变化还是有所耳闻的，事实上外界发生的事端，都通过灵符送往闭关室。
按照他的估计，三层药田就能产出足够炼制尸山的灵材。
李墨倒是想直接花费灵石购置，可惜尸山需要的主材料量实在太大，外加他自己不敢保证，能够一次炼制成功。
占据药田还是有必要的，但挑选对手又是个麻烦。
坐镇修士普遍有筑基中期的实力，并且深居浅出，涉及的各类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李墨深感头疼。
感觉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他已经临近总角期死病爆发，实在不想陷入无休止的麻烦。
他不由思索良久，最后通过灵符询问韩才，结果韩才竟然让自己去联系田掌柜。
李墨传递念头后，迟迟也不见田掌柜的回复。
他强压杂念，干脆先炼制起真言宗密骨，顺带关注着金立等人收集到的信息。
真言宗密骨的前五炼，倒是很快便驾轻就熟的完成。
真言宗密骨的灵材只需侧重防御的金土属即可，什么金刚碎石、星陨铁砂、大岩蜥骨……
五炼后的法器，表面铭文已经几乎不可见，色泽化为暗金，注入灵力后能放大至十米。
李墨对真言宗密骨还是很满意的，即便没有半点攻击力，但可以护佑他日渐尸化的身躯。
就当真言宗密骨六炼时，李墨终于得到田掌柜的回话。
灵牌里的内容不过短短一句。
“我在多肢山，杀吧。”
李墨眉头一挑，既然田掌柜身处多肢山，那自己确实不用考虑太多，捡软柿子捏就行。
他把法器的六炼完成后，忍不住在闭关室里挪步，接着心头突然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李墨立刻找到理账的金立，把想法告知给了对方。
金立张大嘴巴，愕然的开口说道：“李墨，你直接把争夺三层药田的事宜公布于众，如此高调的话，实在有点……”
“没事，你按我说的办。”
李墨舔了舔嘴唇，然后补充道：“事成后你多关注市场内的流言，特别牵扯到三层修士。”
“好吧。”
金立欲言又止的点了点头。
他目送着李墨重回闭关室，随即派人去运作此事。
金立没想到，当浮屠居士得知后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反倒对李墨的行径非常认可。
有浮屠居士的助力，消息仅仅半日便在山海市场人尽皆知。
散修都认为确有其事，因为在他们的眼中，山海居士的心性确实会尝试争夺三层药田。
李墨的举动，令多肢山突生波澜。
多数三层的坐镇修士得知后，都是有些不屑一顾，毕竟李墨筑基成功才两年，哪怕有道体加持，灵力也不可能支撑久战。
一时间山海市场鱼龙混杂。
金立却发现古怪的现象，在山海市场收集三层修士的信息，不由变得轻易很多。
他刚开始还怀疑信息有误，但通过浮屠居士的查证，发现大部分信息都是真的。
如此一来，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等待五日后，李墨通过各类来源不明的消息，拼凑出三位实力尚浅的弱冠期修士。
余再山，来自杂粮铺，年岁不过五十出头，修为未到弱冠中期，实力也就比紫阳道人强些。
能坐拥多肢山三层的药田，主要还是有杂粮铺推动。
钟兴龙，出身衙门，修为虽有弱冠中期，但因为早年清缴诡兽的缘故，根基受创严重。
旭辉道人，出身典当行，不久前刚转修多肢类功法，结果导致修为暂时掉落至弱冠前期。
……
金立略显不明所以，“为何李兄你放出风声，反而容易收集到三层修士的信息？”
李墨咧嘴一笑。
“有修士不想被我盯上，为保证自身的安全，便主动放出实力较弱的修士信息。”
“被出卖的修士见此便纷纷效仿。”
金立愣神片刻，接着恍然大悟，不由对李墨高看几分，“那李兄打算挑战哪位？”
“还不急，等他们自报家门吧。”
李墨顿时从被动化为主动，便趁着空闲研究起尸山，顺带用八臂脊神经炼制些法器。
各势力也能从炼器铺上架大批法器的举动看出，似乎李墨成竹在胸，说明另有底牌傍身。
散修仿佛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甚至在山海市场开设赌局。
李墨也在喧闹嘈杂中，锁定自己的目标。
“金蟾子。”
作为弱冠中期的修士，以金蟾护身法闻名，据说施展法术，能化身成五米有余的三足金蟾。
金蟾子原本是熔镇的杂役，机缘巧合在衙门入门修行，结果由于作奸犯科被赶出衙门，转头又在典当行找到一席之地。
由此可见，他天赋确实是出众，不过近日似乎不太顺利。
按照浮屠居士的调查，金蟾子跟随大流转修多肢类功法后，导致根基出现损伤。
别看金蟾子的情况比另外三位好很多，但山海市场的消息，几乎都是他暗中放出的。
浮屠居士因此顺藤摸瓜，挖出大量金蟾子的眼线。
他们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处理掉，毕竟眼线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安插的，只能说金蟾子早有谋划，盯上山海道观已久。
李墨嘴角露出冷笑。
争夺药田之余，还能把窥视山海市场的毒瘤斩草除根，也省的死病爆发时，再来恶心自己。

第八十七章 不如玩把大的？
多肢山共分五层，三层药田已经临近山巅，所以有单独的法阵笼罩，防止外人误入其中。
相比于前两层药田，高海拔药田的所有权很少易主。
明面上虽然可以争夺药田，但实则各店铺的利益，早在刚开放多肢山时就已经分配好。
三层药田的坐镇修士，都是店铺掌柜选出的代言人。
金蟾道观位于东北角，坐落在多肢山的背面，药田里蕴含的养分相对同海拔略低。
不过哪怕如此，三层药田的养分也几乎用之不竭。
可古怪的是，金蟾道观坐拥能产出大量灵材的药田，种植的却是密密麻麻的“铜根草”。
铜根草虽然也孕育灵材，但却是一种名为“铜精矿”的下品灵材，着实是浪费药田的养分。
上百农户在田间忙碌着。
他们的修为多数才刚入门总角期，身穿阻挡风沙的法衣，部分农户被风沙刮得遍体鳞伤。
沾染血肉的铜精矿堆积在木箱里，由护卫送往金蟾道观内。
道观内并排十几个火炉，无间断的烧制着铜钱，炙热的高温使得墙壁都冒出阵阵白烟。
护卫把铜精矿放下，接着抬起铸造完的铜钱离开。
木箱里的铜钱不断撞击，传来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荡昏暗的过道，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来到过道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缝里传来刺鼻难闻的金属铜臭味，地板也出现点点血肉化的痕迹，显得诡异莫名。
有护卫敲响铁门。
“金蟾子上仙，新长成的铜精矿都铸造成铜钱了。”
屋内死寂一片，许久有沙哑低沉的怪声响起：“进来，快把铜钱抬进来，快，快……”
金蟾子似乎忍耐着痛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护卫浑身发颤，连忙打开铁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团不可名状的烂肉，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金蟾子已经不成人形。
整体如同软泥状，皮肤表面满是锈迹斑斑，骨架尽数融化，只能勉强看出扭曲畸形的五官。
“该死，该死的。”
一条狭长的舌头直接贯穿护卫。
“金蟾子上仙不要杀我，小人服侍你也有近二十载……”
护卫话还未说完，便被金蟾子吞进口中，接着骨骼碎裂伴随着咀嚼声，其余护卫满头大汗。
他们不敢再看金蟾子，连忙将铜钱倒进其嘴里。
金蟾子吞噬着铜钱，周身气息渐渐强盛，一根根铜精矿化作的骨头试图重新长出。
他全靠主修功法能吸收铜钱修补伤势，不过似乎在做无用功，最终骨头还是融化成胶质。
“呱……”
金蟾子恼羞成怒，“不够，铜精矿的数量远远不够，更多铜精矿才能弥补伤势。”
他目光扫过其余护卫，“我让你们盯着山海道观，有没有李墨的消息，快说。”
护卫深吸口气，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们按照您的意思，放出三层修士的信息，山海居士应该会选择争夺其他药田。”
他随即又补充道：“目前坐镇山海道观的修士，只是个普通散修，对大人您没威胁。”
护卫压根不敢告知金蟾子，浮屠居士有弱冠后期的修为，否则道观里的修士都得为此陪葬。
自从金蟾子换修多肢类功法出现走火入魔后，每日必须得服用海量铜钱压制异变，否则就会不可逆的朝诡兽蜕变。
光靠药田的产量，压根不足以支撑金蟾子痊愈。
金蟾子把希望寄托于夺得山海市场，利用散修帮助自己铸造铜钱，摆脱半人半诡兽的状态。
“那就好。”
金蟾子松了口气，边吞噬着铜钱，边喃喃自语：“李墨夺取药田必然会受创，在他养伤期间我再去抢下山海道观……”
“晚辈李墨，仰慕金蟾子前辈已久，前来切磋。”
金蟾子话都没说完，表情显得惊愕不已，接着目光杀意的环顾四周，嘴里的舌头蓄势待发。
“上仙，不……”
舌头扫过，屋内满是肉糜，接着传出阵阵蟾鸣。
李墨站在金蟾道观门前，即便有法阵笼罩，他都能感觉到，高海拔道观有多人注视自己。
山海市场里的散修就根本不用多说。
哪怕以他们的修为，无法临近金蟾道观，但依旧聚拢在街道上，议论着李墨能否成事。
李墨等待片刻。
随即他浑身寒毛炸起，双腿发力退出去十数米。
砰！！
李墨原地砸出个深坑，只见一头由烂肉组成的巨型三足蟾蜍从天而降，刺鼻的铜臭味扑面而来。
“什么鬼东西。”
八臂脊神经展开，带着李墨脱离金蟾子十米的范围。
不过李墨还未站定，肩膀瞬间被金蟾子的舌头洞穿，伤口处明显有毒素在侵蚀血肉。
随着狍鸮吞身催动，毒素眨眼便被消化殆尽。
金蟾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些什么，收回舌头的同时，跳起的身躯朝李墨压去。
李墨瞳孔微缩，侧身躲过金蟾子的袭击。
一声嘹亮的狐叫。
赤狐从左臂刺青里钻出，燃烧妖火的兽爪切断舌头，接着朝金蟾子扑了过去，热浪卷起。
李墨皱着眉头，眼前的金蟾子状态明显不对劲。
赤狐虽然缠住金蟾子，但后者的体型还在继续壮大，仅仅片刻就有十米出头的趋势。
两者的争斗使得地动山摇，碎石从山崖滚落。
“等等，这是在蜕变为诡兽吧？”
李墨唤出鬼虎加入战斗，同时让真言宗密骨护佑自身，围绕着金蟾子的百米内游走。
理论上来说，金蟾子如今应该算最为虚弱的状态。
毕竟诡兽化导致术法难以动用，灵智又因此模糊不清，只要李墨想的话，击杀并不难。
“呱……”
金蟾子继续膨胀，药田里的铜精矿悬浮于半空，接着化作一枚枚铜钱，农户见此惊慌逃走。
李墨深吸口气，十米有余的鲲鲸在背后成型。
鲲鲸一甩尾巴，同样加入对金蟾子的围剿，绵绵细雨笼罩山崖，刺骨的寒毒弥漫开来。
其实维持三头刺青兽，灵力血肉分摊太多，反而会影响绘青衣的威力，不过李墨本来就没打算立刻会干掉金蟾子。
李墨抬头瞥了眼山顶。
既然有田掌柜的保证，不如玩把大的。
他要绘制兽首刺青，正好金蟾子符合需求。
金土属，又皮糙肉厚，外形与前世神话中的三足金蟾相似，绘制刺青能把握住其中神韵。
他也不用等金蟾子完全蜕变为诡兽，临近蜕变的边缘即可，心头血足以绘制兽首刺青了。
不过必须得小心。
金蟾子所化诡兽不如获得内门传承的麋鹿，但绝对要比伪诡兽恐怖。

第八十八章 金蟾子，取你心头血一用
金蟾道观一片狼藉。
哪怕有法阵笼罩山崖，但依旧能望见庞然巨物在其中缠斗，碎石宛如雨点般落下。
散修都有点不明白，金蟾子绝对不是山海居士最适合的目标，可偏偏却选择此人下手。
呱！！！
震耳欲聋的蟾鸣响起，总角期散修下意识捂住耳朵。
他们能感觉到，交手开始的大半时辰间，金蟾子的气势正变得愈发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有修士拦住从金蟾道观逃下来的农户。
结果他们发现农户的神智已经疯癫，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金蟾子上仙救命”。
浮屠居士的眼底不禁流露出些许担忧。
按照原定计划，李墨早应该解决掉金蟾子，结果现在依旧没有结束的趋势，情况有所恶化。
“难弄了……”
浮屠居士略显头疼，一身皮肉道袍晃动起来，如果真出现意外，只能舍弃道观前去救援。
山海市场无比嘈杂，半空还悬浮着十数道身影。
不知不觉，李墨已经在多肢山威望不浅，连弱冠后期的修士都必须得正视李墨。
田掌柜盘腿坐于山顶平台，面前是位背脊布满手臂的女修，其样貌宛如一具千手佛像。
两人执黑白子对弈着围棋。
石矶作为杂粮铺的掌柜，外露的气息不显，她另有所指的说道：“一眼便知是棋力不足，偏偏却野心不小。”
“挑大担？自负早晚会夭折在修行路上。”
“哈哈哈哈……”
田掌柜面露憨厚的笑容，棋盘的博弈已经落入下风，不过招招依旧不肯退让半步。
两人相互落子，蟾鸣兽吼几乎要把云层震散。
砰。
金蟾道观所在的山崖道道裂缝蔓延，山体连接处竟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仿佛即将倒塌。
坐镇下方道观的修士不由心惊胆战。
他们试图搞清楚金蟾道观的情况，但哪怕法阵消失，扬起的沙尘暴依旧使得能见度极低。
大漠图已是千疮百孔，李墨露出的皮肤满是伤痕。
由金蟾子引起的沙尘暴，竟然夹杂着无数边缘锋利的铜钱，并且铜钱的数量还在疯狂增加。
李墨的表情依旧冷静，灵活躲避着沙尘暴的袭击。
他肩头趴着头袖珍的蝾螈，刺青兽释放出的生机，勉强能护佑住伤口不再继续恶化。
直到这时，李墨的策略依旧是以守待攻。
金蟾子已经看不出原貌，沙尘暴里的虚影足足十五米出头，散发出浓郁的金属灵力。
李墨意识查看鬼虎的视角。
只见金蟾子粘稠状的身躯与地面粘连，凹凸不平的皮肤布满密集的嘴巴，伸出大量舌头。
数以百计的舌头甩动着，将附近的铜钱塞进嘴里，金蟾子的实力已经恢复至弱冠中期。
值得庆幸的是，多肢山的法阵仍然发挥着作用，金蟾子硬生生卡在蜕变为诡兽的最后一步。
李墨觉得金蟾子弱冠中期的实力，比想象中要弱很多。
要么当人，要么当鬼，不人不鬼只能两方不讨好。
一道水柱落下，在金蟾子的背脊冲出个伤口。
鬼虎憋屈的撕开周身舌头，吐出毒烟覆盖金蟾子的伤口，尽量让对方疲于恢复。
赤狐辗转腾挪，不过周身的火焰略显萎靡不振。
唯独鲲鲸的状态良好，毕竟它能悬浮半空，不过维持需要的灵力也远超鬼虎两兽。
它们目前还算游刃有余，奈何诡兽化的金蟾子不讲道理，能通过金属灵气量产铜钱，然后吞噬铜钱增强实力。
好在刺青兽同样不惧死伤，否则难免落入下风。
李墨观察金蟾子诡兽化的深浅程度，心头一直在默数着，双眼不由变得明亮起来。
他明白，金蟾子的尸灵根已经生出诡兽化，其心头血想必足够自己绘制兽首刺青。
李墨深吸口气，双腿发力开始接近沙尘暴的中心。
息雾从口鼻涌出，一只只毒蜂四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朝金蟾子而去，找寻其弱点。
李墨收回鲲鲸，身躯重新变得壮实。
赤狐与鬼虎相互对视一眼，明白必须掩护李墨来到金蟾子的十米内，内敛的气息瞬间爆发。
它们一前一后扑去，各类气息混乱的交织在一起。
李墨展开真言宗密骨，头骨护住周身大半，几个闪身就来到百米内，直面金蟾子。
他没想到的是，金蟾子在法阵的作用下，即便诡兽化已经不可逆，但还是恢复些许灵智。
不过灵智非但没有增强金蟾子的实力，反而使得诡兽化出现停滞，差点跌落至弱冠前期。
“李墨……”
金蟾子的声音充斥着怨毒，连带着身躯再生异化，似乎有手足要从体内孕育而出。
哪怕血肉碎裂成肉糜，嘴里也没有停止对李墨的嘲弄。
“哪怕道体加身又如何，一样得身死道消，没想到还有你李墨给我陪葬，桀桀桀……”
李墨能听出，金蟾子话语中隐藏的恐惧。
他没有回话，每步都好像提前预料到，边躲避舌头，边用八臂脊神经挡下迎面的铜钱。
“四十米。”
李墨眉头一挑，赤狐与鬼虎收回体内，枯竭的灵力顿时得以补充，速度不由加快三成。
“你已经来不及了，回头也是死路一条！！”
“二十米。”
李墨额头青筋爆出，金蟾子如同耳边的苍蝇，自从恢复灵智开始一直在不停的絮絮叨叨。
他双腿生出一道道纹路，受到部分混元道体的加持后，用力踏在地面，身影瞬间临近十米。
金蟾子嘴里发出怪笑，“李墨，你这是求死……”
笑声戛然而止，他注意到李墨变得有点不对劲，皮肉化作黄铜色，玄妙的纹路自胸口开始蔓延。
沙尘暴愈演愈烈，震耳欲聋的兽吼蟾鸣消失不见。
石矶脸色铁青，执黑子已经把田掌柜杀的丢盔弃甲，可后者的表情却依旧风轻云淡。
“名为山海的典当行道子，实力确实在同境界难逢对手，可没必要让你如此在意吧？”
田掌柜笑而不语，伸手直接把棋盘掀翻。
“看来我赢了。”
沙尘暴逐渐平息，李墨缓步走出，虽然浑身皆是伤势，但手里却提着颗鲜活的心脏。

第八十九章 总角期死病爆发
“为这心头血，结果自己的血肉消耗过大。”
李墨表情欲哭无泪，为拖延时间等待金蟾子的诡兽化，刺青兽至少让他损失两成血肉。
外加总角期死病的影响，恐怕很长时间才能痊愈。
不过既然取得金蟾子的心头血，付出点代价倒也能接受，毕竟诡兽血很难在市面上买到。
李墨心念微动，息雾包裹住畸形的心脏，经过尘埃密不透风的不断挤压，心头血缓缓渗出。
心头血呈现暗金光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金属灵气。
他用琉璃罐装了起来，心头血的量足够绘制兽首刺青，甚至还有盈余用来血淋。
金蟾子死亡后，沙尘暴随之停息。
李墨在无数目光注视中缓步走出，身后能看到金蟾子庞大的尸骸，后者有着明显的诡兽化。
众修士倒吸口凉气，哪怕知道李墨多少有点取巧，但寻常弱冠前期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一头临近弱冠中期的诡兽，侧面证明了李墨的实力。
浮屠居士苦笑几声，刚刚差点就按耐不住冲进金蟾道观，总不可能看着李墨身死道消。
“李墨这小子，应该在熔镇的道统争端里足以自保了。”
他不由放下心来，随即示意金立去山海市场的赌场收账。
浮屠居士在最为焦灼时，往李墨身上压了一间店铺，连带着金立、赵柱也跟着小赚一笔。
对他来说，如果李墨落败金蟾子，自己肯定得出手相救，肯定不符合多肢山的规矩。
既然都要跑路，赌注什么的也不再重要。
“嘶……”
李墨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顶着大量目光返回山海道观。
结果还未走出几米，耳边突然响起田掌柜的声音，“下不为例，把后续处理掉。”
李墨面露讪笑，转身朝金蟾子尸体走去，当着上千修士面，动作熟练的解剖起来。
金蟾子已经诡兽化，尸体带有莫名的侵蚀性，如果不尽快处理掉，会影响药田的品质，甚至伴随着大量伪诡兽的滋生。
散修头皮发麻。
他们不由对山海居士的心狠手辣，有了深刻的了解。
李墨收拾完尸体，废弃的血肉骨骼用大火焚烧殆尽，其余材料还能用于绘青衣的拟真。
他见金蟾道观夷为平地，便用灵牌通知金立，没过太久，数位修士抬着新道观送来。
金立见识过青明道观的惨状，早有预感金蟾道观会化为废墟，提前便把新道观修建完毕。
新道观被放在金蟾道观原本的位置，接着他们清扫起山崖。
浮屠居士刻意派遣赵柱去负责三层药田的事宜，他们把增生组织的药粉洒在坑洞里，借助山崖血肉化的特点进行修补。
李墨见赵柱有条不紊，便悄悄钻进道观运功疗伤。
在主动催动狍鸮吞身后，心脏不由快速跳动起来，刺激着粘稠如沙砾的血液流转全身。
正常情况下，要是受到死病侵蚀，只能倚仗丹药补充血肉。
李墨的伤势缓缓愈合，表情却不见丝毫轻松。
他能明显察觉到，五脏六腑逐渐丧失机能，总角期死病如同附骨之疽，影响着身躯的运作。
若是没渡过总角期死病，从爆发二十岁爆发开始，会一直恶化到五十岁，内脏彻底腐朽。
不出意外的话，总角期死病可能要提前爆发。
李墨倒没有因此心生惧意，毕竟死病将会伴随自己一生，今后遭遇的死病只会越来越凶险。
况且他硬生生把总角期死病拖延到，晋升弱冠期后才爆发，渡过的把握远超普通修士。
屋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不过李墨已经陷入空明。
……
四季变幻。
寒冬的鹅毛大雪不知不觉覆盖多肢山，关于山海居士的流言蜚语这才有所收敛。
李墨闭关无暇理会外界，浮屠居士便把道观命名为“四足”。
当山崖修补完毕后，四足药田开始恢复灵材的种植。
赵柱把药田分成两份，六成负责供给山海市场，四成药田专门用来培育李墨指定的灵材。
都是些多肢山各处挖掘的肉石灵材。
李墨在恢复两成血肉后，也不用刻意维持着狍鸮吞身，便开始为炼制尸山做起准备。
一件件中下品的法器胚子新鲜出炉，然后被送往山海市场。
他不管是否破坏市场物价，把法器胚子交给浮屠居士，任由后者来进行运作交易。
李墨累积经验的同时，购置了些有助于渡过死病的丹药。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在四足道观里回荡着，总角期死病压制不住，正由内而外的影响着身魂。
李墨好久未曾有过如此虚弱的状态。
在总角期死病未曾结束前，他的精气神会不断衰弱，除去炼器外，几乎干不了任何事情。
造化书生出点点尸斑，书页也有不同程度的腐化。
当初春的暖风吹拂。
雪水消融，涓涓细流自山顶环绕外凸的嶙峋怪石。
李墨炼器的产量一再降低，四足道观也门窗紧闭，从缝隙里有刺鼻呛人的檀香钻出。
他平躺在闭关室内，仿佛是具没有生息的尸体，皮肉呈现青紫色，关节处有明显的腐烂。
五脏六腑几乎停滞，唯有心脏在狍鸮吞身的作用下，每隔几分钟顽强的生出一次跳动。
中丹田也已经枯竭，霾雾灵力丝毫不剩。
虽然依旧不影响活动身躯，但本能让他尽可能的减少消耗。
李墨深感忌惮，他怕自己像牛家村那位千岁的先祖，意识囚禁在身躯里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肉骨骼化作枯槁。
“这便是死病，还仅仅是总角期的死病。”
李墨在脑海默念五毒五神心经的内容，涣散的瞳孔聚拢，心底满是对成仙得道的渴望。
他好不容易重生一遭，不想遭受如此憋屈的长生不死。
“我要成仙，甭管路途上的死病九劫有多恐怖，我都要去看看山巅的风光……”
李墨在意志力的强撑下，竟然起身盘腿而坐。
哪怕没有霾雾灵力，他也用意识尽可能沟通着三道体，借此在与总角期死病的交锋中，增加自己对抗死病的经验。
随着一天天过去。
李墨的意识仿佛行走在大漠戈壁，不断找寻着绿洲的存在。
他没想到，意识首先感知到的竟然是无漏之体，随即发现藏于两张人皮深处的点点生机。
李墨猛的张嘴喘息，空气灌入肺部。
闭关室伸手不见五指，李墨双臂撑地，胸腹部急促的起伏，宛如一头冬眠刚苏醒的人熊。

第九十章 绘青衣【金蟾】
总角期死病对李墨来说，还算是有惊无险，毕竟他拥有寻常修士望尘莫及的雄厚根基。
无漏之体的复苏，仅仅是个开端。
当一缕缕生机润物细无声的滋养五脏六腑时，连带着狍鸮吞身都生出波澜。
毛孔不断张合，霾雾灵气不由自主的钻进李墨体内。
李墨拿起事先准备的丹药吞入腹中，引导更多的灵气涌进中丹田，随即进行着周天循环。
混元道体是最后恢复的。
直到道种吸收掉足够的灵力后，表面才显露玄妙的文字，且按照特定规律旋转起来。
李墨皮肤上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琼浆般的血液出现于血管，各类器官焕发新生。
随之而来的却是，仿佛亿万蚂蚁啃食血肉器官的痛苦。
李墨咬着牙关，猝不及防间恢复五感，虽然略显不适应，但至少像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起身想要分散注意力，不由在室内环顾一圈。
李墨随即被文房四宝吸引。
从修行入门以来，绘画一直是他平复心境的渠道，仿佛能通过毛笔倾泻心头的负能量。
李墨挪步至书桌前，简单的研磨后，绘制起三足金蟾画像，表情逐渐变得专注且平淡。
三足金蟾的形象愈发饱满，似乎要从宣纸中脱身而出，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境。
李墨偶尔有临摹三足金蟾。
但至今都找不到三足金蟾的神韵，他这回干脆放空思绪，将身躯的控制交给本能行事。
李墨闭上眼睛，毛笔看不出半点犹豫。
待到他睁开眼睛，画作已然完成，宣纸上是头叼着真言宗密骨的三足金蟾，双眼泛有暗红，背部分泌出黄金的粘稠液体。
“这是……”
李墨眉头一挑，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无意间，抓住绘制三足金蟾的关键，那股独特的神韵。
神韵乃是“凶煞”。
无论是什么金属矿石，仙凡都会铸造成杀人的利器，导致金属给人的印象就是煞气。
李墨非常满意，接下来便能开始次位兽首刺青的绘制。
他把画作挂在墙上，此时身躯的生机已经恢复大半，连带霾雾灵力的循环变得井然有序。
李墨注意到，自己在经过总角期死病的洗礼后，外表依旧难免会残留尸化的痕迹。
并且五脏已经翻天覆地。
五脏仍然呈现出琥珀状，但心肝脾肺肾的功能却尽数丧失，只剩尸灵根对灵气的感应。
“这算什么，服气辟谷？”
“不对，我连服气都不用，放在前世已是仙人了吧？”
所谓的服气辟谷，就是指用服食灵气代替五谷的需求，是前世道教追求的神仙境界。
李墨面露苦笑。
渡过总角期死病后，无需服用五谷，肺部也不再摄取空气，只要有灵力存在就能维持生机。
李墨具有狍鸮吞身在，先天道体代替五脏的部分功能，才让他勉强更接近“活人”。
他不由心生疑惑。
前世道教典籍记载的内容，追求什么服气辟谷、容颜永驻、服药活死人肉白骨……
似乎都能通过死病实现。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墨不断渡过死病后，愈发非人的同时，确实也在接近“仙神”的状态。
李墨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渡过死病的消息传递出去。
浮屠居士等修士都属于过来人，知道里面的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根基，影响结丹。
他们见李墨有惊无险，便放下心来。
李墨也从浮屠居士的口中得知，自己为渡过总角期死病，不知不觉花费近两年时间。
并且赵柱同样遭遇死病，在不久前选择闭关。
洪兴炼器铺，全靠着此前囤积的法器胚子维持生计，收益确实大大降低，不过依旧在山海市场的店铺里独一号。
金立见李墨苏醒，便把闭关前需求的灵材送进四足道观。
这些灵材包括四件中品法器后续的十五炼，以及万用巧手尝试晋升弱冠期的材料。
李墨暂时放到储物袋里，还是趁着手感正热，把肩膀位置的金蟾兽首绘制完成再说。
他思索间，八臂脊神经熟练的研磨起灵材。
因为三足金蟾是诡兽，需要往里面添加灵材，中和令人异化的侵蚀性，否则难免伤及自身。
李墨不敢怠慢，压制诡兽化的浮生草籽粉末洒进其中。
粉末刚接触诡兽血，便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蟾鸣，血液表面竟然浮现出金蟾子的面孔。
李墨定住心神，继续添加浮生草籽粉末，同时放出霾雾灵力接触血液，保证毫无弊端。
足足忙活大半日，诡兽血才恢复平静。
李墨多次确认后，随即控制着八臂脊神经对左肩绘制起来，自己右手则作为辅助。
八臂脊神经的局限性太大，想炼制尸山，有必要还是得借助万用巧手的多臂改造。
关于这点，他已经用灵牌请教过韩才，根据后者的答复，找寻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临时性的移植手臂，不过具体还要尝试。
李墨分神思索间，肩膀传来阵阵刺痛，三足金蟾的兽首初见雏形，连忙集中注意力。
屋内金属灵气不自觉的涌进左肩皮肤。
随着金蟾首的成型，其余刺青兽都感受到莫大的威胁。
要知道，李墨四肢的刺青兽经过多次蜕变，早已脱胎换骨，哪怕如此也才将将媲美次位。
不过他倒不觉得资源用在辅位刺青上浪费。
李墨希望总共七只灵兽各司其职，即便不擅长战斗也无事。
蟾蜍兽首完成，四足道观内凭空传来一声蟾鸣，打理药田的修士还以为金蟾子诈尸，但仔细找寻声音源头，却毫无发现。
李墨唤出金蟾，地板顿时有明显的下陷。
金蟾闪烁着黄金光泽，在烛火的作用下异常耀眼，体积不过半米出头，重量却有数吨。
“呱……呱……”
李墨敲了敲金蟾的脑袋，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金蟾的能力非常纯粹，远超其余刺青兽的坚固程度，以及与体积不符的重量，外加五毒五神心经的关系，背部能放出毒烟。
李墨可以想象到。
金蟾一旦超过十米，光泰山压顶就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当然，维持金蟾需要的血肉灵力也更多，相当于赤狐与诡兽加起来，比鲲鲸还要多一些。

第九十一章 对自己狠才是狠人
李墨与金蟾大眼瞪小眼，他发现后者的灵智略显呆板。
赤狐等刺青兽被放出后，纷纷朝金蟾好奇的围拢过来。
金蟾受到惊吓，不断试图逃离。
李墨无奈的摇头，暂时想让金蟾自主进攻肯定不可能，难免要分神控制金蟾的行径。
不过只要金蟾没有表现出失控的趋势，以次位兽首刺青的潜力，灵智提升不难。
李墨放任五只小家伙在闭关室里活动。
金蟾刚开始还有点局促，不过很快就习惯外界的环境，张大嘴巴吞吐空气里的金属灵气。
李墨伸了个懒腰，边用八臂脊神经准备金蟾兽首的拟真，边从怀里取出块骨简。
关于万用巧手的晋升，李墨时不时便用灵牌和韩才交流。
不过因为李墨没有修行多肢类功法的关系，韩才并不建议他仓促进行多臂的改造。
李墨自己也觉得多臂改造对他的提升比较低，但奈何弱冠前期炼制尸山实在太难，所以必须得借助万用巧手的多臂。
他便想出一种可能，用多足魂蛛咒的方式炼制临时手臂。
按照李墨的设想，临时手臂得用灵力维持生机，一旦缺少灵力，临时手臂就会萎缩腐坏。
简单来说，就是一双随时可以舍弃的手臂。
韩才翻阅过多足魂蛛咒后，觉得临时手臂有一定可行性，不过毕竟是取巧的方式，手臂残留的杂质灵气不免会侵蚀血肉。
李墨具备多重丹田，自然不怕临时手臂的弊端，最后磨着韩才一同把方案完善了出来。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魂蛛血液倒进琉璃罐，罐里浸泡着两只栩栩如生的浮肿人手，实则是一种名为血肉藕的灵材。
因为血肉藕的材质特殊，以及多肢山药田的作用，使得其结构变得非常接近正常手臂。
魂蛛血吸收殆尽后，李墨取出血肉藕。
他如同炼制法器一般，为血肉藕再造经脉血管，骨骼则用研磨后的兽骨代替。
李墨忙碌许久，临时手臂刚成品就长满细密的蜘蛛绒毛，呈现出一种非常不稳定的状态。
造化书翻开，空白页随即显露临时手臂的虚影，证明确实是可行的，甚至能直接用来烙印。
李墨切开肋部，刚将临时手臂移植于伤口，万用巧手便自然而然的衍生出血管，使得左右手法指与临时手臂建立联系。
万用巧手晋升弱冠期，不过等临时手臂丧失生机，法术也会重新的降为总角期。
李墨挥动手臂适应一番，当霾雾灵力涌入临时手臂后，灵力确实在逐渐变得掺杂。
相连处的皮肉也生出腐化。
不过短时间内应该无妨，两只临时手臂仿佛天生便有。
他把刺青兽收回皮肤，接着拿金蟾兽首小试牛刀，用各类材料对左肩的刺青展开拟真。
预估需要半日的时间，李墨仅仅花费一个时辰。
金蟾兽首完成拟真后，整体宛如用黄金勾勒出来的图案，一股寒毛炸起的凶煞扑面而来。
李墨观察临时手臂，注意到皮肉已经有细微的萎靡。
“看来除非是直接烙印，哪怕不间断的维持着灵力，魂蛛手臂也难以长时间存在……”
如此粗暴移植手臂的方式，恐怕只有李墨能用，要是没有多重丹田，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他思索片刻，随即开始量产临时手臂，直到面前摆放着十余个琉璃瓶才停止。
李墨随意扯掉已经发黑坏死的临时手臂，在绝对专注的状态中，仿佛疼痛已经荡然无存。
他在脑海里回忆一遍尸山的炼制过程。
李墨不管有多少把握，反正也不可能首次便炼制成功，直接拿出从三层药田挖掘的肉石。
肉石同样算是灵材，只有多肢山的高海拔才有，体积足足两米有余，由无数手臂组成。
李墨仔细的打量肉石，观察表面的纹路，考虑尸山从哪里下手。
尸山作为阴土属上品法器，最为独特的地方在于，山体内需要掩埋尸骸，借此孕育出阴属灵气，相当于一条伪灵石矿脉。
肉石本身便是尸骸，理论上来说炼制尸山并不难。
李墨深吸口气，再次移植临时手臂，接着以肉石为核心，往表面添加各类土属灵材。
只是一件法器胚子，涉及的土属灵材却有数百种。
还好尸山对灵材的品质没有要求，否则李墨就算倾家荡产，也找不来如此多的中上品灵材。
肉石的体积逐渐胀大，地板断裂开来，凹陷出一个深坑。
咔咔咔……
一道道裂缝自肉山上蔓延，因为灵材融合有缺的关系，首次炼制尸山以失败告终。
李墨表情淡漠，把肉石扔进储物袋，大量灵材被浪费，肉石唯一的用处只剩给药田施肥。
他换了双临时手臂，继续炼制新的肉石。
李墨为这件尸山预备两年，赚的灵石大半都购置灵材，就不信没法瞎猫碰到死耗子。
结果第二块肉石刚上手，就因为灵材的相性不符失败。
李墨暗自总结原因，接着八臂脊神经加入到炼制中，专门负责边边角角的辅助工作。
有炼器师见到如此场面，恐怕会惊愕不已。
神通过目不忘发挥的淋漓尽致，李墨的脑袋都有白烟冒出，使得闭关室的温度凭空升高。
他变得不再满足一双临时手臂，直接在肋部移植三双。
中品灵石堆积在角落，狍鸮吞身补充着李墨的灵力，奇经八脉的坚韧保证不会被撑爆。
炼制的动作眼花缭乱，虽然肉石依旧不断失败，但法器胚子的完整度却在一点点提升。
李墨流露出骨子里的疯狂，不达目的不罢手。
甚至融合灵材的同时，八臂脊神经还在炼制临时手臂，完全把临时手臂当作耗材使用。
一场炼制，足足持续两个月。
李墨把自己的身家消耗掉大半后，终于将不完整的尸山法器胚子炼制成型，法器胚子的品质卡在中品与上品之间。
尸山十米出头，外表已经看不出多肢山的诡异莫名。
外表如同按比例缩小的一座山峦，还能看到数百土属灵材化作的岩石峭壁，细节尽善尽美。
李墨把尸山收进脏器，接着倒头就睡。

第九十二章 上品法器【尸山】
李墨再次苏醒时，已经过去三日。
他恍惚的睁开眼睛，闭关室里杂乱无章，自己面前足足有几十个空置的琉璃瓶。
李墨都忘记为炼制尸山，到底移植过多少双临时手臂。
他看向肋部，留有的伤口早已恢复完全，不过依稀能看出几道伤疤，可见此前的受创程度。
像李墨这般乱来，估计修仙界挑不出几人。
三先天道体就是任性，临时手臂的弊端，睡觉的功夫便荡然无存，灵力也不见丝毫杂质。
李墨打了个哈欠。
他把闭关室收拾一遍后，才关注起尸山的法器胚子。
尸山临近十米，是座寸草不生的荒山，要是李墨涌入的灵力足够，甚至能暴涨到百米以上。
法器胚子融入脏器后，在五毒五神心经的作用下，化为一只体型庞大的寄居蟹。
寄居蟹从山峦底部钻出，整体呈现赤红色，两个大钳子布满充斥毒液的锋利豁口。
尸山最恐怖的地方，便是能将活物缩小摄入山峦。
如果活物无法逃离尸山，便会在无孔不入的阴气侵蚀下，最终沦为一具尸骸，永生永世为尸山提供阴属灵气。
李墨面露遗憾，尸山未达到上品法器的层次，总感觉运用起来较为呆滞，显得不上不下。
他的意识控制着百年药力的培元果，化作流光与尸山融合。
刺青兽纷纷生出异样，实在是培元果太具诱惑。
李墨又觉得有点不保险，瞥了眼另一颗十年药力的培元果，干脆同样投入尸山内。
尸山吸收药力后，顿时散发出阵阵生机。
不过李墨只是弱冠前期，实在看不透尸山的深浅，只得放任法器自行蜕变，自己继续闭关。
距离心兽宗十五年一度的外门大比，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李墨哪怕顾虑也无法逃避，毕竟接受了胡温的绘青衣，况且韩才同样会参与外门大比。
好在哪怕不算尸山，李墨的手段都足以自保。
李墨本以为尸山的蜕变至少要半年，没想到仅仅是十日，法器便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尸山的炼制痕迹荡然无存，整件法器浑然天成。
甚至李墨还看到，尸山各处因为地势的高低不同，土质还有细微的差异，与真实环境无异。
不过想让尸山不再荒芜，还是得通过后续的炼制。
李墨惊喜交加。
但他没有不自量力的催动尸山，上品法器需要长时间的炼化沟通，否则无法精准控制。
李墨的修为太浅，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灵力枯竭。
他再次列出一长列的灵材清单，交给金立帮忙收集，灵材主要涉及尸山的前二十炼。
上品法器的上限是百炼，但后续炼制与中下品法器不同，每次都必须一口气完成二十炼。
一旦开始炼制，李墨就不能中途停止，否则灵材难以融入尸山。
李墨考虑过，弱冠中期还是有机会完成尸山的前二十炼，毕竟前五炼只需下品灵材，后十五炼则是中品灵材，且皆为土属。
李墨查看了下灵牌这段时日的信息。
多肢山倒是无妨，从头到尾只有李墨在上蹿下跳，一层药田的易主不过是小打小闹。
但多肢山以外的区域，却显得不太平。
李墨不由眯起眼睛，悄无声息间离开四足道观，来到山崖的边缘眺望西北方。
在晋升弱冠期后，即便没有烙印眼睛，视力也大大增强。
只见多肢山附近的山脉里，成群结队的野兽奔腾而过，如同一条浩浩荡荡的江河。
不止是多肢山，以熔镇为中心的两百里，无数野兽似乎受到本能驱使，漫无目的的迁徙着。
李墨表情凝重。
他明白这些野兽都是披着兽皮的活人，如此异动必然与外门大比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李墨怀疑熔镇高层恐怕对外门大比有所布置，才导致野兽集体暴乱，外门大比的危险可见一斑。
“百兽血身，熔镇到底在搞什么？”
他注视着兽潮许久，随即转身返回四足道观。
李墨左右不了局势，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增强实力，先把四件中品法器统统十炼再说。
中品法器十炼后，会有一个显著的提升。
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中品法器觉醒了一项神通。
所以哪怕是种类相同的中品法器，随着炼制的深入，功能也会出现天差地别的不同。
灵材早已准备就绪，李墨刚结束尸山的炼制，状态正甚。
首先完成十炼的是息雾，融入的灵材都与增强毒素有关，息雾的杀伤力变得异常恐怖。
最令李墨惊讶的是，虫化后的毒蜂竟然呈现半透明状。
在黑夜下快速飞行，旁人根本无法察觉毒蜂的轨迹，变回息雾就更加难以用肉眼分辨。
长青树十炼后。
外表看似区别不大，就是只体型硕大的竹节虫，实则内部的空间已经能够用以容纳灵材。
虽然灵材种植于长青树，法器没有药田滋养灵材的效果。
但对李墨来说已经足以，毕竟有很多血肉类的灵材，必须浸泡在繁琐的药水里，不然长此以往会影响到灵材的品质。
八臂脊神经的十炼，则像是万用巧手的中空改造，八臂可以任意伸缩，灵活性大大增加。
真言宗密骨最为特殊，明明融入其中的都是土金属灵材，却衍生出与血肉相关的变化。
李墨面带古怪，忍不住唤出真言宗密骨。
真言宗密骨形似盾牌，彻底不见铭文图案。
十炼后，李墨往真言宗密骨涌入灵力，真言宗密骨的表面竟然伴随着大量肉芽滋生。
李墨眉头紧缩，真言宗密骨在眨眼间长出血肉，甚至还有零星毛发，变成一块血淋淋的头盖骨。
“果然是密宗佛门的邪乎玩意。”
他用刺青兽测试真言宗密骨的防御，发现确实有显著提升，长出的皮肉也能快速恢复。
李墨摇头收起真言宗密骨。
他炼制完四件中品法器，距离外门大比仅剩一年。
虽然胡温没有催促李墨，韩才对此的答复也模棱两可，但他明白自己该是动身的时候，可以提前搞清楚外门大比的虚实。

第九十三章 心兽的道统之争
李墨刻意炼制一批中下品法器胚子，才离开的多肢山。
赵柱依旧未曾出关，来自总角期死病的侵蚀不容乐观，能否渡过全看他意志力的强弱。
李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让金立帮忙照看着赵柱。
他刚踏足官道，就发现路上的车马痕迹极少，说明已经有很久未曾出现大规模的商队。
还能在沿路看到遗骨，死因应该是野兽啃食导致，周遭的树干更是随处可见爪印。
李墨余光看向山林深处，里面暗藏着一头头野兽，正用诡异莫名的目光盯着自己不放。
与十五年前相比，如今外门大比的规模不可同日而语。
李墨依稀记得当时的兽祸，只有鹿群生出异动，不至于两百里内的野兽都变得蠢蠢欲动。
凡人不敢远离村落城镇，生怕遭遇野兽的袭击。
良田已经荒废，各地区的物资不再流通，正常情况下，至少会波及成千上万户民众。
还好有长生不死在，使得凡人对粮食的需求不高。
李墨顺路回了趟牛家村，仅仅是在山坡上远望，确定村落安然无恙后，便松了口气。
牛家村地处偏僻，兽潮的影响较为轻微，所以村民只是把出入口用木栅栏彻底封死。
李墨没有去打搅牛家村的意思，自己的到来并非是件好事。
他随即唤出息雾，盘腿坐于由尘土组成的雾团，法器托起身躯在半空中御空而行。
“是二伯……”
有孩童睁大眼睛，似乎见到李墨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与同伴一同爬上树杈，从高处明显能看到，有团云雾带着模糊不清的身影疾驰而去。
几孩童大呼小叫起来，引得长辈出言训斥。
李墨嘴角微微上扬，控制着息雾冲进云层，不知不觉自己离开牛家村已经十数年。
以他二十五的年岁，如果没有入门修行，怕是早已生子。
十五年为一代，外加部分老人迟暮时选择自焚，或许等李墨再来牛家村，已是祖爷爷一辈。
“在凡人的眼中，我恐怕与神仙中人无异吧。”
李墨眼底满是复杂，息雾速度暴涨的同时，一只只毒蜂悄然四散开来，负责警戒周遭。
他分神关注息雾即可，其余精力都能用在周天循环，可惜灵力增长的效率远不如多肢山。
为不耽误弱冠期的修行，李墨其实有收集几罐霾雾灵气，只是不适合在赶路时使用。
日夜交替，深秋的温差足足二十度。
不过再刺骨的寒风，也吹不散笼罩周身的息雾。
李墨再次睁眼时，熔镇所在的山峦已经若隐若现。
内城区被雾气笼罩着，不知里面到底有何隐秘，熔镇又在内城区鼓弄着什么。
他靠近熔镇十里后，便主动选择步行。
通往熔镇的官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大量野兽尸体，毛皮内包裹一具具枯槁的死人。
显然半兽在不久前，有试图冲击过熔镇。
李墨出示灵牌，官兵不敢阻拦，顺利踏足熟悉的熔镇，数年岁月丝毫没有改变城区。
街道依旧人流窜动，城外的异样不曾影响普通民众。
李墨提前收好大漠图，缺少标志性的特征后，没有引起熔镇修士的注意。
况且他们也自顾不暇，每人的表情都显得极为凝重。
李墨注意到，熔镇内的修士掌握多肢类功法的比例，虽然没有多肢山夸张，但数量已经隐隐追上兽修，两方相互对立。
多肢修士看向李墨的眼神，充斥着不易察觉的防备。
风雨欲来。
李墨低着脑袋，灵牌告知胡温后没有前往典当行，径直走进医馆，快步朝后院而去。
妙手居的生意人满为患，几十名修士在外等待着。
他们普遍都是兽修，来妙手居却是为去除原本的法术，移植手臂修炼多肢类功法。
李墨眉头微皱，直奔妙手居的二层。
伙计不敢阻拦李墨，态度显得恭恭敬敬。
众修士不解的打量李墨，纷纷猜测后者的身份，毕竟很少有人敢在妙手居如此放肆。
“山海居士？”
有人喃喃自语道，引得其余修士面露惊讶。
他们意识到，在多肢山力压同境界的李墨已经回归熔镇。
山海居士可谓是新一代修士中，各方面都独树一帆的存在。
修士面面相觑，那些获得多肢山药田名额的弱冠期，完全是躲灾般窝在多肢山不出来。
李墨怎么会返回熔镇？
“李墨徒儿来的好，正好帮老夫一把。”
妙手居的二层传来韩才的声响，也变相验证他们的想法，此人就是名声鹊起的山海居士。
李墨环顾二层，发现韩才同时要应对八台手术，即便有假丹期的修为，也忙得苦不堪言。
他虽然心底满是对外门大比的疑惑，但没有立刻询问韩才。
李墨来到角落的一台移植手术前，法指化作手术刀的样式，闪烁着寒芒，躺在床铺上的修士连忙摇头说道。
“韩大夫，我不急的，我真不急，不用……”
修士大惊失色。
李墨确实被传的神乎其神，什么先天后天双道体，五百年难遇的修道种子，炼器冠绝熔镇。
可不管如何，典当行的出身擅长炼器还算正常，他们从未听说过，李墨还有一手医术。
“桀桀桀……”
韩才发出怪笑，刻意伸出两根手臂按住胖修士，李墨则面无表情的凑近其床铺前。
“不不不！”
李墨眉头一挑，接着八臂脊神经显露，粗暴的切开胖修士肋骨的三寸，观察五脏六腑的情况。
胖修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过痛感仅仅持续几息。
“你原本的法术是三窍蛇劲咒经，想要完全剥离的话，需要切掉部分胰脏，怎样？”
“可以……”
胖修士一愣神，李墨便已经完成对三窍蛇劲咒经的剥离，接着的移植手臂更是无比熟练。
妙手居二层变得安静。
李墨开始展现对八臂脊神经精准的控制，可能医术经验略显欠缺，但随时便能询问韩才。
就诊的修士也不在排斥李墨进行手术。
只是在他们看向李墨的目光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复杂，难道天赋的差异就如此恐怖？
李墨忙活到傍晚才结束。
他从相互间的对话中，搞清楚了熔镇目前的状况。
熔镇店铺其实就是心兽宗的一个个传承支脉，当对应的掌柜转修多肢类功法后，门下弟子难免会选择放弃原本的术法。
李墨眯起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多肢山看似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材，实则却是在摧毁心兽宗的根本。
好一个兵不血刃的子器派。

第九十四章 毛骨悚然的真相
妙手居一直忙碌到残月高挂才闭门，可见有多少熔镇修士，选择舍弃原本的术法。
李墨憋着满肚子的疑惑，但碍于外人在旁没有发问。
协助手术的大夫陆续离开妙手居，韩才依旧在忙碌着，准备明日做手术用到的灵材。
独眼大夫见李墨未曾离开，临行前凑到李墨身旁轻声道。
“李大夫，天色已经不晚，若是要在医馆住下，可以去妙手居外西北角的厢房。”
李墨点头示意，“多谢周大夫。”
周法卫在妙手居的地位仅次于韩才，如今转修多肢类功法，可以进行些简单的移植手术。
“我先走了，有机会交流医术心得。”
周法卫的眼底不禁流露出一丝敬佩。
他依稀记得十几年前见过李墨，那时的李墨都还未入道，现在却已经晋升弱冠期。
周法卫卡在总角期圆满五十载，两者的地位已是天差地别。
除去修为外，李墨其他方面的成就也远超寻常，炼器技艺不用多说，足以炼制中品法器。
没想到的是，医术竟然也如此卓越。
周法卫似乎知道些熔镇的隐秘，他见妙手居大夫都已经退出医馆，便欲言又止的说道。
“可以的话，李大夫还是留在妙手居吧，典当行……”
“咳咳。”
韩才瞥了眼周法卫，“周法卫，你应该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吧？”
周法卫讪笑着点头，随即快步走出妙手居。
李墨没有主动开口，两人收拾完二层的手术台后，韩才靠在墙壁闭目说道：“徒儿，关于熔镇的事端，有什么想知道的？”
李墨迟疑几息，“现在熔镇的两方对立很严重？”
“差不多。”
“你参与过黑市的拍卖会，应该知道多肢类功法，源头其实是更高层次的大能修士。”
“多肢山也是同理……”韩才无奈的苦笑道：“我都怀疑大能修士是否想要断绝熔镇的传承，否则不至于把多肢山一并送来。”
李墨捏了捏鼻梁。
子器派的目的八成如韩才所言，就是想改变心兽宗的传承，成为子器派的附属，只是他们不屑于对蝼蚁动用武力罢了。
李墨皱着眉头问道：“普通修士转修功法还能理解，那些弱冠圆满或是假丹期的修士，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转修？”
转修功法需要重塑根基，即便总角期修士，都需要通过手术摘除术法相关的器官。
“熔镇的功法以兽修为主，其中存在着弊端，而大能修士发放的多肢类功法较为完善，至少不会卡在结丹的关口。”
韩才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杆老烟枪，深深的吸了口烟。
“弊端？！！”
李墨瞳孔微缩，自己接触的几门功法，确实最多只有弱冠期的内容，从不涉及结丹。
“兽修想要结丹，必须倚仗道体的资质，否则哪怕吞服有助结丹的小人头，也很难突破而立期。”
韩才刚说完，李墨便忍不住脱口而出：“多肢类功法有而立期的完整内容，选择换修倒也正常，那为何会对立？”
熔镇没有宗门的传承意识，既然有完整的多肢类功法，外加产出资源丰富的多肢山。
理应顺理成章的改换门庭才对，难道有修士意识到多肢类功法里面，也存在着某些弊端？
李墨一路看来，熔镇兽修的比例还有五成。
说明依旧有一半以上的店铺掌柜选择兽修功法，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符合逻辑啊。
“百兽血身。”
韩才熟练的给老烟枪填了些烟丝，“兽修功法的弊端就在，没有道体无法结丹。”
“但如果熔镇找寻到，量产并移植后天道体的办法呢？”
李墨下意识身体前倾，不可思议的问道：“百兽血身那玩意，只有内城区才能孕育吧？”
“没错，你也见识过百兽血身，确实非常的邪乎。”
“每当十五年一度的兽灾，有兽皮人进入内城区，再出来便能化作后天道体百兽血身。”
李墨大脑一片空白，只听韩才继续说道：“老夫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后天道体，完全颠覆了我八百年修行的认知。”
“作为后天道体，百兽血身充斥着人为干预的痕迹。”
韩才用多臂比划，语气复杂的解释道：“徒儿你能想象吗，一种后天道体，竟然，竟然是以类似胎盘的形式存在着。”
“它……它……”
韩才一时语塞，可见百兽血身对他的冲击。
“韩师，百兽血身很轻易便能通过手术移植？”
“恩，百兽血身与修士其实是独立的存在，怎么说呢，就像给宿主提供后天道体的寄生胎。”
“不过贸然移植百兽血身会影响到修士的灵智，需要时时刻刻镇压，缺陷还是有的。”
韩才指着一处手术台，“半年前，老夫为田昌文移植的百兽血身，就是从白朝身上剥离的那具。”
田昌文是典当行田掌柜的真名。
不出意外，也是田昌文把鹿皮人放进内城区，造就出一位具有百兽血身的“内门弟子”。
当初麋鹿诡兽袭击典当行，应该没有表面上凶险。
用法阵笼罩库房，或许是为遮掩田昌文的行踪，制造不在场的证据，最终自然得偿所愿。
李墨略显头疼。
既然可以量产后天道体，兽修功法的弊端就不复存在。
两百里内的野兽集体暴动，恐怕也是因为田昌文谋划甚大，打算在这次外门大比，一口气取得十几具百兽血身。
韩才收起老烟枪，“现在的熔镇完全是一团乱麻，那些推崇多肢类功法的、寄望于兽祸的、转修后心生悔意的……”
李墨都能预见到，外门大比会有多混乱。
“兽皮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清楚。”
韩才舔着嘴唇说道：“兽皮人已经遍布山川数千年了，杀不绝，对熔镇也威胁不大。”
“田昌文把我们这样修炼多肢类功法的称为傀修，寓意是手脚不受控的傀儡，桀桀桀。”
“傀修……”
李墨念叨着两字，他是不敢修炼傀修功法，要知道子器派弟子具有一种人彘崇拜，散播多肢山的意图令人细思极恐。
“目前兽修以典当行的田昌文为首，傀修以杂粮铺的石矶为首，两方必然会大打出手。”
韩才拍了下李墨脑袋：“我们医馆尽量保持中立，但依旧被不少修士划分进石矶一方。”
“不过医馆毕竟特殊，老夫会暗中帮助你和胡温的。”

第九十五章 劫舍还需走流程？
韩才态度变得极为认真。
“李墨徒儿，你对兽祸怎么看？”
李墨没有表现出惧怕，冷静的说道：“躲不过，哪怕在多肢山也躲不过，还不如抢占先机。”
别看多肢山似乎远离兽祸，但石矶绝不会让傀修闲着，道统之争迟早波及心兽地界，参与进事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甚至被当作弃子也不意外。
现在的道统之争，还未到你死我亡的程度，兽修与傀修其实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克制，结丹修士插手的可能性不高。
韩才不由面露赞赏，他也不希望李墨选择明哲保身，所以没有刻意让其留在多肢山。
“缺少外力干涉的情况下，两方短时间内不会分出胜负，有你发挥价值的余地在。”
“仙路争锋，资源难得。”
“辅助降伏魂魄的尸油蜡，提高结丹把握的小人头，凝实灵力的半岁花，都是极其稀少。”
李墨注视窗外的月光，点头说道：“弟子自然明白，况且作为典当行的道子，肯定逃不掉道统之争。”
外门大比是场关于利益分配的明争暗斗，围绕着一具具百兽血身，足以影响千年的走势。
“韩师，胡管事又为何牵扯到山君诡兽上？”
韩才压低声音解释道：“还要从几十年前的兽祸说起，内城区里有头山君诡兽跑出……”
山君诡兽不知获得内门什么传承，竟然可以通过剥皮，制造出与修士实力相仿的伥鬼。
由于山君诡兽的能力无比特殊，伥鬼不除，本体根本找不到踪迹，连各掌柜都无能为力。
当时近百修士被剥皮，一到夜晚伥鬼四溢。
熔镇便干脆放任山君诡兽，直至兽祸结束，伥鬼才跟随山君诡兽消失在内城区。
被剥皮的修士只得前去医馆移植人皮，好在对他们来说，仅仅是耗费些中品灵石罢了。
但胡温却不同，她主修的是绘青衣，因此几乎根基尽毁。
“胡温如今虽然已经顺利再修他法，但一直想夺回人皮，老夫曾经答应会助一臂之力，到时我们再见机行事吧。”
李墨点了点头。
他绘画的山君图具有神韵，应该能吸引那头诡兽现身，只要不是拿自己当诱饵都无妨。
李墨不惧山君诡兽，毕竟自己有两张人皮在，哪怕意外被剥掉人皮，也不会伤及绘青衣。
“当初我看到百兽血身后，就知道麻烦大了。”
韩才眼里不由流露出深深的忧虑，“田昌文想彻底扭转兽修的劣势，弄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不知有多少诡兽会出现在熔镇。”
两人围绕兽祸继续闲聊，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大亮，初晨暖阳洒在熔镇所在的山头。
李墨见距离兽祸开始，至少还有半年时间。
他也不急着返回典当行，干脆在医馆给韩才打打下手，顺带累积外科手术的经验。
不过在旁人的眼中，李墨的行径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作为田昌文钦定的典当行道子，又是具备双道体，妥妥的兽修结丹种子，李墨却整日在傀修当道的医馆办事。
好在两方对立没有严重到不死不休，顶多也只是引人诟病。
李墨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既然打算成仙得道，他不可能局限于一隅之地，安心在典当行做个富家翁。
妙手居在忙碌十数日后，前来就诊的修士数量逐渐减少。
可熔镇依旧热闹，甚至因为临近春节的关系，民众变得喜气洋洋，在各处张灯结彩。
李墨完全无法融入春节的气氛，快步返回典当行，却突然在内厢房门口顿住。
内厢房分为天地人，李墨的住处不过人字号，想要换成天字号的话，还得他人主动出让。
通常情况下，内厢房更替住处要与管事申请。
李墨取出灵牌，询问了下胡温的看法，没想到后者随口便答应，接着让他直接前往天字叁号。
胡温的心性琢磨不透，李墨皱着眉头走进内厢房。
他来到内厢房深处的天字叁号，想要开门却被法阵阻碍，随即里面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李墨暗骂几声，明显天字叁号房另有所属。
“呃呃呃……”
天字叁号里面出来个干瘦枯槁的高个修士，其外露的皮肤布满疤痕，肋部还有三只手臂。
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肋部手臂还有脓血渗出。
李墨本想息事宁人，看到修士的样貌后立刻改变主意。
典当行属于兽修一方，不过没有规定不得接触傀修功法，但多数修士都是有眼力见的。
想要转修，要么舍弃典当行的资源，去心兽黑市当个散人。
“怎么称呼？”李墨在说话间浑身已有霾雾灵力散发，吸引来进出内厢房的众修士。
他们纷纷靠拢过来，幸灾乐祸的盯着高个修士。
“王荣山。”
王荣山五官扭曲，感受到李墨带来的压迫感后，不由自主的凝聚起弱冠前期的山岳灵力。
他态度有所缓和，“什么人，如果要……争夺天字号房，就尽快去找管事申请。”
王荣山话还未说完，李墨若无其事的取出灵牌沟通。
李墨：“杀不杀？”
胡温：“随你。”
两人间的气息一触即发，其余修士不由猜测起李墨的身份，看面容应该首次见到才对。
唯有人群里的一对兄妹，突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忍不住指着李墨张大嘴巴。
王荣山连退数步，恐惧使得意识变得清晰起来，随即察觉来者不善后想要关紧房门，手臂却被李墨死死的抓住。
“天字号房又不止我一间。”
李墨做出个虎首的手势，房内角落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接着凭空响起一声虎啸。
鬼虎的头颅几乎塞满天字叁号房的空间，腥风吹向过道。
王荣山想要挣扎，却发现已经身中数毒，并且不久前才刚转修的功法，灵力还不听使唤。
“有话好好说，我有灵石……”
李墨松开王荣山的手臂，后者反应不及一踉跄，接着被鬼虎囫囵吞枣的咬住咀嚼起来。
王荣山极力想要反抗，鬼虎的阴毒已经遍布血肉骨骼。
李墨若无其事的走进天字叁号，在房门关闭的同时，李青芳兄妹惊喜交加的喊道。
“李……李墨师兄！！！”

第九十六章 保护诡兽，人人有责
山海居士的流言几经发酵，传的越来越夸张。
有修士笃定的说，见到李墨干掉十余名同境界，以一己之力镇压五层多肢山，甚至还在谈笑间，打死数头堪比弱冠圆满的诡兽。
事实被夸大数倍，李墨明白解释无用，自己明明在多肢山出手寥寥无几，金蟾子也是半残。
已经没人在意消息的真假，只有一点能够肯定。
李墨确实极为狠辣，背后绝对有掌柜管事的撑腰，所以能当着众修士面将王荣山咬死。
如此人物，典当行将其召回熔镇的意图非常明显。
就是为即将发生的兽祸。
部分修士反应过来，李墨恐怕有典当行高层的授意，才对王荣山动手，代表着兽修的大势所趋。
傀修与兽修的对立只会愈演愈烈，没有半点缓和的可能。
想要改修功法前，还得掂量下店铺高层的态度，一旦站错队伍，就会处于进退两难的尴尬。
李墨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天字号闭关室的资源。
他不理会外界的看法，如果仅仅是利益交换，自己倒不介意铲除些不长眼的宵小。
李墨对天字号闭关室，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本以为回到熔镇后，修行进度多多少少会有所影响，毕竟熔镇没有浓郁的霾雾灵气。
结果李墨发现，天字号对修行的助力远超人字号。
典当行明显往内厢房的天字号里投入大量的资源，平日里维持的灵石都不用修士提供。
李墨打量着打坐的蒲团，其材质价值不菲。
蒲团由一种稀少的中品灵材清心藤编制而成，能让修士精神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
墙壁表面铭刻着玄妙的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
同时聚灵阵的中心，还镶嵌着一枚纯白的眼瞳，只要李墨将霾雾灵力注入眼瞳，聚灵阵便会刻意吸收相近的灵气。
外加李墨提前备好的罐装霾雾灵气，以及上万中品灵石，足以支撑到晋升弱冠中期。
李墨目前弱冠期的修行还算理想，丹田内的霾雾灵力不知不觉已经达到五分之三。
灵力宛如决堤的洪水，沿着奇经八脉、五脏进行周天循环，顺带滋养五件虫化的法器。
只等丹田填满，就能尝试降伏一魄。
尸山的沟通炼化不用多说，当作底牌使用绰绰有余，不过具体威力如何，不得而知。
他的实力暂时陷入瓶颈期。
绘青衣的血淋要水磨功夫，尸山完成二十炼也不现实，继续炼制中品法器，费时费力得不偿失。
李墨的潜修用于稳定根基，偶尔会关注外界的状况。
他能明显感觉到，熔镇变得戒备森严起来，毕竟没人能搞清楚兽祸具体发生的时间。
店铺紧锣密鼓的布置法阵，然后收拢在外的有生力量，可见来自兽祸的威胁有多恐怖。
金立因此与李墨提过，近日便要启程返回熔镇。
青明道子不知有何打算，其实她能以坐镇药田为理由，推脱掉参与兽祸的麻烦。
街道上倒是依旧热闹，当绵绵大雪覆盖山头时，新年的火红灯笼悬挂于民房的屋檐。
孩童相互嬉戏打闹，只有巡街的捕快才会面露凝重。
李墨闭关两月后，修为稳步接近弱冠中期，不过累积的资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墨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有不开眼的修士上门闹事，不由外泄出一股野兽般的气息。
挥手间房门大开，李墨看清楚外面的身影，发现竟然是李青芳兄妹，又瞬间把气息收敛。
两人顿时愣在原地，浑身衣服被汗水浸湿，仿佛刚经历一场濒临死亡的危险。
许久后，李壮回过神来，咽着口水问道：“李……师兄，不知道还记得我们兄妹吗？”
李墨目光扫过门外暗地里观察的修士，宛如实质的压迫感，令他们有些坐立难安。
即便有修士境界比李墨高，也不免心惊胆战。
他们总感觉李墨的体内，似乎藏着几头食人的凶兽，不由对熔镇的流言蜚语相信大半。
“有事屋里聊。”
李墨招呼两人进来。
李壮刚踏足闭关室，眼神便直勾勾的盯着地上数百灵石，接着脸色通红的别过脑袋。
李青芳不知所措，表情显得极为恍惚。
李墨都有点认不出来两人。
可见岁月确实能改变任何事物，即便是老实憨厚的赵柱，在山海市场摸爬滚打后，也沾染上浮屠居士那股商贾的市侩。
“李师兄，都已经十几年未见了，你还是原样。”
李青芳脸庞特地画着精美的妆容，不过依旧掩盖不了滋生的黑斑，肤色呈现出尸体的灰白。
“朝闻道，夕死可矣，修行自然能化腐朽为神奇。”
李青芳听闻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李壮打断，“我与家妹入门全是倚仗李师兄，这份恩情不管过去多久也不会忘却。”
“恩，来找我何事，直说吧？”
李墨背对着他们，露出的肩膀上趴着一只三足金蟾，赤红的眼瞳仿佛在注视兄妹俩。
李壮拉过李青芳跪下，低头说道：“李师兄，听闻兽祸将至，我们兄妹想离开熔镇。”
李墨反问道：“要是镇外安全，为何修士会返回熔镇？”
只有多肢山看似影响较小，但内乱真要波及过去，浮屠居士不一定有实力护佑他人。
况且两位总角期三层的兽修前往多肢山，必然九死一生。
李墨把其中利害告知给两人后，任由他们抉择是否出镇，反正田昌文也不会在意低阶修士。
兄妹随即产生分歧，李壮打算离开熔镇，想去赵柱所在的多肢山闯荡，但李青芳不想冒险。
李墨没有理会两人，起身来到窗户旁。
当窗户打开，传来一阵阵熔镇喧闹的声响，因为临近春节的关系，早市里人流涌动。
李墨喃喃自语道：“别想出镇了，都去厢房待着。”
“兽祸来了。”
他把兄妹推出房间，闪身来到屋檐的顶端，朝早市望去，已经能听到惊慌失措的尖叫。
半空中一片晴朗。
扭曲畸形的尸体凭空掉落，血腥味弥漫开来。
尸体呈现出驴马的姿势，不过胸腹部的心脏被掏空，脑袋强行塑造成马首那般可怖。
李墨连忙查看灵牌的信息，发现近日一直有凡人失踪，时间通常在深夜的子时与丑时。
据说他们在失踪前，曾经惊恐的朝衙门方向跑去。
失踪的凡人数量不多，放在人口近六万的熔镇不值一提，所以衙门没有派遣修士调查。
衙门意识到牵扯进兽祸后，却没有派遣修士应对，反而颁布一条莫名其妙的禁令。
表面心系民众的安全，实则却有点保护内门诡兽的意思。
【子丑时不许外出，熔镇没有无首马匹出没】

第九十七章 兽出没，请小心
天色蒙蒙亮，熔镇的西南城区便有早市出现，街道两旁皆是各类茶水点心的摊位。
民众争相汇聚，毕竟新春集会五年才举办一次。
哪怕早市口的布告栏，悬挂有【子丑时不许外出，熔镇没有无首马匹出没】的古怪禁令。
“无首马匹……”
李墨双手环抱胸口，旁若无人的穿行在早市中，脑后悬浮着真言宗密骨，表情生人勿扰。
凡是出入早市的修士，也都放出随身携带的防御法器，显然对兽祸心生忌惮。
民众已经习惯，孩童还露出向往的神色。
李墨的出现，顿时引起部分修士的注意。
他们对李墨表现出的更多是畏惧，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李墨都是一个不能招惹的狠人。
李墨瞥了眼不远处窃窃私语的修士，见到他们腰间别有火红绸带，便知是来自熔镇的火工坊。
火工坊专门负责焚烧腐朽的老人，以及诡兽的血肉骨骼。
掌柜名为青坊道人，虽然同为结丹兽修，但听闻私交与田掌柜很差，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除火工坊外，兽修一方还有衙门。
衙门捕头安刚的修为略逊，掌握着饲象相关的兽修功法，不过卡在假丹期已有数百年。
按照李墨了解到的信息，兽修的势力是要强于傀修的。
主要因为有不少脱离店铺的弱冠期修士在观望，他们普遍年岁较大，转修只能死路一条。
之所以早市会有修士，就是为找寻诡兽的痕迹。
按照衙门的悬赏，提供线索是十至一百贡献点，击杀内门诡兽则是一千贡献点。
贡献点是兽修一方刻意为兽祸暂定的货币，能兑换难得一见的资源，比如五千贡献点的尸油蜡，三千贡献点的半岁花……
甚至还有两万贡献点的小人头。
韩才提前透露过弱冠期的资源，就是想让李墨参与兽祸，借助机缘尽快修炼到假丹期。
李墨随意找了处贩卖馄饨的摊位，口味偏辛辣。
老汉忙活片刻，把一碗汤汁通红的馄饨端到李墨面前，还备有几盘腌制的辛辣酱菜。
“官人，馄饨来了。”
李墨用勺子捞起馄饨，浅尝就感到刺痛充斥口腔。
舌头被辛辣包裹，不过却有种久违的酣畅淋漓，可比饮味道千奇百怪的茶酒要好的多。
李墨略显惊讶的看向老汉。
馄饨里刺激味蕾的香辛料，应该是一种低劣的下品灵材。
为节省成本，老汉只是用灵材反复熬制高汤，摊位已有数百年历史，灵材也是一代代传承。
“老汉好手艺。”
李墨扔给老汉十几两碎银，后者不由眉飞色舞，差点把一对眼珠子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低头吃馄饨的同时，用余光环顾四周。
距离无首马匹显露端倪，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日。
衙门对子丑时实行宵禁后，确实不再出现凡人莫名失踪，便没有影响到民众的生活。
李墨眯起眼睛。
典当行对兽祸毫无指示，胡温只是让李墨多加练习山君图，田昌文对诡兽的存在异常微妙。
衙门让修士找寻诡兽踪迹，也有点敷衍了事的意思。
李墨不打算坐以待毙，特地来早市探查情况，顺带想从衙门捕快的口中套取些信息。
马为公苦笑着走来，周遭修士的关注让他好不自在，“李兄，我厚着脸皮落个座。”
“马捕快，什么时候回的熔镇？”
“半年前吧。”
马为公示意手下去巡街，随即用目光打量着李墨。
两人在福兴镇有过接触，不过自从李墨坐镇多肢山药田后，便很久都未曾见过面了。
马为公接到李墨的消息时不由心生惊讶，毕竟李墨给他的印象，就是天赋异禀难以相处。
“老汉，一碗馄饨。”
“好嘞。”
“这……”
马为公满脸无奈，想要拒绝李墨却不知怎么开口，老汉已经手脚利落的端来馄饨，只得拿起勺子一同品味味觉的辛辣。
这时，李墨一跺脚，浓郁的息雾四散开来，尘埃笼罩周遭，声音顿时被隔绝。
“马捕快，你对无首马匹有多少了解？”
马为公面露无奈，“我只是衙门的小捕快，连弱冠期都算不得，哪里晓得什么隐秘。”
李墨只是盯着马为公，后者不由对赴约心生悔意。
“我知道的内情不多，衙门好像有块骨简专门记载兽祸，无首马匹应该曾经现身过。”
既然衙门有无首马匹的准确信息，击杀的把握应该不小，为何会选择放任内门诡兽肆虐？
李墨不再难为马为公，收回息雾后扯开话题。
马为公松了口气，不过两人并没有聊多久，李墨便以身体不适为理由离开了早市。
李墨刚走没多久，便有捕快通知马为公，菜市口出事情了。
他连忙起身赶往，路途已经有官兵把街道小巷封闭，同时开始往外赶附近居住的凡人。
场面一片混乱。
马为公到菜市口时，李墨的身影已经在外许久。
他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被眼前的场面吓到，浑身衣服瞬间被汗水浸湿，差点瘫软在地。
菜市口在每月头，衙门都会拉来犯人当街问斩，所以能在出入口看到用来束缚犯人的木架，甚至木架上还沾染着点点血迹。
今日并非月头，木架应该处于废弃的状态才对。
但木架前却整齐的摆放着二十几个头颅，断口处还在流淌着暗红血液，腥臭味刺鼻难闻。
被斩首的尸体跪在不远处，都是清早进出菜市的民众。
李墨注意到，他们死前的表情极为狂热，似乎正在观赏菜市口的行刑，结果自己人头落地。
并且尸体的内脏被掏空，有着明显利齿啃食的痕迹。
“马捕快，什么野兽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只会进食内脏？”
马为公张大嘴巴，却听李墨自问自答道：“看足印是人熊，看来你们衙门要再多加一条禁令了。”
【月头的菜市口才有行刑，屠夫是披着人皮的人熊。】
李墨转身便走。
诡兽在获得内门传承后，能力变得诡异莫测。
外门大比还未正式开始，所以内门弟子只有偶尔会来视察，淘汰掉部分不合格的外门弟子。
他想起铁鼎秘境，总感觉泥塑与内门诡兽具有类似的规律。
“难道内城区，也是子器派搞出来的？”
人熊诡兽也只是开始，接下来出没的内门诡兽，数量只会越来越多，如同在熔镇内狂欢。

第九十八章 共十三位内门弟子
寒风刺骨，因为熔镇怪事频频的缘故，夕阳才刚落下，街道上的人烟便寥寥无几。
店铺不由大门紧闭，唯有梨园透露出些许光亮。
路边收拾物件的卖艺人，听见梨园传来的曲声，顿时面露神往，忍不住跟着哼唱几句。
他们风餐露宿数十载，要是能在梨园坐台唱一回曲儿，对卖艺人来说便是不枉此生。
天色渐晚，卖艺人不敢久留，朝最近的客栈走去。
唯有一位衣着朴素的孩童，依旧在梨园门口把玩拨浪鼓，也不见亲眷将其召回家中。
他似懂非懂的听着唱曲声，与平日里的“伊人醉”略有不同，词曲更加引人入胜。
“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
“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关山阻隔……”
孩童不由收起拨浪鼓，一时间竟因为一曲失神，周遭路人也纷纷倾听起梨园的唱曲。
片刻后，当一曲作罢，民众才议论起来。
口中满是对唱曲的好奇，相互猜测是哪位梨园的角儿登台，才能把离乡的孤寂唱的入木三分。
“走开，走开。”
有捕快推搡着人群，民众注意到街道已经被封锁，沿路的摊贩见势不妙早就撤走。
马为公环顾四周，随即示意捕快控制住民众。
“所有听过曲儿的人全部带去衙门的静思阁，安捕头会专门派修士看管他们的。”
人群一阵哗然，想要询问缘由，却被捕快二话不说捆住。
不等他们反抗，捕快便用药物迷晕人群，接着封闭五官，放在板车上送往衙门。
马为公深吸口气，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疲惫。
他刚想走进梨园，身旁多出个熟悉的人影，正是不请自来的李墨，其余捕快见此别过脑袋。
李墨仗着在现场收集线索，已经在衙门赚得两百贡献点，储物袋里多出两块刻有“百”的铁牌。
他往梨园走去，“马捕快，第几头诡兽了？”
“五……”
马为公无奈的摇了摇头，每次只要有诡兽现身，李墨必然会紧随其后，比衙门还要快三分，仿佛全城各处都有安插眼线。
他殊不知，梨园的角落确实停留着一只只透明的毒蜂。
李墨表情凝重，自从兽祸拉开序幕后，内门诡兽接连出现，各店铺对此依旧反应平淡。
唯有衙门一直在忙碌。
他们需要第一时间找寻到内门诡兽的规律，着手发布相应的禁令防止事态恶化。
李墨脚步加快，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阵尖锐的杂音。
霾雾灵力涌入双眼，他注意到梨园内弥漫着古怪的灵力，呈现出半虚半实的性质，并且似乎能影响到五感之一的听觉。
“浊音灵力……”
李墨眉头一挑，浊音灵气通常诞生于特定的环境中，伴随着足以贯穿耳膜的噪音。
浊音灵气无色无味，如同不可见的声音，据说能通过耳朵钻进大脑深处，掌控他人意识。
李墨从典籍中翻到过，没想到内门诡兽身上会有。
他推开戏楼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具尸体，滴落的血液在地面形成厚厚的血垢。
尸体的双脚被铁钩穿过，倒吊于天花板，其胸腹部敞开，赤裸的皮肤色泽焦黑，姿势如同酒楼里挂炉烧制的烤乳猪。
除去诡兽最喜的人心外，其余脏器倒没有明显的破坏。
李墨还在戏台上，发现有几道镶嵌地板的蹄印，不像野兽，反倒类似家畜豚猪留下来的。
“马为公，你来梨园多久了？”
安刚阴沉的俯身钻进戏楼，余光看了眼李墨。
他对李墨没有丝毫意外，大部分的修士对待兽祸都是以稳妥为主，唯有李墨显得异常活跃。
安刚仔细观察内门诡兽遗留的痕迹，很快便得出结论。
【豚猪】
豚猪诡兽早在两百年前的兽祸就显露过，形象是猪首人身，凡是听闻过其叫声，都会被它死死缠住，当时死伤难以估量。
不过既然知道豚猪诡兽的虚实，自然也能好办点。
“下令，封锁熔镇的戏楼，今日在梨园街道的凡人，两个时辰内都给我尽数找到。”
安刚说完后，捕快面面相觑愣神几息，接着转身离开梨园。
他们掌握着眼类法术，可以察觉到凡人有无沾染浊音灵气，只是得一家一户的搜查。
李墨对目前出现的几头内门诡兽很感兴趣。
绘青衣右肩膀的次位需要诡兽血绘制，估摸着兽祸出现的内门诡兽很可能会超过两位数，总有适合自己的诡兽类型。
李墨腰间的灵牌一阵炙热。
田昌文突然下达指令，不过却是让兽修返回店铺待命。
他告别安刚转身就离开。
梨园的祸端放在熔镇显得不起眼，不过还是被民众察觉到，城镇变得越来越冷清。
田昌文依旧态度微妙，对待内门诡兽永远是封锁为主。
随着时间流逝，兽祸带来的影响开始发酵，内门诡兽的数量已经超过十头，一发不可收拾。
城外聚集着成群结队的各类兽皮人，用似人的诡异目光盯着城墙，不由让民众胆战心惊。
官兵在山底安营扎寨，防止兽群袭击熔镇。
城内愈发冷清的同时，每条街道都有衙门张贴的告示。
【子丑时不许外出，熔镇没有无首马匹出没】
【月头的菜市口才有行刑，屠夫是披着人皮的人熊。】
【月桂桥没有悬挂兔首灯笼，切勿与其凝视。】
【戏楼已被封锁不再营业，听到戏曲声切勿找寻源头。】
【熔镇不存在屠宰场。】
……
一头头内门诡兽游荡在熔镇内，哪怕李墨都有点头皮发麻，老老实实待在典当行等待。
春节刚过不久，熔镇仿佛遭遇屠城的大祸。
只能用空无人烟来形容，大街小巷连个鬼影都没有，凡人纷纷躲进自家的地窖内。
捕快也不再巡街。
傀修为首的石矶，兽修为首的田昌文，一点也不像要针锋相对的意思，反而无比的默契。
李墨做好跑路的准备，把剩余三张空白页都烙印人皮的话，敛息应该足以骗过结丹修士。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
当十三头内门诡兽聚集的当天，所谓的道统之争，竟然是以令人措不及防的方式展开。

第九十九章 棋盘对弈！
兽祸肆虐。
一头头内门诡兽就藏在街道小巷的深处，令人毛骨悚然。
李墨搞不清楚田昌文与石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田昌文竟然要求所有修士在屋内待命，任由兽祸不断发酵，逐渐走向失控的边缘。
李墨耐心的等待两日，接到的消息却依旧并非针对兽祸，而是调遣修士镇守各建筑。
典当行的一间间房屋都被划分出去，杂役则被赶进地窖。
李墨需要镇守的房屋，便是熟悉的书画堂，不但占地面积较大，墙壁还被典当行加固过。
他一出内厢房，就看到众修士匆忙前往各建筑。
金立返回熔镇才没几日，来不及打招呼就匆匆离开，表情满是对兽祸规模的忧虑。
李墨注意到，被划分到什么房屋，通常与修士的境界有关，如果仅仅是总角期前三层，则坐镇典当行附近的零星店铺。
低阶修士满脸惊恐，在兽祸最危险时偏偏要离开典当行，心里都不免打退堂鼓。
连胡温都无法避免，不过划分给她的是内厢房。
李墨通过遍布全城的毒蜂，发现石矶一方同样在转移修士，唯有医馆仍然不动声色。
他来到空无一人的书画堂，地面密密麻麻都是脚印，可见杂役撤退前有多匆忙。
按照田昌文的意思，自己的活动范围仅限书画堂的院落内。
李墨眉头微皱。
实在是搞不懂田昌文、石矶两人的打算，如果想要应对内门诡兽，为何要把修士统统分散。
难道是给内门诡兽逐个击破的机会？
典当行内一片嘈杂，众修士不约而同的开始加固建筑，即便他们不清楚接下来的情况。
李墨暗地里询问韩才，结果韩才也不知缘由。
他干脆用木板封闭里屋的厢房，同时让息雾所化毒蜂，尽量遍布每个角落，防止有人闯入。
忙活完后，残月已经悬挂半空。
李墨深吸口气，望向院落外的黑夜中，似乎能看到十余米的庞然巨物经过典当行。
仿佛熔镇已经成为内门诡兽的狩猎场。
也就城外还算正常，官兵抵御着一波波来袭的兽皮人，尸骨堆积在山脚，引得苍蝇飞舞。
李墨还算镇定，李青芳兄妹已经六神无主，未知危险带来的恐惧如同阴影压在胸口。
在众修士坐立难安中，时间过去五日。
李墨不由怀疑，或许田昌文两人想要抛开所属势力，自行决定兽修、傀修的千年走向。
他耐心的打坐修行，亦如在多肢山的日常。
轰轰轰……
李墨睁开眼睛，在他镇守书画堂的第七日，熔镇突生变故，强烈的震动覆盖一座座建筑。
蜘蛛网般的裂缝在地面蔓延，仿佛山峦都要崩塌。
不过动静仅仅持续半日，随即熔镇又重回平静。
李墨唤出真言宗密骨护住要害，谨慎的来到院落里，结果发现书画堂外被浓雾笼罩。
甚至无法看清相隔的建筑。
李墨眉头微皱，意识与毒蜂的联系变得微弱，只能勉强感知到各毒蜂的大致位置。
但让他古怪的是，毒蜂的位置似乎已经打乱。
李墨不由生出忌惮，主要怕田昌文察觉自己的小把戏，考虑是否驱散各处的毒蜂。
这时，灵牌又有信息涌动。
李墨连忙查看灵牌，表情变得疑惑不解起来。
田昌文突然提出个摸不着头脑的要求，让李墨尽快大批量的炼制防御类的下品法器。
每件下品法器以十贡献点计算。
但问题是，李墨储物袋里的下品灵材有限。
息雾等法器十炼后，接下来的炼制都涉及中品灵材，他没理由随身携带大量无用灵材。
李墨略显迟疑，不等他有所反应，书画堂突然再次震动。
山风迎面吹来，院落里的枯叶不约而同的朝南面飞舞，仿佛有股莫名的力量作用于书画堂。
李墨浑身肌肉紧绷，鬼虎悄无声息的钻进阴影里。
没过几息，震动停止，书画堂正大门前的浓雾缓缓散开，显露出一间破败不堪的木屋。
那是存储木材的柴房，只有杂役平日里会进出。
李墨舔了舔嘴唇。
他分明记得，柴房是在典当行西北的角落，与书画堂相隔甚远，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李墨来到院落的边缘，真言宗密骨被血肉皮毛覆盖。
他打量着柴房虚掩的木门，有盏微光的烛灯照亮屋内，里面确实有股灵材独有的怪味。
李墨一伸手，手臂拉长直接击碎木门。
柴房里的景象映入眼帘，形形色色的下品灵材堆积在墙边，粗略估计数量已经过千。
明显是田昌文准备的，用于李墨炼制下品法器。
李墨谨慎起见，通过长青树的根茎卷走所有灵材，应该足够炼制七八十件下品法器。
在灵材荡然无存后，又是一阵突兀的地震。
李墨死死盯着柴房不放，却见房屋直接被什么拉进浓雾里，瞬间消失在他的面前。
“这是……”
李墨表情复杂，震动竟然是房屋移动时才产生的，似乎有血肉触手拖行着房屋，田昌文和石矶把熔镇的建筑布局彻底打乱。
他忍不住望向日夜难辨的天空。
建筑由修士单独坐镇，田昌文两人可以任意移动建筑。
不出意外的话，田昌文所属的兽修占据熔镇东区，石矶所属的傀修占据熔镇西区。
两人此番举动，不就相当于把城镇变成博弈的棋盘了吗？
十几头内门诡兽化作两方争夺的资源点，给这盘棋局增添大量的变数，李墨头皮发麻。
田昌文为攻，石矶为守。
如果田昌文花费太多的棋子在某处内门诡兽上，石矶又花费较少的棋子使得前者久攻不下，很可能会导致前者溃不成军。
“真是大开眼界啊。”
棋局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哪怕双方的棋子有明显强弱，但不到最后，胜负未知。
李墨无奈的摇头，他扮演的棋子看似是“辎重”，也就是古代战场负责制造器具的后勤兵。
实则却是一枚万用棋子。
能炼器，能医术，能参与进内门诡兽的围剿。
韩才所在的医馆，应该属于中立棋子“医卒”，不会直接插手对弈，但麻烦肯定少不了。
李墨把猜想告知给韩才，接着马不停蹄的炼制起法器。
他不知道田昌文对下品法器的要求，但既然用于己方势力，至少要三炼以上才靠谱。

第一百章 赤脚医生李墨
书画堂内响起杂乱的声响，透过窗户纸就能看到，有道八臂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着。
下品灵材摆放整齐，李墨借助过目不忘一一熟记位置后，便开始展现出批量炼器的本事。
李墨在多肢山闭关时，炼器同样如此阵仗，闲暇之余就能满足洪兴炼器铺每日的需求。
中品法器还得费些心思，下品法器不是有手就行？
李墨眼睛都不曾睁开，八臂脊神经不断的拉伸缩短，精准拿取所用灵材，手臂相互交汇间，动作显得无比眼花缭乱。
他同时炼制八件法器，还兼顾周天循环。
可谓是把天赋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墨对霾雾灵力的掌控，令他能保证不会浪费灵材，这是其余炼器师望尘莫及的。
不过片刻，一件件下品法器道袍成型。
李墨在道袍的三炼中，以加强法器对幻术的抗性为辅，毕竟多数诡兽都能迷惑人心。
比如……山君诡兽。
道袍都是无偿发放修士，李墨自然不会倒贴灵材，主要以现有的资源尽善尽美。
在李墨炼器时，书画堂又有震动生出。
牵一发而动全身，田昌文既然已经落下李墨这枚“辎重”，石矶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兽修壮大。
两人的博弈在暗处展开。
李墨估计，自己目前应该在东区的中心，附近有胡温等棋子环绕，保证炼器不会被干扰。
书画堂的门前再次出现柴房，木门显然被简单的修补过，墙壁有加固类的法阵笼罩。
灵牌有田昌文传念：“先取三十件法器。”
李墨分出两只手臂拿起三十件道袍，身体探出书画堂，其余手臂依旧在不受干扰的炼器。
他刚把道袍放置于货架，柴房便消失在浓雾里。
李墨眉头微皱，注意到柴房底部有海量的血肉触手，外露的气息与百兽血身相似。
田昌文对自己真狠，明明已经结丹，但为这盘兽修的棋局，还是冒着风险移植了百兽血身。
开弓没有回头箭。
李墨长叹一口气，东区的震动连绵不绝，田昌文恐怕要准备针对内门诡兽落子了。
不过第一批棋子主要是试探石矶的反应，顺带摸清楚内门诡兽的虚实，实力不会太强。
李墨俯身钻回书画堂，灵牌匾接到李壮传来的念头。
“李师兄，救命……”
李壮拿着灵牌的手颤抖着，恐惧已经击溃心境。
按照田昌文的意思，他在两日后要前去梨园戏楼，并且需要在里面待够六时辰，事后根据获得的诡兽信息，分发贡献点。
衙门对外公布的总角期资源里，最珍贵的无疑是入道命蒂，价值五千资源点。
值得庆幸的是，李青芳没有在梨园戏楼的名额中，否则相互拖后腿，肯定九死一生。
李墨不由面露思索，边用灵牌安抚李壮的情绪，边告知面对诡兽需要的注意事项。
他是万用棋子，难免要接触其余修士，如果利用好，甚至能在一定程度左右局势。
“对你来说，兽祸同样是机缘，哪怕难以取得入道命蒂，获得些总角期修行的资源也好。”
李壮冷静下来，在昏暗的店铺内连连点头。
他死记硬背下李墨说的话，慌忙询问同境界的修士，看看有没有前去梨园戏楼的。
灵牌生出异动。
李壮慌忙贴合额头，李墨传递的话语如同救命稻草。
“去梨园前会有下品法器发放。”
“货架三排最右边的道袍法器侧重防御，品质最高，一排中间的道袍法器以破幻为主……”
李壮咽了口唾沫，狠狠的磕着响头。
他还未来得及回复，店铺门前的浓雾里就显露出一间柴房，田昌文的声音在耳边无端响起。
“任取一件法器炼化。”
李墨在李壮走进柴房后，灵牌也失去对后者的感应。
窗外传来阵阵兽吼，夹杂着棋子移动带来的地动山摇，对豚猪诡兽的围剿随时都会开始。
李墨根本无暇顾及李壮，因为他必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作为从多肢山脱颖而出的道子，李墨的重要性远超寻常弱冠期修士，好在有炼器行医的价值在，不至于被当成炮灰弃子。
李墨把下品法器尽数炼制完毕后，便闭目打坐起来。
因为不知麻烦会在什么时候来，必须维持状态的鼎盛，顺带打磨中丹田内的霾雾灵力。
兽吼愈演愈烈，还能听到唱曲的乐器伴奏声。
无言的寂静在熔镇孕育。
大约过去十日，李墨在感应到震动的同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院落外弥漫进书画堂。
八臂脊神经支撑着李墨来到院落里，抬眼就看到一处梨园戏楼的建筑残骸，十几位深受重创的低阶修士倒吊于天花板。
李壮也在其中，他们普遍缺胳膊少腿，道袍已经残破不堪，裸露的皮肤满是灼烧焦褐。
就好像不久前还在烤炉里。
李墨皱着眉头放下他们，直接在院落里开始做手术，正好从韩才那里顺出不少手脚。
别看他们伤势严重，但毕竟有长生不死兜底，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不过难免伤及根基。
田昌文之所以交给李墨来医治，也是出于医馆人多眼杂。
每救治一位总角期，贡献点二十。
李墨熟练的移植手脚，填充缺失的血肉，不过有几人尸灵根受损，估计得修养一段时日。
低阶修士陆续苏醒后，面对凶名在外的李墨根本不敢直视，唯唯诺诺的在院落里养伤。
他们的伤势稳定后，就得返回坐镇的房屋。
李墨见李壮恢复意识，手指点在其眉心，“你们遭遇诡兽了？”
一股清流灌入李壮的大脑，瞳孔随即聚焦，“是……是，李师兄，不过诡兽一直未曾显露，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躲避傀修的追杀。”
“要不是傀修，压根不会出现死伤。”名为范戈的修士补充道，语气满是怨毒。
他们疲于应付傀修，结果导致暴露在豚猪诡兽的面前，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拉进炙热的火炉中。
共二十人，有八人被烧死，幸存全靠灵力与法器。
李壮心有余悸的说道：“李师兄，诡兽的出现似乎伴随着唱曲声，能……能带来以假乱真的幻象。”
李墨不置可否，随即转身走进书画堂，“别考虑太多，你们先好好休息吧。”
震动依旧，书画堂缓缓移动着。

第一百零一章 我这是游刃有余
李壮等修士仅仅在书画堂养伤三日，便各自走出院落。
当他们身影没入浓雾后，自然而然便会回到坐镇的建筑里，等待田昌文的下一次落子。
李墨选择继续潜修，距离霾雾灵力填满丹田已经不远。
但还不等他运转几个周天循环，书画堂门口又有建筑显露，随即多出十数位受伤的修士。
修士统统不过总角期，伤势也没有李壮等人严重。
李墨叹了口气。
看来贡献点实在不好赚啊，田昌文把总角期修士送来，八成还是对他的医术有所怀疑的，后面应该会处理弱冠期修士。
“山海前辈，有劳您了。”
他们见到李墨极为紧张，生怕后者喜怒无常杀人泄愤。
“你们是从梨园出来的？”
“那倒不是，菜市口，不过具体情况徐虎管事不让外传。”
众修士以切割伤为主，与梨园的烧伤有所区别，看来田昌文同时还在试探菜市口的兽祸。
“都离近点。”
李墨摸着下巴不再多言，八臂脊神经眼花缭乱的挥动，祛除伤口内的杂质灵力，缝补皮肉。
当伤势处理完后，修士慌不择路的逃离书画堂。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干脆盘腿坐在院落里，只要有伤员前来，就分出些意识做手术，顺带借此收集信息。
期间书画堂一直在移动。
李墨通过毒蜂能感知到，书画堂似乎在往梨园靠拢。
或许因为他的医术得到田昌文的认可，救治总角期的贡献点增加到二十五，弱冠期则是五十。
据说降伏一魄要耗费大量时间，兑换尸油蜡指日可待。
当李墨睁开眼睛，远处已经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梨园，一棵青翠的榕树坐落在戏楼旁。
咚咚咚……
沉重的响声自梨园里传出。
很显然，田昌文把主攻方向集中在梨园。
恐怕已经有假丹期修士，前往梨园围剿豚猪诡兽，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兽祸。
书画堂稳稳停在梨园百米外的地方。
李墨松了口气。
他发现足足十几间建筑围绕着梨园规律分布，坐镇分修士都有弱冠期，不过他们默不作声，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书画堂的到来，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李墨一眼就看出田昌文的布置，分明是用棋子形成牢笼，中间是困兽犹斗的梨园。
如此一来，傀修无法干预他们解决兽祸，同时更方便支援。
看似兽修占据优势，但李墨仔细一思量，如果他是石矶，恐怕会顺水推舟把梨园交出去。
毕竟内门诡兽有十几头，放任田昌文围剿豚猪诡兽，也不代表傀修一方落入颓势。
要是梨园久攻不下，就代表田昌文将浪费大量人力。
李墨表情凝重，他必须得尽量展现自己的价值，免得被田昌文当作可有可无的弃子。
“仅仅是医术炼器还不够，我得让他看到潜力……”
外门大比才刚刚开始，结丹期修士的博弈就已经如此残酷，很难想象会怎么收场。
以往的外门大比，通常就持续十几日。
这次决定心兽宗走向的外门大比，不管付出多少代价，田昌文都会让兽祸发酵五年以上。
李墨忍不住望向梨园。
梨园里充斥着浓郁至极的浊音灵力。
他不过是注视片刻，耳边就响起诡异莫名的唱曲声，音调非男非女，时而温婉，时而怨毒。
“高峰叠翠人来往，青山绿水心欢畅，将身且把山岗上，清风拂面百花香……”
李墨打了个寒颤，声音似乎在往大脑里钻。
他有神通脑神无窍在，眨眼间便脱离浊音灵力的影响，不过依旧吃惊于豚猪诡兽的能力。
修士灼烧状的伤口，可能是浊音灵力改变修士的认知后，让他们的大脑误认为身处高温，皮肉自然而然的焚烧殆尽。
不等李墨深究，安刚自浓雾中朝书画堂而来。
他没有急着走进书画堂，皱着眉头在外等待片刻，眼神满是疑惑，嘴里不知在低估什么。
没过多久，一队捕快从梨园的侧门涌出。
他们抬着身受重创的弱冠期修士，都是高温灼烧导致，部分人已经出现大面积的溃烂。
安刚欲言又止。
虽然田昌文让衙门把伤员交给李墨，但安刚始终不觉得，李墨有能力处理弱冠期修士。
李墨在医馆的几日，也只是面对总角期修士罢了。
捕快刚把伤员搬进院落，还不等安刚开口说些什么，李墨已经用八臂脊神经主动接手。
“李墨，你小心点……”
李墨压根不理会安刚，熟练的替换坏死骨骼，填补血肉，将伤口内的浊音灵力摄出。
几分钟便处理完一人。
“麻烦你了……”
安刚半天憋出四字，尴尬的掩面苦笑。
谁能想到，李墨的医术不比炼器逊色。
他挥手示意捕快离开，接着从储物袋里取出大量物资，都是能用在外科手术上的灵材。
李墨欣然收下。
“安捕头，现在梨园什么情况？”
“豚猪诡兽非常难缠，当修士听到唱曲声后，意识都会深陷进多层的幻境里。”
安刚把灵材递给李墨，同时喃喃道：“胡温进入梨园已久，应该就快破除幻境了。”
“可惜，典当行的炼器师不擅长抵御幻象的中品法器，李墨你又要忙于手术，否则可以再次派遣一批弱冠期修士。”
“炼制中品法器？有没有贡献点可以拿？”
“当然，共五件中品法器，每件两百贡献点。”
李墨嘿嘿一笑，转头反问道：“忙？安捕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忙的，这不是游刃有余？”
他说话间取出临时手臂，移植两双在肋下。
在安刚复杂的目光中，李墨展现出一心多用的天赋，同时控制十四只手臂，应对手术与炼器。
“不愧是先天道体。”
安刚不敢打搅李墨，留下两位捕快协助后，便离开院落。
李墨没有追求法器的品质，使得成品普遍在三炼左右，但用在梨园足以，甚至能改变局势。
他一旦灵力耗尽，就闭目恢复修为。
霾雾灵力每次枯竭都会精进些许，李墨稳步接近弱冠中期，不用多久就能填满丹田。
砰砰砰……
书画堂再次移动，不过并非远离梨园，而是调整到更好的位置。
一旁就是戒备森严的衙门，显然田昌文把李墨的重要性，暗自又提高了一个量级。

第一百零二章 金蟾压顶抢人头
李墨刚完成中品法器的炼制不久，便有一批修士踏足梨园，领头的是火工坊的赤竹道士。
赤竹道士名不见经传，不过修为已经晋升弱冠后期，功法“召遣蜈蚣护命经”，更是达到收放自如的程度。
她张嘴吐出舌头，其化作巨型蜈蚣托着五人钻进戏楼窗户。
其余四位修士统统拥有弱冠期的修为，只是手段不足以挡住浊音灵力无孔不入的侵蚀，五官隐隐有鲜血渗出。
赤竹道士脸色凝重。
唱曲声余音绕梁，在浊音灵力作用下，梨园里物是人非。
“长久在梨园待下去，迟早要疯掉的……”
他们身处的环境从熔镇昏暗的街道小巷，化作茂密潮湿的丛林，各类绿植郁郁葱葱。
“破！”
赤竹道士闷哼一声，蜈蚣重重的砸在地面，顿时有毒属灵力四散开来，所过之处浓烟滚滚，暂时驱散五米内的浊音灵力。
其余人连忙布置法阵，周遭的幻象山林顿时消失不见，接着有莫名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眼神逐渐对焦，鼻腔里满是人肉炙烤后的独有臭味。
赤竹道士扫过周遭，映入眼帘的是间富丽堂皇的戏楼，中央的木台专门用于角儿唱戏。
台上摆放着个石砖堆积而成的火炉，里面挂有几具尸体，皮肉在高温的灼烧下滋滋冒油。
“这里……”
一排排桌椅围绕着木台，胡温斜靠在墙边，双脚的血肉竟然呈现出宛如蛞蝓般的胶质感。
同一批的修士藏身在戏楼角落，丝毫不敢靠近胡温，看向胡温的目光中满是恐惧。
胡温自语道：“最多两个时辰，那头蠢猪就要现身了，我让你们带的东西都全吧？”
“一共三百七十五具尸体，由火工坊提供。”
赤竹道士心里有点发怵，不过还是收起蜈蚣朝胡温走去。
她拿出储物袋一抖，堆积成山的尸体落在戏楼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腥臭的香料味。
尸体明显死去多时，只是用特殊的工艺保存着。
皮肤呈现蜡黄色，年岁普遍已经超过五百，身躯遍布死病侵蚀的痕迹，可见火工坊在焚烧尸体前，会挑出部分收集起来。
胡温咧嘴笑了笑，打量着赤竹道士五人的道袍，忍不住赞扬道：“李墨的炼器越来越随心所欲，可谓是自成一派啊。”
她起身来到火炉旁，示意其余修士把尸体搬来木台。
赤竹道士不敢发问，胡温却喃喃自语着：“谁能想到内城区出来的诡兽，即便灵智全无，也有着难以言喻的执念。”
“蠢猪仿佛在重复生前的习性，不断把猎物打成重伤，再关进火炉里焚烧，最后掏出心脏食用。”
“我猜内城区一定有诡兽的容身之处。”
赤竹道士打开火炉，里面伸出一根根血肉钩锁刺穿尸体，倒吊在炉内接受高温的炙烤。
“这是……”
“可惜之前傀修的数量就凑够两炉，唉，怪妾身没有把握好机会，把那头蠢猪碎尸万段。”
火炉作为幻境的核心，似乎能吸引诡兽的注意。
胡温的话语满是遗憾，毕竟两次面对诡兽都没有击杀。
不过如今有近四百具尸体，应该绰绰有余，至少不用想办法强行破开梨园的幻境。
赤竹道士打了个寒颤，沉默无言的在旁等待。
不知过去多久，当唱戏声响起，空气中浊音灵力的含量暴增，众修士如临大敌。
“呀呀呀呀……”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
赤竹道士一恍惚，突然发现木台上多出团血肉组织，接着在几息内形成四肢脑袋，片刻间化作一位四米出头的书生。
书生身穿青衣，样貌清秀画有旦妆，宛如牲畜般直扑火炉，抓起焦黑血肉就往嘴里送。
一顿囫囵吞枣，它变得愈发脑满肠肥，很快维持不住人形，化作浑身布满孔洞的豚猪。
豚猪诡兽呼吸间，孔洞放出尖锐无比的杂音。
赤竹道士不由捂住脑袋，双眼充血差点炸开，再看向诡兽，胡温已经与其缠斗在一起了。
胡温掌握的“蜒蚰九延法”，需要在体内饲养蛞蝓，可以把身躯的伤势转嫁给灵兽。
不过她根基尽毁后，即便有岫骨丹，但能连连晋升，应该不止靠着蜒蚰九延法的特殊。
赤竹道士只感觉，胡温的手段比诡兽还要更加可怖，其身上不断有闷响传来，那是体内蛞蝓经受不住嫁接的表现。
奈何胡温饲养着海量的蛞蝓，即便选择以伤换伤，短时间内也影响不到自身性命。
赤竹道士强压杂念，随时给火炉里添加尸体。
梨园生出的动静愈演愈烈，明显与以往都不相同，表面已有细密的裂缝开始蔓延。
持续大半时辰后，豚猪诡兽竟狼狈的撞破墙壁逃出。
轰……
它的身体残缺不堪，伤口不断有蛞蝓钻出，甚至能看到内部腐朽不堪的五脏六腑。
距离梨园较近的建筑，纷纷放出防御法器抵挡。
哪怕豚猪诡兽再怎么虚弱，也不是寻常弱冠期能力敌的，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胡温等修士似乎暂时被困梨园，豚猪诡兽趁机爬出院落。
安刚谨慎起见没有出手，反正豚猪诡兽也跑不远，如果诡兽吞食几颗弱冠期心脏的话，伤势立刻便能恢复完全。
就在他专注于指挥捕快布置天罗地网时，书画堂的屋檐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个身影。
李墨饶有兴趣的盯着豚猪诡兽。
结果豚猪诡兽竟然察觉到李墨的心脏极为诱人，任凭伤势加重，也四肢并用朝书画堂爬去。
众修士疑惑不解的看向豚猪诡兽，不明白为何改变方向。
没人注意到，李墨散发出施展绘青衣的法术气息，随即豚猪诡兽的头顶被大片尘埃笼罩。
“蟾！”
李墨变得干瘪枯瘦，金蟾几乎抽走尽半血肉灵力。
呱……
十五米的庞然巨物出现在半空中，气浪自豚猪诡兽为中心，朝千米外呼啸而过。
金蟾的重量远超想象，即便泰山压顶有容易被躲开的缺陷，但威力放眼弱冠期也是顶尖。
轰！！！
地面下陷半米有余，众修士再看去时，李墨出现在诡兽的身旁，正取出诡兽血装进琉璃瓶。
一千贡献点到手。
他们倒吸口凉气，还有什么是山海居士不擅长的？

第一百零三章 降伏雀阴魄，等等？！
李墨趁着众修士愣神间，几个闪身返回书画堂。
他们面面相觑，每次见李墨出手，后者的实力都会有阶梯式提升，或许这便是双道体吧。
片刻，胡温从形同废墟的梨园里钻出，当她看到豚猪诡兽的尸体，忍不住面露古怪。
跟随的修士或多或少有伤势在身，不过碍于两位假丹期在场，强忍着疼痛站在一旁。
“是李墨？”
“恩……”
胡温表情似笑非笑的摇头，但没有追究李墨的意思，同时打量着金蟾造成的地面塌陷。
安刚欲言又止，随即轻声问道：“贡献点该怎么算？”
“给李墨吧，价值主要是在诡兽尸体上。”
胡温说话间取出铜镜，注意到妆容花了后，便抬着诡兽尸体匆匆返回内厢房。
安刚面露古怪，李墨背后绝不止有韩才一人，能看出，胡温与田昌文都对他另眼相看。
要是让他早些认识李墨，恐怕也会忍不住起收徒的念头。
“唉，可惜了……”
双道体的成长速度太快，安刚再想投资已经有点晚，先不说能否结丹，假丹期只是时间问题。
安刚摆了摆手，示意受伤修士前去书画堂，“伤势救治找李墨就行，不过时间已经不多，梨园的布置很快就得撤离。”
众修士虽然疑惑为何不是去医馆，但还是迈步走进书画堂。
他们抬眼看到李墨正在闭目打坐，不得出言提醒，八臂脊神经已经伸展开来，开始灵活自如的处理起伤势。
多臂在院落里交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面对傀修。
李墨的丹田已经临近满溢，做手术都是选择分神处理，争取尽快完成弱冠前期的修行。
修士心惊胆战，站在原地压根不敢动弹，生怕李墨的动作太快，导致经脉、尸灵根受损。
李墨还是花费了心思的，毕竟弱冠期价值五十贡献点，代表着能够早日结丹的捷径。
忙活完伤势后，修士陆续离开书画堂。
能看出他们面对李墨如同面对瘟神，要不是没得选择，实在不想草率的交给李墨处理。
赤竹道士伤势最重，好在虫体使得生命力极其旺盛。
她倒是想结交李墨一番，奈何后者全程打坐修行，做手术的过程敷衍到自己都害怕。
书画堂重新变得冷清。
砰砰砰……
一间间建筑散开，残破的梨园消失在漆黑中。
梨园兽祸的顺利，能让田昌文有充足的时间继续布局，不至于立刻就得展开下一步。
李墨得以喘息，抓紧时间闭关。
代表贡献点的铁牌，很快也通过柴房送来书画堂。
他虽然依旧买不起辅助降伏一魄的尸油蜡，但不代表不能尝试突破弱冠中期，只是效率较慢。
据说降伏一魄需要水磨功夫的耐心，有修士花费十数年才做到。
李墨目前的贡献点，算上豚猪诡兽的一千贡献，总体已经接近三千，兑换尸油蜡并非妄想。
至于小人头，暂时还不在考虑的范畴。
哪怕有两万贡献点兑换，但只要李墨不达到假丹期，小人头放在手里就是个麻烦。
他抓紧时间吸收灵气，中丹田一点点蓄满。
就算偶尔有伤员，或是突如其来的炼器任务，李墨都会选择在不影响修行的前提下完成。
李墨陷入闭关时，东西两区的地震一直在持续，甚至连书画堂偶尔也会移动位置。
无形中的博弈还在继续。
他心底隐约有种急迫感，以自己展现出的价值，确实不至于成为弃子，但对战局的影响力比假丹期还高，不免有点危险。
石矶想要占据主动，肯定得找机会处理掉他。
田昌文只对单个兽祸展开围剿还好，就怕选择分散多处，导致所有假丹期都进入兽祸。
考虑到自身安全，防止遭遇傀修的袭杀，其实也可以选择参与兽祸，毕竟从梨园的布局观察下来，靠近源头反而戒备森严。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墨舍弃不下贡献点。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哪有躺着把钱挣了的道理。
梨园结束后的真空期，比李墨想象的还长一点，足足让他待在书画堂闷声修炼两月。
当霾雾灵力充斥中丹田，道种久违的转动起来。
中丹田形成漩涡，李墨对霾雾灵力的掌控猛然加强，最重要的是感应到泥丸宫内的魂魄。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能一蹴而就晋升弱冠中期，但已经可以尝试降伏一魄了，如果顺利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兑换尸油蜡。
李墨的意识来到泥丸宫，看着如同塑像的三魂七魄。
七魄没有高低之分，不过司职不一样。
尸狗代表感知，伏矢代表意识，雀阴代表精元，吞贼代表气血，非毒代表毒抗，除秽代表祛垢，臭肺代表呼吸。
李墨迟疑片刻，一魄果断选择雀阴魄，增强精元可以令培元果累积药力更快。
他意识沟通雀阴魄，牵引着朝中丹田而去。
让李墨古怪的是，雀阴魄离开泥丸宫后却没有丝毫不适，理应魂魄会影响到身躯才对。
雀阴魄钻进中丹田，根本不用李墨牵引，自主漂浮在道种旁。
随着李墨运转周天循环，霾雾灵力冲刷在雀阴魄上，塑像表面有不明显的裂缝生出。
按照功法的记载，消磨掉魂魄外层后，露出核心的“灵光”，再利用修为炼化即可。
李墨见识过古代修行功法，对为何降伏一魄难以理解，不过想到体质的差异，也就没有在意。
他打算试着长久维持降伏雀阴魄。
突然，李墨注意到造化书的空白页，竟然显露出雀阴魄的虚影，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无法烙印魂魄是因为缺乏某种特殊书页，为何现在造化书却有所反应。
“等等……”
造化书的规则是，烙印的器官要么是自己的，要么受李墨的掌控，比如用手接触。
会不会，泥丸宫里的魂魄与他毫无关联？
李墨背脊发凉，意识到既然弱冠期修士都要降伏魂魄，证明应该是此方世界的普遍现象。
身躯长生不死，倍受折磨；魂魄寄于紫府，不知何物。
“烙印，给我烙印……”

第一百零四章 肢体刺青兽化
李墨盯着雀阴魄不放，突然感觉越来越陌生。
他暗自庆幸所剩的空白页足够烙印弱冠期的三魄，否则鬼知道是否存在着什么弊端。
第十一页显露出雀阴魄的虚影，不过依旧是塑像的样式。
随着霾雾灵力的冲刷，如同岩石材质的雀阴魄，细微处已经有不明显的裂缝蔓延。
李墨心底生出莫名的紧张。
仿佛雀阴魄内藏着不可名状的怪物，当魂魄外层彻底消失，怪物将要重见天日。
功法的典籍中，很少有关于魂魄灵光的记载，只是说三魄会影响到凝聚金丹的品相。
造化书烙印雀阴魄后，雀阴魄表面看不出半点区别。
李墨依旧要通过霾雾灵力水磨功夫的消磨表层，只是降伏雀阴魄的速度加快不少。
“神通呢？”
李墨略显不解。
这时，中丹田里的道种，竟然主动吸收起雀阴魄，后者生出些许异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不知过去多久，雀阴魄完整无缺的出现在道种内部。
李墨眉头一挑，他发现道种变成关押雀阴魄的牢笼，海量文字如同限制魂魄的枷锁。
虽然烙印雀阴魄没有让他晋升弱冠中期，但光是道种让魂魄不会失去控制，就已经足以。
在雀阴魄彻底降伏时，恐怕神通才会诞生。
李墨甚至怀疑，道种可能会在晋升而立期后，与金丹融为一体，形成一颗血肉金丹？
“可惜啊，消磨魂魄外层实在费时费力。”
李墨随即强压杂念。
他筑基才四五年，没有尸油蜡辅助的情况下，如果晋升弱冠中期的速度太快，难免会引起田昌文的注意，着实得不偿失。
李墨继续打坐，近日上门救治的修士不多，应该是田昌文对兽祸的试探已经到收尾阶段。
果不其然。
在接下来的几天，书画堂的移动变得频繁起来，并且朝着菜市口的方向而去。
菜市口内的人熊诡兽，造成的伤势以切割为主。
此前几波去探查的修士，大部分都安然返回，不过一直找不到人熊诡兽的真身。
李墨还是听马为公说的，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他趁着赶往菜市口的间隙，打算琢磨下尸山的炼化，却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书画堂原本的位置距离菜市口应该不远才对，否则时不时送来伤员就会很不方便。
可行路已有十数分钟，难不成偏离了既定路线？
李墨不动声色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鬼虎悄然钻出皮肤，爬进角落的阴影里警戒。
毒蜂纷纷解除虫化，变成肉眼不可见的微尘。
砰砰砰……
书画堂的速度开始减缓，沿路撞碎几块巨石后，停在一望无垠的浓雾中，周遭万籁俱寂。
微尘随风飘荡。
似乎暗中有双眼睛，不断扫视着书画堂。
李墨肌肉紧绷，当察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毫不犹豫双臂一撑地面，身体腾空而起。
砰！！
一滴血液悬浮半空，接着有血肉组织凭空增生。
半息不到，两只两米有余的惨白手臂形成，表面布满青筋，刺鼻难闻的石灰味扑面而来。
李墨注意到，惨白手臂布满密密麻麻的切割伤，说明施法者不久前进入过菜市口。
又或者说，对方仍然在菜市口内？
惨白手臂朝李墨用力一合掌，狂风扑面而来。
李墨阴沉着脸，未卜先知般轻巧躲过，同时分神用灵牌询问安刚，免得傀修还有支援。
鬼虎趁机从阴影里扑出，剑齿直接咬住惨白手臂性，在它的疯狂撕扯下，左臂断成三节。
所剩的右臂不再留手，皮肤冒出大量囊肿，眨眼间就变得腐朽不堪，猛的化为肉糜炸开。
嗖！
一根锋利的手骨穿过肉糜。
速度之快，李墨只能捕捉到残影。
“记住你了，别以为能逃的掉。”
李墨面露寒光，右臂抬起的瞬间，细密的黄金鳞甲覆盖，散发出一股独属金蟾的煞气。
右臂肌肉隆起，化作缩小版的金蟾肢体。
李墨没有躲避的意思，直接抓住手骨，硬生生抗住这道突然的攻击，再把余力锤向地板。
轰！！！
地板塌陷，书画堂内的桌椅家具化作碎末。
书画堂也因为李墨的一拳陷进石壁三寸有余，可见受狍鸮吞身滋养的躯体有多强大。
气浪连绵不断，无数碎末悬浮于半空，随着李墨一呼一吸，竟然形成龙卷之势。
偷袭他的傀修手段隐蔽，压根就不在书画堂的附近。
李墨把手骨收进长青树，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灵牌不断有信息传来，安刚让他尽量拖延时间，保证自身安全，偷袭傀修的身份也有提及。
李墨取消绘青衣。
他迈步来到院落里，抬头看向屋檐一侧，表面空空如也，却能察觉正与某人对视。
“多目真人是吧，这事情没完，我会来找你的。”
多目真人是杂粮铺的道子，不久前刚成为管事，还是通过杀死原管事的方式上位。
他的修为已有弱冠中期，曾以眼类法术著称，转修多肢类功法后，便未曾出手过了。
李墨察觉到其目光消失不见，显然多目真人的手段限制不小，短时间无法再动用。
他怀疑，傀修一方已经悬赏自己的脑袋。
具体什么奖励不得而知，但绝对够吸引人，否则多目真人不至于贸然出手。
田昌文要分神控制成百上千枚棋子，还得考虑后续的布局，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书画堂。
李墨的右臂略显酸痛，血肉骨骼夹杂着大量杂质金属灵力，逐渐被多层丹田过滤吸收。
他也是首次尝试将刺青兽依附身躯，确实能借用刺青兽的部分力量，只是血肉消耗过多。
并且依附的位置必须有兽首刺青作为媒介。
简单来说，李墨能刺青兽化的部位仅限四肢以及左肩，遭遇危险时金蟾化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刺青兽会本能的吞噬依附部分的血肉，要不是李墨有三先天道体护佑，还真不一定能顶住血肉流失的速度。
震动传来，衙门的建筑围住书画堂。
“李墨，没事吧？”
安刚看到差点化为废墟的书画堂不由吓了一跳，不过李墨依旧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
他不由暗自惊讶，因为李墨的气息似乎又生出不同，仔细打量，夹杂着一股骇人的凶煞。
“离开这里再说吧。”
李墨朝安刚点头示意，后者随即联系田昌文。
衙门建筑护住书画堂，在怪石嶙峋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朝菜市口的位置而去。
不过一盏茶，菜市口便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菜市口本来有一道灰岩堆砌的门径，如今门径沾染腐烂的血肉残骸，牌匾的字迹也呈现血红色，透露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李墨远望菜市，里面的行刑架似乎也有变化。
不过雾气太过浓郁，并且还有不知名的灵力笼罩，菜市口内的兽祸是何情况，尚未可知。
田昌文显然将目标放在菜市口，附近各类建筑规律分布。
书画堂直接被田昌文布置在中心区域，可见李墨在兽修中的待遇，几乎与假丹期无异。
“李墨，多目真人到底是怎么找上你的？”
安刚匆匆走进书画堂，徐虎紧随其后，两人搜寻多目真人的痕迹，却发现破坏都是源于李墨。
坐镇菜市口便是假丹期的安刚，与弱冠圆满的杂项堂管事徐虎。
胡温应该在别的兽祸处，与青坊道人一同处理更难缠的内门诡兽，菜市口相对而言要威胁小点，人熊诡兽预估就弱冠中期。
“不太清楚……”
李墨把自己的怀疑告知给两人，多目真人搞不好就藏在菜市口，利用某种手段远程施法。
“不出意外我会亲自前往菜市口，你与我一同进去吧，里面要比正常兽祸安全很多。”
李墨没有急着答应，旁敲侧击的询问菜市口的情况，同时招呼伤员来院落接受救治。
受伤修士都有点犹豫，主要因为李墨煞气未消，并且眼神中还残留着对多目真人的杀意。
哪怕他面无表情，可在众修士的眼中，依旧像是手提长刀的屠夫，准备对自己庖丁解牛。
无人前来书画堂，一时间竟陷入沉默。
“有劳山海道友了。”
直到青明道子挤出人群，胸腹部明显有多道刀伤，都能看到体内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她没有选择留守多肢山，看似参与兽祸的举动更冒险，实则明显比寻常修士看的更远。
“问题不大的。”
李墨三下五除二便修补好青明道子的伤势。
其余修士见状才敢上前，李墨自然是来者不拒，靠着八臂脊神经同时处理多人。
贡献点几乎算是白送。
他旁敲侧击了解到，又有一批弱冠期修士进入菜市口，不管能否找到诡兽的真身，安刚都会带队前往菜市口清缴兽祸。
“安前辈，你们要不要中品法器傍身？或者多备几件道袍，不然直面诡兽实在危险啊。”
安刚看着李墨财迷心窍的模样，勉强点头道：“四件防御型中品法器吧，三炼就行。”
“没问题的，最多五日就能完成。”
李墨的贡献点距离兑换尸油蜡相差不多。
据说尸油蜡对消磨魂魄外层极为有效，就是容易伤及自身，并且五年内只能服用一瓶。
他在炼器之余，收集到大量关于菜市口的信息。
“好像……还真如安刚所说，里面比外面安全？”

第一百零五章 魂魄？尸虫！
菜市口时不时地动山摇，附近的建筑变得密集。
每隔几日，就有一批弱冠期修士进入菜市口，基本都能安全返回，就是免不了深受重伤。
在众修士的眼中，人熊诡兽的威胁并不大，只是从始至终未能找到内门诡兽的真身。
对安刚来说，僵持不下并非什么好事。
菜市口耽误的时间太长，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兽祸，难免会影响到田昌文的布局。
安刚把收集到的信息做出汇总后，打算亲自前往菜市口，实在不行就强行逼出诡兽。
同行的修士有三人，其余人要在外围负责警戒。
由此可见，田昌文没有在菜市口集中部署，假丹期仅安刚一人，甚至连弱冠后期都不多。
杂项堂的管事徐虎不过弱冠期圆满，主要负责外围的警戒。
田昌文把有生力量都放在屠宰场，据说那里的内门诡兽更加棘手，甚至需要而立期的青坊道人坐镇，才能保证不会失控。
傀修一方依旧反应平平，只有些无关痛痒的小摩擦，仿佛对田昌文的布置毫无察觉。
距离书画堂来到菜市口，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日，期间安刚暂停对兽祸的探索，把精力都用来完善外围的防线。
毕竟一旦失去假丹期修士的坐镇，菜市口外便成了薄弱点。
“风雨欲来啊……”
安刚不由叹了口气，他站在衙门的屋檐顶端，掌心把玩着一块白骨状的法器，炼化法器的同时，目光不断扫视周遭。
“李墨这小子，炼制的中品法器越来越邪乎了。”
安刚低头打量白骨法器，明显是个头盖骨的外形，表面还刻有大量生涩难懂的铭文。
很难想象，白骨法器竟然由弱冠期的头盖骨作为材料。
安刚手头也没有尸骸，便只能联系青坊道人，最后由火工坊把主材料送来菜市口的。
他对真言宗密骨略显诟病，不过运用起来倒是灵性十足，心念一动，便能护佑周身要害。
三炼的真言宗密骨，在菜市口绰绰有余了。
安刚反复确认菜市口的布置没有遗漏，一层朦胧的法阵已经笼罩数千米，哪怕有假丹期傀修袭击，也能坚持到增援。
他随即取出灵牌，联系参与围剿内门诡兽的三名修士。
“去。”
真言宗密骨化作半米大小，安刚脚踩头盖骨，眨眼间便落到菜市口外的空地上。
他等待片刻，协助的修士陆续前来。
青明道子打了声招呼后，就低着脑袋不再说话，能看到她后脑已经长出第二张面孔，诡异的目光打量着菜市口。
她不过弱冠前期的修为，但因为具备先天道体的关系，实力不弱于寻常弱冠中期。
狮头壮汉比青明道子慢半步到来。
他名为乔五，隶属于衙门的牢狱堂，专门负责审问犯人，修为刚晋升到弱冠中期。
乔五环顾四周，不耐烦的问道：“安捕头，应该还有一人吧，怎么还未到来？”
他说话间脑袋膨胀几圈，额头有密密麻麻的青筋爆出，双眼更是充血外凸。
乔五由于功法所限，脾气比较暴躁。
安刚嘿嘿一笑，表情变得似笑非笑起来，乔五不由眉头紧缩，接着安刚伸手指向远处。
乔五转头看去。
只见来者由八臂支撑，脑后有真言宗密骨悬浮。
“呃……”
乔五顿时收敛神色，笑着迎上前去。
“原来是李墨李道友，久仰久仰，我还想着是哪位与我们一同进菜市口……”
李墨点头示意，如此冷淡的回应，却没有让乔五生出半点恼怒，反而把态度放得更低。
谁都知道，兽修里最不能得罪的便是李墨。
如今兽祸愈演愈烈，受伤已是家常便饭，李墨的医术又极为出众，难免要有求于他。
同时，李墨的炼器技艺也令人折服。
乔五参与兽祸，有很大程度是因为真言宗密骨的关系，与他竞争足足有十余位弱冠期。
能获得李墨炼制的中品防御法器，在接下来的兽祸里，幸存的把握肯定会增加不少。
并且李墨作为公认的结丹种子，实力在同境界已是塔尖。
“李道友，要是在菜市口遭遇麻烦，尽管找我老乔。”
乔五拍着胸脯保证，同时放出真言宗密骨，夸赞中品法器的妙用无穷。
在李墨看来，草草炼制的真言宗密骨上限不过十炼，但对弱冠期修士而言非常难得。
青明道子认同的点头。
她与李墨的私交不错，取得的真言宗密骨品质更好些，此前用的还是二炼的下品法器。
“好了，准备出发吧。”
安刚打断众人的交谈，菜市口兽祸已经不能再拖了。
“你们应该都知道菜市口的情况，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刽子手行刑的时候再说。”
安刚不等三人回话，径直踏入菜市口。
李墨紧随其后，接着是青明道子与乔五。
随着四人离去，菜市口变得更加戒备森严，修士丝毫不敢松懈，没人知道处理兽祸要多久。
李墨跨过菜市口的门径，一股腥臭的灵力扑面而来。
腐血灵气偏向水属，诞生的环境却要充斥海量血肉，通常在古战场的遗址里有所残留。
李墨一阵天旋地转。
他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将无漏之体施展到极致，尽量收敛自身气息，随即眼前一片漆黑。
滴答滴答的落水声响起，夹杂着粗重压抑的呼吸。
李墨睁开眼睛后，已经身处昏暗潮湿的牢房内，只有狭窄的窗户透进些许光亮。
他环顾四周，铁栏杆外是条过道，两边至少有十几间牢房，看不清楚里面被关押的身影。
李墨嘴角露出冷笑，眼中满是杀意。
“不把你干掉，实在是坐立难安啊，多目真人。”
不出意外的话，安刚等人就在别的牢房内，那位多目真人大概率藏身此处。
菜市口虽然是贩卖生活物资的地方，但因为每月头都有凡人行刑的关系，特地设有牢房。
被称为【请室】。
咚咚咚……
脚步声传来，李墨见此缩回请室的角落。
片刻后，有个半人半熊的畸形诡兽走到李墨的牢房前，俯身用混浊的目光盯着他。
诡兽没有开口，李墨的耳边却响起道声音。
“十五日后，卯时三刻行刑。”
据调查菜市口的修士反馈，请室里共有四十二头狱卒诡兽，都是由普通民众受侵蚀所化。
他们曾经击杀过狱卒诡兽，却无法引出幕后的人熊诡兽。
李墨没有理会狱卒诡兽，后者重复几遍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消失在走道尽头。
为何说菜市口比较安全，就是因为在行刑前，修士不会遭遇任何意外，里面的诡兽都按照特定规律不断重复着。
李墨只要不去破坏牢房，在行刑前的十五天内，干什么都不会引起狱卒诡兽的注意。
当行刑日到来，菜市口才有些许危险。
不过只要挡住狱卒诡兽斩首的闸刀，就能顺利离开菜市口，这也是修士死伤较少的缘故。
李墨唤出鬼虎，把多目真人的骨粉洒在虎嘴里，让其找寻多目真人，接着光明正大的闭目打坐。
道种内的雀阴魄已经布满细密裂缝，不过距离降伏依旧相差甚远，更别说晋升弱冠中期。
李墨运转周天循环数次，大半时辰过去也不见异样。
请室内无比寂静，只有狱卒诡兽行路发出的声音。
李墨不再迟疑，从长青树里取出瓶如同琥珀的油脂，正是五千贡献点才能兑换的尸油蜡。
尸油蜡的神妙无需多言。
刚入口就化作液体，顺着喉咙朝肠胃涌去。
胃壁与尸油蜡一接触便滋滋作响，如果不是狍鸮吞身，肠胃必然会被腐蚀出个坑洞。
同时骨骼沾染上尸油蜡的怪味，怎么用灵力冲刷都无法消除，他怀疑这就是尸油蜡五年只能服用一次的缘故。
李墨定下心神，引导尸油蜡朝中丹田而去。
灵力在尸油蜡的恐怖腐蚀下变得淡薄，数分钟时间就消耗掉三分之一的修为。
尸油蜡穿过多重丹田，部分杂质被神通过滤。
但腐蚀性却没有半点影响，反而中丹田隐隐承受不住。
李墨面露担忧，主要是怕尸油蜡会伤及道种，便只摄取十分之一的尸油蜡尝试靠近道种。
道种不见丝毫阻碍，尸油蜡轻易来到内部。
李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热刀切黄油，在尸油蜡面前，雀阴魄的外层压根就不够看。
雀阴魄的五官变得扭曲，裂缝向浑身蔓延。
李墨目不转睛的盯着雀阴魄，分神引导一缕缕尸油蜡钻进道种，魂魄外层逐渐分崩离析。
尸油蜡的效果确实明显，怪不得会让弱冠期修士趋之若鹜。
只是他们没有李墨的身躯强度，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根基，压根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狱卒诡兽每隔一日，都会前来告知行刑时间。
十五日看似短暂，李墨却感觉度日如年，随着雀阴魄外壳的消失，心头满是莫名的紧张。
在雀阴魄碎裂的瞬间，道种旋转的速度开始加快。
“什么鬼？”
李墨愣住了，因为雀阴魄里竟然空空如也，不管怎么找寻，都不见雀阴魄的踪迹。
“不对……”
既然李墨的修为生出蜕变的趋势，说明雀阴魄已经被降伏才对。
他翻开造化书，第八页有雀阴魄的图案。
竟然是一颗尸骸腐烂时，常见的尸虫卵。

第一百零六章 雀阴魄神通【得谷者昌】
尸虫卵如同微尘大小，要是不具备造化书，恐怕没有修士能察觉到自身魂魄是这玩意。
至于后世人类的魂魄为何被替换成尸虫卵，恐怕等李墨成仙得道后，才能一探究竟。
修行处处透露着古怪，代表着长生不死的九劫死病，尽头到底是仙路，还是不可明说的绝径？
李墨注视造化书片刻，尸虫卵已有孵化的趋势。
同时中丹田内的霾雾灵力不断蜕变，又开始新一轮的液化，使得中丹田空出大半。
李墨长吐口气。
作为弱冠中期的修士，去考虑身魂的隐秘，还不如想想该怎么解决菜市口的困局。
他闭目感受晋升的变化。
最显著的不同是，霾雾灵力经过再次压缩，施展法术需要消耗的灵力有所减少，运用中上法器也变得更轻而易举。
甚至李墨已经可以计划尸山的后续炼化。
尸虫卵一点点孵化，当外层的硬壳蜕去后，从里面钻出只晶莹剔透的蠕虫，身躯表面还浮现道种相同的玄妙文字。
雀阴魄的神通随之孕育。
【得谷者昌】
李墨没来得及细究得谷者昌的妙用，注意力便重新放回突破的修为上，三道体对自身的血肉骨骼进行着彻底的洗礼。
由此可见，有无道体的差异。
或许在低境界时还不明显，但随着修为不断提升，由道体塑造的根基只会越来越雄厚。
造化书让李墨拥有无限的可能。
“呼……”
他嘴里吐出一股浊气，表情喜形于色，因为雀阴魄司职精元的关系，使得狍鸮吞身凝聚出的两株培元灵枝化作三株。
新灵枝还未孕育培元果，其余两株的培元果已有百年药性，积累药力的效率加快不少。
李墨耐心稳定修为后，才查看神通得谷着昌的作用。
所谓得谷者昌，涉及到前世道教的理论。
道教觉得谷物是补充精元的最好方式，所以才会强调“得谷者昌，失谷亡”的道理。
不过，李墨的得谷者昌却和补充精元没有半点关系，反而神通的施展还需要消耗精元。
得谷者昌与神通原初道种息息相关。
原初道种作为道种的神通，可以吸收各类功法内容，增加底蕴的同时，帮助完善主修功法。
得谷者昌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雀阴魄其实叫作“书虫”更恰当，只要李墨提供足够的精元，雀阴魄便能孕育出法门。
不过得谷者昌孕育的法门仅限于“丹方”。
李墨不由心生好奇，从培元果中牵引部分药力。
虽然雀阴魄肉眼不可察，但药力进入道种后，确实在缓缓消失，同时道种表面有文字浮现。
【焚肝煮酒丹】
【以菌褐草为药引，药效清肺明目。】
李墨眉头微皱，不信邪的继续催动得谷者昌。
【健骨生脑丸】
【药效幼童开智生骨。】
李墨嘴角抽动。
雀阴魄孕育的丹方与自己接触的丹药根本天差地别，前者更像邪门偏方，药效也仅对凡人有作用，根本无法辅助修行。
李墨随即反应过来，得谷者昌无法凭空创造丹方，完全是根据道种记录的内容来衍生。
他想要孕育有用的丹方，还得往道种灌输大量炼丹学识。
李墨不曾接触过后世独特的炼丹术，只知道炼丹似乎牵扯到蛊虫，并且极其的繁琐。
他对得谷者昌并没有遗憾。
其余六魄烙印后，觉醒的神通应该与得谷者昌类似。
在尸狗、伏矢、吞贼、非毒、除秽、臭肺里，必然有一魄牵扯到炼器，如果李墨能烙印，炼器水平必定突飞猛进。
甚至染指传闻中的法宝。
李墨思绪万千，在牢房里换了个姿势继续打坐，完全把菜市口当作多肢山的四足道观。
他也不知过去多久，狱卒诡兽再次走来。
“明日，卯时三刻行刑！！”
李墨眯起眼睛，随即控制着一粒微尘沾在狱卒诡兽的肩头，跟随着后者悄然离开请室。
鬼虎钻回牢房，用脑袋蹭着李墨的大腿。
它在请室搜寻多日，并未发现多目真人的踪迹，不过却找到安刚三人，分布的位置不一。
其余牢房多数空无一物，不过从残留的枯骨能看出，此前有关过生人。
因为怕引起兽祸生变，李墨没有联系三人。
李墨抚摸着鬼虎的脑袋，随即意识查看鬼虎的记忆，看看有无多目真人的蛛丝马迹。
哪怕付出点代价，这个人也必须弄死。
李墨私底下问过韩才，得知傀修一方确实有悬赏公告，他足足价值五百块中品灵石。
“五百块中品灵石，算是物超所值？”
李墨的悬赏任务已经由多目真人接取，在没有超过时限前，不会有旁人重复接取。
他深表怀疑，多目真人主要目的是前往菜市口，袭杀自己很可能是顺手为之。
李墨很快确定没有猜错。
鬼虎通过多目真人的骨粉，在一间牢房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只是气息非常的淡薄。
说明多目真人曾经也关押在请室，借助了某种手段脱身。
李墨身处菜市口无法动用灵牌，不然可以告知给安刚三人，现在只能先等行刑到来再说。
他背靠墙壁闭目养神，时间随着水滴声缓缓流逝。
当脚步再次靠近，还能听到刀刃在地面滑行的动静，狱卒诡兽解开了封闭的牢门。
“卯时已到，送往菜市口斩首示众。”
李墨任由狱卒诡兽用铁链锁住手脚。
凡是在请室出手，便会引起连锁反应，使得狱卒诡兽蜂拥进来，再想杀出重围就难了。
菜市口的狱卒诡兽最难缠的地方是，每次死亡都会在请室内复活，实力还会有所提升。
李墨不动声色的跟在狱卒诡兽身后。
他接触到铁链的瞬间，造化书生出异样，第九张空白页显露出一段枯槁发黑的血管。
李墨仔细打量铁链，至少肉眼是无法分辨是否血肉化作。
“或许，整个菜市口都是由血肉构成？”
“咳咳……”
安刚从岔路与李墨并行，两人心照不宣的使了个眼色，随即乔五与青明道子跟在后面。
乔五脚步刻意停顿，想要试探狱卒诡兽。
啪！
狱卒诡兽甩出铁鞭，乔五的右腿立刻多出道切割伤，腐血灵力缠绕伤口使得难以恢复。
乔五闷哼一声，老老实实低头行路。
李墨疑惑的转头望向身后，幽深的过道两旁皆是牢房，尽头吹来一股难闻的腥风。
“行刑游街。”
狱卒诡兽高呼一声，李墨四人终于来到菜市。
菜市原本是用来贩卖生活物资的地方，如今在缺少摊贩后，不由显得异常冷清。
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人，都是半人半熊的诡兽。
李墨眯起眼睛，目光打量着路人，发现大部分诡兽的表情都非常呆板，根本不存在灵智。
突然，他注意到有头诡兽竟然做出向后挪步的动作。
李墨不由舔了舔嘴唇，浑身爆发出宛如实质的野兽气息，目光死死盯着那头诡兽。
诡兽表面恢复平常，不过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我说过会来找你的，多目真人。”
李墨硬抗一击铁鞭，观察诡兽的同时，把多目真人藏身菜市口的消息透露给安刚三人。
乔五难以置信的盯着李墨手臂的鞭痕。
他只能一点点消磨伤口中的腐血灵力，李墨的鞭痕却在眨眼间痊愈，腐血灵力难伤皮肉。
不愧是双道体。
那头诡兽连退数步，嘴里有轻微声音传出。
“怎么可能……”
李墨利用分布街道的微尘听得一清二楚，多目真人就藏在诡兽的体内，便朝后者笑了笑。
多目真人通体升寒。
他卷缩在诡兽的胃部，浑身能看出异化正在不断的加剧，特别是那双布满眼珠的手臂。
没人比多目真人清楚，当初为对付李墨，准备了多久。
结果李墨不但轻易抵挡，甚至还瞬间做出反击，如今竟然真来菜市口追杀自己了？
多目真人眼底露出怨毒。
“李墨不敢在菜市口动手，不遵守兽祸的规则，只会引起狱卒诡兽大批量的暴动。”
“我得尽快转移，唯有……唯有石矶能救我出去。”
多目真人双臂的眼珠闪烁着幽绿色光芒，控制附体的诡兽朝出入的门径缓步而去。
李墨四人则背道而行，来到硕大的木台边缘。
台上摆放着四个行刑架，八头狱卒诡兽手提闸刀，锈迹斑斑的刀刃满是血肉碎块。
按照安刚所言，只要接住狱卒诡兽的闸刀不死，就不会再引起大量诡兽的暴动。
正在这时。
李墨突然开口问道：“安捕头，如果我不参与行刑，应该不会牵连到你们吧？”
安刚愣神几息，看着遭受鞭打的李墨，“倒是不会，可你这样太过危险……”
“那就好。”
李墨狰狞一笑，直接撑开铁链，无视落在周身的铁鞭。
“不行，我总觉得这多目真人要搞事。”
“必须亲手把他打死。”

第一百零七章 论拆迁，我是专业的
多目真人的状态非常古怪。
竟然散发着与诡兽相似的气息，并且血肉异化严重，显露出的实力远达不到弱冠中期。
“卯时三刻行刑，违令者死！”
李墨挣脱铁链后，狱卒诡兽的灵智似乎有所复苏，纷纷做出右脚踏地的重复动作。
但属于人的部分却在减少，畸形的熊皮快速覆盖身躯。
狱卒诡兽伸手朝李墨抓去，李墨不慌不忙的往真言宗密骨灌输灵力，白骨法器长出血肉，护住来自狱卒诡兽的攻击。
锵。
李墨没有浪费时间，八臂脊神经发力。
他灵活的在菜市穿梭，径直朝多目真人追去，并且转头对着安刚三人喊道：“小心点，我怀疑菜市口与人熊诡兽有关！”
一头头诡兽变得暴躁，纷纷四肢爬行跟在后面。
乔五忍不住想要跟上，却听见安刚喃喃自语道：“菜市口绝非表面这么简单，李墨去处理多目真人，我们随时准备着。”
李墨消失在菜市的街道，接着地面无端震动起来，青砖缝隙有刺鼻难闻的血水渗出。
安刚不断总结此前探索菜市口的收获，随即恍惚的喃喃道：“你们待着，我回请室看看。”
“可是……”
安刚似乎察觉什么，双腿化作两米有余的象足，一脚踹开狱卒诡兽，迈步朝请室而去。
乔五两人面面相觑。
狱卒诡兽大半被安刚与李墨吸引离开，其余狱卒诡兽则定在原地，仿佛是程序被干扰。
……
李墨辗转腾挪，目光依旧锁定着多目真人，后者藏身于诡兽体内，试图拐进僻静的角落。
“他……他怎么敢？！”
多目真人惊惧不已，欲言又止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双手因为愤怒不住的颤抖着。
在李墨的身后，是蜂拥而来的十几头诡兽。
它们发出痛苦的哀嚎，腐血灵力疯狂的涌进体内，使得身躯的诡兽化开始加剧。
脊椎骨向后对折。
诡兽的腹部裂开道缝隙，几息内就生出张如同排泄口的嘴巴，肋骨则化作锋利的牙齿。
多目真人恼羞成怒，“我知道那头人熊诡兽的真身在哪，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
“多目真人，你为何出现在菜市口？”
李墨临近多目真人，挥手间无数毒蜂断绝其退路。
“你……”
“算了，不重要。”
多目真人都还未开口，突然感觉到死亡的威胁，接着附体诡兽的头顶被庞大阴影笼罩。
不知何时，李墨悄然间唤出金蟾。
多目真人反应不及，他此前一直认为李墨施展术法时，是需要特定的手势作为前置。
砰。
金蟾重重压下，地面塌陷，多目真人的血肉飞溅开来，仅剩的右手落在半米外。
连带周遭店铺都受到波及。
李墨的表情不见半点缓和，哪怕多目真人已经化为肉糜，但他察觉到仍然留有生机。
几十只诡兽争先恐后的扑来。
李墨没有回头，脚底的影子钻出头吊睛鬼虎，四散的阴属灵力直接让诡兽顿在原地。
吼！！！
鬼虎几息就化为八米左右，直接把街道口堵住，兽爪一拍，就有诡兽变成一堆碎肉。
地面吞噬碎肉，很快新的狱卒诡兽就从请室诞生。
“你这疯子，真是疯子……”
多目真人赤裸的从肉糜中爬出，气息变得更加接近诡兽，胸口沾染着些许熊皮。
“我之所以在菜市口，就是因为想要找你们兽修合作……”
他张嘴吐出脓水，一只只手臂状的蛆虫布满全身，试图压制人熊诡兽带来的异化。
同时，李墨的后背竟有些微微发痒，两只粗壮的手臂长出，疯狂的吸收着霾雾灵力。
“信你个鬼。”
李墨双腿用力一跃，狍鸮吞身主动激发，皮肤显露暗金色的玄妙纹路，体质不由暴涨。
身处菜市口，李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现道体之威。
“不……”
李墨瞬间来到多目真人的面前，边抓着他的脑袋，边把背后多余的手臂连根拔起。
“我猜吧，石矶打算对付坐镇菜市口的兽修？”
多目真人虽然面容呆滞，但李墨从其放大的瞳孔看出，自己的猜测应该所言确实。
“你藏身菜市口打算拖延安刚返回外界，结果时间一长，身躯开始不受控的异化？”
“你……”
法指形成丝线一闪而过。
多目真人的眉心生出条血线，身躯劈成两半，不过断口处依旧有大量肉芽在蠕动。
李墨打量起多目真人，后者再次痊愈后，身躯的状况愈发不稳定，精神也开始疯癫。
“都是你们的错。”
“我已经出不去了，菜市口这鬼地方，就像是一间牢笼。”
“只有杀光你们，我才能离开菜市口，杀光你们……”
多目真人挖出自己的双眼，随即其余眼珠纷纷爆开，目之所视，各处都被手臂覆盖。
李墨身上再现几条手臂，片刻便吸收掉半成灵力。
他对死而不僵的多目真人略显头疼，只能继续施展绘青衣，让刺青兽尽可能缠住对方。
热浪席卷。
赤狐扑倒多目真人，附带火毒的爪子刺进其身躯内，高温使得空气都扭曲起来。
李墨用余光注意到，诡兽统统改变目标，不再死缠着自己，而是争相朝请室的方向而去。
看来安刚已经找到菜市口的腹地，变得更具威胁。
“山海居士你杀不掉我的！”
多目真人的眼珠愈发密集，手臂已经有堆积成山的趋势，赤狐躲避不及被手臂淹没。
“呃呃呃……”
多目真人口吐白沫，浑身的眼珠重新长出。
眼珠不断的转动，多目真人大半的身躯被熊皮覆盖，李墨这时已经来到十米内。
大漠图勾住多目真人，李墨一掌刺进其腹部。
息雾化作无数毒蜂，顺着伤口钻进多目真人体内，用剧毒破坏血肉骨骼，甚至产卵寄生。
多目真人抬起脑袋，表情无比怨毒。
“死吧。”
他以身躯为祭，皮肤开始溶解，街道化作手臂的海洋。
鬼虎腹背受敌，赤狐更是跳到屋檐顶端躲避，手臂数量多到常规手段根本清除不掉。
“桀桀桀桀……”
多目真人看着李墨被手臂淹没，忍不住发出快意的笑声，即便诡兽化已经侵蚀入骨髓。
“任凭山海居士你天赋异禀又如何，还不是要死在这里。”
多目真人说话间不断咳嗽，吐出的全是眼珠。
他以为胜券在握，便开始压制异化，显然不甘心沦为无智的诡兽，仍然想要逃离菜市口。
多目真人瞳孔放大。
他突然感觉到海量手臂竟陆续失去联系，仿佛有道不见底的深渊，正快速吞噬着。
多目真人吓得连退数步，接着一股吸力作用于自身。
他想反抗莫名的吸力，但灵力早已在失控边缘，随着吸力不断加强，凭空刮起阵阵狂风。
多目真人隐约看到一座巍峨的山峦，其内核由血肉尸骸堆积而成，如同活物般将自己吞掉。
“想死还不容易。”
李墨站在街道中央，掌心托着玲珑的尸山，多目真人的血肉对尸山可谓是大补之物。
“咦。”
李墨发现，当店铺残骸意外摄入尸山后，尸山异常活跃，滋生出浓郁的阴属灵气。
他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用尽灵力维持着尸山。
动静愈演愈烈，甚至连乔五两人都能感受到。
他们被束缚在行刑架上，两头狱卒诡兽站在一旁，明明已经超过卯时三刻，却未曾行刑。
菜市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乔五两人古怪的是，李墨造成的影响更大，但多数狱卒诡兽还是以安刚为主。
“联系到安捕头了。”
青明道子随即闭上眼睛，后脑勺的脸庞竟然化作安刚，似乎是用意识沟通的方式附着。
乔五头皮发麻，先天道体阴阳双生着实令人窒息，不过据说雌雄同体的修行效率远超寻常。
安刚疲惫的声音传来：“不管如何，你们尽快离开菜市口，人熊诡兽……由我来处理。”
“抓紧时间吧。”
说完后，面孔便在青明道子的脑后隐去。
两人从行刑架脱身，仅剩的两头狱卒诡兽无法阻拦他们，冲向出入菜市口的门径。
街道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肢碎块。
他们身处菜市口无法动用灵牌，青明道子又难以联系李墨，只能在躲避之余连连呼喊。
就在两人进退维谷时，李墨迈着小步从街道尽头跑来，除去因为灵力损耗而脸色惨白外，几乎不见任何的损伤。
青明道子与乔五对视一眼，识趣的没有询问多目真人。
“安捕头他……”
“不必多说，我已经搞清楚菜市口的虚实，你们先返回外界，我会协助安捕头处理兽祸。”
李墨把傀修可能袭击的事端告知两人。
他们不敢久留，趁着街道空无诡兽，匆匆朝门径而去。
李墨确认两人走进门径后，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热切，鼻腔如饥似渴的深吸一口气。
之所以找不到人熊诡兽，是因为菜市口都是其身躯所化，店铺残骸才会让尸山受益匪浅。
李墨从平日炼制的中品法器里挑挑拣拣，随即拿起一柄铁锤，毫不犹豫走向最近的店铺。
轰！
墙壁应声倒地。
“正好我想在尸山里开辟块药田，但还差点养分……”

第一百零八章 恨不得吃干抹净
李墨此前有试过，往尸山掩埋修士的骸骨，可惜效果平平。
想要开辟药田，尸山滋生的阴属灵力必须得源源不断，至少得足够供给灵材的生长。
他本打算，完成尸山的二十炼后，再寻尸体滋养法器。
但没想到，诡兽血肉竟对尸山如此有效，特别是心兽宗这群获得内门传承的诡兽。
李墨舔了舔嘴唇，扫过一间间血肉所化的店铺，仿佛看到了实现灵材自由的可能。
就算将来极品灵石的祸端东窗事发，有随身的药田在，不管在哪里都能活得很滋润。
他下意识瞥了眼泥丸宫，其中悬浮着子器派的外门弟子信物。
李墨摇头朝请室望去。
请室的大门已经血肉化，一眼能看到其中深邃无比的黑暗，如同通往肠胃的喉管。
兽吼连绵不断。
李墨暗自祈祷，“安捕头，你可千万要多撑一会儿。”
假丹期肯定不至于轻易死在人熊诡兽的手上，不过安刚估计已经深入肠胃。
李墨打了个寒颤，接着抬起铁锤用力一砸。
面前的店铺院墙化为碎片，腐血灵力的腥臭愈发浓郁，使得菜市口有绵绵血雨落下。
菜市口的建筑外表就是寻常房屋，但内部却呈现脏器结构。
李墨试图唤出尸山，可惜灵力不足以支撑上品法器。
他思索几息，随即虫化后的长青树代替尸山。
长青树攀爬至高处，伸出无数根茎捡拾散落一地的残骸，充分发挥寸草不留的宗旨。
十炼后的长青树，内部空间能用于临时存储诡兽血肉。
人熊诡兽吃痛，地面顿时渗出大量血水，都已经快要没过李墨的脚踝，腥臭直冲口鼻。
呼啸而过的狂风，仿佛是野兽舔舐伤口时的嘶吼。
轰。
又一间店铺轰然倒地。
李墨刚开始还未在意，现在意识到血水的价值，连忙在储物袋里翻找空间较大的容器。
可惜储物袋里都是琉璃罐，空间只能装装器官。
李墨干脆放出八臂脊神经，在拆迁的同时炼制容器。
他翻阅过的中品法器图录寥寥无几，但毕竟背靠山海市场，从不缺乏下品法器图录。
李墨想起下品法器“血沁葫芦”，似乎专门用于存续诡兽血。
他见灵材齐全，干脆全部取出，接着堂而皇之的炼制起来，顺带吸收中品灵石，补充修为。
李墨如此嚣张的行径，建立在对炼器的绝对自信上。
人熊诡兽似乎感受到两人威胁。
围攻安刚的狱卒诡兽，竟然分出八头朝李墨而来，它们嘴里呼唤着腔调古怪的话语。
“卯时三刻行刑，违令者死！”
安刚不由松了口气。
他身处人熊诡兽封闭狭窄的喉管内，使得主修法术“象主炼狱身法”根本无法发挥出来，憋屈至极的困在请室。
并且狱卒诡兽在请室也有增益，其伤口愈合否速度会变得难以想象，实力临近弱冠后期。
安刚之所以没有让李墨三人来解救自己，就是因为喉管实在太小，稍有不慎便得误伤他人。
一旦被人熊诡兽吞服几颗弱冠期的心脏，菜市口的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加麻烦。
还不如暂且离开，再组织人手对付人熊诡兽。
“难道李墨还在菜市口？”
安刚深吸口气，鼻腔里传来一声象鸣，震慑住狱卒诡兽后，放出几只饲养体内的椋鸟。
在自然界，椋鸟负责啄食大象身上的死皮，安刚的椋鸟则是来自兼修的法术，培育的傀儡。
椋鸟灵巧的穿过请室，落在外界的屋檐顶端。
安刚不由暗自沟通椋鸟，结果却看到无比悠哉的李墨，嘴巴张大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墨面对八头狱卒诡兽的围剿，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他把过目不忘发挥的淋漓尽致，仅仅倚仗辗转腾挪，便将狱卒诡兽玩弄于股掌之间。
八臂脊神经仍然上下翻腾，炼制着血沁葫芦的三炼。
由于李墨贪心不足，已经多次灌满血沁葫芦，便用须弥石分神完成后续的炼制。
轰！
炼器毫不影响挥动巨锤，又一间店铺化为废墟。
期间，李墨看都未看狱卒诡兽一眼，要是它们懂得合围，相互配合还有希望摸到自己衣角。
但既然灵智不存，只能被耍的团团转。
血沁葫芦炼制完成后，李墨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恨不得把菜市口掘地三尺。
安刚算是知道了，为何人熊诡兽会突然暴动。
李墨这哪是来处理兽祸的，分明是奔着解刨内门诡兽，难道医馆大夫都有庖丁解牛的习惯？
仅仅大半个时辰，菜市口的店铺便毁于一旦。
李墨心满意足的瞥了眼常青树内，空间里三分之一都是诡兽血肉，使得放养的兽群瑟瑟发抖。
不过也有部分野兽在啃食血肉，说不定能生出蜕变。
“恩……”
李墨环顾夷为平地的菜市口一圈，又把注意力转移至满地的青砖，表情再次微妙起来。
他用力掰下块青砖，怎么看都像是诡兽的鳞片。
“不能浪费啊。”
李墨侧身躲过狱卒诡兽的闸刀，用力一锤砸在地面，顿时多出个两米有余的大坑。
长青树开始忙碌起来。
法器虫化后具备灵智，使用简单的工具没问题，李墨干脆把血沁葫芦交给长青树。
血沁葫芦处于长开的状态，长青树只需控制方向即可。
人熊诡兽发出的嘶吼愈演愈烈。
就连菜市口外，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兽吼，要是有修士距离百米内，五官都会渗血。
腐血灵力渐渐封闭出入口。
经过李墨两人的里应外合，人熊诡兽的气息变得浓郁至极，那是真身即将显露的征兆。
菜市口出现的异象，坐镇修士根本不敢过多关注，他们的心思全放在可能的傀修袭击。
徐虎联系过田昌文，但奈何屠宰场那边牵扯甚大。
听闻连青坊道人都已经进入屠宰场，可见其中的内门诡兽，令结丹修士都深感忌惮。
不过想想也是。
如果屠宰场一切顺利，田昌文能随时抽调人手支援菜市口，石矶绝不会选择铤而走险。
徐虎表情凝重，站在高处一刻不停的扫视。
别看他的外表五大三粗，实则兼修了一门眼类法术，所以安刚才会把外围交给他负责。
徐虎偶尔瞥过菜市口，隐约看到里面化为废墟，不由暗自佩服安刚的手段。
“不愧是衙门捕头，斩杀过的诡兽至少也有数百头吧？”
徐虎不由有些感叹，其实刚入熔镇时，比起在典当行炼制塑像，他更想成为衙门的捕快。
随着时间流逝，菜市口的雾气逐渐淡薄。
对徐虎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说明人熊诡兽已经衰弱，安刚随时可能从菜市口脱身。
等等……
他忍不住仔细端详菜市口，发现竟然有道八臂的身影，挥舞着铁锤疯狂的砸击地面。
徐虎讪笑着摇头，总感觉有点荒谬。
“总不会是……李墨？难道李墨的实力已经足够左右兽祸了？”
当他想确认身影时，菜市口外围突然响起尖锐的鸟鸣。
“呜……”
有鸟首修士发出预警，笼罩菜市口的法阵，已经察觉到有大批傀修虎视眈眈的前来。
徐虎强压杂念，随即冷汗浸湿后背。
他注意到，有颗三四十米的巨石，正朝菜市口的方向滚来，速度快到转移棋子都来不及。
“外围一层的修士撤离，二层修士待命。”
徐虎发布命令后，以一个古怪的姿势伏地，腐烂不堪的身躯微微痉挛，腹腔传来嗡嗡声。
主修法术“大田生牛劲”。
徐虎双腿用力，化作残影朝巨石而去。
体内的骨骼开始增生，短短几息内便覆盖皮肤，形成如同盔甲般厚实的外附虫甲。
徐虎变为巨型尸天牛，直接立在巨石行进的路途上。
山岳灵力聚拢至虫甲，仅仅是双臂向前就掀起一股气浪，同时真言宗密骨护住要害。
砰。
当巨石与徐虎撞击在一起，扇形的冲击力波及数百米。
徐虎口鼻喷血，外附虫甲布满一道道裂缝，好在有李墨炼制的真言宗密骨，才勉强防住。
不过安刚布置的法阵，最坚固的一层已经被破坏。
阴风阵阵，三十余名样貌畸形的傀修四面八方而来，他们普遍用十几双手臂攀爬行路。
坐镇修士见徐虎身受重伤，法阵又有损毁，不免心生绝望。
徐虎刚想提振士气，却注意到菜市口外的山坡上，出现了个形似蜈蚣的古怪道士。
道士的身躯近二十米，密密麻麻的手臂分散在两旁。
“是源啼真君，距离结丹恐怕只差个小人头了……”
源啼真君面露讥讽，嘴里接连呢喃着，快速移动的同时，毛孔排泄出紫红色的剧毒。
徐虎知道事情棘手了。
源啼真君可是个狠角色，具备后天道体“百毒焚心”，修为已是假丹期，哪怕灵智略显疯癫，也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徐虎只能指望安刚，在防线没有被摧毁前脱身菜市口。
他把所有解毒丹扔进嘴里，毫不犹豫出阵迎击，唯有缠住源啼真君，才有一线生机。
庆幸的是，兽、傀两方的棋局博弈都不敢太激进，假丹期已经是派遣棋子的上限。
毕竟牵扯千年的道统之争，生怕满盘皆输。

第一百零九章 论道体，我不输任何人
菜市口愈发焦灼，安刚布置的五层法阵，连半日都没有支撑到，便有分崩离析的趋势。
人熊诡兽散发着宛如实质的气息，任谁都清楚，安刚短时间内不可能处理得了兽祸。
兽修一方的死伤开始加剧。
建筑破烂不堪，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若非必须留守防线，恐怕早有修士逃进菜市口。
徐虎根本无暇顾及他人，面对的源啼真君一直在死缠烂打。
让他疑惑的是，源啼真君明明占据优势，却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反而处处选择留手。
徐虎刚开始还以为，是源啼真君灵智有碍的缘故。
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源啼真君似乎把自己当作补药，奈何他根本无力反抗。
徐虎试图让源啼真君知难而退，“源啼真君，安刚处理完菜市口后，你再想逃遁……”
他话还未说完，右臂突然间脱落，断口处呈现溶解状，可见毒素已经深入骨髓。
“嘿嘿嘿嘿……”
源啼真君压根不理会徐虎，拖行着狭长的身躯，低头啃食因为毒素半溶解的右臂。
他身上由徐虎造成的伤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你……”
徐虎咳嗽几声，掌心全是如同岩石的内脏碎片，左手无力的指向源啼真君，瘫倒在地。
源啼真君吃完右臂后，面露满意，修为竟然有所增长。
虽然不至于晋升而立期，但其灵力无疑更加雄厚了，可见后天道体百毒焚心的恐怖。
“我本来就是为安刚才来的菜市口，早想试试假丹期兽修的味道了，想必鲜美至极。”
源啼真君在徐虎耳边轻声呢喃道，后者已经瞳孔放大，几次张嘴却都说不出话语。
徐虎只能眼睁睁看着，源啼真君趴在自己的身上啃食。
他完全失去对躯体的感知，眉头察觉不到任何痛苦。
徐虎艰难的环顾四周，发现毒烟遍布菜市口，源啼真人没有赶尽杀绝，只是为保证新鲜度。
他不免有些悲观。
所有修士都将化作烂泥，成为源啼真君的食物。
徐虎知道百毒焚心的可怕，源啼真君身处毒烟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安刚都得暂避锋芒。
他失声苦笑，能否解决兽祸已经不再重要。
“嘿嘿嘿嘿……”
源啼真君发出期待的笑声，片刻间已经把徐虎双腿吞食。
他倾听着菜市口的兽吼，显得无比悦耳美妙，甚至尾部忍不住分泌出紫绿色的粘液。
“石矶一直盯着田昌文，不会有结丹修士前来支援的。”
源啼真君呼吸粗重，徐虎仅仅是开胃小菜，等自己吃掉安刚，再有小人头的辅助，必然有机会凝结多肢金丹。
“味道太鲜美了。”
他把徐虎的半身啃食殆尽，便有意停住动作。
倒并非源啼真君心存怜悯，而是想把弱冠期修士的尸灵根，用于凝结金丹时再享用。
为保证尸灵根的完整，他分出十几只手臂抓着徐虎。
源啼真君直接无视兽修，径直朝菜市口的门径而去，所过之处地面满是腐蚀的坑洞。
没人敢阻拦源啼真君，哪怕同为道体的青明道子，在弱冠期圆满的面前依旧不够看。
源啼真君大摇大摆的走进法阵腹地。
因为人熊诡兽受创的关系，菜市口的门径变得破败不堪，腐血灵力的腥臭无比淡薄。
徐虎被放置在门径外。
源啼真君迫不及待的吐出粘稠的胃液，包裹住徐虎，片刻后形成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钻进土壤里等待。
人熊诡兽的动静愈演愈烈，兽吼变得虚弱起来，隐约还有重物敲击的声音不断响起。
不知过去多久。
当菜市口陷入死寂，雾气缓缓消逝，变相说明兽祸的结束。
坐镇修士却没有因此庆幸，毕竟安刚难免受伤，面对全盛的源啼真君，胜算属实不大。
迎接他们的，大概率还是身死道消。
雾气若隐若现，有道身影从门径里走出，源啼真君的嘴角咧到耳朵，唾沫不自觉的流出。
他从地底缓缓靠近对方。
源啼真君打算一饱口福，却见出现的身影并非安刚，而是一名弱冠中期的兽修。
他强忍心头的躁动，依旧蛰伏不动。
李墨看似寻常的走向徐虎，手掌接触到琥珀的瞬间，皮肤便在剧毒的侵蚀中化为紫绿。
源啼真君不以为意。
上百种毒素熔炼的虫毒，绝非一个弱冠中期……
他瞪大眼睛，只见李墨竟然把皮肤沾染的毒素吸收殆尽，同时汲取着徐虎体内的剧毒。
李墨不但没有付出代价，反而脸色更加红润了些。
“道体，抗毒的道体……”
源啼真君再也按耐不住，从土壤里一跃而起，几十对手脚并用的朝李墨快速爬去。
他不知李墨的身份，可绝对是道体之威。
如果李墨同样是假丹期，那便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天敌。
“好你个源啼真君。”
源啼真君刚钻出土层，一只两米的象足便狠狠的踩下，百余米的地面瞬间塌陷。
“安刚！”
源啼真君张开血盆大口，浓郁的毒烟喷涌而出。
安刚丝毫没有犹豫，迈着象足便朝源啼真君迎去，两人交手的动静使得裂缝蔓延开来。
李墨没有插手战斗的打算，说不定只会起反作用。
他扛着徐虎撤离，顺带把徐虎的毒素清除干净，缺失的肢体也通过外科手术移植。
不过徐虎想恢复完全，恐怕需要长时间用灵力滋养肢体，好在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多谢，无以为报。”
“不用管我，先帮其余同道稳定伤势。”
徐虎睁开眼睛，他把李墨此前的举动看在眼里，明白后者的道体能够克制百毒焚心。
李墨没有回话，他发现狍鸮吞身将毒素消化后，三株培元果的药性竟然增长了两年。
他不由面露炙热，注视着遍布菜市口的毒烟。
徐虎见李墨毫无反应，生怕没有听清，不由重复道：“李墨，有没有办法破除毒烟？”
李墨闷哼一声，口鼻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毒蜂。
十炼的息雾，与寻常中品法器已是天差地别。
数量夸张到铺天盖地，毒蜂群争先恐后的朝毒烟涌去，用身躯沾染毒素，再送回李墨处。
“哈哈哈哈哈。”
安刚放声大笑，即便浑身布满毒伤，但他知道有李墨在，菜市口的局势已经颠倒。
他强压毒素后，单方面压制着源啼真君。
源啼真君恼怒的扭动身躯，嘴里吐出毒珠法器，想要尽快解决掉受创的安刚，却发现安刚在菜市口内，几乎没有受到损伤。
“多目，你要是侥幸不死，我必定把你挫骨扬灰。”
坐镇修士朝李墨靠拢，一方面防止毒烟侵扰，另一方面如今胜负的关键已是护佑李墨。
培元果的药力不断累积，很快就达到两百年的关口。
除去狍鸮吞身的作用，也有无漏之体锁住精元的关系在，李墨甚至有种虚不受补的感觉。
“蝾。”
众兽修只听到李墨的自语，随即李墨身躯变得干瘪，一头十五米的巨型蝾螈显露。
蝾螈头顶是棵参天古树，脑袋轻轻甩动，点点生机落下。
虽然不至于让伤势痊愈，但蝾螈的生机至少能防止恶化，同时压制兽修体内的毒素。
李墨盯着培元果，其药力艰难的突破至三百年，可惜外界的毒烟已然不多，无法更进一步。
哪怕如此，达到三百年的培元果已是妙用无穷。
刺青兽能通过培元果的药力脱胎换骨，也可以用于滋养器官道体，或是提升尸山的品质。
李墨彻底清除毒烟后，傀修不由生出颓势，慌不择路的留下十几具尸体，才勉强撤离。
唯有源啼真君不依不饶，恨不得同归于尽。
两人越打越远，身影消失在浓雾。
李墨也就看看而已，假丹期与弱冠期差距极大，源啼真君凝实的灵力都够他吃一壶了。
李墨发挥自己医术的优势，修补众修士的伤势，同时分神整理着在菜市口的收获。
安刚没有和李墨争抢人熊诡兽的尸体，长青树的空间堆满血肉骨骼，还有近五千的贡献点。
李墨做完所有手术，安刚才返回菜市口。
安刚的脸色阴晴不定，手里提着源啼真君半米的残躯，甩给李墨后说道：“既然你的道体能吸收毒素，血肉便拿去吧。”
他说完转身返回衙门，显然心情不是很好。
徐虎苦笑着摇头，随即轻声对李墨说道：“应该是田掌柜的命令，有意放走的源啼真君。”
“为何？”
“我听闻，屠宰场那边不太平，安刚就算能杀死源啼真君，恐怕短时间内也得失去战力。”
徐虎拍了拍李墨的肩膀，踉踉跄跄的走向建筑。
幸存修士恭敬的行礼谢过李墨，然后也纷纷起身离开，战场则是由衙门负责打扫。
李墨望向衙门，目送安刚的兵刑殿遁入南方。
怀里的灵牌生出温热。
李墨无奈的查看，果然也是关于屠宰场的麻烦，不过田昌文没让书画堂直接前去。
只是在临近屠宰场的某处，后勤支援围剿兽祸。
李墨也有时间，好好消化下收获。

第一百一十章 尸山种田的两三事
李墨目送着兵刑殿离开，随即书画堂也移动起来。
他表情变得凝重，还好书画堂不是直接前往屠宰场，至少有十数分钟的路程作为缓冲。
“还真是赤脚大夫……”
显然田昌文没有打算，让李墨参与进屠宰场的兽祸。
以李墨展现的价值，折损在兽祸中太过可惜，炼器与医术的作用远超寻常弱冠期。
书画堂穿行于浓雾。
李墨没有急着打坐恢复，第一件事情便是继续加固建筑，毕竟要凭借书画堂脱身在外。
虽然按理说，有过多目真人的事端后，田昌文布置棋子时，肯定会在意书画堂的安全。
但李墨实在心虚啊。
按照金立打探来的消息，他在傀修那边的悬赏金，已经提高至一千五百块中品灵石，相当于弱冠后期的店铺管事。
李墨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傀修铤而走险。
他干脆花费一千三百多贡献点，购置了一批改建书画堂的灵材，其中大部分都是“灵隐木”。
灵隐木的特点非常明确，就是能屏蔽眼类法术的窥视，并且还可以阻碍灵力的流通，内厢房主体用的便是灵隐木。
通过灵隐木改建的书画堂，外加李墨自身的无漏之体，以及笼罩熔镇的古怪浓雾。
不能说万无一失，至少常规手段难以找寻自己的踪迹。
李墨本想用灵隐木替换墙壁与地板，后来又感觉得不偿失，还不如炼制间房屋法器。
他厚着脸皮找韩才要了份法器图录。
【清雅斋】
虽然清雅斋只是下品法器，但复杂程度却堪比中品法器，需要大量木属灵材相互融合。
换作寻常的炼器师，可能得四五人协作炼制。
不过李墨却是个怪胎，拥有过目不忘的神通，一心多用简直轻而易举，甚至还能分心修行。
灵隐木堆积在院落里，八臂脊神经精确无比的切割原木，产生的木屑也都妥善收集起来。
清雅斋的炼制有条不紊，期间李墨也在关注屠宰场。
说来奇怪。
屠宰场的探索已经持续有段时日，但书画堂却从未有过来自屠宰场的伤员。
难道是死亡率太高？
李墨暗自否认，就算兽祸的死亡率再高，也不可能出现毫无伤员的情况，肯定有所隐秘。
同时能收集到的屠宰场信息非常少，连韩才都是一知半解。
李墨试着询问过胡温，结果后者压根联系不到，金立倒是身处屠宰场的外围，但总角期修士无法靠近兽祸的源头。
当然金立也提到过，屠宰场很多古怪的现象。
比如屠宰场一直有羊叫声，随着时间流逝，羊叫声变得越来越密集不，似乎已经超过百头。
在鸟兽绝迹的熔镇，肯定牵扯到内门诡兽。
羊？山羊？
李墨同时发现，田昌文已经开始改变对屠宰场的策略，分散部分修士前往别的兽祸。
另有两处兽祸，据说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处理。
待到清雅斋炼制完成，有五分之一的修士撤离屠宰场，其中就有李青芳兄妹。
李墨让金立帮忙留意屠宰场的异样，可以去衙门打探消息，自己忙碌于清雅斋的后续炼制。
清雅斋的外形就是间寻常店铺，与青红花楼略显相似。
不过清雅斋只有单层。
李墨把老书画堂夷为平地，甚至连土壤都翻新一遍，就是为防止某些暗手的存在。
因为清雅斋消耗的灵隐木太多，李墨仅仅完成二炼便不再继续，二炼侧重依旧是隐蔽气息。
他简单的装饰一番后，搬进清雅斋安心修行。
为炼制清雅斋，前前后后付出近两千贡献点，哪怕李墨不打算兑换小人头，也不免心疼。
好在以李墨的作用，赚取贡献点的机会很快就上门了。
田昌文通过灵牌有所示意。
李墨读取完灵牌里的传念，消化掉田昌文所留的信息，发现任务是炼制中品法器，不过是由田昌文提供的法器图录。
共需要炼制两件中品法器，并且统统要八炼以上。
李墨喜不胜收，因为每件法器都将价值五百贡献点，过几日便会由柴房把资源送来。
以他如今的修为，八炼中品法器不算什么难事。
一千贡献点，不赚白不赚。
李墨在等待柴房的空闲，掌心唤出尸山。
尸山材质似石似肉，隐隐还能看到有身影在其中挣扎，那是被收进其中的多目真人。
李墨打量着多目真人，后者的灵智全无，状态异常不稳定。
如果尸山蕴含的阴属灵力再浓郁几分，就能顺利吞掉覅多目真人，成为药田的养分之一。
李墨迟疑几息。
他把长青树摄入尸山，山头顿时多出一棵参天大树。
长青树微微晃动着躯干，枝头不断有诡兽血肉掉落，尸山迫不及待的对血肉囫囵吞枣。
当尸山开始进食，才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面。
岩石缝隙里钻出血肉触手，贪婪的卷起尸块塞进山体内部，同时寄居蟹的脑袋钻出。
寄居蟹用钳子大快朵颐，尸山的体积在逐渐膨胀。
上品法器的成长性非常夸张，即便仅仅是一炼都没有的法器胚子，威力依旧在不断增长。
李墨感觉到有点吃力，维持尸山的灵力消耗更大了。
但他没有停手的意思，倾倒着成吨的诡兽血肉，并且放出血沁葫芦悬浮于尸山的半空。
血水化作暴雨落下，滋养尸山每一寸。
尸山体积已经达到原本的两倍大小，多目真人也不见踪迹，应该是被吞进山体的深处了。
紧接着，淡薄的阴属灵气弥漫开来。
作为法器，却拥有孕育灵气的效果，可见上品法器的神异，很难想象法宝会是怎样。
诡兽尸骸彻底沦为尸山的食物后。
尸山散发出的阴属灵气，已经相当于下品灵石，不过因为由培元果强行晋升品质的关系，法器本身略显不稳定。
“将来要是觉醒炼器相关的魂魄神通，是否有机会让尸山更进一步，晋升为传闻中的法宝？”
李墨不敢想象。
但他觉得光是尸山，就足以用到不惑元婴，确实有必要投资资源，毕竟底牌越雄厚自然越好。
李墨直接摘掉一颗三百年药力的培元果。
在刺青兽的蠢蠢欲动中，他把培元果投入尸山，结果尸山的表面滋生出大量菌类。
李墨收回尸山，任由法器进行蜕变。
这时他才注意到，长青树竟然粘连在尸山的顶端，莫名的生根发芽，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尸山无差别的吸收着长青树的养分，眼看法器就要损毁。
李墨略显可惜。
还好在菜市口时，为装下堆积成山的血肉骨骼，已经提前把长青树的灵材取出。
不过长青树内的生态箱重塑不易，特别是那群野兽，都是花大价钱从辛疾岭捕捉的。
李墨微微摇头，闭目补充修为。
灵力刚恢复七七八八，柴房便将炼器的资源送来了。
他哪敢怠慢，还是先以完成任务为主，免得得罪田昌文，被扔进兽祸当炮灰处理。
柴房里都是些金属灵材，夹杂着部分白骨灵材，法器图录则放在灵材的顶端。
李墨把成堆的灵材收进储物袋，随即手拿法器图录仔细端详着，缓步朝书画堂走去。
法器图录记载的内容非常详细，应该不是从拍卖场取得的。
“中品法器，锁骨封身链。”
“有点意思啊。”
“竟然类似捆仙锁，准确来说应该是捆兽锁。”
“只需往法器内融入兽鸟虫的骨粉，锁骨封身链对相应目标便具有恐怖的压制性……”
李墨愣在原地。
田昌文提供的白骨灵材，竟然是象骨。
屠宰场的内门诡兽应该是羊类，牵扯到象类的可能性不高，越看越像是在针对安刚。
李墨不觉得是巧合，要说安刚反叛兽修也不现实。
屠宰场到底有何古怪，让田昌文必须防备着安刚？
“青坊道人都已经前往屠宰场，怎么会如此凶险？”
李墨面无表情，炼制起锁骨封身链。
首件锁骨封身链足足耗时三天三夜，品质也不尽人意，最后跌跌撞撞的完成了八炼。
李墨通过炼制锁骨封身链，更加确定是用于安刚，因为添加的象骨灵材明显同出本源。
甚至灵材很可能从安刚的体内取出。
当锁骨封身链统统完成后，李墨连忙交了出去。
他打探屠宰场虚实的同时，把精力都放在打坐修行上，偶尔绘制几副山君图练手。
尸山在沉寂半月后，才消化完三百年药力的培元果。
李墨迫不及待看向法器，尸山本体达到百米出头倒是其次，最关键是散发的阴属灵气，已经勉强达到种植灵材的下限。
长生树没有化为养分，依旧屹立在山巅。
李墨沟通长青树，发现后者退化成原始灵材的状态，内部空间不存，更没有炼制痕迹。
不过依旧保留着灵性，会主动攻击范围内有威胁的活物。
李墨表情变得微妙，不可思议的打量着尸山，发现这件上品法器，变成了阴土木三属。
促成尸山融合长青树的，就是培元果蕴含的三百年精元。
李墨怀疑，狍鸮吞身孕育的培元果，蕴含的并非后天精元，而是婴孩出生才有的先天精元。
所以才能令尸山脱胎换骨。

第一百一十一章 蜕变的混元道体
因为尸山蜕变为阴土木属的关系，可以种植的灵材种类更加丰富，不过仅限于下品灵材。
李墨把购置灵材的明细告知衙门，后续便由柴房送来。
他正好要多备些灵隐木，方便后续炼制，或修补书画堂，便花费两百贡献点兑换十株树苗。
灵隐木不好养活，树苗生长的环境必须得有木属灵气。
尸山虽然不具备木属灵气，但既然多肢山的药田无妨，李墨觉得尸山应该也问题不大。
让他把树苗栽在长青树的周遭。
确实能感觉到，萎靡的灵材变得生机勃勃，树根很快便扎入岩壁的深处，吸收着养分。
阴风阵阵。
荒凉的尸山不由多出几分绿意。
“恩？”
李墨眉头一挑，突然注意到尸山竟然有着两头伪诡兽，正朝灵隐木树苗的方向靠近。
伪诡兽最多总角期一层的实力，明显是由山君蜕变而成。
不出意外，伪诡兽来自此前饲养在长青树内的兽群，不知为何侥幸存活了下来。
伪诡兽凑近树苗轻嗅，随即护食般趴在不远处。
李墨想起古代修仙界，会有开智的妖兽专门守着天地灵材，只为在成熟后第一时间服用。
他暂且不去关注尸山，而是规划着尸山的二十炼。
每隔五日，李墨才会看一眼尸山上的灵隐木，他发现灵隐木在很长时间内不再生长。
李墨刚开始还以为，是尸山的养分不足以维持灵材。
但很快就发现，灵隐木树苗竟然开始被尸山所同化，有类似血管的组织逐渐侵蚀树干。
短短的一夜间。
树苗就看不出原本的材质，整体像是畸形古怪的手臂。
李墨苦笑着摇头，不愧是用多肢山肉石炼制的法器，确实完美的继承了多肢山的特点。
他取出一株灵隐木树苗，打量缓缓蠕动的血肉怪手，见灵材不影响炼器便放下心来。
李墨准备将树苗重新栽种回尸山。
他突然察觉到什么，面色铁青的凝视树苗，意识竟然隐隐通过肉山，与树苗有着些许联系。
联系非常微弱，可分明预示着灵材与尸山藕断丝连。
如果有修士手持着尸山灵材炼制的法器，李墨虽然不至于借助尸山反客为主，但简单的干扰法器运转还是可以的。
说白了，肉山是一件对多肢山东施效颦的上品法器，多肢山必定同样具有类似的作用。
李墨不由毛骨悚然。
包括自己的法器在内，心兽地界的法器至少有三成以上，是通过多肢山孕育的灵材炼制。
最致命的并非法器。
而是把多肢山灵材，移植于自身的傀儡，他们的下场……
“田掌柜说的没错，确实是傀儡修士。”
李墨面露无奈。
他体会到大仙宗带来的恐怖压迫感，哪怕子器派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仅仅靠着略施小计，便让心兽宗沦为附属。
李墨思索许久，尸山应该不至于有弊端存在。
毕竟尸山是多肢山肉石炼制的，并且尸山几经蜕变，都已经变为阴土木三属，本质与曾经的那件中品法器完全不同。
至于八臂脊神经等法器，暂时先用着吧。
李墨要是从子器派的布局中置身事外，也是不见得安全。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李墨随即往肉山埋了些土属的下品灵材，数量不多，毕竟肉山目前的养分有限。
忙活完肉山的种田，田昌文再次下达炼器的任务。
同样是炼制锁骨封身链，但白骨灵材却换成猿猴骨，显然法器针对的目标完全不一样。
李墨炼器时，不由留了个心眼。
他从衙门那里兑换各类鸟兽的白骨灵材，专门放置在尸山山脚，利用阴属灵气滋养。
如果再次需要炼制锁骨封身链，李墨打算把尸山的白骨灵材融入其中，至少得搞清楚，法器是否用在屠宰场。
李墨趁着不用炼器的间隙，考虑起培元果的用处。
绘青衣肯定要占据一颗培元果，不过李墨打算等右肩的兽首刺青绘制完再说，免得新刺青兽的潜力难以跟上。
他还未想好该绘制什么兽首刺青，人熊诡兽其实蛮符合预期的，但功能性与金蟾相似。
李墨让韩才帮自己留意诡兽血，倒也不着急绘制。
另一颗培元果，用于滋养道体是最为划算的。
李墨首先放弃无漏之体，灵石够用的情况下，无漏之体的优先度肯定比不过其余道体。
至于是能加强根基的狍鸮吞身，还是偏向战斗的混元道体。
“外门大比处处都是九死一生的凶险，傀修也盯上我价值千金的脑袋，还用得着选吗？”
李墨叹了口气，培元果化作精元沿着经脉流转，最后涌入中丹田，统统被道种所吸收。
混元道体主要倚仗道种，无漏之体则是皮肤，狍鸮吞身显然与五脏息息相关。
道种一动不动，表面无数玄妙文字浮现。
李墨能察觉到混元道体陷入沉寂，然后全身的血肉骨骼，如饥似渴的吸收着霾雾灵力。
他连忙维持中丹田的灵力不会枯竭。
混元道体足足持续两日，血肉骨骼才变得饱和，不过道种仍然毫无反应，可见精元的雄厚。
李墨依旧无法施展混元道体，但不影响动用灵力。
他已经习惯一心多用，打坐时不炼器的话，总感觉缺少点什么，干脆完成八臂脊神经、息雾与真言宗密骨的十五炼。
李墨从八臂脊神经开始，择重点放在灵活性。
十炼以上的难度剧增，对炼器师的灵力掌控要求极高。
李墨差点在十三炼损毁八臂脊神经，幸好反应及时，可见在多肢山累积炼器经验的重要。
十五炼的八臂脊神经，整体呈现青紫色，伸展的速度变得非常迅捷，运用依旧如臂指使。
李墨完成八臂脊神经不久，又有关于锁骨封身链的任务。
他把锁骨封身链的白骨灵材换成肉山出品，炼制的法器毫无区别，唯有尸山能察觉异样。
李墨眼睁睁看着。
锁骨封身链前往屠宰场的腹地。
片刻后，锁骨封身链被某位修士炼化，接着封禁住某头诡兽后，就不再移动位置。
李墨没有深究，确定屠宰场的兽祸在可控范围就行。
他还是以炼器为主，花费精力把息雾十五炼，侧重点在于毒性，发挥出蜂群的优势。
毒蜂的样式略有变化。
口器愈发狰狞，明明倚仗尾针攻击，如今却能如同蝗虫般啃食，数量再翻三倍。
李墨意识到，息雾面对防护法器有奇效。
在蜂群发挥口器时，会喷吐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毒素，只要法器表面出现细微的破损，毒蜂便能轻易的钻进内部。
当一粒粒微尘摧毁掉护佑的法器后，修士会有多么绝望。
李墨本以为最后炼制的真言宗密骨会游刃有余，结果却因为分神导致法器受损。
虽然不影响使用，但真言宗密骨止步于十五炼。
十五炼的真言宗密骨，不再局限于头盖骨的外形，竟然生出血肉骨骼，变成完整的脑袋。
脑袋的样貌便是紫阳道人，睁着眼睛仿佛死不瞑目。
李墨没有觉得可惜，看着真言宗密骨如此邪乎，估摸着达到二十炼后，脑袋会突然生灵。
后世的佛门必然也极其的诡异莫名。
砰砰砰……
又有柴房来到书画堂旁，同样是锁骨封身链。
李墨借助田昌文的任务，都快要赚取五千贡献点了。
若非李墨知道锁骨封身链牵扯屠宰场，肯定会以为田昌文有意培养自己，让他尽快兑换小人头。
李墨不动声色的重复炼制着锁骨封身链，成品上交田昌文，老老实实呆在书画堂。
期间安刚联系过他一次，询问真言宗密骨后续炼制的灵材。
安刚的语气满是疲惫，也不曾告知屠宰场的具体事宜，不过至少没听出有绝望的情绪。
屠宰场似乎已经步入正轨。
李墨希望田昌文一切顺利，自己作为后勤打打酱油即可。
要知道，就算是弱冠后期的管事，在兽祸内拼死拼活，获得的贡献点都远不如他。
李墨乐得清闲，混元道体有惊无险的蜕变完成。
肉瘤状的道种透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味道，而霾雾灵力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要经过道种，可见其在中丹田内的举足轻重。
李墨不去催发混元道体，也能察觉到混元道体对法术的恐怖加持，威力凭空增长五成。
特别是唤出的刺青兽，根本看不出是由灵力血肉构成。
李墨主动催发混元道体。
身躯竟然拔高至两米，皮肤表面的纹路相较此前复杂数倍，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玄妙。
不等他仔细琢磨混元道体的虚实，中丹田的灵力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毛孔渗出浓郁的霾雾灵力，墙壁地板逐渐结晶化。
李墨连忙压制混元道体，霾雾灵力才归于内敛。
混元道体完全是辐射源，具有万物同化的效果。
仅仅几息，书画堂差点变为废墟，李墨还得花费灵材修补，否则难免影响到自身隐蔽。
“什么鬼？”
书画堂外泄的霾雾灵力，似乎引来头诡兽。
李墨把外界的霾雾灵力一扫而空后，诡兽仿佛失去目标，徘徊在书画堂附近的千米内。
他皱着眉头望去。
浓雾里，一头黑山羊在不断的游荡，李墨能勉强看到，诡兽的那张脸，竟然是安刚。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就这？不过如此
分布在屠宰场周遭的建筑，临时拼凑出一座简易的城镇，到处都是戒备森严的坐镇修士。
位于中心的屠宰场，如同寻常肉铺，不过门窗紧闭着，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随风晃动。
相比菜市口的人熊诡兽，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响起嘶吼，屠宰场简直安静的可怕。
偶尔的羊叫声，也不像从屠宰场里传出来的。
源头更像屠宰场门前的库房，以前专门用于存储诡兽的尸体，方便屠宰场分解灵材。
陆续撤离部分坐镇修士后，又有结丹期的青坊道人出马，眼看着屠宰场的兽祸不足为据，坐镇修士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本以为屠宰场的安定，会持续到兽祸结束。
可不知为何，巡逻捕快的数量却在日益增多。
他们表情异常凝重，时时刻刻维持着眼类法术，扫视周遭，仿佛在城镇间搜寻着什么。
当捕快向城镇外围的某间店铺汇聚，顿时吸引了大量坐镇修士的目光，纷纷猜测起缘由。
马为公紧皱眉头，还未走进店铺就已经闻到尸臭。
按照总角期修士死后的腐烂速度，尸体应该已有两日，终究还是让那头诡兽逃遁走了。
“你们去把边边角角都搜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痕迹。”
马为公领着十几位捕快踏足店铺内，他们一眼就看到躺在屋内的尸体，血肉遍布蛆虫。
“尸体的身份？”
“寇纲，我知道叫寇纲。”
马为公转过头去，只见门口是位身高马大的总角期修士，对方好像与李墨的私交不浅。
“在下金立，坐镇的店铺就在不远处。”
金立得到马为公允许后，同样来到尸体旁，可当他见到寇纲的惨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尸体死因是脑袋碎裂，地面有着一道道象足的痕迹。
心脏空空如也，明显被诡兽啃食干净。
金立的印象中，寇纲的实力放在总角期已经不错，应该不至于面对诡兽发不出任何动静吧？
那头诡兽的手段恐怕非常隐蔽，并且极为了解屠宰场的布置，才能悄无声息间的做到。
金立暗自把信息记下，打算事后告知给李墨，屠宰场任何异样可能都会影响到书画堂。
有捕快从里屋走出，面带惧意的说道：“马头儿，痕迹已经有段时日，诡兽在吃完猎物的心脏后，便立刻离开了。”
“一间间店铺查吧，至少得确定诡兽是否还在屠宰场。”
“是。”
马为公捏着鼻梁，转头对金立说道：“金道友见笑了，从屠宰场逃脱一头诡兽，不过未达到弱冠期的程度，不难对付。”
金立从马为公焦急的神色能看出，事情绝非后者说的简单。
很可能牵扯甚大，否则不至于让衙门如此兴师动众，尤其死者不过是位总角期。
捕快把尸体收进储物袋，随即便匆匆离去。
金立看着阴冷潮湿的店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取出灵牌把屠宰场的事情传念给李墨。
结果很快就有李墨的回复。
“放心，诡兽已经离开屠宰场的范围。”
“啊？”
金立殊不知，李墨此时此刻就面对着那头诡兽。
李墨站在屋檐顶端观察，黑山羊诡兽漫无目的的绕圈行路，时不时低头啃食路边的枯草。
他已经彻底看清楚黑山羊诡兽的样貌。
头顶是硕大的犄角，双眼混浊泛白，左脚羊蹄，右脚却呈现象足，气息在总角期圆满。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黑山羊诡兽那张与安刚相似的脸庞，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李墨甚至注意到，黑山羊诡兽的双脚还有铁链束缚的痕迹，明显来自锁骨封身链。
至于黑山羊诡兽是不是与安刚有所关联，那不得而知。
“咩……”
李墨联系衙门的同时，尽量拖延黑山羊诡兽。
只要黑山羊诡兽出现远离书画堂的征兆，便刻意放出自身气息，勾引对方一点点靠近。
李墨感觉黑山羊诡兽，没有金立所言的那般灵智，甚至连寻常野兽都比不过。
仅仅收放气息的举动，便耍得黑山羊诡兽团团转，不断徘徊在书画堂的两百米内。
衙门很快就有所反应，派遣的捕快就在路上。
李墨本就想着冷处理黑山羊诡兽，毕竟与安刚相关，又不可能杀掉扔进肉山当养料。
但随即黑山羊诡兽，竟然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生变故。
“咩……”
黑山羊诡兽歪着脑袋，表情显得无比痛苦，接着胸腹部出现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似乎是由锋利的长角刺破皮肉造成。
可明明周遭没有修士出手，黑山羊诡兽为何会受创？
李墨第一反应就是暗地里有傀修在搅局，他生怕影响到屠宰场，张嘴吐出海量的毒蜂。
数以万计的毒蜂汹涌而出。
浓雾都沾染着毒蜂的腥甜，来自尾针毒素挥发的毒液，凡人只要呼吸一口，立刻就会晕厥。
息雾眨眼覆盖千米，但别说是傀修，连法术痕迹都未找到。
黑山羊诡兽跪倒在地，痛苦使得浑身痉挛起来，接着伤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但重新长出的皮肉，却与寻常男子没有区别。
在李墨的注视下，黑山羊诡兽朝人类逐渐蜕变，不过也仅仅是胸腹部，完全违反常理。
咔咔咔……
黑山羊浑身响起骨骼碰撞的声音，修为达到弱冠前期，同时双眼中透露着一丝灵光。
“咩。”
李墨通体生寒，并非对黑山羊诡兽的恐惧，而是忌惮于屠宰场诡异莫名的规则。
怪不得，田昌文会在屠宰场集中大量人力。
黑山羊诡兽歪着脑袋，一瘸一拐的朝李墨走来。
明明左右脚不协调，但黑山羊诡兽行路却丝毫没有动静，两只狭长的手臂不断摆动着。
“咩。”
黑山羊诡兽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动作频率没有变化，速度却猛的增加数倍，随即消失在雾中。
衙门到来的震动声，刚好掩盖了黑山羊诡兽。
李墨依旧站在院落里，能感受到黑山羊盯着自己的目光，明显是被狍鸮吞身的心脏吸引。
衙门停靠在书画堂旁，两捕快匆匆走出。
马为公态度恭敬，跟在发须皆白的老捕快身后。
老捕快名为汤武，脸庞长有夸张的酒糟鼻，手里拿着旱烟，境界已是弱冠后期。
他发现黑山羊诡兽蜕变为弱冠期后，不由脸色大变。
汤武取出锁骨封身链，又怕打草惊蛇。
李墨瞥了眼锁骨封身链，确定是自己炼制的，里面添加象骨灵材，用于对付黑山羊诡兽。
汤武挠着头盖骨半露的后脑勺，“小辈，你应该是安捕头口中擅长炼器的李墨吧？”
“老夫也不拐弯抹角，此诡兽非常特殊，不要伤及性命……算了，以你的实力应该不至于。”
“你尽量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把诡兽引出来。”
李墨不由紧绷肌肉。
以自己山海居士的凶名，汤武应该有所了解才对，难道黑山羊诡兽有着难以言喻的能力？
马为公则看向汤武，欲言又止的张大嘴巴。
汤武的岁数接近千年，因为死病侵蚀的关系，已经断绝结丹的可能，所以平日里一直在深埋地底的棺材里沉睡。
也就是道统之争，否则汤武很少会苏醒过来。
汤武刚苏醒不过半年，听闻过李墨的名声，但仅限于韩才弟子的身份与中品炼器师。
李墨差点就激发混元道体，可他不管怎么看，黑山羊诡兽都不至于威胁到自己。
他试探性的压制无漏之体，血液流动的动静波涛汹涌。
汤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他察觉到李墨显露的气息中，至少蕴含着两种道体。
什么怪物？
“咩。”
黑山羊诡兽按耐不住，身影从浓雾中显露。
它掌心滋生出一根根羊角，同时口鼻也被厚实的羊毛堵住，象足眨眼间胀大数倍。
象足用力一踏地面。
黑山羊诡兽瞬间靠近李墨，掌心的羊角直指后者胸前。
汤武一愣神，随即发现有点低估黑山羊诡兽的速度，搞不好李墨要因此受创不浅。
“小心……”
他脸色难看，如果李墨伤到根基，很难想象，韩才会不会倒向傀修一方。
李墨一副反应不及的模样，任由羊角朝心脏刺来。
就在羊角临近胸口前，他表情古怪的伸出手臂，保险起见对手臂了进行金蟾诡兽化，选择用拳头与黑山羊诡兽硬碰硬。
砰！！！
风沙卷起。
书画堂新砌好的院墙，在冲击波的作用下飞出百米。
李墨眉头微皱。
他自然是安然无恙，不过黑山羊诡兽的双臂却宛如麻花，脊椎骨也折成十几节。
“咩咩咩……”
黑山羊诡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几次三番想要爬起来，但伤势恢复是需要时间的。
李墨取消金蟾诡兽化，无奈的摊着手。
“就这？”
汤武差点把胡子拔掉，憋得老脸发黑都没憋出一个字，随即放出锁骨封身链将诡兽捆住。
他提着诡兽返回衙门，马为公苦着脸打了声招呼。
片刻后，衙门朝屠宰场快速移动，而李墨同样接到田昌文的任务，书画堂紧随其后。
任务要求是，加固诡兽的牢笼。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真的分不清啊
在驶向屠宰场的路途中。
汤武靠在墙边吸着旱烟，千疮百孔的喉管向外喷吐烟尘。
马为公强忍着不适，到汤武这岁数，抽的旱烟都得添加些许毒物，否则身躯没有半点感觉。
“咳咳咳……”
他难得看到汤武如此吃瘪，轻声讲述起李墨的事迹。
汤武满脸复杂，伸出腐烂不堪的舌头舔着嘴唇，“先天后天双道体，三十岁不到便弱冠中期，中品炼器师，医术仅次于韩才。”
李墨展现出的天赋，任意拿出一项都足以令人吃惊，结合在一人身上后更加不可思议。
“李墨，四足道人，山海居士，啧啧啧……”
汤武苦笑着摇头。
因为李墨的关系落了面子，但他却不觉得恼羞成怒，反而遗憾李墨为何不是衙门出身。
难怪田昌文把书画堂安置在远离屠宰场的地方，要是李墨意外折损在兽祸中，实在可惜啊。
以李墨双道体的资质，百年必然凝结金丹。
未来兽修的首席。
汤武闭目养神，其坐镇的衙门建筑乃是“狱神庙”，黑山羊诡兽就关押在钟馗像底下。
窗户外风起云涌，很快来到屠宰场外的城镇。
衙门已经解除对坐镇修士的警示，城镇恢复正轨，不过依旧能看到有尸体从建筑里运出。
尸体死状与寇纲类似，都是毫无防备的被袭杀致死。
黑山羊诡兽足足吞掉了八人的心脏，或许感受到李墨散发的诱人气息，才离开的屠宰场。
李墨在院落里打量城镇，非常好奇屠宰场的内门诡兽。
黑山羊诡兽的灵智刚开始极其呆板，但经过突然的拟人化后，明显灵智在不断上升。
如果不是难以抵御来自狍鸮吞身的诱惑，黑山羊诡兽很可能会选择逃离书画堂。
“诡兽变得越来越像人？”
书画堂缓缓停靠在屠宰场的腹地，衙门仅隔十米距离，田昌文很明显打算护着书画堂。
无数目光看向书画堂。
即便书画堂已经重建过，但悬挂门庭的牌匾却未改变，坐镇修士很快意识到屋内是李墨。
他们眼中流露出炙热，蠢蠢欲动的想要结交李墨。
如今兽祸愈演愈烈，要是能获得一件李墨炼制的中品法器，存活的把握必然高出不少。
听闻李墨的族弟李壮，就是靠着护身的下品道袍，从屠宰场死里逃生的，可见法器的重要。
当然，并非只有李墨能够炼制中品法器。
但奈何其余的炼器师，炼制中品法器需要极长时间的准备，成品普遍也得大半个月，还容易因为灵力掌控而半途损毁。
哪像李墨，炼器行医如同吃食喝水一般简单。
他们普遍有个认知，李墨分神炼器的行为，就是由于中品法器的难度太低，所以寻求刺激。
李墨对旁人的窥视，早已习以为常。
他在汤武的招呼下，抬着黑山羊诡兽一同朝屠宰场而去，走进兽祸前严严实实的库房内。
马为公指挥着众捕快围绕库房警戒，自己则站在出入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情况。
库房墙壁有刻画降温防腐的法阵，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李墨不由失神几息。
库房里竟然悬挂着几十个法器牢笼，专门用于关押一头头黑山羊诡兽，羊叫声不绝于耳。
昏暗的烛火提供着光亮，黑山羊诡兽齐刷刷的看向李墨两人。
空洞的眼睛让人头皮发麻。
汤武接过锁骨封身链束缚的黑山羊诡兽，仍由李墨在库房打量各牢笼，面露苦涩的神情。
李墨注意到。
每头黑山羊诡兽都有着一张人脸，其样貌各有不同，拟人化的程度或轻或重。
人脸似乎来自围剿屠宰场诡兽的修士，甚至李墨还发现一头黑山羊诡兽，竟与胡温相似。
李墨来到最像人的黑山羊诡兽面前。
这头黑山羊诡兽浑身赤裸的蜷缩在角落，除去后背的稀疏皮毛外，几乎与真人无疑。
李墨凑近查看，动作不小心惊醒黑山羊诡兽。
黑山羊诡兽睁开眼睛，连忙凑到李墨的面前，锁骨封身链摩擦地面，金属碰撞声回荡着。
他双手撑住牢笼，仿佛见到救星，“李前辈，不，山海前辈，前辈你还记得我吗，曾经在书画堂见过几面的？”
“我是程齐啊，程齐……”
“你……”
李墨确实认得程齐，凭借过目不忘回想起相关记忆。
在他的印象中，程齐眼角有道两指的疤痕，后槽牙因为死病侵蚀的关系腐烂大半。
眼前的诡兽具备着程齐的一切细节，待到彻底拟人化，根本就认不出是兽是人。
甚至说，诡兽与修士间会不会已经置换？
李墨转头看向汤武，眼底压制不住的惊惧。
自称程齐的黑山羊诡兽苦苦求饶起来：“他们都说我是由诡兽所化，可我压根不是。”
它用指甲刮开自身手臂，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组织，伤口也没有如诡兽那般快速愈合。
“你看看我啊，山海居士，我不是什么诡兽！”
“救我救我啊啊啊！！！”
其余拟人化严重的黑山羊诡兽也跟着辩解起来，仿佛库房里关押的是一群受冤修士。
李墨背脊发凉，连退数米站到汤武的身旁。
部分牢笼具有隔音的作用，人声难以传播开来，只能看到它们歇斯底里的苦苦求饶。
“他，他们是……”
汤武咀嚼着烟叶，把逃脱的黑山羊诡兽关进牢笼内，后者虽然实力突破至弱冠期，但确实失去了诡兽的恢复能力。
“别问我，老夫也分不清，老夫真的分不清……”
汤武反复确认锁骨封身链不会被挣脱掉后，示意李墨来到远离牢笼的库房角落。
“笼中的应该是诡兽，不，肯定是诡兽。”
李墨没有插话，只听汤武继续说道：“知道吗，一旦有修士前往屠宰场，外界便会孕育出一头诡兽，两者息息相关。”
汤武脸色凝重，“修士只要在屠宰场内受伤，伤口愈合的同时便会诡兽化，外界的诡兽则恰恰相反，蜕变为人。”
“诡兽具有修士的记忆，修士却成为嗜血本能的诡兽。”
李墨点了点头。
他亲眼看到黑山羊诡兽，胸腹部突然多出道伤势，在短短时间内越来越像是人类。
“汤前辈，屠宰场内的修士无法退出兽祸吗？”
“退出？哪有这么容易。”
汤武无奈的说道：“离开屠宰场后，牢笼中的诡兽虽然凭空消失，但修士的诡兽化不减反增。”
“屠宰场里的诡兽是什么来头？”
“山羊，山羊诡兽。”
“老夫不知具体的情况，你听好了，不管牢笼里的玩意再怎么像人，都不能放出来。”
李墨很认同汤武的看法，环顾四周道：“青坊道人也进了屠宰场，哪头诡兽与他有关？”
“没有。”
“没有。”李墨忍不住重复一遍。
汤武解释道：“或许因为青坊道人的实力远超山羊诡兽，确实没有伴随着诡兽生出。”
“等青坊道人杀死兽祸吧，我相信情况会改善的。”
衙门不敢击杀笼中诡兽，生怕会影响到修士，最妥善的办法自然是封禁到兽祸结束。
两人谈话间，走出了无比压抑的库房。
诡兽依旧不断冲撞着牢笼。
在它们的眼中，自己就是无故被关押起来的，明明身躯的异化在逐渐消退，却被衙门当作诡兽。
从诡兽蜕变为人的过程中，会继承修士的记忆、功法，甚至连七情六欲都一模一样。
“山海居士，包括库房在内最好都加固一番，防止再有诡兽逃脱的情况发生，唉……”
有意外发生，汤武肯定是难辞其咎。
他没想到，诡兽双腿竟然化作象足，外加看守库房的捕快失职，没有及时给锁骨封身链补充灵力，才导致其强行挣脱牢笼。
“交给我吧，让晚辈想想该怎么束缚诡兽。”
李墨不由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前往屠宰场。
“汤前辈，安捕头是几日前进的屠宰场？”
“十几日了吧。”
李墨想起安刚曾经联系过自己一回，询问真言宗密骨的后续炼制灵材，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黑山羊诡兽无意识的行为。
“汤前辈，你知道共有多少修士去过屠宰场吗？”
“三批吧，七十六人。”
汤武反应过来，“老夫明白你的顾虑，觉得会有诡兽混在城镇里，不过你放心，他们都被田掌柜临时转移至月桂桥。”
“月桂桥……”
李墨不再多言，有青坊道人出手，应该来说万无一失。
他告别汤武返回书画堂，打算以清雅斋为原型，炼制个容纳铁笼的房屋，后续也得把铁笼换掉。
灵材直接向衙门申请即可，田昌文不至于如此吝啬。
随后几日，不断有修士登门拜访。
李墨感意识到坐镇修士对法器的强烈需求，不由心生再次开设炼器铺的念头。
顺带可以消化掉尸山产出的下品灵材。
他厚着脸皮询问田昌文，后者毫无反应也算是默认了，衙门见此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允许李墨私底下进行法器买卖。
李墨把金立调来管理炼器铺，自己堂而皇之的当甩手掌柜。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是人是兽？
在兽祸未发生前，清河沿岸一直是人烟最为繁华的地段，历史可能要追溯到上千年前。
有不少神话传说都围绕着月桂桥。
只要踏足月桂桥，便能看到河岸旁的两排杨柳树，枝头还悬挂着寄托相思的红绳。
如此盛况，早已不见踪迹。
兽祸爆发的关系，使得月桂桥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险地，一盏盏兔首灯笼令人生畏。
很多修士都知道，遭遇月桂桥后，唯有闭目后退才能生还。
一旦陷入兽祸，那头最喜吸食血液的石兔诡兽便会现身，把修士的脑袋制作成兔首灯笼，点亮颅骨内的脑髓悬挂桥边。
最令人忌惮的是，月桂桥并非固定于一个区域，此兽祸会随着清河游荡在熔镇各处。
不过相比屠宰场，月桂桥反而不算什么麻烦。
毕竟石兔诡兽的实力仅仅弱冠中期，能力也与幻境相关，只要坐镇修士提前准备好，想要从月桂桥全身而退并不难。
之所以田昌文一直未曾处理月桂桥，主要因为屠宰场的关系。
兽修同时占据三处兽祸，结果都遭遇到不同程度的状况，期间傀修的袭杀也接连不断。
只有田昌文有兽修死伤的准确数量，但绝不乐观。
哪怕如此不利，田昌文依旧在月桂桥布置了棋子，不过更像闲暇之余的一步闲棋。
云雾翻腾。
清河沿岸旁，由大量的总角期修士坐镇，专门负责盯着月桂桥的一举一动。
一间间店铺相距五十米，整齐的排列于河岸，坐镇修士都不允许相互交流，甚至与外界联络的灵牌都失去了作用。
衙门坐落在店铺的外围，有捕快负责警戒巡逻。
或许石矶看不懂田昌文落子的意义，生怕是吸引自己上门的诱饵，便没有干扰月桂桥。
店铺内人心惶惶，直面兽祸带来的压力令他们难以自拔。
李壮面带惊恐，神经兮兮的躲在墙壁后，用余光偷窥着外界的捕快，嘴里喃喃自语着。
“不是我，不是我……”
“咳咳咳。”
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里吐出的全是一团团羊毛。
李壮无力的靠在墙壁上，取出铜镜反复确认自己的样貌，见到没有诡兽化后长呼一口气。
自从来到月桂桥，他就察觉到身躯变得不对劲起来，时不时就有异化从皮肉中滋生。
李壮向捕快反应多次，都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
还好异化没有加剧，并且每日只需记录清河信息，就能获得三十贡献点，毫无危险可言。
李壮一遍遍的自我安慰，与铜镜里的自己疯癫的对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精神紧绷着。
他难以平复心境，似乎骨髓深处隐隐发痒。
特别是盘腿打坐时，灵力在经脉间运转，有种即将失控的趋势，不由令李壮急躁难安。
“咩……”
李壮猛的睁开眼睛，耳边竟然听到有古怪的羊叫声传来，可他分明已经远离屠宰场。
“是谁，到底是谁藏在我的脑子里，给我出来啊！！！”
他用手挠着头皮，鲜血顺着额头流下也没注意。
羊叫声愈演愈烈，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炸开，使得李壮的理智差点因此丧失。
他下意识走出店铺，在院落里向深邃无垠的外界看去，浓雾中仿佛站着一头黑山羊。
李壮揉了揉眼睛，一切都是幻觉。
“见鬼了。”
他不由环顾四周，附近的店铺压根无事发生，清河的水面依旧是恒古不变的平静。
李壮崩溃的大吼大叫，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他想要联系李青芳，或者向李墨求助，但怀里的灵牌早已失去作用，便颓然的倒在地上。
“咩……”
李壮如临大敌的起身。
浓雾仍然没有变化，羊叫声不知从何而来。
李壮的表情迷茫起来，不由努力回忆着，但根本记不清自己在屠宰场时发生了什么。
他愣愣的盯着手掌，突然感觉手掌是那么的陌生。
脚步声由远至近，两位捕快来到李壮的店铺门前，用特定的钥匙打开布满锈迹的法器锁。
捕快敲响铜锣，语气古怪的开口道：“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
李壮呆滞的缓步走向清河。
寒风凛冽。
河岸旁陆续出现一位位总角期修士，他们曾经普遍都进入过屠宰场，是人是兽难以分辨。
片刻后，月桂桥顺着河流到来。
如同引渡亡魂的奈何桥，兽祸吸引着修士走入其中，身影消失在兔首灯笼笼罩的桥面。
有捕快忍不住喃喃道：“拿诡兽对付兽祸，真不会……”
“闭嘴。”
老捕快脸色阴沉，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忘记田掌柜的话，他们只是寻常修士，和屠宰场没有半点关系，和诡兽没有半点关系。”
年轻捕快吓得一哆嗦，崩溃的说道：“钱哥，那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人是兽？！！”
“不是兽，绝不是兽……”
“哪怕还有兽，也混在屠宰场的修士里。”
……
屠宰场的影响还在发酵，不过李墨却略显空闲。
炼器铺的开张在坐镇修士中掀起波澜，主要是因为目前消耗贡献点的形式比较单一。
能兑换的灵材资源，普遍以提升境界为主。
可问题在于，多数修士还是希望保全性命，毕竟有长生不死在，活着才是最为关键的。
炼器铺顺应市场，李墨炼制的都是防护类下品法器，只要达到五炼，就不愁没有销路。
可惜衙门不让交易贡献点，否则他轻易便能赚个小人头。
经营炼器铺的同时，李墨不敢怠慢库房的任务，里面关押的诡兽要是意外逃出，很可能会引起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他闭门炼器，书画堂日夜都有杂乱的声音响起。
前来购置下品法器的修士，经常能从窗户处看到个虚影，其身躯延伸出十几双手臂。
恐怕也就李墨一人，能接取田昌文布置的任务后，还分心鼓弄炼器铺，不会引起指责。
不过李墨的懈怠，却急坏了衙门的一帮捕快。
他们清楚库房的真实情况，生怕诡兽随时暴动。
即便诡兽在拟人化后，拥有相对正常的灵智，可哪怕是普通修士，长此以往也会精神失常。
马为公每隔几日便会上门催促，虽然见不到李墨本人，但让金立有点不厌其烦。
李墨不急不忙。
在闭关十日后，他才选择从书画堂里走出。
李墨径直来到库房前，一眼就看见汤武正靠在大门旁，百无聊赖的抽着辛辣的旱烟。
比起焦急的马为公，汤武明显要淡然很多。
汤武笑着说道：“小辈，要是交不出让老夫满意的答卷，任务的两千贡献点可就没了。”
他对李墨加深了解的同时，更意识到后者的卓尔不凡。
汤武见证过很多半途夭折的道子，却从未如此笃定，一位弱冠期将来必定会凝结金丹。
“先从库房开始吧。”
李墨掌心多出座袖珍的法器房屋，依旧按照清雅斋为模板炼制的，只是刻意去掉了窗户。
主材料选用尸山孕育的灵隐木，后续炼制则偏向压制灵力。
关押在里面的黑山羊诡兽，修为会被极大程度的限制，不过法器房屋本身需要灵力维持。
“三人一组，快。”
在马为公的指挥下，盖有黑布的牢笼被搬进新库房，里面的黑山羊诡兽疯狂撞击着。
铁笼有血水渗出，不明所以的坐镇修士顿时心生忌惮。
李墨取出封禁黑山羊诡兽的牢笼，都是五炼的中品法器，因此消耗掉衙门不少资源。
铁链摩擦着地面。
一头头拟人化的黑山羊诡兽被押往牢笼，它们怨毒的眼神令李墨毛骨悚然，其嘴里咒骂着，又哭又笑的极其疯癫。
其余黑山羊诡兽的反应更激烈，不过普遍灵智不高，恨不得咬掉看守捕快的脑袋。
李墨却宁愿面对后者，前者感觉实在是诡异。
他注意到，那些拟人化的黑山羊诡兽会进行打坐修炼，确实有灵气涌入它们的口鼻。
灵气顺着奇经八脉进行周天循环后，并非归于中丹田，而是不知缘由的钻进泥丸宫。
李墨很好奇诡兽的泥丸宫里到底有什么，可惜无法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检查其大脑结构，便放弃了继续深究的想法。
衙门把所有黑山羊诡兽都由锁骨封身链捆绑后，整个库房的安全系数确实提高不少。
汤武心满意足的同时，不由来到库房外透透气。
李墨也不打算久留。
他只是负责炼制法器，黑山羊诡兽与自己毫无关系，接下来可以考虑尸山的事宜了。
李墨离开前，见汤武注视着屠宰场出神，忍不住问道：“汤前辈，诡兽变得越来越像人，是否说明兽祸不太顺利？”
“或许吧。”
汤武深吸口旱烟，青坊道人前往屠宰场确实太久了。
并且兽祸从头到尾，屠宰场就没有生出过异样，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汤武不敢细想。
当他转头想说些什么时，李墨已经不见踪迹。
“李墨这小辈，耐心太差。”
“不像胡温，当时在屠宰场里的时候……”
汤武的话语戛然而止，老烟枪敲着额头喃喃自语道：“唉，年纪一大，记性就不顶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尸山，自有一方天地
李墨出关后，已经察觉到屠宰场的不对劲。
毕竟青坊道人作为结丹修士，进入屠宰场个把月，不至于进度一直是停滞状态。
李墨甚至有种错觉。
难道是青坊道人，已经死在屠宰场诡兽的口中，所以外界才没有出现相应的黑山羊诡兽？
他不由强压杂念，要是结丹修士折损在屠宰场，兽、傀的道统之争就不用再继续了。
李墨心头的紧迫感更甚，决定尽快完成尸山的二十炼。
他虽然无法长时间驾驭上品法器，但作为自保的底牌绰绰有余，二十炼足以威胁假丹期。
正好屠宰场没有伤员上门，外加炼器铺由金立打理。
炼器铺的生意就刚开始时较为火热，多数坐镇修士在取得心仪法器后，便不会再浪费资源。
令李墨疑惑的是，至少有十余位坐镇修士，向金立提过想购置名为“避水珠”的法器。
金立暗自询问韩才，才得知避水珠不过是件下品法器，作用是暂时封闭修士的七窍毛孔。
修士炼化避水珠后，哪怕身处水底，也不会被环境影响。
李墨愈发觉得，屠宰场没有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还是找机会远离这个是非地吧。
他以不知法器图录为理由，拒绝炼制避水珠，主要是不想牵扯进屠宰场的怪事中。
即便如此，依旧有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屠宰场上空。
书画堂被划分成两片区域，李墨身处在闭关的内室，金立都没有进出内室的权限。
联系李墨全靠门后的铜铃。
内室烛灯昏暗，墙壁贴满有关尸山二十炼的图纸。
尸山前二十炼难度不高，毕竟材料都是中下品灵材，不会涉及难得一见的上品灵材。
李墨此前已经备好计划，连灵材都购置完毕。
奈何尸山意外蜕变为阴土木属，虽然潜力大大增加，但李墨围绕着阴土属的计划只能推翻。
问题非常繁琐。
三属灵材融入尸山的比例；阴土木的主次；各灵材兼容性；法器炼制的侧重方向……
前二十炼与总角期相似，本就是奠定上品法器的基础，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到上品法器。
并且此前收集的灵材，都是由多肢山孕育的，保险起见得重新用贡献点兑换，或是从修士那里收购寻常灵材。
李墨哪怕有过目不忘在，依旧深感头疼。
他一点点理清思绪，确定以土属作为尸山的核心。
经过李墨反复琢磨后，关键的前十炼用土属灵材，阴属灵材与木属灵材则各五炼。
土属灵材侧重增加尸山的底蕴，阴属灵材提高灵气的浓度，木属灵材创造更好的种田环境。
三属灵材顿时有了方向。
李墨动用衙门的关系，挑选出品质上乘的灵材，因此消耗掉一千贡献点。
当准备就绪时，不知不觉已经花费十日有余。
屠宰场仍然毫无动静，大部分黑山羊诡兽已经彻底拟人化，若非有锁骨封身链捆住四肢，它们早就撞的头破血流了。
保持原始状态的诡兽，仅仅就胡温的那头。
李墨没有继续观望，立刻着手炼制尸山。
他把自己闭关的事宜通知汤武，提前预留足够的下品法器，让金立维持着炼器铺的生意。
汤武对此没有异议。
毕竟黑山羊诡兽近日还是比较安分的，也不见挣脱束缚的可能，衙门无需再麻烦再李墨。
“不成功便成仁，六成以上的把握，没道理还畏首畏尾。”
李墨唤出鬼虎，让刺青兽藏在内室的阴影里，即便维持绘青衣要占据一定的灵力，他也不想遇到危险时毫无反应。
李墨摊开手掌，缩小版的尸山随即显露，屋内顿时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鬼虎满脸的嫌弃，用爪子盖住自己的鼻子。
经过培元果的蜕变后，尸山现在如同由血肉组织堆积而成，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无数血管在土壤里不断蠕动。
种植于尸山的灵材同样皆是血肉化，画风略显猎奇。
李墨把玩尸山片刻。
他经常用意识沟通尸山，还时不时借助血炼的方式，加强自身与尸山间的联系。
别看起效甚微，但长此以往确实有利于尸山的后续炼制。
李墨深吸口气。
他依次把灵材摆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取出刻意保留的大半罐霾雾灵气，以及些许中品灵石。
目前熔镇与外界隔绝，李墨没法在山海市场补充罐装灵气，不然还能多添半成把握。
八臂脊神经展开，临时手臂移植。
李墨严阵以待，拿起下品灵材“梧桐石”，眨眼间便研磨成粉末，洒在尸山的表面。
梧桐石其实极为常见。
因为梧桐石的特点就是，吸收养分后如同植被般生长，体积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庞大。
不过由于材质较软，很少有法器会添加梧桐石。
李墨看重的就是梧桐石的无限成长性，与尸山适配，用作奠基的首个下品灵材再好不过。
尸山贪婪的吞噬着梧桐石，血肉蠕动的频率开始加快。
李墨控制尸山吸收灵材，尽量让梧桐石遍布尸山每一寸，足足消耗大半个时辰才搞定。
他继续融合灵材，尸山的真实体积已经达到一百五十米，同时有第二座山峰开始成型。
山间的两头诡兽见此，慌不择路的逃进地洞里躲着。
三炼……五炼……七炼……
李墨的动作愈发娴熟，尸山的规模愈演愈烈，血肉化变得收敛，至少外形不再像心脏。
他精神集中的情况下，只感觉意识变得极为疲惫。
中丹田渐渐枯竭，全靠着三道体的底蕴在支撑，可见弱冠中期完成上品法器的二十炼，确实是一件非常勉强的事情。
不过李墨没有因此动摇，大不了就是失败，最多尸山受损，消耗培元果便能恢复完全。
他眯起眼睛，炼制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待到十炼完成后，尸山的外形已经天翻地覆，从山峦变为小型山脉，由三座山峰组成。
李墨打量着尸山。
他发现山峰略有区别，中央的主峰被琥珀状血肉覆盖，同样弥漫着阴属灵气，但土壤的养分明显要更适宜土属灵材。
其余两座次峰的海拔略微低矮点，因为没有融入相应灵材的关系，依旧是荒山野岭。
李墨趁着尸山沉淀的空闲，抓起中品灵石便往嘴里塞。
随即混元道体加持口腔，牙齿顿时化作结晶状，轻而易举便咀嚼起中品灵石。
有无漏之体在，各类灵气会被死死锁在体内，再由狍鸮吞身吸收殆尽，借此补充修为。
当然，只有李墨敢这么干。
寻常修士哪怕肉身强度能抵御灵气的暴动，也不可能顶得住杂质灵气对血肉骨骼的侵蚀。
咔咔咔……
尸山生出微弱的动静，那是法器本身对十炼灵材的排斥。
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品法器已经具有部分活物的特性。
如果李墨不继续炼制，十炼便会前功尽弃，可见上品法器的后续炼制有多困难。
李墨马不停蹄的开始融入阴属灵材，可惜中丹田只恢复到五成，必须动用压箱底的罐装灵气。
他精准的使用着每一缕的霾雾灵力，表情无比认真。
当第一个阴属灵材完成，尸山的左次峰震动起来，表面生出密密麻麻的无名墓碑。
阴属灵材陆续融合，中丹田的灵力跟着见底。
李墨感觉阴属灵材炼制的过程，要比前十炼还繁琐数倍，就像往封闭的容器里添加化学品，随时有种会炸雷的错觉。
幸好有惊无险。
完善后的阴属次峰，画风与土属主峰截然不同，仿佛是一片乱葬岗，点点鬼火飘荡。
“咦？”
李墨表情古怪，因为他在山脚的墓碑中，竟然看到多目真人的名谓，嘴角忍不住抽动。
最离谱的是，墓碑底下确实埋着多目真人的尸骸。
尸骸有血管连接，为尸山源源不断的提供阴属灵气，是尸山首位有名有姓的住客。
李墨意识到，只有活着的修士被收进尸山，才有这待遇。
其余修士都是以尸体摄入的尸山，都化作阴属次峰的岩石，没有资格埋尸乱葬岗。
李墨又是一通乱嚼灵石，剩余的霾雾灵气直接灌进嘴里，同时狍鸮吞身疯狂吸收外界灵气。
最后的五炼，哪怕豁进去半条命也要完成。
他注意力集中，重新把炼制的步骤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接着肋部移植四双临时手臂。
算上八臂脊神经，共十八只手臂在屋内交错。
李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消瘦，维持鬼虎的灵力也被抽走些许，保证炼器的顺利。
十六炼“枯木三花藤”。
十七炼“焚地草”
十八炼“古黄半枯木”
……
木属次峰顶端的长青树不断壮大，眨眼间便化作参天巨树，其余灵材快速的繁衍生息。
即便灵材外形猎奇，但丝毫不掩盖其散发的浓郁药香。
“二十炼，成。”
李墨虚弱的声音响起，右手托着尸山。
土属主峰重岩叠嶂，阴属主峰鬼气森森，木属次峰郁郁葱葱，上品法器的神妙显露无遗。
李墨敢说。
在熔镇的结丹修士手中，哪怕有上品法器的存在，也绝对达不到尸山这般纯粹的品质。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下的一手狠棋
李墨来不及惊喜，身躯的亏空让他连忙打坐修行。
肠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体内有头饕餮在嘶吼，引得刺青兽纷纷发出回应。
李墨脸色微变，一把把往嘴里塞着中品灵石。
仅仅补充灵力还不够，唤出赤狐帮自己烤制野兽血肉，还不等完全熟透就开始囫囵吞枣。
即便是面对金蟾子那回，李墨伤势也没有如此重，好在弱冠期死病还有至少三十载，否则难免会提前爆发。
他打了个寒颤，弱冠期死病要是未渡过，症状会一直恶化到百岁，体质恐怕连凡人都不如。
灵力气血逐渐补充，随即心跳速度猛然加快，琼浆般的血液流转全身，各类器官得以复苏。
换作其它修士，身体面临如此严重的亏空，重创根基是最轻的，甚至搞不好会身死道消。
李墨全靠着三道体在，才能肆无忌惮的透支。
他如同吸水海绵，疯狂的摄取着吞咽进食，带动全身器官都活跃起来，屋内呈现龙卷之势。
仅仅十数日，李墨的精气神就补回七成左右，最多再修养半个月，便能恢复到鼎盛状态。
他在打坐之余，分神查看尸山。
李墨已经把尸山的位置移动到心脏，毕竟狍鸮吞身的核心就是心脏，能更好的滋养法器。
尸山的三座山峰各有妙处，法器显得无比神异。
阴属次峰散发出的灵气，在山间形成薄雾。
李墨找寻许久，才在木属次峰发现诡兽的踪迹，实在是体积太小，在山中仿佛芝麻粒。
因为山体塌陷的关系，有一头诡兽在木属次峰意外身死，其尸体被长青树根包裹着。
李墨眉头一挑。
他发现长青树在吸收诡兽的血液，尸体其余部分则交给尸山分解，枝头也因此生出颗未长成的果实，形似抱拳的人手。
仅剩的诡兽围绕着长青树不断徘徊。
李墨意识到果实的作用，生灵只要服用长青树的果实，身躯就会出现诡兽化的趋势。
“饲养些诡兽确实可行啊，不但能获取灵材，尸体用作滋养尸山，生态不就成了吗？”
并且诡兽压根不影响普通兽群，完全可以把肉山分层，将诡兽限定在部分区域。
李墨越看越对尸山喜欢。
他见过的法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唯独尸山有股浑然天成的味道，宛如精美的艺术品。
李墨整理了下储物袋，把阴土木属的灵材一股脑摄入尸山，就落在相应的山缝里。
尸山在二十炼后，养分虽然不至于能滋养中品灵材，但维持灵材的现有品质，问题不大。
至于下品灵材，只要数量不泛滥，很难影响尸山的运作。
尸山各处都是欣欣向荣，灵材很好的融入了环境，不过缺少些蚯蚓、蜜蜂等昆虫，肯定会影响到灵材数量的自然增长。
这点暂且无法完善，李墨只是先把事项暗自记下。
叮铃铃……
内室门口的铜铃发出一阵阵清脆声响。
李墨睁开眼睛，接着转头看向床底猫鼬大小的鬼虎，后者摇头示意没有危险发生。
鬼虎似乎觉得不恰当。
它双腿站直，比划着表示是金立摇响的铜铃，后者又匆匆离开书画堂，站在大门口候着。
李墨拍了下鬼虎的脑袋，把刺青兽收回皮肉。
他在闭关前和金立说过，要是遭遇万分紧急的事情，就通过铜铃告知给自己。
“难道屠宰场暴雷了？”
李墨心头狂跳，第一反应就是兽祸突生变故，连忙查看灵牌的信息，随即眉头紧皱着。
按照金立的意思，是位典当行的假丹修士来拜访。
至于屠宰场，依旧一切如故，兽祸没有出现结束的趋势，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只是前段时日，田昌文又抽调一批坐镇修士离开屠宰场。
据说月桂桥已经顺利清缴，不过另一处兽祸“山门井”，却遭受傀修偷袭，导致死伤大半。
李墨表情疑惑的走出内室。
书画堂安静的可怕，门窗都处于紧锁的状态，金立以及招收的两位伙计都不见踪影。
李墨不由肌肉紧绷，一眼就看到大堂里的身影。
有位婀娜多姿的女修背对着自己，一身白色长袍沾染点点血迹，能看出不久前还经历恶战。
女修抹去脸庞上的肉糜，仔细对照铜镜梳妆打扮。
李墨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者是谁，不过胡温的状态有点不对，脸庞的妆容显得极为浓郁。
鲜红的嘴唇仿佛在滴血，后颈处半露的皮肤，竟然如蛞蝓般蠕动着，但眨眼间又恢复平常。
说明身躯极为不稳定，通常只有临近死病爆发才有，或是诡兽化严重到难以压制。
“妾身啊，在屠宰场里都不知四季变化，如今天真凉。”
胡温眯着眼睛笑道：“你说呢，李墨？”
“胡管事，你好不容易脱身兽祸，不如我知会衙门一声。”
李墨如芒在背，越看越觉得胡温不像是真人，难道是……库房里那头黑山羊诡兽跑出来了？
他想到这里，背脊一股寒意冲上天灵盖。
李墨暗自后悔，早知别管道体能否承受住，应该在闭关时多吞服些灵石恢复修为。
他心底估量着以目前的状态能驱使多久尸山，同时脚步缓缓朝墙边挪去，打算借助书画堂先发夺人，压制黑山羊诡兽。
胡温叹了口气。
她的表情变得冷淡，“李墨你胆子倒是肥了不少，你看妾身有几分，不像人？”
说话间，胡温透露出宛如实质的灵力。
桌椅纷纷抖动起来。
李墨唤出真言宗密骨抵御灵力的同时，分神沟通尸山，查看库房里的状况如何。
库房里确实唯独少了胡温的那头诡兽，不过却并非逃脱锁骨封身链，而是凭空消失的。
李墨仔细检查胡温，散发的灵力也并非经过泥丸宫。
至于为何状态如此不稳定，或许是因为晋升假丹期，胡温用了某些副作用的手段？
“不好意思，胡管事。”
李墨边用灵牌询问韩才，边为胡温沏上茶水。
胡温的情绪喜怒无常，片刻再次恢复到面带笑意，家具重新回归到原本的位置。
灵牌微动，韩才给出的回复很精简。
“是胡温。”
李墨松了口气，意识到胡温目的八成是山君诡兽。
胡温用余光打量着李墨，嘴里喃喃道：“本事不错，能在屠宰场这鬼地方混得风生水起。”
李墨总感觉胡温话里有话。
胡温捂嘴笑着说道：“难道没发现，坐镇屠宰场的修士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诡兽所化？”
李墨惊愕的同时，刚想开口却被胡温打断。
“如果你想说衙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衙门里的诡兽比例很少，但不是没有……”
“汤武不就是诡兽。”
李墨脸色阴沉，他想过诡兽混迹在城镇里的可能，但没有意识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真要按照胡温的说法，屠宰场已经失控了。
“田掌柜不是派遣青坊道人前去屠宰场了吗？”
胡温声音变得尖锐，喘着粗气说道：“别跟我提田昌文，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汤武都快千岁了，埋骨几百年怎么可能如此生龙活虎？”
“要知道，汤武连弱冠期死病都没渡过去，皮肉仅剩薄薄一层，寻常小儿都能要了他的命。”
李墨接着胡温的话茬开口说道：“所以田掌柜命人把汤武从墓里挖出，带去的屠宰场。”
“结果你也看到了，由诡兽假扮的汤武活生生出现在外界，依旧重复着以前的职责。”
李墨倒吸口凉气，田昌文的举动确实太极端，但为何会发展成如此大规模的状况？
他不由询问胡温，后者平复心情后冷笑着讲述起来。
主要是因为兽修的伤亡已经控制不住，毕竟田昌文在围剿十三处兽祸的同时，还得防备傀修的袭杀，不可能尽数兼顾。
田昌文才会想到用诡兽来代替己方修士，下这盘道统之争的大棋，可见心思的缜密。
“不会失控吗？”
诡兽的拟人化是建立在修士的诡兽化上，外界有数以百计的诡兽，代表着进入屠宰场的修士都已经化作诡兽。
李墨突然想起前段时日，有修士求购避水珠。
避水珠能封闭七窍毛孔，能够收敛自身气息，可见拟人化诡兽的思维与正常修士不同。
“由青坊道人压制着屠宰场的所有诡兽。”
胡温微微摇头，青坊道人为人死板，与田昌文非常不对付，但这回却甘愿为之所用。
“至于外界的诡兽，只要按照一定比例混在人群里，就不会出现灵智失控的情况。”
李墨解除心头的疑虑后，随即考虑起接下来的事宜，最好还是得从屠宰场脱身离开。
“胡管事，接下来是不是打算处理山君诡兽？”
“恩，先去医馆。”
李墨用灵牌告知给金立，自己有别的任务暂离屠宰场，隐晦的让后者不要接触他人。
胡温已经在联系田昌文，随即书画堂竟然震动起来。
显然田昌文事先知道胡温的事宜，带走李墨是得到许可的，同时对后者也是一种保护。
书画堂穿行于城镇，片刻后消失在浓雾里。
因为田昌文已经抽调过几批修士的关系，书画堂的离开没有掀起波澜，只有汤武目送着。
汤武用老烟枪敲着脑袋，嘴里含糊不清的自语。
“记性越来越差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先避避风头
书画堂停在医馆外。
李墨透过医馆的窗户，能看到里面人影窜动，时不时传来周法卫暴躁的怒吼，以及铁锯切割骨骼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他仔细观察片刻，发现医馆内以傀修居多。
可见田昌文决定利用屠宰场的规则后，确实没打算留手，完全把诡兽当作马前卒了。
如此情况下，田昌文放任自己离开，也说得过去。
李墨叹了口气，田昌文的落子完全是兵行险招，数以百计的修士困在屠宰场，哪怕有青坊道人坐镇，不代表万无一失。
一旦有所意外，田昌文将满盘皆输。
不过李墨也能理解田昌文，道统之争没有输赢，按照现在的局势发展下去，就算兽修能占据上风击溃傀修，也是惨胜。
多肢类功法已经扩散开来，外加有子器派的暗中作梗，傀修的传承根本无法灭绝。
李墨放眼未来千年。
傀修拥有更完善的功法，以及多肢山产出的资源，反客为主仅仅是时间问题。
光靠百兽血身，难以扭转兽修的大势。
唯有向死求生，在道统之争中保留兽修的大部分底蕴，以绝对优势占据熔镇，才能应对傀修。
李墨不禁陷入深思，随即医馆后院有道人影缓缓爬出，手脚灵活的钻进书画堂内。
“桀桀桀……”
李墨不由面露惊讶，因为他注意到韩才的手臂仅剩两双，其余肢体都拆卸下来了，绑在背后。
恐怕韩才也察觉到，多肢类功法存在着弊端。
李墨把韩才请进书画堂，好奇的问道：“韩师，没你老人家坐镇，医馆里忙的过来吗？”
韩才瞥了眼李墨，“周法卫已经转修多肢类功法，一人多用足以，况且伤员越来越少了。”
李墨皱着眉头，看来石矶已经反应过来，找到破局关键前，肯定不会让傀修白白丧命的。
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两方博弈会有多凶险。
韩才上下打量李墨，怪笑着说道：“徒儿啊，听闻你如今都已经是弱冠期第一人了？”
“哪有……”
“没有嘛，老夫都看到傀修的悬赏公告了，啧啧啧，两千中品灵石，不知要做多少手术啊，都快和假丹期一个层级了。”
“徒儿这不是给您长脸。”
李墨面露无奈，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如果自己没有展现价值，肯定同样是屠宰场里的一员。
韩才不由放声大笑，李墨吃瘪的样子着实有趣，特别是与外界流传的凶名做对比后，就连胡温都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你个小娃娃，正好去黑风岭避避祸。”
两人当着李墨的面，谈论起山君诡兽的事宜。
山君诡兽所在的兽祸名为黑风岭，其实力在十三头诡兽中，应该能排在中上游。
韩才早已从两方修士那里收集到关于黑风岭的情况，据说里面宛如群兽混居的城镇，充斥着数以千计的兽形伥鬼。
危险性倒不高，但面临与菜市口相同的问题。
找不到山君诡兽的真身。
黑风岭满是伥鬼，要么杀光伥鬼逼迫山君诡兽显露，要么从硕大的城镇中找到其真身。
杀光伥鬼肯定不现实，只能倚仗李墨的山君图。
山君图显露的神韵，再利用特定的法门引导，可以临时孕育出一具山君诡兽的虚影。
一山不容二虎，甭管虚影实力强弱，诡兽不可能坐以待毙。
不过修士踏足黑风岭，会随机出现在城镇的任意角落，导致派遣大量修士清缴兽祸不现实。
李墨倒是不介意去黑风岭。
对付山君诡兽是韩才两人，他只需要从旁辅助即可，甚至可以考虑在黑风岭内修行。
胡温另有所指的说道：“妾身当初吧，之所以要找山君诡兽的麻烦，就是因为那些伥鬼都有孕育诡兽的心头血……”
李墨眉头一挑，那岂不是绘制兽首刺青的机会，正好右肩膀的刺青位一直空着。
他不一定非要从内门诡兽中挑选，毕竟有培元果的存在，刺青兽的潜力根本不用担心。
最重要的是适合自己。
并且尸山对诡兽的需求是个无底洞，只有诡兽尸体滋养，才能达到种植中品灵材的程度。
韩才生怕李墨会行事激进，“徒儿，诡兽是活物，所以使得兽祸变化无穷，我们提供的信息很可能有所偏差。”
“李墨你在黑风岭一切以安全为主，等我们来找你。”
他说话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下品法器长袍，外形与熊皮类似，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臊。
“只要不被伥鬼认出身份，在隐蔽处潜修也无妨。”
李墨接过熊皮长袍，简单炼化后，法器便紧贴身躯，外表顿时化作一头野性十足的凶兽。
不过法器还是能看到细节处的缺陷，比如混浊的眼睛，四肢关节的僵硬，毛皮不够油润。
“有意思……”
李墨收回熊皮长袍，接着找韩才把法器图录要了过来。
法器名为【兽心人】，除去模仿野兽外，没有额外的作用，体质不会有半点加持。
李墨突然来了兴趣。
他展开八臂脊神经，拿出储物袋里现有的灵材鼓弄起来，打算重新炼制一件兽心人。
韩才见此提醒道：“徒儿，黑风岭马上就要到了，哪有时间给你浪费的，别……”
他话还未说完，李墨竟然在短短十几息内，把兽心人的大致轮廓炼制出来，动作无比娴熟，好像对兽心人已经烂熟于心。
韩才眼角抽动，胡温则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目光灼灼的望向浓雾，表情几度变换。
片刻后，李墨把成品拿给韩才。
韩才拉不下脸，对比自己炼制的兽心人，两者间的差距如同云泥，讪笑着收回熊皮法器。
“这样吧，徒儿你帮我们各炼制一件蜘蛛、狐狸的兽心人，可惜我估计五炼是难了……”
“五炼是吧，没问题的。”
李墨已经陷入炼器的状态，三件法器同时炼制，甚至后续的五炼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韩才哑然失语，突然发现李墨的成长速度远超自己想象，多久未见已经可以刮目相看。
特别是炼器，假丹期以后说不定能尝试炼制上品法器。
兽心人的五炼都是以偏向收敛气息为主，增加法器韧性为辅，最大程度保证不会露馅。
李墨穿上熊皮兽心人，哪怕没有做出举动，韩才都有一瞬间气息微变，那是本能的预警。
实在是因为法器显露的兽性太真实，看不出半点破绽。
韩才随即听到李墨在不断嘀咕着，似乎是对兽心人瑕疵的不满，表情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黑风岭的伥鬼灵智都比不上寻常凡人，哪能看得出虚实。
“到了。”
胡温呼吸粗重，额头有青筋爆出，不过很快又重新收敛，手脚麻利的炼化狐皮兽心人。
她眉头一挑，转头对韩才意外的说道：“炼器手艺不错。”
“……”
书画堂停靠在熔镇一间大户府邸旁，能看到墙内已经枯黄的翠竹林，还有几座高耸的假山。
李墨不明所以，黑风岭为何会在民宿的家中？
三人身披兽皮缓步走进大户府邸，书画堂则在频频震动中，消失在浓雾的深处。
很显然，田昌文不希望他们的行踪暴露在石矶那。
李墨环顾四周，院落已经许久未有人打理，不过依旧能看出原本是间极其典雅的府邸。
“凡人？”
胡温淡淡的解释道：“确实是凡人的住处，富商负责着杂粮铺的部分生意，子女也有入门修行的修士，活得还算滋润。”
凡人在死病爆发后，只要大脑没有完全腐朽，器官是能在医馆置换，日子肯定比寻常修士舒服。
韩才余光观察李墨，见后者表情没有任何异色。
李墨对成仙得道极为坚定，有造化书在，没理由当个井底之蛙，就连心兽宗都只是过客。
朝闻道，夕死可矣。
何况他感觉，如果富商可以选的话，恐怕后者宁愿散尽家财，都要换个入道的机会。
凡人的财富哪有跟脚，待到后代的修士物是人非，一夜间可能就啥也不剩了。
三人来到府邸的会客厅，屋内的装饰较为低调，墙壁悬挂着心兽宗祖师天辰子的画像。
天辰子画像的对面，便是一副百兽图。
百兽图描绘着上千只奇形怪状的诡兽，长相无比畸形可怖，如同用野兽与人类拼凑而成。
只要目光盯着片刻，里面的诡兽便会相互撕咬起来。
“妾身，先走一步。”
胡温四肢着地，模仿着狐狸的姿态走向百兽图。
她在靠近兽祸时不断缩小，很快便融入其中。
“切记要小心。”
韩才叮嘱一声便紧随其后，比起画里的魑魅魍魉，巨型八臂蜘蛛的形象显得无比正常。
最后才是李墨，即便知道兽祸不受外界干扰，但他进入画作前，还是布置下一粒粒息雾。
李墨踏足黑风岭，耳边竟然传来人声鼎沸的吆喝声，仿佛重新回到曾经繁华的熔镇。
映入眼帘的是车水马龙的城镇。
往来的居民全是半人半兽，有猪头人身的屠夫贩卖肉食，有躬着身子的老鼠吆喝着糖葫芦，甚至还有间卖春的花楼。
最古怪的是。
它们脸庞竟然透露着，连凡人间都很少见的……善意。

第一百一十八章 求人者成人
烈阳高照，由内门诡兽构成的黑风岭竟有日夜之分。
李墨注意到大量细节。
那猪头人身的屠夫，脖颈人皮与猪皮的连接处，能看到针线缝补的痕迹，不断有血水从中渗出，衣服早已被染成鲜红。
其余诡兽的状况相同，所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
“是新来黑风岭的小妖嘛，不来二两新出的山茶？”
黄鼠狼脸的货郎停下脚步，把肩膀的扁担放下，结果不小心把手臂半张人皮撕掉。
货郎小心翼翼的贴回人皮，嘴里依旧招呼着李墨。
“来看看呗。”
李墨眯着眼睛打量货郎，后者一直在喋喋不休：“无需什么银钱，看你怕是刚开智不久，多吃点山茶能增长气血呢。”
货郎掀开木箱，里面竟然全是晒干的脑花，呈现出蓬松发黑的模样，确实有点像茶叶。
脑花被油脂包裹，散发出一股灵材特有的怪味。
李墨估摸着是脑花来自于兽类，看上去服用确实对气血有所益处，但其中的弊端未知。
“不必了。”
他摆手拒绝，好不容易才打发掉黄鼠狼货郎。
结果还没走两步，又被贩卖草药的半身鹿拦住，也不管李墨如何，硬是塞了几株草药。
草药的根茎沾染着血肉，似乎是通过尸体培育而成。
能看出，黑风岭所有的资源都是建立在同类尸体上，使得诡兽的举动就像是在喂食牲畜。
李墨拒绝着各类好意，一头头畸形的诡兽露出变扭的笑容，仿佛是行善积德的僧人。
他不胜其烦的刻意躲避着，干脆拐进街道小巷。
城镇处处都是类似的场景，那些不具人类特征的诡兽，受到众星捧月般的优待。
诡兽服用灵材后，体质增长的同时，有种虚不受补的感觉。
“黑风岭……”
李墨站在阴影里，宛如实质的气势吓退几头诡兽，口鼻放出大量毒蜂，深入探查城镇。
他发现黑风岭的布局类似熔镇，只是没有内外城之分，靠近中心的房屋地势普遍偏高。
李墨身处西城，可惜未曾发觉韩才两人的踪迹。
他沿着阴影在西城走动，注意到黑风岭里的寺庙居多，供奉的仙神没有名谓，形象是三头六臂八足，具有极多的人类特征。
寺庙香火旺盛，进出往来的诡兽面带虔诚。
“黑风岭的规则似乎要比接触过的兽祸完善。”
李墨抬头瞥了眼天空，太阳已经落到山脚，他按照毒蜂的指引，前往一处废弃的寺庙。
因为有毒蜂作为眼线，哪怕李墨的人熊身躯过于庞大，但依旧悄然错开了所有诡兽。
李墨来到破庙时，天边的光亮已经收敛大半。
黑风岭内的时间流速明显要比外界更快，总感觉仅仅两个时辰，就已经半日过去了。
仅剩的太阳悬挂于山脚，街道依旧热闹，但诡兽却开始保持距离，交流变得越来越少。
它们有意分散开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诡兽向善？我信你个鬼。”
破庙虽然四处漏风，但地势较高，正好可以看清楚西城的状况，无形中已经有肃杀弥漫。
李墨唤出鬼虎藏身暗处，等待着黑风岭真面目的揭幕。
或许是破庙实在偏僻，外加诡兽又扎堆聚集，使得李墨周遭数千米内连头诡兽都没有。
李墨刚开始有所顾虑，但很快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他见破庙供奉的塑像只剩个底座，干脆盘腿坐在祭台上，嚼着中品灵石补充修为。
丹田一点点被填满，弱冠中期的进展已经走完小半，也与李墨只要闲暇就会分心修炼有关。
当夕阳西下，仅剩的光亮彻底消失。
喧闹的街道突然万籁俱寂，黑风岭的善意烟消云散，诡兽不约而同的做出口水吞咽的动作，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黑夜降临，一声兽吼打破平静。
黄鼠狼露出奸诈的神情，上一息还在贩卖山茶，下一息就凶性暴露无遗，直接撂掉扁担。
它撕扯着身穿的衣裳，补丁状的人皮遍布全身，渗出的血水呈现暗红色，显得无比古怪。
人皮明显来自不同的修士，也不知多少块与胡温有关。
黄鼠狼迫不及待的扑向距离最近的诡兽，后者反应不及，内脏直接被利爪掏了出来。
它拖行着尸体到路边，撕咬其五脏六腑。
诡兽相残的情形，在黑风岭的街道不断上演，如同一场最原始的狂欢，善恶仅由天色区分。
在黄鼠狼吞食尸体时，其余诡兽也没有干扰。
待到五脏掏空，黄鼠狼的表情变得虔诚起来，跪倒在尸体前念叨着腔调古怪的安魂咒。
“一惧天惊，二惧地宁，三惧灵魂不散，鬼魔精……”
黄鼠狼念诵完安魂咒，用爪子划开尸体人皮的部分，从颤抖的双臂能看出内心的激动。
它把人皮捧在手心，比划着切掉自身皮肉，再用钢针一点点缝补，即便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是一张人皮，黄鼠狼的气息猛然暴涨些许。
“我要化人了！！”
黄鼠狼不由手舞足蹈，周遭诡兽见它已经缝补完人皮，便争相狂奔而来，眼神中满是贪婪。
人皮几经易主，刺激着它们的举动愈发疯癫。
化人是黑风岭的规则，诡兽会本能的追求，赠予同类灵材的举动，更像是养肥再杀。
部分新生的诡兽不具人皮，它们经过短暂的愣神后，按耐不住加入到血腥的厮杀中。
窸窸窣窣……
有头身受重创的诡兽强撑着朝破庙而来。
李墨睁开眼睛。
不等诡兽反应，鬼虎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吞下，随即邀功般的摇头晃脑返回李墨身旁。
李墨收集部分诡兽血后，直接把尸体摄入尸山。
长青树如饥似渴的吞噬着血液，枝头的果实快速壮大，其表面布满血管状肉瘤，如同心脏般跳动起来，引得诡兽垂涎欲滴。
尸体的其余部分，则被尸山眨眼间吸收，化作养分。
李墨不禁生出意动。
在他看来，黑风岭就是个遍布资源的福地洞天。
黑风岭内的诡兽粗略估计至少有两三千头，并且能源源不断的补充，不收割一波说不过去。
李墨舔了舔嘴唇，闭目沟通城镇内的毒蜂。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搞清楚诡兽的虚实再说，韩才两人应该去布置对付山君诡兽的手段了。
李墨总觉得石矶不可能坐以待毙。
自己代入石矶的角度，哪怕找不到破局的办法，也会考虑在兽祸内安插傀修。
“遍布房屋的黑风岭，要说没有傀修存在，不现实吧。”
李墨发出怪笑，他打算玩波暗度陈仓，看看收效如何，顺带试探下到底有无傀修存在。
他心念微动，鬼虎消失在夜色中。
鬼虎主动游走在附近街道，主要是偷袭深受重创的诡兽，如果有敌不过就藏身阴影遁走。
黑风岭的厮杀一直持续到朝阳升起。
然后诡兽仿佛恢复了理智，李墨甚至听到隐隐的抽泣声，即便它们全身沾满血水。
诡兽清扫起街道，用井水一遍遍冲刷着地砖缝隙，碎肉骨渣则放置于棺材，送往各寺庙。
城门口有一片空地，新的诡兽便是从中孕育而出。
先是长出类似宫房的器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随即有各类诡兽从中茫然的钻出。
器官衰竭，诡兽迈步融入黑风岭。
李墨冷笑着摇头，据说内门诡兽多数是曾经的熔镇修士，临死前逃进内城区所化。
但黑风岭的山君诡兽却有点不同。
据说山君诡兽要最早追溯到两千年前，很可能一直存在于内城区，李墨甚至怀疑与心兽宗有关。
李墨经过一晚的观察，已经弄明白诡兽间的实力差异。
移植人皮三成，能达到弱冠前期的程度；移植人皮五成，诡兽足以媲美弱冠中期；在七成左右时，相当于弱冠后期。
李墨倒是没见过假丹期的诡兽，但黑风岭的厮杀无限循环着，没理由不存在化人诡兽。
“反正是避难，先把状态恢复鼎盛再说。”
李墨心安理得的把黑风岭当作闭关地，暗自谋划起如何对付诡兽，收割兽祸的资源。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几日。
李墨按兵不动，利用毒蜂隐蔽的特点，把破庙附近的区域尽数覆盖，摸清楚诡兽的习性。
总体来说，黑风岭诡兽的灵智确实很呆板，即便实力再强，也按照既定的规律重复着。
“或许可以让诡兽心甘情愿的付出血肉。”
李墨脑海中的构想逐渐完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为保证不泄露气息，他用灵隐木简单布置了下，接着以长青树果实作为主材料，炼制起法器。
李墨首次不按照法器图录炼制，不过也并非自创法器，成品也只有存储一项功能而已。
法器是座五米有余的塑像，形象三头六臂八足，所用的金属灵材中混杂两颗长青树果实。
李墨迟疑几息，把南斗渡人经的开篇刻在塑像脸庞。
黑风岭的众诡兽有所意动，宛如本能深处的欲望被唤醒，但还未深究便荡然无存。
南城边缘倒吊着只巨型八臂蜘蛛，他表情古怪的喃喃道。
“恩？应该不会是李墨这小子吧？”
“不管，李墨徒儿还是懂得分寸的，不至于闹得太大，先把几只傀修的老鼠找到再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在黑风岭跳大神的那几年
黑风岭不断重复着厮杀，虽然有部分诡兽会脱颖而出，变得越来越像人，但大多数诡兽都沦为同类腹中的血肉残渣。
一到白天后，黑风岭又是一副兔死狐悲的场面。
那些临近化人的诡兽，几乎很少露面，似乎它们已经具有不弱的灵智，藏身于城镇各处。
黑山岭的一切都背道相驰，却又隐隐符合特定规律。
“一惧天惊，二惧地宁，三惧灵魂不散……”
黑风岭的西城一阵喧闹，有两头诡兽竟然抬着血肉，朝位于高处的废弃庙宇而去。
它们的表情满是狂热，嘴里念叨着腔调古怪的安魂咒。
待到临近破庙，诡兽更加小心翼翼，即便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导致人皮撕裂，也没有重新缝补。
破庙依旧四处漏风，已经荒废已久，可祭台上却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铜制塑像。
三头六臂八足，从人类特征能看出诡兽对化人的崇拜。
诡兽不清楚塑像为何会在一夜间冒出，但无意接触后却发现塑像散发着勾人心魄的气息。
它们诚惶诚恐，跪倒在塑像底不断以头抢地。
呼唤“百兽仙君”的名谓。
李墨此时坐在中空的塑像内，目不转睛的盯着堆积一旁的诡兽血肉，都是尸山大补之物。
他也没有预料到，给塑像添加长青树果实后，会对诡兽产生如此显著的吸引，不由暗自点头。
塑像足足五米，李墨刻意挖空的上半身用作闭关绰绰有余，还留有暗格，随时可以出去。
塑像的下半身则用须弥石炼制过，具有一个临时能存放血肉的芥子空间，大概五十立方。
塑像法器虽然仅仅下品，但在黑风岭妙用无穷。
李墨倒要看看诡兽如何把血肉献祭给塑像，便在修炼之余，分神关注着寺庙内的情况。
诡兽跪拜许久后，取出香炉点燃由白骨制成的香火。
黑风岭中的资源几乎都是取自于同类尸体，可见内部完全是个封闭的小世界。
香火徐徐燃烧。
诡兽开始将血肉泼洒到塑像的表面。
令它们深感震惊的是，塑像竟然在眨眼间便吞噬掉血肉，表面的光泽变得更加油润起来。
“真不错。”
李墨心念一动，芥子空间里的血肉摄入尸山，一场血肉的瓢泼大雨在半空倾盆而下。
尸山的养分有所增加，种植的灵材茁壮生长起来。
山峰顶微微震动，海拔竟然出现半米的上升，说明梧桐石的融入确实显露出作用。
最让李墨振奋的是，在阴木属两座次峰的间隙处，似乎有新的次峰正在孕育中。
李墨咽了口唾沫。
要不是低调起见，他甚至考虑是否要人为弄些神迹，让更多诡兽加入到血肉献祭的行列。
接下来的几日，每当清晨便有诡兽前来上香。
偶尔夜间逃命的诡兽也注意到破庙内的异样，它们面对塑像不约而同的显露出崇敬。
李墨暗中观察诡兽的种类，默不作声的闭关潜修。
在塑像完成的第十日，突然有一群诡兽涌进破庙里，纷纷跪拜后便开始修缮建筑。
李墨嘴角抽动，看来黑风岭还是蛮吃这一套的。
他继续不动声色，在一遍遍枯燥乏味的周天循环中，把自身修为朝着弱冠后期缓缓推去。
至于外界生出的动静，李墨压根不在意。
只是每隔几日，便把塑像储存的诡兽血肉收回尸山，主峰的养分逐渐临近中品灵材。
最显著的变化就是，有块下品灵材精铁石生出蜕变的迹象。
破庙的修缮只花费三日，面积就扩大数倍。
除供奉李墨所在的塑像外，还多出畸形扭曲的壁画，像是小儿涂鸦，由杂乱的线条组成。
李墨再看寺庙时，顿时被旺盛的香火吓了一跳，同时塑像内储存的血肉几乎已经装满。
寺庙有大量诡兽往来，不乏人皮五成左右的诡兽。
李墨立刻着手处理起血肉，收集部分血液，把有用的灵材剥离，种植于阴属次峰……
尸山一口气吞噬掉大量的诡兽血肉后，剧烈震动起来，第四座山峰已经出现冒头的迹象。
不过新的山峰无比荒凉，养分使得土壤寸草不生。
李墨估摸着，需要等山峰完全成型才会显露异象，以目前的进度最多大半个月时间。
他通过信徒献祭，接触到数百种形形色色的诡兽。
李墨不禁注意到，要是诡兽尸体生前的人皮比例较高，会导致血液变得非常粘稠，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药香。
诡兽血还掺杂着无数杂质，反倒不适合绘制刺青兽。
李墨统统丢给长青树处理，如今其枝头已经长满果实，仅剩的诡兽直勾勾的盯着不放。
他摘下一枚扔给诡兽，后者吞掉后状态不稳定起来，脑袋从中裂开，化作菊花状口器。
诡兽原型是山君，因为长青树果实的关系，变得不可名状。
李墨面露兴趣。
他心里对右肩的刺青位，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方向，并且该种类的诡兽在黑风岭确实不少。
“山魈……”
准度来说，李墨打算绘制猿猴兽首刺青。
猿猴刺青兽的优势很明显，首先是与人类近似的身体结构。
代表李墨可以通过刺青兽，来模拟术法运功的路线，确定术法中会不会藏有弊端。
其次猿猴能辅助炼器，它们精巧的手掌远超八臂脊神经，要是灵智足够，李墨等同于拥有一个能自主炼器的刺青兽。
李墨还得考虑到，每隔一段时日都得收割一批下品灵材。
以他目前的修为，催动尸山实在太耗费灵力，还不如利用刺青兽管理尸山来得简单。
李墨既然决定绘制什么兽首刺青，就不打算优柔寡断。
一只只毒蜂在隐隐里不断穿梭，落在偏僻的角落，盯着猿猴诡兽，信息传递给李墨。
猕猴、懒猴、疣猴……
李墨突然觉得能选择的目标太多也不是好事，感觉每种猿猴都有自己利弊的地方。
“不管了，那就养蛊。”
他睁开眼睛，看向无比恢宏的寺庙内，众多诡兽正在虔诚的跪拜，随即一粒粒微尘不经意间沾染在诡兽的肩头。
猕猴诡兽只感觉身躯略有不适，便下意识起身离开庙宇。
结果刚走到门口位置，一团漆黑如墨的阴影便笼罩自身，眨眼间就被鬼虎的血盆大口吞掉。
转眼鬼虎就钻进塑像，把猕猴诡兽交给李墨处理。
李墨试探性的收入尸山，结果黑风岭是建立于山君诡兽，压根无法在外界生存，猕猴诡兽刚到尸山没多久便暴毙了。
死状就是血肉莫名枯竭，从毛皮开始腐烂。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在给衙门炼制牢笼时，有意多备几个，没想到能用在这里。
他取出两米高的牢笼法器，虽然使得空间变得狭窄，但在其余地方饲养诡兽也不现实。
一头山魈诡兽被关进牢笼。
山魈诡兽经过短暂的愣神，随即用脑袋疯狂撞击着牢笼，哪怕浑身血肉撕裂也不曾停止。
李墨观察着山魈诡兽，牢笼法器将任何动静都隔绝开来。
“有意思。”
他控制八臂脊神经，直接把山魈诡兽移植的人皮撕下，后者立刻变得萎靡不振起来，修为从弱冠中期跌到总角期三层左右。
人皮蠕动着，其生机在短短时间内便丧失一空。
李墨仔细的观察人皮，发现应该用不了多久，人皮便会彻底化为死物，必须寄生于血肉。
“黑风岭的诡兽，恐怕就是负责给人皮提供养分的吧？”
李墨将人皮摄入尸山，人皮贴合在血肉状的岩石表面后，随即慢慢恢复了些许生机。
他暂时不清楚人皮的作用，就留在尸山不去理会。
寺庙蒸蒸日上的同时，牢笼里关押的诡兽也超过了五头，甚至还有只半人高的金丝猴诡兽。
不过猿猴诡兽因为血肉异化的缘故，样貌都极为猎奇，更像是将死未死的枯槁病患。
李墨目光扫过诡兽，接着掌心多出颗长青树果实，原本安静的五头诡兽强撑着爬了起来。
他把果实一分为五，诡兽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
众诡兽的气息变得强盛，随着毛发重新长出，修为也在接连暴涨，眼看就要重回弱冠期。
砰砰！！
金丝猴诡兽与猕猴诡兽因为体质较弱，承受不住长青树果实那种诱导血肉异化的药力，纷纷炸成肉糜，引得其余诡兽分食。
李墨早有预料，既然打算养蛊，肯定要选出最强壮的一头。
为防止暴露，他让鬼虎活动范围仅限于寺庙内，抓取那些前来供奉塑像的猿猴诡兽。
李墨养蛊的行径，丝毫没有引起诡兽的暴动。
寺庙的规模反而一再扩张，已经开始吞并周遭建筑，甚至黑风岭的气氛变得莫名起来，街面竟然多出些白事的装饰物。
李墨本以为只是意外，但许久未有反应的造化书，竟然涌出关于“祭亡斋醮”的信息。
“难道山君诡兽，真是曾经心兽宗遗留的弟子？”
所谓祭亡斋醮，其实是古代心兽宗祭奠天辰子的节日，每隔十五年才会举行一次。
一般是在外门大比结束后。

第一百二十章 绘青衣【山魈】
突如其来的祭亡斋醮，使得黑风岭变得异常热闹，白天到处都是一群群诡兽在游街。
它们身穿道袍道饰，嘴里念叨着繁琐的口诀。
偶尔还能看到有诡兽背着塑像，环绕黑风岭一圈，可见兽祸在无形中已经生出某种变数。
说是失控也不为过。
毕竟黑风岭的诡兽说白了都是山君的伥鬼，理应在规则的束缚中不断重复着厮杀。
李墨所在的无名寺庙最为热闹，哪怕不去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至极的香火味。
往来的诡兽无数，它们的表情极其狂热，恨不得三跪九叩。
在人流涌动的寺庙门口，突兀的夹杂着一位多臂修士，周遭诡兽似乎没有察觉到对方一般。
峰林真人低着脑袋，旁若无人的穿行在寺庙各处。
他皮肉腐朽不堪，脸颊两旁长着十几只袖珍的手臂，随着呼吸不断蠕动，显得莫名诡异。
峰林真人摸了摸镶嵌在额头的兽念珠，法器令他气息接近诡兽，所以才安然无恙的混迹黑风岭。
“真是见鬼了……”
“外界明明没有田昌文的棋子，不见半座看守兽祸的建筑，可为何会有兽修来到黑风岭。”
峰林真人不由暗自嘀咕，随即与两位傀修同道汇合。
他们相互交流着信息，峰林真人也意识到，山头的无名寺庙正是源头所在，呼吸愈发急促。
三人随即反复确认寺庙没有埋伏。
直至夕阳西下，他们才敢小心翼翼的走进寺庙主殿，一眼就见到那尊三头六臂八足塑像，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法器？”
有傀修不可思议的呢喃道。
峰林真人点头，眼中的贪婪难以言喻。
他们注意到有诡兽将同类血肉浇灌在塑像表面，随即法器发挥作用，把血肉吸收殆尽。
很显然，塑像的内部有着芥子空间，专门用于储存血肉。
他们虽然疑惑塑像为何得到诡兽推崇，但有一点能肯定，法器是不久前人为炼制的。
峰林真人前来黑风岭就是为了求财，可光靠夜间猎杀诡兽，效率实在太低，同时还要保证不会被诡兽察觉到踪迹。
现在眼前就有个机缘，塑像代表着取之不竭的灵材。
“峰林道友，你看……”
“先离开再说，至少得把幕后的兽修找到。”
峰林真人使了个眼色，随即消失在人流涌动的街道，殊不知举动都暴露在李墨的眼中。
李墨面露冷笑。
他对黑风岭可能存在傀修早有预料，没想到渗透的傀修数量还不少，四片城区估计有二三十人。
李墨没有在意。
他知道石矶不可能派遣假丹期修士来黑风岭，同境界的弱冠期压根奈何不了自己。
恩……也好，尸山的阴属次峰还差点住户。
李墨让鬼虎藏身院落，继续把精力放在养蛊。
他对诡兽愈发感兴趣。
与古代修仙界的妖兽不同，诡兽具有恐怖的不可确定性，随时能血肉增生成另一物种。
李墨打量着牢笼，里面关押着十五头猿猴诡兽，前几日最多的时候足足有二十六头。
诡兽都被锁骨封身链束缚，否则难免大打出手。
“普遍都服用过五次以上的长青树果实，唯有山魈诡兽七次未死，继续加快进度吧。”
可惜长青树果实的作用越来越轻微，很难让诡兽晋升为弱冠期，可见还是有一定局限性。
李墨注意力落在体型三米有余的山魈身上。
山魈哪怕盘腿坐着，都比其余诡兽高出一个脑袋，浑身毛发炸开，裸露的背脊满是肉芽，试图缠住周遭的其余诡兽。
他再次抛出长青树果实，诡兽争相吞食后，牢笼里接连响起血肉崩溃的爆炸声。
山魈诡兽依旧存活着，同时尾巴异化成触手状。
李墨不去关注牢笼，等待诡兽消化果实药力的同时，开始临摹起猿猴的画作。
山魈诡兽见李墨低头绘画，悄悄一甩尾巴。
噗。
尾巴直接刺穿一头诡兽的胸膛，贪婪的吸食着血液，山魈诡兽忍不住发出阵阵嘶吼。
李墨全神贯注，不知不觉间画作里的猿猴逐渐靠拢山魈，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画作，反而助长牢笼里的屠杀。
山魈诡兽在享受同类临死前的痛苦，表情变得狰狞可怖，尾巴收割着一头头诡兽。
“噢噢噢哦哦！！！”
它随即突破至弱冠期的程度，其余诡兽就更加难以抵抗了，使得牢笼里满地皆是碎肉。
山魈诡兽杀光同类后，额头冒出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它拼命挣扎起来，脑海里全是把李墨大卸八块的念头，刺激着身躯进一步的异化。
用作束缚山魈诡兽的锁骨封身链不堪重负，毕竟只是李墨临时炼制的法器胚子。
山魈诡兽变得更加疯狂，在长青树果实的药力刺激下，肋骨处竟然滋生一只只畸形的手臂，用以抵挡锁骨封身链。
眼看山魈诡兽即将撑开锁骨封身链，突然间却安静下来。
它俯身望向牢笼外的李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后者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山魈诡兽仿佛被压在山底，溺水般大口喘着粗气。
李墨完成画作后，山魈诡兽才如释重负的瘫倒在地，表情再也不见原本的桀骜不驯。
“山魈的神韵是恶啊。”
“可惜了，我已经开始担心刺青兽的智商。”
李墨收起画作，打开牢笼走进其中，山魈诡兽又变得蠢蠢欲动起来，胸腹不断的起伏。
八臂脊神经展开，蜘蛛肢体比山魈诡兽的尾巴还要快三分，直接从下巴刺入大脑。
山魈诡兽痉挛片刻，在毒素的侵蚀中，渐渐没了生息。
“等结丹后，绘青衣的主位刺青干脆也自己培养吧，反正打算在尸山饲养诡兽了。”
李墨熟练的解刨尸体，顺便将牢笼里的血肉扔进尸山，第四座山峰已经长出三分之一，养分堪堪临近中品灵材。
他不由心生感叹，上品法器确实是神妙万分，但需要耗费的诡兽血肉简直离谱。
李墨背靠寺庙，每日都能获得十几具诡兽尸体，即便如此，尸山依旧还差不少才能蜕变。
当然，多少与尸山阴土木三属有关，潜力远超寻常上品法器。
李墨把尸山收回体内，接着用诡兽血在右肩绘制兽首刺青，步骤自然已经熟能生巧。
山魈兽首与金蟾兽首相互对应，随着兽首刺青的完整，其余刺青兽不禁变得躁动起来。
李墨表情毫无波澜，左臂依旧稳稳的抬起落下。
八臂脊神经则在旁处理拟真的材料，准备一气呵成。
山魈兽首刚成型，一股纯粹的恶意扑面而来，龇牙咧嘴的雷公脸如同地府深处的鬼神。
李墨运转灵力镇压山魈兽首的暴动，面无表情的继续移植毛发，以及獠牙与眼珠。
山魈诡兽因为拟真的关系，灵性大大增加，开始主动吸收外界的毒属灵气，使得其余刺青兽察觉到危机，纷纷卖力表现。
李墨眉头一挑，山魈兽首以毒属灵气为主倒是出乎意料，便施展绘青衣唤出刺青兽。
因为维持的灵力血肉不多，山魈不过半米大小。
它躬着背，半实半虚的毒属灵力环绕周身，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势，混浊的眼睛中满是恶意。
李墨拍了下山魈的脑袋，后者立刻做出臣服的姿势。
他见山魈如此温顺，便把鬼虎等刺青兽一一放出，结果山魈张牙舞爪的上蹿下跳起来。
鬼虎一时看不过，伸出爪子狠狠的拍向山魈。
山魈在闪躲的同时，剧毒灵力猛的爆发，在眨眼间长出三只手臂，脑袋更是遍布眼睛。
它围绕着鬼虎辗转腾挪，身躯依旧在一刻不停的异化，竟然把经验丰富的鬼虎压制住了。
如此古怪的能力，哪怕是李墨都不禁为山魈侧目。
不过山魈的异化并非全然可控，需要不断调整构造，维持所需的灵力血肉比金蟾还要多。
鬼虎恼羞成怒，身躯暴涨一圈，喷吐出浓郁的黑烟，在黑烟内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哦哦哦……”
山魈战意大起，一把抽出自己的肋骨，化作根狭长的骨棍。
眼看两者已经打出火气，李墨果断制止，巴掌重重的拍在山魈与鬼虎的脑袋上。
“我不让你们动手，你们不能动手，懂？”
李墨眯起眼睛，充满杀意的目光让两只小家伙连连点头，一旁传来赤狐讽刺的怪笑。
金蟾仍然是木讷的模样，鲲鲸自顾自的翱翔半空，蝾螈歪着脑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墨收回刺青兽后，注意到外界天色已晚。
永无止境的厮杀悄然开始。
他早就注意到，供奉无名寺庙的诡兽隐隐联合起来，以山头为中心向外清缴着同类。
脱离山君控制的伥鬼，与河神村几乎一模一样。
李墨更加确定，黑风岭的异样不单单是法器塑像导致，背后必定有胡温在暗中推动。
胡温为夺回人皮，已经有点按耐不住了。
“唉，多潜修一会儿都不行，还是尽快处理掉窥视的傀修吧。”
“然后让刺青兽吸收培元果完成蜕变，为面对山君诡兽做准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未知的后天道体
争夺人皮的厮杀愈演愈烈，通往山顶寺庙的路上，能看到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峰林真人领路在前，共有五位傀修同行。
他想到此行的利益分配，表情略显肉疼，毕竟事关灵材，参与的傀修越多，分润越少。
奈何峰林真人没有探查到无名寺庙的虚实，更加不知幕后的兽修到底何许人也。
抚烟道士的样貌半人半马，头顶着手臂状的鹿角，弱冠前期的修为在队伍中并不突出。
他轻声问道：“既然黑风寨有兽修现身，难道不应该通知石掌柜，让她派支援前来？”
众傀修纷纷投来目光，眼神中隐隐夹带着审时度势。
别看抚烟言谈举止正常，但光是喜食女子人脑这点，就令他们深感厌恶。
峰林真人眉头微皱，然后笑着回答道：“我们至少得搞清楚大致情况，不可能事事都求助石掌柜，过几日再做汇报吧。”
他之所以叫上抚烟，主要是得有人当替罪羊。
大批量的资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事后要是被石矶追责，吃进去多少都得全部吐出来。
抚烟没有多言，看向山顶的无名寺庙。
寺庙到夜晚后空无一人，只剩几盏灯笼散发着微光，院落里还能闻到残留的香火气。
“走。”
峰林真人见其余傀修犹豫不决，连忙说道：“经过我的观察，那名兽修压根不在西城，应该是被某些事端缠住了。”
“如今时机成熟，没什么好顾虑的。”
峰林真人加快步伐，因为刻意身披法器长袍的关系，脚步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而他们视野的盲区里，一团阴影蠕动着。
鬼虎身处黑夜，可谓无往不利，傀修自认为隐蔽的手段，在它眼中宛如火把一般明亮。
唯有峰林真人迟疑的转头看向身后，见没有丝毫异样，便继续朝主殿的方向而去。
就在他掉以轻心的刹那，鬼虎一闪而过。
抚烟背脊涌上一股凉意，他惊愕的开口说道：“刚刚孔先法还在我左手边，他不见了。”
峰林真人暗骂几声，环顾四周确实不见孔先发。
他第一反应就是孔先法鬼迷心窍选择逃遁离开，但几人相互间都是知根知底的。
峰林真人强压杂念，感觉黑暗中仿佛有诡兽在窥视着。
他暗骂几声，但眼下已经没有退路，要是如此无功而返，其余傀修不然会各怀鬼胎。
“不必管，我让他在暗处守着。”
众傀修不敢多疑，他们片刻后便来到主殿。
主殿大门虚掩着，峰林真人一眼就看到塑像，因为时常用血水浇灌的关系，色泽略显暗沉。
他面露贪婪，眼眶两旁增生出一对对婴孩手脚。
“留个人在门外守着……”
峰林真人话还未说完，余光发现有道黑影朝他们扑来，才刚转过身子，队伍就只剩四人。
原地仅有一只断手抽搐着。
众傀修心生畏惧，他们连诡兽都还未看清，就被对方轻易偷袭得手，无名寺庙不简单。
“峰林真人，不如我们暂且先撤离山头，改日……”
峰林真人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杀气腾腾的注视着抚烟，后者不由连退数步。
他径直走向主殿内，来到塑像的面前。
塑像弥漫着刺鼻难闻的血腥味，峰林真人知道那是信徒每日都献祭血肉的缘故，里面必定存储着海量的诡兽尸体。
其余傀修纷纷走来，都按耐不住心头的悸动。
“按照我几天的观察，塑像内至少有两三百具诡兽尸体，你们想想会有多少灵材啊。”
峰林真人表情扭曲，早已经被贪婪冲昏头脑。
他用右手贴合塑像的表面，掌心裂开一道缝隙，似乎在探查芥子空间内的情况。
“不可能，不可能的。”
峰林真人脸色惨白，芥子空间里竟然仅剩残留的血水，诡兽尸体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怎么样，峰林真人？”
峰林真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浑身的衣服浸湿。
他意识到无名寺庙可能是兽修做的局，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喊道。
“你敢，石掌柜那里可是有我们性命的魂灯。”
峰林真人的嘶吼在主殿回荡着，压根没有任何回应。
抚烟沉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塑像有没有诡兽尸体，对付我们的兽修又是谁？”
峰林真人发出怪笑，多肢类功法会使精神状态不稳的特点，在他身上表现淋漓尽致。
咚咚咚……
木鱼敲击的声响传来。
不知何时，主殿内竟然多出个身穿黑袍的怪人，看不清楚样貌，散发着黄绿混杂的灵力。
有傀修快步朝怪人而去。
结果还未等他靠近，怪人抬头显露一张尖嘴雷公脸，眼中满是对杀戮的戾气。
山魈喷吐一口毒烟，双手从肋部抽出一根齐眉骨棍。
“哈……”
仅仅一击，面前傀修的脖颈就呈现九十度，喉咙也被山魈的尾巴洞穿，血液四溅开来。
山魈兴奋的怪叫，三步追上抚烟，一棍子打碎其四足。
“现身，我知道是你！！”
“山海居士！！！”
峰林真人回过神来，婴孩手臂钻进眼眶里，眼球被挖出的瞬间，主殿内形成一道虚影。
虚影由手臂组成，尖啸着冲向山魈。
山魈没有惧怕半分，反而越战越勇，口鼻做出鲸吞的姿势，身躯疯狂胀大到四米出头。
它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血肉变化间以一敌三。
鬼虎也加入战斗，血盆大口直接咬断一名傀修的脖颈，局势很快就向李墨倾斜。
峰林真人不由心生退意。
哪怕以他弱冠中期的修为，与两头灵兽并非无法力敌，但无形中李墨带来的压力太窒息。
从布告栏两千中品灵石的悬赏金就能看出，李墨有多恐怖。
李墨在多肢山的战绩就足以令人生畏，筑基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已经有点弱冠期首席的趋势。
峰林真人想到这里，不禁心生退意。
噗。
他的右眼爆开，唤出的多臂虚影已经深受重创，愈发坚定峰林真人逃遁离开的念头。
峰林真人假意做出拼命的架势，趁同道缠住刺青兽的间隙，以双臂作为代价，使得中丹田的灵力瞬间恢复到鼎盛。
他闪身消失在主殿，顾不上会不会遭遇诡兽，朝城区奔去。
峰林真人因为视线受损，压根没留意周遭的地势，待到片刻后，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忍着双眼的疼痛，发现竟然来到一片空旷的乱葬岗。
面前的一排墓碑赫然刻着五位傀修的名字，第六处坟包已经挖好坑洞，在峰林真人愣神间，一根根血肉触手从中缠绕手脚。
尸山维持着他们的性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墨全程待在塑像内。
他看着阴属次峰的住客增加到七人，灵气浓度因此提高三成左右，灵材不由茁壮成长。
以李墨的手段，提前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对付几位同境界的傀修实在太过轻松了。
他甚至希望多来几波人。
李墨不动声色的继续闭关潜修，同时把最后那颗三百年药力的培元果一分为六。
刺青兽焦躁不安，来自精元的诱惑让它们难以自制。
精元沿着奇经八脉流过，连经脉都受益匪浅，最后归于四肢双肩六处刺青位。
果不其然，刺青兽不约而同的陷入沉睡。
李墨眉头一挑。
他取出铜镜查看样貌，注意到双眼竟然化作野兽的竖瞳，并且犬牙变得异常锋利。
心脏沉重的跳动着，血液中有了莫名的不同。
“这是……”
李墨面露不可思议，“残缺的后天道体？”
他顿时哭笑不得，为保证道体的数量不会太多，都没有去烙印下丹田，结果绘青衣几经蜕变后，竟然带动体质有所造化。
后天道体的形成，本就充满着巧合。
不出意外的话，刺青兽蜕变完成后，道体将随之诞生。
唯一庆幸的是，因为绘青衣依附皮肤的关系，后天道体的气息将非常隐蔽，只要李墨不去刻意展现，应该不会被察觉到。
这未知的后天道体不全是李墨撞大运，实在是绘青衣打下的根基太过雄厚。
绘制的兽首刺青蕴含神韵，使得刺青兽的灵性远超寻常；接连用培元果滋养刺青兽，先天精元可遇不可求；与绘青衣相关的灵力血肉都有道体加持。
李墨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接受现实。
“以我如今的资质，放到后天道体量产的子器派，恐怕都能算得上天赋异禀了吧？”
李墨闭目养神，意识却忍不住瞥向泥丸宫，造化书镇压着一块刀形玉石，那是子器派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信物。
“熔镇功法的结丹有着弊端，又没有成婴的内容……”
“要是傀修得势，确实该考虑考虑今后的修行路了，想在心兽宗成仙得道不太可能。”
“改换门庭的话，灵根页用来烙印第二丹田也算合适。”
李墨沉浸于后天道体孕育的过程，意识如同回到母胎时。
黑风岭则开始出现失控，一头头诡兽脱离既定的规则，并且规模已经扩散到整个城镇。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有法阵已经覆盖黑风岭。
大半个月过去。
李墨的刺青兽陆续完成蜕变，他还在探究新生的后天道体，结果祭亡斋醮悄然而至。
大批诡兽信众涌入无名寺庙，抬着塑像朝城中心而去。
李墨：？

第一百二十二章 飞升祖师天辰子
黑风岭内张灯结彩，到处都能看到道教独有的阴阳挂饰。
一头头诡兽面目可憎，却身穿道袍，手持两尺拂尘，给祭亡斋醮平添些许肃穆的氛围。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虚惊异怪坟墓山林，今请山神五道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
“再请祖师拜祭！”
街道两旁的诡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表情变得极其狂热，甚至有诡兽不断以头抢地。
经过近一个月的发酵，黑风岭已经只剩信众。
祭亡斋醮接踵而至。
敲锣打鼓的动静响起，十几头身强力壮的人熊诡兽拉着铁链缓步而来，身后是一尊四米有余的塑像，三头六臂八足。
哪怕人熊诡兽的手脚已经血肉模糊，也不见它们半点痛苦。
围观的诡兽边念叨着口诀，边把血水朝塑像泼洒，还有信众不惜用利器割掉自身血肉。
李墨盘腿坐在塑像内部，眉头紧皱的打量祭亡斋醮。
他现在想脱离塑像，显然已经非常棘手，很可能会引起诡兽的暴动，影响胡温的计划。
并且祭亡斋醮的开展，还伴随着造化书一直涌出记忆片段。
李墨从而得知，古代心兽宗祭亡斋醮的场面，那时明显要正常，泼洒塑像的都是露水。
记忆中，内外门弟子脸色崇敬，目送着天辰子的塑像离开。
李墨喃喃道：“天辰子身死道消的时间节点，恐怕已经很接近修仙界的天地剧变了。”
既然古代没有长生不死，说明在七千年的前后，修仙界必然发生过什么灾祸，导致亿万仙凡遭受九劫死病的摧残。
李墨将隐于历史的灾祸，称之为天地剧变。
可惜如今能挖掘到的信息太过片面，真实情况只有存活上万年的陆地神仙，才能知晓一二。
“不过黑风岭的山君诡兽，生前绝对参与过祭亡斋醮。”
李墨不再过多猜疑，考虑破解眼下的困局才是关键，天地剧变就不是弱冠期能接触到的。
他思索良久，打算让鬼虎先从塑像的暗门溜出去。
待到鬼虎在城内弄出点动静后，吸引信徒的注意，李墨再想逃离塑像，难度自然会降低不少。
李墨聚精会神的望向街道转角，那里有片阴影能挡住塑像，以鬼虎的能力必然万无一失。
咔咔咔……
当他准备付出行动时，暗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
李墨不由浑身肌肉紧绷，结果发现位于塑像脑后的暗门处，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蜘蛛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明显源自于韩才。
他记得没错的话，蜘蛛是韩才兼修的一门法术，名为蛛心人面妙术，能够饲养傀儡蜘蛛。
李墨心念一动，暗门裂开道半指宽的缝隙，蜘蛛的肢体摸索一阵后，如若无骨的钻进内部。
蜘蛛快速爬至李墨身前，接着不受控的蠕动起来。
其背部的人脸图案增生出肉芽，片刻后化作韩才的面目，表情无奈的盯着李墨不放。
“这个，韩师……”
人脸蜘蛛冷哼一声，果真是韩才，“李墨你小子着实厉害，为师远远低估你了。”
李墨苦笑着反驳：“韩师，我可没有暴露自身，黑风岭突如其来的祭祀仪式哪能怪我。”
他老老实实收集诡兽血肉，眼看尸山就要蜕变，结果弄出个祭亡斋醮，打断了原本的设想。
韩才语气缓和的说道：“算你误打误撞帮了大忙，否则还得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行。”
“黑风岭，遍地都是些难以捉摸的伥鬼。”
“胡温利用千年古草围绕着黑山岭布置了一座法阵，能令伥鬼脱离山君诡兽的控制……”
“千年古草？！！”
李墨忍不住失口喊道。
千年古草作为上品灵材，直接吞服能帮助灵兽启智，炼丹更是妙用无穷，其中的价值可见一斑，拿去布阵太浪费了。
“是田昌文提供的千年古草，胡温拿到手时就已经没有枝叶，连根茎也不过半截。”
李墨倒想问问胡温，千年古草的根茎还有没有剩余，如果自己栽种于尸山，确实有一线生机能重新发芽生根。
“黑风岭到底是什么鬼？”
韩才伸展着肢体说道：“为师也看不懂黑风岭的虚实，应该源于那头山君诡兽。”
“韩师，那我该如何应对？”
“徒儿你暂时留在塑像内，由我和胡温身处仪式现场，里应外合不会让你置于危险的。”
韩才略显不放心的补充道：“要是觉得不安全，你可以随时脱离塑像，诡兽也不用你来对付。”
“没问题的。”
李墨点头应下。
祭亡斋醮就是用来祭奠天辰子的节日，如果兽祸暴雷，韩才两人必定会是众矢之的。
身处塑像的优势在于，李墨可以随时干扰祭亡斋醮，之前的顾虑主要在韩才两人不见踪迹。
况且他已经摸索出后天道体的部分能力，哪怕施展消耗极大，但面对兽祸自保足以。
“老夫会纵观全局，只要山君诡兽一现身，李墨徒儿你立刻退出黑风岭都无妨。”
“我把胡温也叫来，由你来确定时机是否成熟。”
韩才说完后，脸色变得青紫一片，体内似乎在孕育着什么，随即张嘴吐出一颗蜘蛛卵。
短短几息蜘蛛卵便孵化，新生的人面蜘蛛长有胡温五官。
胡温对李墨的境地其实有所了解，可完全没有预料到，李墨会把塑像当作闭关室。
到底是不拘小节，还是道心纯粹。
在危机四伏的黑风岭，李墨竟然有心情闭关修炼，从他愈发雄厚的气血灵力能看出，确实没有荒废在黑风岭的个把月。
“李墨，你有没有兴趣当书画堂的管事？”
胡温突如其来的发问，李墨不知该怎么回答，“胡管事，书画堂这不是还有你坐镇嘛。”
胡温没有继续说话，她听出李墨言语中的抗拒。
李墨意识到，胡温的状态可能还在恶化，强行晋升假丹期的弊端，或许是死病提前爆发。
不惑期的死病，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气氛陷入沉默，诡兽依旧在拉着塑像前行，由于临近山峦的关系，地形需要向上攀登。
即便是人熊诡兽，也撑不住金属材质塑像的重量，陆续松开锁链，化作一具具尸骸。
这时，立刻会有狂热的信众补上缺少的名额。
因此而死的诡兽也被切割成碎肉，泼洒在塑像表面，使得芥子空间里的血肉越积越多。
李墨只挑选出部分实力较强的诡兽尸体，摄入储物袋中，打算兽祸结束后滋养尸山。
第四座山峰与土阴属次峰快要平齐，蜕变不过时间问题。
胡温自语道：“就快到了。”
李墨朝外界望去。
只见城镇中心竟然搭建了一个硕大的平台，平台的外壁雕刻着代表心兽宗的扭曲线条。
一位位诡兽盘腿坐在平台外围，人皮普遍在八成以上，确实有点道骨仙风的修士气质。
李墨很快注意到韩才两人的身影，他们没有披着兽皮，似乎借助某些法术手段，以人身光明正大的混在祭亡斋醮。
众诡兽见塑像前来，异口同声的喊道：“虎求百兽而食之，是逆天命也。”
“心兽，心兽，心兽！”
它们双掌相衬，做出个心兽宗传统的敬礼。
李墨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真来到了七千年前的心兽宗，那个灵气不浊，仙凡生死的时代。
他暗自嘀咕：“心兽正统在内城？”
塑像平稳落在平台正中心。
塑像面朝的诡兽，浑身人皮有八成，代表内门弟子；两侧的诡兽七成左右，代表外门弟子；背面则是六成，代表杂役弟子。
其余诡兽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跪坐在台下。
韩才不禁有点犯嘀咕：“黑风岭的山君诡兽什么来头，为何会举办如此邪异的仪式？”
胡温淡漠的解释道：“本能而已，山君诡兽八成不存灵智，凭借本能构建的兽祸。”
“或许是它生前接触过的事物，印象比较深刻。”
李墨的看法与胡温相同，不过数千年未死的诡兽，恐怕在内门不止有这一头山君吧？
三人默不作声的等待着。
随即从台下走来一头诡兽，其身躯移植的人皮超过九成，行路间不断有血水渗出。
李墨三人还是从诡兽的细节看出，竟是头山君。
胡温情绪变得激动起来，韩才见此连忙提醒道：“胡温，那并非山君真身，应该是……”
李墨迟疑的补充道：“我觉得是山君想象中的自己，说白了黑风岭就是个遍布伥鬼的幻境，只是幻境异常的真实。”
造化书的记忆中，负责主持十五年一回的祭亡斋醮，是一位名叫穹羽真人的筑基期。
诡兽鞠躬说道：“弟子穹羽，愿为宗门历代仙长一拜。”
李墨眯起眼睛，心底消化着造化书不断涌出的记忆，仿佛未卜先知般跟着穹羽真人默念。
李墨：“今……祭亡斋醮，奏文通三界，请仙临法会。”
“今……祭亡斋醮，奏文通三界，请仙临法会。”
李墨：“祭祀已故师祖天辰子，以虔诚答谢仙恩。”
“祭祀飞升师祖天辰子，以虔诚答谢仙恩。”
“请祖师降临！！！”
李墨瞳孔放大。
到底是诡兽扭曲了对祭亡斋醮的认知？
还是在历经天地剧变后，心兽宗的祭亡斋醮，就是这么一副诡异莫名的场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后天道体【采生兽身】
众诡兽念诵天辰子的名谓，韩才与胡温面面相觑，意识到黑风岭竟然牵扯着熔镇的隐秘。
熔镇一直有供奉天辰子的画像，却没有关于心兽宗的记载，唯独黑市外的石碑牵扯“心兽”。
韩才不清楚熔镇的历史，只知熔镇是由某个兽修仙宗发展而来的，具体信息寥寥无几。
他试图从诡兽的嘴里，获取只言片语的线索。
但毕竟是行径疯癫的诡兽，真实性难以估量，根本无法确定所谓的“心兽”寓意为何。
穹羽真人双膝跪地，又是一声，“请祖师降临！！！”
紧接着，台下的诡兽竟然开始献祭自身血肉。
它们用利器贯穿手脚，在平台外壁描绘着难以言喻的线条，身躯因此变得愈发干瘪。
待到诡兽身死，移植于血肉的人皮开始溶解，混杂在血水里，朝塑像缓缓流淌而去。
血水宛如活物，缠绕着塑像的八足，最终归于芥子空间。
李墨的意识看向芥子空间，发现里面堆积如山的血肉尸骸，逐渐被血水所包裹，化作一颗宛如心脏般的巨型肉瘤。
人皮碎片在肉瘤表面浮现，不过只有五官的部分。
胡温歪着脑袋，目光锐利的望向塑像，她已经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正在一点点降临。
“李墨，到底什么情况？”
当李墨把芥子空间里的异样告知给韩才两人，胡温的人面蛛尖声嘶吼道：“是它，那头山君诡兽，它来了，来了！！！”
韩才表情阴沉，安抚着几欲疯癫的胡温。
他没有被情绪左右理智，从李墨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连田昌文都有些低估山君诡兽了，其实力可能远超寻常假丹期。
血水愈发汹涌，一具具诡兽倒在平台底。
它们的死状非常惨烈，不但血液被抽干，皮肤还溶解大半，表情却依旧保持狂热。
台上的诡兽压根不在意，重复的呼唤着“天辰子”。
李墨亲眼见到，成群的诡兽仿佛是收割麦穗般尽数丧命。
芥子空间的肉瘤即将撑破，不过却并未损伤到塑像，反而使得塑像的腹部宛如怀胎十月。
人皮碎片相互组合，拼凑出一张张怪诞的脸庞。
因为脸庞的五官来自于不同人皮，所以生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感觉，令李墨头皮发麻。
李墨眯起眼睛，一遍遍的查阅造化书的相关记忆。
他隐约能认出，肉瘤表面的一张张脸庞，长相与古代心兽宗的部分内门弟子非常相似。
很显然，山君诡兽想要拼凑出曾经那个心兽宗，死后数千年一直沉浸在宗门兴盛的回忆里。
韩才沉思良久，才开口说道：“徒儿，山君诡兽的实力不好对付，必须先解决掉隐患。”
“韩师你说。”
李墨神情严肃起来，连假丹期的韩才都这么说，可见山君诡兽带给他的恐怖压力。
“塑像西北方第二排的猕猴道士，东南方第一排的猫鼬道姑，正前方第二排的黄牛……”
韩才反复确认数次，才肯定的说道：“共有七人，都是暗藏在黑风岭的傀修，徒儿你想办法把祸水引到他们的头上。”
他刚说完就有点后悔，生怕李墨做出风险极大的举动。
“我试试。”
李墨没有拒绝，毕竟自己具有塑像的控制权，确实能在一定程度影响到祭亡斋醮的动向。
只是必须得小心，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穹羽真人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的仰天长啸：“祖师天辰子赫赫威灵，降临坛场，以护经护道护坛庭，达到道门常清静。”
“心兽……”
代表杂役弟子的诡兽陆续暴毙，塑像的腹部愈发膨胀，肉瘤表面的脸庞数量已经过百。
李墨能明显的感觉到，肉瘤中孕育着一头怪物。
韩才见李墨保持着冷静，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想必徒儿也不会在兽祸里乱来。
李墨似乎下定决心，接着展开八臂脊神经，选用一种名为肉缠丝的灵材，对着塑像炼制起来。
“呃……”
韩才心惊胆战，李墨的举动无异于火中取栗，一旦泄露炼器的气息，就会使得功亏一篑。
胡温没有关注李墨，她清楚自身情绪的不稳定，正试图压制负面情绪，免得走火入魔。
李墨没有停手，直至肉缠丝彻底融入塑像，然后试探性的显露出塑像的法器气息。
穹羽真人不但未曾发现异样，反而更加狂热，引得混在祭亡斋醮的傀修皱紧眉头。
傀修用特殊的法术相互交流着。
黑风岭处处透露着诡异，他们参与祭亡斋醮是想横插一杠，结果陷入无法自拔的局面。
但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干脆就提前破坏仪式。
阳泉子深吸口气，手臂状的舌头与同道传递着信息。
他们务必要在塑像摧毁时，逼迫韩才两人大打出手，否则根本无法抵挡住诡兽的围攻。
在场的傀修最高不过弱冠后期，之所以冒险前来祭亡斋醮，就是因为自认为敌在明我在暗。
如果能坑杀两名假丹期，获得的奖励足以兑换小人头。
阳泉子都在运转灵力了，却见那尊塑像率先蠕动起来，随即六臂竟然不断拉长，径直朝平台上的众傀修抓去。
“不好……”
他反应过来，黑风岭内还有隐藏的兽修。
阳泉子一咬牙，双手撑住自己的上下颚，掰断的刹那，喉咙里涌出无数只粉嫩的手臂。
他针对的目标并非塑像，而是距离最近的韩才。
韩才身上传来撕裂的声响，那是手臂即将破开皮肤发出的，不过强行被他按耐住了。
“胆敢犯我心兽，寻死！”
穹羽真人双目圆瞪，阳泉子周遭那些道貌岸然的诡兽，突然凶相毕露，四肢着地朝其扑去。
其余傀修一一狼狈的躲开塑像手臂。
平台上乱作一团。
即便诡兽的数量锐减，也不是傀修能相提比论的，毕竟剩余的诡兽都有弱冠后期。
仅仅片刻，傀修便单方面被碾压。
“不止我们几人，穹羽真人你看看，还有……”
阳泉子绝望的叫嚣着，肢体已经被诡兽啃食殆尽，从胸腹部能看到腐烂不堪的五脏。
但诡兽根本不理会他，直接抽掉阳泉子的舌头，抬至塑像旁。
李墨舔了舔嘴唇，把七位傀修收进芥子空间后，又转移到可临时存储活物的法器中。
事后只要把傀修摄入尸山，灵气浓郁度至少平添五成。
胡温瞥了眼李墨，能察觉到后者有着什么小心思，不过随即便把注意力转向塑像。
穹羽真人的疯狂更甚几分，代表外门弟子的诡兽陆续身死。
肉瘤肿胀到极致，依旧未曾有山君诡兽从中孕育。
胡温表情平静了下来，语气莫名的说道：“我就知道，李墨你把那头山君唤来吧……”
李墨点了点头，取出能容纳阴属灵力的人皮纸，在上面勾勒出一头捕食猎物的猛虎。
韩才意识到胡温早已做好准备。
他沉声说道：“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山君诡兽现身，徒儿你立刻离开黑风岭。”
“好。”
李墨没有拒绝，除非动用尸山，否则他的威胁确实不大。
诡兽暴毙的速度愈演愈烈，即将轮到韩才时，他后背直接钻出十几只狭长的手臂。
“杀杀杀。”
一击横扫，身旁的诡兽拦腰折断。
胡温同样不再掩饰，右手猛的一拍地面，血红的法阵笼罩平台，隐约能听到虎啸声传来。
李墨行云流水的绘制着山君图，把墨水换成相应诡兽血。
人皮纸中的山君虚影想要从里面一跃而出，来自同类的威胁，使得肉瘤裂开一道道缝隙。
李墨完成山君图仅用十息。
他转身钻出暗门，只听爆炸声响起，肉瘤外壳四散开来。
塑像腹中爬出头似人似虎的怪物，浑身布满数百张面孔，都在呼唤着“心兽”。
它咬碎法阵幻化的山君虚影，面孔中贪婪的伸出一根根血肉触手，轻嗅周遭气味。
“是你，是你……”
胡温下半身变为蛞蝓，目光灼灼的看向其中一张面孔。
李墨明白，此诡兽才是真正的穹羽真人，但他不敢深究，隐隐感觉到毛骨悚然的凶险。
他暗骂几声，穹羽真人明显是盯上自己的人皮了，毕竟其中可是蕴含着两种道体。
“鲸。”
十米有余的鲲鲸显露，李墨脚踩刺青兽朝城外而去。
穹羽真人面对韩才两人，依旧显得不慌不忙，用尾巴百无聊赖的刺死一头头诡兽。
“心……兽……永存……”
韩才听闻穹羽真人的话语，无数手臂施展万用巧手，编织成一张大网朝诡兽罩去。
胡温同样没有留力，大半个城镇化为粘稠的毒液沼泽。
砰！
穹羽真人身躯炸成肉糜，韩才两人的法术打了空。
“不好！！”
韩才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穹羽真人出现在李墨的身后，血盆大口内充斥着海量的舌头。
李墨一旦重创，必定会影响到两人接下来的交战。
穹羽真人嘴巴猛的闭合。
锵……
金属撞击声响起。
李墨的身影不见踪迹，一头巨型三足金蟾撞开穹羽真人，发出的蟾鸣震耳欲聋。
三足金蟾接近二十米，仿佛是来自山海经的洪荒异兽，简单的跳跃便消失在黑风岭。
只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多，原地留下一团浓郁的霾雾。
李墨主动施展后，就已经知晓后天道体的信息。
后天道体【采生兽身】

第一百二十四章 那是什么怪物
道统之争已经开始倾斜，田昌文逐渐占据上风。
原本田昌文必须以攻代守，根据石矶的应对见招拆招，如今有屠宰场在，立刻化被动为主动。
道统之争的走向愈发微妙，石矶也不再极端行事，似乎准备保全傀修的有生力量。
不过哪怕如此，依旧免不了小规模的摩擦。
特别是部分傀修三两成组，专门以偷袭落单兽修为主，用人头来换取各类资源。
浓雾的深处，偶尔能看到破败的一间间店铺。
店铺普遍聚集着五位以上的傀修，相互间分工明确，就算遭遇不可力敌的兽修，也能联系石矶快速转移至安全地带。
洪川便是其中一人。
他与六名同道坐在店铺的院落里，面前是劈啪作响的篝火，炙烤着不知名的古怪肉类。
因为拟人诡兽盛行的关系，连洪川自己都搞不清肉类来源。
“咳咳咳……”
洪川一阵咳嗽，忍不住吐出半截舌头，能看到全身破烂不堪的腐肉里，无数蛆虫在蠕动。
他连忙取出丹药服用，浑身散发的尸臭才压制些许。
“该死的，坐吃山空肯定不行。”
洪川暗骂几声。
他在十年前面对总角期死病时，虽然勉强渡过，但血肉骨骼已经遭受不可逆的尸化。
洪川为自保转修更完善的多肢类功法，可仍然要时不时服用化腐丸，否则难免根基尽毁。
大部分修士在遭受死病后，难免遗留些弊端。
总角期死病会从二十岁持续到五十岁，不能及时压制住，下场就是洪川这般的行尸走肉。
与洪川一同的傀修，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他们唯一能庆幸的是，不管再怎么说也是渡过死病，腐败的根基保留着更进一步的可能。
洪川叹了口气，面容怨毒的撕咬着血肉。
马文昂在旁沉默良久，转头吐掉嘴里的指骨，“洪川，道统之争差不多该尾声了啊。”
“有没有机会，再多宰几人换点灵石？”
洪川眉头紧皱，嘴里不由嘀咕道：“我也想啊，奈何单独的兽修越来越少，上一头肥羊还是十日前，怎够兑换化腐丸。”
有傀修提议道：“要么去兽祸里找找机缘？”
他的话语顿时引得其余傀修附和。
洪川不由面露意动，显然对修行还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奢望晋升假丹期，但哪怕仅仅是弱冠中期，从杂粮铺领取的资源便也多出三成。
洪川余光瞥了眼同行的四位傀修，已经心底里在盘算，该如何让他们当兽祸的马前卒。
砰砰砰……
沉默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
洪川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子，眼神充斥着贪婪。
在他的印象中，撞击声源头的附近确实有个兽祸，是由阳泉子负责的黑风岭，据说足足十余傀修跟随着阳泉子。
如今的突生变故，八成是因为兽修围剿黑风岭。
阳泉子不可能坐以待毙，两方必定大打出手。
洪川感觉说不定有捡漏的机会，甚至无需进入黑风岭，袭击外界的坐镇兽修即可。
即便兽修里掺杂着一定数量的拟人诡兽也无妨，器官照样能用来卖灵材，就是少个人头钱。
“走，有大鱼了。”
洪川面露狰狞的笑容，招呼着同道准备起来。
他取出灵牌联系石矶，堆积店铺朝黑风岭的方向而去，因为速度不快，显得悄无声息。
店铺在临近黑风岭时停住，傀修陆续走出院落。
洪川用麝珠法器放出白烟，笼罩众傀修的身影，步频加快直指那间碍眼的大户府邸。
还未走出多远，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周遭实在太过安静了，根本不像是有兽修坐镇的样子，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小心为上。”
洪川做出警示后，示意马文昂探查院落的情况。
马文昂点头答应，把虫卵含在舌头底下，随即鼻腔钻出十几只沾染脑髓液的多臂蚊虫。
“去。”
蚊虫飞进院落，径直朝黑风岭的位置而去。
洪川紧张的盯着马文昂，片刻后，马文昂突然表情吃痛，鼻孔里流出暗红色的脓血。
“怎么了？！！”
“脑虫无故暴毙了，或许是因为黑风岭的关系。”
洪川抓着马文昂的肩膀，迫不及待的问道：“快说，那你有没有看到坐镇的兽修？”
马文昂表情疑惑：“脑虫死得太快，不过确实看到了。”
“多少人，什么分布，有没有察觉到我们……”
“好像就一人。”
洪川瞪大眼睛，还以为听错又问了一遍，马文昂则闭目回忆当时看到的画面。
“只有一人，应该是黑风岭逃出的兽修，我看到他似乎深受重创，在服用什么丹药恢复……”
洪川眉头一挑，丹药价格不菲，对方既然能毫不吝啬服用，说明受到的伤势难以压制。
“行，那兽修能从阳泉子手中脱身，必然有着可取之处，我们的动作尽量要快，杀。”
马文昂不由欲言又止，反复检查脑虫的记忆，总感觉那名兽修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他没有开口提醒，反而识趣的闭上嘴巴。
黑风岭的动静肯定会吸引到其余傀修前来，要是犹犹豫豫，恐怕连汤水都分不到一口。
洪川领路穿过院落，走到会客厅的门前。
咔咔咔……
他们听见会客厅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如同矿石被敲碎，又有点像是牙齿咀嚼硬物。
“什么鬼？！！”
洪川惊疑不定，忍不住看向马文昂，后者也有些发愣。
他沟通法器察觉虚实，会客厅里的兽修确实气息微弱，可能只是用来唬人的手段。
再有犹豫，搞不好兽修的支援都要到来了。
“妈的，老子何时如此优柔寡断了？”
洪川一咬牙推开大门，浓郁的霾雾扑面而来，刺鼻难闻的气味令他深感不适。
众傀修相互对视一眼，接着提起灵力深入会客厅。
随着他们朝百兽图移步，发现有一道身影盘腿坐在兽祸下，体型至少三米出头。
洪川看清楚那名兽修的长相后，忍不住瞳孔微缩。
兽修背靠墙壁，赤裸的皮肤遍布一块块不均匀的金色鳞甲，头顶隐约还能看到一对犄角。
他的嘴巴咧到耳边，口中全是泛着金属色的尖牙利齿。
咔咔咔……
洪川不由如坐针毡，那莫名的咀嚼声竟然来自于中品灵石，对方正把灵石当作食物。
“不好。”
他转身便想离开，结果刚迈步，就看到马文昂的脑袋掉在自己脚边，其表情惊愕至极。
似兽非兽的身影已经把手臂搭在洪川肩膀上。
洪川死前不禁想笑。
拼命修行几十载啊，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一根丝线闪过。
洪川脑袋悬空，无首的身躯奔行几百米，最终倒在门前，干枯的血管仅仅流出些脓水。
他趁意识还清醒，拼命睁着眼睛看去。
“山海……居士……”
“真当……了不得……”
李墨呼吸沉重，强忍着心头涌起的杀意，在傀修的生机还未断绝前，简单的缝补下伤势。
没办法，尸山需要“住户”保持活死人的状态，否则就无法源源不断的获取阴属灵气。
李墨顺带把阳泉子等傀修同样摄入尸山，还有从塑像处收获的大量诡兽血肉。
墓碑顿时多出十几块，第四座次峰不断的拔高。
李墨的意识失去对尸山的感应，说明法器终于生出蜕变。
他表情不见欣喜，因为后天道体“采生兽身”的弊端太大。
采生兽身是刺青兽吸收培元果药力意外形成的，说白就是绘青衣对体质的影响。
采生兽身的作用是，让修士契合兽类的器官，可以无限制的移植各种各样的兽类肢体脏器。
李墨看着自己不人不兽的模样，忍不住苦笑连连。
他从未想过借助采生兽身，对自己展开非人的改造。
在黑风岭时，李墨也只是试着让兽首刺青临时依附于自身，进行完全刺青兽化。
结果显而易见，李墨重回人身后，由于后天道体的掌控难以如臂指使，导致身躯多处兽化。
他要是灵力充沛，还得一点点消除局部的刺青兽化。
奈何化为三足金蟾，短短几息便使得丹田枯竭。
将来有新的法术页，可以考虑优先烙印绘青衣，把采生兽身从后天道体转变为先天道体。
李墨往嘴里塞着中品灵石，逐渐收拢局部的刺青兽化，疼痛不亚于直接剥皮抽筋。
同时，大户府邸外又有傀修偷摸进来，被息雾察觉到。
李墨双眼泛红，三足金蟾的凶煞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傀修靠近会客厅前，他便选择主动出击，爆发出的恐怖肉身强度，再次瞬杀四人。
不过这回没控制住力气，有三人彻底身死。
李墨发现心底的兽性竟然有所收敛，就更加肆无忌惮，围绕着大户府邸展开一场屠杀。
如果撑过一回合未死，才有资格成为尸山乱葬岗的一员。
凡是来到府邸外，都能听到野兽疯狂的嘶吼，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诡兽从黑风岭逃出。
随着时间过去，前来的傀修实力明显在增长，可见石矶已经意识到黑风岭的情况。
只不过傀修一方落入颓势，明知黑风岭有假丹期修士，石矶不可能再投入大量的人力。
在厮杀中，李墨浑身的金蟾鳞甲缓缓消失，不过那一双竖眼兽瞳却保留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惑期死病
黑风岭内，原本繁华的城镇已经夷为平地。
依稀还能看到阴阳挂饰，只是沾染着诡兽的血肉碎末，朝阳不偏不倚的定格在半空。
浓郁的毒烟徐徐飘荡，几处泥潭还有未死的蛞蝓游动着。
“桀桀桀桀……”
韩才靠在残垣断壁旁，手臂尽数折断，肋骨布满裂缝，脑袋更是多出个拳头大的缺口。
泛黑的大脑暴露在外，爬满数以百计的蜘蛛。
“胡温，老夫真是信了你的邪，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的，境界都差点跌回弱冠期，咳咳……”
韩才嘴里骂骂咧咧，恢复部分体力后处理起伤势。
缺少手臂，就用牙齿咬着针线缝合，恢复些许灵力后，借助功法催生出一只只手臂。
胡温平躺在不远处，情况不比韩才好多少，浑身骨骼已经彻底溶解，四肢化作蛞蝓状。
不过她还算是得偿所愿，虽然五官仍然缺少一眼，但至少比起以前的样貌要正常很多。
胡温张嘴想要回复韩才，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喉骨。
韩才待到四只手臂齐全后，整个人消瘦一大圈，接着跌跌撞撞的朝胡温爬去。
“胡温啊胡温，不惑期死病的感觉如何，骨骼液化生异，渡不过就只剩一滩烂泥了……”
他不断的抱怨，但也知道胡温的情况非同一般。
胡温之所以要夺回人皮，就是想在面对死病时心境无缺，否则一旦陷入走火入魔，最终的结局依旧不过是一具无骨尸骸。
“先借你具骨架吧，可惜不惑期死病太过恐怖，估计只够胡温你坚持三日，唉。”
“当年你要是和我学医，不至于啊。”
韩才熟练的为胡温移植浑身骨骼，后者随即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胡温支撑着坐在朝阳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老韩，接下来我只能呆在医馆渡死病了，别的地方太过危险。”
因为山君诡兽身死的缘故，黑风岭已经开始崩溃。
“好，先离开再说。”
韩才忍不住面露担忧。
黑风岭造成的动静太大，难免会引来傀修的注意，只希望李墨在外界平安无事吧。
韩才微微摇头，想来以李墨的实力只要不死守府邸，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两人略微收拾了下，便匆忙走出兽祸的范围，从破烂不堪的百兽图中狼狈钻出。
画卷表面有灼烧的痕迹开始蔓延，百兽的图案不知何时，由一位位心兽宗修士代替。
穹羽真人数千年的执念，也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韩才两人一来到外界，就注意到大户府邸已经化为废墟，唯独会客厅还算完整。
食腐的苍蝇胡乱飞舞，虽然周遭没有一具尸体，到处却布满大小不一的深坑，弥漫的灵力五花八门，可见有多少场战斗。
“李墨这小子……”
韩才突然汗毛炸起。
他心头有种莫名的寒意，连忙转身望去，注意到李墨旁若无人的自屋檐顶端一跃而下。
“韩师，胡管事。”
韩才只感觉李墨好似脱胎换骨，浑身有股别样的野性，即便是无漏之体也压制不住。
“徒儿，你……”
韩才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开口询问。
他清楚李墨化身三足金蟾的手段绝非绘青衣，很可能牵扯到李墨第三种未知的后天道体。
不管是双道体也好，三道体也罢，将来的成就肯定不是自己能比的，结丹成婴并非空谈。
“老夫和胡温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我们尽快离开吧。”
胡温全程闭目，体内传来仿佛蚂蚁啃食骨骼的声音，显然不惑期死病正无孔不入的侵蚀着。
韩才联系过田昌文后，书画堂停靠在府邸外，等三人踏足，建筑朝医馆的方向而去。
韩才面露惊讶，书画堂沿路能看到一间间废弃的傀修店铺，显然坐镇修士都死在府邸中。
李墨的注意力放在胡温身上。
诡异莫名的不惑期死病，他日后绝对会经历，可以的话，结丹后有必要得烙印骨骼。
李墨盯着胡温的脸庞片刻，后者猛的睁开眼睛。
“胡管事，我没有恶意，只是……”
胡温浑身灵力涌动，却见李墨的掌心多出一张人皮，正是她缺失的那只眼睛。
李墨把眼睛贴合在胡温的左眼眶，两者随即融为一体。
“机缘巧合……”
他在黑风岭囤积了不少诡兽尸体，其中自然混杂着大量的人皮碎片，都寄生在土属主峰的一面石壁上，显得异常瘆人。
胡温面色复杂，然后继续闭目调息，一场不惑期死病，哪怕顺利都要二三十年才能渡过。
韩才也在打坐修行，山君诡兽实在太过难缠，差点就损伤他的根基，幸好找到诡兽的弱点。
李墨百无聊赖，目光看向心脏处的尸山。
不久前尸山才刚蜕变完成，第四次峰的高度与阴土属次峰平齐，只是上面仍然寸草不生。
李墨试过移植灵材，可第四次峰偏偏毫无反应。
恐怕只有培元果才能让尸山增添灵属，但肾脏处三株培元果的药性不过二十年。
至于六只刺青兽，吸收掉培元果后潜力更进一步。
李墨想到这里，干脆把小家伙们暂时唤至尸山内，反复叮嘱它们不得破坏种植的灵材。
蝾螈伸展着头顶的巨树，直奔长青树而去。
它来到长青树旁，用半透明的脑袋蹭着树干，随即四肢发力深埋进土里，只留巨树在外。
李墨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蝾螈的身躯正在不断萎缩，头顶巨树变得越来越枝繁叶茂。
蝾螈如今可以化身巨树，以吞噬周遭千米内动植物的方式，为李墨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
可惜手段不够丰富，否则蝾螈成为易守难攻的利器。
赤狐脚尖着地，优雅的行走在尸山的药田间，背后有五条火红的尾巴随意甩动。
它的眉心更是多出一道火焰纹路，对高温的控制愈发游刃有余。
赤狐能把火焰存储在五尾，一旦爆发开来，热浪足以席卷周遭数千米，威力难以估量。
鬼虎穿梭于阴影，正与山魈纠缠在一起。
它表面毫无区别，实则通过尾巴能操控自身影子，手段更加防不胜防，急得山魈抓耳挠腮。
山魈主要体现在畸变能力上。
它释放出的毒属灵力，但压根不往毒性发展，而是诱使目标的血肉生出不可控的异化。
不过对付鬼虎没用，导致山魈一时间落入下风。
最让李墨侧目的是鲲鲸。
鲲鲸的真实体型已经在三十米左右，并且在半空翱翔时，鱼鳍会生出羽化的迹象。
同时手段不再局限于“水”，对“雾”与“冰”也有一定涉及。
在特定地形，鲲鲸的战斗力已经不逊色鬼虎等刺青兽，不过心性没有它们那般好战。
金蟾立在土属主峰的山巅，呆呆的望着前方发呆。
黄金鳞甲闪闪发光，如果仔细查看的话，就能注意到金蟾的身躯正以细微的幅度胀大缩小。
金蟾觉醒了类似大小自如的能力，虽然仅限于变化五成左右，但不必李墨增减灵力血肉。
李墨任由小家伙们玩闹够了后，重新收回了皮肤。
书画堂已经到达医馆外，里面依旧人流窜动，不过气氛却显得异常古怪。
“周法卫呢？！！”
韩才还没走进医馆，就忍不住大声嚷嚷着，周法卫连忙从里屋迎了上来，眼神有些无奈。
“韩大夫，我在呢。”
周法卫使了个眼色，李墨才注意到医馆内的不同寻常。
前来问诊的伤员近半都是皮肉异化的兽修，正由大夫帮他们切除病变的部位。
韩才刚现身，伤员就痛苦的求助起来。
“韩大夫，救命啊！”
“我有三百块中品灵石，韩大夫帮我压制住异化。”
“韩大夫，晚辈与浮屠居士有旧识。”
……
韩才脸色凝重，嘴里不由嘀咕道：“田昌文就知道把麻烦推给我，一旦出事情谁担着？”
他示意周法卫带胡温去后院的厢房，自顾自的处理起伤员。
李墨想要搭把手，韩才却意识传音道：“徒儿你去修行吧，他们的异化只能缓解。”
“没看出都是群诡兽吗？”
李墨立刻反应过来，青坊道人应该已经在压制屠宰场内众修士的诡兽化，使得外界的拟人诡兽开始无法维持住人身。
既然不再需要屠宰场，说明田昌文对输赢已经有把握。
道统之争就这么结束了？
难道石矶没有任何的反制措施？
李墨总感觉不对劲，不过两位结丹修士的博弈，他一个弱冠期也难以有所影响。
比起考虑局势，还不如尽快冲击弱冠后期。
李墨老老实实待在医馆的厢房内，重复的运转周天循环，打磨着本就雄厚至极的根基。
傀兽两方暗地里仍然针锋相对，可不见田昌文与石矶落子。
共十三处兽祸，田昌文已经处理掉九处，代表着能倚仗内城区获得九具百兽血身。
……
在昏暗潮湿的肉铺里，倒吊着数百具异化严重的兽修。
青坊道人样貌宛如一头直立行走的青狐，不过在脸庞的额头长满了多余的嘴巴、眼瞳。
他与田掌柜面对着面，两人在对弈着黑白棋局。
“田昌文，熔镇接下来的千年应该可以安分点吧？”
“最多百年。”
“你觉得我赢了？不，我只是没输而已。”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十日卜，不得生
笼罩熔镇的浓雾生出散开的趋势，道统之争即将落下帷幕，可后续的麻烦依旧不少。
傀兽两方对立后，已经难以维持表面的平衡。
甚至有部分兽修，想要鼓动田昌文灭绝傀修的传承，但兽修的高层都知道，多肢类功法背后代表着子器派，是大势所趋。
轰轰轰……
熔镇地动山摇，各处建筑都在回归原本的位置。
不过大片被摧毁的街道，还需民众费时费力的重新铺设。
修士不再被限制出行，能任意行走在城镇内。
只是为防止傀兽两方大打出手，衙门派遣不少捕快巡街，熔镇的气氛显得无比压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骤停，徒增一地狼藉。
医馆内极其喧闹，哪怕距离店铺数百米，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痛苦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金立走到医馆门前，夹杂其中的羊叫，使得他止步不前。
他迟疑许久后，才壮着胆推开医馆大门，映入眼帘的场面宛如人间地狱，不由倒吸口凉气。
在宽敞的大堂内，安置了百余头怪物。
它们普遍已经不具人形，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化，皮肉长满黑色针刺状的毛发。
甚至部分严重的个体，身躯就是一团肥大且蠕动的肉块，五官分布在肉块周遭，用单独一根羊蹄支撑着臃肿的身躯。
金立乍一扫过，胃里有点翻江倒海。
他明白诡兽是怎么回事，心底对晋升弱冠期愈发苛求。
如果将来遭遇死病，没有足够的实力渡过劫难，自己的晚年很可能也是此番模样。
有伙计拦住金立，表情惊惧的说道：“别进来，它们散发的气味具有一定的侵蚀性。”
“咦，我认得你，找李墨？”
周法卫身披严实的法袍，头戴面具，正在象征性的帮助诡兽压制异化，言语充满着疲惫。
“恩，山海居士。”
“在门口等一会儿吧，我已经让伙计去通知他了。”
金立点头应下，浑身不自在的别过脑袋，又被诡兽腔调古怪的呢喃弄得毛骨悚然。
他余光瞥向角落，看到一头诡兽的长相略显熟悉。
“李壮？”
诡兽也注意到金立，嘴里发出苦苦哀嚎，记忆已经模糊，但依旧留有最为基础的本能。
“救我，救我，金立大哥，我不想化为妖魔啊……”
医馆大堂内的诡兽纷纷生出暴动的趋势，一股木属的灵力四散开来，墙面有道道裂缝蔓延。
大夫连忙压制诡兽，伙计则被吓得后退几步。
有个伙计磕到杂物，顿时仰面摔了一跤，脸庞沾染地面残留的诡兽血肉，立刻出现异化。
还好有大夫反应及时，催动万用巧手，将其创口里的肉芽处理干净，差点就侵蚀到大脑。
“该死的。”
周法卫暗骂几声，如果医馆因为诡兽的暴动出现死伤，自己肯定难辞其咎。
他倒是想求助韩才，奈何后者已经闭关休养生息。
其实韩才在闭关前，通过脑部手术的方式，让诡兽暂时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周法卫仅仅需要稳定诡兽的状态即可。
奈何几日间，诡兽时不时就会陷入失控。
周法卫背脊发凉，表情哪里还有半点疲惫，“冯琳，你快去点燃三两摄魂檀香。”
“尹五一，你来激发大堂里的法阵，抽空诡兽外泄的灵力，不要让诡兽的异化愈演愈烈。”
“非医馆的大夫伙计，立刻离开大堂……”
周法卫在定下心神后，开始妥善的安排起医馆内的一切，局势因此有所缓和。
不过只是维持现状，诡兽的躁动压根不见收敛。
周法卫穿梭在大堂内，额头布满汗水，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有点发怵。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得等屠宰场结束。
但鬼知道青坊道人是如何计划的，周法卫做不到一直持续高强度的手术，只会自取灭亡。
幸好李墨正从后院赶来。
周法卫已经把全部希望寄托于韩才的亲传弟子，以李墨的医术，分分钟便能维持住局面。
就算两人交替着做手术，坚持到屠宰场收尾应该也不难。
周法卫耐心的等待着，四只手臂不断抬起落下，长时间的注意力集中，使得精神生出疲惫。
与此同时，零碎脚步由远至近。
周法卫松了口气，不由转头朝昏暗的过道望去，首先便看见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他不知为何突然如芒在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众大夫见周法卫停止手术，不断呼唤着其名字，那一头头诡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门外的金立后退至角落，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眼看诡兽就要失控，李墨的身影来到大堂，毫不掩饰的显露凶煞气息，宛如头洪荒异兽。
诡兽瞬间僵在原地，嘈杂的医馆变得万籁俱寂。
周法卫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有种错觉，比起那不可名状的诡兽，眼前这个几乎没有异化痕迹的李墨，才是更为恐怖莫名的存在。
“周大夫，如果医术无法解决麻烦，那就直截了当点。”
李墨唤出锁骨封身链。
铁链捆住一头头诡兽，麻痹血肉的毒素注入其体内。
李墨又有点不放心，便运转五毒五神心经，锁骨封身链立刻展现虫化，金属材质逐渐转变为虫甲，窸窸窣窣的怪声响起。
在周法卫等修士的注视下，锁骨封身链化作人面蜈蚣。
人面蜈蚣的虫足刺进诡兽的血肉，虫化后的毒性更甚几分，一时间诡兽连张嘴的气力都无。
李墨满意的点了点头。
由于长青树意外融入尸山，五脏还缺少件法器，李墨便干脆完成锁骨封身链的十炼，拿来当作常规的手段之一。
锁骨封身链的十炼，主要体现在法器可以长时间离身。
别说，作为以封锁为主的中品法器，锁骨封身链的确实很契合李墨如今的体系。
融入修士的骨粉后，虽然法器无法刻意的针对某类功法，但对傀兽两方修士都能起效果。
最重要的是，李墨自身的手段太过凶残，有锁骨封身链帮助留活口也好，免得收手不及。
在大户府邸时，明明遭遇到二三十位傀修的袭击。
可阴属次峰的住户才多出九人，其余全是李墨因为凶性难以抑制，直接打杀成碎肉了。
实在太过浪费。
“起。”
李墨把诡兽统统吊在天花板上，随即在医馆大夫崇敬的目光中，缓步来到院落里。
金立经过各类事端后，早已对李墨的实力见怪不怪。
李墨放出息雾包裹两人，把声音隔绝起来。
金立略显惆怅的背靠墙壁，苦笑着说道：“李兄，过几日熔镇的出入口就会开放，我打算返回多肢山准备筑基了。”
“恭喜。”
李墨打量着金立，根基还算是稳固，但总角期的修行很多时候都靠资源走捷径。
他觉得金立能否筑基要看运道，沉声说道：“有什么缺的？”
金立微微摇头，“不了，我取巧太多，打算用笨办法水磨功夫，一点点液化灵力。”
“不讲这个了，李兄你留在熔镇务必要小心。”
见金立欲言又止，李墨也明白前者的顾虑，道统之争仅仅是序幕而已，他丝毫不觉得田昌文会满足几具百兽血身。
“等处理完医馆后，我也会返回多肢山。”
金立略显吃惊，难道不争取一下百兽血身？
李墨没理由待在熔镇，多肢山那充沛的霾雾灵气，才是他尽快达到假丹期的捷径。
想到这里，李墨递给金立一叶纸张，让他转交浮屠居士。
道统之争已经收尾，但笼罩熔镇的浓雾一日不散开，就无法通过灵牌和灵符联系外界。
李墨需要浮屠居士帮他收集各类资源。
构建尸山生态圈的材料；准备种植的灵材；炼丹、炼器等相关书籍；辅助修行的丹药……
最重要的是，李墨希望浮屠居士多弄几门功法，最好功法记载着晋升假丹期的内容。
哪怕功法邪异点也没事，反正他没打算修行。
李墨暂时不准备更换五毒五神心经，但此功法关于假丹期的内容太过简略，借此突破境界，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结丹。
干脆先用原初道种，把五毒五神心经尽量完善再说。
金立一一记下，接着便离开了医馆，筑基也不知要多少年，搞不好十数载都有可能。
李墨目送金立的背影远去。
修仙路的残酷难以言表，哪怕有长生不死在，但很多熟知的同道都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或许埋骨他乡，或许深受死病侵蚀选择隐世。
李墨看着自己还算鲜活的身躯，心头的懈怠烟消云散。
他无视医馆大夫的恭维，继续枯燥乏味的周天循环，只是偶尔会出来维持下锁骨封身链。
时日如白驹过隙。
在深冬鹅毛大雪中，诡兽陆续不见踪迹。
屠宰场走出一群面容恍惚的修士，他们或多或少的存在着局部的诡兽化，在几年内都得服用店铺提供的丹药抑制。
熔镇地窖里的民众醒来。
他们询问着沿路的捕快今夕是何年后，便把春联贴在门庭。
有一小儿高声唱道。
“千里草，禾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第一百二十七章 炼丹分支
兽祸结束后，熔镇在半年间就完成了重建。
那焕然一新的青砖，粉刷过的院墙，使得熔镇多出些许生机勃勃，丝毫不见原本的压抑。
同时所属兽修的店铺，开始大批量的招收学徒。
后世的修行功法本就门槛极低，可以预见到，兽修的数量在百年内将会水涨船高。
李墨行走在熔镇街道上，附近修士投来畏惧的目光。
他不由面露嘲弄。
傀修都已经被赶到山峦背面的城区，说来有点可笑，一隅之地的熔镇竟然被分割三块区域。
兽修区、傀修区、内城区。
如果子器派是打算让熔镇内斗，很显然他们做到了，接下来的千年都将无比混乱。
田昌文表面似乎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实则压根无法扼杀傀修，从黑市就能看出，多肢类功法已经在散修中泛滥。
本质的弊端也未曾解决，百兽血身实属望梅止渴。
李墨没理由继续待在熔镇，他对百兽血身不感兴趣，前往多肢山冲击假丹期才是正道。
他已经告别韩才，只是想看一眼内城区的古怪。
李墨来到内城墙外，周遭站满面容炙热的兽修，普遍境界都在弱冠中期，相互间议论纷纷。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黑风岭的日子，那些信众也是如此狂热，熔镇早已变了味。
片刻后，有官兵押送着二十个盖有黑布的铁笼前来。
李墨不置可否，按照兽祸的规则，只有一头内门诡兽身死，才会空出相应的传承名额。
算上屠宰场，田昌文处理掉的兽祸不过十处，二十头野兽里面绝对有不少是布置的暗手。
想想也是，以田昌文的心性怎么可能满足有限的百兽血身，对内城区的探索是必然的。
咚咚……
官兵用刀柄敲击铁笼，接着把黑布掀开，里面的野兽种类各异，并且都处于壮年。
野兽不但没有怯生，反而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田昌文从人群里走出。
“在数千年前，熔镇是一个兽修当道的仙宗，不过我们的道统传承遗留在内城区。”
他腹部的大小翻了个倍，使得浑身的皮肤绷紧，行路时肚子似乎有婴孩手掌在蠕动。
“对我们兽修而言，百兽血身自是千古遗留的成仙路。”
众兽修听着田掌柜的言论，眼底的崇敬难以言喻。
在他们的认知中，自己无法突破瓶颈，就是受资质所限。
如果具备后天道体，自然可以比肩道子，结丹并非遥不可及。
一头头野兽没有牢笼的束缚后，不见丝毫的惊慌，反而跃跃欲试的在原地挪步。
城门随之打开道缝隙，仍由野兽踏足其中，接着缓缓合拢。
兽修发出一阵欢呼，那些年老体衰的弱冠期圆满修士，都已经按耐不住心头的悸动。
李墨脑袋里多了些造化书的记忆。
那是新晋核心弟子前往内门时的场面，假丹期长老站在山头用欣慰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李墨再看向雾气笼罩的内城区，只有古怪的兽吼响起。
他见此转身便走，无漏之体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常人只会觉得是个总角期修士。
“老夫田昌文，向各位同道保证，兽修必然……”
田昌文叙述着百兽血身的益处，余光不经意间瞥了眼李墨，没有阻拦后者离去的意思。
城墙的阴影压在他们身上，李墨则走向烈日的暖阳，眨眼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李墨刚出城，便选择驾驭着息雾赶路。
法器包裹全身，没入云层后肉眼根本难以察觉，就是息雾御空的速度肯定比不过鲲鲸。
李墨盘腿修炼，偶尔分神查看外界的情况。
他发现荒山野岭的野兽变得难得一见，说明在兽祸发生后，有海量兽群试图冲进熔镇。
李墨行路两日后，都还未到多肢山的范围内，鼻腔里已经闻到重金属特有的铁锈味。
空气中的霾雾灵气，比例也在增加。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难以言喻的寒意，不由加快御空的速度。
多肢山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而笼罩山峰的法阵已经不见踪迹，使得海拔继续增长起来。
长此以往，多肢山影响的范围必然涉及整个心兽地界。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多肢山确实是大势所趋，毕竟药田产出的资源，对兽修也有着大用处，田昌文没理由阻止。
况且那所谓的锁山法阵，又能封禁多肢山几年？
李墨愈发觉得，田昌文就是一只挡在车轮前的螳螂，无论多少谋划也改变不了结局。
他收起息雾，不再掩饰行踪唤出鲲鲸。
“虽然不看好田昌文，但不得不承认，如今兽修才是数百里地界的主人。”
“不去狐假虎威，完全是浪费了道子的身份啊。”
李墨只需要展现出价值，告诉大小势力，自己是有结丹潜力的，那些难得一见的资源，会通过各渠道送至山海道观。
嗡……
十余米的巨兽穿梭于天际，甩动尾巴产生的余威，就使得百米内的云层化为乌有。
多肢山底部的山海市场，里面依旧人来人往。
“山海……居士！！”
众散修听闻到鲸鸣后，纷纷来到室外遥望天空，一头长有羽翅的鲲鲸几息内就俯冲而来。
他们下意识运起灵力，就在鲲鲸即将临近市场前，巨兽化为雾气钻进李墨的皮肤。
李墨轻巧的落地，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毛孔疯狂吸收着浓郁的霾雾灵气，四道体仿佛在欢呼雀跃。
久违的福地洞天啊。
直至他进入洪兴炼器铺，山海市场才恢复热闹，不过散修议论的话题全是围绕着李墨。
关于兽祸的消息早就传到山海市场。
据说李墨独自一人坐镇黑风岭外，杀的傀修闻风丧胆，甚至如今还能在那间大户府邸外，听到有厉鬼哭泣的声响。
流言的真假无人在意，他们更想趁机结交山海居士。
李墨直奔炼器铺的里屋，浮屠居士正与赵柱闲聊着，见到他便布置了个隔音的法阵。
“李墨你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多肢山？”
浮屠居士面带笑意，赵柱则低着脑袋请辞离开。
赵柱浑身有股压制不住的腐臭味，很显然没有渡过总角期死病，有点羞于面对李墨。
他脸庞不见曾经的稚嫩，穿着的服饰如同一位富家翁。
人各有命，相比田间种庄稼的牛家村民，赵柱其实已经光宗耀祖，况且未渡过死病也不代表无法筑基，只是要靠丹药堆。
李墨拍了拍赵柱的肩膀，坐在浮屠居士的身前。
“你那两个族亲我交给赵柱管束了，不过情况你也知道，李青芳性格软弱，李壮遭受异化短时间内难堪大用。”
李墨没有给李青芳兄妹安排山海市场的活计，只是告知两人多肢山的具体位置，没想到兄妹俩真来投奔浮屠居士了。
能否在山海市场立足，就看他们自己了。
浮屠居士呡了口茶水，“李墨你在山海市场也好，五年内我应该会尝试突破假丹期。”
他询问韩才两人的近况，得知胡温死病缠身，韩才重创未愈后，意兴阑珊的放下茶杯。
浮屠居士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个储物袋。
“你要的资源里面，草木灵材倒是简单，可惜功法吧，市面上只有多肢类……”
当初田昌文在拍卖会还想控制多肢类功法的外流，结果现在连假丹期的功法都已经普及。
石矶在其中出了多少力，只有她本人清楚。
李墨接过储物袋，发现多肢类功法共有三门，还有一门内容残缺的寻常功法。
功法关于突破假丹期的方式各有不同，最邪异的“万手化道妙身大法”，竟然是要把自身手臂移植于刚出生的婴孩。
利用手臂蕴含的生机突破瓶颈。
“咦？”
“浮屠前辈，你还真找到一门炼丹术？”
“不是正统的炼丹术，散修想出的邪门歪道。”
李墨不由生出兴趣，细问才得知此法出自黑市的某间酒铺，是一种非常取巧的炼丹术分支。
【尸酒法】
李墨无需药酒来辅助修行，但他想到阴属次峰的乱葬岗，那三十具尸体似乎能充分利用了。
不管是在山海市场，还是将来前往的未知地界，药酒说不定能卖出大价钱。
神通食谷者昌，同样有了发挥的空间。
李墨迫不及待的回到多肢山三层的药田，四足道观由宋亮打理着，田地都没有荒废。
他与宋亮打了声招呼，便匆匆闭关。
当道种吸收四门功法与尸酒法后，立刻生出蜕变的趋势，连带着五毒五神心经都有所不同。
原初道种对功法的完善并非一撮而就，更何况还是涉及假丹期，不知要多久时间。
李墨闭目潜修，距离填满中丹田只差一两成灵力。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酿的酒，你敢喝？
李墨完全沉浸于修行。
他清楚多肢山在几年间又拔高近千米，四足道观所在的海拔，并非灵气最浓郁的区域。
但在多肢山的傀修比比皆是，待到田昌文处理完百兽血身，或许会把道统之争的火焰烧到这里。
李墨只想低调晋升假丹期，不打算参与傀兽两方的破事。
他默念着五毒五神心经的内容，道种自转的速度加快，表面的纹路变得愈发玄妙。
还未经历几个周天循环，尸酒法率先被道种吸纳。
李墨的意识看向道种，发现表面有个若隐若现的“酒”字，可见尸酒法确实是炼丹术没错。
雀阴魄肉眼可见的胀大。
本来雀阴魄相当于微尘，现在已经有芝麻粒大小，身形变得肥硕泛光，宛如一只桑蚕。
李墨愈发对尸酒法感兴趣，不由翻看起备注的酒方。
尸酒法属于野路子炼丹，酒方完全是摸索而来，所以药酒的效果多数都有夸大的成分。
按照李墨对灵材的了解，只有一篇酒方还算靠谱。
【尸骨酒】
【酝酿三年便可成酒，药效令骨骼增生。】
尸骨酒的配方极其廉价，涉及的材料并不值钱，唯一的下品灵材白骨草，也仅仅需要根茎。
至于药效。
创造尸酒法的散修注明，他是喝了十年才发现能增生骨质，少量饮用骨骼只有微微酥麻感。
那名散修靠着尸酒法起家，奈何酿酒的尸体难以保存，后来想着用自身来酿酒，结果产量无法维系酒铺，便把酒方卖了。
李墨深表怀疑，浮屠居士八成喝过尸骨酒，或许觉得药酒销声匿迹很可惜，才买下配方。
“至少得谷者昌不会继续荒废了。”
李墨按耐不住的施展得谷者昌，牵引培元果的药力涌入道种内，意识注视雀阴魄吸收精元。
雀阴魄变得醉眼朦胧，肥硕的身躯不断打滚。
片刻后，道种的表面浮现出一篇尸酒法衍生的酒方，雀阴魄像是酒醒般重新活跃起来。
【熊肝酒】
【以熊肝作为药引，两株苦岁根、一两碎山石研磨成粉末，涂抹于熊肝内外，放置尸腹百日即可成酒，药效加剧肝脏灵根化。】
李墨表情一喜。
虽然熊肝酒对他无用，但能有助于肝脏灵根化，放在山海市场绝对是有一定销路的。
唯一的麻烦就是，获取野兽内脏只有前往辛疾岭，距离多肢山路程两百里，导致价格虚高。
“还是得尽快构建尸山的生态圈，把野兽饲养提上章程，自给自足才是关键啊。”
李墨看向培元果，孕育熊肝酒大概耗费了一年药力。
得谷者昌需要获取有关炼丹术的法门才能成长，李墨也不知仅仅一门尸酒法，能否支撑神通孕育出弱冠期的酒方。
他迟疑片刻，开始不间断的往雀阴魄注入培元果的药力，想看看如今神通的上限。
雀阴魄吸收着精元，但药力超过五年后，就明显变得食不下咽，当药力到达七年左右时，雀阴魄已经拒绝在吸收精元。
李墨大脑隐隐有些刺痛，那是魂魄受损的征兆。
毕竟他已经降伏雀阴魄，外加造化书的烙印，不管泥丸宫里其余的魂魄到底是什么鬼，雀阴魄都已经与他性命相关。
李墨连忙停止，雀阴魄萎靡不振的趴在道种内。
【生脑酒】
【五年即可成酒，药效温养魂魄、生脑壮髓。】
“这玩意真会有人喝吗，而且感觉药效好微妙……”
李墨嘴角抽动，很难想象生脑酒的味道如何。
生脑壮髓应该可以修复脑部伤势，温养魂魄则对弱冠期时降伏三魄，有着正面的益处。
总体来说，生脑酒勉强能算弱冠期的药酒。
具体如何，李墨还得把生脑酒先酿出来看看，不过五年的酿酒期着实有点太漫长了。
他用灵符联系宋亮，让后者帮忙收集酿酒的材料，并且组织镖师前往辛疾岭猎捕兽类。
宋亮本就是镖局出身，很快就联系到辛疾岭周遭的商队，能省去一半赶路的时间。
李墨没有闲着，构建起尸山最基础的生态圈。
由于尸山的养分不足以支撑数以万计的灵材，只能用普通草木代替，否则不必如此麻烦。
李墨先把名为“鬼面藤”的草籽洒向阴属次峰的各处，随即又添加一些菌类的孢子。
为保证草籽顺利发芽，专门用长青树叶作为肥料。
阴属次峰的气候寒冷潮湿，偶尔还会有刺骨的雾气弥漫，鬼面藤喜阴的特点正好符合。
李墨不厌其烦的松土浇灌，分神关注着阴属次峰的情况。
山峰底部的鬼面藤陆续生根发芽，菌类也从角落冒出菌伞，可惜高海拔地区的阴属灵气太过浓郁，寻常的草木难以适应。
李墨在木属次峰栽种的是，五十年才开花结果的“铁棘树”，伴随着寄生树根的“荆轲草”。
木属次峰的环境对植物而言并不苛刻，却得防止草木生长过剩，所以选择周期长的铁棘树。
至于土属主峰，李墨考虑到山间黄沙漫天，所需的无疑是耐热耐干旱的仙人扇，其外形与前世常见的仙人掌略有相似。
尸山变得生机勃勃起来，不过还需经受时间的验证。
最后那座荒芜的第四次峰，栽种普通草木问题不大，但李墨想复刻长青树融合尸山的过程，让第四次峰具有灵属。
李墨此前一直对第四次峰的灵属有点犹豫，现在意识到植物生长不能全依赖养分。
很显然，第四次峰选择水属无疑最为恰当。
不过以培元果目前的药力，肯定无法推动尸山蜕变。
李墨只能等晋升弱冠后期再说，培元果会吸收突破时的盈余精元，药力至少增长百年。
他思索良久，打算把融入第四次峰的中品法器备好。
水属的中品法器图录，在李墨离开多肢山期间，洪兴炼器铺倒是有收购到一份。
【无量重水珠】
此法器以驾驭水浪为主，但修士必须具有纯粹的水属灵力，否则威力会大打折扣。
李墨见现有的材料足够，直接炼制起来。
虽说是件陌生的中品法器，但从法器胚子到完成十炼，他仅仅花费小半个月的时间。
李墨顺带给炼器铺提供一批中下品法器。
成型的无量重水珠，外表仿佛琉璃材质，散发着阵阵幽蓝色的光芒，似乎蕴含整条河流。
李墨出于好奇，尝试虫化无量重水珠。
结果法器竟然变为半透明的毒刺水母，在半空缓缓游动着，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惜想发挥出无量重水珠的威力太难，不然配合鲲鲸，在水域会是件大杀器。”
李墨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无量重水珠。
他为保证尸山蜕变的顺利，打算尽可能的炼制无量重水珠。
论二十炼，中品法器的难度肯定比不过上品法器，但李墨也没有万全把握，正好借助无量重水珠累积些相关的经验。
闭关室响起嘈杂的动静，哪怕在道观外都能听到。
李墨即便是忙于炼器，修为的进展也没有丝毫影响，霾雾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浑身毛孔。
一心多用的情况下，他压根感应不到时间的流逝。
结果当李墨的意识清醒后，发现已经过去两年岁月，灵力自然而然的填满了中丹田。
他面带惆怅的注视着无量重水珠，法器显得非常内敛，一晃动便传来海浪的声响。
无量重水珠最后止步于十八炼，倒并非李墨的水平不够，主要是中品法器的潜力有限，往往还未到二十炼就已经耗尽。
哪怕只有十八炼，如果把无量重水珠拿到炼器铺售卖。
凡是弱冠期的水属修士都会前来争夺法器，甚至为此大打出手，价值难以用灵石衡量。
李墨不觉得可惜，十八炼的中品法器用在第四次峰足够。
他的意识看向尸山。
三座山峰上的草木在枯荣数代后，外形出现翻天覆地的不同，都开始莫名的血肉化。
最明显的是铁棘树，剥掉厚厚的树皮，里面的结构与血肉无异，甚至还有类似血管的组织。
李墨随即联系宋亮，后者连忙带领炼器铺的伙计，把关押野兽的牢笼抬进四足道观。
野兽共计一千五百余头，一年前就已经送来山海市场，宋亮见李墨闭关不出，便干脆饲养在山海市场的肉铺旁。
李墨把野兽简单的做了个分类，一股脑的摄入尸山内。
尸山的生态圈只是刚形成，但已经具备极强的包容性，动物能吞食血肉化的草木，维持两千头左右的野兽绰绰有余。
李墨限定野兽的活动范围是山脚，诡兽则是山顶。
他将尸酒法相关的灵材栽种于养分丰富的区域，又挑出二十具尸体，用来酿生脑酒与熊肝酒。
李墨酿酒全程都皱着眉头。
他实在对酿酒的原材料不敢恭维，一堆黏糊糊的脑组织，或是包裹粉末的腥臭熊肝。
放置在尸体的胃部后，仅仅把胃部撑大了些许，根本看不出有发酵成酒水的趋势。
除此之外，宋亮还收集到一门假丹期的多肢类功法，李墨交给道种吸收后，完善五毒五神心经的过程似乎变得更加漫长。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吞贼魄神通【巨噬虚邪】
李墨闭关的两年间，多肢山一直都是风波不断。
虽然还未有兽修前来争夺高海拔的药田，但前往山巅探索的修士却从未停止过。
结果却不知为何，乌涂紧急封锁了通往山巅的路径。
根据散修的传言，似乎多肢山生出异变，有数位弱冠期在临近山巅时失踪。
李墨没有过多深究，毕竟他知道这玩意源于子器派，存在的意义绝对不是提供灵材，要说子器派没有谋划，显然不现实。
他不由心生紧迫，自己还指望着多肢山高浓度的霾雾灵气，增添晋升假丹期的把握。
奈何修行必须一步一脚印，稍有不慎便会影响到根基。
更何况，原初道种对五毒五神心经的完善非常缓慢，如今关于晋升假丹期的内容，依旧有着明显的缺陷，正在一点点补全。
李墨自然希望假丹期毫无遗漏，为凝结上品金丹做准备。
“先降伏二魄再说。”
他注视着满溢的中丹田，液化霾雾灵力仿佛一汪湖水，泥丸宫里的六魄变得蠢蠢欲动。
李墨对于烙印六魄后，觉醒的神通也是一头雾水，干脆就从自身需求的角度考虑。
弱冠期又名筑基期，还是以塑造根基较为稳妥。
他想起司职气血的吞贼魄，其影响到体内的血液代谢，肯定能对狍鸮吞身有所助力。
李墨不再患得患失，魂魄无论强弱先后，降伏是迟早的事情，最终都会归于中丹田。
他的意识来到泥丸宫，牵引着吞贼魄前往道种内。
道种刚开始有点抗拒吞贼魄的存在，直到造化书的空白页烙印后，便不再阻碍魂魄进入。
李墨不由长呼口气，比起脏器灵根化，降伏魂魄的过程算是波澜不惊，但他总有背脊发凉的感觉，生怕魂魄会突然失控。
死病共有九劫，代表着蜕凡成仙的境界也有九层。
初入修行的弱冠期就已经涉及到未知的魂魄，很难想象后续的境界有多恐怖。
咔咔咔……
吞贼魄的表面生出裂缝，降伏的速度比雀阴魄要快不少。
因为尸油蜡必须间隔五年，否则会对魂魄有不可逆的损伤，所以哪怕李墨提前兑换过一瓶，也只能用在降伏三魄上了。
李墨分心维持着灵力对吞贼魄外层的消磨，打算在自己全身心突破瓶颈前，对尸山的生态圈再进行一遍查漏补全。
扫过尸山，他注意到野兽在短短几日，习性已经天翻地覆。
野兽以下品灵材为食后，相互间开始划分地盘，凶性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愈演愈烈。
除非是繁衍生息，否则野兽间不再有任何交集。
长此以往，野兽必然会在适应环境的同时，身躯出现异化，朝着不可名状的诡兽蜕变。
李墨不打算干预兽群，毕竟诡兽血还利于绘青衣的修行。
甚至只要他想的话，通过长青树果实就可以批量制造诡兽，不过暂时没有这个必要罢了。
至于尸酒的酿造。
李墨眉头一挑，深埋在阴属次峰的二十具尸体，胃部的材料已经随着发酵溶解大半。
尸体呈现出泡水肿胀的巨人观，口鼻有酒气弥漫。
熊肝酒的色泽如同红宝石，生脑酒则像是马奶酒，以目前的进度来看，根本无需四五年，最多半年即可酿制成酒水。
李墨意识到阴属次峰的尸体非常适合酿造药酒，随时还有充沛的灵气滋养，顺风顺水倒也正常。
他把剩余尸体统统酿上生脑酒，等晋升弱冠后期，可以试着售卖一些酒水看看市场。
不知不觉间，以尸山作为核心构建的产业链初见端倪，能为李墨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
果然种田才是修仙的正道。
李墨确认尸山毫无疏漏后，便投入到降伏吞贼魄中，重复着枯燥乏味的消磨魂魄外层。
每日的进展都很轻微，但只要并是非止步不前，哪怕让他闭关潜修千年也未尝不可。
吞贼魄外层的裂缝三成时，李墨的心境还有点急躁。
不过随着吞贼魄表面的裂缝愈发密集，李墨的表情渐渐平静如水，甚至不再关注得失。
年复一年，李墨没有意识到自身年岁悄然三十。
放眼整个修仙界，李墨依旧是一位蹒跚学步的黄发小儿，探索着未知且恐怖的世界。
吞贼魄六成。
多肢山传来震动，海拔又有显著的提升，影响范围已经笼罩五十里，空气尽是铁锈味。
吞贼魄八成。
按照熔镇的消息，有三名弱冠后期的老道通过百兽血身，顺势晋升为假丹期，兽修一方的实力在兽祸后翻了数倍。
听闻田昌文已经在谋划十年后的兽祸。
……
吞贼魄的外层彻底消失，道种内多出一粒新的尸虫卵。
雀阴魄顿时活跃起来，围绕着尸虫乱转圈，同时道种旋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中丹田内的霾雾灵力再次压缩，已经生出结晶化的颗粒，说明正一点点接近结丹期。
位于肾脏的三颗培元果，随即从二十年出头的药力，直接增长至一百七十年左右。
粘稠的血液在浑身流淌，在吞贼魄的作用下，清除着平日里难以察觉的暗伤、瘀血。
李墨睁开暗金的竖瞳，注意力仍然在造化书上。
空白页显露的尸虫卵孵化后，钻出的却不是尸虫，而是一团宛如畸形心脏的肉瘤。
肉瘤明显只具备本能，在道种里漫无目的的飘荡着。
李墨忍不住愣神几息。
“所谓的三魂七魄，怎么一个比一个古怪？”
这时，造化书散发微光，吞贼魄的神通【巨噬虚邪】觉醒，道种因此膨胀了一圈。
贼有虚邪的意思，吞贼是指去除虚邪。
以前世中医的理论来说，吞贼魄护佑血肉骨骼，如若失去吞贼魄，身躯便会癌变生疾。
巨噬虚邪的能力与食谷者昌有异曲同工之处，都牵扯到原初道种，并且关联着一门技艺。
可李墨没有想到，巨噬虚邪代表的竟是“炼蛊”。
想施展巨噬虚邪，消耗的不再是精元，而是气血，可见七魄神通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抱有期望，试图让吞贼魄把五毒五神心经当作养分，但显然此功法与炼蛊没有半点关系。
巨噬虚邪立刻陷入此前得谷者昌的尴尬局面。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能做的只有让宋亮帮忙找寻炼蛊术，看看能否有遗漏在外的传承。
他估计是很难再走一次狗屎运了。
反倒宋亮又带来两门假丹期的残缺功法，功法都来自于家族势力，可惜不具备结丹期的内容。
甚至李墨怀疑，是凌驾心兽宗的势力刻意封锁，只给他们两条路，都有不知名的缺陷在。
道种消化掉功法后，五毒五神心经已经呼之欲出。
“假丹期还能解决，可结丹还怎么办？”
“兽修傀修的功法似乎在结丹时都有弊端存在，借此驱使原初道种完善的结丹法门，搞不好依旧会影响到金丹的品质……”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将无量重水珠悬浮在尸山第四次峰的顶端，然后往法器里灌输培元果的药力。
尸山的胃口极大，两颗一百七十年药力的培元果，根本无法满足上品法器蜕变的条件。
李墨不由心生忐忑。
他盯着第三颗培元果缓缓缩小，直至药力仅剩十五年后，尸山才心满意足的陷入沉睡。
李墨闭目稳定修为，弱冠后期在熔镇已经属于中坚力量。
古代修仙界，三十岁的年纪达到筑基后期，哪怕单灵根的天才都不一定能做得到。
李墨对自己修为的进展很满意，唯独令他疑惑的是，田昌文似乎不是很在意多肢山。
田昌文象征性的收取山海市场三成收益，没有驱逐占据药田的傀修，不知有何寓意。
李墨能察觉到的异样，也就多肢山震动频率在增加。
同时海拔即将突破五千米的关口，云层已经化作土黄，二十里内可谓是寸草不生。
相比田昌文谨慎的态度，散修按耐不住的想要前往高海拔，无视乌涂发布的禁令。
要知道熔镇只占据尸山的前三千米，后两千米没有被搜刮过，下品灵材遍地都是。
散修的性格普遍百无禁忌，当利益是危险的百倍，哪怕会交恶熔镇也变得在所不惜。
况且在他们看来，熔镇就是想独吞多肢山。
坐镇多肢山的乌涂也不再阻拦散修，只是不让熔镇修士踏足超过三千米的区域。
轰轰轰……
李墨猛的睁开眼睛，闪身来到四足道观的屋檐。
多肢山的震动持续半日，散修慌不择路的赶回半山腰，有不少人因为误入诡兽领地身死。
李墨望向多肢山的顶端，金属粉尘从中喷涌而出，金土属的灵气达到前所未见的程度。
紧接着，令他不寒而栗的一幕出现。
山巅如同剥皮的香蕉，四周的山体竟然绽放开来，露出一张布满尖牙利齿的菊花状口器。
口器呼吸间，浓郁的金属粉尘雨点般落下。
李墨眯起眼睛。
凡是多臂的修士，移植的手脚都在自主吸收金属粉尘，血肉结构化作法器的材质。
好一个子器派。

第一百三十章 子器派弟子，我不就是？
金属粉尘爆发后，多肢山的海拔就不再继续升高，但环境的恶化却变得愈演愈烈。
放眼望去草木枯萎，河流表面漂浮着一层鱼虾的尸体。
周遭村落都已经废弃，难民潮向远离多肢山的城镇而去，偶尔还能看到路边发黑的遗骨。
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多肢山再次喷涌出浓郁至极的金属粉尘，天地间被笼罩在淡黄的浓雾中，令人窒息。
山海市场变得冷清，多数店铺都有隔绝空气的法阵护佑。
仅仅几天过去，所属熔镇的兽修已经陆续离开，实在是对突如其来的异象深感忌惮。
原本趋之若鹜的药田，如今荒废的比比皆是，只有一些傀修还依旧在坚守着药田。
兽祸结束，但棋局继续。
田昌文的布置，使得熔镇没有傀修的容身之处，逼迫石矶他们前来多肢山落脚。
山海市场的街道上，从散修压制不住的咳嗽声能看出，他们的结局仿佛已经有所预示。
不过多数散修依旧坚守在山海市场，或是在山下的福兴镇，关注着多肢山的事态发展。
“什么鬼世道，真不清楚是好是坏……”
宋亮用金沙图包裹脑袋，皱着眉头穿梭在山海市场。
与他擦身而过的散修，普遍都体型消瘦，移植的手臂反倒显得无比壮硕，给人的感觉不像血肉，而是一件件逼真的法器。
傀修已经察觉到多肢山的利弊。
移植的手臂确实在汲取本体养分，借此不断生长，但与此同时，修行的效率也在增加。
他们沉迷其中，甚至自认为可以轻易把控危险，在根基受到重创前，从容的抽身离开。
散修本就是一群疯子，如今行事作风愈发极端。
宋亮快步赶回炼器铺，刚摘掉金沙图就忍不住大口喘息，只感觉肺部有着微微刺痛，可能是金属粉尘意外吸入导致。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隶属于炼器铺的修士都已经在场，包括赵柱，以及李青芳兄妹。
众人普遍皮肤暗沉，双眼布满血丝，牙龈更是发黑红肿。
宋亮的目光落在窗口，李墨正面无表情的坐在位置上，打量着街道沿路形形色色的散修。
他不由显露讪笑，随即坐到李墨的面前。
“看来李道友你的闭关一切顺利，气息更加内敛凝实。”
李墨许久未见宋亮，后者已经变得愈发富态，早就看不出曾经当镖头时的干练。
宋亮略显忐忑。
在浮屠居士闭关后，他独揽山海市场的权力，哪怕从不主动收取油水钱，但各家族势力的打点，依旧是笔不小的数字。
李墨食指敲打着桌面，在宋亮忐忑的注视下说道：“宋亮，今后我不再插手山海市场。”
“这……”
宋亮神情挣扎起来。
按照他的设想，只要有法阵护佑各店铺，保证散修可以长久居住，不会影响赚取灵石。
毕竟山海市场是多肢山的必经之地。
李墨看出宋亮内心的抗拒，呡着茶水继续说道：“我会明确告知各势力，如果宋亮你想要维持山海市场，只能自行交涉。”
宋亮目光闪烁，显然有点意动，但他又怕是李墨的试探，连忙解释道：“山海市场哪能交给我呢，李道友你……”
李墨摆手不再多言，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
“我事先提醒你，熔镇那群傀修肯定会插手多肢山，并且兽修已经尽数撤离了。”
“今后傀修必定一家独大，山海市场的灵石不好拿的。”
李墨还有些话没说，多肢山从头到尾都是子器派的布置，继续执掌山海市场麻烦太大。
他在山海市场已经赚到五万余块中品灵石，以心兽地界的资源贫瘠程度，就算再获得十几万块中品灵石，也花不出去。
况且没人知道，接下来多肢山会往什么方向发展，还不如暂且退一步静观其变。
宋亮纠结的皱着眉头。
他欲言又止的想要退出山海市场，可想到其中牵扯的利益，又把心头的念头压下了。
“李道友，山海市场涉及各势力，那……我暂时先管着吧。”
李墨没有戳穿宋亮的心思，只是扫过炼器铺里的修士，显然都有些舍不得，不由低下脑袋。
他点到为止的摇头起身，毕竟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黑娃。”
赵柱迟疑许久，苦笑着从人群走出，“好久没回熔镇了，徐虎大人对我有教导之恩，确实差不多该去看看他老人家了。”
他抱拳说道：“感谢各位同道关照，来日方长。”
李青芳兄妹没有多言，反而疑惑不解的看向赵柱，不清楚后者为何选择放弃管事的位置。
“柱子。”
李墨拍了拍赵柱的肩膀，两人并排走出炼器铺。
“有空的话，柱子你回牛家村看看，二叔肯定想你了。”
“恩，黑娃你啥时候走，同路吗？”
“不了，我得留在多肢山附近修行，柱子你要是有事，可以去找医馆的韩大夫……”
赵柱目送着李墨的背影朝浓雾而去，意识不由有些恍惚，原来已经过去二十载。
想想当年出村时的窘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娃，我在典当行等你吃酒，定要结丹啊！！！”
李墨摆手回应，身影消失在浓雾深处。
他脚步不停的走进巷弄，穿过一片墙边的阴影后，新旧两张人皮不经意间里外对换。
李墨的刺青图案隐去，样貌变得天差地别，甚至没有那股凶恶的兽性后，气质大相径庭。
他此前用灵符与闭关中的浮屠居士简单交流过，后者也建议李墨不要再趟浑水。
如果舍不得多肢山充沛的霾雾灵气，就找个地方窝起来。
浮屠居士就是这么做的，还带走同样闭关的金立，连李墨都不清楚两人的具体位置。
李墨身处多肢山，才有短时间晋升假丹期的可能。
寻常修士要是吸入到金属粉尘，肯定会导致内脏出现不可逆的金属化，必须穿戴道袍法器。
唯独李墨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仿佛混元道体天生就该待在重金属超标的环境里。
李墨甚至有种错觉，随着混元道体吸收外界的金属粉尘，正在无形中增长自身的根基。
难不成，子器派是建立在高污染的地带，那他们身躯的优势到底会有多么明显？
李墨思绪万千，随即来到山海市场的西北角落。
他需要通过观察傀修，来确定多肢山的安全与否，所以找个荒山野岭的山洞闭关不现实。
李墨脚步停在一间废弃已久的店铺前。
店铺的墙壁长满霉菌，风吹过门窗吱呀作响，从牌匾可以看出，原本是用来贩卖血肉的。
李墨把老旧的牌匾撤掉，接着堂而皇之的住进其中，选择大隐隐于市继续修行。
同时五毒五神心经的完善，也没有打算停止。
不能借助山海市场收集假丹期功法也无妨，李墨作为道子，其实是有资格申请功法的。
李墨厚着脸皮让韩才帮自己挑选功法，后者只能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韩才便用传念授予李墨三门假丹期功法，其中一门是他主修的太上千足功。
李墨自然是笑纳，转头让道种消化掉了功法的内容。
三门功法直接推动着道种旋转，五毒五神心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全，变得愈发玄妙。
李墨目不转睛，发现五毒五神心经逐渐陌生起来。
原初道种不仅仅完善了假丹期的内容，连总角期与弱冠期也同样如此，他见此欣喜若狂。
五毒五神心经突破假丹期的方式非常特殊。
竟然需要吸收五行毒素，在五脏内各凝炼一枚虚丹，等突破弱冠期时，将虚丹归于中丹田。
五行毒素相互抵消，吸收外泄的五行气息便可晋升。
“不愧是原初道种……”
李墨具备狍鸮吞身，可以将剧毒化作养分，代表五行虚丹的毒素也不会有半点浪费。
倚仗五毒五神心经凝聚的假丹，李墨有八成把握结出上品金丹，为成婴打下坚实的基础。
甚至五行毒素现成就有，刺青兽的毒素便是千奇百怪，尸山也种植了大量带毒的灵材。
李墨虽然已经弱冠后期，但还没有降伏三魄，不用急着考虑五行虚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他修缮了一下店铺，至少保证不会随时坍塌。
因为尸山没有蜕变完成，李墨无法开设酒铺，干脆一门心思窝在屋内闭关潜修。
在此期间。
山海市场缺少李墨坐镇，变得混乱起来。
哪怕宋亮尽可能调节着各势力的矛盾，但牵扯到利益后，各势力都难以压制贪婪。
山海市场明争暗斗不断。
倒吊在店铺门前的无名尸首屡见不鲜，甚至还因此衍生出大量收取油水钱的帮会。
李墨本以为，石矶会亲自坐镇多肢山，可后者非但没有占据药田，反而把傀修统统抽调离开。
仍由散修瓜分整座多肢山。
李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突然注意到散修浑身移植的手臂，宛如药田中茁壮生长的灵材。
他表情微变，告知浮屠居士的同时起身下山。
石矶的行径不就是把散修当作灵材，赠予给可能会降临的子器派，防止自己被盯上。
李墨思索间，脑海里突然多出个大胆的想法。
子器派弟子的凭证与道体，我都有，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直接跳出这盘棋局？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子器派降临
多肢山蠕动着，菊花状口器喷涌出令人窒息的金属粉尘，铁锈味充斥周遭百里。
哪怕是烈阳高照，多肢山的能见度也就不过半米。
大量散修滞留在山海市场，他们无法前往高海拔找寻灵材，只能祈祷沙暴早点结束。
正常情况下，多肢山每隔十日才会进入一次活跃期，持续时间更是不会超过半日。
但结果不知为何，突如其来的沙暴竟然没有停止的趋势。
伴随着金属粉尘的刺激，移植在散修周身的手臂，再次开始茁壮成长，疯狂吸收本体养分。
散修丝毫不见恐慌，反而显得跃跃欲试。
仿佛真有后天道体在孕育。
相比愈发疯狂的散修，宋亮等人因为未曾转修多肢类功法，精神没有受到多肢山的影响。
他们窝在炼器铺内，气氛显得极其压抑。
从众人深陷的眼眶能看出，金属毒素早已经深入骨髓，指甲也因为腐烂陆续脱离。
长久留在多肢山，似乎只剩两种结果。
要么疯，要么死。
宋亮沉默许久后，颓然的说道：“唉，都是我的错，还是走吧，收拾东西离开多肢山。”
其余修士没有回话，表情不免生出恍惚。
半年前的山海市场，还是一副无比兴盛的样子，谁能想到在短短时间内会急转直下。
宋亮不由心生悔意。
如果当初听了李墨的劝解，如今也不用深受剧毒，甚至还有几位老伙计因此身死。
宋亮已经认清楚利弊，但依旧有人不死心。
他们期望着多肢山停止喷发金属粉尘，山海市场重回繁华，借此再获颇丰的利益。
宋亮喃喃道：“必须走了，就算死也要回去，走……”
他驱使着金沙图缠绕脑袋，防护的法器穿戴整齐，迫不及待的一头扎进漫天黄沙。
李壮起身跟在宋亮的身后，其余修士面露犹豫。
最后决定离开的修士仅仅五人，李青芳仍然执迷不悟的选择留在炼器铺。
他们不知道是对是错，内心生出深深的迷茫。
李青芳表情呆滞的靠在窗户前，盯着李壮远去的身影。
随着年龄增长，兄妹俩已经背道相驰，自从来到山海市场，多次为利益闹得面红耳赤。
李青芳一愣神。
她注意到沿路不知何时全是散修，无视金属粉尘的侵蚀，不断重复着“子器”两字。
由于情况异常，宋亮等人只好停在原地。
“等等！！！”
宋亮似乎看见什么，惊恐的指向头顶，李壮更是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向后退去。
“阿哥，阿哥……”
李青芳连忙跑出炼器铺。
她顺着宋亮的目光望去，发现多肢山的顶端，竟然有两道身影朝山海市场御空而来。
从身影飞行的轨迹来看，很可能源于多肢山巅。
与此同时，肆虐多日的沙暴终于出现停止的趋势，不过天地间已经沾染一层金属光泽。
李青芳如坐针毡。
那两道身影没有四肢，并有浓郁的烟尘伴随着，细密的酸雨从半空落下，地面滋滋作响。
身影在距离山海市场百米外止步。
众散修回过神来，可躯体却不受控的高举手臂，指尖不由生出金属腐蚀的迹象。
“何人？！！”
乌涂作为镇守多肢山的假丹期，立刻现身山海市场。
他盘腿坐在肢体组成的宝座上，目光刚接触到两人，就有种面对结丹修士的无力感。
可两人不过弱冠后期。
一男一女无视乌涂，他们穿着黄红相交的金属丝绒道袍，胸口纹有类似青铜鼎的图案。
女子皮肤腐烂不堪，裸露的血肉呈现结晶状，空洞的双眼有滚滚浓烟冒出，形成一片酸雨云。
男子的尸化痕迹略少，浑身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缝，能看到岩浆状的血液在不断流淌。
令乌涂恐惧的是，男子竟然没有大脑，头顶是座微型火山，时不时有硫磺气味的浓烟弥漫。
“不……不可能，韩才说过，大脑是医术的禁区……”
乌涂本能的想逃遁，可莲花宝座却不受控制，宛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两位子器派弟子面露厌恶，打量着山海市场内的散修。
“药人太少，不应该啊。”
“生霞师妹，听闻门中有位结丹修士要前来，要是他见到心兽如此荒凉，会迁怒我俩吧？”
生霞抿嘴轻笑道：“哪里，结丹修士并非来采隔药人的，心兽宗哪里需要如此阵仗啊。”
“那是为何？”
“师妹怎会清楚，张师兄你看看有无可堪一用的肉肢吧，我可不想把自己那双【海壶】的手脚，用在采割药人上。”
“说的也是，我得好好挑挑了。”
张胜呼吸变得粗重，哪怕多肢山的沙暴已经停止，但他头顶火山的浓烟却愈演愈烈。
众散修意识到药人指的便是自己，忍不住浑身发抖。
即便子器派弟子的境界只有弱冠后期，可来自功法的克制，让他们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肉肢的品质太差，看来药人没有好好利用多宝山，一个个死病缠身，气味作呕。”
生霞遗憾的说道：“按照大母的意思，假丹期的药人不可伤，还得留着他们晋升结丹，不然采割倒还不错……”
乌涂的汗水浸湿衣服。
他意识到田昌文为何会一直顾虑多肢类功法，傀修完全是在为子器派弟子做嫁衣。
张胜的目光落在一位弱冠后期的散修身上。
“就你吧。”
话应刚落，散修捂住脑袋，五官有漆黑的血液流淌，接着头骨不堪重负的胀大起来。
砰。
一声闷响。
无首尸体还在不断抽搐。
张胜待到血腥味淡去后，才缓缓落地，径直从李青芳的身旁飘过，兽修对他而言不过死物。
尸体背部移植的手臂主动剥离，散发着一股法器的气息。
两者很快就相互结合。
外表没有丝毫拼接的痕迹。
岩浆状的血液流淌进手臂，皮肉立刻生出萎缩的趋势。
张胜伸展着双手，无奈的自语道：“肉肢的品质难堪一用，不过毕竟只是法器胚子，十天半个月还是能支撑到的。”
“师妹，其余药人你看着采割，回山门也好交差。”
生霞用舌头舔了舔鼻尖，几十名散修发出凄厉的惨叫，接着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
他们血肉骨骼的养分快速流失，移植的手臂则越来越内敛。
砰砰砰……
一具具无头尸体倒地，场面与多肢山上的药田无比相似，也怪不得傀修会被称为“药人”。
“宁缺毋滥吧，师妹。”
张胜提醒道，药人赶尽杀绝就很难有后续了，必须得保留大部分人，才能让他们有所侥幸。
乌涂注意到，生霞胃部的结构与储物袋一模一样，很难想象子器派是怎样的存在。
他意识沟通灵牌，传念给远在熔镇的田昌文。
张胜瞥了眼乌涂，对后者的举动毫不在意，反正横竖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药人。
他殊不知，暗中有个准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家伙。
李墨藏身山海市场的边缘，关注着子器派弟子的采割，心头对两人的实力有所预估。
“子器派弟子的体质，着实是古怪。”
他们似乎天生便没有四肢，并且具备类似混元道体的后天道体，使得灵力显露出难以言喻的侵蚀性，会不断污染环境。
对子器派弟子来说，法器都是以四肢为原型炼制，取材则从附属子器派的药人中挑选。
同时由于灵力的侵蚀性，四肢普遍都无法长时间使用。
随着他们不停的更换手臂，对药人的需求日渐增加，自然会把主意打到小势力上。
李墨感觉张胜两人虽然是后天道体，但并非混元道体。
同时又过于招摇，想要取而代之显然是不可能，只能等待其余子器派弟子的陆续出现。
李墨眯起眼睛。
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想办法搞清楚子器派的情况，利用混元道体成为其中一员。
哪怕冒些风险也在所不惜，毕竟心兽宗的功法肯定有缺陷。
古代心兽宗仅有天辰子一位结丹期，结果七千年过去，高阶修士仍然卡在结丹的瓶颈。
要说功法没有弊端，李墨第一个不相信。
倚仗心兽宗功法侥幸结丹，八成也会卡在元婴期的瓶颈，成仙得道就完全是一场奢望。
李墨同时很在意张胜口中那名子器派的结丹期修士，既然前来心兽宗与药人采割没关系。
会不会是为极品灵石……
讲道理心兽宗的所有修士，都不一定能价值一块极品灵石。
牵扯极品灵石的概率极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极品灵石并非有意存放于铁鼎秘境，而是蓬莱老道被人利用偷盗的来。
蓬莱老道死无对证，幕后人最多暗中调查。
“咦？”
张胜咧嘴扫过四周，他察觉暗处有只老鼠在窥视。
真当有意思。
小宗门总会出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倚仗着道体眼高手低，可道体和道体是完全不同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烙印，第二中丹田
因为子器派弟子带来的影响不断发酵，使得心兽地界变得混乱，都已经到谈之色变的程度。
好在子器派弟子没有继续大开杀戒，反而不再露面。
乌涂见张胜两人无视自己，慌不择路的朝熔镇的方向逃遁，哪有半点假丹期修士的心气。
山海市场的恐慌愈演愈烈，散修不约而同的离开。
他们的境界普遍不高，踏足心兽地界外的荒郊野外后，一旦遭遇诡兽，怎么死都不知道。
只能藏在自认为安全的隐秘处，如同察觉到危险的鸵鸟，把脑袋埋在土壤里假装无事发生。
本以为子器派弟子会立刻追击散修，但他们似乎毫不着急。
待在山海市场多日后，才由生霞独自下山挑选药人，张胜自己略显古怪的待在多肢山。
他表面上每日围绕着多肢山闲逛，实则在找寻暗地里窥视的老鼠，表情愈发耐人寻味。
张胜把玩着一粒微尘，那是由李墨的息雾所化。
“有趣，竟然有心兽宗弟子能炼制出十五炼以上的法器，不过想借此来对付我，太可笑。”
他面露玩味，主动朝后山走去。
结果没有出乎张胜的意料，暗中窥视的目光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如果是什么先天道体，把尸首拿回山门，价值肯定要比肉肢高，师妹你还是太年轻。”
张胜外露的灵力有所波动，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他把碳化的肉肢随手一扔，然后从嘴里吐出双新的肉肢，重新移植在断口的位置。
“来吧来吧，老鼠……”
张胜没有掩饰激动的情绪，浓厚的烟尘四散开来。
他站在荒无人烟的后山，等待良久也不见周遭有何动静，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恼羞成怒。
“桀桀桀桀……”
“在下子器派张胜，具备后天道体【六窍三心】，再不现身别怪我对药人心狠手辣。”
张胜说话间，头顶的硫磺浓烟使得百米内寸草不生，血肉状的岩石也因此焦黑一片。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李墨的痛脚，喃喃自语道：“你也是药人中的一员吧，愤恨吗？想要杀死我吗？来吧来吧！！！”
一番歇斯底里的嘶吼，被风声夹带着在山间回荡。
片刻后。
张胜听到脚步声传来，虽然对李墨的隐蔽手段略显吃惊，但还是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子。
李墨表情淡然，站在张胜的千米外，掌心的点点息雾分散开来，将后山的动静隔绝。
“我只是很好奇，你们子器派会有多少人前来？”
张胜眉头一挑，注意到李墨并非药人，修为与自己相仿，但年纪最多四十岁出头。
身处资源贫瘠的心兽宗，达到筑基后期却没有太重的死病痕迹，此人的天赋到底有多恐怖。
光是一个先天道体，肯定没法解释。
张胜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墨，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李墨依旧在缓步朝张胜走去，嘴里重复的追问道：“你们子器派会有多少人前来？”
张胜一愣神，随即捧腹说道：“真是井底之蛙，难道还要期望子器派得饶人处且饶人？”
“通往心兽宗的门径会开启整整五年，我只是来看看肉肢是否成熟，下一批大半个月……”
张胜话还未说完，突然发现眼前的男子面露笑意，一股纯粹且凶残的兽性爆发。
霾雾灵力环绕周身，不经意间化作鸟兽的虚影。
张胜大喜过望，双臂自燃起来，“不错啊，先天的无漏之体，还有一种后天的兽类道体。”
“像你这样的怪胎，实在太少见了。”
他口中汹涌出炙热的火焰，地面无端的隆起鼓包，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活火山，浓稠的岩浆顿时席卷数千米内。
浓烟四溢。
张胜的身影若隐若现。
李墨眉头紧皱着，一滴岩浆仅仅擦身而过，便让局部的皮肤化作焦炭，火毒更是无孔不入的钻进体内，侵蚀血肉骨骼。
他侧身躲过一滴滴岩浆，根本无法锁定张胜的位置。
砰砰砰砰……
小型火山接连从地底隆起，岩浆的温度已经累积到四五百，如此威力的法术施展只需几息。
李墨意识到大宗门的优势，能让术法与道体相辅相成。
六窍三心不过是后天道体，并且还是偏向辅助的道体，却能在张胜所掌握的术法加成下，足以和先天道体先提并论。
“你连我在哪都找寻不到，不如束手就擒，以你的天赋，我可以举荐你加入子器派。”
李墨冷笑着没有回话，子器派的传承是建立在先天人彘的特殊体质上，基本杜绝外人的加入。
狍鸮吞身主动施展，毛孔开始疯狂吸纳着浓烟。
李墨一张嘴，百米内的浓烟没入胃部，狍鸮吞身直接吞噬殆尽，其中火毒还用作滋养脏器。
张胜因此暴露。
李墨唤出八臂脊神经，几息间就近身至十米内。
真言宗密骨护佑住要害，法指延伸出霾雾丝线，一击切掉张胜的半截右臂。
张胜没有恼怒，反而更加的兴奋：“狍鸮吞身，该死的怪胎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怪胎！”
“三道体，你去剑天门必然会是千年来最出色的剑奴，在心兽宗这小地方实在可惜！！！”
张胜眨眼间换上新手臂，双手合十，炙热的岩浆化作火柱，直接吞没李墨的身躯。
“烧！！！”
张胜忍不住大笑，逐渐加高火柱的温度。
体内三颗心脏释放出难以想象的炙热，道袍化为灰烬，多肢山溶解出百米大的深坑。
别说弱冠后期，心兽宗的假丹期都很难无伤接下。
张胜的意识查看火柱，想要尽量保证李墨尸体的完整，结果表情变得无比铁青。
李墨仅仅是皮开肉绽，竟又蓄力朝他俯冲而来。
张胜这时才生出危机感，胸口的肋骨刺破皮肉，三颗心脏暴露在外，热浪席卷开来。
当他看到李墨的样貌，不由陷入失神的状态。
李墨的身高接近三米，皮肤表面布满玄妙的纹路，双脚刚踏足地面，土壤便开始结晶化。
“混……混元道体？”
张胜的认知被颠覆，混元道体是子器派独有的道体，怎么可能出现在一隅之地的心兽宗？
难道李墨的血亲与子器派有关？
可我们从母炉中诞生后，应该已经断绝生育能力才对？
张胜思绪万千，接着腹部受到李墨重重的一拳头，身体倒飞出去，砸在不远处的石壁上。
李墨双腿蓄力，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不给张胜还手的机会，一个迈步就来到其身前，双拳与八臂脊神经相互交错。
砰砰砰砰……
张胜哪怕趁机口吐岩浆，李墨也倚仗狍鸮吞身照单全收。
李墨的充分展现出，什么叫做天赋的碾压。
先搞清楚张胜的手段，再用狍鸮吞身以守待攻，确定对手没有底牌后，立刻结束战斗。
要知道，李墨为保证现场不会遗留绘青衣的气息，都没有唤出任何一头刺青兽，才使得吞噬熔岩受创不浅。
张胜无力的喘息着。
“六窍三心，少一心会怎样？”
李墨毫不犹豫捏爆张胜一颗心脏，后者吃痛的咬牙起床。
“该死啊！”
哪怕张胜已经九死一生，依旧提起岩浆灵力想要挣扎，随即再次被捏爆一颗心脏。
“啊啊啊！！”
李墨凝视着张胜，似笑非笑的说道：“回答我的问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张胜无力的笑着，“哈哈，你还敢杀死子器派弟子？”
他想在临死前看看李墨惊慌的神色，结果依旧是平淡如水，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中。
“你们子器派由什么支脉构成？”
张胜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接着恍然大悟的说道：“你想加入子器派，或是混入子器派？”
“异想天开，就算你具备混元道体，但没有熔炉……”
李墨指向张胜的胸腹部，观察着对方瞳孔的反应，然后点头说道：“原来你们的中丹田天生与众不同，被称为熔炉。”
“你……啊啊啊啊啊！！！”
李墨熟练的刨开张胜的皮肉，检查过一遍五脏六腑后，几息间完整取出熔炉，存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琉璃罐内。
熔炉作为中丹田，却是由金属构成的，表面甚至还有重物敲击的痕迹，不像是天然造物。
张胜还想再说些什么，李墨直接捏爆最后一颗心脏。
李墨注视着张胜的尸体。
直至尸体的生机完全丧失，才引来一头头多肢山的诡兽，任由它们把血肉分食干净。
李墨对张胜胃里的物品毫不贪心，即便有一双达到中品法器的手臂，也只是翻阅了一遍玉简。
他发现子器派弟子前往心兽宗，应该通过接取任务的方式，玉简里确实有采割肉肢的记载。
处理完尸体后，他回到山海市场的破旧店铺。
李墨决定以不变以万变。
待到下一批子器派弟子降临，再考虑如何谋划。
李墨翻开造化书，金属极品灵石化作的灵根页闪烁着微光，可以任意器官蜕变为金属灵根。
他取出琉璃罐，看向略显萎靡的熔炉。
“烙印。”
灵根页显露熔炉的虚影，第二中丹田缓缓滋生。
熔炉非常契合金属，不出意外的话，李墨第二中丹田也会选择金属的异种灵气。

第一百三十三章 熔炉神通【铿金刖刑】
哪怕有息雾笼罩后山，李墨引起的动静依旧震耳欲聋。
还好山海市场内的散修多数已经离开，唯独零星的疯子在街道上狂奔，口中呼唤着“子器”。
李墨藏身暗处后，烙印第二中丹田的同时，压制起体内躁动不已的火毒，免得伤及根基。
张胜的岩浆灵力具有难以言喻的侵蚀性，很难通过霾雾灵力消磨干净，只能倚仗狍鸮吞身。
李墨强忍着浑身的剧痛，血肉骨骼中仿佛有亿万蚂蚁爬动，使得屋内的温度不断上升。
琉璃瓶中的熔炉不见踪迹，新的器官在李墨体内滋生。
李墨的毛孔冒出烟尘，心脏贪婪的吸收火毒，片刻后已经压制住伤势，伤口也随之恢复。
如果没有狍鸮吞身，恐怕至少需要大半年才能去除火毒。
“子器派的功法当真可怕，应该是根据道体挑选传承，光是这点就远超心兽宗的想象。”
李墨见伤势稳定后，便把注意力放在熔炉上。
熔炉作为中丹田，位置就在多重丹田的一侧，整体呈现金属材质，却宛如活物般蠕动着。
暂时还没有灵根化，但熔炉的玄妙已经初见端倪。
李墨深深的吸了口气。
在古代修仙界，大大小小的仙宗足足百数，哪怕是子器派，在七千年前也并非顶尖。
李墨略显不可置信，那些立于修仙界山巅的仙宗，不知如今已经发展成怎样的规模？
唯一肯定的是，大仙宗弟子的起点便是心兽宗的终点。
如果田昌文能抓住百兽血身的机缘，同样具备量产后天道体的能力，心兽宗才有机会脱离枷锁。
可惜，心兽宗已经沦为子器派的附属……
李墨思绪万千间，熔炉依旧在持续不断的生长，同时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血肉骨骼。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熔炉。
自己的熔炉虽然出自张胜，但经过造化书的烙印后，明显更加自然，没有后天造就的痕迹。
随着血管与熔炉连接，琼浆般的血液涌入第二中丹田，彻底激活半机械半血肉的器官。
嗡……
熔炉活过来的瞬间，响起类似昆虫的嘶鸣，接着微微的散发红光，释放出一阵余温。
李墨的表情复杂。
熔炉是子器派道统的核心，哪怕未曾借此入道，就已经开始变相影响周身的器官。
李墨的混元道体以道种为核心，熔炉的出现没有导致道种失去功能，两者反而相辅相成。
其余道体也受益匪浅。
无漏之体对金属灵力的敛息大大增强；狍鸮吞身可以直接消化金属矿石；采生兽身在化为三足金蟾后，威力平添四成。
咔咔咔……
还不等李墨深究，体内的熔炉突然传来怪声，显然是因为器官开始朝金属灵根蜕变。
他不由心生期待。
别看李墨解剖张胜仅仅花费一两分钟，实则从里面已经窥得子器派独有的修行体系。
子器派无需五脏灵根化，倚仗熔炉便能吸收外界的灵气。
按照常理来说，灵根数量关系到修行的效率，子器派的单灵根很难和五脏尸灵根相提并论。
可事实上，五脏尸灵根必须得通过周天循环，引导灵气进入中丹田，而熔炉直接吸收灵气即可。
如此简单粗暴的修行方式，简直与古代修行功法相悖。
“呜……”
李墨眉头紧皱，熔炉生出第二轮的蜕变，其表面浮现玄妙万分的纹路，温度炙热起来。
他看不懂纹路的玄妙，却感觉熔炉孕育着大道余韵。
在昏暗的屋内，李墨却泛着暗金色的光芒，体温已经达到七八十度，血液都沸腾起来。
当纹路彻底覆盖熔炉，才逐渐开始冷却。
李墨心有余悸的摸着胸口，真有种安装核反应堆的感觉，仿佛在生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熔炉灵根化后，外表其实区别不大，纹路也重新隐去。
不过李墨能明显察觉到，自己对金属灵气的感应愈发灵敏，甚至心念微动便能吸收。
他暂时没有打算用第二丹田修行，熔炉适合子器派的传承，贸然入道恐怕难以寸进。
李墨查看起熔炉的神通。
【铿金刖刑】
刖刑是指砍去四肢的酷刑，据说夏周时刖刑就已经泛滥，如“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
当李墨得知铿金刖刑的具体能力后，表情越来越古怪，所谓的铿金刖刑实在有点猎奇。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左臂，接着暗自施展铿金刖刑。
锵。
只听到一声闷响。
由于铿金刖刑的关系，左臂竟然脱离肩膀，断口处没有流出半滴鲜血，瞬间便彻底痊愈。
李墨依旧能感知到左臂，不过仅限于百米之内。
他怀着好奇取出一只临时手臂，发现确实能在铿金刖刑的作用下，填补已经缺失的左臂。
李墨已经预料到，熔炉觉醒的神通会牵扯到子器派，但没想到自身竟然朝“天生人彘”靠拢。
由此可见，神通的觉醒是有迹可循的。
只不过，李墨无法像子器派弟子那般对新手臂运用自如，他必须经过一段时日的适应期，期间移植的手脚不能轻易动用。
当然，铿金刖刑的好处在于新手脚会完美契合，不会出现因为灵力侵蚀的关系，把手脚当作消耗品的情况，进行不断更换。
李墨重新收回左臂，皮肉严丝合缝的融在一起。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心兽宗负责产出手臂肉肢，肯定还有子器派的附属势力产出腿脚肉肢，李墨本来的计划是用炼器的手段，把四肢伪装成肉肢。
“把握至少提高三成，就等子器派弟子到来了。”
他眯起眼睛，烙印熔炉花费二十日出头，剩余的时间也不打算浪费，都用在提前准备上。
多重丹田的霾雾灵力已经临近九成，最多半年即可降伏三魄，但现在哪有时间静心修炼。
李墨闭上眼睛。
他暗自回忆张胜穿戴道袍的材质图案，从尸山种植的灵材中挑选起来，力求百分百还原。
李墨暗自庆幸，子器派的科技点全加在炼制肉肢法器，道袍没有涉及特别繁琐的工艺。
而且子器派的灵材，应该也是从类似多肢山的环境产出。
李墨经过几次试错，就按照记忆中的道袍样式复刻了出来，连子器派标志都毫无区别。
闲暇之余，他练习着无漏之体上，甚至不惜消耗培元果的药力，增强先天道体的作用。
连绵的沙暴又开始持续，第二批子器派弟子即将临近。
李墨略显紧张。
毕竟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名为子器派的庞然巨物。
李墨施展铿金刖刑把四肢卸掉，存储在尸山内。
只要他与子器派弟子第一次接触时是人彘的状态，再重新移植手脚，就不会被怀疑了。
在李墨的注视下，多肢山的沙暴足足持续五日有余。
“来了……”
话应刚落，破空声响起。
十几道身影从多肢山的菊花状口器钻出，都是没有四肢的人彘，他们在半空观察着多肢山许久，发现了无人烟便四散开来。
不过第二批的子器派弟子，修为远低于张胜两人，统统都是初入弱冠期的程度。
他们表情冷漠，丝毫不担心危险，纷纷选择单独行动。
李墨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刚想动身却注意到，多肢山依旧在喷涌着金属粉尘。
他不动声色的退出多肢山范围，在十里外找了个山洞。
“既然有结丹期器修降临心兽宗，肯定会单方面联系所有外门弟子，只需静候通知即可。”
李墨重复着周天循环，杂念丝毫不影响修为的进展。
霾雾灵力朝着弱冠期圆满推进，外界的沙暴则愈演愈烈，时不时就有外门弟子现身。
李墨大致估计了下，前来的外门弟子有三十人左右。
他们的境界普遍弱冠前期，甚至还夹杂着几名总角期器修，行径同样肆无忌惮。
很显然，子器派把心兽宗的肉肢采割当成了一场试炼。
想想也是，心兽地界出现多肢类功法才十余年，远远还未到收获的时候，低阶修士前来就是为增长见识，顺带震慑傀修。
“唔。”
李墨没有注意到，中丹田内的灵力在此刻满溢，泥丸宫内的魂魄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他强忍着镇压三魄的念头，收敛自身的气息。
有尸油蜡在，李墨距离假丹期仅仅一步之遥，但他却没有任何喜悦，因为沙暴已经悄然平息。
不过半个时辰，有道气势如虹的身影从山巅一跃而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百里。
结丹期器修踏空而立。
他身躯三米左右，五官冒出五色的剧毒烟尘，眉心一粒珍珠外露，四肢移植着光影般的手脚。
李墨双眼灌输灵力。
他注意到结丹期器修的皮肤已经金属化，呈现琉璃的质感，带来的压迫远超田昌文。
直视的时间一长，李墨的血液竟然混杂着五色金属砾，全靠狍鸮吞身才勉强去除。
“器修一旦结丹，分明是个足以毁灭城镇的辐射源。”
令李墨疑惑的是，结丹期器修的状态似乎有点不稳定，口鼻钻出半米长的光影细虫。
结丹期器修在压制异化的同时，施法形成一块琉璃平台。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运道在我！
刀形玉石有所异动，明显来自于结丹期器修的传念。
李墨犹豫片刻，接着用意识接触刀形玉石，顿时耳边响起一男子沙哑的声音。
“老夫清净子，十日内，所有外门弟子前来多宝山。”
从传念来看，清净子的精神状态应该还算稳定，但对方不断畸变的身躯又不像有假。
轰轰轰……
李墨面露惊愕，连忙从山洞快步走出，遥望远处的多肢山。
隐约能看到清净子踏空站在山巅，光影流转间，多肢山的菊花口器竟然一点点合拢。
很显然，清净子不打算轻易让外门弟子返回子器派。
金属粉尘终于停息，数年未见的阳光穿透云层，山腰处的诡兽略显不适，转身钻进树荫里。
李墨见此面色微变，后路已经被清净子断绝。
“算了。”
“单独前往子器派的风险太大，况且我对多肢山的情况不了解，不如跟着清净子浑水摸鱼。”
“话说，清净子不会是打算，让外门弟子帮他找极品灵石吧？”
李墨思索间，已经有外门弟子朝多肢山而去。
他能察觉到外门弟子惶恐的表情，可见清净子在子器派内部的名声，绝对不算多好。
李墨依旧收敛气息。
想要鱼目混珠，最好外门弟子的数量多些再说。
李墨闭目耐心等待着，并且依旧在收放无漏之体，直至平台陆续汇聚了二三十位外门弟子。
他见时机成熟，浑身散发出微弱的霾雾灵力，其中夹杂着混元道体的气息，并且外露的修为保持在总角期圆满的程度。
无漏之体放在先天道体里，确实多少有点鸡肋。
但李墨的无漏之体具有两层人皮，外加多次蜕变，用来收敛修为绰绰有余。
至少不主动施展法术，连结丹期都很难看清楚虚实。
李墨已经考虑过方方面面，就算被察觉异样，也不可能猜到自己是假冒的子器派弟子。
至于前往子器派后，暂时还不用考虑。
他朝琉璃平台靠拢，御空的手段略显粗糙，不过只是引得几位外门弟子的注意。
清净子连抬眼都没有，仍然在闭目养神。
李墨顺利混进外门弟子的行列，选择坐在平台的边缘。
他用余光观察着清净子，不由更加怀疑后者的状态，怎么看都有种不稳定的感觉。
只见清净子的五官不断有烟尘冒出，体内更是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周遭光影扭曲。
他时不时还会喃喃自语。
李墨反而松了口气，清净子意识越不清晰，自己越安全，实在不行就切换人皮金蝉脱壳。
况且清净子不可能对外门弟子大开杀戒，子器派绝对会关注着肉肢采割的死伤。
有外门弟子见情况不妙，壮着胆子从人群里走出。
他语气恭敬的说道：“清净子前辈，晚辈何成章，家师是叁区的结丹期修士云龙子，临行前让弟子多采割些肉肢。”
“晚辈确实很想为清净子前辈助力，但奈何师命难违。”
清净子脸色变得阴沉，右臂伸长点在何成章的眉心。
周遭光影变得异常混乱，一股独特的腥甜气味弥漫，何成章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何成章的眉心多出个拳头大小的缺口，极力想要用灵力压制，却发现异化竟是不可逆的。
“滚吧，老道也是为你好，心性骄横容易走火入魔。”
“多……多谢，前辈。”
何成章不由咬牙切齿，转身便没入云层。
李墨心底满是辛灾乐祸。
他恨不得器修间打起来，何成章把结丹期的师尊叫来，早点结束这场肉肢采割的试炼。
清净子有些挂不住脸，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李墨反应过来了，清净子的喜怒无常应该与死病有关，大概率是临近死病导致的弊端。
清净子似乎全靠四肢法器抑制死病，所以才得长时间移植，手臂相当于十炼的中品法器，双脚略差些，最多八九炼。
看来子器派同样无法根除死病的麻烦。
李墨很是好奇。
器修的生命形式完全不同，都已经从血肉转变成金属，他们在死病的侵蚀下，到底会不会化作不可名状的诡兽？
这个长生不死的世界，确实比李墨想象中的还有意思。
片刻后，外门弟子陆续来到琉璃平台，不过都是默不作声，生怕打扰到清净子的静修。
生霞是最后到琉璃平台的。
她一临近就火急火燎的开口说道：“清净子前辈，张胜师兄不见踪迹多日，也不知……”
清净子猛的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生霞。
生霞的表情满是恐惧，突然注意到眼前的清净子不对劲，嘴唇颤抖着连退数米。
“老道我没心情纠结什么张胜，接下来都按照我说的办。”
清净子的表情不耐起来，血肉骨骼再次生出畸变。
金属化的皮囊里，正不断钻出密密麻麻的细虫，暴动的气息使得外门弟子不堪重负。
清净子的目光扫过一名名外门弟子。
“张胜，他重要吗？”
谁敢回答就是撞枪口，他们可没有何成章的后台，惹得清净子恼羞成怒肯定会身死道消。
生霞识趣的不再多言，甚至怀疑张胜得罪了清净子，早已经死在清净子的手中。
“肉肢采割还早，没必要纠结一时的得失。”
清净子神经质的笑了笑，血肉骨骼的畸变也在刹那间消失，控制着琉璃平台远离多肢山。
李墨眯起眼睛，琉璃平台所去的方向明显是熔镇。
毕竟清净子就在一旁，他也不敢给田昌文传递消息，只能希望熔镇不会选择以卵击石。
琉璃平台所过之处，云层皆被染成五颜六色。
随即瓢泼酸雨落下，草木纷纷枯萎泛黄，河流湖泊的表面飘浮着一层七色的油脂。
鸟兽鱼虾触之必死，动物争先恐后的朝相反方向奔走。
器修恐怖的污染力，清净子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让清净子长久待在心兽地界内，对环境的影响，恐怕不弱于释放金属粉尘的多肢山。
“子器派弟子到底生活在什么龙潭虎穴里？”
李墨暗自咋舌。
子器派的新生儿真能顺利活到二十岁吗，凡人哪怕接近总角期器修，都得生一场大病吧？
琉璃平台很快来到熔镇，清净子贪婪的望向内城区。
李墨眉头一挑，发现熔镇破败的不成样子，大量的建筑化为废墟，明显不久前发生过大战。
他第一反应就是器修所为。
但很快注意到，熔镇内残留的气息源于兽修与傀修，各处的残肢碎肉也证明了这一点。
外敌当前，总不能再为道统之争大打出手吧？
“不对，是田昌文找石矶演得一场戏，各自的势力都已经化整为零，想借此躲避灾祸。”
田昌文搞不好是临时决定的，从痕迹的新旧便能看出，清净子降临的同时大战紧随其后。
清净子身躯微微前倾，眼神炙热的盯着内城区。
“心兽宗的内门已经被诡兽占据，于情于理该帮他们清理掉这个祸端……”
清净子的话语在场外门弟子没一个相信的。
心兽宗不过是子器派的附属之一，哪怕覆灭掉也无妨，何必要去处理什么内门诡兽。
“放心，都是些弱冠期的诡兽，每头我出五十块中品灵石。”
清净子说完后，众外门弟子面露炙热。
五十块中品灵石竟然引得子器派外门弟子如此惊讶，讲道理熔随便挑个弱冠期修士，储物袋里都不止两三百块中品灵石。
只说明一点，两者的货币有所区别。
李墨则低着脑袋，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六七万中品灵石在子器派会大贬值。
“该死的，即便修行体系不同，但不能把货币统一一下吗？”
琉璃平台没入内城区。
……
圆月高挂在半空，内城门前多出四道人影。
田昌文笑而不语，身旁则是石矶、青坊道人与韩才。
青坊道人不可思议的连连摇头，然后沉声问道：“田昌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把他们引到内城区清缴诡兽？”
“别忘了，我主修法术可是一脉相承的心猿意马。”
“既然心境有缺，外加不惑期死病的影响，哪怕是子器派的结丹修士又如何？”
田昌文的腹部蠕动起来，当猿猴的眼睛探出后，青坊道人顿时杂念丛生，仿佛内城区有他一直苛求的结丹功法。
石矶满脸的惊愕，对田昌文的手段只有折服。
她此前以为田昌文会见死不救，但没想到后者直接找上自己，希望傀兽两方可以联合。
青坊道人不喜反怒，“田昌文你可是个混蛋，万一他察觉到你的心猿意马怎么办？”
“哈哈哈，老狐狸你实在太有趣了，还能怎么办？死呗。”
田昌文满不在乎，接着笑着说道：“况且吧，既然熔镇能出李墨这样天赋异禀的天骄，不就说明一件事情吗？”
“运道在我啊！！！”
韩才跟着欣慰的大笑起来，“老夫的弟子啊，哪怕放在子器派也是最出众的那个。”
青坊道人哑然失语，注视着田昌文推开内城门。
田昌文表情一敛，转头对韩才嘱咐道：“我们对内城区的了解绝对远超子器派，但不敢保证有没有危险出现。”
“韩才你需要记下百兽血身繁琐至极的诞生规律，事后我舍命都会护佑你出去。”
“好。”韩才凝重的点头。
四人没入内城区。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兽皮人的来历
李墨刚踏足内城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眼前陷入漆黑，周遭万籁俱寂，没有半点动静，清净子等器修的气息也荡然无存。
李墨不由心生忌惮。
别看清净子嘴上说得容易，但内门诡兽具备着莫测的能力，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清净子把外门弟子尽数带进内城区，也是为保险起见。
但令李墨疑惑的是，清净子前往内城区到底为何？
如果是找寻极品灵石，他凭什么认为极品灵石就在内城区，总感觉清净子的状态问题不小。
不过对李墨而言，外门弟子折损在内城区利大于弊，鱼目混珠的把握至少提高三成。
李墨思绪万千，对身躯的感知一点点恢复，意识驱使着霾雾灵力奔流在奇经八脉中。
他发现内城区会把外来者的位置打乱，很可能自己需要独自面对内门诡兽的威胁。
突然，身旁响起道童稚嫩的呼唤。
“吴丹师，吴丹师……”
李墨抬眼环顾四周，发现身处昏暗老旧的过道里，两位不足十岁的道童满脸焦急。
一股浓郁刺鼻的药香弥漫在过道。
道童焦急的晃动着手臂，裸露的皮肤遍布野兽毛皮，眼神极其呆板，说明灵智不存。
李墨不动声色，目光放在过道墙壁表面的装饰纹路上。
他顿时意识到，眼前以假乱真的场景只是幻境，道童恐怕也是非人的诡兽所化。
造化书不断有记忆涌出。
按照造化书的记忆，此地源于七千年前心兽宗的内丹房。
构成幻境的内门诡兽，应该与黑风岭的“穹羽真人”一般，都是从古代修仙界存活至今的。
只要李墨杀掉暗处的那头内门诡兽，幻境就会不攻自破。
道童不断的催促着李墨，浑身的兽化痕迹愈发加深，“吴丹师，你快去看看清风吧……”
“吴丹师？吴尘智？”
李墨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明明前往内城区时，是维持着无手无脚的人彘状态，结果突如其来多出健全的四肢。
李墨通过木制墙壁的倒影查看自身形象。
倒影是个百岁有余的老者，穿着拂袖青衣道袍，没有半点死病的痕迹，显得道骨仙风。
“施展术法倒不影响，一层人皮外衣罢了。”
李墨皱着眉头思索几息，意识到他目前的形象，确实是古代内丹房的首席丹师吴尘智。
清风是吴尘智的灵兽，是头异种纯白麋鹿。
李墨在祭亡斋醮的记忆里，还看到过吴尘智的身影，可见后者很可能牵扯到天地剧变。
但麋鹿诡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在书画堂才对，其前身应该是死去几百年的医馆大夫。
难道内丹房不止一头麋鹿诡兽？
李墨深吸口气，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并非惧怕，而是对即将要接触的隐秘深感兴奋，那关于七千年前天地剧变的隐秘。
“三两，二卢，带路。”
俩道童见李墨叫出自己的道号，表情变得异常古怪，接着皮肉的兽化瞬间收敛大半。
它们嘴里念叨着，似乎极力想要回忆起什么。
李墨见此不再理会道童，越过两人直接走向过道的尽头。
以他对内门诡兽的了解，幻境里的生灵都是其潜意识控制，亦如菜市口的狱卒、黑风岭的民众。
过道尽头出现间库房，那是内丹房用来存储灵材的屋子，凡人久待都会导致虚不受补。
古代修仙界灵气未浊，灵材没有受到异种灵气的污染，所以味道才会如此药香四溢。
有个道童站在库房的门前，见到李墨后表情异常惊恐，颤颤巍巍的说道：“吴丹师，你快去看看清风吧。”
如同黑风岭的祭亡斋醮，内丹房明显是在重演记忆，来自内门诡兽生前无法忘怀的记忆。
李墨第一眼就看到，墙边蜷缩着一位样貌相同的“吴尘智”，正用灵力试探着库房各处。
对方注意到李墨后，表情变得大喜过望，嘴里按耐不住的冒出器修独有的硫磺烟尘。
可见内丹房的规则便是，外来者会化作吴尘智的样貌。
“同道，在下是外贰区的韦知克……”
韦知克的喜悦收敛，因为他发现李墨的修为与自己相仿，也就总角期圆满的程度。
“该死的，清净子就没打算让我活！！”
他崩溃的捂住眼睛，伸手想要抓住李墨的脖颈。
李墨见韦知克散发着混元后天道体的气息，饶有兴趣的侧身躲过，仅仅是瞥了后者一眼。
韦知克僵在原地，莫名的恐惧令他血肉痉挛。
李墨扫过室内，注意到库房被临时当作安置伤员的病房，十几个屏风的后面全是喘息声。
所谓的伤员，则是一头头垂死的麋鹿灵兽。
在库房最中央，有头足足六七米的清风麋鹿俯身喘息着，皮毛皆是银白，四足显得异常畸形，小腿部分能看出人脚的痕迹。
清风麋鹿的年岁比吴尘智还要长，据说传承数代。
甚至内丹房弟子的灵兽，多数也是清风麋鹿的子嗣。
“清风？”
李墨靠近清风查看起来，注意到其身躯遍布癞痢般的腐烂，狭长的脖颈顶着颗大脑袋，样貌依稀能看出扭曲的五官。
比起麋鹿，更像人。
李墨眯起眼睛，心里不由暗道：“南斗渡人经，麋鹿……”
韦知克回过神来，五官扭曲的盯着李墨，胸腹部不断起伏，想要用李墨的血肉引出诡兽。
但他又怕无法一击致命。
而李墨像是故意诱导他，身躯半蹲着，后背暴露在韦知克的面前，并且没有显露半点灵力。
“我不能死，不能死……”
韦知克的口鼻吐出白烟，属于吴尘智的脸皮有所损毁，混元后天道体的气息爆发开来。
右臂附着巨力，朝一动不动的李墨拍去。
啪。
本以为至少能打断李墨的脊骨，结果对方依旧不曾移动半步，反倒是韦知克连退数米。
“什么……”
韦知克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盯着李墨。
眨眼间，李墨便轻巧的消失在原地，等再次出现时，右手已经抓住韦知克的脑袋。
砰！
李墨砸向地面，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韦知克只感觉脑袋如遭雷击，意识陷入昏迷。
他随手扔掉韦知克，重新来到清风麋鹿的身前。
韦知克的鼻腔流淌夹杂锈迹的血水，四肢本能的抽搐着，使得门口的道童不由面露贪婪。
李墨倒是要看看内门诡兽，面对一位毫无反抗的修士，能不能保持长久的无动于衷。
他继续查看清风麋鹿，发现皮毛有着严重的腐烂。
清风麋鹿的状态显得非常不稳定，四肢血肉持续的萎缩着，似人的痕迹也在逐渐消失。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灵兽是因为沾染死病遭受重创。
那逻辑有点说不通。
死病只会对人类起效，灵兽本质便是吸收灵力蜕变的野兽，应该来说不会患得死病。
“或许是记忆错乱了吧，毕竟内门诡兽毫无灵智……”
李墨打量着库房，本以为能在幻境里找到线索，现在看来经过七千年的流失，内门诡兽对当初天地剧变的印象有所偏差。
他准备去内丹房别处瞧瞧，结果清风麋鹿突然睁开眼睛。
清风麋鹿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绝望，余光看向李墨的同时，有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感。
“你……是……清……风……”
清风麋鹿艰难的挤出人言，简单的四字却让李墨顿住脚步。
李墨意识到什么，一点点划开清风麋鹿外层的皮毛，顿时颠覆三观的一幕出现。
在清风麋鹿的毛皮下，竟然是个浑身赤裸的白发老人，毛皮与血肉粘连，样貌正是吴尘智。
“开什么玩笑，兽皮人？”
李墨顿时意识到。
也不知是否与死病有关，七千年前的心兽宗修士遭遇天地剧变后，他们的灵智变得模糊，身躯则朝非人非兽的兽皮人靠拢。
饲养的灵兽则化为诡兽，对心兽宗弟子展开屠杀，最后占据内城区，部分幸存的兽皮人逃离宗门，在荒郊野外繁衍生息。
由此可见，内城区的麋鹿诡兽很可能并非只有一头。
李墨撕掉自己的外衣，外衣化作不断蠕动的扭曲物，迫不及待的朝韦知克扑去。
两团外衣相互聚合。
“呃呃呃……”
外衣吞噬掉韦知克的部分血肉后，逐渐滋生出四肢头颅，有道模糊的身躯从中缓缓爬出。
一头剥皮的麋鹿诡兽现身，其脑后连着根血肉触手，触手的另一头扎根于地底的深处。
百兽血身的诞生，很显然以内门诡兽息息相关。
因为麋鹿诡兽的关系，内丹房地动山摇，墙壁表面无端的血肉化，布满麋鹿的脑袋。
李墨喃喃自语道：“看来后世的熔镇，还真是凡人通过心兽宗的外门传承建立的。”
不过仍然有未解的谜团，比如诡兽为何会聚集于内城区；死病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韦知克恢复些许意识，跌跌撞撞的朝李墨逃来。
但麋鹿诡兽对李墨充满着忌惮，先把目标锁定韦知克，张开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
韦知克凭借混元后天道体的加持，外加及时移植下品法器四肢，勉强躲过了诡兽的袭击。
“救我啊！！！”
“你以为你能独活？”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请祖师降临
韦知克想要摆脱麋鹿诡兽，刻意引向李墨，结果后者闲庭信步便轻易化解危机。
让他几欲吐血的是，李墨甚至还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观察着自己面对诡兽的一举一动。
“我要杀了你！”
韦知克的喊声撕心裂肺，就在他转头的刹那，直接被麋鹿诡兽的尖角刺穿胸膛。
李墨见此，才后知后觉的运转灵力。
麋鹿诡兽随意甩开濒死的韦知克，后者摔落到墙角。
李墨眯起眼睛，不急不缓的从尸山内取出四肢，接着施展铿金刖刑，手脚与身躯合拢。
韦知克将死未死，眼神怨毒的盯着李墨不放，明明胸腹部已经分成两半，金属化的脏器暴露在空气里，但生机仍然尚存。
李墨不得不感叹器修的生命力。
或许和器修的独特修行体系有关，五脏六腑与脑袋都不再是要害，唯独熔炉最为关键。
同时李墨注意到，韦知克的伤势不见丝毫愈合的趋势。
他如同一具受创的傀儡，根本无法倚仗着生机自我恢复，或许是器修的弊端。
“嗒嗒嗒……”
麋鹿诡兽发出怪叫，头顶的鹿角宛如手掌般蠕动着。
它朝李墨狂奔而来，两米内的地面纷纷长出血肉触须，乍看还以为是一片鲜红草丛。
李墨下意识伸手阻挡，随即被麋鹿诡兽顶到半空。
琼浆灵力四散开来，血肉触须快速生长的同时，想要缠绕住李墨，不过被霾雾丝线斩断。
李墨显露的气息仍然只有总角期，手段仅仅是万用巧手凝聚的霾雾丝线，用力甩动间，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麋鹿诡兽吃痛，一阵琼浆灵力四溢，伤口眨眼间愈合。
韦知克看着李墨辗转腾挪，面对麋鹿诡兽的攻击疲于招架，不但没有因此感觉到快意，反而表情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实在是李墨的手段太过粗糙。
韦知克能看出，李墨同样具有混元道体，但灵力蕴含的道体气息非常浅薄，仿佛是刚入道，连自身的道体都难以控制。
他有种不妙的感觉，强撑着朝门口爬去。
啪。
李墨挥动霾雾丝线，灵力的侵蚀性暴涨，化作手臂粗细。
韦知克愣神几息，生出不可思议的想法，李墨对道体的运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片刻后，李墨已经看不到半点生涩，霾雾丝线一甩，轻易便能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先天道体……”
韦知克不敢有报复的念头，先天道体对子器派的价值，完全不是他们后天道体能比拟的。
可从未听说，有先天道体的外门弟子参与肉肢采割？
韦知克的心头满是恐惧，挣扎着爬起身子，强行咽下喉咙口的血水，“你……你是谁？”
“看来我模仿的还不错？”
李墨面露笑意，之所以暂时留韦知克的性命，也是为观察对方如何驱使混元后天道体。
哪怕他没有修行子器派的功法，但混元道体配合无漏之体，使得灵力至少有七成相似。
韦知克瞳孔放大，李墨放弃麋鹿诡兽，直接朝他走来。
麋鹿诡兽通过琼浆灵力不断聚合血肉，样貌变得愈发猎奇，仿佛由一堆碎肉堆积形成。
“嗒嗒嗒……”
麋鹿诡兽一声刺耳的嘶鸣，关节处长出类似鹿角的骨刺，伤势再次稳定，朝李墨俯冲而来。
韦知克的眼里闪过欣喜，熔炉释放出高频率的动静。
他狼狈的奔向门口，然后注意到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李墨脚底的黑影竟然扩散开来，在地面形成十米出头的庞大阴影。
能看出，阴影的轮廓像是一头山君。
吼！！！
兽吼震耳欲聋，鬼虎挡在麋鹿诡兽的面前，双臂抓住后者的两边肩膀，直接撕扯成两半。
血水如同雨点般落下。
许久未曾现身，鬼虎的样貌有着细微不同。
它同样受到熔炉的正面影响，牙齿利爪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一条虎尾如同毒蝎的尾刺。
麋鹿诡兽吞掉损失的血肉骨骼，身躯在琼浆灵力的刺激下，顿时有无数肉芽冒出。
不过鬼虎的剧毒多少影响到伤势的恢复。
两头巨兽相互纠缠，地板凹陷，库房墙壁生出坍塌的趋势，蜘蛛网般的裂缝弥漫开来。
“你不是子器派……”
韦知克话还未说完，熔炉便被一脚踩碎，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墨在自己的胃里翻找着。
李墨面露遗憾，胃里都是些杂七杂八的金属制品，没有发现记载子器派传承的功法玉简。
他虽然已经明白该如何更精妙的运用混元道体，借助道体的气息来隐藏兽修的本质。
但毕竟没有掌握子器派的术法，仍然很容易暴露，特别是在清净子的面前外显灵力。
李墨让鬼虎缠住麋鹿诡兽，保证内丹房的幻境不会破灭。
他头疼的在原地挪步。
李墨丝毫不敢有侥幸心理，可能光是心兽宗的内丹房，估摸着就有十几头内门诡兽。
每当他杀掉一头内门诡兽，就会随即前往别的幻境，搞不好会遭遇到子器派弟子。
“总不可能每次被察觉到端倪，就杀人灭口吧？”
子器派弟子一共三十余人，李墨真要如此的肆无忌惮，器修根本就不够他杀几回的。
李墨要是束手旁观，估摸着也会惹怒他人。
他思索良久，目光不由看向那头兽皮人，接着快步上前，把兽皮完整的剥离了下来。
“占据主动才是关键。”
李墨按照下品法器兽心人的炼制步骤，处理起兽皮。
仅仅片刻，兽皮法器便炼制成型，确实有股内门诡兽的气息流露，引得麋鹿诡兽频频回头。
李墨马不停蹄的展开后续炼制，侧重收敛气息。
从法器胚子到五炼，十分钟不到就彻底结束，可见下品法器对李墨而言，压根不算难事。
李墨身披兽皮法器，尽可能的发挥无漏之体作用。
当自身气息隐去的同时，不再与内城区格格不入，他甚至有种如鱼得水的错觉。
李墨走出库房，待到临近过道的出入口时，才收回鬼虎。
鬼虎不甘的钻进皮肤深处，好不容易来外界一回，结果不但束手束脚，还没有厮杀尽兴。
李墨分神安抚鬼虎。
以内城区的规则，下一息或许就有子器派弟子出现。
李墨根本不在意清净子五十块中品灵石的空头支票，以他的炼器技艺，哪怕在子器派也能短时间内累积到足够修行的资源。
他趁着麋鹿诡兽恢复伤势的间隙，一头扎进出入口。
场景流转。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酸臭的烟尘。
李墨抬眼就看到一头畸形的穿山鼠诡兽，正与两位子器派弟子缠斗，显然已经有段时间。
他在屋内的东南角，发现曾经内器坊标志性的青铜鼎，鼎里堆积着大量兽皮人的尸体。
子器派弟子的余光看到有身影前来内器坊。
“道友……”
结果他再朝身影看去，却见原地竟然空空如也，似乎只是精神紧绷之余生出的幻觉。
李墨哪会助力围剿诡兽，不去偷袭已经非常厚道了。
他凭借造化书的记忆，熟练的穿行在内器坊内，很快就找到个不受穿山鼠诡兽波及的角落。
李墨闭目运转周天循环。
不管清净子是怎么想的，他都打算苟到内城区的事端结束。
反正李墨最清楚一点，内城区绝对没有极品灵石，再怎么发酵也与他无关。
内器坊大堂的动静愈演愈烈，持续大半日才戛然而止。
幻境顿时生出崩溃的征兆，李墨等待子器派弟子离开后，才悠哉的前往下一处幻境。
随即，他来到阴暗潮湿的山洞，在造化书的记忆中，乃是饲养水属灵兽的【碧波塘】。
碧波塘满地都是森森骸骨，并非源于子器派弟子，而是复刻了的七千年前心兽宗惨状。
在岩壁两旁，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图案。
图案是一头诡异的鸟兽，长有两颗脑袋，胸膛呈现敞开式，肋骨向外生长，露出五脏。
鸟兽五脏表面的线条，隐约构成简陋的兽首，分别是猿猴、负鼠、鬣狗、豚猪、鸦雀。
与李墨曾经见过的天辰子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不等他深究，一股硫磺焦糊味在碧波塘里弥漫，立刻意识到洞内有器修与诡兽的交战。
李墨来到碧波塘存放物资的溶洞，继续休养生息。
若非内城区极其不稳定，他都想尝试着镇压三魄了，能早点晋升假丹期也好。
众子器派弟子在拼死拼活的围剿内门诡兽时，殊不知有个幽灵般的修士游走在各处。
随着内门诡兽一一丧命，笼罩无名山头的浓雾逐渐消散，露出大量还算完整的建筑。
李墨贯彻着不动手的原则，不过还是注意到异样，自己在一点点接近内城区的中心。
鸟兽的图案越来越多。
李墨还发现更多关于祭亡斋醮的装饰物。
他不禁怀疑起黑风寨的经历，按照穹羽真人的说法，天辰子并未身死，反而得道飞升。
可造化书关于天辰子的记忆又不像作假。
李墨眉头紧皱，穹羽真人那狂热的祝词仿佛在耳边回荡。
“今祭亡斋醮，奏文通三界，请仙临法会。”
“祭祀飞升师祖天辰子，以虔诚答谢仙恩。”
“请祖师降临！！！”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们飞升了
内城区的清缴步入尾声，清净子明显有点按耐不住。
一只蜂窝状的手臂法器悬浮在内城区半空，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释放出浓郁的烟尘。
对寻常修士来说，烟尘就是足以腐蚀身躯的金属毒素，随着口鼻呼吸钻进血肉骨骼，不过半日，入道的根基就得尽毁。
器修则不然，他们无法自主恢复伤势，金属毒素能够刺激伤势愈合，同时还能加持术法。
李墨立刻注意到清净子的举动。
他身处在心兽宗内门弟子比斗的炼法场，毫不犹豫停止周天循环，等待着内城区的覆灭。
李墨观察着器修吸收金属烟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器修已经脱离血肉的本质。
李墨敢肯定，器修遭受死病侵蚀后，应该不会化作诡兽，而是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子器派对死病的研究，远比心兽宗深入。
李墨想起铁鼎秘境，里面便堆满着巨型诡兽的尸体。
恐怕在很早以前，子器派就已经在关注心兽宗，不过他们看中的仅仅是诡兽的价值。
李墨收起兽皮法器，通过无漏之体来隐蔽自身。
内门诡兽的数量已经降低到十头左右，子器派弟子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能单方面的碾压。
一旦内门诡兽粥少僧多，李墨浑水摸鱼的行径，也就不会有子器派弟子在意了。
等同变相保住他们的性命。
李墨穿行在内城区各处，找寻着天地剧变的线索，发现幻境里透露出的细节，显得毛骨悚然。
裸露的遗骨、诡异莫名的一幅幅鸟兽图、关于祭亡斋醮的装饰、扭曲的飞升两字。
似乎在心兽宗修士都沦为兽皮人后，宗门依旧维持着秩序。
维持秩序的不是别人，正是灵兽所化的内门诡兽，当时它们应该是具备灵智的。
它们陷入祭亡斋醮的疯狂，迎接着飞升祖师天辰子的降临。
最后一场祭亡斋醮，便是造成内城区彻底沦陷的主因，是断绝心兽宗传承的那一根稻草。
李墨在接触过各类内门诡兽的尸体后，造化书内涌出的古代功法记忆越来越多。
内丹房的“丹鼎化气妙法”，内器坊的“玄炼三清一气”，执法堂“四炼大鹏展翅经”……
虽然古代功法不适用于如今修仙界的体系，但道种却没有半点嫌弃，仍然照单全收。
应该是道法相通的关系，古代功法同样有可取的地方。
不过让李墨疑惑的是，部分从古至今的内门诡兽，牵扯到的心兽宗修士，都并非身居高位。
吴尘智虽然是首席丹师，可修为不过筑基中期。
李墨记得，光是心兽宗的外门，就有七位管事长老。
更别说，内门执掌一脉传承的峰主，以及其嫡传弟子，还有内门长老、掌教等等。
他们的灵兽化为诡兽后，似乎都在天地剧变后不见踪迹，没有一头在内城区存活至今。
砰砰砰……
李墨的思绪被打断，熔镇地动山摇起来。
清净子不再顾及死病恶化的风险，自己出手对付残存的内门诡兽，嘴里满是不明所以的呢喃。
子器派弟子难免心生忌惮，但以清净子结丹的修为，他们不可能逃离内城区的范围。
没过几日，当最后一头食膳堂的内门诡兽身死，笼罩熔镇数千年的浓雾开始缓缓消散。
内城区显露在众修士面前。
一间间建筑保留着古代道教的风格，青瓦白墙，池塘有仙鹤遗留的痕迹，阴阳双鱼同样随处可见，角落还有片枯竹林。
不过靠内侧的建筑，能看到兽皮人风化的枯骨。
由此可见，祭亡斋醮绝不是内门诡兽无端的臆想，是几千年前真实发生过的祸端。
李墨无意间瞥向清净子，心境有所波澜。
清净子踏空而立，状态变得更加不稳定，特别是裸露在外的后背，长满密密麻麻的细虫。
细虫的末端还连接着两人，分别是韩才与石矶。
他们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细虫似乎能把清净子身躯的异化，不断转嫁给韩才两人。
韩才遍布畸形手臂，修为也退回到弱冠后期的程度，口鼻偶尔有夹杂内脏碎片的血水涌出。
相对而言，石矶略微好些，手臂数量比韩才少一倍，只是肿胀的脑袋里似乎有活物存在。
“韩师？！！”
李墨脸色阴沉，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兽傀两方已经金蝉脱壳，大半修士都得以保存了啊。
“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清净子很可能是田昌文引来的内城区，让后者误认为极品灵石在其中。
既然冒着如此风险，肯定是为百兽血身。
但韩才两人都已经落在清净子的手中，说明计划大概率失败，整个熔镇都会因此覆灭。
李墨不断在心头思索，有没有办法保下韩才的性命。
好在暂时危险不大，两人作为假丹期的傀修，活着的价值明显远远超过尸体。
浓雾笼罩的范围缩小到百米左右，内城区即将一览无遗，气氛突然变得焦灼起来。
李墨瞳孔放大，心脏跳动的速度不由加快。
刺青兽纷纷生出警示，仿佛对即将出现的事物，有着本能的恐惧，令它们想要远离熔镇。
李墨安抚刺青兽的同时，目光锁定内城区的中心。
在浓雾消散的刹那，清净子嘴里喷出一股七彩烟尘，打算遮蔽内城区，不让外门弟子看到。
咚咚咚……
清净子施法被打断，所有修士都做出捂住胸口的动作。
鸟兽交杂的声音响起，仿佛置身于丛林的深处，天边初现的夕阳随即拉开一道帷幕。
李墨眯起眼睛，心里不由暗道：“天辰子到底什么情况，祭亡斋醮又是怎么回事？”
清净子嘴角的笑意收敛，表情充斥着深深的疑虑。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内城区中心根本与极品灵石无关，自身外泄的灵力顿时暴动起来。
鸟兽声戛然而止。
夕阳西下，众修士不禁露出难以言喻的惊愕，实在对雾气中显露的事物无法理解。
祭亡斋醮的石台映入眼帘，面积差不多近千米。
在石台的中央，是一尊五六百米高的天辰子塑像，样貌栩栩若生，右手指向头顶。
石台外围是大量蒲团，端坐着数以百计的心兽宗弟子塑像。
塑像一动不动，都是心兽宗的核心修士，几千年过去仿佛没有留下一点岁月的痕迹。
相比于天辰子的塑像，它们外貌具有兽化的特征，打坐的姿势也显得非常不伦不类。
李墨回想起黑风岭的祭亡斋醮，石台摆设别无二致。
“哇哇哇……”
婴孩的啼哭从天辰子的塑像内部传来。
清净子毫不犹豫朝平台俯冲而去，其余子器派弟子不由面面相觑，纷纷选择跟在他的身后。
李墨混在人群里，意识到当初的天地剧变，应该不止是兽修化为兽皮人那么简单。
“祭亡斋醮，飞升……”
清净子直奔天辰子塑像，李墨停留在祭台的边缘。
李墨看向一尊尊塑像，造化书接连涌出记忆，说明塑像的身份至少也是嫡传弟子。
“咦？”
他注意到一个难以置信的地方，塑像并非后天雕琢而成，竟然都是中空的尸骸所化。
尸骸仅剩薄薄的人皮，脑后的位置有道不明显的裂口。
李墨不由比划了下，裂口刚好够五岁左右的孩童钻出，表面也有手臂撑开裂口的痕迹。
在尸骸的体内，他还发现兽毛鸟羽的残骸。
婴孩的啼哭愈演愈烈。
李墨悄悄转身走向天辰子的塑像，后者也是类似的情况，是一具巨型尸骸的人皮外壳。
脑后同样有裂口，里面的空间足够容纳两三百米的生灵。
清净子已经冷静下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天辰子尸骸，其余器修在旁压根不敢说话。
李墨脑海里一片混乱。
心兽宗修士无论强弱，都在天地剧变的作用下化为兽皮人，参与祭亡斋醮的都是诡兽。
但天辰子在当时，恐怕已经身死道消几百年了吧？
直至李墨见到塑像脑后的爪印，才恍然大悟的反应过来。
造化书的记忆绝不会有错，天辰子已经寿元枯竭而死，但其灵兽金丝凤尾雀却还活着。
并且在天地剧变后，金丝凤尾雀蜕变为人形诡兽，样貌与死去的天辰子一模一样。
在荒谬怪诞的祭亡斋醮中，它们从旧躯壳中“羽化飞升”。
李墨猜测的答案，已经很接近真实情况。
内城区混乱的始作俑者，就是金丝凤尾雀飞升的遗蜕，也可以说是天辰子的遗蜕。
从各处的细节能看出，金丝凤尾雀是真把自己，当成那位开创心兽宗基业的祖师了。
在子器派弟子关注于天辰子遗骸的时候。
韩才睁开混浊的眼睛。
他看了眼天辰子遗蜕，朝石矶微微点头，包括清净子在内，没有器修会关注傀修的异样。
李墨发现苏醒的韩才，顿时明白一切都是田昌文的计划。
谁能想到，子器派眼中随意拿捏的兽傀两方，竟然选择以道统为赌注，倾尽所能入局。
“我似乎可以帮他们一把。”
李墨当初找韩才讨要术法，从中得知蛛心人面妙术的详细，是一门非常隐蔽的传念法术。
只是传念的距离不能太远，并且需要一点血肉媒介，联系的修士还不能有所抗拒。
媒介不难，韩才受创如此严重，所过之处其血肉遍地。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师祖降临？！！
在黑白棋局的对弈中，不乏困扰千古棋手的残局。
那些九死一生的残局，被棋手统称为“死活”。
“呼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响起。
田昌文仰面平躺着，腹部涨到十米出头，皮肤显得薄如蝉翼，能看到泛黑的根根血管。
同时脊背已经被如同寄生物的触手附着，正持续不断的从体内摄取养分，使得他愈发虚弱。
“该死的，结丹期的修为竟然撑不过五日。”
田昌文张嘴吐出口鲜血，夹杂着一粒法器圆珠。
法器圆珠形成镜面。
镜面能看到外界的景象，子器派弟子在清净子的引领下，已经来到内城区的中央，而田昌文就待在天辰子遗骸的内部。
在田昌文看来，遗骸虽然是祖师天辰子的样貌，但作用却更像是孕育婴孩的“兽胎”。
他通过兽皮人才发现的内城区隐秘，兽胎每隔十五年，会吞噬一头兽皮人孕育百兽血身。
如果未到期限，则需要大量血肉来补充兽胎的养分。
田昌文期望能知晓百兽血身孕育的规律，可以无需移植便成就后天道体，但奈何那名结丹期器修不会放任百兽血身成型。
他凝视着清净子，后者却没有靠近兽胎的意思。
田昌文腹中传来阵阵兽吼。
他体内的百兽血身已经蠢蠢欲动，自己只要唤出心猿，就能引起兽胎的连锁反应。
结丹期器修绝不会想到，有人打算拿自己反哺兽胎。
按照田昌文的计划，兽胎最多重创结丹期器修，也不会因此惹恼深不可测的子器派。
“如果熔镇想要成长到子器派的程度，不，哪怕重回昔日心兽宗的兴盛，都得千年吧……”
田昌文已经从内城区得知熔镇的前身便是心兽宗，不过却没有告知旁人的意思。
在他看来，熔镇的实力苟延残喘都勉强，贸然继承心兽宗的名谓，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将来若是有兽修晋升不惑元婴，心兽宗的牌匾才能树立。
但田昌文知道，那个人绝不会是自己。
他心里闪过李墨的身影，不过随即摇头否认，“可惜，以熔镇的土壤，天赋再高也难以成婴。”
清净子开始围绕着兽胎布置手段，主要是防止有他人接近，估摸着已经联系子器派。
田昌文强压杂念，当务之急是顺利孕育百兽血身。
“实在不行，干脆用自身血肉喂养兽胎，就看能否在器修反应过来前彻底成型。”
可把握就仅剩三成。
咔咔咔……
就在田昌文犹豫间，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嘴里爬出两只人面蛛，有着韩才与石矶的五官。
田昌文无奈的笑道：“两位道友的状态如何？”
韩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田昌文，你哪来的心情说笑，赶快催动兽胎孕育百兽血身。”
他看向意识模糊的石矶，连人面蛛都无法控制。
“不行，没有把握。”
田昌文吃痛的活动手脚，腹部皮肉一阵翻涌，可见自己的情况不比韩才两人好多少。
“为什么？！！”
韩才的本体就挂在清净子的背后，他能清晰的看到，后者已经察觉到兽胎的古怪。
即便清净子依旧处于癫狂的边缘，可意识到兽胎与所求之物毫无关联后，灵智稳定不少。
他注视着兽胎时若有所思的目光，令韩才不寒而栗。
清净子没有发话，其余子器派弟子也不敢靠近天辰子遗骸，使得场面只能僵持不下。
田昌文深吸口气，皮肉蠕动的同时沉声说道：“他们距离兽胎太远，我的影响有限……”
韩才面露决绝，看眼着展开计划就差咫尺之间，可器修却没有上前查看兽胎的意思。
“不如我来吧。”
石矶勉强恢复些许意识，虚弱的说道：“我突然暴起出手，应该没有几位器修能反应……”
“不行。”
田昌文直接了当的拒绝，毕竟石矶的举动会引起连锁反应，甚至导致韩才受到波及。
“我来吧，再施展心猿意马来影响结丹期器修，要是失败，你们三人假死逃遁。”
田昌文看向石矶问道：“青坊还能坚持多久？”
“不……不容乐观。”
石矶说话间五官变得扭曲，本体无端的生出畸变，浑身的手臂竟然相互撕扯起来。
“再等时间就不够了。”
田昌文咬着牙，接着腹部伸出心猿布满腐蚀的手臂，兽胎再次发出婴孩啼哭的动静。
“等一下……”
韩才的脸色惊疑不定，人面蛛剧烈咳嗽起来，随即从肚子里吐出颗拳头大小的虫卵。
虫卵眨眼间孵化。
李墨的意识附着于人面蛛，韩才忍不住训斥道：“我不是让你找个地方闭关修行，不要来掺和熔镇的事情，找死吧？”
韩才满脸疑惑，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李墨的踪迹，到底后者是怎么混进内城区的？
“韩师，来不及解释了。”
“田掌柜，如果我知道那位结丹期器修找寻的具体是何物，能否放大其心头的念想？”
田昌文眉头紧锁，嘴里的牙齿开始脱落，尸化的痕迹不断蔓延，那是身躯崩溃的前兆。
“可以一试。”
“好。”
韩才见此伸长肢体，直接把石矶的人面蛛刺死。
不管李墨从什么渠道得知，他都得防止消息扩散，以免给李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田昌文嘴里生出怪笑，右臂浮现出李墨的面孔，接着竟然血肉骨骼一同化作肉糜。
“以血肉为祭的心魔誓，身死道消也无法透露李墨的信息，是我已知最完善的手段。”
韩才见此不再犹豫，施展蛛心人面妙法，自身的人面蛛也丧失生机，独留李墨与田昌文。
李墨没想到韩才为避免自己卷进麻烦，竟然逼迫田昌文立下心魔誓，田昌文也是个狠人，自身根基都不在顾虑的范围。
其实他倒没有太多忌惮的。
幕后人真要能找到金属极品灵石，就不会派遣清净子。
李墨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得舍弃心兽宗弟子的身份，一旦前往子器派后，更不可能追查到自己。
“灵髓，金属灵髓，但是我不敢完全保证。”
“灵髓？我知道了。”
田昌文来不及深思李墨言语的信息量，如果心猿意马不成，只能逼迫清净子动手，性命都不再看重，区区心魔誓不过如此。
李墨的意识也退出人面蛛，免得被清净子觉察到异样。
“与人斗，其乐无穷。”
田昌文撑开腹部的皮肉，身躯变得骨瘦如柴，寄生着百兽血身的心猿从中钻出。
心猿的样貌极其猎奇，如同心脏处长有麋鹿状的肉瘤，对田昌文的负荷成倍增加。
“天辰子祖师，保佑心兽宗道统长存。”
田昌文的额头睁开兽眼，施展心猿意马的刹那，清净子的身躯又开始不受控的畸变。
兽皮人已经准备就绪，直接通入兽胎。
清净子闷哼一声。
本来他就因为临近不惑期死病的关系，脑海里杂念丛生，突然间欲望又被重新勾起。
清净子不受控的向前几米，接着意识又几息间清醒。
“宵小！！”
清净子哪能不清楚，绝对有人在暗处影响自己。
他脸色难看，第一反应哪会是熔镇的兽修，而是思索子器派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同门。
“早该知道了，灵髓就是个陷阱。”
清净子闷哼一声，通过转嫁把异化涌入两名药人的体内，暂时可以压制死病爆发的苗头。
结果意外频频，石矶的身躯仿佛已经承受至上限。
砰！
石矶半个身子炸开，毕竟是结丹期的修士，余波牵连数位子器派弟子，一时间血肉横飞。
婴孩啼哭越来越响亮，一根根血肉触手从兽胎表面生出。
当兽胎的触手缠住清净子，不过半息的汲取，兽胎的眉心竟然有畸形的胚胎逐渐成型。
其余子器派弟子连忙远离内城区。
李墨也悄然间遁走，并且置换人皮，混元道体的气息内敛，外露纯粹的霾雾灵力。
清净子措不及防，后背的细虫纷纷断裂，韩才趁机脱身摔落在一旁，看似已经濒死。
石矶的嘴里爬出只小狐狸，其涣散的瞳孔凝聚些许，即便仅剩三分之一的上半身，尚存的五脏艰难的维持着生机。
狐狸正是青坊道人所化，皮毛遍布腐烂。
他主修法术为“青丘九命九山心经”，可以临时性的转移异化，让韩才两人金蝉脱壳逃生。
青坊道人没走几步，尸化便再次扩散，浑身如同溶解般化为脓水，刺鼻的腐臭弥漫。
他临死前朝兽胎望去，半透明的胚胎已经生出经脉。
韩才不敢眨眼，生怕遗漏百兽血身的细节，没注意到其余修士难以置信的表情。
清净子刚挣脱开触手，还未有所反应，便僵持在原地。
天辰子遗骸睁开眼睛，在众修士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陌生的意识降临，表情不怒自威。
“以我真空，感彼妙有。”
天辰子遗骸一开口。
所有修士不约而同的心生恍惚，天辰子遗骸的形象，在他们的眼中化作另一副模样。
外表由各类鸟兽杂乱的器官组成，无数肢体支撑着身躯，时而聚合时而涣散，其表面有张勉强能称之为五官的脸庞。
眨眼间，天辰子遗骸又恢复原样，好似一场幻境。
李墨自语道：“那场祭亡斋醮，难道还真的飞升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心兽宗自有底蕴在
绵绵细雨落下，地面升腾起七色的琉璃烟尘。
熔镇各处的虫鸣戛然而止，子器派弟子已经逃遁至内城墙，用惊愕的目光看向清净子。
他们刚从天辰子降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随即便发现清净子的状态有点非同寻常。
“死……死病……”
韩才瞳孔聚焦。
因为注意力集中在百兽血身的关系，他是全场为数不多没有见证天辰子降临的修士。
他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余光望见清净子，后者浑身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阵阵七色灵光。
虽然器修与兽修的死病特征不尽相同，但韩才还是认出清净子已经临近不惑期死病爆发。
他顾不上伤势，趁着记忆还算清晰，整理百兽血身的信息，嘴里无意识的流出血水。
韩才恍惚中，似乎听到石矶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强忍着杂念清醒过来，才发现因为清净子外泄的灵力，自己周身已经生出结晶化。
“大日……”
清净子喃喃自语着。
他血肉开始不断滋生，短短几息内就化作十米出头，同时体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
不惑期死病主要针对的是骨骼，会溶解掉浑身骨架。
砰砰砰……
随着骨骼碰撞的动静愈演愈烈，清净子的血肉开始坍塌。
竟然以熔炉为中心，血肉骨骼相互聚集，仅仅几息时间，就化作一团长有五官的肉瘤。
肉瘤不但没有半点诡异，反倒像是一颗血肉小太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七色光芒。
清净子的四肢脱落。
无数息虫从浑身各处钻出，张牙舞爪的挥动着。
在韩才不可思议的关注中，清净子不断往自己的嘴里塞着身死的子器派弟子尸体，状态似乎变得稳定起来。
不过能看出，清净子对天辰子遗骸极为忌惮。
他哪怕意识模糊，也不敢靠近石台，只是围绕着内城区，捡拾残留的尸体血肉。
韩才感觉清净子是有意化为肉瘤太阳，似乎如此状态，能更好的帮助他渡过不惑期死病。
“咳咳咳……”
韩才剧烈咳嗽起来，低头看向浑身的伤势。
在肉瘤太阳的照射下，皮肉逐渐转化为金属材质，口鼻弥漫着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该死的……”
他暗骂几声，强撑着想要远离内城区，但伤势严重到身躯仿佛和大脑已经毫无关联。
韩才叹了口气，不远处的石矶已经将死未死，更别说藏身在天辰子遗骸内部的田昌文。
子器派弟子经过短暂的混乱后，似乎收到宗门的传念。
他们变得井然有序起来，部分器修朝熔镇外而去，猎杀着荒山野岭中的兽皮人。
一具具尸体扔进内城区，喂食着清净子。
清净子在吞食血肉后，畸变确实有所收敛，血肉骨骼不再继续滋生，五官有所收敛。
好在熔镇居民早已撤离，否则哪需要舍近求远。
韩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清净子的身影一点点靠近，侵蚀性的灵力让他难以恢复伤势。
他突然想起什么，费力取出灵牌，想在自己临死前，把百兽血身的信息告知给李墨。
即便韩才知道，想要靠着李墨一个人搞清楚百兽血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得需要一代代兽修穷极一生的努力。
韩才垂死挣扎的举动，引得子器派弟子纷纷侧目。
失控的结丹期器修有多恐怖不用多说，同境界的药人在清净子的面前，只能沦为食物。
迎接药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留守内城区的子器派弟子面露嘲弄，如果真有修士前来解救药人，他们不介意将其打杀。
“呱……”
子器派弟子心头狂跳，不约而同的朝身后望去。
他们不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惊悸，仿佛有头野兽在暗处蠢蠢欲动的盯着众器修。
“呱……呱……”
蟾鸣震耳欲聋，庞大的阴影出现在云层深处。
在子器派弟子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足足二十米的三足金蟾从天而降，落在熔镇的城西区。
三足金蟾每次呼吸，都会使得凭空生出一股气浪。
甚至连本能行事的清净子也停住动作，显然在三足金蟾的身上，察觉到难以言喻的威胁。
最让子器派弟子不可思议的是，三足金蟾明显是由未结丹的修士所化，应该是某种法术配合着特定的道体，才有如此威力。
他们不禁怀疑起认知。
因为按照这段时日的接触，所谓的心兽宗几乎没有底蕴，结丹功法还有着弊端存在。
难道心兽宗有如此天才？
唯有韩才知道，三足金蟾很是徒儿李墨所化，那恐怖的凶煞气息，已经犹如实质。
很难想象到，二十几年前那个初来乍到的孩童，如今成长到连自己都不得不仰视的程度。
嗖！！
破空声响起。
三足金蟾猛的吐出舌头，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识别，直接砸烂内城区的一面墙壁。
清净子所化的肉瘤太阳，仅剩微弱的身躯本能。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三足金蟾的舌头就卷走韩才两人，顺带在原地砸出个几十米的大坑。
同时鬼虎化为阴影，从天辰子遗骸中钻出。
“呱……”
三足金蟾挑衅的发出蟾鸣，接着三肢用力，消失在原地。
子器派弟子愣神许久，直到清净子又生出按耐不住的畸变，才连忙围绕着内城区忙碌起来。
……
韩才也不知昏迷多久，醒来时身躯都已经包扎。
他环顾四周，发现竟然身处在心兽黑市的青红花楼，隔壁厢房还有石矶与田昌文的气息。
两人伤势被简单的处理过，正由浮屠居士照管着。
李墨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黑市？”
韩才意识到李墨心思非常缜密，心兽黑市是由不同仙宗势力创立的，主要为把散修当作试验场，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他不敢有所耽误，身躯的腐烂已经遍布每一寸皮肤。
如果再不处理，韩才已经跌落到弱冠期圆满的修为，就不用再考虑重回假丹期了。
他闭目打坐，田昌文两人也才刚从濒死中苏醒。
至于李墨，匆匆压制采生兽身的诡兽化后，便立刻起身返回熔镇，混在子器派弟子中。
考虑到子器派随时会派遣修士收拾烂摊子，他哪敢在心兽黑市待太久，生怕被察觉到异样。
好在子器派弟子对他毫不在意。
毕竟李墨显露的实力，最多不过总角期圆满。
李墨返回内城区后，发现子器派弟子已经对城墙做出修补，并且把收集的血肉堆积在一起。
内城区俨然成了个关押清净子的牢笼。
总角期的器修仅剩三人，专门负责搬运血肉，所以必须得长久待在熔镇，不得外出。
李墨自然乐得清闲，不用前往外界，也就不存在暴露的可能。
他趁着接触清净子的间隙，观察着后者的情况，发现其之所以畸变为诡异的肉瘤太阳，不全是因为不惑期死病的关系。
更像是熔炉的保护机制，在清净子即将失控前，尽可能的把血肉骨骼朝熔炉收拢。
很难想象子器派到底在研究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子器派对死病肯定有深刻了解，甚至很可能有着天地剧变的完整记载。
李墨至今还对天辰子的降临深感忌惮。
他虽然对境界的了解仅限于不惑元婴期，但由凡蜕仙对应着死病九劫，境界应该也有九重。
那头金丝凤尾雀哪怕天资再高，在天辰子死后的几百年间，最多也只能达到元婴期，是怎么做到通过祭亡斋醮飞升的？
飞升仙界为何如此廉价？
李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辰子的形象怎么看都不是仙人，仙界不会出现什么祸端吧？
呼……
狂风呼啸，熔镇被庞大的阴影笼罩。
李墨下意识抬起脑袋，却见有道数百米的虚影立于云端，从缺少四肢的人彘身躯能看出，乃是子器派的大能修士降临心兽宗。
大能修士目光扫过熔镇，语气沙哑说道：“百日后，心兽秘境关闭，众弟子返回子器派。”
“百日内，不得擅自对心兽宗任意采割。”
“弟子应下。”
他说话间，乌云遮天蔽日，工业废气的味道充斥山头。
大能修士的眼眶中伸出一根狭长的手臂，直接带走清净子，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易。
至少也是元婴期。
李墨尽量收敛气息，模仿着子器派弟子的言行举止。
若非无漏之体护佑，他的衣服都会被汗水浸湿，实在是生怕被大能修士察觉到古怪。
毕竟李墨空有子器派的上乘体质，却未入道。
子器派弟子也不敢动弹，从心底里散发着恐惧，仿佛面对的是庙堂里蹲坐祭台的仙神。
幸好大能修士压根就不在意蝼蚁，仅仅是点头后，虚影便消失在狂风暴雨中。
子器派弟子面面相觑片刻，接着纷纷动身赶往多肢山。
在他们的眼中，如果不允许肉肢采割，贫瘠的心兽宗就没有半点价值，术法、灵石、法器都是些看不上眼的垃圾。
片刻后，熔镇空无一人。
唯独李墨假意同路，暗地里则返回了熔镇。
多肢山的灵力确实更浓郁，但毕竟人多眼杂，他还是希望在心兽宗时尝试冲击假丹期的。

第一百四十章 有一求仙者，途径心兽
子器派带给熔镇的破坏，远超道统之争。
李墨站在屋檐上环顾四周，城镇内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筑，并且周遭环境已经严重污染。
草木都很难在熔镇十里内生长，孩童早夭的可能平添三成。
也不知要多久，熔镇才能回到曾经的繁华。
“哎……”
李墨忍不住叹了口气，等他从子器派返回心兽地界时，重建的熔镇必定物是人非。
相熟的老友长辈又能留下几人。
“明日别离去，连峰郁嵯峨。”
李墨苦笑连连，迈步走在风雨交加的废墟里。
见没有器修在附近，便把新旧人皮对换。
哪怕熔镇已经毁于一旦，但依稀能从残骸看出，曾经一条条摊贩环绕的街道小巷。
有老汉在清晨摆摊售卖吃食，见到路过的行人发出吆喝。
孩童相互追逐打闹，手里比划着木制刀剑，引得亲眷长辈在身后追骂，一时间鸡飞狗跳。
李墨施展过目不忘的神通，眼中的事物与记忆交互。
闹市的嘈杂涌入耳旁。
街头有卖艺人耍着把式，围观的人群阵阵叫好，街尾则传来女子悠扬的唱曲声。
茶楼内，惊堂木拍板的动静断断续续。
刺鼻的香料味，引得路过的闲人讨要几碗茶水。
好一副人世间的美景。
李墨不知不觉间，来到曾经典当行的位置，只是里面的书画堂已经破旧不堪，能看到散落在地面的一些生活杂物。
可见熔镇在撤离民众时，到底有多么的匆忙。
李墨盘腿坐在大堂中，意识来到泥丸宫，牵引着代表“意识”的伏矢魄，前往中丹田的道种内。
修行本就是讲究水到渠成，李墨也没有考虑什么得失。
伏矢魄稳稳停在道种内后，李墨分神烙印造化书的同时，直接把一瓶尸油蜡倒进嘴里。
伏矢魄外层生出道道裂缝。
他只感觉神清气爽，伏矢魄的“矢”也有污秽的含义，不过指的是精神上的杂念。
降伏伏矢魄，能让李墨的念头更加通达，与吞贼魄、雀阴魄一同暗合精气神三味。
通常情况下，大部分修士降伏三魄首选都是尸狗魄，因为尸狗魄能让感知变得更加灵敏，很多时候或许可以救自己一命。
又或是增加毒抗的非毒魄，以及压制死病的除秽魄，两者能够变相提升修行的效率。
李墨这样以铸造根基为主的修士极其少见。
要是那位器修大能注意到李墨，难免会吃惊不已。
毕竟李墨身处如此绝望、诡异的修仙界，又是在落魄的心兽宗入道，竟然会把根基看得这么重。
正在这时，有脚步毫不掩饰从书画堂外传来。
李墨眉头微皱，下意识想要分神唤出鬼虎护佑自身，却发现前来的那人，气息极为熟悉。
韩才一瘸一拐的走进书画堂院落。
他靠在墙边，期待的表情仿佛是高考门前的家长，为李墨晋升弱冠圆满深感开欣慰。
韩才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但受损的根基不容乐观。
他裸露的皮肤遍布疤痕，缝合的痕迹更是随处可见，大半的肢体都经过了手术置换。
石矶与田昌文依旧还不能随意走动，前者修为跌落到弱冠中期，后者修为没有退步，但心猿意马和百兽血身尽毁。
韩才不知该说些什么。
田昌文为获得百兽血身，几乎穷尽全部力量，但想完全掌握孕育后天道体的步骤，可能还需要几百年的岁月打磨。
韩才都有点怀疑百兽血身值不值得。
不过也明白，除非熔镇安于现状，否则百兽血身确实是破局唯一的选择。
唯有量产后天道体，才能让修士不至于卡在结丹的瓶颈。
韩才靠着墙壁坐下，“徒儿你突破瓶颈重要，等晋升后记得先稳定修为，不用管我。”
“恩。”
风雨直至三日后才停止。
李墨倚仗着吞服尸油蜡，消磨魂魄外层变得无比轻易，伏矢魄的虫卵顺势孵化。
一颗眼珠从虫卵里钻出。
眼珠呈现水母状，倚仗血管缓缓游动，可见魂魄的猎奇无法避免，很难想象三魂是何情况。
李墨看向造化书，伏矢魄觉醒的神通映入眼帘。
【掌意通虚】
七魄中，伏矢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墨此前就不觉得，伏矢魄觉醒的神通与炼器相关，但万万没想到，竟然牵扯“饲鬼”。
只要消耗自身意识，便能催动原初道种孕育法门。
心兽宗没有饲鬼相关的术法典籍，想要让掌意通虚成长，只能前往子器派找寻。
不过李墨有点搞不懂。
如今连三魂七魄都不属于自身，饲养的鬼魂又从何而来？
李墨睁眼的同时注意到，原初道种对自身法术完善起来，只不过远没有功法那般起效。
他对原初道种的蜕变早有预料。
随着自身境界的提升，每个神通、道种都会相应增强。
李墨起身朝屋外蹑手蹑脚的走去，同时施展掌意通虚，顿时感觉大脑变得疲惫。
【石胎饲鬼法】
【以五两人脑为药引，添加尸斑石粉于血水，并将十米岩石的胎心浸没血水，两百载后石胎便有一丝可能化为游魂。】
李墨眉头一挑，突然感觉伏矢魄的神通好微妙。
似乎走的是万物皆可化鬼的路径，说不定能用在炼器上，给法器平添几分造化。
可惜以目前的掌意通虚，尝试饲鬼只会浪费时间。
李墨刚来到韩才的两米内，韩才便惊醒过来。
“见过韩师。”
“李墨徒儿，弱冠期圆满还算顺利？”
“当然。”
李墨扶着韩才走进屋内，后者因为重伤未愈的关系，略显僵持的动作如同迟暮老人。
韩才饮了口茶水，把提前准备好的骨简塞给李墨。
“里面记载着百兽血身的信息，等你离开心兽宗后，若是有机会便把内容补全……”
“怎么回事？”
李墨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打消自己二五仔的身份被查觉的可能，毕竟连子器派弟子都发现不了铿金刖刑的特殊。
韩才表情凝重的说道：“田昌文想推举你成为掌柜，但老夫明白你不能留在熔镇。”
“子器派每隔几十载就采割一次，你该怎么修行？”
“我还指望着你成仙。”
韩才虽是说笑，但眼底对李墨的信心却没有半点减少。
他指向南方，“根据老夫得知，熔镇一直往南走，有个不弱于子器派的仙宗，名为丹鬼，李墨徒儿你可以去试试。”
“我明白的韩师，弟子将来必定会回来。”
李墨郑重的点头应下，意识查看骨简内的内容。
百兽血身是由田昌文等人草拟的，利用针灸的手段将兽血注入各部位，刺激身躯蜕变。
能看出有混元后天道体的影子，说明他们借鉴过其余法术，不过距离完善还相差甚远。
“韩师，能给我临时移植百兽血身吗，我想看看百兽血身的虚实，说不定会有发现。”
“徒儿你……”
韩才隐隐猜到李墨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才勉强构建出框架，也不知方向的对错，难道入道不过二十年的李墨，已经能帮忙完善术法？
沉默许久。
韩才摇头说道：“移植百兽血身对身躯是种负担，很容易导致血肉骨骼生出杂质……”
“韩师没事的，我心里有数的。”
见李墨如此肯定，韩才把存有野兽胚胎的琉璃罐拿出。
移植胚胎是取巧的方式，远不如利用法术的方式掌握，至少不至于有弱点暴露在外。
韩才迟疑许久，想到李墨三道体的雄厚根基，才勉为其难把胚胎的脐带连接李墨腹部。
李墨随即感觉刺青兽变得异常活跃，采生兽身也受到加持，可见百兽血身确实很契合兽修。
原初道种快速转动，百兽血身漏洞百出的内容逐渐完善，甚至把修炼步骤都划分清楚了。
不过也说明百兽血身太过粗糙，原初道种面对绘青衣，基本已经很难做出修改。
“韩师，弟子能做的不多。”
“但希望再回心兽宗时，你们已经开创出万代的基业。”
李墨的法指化为刻刀，旁若无人的在墙壁表面书写起来。
韩才痴痴的望着墙壁，因为李墨在几分钟内，就已经把百兽血身法术的龙骨构建出来。
哪怕还有着不少缺陷，但方向必然不存在问题。
当李墨落笔时，韩才仍然沉浸在百兽血身的玄妙中，嘴里不断的呢喃着上面的内容。
李墨见此把胚胎剥离自身，重新装回琉璃瓶。
他将胚胎摄入尸山，百兽血身说不定能用来改良采生兽身，两者的契合度远超寻常。
李墨站在书画堂门前遥望天空。
足足过去半日，韩才才从百兽血身中回过神来，表情复杂的收回刻有法术内容的墙壁。
“韩师，我该走了。”
“等等，为师给不了你太多资源，这个拿去吧。”
韩才扔给李墨一拳头大小的枯槁根茎，外形仿佛是脑袋，五官还在不断的蠕动着。
小人头作为极其稀有的灵材，作用便是辅助结丹。
李墨拿着小人头，迎着月光朝城镇外走去。
“对了……”
“韩师，你和柱子说一声，吃酒怕是要有段时日了！！！”
有一求仙者，途径心兽。
第二卷 子器

第一百四十一章 母炉中的偷渡客
轰轰轰……
多肢山地动山摇，菊花状口器再次裂开。
百日期限转瞬即逝，即便子器派即将离开心兽地界，但留下的满目疮痍却得经年累月。
值得庆幸的是，草木已经开始适应严重污染的环境。
一道道身影没入沙暴中，朝多肢山巅而去。
李墨收起四肢，悄然混在器修中，福兴镇越来越远。
虽然韩才提到过丹鬼，但李墨具备铿金刖刑与混元道体，没理由前往不甚了解的丹鬼，最终还是把目标放在子器派。
他多少有点紧张，不过自己拥有一切子器派的特征，被子器派察觉到异样的可能性不大。
随着接近多肢山巅，李墨刻意落在队伍的后面。
在古代修仙界，一般会用传送法阵来负责弟子的出行，但肯定不适用于如今的情况。
听闻其余子器派弟子所言，把多肢山巅称为门径。
李墨打算最后再踏足门径，一方面可以观察旁人的举动，确定门径虚实，另一方面要是察觉到不对劲，也能立刻抽身。
他在百日间，一直在多肢山闭关，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
但奈何器修非常忌讳谈论子器派，倒是经常把“母炉”挂在嘴边，充满着对其的崇敬。
由此可见，子器派拥有森严的等级制度。
母炉大于一切。
同时他们居住的地界，也是由母炉划分的。
从肉肢采割的任务能看出，来者全是后天道体，说明他们在子器派内的地位应该不高，专门干些吃力不讨好的苦活。
李墨眼睛眯起。
“凭借先天道体，能在子器派立足了吧？”
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多肢山巅，空气中的金属粉尘浓郁至极，其余器修陆续钻进口器。
寻常修士哪怕结丹成婴，也无法待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
李墨刚来到山巅，就发现沙暴被隔绝在外，火山般的溶洞内只有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大坑的材质有别于多肢山，像是血肉金属混杂着构成。
器修相互没有任何交流，他们毫不犹豫跳进大坑，身影消失在伸手不见的黑暗中。
李墨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他围绕着大坑观察许久，总感觉子器派的手段太过草率，似乎没有任何辨别身份的手段。
李墨不敢用息雾试探，迟疑片刻后一跃而下。
一进入大坑，他仿佛回到母胎，身心变得异常舒适，意识自然而然的处于半睡眠的状态。
“母炉到底是什么？”
随着李墨不断下坠，隧道里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铁匠用来保养刀剑的桐油，刺鼻却带有独特的金属香气。
不知过去多久。
李墨突然感觉到有粘稠的液体包裹住自己，同时呼吸不受影响，身躯也不再继续下坠。
液体想通过毛孔渗进体内，不过被无漏之体挡住。
李墨睁开眼睛，发现竟然身处在封闭的空间内，四周皆是半透明的琉璃材质墙壁。
他第一反应就是，子器派已经察觉到自己冒牌的弟子身份，被某种手段关押在牢笼内。
李墨随即注意到灵力依旧运转自如，否认心底的猜测。
他装上四肢后，朝琉璃墙壁游了过去，因为液体过于粘稠，所以动作显得异常吃力。
等到李墨凑近墙壁，顿时被外界的一幕震惊到。
“他妈的……”
一根根数千米的金属柱立在昏暗的溶洞内，材质都是半金属半血肉状，柱子似乎能从地底源源不断的汲取养分。
养分则供给至金属柱表面的琥珀容器，里面竟然是数以万计的人彘，都在休眠的状态。
李墨身处的封闭空间，也是其中一个琥珀容器。
还在他愣神间，液体一阵翻涌，大量关于子器派的信息涌入脑海，正是由母炉提供的。
原来，每位子器派弟子都是从母炉里诞生的。
李墨将他们称为“器人”。
母炉会帮助器人渡过初生的住胎期死病，以及二十岁的总角期死病，借此筛选淘汰的残次品。
在器人年岁达到二十后，再根据资质不同，送往宗门各处。
李墨虽然具备器人的体质，但并非是母炉孕育的，所以进入子器派时便强行回炉重造。
母炉不知是什么生灵，灵智应该仅仅本能行事，否则不至于让李墨得以浑水摸鱼。
李墨表情复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获得子器派的合法身份了，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母炉的记忆里还夹杂着一门基础功法。
【子器护命心经】
李墨消化着子器护命心经，很快就对子器派有所了解。
子器派所有弟子在总角期，都是修行的子器护命心经，待到筑基后才会更换主修功法。
李墨需要在离开母炉前，达到练气一层，否则会和死病未渡过的器人一同被销毁。
他算是见识到大宗门的底蕴了。
子器派压根不存在凡人，由母炉掌控着新生儿的降生，加入宗门时已经是入道的修士。
“话说，心兽宗真能摆脱子器派的控制吗？”
李墨深表怀疑，两者起步就已经不同，对子器派来说，总角期不过是刚刚开始。
但在心兽宗内，很多修士一辈子都卡在总角期。
李墨苦笑着摇头，还好此方世界是以修仙为主导的，代表着个体能够具备绝对的力量，在短时间内磨平宗门间的差距。
不然就算心兽宗成长再快，也不可能赶上子器派。
李墨打量着容器，注意到头顶有着封闭的出入口，等到器人二十岁后，便会开放隧道。
他望向容器里的器人，看样貌应该都在十五岁左右。
李墨估计还要在母炉生活五年，可以利用这段时日好好沉淀下，免得被高阶器修看出端倪。
多重丹田距离假丹期已经不远，五年还是有希望能晋升的。
唯一的麻烦就是，五十岁爆发的弱冠期死病，李墨的时间肯定与同辈有误差存在。
幸好无漏之体、狍鸮吞身都能延后死病的爆发。
李墨或许会早一点经历弱冠期死病，但不至于特别夸张。
他放开无漏之体的束缚，任由液体渗进体内，血肉骨骼疯狂的吸收着，根基日益雄厚。
“以子器派的资源，八成以上的器人都能入道吧？”
李墨眯起眼睛，哪怕自身根基已经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母炉的滋养依旧有作用。
如果从胚胎时便处于母炉，诞生道体的几率远超寻常。
李墨甚至能察觉到，凝聚五行虚丹的速度都加快不少，晋升假丹期指日可待。
他心念一动，分神运转五毒五神心经。
刺青兽纷纷释放出毒素滋养五脏，尸山的毒属灵材也不会浪费，法器直接碾成碎末摄入内脏。
五脏仍然呈现岩石材质，不过在脉络的深处，已经夹杂着不明显的五行毒素。
按照五毒五神心经的说法，五脏各凝炼一颗剧毒虚丹后，虚丹相互融合便能突破瓶颈。
李墨在心兽宗的百日，只是让五脏凝聚一丝毒素。
一来到母炉，修行效率提高十倍不止，五脏消化着大量的毒素，脏器色泽变得鲜艳起来。
李墨确定尸灵根不会因此受损后，查看起子器护命心经。
器修的总角期同样共分为六层，与兽修有异曲同工之处。
总角期一层，主要是吸收外界的灵气进熔炉，一点点激发熔炉的活性，奠定修行基础。
总角期二层至六层，用灵力滋养五脏，完成五脏的金属化。
熔炉作为器修的灵根，大大降低五脏的重要性，器修总角期的修行难度明显比兽修低。
子器派对异种灵力的选择，主要以金属为主，土属为次。
较为常见的异种灵力，比如金火属的熔岩灵力；金土属的铁砂灵力；金水属的赤水灵力……
甚至李墨的土水属霾雾灵力，同样是主流之一。
虽说熔炉是金属灵根，但灵力不用局限于纯金属，次要灵属的占比并不多，只会利大于弊。
李墨可以通过容器内的桐油液体，吸收灵气入道，里面蕴含的灵气种类可谓是包罗万象。
站在炼器师的角度，金火属的异种灵力是首选，炼器涉及到高温精粹灵材比比皆是。
李墨紧闭双眼，意识沟通着液体包含的各类灵气，想要从里面挑选出最适合自己的。
并且不能与霾雾灵力冲突，至少也得是相辅相成。
熔岩灵气，温度太极端，容易导致器官受损。
灼烟灵气，金火水三属灵力还算不错，但威力比较弱，在子器派显得格格不入。
焚铁灵气，同样是金火属，形态类似液化的铁水，却与霾雾灵力契合度不高。
……
李墨深感头疼，甚至都想着干脆多重丹田换修别的灵力，这样熔炉的选择面还广一点。
“这灵气不错。”
他意识锁定一缕灵气。
灰烬灵气，金火木三属，灵力似烟似雾似火，威力上乘，适配的法术数不胜数。
缺点是灰烬灵气的含量相对匮乏些，但有混元道体在，修炼环境都能自己创造。
最重要的是，李墨吸收灰烬灵气后，外加霾雾灵力，两种力量体系正好暗合五行灵属。
他牵引着一缕灰烬灵气进入熔炉。

第一百四十二章 晋升假丹，五道体！
熔炉才刚吸收灰烬灵气，表面的血管便散发出微光，如同一台添加燃油的发动机。
嗡嗡嗡……
李墨眉头一挑，器修的画风实在有点清奇。
他按照子器护命心经的修行步骤，用意识沟通熔炉，灰烬灵气随即被熔炉消耗一空。
李墨没有过多干预，一丝灰烬灵力出现在熔炉内。
灵力还未捂热就又被熔炉耗尽，不过活化的熔炉却没让他失望，孜孜不倦的吸收外界灵气。
子器派的修行体系非常特殊。
哪怕不去主动修炼，熔炉都会自行增长修为，只是维持熔炉的活性需要一定的灵力。
所以熔炉内的灵力，难免处于不断增减的状态。
“真有趣啊……”
“丹鬼派在古代修仙界，是一个以炼丹为主的宗门，他们的修行体系又会是如何？”
李墨面露笑意，注视着熔炉许久。
他有造化书在，成仙路上肯定要结合各道统取长补短，不由对如今的大千世界心生向往。
李墨沟通着熔炉，尽量让吸收灰烬灵气的速度放缓。
熔炉不具备神通多重丹田，为保证根基稳固，精纯灰烬灵力无可避免，顺带还能让原初道种完善子器护命心经。
子器护命心经虽然已经达到毫无遗漏的程度，但李墨的体质完全不同，难免要做出微调。
况且桐油液体蕴含的灰烬灵气实在有限。
同一批孕育的器人至少七八万，母炉也不可能提供他们足以筑基的灵气，子器派的财力还达不到全民弱冠期的程度。
李墨专注于多重丹田，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浓郁的五行毒素涌入心肝脾肺肾，尸灵根因此毒素侵蚀的关系变得浮肿起来，隐隐渗出血水。
五毒五神心经是由原初道种完善而成，可李墨怎么看五脏，都有种即将崩溃的错觉。
他强忍着五脏带来的不适，继续吞噬五行剧毒，同时压制着狍鸮吞身，不让道体消化毒素。
李墨再次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自身意识几乎断绝对外界的关注，唯有两次恢复清醒。
一回是发现母炉会短暂的唤醒器人，灌输一些生活阅历的记忆，引导他们性格的成型。
怪不得器修会对母炉如此的崇敬，确实是将其当成精神上的母亲，使得内部高度团结。
子器派的实力放在后世修仙界中，可能并非顶尖，但潜力绝对能排上前列。
李墨没有理会灌输的记忆，有过目不忘在，母炉的记忆哪怕再繁琐十倍，也不会影响自身。
第二回是桐油液体的更换，间隔应该在半年左右，容器的出入口有着短暂的开启。
不过出入口的开启只在微秒之间，李墨在液体里伸展手脚都难，想要逃离容器也不现实。
李墨耐心潜修，第一颗虚丹在十个月时凝聚。
当火属虚丹在心脏内成型的瞬间，心脏浮肿的情况顿时消散一空，接着传来赤狐的嘶鸣。
赤狐负责释放火属毒素，见此不由如释重负。
心脏有狍鸮吞身的加持，进度远超其余脏器，赤狐忍不住发出阵阵讥讽得意的笑声。
李墨的意识刚想管束赤狐，后者立刻不再多言。
六只刺青兽性格各异，灵智有五岁孩童的程度，玩闹免不了的，但不会影响到李墨。
又过去两个月后，蝾螈负责的肝脏孕育出木属虚丹。
鲲鹏的肾脏紧随其后孕育水属虚丹；然后是金属虚丹，由金蟾的毒素滋养而成。
唯独刺青兽不具备土属的毒素，脾脏通过吞服毒属灵材孕育虚丹，足足晚了大半年。
五行虚丹齐整时，李墨处于母炉已有两年。
李墨看向熔炉。
母炉提供的灰烬灵气实在有限，外加子器护命心经一直在完善，灵力仅仅是填满五分之三，距离总角期二层遥遥无期。
好在子器派护命心经几乎尽善尽美，修行步骤有了极大的不同。
霾雾灵力运转周天循环时，会夹带些许灰烬灵力，借用多重丹田的作用来精纯修为。
多亏两种灵力的性质类似，要是选择别的异种灵力，子器护命心经大概率不会如此完善。
“不得不说，母炉这地方确实不错啊。”
若非桐油液体里的灵气含量太低，简直是闭关的上好去处，根本就没人会来打搅自己。
李墨没有立刻冲击假丹期。
他闭目休养生息起来，顺带查看母炉灌输的记忆。
除去无用的阅历外，里面还有子器派大致的支脉情况，以及平日里需要注意的常识。
子器派处于地底，由十五层小世界组成。
越靠近地面，小世界的环境便越不适宜修行。
前三层小世界安置下品传承的支脉，一般不具道体、或是后天道体不契合子器派的器人，才会被划分至其中。
中三层小世界安置中品传承的支脉，以后天道体的器人居多。
心兽宗肉肢采割的器修，基本都是来自前六层，可见他们需要负责子器派的资源获取。
下三层小世界不用多说，术法传承皆是最顶尖的。
条件要么是单一先天道体，要么双后天道体，天之骄子占据着子器派外门的八成资源。
前六层并非没有机会前往上三层，毕竟后天道体是能够通过修行掌握的，外加长生不死的寿元，其中人口不在少数。
同时下三层还是子器派对外交易的“港口”，每日都有海量的修士进出，虽然以散修居多，但不乏其余宗门的修士。
“为何子器派不圈养散修收割肉肢？”
李墨很快意识到，恐怕子器派的体量也无法做到自给自足，所以他们会在控制部分小宗门的情况下，放任散修前来下三层。
散修作为修仙界最默默无闻的云游客，反而是推动各地区交换物资的最好渠道。
当然，散修在下三层绝不会好过，以器修对血肉肢体的渴求程度，只是换了种方式压榨。
李墨眉头微皱。
他总感觉子器派的行径太过功利，很可能做出决策的并非大能器修，而是深不可测的母炉。
如果心兽宗可以提供稳定的肉肢，能否有资格前往下三层？
至于七八九层小世界，则是子器派的内门，据说由一个个资源丰富的福地洞天组成，不过里面具体什么情况，不得而知。
每隔百年左右，子器派就会举办名为“金鼎门”的试炼，而立结丹期外门弟子都能参与，从中抉择福地洞天的名额。
七千年前的子器派，外门大比也确实叫作金鼎门。
记忆中没有十层到十五层小世界的信息，李墨怀疑居住着不惑元婴期以上的大能修士。
总体来说，子器派的结构还是比较明确的。
李墨消化掉记忆，才开始准备晋升假丹期的事宜，主要是令霾雾灵力达到最鼎峰的状态。
一切就绪后，意识开始牵引脏器内的五行虚丹。
五脏无端蠕动起来，血液化为深紫色后，半虚半实的毒丹才钻出脏器，沿着经脉向中丹田而去。
虚丹所过之处，经脉生出萎缩的趋势，可见毒性的剧烈。
李墨压制着狍鸮吞身，直至五行虚丹汇聚于多重丹田，血肉骨骼都开始沾染毒素。
“嘶……”
他倒吸口凉气，意识驱使虚丹围绕道种旋转。
借此带动霾雾灵力，使得灵力再次被压缩，随即一点点的归于道种，瓶颈一触即发。
李墨紧咬牙关。
就在五行毒素相互接触的刹那，主动施展狍鸮吞身。
五行虚丹的毒素化为养分，并且外泄出浓郁的五行气息，推动着灵力晋升假丹期。
霾雾灵力临近实质，缓缓包裹住道种。
最终化作五色外壳，夹杂着粒粒分明的沙砾，里层是道种，三魄已经不存在脱离的可能。
达到而立期后，道种、霾雾灵力、三魂彻底融合，很难想象会诞生怎样的金丹？
李墨因为狍鸮吞身的关系，血肉骨骼里的毒素被吸收殆尽，身躯与刺青兽都得到了养分的洗礼，他的表情却显得很是无奈。
他在晋升时有种预感，如果吞服小人头，有六成把握可以顺势晋升到而立期，奈何五毒五神心经没有而立期的内容。
只能等前往子器派再说。
不过假丹的好处显而易见，霾雾灵力依附于道种后，元婴期修士必须神念探查李墨的多重丹田，才能察觉假丹的虚实。
李墨稳定修为的同时，意识翻开造化书。
可能由于假丹期并非完全晋升而立期，身躯的蜕变有限，造化书就多出一张半的空白页。
“空白页要不要烙印……”
李墨眼神闪烁，如果烙印空白页的话，无疑烙印下丹田最合适，能使得上中下三丹田外加熔炉形成整体，化为先天道体。
额外还孕育一张法术页。
他苦笑着暗道：“四道体和五道体有啥区别？况且子器派本来就是衡量器人价值的宗门。”
李墨确定后，空白页显露下丹田的虚影。
四丹田开始蜕变，连带着全身的器官都活跃起来，其意识处于黄粱一梦的状态中。
母炉数以万计的器人也在陆续遭遇着死病的爆发。
子器派丝毫没有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他们早已习惯每隔五十年接受一批器人的传统。
哪里知道，有来自心兽宗的怪胎，已经鸠占鹊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器胚中最靓的一个
甘露不润无根草，大道不渡无缘人。
虽说如今的子器派与七千年前已经大相径庭，但依旧保留着部分道教授徒时的传统。
在无穷无尽的香火烟尘中，能看到一段狭窄的路径。
此路名为“问心”。
在古代的子器派，入门弟子便是通过问心路，确定将要前往的外门支脉，主要考验其心性。
后世的子器派却已经完全不同。
裸露的青石路径上，能看到类似植物根茎的物质在外，时不时还会宛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竟然是金属状的血管。
问心路如同一条扭曲畸形的舌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息，很明显是母炉的一部分。
母炉的问心路已经不再考验心性，毕竟器修倚仗熔炉，基本杜绝走火入魔的可能性。
资质是唯一评定器人价值的标准。
可以说，器人被母炉孕育出来后，就已经区分为三六九等。
问心路旁，突然显露出一老者的虚影，最显著的特征便是额头的硕大独目，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金属色瞳孔，有脓水流淌。
“今日有多少器胚？”
器胚是对器人的称呼，因为器修灵力的独特侵蚀性，修行时会不经意间改善环境。
所以对各道统来说，高资质的器胚不只是代表势力的强弱，还牵扯到支脉灵气的含量。
老者话音刚落，又有虚影现身。
来者长有双首，不过左侧的脑袋已经被改造成火山状，每隔几息就会喷涌出一次岩浆。
“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二人。”
“器胚真是越来越少了，子器派何时如此拮据？”
“不是因为我们前六层的器修太多的缘故，母炉已经在控制修行器胚的数量，倒也正常。”
“如此一来养分集中，说不定会有资质上乘的器胚。”
谈论间，烟尘里的虚影逐渐增加到六道。
他们分布在问心路两旁，仿佛是一颗颗牙齿，使得似血肉似金属的路径，愈发像是舌头。
“资质再好，与你有关吗？”
“有下三层的支脉在，先天道体轮得到你我？”
他们来自前六层小世界的支脉，修为至少都是结丹后期，各自散发的修为宛如实质。
每层小世界都由三个支脉组成，交替着前来问心路的情况下，大概三百年才能轮到一次。
器胚数量稀少后，自然引得上六层的支脉不满。
“呵呵……”
银铃般的女子笑声传来，所有虚影顿时不再多言。
他们忌惮的看向一侧，突然出现个皮肤呈现胶质状的女子，烟尘翻腾。
女子伸手捂嘴，皮肤遍布一片片银鳞。
鳞片不断的张合，使得浓郁的霾雾弥漫开来，夹杂着毒性剧烈的腐肉，令人毛骨悚然。
“见过芙莲真人。”
“芙莲真人竟有如此雅兴前来问心路？”
“闻名不如见面，芙莲真人着实修为高深。”
……
他们不敢多言，芙莲真人是七层小世界“万寿山”的峰主，修为已经结成不惑元婴。
芙莲真人不做理会，皱着柳叶眉看向身前。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上六层的器修更加忌惮，而且有点搞不懂为何场面会如此浩大。
九层小世界“白骨千足”，同样是峰主，名为“大麋千足”。
大麋千足的样貌极其古怪，头顶布满手臂，都维持着掌心朝上的姿势，喷涌出无尽烟尘。
八层小世界“乱葬焚炉”，峰主“穹山”。
穹山已经不具人形，整体就是座庞大的工业废弃垃圾山，体表生活着大量食腐的昆虫。
结丹器修不敢多言，这两人同是元婴期，但远没有芙莲真人好说话，平日也很少现身。
通常情况下，问心路压根不必峰主前来。
元婴期平日都不在支脉，一同前来问心路，很显然是有个天赋出众的器胚将要诞生。
六位中下品支脉的器修，虽然没有资格招收先天道体，但对元婴期的出动多少有点好奇。
到底什么样的资质，能惊动元婴期修士前来，难不成是某种异常稀有的先天道体？
倒也不是不可能……
上六层支脉的峰主都是结丹期的修为，没有资格接触母炉。
可元婴期却不同，他们能在器胚孕育的前十年前往母炉，在众孩童里确认是否有先天道体。
气氛陷入沉默。
随即陆陆续续有器人来到在问心路的起点。
他们经过简单的迷茫后，立刻踏足触感古怪的路径上，迈步朝问心路的尽头缓缓走去。
“第一批三百人，就有五件器胚具备后天道体？”
双首道士微微摇头。
他来自中三层的“焦油地”，看着后天道体的比例略差，暗叹自己是补充不了多少新鲜血液了。
多数器人走出十米，便跌落进问心路旁的烟尘中。
他们被摄入上三层，也就是子器派最接近地面的小世界，资源匮乏到难以想象。
绝望的哭泣不绝于耳，上三层代表着仙路寸步难行。
但要是从心兽宗的角度，他们哪怕资质再差，离开母炉的时候普遍都有总角期三层。
放在心兽宗，一个个都是筑基可期的道子。
后天道体则能行走二十米。
并且在他们迈步时，背后有异象伴随着，那是道体在母炉的作用下，显露出的造化。
一名后天混元道体的器人，皮肉钻出无数晶体，不断的聚合分离，外泄出刺鼻的气味。
“来了。”
穹山沉声说道，他下意识躬起身子，浑身传来金属撞击声，青绿色的废水缓缓流淌开来。
有个心脏外露于胸腹部的器人出现，其皮肤遍布裂缝，周遭灵力迫不及待涌入体内。
才刚出世，大衍道身便是总角期四层的修为。
芙莲真人认同的说道：“此器胚乃是先天的大衍道身，吸收灵气时凭空增幅三成。”
“两位同道，谁先请？”
穹山与大麋千足都未说话，他们都知道大头还未来。
但大衍道身已经开始手脚不稳，如果真没有下三层接纳，器人便由中三层的小世界收入。
“那小女子不客气了，接下来两件器胚便不再染指。”
芙莲真人伸手一指，大衍道体消失在问心路。
穹山叹了口气，大衍道体其实非常契合他的“万葬道身”，有几分结出上品金丹的可能。
大麋千足闭目养神，头顶的无数手掌裂开道缝隙，齐声念诵着“大麋千足”的名谓。
走过两千人后，第二先天道体才出现。
红莲法根使得器人长有一条数米长的尾巴，施展火属法术无比顺畅如意，被穹山拿下。
被送往问心路的器人越来越多。
差不多在三四千人间，就有一位器人是先天道体，不过也有比较鸡肋的道体，比如契合纯水属的先天道体“九阴三髓”。
鸡肋先天道体还不如部分后天道体，只能沦落到中三层。
众结丹器修面面相觑，眼看问心路就要结束，可哪有什么资质非凡的器人出现。
或许在面对总角期死病时，意外死在母炉？
突然间，当特定的那位器人显露身影后，结丹器修明显感觉到三位元婴期的表情有所变化。
此器胚天生有右臂，那是先天道体“三纳一清”，可以将其右臂当作外附灵根看待。
背后脊椎如若无骨，隐约能看出仿佛蟒蛇，又是一种先天道体“蛇骨通窍”，修士通过灵力刺激，能把脊椎从体内拔出。
脑袋有道两指的裂隙，都能看到泛黑的大脑。
后天道体“头角峥嵘”，大脑会随着时间增生，直至破开坚硬的头骨，悟性远超同辈。
两先天一后天道体的资质。
结丹器修恍然大悟，怪不得能让元婴期如此重视，这般天赋恐怕五百年难得一遇啊。
盛戈眯起眼睛，有意散发总角期六层的修为。
其余器人不敢与其争锋，纷纷选择退让，任由盛戈独自行路在湿润的母炉舌头上。
异象化作一只十米左右的手臂，托着一条金属质的骨蛇，表面滋生出大量脑组织的碎片。
盛戈嘴角上扬。
他不但要进入上品支脉，还想拜在元婴期大能的座下，为将来结丹成婴做万全的准备。
大麋千足睁开眼睛，迫不及待的说道：“此器胚归我，心兽秘境的收益拿出五成。”
穹山摇头，“乱葬焚炉缺个首席，卖我个面子。”
芙莲真人不做退让，笑着说道：“三道体是最近六百年资质最好的器胚，若是收入门下，必定母炉会有所奖励……”
他们在交谈间，暗自已经开始交锋。
三人周遭的迷雾中，隐约能看到有数以百计的器修窜动，那是支脉弟子在相互交锋。
盛戈则已经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出百米，并且依旧游刃有余。
三道体的异象愈演愈烈，甚至使得舌头表面的味蕾，欢欣雀跃的蠕动起来。
“还是由我来吧！！！”
大麋千足抓向盛戈，打算强行直接带走。
其余两位元婴期不甘落后，一时间问心路竟然生出崩溃，来自元婴的恐怖气息令人生畏。
没有人注意到，李墨打着哈欠立于问心路的起点。
因为先天道体蜕变的关系，他是所有器人里最晚到的，意识依旧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资质力压子器派
没有人的注意力放在李墨身上，都在关注着盛戈。
他们不知盛戈是何归属，但以三道体的天赋，光是结丹成婴时的辐射就能造就一片福地。
若是凝聚上品金丹，创造的资源将会不计其数。
李墨惊讶的瞥了眼盛戈，不愧是由母炉统一孕育的器人，竟然有三道体的存在。
其余大宗门，应该都有掌握类似的手段吧？
李墨朝问心路走去。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不管什么道统都不影响自己修行，有原初道种就是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因为待在母炉的时间太短，熔炉内的灰烬灵力依旧只有总角期一层，属于垫底的那位。
有器人见李墨朝问心路而去，不禁好心提醒道：“上仙有余威外泄，我等不如……”
李墨摆手回绝，只是催动新觉醒的道体“参天之人”，使得多重丹田内的霾雾灵力更加内敛。
假丹藏于道种，几乎停止旋转，霾雾灵力极度内敛，哪怕元婴期的神念扫过多重丹田，都不一定察觉到他兼修的境界。
所谓参天之人，是指丹田将永镇灵力，并且灵力之间可以通过下丹田相互转化。
下丹田的神通【抱元归一】虽然已经融为一炉，但作用却让狍鸮吞身更上一层楼。
抱元归一者，性命之祖，生气之源，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阴阳之会，呼吸之门，水火交会之乡。
抱元归一令精元无比充沛。
同时将培元果移动到下丹田内，数量增加到五株，累积药力的效率更快了。
如果李墨修行有关下丹田的功法，灵力与培元果相辅相成，修为进展会非常的恐怖。
李墨不禁想起，古代修仙界有种出名的先天道体。
【天人七窍】
传闻中此先天道体共有七处丹田，奈何当时的单灵根无法支撑结丹成婴七次，所以比较鸡肋。
“哎，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啊。”
李墨迈步，只是刚踏足问心路，无形中的气浪卷起。
轰轰轰……
刹那间，周遭千米内的烟尘荡然无存，正在看戏的结丹器修表情变得异常愕然。
“又有先天道体？怎么动静会如此大？”
李墨的头顶，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琼脂道果。
道果的中心长有眼珠，玄之又玄的念头在众人心里生出，李墨的表情也变得若有所思。
“有运道！”
大麋千足的手掌都已经临近盛戈两米内，结果在李墨现身的同时，毫不犹豫收回手臂。
芙莲真人与穹山就更不用多说，立刻放弃了盛戈。
盛戈脸色难看，转头看向修为浅薄的李墨，眼底满是不甘，莫名的负面情绪在心底滋生。
“先天……无漏之体。”
穹山喃喃道，无漏之体不至于让母炉显露如此异象，几千年间都未曾有过的声势浩大。
大麋千足摸着下巴，然后似乎施展某法术。
咔。
有颗孩童脑袋从大麋千足的嘴里钻出，比起遍布腐烂痕迹的本体，孩童面容含笑，青绿舌头半吐着，散发飘渺如仙的气息。
李墨注意到，孩童的双眼与额头长有白花，似乎象征着元婴期的特征“三花聚顶”。
双首道士眉头一挑，不由暗道：“元婴出窍？能让元婴期都看不透的资质，什么来头？！”
李墨继续向前。
道果自主剥开两张外皮，露出琥珀般的果肉，繁琐的纹路交织在其中，“混元”若隐若现。
“先天混元道体！”
穹山一震。
他身躯朝问心路压去，呼吸间金属废料如同雨点般落下，围绕全身的臭虫死伤大半。
“三道体你们俩争，混元道体的器胚我便取走了。”
无漏之体可能稍逊一筹，但混元道体在子器派的意义非凡，代表着完美契合道统。
混元道体对环境的侵蚀性，也是排在先天道体的前列。
“别急，肯定不止混元道体。”
芙莲真人伸手挡住穹山。
他们的心里都有点嘀咕，为何在十年前母炉孕育时，没有见到如此天赋异禀的器胚？
道果继续展现异象，并且体积变得越来越恐怖。
围观的器人都不敢呼吸，甚至暂且忘记了，他们身处问心路是为参与道统的抉择。
道果继续裂开缝隙，一头两米大小的小兽从中钻出，身躯在几息内不断的变化着。
从赤狐到鬼虎，再是蝾螈、鲲鲸……
“后天的兽类道体？”
大麋千足转头询问芙莲真人道：“两器胚都是三道体，你能看出是什么道体？”
“采生兽身吧，对子器派来说聊胜于无。”
穹山强压心头的悸动，不由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把混元道体让我，我可以……”
他话还未说完，异象再生剧变，道果的眼珠转动起来。
接着道果化为一颗遍布血经的心脏，器人不约而同的捂住胸口，心脏不受控的跳动起来。
“狍鸮吞身……”
大麋千足知道四道体的意义完全不同，子器派五千年内也只出过一回，那人还是一先天三后天的道体，最后死于结丹。
而且由于四道体间的相互冲突，那器胚的外形畸形可怖，不像李墨，几乎没有异化。
狍鸮吞身还能帮助修士打造无上根基。
结丹可期，元婴只要不提前夭折，也有八成把握。
突破时的余波，至少能让支脉道统的资源暴增两倍，更别说在子器派内影响力的提升。
穹山没有再多言，因为他知道大麋千足两人不可能放弃，身躯里钻出一只只手臂。
砰砰砰……
穹山与大麋千足缠斗起来，芙莲真人同样跃跃欲试。
结丹期器修连忙稳住局面，否则难免会出现误伤的情况，忍不住目光复杂的看向李墨。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数百年又多出一尊元婴。
盛戈站在问心路上，身躯显得摇摇欲坠，李墨带来的恐怖压力让他的道心差点破碎。
只有李墨自己知道，异象还未结束。
他有点骑虎难下，闹出的动静太大，但要说后悔也没有，毕竟下丹田早晚都要烙印的。
换作加入子器派后，李墨就很难解释先天道体的由来。
盛戈看向李墨，想搞清楚后者的特殊之处，但连直视都无法做到，顿时额头满是汗水。
李墨叹气擦身而过，体内传来一阵阵古怪的动静，接着有四丹田有微光透过皮肤显露在外。
盛戈跪倒在地，挫败感让他低着脑袋。
“五道体？”
问心路万籁俱寂，元婴器修都停止动作。
众多器人面面相觑，刚出母炉的他们只是隐约预感到，自己似乎见证了子器派的历史。
结丹器修则惊疑不定，生怕李墨再次显露新的道体，其中先天道体的比例太夸张了。
“这是……天人七窍？”
芙莲真人不由咋舌，穹山两人就更加不知是何道体。
至少有一点能确定，按照李墨游刃有余的模样，说明五道体冲突不明显，潜力难以估量。
穹山招架大麋千足的间隙，转头问道：“五道体却只有总角期一层，会不会是它们……”
芙莲真人摇头道：“不可能的，它们会舍得五道体？”
“也是。”
就在莫名的气氛中，李墨已经走完问心路。
“芙莲真人，我们联手先把俩道体取得，再各自取舍。”
穹山说完后，芙莲真人双手一合，一片片银鳞脱离皮肤，混在漫天的霾雾里。
“就等你这话。”
穹山张嘴吐出废气，彻底把三元婴期包裹，外人只能看到各色烟尘在连绵不断的翻滚。
盛戈脸色惨白，自己的资质体在五道体面前黯然失色，甚至元婴期都不再过多的关注。
“不过至少修为领先，我仅差半步便筑基……”
李墨干脆坐在路径尽头，闭目沟通熔炉，狂风呼啸，灵气形成龙卷之势朝口鼻涌来。
熔炉嗡嗡作响，有参天之人的加持，以及混元道体沟通外界灵气，使得狍鸮吞身对灵气的吞噬肆无忌惮，另有无漏之体保证灵气不会半点浪费。
五脏的金属化同时开始，周遭数米内形成灵气的真空地带。
盛戈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见李墨在短短几息内，便从总角期一层突破至两层，势如破竹。
李墨很好的诠释了，修为低只是因为低调，总角期六层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并非像想压盛戈一头。
实在是五脏尸灵根如果不金属化，待到后续接触时，很容易被元婴器修发现端倪。
他一个刚诞生的器人，结果已经自带假丹期修为。
任谁都不会相信。
李墨吐出口浊气，接着再次鲸吞，总角期三层顺利突破，其余内脏的金属化也紧随其后。
他毕竟是借助对尸灵根的掌控，强行提升灰烬灵力，难免会使灵力无比残渣，同时金属化的尸灵根还需一定时间的调整。
不过都是后话，只要不伤及根基就问题不大。
李墨睁开眼睛时，子器护命心经已经总角期六层，五脏隐隐生出刺痛，嘴里一股铁锈味。
元婴器修的比斗正巧结束。
芙莲真人大笑道：“穹山你占点便宜吧，其灰烬灵力与我霾雾灵力不符，记得欠我人情。”
殊不知，霾雾灵力才是李墨主修。
她抓着盛戈消失不见，穹山小心翼翼的用尸风卷起李墨，留下几欲杀人的大麋千足。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外天陨坑
穹山的样貌就是一座数百米的废弃金属垃圾山，行路间掀起阵阵腥风，使得周遭陷入浓雾。
乱葬焚炉的其余弟子，正襟危坐的立于穹山头顶。
他们同行前来问心路，与大麋千足的弟子一番交战后，哪怕仅仅半个时辰，依旧损伤不小。
倚仗着穹山外泄的气息，才能有效恢复伤势。
众弟子目光复杂的看向李墨。
穹山施展术法来护佑李墨，可见他对后者的重视程度，从未在别的弟子身上见过。
乱葬焚炉位于八层小世界的西南方，支脉由三百七十五位器修组成，都具备着先天道体。
甚至不乏通过后天修行成就双道体的器修。
三百年前也出过三道体，不过早已结成金丹，据说在港口准备着下一回的金鼎门。
但他们的脑海里，完全没有五道体的概念。
想起自己望尘莫及的差距，哪怕李墨什么气息都未显露，在他们的眼中，依旧压迫感惊人。
他们本以为李墨由于道体冲突的关系，境界提升会略显迟缓。
不然李墨刚踏足问心路时，怎么会只有总角期一层的实力。
结果李墨用短短几分钟证明五道体的恐怖，不但让盛戈的道心差点破碎，他们这些乱葬焚炉的弟子同样有点迷茫。
虽说九成以上的器修，都能顺利完成筑基晋升至弱冠期，但李墨这样直接鲸吞灵力，瞬间功成圆满，实在太打击人了。
难道天赋大于一切？
事实上，从穹山的表现就能看出，确实天赋大于一切，甚至用鸿沟来形容都不为过。
李墨的五道体里，除去采生兽身外，其余先天道体皆是相辅相成，代表着什么概念？
寻常修士可望不可及的上品金丹，对李墨来说探囊取物。
甚至传闻中的无暇金丹，李墨都有几分机会把握，毕竟子器派就未出过五道体的器胚。
李墨隐约能感受到，其余乱葬焚炉弟子对他的敌意。
想想也正常。
哪怕他什么都还未干，外露的修为仅仅是总角期，可乱葬焚炉的首席身份就已经注定。
这让人何等的绝望，几乎推翻他们一切的努力。
穹山携带的部分弟子只是弱冠期修为，那些已经结丹的而立期器修，对李墨只会更反感。
李墨毫不在意。
因为子器派的特殊性，有母炉来负责制定规则，所以内部的竞争相对而言更良性一点。
况且有穹山作为后台，自己的性命必定安然无恙，甚至穹山还会清除掉威胁他的存在，即便对道统的功绩再好也没用。
从赶路时穹山无意识发出的怪笑就能看出，就凭李墨五道体的恐怖资质，足以让大能修士把他当亲儿子了。
穹山对众弟子的态度也没放在心上。
五道体如果做不到力压乱葬焚炉的师兄弟，那要怎么做到力压子器派的同辈，以及结丹成婴？
李墨感受着无数目光盯着自己，干脆闭目调息起来。
同处尸风的还有三位先天道体，不过他们就没有李墨的优待了，被夹带在尸风的外围。
别说闭目修炼，在尸风的侵蚀中保留清醒都是难事。
三人眼神复杂的望向李墨，突然感觉先天道体一文不值，同时又为盛戈深感悲哀。
不管盛戈未来的成就如何，作为同一批诞生的器人，他永远会被拿来与李墨做对比。
但以李墨展现的天赋，恐怕注定要憋屈一辈子了。
他们殊不知，对李墨来说五道体远非极限。
参天之人还孕育出一张法术页，如果用作烙印绘青衣，采生兽身也得蜕变为先天。
只是李墨考虑到，想用百兽血身尽可能完善采生兽身，便没在母炉时进行烙印。
否则，他将是史无前例的先天五道体资质。
“哎……”
李墨叹了口气，强行尸灵根金属化的弊端暴露无遗，五脏变得肿胀，血肉存在着大量杂质。
想要去除杂质，肯定得花费不少时间水磨功夫。
不过如此倒也无妨，比起熔炉修为的提升，他更想尽快完成多重丹田的凝结金丹。
尸风呼啸。
空气中充斥着各类金属粉尘，使得气味异常的刺鼻。
不得不说，灵气的含量确实远超寻常，比起多肢山都要浓郁数倍，同时预示着环境的恶劣。
李墨无法看清附近的情况，但想想也知道，下三层作为最临近内门的小世界，估摸着是看不到草木鸟兽的踪迹。
他暗自施展狍鸮吞身，浓稠的血液冲刷着心脏。
血液过滤出一粒粒杂质，通过血管变得细微后，归于熔炉，由灰烬灵力的高温化为虚无。
穹山见此频频点头，不愧是五道体，运用狍鸮吞身的手段浑然天成，几分玄妙暗合天道。
他加快速度，头顶的乱葬焚炉弟子纷纷抓紧山体。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
也不知行路多久，李墨心脏内的杂质已经减少三成，外形如同古铜色的金属机械。
寻常器修的总角期，金属化的内脏便失去作用，不过李墨的心脏依旧倔强的跳动着。
他很怀疑，待到器修境界提高后，身躯会不会完全金属化。
穹山的速度开始锐减，同时周遭的烟尘逐渐散去，火红色的光芒从外界照射而来。
李墨睁开眼睛，被面前如同末日的场景震惊到。
辽阔无边际的钢铁平原上，遍布着金属废弃物化作的山丘，目之所视的尽头，竟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万米巨坑。
由手脚拼凑而成的金属太阳，在巨坑中进行上下移动。
很显然，巨坑连通着十五层的小世界，令子器派整体如同往地底深处延伸的楼房。
金属太阳的轨迹会模拟日夜交替的进程，不过能看出，子器派的白天远远要短于黑夜。
【天外天陨坑】
造化书突兀的涌出关于天外天陨坑的信息，记忆来自于距今一万年前的古代修仙界。
李墨瞳孔微缩。
子器派当初就是十几名炼器师散修，在一处天外陨坑旁建立的，最后规模越来越大。
天外陨石不知在地底何处，似乎能够如同极品灵石一般，使得土层滋生出大量金属矿石。
子器派挖掘陨坑千年，当时已经足足深入万米，也不见衍生的矿石有半点枯竭的征兆。
甚至随着他们一点点接近天外陨石的所在，子器派发现金属矿石的品质愈发上佳，部分已经达到上品灵材的程度。
可以说，子器派的强盛全靠天外天陨坑，所以特地把宗门修建在坑洞上方，以免外人进入。
李墨皱紧眉头，造化书的记忆都围绕着天外天陨坑，涉及子器派的记忆非常零碎。
似乎长久待在陨坑，会导致疾病的多发。
“从七千年前的心兽宗时间点来看，当时子器派对傀儡也有所研究，就是为防止意外。”
到了如今，子器派干脆把宗门安置在天外天陨坑内。
李墨很好奇一点，他们在接近万年的岁月中，到底有没有把那块天外天而来的陨石挖到？
他环顾四周，发现荒野虽然充斥着金属毒气，可仍然有稀疏的草木以及零星昆虫存活。
只是生灵都呈现金属材质，唯有根茎内脏依旧是血肉状。
穹山解释道：“在上中六层小世界，还留有金属化的野兽，强壮的个体不弱于筑基修士。”
李墨点头表示明白，乱葬焚炉弟子则一脸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穹山如此的耐心，曾经的几次接触，穹山很少会在意座下弟子的情况。
没过多久，乱葬焚炉出现在不远处。
足以容纳千人的道观坐落在金属山丘顶端，因为有聚灵阵的关系，海量灵气汇聚而来。
乱葬焚炉的道观非常具有子器派特色，不但是以金属建造而成，到处都能看到人彘饰品。
同时山丘空余的部分，遍布着一块块金属墓碑。
“我暂且有事离开一趟乱葬焚炉，你们在主殿等候两日，到时由我来为你们入道授受。”
“身处山门无需顾虑太多，道统所在，皆有母炉保佑。”
乱葬焚炉弟子面面相觑，通常授封都是由结丹器修处理，从未见过穹山亲自举行的。
可见他对李墨的重视程度。
众弟子落在山丘底，穹山确认无误后才匆匆离开。
他们靠近乱葬焚炉，发现山路口有数百器修难民跪倒在地。
难民仅仅弱冠前期的修为，普遍不具先天道体，同时因为死病的关系已经根基尽毁。
浑身满是腐烂的创口，并且长时间保持同样的动作，导致关节出现僵化老死。
红莲法根的女修闫琳有点于心不忍。
难民见此苦苦哀求，想能得到乱葬焚炉的庇佑。
有弟子看穿闫琳的心思，沉声解释道：“都是从港口偷渡到八区的难民，如果要是开先例，就会源源不断前来。”
他们领着李墨四人朝山顶而去，绕过难民所在的位置。
待到众人的背影消失，山脚底重新回到死寂般的绝望中，难民纷纷选择封闭对外界的感知。
咔咔咔……
有位难民嘴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声，难受到用脑袋抢地。
他费力挣扎许久，直至生机彻底丧失才身死，不过嘴巴却一直在蠕动，似乎有什么活物。
片刻后，牙关被撑开。
一只色彩斑斓的螳螂从难民口中钻出，周遭的难民无端开始气化，灿烂的磷光融入地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那一抹灿烂的磷光
李墨向道观而去，发现漫山遍野的墓碑，皆是用来培养灵材的容器，只是灵材深埋地底。
道观云雾缭绕，似乎有大量修士在其中吞吐灵气。
在器修外泄的灵力侵蚀下，山丘缓缓升高着，每年会增长两米左右，如果要是有修士结丹成婴，对海拔的增益更为明显。
其余支脉想必也会充分利用器修的特点，构建出福地洞天。
李墨根本无需付出什么，只要结丹成婴时选择在乱葬焚炉，对道统本身就是个大造化。
同行弟子把李墨当成瘟神，慌不择路的远离对方，独留刚入宗门的四人前往主殿。
李墨随即注意到，乱葬焚炉的建筑物比想象中低矮，明明是金属材质，却以平层为主。
他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道观，引得无数目光看向四人，其中充斥敌意、慕色、仇视……
包括结丹器修，也不约而同围观李墨的到来。
尸坛道人站在人群里，冷眼旁观的注视着道观内的喧嚣，半露的大脑散发出阵阵热浪。
“华腹真君，你怎么看待这位五道体的未来首席？”
他刻意在“首席”两字着重些许，显然心有不甘。
一旁五短身材的干瘪老道撇了撇嘴，其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背后蜂窝状的外附器官。
“五道体还能有什么？怕是几十年间都可以结丹成婴了，所以吧，我建议你不要多想。”
两人属于乱葬焚炉里资历较深的结丹修士，但因为不舍外门的资源，便未参与金鼎门。
在结丹器修的议论中，闫琳三人深感压力，不过李墨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们不由心生佩服。
自认为摆在李墨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心境平和，不愧是天生的元婴器胚。
穿过道观的一间间亭台，随即位于中心的主殿映入眼帘。
磅礴的气势令人生畏，主殿内坐落着密密麻麻的古铜塑像，让李墨想起铁鼎秘境的庙宇，蓬莱老道就在里面摆满泥塑。
尸坛道人盯着李墨不放。
主殿里全是历代乱葬焚炉的内门弟子、元婴器修的泥塑，塑像念诵有一缕分神附着其中。
难免会使得灵气四溢，所以主殿是由坚固的“尸梧桐”炼制。
刚入门的弟子踏足主殿，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体内灵力暴动，因此重创的比比皆是。
“呵呵呵……”
尸坛道人面露快意。
他询问过同道，得知李墨花费一盏茶的时间便功成圆满，惊愕之余，确信其灵力会有虚浮。
如果能栽个跟头，就有意思了。
尸坛道人目送着李墨四人进入主殿，注意到后者身躯不再动弹后，表情愈发的夸张起来。
李墨四人只感觉，一股混杂的灵力扑面而来。
耳边响起各类低语声，主殿内摆放的塑像宛如活了过来，眼神锐利的审视着他们。
“呃……”
李墨不由瞳孔放大，塑像似乎具备着特殊的磁场，干扰到体内灰烬灵力的运转。
闫琳三人也是一副头重脚轻的样子，喝醉酒般晃晃悠悠。
李墨没有四肢保持平衡，又不能动用霾雾灵力，下意识紧绷肌肉，无意识肩膀撞在门槛上。
砰！
一声闷响传来。
金属材质的门槛变得扭曲，竟然被李墨差点撞到，还是他收敛大半力气的情况下。
围观修士倒吸口凉气，忍不住面面相觑。
“中品灵材尸梧桐……”
尸坛道人喃喃自语，表情满是不可思议，同时意识到李墨的狍鸮吞身有多么可怕。
他终于知道，为何穹山没有点明李墨在乱葬焚炉的地位了。
实在是没必要，毕竟有五道体相辅相成的加持，李墨的修行效率会异常恐怖，根本威胁不到乱葬焚炉内的结丹器修。
可能短短二三十年，对方就已经结成金丹。
晋升内门更是水到渠成，或许尸坛道人在结丹期苦苦挣扎几十载后，李墨早已经成婴。
尸坛道人挫败的低着脑袋，转身离开人群。
主殿大门重重的合拢，弟子陆续散开，有不少结丹器修仅仅目睹狍鸮吞身的余威，就已经折服于李墨惊世骇俗的资质。
李墨环顾主殿，发现乱葬焚炉共有近七十名内门弟子，元婴器修的数量则在五位。
塑像畸形可怖，能看出乱葬焚炉是以金火属为主。
勉强契合金火木属的灰烬灵力。
除穹山外，剩余四位元婴器修都有烟囱状的体貌特征，源源不断向外倾泻着污浊气体。
他们的意识都未降临主殿，反倒大量内门弟子关注着李墨。
不过内门弟子对李墨的态度模棱两可，实在是五道体的威胁太大，甚至心里隐隐生出忌惮。
穹山降临意识略微迟些，但也没有两日之久。
当陶土所化的傀儡来到主殿，入道授受临近开始。
穹山沉声说道：“天上玉京道妙玄，古陶白土续真诠。”
“今朝推开三障路，修真正道现眼前。”
“还请母炉见证。”
李墨能察觉到自身意识与主殿逐渐生出关联，角落的墙壁上浮现自己的名谓。
傀儡为四人更换道袍道簪，以及面对塑像默念道统规矩。
过程无比繁琐，相比之下，心兽宗只需管事挑选学徒，甚至连具体的来历都不会去查。
李墨跟随着傀儡完成仪式。
同时脑海的造化书一直有记忆涌出，都是关于入道授受的。
可见横跨万年，子器派依旧保留着道教的传统，这点早在母炉时就已经告知器人。
李墨暗自松了口气，乱葬焚炉竟然记录自己的名谓，他子器派弟子的身份算是彻底坐实了。
穹山心情大好。
他俯身询问道：“李墨，你可愿意拜入老道的门下，得以乱葬焚炉真传？”
“师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李墨恭敬的鞠躬行礼，穹山大笑着点头，表情无比满意，甚至都想把元婴同道唤醒，见识见识五道体的玄妙之处。
“师尊我便赐你一个道号。”
“李墨你最为出众的道体并非混元道体或狍鸮吞身，而是那残缺的天人七窍，将来要是能得以补全，成就难以想象。”
“不离于宗，谓之天人。”
“便以青天为道号吧。”
“青天以五行属金，金气下临乙庚方，乙庚合化生金运，暗合你的混元道体，不错。”
李墨张大嘴巴，他总感觉穹山是想给自己拉仇恨，一个小小的总角期修士，道号青天。
比他在心兽宗时的道号“山海”，还要响亮几分。
“多谢师尊赐予道号。”
李墨只得应下，有意无意的瞥向闫琳三人，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就是不想道号外传。
三人面露苦涩，你一个未来的元婴期，好意思为难我们吗。
穹山不断呢喃着，浑身爆发灵光，似乎在道观有所布置，随即开口说道：“你们先退出主殿，我自有事情与青天详谈。”
闫琳三人连忙离开主殿，内门弟子的塑像也恢复如初。
“青天，你平日里修行与寻常器修不同，去我那间行功殿即可，里面的道藏尽管翻阅。”
“行功殿里留有一件法器，就当见面礼赠予你了。”
李墨心头一跳，元婴器修嘴里的法器，自然不可能是中品法器，八成是上品法器。
不过子器派的法器都与肉肢相关，不一定契合自身。
他更看重的是道藏，只要能把五毒五神心经补全至结丹期，五年之内必然结成金丹。
也能通过关于金丹的记载，搞清楚品级的差异。
李墨肯定是想结成上品金丹的，不然白瞎五道体的资质，有必要还是得多做规划。
他思索间，主殿内的烛光变得黯淡起来。
穹山的话语断断续续。
李墨这时意识到不对劲，不由抬头朝塑像看去。
古铜塑像表面布满裂缝，同时飘散出点点灿烂的磷光，非实非虚，如同一团烟尘在流动着。
妖艳的磷光，带给李墨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李墨的身躯莫名发痒，磷光已经从毛孔渗入皮肉骨骼，无漏之体没有半点抵抗。
“什么鬼？”
李墨连退数米，远离穹山塑像的同时，能察觉到磷光仿佛丝线般从自己体内抽离。
他如芒在背，发现各器官竟然有相互粘连的情况发生。
磷光的侵蚀性远超想象，但与穹山的术法毫无关联才对，反倒像当初即将爆发死病的清净子。
难道穹山已经临近死病？
李墨刚想转身逃离主殿，不过磷光只维持了半息的时间，眨眼又消失不见。
他皮肉大大小小全是血肉贯穿的伤势。
“师尊，你……”
穹山看上去无比疲惫，摇头说道：“子器派深处突然出现异象，还好没有伤及青天你的性命。”
“不多说了，行功殿有联系为师的塑像，如果有遇到修行的问题就借此联系我……”
穹山话都未说完，意识便脱离塑像。
李墨深感莫名，既然磷光并非穹山本身导致，而是牵扯到十层以后的小世界，会不会……
天外陨铁？
李墨脸色阴沉，蝾螈刺青释放阵阵生机，伤势快速恢复着。
子器派成立的一万年，应该从未放弃陨坑的挖掘才对，换作前世的蓝星怕是都挖穿了。
“天外陨石、天辰子的飞升、母炉……”
天地剧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品法器【大罗天】
李墨待到伤势恢复的差不多后，才离开的主殿。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日。
因为穹山突如其来的异化，让他明白子器派并非净土，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麻烦。
李墨心头徒增危机感。
不管如何，首要任务是把霾雾灵力晋升而立期，至少在子器派具有一定自保的能力。
倒是可以考虑，把灰烬灵力筑基与霾雾灵力结丹放在一起，利用熔炉的动静来掩盖。
李墨穿行在乱葬焚炉，周遭的同门表情略显复杂。
行功殿一直都是烛光黯淡，并且由法阵笼罩着，但在入道授受结束后，突然间亮起灯光。
穹山没有回归乱葬焚炉的意思，很显然行功殿是专门为李墨准备的，其待遇可想而知。
他们需要通过灵石来兑换闭关室的使用时间，李墨却已经身处行功殿，修为怕是一日千里。
众弟子心头生出无力感。
即便李墨不过总角期，却如同大山压在他们的身上。
不单单在乱葬焚炉发酵，内外门都已经得知李墨的存在，大量器修对五道体非常好奇，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玄妙。
五道体相互毫不冲突是什么概念？
哪怕不少单一的先天道体器修，想要再掌握后天道体，也必须得不断斟酌道体间的契合。
青天的道号已经传播开来，子器派波澜不断。
他们哪里知道青天两字的寓意，只感觉穹山是打算让青天道人来镇压子器派的同辈。
包括盛戈在内，都暗自关注着李墨的情况。
李墨还没干什么，名声已经传遍九层小世界，甚至连港口的散修对此都有所耳闻。
五道体今古罕有，他们想看看青天道人能否登临元婴。
李墨暂时还未意识到，无形中有数以万计的目光盯着自己。
一路而来，他能看到一座座建筑。
用于修行法术的“造化炉”；传承术法的“秘藏阁”；闭关炼器的“大小炉”……
行功殿在乱葬焚炉的深处，周遭的灵气是最为浓郁的。
李墨刚到行功殿门口，就注意到有位躬着背的结丹老道，后者明显是刻意等待他的。
老道的四肢由金属废弃物拼凑而成，同时具备两张面孔，脑后的烟囱放出滚滚浓烟。
当李墨走近后。
老道扔来一张通讯的灵符，语气僵硬的说道：“张升，穹山师尊的记名弟子，青天师弟要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
乱葬焚炉肯定有不止一位穹山弟子，但都是记名弟子，所以穹山压根没有提到他们。
“见过张升师兄。”
李墨感觉有些不对劲，张升的笑容看似平淡，却透露着一股莫名的不寒而栗。
“我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你的，我是……”
李墨转身进入行功殿，法阵没有生出半点阻碍。
张升依旧呆在原地，微张的嘴巴中透露出一阵磷光，两张面孔在磷光的照射中缓缓合并。
李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笼罩行功殿的废气里。
李墨通过息雾注意到张升的古怪举动，口中灿烂的磷光令他想起穹山塑像爆发的异象。
“临近死病？”
“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行功殿吧。”
李墨行路几分钟后，来到一处精致典雅的庭院。
庭院遍布茂盛的金属草木，虫鸣声不绝于耳，甚至还能看到角落有个占地不小的池塘。
池塘的水质呈现青黄色，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浓烟。
李墨注意到，水里确实有游鱼存在，不过浑身已经遍布金属鳞甲，看不出半点生灵的特征。
游鱼有大有小，证明它们具备繁衍生息的能力。
李墨不由咋舌。
此方世界的草木鸟兽对环境的适应力远超想象，又或者说金属毒素的侵蚀性太过恐怖？
他刚踏足行功殿，便有一段信息涌入脑海，很显然是穹山刻意留存的，介绍行功殿的分布。
行功殿共有三层，一层用于平日里的修行，地底二层存放穹山的道藏，三层则是练习术法。
家具摆设都要比正常庞大三四倍，可见穹山哪怕缩小身躯，也应该在五六米左右。
墙面能看到一颗颗金属化的兽首，都蒙着一层灰尘。
有尊无手无脚的人彘塑像摆放在墙角，可以通过灌输意识的方式，联系到远在深层的穹山。
李墨随即被悬浮半空的法器吸引。
法器的外形是个巴掌大小的盆栽，没有生长任何的植被，外表与金属垃圾山略显相似，散发着独属上品法器的气息。
李墨一眼就看出，盆栽是件品质上乘的法器胚子。
虽然不如多次蜕变的尸山，但穹山的出手绝不吝啬，赠予法器胚子也是因为他修为尚浅。
哪怕子器派灵材丰厚，可结丹期不具上品法器的比比皆是。
李墨拿起盆栽把玩着，然后放出灰烬灵力炼化。
就在熔炉显露灵力波动的刹那，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金火属的灵气被法阵强行驱逐。
接着凭空刮起狂风，外界的灰烬灵气涌入行功殿。
灰烬灵气如同实质，李墨还未运行子器护命心经，熔炉就迫不及待的吞噬起灵气。
不愧元婴器修的殿宇，光是灵气含量就令人惊叹。
李墨没有急着闭关，先把张升表现出的异样，通过塑像传念给穹山，可惜后者没有回复。
穹山在深层遭遇的情况恐怕非常复杂，从他匆匆离开乱葬焚炉就能看出，不容乐观。
对李墨来说，穹山不在乱葬焚炉反而利大于弊。
至少能安心闭关结丹。
有行功殿的法阵在，哪怕结丹器修也无法强闯进来。
李墨炼化盆栽法器的同时，利用灰烬灵力冲刷着五脏，顿时脏器传来酥酥麻麻的刺痛。
“咳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几声，肺部已经开始恢复生机。
不出意外的话，李墨身处行功殿最多半年，强行晋升弱冠期圆满的弊端就会一扫而空。
片刻后，盆栽法器变得如臂指使。
李墨果断把真言宗密骨踢出五脏，反正作为防御法器，虫化对真言宗密骨意义不大。
盆栽名为“大罗天”，是一件特殊的金阴属法器。
李墨表情微妙，将霾雾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大罗天。
大罗天一阵律动，接着盆栽中竟然冒出肉芽，一股淡薄的霾雾灵力从中散发开来。
在李墨的注视下，肉芽如同竹子般节节攀升。
待到肉芽彻底成型，李墨花费的霾雾灵力不过十之一二，作为上品法器实属节省。
他将成品取下，就是一根似竹木似金属的肉肢。
肉肢的末端确实有手掌，整体显得无比怪异，多关节的结构让肉肢能随意伸缩。
“呃……”
李墨欲言又止。
有大罗天在，能源源不断的孕育出契合自身的肉肢。
哪怕大罗天孕育的肉肢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并且只能移植修士自身，但完全可以通过后续炼制加强肉肢的效果。
不过李墨的铿金刖刑，压根无需频繁更换四肢啊。
他苦笑着摇头，得想办法在二十炼时扭转大罗天的作用，不然一件上品法器就白瞎了。
大罗天虫化后，竟然变为一块多色珊瑚。
表面满是大大小小的孔洞，攻击方式略显疲软，就是从孔洞中伸出手臂状的寄生虫。
大罗天也具备储物的功能，里面存放着一块人简，记载九层小世界的势力分布。
以及上千块中品灵石。
李墨算是明白了，为何器修会看不上心兽宗的灵石，主要是因为子器派的灵石非常纯粹。
灵石三分之二由金属灵气占据，整体仿佛是块略有杂质的琥珀石，显得无比晶莹剔透。
心兽宗的中品灵石就算灵气含量相同，但品相实在太差，子器派对此应该是不认可的。
从山海市场搜刮的近十万中品灵石，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好在灵材永远是硬通货。”
李墨打量着大罗天许久，收回体内后，忍不住看向尸山。
四属尸山的生态稳定，兽群在各自的山峰繁衍生息，并且诞生了十三头总角期的伪诡兽。
灵材更不用说。
漫山遍野的下品灵材中，有不少已经蜕变为中品灵材。
李墨发家就全指望尸山了，乱葬焚炉的资源足够结丹，但结丹以后的修行得看自己。
他搞清楚行功殿一层后，起身兴冲冲的走向二层。
一个元婴器修的道藏，其中必然是包罗万象，绝对不会局限于子器派的传承。
行功殿二层布置更简略，有点像是兵马俑，一尊尊由尸骸炼制的古铜塑像整齐排列。
李墨不止一次见识子器派的独特玉简，依旧感觉头皮发麻，拿尸体当作存储信息的容器，不知是哪个器修创造的。
穹山提前留下的传念响起。
“李墨徒儿，为师的道藏任由仍由你随意翻阅，但法术只能选择三门，宁缺毋滥。”
部分人简果然有灵力笼罩，穹山生怕李墨仗着五道体乱来。
李墨略显遗憾，不过三门法术也足够了。
他早就想见识子器派对身躯独特的改造法术，还考虑修炼一门与绘青衣相辅相成的法术，否则在子器派难以动用刺青兽。
李墨一头扎进道藏中，如饥似渴的吸收着养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子器派的核心科技
在昏暗的烛火映衬下，一具具人简显得无比阴森。
人简的表情还保留着生前的惶恐，只不过内脏已经被彻底掏空，皮肉内侧刻满功法文字。
李墨发现道藏中有七成以上是法术与杂项，功法只占据三成左右，并且仅限结丹期的内容。
他对此早有预料，穹山不可能开放功法的元婴期。
子器派内门的存在，就是为筛选出更值得培养的结丹器修，让外门传承元婴功法不现实。
李墨粗略估计了下。
功法有三十九门，法术接近两百门，令人应接不暇。
能看出，穹山刻意把部分道藏收了起来，所以大部分都是器修功法，就是怕李墨误入歧途。
杂项则记载着法阵、灵材、肉肢等信息，其中还包括穹山对修行的理解。
不过让李墨失望的是，里面关于炼器的法门极少，可见穹山作为元婴器修却不喜炼器。
李墨打算后续好好整理下，说不定会有饲鬼、炼丹的法门。
“咦。”
就当他打算施展原初道种，从术法中汲取养分时，突然注意到记载着兽修术法的人简。
从人简摆放的位置来说，穹山还算看重兽修功法。
关于兽修功法的注解，说是五脏灵根化后灵力能分散全身，保持血肉本质，适宜体内饲兽。
缺陷难以结成上品金丹，元婴的路径断绝。
李墨发现，穹山把多肢类功法也归于兽修，指出是名为大麋千足的元婴器修所创。
他仔细查看后得知，傀修移植在周身的肢体，其实是以饲养蛇类灵兽的方式共生。
李墨恍然大悟，要是田昌文能得知多肢类功法的原理，说不定能反推出完整的结丹功法。
可惜他已经离开心兽地界，无法通过灵牌联系田昌文。
只得作罢。
心兽宗八成落在大麋千足的手里，自己将来要是成就元婴，得找机会夺回来。
李墨不觉得田昌文等人的资质低劣，只是缺少成体系的道统。
能从资源贫瘠的心兽地界脱颖而出，他们论天赋悟性都不弱于子器派的结丹器修，找到兽修正确的方向是迟早的事情。
在三十九门的功法中，有十三门功法略显残缺，应该是同属于子器派的附属势力。
从注解能看出，有部分势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李墨无奈的摇头，母炉只看利弊，当附属势力能提供子器派资源时，便有存在的意义。
若是附属势力没有价值后，子器派必然会收回多肢山。
恶劣到极致的环境，同时又无法从多肢山获取资源，迎接附属势力的只有死路一条。
李墨催动着原初道种，疯狂吸纳功法的内容。
他注意到有个附属于子器派的“万根木”，其传承很有意思，竟然是通过把双脚化作根须，深入地底吸取养分来修行。
造化书对万根木毫无反应，应该是后世才创立的宗门。
功法最多修成弱冠期圆满，此前万木根已经找到路径，利用开花结果的方式晋升而立期。
但万木根成为附属后，功法便偏离既定的发展轨迹，如今甘愿为子器派提供腿脚的肉肢。
同时成了五十年开放一次的总角期秘境。
他们只求累积到足够功绩，能获得前往港口的资格，殊不知根本无法逃离被压榨的命运。
修仙界贯彻着弱肉强食，多数小势力在遭遇大仙宗后，都会选择安于现状，心兽宗这样试图逃脱枷锁的寥寥无几。
李墨也就有造化书，否则挣脱枷锁的难度太高。
他相信，子器派在部分势力的眼中，恐怕也只是生态链的一部分，提供着所需的某些资源。
李墨思索间，道种把三十九门功法尽数吸收，体积因此胀大一圈，纹路显得无比玄妙。
五毒五神心经在原初道种的作用下，生出天翻地覆的蜕变。
根据李墨的经验来看，道种怕是要把五毒五神心经彻头彻尾完善一遍，舍弃原本的框架。
子器护命心经也有变化。
不过毕竟子器护命心经历经子器派万年的传承，道种只能让功法更契合李墨，完善比较有限。
李墨通过穹山的道藏，对子器派的力量体系有所了解。
他发现器修与兽修两者虽有不同，但大致方向仍然相似，器修的弱冠期不用降伏三魄，但要在熔炉内凝炼三颗器珠。
一旦器珠成型，器修的脑袋将不再是要害。
由此可见，器珠是用来代替魂魄的后天造物，但不得不说，器修确实要比兽修安全。
兽修借助降伏三魄结丹，器修通过再造三珠结丹，然后两者在结丹期时，把四魄融入金丹。
结丹期则分为四层。
“伪丹”、“凝丹”、“化丹”、“婴啼”。
前三境倒还好说，唯独婴啼牵扯到不惑元婴期，必须时刻压制着即将孕育元婴的金丹，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心神走火入魔。
李墨打了个寒颤，对比今古修仙界结丹成婴的信息，处处都透露着不可明说的恐怖。
“修仙不会一开始就走错路了吧？结丹成婴不管怎么看，都像给他人做嫁衣的手段啊。”
金丹并非是颗浑然一体的丹丸，根据功法、灵力、道体的不同，孕育出的金丹千奇百怪。
穹山甚至把金丹称之为“胎丸”。
想要在结丹婴啼期保证性命安全，金丹的品质很重要。
下品金丹通体满是裂缝，基本已经断绝成婴的可能。
哪怕花费海量资源护佑着修士的身魂，下品金丹成就的元婴也是畸形可怖的怪胎。
怪婴会变相影响到本体，导致修士的样貌愈发猎奇。
中品金丹表面的裂缝少于二十条，再通过丹药辅助，只要身躯没有被死病侵蚀殆尽，晋升元婴不会有太多弊端。
上品金丹不必多说。
裂缝少于五条，伴有玄妙的道韵，结丹期的风险几乎不见，但破丹成婴会艰难些。
“无暇金丹？”
李墨的表情微妙，典籍记载的无暇金丹只是理论上的品质，需要金丹表面毫无裂缝，同时遍布先天而生的大道余韵。
并且金丹的品质还牵扯到，不惑元婴后的境界。
【知命期】
也就是古代修仙界的分神期。
关于知命期的内容很少，只提到过几句，好像元婴会化为类似身外法身的玩意。
李墨连而立期都未到，考虑知命期的事宜太遥远，还不如想想该如何结成上品金丹。
在穹山的注解中，提到过多种有助于金丹品质的丹药，显然是想让李墨追求无暇金丹。
可惜丹药针对器修的结丹，霾雾灵力完全指望不上。
当然，李墨有种预感，兽修金丹融合灵力、三魄与道种后，很可能会继承道种的成长性。
就算是品质不佳，不代表后天难以蜕变为上品金丹。
甚至是无暇金丹……
让他疑惑的是，为何杂项里没有关于重度死病的记载，清净子畸变成的七色肉球到底是何？
李墨对器修的认知已经得到补充。
他把精力放在冲刷五脏，顺带专研两百多门法术，心神很快就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随着时间流逝，李墨的表情愈发震撼。
为更好的利用道体，子器派的全部法术都涉及身躯改造。
比如一门“断尾生骨法”，闫琳的道体红莲法根能修行，需要把道体核心的尾巴完全切除，利用灵材粉末干预尾巴的生长。
最后成型的红莲法根，不但尾骨更坚硬，而且会长出眼瞳，借此感知方圆十里的存在。
“怪不得穹山留下了两百门法术，五道体的选择面确实广。”
李墨没有急着挑出修行的三门法术，从外科医术的角度，琢磨子器派法术蕴含的玄妙。
在他看来，子器派的法术就是在对道体的人为干预。
修士在不断变强的过程中，道体会越来越契合自身，甚至多道体间还能相互生出联系。
李墨一时间来了兴趣。
不断整理关于改造的内容，同时筛选适合自己的术法。
他没有过多关注五脏，结果等翻阅过一遍法术后，金属化造成的弊端已经尽数消失。
五脏的材质化为黄铜，血管犹如钢铁制成，孜孜不倦的维持着机能，冒出阵阵烟尘。
烟尘会使得体温高涨，将来有必要改造一个外附烟囱。
李墨察觉到金属化的好处，五脏会处于绝对的稳定。
哪怕失去脑袋，五脏仍然能维持着身躯不死，就是受创后，必须通过外力才能痊愈。
李墨倒是无妨，毕竟有狍鸮吞身在，培元果的药力连尸山都能起效，更别说金属化的内脏。
他见内脏无碍，便着手准备霾雾灵力晋升而立期。
在闭关前，李墨通过息雾查看外界的情况，未注意到异样，不过张升似乎再也没出现过。
他来到一层的塑像旁，穹山依旧了无音讯。
李墨迟疑几息后，试探性的用张升的灵符传念，结果灵符在掌心燃烧化为灰烬。
如此状况说明，要么张升距离过远，要么已经身死。
李墨眉头微皱，返回二层找到记录乱葬焚炉弟子的人简，上面确实有张升的名谓。
但并非穹山的记名弟子，其样貌也没有双面的特征。
李墨不信邪的看完所有弟子的长相，最终意识到两张脸竟然来自不同的器修，外加张升表现出的磷光，其中隐隐不对劲。
“不管什么情况，先结丹再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成就，上品霾雾金丹
行功殿二层的道藏已经被李墨翻了个遍，道种吸收完穹山的收藏后，有了显著的不同。
以前还能勉强分辨道种表面的玄妙纹路，如今已经彻底看不懂了，其中寓意难以言喻。
当李墨五脏弊端尽除时，五毒五神心经随之脱胎换骨。
原本的五毒五神心经，有两种特质，【虫化】与【剧毒】。
但经过完善后，【虫化】蜕变成【活化】，融入五脏的法器不再是变为蛊虫，而是虫兽。
虫兽不再需要修士分神控制，具有一定的自主能力。
李墨看向自身体内。
尸山所化的寄居蟹能借用法器本身的三成力量，同时体积更为庞大，并且能控制山峰脱离身躯，驾驭山峰来攻击敌人。
大罗天仅仅是件法器胚子，不过珊瑚表面的孔洞更加密集，数以万计的手臂令人生畏。
中品法器的提升没有上品法器明显，但已经很不错了。
八臂脊神经能唤出海量小蜘蛛；息雾毒蜂可以变为尘埃；锁骨封身链具备短暂土遁的能力。
【剧毒】特质则蜕变为【五毒】，此前心肝脾肺肾的毒素比较混杂，现在泾渭分明。
心主火、肝主木、脾主土、肺主金、肾主水。
五行毒素不单单能加强霾雾灵力的毒性，还变相使得尸灵根愈发雄厚，根基日渐稳固。
让李墨意外的是，五毒五神心经完善出而立期的内容后，功法特质竟然又平添了一个。
【兽心】
饲养在体内的灵兽，能在周天循环时受到灵力滋养，同时灵兽与修士更加密不可分。
李墨表情微妙。
他注意到原初道种在完善五毒五神心经时，没有从其余道统传承那里大篇幅的取长补短，依旧维持着兽修功法的本质。
由此可见，原初道种并非无法干预。
李墨还是能决定大方向的。
他深吸口气，从总角期开始重新修炼一遍五毒五神心经，引导霾雾灵力在经脉里流转。
灰烬灵力没有闲着，为筑基做准备。
按照穹山记载的信息，器修也是有辅助筑基的丹药，只不过以李墨目前的根基来说，任何辅助都是浪费灵材罢了。
李墨花费十日，两种灵力都达到最为鼎盛的状态。
乱葬焚炉依旧平静如水，每日都有弟子进进出出，他们需要完成子器派委托的任务，赚取灵石为每日的修行购置资源。
唯一的古怪就是，乱葬焚炉附近的草木色泽鲜艳起来，与磷光有点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由于草木稀少的关系，器修没有注意到不经意的变化，唯有遍布十里的息雾察觉异样。
不知为何，乱葬焚炉越是安定，李墨就越觉得不对劲。
似乎牵扯进莫名的磷光后，某种存在就已经盯上自己，或许是因为五道体太过招摇？
李墨不置可否，但他自信霾雾灵力的修为不会被看穿，待到晋升结丹就有进退的余地在。
“该差不多了，结丹后干脆离开乱葬焚炉吧，行功殿确实不错，但也限制着我的炼器手段。”
对李墨来说，鱼龙混杂的港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不会遭遇到莫名且诡异的磷光。
他有意让行功殿的灵气切换成霾雾灵气。
接着来到行功殿三层，里面是个封闭空间，墙壁呈现出坚硬的岩石状，只有地面铺着木板。
行功殿三层虽然灵力没有一层充盈，但对李墨来说足以。
同时三层布置的法阵，还能收敛外泄的气息，不至于让结丹的余波影响到乱葬焚炉。
李墨盘腿坐在中央，意识沟通着多重丹田内的假丹。
灵力、三魄、道种进行融合的难度可想而知，幸好完善后的功法给了大致的方向。
李墨控制着一缕缕霾雾灵力包裹道种，在表面纹路变化间，逐渐渗入道种内部。
正常的情况下，三魄会非常抗拒灵力的指染。
但因为造化书烙印的关系，三魄反而主动靠近霾雾灵力，两者顿时出现相融相生的趋势。
李墨闷哼一声。
假丹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特别是道种，想驱逐愈演愈烈的灵力，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
霾雾灵力在多重丹田内化作漩涡。
道种试图把灵力逼出丹田，三魄稳定的吸收着灵力，不过卡在融会贯通的最后一步。
五毒五神心经里还有另一条结丹的路径，就是放弃道种融入金丹，仍然能成就上品金丹。
李墨面露无奈。
道种独立在外，但与混元道体息息相关；多重丹田属于参天之人；三魄待到魂魄完全烙印后，便会孕育出新的先天道体。
兽修金丹的凝聚，可谓是涉及到三种道体。
李墨在没有翻阅过穹山的术法记载前，肯定会有所顾虑，但发现子器派就是利用肉身改造，来使得多道体间生出联系。
他明白一个道理，将来道体间如果再次融合，自己结丹的举动就是在为“仙体”铺路。
李墨取出小人头，接着用手掌把汁水全部挤到嘴里。
呛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汁水化作黑气引导向胸口位置，随即被多重丹田所吸收。
“咔咔咔咔……”
多重丹田宛如活过来，长出狰狞的五官。
多重丹田内风起云涌的状况有所平复，小人头的作用就是让假丹察觉到异物的危机，从而使得三者本能的联合起来。
李墨额头青筋爆起。
心境不自觉的变得暴虐，双手捂住刺痛的脑袋，指甲都刺入皮肉才勉强恢复清醒。
如果没有扛住小人头的负面影响，哪怕能结丹，最多也是中品金丹，上品金丹无望。
李墨却只花费半息就清醒，然后倚仗着小人头的效果，重新把霾雾灵力朝道种缓缓聚拢。
当有一缕霾雾灵力融入道种后，过程顿时变得水到渠成。
李墨顺势开始灰烬灵力的筑基，掏出中品灵石就往嘴里塞，分神控制着熔炉完成灵力液化。
笼罩行功殿的烟尘突然风起云涌。
众器修被动静所吸引，不自觉的来到行功殿旁，察觉到异象似乎是修为突破造成的。
尸坛道人面露惊愕，表情的嫉妒无法抑制。
其余乱葬焚炉的弟子也沉默无言。
他们从法阵外泄的波动察觉到，有李墨晋升弱冠期的气息，但也太过声势浩大了吧？
哪怕李墨收敛霾雾灵力，并主动外放灰烬灵力，百米内空谈有火山灰如雨点般落下。
乱葬焚炉的山头微微震动，海拔攀升了两米。
他们从未听说过，筑基还能有助道统，寻常器修结丹时也不过使得山头徒增五米左右。
尸坛道人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道：“筑基便如此地步，待到结丹成婴会有多恐怖？”
他们本以为李墨半年还未筑基，是因为五道体冲突的缘故，没想到刚突破就来了波大的。
仔细想来，李墨的存在对他们而言确实利大于弊。
结丹成婴至少能让乱葬焚炉的海拔提高十分之一，代表着多出大量资源，每人都有分润。
当然，像是尸坛道人等器修难免还是会愤愤不平。
李墨自己也有点惊讶。
乱葬焚炉的异象确实是由灰烬灵力引起的，毕竟霾雾灵力除非动用混元道体，否则是不具备辐射环境的侵蚀性。
灰烬灵力液化后，在熔炉内重新归于平静。
多重丹田也陷入尾声。
灵力、三魄、道种彻底化为一体。
李墨看向多重丹田，映入眼帘的是颗灰白色的石球，准确来说更像前世立于头顶的月球。
土灰色、布满大小不一的凹陷，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金丹透露出难以言喻的韵味。
不过内部结构却完全不同，只有外层是类似灰石材质，里层则呈现出血肉般的质感。
金丹最核心的位置，是颗无比鲜活的大脑。
李墨打量片刻，略显遗憾的自语道：“上品金丹。”
金丹表面共有三道裂缝，裂缝中有眼珠在不断转动，破坏了金丹整体的那股道韵。
牵扯的神通原初道种、得谷者昌、巨噬虚邪、掌意通虚，并没有因为金丹的关系无法动用，反而变得更加如臂使指。
刺青兽统统陷入沉睡，晋升而立期也预示着，李墨可以绘制胸口的主位兽首刺青。
不过绘青衣的上限仅仅是而立期，想要让法术再生造化，有必要得消耗法术页烙印。
李墨翻开造化书。
三魄和道种的书页图案，变得极为模糊，同时又新增八张空白页，顿时变得盈余起来。
可惜的是，灰烬灵力筑基成功没有额外获得空白页。
说明造化书只有身躯首次蜕变才会孕育空白页，八张空白页必须得好好规划下用处了。
李墨在稳定修为的同时，适应着身魂的蜕变。
光是稳定而立期的修为，他就耗时半年。
期间李墨注意到，磷光的影响还在不断扩散，只是藏于地底较为隐晦，同时八区的环境本就恶劣至极，所以才不显危害。
他正考虑着何时离开乱葬焚炉，结果行功殿一层的人彘塑像突然有传念生出，却并非穹山。
声音非男非女，似乎来自空洞深邃的地界。
“我是来找你的，快醒来……”

第一百五十章 磷光现，先跑为敬
乱葬焚炉满山遍野皆是一块块墓碑。
墓碑表面铭刻有法阵，可以收拢山丘内的灵气，用作滋养放置于棺木里的各类灵材。
穹山很少管理道统，只是把墓田分发给弱冠期以上的器修，每隔五年收一次灵材。
弱冠期弟子为维持修行，难免还要前往港口赚取灵石。
“最近墓田里的灵材，愈发古怪了？”
有器修费力的挖开墓田，土层略显松软，夹杂的植物根茎呈现出血管状，还不断蠕动着。
他注意到，灵材虽然长势不错，色泽却偏向紫红。
不过灵材在接触到空气后，短短几息又恢复原样，仿佛遭遇到的古怪只是幻觉罢了。
很快就有器修发现，墓田生异主要集中在大小炉的附近。
他们猜测，或许是因为乱葬焚炉受到七区某位元婴的影响，才使得喷涌的灵气有所不同。
相比墓田，大小炉反而影响甚微。
大小炉作为乱葬焚炉弟子闭关炼器的去处，与周遭道教风格的建筑有着显著的不同。
外表就像是石块堆积而成的坟堆，顶端树立着三米的烟囱，源源不断从中冒出浓烟。
大小炉共有两百间闭关室。
其中小炉室占七成，适合弱冠期器修，大炉室占三成，适合而立期器修，平日里极为热闹。
大小炉浓烟滚滚，金火属为主的灵气令温度攀升至七八十，总角期器修只会寸步难行。
尸坛道人略显烦躁的走进大小炉。
自从李墨筑基完成后，他不知为何变得心神不宁起来，几次三番都无法陷入修行的状态。
说不出的古怪，如鲠在喉。
尸坛道人嘴里嘀咕着，周遭器修唯恐不及的避开，都不想去招惹这位资历较深的结丹器修。
“该死的……”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的大炉室，结果发现有间闭关室的大门竟然没虚掩着。
时不时投七色的磷光从中散发，异常妖艳古怪，却让尸坛道人心境变得平静如水。
他鬼使神差的推门走进大炉室，昏暗的屋内只有井状的灵脉口在滋滋不断的涌出灵气。
大小炉接引着地底的灵气，由器修吸收掉部分后，剩余灵气会通过顶端的烟囱排往外界，形成一个简单且高效的循环。
只有灵气不足，才需要心兽宗那般布置繁琐的阵法。
子器派的道统支脉都是用粗略的手段牵引灵气即可。
外门的道统支脉都是如此，根本无需繁琐的法阵，借助福地自身的灵气产量即可。
“是机缘……”
尸坛道人表情恍惚，转身关闭大炉的门径。
他来到灵脉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四溢的烟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神情仿佛是着了魔。
片刻后，幽深的灵脉口再次散发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磷光。
磷光仿佛不是透过灵脉口，而是从地底深处而来，色彩斑斓的光芒有着难以言喻的穿透性。
尸坛道人痴痴的笑了，意识陷入到自己编织的幻想里，梦中轻而易举便成就不惑元婴。
磷光引导着他，一点点朝井里缓缓钻去。
“呃……”
尸坛道人猛的惊醒。
他想远离那不可明说的灿烂磷光，几乎已经探到井口的脑袋看到有个身影困在里面。
尸坛道人如临大敌，结果注意到双臂已经粘连在井壁。
“什么鬼？！！”
他的手掌与井口融为一体，磷光似乎带有恐怖的侵蚀性，能同化一切照射在光芒中的事物。
让尸坛道人毛骨悚然的是，井里的身影正一点点爬出。
他想要逃出大炉室，但血肉在磷光的刺激下，内脏相互生出畸变，甚至影响到熔炉的运转。
器修的优缺点集中于熔炉。
熔炉能保证器修拥有极为旺盛的生命力，可一旦熔炉受损，他们连手脚都无法动用。
尸坛道人的手脚肉肢自动脱落，只能用身躯挪向出入口。
“救我救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灵脉口里的怪物暴露在外，畸形可怖的身躯令人毛骨悚然，似乎由四五位器修拼凑而成。
只见他们浑身包裹磷光，血肉强行化作一团。
尸坛道人意识到磷光的侵蚀性远超想象，后者已经吞噬数位同道，如今把目光盯上自己了。
怪物朝他缓缓而来，三四张面孔在磷光的刺激下逐渐合拢，却又在几息后重新分开。
“尸坛，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张升啊。”
尸坛道人想要叫喊，却发现嘴唇已经愈合，接着对方已经缠住自己，陷入到无比的绝望。
许久后，大炉室的门径在吱呀声中打开道缝隙。
磷光消失在灵脉口，不知藏身何处，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位位器修，不断积蓄力量。
很显然，磷光的目的是破开行功殿的法阵。
理论上来说，深藏地底的磷光压根难以察觉，并且已经遍布乱葬焚炉的每个角落，就算李墨想要逃离都已经为时已晚。
奈何李墨是个怪胎，金蝉脱壳的手段熟能生巧。
李墨得知乱葬焚炉逐渐陷入失控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行功殿搬空，特别是二层的道藏。
他现在确实无法破解穹山留在法术人简的手段，但不代表以后不能，先尽数带走再说。
要不是内乱还未发生，李墨甚至想去一趟秘藏阁，看看里面有没有特殊的术法传承。
至于穹山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首先得能否安然返回，而且大概率会重新把李墨供起来。
李墨等待两日后，行功殿周遭的器修终于出现空档。
化作阴影的鬼虎带着他悄然离开，新旧人皮互换，摇身一变已经是位结丹器修。
李墨的伪装天衣无缝。
灰烬灵力收敛至熔炉，霾雾灵力夹带混元道体的气息，谁能想到是名满子器派的青天道人。
即便在金火属为主的乱葬焚炉，霾雾灵力略显突兀，但顶着结丹的修为，也没人会在意。
李墨隐晦的观察着道观，阳光似乎都变得妖异起来。
或是因为磷光有意的误导，其余乱葬焚炉的器修还未察觉，山丘朝不可名状的方向畸变。
李墨表面看似淡然，实则精神时刻紧绷着，脚步加快，片刻就来到半山腰。
他现在敢肯定，磷光就是为自己而来的。
人彘塑像的传念还历历在目，“我是来找你的，快醒来，救我们，快……”
醒来？为何要强调醒来，李墨就是个子器派的偷渡客，磷光背后的存在与他没有半点关联。
李墨甚至有种怀疑，穹山在子器派的深层时突遭变故，搞不好就是磷光有意为之。
拖住元婴器修后，再最多半年就能攻破法阵。
“子器派到底挖掘到什么？”
李墨自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穹山的身上，干脆前往港口，丰富的资源还能有助修行。
他已经挑出三门法术，都涉及身躯改造。
虽然在乱葬焚炉有专人可以负责移植外附器官，但李墨不打算假借他人，毕竟后续还考虑用造化书烙印新的器官。
去港口也方便采购灵材。
李墨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山底的位置。
水汽升腾，山路不知不觉宛如磷光般灿烂，在雾气的折射中，所有事物都在变得扭曲。
磷光试图阻碍离开乱葬焚炉的器修。
不过仅仅是以影响心智的方式，可见磷光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暴露在外面。
李墨假意装出神智模糊，实则八臂脊神经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唤出用作行路。
死病蠢蠢欲动起来，明明他距离五十岁还有十来年，可磷光似乎在缩短着死病的间隔。
“咦，磷光还有益处？”
两张人皮在磷光中，竟然有些许融合的趋势。
要是能控制磷光的量，搞不好会对修行有妙用，不过磷光既然已经泛滥到八层小世界，说明连子器派都无法约束住。
磷光发现已经无力阻止李墨离去后，突然间爆发开来。
“救我，救我啊……”
李墨听到张升的声音从脚底土壤里传来，混杂着十几道尖锐怨毒的呢喃，令他毛骨悚然。
湿润的土壤流淌血水，相比器修对环境的侵蚀，磷光完全不是在一个量级的，更加难缠。
越是靠近外界，来自磷光的疯狂就更甚几分，灿烂扭曲的炼狱想要束缚一切生灵。
李墨动作稳健，同时烙印泥丸宫与大脑，使得他的精神很难受到外界影响，坚如磐石。
他脚步落在磷光的范围外。
瞬间眼中的世界截然不同，完全是一副荒凉的戈壁平原，草木零星，酸雨连绵不断。
几只蛐蛐发出刺耳的鸣叫。
李墨身后的乱葬焚炉，依旧笼罩在烟尘废气里，磷光不见踪迹，看不出丝毫古怪之处。
磷光没有意识到，又或者说磷光背后的存在没有意识到，李墨便是那位五道体的青天道人，否则绝不会善罢甘休。
也不知子器派对磷光是什么态度？
共生、敌我、还是毒瘤，磷光不至于摧毁子器派的根基，但会徒增李墨不少麻烦。
他长呼口气，向着八层小世界中央的坑洞而去。
在辽阔无垠的地底世界，难以遭遇器修的身影，只有每隔八日升起一次的人造太阳，才会提醒李墨，时间确实在流逝。
行路半个月后，小世界的坑洞映入眼帘，里面能看到一条星河般的陨石带悬浮其中。
陨石带拼凑出繁华的钢铁都市。
港口到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魔幻且世俗的港口
港口不单单具有子器派怪异的道教风格，还能看到不少另类的装饰物，明显由不同地区的散修带来，使得建筑愈发古怪。
因为陨石带的面积有限，港口的建筑通常都是多层结构，最高的那栋楼足足近百米。
一条条锁链从坑洞边缘连接着陨石带。
即便是结丹器修，也不允许通过御空前来港口，普遍都是利用肉肢法器才能安然通过。
自坑洞深处吹来的罡风，稍有不慎就会腐魂蚀骨。
也因为罡风的关系，港口不见总角期器修的身影，散修倒是没有过多限制，但通常情况下，总角期在港口寸步难行。
相比荒凉的小世界，坑洞边缘无疑要热闹很多。
李墨站在锁链旁，望向由工业废气笼罩的港口。
高楼大厦的钢铁丛林，外加闪烁着五光十色的迷醉光景，让他不禁想起前世的灯红酒绿。
能看出，港口就是子器派对外敛财的吞金兽。
滚滚浓烟里充斥着散修对成仙路的期望，毕竟子器派的港口很可能是为数不多能接触的大型黑市，满是机缘与危险。
他对港口的了解不多，但不妨碍开设炼器铺赚取灵石。
李墨早已通过穹山预留的人简得知港口信息。
事实上，因为穹山不喜炼器的关系，从而导致乱葬焚炉的主要收益都是来自种植灵材。
在港口，乱葬焚炉有着两三百间店铺，但只有三成由自家弟子租赁，其余全交给了散修。
李墨总感觉乱葬焚炉的财政情况不容乐观，如今深陷磷光带来的危局后，也不知是何发展。
他迈步踏足锁链，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骨寒风刮来。
无漏之体虽然面对磷光略显尴尬，但抵御罡风还是问题不大的，浑身的毛孔死死闭住。
“同道，罡风必须利用法器才能阻挡……”
有器修见李墨准备前往港口，刻意凑了过来，显然是注意到他修为低微，打算兜售法器。
“不必了。”
李墨瞥了眼器修，后者不具备先天道体，很显然是通过港口前来的八区，想要从上品支脉弟子的手中骗取灵石。
“你……”
他不等对方多言，双腿一发力便冲向港口。
罡风呼啸，却根本动摇不了李墨的身形，脚步如履平地的在铁链上穿行，显得无比稳健。
待到李墨适应罡风后，速度逐渐加快。
与其他弱冠期器修小心慎微的模样不同，李墨直接无视强烈的罡风，眨眼间便穿过链条。
坑洞旁的器修面面相觑，很难想象如此行径，竟然出自一位弱冠前期的器修身上。
到底什么来头？
李墨回头望了眼层层堆叠的小世界，身影融入港口密集的人流中，收敛气息不见踪迹。
港口的底层如同世俗，令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刺鼻的废气笼罩街道小巷，导致长时间生活在其中的散修，皮肤或多或少有着金属化。
灯笼悬挂于街道的两旁，因为烛火所用的燃料，都是各矿石研磨而成的粉末，导致照明的光芒五颜六色，显得异常夺目。
到处都是叫卖货品的散修，他们普遍受死病侵蚀，不过依旧难免在浓雾里不断咳嗽。
贩卖的货品千奇百怪。
甚至有散修主动移植肉肢，正沿街叫卖着多余的手脚。
居民区围绕街道建立，拥挤到令人窒息，一座座高楼的表面全是窗口。
“真是个魔幻的世界……”
散修都有改造手术的痕迹，但主要集中在肺部，呼吸间身躯两侧有废气从体内排出。
子器派正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散修。
六成以上的散修，都有掌握着【万用巧手】，只是因为万用巧手在达到弱冠期后，能对双臂进行一定程度的移植改造。
港口什么资源最廉价？
唯有肉肢法器。
散修对肉肢法器的追求天经地义，负责肉肢的炼器师层出不穷，形成足以满足子器派的行业链，好一个臃肿恐怖的吞金兽。
李墨第一门想要修炼的法术也是【万用巧手】。
心兽宗的万用巧手经过子器派的删改，完整版本在港口已经泛滥，甚至器修都会去掌握。
因为大量散修的专研，万用巧手衍生出几十上百的版本。
他打算修炼的万用巧手，能够用来掩盖绘青衣的气息，乃是涉及肢体兽化的“太微禽操巧手”。
不过李墨的情况有所不同，修炼太微禽操巧手，需要大量的实验，以及用原初道种完善。
港口才是修炼太微禽操巧手的好地方，至少实验的原材料管够。
李墨站在街道口，过目不忘消化着五感收集到信息。
路过的散修见到他子器派弟子的身份，即便修为强过李墨，也纷纷选择远离后者。
子器派是港口的统治阶层，具备着全部店铺的所有权。
散修想要做生意，只能摆摊售卖，或是从各支脉那里租赁昂贵的店铺，为子器派供血。
看似残酷……
但子器派能让散修前来港口已是非常大的让步，否则散修想要结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墨缓步来到街角。
“来一来，看一看咯！！”
有一对总角期的散修师徒俩控制着阴影在墙面勾勒，将皮影戏以另类的方式诠释出来。
他们背后捆着白玉葫芦，阴影都是从中流淌而出。
“三尺生绢做戏台，全凭十指逞诙谐。”
“有时明月灯窗下，一笑还从掌握来。”
修仙不全是打坐闭关，寿元都已经长生不死，总会有人愿意从戏剧杂耍中找寻慰藉。
李墨忍不住笑了，道心变得愈发纯粹。
“总说离开心兽宗就没了人世间，子器派照样有红尘俗世。”
“蜕凡成仙的道理都懂，但就连凡人也能活过五百岁，仙凡的定义已经不再重要。”
李墨打赏给卖力表演皮影戏的师徒俩一块中品灵石，两人不由感恩戴德的鞠躬行礼。
围观的修士表情惊讶，难不成是哪个道统的亲传弟子？
手笔这么大。
李墨却觉得物超所值，心头对于成仙得道的困惑一扫而空，含笑朝街道的尽头走去。
自从见过降临的天辰子后，他一直有点迷茫。
如果飞升成仙是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那踏足仙路还有没有意义，如今突然间明了过来。
“与其说追求成仙，不如说让自己活得像人。”
“求仙即是求生。”
后世的修行体系已经完全不同，都是在尽可能规避死病，况且李墨有造化书在，注定会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成仙路。
李墨脚步不停，余光突然注意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似乎是曾经心兽宗认得的散修。
他随即摇头否认，想要从心兽宗前来港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应该只是看错了。
李墨几个闪身消失不见，窥视的身影冷汗直流，意识到前者表现出的实力有所隐藏。
港口与子器派相同，建筑共分为三层。
李墨身处的底层，容纳着海量低阶散修，店铺属于前六区的道统支脉，租赁的价格不贵，所以也有弱冠期散修在此开店。
他闲逛许久，注意到店铺不单单只是涉及法器，还有丹药、灵符、法阵、术法……
李墨不由暗道来对地方了。
他虽然没打算兼修太多杂项技艺，但原初道种对各类法门来者不拒，都是兽修金丹的养分。
凭借着港口的优势，说不定真有几分可能，利用原初道种把金丹品质提升为“无暇”？
通往港口中层的阶梯就在街道夹角，由法阵笼罩着，筛选掉总角期的散修，防止误入其中。
李墨毫不犹豫钻进中层，阶梯层层堆叠，一眼便能看到底层藏于废气里的夜景，连成一片的霓虹光芒，令人心旷神怡。
达到中层后，港口的布置充斥着道教的纹饰，阴阳鱼随处可见，还有各类收购灵材的布告。
店铺的数量不过底层三分之一，也没有那股烟火气。
淡淡的血腥涌入鼻腔。
李墨借助三足金蟾，能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有种难以言喻的凶煞，部分沿路的散修浑身伤势，口鼻止不住的流出血水。
散修移植着奇形怪状的肉肢手臂，缝合处还隐隐渗出脓水，不少肢体已经完全畸形。
他们匆匆返回底层，待到山风吹过，血腥味荡然无存。
李墨朝乱葬焚炉常驻的店铺而去。
沿路走来，他注意到店铺大部分是炼器铺，并且每间店铺都贩卖着同一类的肉肢法器。
多数器修来港口的中层，都是为购置肉肢法器。
店铺主打的肉肢法器不尽相同，金水属的【海壶】，或是金火属的【大日】，还有金木土属的【万木】等等。
“这便是子器派的供应链？”
李墨面露惊愕。
因为并非土生土长的器人，外加有五道体加持，其实他对肉肢法器并没有太过在意。
李墨身处港口时才意识到，对器修来说，肉肢法器完全是修行的必需品，宛如外附灵根一般，能够辅助他们修行。
甚至还有特定的肉肢，可以增加结丹成婴的概率。
只不过器修的灵力会侵蚀肉肢法器，所以他们平日里很少佩戴，让李墨忽略了肉肢的重要性。
他打算在港口开设炼器铺，有必要研究研究肉肢法器。
一家家店铺能在港口的中层生存，镇店的肉肢法器必然有可取之处，才引得器修络绎不绝。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是李墨，那它是谁？
中层沿路还能看到器修摆摊售卖肉肢法器，不过大多品质低劣，都是些练手的下品法器。
同时李墨还注意到，有部分店铺专门负责人口贩卖。
具备道体的凡人，个个价值千金。
港口把暗地里的龌蹉事情，都放在明面上，能吸引散修源源不断的前来子器派。
中层的环境改善很多，街道铺满黄铜质地的砖块，每隔数米就有释放灵气的草木法器。
居住在中层的散修，要么所属某家店铺，要么非富即贵。
但不管如何，散修看待李墨的目光中永远夹带惧意，毕竟子器派掌控着港口的绝对权力。
器修也会维护平衡，都知道港口对他们的重要性。
“客官，捎带一程？”
散修的下半身改造成四足，似器非器的结构显得异常古怪，拉着马车停在原地。
他见李墨有点犹豫，开口道：“您是器修，去何处招呼一声即可，不用花费灵石的。”
“那行，阴浊万物。”
“好嘞。”
李墨钻进马车，马夫半柱香便带到目的地，能看出散修在港口的生存实属不易。
乱葬焚炉常驻的店铺，就在中层东南角的偏僻地带。
牌匾刻着“阴浊万物”四字。
往来的器修非常零散，店铺专门为各炼器铺提供原材料，乱葬焚炉种植的灵材以金火阴属为主，有一定的局限性。
李墨意识到，乱葬焚炉在下三区的上品道统里，属于混得比较差的，或许源于穹山的不作为。
道统倚仗种植灵材过活，代表着乱葬焚炉的收入非常单一。
李墨也能理解穹山放任道统的行径，以穹山的年岁，不可能再去兼修炼器，半斤八两的水平难以把炼器铺运作起来。
没有太大的意义，港口的蛋糕早已被瓜分干净。
李墨走进阴浊万物，店铺里有两位总角期的伙计。
他表明乱葬焚炉弟子的身份后，便被领着前往店铺的内屋，伙计的态度甚至有点惶恐。
道统招收散修作为伙计，是无需付出灵石的。
仅仅传授对器修比较鸡肋的术法即可，伙计相当于子器派的杂役弟子，地位不高但安稳。
李墨眉头微皱。
店铺看不出半点异样，也不知磷光入侵乱葬焚炉的祸端，有没有被子器派解决掉。
“应该不至于，港口顶层有元婴器修坐镇，母炉不可能放任磷光影响宗门根基的。”
李墨思索间，来到店铺的里屋。
在等待大半柱香后，随着一股硫磺气味弥漫，有位外表腐烂严重的老者缓步走向李墨。
老者姓“钟”，后背移植着类似龟甲的火山状外附器官，乱葬焚炉弟子将其称之为钟老。
钟老已经达到凝丹期，但奈何死病已经摧毁根基，突破化丹期无望，干脆常驻在港口了。
“咳咳咳……”
他喉管里喷涌浓烟，嘴里不由吐出几块金属血肉。
钟老注意到李墨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愕，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李墨总感觉钟老似乎认得自己，不过他也没有过多隐藏，在港口一直以新人皮示人。
旧人皮的身份是结丹修士，新人皮则是青天道人，但在他的印象中没见过钟老才对。
“晚辈李墨，一点心意还望前辈多多关照。”
李墨把提前准备的熊肝酒递给钟老。
酒水酿造十年后，熊肝酒总算有脱离腐臭的趋势，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药香味。
钟老刚想拒绝，见酒水呈现琥珀色，鬼使神差的接过。
李墨借机打量着钟老，不见磷光的痕迹后，心里松了口气，说明在港口还是很安全的。
“酒水，算是投我所好哈哈。”
钟老呡了口酒水，浑浊的眼睛瞪大。
虽然酒水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但刚入肠胃，便在母炉的高温下得以释放酒气。
并且酒水还有滋养肺脏的作用，令脏器无比舒爽。
钟老小心翼翼的收起熊肝酒，额头变得滚烫起来，冒出缕缕白烟，把酒气完全散去了。
“李墨你有心了，不知是什么酒？”
“熊……金琼酒，用上好的中品灵材颜如玉泡制而成。”
钟老见此狐疑的取出酒壶，在烛光下端详一二，嘴里念叨着怪不得之类的话语。
“好酒啊，不过李墨你刚完成筑基不久，连主修功法都还未选就前来港口，太着急了吧？”
李墨打着马虎眼道：“晚辈资源有限，便想着先一步赚些灵石。”
器修在筑基完成后，便要舍弃子器护命心经，根据道体与灵力挑选合适的功法入道。
穹山通过给人简注解的方式，帮他圈定五门不错的功法。
李墨一一翻看过，只是器修功法不免要身躯改造，所以一直在规划没有急着修行。
钟老连连摇头，“你并非穹山座下的青天道人，想结丹成婴，就得一步步慢慢来……”
李墨面露无奈，听着钟老絮絮叨叨的讲述，奈何自己又不能打断，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他想起磷光，顺着钟老的话题询问：“钟老，晚辈有段时日未回道统，乱葬焚炉的近况可好？”
李墨刻意步行前往的港口，否则肯定无需半个月，就是为等待磷光的事端发酵结束。
“灵材产量越来越少，前两日带来那批品质也有下降，或许是因为护山法阵的缘故吧，还特地让老夫回了趟山门……”
李墨刚想追问，钟老已经摆手不再多言。
看来磷光破坏行功殿的法阵后，见没有找到自己的身影，应该已经撤出乱葬焚炉的范围。
保险起见，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港口修行，等确认穹山无事再考虑该不该回山门。
“钟老，我来港口想租赁店铺做些炼器的小生意。”
“哦？”
钟老摸着金属材质的胡须点头道：“没想到你年岁不大，还会炼器，着实是不错。”
“乱葬焚炉的规矩很简单，可以选择把五成的店铺收益上交山门，但若是收益太少，乱葬焚炉有资格拿回店铺。”
“另一种则是每日一块中品灵石。”
李墨略显犹豫，钟老啧了啧嘴继续说道：“这样吧，看跟我对你有眼缘的份上。”
“先把店铺租赁你百日，百日后你根据收益来吧。”
“多谢前辈了。”
李墨见有如此好事，肯定立刻答应下来，顺带取出一壶晶莹剔透的生脑酒。
“还得提醒你一句，炼器的店铺在港口竞争颇多，甚至还有为肉肢法器举办的拍卖会，下品炼器师很难在港口混出名堂。”
钟老本想劝李墨改卖酒水，但后者执意如此，便不再多言。
“店铺的位置里面有记录，去吧去吧，别妨碍老夫喝酒。”
钟老拿起生脑酒再饮一口，随即扔出人简，面庞升起红晕，表情迷醉的闻着酒香。
李墨不再打搅钟老，多次谢过以后快步走向店铺外。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钟老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无比阴沉的盯着李墨离开的背影。
“该死的。”
“确实是五道体的青天。”
“青天出现在港口，那老子前几日返回山门时，见到的那位青天是什么鬼东西所化？”
钟老深深的叹了口气，捏着鼻梁说道：“保持现状吧，八成是它们干的，当真是疯了。”
他知道李墨可能是因为那莫名的危险才逃离乱葬焚炉，牵扯到的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那可是来自九幽的仙光啊。
“青天啊青天，你就待在店铺里修行吧，既然都五道体了，哪里需要炼器赚取灵石。”
钟老生怕李墨搞出点动静，他一个结丹器修，根本保不住今古罕有的五道体天骄。
哪怕有母炉庇佑，其余道统无法让李墨改换门庭，但五道体的价值就在结丹成婴的异象，完全可以“请”回山门。
“应该不会，青天具备五道体，不代表炼器天赋出众……”
“等等，他酿酒的本事哪里学来的，也没见子器派有类似的酒水啊，难道五道体已经能够举一反三，自创酒方了？”
钟老心头狂跳，有种无法言说的不妙。
他追出去想把李墨留在阴浊万物，结果后者已经不见踪迹。
钟老只得硬着头皮联系乱葬焚炉的其余元婴期，那些老祖都已经沉睡多年，能预见到未来一段时日的港口将变得风起云涌。
李墨乘坐马车，按照人简的地址来到闲置店铺前，发现周遭地段临近底层的出入口。
虽然人流量还算可以，但散修对肉肢法器的购买力有限。
相比炼器铺，其实当酒铺更恰当，奈何酿酒的周期太长，还得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吃力不讨好。
李墨来到店铺里，三层的空间只有几排木架。
他分神打理了下，同时把门前的牌匾刻上“四海炼器铺”，并悬挂招收伙计的布告。
取名四海，有四足山海之意，只是留个念想。
他闭目准备起改造身躯的手术，另外两门法术不出意外，涉及的部位分别是骨骼与五官。
……
港口人来人往。
四海炼器铺没有引起路过修士的注意。
店铺所属乱葬焚炉，按照布告的信息是由门下弟子开设，他们明白此道统不养炼器师，应聘伙计恐怕也当不了几日。
成为过某道统的伙计后，其余道统的店铺就不再欢迎了。
唯有一位散修凝视着布告，目光中满是诧异，残缺不堪的身躯得依靠木杖才能移动。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太上洞神玉箓图
李墨在周天循环的同时，思索着灰烬灵力的主修功法，一点点梳理自身的修行体系。
毕竟牵扯到改造手术，一旦决定功法的方向，换修的代价远超想象，甚至会折损根基。
李墨最终选择道藏中平平无奇的【太上洞神玉箓图】。
太上洞神玉箓图只要灵力偏向金火属即可修炼，特质共有两种，甚至还不如五毒五神心经。
“洞虚”，运转灵力的效率能够提升三成。
“大灭”，体温会增加到五十度左右，同时灰烬灵力的威力大大提升，侵蚀性更进一步。
在穹山所留的道藏里，三特质的功法都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一门四特征的金火属功法，明显是穹山刻意交给李墨修行的。
但李墨经过深思熟虑，果断放弃四特质的【大炎焚仙真经】。
大炎焚仙真经的特质全是用于增幅火属灵力，为保证身躯足以支撑，器官改造手术竟然涉及到六处，远超其余器修功法。
包括移植第二心脏、皮肤抗火的改造、肺部增大……
虽然不至于影响到李墨现有的道体，但无疑会削弱金土水属的霾雾灵力，实在得不偿失。
最重要的是，李墨具有原初道种的神通。
五毒五神心经一点点完善的同时，其实也在变得契合李墨，而不是让李墨去契合功法。
如果把功法比作纸张，太上洞神玉箓图有大片大片的空白，能让原初道种尽情发挥。
大炎焚仙真经的纸张已经填满文字，原初道种无法干涉太多内容，因为功法本身尽善尽美。
李墨毫不犹豫选择借助原初道种填补空白，未来的太上洞神玉箓图绝不比大炎焚仙真经差。
他收起摆放在屋内的人简，关于太上洞神玉箓图的改造，已经在几日内经过深思熟虑。
太上洞神玉箓图改造的器官名为“洞神法眼”。
说是眼瞳，但具体是什么玩意，李墨自己都不清楚，甚至功法都没有限定移植的数量。
李墨的空白页实在有限，为保证洞神法眼的成长性，肯定还是要通过造化书的烙印，所以暂定先移植一枚法眼试试。
“尽快提升灰烬灵力的境界吧，明面的身份是青天道人，霾雾灵力不好拿出来啊。”
对于李墨来说，器修功法还有个好处就是无需降伏三魄，只要在熔炉内凝炼器珠即可。
器珠受到熔炉的完全控制，不用消耗太多空白页烙印。
李墨准备在结丹后，直接将器修金丹烙印即可，区区一张空白页还是承担的起。
修行比较顺利，但招收伙计的布告却无人为津，可见乱葬焚炉在炼器铺中的名声太差。
李墨起身走出炼器铺。
因为洞神法眼的原材料是鲜活的眼瞳，有必要得跑一趟港口底层，他之前闲逛的时候，其实见过不少店铺售卖器官。
就在李墨走出四海炼器铺的瞬间，眉头不经意间皱起。
结丹期已经涉及神念，虽然婴啼期才能孕育出来，但使得李墨的感知远超寻常修士。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青丘道人？”
青丘道人注意到李墨后，慌不择路的穿行在工业废气中，想要逃离不好惹的器修。
李墨瞥了眼牌匾。
他不清楚青丘道人是怎么来的港口，但明显近况不容乐观。
青丘道人的左手右脚缺失，身躯受到死病的侵蚀，即便修为勉强突破至弱冠期，却因为受创严重难以动用灵力。
在李墨看来，青丘道人最多十日就要身死道消。
他与青丘道人接触过多次，对方具有远超寻常的道心，否则也不可能在散修中脱颖而出。
自从器修降临心兽宗后，青丘道人确实未曾见过了。
李墨跟着青丘道人来到偏僻的巷弄里，浓郁的烟尘伸手不见五指，后者不由松了口气。
青丘道人捂住口鼻，费力的准备绕路前往底层。
正在这时，李墨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青丘道人见此不由面露绝望，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她出神的望向天空，仅剩的手臂遮住初升的刺眼阳光。
“杀了我吧。”
李墨能看出，青丘道人的死病已经严重至极，很好奇在港口的几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用一手一脚，偷渡来的港口？”
他试探性的问道，青丘道人的眼瞳微微闪烁。
李墨顿时笃定，毕竟低境界的器修确实会进行人口贩卖。
特别是总角期器修，他们的实力普遍不够参与肉肢采割，就用偷渡人口的方式完成任务。
对方还算运气不错，至少没有被卖给店铺当实验材料。
青丘道人沉默无言，五官不断有脓血渗出，思绪已经回到曾经在心兽黑市的光阴。
她也不知道，为何见到四海炼器铺的牌，会鬼使神差的呆立许久，最终死在这无人的角落。
青丘道人本以为面前的陌生器修会痛下杀手，结果李墨扔来一块人简，便不再多言。
她意识沟通人简，其内容牵扯到四海炼器铺的灵契。
灵契类似于心魔誓，也是李墨从钟老的人简中得知，散修加入店铺必须签订灵契，主要是防止损害子器派弟子的利益。
共分为五类，最为严苛的灵契堪比当初田昌文的心魔誓，并且伙计自身是无法主动解除的。
青丘道人双眼通红，求生的念头充斥脑海。
她催动所剩不多的灵力，皮肤表面顿时生出纹路，灵契在母炉的见证下，作用于身魂。
李墨眉头一挑，没想到青丘道人竟然会选择五类灵契，可见完全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了。
他并不担心青丘道人会察觉到自己兽修的身份。
一方面连元婴器修都看不穿多重丹田的伪装，另一方面没人能撼动母炉的权威。
只要母炉认可李墨，元婴器修都不敢质疑，更别说心兽宗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丝毫威胁。
待到李墨灰烬灵力结丹后，哪怕暴露兽修金丹也无妨。
多丹田兼修个灵力咋了，五道体不就应该超脱常人的认知，否则怎么对得起今古罕有？
李墨暗自点头。
有青丘道人在，采购资源会很方便很多，手脚的缺失也能用肉肢法器来填补，问题不大。
李墨伸手点在青丘道人的眉心，狍鸮吞身施展到极致，体内响起血液奔流不息的动静。
“呃……”
青丘道人感觉到久违的痛觉恢复过来，浑身金属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干净。
她不由大口喘气起来，五脏重新恢复生机，尸灵根的复苏使得中丹田不再死气沉沉。
青丘道人睁开眼睛朝李墨看去，后者已经不见踪迹。
“哈哈，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结丹成婴，我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心兽地界……”
李墨没有理会青丘道人。
灵契对青丘道人的束缚比心魔誓还恐怖，杜绝掉一切潜在的危险，况且他对其知根知底。
李墨再次来到港口的底层，抬眼看去到处都是烟火气，也存在着难以言喻的阴暗。
售卖器官的店铺名为“三分堂”，寓意就是，修士能得到自身器官的三分利润。
店铺内满是瓶瓶罐罐，掌柜见到器修上门，连忙热情招待。
李墨见眼珠的价格不菲，不过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便购置了几种不同类型的眼珠。
在他挑选眼珠时，前来贩卖器官的散修络绎不绝。
以身躯血肉来种植器官，已经是散修的生存之道，获得的灵石勉强够他们留在港口。
从中可以看出，子器派对散修的收割。
李墨付出近百块中品灵石，在三分堂掌柜不舍的目光中，匆匆返回了四海炼器铺。
青丘道人在一层厢房恢复伤势，可见依旧对修行有着念想。
李墨则马不停蹄的炼制起眼瞳，洞神法眼主要是以释放灵力为主，需要用相关灵材浸染，并借助灰烬灵力刺激其吸收。
太上洞神玉箓图记载着具体的炼制步骤。
但哪怕如此，李墨也是失败数次才有所收获，最终炼制出一颗漆黑如墨的古怪眼瞳。
看上去没有生机，实则注入灰烬灵力后，眼瞳会微微蠕动。
正常情况下，接下来是连接血管的繁琐手术，在乱葬焚炉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器修能做到。
李墨却不同。
他直接在额头切开一道细小的裂缝，不等血液从中流淌，便将洞神法眼接触伤口。
造化书的空白页显露出洞神法眼的虚影。
细密的血管主动钻进洞神法眼的内部，眼瞳开始胀大，太上洞神玉箓图顺势入门。
李墨浑身毛孔张开，疯狂吞噬着周遭的灵气。
熔炉没过多久便满溢，在灰烬灵力的刺激下，夹杂血液的金属粉涌入熔炉。
李墨肆无忌惮，刚入门就打算冲击弱冠中期。
他专注于器珠的凝聚，没有注意到洞神法眼已经是正常眼瞳的三倍，眼眶周遭的光线凹陷。
就在觉醒神通的瞬间。
洞神法眼化作阴阳双鱼，阴面负责释放体内的废气热量，阳面自主吸收周遭的灵气。
任谁见到李墨的形象，都会生出一个念头。
天上谪仙。

第一百五十四章 满臂，大刺青！
太上洞神玉箓图入门后，原初道种闪烁微光，开始完善起这门不算上乘的器修功法。
李墨则沉浸在灰烬灵力突破中，熔炉内的粉尘越聚越多，随即在灵力的作用下相互融合。
器珠的成型波澜不惊，外表就是颗石灰色的圆珠。
灰烬灵力顺势晋升到弱冠中期，突出一个水到渠成。
李墨无需再照管灰烬灵力，太上洞神玉箓图使得外界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熔炉。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触摸额头的阴阳双鱼。
洞神法眼的材质与琼脂白玉相似，觉醒的神通名为【昼阴夜阳】。
昼阴夜阳能调和李墨身躯的阴阳，排出多余的废气、热量，让血肉骨骼保持平稳的状态。
除此之外，李墨借助神通昼阴夜阳，对灰烬灵力的掌控，将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他心念微动，洞神法眼吐出一股微尘。
尘埃在屋内飘荡一圈后，突然化作炙热的火焰，使得空气都扭曲起来，最后又归于洞神法眼。
“啧啧啧……”
李墨不由咋舌，刚刚那股灰烬灵力几乎没有半点损耗，可见昼阴夜阳的作用。
唯独一点弊端，额头的阴阳鱼太过引人注目。
“话说，洞神法眼既然是血肉器官，应该具备视力的吧？”
李墨紧闭双目，将注意力集中于洞神法眼，结果周遭的世界顿时陷入黑白两色。
他环顾闭关室，相比于肉眼来说，洞神法眼的视力可能还略显不如，也不见什么特殊之处。
李墨起身来到窗前，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港口坐落于坑洞中央的陨石带，两边是层层堆叠的小世界，此番场景已经持续数千年。
不过在李墨的眼中，石壁竟然呈现血肉状，表面突出的一块块岩石，如同奇形怪状的牙齿。
密密麻麻的磷光若隐若现，几乎存在于坑洞各处。
随着阵阵罡风吹过，坑洞像活物般呼吸起来。
李墨如临大敌，难道子器派处于一头庞然巨物体内？也就是所谓孕育完全器人的母炉？
他感觉意识变得疲惫，在取消洞神法眼前，朝港口的底层看去，注意到有微弱的磷光闪烁。
果然如此，只要身处子器派就难免遭遇磷光。
子器派的道统可能就是因为磷光而存在的，毕竟两者都具备对环境恐怖的侵蚀性。
李墨闭目养神，急躁的心境平稳下来。
不管怎么说，子器派的道统已经维持上万年，磷光也不是短时间内出现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元婴期便有主动权了。
李墨想到这里，传念示意青丘道人开门做生意。
他不急着售卖肉肢法器，先把尸山的库存清一清再说，积累点灵石，为修行做准备。
而青丘道人也要负责肉肢的采购。
李墨尝试炼器的同时，准备把太微禽操巧手提上章程，尽快完成对双臂的改造，便能光明正大的施展绘青衣了。
青丘道人虽然忙碌，但获得的工钱还算不错，至少要比在港口底层讨生活来得舒服。
一开始四海炼器铺的生意不温不火，中下品灵材讲究薄利多销，市场早已被瓜分完毕了。
李墨见此干脆把尸酒当作添头，来刺激炼器铺的生意。
结果四海炼器铺成了港口最古怪的店铺，明明是炼器铺却不贩卖肉肢法器，并且路过的修士都能闻到一股渗人心脾的酒香。
酒水在港口是个稀罕物，因为酿酒需要粮食为基础。
子器派什么都不缺，唯独粮食看不见踪迹，更别说李墨的尸酒还具备堪比丹丸的药性。
即便不易保存，但使用密封性较好的储物法器，还是能把药性保留到半年至一年。
李墨也不直接贩卖酒水，散修花费超过五十块中品灵石后，便赠予三两熊肝酒，超过一百块中品灵石，则是生脑酒。
刚开始还无人在意，但散修很快就发现尸酒的妙用。
熊肝酒能滋养肝脏，变相缓解金属毒素的侵蚀。
生脑酒就更不用说，可以让灵智短时间内清晰起来，修行前饮用一杯，减少走火入魔的概率。
有尸酒的噱头在，四海炼器铺的生意变得兴盛起来。
青丘道人对李墨甩手掌柜的行径，隐约感觉有点熟悉，不过也没有细究，毕竟有灵契束缚，任何恶意都会导致身魂反噬。
她也确实能看出，李墨似乎在专研某门法术。
不但每日都要消耗掉大量肉肢，同时闭关室内还会响起，令青丘道人毛骨悚然的怪声。
似乎是兽吼，却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动静。
四海炼器铺由于尸酒的关系，至少在港口底层是小有名气，甚至有散修在堂而皇之的摆摊，售卖着大量兑水的尸酒。
青丘道人紧张的是，有个七区的道统“太平青木”，似乎盯上四海炼器铺的酒方，不止一次前来询问尸酒的酿造工艺。
李墨从不理会店铺的事宜，专注在太微禽操巧手。
所谓太微禽操巧手，其实是把手臂改造成兽肢的法门，其中需要用到特定的诡兽血。
李墨想尽可能把太微禽操巧手与兽首刺青融合。
同时根据百兽血身，来微调肉肢的构造，如果真成功，连采生兽身都会因此受益匪浅。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绘青衣的推陈出新。
不过既然改造手术要用在自己的双臂，李墨肯定要有万全把握才会尝试，便拿肉肢练练手。
闭关室的四面墙壁，挂满一条条风干的手臂，刺鼻难闻的腥臭味在屋内不断积蓄着。
从新老手臂的变化，能看出李墨正一点点摸索出路径。
最先改造的手臂不成人形，皮肉骨骼完全诡兽化，血管也因为排异反应根根断裂。
李墨近日改造的几条手臂，诡兽化已经不可见。
皮肤表面覆盖着华丽繁琐的兽类刺青，散发着淡淡的法器气息来看，是件下品法器胚子。
李墨重复的不断改造肉肢，回过神来时，原材料已经耗尽。
他表情古怪的拿起肉肢打量许久，发现自己无意间，创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肉肢法器。
李墨想起各店铺都会给镇店的肉肢命名。
“不如叫作【兽首】吧。”
虽然兽首肉肢目前是下品法器，但想要推演出中品的兽首肉肢应该不难，只是时间问题。
器修移植兽首肉肢后，能让肉肢进行局部的诡兽化。
特点非常鲜明，足够做四海炼器铺的镇店肉肢了。
李墨的神色有点兴奋，误打误撞创出一类新法器，作为炼器师已经能登堂入室了。
他把废弃的肉肢统统扔进尸山当肥料，接着施展铿金刖刑，左臂与身躯分离开来。
李墨深吸口气，要是失败不单单损失左臂，狐首刺青也会受到重创，必须得小心为妙。
八臂脊神经抬起左臂，他用右手在表面绘制起来。
法指化作针状，深入左臂的皮肉，调整着毛细血管的位置，采生兽身果然因此生出蜕变。
李墨来不及查看采生兽身，左臂的改造容不得半点失误。
兽首刺青的面积从巴掌大小逐渐延伸，原本只是狐首图案，很快就有了身躯四肢。
赤狐仿佛活了过来，眼睛不断的眨动着。
李墨为保证成功率，一咬牙牵引培元果的药力，绘制刺青的速度顿时大大增加。
待到赤狐刺青完成，手臂无端被火焰包裹。
李墨注视着刺青图案，覆盖左臂上下每寸肌肤，表面是一头毛色纯白的九尾狐活灵活现，尾巴相互纠缠，如同一朵彼岸花。
“收。”
左臂重新回归身躯，赤狐的火焰才消停了些。
李墨能感觉到，赤狐占据整根手臂后，威力远非同日而语，似乎这才是完整的绘青衣。
“哈哈哈……”
他歇息片刻，趁着手热对右臂的鬼虎进行扩展。
两条手臂遍布刺青后，李墨显露的气息平添一丝凶煞，身高更是达到两米出头。
配合着洞神法眼，如同一尊上古仙神。
可惜其余刺青兽只能等一段时日再说，毕竟腿脚双肩的构造迥异，得浪费不少精力去捉摸。
李墨伸了个懒腰，随手穿上宽松的道袍。
赤狐刺青游走于左臂皮肤，脑袋来到手腕的位置，睁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外界。
鬼虎有样学样，两个小家伙都对脱离束缚欣喜不已。
李墨任由它们胡闹，继续研究中品的兽首肉肢，凭借对炼器的熟络，已经找到大致方向。
就在李墨打算炼制时，钟老刻意派伙计前来通知自己。
围绕肉肢法器的拍卖会被称为“斗蛩”，将在二十日后举办，会有元婴大能参与。
原本四海炼器铺是没有资格的，毕竟连肉肢法器都未贩卖过。
据说有乱葬焚炉背后的一位元婴老祖提点，硬是把四海炼器铺加到斗蛩的名单里。
“斗蛩之戏，始于天宝间。”
斗蛩就是斗蛐蛐的意思，需要各炼器铺出一位蛩人，移植镇店的肉肢相互比斗厮杀。
四海炼器铺只能选择青丘道人，二十日也足以炼制中品兽首肉肢，完成十五炼都绰绰有余。
李墨却面露愕然。
按照钟老的意思，乱葬焚炉的青天道人也会前来港口。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怕是要亲自下场
当斗蛩将近，港口明显笼罩着一层肃杀的气氛。
港口足足有数百家炼器铺，除去部分是由散修开设，其余皆是来自子器派的各道统。
肉肢法器作为消耗品，一旦能在斗蛩大放异彩，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获得大量订单。
无形中放大了斗蛩的意义。
最让散修惊讶的是，这场斗蛩的规模似乎非同一般，因为竟然有元婴大能特地前来。
并且乱葬焚炉的青天道人，也会在斗蛩时现身。
各势力小心思不断，青天道人的响亮名号早已流传开来，毕竟是前所未有的五道体。
据说不久前已经晋升弱冠中期，生出的异象在乱葬焚炉的上空绕梁三日未绝。
最为关键的是，青天道人的道体几乎毫无冲突。
只要青天道人结出的金丹达到上品，称其为未来的元婴，多数器修都不会出言反驳。
青丘道人一瘸一拐的行路在港口底层。
她身穿绣有乱葬焚炉图案的衣袍，弱冠前期的修为外泄，使得暗处的宵小不敢靠近。
散修见到青丘道人，也不免满脸畏惧。
即便乱葬焚炉在港口势弱，但也是八区的道统，代表着背后坐镇四五位元婴大能。
“可笑。”
青丘道人面露自嘲，想想几个月前，自己还在苦苦挣扎。
当时她只能看着身躯腐朽，金属毒素将尸灵根侵蚀殆尽，死病又折磨着惶惶不安的意识。
最终结果不外乎身死道消，被扔进港口外的无底深渊。
结果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乱葬焚炉的杂役弟子，四海炼器铺的生意也已经趋于稳定。
青丘道人不清楚四海炼器铺的器修掌柜名谓，更不知对方为何要选定自己，只能做好份内的事情，为其收购底层的肉肢。
她心里隐隐对李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打断青丘道人的思绪。
她眯着眼睛看向街角，有十几位身躯干瘦的无手脚散修，半跪在阴影里苟延残喘。
工业废气钻进散修的口鼻，高楼的霓虹光芒，映射在他们涣散的眼瞳上，缓缓夺走最后的生机。
自从临近斗蛩，各店铺对散修的需求越来越高。
为调整肉肢法器的威力，要不断测试后续融入的灵材种类，难免得拿散修当作试验品。
散修想驾驭肉肢法器，万用巧手必须造诣匪浅。
否则难免遭受肉肢法器的反噬，导致根基损毁。
之所以散修络绎不绝的前去店铺当试验品，主要因为一旦成为蛩人，会得到修行资源的补助，等同于拜入道统势力。
青丘道人如果不是成为四海炼器铺的活计，八成也会去博取一线生机。
她忙活完一圈后，只收获六对参差不齐的肉肢。
明显能感觉到，斗蛩使得肉肢的价格攀升，高品质的肉肢更是难得，只得悻悻而归。
青丘道人回到炼器铺，把肉肢放置于闭关室的门口。
“掌柜的，市面上的肉肢越来越稀缺了。”
她起身准备开张店铺，结果却听到屋内传来声音，“青丘，四海炼器铺会参与斗蛩，接下来应该需要招募几个蛩人。”
青丘道人嘴巴微张。
她从未见过四海炼器铺贩卖肉肢法器，凭什么能参与斗蛩，听闻底层不少炼器铺，由于斗蛩的名额明里暗里都在大打出手。
青丘道人看向自己手脚，曾经的戾气早已被残躯消磨干净，掌握的法术也难以施展。
她站立不动许久，最后从牙关憋出一句：“知道了，掌柜。”
李墨没有强求青丘道人，毕竟斗蛩有一定风险，并且能信任的店铺管事实在不多。
“反正斗蛩五年一次，也不急着表现兽首肉肢。”
以乱葬焚炉的名声，肯定是能招收到走投无路的散修，但实力绝对是不堪入目的程度。
青丘道人在店铺大堂不断挪步，表情变得阴晴不定。
招募蛩人的布告已经拟好，只要贴到店铺门前，接下来自己每日继续一切照旧便可以。
不知为何，青丘道人突然心有不甘。
协助管理四海炼器铺，灵石收益相比散修还算不错，可结丹成婴却是遥遥无期。
青丘道人迟疑许久，鬼使神差的回到闭关室门前。
“掌柜，我行吗？”
“可。”
青丘道人忐忑的推开闭关室大门，一股浓郁刺鼻的烟尘扑面而来，有道身影在其中盘坐着。
待到烟尘有所收敛后，李墨的样貌映入眼帘。
身躯魁梧至极，两条手臂垂到膝盖，手臂皮肤表面布满玄妙至极的刺青，虽然双眼紧闭，但额头阴阳双鱼的瞳孔圆睁着。
阳面吸收灵气，阴面吐出废气。
洞神法眼带来的威慑力难以言喻，青丘道人足足片刻才回过神来，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青丘道人觉得李墨比结丹修士还要恐怖三分。
双臂的刺青略显眼熟，曾经心兽宗的李墨也是类似图案，不过却没有这般夸张复杂。
青丘道人打消心底的猜测，李墨怎么可能出现在子器派。
“过来吧。”
李墨打量着青丘道人腐烂不堪的身躯，能看出后者原本的法术与皮囊有关，不过早已废除。
“你有掌握万用巧手？”
“恩，皮毛。”
“那倒没事，不过移植肉肢的话，健全的四肢都得切除，否则会影响到兽首肉肢的发力。”
“兽首肉肢……”
青丘道人喃喃自语几声，接着点头应下，既然选择当蛩人，就没有回头路了。
“好。”
李墨也不多废话，张嘴喷出毒烟，青丘道人立刻陷入晕厥，四肢被干净利落的切割下来。
兽首肉肢除去器修外，肯定是最为契合兽修的，青丘道人至少能发挥出法器五成的威力。
李墨观察着伤口的横截面，牢记血管肌肉的分布。
随即开始炼制起兽首肉肢，用狐类诡兽血，在肉肢表面描绘着一头三尾妖狐的形象。
李墨对兽首肉肢熟能生巧，最近十几日一直都在炼制，已经摸索出中品肉肢法器的法门。
不过因为原材料品质低劣，必须得消耗培元果药力。
李墨全神贯注，仅仅半日，适配于青丘道人的四肢便成型，手脚肉肢都是狐狸刺青。
当然，双腿的兽首肉肢并不完善，威力相对而言降低四成，并且一旦使用过度，难免反噬。
至于兽首肉肢的后续炼制，反而比法器胚子简单。
肉肢法器主要难点就在，对血管经络的构建，以及让诡兽血潜移默化的融入法器内。
李墨可以说，就算他把兽首肉肢的炼制方法公布，子器派能做到的炼器师应该不出五位。
法器胚子的品质实在有限，最终止步于十五炼。
十五炼的侧重就是火毒，其余补充的灵材则增加法器韧性，具体效果还要看青丘道人的发挥。
八臂脊神经不断抬起落下，精准的缝合着每丝肌肉组织，兽首肉肢与青丘道人彻底融合。
子器派的肉肢法器其实非常特殊，作为一种血肉法器，却能完美的寄生于身躯，只是没有器修的灵力无法发挥威力。
青丘道人疼得眉头皱紧，仿佛陷入如同深渊般的梦境。
待到她苏醒后，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左手右脚不再有刺痛传来，血液流动无比顺畅。
青丘道人身处四海炼器铺的大堂，起身后不由看向四肢，布满刺青的手脚无比修长。
她把灵力注入肉肢法器，纹路还会亮起荧光色，同时毛孔中长出细密的狐狸毛发。
砰……
由于控制不住力气，青丘道人脚踩的地板直接塌陷。
“诡兽化，掌柜去过心兽地界吗？”
她连忙修补地板，浑身散发的气息变得锋芒毕露，亦如曾经黑市内赫赫有名的青丘道人。
李墨缓步走下楼梯，“最近几日不用开张了，你就在院落里适应狐首肉肢吧。”
他把人简扔给青丘道人，转身折回闭关室。
“将里面的太微禽操巧手入门，否则活不到斗蛩结束。”
“多谢掌柜。”
李墨也不准备闲着，先把大罗天的二十炼完成再说，不然斗蛩很可能会翻车。
都出现另一位青天道人了，鬼知道牵扯到什么。
李墨八成无法隔岸观火，为防止下场时被看出端倪，有必要得把大罗天炼制成防御法器。
仔细想来，能动用的手段其实不多，就怕元婴大能看穿自己拥有而立期的霾雾灵力。
“时间应该够。”
四海炼器铺的关闭没有引起波澜。
最多使得酒徒心生不满，连兑水的尸酒都已经买不到了。
随着港口开始预热拍卖品，有意放出参与斗蛩的名单，四海炼器铺赫然在末尾。
众修士顿时生出波澜，都对四海炼器铺深感惊讶。
一个以贩卖下品灵材以及酒水为生的炼器铺，放在港口简直难登大雅之堂，偏偏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便能参与斗蛩。
实在有点离谱。
各道统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他们倒是知道背后有元婴大能出手，可四海炼器铺看不出半点特殊，难道大能不怕有损脸面？
还是说，出个五道体的青天道人，让乱葬焚炉忘乎所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另一个我？
轰……
一棵接近百米的巨树法器从港口上空掠过，最后停留在距离港口顶层两百米的位置。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七区的道统太平青木，偏向金木属的功法在子器派独树一帆。
如此大的阵仗，必然是太平青木的元婴大能前来。
太平青木仅仅是拉开序幕。
六区道统百里浮山，驾驭着类似肉块的法器；九区道统白骨千足，其法器形似头骨；五区道统大腐水，干脆由百米高泥塑般的元婴大能托着弟子前来。
子器派不过百数道统，到场的道统至少三十有余。
元婴期散发的恐怖威势，哪怕仅仅释放丝毫，就足以摧毁掉散修赖以生存的港口。
“青天道人！”
有器修忍不住发出惊呼，他们见到一口巨型棺材缓缓飘来，盖板上站有十几道身影。
其中必定有传闻中的青天道人。
按照以往的斗蛩来看，道统间难免有新仇旧恨，道统弟子亲自下场的情况屡见不鲜。
器修很是期待，如果能看到青天道人出手就有趣了。
实在是五道体的名声太大，他们都想见识见识，青天道人有无传闻中那般天赋异禀。
港口聚集的器修越来越多，以往的斗蛩远远没有如此规模。
子器派道统间的针锋相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以购置肉肢法器，为将来的金鼎门做准备。
器修在关注乱葬焚炉之余，不免留意四海炼器铺。
没人明白为何乱葬焚炉会参与斗蛩，要知道，还是元婴大能亲自提点的四海炼器铺。
四海炼器铺的掌柜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们这时才发现，四海炼器铺的坐镇器修从头到尾就没有露过面，身份一直是个谜团。
店铺有特定的法阵笼罩，外人搞不清楚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长，窥视着四海炼器铺的目光有所收敛，只剩几位酒瘾上脑的修士，依旧会在门前不断徘徊。
在临近斗蛩的三天，炼器铺周围百米都被港口的法阵隔绝，以免他人误入。
底层的市场几乎停滞，哪怕再怎么急着出售灵材的散修，也选择在斗蛩期间静观其变。
拍卖会是最大的变数，会影响到灵材价格的涨幅。
如果某件冷门的肉肢法器在拍卖会里脱颖而出，相应的灵材自然价格暴涨。
港口底层的散修投机者比比皆是。
每回斗蛩后，总有部分散修倚仗着豪赌一夜暴富，港口就是个充满机遇的宝地。
“恩，开始吧。”
不知是哪位元婴大能开口，声音在坑洞里回荡着。
陨石带震动起来，接着港口的结构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散修喘息不约而同的粗重起来。
贪婪的欲望交织着。
港口开始无端塌陷，不过看散修毫不惊讶的模样，就知道每回斗蛩都是如此大规模。
陨石带从岛屿化作盆地，内圈就是港口底层的建筑。
其余建筑则按照特定的排列规律，不断向上堆叠，最顶端就是参与斗蛩的几十间炼器铺。
中心地带由无数碎石形成，仿佛随时就会崩塌。
在散修的口中，他们把盆地的中心地带称为“斗盆”，显然是蛩人相互间厮杀的场所。
同时斗盆也有一个寓意，是指用作斗蛐蛐的容器。
地动山摇依旧。
因为动静过大，部分建筑的墙体已经开裂。
露出的内在呈现白骨材质，夹杂着一根根蠕动的血经，众修士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无形中，似乎有某种力量作用于港口。
散修变得异常狂热，街道小巷的工业废气逐渐升腾，烛灯闪烁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状。
他们就像是坐在赌桌前的赌徒，为翻身甘愿搏命。
炼器铺里走出一位位蛩人，普遍修为在弱冠中期，毕竟弱冠后期都会选择冲击结丹，不可能冒着大风险来参与斗蛩。
蛩人都没有显露肉肢法器，主要是怕被对手察觉虚实，所以各自不是缺手就是缺脚。
四海炼器铺在沉寂许久后，大门缓缓打开。
青丘道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前，她是唯一四肢健全的蛩人，不过手脚都被宽松的长袍包裹。
弱冠前期的修为，刚露面就被其余炼器铺所轻视。
但四海炼器铺能拿出肉肢法器已经很让人意外了，看样子乱葬焚炉确实有参与斗蛩的打算。
炼器铺的坐镇器修纷纷观望青丘道人。
只感觉青丘道人浑身外露的气息并不突出，四肢应该都是肉肢法器，有一股莫名的……
兽性？
乱葬焚炉上一次参与斗蛩，还要追溯到五百年前。
当时乱葬焚炉的肉肢法器虽然粗制滥造，但有着明显的尸道痕迹，如今怎么会是兽类肉肢？
“咦……”
别说是各器修看不懂，元婴大能同样传来疑惑的呢喃。
众器修收回目光，其余炼器铺普遍有三位蛩人，四海炼器铺就一个青丘道人，实在没有威胁。
罡风呼啸。
所有人一阵恍惚，浓郁的水雾自坑洞里升起，那些代表着各道统的巨型法器消失在雾中。
各道统跳出斗蛩，以超然的视角凌驾于拍卖会。
接着是炼器铺的坐镇修士。
他们自然没有元婴大能的手段，只得老老实实御空进浓雾，独留蛩人等待着厮杀的开始。
说来有点荒谬，那一间间炼器铺，仿佛是装有蛐蛐的提笼。
气氛达到高潮，港口的环境本就非常压抑，散修把斗蛩当作发泄负面情绪的渠道。
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斗蛩迟迟未能开始。
始作俑者正是四海炼器铺。
按照斗蛩的规矩，炼器铺只能留有蛩人，为防止道统在暗地里干预蛩人的争斗。
结果李墨依旧未曾动身，让港口数万修士久等他一人。
最诡异的是，十几位元婴大能对李墨的怠慢毫无反应，竟然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耐心。
四海炼器铺，到底是何方神圣？
青丘道人无奈的承担着窒息的压力，万众瞩目绝不好受，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当什么蛩人。
她是知道李墨在闭关的，屋内偶尔会传出响亮的动静。
本以为李墨不至于错过斗蛩的时间，结果……
四海炼器铺传来脚步声，青丘道人如释重负，很快李墨的身影就走出店铺的大门。
李墨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两米有余的身躯，无比内敛的灵力，双臂的刺青图案若隐若现，能模糊的看到手腕处的兽首。
如果青丘道人散发的兽性算是寻常野兽，那李墨的兽性就相当于一头莽荒凶兽。
阴阳双鱼般的洞神法眼环顾四周，修士下意识别过脑袋。
李墨露面后，他们反而更搞不懂前者的身份，印象中的乱葬焚炉根本就没有这号人。
李墨完全没有在意旁人的议论纷纷，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还是低估大罗天的炼制难度了，上品法器的二十炼又无法打断，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好在没有花费太久，并且大罗天的二十炼也尽善尽美。
李墨了解过斗蛩的规矩，同时见到元婴大能的态度，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经不算秘密。
很显然元婴大能都愿意卖给李墨一个面子，否则早取消掉四海炼器铺的名额了。
“那第二位青天道人，又是什么幺蛾子？”
李墨双腿微微蓄力，血液波涛汹涌的流动起来，狍鸮吞身使得心脏疯狂跳动着。
砰！！！
地面裂开蜘蛛网般的裂缝。
李墨化作虚影消失在原地，洞神法眼一扫，浓雾主动撑开道缝隙，身躯顺势钻进其中。
他的手段太过粗暴，明显不是泛泛之辈。
至少三道体，否则不可能具备恐怖的肉身强度，同时又有精纯的灵力修为，但最近的问心路只出过盛戈一个三道体……
李墨穿过浓雾，周遭竟然变成庭院的模样。
庭院应该是某位元婴大能施法构成的小世界，或许斗蛩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玩闹。
至于举行着斗蛩的港口，已经化作木盆，散修宛如蝼蚁，确实有点斗蛐蛐的味道了。
十几位元婴大能在庭院里，结丹器修数量则是百来位，还有各炼器铺的坐镇修士。
李墨甚至注意到，三道体的盛戈同样混在里面。
他们面对李墨的表情，都夹带着复杂的神色，部分元婴大能还有几分难以捉摸的嫉妒。
“青天，你好大的威风。”
大麋千足眯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墨。
旧土真君含笑走出，皮肤仿佛光泽无暇的玉瓷，乱葬焚炉的主殿同样坐落着其塑像。
他手里托着瓷瓶，“大麋，乱葬焚炉的弟子轮不得你教训，怕是忘了我在一旁吧？”
“该死的，五道体应该属于白骨千足。”
火药味一触即发。
李墨退回人群，结丹期自发让开路径，其余元婴大能也是一副面露善意的古怪模样。
他满头雾水，随即察觉到一个毛骨悚然的发现。
通过洞神法眼，李墨看到在场器修有二十余人，血肉充斥着磷光，外表依旧维持正常，内部的器官已经呈现浆糊状。
而旧土真君手里的瓷瓶，有股与李墨同出本源的气息。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从晃动的瓶身能看出，这玩意活着。
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的天赋需要质疑？
等等？！！
李墨不由如临大敌，大能修士都清楚自己在港口，那瓷瓶内的存在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洞神法眼发挥到极致，才勉强注意到，瓶内是一团粘稠的血肉组织，其具备畸形的五官，散发着灿烂且扭曲的磷光。
值得庆幸的是，瓶中物虽然与李墨有着微妙的关联，但显露的气息确实只有弱冠中期。
他倒吸口凉气，子器派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好在旧土真君光明正大的拿着瓷瓶，说明瓶中物是可控的，并且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
斗蛩已经悄然开始。
李墨见此松了口气，完全没有其余弱冠期器修的拘俗。
他取出蒲团，自顾自选了个观赏斗蛩的位置盘腿坐下，身旁就是剑拔弩张的大麋千足。
大麋千足见此非但没有心生厌恶，反而更加欣赏李墨，可惜就差一点收入门下。
李墨打算从各类肉肢法器中取长补短，为完善腿脚的兽首刺青做准备，不能错过如此机缘。
斗蛩的规则很简单。
先用抽签决定登台的两方炼器铺，经过第一轮的厮杀后，胜者有资格挑选挑战者。
四海炼器铺没有轮到，抽中的炼器铺试探性的派出蛩人，都只是持有下品肉肢法器。
观战者的嘶吼不绝于耳，全是“杀杀杀”的字眼。
李墨一时入了神。
实在是身处超然的角度，能清晰的感知到肉肢法器的虚实，仿佛打开一间炼器的殿堂。
李墨的态度，在旁人眼中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难不成真对四海炼器铺抱有希望？
盛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虽然不知旧土真君为何要让青天参与斗蛩，但八成得折损些脸面了，五道体恐怕要成笑话。
大麋千足冷笑一声，借机向旧土真君发难，“我听闻，天人七窍具有远超寻常的悟性。”
“如果青天在白骨千足，才能发挥天人七窍的天赋，乱葬焚炉只会浪费一位五道体。”
多数元婴大能都认同大麋千足的说法，旧土真君明知青天道人半斤八两，还要强行把四海炼器铺的名谓加进斗蛩里。
有点拔苗助长的意思。
杋木从人群里走出，“天人七窍着实玄妙，我见识过青天酿造的酒水，可谓是自成一派。”
她上半身如同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下半身呈现根须状，身份是道统太平青木的元婴大能。
五区道统大腐水的元婴腐水真人面露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自成一派的酒水？”
前六区的道统底蕴略浅，不像是拥有五位元婴的乱葬焚炉，通常不过一位元婴期坐镇。
杋木欣赏的看向李墨，“青天创出的两类药酒，已经在港口底层掀起不小的波澜，你们也知道法门从无到有多难。”
“我让门下弟子收购酒方接触李墨，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吃了几次闭门羹，哈哈。”
太平青木的器修欲言又止，不敢想象自家的老祖如此和善，平日里的杀伐果断是假的？
“咳咳咳……”
旧土真君不由咳嗽几声，李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各位前辈，还请评鉴晚辈酿造的尸酒。”
李墨眼睛依旧盯着斗蛩，双手倒是不停的取出酒壶，都是未经掺水的熊肝酒与生脑酒。
众元婴大能不管对李墨是喜是恶，都拿起酒水呡了一口，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尸酒在肠胃里挥发的同时，药性作用于身躯。
他们有点不可思议，难以相信尸酒竟然出自李墨之手，难道天人七窍的悟性如此恐怖？
大麋千足眯起眼睛，阴阳怪气的说道：“五道体是能改变道统底蕴的大才，不过派遣来港口开设炼器铺，怎么想出来的？”
旧土真君没有退让，浑身爆发气势：“与你大麋有关系吗，青天想要炼器就炼器，你看他的修为有半点受到影响吗？”
“青天就算有炼器的天赋，那更不能加入乱葬焚炉了，谁不知道你们炼器是什么水平？”
大麋千足打算趁着众元婴在场，外加穹山在深层失踪已久，施压让乱葬焚炉交出李墨。
殊不知附和他的元婴大能，都有相同的想法。
“乱葬焚炉好大的胃口啊，你我又不是不知道，瓶里不是还有位青天道人吗？”
大麋千足在“还”字上着重强调，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瓷瓶。
旧土真君刚想反驳，却听到沙哑的声音传来：“母炉在上，大麋千足你退一步吧。”
“青天作为五道体，不管身处什么道统，修为又能否结丹成婴，都属于子器派弟子。”
李墨抬起脑袋，不知为何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他朝声音源头看去，陌生的器修自浓雾里走出，刚来到庭院，气氛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瓷瓶微微蠕动，里面有低声呢喃的动静响起。
那些身躯充斥磷光的器修，瞳孔都有片刻的涣散，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说话的元婴名为宏玄道长，在子器派中资历较深。
大麋千足明白宏玄道长有敲打自己的意思，目光中顿时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不再多言。
宏玄道长外表道骨仙风，外附器官在额头，呈现蜂窝状的密集孔洞，朝外冒着黑烟。
能看出其年岁极大，裸露的皮肤布满老年斑。
李墨脑袋低垂着，余光注意到宏玄道长是在场的器修里，浑身散发磷光最为浓郁的一人。
在洞神法眼的视角中，宏玄道长的磷光正随着呼吸起伏，身躯只能勉强维持着人形，血肉骨骼仿佛下一息就会塌陷。
不过让李墨奇怪的是，宏玄道长浑身死病的痕迹非常少，难道磷光还能用作抵御死病？
旧土真君没有领情，反而询问起李墨：“我自然是清楚青天炼器天赋如何，否则我不可能要求四海炼器铺参与斗蛩。”
“青天，你炼制的肉肢法器足以应对斗蛩，对吧？”
李墨眉头微皱，第一反应就是邪门的瓶中物，“晚辈一直是闭门造车，也不清楚炼制出的肉肢法器，能否入众前辈法眼。”
众器修都不以为意，毕竟李墨接触炼器才多久，酿酒与炼器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关于四海炼器铺的消息早已经传开，青天道人来港口的几个月内，一直在贩卖灵材与酒水，下品肉肢的踪迹都未见过。
不过他们还是注意到，李墨布满刺青的双臂，那股如同实质的兽性绝不像是作假的。
因为五道体的气息混杂，分辨不清楚是否中品法器，但至少能看出绝不是粗制滥造。
并且青丘道人的四肢外泄着中品法器的气息，哪怕肉肢法器有水分存在，也远超寻常了。
所以元婴大能竟然没一个出言反驳的。
盛戈见此五官扭曲，明明两者都是弱冠中期的修为，他却得不到李墨的重视程度。
庭院里气氛缓和之际，斗蛩的争斗却愈演愈烈。
移植下品肉肢的蛩人死伤殆尽后，开始涉及到中品肉肢，一场场厮杀几乎是不死不休。
斗盆已经遍布肉糜，到处都是血肉残渣。
活着走下斗盆的蛩人不多，大部分蛩人都在狂热的气氛中，选择与对手以命搏命。
目前斗盆中的胜者，是位双臂如同岩石的蛩人。
其肉肢法器名为【岩壁】，背后是三区道统八丈岩山，虽然不是最为顶尖的中品肉肢，但在港口已经算名列前茅。
可以说，是主修金土属功法的器修不二选择。
岩壁蛩人喘着粗气，状态明显已经并非鼎峰，如果再战下去很有可能会身死道消。
他准备把镇守的斗盆交给同炼器铺的蛩人，但随即无意间注意到四海炼器铺。
“嘿嘿嘿……”
岩壁蛩人发出怪笑，既然可以捏软柿子，不如再在斗盆待一会儿，获得的资源也能更多。
他浑身肌肉蠕动，口鼻喷涌石灰粉尘，接着指向青丘道人。
“四海炼器铺。”
围观的修士不由哗然，接着一个个面露兴奋，实在是此前李墨展现出的气势太过恐怖。
青丘道人一跃而起，朝岩壁蛩人快速靠拢。
元婴大能注意力放在斗蛩，到底青天有无杋木所言的悟性，就看青丘道人的表现了。
八丈岩山的元婴大能也在庭院里，开口解释道：“岩壁最为擅长的便是防御，只要脚踏地面，就能把攻击转移……”
他话还未说完，青丘道人的右臂化作三米大小。
狐狸毛发覆盖手臂，猩红的火焰燃烧起来，手指延伸出金属爪子，岩壁蛩人根本反应不及。
砰。
一声闷响。
岩壁蛩人无力的跪倒在地，脑袋已经被青丘道人轻易捏爆，无首身躯不自觉的抽动着。
围观散修都有点不可思议，难道看似是添头的四海炼器铺，却是斗蛩中最大的黑马？
杋木苦笑着喃喃道：“看来我还是太低估青天了。”
“肉肢法器也是青天独创的吧，似乎能进行手臂局部的兽类异化，同时还完成十五炼……”
李墨依旧是面无表情，来自天赋的碾压让在座的弱冠期器修，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绝望。
酿酒、炼器、修行，似乎没有什么能难倒五道体。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孪生子与大母
港口陷入短暂的死寂，实在是厮杀结束的太过突兀。
青丘道人只感觉无比畅快，自从选择付出手脚前来港口后，她已经很久未曾与人厮杀过了。
她的手段简单明了，在靠近对手后立刻催动狐首肉肢，利用局部的诡兽化出其不意。
当然，兽首肉肢需要的代价也远超寻常。
青丘道人连接四肢的血肉已经生出异化，诡兽化不知不觉间开始侵蚀血肉骨骼。
她很快选出第二位对手。
蛩人已经有心理准备，想要把青丘道人拖入持久战，可后者压根不给机会，宛如饿疯了的野兽，选择以伤换伤缠住目标。
兽首肉肢被全方位的表现出来，最为瞩目的便是爆发力。
用灵力刺激兽首肉肢，法器便会出现不可思议的异化，最夸张的时候足足有五米大小。
器修对兽首肉肢心生兴趣，如果不是四海炼器铺空无一人，绝对能收到海量订单。
围观散修面面相觑，随即意识到其中的商机。
他们想要调查出四海炼器铺背后的器修是谁，借此搞清楚兽首肉肢使用的原材料。
可惜关于李墨的信息仅有钟老知晓。
钟老陷入呆滞，从未意识到李墨竟然真能炼制出肉肢，并且还是十五炼的中品法器。
五道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墨依旧坐在斗盆旁，从炼器师的角度，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各炼器铺肉肢法器的利弊。
旧土真君大笑三声，晃悠着掌心的瓷瓶，“我早已知道，青天的炼器能登大雅之堂。”
大麋千足微微摇头，乱葬焚炉当真运气好，白捡一个五道体的天骄，没有提供多少资源，就已经帮忙开辟出炼器的渠道。
杋木捂嘴轻笑：“相比于肉肢法器，我对酿酒更感兴趣。”
来自各店铺的坐镇器修，都掌握着不俗的炼器术，自然是清楚兽首肉肢的含金量，眼中对李墨的惊愕无以言表。
能让四肢法器如此契合青丘道人，绝对做出过血管经络的微调，那是何等恐怖的灵力掌控，光是这一点就让他们望而生畏。
在他们交谈间，青丘又击杀第二位蛩人，不过灵力已经消耗大半，便有意选择落败。
其余蛩人在未找到兽首肉肢的破绽前，短时间内不会急着挑选青丘道人做对手，免得暴露自家肉肢法器的短处。
毕竟斗蛩最重要的是展现出肉肢法器的价值。
就怕青丘道人留有余力，或是临死前拼杀掉一人，结果变成了四海炼器铺的垫脚石。
盛戈呼吸急促，熔炉产生的内热涌入奇经八脉。
他作为三道体，仅仅是因为李墨展现出的锋芒影响心境，竟然有一丝走火入魔的趋势。
有部分器修在斗蛩前，还觉得同辈的斗蛩可以与李墨相提并论，因为道体并非越多越好，现在看来，盛戈只是笑话罢了。
“不堪大用。”
芙莲真人瞥了眼盛戈，根本没有出手救助的意思。
如果不能结丹成婴，资质再好又有什么意义，甚至还会占用道统大量的资源。
宏玄道长仍然保持着恒古不变的笑容。
李墨一直分神关注着宏玄道长，洞神法眼见到后者变得不稳定起来，磷光从浑身毛孔散发。
很明显，子器派有部分修士选择与磷光共存。
不过身躯都已经变得如此不人不鬼，除去熔炉外，其余内脏骨骼都化为胶质状，修行路径都已经断绝，不知还有什么意义。
旧土真君面露忌惮，目送着宏玄道长离开了庭院。
其余沾染磷光的器修也陆续紧随其后，很显然看似铁板一块的子器派，内部有着不同派系。
别看大麋千足与旧土真君剑拔弩张，可一旦宏玄道长插手，两人立刻选择压下争执。
“大母……”
旧土真君的轻声呢喃没有避讳李墨。
李墨不由心念微动，依稀记得器修刚降临心兽地界的时候，他们就提到过所谓的大母。
除此之外，李墨没有从任何方面听闻过关于大母的线索，包括母炉灌输的那些记忆。
旧土真君另有寓意的开口说道：“青天，我很是好奇你对炼器的理解，能展现一二吗？”
李墨想起旧土真君对自己的炼器水平似乎早有预料，很可能就是源于瓶中物的古怪。
旧土真君应该是想让李墨感受一下瓶中物。
“正好晚辈借助斗蛩，对肉肢法器有了新的理解。”
因为两人说话的声音较为轻微，不曾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待到李墨取出大量原材料，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异样。
炼器师下意识凑近，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墨不放。
元婴大能做出一副观望的姿态，很想看看天赋异禀的炼器师是怎样处理一件肉肢法器的。
李墨选用的原材料，品质都较为一般。
经验老道的炼器师已经忍不住摇头，拿来炼制下品肉肢还差不多，中品肉肢没有半点可能。
并且李墨的架势太像野路子了。
没有使用任何辅助的工具，仅仅是万用巧手的法指，便顺势切开肉肢表层的皮肤。
“你们乱葬焚炉，真该给青天购置些法器。”
大麋千足轻蔑的说道，旧土真君略显无奈，谁知道李墨刚入门，穹山便在深层意外失踪了。
杋木应声道：“要我看……”
她话还未说完，李墨的法指已经化作牛毛大小，细致入微的穿行在肉肢的肌肉结构中。
动作快到眼花缭乱，血管眨眼间便做出重造。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李墨那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进行的炼器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炼器师还想记住兽首肉肢的步骤。
但注视着不过片刻，就已经隐约有种眩晕感，肉眼根本无法长时间捕捉李墨炼器的过程。
李墨谨慎起见，没有选择用诡兽血融入肉肢。
毕竟诡兽很可能是心兽地界独有的资源，容易给田昌文等人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他沟通刺青兽来协助绘制，使得难度暴涨十倍不止。
炼制法器时分神施展法术，到底对自身的灵力掌控，有多自信才会选择一心两用。
放在任何炼器师的身上，元婴大能都会劝导对方。
偏偏李墨给人一种无比自然的错觉，仿佛炼器就是应该如此随意，借助一心多用保证效率。
好在青丘道人不在场，否则看到熟悉的场面就会立刻认出，毕竟是在山海市场养成的习惯。
“恩？”
李墨眉头一挑，他竟然听到瓷瓶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瓶中物的自语变得清晰。
分明是在呢喃着炼制兽首肉肢的步骤方式。
不过瓶中物的语调异常尖锐难懂，同时还会对炼器的内容有所曲解，但总体来说没错。
很显然，旧土真君便是通过瓶中物得知自己掌握着炼器。
大麋千足等元婴期同样也清楚瓶中物的存在，前来斗蛩，搞不好与宏玄道长有关联。
瓶中物的声音愈发尖锐，似乎察觉到李墨。
“我是来找你的，快醒来，救我们，快醒来……”
李墨不胜其烦，干脆唤出八臂脊神经，类似的法器在港口不算少见，十根手臂同时炼制。
在旁人的眼中，他的行径就是在赤裸裸的展现天赋。
芙莲真人一指点在盛戈的眉心，如雷贯耳的在后者泥丸宫喊道：“静心，还未看出来吗？想要与青天媲美，你有几分斤两？”
盛戈口吐血水，但至少灵智恢复了清醒。
李墨迅速完成兽首肉肢的炼制，法器的品质哪怕放在同等的中品法器里面，都属上乘。
在场的炼器师都已经折服，不由面面相觑。
没人注意到，李墨闭目养神时，心脏跳动的速度极快，瓶中物的影响令他变得急躁。
旧土真君的传念道：“瓷瓶里封禁的东西叫作孪生胎。”
“孪生胎可以帮助你与母炉共生，成为一种名为大母的诡物，青天你怎么看？”
李墨不可能放着通天的仙路不走，选择一条诡异莫名的羊肠小道，结果困死在子器派。
令他疑惑的是，孪生胎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李墨也并非由母炉孕育的器人，幸好孪生胎是根据灰烬灵力的修为，那就有缓和的余地了。
“一般来说，唯有晋升结丹后才会出现孪生胎，或许因为青天你天赋异禀的关系。”
旧土真君不再多言，直接把瓷瓶抛给李墨。
李墨才发现瓷瓶竟然是件十八炼的中品法器，用于封禁弱冠中期的孪生胎，多少有点奢侈。
“孪生胎是上好的本命法器炼制材料，甚至要比天剑门的剑脑可塑性还强，不管是什么样式的器具都能炼制。”
李墨听闻后有所意动。
本命法器能跟随修士境界提升而增强，古代修仙界的剑修，就是以本命飞剑著称。
他具备充沛的灵力，拥有本命法器有利无弊。
旧土真君嘴角上扬，表情古怪的开口说道：“可惜子器派祭炼本命法器的法门不算上乘。”
“不过吧，有不少旁门左道擅长本命法器。”
李墨苦笑连连，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有一丹鬼宗的外门弟子就在港口某处，与你同境界，青天你趁着斗蛩时出手最为合适，事后我帮你剥离法门……”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附体修行的丹鬼宗
待到斗蛩进行至尾声时，剩余的店铺已经寥寥无几。
斗盆满是污秽不堪的血垢，引得臭虫争相飞舞，还能看到残肢碎块散落在各处。
蛩人死绝的炼器铺很少，大部分店铺在展示过镇店肉肢后，不管结果如何都选择了退出。
目前依旧留存的炼器铺，必然有着可取之处。
他们是此番拍卖会最大的赢家，至少在接下来的五年，各道统都会前来购置肉肢法器。
蛩人最多的炼器铺，所属于八区道统“焚沙地”。
他们镇店的肉肢法器名为【大破】，可以将血液化作岩浆，同时掌心具有异嘴，通过吞噬岩浆增加伤势的自愈速度。
外加丹药恢复灵力，焚沙地一来一回便有独占鳌头的趋势。
当前占据斗盆的便是他们，其余炼器铺只得避其锋芒，尽可能在斗蛩中多留一段时间。
不过真要论关注度，各道统都比不过四海炼器铺。
青丘道人独自一人竟然坚持到斗蛩的尾声，展现出难以置信的韧性，并将兽首肉肢发挥到淋漓尽致，战绩不由令人生畏。
共出战十三次，只有四次落败，其余全歼对手。
很多时候青丘道人都已经灵力枯竭，强行催动着兽首肉肢，硬是把对手活活打死。
残忍的厮杀反而激起围观者的兴奋，一时间把四海炼器铺的声望推至港口的鼎峰。
付出的代价也不轻。
青丘道人的大半身躯已经生出诡兽化，她的皮肉布满狐狸毛发，双眼化作赤红兽瞳。
半躬的脊柱微微颤抖，胸口急促的喘气。
青丘道人靠在四海炼器铺的门前，表面一副力竭的模样，但不久前还活生生撕碎一蛩人。
对有意购置兽首肉肢的修士来说，法器的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毕竟真要遭遇危险，哪会管身躯会不会异化失控。
“四海，四海，四海……”
嘶吼声不绝于耳，平日里金属毒素对大脑的侵蚀不轻，散修或多或少都有点精神偏激。
哪怕炼制兽首肉肢的主材料不明，与野兽相关的灵材依旧被投机者一扫而空了。
各道统的器修生怕买不到兽首肉肢，不惜浪费灵符。想要提前联系四海炼器铺，无数灵符纸鸟朝斗蛩中缓缓漂去。
不乏想借此结交李墨的。
要知道，四海炼器铺所属的乱葬焚炉不善炼器，能不声不响的用兽首肉肢力压斗蛩，坐镇的器修到底是何方神圣？
部分器修消息灵通，早已从庭院里的同门那里得知，四海炼器铺很可能是青天道人开设。
想想也是，恐怕只有五道体才能改变上品道统的格局，况且当时李墨从四海炼器铺走出，光看散发出的气息，就不似凡人。
不知不觉间，李墨已经有弱冠期第一人的意思了。
港口的街道人流窜动，建筑的屋檐都站满散修，相对而言巷弄里很少有人出没。
但也有例外。
“别出来，你不是说还要等两年吗，别出来啊啊啊……”
足足四五百斤的男子，藏身在黑暗的角落里，其双眼外凸，皮肤呈现出古怪的琥珀色。
能看出他的皮肤极其细腻，油脂般的汗滴自额头滑落。
男子脚边趴着十几只港口独有的啮齿类“钢鼠”，疯狂的啃食着脚腕处新鲜的血肉。
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有散修被药香吸引，下意识走进巷弄想要查看虚实。
当他看到男子后，不但没有被其诡异的长相吓到，反而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男子张开嘴巴，满嘴的牙齿竟被姜黄、人参等药材代替。
砰！
一声闷响，四五百斤的身躯化为肉糜，油脂混合着血水骨渣糊满周遭墙壁，腥臭扑面而来。
散修心底的恐惧压过贪婪，转身便离开巷弄。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肉糜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眨眼间便钻出数以万计的食腐苍蝇。
嗡嗡嗡嗡……
铺天盖地的苍蝇赶上散修，直接钻进他的口鼻。
散修的眼珠泛白，四肢不由自觉的痉挛起来，接着身躯开始膨胀，皮肤一点点化作胶质状。
他艰难的走出巷弄，没多久又化作肉糜。
苍蝇群接连吞噬数人后，规模变得越来越恐怖，很快就被周遭修士察觉到异样。
港口随即生出恐慌。
眼看就要因此死伤惨重，突然间港口半空的浓雾里，扔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瘤，落在斗盆。
苍蝇群调转方向，迫不及待涌向斗盆。
镇守的蛩人也不管什么斗蛩的规则，慌不择路逃向自家的炼器铺，场面顿时变得死寂。
没过多久，乌泱泱的苍蝇包裹肉瘤，窸窸窣窣的啃食声响起。
在短短的几息时间，蛩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一头不可名状的诡物自苍蝇群里缓缓钻出。
它足足有五米大小，仿佛是颗巨型血肉丹丸，体表遍布干旱河床般的裂缝，五官勉强能看清楚，散发着渗人心脾的药香。
十几只手臂伸出，怪物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
头大如顽石，口如含朱丹。
这分明是丹鬼宗的弟子，而且还是已经走火入魔，听闻丹鬼宗死病越重，药香便越是浓郁。
它做出张大嘴巴的姿势，浓郁到刺鼻的药香弥漫，引得港口内无数昆虫争先恐后而来。
紧接着，总角期修士变得神情恍惚起来。
明明是被死病腐蚀殆尽的身躯，却感受到无以伦比的饥饿，仿佛只有远处这团，让人作呕的巨型肉丸才能得以饱腹。
在场的弱冠期修士虽然保持着理智，但表情不免有点意动。
有器修认出肉丸与丹鬼宗息息相关，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都能看出有大能修士出手，那肉瘤明显是吸引对方的手段。
港口与斗盆有段距离，一间间炼器铺就暴露在旁。
蛩人接二连三朝肉丸走去，包括青丘道人在内。
浓郁的药香压根不是他们能抵御的，仿佛作用于魂魄，身躯难以自控的离开炼器铺。
“子器派外门弟子，道号青天。”
一道身影从浓雾里落下，宛如实质的凶煞气势撕裂空气，声音在港口十数万人间回荡。
“青天道人？”
“还真是四海炼器的坐镇器修啊，难以想象其天赋。”
“不出意外的话，青天道人将会是子器派外门的首席吧？”
“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令人生畏的天赋差距。”
……
李墨满脸的无奈。
按照旧土真君的意思，他必须当着所有修士面自报家门，然后尽快出手干掉丹鬼宗弟子。
李墨瞥了眼云雾，旧土真君什么剥离法门也就骗骗鬼，八成是让自己震慑一下丹鬼宗。
或许最近一段时日，丹鬼宗有所异动？
他平稳站在百米外，主动激发混元道体，顿时身躯达到三米出头，气息搅动周遭的沙土。
锵。
右臂突然脱离身躯。
接着右手迅速血肉增生，化作一头接近十米的巨虎，浑身披着漆黑如墨的片片金属鳞甲。
李墨完善过绘青衣后，对刺青兽的运用更进一步。
可以利用铿金刖刑断臂，让刺青兽长时间存在，维持用的灵力血肉相对而言更少。
最重要的是，器修根本无法看穿绘青衣本质是御兽。
“吼！！！”
鬼虎朝丹鬼宗弟子扑去，后者感受到威胁后，口鼻收敛，接着长出粗壮至极的手脚。
众蛩人止住步伐，青丘道人看到略显熟悉的鬼虎，足足愣神十几息才转身逃向炼器铺。
砰。
气浪卷起。
丹鬼宗弟子与鬼虎缠斗在一起，连斗盆差点都坍塌。
李墨摸着下巴，打量着依旧在不断膨胀的丹鬼宗弟子，其表面没有丝毫死病侵蚀的痕迹。
但身魂却已经彻底失控。
丹鬼宗共两类道统，分别是“内丹一脉”和“外丹一脉”。
外丹是以身入丹，内丹则是以魂入丹，不过旧土真君也没有说明丹鬼宗的具体情况。
鬼虎声势惊人，死缠着丹鬼宗弟子不放。
众器修不由面露愕然。
因为李墨施展的法术并非乱葬焚炉的传承，而是糅合了太微禽操巧手与兽首肉肢。
弱冠中期的青天道人，就已经开始走自创法门的路径？
鬼虎甩出尾鞭，丹鬼宗弟子的外皮已经残破，露出内部如同琼脂般的血肉，药香四溢。
“咳咳咳……”
旧土真君的咳嗽传来，明显是嫌弃李墨出工不出力。
李墨讪笑着点头。
鬼虎似乎察觉到李墨态度的转变，面庞变得极为凶残，接着化为黑雾直接包裹住猎物。
“呃呃呃呃……”
丹鬼宗弟子发出令人胆寒的哀嚎，鬼虎钻进其五官，在体内肆无忌惮的摧毁脏器。
围观者纷纷望向面带笑容的李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丹鬼宗弟子的骨骼断裂，皮肉裂开道狭长的伤口，接着身躯重重的摔倒在地，生机黯淡。
外表琼玉般的皮肉内，全是密密麻麻的苍蝇虫卵。
李墨若有所思，外丹一脉有点附体修行的意思，肉瘤强行将丹鬼宗弟子困死在其中，否则应该还会用金蝉脱壳的手段。
“丹鬼，丹鬼……”
“在古代修仙界，你可是以炼丹为主的道门正宗啊。”

第一百六十章 孪生胎的真相
因为两方交战的关系，斗蛩草草结束了。
经过一阵地动山摇，各建筑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浓郁至极的工业废气再次笼罩街道。
霓虹的色彩是港口不变的光景，亦如人们受欲望充斥的内心。
如果不去看扔进无底深渊的一具具尸体，斗蛩刚结束的港口，无疑是最为世俗的时候。
穿行于街道的众散修面露疲惫。
刚参与过一场豪赌，多数人还未回过神来，意识沉浸在斗蛩为血腥搏杀嘶吼的狂欢中。
“溧阳秋霁，晚雨晓犹在，萧寥激前阶……”
唱曲的调儿都压低三分，在雨雾交织的港口，顺着山风从底层飘荡向十五层小世界。
围绕着李墨的讨论依旧经久不衰，曾经看似平常的地方，如今才察觉到其中的难以置信。
李墨充其量入道几年，炼器就已经达到旁人百年的层次。
十五炼的中品法器是什么概念，下品炼器师在二十载内，触摸到中品法器胚子的门槛，已经足以成为炼器铺的座上宾。
结果李墨在闲暇时，还能酿造药酒。
除此之外，李墨对法术有着非同寻常的理解，太微禽操巧手结合肉肢法器改良出一门法术。
恐怖的悟性难以想象。
甚至在各道统的山门里，闭关准备“金鼎门”的结丹器修，都因为李墨的事端而道心不稳。
部分器修坚信，李墨将来可以新立道统，或是把乱葬焚炉推向一个无可匹敌的层次。
相比李墨的悟性，其修为的进展反而平平。
不过没人认为是天赋受限，在他们的眼里，李墨分明在稳固精进修为，金丹元婴可期。
满城风雨。
李墨懒得理会外界的流言蜚语。
他返回四海炼器继续闭关，顺带处理铺天盖地的订单，利润足以支撑而立期的修行。
为防止炼器占用太多时间，四海炼器铺每日仅仅贩卖二十件兽首肉肢，并且都是法器胚子。
哪怕如此，兽首肉肢依旧受到器修的追捧。
乱葬焚炉内部已经开始挑选具有炼器天赋的器修，要是能维持四海炼器铺，李墨无需炼器，都可以源源不断获取资源。
李墨自然同意乱葬焚炉的条件，让他一直坐镇炼器铺也不现实，拿股份等分红才是正道。
他对四海炼器铺的要求只有一个，管事必须得是青丘道人。
“哎。”
至于旧土真君，收走丹鬼宗弟子的尸体便匆匆离开了港口，看样子前往深层的小世界了。
旧土真君说是去剥离法门，临行还反复叮嘱，让李墨多关注港口有无异样发生。
鬼知道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李墨坐在四海炼器铺的闭关室。
他在分神炼器的同时，从尸山内取出个法器瓷瓶，瓶口还能听到含糊不清的呢喃细语声。
“我是来找你的，快醒来，快醒来。”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在尸山内松开瓷瓶的束缚，顿时从中爬出一个诡异的婴孩。
“孪生胎……”
它的骨骼裸露在皮肤外，呈现金属光泽，体内没有五脏六腑的存在，却有核桃大小的熔炉，大脑是一团畸形的软组织。
熔炉里充斥着灰烬灵力，修为和李墨同步。
既然具备熔炉，可见孪生胎是母炉孕育出来的，确实是炼制本命法器的上好材料。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就在接触孪生胎的瞬间，造化书不断涌出相关记忆，显得无比零碎。
记忆来自于八千年前的子器派，那时他们对天外天陨坑的开发，已经达到数万米的地底深处。
李墨先前就有了解，因为天外天陨坑具有莫名的侵蚀性，能使得身处其中的修士患病，所以子器派改用傀儡来探索陨坑。
造化书的记忆中包含那门傀儡法门。
名为【中合金光傀儡秘法】。
中合金光傀儡秘法共分为内外两卷，放在古代修仙界，属于不折不扣的魔道法术。
对李墨来说，中合金光傀儡秘法没有参考价值，毕竟数千年的跨越，修行体系已经迥异。
但他却从中合金光傀儡秘法里，发现毛骨悚然的真相。
外卷的“大雁傀身”，是用修士自身的血肉炼制而成。
大雁傀身就是常规意义上的傀儡，由意识附着傀儡，能在百里内任意控制，极端一点就用魂魄附着，距离便不再受限。
真正让李墨吃惊的是内卷，记载的傀儡叫作“替死血身”。
替死血身的主材料竟然是三代血亲，并且不能用尸体，必须由活人炼制成傀儡。
“当时都没有天地剧变，子器派已经在整邪门玩意了。”
修士炼化替死血身后，只要置于中丹田，便能把遭受到的伤势临时转移给傀儡，使得子器派可以探索天外天的深处。
当然，一旦替死血身损毁，伤势依旧会原封不动的返还，不过至少有了缓冲的余地。
李墨眼前的孪生胎，竟然与替死血身息息相关，两者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如果孪生胎具备替死血身的部分能力，是不是就说明，孪生胎或许可以转移尸化？”
他想起诡异莫名的宏玄道长，死病的痕迹非常少见，体内外却充斥着五色磷光。
“宏玄道长恐怕已经吞食孪生胎。”
李墨知道吞食孪生胎会成为非人的大母，并且和母炉共生，他怀疑可以借此转移死病。
宏玄道长的身躯器官溶解成胶质，几乎断绝修行潜力，感觉光是死病的理由还不够。
李墨愈发忌惮的是母炉，如果真累积着大量修士的死病，那不就等同于一颗定时炸弹，万一承受不住死病的侵蚀……
他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在没有真正见到母炉本体前，一切的猜测都不一定符合实际。
李墨对大母不感兴趣，孪生胎的用途只剩炼制本命法器。
他刚想收回意识，突然注意到放养在尸山的孪生胎，正迫不及待的朝阴属次峰爬去。
沿路遭遇的诡兽，根本不敢靠近孪生胎。
倒并非因为孪生胎拥有弱冠中期的修为，熔炉内的灵力量不过本体的百分之一二，诡兽轻而易举便能咬掉其头颅。
主要是孪生胎与李墨气息相同，尸山本能的护佑其性命。
李墨打量着孪生胎，用意识把后者摄到阴属次峰的顶端，没想到孪生胎直奔乱葬岗。
他见此放下心来，可能孪生胎察觉到尸酒的药力。
旧土真君不至于欺骗自己，好歹是个元婴大能，本命法器的法门肯定会送来。
孪生胎在炼制本命法器前，消耗些尸酒滋养倒是无妨。
但出乎意料的是，孪生胎来到一处无主墓地前，表情似乎对乱葬岗的构造非常满意。
它挖开松软的土壤，钻进闲置的棺木里，一根血肉藤蔓连接其生门，尸山供给着养分。
李墨愣神良久才反应过来。
孪生胎应该属于一种特殊的灵材，相当于下品灵材，所以能吸收尸山的养分成长。
李墨忍不住看向下丹田，五颗培元果散发着微光。
其中三颗培元果借助霾雾灵力结丹的余威，药力达到六百年左右，新孕育的药力不过八十年。
既然打算炼制本命法器，肯定要给孪生胎打下坚实的基础，炼制出一件独一无二的法器。
李墨牵引培元果药力，涌入孪生胎体内。
孪生胎浑身颤抖，贪婪的吸收着药力，虽然不见身躯长大，但金属化的特征却在蔓延。
大概吸收掉二十年药力后，孪生胎便陷入了沉睡。
李墨收回培元果，剩余的药力有部分会用在滋养刺青兽，不过得先把绘青衣彻底完善，胸口的主位刺青也要提上章程。
咚咚咚。
闭关室的房门被敲响，青丘道人轻声说道：“掌柜的，来了三位乱葬焚炉的同门弟子。”
她伤势已经稳定，可见兽修功法对诡兽化具有一定抵抗，否则至少要大半年才能恢复。
李墨把人简扔出窗外，“里面是简略版的兽首肉肢，你让他们去二层的厢房里练习。”
青丘道人略显犹豫，自己哪来的资格指使器修。
“都是什么修为？”
“回掌柜，弱冠中后期。”
“青丘你应该知道店铺内的法阵如何使用吧，不听话便杀鸡儆猴，推到我头上就行。”
他如今在乱葬焚炉的威望，杀几个器修跟闹着玩一样的，元婴老祖都在背后护着呢。
李墨让青丘道人帮忙收集资源。
差不多该轮到五官改造了，应该能让洞神法眼再生蜕变，烙印后使得各道体相互关联。
“对了掌柜的，港口底层的桃柳街有具尸体死状古怪，不知道需不需要继续留意？”
“什么死状？”
“是不久前刚到港口的外来散修，身躯枯槁不过脑袋很大，舌头卷缩胀大成丸……”
头大如顽石，口如含朱丹。
李墨深感头疼，怎么又和丹鬼宗牵扯到了，旧土真君八成早有预料，刻意借自己震慑丹修。
“算了，你原原本本告知给钟老。”
“是。”
青丘道人眉头微皱，接着退回一层。
没过多久，便有嘈杂的声音响起，法阵笼罩四海炼器铺。
青丘道人遇事真敢上，看样子没准备留手，打不服就打死，试试器修的骨头硬不硬。
李墨放下心来，专注于捉摸第二门修行的子器派法术。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对五官的改造手术
四海炼器铺的生意逐渐趋于稳定，主要还是法器产量有限，不可能与其余炼器铺相提并论。
当然，四海炼器铺也有自己的优势存在，那就是利益是掌握在李墨手中的，其余炼器铺多数的分润都要上交给道统。
乱葬焚炉没有杀鸡取卵的意思。
以李墨展现出的天赋，结丹成婴只是时间问题，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对四海炼器铺收益的依赖自然会大大降低。
李墨怎么可能屈居于炼器铺内，最终肯定会交给道统管理。
四海炼器铺依旧保留着贩卖灵材的生意，尸酒也不曾取消，路过门前能闻到阵阵酒香。
李墨赚得盆满钵满；乱葬焚炉未来多出条赚取灵石的渠道；青丘道人顺理成章的管理店铺。
唯独三名在炼器铺当学徒的器修倍受煎熬。
他们本以为能得到青天道人的教导。
结果没想到，器修还得听命于青丘道人，想返回乱葬焚炉，但传念给道统长辈却毫无回应。
只得老老实实炼器，每日重复式的炼制下品肉肢法器。
幸好李墨在闲暇之余，还会做出指导，他们炼器水平的进步速度还算是肉眼可见。
经过半年的练习，已经勉强能炼制下品法器胚子。
李墨对此比较满意。
兽首肉肢的难度远超寻常，他只求乱葬焚炉掌握皮毛，今后可以量产“残次”的兽首肉肢。
简略过的兽首肉肢虽然弊端更为明显，但不涉及繁琐的血管经络，普通炼器师都能掌握。
李墨见青丘道人安排的井井有条，便不再关注四海炼器铺。
他倒是一直有留意丹鬼宗的相关事端，不过半年来毫无发现，港口也没有再出现类似的尸体。
李墨只是注意到，子器派对丹鬼宗的态度非常微妙。
子器派似乎是知晓丹鬼宗弟子前来港口的目的，但处理方式却是选择放任自流，同时后续的发展也确实不再继续发酵。
李墨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所以他特地让青丘道人在港口底层，找了些散修作为眼线，留意平日里发生的古怪。
李墨每隔十日查看一遍汇总的信息，其余时间专注于闭关。
第二门术法名为【五官藏神妙经】
放在穹山的道藏里，其实五官藏神妙经略显不起眼，法术本身也仅仅是工作辅助的。
五官藏神妙经主要是通过改造手术，扩展经脉的旁枝末节与五官进行相连，使得眼耳口鼻舌蜕变为类似法器的状态。
一旦掌握，五官就能承受灵力的侵蚀性，并且五感大幅度提升，甚至连五脏都会受益匪浅，变相令道体间生出关联。
有道是：“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耳、脾开窍于口、心开窍于舌、肺开窍于鼻。”
不过李墨考虑到洞神法眼的关系，五官藏神妙经主要以改造双眼为主，耳口鼻舌为辅。
他哪怕忙于法术，修为进展也没有半点落后。
只是为保证灵力的精纯，克制着熔炉吸收灵气的效率，目前刚填满熔炉空缺的三分之一。
虽然李墨感觉希望不大，但还是想冲击无暇的灰烬金丹，所以每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他不禁看向多重丹田，霾雾金丹静静的悬浮在其中。
李墨不由打量许久，注意到霾雾金丹在原初道种的作用下，表面裂缝中最浅的一条，确实出现了几乎不可见的愈合。
养分足够的话，霾雾金丹成就无暇的机会比灰烬灵力大。
“算了，随缘……”
无暇金丹混元一体，代表着成仙得道的无上根基，不过晋升元婴期却需要破开金丹的束缚，无暇金丹的难度可想而知。
李墨紧闭双眼，确认无误后开始五官藏神妙经的修行。
他从尸山里取出提前备好的血肉灵材，是一团银白色半透明的条形虫，名为“虹虫”。
虹虫可以用作代替血管，也是平替经脉的上好材料。
李墨把自己的血液滴在虹虫的容器里，看着它们在其中疯狂挣扎，时不时添加些混杂培元果药力的酒水，保证虹虫的生机。
也不知过去多久，陆续有虹虫溶解成液状。
剩余虹虫则吸收着血液，吐出内脏后，变得愈发像血管，存活的虹虫已经十不存一。
李墨仔细检查，确认无误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重复培养虹虫的过程，待到数量足够完成改造，才通过开始探查遍布脑袋的血管经络。
五官藏神妙经冷门的原因还有虹虫炼制不易。
也就李墨可以用培元果药力强行增加成功率，否则百条虹虫都不一定能存活一条。
“子器派对身躯的改造令人大开眼界。”
李墨首先对耳朵下手，法指夹带虹虫刺入耳洞内，利用虹虫的延展性与经脉相互连接。
蝾螈在旁帮助伤势恢复，歪着脑袋面带好奇。
片刻后，虹虫已经被同化为身躯的一部分。
李墨没有因此放松，微小血管连接虹虫才是最为繁琐的，稍有不慎就可能功亏一篑。
他态度很是谨慎，不过动作却显得异常夸张。
左右手相互交替，不断刺进耳朵的血肉深处，时不时能看到皮肤出现紫色的淤青，可见李墨对自己做手术是真狠。
就当左耳完成手术的瞬间，原初道种突生变故。
原初道种开始改变五毒五神心经的周天循环轨迹，把左耳的经脉旁枝一同并入功法。
随着霾雾灵力流转，李墨忍不住露出吃痛的表情。
左耳血肉遭受霾雾灵力的腐蚀，顿时有血水渗出，不过器官明显生出微弱的滋养。
长此以往，五感肯定会大大增加。
李墨有原初道种完善功法，甚至都无需刻意滋养，可见五官藏神妙经确实很适合自己。
他继续右耳的改造，有过经验后，只花费了短短几息。
双耳看似寻常，实际的毛细血管已经金属化，并且隐隐与肾脏生出一定的关联。
李墨继续口鼻的改造，两种器官都不算特别麻烦。
唯独舌涉及到味蕾，他足足忙活大半个时辰，才找到方向，顺利把四感的改造彻底完成。
李墨将双眼留到最后，就是因为涉及到洞神法眼。
经脉的移植倒是问题不大，但连接洞神法眼却异常繁琐，他至今还没有万全的把握。
李墨深吸口气，失败的可能主要在洞神法眼的未知性，很难通过内视的方式搞清楚结构。
世间也不存在第二枚洞神法眼。
他迟疑片刻后，先把双眼连接经脉，待到眼球经受多日的滋养后，变得坚固后才开始手术。
万用巧手延伸出一根狭长的霾雾丝线，顺着血管钻进体内。
李墨引导丝线前往洞神法眼，同时双手已经切开额头的皮肤，微调眼眶周遭的血管分布。
淡淡的烟尘笼罩脸庞，那是血肉腐蚀蒸发的表现。
蝾螈被吓得浑身一颤，不过李墨却依旧冷静，深知自己的情绪不能受到半点负面影响。
如果实在不行，就干脆丢车保帅。
舍弃双眼，尽量保证洞神法眼的完整，毕竟洞神法器乃是太上洞神玉箓图的核心器官。
李墨能接受失败的代价，横竖不就是再去烙印双眼。
随着时间流逝，洞神法眼逐渐变得萎靡不振起来，双眼的视力已经下降到半盲的程度。
李墨嘴角却露出笑意，终究还是自己赌对了。
左右眼同时连接洞神法眼，接着培元果药力涌向脑袋，伤势仅仅片刻便恢复完全。
“呀……”
蝾螈面露担忧，小脑袋蹭着李墨的大腿。
“没事了。”
李墨安抚蝾螈的同时睁开眼睛，小家伙本能的连退数步，因为其双眼已有翻天覆地的不同。
“哈哈哈，算是个伪洞神法眼，有趣吧？”
李墨的左眼为黑瞳白底，右眼为白瞳黑底，同样具有洞神法眼的作用，吸收外界灵气，并且排出体内的杂质污秽。
洞神法眼针对灰烬灵力，而黑白双眼针对霾雾灵力，前者的威力要远高于后者。
最让李墨兴奋的是，两种灵力更加相辅相成。
他收回蝾螈，接着翻开脑海中的造化书。
此前烙印双眼需要消耗两张空白页，但经过器官改造后，造化书默认双眼已是一体。
一张空白页即可。
李墨毫不犹豫烙印双眼，感受到黑白双眼的刺痛，表情却显得无比畅快，大道可期啊。
他不等神通觉醒，洞神法眼经过器官改造后，视力已经大大改善，与黑白双眼区别不显。
李墨施展铿金刖刑，取掉左右脚开始完善刺青图。
只要四肢的刺青图完全覆盖皮肤，他仅剩被器修察觉的破绽也已经消失，不用再顾虑太多。
在李墨闭关时，港口一直是风平浪静。
但明眼人能看出，各道统都在把资质出众的弟子调回山门，似乎防止某些祸端的发生。
唯独乱葬焚炉不动声色。
就像旧土真君刻意用李墨来震慑丹鬼宗一般，乱葬焚炉丝毫不担心青天道人的安危。
两年的岁月转瞬即逝。
李墨在结束修行后不久，便收到钟老的传念。
出入港口的“炉灶地”，又出现几具枯槁的诡异尸体，各道统指定李墨来处理此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眼瞳神通【太阴太阳】
炉灶地位于港口底层西侧，因为连接着外界，每日都会有数以千计的散修进出。
长此以往，便发展出一个固定的市场。
炉灶地表面是间寺庙，里面有一条直通地底的过道，尽头坐落着足足二十米高的门径。
门径另一头便是多肢山，也就是器修口中的多宝山。
子器派在外界共安置二十座多肢山，规模各异，部分山峦只有百米出头，也不存在资源产出。
在多肢山的附近，通常伴随着散修建立的黑市。
经过多方黑市的流通，使得炉灶地化作港口最混乱的街道，每日都有散修的尸体抛出。
炉灶地如同港口的阴暗面，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帮会。
有部分新来港口的散修，都还未见识过路边霓虹的光束，就已经陷入到帮会编制的骗局，时隔几日就得贩卖器官还债。
当然，吃相难看的帮会一般活不过多久。
子器派就怕影响港口，通常刚有出头鸟，便会用雷霆手段解决掉刺头，然后安抚其余帮会。
炉灶地陷入一片喧闹，市场内的散修不由议论纷纷。
没人知道什么缘由，子器派突兀的封闭了炉灶地，独留一队器修在外面面相觑的等候着。
器修普遍有着三臂的体貌体征，可见来自二区的三参角，专门负责维护炉灶地的秩序。
“常哥，会不会是死病，我从未见过如此死状。”
有器修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们三参角虽然全权负责炉灶地，不过坐镇的弟子实力普遍就弱冠前中期，全靠着子器派的威慑力来压服各帮会。
常福瞥了眼说话的纪大椿，他的身躯已经腐朽不堪，年岁明显在器修守卫里最高。
“百年前，也有过类似的尸体出现，恩……”
“不好说。”
常福摇头不再正面回答，接着开口劝慰道：“门中长老说有上品道统的器修前来协助，放心，也无需靠我们几人应对。”
纪大椿面带喜色，“结丹？”
“怎么可能。”
“仅仅死掉几位散修，子器派不用大费周章的派遣结丹，应该是老资历的同道吧。”
常福说完后，纪大椿等器修都有点失望。
实在是尸体给他们的感觉太毛骨悚然，仿佛隐藏着什么不可明说的恐怖，想想就头皮发麻。
“常哥，那人何时来，你知道炉灶地不能关闭太久。”
手底下的器修提醒道，目光忍不住朝市场各处看去，明显混杂着十几个帮会势力的眼线。
三参角道统的山门，在上三区都属于资源贫瘠。
他们全靠着收受炉灶地的油水过活，与帮会是利益共同体，才导致市场变得鱼龙混杂。
如今炉灶地一关闭，无疑会影响帮会的“黑货”运送。
“应该快了。”
常福眼中闪过一丝凶恶，若是帮会胆敢扰乱炉灶地，为保证道统的收益，只能进行清洗了。
“等等听我的，如果有帮会带头挑事……”
“恩？”
常福话还未说完，突然注意到市场里的人群主动分开，任由一道身影朝炉灶地走来。
身影两米出头，穿着宽松的长袍，胸口有乱葬焚炉的标志。
一阵过堂风吹过。
半露的衣袖口能看到，四肢遍布着繁琐玄妙的刺青，绘制的凶兽图案还会不断的游走。
最让常福震惊的是，男子竟然长有三目。
额头是阴阳双鱼，双眼也呈现一阴一阳，无形中周身的空气不断扭曲，附近路人哪敢靠近。
经过斗蛩后，怎么可能还有修士认不出青天道人的身份。
挥手间破灭诡物的画面，如今还历历在目，据说青天道人的天赋，在子器派属于史无前例。
帮会一个个顿时焉了，也不敢再造次。
他们指挥着人群站到街道两旁，给李墨让出一条路径，生怕不小心惹得对方恼怒。
纪大椿喃喃道：“青……青天道人，我们……”
常福摇头说道：“没事，他应该是协助我们的器修，都按照青天道人说的来办。”
他面露异色，在斗蛩时只能算是惊鸿一瞥，近距离才全方位的感受到来自李墨的恐怖压力。
简直非人。
而且仅仅是两年过去，虽然青天道人的修为依旧停留在弱冠中期，但气势却更加窒息了。
“走吧，去看看尸首。”
李墨率先走进炉灶地，常福只带纪大椿跟在身后。
待到李墨的身影消失不见，市场才重新变得嘈杂起来，帮会势力已经在心底犯嘀咕了。
炉灶地的过道无比漆黑，弥漫着一股独特的药香。
李墨能看出，炉灶地应该具有独特的防护法阵，不过因为丹鬼宗的关系已经停用。
行路片刻后，四具死相诡异的尸体映入眼帘。
尸体身躯萎缩至皮包骨头，脑袋却有寻常三倍大小，口腔里那肿胀外露的舌头，使得头颅越看越像一只人头蜗牛。
十米内的墙面长满郁郁葱葱的嫩芽，都是初生的草药。
纪大椿有点畏惧，不过看到李墨淡然的表情后，想起后者虐杀失控丹修的场面，心境平复下来。
“尸体是半日前身死的，没有任何的预兆，突然间血肉便开始萎缩，舌头直接撑开上下颚。”
常福说话间，从怀里取出照明用的提灯法器。
他刚注入灵力，提灯法器便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笼罩周遭百米，不过依旧有阴影难以驱散。
“我来吧，否则总有遗漏。”
李墨在两人的注视中，右眼外泄出浓郁的灰烬灵力，接着眼球的构造发生了改变。
黑瞳白底的右瞳有滚滚浓烟飘散。
随即瞳孔竟然化作燃烧的微型太阳，左眼宛如实质，形成一颗灰白色的微型月亮。
李墨伸手在右眼一取，微型太阳出现在掌心，右眼眶则仿佛是不断塌陷的一处黑洞。
他把微型太阳抛向半空，昏暗的过道立刻被照亮。
常福张大嘴巴，李墨的手段令他难以置信，微型太阳一旦爆发，自己怕是毫无还手之力。
隐约能察觉到，黑白双眼似乎牵扯到某种法术。
“两年过去，青天道人果然不会碌碌无为，恐怕此手段是他推陈出新创的法门……”
常福的猜测已经非常接近真实情况。
李墨双眼的蜕变源于造化书的烙印，觉醒的神通名为【太阴太阳】，与洞神法眼息息相关。
左眼为太阴，右眼为太阳。
神通能把灵力以极阴极阳的形式显露出来，同时眼瞳还可以脱离身躯，暂时化作日月。
李墨目前还在摸索阶段，或者需要造化书尽数烙印五官，先天道体诞生才有显著的威力。
神通还处于，很唬人但用处不大的阶段。
他弯腰检查四具尸体，发现竟然依旧留有生机，同时舌头已经把头骨挤压成碎末。
药香是从舌头上散发的。
对总角期修士来说，舌头属于能用来助涨修为的灵材，甚至比价格昂贵的丹药更有效。
纪大椿咽了口唾沫，李墨忍不住调笑道：“有兴趣吗？”
“我我我……”
李墨摆手大笑，息雾已经钻进尸体的脑袋内，随即发现其千疮百孔的泥丸宫。
正常的泥丸宫形似核桃，位于脑后。
尸体的泥丸宫则如同蜂窝，分割成几千部分的小空间，此前应该寄生着难以言说的存在，后来在炉灶地破体而出。
外丹以身入丹，内丹以魂入丹。
不出意外的话，造成散修死伤的罪魁祸首是内丹一脉，李墨对具体原因，已经有所猜测。
李墨意识到，为何旧土真君要把丹鬼宗的事端交给自己。
因为他具有无漏之体，确实不惧内外丹修诡异的附身能力，不过旧土真君怎么敢笃定，前来港口的丹修没有高境界存在。
李墨思索间，顺手把四具半生不死的尸体摄入尸山。
尸体依旧保留着生机，都埋在阴属次峰的乱葬岗，看来尸酒的规模可以再次扩大了。
常福谨慎的问道：“青天道友，你说该怎么处理？”
李墨拿起传念的灵符，把丹鬼宗的事端告诉给钟老，后者迟疑许久才给出回复。
“一切如常即可。”
并且他还得知，旧土真君已经从深层小世界返回。
李墨面露无奈，拿起半空的微型太阳镶嵌进眼眶，快步朝炉灶地的出入口走去。
“重新开放吧。”
常福两人搞不清楚所以，但也没有多问。
李墨在门前止住步伐，转身语气古怪的说道：“炉灶地的走私确实很严重，你们有无听说过一个名为心兽的黑市？”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们帮我留意，若是有走私牵扯到心兽黑市，我想托你们带点东西给那里的一位散修。”
常福抱拳郑重的说道：“青天道友，我有消息必然不会有丝毫隐瞒，立刻联系你。”
“多谢了。”
李墨点头回应，几个闪身离开炉灶地。
他分神消化着接触尸体时，造化书涌出的记忆，都牵扯到古代修仙界的丹鬼宗。
古代丹鬼宗广交人脉，会在外门晋升内门的炼丹大比上，邀请相熟仙宗的练气期。
炼制出高品质的筑基丹后，便赠予给在场的练气期，根据筑基成功与否决定晋升内门。
如今的丹鬼宗依旧保留着传统，只是不再邀请仙宗炼丹，而是主动前往其他仙宗“炼丹”。
港口俨然成了炼丹炉。
“以我鸠占鹊巢的本事，当初要是加入丹鬼宗的话，一定是最出众的那个弟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妙症瘕孕神法
李墨收敛气息，行路在人流涌动的港口底层。
相比于因为工业废气侵蚀而死的修士，其实丹鬼宗的破坏实在有限，只是关乎于宗门脸面。
李墨对丹修的力量体系不由生出好奇。
内丹一脉比外丹一脉还要诡谲，丹修似乎能附着于目标的泥丸宫，让他不禁想起冬虫夏草，也不知到底有何玄妙。
李墨环顾四周。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在雾中若隐若现，丹修很可能就藏身在无人的角落，窥视着港口。
李墨来到港口二层，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才有所收敛。
他回到四海炼器铺后，叮嘱青丘道人关于旧土真君的事宜，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随即李墨耐心的闭关等待。
也就五日左右，散布在四海炼器铺各处的息雾，便察觉到有人无视法阵朝闭关室而来。
李墨睁开眼睛，果然来者是旧土真君。
两年未见旧土真君，他的样貌没有明显变化，不过总感觉眼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旧土真君匆匆到来，直至临近闭关室才传念给李墨。
李墨怀疑穹山不容乐观，旧土真君都已经亲自去找寻，但似乎在深层小世界毫无收获。
旧土真君刚走进闭关室，便拿起茶壶往嘴里灌。
“青天，我还是低估你的炼器天赋，连寻常法器都炼制的有模有样，说不定将来能尝试法宝。”
李墨面露讪笑，取出尸酒给旧土真君满上。
“咦，新酒方？”
旧土真君饶有兴趣的呡了一口酒水，舌尖顿时察觉到一股辛辣，待到辛辣退去后，类似薄荷的冰凉充斥于肠胃脏器。
“真不错，什么酒名？”
“舌藓酒。”
“呃。”
旧土真君饶有兴趣，因为他知道李墨将其称之为尸酒，可以想象舌藓酒的酿造过程。
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丹鬼宗的炼丹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李墨在阴属次峰的乱葬岗多出四具尸体后，便立刻施展神通孕育出一张新的酒方。
关联原初道种的神通，确实会因为潜意识影响法门的不同。
新入住的四具尸体，舌头都蕴含着浓郁的药性，所以得谷者昌才孕育出契合尸体的酒方。
舌藓酒的药性很古怪，服用后能使得修士在一定时间内，可以通过舌头分辨食物的药性。
可惜对修行无益。
李墨叹了口气，主要还是获取的炼丹术信息太少，否则尸酒的作用不至于如此尴尬。
“青天你在丹鬼宗的话，哪怕不具道体，也能脱颖而出。”
旧土真君指着舌藓酒，略显感叹道：“已经有几分炼丹术的意思了，不过还是差很多。”
哪怕他已经充分见识过李墨的天赋，但每隔一段时日，后者都能展现出新的东西。
从舌藓酒能明显分辨出，李墨几乎没有接触过炼丹术，全靠自己灵光乍现摸索的酒方。
偏偏药性已经有模有样，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市面上的炼丹术不存，光靠你自己摸索进展太慢，好在你可以趁着丹鬼宗聚集于港口，从他们身上盗取些有用的丹方。”
李墨很合时宜的面露疑惑，实则心里对炼丹大比早有预料，与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旧土真君也不废话，“别怪我把你卷进丹鬼宗的祸端，毕竟有无漏之体，以及天人七窍护佑泥丸宫，不惧同境界的丹修。”
“为何港口会有丹修出没？”
“每隔百年，丹鬼宗的外门弱冠期修士便会前往各仙宗尝试结丹，顺利突破便晋升内门。”
古代丹鬼宗的炼丹大比是练气晋升筑基，过去几千年后，炼丹大比已经到结丹这个层次。
李墨欲言又止的说道：“丹鬼宗难道不怕引起反噬？”
旧土真君打量着泛绿的舌藓酒，摇头回答道：“不会。”
“丹鬼宗的丹药遍布各地，别说是子器派，它连很多散修黑市都会提供廉价的丹药。”
怪不得心兽黑市也能购置到来历不明的丹药。
李墨若有所思的说道：“前辈你的意思是，丹鬼宗把自身利益和我们捆绑在一起，所以子器派默认丹修前来港口结丹？”
“高境界的器修不会出手干预，丹修要是死在同境界的器修手中，丹鬼宗的态度也是放任自流。”
李墨听闻后点了点头，已经大致搞清楚具体的情况。
旧土真君又小酌一杯，“经过斗蛩的震慑，大部分丹修都不会主动来找你麻烦。”
李墨确实对丹修很感兴趣，不过暂时还是观望的态度。
“那个……旧土前辈，炼制本命法器的法门可有剥离？”
旧土真君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人简，接着叮嘱道：“修行本命法器必须小心一点，而且你的孪生胎有些特殊。”
“特殊？”
旧土真君无奈的说道：“寻常修士的孪生胎，是从脑后长出来的，普遍在结丹以后。”
“你的孪生胎却完全不同。”
“我回到乱葬焚炉也被吓了一跳，当时山门死伤数位弟子，血肉骨骼凝聚成青天你的假体，外表几乎看不出任何分别。”
李墨询问关于磷光的信息，旧土真君没有多言，只是告知给他磷光乃是“九幽仙气”。
“孪生胎就长在假体的脑后，似乎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可能太过希望你成就大母吧。”
李墨头皮发麻，磷光的目标果真是自己，还好他跑得快，否则万一被控制住心神……
旧土真君手里多出一瓶淡蓝色的液体，“把孪生胎拿出来，毕竟是意外孕育的，品质略显低劣，炼制本命法器有点难。”
“这。”
李墨犹豫几息，接着把孪生胎从乱葬岗里强行拽出。
旧土真君张大嘴巴，眼前的孪生胎完全没有半点衰弱，甚至已经触及到上品灵材的程度。
孪生胎浑身金属化，体积增加的倒是不多，但额头却长出一枚与李墨类似的阴阳双鱼眼。
如此高品质的孪生胎炼制成本命法器，外加李墨只有弱冠期的修为，法器的潜力难以估量。
“五道体就是五道体，孪生胎都非同寻常。”
旧土真君迟疑几息，接着把药液倒在孪生胎的嘴里，后者啧啧嘴，表情略显不满意。
孪生胎已经吃惯培元果，那可是精纯至极的先天精元，自然有点嫌弃旧土真君的出手。
李墨为培养孪生胎，已经消耗掉三百年的培元果药力。
他抓着孪生胎的脖颈扔回阴属次峰，后者灵活的爬进坟堆，躺在棺材里继续休眠。
孪生胎堪比上品灵材，更进一步估计有点难。
两人围绕丹鬼宗议论许久，不知不觉过去半日，直至旧土真君收到传念才离开炼器铺。
按照旧土真君的意思，只要炼丹大会不失控，李墨是否插手其实都无妨，待到丹修晋升而立期便会陆续离开港口的。
李墨选择静观其变，顺带捉摸新到手的法门。
法门名为【大妙症瘕孕神法】。
从大妙症瘕孕神法的人简就能看出，法门记载的内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祭炼本命法器。
人简是个躬着背的老者，不过四肢无比畸形，浑身布满凹凸不平的肿块，特别是腹部。
“真是老狐狸，大妙症瘕孕神法明显和丹鬼宗无关，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邪门歪道。”
李墨查看大妙症瘕孕神法，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发现大妙症瘕孕神法的内容是寻常法门的几十倍，信息量使得神通加持的大脑，都隐隐作痛。
中医把癌症称为“症瘕”，大妙症瘕孕神法自然牵扯到癌症，甚至开篇便是“本命如癌”。
李墨刚开始有点愕然，但很快就发现其中的可行性。
本命法器吸收修士的养分，同时和性命相关，不就相当于癌症，创造法术的修士真是大才。
并且有别于古代本命法器，一旦法器损毁，修士根基断绝。
大妙症瘕孕神法却不同，其祭炼的本命法器就算灰飞烟灭，依旧能从修士的体内重新孕育，亦如那死灰复燃的恐怖癌细胞。
在大妙症瘕孕神法里，本命法器的种类非常全面。
【胃器】、【骨器】、【脏器】、【血器】、【皮器】、【脑器】、【口器】、【肢器】。
能看出大妙症瘕孕神法的本命法器，其实就是常见的癌症，关联着身躯内外的各器官。
并且每类本命法器，还分为几十种器型。
胃器藏于肠胃内部，器型以珠印为主；骨器附着脊椎，器型以刀剑为主；脏器相关五脏，器型以组合为主；血器融入浑身血液，器型以水雾为主……
当然，所有本命法器都有着癌变的古怪特征，法器似乎会呈现半血肉半金属的材质。
李墨能看出，旧土真君在挑选法门上，还是花费了一番功夫的，大妙症瘕孕神法极为全面。
同时人简的注解里表明过，李墨不用考虑器型是否契合孪生胎，孪生胎的可塑性很是全面，只要从自身的角度选择即可。
他打算看过所有的器型后，再决定本命法器的类别。
大妙症瘕孕神法那几百种本命法器，让李墨有点挑花眼，顺带还开拓了炼器的眼见。

第一百六十四章 似丹似鬼，为丹修
工业废气升腾。
每当浓雾达到一定程度后，便在笼罩港口的阵法作用下，逐渐化为水银状的绵绵细雨。
冲刷在底层街道的各处，若是身躯没有经过改造，很容易因为金属中毒而损毁根基。
相比其余地方，炉灶地有法阵在，雨水的规模较小。
毕竟炉灶地多数都是初来港口的散修，还需要多道改造手术才能适应子器派恶劣的环境。
不过也并非所有散修都在躲避连绵的雨水。
有部分人铤而走险，选择冒险收集富含各类灵气的积水，再通过特殊的手段过滤。
便是价值十块中品灵石一两的液化灵气。
作为散修，如果不能抓住每次机遇，根本不可能在港口生存下去，最终会成为路边的遗骸。
常福站在炉灶地门口，凝视着人影窜动的街道。
不知为何，他似乎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药香，但因为雨水的关系，又像金属的铁锈味。
昏暗的街景仿佛隐藏着无数魑魅魍魉。
“应该错觉吧，明明门中长老也说过，不用理会尸体……”
常福不由强压杂念，整理着手头关于心兽黑市的汇总，表情露出一丝压制不住的笑意。
十几年前，确实有散修接触过心兽黑市。
因为心兽黑市比较贫瘠，外加势力附属于子器派，那名散修也不敢多待便离开了。
常福暗自点头。
他不想知道心兽黑市到底有何特殊，重要的是能搭上青天道人，这是多少器修梦寐以求的。
“至少已经找到心兽黑市的位置。”
常福本打算等雨季结束后再前往四海炼器铺，但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
他注视着生活七十年有余的港口，突然感觉莫名的陌生。
常福不想再等，准备立刻动身，出去告知李墨关于心兽黑市的事宜，还有问问尸体的隐秘。
百年前确实出现过类似的祸端，但他当时被调回了山门。
如今各道统的应对类似，年轻的器修都已经不在港口内，使得其余器修多少有点惧怕。
“对了，纪大椿呢？”
常福询问身旁的器修，后者缩着脑袋回答道：“常哥，自从纪大椿见过那四具尸体后，就一直身体不适待在家里。”
“知道了。”
常福没有多想，纪大椿的性格本来就有点胆小慎微。
遭遇到无法理解的祸端若是不懂得变通，很容易影响到自身心境，反正近日的炉灶地比较太平，多休息一段时日也无妨。
“马势，我出去一趟，你们盯着帮会的老鼠，别让他们弄得炉灶地一团乱麻。”
常福叮嘱同道几声，便起身朝港口二层走去。
他的身影没入雨雾，刚走出市场的范围，就本能的察觉到有目光在窥视着自己。
常福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半点异样。
在人来人往的底层街道，每个散修的面庞都显得模糊不清。
“是谁，是谁？”
常福神经质的喃喃自语着，圆睁的双眼布满血丝，下意识避开人流量较多的地方。
结果来到偏僻的地方后，如芒在背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隐隐能听到一声声抽泣。
“不对劲，一定有人在跟着我。”
常福没有止步，四肢更换成五炼的中品肉肢【厚植】，大量血管经脉从毛孔里钻出，在皮肤表面化作一层厚厚的外甲。
附近散修察觉到有器修显露气息，纷纷退让开来。
常福横冲直撞，恨不得立刻到达四海炼器铺，只有得到青天道人庇佑，才能脱离危险。
明明四下无人，常福却依旧不敢松懈。
雨势有所收敛，眼看着通往二层的阶梯就在远处，他的鼻腔里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味道与中品灵材铁骨草非常相似。
常福都来不及反应，酥麻感已经在脊背处扩散，同时体内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
“我……”
常福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距离阶梯就差十来米的距离，四肢无力的跪倒在小巷的深处。
药香四溢。
他强撑着站起，面前出现一位样貌古怪的身影。
“纪大椿。”
常福表情凝重，怎么也没想到跟着自己的竟然是纪大椿，后者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常哥，有个人一直在我脑子里，不能怪我。”
纪大椿痛哭流涕，明明已经皮包骨头，却因为全身骨头胀大数倍的关系，显得异常臃肿。
在他行路间，喉咙里不断有骨头挤出。
常福爬行数米，随即被绝望的拖进黑暗中，里面传来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
尸体在雨水停止后，才由路人发现的。
毕竟涉及到器修，没人敢去移动尸体，况且任谁见过尸体的全貌，都会深感不寒而栗。
人群围拢在巷口，相互间惊惧的议论纷纷。
直至一额头长有阴阳双鱼的身影出现，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散开，生怕惹恼到青天道人。
李墨眉头皱着，缓步走进巷弄里。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大妙症瘕孕神法，沉迷于本命法器，其实对炼丹大会的关注并不多。
毕竟再怎么发酵，也烧不到自己的身上。
结果闭关才半个月，三参角的常福便死在底层，如此状况也仅仅是拉开一场序幕。
李墨右眼散发光芒，照亮巷弄里的黑暗。
只见两具尸体以变扭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并且包裹着厚厚的骨甲，五官显得异常绝望。
仿佛是墙壁缝隙中生长出的一颗树木。
“常福，纪大椿。”
如果李墨没看错的话，两人是死于无休止的骨质增生，将体内的养分彻底榨干，强行使得身躯固化成一尊猎奇的白骨塑像。
按照旧土真君的描述，内丹一脉的丹修能化作虚无的药气，附着于他人的血肉骨骼内。
丹鬼宗的术法传承，更是以丹药命名。
李墨怀疑袭杀常福的丹修传承应该是【锻骨丹】，没错就是市面上极为常见的锻骨丹。
锻骨丹能淬炼骨骼，不少总角期修士因为没有护体的法器，所以会购买锻骨丹加强骨质。
骨骼是天生的盔甲，包裹着脆弱的器官、大脑。
传承锻骨丹的丹修，对骨骼的掌控异常恐怖，把两位弱冠期器修化为白骨塑像不难。
李墨在炉灶地遇到的尸体，附身的丹修传承则是【悟道丹】，服用短暂的可以增加悟性。
悟道丹修能够影响宿主的认知，让心甘情愿偷渡港口。
由此可见，内外丹修都已经通过各渠道来到港口，李墨此前的威慑确实有一定效果，不然早在半年前就应该暴雷的。
丹修最为恐怖的地方是，两具尸体不管再怎么惨，依旧保留着一丝生机在，那是丹修残留的药性，让他们倍受折磨。
在丹鬼宗，通常会把半生不死的修士叫作“丹奴”，似乎专门用来培育相应的灵材。
李墨眯起眼睛，将尸体摄入尸山的阴属次峰。
哪怕是元婴期，也无法救治陷入濒死的丹奴，不过乱葬岗至少能消磨掉他们的意识。
李墨顺带施展得谷者昌，孕育出来的酒方确实与药奴有关，名为“冰火双生酒”。
【冰火双生酒】
【以心肾作为药引，添加头骨研磨的粉末五斤，放置于尸腹三年即可成酒，药效锻骨生骨。】
“果然，要是孕育酒方没有规律，那还叫什么神通。”
李墨瞥了眼附近的店铺，常福八成是想来告知委托的事情，结果意外死在角落里。
心兽黑市倒不怕失去线索，青丘道人那边也能跟进。
但丹修已经如此肆无忌惮，敢把祸水牵连到自己。
李墨不可能再坐以待毙，否则丹修真以为他好对付，最后惹来无休止的麻烦，所以必须雷霆手段把几只出头鸟干掉。
正好丹鬼宗同时有炼丹和炼蛊的术法传承，从含有蛊虫的丹药能看出，产业具备一定规模。
李墨准备借助丹修充实原初道种，让霾雾金丹蜕变无暇。
不过丹修来去无踪，很难找寻到本体所在。
李墨面露思索，得想办法把丹修从暗中逼出来，又或是用某些手段吸引他们主动前来。
“冰火双生酒可能有妙用，器修也是上好的诱饵，不如……”
李墨返回四海炼器铺，已经明白该如何对付丹修，只不过得到港口落雨的时节再说。
丹修就是利用强酸雨水的刺鼻味道，掩盖自身的药香，否则常福不至于死得如此简单。
他很快就从钟老那里验证了猜测。
绵绵细雨过后，港口共有五位器修身死，表现出的症状各不相同，几乎来自上六区的道统。
李墨没有被炼丹大会干扰到修行的进度。
本命法器的范围有所缩小，暂定四个种类，【脑器】、【血器】、【脏器】与【骨器】。
脑器与五官相辅相成，还能随时收入固若金汤的泥丸宫，本命法器不易外力受损。
血器关联全身内外，血肉骨骼都充斥着血液，较为万金油。
脏器受到尸灵根、狍鸮吞身的双重滋养，成长速度极快，并且器型都是组合法器。
骨器则有利于将来的不惑期死病，至少能平添三成把握。
李墨顺手给孪生胎喂了二十年的培元果药力，脑海里不断的构思着一件件癌变法器。
港口没有收到器修身死的影响，丹修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说书者，不语也
工业废气在建筑间汹涌，随着每月十五的雨季临近，港口底层的能见度变得越来越低。
店铺门前的灯笼，都添加了大量的矿石粉末，耀眼的霓虹光芒使得空气变得扭曲。
沿街摆摊的散修，都把摊位摆在地势较高的街道。
主要是为防止雨季的到来，如果措不及防被腐蚀性极强的雨水淋到，有损身躯与法器。
路人零零散散，卖艺的散修更是寥寥无几。
港口表面一切如常，但不知有多少丹修藏于阴影的深处，使得无形中的气氛愈发压抑。
茶楼里人影错落。
港口底层的茶楼数量不过三两间，与凡尘俗世不同的是，入场便需要几块下品灵石。
茶楼充斥着刺鼻的药香，一壶壶泡制的茶水在灶头沸腾。
所有茶客都保持着相同的表情。
相比心兽宗添加辛辣香料的习惯，港口更喜欢廉价且苦涩的木属灵材根茎，一入喉便能让味蕾充分感受到洗礼。
大堂中央是个五六百岁的老者。
老者有弱冠期的修为，却在茶楼里甘当说书先生，不过所言的内容并非什么神鬼寓言。
而是较为常见的术法。
“诸位既入杏坛，当勉力为学，学为君子。”
“今日我们首先讲《薪火万楱护身巧手》，由法术万用巧手推演而来，涉及经络……”
说书先生口中都是最常见的法术，初来乍到的散修全靠万用巧手立足于港口底层。
从满大街收购肉肢的告示就能看出，万用巧手的重要性。
散修在移植普通肉肢后，只要经过自身灵力半年的培育，就能在各店铺内卖上一个好价钱。
众茶客看似全神贯注，脖颈却时不时抽动，统统面露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整齐的喊道。
“赤城子，我来找你谈谈结丹的事宜”
众茶客仰头倒在座位上，口鼻飘散出淡青色的药气，在半空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身影出现后，茶客们浑身的血肉开始萎缩，同时脑袋胀大三倍不止，显然手段来自丹鬼宗。
说书先生依旧在自顾自的念叨，不过背部隆起一个肿包。
“呃呃呃呃……”
咔。
说书先生的脊背折断，肿包生出无数的血肉嫩芽，脊椎不断延伸，嫩芽化作藤蔓缠绕脊椎。
眨眼间长成一株葫芦藤，不过枝头悬挂的是颗脑袋。
脑袋开口说道：“白山，外丹没有你们内丹那般的隐蔽性，都说了轻易不要来找我。”
能明显看出，内丹一脉与外丹一脉的区别。
内丹修的神魂皆为药气，附身后能做到无色无形；外丹修是有实体的，或虫或草，寄生在他人的血肉骨骼中汲取养分。
“哈哈哈，赤城子，你好歹也临近假丹期，不必惧怕一位弱冠中期的青天道人吧？”
白山发出大笑，十几具身躯不约而同的毛孔渗血，可见药气的抽离对他们影响颇深。
“呵，弱冠后期够看吗？”
赤城子面露无奈，“乱葬焚炉有结丹器修盯着四海炼器铺，况且炼丹大比才刚刚开始呢。”
白山开口怪笑道：“你我都没有成就假丹，想要晋升内门，必须铤而走险。”
“你看那天赋今古罕有的青天道人，受器修推崇至极，若是合作吞掉他，才有一线希望。”
“呵。”
赤城子冷笑着不再多言，丝毫没有因为白山的话语动摇，藤蔓缓缓钻回说书先生的脊背。
“等等。”
白山连忙叫住赤城子，“丹鬼宗有不少人都想动青天道人，我们完全可以浑水摸鱼。”
“麻烦的仅是无漏之体，无法附身不代表拿他没辙。”
赤城子瞥了眼白山，一字一句的说道：“合作不可能，我可不想成为锻骨丹道统的杜勇，被你当作试探青天道人的工具。”
白山沉声说道：“怎会，我没有想过用术法迷惑你，你我分食那青天道人的血肉足以。”
他忍不住自语道：“我远远望过一眼青天道人，其身魂根基雄厚到难以想象，味美啊。”
赤城子微微摇头道：“试一试倒无妨，不过外丹一脉的道子恐怕也对青天道人感兴趣，他五年前就已经假丹期……”
他话还未说完，白山突然脸色剧变得打断道：“杜勇那家伙已经潜入四海炼器铺，雨季都还未到，为什么如此鲁莽？”
赤城子讥讽的说道：“白山你真是好手段，可别让青天道人察觉危险返回山门咯。”
“打草惊蛇，我去看看。”
白山皱紧眉头，药气瞬间收回众茶客的体内。
赤城子也不再外露，茶楼里再次响起讲法的声音，唯有一位位茶客浑浑噩噩的走出茶楼。
茶楼距离港口二层的阶梯不远。
白山的分身很快来到四海炼器铺门前，假意购置灵材，缓步走进生意不错的炼器铺。
器修消息灵通些，就能意识到炼丹大比的凶险。
他们为保全性命，不由前来挑选肉肢法器，使得作为学徒的器修都得帮忙招待客人。
杜勇附身于弱冠期的散修，意识潜移默化的控制其行径，与店内相熟的同道闲聊着。
锻骨丹属于外丹一脉，对宿主的影响更甚。
当白山仔细观察杜勇，却发现后者隐隐有点不对劲，精神状态似乎受到外界某物的影响。
杜勇有意无意的看向其中一位器修学徒。
哪怕他极力掩饰，依旧时不时做出咽口水的动作，并且脚步不自觉的朝对方靠近。
白山感觉到杜勇有点按耐不住本能，顿时暗骂几声。
他生怕杜勇暴露自己，连忙转身退出炼器铺，随即耳边响起骨骼碰撞的声音，药香四溢。
杜勇四肢扭曲，在骨骼快速增生中，化作一只巨型蜈蚣。
药香扑面而来，周遭修士的骨骼变得酥酥麻麻。
他们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巨型蜈蚣便朝猎物扑去，血红的双眼满是赤裸裸的贪婪。
白山不明所以。
他确实干预过杜勇的思维，但杜勇为何会临时改变猎物？
白山跑出四海炼器铺，大门后传来打斗的动静。
让他奇怪的是，打斗仅持续几息，四海炼器铺又重归寂静，甚至都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白山皱紧眉头，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道友，你在找什么呢？”
脚步声从炼器铺内传来，白山连退数步，结果看到一熟悉的器修站在门前注视着他。
器修体型高大，似乎是匆匆出关，没有像以往身披长袍。
四肢的刺青暴露在外，宛如实质的压力扑面而来，白山一时间竟然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赤狐、鬼虎、蝾螈、鲲鲸在皮肤的表面游走。
路人见状快步远离，他们都知道青天道人得罪不起，稍有不慎可能就得身死道消。
“道友来看看，这人你认得吗？”
李墨手中提着颗血淋淋的蜈蚣脑袋，灵力包裹住脑袋，不让寄生在大脑的丹修跑出来。
他没想过引出锻骨丹会如此顺利，只是让器修学徒服用冰火双生酒，使得骨骼内积累大量的药性，结果就有丹修按耐不住。
“青天道友，在下并无恶意。”
白山知道自己低估对方了，青天道人的实力绝对远超弱冠中期的界限，不愧是五道体的子器派天骄，潜力难以想象。
他也没有慌张，毕竟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白山含笑说道：“闻名不如见面啊青天道人，本来就是想着来四海炼器铺结交一番。”
李墨不给他说废话的机会，右手捏爆蜈蚣的脑袋，一把抓住颗拳头大小的锻骨丹。
锻骨丹半透明状，中心是只手指粗细的蛆虫，卖力挣扎着。
“你……尔敢！！！”
白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李墨瞬间闪身来到他的面前，接着一指头点在自己的眉心处。
李墨轻声说道：“放心，我会来找你的。”
砰。
闷响传来。
白山附身的修士跪倒在地，其大脑已经被完全蛀空，头颅碎裂成渣后涌出大量的药气。
李墨毫不掩饰，尸山在掌心一闪而过，直接把药气摄入法器内，强行被木属次峰镇压。
他把玩着锻骨丹，转身走进四海炼器铺。
锻骨丹便是外丹一脉的身魂所在，只要有修士吞服丹药，就会被轻易的夺舍附身。
相对而言，外丹修的记忆也存储在丹丸内。
李墨打量锻骨丹的同时，道种不由生出异动，似乎想要摄取丹鬼宗的术法传承。
旧土真君提过几种取得丹修记忆的办法。
不过他感觉无需那么麻烦，狍鸮吞身施展到极致，手掌的毛孔疯狂吞噬着锻骨丹的药力。
锻骨丹不过弱冠后期，在霾雾金丹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李墨为保险起见，锻骨丹的药性都给予尸山吸收，很快丹丸内的蛆虫便失去了生机。
……
茶楼大堂里，茶客早已陆续散场。
赤城子一拍惊堂木，在得知炼器铺的前因后果，即便白山因此受创，表情也面露喜色。
“好一个青天道人，区区弱冠中期还想反客为主，我要你助我结成上品金丹。”
白山没有出言回应，他不觉得李墨能找到隐蔽暗处的丹修，但难免会心有余悸。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丹修，一口一个
四海炼器铺的混乱不过持续短短几分钟。
店内的散修都还没看清楚巨型蜈蚣的样貌，现身的李墨便放出鬼虎，阴影直接扭断其脖颈。
被盯上的器修学徒依旧心有余悸，但丝毫没有意识到，李墨把他当成丹修的诱饵了。
当然，器修学徒也不亏。
饮用的冰火双生酒，让骨骼变得坚硬数倍，助于修行对应的法术，对根基也有增益。
李墨刚回到闭关室。
心底就已经在考虑如何多杀几位丹修，怎样才能分辨踪迹。
他盘腿坐在室内，注视着锻骨丹许久。
李墨随即便把锻骨丹直接扔进嘴里，由海量霾雾灵力裹挟着丹丸，涌入多重丹田。
霾雾金丹生出异动，开始旋转起来。
咔咔咔……
锻骨丹的表面蔓延一道道裂缝，道种分解出大量的信息。
李墨顿时意识到，锻骨丹的结构类似于大脑，又或者说是魂魄，可见丹修的诡异之处。
锻骨丹中的蛆虫逐渐溶解液化。
李墨消化着杜勇的记忆，造化书也给予相关的反馈，都是几千年前古代丹鬼宗的画面。
让他失望的是，丹鬼宗的术法信息非常零碎，并且缺少实质性内容，无法一窥丹道的虚实。
李墨怀疑丹鬼宗不想传承外传，特地给丹修做过手脚。
虽然无法得知术法的详细，但也能通过零散的记忆碎片，得知丹鬼宗不为人知的隐秘。
丹鬼宗内外丹修的功法完全泯灭人性，并且与子器派类似，需要特殊的体质才能修行入门。
不过丹鬼宗没有类似母炉的存在，特有的“丹体”，需要用海量凡人的性命来堆砌。
偏偏丹体的成功率不高。
在宗门兴盛的背后，是骇人听闻的凡人尸骨。
外丹一脉把活人放置于虫蛹内，或包裹草木根茎。
再通过特定的药引不断刺激身躯异化，让他们脱离人形，身魂化作草木昆虫。
通常情况下，外丹一脉奠定道基要十年左右。
如果失败，活人便会和草木蛊虫融为一体，成为丹鬼宗专门用来炼制丹药的容器，也就是他们称为“活祭”的邪乎玩意。
丹鬼宗炼制丹药相当于，把自身部分血肉灌输进活祭，通过心神沟通进行丹药的量产。
否则他们不可能做到，给大半个修仙界供应丹药。
杜勇的传承乃是锻骨丹，因为术法局限性的关系，活祭炼丹只能产出相应的锻骨丹。
除此之外，记忆里还夹杂着饲养各类药虫的法门。
药虫同样由活人炼成，具有不低的灵智，在丹鬼宗相当于杂役弟子，负责培育宗门种植的灵材，或是当作开炉炼丹的药引。
李墨能明显看出，丹鬼宗外丹一脉的地位不如内丹一脉。
内丹一脉的入门条件更为苛刻。
要是他当初前往丹鬼宗，八成也是加入外丹一脉，说不定能改变丹鬼宗外丹势弱的局面。
按照杜勇模糊的记忆所示，要用传闻中的“六丁神火”，从婴孩时开始灼烧，直至化为气态。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
锻骨丹彻底消失，他翻遍记忆没有关于丹鬼宗的信息，甚至连宗门的大致所在都不清楚。
造化书给予的古代丹鬼宗记忆，则完全没有参考的价值。
他深表怀疑，如今的丹鬼宗恐怕类似于虫巢，里面充斥着大量不可名状的蛊虫。
李墨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修仙体系几乎抛弃人躯的。
道种吸收掉锻骨丹后，霾雾金丹也变得尽善尽美，越看越像是一颗缩小无数倍的陨星。
霾雾金丹共有三条裂缝。
其中最细小的裂缝，已经缩短十之一二，品质有所提升。
李墨不由暗自点头。
只要霾雾金丹能蜕变为无暇金丹，某种意义上来说，才算是真的拥有成仙得道的仙基。
他等待道种平复前，继续研究大妙症瘕孕神法，【脑器】与【骨器】已经被筛选掉。
片刻后，霾雾金丹停止自转。
炼蛊的“巨噬虚邪”，炼丹的“得谷者昌”生出蜕变，显然丹鬼宗残缺的修行体系令道种受益匪浅。
李墨首先施展得谷者昌，但神通没有孕育出新的酒方。
反而把此前那四篇酒方，重新塑造了一遍，药效有了显著的提升，所需灵材也更繁琐。
【熊肝酒】
【以熊类诡兽的肝脏作为药引，两株百年苦岁根、三斤金珀石研磨成粉末，涂抹于熊肝内外，放置尸腹五十年即可成酒，药效增加总角期的修行效率。】
生脑酒增加弱冠期的修行效率；舌藓酒可以短暂提高悟性；冰火双生酒能压制骨骼异化。
不过酿酒的时间大大延长。
李墨叹了口气，没有急着更改乱葬岗的酒方，还是等完成尸山的四十炼再说，否则尸山养分不足，无法缩短酿酒的时间。
他注意力放在巨噬虚邪上。
李墨的气血催动原初道种，意识引导着巨噬虚邪的施展，很快就有蛊方孕育而出。
【寻药虫】
【以自身血肉为祭，外加三两骨粉，手指一根，可在某处器官滋生出寻药虫卵。】
李墨表情略显愕然，不愧是神通孕育的蛊方，竟然要拿身躯当作饲养蛊虫的温床。
他暂时没打算深究炼蛊，主要是用来找寻丹修。
李墨按照寻药虫的方式，引导气血在左腿的位置流转，部分骨骼莫名的消失不见。
一根手指萎缩脱落，左脚顿时隆起鼓包。
没过多久，鼓包里钻出一只水虿，然后在短短几息内，水虿变成巴掌大小的金属蜻蜓。
寻药虫悬浮在半空，能感应周遭十里内的药力。
李墨唤来蝾螈，断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用来维持寻药虫的气血骨骼忽略不计。
他伸展四肢，接着掌心多出一缕白山的药气。
寻药虫嗅了嗅药气，立刻着急想要离开炼器铺，白山最近的一具身躯就在百米以外。
“一个个真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活腻了。”
李墨面露冷笑，打开窗户消失在闭关室内。
街道凭空升起狂风。
一壮汉摆摊售卖着残次的下品法器，突然感觉莫名的杀意，抬眼就看到李墨站在身前。
“青……青天……”
李墨没有丝毫犹豫，散修的大脑已经被蛀空，由白山的药性维持着意识，实则早已身死。
“白山是吧，闹完事就想走？”
“你……”
壮汉脸色大变，还未有所反应，李墨的右手便抓住他脑袋，局部诡兽化在血肉间蔓延。
李墨用力一砸，地面顿时多出个深坑。
白山喷吐药气，想迷惑李墨的心智，奈何后者有狍鸮吞身，压根不吃这套。
嗖。
锁骨封身链直接贯穿白山，后者剧烈挣扎起来，身躯变得骨瘦如柴，脑袋却胀大数倍。
街道上的器修惊愕的看向李墨。
“各位同道不好意思，青天发觉到港口有丹鬼宗的宵小，所以出手清缴几人，还请见谅。”
李墨一甩锁骨封身链，右臂不断击打着白山的脑袋，后者几次想要催动药气都无济于事。
白山极力想要脱离身躯，但感觉任何反抗都泥牛入海。
“你……你……”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李墨，不敢相信后者乃是弱冠中期，恐怖的压迫感让自己难以招架。
李墨马不停蹄的赶向下一具白山的身躯。
双腿在局部诡兽化后，轻轻一跃便没入浓雾的深处，在屋檐顶端如履平地的狂奔着。
李墨平日里哪敢如此嚣张，也就借着炼丹大比的机会，否则早有坐镇的元婴大能阻止。
在旁人的眼中，李墨突出一个肆无忌惮。
……
与此同时，茶楼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白山留在茶楼的主身正抱住脑袋，额头已经布满青筋，口鼻有粘稠的脑髓液从中渗出。
一阵药香弥漫。
众茶客纷纷僵持不动，五官无意识的胡乱抽搐，意识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躯失去控制。
“白山？”
说书先生的脊椎折断，赤城子阴沉着脸钻出。
“青天道人，他来了……”
白山满脸的恐惧，体内药气冲撞着奇经八脉，血肉变得肿胀畸形，四肢溶解化为肉糜。
“青天道人，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赤城子表情难看，同时意识到茶楼已经不安全，便想着立刻离开，再寻去处从长计议。
结果，一声巨响。
茶楼的屋顶坍塌，李墨手持锁骨封身链站在缺口处。
锁骨封身链如同糖葫芦，竟然穿着十几具白山的分身，鲜血顺着墙壁滴落，血水倾盆。
赤城子如临大敌。
丹修一旦暴露在外，就代表已经丧失炼丹大比的资格，茶楼附近的修士确实越聚越多。
“青天道人，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你应该知道有多少丹修看着此处，特别是那位外丹的假丹期道子，对你已经蠢蠢欲动。”
李墨贯穿白山的主身，摘掉右眼。
微型太阳悬空。
茶楼大亮，宛如浓雾中的灯塔，吸引到三层港口的所有目光，不由都对李墨深感震惊。
“狐。”
左臂脱离，三十米的赤狐凭空显现，直接把茶楼撑开，一口吞掉措不及防的赤城子。
赤城子奋力挣脱束缚，藤蔓从赤狐的五官钻出。
李墨立于狐首。
他张嘴一吞，灰烬灵力顺势突破弱冠后期。
锻骨丹已经让他尝到甜头，并且有霾雾金丹护身，畏首畏尾没道理，况且港口是子器派的主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突出一个肆无忌惮
在很多修士的眼中，哪怕是突破小境界，都需要准备万全，吞服相应丹药防止走火入魔。
他们从未见过，李墨这般肆无忌惮的。
仅仅是一个呼吸间，修为便顺势晋升弱冠后期，周身百米内完全化作灵气的真空地带。
算是见识到，来自五道体的天赋碾压了。
有些人卡在瓶颈，是因为自身修为累积不够；但有些人卡在瓶颈，却是在欣赏沿途的风光。
谁还会生出质疑，认为青天道人无法结丹成婴？
李墨摸了摸赤狐的脑袋，后者九条尾巴欢快的甩动着，一股股热浪在底层街道席卷而来。
就在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完成弱冠后期的梳理。
熔炉内凝聚出第二颗器珠，两者相互纠缠环绕，使得外露的灰烬灵力变得更为稳固。
“不要，不要杀我……”
赤城子的反抗越来越无力，藤蔓冒出阵阵灼烧的烟尘。
赤狐昂起脑袋，牙关缝隙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身躯带来无以伦比的压迫感。
片刻后。
赤城子无力的归于平静。
李墨当着港口所有人的面，让赤狐舌头卷起尸骨，然后挑衅的从中取出赤城子的丹药。
众修士不禁哗然。
他们面面相觑，对李墨的举动不明所以。
李墨运转狍鸮吞身，气血如浆发出阵阵波涛声，将自身雄厚至极的根基显露无遗。
他感觉一个个去找寻丹修的踪迹，效率实在太慢，还不如展现出价值，诱惑丹修上门。
港口各处投来的目光中，有不少闪过一丝贪婪。
李墨的身躯代表着结成上品金丹的捷径，别说是尽数吞噬，残肢碎块都远超寻常器修。
不过丹修的目光很快移开，都已经明白青天道人是个硬茬。
钟老见到愈发混乱的炼丹大比，满脸无奈的叹着气，突然意识到李墨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青天啊青天，你可真能搞事情啊。”
他有点拿捏不准局势，李墨的行径到底会激发丹修的凶性，还是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表面的混乱仅仅持续半息，便转瞬即逝。
丹修不敢暴露踪迹，哪怕是那位假丹期的道子，一旦被察觉异样，只会迎来无尽的麻烦。
李墨收回赤狐，缓步走出坍塌的茶楼废墟。
他掌心攥着两颗丹药，丝毫不做掩饰，光明正大的朝四海炼器铺而去，引得无数目光。
人群主动让开路径，茶楼掌柜欲言又止，但也没有多言，好在重修建筑也不贵。
李墨打量着丹药，赤城子的丹药内部是葫芦状的胚胎，白山更特殊些，是一串血红色鱼卵。
赤城子的外丹传承为【生脊丸】。
是一种市面上非常冷门的丹药，其作用便是让脊柱生长，应该是用作配合部分术法。
白山是内丹一脉，传承为【孕魂丹】。
孕魂丹有价无市，如果中丹田内降伏、孕育的三魄受损，就要吞服孕魂丹来修补魂魄。
由此可见，外丹一脉传承关联的都是寻常丹药，价值不菲的丹药传承基本都在内丹一脉。
外丹修运用活祭炼丹根本无法赚取太多灵石，一千枚生脊丸都抵不过一枚孕魂丹。
从而导致，外丹必须依附于内丹提供资源。
李墨隐隐能看出，丹鬼宗的两脉传承已经貌合神离，与子器派的情况略显相似。
说不定是个能利用的点。
他刚回到四海炼器铺，就发现炼器学徒看待自己的目光中，已经夹带着浓郁的崇敬。
青丘道人表情略显复杂。
实在是李墨的各习惯，太像曾经熔镇的那位山海居士，让她不得不怀疑两者的关联。
李墨知道青丘道人的疑虑，不过没有刻意去解释。
以他如今在子器派的地位，哪怕青丘道人指认自己并非器修，也压根没有人会去相信。
李墨点头示意，“青丘，用灵符通知各店铺，让他们主动上门提供灵材，价格可以涨一成。”
“掌柜的，这是……”
李墨似笑非笑的说道：“防止你们遭遇危险，接下来就别离开四海炼器铺，港口不安全。”
青丘道人瞥了眼李墨衣角的血迹，不由倒吸口凉气。
她陷入失神，想起从散修体内钻出的巨型蜈蚣，到底有什么鬼东西隐藏在港口暗处？
“对了，如果炉灶地的帮会修士来四海炼器铺，你找他们询问一下心兽黑市的位置。”
李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青丘道人愣神良久才反应过来。
她快步朝闭关室而去，但来到门前又迟疑着没有敲门，突然意识到李墨的身份并不重要。
青丘道人摇头返回大堂，忙活起店铺内的事宜。
李墨利用狍鸮吞身消化掉两枚丹药的药力，扔给尸山后，四座山峰又向上攀升数百米。
同时白山提供的十几具分身让乱葬岗的住客增加不少。
全部用于酿酒的话，尸酒的产业链勉强能提供售卖，有必要的话，可以再开设一间店铺。
李墨思索间，把两枚丹药随手扔进嘴里。
道种如饥似渴的消化着，特别是白山所属的孕魂丹，蕴含的信息远远超过赤城子。
可惜的是，丹修记忆中的残缺术法仅限于弱冠期。
霾雾金丹表面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仅仅是三分之一就有点后继无力。
来自炼丹、炼蛊的残缺法门，让神通有所蜕变，不过还达不到量变产生质变的时候。
李墨估计港口暂时会消停一段时日，丹修没有把握以前，应该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决定趁着闲暇，先把上品法器的四十炼完成，丰富炼器的经验后，顺势炼制本命法器。
想到这里，李墨又分出二十年培元果药力喂给孪生胎。
在孪生胎的皮肤表面，已经生出复杂的混元道体纹路，可见一直处于蜕变中。
比上品灵材更高的品质，古代修仙界应该叫作“天地灵物”。
但天地灵物太过稀有，具体什么概念恐怕元婴期也不清楚，甚至大部分法宝都未添加，李墨也只是造化书中窥得些许。
李墨目前积攒的培元果药力肯定是不足以造就天地灵物，尽可能提高孪生胎的品质。
他取出大罗天。
二十炼的大罗天已经有翻天覆地的不同。
原本的样貌形似盆栽，现在整体如同白骨拼凑而成，血肉状的土壤里长满一株株手臂。
李墨的大罗天倾向于防御，功能已经完全不同。
李墨心念微动，大罗天化整为零，接着海量的白骨手臂覆盖闭关室，托着他四处移动。
大罗天的攻击非常匮乏，但就凭借源源不断的白骨手臂，也能轻而易举护佑李墨的安全。
李墨本以为斗蛩上会用到，结果有惊无险。
他思索几息便决定，大罗天依旧往纯防御法器靠拢，接下来的二十炼以再生为主。
李墨规划完所用灵材后，便一头扎进法器的炼制中。
四海炼器铺的闭关室顿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前来购置法器灵材的修士，都能明显听到。
混在其中的丹修不免更加忌惮。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器修，提升境界仿佛喝水一般简单，行事作风肆无忌惮，手段狠辣至极。
最重要的是，青天道人那深不见底的实力。
三十米高的赤狐直到如今，依旧让人心有余悸，压根不像是弱冠中期能拥有的手段。
当然，丹修对于李墨身躯的窥视却没有半点降低。
甚至无形中影响到丹鬼宗的炼丹大比，不久前的雨季硬是只死掉几位不足挂齿的散修。
可见，他们都没有放弃一步登天的机缘。
那可是上品金丹。
李墨则花费大半个月后，把大罗天的四十炼完成，后者已经彻底脱离盆栽的形态。
他仔细打量着大罗天，外表就是只惨白的手臂。
大罗天作为上品法器，气息非常却微弱，并且摸起来如若无骨，仿佛是一团胶质物。
“咦。”
李墨涌入灵力催发，大罗天在几息内，化为一件灰白道袍。
道袍表面布满手掌的图案，同时图案会不断的显现隐去，仿佛有无数怨灵依附于其中。
李墨身披大罗天，形象越来越像是魔道修士了。
他对重塑后的大罗天非常满意，不过法器胚子的品质有限，估摸着很难达到八十炼。
浪费培元果药力滋养也不现实，光是一个尸山就入不敷出。
李墨休息半日，继续开展尸山的四十炼，因为法器是土阴木水四属，炼制的步骤更为复杂。
土属融入八类灵材，其余灵属各四类。
修仙界恐怕很少有四属法器的存在，不单单因为法器胚子成型困难，还因为后续炼制的难度。
李墨在面对尸山四十炼时，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每有一类灵材融入法器，立刻就会冒出大量契合的问题，必须得一个接一个的解决掉。
李墨真有点眼花缭乱，无意间外泄的炼器波动，让四海炼器铺的学徒器修深感震惊。
给他们一种错觉，仿佛李墨在同时炼制五六件法器。
待到尸山四十炼完成，李墨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法器本身也生出难以言喻的蜕变。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本命法器炼成
李墨四十炼的侧重依旧是灵材培育，不管今后去向何处，都能从中源源不断的获取资源。
四十炼已经完成，不过他依旧心有余悸。
李墨万万没想到，就在炼制的过程中，阴属次峰竟然开始缓缓坍塌，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他还以为是失误导致尸山出现损毁。
毕竟上品法器的后续炼制充斥着大量未知性，甚至降为中品法器的情况比比皆是。
如果为尸山提供灵气的阴属次峰折损，潜力无疑大打折扣，等同于浪费前期投入的资源。
好在有惊无险。
阴属次峰的异象主要源于吸收药力的累积，所以在进行四十炼时，才出现的自然蜕变。
他打量着掌心的尸山，土木水三属的山峰屹立不倒，阴属次峰则彻底融入法器的内部。
阴属次峰化为山脉的根茎，如同血管般分布在岩石深处。
墓碑没有消失，散布剩余山峰的各处，数量比起二十炼时，足足增加了三倍有余。
尸山的兽群已有上万头。
因为毫无天敌的关系，使得野兽繁衍生息的数量极快，并且一头头长得膘肥体壮。
通常在野兽年老体衰后，便会主动前往长青树。
野兽吃掉长青树果实，二十头里面便会诞生一头诡兽，诡兽群的规模也已经三四百。
不过由于诡兽对灵材的消耗太大，李墨每隔半年会清理掉一批，尽量保持在合理范围内。
李墨等待片刻，尸山才趋于稳定下来。
尸山海拔已经有千米。
土属主峰黄沙漫天，充斥着无数流沙陷阱，土属灵材则隐藏在悬崖峭壁的缝隙里。
木属次峰郁郁葱葱，聚集着八成以上的野兽、诡兽，见血封喉的毒物更是数不胜数。
山顶的长青树挂满果实，枝干随风飘荡。
长青树已经成为木属次峰最危险的存在，枝干极其坚韧，并且能无限制的延伸，同时还可以倚仗果实的香味，诱导诡兽群。
水属次峰有道瀑布冲刷山底的湖面，看似环境宁静祥和，实则每滴水都重达百斤。
生灵一旦误入湖水，根本无法挣脱来自水流的束缚。
阴属次峰已经成为灵脉，通过墓碑向山脉散发着灵气，浓度足以支撑总角期修行。
李墨深表怀疑，当他继续尸山的后续炼制，主次山峰都会融为一体，构建出更真实的生态链。
“有必要的话，得多孕育几座次峰。”
尸山灵属的完善与否，很可能会牵扯到百炼后的潜力，说不定尸山有机会晋升为法宝。
李墨随即注意到，各属灵材生长速度增加的同时，竟然有少部分具备了简单的灵智。
有木属灵材用根系当腿，漫山遍野的胡乱奔跑。
李墨亲眼看到，当兽群打算分食一株下品灵材时，后者竟然趁着它们不备，钻进土壤深处。
品质高的灵材，诞生灵智的可能性就越高。
中品灵材已经学会隐藏自身行踪，甚至有意识的收敛气息，免得被觅食的兽类察觉。
“不错，尔虞我诈才是自然界，以前环境有点好过头了。”
李墨把下品灵材唤来外界，结果离开尸山的范围后，那股快成精的灵性荡然无存。
由此可见，“生灵”应该是尸山四十炼后新衍生出的规则。
只可惜灵材的实力太弱，否则把敌人摄入尸山后，迎接对方的将是漫山遍野的食人灵材。
李墨收起尸山，闭目总结着炼器的得失。
因为他长久未现身港口，暗中的丹修变得蠢蠢欲动，雨季出现的尸体开始增多。
不过四海炼器铺，依旧是炼丹大比的禁地。
李墨没有急着对付丹修，分神关注外界的动向，只要丹修露出些许破绽，便是雷霆手段。
至于本命法器，他依旧纠结器型的选择，主要还是本命法器太过重要，难以衡量对错。
血器遍布身躯，脏器专注五脏，两者各有优缺。
李墨干脆翻阅起这段时日让青丘道人收集的法器图录，脑海里突然多出个大胆的想法。
“症瘕即是肿瘤，癌细胞具备恐怖的扩张性，压根不会局限于单独的血肉器官……”
“为何我不能跳出大妙症瘕孕神法的限制？”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说白了大妙症瘕孕神法也是由修士创造的，器型应该是后世传承的弟子陆续补充而来。
所以李墨才会觉得器型参差不齐。
“我应该创出独属自己的器型才对。”
李墨的眼界肯定是不够的，但他有原初道种啊，在而立期把其余四魄一一烙印后，必然觉醒炼器相关的神通。
他创出一个本命法器的器胚雏形即可，待到炼器神通到位，直接尽善尽美。
李墨不再迟疑，开始不断比对法器图录。
过目不忘发挥到极致，每息都有几十种法器在脑海里酝酿，相互融合分解，化作各类器型。
李墨很快就抛弃大多数法器图录，专注于血肉法器。
大妙症瘕孕神法就是一种特殊的血肉法器，只是以癌症的形式和修士进行本命共生。
李墨灵感迸发，或许是几十年炼器生涯的积累，结果仅仅三日便构思出独属自己的器型。
名为【癌器】。
他期望本命法器能充分发挥癌变的威力，以寄生为主，不去局限于某个特定的器型。
好在大妙症瘕孕神法提供的器型足够多，李墨才能通过借鉴前人的经验，构思癌器的雏形。
他用手头的材料试着炼制一二。
炼制成型的法器胚子，都是一团烂泥状的血肉组织，大致的方向应该没有问题。
李墨反复确认，最终才拍板开始炼制本命法器。
他把孪生胎摄入熔炉内，后者离开尸山后，顿时变得不安分起来，试图脱离熔炉的束缚。
李墨冷静的控制孪生胎，借助灵力淬炼其中杂质，在内外勾勒着玄妙无比的纹路，顺带让灰烬灵力与孪生胎产生联系。
本来步骤更加繁琐，不过由于孪生胎的特殊性，李墨不必太过担心炼制过程出现反噬。
持续半日，孪生胎的体积有所缩水。
李墨接着把孪生胎带进多重丹田，再用霾雾灵力充分淬炼，孪生胎就剩拳头大小了。
孪生胎蜷缩着身躯，双眼紧闭陷入沉睡。
李墨按照大妙症瘕孕神法，利用气血冲刷孪生胎，陆续减少气血中含有的生机比例。
血液从晶莹剔透的琼浆，化作紫红色泽的腐败血水。
孪生胎察觉到外界的威胁，主动与李墨展开融合，两者本就息息相关，过程无比顺利。
李墨趁着孪生胎逐渐共生的间隙，开始调配辅助的灵材。
都是一些病变的血肉灵材，表面长满黑斑，或是畸形扭曲，属于因为外因产生的劣质灵材。
李墨研磨成粉末，随即一口吞进腹中。
粉末夹杂在血液里，继续对寄生胎冲刷，顿时寄生胎的皮肤有密密麻麻的黑斑蔓延。
到塑造器型之时，李墨却没有停止血水的冲刷。
他反而将狍鸮吞身施展到极致，心脏疯狂的跳动着，用先天道体来吞噬体内的“异物”。
孪生胎毫无反抗，毕竟已经共生，等同于新的器官。
李墨双眼紧闭，气血必须得控制的刚刚好，否则难免会影响到本命法器的品质。
孪生胎缓缓消失在血水中。
李墨冥冥中能感觉到，孪生胎已经遍布浑身，不单单是血液，还有众多器官、骨骼。
意识和孪生胎的联系越来越深。
“成了。”
李墨面露喜色，虽然不见孪生胎的身影，但通过大妙症瘕孕神法能明确的感知到本命法器。
他摊开由手掌，沟通本命法器。
皮肉顿时生出畸变，随即长出一团血肉婴孩，手臂的青筋爆出，鬼虎蠢蠢欲动起来。
李墨心念一动，婴孩彻底寄生于右臂。
右臂不由暴涨数倍，狰狞的虎首在表面显露，不过很快就有点分崩离析的趋势。
李墨收回本命法器，又寄生于大罗天。
原本形同白骨的法袍，覆盖大量的皮肉，宛如人皮材质，并且表面裂开一颗颗眼珠。
还不得畸变大罗天成型，本命法器又开始不稳定起来。
“可惜了，本命不完整导致容易失控。”
在李墨的构想中，癌器可以寄生万物，器官、法器、刺青兽等等，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威力。
本命法器目前不过是雏形的器胚，得看后续彻底炼制完整，到时应该会再生造化。
李墨将本命法器寄生心脏，心脏立刻变得肿胀畸形，不过有狍鸮吞身在，依旧保留着基础功能。
大妙症瘕孕神法的其余器型依附于单个的器官，癌器可以任意选择，无形中要灵活很多。
有狍鸮吞身滋养本命法器，威力也能潜移默化间增长。
李墨没有急着去烙印本命法器，如果有机会获得灵根页，效果肯定要比空白页好得多。
作为本命法器，注定伴随自己的修仙路，也不知千万年后，本命法器会变成怎样。
李墨习惯性的分出培元果药力给本命法器吸收。
下丹田的培元果灵株中，专门留有一颗负责本命法器，后者如同无底洞般吞噬着精元。
李墨在闲暇之余，又有点想吃丹了，不过得想办法一网打尽才行，一个个找太麻烦。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所谓阳谋，便是大势所趋
四海炼器铺人满为患。
众修士刻意保留着两米的间隙，关于炼丹大比的事宜，早已经在暗地里流传开来。
嗖。
破空声响起。
通往四海炼器铺顶层的阶梯口突然钻出一根链条，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朝某处一闪而过。
有器修不可思议的盯着被贯穿的胸口。
“你……”
他浑身无力，体内的熔炉早已被锁链击碎，周遭修士则冷眼旁观的注视着血腥一幕。
器修刚想说些什么，意识便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他的脑后裂开道缝隙，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爬出，不过身躯很快就被锁链拖走。
众修士已经习以为常。
每隔一两日，就有自认为隐蔽的丹修混进炼器铺，想搞清楚布局，趁机偷袭青天道人。
结果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成为青天道人手里的厉鬼。
细思极恐的是，随着一位位丹修飞蛾扑火相继死去，四海炼器铺的酒水产量却在增加。
并且青丘道人毫不避讳，将酒水统称为“尸酒”。
要说尸酒的酿造和尸体没有关系，谁会相信？
不过酒水的生意非但没有影响，反而变得愈发红火，他们总感觉丹修的尸体更具药性。
因为青天道人出手狠辣，炼丹大比始终有所克制，前来炼器铺试探的丹修越来越少。
连带着雨季也收敛很多。
死伤的数量一直保持在四五人左右，对比港口接近十万的常驻修士，雨季的那几具尸体，甚至都比不过金属中毒的伤亡。
两三个月过去后，四海炼器铺反而成了最平静的地方，甚至周遭的街道都是相安无事。
丹修没有上门袭击的意思，青天道人则待在屋内闭关。
似乎陷入无言的默契。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只要青天道人觉得有万全把握，必然会展开对丹修的绞杀。
两者不死不休，青天道人一旦示弱，丹修就会争相分食。
况且还有一位外丹道子，据说已经晋升假丹期二十载，并且具备双道体，实力非同寻常。
李墨丝毫不急，干脆联系钟老，把四海炼器铺一旁的店铺讨要过来，开设了一家青山酒铺。
很快青山酒铺就吸引到大量散修的注意。
他们发现李墨不但增加了尸酒的种类，还完善尸酒的配方，药性对修为有明显的增益。
饮用后堪比同等丹药。
按照正常的理解，李墨经营炼器铺的同时，不可能再去分心创造什么酒方，毕竟人的精力有限。
万万没想到，李墨能在处理完大量兽首肉肢订单后，还有闲暇酿造酒水，并且兼顾修行。
哪是什么天人七窍的道体，分明是天人七脑。
青山酒铺的尸酒价格通常只有同等丹药的三分之一，一经上架后，立刻引起散修的追捧。
原本冷清的街道，因为青山四海两间店铺，如今车水马龙。
只要走进千米内，都能闻到工业废气中夹杂的酒香，沿路还能看到面带酒意的修士。
钟老隐隐觉得不对劲。
在他的印象中，李墨压根就不是一个愿意蛰伏的人。
既然此前闹出如此动静，李墨肯定是抱着赶尽杀绝去的，怎么可能把精力放在店铺上。
钟老实在心神不宁，便悄然来到青山酒铺，抬眼就看到门口往来的成百上千位散修。
因为酒水限购的问题，港口新兴出一批酒水贩子。
每当酒铺即将开张时，他们便着急火燎的排在门前，购买尸酒后，转手便能提价三成卖出。
特别是高年份的尸酒，其药性提升的不多，但口味却更加香醇厚重，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青山酒铺没有制止散修的行径，反而放任他们。
从而导致，尸酒在港口底层的市场已经有泛滥的趋势，二十年的尸酒完全是有价无市。
“青天这小子，拿来孝敬我的酒水也不过十年。”
钟老嘴里嘀咕几句，狐疑的扫过存放在琉璃罐里的尸酒，心底的不对劲越来越浓郁。
青丘道人见到他后，连忙把结丹前辈迎了进去。
“钟老，您要是想喝酒，知会我们一声即可。”
青丘道人负责两间店铺，外加她在斗蛩上的表现，就连器修都会高看她一眼。
“我就看看。”
钟老眯起眼睛，火山状的外附器官涌出浓浓的烟尘，不过却被店铺内悬浮的法器吸纳。
“炼器水平进展也太快了，若非都是由母炉孕育而出，还以为会是什么大能夺舍重生。”
他苦笑连连，打量着青山酒铺内的尸酒，熊肝酒、生脑酒、舌藓酒、大梦酒、多目酒。
钟老也是首次见过大梦酒与多目酒，前者酒水色泽呈现出青蓝相交，后者略显粘稠，酒里浸泡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眼珠。
按照青丘道人的介绍，大梦酒能缓解身躯的暗伤，饮酒后陷入醉生梦死，身躯排毒养伤。
多目酒滋养双眼，适用于法术相关眼瞳的修士，长期饮用，法术的威力能增加不少。
其中大梦酒卖的最好，主要是因为港口底层的烟尘侵蚀性。
浓郁的酒香往钟老的鼻腔里钻。
钟老按耐不住找青丘道人讨要了几盏品尝，接着暗自施展眼类术法，眼眶瞬间凹陷冒烟。
法术仅仅维持半息，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古怪。
钟老注意到，酒水里竟然飘浮着肉眼不可见的的蠕虫，青山酒铺也没有掩饰的意思，所以刻意选用的透明琉璃罐装酒。
按照店内布告的意思，蠕虫名为酒虫，能延长尸酒的药力，免得长时间不饮用而挥发。
钟老眼角抽动，转身离开了青山酒铺。
“果然，青天就没打算让丹修活着离开，这事我管不了。”
酒虫明显是阳谋，修士也能猜到用来对付丹修，不过奈何酒虫真可以延长酒水，外加他们乐见其成丹修全员覆没。
李墨盘腿坐在闭关室内，手里托着个琉璃酒瓶，里面是只足足手指粗细的巨型酒虫。
【酿酒虫】
【以自身血肉为祭，外加五两骨粉，头发些许，可在某处器官滋生出酿酒母虫卵。】
酿酒母虫每隔三日，便会产出虫卵百枚，孕育出的酿酒虫有助于尸酒的保存。
同时，李墨也能通过酿酒母虫感知到子虫的踪迹。
酿酒虫遭遇空气便会立刻失去生息，但无形中获取到的信息却是海量，远远比息雾隐蔽。
李墨特地让青丘道人，给有名的店铺都赠送过酒水。
短短半个月过去，酿酒虫已经遍布港口，无形中化作一张大网，把丹修团团围拢住。
李墨紧闭双眼，沟通着酿酒母虫。
他已经暗中锁定数位丹修，后者也仅仅是接触过尸酒，却没想到早已暴露在李墨的眼中。
哪怕丹修注意到酿酒虫的异样都无妨。
所谓阳谋，便是大势所趋。
“再等等吧，凑够十个丹修再宰。”
李墨喃喃自语道，接着分神研究起双肩的刺青位，他对改造手术已经有大致的想法。
只要七处刺青位尽数完善，就可以考虑烙印绘青衣了。
他很好奇，采生兽身结合百兽血身的后天道体，先天化会生出怎样非同寻常的蜕变。
李墨对采生兽身也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尝试。
毕竟通过外力来干预道体的形成，放在心兽地界时简直难以想象，稍有不慎就会有损根基。
如果采生兽身确实能和百兽血身融合。
李墨甚至可以考虑进行更多的实验，让道体间生出联系，为将来孕育无上仙体做准备。
“那位外丹道子倒是有意思，藏的可真深。”
李墨嘴角上扬，通过这段时日的吞丹，霾雾金丹第一条裂缝已经彻底痊愈，假丹期丹修知道的宗门术法应该更多。
实在是大补之物啊。
……
港口底层西南角。
“人中黄，木犀香，污浊两桶小心提防。”
马车包裹的严严实实，缓步朝街道角落驶去，能闻到其中散发的浓郁金属气味。
“夜净”用来称呼港口处理污秽的人。
一般会找修行污秽灵力的散修任职，算是港口为数不多的铁饭碗，有着固定的灵石收益。
夜净所运送的也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污秽，毕竟哪怕凡人，超过二十岁就不再摄取食物。
污秽是指充斥着金属毒素的血肉残渣，主要来自于各炼器铺修整肉肢后无用的丢头。
夜净停在一口枯井前，接着将污秽尽数倒进里面。
枯井连通港口地底，成堆的污秽可以提升金属灵气的含量，同时让陨石带变得稳定。
夜净倾倒完毕后，立刻推动马车离开枯井。
丝毫没有注意到，井底传来咀嚼的声音，伴随着怨毒的喃喃自语，仿佛有怪物在不断滋生。
片刻后，有道身影从枯井里一点点爬出。
身影长有八颗脑袋，皮肉在金属毒素的侵蚀下遍布铁锈，一股隐晦的药香弥漫开来。
“青天，我，我只有吞掉你才能弥补损失，等着……”
“你注定是我的垫脚石，成为我结成上品金丹的养分。”
他的道统传承为“解毒丹”。
解毒丹能用作压制体内的金属毒素，在大梦酒没有出现前，几乎是散修日常必备的资源。
身影重新钻回路径，借助狭窄的地底空间，可以悄无声息的游走在港口底层各处。

第一百七十章 感受五道体的压迫吧
又是一日雨季，细雨笼罩港口。
雨水落在地面滋滋作响，可见其恐怖的腐蚀性。
四海、青山两间店铺内挤满人影，沿街到处是躲雨的散修，显然也有防止丹修偷袭的意思。
炼丹大比已经不再是隐秘。
大半年过去，硬是没有一位丹修突破至而立期。
众丹修被逼无奈，已经在雨季之外尝试袭杀散修，否则根本没机会积攒到足够晋升的药力。
四海炼器铺很合时宜的发布收购丹修尸体的布告，引得部分散修有所意动，间接导致丹修生存的空间再次被压缩。
炼丹大比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互换，一切都源于李墨的插手，青天道人的名望也在港口达到鼎峰。
就在雨季正盛时，李墨的身影却出现在炼器铺的大堂，顿时引得无数修士面露惊愕。
仔细想来，李墨已经有半年未曾现身过。
他们意识到李墨是打算对丹修动手了。
“各位同道小心误伤，在下多有得罪了。”
咔咔咔……
话音刚落，李墨直接甩出锁骨封身链，法器化作骨质蜈蚣，轻易便洞穿门前的一位散修。
散修伤口处涌出无数蛆虫，双目圆瞪的表情，显然没有意识到李墨能看穿自己的伪装。
李墨收回锁骨封身链，丹修直接被摄入尸山内。
周遭人群不敢多言，生怕被李墨误认为是丹修，原本想结交李墨的修士，面对后者散发的恐怖气息，都选择止步不前。
他们注意到，李墨身披着材质特殊的惨白道袍。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此道袍分明是一件上品法器，并且至少已经完成二十炼，可见乱葬焚炉对青天道人的重视程度。
“要出大事了。”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暗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热切。
所有人都很好奇青天道人的实力，传闻中的五道体，面对丹鬼宗的假丹期能否力敌？
钟老得知李墨出关，匆匆赶来四海炼器铺。
他一眼就看到李墨站在街道的中央，闭目调养生息，似乎在等待着丹修主动出现。
钟老眼角抽动。
他发现李墨不管做些什么，都喜欢拿大势压人。
雨水依旧，水滴根本无法靠近李墨的三尺之内，大罗天放出的淡薄灵光形成一张屏障。
李墨张开嘴巴。
无穷无尽的毒蜂涌出，乌泱泱的数量铺天盖地。
息雾已经达到中品法器上限的二十炼。
一只只毒蜂都有脑袋大小，并且脸庞布满眼瞳，尾部的毒针闪烁着紫红色泽，异常骇人。
毒蜂遵循特定的轨迹，朝港口各处而去。
包括钟老在内，众修士不由倒吸口凉气，实在是对李墨一心多用操纵法器的手段无比震惊。
哪有修士能做到，把法器分散成数百，依旧如臂指使？
结丹器修纷纷出现在四海炼器铺周遭的屋檐上，面带复杂的盯着准备围剿丹修的李墨。
他们平日里很少理会外界的风波。
结丹器修都在为子器派晋升内门的金鼎门做准备，冒然前来自然不是关注什么炼丹大比，而是想搞清楚青天道人的虚实。
距离下一回金鼎门虽然还有四五十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李墨晋升结丹十有八九。
无非李墨自己不情愿，结丹或许对他而言不过尔尔。
听闻这位五道体，两次突破小境界，都仅仅花费几息，通过道体鲸吞灵气便顺理成章。
绝对会成为金鼎门时的劲敌。
李墨让毒蜂攻击被怀疑的修士，其中有部分因此暴露，强行驱赶向炼器铺。
丹修也明白李墨已经掌握分辨身份的办法。
如果无法击杀李墨，他们的踪迹将无处遁形，迎接丹修的会是散修成群结队的猎捕。
似乎从涉及青天道人开始，炼丹大比的性质已经不同。
药香四溢。
十几位丹修狼狈不堪的朝李墨奔来。
大部分都是外丹一脉，身躯随即生有异变，血肉蠕动间，各器官伸出新的五官四肢。
丹鬼宗，将附体修行那一套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见到附近人满为患的场面，亦如那蛐蛐争锋的斗蛩，心底不由涌上来一股悲愤。
来到子器派港口前，哪有丹修预料到，会是这般情况？
“青天道人？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墨冷笑一声，现在整的我像欺凌弱小，要是自己露出一丝破绽，恐怕早就被分食干净了。
你们不死，闭关还得分神留意外界的动静。
右臂、右脚同时脱落。
丹修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本体纷纷脱离身躯，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能看出草木、蛊虫的痕迹，令人毛骨悚然。
街边的修士传来惊呼，目光却并未落在丹修的身上。
他们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背后有两道庞大的阴影笼罩，野兽特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鬼虎三十米出头，体积直接堵住街道的出入口。
它舔舐着爪子，紫红色的唾沫从剑齿末端滴落，额头长有月牙状的三目，气势磅礴。
鲲鲸则横跨半空，张嘴吐出的水汽席卷港口底层。
一接触水，鲲鲸的铁羽随之退去，细密的鱼鳞覆盖全身，一甩尾巴，雨点化作倾盆。
鬼虎凭借阴影化大小自如，朝众丹修直扑而去，一盏盏灯笼在狂风呼啸中劈啪作响。
鲲鲸主要是配合，用水汽帮助鬼虎挡开丹修的合围。
同时它不断把新找到的丹修卷进战局，很显然李墨不打算放过参与炼丹大比的任何人。
结丹器修沉默无言。
他们目光锁定李墨的左脚，目前未曾显露的肉肢，只有左脚表面绘制的那副蝾螈图。
看似李墨的手段已经暴露无遗，但结丹器修心里都没底。
二三十年的时间，以李墨展现的天赋悟性，其实力完全是无法预估的，令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面对的修士，可是一个能自创术法的怪胎。
当然，以上品道统的底蕴程度，其实是有几位结丹修士，金鼎门时能与青天道人争锋。
但也仅仅是金鼎门。
进入内门后，要面对母炉里极为恶劣的环境，哪有精力如外门那般一点点打磨自身。
青天道人？两三百年后说不定就是元婴大能了。
鬼虎接连甩来濒死的丹修，李墨暂时先收入尸山，待到雨季结束再考虑吞丹的事宜。
面对同是弱冠后期的李墨，丹修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某种意义上也能看出，兽修成长起来后有多可怕，只要李墨的灵力、血气足够，刺青兽完全是一头不死不灭的怪物。
丹修几次想要化为药气逃遁离开，奈何鲲鲸有坐镇。
鲲鲸在水汽充沛的环境中，攻击范围远超想象，如今整个港口底层都是李墨的主场。
藏身暗处的丹修瑟瑟发抖，已经有人心生退意了。
李墨站在街道中央，半步都没有移动，仿佛也是个旁观者。
这波一网打尽，估计能收获十几颗丹药，应该能让霾雾金丹的第二条裂缝痊愈大半。
片刻后，雨势有所收敛。
那片由鬼虎阴影笼罩的街区不再有尸体抛出。
不过李墨依旧没有收回肉肢的意思，眯起眼睛望向巷口的一面墙壁，浓稠的肉糜缓缓流淌。
钟老下意识向前一步。
他没有认错的话，肉糜便是丹鬼宗的外丹道子“景苏”，也是丹修中唯一一个假丹期修为。
丹鬼宗的外丹道子大概有十人左右，都是假丹期的佼佼者。
李墨的无漏之体可以挡住同境界丹修附身，但景苏毕竟是假丹期，稍有不慎便会出意外。
在他们结丹器修不能插手的情况下，一旦让景苏附身，李墨就只能成为丹修的垫脚石。
“真不错，有这么多人见证我成就上品金丹。”
景苏凝聚身躯，九颗脑袋的脖颈相互纠缠，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比寻常假丹期强盛数倍。
“等你很久了。”
鬼虎挥爪，阴影如同浪潮般席卷而去。
砰！
景苏在地面快速爬动，瞬间凑近鬼虎后，九颗脑袋疯狂的撕扯着刺青兽的血肉。
仿佛是一只多首的蛆虫。
李墨脸色凝重，景苏在吞食鬼虎时，身躯开始不断膨胀，长出一只只畸形阴影的手臂。
众结丹器修饶有兴趣，钟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难缠了，先天道体一胎九祭。”
一胎九祭形成条件非常的苛刻，要求天生的九胞胎，并用邪法让他们在腹中相互厮杀。
最后存活的婴孩便是一胎九祭，可以凝聚九颗假丹。
不过九颗假丹并不能利于景苏结丹，在突破境界时，九丹会在中丹田再次上演九婴相争。
想要晋升结丹，得护佑住中丹田的同时，一一铲除其余假丹。
在钟老印象里，没有一胎九祭能达到而立期，景苏八成是专门为五道体的李墨而来。
唯有吃掉李墨，才是景苏唯一的生机。
就在钟老思索间，景苏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外界的杂质，刺青兽的攻击都成为后者养分。
李墨不再无动于衷，辗转腾挪躲避景苏的攻击。
“完蛋。”
钟老望向李墨。
李墨仍然不见慌张，一股若隐若现的霾雾灵力外泄，刻意把灵力控制在假丹期的程度。
“等等，他什么时候兼修的霾雾灵力？而且已经假丹期？”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怪胎中的怪胎
李墨表情凝重，躲开景苏伸长的血肉触手，在辗转腾挪间做出反击，周遭建筑化为废墟。
他丝毫没有掩饰霾雾灵力的意思，只是维持在假丹期。
面对九假丹的景苏，连李墨都没有把握仅靠灰烬灵力取胜，对方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况且，他差不多该显露一点霾雾灵力的修为了。
灰烬灵力弥漫，瞬间转化为火焰，爆炸开来；霾雾灵力护佑自身，在雨水中若隐若现。
李墨勉强立于不败之地，配合着刺青兽，偶尔也能伤到景苏，让众结丹器修愣在原地。
他们知道李墨具备多丹田的先天道体，但从未想过，后者竟然不声不响已经假丹期。
“这……”
钟老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随即反应过来。
李墨主修的是灰烬灵力，很可能要追求传闻中的无暇金丹，所以便兼修了霾雾灵力。
以他五道体的天赋，几年时间确实有可能晋升假丹期。
最令结丹器修挫败的是，常人可望不可及的上品金丹，以李墨展现出的霾雾灵力精纯程度，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做到。
仅仅是兼修的灵力，却能达到望尘莫及的层次。
来自天赋上的碾压，让他们不禁有种无力感，甚至感觉一切的努力都是无用功的。
“此子，知命可期。”
众结丹器修看着李墨在景苏的手中狼狈不堪，表情隐隐有点快意，呼吸不由粗重起来。
若是青天道人死在炼丹大比中，将来的子器派内门应该不会笼罩在五道体的恐怖阴影下。
钟老眉头微皱，悄然联系旧土真君。
谁能想到，一个入门才几年的器修，竟然让大量结丹器修，不约而同的心生威胁。
轰！！
景苏的一颗脑袋砸下，李墨措不及防被余波打中，肩膀的位置顿时少掉一大块血肉。
李墨眉头微皱，大罗天虽然未曾主动激活，但防御力远超寻常中品法器，如此都能被伤到。
一胎九祭着实恐怖。
景苏不断吸收外界的工业废气，实力仿佛永无止境般提升，相应的弊端是，已经有三颗脑袋出现反噬本体的情况。
“不要命了？”
李墨眯起眼睛收回鲲鲸，鬼虎则化为阴影环绕周身。
接着激发混元道体，身躯化作四米出头，浑身布满玄妙的纹路，隐隐与刺青相融相生。
砰砰砰……
李墨的速度更甚几分，景苏的攻击再次落空。
“青天道人，该死啊！！！”
“你凭什么能把第二丹田晋升假丹期，凭什么，有你这样的怪物在，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今天你必须死，我不能让你成长起来！！！”
景苏九颗脑袋面露狰狞，身躯已经膨胀到临近十米。
他浑身的血肉显得极为畸形可怖，全靠着传承【解毒丹】保证躯体不会因此崩溃。
景苏张嘴一吐，汹涌的工业废气笼罩千米内的底层街区，建筑物表面长出细密的血肉触手。
李墨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表情冷静的可怕。
他收回霾雾灵力，主动催发大罗天，数以千计的手臂将身躯围住，挡开景苏的触手。
景苏九颗假丹遍布裂缝，部分脑袋已经在自相残杀，散发的气息就连结丹器修都不禁侧目。
李墨依旧不为所动，大罗天在他控制下无比灵活。
两者交手发出的动静，已经传遍港口各处，甚至很多老牌的结丹器修都忍不住前来观战。
“吼！！！”
景苏冒出密密麻麻的眼瞳，夹杂着一张张人脸，那都是他曾经附身吞食过的宿主。
景苏的精神已经临近崩溃，本能只剩吃掉李墨的念头。
李墨的伤势逐渐加重。
不过因为狍鸮吞身在，景苏释放的金属毒素完全无用，陷入到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境地。
当然，结丹器修都能看出，景苏的一胎九祭在假丹期时，拥有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哪怕李墨两种灵力交替恢复修为，但枯竭是迟早的事情。
况且上品法器压根不是假丹期能长时间驾驭的，如此下去，李墨的败象已经初见端倪。
“哈哈哈哈……”
景苏愈发肆无忌惮，即便已经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仍然不断吞食外界的工业废气。
不知何时开始，一股浓郁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听闻丹修一旦死病严重，浑身的药气将会化作剧毒，恐怕港口的散修难免死伤惨重吧？”
钟老环顾四周，其余结丹器修则似笑非笑。
他见此心底一沉，若是自己出手解救李墨，很可能会引发结丹器修的连锁反应。
“死！！！”
景苏的主脑袋一口吞掉身侧的两颗附属脑袋，把脑浆与血肉骨渣张嘴吐向李墨的位置。
猩红的雾气铺天盖地。
李墨的身影一时间陷入浓雾中，十几根粗壮的触手疯狂敲击地面，港口底层地动山摇。
钟老向前迈出一步，背后被十几双目光锁定。
围观的修士都认为，李墨措不及防已经深受重创，寻常假丹期根本难以匹敌一胎九祭。
结果不出半息，李墨的声音传来。
“太暗了。”
一颗微型太阳悬浮半空，久违的阳光洒向港口底层，倾盆大雨也有戛然而止的趋势。
接着，难以言喻的妖异气势爆发开来，在场所有移植狐首肉肢的修士，不由按住自己手脚。
众结丹器修注视微型太阳，察觉到里面蕴含的恐怖高温，但李墨却没有施展一二。
他们不认为是李墨无法动用眼瞳法门，恰恰说明后者依旧保留着底牌，哪里像是个假丹期。
“不不不不……”
灰烬灵力形成的爆炸形成一片片浪潮。
钟老瞳孔放大，因为他察觉到灰烬灵力同样达到了假丹期，瞬间压制住愈演愈烈的景苏。
火海里，隐约有九尾赤狐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们再朝景苏看去，后者脸庞上已经不见丝毫喜色，反而生出一股浓郁至极的恐惧。
微型太阳的亮光达到极致。
连结丹器修都感觉到一瞬的刺眼，下意识紧闭双眼，持续多日的雨季也已经提前结束。
不知道是否错觉，一头九尾赤狐势如破竹的冲向景苏。
并且与左臂肉肢化作的九尾赤狐有着明显的不同，其浑身各处都是腐烂不堪的伤口，有浓稠的岩浆从伤口里流淌而出。
九尾赤狐的眉心还长有肉瘤状的眼瞳，尾巴上的血肉崩溃，仅剩九根白骨不断甩动。
“青天！！！”
景苏仰天长啸，结果发现九尾赤狐靠近自己后，似乎有莫名的气息作用于畸变身躯。
他皮肉不受控的长出肿瘤，疯狂的吸收着体内养分。
李墨也没有想到，本命法器面对严重异化的景苏如此管用，便毫不犹豫钻进其血肉中。
等到结丹器修回过神来，焦灼的战斗已经停止。
李墨站在景苏堆积成山的尸体顶端，掌心托着九颗解毒丹，外泄的气息确实是双假丹期。
“各同道，丹鬼宗的外丹道子授首，炼丹大比结束。”
李墨说话间，伸手摘掉半空中的微型太阳，重新镶嵌回右眼眶，港口底层再次陷入昏暗。
他直接把尸体摄入尸山，迈步朝四海炼器铺走去。
“突兀晋升的假丹期，实在是一般。”
李墨在行路间，散发的灰烬灵力不稳定起来，接着一点点从假丹期跌落至弱冠后期。
结丹器修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知道李墨是嫌弃灰烬灵力的假丹期不够尽善尽美，但从未想过，还有人会放弃更进一步的机会，继续打磨根基。
恐怕也就五道体的青天道人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吧？
两人破坏的街道，显露出类似血肉的结构，眨眼间便开始恢复，不过没有修士在意，他们依旧沉浸在李墨可怖的手段中。
不出意外的话，李墨化身的诡异九尾赤狐，应该是来自他的后天道体，令人生畏。
没有修士会联想到心兽宗。
实际上心兽宗的名谓早已经被子器派遗忘，一个肉肢的养殖场罢了，类似的附属宗门数不胜数。
青丘道人嘴角上扬，一切都在不言中。
有些人，注定不是井底能困住的，甚至连子器派都只是路途的风光，早晚成仙得道。
李墨穿过街道，围观的结丹器修不过十几米。
没有一位结丹器修敢出手阻拦李墨，仍由后者没入四海炼器铺，场面一时间略显死寂。
大势所趋，青天道人必将成为子器派的道子。
“哈哈，吃酒去。”
钟老心情大好，目光隐晦的瞥了一眼港口顶层。
就在战斗最为焦灼的时候，旧土真君的气息外露过，显然他本人特地前来港口坐镇。
谁能想到，丹鬼宗百年一度的炼丹大比，竟然如此收场。
好在参与的丹修分散在十几个宗门，不然真不够李墨杀的，毕竟连一胎九祭都不是对手。
残留在港口的丹修，纷纷选择逃遁离开。
哪怕放弃炼丹大比，也好过死在青天道人的手中，尸体还成为用作酿造酒水的容器。
关于青天道人的威名，想必很快就得在仙宗间传播。
光是五道体一点，就足以让其余势力在意了，更别说还正面击败了一胎九祭的景苏。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炼丹大比的风波暂且告一段落。
半日过去，港口损毁的建筑便已经尽数恢复，在生产力强大的修仙界，重建轻而易举。
港口再次陷入熙熙攘攘中，李墨的两间店铺成了受益方。
肉肢法器每日的数量有限，来再多的修士也无用，不过青山酒铺却借此大赚一笔。
酒客本以为青山酒铺的尸酒会暂且出现短缺。
但尸酒依旧源源不断摆上货架，修士都已经意识到，用来酿酒的丹修尸体又多出一大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景苏的尸体一入尸山，便化作二十米的巨型坟包。
光是一具尸体的尸酒产量，就能堪比此前几十具，倒是勉强能够供应上日益增长的需求。
李墨等伤势痊愈后，就开始疯狂吸收手头的三十余颗丹药。
恐怖的药力涌入尸山，山脉顿时震动起来，上品法器如饥似渴的吸收着灌输的养分。
一座新的次峰升起。
李墨心念微动，连忙用培元果的药力加以辅助，待到所有丹药枯竭后，顺利蜕变完成。
荒山次峰还未融合法器，并没有灵属存在。
李墨对尸山的蜕变倒不急，张嘴把丹药统统吞进腹中，道种顿时变得异常活跃。
霾雾金丹快速旋转，表面显露无数玄妙的纹路。
让他失望的是，因为丹修记忆里的术法信息有所重合，导致效果没有预料中的出众。
李墨花费大半个月，把丹药完全消化掉，霾雾金丹第二条裂缝仍然留有三分之一。
除非能获得丹鬼宗的完整传承，不然猎捕丹修的意义不大。
李墨微微摇头。
唯一庆幸的是，而立期修行的过程非常漫长，自己只要能在晋升不惑元婴前，把霾雾金丹的品质提升为无暇即可。
李墨的余光瞥了眼穹山的法术道藏，可惜便宜师尊不知是死是活，贸然破除封禁也不好。
“先完善绘青衣再说吧。”
李墨对胸口主位已有眉目，只要把双肩的刺青扩展后，便立刻着手绘制主位兽首刺青。
绘青衣一完善，便能把采生兽身烙印为先天道体。
他算是看出来了，终究还是自己的刺青兽靠得住，毕竟里面耗费了难以想象的资源。
李墨在转眼绘青衣的同时，培育起主位刺青的诡兽。
正好当初大量鸟兽鳞甲收进尸山，刚好有满足条件的野兽，无需在港口市场贸然收购材料。
他分神用长青树果实筛选诡兽，挑出最适合绘制刺青的兽血。
李墨陷入到规律的生活中，外加子器派没有四季之分，时间仿佛在霓虹古都压根不存在。
不知过去多久，当墙壁挂满各类图纸，李墨心底有把握后，便开始完善双肩的刺青图案。
双肩刺青图案的改造，涉及到繁琐的血管、经络。
哪怕采生兽身与百兽血身相辅相成，但不代表就没有冲突，终究还要一点点摸索前行。
闭关室时不时就传出闷响。
李墨经常皮肉受损，疼痛蔓延至脊椎骨，全靠着培元果药力支撑，才没有影响刺青兽。
他无比庆幸选择金蟾。
小家伙的心性比较沉稳，全程保持着镇定，甚至还会协助李墨，亦如一块千古不变的顽石。
要是换作山魈，恐怕早就忍不住闹腾起来。
最终有惊无险。
金蟾刺青在扩展后，面积覆盖大半个背部，其中的三足金蟾显得栩栩如生，令人生畏。
李墨继续进行山魈刺青的手术。
闭关室里变得无比吵闹，山魈时不时便会大惊小怪，动静一度穿透到炼器铺的大堂。
修士都认为，李墨趁着闲暇在创造新的兽首肉肢。
似乎对青天道人来说，不管炼器，还是酿酒，只需要分出些许精力即可，完全不耽误修行。
动静一直持续大半年。
青丘道人直至确定李墨处理完手头的事端，才敲响的铜铃。
“进来。”
青丘道人走进闭关室，屋内的浓烟随之消散，只见李墨赤裸上身，后背都是狰狞的刺青。
就差胸口的位置，刺青就要覆盖全身八成的面积。
“青丘，怎么了？”
青丘道人愣神几息，接着低头说道：“心兽黑市有消息了，那个散修愿意跑一趟。”
“不过他想要拿到港口底层贩卖熊肝酒的许可。”
“你确定他去过心兽黑市？”
“可以确定。”
“行，完成委托后，青山酒铺的熊肝酒分出一半量，并且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晓。”
青丘道人立刻点头应下，牵扯到如此大的利益，让散修发个心魔誓还是没问题的。
李墨把一枚骨简扔给青丘道人，“给青红花楼的浮屠居士，你应该知道是谁的吧？”
骨简里的文字被打乱，但只要以百兽血身的经脉路线来看，就能从中窥得完整的内容。
骨简记载的内容除去百兽血身的补充外，还有一门功法。
【五神心经】
五神心经是五毒五神心经的简化版本，只有六成的威力，与子器派的普通功法水平相当。
不过没办法，毕竟五毒五神心经通过原初道种的完善，唯独李墨的体质才能发挥完全。
五神心经适用于兽修，至少能毫无弊端的修行到结丹圆满，傀修同样能无损换修。
青丘道人浑身一颤。
哪怕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得到证实后依旧极为震撼。
李墨点在青丘道人的眉心，把五神心经的内容灌输泥丸宫，随即挥手将后者推出闭关室。
心兽宗的强盛，对他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
当一个势力达到足够规模后，会衍生出海量的资源，亦如子器派的各个分支道统。
心兽宗将来仿造丹鬼宗，当个各宗门间的商人也不错，可以帮李墨收集道统传承。
更别说，韩才他们对李墨有恩情。
李墨继续闭关。
为加快完善绘青衣的速度，甚至不惜对自己动刀，切开胸口的皮肉观察其中血肉经络。
就在他理清楚思绪，准备绘制刺青时，得到了旧土真君的传念。
按照旧土真君的意思，希望李墨突破假丹期前返回山门，顺带为接下来的金鼎门做准备。
李墨表情古怪，因为他从各处得知的消息来看，八区的几个道统陆续有器修结丹。
让他回去晋升假丹期，也有镇场子的意思。
听闻子器派的金鼎门，所有大大小小的山门都会集中九区，各道统弟子的强弱影响甚大。
如果表现出众，道统提高所处小世界的层级也未尝不可。
乱葬焚炉最开始便是九区的上品道统，或许是因为门下弟子习惯种田的生活，结果在金鼎门时表现不佳，使得降为八区。
“让我镇压所有道统的结丹器修，怎么可能？”
李墨不由咋舌，旧土真君还真不客气，把自己一个人当做十个人使，恨不得以一敌百。
他暂且不理会旧土真君，继续绘青衣的绘制。
至于胸口的主位。
当然是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的【烛龙】最为适合，契合黑白双眼与洞神法眼。
有古籍名曰：“钟山之神名烛龙，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嘘为夏，息为风。”
……
心兽黑市。
比起子器派未降临前，心兽黑市无疑要萧条很多。
街道上人影零零散散，其中多数都是狂热的子器派信众，嘴里不断念叨着器修降临的话语。
原本有熔镇的庇佑，心兽黑市还算繁荣。
如今田昌文自顾不暇，忙着收拢所剩不多的兽修，同时威逼利诱让傀修依附于熔镇。
散修难免再找后路，冒险离开心兽地界的比比皆是。
马寻环顾四周，看到关闭大半的黑市店铺，脚步不由加快。
若非接到青天道人的委托，他才不会前来心兽黑市，鬼地方赚得杂质灵石，价值都要大打折扣。
马寻来到黑市一角，残破不堪的青红花楼映入眼帘。
牌匾摔落在地，里面的莺莺燕燕早已不知去向，独留门口的灯笼依旧散发着微光。
马寻推开大门，顿时闻到浓厚的霉菌味。
“有人没？”
他话音刚落，一张人皮便从背后扑来，要不是手疾眼快，恐怕会让人皮钻进五脏六腑。
“等等，我没有恶意，来找一个浮屠居士。”
“何事？”
浮屠居士的身影自青红花楼的二层出现，表情略显神经质，身躯满是深浅不一的腐烂痕迹，眼珠胡乱的打量着马寻。
马寻暗骂几声，通过青丘道人的描述确认后，甩出骨简便走，不想在心兽黑市多停留半息。
浮屠居士接过骨简，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口鼻喷涌出蠕动的蛆虫，说明其身躯已经临近崩溃，来自死病的侵蚀无孔不入。
“大盗不止，大道不止，大盗不止……”
浮屠居士发出阵阵笑声，自从结丹失败后，他就已经放弃抵抗死病，任由自身腐朽。
而胡温依旧在渡死病未出关，韩才鼓弄着百兽血身，现如今的熔镇多少有点名存实亡。
当浮屠居士看到骨简，却感觉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意识刚接触骨简。
浮屠居士脸上的癫狂一扫而空，随即面露不可思议。
骨简的开篇便是一句旁人无法理解的话语，却让他一时间难以控制狂喜的情绪。
“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浮屠居士回想起韩才的话语：“李墨徒儿他成仙得道后，绝不会忘记泥潭里的你我。”
“心兽宗要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绘青衣【烛龙】
当李墨决定拿烛龙作为主位刺青兽的选择后，便将尸山荒芜的新生次峰当做了饲养场。
次峰被划分成两个区域。
半山腰以下，都是各种各样未蜕变诡兽的蛇类。
最为常见的便是毒蛇，其余则是蟒蛇，森蚺不过一两条，统统都有十余米的长短。
每隔半日，李墨会把大量猎物摄入次峰，任由蛇类分食，强壮的个体再喂食长青树果实。
他为保证不浪费长青树果实，刻意配合尸酒。
得尽量保证蜕变为诡兽的比例，大概在三成左右，否则长青树果实根本不够消耗的。
诡兽生活的区域在次峰顶端，完全是一副群魔乱舞的场面。
到处都能看到畸形可怖的蛇类诡兽，甚至已经脱离寻常想象的局限，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部分诡兽完全是一堆粘稠、无定形的血肉聚集物，全靠诡兽自身的强大生机存活着。
哪怕略好些的诡兽，都已经生出明显的人类特征，或是鳞甲退去，如同一根血淋淋的脊椎。
李墨注意到一头诡兽，体表满是密密麻麻的手脚。
就像是一只畸形的蜈蚣，在次峰顶端爬动时，同类压根不敢靠近，气息异常的恐怖。
李墨借助对尸山的掌控，让诡兽间不能争斗。
虽然诡兽相互吞噬后，可以如同养蛊般快速畸变，但李墨已经囤积数千颗长青树果实，压根没必要用这么原始的方式。
他把主位刺青完善的八九不离十，同时也在观察诡兽，甚至为此记录了大量的文字。
李墨心念一动，次峰上空有血雨不断滴落。
诡兽纷纷做出仰天汲取雨水的动作，贪婪的吸收着血雨，身躯产生新一轮的畸变。
砰砰砰砰……
雨水中蕴含李墨的血液，并且有意添加促进愈合的灵材，以及研磨成粉末的长青树果实。
但或许是他具备五道体的缘故，血液里混着无数杂质，诡兽吸收的难度可想而知。
一场血雨过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诡兽化为肉糜。
不过剩余的诡兽或多或少生出五道体的特征，要么是体表遍布混元道体纹路，要么长有鳞甲化作半透明的人皮……
李墨眉头微皱。
长青树果实实在不可控，蛇类诡兽都脱离了预期，想孕育出一只符合烛龙的诡兽，估摸着需要牺牲数以万计的蛇类。
“不行，我不可能花费几十年在饲养诡兽上。”
李墨深感头疼，哪怕诡兽的尸体可以滋养尸山，但长青树果实的数量有限，迟早会耗尽的。
如果主位刺青迟迟不能绘制完成，采生兽身也无法彻底融合百兽血身，谈何烙印法术页。
李墨指望着完善绘青衣后，立刻启程返回山门。
毕竟得准备无暇结丹，同时弱冠期死病也会在金鼎门开始前爆发，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要不如……”
李墨眯起眼睛，心里突然生出通过手术干预诡兽的想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改造手术应该是最为靠谱的，毕竟诡兽的旺盛生命力足够折腾。
即便最后只能造就似是而非的伪烛龙，但随着后续刺青兽一次次的蜕变，终究会破茧成蝶。
李墨立刻着手计划，让青丘道人采购各类相关资源。
前世古代对烛龙的推崇历经上千年，形象也有所不同，不过李墨更偏向人面蛇身的烛龙。
“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是烛九阴，是烛龙。”
李墨暗自思索，打算以黑白双眼作为模板来改造诡兽，同时尽可能的保证诡兽维持蛇形。
没过多久，青丘道人便把收购的眼瞳源源不断送来闭关室。
李墨也不去考虑如何改造，直接临时移植在自身额头，让洞神法眼的血管经络与眼瞳相连。
他借助洞神法眼，对眼瞳进行同化。
不过因为没有烙印的关系，眼瞳属于后天造物，威力远远不如李墨自身的黑白双眼，但用在改造诡兽是绰绰有余了。
当然，光靠着洞神法眼一只只同化，效率着实太差，并且不能太急功近利，免得损伤根基。
最后仅仅收集到百来只黑白后天眼瞳，他便停了手。
李墨把锁骨封身链与八臂脊神经收进尸山内。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脉间，山顶的诡兽表情变得异常恐惧，本能想要逃离此处。
李墨自然不会放任它们扰乱尸山的生态环境，锁骨封身链把一头头诡兽倒吊起来，然后由八臂脊神经切除着诡兽多余器官。
为保证成功率，李墨还忍痛涌入些许培元果药力。
待到淘汰掉不堪大用的个体后，才开始移植眼瞳。
勉强维持蛇形的诡兽，顶着人类的眼瞳，怎么看都有种不自然的感觉，显得异常畸形。
诡兽对新器官的适应力有好有坏，短短的半年间，移植眼瞳的诡兽就仅剩十只不到。
它们也只是说与器官临时共存，依旧算不得多成功。
李墨分出五头尝试喂食长青树果实，结果尽数化为肉糜，哪怕配合培元果药力都无用。
培育诡兽似乎陷入僵局，李墨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霾雾金丹临近降伏第四魄，灰烬灵力的打磨已经尽善尽美，差不多该返回山门了。
李墨面露无奈。
“不行只能用普通诡兽血来绘制烛龙刺青，再做无用功，就有点钻牛角尖的意思了。”
他捏着鼻梁沉思，随即注意到寄生在心脏处的本命法器。
因为本命法器的不完整，寄生上品法器最多维持半息，所以还未试过用在尸山上。
李墨目前没有太好的办法，干脆死马当活马医。
本命法器顺着血管钻进尸山内，很快两者融为一体，顿时令人不可思议的情况出现了。
尸山开始翻天覆地的畸变。
土壤突兀的涌出血液，接着岩石材质化作血肉，一只只邪异的眼瞳在山体各处钻出。
土属主峰的表面，张开数百米的血盆大口。
能看到其中阴属灵脉化作的舌头，以及密密麻麻的牙齿，恨不得吞噬其余的次峰满足食欲。
木属次峰漫山遍野的树木，变为一只只白骨手臂。
白骨手臂疯狂的挣扎着，仿佛是想要脱离山体束缚的怨灵，空气中充斥着绝望的呐喊。
水属次峰的瀑布静止，水里有数以万计的人影窜动。
同时各山峰的兽群不约而同逃向僻静的角落，它们主要是为躲避原本人畜无害的灵材。
灵材纷纷朝人形畸变，不过依旧保留着原本的特征。
李墨不由看向诡兽，注意到它们的状态变得无比古怪，那不断崩溃重组的血肉趋于平稳，甚至有种如鱼得水的样子。
“难道负负得正？还是说诡兽的异化是因为不适应环境？”
李墨思绪万千，要知道兽修如果自身死病过于恶劣，在晚年也会变成不可名状的诡兽。
器修则是浑身充斥磷光，化作散发光芒的血肉太阳。
如果，如果死病最终是让修士成为的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只是因为不适应环境才失控……
等等，诡物的归属不会是仙界吧？
天辰子不就疑似以元婴期的修为飞升了嘛。
李墨不敢再多想，本命法器寄生上品法器会陷入萎靡，必须得抓住这短短的时间。
长青树果实直接扔进移植眼瞳的诡兽嘴里，培元果药力也不再吝啬，又是一阵爆炸。
李墨在本命法器生出排斥的瞬间，便收回停止了寄生。
尸山的畸变恢复寻常，一切都仿佛是恍然如梦，只有几百野兽被灵材啃食殆尽。
至于荒山顶端的诡兽，独留一头存活至今。
巨蛇足足有七八十米长，身躯满是颗粒状的鳞片，时不时有细密的连体幼蛇从鳞片底钻出。
畸形的脑袋长着无数肿瘤，使得诡兽提不起精神。
李墨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注意到其脑袋两边的眼瞳，确实呈现黑白两色，外界微弱的灵气涌入眼瞳中，说明移植已经成功。
他毫不犹豫开始解剖巨蛇诡兽，生怕后者意外身死。
片刻后，巨蛇诡兽的所有器官都被妥善保管，血水也一滴不剩的存放在琉璃罐里。
李墨马不停蹄开始绘制烛龙刺青。
他早已搞清楚烛龙的意境，在半年前就开始闲暇画画，对绘制刺青自然是熟能生巧。
相比于赤狐的“妖”、鬼虎的“鬼”、蝾螈的“生”、鲲鲸的“荒”、金蟾的“煞”、山魈的“恶”。
烛龙的意境要特殊很多。
名为“阴阳”。
毕竟烛龙在传闻中就是司职日出月落，还能喷吐雷霆狂风。
李墨逐渐进入出神的状态，双手的动作越来越快，由本能接管着绘制烛龙刺青的过程。
十双临时手臂移植，经络血管改造同时进行。
李墨胸口的刺青纹路愈发完整，盘踞于皮肤的烛龙，整体并非赤红，而是黑白混合的灰色。
身躯如龙如蛇，脸庞似人似兽，眼瞳一阴一阳。
完成刺青的瞬间，采生兽身顺利融合百兽血身，刺青兽毫无反抗的拜服在烛龙的威慑中。
李墨把绘青衣推到一个开创者都难以想象的境地。

第一百七十四章 青天他，独占三分气运
炼丹大比的风波逐渐淡去。
港口闭关修行的结丹器修已经开始陆续返回山门，反而让底层散修的数量增加不少。
因为金鼎门临近，只有二十余年的时间，所以子器派对港口的管理会相对宽松点。
捞偏门的办法一多，自然会吸引到散修前来。
参与金鼎门的器修数量可能不多，但毕竟牵扯到道统未来的资源，结丹器修难以脱身事外。
金鼎门将在最接近内门的九区举办，港口也能窥得虚实，其他仙宗的弟子同样会来旁观。
不少器修已经有所预感，如果青天道人插手金鼎门，恐怕二十年后的大比会空前绝后。
不知母炉会以怎样的方式，来举办金鼎门？
李墨一直在四海炼器铺里稳固道体，采生兽身融合百兽血身后，已经形成全新的后天道体。
甚至可以说，此道体纵观修仙界历史都是头一遭。
道体的作用就是对兽修的全方位增幅，不仅仅是绘青衣，连五毒五神心经也受益匪浅。
化身刺青兽的弊端减弱大半。
最关键的是，未知道体在烙印蜕变后，还会生出一场造化，到时不知道会是如何？
李墨刚结束闭关，就察觉明里暗里有无数的窥视。
他不做掩饰，旧土真君已经数次传念催促，便挑了个时间离开港口，朝乱葬焚炉而去。
港口风波再起。
李墨已经并非刚来时那般的默默无闻，如今一举一动都会吸引到各道统眼线的注意。
眼线目送着李墨远去，已经在传念通知各自的山门。
他们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李墨一直待在港口，说明无意二十年后的金鼎门。
既然李墨选择在此时返回，肯定是奔着晋升而立期，八成要参与进内门名额的争夺。
金鼎门多出个强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麻烦。
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李墨哪怕没有结成无暇金丹，双丹田达到而立期也是水到渠成。
双金丹、五道体。
恐怕伪丹期就足以力敌化丹期了吧？
要是乱葬焚炉围绕着青天道人布置，还真有可能成事啊。
嗖嗖嗖……
破空声不绝于耳，各道统丝毫不敢让李墨脱离视野，干脆派遣自家的结丹器修尾随着。
李墨行路在荒芜的平原上，环顾四周，头顶至少有十七八道身影穿梭，阵仗可见一斑。
他并不担心会出意外，毕竟子器派是由母炉控制的。
在森严的规则下，很难出现袭杀李墨的情况，至少在外门的九区不敢如此，况且乱葬焚炉在暗处，肯定有修士护佑。
不过有人长时间的盯着，李墨多少有点不太舒服。
他没法分神修行，平日里在赶路之余，还是可以闲暇炼器，或是研究虚无缥缈的无暇金丹。
“算了，尽快回山门吧。”
“鲸。”
李墨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在八区略微低调点，免得真到金鼎门时，引得众结丹器修围攻。
现在看来，不管怎么做，恐怕都已经无用。
李墨的右腿脱离身躯，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鲸鸣，就连远处的港口都能听到动静。
“什么鬼？”
众结丹器修早已见识过李墨肉肢的威力，可殊不知，鲲鲸真正的体积连港口底层都无法容纳。
莽荒的气势四散，他们不由心生忌惮。
云层破开个口子。
随即露出鲲鲸三四米大小的天蓝色巨眼，正戏谑的打量着周遭如同芝麻粒的结丹修士。
李墨伸手指向天空，回应鲲鲸的长鸣。
赤狐等刺青兽的体积在三十米左右；金蟾施展大小自如的话，能达到五十米以上。
至于鲲鲸，则是六十米。
如果李墨不顾虑灵力、血肉的枯竭，鲲鲸能到七十米以上，来自海洋霸主的余威令人窒息。
当然，也就五道体的姿势能提供如此磅礴的灵力、血肉，寻常弱冠修士一息就得变成人干。
李墨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烛龙高冷的没有回应，几息后又传来念头，想要李墨收回鲲鲸，把它放出来赶路。
李墨果断拒绝。
维持烛龙的消耗非常恐怖，毕竟它能够改变“天象”，与黑白双眼、洞神法眼相辅相成。
赶路如果选用烛龙，逼格确实超过鲲鲸，但李墨不敢确定能不能坚持到乱葬焚炉。
烛龙冷哼一声，对李墨的拒绝颇为不满，沉默许久后，再次试图让李墨把自己唤出。
李墨略显无奈，连忙安抚好孩童心性的烛龙。
嗡……
鲲鲸张嘴一吸，李墨轻巧的落在其山丘般的脊背上。
在结丹器修瞠目结舌的注视中，鲲鲸羽化的双翅一扇，瞬间消失在原地，直冲乱葬焚炉。
李墨来到鲲鲸的脑袋，面露笑意远望平原。
他向往的仙人，就应该脚踩仙兽横行万里，天地无法束缚其身影，逍遥自在。
一位位元婴大能睁开眼睛，忍不住看向声势恐怖的李墨。
他们或欣赏或恼怒，但不得不承认五道体的天骄，确实有肆无忌惮的资本，连旧土真君都得在身后暗自保驾护航。
元婴大能相互神念交流，言语中满是浓浓的慕色，特别是依旧愤愤不平的大麋千足。
“乱葬焚炉走的什么狗屎运？”
“眼看着就要跌落七区，结果来了个五道体。”
“金鼎门开始后，母炉会不会有所倾向？”
“不清楚，每回金鼎门都有点不同，听闻会有大母搅局，大比的情况就更加难以预计了。”
“呵，大母。”
……
鲲鲸耗时不过两日，便凌驾于乱葬焚炉的上空。
众器修只感觉有庞大的阴影笼罩山门，抬头看到是头似鹏似鲲的巨物，不由陷入失神。
李墨在港口的事迹，虽然已经传回乱葬焚炉，但多数的器修依旧有点将信将疑。
前往港口才几年，即便是五道体也有点夸张。
李墨从鲲鲸脑袋一跃而下，重重的砸在山门口，坚硬的灰褐石铺成的路径多出个深坑。
在同道惊愕的注视中，鲲鲸重新化为右腿。
许久未见，李墨从头到尾变化极大，不但身躯长到两米，四肢都绘满刺青兽的玄妙纹路。
宛如实质的气势，压得他们定在原地。
李墨径直走进行功殿。
直至这时，他们才相互间议论起来，很是好奇李墨能在金鼎门时走到哪一步？
要是以伪丹期的修为成为内门弟子……
“咳咳咳。”
旧土真君的百米身影出现在乱葬焚炉的半空，场面顿时陷入寂静，器修纷纷行礼。
他恨铁不成钢的扫过弟子，丝毫看不出金鼎门临近的紧迫感。
若非穹山生死未卜，旧土真君真想揍他一顿，就算乱葬焚炉不擅炼器，也不至于以种田为主。
“众弟子听令。”
“弟子在。”
“金鼎门将至，乱葬焚炉将以青天为主，任何结丹器修不得逾越，异议者视作叛离山门。”
器修不约而同的瞥向大小炉前的一结丹器修。
结丹器修道号“三山”，是穹山在三百年前收的弟子，也是乱葬焚炉唯一的三道体。
三山自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多言。
即便他有化丹期的修为，可放在上品道统的结丹器修里，实力不算出众，靠着乱葬焚炉的支持，才有一线生机晋升内门。
如今李墨横插一杠，基本断绝了三山的可能性。
要说三山有心竞争，其实也不然。
他此前一直待在港口闭关，见识过李墨力敌丹修的场面，恐怖的实力令人毛骨悚然。
三山只能期望于，李墨出现五道体冲突，二十年内无法达到金鼎门要求的而立期。
他念头刚生出，乱葬焚炉便微微震动起来。
明显是有人突破瓶颈导致。
可所有的弟子都已经提前得知旧土真君前来的消息，统统集中在主殿的空地。
不对，是青天？
唯有青天道人不在空地。
旧土真君也没有预料到，李墨一来到山门就晋升假丹期，真就一点准备都不需要？
实际上，李墨为铭刻烛龙刺青，一直在压制灰烬灵力。
当李墨处于灵气浓郁的行功殿，熔炉自主吸收灵气，本就已经满溢的灵力顿时突破。
李墨不再犹豫。
他的意识直接翻开造化书，仅剩的法术页烙印绘青衣，唯一的后天道体顺势先天化。
乱葬焚炉的海拔增长速度愈演愈烈，哪里像是假丹期。
别说是器修，就连旧土真君都搞不清楚状况，印象中李墨在炼丹大比临时晋升的动静，远远不如此时十之一二。
汹涌的兽性扑面而来，他们本能的心生惧意。
烟尘幻化为鸟兽的虚影，围着行功殿飞舞，隐约还有七头异兽环绕，居中便是烛龙。
异象直冲天际，同为八区的道统都有察觉。
旧土真君表情不见喜恶，嘴里喃喃道：“青天这家伙，怕不是独得子器派三分气运，后天道体竟然借助余波蜕变为先天。”
他不免有些担忧，李墨的五道体处在毫不冲突的平衡中，新生的先天道体很可能打破平衡。
不见得是件好事，却变相说明李墨天赋的骇人。
五先天道体，难不成乱葬焚炉真会诞生出凌驾同辈的怪胎，甚至解决掉九幽仙气的弊端？
“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先天道体【荒古圣体】
轰……
异象变得越来越真实，先天道体的余威令人难以置信。
首先是九尾赤狐脱离异象，三十米的身躯栩栩如生，火焰般的九根尾巴随意甩动。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阴影汹涌而出。
“吼！！”
虎啸震耳欲聋，鬼虎站在行功殿，身躯不断在虚实间转化，乱葬焚炉仿佛陷入黑夜。
随即便是鲲鲸与蝾螈，两头异兽都在港口时显露过。
三山见此低下脑袋，倒并非是惧怕，而是在压制心底生出的窃喜，免得被旧土真君察觉。
明眼人都能看出，青天道人的异象绝非寻常道体能媲美。
至少也是与混元道体相提并论。
“青天啊青天，时也命也。”
虽然子器派没有区分先天道体的强弱，但道体间的差异性还是很大的，部分先天道体甚至能彻底改变器修的身魂。
三山意识到，青天道人大概率会道体冲突。
五道体牵连各类器官，能相辅相成已经极为难得，如今兽类道体蜕变为先天，恐怕青天道人的躯体已经沦为道体的战场。
旧土真君眉头微皱，脑海中思索着关于兽类道体的信息，想要帮助李墨度过难关。
“什么鬼？”
他知道李墨的后天道体是采生兽身，此前在港口也见识过，后者与肉肢结合化身赤狐巨兽。
威力确实非常可观。
但为何采生兽身先天后，会化作一种未知的兽类道体？
旧土真君愣神间，有数位元婴大能的神识降临乱葬焚炉，想从道体的异象中窥得其虚实。
呱……
三足金蟾立于行功殿，金属的煞气铺天盖地。
器修纷纷退让，很难想象青天道人只是在晋升假丹期，后者要是道体无碍，真能冲击无暇金丹。
元婴身影围在乱葬焚炉旁，带给山门弟子的威慑令人窒息。
仅仅突破假丹期，青天道人便引得大范围的关注，甚至连九区的元婴大能都被惊动。
旧土真君叹了口气。
眼看异象就要达到鼎峰，说明道体已经临近形成，再想外力助力李墨显然不现实。
“旧土。”
“你们乱葬焚炉要是不会培养青天，就让给白骨千足。”
大麋千足冷冷的看向旧土真君，语气轻蔑的继续说道：“让青天的道体后天返先天，你们这是在浪费五道体的资质。”
旧土真君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但没有出言反驳。
他心底也有点后悔，应该在李墨显露道体异象后，就毫不犹豫出手阻拦的，如果五道体因此折损在假丹期，实在可惜至极。
“嘿嘿嘿，不要妄下结论。”
说话的是无光道人，身躯宛如一块漆黑如墨的木炭，来自八区道统“永夜无光”。
“旧土，打个招呼，如果道体冲突，便让给我研究研究。”
“滚开。”
旧土真君勃然大怒，大麋千足也有点不喜，两人非常看好青天道人的未来，即便道体冲突。
“嘿嘿嘿嘿……”
无光道人发出怪笑，目光死死盯着行功殿。
三足金蟾消失后，来自山魈的咆哮响彻云霄，一头长手长脚的猿猴出现，虚影在短短几息内不断畸变，宛如无定形的诡物。
“不愧是青天，此道体应该史无前例。”
杋木喃喃自语道：“是鸡肋的兽类道体，否则研究道体的规律，真能衍生出新的道统。”
“可惜了。”
大麋千足微微摇头。
即便李墨对兽首肉肢的开创别出心裁，但为一兽类道体，导致无法结丹成婴，实属可惜。
“恩？”
突然一股宛如实质的压迫感爆发。
众元婴大能不约而同的朝行功殿看去，建筑周遭的千米内，突然化作刺眼的白昼。
还不等他们反应，白昼又转变为黑夜。
隐约能察觉到，未知道体的异象到尾声后，似乎是一条似蛇似龙的巨兽，不过仅持续半息。
行功殿重归平静。
乱葬焚炉足足拔高两米，晋升假丹期的辐射比寻常结丹还要夸张，可见李墨根基底蕴的深厚。
低境界器修双眼泛红，差点视力因此受损。
杋木喃喃道：“不见灵气紊乱，应该没事？”
三山死死盯着行功殿，能看到由雾气笼罩的建筑内，有道身影正缓步朝出入口而来。
他脸色通红，把晋升内门的希望全寄托于李墨。
没过多久，李墨钻出雾气，所有人才确定他未曾道体冲突，气息依旧无比内敛。
“见过各位前辈。”
李墨恭恭敬敬的行礼，刚结束突破就收到旧土真君的传念，否则还想着多稳固一会儿修为。
三山的眼里满是绝望，不管怎么看，李墨都是毫发无损。
先天五道体的资质，自己还有什么资格与青天道人争锋，同辈的器修都得成为垫脚石。
三山心境有所释然，不过脸庞的落寞却压制不住。
旧土真君放出灵力护佑住山门，“好，不管如何有惊无险，接下来准备结丹即可。”
无光道人贪婪的盯着李墨，浓郁的黑烟自口鼻喷涌而出。
“有点意思，或许是残缺的天人七窍护佑，让五先天道体依旧维持着如此微妙的平衡。”
其余元婴大能没有接话，只是打量着李墨不放，都想要搞清楚道体不冲突的缘故。
“都走吧，既然青天已经顺利晋升假丹期，自然需要闭关继续修行，为而立期做准备。”
旧土真君立刻下达逐客令，免得被察觉到李墨道体的破绽，影响二十余载后的金鼎门。
大麋千足眉头一挑，发现李墨兽类道体的古怪。
“青天，你的后天道体此前有过什么造化？为何感觉已经脱离采生兽身的范畴……”
话还未说完，旧土真君激发乱葬焚炉的护山法阵，浓雾翻涌间，元婴大能的神念纷纷消散。
不过看他们饶有兴趣的样子，就知道对李墨的关注度，一旦后者结丹必将八方云动。
“你就安心闭关吧，早日晋升而立期。”
“多谢旧土前辈。”
李墨自然答应下来，行功殿的修行环境远超港口，哪怕用来渡死病也要多出几分把握。
“不过你道体是什么情况？”
“晚辈在炼制兽首肉肢时有所感悟，便对采生兽身有过几次医术干预，对血管……”
旧土真君瞳孔微缩，失态的打断道：“你胆子真大。”
他对李墨的手段惊讶不已，但很快强压杂念说道：“此事作罢，今后不要再提。”
“另外，港口的店铺不用担心，若是你不想经营，就暂且闭门。”
“回旧土前辈，晚辈还是想赚些灵石的。”李墨指望店铺帮自己收集各类术法传承，顺带让青丘道人关注心兽地界。
旧土真君看出李墨的心思，顺势说道：“这样吧，由门中弟子负责，你可以把法器、尸酒经他们的手送往港口。”
不少器修听闻都有所意动。
如果能趁机结交青天道人，绝对是有利无弊的。
“旧土前辈，我去吧。”
三山主动开口说道，顿时引得其余器修一阵愕然，他们本以为三山仍然有心与李墨竞争。
旧土真君面无表情，语气缓和的说道：“行。”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此前三山心境的波动，只不过李墨代表着大势所趋，所以便没有多加理会。
三山鞠躬退下，表明态度后反而变得释怀。
旧土真君把店铺的事端分配好后，便消失在乱葬焚炉，显然前往更深层次的地底坑洞。
李墨在旁人敬畏的目光中，转身走进行功殿。
只要把送往港口的资源放置于门口，三山便会前来收取，后者也已经发下心魔誓。
李墨不用担心三山会乱来。
他盘腿坐在行功殿一层，灰尘覆盖地面，能看出已经很久未曾有人进出，更不见穹山的痕迹。
李墨运功稳固灰烬灵力，脑海里总结着突破的过程。
熔炉突破假丹期可谓是水到渠成，主要是烙印绘青衣后，后天道体的蜕变动静极大。
虽然他对采生兽身的手术改造细致入微，看似将百兽血身完美融合，实则多少有点疏漏。
好在有造化书，否则道体真有可能相互争斗。
李墨沉浸于身躯的蜕变，无法刻意收敛异象，最后成型的先天道体可谓是前所未有。
造化书都毫无反馈，说明确实是机缘巧合首创的道体。
李墨恶趣味的把道体称为“荒古圣体”，其作用无比契合绘青衣，能进一步发挥刺青兽的威力。
荒古圣体让刺青兽如同活物一般。
哪怕刺青尽毁，只要李墨依旧存活，刺青兽便能够通过吸收灵气，一点点恢复原状。
此前他必须消耗培元果药力修复刺青，并且随着刺青兽接连蜕变，需要的培元果药力愈发恐怖。
李墨打量着周身刺青。
他利用荒古圣体化为刺青兽后，遭受的伤势将由刺青兽承担，等同于多出一条替死的性命。
李墨如果变为鬼虎，即便被对手击杀，重归自身也只是缺少右臂，待到后续长回右臂，鬼虎依旧能借助荒古圣体复活。
“立于不败之地？”
他面露笑意，对金鼎门总算有点信心了。
李墨准备起霾雾灵力降伏第四魄的事宜，相比灰烬灵力，霾雾灵力必须做到无声无息。
即便器修都知道自己兼修霾雾灵力，但有底牌总归是好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祛垢魄神通【槌砧之器】
青天道人晋升假丹期后，乱葬焚炉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特别是山门周遭的十里内。
原本寸草不生的荒野，突然多出些鳞甲类的小动物。
小动物明显是各势力盯梢乱葬焚炉的傀儡，各势力没有掩饰的意思，正大光明布置的眼线。
只要有动静生出，各道统就会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半空中，时不时还有器修经过，肆无忌惮的施展眼类法术，想要看透行功殿内的情况。
李墨的存在，俨然影响到子器派大大小小的道统势力。
即便化丹期以上的器修，根本不觉得李墨是个威胁，毕竟修为的差距很难用道体抹平，但也架不住元婴大能的重视。
元婴大能都觉得李墨，将会成为金鼎门有力的竞争者。
在李墨看来，元婴大能的行径多少有点捧杀的意思，似乎有意让自己被对立起来。
从而导致，结丹器修不免想拿李墨当垫脚石。
他们闭关苦修数百年，即便实力高深，但名声可能还不如四海炼器铺的青丘道人。
李墨略显无奈，旧土真君明显把期望寄托于自身，不然乱葬焚炉搞不好要掉到七区。
经过他这几日的观察，同门的器修没几人靠得住。
三山作为三道体，却是由三后天道体组成，修行效率还算可观，但因为道体的不稳定，结成的金丹勉强达到中品。
晋升内门的把握不大。
李墨捏着鼻梁自语道：“想太多也没用，还是尽快降伏第四魄，然后准备处理死病的麻烦。”
他闭目运转周天循环，多重丹田内已经形成漩涡状。
为保证气息不外泄，无漏之体死死锁住灵力的波动，同时狍鸮吞身已经运转到极致。
当器修路过行功殿时，能听到奔流不息的水声，以及沉闷如鼓击的心跳，令人头皮发麻。
放眼整个子器派，修行动静如此剧烈的，只有青天道人。
但李墨也没办法。
光是明面上，就有数以千计的眼线观察行功殿的一举一动，暗地里更不用多说，搞不好乱葬焚炉都有同道被收买。
李墨联系过旧土真君，后者不打算理会。
用旧土真君的话来说，“灯下黑是最容易隐藏实力的，省得各势力想方设法算计你。”
想想也是，二三十年间试探李墨出手轻而易举。
李墨不可能一直提防着，旧土真君的处理方式确实最恰当，就是难免要成为众矢之的。
“哎。”
他尽可能的增加漩涡旋转速度，霾雾金丹不断吞吐灵力。
目前还有四魄没有降伏，分别是代表感知的“尸狗”、代表毒抗的“非毒”、代表除垢的“祛垢”、代表呼吸的“臭肺”。
李墨此前降伏的三魄针对精气神，接下来降伏的四魄，可以考虑觉醒神通的实际意义。
不管怎么看，都是祛垢魄最像关联炼器的样子。
毕竟炼器本就要打磨灵材的杂质，将法器胚子尽善尽美。
李墨不再迟疑，控制着霾雾金丹分出部分灵力，前往泥丸宫牵引祛垢魄返回多重丹田。
祛垢魄宛如一尊塑像，仍由灵力冲刷着魂魄外层。
李墨本以为结丹后，降伏魂魄会很容易，但随即发现，魂魄外层在霾雾灵力的作用下异常脆弱。
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损伤到祛垢魄。
他思索片刻，随即选择用灰烬灵力来消磨魂魄外层，免得因为意外影响到霾雾金丹的品质。
灰烬灵力包裹祛垢魄，顿时传来劈啪作响的声音。
乱葬焚炉的众多器修惊疑不定，实在是李墨修行的动静，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夸张。
不清楚状况，还以为行功殿里有修士斗法。
很快，在李墨刻意为之后，行功殿的雾气化作深红色，亦如傍晚时分的天边火烧云。
持续大半个月，火烧云才逐渐消散。
李墨消磨掉魂魄外层后，立刻便将祛垢魄烙印成功，书页显露的图案是一节血管状的长虫。
祛垢魄很快便钻进霾雾金丹中，金丹的色泽缓缓加深。
李墨还需水磨功夫的滋养霾雾金丹，直至祛垢魄彻底融合，才能顺势晋升为凝丹期。
按照他的初步估计，至少得十年。
而立期的修行就是半点马虎不得，金丹如同孕育胎儿的宫房，影响到不惑元婴的潜力。
由此可见，即便有五道体的天赋加身，修行路依旧会越来越漫长，难免以百年千年为计量。
李墨冥想等待着神通觉醒。
他不禁有点忐忑，如果并非是炼器神通，只能拖后本命法器的进度，等同于少掉一张底牌。
造化书微微泛光。
当李墨看到觉醒的神通后，不由长长的呼出口气。
【槌砧之器】
槌砧又有锻造的意思，很显然李墨的猜想没有错，祛垢魄的神通确实与炼器息息相关。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霾雾金丹表面生出玄妙的纹路。
李墨能感觉到，脑海中牵扯炼器的记忆涌入霾雾金丹，成为滋养原初道种的养分。
同时金丹表面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李墨如今年岁四十有三，专注炼器已经差不多三十年，哪怕在母胎孕育器人的容器时，闲暇也会研究各类炼器图录。
他对炼器的理解不是寻常道统能媲美的。
即便是擅长炼器的子器派，除去元婴大能，其余器修根本没有几人能炼制上品法器，更别说极其繁琐的大妙症瘕孕神法。
霾雾金丹的第二条裂缝顺势愈合。
连第三条裂缝都愈合小半，可见李墨对炼器的理解。
李墨端详着霾雾金丹，只要不去看瑕疵的裂缝，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难以言喻的玄妙。
“陨星般的宫房，这玩意到底会诞生什么元婴？”
不惑元婴期需要融合三魂，再晋升便是知命分神期，元婴蜕变为类似身外化身的存在。
李墨的霾雾身外法身由三魂七魄构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滋生出一魂魄先天道体。
造化书不愧“造化”两字，完全是他攀登高峰的凭证。
最为顶尖的大仙宗，掌握的术法可能凌驾于子器派，门下弟子或许天生资质异禀，但绝对比不过持有造化书的李墨。
李墨等到原初道种彻底平复后，立刻着手施展槌砧之器，消耗的是身躯内的水分。
【大日珠】
【由中品灵材炎灼玉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哭岁根粉末、星火石粉末，加以火属灵力淬炼成器。】
李墨消化完大日珠的信息，表情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槌砧之器不单单只是孕育出大日珠的法器图录，甚至连后续炼制的偏向路线都有个大概。
李墨再次施展槌砧之器，这回控制水分源源不断的涌入霾雾金丹，皮肉逐渐变得干瘪枯槁。
直至神通达到上限。
【太浩天穹一气】
【由上品灵材魔穗木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冰寒石、翠青苗，加以木属灵力淬炼成器。】
李墨连忙查看太浩天穹一气的法器图录。
确实是上品法器没错。
但李墨对上品法器的了解太少，导致太浩天穹一气有着难以明说的缺陷，最多六十炼左右。
他传念给旧土真君，后者听闻李墨想要血肉法器的上品图录，叮嘱几句就立刻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
旧土真君借助纳物灵符，送来三具人简。
李墨知道旧土真君怕自己耽误结丹，法器图录最多提供三四份，便没有继续强求。
旧土真君的法器图录，不但是血肉法器，还与脏器相关，显然猜到李墨是准备本命法器的后续炼制。
原初道种吸收后，孕育的血肉类法器图录才达到的百炼。
李墨确认毫无疏漏，施展神通对本命法器完善起来。
【血癌魔】
【由法器胚子“癌器”炼制成器，并辅助粹金铜精炼骨骼，血石填充血肉，须弥石化作大脑。】
血癌魔不符合李墨的预期，此法器更像傀儡，一旦炼制，癌器畸变的特性便报废大半。
李墨休息一会儿，继续施展槌砧之器。
【髓内钉癌】
【由法器胚子“癌器”炼制成器，并辅助弱冠期修士的骨髓百斤，总角期修士的骨髓十三斤。】
髓内钉癌类似暗器，可以把畸变悄无声息作用于敌人。
【肺心癌太虚】
【由法器胚子“癌器”炼制成器，并辅助受死病侵蚀的肺脏三十六对，精金石千斤。】
李墨的表情微妙，肺心癌太虚是利用癌器结成肉剑茧，可以驾驭骨癌、血癌等化作的飞剑。
虽然在三件本命法器里，其潜力最为出众，不过他还是选择放弃，实在与自身体系不符。
李墨边补充水分，边接连不断的施展着槌砧之器。
直至……
【大癌弥天】
【由法器胚子“癌器”炼制成器，并辅助修士自身全部血肉、骨骼，凝炼一百三十九日。】
“大癌弥天，这法器还真是诡异莫名……”
李墨看到大癌弥天，便把其余本命法器抛到脑后。
即便大癌弥天炼制起来极其麻烦，要血肉骨骼当做辅料，估摸着得浪费不少培元果药力。
他琢磨起大癌弥天，掌心托着本命法器不断打量。
行功殿的动静有所收敛，反倒让各势力的眼线有点看不懂。
还不等深究，他们注意到行功殿的外墙竟然开始血肉化，表面长出畸形可怖的癌变肉瘤。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癌弥天
没有器修注意到，行功殿的血肉化何时开始蔓延的。
几乎不见半点征兆，也没有灵力的波动散发，突然间墙壁便开始无端长出血肉器官。
短短的两日间，墙壁已经出现明显的人类特征。
一只只眼睛显露后，用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路过的器修，偶尔还有血水从中流淌。
器修心有余悸的同时，对李墨的情况更加好奇。
到底是修行什么法门，才能产生血肉化的异样，还是说李墨遭遇到走火入魔的意外？
乱葬焚炉吸引到无数眼线的关注，流言蜚语不断。
唯有部分元婴大能，认出行功殿源于大妙症瘕孕神法，是一种旁人避之不及的本命法器。
他们难免心生惊讶。
大妙症瘕孕神法名声不显，炼成的本命法器极其邪异，如同蛊虫般寄生在器官、骨骼内，对养分的汲取远超寻常本命法器。
长此以往，很容易造成身躯的根基被本命法器影响。
不过仔细想来，青天道人具备狍鸮吞身与天人七窍，气血灵力无比充盈，确实能承担的起大妙症瘕孕神法的负荷。
只是让元婴大能疑惑的是，行功殿如此的声势浩大，李墨选择的器型到底是什么？
就连旧土真君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他匆匆赶回乱葬焚炉，总感觉李墨的本命法器，已经超脱大妙症瘕孕神法的范畴。
难不成？
青天胆子这么肥，竟然选择自创大妙症瘕孕神法的器型？
旧土真君头皮发麻，以他对李墨的了解，确实是后者会干的事情，从道体改造就可见一斑。
旧土真君不敢再远离乱葬焚炉，老老实实为李墨护道。
大概过去十日后，行功殿的血肉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开始朝整座山峦扩张。
街道的地面无端生出肉瘤，建筑内部满是粘稠的血水。
轰轰轰……
旧土真君眯着眼睛。
山门竟然微微震动起来，土壤变得五光十色，说明地底的九幽仙气也被李墨吸引。
旧土真君注视着山峦底部，接着毫不犹豫激发护山法阵。
随后血肉化如潮水般退去，最后只集中在行功殿的十米内，九幽仙气随之荡然无存。
旧土真君是知道乱葬焚炉的地底深处到底掩埋着什么，不到金鼎门前绝不能失控。
乱葬焚炉外的眼线，不知不觉间数量翻了一倍，甚至还有器修在荒原上搭建临时的住处。
他传念给李墨，让后者炼制本命法器必须再三小心，实在不行就不要碰大妙症瘕孕神法。
浪费孪生胎无妨，又不是没有别的法门炼制本命法器。
李墨传念自然连连答应，不过他也是有苦说不出，炼制大癌弥天的难度远超寻常。
稍有不慎，大癌弥天就有可能会反噬自身。
行功殿内一片狼藉。
摆放在各处的器具，因为大癌弥天的关系活了过来。
青铜鼎长出畸形的五官，如同一颗半金属半血肉的脑袋，迈着三足在行功殿内横冲直撞。
桌椅等家具相互厮杀，满地都是血肉碎块。
如果有人走进行功殿，只会以为来到血腥的屠宰场，地面附着一层厚厚的干枯血垢。
李墨盘腿坐在中央，因为自身与大癌弥天息息相关，血肉化器具都不敢靠近百米内。
他暗自庆幸提前收走穹山的道藏，不然经过大癌弥天的祸害后，人简大半都得因此损毁。
李墨掌心托着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的外表依旧是婴孩的模样，嘴里发出无声的啼哭，刺激着附近的物件活化。
蝾螈站在李墨的身旁。
小家伙表情略带惧意，受到李墨的示意后钻进地底，独留脑袋顶端的树苗茁壮成长。
蝾螈释放出阵阵生机，促进李墨的伤势恢复。
若非大癌弥天是由原初道种孕育的法器图录，李墨是绝不敢炼制代价如此大的本命法器。
他在思索间，右手划开腹部皮肉，从体内取出一根肋骨，后背因为疼痛已经满是汗水。
蝾螈增加释放的生机浓度，帮助李墨的肋骨重新生长，树苗的部分叶片已经枯黄了。
本命法器包裹住肋骨，顿时发出咀嚼骨骼的清脆声音。
李墨趁着本命法器在消化肋骨，不断用自身血液铭刻纹路，与本命法器的联系愈发紧密。
因为祭炼本命法器要自身全部的血肉骨骼，为保证根基不会受损，光靠蝾螈的生机不够，难免要浪费培元果药力。
李墨表情肉疼。
下丹田内的五株培元果，有三株的果实达到七百年药力，剩余两株已经消耗殆尽。
“哎，还是尽快完成本命法器吧。”
李墨叹了口气，干脆收回蝾螈，把一颗培元果的七百年药力分成七份，灌输给各刺青兽。
小家伙们欢呼雀跃，七百年药力足够它们更进一步了。
烛龙表面依旧淡然，不过从李墨胸前刺青图中，那不断扭动的身躯能看出，其心里的不平静。
李墨拿培元果滋养刺青兽，荒古圣体同样受益匪浅。
荒古圣体虽然才刚烙印为先天道体，但前前后后吸收过数百年的培元果药力，展现出的威力确实要超过其余四道体。
培元果药力作为先天精元，可以让道体得以蜕变。
想要结成无暇金丹，光靠荒古圣体肯定不行，最重要的还得是狍鸮吞身与混元道体，两者能充分增加李墨的根基。
李墨毫不犹豫，一株培元果药力涌入狍鸮吞身。
气血的暴涨带动伤势恢复，心脏跳动的频率猛然加快，琼浆般的血液冲刷着身躯各处。
另一株培元果药力则作用于混元道体。
咔咔咔咔……
李墨下意识催动混元道体，身躯直接胀大到四米出头，皮肤不但布满玄妙纹路，同时有鳞甲状的结晶体覆盖身躯。
要不是行功殿是历代镇守山门的元婴大能居住，混元道体的破坏力能直接把建筑化为废墟。
李墨切割血肉骨骼的速度变得极快。
本命法器吞噬后，气息逐渐接近上品法器，不过样貌仍然是婴孩的模样，只是更加稳定。
要是其余结丹器修见到，肯定惊愕不已。
正常情况下，他们就算机缘巧合孕育孪生胎，借此炼制的本命法器初始不过下品法器。
如果器修的道体对孪生胎有所助益，中品法器也已经顶天。
李墨的大癌弥天都还未炼制完成，已经达到上品法器，其潜力怕是难以想象。
行功殿外露的气息变得无比掺杂。
各势力的眼线不知道李墨在做些什么，只是本能的惧怕，仿佛行功殿里有头莽荒巨兽。
“真是怪胎……”
暗中有元婴大能忍不住感叹道。
“或许是兽类先天道体对其余道体的威胁颇深，外加青天根基深厚，使得混元道体再生造化。”
旧土真君的看法类似，青天作为旷古未有的五道体，怎样的造化都不算出乎意料。
李墨意识到外界的动静，不过注意力都集中在大癌弥天。
他趁着道体蜕变的间隙，把全部血肉骨骼用作炼制法器，大癌弥天终于算是成型了。
道体难免会因为愈合血肉骨骼的伤势，影响培元果药力的成效，但只要不伤根基便无妨。
李墨强忍道体的异样，打量着面前的大癌弥天。
大癌弥天由无数颗粒状的肉瘤组成，并不局限于婴孩，而是不断在各类形态间转变。
法器的核心不过拳头大小，仿佛是肉瘤状的胚胎。
大癌弥天的其余部分则在李墨的控制中，一会儿化作血雾，一会儿呈现骨质……
李墨心念微动，大癌弥天迫不及待的钻回体内，核心寄生在心脏，其余部分宛如细胞般分散开来，遍布于血肉骨骼。
大癌弥天最大程度的保留着“畸变”的特性。
不管活物还是死物，都能成为大癌弥天寄生的宿主。
大癌弥天的核心在寄生后，畸变效果最为恐怖，其余部分算是次要寄生，效果会打一定折扣。
大癌弥天的作用看似单一，但不管是加持法器、刺青兽，还是让敌人的身躯出现无法抑制的畸变，诡谲程度无以言表。
并且大癌弥天还具备无限潜力的成长性。
上品法器不是极限，突破现有品阶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在李墨而立期便能成就法宝。
李墨比较省心的是，本命法器无需繁琐的后续炼器。
大癌弥天倚仗吸取养分即可蜕变，与刺青兽略显相似，不过本命法器不存在什么灵智。
李墨把大癌弥天收入心脏不久后，本命法器的气息已经有所强盛，即将自主完成一炼。
待到大癌弥天达到百炼，如果有足够的养分，自然而然便会突破上品法器，成就法宝。
“大癌弥天比起别的癌器，无疑要更接近癌症，也不知道几经蜕变后，会出现怎样的不同。”
李墨不敢怠慢，催动无漏之体收敛道体的气息。
行功殿满地狼藉。
血肉化的器具重新恢复原本材质，只是已经破烂不堪。
一切都好似是幻觉，旧土真君也取消掉护山法阵，不过各势力的眼线却没有因此减少。
他们都想看看，青天道人有无结成无暇金丹的可能。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瑕灰烬金丹
自从来自行功殿的异象消失后，乱葬焚炉平稳的渡过十年，期间不见李墨的身影。
每隔半月左右，行功殿里就会有一批尸酒、法器送出。
外界时不时就会传出青天道人即将结丹的消息，有鼻子有眼，但事实证明只是谣言罢了。
明明青天道人已经假丹期，距离而立期只差临门一脚。
可十年来却不曾有任何结丹的气息显露。
李墨丝毫不急着结丹，反倒旧土真君已经接连催促多次，让他尽快突破瓶颈，乱葬焚炉可以提供辅助结丹的各类资源。
结果旧土真君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根基尚浅”。
旧土真君略显无奈。
参与金鼎门的要求必须得具备而立期，但器修普遍都有凝丹期，甚至是化丹期。
旧土真君认为，以李墨的天赋要是早点晋升而立期，是有机会在金鼎门前冲击凝丹期的。
别看只是一个小境界，但实力的提升却是实打实。
旧土真君知道李墨在追求虚无缥缈的无瑕金丹，但问题是，即便五道体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如果因此浪费十年，实属可惜。
他殊不知，李墨确实已经在试着晋升凝丹期，只不过并非灰烬灵力，而是霾雾灵力。
行功殿静谧无声。
李墨重复着搬运霾雾灵力的周天循环。
多重丹田内的霾雾金丹已经膨胀两倍有余，散发的气息变得更为内敛，多出几分灵性。
霾雾金丹微微一晃。
多重丹田陷入沸腾，祛垢魄彻底与霾雾金丹融合。
李墨长长的吐出口气，霾雾金丹晋升凝丹期，肯定是能利于灰烬灵力结成无瑕金丹。
当霾雾金丹大概率能蜕变为无瑕金丹后，他当然希望灰烬金丹也能达到同一层次。
况且灰烬金丹占据着天时地利。
灵力无比精纯、五先天道体加持、灵根化的熔炉、霾雾灵力从旁辅助、充足的资源……
李墨稳固霾雾灵力的同时，在行功殿内伸展着手脚。
破空声接连响起。
混元道体与狍鸮吞身相继蜕变后，他的体质已经脱胎换骨，五脏尸灵根同样受益匪浅，变相增加霾雾灵力的修行效率。
除此之外，李墨还充分发挥自己炼丹炼蛊的神通，至少能让无瑕金丹的把握增添半成。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脾脏处的尸山。
四座山峰的规模有所提升，不过最大的不同还是生态链，尸山已经初步形成“小世界”。
尸山的生态链一直有问题。
主要还是因为身处子器派，李墨根本无法获取自然资源，导致兽群的喂养还得靠灵材。
在他的理解中，小世界必须具有完整的生态循环。
而尸山得人为干预，不管是兽群还是灵材，任何一方泛滥，都会导致尸山的环境出现崩溃。
如今有所不同。
李墨面露笑意，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无数蛊虫。
蜜花虫帮助草木授粉，促进灵材的繁衍；水鳖虫净化水质，改善水属次峰的环境；土丘龙松软土壤，帮助生根发芽……
蛊虫表面上会汲取尸山的养分，实则丝毫不影响灵材产量，反而让品质大大增加。
按照李墨的估计，尸山八十炼后，会有极少数的中品灵材，在日积月累中蜕变为上品灵材。
李墨找到饲养在土属主峰山顶的蛊虫，存放在琉璃瓶里。
【楸金虫】
【以自身血肉为祭，外加二两骨粉，金属灵材粉末些许，可在某处器官滋生出楸金虫卵。】
楸金虫不过米粒大小，喜好吞噬灵力的杂质。
李墨把楸金虫摆放在面前，数量大概有三千只左右，此蛊虫自然是为结丹而准备的。
他又从尸山的某处坟堆，取出百来斤尸酒。
【引灵酒】
【以器修的熔炉为药引，金晶石研磨粉末涂抹表面，放置于尸腹七十年即可成酒，药效增加吸收灵气的效率。】
尸山的养分能缩短酿酒的时间，外界不过十年，引灵酒的年份实际已经达到百年以上。
引灵酒宛如牛奶般乳白色，底部会有气泡冒出。
李墨对尸酒略显嫌弃，但为无瑕金丹也没有办法，好在通过皮肤毛孔同样可以吸收。
万一距离无瑕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结果就因为不喝尸酒的关系，让金丹表面多出一道裂缝。
李墨传念给旧土真君，告知后者自己将要结丹的消息。
旧土真君精神一振，接着便把早已备好的资源送进行功殿，同时激发护山法阵的聚灵效果。
轰……
方圆十里内的灰烬灵气，聚集于乱葬焚炉。
还不等众器修反应过来，旧土真君的声音震耳欲聋，“弟子听令，立刻撤出山门。”
他们顿时明白，青天道人终于要结丹了。
半空一道道身影疾驰而来。
各道统不落人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墨结丹很可能会左右金鼎门的局势。
当然，主要还是由于无瑕金丹的噱头太大。
在子器派万年的历史里，从未出现过无瑕金丹，青天道人无疑是最为接近的一人。
如果五道体都无法结成无瑕金丹，只能说明一点。
无瑕金丹根本不存在。
元婴大能紧随其后，这回没有再通过神识降临，庞大的真身立于乱葬焚炉的百里内。
青天道人结丹造成的盛况，堪比当初的斗蛩。
不过令他们无奈的是，李墨依旧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先把自身状态尽量推至鼎峰。
熔炉内的假丹顺时针旋转，表面光泽如新。
“差不多了。”
李墨猛的睁开眼睛，也不去理会行功殿外的喧嚣，先把旧土真君赠予的人简翻看一遍。
里面记载的都是结丹时或许会遭遇的麻烦。
李墨铭记人简后，便把“铁砂丹”含在舌下，此丹药也出自旧土真君的手，能护持熔炉。
最后则是移植肉肢。
上品肉肢【天云】。
能看出旧土真君毫不吝啬，天云作为辅助结丹的肉肢，哪怕只能使用一次，在港口的价值也达到百来块上品灵石。
千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块上品灵石，以李墨目前的家当，勉强能买下天云肉肢。
天云肉肢的作用，就是帮助吸收外界的灵气。
李墨端详肉肢片刻，随即把肉肢移植在脑后的脖颈处，突然感觉意识一片空明。
他算是知道何为天灵根，仿佛念头一动，便能吸纳灵气。
李墨伸手进酒坛，把引灵酒吸收殆尽，然后将楸金虫统统倒进嘴里，任由蛊虫遍布脏器。
“呼……”
李墨闭眼的瞬间，云雾翻涌，灰烬灵气化作龙卷。
仅仅是刚开始结丹，乱葬焚炉的海拔便提高半米，灵力潮声势浩大到堪比破丹成婴。
器修倒吸口凉气，怪不得会有元婴大能前来围观。
听闻青天道人有意参与金鼎门，要不是乱葬焚炉在最近百年势微，同时难免会受到结丹器修的针对，否则真有可能晋升内门。
数百器修议论纷纷，头顶的云层都出现空洞，灰烬灵气竟然呈现倒灌的趋势。
相比寻常修士，众元婴大能的注意力都以结丹的过程为主。
要是见证无瑕金丹的诞生，说不定将来能进行复刻，子器派的道统底蕴会更加深厚。
“可惜，护山法阵还是差点意思。”
大麋千足的话语引得其余元婴大能的认同，旧土真君有意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乱葬焚炉能从九区跌落到八区不是没理由的。
毕竟是以种植灵材为主的道统，只要门下弟子出现断档，道统实力的衰退速度会非常快。
李墨让乱葬焚炉的状况略微好点，但也就止住颓势。
众元婴大能愈发嫉妒旧土真君的运道，他们自认为能创造出远比乱葬焚炉优渥的条件。
轰！！！
乱葬焚炉上升三米，灰烬灵气往行功殿倒灌而去。
众元婴大能不约而同皱眉，即便拥有天云肉肢，李墨吸收灵气的效率都有些太夸张了。
旧土真君不由咋舌：“结丹需要这么多灵气？”
杋木自语道：“上品金丹所需的灵力不过十之一二，或许是五道体的根基史无前例，金丹得海量灵气才能凝成一体？”
“只能看青天自己了。”
旧土真君回应间，暗自注意到地底的九幽仙气又有异动，还好没有突破护山法阵。
在器修惊愕的注视中，乱葬焚炉的底部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元婴大能沉默无言，唯有大麋千足转头问道：“旧土，穹山到底是死是活着？”
“旧壳已死，新壳未生……”
旧土真君话还未说完，不可思议的抬头望去，“这是？”
“青天可当真肆无忌惮啊。”
……
李墨呼吸急促。
灰烬金丹比他想象的顺利，在各类资源的加持下，确实朝着无瑕金丹一点点进展。
只是耳边却时不时传来穹山的声音，似乎从地底传来。
“徒儿。”
“我是来找你的，快醒来，救我们，快……”
“该死的。”
李墨暗骂几声，即便泥丸宫有参天之人的护持，但穹山的话语难免会影响到心境。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声音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正从地底一点点靠近行功殿。
李墨意识到不能再犹豫，强行施展荒古圣体。
鲸鸣震耳欲聋。
在大量器修的见证下，七十米的鲲鲸在云层间穿梭。
灵力归于熔炉。
成就一颗完美无瑕的金丹。
李墨高声道：“金丹或可成，青霄渺轻举。”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金属化刺青兽
“无瑕金丹？”
旧土真君喃喃道，其余元婴大能也都搞不清楚状况。
因为子器派从未出现过无瑕金丹，他们压根不知道李墨目前到底有没有打破常规。
围观器修则惊叹于，鲲鲸那恐怖至极的威慑。
有部分人曾经在港口见识过鲲鲸的余威，但绝对没有如今显露的气息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旧土真君注意到李墨已经突破而立期，只是修为虚浮，便有意让护山法阵收拢更多灵气。
浓郁的灰烬灵气包裹鲲鲸。
李墨心念微动，张嘴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金丹，在灵气的淬炼中，完成最后的蜕变。
灰烬金丹如同熔岩，表面满是一座座小型金属火山，不断有浓郁的烟尘从中外涌。
围观的众器修一看到灰烬金丹，便感觉混元一体，仿佛李墨的金丹是世间最完美的造物。
低阶器修陷入失神。
甚至有部分人表情恍惚，意识处于玄之又玄的悟道。
如此场面，像是来自北冥的鲲鹏仙人在世，前往乱葬焚炉的山巅传道，足以令世人传颂。
旧土真君啧啧称奇。
“不愧是无瑕金丹，实属天道的造化。”
即便元婴大能，都有着一瞬间的失神，心底对灰烬灵力的认知变得清晰，不由惊叹。
大麋千足表情复杂，摇头说道：“旧土，你们乱葬焚炉真走运啊，可惜穹山无福消受。”
他余光瞥向乱葬焚炉山脚，注视着若隐若现的磷光。
“一个青天，让道统底蕴增加五百年，死个穹山又如何？”
无光道人的话语使得旧土真君面露杀意，不过也确实如前者所言，乱葬焚炉提高的海拔，恐怕上百器修结丹都做不到。
李墨悬浮在空，闭目感受着无瑕金丹。
乱葬焚炉周遭的器修越聚越多，数量很快超过万人，都是来观望灰烬无瑕金丹的真容。
哪怕是李墨自己，当意识在打量灰烬金丹的时候，都会有种完美无缺的感觉。
待到灰烬金丹彻底稳定。
他张嘴吞掉灰烬金丹，所化的鲲鹏竟然在金丹的作用下，浑身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鲸鸣。
鲲鹏的羽翅被金属覆盖，皮肤长满鳞甲，混元道体的纹路覆盖各处，脊背的位置冒出一个十数米大小的巨型火山烟囱。
滚滚灰烬自烟囱里四溢，直接辐射上百里。
空气中充斥着呛鼻的灰烬，温度突兀的提高二三十度，乱葬焚炉的海拔因此提升十米有余。
李墨一呼一吸，云层沾染灰烬的色泽。
鲲鲸身躯还在胀大，七十米远远不是上限，片刻便达到百米出头，散发的气势宛如实质。
灰烬金丹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具备极强的侵蚀性，甚至能使得法器、法术拥有类似效果。
从荒古圣体就能看出，鲲鲸已经具备灰烬金丹的特征，纯水的灵属也变为金火水三属。
其余刺青兽则是同理，连法器在受到灰烬金丹的加持时，威力都会凭空增强三成。
并且他能隐约感知到，灰烬金丹内已经孕育生机，通常只有婴啼期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李墨眯起眼睛，强忍着烙印无瑕金丹的念头。
主要是元婴大能在旁，他生怕被察觉到造化书的存在，毕竟是自己赖以生存的凭据。
在场的结丹器修回过神来，脸色有点阴晴不定。
他们此前对李墨有所不屑，自认为后者匆匆参与金鼎门，同时乱葬焚炉的结丹器修又实力孱弱，压根威胁不到内门的名额。
可现在看来，光是李墨一个结丹器修，就足以让乱葬焚炉，成为金鼎门最有利的竞争者。
一道道灵光遁走。
他们转身返回山门，打算做出应对的策略。
距离金鼎门不过十几年，实力上的突破已经不现实，但辅助的丹药、法器却能准备充分。
李墨的灰烬灵力刚突破而立期，需要处理的事端不少。
他拥有双金丹后，似乎意识即将诞生出元婴期才有的神识，对死病的感应大大增加，已经察觉到弱冠期死病的苗头。
旧土真君点醒道：“青天你尽快回归山门，初入伪丹期不宜消耗灵力，容易损伤根基。”
“弟子受教。”
大麋千足好奇的问道：“青天，你新生的先天道体配合肉肢能够化身蛮荒巨兽，实在有点意思，道体可有名谓？”
“回大麋前辈，荒古圣体乃是采生兽身意外而成，晚辈也在摸索之中，勉强一用。”
“不错！”
大麋千足微微点头。
他对差一点成为自己弟子的李墨极为和善，显然认为后者将来元婴并非什么难事。
“多谢各元婴前辈，晚辈青天金丹已成，便……”
李墨刚想取消掉荒古圣体，突然有些不对劲。
元婴大能也是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乱葬焚炉，显然都已经发现地底深处的异样。
咔咔咔。
“徒儿！！！”
乱葬焚炉的山脚传来怪声，一颗二三十米的头颅钻出，刺鼻的金属铁锈味扑面而来。
还能看到，山门底部竟然镇压着数以万计的尸体。
李墨瞳孔微缩，头颅的脸庞依稀能认出正是穹山。
不过穹山的状态很是诡异，其皮肉腐烂大半，并且外泄出七色光芒，亦如血肉小太阳。
旧土真君赶忙口吐浓烟，把山底的异样遮蔽。
大麋千足冷哼一声，“穹山果真在深坑出事情了，死去的躯壳都已经返回山门，可笑至极。”
旧土真君脸色难看。
他与大麋千足一左一右打算出手解救李墨，不过后者的反应却比两人想象中还要快。
李墨双翅扇动，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眨眼便来到旧土真君的身旁，已经脱离磷光的照射范围，顺带恢复了两米出头的样貌。
“……”
旧土真君沉默几息，随即催发护山法阵。
穹山的头颅一阵嘶吼，接着重新镇压在乱葬焚炉的底部，引得其余元婴大能连连摇头。
李墨发现，乱葬焚炉镇压的一具具尸骸，四肢都有血肉触手连接着山体，处于微妙的共生。
大麋千足沉声说道：“呵，我也得回去看看山门的封禁，免得那群诡炉破开地面。”
元婴大能见状失了兴致，陆续化作残影离开。
杋木朝李墨点头示意，“青天，若是有机会，我愿意拿太平青木的资源换你张酒方。”
不等李墨回话，杋木已经消失不见。
李墨注意到，各元婴大能对他的态度缓和不少，即便有几位目光中夹杂着不怀好意，但至少表面上依旧客客气气。
在母炉管辖的子器派，展现的价值越高，高阶修士越投鼠忌器，李墨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毕竟无瑕金丹代表的就是元婴可期。
即便是知命分神期，李墨都要凭空多出几成的把握，没人认为青天道人会卡在成婴的瓶颈。
“旧土前辈，到底……”
李墨目光望向穹山造成的余波，便宜师尊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你心底的疑惑，等下再告知你其中的缘由。”
旧土真君也不废话，抓起李墨来到乱葬焚炉的主殿。
能看出主殿才是护山法阵的中心，不管外界的动静再大，殿内的数百尊塑像仍然毫无破损。
主殿中央则是乱葬焚炉的几位元婴大能塑像。
两人来到主殿，里面依旧摆放着数以百计的塑像，中央则是乱葬焚炉的几位元婴大能。
李墨看向穹山的塑像，注意表面已经遍布裂缝。
旧土真君喃喃道：“青天，你应该知道死病的弊端吧？”
“师尊留有的道藏里说明，死病似乎会使得修士化为诡物，不过宗门类似的情况很少见。”
李墨至今只在心兽地界，看过清净子一人变为诡物。
旧土真君叹了口气，扫过塑像说道：“每位结丹的器修，都要入驻主殿，一旦受死病侵蚀化作诡物，便会自行返回山门。”
“我们将器修所化的诡物称之为诡炉，其外表如同散发光热的炉火，旁人难以近身。”
“诡炉有利有弊，能为道统提供浓郁的灵气，不过需要一代代弟子结丹成婴加固封禁。”
死病在各修行体系中，侵蚀恶化后变成的诡物略有不同，兽修是诡兽，器修是诡炉。
李墨长呼口气，怪不得很少见到诡炉的踪迹，原来全被圈养在山门底部，当做灵脉驱使。
子器派与尸山阴属灵脉的运作原理类似，器修尸体的辐射性极强，能产生源源不断的灵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道统已经形成死循环。
弟子增加山门的底蕴，却会在失控后成为山门的负担。
“青天，找寻一尊塑像，用你的意识沟通，自此之后便算入驻乱葬焚炉的主殿了。”
李墨点了点头，入驻主殿在所难免。
他随意选了个角落的塑像，意识刚接触，塑像的样貌就朝自己靠拢，两者隐约有所联系。
“你师尊的事宜牵扯甚大。”
旧土真君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告知道：“穹山返回山门的尸首内并无元婴，我怀疑……”
“算了，与你无关。”
“青天你去准备金鼎门吧，到时不管遭遇什么都别惊讶，母炉的思维与正常人不同。”
旧土真君走出主殿，独留李墨在主殿思绪万千。

第一百八十章 灰烬金丹【终末道种】
在李墨结丹后，又回到每日闭关修行的枯燥生活中。
关于无瑕金丹的消息，很快就在子器派各道统间流传，甚至还引得其余宗门前来港口。
也是因为李墨的关系，金鼎门吸引到的目光越来越多。
蝴蝶效应不断发酵。
有元婴大能粗略估计，下一回金鼎门参与的结丹器修，数量将会是百年前的两倍以上。
李墨虽然不是晋升内门呼声最高的，但绝对是名望最大的，器修都难免会期待他的表现。
港口的两间店铺又变得人满为患。
李墨自己想的话，这段时日借着风口售卖兽首肉肢，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但临近的弱冠期死病，容不得他有半点怠慢。
弱冠期死病在五十岁爆发，一直持续到百岁。
会使得修士的身躯逐渐枯槁腐烂，若是因此化作不可名状的诡物，只能永镇道统的山门。
李墨已经达到双金丹，渡过弱冠期死病的把握不浅。
但既然并非百分百，就说明其中存有风险，他可不希望因为疏漏，影响到自身的根基。
“哎……”
“子器派处理诡物的办法，真是后患无穷。”
熔镇会选择焚烧尸体，当修士的身躯彻底不存后，自然是不可能再化作诡物。
子器派凭借诡炉的侵蚀性构建福地，只会让麻烦愈演愈烈。
用封禁的方式压制诡物的反噬，若是一切顺利，形成良性循环能使得道统受益匪浅。
可如果暴雷，完全是垒起的高楼如滚雪球般倾倒。
“应该是杞人忧天了，以子器派的底蕴，哪怕有道统的封禁出现问题，也会第一时间处理。”
李墨扫过体内的双丹田，心底生出些许好奇。
兽修受死病侵蚀失控，会化作似人似兽的“诡兽”，器修受死病侵蚀失控，则是磷光肉团“诡炉”。
李墨作为兽器双修，到底会变成怎样不可名状的怪物？
死病又是否受到双体系的影响，变得更为难缠？
不过自己拥有烙印器官的造化书，丹田不再是限制，难免为成仙得道尝试不同的修行体系。
要是他万年后因死病失控，会不会摧毁掉整个修仙界？
李墨打了个寒颤，随即闭目运转周天循环。
不管他的道心再怎么稳固，面对未知的恐怖还是会有顾虑，良久后，心悸才得以平复。
李墨翻开脑海中的造化书，空白页上显露灰烬金丹的虚影，挥之不去的忧虑才减轻些许。
灰烬金丹的掌控逐渐加深，只等神通觉醒。
李墨闲暇之余，干脆把精力放在尸山的规划上，主要是通过蛊虫继续增加灵材的产量。
虽然子器派短时间内还是很安全的，但他必须做好长远的打算，尽快把修行资源自给自足。
顺带研究下，有助渡过死病的蛊虫与尸酒。
灰烬金丹的烙印足足持续十日有余，待到书页的虚影化作实体，相应的神通随即觉醒。
【终末道种】
李墨眉头一挑，没想到灰烬金丹的神通同样是道种，看来两颗金丹相互应该有所关联。
他查看终末道种的作用，不由面露喜色。
“熔炉为灶，金丹为引。”
李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普通的解毒丹，在催动神通终末道种后，丹药被摄入熔炉内。
随着灰烬金丹旋转，熔炉的温度猛然提高至四五百度。
解毒丹瞬间灰飞烟灭。
李墨多出些许陌生的记忆，正是解毒丹的炼制法门，由此可见，终末道种强行摧毁造物后，会对其中法门进行解析。
终末道种能解析的目标与原初道种相同。
分别是，从尸体中获取术法、从丹药中获取炼丹术、从法器中获取炼器术、从蛊虫中获取炼蛊术、从鬼仆中获取饲鬼术。
当然，终末道种也有局限性。
比如目前原初道种只能孕育出上品的法器图录，那终末道种也就只能解析上品法器。
一旦超过上品法器，终末道种获得的信息就会变得残缺。
在李墨思索间，原初道种已经把解毒丹的法门消化掉，霾雾金丹的裂缝出现了轻微愈合。
一个创造，一个解析。
李墨表情饶有兴趣，干脆用灵符传念给青丘道人。
让青丘道人在港口收集不重样的丹药，以及冷门的法器，再托三山送来乱葬焚炉即可。
两类道种神通相辅相成，走得便是“全知全能”的路径。
李墨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即便他猜测双丹田的体系不同，或许会影响到死病的爆发。
也不会轻易放弃成仙得道的捷径。
他沉浸于闭关中。
三山每隔半个月送来一批资源，同时又带走法器与尸酒。
因为需要采购资源，两间店铺勉强让李墨维持收支平衡。
不过随着弱冠期死病将至，李墨的法器产量愈发少，几乎全靠店里的两位学徒撑场面，但也仅仅提供些下品兽首肉肢。
外界对李墨的猜测，无外乎是准备金鼎门，无暇照管店铺。
殊不知竟然在渡死病。
诞生于母炉的同一批器人，都还在弱冠期苦苦挣扎，岁数距离弱冠期死病还差近二十年。
李墨正好利用金鼎门前的十几年，先把难关过去再说。
旧土真君也不打搅李墨，结成无瑕金丹后的乱葬焚炉，也不见原本的热闹，眼线极少。
李墨的道体能延缓死病，也把握不准弱冠期死病何时爆发，便心里默数着年岁增长。
五十五岁。
关节变得有些僵硬，不过气血依旧充盈。
五十八岁。
浑身的气力受到影响，皮肤沟壑众生。
六十三岁。
李墨本能的呼吸时，已经感觉到摄取的空气减少，说明肌肉受到弱冠期死病的侵蚀。
半个月后，弱冠期死病如海啸般袭来。
李墨在行功殿内一动不动。
胃里刚吞下有着助长血肉滋生的“肉蠕虫”，自身也赤裸的浸泡在药效类似的“血沁酒”。
即便如此，他依旧连眨眼的力气都无。
李墨眼睁睁看着皮肉萎缩，外表如同一具埋骨百年的干尸。
紧接着，血肉开始出现金属化的征兆。
李墨倒吸口凉气。
血肉金属化是器修经历弱冠期死病的特征，可见自己遭遇的死病确实要比寻常修士恐怖。
刺鼻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李墨很快连对道体的感应也荡然无存，唯独心脏依旧在倔强的跳动，输送脓血至各器官。
心脏保持着活性，主要是倚仗大癌弥天。
可惜大癌弥天不过二十八炼，护佑住寄生的心脏已是极限，面对弱冠期死病自顾不暇。
李墨紧闭双眼，冷静下来后感应着双金丹的存在。
他不相信自己会倒在弱冠期死病上，强大的信念让心脏跳动加速，毛孔散发出阵阵白烟。
就在李墨渡死病时，旧土真君的神识同样在关注行功殿。
李墨渡死病其实没有瞒着旧土真君，也不可能瞒住，况且渡死病就比正常器修提前几年，不至于引起旧土真君的怀疑。
让旧土真君震惊的是，李墨死病的严重程度远超想象。
换作其他器修，遇到如此恐怖的死病，完全是十死无生，李墨的话尚有一线生机在。
旧土真君无法帮助李墨渡过弱冠期死病，唯一能做的，便是增加行功殿的灵气含量。
若非没有异象伴随，否则又要引来大量势力的关注。
李墨作为子器派独树一帜的天才，任意举动都能引发剧烈的反响，隐隐有点外门第一人的味道。
当然，外门第一人指的是资质，实力并非公认的最强。
李墨每息都感觉极为漫长，血肉已经彻底枯竭，只剩一张薄薄的金属人皮挂在骨架上。
胸口的双丹田泛着微光，特别是熔炉。
咔咔咔……
李墨双目圆瞪，当然感应到熔炉的瞬间，立刻施展终末道种作用于右臂，手掌化为灰烬。
疼痛刺激着大脑，他暂时恢复知觉，直接消化掉肉蠕虫，一股温热的气血在体内流转。
血沁酒缓缓下降。
李墨进入良性循环，身躯开始对抗弱冠期死病。
旧土真君见李墨半只脚踏过死病，耗时连一月都未到，表情不但没有欣喜，反而愈发凝重。
若是有一天，李墨由于对死病的忌惮选择蜕变为大母，子器派的局面恐怕会翻天覆地。
“咳咳咳……”
李墨喘着粗气，算是与总角期死病一般及时渡过。
但他并非毫无弊端，在不用外力的情况下，伤势恢复的速度有所减缓，同时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
“世上有无瑕金丹，但绝对没有无瑕之躯。”
李墨闭目恢复生机，旧土真君见状离开了行功殿，只是脸庞挂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金鼎门没有具体的时间，但预估就在五年以内。
规则全由母炉而定，具体是怎样的方式决出内门名额，连元婴大能都不清楚状况。
据说还会牵连到大母。
乱葬焚炉变得忙碌起来，田地里不再种植灵材，各建筑都要临时加固，弱冠期器修纷纷撤离山门，独留七十余位结丹器修。
乱葬焚炉首先得前往九区。
结丹器修难免卷进金鼎门，唯有到达目的地，才能选择是否参与内门名额，沿路处处危机。
好在这回有李墨坐镇。
可一群凝丹期，却寄托于伪丹期的青天道人，在子器派数百的道统中唯独乱葬焚炉。

第一百八十一章 道统云集，金鼎门
港口人来人往。
金鼎门不但吸引到大量散修前来港口，甚至还有部分与子器派有过交集的宗门势力。
霓虹的光芒闪烁间，将笼罩港口的浓雾映衬的无比灿烂，沿路修士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
嗖。
十数米的花船从半空驶过，船上满是莺莺燕燕，一道道身影左拥右抱，沉浸在片刻的欢愉中。
当金鼎门临近，元婴大能都把精力放在自家道统。
他们对港口的管辖开始放任自流，虽然各势力鱼龙混杂，但让港口的繁华攀至顶峰。
每日都有无数散修偷渡来，常驻人口增加三倍不止。
收购肉肢的布告悬挂半空，夹杂着对各类法器的宣传，同时基础改造手术也是主流。
有船头的女魁轻声唱道，声音在街道小巷间回荡。
“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
“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
街边的卖艺人不胜枚举，百年一回的金鼎门，牵扯到数量近百的子器派道统兴衰。
港口的势力难免有所影响，处处暗藏着机缘。
哪怕不依附道统，港口人流量的提升，都会让生意好做点，几乎底层的每个角落，沿路都是摆摊售卖灵材杂物的散修。
港口二层一样受益匪浅，特别是酒香四溢的青山酒铺。
就算尸酒没有药效，也能吸引大量修士购买，特别是可以让他们醉生梦死的大梦酒。
据说有散修专门在外界黑市倒卖大梦酒。
在穿梭的人流中，也有不少趁着金鼎门期间，前来港口撞运的低阶修士，普遍以总角期为主。
他们浑身布满腐烂痕迹，一般在港口做着些苦力活。
轰轰轰。
外门的九层小世界地动山摇起来，顿时烟尘弥漫。
港口所在的陨石带倒不受影响，只是掀起一场绵绵细雨，引得散修争相躲在屋檐下。
人群嘈杂声不断，因为他们知道金鼎门即将临近。
不知会有多少结丹器修在金鼎门折戟沉沙，毕竟只有极少数能晋升到地底深处的“内门”。
震动愈演愈烈。
一层小世界轰鸣不断，接着有百米的巨型眼珠显露。
巨型眼珠作为一区道统“瞳镜”的山门，顶端坐落着一间间恢宏的道观，器修数以千计。
山门的血肉根基直入地底，由诡炉拉动着瞳镜缓缓移动。
散修面露慕色。
对他们来说，即便子器派的下品道统也是可望不可及，类似青丘道人那般的杂役身份，都足以让散修抢破脑袋。
“一区道统，瞳镜。”
瞳镜的道子高声呼唤，护山法阵显露气息。
虽然中下品道统的弟子因为资质低劣的关系，理论不存在成就内门的可能，但他们依旧会参与金鼎门，主要寻求升层的机会。
九区的上品道统，也都是几千年前从一区升层而来的。
瞳镜山门离开一层小世界，倒挂在中心坑洞的岩壁上，等待着其余道统的陆续归位。
想前往九区，还得向地底深处爬行数万米。
就算是距离最近的八区，同样有段不短的路程要走，可见九区在子器派的重要性。
地震不断。
陆续有下品道统爬出，山门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外貌。
有道统“千岁藤”，完全是由藤蔓拼凑而成，器修在山门内，必须得让脊椎连接藤蔓，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甩至深坑。
大部分散修还是第一回见到如此多的道统。
他们相互议论着，港口交易暂时性的陷入了停滞，就连四海炼器铺都不再对外开放。
青丘道人走出炼器铺，身旁是三位学徒器修。
虽然刚开始多有冲突，但时间一长，李墨在乱葬焚炉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们也不敢有所异议。
学徒器修薛镝，忍不住开口道：“听闻各道统推出的道子，修为都已经达到化丹期，青天道人有没有把握入内门？”
“危险吧，不过只要有青天道人在，下回金鼎门必然没问题。”
青丘道人没有回话，表情微妙的盯着八区方向。
以她对李墨的了解，后者表面显露的实力不过冰山一角，此番金鼎门绝对会震惊子器派。
而且李墨已经提前通知过青丘道人。
如果金鼎门持续的时间过长，青丘道人可以自行联系心兽黑市，给浮屠居士提供资源。
“不一定，青天道人哪里会是屈居于人后的性格。”
薛镝看向青丘道人，不明白后者为何这么说，刚晋升而立期的青天道人真打算镇压同辈？
在他们谈话间，中品道统的山门开始出现。
四区道统“血山海”，山门就是团血肉组成的堆积物，表面的毛孔散发出刺鼻的废气。
五区道统“太上骨”，山门如同一节尾椎骨。
四区道统“落尘三峰”，说是三峰，其实是三颗缝合在一起的巨型人头，道馆坐落面部。
六区道统“百里浮山”……
所有的道统都没有元婴大能坐镇，结丹器修才是金鼎门的主力，影响着接下来百年的底蕴。
元婴大能应该都已经前往九区。
他们在下中品的道统里，看到一个个不出世的结丹器修。
有几位结丹器修，哪怕距离极远，都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至少已经是化丹期。
站在山门顶端的结丹器修，哪个不是惊才艳艳之辈。
“来了……”
有散修忍不住自语道，下中品道统已经在场，随后就是子器派核心的上品道统。
太平青木率先钻出七区。
其结丹道子身躯足足十米出头，不过皮肉都呈现木制，如同枝干般的四肢不断经历枯荣。
太平青木的山门是棵巨木，表面还种植着海量的木属灵材。
“木道人。”
青丘道人眯起眼睛，按照她收集来的信息，木道人修为已有化丹期，而且具备的三道体至今还是个隐秘，实力难以估量。
“七区道统，太平青木。”
港口的修士各个屏住呼吸，实在是木道人的气息太过恐怖，仿佛目光接触便会血肉萎缩。
不出意外的话，木道人必定牢牢占据一个内门名额。
同是七区的道统“落尽星火”与“石胎石”紧随其后，两者道子的气势明显要稍逊一筹。
当然，他们也已经达到化丹期的程度。
道统相互间没有交流，闭关几十载就是为金鼎门，不想因为松懈露出丝毫的破绽。
结丹器修看向八区，目光中隐隐夹杂着一丝忌惮。
几息后，热浪席卷而来。
流沙状的山门离开小世界，乃是八区道统“焚沙地”。
焚沙地的道子名为“焚目真君”，其皮肤由无数沙砾构成，缝隙中有浓稠的岩浆流动。
焚目真君冷哼一声。
他注意到其余道统依旧在盯着八区的出入口，根本没有理会自己，不由心生一股无名火。
“青天……”
焚目真君从嘴里挤出两字。
他早在闭关修行期间，就已经听过青天道人的名谓，据说资质旷古未有，即便修为不过伪丹期，依旧公认有可能晋升内门。
焚目真君不觉得伪丹期能力敌化丹期。
即便五道体又如何，境界的差距足以碾压天赋。
以青天道人的名声，恐怕会是金鼎门率先淘汰的道统，甚至身死道消都并非没有可能。
若非焚目真君不想得罪乱葬焚炉，都想亲自袭杀。
就在他思索间，其余道子纷纷爆发阵阵气息，倒不是示威，而是由情绪波动引发的。
港口更是一片哗然。
仅仅是八层小世界的山门虚影显露，就让数以千计的散修争相来到街道，望向出入口。
焚目真君不由看去，一座废弃物堆积的山峦，正逐渐靠近。
比起其余道子，李墨的状态显得悠闲很多。
李墨双眼紧闭，盘腿坐在主殿门前，高大的身躯遍布刺青，额头则是阴阳太极的洞神法眼。
让焚目真君在意的是，乱葬焚炉的几十位结丹器修，竟然甘愿听命于青天道人。
要知道，结丹器修基本都是修为高于青天道人，还有个化丹期的三山，偏偏道子是伪丹期。
李墨无视盯着自己的无数目光，依旧在闭目修行。
道子多数没有接触过李墨，不由感觉对方名不副实。
乱葬焚炉爬离八层小世界，依附于岩壁，这时底部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山体碎石滑落。
自从穹山诡炉暴动后，偶尔就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焚地沙在乱葬焚炉一侧，焚目真君喘着粗气，目光中充斥恶意，想要看清李墨的虚实。
李墨感受到乱葬焚炉封禁的诡炉异动，意识回过神来。
根据旧土真君的说法，还是因为穹山化作的诡炉导致，元婴大能的尸骸实在太过恐怖。
如果不是李墨结丹使得海拔突增近二十米，旧土真君可能要消耗海量资源尝试封禁。
众修士不由被乱葬焚炉吸引注意，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李墨突然间睁开了左眼。
左眼化作满月，还能看到石灰的眼瞳如同陨星表面。
“大暗。”
乱葬焚炉陷入漆黑。
仅仅持续半息，山门又恢复如初，诡炉的躁动也有所收敛。
李墨仍然在闭目修行。
焚目真君瞳孔微缩，明明相隔不过百米，但他却未看清楚李墨的动作，此人绝不简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们争锋，我修行
李墨在短短半息内，借助混元道体的恐怖侵蚀性，短暂加固了乱葬焚炉的山体。
虽然诡炉不一定会失控，并且暗处绝对有元婴大能在，但以防万一还是得做出措施。
李墨的实力只是展现出冰山一角，仍然让各道子无比惊讶。
要知道他们虽然出生不同，可掌握的术法体系都有迹可循，绝不会像李墨那般看不懂。
比如说一区道统“瞳镜”，其核心术法名为“万花瞳”，是由元婴大能百瞳道人所创。
万花瞳在道子的额头呈现花蕊状，不过由于体质的差异，万花瞳的色泽样式会有细微区别。
至于李墨。
他们只能看出主修功法是太上洞神玉箓图。
但太上洞神玉箓图移植的洞神法眼，绝非如同阴阳双鱼，左右眼也不会一黑一白。
明眼人都能看出，李墨看似让山门陷入短暂的黑暗，实则却是一瞬间抽走数百米内的光亮。
各道子从未听闻过，乱葬焚炉具备类似的术法传承。
木道人喃喃自语道：“看来师尊没错，青天确实拥有引得众元婴大能争夺的天赋啊。”
百里浮山的道子晓一脸色凝重，内门名额本就稀少，多出个竞争者自然不是件好事。
“我等凡夫俗子无法想象青天的悟性，听闻其术法都按照自身理解，做出过一定的完善。”
相比于各道子的惊讶，其余器修反而早有预料，毕竟他们是见识过李墨结丹的场面。
化身的鲲鹏巨兽，在千米外都能感受到毛骨悚然的余威。
如今又是接近二十年过去，青天道人不可能原地踏步，具体实力达到何种程度，不得而知。
木道人在临近金鼎门时，杋木曾经提醒过，让她尽量小心李墨，后者实力远非伪丹期。
木道人已经意识到杋木的顾虑，随即眼神有所收敛。
李墨面对无数眼神的扫视，没有丝毫的顾虑。
三山等器修则异常忙碌，毕竟要有结丹期来激活护山法阵，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疏漏。
他们对此没有异议，甚至看向李墨的目光充斥炙热。
李墨已经习惯当甩手掌柜，听闻前往金鼎门路途漫长，便提前打点过乱葬焚炉的器修。
付出的是中品兽首肉肢，并且统统都有十炼。
四海炼器贩卖的兽首肉肢一直都比较稀缺，十炼中品肉肢的价值可想而知，哪怕对结丹器修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好处。
李墨重复周天循环，两种灵力顺着奇经八脉流转全身。
他的意识盯着熔炉内，尸山悬浮其中，不断抛出各类丹药、法器交给终末道种消化。
经过十几年的修补，霾雾金丹表面的最后一条裂缝，已经只剩十分之一，即将蜕变为无瑕。
可惜裂缝愈合的越来越缓慢。
或许是由于收集到的资源，涉及的炼制法门多少有点重合，导致终末道种的效果锐减。
李墨现在只能以量取胜，也正好港口的散修数量激增，杂七杂八的法器丹药买到不少。
不出意外的话，霾雾金丹用不了多久便能达成无瑕。
李墨之所以急着无瑕金丹，就是因为心底隐隐有所预感，由母炉控制的金鼎门绝不会太平。
况且插手金鼎门的大母，也不是什么善茬。
提升实力很有必要，鬼知道会在金鼎门遭遇什么，地底的九幽仙气至今还令他头皮发麻。
李墨传念给三山，让后者全权负责山门的调动。
三山表情略显无奈，不过清楚金鼎门必须以李墨为核心，就连他自己都不用指望太多。
片刻后，八区最后一个道统“焦灼麻地”现身。
焦灼麻地的山门常年笼罩在火焰中，使得其弟子普遍缺少皮肤，血肉经脉暴露在外。
“众道统前往九区。”
港口顶层传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明显来自元婴大能。
随即一区的山门率先移动，在岩壁表面如履平地爬行着，目标直至黑暗深处的九区。
瞳镜道子挖出眉心的独目，灵力祭炼后融入护山法阵，使得山门的速度增加三成以上。
二三区道统不敢留手。
从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就能看出，到达金鼎门的先后，肯定会影响到整体的局势。
部分道统明显有备而来，比如千岁藤。
千岁滕虽说是一区道统，但弟子却足足万人，结丹器修过百，他们祭出相同的法器“枯藤”。
枯藤的根茎刺入山门各处，顿时有无数血肉开始滋生。
千岁藤的山门化作心脏，很快就从下品道统里脱颖而出，甚至追上势弱的中品道统。
木道人皱着眉头，瞥了一眼乱葬焚炉的方向。
李墨似乎不为所动，陷入修行的状态。
“走吧。”
在木道人发号施令后，太平青木表面长出大量金属果实，如同一颗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山门陆续朝九区而去，整个港口陷入沸腾。
乱葬焚炉夹杂在其中，由三山负责全局的掌控，不过能看出道统的实力确实略显逊色。
在上品的六个道统里，乱葬焚炉的速度完全没有优势。
李墨的不作为让各道子有点失望，他们还想看看青天道人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天赋异禀。
焚目真君眯起眼睛。
在他看来，李墨就是有意藏拙，毕竟伪丹期的灵力有限，同时又怕被各道子察觉到虚实。
路途漫长，港口的光亮逐渐远离各山门。
乱葬焚炉处于居中偏上，作为曾经九区的道统，表现出的底蕴确实名不副实。
三山尽量保证山门的稳定。
不过他因为三道体的冲突，掺杂的灵力只能维持现状，眼睁睁的看着乱葬焚炉不断落后。
闭关中的李墨，状态似乎有点莫名，周身的空气劈啪作响，灵力疯狂涌入体内。
三山来到主殿前的空地，李墨提前告知过他，万一遇到紧急的情况可以直接传念给自己。
他面带迟疑的挪步走着，不知该不该打搅李墨。
正在这时，明明在关键时刻的李墨突然开口问道：“三山，保持前列去往金鼎门很重要？”
“呃……”
“通常金鼎门都在险地，早点到达可以挑选位置。”
“好，是该加快了。”
在三山措不及防的注视中，李墨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却分神控制着右腿脱离身躯。
“鲸。”

第一百八十三章 金丹生眼，孕育神识
右腿刚脱离李墨的身躯，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仅仅片刻便化作十几米。
莽荒的气息四散开来。
自从刺青兽吸收培元果药力蜕变后，虽然没有脱胎换骨，但外露的那股意境更加明显。
鲲鲸便是“荒”。
代表着李墨理解中的蛮荒巨兽，神话传说里的“鲲鹏”。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鲸鸣。
当七十米的鲲鲸出现在乱葬焚炉的上空，顿时吸引到无数目光，眼神充斥着不可思议。
鲲鲸似鲲鹏似巨鲸，因为是由灰烬灵力构建的身躯，所以具备金属化的特征，脊背的火山口冒出浓浓烟尘，气势铺天盖地。
各道子面对鲲鲸，浑身灵力有着半息的停滞，甚至下品道统的山门，出现了一瞬间的踉跄。
鲲鲸显露身躯，一尾巴掀起气浪，附近的山门纷纷避让。
港口内的数万散修沸腾。
多数道子只是听闻过李墨唤出异兽的手段，未曾见识鲲鲸的真容，如今近距离感受莽荒气息，不由因此倒吸口凉气。
最让他们惊愕的是。
李墨压根没有退出打坐的意思，依旧怡然自得的盘腿在主殿门前，沉浸于周天循环。
各道子自负天赋都是百年难得一遇。
哪怕是下品道统的道子，也不觉得与上品道统有无法弥补的差距，可看到李墨的所作所为，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李墨有两股外泄的灵力。
霾雾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不时以云雾的形态渗透而出，而灰烬灵力则负责施展法术。
两股灵力竟然毫不冲突，以一种非常夸张的精准度，环绕着李墨的周身相交相融。
如此场面，让他们不由相形见绌。
不管李墨是怎么做到的，可难道他就不怕走火入魔？
七区石胎石的道子“灰泽道士”脸色凝重，被李墨突如其来的炫技，弄得心境难以平复。
“天人七窍……”
木道人点头回应道：“没错就是天人七窍。”
“哪怕放在古代修仙界，天人七窍也是最为上乘的道体，甚至被称之为仙人转世。”
其实李墨的参天之人只有四丹田，达不到天人七窍的七丹田标准，不过元婴大能普遍觉得是道体残缺的缘故。
八区道统焦灼麻地传来一声冷哼，其道子名为太焦子。
太焦子嘲弄的说道：“真是好大的造化啊，青天道人一出世怕是已经凌驾子器派。”
焚目真君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着舆论中心的李墨。
明明青天道人刚结丹不过十几年，却令他们一群化丹期感受到无以伦比的压迫感。
仿佛他们是草原上的羚羊，李墨则作为追赶的狮兽。
即便目前的道子能远远甩开李墨，可天赋的差距摆在那里，似乎早晚会以碾压的姿态超过。
木道人摇头补充道：“青天道人晋升假丹期时，唯一的后天道体还蜕变为先天道体，资质放在子器派，恐怕后无来者了。”
“无瑕金丹真有如此玄妙？”
灰泽道士转身询问，却没有得到其余结丹器修的回答。
无瑕金丹？
在他们晋升而立期时，目标都放在上品金丹，甚至为结成上品金丹付出几十载的累积。
李墨没有横空出世前，道子都以上品金丹表面的裂缝，来衡量自身根基的雄厚程度。
结果有个后辈，不声不响间达成无瑕金丹。
让他们变得仿佛一文不值。
此时的港口，盛戈正在放声大笑，心底满是快意，也该让道子感受下天赋差距带来的绝望。
乱葬焚炉的速度暴增五成。
鲲鲸在山门前翱翔，有一阵浓雾包裹住乱葬焚炉，强行带动山峦朝地底深处而去。
中品道统本打算跟在乱葬焚炉的后面。
结果眨眼间乱葬焚炉便与他们拉开距离，鲲鲸所过之处，有酸臭的大雨倾盆而下。
李墨还未暴露凝丹期的霾雾灵力，仅靠伪丹期的灰烬灵力，便让众多道子心生忌惮。
焚目真君浑身肌肉紧绷。
他注意到乱葬焚炉已经在自己百米内，嘴里不断催促着同门器修，尽可能的激发护山法阵。
“加快，加快……”
乱葬焚炉如同沙丁鱼群里的那条鲶鱼，导致原本趋于瓶颈的争夺，变得波澜起伏。
混乱程度可想而知。
各道子都不想落于人后，火药味一下子无比浓郁。
如此情况下，乱葬焚炉勉强维持在队列的前五，依旧属于不上不下，就看其余道统何时掉队。
在乱葬焚炉前面的山门，分别是太平青木、焚沙地、焦灼麻地以及石胎石，都是上品道统。
他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乱葬焚炉。
让各道子深感不适的是，李墨仿佛对外界的情况毫不关心，继续着枯燥乏味的修行。
李墨毛孔散发的温度已有数百。
三山等器修只是走近主殿，都感觉热浪扑面而来。
“呃……”
李墨闷哼一声，五官有泛黑的血水流淌，终末道种已经施展到极致，熔炉的温度滚烫，每息都有丹药、法器灰飞烟灭。
随着霾雾金丹表面的裂缝一点点愈合，李墨不由察觉异样。
唯有不惑元婴期才能孕育的“神识”，似乎呼之欲出。
李墨自然想在金鼎门前孕育神识，至少多出张底牌，对危险的感知可以大大增加。
炼丹炼器的信息接连涌入大脑，随即又被原初道种吸收。
李墨面露心疼。
为霾雾金丹的无瑕品质，几乎把赚取的灵石都用作收购了，那可是数以千计的中品灵石。
李墨叹了口气，看来有必要得教会山魈炼器，否则兽首肉肢的产量一直得不到提高，四海炼器铺难免入不敷出。
当然，酿造更多的尸酒同样是种选择。
李墨眯起眼睛，隐晦的扫过周遭道统，前往金鼎门的结丹器修少说千数，都是酿酒的容器啊。
虽然有不少器修取巧结丹，金丹品质不过中下品，但完全不影响酿造药性浓厚的尸酒。
“恩，找机会看。”
李墨重新闭紧眼睛，重复的施展终末道种。
乱葬焚炉的器修隐约感受到来自李墨的恶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表情闪过一丝惧意。
轰。
高温愈演愈烈，主殿门前的地砖都有晶体化的趋势。
李墨连续的施展终末道种，丝毫没有觉得熔炉不堪重负，反而解析法门的效率有所增加。
或许这就是灵根页烙印的好处。
熔炉的坚硬程度堪比上品金属灵材，可见有必要的话，大癌弥天确实要用灵根页烙印。
只可惜霾雾金丹的裂缝仅剩毫厘，却已经维持大半时辰。
李墨舔了舔嘴唇，注意到存放在尸山内的资源即将耗尽，目光忍不住看向大罗天。
真要极端一点的话，把大罗天当做养分应该足够……
不过李墨只是想想，大罗天毕竟是用作护身的上品法器，轻易摧毁掉实在太浪费。
咔咔咔。
霾雾金丹传来轻微的动静。
李墨的意识集中多重丹田，注视着仅剩的裂缝逐渐愈合，霾雾灵力顿时暴动起来。
第二颗无瑕金丹成了。
李墨欣喜若狂，完美无缺的霾雾金丹在丹田内旋转，霾雾灵力的总量凭空暴涨三成左右。
紧接着，神识孕育而出。
主殿的炙热一扫而空，各道子疑惑的望向乱葬焚炉。
青天道人似乎生出玄之又玄的变化，但仔细查看，却又没有半点不同，他们脸色阴晴不定。
怪胎，真是怪胎。
怎么感觉，青天道人的根基更加……雄厚了？
难道先天五道体真当无法逾越？
李墨收敛气息的同时，打量着自己的两颗金丹，两者的表面竟然都长出一枚眼瞳。
霾雾金丹的眼瞳布满结晶状的花纹。
灰烬金丹的眼瞳呈现血红，乍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就是神识？”
李墨捏了捏鼻梁，控制着霾雾金丹睁开眼瞳，瞬间乱葬焚炉的山门变得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发现，漂浮在空气里的一粒粒微尘。
神识的覆盖面积足有百米，百米内的一切事物都逃不过李墨的感知，时间流速仿佛放慢数倍。
灰烬金丹的眼瞳睁开，感知的范围扩散到三百米。
李墨审视着神识的妙用，丝毫没有注意到，两枚金丹的眼瞳中逐渐流露出一丝痛苦。
咔咔咔。
脑袋响起骨骼碎裂的动静。
李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合拢金丹的眼瞳。
他这时才注意到，头骨已经布满裂缝，大脑根本承受不住来自神识的负担，体积膨胀数倍。
大脑差点就把头骨撑破。
李墨细思极恐的是，刚刚一瞬间有种大脑即将失控的错觉，好在大脑早已被造化书烙印。
“神识不愧是元婴才能驾驭的，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他驱使着培元果药力涌入脑袋，头骨眨眼间便得以愈合，大脑的异样随之平息下来。
神识的妙用无以言表，除去一定范围内的感知外，对精神类法术的防御也大大增强。
总体来说，能在而立期孕育神识利大于弊。
李墨睁开眼睛，见三山等器修都用愕然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由开口问道：“离九区还多远？”
“差不多三四个时辰吧。”
“那没必要留手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堆积了万年尸体的容器
三山张大嘴巴，一时间不懂李墨言语的意思。
随即乱葬焚炉的山门微微震动起来，李墨身躯肉眼可见的开始干瘪，散发的灵力如同实质。
嗡……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鲸鸣。
鲲鲸的体积疯狂暴涨，很快就超过百米出头，背脊火山散发的浓烟笼罩周遭数百米。
一吞一吐，鲲鲸已经超越前列的石胎石。
李墨胸口的烛龙晃动身躯，蠢蠢欲动想到代替鲲鲸。
不过却被李墨直接拒绝，讲道理七头刺青兽各司其职，烛龙的实力确实属于其中翘楚，但论行路烛龙绝对比不过鲲鲸。
焚目真君不可思议的回望，只见李墨退出修行的状态，正锋芒毕露的站在主殿门前。
“快，快！！！”
他面目狰狞，血肉渗出刺鼻难闻的脓水，胸口剧烈的起伏，能看到体内通红的熔炉。
“施展炙热三味火。”
焚目真君话音刚落，山门的火焰暴涨，瞬间光芒照亮地底，众器修嘴里则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捂住双眼，五官冒出汹涌的火焰。
焚沙地的核心功法为“太仓无法无目心经”，是以自身血肉作为柴薪，施展“炙热三味火”。
焚目真君的举动明显是拿同门器修的性命来助长火势，不过也确实有效果。
焚沙地一举越过太平青木，仅次于焦灼麻地，引得焦灼麻地的太焦子发出怪笑。
“焚目啊焚目，为一个伪丹期搞得道心失衡啊。”
“闭嘴。”
焚目真君知道自己的道心有所影响。
但他不相信太焦子等结丹器修，再看到李墨显露出的冰山一角，不会感受到危机？
哪怕木道人，不也下意识多放出了些许灵力。
焚目真君眼神灼灼的扫过众同门，不管谁要是停止施法，他不介意痛下杀手。
争锋愈演愈烈。
前四的山门已经彻底甩开其余道统，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预示着金鼎门的归属。
三山见李墨形似枯槁，略显焦急的询问道：“青天道友，不知我们能否帮到……”
“不用。”
李墨伸手摘掉自己的左眼。
他掌心捧着微型月亮，嘴里喃喃道：“你们注意山门的稳定即可，千万不要让护山法阵受损。”
话音刚落，李墨额头的洞神法眼生出异变。
黑鱼吞没白鱼，胸口的烛龙刺青也游动起来，三山等器修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惧意。
“太阴。”
李墨把微型月亮挂在半空，焚目真君引发的火光消失不见。
洞神法眼的神通太阴太阳，因为绘制烛龙后威力长进不少，只是他也不清楚具体作用如何，正好趁着此时尝试一番。
千余米内的坑洞陷入黑暗，周遭变得万籁俱寂，山门在岩壁表面爬动的声响荡然无存。
李墨身躯化作干尸，体质衰弱到极致。
灰烬金丹维持鲲鲸，霾雾金丹唤出鬼虎，顿时蠕动的阴影包裹乱葬焚炉，腥臭味弥漫。
吼！！！
黑暗中响起虎啸，仿佛在各结丹器修的耳边回荡着。
木道人一愣神。
不等她反应过来，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如潮水般退去。
木道人抬眼看去，在焦灼麻地的前面多出一座山丘，正是脱颖而出的乱葬焚炉。
“不可能……”
李墨重新摘下半空的微型月亮，放回自己的左眼框，一阴一阳两只眼瞳显得异常玄妙。
鬼虎早已重新化作右臂，仿佛刚刚的虎啸只是幻觉。
乱葬焚炉领先众道统，距离虽然没有继续拉开，但看李墨的样子，灵力短时间内不像会枯竭。
焚目真君怒极反笑，嘴里连连念叨几声“青天”。
他挥手示意同门器修不再维持法术，速度有所减缓，选择闭目压制心境生出的异样。
木道人也没有继续追赶，其余道统也默认乱葬焚炉的优势。
主要是金鼎门还未开始，如果在路途上消耗过多，很可能会被对手抓住破绽一举击败。
太焦子微微摇头，目光充斥着忌惮。
“好一个青天，展现出的手段完全是无迹可寻，恐怕还真是通过自己的悟性所创。”
“外加他的双金丹，不惑元婴绝不会是什么难关。”
太焦子盘腿养神，眼底隐隐有杀意一闪而过，“青天的实力还是逊色点，是否有机会……”
众道子各有心思，场面反而没有此前剑拔弩张。
港口底层已经看不到山门的身影，青丘道人等修士纷纷来到二层的高处，朝深坑底望去。
仅仅是恍惚之间，乱葬焚炉已经力压其余道统。
可能在不明所以的散修看来还算正常，毕竟乱葬焚炉好歹也是八区的上品道统。
不过明眼人知道，乱葬焚炉早已势微。
乱葬焚炉能在中游位置都实属不易，如今一举领先，说明青天道人确实有力压同境界的实力。
四海炼器铺门口。
青丘道人表情淡然，身旁的学徒器修无比兴奋。
如果李墨的表现足够出众，说不定有机会让乱葬焚炉重回九区，获取的资源能增加不少。
散修势力见状，主动接触青丘道人。
不管怎么说，除非李墨意外夭折，否则晋升内门几乎是板上钉钉，成婴也是迟早的。
青丘道人一一回应，举止言谈都并非曾经的散修。
反倒学徒器修有些飘飘然，看着结丹散修阿谀奉承的模样，外露的表情喜形于色。
良久后，众山门已经来到九区的出入口。
不过让围观修士疑惑的是，山门停靠在出入口的边缘，竟然没有前往九层小世界的意思。
刚开始他们以为是道统在选择观望。
结果时间一长，众山门依旧悬挂在石壁表面，法术形成的波动都已经不见踪迹。
“不对劲？！！”
有眼类法术的修士在港口施展法术，不由双目圆瞪。
“那……那些器修不见了！！”
人群一阵哗然，随即陆续有修士注意到，各山门空无一人，所有结丹器修突兀的消失了。
有数万修士盯着，不可能是各道统弟子步行前往九区，很显然他们似乎遭遇母炉的插手。
以往的金鼎门都在山门处于九区落位后，才会确定场所。
如今似乎略显心急，道统山门只是刚靠近九区，母炉便迫不及待的摄走数百结丹器修。
钟老满脸凝重。
他因为死病侵蚀的关系，旧土真君没有刻意要求坐镇山门，所以长时间驻守在港口。
钟老见证过十余次金鼎门，从未见过如此莫名的情况。
本来多数的结丹器修只负责坐镇山门，并不参与金鼎门，结果这回却把他们全部拉进局中。
真要出现大规模死伤，难免要动摇子器派的根基啊。
“希望不会出事情。”
钟老传念给旧土真君也没有得到回应，匆忙返回自家店铺。
他不清楚元婴大能在突如其来的祸端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今后或许不会太平静。
“等等……”
“金鼎门明确涉及大母，旧土真君他们不会是……”
凡是上年纪的器修，表情都无比铁青，随即港口很多的店铺纷纷闭门不开，宛如风雨欲来。
青丘道人也发现港口的暗流涌动。
“希望李墨没事，不行，我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觉得子器派应该不会有太严重的麻烦，但附属势力却不一定，有必要得联系田昌文。
“金鼎门结束前也不用开设店铺，干脆回一趟心兽黑市吧。”
青丘道人暗自下定决心后，趁着人群议论纷纷之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港口二层。
她没有贸然前往。
青丘道人告知钟老自己要尝试冲击弱冠后期，并且收拾了下带去熔镇的资源，才按照调查清楚的位置，一头扎进炉灶口。
……
李墨头昏脑胀。
他的记忆似乎停留在即将进入九区的刹那，突然身魂被瞬间带离乱葬焚炉。
勉强回忆起，与自己初入子器派时类似。
李墨提前觉醒神识，意识恢复的速度远超同境界，很快鼻腔里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腐臭味。
同时还察觉到莫名的危险。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场景令心神一震。
尸体遍布，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能看到有五座白骨化作的宝塔，突兀的立在尸海中。
尸体都是残缺不堪的器人，考虑尸体堆叠的深度，粗略估计至少百万数，令人毛骨悚然。
李墨注意到，是由类似肠胃的器官存放着无数尸体，很显然现在处于母炉某器官的内部。
“难道母炉把不合格的器人，最后都被扔到这里？”
“嘶。”
造化书涌出大量信息。
在万年前的子器派，此地名为【落渊】。
落渊放置于子器派的后山，原本是件外形青铜鼎的法宝，用来处理死在天外天陨坑的修士。
长时间待在天外天陨坑，修士会沾染怪病而身死道消，同时怪病还具备诡异的传染性。
子器派把尸体收入落渊，借助法宝消磨一具具尸体。
“落渊？母炉？”
在李墨愣神的几息，脑海中多出母炉制定的金鼎门规则，说明金鼎门已经正式开始。
只要攀爬至白骨宝塔的顶端，便获得晋升内门的名额。
有几道身影已经赶往白骨宝塔，李墨却盯着尸堆若有所思，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炙热。
“粥多僧少，恐怕大母也会插手金鼎门，还不如去找找看有没有古代子器派的尸体，施展终末道种炼化也是笔收获。”

第一百八十五章 乱葬岗是我家
落渊一片寂静。
五座白骨宝塔树立在尸骸组成的海洋上，周遭却没有任何身影靠近，显得异常古怪。
塔顶是间看似寻常的道观，牌匾写着“兜率”两字，不过门窗都是紧闭，屋内不明所以。
从金鼎门的规则出现后，不但没让众器修因此暴动，反而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死寂中。
实在是金鼎门太过古怪。
明明应该等各道统的山门先行前往九区才对，却被母炉突然拉来落渊，一点征兆都没有。
已经有结丹器修联系元婴大能，却毫无回应。
他们甚至无法在落渊，使用任何沟通的灵符，隐约能察觉到似乎有未知的危险藏在深处。
如此情况下，不管是再有把握的结丹器修，也不敢直接前往白骨宝塔，生怕因此遭遇危险。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藏身于尸骸中，等待着金鼎门的发酵。
也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器修按耐不住钻出尸堆，小心翼翼的朝白骨宝塔的位置摸去。
一具具尸体狰狞可怖，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那名结丹器修宛如爬向腐肉的蛆虫，显得无比突兀，同时又吸引到数以百计的目光。
很快有人认出对方身份。
此人是一区道统“鬼窟”的伪丹期器修“孙阳立”，年岁也已经三四百，属于机缘巧合晋升而立期，却是最为低劣的下品金丹。
以孙阳立的天赋，晋升凝丹期希望不大。
他思绪良久，只能通过金鼎门赌一把，如果白骨宝塔是母炉布置的障眼法，说不定会有机会。
“嘿嘿嘿嘿……”
太焦子发出怪笑。
他蜷缩在一具身宽体胖的尸体腹中，透过刻意留出的裂隙，观察着孙阳立的一举一动。
每当太焦子想要伸展四肢，心底就生出莫名的惧意。
这鬼地方不简单，金鼎门不可能只是攀登白骨宝塔，其中肯定涉及到难以想象的隐秘。
孙阳立顺利靠近白骨宝塔，结果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
他面露痴笑，随即通过白骨宝塔外露的骨刺，朝顶端缓缓爬去，任凭手掌刺穿也不在意。
暗处的结丹器修见状蠢蠢欲动。
特别是那些意外卷进金鼎门的结丹器修，他们本来就难以成婴，晋升内门显得弥足珍贵。
众道子反而不动声色。
能成为中上品道统第一人，不管通过后天修行，还是先天资质出众，至少也具备双道体。
就算金鼎门失利，保住性命再等百年即可。
所以他们没有充足把握，不会轻易以身赴险。
孙阳立很快就爬到白骨宝塔的顶端，身躯已经遍体鳞伤，全是被塔身外凸的骨刺划伤。
他表情变得痴呆，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盯着面前。
“兜率……”
孙阳立嘴里喃喃几遍后，接着打开道观的大门，神情享受的眯起眼睛，径直走进其中。
围观器修趁机查看道观内的情况，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
砰。
大门重重的合拢。
道观的窗户突兀亮起，里面仿佛有身影不断走动，如同道士在夜间朗读道经做早课。
沉默几息。
一位位结丹器修显露，争先恐后的朝白骨宝塔而去。
他们发现只要进入白骨宝塔后，就无法从外界打开，道观内完全是个封闭式的空间。
围绕着白骨宝塔，一场争斗在落渊里展开。
不过中上品道统的身影却非常少见，道子依旧不动声色，哪怕牵连到晋升内门的名额。
片刻后，五座白骨宝塔统统亮起烛光。
其余器修见此略显不甘，开始围绕白骨宝塔布置起来，试图强行打开道观的大门。
太焦子皱着眉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郁。
他思索片刻后，控制尸骸钻进地底深处，打算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再去考虑什么金鼎门。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有阴影在地面流动，把结丹器修的尸体拉走。
阴影悄无声息的收集完器修尸体，随即钻进尸堆的深处，来到一处刚开辟的十米溶洞。
李墨盘腿坐在溶洞的中心。
阴影化作鬼虎，把尸体放置在李墨身前，接着又消失不见。
李墨倚仗尸山，哪怕被困于落渊，也丝毫不影响修行。
干脆弄出个临时的闭关室，边观察着金鼎门，边探索落渊里数百万具尸体的虚实。
李墨主动维持着混元道体，四米出头的身躯威慑力十足，皮肤表面还布满鳞甲状纹路。
灵力在溶洞内流转，使得一具具尸体出现结晶化的趋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岩石材质。
如此手段，才能让溶洞的结构足够坚固，不至于坍塌。
目前已知的是。
浅层的尸体确实来自母炉，都是由母炉孕育的残次品，体貌特征略显畸形，器官未曾发育完全，最后被丢弃进落渊。
按照母炉的规律，每二十年生产一批器人。
李墨通过尸体的新鲜程度，可以分辨出器人已经死亡多久，随即察觉到很多古怪的地方。
比如说，似乎越是近期的尸体，先天畸形的程度就越夸张。
最新鲜的器人尸体不但手脚长短不一，骨骼更是扭曲成麻花状，唯独熔炉还算完整。
或许由于死病的关系，外加器人天生的金属化特征，尸体腐烂速度非常慢，可能要经历成百上千年才会彻底腐朽。
对李墨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高阶器修的金属化只会更加严重，甚至停止腐朽都是有可能，落渊的深处说不定真有数千年前的器修尸体。
对李墨来说，尸体完全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他尝试过施展终末道种，把器人丢进熔炉内焚烧，可惜浅层尸体连母炉的宫房都未出过。
即便器人化为灰烬，终末道种也没有收获术法的记忆。
李墨也是经历过“生育”的，他知道在母炉宫房里时，只会传授基础功法“子器护命心经”。
浅层尸体用来滋养原初道种不现实。
反倒是尸山来者不拒，任何尸体都会成为法器的养分，一具尸体不过半息便被消化一空。
理论上来说。
数百万尸体只取百分之一，都足以让尸山脱胎换骨。
尸山必然会生出难以言喻的蜕变，搞不好有机会触及，传闻中唯有分神期才拥有的“法宝”。
但奈何大规模盗取尸体的动静太大。
别说是一万具尸体，甚至不过百来具尸体，都可能会导致尸堆的坍塌，引发不知名的后果。
李墨暂时没有搞清楚落渊的状况，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哪怕是探索落渊，李墨每隔半日左右才会向下百米，同时还得尽可能固定溶洞的结构，所以收入尸山的尸体不过两百数。
“不得不说，落渊是个滋养尸山的福地洞天啊。”
李墨待到溶洞外壁的结晶化达到一定程度，就把部分尸体摄入尸山，让法器本身吸收。
不知不觉间，又有一座山峰缓缓升起。
可惜的是，受到尸山的四十炼所限，新山峰海拔增长速度越来越缓慢，甚至有点停滞不前。
李墨扫过由鬼虎带来的器修尸体，都是来自下品道统。
凡是将死未死的器修，直接扔进尸山当住客，断绝生机则施展终末道种，解析生前的术法记忆。
“不趁着金鼎门把尸山炼制到圆满，实在浪费。”
李墨甚至已经想过放弃争夺内门的名额。
一方面是白骨宝塔透露出无法言说的危险，另一方面他对晋升内门并非特别看重。
在所有道子中，李墨是年纪最轻的，其实压根不用太急，等百年后的下一届金鼎门即可。
就算缺少成婴内容的功法，很难突破至不惑期，但李墨足以让双金丹达成而立圆满。
李墨还算怡然自得，借助息雾与鬼虎，关注着白骨宝塔，同时准备起尸山的六十炼。
只有尽快六十炼，尸山才能消化掉更多的尸体。
上品法器除去百炼外，其余炼制的难度都比较适中。
只是因为没有万全把握，并且每次都要消耗五件上品灵材，所以李墨一直未曾尝试。
李墨目前的灵材，应该足够尸山达到八十炼，百炼需要的上品灵材还未收集完全。
不过按照他的估计，八十炼尸山就能自行滋生上品灵材，在金鼎门时完成百炼的可能性不小。
要是真能蜕变为法宝，可以让槌砧之器受益匪浅。
李墨想到这里，示意鬼虎返回溶洞护佑炼器，紧接着便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六十炼。
闲置已久的荒芜次峰，他打算融入金属中品法器。
目标是让尸山具备五行属，形成的小世界必然无比完善，也能有利于法宝的达成。
李墨思索片刻，先是灌输几十载培元果药力，刺激着尸山的荒芜次峰蜕变为金属次峰。
然后马不停蹄的炼制起来。
能在陌生的环境如此胆肥，也就李墨一人。
鬼虎见状不由面露无奈，阴影化的身躯包裹住溶洞，收敛里面炼器时发出的动静。
就在李墨忙于炼器时，白骨宝塔再生异象。
孙阳立的那间道观，突然传来争执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两个声音相似，只是语调有所不同。
争执持续良久，接着道观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三种特殊页
孙阳立从道观里走出。
他的内脏血肉聚合在一起，毛孔中隐隐散发出磷光，表情还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当孙阳立离开道观，大门再次合拢。
窗户依旧透着光，能看到有个身形与孙阳立相似的人影，在道观里不断原地挪步。
“什么鬼？”
“第二个孙阳立？”
太焦子眯起眼睛，对白骨宝塔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下意识远望孙阳立许久，不知为何感觉背脊发凉，仿佛面对一头似是而非的怪物。
“大母？”
太焦子表情愈发凝重。
他确实见过几次大母，但不太了解大母，只知道哪怕元婴大能，都对大母无比忌惮。
“器修不是要通过孪生胎才能变为大母，我记得孙阳立结丹时根本就没有凝聚孪生胎。”
太焦子捏了捏鼻梁，如果不是母炉没有限定金鼎门的时间，他甚至打算藏到结束为止。
不管大母是什么玩意，绝对有弊无利。
当然也并非所有器修都能成为大母，据说唯独少部分结成上品金丹的器修，才会在突破时从脑后诞生出一只孪生胎。
太焦子虽然也是上品金丹，但却没有凝聚孪生胎。
他不由想起青天道人，传闻中后者天赋异禀，都还未达到假丹期，便孕育出孪生胎。
听闻旧土真君亲自帮忙挑选祭炼本命法器的法门。
如今青天道人，八成有一件威力不俗的本命法器，说不定已经达到上品法器的层次。
太焦子不禁心生嫉妒。
若是他有本命法器，也不至于被木道人压一头。
“恩……”
太焦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突然意识到白骨宝塔，很可能具有滋生孪生胎的作用。
他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境，顿时杂念丛生。
孙阳立从白骨宝塔顶端缓步爬回地面，行路途中表情一直有点迷茫，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正在这时。
一根根血管从地底延伸，直接困住孙阳立。
“不要杀我……”
孙阳立清醒过来，催发灵力想要挣脱血管的束缚，却被强行倒吊在白骨宝塔的上面。
“千足真人。”
太焦子眉头微皱，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施展法术的结丹器修正是白骨千足的道子。
大麋千足懒得另取道号，通常历代道子都共用“千足真人”。
白骨千足的核心术法足足四类，千足真人掌握的便是三元血棘赤心法，可以抽取血管对敌。
太焦子意识到。
九区的三道统来到此处的时间点比他们更早，搞不好千足真人已经发现白骨宝塔的隐秘。
在他思索间，其余四座白骨宝塔陆续走出器修。
不过很快就被控制起来。
局势依旧维持着僵持，无形中透露出一股子诡异莫名。
足足近千结丹器修，在一个堆积尸体的巨型容器里，趴在尸体中隐藏着自身，略显荒谬。
别说是他们，连李墨也觉得头皮发麻。
李墨不久前刚完成尸山的六十炼，过程算是有惊无险，全神贯注下没有出现什么疏漏。
他对白骨宝塔一直有关注。
通过神识加持的洞神法眼，得知的信息远比其余器修多，已经能确定白骨宝塔牵扯大母。
“大母，又是大母。”
在李墨的眼中，孙阳立浑身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同时内脏粘合在一起，宛如蜡烛般猎奇。
至于道观里的人影，不管怎么对比，都是另一个孙阳立。
李墨摇了摇头。
他注意力回归掌心的尸山，法器的灵属已经增加到五种，分别是土阴木水金，并且又有一座荒芜的次峰生长出来。
金属次峰遍布矿脉，裸露的岩石全参杂着金银铜铁。
灵材隐没在岩石中，想要采集灵材还得一定的眼力见，偶尔能见到几头喜食矿石的诡兽。
六十炼使得尸山的木属次峰已经消失不见。
木属次峰同样化作灵脉，形成一条墨绿色泽的根茎，与阴属灵脉相互连接，遍布尸山内部。
尸山各处的墓碑表面，多出些许青苔。
使得墓碑释放出的阴属灵气中夹杂木属灵气，山峰的相互融合，逐渐完善着小世界的规则。
李墨打量着袖珍的尸山，木属灵脉还让各山峰绽放生机，普通草木的适应力大大增加。
随着时间流逝，草木已经生出变种，可以在恶劣的环境生长。
长青树如今在主峰的山巅，远比此前还要茂盛，枝头的果实重新恢复到七八百枚。
李墨继续往尸山摄入尸体，溶洞的面积一再扩大。
其余器修都不会意识到，在他们琢磨白骨宝塔时，青天道人已经盗取近千具尸体了。
李墨挖掘五百米后，尸体的死亡能追溯到四千年前。
尸体遍布死病，随着时间已经腐烂大半，唯独剩胸腹部的血肉骨骼，内脏半露在外面。
当他仔细检查尸体，发现器官与如今几乎毫无差别，只有熔炉有着非常细微的不同。
怎么说呢。
三千年前的熔炉，人造的痕迹更加明显。
李墨把玩着熔炉，他不知为何感觉三千年前的熔炉，像是用金属化的头颅炼制而成。
他对落渊愈发好奇，干脆笔直向下挖掘。
尸体大概到五千年前时，身躯也就熔炉能保留下来，可见李墨远远低估落渊内的尸体数量。
既然底部都是拳头大小的熔炉，说明尸体恐怕能破千万。
并且熔炉变得越来越怪异。
李墨神情紧张的挖掘至千米深，右眼放出光芒照亮空间，顿时被周遭的场面所震惊。
面前堆叠着无数头颅。
七八千年前的器修熔炉，竟然真是一颗颗头颅，能从脆弱的头盖骨注意到修行的痕迹。
从头颅的轮廓来看，样貌应该是一模一样才对。
只不过头颅的眼耳口鼻都是封闭的，脖颈处也覆盖着一层骨骼，使得头颅看上去异常另类。
“对比心兽宗，那时的修仙界还未经历天地剧变吧？”
李墨闭目思索，按照头颅的轮廓还原样貌，很快脑海里多出一张道骨仙风的面孔。
造化书生出异动。
他连忙消化造化书的记忆，随即才意识到，面孔来自于子器派万年前的一个元婴器修。
【陈天罡】
陈天罡虽然不是子器派的师祖，但他精通傀儡术，中合金光傀儡秘法便是其独创的。
在他执掌子器派期间，对天外天陨坑的开发远超其余宗主。
李墨倒吸口凉气，可到底什么原因，才让当时器修的中丹田，统统化作陈天罡的脑袋？
“也太猎奇了吧？”
或许是中合金光傀儡秘法的缘故？但不管怎么想，两者都牵扯不到半点关系啊。
李墨不由捏着鼻梁，随即收取几颗脑袋存放在尸山。
头颅状熔炉能给尸山提供的养分实在有限，他打算回到五百米深，利用那里的尸体滋养法器。
这时。
李墨注意到造化书的末页，竟然有些许纸张衍生而出。
“灵根页？！！”
他连忙沟通外界的灵气，结果并未察觉极品灵石的波动，造化书的新书页应该并非灵根页。
李墨怀疑，可能源于落渊底部某些气息。
目前已知的特殊页有两种，把器官化作灵根的“灵根页”，以及将法术转变为先天的“法术页”。
没想到，竟然有机会能孕育出第三种特殊页。
李墨顿时打消返回的念头，滋养尸山的效率差点就差点，先等特殊页完整再说。
他迟疑片刻，放慢速度继续向下挖掘。
在特殊空白页的面积达到十分之一后，神妙才有所突显，其材质宛如一张薄薄的人皮。
表面的毛孔也能不断张合。
论画风而言，大癌弥天与人皮页确实足够相似，但具体作用或许要完成才能窥得一二。
李墨安心闭关，顺带规划尸山的八十炼。
白骨宝塔悬挂的新生大母也出现耐人寻味的异样。
孙阳立满脸的恐惧，仅仅被束缚在塔身五日，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血肉正在失控。
如同一具尸骸。
孙阳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皮肉化作脓水滴落在地，结丹的修为也在一点点涣散。
“救我，救我……”
他嘴里接连重复着，愈发像是李墨曾经接触磷光时，耳边听到的那段不知其意的话语。
没过多久。
孙阳立死在白骨宝塔上，血管松开尸骸。
太焦子等器修深感疑惑，不等深究，宝塔顶端的道观再次大门打开，从中又走出位孙阳立。
孙阳立躬着背，胸腔里的肋骨刺破皮肉，双脚一瘸一拐，显得精神状况有些疯癫。
千足真人立刻出手，血管根根蔓延开来。
“救我！为何不救我！！”
孙阳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缺少四肢的关系，竟然用肋骨支撑着地面爬行。
不过千足真人早有准备，血管编织成大网笼罩孙阳立。
孙阳立再次吊在半空。
“千足，你们来金鼎门多久了？”木道人从暗处走出，表情凝重的盯着孙阳立不放。
“先想想该怎么离开吧。”
千足真人没有现身，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原本有六座白骨宝塔，落尘道人进入白骨宝塔成为大母后，便前往内门了。”
“若是承受不住蜕变大母的过程，就会不断重复着死亡，直至化作不可名状的诡炉。”
“嘿嘿，你们愿意为晋升内门，放弃器修的身份？”
落渊再次陷入死寂，众结丹器修心思各异。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八十炼尸山
尸骸遍布，升腾起阵阵金属烟尘。
又是五日，悬挂白骨宝塔的尸骸再次身死，随着道观的大门打开，孙阳立的身影走出。
当他第三次复活后，样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显著的不同便是身躯愈发臃肿。
孙阳立的脑袋缩回腹腔，独留五官在外。
散发的磷光更甚几分，形态已经非常接近诡炉，那畸形且圆润的躯体，如同血肉太阳。
“救我，救我啊……”
他缓步爬下白骨宝塔，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呢喃，在场的结丹器修顿感毛骨悚然。
千足真人没有出手，可见此前只是为警示众器修，如今任凭孙阳立在尸堆里横冲直撞。
孙阳立疯狂啃食血肉，很快就有器修被波及到。
器修来自石胎石，藏身于浅层尸堆里，眼看着孙阳立越来越近，只得硬着头皮远离。
孙阳立在见到生人后，第一反应就是靠近对方，用几乎祈求的口语不断重复着“救我”。
不过时间流逝后，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贪婪起来。
诡炉与诡兽虽然外形不同，但都有着相似的行为本能。
诡物能通过吞噬修士的心脏增长实力，很快嗜血的本能就占据上风，孙阳立朝器修扑去。
器修浑身化作岩石状，抵挡来自磷光的侵蚀。
两者刚交手，器修便难免落入下风，实在是无孔不入的磷光极其难缠，令他无法招架。
器修也不敢痛下死手。
按照千足真人的说法，每当外界的孙阳立死亡，道观里立刻就会有新的孙阳立复苏，并且后者的身躯愈发接近诡炉。
“啊。”
器修惨叫一声，肩膀上被孙阳立咬掉一大块血肉。
孙阳立面目狰狞的咀嚼着，浑身的血肉开始不断增生，脊背处冒出大量色彩斑斓的长虫。
砰！！
灰泽道士突然现身，脑袋胀大到数倍大小，张开嘴巴后，舌头化作石柱撞开孙阳立。
“该死的。”
见到石胎石道子出手，同山门的其余器修不再继续隐藏。
他们相互配合默契，将孙阳立的脚底化作泥潭，血肉太阳顿时陷进其中，嘴里连连求饶。
灰泽道士明白要尽快解决战斗，免得暴露石胎石的虚实。
他瞥了一眼周遭，灵力运转到极致，上下颚扩张至半米，沙石金丹出现在眉心的位置。
砰砰砰砰……
一根根石柱从灰泽道士的嘴里钻出，根本不等孙阳立有所反应，直接将他彻底包裹起来，任凭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孙阳立封禁在尸堆的一角，待到下一个五日的循环。
“道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吧。”
灰泽道士丝毫不顾虑众多目光的审视，领着同门来到西北角的白骨宝塔，选择在旁开辟洞穴。
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率先占据白骨宝塔，打算后续搞清楚状况，再尝试着进入道观。
孙阳立或许是因为承受不住蜕变大母的过程，才彻底失控。
千足真人提到过，九区道统天阳炉的道子“落尘道人”，似乎已经化作大母，并顺利晋升内门。
落尘道人的实力能排在上品道统前三列，为何会甘愿当做非人的大母，没人清楚真假。
大部分器修对千足真人的说法半信半疑。
毕竟千足真人作为金鼎门的竞争对手，又提前来到此处，很可能会隐藏背后的实际情况。
其余四座白骨宝塔内，陆续走出诡炉化的器修。
不过他们血肉的失控程度不尽相同，甚至有一位依旧保留着灵智，绝望的跪倒在地。
各道子反应不一。
焚目真君选择占据白骨宝塔，木道人不动声色，太焦子虽然对白骨宝塔不感兴趣，但未避免失去先机，同样占据一座。
唯独九区的道统从头到尾只有千足真人出手过，其余时间一直在暗中窥视着白骨宝塔。
道子纷纷召集同门，尽量保证自身的安全。
三山等待良久，结果迟迟不见李墨的身影，只好硬着头皮主动放出乱葬焚炉的烟尘。
众道子表情各异，注意到李墨不见踪迹，都有些莫名。
焚目真君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着三山不放，见乱葬焚炉退守到边缘地带才不再理会。
“我看这青天道人，八成想要渔翁得利。”
焚目真君说完便钻回地底，他的话语只是在点醒所有人，别忘记还有个不知深浅的青天道人。
三山明白乱葬焚炉已经被孤立，脸色难看的示意同门开凿出地洞，至少先保证安全再说。
他略显无奈，只希望李墨不要遭遇危险。
一旦李墨出现意外，乱葬焚炉将在金鼎门寸步难行，甚至难免成为试探白骨宝塔的牺牲品。
三山殊不知，李墨正在几千米的地底深处。
李墨从未停止向下挖掘，同时也关注着地面的情况，金鼎门已经脱离原本预期的方向。
反正他对大母没有兴趣。
哪怕可以转移死病，但也代表着与母炉彻底绑定。
陈天罡当子器派宗主时，距离天地剧变应该还有两三千年，以元婴期的寿元，说不定真能乘上长生不死的末班车。
李墨怀疑子器派的背后，或许有陈天罡的身影在。
“大母搞不好也是什么给他人做嫁衣的手段。”
李墨的意识看向造化书，末页已有四分之一，人皮材质显得无比真实，还能看到遍布的毛孔。
只要靠近落渊的底部，特殊页成型的速度便能显著提升，只不过周遭的头颅有点瘆人。
从头颅表面的痕迹能看出，八千年前的子器派，已经有器修掌握手术，专门负责移植头颅。
熔炉演变成金属丹田足足花费近万年。
很难想象，期间到底有多少器修成为牺牲品，数以百万计的头颅不由令李墨头皮发麻。
李墨生怕遭遇危险，干脆放慢挖掘。
他盘腿坐在狭窄的空间里，混元道体的气息侵蚀着陈天罡头颅，右眼则放出光芒维持亮度。
山魈在李墨的身侧急得抓耳挠腮。
山魈已经开始炼器，不过因为自身灵力偏毒属，只能炼制毒属相关法器，一直在入门的阶段。
李墨发现刺青兽有一点好处。
他无需言传身教，把关于炼器的内容灌输山魈脑海即可，甚至能分神控制其身躯，直接让山魈充分体会何为炼器。
不过山魈的耐心实在有限，仿佛无法集中注意力一般，几次炼器都以失败告终。
“哎……”
李墨叹了口气，其实论刺青兽的心性，无疑金蟾更适合炼器。
但奈何山魈拥有接近人类的四肢身躯，待到能充分使用工具，炼器将不再局限于毒属法器。
金蟾察觉到李墨的忧虑，顿时生出想要一试的念头。
李墨把金蟾唤来外界后，刚将炼器相关内容灌输给金蟾，它就跃跃欲试的吞掉金属矿石。
仅仅是片刻，金蟾的嘴里就吐出一团液化金属灵材。
经过舌头简单的塑形后，三足鼎状的法器胚子便因此成型，山魈不可思议的捶胸顿足。
“不错，辅助我炼器吧。”
李墨摸了摸金蟾的脑袋，山魈则闷头继续琢磨炼器。
金蟾去除灵材杂质的手段无师自通，光是这点就足以带来源源不断的灵石收益。
李墨已经备好尸山八十炼的灵材，毫不犹豫开始后续炼制。
收集齐八十炼的上品灵材费时费力，只能说幸好四海炼器铺背靠港口，才勉强凑够一份。
若非尸山能滋生灵材，不然把大量的资源投入进辅助的上品法器中，实属有点浪费。
世人都感觉，李墨靠着两间店铺赚的盆满钵满。
根本不知道，李墨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甚至连大罗天的后续炼制都不敢奢望。
“尸山的资源足够后，把八臂脊神经都换成上品法器。”
李墨唯一庆幸的是，本命法器不用刻意炼制，随着狍鸮吞身的冲刷滋养，寄生在心脏上的大癌弥天已经三十八炼。
他着手炼制尸山，水金属两座次峰逐渐坍塌。
野兽群慌忙撤离，主峰的海拔不断拔高，不知不觉接近三千米，环境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土属作为五行之本，负责承载各灵脉再好不过。
尸山的攻击手段依旧贫瘠，但光靠着无以伦比的重量压人，都足以使得同境界化作肉糜。
李墨注视着尸山逐渐完善，终于知道西游记里的仙神，持有的法宝为什么功能非常单一。
法器的作用千奇百怪，但法宝绝对是单方面发挥到极致。
当尸山构成的小世界彻底成型，代表着蜕变为法宝的可能。
李墨的双手不停，金蟾也配合着淬炼灵材，唯独山魈一副想帮忙却不敢上前的模样。
几日后，尸山的八十炼顺利完成。
尸山仅剩两座山峰，分别是土属主峰和火属次峰，距离补齐五行可谓是近在咫尺。
李墨却皱紧眉头。
“既然阴属存在，就必须得有阳属，否则难免阴阳失衡。”
阳灵根在古代修仙界是变异灵根的一种，特性是呈现炙热的高温，却不具备火焰的燃烧。
但问题在于，后世修仙界的灵气混浊，阴属灵气比较常见，阳属灵气几乎已经绝迹。
似乎只能试试阴极阳生？

第一百八十八章 偷袭一波就走
八十炼的尸山，因为四次峰都化作灵脉融入法器，使得七成以上的养分集中于主峰。
李墨能明显感受到，灵材蜕变的速度有所增加。
他心念微动，百炼所需的灵材统统转移到主峰顶端，虽然目前达不到满意的品质，但长此以往确实有机会蜕变至上品。
李墨扫过尸山，注意到灵材生出灵智的几率也增加不少。
并且灵材不单单只是根茎化作手脚，甚至长出似人的五官，可惜眼耳口鼻不过摆设。
李墨想起在古代修仙界较为稀有的“天地灵物”，是专门用于炼制法宝的主材料。
造化书的记忆中，天地灵物同样具备一定的灵智。
长此以往，说不定尸山真能诞生天地灵物，甚至衍生出一套另类的精怪修行体系。
“放在类似心兽宗的小势力里，哪怕穷尽全部资源，恐怕都无法供养的起一件尸山。”
李墨略显自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为炼制尸山，到底干过多少薅羊毛的事情。
他把玩许久，随即尸山收回体内。
李墨没有继续挖掘的意思，落渊的底部似乎存在着什么，让他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况且以特殊页孕育的速度，最多也就半个月时间。
他闭目养神，借助提前准备的罐装灵气修行周天循环，竟然在危机四伏的落渊安心打坐。
也就拥有神识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李墨眉心的洞神法眼微微转动，与黑白双眼相辅相成，使得双金丹快速吞噬着罐装灵气。
他已经发现双金丹的优势。
在霾雾金丹达到凝丹期后，已经领先伪丹期的灰烬金丹，所以有参天之人辅助修炼，让灰烬金丹得到霾雾金丹的增幅。
效率凭空增长三成。
李墨借此看到灰烬金丹，短时间内晋升凝丹期的可能。
当双金丹的修为持平，两股灵力相互交融，修行会变得更加便捷，化丹期指日可待。
李墨想到这里，表情反而有点凝重。
毕竟他距离百岁已经不远，为保证而立期死病安然渡过，必须得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李墨闭目修行，由山魈在外布置洞府。
法器宝珠悬挂在墙壁上，维持着微弱的光芒，地面铺满松软的皮草，有檀香徐徐燃烧。
山魈满意的拍手，然后老老实实去炼制法器胚子了。
李墨身处落渊丝毫不觉得压抑，资源足够支撑十几载修行，随即陷入全神贯注。
他不觉得会困死落渊。
哪怕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离开落渊，但只要母炉一直孕育新的器人，肯定有残次品被淘汰。
一旦落渊开启，找机会逃遁即可。
外界时间流逝。
李墨的意识注视着金丹表面的道韵，似乎隐隐有所收获，但都是些玄之又玄的道理。
直至地面的白骨宝塔再生波澜时，他才睁开的眼睛。
“鬼虎，你去跑一趟吧。”
鬼虎兴奋的从黑暗里钻出，一双虎目散发凶光，蠢蠢欲动的尾巴拍打着晶石化的墙壁。
“喔喔喔喔……”
山魈不由手舞足蹈，想要参与外界的厮杀。
七头刺青兽里，山魈最为好战，况且它已经憋了许久，顿时兴奋到浑身血肉不断畸变。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山魈你跟着去吧。”
鬼虎对山魈略显不满，但还是卷起山魈化作阴影离开，灵活的穿梭在尸骸头颅的缝隙间。
除山魈外，其实烛龙同样也不甘落后，不过李墨知道烛龙的真身要是放出，动静太大了。
他安抚好烛龙，分神关注着外界。
……
在孙阳立第五次复活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体貌。
宛如一团粘稠、腐臭的烂肉拼凑，没有四肢，五官分布在身躯各处，全靠皮肉蠕动前行。
孙阳立从白骨宝塔的高处滚落，毛孔散发出的磷光，使得身躯无意识的吞噬着尸骸，血肉太阳的体积正成几何增长。
不管怎么看，孙阳立都已经彻底化作诡炉。
“饿啊。”
在磷光的侵蚀中，部分尸体出现诡炉化的趋势，灿烂妖艳的光芒仿佛能让一切死物复苏。
孙阳立所在的白骨宝塔，是由焚目真君负责镇守。
焚目真君脸色略显难看，但见状还是指示同门清缴诡炉，免得金鼎门的局面彻底失控。
火光冲天。
焚目真君浑身长出几十只眼瞳，炙热的火焰四散开来。
浓郁的焦臭味弥漫，油脂劈啪作响，能看到焚沙地的器修在烟尘里围绕孙阳立辗转腾挪。
其余四座白骨宝塔也有诡炉现身。
哪怕再怎么强撑，一次次复活都会让理智湮灭。
别说是寻常器修，就连道子见到畸形扭曲的诡炉，心头都难免生出难以言喻的惊愕。
实在太邪门了。
太焦子等道子相继出手，先处理掉诡炉再说，否则在场的结丹器修恐怕得死掉大半。
因为施法的范围较广，几乎所有结丹器修都被波及。
“啊啊啊！！”
有器修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靠近诡炉后，一时不察竟然沾染磷光，血肉立刻出现溶解的趋势。
“不要靠近……”
同门慌不择路躲开，生怕接触到对方。
磷光恐怖之处被展现的淋漓尽致，那器修只是一翻滚，尸体已经开始融入自身血肉。
若非道子出手，此人很可能会化作新的诡炉。
交战足足持续大半时辰，器修的伤亡虽然不严重，但他们都对白骨宝塔心有余悸。
诡炉的生机已经断绝，不过依旧在时不时的痉挛。
确实如千足真人所言，进入白骨宝塔的器修化作诡炉后，就不会再出现重复复活的情况。
焚目真君脸色阴冷，站在白骨宝塔底沉默无言，目光一遍遍的扫过附近，从头到尾不见九区道统与青天道人的身影。
“你们谁想去白骨宝塔？”
在场的器修面露忌惮，即便母炉给予的信息不会出错，想要晋升内门只有坐镇白骨宝塔。
可真要面对诡异莫名的未知危险，谁都会心有余悸。
一道阴影在夹缝中穿梭，把一具具器修尸体带回溶洞，多数器修哪怕已经身死道消，但依旧能保留着微弱的生机。
相当于魂死身不死，用作尸山住客再好不过。
焚目真君怪笑起来，“其实吧，我们可以先试探白骨宝塔，比如让多人一同进入道观，或是提前对器修自身布置……”
他看向角落的器修，眼神中的威胁溢于言表，针对的是中下品的道统，甚至包括乱葬焚炉在内。
意图非常明确，就是打算让各道统出工出力。
上品道统坐镇白骨宝塔，炮灰自然由中下品道统来，太焦子等道子对此没有丝毫意见。
即便木道人觉得有些不妥，但出于自身的利益考虑，也算默认焚目真君的方式。
三山皱紧眉头。
他早就猜到焚目真君会联合其余道子发难，如今李墨不知去向，乱葬焚炉怕是无法幸免。
“三山，既然青天道人生死未卜，不如你出来表个态？”
焚目真君的胸腹部起伏着，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其中密集的眼瞳令人头皮发麻。
太焦子含笑补充道：“三山，中下道统该如何分配人力，就由你们乱葬焚炉负责吧？”
“乱葬焚炉一向中立，从不会插手道统间的事宜。”
“也是，你压根说不上话，不如让青天道人出来一聚，或者由你们乱葬焚炉进入白骨宝塔？”
焚目真君说完后，联合太焦子与灰泽道士施压，不管三山答不答应，都会导致乱葬焚炉被孤立。
甚至他们已经不打算放过乱葬焚炉，干脆趁着三道统联合还未生有间隙，先把青天道人逼出来。
中下品道统纷纷退让。
他们本来就没有参与金鼎门的意思，前往九区只是为山门的升层，结果现在进退两难。
面对上品道统的尔虞我诈，他们不由深感头疼。
“谁？！！”
正在这时，太焦子转头朝白骨宝塔看去。
只见诡炉的被阴影吞噬，五团数百斤的血肉堆积物，就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不见。
吼！
鬼虎从阴影里一跃而起，看似是扑向太焦子，实则一铁尾贯穿两位重伤的焦灼麻地器修。
“尔敢！！！”
鬼虎没有正面对敌的意思，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直接化为三十米的体型又吞掉一位器修，挑的都是受创不浅的软柿子。
“呔！”
焚目真君耳边传来猿猴的嘶鸣，迎面就是一棒子。
山魈兴奋的抽出肋骨，死死缠住焚目真君，哪怕被火焰灼烧的龇牙咧嘴也不见半步退后。
鬼虎围绕着山魈游走，顿时有十几位器修惨遭针对。
“青天道人！！！”
太焦子怒喝一声，头颅向两旁裂开，焦炭状的大脑射出一股灰气，令山魈大半个身躯碳化。
山魈撕掉碳化的血肉，畸变让它血肉快速增生。
十几只手臂各抓着肋骨形成的棍棒，狰狞的猴脸满是快意，一时间竟然压制了太焦子。
不过当太焦子较真时，山魈立刻抽身就走。
山魈脑袋分离，无首的身躯靠本能挡住两位道子，鬼虎则带着脑袋钻回了地底深处。
只留满地狼藉。
三山表情一变，高声说道：“青天已找到脱出金鼎门的方法，此处是母炉用来丢弃器胚的，十年后必定有对外路径。”
那些无意内门名额的道统，不约而同联合起来。
势力隐隐压过上品道统。

第一百八十九章 烙印大癌弥天
焚目真君等人脸色凝重。
山魈的无首身躯还在挥舞肋骨，直至在器修的围攻中化为满地碎块，才变得安分一点。
“青天道人……”
焚目真君的牙缝里挤出四字，神情异常的忌惮。
实在是李墨表现出的实力，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即便本人不出手，仅仅倚仗肉肢所化的异兽，便搅动着金鼎门的风波。
鬼虎倒是此前见识过，但山魈让各道子措不及防。
山魈的特性是“畸变”，使得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生命形式非常接近诡物，即便脑袋分离，依旧不影响身躯的行动。
并且在采生兽身蜕变为荒古圣体后，山魈更加不畏生死，展现出的实力令人侧目。
“五道体，呵。”太焦子冷哼一声。
他们心底不约而同的生出一个念头，那头山魈很可能是李墨新创出的肉肢法器。
太焦子环顾四周，满地的尸体确实像残缺劣质的器胚，李墨的说法无疑确有其事。
但太焦子几人反而坚定了晋升内门的想法。
李墨可以等百年再去参与金鼎门，但他们不行。
无法想象百年后面对结丹圆满的青天道人，他们还有几成把握能晋升内门，如果要避其锋芒，至少得等到两百年后再说。
即便是长生不死，两百年同样漫长到令人绝望。
最恐怖的是，就算刻意避开李墨两百年，迎接他们的或许是个已经成婴的青天道人。
押注白骨宝塔的几位道子相互耳语一阵，决定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研究其中虚实。
不过情况已经不同。
中下品道统组成同一战壕，他们隐隐以乱葬焚炉为中心，构建了一片临时性的据点。
明眼人都能看出，白骨宝塔只能让单个的器修晋升内门，想到离开落渊必须另寻他法。
李墨无疑成为救命的稻草。
他们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以李墨五道体的天赋，不可能自甘堕落去选择蜕变“大母”。
中下品道统虽然没有去对付焦灼麻地等势力。
但凭借人数的优势，外加暗处的李墨，足以从白骨宝塔的事端中脱身，暂时处于观望。
上品道统也并非铁板一块。
木道人表面看似对内门名额有所想法，实际已经貌合神离，金鼎门的局势因此截然不同。
落渊陷入死寂。
在焚目真君等道子的威逼利诱下，有五位同门进入道观。
虽然金鼎门处处透露着莫名的古怪，但器修对母炉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他们根本不会质疑白骨宝塔是否与内门无关。
前往白骨宝塔的五人，体内外都布置了各类手段。
焚目真君想借此窥探白骨宝塔内的情况，实在不甘心放任内门的名额从指尖流逝。
器修刚没入道观，大门又重新打开。
他们面容含笑的离开道观，背后的窗户里映衬出，另一个身形相同的人影在屋内走动。
焚目真君脸色难看。
任何针对白骨宝塔的手段，都毫无用处。
一座座白骨宝塔仿佛吃人的凶兽，没人知道母炉制定的金鼎门，为何会变得如此诡异莫名。
比起地面的暗流涌动，李墨则要轻松很多。
鬼虎掠走的十几位器修，如今都已经成为尸山的住客，使得阴属灵气的含量大大增加。
可惜未曾出现孕育阳属灵气的苗头。
李墨在修行之余，把注意力放在五具诡炉尸体上。
诡物的旺盛生命力，使得尸体没有出现腐烂的痕迹，甚至部分伤势还有愈合的迹象。
李墨对诡炉的血肉结构深感好奇，所以没有让尸山消化掉，统统堆积在火属次峰的顶端。
在他看来，大母与诡炉非常类似。
孙阳立前三次复活时，表现出的状态，极为接近大母，那溶解液化的内脏，浑身散发磷光。
直至第四次复活，孙阳立才开始彻底失控。
“大母会不会就是可控的诡炉？利用中合金光傀儡秘法，尽量让死病在某种可控范围内？”
李墨越想越觉得确有其事，毕竟在心兽宗内也有过记载，诡兽中存在着有灵智的个体。
飞升仙界的天辰子，不就是由金丝凤尾雀所化。
事实证明，天地剧变刚爆发的千年内，古代修仙界应该对死病展开过旷日持久的研究。
至于鼓弄出什么邪乎的玩意，目前还不得而知。
李墨切开诡炉的血肉组织，其体内都已经聚合成胶质状，夹杂着日渐微弱的磷光。
旧土真君把磷光称为“九幽仙气”。
李墨尝试用各类容器保留磷光，结果都以失败告终，磷光确实宛如仙界而来，根本无法用凡物来承载，眼看着一点点消散。
他思索片刻后，朝诡炉焚尸体灌输些许培元果药力。
在先天精元的刺激下，尸体竟然显露出微弱的活物特征，使得磷光也不再加剧消散。
李墨开始对尸体解剖。
诡炉百分之八十都是无用的血肉组织，这点与诡兽相似，后者的脏器也呈现腐朽不堪状。
唯独熔炉依旧完整。
李墨在看到熔炉的瞬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诡炉体内的熔炉并非后世的金属丹田，而是一颗鲜活的陈天罡头颅，甚至眼珠还在本能的转动。
陈天罡头颅在接触外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这样来看，大母确实是利用熔炉来转移死病的弊端。”
李墨不寒而栗，睁开眼睛扫过周遭密密麻麻的头颅，突然有种猜测，大母的生命形式，或许更接近古代子器派的弟子。
既然如此，母炉的存在必然与陈天罡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古代子器派弟子的中丹田，为何会是陈天罡头颅的形式，陈天罡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其中的隐秘还是太多，目前的眼界有点一叶障目。
李墨解剖完诡炉尸体，随即取出部分沾染磷光的诡炉血肉，放在掌心不断打量着。
他能明显感受到。
无漏之体的两张皮肤，在磷光的作用下缓缓合并。
早在刚接触磷光时，李墨就发现磷光的神妙，只要把量控制在一定程度，就不会危及根基。
他的意识翻开造化书。
烙印无漏之体的两张书页，在缓缓二合为一。
融合无漏之体有利有弊，好处在于道体的催动不再生涩，与其余道体间的联系愈发紧密。
弊端是无法更换内外皮肤。
不过以如今李墨的手段，改变样貌轻而易举，双层的无漏之体反而显得有点鸡肋。
李墨尽量保证磷光不会影响血肉。
随着皮肤一点点生长聚拢，无漏之体确实出现显著的蜕变，特别是在收敛气息的方面。
李墨仅仅耗费三具尸体内的磷光，便让皮肤彻底合一。
两张皮肤同出本源，融合起来自然异常顺利，甚至能从微观视角看到血管一点点的连接。
李墨暗自记下，要是仔细琢磨无漏之体的形成，说不定能创出掌握后天无漏之体的法术。
不过后天无漏之体的唯一作用，或许只是延后死病。
李墨的无漏之体经过多次蜕变后，外加其余道体的加持，也仅仅当做敛息法术来使用。
他用利器划过皮肤，注意到无漏之体的坚韧程度大大增加，算是意外之喜了。
如果合理运用磷光，对道体融合有难以言喻的好处。
不过他没有强留磷光，拿培元果药力长时间的保持着诡炉尸体的生机，实在是得不偿失。
况且山门的地底下，不就掩埋了大量的诡炉。
李墨适应无漏之体的同时，等待特殊页的完整，灰烬灵力也稳步向凝丹期推进。
十五日转瞬即逝。
当特殊页成型的瞬间，造化书泛起点点微光。
落渊的深处传来震动，虽然震感不强，却让地面的众器修惊疑不定，李墨同样面露惧意。
李墨差点就想着远遁，好在震动只持续半息左右。
宛如有冬眠已久的野兽，即将从洞穴内复苏。
李墨确认造化书不再继续孕育新的特殊页，退回到五百米深处，大半个时辰后才放下心来。
他闭目接受造化书的信息。
新的人皮特殊页名为“人器页”。
人器页的效果就是，将烙印的内脏化为法器，也可以用于烙印法器，使其成为身躯一部分。
李墨眼中满是热切。
人器页会使得法器与修士变得密不可分，远超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其实如同寄生物，虽然能汲取养分生长，但对修士本身却没有任何的反哺。
经过人器页烙印后，法器的存在像是天生便有的器官，自身成长的同时还能带动修士。
不过人器页和法术页类似，并不会诞生额外的神通。
李墨略显遗憾，但本命法器展现的作用已经足够，大癌弥天的潜力将会无以伦比。
他心念微动，人器页显露大癌弥天的虚影。
大癌弥天立刻生出蜕变，首先寄生在心脏处的肉瘤本体，因为烙印的关系化为血水。
原本三十八炼的大癌弥天，快速突破至五十炼。
李墨眼里满是惊讶。
人器页等于令他多出一个特殊的器官，原初道种察觉体质的差异后，竟然主动完善起太上洞神玉箓图、五毒五神心经。

第一百九十章 我又活了一点
李墨瞳孔放大，很快就注意到大癌弥天已经顺着血液，几乎遍布于血肉骨骼的各处。
甚至让血液绽放出，令他都难以置信的古怪生机。
原初道种的自主完善，就是基于李墨体质的差异化，可见大癌弥天潜移默化的改变。
李墨等待片刻，两门功法便出现翻天覆地的不同。
不管是五毒五神心经，还是太上洞神玉箓图，竟然不再通过经脉来进行周天循环。
按照功法的内容所示，灵力将在复杂的血管里流转。
李墨明白原初道种的完善，是让功法更加适应自身体质，难道大癌弥天与血液融为一体？
他闭目修行两类功法。
太上洞神玉箓图与五毒五神心经虽然都是以血管为主，但运行的轨迹却截然不同，根本不用担心灵力会出现交汇的情况。
当灵力在血管奔流不息，李墨能感觉到，大癌弥天正受到滋养，逐渐朝五十一炼进发。
至于经脉，唯独施法时才用到。
这样一来，反而更能发挥李墨一心二用的能力，可以时刻维持着周天循环的状态。
李墨响起骨骼碰撞的声音，夹杂血肉生长的动静。
如果有修士在旁看到，恐怕会深感毛骨悚然，因为李墨的状况如同有寄生物即将破土而出。
李墨刚开始略显惊慌，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发现大癌弥天正在全方位的改造身躯，虽然不至于脱胎换骨，但对血肉骨骼的微调，能使得各部位变得混元一体。
李墨的外貌变化不大，却多出股浑然天成的味道。
他运转几个周天循环后，睁开眼睛打量着昏暗的溶洞，发现五感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像是生命层次的跃升。
李墨愣神片刻，接着用指甲划开手臂的血肉。
鲜血如同活物般包裹伤口，没有蝾螈释放生机、更不曾消耗培元果药力，伤口片刻间痊愈。
始作俑者就是“大癌弥天”。
简单来说，分散在身躯各处的大癌弥天，以类似“癌细胞”的形式共存着，令他更像活人。
从某种意义上，大癌弥天的作用与尸灵根类似。
别看李墨似乎具备着一切活人的特征，比如心脏依旧跳动，仿佛死病的侵蚀不复存在，可实际上已经很难称之为“人”。
李墨的五脏之所以依旧留有生机，并非因为渡过死病。
而是五脏完成尸灵根化，又得到狍鸮吞身的加持，才让五脏维持着最为基本的功能性。
浑身血液也是同理，得到大癌弥天化作的癌细胞进驻，才让李墨拿回恢复伤势的功能。
李墨控制着大癌弥天向心脏汇聚。
心脏立刻变得臃肿起来，表面多出一团畸形的肉瘤，血肉骨骼里的癌细胞则荡然无存，血液中留存的生机随之消失不见。
大癌弥天可以虚实转化，不过还是癌细胞更利于自己。
李墨无奈的笑了笑。
他追寻的求生成仙，不是利用外物勉强维持生机，但大癌弥天的作用确实是独一无二。
李墨对大癌弥天的运用，也因为原初道种的完善，变得越来越随心所欲，可以通过灵力，把大癌弥天寄生于法器、生灵。
两门功法都多出一种名为【癌变】的特质。
李墨尝试着把霾雾灵力灌输进大罗天，道袍顿时睁开数以百计的眼瞳，时不时有鲜血流淌。
大罗天的眼瞳不断转动，扫过周遭视野内的活物。
山魈被吓了一跳。
它金蝉脱壳舍弃身躯后，目前刚长回上半身。
李墨让大罗天将山魈当做假想敌，随即眼瞳锁定山魈，一双双手臂生长出，朝后者抓去。
当手臂靠近山魈，李墨又取消掉大罗天的癌变。
山魈双手举天，因为此前就被李墨严重警告过，在地底溶洞不允许有任何过激行为，所以见到大罗天也不敢回击。
“不错。”
山魈以为李墨在夸奖自己，喜形于色的挠着脑袋。
大癌弥天对法器的癌变，像是赐予法器生命，不过也会让法器变得极具攻击性。
李墨可以通过增加癌细胞的比重，使得癌变加剧。
可惜太过消耗灵力，初步的癌变就已经非常不错，大癌弥天这件本命法器着实潜力非凡。
李墨愈发好奇大癌弥天在百炼后，晋升为法宝会是怎样。
他继续着两门功法的周天循环，主要是适应来自大癌弥天的改变，心神很快就沉浸其中。
距离落渊开启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李墨也不担心焚目真君等道子会暴动，现在地面的局势非常明朗，两拨人相互都看不顺眼。
唯一麻烦的就是，千足真人。
李墨一直在找千足真人，但奈何尸骸数量惊人，想在其中发现千足真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闭关十数日后，鬼虎悄悄从外界摸回溶洞。
除去两具诡炉尸体外，还有六具刚死不久的器修尸体，统统都扔进尸山作为住客了。
焚目真君有提防后，鬼虎想要偷盗尸体的难度激增。
多亏阴影化的鬼虎无法察觉踪迹，每隔几日还是有点收获，尸山的阴属灵气含量稳步提升。
李墨突然想起什么，从尸山内取出大量辅助修行的尸酒，让鬼虎携带尸酒去找寻三山。
鬼虎一口吞掉酒坛，眨眼间消失在岩石缝隙里。
此时地面多出十几座由白骨砖块堆积的道观，专门有眼类法术的器修负责警戒。
白骨宝塔周遭已经被浓雾笼罩，时不时就传来鬼哭狼嚎。
两方势力彻底不再交流。
根据李墨的了解，太平青木等持中立的上品道统，虽然协助围剿诡炉，但暗地里态度模棱两可。
鬼虎在地面流动，立刻引起器修的注意。
没过多久，三山与中下品道统的道子纷纷现身，不懂为何李墨专门派遣鬼虎前来。
从他们的样貌能看出，精神状态并没有多好。
落渊资源贫瘠，灵气极其稀薄，即便器修可以辐射环境，却无法改变此处的灵气浓度。
三山迟疑几息，接着小心翼翼的问道：“青天道友……”
鬼虎直接吐出十几个瓶瓶罐罐，里面装满各类尸酒，以及几块记录信息的人简。
器修面面相觑，但很快眼里流露出兴奋。
要是有青山酒铺特有的尸酒在，修炼的效率无疑快不少，至少自身灵力不会倒退。
千岁藤道子枯藤道人，刚想上前就被三山拦住。
“等等。”
三山捡起人简，略一查看后说道：“青天让我们把现有的上品灵材列个名单，通过以物换物的方式进行尸酒交易。”
“并且，青山会传授我们用尸体种植阴属灵材的办法，他会每隔十日稳定提供一批尸酒。”
枯藤道人张大嘴巴，环顾四周注意到数以万计的尸骸，看来拿尸体酿酒的谣言是真的。
他们自然不可能拒绝。
尸酒兑换上品灵材的比例，也没有趁火打劫。
鬼虎钻进尸堆消失不见，第一批尸酒算是免费提供的，反正李墨目前的酒水产量惊人。
尸酒长时间酿造，确实会提升一定的药性。
但十年纯酿和百年精酿的药性并非天差地别，不如拿尸酒换点上品灵材，尽快完成尸山的百炼。
至于种植阴属灵材，李墨打算试着用灵材刺激阴极阳生。
不过半日，上品灵材的名单便已经准备好，别说里面确实有不少用于百炼的灵材。
剩余的上品灵材，用培元果药力滋养即可。
李墨仅仅花费两年，便收集全百炼的上品灵材，甚至其中部分灵材都是器修半推半送的。
下品的阴属灵材成堆运往熔洞里。
毕竟在中下品道统的眼里，想要脱离金鼎门，肯定要倚仗李墨的助力，交好总没错的。
期间，坐镇白骨宝塔的上品道统几次三番失败后，也不再继续探索道观内的虚实，反而把注意力转移到千足真人的身上。
比起用人命堆，将突破口放在千足真人那里更合适。
众道子心思各异，闻到角落弥漫的酒香，神情不由变得异常复杂，难免想要换些尸酒。
不过尸酒也就勉强保证中下品道统的日常消耗，外加三山的严格管控，尸酒没有因此外流。
李墨着手准备尸山的百炼，尽可能做到毫无遗漏。
最后的二十炼难度非常高，哪怕李墨的把握也就八成，一旦失败就会折损尸山的品质。
李墨思绪良久，再反复确认后才开始的炼制。
他同时移植六双临时手臂，外加八臂脊神经，眼花缭乱的处理起各类上品灵材。
待到正式开始炼制，李墨的表情变得极为兴奋。
火属次峰坍塌融入主峰，尸山各海拔有了明显的温差，同时山顶生出个十余米的火山口。
里面有岩浆流淌，淡薄的火属灵气飘散。
当尸山的五行灵脉完整后，整体变得生机勃勃，高度不知不觉达到四千米的程度。
若不是零星的墓碑坟堆、裸露在外的血肉状岩石，尸山几乎与心兽地界的群山区别不大。
李墨在九十炼时，明显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接下来的每一炼，都需要水磨功夫慢慢来，得一点点的梳理尸山内部的六条灵脉。
其中阴属灵脉为主，体积是最为粗壮的。
李墨心念一动，满山遍野的阴属灵材化为灰烬，外加百年培元果药力，滋养着阴属灵脉。
温度骤降，只等一个阴极阳生。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尸山【伪法宝】
尸山各处笼罩着一层冰霜，温度顿时锐减到零下。
因为环境恶化的关系，尸山饲养的兽群已经死伤惨重，数量只剩三千头左右。
野兽本能的察觉危机，朝山顶裸露的火山口而去。
而诡兽略显焦躁不安，争先恐后的前往地底洞穴的深处，试图躲避威胁生命的寒流。
灵材也变得萎靡不振，如今尸山显得无比荒凉。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无法阴极阳生，尸山的生态链会出现毁灭性的损伤。
他尽量保证生态链的稳定，接着继续催发阴属灵脉。
阴属灵气弥漫开来，不单单只是温度的降低，灵气还夹杂着令动植物生机断绝的死意。
当尸山来到九十六炼，法器顿时地动山摇。
李墨眉头微皱，百炼还算顺利，阳属灵脉却毫无进展，使得心底不由生出迟疑。
毕竟阴极阳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
没人清楚，几乎在后世绝迹的阳属灵气是否存在着。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如果尸山的生态链被摧毁，就干脆联系心兽黑市收集资源重塑。”
李墨叹了口气，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炼器上。
尸山缓缓推进至九十八炼。
各灵材逐渐开始相融，尸山的海拔不但没有继续提升，反而随着炼制的深入而降低五百米。
待到九十九炼。
李墨察觉灵材融合时的难度远超想象，每种上品灵材都要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梳理。
他无暇顾及阴极阳生，意识全神贯注于炼器。
尸山已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霜雪，大批量的下品灵材变得腐朽，中品灵材也深受影响。
生灵的死亡似乎也在助长阴属灵脉，墓碑的数量加剧。
寒风呼啸。
一棵棵巨树倾倒，原本生机勃勃的山林已经不见蛊虫，甚至连中上品灵材都承受不住阴冷。
当李墨开始尸山的百炼时，双金丹的灵力都已经消耗大半，只得相互交替着恢复修为。
鬼虎一直在旁护佑李墨。
窸窸窣窣的怪声传来，鬼虎的精神变得紧张。
它目光敌意的抬头看去，只见由法术形成的血红植物根茎，正在朝溶洞的方向蔓延。
鬼虎连忙用阴影包裹溶洞，免得干扰李墨。
木道人在地表行路，双脚如同巨人观一般肿胀，不断有植物根茎钻进地底缝隙内。
她在找寻千足真人的踪迹，结果却发现李墨所在的溶洞。
木道人表情微变，但很快又不动声色的恢复寻常，没有选择暴露李墨的位置，直接控制着植物根茎巧妙的绕过溶洞。
如今的局面迷雾重重，全部押注白骨宝塔肯定不智。
木道人与李墨还未撕破脸，如果白骨宝塔毫无收获，确实得做好放弃金鼎门的准备。
李墨没有分神关注外界，只是隐隐察觉鬼虎的躁动，不过鬼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在尸山临近百炼时，因为此前蜕变过多次的缘故，外加作为六属法器，炼化略显吃力。
李墨见状，毫不犹豫张嘴吐出大量的血液。
血炼是最原始的炼制手段，但效果毋庸置疑，况且他的血液里夹杂着无数癌细胞。
尸山在吸收掉血液后，顿时生出癌变的征兆。
霜雪消融，土壤里突兀的长出大小不一的肉瘤，枯死的草木纷纷以癌变的方式重新复苏。
濒死的野兽复活后，外形变得异常畸形。
四肢粗壮且臃肿，力量确实成几何增长，寻常野兽也足以媲美总角期的诡兽。
诡兽的影响更加剧烈，只是卡在狭窄的洞穴里，剧变的身躯一时间无法前往外界。
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声在尸山间回荡着，似乎山体内部形成脏器的结构，法器本身快要活过来了。
尸山癌变活化后，温度开始猛的上升，出现冰雪融化的迹象。
李墨表情微妙。
他没有停止对尸山的炼制，同时开始加大鲜血的投入。
虽然有点猎奇，但畸变后的尸山确实有阴极阳生的意思，可见大癌弥天的玄妙之处。
李墨往自己肋部移植更多的临时手臂，双金丹睁开眼睛，将神通过目不忘发挥到极致。
就当百炼完成的瞬间，八成的大癌弥天涌入尸山。
咔咔咔……
尸山顶端传来岩壁撕裂的动静，紧接着如同血管状的阴属灵脉从中钻出，盘踞在山巅。
李墨不知该说些什么，总感觉大癌弥天介入炼器后，尸山的画风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阴属灵脉痛苦的扭动身躯，浓郁的灵气弥漫。
李墨连忙把野兽群驱赶到山底的位置，打量着尸山最后的蜕变，收集百炼上品法器的信息，霾雾金丹自主转动起来。
从原初道种的异样能看出，只要牵扯法宝都弥足珍贵。
片刻后，阴属灵脉的末端开始放出白光。
李墨眉头一挑，明显是阴极阳生的趋势，连忙在吸收罐装灵气的同时，维持着大癌弥天。
阴属灵脉有一半化作阳属。
随即灵脉竟然首尾相连，仿佛莫比乌斯之环般纠缠起来，阴阳两属相交相融。
李墨死死盯着灵脉，待到阴阳达到微妙的平衡，毫不犹豫收回所有的大癌弥天。
最后阴阳灵脉变为一团血肉组织。
阴阳灵脉悬浮在尸山半空，接着释放无尽的光芒，外表就是微型太阳；刹那间又收敛光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尸山。
尸山的破损愈合，五行灵脉依旧遍布山体，生机复苏，草木长出嫩芽，山泉水流淌而下。
李墨制定尸山的规则，阴阳灵脉每隔十二时辰转换一次，让法器内的小世界也有白日黑夜。
尸山完善后，虽然还是无法孕育天地灵物，但上品灵材已经绰绰有余，只要中品灵材不断吸收养分，便有机会蜕变。
李墨仔细观察掌心的尸山，注意到法器有两条玄妙的纹路，可惜纹路有些残缺，缺少大半。
“咦。”
他刚看向纹路，脑海中的造化书便涌出大量信息，都是关于古代修仙界的法宝。
纹路名为“灵纹”，也是修士区分法宝品阶的凭证。
不到十条灵纹的话便是下品法宝，超过十条灵纹则是中品法宝，百条便成为上品法宝。
法宝无需繁琐的融合灵材炼制，通过灵力温养即可成长。
某种意义上来说，与本命法器有点相似，但法宝没有本命法器的成长性，可能百年的温养都难以孕育出一条灵纹。
所以在古代修仙界，一件法宝通常都是宗门嫡系相传。
历代弟子修炼相同功法，才能发挥出法宝的妙用，同时还可以更大程度的温养法器。
李墨的尸山并非完整法宝，两条灵纹只有三分之一。
属于“伪法宝”。
但尸山的潜力非常不错，灵纹都属于上乘灵纹，分别是五行灵纹和阴阳灵纹。
因为还未成就法宝，具体妙用无法窥得一二。
如果温养尸山衍生出灵纹，是五行灵纹与阴阳灵纹各一条，成长性远比单灵纹法器高。
不过伪法宝想要灵纹完整，至少得分神期花费上百年。
李墨尝试用灵力温养尸山，任凭灵力再怎么精纯都无用，结丹期与分神期的差距实在太大。
他思索片刻，开始围绕着尸山实验起来。
在收入百来具尸体后，尸山倒是吞噬殆尽，但灵纹没有任何的受益，不会有新的山峰隆起。
看来尸骸等养分，只能助长尸山扩张面积。
李墨把期望寄托在培元果，分出二十年的先天精元，尸山果然有所反应，灵纹完整了些许。
“七株培元果感觉都有点不够了。”
目前培元果有四株专门累积药力，已经达到百年出头，另外三株的先天精元分别负责滋养刺青兽、道体以及大癌弥天。
为保证尸山尽快成就法宝，李墨就留有一株培元果以备不时之需，其余三株供养尸山。
李墨收回尸山，想想花费在尸山上的资源，再看大罗天就没有一点百炼的念头了。
他睁开眼睛，随即从鬼虎的记忆中得知木道人的事宜。
李墨摸了摸鬼虎的脑袋，喃喃自语道：“反正尸山伪法宝后酿酒产量平添八成，干脆把部分尸酒提供给太平青木。”
倒并非讨好木道人，而是让更多上品道统站在自己一方。
当利益捆绑后，不管对付焚目真君也好，或者预防千足真人有可能的袭击，利大于弊。
九区道统表现出的态度有点古怪。
包括白骨千足在内的九区三道统，不可能独留千足真人一人在落渊吧，其余器修又去向何处？
鬼虎携带的尸酒很快找到木道人。
木道人迟疑几息后，立刻接受李墨的好意，顺带把七区道统落尽星火拉进同一阵营。
落尽星火的道子“琼脂真君”早就对内门名额不感兴趣了。
凡是前往道观内，都成了不可名状的诡炉，哪怕焚目真君口口声声说道子的把握更高，琼脂真君也不想冒险一试。
况且落尽星火又没有得罪青天道人。
焚目真君脸色凝重，但奈何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围绕着青天道人的器修已经五倍于己方。
他们更加疯狂的探索白骨宝塔，不断逼迫器修涉险。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成了，内门成了
各道统来到落渊开始，不知不觉已经五年过去。
与以往金鼎门不同，各道统在落渊的经历还算平静，使得他们对于诡炉充满着忌惮。
以往的金鼎门通常都有无休止的内斗，毕竟要从百来名结丹器修里，挑选出合适的内门弟子，难度可想而知。
如今代表内门名额的白骨宝塔，却变成避之不及的险地。
乱葬焚炉所代表的一方，已经建立起几十间道观，外围用于种植各类阴属灵材，中央则摆放着十几个巨型尸酒桶。
刚开始李墨严格控制供应各道统的尸酒，但随着鬼虎时不时就从白骨宝塔那里掠来住客，使得尸酒的产量变得越来越高。
供应几百位结丹器修还是很轻松的。
让他们深感惊讶的是，李墨炼丹的天赋不弱于炼器，闲暇之余多次创出新的酒方。
甚至有种名为“助炉酒”的尸酒，竟然能辅助结丹期修行。
【助炉酒】
【以熔炉作为药引，添加肋骨研磨的粉末三斤，九曲草一两，放置尸腹十年即可成酒，药效促进丹田感应外界灵气。】
他们服用助炉酒，身处落渊也能保证基础的修行。
李墨借助尸酒，不单单只是收集到阴属灵材，甚至连法器、丹药、术法等等，都一应俱全。
即便这些资源在结丹器修的眼中略显鸡肋，但不妨碍李墨施展终末道种化为各类法门。
原初道种受益匪浅，毕竟其中包含着大量而立期的内容。
李墨也不吝啬。
反正尸酒看似价值不菲，实则就是无本买卖。
尸山在成就伪法宝后，灵材繁衍的速度今非昔比，特别是下品灵材，宛如春后野草一般。
为防止下品灵材占用尸山太多的养分，用作酿酒最为合适。
哪怕如此，光是酿造尸酒都无法阻止下品灵材数量的泛滥，特别是部分木属灵材。
李墨明白尸山的生态链有一定问题，为此创造出相应的蛊虫，专门负责处理无智的下品灵材。
蛊虫在消化掉下品灵材后，排泄出的污秽还能反补自然。
【胩蝗虫】
【以自身血肉为祭，外加阴属下品灵材三两，百滴血液，可在某处器官滋生出胩蝗虫卵。】
唯一注意的是，不能让胩蝗虫伤及有智灵材。
有智灵材会本能的找寻适宜自身生长的环境，晋升上品灵材的可能性远超寻常。
乱葬焚炉等道统，安心等待十几年后落渊开启。
而坐镇白骨宝塔旁的道统，无疑要绝望很多，哪怕相隔甚远，都能感受到来自器修的恐惧。
他们不曾怀疑白骨宝塔牵扯内门名额的真实性，但问题是，道观已经吞噬掉二十余人，带来的永远是不可名状的诡炉。
原本泛灰的白骨宝塔，墙面沾染着粘稠的血渣。
刺鼻难闻的腐臭味，在笼罩白骨宝塔的法阵中弥漫，到处都能看到诡炉挣扎时所留的残渣。
剩余的器修表情麻木，蹲坐在白骨宝塔旁。
太焦子沉默无言，神经质的盯着道观呢喃自语，似乎在不断重复该如何化为大母。
焚目真君时不时望向外界。
唯独灰泽道士的精神状况还算正常，但身躯却受到磷光不同程度的侵蚀，血肉宛如胶质。
他们已经大半年未曾派遣器修进入白骨宝塔。
一方面是因为收获不多，另一方面器修需要补充修为，否则很可能在无休止的围剿诡炉中，自身修为不进反退。
焚目真君心底充斥着对李墨的怨毒。
若非李墨横空出世，局势绝不可能落入下风，至少有足够的人手搞清楚白骨宝塔的虚实。
焚目真君只能期望于千足真人。
他们耐心的等待着，零星的身影仿佛是趴在腐肉中的蛆虫，目光不断在白骨宝塔间扫视。
不知过去多久。
当地面有血管蔓延，焚目真君顿时瞳孔放大。
血管明显来自于千足真人，既然他们找不到后者的踪迹，那就只能等待千足真人主动现身。
“千足真人！”
焚目真君嘴里一声暴喝，周遭器修纷纷施展法术。
让他们疑惑的是，千足真人第一反应便是收回血管，似乎有意躲避着其余器修。
“想走晚了……”
焚目真君双眼泛红，双臂移植上品肉肢【焚寂】。
轰轰轰。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其中岩浆汹涌，朝血管蔓延而去，使得数百具尸体化为粉末。
白骨宝塔的动静震耳欲聋。
三山脸色凝重，虽然看不清楚法阵笼罩的白骨宝塔，但很显然里面发生难以言喻的祸端。
“他们最近应该都未进入过白骨宝塔才对……”
木道人皱着眉头说道，琼脂真君已经示意器修严阵以待，主要为防止焚目真君狗急跳墙。
法阵内传来惊惧的气息，片刻后有刺眼的磷光闪烁。
他们不由眯起眼睛，长时间注视磷光会导致血肉失控，其中磷光的亮度足以威胁结丹器修。
“千足真人！！！”
焚目真君凄厉的惨叫响起。
但惨叫持续半息便戛然而止。
笼罩白骨宝塔的法阵瞬间损毁，几十名器修争先恐后的从中跑出，磷光冲天而起，不过却丝毫没有见到千足真人的身影。
场面陷入死寂，焚目真君等道子却不见踪迹。
逃脱的器修浑身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化，最为严重的是内脏，几乎处于半溶解的状态。
片刻后，地面充斥的磷光重新收敛，他们注意到白骨宝塔顶端的道观，亮着微弱的烛火。
很显然焚目真君等道子已经进入白骨宝塔。
到底面对的存在有多恐怖，才能让他们毫不犹豫以身犯险？
木道人如临大敌道：“小心一点，千足真人……或者说什么鬼东西，还在暗处盯着我们。”
枯藤道人满头大汗，转身询问三山：“快联系青天道友。”
三山压根就没有任何联系的办法，反倒是木道人眉头一挑，双脚放出无数植物根茎刺入地底。
木道人清楚李墨洞府所在，但植物根茎刚来到五米以下，浓郁至极的磷光蔓延而来。
“该死的。”
她毫不犹豫舍弃双腿肉肢，接着血肉钻出一粒粒木种。
砰！
由植物根茎组成的平台把所有器修托起。
地面裂开缝隙，十数米的血盆大口显露，直接把根茎平台吞掉大半，不过器修反应及时，纷纷驾驭着法器四散逃遁。
三山见到千足真人的样貌，不由倒吸口凉气。
千足真人的体积足二十余米，由大量道统同门拼凑而成，成为一堆血肉囤积的肉山。
“救我，救我……”
一张张面孔仿佛看到救星，挣扎着想要脱离千足真人，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三山头皮发麻。
他注意到在千足真人的后脑勺，脸孔分明是落尘道人。
此前千足真人口口声声说落尘道人成就大母后，已经前往内门，很显然并非真话。
九区的三道统提前来到落渊，很可能因为探索白骨宝塔的关系，都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
落尘道人张嘴吐出舌头，撕心裂肺的喊道：“母炉！我等按照您的指示进入白骨宝塔，为何没有晋升内门弟子，为何！”
千足真人双眼延伸出手臂，直接扫飞周遭的器修。
“我好痛苦，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三山后背隆起，火山口迸发出废气，其余结丹器修也纷纷回击，只感觉对方异常难缠。
千足真人聚合物不像诡炉，反倒更接近大母。
他们似乎依旧保留着灵智，导致木道人几次三番展开攻击，都被聚合物一一化解。
连上品道统的道子都奈何不了，众器修只能疲于防守。
“等等……”
木道人突然察觉到聚合物周遭百米的尸堆，都呈现坍塌的趋势，表情忍不住错愕了几息。
接着她很快反应过来，脑袋顿时裂成六瓣，植物根茎冒出。
先天道体“三花聚顶”。
植物根茎瞬间困住聚合物上方的器修，带他们退至安全地带。
紧接着，众器修见到让他们此生难忘的画面。
隐约与李墨有几分相似的龙首钻出地面，睁开龙目的瞬间，落渊陷入一片白昼。
太阳从地底升起，悬挂在落渊顶端，空间被照的通透。
聚合物滋滋作响，光芒仿佛作用于魂魄，由无数器修形成的畸形身躯，竟有崩溃的趋势。
烛龙一口咬住聚合物，直接拉进尸堆深处，烟尘弥漫。
“这是……”
木道人倒吸口凉气。
青天道人什么手段，竟然能化作百米蛟龙？
李墨一直在等待时机，因为没有速战速决的把握。
他化身烛龙，随即闭目让落渊陷入漆黑。
李墨直奔落尘道人，大癌弥天附身脑袋，龙首额头顿时遍布眼瞳，聚合物无法动弹。
一击作罢。
落尘道人的脑袋碎裂。
李墨取消化身的烛龙，双腿发力来到半空中。
能看到他的血肉已经溶解腐烂，接触片刻便深受重创，磷光的难缠程度可想而知。
偷袭干掉落尘道人，聚合物的实力依旧有八成以上。
李墨知道必定是场恶战，传念让木道人合力对敌。
可正在这时。
“成了，内门成了……”
千足真人面露狂喜，随即做出一个诡异莫名的举动，主动断绝生机，化为肉糜碎裂开来。
众器修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千足真人自尽的举动。
唯独李墨若有所思。

第一百九十三章 炼丹、酿酒、医术的全才
千足真人化作的聚合物碎裂，使得数千米都染上一层血垢，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白骨塔依旧树立在原地，波及的动静丝毫没有伤及建筑。
众器修一时间反应不及，甚至有人都未发现自身沾染肉糜，在残留磷光滋滋作响。
片刻后，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急忙处理伤势。
少量磷光看似威胁不大，实则如同附骨之疽，会逐渐深入血肉骨骼，侵蚀修士的根基。
琼脂真君双手抱拳，面带歉意的说道：“青天道友，多谢出手相助，我等暂且先处理乱局。”
木道人也微微点头。
丝毫没有金鼎门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实在是李墨展现的天赋实力太过令人窒息了。
眼看晋升内门要等百年后，没人想得罪李墨。
毕竟以李墨的资质，在场的道子百年后恐怕难以威胁，况且目前修行的资源还得指望他。
木道人分出部分器修，专门布置白骨宝塔的封锁。
迫在眉睫的危险以诡异莫名的方式解除，但是进入白骨宝塔的器修什么情况不得而知。
李墨心念微动，右臂脱离身躯化为鬼虎。
鬼虎弥漫开来，开始收集落渊里的聚合物血肉，同时也能预防磷光催发出新的诡炉。
周遭器修对李墨的举动略显不自在。
在他们看来，李墨收集尸块很有可能用于酿酒，说不定由道子血肉酿成的尸酒有什么妙用。
李墨殊不知，自己的形象在旁人眼中多少带点血光。
他毫不在意的打量聚合物血肉，同时唤出八臂脊神经，处理起自身已经异化的血肉骨骼。
蝾螈歪着脑袋显露，释放生机为李墨祛除磷光。
李墨的手段非常粗暴，就是干脆了当的切掉异化血肉，甚至直接拔掉骨骼，然后借助大癌弥天与蝾螈进行自我愈合。
再看看其余器修，通常只能用灵力一点点消磨磷光。
李墨面无表情的切肉刮骨，同时思索着聚合物的事宜，心里隐隐生出个出乎意料的猜测。
千足真人的聚合物确实不可名状，但他们却并非诡炉，实则是一团磷光拼凑的大母。
李墨收集血肉，何尝不是在找寻金丹的踪迹。
聚合物足足融合九区几十位结丹器修，死亡后却没有任何金丹的碎片，全是血肉骨骼。
要知道，虽然子器派的修行体系里，金丹是由三颗器珠融合而成，但器珠代替的便是魂魄。
几十名器修的尸体，他们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
李墨眉头微皱，脑海中回忆起那句莫名的话语，“我是来找你的，快醒来，救我们，快……”
“难道大母会通过另一种生命形式前往内门？”
李墨的嘴里不断念叨着“醒来”两字，即便他已经非常了解子器派，但处处依旧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谜团。
子器派发展的万年，比心兽宗更接近天地剧变的真相。
心兽宗感觉比较像是突如其来遭遇天地剧变，还未做出反制措施，便沦为诡兽的乐园。
而子器派，在七千年前绝对主动参与进天地剧变了。
李墨的双金丹睁开眼睛，神识扫过附近的尸骸，再次确定不存在类似金丹的器官。
鬼虎取来的血肉没有浪费，统统扔进尸山内。
尸山贪婪的吞噬着大母的血肉，里面蕴含的养分要比寻常尸体多得多，可谓是大补之物。
数千斤血肉消化殆尽后，尸山隆起一座新的次峰。
次峰散发着五行、阴阳灵纹的气息，很快就有草木的嫩芽萌发，涓涓细流自山石形成小溪。
主峰的各类生灵主动迁移至次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法器的阶段更像在打基础，相当于修士的筑基期，为结丹的品质做准备。
李墨通过资源的倾注，让尸山达到双灵纹的上乘品质。
一旦灵纹显露，尸山的品质就很难再提升了，新长出的次峰仅仅是法器面积的扩张。
李墨对尸山心满意足，双灵纹代表着尸山有晋升上品法宝的潜力，即便需要成千上万年。
“青天道友，上品道统的修士该怎么处理？”
三山凑近李墨的身旁。
他指向那些逃遁离开白骨宝塔的上品道统器修，多数因为磷光的关系已经濒死。
李墨如今的话语权极大，他没有放话的情况下，其余道子也不会主张器修的生杀。
“都把他们带来吧，我们与上品道统又没有矛盾。”
李墨瞥了眼白骨宝塔，顶端的道观依旧烛光常亮，焚目真君五人坚持的时间确实略长。
“算了。”
李墨高声喊道：“各位同道，若是自身的伤势无法处理，可以交给我青天道人。”
众人一时间有点迟疑，实在是李墨的医术手段过于粗暴。
枯藤道人见状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抱拳说道：“九幽仙气已经入骨，有劳青天道友。”
“没事。”
枯藤道人本就是示好，不过见到李墨依旧分神做手术，多少有些心虚，毕竟他可没有后者五道体加身的恐怖根基。
“好了。”
枯藤道人还未回过神来，李墨已经把异化的部位切除，并由蝾螈控制好伤势的恶化。
从头到尾，手术时间不过短短几息。
其余器修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来到李墨的十米内，八臂脊神经任意穿梭于人群中。
李墨将一心多用的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甚至还在原地盘腿恢复起修为，突出一个肆无忌惮。
木道人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全才了。
炼器、酿酒、医术……似乎没有什么是李墨不擅长的，不管兼修什么都能得心应手。
伤势严重的器修，其内脏都已经粘连在一起。
李墨不厌其烦的更换内脏，同时重塑血管经络，看似繁琐至极的手术，却显得无比简单。
木道人在惊讶之余，继续展开对白骨宝塔的封锁。
李墨花费两日就完成大大小小的手术，接着借助鬼虎再次去了趟地底，确认某些事宜后，返回地表继续枯燥的闭关修行。
各道统多出个任务，就是把随处可见的尸体运往李墨处。
李墨不想浪费机缘，表层的尸体不会影响到地底的存在，干脆让尸山尽可能的消化尸体。
任何一座新的次峰，都代表着需要投入海量资源。
等李墨离开落渊，肯定找不到类似的机缘了。
待到尸山的资源产出足够，其实可以考虑让熔镇入局港口，专门帮自己处理各类资源。
各道统虽然对李墨的举动略显疑惑，但毕竟有酿酒的一层关系在，倒不曾怀疑太多。
李墨闭关半个月后，白骨宝塔的道观大门才打开。
出来的仅仅是两人。
他们都并非道子，不过倚仗凝丹期的修为，勉强支撑多日，结果还是难免诡炉化。
木道人等器修按照老办法，把两人用法术封禁。
两人的嘴里不断求饶着，他们没有进入白骨宝塔的记忆，只以为木道人是因为金鼎门之争，才对自己大打出手的。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身躯逐渐腐朽溶解，与那些曾经踏足白骨宝塔的器修一模一样。
在绝望的驱使下，白骨宝塔间回荡着他们的哀嚎。
从刚开始的苦苦求饶，到怨毒的咒骂，最后甚至只剩哭泣，旁观者不寒而栗。
哪怕如今告诉他们，进入白骨宝塔有极大概率晋升内门，也不会有器修胆敢尝试了。
实在是一旦失败，遭受的折磨毛骨悚然。
不断重复身死的过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为烂泥，最后不可逆的变成诡炉……
那两人就是明白无法左右结局，甚至比伪丹期器修坚持的时间还短，两轮复活便已是诡炉。
剩余的三座白骨宝塔，不出意外的话，分别是焚目真君、太焦子以及灰泽道士。
他们都是上品道统的道子，具备根基雄厚的道体，境界也在化丹期，有极大概率成就大母。
众器修严阵以待，就怕再出一个千足真人般的怪物。
十日后。
灰泽道士表情茫然的离开白骨宝塔。
从道观里另一道身影可以看出，灰泽道士也没有成功。
他刚走几步，注意到周遭满是器修，突然想到某种可能，脸色变得极为惨白，嘴唇颤抖。
“我……我……”
灰泽道士瘫倒在地，任由木道人放出植物根基缠满全身。
木道人与灰泽道士的私交还算不错，面带怜悯的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试试吧，总比莫名其妙死在金鼎门来的好。”
灰泽道士勉强恢复神智，强压杂念运转灵力。
五日时间显得无比漫长。
当道观大门重新打开，复苏的灰泽道人已经彻底诡炉化。
太焦子与焚目真君一直未曾出来，道观里时不时传出，含糊不清念诵道教经典的声音。
李墨同样关注着白骨宝塔，心里生出一个疑惑。
元婴大能应该知道金鼎门会涉及大母，旧土真君也提过，似乎想利用大母达成某些谋划。
只是没料到，大母可以影响母炉的决策，导致各道统的所有结丹器修都被金鼎门波及。
李墨余光扫过白骨宝塔。
“我大概已经明了真正晋升内门的钥匙，不过子器派的内门到底是何等混乱的光景。”
他更加好奇，当器修身处白骨宝塔后，到底会以怎样的形式，一点点转变为大母？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内门弟子，李墨
白骨宝塔道观内的装饰平平无奇，墙面悬挂着劝人向学的字画，门窗外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焚目真君为避险选择进入白骨宝塔，也曾想要逃遁。
但他只要接触大门，就会心生难以言喻的惧意，仿佛门后暗藏着不可名状的存在。
“该死的……”
焚目真君表情充斥怨毒，眼里满是挫败感，嘴里念叨着青天道人的名谓，恨不得杀之泄愤。
他把一切都归结于李墨，似乎如此才能让情绪平复下来。
焚目真君不知自己在白骨宝塔内待了多久，随着时间流逝，记忆已经一点点淡忘。
耳边一直有声音在催促焚目真君离开白骨宝塔。
焚目真君恍惚间，鬼使神差的来到大门前，轻轻推开木门。
手掌宽的门缝里有烛火燃烧着，门外却并非落渊，同样是一处道观，不过有身影堵在门口。
焚目真君定睛看去，顿时被吓到背脊发凉。
门后站着个身形与他相同的傀儡，完全由碎肉平凑而成，面孔是一位陌生的男子。
“什么鬼？！！”
焚目真君连退数倍，傀儡蹩脚模仿着他的动作，顺势走进道观。
他强行镇定下来，右手置于背后，灵力外露。
傀儡没有丝毫修为，却做出相同的行径，仿佛是一具令人啼笑皆非的低劣牵绳木偶。
“这便是母炉的考验？”
焚目真君闷哼一声，双腿发力朝身影冲去。
身影也是迈步向前，不过因为墙壁的阻隔，两者的距离不断拉近，眼看只差两米左右。
焚目真君瞳孔微缩。
他发现距离缩短后，傀儡的气息越来越像自己，还有淡薄的修为显现，连忙止住步伐。
焚目真君舔了舔嘴唇，不禁生出浓浓的恐惧。
他张开嘴巴，试探性的喷吐岩浆，傀儡受创的刹那，焚目真君也跟着发出声惨叫。
焚目真君不可思议的摸了摸肩膀，也有个灼烧的伤口。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想找寻傀儡的破绽。
但焚目真君很快发现，哪怕他没有主动接近，两者的间距也在一点点缩小，因为道观的四面墙壁竟然朝中心缓缓靠拢。
两米。
一米。
半米。
……
当焚目真君与傀儡接触，皮肉开始溶解，傀儡仿佛在一点点扒开身躯，钻进五脏六腑。
特别是傀儡的头颅，似乎在融入熔炉。
焚目真君无力阻止，心里只剩活下去的念头，随即中丹田化作那傀儡头颅的长相。
看头颅的表情，似乎很是满意。
他不知道过去多久。
直到焚目真君听见大门打开的吱呀声，神智从浑浑噩噩中恢复，喘着粗气朝门口望去。
似乎脱离白骨宝塔，只在咫尺之间。
“……”
焚目真君忍不住一愣，因为他看到有另一个自己，表情迷茫的从白骨宝塔中离开。
他不由面容狰狞，但很快就意识到该怎么成为“大母”。
从白骨宝塔走出的自己，其实是他的旧壳，保留着曾经生而为人的一切，只要焚目真君能将旧壳吞噬，便可化作大母。
焚目真君一步一步艰难的朝门口走去。
宛如从宫房里初生的婴孩，在行路的过程中，焚目真君能感受到力量逐渐的恢复。
焚目真君速度越来越快，表情满是怨毒。
他猜到外界有青天道人一方的器修严阵以待，但针对旧壳的举动一般都是封禁为主。
“我和此前进入白骨宝塔的废物不同，我得到母炉的认可，给我时间必定能脱离！”
焚目真君已经想好该如何虐杀青天道人，嘴角微微上扬。
情况也确实如他所料。
木道人放出藤蔓捆住旧壳，后者苦苦哀求也无用，而焚目真君已经来到道观的门前。
焚目真君的右手抓住门把手。
正在这时。
他突然听到一声蟾鸣响起，接着透过虚掩的大门，看到半空中多出道二三十米的黑影。
三足金蟾成型的瞬间，身躯重重的压下。
“不！！！”
旧壳顿时化为肉糜，李墨则闪身出现在道观外，透过门缝与焚目真君对视一眼。
“大概知道大母成型的规律了，真有意思……”
砰。
大门关闭。
焚目真君的气力被抽走，重新拉回道观的深处。
“青天道人！！！”
李墨返回人群，示意从道观走出的焚目真君一律击杀，其余器修也没有异议。
木道人惊讶的看了眼李墨，后者应该是察觉到什么。
不过她识趣的没有开口，毕竟关于大母的事宜，在哪个道统都是元婴期才能知晓的。
李墨摸着下巴思索。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大母诞生的过程，但窥得一二。
旧土真君也曾经说过，想要成为大母，要么让孪生胎吞掉修士，要么修士吞掉孪生胎。
道观内的焚目真君，可能是由磷光所孕育的复制体，复制体吞掉旧壳便能脱胎换骨。
最终大母死后，魂归内门？
李墨眯起眼睛，突然想起穹山镇压在山门底的半具身躯。
不出意外的话，穹山的复制体还未彻底化作大母，因为他只吃掉了半具，早晚会找来的。
李墨咽了口唾沫。
看来乱葬焚炉不能久待，鬼知道自己的便宜师尊什么情况。
就在器修心思各异时，道观大门再次打开，焚目真君的旧壳从中走出，身上遍布异化。
而在道观内的另一焚目真君则表情惊恐万分。
焚目真君注意到，凡是旧壳异化的部位，自己的躯体则呈现出死病侵蚀的腐烂状。
他迈步愈发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旧壳再次身死。
到第四具旧壳复活，焚目真君已经看不到完整的皮肉，匍匐在地面缓缓向门口蠕动。
对他来说，离开道观便意味着新生。
可惜……
李墨是不会留给焚目真君半点机会的，毕竟他也不清楚大母的魂魄会不会转移至母炉。
“狐。”
李墨左臂脱离，二十米的赤狐朝西侧的白骨宝塔而去，直接将刚复活的太焦子吞进嘴里。
赤狐上下颚一阵咀嚼，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即便太焦子有脱离的迹象，赤狐都会以更猛烈的火焰应对，恐怖的高温使得空气变得扭曲。
有数百器修坐镇。
焚目真君与太焦子没有丝毫的反抗机会，最终在腐朽中，意识陷入到永恒的黑暗。
五座白骨宝塔恢复平静，在尸横遍地的落渊无比突兀。
李墨转头返回营地，随意找了处空房继续闭关修行，距离灰烬金丹突破化丹期已经不远。
三山承担起白骨宝塔的警戒。
在等待落渊开启的同时，李墨也没有放弃收取尸体，即便尸山消化速度有限，他还是想尽可能的让法器面积得以扩张。
李墨光明正大的掠夺资源，每日都会摄入百来具尸体。
即便对比落渊的百万尸体，李墨消耗的数量不过沧海一粟，但还是让其余器修暗自心惊。
光炼器酿酒，哪里需要如此多尸体。
说是李墨在食尸练功都有人相信。
不过只要尸酒不断供，他们还是很愿意帮助李墨搬运尸体，甚至会刻意挑选品相良好的。
在没有焚目真君等不稳定因素后，局面一直波澜不惊。
李墨的罐装灵气有限，即便潜修七年灰烬金丹达到伪丹期圆满，但也没有贸然突破。
他闲暇之余，把大罗天推进到七十六炼。
确实如李墨预料，大罗天受到法器胚子品质限制的关系，七十六炼已经难以存进。
可以用培元果药力强行拔高大罗天的潜力，但得不偿失。
李墨剩余的时日，以精纯灵力为主，顺带冲刷大癌弥天，本命法器不知不觉便六十三炼。
咔咔咔……
落渊的顶端随之裂开菊花状的出入口，众器修都察觉到一股吸力作用自身，不由喜形于色。
想想也是，母炉怎么可能为金鼎门淘汰掉多数结丹器修，不过初来落渊时母炉传递的信息，确实非常有限，略显古怪。
李墨来到营地外，众人便把目光投向他。
部分器修无力抵抗吸力，纷纷消失在出入口。
“三山、木道人、琼脂真君……恩。”
李墨环顾一圈，指向还算眼熟的枯藤道人，“就你吧，你们四人稍留片刻，有要事详谈。”
四人面面相觑，迟疑片刻也没有开口拒绝。
李墨懒得解释，放出鬼虎包裹住四人直接钻进地底，熟练的来到三千米深处。
四人面露惊愕，白骨宝塔竟然连绵三千米，地底的末端同样有座倒悬的道观。
“地面是大母的内门所在，地底则是器修的内门。”
李墨见到千足真人的聚合体后，发现九区三道统唯独缺少琉璃山，就明白琉璃山的道子已经通过正常途径晋升内门。
不管大母再怎么左右母炉，都不可能完全关闭内门的渠道。
“谁先进？”
“我……”
“我来吧，多谢青天师兄。”
三山刚开口，枯藤道人咬牙走出，恭敬的朝李墨行了个道礼。
枯藤道人知道首位需要承担风险，但千岁藤作为下品道统，任何器修都比他有资格。
他开门走进道观，片刻后白骨宝塔坍塌。
李墨确认无误后，把其余三人送往各处的白骨宝塔，木道人与琼脂真君连连道谢。
三山同样行了个道礼，从未想过他还能有幸成为内门弟子，心头对李墨只剩感激。
李墨占据最后一个名额。
子器派内门牵扯到不惑期的术法，他不可能错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内门？问过李墨再说
金鼎门已经开始十数年。
在港口的修士眼中，处处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此前的金鼎门虽然会驱使所有道统前往九区，但真正参与其中的结丹器修，可谓是屈指可数。
但十几年前，却有上千结丹器修不知所踪。
连带影响到港口的经营，类似四海炼器铺的店铺，都因为当家的器修消失，选择暂且闭门。
最让他们惊愕的是，金鼎门持续的时间极长。
金鼎门一般五六年，很少有接近二十年的情况，要知道金鼎门的间隔也就百年左右。
元婴大能也尽数失踪。
根据子器派的说法，元婴大能是前往地底深处的小世界，但各事端凑到一起实在太离奇。
古怪莫名的金鼎门，自然引得修士众说纷纭。
甚至有人怀疑，子器派的内部出现了变故，从而导致大量结丹器修身死道消，只是表面维持着平静，不由令人细思极恐。
港口一时间鱼龙混杂，来自他宗的眼线层出不穷。
直至五年前，元婴大能陆续重新现身，才勉强平息金鼎门带来的风波，不过仍然暗流涌动。
港口二层店铺的萧条都是肉眼可见的。
底层却愈发的繁华，散修的数量增加三四倍，建筑群都已经多次扩张，显得无比拥挤。
就在修士猜测着金鼎门会以怎样的发展结尾。
事端发酵十八年后，港口突然回荡着元婴大能的言语，宣告漫长的金鼎门终于结束。
“金鼎门闭。”
话音刚落，位于九区边缘的山门有所异动。
从下品道统的山门开始，陆续有结丹器修的人影出现。
结丹器修的表情恍然如梦，不少人的手里还握有尸酒坛，刺鼻的酒气在山门间弥漫。
下品道统的元婴大能纷纷来到山门的半空，他们见弟子没有折损太多，不由暗自点头。
散修也松了口气，毕竟只有子器派保持稳定，才能让港口一直处于欣欣向荣的状态。
几息的沉默后，港口欢呼雀跃。
等待片刻，元婴大能按照以往金鼎门的规矩，开始念诵道统升降层的情况，大小势力喜忧参半。
“瞳镜升层至二，金胎丸降层至一……”
一旦势力升层，获得的店铺名额也会增加，降层则相反，难免影响到附属的散修势力。
当所有下品道统的名谓统统出现后，却唯独缺少千岁滕。
千岁藤的元婴大能“千岁老人”面露诧异，下巴处似根似肠的胡须不由蠕动起来。
他环顾山门内的弟子，没注意到枯藤道人的身影。
千岁老人的脸色一变，浑身皮肉快速腐烂，无数的肠根在伤口中纠缠，旁人毛骨悚然。
没有及时宣布千岁藤在金鼎门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道子成为内门弟子，下品道统可以获得“跨层”的机会，一跃晋升为中品道统。
但可能性不大。
要么道子做出有损子器派的事宜，使得道统除名。
“老夫辛苦建立的道统，却被枯藤那小子毁于一旦，还不如当年直接拍死来得痛快……”
千岁老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港口的修士连退数步，他们也是首次见到元婴大能发怒，顿时被其气势吓到无法呼吸。
道统的创立非常麻烦，需要有一区道统除名，然后由十几位元婴大能争夺名额。
千岁老人曾是七区道统“太平青木”的一员，当初离开山门就和杋木闹得有点旧账。
为创立道统的名额，更是得罪大批同境界的元婴大能。
如果千岁藤被除名，千岁老人恐怕只能屈居于下品道统，上中品道统肯定不会收留他。
“呵呵……”
元婴大能“万瞳”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瞳，落井下石的说道：“千岁，可以来瞳镜啊，你从一区到二区，也算低开高走。”
“滚！”
千岁老人憋着一股怒气，目光锁定自家山门。
片刻后，枯藤道人被母炉带到千岁藤的山门，刚想开口，却注意到千岁老人满脸通红。
“孽徒，老子捏死你！！”
千岁老人移植肉肢手臂，食指朝枯藤道人压去。
“道号枯藤晋升内门，二区道统千岁藤，跨层至四。”
其余元婴大能满脸震惊，下品道统的结丹器修晋升内门，也就千年前有过一回。
旧土真君眼皮微跳，不知为何想起李墨。
千岁老人双目圆瞪，表情由阴转晴，小心翼翼的抓起枯藤道人：“你？内门弟子？”
枯藤道人什么德行，千岁老人还是知晓的。
属于矮子里面拔高个。
枯藤道人就一后天道体，名为枯荣道身，可以在修行时让身躯陷入枯萎状态。
枯荣道身在古代可以减少寿元损耗，后世则是缓解死病。
哪怕枯藤道人机缘巧合把道体蜕变为先天，依旧略显鸡肋，当下品道统的道子没问题，晋升内门肯定是不现实的。
“那个……”
“师尊，多亏青天师兄提点。”
旧土真君暗道“果然”，即便不知李墨到底干了些什么。
千岁老人目光快意的环顾一圈，“不管如何晋升内门就好，乖徒儿你有大功，得赏。”
“多谢师尊。”
千岁藤创立才两百年，结果跨层为中品道统。
别管能不能保持，至少足以在问心路收获上乘器胚，最多跌落到三区，仍然保留中品的底蕴。
其余元婴大能暗骂千岁老人狗屎运，虽然不清楚金鼎门的情况，但靠他人蒙阴算什么本事。
不过他们更加好奇李墨的手段。
紧接着，中品道统的器修陆续回归山门。
中品道统有所升降，却不曾有第二位内门弟子，看来其余名额皆是上品道统瓜分。
“道号木道人晋升内门，七层道统太平青木，升层至八。”
杋木点了点头，因为千岁老人而恶劣的心境恢复些许。
不过木道人晋升内门没有引起丝毫波澜，毕竟她在道子里，实力应该是公认的前三列。
木道人抱拳说道：“徒儿同样受到青天道友的提点。”
杋木略显意外，元婴大能下意识看向旧土真君，李墨不是刚结丹，是怎么左右金鼎门的？
“焚沙地降层为七，焦灼麻地降层为七，石胎石降层为六。”
木道人晋升内门的消息后，一连串全是八区道统降层，所属的元婴大能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不过他们没有说些什么。
门下弟子遍布各类异化，很显然在金鼎门遭遇过九幽仙气，三位道子应该也失陷在其中。
“道号琼脂晋升内门，七层道统落尽星火，升层为八层。”
琼脂真君顺势表明，自己晋升内门与青天道人息息相关，场面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
“好大的神通。”
大麋千足瞥了眼旧土真君，本以为李墨参与金鼎门，取得内门名额已经难得，没想到竟然无形中改变子器派道统的局势。
当李墨的身影在乱葬焚炉显露后，立刻吸引到大量目光。
“道号青天晋升内门，八层道统乱葬焚炉，升层至九层。”
“道号三山晋升内门，八层道统乱葬焚炉，升层至九层。”
一道统双内门更能说明，李墨确实主导了金鼎门，或许五道体的存在，就是为力压同辈。
李墨不卑不亢的抱拳行礼，数以万计的修士注视着他。
旧土真君眼里满是欣慰。
此前还担心李墨的安危，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道号千足晋升内门，九层道统白骨千足。”
“道号落尘晋升内门，九层道统天阳炉。”
“道号金精晋升内门，九层道统琉璃山，降层至八。”
子器派最荒谬的事情发生。
明明九区三道统的道子都晋升内门，可乱葬焚炉凭借两内门弟子硬是挤掉了琉璃山。
只是因为琉璃山在金鼎门的死伤较多。
不过琉璃山的元婴大能对此却没有丝毫意见，似乎与旧土真君有着无言的默契。
李墨的注意力，则全集中到了千足真人和落尘道人。
曾经化作大母聚合物的结丹器修，竟然都以安然无恙的状态复活，统统晋升为内门弟子。
李墨施展洞神法眼，能清晰的注意到。
两道统的所有弟子体内都充斥着磷光，表面看似是常人，实则已经化为不可名状的大母。
看大麋千足的态度，显然提前意识到弟子的情况。
李墨怀疑，元婴大能目的就是通过金鼎门，有意造就出一批大母，用于探索深层小世界。
千足真人两人的眼神与李墨对上，顿时脸庞变得无比狰狞恐怖，可见他们保留着生前的记忆。
面对过聚合物的器修，不由深感疑惑，但既然牵扯到大母，也不是他们能接触的。
大麋千足问道：“千足，你晋升内门是否受到青天提点？”
“恩，确实是有提点。”
千足真人艰难的回答道，后背不适的蠕动起来，似乎随时有磷光破体而出。
李墨面不改色。
讲道理你们先自求多福吧，先活到下次见面再说，难不成真以为当大母可以高枕无忧？
“道统升降并无异议，各弟子十年内前往内门。”
散修自发呼唤着青天，代表着子器派万年以来，天赋最为出众的器修，名声一时无二。
金鼎门结束。
港口的无数盏灯笼长亮，各道统的山门泛起微光。

第一百九十六章 子器派道子回心兽
乱葬焚炉爬向九区，穹山的半具旧壳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山体表面生出一道道裂缝。
李墨目送着白骨千足离开。
在洞神法眼的视角里，白骨千足满是磷光的痕迹，充斥于山门的各角落，令他不由毛骨悚然。
“子器派难道打算开始对付大母了吗？”
“还是说，找寻某种共存的办法？”
李墨不置可否，直至旧土真君催促弟子前往主殿，才后知后觉的跟随着人群走去。
金鼎门结束后，按照旧土真君的说法便是“叩拜礼”。
叩拜礼主要是李墨两人晋升内门的仪式，乱葬焚炉上一次举行已经是两百多年前了。
李墨身穿青紫长袍，略显不自在的位于人群中心。
金鼎门表面已经结束，实则后续的发酵还会影响深远，也不知内门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墨之所以卖木道人三位一个面子，主要是为内门做准备，毕竟十层以下的小世界，经常有大母、诡炉出没，非常危险。
多个同道，可以让他的消息面更广一点。
李墨与三山来到主殿，倾听旧土真君讲述乱葬焚炉的历史。
三山满脸崇敬，李墨分神记住关键的信息，对漫长且枯燥的叩拜礼实在是兴趣不大。
李墨分神关注九区，感受到浓郁三成的灵力，不但没有面露喜色，反而闪过一丝忌惮。
李墨多少有点心虚。
八区与内门还有数千米的距离，九区可谓是近在咫尺，鬼知道穹山大母会不会暗中找来。
乱葬焚炉肯定没法待了。
“今乱葬焚炉弟子，青天、三山现已晋升内门，为道统传承铺垫无上道基，可谓大德。”
旧土真君点头礼毕，其余弟子才陆续涌入主殿，围绕着李墨两人站在元婴塑像的身侧。
李墨叹了口气。
旧土真君用柳枝沾染雨露，均匀的挥洒在数百位弟子头顶，含义是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主殿内的塑像，开始一尊尊陆续睁开眼睛。
位于前列祭台的塑像，都是历代晋升内门的乱葬焚炉弟子，他们显露的表情各异。
元婴大能的塑像则有两位的神识降临。
“不错。”
“成婴可期，登临内门是乱葬焚炉之福佑。”
两人的道号为“钎土”与“半壁”，或许由于死病沉睡千年的关系，话语间感觉朦朦胧胧，仿佛在睡梦中与他们交流。
三山低着脑袋。
他有自知之明，明白不是李墨在场，叩拜礼绝不会有如此规模，忍不住用余光朝李墨看去。
结果发现李墨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
三山张大嘴巴，随即轮到念诵乱葬焚炉道规时，李墨却不假思索的跟着旧土真君念诵。
反倒是他反应不及。
叩拜礼的仪式足足持续两天一夜，当山门落位后，旧土真君才有所收敛，开始宣告奖赏。
中品灵石五百，上品灵材若干，术法道藏三十门，一件上品法器胚子，以及港口店铺五间。
三山多少有点沾光的味道，港口店铺明显是刻意新添的，想让李墨借此扩大炼器酿酒的生意。
李墨一一接过奖赏，唯独对上品法器胚子有点迟疑。
“旧土前辈，晚辈青天对上品法器胚子无意，想要换取几张记录炼器信息的图录。”
子器派的法器胚子很契合器修，但李墨如今算是器兽双修，后续炼制起来实在太麻烦。
旧土真君微微点头，收回法器胚子道：“可。”
他换成四张上品法器图录，李墨不由喜形于色，法器图录对神通槌砧之器实在是大补。
原初道种吸收养分后，自己再孕育合适的法器图录即可。
山门稳稳坐落在九区，同时叩拜礼也顺利落幕，塑像里的意识、神识陆续消失不见。
李墨走出主殿，站在山巅查看九区的风貌。
九区的面积明显更为宽广，地面遍布密密麻麻的外凸孔洞，正弥漫出重金属的浓烟。
李墨饶有兴趣的打量片刻。
九区最神奇的地方便是环境的可控，当孔洞察觉到山门的灵属后，便会辐射百里内的环境。
如今的环境是【废土】。
九区对资源的加持已经达到子器派外门的极致，但据说比起内门而言，依旧相差不少。
各器修无比忙碌，对山门的建筑布置着。
为更好的利用九区资源，乱葬焚炉的建筑都需要经过完善，特别是用作闭关的大小炉。
“青天道友。”
三山恭敬的来到李墨身旁，接着把旧土真君赐予的资源，毫无保留的双手奉上。
“能晋升内门全靠青天道友的扶持，三山无以为报。”
李墨迟疑几息，接着把五件店铺的凭证抽出，“足够了，总不能把内门名额便宜外人。”
“港口店铺对我有大用，我便不客气了，今后三山道友要安排器修进店铺，尽管提就是。”
十间店铺完全直属李墨，甚至他想的话，可以转租给散修，也不用再给乱葬焚炉租金，其中七间位于港口底层，三间中层。
李墨只要拥有店铺，便能光明正大的安插熔镇修士。
“我……”
“没事，抓紧时间修行吧，内门并非无险的福地。”
李墨说完便闪身找到旧土真君的身影，还未开口谈论前往港口的事情，旧土真君便主动让他暂离乱葬焚炉。
说是重新布置护山法阵，具体事宜肯定与穹山有关。
李墨见状也没有耽搁太久，当天便收敛气息偷溜回了港口。
金鼎门的余热依旧持续着，港口正处在最鼎盛的繁华中，大街小巷全是新来的散修。
李墨的双层人皮合一后，无漏之体变得天衣无缝，元婴以下的修士根本看不清楚虚实。
他径直来到四海炼器铺，却发现店铺依旧空闲着。
店铺内只有两名百无聊赖的炼器学徒，丝毫不见青丘道人的身影，令李墨忍不住眉头一皱。
“客官，过段时日再来，青天道人刚晋升内门，无暇顾及店铺。”
炼器学徒以为李墨是购置兽首肉肢的散修，在里屋呼唤几声，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他表情古怪的来到炼器铺大堂，只望见李墨离去的背影。
炼器学徒越看越觉得熟悉，不过恍惚间已经不见其踪迹。
李墨表情微变，去了趟钟老的阴浊万物，才知道青丘道人以突破境界为由离开了港口。
他顿时反应过来。
青丘道人八成去往的是心兽地界，因为李墨当初就有让她关注着熔镇，并提供资源给浮屠居士。
李墨心生疑惑，青丘道人怎会一去熔镇便是十几年？
通过港口的炉灶地，来回心兽黑市估计就两个月左右，接近二十年了无音讯着实古怪。
若非李墨可以通过当初的灵契感知到，后者并未身死，恐怕会认为青丘道人折损在路途中。
“青丘的心性极为谨慎，她以半残之躯都能在港口底层生活数年，没理由阴沟里翻船。”
心兽地界作为附属子器派的势力，被当成器修的秘境试炼场，安全应该还是能够保障的。
不可能有元婴期的存在出现在心兽地界。
李墨猜测熔镇应该陷入进什么麻烦，导致青丘道人无法抽身离开，一直僵持十数年。
他决定亲自前往一趟心兽地界。
李墨已经在乱葬焚炉的主殿留念，想偷渡逃离子器派肯定不现实，便老老实实询问旧土真君。
他本以为旧土真君会多加阻拦。
但李墨没想到，旧土真君得知李墨打算去秘境里炼器闭关，答复仅仅是“也行”两字。
不过只有五年的期限，并且反复强调不要暴露自身行踪。
看来旧土真君准备五年内，处理掉即将大母化的穹山，免得错过道统升层带来的发展。
他还从旧土真君口中得知，秘境有多宝山坐镇，脱离五十里的范围才会惊动子器派。
既然有旧土真君的首肯，李墨自然不可能浪费机会。
况且他本来就有计划在去内门前，回一趟心兽地界。
毕竟一旦进入深层小世界，百年都不一定能归来。
“好久未见到韩师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成金丹？”
“我得让柱子尝尝尸酒，那坛五百年仙酿已经保存许久。”
尸山对酿酒有加成，特别是生前结丹的尸体容器，年份增长的速度远超寻常。
李墨思绪万千。
他如同离家多年的游子，突然要衣锦返乡，不免会生出些杂念。
同时李墨还想再去看看天辰子的遗蜕，说不定能用神识，发现其中难以言喻的隐秘。
不过李墨没有急着离开。
他身处港口的消息必定被大量修士得知，干脆先在港口的客栈修行几月再说。
李墨尽量控制着灵力波动，成功通过两个月的时间，在熔炉内孕育出第四颗器珠。
器珠融入灰烬金丹，器修的境界达到了化丹期。
两股灵力不断交汇，只要不去贸然打破平衡，就能在参天之人的加持中相辅相成。
李墨稳定修为后，青丘道人依旧未曾回到港口。
他通过洞神法眼反复确认安全，接着发挥无漏之体的妙用，旁若无人的走进炉灶地。
炉灶地就是一条地道，越是深处，墙壁越像血肉构成。
在炉灶地尽头的两侧，布满上百扇骨质门径，都是通往多宝山坐镇的黑市和秘境。
李墨按照马寻的信息，很快找到距离心兽地界最近的门径。
门径打开又关闭，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

第一百九十七章 惊现魔门
多肢山位于福兴镇的南侧，曾经一度是心兽地界的中心，海量的散修入驻过多肢山。
甚至引得熔镇出手瓜分多肢山的药田。
那时的多肢山，几乎成为散修追寻机缘的宝地，不断有散修借助多肢山的资源筑基成功。
可惜的是，当七十五年前一个名为“子器”的上宗降临后，多肢山的情况便每况日下。
散修不但死伤大半，连山体都开始逐渐萎缩。
多肢山随着时间一点点沉入地底的深处，直至剩余千米出头才停止，早已看不出往日余光。
海拔的锐减不单单只是影响多肢山面积，产出资源的品质也近乎腰斩，已经见不到中品灵材的踪迹，仅剩零星下品灵材。
外加常年风沙遍地，唯独散修会选择上山挖掘灵材。
每隔百日左右，风沙才会停止五日，如果掌握不好多肢山的规律，下场可想而知。
风沙里夹杂着浓郁的金属毒素，轻易便能灼魂蚀骨。
通常情况下，都由经验丰富的老者带队，五六散修一组，尽可能在岩石峭壁中找寻资源。
有领头人预估沙暴的吉凶，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不过在近日的多肢山，沙暴的安全期却变得愈发短暂，明明才过去两日，就有风沙袭来。
有四人穿着严实的法袍，外界修士把他们称为“卧沙人”，卧沙形容的是海边退潮时，极力想要隐藏在沙砾里的贝壳类。
他们在风沙中穿行，沙砾打在身上劈啪作响。
“不行，再这么下去看不到山脚就要灵力耗尽。”
领头的老者取出通讯的灵符传念给身旁同伴，接着四人调转方向，朝背靠山阴的西北而去。
他们行走半日，风沙不见半点缓和，不过面前出现座残垣断壁的遗迹，到处都是破旧建筑。
老者眼中有一瞬的恍惚。
“走吧，在市场里休息两个时辰再说。”
较为年轻的散修汤文，见此忍不住开口问道：“宋老大，市场？好似叫山海市场？”
宋老大望着字迹模糊的入口处牌匾失神，身旁的散修帮他回答道：“汤文你是不知，七十几年前的山海市场大名鼎鼎，当时有数万散修汇聚在此处。”
“而宋老大，曾经便是……”
“咳咳咳。”
宋老大咳嗽几声打断，接着带众人走进市场。
建筑群显得无比熟悉，仿佛记忆中的市场依旧历历在目，沿街的叫卖声似乎不绝于耳。
宋老大环顾四周，找到间还算完整的店铺。
构成店铺的材质有别于其他建筑，用的是上好的灵隐木，才能承受几十年风沙的摧残。
宋老大注意到角落的店铺牌匾，用手掌抹掉灰尘。
“果然，是洪兴炼器铺。”
“也就掌柜能舍得拿灵材修建店铺，不知还能保存多久？”
四人走进店铺内，里面一片狼藉，能看出在市场崩溃时，部分修士试图找些值钱的玩意。
宋老大见汤文还想多问，直接打断道：“留给我们的时间有限，恢复完修为就得立刻动身，否则很可能要死在多肢山。”
汤文识趣的合上嘴巴，四人纷纷闭目打坐。
从他们法袍里的多臂就能看出，七十余年过去，心兽地界的散修仍然以多肢类功法为主。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虽然仅仅休息片刻，但让他们的精气神有所缓和。
只要风沙不加剧，四人想脱离多肢山的范围不难，所以即使天色昏暗仍然冒险离开了店铺。
山海市场内，有几盏法器灯笼维持着微弱的烛光。
宋老大刚走出十来米，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街道地面的尘土有着不自然的深浅改变。
“小心点，有陌生修士在市场内。”
宋老大没有多想，毕竟知晓山海市场的修士很多，其他卧沙人被困沙暴也会想着前来避难。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放出金沙图后加快步伐。
就在出入口近在咫尺时，宋老大的余光有黑影一闪而过，其体积至少在五米左右。
他顿时伸手拦住同伴，略显颤抖的手臂取出灵符传念。
“小心点，有兽。”
听到“兽”字，汤文三人如临大敌，四人相互背靠背，缓步朝狭窄的山间小道挪去。
待到离开山海市场的范围，就算是安全了。
不过他们明显被当成猎物，对方丝毫不打算放过四人，兽影从巷口的黑暗里露出一只眼瞳。
宋老大松了口气。
他刚想说些什么，黑暗里的眼瞳猛增，足足数百眼瞳盯着四人。
宋老大呼吸急促，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兽”，好像是根据眼瞳数量来划分实力的。
一旦眼瞳超过两百数，弱冠期已经难以匹敌。
“你们三人先走，我来掩护。”
宋老大在思索几息后，接着毅然传念给汤文三人，心底已经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
对他来说，其实能死在山海市场已经算不错。
金沙图包裹手臂，不顾其余人的阻拦，宋老大直接朝兽影摸去，准备殊死搏斗缠住对方。
汤文想跟上宋老大，却被两人架着拉走了。
宋老大来到巷口十米内外，额头满是冷汗，因为知道此行必然是飞蛾扑火，难免心生紧张。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兽影一直待在巷弄一动不动。
压根没有传闻中的凶残。
宋老大咬牙靠近，背后的多余手臂抓住金沙图。
“死！！”
宋老大冲进巷弄，结果看到令他茫然失措的一幕，不由跌坐在地，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
先是一头四米的巨兽。
巨兽的原型应该是黄牛，不过浑身却披着人皮，并且长满男女老少的脸庞，足足百来个。
脸庞扭曲，似乎留有灵智，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
在巨兽的面前，是位身躯魁梧的男子，无形中散发的气息压过巨兽，使得后者瑟瑟发抖。
没错。
让散修为之色变的“兽”，如今却显得手无缚鸡之力。
“啊……”
巨兽的百面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四肢骨骼在高压下断裂，而男子并未显露丝毫修为。
“奇怪，这不是诡兽，那你们称呼它什么？”
李墨开口问道，宋老大咽了口唾沫回答道：“上仙，叫作百面兽，大概是十五年前出现的。”
他不知李墨的身份，但既然连百面兽都未听闻，很可能是来自子器派的上宗修士。
“十五年前……”
李墨忍不住眯起眼睛，十五年前金鼎门刚开始，青丘道人来心兽地界没多久，后者了无音讯很可能源于百面兽的灾祸。
“上仙，百面兽可以通过食人来增加体表的人脸，同时百面兽的实力也会因此增长。”
宋老大不知为何，面对李墨有种深入骨髓的惧意。
“上仙小心……”
百面兽张开嘴巴，浑身的人面碎裂开来，借此吐出一根布满倒刺的舌头，直插李墨的脖颈。
“百面兽是怎么形成的？”
李墨不经意间转过脑袋，百面兽的舌头击打在脖颈处，顿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宋老大看到洞神法眼，心脏陷入骤停。
“不……不知道。”
李墨在宋老大的注视中，右臂融化成阴影状，直接把百面兽摄入尸山，分神解剖起来。
百面兽由兽皮人所化，体内依旧是个蜷缩的人类。
李墨眉头紧锁，容纳百面的皮囊，有着后天道体的痕迹，也像是较为特殊的人皮法器。
霾雾金丹微微转动，说明原初道种通过他解剖获取的信息，确实能滋养神通槌砧之器。
造化书还在他接触百面兽的同时，涌出碎片化的记忆，同样牵扯到一件古代的法器。
【百魂幡】
“百魂幡，百面兽……”
李墨暗自念叨几遍，前来心兽地界时他想过很多，但怎么也猜不到祸端竟然源于魔门。
百魂幡是古代修仙界一件赫赫威名的魔门法器，是人魔宗弟子标志性的法器之一。
李墨此前从未接触过古代修仙界的魔门，表情不由凝重起来。
魔门的势力比较零散。
人魔宗与天魔宗、地魔宗一同隶属“万魔道”，算是独立在外的支脉，不过规模并不大，哪怕有元婴修士也活不长久。
魔门的术法体系讲究速成，法器同理。
只要不怕魂幡反噬，往里面收取魂魄就能增长法器威力，收容百人的魂魄便是百魂幡，魂魄数量达到千人，则是千魂幡。
若是千魂幡内的魂魄生前修为较高的话，法器甚至能达到上品。
最为恐怖的是万年前万魔道的镇派法宝之一“万魔幡”，为达成法宝至少吞噬掉几十万人性命。
李墨猜测，有人魔宗的修士暗藏在心兽地界，通过兽皮人源源不断的炼制出“百魂幡”。
不过万年过去，百魂幡怎么会变成百面兽的形式？
“先回熔镇再说。”
如果通知子器派的话，难免惊动元婴大能，所以还是不要让熔镇卷进道魔两方的博弈中。
李墨抓起宋老大，消失在山海市场，眨眼间来到多肢山脚，临行前深深的看了眼后者。
宋老大没有认出李墨。
但李墨一眼就发现，自己在初入多肢山时，便是由宋亮的洪兴镖局跟随着，开设的炼器铺。
沧海桑田，掌管过山海市场的宋亮，如今却是个卧沙人。
宋老大见李墨远去后，连忙颤抖着掏出灵符传念给熔镇。
“上宗再次降临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是李墨，是上仙
李墨离开多肢山的范围后，温热的微风吹拂脸庞，初春的季节让他身心不由放松下来。
“好久，好久未看到四季了。”
李墨收敛气息，毕竟得知心兽地界很可能有魔修出没，没有搞清楚状况前，尽量低调些。
他眯起眼睛看向太阳，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子器派身处的天外天陨坑里也有太阳，不过却是由母炉维持的法器，每隔七日才升起一次。
李墨仔细想来，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阳光了。
多肢山海拔的萎缩，倒是可以预计的，毕竟子器派不可能一直供应心兽地界大量的资源，况且母炉的目的已经达成。
傀修依旧是心兽地界内散修的主流。
因为多肢山影响的范围日渐减少，让心兽地界的环境有所恢复，金属毒素的污染缓和很多。
李墨环顾四周，注意到福兴镇算是代替山海市场，长此以往形成一处小型的散修黑市。
黑市内的散修忙碌着，却没有半点危机感。
“以魔修的心性，心兽地界的死伤已经非常严重才对，难道仅仅是零星百面兽出没？”
“或许是魔修对子器派投鼠忌器。”
李墨深感疑惑，不过随即想起寄生他人的丹修，后世修仙界的各类体系恐怕难以估量。
他对人魔宗不甚了解，只知道百面兽牵扯百魂幡，根本无法窥得魔修行径的一二。
随即李墨没入云层，霾雾灵力包裹住自身。
他朝熔镇的方向行路间，全程维持着洞神法眼，想要找寻魔修遗留的蛛丝马迹。
按照李墨的认知，魔修施法不可能毫无痕迹。
即便十几年过去，但当初炼制百面兽时外泄的灵力，难免会导致周遭的环境出现异样。
结果却让李墨吃惊不已。
凡是人烟聚集的城镇村落，都是一副安居乐业的样子。
只不过为防止诡兽、百面兽等妖魔突然袭击，都有熔镇派遣的总角期修士坐镇。
既然没有祸端发生，青丘道人不至于半点音信都无吧？
目前来看，心兽地界并非龙潭虎穴，随时都可以返回港口，至于什么青丘道人归隐山林，以李墨的了解也不太现实。
大半时辰后，李墨来到昔日熔镇的山头。
熔镇的布局如今天差地别，明显有意按照宗门的形式，建筑都存在着浓浓的道教风格。
店铺各司其职，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街道小巷里的兽修，散发的灵气精纯稳固，可见李墨当初传授的术法确实顺利交给了熔镇。
内城区也不再继续荒废。
子器派唯一干的好事，就是完成心兽宗内城区的清缴。
李墨一眼就注意到，田昌文特地用大型聚灵阵笼罩内城区，里面的兽修统统都已是弱冠期。
很显然，熔镇逐渐在回到曾经心兽宗的路径上。
内城区对应着内门，只有区分宗门的内外，才能让资源合理的分配，更好的筛选出道子。
熔镇中心的天辰子遗蜕，原地新建了座寺庙来掩盖。
李墨通过灵契，能感应到青丘道人就在内城区，其修为已经达到弱冠期圆满的程度。
但熔镇也太平静了吧，哪里像有魔修入侵？
“说不通啊……”
李墨眉头紧皱，既然心兽地界压根没有受到魔修的影响，为何青丘道人会被困在熔镇内？
“人魔宗当年应该不会什么画地为牢的术法。”
他没有急着进入熔镇，口鼻涌出息雾，盘腿坐在云端。
片刻后，熔镇突然开始变得戒备森严起来。
城墙巡逻的兽修增加数倍，同时李墨还看到化丹期的石矶在外城区出没，显然有所防备。
李墨以为熔镇是在警戒暗处的魔修，一连观察三日。
结果发现熔镇之所以如临大敌，是因为宋亮告知给熔镇有器修降临的消息，防备的是自己。
李墨哭笑不得，但心底的忌惮更甚几分。
“也好，干脆借着上宗降临的风波，逼迫魔修露出马脚，我倒要看看人魔宗是何虚实。”
李墨面露冷笑。
最简单的处理办法自然是上报子器派，毕竟熔镇好歹也是子器派的附属势力，但李墨本人不想让熔镇太快进入高层的视野。
李墨心念一动，灵力悄无声息间沾染熔镇半空的云层。
云层逐渐化作黄绿两色，很快就有腐蚀性的绵绵细雨落下，将整座山头都笼罩其中。
酸雨的危害性不大，即便凡人也只会微感不适。
明眼人都能看出，辐射环境的手段唯独器修可以做到，魔修应该不会无动于衷。
青丘道人虽然在熔镇，但有灵契的束缚在，田昌文等人肯定是不知晓李墨的身份。
李墨感觉魔修不动声色，应该还是在等待时机。
酸雨接触青砖滋滋作响，刺鼻的烟尘弥漫开来。
来自器修的手段出现后，很多兽修都回想起七十几年前，上宗降临时带来的恐惧。
特别是掌握多肢类功法的傀修。
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冷清，民众也感受到危险，不约而同的选择闭门不出。
外城区只有部分店铺开着，都是所属外门的各支脉，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持熔镇的运转。
可哪怕熔镇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依旧很少修士会出城。
宛如无形中，有一副牢笼把熔镇困在里面，不过却没有半点法术的气息，显得异常莫名。
在压抑的气氛下，熔镇陷入死寂。
三日后。
有一沿街运货的老汉，突然倒地不起，浑身传来骨骼碰撞的动静，顿时引得捕快前来。
熔镇捕快都至少有总角期三层以上的修为，见到老汉的瞬间便察觉不对劲，立刻抽出利器。
“闲人勿近！！！”
咔咔咔。
老汉哀嚎过后骨骼塌陷，化作由皮肤蠕动的不可名状物，朝距离最近的捕快扑去。
几名捕快出手对付的同时，连忙通知捕头。
他们死死缠住怪物，捕头马为公片刻就赶来。
马为公似乎非常了解怪物，辗转腾挪间扯掉怪物的脸皮，其余血肉溶解腐烂。
“初生的百面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熔镇？”
“百面兽……”
捕快表情愕然，没想到常人化作的百面兽，与兽皮人完全不同，而且城内哪来的百面兽？
“马捕头，难道不是子器派导致？”
“没到开放心兽秘境时，不用担心子器派，他们极其遵守宗门制定的规则，施法应该是对我等凡人的警告，不会……”
马为公话还未说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内城区微微震动。
源头来自镇压天辰子遗蜕的寺庙，顿时吸引熔镇内为数不多的结丹修士前往，生怕出乱子。
紧接着，是一阵毛骨悚然的骨骼碰撞声。
马为公知道异响预示百面兽的诞生，可……动静也太密集了，竟然从熔镇各处同时传来。
火工坊负责焚烧尸体，大堂放置着十几口棺材。
棺材的盖板被掀飞，尸体的血肉相互纠缠化作百面兽。
百面兽的骨骼支撑着身躯，如同一只蛆虫般钻出火工坊，与店铺内的修士缠斗起来。
咔咔咔……
石矶刚想支援，城墙旁的房屋里也钻出几只百面兽。
虽然百面兽不过弱冠期，但数量仿佛源源不断，极为凑巧的堵在石矶通行的路段。
田昌文言语略带薄怒，声音回荡在内城区：“事情都赶一道了，你们去支援外城区，师祖的塑像由我来镇压。”
如此多的百面兽隐藏在熔镇内，他们平日里没有半点察觉。
田昌文不敢有丝毫怠慢。
虽然刚成型的百面兽，总角期修士就能轻易对付，可一旦让它们吞噬活人，会一发不可收拾。
五年前在洛三村，有头百面兽体表的人面超过五百数，倚仗浮屠居士出马才顺利击杀。
韩才从内城区的医馆爬出，三米有余的身躯显得无比灵活，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徒子徒孙。
他们刚离开内城墙，突然面前的地砖多了个破洞。
又有几十只百面兽钻出，实力已经达到弱冠期的程度，拦住韩才等人不让他们支援。
百面兽愈演愈烈。
城外有黑影缓缓靠近，那是头高达十米的巨型百面兽，畸形的身躯遍布狰狞面孔。
“该死啊！！！”
石矶作为外城区唯一的结丹修士，只能选择出城迎击。
如此布局，显然不是一日就能做到，甚至连心思缜密的田昌文都被贸然出现的兽祸吓到。
不过心兽宗几十年的积累并非假的。
田昌文控制着护山法阵亮起光芒，阵眼正是天辰子遗蜕，不过他却在激活法阵时迟疑了。
突如其来降临的器修，感觉像是在有意帮助熔镇？
如果不是这场雨，恐怕还要多年才会爆发百面兽的祸端，到时可能更加措不及防。
田昌文眉头长出兽瞳，朝熔镇的上空望去。
似乎有道高大的身影站立在云层，左右眼由日月所化，眉心一枚阴阳双鱼。
田昌文口含金丹，视野变得清晰。
那名器修通体纹身，笑着与田昌文点了点头，随即把左眼取出，伸手悬挂在半空。
“大暗。”
太阳消失，幽幽圆月悬挂苍穹。
无光、无影、无声、无天、无地。
仅剩一轮圆月。
田昌文与韩才几乎异口同声的自语道：“李墨……”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以子器为名，行心兽之事
天地陷入黑暗。
随着李墨对神通太阴太阳的日渐摸索，早已与刚觉醒时天差地别，有点执掌日月的味道了。
太阴者，剥夺范围内生灵的五感。
太阳者，受阳气照射者灼烧身魂。
当然，太阴太阳的威力虽然暴涨，却无法改变消耗灵力过大的弊端，仅仅只能持续两三息。
如果光靠李墨，眨眼间能做的事情不多。
好在阴影化的鬼虎，在太阴中简直如鱼得水；太阳相对应的是赤狐，势力凭空增长三分。
至于烛龙，太阴太阳都能完美驾驭。
吼！！！
无声的咆哮响彻云霄，李墨的右臂脱离化作虎兽，后者缩地成寸般穿行在全城各处。
为维持太阴，霾雾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竭。
李墨庆幸自己具备双金丹，否则太阴太阳只能用作压箱底。
短暂的黑暗结束。
宛如日全食一般，所有人注意到头顶的黑暗裂开道缝隙，炙热的太阳正逐渐脱离束缚。
这时，修士才发现立于云端的李墨。
那恐怖窒息的压迫感，让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表情目瞪口呆的注视着李墨收回右眼。
李墨双指捏住太阴星，说是仙人也无人敢质疑。
他把太阴星镶嵌进眼眶，熔镇又变得无比通透，接着全城的百面兽不约而同的发出哀嚎。
百面兽的身躯中间裂开道狭长缝隙，随即血水喷涌。
身旁兽修还保持着施展法术的动作，然后就被百面兽的血水浇灌全身，显得无比狼狈。
唯有城外的那头百面兽，依旧还存活着。
主要是此百面兽堪比而立期，鬼虎难以做到瞬杀，太阴临空的时间也不足以对付。
百面兽回过神来，直接打飞愣神的石矶，迫不及待的朝熔镇流淌而来，渴望吞噬满城生灵。
它体表的人脸有六百左右，看似距离千面近在咫尺。
实则百面兽吞噬凡人的效果会愈发减弱，与百魂幡相似，必须要修为更高深的修士魂魄。
百面兽想补全千面，必须得进行一场屠城。
“韩老！”
田昌文连忙示意最近的韩才赶去阻拦，百面兽太过邪乎，不能轻易把它放进熔镇。
不过还未等韩才动身，李墨的掌心多出一座山峦。
山峦层层堆叠，中心主峰有六座次峰环绕，能看到遍布草木山石，还有蚂蚁大小的野兽。
“去。”
李墨的霾雾金丹已经枯竭，不过灰烬金丹依旧充盈。
尸山被滚滚浓烟包裹，眨眼间来到百面兽的上空，后者对米粒大小的异物丝毫不感兴趣。
百面兽只想摧毁城墙，无视尸山直奔熔镇。
韩才止住步伐。
出于对李墨的信任，他根本不觉得百面兽是其对手，即便自己也不知为何会笃定来者的身份。
尸山泛起阵阵灵光，足足化作五百米出头才停止，使得百面兽反倒变得无比渺小。
“不……”
百面兽似乎还拥有残存的灵智，人面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轰！！！
尸山砸下，百面兽后知后觉的抬起畸形手臂阻拦，但奈何面对的是一件伪法宝。
肉糜飞溅。
城门口的地面塌陷数米，早已看不到百面兽完整的血肉。
尸山化为灵光被李墨收回，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他的意识无奈的瞥了眼灰烬金丹。
伪法宝的一击，直接消耗掉金丹四成的灵力。
李墨要是直接放出完整的尸山，估计一样得榨干灰烬金丹。
果然分神期才能发挥法宝的威力，即便是尸山是辅助的伪法宝，也不是李墨能如臂使指的。
“收。”
李墨不由再次灌输灵力，满城的百面兽血肉涌入尸山内，成为滋养新次峰的养分。
他施展太阴，何尝不是为找寻魔修的踪迹。
熔镇突然爆发百面兽潮，李墨肯定那名魔修就在城内，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毫无收获。
他强忍着不去传念问询旧土真君。
以旧土真君的老谋深算，一旦李墨旁敲侧击，立刻就会意识到心兽地界有魔修的存在。
熔镇暂时还不能暴露在子器派的眼底。
不过李墨敢肯定，魔修的实力绝不会超过而立期，否则在见识到自己后，也不会着急展开布置。
“人魔宗，百魂幡，到底是怎样的修行体系？”
李墨收拢尸块后，缓缓朝熔镇内城区的寺庙而去，结丹兽修见状纷纷跟随在后面。
凡人沿街跪拜。
他们已经把李墨当成下界的仙人，毕竟后者的神通，表现出的威势仿佛能改天换地。
田昌文反而有点不敢笃定是否李墨，不过既然出手相助，证明对熔镇是带有善意的。
他传念给马为公，让后者立刻封锁四面外城墙。
田昌文也暗自猜到，造成百面兽暴动的始作俑者还留在城内，斩草除根才能以绝后患。
李墨来到镇压天辰子遗蜕的寺庙前。
田昌文连忙迎接李墨，很快浮屠居士、韩才、石矶等一众结丹兽修赶来，各自相顾无言。
李墨看向寺庙，门前的柱子还雕刻着一句话。
“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他似笑非笑的转头问道：“何意？”
一切都在不言中，田昌文、韩才以及浮屠居士，唯独三人看过骨简中记载的五神心，自然是知道李墨到底在暗示什么。
“嘿嘿嘿嘿。”
韩才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不由回复道：“是师祖的古籍中记载的言语，让上仙见笑了。”
他本以为李墨离开心兽地界后，会按照地图的标注，前往丹鬼宗，没想到竟会选择子器派。
韩才心底暗自呢喃道：“我就知道，金鳞岂是池中物。”
他曾经无数次问自己，为何要把李墨推向未知的外界，结丹都未成的修士，怎么可能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找到出路。
最终结果八成是身死道消。
田昌文也觉得太过冒险，李墨的天赋虽然在熔镇史无前例，但不代表能融入其他宗门。
李墨就应该稳扎稳打，待到结丹后成为心兽宗主。
然后田昌文会集合所有的资源帮助李墨冲击元婴，以他的天赋至少有三成的可行性。
结果李墨却出乎意料的选择探索外界。
别说是韩才，就连田昌文都难免生出后悔，觉得是自己耽误一个不惑元婴期的道种。
熔镇的所有结丹修士，都默认李墨已经遭遇不测。
直至二十余年前，那块让兽修少走五百年弯路的骨简出现，尘封已久的记忆才被唤醒。
李墨不但在外界稳扎稳打，还找到了兽修的前路。
一篇五神心经，让多少死病缠身的兽修老泪纵横。
如果，如果能提前五十年，他们也不会被困弱冠期。
不知前路的结丹修士，则因为五神心经几欲癫狂，当初道统之争不就是为区分傀兽？
可在五神心经的记载中，傀修同样是兽修的一类。
他们追问五神心经的源头，田昌文三人为保护李墨，干脆对外宣称是师祖下界传授。
目前熔镇能顺利朝心兽宗逐渐转型，并且不受附属子器派的负面影响，就是因为他们心底坚信，有祖师天辰子的庇佑。
田昌文同样恭恭敬敬的说道：“见过上仙。”
其余结丹兽修有样学样，心底不由满是疑惑，熔镇何时认得来自子器派的大人物？
李墨打量着众结丹兽修。
共有十三人，比起子器派任何一个下品道统都远不如，但心兽宗的发展已经足够迅速了。
并且他们都具备后天道体，可见百兽血身已经整理成法术。
韩才低头闭目，掩盖压制不住的欣慰，果然金子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心兽不落于人。
至于李墨有何机遇，韩才不想知道。
李墨走进寺庙，天辰子的塑像立在中央。
众结丹兽修在面对塑像时，不约而同的行道礼，不约而同的说道：“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天辰子遗蜕被封禁于塑像，形成护山法阵的阵眼，所以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
李墨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的问道：“我道号青天，前来心兽地界主要为一魔修，百面兽的灾祸便是由魔修造成，如今藏于城内。”
“当然，我所掌握的术法也与兽修有所联系，正好借此良机完善一二，还请见谅。”
田昌文点头应道：“熔镇自然会配合上仙的。”
“熔镇？”
李墨另有所指的说道：“在子器派的记录里，你们应该是以心兽为名才对吧？”
众修士不由面露复杂，他们知道心兽两字意味着什么。
田昌文笑着解释道：“目前的底蕴不敢自称心兽。”
“原来如此。”
田昌文示意他们去处理魔修入侵的事宜，寺庙里独留自己与韩才、浮屠居士三人。
哪怕旁若无人，他们也没有肆无忌惮的谈论。
韩才看似随意的讲述起几十年来的情况，李墨得知胡温已经渡过死病，不过赶巧闭关结丹。
青丘道人则提前遭遇而立期死病，在内城区的厢房。
李墨眉头微皱，因为按照浮屠居士补充的信息。青丘道人曾经不止一次离开熔镇。
但每次都会莫名的返回，最终在十年前陷入死病。
八成是魔修所作所为，不让青丘道人有机会回到子器派，只是手段异常的隐蔽难寻。
此番交谈足足持续半日。
四人仿佛多年的老友，言语又像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第二百章 师祖，你也不想道统覆灭吧？
虽然韩才三人都知道李墨的身份，但碍于暴露的可能，没有围绕着熔镇进行过多的交流。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有李墨的坐镇后，针对魔修的围剿无疑从容不少。
毕竟李墨连蓄谋已久的百面兽暴动都能接下，不管魔修的手段怎样，他们都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最麻烦的事情无疑是魔修的踪迹，没人清楚人魔宗的术法体系，修士本体又是何物。
田昌文干脆派遣结丹兽修驻守在熔镇的四处城门口，任何进出的物件都要经过检查。
办法确实愚笨，但无疑是最为有效的。
结丹兽修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配合着上宗修士。
一番无言的交流后，田昌文三人都去忙于各自的事宜，独留李墨一人在“心兽寺庙”。
李墨注视着天辰子塑像，心头不由多出个大胆的念头。
他思索可行的方案，有意无意的在熔镇内闲逛起来，目光扫过一处处记忆中的街景。
田昌文打点过所有修士，李墨可以去往任意地方。
可见他对李墨毫无保留，不出意外的话，若是重塑道统，宗主的位置依旧会留给李墨。
“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李墨嘴里念叨几句，接着收敛气息来到物是人非的典当行，曾经一幕幕的经历涌入脑海。
学堂里坐满孩童，传来念书识字的朗诵声。
在熔镇的势力统一后，虽然资源依旧匮乏，但田昌文为发展势力的底蕴，还是不假余力的收取更多孩童，引导他们入门。
田昌文的眼界已经放眼千年。
他明白真要等李墨结婴再扩张兽修的规模，肯定来不及，即便入不敷出也得继续维持。
李墨注意到，如今给学徒传授的术法主要是两门。
五神心经衍生的“唤神经”，针对弱冠期以下的兽修，功法出处赫然写着“天辰子”三字。
术法则是“后天蜕兽血身”。
若是天赋出众，兽修能在弱冠期便成就后天百兽血身，不过大部分则得等到假丹期，通过百年的积累才能掌握。
“太单一了。”
李墨微微摇头，熔镇已经奠定开宗立派的基础，可术法的匮乏让他们其实更像散修。
港口的散修就是代代传承单一的术法。
李墨脚步不停，借助各支脉窥得熔镇的情况，表面来看依旧是在搜寻魔修。
他还去看了一眼青丘道人。
青丘道人已经化为干尸，而立期死病的难度可想而知，好在她身魂的状况还算平稳。
再等十年左右，青丘道人便能顺利出关。
到时她差不多也可以冲击假丹期了，有四海炼器铺的资源，结丹应该是问题不大。
李墨不知不觉来到偏僻的城区，面前是座香火旺盛的灵堂。
里面摆放着历代做出贡献的修士灵位，有修士也有凡人，血亲都以先辈入灵堂为荣。
尸体则按照熔镇的规矩，焚烧成灰烬。
李墨扫过密密麻麻的灵牌，能从片面的信息中，感受到熔镇几十年间发生的各类事端。
【朱世武，死于兽祸】
【吴晚风，因百面兽袭杀福兴镇而死】
【孙燕，死于死病侵蚀】
……
李墨眼中流露出复杂。
他在灵堂角落的一块灵牌上停留几息。
【赵柱，因诡兽袭杀牛家村而死】
“柱子，我欠你坛酒。”
李墨还记得临行前，与赵柱有过吃酒的约定，可惜时间不等人，红尘俗世更是步步危机。
他准备从储物袋里拿出坛酒水，但动作却戛然而止。
李墨不想在心兽地界留有任何尾巴，即便被追溯到也无妨，但肯定会影响将来的布局。
在他犹豫不决时，韩才突然来到灵堂，似乎早有预料，手里提着坛十年佳酿的“竹叶青”。
酒水摆放在赵柱的灵牌前。
韩才喃喃自语道：“赵柱算是个了不得的小人物，牛家村口还有他的泥塑……”
李墨耐心的听完韩才自语。
赵柱没有想过筑基，当离开山海市场不久便返回牛家村，专门为村民修补身躯的腐朽。
他在牛家村的日子极为平静，后来还成亲娶妻。
十年前牛家村突生变故，等韩才到村子时，赵柱已经与诡兽双双濒死，强撑着见了韩才一面。
赵柱死前只是说了一句。
“自己这辈子足够精彩，酒水下辈子再说。”
李墨走出灵堂，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他没有因为赵柱心生迷茫，反而更加坚定要成仙得道。
“柱子，有机会的，总有机会的。”
赵柱追求的是心安理得，所以死后毫无遗憾。
李墨想见识下仙佛的真容，想搞清楚天地剧变的缘由，想超脱天地的束缚成仙得道。
坚固的道心，让李墨强压杂念。
他站在人流拥挤的闹市许久，接着消失在原地。
心兽寺庙门窗紧闭。
田昌文意识到李墨在研究天辰子遗蜕，命令其余人不得靠近，同时出动衙门配合调查魔修。
李墨用神识扫过天辰子遗蜕。
即便他的实力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但依旧会莫名的心悸，仿佛再次面对下凡的天辰子。
李墨传念询问旧土真君。
毕竟他来心兽地界没有隐瞒行踪，换作任何一位器修，正常情况下都会去琢磨遗蜕的虚实。
旧土真君只是告知李墨，心兽宗的遗蜕乃仙人的旧躯，尽量不要移动或是破坏遗蜕。
李墨猜测子器派应该有仙界的记载。当初任由天辰子遗蜕留在熔镇，恐怕就是有所忌惮。
“青天，心兽宗能入你眼？”
旧土真君似乎察觉到李墨对心兽宗有点兴趣。
李墨早已想好说辞，“晚辈有兽类先天道体，所以法术与肉肢都偏向似兽化，心兽宗的体系确实令我受益匪浅。”
旧土真君没有多心。
只要李墨不表现出异样，就不会有器修质疑，毕竟他可是根正苗红从炉里诞生的器人。
旧土真君沉默许久，再次通过灵符传念。
“心兽宗隶属大麋千足，我去找他讨要一番，若是可以，青天你也能有个推演术法的地方。”
李墨面露狂喜。
既然旧土真君亲口所言，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况且大麋千足对他一直都是偏善意的。
李墨谢过旧土真君后，松口放出炼器铺的学徒名额，让后者安排乱葬焚炉的弟子。
他与乱葬焚炉的关系就是互利互惠。
既然旧土真君帮着争取心兽宗的所有权，李墨自然也不介意，帮乱葬焚炉培养炼器师。
李墨随即注意到，造化书竟然对天辰子遗蜕有用，空白页显露出天辰子遗蜕的模糊虚影。
不过天辰子遗蜕似乎需要某种特殊页，光是空白页，根本无法承载仙人旧躯的余威。
“话说烙印后会发生什么？”
李墨打了个寒颤，总不可能遗蜕寄生在自己体内吧？
还是，会觉醒什么仙体？
李墨知道目前纠结天辰子遗蜕还为时尚早，他主要是对封禁遗蜕的外壳塑像感兴趣。
在他看来，田昌文炼制的外壳将遗蜕化作阵眼，想法不错，但炼制水平实在是差点。
李墨倒是有个想法，能最大程度利用遗蜕的价值。
他心念微动。
尸山的一座次峰坍塌近半，接着孕育出上品灵材“肉石胎”，其外表就是非石非肉的胚胎。
李墨略有些心疼，不过想到尸山的次峰都是白得来的，也就不觉得有丝毫浪费了。
付出点资源，便能使得心兽宗奠定道基，然后借着山门衍生资源的特点，完成自给自足，甚至很快就能让李墨产生盈余。
否则李墨到哪里去找可以信任的修士，来管理十间店铺？
在他的眼中，只要是器修都多少有点不安全，毕竟有母炉的管辖，以及转变为大母的风险。
李墨施展槌砧之器，孕育出合适的上品法器图录。
【锁仙体】
【由上品灵材肉石胎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自身血水三两，大癌弥天覆盖内外炼制成器。】
锁仙体的作用并非封禁，而是利用遗蜕时刻散发的气息，模仿子器派的道统山门，让熔镇能衍生出一些兽修相关的资源。
李墨确认无误后，立刻着手炼制锁仙体。
他对上品法器驾轻就熟，大癌弥天融入也较为顺利，使得寺庙内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大癌弥天的品阶跌落半炼，不过无伤大雅。
成型的法器胚子就是天辰子塑像的样式，不过底部有无数根须状触手，能直通山体的深处。
因为肉石胎源于尸山，外加部分大癌弥天的关系，哪怕李墨没有炼化法器，依旧可以间接性的控制锁仙体。
接下来则是繁琐的后续炼制。
百炼的锁仙体太过招摇，李墨准备六十炼即可，过程中还得不断微调锁仙体的偏向性。
在他炼制时，旧土真君也传来了好消息。
“青天，大麋千足同意无偿赠予你心兽宗。”
李墨拥有心兽秘境的所有权后，代表着可以关闭肉肢采割，不必让心兽宗暴露在外。
“多谢旧土前辈！”
旧土真君嘿嘿一笑，“别想的太好，没有要求才是最麻烦的。”
李墨面露无奈。
对大麋千足来说，确实产出肉肢的秘境确实不高，哪能比得过未来元婴修士的人情。
“算了，不考虑太多。”
李墨注视着天辰子遗蜕，锁仙体除去奠定道基的作用外，还等于拥有心兽宗师祖的话语权。
没错，他要李代桃僵。

第二百零一章 人魔，两日成仙？
锁仙体的炼制还算顺利。
李墨只把目标放在六十炼，所以消耗的上品灵材也不多，尸山现有的资源完全足够。
大门紧闭的心兽寺庙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甚至大部分的兽修根本不知道李墨身处寺庙。
毕竟心兽寺庙专门用于封禁天辰子遗蜕，多数时间都不会开放，以免影响护山法阵。
李墨在炼制之余，用遍布全城的息雾，关注着魔修的事宜。
结果却不容乐观。
魔修的境界最多而立期，可熔镇同境界的十三人，却费尽心思都难以察觉到蛛丝马迹。
李墨不认为是田昌文等人的问题。
魔修隐藏自身的手段，很可能在寄生修行的丹修之上，否则他早就察觉到其中端倪。
在古代修仙界，魔门就是人人喊打的角色，从而导致他们很少有固定的山门，通常都是游离在各处，屠杀凡人修行炼宝。
天剑门等大仙宗不止一次围剿过魔门，可惜效果平平，总有漏网之鱼继续发展魔门传承。
万年过去，李墨无法想象魔修的现状。
“不行，我长久呆在熔镇，魔修肯定是不会现身，干脆炼制完锁仙体后以退为进。”
李墨暂离熔镇虽然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但暗处的魔修不会轻易放过机会，绝对会尝试逃遁。
到时就看双方的博弈了。
他不想长时间耗在魔修身上，毕竟自己的年岁已经过百，而立期死病近在咫尺。
李墨略显忌惮，同时又难免生出些许期待。
对他来说，拥有原初道种代表着无限的可能，任何一种迥异的修行体系，对神通的助益都非常明显，可以完善自身根基。
魔修把熔镇当做猎物，李墨又何尝不是后面的黄雀。
他开始有意增加炼制锁仙体的速度，肋部直接移植十二双临时手臂，用于配合八臂脊神经。
要是有见识过山海居士炼器的兽修在场，肯定会觉得熟悉，因为李墨炼器的风格实在肆无忌惮。
旧土真君曾经暗地里与大麋千足评价李墨。
“青天任何的举动都展现出无以伦比的天赋，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是不可能复制的。”
透露出一种，技巧都是庸才需要的，我跟着感觉走即可。
“呼……”
李墨长长的吐出口气，当锁仙体达到六十炼的同时，也将移植的临时手臂尽数摘除。
锁仙体摆放在面前，材质非石非肉，透露出一股子古怪的生机，样貌和天辰子一模一样。
作为一件上品法器，锁仙体却没有半点法器独有的气息。
李墨手掌涌出霾雾灵力，稍加炼化就如臂使指，并且锁仙体变得更加的惟妙惟肖。
因为锁仙体选用尸山孕育的肉石胎，外加部分大癌弥天，导致他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怎么说呢，仿佛锁仙体是李墨的器官所化。
不过李墨没有停手的意思，光是简单的炼化法器明显不够，毕竟锁仙体要长期坐镇熔镇。
如果法器远离修士本身，两者的联系会逐渐衰弱。
李墨想要拿锁仙体来李代桃僵的话，肯定得满足一点条件，哪怕自己身处子器派的内门，同样可以远程沟通锁仙体。
他食指点在锁仙体的眉心，大癌弥天涌入法器。
大癌弥天特殊的地方就是癌细胞，而癌细胞作为李墨身躯的一部分，还能与法器共生。
锁仙体选用的主材料是肉石胎，可以让癌细胞长久存活。
李墨唯一心疼的是，大癌弥天的品阶足足跌落两炼，本来都已经接近八十炼的程度。
不过大癌弥天太早晋升伪法宝也不好，尸山就是因为消耗灵力过多，无法当做常规手段。
“呃呃呃……”
锁仙体无意识的发出呢喃，癌细胞疯狂占据内外。
在李墨的注视中，锁仙体不断有肉瘤滋生，五官变得扭曲狰狞，骨骼关节弯曲畸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癌变的锁仙体才更像降临时的天辰子。
李墨双眼紧闭，大癌弥天寄生锁仙体后，真有种身外化身的错觉，仿佛另一具躯体。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
锁仙体只能维持秩序平衡，一旦有外力针对法器，癌细胞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要让锁仙体的影响力足够，就看接下来的蜕变了。
锁仙体的蜕变难免有动静，李墨也没有掩盖的打算，正好可以诈一诈魔修，反正自己处于实力的优势，没必要畏首畏尾。
李墨心念一动，锁仙体钻进地砖的缝隙。
他传念告知田昌文，假意说魔修有痕迹遗留在其余城镇，接着便御空消失在天边。
田昌文明白李墨的意思，立刻配合着逼迫魔修露出马脚。
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熔镇要是一直处于封锁中，难免会影响到各店铺支脉的正常运转。
本来因为供给大量孩童修行的关系，熔镇就有点入不敷出。
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田昌文注意到，李墨前脚刚走两日，心兽寺庙再次生出异样，有令人窒息的气息外泄。
好在对心兽寺庙的禁令还未解除，所以无人发现。
唯独田昌文眼睁睁看着，有血肉组织从地砖缝隙钻出，散发熔镇兽修少见的霾雾灵力，随即其钻进天辰子遗蜕的外壳中。
咔咔咔……
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田昌文炼化的外壳，他自然清楚锁仙体在吞噬法器，不过没有影响到护山法阵的运转。
他不动声色的放任锁仙体，直至彻底失去对外壳的感应。
锁仙体代替外壳后，塑像本身变得无比猎奇，脸庞带有别扭的笑意，姿势略显古怪，周身长满大大小小的多余手臂。
手臂都呈现各类野兽的肢体状，偶尔还会蠕动。
形象有点神似李墨前世熟知的千手观音，不过没有丝毫慈悲的气息，反倒如同莫名的诡物。
天辰子遗蜕之所以能成为阵眼，就是因为仙人旧体，可以源源不断的抽取金属灵力。
锁仙体在汲取灵力后，通体的多臂宛如根茎般伸入地底，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山体内蔓延。
田昌文感觉护山法阵似乎出现微妙的变化，却又无从考证。
换作别的兽修，肯定会阻止未知的情况继续恶化。
但李墨很了解田昌文，后者的赌性一直很大，哪怕不告知锁仙体的作用，田昌文也不会破坏。
甚至田昌文还有意借助魔修的风波，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熔镇变得暗流涌动，到处都是奔走的捕快，民众从东城到西城，至少得接受数次盘问。
连闹市区都冷清起来。
摊位零零散散，不久前刚爆发的百面兽祸，凡人的眼里还历历在目，自然不会趟浑水。
有一干瘦枯槁的书生，神情紧张的穿行在街道上。
他衣不遮体，袖口沾染着色泽不明的油脂，嘴角能看到卡在牙缝里的残留肉碎。
“你哪来的？”
捕快拦住书生，后者急忙开口说道：“苏若兰，住在朝阳街的西巷弄，家里三口人，祖上是……”
“行了行了。”
捕快略显不耐烦的摆手，突然想起名声在外的苏若兰。
苏若兰家里仅剩过百的老父老母，他一直对修行很感兴趣，结果不知接触到什么练气的法门，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
“苏书生，都快要傍晚了，出来干嘛？”
捕快有浅薄的修为在身，没有在苏若兰体内察觉到，有灵力的波动，便松开后者的手臂。
苏若兰从怀里取出柄开刃不久的菜刀，表情狂热的回答道：“上修，小人去买刀，回家就能成仙，嘿嘿。”
“快走，待到天黑就要宵禁了。”
捕快狐疑的瞥了眼苏若兰，但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苏若兰怪笑着没入巷口，嘴里有点神经兮兮的喃喃自语着，很快就来到自家门前。
“不会骗我的，不会的不会的，我定然能成仙……”
他嘴里重复着自问自答，随即小心翼翼的打开大门，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苏若兰走进昏暗的屋内。
两具腐朽不堪的老人尸体倒挂在房梁上，一男一女，样貌与苏若兰有四五分相似。
“嘿嘿嘿嘿……”
苏若兰笑得眼泪横流，“你说过我会成仙的，那我按照你说的办，我会成仙的。”
附近房屋传来门窗紧闭的声响，可见邻居早已见怪不怪。
“双亲死后悬挂七日，取下肝脏三两，混合脑顶骨粉，食后前去衙门，两日成仙。”
苏若兰嘴里说着不寒而栗的话语，哪里像什么成仙秘法，而是祸害人的疯言疯语。
可偏偏他信了。
苏若兰在强咽下成仙药后，拖着父母双亲的尸体直奔衙门。
他还未走出多远，便被巡逻的捕快察觉到，那惨绝人寰的场面让捕快都深感不适。
苏若兰被押往衙门的地牢。
因为只是涉及凡人，没有引起衙门兽修的注意，等十日后再拖到菜市口当街问斩。
两具尸体则草草焚烧了事。
在魔修出没的危机下，没人会在意一个杀亲的疯子。
哪怕苏若兰一直在牢房里重复着得道成仙的话语，但他出入衙门已经接受各方面的检查，实在看不出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第二百零二章 重现心兽宗仙威
“双亲死后悬挂七日，取下肝脏三两，混合脑顶骨粉，食后前去衙门，两日成仙。”
潮湿阴冷的地牢内，苏若兰依旧在不断重复着。
对面牢房的袁大庆咽了口唾沫，对苏若兰不寒而栗，即便他自己的双手也沾染过不少鲜血。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肝脏三两，能成仙怕是见鬼吧，都什么疯子啊。”
袁大庆不满的敲击着铁栏杆，随即苏若兰陷入沉默，地牢里传来几道如释重负的叹气。
“再过几日都要人头落地，还在惦记什么成仙……”
他靠在墙头闭目养神，不过突然感觉有人暗中盯着自己，睁开眼睛后看到苏若兰。
苏若兰满脸血水，脖子歪歪扭扭，像是受重物敲击过。
“你怎么知道成仙的药方，你是谁，是谁？！！”
“疯子，你念叨快两日了，什么成仙的药方，老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孬人，不知好歹。”
袁大庆背脊发凉，对面的苏若兰用脑袋撞着铁栏杆，引得两位狱卒走近查看，不过见到苏若兰几乎外露的脑壳便离开了。
狱卒没有修为在身，毕竟地牢的出入口封闭，并且还笼罩在衙门特有的法阵中。
其余囚犯不曾多言，他们关押在此处说明有人命在身，几乎都是在排着队当街问斩。
哪有心情理会一个疯子。
袁大庆抱怨几句后，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耳边一直有苏若兰在念叨两日成仙的话语，声音时大时小，偶尔还夹杂着前者痛哭流涕。
不过仔细算来，从苏若兰到牢房开始，差不多有两日了吧？
袁大庆似乎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地牢已经一片死寂，只剩指甲挠皮肤的动静。
持续半日后，又变成窸窸窣窣的怪声。
袁大庆恍惚间苏醒，下意识朝对面的牢房望去。
“什么鬼？！！”
他瞳孔微缩，适应黑暗的双眼注意到牢房里，站着个赤裸的臃肿身影。
苏若兰的臃肿并非尸体死后腐烂时的巨人观，而是皮肤不断新生，短时间内在体表形成了一层，类似虫蛹的角质层硬壳。
苏若兰艰难的用双手，把硬壳剥掉。
没等袁大庆反应过来，苏若兰的头顶便裂开道缝隙，一只如同飞蛾般的诡异生物钻出。
它通体遍布雪白绒毛，长有十几双手臂，背部有一道狭长的口子，能看到蠕动的内脏。
面孔依稀能认出苏若兰的五官。
袁大庆的表情陷入迷醉，不知为何心底充斥着崇敬，忍不住双膝跪倒，脑袋重重的抢地。
“我成仙了……”
苏若兰无悲无喜的自语道，牢房里全是连续不断的闷响。
待到袁大庆脑浆四溢，才狂热的停止动作，挣扎着爬起来，手捧脑袋凑到栏杆外。
苏若兰的嘴巴裂开，中空的舌头向外延伸，刺进袁大庆脑袋的伤口，快速吸食脑浆。
通过摄取脑浆，苏若兰的血肉骨骼不受控的增生起来。
如果结丹修士在旁，就能发现所有囚犯的脑浆，竟然都夹杂着晶莹剔透的点点粉末。
很显然，他们都是提前布置的棋子。
法阵第一时间预警，但衙门的地面已经震动起来，一头六十米有余的巨型蛾人破土而出。
“成仙！！！”
苏若兰发出咆哮，周遭的各类灵气蜂拥而至。
它显露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眨眼间便完成筑基，并从背后冒出几颗婴孩的头颅。
“成仙！！！”
苏若兰一甩脑袋，若非有护山法阵，恐怕死伤惨重。
衙门的祸端仅仅拉开序幕，全城的各处都有巨型蛾人现身，并且位置分布都在主干道周遭。
“魔修？”
石矶见状皱紧眉头，但眼看着苏若兰临近结丹期的程度，连忙赶往衙门的方向。
动身的结丹兽修共有五人。
即便还有八位结丹兽修分布在熔镇各处，可无形中的防线已经被撕裂，局势逐渐失控。
熔镇变得无比混乱，各妖魔附近的民众本就非常密集，凡人纷纷拖家带口朝最近的城门而去。
石矶唤出巨手罩住苏若兰，后者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砰！
结丹兽修的出手，让苏若兰变得血肉模糊，但仅仅是褪去一层虫皮，又安然无恙。
“不对劲。”
田昌文站在城墙的顶端，腹部钻出颗猿猴脑袋，扫过人潮拥挤的街道，想要找寻异样。
蛾人看似体积庞大，实则破坏力有限。
田昌文忌惮的是，蛾人大概率是魔修放出的诱饵，用来掩护自己逃离护山法阵的范围。
在如此动荡的情况下，很难防备魔修出城。
“好手段。”
田昌文紧咬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挫败。
他知道李墨回归熔镇，肯定有让兽修接触外界的打算，但没想到一个个修行体系如此诡谲。
魔修弄得满城风雨，却连真身都未找到。
“该死的。”
田昌文的脖颈咔咔怪响，自身脑袋陷入胸腔，另一颗猿猴脑袋则钻出代替，兽瞳环顾四周。
他不敢眨眼，想要发现哪怕片面的端倪。
从普通民众到修士，再是沿街的范围，甚至昆虫都未放过，却依旧是毫无收获可言。
田昌文一遍遍的打量，殊不知近在眼前的书摊处，有一册老旧的书籍散落在地。
封面的材质略显古怪，仿佛是七八十岁的老人皮肤，甚至还有死病侵蚀遗留的伤势。
书页大篇幅的描绘似是而非的内容。
【羽化成仙术】
【双亲死后悬挂七日，取下肝脏三两，混合脑顶骨粉，食后前去某地，两日成仙。】
哗。
一阵风吹过。
书籍自然而然翻开下一页。
【人心如鬼术】
【连续饮酒十日，待到心脏浮肿渗血，自食大脑，两日成鬼。】
散布熔镇的乞丐不约而同的仰面倒地，从他们杂乱的头发中能看出，大脑已经消失不见。
乞丐四肢痉挛起来。
紧接着，巴掌大的人头鬼从体内诞生，朝最近的生灵扑去。
不过人头鬼明显不是为造成杀戮，也在驱赶民众出城，十几万的凡人化为一股洪流。
书籍再翻。
【画地成牢术】
【改变西南的地势后，牵引水源改道，投水淹死五人后，可使范围内的生灵自困其中。】
书页上的画地成牢术隐去，大批民众离开熔镇。
随即书籍合拢，路过的一捕快鬼使神差的捡起。
捕快收好书籍，紧张的护送着民众远离突如其来的妖魔，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
书籍的末页，浮现出一行文字。
【哪有什么极品灵石，还差点被疑似子器派的某道统道子缠住，实在是得不偿失。】
捕快在行路间，书籍接连转手数人。
片刻后，城内灾祸平息，书籍也已经来到熔镇的山脚，由一名附近山脉的猎户持有。
猎户本能的返回自家村落，前往人烟稀少的山区。
书籍末页，【得尽快离开心兽秘境的范围，那道子执掌日月的神通太可怕，若非他不了解人魔宗术法，差点就暴露在外。】
【还好心兽宗底蕴浅薄，子器派道子还以为区区兽修真能奈何我，一门十三结丹，可笑。】
书籍的封面睁开只眼睛，戏谑的望着一团乱麻的熔镇。
这时，熔镇所在的山峦剧烈晃动起来，海拔开始暴涨，没过多久就已经千米左右。
【什么？！！】
山峦抬升，心兽寺庙的天辰子塑像却缓缓沉入山体。
田昌文满脸不可思议，因为山峦正一点点的脱离地面，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天而起。
他曾经翻阅过典籍，明白古代心兽宗的恢宏。
那时心兽宗悬空百米，由铁链连接地面，仙境般的云雾笼罩山门，更有灵兽仙禽栖息。
“李墨。”
田昌文的眼里满是复杂，韩才等人也呆立在原地。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熔镇可以重现心兽宗的盛况，还是在熔镇成为子器派的附属后。
田昌文想起，自己与李墨在心兽寺庙里的谈话。
当时，李墨另有所指的询问田昌文：“在子器派的记录里，你们应该是以心兽为名才对吧？”
他的答复是：“目前的底蕴不敢自称心兽。”
田昌文意识到，李墨这次回熔镇就是为补全山门的底蕴，重现覆灭数千年的心兽宗。
不明所以的兽修以为是师祖天辰子显灵。
“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来自魔修的阴霾一扫而空。
逃离的魔修如芒在背，控制着猎户尽可能快的撤走。
书籍封面的眼瞳瞥向山峦，岩石峭壁显露天辰子的脸庞，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锁仙体利用了天辰子遗蜕的气息狐假虎威。
天辰子含怒暴喝：“魔修，当诛！”
李墨已经锁定魔修，借助锁仙体的大势直接封禁后者。
魔修只感觉有吸力传来，书籍消失在猎户的怀里。
李墨没想到，人魔宗的修行体系竟然是把自身炼成书籍，怪不得难以找寻魔修的本体。
天辰子的五官隐去，不过山峦依旧没有降落的意思，方圆百里的灵气朝熔镇聚拢。
李墨生怕魔修挣脱锁仙体，为保险起见朝熔镇赶来。
还未靠近浮空山，便听到兽修带领着十几万民众，一同在高声喊道：“弟子恭送师祖。”

第二百零三章 赐福仲仙录
悬浮在半空的熔镇山峦，成为整个心兽地界的中轴，影响着方圆百里内的灵气走向。
哪怕凡人都能看出，熔镇上空有漩涡状的云层形成，荒凉的山间顿时有草木生根发芽。
锁仙体融入山体后，不单单只是灵气含量的增加，还能使得山门内的兽鸟鱼蜕变。
如果是古代修仙界，生灵会朝灵兽靠拢，在后世的话，则诞生蕴含灵气的灵材器官。
熔镇倚仗锁仙体，能拥有一条稳定的灵材渠道。
当然，想要把灵材转换成修行的资源，形成产业链，依旧还是得靠着子器派的港口。
轰轰轰。
锁仙体延伸的血管根茎从山峦底部蔓延，一根根连接地面，成为进出山门的路径。
灵气含量愈发浓郁，最终停留在暴涨三成的程度。
众兽修从未见过如此福地洞天，纷纷念诵天辰子的名谓，丝毫看不出道统之争时的剑拔弩张。
李墨悄然来到熔镇。
他表情略显复杂，毕竟一旦心兽宗重立后，曾经的凡俗光景便一去不复返了，但熔镇没有选择。
子器派就是个炉灶，要么化作点燃火焰的柴薪，要么借助火焰来淬炼自身，锻造出利器。
对于知晓熔镇历史的兽修来说，天辰子的降临如黄粱一梦。
韩才老脸通红，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他的状态仿佛喝醉酒，明明已经停滞的心脏，却突然有力的跳动起来，灵力不受控的外泄。
“李墨，还真成了。”
浮屠居士面露欣慰。
他以散修的身份加入熔镇，虽然不久前刚结丹成功，但对熔镇并未有太多归属，只是感叹李墨的崛起，使得熔镇翻天覆地。
田昌文深吸口气，明白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如今机不可失，身影御空来到数百米高处。
“熔镇近万年便悬空而立，由师祖天辰子开创。”
“宗门后遭变故，师祖又飞升仙界，几经周折才存活至今，此时此刻老夫受师祖指引。”
“我等弟子因以心兽为荣，以心兽为名，以心兽为道……”
“再无熔镇，重立心兽宗！”
在田昌文说话间，山体的表面显露“心兽”的字迹，千里云层四散，露出一片朗朗晴空。
田昌文的声音不断回荡着，引得鸟兽争相奔走迁徙。
兽皮人在本能的驱使下，朝心兽宗的方向跪倒在地。
李墨见状微微点头。
即便心兽宗依旧有不少麻烦存在，可只要没有内忧外患，接下来会迎接高速的发展期。
他来到心兽寺庙处，锁仙体已经带着天辰子遗蜕融入山体，使得寺庙只剩狼藉的废墟。
李墨心念一动，地面裂开道狭长的缝隙。
一根血管根茎捆着书籍从中伸出，魔修不由疯狂挣扎起来，试图脱离锁仙体的束缚。
“有点意思。”
李墨的洞神法眼一扫，魔修顿时如临大敌。
人魔宗的修行体系似乎是把自身炼成书籍，也因此失去开口说话的能力，魔修翻开末页，以显露字迹的形式苦苦哀求。
【上仙，小修本就无意与子器派为敌，若是上仙愿意放过小修一马，必定感恩戴德。】
李墨不为所动，魔修被摄入尸山。
魔修只感觉天旋地转，来到陌生的地界，察觉尸山散发的恐怖气息后，不由惊愕至极。
【此人到底什么来头，必然不是上品，难道是法宝？】
他意识到既然李墨将自己镇压在法宝内，就没打算放过，心头满是对前来心兽宗的悔意。
【等等，他没有立刻杀我，说明还是对魔门感兴趣的，我得想办法把他引入魔道。】
魔修主动翻开书页，显露大量无比玄妙的术法内容。
乍看术法都是玄门正宗，实则只要一尝试，就会陷入到身躯溃烂的境地，必须转修成魔。
李墨没有在意魔修的心思，意识直接来到尸山。
“你来心兽地界有何寓意？”
【回上仙，小修知晓心兽地界藏有极品灵石，若是上仙放我一条生路，定然双手奉上。】
李墨嘴角露出冷笑。
没想到极品灵石的事端还有余波，魔修八成是个弃子，就算取得极品灵石也没好下场。
“谁与你说的极品灵石？”
“算了，估计是问不到什么所以然。”
魔修心生不妙，还未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即来到封闭式的熔炉内。
他的面前是一颗金丹。
魔修表情不可思议，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完美无缺的金丹，表面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
【完美金丹，子器派先天五道体青天道人。】
青天道人在魔门已经小有名气，毕竟魔修最擅长杀人炼尸，五道体的价值可想而知。
魔修面露迷醉，青天道人把自己收入中丹田内，八成是想要搞清楚人魔宗术法的虚实。
说不定，我真有可乘之机。
若是能把青天道人炼化成一张人皮页，实属大造化。
魔修不动声色，接着却发现灰烬金丹缓缓旋转起来，中丹田内的温度开始暴涨。
【上仙……】
炙热的火焰笼罩书籍，顿时传来劈啪作响的动静。
【不！】
李墨看都不看魔修的惨状。
哪怕终末道种获取的人魔宗术法有所残缺，他也不想去与虎谋皮，实在没啥必要。
随着书籍化为灰烬，海量人魔宗的信息涌入脑海中，诡异的修行体系令李墨大开眼界。
人魔宗的传承就是通过一册册普通书籍。
或许书籍就隐藏在城镇村庄的角落，里面记载着入门的功法。
看似没有修行条件，实则只要接触功法，身躯便会不可逆的异化，逐渐变成人皮书。
不过这样踏足修行路，属于魔门中的散修。
没有打下雄厚的根基，很可能会在筑基前便暴毙而亡，甚至沦为无智的妖魔诡物。
李墨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说呢，不管是丹修器修兽修，都以修行抗拒死病为主，但魔修竟然是迎合死病。
在魔修的眼中，死病乃是天赐的机缘。
终末道种炼化的魔修名为辛本禄，是拥有完整传承的人魔宗弟子，功法“赐福仲仙录”。
李墨消化掉赐福仲仙录，发现成婴以前的内容还算完整，从中可以窥得人魔宗的恐怖。
各类功法入门所需的死病不同，比如赐福仲仙录的要求便是未渡过住胎期死病的婴孩。
住胎期死病主要作用于初生的婴孩，通常表现为天生畸形。
婴孩掌握赐福仲仙录后，二十岁时四肢彻底萎缩脱落，身躯才开始缓缓转变为书籍。
据说有部分的魔门道统，甚至得而立期死病才能修行。
“原来人魔宗不用刻意的传承法术，怪不得能在大宗门的围剿下，依旧存活至今。”
当赐福仲仙录晋升为弱冠期后，修士的道体便会化作书页，形成一门门另类的法术。
辛本禄的资质是双道体。
先天道体“羽化道体”，正常的作用是每隔百年蜕皮一次，可以去除暗伤，增强根基体魄。
羽化道体转变为记载“羽化成仙术”的书页。
如果辛本禄自身施展羽化成仙术，可以化作几十米的蛾人，也能传授他人，制造妖魔。
后天道体心窍如鬼同理。
不过因为心窍如鬼是后天道体的关系，形成的人心如鬼术威力远不如羽化成仙术。
至于画地成牢术，则是辛本禄杀死一名具备道体的散修后，炼化其尸体后孕育的书页。
法术的威力还要更弱三分。
李墨翻阅过赐福仲仙录后，难免会联想到造化书。
要不是造化书从前世跟随着自己来到此方世界，他肯定会认为牵扯到某个人魔宗的大能。
恐怕在人魔宗看来，先天五道体完全是上乘的炉鼎，毕竟能孕育出五门威力尚可的法术。
李墨对掌握赐福仲仙录不感兴趣，并且也达不成入门条件。
辛本禄的记忆中，唯一有用的只有魂幡的炼制法门，独特的法器让槌砧之器受益匪浅。
魂幡演变数千年，虽然如今炼制的乃是百面兽，但本质依旧保留着曾经魔门法器的特点。
只要通过不断杀戮，让百面兽吞食生灵，就能增长法器品阶。
相比尸山凝聚日月、五行灵纹才晋升伪法宝，魂幡吞食的生灵足够，便自然而然化作法宝。
凝聚出“魂冢”灵纹。
某种意义上来说，魂幡的炼制法门，相当于法宝图录。
李墨能明显感觉到，槌砧之器对法宝的理解更进一步，甚至已经能尝试用尸山神通孕育出，比较极端的魔门法宝图录。
辛本禄彻底化为灰烬后，独留一张专门存储物品的书页，里面满是散修相关的资源。
李墨整理了下资源，死在辛本禄手中的散修至少千人。
散修的术法非常简陋，但胜在量大，原初道种汲取后，两门主修功法都出现细微的完善。
李墨把关于锁仙体的作用传念给田昌文。
并且通知田昌文，再过五年左右，自己将会返回子器派，但可以带走四名结丹兽修，以及二三十名筑基后的兽修。
接着他再次陷入闭关。
不出意外的话，而立期死病很可能要在初入内门后爆发，他必须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第二百零四章 新生与离去
心兽宗的发展有条不紊，很快就形成多条灵材产业链。
原本山峦的范围内，可谓是鸟兽断绝，现在则开始有意的圈养，借此采集下品灵材。
比如当麋鹿身处心兽宗后，头顶的鹿角会不断生长，待到脑袋支撑不住鹿角的重量，便会形成一种名为“鹿弥”的灵材。
为提升鹿弥的品质，麋鹿个体自然需要精心饲养。
心兽宗已经步入正轨，多出大量可委托的宗门任务，弟子获得资源的渠道大大增加。
同时浮空山峦的下方，不知不觉有数以万计的凡人搬来。
一方面凡人都想要后代踏足修行路，另一方面，心兽宗的强势让他们觉得能获得庇佑。
田昌文自然也顺水推舟。
毕竟心兽宗如今已经不缺少修行的资源，但低阶修士的数量却制衡着宗门的发展。
等子器派的渠道建立后，不愁灵材囤积在山门库房。
唯独让兽修不懂的是，明明田昌文威望足够，心兽宗主的位置却依旧长时间空缺着。
有人认为，宗主的位置需要元婴期的境界。
但暂时来看，五六百年以内都难以出一个元婴期，目前也只有田昌文是化丹期。
在心兽宗弟子议论未来谁会踏足成婴时，山海居士总是被提及。
要不是子器派降临后，山海居士突然间失踪不见，或许已经结丹，但终究只是空谈。
他们殊不知，李墨已经以上宗修士的身份回归。
李墨处于后山，通过锁仙体能感知到心兽宗的任何情况，察觉辛本禄就是倚仗锁仙体。
他当时已经意识到，魔修很可能并非人形，专门盯着死物，结果还真发现辛本禄的踪迹。
任何上品法器都妙用无穷，更何况锁仙体有百炼的潜力。
李墨之所以不把锁仙体百炼，也是怕留在心兽宗，会给他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心兽宗暂时不用干预，便将注意力投入进炼器。
同时修为有条不紊的朝化丹期进发，倚仗参天之人的妙用，两颗金丹的修为几乎大差不差。
李墨抱着宁缺毋滥的想法，一遍遍的施展槌砧之器。
虽然他能干涉孕育出的法器图录类型，但多多少少与预想的有所偏差，只得不断调整。
花费大半个月后，才有件比较满意的法器图录。
只是法器略显邪异。
【蛛魔多臂脊骨】
【由上品灵材蛛魔脑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自身的十三节脊骨，外加百头蜘蛛类诡兽，以血祭的方式淬炼成器。】
蛛魔多臂脊骨明显受到人魔宗魂幡的影响，炼制方式有着魔门的影子在。
李墨迟疑片刻后，还是选择炼制蛛魔多臂脊骨。
牵扯到魂幡并非坏事，代表法器有着更进一步的可能，说不定存在晋升伪法宝的几率。
他确认灵材足够后，便马不停蹄的开展炼器。
金蟾与山魈被唤出，负责一些不重要的辅助灵材淬炼。
心兽宗的后山因此响起窸窸窣窣的怪声，不过由于田昌文禁止他人靠近，倒也没引起波澜。
蛛魔多臂脊骨本就是八臂脊神经的上品法器。
两者的构造几乎一模一样。
唯独的区别在于，蛛魔多臂脊骨的肢体更接近人手，主要为方便今后辅助炼器。
李墨为炼制蛛魔多臂脊骨，足足忙碌大半年有余。
特别是取出自身脊骨添加进法器胚子里，即便他有各类恢复的手段在，依旧数个月才痊愈。
蛛魔多臂脊骨的成品，最多可以伸展二十四双手臂。
手臂似蛛似人，遍布细密的蜘蛛绒毛，不单单极为灵活性，还蕴含着见血封喉的毒素。
李墨打量着蛛魔多臂脊骨，表情变得愈发古怪。
因为他发现一点，蛛魔多臂脊骨竟然可以通过吞噬人脑，表面长出有浅薄自我意识的眼珠。
如果眼珠的数量足够，代表着李墨不用分神控制法器。
只要下达指令，蛛魔多臂脊骨的意识会根据对地形的判断，做出闪躲招架等动作。
李墨暗自咋舌。
可惜人脑作为无法替代的器官，不管在心兽宗还是子器派，都是属于极其稀缺的资源。
他开始后续炼制，不断琢磨法器。
因为灵材受限的关系，蛛魔多臂脊骨最终定格在八十炼，百炼所需的上品灵材数量太多。
息雾与锁骨封身链的替代上品法器，也都陆续完成。
两件法器倒没有牵扯魂幡，功能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威力并非同日而语。
【血海】
六十炼的血海规模可谓是铺天盖地，虽然没有达到汪洋大海的程度，但至少也是湖泊。
当然，全力施展血海，消耗的灵力同样剧增。
至于锁骨封身链……
李墨睁开眼睛，手里多出根还在蠕动的肠子。
【血藏魂】
藏魂就是大肠的意思，血藏魂其貌不扬，不过封禁生灵的威力远超想象，可以直接融入身躯内，捆住关节经纶血管。
就是画风确实有点……猎奇。
李墨完成三件法器的六十炼后，又酿造数种利于而立期死病的尸酒，花费的时间比预计快半年。
不过也已经过去四年有余，差不多该回子器派。
“内门……”
李墨眉头微皱，子器派的内门充斥着机缘与危险。
旧土真君有空便传念透露关于内门的消息，不过因为受限于母炉的缘故，他无法明确的告知给李墨，只是在有限范围做出警示。
子器派内门共分为三层，哪怕是元婴大能，都要按照母炉制定的规则才可以生存。
最让李墨忌惮的是，按照旧土真君的说法，内门无法用任何手段分辨大母的身份。
他必须得小心接触的修士，很可能本质都是大母。
在危险之余，内门也是器修接触元婴术法的唯一渠道，同时还有外门难得一见的资源。
听闻有修士从内门带回过天地灵物与极品灵石。
内门弟子每隔两百年，才有资格进入一次内门，所以通常情况下，器修都不会轻易返回。
李墨闭目养神两日，接着出关暂离心兽宗。
他顺带告知给田昌文，让后者召集前往子器派的人手，随时可能要动身出发。
血海化作半透明，把李墨包裹其中。
李墨此行不知要流逝多少个百年，下回再重返心兽地界，恐怕能称得上沧海桑田了。
他来到牛家村，一眼就看到村口祠堂内的两尊塑像。
塑像用黄泥烧制，虽然材质较为粗糙，但还是能从眉宇间依稀看出李墨和赵柱的样貌。
李墨不由陷入失神。
两尊塑像手持酒坛，一副把酒言欢的模样。
李墨哑然失笑。
他知道柱子出身杂项堂，塑像很可能是后者生前所为，显然赵柱也知道很难等到李墨归来。
长长叹了口气。
李墨收拾心情，挥手把塑像手持的酒坛换成尸酒。
若是有后人能机缘巧合发现尸酒的隐秘，说不定能借此踏足仙路，也算弥补些遗憾了。
李墨回头望了眼牛家村，驾驭着血海不见踪迹。
他没有去看望父母兄长，给自己留个念想也好，说不定几百年后，依旧有重逢的机会。
李墨朝多肢山相反的方向而去。
随着越来越远离多肢山，他的表情变得有点紧张，神识反复探查身躯的状况。
片刻后，李墨在五十里的边界止住步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压制的喜色，几息又重新收敛。
器修在离开子器派后，不得脱离多肢山的五十里范围。
但李墨却没有丝毫限制，应该源于烙印熔炉的关系，代表着他不必一条路走到死。
如果子器派未来突生变故，他完全可以选择逃遁离开。
况且李墨入宗几十年，从未听过子器派有分神期的记载，搞不好元婴期向上攀爬有所弊端，或是要彻底受限于母炉。
“成仙有九境，也不知怎样的势力具备完整的仙梯？”
李墨思索间回到心兽宗，干脆暴露自身，站在百米高空，田昌文见状心领神会。
四位结丹兽修带着二十余数的筑基兽修走出。
自从得知有上宗修士放出一批子器派的名额后，明里暗里有不少兽修为此争的头破血流。
这还是心兽宗重立后，换作以前的熔镇，恐怕得死伤惨重。
李墨扫过兽修。
筑基期的人选比较陌生，但都有后天百兽血身，天赋在心兽宗已经算是上乘的道子。
结丹期分别是浮屠居士、韩才以及两位新晋的兽修。
浮屠居士主要顶替青丘道人的职责，帮助管理店铺。
李墨共有十间店铺，全用来贩卖尸酒、肉肢也不现实，肯定要分出部分开设器官改造的医馆。
韩才在巷口如鱼得水，医术绝对大放光彩。
李墨本来还希望田昌文一同前往港口，毕竟心兽宗的土壤，短时间内无法滋生出元婴期。
结果田昌文出言拒绝，为保证心兽宗安定，宁愿放弃成婴。
“走吧。”
李墨用血海托起众人，直奔多肢山。
韩才呼吸有点急促，刚想趁着空闲歇息片刻，李墨把肺脏过滤废气的改造手术传念给他。
“这是……”
“配合我完成手术，不然你们无法适应港口的环境。”
在韩才愕然的注视中，李墨背后展开蛛魔多臂的十二肢体，熟练的控制住各修士。
也就路途的半日，几十人的手术顺利结束。
血海消失在多肢山顶端。

第二百零五章 港口需要青红花楼
李墨在进入多肢山门径前，把韩才等人收入法器内。
为防止暴露尸山的虚实，他刻意提前备好中品法器，里面的空间是一片泥泞荒芜的沼泽。
虽然不适宜活人生存，但同行的兽修至少已经四十五岁。
到半百的岁数，修士都已经开始不再依赖空气，短时间呆在中品法器内问题不大。
二十余人略显忐忑，等待着李墨到达目的地。
他们根本不清楚子器派的状况，很难想象即将身处的环境，以及为何要进行肺脏改造。
虽然只是添加外附于肺脏的器官，但依旧让众人心有余悸。
李墨的医术实在太过直接，片刻便完成内脏血管的再造。
众人已经发下心魔誓，包括韩才与浮屠居士在内，两人没有要行使特权的意思。
毕竟身处子器派，必须得一切小心。
轰轰轰……
片刻后，沼泽出现震动，法器空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韩才站起身子，用警告的目光扫过筑基期兽修，“记住，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子器派不是福地洞天，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浮屠居士补充道：“记住一点，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心兽宗在子器派的眼中不过蝼蚁。”
他们携带着心兽宗数千年累积的三分之一资源，目的就是在港口站住脚，构建贸易渠道。
李墨只需坐享其成即可，收取灵石抽成的同时，也能放心把收集资源交给浮屠居士处理。
韩才多少有点顾虑。
他虽然知道李墨使用某些隐蔽的手段成为子器派的一员，但后者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器人，在子器派的地位可能不高。
众人心思各异，法器外突然传来阵阵吸力。
韩才只感觉天旋地转，接着陷入到黑暗，等再次睁眼时，面前出现一座如梦似幻的城镇。
哪怕已经提前得知过巷口的情况，但依旧有点措不及防。
部分兽修面露恐惧，飘散各处是工业废气，街道穿行的散修都深受金属毒素的侵蚀。
浮屠居士则深吸口气，心境难免变得躁动起来。
虽然港口处处暗藏危险，但遍布的散修几乎皆是筑基期，有不少已经达到结丹期的程度，说明蕴含着足以结丹的机缘。
“不愧是港口……”
韩才喃喃自语，目光打量着港口底层的身影。
他发现散修都有器官改造的痕迹，周遭闪烁霓虹光芒的一间间店铺，也不乏进行手术的医馆。
能看出医术在港口非常的兴盛，韩才不由倒吸口凉气。
“都跟着我吧。”
李墨光明正大的朝底层一间店铺走去，其余兽修后知后觉的紧随其后，没入车水马龙中。
韩才等人很快就见识到，来自李墨的威慑。
凡是散修看见李墨标志性的阴阳双鱼瞳，都不约而同的让开路径，低着脑袋不敢直视。
连接外界的炉灶口，有大量帮派的势力存在。
但他们注意到李墨，没有丝毫找麻烦的意思，反而选择为后者保驾护航，原本拥挤的街道突然多出一条五六米的空隙。
韩才面露复杂，余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李墨。
“看来我徒儿在子器派，已经是堪比道子的大人物。”
众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底层，来到略微清静些的二层，他们的表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李墨把兽修送到阴浊万物，让钟老负责老安排筑基期兽修的事宜，自己则带领韩才等四位结丹期返回了四海炼器铺。
“青天……”
钟老想要喊回李墨，后者却一溜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略显头疼。
其实大部分器修都会挑选散修来管理港口的店铺，毕竟同门的器修多少有点竞争关系在，器修间又难以签定太严格的灵契。
李墨即将前往地底的内门，一去至少两百年。
如果让乱葬焚炉来打理，哪怕有旧土真君出面牵头，店铺的利益分配依旧是难以言喻的麻烦。
钟老本以为，李墨会出租几间店铺，没想到看样子准备全权交给初入港口的散修。
港口的规则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的。
他没有办法，只得让兽修暂且留在阴浊万物当活计，专门负责与各店铺势力的灵材交易。
令钟老意外的是，众兽修很快就适应港口的尔虞我诈，甚至把阴浊万物的情况都理清楚了。
他殊不知，田昌文在确定人选时，已经考虑到方方面面。
虽然李墨轻描淡写给予心兽宗立足港口的名额，但田昌文知道心兽宗没有第二次机会。
一旦失败，不单单是满盘皆输，还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大局。
田昌文也没有什么野心，只求兽修在港口立足，为接下来的千年发展奠定基础。
李墨待在心兽宗的五年，田昌文一直在抉择兽修的人选，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凑出二十人。
一个个筑基兽修都是出自底层，经历过子器派降临的灾祸。
同时他们心性谨慎，外加极其严格的心魔誓，保证不会在港口出现失控的意外。
钟老在惊讶之余，又注意到李墨所属的店铺陆续开张。
最离谱的是，港口底层的一间“青红花楼”，竟然以皮肉生意为主，不由大跌眼镜。
李墨为内门已经闭关，把店铺全权交给韩才两人处理。
韩才本打算主营医馆，但随即注意到，在港口底层的医馆，是需要一定的名望。
新医馆除非所属道统非常擅长医术，否则很难有生意。
根据他的了解，乱葬焚炉作为九区道统之一，几乎全靠着李墨的炼器撑场面。
韩才一思量。
即便再怎么不喜皮肉买卖，但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与浮屠居士干回曾经的老本行。
不得不说，在港口这样的吞金兽中，青红花楼确实独树一帆。
浮屠居士在港口招募女修，也远远比心兽黑市容易，皮囊之类的法器也有现成的。
关键的是，子器派的器修对男女之事没有需求。
他们压根不曾意识到，与七情六欲相关的花楼，对部分散修来说吸引力极强。
受到金属毒素侵蚀后，精神会变得偏激，很容易本能行事。
浮屠居士待到青红花楼稳定后，立刻准备相应的医馆与杂货铺，用于倾销心兽宗的资源。
四海炼器铺与青山酒铺随后重新开门营业。
李墨在闲暇时已经炼制大量中品肉肢胚子，外加两位炼器师熟练掌握下品肉肢，可以支撑炼器铺五六十年的运转。
青山酒铺就更不用愁。
尸山目前的酒水产量惊人，青山酒铺贩卖百年都无事。
更别说，旧土真君曾经暗示过，内门有连通外门的渠道，港口的店铺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李墨不置可否。
哪怕内门与港口封闭，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
尸山在手，自给自足绝对足够，当然要是有港口的供给，晋升元婴期的时间能大大缩短。
李墨可以通过锁仙体间接性的关注港口，田昌文会专门派遣一名结丹兽修往返港口。
十间店铺中，位于港口底层的店铺已经尽数开张，生意有好有坏，还处于试探性的阶段。
他不担心港口店铺的经营状况，青丘道人最多十年就会渡过死病，人员齐整只会愈发游刃有余。
李墨临行前修整着状态。
木道人、三山等人得知李墨返回港口的消息，纷纷传念告知即将前往内门的消息。
李墨没有选择与他们一同，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把入门时间有条不紊的定在半年后。
他主要是准备各上品法器的百炼灵材，以及购置罐装灵气，防止内门的环境不适修行。
在此期间，木道人率先进入内门。
枯藤道人仅仅落后半日，三山也在几天前出走。
李墨注意到，乱葬焚炉似乎暗流涌动，旧土真君陆续把器修派往港口，驻扎在店铺内。
或许是穹山的祸端将要爆发。
李墨暗示韩才两人在巷口多加小心，又把留存的灵石全部换成资源后，才动身离开的。
有两种方式前往内门。
要么通过坑洞赶路去，不过至少要半年以上。
九区以下的坑洞，能见度已经锐减到半米以内，很容易迷失在黑暗中，半年最起码。
没有元婴期的修为，不要轻易尝试深入天外天陨坑。
子器派挖掘坑洞的万年里，肯定有弟子失控化为诡物，在母炉无暇关注的角落里游荡，更别说还有磷光的存在。
李墨选择更稳妥的方法。
他来到四海炼器铺的院落，注视着即将升起的太阳。
李墨的意识刚接触太阳，就在旁人的眼中消失不见，仿佛是水滴落进湖面一般。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狭窄的通道里快速移动。
有粘稠的液体包裹身躯，像是李墨偷渡到孕育的容器时，甚至皮肤还能汲取养分。
李墨强忍着挣脱母炉束缚的念头，仍由被送往内门。
就在他已经逐渐习惯时，耳边响起急促的喘息声，接着又开始重复那句莫名的话语。
“我是来找你的，快醒来，救我们，快……”
李墨刚想屏蔽听力，结果声音戛然而止。
几息后，变得更加癫狂。
“他醒来了，终于醒来了，救我们！！！”

第二百零六章 五张特殊页！
“他醒来了，终于醒来了，救我们！！！”
李墨依旧不知道呢喃的含义，只感觉背脊发凉，鬼知道天外天陨坑的深处有什么？
他依旧处于下沉的过程中，因为身体的不适，口鼻渗出鲜血。
李墨倒没有后悔，即便子器派内门接近天外天陨坑的底部，充斥着大量未知的危险。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各仙宗都并非轻易能入门。
子器派内门应该是取得元婴期功法最简单的地方，保证不去接触磷光的话，应该没事。
李墨默默计算着时间流逝，大概在五日后，速度开始锐减。
就在恢复身躯感知的瞬间，李墨猛的睁开眼睛，耳边歇斯底里的声音也荡然无存。
仿佛只是精神紧绷的幻听。
“母炉太邪乎了，好在我没有因为熔炉受到控制。”
李墨立刻把无漏之体施展到极致，尽量收敛自身气息，然后才关注目前身处的环境。
他环顾四周，注意到自己在伸展手脚都困难的溶洞里。
周遭的石壁没有丝毫开凿的痕迹，宛如把李墨活埋在地底，无形中带来窒息的压力。
并且李墨发现，溶洞竟然还在不断的收缩。
原本溶洞也就两米大小，结果在眨眼间便少掉一寸，黄褐色的石壁仿佛是在增生的血肉。
“虎。”
李墨唤出鬼虎，让后者保证溶洞不会彻底吞没自己，然后闭目消化造化书涌出的记忆。
鬼虎化作流体状，小心翼翼的破坏着石壁。
当石壁一出现损伤，便有黑褐脓水流出，明显带有腐蚀性，不过对鬼虎来说影响不大。
造化书中的记忆，来自八九千年前的天外天陨坑。
记忆里全是器修挖掘坑洞的零碎画面，夹带着他们修建地底恢宏建筑，涉及至少几十万人。
李墨捏了捏鼻梁，还没等深究造化书的记忆，母炉也把内门的情况通过传念告知给他。
子器派的内门不是在宽广的小世界，而是狭窄封闭的地底。
内门的建筑也零散的分布在各处，因为开凿的溶洞会逐渐自愈的关系，没有任何可以通往建筑的隧道，只能自行挖掘前往。
李墨的眉头紧皱着。
母炉的行为到底有何寓意？
通过莫名的方式，强行把每位内门弟子散开。
如果他们一旦接触到陌生的同门，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大母的情况下，必定会大打出手。
内门的各建筑，则成为宛如悬浮海面的孤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建筑是最危险的地方，因为那里必定有大母出没，内门的规则太过骇人。
“黑暗森林法则吗？”
李墨在前世曾经听闻过黑暗森林法则，与现状有点类似。
当一群猎人处在视野模糊的森林，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一旦发现对方，出于自保，理性的做法就是出手相杀。
这还是十区，李墨很难想象连旧土真君都忌惮的十二区，里面到底是怎么的情况。
“会不会有另一种解读？”
李墨摇头自语道：“因为大母在内门的数量远超器修，母炉的行径也是在保护器修？”
“算了，有神识在，至少我的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李墨尝试传念给三山，发现相互联系没有什么问题，但没人敢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十区共有十六座作用迥异的建筑，负责炼器的“兜率宫”；功法传承的“典藏殿”；兑换资源的“器物坊”；闭关修行的“太上炉”……
李墨惊讶的发现，内门建筑的竟然与古代子器派有所联系。
按照造化书的记忆，古代子器派在没有启用傀儡前，都是由弟子来负责陨坑的挖掘工作。
久而久之。
子器派大概有两千年，内门确实是建立在天外天陨坑中。
当时子器派把重心全放在天外天陨坑，甚至连外门晋升内门的金鼎门试炼，都省去了。
只要外门弟子到达一定的深度，哪怕修为不过练气期一层，依旧能晋升为内门弟子。
当然，练气期几乎不可能在恶劣的天外天陨坑存活。
在陈天罡成为子器派的宗主后，依旧很长一段时间维持着现状，直至傀儡彻底代替器修。
“等等……”
李墨仔细检查造化书的记忆片段。
他发现一个盲点。
子器派用傀儡代替弟子，舍弃地底内门的时间，很可能已经临近天地剧变，其中搞不好有着难以言喻的危险存在。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有造化书的存在，接触内门建筑可以获取记忆，说不定能让自己更接近天地剧变的真相。
但不能太心急，先等三山几人收集完情报再说。
李墨同样对内门的机缘感兴趣，十区的构造应该类似蜂窝，有着大量内含资源的洞穴。
说不定有极品灵石。
想到这里，他不由意识查看造化书。
李墨忍不住面露震惊，因为在造化书的末页，竟然有足足五张特殊页在缓缓成型。
其中有两张是灵根页，从纸张的色泽能分辨。
一张金属灵根页，还有一张土属灵根页。
剩余特殊页他从未接触过，具体也不知作用。
李墨死死盯着其中一页，书页竟然散发磷光般的古怪色泽，令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惜的是，五张特殊页虽然补全的速度各异，但按照他的预估，最快也要四五百年。
说明自己距离特殊页的源头极远。
李墨思索片刻后，随即施展槌砧之器，孕育可以在地底挖掘的洞府法器图录，方便内门出行。
【太一法天】
【由上品灵材太一石髓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须弥石、青山铁，加以金属灵力淬炼成器。】
太一法天并非建筑类的洞府法器，炼制起来不算麻烦。
李墨当即取出灵材，就打算先完成法器胚子再说，结果一旁的鬼虎突然发出预警。
两枚金丹睁开眼睛，神识扫过周遭。
有四处磷光正不断的靠近自己，显然源于大母。
李墨不知大母怎么察觉到他的踪迹，分神示意鬼虎挖掘岩壁，朝最近的一枚极品灵石转移，同时不慌不忙的开始炼器。

第二百零七章 另一处乱葬焚炉？
磷光的出现略显突兀，很快又消失在洞神法眼的视野里。
李墨皱紧眉头。
磷光肯定牵扯大母，这点毋庸置疑，但给他的感觉非常古怪，仿佛大母是从无到有诞生一般。
大母收敛磷光后，确实连洞神法眼都无法看透虚实。
土壤的深处传来微微震动，说明大母正在不断靠近，并且刻意包围住李墨所在的位置。
李墨知道自己的内门之行，恐怕注定不会太平。
并且与意外遭遇大母不同，明显大母就是冲着他来的，或许因为先天五道体的资质？
李墨仔细回想。
他来到子器派后，磷光几乎无处不在，仿佛天外天陨坑的深处，有什么存在盯上了自己。
“不行拿到元婴期功法后，就想办法离开子器派……”
李墨强压杂念，接着蛛魔多臂脊骨展开。
他炼制太一法天未曾停止过，法器胚子已经逐渐成型，外表犹如一座掏空的山丘状洞窟。
作为上品法器显得有点毫无特点。
李墨暗自琢磨太一法天的后续炼制，发现法器应该兼顾方方面面，炼制起来极为繁琐。
他没有停手的意思，依旧在对法器胚子尽善尽美。
相比于李墨的淡然，为躲避大母的袭击，鬼虎挖掘岩壁可谓是费心费力，不断的抬起利爪。
但从四周传来的动静来看，鬼虎再努力都难以逃脱包围圈。
鬼虎的表情略显紧张，尾巴化作阴影拖动着李墨，奈何它的身躯构造并不适合挖土。
就当有大母临近千米时，李墨才完成法器胚子的炼制。
他满意的打量着太一法天，然后用霾雾灵力炼化法器，随即直接带鬼虎钻进太一法天内。
太一法天撑开百米的空间，不过洞窟内的环境比较简略。
并且因为太一法天仅仅是法器胚子，不具备移动的能力，使得大母的包围已经开始合拢。
鬼虎俯身呲牙咧嘴，做好对敌的准备。
李墨摸了摸鬼虎的脑袋，右手增生出密密麻麻的肉瘤，接着大癌弥天涌进太一法天。
法器胚子得到七十炼大癌弥天加持，立刻出现癌变的趋势。
仅仅是半息，太一法天的材质就化作血肉，能看到暴露在外的血管经络，还有夹杂其中的零碎骨骼，极为诡异莫名。
太一法天如同粘稠的液体蠕动起来，所过之处，岩壁纷纷被溶解吞食，直冲最近的大母。
大母略显措手不及。
李墨看着太一法天破开个硕大的洞府，里面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千足真人，其面带怨毒。
“青天！！！”
千足真人嘴角裂开狰狞的笑意：“我都已经化作大母，凭什么你能幸免于难？！！”
“滚你妈的。”
“去。”
李墨甩出血藏魂，不等大母反应，肠子直接钻进其体内。
千足真人的熔炉被血藏魂捆住，无法动用灵力，眼睁睁看着太一法天朝自己碾压过来。
他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嘲弄的说道：“我会再来找你的……”
砰。
千足真人断绝自身生机，顿时炸裂开来，满地皆是肉糜，以及若隐若现的灿烂磷光。
李墨面容凝重。
“果然没错，大母真能利用母炉死而复活。”
李墨没有停手，大癌弥天尽数寄生于太一法天，洞窟内的血丝状物质相互聚集缠绕。
仅仅片刻，一颗硕大畸形的肉瘤心脏诞生。
肉瘤心脏狂跳，太一法天的威力更甚几分，逐渐拉开与其余大母的距离。
李墨手里多出几块内门石壁的碎末。
他注意到随处可见的岩石其实是一种低劣的灵材，介于血肉与岩石间，可以充当尸山的养分。
李墨干脆祭出尸山，让伪法宝悬浮在洞窟内。
太一法天吞食的碎石渣，都会直接送往尸山，帮助尸山朝法宝的品阶缓缓蜕变。
李墨继续进行太一法天的炼制。
十炼融入“太虚玉”为主的灵材，使得洞窟的气息变得内敛，外加无漏之体，成功甩掉大母。
二十炼融入“须弥石”为主的灵材，洞窟空间扩张到五百米。
四十炼融入“万枯叁手”为主的灵材，洞窟底部长出类似蜈蚣的手足，辅助法器挖掘移动。
六十炼融入“浊腐土”为主的灵材，洞窟的地面被土壤覆盖。
李墨随即唤出蝾螈，再随手洒了把草籽，太一法天内便长出茂盛的植被，显得郁郁葱葱。
七十炼融入“净谭水”为主的灵材，洞窟正中央形成水池。
八十炼侧重防御，增加太一法天的坚韧。
通过李墨的炼制，太一法天形成一方福地洞天，不过因为后续炼制太繁杂，导致本来有百炼潜力的法器胚子，止步八十炼。
李墨示意太一法天前往金属极品灵石。
他肯定是要去典藏殿取得元婴期功法，但暂且还不用太急，毕竟修为连化丹期都还未到。
李墨收回大癌弥天，洞窟的速度锐减三成。
他仍由蝾螈鬼虎在洞窟内，引得其余刺青兽的不满，所以干脆全部以最低消耗唤来了外界。
即便是烛龙，大小也就常人手臂。
小家伙们许久未曾来外界，不由兴奋的上蹿下跳，唯独烛龙昂首盘踞在洞窟的顶端。
“都别闲着，种植些能增加灵气含量的灵材。”
内门的灵气虽然浓郁，但主要偏向土属。
“包括你，烛龙。”
李墨把照亮洞窟的下品灵材夜明珠抛向半空，让烛龙负责夜明珠的镶嵌，烛龙不满的口吐浊气，但也不敢违背前者的意思。
如果不看内门糟糕的环境，洞窟内确实有点仙人府邸的味道了。
李墨闭目运转周天循环，两枚无暇金丹可谓是相辅相成，渐渐把修为推向化丹期。
不出意外的话，化丹期应该就在三四十年内。
在他潜修时，洞窟正一点点来到极品灵石的范围内，灵根页补全的速度明显在加快。
同时。
李墨也察觉到，而立期死病已经有爆发的征兆，血管中的血水流淌间，速度明显在变慢。
预计应该还有一两个月的缓冲期。
他不敢怠慢，而立期死病的恐怖远超想象，会导致浑身血液枯竭，影响到五道体的运转。
洞窟停止移动。
因为距离极品灵石最多千余米，灵根页的补全也就个把月，为保险起见就不再继续深入。
李墨不觉得极品灵石是自然形成。
牵扯到什么实在不好说。
鬼虎见状严正以待，随着金属灵根页的日渐完整，太一法天周遭的土质果真出现异样。
不断有刺鼻的血水渗出，尸骸变得愈发腐朽不堪。
如此情况反而让李墨意动，尸骸的养分应该足够尸山滋生新的次峰，效果远比寻常土壤有用。
血海分出一粒粒微尘，逐渐朝极品灵石钻去。
李墨耐心等待，毕竟不确定极品灵石处有无大母的存在。
大母死而不僵，要么尽可能避开，否则难免干扰灵根页的成型，要么就想办法一击必杀。
随着灵根页完整，外界的腐臭味愈演愈烈。
血海也深入土层，结果见到极品灵石处是数以百计的尸骸，并非落渊里有缺陷的器胚。
他能看出，尸骸生前至少有筑基期的修为。
器修的尸骸扎堆，确实会因为灵力的独特辐射性，衍生出中下品灵石，但极品灵石……
“咦？”
李墨眉头一挑，他注意到尸骸的衣物虽然破损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道袍的样式相同。
感觉像是道统弟子。
李墨确认没有大母的踪迹，便示意太一法天缓缓靠近。
“什么鬼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尸骸聚集物，至少有七八千具尸骸杂乱的深埋在地底，辐射使得周遭已经形成一条小型的灵石矿脉。
内门环境也和孕育灵石有关，岩石土壤能封闭灵力外泄，长年累月的压缩形成灵石。
所有尸骸的长相，竟然都呈现陈天罡的模样，但骨架有所区别，能区分出男女老少。
李墨试图施展终末道种获取尸骸的信息。
可惜尸骸破损太严重，终末道种毫无收获，否则消化几百具尸体的功法，双金丹必定脱胎换骨。
李墨隐约还能看到，大量散乱的废墟夹杂于尸骸中，心头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按照废墟的破损程度，至少已经三千年有余。
“等等，怎么有点像乱葬焚炉？”
李墨张大嘴巴，看似废墟的分布与乱葬焚炉完全不同，但明显具有类似坟堆的独特风格。
只不过细节处有所区别。
李墨有种荒谬的猜测，仿佛三千年前的子器派，乱葬焚炉曾经覆灭过，后来又重新建立。
他放出尸山，陆续把尸骸摄入伪法宝内，次峰不断攀升，连带两条灵纹都受益匪浅。
尸山蜕变法宝的时间点，很可能与大癌弥天大差不差。
就在尸骸的核心处，是五具血肉不存的元婴大能遗骨，金属极品灵石则由遗骨所孕育。
李墨忍不住抬起脑袋，目光注视着元婴大能遗骨。
元婴大能遗骨的动作如同塑像，姿势仿佛虔诚的信徒。
遗骨形似陈天罡没错，数量却冥冥中与乱葬焚炉的五位元婴大能对上，巧合难以言喻。

第二百零八章 失控的而立期死病
李墨总感觉自己已经非常接近子器派的真相，但面前依旧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没有纠结其中因果，耐心等待灵根页的完整。
就在书页仅剩四分之一时，突然间有股明显的灵气潮涌过，源头似乎来自典藏殿。
灵气潮是金土属，蕴含着浩然炙热的意境。
李墨愣神间，造化书传来一门古代子器派的嫡脉功法，名为三元三岩搬运心经。
古代功法无用，但他很快意识到，应该是有器修在典藏殿获得后世的三元三岩搬运心经。
不等李墨去询问他人，旧土真君已经告知他灵力潮的信息。
落尘道人在典藏殿获得内门的嫡系功法传承，三元三岩搬运心经足以修行到元婴后期。
内门传承亦有品级之差。
若是寻常功法，内容只涉及到突破元婴期，亲传功法则更进一步，包含元婴期的部分修行。
唯有嫡系功法，才具有完整的元婴期功法内容。
一切的规则都是母炉制定。
李墨认为应该源于古代子器派，母炉只是呆板的维持现状。
“落尘……”
落尘道人在金鼎门时已经化作大母，也不知大母能否成婴。
李墨的目标自然是内门嫡系功法，为防止功法有所缺陷，多获得几门也未尝不可。
待到原初道种消化掉，现有功法便能衍生出元婴期内容。
十几日后，金属灵根页彻底补全。
元婴大能遗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殆尽，很快废墟也被增生的岩壁彻底吞没。
李墨控制着太一法天朝土属极品灵石的方向而去。
他通过传念得知，三山几人都没有急着前往典藏殿，都不约而同的选择隐蔽在暗处。
也就大母，能肆无忌惮的穿行在内门各处。
李墨除去典藏殿外，还对器物坊与太上炉有些兴趣，不过等而立期死病结束后再说。
器物坊似乎有连通港口的渠道，太上炉则是内门闭关所在。
神识开启，李墨护佑着太一法天临近土属极品灵石，果然没有出乎意料，同样是座废墟。
太一法天围绕废墟一圈，很快就发现端倪。
李墨在金鼎门时，曾经见过各道统山门的模样，土属废墟像是六区道统百里浮山。
一具具尸骸依旧是陈天罡的模样，死前面目狰狞。
尸骸没入尸山，很快核心的元婴大能遗骨显露，与百里浮山相同，元婴大能都是三位。
李墨略显遗憾的微微摇头。
因为元婴大能的数量略少，导致极品灵石似乎不算完美，晶莹剔透的外表夹杂点点杂质。
不管怎么看，土属灵根页也很难得以补全。
李墨没有患得患失，毕竟特殊页是意外之喜，自己前来内门主要是为元婴期功法。
太一法天停在废墟旁。
期间又有一位器修获得典藏殿的功法，不过只是真传，散发的灵气潮有明显的衰弱。
土属极品灵石消失后，李墨没有再继续赶往下一处。
因为而立期死病已经在体内伺机待发，并且要比此前的任何死病都要强烈，令他深感忌惮。
太一法天收敛气息，仿佛融入环境化作顽石。
李墨等待着而立期死病，神识能从细微处察觉异样，似乎有难以言喻的变化在滋生。
众刺青兽严阵以待，生怕外界突现危险。
“血液枯竭……”
李墨打量着双手。
浑身上下皆是血管，并且由于血液日渐发黑的缘故，连带着血肉骨骼都变得黑紫。
李墨能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淌时带来的刺痛。
狍鸮吞身不由陷入停滞，心脏跳动的频率仅剩十之一二，其余脏器已经彻底化为死物。
李墨取出能消磨血液杂质的尸酒“血淋酒”，直接往脑袋倒，皮肤如饥似渴的吸收着。
“咳咳咳咳……”
他忍不住一阵咳嗽，喉咙里吐出几口黑血。
而立期死病暂时被血淋酒压制，不过仍然治标不治本。
李墨抽干洞窟的水池，接着把里面装满血淋酒，然后自己跳进尸酒里，将身躯浸泡其中。
尸山悬浮在半空，源源不断的释放血淋酒水。
李墨松了口气，而立期死病爆发的第一阶段算是有惊无险，接下来只需稳住道体……
“呃。”
血管突兀的开始金属化。
要知道人体的血管如同根茎般覆盖全身，金属化后，立刻使得李墨必须保持着不动。
哪怕只是轻微一颤，又脆又硬的血管都承受不住。
李墨暗骂几声，下意识的闭眼却导致双目炸裂，还好此前烙印过，否则难免要更换眼瞳。
他明白，接下来才是死病动真格的时候。
水池里的血淋酒形成漩涡，尸山随之加大尸酒的补充，洞窟内竟然传来波涛汹涌的动静。
李墨准备的几十吨血淋酒，竟然短时间消耗一空。
并且依旧无法阻止血液彻底干枯，他的身躯如同紫黑僵尸，接着血管开始不受控的膨胀。
器兽双修，使得李墨的而立期死病远超寻常。
哪怕李墨有所预料，但仍然远远低估而立期死病，甚至心底有种无力抵抗的错觉。
他此前渡的死病，都是以更高一境的修为面对。
这回的而立期死病，自身不过结丹期，而且并没有达到结丹期圆满，总归略显欠缺的。
李墨无法想象，如果在结丹期的时候爆发不惑期死病，外加双修的弊端，恐怕十死无生。
九劫死病如同催命符。
让修士不能有半分松懈，无形中逼迫他们登临仙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惑期死病要在四百岁爆发，李墨至少还有三百余年的时间成婴。
李墨右腿本能的痉挛，皮肉顿时化为肉糜，只留白骨森森。
鲲鹏无法维持住身形，仿佛是水汽蒸发一般消失，等到刺青纹路重新恢复才能复苏。
血液虽然枯竭，但却有黑褐色的液体在血管内流淌。
李墨想止住心脏的跳动，奈何狍鸮吞身失去控制，眼睁睁看着身躯陷入异化的边缘。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哪怕他能渡过而立期死病，根基也难免受损，影响到成仙得道。
李墨一咬牙，在舌头炸裂的同时，催发大癌弥天。
处在死病侵蚀的状态，本命法器的癌变未知性太大，但为保证根基的完整，只得兵行险招。
大癌弥天附着于血管。
血管立刻出现癌变的趋势，最显著的不同便是，血管拥有粗浅的意识，不断生长蔓延起来。
刺青兽争相远离，蟒蛇状的血管从李墨皮肤中钻出。
血管携带着大量的癌细胞，当血管刺入太一法天后，导致洞窟也不约而同的癌变。
李墨沉浸在渡死病中，丝毫没有意识到。
太一法天远非此前的法器胚子，八十炼的上品法器得到大癌弥天的加持，外泄的气息宛如实质。
“青天！”
千足真人表情扭曲，第一时间朝太一法天赶来。
他浑身散发灿烂的磷光，坚固的岩壁竟然主动退开，任由千足真人如履平地的行路。
除此之外，还有十数位大母紧随其后。
各内门弟子不知情况，但见部分大母被吸引，纷纷朝典藏殿而去，打算趁机获得传承。
只要器修的数量多于大母，他们就占据场面的优势。
也因此有大母调转方向，舍弃看似是诱饵的李墨，选择去典藏殿狩猎取巧的器修。
三山等人不敢犹豫。
对他们而言，如果不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或许要等数百年后晋升婴啼期再说。
他们传念给李墨，不过都没有得到回应。
千足真人临近洞窟，很快就感受到李墨微弱的生机，眼中满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没有在意岩壁表面的一颗颗肉瘤，迫不及待的来到洞窟。
千足真人脚步一顿。
洞窟确实是上品法器没错，但整体却被血管包裹，不可名状的外表让他毛骨悚然。
千足真人迟疑几息，但意识到其余大母都在赶来，腹中畸形的熔炉破开皮肉，石骨灵力所过之处，岩壁皆是骨质化。
就在石骨灵力接触到太一法天时，骨骼碰撞的动静响起。
洞窟收缩血管，在片刻间相互聚合，形成足足七八十米的巨型头颅，五官能看出李墨的眉宇。
“青天道人，你……”
千足真人一愣神，巨型头颅张开嘴巴。
即便石骨灵力组成骨盾，也拦不住暴动的巨型头颅，千足真人再想远离已经来不及。
无数血管缠住千足真人，硬生生把他拉进李墨的嘴里，然后是令人窒息的咀嚼声。
千足真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化丹期的大母显得不堪一击。
他断绝自身生机的同时，癌细胞已经入侵体内，躯体疯狂的癌变，灵力则成为促进的养分。
李墨恢复些许理智，吐出已经固化成石球的千足真人。
他也被吓了一跳，意识竟然通过大癌弥天附着太一法天，巨型头颅的脖颈在继续生长，使得修为仿佛在无限制的暴涨。
李墨算是知道，自己失控会变成怎样的存在，每多用一丝余力，都是在放任异化加剧。
他怕彻底化为诡物，连忙收敛气息离开原地。
巨型头颅一路碾压，转眼间便拉开与大母的距离，而李墨同样有意前往的典藏殿。

第二百零九章 大母岂能拦我李墨
典藏殿处于封闭的溶洞内，从远处看去，就是一座悬浮在中央的恢宏道观，由血肉触手状的链条连接着岩壁。
建筑透露着岁月流逝的年代感，屋檐挂满类似绸布的白色装饰物，通常只有义庄才会出现。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门前悬挂的一盏盏面目狰狞的人头灯笼，断口不断有鲜血流淌。
凡是器修靠近，都会闻到难以言喻的刺鼻金属味。
无形弥漫着莫名的压迫感。
三山从岩壁里钻出，他此前藏匿的位置距离典藏殿不远，但为保证自身的安全，所以刻意落后大多数器修才来的典藏殿。
越是人多眼杂，越有可能混杂着大母。
三山也不太明白，为何内门会是器修与大母的自相残杀，在外门从未见过如此情况。
他缓步穿过触手，典藏殿没有任何器修的身影。
“呼……”
三山放下心来，由于心性谨慎的缘故，他来到内门后一直没有暴露行踪，生怕遭遇大母。
好在金鼎门结束时，旧土真君给予了不少资源，即便身处环境恶劣的内门，修为进度也算不错。
三山已经在尝试冲击结丹期圆满的“婴啼”。
只要能达到婴啼，便可以前往十一区为结婴做准备，十二区则是晋升不惑元婴的器修所在。
他听闻木道人临近突破化丹期瓶颈，若非突如其来的典藏殿机缘，或许已经选择闭关。
三山有惊无险的爬到典藏殿门前，目光打量着人头灯笼。
人头灯笼面容各异，五官外泄出微光，仿佛是用泥丸宫的三魂七魄点燃火焰，令人生畏。
他在里面发现木道人长相的灯笼，皮肤由藤蔓组成。
三山提前了解过典藏殿，只要有器修进入其中，门外的灯笼都会暂时化作相应的头颅。
待到获得嫡系的道统传承，人头灯笼甚至还会开口祝贺。
三山确认所有灯笼的样貌，明白里面必定有大母，也不知典藏殿是一番怎样的情况。
就在他迟疑间，有身影逐渐朝典藏殿而来。
三山略显紧张，不过见到是枯藤道人后，长长呼了口气，一同进典藏殿也能有个照应。
他站在门前等待枯藤道人，毕竟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枯藤，你过来的路途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枯藤道人脸色惨白的点头，精神状况明显极为疲惫，并且眼里流露出恍如隔世的呆滞。
三山刚一接触枯藤道人，就感觉后者有点不对劲。
枯藤道人不敢直视他，并且时不时会做出抚摸脖颈的动作，说话的语气也非常生硬。
三山保持两米距离，有意无意的问道：“枯藤，你不久前去过器物坊吧，内门的资源如何？”
“还好吧。”
枯藤道人漫不经心的回话，右手依旧在捏着脖颈。
三山下意识朝典藏殿大门退去，随即听到一阵令人牙痒的骨骼碰撞声，不由背脊发凉。
“呃呃呃呃。”
枯藤道人的脖颈向后折断，长出个拳头大小的鼓包。
鼓包不断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枯藤道人则因为痛苦忍不住惨叫起来。
在三山的注视中，鼓包很快半米有余，半透明的皮质能看到类似胚胎的活物在游动。
胚胎成型的速度非常快，几息就化作成人。
“青天……”
千足真人呢喃自语，接着一点点从枯藤道人的体内钻出，浑身遍布粘稠难闻的透明液体。
枯藤道人抽搐几下，随即第二个鼓包显露。
三山顾不上太多，朝典藏殿大门跑去。
他立刻意识到，枯藤道人恐怕已经在器物坊遭遇危险了，结果就是转变成非人的大母。
而大母竟然能通过同类的身躯诞生，简直不可思议。
千足真人没有理会三山，怨毒的重复着念叨“青天”，随即自身脖颈也突然向后对折。
他俯身趴在地上，迎接大母的降生，目光中充斥着崇敬。
如此场面颠覆三山的认知。
器人从母炉中孕育是常理，可为何大母就能打破常理？难道真如外界的部分谣言所说，大母的存在其实更接近母炉？
“不可能，不可能的……”
三山跌跌撞撞的冲进典藏殿内，意识天旋地转。
待到他恢复清醒后，发现自己置身于悬崖平台，周遭是一片黑暗，头顶笼罩点点星辰，隐约能看到有三四十人站立不动。
三山还注意到，地面散落几具残破不堪的尸骨。
他略显狼狈的起身，从尸骨的构造能分辨是大母，不久前在典藏殿内应该发生过交战。
“又来一个。”
“不是大母，哪有如此不堪的大母。”
开口的结丹器修道号“在玉”，血肉呈现灰白材质，是石胎石四百年前晋升内门的弟子。
三山依稀记得，在玉道人作为难得一见的三道体，在当时的金鼎门有力压同辈的趋势。
“我认得他，是乱葬焚炉的同道。”木道人从中走出，态度缓和的与三山站到一起。
“乱葬焚炉？”
兴福居士眉头一挑，调笑着问道：“记得乱葬焚炉有个先天五道体的青天，到底有没有元婴大能嘴里那么天赋异禀？”
“八成已经丧命大母了吧？”
在玉道人摇头说道：“青天道人的心气怎会甘于人后，既然没有来到典藏殿，说明遭遇了大母。”
三山面露不悦，同时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
他传念给李墨毫无回应，确实大概率身陷险境，希望此前大母暴动的事端和李墨无关。
在玉道人幸灾乐祸的说道：“典藏殿门前已经聚集大母，青天道人想来也晚了。”
三山明白各器修在内门生存数百年，肯定是有充分的手段自保，甚至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除去部分器修外，多数人都不担心会折损在典藏殿。
毕竟在场有三十余人，即便大母也不可能尽数留下，道统传承后各凭本事逃遁即可。
“有趣，似乎那青天道人，朝典藏殿来了。”
在玉道人的脑袋开始增生，几息间血肉挤破眼眶，脸庞形成一颗水银状的镜面眼珠。
眼珠显露的模糊画面，殿外的大母足足十几数。
大母利用同伴的身躯陆续来到典藏殿，场面无比诡异。
咔咔咔……
眼珠裂开道道缝隙，在玉道人的法术无法坚持长久，不过他们依稀能看到有器修赶来。
那人脚步不停，直奔满是大母的典藏殿。
砰。
闷响过后，在玉道人的镜面眼瞳彻底碎裂，他们也无法知晓李墨是不是在以卵击石。
“难不成青天也成了大母？”
有器修略显疑惑，哪怕十区没有元婴期大母，但常人见到十倍于自身的敌人，都会退避三舍。
兴福道人冷哼一声。
他不认为青天道人的资质会牵扯大母，只是觉得后者太过自大，把内门当做外门。
“不行，我得去看看。”
三山打算动身退出典藏殿，身旁的木道人犹豫许久，随即微微摇头没有离开的意思。
正在这时。
轰轰轰……
典藏殿外传来震动，仿佛有头巨兽经过建筑。
众人面面相觑，明白李墨已经遭遇大母，估摸着九死一生，大母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但震动也就持续半息。
在他们愕然的注视中，李墨旁若无人的出现在悬崖平台上。
李墨身穿大罗天道袍，大母的肉糜几乎覆盖大半个躯体，法器刚刚经历过大癌弥天的畸变，道袍表面还残留着几只眼瞳。
大罗天背后裂开道缝隙，狭长的舌头把肉糜舔舐干净。
李墨随手扔掉千足真人的脑袋，后者死不瞑目，显然没有提前意识到李墨实力的恐怖。
“三山，木道人，你们已经获得道统传承了吗？”
“没，没有……”
三山张大着嘴巴，从在玉道人施展法术到李墨进入典藏殿，期间最多也就十几息？
你是怎么做到杀出个来回？
“青天，你果然不可能错过典藏殿的道统传承。”
木道人收敛惊讶，注意到李墨虽然依旧是凝丹期，但实力却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在玉道人后退几步，当他把李墨当做假想敌后，本能的感觉一股如临大敌的威胁。
仿佛只要自己动个念头，就会如同千足真人般身首分离。
兴福居士表情有点僵硬。
其余器修也是一副面面相觑的模样。
他们进入内门较早，听说外门有个先天五道体的青天道人，但不清楚后者的虚实。
真面对后，才明白看似夸大的传闻绝不是假的。
青天道人拥有足以镇压同辈的实力，同境界的结丹器修，压根不放在他的眼里。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想。
李墨避着大母并非惧怕，纯粹是对杀不死的存在深恶痛绝，不想长时间的跟大母纠缠。
“木道人，获取传承该怎么做？”
木道人点头解释：“意识沟通典藏殿便能点亮黑暗，母炉会按照各自的道体灵气，将传承以星辰的方式悬挂在半空。”
“尽量保证状态处于鼎盛，选定传承后获取还得水磨功夫，否则会导致功法不完整。”
木道人苦笑着补充道：“是我多虑了，以青天你的资质，应该没可能低于嫡系传承吧。”
“试试。”

第二百一十章 三千功法，皆入我眼
李墨闭目养神，在旁人看来就是在调整身魂的状态。
实则他是检查而立期死病有无导致严重的弊端，神识扫过血肉骨骼，目前来看没有缺陷。
而立期死病爆发后，从头到尾全靠大癌弥天的压制。
虽然也导致李墨的身躯变得不可控，但至少没有引发严重的后果，雄厚的根基依旧完好。
只不过，血液已经彻底失去生机。
在李墨没有遭遇到而立期死病前，他的血液相当于灵材丹药，去除掉其中的金属毒素，一滴血液足以活死人肉白骨。
现在则是纯粹的剧毒，甚至能让凡人化作诡物。
李墨心念微动，使得癌细胞遍布全身，黑褐的血液才逐渐变为淡红，勉强保持着半生不死。
他睁开眼睛，略一打量就明白典藏殿的作用。
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炙热。
头顶零零散散的几十颗星辰便是内门弟子对应的传承。
由于各器修的传承会出现重合的情况，内门弟子普遍可选择的传承数量，大概在五种左右。
当然，他们并非无法选择不属于自身的道统传承。
但因为体质的不契合，外加意识查看会消耗额外的精气神，很难获取完整的功法内容。
李墨却没准备放过所有的道统传承，那可都是道种的养分。
并且过了这村没这店。
不单单可以衍生出功法元婴期的内容，还能尽善尽美，为将来晋升分神期做准备。
悬崖平台陷入寂静。
有李墨的参与，他们就更不用担心外界的大母。
众人陆续挑选传承，确定功法后还得一点点消化，生怕理解有误导致功法残缺。
木道人很是好奇，以李墨先天五道体的资质，到底会选择什么嫡系功法作为主修。
在玉道人瞥了眼李墨，抬头凝视着星辰。
李墨的洞神法眼旋转，目光透过黑暗看向星辰。
在他的视野中，星辰的真容逐渐暴露无遗，竟然是一颗颗形同枯槁的器修头颅。
“咦？”
李墨眉头微皱。
头颅依旧是陈天罡的模样，但眉宇间还保留着些许区别，让他不由心脏狂跳。
比如【消金二十八妙法】。
李墨记得消金二十八妙法作为亲传功法，正是穹山的主修功法，其头颅与穹山有三分相似。
他暗自心惊，其余头颅也有不少能对上现存的元婴大能。
典藏殿里的头颅星空，肯定与母炉息息相关，或许是母炉专门炼制的存储功法的容器？
李墨的脑海里闪过孕育极品灵石的山门废墟，整个子器派的情况，可能远比表面还要复杂。
“不行就离开子器派，不过必须得想个金蝉脱壳的办法。”
李墨思索间，三山已经在用意识沟通典藏殿，能看到其胸口位置的熔炉闪烁着微光。
三山的行径顿时吸引到各内门弟子的目光。
随即黑暗翻涌。
接着在旁人的见证中，两颗光芒不算明亮的星辰显露，很快就被周围群星的璀璨所遮蔽。
三山回过神来，有点挫败的苦笑道：“两门真传功法，两门普通功法，资质受限……”
他虽然是三道体，但道体并不适合子器派的修行体系，外加道体间还有隐性的冲突。
“真传功法足够了，待到元婴后期再找传承吧。”
木道人出言劝慰，其余器修纷纷把目光投向李墨，对于大部分的内门弟子来说，真传功法已经是上乘的选择了。
如今悬挂星空的嫡系功法，一共就两门。
三山吐了口气说道：“早有预料了，不会我很好奇青天的传承功法，会不会超过百数？”
“可能性不小。”
即便在玉道人看李墨有点不喜，可也不得不承认，后者的天赋确实是子器派史无前例的。
李墨抬头望向星空。
众器修见状不约而同的分神关注，紧接着，李墨散发出一股宛如实质的浩瀚气息。
当李墨刻意显露无漏之体的瞬间，十几颗星辰亮起。
他们不由倒吸口凉气，毕竟无漏之体不算什么上乘道体，为何无形中契合如此多的传承。
殊不知，李墨的无漏之体几经蜕变，并且受到无瑕金丹的加持，还隐隐另外四道体有所关联。
狍鸮吞身、荒古圣体、混元道体、参天之人陆续爆发。
刹那间，群星闪烁。
原本不过几十颗的头颅星辰，竟然几息内便突破百数，丝毫没有半点停滞的趋势。
在众器修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中，漆黑的半空多出条星河。
乍一看，功法的传承星辰至少在两千有余，光是嫡系功法就有三十五门，令人不可思议。
“先天五道体……”
兴福居士摇头自语道，然后补充了一句：“看来元婴前辈所言非虚，青天道人的五道体不但是先天，而且都相辅相成。”
“真她妈可笑。”
在玉道人脸色青紫一片，面对李墨有种浓浓的窒息感。
自己追求的元婴期，恐怕在李墨的眼中，宛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怪不得其修为进展略显缓慢，应该就是在奠定无上根基。
李墨似乎还有点不满意，露出无瑕金丹特有的波动，灰烬灵力与霾雾灵力涌出毛孔。
星空又多出七八百门传承。
因为两枚金丹的灵属正好包括五行，才导致子器派万年的传承功法都为李墨显露。
甚至典藏殿的异象惊动了元婴大能。
十几张婴孩面孔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元婴大能为目睹李墨获得传承的一幕，不惜元婴出窍。
李墨心底却有点失望。
他发现数千门功法中，最为出众的确实只有嫡系功法，根本不涉及分神期的片面内容。
子器派想晋升分神期，肯定有猫腻存在。
分神期位于成仙九境的第五境，属于蜕仙的转折点。
李墨在子器派久待估计无法晋升分神期，很难想象接下来的仙路，看来必须尽早做出谋划。
“找机会从旧土真君的口中套取些后世仙宗的信息，如果真要离开子器派，也好有去处。”
李墨思索间，意识已经在翻阅一门嫡系功法“斗主五宫内”。
原初道种吸收着斗主五宫内的养分，因为原初道种与终末道种的关联，连带两枚金丹都受益匪浅，表面浮现出大道余韵。
木道人连忙提醒道：“青天道友，一旦选定功法，就必须在十日内融会贯通，务必要抓紧。”
“多谢点醒。”
李墨没想到还有十日的限制在。
洞神法眼转动，黑白双眼也化作太阴太阳，同时有五门嫡系功法的内容涌入脑海中。
众器修意识到李墨疯狂的举动，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在玉道人摇头说道：“哪怕兼修两类灵力，但也不用五门嫡系功法吧，太贪心了。”
三山语气强硬的反驳道：“我觉得很符合青天道友的心性，他连法术、肉质法器都是自己所创，肯定想推陈出新。”
他们还未感叹几句，李墨却有点不满的皱紧眉头，参悟五门的效率依旧太低了。
李墨干脆催动大癌弥天。
顿时血肉生出癌变的征兆，随即皮肤不住的蠕动起来。
大癌弥天接近八十炼，外加特殊的器型，穿戴肉肢法器的内门弟子，都能察觉到莫名的心悸。
“这……”木道人愕然。
李墨脱掉大罗天道袍，布满刺青的上半身长出诡异眼瞳，密密麻麻的覆盖每一寸。
每只眼瞳都盯着一颗星辰，李墨的消耗极其夸张。
为维持住神识，他不惜取出罐装灵气，张嘴一吞，周身半米内化作灵气的真空地带。
李墨的身躯也在混元道体的加持中，胀大到五米出头。
对比起形形色色的器修，他像是一尊在世的仙神，恨不得把数千传承尽收眼底的行径，恐怕也是典藏殿有史以来头一遭。
半个时辰后，李墨已经消化掉三十门嫡系功法。
不过霾雾灵力也临近枯竭，随即换成灰烬金丹，两枚金丹也能保证他长久开启神识。
李墨为提升效率，强行压制着原初道种完善功法。
原初道种消化功法的效率变得愈发迅速，同时两枚金丹表面的道韵变得玄妙繁琐起来。
不知不觉间，李墨外泄的灵力一点点接近化丹期。
其余内门弟子被迫来到平台外围，凡是靠近李墨，自身灵力消耗的速度都要平添三成。
哪怕他们曾经皆是力压同辈的道子，但在青天道人的先天五道体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李墨根本不在意旁人看法，在看完嫡系功法后，又沉浸于真传功法，几分钟就能消化一门。
典藏殿内无比死寂，殿外却是另一副场景，代表李墨的人头灯笼不断发出尖锐的祝词。
“乱葬焚炉弟子青天道人，得嫡系传承斗主五宫内。”
“乱葬焚炉弟子青天道人，得嫡系传承翻山看山心经。”
“乱葬焚炉弟子青天道人，得嫡系传承太上日月典。”
……
青天道人的名谓响彻十区，就连九区都有所波及。
降临的元婴大能越来越多，周遭的地动山摇未曾停止过。
哪怕大母再怎么不甘，但也没有继续围拢在典藏殿外，况且不久前对敌李墨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第二百一十一章 李墨的天赋没有上限
典藏殿明明有三十余名内门弟子，却无法掩盖李墨的锐气，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
李墨独自盘腿坐于悬崖平台的中心，夸张的体型映衬下，周遭的器修宛如听取仙人讲道的凡俗，他们不由满脸的憋屈。
前来典藏殿的内门弟子，有十四位已经达到婴啼期，没有前往十一区纯粹是在等待时机。
其余皆是高李墨一境的化丹期。
可场面却是李墨压制住众内门弟子，五道体外泄的气息甚至让他们只能呆在平台边缘。
他们最难以接受的是，李墨随着时间的推移，丝毫没有停止领悟功法，反而愈演愈烈。
李墨浑身的眼珠，每隔五息便会移开视角。
可见他已经把一门传承功法的内容尽数牢记，并且之所以速度加快，显然不是死记硬背，说明对功法传承具有一定的心得。
什么概念？
寻常器修花费六七日才能消化功法内容，还得用其余时间不断重复巩固其中寓意，否则难免会出现理解有误的情况。
对他们而言，如果领悟的功法有所偏差，下场可想而知。
但在李墨的面前，任何功法仿佛都是不设防一般，难道先天五道体的悟性也旷古未有？
挫败的不止是悟性。
李墨的灵力仿佛源源不断，作为凝丹期却比他们雄厚数倍，外加恐怖至极的吸收灵气效率，令人有种仙神转世的错觉。
“不可能的，世上哪有如此悟性的人……”
在玉道人的喃喃自语，不由说出了其余人的看法，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兴福居士闭目摇头，“没什么可以说的，你我苦修的结丹期，只是青天沿路的风光。”
从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坦然接受，兴福居士算是彻底被李墨折服，不再多想什么。
“不可能的，我能接受天赋高于我，但差距怎会是天上地下。”
在玉道人脸色难看，不顾连续施法的弊端，熔炉内涌出一阵灵力，脑袋再次化作镜面。
不过镜面遍布细小裂缝，亦如他破碎的道心。
镜面映衬出的殿外景象，却证明李墨并非是假意领悟，在玉道人忍不住口吐鲜血。
“乱葬焚炉弟子青天道人，得真传大千观星法。”
“乱葬焚炉弟子青天道人，得真传落金府蜕壳妙法。”
……
李墨的人头灯笼正一刻不停的开口说着祝词，散发的光芒如同一轮太阳，照亮大半个典藏殿。
自从他领悟功法的效率达到五息一门后，人头灯笼就再也没有停过嘴，由人皮支撑的灯笼已经出现枯槁萎缩的征兆。
典藏殿还是首次遇到如此情况。
元婴大能的虚影愈发密集，表情复杂的盯着典藏殿，李墨悟道的场面比结成无瑕金丹还夸张。
大麋千足的出窍元婴忍不住开口道：“青天真当大才，子器派怕是万年才有一人。”
“万年？当世罕有。”
“如此悟性，将来必定可以挣脱元婴枷锁，晋升分神。”
“成为子器派第一人只是时间问题。”
“不应该，母炉不应该孕育出先天五道体的器胚，难道真是承载子器派从古至今的气运？”
“呵呵……”
元婴大能的议论点到即止，似乎一旦触及到母炉，在子器派内便成了最为禁忌的言语。
“啊啊啊！！！”
李墨的人头灯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疯狂痉挛起来。
此时此刻，典藏殿内的李墨浑身眼瞳变得更加密集，同时原初道种消化功法的效率再进一步。
已经逐渐临近三息的程度。
只听到闷响传来，捆绑人头灯笼的白色绸布断裂。
人头灯笼掉落在地，眨眼间便血肉腐烂殆尽，仅剩一颗与陈天罡八分相似的骷髅头。
可以说，李墨对功法传承展开的掠夺，已经超过典藏殿的上限，令元婴大能都不可思议。
咔咔咔。
李墨的身躯继续拔高，很快就有五米出头。
但给人的感觉却有点古怪，血肉竟然呈现出肿胀的趋势，毛孔中有腥臭的脓血流淌而出。
皮肤表面的刺青不断游走，辅助大癌弥天的癌变。
三山从参悟功法中回过神来，见到李墨的状态不由面露担忧，后者明显是吸收灵气太多，导致有大量杂质充斥血肉骨骼。
李墨咬着牙坚持，只要中断参悟的状态，原初道种立刻会陷入对主修功法的衍生完善。
问题是他没法刻意打断原初道种，否则难免会影响功法。
“算了，反正连而立期死病都撑过来了……”
李墨对子器派的功法传承太过眼馋，若是将来叛出宗门，或许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缘了。
同时他也看出不少端倪。
子器派的功法明显是万年间积累的，应该由母炉刻意修改而成，适应后世的修仙环境。
功法核心永远围绕着熔炉，典型的器修。
李墨逐渐找到诀窍，发现同是真传功法，核心不变，内容的差异主要体现在灵力的不同。
涉及一类灵力的功法，消化掉五十门左右，为原初道种提供的养分就已经微乎其微。
李墨认清楚本质后，有意识的开始挑选功法。
他的身躯在癌变的刺激中，陆续生出畸形的器官，背脊处长有各种无用的多余手臂。
旁人见状只有一个念头。
“疯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令他们奇怪的是，明明有十数位元婴大能围观，其中不乏来自乱葬焚炉，为何不作阻止。
不管怎么看，李墨都已经达到即将崩溃的边缘。
结果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李墨的畸变更加严重了，仿佛下一息就要走火入魔，可偏偏硬是坚持五日依旧无事。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以李墨的异化程度，不可能留有灵智。
他们甚至有点惶恐，生怕李墨会异化失控变为诡物，在场的内门弟子根本难以抵挡。
在第六日时，李墨长长的吐出口气。
众器修如临大敌，即便是三山也做出运转灵力的架势，却见李墨突兀的睁开眼睛。
“怎么了？”
李墨询问满脸惊愕的三山，见后者没有回话后，便开始主动收敛自身的癌变。
众器修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异化到难以维持人形，但依旧保持清醒的，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在李墨的预料之内？
大癌弥天收回分散血肉骨骼中的癌细胞。
换作寄生他人的话，癌细胞足以摧毁对方的根基。
不过大癌弥天毕竟是李墨的本命法器，并且通过造化书的烙印，已经算身躯的器官。
况且连而立期死病的暴动，都没有导致大癌弥天失控。
在众目睽睽下，李墨的身躯从死亡已久的巨人观尸体，短短半个时辰内恢复到三米出头。
数以千计的眼瞳一并消失，他重新披上大罗天。
三山由于功法领悟的关系头疼欲裂，见到李墨恢复寻常，忍不住问道：“结束了？”
李墨闭目恢复灵力，同时回答道：“功法传承已经差不多，不过我还会在典藏殿留几日。”
“啊？！！”
三山瞳孔微缩，自己深究一门真传功法，结果还未看清楚皮毛，李墨已经悟透漫天星辰？
三山难以相信，但问题是，李墨所言大概率是真的。
“我……”
“青天师兄，我选定的飧土大命心经有点繁琐，即便参悟结束，或许还得在典藏殿继续巩固。”
“没事。”
李墨思索几息，接着点头说道：“飧土大命心经我有了解，运转方式应该这般，你看看。”
他透露的灵力波动变得厚重起来，和三山理解中的飧土大命心经别无二致，不由连连点头。
李墨一点三山的眉心，透露些关于飧土大命心经的诀窍，足够让三山节省三四日的徒劳。
三山如获至宝，许多难点迎刃而解，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他失态许久才压制杂念，连忙恭敬的行礼说道：“多谢青天师兄点化，师弟无以为报。”
众器修见李墨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是件寻常的小事情，不约而同的闭目抑制心头的躁动。
天赋相差甚远，实力又难以匹敌。
他们本能的想出走典藏殿，但总不可能放弃内门传承，只得暂闭五感全神贯注于功法。
要是继续关注下去，难免也会心境失衡。
木道人苦笑着摇头。
她甚至刚刚生出想要请教李墨的念头，可见心里已经认定自身无法超越李墨。
木道人在朝李墨看去，后者显露的灵力波动若隐若现。
不出意外的话，李墨确实在通过对元婴期的理解，试图完善主修的功法，天赋令人胆寒。
一个结丹期，已经着眼于元婴期。
李墨的异化消失，降临典藏殿的元婴大能才陆续消失，一双双饱含深意的目光，哪里像是平日里性格古怪的道统老祖。
作为事端中心的李墨，却没有在意外界的关注。
他打量着彻底陷入沉寂的两股灵力，灵力依旧可以施法，却不能控制进行周天循环。
“我怎么感觉，太上洞神玉箓图和五毒五神心经，要出现翻天覆地的蜕变啊……”
“看来养分太多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参悟功法，难吗？
李墨不再继续参悟后，典藏殿宛如一潭死水。
头顶的星河有些许湮灭，可见部分器修已经超过十日，只不过在稳固收获，没有急着离开。
寻常修士在短短时间内，想记住繁琐的内门传承不现实，即便有所准备，也不可能完全悟透。
也突显出李墨悟性的恐怖。
若非他们与李墨的关系不算多好，甚至考虑过厚着脸皮请教对方，至少能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想到这里，众器修看向依旧处于闭关的李墨。
李墨外泄的灵力无比古怪，灵力在各类奇珍异兽间变化，又或是化作阴阳双鱼的眼瞳。
最令他们震惊的是，李墨的皮肤不断有玄妙纹路浮现。
他们完全看不透纹路，双眼长时间盯着还会有灼烧的痛觉，仿佛在面对一位元婴大能。
唯有金丹裂缝少于五条的器修，才能勉强发现其中端倪。
纹路似乎与无瑕金丹有关，乃是大道的余韵。
很难想象，为何会有结丹器修能涉及到大道，或许真如传言，青天是天上仙人转世？
否则怎么解释，青天道人那超脱凡俗的悟性？
并且元婴大能对李墨同样多加关注，说不定早已发现端倪。
“呼……”
李墨张嘴吐出浓郁的毒烟，毒烟在半空化作五毒，然后变化为半人半虫兽的虚影。
“不愧是青天道人，已经在对功法做出修善了。”
木道人略显感叹。
她曾经多次听闻李墨自创法术、肉肢法器，但直到见证，木道人才明白其中的惊世骇俗。
一门功法的形成，都是通过修行者千万年的代代相传。
即便李墨仅仅是在现有功法的框架添加内容，但也不是他们能想象的，简直望而生畏。
不过李墨沉浸在功法的完善中，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出关了。
典藏殿的结丹器修里，在玉道人是影响最深的，可能与他较为偏执的心性有关。
在玉道人的道心重创，要不是在婴啼期有数百年的累积，否则异化很可能会彻底失控。
即便脱离危险，但根基的损伤却是不可逆的。
根基损伤的表现为，金丹品质的下降，不但多出一条裂缝，还导致他对功法的领悟不完全。
在玉道人晋升元婴期的风险平添三成。
唯一庆幸的是，在玉道人作为石胎石元婴大能的弟子，功法有问题可以直接询问师尊。
但能预见到，在玉道人的风评绝对会急转直下。
没有人再提什么力压同辈，在场的器修都觉得，李墨仅仅是外露些许气息，就废掉了在玉道人。
如果在玉道人恢复清醒后，能表现出如兴福居士般的释然，或许他们也不会暗地里诟病。
关键是，在玉道人如今连看向李墨的勇气都无。
听到旁人在议论李墨时，他的眼中还会流露出丝丝畏惧，一副被李墨吓破胆的模样。
不过类似在玉道人的例子其实不少。
那些因为资质对李墨抱有敌意的器修，在察觉到两者间难以逾越的差距后，通常都不会再生出敌意，心境早已击溃。
“先走一步。”
在玉道人低着脑袋，顾不上大母的威胁，匆匆离开典藏殿。
其余内门弟子见状纷纷起身。
按照他们在十区的经验，如果扎堆在某处建筑内，待到有首位器修离开，其余人也必须尽快撤出建筑的范围。
大母很可能会再次试探典藏殿的虚实。
同时他们又有点好奇。
按照常理来说，陷入参悟的状态后轻易不能退出，否则难免让功法生出未知的缺陷。
可李墨要是独自待在典藏殿，面对的或许是源源不断的大母。
三山有点心急，想要联系旧土真君，但他知道元婴大能也无法肆无忌惮的前来内门，不然此前也不会选择元婴出窍了。
“木道人，你看……”
三山求助木道人，后者有点头疼。
木道人余光瞥了眼李墨，后者陷入参悟的状态没错，不过意识明显会关注外界。
她不可能一直等到李墨出关，但又不想得罪对方。
木道人思索良久，迟疑着说道：“各道友不如多等两日，算是有个交代。”
“也是。”
“总不能把青天道友一人留在典藏殿吧。”
“确实是我等忽略了。”
……
众器修表面连连答应，实则都在暗骂木道人，毕竟木道人这样一开口，他们谁先行退出典藏殿就是在与李墨对着来。
木道人好一个手段。
算了，两日就两日吧。
有元婴大能此前的威慑在，想必两日应该问题不大，况且光是李墨的实力就足以力敌七八名大母了。
正在这时，李墨突然睁开眼睛，“没事，我随时能动身。”
众器修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只见李墨泰然自若的伸了个懒腰，明明意识已经清醒，但周身依旧有参悟功法时的异象。
“一心两用？”兴福居士自语道。
即便一心两用有点夸张，可放在李墨的身上，却显得再正常不过。
李墨略显无奈，他也想一口气完成功法的完善，奈何原初道种的进度遥遥无期。
主要还是吸收了上千门功法的养分，原初道种已经达到元婴期的层级，眼界自然天翻地覆。
功法的完善是从总角期开始的，是在保留原本框架的同时，对任何繁琐无用的内容进行删改，可谓是脱胎换骨。
李墨很是好奇，完善后的功法，特性会不会有所增减。
原初道种当前只针对五毒五神心经一门。
一方面效率会提升不少，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功法在完善时无法如臂使指的动用灵力。
三十余人蜂拥离开典藏殿。
映入眼帘的是已经坍塌的门前空地，各处都有大母残留的肉糜。
看打斗的痕迹，感觉像是李墨一拳拳锤死大母，没有使用法术。
事实确实如此，李墨不想让大母血肉中的磷光沾染法器，便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见到殿外狼藉的场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器修相互间没有打招呼，各自化作遁光钻入岩壁。
一旦出了典藏殿，就不再有同道的说法，没人清楚面对的存在是否非人。
“三山，告辞了。”
“青天师兄要是有能帮得上的忙，师弟万死不辞。”
三山满脸感激，他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全靠李墨的扶持。
“恩，此处不安全，传念联系吧。”
李墨当着三山唤出太一法天，百米的洞窟吞没其身影，眨眼间没入土层消失不见。
木道人紧随其后，三山则呆呆的站在典藏殿门前数个时辰，随即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他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含笑喃喃道：“等我悟透飧土大命心经，必定有机会晋升元婴。”
“嘶。”
三山话音刚落，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脖颈有些酸痛，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有磷光一闪而过。
他没有在意，催发护身的法器一跃而起。
片刻后，典藏殿空无一人。
唯有无面的人头灯笼在不断晃动着。
李墨放出神识，确认太一法天周遭没有旁人的踪迹后，找了处僻静的角落闭关潜修。
不过他只持续大半个月，就有点难以忍受修行的缓慢。
实在是参悟时一口气消耗掉八成以上的罐装灵气，导致剩余的灵气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李墨思索许久，决定前去太上炉看看。
太上炉属于专门辅助修行的建筑，即便并非常规意义上的闭关室，但该有的作用还是有的。
李墨心念微动，洞窟在十区快速移动。
太上炉距离典藏殿极远，前者的占地面积远超后者。
李墨本以为路途中会遭遇到器修，结果却不见任何身影，似乎经过典藏殿的风波后，十区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中。
他反而更加小心谨慎，不过待到临近太上炉，却没有异样发生。
李墨收回太一法天，选择由鬼虎夹带着前往太上炉。
阴影在岩壁缝隙里穿梭，偶尔还能碰到几具腐烂的尸骸。
当鬼虎来到太上炉的边缘，便接触到一面金属质地的墙壁，雕刻着些许残破不堪的图案，破损处是大量增生的血肉组织。
李墨眯起眼睛，造化书涌出零碎的记忆。
竟然牵扯到【落渊】。
“落渊？”
“如果落渊在十区，那金鼎门所在的落渊又是什么？”
相比金鼎门的落渊，十区的落渊确实更像是古代那件法器，整体由上品灵材金胎炼制而成，其外表就是座青铜鼎。
李墨示意鬼虎围绕着金属墙壁摸索，很快就发现鼎口。
鼎口有四五百米大小，鼎内便是太上炉，确实有器修出没。
李墨却没有急着进去，仔细观察鼎口，随即注意到青铜鼎明显有连接母炉的血管痕迹。
“是落渊没错，看来母炉连法器都能复制。”
李墨微微摇头，似乎十区内的很多事物，包括尸骸在内，都能在外门找到复制品。
他转身进入太上炉。
浓郁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李墨看到十几根数千米的金属柱立在鼎内，地面铺满尸体。
金属柱遍布密密麻麻的琥珀容器，但多数是破损的。
李墨第一眼就认出，太上炉曾经是孕育器人的地方。

第二百一十三章 功法晋升，太虫心神法
李墨眯起眼睛。
他隐隐已经猜到子器派暗藏的真相，只不过关于陈天罡与母炉的关联，还未曾可知。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前往更深层的天外天陨坑，应该就能彻底搞清楚目前子器派的状况。
“先闭关再说，抓紧时间把修为提升到结丹期圆满。”
李墨收起鬼虎，毫不掩饰的朝鼎内而去，能看到有十几位器修分布在各处的金属柱潜修。
他们占据着完整的琥珀容器，可以借助金属柱残存的作用，来汲取母炉提供的灵气。
与器人刚诞生时非常相似。
李墨曾经从三山等器修的口中旁敲侧击过，发现器修是不具备身处琥珀容器时的记忆。
准确来说，在他们出生前的记忆都是宛如梦境般的零碎画面。
琥珀容器里的器修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他们见到陌生身影后，都用戒备的目光盯着李墨不放。
“青天道人？”
很快就有器修认出李墨的身份，实在是他眉心阴阳双鱼的特征太过明显。
当然，李墨能在十区如此出名，自然也和典藏殿传承道统的表现有关。
每三息悟透一门功法的效率简直惊为天人，形成的异象使得整个十区都有所耳闻。
李墨余光扫过，十几人里面绝对有大母的存在。
不过自从他在典藏殿门前击杀数位大母后，大母就不再像此前那般死缠着自己。
李墨心念微动，母炉将关于太上炉的信息传递至脑海。
太上炉的琥珀容器便是闭关室，而每间闭关室都是一次性的。
内门弟子相隔百年左右，可以得到母炉分配的一间闭关室，大概能够使用二十年。
李墨的闭关室在太上炉深处，他在前往琥珀容器的同时，不断打量着各个金属柱。
他注意到，金属柱有明显的新旧之分，越新的金属柱血肉化就越明显，像是一堆丢在落渊里的废弃物。
并且金属柱的表面，布满死病的腐烂痕迹。
李墨不在意旁人的忌惮，那些身处闭关室的器修严阵以待，生怕他会突然暴起袭击。
他按照记忆，很快就找到自己初来子器派时的琥珀容器。
接着李墨悄无声息的唤出血海，肉眼不可见的微尘四散，很快就搞清楚金属柱的具体数量。
太上炉里共有七十根金属柱，每批十根，且间隔百年，与器人孕育的规律一样。
至于为何没有八百年前的金属柱，李墨也不太清楚。
但他怀疑，当子器派来到千年的节点，必然会发生某些难以言喻的祸端。
所以才会出现几千年前的道统山门废墟，或许那时的乱葬焚炉就是因此被摧毁的。
千年灾祸大概率牵扯到母炉。
李墨深吸口气，三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至于心兽宗反而不用太过担心。
一直以来，子器派的港口都非常稳定，已经持续运作几千年，母炉的异样应该不会影响到港口。
实在不行，韩才等人可以先回心兽地界避避风头。
李墨思索间来到闭关室前，浑浊的琥珀容器内爬着几只不知名的金属虫类。
当他靠近后，琥珀容器的上端裂开道口子，刺鼻难闻的金属臭味扑面而来。
李墨俯身钻进闭关室，关注他的器修纷纷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不想承认，但未到化丹期的李墨带来的压迫感极强，甚至远比婴啼期恐怖。
李墨身处闭关室后，源源不断的灵气从金属柱底部涌入琥珀容器。
双金丹如饥似渴的吸收着灵气。
“呵。”
李墨能感觉到暗地里依旧有目光在凝视自己，隐隐有点不怀好意。
左腿脱落。
蝾螈显露后，头顶的树木延伸出大量根茎，全方面的包裹住琥珀容器。
它好奇的左顾右盼，随即选择安安静静的待在李墨身旁，丝毫不敢打扰后者的修行。
蝾螈除去能护佑李墨闭关外，还可以防止灵气涣散到外界。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根茎的蔓延出现愈演愈烈的趋势，很快就把大半根金属柱覆盖。
李墨还分神关注遍布太上炉的血海微尘，只要外界有所动静，立刻就能察觉到。
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李墨体内。
虽然灵气的种类较为掺杂，但灰烬灵气与霾雾灵气的比例不低。
李墨沉浸入周天循环，五毒五神心经则日渐完善，似乎还牵扯到尸灵根化的五脏。
在封闭的太上炉，只要能保证自身安全，确实是修行的好去处。
不过李墨也清楚，当他来到太上炉后，八成自己的行踪已经在十区传遍了。
咔咔咔。
灰烬金丹发出悉悉索索的异响，距离化丹期仿佛只剩一张薄薄的窗户纸，继续用灵力冲刷即可尝试突破。
不过李墨没有着急。
他决定等到功法彻底完善，再考虑晋升化丹期的事宜。
半年后，霾雾金丹也达到凝丹期的瓶颈。
李墨在精纯灵力的同时，分离出霾雾、灰烬灵气存储在琉璃罐子里，以备离开太上炉后不时之需。
“哇。”
蝾螈抬起脑袋，眼神戒备的凑到琥珀容器前，不安的望向外界。
过去片刻，它才重新恢复呆萌的模样，返回李墨身旁一动不动。
李墨瞥了眼蝾螈，小家伙延伸的根茎已经完全包裹金属柱，能借此察觉到深层的古怪。
李墨沟通过蝾螈的意识，虽然小家伙的灵智不高，但简单的表达还是没问题的。
蝾螈的不安源于地底深处的轻微震动，不过只持续短短几分钟。
李墨刚开始以为是母炉正常的周期反应，结果震动的频率极其稳定，平均二十日出现一次。
他不置可否，能做的也就是让蝾螈时刻注意着。
太上炉不断有器修进出，李墨全靠对照尸山的日月交替，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光是一门五毒五神心经，竟然花费两年才彻底完善。
五毒五神心经的内容已经截然不同，变为陌生的功法。
李墨略显忐忑，主要是怕五毒五神心经脱离“兽修”的本质。
结果他翻阅过一遍后，发现五毒五神心经比原本还要纯粹。
兽修功法主要的特点就是五脏尸灵根化，凭借灵根对身躯潜移默化的蜕变，使得自身血肉逐渐适宜灵兽寄生。
这也是兽修能把器官、肢体变成灵兽后，不受反噬的原因。
不过从李墨的角度来看，兽修功法哪怕经过此前原初道种的完善，缺陷依旧非常明显。
兽修以身躯饲养灵兽，两者间却并非相辅相成，缺少互补的媒介。
如今的五毒五神心经已经解决掉这个缺陷。
李墨表情饶有兴趣，新功法融入部分器修的理念，在兽修完成筑基后，即便心脏生机全无，依旧会保留机械般的跳动。
心脏的跳动会自主牵引灵力滋养灵兽，同时灵兽还能帮助兽修精纯灵力。
功法特质【兽心】蜕变为【人面】。
“不应该再叫五毒五神心经了。”
李墨沉思良久，决定称其为太虫心神法。
古人习惯用“虫”来泛指一切动物，共有五类。
分别是禽鸟“羽虫”、野兽“毛虫”、甲壳“甲虫”、蛇蜥“鳞虫”、似人“倮虫”。
太虫心神法的功法特质中，能使得法器化作虫兽的【活化】特质，蜕变为【五虫】。
兽修可以通过五虫，选择法器成为五类虫其一，只是一经确定后，无法再做更改。
【五毒】特质则蜕变为【五神】。
五神不单单令法器虫兽具备剧毒，还可以使得自身灵兽沾染剧毒，形成一条不可见的锁链。
有五神在，灵兽必须依附兽修才能存活，不必担心灵兽反噬。
此次之外，还多出第四种功法特质【兽脑】。
兽修可以在唤出灵兽时，使自身大脑寄生其体内，若是本体受创严重，能借灵兽身躯苟延残喘。
大癌弥天额外的功法特质【癌变】，不算在太虫心神法里。
“四特质功法，嘿嘿。”
李墨面露笑意，哪怕放眼子器派，四特质功法都属于凤毛麟角，也只有部分嫡系传承才有。
他从总角期开始重修太虫心神法，霾雾灵力在奇经八脉中流转。
五脏灵根由于太虫心神法的关系，出现不可言说的变化，连带着七头刺青兽都受益匪浅。
当心脏自主滋养起刺青兽，李墨太虫心神法的进度来到弱冠期，重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花费短短七日，霾雾灵力便回到了结丹期。
霾雾金丹表面的道韵纹路变得有序起来，如同鸟禽的羽毛，又像是野兽的毛皮纹路……
砰砰。
李墨听到霾雾金丹传来的动静，仿佛其中有胎儿即将孕育，修为也在此时顺势晋升为化丹期。
他选择泥丸宫中的“非毒魄”降伏，其作用是增加自身对毒素的抗性。
造化书随之烙印非毒魄。
非毒魄的外形与雪花相似，处于不断增生破灭中。
空白页足以支撑到双金丹成婴，灵根页暂时无需动用。
李墨突破境界的余波极大，太上炉扬起一阵尘土。
众器修不约而同的看向李墨所在，有几道身影已经蠢蠢欲动。

第二百一十四章 非毒魄神通【断肠钩吻】
凡是有眼力见的器修，见到李墨出现突破的征兆后，第一时间便选择离开太上炉。
当某地成为众矢之的，难免会伴随着危险。
器修化作遁光朝鼎口而去，就当他们距离外界越来越近时，骨骼碰撞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有人惊恐的发现，不远处同道的脖颈已经应声折断，隆起的鼓包有胚胎在里面游动。
“大母！”
在器修的眼中，大母如同瘟神一般。
哪怕最近两三年，大母几乎在十区销声匿迹，可一旦现身，依旧免不了引发混乱。
他们不想面对任何手段都杀不死的存在。
招惹大母的下场，只会陷入长时间的疲于奔命，直至成为了无生机的尸体，或是同样化作大母。
大母还未彻底成型，畸形的身躯就从鼓包里爬出。
其五官显得狰狞可怖，勉强能分辨出一二，正是多次栽在李墨手里的千足真人。
经历重复死亡后，千足真人的状态变得有点不对劲，血肉骨骼时刻处在溶解聚合的状态。
“嘿嘿嘿嘿。”
“死，你死我才能活……”
他落在太上炉的底部，朝李墨所在的金属柱而去。
随着千足真人前行，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背脊处浮现无数扭曲的类人脸庞。
李墨依旧处于闭关中，身旁的蝾螈略显不安晃动脑袋，不断放出藤曼加固闭关室的防护。
眼看着千足真人就要临近金属柱。
突然间，千足真人的表情变得惊恐万分，身躯停在原地的同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不要，不要杀我。”
“师尊，我不再对付青天了，别杀我，别……”
砰。
一声闷响传来。
千足真人爆开化为肉糜，满地都是充斥磷光的血肉残渣。
蝾螈长呼口气，控制着根须把碎肉扔到较远的角落，免得磷光再次滋生出新的诡兽。
“这群大母到底想做些什么？”
“师尊？大麋千足也牵扯到里面了吗？”
李墨暗自咋舌。
从大母能相互孕育就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某种特殊的沟通方式，千足真人自言自语搞不好就是在与某个大母对话。
李墨选择光明正大的在太上炉晋升化丹期，多少有点试探大母的意思，毕竟已经数年没有接触到大母，实属不太寻常。
哪怕他突破境界，但只要有灰烬金丹在，自保问题不大。
让李墨疑惑的是，大母对他的态度太过古怪，怎么感觉有点刻意迎合讨好的意思。
“不行，内门结束后，说什么也得考虑撤离子器派了。”
“哪怕找个任务暂时远离是非地也好。”
李墨为保证自身的安全，干脆把鬼虎也唤来外界，接着继续霾雾金丹融合非毒魄。
他能明显感觉到，霾雾金丹的外壳变得愈发坚固，导致晋升化丹期必须得水磨工夫。
很难想象，自己破丹成婴的难度会有多高。
当然，一旦能晋升元婴期，诞生的元婴也非同寻常。
李墨对两枚无瑕金丹非常期待，不过还是得一步一脚印，现在考虑元婴分神还太早。
太上炉的寂静仅仅持续半年。
器修确认没有危险后，陆续前来太上炉闭关。
他们不清楚太上炉有无发生冲突，但无疑是李墨笑到最后。
本以为李墨很快就能顺利突破瓶颈，结果五年过去，太上炉依旧能感受到阵阵灵力的波动。
期间也不见大母的身影。
就当外界猜测李墨是不是因为大母的袭杀，导致自身根基受损后，突破的波动荡然无存。
但李墨没有消停多久，又有宛如实质的灵力倾泻而出。
“第二次突破？”
众器修在惊愕之余，突然反应过来。
在传闻中，李墨具有残缺的先天道体“天人七窍”，体内丹田不止一个，据说已经双金丹加身。
可双金丹和双金丹化丹期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说明李墨根本没有放弃过兼修，两股灵力齐头并进，修为进展还远远甩开同辈的器修。
让人心生无力感。
内门弟子在十区苦修数百年，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青天道人成婴的垫脚石。
双金丹……
难道世上将会出现一个双元婴的器修不成？
李墨能注意到外界的风波，不管太上炉有何动静，都没有出关的意思，暗自观察着局势。
天外天陨坑深处的震动，也在随着时间不断加剧，一切都预示子器派的暗流涌动。
好在子器派丝毫看不出有即将崩溃的趋势。
李墨通过锁仙体，从田昌文口中得知，港口的经营非常稳定，店铺都已经步入正轨。
所谓的千年祸端，仿佛只是李墨的错觉。
他强压杂念，意识扫过体内经脉丹田，霾雾金丹顺利晋升，灰烬金丹的重修也已经完成。
太上洞神玉箓图的特质倒没有出现翻天覆地的蜕变，只是衍生出两种新的特质。
原本的特质是【洞虚】，提升运转灵力的效率。
【大灭】，体温增加到五十度左右，同时灰烬灵力的威力大大提升，侵蚀性更进一步。
新特质为【大侌】，在保持体温不变的情况下，血液温度会降低到零点，中合灰烬金丹对自身的损伤，借此孕养根基。
【洞神】，洞神法眼与黑白双眼生出联系，能加持神通太阴太阳，覆盖面积扩张数倍。
李墨有足够的信心，在两百年间触摸到元婴期的瓶颈，不惑期死病爆发前必定结婴。
至于非毒魄孕育的神通，名为【断肠钩吻】。
钩吻是一种剧毒的藤草，断肠钩吻涉及到便是“制毒”。
相比于此前的丹药、蛊虫、炼器、饲鬼，某种意义上来说，制毒神通更容易提升。
尸山内有数以万计种类的灵材，其中或多或少蕴含毒素。
李墨能通过最基础的熬煮毒素来研究寻常毒方，不过更繁琐的毒方就无能为力了。
他有种预感，虽然在古代修仙界，玩毒的仙宗都是连心兽宗都不如的旁门左道，但后世修仙界的毒修绝对大放光彩。
就凭天地的灵气混浊后，产生大量毒素灵气，外加长生不死的身躯非常适合滋生毒素。
毒修都不可能止步筑基结丹。
尸山的火山口冒起滚滚浓烟，下品灵材不断被扔进其中。
李墨只需分析各灵材形成的毒素效果，便能使得断肠钩吻有所益处。
制毒仅仅是他在灰烬金丹晋升时，闲暇会做的事情之一。
酿酒与炼器从未停止过，时不时还会根据尸山生态链的变化，施展神通孕育些蛊虫来平衡。
要是内门弟子知道，李墨闭关如此随意，肯定会又有人道心破碎。
灰烬金丹只需融合器珠，化丹期难度要小于霾雾金丹，待到第三年的时候，李墨外泄的波动便戛然而止。
两枚金丹皆是化丹期，使得灵力相互融汇，稳步朝结丹圆满的婴啼期推进。
李墨稳定完灰烬金丹的修为，在太上炉也不过待了十三年，剩余七年也没打算浪费。
可就在他重复枯燥乏味的周天循环时，太上炉突然地动山摇。
李墨睁开眼睛，立刻起身离开琥珀容器，目光望向异象的源头。
只见有十根新的金属柱缓缓从地底长出。
金属柱血肉化愈发严重，并且还能看到表面长有类似死病的腐烂痕迹。
此前的琥珀容器都是空空如也，活着的器人被带去问心路，死掉的器人则成为落渊里的遗骨。
但李墨却注意到，其中有不少琥珀容器里，存在着将死未死的器人。
器人的异化极其严重，血肉已经溶解大半，导致自身与琥珀容器有所粘连，从而残留在金属柱内。
“啊啊啊啊啊！！！”
他们显然留有意识，嘴里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琥珀容器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灵气，维持着器人的生机。
身处太上炉的器修面露凝重，哪怕不明原因，但难免不寒而栗。
“第八批金属柱已经出现，还两百年就到千年了。”
李墨喃喃自语道，接着凑近十根金属柱，在众器修莫名的注视中打量着异化器人。
“身躯像是遭遇磷光侵蚀，但又没有半点磷光存在，搞不好是在遍布磷光的器官中孕育时沾染。”
李墨思索间，阴影化鬼虎已经钻进琥珀容器里。
保守估计，金属柱至少有上千器人，与其放任他们在折磨下步入死亡，不如给个痛快。
尸山得到大量住客的补充，阴属灵气变得充盈起来。
灵纹补全的进度激增。
李墨盯着尸山不放，五行灵纹与阴阳灵纹来到十分之九，最多两三年左右，便能晋升法宝。
他忍不住面露喜色，在众器修看来，李墨收集尸体存粹是为酿酒。
待到器人尽数装进尸山，李墨却没有返回琥珀容器的意思，径直离开了太上炉。
固然是浪费太上炉的时间，但尸山晋升法宝比较重要，身处太上炉多少有些不保险。
李墨觉得法器蜕变为法宝的过程，相当于修士结丹成婴，肯定要准备额外的资源。
况且，大癌弥天也已经八十三炼。
既然大母不再露头，他准备去十区别处看看，顺带把那三张未知的特殊页取得，免得徒增变数。

第二百一十五章 窥得子器派的真相
十区可以孕育五张特殊页。
此前李墨倚仗着吸收极品灵石，已经获得一张金属灵根页，以及大半张残破的土属灵根页。
剩余三张特殊页，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类别。
其中两张特殊页呈现出斑驳的人皮状，表面布满类似指纹的古怪纹路，源头是同一个地点。
剩余一张最为特殊，书页散发着宛如磷光的扭曲气息。
李墨修行之余，一直在琢磨特殊页源头所在的位置。
他注意到，人皮指纹特殊页比较好获取，源头在内门负责炼器的建筑“兜率宫”，只要小心谨慎，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磷光特殊页却有点棘手。
李墨在不断移动时，根据书页孕育的速度推测，磷光特殊页很可能在十区的最深处。
应该位于十区与十一区的夹角，很难想象，天外天陨坑下隐藏着什么？
“难弄，先把明面上的两张特殊页拿到再说。”
李墨微微摇头，兜率宫据说比较适合炼器，搞不好尸山的蜕变也能在兜率宫里进行。
他示意太一法天朝兜率宫靠拢，自己闭目养神等待。
与以往不同，李墨没有在临近目的地时收回太一法天，法器径直来到建筑的范围内。
兜率宫位于十区的西南方，规模比典藏殿还要大数倍，到处都能看见古怪的雕刻纹路。
寻常殿宇的屋檐都会伴随一些“脊兽”的塑像，普遍以走兽为主，行龙、飞凤、天马等等。
但在兜率宫，脊兽却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木制人塑聚合物。
宛如遭受磷光照射后，数百人的血肉骨骼相互粘连的场面，透露的怨念令人毛骨悚然。
太一法天引起的动静不小，主殿却没有丝毫反应，里面的器修对李墨的到来熟视无睹。
他收起太一法天，脑海中多出些关于兜率宫的信息。
兜率宫的规矩非常古怪。
器修必须得以自身血肉作为主材料，炼制出至少中品法器的傀儡，献祭给兜率宫，才能得到一间为期十年的炼器室。
“傀儡塑像？”
李墨觉得实在有点古怪，迟疑几息后走进兜率宫。
刺鼻的烟尘扑面而来，伴随着灵力淬炼血肉的焦糊味，耳边还能听到炼器产生的细碎声响。
兜率宫的主殿非常空旷，被十几位器修所占据。
他们相互间隔五米，用简陋的护身法阵庇佑自己，就这样席地而坐，不断重复着炼器傀儡法器。
众器修神态疯魔，沉浸在炼器中无法自拔。
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墨的身影。
甚至有器修过于专注，结果脑袋已经腐烂大半，自己却压根没有意识到来自死病的侵蚀。
“都疯掉了吧？难道兜率宫里存在着什么机缘？”
李墨扫过众器修，注意力放在主殿中央的巨型塑像上，塑像正是特殊页的源头。
塑像足足十余米高，整体与屋檐的脊兽略显相似，就是由密密麻麻的人像拼凑而成。
那些人像面目狰狞，保持着挣扎向外爬的姿势，仿佛极力想要逃离来自巨型塑像的束缚。
李墨眉头微皱。
按照巨型塑像外泄的气息来看，应该是件上品法器，并且很可能已经达到百炼的程度。
李墨来到巨型塑像的十米内后，能明显感受到造化书吸收着其蕴含的某种气息。
特殊页补全的速度猛然提升数倍，不过依旧要比灵根页缓慢些。
不出意外的话，半年时间就能成型。
“成了，成了，道爷我成了！！！”
有蓬头垢面的器修狂笑着高声呼喊，身躯因为炼制傀儡法器的关系，已经变得骨瘦如柴。
他面前是尊等身的傀儡，其样貌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
只不过。
器修是癫狂的喜悦，傀儡的表情是扭曲的绝望。
他不理会李墨，恭恭敬敬的把傀儡送至巨型塑像，结果只是刚临近，巨型塑像便蠕动起来。
巨型塑像如同活物般沸腾，原本像是石膏的材质，突然变成血肉状的胶质物，无比诡异。
“啊啊啊啊啊……”
塑像表面的无数张面孔，撕心裂肺的哀嚎着，随即一点点吞噬掉器修的傀儡，又多出一人。
片刻后，塑像吐出一颗黯淡的肉珠，那器修恭敬的接过。
他迫不及待的奔向独立于主殿外的炼器房。
李墨目睹全程。
仅仅是炼器的话，怎么可能引得众器修飞蛾扑火，可见兜率宫到处都透露着非同寻常。
“兜率宫有数千年的历史，塑像很可能也来自古代。”
李墨围绕着巨型塑像，观察构成其身躯的每张面孔。
造化书具有获取古代修仙界记忆的能力，不过要接触相关事物来触发。
李墨就是想通过疑似古代子器派弟子长相的人面，看看能否获取至关重要的线索。
“嘶。”
只是刚扫过部分人面，就有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因为记忆的碎片化，导致消化起来极为繁琐，毕竟要从中获取有用的信息。
李墨看到的画面，有足足千余器修在兜率宫门前，在宗主陈天罡带领下炼制法器。
当时子器派宗门位于地表，不远处还能看到深不见底的天外天陨坑。
画面显得无比寻常。
古代修仙界的名门大派都坐落在多灵脉形成福地洞天，只要建立合适的赏罚机制，不用担心资源不足。
李墨接连查看巨型塑像几百段的记忆，结果都是类似的情况。
巨型塑像大概有成千上万张人面，光靠造化书一个个获取记忆太过耗时，况且大部分人面都深埋在其内部。
就当他打算放弃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发现位于巨型塑像顶端的一人面。
人面比较苍老，遍布沟壑，浑浊的双眼满是迷惘，并没有其余人面的恐惧。
作为一个炼器师，李墨一眼就认出，此人面乃是塑像法器的核心。
造化书反馈的记忆果然有所区别，显得更加完整。
【姜天车】
姜天车道号云海，是陈天罡门下的大弟子，不过其修为并不高，三灵根外加无漏之体，勉强结成下品金丹。
因为陈天罡平日里忙于宗门的事务，教导弟子都是由姜天车负责。
姜天车尽心尽力的教导师弟师妹，使得他在宗门内的地位不低，即便大师兄的位置能通过大比更替，也没有弟子染指。
李墨看到姜天车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在昏暗的屋内。
姜天车瑟瑟发抖的跪地，陈天罡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屋内的墙壁上，竟然挂满一位位濒死的弟子，他们腹部被剖开，似乎有器官被取出。
姜天车不断的磕头求饶。
陈天罡无动于衷，从阴影走出后，李墨发现陈天罡的双眼已经不见踪迹，凹陷的深邃眼眶里散发出淡淡的磷光。
紧接着，陈天罡伸手抚摸姜天车的脑袋，然后一把撕开后者的头皮。
李墨呼吸变得粗重。
陈天罡活生生剥掉姜天车的人皮，再由自己穿上人皮。
在磷光的映衬下，人皮缓缓融入陈天罡的身躯，不过还未彻底合二为一，人皮便开始溶解腐烂。
记忆戛然而止。
李墨意识到，子器派如今的困局绝对与陈天罡有洗不清的关联。
当时的子器派还未经历天地剧变，但陈天罡已经通过挖掘天外天陨坑，接触到磷光。
不只是李墨，陈天罡也发现磷光的妙用，剥掉姜天车的人皮就是为无漏之体。
想要借助磷光夺取无漏之体。
很显然陈天罡失败了。
李墨却觉得陈天罡不会就此收手，人类的贪婪使然，一旦发现修行的捷径，野心必定愈演愈烈。
“母炉不会是由无数古代子器派的弟子，血肉相融构成的怪物吧？”
李墨倒吸口凉气。
那陈天罡是死是活，又在如今的子器派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青天道人？”
在李墨思索间，有个枯槁的老人从侧门外探出脑袋。
老人的脖颈足足半米长短，遍布释放烟尘的透气孔，上下身躯则畸形的挤在一起。
“你是？”
“嘿嘿，百炼老人。”
老人自顾自的述说着，“我在十区都听闻你青天道人自创肉肢法器，炼器天赋异禀，若是愿意拜入我门下，必然能更进一步。”
“百炼老人？没听说过。”
百炼老人愣神许久，接着恼羞成怒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喃喃自语些莫名的话语，脑袋重新缩回侧门外，用余光怨毒的打量着李墨。
李墨似乎已经得罪百炼老人，主殿的门窗外多出几十位身形佝偻的炼器师。
他们的眼神不寒而栗。
“兜率宫是什么鬼，一个个都脑子有病。”
李墨冷笑几声，若不是生怕特殊页汲取巨型塑像会生出异变，要留一些炼器师转移外界的视线，他不介意给尸山多添些住客。
“青天道人，没有我的传授，你永远也抓不住炼制傀儡的诀窍。”
百炼老人神经兮兮的笑道：“你无法取得兜率宫的认可，无法接触到炼器的真谛……”
李墨懒得理会他们，自顾自的准备起炼制傀儡的材料。
用自己的血肉肯定不现实，毕竟巨型塑像的作用未尝可知，反正尸山多的是骸骨腐肉。

第二百一十六章 特殊页【掠道】
李墨环顾尸山一圈。
他随意找了具体型在三米左右的住客，意识手起刀落抽离对方大半的血肉骨骼。
当住客受损后，尸山内部如同根茎般的灵脉延伸出末梢，缠绕住住客残缺的躯体。
木属灵脉特有的生机涌入其中。
住客如同诈尸般痉挛起来，取走的血肉骨骼开始缓缓恢复。
对尸山而言，深埋土壤里的尸骸都属于阴属灵脉，自然会刻意维持住客身躯的完整。
李墨撇了撇嘴。
好在住客的魂魄全无，不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李墨把血肉骨骼堆积在主殿内，准备炼制傀儡法器，顿时引得众器修的怒目而视。
“你怎么能？怎么能亵渎母炉……”
百炼老人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脖颈本能的扭曲变形。
他因为恼怒浑身发抖，同时又忌惮于李墨的实力，憋屈到嘴唇惨白，气息愈发紊乱。
“青天道人，你目无兜率宫历代师长，不顾母炉制定的规则，光是凭借天赋难堪大用。”
百炼老人喋喋不休的说着，引得其余炼器师也加入对李墨的声讨，唾沫星子乱飞。
“唯有用自身血肉，才能正式成为兜率宫的一员。”
百炼老人的言语中充满着贪婪：“我来到兜率宫前，只是粗通炼器，现在却已经触及上品法器。”
“青天，你加入到兜率宫后，炼器水平必定突飞猛进……”
烛火晃动。
“烦。”
李墨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兜率宫变得一片死寂，百炼老人等炼器师连连后退数步，但同时又不受控的望向大罗天。
他们注意到大罗天，竟然是一件八十炼左右的上品法器。
那青天道人的炼器水平，岂不是已经接近百炼？
李墨右脚踏出一步，影子化作一头蠢蠢欲动的吊睛巨虎，消失在殿内的黑暗中。
惊愕至极的气息席卷。
鬼虎所过之处，殿内的烛火纷纷熄灭，唯有几只飞蛾扑闪着翅膀远离，不过没多远便失去生机。
李墨唤出蛛魔多臂脊骨，一根根十几米长的人臂肢体展开。
“又，又是一件上品法器。”
百炼老人按耐不住贪婪，逐渐靠近李墨。
“尸体的血肉毫无生机，根本无法得到母像的承认，青天你会知道错的，他会加入我们的。”
李墨已经开始炼制傀儡，相较于各器修的小心翼翼，他炼器的行径突出一个肆无忌惮。
蛛魔多臂脊骨化为虚影在殿内穿梭，以眼花缭乱的方式，把零碎的血肉骨骼拼凑成整体。
“不可能的，不可能！！！”
百炼老人不敢相信。
尸体的死肉是怎么炼制成傀儡的？而且为何李墨仅仅看上几眼，就能摸索出炼制的法门。
实际上，尸山内的住客确实勉强维持着一丝生机。
李墨也没有去关注其余器修炼制傀儡的举动，直接施展槌砧之器自创的法器图录。
在百炼老人歇斯底里的嘶吼中，李墨花费十几分钟就已经把法器胚子炼制完成。
傀儡的样貌与他毫无关联，但比起寻常傀儡更接近活人，甚至五脏六腑还有微微的蠕动。
百炼老人脸色难看，脖颈不住的扭动。
李墨直接把傀儡献祭给巨型塑像，后者也并未拒绝，一点点吞噬傀儡，借此衍生新的人面。
“你亵渎母炉，该死啊！！”
百炼老人的脖颈延长，尖牙破开上下颚的束缚，四肢着地奔行十数米，朝李墨咬去。
众炼器师同样是一副躁动的模样。
李墨皱眉背对着百炼老人，看似没有任何的应对，实则鬼虎已经覆盖主殿的地面。
黑影一闪而过。
烛火恢复光亮，凡是在李墨十米内的器修统统不见踪迹。
其余炼器师恢复清醒，嘴里不断的求饶，身躯背靠墙壁，甚至连抬头看向李墨的胆气都无。
“别杀我们。”
“青天道人，都是百炼老人，是他想把你拉进来的。”
众器修惊恐的注意到，李墨背脊生出的人臂肢体上，愕然多出几只诡异莫名的眼瞳。
袭击的器修共五人，都被蛛魔多臂脊骨吞掉人脑。
身躯成为尸山的住客。
李墨适应了下生眼后的蛛魔多臂脊骨，发现法器的自主性确实有所增加，可以提供不小的助力。
他取过巨型塑像孕育的肉珠子，“百炼老人怎么说的？”
众炼器师指着巨型塑像，想要开口却难以发出声音，丝毫无法直述兜率宫的隐秘。
李墨突然意识到什么，放出些许癌细胞钻进巨型塑像。
癌细胞作为他的器官，用处与傀儡法器同理，应该也能混进巨型塑像的体内才对。
果不其然，癌细胞刚入侵巨型塑像，李墨便建立了联系。
李墨的意识仿佛可以任意穿梭兜率宫的角落，能感受到共有八十五间炼器室，其中三十六间炼器室有器修的身影。
巨型塑像的的作用是，当自身血肉炼制的傀儡融入后，意识能从超然的角度观摩兜率宫。
只要成为兜率宫的一员，众器修便能得知他人炼器的过程。
百炼老人想要窥视李墨的炼器技艺，偏偏李墨选用其他血肉骨骼来炼制傀儡法器。
李墨越来越觉得，巨型塑像或许是古代子器派研究磷光未果，从而诞生的畸形产物。
可以说，在天地剧变还未发生前，子器派就因为挖掘天外天陨坑的事端，已经陷入内乱。
要不是天地剧变，子器派可能已经自取灭亡。
李墨环顾主殿一圈，打算去炼器室等待特殊页的补全。
正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姜天车的人面上。
即便巨型塑像只是姜天车的少量血肉骨骼孕育，但凭借着终末道种，说不定会另有发现。
李墨心念微动，癌细胞锁定姜天车的人面，大癌弥天刺激其血肉增生，最后由鬼影取下。
巨型塑像吃痛的蠕动起来，不过毕竟是无主的法器，没过多久又重新恢复平静。
李墨手持肉珠离开主殿，来到位于建筑群内侧的殿宇。
炼器室倒显得普普通通，每间都是完全封闭的，并且选用的灵材非常牢固，即便是元婴大能也很难短时间内破开。
室内空无一物，中央是类似水井的坑洞，连通着地火。
李墨选择的炼器室靠近出入口，方便撤离兜率宫，同时又将血海化作微尘遍布殿宇。
十区的各类建筑都透露着古怪，论安全程度其实还不如待在太一法天，奈何要补全特殊页。
目前来看，炼器室极为封闭，很难有气息外泄出去，在里面完成尸山的晋升问题不大。
李墨把坑洞封闭住，然后盘腿施展终末道种。
他刚开始不是很在意，毕竟只是姜天车微乎其微的血肉，况且经历数千年的岁月洗礼。
即便终末道种能从中获取到法门，估计也有限。
但随着终末道种不断反馈，李墨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甚至把注意力都放在分析信息中。
能看出，姜天车生前似乎长时间关注这篇法门。
法门的内容太过零碎，唯有开篇还算是完整，“黄金转世人何在，白日飞升谁见来？”
造化书对法门有所异动。
告知给李墨，法门乃是【三千玄关白日飞升大妙法】。
说来有点荒谬，白日飞升大妙法源于陈天罡在睡梦中悟道，自称得到仙人授法。
李墨只有白日飞升大妙法内容的十之一二，或许连当初的姜天车都不知全部的法门。
他从中窥得，白日飞升大妙法牵扯到飞升仙界的仙缘。
需要把自身的道统，传于三千位具备道体的弟子，待到时机成熟，由弟子打开通往仙界的门径。
李墨深表怀疑，陈天罡搞不好就是为飞升仙界走火入魔，求而不得后，选择用偏激的手段尝试修行白日飞升大妙法。
结局可想而知。
如果顺利，他也不会去剥离姜天车的无漏之体。
李墨摇头不再多想，祭亡斋醮还历历在目，感觉只要与仙界有关，事情都会变得异常棘手。
他主动引导浑身灵力冲刷尸山，增加灵纹成型的效率。
同时，李墨还分神准备晋升法宝或许会用到的资源，包括滋养法器的“洗器酒”、修补法器的上品灵材“血窟根”……
期间，特殊页逐渐完整，不过李墨注意到，巨型塑像散发的气息有所衰败。
并且较为残缺的人面已经开始腐朽。
如此异样，不由引得众炼器师的惶恐，李墨见状只好试着放慢特殊页补全的速度。
当他施展参天之人封锁泥丸宫，确实是有效果的，造化书不再继续汲取巨型塑像的养分。
李墨反正也不急着离开兜率宫，取出罐装灵气修行起来。
尸山灵纹的孕育比想象中更慢，待到第一张特殊页孕育出来，竟然依旧还差一丝。
特殊页的表面布满手掌印，出于虚实转换中。
李墨随即从造化书里得知，特殊页名为【掠道】。
他眼里流露出惊讶，掠道页的作用是掠夺道体。
无论道体先天后天，即便目标器修依旧存活，李墨都能通过掠道页烙印，直接取得其道体。
李墨顿时想起，不管是今古修仙界都被惊为天人的道体。
说不定，真有机会……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尸山成就法宝
李墨意识到，合理利用好掠道页，绝对能利于成婴。
毕竟不管造化书烙印器官形成的道体再怎么玄妙，都具有不可控的未知性。
掠道页相当于，一次主动选择道体的机会。
李墨不由陷入沉思。
其实他对道体的了解不多，即便翻阅过穹山的道藏，并且通过造化书也获得过相关信息。
可他明白一点，经历过天地剧变的修仙界，灵气变得混浊，衍生出无数千奇百怪的异种灵气。
从而导致，道体的种类也难以预估。
很可能每日都有前所未有的道体诞生，古代修仙界的某些道体也由于环境的不适绝迹。
“得想办法烙印对成仙得道都有益的道体……”
李墨仔细回忆，在后世修仙界依旧存在的上乘道体，甚至有部分被修士称之为仙人转世。
木道人的先天道体“三花聚顶”，其实就是上乘道体。
脑袋不再是要害，而是类似天灵根的器官，能转变为花蕊，以吞噬的方式吸收灵气。
三花聚顶的结丹成婴也有所区别。
金丹元婴与开花结果有异曲同工之处，哪怕木道人金丹损坏，都能倚仗吞噬灵气重新孕育。
在古代修仙界，三花聚顶因为不用依赖灵根资质的关系，至少能在上乘道体里面排前十。
当然，放在后世修仙界，反而价值有所降低。
与李墨相关的“天人七窍”，同样属于前列的道体，在后世肯定是要排到三花聚顶之上。
天人七窍拥有七个丹田，哪怕没有兼修功法，也能通过炉鼎类的功法，自己当自己的炉鼎，使得根基修为一日千里。
李墨的道体“参天之人”，应该是天人七窍的残缺版，若是将来继续烙印丹田，蜕变为天人七窍不难，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已知的上乘道体里，还有个后世修仙界都非常出名的“万古长青”，听闻太平青木的杋木就是此道体，不过仅仅是后天。
在古代修仙界，万古长青能让修士拥有远超想象的寿元，练气期的寿元达到五百岁。
放在后世修仙界，万古长青完全体现在对木属灵气的契合。
万古长青可以通过草木精华修行，并且在遭遇到危险时，主动化作死物陷入蛰伏。
处于蛰伏的状态，身躯会变得与草木无异。
任何严重的伤势，即便根基尽毁，都能恢复完全。
万古长青唯一的弊端是，修士的体质会逐渐靠拢灵材，容易被高阶修士当成资源。
除此之外，让李墨印象深刻的还有什么“仙体凡胎”、“五气朝元”、“天魔转世”……
不过他都只知道古代修仙界时道体的作用，几千年的过去说不定已经截然不同。
李墨思索间，意识利用大癌弥天沟通巨型塑像。
他仔细打量着兜率宫内的器修。
结果发现众器修的道体都比较寻常，或许是因为受到子器派恶劣环境的影响，普遍偏金土属。
“感觉如果真要烙印上乘道体，可能需要找到大量堆积尸骸的地方。”
李墨眯起眼睛，器修经历过天地剧变后，外加天生金属化的器官，尸体能保存的时间非常长久。
结丹期都能千年维持原样。
可惜废弃山门里的骸骨已经腐烂大半，普遍也在三千年前，肯定是难以用来烙印。
其实金鼎门的落渊就不错，虽然皆是未成形的器人尸体，但里面肯定能淘得到有用的道体。
“啊啊啊啊……”
巨型塑像的哀嚎打断李墨的思绪，他连忙封闭住泥丸宫。
第二张掠道页才刚刚五分之一，因为汲取大量巨型塑像的养分，使得后者有明显的衰退。
巨型塑像的部分人面已经呈现溶解的趋势，同时体积缩水一圈。
李墨能感觉到，巨型塑像的品质从百炼已经下降到七十炼左右，可见造化书的霸道。
影响的不单单是巨型塑像，兜率宫的器修也受到波及。
他们的神智变得愈发疯癫，炼制的法器也越来越邪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器修把血肉献祭给巨型塑像后，就已经是巨型塑像的傀儡。
恐怕想要脱离兜率宫都难以做到。
若是兜率宫器修也具有倚仗巨型塑像复活的能力，与大母几乎是一模一样。
由此可见，母炉的构造应该与巨型塑像有很多相似处。
李墨放慢第二张掠道页的成型速度，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尸山上，孜孜不倦的用灵力冲刷。
灵纹补全当然很慢，但还是能看出尸山正逐渐晋升法宝。
李墨显得极为耐心。
当尸山的灵纹达到伪法宝的瓶颈时，便开始借助洗器酒滋养尸山，同时还夹杂着培元果药力。
提前酿造的十几吨洗器酒，在尸山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眼见尸山如同无底洞一般吸收着洗器酒，却连突破法宝的征兆都无，李墨不由怀疑起，尸酒到底能否对伪法宝起效。
以李墨的财大气粗，供养一件法宝都有点吃力。
怪不得只有分神期修士，才有独自掌握法宝的可能。
李墨深吸口气，强压心头的杂念，干脆不去关注尸山，闭目陷入到运转周天循环中。
两枚无瑕金丹吞吐灵力，修为稳步上升。
结丹期最后一个小境界“婴啼”，指的是元婴初现的征兆，金丹内会孕育出点点生机。
不过李墨的情况有些另类。
他的金丹在化丹期已经有生机存在。
李墨时不时就能察觉到，金丹传来微弱且有力的跳动，施展神识后睁开的眼瞳，也不再浑浊。
“二十年内足以婴啼。”
他喃喃自语一声，重复枯燥乏味的运转灵力。
时间流逝。
巨型塑像在跌落到三十五炼后，第二张掠道页成型。
李墨没有继续让造化书汲取巨型塑像，估摸着第三张掠道页刚出现苗头，源头便会彻底消失。
巨型塑像如今只剩下五米出头，一张张人面略显呆板。
因为巨型塑像对器修的约束力降低，反倒令部分器修恢复理智，选择逃离了兜率宫。
兜率宫变得冷清起来。
哪怕李墨不去关注外界的消息，依旧能从各处的风声中得知。
三山出乎意料的顺利晋升婴啼，已经前往十一区；木道人紧随其后，以她三花聚顶的道体天赋也算正常。
当初在典藏殿获取道统的器修，陆陆续续离开十区，反倒是备受关注的李墨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虽然没人觉得李墨会泯然众人，但多少有点非议。
不知不觉间，七年转瞬即逝。
兜率宫突兀的震动起来，随之响起巨型塑像惊恐的嘶吼。
但由于兜率宫较为偏僻，只有殿内的疯子注意到短短几息的异象，纷纷跪拜在巨型塑像面前。
李墨表情狂喜，第一时间用灵力包裹住尸山。
鬼知道自己为尸山消耗了多少资源。
尸山的酒水产出都已经换成洗器酒，还把近些年积攒的培元果药力尽数投入其中。
才勉强让尸山生出蜕变。
自己前前后后花费的时间，恐怕都已经有三四十年。
尸山震动，已经增加到八座的次峰不断攀升，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经历着枯荣。
一次次枯荣中，生态环境出现翻天覆地的不同。
本来尸山就因为七灵属的缘故，具有复杂多变的生态环境，可能半山腰以下还是荒芜的大漠，到山顶就成了泥泞沼泽。
现在却开始遵循自然规律。
沼泽地形位于山底，伴随着山顶倾斜而来的瀑布，山体贫瘠的地方如同戈壁，土质肥沃的地段则绿树成荫。
李墨隐约有种预感，达到法宝层次的尸山，其中生灵很可能会衍生出基础的修行。
毕竟尸山已经具备一切先决条件，自身的灵气浓度也足以支撑。
李墨施展神识，细致入微的观察尸山的蜕变。
沉寂已久的霾雾金丹转动起来，原初道种消化着来自李墨对法宝的理解。
李墨顾不上尸山的蜕变，如果不能把握机缘，自己在晋升分神期前，很难再次接触到法宝。
炼制法宝的隐秘，就藏在繁琐至极的灵纹里。
李墨充分发挥过目不忘的神通，血液带动体温升高，连太上洞神玉箓图都无法压制。
如果有修士在旁，就能听到宛如鼓击的心脏跳动。
他发现无法理解灵纹后，干脆用死记硬背的方式，把五行灵纹和阴阳灵纹统统记住再说。
李墨的举动，在炼器师中简直是惊世骇俗。
要知道，灵纹是由海量的线条构成，还并非一尘不变，会以特殊的轨迹不断增减。
五行灵纹和日月灵纹，也都属于上乘灵纹。
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李墨的五官渗出血水，表情却变得兴奋起来。
“炼器当真有意思，仿佛在感悟天道一般。”
他把清水泼洒在脑袋上，顿时滋滋作响，头骨的高温已经能用来溶解中下品灵材。
李墨全神贯注，全靠着过目不忘和神识的加持，以结丹期的修为硬生生记住两类灵纹。
霾雾金丹与灰烬金丹的大道余韵相互聚集，各自显露两条细如蝉丝的纹路，五行灵纹以五色组成，日月灵纹以黑白组成。
代表着李墨对大道的领悟。

第二百一十八章 掌中小世界
尸山完成蜕变后，气息反而变得内敛，但无论是谁看到，都会觉得此物并非凡俗。
五行灵纹与阴阳灵纹融入法宝内部，彻底归于平静，哪怕神识都难以察觉一二。
李墨则硬生生靠着过目不忘记住。
神通最巧妙的地方是，他连灵纹的全部细节都能回忆起，即便大脑损伤也不影响记忆力。
“呼。”
李墨长长的吐出口气，炼器室直接飙升至五十度以上，自身的体温反而极剧下降。
他依旧在往脑袋上泼水，大脑短时间内的膨胀，使得鼻腔里已经开始流淌难闻的脑髓液。
若是再坚持一会儿，头骨都要出现损伤。
李墨见身躯稳定后，闭目沉浸在灵纹的玄妙中，两枚金丹表面的道韵也开始流转起来。
“赚大发了……”
灵纹应该不单单是用来炼制法宝，很可能牵扯更高的层次。
李墨一个结丹期，就强行掌握两条上乘灵纹，绝对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自然欣喜若狂。
不过以他目前的眼界，实在看不出灵纹的所以然。
只得暂时作罢。
李墨注意力放回尸山，下品法宝其实足以当做中型宗门的道统传承，小宗门根本不敢接触法宝。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
毫不夸张来说，尸山的价值要远远超过心兽宗。
尸山具备的灵纹还是最为上乘的“五行”、“阴阳”，甚至能够引起分神期修士的争夺。
李墨虽然爱不释手，但明白尸山今后只能当做压箱底了，哪怕遭遇危险也不能动用。
当然，以他的修为也无法驱使尸山。
李墨后知后觉的查看尸山。
第一眼只有震撼。
此前的尸山满山遍野皆是草木生灵，还有日月轮转，但给李墨的观感更像拟真的盆栽。
说白了，法器阶段的尸山，生态环境全靠自身平衡。
如今灵纹完整，尸山真有几分浑然天成的味道，其环境依旧复杂，却没有半点违和感。
草木经过数百次的枯荣，变得异常适应环境。
最关键的是，尸山透露出一股五岳名山的恢弘壮丽，那是由时间沉淀才能带来的厚重。
李墨炼成尸山已经几十载，还是首次感觉是在执掌小世界。
“云芥子纳须弥，须弥至大至高，芥子至微至小，岂可芥子之内入得须弥山乎……”
李墨细致的打量着尸山，忍不住面露异色。
才刚晋升法宝，尸山中的生灵就出现了基础的修行，并且第一位“修士”，只是株普通灵材。
尸山的半空阴月高挂，淡淡的月光洒在地面，引得山脉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呀。”
形似人首的下品灵材何首乌钻出泥土。
何首乌最为粗壮的根茎化作四肢，其余则宛如胡须，乍看还以为是颗中年男子的头颅。
它受到本能的驱使，躲藏在树杈的顶端处，张开嘴巴，迎面吞吐着阴属灵气。
在阴属灵气的洗刷下，何首乌的药性逐渐增加，使得自身根茎有转变成人手的趋势。
同时何首乌还外露出一股稀薄的灵力。
“有趣。”
李墨从结丹期的角度来看，即便何首乌的灵力才初入练气，可确实已经能算作总角期一层。
何首乌似乎能察觉自身的变化，不由手舞足蹈。
不过它显然没意识到，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缓缓靠近，嘴里伸出血管状的舌头。
因为灵材本就弱小，拥有灵力也无法改变孱弱的身躯，照样还是寻常禽兽的盘中餐。
如果让毒蛇吞掉何首乌，尸山的首位修士就要易主了。
“本不想干涉尸山的自然界，奈何你我有缘。”
李墨将何首乌摄来外界，灵材顿时落在闷热的炼器室内，枝叶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呀。”
何首乌在屋内慌张的乱窜，随即才发现盘腿而坐的李墨，立刻双手抱拳鞠躬求饶。
李墨注意到，灵材在具有灵力后，是能够短暂来到外界的，只是会不断的消耗灵力。
待到灵力耗尽，何首乌便会变回毫无灵智的死物。
“你个小家伙灵性十足，那我便赐你一场造化。”
李墨哈哈一笑。
虽说何首乌的长相实属有点猎奇，但他还是越看越顺眼，自然希望何首乌能多活几年。
李墨毫不吝啬，十年份的培元果药力涌入何首乌。
何首乌的脸庞沟壑丛生，牙齿也愈发的锋利，浑身的根须像是婴孩的手臂一般。
它直接从下品灵材达到中品灵材的程度。
要知道，何首乌就是一种非常普遍的草药，能在尸山的滋养中成为下品灵材已是机缘巧合。
也就李墨会拿先天精元来喂养何首乌，行为简直暴殄天物。
何首乌吸收完培元果药力，顿时朝着李墨以头抢地，恨不得磕死在炼器室。
“依稀记得八仙中的张果老吃了一株千年何首乌成仙的。”
“我便赐名你为张果。”
何首乌是一点都听不懂李墨的话语，但“张果”两字通过传念铭记于心。
李墨把何首乌重新摄入尸山，接下来能否存活就看它自己了。
毕竟培元果药力只能增加灵材的潜力，对战力的影响并不明显。
也仅仅是经过李墨点化何首乌的片刻，尸山内已经有几十数的灵材、禽兽踏足修行路。
可惜尸山作为小世界，里面的“修士”来到外界后，修为很快就会散尽。
同时李墨发现，不单单灵材吸收灵气会变得猎奇，野兽同样有类似的情况。
而且野兽通过修行，直接朝诡兽的方向蜕变了。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鬼知道尸山吞噬了多少具尸体，画风邪异点也正常吧？”
他看着张果谨慎的没入丛林，突然开窍般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再吞吐灵气。
尸山这方小世界，也不知谁能脱颖而出。
李墨没有继续关注尸山，原初道种已经消化掉收获，槌砧之器因为双灵纹的关系受益匪浅。
他立刻消耗自身水份施展槌砧之器。
李墨没有留手的意思，把槌砧之器施展到极致，就是想看看能否孕育出法宝的法器图录。
在水份疯狂的流逝中，他的身躯变得干瘪枯槁。
【魂魄灵纹】
【以人血为墨，人骨为笔，人魂为介，便可在相应的百炼法器内外铭刻魂魄灵纹。】
李墨愣神间，有海量关于魂魄灵纹的信息出现在大脑，附带着如何绘制灵纹的法门。
他惊喜交加，随即注意到魂魄灵纹只有三分之一。
法宝的灵纹分为两种，一种是尸山的先天孕育，可以通过外物滋养成型；一种是炼器师后天绘制，即便培元果药力都无法补全。
李墨三分之一的魂魄灵纹，最多只能造就伪法宝，后天灵纹必须得自行补全。
他很快反应过来，槌砧之器孕育的灵纹是介于自身的记忆，魂魄灵纹来源就是魂幡。
李墨对魂幡的了解太匮乏，导致魂魄灵纹残缺，将来多杀点魔修，还是有机会补全完整的。
魂魄灵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只能用于魂幡相关法器。
比如与魂幡一脉相承的蛛魔多臂脊骨。
魂魄灵纹不属于上乘灵纹，勉强能在中游靠下。
李墨在补充完水份后，迫不及待再次施展槌砧之器，第二份更加残缺的灵纹孕育而出。
【血肉灵纹】
【以幼童血为墨，新鲜脊椎为笔，千岁老者血为介，便可在相应的百炼法器内外铭刻血肉灵纹。】
血肉灵纹明显是从大癌弥天衍生的，属于下乘灵纹。
灵纹会影响到法宝的威力，潜力倒是无碍，下乘灵纹炼制的法宝照样有分神期追逐。
血肉灵纹的适用范围就比较广了。
任何由血肉炼制的百炼法器都能绘制，可见灵纹越上乘，想要达到绘制要求就越难。
当然以李墨目前的修为，尝试绘制灵纹为时尚早。
估摸着至少得婴啼期。
李墨休息片刻，继续施展槌砧之器已经无法孕育灵纹。
他上百年炼器的积累，外加翻阅过大量典籍，也才拼凑出两条残缺不堪的中下乘灵纹。
炼器之道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李墨只是其中一瓢水。
李墨见炼器室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便展开对蛛魔多臂脊骨的后续炼制。
既然蛛魔多臂脊骨有晋升伪法宝的潜力，还是有必要百炼的。
正好尸山晋升的余波滋生出一批上品灵材，用来百炼绰绰有余。
李墨在观摩过灵纹后，炼器的技艺再上一台阶，百炼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本来两年肯定是不够的，如今完成炼制后竟然还有半月的空闲。
百炼后的蛛魔多臂脊骨，只要灵力足够，便能无限制的分出肢体，人眼的位置则在肢体的掌心。
不管对敌，还是辅助炼器，蛛魔多臂脊骨都是件不可多得的上品法器。
十年闭关结束。
巨型塑像恢复些许生机，不过仍然是一副将死未死的模样，引得执迷不悟的器修整日跪拜。
李墨毫无留恋的唤出太一法天离开兜率宫。
他控制着洞窟驶向磷光特殊页的源头，顺带找寻十区有无尸骸扎堆的地方。
即便对磷光很是忌惮，但李墨已经从掠道页尝到甜头，大不了离远点慢慢补全特殊页。
来自天外天的磷光，到底能孕育怎样的特殊页？

第二百一十九章 晋升婴啼期
轰轰轰。
震动愈演愈烈。
太一法天不知不觉已经深入地底百里，来到十区较为边缘的位置，震动变得肉眼可见。
刚开始只有蝾螈能察觉一二，但很快连李墨都注意到了，不由对天外天陨坑愈发忌惮。
与其说是自然现象，更像母炉因为痛苦在痉挛颤抖。
李墨的表情阴晴不定，要不是为补全磷光特殊页，他真不想前往临近十一区的地方。
“不管太多，修行为主。”
他叹了口气，注意力集中在体内的周天循环。
太一法天的速度锐减，一点点朝源头靠近，即便浪费时间也无妨，反正目前没有要紧的事情。
李墨分神观察周遭的岩壁，发现材质变得湿润起来。
怎么说呢，更加像血肉。
甚至还能看到有血管经脉参杂其中，甚至是零星的碎骨渣，散发着刺鼻难闻的血腥味。
似乎太一法天是在一具庞大的尸体中穿行。
不过资源倒是变得丰富起来。
到处都能看到下品灵石的踪迹，中品灵石也不在少数，并且普遍都有灵材伴随着生长。
对结丹器修来说，处处透露着机缘。
但李墨却有点看不上眼，好歹有件下品法宝在，每日滋生出的灵材都是数以百计。
哪怕会被禽兽吃掉一部分灵材，但也价值不菲。
李墨除非是看到尸山内不存的灵材种类，才会控制着蛛魔多臂脊骨延伸出肢体采集。
他见到血肉化的岩壁，暗自心惊的同时，也验证了心底的猜测。
母炉的身躯比想象中还要庞大，搞不好如今的子器派就是建立在母炉体内，十一区的深度应该已经在其核心的位置。
李墨深表怀疑，母炉在磷光的刺激下，依旧在不断增生中。
母炉的结构亦如兜率宫的巨型塑像，应该是由无数的古代子器派弟子组成。
李墨见状，彻底打消晋升婴啼期后前往十一区的想法。
哪怕十一区的资源要丰富数倍，并且充斥着浓郁至极的灵气，也没有自家性命重要。
李墨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十区闭关潜修，等内门两百年的期限结束，直接返回港口。
到港口后，不管金蝉脱壳，还是见机行事，都比较方便。
李墨唯一庆幸的是，磷光特殊页的补全确实在加快，不过进度远远要比已知的特殊页慢。
但想到磷光可能牵扯仙界，又觉得倒也正常。
李墨有种预感，磷光特殊页的作用恐怕远超掠道页，错过机缘再想孕育磷光特殊页就难了。
他在打坐练气的同时，模仿记忆中的灵纹绘制起来，入门选择的是最简单的血肉灵纹。
李墨如同回到在典当行做学徒的时日。
只不过，灵纹的难度并非绘画能相提并论的。
李墨在具有神识的情况下，模仿着记忆绘制数年，却连血肉灵纹的皮毛都没有抓住。
他殊不知。
一旦掌握灵纹，相当于半只脚踏进法宝炼器师的行列，修仙界公认分神期才能接触法宝。
李墨一个结丹期，跨过两个大境界绘制灵纹，展现出的炼器天赋甚至比五道体更胜一筹。
太一法天猛的停住不动。
李墨顿时睁开眼睛，洞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他看向洞口，一堵白骨材质的墙壁阻隔着十区与十一区，表面布满裂缝，根本望不到边际。
李墨放出神识，注意到骨墙中夹杂着淡淡的磷光，裂缝里还有粘稠的液体流淌。
“脑髓液？”
岂不是十一区以下都是母炉的大脑？
李墨询问过木道人，后者没有在十一区察觉到半点磷光，或许是母炉干扰了器修的五感。
经过仔细打量后。
他发现骨墙并非整体，是由数不胜数的头盖骨拼凑而成，每块的大小与常人相差无几。
通过头盖骨的色泽也能分辨，出自不同年龄段的男女老少。
而头盖骨的融合不是特别紧密，若非磷光具有粘连的效果，骨墙随时会有坍塌的风险。
磷光页的源头应该在十一区。
李墨按照如今磷光特殊页补全的速度来看，书页彻底成型至少要五十年，比预期更漫长。
“五十年啊……”
李墨略显感叹，不过在哪里闭关不是闭关。
骨墙处应该不会有人打扰，自己的安全还是能保障的，只要注意母炉的异样即可。
在临近闭关前，李墨走出太一法天。
他准备收集些骨墙相关的血肉骨骼，看看能否施展终末道种获取信息，说不定能有大用。
李墨刚开始没有在意。
就在他来到骨墙半米内，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脑海中的造化书突然有所异，特别是新孕育的两张掠道页。
李墨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翻开造化书，见到掠道页的表面不断出现各类模糊的器官虚影。
“这……”
他张大嘴巴，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造化书的虚影说明可烙印的目标就在附近，零散的分布着七八具先天后天的道体。
李墨的意识集中于造化书，隐约能得知大致的位置，就在骨墙后面的十一区内。
造化书感应的范围随着他境界的提升，一直在扩大。
但想要烙印器官道体，李墨必须接触到目标，除非翻越至十一区，否则只能眼馋的看着。
造化书变相验证一点事实。
母炉确实如李墨的猜测，是由海量的器修通过磷光构成，整体就是堆不可名状的烂肉。
十一区相当于母炉的腹地，宛如乱葬岗，埋葬着无数尸骸。
尸骸与母炉共生在一起，理论上来说依旧留有生机，完全可以靠掠道页夺取道体。
李墨头疼的捏着太阳穴。
刚决定长留在十区内，结果发现十一区充斥各类道体，不知有多少仙人转世的上乘道体。
“陈天罡的三千玄关白日飞升大妙法需要三千具道体，那陨坑深处的道体数量只多不少。”
“算了，待到两百年的期限快结束时再作考虑吧。”
李墨来到骨墙前，用琉璃罐装了些脑髓液。
结果脑髓液一脱离磷光就变得腐朽不堪，从晶莹剔透的半透明胶质状，化作毫无生机的黑灰色。
片刻后，脑髓液里还滋生出细小的蛆虫。
可见经过几千年的岁月，母炉已经彻底和磷光密不可分，同时子器派又和母炉密不可分。
“所以说，大母这玩意到底是母炉的寄生虫，还是为适应磷光而诞生出的怪物呢？”
李墨面露凝重，转身返回太一法天。
随即洞窟内传来一阵阵灵力涌动的气息。
五十年非常漫长，但对早已习惯枯燥乏味的李墨来说，仅仅是日复一日的潜修而已。
子器派像是按下暂停键。
自从李墨晋升内门后，几乎没有再出现什么波澜。
地底的震动仿佛不过是母炉产生的自然规律。
关于青天道人的传闻已经在港口淡去，甚至部分初入的散修不由怀疑先天五道体的真实性。
当他们议论青天道人时，总有个名为韩才的老者出言反驳。
“呼……”
太一法天内传来叹息。
李墨在闭关的第十六年，双金丹终于触及到婴啼期的瓶颈，同时大癌弥天也达到百炼。
他自然明白修为境界是远高于大癌弥天，便一直没有理会大癌弥天晋升法宝的蜕变。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在多重丹田内响起。
霾雾金丹张出一张狰狞的嘴巴，就位于神识眼瞳的下方。
灰烬金丹紧随其后，嘴里涌出浓浓的烟尘。
李墨眉头微皱，触及婴啼期瓶颈的瞬间，两枚金丹都有即将失控的趋势，不由心惊胆颤。
他也不想一同晋升婴啼期。
但奈何原初道种在完善功法后，太虫心神法与太上洞神玉箓图的运功轨迹有所关联，两枚金丹的修为进展几乎一模一样。
好处在于相辅相成，弊端则是晋升大概率撞一起。
李墨顿时心念微动，太一法天的洞口缓缓封闭，鬼虎又把法器包裹，免得有气息外泄。
双金丹的啼哭愈演愈烈。
李墨在熔炉内凝聚出器珠，同时意识牵引泥丸宫的一魄。
他没有过多犹豫，选择的是代表呼吸的臭肺魄，并且直接用造化书的空白页烙印。
器珠、臭肺魄融入双金丹的过程比寻常困难十倍不止。
李墨只能水磨功夫慢慢来，好在两枚金丹都经过烙印，至少不会彻底陷入失控。
其余器修突破婴啼期最怕的就是金丹生出灵智，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自身根基出现损伤。
洞窟内独留鬼虎与蝾螈。
两者望向不远处的骨墙，阵阵骨骼碰撞的声音响起，粘稠的脑髓液不断从中外渗。
鬼虎似乎察觉到什么，变得异常紧张，随即尝试拖行太一法天远离骨墙。
蝾螈也没有干等着，根茎化作洞窟底部的手脚。
咔咔咔……
骨墙缝隙裂开，三道动作僵硬的傀儡从中走出。
傀儡没有五官，皮肉也遍布着缝合的痕迹，但确实与李墨有六七分相似，特别是散发的气息。
它们缓步走向太一法天，血肉却在不断的崩塌愈合。
刺青兽如临大敌，因三道傀儡的身躯越来越近似李墨，甚至外泄出独有的道体气息。
傀儡分别是无漏之体、混元道体以及狍鸮吞身。

第二百二十章 特殊页【合道】
傀儡在行路间，浑身散发出浓郁的灰烬灵力，相当于化丹期的程度。
同时它们宛如拼凑的身躯逐渐愈合，皮肤表面竟然显露出繁琐的刺青纹路。
不过相比于李墨的刺青，傀儡的图案无序且杂乱。
“醒来了。”
“醒来了，醒来了。”
傀儡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呢喃，接着快速朝太一法天狂奔而来，脑袋用力撞击在封闭的洞口。
砰砰砰。
太一法天传来闷响，傀儡粗浅的手段不可能破开上品法器。
不过它们飞溅出的血水里夹杂着磷光，使得太一法天不禁开始血肉化。
鬼虎与蝾螈没有选择反击。
它们的灵智不低，自然能意识到利弊。
李墨如今在闭关突破瓶颈，如果让他们消耗太多的灵力、血肉，搞不好会影响到晋升婴啼期。
傀儡的行径虽然诡异莫名，但暂时来看威胁不到太一法天。
随之，洞内突破时产生的余波也升至鼎峰。
傀儡停住动作，三道身影已经遍体鳞伤，歪着脑袋站在太一法天的两米前。
它们呆板的目光中流露出思索，似乎在不断调整自己。
血肉崩塌重组，骨骼断裂愈合，五官扭曲变化，磷光灿烂。
令人不寒而栗。
就当傀儡的身形越来越接近李墨的时候，突然洞内传来破空声。
嗖。
一根肢体直接洞穿混元道体的傀儡。
傀儡都还未反应过来，嘴里依旧重复着呢喃，能从伤口处看到已经溶解的五脏。
其余傀儡僵硬的迈开步伐，不约而同的朝骨墙逃去。
李墨甩出血藏魂，肠子直接钻进傀儡的体内，将它们核心的熔炉捆住，顿时不再动弹。
“醒来了……”
傀儡不断的抽搐，浑身的磷光渐渐淡去。
李墨趁着傀儡还留有生机，放出神识检查傀儡的虚实，发现它们确实具有相应的道体。
甚至李墨想的话，还能用掠道页烙印道体。
片刻后，傀儡因为没有磷光维持生机，化作一滩死肉。
“真邪乎，母炉为何要刻意制造出傀儡来模仿我？难道是因为五道体的关系……”
构成傀儡的血肉来源于，曾经子器派同样拥有类似道体的弟子，通过磷光强行组合成一体。
不过荒古圣体是采生兽身融合百兽血身所孕育，参天之人则是天人七窍的残缺版。
都属于独属李墨的道体，所以只有三具傀儡。
李墨把血肉摄入尸山，望向重新陷入平静的骨墙，一块块头盖骨相互碰撞发出异响。
轰轰轰……
地震再次响起。
李墨表情微变，因为他注意到地面有着毫米的下沉。
不单单只是十区，恐怕整个天外天陨坑都出现了塌陷，并且会随着时间流逝愈演愈烈。
李墨返回太一法天，依旧选择留在原地等候特殊页补全。
真要有危险，十区任何地方都难以幸免，不过应该还不至于波及到李墨这样的内门弟子。
他继续稳固修为。
两枚金丹都刚突破婴啼期，体积直接胀大两倍有余。
乍一看，金丹类似于怀胎十月的妇孺，时不时还有莫名的存在在里面蠕动，想要破开初伏。
李墨打量着金丹，表情略显复杂，实在是金丹的样式变得太过诡异莫名，让他摸不着头脑。
霾雾金丹原本是如同陨星般坑坑洼洼，如今却长出一层细密的兽毛，夹带几片鳞甲。
能看出霾雾金丹内孕育的元婴，必然与“兽”有关。
灰烬金丹也是同理，表面的火山口化作金属材质，冒出的烟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刺鼻气味。
其中元婴应该是“器”。
李墨回想起古代修仙界，那时的修仙体系里，元婴其实更像是修士自身的元神。
只是因为元婴融入三魂七魄的关系，才呈现出婴孩状。
但在后世修仙界，李墨怎么感觉真的要从金丹内孕育婴孩，还是那种不可名状的怪胎。
某种意义上来说。
长生不死使得修士已经断绝生育的可能，成婴会不会是一种另类生育后代的办法？
“呵呵……”
李墨苦笑一阵，不管如何，他的成婴必然是难产，毕竟无瑕金丹的坚固程度堪比百炼法器。
如今顺利晋升婴啼期也好。
李墨才百岁出头，有的是时间破丹成婴，在不惑期死病爆发前晋升元婴期，应该绰绰有余。
婴啼期融入霾雾金丹的是臭肺魄。
外形如同海绵，满是密集的孔洞，觉醒的神通名为【乾坤堪舆】。
乾坤二字有阴阳天地的意思在；而堪舆中，堪指的是天道，舆指的是地道，暗合天地礼数。
乾坤堪舆牵扯到的技艺便是阵法。
阵法与其余技艺不一样，并没有因为天地剧变的关系，出现翻天覆地不同，依旧维持大致框架。
当然，李墨还未接触过正儿八经的阵修，一般港口内的散修都是较为寻常的气修。
气修只是明面上好听点的说法，其实更像杂修，毕竟功法传承都是东拼西凑而成的。
散修很需要用法阵辅助自身修行，所以从港口底层购置些基础阵法的典籍不难。
李墨对阵法丝毫不感兴趣。
但他早有预料会觉醒阵法相关的神通，此前也收集过典籍，乾坤堪舆因此获得不少养分。
李墨施展乾坤堪舆，获得几门改进过的法阵。
他扫过一眼，发现完善的聚灵阵虽然凭空增加三成灵气，但根本比不上混元道体辐射环境，从源头增加灵气浓度来得便捷。
“暂时没有精力兼修法阵，况且对我用处确实不大。”
蛊虫在特定的时候绝对有妙用，比如追踪目标，或是探查地形，平日里也可以完善小世界，制毒与法阵目前聊胜于无。
或许只有李墨接触到后世修仙界的毒修、阵修，两门神通才能绽放出相应的作用。
七魄仅剩尸狗魄，七魄应该会孕育出先天道体。
魂魄类的道体，李墨自己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在稳固修为的同时，用灵力冲刷着大癌弥天，本命法器的灵纹很快就有成型的苗头。
李墨很是好奇，大癌弥天会滋生出什么灵纹。
尸山都能有双灵纹，大癌弥天作为李墨身躯的一部分，有五道体加持，应该只强不弱才对。
大癌弥天的灵纹孕育起来也比想象中困难。
李墨不断往大癌弥天里填资源，特别是先天精元，刚积攒的培元果药力又投入进去了。
大概在磷光特殊页补全到五分之三时，大癌弥天才将将显露灵纹。
李墨看到仅有一条的灵纹后，眼底忍不住闪过失望。
在他看来，大癌弥天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器至少有三灵纹才对。
但李墨很快注意到大癌弥天灵纹的玄妙，构造远超五行、阴阳灵纹的复杂。
他倒吸口凉气。
不过是百分之一二的灵纹，就让李墨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下意识施展神识辅助消化灵纹。
咔咔咔。
李墨的脑袋直接裂开道缝隙，高温使得洞内升起阵阵热浪。
一眼，过目不忘的神通便陷入高负荷。
“卧槽。”
李墨连忙取消神通，灵纹的信息量难以承受，他实在是怕大脑会化为浆糊爆炸开来。
并且双金丹生出即将失控的征兆。
金丹内的元婴不约而同的想要早产破开束缚，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偶尔响起几声啼哭。
“怪不得婴啼会是结丹期最危险的阶段，我已经把双金丹烙印，都几次差点失控。”
李墨查看大癌弥天的灵纹。
灵纹【畸变】。
不知为何，他感觉畸变灵纹很可能牵扯到长生灵纹。
癌细胞本就是一种可以无限增殖分裂的细胞，不像普通细胞在分裂后会有所损耗。
理论上，只要身躯能承受癌细胞的摧残，确实能实现长生。
李墨眉头皱紧，古代修仙界可没有什么畸变灵纹，应该是天地剧变后形成的另类产物。
“本命法器不会局限于单灵纹，恐怕有别的手段增加。”
李墨不觉得遗憾，注意到畸变灵纹数百年才能完整，也没有选择用培元果药力滋养。
持有伪法宝的本命法器，李墨还能说机缘巧合，可达到法宝的层次实在太招摇。
大癌弥天是李墨的主要手段，在元婴期前最好都维持在伪法宝。
李墨瞥了眼洞外，从自己突破瓶颈后，再也没有出现拟人的傀儡，由此可见，先前突如其来的麻烦绝不是意外。
而接下来的潜修异常平静。
三十余年过去。
李墨的外表没有丝毫衰老，大癌弥天成就伪法宝后，散布的癌细胞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光靠着大癌弥天的癌细胞，他已经拥有恐怖的自愈能力。
大部分修士达到结丹期，伤势基本都要倚仗丹药恢复，李墨仿佛已经踏足正统的修仙路。
李墨自己知道，在没有成仙得道前，一切都是假象。
磷光特殊页彻底完整。
按照造化书涌出的信息，磷光特殊页称之为【合道】，与掠道页有息息相关的联系。
掠道页是掠夺道体。
合道页则是道体融合。
还不得李墨探究，陨坑的深处地动山摇起来，岩壁开始不断塌陷，明显由合道页引起的。
李墨立刻着手控制太一法天远离骨墙。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大赚一笔再说
震动仅仅持续大半个时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但器修不约而同的注意到，太上炉每隔百年才出现的金属柱，竟然提前了接近二十年。
常人无法看出端倪，李墨却知道陨坑深处的祸端，大概率也要提前了，不由令人生畏。
“真是难弄，处处都透露着邪乎。”
李墨无奈的摇头。
以他目前的实力无法左右局面，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李墨瞥了眼新孕育出的合道页，即便已经彻底完整，书页也依旧散发着灿烂的磷光。
亦如来自深渊的九幽仙气。
合道页的作用顾名思义，能让两种不同的道体相互融合，毫无弊端的形成全新道体。
李墨暂时还未想好该融合什么道体，况且还有两页掠道页没有使用，目前不再深入考虑。
“找机会直接脱离内门，不能再等待什么两百年了。”
李墨眯起眼睛。顺带趁着身处内门，获得足够的利益。
想到这里，他控制太一法天调转方向，冲向太上炉。
灾祸归灾祸，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当太一法天进入太上炉，各器修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他们实在搞不懂李墨现身的理由。
青天道人距离上回前来太上炉未满百年，根本得不到母炉分配的闭关室，难道不应该在外抓紧时间闭关突破婴啼期？
刻意前来太上炉是为何……
“青天道人！”
“仗着天赋异禀目无尊长，胆敢将法器驶入太上炉，难道你眼里就没有母炉？！！！”
有器修从人群里站出，想要借助大势强压李墨。
其余人也变得蠢蠢欲动，毕竟李墨在内门的声望太盛，他们难免想要压后者一头。
“滚你妈的。”
李墨压根不去理会，血藏魂一甩。
啪。
肠子重重甩在那人的脸上，顿时身影飞出去千米。
众器修见状不约而同的选择退让，眼神中充斥着忌惮，因为他们发现李墨已是婴啼期。
满打满算，李墨从母炉诞生也就百年吧？
结果已经结丹期圆满，那岂不是两百年内有望成婴，不愧是史无前例的先天五道体。
他们哪敢再做挡路石，任由太一法天降落。
接下来李墨的举动，则让众器修有点看不懂。
太一法天来到刚入驻太上炉的金属柱半空，接着洞口延伸出数以百计的人臂肢体。
在旁人费解的目光中，李墨采集着将死未死的畸形器人。
新诞生的器人异化比第八批还要严重，他们宛如一滩不可名状的粘稠物，依附于琥珀容器。
甚至能依稀看到，半裸露在外的五脏六腑。
李墨扫过金属柱，第九批金属柱不但已经与血肉无异，表面还多出无数死病侵蚀的腐烂痕迹。
金属柱作为母炉孕育器人的器官，即便是一次性的，也能反映出母炉即将失控的现状。
总共有近十万数的琥珀容器，未成形的器人的比例一批比一批高，异化失控同样如此。
李墨表情复杂的收拢完异化器人。
尸山里顿时多出五千余块墓碑，使得夜间的阴属灵气浓度，近乎翻了三四倍。
李墨不知自己该不该喜悦。
总感觉他在发子器派的大难财，但问题是母炉的情况摆在那里，每千年一轮回，谁都无法左右。
“从金鼎门时元婴大能的举动来看，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了祸端，也不知有什么措施。”
李墨不太看好他们，真要这么容易打破常规，十区也不会有三千年前废弃的山门了。
他收集完器人后，便立刻动身离开太上炉。
太上炉的器修被李墨弄得满头雾水，难道青天道人酿酒酿上瘾了，特地前来取些尸体？
李墨此前就传念询问过旧土真君，已经搞清楚器物殿有连通港口的后门，便立刻赶往目的地。
“咦？”
李墨闲暇打量着尸山，发现小世界生机勃勃，几十年间已经孕育出总角期三层的生灵。
是一头半诡兽化的山君。
待到山君晋升弱冠期，应该就会化作诡兽，不过尸山小世界的诡兽恐怕本质与外界不同。
相比野兽，草木灵材依旧在总角期一层。
能看出它们修行非常慢热，或许也和身躯结构有关。
唯一的好处就是，草木灵材的寿元都是以百年为计数，完全可以靠着时间积累修行。
不过目前来看，草木灵材仍然属于食物链最底端，平日里必须躲避天敌无孔不入的袭击。
由李墨点化的张果依旧存活着，并且看起来混的非常不错。
已经临近总角期二层。
张果刻意找了片墓碑集中的乱葬岗藏身，在地底挖掘出一个简陋的洞府，身旁还有十几株刚入门不久的小何首乌。
李墨看着张果嫣然一副老祖的模样，咿呀学语般不断比划，似乎在传授同类修行的法门。
他嘴角抽搐，还在洞府深处看到有自己外形的塑像。
显然张果真把李墨当初出世的仙人，无师自通的供奉起来，表情充斥着敬畏。
“真上道啊……”
李墨不知该说些什么，文明发展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砰砰砰。
有头总角期一层的鼠鼬似乎闻到乱葬岗的药香，直勾勾的往洞府里挖。
张果察觉到危险后，完全没有同类的慌张，似乎在李墨那里见识过眼界后，变得从容不迫。
它蜕掉几束根须，接着在李墨塑像前连磕数头，背起塑像便打算遁走。
李墨见到张果有别于其余灵材的灵智，不由生出几分念想。
“再赐你一场机缘吧，感觉虽然尸山小世界的生灵画风都很另类，但你们还算有点灵智。”
野兽先天的灵智不弱，但它们朝诡兽蜕变后，最终都会化作茹毛饮血的妖魔。
李墨心念微动，塑像突然放出阵阵光芒。
鼠鼬见状慌忙逃离乱葬岗，张果则抱拳不断磕头。
其余何首乌依旧是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
李墨呵呵一笑，将一门总角期的气修功法传给张果，能不能理解就看张果的悟性了。
气修功法的特点就是没有任何资质要求。
只要体内有灵力的存在，就能借助灵力的感应，吸收外界的相应灵气，无需灵根的辅助。
所以气修的传承，全靠长者赐予后辈一丝灵力。
当然，气修的修行效率极其低下，必须有法阵丹药辅助，与古代修仙界的体系有点相似。
草木灵材自身相当于灵根，非常契合气修。
张果也没让李墨失望，仅仅花费半个月便得以入门，放在尸山小世界属于天赋异禀了。
怪不得能成为首位“修士”，悟性着实是远超同类。
李墨顺势调动阴属灵气滋养张果，后者的气息不断增强，片刻后成功突破总角期二层。
张果一晋升，便长出第二颗脑袋，灵智和修行速度都有所益处。
它无比感激的以头抢地。
李墨突然蹦出个想法，并且很快就按耐不住，施展槌砧之器孕育出一门下品法器图录。
【精魄珠】
【由下品灵材何首乌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无根水滋养，加以阴属灵力淬炼成器。】
李墨仅仅花费几息，便把精魄珠的法器胚子炼制完成，接着摄入进尸山，落在张果面前。
张果好奇的接触精魄珠，法器便钻进其体内。
精魄珠能使张果收敛自身的气息、药香，看似只是件平平无奇的下品法器胚子。
事实上，张果在驱使精魄珠时会不经意间滋养法器。
使得精魄珠的品质逐渐提升，长此以往有机会达到中品法器，甚至是上品法器的程度。
李墨就是想试试，自己假借张果养器的手段能否实现。
如果没问题的话，待到尸山小世界的修行体系成型，便能源源不断的得到法器胚子。
某种意义上来看，非常像是子器派对心兽宗的手段。
不过李墨没有子器派那般竭泽而渔，更多的是想充分发挥尸山小世界的价值，以免法宝蒙尘。
他收回意识，太一法天稳稳的停靠在器物殿旁。
器物殿是十区唯一可以用灵石兑换资源的地方，自然也汇聚着几十上百名内门弟子。
李墨肆无忌惮的举动引来无数目光。
他目光扫过器修。
与李墨对视的器修纷纷别过脑袋，实在是前者的名声太过响亮。
自从部分器修前往十一区后，李墨已经成为十区的第一人，甚至隐隐可以排到内门前列。
器物殿有兑换各类资源的殿宇。
李墨发现对自己而言都是些鸡肋后，便直奔旧土真君此前告知的侧殿，就在器物殿的角落。
侧殿看上去废弃已久，门窗都有一定的损毁。
李墨收敛气息，确认没有遗漏后走进侧殿，然后在墙边摸索出个缺失一角的法阵。
旧土真君主要怕李墨无法兼顾港口的店铺，刻意给他准备的后门，用来传送尸酒等物品。
“嘿嘿嘿……”
李墨自然从旧土真君口中得知补全传送阵，但后者根本就意料不到他有一门神通乾坤堪舆。
他记住传送阵的同时，暗自施展乾坤堪舆。
本就一试，没想到真成了。
完善后的传送阵，只要用上品灵石作为阵眼，便可以将李墨自身通过阵法送往港口。
如此一来，李墨便有了后路。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仙体凡胎】【六气俱吞】
法阵【咫尺】，算是比较繁琐的中品法阵，通常唯有沉浸阵道的结丹期才能布置。
李墨粗通阵道，哪怕凭借乾坤堪舆，也只能做到完善，自行布置中品法阵实在有点难度。
好在旧土真君生怕李墨搞不懂咫尺法阵，把布阵的步骤详细的告知过一遍，才有空子可以钻。
李墨用磨成粉的中品灵石补全咫尺法阵，阵眼处放置一枚金属中品灵石，结果发现法阵的另一头就在四海炼器铺内。
他的意识沟通法阵，能模糊察觉到店铺内形形色色的修士，坐镇的结丹期正是浮屠居士。
李墨眉头微皱。
他发现港口内的气氛略显古怪，穿行在店铺的众多散修，相互间几乎不交流。
李墨见状借助咫尺法阵作为媒介，传念给浮屠居士。
“浮屠前辈，是我。”
他并非没有在港口留下方便沟通的法器，但奈何内门似乎时时刻刻笼罩在母炉的干扰中。
李墨身处十区，只能联系同是内门的器修，或是旧土真君。
传递给港口消息，必须通过心兽宗的锁仙体，让田昌文帮自己转告浮屠居士等人。
“浮屠前辈，店里有沟通用的法阵在，尽快找到。”
浮屠居士表情没有变化，动作依旧在招呼进出的客人，接着不动声色把大堂交给伙计。
他转身走进内屋，很快就在四层找到了咫尺法阵。
四层的闭关室平日里都是封闭的，外加墙壁刻意做过处理，法阵的气息才没有外泄出去。
咫尺法阵就铭刻在地板下。
浮屠居士依稀记得，在李墨前往内门后，唯独钟老来过四海炼器铺，半日后又不见踪迹。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钟老布置的。
他的目光环顾四周，略显紧张的回应道：“李墨，港口这边还算平静，你没事吧？”
李墨虽然看不到浮屠居士的神色，但能察觉后者言语中的异样，“港口出了什么事情？”
浮屠居士松了口气道：“事实上从五六日前，我们就一直在让田昌文联系你。”
李墨皱紧眉头。
他是告知过浮屠居士与韩才两人，在紧急的情况下，可以通过田昌文给自己传递信息。
但锁仙体毕竟不是用来传念的法器，田昌文必须等李墨单方面的联系，通常几年才沟通一回。
“李墨，港口确实出了件怪事。”
浮屠居士咽了口唾沫，沉声继续说道：“凡是所有弱冠期的器修，都变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怎么一个不对劲？”
李墨心头狂跳，因为他意识到怪事很可能预示着灾祸的开端，牵扯地底深处的那尊母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低境界器修的长相变得愈发陌生，并且脸庞都向同样的一人靠拢，他们的行为举止也近似起来。”
“元婴大能呢？”
“其余器修根本看不到同道异样，即便是元婴期。”
“浮屠前辈你看看，是不是变成这样子了？”
李墨像是意识到什么，把陈天罡的样貌传念给浮屠居士，后者一看到，顿时倒吸口凉气。
“七八分像吧，主要是器修的转变太过突兀了，如同一场瘟疫在港口蔓延，我怀疑结丹器修也难免要步入后尘。”
李墨微微点头，看来确实是陈天罡在搞鬼。
自己并非正牌子器派弟子，熔炉又有造化书烙印，应该不会出现类似的状况。
器修会陆续化作陈天罡，难道是某种夺舍重生的手段？或者让器修给陈天罡做嫁衣？
也不应该啊，既然子器派每隔千年会出现一次，就说明应该动摇不了宗门的根基才对。
“浮屠前辈，青丘有无返回港口？”
“已经顺利结丹，港口底层的店铺都由她管辖。”
李墨点头说道：“好，我会在法阵前停留十日左右，你让青丘去询问长久生活在底层的散修，千年前的港口有无异样。”
浮屠居士连声答应。
心兽宗好不容易在港口站住跟脚，几十年间靠着贩卖山门产出的资源，已经攒了些家底。
结丹兽修都多出三人，结果遭遇到突如其来的横祸。
李墨把肉肢法器与尸酒传送至四海炼器铺，同时又接收起浮屠居士帮忙采购的资源。
皆是些尸山没有的灵材，栽种在小世界里增加生态圈，为此消耗掉三四十块中品灵石。
李墨在等待期间，一直在研究咫尺法阵。
完善起来应该不难，就是可能要耗费些时间，上品灵石的话在港口确实有兑换过两块。
没过多久，青丘道人便将自己探查到的消息，通过咫尺法阵告知给李墨。
千年前的港口确实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
当时子器派的各道统都把弟子召回山门，然后把港口管理的职责交给了另一批器修。
不过那些器修的状况非常不稳定，血肉会呈现溶解的趋势。
除此之外，港口也没有发生什么祸端，甚至连各道统势力都不曾出现半点洗牌的趋势。
“大母……”
李墨紧锁的眉头有所缓和，只要灾祸的范围不超过子器派，就说明里面有操作的空间在。
他让青丘道人注意港口的风波，若是有危险就撤离。
按理说应该问题不大，如果子器派的千年祸端波及港口，港口也不可能成为散修的宝地。
李墨叛出子器派的念头稍微降低了些，不过还是考虑找机会接取个暂离宗门的任务。
他放出蛛魔多臂脊骨，一根根肢体直接插入地底。
在一声巨响中。
李墨把连带着咫尺法阵的地板从侧殿移入尸山，随即离开器物殿，朝内门十一区而去。
旧土真君估计也能预料李墨的行径，但他绝不会想到，后者已经有能力对咫尺法阵展开完善。
十一区的进出口就在十区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坑洞。
李墨没有急着前往，先反复练习咫尺法阵，半年后开始对阵法的细节进行微妙的修改。
若是钟老看到他的举动，一定会深感震惊。
哪有从未接触过阵道的修士一上手就是中品法阵，难道不怕阵纹反噬，导致功亏一篑？
可偏偏李墨就是个艺高人胆大的性子。
或许是他常年练习灵纹的功劳，过程虽然磕磕跘跘，但咫尺法阵完善起来还算是顺利。
李墨花费三年，咫尺法阵才彻底成型。
不过因为他对阵法的了解太匮乏，导致乾坤堪舆受限，法阵大概率只能使用一两次。
李墨收起咫尺法阵，太一法天钻进血管状的出入口内。
都还未到十一区，周遭的灵气浓度已经在不断暴涨，同时还夹杂着淡淡的磷光。
李墨宛如前往地底深渊，难以言喻的寒意涌上心头。
“什么鬼……”
十一区并非十区那般深埋在血肉岩壁里，十一区则是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血管肠道组成。
李墨只有蝼蚁大小，在他眼中的十一区就是个无底溶洞。
太一法天产生的动静似乎影响到肉壁，表面浮现出数以百计的面孔，全是曾经的子器派弟子。
他们表情极为扭曲，念诵着子器派入门时传授的覆甲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李墨毛骨悚然，按照白日飞升大妙法的内容，母炉很可能由三千道体的弟子拼凑而成，倚仗着磷光才保持生命体的稳定。
他深表怀疑，三千弟子依旧留有灵智，完全在几千年的折磨中陷入了疯狂。
生不如死啊。
李墨放出神识，察觉到十一区充斥着大量道体的气息，各灵属都有，部分甚至已经绝迹。
“呃……”
李墨的心脏极速跳动，五道体变得异常活跃。
十一区似乎时时刻刻刺激着道体，李墨只得用大癌弥天强行压制住。
是磷光引起的？
李墨暗自否认，十一区满是白日飞升大妙法的气息，很可能源于陈天罡对成仙得道的执念。
为方便隐蔽行踪，他干脆收起太一法天，坐在鬼虎的脊背在十一区找寻起合适的道体。
按照木道人的形容，十一区应该是非常热闹才对。
不过李墨行路大半日，却连一个人影都未看到，唯有震耳欲聋的覆甲咒一直在重复着。
李墨传念询问三山，见后者没有回话，注意力都放在分辨存在于肉壁里的道体上。
“仙体凡胎？”
李墨看到个上乘道体，不由面露兴趣。
仙体凡胎的修士每隔两百年左右，体内会孕育一枚凡胎，可以把任何暗伤转嫁给凡胎。
甚至危机时刻，还能夺舍凡胎活出第二世。
凡胎相当于多出条性命。
弊端是，凡胎在承受暗伤的同时会累计怨气，容易失控，但李墨有造化书倒无妨。
李墨迟疑几息，接着指尖分出一粒癌细胞。
癌细胞钻进仙体凡胎的尸骸内，算是做出个标记，若没有更出众的道体便选择仙体凡胎。
十一区确实是道体的宝库，他又发现一上乘道体。
【六气俱吞】
全身长出六张嘴巴，分别可以喷吐出风、火、暑、湿、燥、寒的气息，威力销魂蚀骨。
正在这时。
“青天师兄，你来十一区了？”
李墨表情凝重。
三山并非用传念回话，而是声音直接在他的身旁响起。
“青天师兄，为何不醒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先天道体【天人五衰】
李墨没有理会，三山依旧在不断重复。
“青天师兄，为何不醒来。”
声音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其中充满着深深的绝望，三山的语气近乎是在哀求一般。
李墨意识到三山已经化作大母，甚至很可能在典藏殿时，与他接触的三山就并非本人。
“恐怕连大母，都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否非人吧？”
仔细想想，三山的天赋虽然已经不错，但想在木道人之前晋升婴啼期，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墨悄然放出神识，试图找寻三山声音的源头，结果发现就在布满人面的肉壁内。
他没有去深究三山言语中的意思，示意鬼虎包裹住自身。
接着大罗天道袍将皮肤覆盖，外加施展到极致的无漏之体，任何气息都不会外泄出来。
顿时，环绕在耳边的呢喃戛然而止。
一张张人面不再继续念诵覆甲咒，陆续恢复平静，无底溶洞陷入到难以言喻的死寂中。
李墨的表情没有半点放缓，反而更加凝重了。
“十一区到底什么情况？”
十区还算是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十一区则令人完全看不懂，李墨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咫尺法阵动不会受到磷光的干扰。
想离开内门的话，李墨随时可以借助咫尺法阵前往港口，也不必担心母炉的束缚，毕竟自己只是个冒牌的子器派弟子。
李墨犹豫良久，再次传念给同在十一区的木道人。
木道人没有立刻回应。
大概在半日后，木道人无比疲惫的传念来一句，“青天，千万不要暴露，千万……”
李墨搞不清楚所以然，因为木道人似乎同样在肉壁深处，仿佛已经成为母炉的一部分。
“大母……”
假设母炉由陈天罡所化，是一团无数道体组成的聚合物，强行依靠着磷光的作用维持。
大母具有浓郁的磷光，应该也是母炉的一部分。
李墨初来乱葬焚炉开始，就有磷光试图把他转换为大母，八成是母炉在觊觎他的五道体。
可见母炉从未放弃过对道体的执念。
不过母炉给李墨的观感是意识浑沌，或许是受本能的驱使。
李墨继续深入十一区，从头到尾大都没有看到半个身影，只有肉壁表面密密麻麻的人面。
他在行路几里后，肉壁开始出现死病侵蚀的痕迹，大片大片都是令人作呕的腐肉，流淌着刺鼻难闻的腥臭脓水。
按照李墨的预估，人面的数量已经超过五千。
由此可见，陈天罡为自己飞升成仙而找寻道体，绝对祸害了无数凡人，行径与魔门无异。
李墨机缘巧合又找到两种不错的上乘道体，分别是【斩尽三尸】与【无生之体】。
两道体确实上乘没错，但都是后天道体，好在李墨能用法术页把道体从后天蜕变为先天。
【斩尽三尸】会让修士孕育出三条尸虫。
上尸虫名为彭侯，寄生在大脑内，精通勾魂夺魄之术，可以钻进他人泥丸宫内，通过吞噬对方的三魂七魄修行。
中尸虫名为彭质，寄生在心脏处，精通蚀肉烛骨之术，通过吸收他人的身躯根基修行。
下尸虫名为彭矫，寄生在下丹田内，精通阴阳双修之术，通过男女情爱之欲修行。
李墨有点意动，毕竟如果用造化书烙印三尸虫的话，代表着又能觉醒一先天道体。
不过也有弊端存在。
即便三尸虫不会反叛，但滋生出的杂念难免影响到心境。
【无生之体】则使得修士自身的血肉蜕变为“无为根骨”，凡是生灵食用无为根骨，就有可能陷入到无边无际的幻象中。
如果抵挡不住心魔幻象，便会毫无理由的崇拜无生之体。
奉其为“无生老母”。
当然，信众会依旧保留着对无生老母的贪婪食欲，会想方设法吞食无生之体的血肉。
李墨苦笑着摇头，其实无生老母非常适合自己。
癌细胞也算作血肉，无生之体能让大癌弥天得以蜕变，挥手间便可以成就大片大片的信众。
无生之体能借助信众修行，抽取他们的精气神强壮自身，前提是不会影响到根基的纯粹。
但李墨觉得无生之体太过危险了。
要知道，道体并非是独一无二的。
哪怕荒古圣体，如果有人察觉采生兽身与百兽血身的联系，通过手术让两者融合，极小概率也能滋生出荒古圣体。
无生之体就更不用多说。
万一有八九境的陆地神仙同样是无生之体，并且他已经成为亿万生灵眼中的“无生老母”。
那李墨这个新诞生的“无生老母”又是怎么回事，恐怕立刻会成为同一道体的眼中钉。
李墨打了个寒颤，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不过可以尝试收取无生之体的尸骸，用特定的尸酒浸泡着，保留其中生机，等到将来修为足够后，作为烙印的备选。
李墨放出些许癌细胞，然后继续在十一区探查。
虽然化作阴影穿梭在溶洞内略显狼狈，但也乐得清闲，此前时刻念诵的覆甲咒实在扰人。
不过他似乎用完了运气，接下来再也没有遇到过上乘道体，杂七杂八的道体也入不了眼。
就在李墨打算从已知的上乘道体中挑选一类时，突然想起在骨墙处孕育出的合道页。
他翻开造化书，鬼使神差的把神识灌输进合道页。
李墨对合道页的探究仅限于道体融合，从未想过，合道页竟然能察觉到关联自身的外界道体。
神识扩散至周身百米，大量道体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此前挑选十一区的道体，全靠着造化书反馈的信息，虽然能得知其是否上乘道体，但毕竟沧海桑田，也并非完全准确的。
李墨通过合道页得知的信息，即便只能看出道体的契合程度，却让他不由眼前一亮。
比如仙体凡胎与狍鸮吞身融合，会使得孕育的凡胎出现刺青兽化；混元道体与灰烬道体融合，灵力的侵蚀性更甚几分。
“不单单挑选上乘道体，还得考虑到将来的道体融合。”
哪怕没有合道页，李墨的修为足够后，也会尝试道体融合，追求成仙得道的无上仙体。
他不断的进行着筛选，同时在十一区快速移动。
想要满足各条件谈何容易，但至少有明确的方向后，李墨也不再显得犹豫不决。
他沉浸在道体中，只有神识消耗过大时才会停下来歇息。
李墨不清楚扫过多少道体，不过基本上锁定了六气俱吞与仙体凡胎，两种各有利弊。
即便六气俱吞会长出猎奇的嘴巴，但六气俱吞和混元道体非常契合，外加同属五官，还牵扯到五官神通洞神法眼、极阴极阳。
“咦？！！”
李墨心底生出悸动。
鬼虎流动的速度加快，片刻间便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李墨打量着肉壁表面的一张青年面孔，不过十五六岁出头，眼中似乎还残留生前的恐惧。
“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是上乘道体，而且尸骸还是先天道体，最重要的是完美契合参天之人。
甚至李墨有种预感，天人五衰与参天之人仿佛同出本源。
准确来说，天人五衰应该和天人七窍有关吧？难道某种完整仙体牵扯到所谓的天人？
天人五衰的作用是，凝聚出令他人衰败的“五相魂”。
李墨对天人五衰的了解比较有限，造化书的信息又很模糊，只知五相魂能利于元婴的品质。
但光是利于元婴这一点，就足以选择天人五衰。
李墨本就是无瑕金丹，若是有天人五衰的加持，将来分神期凝聚的身外法身难以想象。
其余上乘道体，他也没打算放过，暂时存在尸山内再说。
李墨尝试着接触天人五衰。
刚想烙印，却发现很麻烦的问题，各尸体残缺不堪。
他直接用掠道页烙印倒是无妨，但想要剥离其余道体，必须将分散各处的尸块收集全。
如果暴力破开肉壁，无疑会引起母炉的异动。
李墨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来他打算先烙印一张掠道页，剩下的一张掠道页暂时空着，然后把有价值的道体摄入尸山。
现在看来，只能一口气烙印完两张掠道页。
“算了，先烙印天人五衰。”
李墨翻开掠道页，接着手掌接触到天人五衰的青年脸庞，书页表面显露出道体的虚影。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嘴唇微动仿佛想要开口感激。
就在李墨烙印的瞬间，脑海中闪过青年生前的一幕幕记忆，其脸庞随之逐渐灰飞烟灭。
青年名为“阿申”，从小到大就是个天煞孤星。
五岁克死父母。
父母的尸体腹大如孕，完全是被肠子里的胀气挤破内脏。
阿申便跟着兄长嫂子过活，结果没过两年，两人莫名的死在井里，死前一直在喊着“口渴”。
村民见状异常惧怕阿申，刚把他赶出村子里。
结果一场瘟疫席卷而过。
阿申浑浑噩噩的游荡，听闻子器派招收弟子，抱着仙人能渡我的想法，克服万难来到山门处。
结果很顺利的成为子器派杂役弟子。
阿申没有灵根，所以无法入道修行，但他满足平静的生活，只想在子器派终老，结果却看似机缘巧合的得到陈天罡认可。
记忆最后的画面。
阿申如同一块腊肉，倒吊在昏暗的屋内。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天人五衰与天人七窍
天人五衰的弊端很明显，五相魂会逐渐生出负面影响。
如果是后天的天人五衰，阿申出生不足月就得夭折，先天道体的话，反而不会伤及自身。
不过遭难的自然是与阿申走得较近的亲朋好友。
如果阿申有灵根，只要踏足修行，就能收放自如天人五衰，可惜他在当时连五灵根都不是。
本以为能得到仙宗的庇佑，结果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李墨烙印天人五衰后，略显空旷的泥丸宫生出异样，有别于三魂七魄的“五相魂”逐渐孕育。
他通过观察天人五衰，很快就搞清楚道体的作用。
五相魂由五类“衰魂”组成，可谓是样貌各异。
分别是：
灵力流失的【灵衰魂】，形似寄生于触礁的藤壶。
身躯朽坏的【身衰魂】，形似尸体皮肤隆起的囊肿。
毛孔闭合的【窍衰魂】，形似没有瞳孔的眼珠。
魂魄溃散的【魂衰魂】，形似无数嘴巴组成的烟尘。
欲望失衡的【欲衰魂】，形似无数人头堆积的假山。
五相魂非常猎奇，不过李墨想到自身诡异莫名的三魂七魄，倒也不觉得五相魂有多夸张。
“哎……”
按理说天人五衰应该妙用无穷，他却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在古代修仙界，天人五衰确实是上乘道体之一，能不留痕迹的消灭对手，但后世修仙界经历过天地剧变，格局有所不同。
无漏之体就是例子，古代修仙界时延年益寿，还能增加修行的效率，如今不免有点鸡肋。
天人五衰同理。
五相魂面对深受死病侵蚀的后世修士，甚至他们连魂魄都不属于自己，衰魂的侵蚀大打折扣。
像是器修，哪怕身躯腐烂不堪，只要熔炉存在就没有大碍。
李墨有大癌弥天在，能悄无声息的施展天人五衰，但效果或许还不如直接给一拳痛快。
他的表情喜忧参半。
好在天人五衰与天人七窍道体融合后，让金丹元婴吞噬五相魂，能使得金丹元婴生出质变。
但具体有何玄妙，元婴期才显露出虚实。
天人七窍指的就是泥丸宫、下丹田，外加五个中丹田。
李墨目前只有多重丹田和熔炉，再补全三个中丹田，参天之人就能蜕变为天人七窍。
一中丹田正好对应着一衰魂。
“很难想象，分神期会孕育怎样的身外法身……”
天人五衰的五相魂彻底成型还要大半年，到时才能融合道体。
至于参天之人没有蜕变为天人七窍其实无妨，可以陆续增加中丹田数量，慢慢补全道体。
李墨想抽回手掌，却发现有点不对劲，肉壁竟然在主动包裹住自身，紧接着开始影响五感。
精神难免有点恍惚。
鸟鸣声响起，鼻腔里的血腥味荡然无存，随即闻到股檀香。
“什么鬼？！！”
李墨目之所视的血肉溶洞变得扭曲。
郁郁葱葱的植被映入眼帘，山头坐落着由道观组成的建筑群，刺眼的太阳照射在他的身上。
李墨听到人群的议论声，道观间穿行着一个个道士。
若非知道是母炉搞的鬼，他甚至会认为已经不在内门，被带到远离天外天陨坑的外界。
“幻境？”
“母炉的幻境！！！”
李墨顿时认出，周遭建筑的外形与十区的一模一样，“兜率宫”、“典藏殿”、“器物殿”……
他的身躯在幻境里显得有点矮小，左手抚过五官，发现自己代替的是杂役弟子阿申。
李墨意识到，眼前的幻境才是真正的十一区。
母炉完全以古代子器派为原型构建出的幻象，那时候的宗门还未搬迁至天外天陨坑。
李墨甚至注意到落尘道人的身影，说明凡是大母，都能生活在这片虚假的幻境中。
他有着一瞬间的慌张。
木道人传念的回话让李墨千万不要暴露，可见对方同样深陷在十一区，就藏身在道士里。
不过李墨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该如何脱离幻境。
李墨回想起，曾经在心兽黑市接触过的“铁鼎秘境”。
铁鼎秘境虽然与十一区有所区别，但本质却都是以影响五感的方式拉入其中。
李墨当时无法理解，子器派为何要构建出铁鼎秘境，并且进出秘境的钥匙竟然是金属毒素。
现在看来。
铁鼎秘境可能是部分元婴大能的手笔，他们想破解十一区，刻意在各黑市放出秘境做实验。
“等等……”
李墨眉头一挑，铁鼎秘境里的极品灵石不会也是个谋划吧？
要知道，器修无法离开母炉影响的范围，元婴大能难免会暗自找寻破解的办法。
而持有极品灵石叛离子器派的蓬莱老道，靠着夺舍虫类，外加极品灵石的作用，确实勉强做到了脱离母炉的掌控。
后续有器修追查铁鼎秘境的事宜，哪里是为极品灵石，分明想知道蓬莱老道是否活着。
李墨有点汗颜。
但夺舍这条路肯定走不通，成就大母更是无稽之谈，子器派无疑已经深陷泥泞无法自拔。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
初阳高挂。
到了古代子器派早课的时候，道童的朗诵声此起彼伏。
李墨用余光环顾四周，发现他早已在肉壁表面的人脸中，见到过多数道士的样貌。
部分道士注意到杂役弟子打扮的李墨一直愣在原地，纷纷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
李墨不清楚在幻境暴露身份的后果，但不想惹来麻烦。
他低头混入人流中，根据造化书的记忆，快步穿过一间间道观，来到山门僻静的角落。
李墨随手捡起一枚碎石，然后暗自施展狍鸮吞身。
在铁鼎秘境时，他就是通过化解金属毒素的方式脱离，十一区虽然更为棘手，但狍鸮吞身的威力也不能同日而语。
“嘶……”
李墨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痛觉在手臂上蔓延，眨眼间幻境便不见踪迹，重新回到阴冷的溶洞。
他依旧保持着触摸肉壁的姿势。
肉壁延伸出无数触须，一根根刺入手臂的毛孔，皮肤色泽也变成紫红，布满痤疮。
当狍鸮吞身发挥作用，触须也自主收回了。
李墨甩了甩手臂，酥麻的刺痛已经蔓延到肩膀，不过在大癌弥天介入后，不适又宛如潮水般退去。
鬼虎紧张的打量着李墨，如果后者再晚清醒一会儿，它就会强行拖回十区。
“没事的。”
李墨边安抚着鬼虎，边摊开手掌。
结果掌心赫然是那块在幻境里捡的石头。
只不过石头是以血肉构成，散发着微弱的磷光，时不时还会蠕动。
李墨脸色阴晴不定，怔怔的盯着石头不放，即便因为暴露自身的缘故，耳边再次响起三山的呢喃，人面也变得蠢蠢欲动。
“该死的，看来必须走一遭十一区？”
如果他能把道体带出幻境，应该就能获得完整的尸骸。
仙体凡胎、六气俱吞、无生之体……
李墨真不想错过近在眼前的宝库，鬼知道当年陈天罡为收集道体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再想碰到类似的机缘恐怕非常困难。
毕竟后世修仙界无需灵根，对仙宗来说，道体就是资源。
“试试吧，只要不受幻境的控制，就没有太大的危险。”
李墨下定决心后，再次用手掌接触肉壁，随即落入幻境。
不过十一区里已经是黑夜，说明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幻境至少要比外界快十倍以上。
李墨找了个隐蔽处闭目感受。
他发现自己无法动用灵力，但能道体却不受限制，以及作为本命伪法宝的大癌弥天。
麻烦归麻烦，自保问题不大的。
“阿申，都子时了，你在厢房外做些什么？”
一中年道士朝李墨走来，手里的拂尘散发法器特有的微光。
李墨通过造化书反馈的记忆得知中年道士的身份，假意惶恐的回答道：“松坡长老，弟子夜半想着出恭……”
他刻意选择杂役歇息的厢房离开的幻境，才能尽量减少自身的破绽。
松坡长老没有多疑，更没有去探究李墨出恭的污秽，“好了，没事就回厢房。”
一甩拂尘，他朝闭关的太上炉而去。
李墨来到厢房门前，注意到屋内的通铺上有二三十位杂役正在酣睡，几乎都是后天道体。
他站门前暗自等待着。
片刻后，李墨没有施展狍鸮吞身，但意识还是传来恍惚感，睁开眼睛已经回到溶洞内。
他用左臂接触的肉壁，约定时间后由赤狐强行打断。
如此一来，有两重保险在，李墨也不再担心困在幻境，实在不行就干脆舍弃掉手臂。
同时他发现身处幻境，竟然能加快天人五衰的成型。
李墨思绪万千。
为防止肉壁过度侵蚀自身的血肉，他肯定要时不时返回，那就不可能维持杂役弟子的身份。
李墨自语道：“得想办法脱身事外，不如继续在黑风岭那般躲进塑像内，似乎还不错。”
可惜幻境里的道士都并非痴傻的诡兽，操作空间实在不大。
李墨仔细思索，突然想到某个另类的手段，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在下蛊真人
李墨刻意避开幻境山门里的道士，一连来回现世数次，主要是为搞清楚幻境与真实的区别。
他不但可以在幻境里施展道体，神通同样不受影响。
但李墨在幻境内的身躯属于阿申，实力非常有限，即便有道体的加持，也就相当于总角期。
除此之外，唯独以器官形式的大癌弥天能带去，任何的法器都无法跟随进幻境，似乎只有李墨的意识才能进入十一区。
当他前往幻境，本体会留在溶洞，如果没有做好准备，难免被肉壁一点点拉进深处。
与之相反的是，阿申的尸体因为掠道页烙印的关系灰飞烟灭，所以每回离开幻境，李墨扮演的“阿申”都会跟随着消失。
李墨试着在幻境内，切掉一根手指试探。
结果阿申的手指依旧保留在幻境，并且按照自然规律慢慢的腐朽，而李墨重回幻境后，阿申的身躯又恢复到原样。
李墨在外界能察觉到肉壁中手指的存在，补全阿申身躯，本体还随之损失部分血肉。
如此一来，他在幻境里的操作性就很大了，但同时也说明，母炉确实在刻意维持真实性。
光是通过五感，根本无法分辨幻境。
如果李墨长时间呆在幻境，恐怕也会怀疑认知，甚至分不清楚外界是否真实存在。
所谓的“醒来”就是这个意思？
在大母的眼中，十一区的幻境才是真实的？
李墨不置可否，或许连母炉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
令他疑惑的是，如果母炉由陈天罡掌控，以后者的心性，怎么会构建出十一区的幻境，怎么会在乎倍受折磨的道体弟子？
李墨暗地里再次给木道人传念，可惜后者没有回应，大概率意识已经彻底沦陷。
“还是得尽快收集完道体，十一区这鬼地方不能久留。”
李墨放出太一法天，让洞窟的进出口正对肉壁，到时进入幻境还能利用法器收敛气息，保证外界的本体不会受到危险。
他在搞清楚幻境的规则后，不由施展巨噬虚邪，数次才孕育出满足自身要求的蛊虫。
【巨胃虫】
【以自身血肉为祭，外加五两骨粉，一节肠胃，脊骨三块，可在某处器官滋生出巨胃虫卵。】
李墨确认巨胃虫的作用后，用左手接触肉壁。
意识陷入进幻境中。
他有意挑选了个时间点，山门正是天色微亮之际，只有零星的杂役弟子在山间忙碌。
入道的外门弟子还要半个时辰才会起床洗漱。
李墨能看出，相比于山门此前的平静，巡山道士的数量明显增多了，他们手持着法器灯笼，似乎在外门各处不断搜寻。
巡山道士都来自外门的执法堂，明显是调查无故失踪的阿申。
李墨表情淡然，对幻境里的暗流涌动早有预料。
幻境毕竟并非真实，如果放在古代子器派，少掉个杂役弟子根本不会有修士在意。
山门的反应显然说明一点，母炉的灵智确实仅剩本能。
李墨脚步飞快的穿过一间间建筑。
他早已经牢记巡山道士的行进规律，每次拐进岔路，都会看似惊险的与其中一人擦身而过。
李墨只要不自己作死，在外门可谓是水滴入海。
当然，仅限于外门。
上乘道体都集中在内门，内门有护山法阵笼罩，加上大量巡山道士，根本无法窥探虚实。
李墨不想在外门浪费时间，才得动用特殊的手段。
他在狍鸮吞身的加持下，身躯还算矫捷，轻巧的跃进一间杂役弟子的厢房庭院。
厢房里的杂役弟子负责打扫器物殿，至少会持续两个时辰，直至负责传授炼器技艺的砂岩长老来到器物殿，他们才会返回住处。
吱呀。
木门推开道缝隙，李墨侧身钻进厢房，黑暗中寂静无声。
他尽量保持家具的摆设，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李墨深吸口气，毫不犹豫以血肉为引开始孕育巨胃虫，顿时传来酥酥麻麻的刺痛。
为保证巨胃虫的顺利，他选择大腿处作为虫卵的寄生。
“嘶。”
李墨不由倒吸口凉气，充分感受到有虫卵逐渐成型，右腿也在眨眼间变得枯槁起来。
他已经尽量减少孕育巨胃虫卵的需求，但炼蛊确实不是凡人体质能接触的东西。
唯一庆幸的是，狍鸮吞身对体质有一定的增强。
李墨很快便皮包骨头，当虫卵开始汲取骨骼时，浑身各处顿时传来骨骼断裂的声响。
三块脊骨与一节肠胃是最后吞食掉的。
李墨彻底躺倒在地。
他用手指挑出大腿内琥珀状的虫卵，扔进床铺的底部，能感受到虫卵在不断壮大中。
说白了，是一堆血肉构成的幻境。
巨胃虫生长便有了足够的养分，否则光靠阿申的身躯，李墨至少得来回几十次供养虫卵。
门外传来脚步声，杂役弟子疲惫的相互交流着。
李墨施展狍鸮吞身，意识返回现世，独留虫卵在幻境内。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昏暗阴冷的溶洞，一张张人面在肉壁上痛苦的哀嚎着。
任谁选择，都会把幻境当成真实世界吧？
李墨通过神识察觉到，巨胃虫卵就在肉壁深处，代表着自己的计划已经完成大半。
李墨闭目等待，直至虫卵生出即将孵化的征兆，才选择此前相同的时间点再次前往幻境。
抬眼依旧是厢房内的黑暗。
阿申的身躯已经痊愈。
李墨低头把沾染灰尘的巨胃虫捡起，接着直接吞咽到胃里。
“靠你了。”
经过一阵血肉骨骼的吞噬，银白色的瓢虫从李墨嘴里钻出，巨胃虫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墨略显虚弱，不过没有选择离开幻境。
他心念微动，巨胃虫发出刺耳的嗡嗡声，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波动，类似于芥子储物袋。
动静比想象中响亮。
顿时引起周遭巡山道士的注意，明显有亮光朝厢房赶来。
李墨见状毫不慌张，四肢尽量保证蜷缩，接着引导巨胃虫落在自己的头顶。
巨胃虫的口器传来极强的吸力，李墨的身躯竟被一口吞掉。
瓢虫收敛动静，落在屋内僻静的角落。
李墨在施展巨噬虚邪时，刻意让蛊虫具有纳物的能力，使得其体内有两立方的狭窄空间。
他藏身空间后，用意识沟通巨胃虫就能感知外界的情况。
“有人？”
巡山弟子警惕的推开木门，灯笼放出光芒照亮黑暗，不过此前突兀的嗡嗡声仿佛是幻听。
他环顾一圈，结果并未找到有可疑的痕迹存在。
“没事了，走吧。”
巡山弟子无奈的朝着同伴摇头示意，然后两人并行，向附近植被密集的地方而去。
他嘴里忍不住抱怨道：“再找不到阿申，外门长老必定要怪罪你我，怕是得损失贡献点了。”
两人的身影没入黑暗，根本没有注意到，一只不起眼的瓢虫蒲扇着翅膀钻出厢房。
巨胃虫落在一棵参天大树的顶端。
幻境里的昆虫并不算少，巨胃虫难以被察觉到端倪，不出意外的话，骗过内门弟子问题不大。
巨胃虫没有直接前往内门，停留在树杈上多日。
李墨很快就搞清楚蛊虫在幻境里的优势，不由面露欣喜。
他本以为每次进出，巨胃虫必须重新吞掉身躯，没想到竟然可以倚仗神通与蛊虫的联系，直接出现在巨胃虫的空间里。
唯一的缺点是，巨胃虫体内的氧气太稀薄。
李墨全靠狍鸮吞身对五脏的加强，能在里面生存三日左右。
巨胃虫陆续探索起山门。
同时李墨开始散布蛊虫，当然并非巨胃虫，而是新孕育的一种剧毒的“大马蜂”。
他直接孕育的母虫卵，大马蜂王很快就在幻境里繁衍生息。
为保证大马蜂的战力，李墨还在每只蛊虫体内留有癌细胞，利用蛊虫一点点蚕食着山门。
他逐渐深入对幻境的了解。
山门的结构和古代子器派几乎一模一样，大概是八千年前，那时还未遭遇到天地剧变。
幻境内的规则与外界相同。
外门弟子多数不过总角期的修为，因为没有完成筑基，所以必须得辟谷丹维持消耗。
辟谷丹放在八千年前，是一种廉价的低阶丹药。
哪怕从未接触过炼丹的总角期修士，只要运用炼丹炉得当，成丹的概率也在八成以上。
可问题在于，炼丹必须得建立在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
李墨观察山门外围，发现田地都是荒废的状态，外门弟子每日只需修行即可，似乎他们的资源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应该不会吧？”
要保证幻境的真实性，就不可能出现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否则难免道士会产生自我怀疑。
李墨也发现。
幻境单纯意义上就是用作容纳道体残留的意识，化作道士，很难想象这是陈天罡的所作所为。
难道母炉并非陈天罡所化，另有他人……
李墨眯起眼睛，盯上外门唯一明面上的大母“落尘道人”，后者在幻境里显得无比谨慎。
落尘道人似乎也惧怕被道士察觉身份，扮演着一位普通的外门弟子，哪有半点外界的意气风发。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升仙大会
落尘道人作为九区道统天阳炉的道子，在没有晋升内门前，在道统的地位仅次于元婴大能。
但自从参与金鼎门，与千足真人一同沦为大母后。
落尘道人的差距天上地下，在十一区的幻境中，成为了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外门弟子。
并且由于磷光的侵蚀，他的身躯特征变化极大。
落尘道人的皮肤布满脓包，因为脊椎弯曲畸形的关系，导致后背必须躬着才能走路。
而幻境里的其余道士，都是古代子器派弟子的意识所化。
他们未曾经历过天地剧变，依旧维持着寻常的外貌，导致落尘道人成为外门中的一个异类。
道士看向落尘道人的目光充斥鄙夷，不约而同的选择绕开。
他们有点搞不懂，为何门中长老要留着落尘道人，那股血肉腐烂的腥臭味距离百米都能闻到。
“嘿嘿嘿嘿。”
落尘道人发出憨厚的笑声，有意行路在墙角的阴影中，身躯刻意由厚实的法袍包裹住。
他的心性变得胆小慎微，任何动静都会被吓得一激灵。
即便有巡山道士谩骂落尘道人，后者也不曾恼怒，喃喃自语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语。
可见落尘道人在山门完全是神憎鬼厌。
就连他的活计，也是外门最不起眼的，负责打理丹鼎阁的药园。
古代子器派以炼器为主，炼丹的支脉非常冷清。
丹鼎阁在外门偏僻的后山，平日里很少会有弟子前来炼丹，建筑内唯有十几位杂役伴随。
落尘道人一路小心翼翼，很快就跑到丹鼎阁前。
就在他跨进门槛后，脸庞的憨厚荡然无存，只留有令人生畏的怨毒，口鼻有蛆虫不断进出。
杂役不敢与落尘道人对视，更不敢靠近其负责的药园。
“该死的，该死的！！”
落尘道人从牙缝里挤出几句，似乎想要发泄囤积在心头的恼怒，目光扫过打扫庭院的众杂役。
砰。
有一杂役在搬运瓷器时，由于紧张导致瓷瓶摔落在地，顿时引来落尘道人凶狠的眼神。
“落尘上仙，弟子有错！”
他脸色变得惨白，连忙跪倒哀求道：“仙师，弟子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物件太沉了……”
“一个个都想着翻天，以为丹鼎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能给我放老实点，就别怪我出手。”
落尘道人胸口喘着粗气，浑身皮肤不受控的蠕动起来，毛孔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磷光。
众杂役不敢抬头，恐惧让他们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院落里回荡。
鲜血四溅。
落尘道人竟然直接扯掉了那人的胳膊，然后面带快意的朝丹鼎阁角落的药园走去。
“疼啊……”
杂役捂着断口不断哀嚎，但没过多久，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断口处有肉芽冒出，仅仅几息内便形成新的手臂，甚至连破损的道袍也得以恢复。
杂役变得面容呆滞，其余人同样如此。
片刻后，众杂役仿佛回过神来一般，连忙继续收拾丹鼎阁，不过眼中依旧留有恐惧。
“你们有母炉庇佑，任何伤势都能快速恢复，记忆也会被顺利抹去，给我点血肉怎么了？”
不过从杂役的态度能看出，留在心底的惧意依旧保留着，母炉的手段并非是毫无缺点。
落尘道人提着断手，打开药园的门径。
在半透明的琉璃中，映入眼帘的是十几株畸形可怖的植被。
植被都有着人的特征，比如枝干类似一根根手臂，叶片仿佛人皮，外泄出灿烂的微光。
“桀桀桀……”
落尘道人大笑着把断手往半空一扔，随即各植被延伸大量舌头缠住血肉，贪婪的吞噬起来。
植被通过血肉茁壮成长，色泽愈发的鲜亮。
“十一区都是疯子，他们是疯子，那我也疯了……”
落尘道人的精神明显已经彻底崩溃，含糊不清的说着，丝毫看不出曾经是天阳炉的道子。
不知过去多久，药园外传来杂役的声音。
“上……上仙，清风长老来炼丹，让您交出个药人……”
“好。”
落尘道人恢复平常，带着谄媚的表情，第一时间收拾自己的行头，免得被清风长老迁怒。
杂役听到答复后便转身离开药园，根本不敢久留。
落尘道人挑选一圈，最后挖出一株植被，令人惊愕的是，植被的根茎末端竟然是具人身。
人身应该是大母，通体的血管都由根茎连接着。
大母还留有微弱的气息，明显已经被困药园多年，见到外界的阳光才勉强睁开眼睛。
“我……”
落尘道人捏断大母的脖颈，流淌的血液夹杂磷光。
头颅连带植被重新种回药园里，以大母的特殊性，不用多久便能重新恢复如初。
“应该足够，种植十年的药人，应该足够了……”
落尘道人带着无首身躯，向丹鼎阁的炼丹室走去。
他殊不知，有只瓢虫趁机钻进药园，并且在丹鼎阁各处，多出几十只看似寻常的大马蜂。
李墨透过巨胃虫的视角，不由啧啧称奇。
他不久前还在疑惑，幻境内的资源到底从何而来，如今却发现竟然全靠着栽种大母获得。
李墨见状深表怀疑。
内门应该有个面积更广的药园，大母绝不止眼前十几位，其数量至少已经超过三百。
他环顾药园，看见土壤里埋的大母有不少熟人在。
不过却不包含三山。
“咦。”
李墨注意到，木道人也在药园的行列，后者的状态非常稳定，大半的身躯已经化作大母。
应该是木道人的道体“三花聚顶”的缘故，外加潜意识的抗拒。
毕竟三花聚顶是上乘道体，而且还是先天道体，即便在肉壁内都属于凤毛麟角的。
“按照幻境的时间流速，木道人已经在山门上百年，恐怕不久前才被找到的踪迹。”
李墨脱离巨胃虫，来到所属木道人的植被旁。
他手指一点植被，癌细胞争先恐后的涌入其中，接着植被在短短几息内便开始枯萎。
木道人挣扎起来，缺少植被的共生后，磷光的侵蚀反而愈演愈烈，大母化猛然加剧。
她的脊背裂开道缝隙，似乎有道身影即将钻出。
“去。”
癌细胞扩散。
因为李墨在幻境里的身躯没有半点修为，大癌弥天仅仅护佑住木道人的脑袋，让后者保持清醒的意来对抗磷光的侵蚀。
李墨为施展大癌弥天，身躯又变得皮包骨头。
“呃。”
木道人苏醒过来，接着李墨干净利落的斩掉前者脑袋。
三花聚顶的核心就是脑袋，只要后续吞噬的灵气足够，身躯自然能重新恢复完全。
“是我，青天。”
李墨抓起木道人的脑袋，转身回到巨胃虫体内。
木道人表情却异常的古怪，不像是感谢李墨救助自己，反而流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
她神经兮兮道：“青天，你为何不成就大母？”
“木道人，你是主动成为大母的？”李墨眯起眼睛，沉声问道。
“呼。”
木道人长长的吐出口气，随即注意到自己身处狭窄的空间，似乎是来自昆虫的腹中。
她精神有点恍惚，组织了片刻言语后说道：“唯有成为大母才能摆脱灾祸，唯有……”
“木道人，你在十一区发现什么？”
李墨记得此前传念联系过木道人，当时后者最多有点虚弱，如今似乎思维都深受影响。
“我一开始不应该抗拒成为大母的，你根本不知道融入母炉的好处，我们要飞升了！飞升！”
说着说着，木道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喃喃道：“我的意识已经归于母炉，已经归于母炉！！！”
木道人的大脑溶解成渣，仅仅留下颗有微弱生机的脑袋。
李墨皱着眉头，不由驱使巨胃虫刚翻过院墙，意识控制着十几只大马蜂涌入药田。
当毒刺往植被注入毒液，一位位大母开始脱离控制，绝不会甘心困死在药田内。
巨胃虫藏在树杈上，大马蜂散开隐蔽自身。
丹鼎阁半空的云层化作灿烂的磷光色泽，紧接着地动山摇。
十几位大母互相融合，成为一团二十米的不可名状物，宛如尸体相互堆叠而成。
李墨不觉得大母能干扰幻境的运转，毕竟其源头便是磷光，不可能逃脱母炉的控制。
吼！
大母偏执的朝内门爬去，不过确实没有出乎李墨预料。
刚成势，大母的血肉就出现崩塌的趋势。
李墨见状，果断示意大马蜂群干扰巡山道士。
巨胃虫悄无声息的钻进护山法阵的薄弱处，来到内门，浓郁的雾气终于不再遮人眼。
内门的布置与李墨记忆中别无二致，不过中央却有硕大无比的平台，上面立着大量的铁柱。
每根铁柱的底部，都有一名道士盘腿而坐。
李墨看平台的布置，顿时回想起心兽宗的祭亡斋醮，就连弟子盘坐的分布都大差不差。
造化书涌出记忆。
在七千年前的子器派，也有类似祭亡斋醮的仪式。
就在陈天罡收集完三千道体后，便召开成仙大会，试图借此飞升仙界。
不过成仙大会的具体结果如何，记忆中没有显露。

第二百二十七章 道体融合【天生圣人】
同样是七千年前。
心兽宗举行了祭亡斋醮，子器派举行了飞升大会，李墨意识到，两宗的时间点相差无几。
“七千年前，到底是什么促成修士追求飞升……”
连天辰子都能飞升仙界，陈天罡难道并未成功？
要知道，陈天罡当时就算没有达到分神期，也应该在元婴期圆满，实力远远超过天辰子。
李墨思索间，听到内门传来一苍老的声音：“孽畜，尔敢？！！”
白骨延长的手臂一闪而过，丹鼎阁的大母顿时化作肉糜，碎肉重新被埋回土壤，嫩芽萌发。
药园传来阵阵哀嚎，来自不同的个体。
李墨表情惊疑不定，因为白骨手臂散发的气息太过熟悉，似曾相识，“大麋千足……”
他也不清楚是否自己看错，心底难免生出忌惮，不过既然已经身处内门，也算进退维谷。
道士都集中在平台，省得自己费时找寻。
光是大致扫过，李墨就已经发现自己的目标，其中最为眼热的便是无生之体与六气俱吞。
如果将来不留在子器派，灰烬道体倒是有点聊胜于无。
李墨面露贪婪，但意动归意动，他仍然秉承着安全为主的原则，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到来。
若是五年毫无收获，干脆放弃机缘离开内门。
巨胃虫落在屋檐的缝隙中，恰好能看到飞升用的平台。
外门很快就完成重建，甚至众道士都已经忘记大母的袭击，药园内多出一株落尘道人的植被。
管辖的却并非落尘道人，而是大母化的木道人。
木道人表情虔诚，整理着药园里的植被，也不知其中器修，到底是否主动化作的大母。
“大母融入母炉后，意识八成都已经被冲垮了。”
李墨苦笑着摇头，施展狍鸮吞身返回现世。
他在脱离肉壁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阻碍。
“其实也不算毫无收获。”
李墨睁开眼睛，依旧是血肉构成的溶洞，目光不由打量着从幻境里带出的木道人脑袋。
脑袋的泥丸宫已经损毁，生机淡薄。
三花聚顶的道体对外界灵气没有丝毫反应，说明脑袋彻底化作死物，可偏偏掠道页能显露出虚影，表明能烙印道体。
“应该是三花聚顶恐怖的生命力导致。”
李墨摄入尸山内，把脑袋种在长青树下，尽量保证不会腐烂殆尽，好歹也是个上乘道体。
他通过造化书，得知过不少古代修仙界的典籍。
古代似乎对三花聚顶极其推崇，甚至认为拥有先天三花聚顶的道种，乃是天上仙人转世。
李墨有三花聚顶保底，倒也不急着追求更多上乘道体。
他把咫尺法阵直接布置在太一法天内，并且反复确认无误，最后用上品灵石当做阵眼。
即便长久开启法阵会消耗阵眼的灵气，但只要上品灵石的含量维持五分之三便无妨。
如此一来，算是万无一失。
李墨旁敲侧击传念询问旧土真君，后者含糊不清的警示。
让他尽可能不要贸然突破元婴期，保持结丹期修为。
难道结丹器修面对灾祸幸存的几率更高？
李墨通过港口得知，众元婴大能已经多年未曾现身。
并且众器修的面孔化为陈天罡的情况，没有如同千年前那般蔓延至所有器修的身上，反而莫名的恢复了寻常。
李墨怀疑各道统的元婴大能已经在暗地里影响局势，似乎想要阻止必然会发生的灾祸。
如今的子器派实在诡异。
说是危险，但灾祸大概率每隔千年就会经历一次，从未出现过断绝道统的情况；说是安全，可器修都无法独善其身。
李墨耐心待在十一区，幻境的山门一直不动声色，能看到道士似乎在进行着仪式的准备。
他们时不时就在平台上，一同念诵覆甲咒。
李墨还未等到时机，天人五衰率先成型，泥丸宫里果真多出五道猎奇可怖的衰魂。
灵衰魂、身衰魂、窍衰魂、魂衰魂、欲衰魂。
讽刺的是，李墨对自身的三魂七魄没有丝毫联系，必须倚仗造化书烙印才能掌控。
五相魂则不同，刚诞生便如臂指使，仿佛是天生便有的魂魄。
李墨哭笑不得，想想就觉得荒谬。
他看了眼造化书，各书页的数量已经所剩不多。
值得庆幸的是，天人五衰被烙印至掠道页，无需额外消耗五张空白页烙印五相魂。
李墨仅剩空白页、合道页、掠道页、灵根页各一张。
空白页正好够最后尸狗魄的烙印。
李墨感觉越是高境界，对书页的需求就越多，只希望晋升元婴期能多孕育出几张空白页。
他迟疑片刻后，驱使着太一法天折回了十区。
相比于临近母炉核心位置的十一区，十区无疑要安全很多，不必担心引来麻烦。
李墨的意识展开合道页，书页的正反两面显露出虚影，正是参天之人和天人五衰。
虚影都是一具残破不堪的尸骸。
既然幻境内迟迟没有进展，李墨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干脆先完成道体的融合。
参天之人未蜕变为天人七窍也无妨，不会影响融合后道体。
道体的脱胎换骨，能带动身躯蜕变。
若是李墨要叛出子器派，道体气息出现不同肯定有大用，能防止元婴大能追查到自己的踪迹。
歇息片刻后，李墨心念一动，合道页顿时散发灿烂的磷光。
难以言喻的痛苦从他脑袋开始，一点点向全身各处蔓延，仿佛体内有数不胜数的虫子。
李墨紧咬牙关。
刺青兽根本不敢靠近，纷纷选择远离。
说是融合道体，其实更像是让两个道体间生出联系，接着硬生生化为整体，手段极其粗暴。
哪怕李墨多次经历痛苦的蜕变，同时身躯的感知已经降低大半，但依旧差点晕厥过去。
他强行保持冷静，时刻观察着道体的融合。
能在子器派获得一张合道页太难得，将来若是再次涉及到道体融合，只能依靠自己。
两枚金丹睁开眼睛，神识细致入微的观察着血管经络。
李墨注意到，毛细血管不断改变路线，血液流动变得越来越微妙，同时四丹田震动起来。
参天之人虽然关联四丹田，但其实并不紧密。
不过在道体合一后，有无数血管将丹田连接，同时经脉的数量也不再局限为奇经八脉。
李墨面露不可思议，经脉很快就突破二十条。
而且经脉不是杂乱无章，明显透露着一股玄之又玄，仿佛确实有仙人的体内是如此构造。
咔咔咔……
泥丸宫开始扩张。
面积足足增加百倍有余，泥丸宫完全受到李墨的掌控。
要是有人想要夺舍李墨，即便修为达到分神期，也无法撼动泥丸宫的稳固。
霾雾金丹转动起来。
因为体质的迥异，原初道种又开始完善两门功法，周天循环的路线不但没有更复杂，反而效率大大提升，时间缩短近半。
李墨注视着身躯无比自然的改变，仿佛“天人”就应该如此。
他后知后觉的运转灵力。
随之，身魂陷入到难以言喻的境界，亦如顿悟，感觉任何修行的难关都可以迎刃而解。
一个周天循环后，李墨回过神来，目光却变得有些遗憾。
他明白，确实有个仙体名为天人，但光靠着天人五衰和参天之人，仅仅是接触到皮毛而已。
造化书翻到合道页。
由【天人五衰】和【参天之人】融合后为【天生圣人】。
天生圣人除去拥有两类道体的所有能力外，还使得陷入修行状态后，李墨宛如道心通明。
他也在道体融合的过程中，窥得天人仙体的冰山一角。
李墨嘴里喃喃道：“如端坐摄身，调和气息，泯然澄静，身如云影，虚豁清净，而犹见有身心之相。”
“此为天人。”
天人的具体虚实，或许只有彻底让道体完整才知道。
李墨感受道体的气息，无漏之体最微弱，其次是混元道体，狍鸮吞身和荒古圣体不相上下。
但四道体加起来，都比不过天生圣人。
李墨甚至有种预感，天生圣人已经不属于普通道体的范围，凌驾于先天道体的层次。
“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
李墨运转着两门路线截然不同的功法。
正在这时，大癌弥天变得蠢蠢欲动起来，两枚无瑕金丹紧随其后，明显都对五相魂有意。
“什么鬼？”
李墨表情有点愕然，不过发现大癌弥天并非吞噬五相魂，便没有阻止本命法器的举动。
任由癌细胞涌入泥丸宫内。
癌细胞难免影响大脑，使得李墨头胀脑裂。
不但骨质疯狂的增生，就连自身大脑也不住的膨胀起来，好在没有达到失控的程度。
大癌弥天包裹住五相魂，似乎有水乳交融的架势。
李墨的眉头一挑，因为大癌弥天竟然有新的灵纹滋生，很快就与畸变灵纹并行孕育。
灵纹名为【衰病】，品质上乘。
大癌弥天依旧是件伪法宝，但双灵纹代表着潜力暴涨，同时说明本命法器的成长不可估量。
尸山也是双灵纹，不过潜力已经固死，难以添加新灵纹。
大癌弥天满足的从泥丸宫散去，衰病灵纹令它可以无需借助五相魂，也能施展天人五衰。
至于双金丹，是想吃魂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结丹期【难产境】
双金丹变得蠢蠢欲动，分明是想要吞噬五相魂。
李墨见状反而思索起来。
“兽修以身躯饲养灵兽，应该【身衰魂】更为恰当。”
“至于器修，特殊之处就在灵力的侵蚀性，不如【灵衰魂】吧。”
李墨确定融合的衰魂后，立刻用意识牵引着泥丸宫里的五相魂来到丹田内，两枚金丹随即对相应的衰魂展开吞噬。
五相魂很顺利的逐渐融入双金丹，他能察觉到，金丹内未成形的元婴正茁壮成长。
特别是灰烬金丹。
毕竟在器修的修行体系里，完全是用器珠来代替魂魄，多少会有点缺陷，如今五相魂很好的补全了灰烬金丹的短板。
“哇哇哇……”
李墨体内响起婴儿的啼哭。
一声铿锵如金属，一声凶恶如野兽。
明明还未晋升元婴期，李墨的金丹就已经具有威压。
如果有元婴大能在旁，恐怕会不可思议，因为李墨的双金丹怕是超脱无瑕的品质了。
李墨的意识一直盯着蜕变的金丹。
他注意到，霾雾金丹的外形原本如同陨星，但在身衰魂的作用下，竟然出现血肉化的趋势，表面的神识眼瞳布满血丝。
灰烬金丹类似，火山群的结构变得像是一颗颗藤壶，还能看到其中有触手不断伸缩。
双金丹异常活跃，连李墨心底都隐约生出对灵气的渴望。
他明白机缘难得，连忙把收集的罐装灵气统统取出。
有太上法天封锁灵气，李墨干脆直接打开琉璃罐，顿时两类灵气铺天盖地的涌出。
他张嘴鲸吞。
洞窟内呈现龙卷之势。
李墨沉浸入修行的状态后，得到天生圣人的加持，自身对外界灵气的感知无比清晰。
双金丹贪婪的消化着灵气，婴啼期的修行一点点推进。
李墨本来只打算在十区最多待半年，奈何金丹突如其来的异动，短时间内也无法出关。
随着修行的深入，他逐渐意识到天生圣人的好处。
闭关是一件非常枯燥乏味的事情，即便道心再稳固的修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选择暂停，花费十几日来压制心魔的苗头。
李墨此前有类似的感觉。
一旦修行超过半年，心境便会出现失衡，通常需要作画缓解莫名的躁动，否则难免影响效率。
但有天生圣人后，李墨修行时变得无比通明，心境不见半点杂质，可见道体的玄妙之处。
效率也大大增加。
李墨预估要五年才能完成五相魂融合，结果仅仅两年，双金丹就已经消化掉衰魂。
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
李墨恢复清晰后，第一时间扫过体内，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虽然他对五相魂的作用早有预料，但依旧不由连连赞叹。
最显著的变化就是神识。
霾雾金丹的神识眼瞳中，多出一个形似“身”的玄妙字符，而灰烬金丹则是“灵”。
正常情况下，元婴期才能诞生的神识，李墨不但结丹期就拥有，而且又在婴啼期凭空增长三成，已经超过初入元婴期的修士。
并且金丹的体积还暴涨一倍有余。
给李墨一种随时需要接生的错觉，仿佛元婴即将破丹而出。
“这算什么？”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两股灵力的性质不管精纯程度，还是总量，都已经超过婴啼期。
“怎么说呢，似乎已经突破婴啼期……”
“像是介于结丹期和元婴期的境界，类似假丹期。”
李墨不明所以，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两枚金丹变得愈发坚固，品质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不由捏着鼻梁苦笑。
自己晋升元婴期的难度远超寻常，肯定得水磨功夫慢慢用灵力消磨，能不能赶在不惑期死病前完成晋升，多少有点心虚。
“不行，想办法再兼修一门功法，最好是有别于器兽的力量体系，并且容易突破元婴期。”
“害，不就是魔道嘛。”
李墨强压杂念，还是等离开子器派再说，确实有必要走捷径先成就一个元婴。
不过人魔宗就算了，化作一本书籍太过猎奇。
李墨进行几次周天循环，修为彻底稳定后，才选择的出关。
他站在太一法天的洞口，眯起眼睛望向通往十一区的深坑，控制着法器缓缓靠拢。
闭关的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按照幻境十倍的时间流速，里面至少二十年，所谓的飞升大会恐怕已经初具雏形。
李墨沟通神通巨噬邪虚，注意到幻境内的蛊虫没有大碍，甚至连大马蜂都未曾有折损。
残留在药园的癌细胞也安然无恙。
不管如何，即便不获取上乘道体，李墨都想去看一眼升仙大会，毕竟涉及到天地剧变。
太一法天很快就没入坑洞。
十一区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由血肉构成的溶洞。
但李墨不知是否错觉，乍看肉壁表面，似乎多出几张陌生的人面，难道又有器修融入肉壁？
他刻意在十一区行路一圈，确实有器修出没的痕迹。
难道有十区器修误入？
李墨确认无误后，用左手接触肉壁。
久违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李墨清醒后已经身处幻境，不过因为巨胃虫在屋檐的夹缝，所以导致视野着实有限。
当巨胃虫爬出屋檐，李墨通过蛊虫的视角环顾四周，表情顿时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外门仍然维持原样，各建筑有序排列，道士重复着每日的修行，能听到念诵覆甲咒的声音。
但内门却已经完全不同。
内门各处能看到堆积的累累白骨，甚至连部分的建筑，都已经转变为白骨材质。
中央的升仙平台，则有上百道士在雕刻纹路。
“白骨千足……”
李墨忍不住自语道，内门的状况如同白骨千足的道统山门，似乎有莫名的气息弥漫开来。
内门的大母数量激增，至少有三四百人之多。
他没有认错的话，大母竟然都是来自大麋千足，很可能就是当初在落渊转化的那一批。
令李墨深感震惊的是，大母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疯癫。
他们混杂在内门的各处，选择对升仙大会冷眼旁观，没有阻止道士的行径，也不曾助力。
李墨随即察觉到端倪。
由于白骨千足的影响，使得大母的脑袋竟然没有半点磷光，他们才因此保持了理智。
三山混在其中，木道人等大母也都恢复清醒。
唯独落尘道人似乎受到的影响太深，依旧留在外门丹鼎阁的药园里，像个疯子一样时哭时笑。
李墨顿时意识到，先前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那只白骨手臂，很可能就是大麋千足。
“大麋千足已经化作大母？”
“等等，难道千年祸端牵扯到幻境里的飞升大会，大麋千足选择以身犯险来阻止祸端？”
李墨惊愕之余，但意识到真实情况八九不离十。
当初金鼎门，元婴大能明显有意让各道统的结丹器修参与，结果白骨千足满门都化作大母，也不见大麋千足有半点意外。
恐怕元婴大能早有谋划。
李墨不由倒吸口凉气，可见子器派没有坐以待毙，接下来围绕千年祸端的布置只会愈演愈烈。
对他而言，其实并非是件好事。
祸端每隔千年出现一次，其实并未重创子器派，更不会影响到自己这个冒牌器修。
但要是追求变局，那就不一定了……
李墨目光集中在飞升平台，其侧面已经刻满扭曲的纹路，并且众道士还在不断补全。
以他的阵道水平来看，飞升平台的纹路非同寻常。
李墨盯着纹路片刻，原初道种不但没有因此受益，反而大脑有种几欲昏厥的胀痛。
说明法阵已经超出认知。
雕刻纹路的道士神情呆滞，即便双手由于动用铁锥，变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明显受到母炉的控制。
随着雕刻的继续，时不时还有外门道士加入进行列里。
外门道士对能前往内门无比憧憬，殊不知同道都已是傀儡，完全任由母炉随意摆弄。
李墨面露忌惮，母炉的灵智已经开始复苏，否则不至于逐渐主导飞升大会的进程。
不过要是真如自己所料，取得上乘道体应该轻而易举吧。
他犹豫片刻后，传念联系旧土真君。
“旧土前辈，我在十一区的幻境，子器派到底什么情况？”
“青天你小子……”
旧土真君话音刚落，内门深处就有波动传来，大麋千足的身影过真出现在半空。
大麋千足已经大母化，状态却比寻常大母还要好。
他上半身维持着原样，下半身则是一堆无限增生的手臂，似乎借此消耗着磷光。
大麋千足的脸色不好看，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的。
“咦？”
他环顾四周，手里多出只隐蔽在暗处的大马蜂，忍不住咧嘴笑道：“好你个青天道人，手段不输老夫当年。”
李墨保险起见，没有急着现身，而是意识附身大马蜂，随即激发大癌弥天。
在大麋千足饶有兴趣的注视中，大马蜂开始不断畸变，身躯竟然长出一张嘴巴。
“大麋前辈，晚辈有点身体不适，就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可。”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道体，满载而归
大麋千足的现身，顿时引来诸多大母的关注。
甚至连道士雕刻纹路都受到影响，不由用迷惘的眼神，看向半空那道畸形可怖的身影。
“无碍，万事维持现状。”
大麋千足为防止干扰升仙大会，说完后便瞬间消失在原地，随即出现在内门的闭关室里。
闭关室的墙壁悬挂有陈天罡的画像，画中的老者道骨仙风，有青烟自香炉里缓缓飘荡。
大马蜂落在木桌上，李墨的余光瞥了眼陈天罡画像，只感觉画中的人物无比真实，似乎随时要从中缓步来到现世。
大麋千足解释道：“陈天罡，母炉可能与陈天罡息息相关。”
明显元婴大能也无法确定母炉是何形成，完全根据升仙大会判断出，与陈天罡有所联系。
大麋千足在旁坐定，丝毫不在意自己畸形臃肿的身躯，取出青山酒铺的尸酒畅饮起来。
一坛饮尽，他的表情似醉非醉，略显感叹的说道：“青天你这大梦酒有点意思，竟然能让我都微感醉意，实属罕见……”
“大麋前辈要是喜欢，晚辈自当奉上。”
“不可贪杯。”
大麋千足话锋一转，语气低沉的发问道：“青天在十一区没有成为大母吧？”
“晚辈不曾想过什么大母，远没有大麋前辈的胆气。”
李墨恭敬的说道，即便能保持住理智，但成为大母依旧弊端极大，其修为难以寸进了。
“哈哈。”
大麋千足大笑几声，言语复杂的说道：“我可以透露几分隐秘，器修在结丹成婴后，投胎转世是能保留部分前世记忆的。”
“回炉重造吗？”
大麋千足愣神几息，然后笑着说道：“确实是回炉重造。”
李墨想起在十区废墟的所见所闻。
三千年前的乱葬焚炉满门似乎都死在祸端里，其中有部分尸骸明显重新活了过来。
母炉应该在器修身死后，会孕育出相同的器胚。
相当于转世投胎，能带有部分记忆，并且生前境界越高，恐怕记忆的完整度就越高。
“我哪怕成为大母，照样还有机会回炉重造的，哈哈。”
大麋千足嘴上说的轻易，但李墨却知道事情不简单。
李墨在废墟见过三千年前乱葬焚炉的山门，共有五位元婴大能的尸骸，他们转世后都通过重修回到元婴期，再次建立道统。
但乱葬焚炉的五元婴，只有穹山和旧土真君时常露面。
其余三位元婴大能，却一直以闭关为由不见踪迹。
很可能，保留记忆的回炉重造，大概率会因为死病等缘故，导致自身的根基出现损伤。
否则子器派也不用通过蓬莱老道，研究所谓的“夺舍”。
他们想借夺舍摆脱母炉，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永远被困在母炉的体内，生生世世。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
母炉便是相当于子器派的天道，掌握着生死轮回。
大麋千足确实有退路，但成为大母连自己的性命都难自控，身魂彻底化作母炉的一部分。
想要脱身，付出的代价恐怕非常大。
“我从未见过先天五道体的资质，青天你必然是第一世，将来有机会晋升分神期的。”
大麋千足眼里有点遗憾，又夹杂几分欣慰：“好好把握。”
“晚辈定然能达到分神。”
李墨算是知道千年祸端明明不会伤及子器派的根基，众元婴大能也要铤而走险了。
因为子器派是一个潜力已经被耗尽的仙宗。
元婴大能每隔千年回炉重造一次，别说是分神期，他们或许连元婴圆满都未曾接触过。
从母炉诞生后，子器派的实力恐怕一直在原地踏步。
心兽地界的散修为筑基，都甘愿接修行多肢类功法，更别说元婴大能，哪里甘心永坠深渊。
“青天你可知道，大母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回大麋前辈，不知。”
“子器派每隔千年都会经历一次大难，海量的器修莫名暴毙而亡，甚至满门皆是尸体。”
“有三分之一的器修会无差别的身死道消。”
李墨明白大麋千足的意思，无差别指的是所有器修，即便生前达到元婴期修为，一旦遭遇千年灾祸，也是同样的下场。
只不过结丹成婴后，回炉重造能选择保留自己的记忆。
“大概是两千年前，有位低阶器修利用九幽仙气的同化，让自身成为母炉的一部分。”
“当时我们以为能找到应对灾祸的办法，毕竟大母不惧死病侵蚀，还可以通过母炉死而复生。”
大麋千足连连摇头，“但大母很容易被母炉影响，并且在一次次复活后，会让自身更接近母炉，最终融入岩石血肉中。”
大母的诞生在当时，肯定有元婴大能推波助澜。
即便发现大母的缺陷，他们也没有彻底放弃，研究出抵御磷光的法门，使得灵智不受影响。
李墨隐隐有种猜测，抵御磷光的法门和自己的便宜师尊穹山有关，后者不就是未蜕变完成的半人半大母。
“大麋前辈，千年大难，是不是与飞升大会有关？”
“恩。”
大麋千足有点惊讶，才发现李墨已经得知升仙大会，不由对后者的聪慧刮目相看。
“每隔千年，母炉便重复一次飞升大会的仪式，器修的暴毙一般会出现在仪式开始时。”
大麋千足不清楚飞升大会具体的事宜，毕竟他们从两三千年前才开始布局，得知的古代子器派信息或许还没有李墨详细。
“不管如何，飞升大会不是你能参与的。”
元婴大能为防止灾祸的消息外泄后导致恐慌，其实是有意瞒着各道统的低阶器修。
大麋千足告知给李墨，就是因为后者的天赋。
即便他们无法阻止灾祸，以李墨先天五道体的资质，也是有可能晋升分神期的。
“青天，旧土真君托我给你带句话，灾祸对母炉同样会有一定的影响，如果迫不得已……”
“你可以试着脱离子器派的范围。”
大麋千足点到即止，语气中难免流露出一丝迷茫，但很快就在第二坛大梦酒里散去。
“我知道了，大麋前辈。”
李墨脑海里想起耳边曾经不断重复的话语，那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回荡，“我是来找你的，快醒来，救我们，快……”
醒来指的是让李墨前去十一区的幻境，求救的恐怕便是几千具融入母炉的道体残留意识。
他能顺利偷渡到子器派，八成有那群孤魂野鬼的帮助。
“青天，你尽快离开吧。”
大麋千足并不想让李墨牵扯进来。
李墨不由说道：“大麋前辈，你也知道我喜酿酒。”
大麋千足的表情变得古怪，看着李墨犹犹豫豫的做派，忍不住喝道：“有事就说。”
“是这样的，尸酒酿造要用尸体作为容器，用道体酿造出来的酒水别有一番风味，您看……”
大麋千足愣神几息，接着薄怒道：“青天你倒是可以，把主意打到母炉身上了！”
“如果我不在幻境内，恐怕你得闹个底朝天！！！”
李墨讪笑着回答道：“哪里啊，我只求两三具上乘道体，如果不行，晚辈也不麻烦您。”
他刚想把意识剥离大马蜂，却听大麋千足无奈的说道：“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性子的，胆肥和谨慎是怎么混到一个脑子里？”
“三具，最多三具，否则会引起母炉的暴动。”
“多谢大麋前辈。”
李墨大喜过望，三具上乘道体已经足够，掠道页太难获得，将来烙印道体的机会不会太多。
“等等，我还没提条件。”
“前辈您说。”
“既然青天你是拿去酿酒，那我就要尸酒，越多越好。”
“没问题。”
李墨一口答应。
别的资源或许不好说，但自从多出五千余位住户后，尸酒的产量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他闲暇间，甚至会拿尸酒来浇灌尸山，毕竟花费空间囤积着也是件麻烦事，总不能好好的一件法宝，全装酒水了吧？
“你说吧什么道体，我让人把道士锁进西南角的偏殿。”
“无生之体，六气俱吞以及斩尽三尸。”
听到李墨不假思索的话语，大麋千足头疼的捂住脑袋，怕是已经在十一区惦记数年了。
“滚吧滚吧，蹬鼻子上脸。”
“多谢前辈啊。”
巨胃虫蒲扇着翅膀朝偏殿飞去，内门的大母果然有所异动，用法器开始查看各道士的体质。
没过多久，晕厥的两男一女被关进偏殿内。
李墨一手抓着一人，女子则存储在巨胃虫体内，接着施展狍鸮吞身逐渐脱身幻境。
过程比他想象的艰难，虽然没有引起母炉的异动，但仿佛在游出泥泞的沼泽深处。
不知持续多久。
李墨恢复意识的瞬间，道体尸骸正好离开肉壁。
尸体有两具是曾经子器派的外门弟子，不过那位女子乃是内门亲传，眼睛艰难的睁了开来。
女子表情如释重负，残留的意识微微点头。
“多……多谢……救我，还……有师兄……弟们。”
李墨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求助，但我现在的实力无法解决子器派的困局，如果有一天实力足够，我不会袖手旁观。”
女子露出痴痴的笑容，在意识涣散前开口道：“小心，自从……大师兄……成仙后，他……就疯了。”
“大师兄？姜天车？！！”

第二百三十章 我李墨，想当魔修
女子的残念彻底消失后，就是一具留有生机的尸体。
短短几息内，死病侵蚀的痕迹就开始蔓延，女子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可憎。
由此可见，哪怕大母将死病转移给母炉，一旦脱离，死病依旧会如影随形的侵蚀身躯。
死亡，也无法避免死病。
李墨皱紧眉头，在他从造化书记忆中窥得的冰山一角，姜天车作为当时子器派的大师兄，对待师弟师妹的为人还是不错的。
况且姜天车资质普通，一个结丹都未到的器修，是怎么做到在陈天罡手中存活的。
最后反客为主，在升仙大会时取而代之？
“成仙，姜天车既然已经成仙得道，为何还留在下界？”
李墨思索间，把三具道体尸骸摄入尸山，他刻意在一座次峰的顶端挖掘出三口水池。
池水里满是名为“养尸酒”的酒水。
养尸酒通体无色，散发着一股姜黄的怪味，对生灵来说此酒有剧毒，不能长久饮用。
至于养尸酒的作用，顾名思义就是滋养尸体，维持血肉骨骼的活性，不过无法活死人肉白骨。
当道体浸泡在酒水里，水质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六气俱吞如同煮沸的开水，不断有五颜六色的气泡冒出；斩尽三尸使得酒水化作浓稠血液；无生老母则滋生胚胎状的浮游生物。
能看出上乘道体的余威，放在外界足以改变十里内的环境。
李墨为保证道体不会受损，又往水池里添加了些灵材，见到尸体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
后续养护水池，则交给张果来处理。
张果连连点头，它虽然还未晋升总角期三层，但手底下已经拥有三四百株何首乌。
水池所在的山头受到庇护，正好让何首乌得以繁衍生息。
李墨收回意识，也不再探究升仙大会的事宜。
历史的真相早已埋在七千年前的升仙大会，自己无需强求事情的因果，若是有机会，凭借造化书自然能搞清楚状况。
李墨一股脑把百吨尸酒都运进幻境内，足够大麋千足百年消耗。
他又在十一区暗藏了几只蛊虫关注局势法阵，然后悄然驱使着太一法天钻进出入口。
光是看十区，其实子器派还是非常安定的，即便面临着千年祸端的危险，宗门依旧按照此前的规矩运转，从未有所懈怠。
李墨重新回到器物殿。
他把咫尺法阵放在原本的侧殿，确认周遭四下无人后，才用上品灵石激活法阵。
旧土真君当时把法阵设在器物殿也是有原因的。
器物殿涉及到与外门的资源流通，本身就具有咫尺法阵，使得子器派刻意做出过布置。
能保证传送的隐蔽性。
旧土真君既然做好李墨撤离子器派的准备，器物殿内说不定还藏有偷渡回外门的手段。
李墨为保险起见，还是用自己更信任的咫尺法阵。
当法阵放出阵阵灵光，上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因为器物殿收敛法阵气息的关系，咫尺法阵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李墨顿时不见踪迹。
几只蛊虫从暗处飞来，把咫尺法阵遮蔽后，很快没了生机。
李墨是首次使用传送法阵，只感觉身魂有种被撕裂的错觉，好在负面影响不过半息。
他睁开眼睛后，已经身处在四海炼器铺的闭关室。
咫尺法阵已经生出损坏。
“哈。”
李墨平躺在地板上，接着传念给浮屠居士。
浮屠居士注意到闭关室的动静后，忍不住皱紧眉头，不过在接到传念又恢复了平静。
他立刻掩盖闭关室的异样，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子器派的情况诡异莫名，李墨身处核心的内门太过危险。
按照明面上的期限，李墨必须得在内门待满两百年，如今不管是通过什么手段返回港口的，至少随时撤离也较为方便。
不过浮屠居士清楚，李墨的行径绝对与叛宗无异，消息不能传播开来，必须得尽量隐瞒。
李墨在闭关室歇息半日后，用手术调整了自身的外貌，显眼的特征都隐藏在一层假人皮下。
显露的气息从灰烬灵力换成霾雾灵力。
外加道体蜕变产生的影响，李墨不觉得有谁能认出自己，随即便混入进出店铺的人群中。
从满目疮痍的内门，回到热闹繁华的港口后，他心底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当然，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做。
就怕元婴大能针对千年祸端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打破子器派数千年的稳定……
李墨已经获得元婴功法，倒不是必须待在子器派。
甚至为晋升元婴考虑，最好得取得一门速成的魔修功法，用魔修元婴解决两枚金丹的难产。
李墨让浮屠居士帮他打探关于魔门的线索，顺带收购在外修行的资源，特别是罐装灵气。
他穿过港口外围的锁链，步行前往乱葬焚炉的山门处。
几十年未回山门，乱葬焚炉的变化极大，不但药田围绕着兽首肉肢，还新建多间炼器的建筑。
李墨倚仗无漏之体，旁若无人的来到主殿。
他回乱葬焚炉并非要缅怀山门，而是打算把最后的马脚抹去，免得暴露自己的行踪。
不过当李墨看到墙角那尊塑像时，笑着摇了摇头。
每位前往内门的弟子都要在主殿炼化一尊塑像，元婴大能可以借助塑像得知其状况。
李墨想处理掉塑像，结果发现旧土真君早已经想到。
塑像虽然外表依旧保留着他的样貌，但明显已经动过手脚，使得塑像失去原本作用。
李墨恭恭敬敬的行礼祭拜完五位元婴塑像，随即身影便在主殿内消失不见了。
前往乱葬焚炉一来一回，总共耗时两个月。
千年祸端哪怕会提前，但至少也还要七八十年，李墨不用特别着急，先搞清楚外界的局势再说。
结丹期或许在子器派已经算是高阶修士，可实际上，才是成仙九境的第三境。
李墨不想没有目标，就在危险重重的修仙界游历。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暗自收购各类阵道的典籍，继续改善咫尺法阵，尝试在港口布阵。
李墨对咫尺法阵的要求是，能传动多人、重复使用、阵眼核心换成更为低廉的中品灵石。
方便心兽宗修士撤离。
李墨继续当甩手掌柜，待在闭关室不问世事。
委托由浮屠居士全权负责，不由令他叫苦不迭，只得亲力亲为的搜寻关于魔门的信息。
不过魔修的行径非常隐蔽。
通常情况下，即便明确某地有魔修出没，但实则距离事端已经过去数月，哪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浮屠居士只得让炉灶地各帮派的修士在外多加注意。
相比于神出鬼没的魔修，收购其他的资源还算是顺利，黄石阵道典籍也一连买到十数册。
资源通过传物的咫尺法阵送往闭关室，避免被察觉到端倪。
李墨翻阅着阵道典籍，感叹的自语道：“恐怕修仙界很难有港口这般大规模的黑市了。”
港口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毕竟倚仗各地多肢山的便捷，才使得散修自天南海北汇聚而来。
李墨消化完阵道典籍，乾坤堪舆的威力有所提升。
可惜距离完善出满意的咫尺法阵还是相差甚远，倒是创造出一门非常适宜心兽宗的聚灵阵，由浮屠居士暗地里交给田昌文。
李墨愈发深入了解阵道后，发现对领悟灵纹也受益匪浅。
其中最为简单的血肉灵纹，仅仅五年就有入门的趋势，只可惜灵纹本身并不完整。
港口没有因为临近灾祸而变得冷清，散修的数量越来越多。
缺少元婴大能坐镇，港口底层可谓是鱼龙混杂，即便作为老江湖的浮屠居士都得小心行事。
二十年流逝。
找到的不少魔修线索，但后来都证实是诡物在作祟，仿佛魔门是聊斋志异里的鬼怪传说。
李墨盘腿坐在闭关室，手指在半空胡乱的划动。
看似无迹可寻，实则在练习血肉灵纹，已经抓住其中规律。
“可以了。”
李墨熟练的拿出各类灵材，都是用来绘制咫尺法阵的，在不久前刚完善到满意的程度。
他用特定的灵材粉末，在兽皮的表面绘制起来。
由于涉及到灵材众多，李墨隔三差五就得换一种灵材，纹路的复杂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他足足持续七日才完成咫尺法阵，表情依旧跃跃欲试。
没想到天生圣人在布阵时也有大用，精神状况一直维持在鼎盛，平添三成的把握。
李墨没有停手，又把相关的另一幅法阵绘制完成。
紧接着，便是由浮屠居士派人送往心兽宗，算是万无一失了。
浮屠居士按照李墨的意思，已经开始把灵石换成各类资源，并且把部分低阶兽修遣散回宗。
李墨瞥了眼十一区的蛊虫，除去人面依旧在增加外，几乎没有别的不同。
他继续练习血肉法阵，内门的地震又出现加剧，也就港口悬浮在坑洞里没有影响，其余小世界普遍塌陷百米。
……
大麋千足往嘴里灌着大梦酒，如此才能压制心头的悸动。
不知道是否错觉，自从灾祸临近后，他的脑海里就出现无数个声音在嘶吼。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要成仙！！！”

第二百三十一章 子器派剧变
天牛状的蛊虫停在血肉溶洞角落，外表最明显的特征便是背部的人眼，时不时还会眨动。
因为有蛊虫关注着十一区的动向，李墨没有急着离开港口。
而且子器派数千年的准备非常充分，至少目前也看不出半点灾祸来临时的征兆。
李墨盘腿坐在闭关室，咫尺法阵覆盖整间屋子。
经过乾坤堪舆的完善，阵眼无需上品法器，不过得要近百块中品灵石，才能激活法阵。
他在闭关之余，回顾自身百来年的修行路，期间几乎没有半点停歇，即便倚仗道体的作用，造就出无比雄厚的道体。
却依旧存在着不少问题。
比如灵气的虚浮、气血缺少淬炼、与癌细胞的共存……
虽然并非什么大问题，能察觉到全靠天生圣人的妙用，但多少会对成仙得道产生影响。
李墨干脆趁着身处港口，好好稳固一下。
他具有先天精元，可以利用大癌弥天对自身展开微调，优化体内各类器官的血管构造。
同时，李墨对血肉灵纹的领悟也有明显的突破，绘制时产生的失误变得越来越少。
再过十年左右，自己的炼器水平就能达到绘制灵纹的程度。
修行还算顺利，不过对魔门调查的进展却陷入瓶颈，几乎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李墨知道魔修没有固定的道统山门，但怎会毫无踪迹。
甚至浮屠居士查阅与港口关联的黑市记录，发现近百年来，都没有发生关于魔修的祸端。
唯一接触过的魔修，只有此前心兽地界的人魔宗。
当时若非用锁仙体察觉到魔修的端倪，李墨大概率要放跑对方，魔门的手段太过隐蔽。
“难道要修行人魔宗功法？”
李墨苦笑着摇头，人魔宗将自身化作一本书籍，不管功法再怎么玄妙，也是弊大于利。
但不得不说，人魔宗功法只要保证不会走火入魔，他完全有信心在三十年内结成魔婴。
功法内充斥着邪魔外道的速成捷径。
“或许应该换个思路。”
李墨传念给浮屠居士，让后者的关注点换成大规模的疾病，或是出现莫名死伤的城镇村落。
魔修就如同躲在暗处的一只只老鼠，比起古代修仙界时，他们似乎变得更加难以察觉。
“哎……”
李墨叹了口气，接着继续进行周天循环。
陷入修行的状态后，他不由外露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可见天生圣人展现的余威。
随着灵力的精纯，双金丹又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不管是灰烬金丹的第七枚器珠，还是霾雾金丹的尸狗魄，一旦融入金丹，都代表着正式步入结丹期圆满，半步元婴期。
李墨心生好奇，七魄统统烙印后，不知会孕育什么道体。
他不厌其烦的吸收着外界灵气，眼看距离金丹融魂仅剩薄薄的一层，突然自己打断了修行。
李墨睁开眼睛，目光惊愕的看向外界的岩壁。
轰轰轰……
天外天陨坑变得地动山摇，各层都在疯狂的塌陷，短时间内竟然下沉了至少两千米。
几息后动静又戛然而止，引得港口内的数万散修面面相觑。
大概沉寂十息，港口再次恢复繁华，只不过各道统的器修难免在暗地里联系自家山门。
元婴大能的回复很简便，子器派一切无事。
“到底什么鬼，难道连子器派都会遭遇灭门之祸？”
浮屠居士脸色凝重，第一时间暗自准备起来，以免真要危险降临，他们太过于匆忙。
“妈的。”
韩才在医馆里忙碌，注意到异样后，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他传念询问李墨的近况，得知后者已经离开内门，才放下心来，继续手头上的器官改造。
唯独青丘道人沉默无言，转身朝港口底层而去。
如果港口的秩序崩溃，谁能抢占更多底层的区域，便能获得散修的话语权，可谓祸之福所倚。
青丘道人打算做的是，由己方作为牵头，整合一部分的帮会势力，把控住源源不断的利益。
她并不担心，会没有帮会投诚。
即便心兽宗放在仙宗里，只能算朝不保夕的小势力。
但他们毕竟拥有二十余位结丹期，外加山门能产出资源，最重要的是背靠青天道人。
心兽宗对散修而言，实力完全是可望不可及的。
聪明人显然不只是青丘道人，顿时港口底层暗流涌动，各类冲突已经快到明面上了。
庆幸的是，港口二层以上依旧保持着秩序。
元婴大能不见踪迹，但有数百位结丹器修坐镇，散修还是没胆量挑战子器派的权威。
李墨出现在院落里。
他目光注视港口外的黑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许久后，人造太阳从天外天陨坑的深处升起，接着缓缓停留在巷口的半空，光芒愈发炙热。
人造太阳通常每隔七日才升起一次，停留半日，但这回持续的时间，明显比以往要长一点。
李墨不知是否错觉，在人造太阳的光芒中。
似乎夹杂着一丝灿烂……
他意识沟通蛊虫，突然注意到十一区肉壁上的人面，样貌竟然开始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越来越像是陈天罡，不过每张脸都有细微的区别。
有线条偏柔和的陈天罡，更像是温婉的女子；或是皮肤布满沟壑，形似七八十岁的老者；甚至满脸恐惧的六岁顽童……
“我要成仙！！！”
紧接着，一位位元婴大能出现在十一区。
他们围绕着肉壁开始布置起来，主要以法阵为主，显然是用于压制肉壁深处的磷光。
部分元婴大能身躯的状态非常糟糕，不但皮肉布满死病的痕迹，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着。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恐怕经历过多次回炉重造，接连转世投胎对身魂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旧土真君瞥了眼蛊虫，含笑微微点头。
众元婴大能里分出六位，通过接触肉壁的方式前往幻境，看起来子器派的准备还算充分。
场面逐渐稳定。
李墨皱紧眉头，暂时来看最多会有一批元婴大能回炉重造，应该不至于影响到子器派。
港口内明显夹杂着大母。
并且大母的数量还不少，他们似乎受到母炉的影响，思绪变得混乱起来，不断嘶吼着成仙。
砰砰砰砰……
他们浑身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磷光从口鼻涌出。
海量磷光汇聚到一起，朝天外天陨坑的深处而去，明显目的地是十一区的幻境。
“咦。”
李墨表情有点意外，注视着人造太阳不放。
他没想到的是，人造太阳竟然是件伪法宝，应该是由元婴大能合力炼制，为千年祸端所准备。
人造太阳的光芒一敛，磷光不由自主的调换方向。
大母纷纷发出惨叫。
他们跪倒在地，身躯一点点被抽干，很快就只剩一滩烂肉。
大母的死伤殆尽，使得港口的气氛变得惶恐，众散修选择观望子器派接下来的情况。
人造太阳吞噬着磷光，其作用似乎就是用于储存磷光，丝毫没有半点外泄的趋势。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合道页与掠道页都是由磷光所孕育，说明磷光有助于道体的融合，对他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如果李墨有类似的法宝，便能收取磷光随身携带。
只可惜，人造太阳应该是天地剧变前炼制的，法宝图录早已经遗失，恐怕很难复刻。
李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驱使着双金丹睁开眼睛。
堪比元婴期的神识展开，注意力集中在人造太阳上，夺目的光芒使得泪水不住的流淌。
李墨面露狂喜。
他能看出人造太阳是件未完成的法宝，并且法器胚子也不算完美，甚至包含着大量缺陷。
李墨从炼器师的角度，人造太阳的法器胚子百炼都难。
可偏偏人造太阳达到伪法宝的程度，只说明一点，炼制时必然加入了传闻中的“天地灵物”。
“简直暴殄天物啊……”
李墨强压杂念，因为人造太阳本身有缺陷的关系，神识勉强能透过光芒看见其中灵纹。
【薪火】灵纹，中乘灵纹。
薪火灵纹以万物为柴薪，能把一切气息转变为薪火的养分。
李墨注意到，人造太阳根本无法消化掉磷光，导致只能储存在伪法宝内，一旦达到上限，人造太阳也会经受不住磷光的侵蚀。
不过目前来看，人造太阳还能再坚持三四百年。
只要渡过千年祸端，子器派到时就可以一点点倾泻掉磷光，从而保证人造太阳的容量。
李墨盯着灵纹死记硬背，有领悟血肉灵纹在前，倒不觉得深涩难懂，就是进度缓慢。
好在众元婴大能坐镇十一区后，灾祸没有再继续恶化。
李墨直勾勾的注视人造太阳十数日，当领悟的薪火灵纹超过三分之一，便立刻选择放弃。
他往双眼一抹，掌心满是鲜血，差点就造成眼瞳的重创，影响到洞神法眼和极阴极阳。
施展槌砧之器后，孕育出属于李墨的磷光容器图录。
【灼灼其华】
【由上品灵材极阳石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星火种、大灭岩粉末，加以火属灵力淬炼成器。】
【薪火灵纹】
【以岩浆为墨，趾骨为笔，天魂为介，便可在相应的百炼法器内外铭刻薪火灵纹。】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第二位成仙者
李墨观察着十一区，注意到不断有元婴大能前往幻境，说明升仙大会已经初露端倪。
而在天外天陨坑更为深处的地界，子器派绝对另有布置。
李墨意识到，子器派真的为升仙大会已经准备两三千年，各元婴大能不见半点犹豫。
升仙大会明显在愈演愈烈，幻境里的蛊虫陆续死亡。
此时距离李墨从内门返回，仅仅过去十几年，升仙大会就有种随时可能会加剧的趋势。
升仙大会提前的原因，肯定有李墨孕育特殊页的缘故在，但八成还是子器派有意为之。
对他们来说，升仙大会提前并非是坏事。
几千年的布置早已经做到极致，就算有意外发生，也不是他们能预料到的，尽快面对升仙大会说不定能找到母炉的破绽。
天外天陨坑深处地动山摇。
不过还未波及港口，甚至道统山门都安然无恙，只是构成大母的磷光被人造太阳吸纳。
大母的尸骸一点点分解，跟随着磷光钻进人造太阳内。
事到如今，子器派也不再刻意隐瞒，只是让各器修返回所属的店铺，贸然不要离开港口。
李墨回到闭关室后，便抓紧时间炼制灼灼其华，目标是先完成百炼，用法器收集部分磷光。
一取得磷光，他就打算通过咫尺法阵前往心兽宗了。
浮屠居士按照李墨提出的要求，确实找到几处或许有魔修出没的地方，大概率有所收获。
“实在不行，就强行创造条件让魔修上门。”
李墨为抓紧时间，直接唤出蛛魔多臂脊骨。
十几双手臂上下横飞，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炼制，法器胚子仅仅花费大半时辰便完成。
后续炼制则缓步推进，灵材直接取自尸山现成的资源。
港口虽然变得混乱，但秩序没有崩溃，大大小小的散修势力都在自发的维护港口底层。
毕竟他们一旦离开港口，代表着修为将寸步难行。
任何黑市都远远不及港口繁华。
黑市普遍在一定规模后，就会遭遇到某些势力的窥视，唯独港口能得到子器派的庇佑。
时间流逝，港口重新回归平静。
只不过，悬空的人造太阳放出炙热光芒，使得霓虹灯光笼罩的不夜城，不见半点黑暗。
散修多少有点不习惯，但两年过去依旧无碍，也没有在意。
让他们疑惑的是，子器派在遭遇到未知的混乱后，其他仙宗在港口的眼线反而不敢造次。
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所谓的升仙大会，难道真的牵扯到仙人？
子器派处处透露着古怪，不过至少没有彻底失控，唯独头顶的人造太阳看上去不容乐观。
人造太阳的体积一直在膨胀。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哀嚎后，伴随着骨骼重组的声响。
当容纳的磷光达到一定程度，人造太阳完全被血肉覆盖，浮现一位位大母残破的躯体。
他们强行被束缚在人造太阳内，五官痛苦且扭曲。
长此以往，大母的血肉相互堆叠起来，形成一团令人胆寒的畸形肉团，不断试图挣脱束缚。
散修不由觉得毛骨悚然。
即便大母没有半点失控的趋势，但他们依旧忍不住生出惧意。
也有器修试图压制住大母，但在没有元婴期出手的情况下，根本撼动不了大母分毫。
钟老长长的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经历过千年前的祸端，不过完全没有相关记忆，存活下来纯属侥幸。
钟老知道子器派一直想要破局，但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
“要是青天道人能早诞生五百年，不，早诞生三百年……”
钟老突然想起青天道人，以后者显露的恐怖天赋，三百年时间足以破丹成婴，说不定能让子器派改变激进的策略。
护佑青天道人能达到分神期的话，子器派便不再困于死路。
钟老苦笑着摇头，“无瑕金丹又如何，没时间了。”
或许还是想当然了，青天道人确实天赋今古未有，但子器派数千年的局面哪能撼动。
钟老怔怔的盯着人造太阳，脑海中思绪万千。
不清楚千年祸端的器修，反而没有忐忑不安，港口依旧有八成以上的店铺选择开门迎客。
突然间，街道上传来喧哗。
钟老瞳孔聚焦，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半空，脑后的火山因为情绪悸动冒出点点火星。
有道身影，正缓缓接近人造太阳。
“青天道人？”
因为伪法宝的光芒太刺眼，钟老有点看不清楚虚实，只是觉得对方的背影无比熟悉。
李墨手里捧着一朵古怪莫名的火焰花，花蕊呈现人嘴状，伸出舌头舔舐一片片花瓣。
他没有再遮掩自身行踪的意思，临近千年祸端，是否在内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韩才擦拭着货架，注意到李墨后，捧着的酒坛摔落在地。
浓郁的酒香弥漫，不过周遭的散修根本没有察觉，注意力都集中在半空中的器修身上。
李墨施展五道体，身躯膨胀到五米出头。
大罗天化作无数人手，不断增生湮灭，半露在外的皮肤布满刺青，七兽都已经蠢蠢欲动。
洞神法眼开启。
阴面占据额头，洞神法眼彻底变为一颗深邃的黑洞。
“太阴星。”
李墨伸手取下右眼，紧接着掌心多出一轮满月，看似随意的往人造太阳的方向一抛。
港口数以万计的修士陷入失神，恍惚中见识到何为天狗食日。
人造太阳的光芒逐渐被满月遮蔽，太阴星带来的震撼远超寻常，根本不像是凡人的手段。
钟老咧嘴大笑。
不管子器派的谋划如何，只要李墨活着，必然能成就分神。
“李……青天他，多少岁了？”
“百来岁，一百二三十吧。”
“韩才，我们这岁数时在干嘛？”
“哈哈哈，不是在开花楼嘛。”
韩才两人无奈的摇头，他们很难把如今的李墨，和初入熔镇时的模样相提比论了。
港口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太阴太阳毕竟只是神通，还未达到道体的程度，难以压制伪法宝程度的人造太阳。
人造太阳外放的扭曲光芒，依旧有所残留，仿佛一轮光圈。
“龙。”
李墨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太阴星膨胀间化作一轮巨型瞳孔，紧接着，遮天蔽日的烛龙盘踞在巷口的上空。
烛龙的体长足足百米，人面龙身，不似凡物。
因为是由灰烬灵力构成的身躯，使得各处布满金属的痕迹，特别是头顶的龙角。
龙角呈现中空状，每根分叉的末端都有浓烟冒出。
烛龙的鳞甲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时不时会显露繁琐至极的阴阳灵纹，双眼一日一月。
“吼！！！”
烛龙兴奋的甩动尾巴，毕竟已经许久未来到外界了。
最为恐怖的是，烛龙围绕着人造太阳开始吞吐工业废气，一时间整个港口都雷声大作。
连绵不绝的雨水落下，升腾起刺鼻的烟尘。
众修士不约而同的别过脑袋。
他们虽然知道李墨自创出唤兽的法门，但从未见过烛龙，不由被李墨展现的悟性头皮发麻。
青天道人，将来必然会是子器派的第一人。
烛龙死死缠住人造太阳，坑洞已经化作烟尘的海洋，金属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龙首一口吞掉人造太阳。
港口陷入无边黑暗，几息后烛龙又再次吐出。
眨眼间，青天道人连带烛龙消失不见，人造太阳依旧悬浮在半空，不过体积已经缩小一圈。
灼灼其华虽然不过是百炼法器，但在大癌弥天的加持下，还是吞噬掉大量的磷光。
李墨掌心的火焰花已经变成由人头组成的畸形肉团。
他没有收回癌细胞，接着将灼灼其华摄入尸山，由火属灵脉帮助镇压容纳其中的磷光。
港口依旧沉浸在李墨带来的震撼。
李墨瞥了眼人造太阳，收集的磷光应该足够实验道体融合，接着闪身回到韩才几人的身旁。
许久未见，众人也只是寒暄几句，一切都在不言中。
“关于咫尺法阵的详细，我已经告知给浮屠居士，若是遭遇危险就立刻撤离港口。”
韩才点头道：“青天上修，你近日就要离开子器派？”
“恩。”
李墨碍于青天道人的身份，只是有意无意的透露出祸端，尽量让心兽宗提前有所准备。
同时，他的意识沟通起十一区的蛊虫。
血肉溶洞里已经不剩几位元婴大能，几乎都前往幻境。
李墨注意到，肉壁上一张张化作陈天罡的人面，眉宇间却变得愈发像是记忆里的姜天车。
造化书随之涌出大量相关的记忆。
那是七千年前的升仙大会。
空荡荡的平台上，是一尊畸形可怖的巨人。
巨人唯有脑袋是陈天罡，其余血肉完全由各弟子组成，灿烂的磷光强行将他们糅合在一起，血肉不断崩溃成脓水。
李墨能看出，百日飞升大妙法临近走火入魔，不出意外的话，陈天罡成仙已是奢望。
“成仙！！！”
巨人发出大笑，陈天罡的脑袋一点点钻进体内，沉入胸口的位置，化作中丹田的样式。
取而代之的是，姜天车的脑袋。
白日飞升大妙法立刻功成。
巨人后背裂开缝隙，似人似虫似仙的存在钻出，隐约有仙气环绕的天梯接引向上爬。
真成仙了。
李墨恍然大悟，原来因果如此，真相出乎意料……

第二百三十三章 子器派的真相
李墨注意到记忆中巨人的面孔，有七分陈天罡的痕迹，三分则像姜天车，表情绝望且疯狂，心头的疑惑顿时解开大半。
他意识到，世间的飞升者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七千年前。
“成仙，成仙，唯有成仙……”
痛苦的呢喃在地洞里回荡，硕大的升仙平台搭建在天外天陨坑的深处，只有十几盏烛灯用来驱散深邃无垠的黑暗。
在岩壁的裂缝中，还有宛如呈现丝线状的磷光，可见平台所在已是天外天陨坑的核心。
一个老人朝平台走去。
他的脊背躬着，浑身遍布腐烂不堪的血肉，同时器官已经金属化，使得腐烂愈发严重。
“成仙，唯有成仙……”
老人点燃岩壁上的烛火，露出的脸庞能看到扭曲的五官，眼珠不受控的胡乱转动着。
很难把他和道骨仙风的陈天罡相提并论。
“师尊，师尊！！！”
远处的平台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能听出有男有女，他们的意识已经模糊，只是不断重复着。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们都将随我成仙。”
陈天罡动作颤颤巍巍，缓缓爬到平台上。
他注视着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堆积物，波澜不惊的脸庞露出狂热，以及如释重负的解脱。
血肉堆积物由三千余具道体凝聚成，样貌畸形可怖，无数人类的肢体拼凑在一起，内外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灿烂磷光。
“师傅，求求你放过师弟师妹，弟子定然当牛做马。”
姜天车苦苦哀求，却根本没有得到陈天罡的回应。
陈天罡在平台一端，布置起祭祀用的桌椅，接着放置了十几个历代子器派宗主的灵牌。
“各位师祖，后辈陈天罡已经把道统托付他人，如今子器派传承百代，弟子恳请祖师们，能助我成仙得道一臂之力。”
他点燃檀香，嘴里重复着祭祀的言语。
陈天罡似乎有点惶恐，又忍不住补充道：“都是仙人赐福，若非仙人传授白日飞升大妙法，我也不会滥杀无辜，我……”
他脑袋以头抢地，直至鲜血染红半米内的平台。
能看出陈天罡在进行升仙大会前，已经妥善安置子器派，独留自己一人尝试飞升成仙。
因为失血较多，陈天罡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天地剧变后死病侵蚀着所有人，陈天罡的气息已经衰弱到极限，差点就要跌落至结丹期。
半日后，他才重新苏醒。
短短时间内，陈天罡的状态正变得越来越差，接连咳出夹杂金属颗粒的腐臭血液。
“我要成仙，成仙啊。”
他爬到血肉堆积物前，盘腿运转白日飞升大妙法。
白日飞升大妙法不但没有愈合伤势，反而令陈天罡临近濒死，身躯有种即将崩溃的趋势，灵力从毛孔中向外散开。
陈天罡随身携带的法器，如同遭遇岁月的洗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飞烟灭。
紧接着，他的腹部裂开个口子，一具青铜色泽的元婴缓缓爬出，表情显得无比恐惧。
元婴回头望了眼陈天罡，然后迫不及待钻进血肉聚合物。
旧躯体则在几息内化作一滩烂肉。
陈天罡挑选的三千具道体，生前普遍的修为都在练气期，甚至其中有不少只是凡人。
最为年长的大师兄姜天车，不过结丹期。
当陈天罡的元婴彻底融入血肉聚合物后，聚合物的整体竟然蠕动起来，逐渐朝人形蜕变。
没过多久，平台上多出一尊畸形可怖的巨人。
巨人唯有脑袋是陈天罡，身躯由三千道体组成，满是一张张人面，全靠着磷光粘连在一起。
“成仙！”
陈天罡运转着白日飞升大妙法，背部猛然间隆起，身躯半跪在平台上，试图飞升成仙。
但时间一点点流逝，陈天罡却没有半点成仙的征兆。
咔咔咔……
骨骼碰撞的声响传来，血肉堆积物开始新一轮的异化，明显是陷入到失控的走火入魔。
一旦走火入魔，他们都会被磷光所吞噬。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的成仙路。”
陈天罡难以置信的反复质问自己，却无法阻止身死道消的结局，双臂不断用力撕扯皮肉。
这时，他听到姜天车讽刺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你永远不可能成仙得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正路，邪魔外道注定坠入阴曹地府。”
三千道体里，唯有修为较高的姜天车保持灵智。
陈天罡与血肉聚合物合为一体后，他从陈天罡的记忆中翻阅到白日飞升大妙法的内容。
站在修士的角度，白日飞升大妙法显得无比荒谬，很难想象来自仙界，内容根本不成立。
哪怕白日飞升确有其效。
按照功法的含义，三千道体也必须甘愿当作踏脚石，牺牲身魂，才能让陈天罡飞升成仙。
刚开始的陈天罡，其实远没有如今的极端，虽然忙于探索天外天陨坑，但确实能看出，他是想培养姜天车等道体的。
“陈天罡，你是真的疯了。”
姜天车回忆起，似乎自陈天罡接触九幽仙气起，事端才朝着诡异莫名的角度发展。
甚至到最后，陈天罡竟然选择用九幽仙气融合万物的特性，来完成自己飞升成仙的野望。
姜天车情绪愈发激动，用念头质问着陈天罡。
不过古怪的是，陈天罡至始至终没有半点回应，反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你们不想祝我成仙，那换成你们的大师兄呢？”
陈天罡发出大笑，脑袋钻进体内，在胸口化为中丹田，接着巨人的脑袋由姜天车代替。
“不，不，我不想成仙。”
姜天车脸色惨白，发现师弟师妹不约而同的选择牺牲自身，想要阻止却毫无办法。
他四肢变得无力，背后隆起硕大的肿包。
姜天车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连接到一个玄之又玄的地界，搞不好是传闻中的仙界。
“白日飞升大妙法真的可以成仙得道……”
即便他再怎么控制心神，也难免透露出惊愕，顿时被陈天罡捕捉到，后者蠢蠢欲动起来。
“陈天罡，主导者是我，你依旧无法飞升仙界。”
姜天车极力压制着陈天罡，随即发现自己占据优势，整具巨人身躯都是由他所控的。
“徒儿，你怎么能不成仙？”
陈天罡有点恼羞成怒，意识歇斯底里的喊道：“我为求一个仙机花费数千年，你怎能不成仙！”
咔咔咔……
巨人的身躯不断的膨胀，磷光已经无法稳住血肉骨骼。
姜天车一心求死，不愿踩着师弟师妹的尸骸得道，却不曾发现陈天罡的元婴生出异动。
元婴中的魂魄散去，接着无穷无尽的记忆涌入姜天车脑海。
“啊啊啊啊……”
巨人抱住自己的脑袋，姜天车短短几百年的经历，比起陈天罡数千年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陈天罡已经无力夺舍，但光靠记忆便能摧毁姜天车。
巨人的脸庞逐渐变化，来自陈天罡的记忆似乎占据上风，虽然依旧能看出姜天车的痕迹，但五官几乎与陈天罡一模一样。
“成仙！！！”
脊背的破口扩大，似人似虫似仙的存在爬出。
他顺着一道接引的天梯向上爬，飘渺的仙气弥漫间，其身影消失在封闭的地底溶洞内。
仙人遗蜕依旧留在升仙平台的中央。
按常理来说，会如同天辰子遗蜕那般化作死物，但姜天车遗蜕却再次有莫名的生机出现。
“救我，救我们……”遗蜕表面的一张张人脸不断挣扎。
遗蜕的脑袋痊愈，不过灵智变得恍惚起来。
紧接着，分不清是姜天车，还是陈天罡的声音自语道：“我要，子器派道统长存。”
遗蜕的血肉增生，直接在岩壁内蔓延开来，磷光也顺势与血肉共生，增生的速度极快。
子器派的山门在地表，因为不久前遭遇死病的关系，能看到一具具腐朽的尸骸堆在后山。
剩余的弟子打理着山门，表情满是迷惘。
轰。
大地裂开，磷光血肉眨眼间便覆盖子器派，直接把建筑群统统拖向天外天陨坑。
母炉诞生。
子器派弟子措不及防接触到血肉，身躯变得古怪起来。
特别是他们的中丹田，因为血肉同化的关系，中丹田和陈天罡脑袋越来越相似。
遗蜕自语道：“我要，师兄师妹解脱。”
母炉的血肉包裹住自身，以假乱真的幻境逐渐成型，他们仿佛回到几十年前的子器派。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
就在遗蜕彻底被血肉吞没时，脸庞突然开始分裂。
每张脸都是陈天罡，但细微处各有不同，有女性化的面孔；有年老的面孔；慈眉善目的面孔……
面孔异口同声道：“我要，成仙。”
姜天车的意识彻底被陈天罡冲散，所剩的思维因为记忆过于掺杂，构建出一个个独立的人格。
各人格都已经忘记自己飞升仙界的事宜，只记得护佑道统、维持幻境以及成仙得道。
母炉不断举行飞升大会，期间要千年的积蓄才足够。
李墨猜测。
每千年都会有一位姜天车飞升仙界。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仙界？牢笼？
“不管是陈天罡，还是姜天车，飞升仙界都是不争的事实。”
李墨眯起眼睛，印象中古代修仙界飞升的条件非常苛刻，必须得走完成仙九境才能触及。
他从造化书里窥得，第九境似乎名为渡劫期。
需要以身魂抗住来自天道的余威，才有资格洗尽铅华，从凡体蜕变为仙人，踏足登仙梯。
但李墨不知为何，经历过七千年前的天地剧变后，成仙得道仿佛变得轻而易举。
天辰子最多不过元婴期，靠着祭亡斋醮飞升。
姜天车化为母炉后，有没有晋升分神期都不好说，结果通过飞升大会不断的重复开启登仙梯。
总感觉，不单单是修仙界疯掉了，天道也疯了？
轰轰轰……
天外天陨坑愈演愈烈，眼看幻境里的升仙大会事到临头，顿时引得无数修士关注。
一家家店铺大门紧闭，不过街道上却站满人影。
李墨叮嘱过韩才几人后，回到四海炼器铺的闭关室，接着毫不犹豫激活其中的咫尺法阵。
虽然他对飞升大会非常感兴趣，但脱离子器派的机会要是错过，很可能就要长留宗门。
万一子器派成功阻止千年祸端，再想悄然遁走就很难了。
“我的话自然不会食言，若是将来有实力解决子器派的麻烦，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墨微微摇头。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兼修一门速成的魔门功法，用魔道元婴来帮助两枚无瑕金丹顺利晋升。
如果要靠着水磨功夫突破元婴期，大概率得五百年以上。
或许对别人来说，拥有长生不死的寿元，五百年破丹成婴不算什么。
可李墨实在不甘心。
白费五百年代表着，要以结丹期的修为面对不惑期死病。
哪怕大概率能渡过，但根基必然受损，只会导致恶性循环，接下来的死病越来越困难。
李墨瞥了眼深邃的黑暗，好在他并非毫无准备。
他在子器派的各处都留有蛊虫，能时刻关注飞升大会，借此探究天地剧变的真相。
“不管怎么样，尽快远离母炉控制的范围吧。”
李墨催发咫尺法阵，浓郁的灵气在闭关室内弥漫，玄妙的纹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慑。
韩才等人察觉到异样，明白李墨准备金蝉脱壳，自发开启护佑店铺的法阵帮助收敛气息。
几息后，咫尺法阵里的身影消失不见。
李墨已经被送往心兽宗。
不过法阵虽然叫作咫尺，但并非瞬间到达目的地。
他恢复意识时，已经过去十日有余，环顾四周正是欣欣向荣的心兽宗，弟子数量已经破万。
心兽宗如今的规模极大，山峦搭建着各类建筑，草木间有饲养用于产出灵材的鸟兽。
田昌文似乎察觉到法阵的波动，不由朝内门赶来。
李墨没有打招呼，唤出血海御空没入云层，快速朝多肢山相反的方向而去。
虽然他离开子器派，是得到旧土真君等人的支持，但名义上还是叛逃的行为，接触田昌文只会给心兽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田昌文见状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刻意把法阵的痕迹遮掩掉后，便选择亲自坐镇内门。
不管子器派什么情况，保护咫尺法阵都是重中之重。
李墨由血海包裹，意识沟通十一区的蛊虫，随即发现子器派似乎已经占据局面的优势。
母炉反而处处被动，其颓势难以抑制。
“什么情况？”
“母炉就算没有分神期，也不是寻常元婴期能媲美的吧，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落入下风？”
升仙大会的进展，也比李墨想象中还要提前。
他刚通过咫尺法阵离开后，子器派内的灵气突然暴动，伴随着幽幽的长叹从陨坑深处传来。
“成仙……”
一时间港口震动。
大部分的修士都不明所以，只是意识到子器派有变数出现，毕竟成仙得道太遥远。
低阶散修不约而同朝炉灶地撤离。
器修则按照道统的意思，都选择闭门不出，港口底层的秩序全靠着帮会势力来维持。
相比港口的群体性恐慌，地底深处反而要安静些。
念诵覆甲咒的声响荡然无存，留给黑暗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磷光更是不见丝毫踪迹。
人面尽数集中在十一区，肉壁表面已经被法阵纹路覆盖，每隔半米就有悬空的法器香炉。
用于抑制走火入魔的上品灵材在香炉里劈啪作响。
外加六位元婴大能，已经开始与母炉抢夺道体的控制权。
他们上下颚大开，自身元婴的脑袋暴露在外，宛如实质的灵力汹涌而出，令人窒息。
对修士来说，在未达到分神期前，元婴其实是非常脆弱的。
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根基。
众元婴大能的行径明显已经在拼命，准备两三千年的谋划，属于是不成功便成仁。
一张张人面陆续恢复灵智，样貌也不再是陈天罡。
他们主动帮助子器派阻挡母炉的反击，挣脱束缚的人面越来越多，局势如同滚雪球一般。
飞升大会的先决条件是三千道体。
子器派打断仪式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母炉掌握的道体数量锐减到三千以下。
幻境里的情况更加复杂。
元婴大能围绕着山门布置了大量手段，使得幻境已经临近崩溃。
大麋千足等人悬浮半空，眼中的山门变得一片狼藉，并且伴随着此前不会出现的异象。
河水倒流、山峦浮空、虚幻的草木鸟兽变成血肉状……
“太顺利了。”
旧土真君喃喃道，神色流露出凝重。
大麋千足补充道：“确实，不见母炉半点的反抗。”
杋木不置可否，看向山门中还在厮杀的大母与道士。
他们展开神识，仔细观察着幻境内的一切。
飞升平台上的血肉聚合体不断有道体分离，说明外界受控的人面已经远达不到三千数。
让他们深感忌惮的是，站在一旁的美妇人。
美妇人身穿青绿道袍，面带微笑的盯着血肉聚合体，眉宇间能认出有几分相似陈天罡。
大麋千足知道，按照历届的飞升大会，都会由“陈天罡”融入血肉聚合体后开启仙梯。
不过现在的情况来看，道体仅剩八九百数，已经难以支撑白日飞升大妙法。
“成仙。”
美妇人说完后便钻进血肉聚合体内，一具枯槁的巨人成型。
大麋千足等人略显无奈。
除非伤及母炉，否则根本无法从源头阻止飞升大会，只能眼睁睁看着美妇人开始破蛹成仙。
美妇人脊背裂开缝隙，莫名的气息弥漫。
十一区的肉壁表面，浮现出美妇人的百米面孔。
噗。
外界的元婴大能口吐鲜血，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美妇人，升仙大会依旧在继续。
朦胧的仙气散开。
在血肉溶洞内，残破不堪的登仙梯逐渐显露。
元婴大能根本无法维持自身的状态，趴倒在地无力反抗，体内的元婴开始萎缩衰退。
他们惊恐的看向登仙梯。
虽然没有变得完整，但仙气笼罩的虚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试图从登仙梯上爬下来。
“救……救我……”
元婴大能都明白登仙梯的顶端是仙界，出现的显然是仙人。
李墨意识附着的蛊虫就在角落，如此场面让他回想起天辰子降临，那尊不可名状的仙人。
“救我！”
一颗颗百米大小的头颅钻出登仙梯。
李墨如临大敌，来自心底的恐惧令身躯不住的颤抖，血海飞行的轨迹也变得东倒西歪。
仙人共有七颗头颅，男女老少皆有，中心则是首位飞升的姜天车，头颅相互撕扯着。
姜天车又往外界爬出部分身躯，能看到其通体赤裸泛白，身形如同畸形可怖的婴孩。
哇哇哇……
啼哭声在十一区回荡着。
李墨毛骨悚然，姜天车的举动明显是在逃离仙界，即便被登仙梯狭窄的出入口挤的血肉横飞。
十一区生出塌陷的趋势，磷光变得异常活跃。
灿烂的磷光从天外天陨坑深处向港口蔓延，所过之处，血肉相互粘连，有种另类的美感。
李墨的蛊虫全部丧失生机，意识回归身躯。
真要让姜天车下界，子器派肯定会毁于一旦。
终究不敢托大，大麋千足等元婴大能立刻放弃道体的控制，枯槁的巨人一点点恢复鼎盛。
“成仙。”
美妇人缓步从肉壁内走出，样貌似人似虫似仙，随着她距离登仙梯越来越近，陨坑范围内的器修开始莫名暴毙。
姜天车被一只只手臂拉回仙界，表情充斥着绝望。
当美妇人踏足登仙梯，姜天车立刻长出第八颗头颅，周遭的元婴大能陆续回炉重造。
子器派试图阻止飞升大会，损失却比往常还要惨重。
元婴大能几乎全军覆没，普通器修也死伤大半，独留大母化的大麋千足从肉壁内钻出。
“哈哈哈，逃不过的。”
大麋千足的精神状态变得异常不稳定，即便他清楚旧土真君等人会被母炉再次孕育出来。
“青天……”
他突然想起唯一有潜力达到分神期的李墨，若是后者不曾回炉重造，下一个千年还有机会。
可若是身死一次，分神期无望。
这也是子器派最绝望的，母炉仿佛枷锁，亦如天道，任何手段都难以造就分神期。
大麋千足融入肉壁，穿梭于陨坑。
“内门不在，外门不在，港口不在，为何母炉内也不在。”
第三卷 魔茧

第二百三十五章 褪色者，邪祟崇拜
大雪封山，草木山石间都覆盖着一层银装素裹。
温度已经降低到冰点，原本细碎的涓涓细流也变得寂静无声，荒山野岭仿佛是一片画中世界。
“哒。”
清脆的鹿鸣回荡着，一头健硕的山角鹿俯身行路，似乎在找深埋雪中的苔藓，补充自身消耗。
山角鹿最显著的特征是，不管性别雌雄，都有夸张的鹿角，并且会刻意在岩壁磨角。
拥有锐器，山角鹿也不惧怕掠食的野兽。
不过，出现在雪中的山角鹿却略有不同，其脊背处有几只类似人眼的器官在眨动。
并且它咀嚼的也并非苔藓，而是一具深埋雪地的尸体。
在凡人的眼中，出现异化的野兽就是妖魔，但对修士而言，却是即将化伪诡物的表现。
“哒。”
山角鹿敏锐的抬起脑袋，目光紧张的环顾四周，不过入眼只有一望无际的雪白，以及……
一尊神像？
神像立于土地庙里，不知什么时候凭空出现。
山角鹿察觉到暗藏的危险，刚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
破空声响起。
神像突然晃动起来，其底部竟然是二三十位枯槁的身影，撑着塑像的双臂已经完全融合。
身影都是生机枯竭的死人，身躯干枯泛白，皮包骨头。
他们的意识已经丧失，依稀看出，生前应该是山间的猎户，不知为何与神像融为一体。
神像朝山角鹿移动，后者下意识用巨角迎击。
山角鹿在洞穿几道身影后，卡在原地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人用牙齿撕咬着自己。
一声悲鸣。
山角鹿的血肉也开始泛白，生机眨眼间便消失殆尽。
一阵风吹过，山角鹿的体表有裂缝蔓延，然后在短短几息内灰飞烟灭，不留丝毫痕迹。
死人钻回雪地里，依旧独留神像在外。
凡是有生灵路过，死人们就会抬着神像发动袭击，其中面对诡物的反应最为激烈。
脚步由远至近。
有一男子旁若无人的来到神像面前，后者也不见有所反应，仿佛根本察觉不到对方存在。
“应该是魔门手段……”
“但真当古怪之极，丝毫没有法术的痕迹。”
李墨微微点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神像。
有无漏之体加身，外加大癌弥天收敛气血，他在死人眼中恐怕与一旁的针叶树毫无区别。
神像的外形是位诡异莫名的道士，穿着正统的道袍，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气势，不似凡人。
不过其脸庞上只有颗拳头大小的眼瞳，并且后脑勺凹陷，塑造时刻意做出不存大脑的样式。
“独目，像是道体一目其面的特征。”
仔细查看，神像完全是由死人的手骨滋生而出，不见半点炼制的痕迹，显得无比古怪。
死人的血肉如同蜂窝，仿佛体内的一切养分都被抽离，使得身躯内外毫无色泽。
“褪色？无脑？到底是什么魔门演变而成？”
李墨目前还未得到造化书的反馈，神识也没有任何发现，只是从神像头顶的牌匾看到名谓。
“玄灵大目天君，神名倒是有点道教的味儿。”
李墨面露凝重，神像八成牵扯到魔修，毕竟放眼整个修仙界，除去佛门外，也就魔门喜欢搞些邪祟崇拜的玩意。
可惜神像是魔修随手布置的手段，只能用来对付凡人，或是一些刚开始异化的为诡物。
雪地里还残留着死人行路的轨迹，看样子从南方而来。
不管怎么说，至少已经有魔修的踪迹，也不用长时间呆在外界赶路，太耽误修行了。
李墨的右臂脱落，肢体化作一头黑纹山君。
神像似乎察觉到异样。
但还不等死人们抬起，只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神像的体积开始不受控的膨胀。
咔咔咔……
癌变的血肉直接挤破神像，几息内就化为一地碎石。
死人失去依附的神像后，出现类似山角鹿的情况，血肉骨骼崩溃，片刻内就灰飞烟灭了。
李墨将碎石扔进熔炉，施展终末道种。
遗憾的是，没有解析出法门。
“呜。”
鬼虎挑衅的瞥了眼残骸，化为阴影将李墨吞没。
李墨处于鬼虎的体内后，接着身躯钻进尸山小世界，在外的法宝则开始增生大量血肉。
鬼虎朝南方狂奔，四肢发力穿行在山林中。
从外表来看，鬼虎就是头寻常的山君，实则体内是座由大癌弥天包裹的法宝“尸山”。
未激发的尸山非常内敛，外加大癌弥天的护持，根本就不会外泄哪怕一丝的法宝气息。
李墨可以放心的待在尸山小世界，资源足够支撑百来年，让鬼虎沿路追踪魔门的线索。
不知不觉，他脱离子器派已经十年有余。
升仙大会落幕数年后，子器派才重新归于平静。
损失惨重的道统，已经通过母炉补充大批有生力量，不过元婴期重修至少得五六年。
在实力的真空期，子器派却没有外患出现。
可见母炉的威慑力。
在散修的眼里，成仙大会像是对子器派展开的一场屠杀，许多天赋异禀的道子都不见踪迹。
特别是令人惊才艳艳的青天道人，显得唏嘘不已。
李墨没有关注子器派，不过得知乱葬焚炉未曾取消心兽宗持有的港口店铺，他就明白子器派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甚至他在外界都无需刻意掩盖自身的手段，子器派大概率不会外派元婴期来对付自己。
李墨盘腿坐在尸山主峰顶。
“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他需要琢磨的东西不少，有鬼虎在也省得浪费精力，唯一的缺点是行路的速度有限。
一群何首乌聚集在李墨的周遭，学着张果不断朝他磕头。
何首乌普遍有总角期一层，张果则顺利达到总角期三层，并且已经炼化了精魄珠。
张果以仙人弟子自居，在尸山小世界的声望不低，时不时还会在乱葬岗内与灵材讲道。
俨然一副鸿钧的样子。
李墨在修行之余，会观察尸山小世界的运作，张果愚笨的灵智悟出的东西不见得无用。
他怡然自得，在吸收灵气的同时，分神琢磨血肉灵纹。
唯独鬼虎没日没夜的行路赶路，还得伪装成普通野兽，生怕为李墨引来什么麻烦。
鬼虎欲哭无泪。
明明刺青兽共有七头，结果每回脏活累活都是它。
但李墨也没办法，毕竟鬼虎的能力是阴影化，可以达到无漏之体八成左右的气息收敛。
一旦到黑夜，鬼虎的隐蔽性甚至连自己都难以媲美。
“先天精元多分你一成。”
李墨用意识安抚着鬼虎，后者听闻有培元果药力，顿时心底的委屈一扫而空。
他安心闭关，一丝丝灵气涌入双金丹。
触及到结丹期圆满后，双金丹已经很难容纳灵气，不过李墨还是直到彻底满溢才停止。
李墨嘴角露出笑意，熔炉内开始凝聚第七颗器珠，仅剩的尸狗魄向多重丹田而去。
“七魄全了。”
李墨心生悸动，虽然不清楚烙印七魄会觉醒什么道体，但一定非常适合修行、悟道。
当尸狗魄来到多重丹田，最后一张空白页显露虚影。
尸狗魄的形象如同剥皮的獒首，异常狰狞可怖，不过融入霾雾金丹的过程还算顺利。
准确来说，尸狗魄根本不敢反抗霾雾金丹的余威。
造化书不断翻动，七魄与道种的空白页缓缓形成一页，同时又有新的法术页孕育而出。
李墨的气息愈发强盛，在尸山内掀起云雾，熊熊山火连绵不绝，引得大批野兽迁移。
他暗自庆幸身处于尸山小世界。
否则光是灰烬灵力外泄造成的侵蚀，都得蔓延几座山峦，而在尸山小世界连波澜都未生出。
尸山虽然是由李墨炼制，但法宝作为分神期才能接触的，以他的实力已经无法撼动了。
双金丹内传来咀嚼声，其中胎儿几口便吞掉器珠与尸狗魄。
金丹的体积再次胀大一圈。
李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造化书中，尸狗魄的神通现世。
名为【丹书符箓】。
很显然，尸狗魄牵扯到的技艺便是“符咒”。
不过因为子器派的关系，器修辐射的环境能滋生大量灵材，导致散修都很少使用灵符。
李墨也习惯法器，对符箓的认知仅限于普通灵符。
丹书符箓没有得到相关法门的养分，神通随即陷入沉寂，在七魄神通里仅次于饲鬼。
不同的是，饲鬼是购置不到记载的典籍，符咒纯粹兴趣不大。
丹书符箓的优先度排到了七魄神通的末尾，有空再让浮屠居士帮忙收集些相关典籍。
李墨暗自稳固修为，片刻后道体果然生出孕育的苗头。
泥丸宫沸腾。
李墨没有主动加快道体孕育的速度，反而选择压制，用神识观察着泥丸宫的细微变化。
他考虑到将来要展开的道体融合，其难度难以想象。
李墨十年都没有入门，显然还是对道体不够了解，如今自然不想错过道体成型的过程。
七魄道体使得泥丸宫天翻地覆，空间大小再次扩张数倍。
其余五相魂与三魂都被镇压在角落，泥丸宫中央形成龙卷之势，似乎有什么即将诞生出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道体【蜉蝣一梦】
紧接着，李墨看到泥丸宫里出现一胎儿。
胎儿无面，身躯则是无定形的肉块，不断转变为各类样貌，像魂魄，又像实体。
随即血肉开始滋生，短短几息时间，胎儿就化作一颗半虚半实的大脑，悬浮在泥丸宫内。
泥丸宫在李墨的大脑中，又容纳着蜉蝣一梦形成的大脑。
脑中脑。
李墨能感觉到，胎儿与他息息相关，但并不紧密，即便被摧毁也不会伤及身魂。
他看向造化书，新生的道体名为【蜉蝣一梦】。
蜉蝣一梦非常特殊，道体竟然是由七魄神通，外加原初道种、终末道种而诞生。
从道体的气息来看，蜉蝣一梦仅次于天生圣人。
李墨陷入沉思，关于道体的玄妙涌入脑海。
他很快就搞清楚何为蜉蝣一梦，道体比想象中还要邪乎。
李墨表情有一瞬间的迷惘，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蜉蝣一梦每隔十年，会在泥丸宫里孕育一“蜉蝣假魂”。
假魂不但能帮助李墨抵御针对魂魄的法术，还可以通过牺牲假魂的方式，用来参悟法门。
一旦开始参悟，便会在蜉蝣一梦构建的大脑中，演化出一个类似十一区的真实幻境，让假魂在幻境里修行闭关。
李墨迟疑几息后，还是决定试试蜉蝣一梦。
他不由施展道体，随即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虚幻大脑逐渐长出真的脑组织，甚至还有泥丸宫的血管链接着大脑神经。
李墨能察觉到，一股独立于自身的意识在大脑中孕育。
假魂意识不但和李墨的思维方式一模一样，还共享着所有的记忆，仿佛第二个自己。
李墨闭目沟通道体，发现假魂意识处于极为真实的梦境中。
同样也是尸山小世界，假魂意识盘腿坐在主峰顶端，身旁是一株株欢呼雀跃的何首乌。
李墨注视着假魂意识。
明明知道并非自己，但依旧有种照镜子的错觉。
如果不是站在上帝视角，他根本无法分辨幻境的真假，甚至比十一区还要更胜一筹。
“妈的，什么鬼道体。”
李墨为假魂意识制定领悟血肉灵纹的目标后，假魂意识开始围绕着血肉灵纹闭关。
甚至连假魂意识的修行习惯都是相同的。
在研究血肉灵纹时，假魂意识会分神进行周天循环，偶尔为验证想法，还炼制几件相关法器。
李墨浑身不自在。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以上。
当假魂意识闭关达到二十年后，似乎察觉到梦境的端倪，突然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它喃喃自语道：“尸山小世界怎么一尘不变？”
“为何失去了和鬼虎的联系？”
“这里是哪里？！！”
假魂意识崩溃的抱住脑袋，五官流淌出鲜血。
随即梦境开始破碎，它试图用各种手段脱离束缚，也在不断证明自身存在的真实性。
可惜无济于事。
最终，假魂意识还未回到泥丸宫便不甘的消失了，李墨获得其闭关二十年的记忆。
李墨仅仅花费半息，就把假魂意识的记忆消化殆尽，因为后者对血肉灵纹的领悟，完全是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推进。
“他妈的……”
李墨忍不住爆粗口，特别是看到假魂意识最后绝望的记忆，仿佛是不久前亲身经历一般。
他闭目冥想，处于修行的状态后，天生圣人才压制住杂念。
李墨毕竟不是此方世界的原住民，八成因为造化书的机缘才重生而来，但他心底确实想过，某些细思极恐的可能性。
所以假魂意识差点影响到他的心境。
李墨花费数日才恢复过来。
要知道，蜉蝣一梦由造化书烙印过，受到李墨的掌控，更为恐怖的弊端已经不存在。
通常情况下，假魂意识在得知自身存在的虚假后，蜉蝣一梦不会直接抹除掉假魂意识。
假魂意识大概率选择反抗。
即便假魂意识在泥丸宫翻不起什么风浪，但它毕竟具有李墨的所有记忆，不可能轻易拿捏。
好在有造化书在。
“话说如果是自残修行的狠人，假魂会不会主动献身？”
不管如何，蜉蝣一梦也无愧于九种神通诞生的道体，并且还隐隐与天生圣人有所联系。
李墨观察假魂意识闭关的过程，发现后者能使用道种神通。
这样一来，完全可以将假魂意识推演他并未掌握的术法，甚至是模拟破丹成婴。
李墨苦笑着摇头，伸手在半空划动起来，用霾雾灵力绘制着繁琐至极的血肉灵纹。
他对血肉灵纹的领悟更进一步，已经可以尝试用在法器上。
李墨瞥了眼外界，鬼虎依旧穿梭在山林间，不过已经能看到人烟。
远处有座规模不小的城镇，常驻人口至少在十万左右。
“这是……青镇？”
李墨通过先前从散修嘴里得知的地域信息，青镇距离最近的仙宗，应该是一个“剑舌宗”的中型仙宗，规模比子器派要小点。
剑舌宗是后世建立的，属于“天剑门”的附属宗门。
而天剑门至今还是个谜团。
李墨听过很多天剑门的流言蜚语，但极少散修有幸窥得，只知其山门立于天穹之上。
有外敌来犯，一剑相隔千里斩杀。
青镇比较偏远，估计以鬼虎的行路速度，至少再有两三年才能到达剑舌宗。
“天高皇帝远，如果我是魔修，也会来青镇杀人放火。”
“就是不知道渗透进城镇的魔修实力如何，希望能获得至少结丹期的魔门功法。”
如果魔修好对付，直接杀人炼尸，实力强大就徐徐图之。
李墨没有让鬼虎前往城镇，反而阴影化后深入地底。
他打算把持有的一件法器晋升为伪法宝，以自身雄厚灵力勉强能驾驭，当作底牌再好不过。
“以魔修的隐蔽程度，恐怕不敢大张旗鼓在青镇吧……”
鬼虎来到两三百米的深处。
李墨神识一扫，表情变得如临大敌，视野内的土壤里竟然都是一具具灰白色的尸骸。
尸骸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与抬着神像的死人非常相似，死因同样是身魂被抽干。
整片坟地是以青镇为中心，越靠近城镇的方向，尸骸就越密集，乍看数量足足有三四万。
并且李墨能看出，尸骸死亡的时间应该相差不远，很可能是短短半年内陆续出现的。
但问题在于，青镇的表面丝毫没有半点异样。
街道热闹至极，店铺的生意红火，不断有商队沿着官道前来青镇，哪里像是被屠城……
“等等！”
李墨眉头一挑，“不会是魔门在鸠占鹊巢吧，那青镇岂不是有数以万计的魔修？！！”
剑舌宗难道就没有发现？
而且如此作风，也不符合李墨对魔门的印象。
他暂时离开尸山，由鬼影带着一点点靠近青镇，同时开启洞神法眼，仔细观察着其中民众。
不可思议的是。
在青镇九万余的民众里面，只有寥寥二三十人有修为在身，有十几位明显是散修，其余则是剑舌宗外派的剑修。
境界最高的不过筑基期，剩下都是练气期。
那十几位散修在青镇多少有点混吃等死的意思，他们收了些富商大户的子嗣当做亲传弟子，平日里不会去主动修行。
变相能看出，剑舌宗对青镇的不重视。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洞神法眼连元婴期都能察觉端倪，总不可能满城皆是分神期吧？
如果并非魔修，那几万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李墨有点不信邪，通过尸骸骨相的比对青镇民众，结果确实能找到相对应的一位位凡人。
镇内凡人的生活轨迹，压根没有超乎寻常的地方。
李墨甚至还注意到，有位已经“死过”一次的妇人，在不久前刚诞下一子，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至少能肯定，与剑舌宗没有什么关系。
共四位剑修，他们时常抱怨着青镇的资源匮乏、灵气淡薄，精力都用在花楼寻欢作乐上。
“到底什么情况？”
“不管坐镇剑修再怎么松懈，魔修也不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屠杀数万人吧？”
李墨深感忌惮的同时，又难免对背后的魔门功法心生兴趣。
在古代修仙界，有过魔修飞升仙界的记载，可见魔门功法虽然有弊端，但还是直指大道的。
“还是先炼制血藏魂吧。”
李墨没有待在尸骸的范围，来到青镇二十里外，让鬼虎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山脉藏身。
血藏魂作为禁锢类的上品法器，侧重点就是融入敌人体内，封锁经脉血管，非常契合血肉灵纹。
李墨一绘制灵纹，就感觉到假魂意识的记忆已经完全掌握。
他唤出蛛魔多臂脊骨，驾驭四双手臂辅助炼制，眼花缭乱的在血藏魂内外铭刻着。
当第一缕灵纹形成，血藏魂随之生出异动。
大肠变得血肉模糊，末端还能看到有血水滴落。
血肉灵纹使得血藏魂具有自断部分肠子，对目标的中丹田施展不可逆的血肉封禁。
李墨略显遗憾，可惜神通孕育出的血肉灵纹只有三分之一，否则绘制完一半问题不大。
“有血藏魂临时封住双丹田的气息，我倒是可以假装凡人，说不定能一窥魔门？”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六道体，想当魔修
官道上人来人往。
因为青镇依山傍水，属于连通南北的交通要道，使得城镇的规模达到近十万人口的程度。
周边的村落数不胜数，分布在山脉各处。
只要靠近青镇千米内，就能闻到血肉腐烂的气味，甚至凡人将尸臭当做城镇繁华与否的象征。
各地的走商出于安全考虑，都喜欢来青镇落脚。
虽说青镇在剑舌宗较为偏僻的外围，但好歹受到仙宗的庇佑，不用担心妖魔会袭击城镇。
才天色微亮，就已经有上百人排在城门口。
按照青镇的规矩，商队唯有拿到官府发放的凭证才能入镇，引得他们一早匆匆赶来。
当然也有已经得到长期凭证的商队，直接进青镇即可。
除去商队外，在城门口的队伍里，还夹杂着不少样貌猎奇的书生，年龄最多三十岁左右。
不知什么原因，凡是剑舌宗管辖范围内的城镇村落，依旧保留着古代科举的制度。
像心兽宗的官府，早已由道统支脉控制了。
李墨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不断打量着周遭的民众。
当他听闻有科举后，一度认为剑舌宗属于画风正常的仙宗，直至注意到各书生的样貌。
他们的下颚都有着明显的塌陷，童生时嘴巴就用针线缝死，鼻孔则是类似石灰的粉末堵住。
最关键的是舌头，似乎从孩童时就被切断。
因为不能说话的关系，书生眼神中充斥着怨毒，却由于身躯虚弱，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这算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李墨怀疑，科举制度应该和剑舌宗的修行体系有关，搞不好是筛选修行种子的方式。
“剑舌，难道剑舌宗是以舌头作为炼制飞剑的材料。”
李墨与旁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着，主要是为套话。
他打扮的如同采药人，言语也模仿青镇一带的乡音，很快就与众走商混了个面熟。
片刻后。
镇内传来公鸡的啼鸣。
城门缓缓打开，十几位穿戴轻甲的官兵走出。
其实李墨悄悄进入青镇轻而易举，但一靠近青镇，无形中就有种莫名的气场笼罩自身。
从天生圣人诞生后，他对危险的感知就愈发敏锐。
城内的魔修大概率是个元婴期，必须得小心谨慎。
李墨瞥了眼体内。
五脏六腑有一条狭长的肠子环绕，甚至连胸口的多重丹田、熔炉都被死死的缠住。
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刺青兽也主动隐于皮肤底。
至于洞神法眼等特征，李墨都用手术的方式暂且遮蔽，并且刻意外露了些许腐烂的痕迹。
要是遭遇危险，想解除血藏魂只需心念一动。
李墨对血藏魂非常满意，晋升伪法宝后妙用无穷，隐藏气息的手段连元婴期都看不透。
血海同样可以铭刻血肉灵纹，不过契合度略逊几分。
李墨考虑到作为结丹期，若是持有的法器皆是伪法宝，确实有点显眼，消耗过大也不利于对敌。
他没有贸然外放神识查看青镇，因为不清楚魔修的虚实，如果其很擅长玩弄魂魄，恐怕一眼就能察觉到自己的神识。
他的六道体什么概念？
放在魔门，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炉鼎。
当初的人魔宗修士要是能吞噬掉李墨，至少能孕育出四五门法术，实力、根基翻天覆地。
“书生先一步进城。”
有官兵敲响铜锣，众多书生的身影陆续没入青镇，接着才轮到等候大半个时辰的商农。
领头商人暗自把装有零散银钱的布袋塞给官兵。
他们背后没有仙师，根本得罪不起官兵这样的阎王小鬼。
普通民众只需要一一检查，官兵主要针对五十岁以下，检查的是他们的四肢以及脑后。
队伍一点点没入城门。
“咳咳咳咳……”
这时，有咳嗽响起，声音极其沙哑，伴随着用指甲挠过墙面的动静，令人毛骨悚然。
李墨眉头微皱，余光看向不远处一对的夫妇。
夫妇俩穿着厚实的蓑衣，表情显得有些慌张，咳嗽是从男子嘴里传出的，手掌已经全是鲜血。
在李墨看来，他们行路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身患顽疾。
男子咧嘴一笑，指着身后的箩筐解释道：“实属抱歉，家中的小女不幸染上风寒，所以连夜送来的青镇，小人赔不是了。”
妇人则神经质的点头。
她把手伸进箩筐里，似乎在安抚着女儿。
以李墨的视力，一眼就看到箩筐里装的是尊泥塑的神像。
咳嗽愈演愈烈。
一旁商队骑马的护卫居高临下，目光透过男子的蓑衣，似乎看到什么令人恐惧的场面。
“灰……灰病！！！”
护卫勒紧马匹的缰绳，民众不约而同的选择远离夫妇。
“不……不是的，我没有得灰病，哪里来的灰病……”
男子极力想要辩解，不过动作过大反而露出蓑衣里的皮肤，表面确实有点点灰斑。
官兵拔出腰间的佩刀，向着夫妇俩的方向快步而来。
男人手足无措，想趁着人群混乱冲进青镇内，“不要逼我，我只想进城，让我进城……”
所谓的灰病不断蔓延，男人的身躯变得枯槁，额头也肿胀起来，亦如地底的无数尸骸。
官兵见状，朝男人脖颈重重的挥刀斩下。
叮。
佩刀被震开，男人不由面露狂喜。
就在他即将踏足青镇时，灰病彻底覆盖身躯，男人顿时化作一尊枯槁畸形的灰白塑像。
一阵风吹过，男人灰飞烟灭。
他背后的箩筐掉落在地，从里面滚出已经碎裂的神像，形象是一尊长有三首的道姑。
在神像的底座处，刻有“太一三首真君”的神名。
李墨瞳孔放大，察觉到城内的莫名气息一闪而过，紧接着太一三首真君的神像化为土渣。
官兵忍不住连退数步。
民众面面相觑，一时间连咽口水的声音都无比清晰，实在被灰病造成的诡异场面吓到了。
“走，进城还有活路。”
唯一存活的妇人迈出几步，很快也步入后尘。
李墨右手放在背后，掌心的肉瘤重新缩回血肉里，大癌弥天没有察觉到任何术法的痕迹。
夫妇的生机被瞬间剥夺，魔修手段难以琢磨。
“果然是邪祟崇拜，青镇附近明显不止一位魔门修士。”
他先前遇到的神像是玄灵大目天君，如今是太一三首真君，两者间显然属于敌对的关系。
李墨侧耳倾听着民众对灰病的议论，注意到灰病出现的时间不过五六年，死状异常的吓人。
传染途径未知，一旦成为灰病患者，精神就会出现问题。
“邪祟神像大概率是魔修搞出来的玩意，凡人容易受到神像的蛊惑，使得身躯沾染灰病。”
在场唯独李墨看见转瞬即逝的神像，坐镇青镇的剑修恐怕不知晓魔门已经遍布各处。
不过能看出，由于青城隶属于剑舌宗，魔门不敢肆无忌惮。
“哪里来的？”
“北方，福兴镇。”
官兵简单的询问几句，不管是否认得福兴镇，确认李墨没有灰病后，便放任其走进青镇。
李墨踏足青镇，对热闹非凡的街道深感忌惮。
暂时还未搞清楚魔修的功法体系，所以他也不确定，普通民众到底是不是来自魔修的布置。
不过表面上看，青镇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街道两旁是摆摊售卖货物的商贩，茶馆酒铺招呼着路人，做酒肉生意的花楼倒是大门紧闭。
李墨深吸口气，他本以为牵扯到邪祟崇拜后，青镇难免会存在着大量寺庙、道观。
没想到的是，整个青镇只有一间规模不大的土地庙。
土地庙的香火也不算多好，进出的皆是一两百岁的老人，前来祈求家中儿孙平安。
“真的怪了。”
李墨注意许多刚来青镇的走商都会去土地庙烧香，便跟在他们的身后来到寺庙内。
相比于他曾经见过的恢宏殿宇，土地庙显得极为简陋，里面就一间低矮的老旧建筑。
道观中坐落着土地的神像，牌匾名为“福德地仙”。
李墨不管从何角度来看，福德地仙的神像都是泥塑的，形象也只是个发须皆白的老人。
在土地庙的侧墙，坐落着四尊样貌各异的神像，看样子应该是从属于福德地仙。
“玄灵大目天君……”
当李墨看到其中有玄灵大目天君的神像后，立刻意识到魔修的术法确实与邪祟崇拜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他接触的魔门应该有鲜明的阶级高低。
其余三尊神像，形象完全与妖魔鬼怪无异，并且能看出神像应该是不久前塑造的。
分别是，五脏六腑露在体外的“玄灵五脏仙”；身躯从中间截断，血肉模糊的“玄灵大感山神”；无首，断口处长出狰狞蜈蚣的“玄灵天龙上人”。
除去四尊从属神像外，另还有四个闲置的底座。
应该也是用于安放神像。
“神像代表着魔修，福德地仙应该是那位暗处的元婴魔修，他不会是在青镇散布道统吧？”
从属神像都是四五年内塑造的，剩余四处闲置底座，可见元婴魔修的目标还差四位人选。
青镇即将展开的科举，是为剑舌宗筛选弟子。
“好家伙，不愧是魔修。”
“把青镇当成自家后花园选弟子呢。”
李墨上完香转身离开土地庙，暗自思索对策。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什么诡异流剑修
李墨虽然依旧搞不清楚魔修的手段，但猜到对方目的后，也意识到接下来最佳的对策。
就是等。
魔修肯定会在书生中，挑选出上乘资质的四人传授功法，李墨到时候直接截胡即可。
其实如果他假装混入书生，获得魔修功法会更简单。
但奈何李墨的天赋太恐怖，六道体怕是能把幕后魔修吓死，甚至惊动千里之外的剑舌宗。
当然，真实情况魔修八成会立刻放弃收徒的念头。
把李墨当成一炉鼎炼了。
“呵，打不过还躲不过，不行就用咫尺法阵逃遁离开。”
李墨觉得自己面对元婴魔修就算毫无胜算，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逃遁是有几分把握的。
元婴期通常情况下，都不会刻意显露元婴，生怕折损根基，以至于通常都是留力三分。
李墨在偏僻的居民区，租赁了一处破旧不堪的简陋院落。
他仍然维持着明面上的采药人身份，按照凡人的规律，在青镇做些倒买倒卖的小生意。
为保证毫无破绽。
李墨在不经意间通过手术，对五官进行不明显的改动。
他显露出的气质顿时有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倒并非更加显眼，而是愈发的平平无奇。
眼角多出的鱼尾纹；背部微微的躬起；手掌有明显的老茧；行路时动作略显僵硬……
怎么看，李墨都是个市井的采药人。
他暗自打探科举的消息，得知即将临近的科举名为“乡试”，与前世的古代比较类似。
乡试不单单只在青镇，准确来说，剑舌宗范围内的城镇，都会每隔三十年左右举办一次。
估计类似于问心路，又或者是入门试炼。
李墨距离青镇下回乡试，还有四年的时间。
四年不算短，但如果能顺利取得功法，这点耐心还是有的，反正灵力已经难以再精进。
况且，平日里研究灵纹同样也是在修行。
李墨记得没错的话，乡试往上应该是省试和殿试，估计分别是外门大比，和内门大比。
剑舌宗确实有点意思，但毕竟隶属于天剑门，李墨不想因为魔修功法，得罪一群剑修。
反正在古代修仙界，剑修大多都是些一根筋的疯批。
当时的天剑门分为内剑修与外剑修，即便没有外敌，相互间都在进行着不间断的内斗。
剑舌宗只是附属，可多少与天剑门有所联系。
李墨很快就陷入枯燥乏味的生活，每日两点一线，收购的药材则晾晒在院落的墙边。
半年过去，他已经消磨掉自身的外来痕迹，一身麻衣，成为青镇内的芸芸众生之一。
让韩才站在李墨的面前，恐怕都不一定能认出。
李墨不担心被元婴魔修发现端倪，干脆把身处青镇中，当做一场磨练心境的修行。
清早，他便迎着晨光朝城南的早市走去。
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人，可早市已经人满为患，还能看到走商在村落里收购的山货。
“姜黄不错，有十三四年的药性，多少银钱？”
李墨驻足在一摊位前，老汉抽着刺鼻的旱烟，面前棉麻布上都是些品相相参差不齐的草药。
“三两吧，黑子你可真是雷打不动啊。”
“混口饭吃。”
李墨蹲下身子挑挑拣拣，周遭不少市井小民见到他，纷纷打着招呼，态度较为和善。
“刘老汉，草药我便拿走了。”
李墨选出一把草药，看似拮据的从怀里取出钱袋，用零散的银钱把刘老汉的草药结清。
“黑子，来看看我家的草药，便宜点卖你。”
“家中地方小，那里处理不了太多的草药，明日吧徐哥。”
“好嘞。”
李墨打量着刘老汉，右手指向摊位上的几株草药。
“刘老汉，看你脸色泛红，舌苔泛黑，旱烟要停停了，拿我刚开的药方服用三年……”
刘老汉架着脚，双腿关节已经裸露在外，“别，都烂了半截身子，难道还怕什么顽疾。”
李墨摇头回应道：“最多百日，刘老汉你的喉咙就要彻底烂穿了，还想说话就注意一下吧。”
刘老汉张大嘴巴。
他下意识想要吸一口旱烟，不过还是讪笑着收回老烟杆，略显郁闷的摸了摸喉咙。
周遭的民众忍不住哄笑，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李墨问诊的本事已经在早市里小有名气，说刘老汉百日喉咙烂穿，那就不会相差半日。
也是高明的医术，让他在早市讨得不少人缘。
不过在旁人的眼中，李墨挑选药材的眼光要差不少，经常会莫名的开出高价。
刘老汉等人也不占他便宜，收多银钱后就额外赠送几株。
但他们殊不知，李墨看待药材的价值并非药效，而是草药的珍惜程度，如果尸山没有类似药材，对他来说就是价值千金。
要知道，普通草木在尸山内种植，都可能会蜕变为灵材。
不单单丰富尸山小世界的生态圈，灵材种类的繁多，还有利于通过七魄神通孕育的法门。
李墨选择草药贩子的活计，也是因为早市里的民众，多数都居住在镇外的村落。
他们明显与魔修没有关联。
常住民则恰恰相反，各方面确实很正常，但有点正常过头，每日的行径非常循规蹈矩。
魔修在有意维持着青镇的秩序，不会做出脱离轨迹的事端。
当然，李墨是站在先知先觉的角度来看，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到异样。
修士更不会去在意凡人，导致魔修越来越肆无忌惮。
至于民众是不是什么傀儡所化，李墨无法分辨，估计得等他掌握魔门功法才能窥得一二。
李墨把昨日晾晒完的药材卖给镇内各药铺，表面心满意足的拿着一笔银钱，准备返回家中。
实则他在接触药铺的伙计掌柜时，感觉在面对一位位假人。
难免有点厌烦。
李墨忙活完草药买卖，天色已经昏暗，青镇各处亮起一盏盏烛灯，更有炊烟袅袅升起。
不管眼中真假，红尘俗世的烟火气确实许久未见。
李墨的心境略有触动，结果沿着绿川河刚走出百来米，余光注意到河边凉亭里的四位书生，顿时杂念荡然无存。
书生正在练习着字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呜呜呜……”
只见众书生一笔一划的落在宣纸表面，笔风显得无比凌厉，透露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剑意。
凉亭旁的杨柳树，不断有细碎的叶片缓缓飘落。
如果仅仅书写字帖就罢了。
可问题是，每位书生都是仰着头的古怪姿势，并且上下颚以一个非常夸张的角度张开。
他们落笔的动作缓慢，仿佛手中举着千斤重物。
皮肤裸露的死病不断腐蚀他们的血肉，脓水顺着手臂滴落在毛笔尖，化作书写时的墨水。
书生由于痛苦，拼命想要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哀嚎。
但他们的嘴巴已经缝合住，看不清楚口腔里的情况，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钻出。
一字帖写完。
众书生狼狈的平躺在地上，萎缩的身躯至少瘦掉十余斤。
“我怎么感觉兽修反而是最正常的？”
李墨倒吸口凉气，剑修的体系怎么也如此邪乎，还是说，剑舌宗与天剑门的路径不一样？
他看出封闭书生口鼻的手段是一种特殊法门，能隐去道体的特征，防止气息外泄。
在乡试没有开始前，书生的封印应该是不会破开的。
李墨深表怀疑，元婴魔修恐怕直至乡试才会传授道统，到时的青城必然是一片混乱。
元婴魔修招收的四名从属神像弟子，搞不好也是棋子。
“上仙……”
“是剑舌宗而来的仙人。”
“百年未见，我等凡人老朽不堪，上仙依旧容颜不改。”
街道上的人群一阵躁动，李墨退后几步，却见是位道骨仙风的老者含笑走向河边庭院。
老者名为“寒鸦”，是剑舌宗派来青镇的筑基剑修，身后跟随着几位面露殷勤的富商大户。
寒鸦身材高大，四肢的比例远超寻常，裸露的伤口中，呈现出泛黑流脓的金属结构。
“嘿嘿，老夫许久未来，劳烦各位记得。”
无数崇敬的目光朝寒鸦投来。
李墨忍不住在寒鸦的脸庞停留几息。
寒鸦的上下颚已经被撑大到极致，嘴里露出一根半米有余的舌头，舌头泛着点点金属光泽。
“舌剑，不愧是舌剑。”
李墨没有继续逗留在河边，他发现只要寒鸦在场，民众呆板的灵智就变得活络起来。
由此可见，元婴魔修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剑修的身上。
整个青镇，如同一场啼笑皆非的戏剧，偏偏寒鸦沉浸其中，似乎对居民的举动非常受用。
李墨还不如回院落里冥想一番，能变相加深对灵纹的领悟。
接下来的时日，他继续重复着枯燥的草药买卖。
为防止元婴魔修对付自己，李墨偶尔会出一趟青镇，假意去采摘荒郊野岭的草药。
元婴魔修不动声色，寒鸦一直在准备乡试的事宜。
外界关于灰病的祸端，仿佛一夜间荡然无存。
只有李墨注意到，土地庙在临近乡试时，一下子收到大量富商捐赠的银钱，开始扩张规模。

第二百三十九章 谁敢说我不是剑修
距离乡试越来越近，青镇日渐冷清。
准确来说，是剑舌宗范围内的所有城镇，都陷入街道无人的境地，丝毫看不出往日的热闹。
哪怕乡试还有二三十日，但民众已经早早的关闭店铺，甚至镇外的官道都不见什么人影。
他们清楚乡试牵扯剑舌宗，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殃及池鱼。
纵观整个青镇，只有青楼依旧开着，主要是为招待仙人，可见寒鸦事到临头仍然有空享乐。
一到天黑，杏花楼的窗户便透露出几分幽光，通红的灯笼随着微风摇晃，烛火闪烁。
隐约能看到，其中莺莺燕燕的身影。
李墨提着装有草药的麻袋，谨慎的穿行在街道巷弄间。
他表情满是惧意，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实则脑海里一直在完善如何取得功法的计策。
“必须有个明面上能接触到乡试的身份……”
乡试必定会有剑舌宗的“监考官”前来坐镇，元婴魔修能不能掀起波澜还是个未知数。
李墨来到杏花楼的侧门，轻轻敲动几下，很快就有一老鸨扭着腰打开侧门，脂粉香扑面而来。
前来杏花楼的客人，都把老鸨称为“吴娘”。
李墨在五年内，自然已经把青镇摸得一清二楚，连街边的乞丐都已经叫得出名称谓。
他平日里和杏花楼经常有往来，主要因为花魁对草药的需求。
毕竟花魁都是凡人出身，难免要用草药愈合皮肉的腐烂，哪有什么青红花楼的人皮法器。
老鸨收敛眼底的媚态，面对李墨时，她不知为何想起十几年前被妖魔咬死的家中小儿。
“黑子，也就你愿意送来草药了。”
“给，拿着赏钱。”
老鸨很是客气，递给李墨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即便赏钱里面都是铜板，但也不算吝啬了。
“吴娘客气了。”
“我多带了些草药，明日开始我也得在家中待着了。”
老鸨没有为难李墨，点头说道：“确实，乡试的十日内必然会有仙人陆续降临，黑子你小心为妙吧，千万别再出门了。”
“多谢吴娘提醒。”
她弯腰清点草药，半遮半掩的衣服露出大片的雪白，不过再好的水粉也无法掩盖尸斑。
李墨假意朝杏花楼望去，见到十几位花魁在擦拭皮肤。
凡间的花楼全靠花魁自己养护身躯，她们的年纪也在三十岁以下，或多或少都有些腐烂。
老鸨忍不住抱怨道：“乡试的个把月间没有大夫，杏花楼的姑娘恐怕要满是腐朽了。”
她们主要是用草药强行催发生机愈合皮肤，弊端是，死病在体内只会愈演愈烈。
不过无人在意，死病本就是躲也躲不掉的顽疾。
“吴娘，我粗通医术，不如让我试试？”
“啥？哦～～”
老鸨略显诧异，但见李墨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由露出过来人的表情，接着一招手。
“进来看看吧，可别弄出太大动静，楼上雅间有仙人呢。”
李墨跟在老鸨身后，刚进杏花楼便引得莺莺燕燕围拢，嘴里都是些不明所以的调笑。
他悄然环顾四周。
果然没有搞错，花楼是为数不多元婴魔修没有插手的地方，或许因为酒肉行当容易被看穿。
花魁纷纷凑过来，打量着冷脸的李墨。
有胆子较大的花魁，已经把芊芊细手搭在李墨肩膀，夹杂尸臭的体香熏得李墨直皱眉。
“小哥，听闻你有一手问诊的本事，不如帮姐姐……”
李墨一把抓住肩头毫无血丝的手臂，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从怀里抽出一根蚕丝。
银针连着蚕丝，短短几息内便缝合完手臂上的伤口。
由于蚕丝的细微，几乎看不出缝合的痕迹，李墨的手艺在她们眼中简直神乎其神。
老鸨张大嘴巴，“黑子，你这是什么医术？”
她回想起，早市那边确实有过传闻，李墨的医术不错，只是很少人能见到后者露一手。
“家里传的，吴娘你看要是合适，我便无偿帮你们缝补。”
“有劳李先生了。”
老鸨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夫的地位在青镇不低，并且她感觉以李墨的年纪，早晚会出头的。
莺莺燕燕变得更加热情，李墨熟练的缝合伤口。
他忙活到深夜才停手的，花魁谢过后都回厢房歇息去了，走前纷纷给李墨暗送秋波。
期间二楼不断有动静传来，显然源于老鸨口中的仙人。
老鸨在旁等待多时，其年纪才刚过四十岁，依旧保留着睡觉的习惯，忍不住连连打哈欠。
“多谢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再给你笔谢礼吧。”
“吴娘，我先一步走了，不用送我。”
“我……”
李墨快步走出大堂，老鸨见状没有起身。
反正临近乡试，街道连个鬼影都无，哪怕侧门大开着，想必也没有歹人敢上门。
“真人不露相啊。”
老鸨微微摇头，转身走进里屋的厢房。
殊不知，她前脚刚离开，李墨又悄悄折回大堂，脚步轻盈的向杏花楼二层走去。
唯一长亮的房间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咒骂。
李墨毫不犹豫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散修男子坐在床沿，嘴巴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着，身后的花魁已经昏死。
“你是吴卫吧？”
“唔。”
李墨的表情没有意外，在男子还未开口说话前，一健步上前直接拧断对方的脖颈。
男子满脸愕然，张大的嘴巴里明显不具舌头，死前目光不可思议的盯着李墨。
“你……”
他最后看到的是，李墨的掌心伸出一根血红肠子，直接把自己拖进封闭的熔炉内。
终末道种并入蜉蝣一梦后，施展神通更为隐蔽。
男子很快便化为灰烬，独留生前穿戴的道袍、饰品等，都是一些不入品的法器胚子。
“原来青镇的散修，真的曾经是剑舌宗的一员。”
李墨早在四年前就接触过散修，发现他们普遍没有舌头，就意识到散修同样出身剑舌宗。
他取出散修的储物袋，找到几封始终没有寄出去的家信，从片面的信息中有所推测。
剑舌宗通过乡试筛选书生入门后，并非直接成为外门弟子，而是要当一段时日的杂役弟子。
如果杂役弟子的修为不得存进，就会被贬出仙宗。
多数杂役弟子不甘于现状，选择离开剑舌宗的范围，去外界找寻晋升筑基期的机缘。
吴卫虽然没有放弃修行，但年近五十岁，只有练气期二层。
他属于贪恋红尘的繁华，同时又惧怕修仙界的危险，干脆留在青镇每日花天酒地了。
由此也能看出，散修想要找个出路是非常难的。
在吴卫的储物袋里，还有来自寒鸦的头骨状玉简，后者要求吴卫在乡试时坐镇东考场，事后会有十块下品灵石的酬劳。
“冒名顶替吴卫的话，算是万无一失了。”
吴卫在乡试的重要性不高，不会吸引元婴魔修的注意，又得不到剑舌宗弟子的重视。
东考场远离土地庙，完全可以静观其变。
李墨还通过尸体解析出吴卫生前的功法【西岳八剑帖】，不过只有总角期的内容。
他对剑修的体系自然很感兴趣，奈何西岳八剑帖缺少关键的凝练本命飞剑的法门，仅剩搬运灵气的内容，参考的意义不大。
以至于原初道种消化后，一点波澜都没有生出。
“可惜，要是知道如何炼制本命飞剑，说不定能完善大癌弥天。”
李墨暗自催动狍鸮吞身，血肉骨骼开始蠕动。
他的身形逐渐靠拢男子，简单的手术让五官变得近似，最后把道袍原封不动的穿上。
李墨的舌头也因为狍鸮吞身的关系，变得萎缩不见。
外貌的改变都是暂时性的，只是为更符合剑修的身份。
紧接着，李墨控制血藏魂松开一丝对两个中丹田的束缚，两股灵力涌出，在相互融合后，模仿出吴卫金土属的铁丘灵力。
“呼。”
大癌弥天随之滋生心脏，片刻后长出一个眼珠大小的肉瘤。
肉瘤呈现中空状，李墨把金土属灵力存放在里面，临时当个中丹田用用问题不大。
“还好吴卫不过练气期，换作筑基期就难办了，模仿的灵力一多，肯定容易失控。”
李墨酝酿几息，浑身散发出练气期二层的淡薄灵力，与他暗地里观察多次的吴卫别无二致。
青镇共有五名散修，吴卫是最为沉默寡言的。
李墨暗中观察过，平日里吴卫哪怕前往花楼都是独行，遇到同道搭话也很少有回应。
吴卫是最适合顶替的人选。
“必须做好可能会出手战斗的准备。”
元婴魔修搞事情，李墨难免要波及到，吴卫来青镇几十年应该没有出手过，糊弄过去不难。
李墨翻找了下储物袋，里面都是女人的贴身衣物，甚至还能看到两颗浸泡的女人首级，最后在木盒里注意到吴卫生前的飞剑。
飞剑并非本命法器，只是一件普通不过的三炼下品法器，外形像是一根磨尖了的腿骨。
李墨实在看不上飞剑，甚至懒得去炼化。
他手指一点，癌细胞钻进腿骨飞剑内，很快癌细胞就遍布法器内外，有薄薄的血丝长出。
“收。”
李墨学着吴卫，腿骨飞剑落入木盒后，随手背在背上。
谁敢说我不是剑修？

第二百四十章 剑灵的诞生
李墨适应了下如今的体型，并且反复确认毫无遗漏。
片刻后，他显露的气息就已经有八九分相似，见天色微亮，便从窗户离开了杏花楼。
吴卫的住处就在衙门旁，是一间典雅的府邸。
李墨冷着脸穿行在屋檐，还未到自家府邸，却注意到另一位散修正在屋檐上吸纳初生的灵力。
“吴卫。”
说话的是洪涛，在散修中最为年长，“接下来少出门，应该会有外门长老来坐镇乡试。”
李墨微微点头，眨眼间便没入府邸不见踪迹。
洪涛已经习惯吴卫的性格，吞掉最后一口灵气后，晃晃悠悠回到与李墨一街之隔的府邸。
在所有散修里面，唯独洪涛坚持每日修行。
所以他的境界略高，达到练气期四层的程度，甚至还在院落里布置着最为普通的聚灵阵。
李墨回到府邸后，发现吴卫家里有不少奴仆。
元婴魔修明显已经对奴仆做过手脚，李墨感觉到暗中有目光盯着自己，不由如临大敌。
好在吴卫本身无足轻重，目光显得时有时无。
李墨见状反而更加放心了。
只要一开始没有露出破绽，接下来的乡试必然十拿九稳。
借着洪涛的点醒，他干脆留在府邸里假意修行，看似临时抱佛脚的搬运灵力。
作为乡试考场的贡院已经修建完毕，占地的面积不小。
贡院共分为东南西北四区，足以容纳百来位书生。
也不知是否巧合，贡院的位置距离土地庙就差一条街，外加土地庙的地势较高，在主殿一眼就能望到贡院内。
土地庙经过扩张后，不但主殿新增两层，还多出四间侧殿。
侧殿明显是用来安置元婴魔修四位弟子的神像。
李墨此前以采药人的身份，私下去土地庙里摸过底。
主殿里的福德地仙神像，直接换成四米有余的鎏金像，那半眯着的眼瞳，仿佛活过来一般。
规模仅次于主殿的是“大目殿”，神像是玄灵大目天君。
其余侧殿略小些，半年前才刚刚修建完成。
四尊侧殿神像的样貌变得更加猎奇，凡人哪怕是扫过一眼，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土地庙同样以乡试为理由，出入口与门窗尽数封闭。
期间寒鸦丝毫没有察觉。
李墨都怀疑寒鸦是否大智若愚，毕竟发现神像的异样，很可能会被元婴魔修直接灭口。
坐镇乡试的剑修，直至仅剩两日才到来。
剑修有八人，领头的老者便是洪涛口中的外门长老，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锐利剑意。
应该已经达到金丹期。
其余剑修则是筑基期，一到青镇便布置起法阵。
他们都有着醒目的舌剑，能从舌剑的色泽分辨灵属，不过暂时看不出本命飞剑的虚实。
让李墨疑惑的是，剑修没有道体特征。
他看不出寒鸦等人的道体，还以为是资质低劣的关系，现在看来外门长老同样也是如此。
“难道剑舌宗的修行体系会剥离道体？”
李墨不置可否，其余散修都很识趣的没有上前凑近乎。
寒鸦一直围着结丹剑修献殷勤，不过后者爱搭不理。
李墨从他们的对话得知，结丹剑修的道号为“寒枫”，与寒鸦似乎是同辈进入剑舌宗的。
“进场吧。”
寒枫长老略显不耐，寒鸦连忙点头示意。
接着他嘴里响起声剑鸣，青镇各处的书生陆续出门，朝贡院的方向聚集，如同一群行尸。
许久未见，书生的外形变得更加猎奇。
他们的脑袋胀大三倍有余，额头满是青筋，嘴巴已经撑到极致，有张面孔在皮下若隐若现。
书生在临近乡试时，生机已经几乎枯竭，如同体内有寄生虫在不断吸收着他们的养分。
很难想象，剑舌宗是在招收弟子。
在李墨看来，一位位书生的根基都已经尽毁，别说是结丹成婴，恐怕连入道都难。
“真邪乎。”
他暗骂一声，注意到洪涛现身后，便跟随着前来贡院。
“见过寒枫长老。”
“长老好。”
……
寒枫长老没有回应，闭目站在贡院门前。
洪涛心有不甘想多言一句，但被身旁的寒鸦拉走，生怕遭遇无妄之灾。
李墨径直来到东考场。
他能看出，来青镇的剑修中似乎有人认得吴卫，不过碍于寒枫长老在场，不敢上前确认。
李墨没有因此担忧，待到元婴魔修出手后，他们自然无瑕顾忌一位练气期的散修。
“入门的乡试有点意思。”
李墨的任务倒也算简单，防止东考场受到破坏即可。
寒枫长老相当于监考官，散修只是维持秩序的官兵。
他负责的东考场共有三十五位书生，井然有序的涌入考场，嘴里不断发出含糊的呜咽。
贡院里的一排排书桌皆是下品法器，并且还用法阵笼罩着。
当书生落座后，桌椅竟然延伸出大量刃口刺进他们的体内，眨眼间便与骨骼生长在一起。
紧接着。
剑修布置的法阵笼罩贡院，作用同样是禁锢。
书生不约而同的挣扎起来，脖颈发出骨骼碰撞的动静，眼耳有脑髓流淌，仿佛要随时炸开。
“出鞘。”
寒枫长老厉声道。
各剑修的嘴巴张大，舌头脱离口腔化作一柄古怪飞剑，悬浮在贡院上空，剑气劈啪作响。
洪涛几人运转灵力，同样拔出携带的法器飞剑。
不过他们仅仅是手持法器，似乎在防备头顶的剑气，以李墨的反应速度自然有样学样。
散修都来到考场的屋檐，面对飞剑的余威严阵以待。
李墨的余光扫过一柄柄本命飞剑。
“咦。”
剑修自身没有道体，反而本命飞剑具有道体的特征。
比如一飞剑，通体皆被厚实的黑色毛发覆盖。
李墨如果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先天道体【枭阳道身】。
枭阳道身会让修士浑身布满毛发，使得灵力可以通过毛发，以细针的形式外放。
黑毛飞剑果然射出无数细密的针刺，形成特殊的剑气。
其余飞剑不甘落后，顿时贡院上空凝聚的剑气愈发雄厚，刺激着屋内的众书生几欲癫狂。
李墨盯着各类剑气几息，就感觉乾坤堪舆有所受益，可见他们的手段应该是某种剑阵。
不过偶尔有剑气失控，朝四面八方一闪而过。
在法阵的庇佑下，剑气的威力锐减，不过还是难免要散修出手抵挡，否则会波及到考场。
散修不过练气期，考虑到御剑消耗的灵力过多，都是持剑挥砍。
叮。
洪涛将一缕形似游鱼的剑气斩断，狼狈的翻滚卸掉力气。
李墨还在观察散修如何应对剑气，突然注意到，有一道微弱的雷霆朝自己脑袋而来。
“小心。”
洪涛想要帮助李墨，不过距离东考场实在太远。
“十块灵石可真难拿。”
李墨无奈的沟通癌细胞，生疏的举剑一挑，把雷霆剑气引向墙角，地面顿时炸出个豁口。
寒枫长老看了眼散修，还在李墨的身上停留几息，不屑的说道：“才离开宗门多久，就已经把剑术丢的干干净净了？”
“去。”
他右臂一甩，袖口钻出大量血红的布条。
血红布条穿梭于贡院间，落在考场内的桌面上。
李墨一眼就看出，血红布条都是由活人的舌头制成，与各书生身躯的气息同出本源。
众书生疯狂痉挛起来，只听到撕裂声响起。
他们的手臂强行挣脱皮肤，肢体顿时血肉模糊，用指甲在舌头的表面书写起字帖。
脑袋还在胀大，表情变得无比魔怔。
李墨在观察剑阵的同时，根据洪涛等人的剑术完善自身，挥剑的动作变得简便高效起来。
“恩？”
寒枫长老面露古怪，不经意间注意到李墨。
不知道是否错觉，李墨的剑术水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片刻间变得游刃有余。
寒枫长老突然感觉李墨变得顺眼很多。
李墨收回目光，剑阵已经对乾坤堪舆没有养分，随即注意力放在字帖上，希望从中窥得剑修的冰山一角。
随着书写的继续，书生的血肉骨骼已经彻底丧失生机，字迹也变得潦草起来。
咔咔咔。
口鼻的封禁终于解除。
令李墨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
书生嘴里的存在缓缓爬出，如同蟒蛇褪去蛇皮一般。
那是由无数细密的怪虫组成不可名状物，散发着三魂七魄独有的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造化书涌出记忆。
【剑灵】
在古代修仙界，剑修温养自身本命飞剑达到心意合一，是有机会让本命飞剑诞生灵智的。
李墨心头狂跳。
他并非惊讶剑灵诡异的诞生方式，而是注意到，剑灵完全是由数以万计的三魂七魄所化。
李墨知道，人的三魂七魄根本与魂魄无关。
所以兽修才需要降伏魂魄；器修则孕育器珠代替魂魄。
剑修则反其道而行之，把口鼻封禁住，用某种法门使得三魂七魄在泥丸宫内繁衍生息。
剑灵蠢蠢欲动的想要钻进舌头里，造就出本命法器。
“该出手了吧？”
李墨深吸口气，明白自己夺取魔门功法的时机到了，说不定还能顺手摸鱼搞几条剑灵？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全员二五仔
李墨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在防备来自土地庙的危险。
在本命飞剑尚未成型前，元婴魔修大概率会插手乡试。
大癌弥天对剑灵深感兴趣，李墨能感觉到大癌弥天本能的想要吞噬部分剑灵，似乎有利于本命法器灵纹的补全。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强行压制住大癌弥天。
每道剑灵都是榨干书生全部的身魂根基形成，在缓缓脱离旧壳的同时，屋内剑意凛然。
“不错。”
寒枫长老见这一批的剑灵品相上佳，忍不住出言夸赞。
半空的剑阵加剧。
剑灵随即出现令人诧异的蜕变，陆续显露道体特征。
它们宛如初生的婴孩，好奇的打量着周遭，随即注意力被面前的舌头吸引，变得蠢蠢欲动。
李墨意识到，剑修是以本命飞剑为主。
一柄本命飞剑要把修士榨干才能诞生，而且既然有舌剑，想必还会有心剑、眼剑、手剑……
天剑门的附属仙宗，恐怕是专门为自己提供飞剑的。
李墨所在的考场内，有一道剑灵散发着先天双道体的气息，刚出生的实力就有筑基期。
“先天双道体的剑灵就能达到筑基期，如果是我这样的先天六道体呢，结丹还是元婴？”
李墨打量着剑灵。
剑灵浑身有黑烟不断吞吐，应该是某种阴属道体，并且时不时滋生一张张嘴巴，另一种道体与五官有所关联。
“话说，都已经化成剑灵，难道还能入魔门？”
李墨暗自咋舌，要知道剑灵都已经并非人类，完全是不知名的三魂七魄构成的怪物。
他依旧不动声色，剑术变得愈发熟络。
辗转腾挪间，李墨出剑的频率越来越快，并且每击都是恰到好处，甚至有点赏心悦目。
哪怕是寒枫长老都得暗自夸赞一句，不是沉浸剑道几十载，根本就无法发挥出如此程度。
当然，也仅仅是前后反差太明显带来的惊讶。
“寒鸦师弟，他是？”
“吴卫，大概三十年前的杂役弟子，平日里独来独往，或许是苦炼剑术的缘故吧？”
寒鸦不敢笃定，在他印象中吴卫是个每日混迹花楼的主儿，怎会有异军突起的趋势。
李墨根本不在意旁人。
癌细胞已经遍布血肉骨骼，畸变的特殊作用能让个体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实力，自然也可以用癌变暂时削弱身躯的强度。
不管怎么看，李墨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练气期。
他的注意力则完全集中于考场内，百分之一的意识控制着身躯，挥剑抵挡四散的剑气。
众书生依旧在落笔，舌头表面已经布满字迹，剑灵随之融入其中，本命飞剑开始成型。
“有意思啊。”
当李墨见到炼制本命飞剑的过程后，甚至生出哪怕没有取得魔门功法，同样不虚此行的感觉。
剑灵融入舌头后，会蜕变为相应的道体飞剑。
李墨触类旁通，对道体融合的理解大开眼界，很多此前搞不清楚的地方恍然大悟。
槌砧之器也受益匪浅，可见与炼器多少扯到点关系。
寒鸦不知是否错觉，寒枫长老似乎对吴卫非常看好，时不时便转头看向后者。
轰。
黑毛飞剑有意无意间往李墨的位置吐出千余根剑气，虽然每一根剑气都威力不大，但胜在密集，稍有不慎就会重创。
李墨没有躲闪的意思，眼珠子胡乱转动着，锁定剑气。
寒鸦打算出剑制止，免得伤及考场，结果一旁的寒枫长老却眼神示意他不要插手。
随即，让寒鸦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
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李墨手中的腿骨飞剑不停，精准的斩击在一缕缕剑气的末端。
可以用眼花缭乱来形容。
叮叮叮叮……
偏偏李墨展现的体质就比凡人高些，左右手相互交替持剑，硬是把一波剑雨全部挡下。
结束后李墨站在原地，气质愈发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
他双脚一用力，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来到东考场的侧墙，出剑挡下一道道剑气。
“吴卫怎么沦落到青镇的？”
寒鸦咽了口唾沫，“他那把本命飞剑被上宗取走了，不然说不定有几分可能去内门。”
“怪不得。”
寒枫长老没有多言，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终于来了，魔门。”
李墨回过神，哪怕神识没有外露，也远比寒枫长老敏锐。
淡淡的灰白雾气悄然笼罩青镇，贡院的能见度锐减，这时寒枫长老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但此刻为时已晚。
很快，连考场也变得不可见起来。
李墨眉头一皱。
魔修对贡院的入侵比想象中更轻易，看来谋划已久。
他果断放弃自己驻守的东考场，右臂脱落，阴影化的鬼虎将李墨拖进贡院的角落里。
“静观其变吧。”
寒鸦吓得浑身一颤，忍不住看向寒枫长老，后者没有丝毫情绪，凝视着若隐若现的太阳。
“寒枫师兄，青镇难道有诡物……”
寒鸦想传念联系剑舌宗，却发现灵符、法器都毫无作用，仿佛置身于封闭的空间里。
半空的剑修纷纷止住，不再吞吐剑气，只是一直维持剑阵。
细碎的动静自贡院周遭的房屋内传来，宛如手鼓被敲响，又仿佛是心脏在不断的跳动。
无数凡人来到街道上。
他们呆滞的表情一致，动作就是拍打胸腹部，造成类似手鼓的闷声，仿佛提线的傀儡。
短短十分钟内，街道已经站满数以万计的民众。
他们跪倒在地。
身躯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呈现出毫无杂质的纯色，灰白到让人头皮发麻。
“无量清虚至尊至圣三界十方万灵真宰，无上无生。”
民众齐声念到。
他们用力刨开腹部，狂热的双手捧着五脏六腑。
体内的五脏六腑依旧鲜红，甚至残留着些许生机，脏器在他们的掌心不断蠕动滋生。
维持剑阵的众剑修见状，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寒枫长老仍然不见喜恶，双手背在身后，“看来是无生教，事情有点棘手了啊……”
他话还未说完，土地庙的主殿突然坍塌，那尊福德地仙神像栩栩如生的立在原地。
“魔门！”
寒枫长老眉头微皱，口中的舌剑显露一根根昆虫倒刺。
能分辨出飞剑的特征是虫类道体，是一类纯毒属道体，借此孕育的本命飞剑偏向阴毒。
寒枫长老爆发出如同实质的剑意，但仅仅持续几息。
福德地仙神像的背后长出一只只手臂，统统做出拈花指，半空的剑修有片刻的失神。
寒鸦注意到，同是筑基期的众剑修眼神变得炙热，欲言又止的问道：“寒枫师兄，该怎么办？”
寒枫一反常态，“无生教的魔修不可力敌。”
“继续乡试吧，别忘记我们还在宗门的范围内，不出半日，就有元婴剑修前来救援。”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师弟你就按我说的办吧。”
寒枫长老冷着脸，注视福德地仙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墨见到元婴魔修的声势，不由心生忌惮，好在咫尺法阵依旧能使用，便放下心来。
他暗中发现寒枫长老的飞剑特征宛如昆虫，就意识到，后者真实身份或许是玄灵天龙上人。
也就是无生教的魔修之一，没想到藏在剑舌宗。
“无生教，不会真是无生老母创立的魔门吧？”
李墨眉头一挑，剑修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造化书虽然没有反馈无生教的记忆，但八成牵扯到道体“无生之体”。
他在离开内门前，取得的道体里就有无生之体。
魔修散布邪祟崇拜的作风，确实很像无生之体能干出的，也不知背后的无生老母是何境界。
李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烙印无生之体。
嗖嗖嗖……
剑阵出现崩溃解体的征兆。
寒枫长老冷哼一声，伸手指向半空的剑修，“静心！！！”
“是，长老。”
众剑修异口同声道，不过剑阵也才刚稳定片刻，土地庙内的一间侧殿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玄灵五脏仙神像所在的侧殿，血腥味弥漫。
木门破开。
堆积成山的腐烂脏器涌出，数量多到把院落塞满，正常情况足足上万人才能够收集全。
脏器眨眼间生出畸变，朝鸟禽的方向蜕变。
一只只由血肉拼凑的鸟禽朝剑阵的方向飞去，由血管所化的羽毛，旁人看到都毛骨悚然。
半空中的剑修和脏器缠斗在一起，血水如同倾盆大雨。
“啊。”
有考场的散修一时不察，直接被四散的剑气拦腰斩断，体内的脏器随即出现生灵的迹象。
剑阵积蓄的剑气极多，逐渐倾泻在贡院内，使得烟尘弥漫，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寒鸦，你去帮助散修抵御剑气吧。”
寒枫长老向前走出一步，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寒意。
他见寒鸦有点犹豫，开口解释道：“幕后的魔修恐怕是元婴期，若是我出手无法短时间内破解局面，你我只有死路一条。”
寒鸦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按照寒枫长老所言去办。
他钻进考场的法阵内，发现浓雾已经在贡院里弥漫，坐镇四片考场的散修死伤殆尽。
寒鸦面露绝望，胸口直接被虫类飞剑贯穿。
“师兄，你……”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在下伏地魔修
青镇外传来破空声。
一道道身影没入浓雾，似乎都是剑舌宗出身的散修，显然前来青镇寓意便是入得无生教。
李墨本来以为，元婴魔修准备从书生里筛选弟子。
没想到，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夸张，无生教竟然是把剑舌宗的乡试，当做入门的试炼场。
能如此肆无忌惮，只有一种可能性。
剑舌宗内部的二五仔绝不止是寒枫长老一人，大概率已经是千疮百孔，魔修遍地走了。
想想也是，剑修的体系完全以自身来供养本命飞剑，就算结丹成婴，受益者也是剑灵。
甚至于，剑舌宗的上面还有个庞然巨物天剑门。
剑修怎么会甘心，才使得无生教对剑舌宗趁虚而入，当然，无生教的规模应该比剑舌宗大。
“恩？”
李墨眉头一挑。
他注意到，有只傀儡蜈蚣顺着墙角爬行，似乎在找寻自己的气息，分明来自寒枫长老。
李墨没有理会，片刻后傀儡蜈蚣便失去了生机。
“呵，我才不跳火坑。”
寒枫长老的意图很明显，想让李墨同样参与其中，奈何后者根本没想过加入无生教，打算直接黑吃黑取得魔门功法。
“一共四名额，修士至少则有二十人，真是够热闹。”
李墨悠哉的藏身暗处，依旧在观察本命飞剑成型的过程。
众修士选择不动声色，应该是在等待本命飞剑的蜕变，考场内隐约传来凄厉的哀嚎。
当剑灵彻底融入舌头后，顿时显露出法器独有的气息。
剑鸣不断响起。
双道体的那柄本命飞剑，差不多已经达到中品法器。
本命飞剑刚诞生非常虚弱，只能蠕动着剑身缓缓爬动。
本命飞剑让书生已经彻底变成废人。
众书生的身形枯槁，仅剩的力气只够眨动双眼，半透明的皮肤甚至能看到骨架和内脏。
他们的生机全靠本命飞剑吊着一口气，表情只剩如释重负。
即便三魂七魄无关紧要，但身魂被同时榨干，使得他们仿佛是乱葬岗里的一具尸骸。
旁观修士似乎回想起自己的经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咔咔咔……”
各书生上下颚打颤，眼睁睁看着本命飞剑钻进嘴里。
剑修的练气期，在剑舌宗只是普通杂役弟子，每日主要是通过供给本命飞剑，获得微乎其微的养分，重塑崩溃的根基。
本命飞剑停留在胃里，维持生机的同时，代替灵根的作用。
李墨穿梭在四片考场，如同一道贡院内的幽魂，利用着乡试的机会好好观摩各类道体。
如今贡院内气息混杂，形形色色有上百人，他也不用担心被元婴魔修察觉到存在。
“哎……”
李墨虽然收获颇丰，却依旧忍不住面露遗憾。
如今道体融合已经有大致的想法，但他明白，找到正确的方向，或许还要成千上万次的实验。
“也不知磷光够不够，可惜七魄神通里没有医术，否则直接用神通孕育，岂不美哉。”
“三魂的神通会不会牵扯医术……”
李墨暗自摇头否认，七魄神通都与修行杂项有关，三魂没道理会觉醒凡人的医术神通。
一阵地动山摇。
众书生清醒过来后，才发现周遭的情况不同寻常。
他们强撑着身躯走出考场，映入眼帘的是浓雾，以及雾中四尊若隐若现的诡异神像。
不知何时，侧殿内的神像化为三四十米高。
玄灵大目天君、玄灵五脏仙、玄灵大感山神、玄灵天龙上人。
“大善。”
玄灵大目天君面庞含笑，伸出布满眼瞳的手臂，直接把一书生捏到面前，去掉手脚。
“大善。”
其余神像纷纷点头，众书生才惊恐的反应过来，想要在贡院间躲藏，但显然无济于事。
他们没有取走太多，各自三四人，不过都是双道体。
李墨盯着玄灵天龙上人。
如果不是自己认出寒枫长老飞剑的道体，根本不可能把两者相提并论，剑修的身份和魔修的身份仿佛是不相干的个体。
李墨对无生教的功法兴趣大增，行走修仙界多个马甲也好。
什么心兽宗主、子器派道子、无生教魔修……
玄灵大目天君开口道：“取剑胚，两时辰。”
尚未成器的胚子就是指书生，他们目前连练气期都没有，躲藏在贡院内，仿佛待宰的羔羊。
话音刚落，一位位修士如狼似虎的扑向贡院，并且相互明显有争斗，片刻就出现死伤。
不过李墨注意到，他们也不敢对书生肆无忌惮。
通常都是四五人围着一品质上乘的本命飞剑，尽量不伤及书生的性命，显然还是忌惮天剑门的。
“吴卫！！！”
李墨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有道身影一直在贡院各处找寻自己，后者驾驭的便是那柄黑毛飞剑，似乎对吴卫非常在意。
“你记得我吧，云山师弟啊，我找你二十年了，还以为你躲在哪里，结果是青镇……”
“神经病。”
李墨眉头一挑，对吴卫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找了个比较僻静的角落，坐看后续的发展。
云山鬼吼鬼叫一会儿，见无人回应才重新去争夺名额，能看出他的精神状况极其不稳定。
修士间的厮杀愈演愈烈，不断有残破的尸体落下。
“桀桀桀……”
玄灵五脏仙发出怪笑，囫囵吞枣的将尸体塞进嘴里，牙齿咀嚼间，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李墨面露好奇，在神像未显露气息前，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尊由黄泥制成的塑像。
他成为贡院内第五位看客，旁观着魔修们的狗咬狗。
一个多时辰后，修士数量已经仅剩七人。
云山并未身死，竟然靠着苟活脱颖而出，只是挑的剑胚品质实在一般，不过单后天灵根。
长时间的浓雾封城，剑舌宗硬是没有前来查看过。
各修士选择隔开十米，接着不约而同的张开嘴巴，上下颚直接断裂，嘴巴已经垂到胸口。
他们活生生把剑胚塞进嘴里。
哪怕皮肉骨骼因此胀裂，但眼神中流露出的狂热，让各修士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李墨嘴角抽动。
剑灵不久前刚从书生的体内钻出，如今书生又被吞掉。
各修士的肚子已经达到两米大小，能看到胃里的器胚在疯狂挣扎，试图破开皮肉逃离。
无生教的入门大典，就是一场异常另类的人食人。
“真猎奇。”
李墨眉头一挑，他发现修士运转的灵力行功路线，与无生之体的经脉构造有着一定联系。
不出意外的话，无生教背后必然有个高境界的无生老母。
剑胚在他们的体内惨叫，然后一点点被灵力压缩，似乎强行被塑造成一尊神像的形状。
哪怕本命法器也无力阻止。
李墨眯起眼睛，鬼虎阴影化的身躯在不断蔓延。
他蠢蠢欲动的盯着一个个目标，暗自等待恰当的时机。
无生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此前的太一三首真君，就试图把自己的神像送进青镇内。
李墨相信，既然要福德地仙亲自坐镇乡试，不会一帆风顺。
实在不行就不出手，反正已经知道哪几人是魔修假扮，他有的是时间秋后算账。
李墨躺在阴影里闭目养神，回忆起道体的构造。
当他预估错形势，乡试就要顺利结束时，鼻腔里突兀的闻到一股灶火的淡淡焦臭味。
青镇外的山路上，有一队民众肩扛木棍快步行路，抬着尊古怪的灶君司命的神像。
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动静。
神像在几息间暴涨到五十米左右，浑身由五谷肉食组成，其谷穗都是一颗颗狰狞的人头。
“唔，福德地仙，该把青镇让出来了。”
“有劳灶君临门。”
两股元婴气息碰撞，狂风呼啸。
福德地仙化作五十米身形，布满孔洞的皮肉如同土地，钻出无数长有人面的剥皮蚯蚓。
四尊从属神像除去玄灵天龙上人外，都动身跟随福德地仙。
就在他们离开青镇的瞬间，李墨睁开眼睛，鬼虎重新回归自身，他从阴影里一跃而出。
云山怒目而视，挺着大肚子起身，“吴卫！！！”
李墨看也不看云山，手里的腿骨飞剑一掷。
云山不敢置信的盯着胸口，飞剑已经洞穿中丹田，他忽然感觉此前的行径异常可笑。
“你不是……”
腿骨飞剑顺势收回，李墨把云山摄入尸山内。
玄灵天龙上人眉头微皱，虽然李墨展现的手段异常狠辣，但外露的修为仍然是练气期。
“吴卫，以你的心性，不应该在青镇蹉跎岁月，唯有信奉无生老母，入我无生教……”
玄灵天龙上人话还未说完，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李墨没有丝毫止步的意思，在几处屋檐借力后，朝他的上半身冲来，表情无比肃杀。
“寒枫长老啊，多谢赏识，不过吧……”
“取你性命一用。”
李墨背后钻出一根根蛛魔多臂脊骨的肢体，在大癌弥天的癌变作用下，肉瘤疯狂滋生。
“尔敢！！！”
玄灵天龙上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李墨松开血藏魂的束缚，结丹期圆满的修为暴露无遗，肢体瞬间刺破玄灵天龙上人的神像。
血藏魂一甩。
捆住寒枫长老的本体。
李墨怪笑一阵，铺天盖地的血海夹带着消失在原地。

第二百四十三章 无生十方万灵祭典
从李墨袭杀到逃遁，仅仅花费几分钟。
并且因为他只在面对玄灵天龙上人的瞬间，才显露出结丹圆满的气息，根本无人反应过来。
李墨在众魔修的眼皮底下出手，举动可谓是肆无忌惮。
福德地仙都没有分神关注，反倒玄灵大目天君想追上来，但李墨已经消失在夕阳中。
“呔，好一个鼠辈。”
玄灵大目天君张开手掌，掌心显露一巨型眼瞳。
周身空气变得扭曲，但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施展术法，目光阴沉的盯着远处的火烧云。
“到底是哪方魔门……”
李墨察觉到如芒在背的威胁荡然无存，立刻收敛气息。
其实他已经做好使用咫尺法阵的准备，法阵就铭刻在太一法天内部，靠着百炼法器的庇护，即便元婴期都无法阻拦自己传送。
当然，无疑会浪费一件太一法天。
好在有惊无险，等到用终末道种把玄灵天龙上人炼化后，获得无生教功法应该问题不大。
李墨的额头裂开缝隙，洞神法眼开启。
他扫过身躯里外，防止出现无生教的暗手，确认无误后，洞神法眼下意识朝青镇望去。
两尊元婴魔修的交手方式，有点出乎意料。
只见福德地仙与灶君司命相对而站，都是一副盘腿闭目的模样，浑身不见丝毫的灵力波动。
哪里像是剑拔弩张的厮杀？
“怪事。”
李墨继续深入剑舌宗，血海化作半透明的微尘。
不管无生教是否已经对剑舌宗鸠占鹊巢，但明显还碍于天剑门的存在，不可能太肆无忌惮。
所以，暂时留在剑舌宗的范围是最为保险的。
李墨瞥了眼尸山，寒枫长老被血藏魂捆住不得动弹。
“你到底是什么人？”
寒枫长老面对死亡的威胁，精神状态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难道你出身坨山城？”
“必定是坨山城，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虽然坨山城的几万人都是我屠戮的，但你要知道，魔门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做……”
李墨直接施展终末道种，寒枫长老顿时深陷熔炉无法挣脱，炙热的火焰已经笼罩身躯。
“啊啊啊，我不甘啊！！！”
他也不查看寒枫长老的储物袋，无论携带着什么资源，一起化为灰烬是最保险的。
寒枫长老作为结丹期，估摸着至少要焚烧十数日。
“先开辟个洞府闭关吧。”
血海穿梭在云层间。
在剑舌宗的庇佑下，荒郊野外不乏村庄，隶属剑舌宗的道观零星分散，不过都是低阶剑修坐镇。
李墨来到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顺手将血海收回体内，阴影化的鬼虎直接钻进山脉深处。
片刻后，鬼虎已经熟练的开辟出洞府。
李墨来到久违的洞府内，随即把刺青兽统统唤到身旁，由它们来负责危险的警戒。
李墨在布置法阵时，小家伙们不断上蹿下跳。
除去干脏活累活的鬼虎外，它们许久没有来到外界，哪怕身处封闭的洞府也兴奋不已。
李墨看着七头性格各异的刺青兽，不由面露笑意。
不过他没时间陪小家伙们玩闹，意识来到尸山小世界。
云山彻底失去生机，其体内有两柄本命飞剑，一柄是原本持有的，一柄来自胃里的剑胚。
本命飞剑都没有大碍，只是被尸山镇压着。
“本命飞剑哪有什么性命相交？”
剑修的本命飞剑若是损毁，就算剑修苟活也根基尽毁，而剑修死去后，却不影响本命飞剑。
实在有点讽刺。
李墨不由打量着云山，后者的魔门功法还未练成，使得胃里的剑胚没有彻底塑造为神像，可见无生教的修行体系有多猎奇。
他将云山同样丢进熔炉，独留一柄形似肝脏的本命飞剑。
大癌弥天对血肉脏器类道体的本命飞剑非常感兴趣，本能蠢蠢欲动的想要将其吞噬掉。
李墨把玩本命飞剑良久，看不出端倪便扔给了大癌弥天。
大癌弥天化作血肉组织包裹住本命飞剑，随即传来一阵咀嚼声，仅仅十几息便消化殆尽。
大癌弥天的双灵纹都有所补全，增长了十之一二。
李墨不想让大癌弥天太快晋升法宝，从而导致难以动用，此前便没有刻意搜刮本命飞剑。
他耐心等待半日，熔炉才艰难的焚烧掉四柄本命飞剑，其中有三柄是寒枫长老收藏的。
至于寒枫长老的本命飞剑，因为达到结丹期的关系，本命飞剑至今只有外附虫壳灼伤。
在李墨看来，本命飞剑就是另类的活物，尽量还是销毁，以免被天剑门察觉端倪。
他闭目养神，大量关于剑舌宗的信息涌入脑海。
魔门功法由于寒枫长老没有烧完，仅仅获得些云山对魔门功法的粗浅理解，显得零零散散。
终末道种从本命飞剑里解析的法门，包含炼制剑灵的过程。
剑灵炼制法是天剑门传授给剑舌宗的，名为【口条孕剑妙法】。
“口条？”
李墨微微摇头，天剑门还真是不把附属仙宗当人看。
口条指的是牲畜的舌头，可见天剑门对剑舌宗的蔑视，甚至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存亡。
李墨翻看完口条孕剑妙法，发现自己很难复刻剑灵。
想孕育剑灵的话，得在剑胚的脑中植入“剑种”，剑种是天剑门独有的资源，每隔二十年才会提供剑舌宗一批，牢牢把控命脉。
李墨深感荒谬的是，按照口条孕剑妙法的记载，剑舌宗的修士被称之为“舌剑鞘”。
舌剑鞘根本不算剑修，正统的剑修则是天剑门的“剑奴”。
“剑鞘可以经常更换，主要作用就是为滋养本命飞剑，而剑奴才是真正的持剑人。”
“好家伙，在天剑门眼中，剑舌宗的修士连同道都不算。”
李墨翻找了一下云山的储物袋，发现自己假冒的吴卫，并非资质不够才无法晋升外门弟子。
而是因为自身本命飞剑品质上佳，导致被天剑门剥夺。
吴卫临近筑基的修为一夜间跌落至总角期一层，后来才沦落到青镇日日勾栏的散修。
李墨算是知道，剑舌宗怎么会遍地魔修，换成他也得反叛，苦修几十载完全在做嫁衣。
如果天剑门愿意做点表面功夫还好说。
偏偏天剑门都懒得去装，把人家舌剑修直接称为舌剑鞘。
“天剑门果然还是老样子，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看不起天剑门以外的任何仙宗。”
不过变相说明，天剑门实力的恐怖，根本不惧他人的威胁。
李墨把本命飞剑的信息尽数翻阅后，不由施展槌砧之器，顿时有新的残缺灵纹孕育。
【剑道灵纹】
【以剑胚为墨，剑胚为笔，剑胚为介，便可在相应的百炼法器内外铭刻剑道灵纹。】
剑道灵纹适用于飞剑相关的法器。
李墨意外的是，剑道灵纹并没有达到上乘品质，或许因为剑道属于修士开创的技艺。
五行、日月属于天道规则。
李墨没有炼制飞剑的想法，剑道灵纹恐怕是天剑门独有的，没必要为一件伪法宝徒增麻烦。
他注视着熔炉内的寒枫长老，后者的生机已经荡然无存。
尸体随之一点点消失，寒枫长老的身躯构造映入眼帘，大部分都与常人相差不大。
只有双中丹田略显特殊。
寒枫长老天生的中丹田萎缩严重，应该是由于本命飞剑长时间汲取养分，甚至凝聚出的金丹勉强才达到下品金丹。
大概率舌剑宗修士都是类似的情况。
他们若是想突破元婴期，必须得倚仗本命飞剑，最终的结局无外乎彻底丧失自主性。
寒枫长老的第二中丹田用于魔门功法的修行。
第二中丹田宛如一尊中空的神像，显露出道体痕迹，表面还铭刻有“玄灵天龙上人”的名谓。
李墨猜测无生教功法是把吞进体内的修士，化作中丹田，可以弥补剑舌宗不具道体的弊端。
寒枫长老的尸体足足大半个月才灰飞烟灭。
让李墨心心念念的魔门功法终于取得，从总角期到元婴期的内容都有，可见不虚此行。
【无生十方万灵祭典】
李墨越看越觉得，创造无生十方万灵祭典的无生老母，修为很可能已经是陆地神仙。
也就是登仙九境的后三境。
功法可谓是玄妙无比，远超李墨的想象。
原初道种吸收掉无生十方万灵祭典的内容后，对李墨的两门功法都有细致入微的调整。
无生十方万灵祭典看似是魔门功法，可实际上，依旧偏向道门正宗，只是里面包含着大量用凡人当做祭品的修行捷径。
比如入道阶段。
无生功法需要孕育出特殊的中丹田“庙殿”。
庙殿可以用自身血肉凝聚，但把他人身躯化作庙殿，能让中丹田平添几分道体的玄妙。
李墨还得知，无生十方万灵祭典牵扯到所谓的“真空家乡”。
真空家乡是无生教的立足根本，据说只有筑基后，沟通庙殿中丹田才能进入真空家乡。
真空家乡不是什么小世界，而是特殊的精神境界，具体还是得亲身经历才能搞清楚。
李墨深吸口气。
他没有急着修行无生十方万灵祭典，打算借助蜉蝣一梦，让假魂意识看看其中有无缺陷。

第二百四十四章 第三丹田【庙殿】
假魂意识还需十余年才能滋生，李墨正好趁机避避风头，顺带琢磨无生十方万灵祭典。
咫尺法阵布置在洞府内，外加遍布山头的血海微尘。
只要有高阶修士靠近，李墨第一时间就能逃遁。
“用无生之体来孕育庙殿，应该是最为合适的吧，并且还不用担心无生老母找上门。”
李墨不由看向尸山小世界，在峰顶的水池里，尸酒浸泡着那具无生之体的尸骸。
庙殿可以用自身血肉，或是吞噬他人身躯。
李墨偏向于折中，自身血肉外加无生之体的尸骸，必然能孕育出极为契合的庙殿。
麻烦的地方在于，要对无生十方万灵祭典的入道内容进行修改，只能指望假魂意识了。
无生教的修行体系，最重要的是庙殿，甚至高于金丹元婴，总角期就是塑造庙殿的过程。
庙殿会化作怎样的神像，与李墨的道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哎……”
李墨长叹一口气，造化书页的拮据让他有点无奈。
庙殿理应烙印造化书，可惜只有一张金属灵根页，金属还不适合无生十方万灵祭典。
无生教以邪祟崇拜为主，灵力普遍都是阴属，或者是较为小众的血属，金属完全背道相驰。
庙殿应该用阴血属灵根页烙印才对，奈何极品灵石极其少见。
“算了，暂时不考虑烙印的事宜，毕竟有大癌弥天在，庙殿在低境界不至于失控。”
魔门金丹反而不用担心。
李墨打算晋升元婴期后，用新增的空白页烙印。
“真有意思。”
按照功法所示，无生魔修的金丹元婴无法脱离庙殿，甚至元婴在分神期化作身外法身后，会彻底与作为中丹田的庙殿融合。
到分神期，庙殿可以脱离魔修的体内，代替身外法身。
只要庙殿不受损，金丹元婴尽毁都能重新长回来。
李墨目前还是一知半解，继续参悟无生十方万灵祭典，全神贯注的情况下，时间如白驹过隙。
山脉春去冬来，不断经历着四季变幻。
农作物刚从土壤里萌发，又在眨眼间挂满金黄的麦穗，凡人在梯田忙碌，转瞬便堆进谷仓。
李墨愈发习惯独处闭关。
他有种错觉，随着境界的提升，时间观念变得越来越短暂，十年仿佛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
无生教似乎没有追究寒枫长老的身死。
又或者说，无生教树敌太多，根本猜不到李墨代表的势力，况且他造成的破坏无足痛痒。
李墨睁开眼睛。
泥丸宫里悬浮着一颗崭新的假魂，蜉蝣一梦施展开来，围绕无生十方万灵祭典进行推演。
在生成的虚幻梦境里，另一个李墨盘腿坐在洞府。
假魂意识按照李墨预想的轨迹，取出无生之体的尸骸，尝试修行无生十方万灵祭典。
不过用无生之体孕育庙殿的难度太高，过程有点不顺利。
假魂意识尝试数次后，通过大癌弥天的介入，才进入正轨。
即便如此，成型的庙殿品质只相当于双道体，远远没有发挥出六道体和无生之体的作用。
假魂意识面露遗憾，原初道种开始完善无生十方万灵祭典，入门的方式变得更加合理。
它叹气喃喃道：“可惜必须得掌握功法才能借助原初道种，否则庙殿不至于如此勉强。”
“算了，本就是为速成元婴才选的魔门功法。”
假魂意识闭目修行，体内庙殿具有大量无生之体的特征，整体如同一尊烂肉拼凑的神像。
六道体与无生之体的融合，只停留在表面。
假魂意识在幻境苦修二十载后，勉勉强强达到弱冠后期，根本没有发挥出魔门功法的特点。
它的行事极端起来，开始用尸山小世界的生灵，进行无生教的血腥祭祀，想借此结丹。
结果诸事不顺，庙殿因为留有缺陷的关系，灵力反噬自身，导致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
假魂意识变得歇斯底里。
“不可能的，以我的天赋不可能卡在结丹的瓶颈，我乃先天六道体，双无瑕金丹……”
假魂意识睁大眼睛，幻境的边缘逐渐破碎。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假的。”
假魂意识的表情绝望，最终被蜉蝣一梦彻底抹去。
李墨消化着来自假魂意识的记忆，熟练的屏蔽掉后者死前的情绪，免得影响心境的稳定。
无生十方万灵祭典在原初道种完善过后，无疑更加适合李墨，开篇也有涉及融合无生之体。
功法特质有五类。
【祭祀】，可以通过吸收信众的精气神反补自身。
【无生】，信众难以生出反叛之心。
【灵主】，即便灵力混杂，只要不脱离庙殿的控制，就不会出现灵力反噬的情况。
【真空】，筑基后可以凭借庙殿，进入真空家乡。
【状神】，神识会随着信众祭祀受到滋养，并且神识受损，也能在牺牲信众快速恢复。
“五特质功法。”
李墨感觉无生十方万灵祭典仍然留有余地，不是完整的无生教功法，但深奥程度远超想象。
他思索一遍总角期的内容，意识在尸山小世界挑选起灵气。
自从尸山达到法宝后，灵气含量足以支撑结丹前的修行，也衍生出几十种各异的灵气。
李墨有假魂意识的经验，很快就确定目标。
【浊血灵气】
浊血灵气是阴血双灵属，契合庙殿，通常诞生于尸体遍布的乱葬岗，而尸山本就是由血肉尸块所化，更别说有数千住客。
李墨心念微动，尸山小世界的上空掀起漩涡。
浊血灵气疯狂的涌入洞府，有法阵的护佑，倒也不会外泄。
李墨唤出蛛魔多臂脊骨，将无生之体吊在面前，接着利用大癌弥天先一步炼化尸骸。
癌细胞遍布尸骸的血肉骨骼后，明明无生之体是死物，却透露出一股诡异莫名的生机。
李墨微微点头。
他确定毫无疏漏，吸收一丝浊血灵气入体，按照无生十方万灵祭典的行功轨迹运转起来。
待到完成周天循环，浊血灵气停留在李墨的胸口。
刺痛扩散至全身，代表着第三中丹田已经开始滋生。
庙殿的位置在熔炉与多重丹田的中间，主要考虑到万一有失控的趋势，可以用双金丹镇压。
李墨孜孜不倦的吸收灵气，神像状的庙殿一点点成型。
庙殿的孕育非常奇特，先构建出大致的轮廓，再缓缓填补。
当轮廓确定，李墨驱使着大癌弥天分解无生之体，一粒粒微尘般的血肉从毛孔钻进体内。
原初道种完善出的法门，需要对灵力的精准掌控，否则很可能导致庙殿不尽如人意。
李墨全靠神识的助力，不断进行庙殿的调整。
不知过去多久。
第三中丹田完整的同时，李墨顺势晋升为总角期一层，淡薄的浊血灵气在庙殿内游动。
总角期一层的庙殿，外形就是尊简陋的泥塑，不过身穿的破旧法衣，似乎有无漏之体的气息。
神像流露浑然天成的味道，可见无生之体完美的融入庙殿，没有与李墨自身起冲突。
李墨无比满意，张嘴鲸吞洞府内的浊血灵气。
当初灰烬灵力走完总角期，只花费短短几分钟，浊血灵气还要更快，几息已经圆满。
总角期就是在塑造庙殿，六道体充分融入中丹田。
总角期二层时，神像的材质变得接近人皮，表面还遍布混元道体的玄妙纹路。
总角期三层时，神像体积暴涨，在狍鸮吞身的作用下，口鼻不断有五脏化作的虫兽爬出。
总角期四层时，神像的额头长出七颗色泽各异的眼珠，代表着荒古圣体的七头刺青兽。
总角期五层时，神像脑后生出一轮光晕，细看的话，能注意到密密麻麻的蜉蝣在蠕动。
总角期六层时，神像不再沾染尘埃，表面光洁无暇，不过四肢末端却有浓郁的黑烟环绕。
仿佛正在把体内的污秽倾泻而出，乃是天人的不净不染。
神像形象并非固定，境界突破都会有所不同。
李墨的表情微妙，庙殿仿佛由天上仙人所化，凡人看到一眼，恐怕就会选择纳头就拜。
不过他注意到，中空的庙殿内部竟然被癌细胞填满，似乎稍加催发，神像便彻底陷入畸变。
一面为仙，一面为魔。
李墨施展无漏之体后，庙殿的形象有所收敛，六道体的特征不再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他继续鲸吞浊血灵气，直指筑基。
有坚韧的奇经八脉在，浊血灵力周天循环的速度惊人，经过多重丹田后还会精纯几分。
筑基的瓶颈只维持一分钟。
李墨大笑三声，血浊灵力在庙殿内液化。
他意识沟通庙殿，消耗灵力的同时，右手掌心有血肉滋生，片刻间化作一尊微型神像。
“去。”
微型神像胀大到两米出头，不管怎么看，都是由泥塑而成。
庙殿达到弱冠期后，可以用灵力、血肉形成“无生神像”。
无生神像介于傀儡与法术间。
李墨能通过无生神像吸收信众的精气神，哪怕放置于千里之外，也能完全掌控周遭信众。
信众连死后都无法善终，只要依旧在无生神像的周遭，尸骸都会沦为色泽全无的“灰人”。
晋升结丹期，魔修甚至可以意识降临无生神像。
李墨没有探究无生神像，因为无生老母创立的真空家乡，已经与庙殿产生一丝联系。

第二百四十五章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李墨表情变得微妙，身影消失在洞府内，来到所在山峦的顶端，随即意识沟通庙殿。
真空家乡乃是无生教的立足根本。
李墨虽然并非通过常规手段习得无生十方万灵祭典，但魔门其实不讲究什么道统传承，自己说是无生教的一份子也没问题。
前往真空家乡的方式非常特殊，需要用意识沟通庙殿。
李墨思索片刻，少量的意识涌入庙殿内，顿时感觉到意识仿佛接触到一处未知的地界。
“呃……”
李墨的意识与神像合二为一。
意识在庙殿的作用下，跃出李墨的身躯，像是未经历天地剧变前的魂魄出窍。
真空家乡比想象中隐蔽。
即便李墨用神识盯住意识，却依旧未曾发现，那部分意识是怎么消失在庙殿里的。
他不由环顾四周。
真空家乡全是由无边无际的浓雾组成。
如同一望无际的浩瀚大海。
李墨试图感知真空家乡的具体位置，但注意到，意识似乎陷入在封闭混沌的未知空间。
寻常修士绝不可能做到把意识分为两股，他也是全靠着神通过目不忘的作用。
李墨在浓雾中飘荡许久，意识彻底迷失方向，微风吹过后，意识当即有种散去的趋势。
“不对劲。”
他眉头微皱，莫名的熟悉感在心头涌出。
怎么说呢，自己好像接触过类似真空家乡的地方。
等等！！！
李墨恍然大悟，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
“泥丸宫？”
没错，真空家乡与泥丸宫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视角不同，所以才导致刚开始并未反应过来。
无生教竟然创立在一个泥丸宫内。
李墨猜测，泥丸宫来自无生老母，也只有无生老母的实力，才能悄无声息把他人意识拉进其中。
或许是因为他并非全部意识进入得真空家乡，隐隐感觉到真空家乡已经生出排斥。
李墨犹豫几息后，意识毫无保留的融入庙殿。
他的形象立刻生出变化，从一团半虚半实的雾气，几息内化作尊十米出头的神像。
目光一扫，不怒自威的气势暴露无遗。
值得庆幸的是，李墨已经收敛过庙殿的道体特征，否则要是以六道体的形象来到真空家乡，肯定会引起无生教的震动。
他的意识由庙殿护持，在真空家乡内如鱼得水。
哪怕不去主动引导，都有淡薄的浊血灵气涌入自身，庙殿的修为竟然在悄然间提升着。
李墨反而如临大敌，侧身躲避的同时看向西面。
浓雾不再遮掩视线，能见度顿时大大增加，让他注意到，附近千米内就有魔修的身影。
砰砰砰……
七颗脑袋悬挂脖颈，身躯百米有余，肢体纤细且数量密集，行路时仿佛是一只竹节虫。
魔修的修为已经达到结丹期，气息远比外界更强盛。
“北极东华真君。”
李墨看到七首神像的同时，脑海里已经得知其尊号。
尊号相当于魔修在无生教内的道号，寒枫长老的尊号玄灵天龙上人，便是由福德地仙取得。
李墨不由心生危机。
无生魔修进入真空家乡的方式是，由庙殿带着意识出窍。
如果自己在真空家乡内深受重创，庙殿也会出现相应损伤。
此前福德地仙与灶君司命争斗，表面看似没有出手。
可实际上，两人恐怕在真空家乡已经打出火气，也怪不得没有理会逃遁离开的李墨。
北极东华真君不曾注意到李墨的身影，迈步消失不见。
李墨下意识朝北极东华真君的方向看去，目光透过浓雾，发现真空家乡的中央地带……
似乎有一座岛屿。
不对？
那不是岛屿，而是尸体。
李墨倒吸口凉气，所谓的岛屿竟然是一具诡异的巨型尸体，连绵不绝至少上万里大小。
尸体无首无四肢，仅剩的身躯满是堆叠的乳山。
同时，又能在尸体上，看到几乎所有死病的痕迹，住胎期、总角期、弱冠期、而立期……
大量魔修在尸体的表面开采资源，用血肉骨骼搭建道观，甚至还有人虔诚的跪倒在地。
魔修宛如一只只蛆虫，榨取着尸体所剩的价值。
他们都以庙殿的形象示人，境界越高，身形就越庞大，李墨在其中相当于蝼蚁一般。
李墨见状又惊又喜，造化书虽然还在本体的泥丸宫里，但确实对巨型尸骸生出了反应。
似乎能孕育某种特殊页。
紧接着，造化书涌出大量古代修仙界的记忆片段，非常的零碎，其中闪过一个个人影。
清净仙子、大椛道人、缪妙青……
记忆中的人影无一例外都是女修，在万年前的修仙界名声赫赫，甚至可以用风华绝代来形容，不知为何与巨型尸体牵扯联系。
最让李墨疑惑的是，尸体显露的气息与无生之体相同，应该是创立无生教的无生老母，后者大概率还留有一丝生机。
他试图看得更清楚点，可惜距离太远。
无生老母为何会牵扯万年前的女修，并且残躯还藏在一处泥丸宫内。
李墨没有深究，随即脱离真空家乡。
他的意识一回归身躯，睁眼便是熟悉的荒山野岭，不禁生出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李墨暂时没有想过探究真空家乡，不过既然无生老母能孕育出特殊页，说不定可以找到阴血属极品灵石的踪迹。
他闪身消失在山顶，重归昏暗潮湿的洞府。
鬼虎全程护佑着李墨进出真空家乡。
按照鬼虎的所见，李墨的意识尽数涌入庙殿后，身躯竟然化作一尊平平无奇的神像。
“有意思……”
李墨查看鬼虎的记忆，发现身躯神像化后，肉眼几乎看不出破绽，不见半点气息外露。
由此可见，很可能有不少无生魔修，选择将本体藏在偏僻的寺庙里，意识常驻真空家乡。
“看来凡是魔宗，都掌握着一手苟道的好本事。”
李墨结丹前不打算再去真空家乡，尸山小世界的灵气足够满足修行，先提升修为再说。
早点晋升元婴期，代表着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即便在此方世界，元婴期根本不算顶尖的存在，大概率还是处于随便被人拿捏的程度。
李墨微微摇头，掌心再次孕育无生神像。
弱冠期的庙殿，一共才能维持五尊无生神像，结丹期则达到二十尊，元婴期据说突破百尊。
李墨知道无生魔修肯定会在各处布置无生神像，偷取信众的精气神，反补自身的修行。
但无生神像有利有弊。
无生教在修仙界绝对人人喊打，低境界魔修散播无生神像，大概率怎么死都不知道。
所以玄灵天龙上人等无生魔修，才会自愿从属于福德地仙。
李墨干脆将无生神像坐落在尸山小世界内，接受灵材们的信奉，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
尸山小世界几十载过去。
张果建立的座下已有七八千株灵材，其中三分之一是同类的何首乌，它们盘踞在次峰顶端，已经有小型宗门的雏形。
多数灵材依旧是总角期一两层的修为，唯独张果已经总角期四层，灵智因此大增。
“哇啦啦啦……”
无生神像的出现令它们无比震惊。
张果连忙来到神像前，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主动献出部分精气神融入神像内。
李墨眉头一挑。
浊血灵力受到无生神像的反补，修为有着不明显的精进。
张果变得萎靡起来，不过灵材虽然修为进展缓慢，但它们直接扎根泥土，就能逐渐恢复。
其余灵材有样学样，纷纷在无生神像下跪拜。
李墨能感觉到，倚仗尸山小世界的灵材，自己晋升结丹期花费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两成。
他心念一动，基础阵道的信息灌输进张果的脑海中。
李墨也没有强求张果能否领悟，既然把无生神像立在尸山小世界，代表着与灵材互利互惠。
他依旧放任尸山小世界自行发展，最多分出些精力引导。
李墨沟通无生神像，能察觉到所在山头的尸骸住客，只要心念微动，便能滋生一具具灰人。
无生教作为魔门，对信众的掌控难以言喻。
庙殿晋升元婴期后，信众的意识会融入无生神像。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元婴魔修想的话，能不断用信众意识造就出一批批的灰人，直至意识彻底磨灭干净。
青镇就是福德地仙所为，七成以上的人口沦为灰人。
地底埋葬的累累白骨，仅仅是民众留在世间的唯一痕迹，而福德地仙只是无生教的冰山一角。
李墨怀疑无生老母的层次，手里至少沾染亿万生灵的血液。
“不行，我不能与无生教牵连太深，如果无生教遭遇到道门的围剿，殃及池鱼就太冤了。”
他暗自摇头，孕育出的其余无生神像都扔进尸山小世界。
李墨瞥了眼庙殿，心头不由暗道：“尊号应该是由自己定的吧，不知能否以青天为名？”
刚生出念头。
庙殿的下方便有四字尊号显露，又在几息内隐去。
【太上青天】
李墨表情愕然，嘴里忍不住连爆粗口，以青天为名已经很夸张了，太上又是什么鬼啊！！
尊号不会与道体有关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浊血金丹，庙殿如仙
要知道，按照无生十方万灵祭典的记载，无生教的尊号必须要得到无生老母的承认。
李墨没想过，自己如此草率便成就“太上青天”的尊号。
李墨试图更改尊号，但发现尊号早已隐入庙殿内。
“他妈的……”
“我一个刚筑基的魔修何德何能啊。”
在李墨前世的道教，只有寥寥无几的仙神敢以太上为名，印象中也就灵宝天尊又名太上道君，道德天尊又名太上老君。
无生教只是无生老母创立的魔宗，尊号没有深远的寓意，但太上青天的名头实在太响亮。
并且李墨只要出现在真空家乡，任何魔修在见到他后，脑海里都会浮现太上青天四字。
让他想悄然混入无生教，似乎变得难以实现。
“哎……”
李墨怀疑太上青天的尊号，或许和无生之体有关，要么是牵扯到天生圣人的缘故。
毕竟天生圣人已经超脱寻常道体的范畴。
李墨苦笑几声，元婴期以前不用想着前往真空家乡，老老实实通过其他渠道找寻极品灵石。
他暗自联系浮屠居士，让后者帮忙在港口搜寻线索。
“把浊血灵力晋升结丹期再说，三金丹的灵力足以支撑长时间驾驭伪法宝，不惧元婴。”
李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感觉自从天地剧变后，修仙界不管大小势力，都出现诡异莫名的变化，难以揣测缘由。
凡间都已经如此，仙界怎么可能平静？
李墨闭目运转周天循环，洞府内浊血灵气涌入奇经八脉，顿时体内传来水流汹涌的动静。
浊血灵力作为阴血属，其实非常适合驱使血肉类的法器，大癌弥天明显变得活跃起来。
血海、血藏魂都有相似的情况。
李墨选择浊血灵力自然也有相关的考量，至少能凭空让大癌弥天的威力增长三成。
可惜浊血灵气获取不易，光靠尸山小世界有点相形见绌。
李墨全神贯注的陷入闭关。
不过十日，浊血灵力自然而然突破到弱冠中期，时间短到李墨回过神来后略显怅然若失。
无生教的修行体系，与心兽宗相似。
都是以降伏魂魄为主，不过七魄都已经融入霾雾金丹，所以原初道种做出了一定的完善。
砰砰砰……
心脏跳动声响起，不过并非李墨，而是来自庙殿。
器修是孕育器珠，无生魔修借鉴器修的体系，在庙殿内孕育出代替魂魄的血肉脏器。
一颗栩栩如生的心脏，悬浮在中空的庙殿里。
庙殿的皮肤多出血管的细节变化，连李墨盯着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面对另一个自己。
李墨本以为，晋升弱冠后期多少有点波澜生出，但仅仅耗费两个月，肝脏随之成型。
其余魔修虽然进展快，但远远达不到李墨的程度。
可见六道体作为天人之姿的恐怖。
李墨想起服用丹药辅助修行的经历，不由唏嘘不已，魔门功法让他有种大道可期的错觉。
估摸着在一年内，庙殿就能顺势晋升假丹期。
磨刀不误砍柴工，李墨运转起浊血灵力，让灵力在一遍遍重复的周天循环中，日渐精纯。
即便多花两三年时间，他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若是有无生魔修在场，恐怕会忍不住心态失衡，因为李墨打下的根基哪里是几年能做到的。
李墨直至浊血灵力已经难以再精纯，才选择突破的瓶颈。
弱冠期第三脏器是脾脏。
当李墨触及假丹期后，脏器间延伸出大量灵力所化的血管，隐隐形成循环，模仿人体构造。
假丹期顺势晋升。
不管器修还是兽修，假丹期都会形成金丹的雏形。
但无生魔修却丝毫没有凝聚金丹的趋势，只是密集的血管让灵力在庙殿内自主流转。
李墨马不停蹄的打算冲击结丹期。
这时，他打断修行状态，目光凝重的盯着庙殿，两枚金丹睁开眼睛，神识不断扫视。
不知是否错觉，庙殿本能的想要对抗霾雾金丹与灰烬金丹。
李墨眉头微皱。
即便庙殿的异样仅仅持续半息，但他心底却因此生出浓浓的忌惮，毕竟自己早已习惯，掌控体内的一切器官。
哪怕庙殿反叛的概率非常微小，也不能放任不管。
“不行，阴血属极品灵石必须提上章程。”
“庙殿在达到元婴期后压过兽器金丹，很可能会出现失控，甚至损伤成仙的根基。”
李墨传念询问浮屠居士，后者接触的都是低境界散修，极品灵石的消息根本轮不到他们。
线索只能从无生教入手。
但自己在无生教里没有根基，外加太上青天的尊号，贸然前往只会更难立足，到底如何……
李墨瞳孔微缩，他突然冒出个胆大至极的想法，干脆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真能成事。
真空家乡有一点好处，身死最多损失一个庙殿。
李墨的尸山小世界里有的是道体，大不了重新孕育庙殿，只不过没有无生之体那般玄妙。
“先结丹吧。”
李墨强压杂念，洞府内的琉璃罐同时打开，浓郁至极的浊血灵气如燕归巢般涌入口鼻。
灵气经过简单的周天循环，开始冲刷庙殿。
无漏之体无法再压制庙殿的异象，神像的外形恢复原样，化作一尊六道体加持的仙人。
两枚金丹察觉威胁，同时放出灵力镇压着庙殿。
立于尸山小世界的五尊无生神像大放光芒，念诵着“太上青天”的尊号，引得无数灵材聚集。
以张果为首的“草木修士”，跪拜在无生神像下。
它们献祭自身，融汇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养分反馈李墨，无生神像也受益匪浅，暗生仙韵。
不过相对而言的是，大片大片的灵材开始枯萎。
“看来是真把我当仙人了。”
李墨苦笑一声，制止无生神像无节制的索取，把获取的养分定在能承受的范围，免得竭泽而渔。
培元果分出百年药力，形成细雨落在尸山小世界。
众灵材欢呼雀跃，同时还滋生出一批伪诡兽，诡兽相互厮杀，血肉又让山脉出现扩张。
尸山小世界的生态链已经非常完整，代表着法宝潜力无穷。
李墨的注意力收回庙殿，看着脏器间的血管越来越繁琐，心肝脾三脏器逐渐相互靠拢。
不得不承认，无生魔修的结丹方式极其猎奇。
庙殿因为脏器的缘故，外表更加的鲜活，双眼时不时还会眨动，哪里像是中丹田？
不知过去多久。
当脏器彻底化作一团肉瘤，代表着结丹期已成。
肉瘤金丹蠕动起来，浊血灵力涌向庙殿的各处，神像的外形再次出现翻天覆地的不同。
愈发像仙。
李墨已知的大道灵纹，都印刻在无漏之体化作的法衣上，能看到五行、日月、磷光、血肉……
庙殿的体积再次暴涨，并且肋部长出八只金属手臂。
金属手臂布满微型火山，源源不断的冒出浓烟，代表着混元道体恐怖的侵蚀性。
口鼻弥漫五行气息，体内传来五脏的兽吼。
庙殿的脊骨长出，并以人皮为鼓膜，延伸出七个兽鼓，如同翅膀般分布在身躯的两边。
天生圣人的区别不大，只是脑后光晕变得无比玄妙。
庙殿再次蠢蠢欲动的生出本能想反抗，不过因为两枚金丹的强势，浊血灵力又重新恢复平常。
李墨分辨不出浊血金丹的品质，说是上品金丹，但表面没有裂隙，无瑕又不存在道韵。
总体来说，魔门金丹确实有别于道门金丹。
李墨的表情无忧无喜，从无生十方万灵祭典中发现端倪。
无生教的修行体系是直接将庙殿，朝身外法身靠拢，等同于缺少一层中丹田的束缚。
熔炉与多重两个丹田，经过烙印后属于道体的一部分，两股灵力可谓是相融相生。
使得浊血灵力独立在外，没有失控都属于李墨天赋惊人。
解决问题的答案，还是阴血属极品灵石。
李墨稳定修为的同时，不由考虑前往真空家乡的事宜，到底要如何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在确定计划后，唤出太一法天，法器遁入地底。
只要本体不被无生教察觉，李墨在真空家乡可以肆无忌惮，大不了就损失庙殿。
没错，他决定以结丹期的修为伪装元婴大能，短时间在无生教内得到足够的话语权。
放在道门根本不可能，哪有一上来就成为高层的道理。
但无生教是魔门，规矩完全是由强者制定的。
李墨为保证自己在真空家乡的威慑力，选择继续闭关，每隔四五年就能晋升一小境界。
区区五十年不到，浊血灵力就已经达到婴啼期。
浊血金丹融合心肝脾肺肾外加大小肠，整体就像是由脏器堆积而成的古怪肉块。
李墨最后牵引泥丸宫里的魂衰魂，融入浊血金丹内。
浊血金丹表面显露一眼瞳，神识得到三成的增益，眼瞳中还能看到无数残魂在哀嚎。
魂衰由天生圣人孕育，让李墨对浊血金丹的掌控如臂指使，不过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真空家乡这一趟，李墨必须去，还要以元婴大能的身份。
能不能唬住另说。

第二百四十七章 尊号，太上青天
真空家乡并非是鲜有人知的隐秘，事实上，各仙宗多少都有无生教相关的记载文献。
道门曾经也清缴过无生教，一夜间扫荡所有城镇的神像，将无生教重创到几乎一蹶不振。
但奈何，他们根本找不到无生家乡的具体位置。
就是因为真空家乡的隐蔽，使得无生教像是蟑螂般，在修仙界的黑暗角落生生不息。
甚至连无生教自己都对真空家乡不甚了解，典籍里全是对无生老母亦真亦假的神话传说，将无生老母形容成唯一的仙神。
仿佛从无生教创立时，真空家乡就已经存在着。
真空家乡中心地带的岛屿，无生教否认是无生老母的尸骸，认定为无生老母身躯的一部分。
乃是孕育万物的母巢，魔修统称为“罗祖”。
或许在外人看来，把一个连仙人都不是的无生老母，抬高到道祖的层次有点言过其实。
但无生教内就是充斥着对无生老母的狂热信仰。
偏执且疯癫，是修仙界对无生教的固有印象，大多数小型仙宗都不敢得罪无生魔修。
曾经有仙宗的元婴大能，在习得无生十方万灵祭典后，试图从无生教的内部开始瓦解。
结果不出十年，元婴大能彻底成为了无生老母的信众，仿佛真空家乡具有特殊的魔性。
无生教的元婴期数量已经超过一般的中型仙宗，但到底有无分神期，没有势力清楚。
乳山层层堆叠，越靠近罗祖的胸腹部，其海拔便越高。
只有元婴期才有资格坐拥山峰。
每座乳山相隔数百米，能看到山底有灰人建立的城镇，人口多则几十万，少则大几千。
城镇由于隶属不同的元婴魔修，展现出大相径庭的风俗。
比如福德地仙座下的灰人，居住在山体挖掘出的洞窟里，负责在乳山表面种植灵材。
山峰遍布梯田，城镇口还树立着“福德地宫”的石碑。
或是金光圣母，其坐镇的乳山闪烁刺眼的光芒，导致灰人多数已经眼盲，全靠听力存活，修建的房屋呈现七色琉璃状。
不管何处的灰人，其实都代表着无生教的底层。
他们常年开凿着乳山裸露的资源，即便力竭身死，尸骸也很快就会诞生出新的灰人。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让灰人无比痛苦。
唯一的慰藉就是半山腰的寺庙，时刻都有百余名灰人跪拜，祈求仙神让自身得以解脱。
寺庙里坐落的神像，自然是由结丹魔修所化。
结丹魔修每隔十年左右，会挑选一批灰人成为寺中庙祝，并传授最为粗浅的炼气法门。
灰人的根基早已被无生魔修掠夺。
他们再怎么苦修，最多也就筑基期的程度，只不过对他们而言，地位仅次于仙神已经足以。
无生教固定的阶级，导致结丹魔修都难以出头。
元婴魔修统治整座乳山，居住在浓雾笼罩的山巅，结丹魔修要上交五成以上的资源。
灰人更惨，永世不得超生。
一座座乳山，相当于无生教的道统山门。
偶尔有初入筑基的魔修来到真空家乡，很快会被元婴魔修瓜分，成为生态链的一部分。
轰轰轰……
远处有轻微的震动传来，灰人下意识停住手头的活计，目光惊惧的看向罗祖外的浓雾。
“无生老母，有仙神降世了？”
“无生老母，算算时间，已经有百日未看到新的仙神出现。”
他们言语间满是崇敬，随即不约而同的前往屋内躲避。
毕竟若是有神像途经，仅仅是产生的余波，就足以让灰人死伤大半，陷入轮回中。
地震愈演愈烈，开始有部分结丹魔修注意到。
众结丹魔修缓步从半山腰的道观走出，引得无数灰人朝拜，各处响起他们歇斯底里的歌颂。
“气息陌生，恐怕是首次前来真空家乡。”
玄灵大目天君喃喃道，皮肤表面睁开无数的眼瞳，想要看清楚来者的样貌，不过毫无收获。
她从属于福德地仙，乳山在罗祖的肩膀位置。
已经算是核心区域，可见福德地仙在无生教的地位。
“只要不是元婴魔修就行，每回关于乳山的争夺，都不知道要死掉多少人，呵呵……”
说话的是北斗柳公山人，神像的外表是一条人面蟒蛇。
玄灵大目天君沉默无言，她明白有些话不是自己能说的，稍有不慎就会遭来杀身之祸。
福德地仙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
几十载前的青镇乡试，共死掉三位附属结丹魔修，有一位是被他宗修士袭杀，其余两人则被福德地仙顺手抹去了。
“多事之秋啊，希望不会波及到我吧。”
玄灵大目天君刚想返回道观内，突然眼瞳一阵刺痛，紧接着浓雾里散发出璀璨光芒。
她不可思议的愣在原地，脑海中升起一陌生的尊号。
【太上青天】
其余结丹魔修也陆续发现恐怖的异象，最让他们惊愕的是太上青天四字，到底怎样的存在，才能让无生老母承认其尊号。
“太上青天？”
山顶低沉的呢喃响起，玄灵大目天君看向乳山“福德地宫”，浓雾里露出一只巨眼。
巨眼来自福德地仙，审视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甚至有魔修选择脱离真空家乡避祸。
一位位魔修收回目光，不再继续关注罗祖外的情况。
陌生的身影还未出现。
首先显露的是一轮光晕，由半透明的无数蜉蝣组成。
紧接着，工业废气的味道弥漫开来，浓雾里电闪雷鸣，点点酸雨凭空在真空家乡内落下。
五色的雷霆交织着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来者的轮廓若隐若现，有八臂且身穿道韵加身的法袍，不过对方却让结丹魔修摸不着头脑，其体型竟然不过七百米左右。
在真空家乡内，魔修化作的神像，体型代表着一切。
结丹期都在百米以上，结丹圆满也不会超过两百米，哪怕有道体的加持，三百米已是极限。
元婴期则是千米。
太上青天七百米的体型，卡在结丹期与元婴期中间。
“装神弄鬼。”
东南侧的一座乳山顶端突然传来冷哼，紧接着，有只数百米的纤纤玉手一指岛外。
微风轻拂，法术施展开来。
银铃般的女子轻笑响起，一颗颗女子头颅凭空生出。
“这位同道，吃小女子一击再说。”
女子头颅组合在一起，如同一串悬挂枝头的葡萄，呼啸间朝太上青天所在的位置而去。
众结丹魔修咽了口唾沫。
他们都认出美人首来自大名鼎鼎的斗姆元君，其坐拥的乳山已经在罗祖的核心区域，从属的结丹魔修更是超过百数。
斗姆元君的乳山被称之为斗姆仙宫。
“来了。”
李墨的脚步微顿，在围观者看来是心虚的表现，不过暗中观察的元婴魔修反而更加凝重。
庙殿展现的异象混元一体，连元婴期都难以达到。
李墨明白如此高调的前往真空家乡，必然会引起元婴魔修的试探，便刻意放慢速度。
这样一来，就有足够的距离应对。
美人首面露好奇，行进间相互撕咬，样貌也不断在各类绝色容颜中切换，应接不暇。
李墨深吸口气，散发的气息开始暴涨，三股灵力在天生圣人的作用下勉强融为一道。
他很是好奇。
自己拥有三颗超脱婴啼的金丹，到底有无可能对抗元婴期。
斗姆元君放出的美人首接近李墨的同时，皮肉生出腐朽，一颗颗首级化作白骨骷髅。
八只手臂抓住美人首，聚合的灵力就有溃散的趋势。
李墨不惊反喜，元婴期的法术似乎没有想象中恐怖，压力远远达不到无法承受的程度。
美人首没有主动攻击，各脑袋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分明是斗姆元君在借助美人首打量李墨，一眼就分辨出，后者至少有五类先天道体加身。
哪来的资质，为何庙殿会如此恐怖？
“喝！！！”
李墨眯起眼睛，趁着斗姆元君愣神的间隙，将混元道体施展到极致，八臂猛的抓住美人首。
真空家乡有个好处，道体的威力能得到充分发挥。
接着是荒古圣体。
刺青兽因为造化书烙印的关系，已经与荒古圣体融为一体，自然被带进真空家乡内。
李墨选择金蟾附身，皮肤化作金属材质。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啊啊啊……”
美人首想要挣脱八臂，但李墨手掌的力气越来越惊人，竟然硬生生把美人首的头骨捏碎了。
众魔修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庙殿有如此肉身强度。
骨渣散落满地，斗姆元君不曾恼怒，“好俊的后生，可以来斗姆仙宫一同探究双修之道。”
“小女子真是头回遇到，有看不透的同道。”
李墨迈步继续朝罗祖而去，狍鸮吞身、混元道体、荒古圣体都对肉身有着恐怖的助力。
使得他掀起无边雾浪，身形也在一点点的拔高。
七百米？
在无生魔修的眼中，顿时成了太上青天藏拙的表现，如今超过千米才是真正的实力。
浓雾拨开。
李墨庙殿的全貌在罗祖面前暴露无遗。
斗姆元君尖声喊道：“来认一认，敢以太上青天为名的道体，到底有何玄妙啊啊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兽器魔三修，多肢者
“太上青天，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斗姆元君按耐不住，身躯从山顶的浓雾里探出脑袋。
她依旧保持着人形，如若无骨的腰身缠绕住山体，皮肤呈现诡异莫名的油腻状，时时刻刻分泌出令人心生荡漾的粘液。
李墨对斗姆元君有点印象，偶然间听港口的散修议论过，很多凡人都会去斗姆庙里求子。
当然，斗姆元君没有福德地仙的名声流传广。
福德地仙作为土地神，多数村落都能看到其泥塑，可见无生教已经扩散至修仙界各地域。
李墨仔细回忆，在无生教能存活数千年的魔修，普遍在凡人间没有较为负面的传闻。
脏活累活由从属魔修干，他们自己则保证尊号的传颂。
“妾身美吗？”
斗姆元君面露娇羞，令李墨头皮发麻，其样貌还在雌雄间不断转化，道体应该是阴阳双生。
或许是李墨的神识强大，没有受到斗姆元君的影响。
包括结丹魔修在内，周遭所有人面露迷醉，斗姆元君非常享受他人赤裸裸的目光，口鼻忍不住吐出粉红色泽的烟尘。
斗姆元君在李墨身穿的法袍停留几息。
“无漏之体，能达到收纳灵纹的无漏之体，前所未见啊。”
福德地仙审视的打量一番，冷冷的补充道：“八臂乃混元道体，子器派招牌的道体。”
“呦，难不成是器修出身？”
斗姆元君媚眼如丝，毛孔流淌的汗水都化作琥珀，琥珀里诞生出一位位身材姣好的女灰人。
“五行特征当属狍鸮吞身，其余道体就看不懂了。”
出言的是金光圣母，其身形藏于浓雾里，声音夹杂着劈啪作响的雷霆，毫不掩饰其震惊。
结丹魔修更是不知所措。
他们看不透李墨，但听元婴魔修的意思，难不成道体数量在五种左右，到底是什么鬼天赋？
除此之外，在场的魔修都隐隐感受到一股心悸。
那是来自无生之体的压制。
没人再质疑李墨的实力，毕竟天赋达到一定程度后，元婴期的瓶颈只是水到渠成罢了。
他们殊不知，李墨仗着三枚金丹在装模作样。
李墨通过庙殿来到的真空家乡，理应无法借用其余灵力，好在庙殿与天生圣人产生联系。
真空家乡反而能发挥出道体的威力。
如果有人注意到李墨地底深处的本体，就会发现，双金丹的灵力正源源不断的消逝。
“太上青天，好一个太上青天啊。”
众元婴魔修的眼神中，难免流露出丝丝贪婪。
场面陷入僵持。
虽然对无生教来说，道体的价值远远排在信众后面，但依旧有不少歪门邪道用得上。
只不过，他们一方面碍于李墨展现出的实力，另一方面，忌惮无生老母对其尊号的承认。
李墨能察觉几十双目光注视着自己，心底却没有半点惧意。
他甚至不担心子器派的身份暴露，无生教的规矩就是离开真空家乡后，无法透露任何信息。
李墨不清楚反叛无生教有何弊端，但至少他从未听过，无生教有出现过相关的事端。
“各位同道，入驻真空家乡可有忌讳？”
李墨站在罗祖外，浑身显露的气势丝毫看不出是结丹期，道体特征处于变幻无常。
他已经在暗自积蓄，不断通过庙殿沟通六道体。
既然来到真空家乡，李墨就没指望轻易混入无生教，肯定是要用自身实力奠定话语权的。
没有魔修回答李墨的问题，外围有部分乳山传来震动。
咔咔咔。
罗祖外围的一座乳山顶，率先有元婴魔修现身。
尊号“九天烧火老人”。
烧火老人如同被烧焦的枯槁尸骸，行路时躬着背，只要动作幅度一大，浑身就会产生刺骨的疼痛，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痛啊，痛，太上青天，可有多余的血水剿灭薪火？”
李墨低头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迈步朝罗祖缓缓靠近。
福德地仙冷笑一声，随时准备加入对李墨的抢夺。
他知道烧火老人曾经是灶君司命的从属神，不久前刚晋升的元婴期，烧火老人代表着灶君司命对太上青天的垂涎。
福德地仙自然不会让灶君司命如意。
又有几座乳山相应的散发出阵阵波动，罗祖变得无比混乱，像是狼群准备分食猎物。
烧火老人没有立刻出手，即便听命于灶君司命，但对太上青天的尊号多少有点忌惮。
他生怕李墨是受到无生老母的眷顾，显得犹犹豫豫。
“把我当作软柿子捏，就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
李墨盯住烧火老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否在无生教立足，就看接下来的交锋了。
必须尽快解决，不能让他人看出半点破绽。
“杀！”
李墨双腿下压，浓雾四散开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的速度倒没有出乎众元婴魔修的预料，毕竟狍鸮吞身和混元道体，都是以肉身为主。
斗姆元君舔了舔嘴唇，捂嘴轻笑道：“呵呵，太上青天你可以来与我共谈双修大道，斗姆仙宫没几人胆敢闯进来的。”
李墨没有理会斗姆元君，神识锁定住烧火老人。
在过目不忘的加持中，时间流速仿佛变得缓慢，烧火老人更是暴露出大量致命的破绽。
咚咚咚。
八臂敲响脊背处的兽鼓，荒古圣体猛的爆发，他竟然同时驱使七头刺青兽融入身躯。
灵力更是毫无保留，金木水火土阴血七类灵属混杂，造成荒古圣体异常的不稳定。
庙殿开始刺青兽化。
李墨的金属手臂形成迥异的刺青兽特征，导致庙殿内部劈啪作响，狍鸮吞身极力维持着。
他在孕育庙殿时融入大量癌细胞。
庙殿沾染大癌弥天的癌变，刺青兽开始扭曲起来，血肉往畸形狰狞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脑后的光晕化作兽面，由无数野兽融合的畸形兽面。
明明李墨的身躯因为畸变愈发臃肿，但速度不减反增，重重落在罗祖边缘，朝烧火老人狂奔。
几步间，躯体已经达到一千三百米，金属化覆盖全身。
赤狐、鬼虎、金蟾、山魈、蝾螈、鲲鲸分别占据一只金属手臂，并且手臂的表面，还长出一根根多余畸形的兽足肢体。
脑后则是延长的烛龙手臂，形似嫁接在手腕的龙首。
兽吼此起彼伏。
李墨的手段完全超乎众魔修的想象，怎么说呢，像是兽器魔三修最为粗犷的结合。
太上？
哪里有半点太上的意思，但仔细一想，能让各修行体系融会贯通，不就是太上之道。
赤狐首喷涌烈焰，李墨的身影消失在烟尘里。
烧火老人深感窒息，刚想移动却发现阴影覆盖双脚，焦黑的皮肤蜕掉十几层才挣脱束缚。
“太上青天！”
他双手撑住上下颚，骨骼断裂的同时，有个婴孩脑袋想要钻出喉咙，数千灰人念诵着其尊号。
“元婴出窍。”
烧火老人作为初入元婴期的魔修，实力并不算多突出，李墨唯一顾虑的便是其元婴。
元婴可是质变，相当于身外法身的雏形。
焦炭状的元婴刚露出一纯黑眼瞳，李墨便生出威胁感，元婴绝对能与自己的庙殿同归于尽。
李墨伸出庞大的鲲鲸手臂，山魈的能力施展，顿时鲲鲸手臂开始无限制的畸变起来。
“吼。”
在烧火老人没反应时，鲲鲸便一口咬在其脖颈处。
强行卡住出窍的元婴。
其余元婴魔修见到李墨展现的实力，不由止住步伐，紧接着注意到其脑后的龙首闭上眼睛。
罗祖陷入无边黑暗中，连元婴魔修都难免受到影响。
待到烛龙重新睁开眼睛。
罗祖恢复光亮，烧火老人已是具残破的尸体，李墨则重新回到岛屿边缘的位置。
烧火老人的尸体蠕动一番，重创的元婴缓缓爬出。
元婴仿佛是溺水般，极力想要张口呼吸，身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最终一动不动。
“各位同道，入驻真空家乡可有忌讳？”
李墨依旧维持着融合刺青兽的状态，那不断畸变的血肉，带来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从表面来看，他没有在烧火老人身上浪费太多气力。
众元婴魔修都不敢笃定自己能否解决掉李墨，如果受创严重，大概率会波及庙殿的根基。
斗姆元君笑着回答道：“青天，无主的乳山都可以占据，不过至少需要四位从属神。”
李墨脱离荒古圣体，再次敲响身后的兽鼓。
四头刺青兽从中钻出。
它们的体积都达到七八十米大小，由浊血灵力构成的身躯，使得尸化的痕迹特别明显。
刺青兽有着结丹圆满的修为，说是从属神也未尝不可。
“可以？”
斗姆元君捂嘴点头，眼里的欲望让李墨直皱眉头。
不过李墨也明白，拉拢部分魔修才能使得旁人投鼠忌器，他不想陷入无休止的麻烦。
一双双目光收回，他们倒并非对李墨失去兴趣，而是目前还不是发难最恰当的时候。
斗姆元君抛出一传念的灵符便扭腰离开。
李墨环顾四周，看中了一座偏僻的乳山。
站稳脚跟已经不难。
接下来搞清楚阴血属的极品灵石，顺带孕育新的特殊页。
在造化书的末尾，一张血肉构成的特殊页在逐渐补全。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李墨有三千道众
李墨收敛道体气息后，原本畸变的身躯也恢复寻常。
他迈步朝乳山走去，能时刻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看来身处真空家乡难免要不太平。
唤来外界的刺青兽分别是山魈、蝾螈、赤狐与金蟾，鬼虎还需护佑外界地底的本体。
李墨分神控制太一法天，已经开始转移本体。
阴血属的灵气诞生是有一定规律的，普遍在乱葬岗、古战场等地滋生，说不定李墨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发现极品灵石。
斗姆元君没离开多久，便用灵符联系李墨。
“青天郎君，小女子把乳山的规矩传念给你，若是要问些什么可以来斗姆仙宫找妾身。”
李墨消化掉灵符的信息后，苦笑着摇头。
斗姆元君的庙殿显露出的道体特征乃是阴阳双生，男女同体又擅长阴阳双修，怪不得庙殿的根基如此雄厚，是个狠人。
李墨强压杂念，随即搞清楚乳山的情况。
无生教把乳山称之为“神仙居”，山体的海拔越高，顶端孕育的灵气便越浓郁。
所以元婴魔修，才会把大量的灰人带来罗祖。
每当灰人信奉无生老母后，乳山的海拔就会有所增长，顺带还能让灰人帮助开采资源。
李墨有点头疼的捏着鼻梁。
自己哪来的灰人可以驱使，要么尸山小世界的草木修士，看看能否唤来真空家乡吧。
其余元婴魔修也清楚这点，他们暗中关注着李墨的动向，显然想看看后者如何应对。
太上青天的尊号很响亮，但想在凡人间传播，几乎不可能。
李墨面对的麻烦还不少。
斗姆元君隐晦的提到过，罗祖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暴动。
李墨不清楚具体事宜，但高海拔的乳山能避免危险，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不行就等特殊页补全后便离开真空家乡。
他不由瞥了眼造化书，可惜特殊页的孕育速度着实缓慢，看样子至少得五六十年时间。
“赤狐多看着点，别让魔修靠近山峰。”
赤狐点头答应，甩动着蓬松的九尾，昂首跟在李墨身后。
小家伙们面对陌生环境，并且处处暗藏危险，包括天性好动的山魈在内，都变得非常安分。
魔修也在不断打量刺青兽。
李墨的刺青兽完全有别于寻常从属神，能看出虽然刺青兽有血肉实体，但却是由法术构成。
为何法术化作的凶兽，能得到无生老母的承认？
他们殊不知，刺青兽的血肉灵力都来自李墨的庙殿，甚至刺青兽还带着无生之体的气息。
刺青兽也有独立的尊号，以荒古为名，荒古山魈、荒古蝾螈、荒古赤狐、荒古金蟾……
“罗祖不会真有无生老母残留的意识存在吧？”
李墨环顾四周，他们现在身处的仅仅是罗祖的表面，罗祖四肢首级的缺口处，应该能通往尸骸内部，不知里面有无隐秘。
李墨来到选定的乳山前，顿时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山体遍布着各类死病的痕迹。
“就以青山为名吧。”
李墨心念微动，山底随即出现一块刻有“青山洞天”的石碑，代表着乳山所属于自身。
他轻轻跃起，身躯便没入山顶的浓雾里。
乳山在灰人的眼中，或许是高不可攀的险峰，想到达半山腰都得花费十数日的功夫。
但以李墨千米有余的身躯，乳山却不过是小土坡。
当李墨消失在山顶后，附近的元婴魔修又蠢蠢欲动起来，赤裸裸的神识不断扫过乳山。
刺青兽变得有点紧张，连忙开始布置起来。
蝾螈瞪着眼瞳，如履平地的爬到半山腰，头顶的巨树疯狂生长起来，自身则埋入山体中。
不过几息，蝾螈的根须就遍布山体内外。
即便无法扎根乳山的深处，但感应外人靠近还是问题不大，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赤狐吐出灿白火焰，很快点燃根茎。
在青山洞天的底部形成一片火海，火焰还带有剧毒，能让接触到的血肉变得枯槁。
即便无法阻挡元婴魔修，但结丹期连靠近都会沾染毒素。
“嘿嘿嘿嘿……”
山魈抓耳挠腮片刻，然后往火海里撒了泡尿，火焰的色泽顿时化为淡绿，毒性又有增强。
赤狐受到浊血灵力影响才滋生的毒素，而山魈本就是毒属，使得元婴魔修都面露忌惮。
金蟾来到开阔的山崖上，陷入呆滞的望向周遭山脉，时不时发出一声响亮的蛙鸣。
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无形中透露出的煞气令人胆寒。
金蟾的身躯坚硬且厚重，并且还能施展类似大小自如的神通，可以几息内化作七八百米。
除去防护青山洞天外，刺青兽还得负责资源的收集。
李墨通过斗姆元君得知，乳山会产出一种“无生泥”，可以从山体裸露的伤口中挖掘到。
魔修无法将任何资源带到外界，却丝毫不降低无生泥的价值。
只要把无生泥涂抹在庙殿的表面，便可增加中丹田的底蕴，或是修补庙殿的损伤。
无生泥制成的香烛，也有清心静气的作用。
唯一的弊端是，无生泥是由无生老母的血肉中诞生，使用必须得克制，否则难免受到侵蚀。
李墨到达乳山顶后，才明白斗姆元君所言的侵蚀是什么，心头对真空家乡愈发的忌惮。
刚来到乳山顶，睁眼便看到无比刺眼的金光。
李墨宛如置身云海，乳山顶则是海面上的孤岛，顶端平台的面积足够容纳千米神像。
其中最高的山峰直入天际，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
“斗姆元君在上，眼看我们夫妻就要死病缠身，来年求一子。”
“多谢金光老母，两地的水祸终于结束，不过还请金光老母保佑，我等能清缴水中妖魔。”
“跪求四方仙，能保佑家中小儿车马出行安全……”
每座乳山顶，都有外界的诸多信众对元婴魔修的请愿，他们可以通过无生神像来满足凡人，顺带抽取一部分的精气神。
相比于如同人间地狱的山底城镇，山顶确实有几分仙界的味道，灵气含量浓郁了三四倍。
李墨闭目思索，各类元婴魔修的尊号涌入脑海，都可以与寺庙里供奉的仙神一一对应。
由此可见，无生教的影响力远超想象。
无生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覆盖大大小小的城镇村落，说是一个冒牌的“假天庭”也不为过。
李墨分神注意到。
视野里有几位元婴魔修，其庙殿明显有异化的趋势，恐怕就是斗姆元君口中的侵蚀。
他们的表情似乎沉醉其中，裸露的皮肤布满隆起的肿包，宛如一座座缩小版的乳山。
随着庙殿侵蚀的加重，魔修也在一点点沉入乳山内。
李墨吐出烟尘笼罩山头。
他没有暂停收集无生泥，不过自己肯定不打算使用了，无生泥明显有着难以言喻的弊端。
“必须得在破丹成婴前烙印庙殿，鬼知道无生老母，有没有在真空家乡留下什么暗手。”
李墨精纯起浊血灵力，同时沟通无生神像。
他的无生神像都坐落在尸山小世界，随着草木修士对神像的顶礼膜拜，使得神像有所蜕变。
无生神像愈发的真实，在夜间还会散发出阵阵光芒。
张果在神像外，修建了由藤蔓、枯木组成的简陋寺庙，每日都有数以千计的草木修士进出。
信众如果在无生神像的范围内身死，便能借此孕育灰人。
草木修士的寿元悠久，外加无生神像能庇佑他们，确实没有诞生灰人的先决条件在。
李墨略显头疼，不过随即注意到自己的庙殿，似乎因为融入无生之体的关系，有些不同寻常。
当他沟通无生神像，所在的山顶传来信众的歌颂声。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李墨的信众都是低智灵材，连完整的话语都讲不清楚，导致只能听到大量含糊不清的古怪腔调。
福德地仙眯起眼睛，庞大的脑袋看向青山洞天。
“这太上青天，应该是百年内才入得无生教，我也从未听过有相应寺庙，哪来的信众……”
细碎的动静传来，李墨散发出阵阵灵力。
动静愈演愈烈，按照福德地仙的预估，李墨即将唤来真空家乡的灰人，数量已经过万。
“好一个太上青天。”
不单单福德地仙面露疑惑，其余元婴魔修都搞不清楚所以。
元婴魔修可以利用庙殿容纳凡人意识，无限的产出灰人。
但想收集凡人意识，可不只是屠城那么简单，需要凡人生前对魔修假扮的仙神无比崇敬。
李墨分明刚入的无生教，哪来的手段布局城镇村落。
“哇喔哇喔。”
张果从李墨的毛孔里钻出，其有别于灰人的外貌，顿时使得众元婴魔修大吃一惊。
虽说张果是灵材所化，但表面根本看不出分毫。
主要因为尸山小世界独特的规则，导致草木修士皆是一副血肉脏器的模样，异常古怪莫名。
张果由五颗头颅拼凑，倚仗脖颈处延伸的血管状根茎行路，穿着由草线编制的道袍。
越来越多的草木修士涌出。
头颅状的何首乌、如同手臂的人参、形似肝脏的姜黄……
李墨的表情微妙，因为他注意到草木修士体内的癌细胞，都跟随着来到真空家乡。
“靠着大癌弥天，应该能对罗祖进行探索。”
“可惜真空家乡没有阴血属的极品灵石……”
李墨刚生出这念头，目光变得惊疑不定，在造化书的最后一页，两张灵根页在缓缓孕育。
正是阴血属灵根页，仿佛有两块极品灵石，在真空家乡的某处凭空出现，无比的突兀。
李墨难以抑制的生出对无生老母的狂热，三张特殊页补全的速度也因此不断加快着。
“无生老母在上。”
大癌弥天察觉到心境的异样，癌细胞沸腾起来，强行将关于真空家乡特殊页的记忆抹去。
李墨心有余悸的睁开眼睛。
造化书的特殊页不再继续补全，说明真空家乡内的源头，以一个诡异莫名的方式消失了。

第二百五十章 好一个太上青天
没有魔修注意到，李墨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他们打量着遍布青山洞天顶端的草木修士。
不得不承认，草木修士的灵性远超寻常灰人。
李墨闭目冥想，只要草木修士不离开青山洞天的范围，就不会出现灵智衰退的情况。
“无生老母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他终于意识到，为何自己来到真空家乡后，随着时间流逝，对无生老母的防备心越来越少。
无形中，真空家乡在满足自己的一个个心愿。
接着用一种潜移默化的另类方式，在对李墨进行洗脑，让他心底更加推崇无生老母。
如果不是阴血属极品灵石造成的影响太突兀，大癌弥天察觉异样后直接介入记忆，或许他已经成为无生教的一份子。
“妈的，真不能小瞧任何势力，处处充满着陷阱。”
李墨深吸口气。
仔细想来，刚来到真空家乡时造化书也没有孕育特殊页，只是他先入为主的生出个概念。
【真空家乡和天外天陨坑一般，大概率有特殊页孕育。】
结果真空家乡用极其莫名的方式，实现了李墨的愿望。
最为恐怖的是，需要海量灵气才能孕育的极品灵石，也因为李墨的想法在真空家乡瞬间诞生。
“如果我生出些更加夸张的念想，会是怎样……”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癌细胞涌入庙殿的脑袋进行封锁，尽量收敛蠢蠢欲动的意识，保持冷静。
他仔细回忆身处真空家乡的经历，除去三张特殊页以外，好在没有额外的念想产生。
“真空家乡的情况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我不相信仅仅需要付出信奉无生老母的代价，就能无节制的获取各类资源。”
李墨睁开眼睛，余光扫过一座座乳山。
首先有一点能确定，真空家乡古怪至极的规则，应该是对所有魔修起效的，否则不会出现元婴魔修叛出原本宗门的情况。
不过李墨深表怀疑，其余魔修应该没有他那般夸张，一个念头就足以影响到真空家乡。
无生教有数以千计的魔修，真要无限制的产生念想，真空家乡早就变得无比混乱了。
李墨迟疑片刻，传念给斗姆元君试探道：“斗姆仙子，我听闻真空家乡有一特殊的祭典？”
斗姆元君良久也未曾回复。
当李墨以为毫无收获时，斗姆元君传念道：“真空家乡怎会有祭典，外界倒是有，主要为庆祝无生老母的诞辰，名为有生。”
李墨没有追问关于有生的具体事宜，因为造化书已经涌出大量相关的记忆，不由大感惊讶。
在古代修仙界，有生是一个充斥着无数灵材资源的秘境。
有生秘境每隔百年开启，会吸引到筑基期以上的散修前往，希望从中找寻结丹的机缘。
“多谢，斗姆仙子。”
“无事。”
似乎在李墨探究到有生后，牵扯到什么利益，斗姆元君的言语顿时变得生分很多。
李墨眯起眼睛，果然如自己的猜测，寻常魔修很可能是通过特定的时间点来“许愿”。
有生秘境被伪装成无生老母的祭典，搞不好就牵扯到其中隐秘，可惜造化书提供的信息不多。
李墨让浮屠居士帮忙去散修里调查有生相关的线索。
如果他能充分利用真空家乡的规则，不必付出代价，应该就能取得灵根特殊页。
“得好好谋划下，真空家乡处处透露着诡异。”
李墨心境恢复平静。
他睁开眼睛后发现，草木修士已经在山顶搭建村落，足足七八千株草木修士正膜拜着自己。
相比李墨的体型，草木修士比蚂蚁还要微小，但有资格前来的灵材都具备总角期一层。
张果甚至已经达到总角期五层。
再过两三百年，张果应该就能冲击筑基，成为尸山小世界中唯一一名“筑基大能”。
李墨注意到，草木修士自发在山顶平台布置阵法。
虽然是简陋的聚灵阵，范围不过笼罩李墨，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草木修士因此残疾。
要知道，外界的物品无法带进真空家乡。
草木修士全靠自身便是灵材的优势，付出根须枝干为代价，勉强凑够聚灵阵的材料。
“哇哇哇……”
张果很是得意的点头，指着聚灵阵叽里呱啦的胡说一通。
李墨听不清楚所以然，不过很是满意张果的悟性，示意蝾螈治愈草木修士的伤势。
青山洞天微微震动。
蝾螈的根茎释放些许生机，草木修士又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卡巴卡。”
张果指着蝾螈化作的巨树，草木修士又是一阵朝拜，李墨算是听懂了，大概是仙树的意思。
聚灵阵过于简陋，对灵气的提升微乎其微，不过李墨也没有阻止张果的举动，让它们任意开采青山洞天的资源，送往山顶。
“好一个太上青天。”
元婴魔修不免有点眼热，甚至毫不掩饰贪婪，在他们看来，草木修士的价值远超灰人。
元婴期的庙殿能吞噬掉凡人信众的意识，从而孕育灰人。
同时对无生魔修来说，灰人相当于自身的一部分，修行得来的灵力都能被随意剥夺。
但灰人的资质普遍低劣，能修行的比例非常微小，而草木修士则各个都掌握着粗浅的法门。
他们对李墨心生忌惮。
认为李墨一旦灵力枯竭，可以随时从信众的身上调动灵力，殊不知他连元婴期都不算。
福德地仙面露浓浓的兴趣，盯着李墨许久才收回目光。
无生教的众元婴魔修在见识过李墨的手段后，隐约都已经猜到后者在现世的身份了。
子器派的“青天道人”。
那位青天道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似乎只在炼丹大会展现过头角，但天赋是公认的恐怖。
为何要用恐怖来形容，纯粹是因为青天道人具有五道体，并且道体间还没有任何冲突，相辅相成令他结成无瑕金丹。
福德地仙当初听闻子器派的传闻后，其实是将信将疑的。
哪有修士能在弱冠期便无师自通，对术法进行完善，据说同时又很擅长炼器与酿酒。
如今李墨展现出有别于无生教的手段，岂不是说明……
李墨对无生十方万灵祭典有非同寻常的理解，甚至已经做出修改，让信众不再局限于凡人？
这是什么天赋？五道体真就能超凡脱俗？
福德地仙听闻子器派对外的说法是，青天道人在内门闭关成婴。
现在看来，青天道人在晋升元婴期后或许接触到无生十方万灵祭典，成为无生教的一员。
福德地仙微微摇头，李墨的本体可能在子器派。
他顿时打消掉继续试探李墨的念头，后者只要本体不脱离子器派，完全是立于不败之地。
天外天陨坑连分神期都难以长久生存，另外地底还藏有至少是分神期的存在，从而导致，各魔门很少会对子器派进行渗透。
“说不定……”
福德地仙的眼中闪过一丝炙热，“能趁着有生祭典，把子器派也拖进水潭里。”
他不动声色的撤走青山洞天外的眼线。
“呵。”
福德地仙发出一声冷哼，眼神威胁的扫过周遭，明显隐隐站在李墨一边，令人看不懂局势。
李墨也有点疑惑，不过表情维持着波澜不惊。
众元婴魔修见状不再多言，暗叹太上青天好手段，在短时间内便拉拢福德地仙与斗姆元君。
两人的座下都有上百位从属神，没人愿意得罪他们。
很快，又有元婴魔修意识到福德地仙一反常态的缘故，无生教的气氛变得一片和谐。
“不愧是太上青天，能得到无生老母的承认，将来必然不限于元婴，分神可期啊。”
金光圣母笑容和蔼，浑身的晶体闪烁着光芒。
天助真人抚着长蛇状胡须补充道：“确实，或许我等从未见过太上青天此等大才，多有得罪。”
“各位同道客气了。”
李墨眼角抽搐，表面和善的回应着他人。
他通过交流时的旁敲侧击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元婴魔修都有着三层身份，分别是无生教徒、庙中仙神以及某仙宗的高层。
全员二五仔，如果无生教要搞事情，修仙界都得震动。
李墨通过浮屠居士得知，有生祭典确实是百年举办一次，用以庆祝无生老母的诞辰。
距离下一回有生祭典，大概还有二十年左右。
浮屠居士想深挖祭典具体的事宜，但散修却说不清所以然，仿佛已经忘却相关的记忆。
他对有生祭典的评价是。
“李墨，不要去接触，凡是清楚祭典的修士，提到有生祭典都会生出难以抑制的贪婪。”
李墨打发掉众元婴魔修后，闭目在山顶平台精炼浊血灵力，心头的计划越来越完整。
“浮屠前辈，你帮我打听一件事情。”
“应该有寺庙专门供奉名为九天烧火老人的仙神，帮我看看最近有无异样，顺带吧……”
当李墨想要提供烧火老人的信息，记忆顿时变得缺失。
好在烧火老人的庙殿被李墨击杀，代表着中丹田以毁，已经不属于无生教的一员。
李墨借助自身的庙殿，强忍不适说道：“在寺庙附近找一个重度烧伤的修士，切记不要声张，把线索告诉我即可。”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不是我自己
九天烧火老人的寺庙非常少见，根本就没有散修得知，浮屠居士只能从凡人城镇入手。
凡人城镇有走商的帮会，里面的消息网确实非常广。
但通常消息有一定滞后，并且真假难辨，浮屠居士多方打听才确定烧火老人的寺庙位置。
据说在南方的部分山村，是有专门供奉烧火老人的寺庙，村民会借此祈求粮仓的干燥。
浮屠居士见村落所在的位置距离偏远，便没有轻举妄动。
他隐约能察觉到，李墨遭遇的事端牵扯甚大，要知道有生祭典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万年前。
虽然浮屠居士翻阅典籍，历史上不见有生祭典生出祸端，但既然能让李墨如此在意，绝不简单。
他把线索告知给李墨，后者在搞清楚寺庙大致位置后，便驱使着太一法天悄然前往。
值得庆幸的是，目的地无需途经仙宗管辖的区域。
太一法天一路较为顺利，仅仅花费大半个月就已经临近。
李墨的意识依旧留在真空家乡，由本体驱使着大量蛊虫，在山脉间找寻烧火老人的踪迹。
“有生祭典，有生秘境。”
其实修仙界在万年间形成的各类秘境多如牛毛，或是一件内含空间的上品法器，或是某道体的高阶修士身死形成……
但很少有秘境能长久存在，更别说跨度数千年。
李墨明白有生秘境必定牵扯真空家乡，只是不清楚，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显露。
他不动声色待在青山洞天，乳山也开始发展起来。
张果的灵智较低，不过在资源开采方面却不用李墨操心，或许是因为作为灵材的本能。
草木修士对乳山并非无节制的榨取，它们尝试着种植灵材种子，滋生出更多的同类。
倚仗蝾螈的辅助，还真使得乳山各处萌发嫩芽。
只不过，亦如尸山长出的灵材会偏向血肉器官，乳山长出的灵材普遍具有女性特征。
众元婴魔修见状都联系过李墨，想要获取几株草木修士。
李墨自然拒绝，况且草木修士一旦离开自己的庇佑，几息内立马化作无智的普通灵材。
众元婴魔修也不恼，明显在祭典时有求于自己。
李墨让草木修士把灵材送往山顶，再通过无生神像摄入尸山小世界，特地划分出一座次峰，看看能否形成罗祖特有的环境。
乳山孕育的低阶灵材，目前对他来说用处不大，不过却能丰富尸山小世界的生态，使得灵纹的滋生有着潜移默化的效果。
尸山晋升法宝已有几十载。
二条日月、五行灵纹都还未形成一半，可见法宝的成长速度，晋升中品法宝不知猴年马月。
当然，也与李墨的境界太低有关。
李墨分神关注着蛊虫，在外界漫山遍野的搜寻村落，很快就发现几间烧火老人的寺庙。
寺庙荒废已久，被村民当成暂放尸骸的义庄。
不过李墨能看出，哪怕寺庙在完好的情况下，规模也比较简陋，平日里很少有香火。
李墨冷笑几声。
烧火老人很显然被灶君司命坑惨了。
在李墨看来，无生教仙神的司职是非常重要的，代表着能否把尊号传播出去，越贴近凡俗，越是容易让凡人接受。
比如福德地仙的“土地粮收”；灶君司命的“五谷饮食”；斗姆元君的“求子平安”……
烧火老人出自灶君司命的座下，司职与尊号都由后者决定，导致他根本难以发展信众。
庙殿尽毁后，灶君司命连一点反应都无。
李墨继续扩散蛊虫的范围，不断有蛊虫从土壤里爬出，太一法天也成为临时的虫巢。
他耐心的等待时机。
期间元婴魔修相互有过不少动作，虽然没有开口提到祭典，但暗地里明显在布局。
李墨新入无生教不久，肯定没资格主动插手的。
但他有种预感，早晚会有元婴魔修邀请自己入局，不过恐怕会非常接近祭典的时间点。
如此一来，李墨很难有所准备，不会影响其余人的利益分配。
“又要让我出力，又不想让我插手有生祭典，一个个真以为我是软柿子，那不如玩波大的。”
李墨的眼底露出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蛊虫。
嗡嗡嗡……
因为正值夏日，即便深山中的温度，都已经达到临近四十，密集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李墨孕育的是山蚊蛊虫。
山蚊蛊虫的唯一优点便是繁衍速度惊人，吸饱血水后，一夜就可以在水源边产卵，幼虫化作成虫也就区区三日时间。
周遭山脉的村落都已经遍布蛊虫，偏偏没有丝毫线索。
李墨略显无奈，若是烧火老人身死，插手有生祭典会麻烦很多，毕竟他不知祭典的情况。
“等等。”
他眉头一挑，暗自施展神通让山蚊蛊虫衍生出嗅觉，通过焦臭味终于发现烧火老人的痕迹。
有个四五岁出头的孩童，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溜出村落，朝偏僻的山脚岩壁而去。
孩童灵活的穿过山林，来到巨石缝下的地洞前。
他倚仗着矮小的身材，钻进地洞深处，李墨控制几只蚊虫也跟着孩童一同没入其中。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传来，空气中还夹杂着浓郁的焦臭味。
孩童面露担忧，脚步忍不住加快，地洞逐渐宽敞，还能看到点点火星在劈啪作响的燃烧。
“阿祖，吃点东西吧。”
孩童把窝窝头扔进黑暗，紧接着有道蜷缩的身影缓缓爬来。
“哎，你……不应该……留在这里的，走吧走吧。”
声音沙哑且虚弱，不过他最终还是捡起窝窝头，顿时露出一只遍布沟壑的焦黑手臂。
手臂一接触窝窝头，干粮便自燃起来，几息便化为灰烬。
“你看吧，快走。”
孩童抹去眼角的泪水，往回爬的同时毅然道：“阿祖，我再试试别的粮食，你一定能好起来。”
地洞传来一声长叹，夹杂几声咳嗽。
片刻后，黑暗重归寂静。
百余只山蚊蛊虫聚拢，很快增生出五官。
“烧火老人，你甘心吗？”
“谁？！！”
身影手脚并用的爬出黑暗，即便动作过大导致皮肤撕裂，也没有显露出半点势弱。
“灶君，我用不了多久就得身死道消，何必要赶尽杀绝。”
烧火老人喘着粗气，语气缓和的继续说道：“求求你放过村子里的凡人，求求你……”
“我不是灶君，我们见过一面的。”
烧火老人面露惊愕，真空家乡的魔修中算得上只见过一面的人，也就初入无生教的太上青天。
“你想干什么？我根本无法威胁到你啊。”
烧火老人近乎哀求，脑海中依旧残留着庙殿死前的记忆，浑身顿时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没有想过对付你，一切都是那……”
“啊！！！”
烧火老人惨叫一声，口鼻涌出大量腐烂的血肉，生机变得黯淡，身躯顿时出现崩溃的趋势。
李墨能看出，真空家乡对其余魔修的束缚更加夸张。
都还未提到，未知的侵蚀已经夺走烧火老人的半条命，可见魔修都是真空家乡内的鸟雀。
李墨坚定取得极品灵石的念头。
只有烙印庙殿，才能脱离无生老母，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谋划真空家乡的资源。
“烧火老人，你恨吗？”
烧火老人平躺在地上，没有回答李墨的话语。
“他能随意左右数十万民众的性命，让你成为可有可无的牺牲品，你真的甘心吗？”
“你……你想干什么？”
“有生祭典，我要参与有生祭典的博弈。”
烧火老人大笑着说道：“哈哈，好大的野心，但我修为尽废，哪来的资格接触有生祭典。”
“弱冠期的修为够吗？”
“你……”
烧火老人睁大眼睛，接着注意到有一只蛆虫缓缓爬进嘴里，最后来到胸口的位置。
蛆虫快速结茧，几息内便成为个畸形的中丹田。
烧火老人满脸的不可思议，蛆虫在茧内逐渐融化，形成一股可由他控制的浊血灵力。
【筑基虫】
筑基虫可以让李墨借用灵力给他人，不过仅限于弱冠期，同时对方必须能承受灵力的侵蚀。
“够了吗，最多百年时间，并且灵力无法精进。”
“够了够了。”
“还有二十年，来得及，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烧火老人喃喃自语道，眼神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怨毒。
李墨点头道：“我可以帮你转移村民，你知道的，一旦有生祭典开始，就是不死不休。”
“不用了，我会自己把玄孙儿带去安全的地方。”
“其余人都信奉灶君司命，他们不可能脱离无生教，你也清楚无生教的恐怖……”
烧火老人如同将死一般，絮絮叨叨的说着，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瞳孔涣散的喊道。
“你千万不要让身魂进入有生祭典那个鬼地方，一旦进去，你就不是你自己了，切记。”
“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好。”
李墨听不懂烧火老人疯癫话语的含义，不过也没有追问，毕竟透露任何真空家乡的信息，都会让烧火老人暴毙而亡。
我就不是我自己？
但有生秘境内全身而退的散修不在少数，他们又是什么？
李墨嘴角露出冷笑，很期待，所谓的有生祭典是怎样的狂欢，自己又能否成为最终的赢家。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头颅，罗浮仙子
烧火老人闭目盘腿，运转起中丹田里的浊血灵力，顿时浑身毛孔冒出阵阵浓郁的烟尘。
他表情有点复杂。
明明能清晰的感觉到，中丹田不属于自己，灵力也并非修行得来，可偏偏能如臂指使。
太上青天到底是何来头，不知道介入无生教有什么野心？
算了，与自己毫无关系。
不管有生祭典顺利与否，没有人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烧火老人睁开眼睛，五官不受控的流出脓血，气息倒已经变得平稳，“你……不知你想在有生祭典中，取得什么？”
“极品灵石，阴血属。”
烧火老人迟疑几息后，很快便点头答应，似乎想到什么，嘴里开始不断的说些疯言疯语。
李墨见状叹了口气，接着地洞里涌进来大量山蚊蛊虫。
烧火老人变得紧张，随即注意到蛊虫提着个储物袋，才放下心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李墨把储物袋扔给烧火老人，里面装着一件栩栩如生的人皮法袍，以及大量压制伤势的尸酒。
“烧火老人，希望你能多撑一段时日吧。”
“我不会死的，至少在进入那个鬼地方之前不会死。”
烧火老人取出尸酒，直接往嘴里倒，顿时地洞里响起液体倒在烙铁上滋滋作响的声音。
“好酒啊！”
在尸酒的作用下，他的伤势立刻出现愈合的趋势，并且酒精还能使得精神状况稳定。
“你怎么称呼？”
“赵工火。”
烧火老人撕掉大片大片的焦黑皮肤，用尸酒浇淋促成新的皮肤长出，然后费力的爬至外界。
当见到太阳后，他呆呆的站在洞口。
李墨收回外界所有的山蚊蛊虫，接下来通过筑基虫，就能察觉到烧火老人的一举一动。
他生怕烧火老人意外身死，本想让鬼虎去护佑其安全。
后来发现，烧火老人非常小心谨慎，倚仗人皮法袍，轻而易举便化作散修混入外界。
他把玄孙带去一个小仙宗入门后，便前往最近的散修黑市。
烧火老人利用魔门的手段，很快就拉拢一批散修，并且用特殊的毒丹控制住所有人。
很显然，他为让灶君司命付出代价，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李墨观察着烧火老人的言行举止，但因为后者无法透露关于真空家乡的信息，导致大部分的举动都显得无比莫名。
他虽然不清楚所以然，但也没有过多的干预。
烧火老人每次经过灶君司命的寺庙，李墨能通过筑基虫感觉到，烧火老人心底里的怨毒。
除去散修外，浮屠居士调查到有不少仙宗的弟子，似乎也在蠢蠢欲动的关注有生祭典。
可见无生教的谋划，波及的范围极大。
李墨耐心等待着有生祭典的临近，同时分神精纯浊血灵力，为晋升元婴期做准备。
他枯坐青山洞天十年，真空家乡平静的像是无事发生，众元婴魔修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一度认为，或许有生秘境的位置并非在真空家乡内。
结果某日，罗祖的地底深处突然出现轻微的震动。
海量灵气涌向罗祖首级缺口的位置，原本浓郁的灵气竟然短暂出现半息的真空期。
“来了。”
李墨眼里的热切一闪而过，目光朝异样的源头看去。
罗祖是一具无首、无四肢的巨型尸体，但此时此刻，漆黑如墨的脖颈缺口中，却有无数如同触手般的肉芽在蠕动着。
“见鬼了，要活过来了？”
李墨意识到，怪不得无生教认为无生老母并未身死。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罗祖将诞生一颗头颅，或许头颅完整时预示着有生祭典的开始。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罗祖上百万灰人无一例外，都跪倒在地上。
他们念诵着无生教的真言，表情充斥着狂热，似乎有生祭典真的在庆祝无生老母的诞生。
紧接着，结丹魔修也加入到行列里。
最后才是元婴魔修。
一声声念诵贯穿真空家乡，在无边无际的泥丸宫里回荡。
草木修士似乎受到感染，同样跪在山间朝拜着，不过却是在念诵李墨的名谓，好在旁人听不懂。
李墨示意刺青兽也跟着装模作样，自己同样东施效颦。
真空家乡处处透露古怪，他现在也不免心生怀疑，无生老母是否留有生机……
无生教的真言，足足持续百日才停止。
因为念诵不分日夜，数以万计的灰人因为力竭化为枯骨，生者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悲伤。
他们依旧沉浸在对无生老母的崇拜中。
草木修士反倒没有死伤，扎根山体就能补充养分，甚至有几株不知不觉间完成境界的突破。
李墨望向海拔最高的乳山，沙哑的女声传来。
“呼唤无量清虚至尊至圣三界十方万灵真宰。”
“儿女跪在东林地，答查对号认老母，无生慈母，恩德无边，赐经度世降法船，传真经垂金线，接引众生早回真空。”
“无生老母在上。”
“无生老母在上……”
李墨眉头微皱，出言的声音隐隐让他心悸，对方的修为恐怕不只是元婴期，或许已经分神期？
女声念诵完后，罗祖重归平静。
所有魔修都像是受到洗礼一般，念头都变得通达起来，言语间谈论的全是无生老母的事迹。
李墨闭目养神，他知道元婴魔修必定近期会上门。
浊血灵力随着时间推移，已经达到无可精纯的地步，使得浊血金丹已经生出突破的征兆。
若非李墨极力压制，或许浊血金丹便顺势孕育元婴。
不知不觉过去六年，直至有生祭典只差三年余，才见福德地仙朝青山洞天的方向靠近。
斗姆元君与金光圣母也有关注青山洞天。
三人虽然此前都表达过对李墨的善意，但心底是何想法，也就他们自己清楚了。
福德地仙在云层间行走，把体型缩小到李墨相当的七百米，至少表面的姿态放得极低。
“太上道友，许久未见，修为倒是又有进步啊。”
福德地仙扫过青山洞天，见到草木修士的数量有所增加，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贪婪。
他经常关注李墨，发现后者一直处于修行的状态，很少会去打理青山洞天，结果依靠着信众自行发展，已经初具雏形。
福德地仙愈发觉得草木修士价值远超灰人。
“郎君好手段。”
斗姆元君在远处媚眼如丝的盯着李墨不放，脸庞还在雌雄间不断转化，让李墨愈发忌惮。
“福德地仙倒是稀客。”
李墨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着。
福德地仙点头道：“不知太上青天的庙宇建在何处，我可以让手底下的庙祝多加注意。”
“福德地仙，想必你们也知道我在现世的身份，自然会把无生神像放在自家的山门内。”
“哈哈哈，原来如此。”
福德地仙大笑几声，意识到李墨确实立于不败之地，天外天陨坑只有子器派能摸得透。
两人围绕着子器派不咸不淡的交谈起来。
福德地仙不断的试探，言语看似亲近，句句话夹带陷阱。
李墨略显不耐烦，直入主题的说道：“福德地仙，你可是为有生祭典的事端上门？”
福德地仙也不恼怒，笑着说道：“自然，看来太上青天你也听闻有生祭典了。”
“只是听闻，不太了解。”
“此事确实蕴含大机缘，也并非有意隐瞒，但我等也不知道有生祭典的具体事宜。”
福德地仙说着些场面话，同时明里暗里又在试探。
他见李墨没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才开口说道：“有生祭典的名额实在有限，但我愿意拿出二十名次让给太上青天你。”
“那要怎么参与有生祭典？”
“有生祭典每回都不同，所以最好还是交给相熟的同门修士，寻到机缘的可能性也更高……”
福德地仙明显想让子器派参与有生祭典，并且许诺一些珍惜的资源作为交换条件。
“我得考虑一番，你也知道子器派很少过问外界的事宜。”
李墨心底略显疑惑，让子器派参与有生祭典到底有何意义，难道会影响到无生教的利益？
“哈哈哈，那就好，不过太上青天你不用急着做出决定，有生祭典每隔百年便有一回。”
福德地仙似乎非常笃定李墨会出卖子器派，余光扫过草木修士后，转身离开了青山洞天。
李墨盯着福德地仙的背影许久，片刻后重新打坐修行。
他不打算让子器派入局，一方面器修根本无法离开宗门，另一方面子器派才刚刚恢复元气。
如果被无生教看出端倪，很可能把祸端引入子器派。
“有生祭典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利益？”
李墨关注了一眼烧火老人，后者拉拢的散修已经形成规模，不过行事却有点过于偏激。
烧火老人已经用毒丹控制住散修，每日都在进行牲畜祭祀，加深旁人对无生老母的虔诚。
随着有生祭典的临近。
修仙界多出大量狂热的无生老母信众，不单单是散修，甚至连各类仙宗都有覆盖。
罗祖的头颅长出骨骼轮廓后，李墨顿时认出，其样貌正是古代修仙界的……
罗浮仙子。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有生祭典原来是……
按照造化书涌出的记忆，罗浮仙子的修为应该有分神期。
并且因为罗浮仙子年轻时服用驻颜丹，即便已经上千岁，外表也不见半点衰老。
李墨只是从零散的记忆中惊鸿一瞥，也不得不承认，罗浮仙子确实能算得上绝世佳人。
罗浮仙子的记忆非常零散，没有见到七千年前相关的画面，也不知有无渡过天地剧变。
“出身雁月宗，好像是个擅长阴阳双修的仙宗吧。”
雁月宗并非魔门，属于利用男女间的阴阳调和修行，所以依旧算是道门正宗的行列之一。
不过后世修仙界却不见有雁月宗的踪迹，大概率已经覆灭。
李墨甚至从记忆中发现，罗浮仙子一些难以言喻的癖好，真实行径远没有表面那般“仙气”。
甚至为突破元婴期，不惜献身于丹鬼宗当时的外门长老。
在取得利益后，罗浮仙子又利用外门长老的几名弟子，将其顺利阴死，保守自身的秘密。
“无生老母怎么会和罗浮仙子扯上关系？”
李墨回想起初次接触罗祖，造化书中相关的记忆，全是在古代修仙界独立一方的佳人。
由此可见，罗祖是由大量女修所化？
看过三千道体拼凑的母炉，女修合体孕育出罗祖，倒也并非什么出乎意料的真相。
李墨强压杂念。
考虑到真空家乡诡异莫名的规则，越是临近有生祭典，越是有必要控制住发散的思维。
他让心静得以平稳，等待着祭典的到来。
福德地仙对李墨的态度非常微妙，没有强求子器派参与有生祭典，同时又在港口安插了眼线。
浮屠居士明显能感觉到，港口底层变得鱼龙混杂起来。
李墨让浮屠居士不要打草惊蛇，暂时来看，无生教没有直接伸手进子器派的意思，更多的像是在观望，为百年后做准备。
当有生祭典仅差一年，罗祖开始长出四肢。
并且能感觉到，罗祖显露的生机越来越浓郁，给李墨一种随时都有可能活过来的意思。
距离有生祭典半年。
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外界再也不见祭拜无生老母的修士。
距离有生祭典三月。
各地寺庙的香火大涨，凡人间纷纷传出神像灵验的话语，一切都预示着来年的风调雨顺。
罗祖栩栩如生，不看布满乳山的身躯，完全是位亭亭玉立的绝美女子，闭目如同在沉睡。
微颤的眼睫毛，仿佛预示着罗浮仙子随时会苏醒。
李墨注意到，烧火老人在荒山野岭刻意开凿出一片空地，上面摆放着数以万计的牲畜尸骨。
烧火老人已经不属于无生教的一员，但长年累月的影响下，依旧对无生老母充斥着崇敬。
他带领四十余位散修，跪倒在尸骨中央。
不断重复着念诵，“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似乎依靠两句真言，能通往无生教的腹地。
他们不眠不休，任凭死病侵蚀血肉骨骼，口鼻流淌出腐臭的脓水也没有丝毫停止。
一年时间，有半数的散修濒死退出。
其余人一刻不停，满地的尸骨随之分解，化作土壤的养分，引得无数食腐鸟盘踞上空。
不过碍于散修的气息，鸟禽根本不敢靠近。
当罗祖的四肢头颅彻底长全后，异变突生。
包括烧火老人在内，所有散修用力捂住脖颈，牙关的缝隙里挤出一声声婴儿的啼哭。
鸟禽争相飞走，有几只慌不择路撞死在树干上。
李墨打量着烧火老人，其手段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就是凭借意识试图沟通真空家乡。
片刻后，当他以为无事发生时。
“嘻嘻嘻……”
李墨毛骨悚然，他通过烧火老人听到一声突兀的轻笑，与记忆中的罗浮仙子别无二致。
眨眼间，烧火老人等散修消失在原地。
李墨眉头一挑。
他发现寄生于烧火老人的筑基虫，已经来到真空家乡，就位于罗祖的内部深处。
大概是在肠胃的区域。
不单单是散修，港口里的部分修士也不见踪迹，说明他们同样前往所谓的有生秘境。
无生教对人员的挑选极为巧妙。
参与有生祭典的修士平日里在港口不足轻重，哪怕突然失踪数年也不会有人在意。
算上各仙宗的弟子，至少千余人进入秘境。
李墨沟通着筑基虫。
不过因为相隔甚远，筑基虫反馈的信息有限，只知烧火老人身处的幻境，正不断经历剧变。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所有魔修不约而同的念诵真言，眼底的贪婪完全压制不住。
李墨同样无法淡定，因为两张停滞已久的灵根页，又开始逐渐补全，即便速度略显缓慢。
他没有生出额外的念想，显然是烧火老人的功劳。
让李墨略显头疼的是，以目前的效率来看，灵根页至少要十数年时间才能彻底完整。
但问题是，有生祭典只持续半年左右。
“如果极品灵石能长久存在着，哪怕有生祭典结束，其实也无妨，依旧能补全特殊页。”
“就怕会落入魔修的手中……”
李墨意识到，现在秘境里恐怕在经历着翻天覆地，全是源自于真空家乡的“心想事成”。
一人一个念头，鬼知道秘境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烧火老人得知李墨的需求，所以刚到秘境后，就立刻让罗祖孕育出阴血属的极品灵石。
李墨的猜想没错，其余人必须身处秘境，才能触发规则。
只有他凭借着无生之体孕育的庙殿，随时随地便能许愿。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心想事成并非是一件好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好一个无生教。”
李墨面露冷意，有生秘境必然充斥着危险，所以众魔修才选择把外界修士带来秘境。
只要他们提前对修士有一定的心理暗示，就能使得真空家乡孕育出自己想要的资源。
不同的仙宗，涉及的资源千差万别。
如果让子器派参与，无生教就能获得大量炼器的灵材。
李墨感应到烧火老人变得恐惧起来，可见有生秘境内已经陷入混乱，毕竟思维难以自控。
当有人联想到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后，秘境的性质就会发生剧变，彻底沦为尸山血海。
“那无生教又该怎么前去有生秘境？”
李墨念头刚升起，突然收到浮屠居士的传念，后者说港口失踪的几人又突然现身了。
“等等，到底是怎么返回外界的？”
“真要如此轻易便能进出有生秘境，无生教怎会大费周章。”
李墨满头雾水，连忙传念询问浮屠居士，在得知那些修士的现状后，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们已经失去关于秘境的所有记忆，并且浑身赤裸，精神状况也变得疯疯癫癫起来。
嘴里不断的呢喃着，“我不应该去秘境的。”
李墨回过神来，对无生老母的忌惮更甚几分。
怪不得烧火老人会说，一旦进入秘境，你就不再是你。
因为当修士身处有生秘境内心生悔意后，希望自己逃离险境，无生老母同样会实现其念想。
但无生老母的回应，并不是把修士送往外界，而是在外界，创造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李墨深表怀疑，复制的个体很可能留有无生老母的暗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雷。
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按照有生祭典每隔百年举行一次的频率，修仙界的各处已经有数以万计的“非人”存在。
而秘境内的上千修士，根本支撑不了太久。
李墨预估再有十日左右，他们基本上都会以特殊的方式，脱离有生秘境在外界“重活”。
烧火老人不知在谋划什么，一直坚持着。
足足十五日，李墨才察觉到烧火老人的身死，筑基虫倒是依旧在秘境里苟活着。
烧火老人没有选择在外界诞生另一个自己，葬身在真空家乡。
不知他死前是大仇将报的快意，还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同时。
让李墨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意识通过庙殿，竟然在秘境内察觉到一尊他的无生神像。
准确来说，是烧火老人临死前借助心想事成孕育的。
只需要李墨一个念头，意识立刻就能降临在无生神像，以傀儡之身来探索有生秘境。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肆无忌惮，魔修完全可以随时舍弃无生神像，保证自身的安全。”
李墨环顾四周。
众元婴魔修的表情微妙，显然各自都有无生神像成型，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前往秘境。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灶君司命笑着点头，随即他的庙殿缓缓没入乳山内，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遭受袭击。
福德地仙看了眼李墨，同样与乳山融为一体。
众元婴魔修的意识陆续降临在秘境。
李墨盯着罗浮仙子，原本温文儒雅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皮肤表面逐渐显露死病痕迹。
不出意外，待到罗浮仙子的脑袋、四肢腐烂殆尽，有生祭典便会结束，时间已经不多。
李墨没有留在乳山，收回所有的草木修士，尽量远离罗祖。
融入无生之体的庙殿在真空家乡如鱼得水，即便没有身处罗祖，同样不妨碍意识的降临。
距离足够后，李墨才在刺青兽的护佑中沟通无生神像。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陷入黑暗的秘境
长出四肢、头颅的罗祖，变得极其诡异莫名，像是一位酣睡的美人，因梦境喜怒哀乐。
不过随着死病侵蚀的严重，罗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以至于，体表的诸多乳山都在微微颤抖，真空家乡的灵气变得紊乱，不再适宜修行。
“呃……”
罗祖口鼻发出哀嚎，使得无数灰人胆战心惊，同时心头又忍不住生出一股无名的欲望，来自心底里深处对繁衍生息的欲望。
山底一片狼藉。
山巅的魔修则陆续意识降临秘境，毕竟只有半年的时间，为抢夺资源恨不得大打出手。
这时，靠近外围的一座乳山蠕动起来。
一元婴魔修缓缓脱离山体。
他双脚足足占据身躯的二分之一，布满皮肤的青筋，身躯比例的失调，使得样貌略显畸形。
魔修尊号赤脚真人，在无生教的地位不高，只是因为信徒的数量有限，实力也仅仅是初入元婴期，才安然无恙的存活至今。
赤脚真人参与过数次有生祭典，知道里面资源的重要性。
但奈何，他受到灶君司命的委托，便没有急着前往秘境，面露无奈的朝罗祖边缘而去。
作为交换，赤脚真人得到此次秘境的相关信息。
他瞥了眼罗祖的头颅，嘴里忍不住喃喃道：“罗浮秘境，应该是比较好处理资源的秘境。”
罗祖每回生出的头颅都会有所不同，造成秘境的规则天差地别，罗浮秘境便是“双修”。
按照灶君司命的说法，不管进出的修士如何，最终形成的秘境会化作一处酒池肉林。
罗浮秘境里的所有资源，都难免活化。
没错，资源会变成美人。
元婴魔修可以通过阴阳双修的方式，从中汲取养分，甚至借此突破瓶颈不在少数。
除罗浮秘境外，赤脚真人的印象中还有一类头颅，资源转化非常便捷，名为“清净秘境”。
当清净头颅出现，代表着秘境里的资源会化作翠竹。
每节竹筒内都存放有资源，只要通过不断砍伐，就能获取，是最为简单的有生祭典。
赤脚真人咽了口唾沫，同样被罗祖勾起心头的欲望。
“可惜了，有生祭典仅仅持续半年。”
赤脚真人觉得晚进一会儿秘境，换取确切的规则不亏，让他不至于成为同境魔修的垫脚石。
他想到这里，加快速度来到青山洞天。
赤脚真人的灵力涌入双腿，皮肉在腐烂的同时，脚面随之长出五官，在周遭嗅着什么。
“找到了。”
脚面的嘴巴一口吞掉沙土，舌头变幻成李墨的样貌。
赤脚真人的司职与指引迷途有关，当庙殿晋升元婴期后，便衍生出追踪目标的神通。
“咦？”
赤脚真人面露疑惑。
灶君司命的意思是，太上青天很可能会趁着有生祭典，前往罗祖的深处探究虚实。
他想让赤脚真人引导李墨的庙殿进入秘境，坑杀在其中后，太上青天的根基也会大损。
但让赤脚真人没想到的是，太上青天的气息就在秘境内。
很显然，太上青天不知用什么方式，已经前往秘境。
赤脚真人不由迟疑几息，想要去灶君司命那里交差，自然要搞清楚李墨是否用意识降临。
他确认李墨的位置后，意识沟通秘境中的无生神像。
赤脚真人瞬间被乳山吞没，意识降临罗浮秘境的深处，距离李墨也就片刻的路程。
他对李墨略显不屑。
“太上青天？凭着天赋异禀才得到无生老母的承认，心性终究还是差太远，竟然……”
赤脚真人的念头戛然而止，意识刚融入秘境内的无生神像，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仿佛即将遭遇到什么危险。
他首先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无生神像。
神像双眼紧闭，四肢呈现盘腿而坐，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仿佛身躯被死死固定住。
赤脚真人连睁眼都难以做到，第一反应就是太上青天所为。
但他通过神通察觉到一二，太上青天距离自己至少千米，并且同样陷入到僵持的状态。
“啊～”
赤脚真人如临大敌，耳边传来女子诱惑的呻吟，仿佛直勾勾的钻进大脑，令他不寒而栗。
“罗浮秘境到底怎么了？”
秘境完全超乎想象，此前的有生祭典最多难以获取资源，但从未出现过脱离预期的情况。
赤脚真人集中力气，一点点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发现秘境一片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可见范围只有周身的半米，并且还在缩小。
赤脚真人附身的无生神像，竟然是呈现蜡烛状。
无生神像的头顶有点燃的火焰徐徐燃烧，同时蜡油已经在不断滴落，带来一股莫名的刺痛。
赤脚真人作为元婴期，此时此刻都有点不知所措。
“嘻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朝他逐渐靠近，对方似乎是多足类，行路间传来古怪的呻吟。
赤脚真人如临大敌，注视着黑暗里的身影显露样貌。
诡物无比畸形可怖，是由多对男女拼凑而成，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团扭曲交错的蛇群。
四肢胡乱组合，它们的下半身有所粘连。
末端不断有死胎从中挤出。
“嘻嘻嘻。”
赤脚真人瞳孔放大，注意到几张女子面孔与罗浮一模一样，瘆人的表情充斥着原始欲望。
“无生老母在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密集，诡物围拢过来。
部分诡物还带有灵材特征，比如含有上品灵材“肉石胎”，就会有大量增生的血肉填充物。
赤脚真人的神色变得迷醉，明明意识想要撤回，却发现本能沉迷在诡物带来的欲望中。
当他的心境不再抗拒，光亮顿时变得若有若无。
诡物成群结队的缠上来。
赤脚真人面露狂喜，在阴阳双修中，自身的修为不断增加，似乎隐隐已经触及瓶颈。
“果然没错，哈哈哈，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
当然，在李墨的眼中，赤脚真人完全是一副辣眼睛的画面，无生神像被诡物群掩埋。
赤脚真人已经完全陷入到幻术。
李墨的表情微妙。
在他记忆中，罗浮仙子生前也很擅长媚术，甚至借助媚术坑杀过不少同境界的男修。
诡物群的气息变得强盛，赤脚真人的无生神像逐渐干瘪，其神情带有难以言喻的狂热。
在李墨看来，一旦赤脚真人的灵力耗尽，便会使得庙殿有损。
“烧火老人好手段啊，不知对灶君司命有无效果。”
李墨同样也是蜡烛塑像的模样，散发的光芒略显黯淡，毕竟他实际的修为不过结丹期。
在他附近，同样围拢着十几头诡物。
只不过，李墨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浊血灵力，外加有天生圣人让心静不受欲望的影响，暂时来看，情况要比元婴魔修好些。
可惜各道体都难以沟通，不过好在李墨留有暗手。
“先把这个麻烦处理掉再说……”
李墨用所剩不多的灵力维持着光亮，接着沟通巨噬邪虚，遗留在秘境里的筑基虫逐渐靠近。
千米外的赤脚真人随着灵力枯竭，意识从欲望中脱离。
头顶的火光重新燃烧。
一头头诡物争先恐后的消失不见，不过依旧在暗处，用蠢蠢欲动的目光盯着他不放。
“该死的。”
赤脚真人注意到，自身的无生神像已经皮包骨头。
甚至远在乳山的庙殿都出现一定的萎靡，脸色不由铁青，犹豫着是否要离开秘境。
但如果就此回归庙殿，等同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赤脚真人在迟疑间，听到李墨所在的位置，有骨骼碰撞的动静响起，伴随着血肉的滋生。
还有诡物痛苦的哀嚎。
赤脚真人深感不妙，紧接着看到一人形身影缓缓走来。
“赤脚真人，话说是谁让你来对付我的？”
当李墨来到赤脚真人的十米内，后者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目光中充斥着浓浓的惧意。
赤脚真人见到的是一尊似人非人的塑像。
李墨足足三米出头，遍布畸变的血肉，也是通过畸变重塑无生神像，使其具备行动能力。
筑基虫里含有癌细胞，对李墨来说，几粒癌细胞就足以让无生神像出现翻天覆地。
“太上青天，你……”
李墨皱眉瞥了眼西南方，有元婴魔修在窥探着自己。
很显然，烧火老人的手段对付赤脚真人还算可行，但像是福德地仙等元婴期，都经历过几千年的洗礼，不可能轻易失足。
“不知为何，祭典开始后反而有点不安，速战速决吧。”
李墨一拳头打出。
都还未接触到赤脚道人，其意识便回归了外界的庙殿。
李墨立刻闪身离开原地，身后有成群结队的诡物扑来，不过论速度还是他更胜一筹。
真空家乡中。
鲲鲸一扇翅膀，便悄然来到罗祖半空，正好与刚塑像的赤脚真人对眼，后者见状愣在原地。
“不，不……”
赤脚真人的灵力已经耗尽，怎会是鲲鲸的对手。
鲲鲸张开嘴巴一口吞掉。
李墨的举动多少有点风险，毕竟罗祖大概率存在着分神期，好在后者似乎处于修行。
鲲鲸撤回李墨的庙殿旁，闭目镇压腹中的赤脚真人。

第二百五十五章 愿成为无生老母弟子？
李墨引起的动静没过多久便彻底平息，黑暗再次万籁俱寂，仿佛从未出现过异样。
秘境处于罗祖的肠胃内，空间较为有限。
使得部分魔修听见，赤脚真人所言的那句“太上青天”，可见李墨同样来到秘境内。
最让他们惊愕的是，李墨竟然能不受秘境规则的束缚。
他们降临的无生神像都被死死固定在原地，用尽力气也无法挪动位置，显得异常被动。
众魔修不由心生忌惮，偏偏李墨不再冒头。
一连过去大半个月，秘境内都没有丝毫的波澜生出。
在此期间，六成以上的魔修没有抵御住媚术，无生神像彻底被吸干，意识只得撤离秘境。
其余魔修已经摸索到秘境内的独特规则，并且开始利用规则来获取资源，逐渐步入正轨。
烧火老人费尽心思的布置，根本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对李墨来说，烧火老人争取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甚至可以左右秘境的局势。
理论上，李墨光靠穿行无碍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不知为何，他有种莫名的心悸。
李墨通过刺青兽盯着罗浮仙子的头颅、四肢时，即便腐烂再怎么严重，依旧留有生机。
仔细想来，无生教处处透露着难以解释的古怪。
李墨此前不了解无生教还好点，但借助港口的人脉得知，无生教的影响力比想象中更恐怖。
比如福德地仙，几乎所有村落都有供奉其神像。
什么概念，那是数以百万计的信众，可供奉的仙神也就是个元婴期的魔修，有点……德不配位？
哪怕在子器派，元婴期都有几十位，放在修仙界不值一提。
无生教又是怎么在大型仙宗的眼皮底下，发展成如此规模，细究起来实在说不通啊。
“先把极品灵石取得再说。”
李墨催动大癌弥天，浑身血肉再次畸变。
他分神加速着鲲鲸消化赤脚真人的速度，若非不方便带到外界，都想直接施展终末道种。
……
“好一个太上青天！！！”
灶君司命惊讶的睁开眼睛，赤脚真人虽然不是他的从属神，但隐约能察觉到后者的存在。
片刻前，赤脚真人的气息彻底荡然无存。
要么赤脚真人叛出无生教，要么其庙殿已经被李墨所击杀，灶君司命更加倾向于后者。
灶君司命的脸色难看，赤脚真人的神通极为有用，没想到不明不白的死在真空家乡。
烦躁让他愈发心急起来，散发的光芒顿时一敛。
有几头诡物从黑暗里迫不及待的扑来，灶君司命见状毫无反应，任由它们纠缠着自己。
“区区诡物还想坏我念头。”
灶君司命不但没有被影响，反而压制住诡物的贪念，只是消耗的灵力不免要大增。
他已经摸索出应对诡物的办法，嘴里喃喃道：“灶君受一家香火，保一家康泰。”
“察一家善恶，奏一家功过，每奉庚申日，上奏玉帝，终月则……”
随着灶君司命念诵经文，周遭的诡物变得迷惘，随即化作虔诚的信众跪倒在神像前。
诡物刚磕几个头，身躯便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灶君司命微微摇头。
他发现若是诡物的体内不具资源，光靠着吸收养分，带来的增益仅仅维持住现状。
灶君司命意识到，必须得大批量的召来诡物，否则等同于白来一趟秘境，“时间已经不多，尽量弥补损失，否则……”
他毫不犹豫继续吸引诡物，浑身气息开始暴涨。
“恩？”
灶君司命愕然的发现，本应该朝自己而来的诡物群，有几头被血肉触手拉进黑暗深处。
剩余的诡兽都不具资源，对他而言聊胜于无。
“是谁？！！”
灶君司命第一时间怀疑的便是福德地仙，两人一直以来不对付，明里暗里抢夺过数次信众。
但福德地仙明显不具备类似的手段。
灶君司命把靠近的诡物吸收殆尽后，又再次引来诡物群，数量比先前还要多出数倍。
眼睁睁看着诡物越来越近，十几根血肉触手一闪而过。
灶君司命这回看清楚了，面目变得无比狰狞，言语含怒的吼道：“太上青天，尔敢！！！”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灶君司命的脸色青紫一片。
李墨懒得理会灶君司命，触手都是癌细胞畸变形成的，正不断把一头头诡物拉向自身。
他所在的位置很巧妙，处于多名元婴魔修的中央。
诡物都被元婴魔修吸引，李墨则坐享其成，从中挑选出部分资源交给大癌弥天吞噬。
大癌弥天的手段远比元婴魔修粗暴。
直接注入癌细胞，在短短几息内分解成养分收回无生神像，而外界的庙殿跟着受益匪浅。
一头内部包裹着丹药的诡物试图挣扎，但片刻间便没了声息。
李墨能感觉到，丹药类的资源会助长庙殿的修为，不过浊血灵力已经圆满，反而有点鸡肋。
灵材类的资源可以稳固庙殿的根基。
李墨主要挑选的都是灵材，光靠着不断掠夺便受益匪浅，让自身庙殿的体型都平添数米。
“祭典总共就半年，效率实在太低了。”
极品灵石藏在秘境的暗处，李墨只要试着靠近目标，所化的诡物便会迅速选择撤离。
李墨眯起眼睛，主动发出动静吸引诡物。
他挑选部分诡物吞噬，其余全扔给元婴魔修，当然，唯独不让灶君司命占半点便宜。
灶君司命无能狂怒，又无法移动无生神像。
一波波的诡物群冲击着众元婴魔修，除去捡便宜的李墨外，斗姆元君的收益最多。
斗姆元君极为契合秘境的规则，每分钟都能吸引上百诡物。
元婴魔修无瑕再关注李墨，全部精力都放在获取资源，他们的神色越来越狂热。
四个月时间流逝。
秘境内不断重复着厮杀，李墨也多次想要获得极品灵石，但奈何诡物的数量太密集。
他见有生祭典临近结束，不由生出撤回真空家乡的念头。
“来了。”
李墨的眉头一挑。
他把大癌弥天催发到极致，无生神像顿时暴涨到五米出头，接着朝极品灵石所在冲去。
两枚极品灵石，都是存在于普通诡物的体内。
李墨撞飞大量诡物，就算可视距离有限，但倚仗造化书，他依旧死死锁定着极品灵石。
“咦？”
他面带疑惑，极品灵石没有像此前那般逃脱，反而朝自己的位置迎面而来，似乎是有意为之。
李墨出现半息的犹豫，诡物的举动实在有点莫名。
但他都已经身处秘境，没理由放过近在眼前的极品灵石，况且造化书证明其并非虚假。
触手甩出。
捆住两头诡兽后，大癌弥天展现出极致的消化能力。
李墨辗转腾挪，造化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全，极品灵石一分钟不到便彻底消失不见。
他瞥了一眼造化书，两张完整的灵根页闪烁着微光。
“成了。”
李墨略显激动，灵根页代表着接下来的元婴期畅通无阻，不惑期死病也不用担心太多。
秘境里的厮杀仍然在继续。
李墨没有迟疑，放弃无生神像归于真空家乡的庙殿，回过神来已是浓郁的雾气中。
“呼。”
李墨长长的呼出口气。
因为吸收的资源太多，浊血灵力已经达到瓶颈的关口，似乎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突破。
寻常的结丹修士都苦于无法破丹成婴，李墨恰恰相反，硬生生抑制住浊血灵力几十载。
“找个地方闭关吧，三枚金丹都结成元婴再出世。”
“至于灶君司命，等元婴期再找他算账。”
李墨收回刺青兽，就当他准备脱离真空家乡时，耳边再次响起罗浮仙子的轻笑声。
“嘻嘻嘻……”
他如坐针毡，同时发现庙殿竟然困死在真空家乡。
好在哪怕损失庙殿，李墨也不至于深受重创，立刻镇定的驱使太一法天转移本体。
罗祖地动山摇。
紧接着，李墨看到罗浮仙子的头颅三百六十五度旋转一圈，四肢也在不断的伸展。
“嘻嘻嘻……”
上万里的罗祖带来的震感无以言表。
罗浮仙子的四肢如同乌龟般缩进罗祖内，紧接着头颅竟然一点点的钻出罗祖，脖颈以下的身躯形似竹节虫，无比纤细。
“怪物。”
李墨不受控的呼吸粗重，眼前的存在简直颠覆想象。
头颅美人，四肢白玉，身躯却是仅仅脊椎粗细，偏偏胸腹部还挂有腐烂流脓的五脏六腑。
“嘻嘻嘻，没想到在月坛修行还能遇到一个好苗子。”
罗浮仙子弯腰盯着李墨，继续说道：“圣人体、蜉蝣魂、皮如袍、兽躯五脏化狍鸮。”
“吾乃斗姆元君罗浮。”
“太上青天，可愿成为无生老母门下第十三弟子？”
李墨陷入失神，按照造化书新涌出的记忆，月坛确实是雁月宗内门弟子的闭关地。
如果罗浮才是真正的斗姆元君。
真空家乡的一群元婴魔修，恐怕只是传播信众的“庙祝”，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这点。
庙祝以仙神的名义，兢兢业业的传播信仰，可笑啊。
怪不得，无生教能在现世如此肆无忌惮，都把手伸进天剑门附属的剑舌宗，原来是背后真有无生老母以及十二仙子坐镇啊。
“太上青天，可愿成为无生老母门下第十三弟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庙殿神通【脱胎夹纻】
“太上青天，可愿成为无生老母门下第十三弟子？”
罗浮仙子面露善意，表情却隐隐变得扭曲起来，来自高阶修士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墨哪敢拒绝，“太上青天愿拜入无生老母门下。”
拒绝罗浮仙子，代表着与无生教陷入对立面，以他们遍布修仙界的眼线，怕是得变成过街老鼠。
好在已经取得特殊页，破丹成婴后如果能从无生教，获得分神期的功法内容也算不错。
“大善。”
罗浮仙子微微点头，竹节虫般的身躯在罗祖表面爬动，畸形样貌带来无以言表的压迫感。
李墨的余光环顾四周，注意到魔修宛如傀儡般站在山顶，满地的灰人也统统陷入休眠。
“罗浮仙子，那他们是……”
李墨指向乳山顶端的魔修，小心翼翼的出言询问。
罗浮仙子听到李墨对她的称呼后，不由两腮微红，“一群庙祝罢了，负责应对牛鼻子。”
李墨心头暗道果然，无生魔修只是表面顶着仙神的尊号，实则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弃子。
流传最广的十二尊仙神，分别对应着无生老母的十二弟子。
其余小仙小神的尊号，都是无生魔修自己鼓弄出来的，十二弟子对此根本就不曾在意。
简单而言，无生魔修属于无生教的外门，负责脏活累活。
罗浮仙子点头道：“太上青天，你还有多久遭遇死病？”
“两百余年。”
“那便以死病为始，待你渡过不惑期死病后，便是入门时机。”
“那个……”
“唤我一声罗浮师姐即可，到时我自会寻你，但想要入得无生老母门下，可并非易事。”
“罗浮师姐。”
罗浮仙子俯身弯腰，魅惑众生的脸庞露出笑意，不过结合身躯却让李墨有点不寒而栗。
狂风大作。
她伸手点在李墨的眉心，大量的记忆灌输进其脑海，都是关于无生教内门的各类隐秘。
“好了，月坛的百年期限已到，我该返回宗门了。”
她嘴巴咧到耳边，从李墨的角度还能看到，罗浮仙子牙缝里的累累白骨，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个百年，来月坛闭关的乃是五师姐余霄，尊号金光圣母。”
金光圣母司职雷霆，凡间更喜欢称为电母，典籍描绘的形象为女人形，衣朱裳白裤，两手运光。
“余霄……”
李墨通过造化书得知，余霄仙子在古代修仙界名声赫赫，是一位绝世倾城的女剑修。
出身天剑门，以一手雷剑著称。
或许因为剑修的性情本就是直来直去，余霄手里的人命都可以堆积成山，很多时候仅仅是心情不耐便张嘴吐剑。
“若是太上青天你能入得无生老母门下，我便是你十师姐，嘻嘻，神通可不比余霄弱。”
“十师姐罗浮，五师姐余霄……”
李墨暗自咋舌，放在古代修仙界，光是见过几位仙子一面，就足以让旁人羡慕不已了。
可放到后世，怎么感觉有点望而生畏。
“太上师弟，太上师弟，嘻嘻嘻嘻。”
罗浮仙子轻笑着，四肢爬动离开真空家乡，几次行路就消失在浓雾中，独留李墨待在原地。
“唉……”
李墨长叹一口气，看来无生教远远没有表面上简单，甚至足以与多数大型仙宗媲美。
罗浮仙子至少是分神期，或者超脱分神期的界限。
最为恐怖的是，类似的存在还有十一位，背后的无生老母大概率已经达到陆地神仙的层次。
李墨消化着罗浮仙子传念的大量信息，从中得知真空家乡共有八处，罗浮仙子把其中三处的进出法门告知给了他。
月坛、天井、祖台。
月坛用作十二仙修行，每百年为一期限，十二仙会在闭关将近的时候，牵头庙祝祭祀无生老母。
无生老母会回应有生祭典，赐予一切所需资源，十二仙通常也能从中受益匪浅。
李墨却有点头皮发麻，因为融入罗祖的方式太过诡异。
天井则是安置信众的地方，生前对无生老母足够虔诚，死后便能意识归于天井中复苏。
同时，在天井可以接触到其余魔门的修士。
天井算是十二仙刻意开放，在真空家乡构建的魔门聚集地，其中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当然，能进天井的魔修，普遍都有元婴期，数量应该不多，毕竟魔门相比道门还是势微。
祖台负责信仰传播。
只要把无生神像坐镇祖台，祖台便能筛选出合适的“庙祝”，帮助李墨传播自己的尊号。
李墨想要拜入无生老母的门下，除去渡过不惑期死病外，还得在祖台有一定的信众基础。
“这不是逼上梁山吗，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太上青天。”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祖台的事宜可以推后再说，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晋升元婴期。
罗浮仙子消失后，真空家乡重新恢复秩序。
李墨看着穿梭乳山间的诸多魔修，为他们感觉到悲哀。
无生魔修自认为凌驾于灰人之上，殊不知，他们在十二仙的眼中，其实与灰人根本无异。
李墨猜测，无生魔修从信徒中获取的养分，至少有九成归于十二仙，庙祝还要负责背锅，难免吸引到大大小小宗门的注意。
要是烧火老人得知真相，死前不会有半点遗憾。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十二仙如果出现死伤空缺，庙祝便有取而代之的优先资格。
但奈何，十二仙几千年都未折损过一人。
道门历史上对无生教展开的几次清缴，杀的无生魔修再多，也伤不到十二仙的根本。
“太上青天！！！”
罗祖传来灶君司命的嘶吼，引得无数幸灾乐祸的目光。
灶君司命在秘境几乎毫无收获，哪怕李墨离开秘境，可诡物已经被众元婴魔修占据大头。
他想要插手自然不现实，所以有生祭典结束后，修为不进反退，披头散发显得异常狼狈。
灶君司命一拳打在乳山的顶端，倾斜的灵力让其余魔修闭嘴。
李墨觉得灶君司命有点可怜，后者注定只是个庙祝，费心提升修为都无济于事，十二仙不可能放任外门出现威胁。
再看向罗祖，内部似乎有血肉开始滋生。
不出意外的话，五师姐余霄已经来到月坛内，真空家乡不由灵气汹涌，隐约夹杂着雷属。
雷属灵气与毒属、血属灵气类似，同样是稀有的灵气。
李墨心有余悸，余霄仙子的性格太过狠辣，经过诡异莫名的变化后，指不定更加古怪。
他不敢在月坛久留，庙殿回归本体。
李墨睁开眼睛，身处移动中的太一法天，鬼虎在旁关切的望着自己，脑袋不断蹭着大腿。
“好了好了，没事了。”
李墨摸了摸鬼虎的脑袋。
因为维持刺青兽的灵力血肉不多，鬼虎也就山猫大小，凶悍中透露出一股子莫名的萌意。
李墨感知所在位置，连忙停住太一法天。
当时面对罗浮仙子，他随意指定一个方向转移本体，没想到朝着南边已经行路数千里。
再深入，应该就要到沿海的区域。
李墨一直以来都觉得，深邃无垠的海洋非常危险，鬼知道水底暗藏着怎样的恐怖存在。
虽然后世修仙界连一头妖兽都未见过，但当初无尽星海可是妖族的老巢，甚至不乏蛟龙。
“不管怎么看，天地剧变应该都是只针对人类，妖族为何会绝迹，难道都撤回深海？”
李墨放出神识扫过周遭，确定三四百里内荒无人烟，便决定在此处尝试晋升元婴期。
想想年岁不过一百五六，就已经触及元婴期。
李墨在兴奋之余，多少有点感叹，若是没有造化书，恐怕他还在筑基期苦苦挣扎。
元婴期作为成仙九境中的第四境，属于蜕凡的分水岭。
李墨知道自己的路途依旧遥不可及，但多少已经能看到，仙梯尽头的那扇成仙之门。
他平躺在太一法天内，花费大半个月休养生息。
期间就绘画炼器，让刺青兽在洞窟里玩闹，偶尔放出张果等草木修士传授道法玄妙。
没有必要急着晋升，首要得把全身心调整到圆满。
太一法天也被装饰成仙家福地的模样，七头刺青兽慵懒的在其中嬉戏打闹，平添几分生机。
“将来要是能成仙得道，在世间逍遥自在也不错。”
当李墨的身心都处于顶峰后，意识看向脑海中的造化书，目光扫过一张张特殊页。
阴血金各一张灵根页，还是较为盈余的。
浊血灵力属于阴血属，不过阴属占比要多些，外加阴阳与五行并列，比较容易掌控。
李墨心念微动，庙殿烙印在阴属灵根页的表面。
庙殿有着一瞬间的挣扎，但很快成为李墨身魂的一部分，同时与道体天生圣人产生联系。
李墨暗自记下天生圣人的细微变化，为道体融合做准备。
当烙印深入，便再也没有庙殿失控的感觉。
庙殿的外形愈发接近李墨的样貌，几乎看不出区别，其余两股灵力不再时刻提防着，逐渐恢复平静，归于熔炉和多重。
过去十日后，庙殿的神通随之孕育。
【脱胎夹纻】

第二百五十七章 晋升元婴期【噬魂魔婴】
脱胎夹纻的含义，是一种塑造雕像的工艺。
李墨在典当行时偶有听闻，杂项堂擅长的便是脱胎夹纻，借此炼制过不少上乘的法器胚子。
庙殿觉醒的神通脱胎夹纻，显得异常邪性。
脱胎夹纻竟然与无生塑像息息相关，他可以将无生塑像化作中丹田，赐予自身的信众。
这种特殊的中丹田名为“无生丹田”。
信众拥有无生丹田后，修行浊血灵力的效率大大增加，只是修为无法达到李墨的层次。
始终要低一境界。
李墨通过无生丹田，可以随时抽调信众的灵力，甚至施展脱胎夹纻影响信众的思维。
他不用担心信众反扒，毕竟有无生丹田在，只要念头一动，便能使信众走火入魔而死。
最让李墨意外的是，如果庙殿损毁，竟然可以凭借无生丹田重新孕育，几乎毫无弊端。
李墨怀疑，神通的孕育与融入庙殿的无生之体有关。
结丹期一共可以孕育二十尊无生神像，元婴期则是百尊无生塑像，分神期应该能超过五百尊。
倚仗脱胎夹纻，李墨都能自立门户，创出一个新的无生教，前提是不会被十二仙盯上。
李墨闭目施展脱胎夹纻，见到信众都是草木修士，也就打消赐予无生丹田的念头。
草木修士作为尸山小世界独有的体系，他还是希望能以更契合法宝本身的方式发展。
无生丹田确实能拔高上限，但草木修士也就被固定死了。
随着造化书烙印的结束，浊血金丹又开始蠢蠢欲动，试图越过结丹期的瓶颈。
李墨这回没有压制，任由浊血金丹找寻突破的契机。
刺青兽陆续钻进皮肉，它们都与李墨同出本源，能察觉到即将有脱胎换骨的蜕变发生。
砰砰砰……
距离元婴期愈发接近，浊血金丹如同心脏般跳动起来，神识眼瞳胡乱转动着，仅差一步之遥。
李墨不敢再怠慢，连忙运转无生十方万灵祭典，浊血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最终汇聚于金丹。
浊血金丹虽然是魔门金丹，但他还是打下牢牢的根基。
使得破丹成婴并非想象中的水到渠成。
可不管怎么样，浊血金丹好歹能触及元婴期，其余两枚金丹的状态一直都是形同死物。
李墨离开子器派的几十载，并非没有尝试凿开无瑕金丹坚硬的外壳，可硬是没有察觉契机，怎么看两枚金丹都像胎死腹中。
浊血金丹的出现，连带着霾雾灰烬金丹也跟着活跃起来。
婴儿啼哭声不绝于耳。
李墨只感觉吵闹无比，好在有天生圣人平稳心境。
庙殿也帮着顺利浊血灵力，如果不是烙印过灵根页，三枚金丹绝对会在体内展开冲突。
与正常金丹不同的是，浊血金丹内部没有婴孩，无需破丹成婴，更像是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浊血金丹晋升元婴期的征兆，仅仅是表面布满青筋。
“恩？”
李墨突然感觉到难以言喻的饥饿涌来，瞬间身躯的力气便被抽干，虚弱感充斥内外。
“饿了，饿了饿了……”
浊血金丹含糊不清的自语着，神识眼瞳的下方裂开道缝隙。
几息后，缝隙化作一张血盆大口，贪婪的吞噬着庙殿内的浊血灵力，丹田瞬间便已经枯竭。
“饿了，饿了饿了……”
浊血金丹抿了抿嘴。
既然庙殿没有灵力，浊血金丹便把注意力放在李墨自身，吸收着血肉骨骼内的养分。
李墨不由眉头微皱，因为浊血灵力还未烙印的缘故，导致显露出婴孩初生的灵智。
不过有庙殿在，浊血金丹至少不会脱离控制。
“登仙梯越往上爬，真是越令人毛骨悚然。”
李墨从储物袋取出十几瓶罐装浊血灵气，直接往嘴里倒，用以满足浊血金丹的食欲。
浊血灵力依旧在不断喊饿。
李墨体内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身躯逐渐变得干瘦，大癌弥天维持着临近崩溃的平衡。
他见状催动下丹田内的培元果，百年先天精元涌入庙殿。
浊血金丹的啼哭戛然而止，贪婪的吸收着先天精元，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胀大。
李墨趁机恢复元气，晋升元婴期的过程变得波澜不惊。
“哎……”
他本来不想浪费培元果，毕竟药力大部分用在滋养道体、法宝以及刺青兽，存下来的不多。
浊血金丹短短几息就霍霍掉百年，怎能让他不心疼。
紧接着，浊血金丹的变化翻天覆地，竟然开始出现四肢五官的雏形，与李墨有八分相似。
只不过，浊血金丹的手里攥着一串血淋淋的肠子。
“就差一点点了。”
李墨没有停止吸收灵气，同时借助天生圣人的作用，把其余两股灵力转化为浊血灵力。
“哇啊啊啊啊啊。”
浊血金丹长出身子，脑袋却在不成比例的继续暴涨。
一只只眼瞳显露在额头，最中央的眼瞳形似洞神法眼，转动时，有无数残魂在其中挣扎。
浊血金丹张开嘴巴，尖锐的牙齿足足几排，布满口腔。
没有舌头，盯着口腔一久，就有种魂魄要抽离身躯的错觉，仿佛神话中勾魂夺魄的鬼差。
李墨双目圆睁，浊血灵力顺势晋升元婴期。
“以先天一炁为大药，所累积而就，真阳乃人体元精，真阴乃是元神，以元婴点化阴阳而返太极。”
“则大道成矣！”
庙殿内的元婴却一动不动，突兀的失去所有生机，仿佛一具游荡于丹田的尸体。
李墨并未意外，因为这是元婴正常的表现。
说明，他已经初入元婴期的小境界“死婴期”。
每位修士因为体质、灵力、术法各方面的差异，导致孕育的元婴都是不尽相同的。
达到死婴期后，修士便会得知元婴的真名。
通过神识念诵真名，才能对元婴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各仙宗还衍生出大量束缚元婴的法门。
李墨有造化书在，对控制元婴的法门不感兴趣，不过他知道部分法门能更好的驱使元婴。
并且真名不是一成不变。
元婴的真名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会出现不同，直至晋升分神期后化作身外法身才彻底固定。
李墨的浊血元婴名为【噬魂魔婴】，很符合魔门的画风。
元婴期第二个小境界“尸婴期”。
尸婴期融入三魂之一，元婴以死向生，修士能自如控制，不过必须时刻提防元婴反噬。
元婴期第三个小境界“炁婴期”。
炁婴期融入三魂之二，灵智初生，必须辅助灵力消磨凶性，直至元婴与意识融会贯通。
元婴期最后一个小境界“娩婴期”。
娩婴期彻底与三魂融合，能长久存在于外界，修士身死后，可以意识夺舍元婴苟活。
元婴期的修行便是让元婴成长的过程。
“噬魂魔婴。”
李墨暗自念叨一句，噬魂魔婴才勉强生出些动静，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元婴真有意思，与古代修仙界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体系。”
他催动大癌弥天，顿时无数癌细胞聚集于掌心，使得皮肉不断畸变，形成一张狰狞的嘴巴。
嘴巴微张。
太一法天内凭空掀起一股子压力，种植的草木倾倒。
李墨的掌心缓缓钻出一通红剥皮的婴孩脑袋，上百只眼瞳中流露极为纯粹的恶意。
噬魂魔婴彻底来到外界，丝毫看不出半点死气沉沉。
事实上，初入元婴期之所以称呼为死婴期，主要是因为中丹田对元婴的压制尚存。
使得元婴主动蛰伏。
若是元婴脱离中丹田，就会展现出令人生畏的一面。
太一法天变得不堪重负，毕竟洞府型法器不以坚固著称，当然也说明噬魂魔婴的恐怖。
半息不到，噬魂魔婴的体型迎风暴涨。
李墨面露笑意站立不动，身后压下来一片七八米的阴影，元婴带来的压迫感宛如实质。
砰。
噬魂魔婴一抬脚，地面生出道道细密的裂缝。
“饿了，饿了饿了……”
噬魂魔婴嘴巴大张着，满是利齿的口器升起一股吸力。
草木卷进口器，成为噬魂魔婴初生后的第一餐，不过后者显然有点不满意，神情愈发急躁。
噬魂魔婴的目光看向李墨，隐隐透露出贪婪。
一滴滴粘稠的黑色唾沫，顺着嘴角流淌。
“饿了！！！”
噬魂魔婴的嘴巴张到极致，径直朝李墨咬去，造成的吸力使得洞窟都不由震动起来。
“看来元婴真的是养不熟，不到一分钟就想着对我下手。”
李墨轻巧的侧身躲开，眨眼间出现在噬魂魔婴的半空，一拳毫不留手的重重砸下。
死婴期还是比较脆弱的，一拳直接让噬魂魔婴连滚十数米。
噬魂魔婴头破血流，眼神变得惊恐万分，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李墨的食指压在原地。
“死婴期确实不能轻易唤出丹田，攻强守弱啊。”
“得想办法在无生教取得一些元婴的法门。”
李墨在喃喃自语间，噬魂魔婴的虚影在空白页显露，后者也察觉到危险，呜咽着求饶。
他怎会吝啬空白页。
只见造化书霸道的介入噬魂魔婴，抹去可能会失控的自主意识，独留基础行为的本能。
“嘿嘿，既然是烙印元婴，不知会觉醒什么道种神通？”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元婴期？养婴期！
李墨在晋升元婴期后，不由觉得念头通达，紧接着，身魂开始厚积薄发的脱胎换骨。
道体潜移默化的滋养身魂，大癌弥天陷入休眠，刺青兽也处于无法沟通的沉寂状态。
李墨闭目感受着内外，意识到元婴期的不同。
元婴期作为第四境，已经涉及到成仙得道，突破后自然而然便会进入生命层次的跃升。
当身魂经历过洗礼，李墨便会更加接近于“仙人”。
他明白蜕变至少要持续二三十年，自己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等待脱胎换骨的结束。
“修行无岁月啊，若是成就陆地神仙，岂不是每次闭关，都需要数百年的岁月来支撑？”
李墨略显感叹，但很快便强压下杂念。
他看向造化书，噬魂魔婴的神通还未成型，突破元婴期诞生的空白页映入眼帘。
空白页一共十二张，烙印噬魂魔婴消耗掉一张。
空白页的数量没有出乎李墨所料，随着境界的提升，获得的空白页只会越来越多。
得想想该如何利用，才能让价值最大化。
李墨陷入思索，但不管怎么考虑都绕不开孕育道体，不过道体一多难免会牵扯到麻烦。
“修为稳定后，必须好好琢磨道体融合的事宜了。”
李墨如今在修仙界已经名声在外。
即便是相隔万里的黑市，其中散修都听闻过，有个子器派出身的青天道人天赋异禀。
先天五道体的资质冠绝一世。
李墨如果大量的烙印器官，使得道体数量激增到七八类，恐怕外界的评价会立刻变味。
就算是仙人转世，也不该无休止的诞生道体吧？
道体融合能让各器官间形成关联，使得外人无法分辨一二，即便是十二仙也难以察觉。
“就用无漏之体尝试，趁着闭关期间好好沉淀自身。”
李墨无漏之体与其余道体都非常契合，外加无漏之体的作用比较鸡肋，白白损失也不心疼。
“有蜉蝣之魂在，道体融合还是有一定的把握。”
李墨环顾四周，洞窟在噬魂魔婴的摧残下一片狼藉，整理完闭关的环境才继续盘腿打坐。
噬魂魔婴依旧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不断索取着浊血灵力。
李墨打量着元婴片刻，确定饥饿只是噬魂魔婴的本能，就算不提供灵力，也不会出现反叛。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相比寻常元婴修士，李墨晋升分神期肯定要更容易些，毕竟可以省略掉消磨凶性的步骤。
李墨难免有点担心，分神期功法该如何获取。
他期望能像在子器派那般，尽量让原初道种更多的汲取分神期功法，借此补全自身法门。
光是魔门功法，很可能会导致兽器的修行出现缺陷。
“真难弄，仙宗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处，相互间宛如孤岛几乎不做交流，到底如何谋划。”
李墨头疼的捏着太阳穴。
好在他的年岁不大，留给自己的时间较为充裕。
待到渡过四百岁的不惑期死病，下一劫知命期死病，则要年岁过千才会接踵而至。
李墨目前不过百来岁，有着足够的余地可以把握。
在他暗自梳理修行体系，浊血灵力开始渐入佳境，使得浑身散发出如同实质的气息。
死婴期的修行，主要是让新生元婴加入周天循环。
一般来说，元婴修士至少要花费十年沟通元婴，才能令元婴如臂指使的配合吞吐灵力。
李墨却不同，在适应过噬魂元婴后，元婴亦如体内的血肉器官，生不出半点反抗。
噬魂魔婴蜷缩着身躯，张嘴吸收灵力，在体内进行一个另类的循环后，在庙殿里吐出。
李墨打量着新诞生的灵力，表情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浊血灵力似乎被压缩过，能看到一粒粒的结晶夹杂其中，使得灵力的质量远超结丹期。
用灵石的标准来看，颗粒属于最低劣的下品灵石。
“仙人的体内不会含有一条灵脉吧……”
李墨暗自咋舌，不过浊血灵力的质变，代表着确实可以触类旁通，通过驱使噬魂魔婴来消磨无瑕金丹的坚硬外壳。
他重复着周天循环，想填满庙殿必须水磨功夫。
直至噬魂魔婴烙印完毕后，李墨才临时性的苏醒过来，觉醒的神通名为【藏相道种】。
按照道门的说法，藏相两字与精气神相关，甚至连魔门基础入道的功法也有提及。
“能入大定者，必马阴藏相，可见大定为马阴藏相后之功。”
“马阴藏相，阳关已闭，则小周天完成之阶段也。”
李墨的神通藏相道种，与终末道种相辅相成。
终末道种能通过焚烧尸体解析出其生前的法门；藏相道种则是萃取尸体内的灵力。
化为精纯的灵石。
李墨的表情略显无奈，不知该怎么形容藏相道种。
如果放在古代修仙界，那时的灵气还未浑浊，藏相道种足以让李墨获得源源不断的灵石。
可惜如今各仙宗对灵石的看法不尽相同。
或许在子器派价值不菲的中品灵石，放到天剑门又变得分文不值，主要是修行体系的区别。
藏相道种用来辅助修行的话，又不一定符合李墨的灵属。
李墨尝试施展藏相道种，目标选中尸山小世界的一具住户。
住户片刻间便化为灰烬，他注意到，生前残留的灵力八成以上都汇聚于中丹田。
在神通的作用下，逐渐形成一股混杂的山岳灵气。
李墨不等灵气凝成灵石，直接控制着灵气涌入尸山小世界。
当山岳灵气沉入地底后，滋生出三块下品灵石，为小世界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养分。
李墨失望的想收回意识。
正在这时，他注意到灵石竟然散发出微弱的灵气，灵石似乎是以天然矿脉的形式存在着。
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李墨眉头一挑，噬魂魔婴额头的十几只眼瞳统统睁开。
暴涨两倍有余的神识，密切关注着灵石的状况，微弱的灵气竟然在缓缓滋养尸山灵纹。
没错，即便不过是三块下品灵石，但灵脉的一切作用都有。
所谓灵脉，指的便是滋生灵气的灵石矿脉，普通灵石哪怕重新埋回地底也无济于事。
“不愧是道种出品，怎么可能会鸡肋。”
李墨面露狂喜。
要是通过藏相道种在尸山小世界形成一条小型灵脉，灵纹孕育的速度就会大大增加。
别说中品法宝，甚至可以期待下上品法宝。
李墨心念一动，仔细想来，其实藏相道种也无需整具尸骸，光是一个中丹田便足够。
他传念给张果后，数以万计的草木修士奔向山脉各处。
草木修士钻进坟堆，随即取出住户的中丹田，李墨再摄取进熔炉内施展藏相道种。
海量灵气涌入尸山小世界。
一条小型灵脉逐渐诞生，至少蕴含着上万块下品灵石。
尸山小世界的灵气浓度暴增五成，灵气类别也更为丰富，第二条灵纹至少能节约百年。
李墨算是把尸山小世界内的尸骸，压榨到极致。
剥离的中丹田化作灵石；胃部酿造尸酒；蛛魔多臂脊骨吞噬大脑；自身掩埋土壤提供灵力。
尸山小世界的产业链愈发完善。
可以想象到，李墨未来敌人的下场有多凄凉。
“不错，物种丰富起来了。”
李墨扫过尸山小世界，灵脉滋生出的各类灵气，已经开始让部分环境生出细微的变化。
诞生的灵材种类也会越来越丰富。
不过小型灵脉的灵气产量毕竟有限，估计没有四五百年，尸山小世界也不会出现显著变化。
李墨全神贯注于稳固修为。
花费十年时间，他才令浊血灵力填满庙殿。
想要突破至尸婴期，还需要持续不断的用灵力喂养元婴，直到元婴足以承担三魂之一。
目前的噬魂魔婴确实是个初生的婴儿。
李墨试着喂养噬魂魔婴，可噬魂魔婴若是摄取的灵力过多，就会出现虚不受补的情况，反而影响到它对灵力的吸收。
较长时间不喂养，噬魂魔婴又开始不停的喊饿。
李墨深感荒谬，元婴与婴孩的表现几乎一模一样。
不，准确来说，经历过天地剧变后，凡人婴孩即便刚出生，对养分的摄取都已经锐减。
所以元婴更像是寻常婴孩。
“真是诡异莫名的世界，迟早会把修士逼疯的。”
李墨不由苦笑连连，心神沉浸在琢磨道体融合中，打算针对混元道体和无漏之体。
两类道体有很多共通之处，带来不少头绪。
他同时分神喂养噬魂魔婴，只能庆幸元婴无需排泄，否则等李墨拥有三元婴后，怕是会疲于奔命，无法抽出半点空闲。
不知不觉二十年过去。
道体陆续完成蜕变，其中最为显著的便是天生圣人。
算上泥丸宫与下丹田，五丹田都有不同程度的扩张，噬魂魔婴也显露出五相魂的体貌特征。
噬魂魔婴眉心的阴阳瞳孔，中央浮现魂衰两字，呼吸间，有浓郁的烟尘从口鼻喷涌。
烟尘环绕周身，化为一张张狰狞可怖的巨嘴。
“异象伴生，应该是炁婴期才会出现的吧。”
哪怕李墨有所预料，也对自身元婴的成长性啧啧称奇，身外法身到底会成就怎样的存在？

第二百五十九章 道体融合【混元无漏】
一般来说，元婴逐渐靠拢身外化身时，才会伴随着异象出现，噬魂魔婴无疑已经提前。
李墨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应当。
五相魂足以让元婴品质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大概率三种修行体系都已经凌驾于无瑕。
对李墨而言自然重大利好，代表着元婴能尽快脱离虚壮，不会出现轻易折损在外界的情况。
蜉蝣一梦在蜕变完成后，泥丸宫随即诞生假魂。
李墨通过观察假魂的外表，发现其变得更为真实，特别是表面繁琐的大脑纹路。
假魂推演法门的时间，也从二十年增加到五十年。
只可惜，重新孕育假魂依旧要二十年。
其余道体的变化都没有天生圣人、蜉蝣一梦明显，而无漏之体则在元婴期愈发鸡肋。
毕竟李墨可以把灵力藏于金丹元婴内，外加能炼制隐蔽自身的法袍，收敛气息已经很少使用。
还是受限于道体潜力。
可见，道体间的差距会随着境界越来越夸张，普通修士想媲美上乘道体，简直痴人说梦。
李墨已经确定道体融合的大致方向，便施展起蜉蝣一梦，假魂意识随之滋生。
“五十年的收获，应该能摸索出不少有用的东西了。”
李墨在蜉蝣一梦形成的幻境里再次看到另一个自己，后者同样身处洞窟，杂乱的布置一模一样。
“不管多少回，都感觉毛骨悚然。”
假魂意识为找寻道体融合的路径，一遍遍切开身躯观察道体的细微结构，甚至把容纳磷光的法器灼灼其华放在面前。
时不时就取出些许磷光，刺激道体局部的融合。
先是左臂。
蛛魔多臂脊骨上下横飞，在血肉组织间注入磷光，做着道体合二为一的各类尝试。
李墨能感觉到，假魂意识在蜉蝣之梦的作用下更加偏激，不过确实能促进道体融合。
外界不过片刻，幻境内已经流逝十年。
“造化书真是深不见底，我花费十年反复琢磨道体的关键，也抵不上一张合道页。”
假魂意识喃喃自语着，左臂已经化作不可名状的肉块，能看到两种道体的痕迹相互纠缠。
道体融合的方式非常粗暴，反而影响到了根基。
“不行，还不够。”
“无漏之体的结构已经算是清晰明了，都无法做到融合，那其余道体就更不用考虑。”
“那成仙得道只是奢望。”
假魂意识说话间，用力把左臂切除，悬挂在岩壁上，接着唤出蝾螈帮助自身断肢重生。
他转头便对右臂下手，又是一轮血肉横飞的融合手术。
右臂坚持的时间更长，在十七年后才彻底宣告的失败。
虽然仍然是一团不可名状的血肉组织，但至少勉强维持着手臂的轮廓，进步很可观。
左臂刚长回来，假魂意识又开始重复的人体实验。
李墨注意到一点，假魂意识的生命延长后，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性格逐渐扭曲。
甚至在最后五年，假魂意识已经对脑袋以下的身躯做起手术，外貌彻底失去人形。
偏偏它还沉浸其中。
“桀桀桀，我已经抓住道体融合的契机，再给我百年，百年我一定能成就无上仙体。”
“到时甚至不需要再进行什么修行，我就能飞升仙界！”
假魂意识展现出的疯癫，让李墨想起天辰子与陈天罡，成为一头执着于成仙得道的怪物。
“成仙！成仙！！！”
当假魂意识刚存活超过五十年后，情绪愈发急躁起来。
“不对劲，里面有点东西不对劲，我不可能错……”
假魂意识瞪大眼睛，后知后觉的盯着太一法天的洞口，然后不可思议的朝外界走去。
它来到洞口，看见虚无一片的世界，崩溃的跪倒在地。
“假的，都是假的……”
蜉蝣一梦根本不给假魂意识半点机会，直接从泥丸宫内彻底抹去，独留海量的生前记忆。
李墨用神识接触记忆。
他不敢一口气接收，假魂意识很容易影响到自己的心性，只得靠着天生圣人慢慢消化。
总体来说，假魂意识的大方向绝对没有问题。
甚至换作李墨，苦心专研五十年得出的结果也大差不差，只是里面充斥着扭曲的寓意。
李墨用时五年，才把记忆彻底归于己身。
“按照假魂意识的设想，道体融合的把握已有三成。”
李墨估计还得施展一回蜉蝣一梦，才能获取完美融合的法门，便趁着假魂孕育的空闲，在尸山小世界练习手术的技艺。
他倒是不至于对自身动手，主要是通过诡兽。
诡兽不具痛感，李墨可以重复进行实验，用来增进医术。
“哎，如果有医术神通，也不用如此消耗精力了，希望三魂能觉醒类似的神通吧。”
其实无漏之体与混元道体并不繁琐。
要是把目标放在天生圣人，李墨都不敢想象其中的恐怖，道体都已经涉及魂魄的层面。
就在李墨闭关时，外界同样暗流涌动。
主要是无生教，突然变得无比活跃起来，甚至还把手伸进子器派的港口，引起不少祸端。
浮屠居士控制着局面，想起李墨曾经让自己调查的神像。
他自发收集起无生教相关的信息，发现此魔门之所以活跃，是因为传播一位仙神的尊号。
仙神的来历不明，从未看过有典籍记载着类似的内容。
浮屠居士在得知其尊号后，一时间有点搞不懂，其中到底有没有李墨参与的痕迹。
“尊号太上青天……”
“从信众的描述来看，怎么像是一尊恶神？”
浮屠居士尽可能收集太上青天的线索，可惜无生教传播的途径非常隐蔽，信息实在有限。
他传念给李墨过，奈何后者处于闲人勿扰的闭关中。
倒并非没有联系的办法，不过浮屠居士一方面怕打扰李墨，另一方面觉得太上青天似真似假。
到底与李墨有无关系不好说。
……
而李墨也确实处在最关键的时刻，经过蜉蝣一梦反复的推演后，终于掌握道体融合的诀窍。
假魂意识第二回推演，就把两类道体合二为一。
只是身躯略有异化。
第三回彻底看不出分别，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新诞生的道体都已经兼顾无漏之体和混元道体。
在李墨的眼中，方方面面已经符合完美融合。
他已经没有深入完善法门的头绪，即便再次施展蜉蝣一梦，大概率也是浪费假魂。
李墨深吸口气，从四肢开始进行道体的融合。
灼灼其华悬浮在洞窟顶。
李墨唤出蛛魔多臂脊骨，一丝丝磷光缠绕八对肢体，随着切开皮肤，逐渐注入血肉间。
他的医术已经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尸山小世界多出千余具诡兽尸体，至少以李墨目前的元婴期修为，无法再更进一步了。
“混元道体是难以自控的侵蚀力，无漏之体偏向内敛，两者融合可谓是相辅相成……”
李墨心境平稳。
哪怕失败，也就折损无漏之体，相当于失去一张空白页，混元道体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手术速度愈演愈烈，表面来看根本就没有伤口。
实则蛛魔多臂脊骨的肢体化作针刺状的利刃，对身躯的手术改造已经是微观层面。
“噬魂魔婴。”
噬魂魔婴一改往日懒散的样子，费力维持着额头的眼瞳，将元婴期的神识发挥到极致。
狂风卷起。
李墨的动作宛如在穿针引线一般，磷光成为其手中的丝线，展现出无以伦比的灵力控制。
随着两类道体的融会贯通，混元道体的纹路流动起来。
原本混元道体固定在皮肉中，现在可以相互汇聚至一处，混元纹路显得无比玄妙。
“成了。”
李墨面露笑意，推演中的混元道体根本没有如此变化。
说明他再次突破医术水平的枷锁，亦如首次炼制上品法器，在高压中完成自身的洗礼。
蛛魔多臂脊骨增加到十二对。
“哈哈哈……”
李墨忍不住大笑，心头难以言喻的畅快，涉及到复杂的头部改造，也没有半点犹豫。
造化书闪烁着微光。
混元道体与无漏之体的书页合而为一。
形成的道体虚影如同一座五指山峰，即便是书页大小，都能从中感受到恢宏壮丽。
李墨收起蛛魔多臂脊骨。
浑身的混元纹路若隐若现，身躯拔高到七米出头，血肉呈现出怪石嶙峋般的山岩状。
“道体名曰……”
李墨伸出右手，随即混元纹路朝手掌汇聚。
五指彻底变为栩栩如生的山峰，旁人只要一眼，就会有种泰山崩于眼前的感觉。
大拇指和中指交错而过。
轻轻的一响指。
砰！！！
以李墨为中心，无数的结晶地刺瞬间蔓延开来，洞窟内的一切都沾染上金属化的痕迹。
“混元无漏。”
李墨收敛道体，混元无漏的破坏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今后得注意一下，岩石金属相关的道体，混元道体应该也是某个仙体的残缺版。”
混元道体实际只是仙体的四肢其一，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无漏之体融入混元道体后，并未补全仙体，不过让李墨能更好的发挥出混元的妙用。
刚刚那一击，消耗的仅仅是灰烬灵力。
如果用浊血灵力催发，即便阴血属与混元略显不相配，但威力依旧能增强几十倍。
“话说子器派得知混元道体的正确使用方式，元婴期的实力不知能达到何种程度？”
李墨边收拾洞窟，边查阅近年来的传念。
“恩？”
李墨表情微妙，注意到来自浮屠居士的传念，无生教兴起一尊名为太上青天的仙神。
“干脆去天井购置几门元婴期修炼的法术，顺带看看，到底是哪来的宵小搞鬼？”

第二百六十章 魔修没一个人形
李墨的道体数量虽然有所减少，但根基却愈发稳固，新道体混元无漏也让他非常满意。
即便不看威力，光是牵扯仙体就已经足够。
若是混元无漏能再融入一种仙体衍生的道体，就算不如天生圣人，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目前李墨的道体分别是，天生圣人、蜉蝣一梦、混元无漏、狍鸮吞身、荒古圣体。
李墨环顾四周，充斥着晶体的洞窟内，已经有点点灵气滋生。
其中灰烬灵气占据七成，可见混元无漏的妙用，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适合自身的修炼环境。
道体融合带来的提升，让李墨看到一条成仙路的捷径。
“狍鸮吞身如果与荒古圣体融合，诞生的道体……”
李墨强压杂念，只可惜道体融合并非一蹴而就，其余道体的难度远非无漏之体能比的。
至少要等到三元婴在身，神识因此暴涨四五倍后，再考虑道体融合下一步的打算。
李墨如今的神识，其实就已经能媲美尸婴期，真要三元婴，估计连炁婴期都难以匹敌。
他在洞窟内伸展着手脚，意识扫过体内的庙殿。
庙殿的外形又有不同。
神像变得更加栩栩如生，并且身穿的法袍表面，映射出层层堆叠的恢宏山岳虚影，隐约能看到组成一尊硕大的仙神。
同时。
在神像的肩膀位置，多出个面目狰狞的魔婴童子。
童子正是噬魂魔婴的显化。
噬魂魔婴身穿与庙殿相似的道袍，表情恭恭敬敬，显露出一股道不道、魔不魔的样貌。
李墨估计要是再回到月坛，体型恐怕有一千五百米。
不过有混元无漏在，他也无需月坛的浓郁灵气辅助，更何况接下来要侧重两枚无瑕金丹。
天井有所不同，并非庙殿进入其中，而是本体。
李墨不担心自身安全，毕竟作为无生教的一员，进出真空家乡远比其他魔门方便。
寻常魔修想要前往天井，据说要布置繁琐的祭祀仪式，在里面待够百年才能返回现世。
为稳妥起见，李墨又在太一法天内闭关半年。
直至大癌弥天完成蜕变。
本命法器的灵纹已经补全一半，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兽器分别晋升为元婴期，大癌弥天便能顺势达到法宝的层次。
进展看似比尸山慢，实则大癌弥天属于厚积薄发。
李墨的身魂强大后，大癌弥天的成长速度也会相应提升，甚至将来有机会超脱法宝的限制。
“癌……”
他睁开眼睛，癌细胞重新遍布浑身血肉骨骼。
死气沉沉的血液顿时充满生机，在血管中奔流不息，癌细胞构建出一面无形的屏障。
遗憾的是，刺青兽依旧在沉睡，不过有大癌弥天足以自保。
李墨控制着癌细胞裹挟浊血灵力，涌入多重丹田内包裹住霾雾金丹，随即金丹滋滋作响。
坚硬无比的外壳缓缓消磨。
霾雾金丹不安的晃动，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
李墨暗自点头，浊血灵力估摸着再花费五十年左右，霾雾金丹就能尝试突破元婴期了。
要知道，元婴灵力的质量远超金丹灵力，都得五十年。
李墨要是一根筋不寻求魔门功法的辅助，怕是五百年都难以突破瓶颈，可见无瑕金丹在吞噬五相魂后，那史无前例的品质。
他有种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感觉，如此一来，在不惑期死病爆发时，以三元婴应对问题不大。
“该去天井了。”
“没有元婴法术，光靠摸索根本无法发挥噬魂魔婴。”
李墨不再犹豫，收起太一法天便开始沟通真空家乡，嘴里不断念诵着无生老母的名谓。
他的意识接触到一片虚无且真实的空间。
看似与月坛相差无几，但能听到一阵阵对无生老母的歌颂声，灵气含量也更为掺杂些。
这便是天井，无生教用于承载信众的真空家乡。
“去。”
李墨孕育出一尊无生神像，放置于地底溶洞内，再辅助敛息的法阵，借此能随时回归现世。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李墨的身魂穿过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
回过神来后，他已经身处熟悉的真空家乡内，抬眼望去一片浓雾，天井应该就在中央位置。
同样是泥丸宫，天井与月坛并不相连。
“无生老母到底还活着吗？”
李墨眉头微皱，接触无生教多次，只能得到十二仙的造化书反馈，从头到尾没有无生老母。
他深表怀疑，无生老母是否真实存在。
或者说。
又是一个飞升者？
李墨抬手放出血海，快速靠近天井中央。
没过多久，他面前出现一座简陋的道观。
道观的体积放大十倍，但各方面都算得上破败不堪，甚至不如部分凡人村落里的祠堂。
院落的门径三四十米高，里面布满杂草。
道观的墙壁由苔藓覆盖，道门的装饰物呈现出风吹日晒后的老旧质地，门口有着一牌匾。
【天井居】
道观显得极为安静，甚至可以用死寂形容。
不过各类灵气倒很是充沛，特别是道观的屋内，哪怕相比子器派的内门也不逞多让。
李墨见状如临大敌。
想想那十二仙的诡异现状，以及月台莫名的规则，天井绝不是罗浮仙子描述那般简单。
李墨收起血海，谨慎的迈步靠近天井居。
“什么鬼地方，不是说天井用于容纳信众嘛，怎么就一间道观，最多也就装几十人吧？”
李墨深吸口气，好在天生圣人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推开院门走进道观，刚落脚就感觉踩到什么，一股血腥味直冲口鼻，余光扫过地面。
只见地面满是赤身裸体的信众，但不过跳蚤大小。
信众在杂草间忙碌着，甚至筑起起类似虫巢的建筑，处处都能看到泥塑的无生老母像。
当他们发现李墨后，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崇敬的目光盯着后者，狂热的以头抢地。
李墨刚刚踩死的信众，至少有千余人。
当他抬脚后，残肢碎块如同雨点般落下，其余信众连忙埋进田地，很快长出株人头草。
人头草迎风暴涨，眨眼间便补全身躯四肢，让死者得以复活。
“光是一个院落，至少有上百万信众。”
李墨环顾四周，发现院落就是个微观层面的道场。
他刚开始进入院落时，因为不曾外放神识的关系，确实光凭肉眼难以发现其中异样。
李墨来到道观门前，朝屋内望去。
“不愧是魔门聚集地……”
表面来看，里面空无一人。
屋内的装饰极为普通，甚至都不如心兽宗的闭关室。
床铺盖着一张兽皮的被褥，没有桌椅板凳，却有个打坐用的蒲团，靠墙摆放一排木架，有几册似乎经常翻阅的书籍。
香炉徐徐燃烧着青烟。
唯一看似古怪的是，在床铺底摆放的十几个土坛。
可事实上。
李墨表情略显凝重，造化书正涌出大量的记忆，牵扯到不同的魔宗，分别对应屋内一物。
兽皮被褥是画皮宗修士，擅长剥皮制衣，宗门在全盛时期隐隐能达到中型魔宗的程度，不过遭遇道门围剿便一蹶不振。
书籍是人魔宗修士，李墨曾经接触过，一眼就已经认出。
蒲团是小型魔宗“血藤蔓”；香炉是中型魔宗“白骨教”；角落里的老鼠都是魔门散修……
当然，造化书的记忆都来自古代修仙界，具体现状如何，估摸着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还有部分魔修，李墨根本无法找到踪迹。
但有一点能肯定，在场的魔修多数都是元婴期的修为，甚至还有娩婴期的存在。
“吱吱吱。”
老鼠发出叫声，接着转头钻进墙边的洞里。
其余魔修残留的气息顿时消失不见，独留李墨一人在屋内，莫名的气息开始临近天井居。
高大身影来到院落前，外泄的压迫感无比恐怖，其修为至少也已经达到分神期。
李墨暗骂几声，立刻催动荒古圣体。
虽然刺青兽还在沉睡，但不影响简单的刺青兽化，随即李墨浑身响起密集的骨骼碰撞声。
李墨不断的缩小，眨眼间化作一只壁虎爬上墙壁。
壁虎自然与蝾螈有关，不过他利用大癌弥天做出畸变，尽可能让自身接近于普通壁虎。
高大身影走进道观，其躯体裹得严严实实。
能看出是位女子，其体型已经超过二十米，并且臃肿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挤破道袍。
女子脸庞显得无比英气，天蓝纯粹的瞳孔有股异域风情，一颦一笑仿佛能够勾人心魄。
她开门时外露手掌，血肉竟然呈现琥珀状，血肉中充斥着大量的尸骸，如同移动的乱葬岗。
李墨仅仅瞥了一眼，就认出女子的身份，缪妙青，万年前被称之为“丹仙子”的缪妙青。
缪妙青出身药王谷，仙宗势力远比丹鬼宗强大，即便达不到天剑门，也是一大型仙宗。
她看似心性良善，平日里也会无偿救助走火入魔的散修，实则却是在用活人试药。
但即便此事流传出去，缪妙青也不乏仰慕者。
造化书只涉及十二仙的零碎画面，蕴含的信息不多，她们为何加入无生教不得而知。
李墨印象中，从未听闻后世药王谷的传闻，八成已经覆灭。

第二百六十一章 十三师弟，是我！！
缪妙青盘腿坐在屋内，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没有魔修胆敢外露气息，显得无比狼狈，即便他们在各自的魔宗内，都有支脉长老的身份。
分神期与元婴期的差距，只能用云泥之分来形容。
哪怕再强的娩婴期，也无法和分神期的身外法身相提并论，更别说还身处于无生教的地盘。
“嘿嘿嘿嘿……”
缪妙青抬起脑袋，眼珠子在屋檐间乱转，最终锁定趴在阴影里的壁虎，李墨头皮发麻。
李墨心神沟通无生神像，随时准备撤离真空家乡。
结果缪妙青移开视野，上下颚起伏像是在说些什么，紧接着，舌头不受控的膨胀起来。
砰。
一声闷响过后，她的脑袋碎裂成肉糜。
没过多久，口腔里的舌头长成新脑袋，看不出半点异样，又开始重复的喃喃自语。
李墨打量着缪妙青散落各处的血肉，不由面露热切。
血肉眨眼间便自动凝结成丹丸状，都是一颗颗上乘的丹药，不过其药性是何不得而知。
“既然丹药出自分神期，如果用来施展终末道种，必然能让得谷者昌受益匪浅……”
目前他孕育的酒方，最高只能达到结丹期。
要是李墨把酒方提升至元婴期的层次，不但可以辅助修行，不惑期死病也平添几分把握。
同时他意识到，天井哪里是魔门的聚集地。
元婴魔修冒着性命危险藏身天井居，很显然是为分神期的机缘而来，光是丹药就价值不菲。
“不过元婴魔修的数量实在太多，我独自一人难以插手。”
李墨谋划如何获取资源，也能察觉到一道道目光扫过自己，众魔修对他忌惮远超寻常。
他在施展荒古圣体时，已经暴露修为，不过初入死婴期。
但众魔修却不约而同的注意到一点，李墨主修的魔门功法，竟然来自于无生教。
他们普遍都有个认知，无生魔修是无法进入天井居的。
虽然不知为何如此，但无生魔修就算得知天井居的信息，眨眼间记忆也会被抹去。
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无生教背后的十二仙。
所以当他们见到李墨后，才会极其震惊，同时丹仙子还展现出有别于平日里的态度。
如果一眼就能看透李墨，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奈何五道体相辅相成，同境界哪能分辨李墨的虚实，甚至都怀疑其真实修为并非死婴期。
“该死的，到底什么来头？”
众魔修如鲠在喉，趴在屋檐的壁虎仿佛来自蛮荒的凶兽，透露出难以捉摸的莫名气息。
“希望只是误入天井居，千万别和十二仙扯上关系。”
他们必须待够百年才能返回现世，真要接触到分神期的危险，可谓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缪妙青含糊不清的说着，琥珀血肉构成的身躯在接连膨胀，同时还往嘴里塞各类灵材。
片刻后。
令人牙痒的声响传来。
在她半透明的血肉中，浑身骨架出现翻天覆地的蜕变，竟然逐渐化作一尊神像的雏形。
李墨眉头一挑。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缪妙青体内的神像，至少有四五分与自己的庙祝原型相似。
看来，现世沸沸扬扬的太上青天仙神，应该是缪妙青所为。
李墨不觉得是缪妙青看好他的缘故，十二仙都已经疯癫，思维逻辑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神像逐渐成型，缪妙青渗出的血水在地板间流淌，夹杂着近乎化为结晶的琼浆灵力。
在地砖缝隙里的杂草苔藓快速生长，几息内就蜕变为灵材。
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每株都是数百年份的上品灵材，是炼丹不可多得的上乘资源。
李墨对灵材没有什么需求，即便分神期孕育的灵材药性更足。
他有狍鸮吞身的加持，对药性的吸收能做到九成九，所以完全能以量取胜，正好尸酒便是一类量大管饱的炼药分支。
当塑像彻底成型后，缪妙青的皮肉开始朝瓦质转化，也就是短短几分钟，便化作土坛。
道观内再次归于寂静，不过依旧没有魔修动身。
咔咔咔……
怪声自土坛里响起，紧接着坛口伸出双灿白的神像手臂，一点点的带动土坛爬向床底。
待到土坛彻底落位，暗处的魔修才有所行动。
李墨不清楚缪妙青所为有何寓意，但总感觉土坛里，似乎在孕育着与自己相关的事物。
准确来说，是与太上青天相关的事物。
“吱吱吱。”
鼠修迫不及待的发难，身躯钻出洞口后变为四五米大小，浓郁至极的剧毒弥漫开来。
他双眼泛红，用身躯护住毒气里的一亩三分地。
但让鼠修出乎意料的是，明明资源比以往还要丰厚，众魔修的态度却变得有些古怪。
李墨脱离壁虎的刺青兽化。
血藏魂一扫屋檐，带走四颗丹药。
其余魔修陆续现身，但他们的举动仅仅护住周围资源，接着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李墨。
兽皮被褥背面滋生血肉，化作牛头人身的魔修。
书籍封面浮现人面；香炉长出血肉，变成一颗中年美妇人的头颅；莆田竟然是由无数血管构成，血管呈现人形轮廓……
相比资源，众魔修自然更在意自身的性命，十二仙的名号实在太吓人，令他们闻风丧胆。
更别说，十二仙后面还有个从未显露过的无生老母。
李墨不会客气，落在屋内开始清扫各类资源，众魔修见状呼吸愈发沉重，心境难免失衡。
各种侥幸的念头涌上脑海。
他们难以自控心境，神情不免急躁起来，相互间似乎在用什么手段交流，进行着利益的权衡。
李墨懒得理会，既然天井并非魔门聚集地，干脆收一波资源就离开，闭关消磨金丹外壳去。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鑫川老魔面露冷笑，作为人魔宗修士，施展法术异常隐晦，书籍翻到一页便已经完成。
“如果与十二仙无关，此人的尸体便归于我。”
鑫川老魔强压贪婪，他敢肯定李墨至少是某种三道体，并且还是先天的上乘道体。
他瞥了眼鼠修，后者行径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你们一个个畏首畏尾，哪能占得先机。”
鼠修名为王金勇，境界不过尸婴期，放在魔修里不算突出，但却是位难缠至极的毒修。
王金勇呼吸变得急促，尖嘴猴腮的缩着脑袋，“我头回见到你在天井居，小子哪来的？”
他是在场唯一的散修出身，对于无生教不甚了解，外加来自鑫川老魔的影响，只觉得一群魔修被李墨唬住异常可笑。
“我？一介散修。”
李墨暂时把丹药摄入尸山小世界，空闲再做解析，说不定还能从中萃取大量灵石。
王金勇眼睛愈发血红，“死婴期也敢来天井居，把半数丹药交出，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他朝李墨扑去，舌尖已经唤出自己的元婴。
元婴形似负鼠，腹部还长有一排排的乳山，在法术的作用下能诞生出含有瘟毒的鼠兽。
“毒修，有意思。”
李墨清楚王金勇是魔修的出头鸟，不过他确实对毒修的体系很感兴趣，便灵活的应对起来。
他一方面维持着外界无生神像的联系，可以瞬间脱离真空家乡；一方面找寻王金勇的破绽。
尸体越完整，榨干得到的利益便越多。
两人相互缠斗，众魔修在旁围观。
王金勇用元婴施法形成的毒鼠，各个都有牛犊子大小，背后长有类似珊瑚礁的畸形组织。
毒烟扩散，毒鼠的体型不断胀大。
李墨只驱使血藏魂，在毒烟里辗转腾挪，丝毫不担心来自毒素的侵蚀，即便皮肉已是青紫色。
狍鸮吞身能克制毒修，他表面狼狈，实则毒素都被培元果吸收，转化成先天精元。
地面长出的灵材，已经出现萎靡的趋势。
众魔修沉默无言，但逐渐偏向对李墨动手。
李墨一直都未使用元婴，看似手持血藏魂游刃有余，但不管怎么看，都只是死婴期。
一个死婴期，怎么可能与十二仙有关？
鑫川老魔翻开末页，如同二维的七色元婴钻出，近距离感受着来自李墨天赋的诱惑。
“杀了他，我就有机会晋升娩婴期。”
就在七色元婴有所异动的刹那，李墨发现鑫川老魔心境的波动，变相使得王金勇露出破绽。
李墨毫不犹豫。
啪。
一响指。
混元无漏爆发，屋内直接化为金属世界。
鼠群被地刺贯穿，王金勇的四肢同样出现金属化，令他恐惧的是，突然失去李墨的视野。
“不，不，我没想过要对付你……”
李墨来到王金勇身旁，畸变的手掌放在其头顶。
“魂衰。”
噬魂魔婴爬出掌心裂口，鹦鹉学舌般模仿着李墨的声音，同时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巴。
王金勇表情恍惚，意识仿佛陷入无边深渊，五衰魂的效果着实一般，好在契合噬魂魔婴。
回过神来后，半个身子已经被噬魂魔婴吞掉。
鑫川老魔注意到噬魂魔婴的异象，不可思议的问道：“到底是谁，你不可能来自无生教！”
其余魔修纷纷止步。
“你猜。”
李墨笑着催发无生神像。
这时。
阴影笼罩天井居。
缪妙青的真身降临，那是上万里的畸形躯体。
“十三师弟，是我，六师姐……”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有仙，十三仙
“小师弟，是我，六师姐……”
缪妙青的真身异常畸形，整体如同一座琥珀山峦，血肉中充斥着海量面目狰狞的尸骸。
并且能看到，尸骸的数量似乎在不断的增加着，连带缪妙青的血肉也在膨胀增生。
那被挤压变形的累累白骨，如同雨后山间长出的菌菇。
压迫感宛如实质。
对元婴期而言，分神期就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两者间没有半点可比性，更何况，十二仙的实力远远不是寻常分神能比的。
缪妙青现身后，除去李墨以外的魔修，都陷入到精神崩溃的境地中，蜷缩身躯惶恐不安。
“不可能的，不可能！！！”
鑫川老魔发疯似的嘶吼，元婴出现崩溃的征兆，书籍状的本体眨眼间便枯黄老旧起来。
七彩元婴指着窗外的缪妙青喊道：“你们都被骗了，那只是无生教幻象，绝不可能……”
鑫川老魔话还未说完，元婴便捂住了胸口。
七彩元婴散发的光影扭曲，血肉开始不受控的异化，试图爬回看似近在咫尺的本体内。
“不要杀我，丹仙子……”
元婴灰飞烟灭，死前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悔意，目光看向站在道观窗边表情平淡的李墨。
“哈哈哈，无生老母真的新收弟子了，十三仙，好一个十三仙。”
书籍掉落在地，已经看不出魔修的痕迹。
从头到尾，缪妙青都没有对鑫川老魔出手，仅仅是下意识想抗拒前者的气息，一位人魔宗的元婴期便活生生被吓死了。
其余魔修更加不敢放肆。
他们再次化作屋内最寻常的物件，主动封闭五感，不敢去窥探来自无生教的隐秘。
只不过。
缪妙青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依旧直勾勾的钻进耳朵里。
屋内顿时传来几声闷响，又有两人步入鑫川老魔的后尘，一时间天井居显得无比肃杀。
缪妙青打量着李墨片刻，咧开嘴角说道：“十师妹挑的师弟我很满意，十三师弟，可别让它们代替你了，嘿嘿嘿……”
李墨如坐针毡，虽然缪妙青刻意将气息绕开自己，但后者万里的身躯足以让他杂念丛生。
缪妙青靠近天井居，床底的土坛突然晃动起来，似乎有什么存在迫不及待的想要钻出。
李墨能听到，十几个土坛里有沙哑的声音在重复着“师姐”。
他嘴角抽动，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行礼道：“多谢六师姐，师弟太上青天无以为报。”
“嘻嘻嘻。”
缪妙青的笑声销魂蚀骨，配合她绝世的脸庞，可以想象万年前是多么的风华绝代。
但化作十二仙后，却已经彻底不具人形。
一阵微风吹拂。
缪妙青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不见踪迹，独留二三十位如释重负的魔修，提不起半点力气。
李墨松了口气。
无生老母座下的六弟子缪妙青，又名丹仙子，其尊号远没有斗姆元君、金光圣母广泛。
缪妙青尊号为“瘟仙”，寺庙非常少，但香火旺盛。
瘟仙的司职是传播瘟疫、疾病，不过在死病泛滥的世间，又隐隐被关联长生不死。
凡人对瘟仙以畏惧为主，倒是大夫多数都有信奉。
韩才虽然并非瘟仙的信众，但在进行没把握的大手术前，都会烧香祭拜，能有个心安理得。
众魔修陆续苏醒。
他们恢复意识后，不约而同的看向李墨，注意到后者在收拾屋内的尸体与各类资源。
事到如今，众魔修已经生不出半点争夺资源的念头。
从李墨的外表来看，明面上依旧是死婴期的修为，但此前唤出的噬魂魔婴有异象伴生，实在搞不懂到底是怎样的虚实。
他们都清楚，十二仙至少已经存活数千年。
关于无生老母的记载很少，但大概率更加久远，魔门期间从未听过十二仙有变动。
眼前的李墨有怎样的天赋，能让无生老母收入门下？
还是说，无生教背后原本就是十三仙，只是第十三弟子从未现身过，令人难以捉摸。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李墨试探性的自语道，见到众魔修眼里流露的畏惧，便没有急着离开天井，打算探查些信息。
他有想过趁着众魔修不备一网打尽。
奈何在场有二三十人，遭遇围攻肯定是不敌的下场，并且有部分魔修从头到尾没有现身。
“吾尊号太上青天，确实是无生老母座下的十三弟子。”
李墨主动坐实后，众魔修都有着片刻的失神。
消息简直是惊世骇俗。
如果在魔门各势力间传播开来，难免要掀起骇浪，甚至围绕着无生教出现一轮新的洗牌。
画皮宗的罗开见李墨的态度还算缓和，开口道：“早有耳闻太上青天的仙神寺庙，殊不知竟然是无生教的十三仙。”
“久仰大名，多多包涵，我等小宗小派的见识太短。”
明明是娩婴期魔修，在李墨面前却做出一副后辈的姿态，甚至恨不得让李墨指点几句。
“对的，多亏太上青天为我们美言几句，否则……令师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其余魔修都是相同的做派。
一时间天井居如同古代修仙界时的论道会，互相谦让，言语间听不到同道的半点不好。
李墨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
众魔修很识趣的告知天井居的详细，直接把李墨当成魁首，余光不断打量后者的反应。
稍有点不喜，他们就会变得异常惶恐。
李墨从中得知，魔门其实把天井居叫作“天井秘境”，利用几千年探寻的规律获取利益。
他们一直以为十二仙行为死板，没想到灵智与常人无异。
在李墨未遭遇罗浮仙子前，缪妙青的分身每隔五十年，都会在天井居里炼制一批丹药。
后来罗浮仙子代师收徒后，缪妙青就变成塑造神像了，同时缩短到二十年出现一次。
“你们都有多余的丹药吧，可以与我置换资源。”
李墨狐假虎威，不管众魔修再怎么不情愿，用灵材强行换来几颗缪妙青炼制的丹药。
可惜大部分丹药，都已经被魔修吞服掉了。
“待到返回现世，我定然告知给门中修士，今后不得再来天井秘境打扰十三仙……”
魔修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惨白的补充道：“不，是天井居，我真是该死啊。”
他以头抢地，眼神时不时瞥向窗外。
“无事，各师姐是知道你们藏身于天井居，看破不说破。”
众魔修不由面面相觑，心头难免无比复杂，无生教的实力绝对被魔门大大低估了。
“太上青天，一切都是鑫川老魔的手段。”
“鑫川老魔擅长诱人心智的人魔宗法术，那王金勇便是其控制的，手段极为隐蔽难测……”
“天井居还有两名人魔宗修士，想必都与鑫川老魔有关联。”
“你不要乱说，谁都知道鑫川老魔与我们并非同出一脉，平日里的关系也算不得多好。”
屋内变得吵闹起来，火药味愈发的浓郁。
李墨懒得理会他们，翻阅着鑫川老魔化化作的书籍，已经彻底看不出曾经是位魔修。
鑫川老魔在身死道消后，尸体炼制成一件上品法器胚子，记载着似是而非的无生教经文。
李墨收起法器胚子，书籍应该能用于终末道种解析。
鑫川老魔作为炁婴期，说不定知晓关于分神期的功法，对李墨而言自然弥足珍贵。
李墨准备就此离开天井居。
床底的土坛归于平静，只是在封口处有血水流淌。
既然被十二仙盯上，李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办法，毕竟还指望取得分神期功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
况且目前而言，是完全利大于弊的，至少十二仙让李墨轻易便接触到魔门的核心。
李墨尊号的传播也没有造成祸端，只是扩散速度非常快，在山郊野外经常莫名出现寺庙，所以凡人才觉得有点邪乎。
“我要脱身天井居了，接下来此处一切照旧。”
李墨扫过众魔修，淡淡的问道：“你们可有联系外界的渠道，或是得知什么魔修黑市？”
众魔修下意识看向形似香炉的白骨教修士。
紫烟道人讪笑着点头，接着眼眶里燃起熊熊火焰，头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了一圈。
片刻后，他张嘴吐出一白骨材质的香炉。
“白骨教历代经营白骨洞，乃是与港口齐名的魔市，当然我们在天井居是无法前往的。”
李墨微微点头，接过白骨香炉查看。
他发现白骨香炉并非法器，更像是特殊的媒介物，似乎关联到某个封闭式的小世界。
“回太上青天，用引魂草在香炉里点燃，意识出窍就能前往。”
紫烟道人诉说着白骨洞的玄妙，不断重复小世界的安全性，其余魔修也没有出口反驳。
李墨把玩白骨香炉片刻，便主动沟通外界的无生塑像。
紧接着，李墨的身影消失在天井居，众魔修长呼一口气，力竭的跪坐在屋内沉默无言。
众魔修主动立下心魔誓，保守关于十三仙的事端。
李墨知道用处不大，除非十二位师姐闭口不谈，否则无生老母收徒的消息很快就会众人皆知。
“不管，在魔门地位高，也能获取到更多的利益。”
李墨回到外界的溶洞后，便收起无生神像，放出太一法天继续找寻更为偏僻的地方。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太上青天化身无数
确实如李墨预料，无生老母十三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主要是有魔门修士注意到，在无生老母的寺庙里，突然多出一尊太上青天的神像。
神像显得极为简陋，完全没有经过精雕细琢，甚至从中都看不出太上青天的任何特征。
但不管如何，其中都代表着难以言喻的寓意。
要知道，无生教的仙神数以千计，其中大部分都是无生魔修自己鼓弄出来的从属神。
所以，能入驻无生老母庙的神像，历来只有十二仙。
结果悄无声息间，不知何时又多出一尊太上青天，怎能让魔修不在意，甚至还引得道门的关注。
无生教一直以来，都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
十二仙常年不露面，活跃的无生魔修都是些寻常庙祝，并且经常明里暗里的内斗。
突然无生老母有插手无生教的征兆，怎能不让外界心生忌惮。
无生教在陷入漩涡后，倒是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丝毫看不出无生老母出世的痕迹。
五年过去后。
太上青天的寺庙势力趋于停滞，所谓的十三仙，更像是一个市井流传出的谣言。
道门对无生教进行几次清缴后，便不再继续关注。
唯独经历过天井居的众魔修心里清楚，十三仙确有其事，将来魔门必定要遭遇洗牌。
连无生老母都惊羡的天赋，太上青天到底什么来头？
李墨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老老实实待在太一法天，把精力都放在终末道种上面。
他在天井居共收获五具元婴期尸体，外加近二十颗丹药。
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留下一具元婴尸体以备不时之需，其余资源全部扔进熔炉，终末道种与藏相道种一同催动。
滚滚灵气涌入尸山小世界，总量比想象中还要恐怖，山脉底的灵脉朝着中型规模缓缓壮大。
随即是各类迥异的法门，或多或少有点残缺。
李墨五年间，基本都在消化天井居的收获。
四位元婴魔修有着不同的力量体系，最让他在意的是毒修功法，可惜都没有分神期的内容。
各势力似乎在有意识的封锁分神期功法。
不过元婴魔修的储物袋里，倒是有自身收集的分神期信息，都是些邪门歪道突破的法门。
比如【纳婴法】。
用坚韧的法衣包裹元婴，接着在法器护佑元婴的同时，不间断的把灵气喂食元婴，强行让元婴突破元婴期的瓶颈。
或是【胎生胎】。
借助秘法在元婴体内孕育出一寄生胎，再通过法门把寄生胎炼成伪元婴，借助两者的共生，逐渐让寄生胎吞噬掉元婴。
能不能成功另说，就算晋升，八成止步于分神期。
原初道种并不嫌弃是糟糠还是珍酿，统统吸收后，对李墨的三门主修功法进行了完善。
大部分内容没有变化，但硬生生凑出门分神法。
【养胎法】
能看出，原初道种把邪门歪道做出一定整合修改，养胎法则是让三元婴相互厮杀。
胜者吞噬败者晋升分神期。
李墨深感离谱，但同时却发现养胎法确实可行。
“三元婴的把握是三成，如果换成五元婴，至少有六成，原初道种还真是万能啊。”
最为关键的是，李墨损伤元婴最多重创根基，依靠着天生圣人还是能重修回来的。
“不至于修行养胎法，等渡过不惑期死病，有几百年的时间让我找寻分神期功法。”
李墨强压杂念，把关于养胎法的信息封存在心底。
至于缪妙青炼制的丹药，道种解析出的炼丹法非常诡异，名为三生炼丹生根秘法。
生根秘法是活人炼丹法，先把原材料淬炼成液体，注入进结丹圆满修士的中丹田后。
修士自身不一定能意识到，但等破丹成婴的刹那，金丹便会化作一枚上乘的丹药。
李墨有种感觉，缪妙青在拜入无生老母门下前，应该有段时日炼丹把自己炼疯掉了。
造化书反馈的记忆中，缪妙青还只是把活人试药，很显然后面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得谷者昌生出蜕变，尸酒逐渐迈入元婴期的层次。
李墨注意到得谷者昌蜕变结束后，第一时间驱使先天精元，孕育出一篇元婴期的尸酒方。
【胎心酒】
【以元婴修士肺部为药引，添加三两诡物脑组织，放置于尸腹百年即可成酒糟，药效促进元婴生长，压制元婴杂念。】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论胎心酒的作用，绝对赶超多数丹药。
即便酿酒要百年时间，但以尸山小世界充沛的养分，至少能缩短到七十年左右。
问题在于，由尸腹酿出来的是酒糟，并非尸酒。
想要把酒糟转化成尸酒，竟然要让李墨自身作为酒器，供酒糟汲取养分十五年才能成酒。
“酒糟？怕不是什么诡物。”
李墨面露无奈，元婴层次的尸酒就已经如此诡异莫名，很难想象继续深挖会是如何。
【生骨酒】
【以元婴修士脊椎为药引，添加十三根金丹修士指骨，放置于尸腹一百五十年即可成酒糟，药效促进骨骼重新生长。】
生骨酒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用于抵抗死病，毕竟不惑期死病主要症状是浑身骨骼溶解。
两类尸酒刚好够酿造一份，李墨选出最上乘的尸骸容器，就埋在尸山小世界主峰的山巅。
李墨倒是想去白骨洞，采购尸酒的材料和购置法术。
奈何外界十三仙的风波还未平息，哪怕是子器派的港口，都能听到似是而非的传闻。
太上青天四字很多修士都联想到青天道人。
不过子器派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回应，问就是在闭关，太上青天怎么可能与青天道人有关。
按照紫烟道人的说法，白骨洞虽然只是黑市，但因为小世界的隐蔽，其中元婴期数量不少。
元婴期法术肯定有，不过取得不易而已。
李墨闷头闭关，也在捉摸元婴期法术。
他通过对敌王金勇，发现魂衰魂确实很适合噬魂魔婴，能让目标短暂失去对元婴的掌控。
只是因为施展时不成体系，差点没压制住王金勇。
有目标后，李墨的闭关极为充实，寻常修士也很难想象，有人能在修行时兼顾各类事端。
他以假魂每二十年的诞生，来计算流逝的时日。
喂养噬魂魔婴二十年后，元婴渡过初生的阶段，对灵力的需求日益减少，体型胀大一圈。
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的等待噬魂魔婴生长。
直至足以融入三魂之一。
浊血灵力不用大量的提供给噬魂魔婴，自然能空出更多灵力消磨霾雾金丹的外壳。
霾雾金丹成婴的速度大增，婴儿啼哭声愈演愈烈，金丹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恐怖兽性。
李墨突然意识到，刺青兽之所以长时间的陷入沉睡，很可能是因为在等待破丹成婴。
“到底会是怎样的元婴，甚至影响到刺青兽的蜕变。”
李墨在天生圣人的作用下，心境很快又恢复清明。
噬魂魔婴主动加入进消磨金丹外壳中。
原本预计要五十年的时间，结果仅仅过去三十年，霾雾金丹就生出破丹成婴的征兆。
李墨面露兴奋，果断收回浊血灵力。
紧接着，霾雾灵力缠绕住金丹，开始最后的临门一脚。
哇哇哇……
啼哭声已经有点刺耳。
“够响亮，兽器双金丹的品质确实要超过魔门金丹。”
李墨全神贯注，迎接着霾雾金丹晋升元婴期，一道道细密的裂缝已经遍布金丹表面。
他殊不知，心兽宗此时此刻也有异象生出。
漫山遍野响起野兽的嘶鸣。
“什么情况？！！”
田昌文站在半空，身躯已经腐烂大半，死病侵蚀极为严重，理应服用丹药沉睡修补伤势。
不过他实在不放心心兽宗，宁愿自己根基全无。
强撑百年后，田昌文已经跌落到假丹期，若是修为全无，等待他的便是身死道消。
“祖师的遗蜕，还是说，李墨在遗蜕的布置？”
心兽宗饲养的兽群都开始经历蜕变，灵材产量暴增。
灵气越来越浓郁。
在众弟子惊愕的注视中，一尊百米有余的神像，竟然从山体内部长出，立于山巅。
神像龙首、人身、右臂为虎爪、左臂为狐手、左腿被根须缠绕、右腿遍布细密的鳞片。
座下两童子，一金蟾一山魈。
宛如实质的气息外泄，山门传来异口同声的“恭迎祖师”，众兽修从未怀疑过祖师的存在。
“李墨成婴了！！！”
田昌文眼中闪过一丝崇敬，不过他折服的并非李墨，而是神像显露出的那股滔天兽性。
“心兽宗有路了。”
田昌文朝地面倒去，压制已久的死病在心境松懈时爆发。
他躺在神像的脚底，表情没有丝毫遗憾，心头幻想着心兽宗将来的强盛，缓缓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
李墨睁开眼睛。
“不愧是天生圣人，多元婴间竟然能生出关联。”
无生神像是他先前用咫尺法阵送往心兽宗的，留一个暗手，防止庙殿被毁无法重新孕育。
如今，李墨感觉到来自心兽宗的上万信众。
“太上青天化身如恒沙数，物随声应。”
脱胎夹纻施展。
田昌文猛的苏醒，不可思议的摸向胸口。
无生丹田代替他枯槁般的中丹田，修为重新恢复结丹期。

第二百六十四章 第二元婴【混沌兽婴】
不仅仅是田昌文。
在场年老体衰的兽修，都难免面露不可思议，逐渐萎缩的中丹田已经被无生丹田代替。
他们萎靡不振的气息愈发强盛。
在其余弟子的眼中，这就是来自天辰子师祖的馈赠，可见仙人依旧对心兽宗有所关注。
甚至心兽宗后山都有灵力波动外泄。
在深埋地底的兽修都有部分人苏醒，他们都已经年过千岁，衰退的修为竟然恢复到鼎盛。
就连远在港口的浮屠居士，也得到新生的无生丹田。
一时间山门沸腾。
当然，通过脱胎夹纻赐予的无生丹田不是万能，事实上，修行效率肯定不比原本的中丹田。
他们之所以重归结丹期，并非是无生丹田的作用，主要因为此前的修为便是结丹期。
无生丹田只是助其压制住死病。
在李墨没有晋升分神期前，无生丹田无法突破元婴期，他便可以选择根基尽毁的兽修。
如果没有无生丹田，他们需要一直深埋地底，大概每隔三百年才能压制住死病十年。
在苟且中，直至崩溃化为诡物，或是选择焚烧成灰烬。
李墨的脱胎夹纻相当于给予他们第二条性命，心头对无生神像的崇敬难以言表。
“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万名心兽宗弟子跪拜在无生神像面前，声音在天地间回荡，言语充满对“天辰子”的崇敬。
胡温落在田昌文的身旁，注意到后者的身躯有所愈合，不由开口道：“真是天辰子……降临？”
“哈哈，是祖师。”
田昌文不由想起李墨在熔镇的点点滴滴，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原来是祖师～怪不得～”
胡温意会田昌文的意思，忍不住捂嘴轻笑。
心兽宗倚仗着港口，发展速度远超寻常，如果没有李墨在，就算过去千年也是原地踏步。
田昌文眯起眼睛，接收着来自李墨的传念。
传念的内容不多，但确实是目前心兽宗欠缺的东西。
分别是五神心经的元婴期部分，以及涉及无漏之体的法门，可以通过修行掌握后天道体。
无漏之体略显鸡肋，即便是先天道体，也比不过很多后天道体，但道体毕竟是道体。
道体代表着结丹成婴的资质天赋，光是无漏之体能让灵气入体后不从毛孔向外散开，就足以让修行效率增加三四成。
并且无漏之体的难度，也远远低于百兽血身。
“心兽宗接下来的千年，是时候进入另一个阶段了。”
“差不多该厚积薄发了。”
田昌文一扫颓废，浑身透露出一股子锐气，亦如当初决心平定熔镇内乱时的锋芒毕露。
他有信心，能让六成兽修习得后天无漏之体。
异象缓缓消失，无生神像随即沉入山体内，满山的鸟禽野兽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
“恭送师祖。”众弟子行礼。
心兽宗依旧只有李墨一人是元婴期，但结丹期不知不觉已经五十人，已是个不小的势力了。
“出个元婴期以后，哪怕在子器派的附属中也能坐稳。”
李墨的神识扫过。
结丹兽修中没有上品金丹的存在，但中品金丹的比例还是不错的，可见田昌文的能力。
李墨又通过咫尺法阵，把存储的尸酒、灵材送往心兽宗，支撑他们接下来的快速发展期。
田昌文心领神会，开始围绕着港口布置起来。
心兽宗没有元婴期，不过有子器派暗地里的支持，外加五十名结丹期，已经可以尝试用港口作为跳板，辐射至其余黑市。
尸酒实在太适合用来贩卖，主要是能代替丹药。
李墨对心兽宗的规划就是先商贩以为主，累积资源，顺带帮他收集资源冲击分神期。
田昌文走的路便是这条。
他越来越觉得，把心兽宗与李墨捆绑在一起非常明智，以至于如今都未真正的设立宗主。
李墨见心兽宗进入正轨，意识回归身躯。
意识一钻进泥丸宫，耳边就听到来自霾雾元婴的啼哭声，铿锵有力，夹杂着鸟鸣兽吼。
“第二元婴，成了！”
他也没预料到，在天生圣人的作用下，各丹田间竟然有所关联，使得太上青天多出个马甲。
心兽宗的上万弟子，就是通过兽修元婴，成为庙殿的信众。
李墨能察觉到，心兽宗弟子在吸收灵气的同时，自己两个元婴都有受益，修行效率有所增加。
他没想过竭泽而渔，把心兽宗弟子化为灰人，就算灰人提供的养分更多也毫无意义。
“心兽宗规模会继续扩大，又稳定又不怕出事。”
李墨面露笑意。
十二仙可以把收拢信众交给庙祝乱搞，她们有实力在，道门也难以找到真空家乡。
李墨还是低调点，小人物就应该在道魔两头横跳。
他闭目稳固修为，意识看向多重丹田，一个样貌古怪的元婴映入眼帘，正是霾雾金丹所化。
【混沌兽婴】
为何说古怪？主要就是混沌兽婴身躯的不定型。
混沌兽婴虽然维持着婴孩的外表，但时时刻刻都处于不断兽化的状态，显得异常不稳定。
前一息，混沌兽婴还是鹿首人身，下一息就化为狐首鹰身，不断在各类奇珍异兽间变幻。
在喂食过灵力后，混沌兽婴才稳定下来，本能的试着控制自身，灵智比噬魂魔婴聪明点。
唯一维持不变的特征就是，混沌兽婴眉心的眼珠，以及背后一条狭长的尾巴。
眼珠与噬魂魔婴相同，黑白两色，隐约能看到“身衰”两字，代表着五衰魂的融入。
混沌兽婴借助五衰魂，可以使目标的异化加剧，转化成半人半兽的诡物，只是威力有限。
“混沌……”
李墨印象中，前世神话传说中就有种凶兽名为混沌，是与饕餮齐名的四大凶兽之一。
混沌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而无爪，有目而不见。
当然，目前来看混沌兽婴与凶兽混沌关联不大，更像是兼备无数鸟兽的另类元婴。
“不知道刺青兽有何成长。”
几十年没见刺青兽，李墨多少有点想念，特别是鬼虎。
缺少鬼虎护佑闭关，他必须分神关注着太一法天外，挖洞都得自己来，太麻烦了。
李墨心念一动，混沌兽婴嘴里发出刺耳的兽吼。
尾巴甩动，末端随即长出一胚胎，眨眼间，胚胎就变为一头浑身布满火红毛发的九尾赤狐。
看似变化不大，但仔细一看就发现赤狐更加妖异了。
“呀。”
赤狐跃出多重丹田，不由在洞窟里辗转腾挪，身躯竟然不断在火焰与实体间转化。
鬼虎、蝾螈、鲲鲸……
刺青兽陆续诞生，都经历过脱胎换骨的蜕变。
“哦哦哦哦。”
山魈朝着李墨不断炫耀，接着俯身一跟头钻进地底，所过之处冒出滚滚刺鼻的烟尘。
最终形成一片泥泞的沼泽，蕴含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刺青兽达到元婴期以后，身躯可以在血肉或灵力间转化，给李墨一种“术近于道”的感觉。
“有刺青兽在，自保足以。”
最后一头烛龙诞生，霾雾灵力也因此消耗殆尽，混沌兽婴趴在多重丹田内气喘吁吁。
李墨往嘴里倒上一罐霾雾灵气，打量着烛龙。
烛龙一跃悬浮半空，身躯蜷缩成球，随即睁开眼瞳，炙热的光亮从鳞甲中释放。
几息后，烛龙化作一枚微型太阳，洞窟内温度拔高十几度。
李墨微微点头，别看刺青兽在小打小闹，真要用元婴期层次的灵力血肉唤出它们。
恐怕太一法天都经不住刺青兽的折腾。
李墨任由刺青兽玩闹，小家伙们也得适应新晋的元婴期，否则难免在战斗时畏首畏尾。
他则不断吸收霾雾灵气。
得先把霾雾灵力经过混沌兽婴的淬炼，待到元婴度过初生的阶段，才能结束闭关。
李墨身处太一法天，消息全靠港口收集，实在过于闭塞。
“接下来去白骨洞看看，顺带购置些资源。”
李墨根本不清楚魔道各宗门的动向，港口九成九都是道门的散修，很多消息显得模棱两可。
如果道门有针对无生教的举措，他也好提前做出准备。
喂养元婴就是个很枯燥的过程，混沌兽婴对灵力的需求比噬魂魔婴还高，李墨只得把精力都放在吸收罐装灵气上。
浊血灵力已经缠绕住灰烬金丹，又是一阵牙酸的滋滋声。
等霾雾灵力淬炼过后，两股灵力一同消磨灰烬金丹的外壳，估摸着三十年就能破丹成婴。
李墨把罐装灵气吸收的七七八八，才填满的多重丹田。
双元婴安静的陷入沉睡，包裹它们的丹田如同女性宫房，充斥丹田的灵力又仿佛是羊水。
放眼修仙界，或许只有李墨能在死婴期如此悠闲。
“恩？”
李墨取出紫烟道人赠予的白骨香炉，眉头不由微皱，因为在香炉表面竟然多出一条裂缝。
“呵，难道紫烟道人敢留下什么暗手？”
李墨按照紫烟道人所言，取出引魂草在香炉内点燃，徐徐青烟从骷髅的口鼻冒出。
青烟在半空聚集，洞神法眼能看到一条街道若隐若现。

第二百六十五章 惊现佛门踪迹
与其说街道，更像是一条巨型的脊椎。
每节脊椎都坐落着白骨质地的建筑，看上去应该是店铺，有零星的修士在街道中穿梭。
白骨洞的规模压根比不过港口，也就心兽黑市大小。
能看出白骨洞是专门用于结丹元婴的黑市，小而精，否则也不可能一直存在两三千年。
“有点意思啊……”
白骨香炉冒出的烟尘愈演愈烈，白骨洞的虚影变得真实。
李墨只需沟通白骨香炉，便能意识前往白骨洞，身处其中也不用担心有性命的危险。
“心兽宗如果能在各黑市都有一定话语权，也能走白骨教的路径，方便我收集资源。”
李墨对白骨洞心生兴趣。
正在这时，白骨香炉变得不稳定起来，头骨表面的裂缝开始蔓延，上下颚相互碰撞。
李墨神识扫过，发现是紫烟道人的意识想沟通白骨香炉。
他松开对白骨香炉的掌控，骷髅内燃起点点火焰，紫烟道人的意识降临在信物内部。
“救我……”
李墨鼻腔里闻到一股白骨香炉里弥漫的腐臭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源于死病的侵蚀。
“救我，救我，救我啊！”
紫烟道人意识已经模糊，只是接连重复着话语。
李墨表情缓和，他本以为白骨教出现什么祸端，看来只是紫烟道人遭受死病的本能反应。
白骨教弟子可以赠予结丹期以上的魔修信物，紫烟道人发放出去的信物肯定不止李墨一个。
紫烟道人八成在濒死之际，潜意识试图自救。
李墨都懒得回话，伸手指向白骨香炉，灵力裹挟着癌细胞涌入信物，眨眼间便占据。
大癌弥天依旧是伪法宝，但灵纹已经补全四分之三。
癌细胞的侵蚀性愈发恐怖，白骨香炉连半息都不到，就已经彻底没有紫烟道人的痕迹。
白骨香炉滋生出一层薄薄的皮肉。
烟尘所化的白骨洞虚影，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凝实。
“咦。”
李墨眉头微皱，用手指抹过白骨香炉，指尖沾染着些许金属粉末，还残留着余温。
“这是……白银？”
白银都不算灵材，就是最为普通的金属矿石，通常凡人用于铸造银钱，或是一些下品法器。
李墨没有看错的话，白银粉末是紫烟道人的意识燃烧所化。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不由催发癌细胞，左右掌心裂开缝隙，从中钻出双元婴的脑袋。
双元婴额头的眼瞳转动，神识施展到极致。
李墨细致入微的观察着白骨香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白银粉末或许只是某种法术所化？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双元婴慵懒的钻回丹田。
没有烙印元婴前，元婴的心性如同逆子，整天想着噬主；元婴烙印后完全变成咸鱼。
李墨不让双元婴动，两者只会呆在丹田内歇息。
“怎么真有种养娃的感觉？”
李墨的神识因为双元婴再次暴涨五成，已经触及到炁婴期的边缘，可见兼修灵力的益处。
确认白骨教无事，烟尘中的虚影也不见祸端。
李墨的意识缓缓靠近烟尘，顿时生出种高处跌落的错觉，意识仿佛跨越到另一个纬度。
刹那间。
李墨的意识已经来到白骨洞内，就站在巨型脊椎的一侧，抬眼望去全是意识构成的人影。
他同样半虚半实，由无数蜉蝣组成。
李墨环顾四周。
白骨洞也就十几间店铺，生意完全被白骨教垄断，规模最大的建筑是脊椎尽头的头骨。
脊椎下方，则是由头骨堆积而成的山峦。
他依稀能看到有数百人影，不过都是些结丹期魔修，似乎在头骨山中挑选着什么。
“真是有趣的小世界。”
李墨朝白骨洞的边界望去，烟尘外正是太一法天的溶洞，心念一动意识便能回归本体。
看来白骨洞无需身魂进入的特点，才是魔修认可的地方。
“白骨洞应该不是陆地神仙开辟的小世界，想必和尸山小世界一般，由法器法宝构成。”
白骨教作为一个中型魔宗，理应不具备法宝才对。
不过李墨观察良久，总感觉白骨洞确实是件法宝，并且品阶还不低，没有引得分神期窥视，也算白骨教隐蔽的手段高明。
李墨的本体继续修行，意识在白骨洞里闲逛。
众魔修相互几乎不交流，估计也是怕被察觉到端倪，购置完资源后，意识便脱离白骨洞。
白骨洞弟子倒是真身。
他们负责经营各店铺，脸庞带着僵硬且怪异的笑容。
只要有人询问，白骨洞弟子便会公式化的回复，其身魂应该被白骨教动过手脚。
李墨注意到，任何白骨洞的物件都能跟随魔修返回外界，坐实了白骨洞是件法宝。
店铺贩卖的资源还算齐全，并且含括丹药、法器、符咒……
可惜的是，资源仅仅涉及结丹期，李墨自然不需要，术法也都在港口收集过类似的。
聊胜于无吧。
李墨没有急着收回意识，直至搞清楚白骨洞的运转规律。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每隔百年白骨洞都会举办拍卖会，规模足以让整个魔门参与其中。
别说是元婴期，就连分神期的拍卖品都有。
李墨经历过心兽拍卖会，自然知道后世修仙界，绝非古代那般围坐在一起和气生财。
道门的拍卖会都异常凶险，更别说魔门，怕是竞拍商品时，从里到外要被剥掉一层皮。
不过李墨依旧不想错过，毕竟涉及到分神期。
如果能获得分神期功法，直接一劳永逸，省得被十二位师姐惦记着，在无生教进退自如。
白骨洞的拍卖会名为“成道会”，还有三十七年才举办。
想要参与拍卖会，魔修必须得代表所属魔宗，李墨只能以无生教的名义竞拍商品。
但问题是，无生教的庙祝平日里只负责传播尊号，他们的行径受到十二仙的掌控。
庙祝很少会接触其他的魔门势力。
李墨参与成道会，容易被识破其十三仙的身份……
“管他呢，反正是意识，我直接用庙祝降临白骨洞，应该不会有人联想到子器派道子。”
他头疼的捏着鼻梁，不过距离成道会的时间还长，放眼即将突破的第三元婴才是正理。
其实最让李墨在意的并非成道会，而是拍卖会后流拍的海量商品，都会倾倒进白骨洞底部。
李墨来到脊椎的边缘。
底部头骨组成的山峦，其实都是一件件成道会流拍的商品，修士可以通过低价来购买。
“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宝库啊。”
李墨的意识一跃而下。
底部目测有十数万的头骨，每颗都有简陋的芥子空间。
可以预见到的是，流拍品仅仅包含低阶资源，否则也不至于是结丹魔修在山峦间拾荒。
众结丹魔修注意到李墨的身影，不由面露一丝古怪。
元婴期已经沦落到在白骨洞翻找机缘了吗？赚取流拍后，仅仅两三块下品灵石的差价。
李墨随手拿起一头骨，里面存放着下品灵材“枯木黄”，付出十块下品灵石就能取走。
众结丹魔修能听到，来自李墨意识的喃喃自语。
“枯木黄，从未见过的下品灵材。”
李墨的本体把灵石放置于白骨香炉内，随着阵阵白烟环绕，意识的手中多出十几块灵石。
意识付出灵石后，拳头大小的枯木黄落在掌心。
李墨打量着几息，枯木黄的品相极差，都快要跌落到普通药材的程度，价格也不算便宜。
对他而言无妨，反正是看中枯木黄的稀少。
可惜子器派的灵石偏向金土属，魔门则是阴血属，使得灵石的价值要打两成左右的折扣。
李墨把枯木黄往白骨洞外一掷，灵材由虚化实，落在外界的太一法天，意识继续翻看流拍品。
结丹魔修表情各异。
一方面对李墨颇有微词，元婴期竟来抢占捡漏的活计，另一方面对前者的大手笔深感莫名。
李墨也不管什么价值，有用的资源便顺手拍下。
特别是术法相关的典籍。
即便只适用于低阶修士，但来自修行体系间的区别，根本不耽误作为原初道种的养分。
李墨的三门主修功法，都出现了细微的完善。
没人知道，令修仙界沸沸扬扬的无生教十三仙，竟然在白骨洞底兴致勃勃的挑选垃圾。
随着李墨深入头骨山，注意到法器的占比开始增加。
但不是普通的法器，与他曾经炼制过的真言宗密骨类似，法器似乎牵扯到佛门。
什么大金身舍利、白骨红颜袈裟、佛牙迦耶……
如此情况绝不是巧合。
“成道会。”
李墨忍不住自语几声，造化书没有半点反馈，但他突然想起佛门也有“成道”的说法。
指的是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禅思悟道。
“白骨教竞拍品的来源肯定有问题。”
李墨眯起眼睛，自己在境界提升后，修仙界正越来越完整的呈现在面前，让人深感忌惮。
好在拍卖会是意识前往，就算白骨教遭遇佛门也与他无关。
“不行，获取外界消息的渠道太匮乏，祖台坐镇得提前了。”
李墨陷入思索，心头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尸山小世界
李墨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成道会没有想象中危险。
后世修仙界关于佛门的信息基本已经绝迹，说明就算有佛修的存在，估计也上不得台面。
“佛门的情况应该和万年前的妖族类似，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彻底消失在修仙界……”
现在是道门一家独大。
李墨无需考虑魔门的境地如何，只要道门的大小仙宗维持着现状，修仙界就乱不了。
“拍卖会还有三十余年，趁着空闲结成第三元婴再说，如此一来，祖台那边也容易操作。”
李墨作为钦定的十三弟子，肯定是要把无生神像坐镇祖台。
再借助祖台筛选庙祝，由庙祝来传播太上青天的尊号，这也是十二仙立足的根本。
李墨心头的想法便是，自己拥有三元婴，感觉是有能力对坐镇祖台的无生神像做出影响。
具体该如何处理，还要前往祖台才能搞清楚。
反正李墨确定一点，他对传播尊号不感兴趣，更不想因为大批量的信众吸引外界的仇恨。
“先成婴，先成婴……”
李墨定下心神，两股灵力缠住灰烬金丹，不断消磨着坚硬的金丹外壳，婴啼声响起。
本体在修行的用时，意识依旧处于白骨洞拾荒。
时不时就有资源扔进太一法天内，都是些品相层次不齐的灵材，补充尸山小世界的生态。
白骨洞的结丹魔修从未见过李墨这般大手大脚的，若非后者显露的气息已有元婴期，怕是会让他们心生贪婪的念头。
李墨不去理会旁人的眼光，流拍品让尸山小世界受益匪浅。
“灵材不会出自某个佛门圣地吧，总感觉滋生灵材的环境，与现世的地界有所不同。”
李墨花费上千灵石后，头骨山都因为自己缩水一圈，远处多出大量元婴魔修审视的目光。
他心满意足的回归本体，看向尸山小世界。
许久不见，尸山小世界已经出现翻天覆地，不单单是环境的剧变，也衍生出大量的新物种。
诡兽的数量达到千余头，分布在山脉各处。
对尸山小世界最有利的便是中型规模的灵石矿脉，就在山脉深处，横跨主峰周遭的四座次峰。
“真是发财啊。”
李墨扫过灵石矿脉，整体是十数万下品灵石，并且还夹杂着七八千枚中品灵石。
可惜取走灵石，会导致灵石矿脉的品质降低。
李墨想让尸山冲击中品法宝的话，灵石矿脉肯定是不能轻易动用，散发出的灵气也对尸酒的酿造有着得天独厚的好处。
“不愧是藏相道种，仅仅是几具元婴尸骸，外加部分缪妙青的血肉，就让矿脉规模激增。”
按照李墨的估计，有灵石矿脉滋养尸山的情况下，百年左右就能达到四灵纹的程度。
李墨细致入微的观察着尸山小世界。
他注意到，有智灵材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草木修士出现一定的分裂，盘踞在不同的山头。
主要势力依旧是张果，占据灵气浓郁的主峰。
水属灵材在地底暗河安营扎寨，数量仅次于张果，领头的灵材是一株总角期三层的“水霜果”。
水霜果给自己取名为“张川”，外貌形似长有人脸的水母，曾经是张果的弟子之一。
其余大漠、沼泽、火山口也都被灵材占据，它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但已经形成简单的道统。
李墨发现白骨洞购置的灵材有部分诞生灵智。
形成的草木修士很是古怪。
它们在吸收灵气后，身躯长出类似捕蝇草的器官，灵智普遍不高，习性开始往食肉靠拢。
“佛门，食肉？”
李墨倒是不担心灵材间会自相残杀，毕竟它们都信奉着无生神像，并且还有个张果压着。
张果作为李墨的记名弟子，修为已经是总角期圆满。
“不错。”
“看在你任劳任怨的份上，我再赐你一场造化。”
李墨掌心出现一座山脉，随即将张果摄离至外界。
张果已经不见曾经的冒失，根须聚合成手臂状，朝着李墨的方向不断做出抱拳叩首。
“呀。”
赤狐注意到张果的身影，甩动着蓬松的九尾迈步前来。
除烛龙以外，其余刺青兽纷纷围拢，叽叽喳喳的不知在交流什么，看样子关系还不错。
可见在月坛的那段时日内，它们已经非常熟络。
“张果，今后的修行就靠你自己了。”
李墨伸手点在张果眉心，培元果药力涌入其体内。
张果的修为没有变化，浑身的药力却在不断累积，脖颈处又长出几颗附属的小脑袋。
它原本只是一株常见的何首乌，受到尸山小世界的滋养，才机缘巧合蜕变成下品灵材。
因为张果较为聪慧，得到李墨的赐福，拔高到中品灵材。
时间飞逝，张果的修为一直在增加，不过药力依旧维持在中品灵材，可见天赋并不出众。
如果没有李墨，即便张果筑基成功，但只要无法蜕变为上品灵材，就代表着结丹无望。
草木修士的资质，完全体现在药力的强弱。
李墨对张果的潜力很看好，直接灌输先天精元，反正成婴后培元果又有八百年的盈余药力。
张果不过吸收三十年先天精元，便开始脱胎换骨。
一只只眼珠从它的皮肤表面不断冒出，五官变得愈发狰狞，嘴里的牙齿锋利且密集。
“嘶。”
李墨闻到一股渗人心脾的药香，随即发现张果的药性很是奇特，竟然是用于滋养大脑。
张果成功达到上品灵材，自然而然的开始筑基。
它的外表依旧维持着人首，只不过根茎化作血管，同时脑内诞生出一颗微小的泥丸宫。
张果的泥丸宫虽然没有三魂七魄，却使得它不管在外界身处多久，灵性也不会被磨灭。
李墨打量着苏醒的张果，后者不断磕头感谢仙人赐福。
草木修士不具备中丹田，自身灵力都藏于皮肉，不知它们结丹成婴会出现怎样的状况。
张果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激动的不断摇头晃脑，尸山小世界第一人已经彻底坐实。
李墨想让张果在太一法天内多待几日，不过后者急着返回尸山小世界传道授业。
他见状收起张果，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弟子还算靠谱。
有张果在，尸山小世界肯定陆续会有草木修士筑基，供奉能给李墨提供的养分会愈发明显。
有张果珠玉在前，李墨自己的修行也顺利很多。
双元婴卖力的消磨灰烬金丹，甚至偶尔会主动离开丹田，前往熔炉打量着灰烬金丹的情况。
李墨本以为至少要三十年，才能让灰烬金丹突破元婴期，结果二十年出头就有征兆。
一道裂缝贯穿金丹，从中冒出滚滚浓烟。
李墨能感觉到熔炉内的温度在暴涨，甚至让胸口的血肉，都隐隐有着刺痛的灼烧感。
随即，太一法天生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李墨愣神几息，意识到灰烬金丹突破元婴期的动静，可能要比预想中还要恐怖的多。
器修本就以灵力的侵蚀性著称，灰烬金丹还是无瑕品质，并且融入增加侵蚀性的灵衰魂。
多方加持下，灰烬金丹远超寻常。
即便是混元无漏，都无法压制住灰烬金丹成婴的异象，大概率太一法天要因此损毁。
同时周遭的三四百里，都将成为废土。
李墨头皮发麻，直接晋升造成的连锁反应太大，即便身处于临近无尽星海的偏僻之地。
他立刻否定在外界晋升元婴期的念头。
哇哇哇……
灰烬金丹的啼哭愈演愈烈，金丹外壳已经足够元婴挣脱，金丹顿时变得毫无耐性。
李墨略显无奈。
尸山小世界倒是能承受住结丹成婴的摧残。
但无疑会直接摧毁掉草木修士赖以生存的环境，好不容易凝聚出的灵石矿脉也得重创。
如此一来，等同于整件法宝都折损大半。
“哎。”
如果能回到子器派，李墨晋升元婴期至少能让山门，凭空增长千米的海拔，甚至更为夸张。
但奈何，他对母炉实在太过忌惮。
返回子器派倒是容易，不过可能会无法脱离天外天陨坑。
“不如……真空家乡？”
李墨仔细一捉摸，也只有真空家乡足够稳定，不会因为自己晋升元婴期有半分影响。
十二仙弄出如此大动静，都没有掀起真空家乡的波澜，器修金丹的侵蚀性不值一提。
李墨考虑到，器修金丹突破瓶颈，与其余金丹有所不同。
子器派弟子很少独自在外界出没，贸然留下灵力大范围侵蚀的痕迹，很容易联想到闭关几十年未出世的青天道人身上。
李墨沟通真空家乡，嘴里念诵着无生老母的名谓，身躯消失在地洞内，前往祖台。
仍然是熟悉的浓雾，抬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泥丸宫。
祖台并不对外开放，也不用担心他人的打搅。
“某种意义上，要是十二位师姐不会轻易现，无生教不就是独属于我的洞天福地？”
李墨唤出血海包裹自身，找寻角落准备晋升的同时，开始着手布置收敛气息的繁琐法阵。
即便真空家乡不受影响，也尽量降低散发出的灵力。

第二百六十七章 第三元婴【朴道器婴】
李墨从流拍品里获取到大量阵道相关的法门，使得他布置法阵的水平愈发的高明。
一边压制着灰烬金丹，一边分神控制蛛魔多臂脊骨。
十几根肢体在半空划过，眨眼间便形成法阵的雏形，不过李墨的气息也开始生出暴动。
砰砰砰砰……
李墨眉头微皱，一滴滴血液沾染到灰烬灵力后，竟然在皮肉中炸开，大癌弥天都无法压制。
“器修的灵力太霸道了，好在有天生圣人。”
天生圣人让三股灵力得以共存，否则灰烬灵力肯定会对其余灵力展开侵蚀，直至彻底同化。
李墨想起接触到的另一种与器修类似的修行体系。
“毒修”
毒修的灵力具有腐蚀性，借助腐蚀将他人灵力化作剧毒。
李墨暗自点头，要是将来没有合适的兼修功法，倒是可以把第四中丹田用作毒修。
毒修好歹保持着人形，功法的弊端比较轻微。
李墨思绪万千，片刻后，敛息法阵覆盖周遭千米，使得他的身影逐渐没入云雾之中。
太一法天收入体内，刺青兽也消失在皮肤。
李墨盘腿坐在法阵中央，身穿的法袍大罗天劈啪作响，心神很快就沉浸在修为的突破。
当灰烬金丹临近瓶颈，其余灵力离开熔炉。
李墨一点点消磨金丹外壳，比起此前的两次晋升，无疑要轻松很多，不必担心走火入魔。
咔咔咔……
一道道裂缝遍布金丹表面。
附近的浓雾沾染点点灰烬，可见器修灵力的侵蚀性。
要是把器修金丹比作污染，器修元婴则称得上辐射，对凡间的脆弱生态简直是破坏性。
李墨尽量降低自身的影响，心境变得波澜不惊。
太上洞神玉箓图运转着周天循环，他额头的洞神法眼在阴阳间切换，显得异常玄妙。
若是真空家乡生出异样，李墨只能沟通无生神像撤回现世，即便后患无穷也没有办法。
还好金丹的异象不曾继续扩散，无形中有真空家乡的压制。
李墨盯着灰烬金丹，注意到裂缝布满表面，不过太上洞神玉箓图硬是没有晋升元婴期。
灰烬金丹的坚固远超寻常，他只得耐心继续消磨，同时补充着消耗过快的灵力。
本以为突破瓶颈也就持续半年时间。
结果两年过后，灰烬金丹的第一块碎片才缓缓溶解，使得熔炉内的温度再次加剧。
李墨不自觉的施展起混元无漏，身躯拔高到七米出头，血肉出现岩石金属化的特征。
浓雾风起云涌，宛如连绵不断的海浪冲击真空家乡。
点点酸雨飘落。
李墨的鼻腔里已经闻到，久违的工业废气味。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浓雾中竟然有道目光正盯着自己，眼神充满着压制不住的审视。
“十师妹发疯代师收徒，没想到……小师弟天赋如此出众。”
声音在真空家乡蜿蜒，语气倒没有其余几位十二仙的癫狂，透露出较为难得的清明。
“看不透，真是看不透。”
“至少两类残缺的仙体，即便放在道门中也屈指可数，恐怕唯独天剑门能压小师弟一头。”
“对我们来说，或许变数，或许灾祸……”
“不管如何，给小师弟千年必然能晋升分神之上的炼虚期，得到师尊无生老母的认可。”
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开始夹杂着莫名的呢喃，甚至是无端狂笑，直到半日后才重新恢复。
“成仙得道，拜入无生老母便能成仙得道！！！”
浓雾被拨开，一只巨型手臂临近李墨所在的位置。
手臂满是大大小小的眼瞳，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并且明显能看出眼瞳来自不同人。
眼瞳盯着李墨不断眨动，透露出的情绪各异。
“……”
李墨嘴角抽搐，即便再怎么全神贯注，也已经注意到，又有位师姐就在他的身旁。
并非罗浮仙子或缪妙青，不知是十二仙哪位。
李墨很快静下心神，他注意到师姐没有显露敌意，虽然时不时喃喃几句不明所以的低语。
金丹外壳已经碎裂大半，元婴临近出世。
“小师弟，小师弟……”
李墨察觉师姐的手掌轻轻捧起自己，应该是把他移动到了核心地带的祖台。
祖台的灵力更加浓郁，同时透露出一股子浩瀚无垠。
李墨继续把灰烬金丹仅剩的外壳剥离，终于显露元婴真容，灰烬金丹也顺势晋升元婴期。
大癌弥天随即陷入蜕变。
灰烬元婴呈现人形，额头是刻有“灵衰”的阴阳眼，浑身遍布裂缝，仿佛是精美绝伦的哥窑瓷器，又像甲片制成的鱼鳞甲。
元婴无面，身躯由无数灵材混合，裂缝处散发出刺眼的七彩磷光，而四肢则悬空在旁。
四肢分别是四类凡间最为常见的金属，金银铜铁。
元婴直挺挺的站在熔炉内，亦如一尊毫无生机的婴孩塑像，只有饥饿时才会张嘴啼哭。
真名【朴道器婴】
朴道两字出自老子：“朴散则为器。”
李墨仅仅瞥了一眼，就意识到灰烬元婴恐怖的侵蚀性，通体的裂缝代表着元婴的不稳定。
朴道器婴可以瞬间释放所有灵力，造成的破坏可想而知，静止不动只是难以自控灵力。
李墨深表怀疑。
朴道器婴达到分神期以后，等同于体内多出颗核弹，走火入魔怕是自己要魂飞魄散。
李墨运转着精纯过的灰烬灵力，血肉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可见连他自身都未适应。
他分神喂养着初生的朴道器婴，随即睁开眼睛。
李墨环顾四周，祖台的布置很是简单，就是座残破的岛屿，依次坐落着十二仙的神像。
师姐就在半空。
一堆不具人形的肉团，体表遍布着眼瞳。
无数眼瞳经历着生长衰败，几息间，便从清澈化作混浊，最后腐烂殆尽，再诞生新的眼瞳。
李墨的注意力被其中一双眼瞳吸引。
眼瞳如同一湖碧绿池水，亦如葡萄的瞳仁格外明亮，明眸巧笑复温恭，朝亲暮接愉融融。
师姐点头感叹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见过师姐。”
李墨恭敬的起身行礼，从头到尾就没有流露出惧意。
主要因为他已经从造化书获得师姐的记忆，在古代修仙界，又是个令人灼目的奇女子。
“小师弟，你很不一样，与别人不一样。”
“吾乃是无生老母座下八弟子，思睿斋，尊号五炁真君。”
思睿斋的身躯异化严重，但给李墨的感觉却更平静，罗浮仙子和缪妙青都有点神志不清。
李墨记忆中的思睿斋，修为并不高，至少在造化书提供的信息里不过筑基期。
样貌也是平平无奇。
但她具备先天道体“破虚仙瞳”，天生有一双仙人眼。
即便只是五灵根的散修，思睿斋凭借对灵气脉络的了解，竟然在百岁前筑基成功。
让她脱颖而出的是阵道。
思睿斋接触阵道后，展现出的天赋令修仙界都一颤。
任何秘境都能轻易破开，高阶修士在坟墓里布置的手段，根本就难不倒破虚仙眼。
不过思睿斋当时所属的中型仙宗“道阵宗”，为防止她失控，没有提供足以结丹的资源。
后面的记忆出现断档，李墨不清楚万年间到底发生什么，才让思睿斋一跃成为分神期。
思睿斋做过介绍后，便没有多言，隐隐有护道的意思。
李墨看向祖台的神像，都在千米以上，并且是十二仙在古代修仙界时的绝美长相。
一个个宛如仙子。
末位是一个空置祭台，明显是用于李墨坐镇无生神像。
李墨的眉头微锁，祖台理论上应该有无生老母才对，这让他更怀疑无生老母的真实性。
他来到祭台前，掌心孕育出一尊无生神像。
“去。”
无生神像凭空暴涨，瞬间坐落在祭台上，紧接着，祖台地动山摇，莺莺燕燕的笑声环绕。
神像的外形有所不同，除去道体的特征外，共有三颗脑袋，代表着“器”、“兽”、“魔”。
李墨头皮发麻，十二仙同时把目光投向自己。
其中有三道目光仅仅一扫而过，但带给他宛如实质的压力，想必是十二仙的前三人。
几息后，目光夹杂的情绪变得极端起来。
“好了，小师弟需要闭关静养。”
思睿斋眼中流露出善意，主动帮助李墨挡开窥视，祖台随即归于死寂，唯有神像散发微光。
李墨不由心生感叹，十二仙也是有正常人的。
他不由沟通着无生神像，发现自己此前的想法是可行的，确实能左右庙祝的人选。
“在凡人里传教，哪有修士有意思。”
李墨隐约有个构想，如果真的成功，能免去无生教带给自身的麻烦，绝对的利大于弊。
不过如此一来，必须得好好利用十三仙的身份。
在拍卖会时，装波大的了。
李墨稳定着灰烬灵力，思睿斋的身影见状缓缓退去。
“等等，八师姐，你知不知道白骨教的成道会？”
“成道会……”
“如果你要代表无生教去成道会的话，恩。”
思睿斋似乎想到什么，把一根白嫩如琼玉的手指掷出，足足千米，刚好落在李墨的面前。
玉指砸出个深坑。
“小师弟你把十二师妹带着吧，白骨教……不简单。”
“啊？”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仙体【尸解仙体】
思睿斋说完后，身影便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她浑身的眼瞳不断闪烁，当自身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眼瞳滋生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眼目暗昧，三光虽照，由如盲人，皆为不敬三宝……”
思睿斋嘴里含糊着难懂的话语，夹杂疯癫的狂笑，离开祖台恐怕也是在保护李墨的安全。
李墨能看出她在极力克制着自身的异化，应该是十二仙中，情绪最稳定的一位。
“有八师姐在，祖台倒是个能久留的安全地带。”
祖台的灵气非常浓郁，并且各属灵气皆有，别说元婴期，供给分神期修行都足以。
“至于十二师姐……”
李墨眼角微微抽动，目光打量着千余米的青葱玉指。
手指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一活物，断口处还有淡红的血肉在不断蠕动。
自从手指落在祖台上，灵气聚拢的速度都有所提升。
李墨捏了捏鼻梁，不明所以的消化着造化书反馈的记忆，表情顿时变得越来越凝重。
初临罗祖时，他就已经从造化书得知不少十二仙的记忆。
不过记忆比较零碎，很难从中获取有用的信息。
李墨经过一点点整理，外加多次遭遇十二仙后推敲捉摸，发现记忆的十二仙唯独缺少两人。
大师姐和十二师姐。
如今接触十二师姐，才从造化书中得知对方的特殊之处。
十二师姐没有名谓，出生于万年前无尽星海的某岛屿。
李墨窥得些许无尽星海的隐秘，将来说不定能用上。
古代修仙界的无尽星海可谓是遍布妖兽，从而导致，修士只能涉及外围的浅海区域。
大量散修为利益集中在浅海的群星岛屿。
经过两三千年的发展，成立名为“群仙会”的同盟。
群仙会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宗门，他们完全是以家族的形式，分别占据着一座座岛屿。
相互联姻并交换资源，家族更替的速度极为频繁。
群仙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全靠着坐拥无尽星海的资源，在万年前发展到中型仙宗的规模。
十二师姐诞生于群仙会附属的结丹家族“刘珊岛”。
被族人称为“它尸”。
也不知是何体质，它尸初生便不具备三魂七魄，好在身躯留有生机，会随时间成长。
换作凡人家庭，或许已经被丢弃。
但奈何它尸有着单灵根，是古代修仙界最上乘的修仙种子。
劉珊岛不舍放弃，想尽办法都无法让它尸生出魂魄，甚至还想让结丹老祖夺舍其身躯。
结果它尸连泥丸宫都没有。
劉珊岛无奈的将它尸饲养在祠堂，期待着有一日会苏醒。
直到，有一道童在祠堂外背诵入门练气口诀，似是而非的功法内容钻进它尸的耳朵里。
一夜过去，它尸顺利达到练气两层，中丹田本能的吸收着外界灵气，资质远超寻常单灵根。
在记忆的最后，劉珊岛把它尸作为护岛阵的阵眼。
它尸在需要时时刻刻为法阵提供灵力的情况下，也就百年左右，便顺利晋升到结丹期。
“十二师姐，它尸……”
李墨来到祖台的神像群，目光扫过十二仙的样貌。
它尸长相清秀，泛白的皮肤一看就知从未晒过阳光，微闭的眼瞳不禁令旁人深感怜惜。
大师姐在十二仙的首位，样貌并不出众。
年纪至少有三十岁，脸庞布满岁月刀刻的累累痕迹，望向远方的眼神中满是深邃。
随便找个黑市，活过百年的女散修都大差不差。
“十二师姐应该是特殊的道体，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李墨仔细打量着手指，分神对照着尸山小世界的道体，突然发现与其中一具有点类似。
“斩尽三尸。”
准确来说，十二师姐的道体比斩尽三尸更完整。
李墨思量片刻，想起道门典籍中的记载，虽然只有短短一句，却让他忍不住瞳孔放大。
“尸解仙体，言将登仙，假托为尸以解化也。”
“算是仙体也不为过吧？”
所谓尸解仙体，确实会导致天生没有三魂七魄，不过只要触及修仙，本能便契合天道造化。
几乎没有瓶颈，寿元也是常人的三倍。
待到尸解仙体成仙得道，才会孕育三魂七魄。
李墨表情变得饶有兴趣，放出神识打量着尸仙指，微观层面发现越来越多的道体细节。
他可以确定，尸解仙乃是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复杂道体。
远超天生圣人。
李墨舔了舔嘴唇，面露兴奋的喃喃道：“多谢八师姐。”
尸仙指对他来说，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机缘，思睿斋随手送的大礼实在有点丰厚。
李墨将手掌放在尸仙指上，仿佛在摸一块温润的琼脂玉。
他把浊血灵力涌入尸仙指，顿时手中出现异变，表面有大量的腐烂痕迹蔓延，半透明的指甲也化为血红，夹杂点点霉菌。
李墨的浊血灵力飞速流逝，急得噬魂魔婴哇哇怪叫。
他后知后觉的收回手掌，不由面露惊愕，自己还是小瞧尸仙指的价值，足以媲美尸山啊。
尸仙指能在吸收海量的灵力后，发出媲美分神期的一击。
当然，也仅仅是一击。
李墨能感觉到，当尸仙指容纳浊血灵力时，宛如死病爆发一般，顷刻间就得化为脓水。
“不管如何，哪怕只能挡住片刻分神期修士的术法，都足以让自己撤回真空家乡了。”
“八师姐真大方。”
李墨随即想到尸仙指的各种用途，拿来保命反而最浪费。
亦如劉珊岛把它尸当阵眼，尸仙指足以承载大型法阵，并且不用担心灵力的侵蚀，能反复使用。
要是用来炼器，轻易便能完成百炼，成就法宝不是难事。
对李墨将来融合道体，也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毕竟修仙界万年间都不一定有几具仙体。
除此之外……
李墨还发现造化书的空白页，竟然显示出尸仙指的虚影，代表着是能移植在自身。
他凝视着尸指许久，不但没有因为多出张保命底牌，变得肆无忌惮，反而更加的谨慎。
“千万不能浪费十二师姐的馈赠，用来逃命太可惜。”
李墨突然觉得，成为无生教的十三仙倒也不错，至少有十二位分神期的师姐在，随便一点边角料，就能让他受益匪浅。
“得给八师姐准备回礼，说不定下次还有收获。”
目前来看，十二仙中能正常交流的师姐实在不多，思睿斋很可能是唯一一人，将来在真空家乡遭遇危险，可以救自己一命。
李墨没有急着收起尸仙指，暂时留在外界当个聚灵阵。
他见祖台还算僻静，便从尸山小世界内取出大量的资源，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起来。
李墨既然打算参与成道会，难免要出手竞拍商品。
但他现在能拿出手的东西实在不多，尸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与青天道人息息相关。
只有伪法宝了……
分神期修士都不一定持有伪法宝，必然能得到魔修的争抢，卖出一个好价格并不难。
同时，李墨得考虑到尊号的传播，除去伪法宝外，还要炼制一批特殊的上品法器。
距离成道会不过七八年，多少有点紧张。
李墨抓紧时间忙碌起来，选用的灵纹是五行灵纹，上乘灵纹能保证价格，并且较为大众。
他为防止有人拿伪法宝对付自己，肯定还要做出暗手。
“成道会，白骨教……”
李墨在炼器之余，表情不由露出一丝忌惮。
白骨教是否牵扯佛门不得而知，但思睿斋把尸仙指交给李墨防身，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证明成道会绝对没有表面简单。
李墨是以十三仙参与成道会，外加出手伪法宝，绝不可能低调。
只有让幕后人感觉到投鼠忌器，才能保全性命。
“呵，实在不行，等成道会结束后，去真空家乡躲个百来年再说，正好渡过不惑期死病。”
李墨余光瞥了眼尸仙指，心境不由镇定下来。
随着时间流逝，他全神贯注于炼制伪法宝，蛛魔多臂脊骨发挥到极致，几乎是眼花缭乱。
在过去五年后，大癌弥天成功蜕变为法宝。
李墨不由摊开手掌，指尖是一粒肉眼不可见的癌细胞，正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恐怖气息。
一粒癌细胞的强度，就已经临近弱冠期。
大癌弥天能分裂亿万癌细胞。
并且癌细胞变得更为隐蔽，来自本命法宝的畸变大大增强，最为关键的是，癌细胞不单单只能在血肉骨骼内繁衍生息。
癌细胞连魂魄都能融入，侵占他的金丹元婴。
有法宝大癌弥天在，李墨的体质又开始潜移默化的蜕变，浑身仿佛多出用不完的精气神。
不仅增加炼器效率，对接下来的成道会也有助力。
李墨一刻不敢休息，勉强在成道会来临前完成炼器。
他顾不上七年未曾歇息，收起尸仙指离开真空家乡，毕竟白骨香炉只有在现世才能动用。
当李墨的身影消失，一团布满眼瞳的血肉再次降临。
思睿斋看着一片狼藉的祖台却没有生气，因为她发现，李墨刻意留下的上千坛尸酒。
有石碑刻着，【八师姐，明目酒，清心明目】。
思睿斋眼角露出笑意。

第二百六十九章 吾为十三仙！
随着成道会临近，白骨洞不似原本的冷清。
其中散修居多，大部分结丹期都已经前来白骨洞。
他们目光看向脊椎街道的尽头，巨型头骨状建筑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气息，上下颚已经张开。
如今已经能进出拍卖会，只不过碍于元婴魔修未到齐。
结丹魔修普遍用意识驾驭着血肉傀儡，或是干脆真身前来白骨洞，不约而同的选择冒险。
元婴魔修同样如此。
哪怕并非真身，也都是凭借术法的特殊性，以元婴示人。
主要是因为，白骨教根本不会维持成道会的秩序，魔门修士各个皆是黑吃黑的好手。
白骨教仅仅提供一个竞拍资源的场所，杀人越货也无妨，有的是魔修打算空手套白狼。
暂且平静只是因为，没人想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方面，似乎与成道会的特殊性有关，不过具体的事宜，参与过的魔修都闭口不谈。
“是食脑魔。”
有散修忍不住喃喃自语，顿时众魔修不由后退半步。
“桀桀桀……”
食脑老魔现身，他便是以元婴离体前来的白骨洞，元婴几乎是由脑组织拼凑的胶质物。
修为炁婴期，虽然是散修，但手段极为阴毒残忍，最喜吸食人脑，特别是刚出生的婴孩。
“白骨教当真不错，光靠成道会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食脑老魔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死死盯着拍卖场，脑组织不断蠕动着，让旁人几欲作呕。
他有意在半空盘旋一圈，直至其余魔修别过脑袋，才满意的刮起一阵阴风没入拍卖场。
有食脑老魔的先例后，随即又有几名元婴散修动身。
他们的名声虽然远没有食脑老魔响亮，但各个炁婴期，甚至连四百年未出世的化蛇老人，都吐着猩红从街道一闪而过。
其余魔修议论纷纷。
“妈的，怎么一窝蜂的前来白骨洞？”
“应该是奔着那玩意的吧？”
“难怪……”
“前段时日，天剑门对魔门几处城镇展开过清缴，你们也知道，那玩意能活死人肉白骨。”
众魔修点到即止，表情不由夹带几分惧意。
他们之所以没有入场，也有着估量是否掺合的意思。
即便是血肉傀儡，但为保证能承载自身灵力，都经过长时间的炼制，折损肯定要受创的。
“来了，血道人……”
只见在街道的尽头，出现一团粘稠鲜血，几息间化作人形。
血道人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腥臭，还能看到无数半实半虚的残魂跟在后面。
据说他的真身由一片血湖构成，元婴藏于最深处。
元婴不损，血湖无穷无尽，常规手段难以击杀。
不过血道人的状态明显有问题，构成身躯的血液泛黑，并且泛起点点灰白泡沫。
如果血道人不是娩婴期，恐怕已经有部分散修按耐不住，引得一双双目光暗中窥视。
“呵。”
血道人冷哼一声，但也不想在旁人身上浪费气力，眨眼间消失在拍卖会的出入口。
有魔修见状面露贪婪。
成道会越是鱼龙混杂，越有可能发生状况，鹤蚌相争之下，说不定有机会能捡便宜。
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影朝拍卖场挪步。
就在他们靠近巨型头骨时，突然白骨洞陷入一片漆黑，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响起。
众魔修本能的望向身后，映入眼帘的是百鬼夜行的场面。
密密麻麻的人首悬空，断口处流淌的血水如同倾盆大雨，铺天盖地的深黑灵力四散开来。
“天魔宗。”
谁也没想到，白骨教举办的拍卖会竟然有天魔宗的身影。
天魔宗作为中型魔宗，规模已经是盖过白骨教，同时他们与地魔宗、人魔宗都隶属于万魔道。
万魔道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可实力毋庸置疑。
毕竟是魔门为数不多能与天剑门抗衡的势力，最为恐怖的便是隐蔽于凡尘俗世的术法，即便再高明的瞳术都难以察觉。
“我为早夭真人，天魔宗乾脉弟子。”
人首聚拢成一位平平无奇的老汉，面带着人畜无害的善意，点头缓步踏入拍卖会。
场面无比寂静，但依旧有不少魔修选择铤而走险。
他们倚仗着自身结丹期的修为，根本不入元婴魔修的眼，琢磨着能否从成道会里受益。
魔修保命的手段极多，能达到结丹期一个个都是人精，精神还多少有点极端偏激。
他们见到有蛇吞象的机会，哪能不心动。
大不了损失血肉傀儡。
当成道会仅剩半日时，已经陆续前来二三十位元婴修士。
拍卖场已经人满为患，里面的装饰非常简单，在封闭的空间里，中央是颗百米的枯树。
枯树下站着具白骨骷髅，散发着元婴期的气息，乃是白骨教的内门长老“骨荒道人”。
众魔修悬空而坐，内侧都是炁婴期以上，结丹期则在外围。
数量足足有两百余人。
寻常黑市的拍卖会都会用法器把修士隔开，尽量隐瞒他们身份的同时，保证不会有意外。
白骨教却恰恰相反，成道会全程透露着弱肉强食。
诸多元婴魔修汇聚在一起，相互间自然认得，明里暗里已经累积不少新仇旧恨。
化蛇老人嘿嘿一笑，用手撕开发痒的鳞甲皮肤，“食脑魔，两百年不见怎么没有长进？”
食脑老魔眯起眼睛，脑组织不由胀大一圈。
“有吗，我倒是觉得蛇棍你一副濒死的模样。”
两人仿佛老友般大笑着，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食脑老魔与化蛇老人喋喋不休，怎样的污言秽语都用上了。
血道人略显不耐，转头询问骨荒道人，“差不多了吧？”
骨荒道人呆立在原地，略显死板的开口道：“半个时辰，成道会历次都是这个点。”
血道人微微摇头，闭目不再多言。
直至早夭真人不耐的外泄一丝气息，两人才对视一眼不再说话，显然在试探天魔宗修士。
狭窄的拍卖场中，不禁隐隐透露出肃杀。
众魔修表情各异，不管心里是否后悔参与，但贸然退出成道会，难免要得罪白骨教。
良久后，点点烛火在拍卖场内飘荡。
预示着成道会即将开启。
正在这时，拍卖场外的脊椎街道突然地动山摇，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来到白骨洞。
骇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魔修先是一惊，因为来者明显并非善茬，随即注意到，气息夹杂着浓郁至极的血腥味。
他们耳边响起阵阵呢喃，仿佛有无数人在念诵着某一名谓，只是太过模糊听不清楚。
能把阴血属灵力，运用到如此地步，只有……无生教。
可无生教弟子就是十二仙座下的庙祝，不会插手魔门的事宜，每日光是重复着传播信众。
他们都没有联想到曾经沸沸扬扬的十三仙。
毕竟当时都没有确切的消息能证明，更像坊间的传闻，发酵几十年也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唯独人群里的罗开倒吸口凉气。
他出身画皮宗，当初在天井居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证缪妙青的恐怖，以及十三仙的存在。
“真是太上青天？不对，明明修为依旧是死婴期，但气息为何愈发强盛了啊……”
罗开如临大敌，十三仙要是成为拍卖场的变数，得出大事了。
“恩？”
早夭真人瞳孔放大，第一时间便意识出窍。
其余元婴魔修手段不同，但都纷纷查看动静的源头，心底难免会对入局者深感忌惮。
能等到此时才前来白骨洞，绝对有敲打白骨教的意思。
砰砰砰……
在他们不可思议的注视中，一尊两千米的神像踏足白骨洞。
神像共有三颗脑袋，器首口鼻喷吐工业废气；兽首不断在鸟兽间变幻；魔首长久注视，有种魂魄即将离体的错觉。
身躯八臂，肋部长有一轮铭刻七刺青兽的巨鼓，同时蜉蝣光圈映衬于脑后，玄妙万象。
血道人愕然的自语道：“不可能的，无生教怎会出世。”
别说是血道人，就连天魔宗出身的早夭真人都满头雾水，各自传念给宗门长辈询问缘由。
骨荒道人运用灵力稳住白骨洞，沉声问道：“是何人？”
“无生教，无生老母十三弟子，太上青天。”
李墨仅仅一步便跨越街道，同时身躯快速缩小，化作五米出头，不过异象依旧长存。
十三仙？！！
无生老母竟然有新收弟子，外界的流言竟然是真的，岂不是说明无生教将要插手魔门？
众修士沉默无言，眼中的惊涛骇浪无法抑制。
他们忍不住打量，能察觉到四五种先天道体相辅相成，但仔细查看又不清楚其中虚实。
至少天赋而言，此人资质足以拜入任一仙魔宗，不，是让道魔门争相抢夺的成仙道子。
可怎么会不声不响落在无生教手中，如今又成为十三仙。
眨眼间，李墨便走进拍卖场内，毫不犹豫坐在中央的位置，庙殿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他以庙殿降临的白骨洞，同时还携带着部分大癌弥天，与存放着尸仙指的储物法器。
李墨一拍兽鼓，唤出由浊血灵力维持的烛龙。
烛龙在癌细胞的畸变中，已经看不出本来样貌，形象更接近遍布腐烂痕迹的巨蟒。
李墨轻抚龙首，微光环绕，亦如庙堂里的仙神。
“好一个十三仙。”

第二百七十章 你管这叫死婴期？
“十三仙能来白骨洞，白骨教自然荣幸之至。”
骨荒道人没有因为李墨的举动恼怒，面庞依旧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双手做出个道礼。
“若十三仙不介意，白骨教愿将位置移为上座。”
众魔修深吸口气。
他们都有点搞不清楚白骨教的态度，要知道，成道会的上座通常都是留给分神期的。
白骨教虽然没有主动邀请分神期，但专门留下四个上座。
成道会每隔百年举办一次，也确实出现过分神期现身，随便放出点资源，便弥足珍贵。
“呵。”
早夭真人冷哼一声，“又不是十二仙在场，你们白骨教竟然觍着脸讨好一个死婴期。”
“太可笑了，怪不得近些年来白骨教会势弱。”
骨荒道人笑而不语，继续重复了一遍，“若十三仙不介意，白骨教愿将位置移为上座。”
早夭真人生出无名火，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反倒是食脑老魔与化蛇老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压制的震惊。
他们参与过五回成道会，知道白骨教不会由于魔修的背景，突兀的改变自身态度。
骨荒道人邀请李墨，就说明后者是能代表分神期的。
“或许十二仙正借助太上青天，关注着成道会？”
他们殊不知，李墨携带着一根尸仙指，尸仙指的气息与分神期无异，可以算作它尸的化身。
李墨在进入拍卖场后，就已经收到关于成道会的信息，是由一面之缘的罗开提供。
罗开暗自后悔参与，只能尽量混个李墨的眼熟。
李墨摇头回答道：“不必了，上座留给分神期吧，况且我觉得四个位置不一定够。”
骨荒道人微微点头，不再继续强求。
早夭真人眉头一挑，忍不住开口质疑：“上座不够？难不成你能拿出什么奇珍异宝，可以引来四位分神期不成？”
他心头有点紧张，毕竟自己就是为分神期而来，若是被李墨盖过，一切准备都功亏一篑。
李墨懒得解释，闭目嘴唇微动念诵着无生教规。
他有意展现出对无生老母的虔诚，才能让旁人深感忌惮，不会和子器派道子牵扯上。
早夭真人不置可否，如果太上青天背后真是十二仙，不管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物件都正常。
那可是十二位活过上万年的老怪物。
“该死的……”
早夭真人暗骂几声，琢磨着如何左右局面。
作为娩婴期修士，却无法入得万魔道的山门，太上青天不过死婴期，为何会得到无生老母看重？
场面陷入寂静。
多数魔修都是小势力出身，不由考虑起无生教的意图，他们就怕十二仙想要插手魔门，导致各势力的格局出现大洗牌。
无生教明面上只是中型魔宗。
但众魔修都清楚，十二仙到底是怎样恐怖的存在，更别说还有从未露面的无生老母。
在他们看来，李墨浑身透露一股看不透的神秘，就连灵兽都外泄出令人悸动的压迫感。
烛龙挑衅的看着周遭人群，口鼻喷涌阵阵腥臭。
不同修行体系唤出的刺青兽有着明显的差异，浊血灵力维持的刺青兽更加嗜血好战，吞食血肉能修补自身的伤势。
血道人盯着李墨不放，呼吸不自觉的粗重起来。
他有种预感，若是能吞掉李墨的元婴，必然能压制住伤势，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
“太上青天，我对无生老母很是崇敬，你我完全可以合作共赢，免得遭受他人窥视……”
血道人觍着脸表达善意，结果李墨根本就不理会他。
“好，好……”
血道人浑身血水沸腾起来，娩婴期的修为暴露无遗，不过是否外强中干只有他自己知道。
众魔修本以为成道会还未开始，血道人就已经按耐不住对李墨动手，纷纷退让开来。
他们难免好奇太上青天的实力。
太上青天的资质肯定是最为上乘，否则也不至于得到无生老母的认可，但死婴期总归是死婴期。
初入元婴期的小境界，恐怕连元婴都难以自控。
难道还能是血道人的一合之敌不成？
“太上青天，不愧是十三仙。”
结果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虽然血道人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但随即还是不了了之。
让那些想浑水摸鱼的魔修，不禁大感失望。
这时，由骨荒道人开口打断道：“今日证得无上白骨道。”
他在说话间，灵力从天灵盖涌入枯木，枯木的根须又有灵力回流，形成一个诡异的循环。
李墨睁开眼睛，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他为保险起见，选择庙殿降临白骨洞，随行的噬魂魔婴具有洞神法眼的些许威能。
洞神法眼能清晰的感知到，骨荒道人身魂的异样。
表面来看，骨荒道人的举动在催发枯木的生机，可实际上，其身魂变得越来越陌生。
其余魔修并没有发现，只是情绪不免躁动。
骨荒道人抚摸着枯树，语气莫名的念道：“诸位可知，红颜白骨皆是虚妄，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大善。”
无人回话，骨荒道人却像是得到想要的答案。
在罗开提供的信息中，李墨确实知道白骨教的古怪习惯，经常会说一些难以理解的话语。
他不管怎么看，白骨教都与佛门息息相关。
般若两字就有智慧的意思，只不过后世不具佛门，众魔修压根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枯树生出翻天覆地的剧变。
树干表面长出血管经络，宛如老木逢春，枝头有脆嫩的绿芽缓缓绽放，一股清香扑鼻。
拍卖场的面积也开始扩张。
众魔修的距离在不断拉远，枯木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让他们感觉到由内而外的暖意。
“桀桀桀……”
血道人眼里满是狂喜，身躯的异化一点点被压制，沸腾的血水归于平静，伤势有所缓解。
所有结丹魔修感受着来自金光的洗礼，不由面露迷醉。
金光似乎能透过血肉傀儡，影响远在小世界外的魔修本体，在潜移默化间改变着什么。
这时，早夭真人放出上百人首，把金光隔绝在外，其余未受创的元婴魔修皆是如此行事。
烛龙不安的晃动脑袋，对金光极为反感。
李墨没看出金光的弊端，但八成与佛门牵扯上联系，稍有不慎容易遭遇到某些存在的暗手。
他盘腿而坐，脑后蜉蝣光晕散发出阵阵红光。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早夭真人转过头去，用诧异的目光盯着李墨，实在是后者展现的手段太过声势浩大。
只见，李墨的庙殿彻底转变为神像的样式。
周身传来阵阵念诵声。
成群结队的信众犹如蚂蚁，以投影的方式出现在李墨脚边，数量很显然已经超过十万。
早夭真人看不清信众，不过认出并非幻象。
“开什么玩笑，十万众？”
众魔修有着挥之不去的震惊。
他们不曾接触十二仙，但或多或少了解过无生教的功法，信众的数量会影响到实力。
早夭真人之所以不觉得李墨能威胁到自己，是因为太上青天的庙宇满打满算才二三十间。
香火也不太旺盛，太上青天无法发挥出无生教的优势。
结果，无生教不声不响间让太上青天拥有十万信众，十二仙到底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无生教……”
说十二仙久居真空家乡不出世的流言，绝对不为真啊！
血道人脸色惨白，伤势恢复而生出的喜悦荡然无存，暗自后悔为何要去招惹太上青天。
李墨环顾四周。
拍卖场的地面化作纯净无瑕的镜面，中心则是盛开着琉璃花的白银巨树，金光随即内敛。
在李墨看来，白银巨树不像树木，反而与脑干非常接近。
如果把人体的脑干完整剥离出来，形态也与树木非常相似。
骨荒道人的身躯变成白银之色。
李墨想起紫烟道人，后者意识在白骨香炉中燃烧殆尽后，形成的灰烬同样是呈现白银状。
“各位同道，请将硕果挂于白骨树。”
骨荒道人话音刚落，地面便钻出上百骷髅，手捧着黄金制成的瓷盘，朝众魔修缓步走去。
魔修将需要竞拍的物件放置于瓷盘即可。
先是结丹魔修，他们交出的东西参差不齐，大概率是平日里杀人越货得来的，价值各异。
骷髅把竞拍品抛向白银树，化作果实长在枝头，丹药、灵材、法器……被划分在不同区域。
白银树散发着光芒。
按照骨荒道人的说法，此乃宝光。
宝光越的明亮，越说明悬挂的竞拍品价值高，达到一定程度甚至会引来分神期的存在。
李墨这时注意到，除去结丹魔修提供的资源外，枝头还凭空多出大量陌生的竞拍品。
引得不少元婴魔修出手。
竞拍品都是由白骨教上架，传闻中是源于某个秘境，明显和头骨山里的流拍品同出本源。
李墨没有顾虑太多，按照自己需求购置资源。
不管灵材是否低劣，只要他觉得对尸山小世界有用便顺手买下，反正花不了多少灵石。
结丹魔修的小打小闹很快便结束。
接下来元婴魔修上架的竞拍品，才是成道会的重点。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作为十三仙，扫货很正常
随着成道会开始。
元婴魔修还未上架竞拍品，枝头就已经多出海量果实。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竞拍品，但其中夹杂着三颗琉璃果，代表着价值足以令元婴期垂涎。
琉璃果位于白银树的高处，使得宝光炙热。
同时也让在场的元婴魔修面露贪婪。
李墨目光扫过白银树，注意到琉璃果内容纳着上品法器，不过法器本身非常邪异。
两颗琉璃果是四十炼的上品法器，名为美人首，出价在千余中品灵石，倒也不算昂贵。
最高处的上品法器则是【肉身莲花】，已经达到百炼。
肉身莲花完全是由无数赤裸女子拼凑而成，她们明显还留有意识，本能的胡乱挣扎着。
“肉身莲花，看来真的和佛门有关。”
李墨打量着法器，发现炼制的年月应该非常久远，或许真是佛门有关的秘境里获取？
并且构成肉身莲花的女子样貌一模一样。
孪生显然不现实，大概率古代佛门掌握着某种手段，可以量产出用于炼器的无智凡人。
骨荒道人不再无动于衷，开始介绍起拍卖品的详细。
“肉身莲花用千名阴年阴月阴日女子炮制而成，已经诞生灵智，若是以女子葵血滋养三四百年，有一定几率成就伪法宝。”
“起价三千中品灵石。”
“三千五。”
一位长有四足的元婴魔修开口道。
“三千七。”
“四千中品灵石！”
……
李墨站在炼器师的角度，肉身莲花晋升伪法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还没有血海高。
毕竟法宝诞生的主要因素是灵纹。
肉身莲花毫无灵纹痕迹，所用的主材料不算上乘，能达到百炼，全靠一代代持有者孕养。
李墨试探的报价，想用终末道种解析古代佛门的法器图录，不过报价很快就被淹没。
他没有继续加价，白骨教接下来的竞拍品里，肯定还会有佛门法器的存在，可以暂且缓缓。
最后早夭真人买下肉身莲花。
“太上青天，这肉身莲花可当真是玄妙啊！”
早夭真人的出手多少与李墨有关，目光中也毫不掩饰敌意，嘴里呢喃着一些挑衅的话语。
众魔修见两人杠上，很识趣的没有插手。
哪怕是刚开始对李墨心生贪念的血道人，见识过庙殿的异象后，也知道得罪不起对方。
李墨冷笑一声。
他没有理会早夭真人，开始展现出雄厚的财力，只要是有用的资源都会出价一番。
“上品灵材百目掌心草，药力有五百年的程度，吞服有利于瞳术的修行，适合炼丹。”
“八十炼上品法器毒血珠，胚子品质上乘……”
早夭真人跟价良久，最后惊愕的意识到。
太上青天竞拍资源并非盲目出价，是有一定规律的，明显来成道会是真想获取资源。
“不是为分神期的话，为何还要来白骨洞？”
早夭真人有点动摇，看着李墨仿佛灵石源源不断一般，硬生生止住与后者争锋的念头。
人家背后是无生老母，我凭啥比得过？
没有早夭真人插手后，李墨扫货的动作愈发畅快，甚至会去抢一些中下品的灵材，无形中的抬价格让结丹魔修苦不堪言。
他已经提前让浮屠居士去各处黑市兑换了三万中品灵石。
如果不是考虑到，子器派的灵石偏向金土属，李墨能拿出手的财力只会更加恐怖。
甚至尸山小世界内，还埋着一条中型灵石矿脉。
论灵石，分神期都不一定比得过李墨。
当然，在众魔修看来，李墨的灵石肯定源于无生教，或许是十二仙万年积累的冰山一角。
血道人咽了口唾沫，暗自后悔得罪李墨的举动。
“太上青天代表无生教，又得到十二仙的支持，怎么可能不具备保命手段，怕是……”
“上架竞拍品。”
食脑老魔从怀里取出锦盒，掀开裂缝展现一二，里面躺着个青绿色的干瘪木制元婴。
他把锦盒朝向李墨，让后者能多看几眼，然后才上架的。
“一炁派弟子的元婴，其中价值不用我多言。”
一炁派的规模比心兽宗略高些，主要传承为气修，估摸着很可能宗门就一位元婴期。
食脑老魔拍卖元婴的同时，放出一炁派群龙无首的消息，驱狼吞虎的心机可见一斑。
“底价一万中品灵石。”
众魔修刚想出价，李墨直接开口道：“两万。”
他们悻悻的摇头苦笑，难道真空家乡里有大型的灵石矿脉不成，初入元婴期的太上青天，财力让娩婴期都望尘莫及。
随即骨荒道人不断抛出一颗颗琉璃果，拉升成道会的气氛，吸引元婴魔修争相竞拍。
又有骷髅在拍卖场内穿行，魔修纷纷上架竞拍品。
罗开囊中羞涩，仅仅付出几件天井居取得的上品灵材，自然得不到骨荒道人的重视。
他下意识看向李墨，后者已经完全杀疯了。
刚有点收敛，结果白骨教带头放出一批元婴期法术后，李墨又开始肆无忌惮的扫货。
要说李墨亏不亏，其实光是气修元婴就足以回本三成，能为灵石矿脉不知平添多少。
况且，他还未出手竞拍品收割灵石呢。
“三一元婴生眼法，元婴期法术，利用眼瞳喂食元婴，催生元婴长出多目……”
骨荒道人话还未说完，李墨直接出价，“五千。”
“五千五百中品灵石！”
早夭真人这回倒并非有意抬高元婴法术的价格，他确实对三一元婴生眼法很感兴趣。
奈何李墨一点机会都不给。
“六千。”
李墨毫不在意价格，转头竞拍另一门元婴法术。
他不管法术契不契合自身，统统买下再说，大不了化作原初道种的养分，再通过法术的框架领悟出独属三元婴的法术。
早夭真人眼底的凶光一闪而过。
李墨拿到法门后，当面分神翻阅起来。
他发现魔门拍卖会有一个好处，竞拍品来自各类道统，涉及到千奇百怪的修行体系。
原初道种快速消化着，三元婴也变得活跃起来。
李墨只需要施展蜉蝣一梦，让假魂意识推演出法门框架，原初道种便能将其尽善尽美。
待到元婴习得法术，五衰魂的威力必然大大增强。
不过成道会也暗藏麻烦。
白银树的宝光已经变得有点刺眼，使得拍卖场几经扩张，或许真会吸引分神期前来。
“为何感觉像是在钓鱼？”
李墨眯起眼睛，至于早夭真人等元婴魔修，他都没有放在眼里，根本威胁不到自身性命。
他把元婴法术一扫而空，对其余竞拍品略显索然无味。
李墨伸了个懒腰道：“竞拍品上架。”
众魔修不由望向李墨，好奇会是怎样的竞拍品。
骷髅来到李墨的面前，他开始从储物袋里取出法器，都是平日里闲暇炼制的上品法器。
图录出自槌砧之器，随机得来的法器多少有点缺陷，其中上好的部分法器都留作收藏了。
众魔修注意到法器普遍只有二三十炼，不禁有点失望，实在是与李墨的财力不相符。
对结丹魔修已经够用，法器刚上架便被他们席卷一空，甚至引得魔修相互间明争暗斗。
厮杀难免。
魔门的主基调便是恶，黑吃黑再常见不过，在场的魔修能结丹成婴都是倚仗掠夺资源。
李墨瞥了眼白银树，宝光笼罩拍卖场。
魔修的心态因此变得失衡。
正常情况下，哪怕冒着得罪白骨教的风险，魔修拿到竞拍品后也应该第一时间退出小世界。
骷髅举着瓷盘刚想走。
“等等，还有呢。”
李墨继续取出法器，不过是整整十五件，皆是百炼的上品法器，让旁人不由倒吸口凉气。
法器呈现神像状，材质似肉似石，散发着古怪的生机。
骨荒道人都有点拿不准，自语道：“这是……”
“无生肉丹田，若是中丹田受损便可炼化，能直接代替，不会影响今后元婴的修行。”
众魔修顿时表情一变，要是真如李墨所言，无生肉丹田相当于一次重塑根基的机会。
在到达结丹元婴的层次后，除非类似器人那般体质特殊，否则贸然更换器官弊端极大。
只是牵扯无生教，他们多少有点顾虑。
骨荒道人取过无生肉丹田，沟通白银树检查起法器。
李墨表面无比淡定，实则已经准备好逃遁离开，鬼知道白银树能否检查出无生神像。
结果片刻后，骨荒道人笃定的说道：“没有暗手，无生肉丹田确实能用于代替中丹田。”
魔修这才开始竞拍起来。
哪怕他们知道骨荒道人不一定准确，但无妨，只要确定法器的功能，转手倒卖都能盆满钵满。
骨荒道人依旧笑而不语，李墨见状心头满是忌惮。
他能感觉到，骨荒道人是在对自己示好，如果白骨教与佛门有关，不可能看不出无生神像。
早夭真人见李墨不再取出竞拍品，表情一松。
“上架竞拍品。”
“一门涉及分神期法术的残卷。”
早夭真人狂热的抬头，恭敬的行了个别扭道礼，“晚辈早夭，斗胆唤前辈出世。”
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人皮书卷，亲自交给骨荒道人。
骨荒道人接过书卷端详几息道：“够了，你应该知道成道会的规矩，说吧，求什么？”
早夭真人贪婪的回答道：“晚辈想求……”
“姻缘。”

第二百七十二章 灵热成就大法
“可。”
当骨荒道人答应后，早夭真人顿时露出痴痴的笑容，嘴里开始不断自语着姻缘两字。
“姻缘？”
众魔修一脸疑惑，都搞不清楚早夭真人言语的含义。
唯独李墨若有所思。
虽然他在凡间的寺庙不多，但偶尔还是能收到信众的祈愿，大部分请求都集中在……
求子、姻缘、平安、财富。
除去无生教以外，恐怕也就佛门会搞信众传播那套，难道即将降临的分神期是佛修？
李墨不置可否，但精神不由变得紧绷起来。
食脑老魔表情惊恐，注意到众魔修都被早夭真人吸引，悄然间朝拍卖场的出入口退去。
“该死的，真有分神期要来成道会。”
他参与多次成道会，三百年前见证过分神期。
给食脑老魔的印象是难以言喻的诡异，肉眼根本无法直视，甚至有种异化失控的错觉。
“早夭疯了吧，作为天魔宗弟子想要什么没有，何必拿分神期法术残卷去博机缘？！！”
食脑老魔依稀记得，三百年前祈愿的魔修道号“冠琼”，刻意取出一枚极品灵石唤出分神期。
冠琼道人找分神期祈求的是平安。
“嘶……”
食脑老魔倒吸口凉气，脑海中闪过冠琼道人的状况，当时后者因为死病已经临近崩溃。
冠琼道人祈求平安前，几乎看不出人样。
血肉骨骼畸形，全指望着分神期能帮助他压制死病。
食脑老魔仔细回想三百年前的经历，似乎就在分神期降临的瞬间，自己的意识便陷入空白。
在残留的记忆中，只能听到冠琼道人凄惨的哀嚎。
食脑老魔苏醒后，参与成道会的魔修死伤小半，满地都是残肢碎肉，血腥味直冲口鼻。
存活的魔修包括自己在内，都是一副跪地膜拜的姿势。
冠琼道人就站在中央，失控的死病确实有所压制，但精神却陷入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
他腹部被刨开，双手捧着自己的元婴，表情满是喜悦。
食脑老魔眉头紧皱着，自从三百年前的成道会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冠琼道人。
冠琼道人仿佛人间蒸发，不知是死是活。
“真的邪乎，求平安差点让成道会死绝，求姻缘又会是怎样的场面，嫌死的不够快吧。”
食脑老魔嘴里喃喃着，就在即将走出拍卖场时，脚步微顿，骨荒道人的声音灌入耳中。
“灵热成就大法，极为少见的元婴双修法术，已经达到分神期，可惜略有残缺。”
“如若有上好的炉鼎，修行灵热成就大法，能让元婴变得根基雄厚，只不过……”
“必须得小心一点，千万别自食其果。”
骨荒道人把法术残卷抛上白银树的枝头。
竞拍品化为一枚深红玛瑙，使得白银树的宝光暴涨，甚至都已经有点刺眼的程度。
众魔修都沉浸在灿烂至极的宝光中，表情变得恍惚且迷醉。
食脑老魔笑着转过身子，缓步来到原本的位置盘腿坐下，眼中的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他能感觉到元婴在苛求着吸收宝光，脑后隐隐生出胀痛。
食脑老魔倒可以强行离开，但奈何他是元婴降临的白骨洞，稍有不慎元婴就会反叛。
唯一庆幸的是，宝光确实有潜移默化的妙处，能滋养魂魄。
其余元婴魔修都是类似的情况，因为元婴想要吸收宝光，使得他们硬生生被困在拍卖场。
食脑老魔环顾四周，注意到拍卖场中依旧不动声色的李墨，心头只剩下不可思议。
李墨的身躯不自觉暴涨到十米出头，用于抵御宝光，噬魂魔婴也爬到了庙殿的肩膀上。
相比于各自暴动的元婴，噬魂魔婴温顺的仿佛绵羊。
明明是在最容易元婴失控的死婴期，噬魂魔婴却甘愿帮助李墨抵御宝光，没有丝毫逾越。
“是什么道体？”
食脑老魔倒吸口凉气，太上青天肉眼可见的恐怖资质，连他一个炁婴期都不免生出嫉妒。
元婴受修士的完全掌控，代表着娩婴期只是时间问题。
“怪不得无生老母会收太上青天为徒，只要不夭折，未来晋升分神期的可能性太大了。”
其余魔修的看法与食脑老魔类似，见状更加忌惮李墨。
早夭真人仍然沉浸在分神期降临的畅想中，察觉噬魂魔婴的气息，才后知后觉的转头看去。
他表情扭曲，心底涌出的怨毒让五官变得狰狞。
骨荒道人在李墨肩膀上的噬魂魔婴停留几息，欣赏的开口说道：“灵热成就大法，底价两万中品灵石，请出价。”
“灵石用于献祭分神期。”
“诸位同道，今日证得无上白骨道。”
李墨不由心头狂跳，好在携带着尸仙指，即便降临的分神期通过庙殿找寻自己本体，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撤回真空家乡。
庙殿牺牲都无所谓。
只要李墨本体存活，庙殿便能通过无生神像重新孕育，噬魂魔婴同理，最多损伤根基。
轰轰轰……
白骨洞微微震动，同时半空风起云涌。
似乎那难以言喻的分神期正在一点点靠近白骨洞，众魔修都忍不住露出恐惧感。
李墨有保命底牌在，毫不顾虑的保价道：“两万中品灵石！”
其实对他来说，灵热成就大法并不适合三元婴。
毕竟有天生圣人在，元婴相辅相成，三股灵力本就是能互相促进修为，双修略显鸡肋。
李墨之所以花费两万中品灵石，主要看中法术涉及分神期。
原初道种有个特点，虽然不管消化的同境界法术再多，也无法衍生出高境界的术法。
但只要原初道种消化掉一点点分神期的术法养分，就能凭借雄厚的积累举一反三。
有点像是前世的人工智能，以道种为名不算夸张。
李墨不敢保证，灵热成就法能让原初道种孕育分神期法术，不过绝对能使得法术更进一步。
骨荒道人重复一遍，“太上青天出价两万中品灵石。”
没有人跟价，两万中品灵石不是元婴魔修能随意掏出的，一个中型魔宗的收益也不过如此。
况且，他们是真的不想得罪太上青天。
光看李墨十米的身躯，那宛如实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众魔修便深深的察觉到差距。
如果将来无生教登临魔门，无生老母大概率不会下场，十二仙恐怕也是稳居真空家乡。
那太上青天就是钦定的无生教主了。
众魔修都怕遭遇无生教的清算，目视着李墨取出成堆灵石，接过灵热成就大法。
骨荒道人把灵石放置于白银树底。
在灵气的滋养下，白银树茁壮成长，同时白骨洞的震动愈演愈烈，拍卖场顶端裂开道缝隙。
李墨第一时间把灵热成就大法铭记于心，随即毫不犹豫将残卷扔给噬魂魔婴。
残卷记载的内容都是似是而非的语句。
李墨自行领悟的话，需要细细琢磨灵热成就大法的玄妙，交给原初道种则区区半息即可。
“嘿嘿嘿。”
噬魂魔婴发出尖锐的笑声，在众魔修头皮发麻的围观中，用满嘴的尖牙利齿嚼碎残卷。
化蛇老人心头本能生出一丝贪念，结果残卷已经荡然无存。
“太上青天，难道就不怕内容领悟有误？”
别说分神期法术，就连元婴期法术都是深奥难懂，不管记忆力再好都得花费时间解读。
死记硬背很容易导致领悟有误。
残卷就是记载灵热成就大法的孤本，世上不会有第二张，太上青天到底对自身悟性多自信？
“你……”
早夭真人面容扭曲，不敢相信李墨毁掉了残卷。
“早死真人啊，你难不成还想着收回来？”
李墨瞥了一眼早夭真人，接着将购置的术法同样记下，免得来不及逃遁，术法全浪费了。
他清楚早夭真人的打算，后者祈求姻缘，明显就是为修炼灵热成就大法，倒要看看分神期会不会让后者如愿以偿。
如果早夭真人借此掌握灵热成就大法，李墨就拿出伪法宝。
“你怎么敢，该死的！！”
早夭真人狼狈的起身，驾驭着法器想要靠近李墨。
正在这时。
拍卖场上方开始坍塌，出现个千余米的大洞，小世界灰白色的天空映入众魔修眼帘。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颗七百米的脑袋钻进白骨洞。
众魔修陷入惶恐，即便是李墨都得极力抵挡分神期的余威，通过烛龙看了一眼来者。
他们跪倒在地，不受控的做出膜拜。
“白银……”
李墨强忍膜拜的念头，思绪更是一片迷茫。
不管怎么望向半空，记忆里都没有关于分神期的画面。
只要联想到对方，心头无端蹦出一词。
【白银】
“看来确实是佛门没错。”
李墨紧闭双眼，以他对佛门粗浅的了解，只知道部分耳熟能详的佛陀菩萨名谓，不过对白银的关联还是有点印象的。
白银应该和佛门七宝有关。
黄金、白银、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
“有何夙愿？”
头顶传来分神期温润如玉的声音。
李墨却感觉异常别扭，仿佛是前世看劣质电视剧，里面男女角色矫揉造作的虚夸独白。
“前辈，我只求姻缘，掌握那灵热成就大法……”

第二百七十三章 真言宗，七宝假佛
早夭真人无比虔诚，因为情绪激动，身躯都在颤抖着，体表不断有血肉化作人首。
但让他没预料到的是，分神期存在没有理会自己。
反而又重复的问了一句。
“有何夙愿？”
早夭真人面露愕然，忍不住喃喃道：“我……”
“太上青天，有何夙愿？”
分神期存在继续重复，早夭真人脸色惨白，腹部不受控的胀大，那是元婴失控的征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花费灵热成就大法唤来的分神期，竟然给什么都未做的李墨当了嫁衣。
同时能说明一点。
李墨并未说大话，身上真有能吸引分神期争夺的竞拍品。
众魔修生出无力感，区区初入元婴期的太上青天，却拥有让他们无法想象的财力。
可谓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财侣法地皆俱全，难道无生教真要诞生第十三位分神期？
“不可能的，不可能。”
早夭真人站起身子，跌跌撞撞的朝李墨而去。
李墨表情无奈，根本没预料到事情会往如此方向发展，来自分神期的目光让他毛骨悚然。
不知分神期是针对伪法宝，还是尸仙指。
“晚辈并无夙愿。”
李墨直接拒绝，浊血灵力已经蓄势待发。
他随时准备撤离白骨洞。
分神期存在随即陷入沉默，呼吸声愈发粗重，白骨洞狂风呼啸，街道上的店铺陆续坍塌。
众魔修难言恐惧，心头暗骂李墨的胆大。
李墨突然意识到，降临白骨洞的分神期表现的有点不对劲，面对元婴期为何不出手抢夺。
何必要多此一举。
他感觉白骨教的举动，就像是打开封锁牢笼的铁链，把牢笼里的凶兽放出来喂食一般。
“在古代修仙界，道佛魔好歹也是三足鼎立。”
“佛门不至于这么惨吧？”
李墨镇定下来，暗自驱使着大癌弥天，使得庙殿的脑袋开始膨胀，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瞳。
如今他的医术技艺已经达到涉及道体融合，更别说仅仅是利用癌细胞的器官改造。
庙祝临时的长出大量眼瞳，令旁人不敢直视。
李墨强忍着抗拒抬头，透过浓郁至极的宝光，凝视悬浮在白骨洞上空的分神期存在。
他瞳孔放大。
李墨不知该怎么形容，十二仙作为分神期虽然异化严重，但好歹具备着人形，眼前的存在却是肢体纠缠不清的诡异个体。
外表污秽不洁且邪恶狰狞，整体呈现银白色，由狭长的触手组成脸庞，看不清楚全貌。
造化书涌出记忆，但并非是真实的画面。
似乎有僧人在李墨的耳边耐心说道：“雷音寺供奉有七宝，落在佛祖脚底接受洗礼万载。”
“有一日，七宝活了，它们以佛陀自居，创立了真言宗。”
记忆戛然而止，李墨也搞清楚眼前的存在便是白银佛，可以说，一尊流传至今的邪祟。
李墨顿时断绝取出伪法宝的念头。
献祭给白银佛实在浪费，可以自己用，或者干脆送给师姐。
“我求姻缘！！”
早夭真人面红耳赤的开口道，随即察觉窒息的压迫感。
“姻缘，姻缘，姻缘……”
白银佛略带疑惑的念叨着，语调越来越古怪，最终从姻缘两字变为不知含义的“大净”。
似乎受到白银佛的感染，早夭真人难以自控的大笑起来，但仅仅持续几息又戛然而止。
李墨收回眼睛，脑袋的眼瞳瞬间全部爆开。
多亏大癌弥天晋升法宝，否则他根本无法直视白银佛，也得不到如此重要的线索。
暂时来看，佛门依旧是不知所踪。
白骨教只是找寻到真言宗的遗址，控制住七宝佛其四，并以特殊的方式喂养着假佛。
怪不得，思睿斋会如此忌惮白骨教。
李墨望向痛不欲生的早夭真人，后者捂住脑袋不断抽搐。
紧接着，他的口鼻流淌出浓稠的透明脑浆，意识陷入混乱，脑袋用力的撞击地面。
白银佛的气息有所收敛，让众魔修得以喘息。
很快，他们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不由被激发出心底本能的欲望，喉咙下意识吞咽。
异香源头正是早夭真人的脑袋。
当口鼻的脑浆流尽，外渗的液体变成脑组织，接触空气便快速挥发，成为药性猛烈的春药。
众魔修面露迷醉，意识不约而同的恍惚起来。
“哈哈哈。”
早夭真人狂笑着用拳头敲打脑袋，从后脑到尾椎裂开道狭长的缝隙，血肉骨骼随即张开。
形成人形的凹槽，刚好能容纳一人。
早夭真人盘腿而坐，自然而然的显露修行法术的波动，应该是在尝试着掌握灵热成就大法。
“真邪乎。”
在场只有李墨和骨荒道人不受影响，前者是因为道体能压制住欲望，后者已经是白骨骷髅。
李墨算是知道，白骨教是怎么拿捏七宝佛了。
七宝佛大概率是玩弄欲望的邪祟，偏偏遇到六根清净的白骨魔修，最后成为牢笼里的囚徒。
“我的，他是我的。”
化蛇老人按耐不住本能，朝早夭真人的方向狂奔，没错，他想要钻进早夭真人的后背。
除去化蛇老人外，其余魔修都有类似的举动。
他们相互间厮杀在一起，连结丹魔修都受到波及，拍卖场内只剩下最赤裸裸的欲望。
有一结丹魔修临近李墨，后者丝毫没有惯着的意思，直接一巴掌拍死，顿时血肉横飞。
骨荒道人心满意足，面露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太上青天，魔门也该变一变天了。”
李墨没有回话，看来白骨教消化掉七宝佛后，会想着在魔门搞事情，讨好自己也是想要拉上境遇相同的无生教。
骨荒道人没有恼怒，继续问道：“成道会结束将近，是否还要上架竞拍品，求得分神期还愿？”
“不必了。”
李墨怎还会拿出伪法宝，主要是涉及佛门太过诡异，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波及自身。
“可惜，我还想见证他们凌驾白骨洞的场面。”
骨荒道人意味深长，紧接着白银树开始生长起来，无数根须捆住他的身躯拉进地底。
白银佛不知为何也随之消失不见，成道会看似已经落幕。
拍卖场死伤的数量加剧，光是元婴期都有四名丧命，李墨见状把尸首收入储物袋。
一笔笔资源没理由浪费。
“我成了！”
血道人率先钻进早夭真人的脊背，血肉快速愈合，同时后者爆发出远超寻常的气息。
两具身躯以诡异莫名的方式完成身魂交融。
李墨思索几息后，鼻腔里爬出一指甲大的蛊虫。
蛊虫如同蛆虫，趁着早夭真人注意力集中在灵热成就大法，消失在后背血淋淋的伤口中。
换作任何时候，早夭真人都能察觉蛊虫的存在，奈何意识陷入白银佛编织的无尽欲望。
其余魔修立刻清醒过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拉开距离，毕竟各自都有伤势在身。
早夭真人睁开眼睛，畸形的身躯异常不稳定，但灵力确实在暴涨，逐渐超脱娩婴期。
“我即将成就分神期，道爷我绝不会困于元婴。”
早夭真人抬起臃肿的双腿，拍卖场凭空掀起气浪。
他不明所以的说着，偶尔语调会换成血道人，似乎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强行合而为一。
早夭真人死死盯着李墨，怨毒的说道：“我要杀了你，以你血肉见证我的分神期！！！”
众魔修刚想退出白骨洞，见状忍不住停下脚步。
两人都出身不俗，特别是灵石不见底的李墨，如果能趁机捡个便宜，绝对算得上大机缘。
早夭真人运转似是而非的灵热成就大法，胸口传来婴儿啼哭声，两枚元婴以极其粗暴的方式融合，使得血肉骨骼崩溃。
他根本不自知，每步都有脓水喷涌而出。
“哎。”
李墨叹了口气。
众魔修眼睁睁看着早夭真人朝李墨迈步，而后者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在原地闭目养神。
十万信众念诵着太上青天的尊号，一轮蜉蝣光晕若隐若现。
食脑老魔略显犹豫。
早夭真人明显已经疯癫，不可能阻止太上青天脱离白骨洞，自己是不是应该出手相助。
将来说不定还要指望着无生教的蒙阴苟活。
食脑老魔有所意动，但他刚向前迈步，就见到早夭真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血肉开始癌变。
皮肉长出大量肉瘤，粘连的双元婴摄取着本体的养分。
“不，不，我的元婴，我的身外法身……”
早夭真人的身躯开始骨化，束缚住想要挣脱的血道人，双元婴更是成为压倒骆驼的稻草。
他跪倒在李墨面前，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无力回天。
李墨淡然的睁开眼睛，掌心张开癌变的嘴巴，由烛龙叼着早夭真人的尸体送进其中。
他暗藏在早夭真人体内的蛊虫不单单只是剧毒，还夹带着长青树炼制的毒素，以及癌细胞。
李墨纯粹加快了早夭真人所谓的晋升过程。
如果灵热成就大法能完整，早夭真人或许真能成事，虽然不至于晋升分神期，但元婴应该会朝着身外法身成长。
“成道会，白骨教不会在有意传播真言宗术法，利用魔修探究晋升分神期的捷径吧？”
众魔修毛骨悚然，他们连李墨所用的手段都不甚了解，甚至没有察觉到一丝灵力。
他们不敢逗留纷纷逃遁。

第二百七十四章 蛛魔多臂脊骨晋升法宝
众魔修抱头鼠窜，都已经忘记李墨不过死婴期。
可以预见到，接下来魔门关于十三仙的传闻会有多离谱，甚至足以把李墨推上元婴前列。
食脑老魔在惊愕之余，依旧忍不住取出一张念灵符。
他趁着拍卖场四下无人，开口道：“太上青天，老魔我的消息还算灵通，如果不介意……”
“可以。”
李墨双眼微闭，肩头的噬魂魔婴张开嘴巴，吸力直接把灵符摄来，食脑老魔见状松了口气。
“太上青天，老魔我便不打搅你了，若是魔门有什么消息，必定第一时间告知。”
食脑老魔的姿态放低，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李墨的庙殿。
庙殿十米有余，放出阵阵光芒，无形中带来恐怖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是分神期魔修。
食脑老魔想起早夭真人不明不白的身死，不由打了个寒颤。
好歹也是娩婴期，不见丝毫伤势，偏偏在李墨手中异化失控暴毙，不愧是无生教的十三仙。
手段远超想象。
食脑老魔抱拳鞠躬，低着头退出拍卖场。
李墨没有急着离开，灵力驱使癌细胞涌入庙殿内，早夭真人的尸首正在疯狂挣扎。
早夭真人虽然死亡，但体内的双元婴吞掉血道人后，化作一多肢多首的怪物拼命反抗着。
婴啼声令他毛骨悚然。
值得庆幸的是，早夭真人与血道人生前的灵属相差过大，所以才难免出现失控的情况。
七头刺青兽化为实体，勉强镇压住早夭真人的尸骸。
李墨不再迟疑，意识沟通外界的无生神像，庙殿脱离白骨洞回归本体，满载而归。
仍然是深邃黑暗的地底。
“师尊，师尊……”
李墨才刚融入本体，早夭真人的口鼻便传来一声声哀嚎，或许是死后残留在元婴内的意识。
但想反抗显然不现实，癌细胞疯狂的涌入。
李墨睁开眼睛，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浑身寒毛炸起，三元婴不约而同的发出尖锐嘶吼。
他立刻将神识施展到极致，在洞神法眼的加持下，透过数百米的土壤朝地面望去。
绵绵细雨倾盆。
乌云压顶，李墨仔细看去，发现云层由一颗颗人头所化。
“天魔宗……”
周遭地域临近无尽星海，野兽的数量极多，它们纷纷在滔天魔气的作用下生出异变。
一头山羊察觉到危险，朝茂密的丛林狂奔而去。
但它还未走几步，身躯便仰天倒地，接着头颅快速膨胀，宛如气球状朝天空飘荡。
刹那间，至少有数以万计的野兽丧命。
“似乎有天魔宗修士，在通过海量人首降临。”
李墨表情凝重，天魔宗应该是利用早夭真人发现自己踪迹。
来者就算不是分神期，修为恐怕也相差无几。
还好李墨神识强大，否则难免要取出尸仙指逃遁，白白把八师姐的馈赠浪费在天魔宗。
他连忙沟通真空家乡，收回无生神像，身躯消失在原地。
“十三仙……”
李墨隐隐听到耳边的长叹，不由感觉如芒在背，直至重回熟悉的浓雾中才得以喘息。
天魔宗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波及到真空家乡。
李墨随即朝祖台飞去。
早夭真人进入真空家乡后，彻底没了动静，不过李墨还是将尸骸封禁在尸山小世界内。
没过多久，祖台映入眼帘。
岛屿维持着原貌，十三尊神像耸立在中心。
李墨不见思睿斋的踪迹，岛屿边缘则整齐的摆放着酒坛，里面的明目酒都已经被饮尽。
他面露笑意，思睿斋没有发疯时倒有点大家闺秀的性子。
“八师姐，师弟多谢你与十二师姐。”
李墨也不管思睿斋听不听得到，行礼谢过后，再次取出大批量的尸酒，摆放在相同的位置。
不过转头的功夫，一坛坛明目酒便消失不见，足以说明，思睿斋留有意识关注着祖台。
李墨来到岛屿另一处空地，把太一法天放出作为洞府。
尸仙指则成为阵眼，简单布了个聚灵阵，能让灵气含量提高七成左右，十二师姐妙用无穷。
李墨确认几遍没有疏漏，便开始消化成道会的收获。
购置的大量竞拍品堆积在面前，足足上千件，多数都是品质参差不齐的中下品灵材。
李墨充分贯彻扫货的原则，能入眼的灵材统统不会放过。
灵石对他而言意义不大，等心兽宗在各黑市的布置展开，只会如同吞金兽般疯狂敛财。
灵材都没有暗手存在，直接扔进尸山小世界，让张果负责集中种植在一座次峰上。
真言宗灵材形似内脏，生灵后又会显露七宝特征。
不过按照造化书陆续涌出的佛门信息，其实真言宗不算正统的佛门势力，归类到魔门都行。
七宝佛说白了就是灵材受到佛修影响，从而诞生的邪祟。
李墨试过用真言宗灵材炼制相关法器，契合度确实不错，或许秘境里还有更上乘的灵材。
他边吸收灵气修行，边处理魔修尸体。
充分发挥大夫的天赋，把尸体的价值最大化压榨。
除去早夭真人外，元婴魔修共四具尸体，都是真身降临的白骨洞，倒霉透顶死在成道会。
李墨表情淡然，控制蛛魔多臂脊骨取出各类脏器，顺带扩张胃部空间，最后才扔进尸山小世界。
元婴期尸体缺斤少两，依旧能提供不俗的阴属灵气，对滋生诡兽也有着促进的效果。
器官妥善存放在琉璃罐。
不得不说，李墨愈发与韩才相似，尸山小世界的某处隐蔽山洞里，同样挂满各类瓶瓶罐罐。
蛛魔多臂脊骨注意到元婴魔修的大脑，显得有点躁动，传来想吞噬大脑的浅薄意识。
肢体的表面睁开七八十只眼瞳，目光死死盯着大脑。
“由魂幡衍生出的法器图录，确实有点意思。”
李墨把四颗元婴期大脑交给蛛魔多臂脊骨吞噬，其肢体的末端顿时裂开道似人的口器。
蛛魔多臂脊骨吸收大脑的速度并不快，但明显能察觉到，法器的品质正在一点点提升。
在李墨常用的法器里，也就大罗天略显低劣，其余法器都有晋升伪法宝的潜力。
血海是因为经常驱使行路，低调起见维持百炼。
至于蛛魔多臂脊骨完全是由于食脑成长的特殊性，有一丝可能性自行孕育灵纹。
如果自行孕育灵纹，可以通过滋养法器逐渐补全。
不像血藏魂，是李墨铭刻血肉灵纹晋升的伪法宝，要是一辈子都不清楚完整的血肉灵纹，血藏魂只能硬生生卡在伪法宝。
蛛魔多臂脊骨艰难的消化一颗人脑后，脊椎长出眼瞳。
凡人大脑所化的眼瞳普遍混浊无光，总角期眼瞳略带些许色泽，弱冠期眼瞳仿佛刚死不久，结丹期眼瞳已经含有灵智。
元婴期眼瞳如同琥珀，从中能察觉到粗浅的情绪。
“不愧是凶名赫赫的魂幡。”
李墨感叹道，想想古代修仙界的万魂幡只要祭出，方圆百里的生灵皆会暴毙而亡。
魂幡通过吞噬魂魄便能无限制的成长，当真可怕。
蛛魔多臂脊骨消化掉四个元婴大脑花费大半年，材质变得更为坚韧，法器本身初诞灵智。
李墨心念微动，草木修士又开始漫山遍野挖掘坟墓。
大部分尸骸都是他在子器派的落渊里取得，经过岁月洗礼，脑组织已经腐烂大半。
不过聊胜于无。
蛛魔多臂脊骨毫不挑食，囫囵吞枣的消化着一颗颗大脑，肢体表面的眼瞳数量愈发密集。
总共八千颗大脑，蛛魔多臂脊骨尽数笑纳。
李墨相当于把魂幡推到临近万魂幡的程度，并且还吞噬多颗元婴期大脑，以一顶千。
阴风阵阵。
蛛魔多臂脊骨脱离李墨，瞬间伸展出数以万计的肢体，如同一只巨型蜘蛛卧在祖台上。
不过它还算识相，不敢触及十三仙神像。
李墨面露期待，注视着蛛魔多臂脊骨的气息愈演愈烈，几乎达到百炼法器能承受的顶峰。
时间流逝，蛛魔多臂脊骨似乎不像尸山那样水到渠成。
始终还差一步。
当蛛魔多臂脊骨迟迟无法孕育灵纹，气息顿时开始衰弱，甚至法器本身还出现一定损伤。
“伪法宝的诞生并非一件易事。”
百炼法器蜕变为伪法宝若是不成功，再想晋升就难如登天，可以说每件法宝都是得天独厚。
李墨面露肉疼。
当培元果药力灌输进蛛魔多臂脊骨，法器颓势止住，再次生出蜕变伪法宝的征兆。
李墨捏着鼻梁，弥足珍贵的先天精元一点点消失，蛛魔多臂脊骨吸收掉三百余年才饱和。
蛛魔多臂脊骨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挑选出合适的地形后，无数眼瞳分泌出粘稠的丝线。
良久后，形成虫蛹将自身包裹。
“咦。”
李墨眉头一挑。
他通过神识注意到，蛛魔多臂脊骨竟然在虫蛹里液化，有点像是幼虫脱胎换骨的化蛹。
“难道孕育出的并非魂魄灵纹？”
李墨不置可否，用敛息法阵围住蛛魔多臂脊骨，接着准备处理充斥庞大灵力的元婴。
他有种预感，尸山小世界的灵纹必然能更进一步。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焉化道天魔经
李墨顺带处理掉早夭真人这个不确定因素。
尸骸继续留着弊大于利，他也不打算将其成为尸山的住客，毕竟天魔宗已经证明一点，同门魔修能通过尸骸找到李墨所在。
当早夭真人取出尸山小世界后，浑身不由痉挛起来。
李墨头顶悬浮一尸山，指尖汇聚万数的癌细胞，两件法宝同时提防着早夭真人的反噬。
结果在真空家乡的震慑下，尸骸掀不起半点风浪。
“古怪。”
李墨用神识打量着尸骸，发现一块块血肉的纹路不尽相同，仿佛整体是由残肢碎块拼凑。
他想起早夭真人能把身躯化作无数人首，特殊性应该是源于天魔宗的功法，不由心生好奇。
“烧成灰烬也好，正好一窥天魔宗功法的虚实。”
李墨手指癌变为刀刃，毫不费力便切开尸骸，映入眼帘的是尸骸胸腔里一颗颗人首。
人首样貌各异，宛如被硬塞进早夭真人的体内。
“真她妈的邪乎。”
李墨注意到，每颗人首的脖颈断口处都是肌肉萎缩状。
说明人首确实曾经活着，似乎是在某种秘法的作用下，彻底成为早夭真人身躯的一部分。
李墨拨开人首，发现尸骸的中丹田平平无奇。
中丹田划出个破口后，脓水汹涌而出，一只力竭的畸形元婴从里面爬出，显得无比狼狈。
元婴通体布满人首，腹部显露血道人的脸庞。
因为李墨在白骨洞放出的蛊虫所致，导致元婴一直处在畸变的边缘，血肉不断化成浆糊。
“救我啊。”
血道人恢复清醒，挣扎着想要脱离元婴的融合。
但奈何白银佛的手段太过彻底，血道人与早夭真人双修融合的太彻底，李墨都无能为力。
“太上青天别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境，只要你我合作，必然能得到分神期的术法……”
血道人话还未说完，语调又变成早夭真人，不过后者灵智残留不多，只是重复念叨“师尊”。
李墨很干脆的给了个痛快。
尸骸连带着元婴一同被扔进熔炉，道种神通施展到极致。
李墨的洞神法眼冒出滚滚浓烟，体温开始飙升，熔炉更是如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血道人先是苦苦哀求，很快就只剩咒骂。
最终意识被彻底磨灭。
李墨疑惑的瞥了眼熔炉，不知为何其元婴都已经缓缓溶解，尸骸却仍然维持着现状。
他把剩余魔修元婴统统摄入熔炉。
浓郁的灵气滋生，被李墨牵引进尸山小世界。
尸山灵纹补全的速度并不算多快，不过胜在稳定，彻底消化掉应该足以达成四灵纹。
就当李墨准备闭目运转周天循环时，熔炉突生变故。
尸骸终于解体，但并非直接化为灵气，而是分成一颗颗面目狰狞的人首，足足近五百数。
李墨的意识看向一颗披头散发的老人首。
老人首隐约透露出分神期的气息，极力想要脱离熔炉，不断用额头撞击着熔炉的外壁。
“噗。”
李墨口吐血水，连忙驱使所有的癌细胞护佑住熔炉。
“什么鬼？为何组成早夭真人的人首，有一颗是分神期？”
好在熔炉本就金属化，外加老人首毫无灵智，大癌弥天赶在破损前增加了外壁十数倍的厚度。
李墨勉强维持平衡，坚持片刻后，老人首才开始化为灵气，诞生的灵气差点冲破熔炉。
“……”
李墨眼皮狂跳，如果元婴形成的灵气是小溪，老人首形成的灵气足以称得上湖泊。
尸山一时间竟然有点来不及吸收。
李墨随即用各器官帮忙分担灵气的压力，顺带滋养自身，不过消耗的灵气简直九牛一毛。
尸山蜕变的速度加剧，一座座新的次峰陆续长出。
同时主峰的海拔也在攀升。
小世界的面积疯狂扩张，各处都是地龙翻身，野兽慌不择路的成群撤离到山谷底。
草木修士反而不惧自然灾害，伸展四肢尽情吸收着灵气。
李墨还真有点怕熔炉受损，干脆把尸山收入丹田内，灵气无需经过奇经八脉的搬运。
朴道器婴苏醒，加入到对灵气的掠夺。
噬魂魔婴与混沌兽婴也经受不住诱惑，都无需李墨控制，纷纷钻进熔炉接受灵气洗礼。
刺青兽后知后觉的加入对灵气的分食。
大癌弥天同样如此，借助融入熔炉的癌细胞吸收着灵气，使得癌细胞开始不断分裂起来。
灵气潮仿佛沙丁鱼群，引来一头头垂涎三尺的鲨鱼。
李墨很快就意识到，为何分解老人首的反应这么剧烈。
当初天井居的丹药其实是思睿斋分身的血肉孕育，老人首则实打实出自一名分神期。
一名天魔宗的分神期。
李墨无奈的微微摇头，注意力很快集中到大癌弥天，本命法宝竟然比尸山先一步蜕变。
大癌弥天的灵纹为畸变、衰病两类，各自随之补全第二条，灵纹总数已经达到四条。
尸山不甘落后，沉寂半日后灵纹同样达到四条。
小世界地动山摇，灵石矿脉延伸出无数支脉，面积也增加一倍有余，山脉如今无比空旷。
轰轰轰……
李墨花费的灵石已经回本，不禁感叹杀人放火金腰带，当魔修确实有当魔修的好处。
来钱是真快。
尸山小世界的各类灵气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片云海，又化为雨水倒灌，滋养着草木。
草木修士欢呼雀跃，整齐的朝无生神像跪拜。
它们的修为节节高升，普遍都突破了一两个小境界，张果也顺势成为筑基中期的大能。
最让李墨欣喜的是，又多出数以万计的草木修士。
李墨闭目感知，信众的数量眨眼间便超过二十万众，没有维持多久又突破三十万众。
不过相比辽阔无边际的小世界，草木修士远没达到上限。
熔炉的灵气潮足足持续两年有余，才被李墨彻底消化，带来的好处自然远超想象。
两件法宝的灵纹总数已经有六条。
大癌弥天更胜一筹，七八条灵纹就差十之一二。
要知道，灵纹总数超过十条后，法宝便会晋升为中品法宝，威力不是下品法宝能比的。
刺青兽受益匪浅。
李墨皮肤表面的刺青色泽愈发鲜亮，还透露出阵阵生机。
三元婴吃的脑满肠肥，鼓着肚子躺在丹田内直喘气，一副消化不良的模样，引人发笑。
朴道器婴的成长最明显，毕竟它直属于熔炉。
李墨有信心在不惑期死病爆发前，让朴道器婴达到尸婴期，完美渡过死病的把握多出几分。
“草木修士已经有近四十万众，大道可期啊。”
李墨的想法果然没错，现世的信众尽量以修士为主，数量无需太多，反正有草木修士在。
他闭目稳定修为，分神整理着脑海中多出的功法。
【大焉化道天魔经】
大焉化道天魔经正是天魔宗的主修功法，入道至元婴期的内容都有，外加部分的分神期。
想掌握大焉化道天魔经，必须充分利用死病的侵蚀。
他们在总角期可谓是倍受折磨，首先得感受四肢的萎缩，接着是身躯一点点腐烂殆尽。
天魔宗通常会把弟子装进土坛里，独留一颗脑袋在外。
当身躯彻底消失，人首便从土坛口脱落，修为会晋升弱冠期，期间没有任何瓶颈。
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在弱冠期，天魔宗弟子会换到大些的土缸里。
他们相互厮杀。
每当吃掉一个同门的人首，自身便会补全部分，躯体彻底完整后，就可以尝试突破结丹期。
李墨翻阅过大量功法，以他的眼界来看，大焉化道天魔经结丹期开始的内容愈发猎奇。
天魔宗弟子想结丹，得要同门元婴期血肉所化的人首。
他们吞掉元婴期的人首，借此散发的气息孕育金丹。
可一旦达到结丹期圆满，元婴人首就会立刻回归本体，顺带抽干宿主金丹的所有修为，境界重新跌落到初入结丹期。
元婴期也是同理，所以早夭真人体内有分神期人首。
晋升分神期，则要求助万魔道。
而早夭真人不甘心跌回死婴期，才接触的灵热成就大法，想绕过大焉化道天魔经的限制。
李墨通过大焉化道天魔经得知，天魔宗修士达到分神期后，才能真正称得上“天魔”。
据说天魔的一滴血，都能化作数以百计的人首。
天魔分化出无数人首，就悬挂在世间各处的云端上，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注视着天地造化。
李墨遭遇的应该是天魔的一具分身，前来收回早夭真人体内的人首，结果他遁进真空家乡了。
“结下梁子了……”
李墨苦笑连连，但对天魔却没有太过畏惧，自己背后可是十二位师姐，区区天魔宗。
至于万魔道，要是行事作风张扬，也不会数千年不见踪迹。
李墨没有修炼大焉化道天魔经的想法，交给原初道种，发现无生十方祭典生出完善。
无生十方祭典的完善估计得持续十年，毕竟大焉化道天魔经是一门不相上下的功法。
“两门功法非常契合，会不会……”
李墨心头狂跳，很可能会完善出分神期的内容，只是不清楚晋升是否像天魔宗那般麻烦。
他耐心等待功法完善，顺带孕育元婴期法术。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元婴的改造手术
李墨在成道会共收获十一门元婴期法术，其中倒不是没有适合三元婴的法术，但因为三元婴的特殊性，多少有点勉强。
历史上肯定同样有完美无瑕的元婴品质，可对方绝对没有融入五衰魂，使得元婴再生造化。
不管怎么看，李墨难免要走自创法术的路径。
一般来说，创造元婴法术都是极为繁琐的过程，或许需要经历千年十几代师承才能完善。
李墨却有所不同。
蜉蝣一梦衍生的假魂，是可以动用道种神通的，劳苦功高的活计交给假魂意识即可。
李墨察觉到，假魂在近期便能重新孕育出，在耐心等待的同时，把心思放在修行上。
三元婴运转的周天循环路线各异，但毕竟李墨能吸收的灵气有限，总归要做出主次的取舍。
李墨考虑朴道器婴更加接近尸婴期，便以器修为主。
为保证修行效率，他不断把罐装灵气倒进嘴里，经过简单精纯后，被元婴囫囵吞枣的吸收。
即便李墨清楚，熔炉内的高温能祛除灵气杂质，不过他不想放过任何助长根基的可能。
作为天生圣人，他可以兼顾多种修行体系，代价却是承受更为恐怖难缠的死病。
李墨能做的只有打磨自己，让身魂在百炼中成仙得道。
“兼修多类功法绝对是成仙的捷径，哪怕后续因为死病损伤根基，我也不会有半点后悔。”
李墨的道心愈发稳固，连带着元婴也受到影响。
朴道器婴模仿李墨盘腿坐在熔炉中，皮肤表面密集的裂缝吞吐灵气，释放的热浪愈演愈烈。
李墨无需担心难以补充罐装灵气。
事实上，浮屠居士一直暗地里在港口帮他收集修行资源，再借助咫尺法阵送往心兽宗。
李墨只需沟通心兽宗的无生神像，即可将资源带来真空家乡。
他考虑到得罪了天魔宗，暂时还是不易暴露在外界，至少得渡过不惑期死病再做打算。
“天魔……”
李墨深感头疼。
分神期的天魔把人首散布在各处，要想办法躲开眼线。
李墨强压杂念，在沉浸入修行两三年后，假魂成功孕育。
大脑状的假魂出现在泥丸宫内，随着李墨修为的提升，能明显感觉到假魂也在日渐强盛。
由此可见，未烙印的蜉蝣一梦确实大概率会失控。
“就先推演朴道器婴的法术吧。”
元婴法术总体来说，就是通过对元婴本身的改造，使得其具有施展法术的能力。
当然，相比于肉身手术，元婴改造不是一个量级的。
不管肉身再怎么胡乱的器官移植，只要充分利用资源，带给修士的麻烦都能降低到最小。
可元婴有所不同……
毕竟元婴融入魂魄，外加是作为掌控灵力的中枢，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根基重创。
所以元婴法术的改造都非常小心翼翼。
比如三一元婴生眼法，可以使得元婴生出一枚竖眼，能凭空增长两成左右的神识。
随着修士晋升分神期，元婴化为身外法身，竖眼说不定会成为类似洞神法眼的神通，也有可能与身外法身冲突，沦为鸡肋。
三一元婴生眼法里就有记载移除竖眼的方式。
李墨全靠蜉蝣一梦，否则哪敢用自己的元婴做实验，即便悟性再强也是死路一条。
他打量着朴道器婴，注意到元婴的四肢脱离身躯，宛如一颗颗卫星悬浮在周身各处。
“感觉以四肢作为法术改造的方向，恩，结合灵衰魂。”
李墨仔细想来，子器派虽然天生便是人彘体质，但肉肢法器却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几乎相当于承载灵力外放的渠道。
太上洞神玉箓图因为原初道种的关系，融入大量不同体系，不过本质上依旧算是器修。
李墨确认创造法术的方向，随即施展蜉蝣一梦。
假魂意识一诞生，就开始沿着李墨的设想推演法术，毫不犹豫对幻境里的元婴展开手术。
李墨没有关注假魂意识，需要处理的闲杂事情还不少。
趁着有空，他准备炼制伪法宝层级的法袍，最好能拥有收敛气息的作用，以防天魔的追踪。
并且大罗天潜力有限，在八十炼便难以存进，除非李墨愿意消耗大量先天精元去洗练。
但培元果药力太珍贵，蛛魔多臂脊骨晋升法宝后，难免要分出部分先天精元用作孕养。
想增加培元果数量，必须得让狍鸮吞身更进一步。
就要牵扯道体融合了。
李墨面露无奈，狍鸮吞身和荒古圣体太过复杂。
别说把握，他连道体的构造至今都是一知半解，也有过用假魂意识推演，结果毫无收获。
主要是神识强度不够，以及医术水平有限。
“哎……”
李墨微微摇头，接着把精力放在准备炼制的法袍上，灵纹打算选用完整的日月灵纹。
他连续几次施展槌砧之器孕育法器图录，选出最适合自身的法袍后，假魂推演也结束了。
假魂意识临死前的绝望嘶吼还在泥丸宫里回荡，其四十年间的记忆已经涌入李墨脑海。
“……”
李墨消化记忆的同时眉头微皱。
假魂意识推演的结果有点糟糕，朴道器婴完全失控，在掌握自创的法术后化作一寄生胎。
朴道器婴疯狂吞噬假魂意识的养分，最终同归于尽。
李墨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蜉蝣一梦上，也和作为范本的元婴法术无关，而是三元婴本身。
说白了，所有元婴法术的创造者都是基于自身状况。
李墨的情况绝对史无前例，五相魂使得元婴有别于寻常，自己远远低估创造法术的难度。
“假魂意识只能推演四十年实在太短，第一门元婴法术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完全不够。”
他有种预感，如果真要靠假魂意识强行推演出来，哪怕有原初道种的加持，也得十次左右。
“要不然……”
李墨表情露出一丝迟疑。
他通过无生神像联系浮屠居士，让后者带话给乱葬焚炉，能否购置几门子器派的元婴法术。
浮屠居士尽量传达意思，但碍于李墨的身份又不能明说，到底元婴器修能否知晓不得而知。
李墨等待几日后，浮屠居士一直没有得到相关的回复。
他不再浪费时间，着手炼制起法器。
槌砧之器孕育的法器图录略显特殊，名为【新旧皮囊】，李墨一眼就看中法器的作用。
新旧皮囊分为两面。
穿戴阳面的新旧皮囊，法器本身的防御会发挥到极致。
穿戴阴面的新旧皮囊，李墨的身躯化作枯槁，虽然防御大幅度缩减，但会使得气息衰弱到极致，如同将行就木的老人。
李墨对新旧皮囊很是满意，抓紧时间炼制起来。
百炼轻而易举，各类灵材的融入也手到擒来，法器几乎看不见半点缺陷，玄妙无比。
阳面外形就是普通道袍的样式，阴面则形似麻衣。
没错，就是凡人间常见的麻衣，外表非常老旧，透露着一股子血肉腐烂殆尽的臭味。
“太真实了……”
李墨刚想绘制日月灵纹，便从浮屠居士处得到个消息，不过消息的内容却需要他斟酌。
“旧土真君要见你一面。”
李墨迟疑良久，还是答应旧土真君的要求，子器派是友非敌，带给他的帮助远超心兽宗。
况且道体融合离不开磷光。
不过他自然是没打算真身前往子器派的。
李墨把一尊无生神像送往子器派的港口，让浮屠居士摆放在炼器铺顶层的闭关室内。
没过多久，旧土真君便悄然降临港口。
旧土真君仅剩结丹期，可见身躯经历过投胎转世，不知不觉实力已经远远落后李墨。
当他见到无生神像后，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太上青天，青天道人，还得是你啊。”
旧土真君微微摇头，深感欣慰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千年灾祸时，他仅仅是想让李墨尽可能远离子器派，后者直接逃脱母炉的控制。
旧土真君此前怀疑太上青天是李墨，但想到无瑕金丹突破元婴期的难度，又觉得不现实。
结果李墨不但达到元婴期，甚至都已经涉及元婴法术。
最让旧土真君愕然的是，李墨已经成为无生教十三仙，名声哪怕在港口都是路人皆知。
明明初入元婴期，却隐约被魔门捧到同辈前列的位置。
他暗叹一声：“哎，只希望能从魔门全身而退。”
李墨的意识随即附着于无生神像，旧土真君见状变得有点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青天你……”
“旧土前辈许久未见了，不知山门中的师兄弟可好？”
旧土真君心头一暖。
他讲述起子器派的近况，千年灾祸后各山门重新洗牌，乱葬焚炉已经掉回八区。
子器派依旧维持着原貌，母炉使得宗门极其稳定，但也让子器派失去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在李墨看来，如果没有母炉的束缚，以子器派的潜力，平稳发展千年，规模难以估量。
两人闲聊许久，关系更像平辈。
旧土真君不曾提起让李墨返回子器派的事宜，亦如从前那般讲述着修行遇到的难题。
最后他才交给李墨一人简，记录的内容不言而喻。

第二百七十七章 磁光元婴混元经
旧土真君赠予的人简里，共有三十七门元婴法术，能看出他提前做出过筛选。
元婴法术中有二十一门较为适合灰烬灵力，有十六门则是霾雾灵力，并且内容都做出注释。
李墨面露笑意。
他从法术注释中发现穹山、大麋千足、杋木等器修的痕迹。
三十七门应该是子器派现有法术中最上乘的，从混沌兽婴亢奋的反应就能看出端倪。
原初道种受益匪浅，李墨对元婴法术的理解也有所改观。
别看子器派万年未出过分神期，但就是因为千年祸端，使得器修专注于元婴法术的研究。
元婴法术可谓是自成一派。
“哪怕大型宗门，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李墨啧啧称奇，从人简中窥得海量关于器婴的玄妙，可见子器派对元婴期理解的透彻。
器修凝聚的元婴虽然形态各异，但普遍具有矿石金属特征，使得改造也偏向元婴金土化。
子器派元婴法术的改造并不激进，充分利用器修的侵蚀性。
其中一门元婴法术【玉清硫磺元婴大妙法】，就是通过上品灵材硫磺石研磨成粉，再涂抹于元婴表面，潜移默化间改造。
硫磺沾染器修灵力，便会具有如同辐射的侵蚀性。
子器派把元婴法术称为“塑金身”。
李墨很难想象，子器派到底经过多少代器修的努力，才摸索出如此玄妙的元婴法术。
不过想想也是，只有子器派能不断的投胎转世，器修自然可以没有负担的尝试元婴改造。
李墨茅塞顿开。
不仅仅是朴道器婴，其余双元婴也都能通过塑金身改造，当然具体还要看假魂意识的推演。
李墨把大致想法记下，接着便忙碌起新旧皮囊。
日月灵纹的难度不小，好在他已经有充足的经验，随即在法器的表面绘制起灵纹。
过程波澜不惊，主要还是法器百炼打下的基础足够。
日月灵纹闪烁着光芒，看似只是普通的线条，实则在微观层面，纹路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
李墨表情不见丝毫慌乱，双臂异常的稳定，五指分工合作，进行着眼花缭乱的灵纹绘制。
新旧皮囊顺势晋升伪法宝。
阳面阴面显得平平无奇，但符合李墨的预期。
只可惜，日月灵纹补全到三分之二便难度激增，李墨受限于神识没有选择继续绘制。
稍有不慎，新旧皮囊都得折损进去。
一件法宝需要的灵材极多，即便是坐拥尸山小世界的李墨，上品灵材的数量同样有限。
况且不用急着晋升法宝，伪法宝已经足够元婴期。
甚至能算得上奢侈。
李墨炼化新旧皮囊，心念一动便穿戴起法袍的阳面，对比大罗天的画风自然要更正常。
不过当他催动伪法宝，法袍竟然化为人皮材质。
人皮瞬间蔓延千米，一层层重叠将李墨包裹在中央，外力伤到人皮后，还会渗出鲜血。
李墨驱使着大癌弥天，畸变作用于新旧皮囊。
随即人皮表面显露一张张狰狞的脸孔，仔细看去，每张脸孔似乎都有灵智存在，诡异莫名。
新旧皮囊的阳面通过畸变，防御徒增七成，同时脸孔在吞食血肉后，法袍还会自愈。
“阳面与大罗天差不多，试试看阴面。”
李墨翻转新旧皮囊。
在他身披阴面法袍时，身躯几息内便开始衰老，气息荡然无存，五脏六腑变得干瘪枯槁。
片刻后，李墨的皮肤遍布尸斑和皱纹沟壑，骨骼似乎相应的出现老化，使得背部愈发佝偻。
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半点破绽。
李墨体内只有三丹田依旧留有生机，但也非常微弱。
他同时驱使着混元无漏收敛气息，恐怕分神期都难以察觉，面对天魔也不用太过于忌惮。
“待到大癌弥天蜕变完成，法宝已经足以傍身。”
寻常元婴期连百炼法器都没有，李墨已经拥有数件法宝。
比起太上青天的尊号，他更应该叫作多宝道人才对。
李墨换成新旧皮囊的阳面，然后盘腿运转周天循环，暗自思索着元婴法术的事宜。
闭关期间，他把七头刺青兽统统放养在祖台。
刺青兽都能吸收灵气成长，并且在外界也能护佑自身，真要出现意外可以随时撤离祖台。
李墨安心修行。
结果二十年的期限还未到，无生十方祭典率先结束完善。
李墨连忙查看功法，表情不由变得无比兴奋，因为无生十方祭典真的衍生出了分神期的内容。
可惜大焉化道天魔经记载的分神期内容较为残缺，导致无生十方祭典的分神期有同样的情况。
对小境界的描述非常模糊。
但李墨注意到，无生十方祭典突破分神期的法门，还是有可行性的，也不算邪门歪道。
李墨可以将噬魂魔婴分成百块残骸，融入具有无生丹田的信众体内，与其金丹化为一体。
让信众帮助自己滋养元婴碎片。
与大焉化道天魔经不同的是，李墨在收回元婴碎片时，是不会使得信众的修为出现折损，只是平日里修行肯定会受到影响。
如果百块元婴碎片，都已经达到初入元婴期的层次。
李墨便能借此突破分神期。
当然，无生十方祭典并非没有弊端，一旦信众身死道消，自然会折损元婴碎片。
李墨也注意到天魔宗与无生教最契合的地方。
天魔宗弟子分离的人首一旦损失，难免会影响根基，而无生教只要无生神像尚存，哪怕庙殿与元婴尽毁，也能轻易重塑。
“必须得好好规划下了，毕竟涉及分神期。”
李墨深吸口气，闭目沟通在成道会贩卖出去的无生肉丹田，发现其中有一件已经被炼化。
无生肉丹田几经转手，炼化的修士并非魔修。
而是一名死病侵蚀严重的结丹散修，他利用无生肉丹田，已经把境界恢复到结丹期的程度。
李墨见状不动声色。
一方面他还没到娩婴期，另一方面无生肉丹田要先扩散，数百年内都得伪装成普通法器。
接下来，李墨需要借助心兽宗在黑市的布置，一点点把无生肉丹田流传至整个修仙界。
“只要有一个元婴能成就分神期，其余元婴晋升都会容易很多。”
李墨暗自谋划着，二十年转瞬即逝，当蜉蝣一梦再次孕育假魂后，新一轮的推演开始。
多出的三十七门元婴法术，让法术创造变得顺利。
幻境中仅仅过去十年，假魂意识就已经确定法术框架，朴道器婴修炼后也没有损伤。
即便在推演的第三十六年，朴道器婴突然失控，导致假魂意识发现自身存在而崩溃。
但李墨能看出，元婴失控是因为法术进度过快。
塑金身本就是追求潜移默化的改造元婴，结果假魂意识压缩到四十年内，自然会反噬。
李墨消化完记忆，忍不住起身在原地挪步。
“好一个元婴法术，真要炼至大成，相当于朴道器婴白得一项神通，有趣啊有趣。”
成仙路越往上爬，沿路的风光就越是旖旎。
李墨忍不住大笑，顿时引得祖台外风起云涌，显然闹出的动静太大引来思睿斋注意。
“不好意思，八师姐。”
浓雾恢复平静，摆放在岛屿边缘的明目酒又消失不见，看来思睿斋不自觉已经染上酒瘾。
李墨面露讪笑，重新补充明目酒，心境稳定才琢磨起法术。
元婴法术名为【磁光元婴混元经】，不单单只涉及元婴期，还因为灵热成就大法的关系，甚至留有晋升的余地。
磁光元婴混元经改造的部位是四肢，通过塑金身，让朴道器婴具有操纵磁光的能力。
同时磁光又具备器修的侵蚀性，可以融入一切物体。
李墨都能想象到画面。
方圆百里陷入磁光的笼罩，一旦目标的身躯沾染磁光，便会落入朴道器婴的掌控。
甚至于，朴道器婴利用磁光搬山填湖都不算难事。
磁光元婴混元经共分为四层，对应着元婴期四境。
李墨反复确认磁光元婴混元经毫无遗漏，才从尸山小世界取出相应的上品灵材。
磁光改造只需一类灵材，便是形似磁石的“子母石”。
子母石通常用于炼制组合法器，李墨曾经有收集过几块，经过尸山小世界的滋养后，灵材的体积都有着十数倍的增长。
李墨为保证元婴改造不会出错，选择最原始的方式，用外力把子母石研磨成粉末。
按照法术的要求，子母石粉末必须得达到飘散如烟尘，用肉眼无法察觉到粉末的颗粒。
李墨则更进一步，尽量连神识都难以分辨颗粒的大小。
他深吸口气，拿着两块子母石相互磨擦，血藏魂化作大量毛细血管，用以捕捉一粒粒粉末。
如此行径，还对神识的锻炼起到了效果。
“必须在死病爆发前掌握磁光，增强朴道器婴的实力。”
他想起天井居的土坛，其中存在很可能会找自己麻烦。
李墨丝毫没有注意到，祖台外的浓雾中露出一眼瞳，思睿斋打量着他看似鲁莽的闭关。
“四十载便自创元婴法术。”
“他或许……真是太上？”

第二百七十八章 山蜘蛛【附骨之器】
当李墨沉浸在子母石的研磨后，祖台上的碎石子便开始不断颤动，甚至是悬浮起来。
磁力无形中笼罩岛屿，并且呈现愈演愈烈的趋势。
李墨表情无比认真，三元婴的神识都已经开启到极致，细致入微的观察着磁力变化。
磁光元婴混元经毕竟是他初创的法术。
即便原初道种再怎么完善，总归需要李墨自己慢慢调整，才能摸索出元婴法术的潜力。
李墨对磁光非常看好，所以想着最大程度的尽善尽美。
血藏魂将子母石产生的微尘堆放在面前，目前已经有百粒，神识都难以锁定微尘。
李墨屏住呼吸，通过血藏魂把部分品相较差的微尘扫去。
想炼成磁光元婴混元经第一层，预计需要上千粒微尘，赶在死病爆发前肯定来得及。
李墨几乎不关注三元婴的修炼，只是偶尔往嘴里灌些灵气。
混沌兽婴与噬魂魔婴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属于按部就班，不过朴道器婴变得异常亢奋，似乎是察觉到尸婴期已然不远。
朴道器婴体表有磷光若隐若现，一道道裂缝不断的张合，代表它在倾尽全力的消化灵气。
李墨扫过三元婴，表情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旧土真君赠予的人简里，标注出大量关于双元婴的弊端，就怕李墨无法把控住双元婴。
按照他的说法，在没有晋升炁婴期之前，元婴都会以本能行事，甚至与本体抢夺资源。
若是一时不察，双元婴很可能会相互厮杀起来。
想一碗水端平非常困难。
旧土真君建议李墨在主元婴达到娩婴期前，把次元婴封禁，保证两者处于绝对的平衡中。
甚至刻意找来束缚元婴的法器图录。
可见，旧土真君确实很担忧李墨兼修功法，会把自己玩死，正常修行的话八成能分神期。
殊不知，李墨的三元婴一片和谐。
因为烙印的关系，三元婴相当于他体内的器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反叛根本不可能发生。
“呱。”
金蟾出现在洞府口，小眼睛盯着李墨研磨子母石的动作，观察片刻后，主动靠近后者。
李墨没有阻止，放任金蟾帮自己处理灵材。
在七头刺青兽中，金蟾的炼器天赋最高的，反而寄予厚望的山魈烂泥扶不上墙。
金蟾咬下一块子母石，通过口腔研磨成粉末。
虽然金蟾离李墨的要求相差甚远，但小家伙的加入无疑效率大增。
山魈见状挠着脑袋，硬是凑了过来。
李墨刚开始没有理会，随即注意到山魈完全在帮倒忙，弄出的动静反而影响自己的心境。
山魈洋洋得意炫耀成果，拿着子母石手舞足蹈。
“你小子……”
李墨额头爆出青筋，驱使着太一法天把山魈赶出洞府，并且把出入口都彻底封死了。
山魈也不恼，没心没肺的找鬼虎比试去了。
李墨进入状态后，对子母石的研磨愈发得心应手，面前堆积的粉末已经有半指高。
数量应该足够入门磁光元婴混元经，不过他并未停手。
嘶嘶嘶嘶……
太一法天的洞府内，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墙角传来，已经被李墨遗忘的虫蛹蠕动起来。
蛛魔多臂脊骨的蜕变竟然持续了几十年。
经过类似成虫羽化的脱胎换骨，蛛魔多臂脊骨终于迈过百炼的瓶颈，踏足伪法宝的层次。
虫蛹内的存在也迫不及待想要钻出。
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过后，虫蛹表面裂开道道缝隙，最大的裂缝直接贯穿整体。
几十只眼睛亮起，胡乱扫视着洞窟，然后集中于李墨。
数以百计的肢体撑开虫蛹，从中爬出一只百米的巨型蜘蛛，浑身甲壳为黑灰色，布满细密绒毛，肢体满是人手足的特征。
“嘶……”
巨型蜘蛛发出瘆人的声响，令金蟾变得有些躁动。
巨型蜘蛛晃动着身躯，很快甲壳外又覆盖上一层蛛丝，隐约能看到暗藏体表的数千只人眼。
巨型蜘蛛看似笨拙，需要用大量肢体支撑身躯，但实则在行路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抬起脑袋，隐约在腹部长有一张形似人嘴的口器。
“李……李墨，李墨。”
语调几经变幻，似乎像尸山小世界的住客。
很难想象，一件新生的伪法宝竟然能口吐人言，显然蛛魔多臂脊骨具备着不低的灵智。
巨型蜘蛛眼里露出贪婪，一点点朝李墨靠近。
嘴里的唾沫滴落。
顿时地面滋滋作响，被腐蚀出大量人头大小的坑洞，洞里很快就有人头蜘蛛孕育出来。
李墨依旧在研磨粉末，神情丝毫看不出慌乱，没有因为压在头顶的阴影心生半点异样。
身旁的金蟾停住动作，鼓着肚子如临大敌。
就当巨型蜘蛛距离李墨不过十米，肢体已经尽数抬起，蠢蠢欲动的想要刺入后者体内。
突然间。
它嘴里发出一声尖啸，浑身滋生大大小小的肉瘤囊肿。
仅仅几息，癌变就已经波及巨型蜘蛛的全身，大癌弥天悄然间已经侵蚀伪法宝的内外。
砰……
巨型蜘蛛重重的摔倒，掀起的气浪被新旧皮囊挡住，李墨依旧维持着研磨子母石的动作。
原本半米的子母石，已经明显看出少掉一圈。
“哎，怪不得魂幡为何连人魔宗都不再使用，取而代之的是更容易掌控的人面兽。”
李墨看都不看巨型蜘蛛，驱使着血藏魂捧起子母石粉末，小心翼翼的装进特制琉璃瓶。
收拾完灵材，他才用神识打量着巨型蜘蛛。
蛛魔多臂脊骨达到伪法宝的层次后，已经彻头彻尾不同，名谓应该叫作【山蜘蛛】更恰当。
山蜘蛛并非常规意义上的法器法宝。
事实上，魂幡在达到伪法宝后都会化为诡物，山蜘蛛略微好点，属于半诡物半法宝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蛛魔多臂脊骨吞噬大量人脑，又得到先天精元的滋养才勉强晋升的关系。
近万只眼瞳使得山蜘蛛具有不低的灵智，但同时又带来纯粹的怨念，即便把山蜘蛛炼化，依旧有种随时失控的征兆。
“有点意思。”
李墨消化着从山蜘蛛身上汲取的炼器技艺，半血肉半法宝的构造有别于常规炼器法门。
使得槌砧之器受益匪浅。
“李墨！李墨！！！”
山蜘蛛不由大口喘气，片刻后似乎恢复些许力气，眼瞳里充斥着对李墨的怨毒。
它试图再次爬起，即便肢体因此折断。
李墨见状伸出手指，点在山蜘蛛的眉心，癌细胞疯狂涌入，洞内只剩山蜘蛛不甘的嘶吼。
没过几息，山蜘蛛浑身的肉瘤囊肿便快速增生，片刻就将它彻底淹没，体型窜升至两百米。
山蜘蛛彻底失去动静，隐约传来念诵着“李墨”的呢喃。
李墨挪步凝视许久，不禁啧啧称奇。
山蜘蛛内部呈现蜂窝状的金属丝结构，同时具备着血肉与法宝的特点，显得异常玄妙。
李墨随即还发现山蜘蛛孕育的灵纹确实并非魂魄灵纹，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器魂灵纹”。
器魂灵纹属于下乘灵纹，但展现出的威力却一点也不弱。
山蜘蛛能借助器魂灵纹，不断吞食人脑滋养身躯，同时还具有远超寻常的自主意识。
李墨甚至怀疑，器魂灵纹是首次诞生的灵纹。
一般情况下，山蜘蛛应该彻底化为诡兽，并且蕴含的是魂魄灵纹，器魂灵纹纯属意外。
“如果换作别人，还真拿你没办法。”
李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接着用手掌接触山蜘蛛，脑海中的造化书缓缓打开空白页。
空白页赫然显露山蜘蛛的虚影。
如果山蜘蛛是诡物，造化书肯定是无法烙印的，但谁让山蜘蛛的构造是半血肉半法宝，同时还融入了海量的癌细胞。
李墨有十一张空白页，消耗一张在山蜘蛛身上未尝不可。
他也从造化书反馈的信息中得知，山蜘蛛一旦烙印便会化为外附器官，不会影响自身。
山蜘蛛似乎察觉到危险，极力想要挣脱大癌弥天，奈何癌细胞已经与它密不可分。
空白页彻底烙印。
山蜘蛛体表的眼瞳不约而同紧闭，陷入沉睡之中。
李墨收回大癌弥天，山蜘蛛重新恢复原本的体型，肢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暗自总结山蜘蛛的利弊。
山蜘蛛具有诡物的恢复力，但没有诡物夸张的异化；具有法宝的成长性，但更容易失控。
“类似山蜘蛛的存在必然少见，我倒是能借助法器图录量产。”
李墨闭目修行，同时等待着山蜘蛛烙印完成。
烙印足足持续百日，苏醒后的山蜘蛛不见半点戾气，数千眼瞳根本不敢直视李墨。
山蜘蛛随之觉醒神通。
【附骨之器】
李墨心念微动，暗自施展附骨之器，山蜘蛛顿时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身躯开始崩溃。
百米高的巨型蜘蛛，竟然分化为十万数的小蜘蛛。
李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无数小蜘蛛沿着脊背爬行，然后从脊骨第一节处钻进脊椎内。
他忍不住头皮发麻，只感觉有无数爬虫钻进自己体内，很快融入骨髓，过程无比瘆人。
李墨忍耐住本能的抗拒，直至山蜘蛛消失在脊椎内，才驱使着大癌弥天恢复后背的伤势。
“神通附骨之器，能增加骨骼的强韧度，并且……”
“掌控骨骼。”
李墨喃喃自语间，右手重重的一挥，顿时洞内传来空气撕裂声，岩壁表面多出个拳印。
他开始加大力气，一拳拳使劲砸，骨骼丝毫不见半点损伤，但肌肉却出现微小的断裂。
李墨继续催动神通，骨骼快速生长起来。
眨眼间，他的手臂就胀大到三米左右，有大癌弥天辅助附骨之器，使得灵活性不减。
紧接着，李墨的肋部长出十几双狭长的蛛足。
蛛足表面满是眼瞳，神识被增幅两三成，李墨控制着蛛足只感觉如臂指使，无需耗费精力。
“力气大概多出三倍，最重要的是骨骼强度堪比伪法宝，对我来说也是个护身的手段。”
李墨还是很满意的，山蜘蛛的能力非常全面，暂时来看目前的法器已经足够元婴期。
“山蜘蛛烙印后，应该被造化书归为骨骼。”
李墨如果烙印全身骨骼，便能连带着山蜘蛛，觉醒一类骨骼相关的先天道体。
他通过造化书查看骨骼的烙印。
李墨本以为人体有数百块骨骼组成，烙印起来会较为麻烦，没想到仅仅需要四张空白页。
造化书把骨骼分成躯干骨、四肢骨、脊骨、头骨。
李墨不免心生意动，四处骨骼外加上作为外附骨的山蜘蛛，孕育的先天道体一定较为上乘。
他拥有的空白页数量绰绰有余，烙印骨骼确实是个好选择。
“可惜，道体太多一样是个大麻烦，还是想办法完成狍鸮吞身和荒古圣体的融合吧。”
李墨伸了个懒腰，在洞府内适应着沉重的骨骼。
正在这时。
李墨察觉到莫名的压迫感，耳边响起思睿斋细碎的喃喃，连忙动身离开太一法天。
一抬头，他便看到思睿斋身躯横卧在祖台上空。
思睿斋一般不现身祖台，似乎也是怕打扰到李墨的闭关，突然前来显然是有一定的缘故。
“见过八师姐。”
“小师弟，师姐有事相求。”
思睿斋欲言又止，迟疑许久才开口解释道：“小师弟，八师姐无意窥探你的修行。”
“只不过，那件法器蜕变生出的动静比较明显。”
李墨愣神几息，接着毫不犹豫展现出山蜘蛛的气息，一双双长满眼瞳的肢体撑起身躯。
“八师姐，你直接吩咐师弟我即可，不用顾虑太多。”
不知是否错觉，他注意到思睿斋的状态稳定不少，使得心性中良善的一面更为突出。
“我想请你帮我们炼器，十二位师姐十二件法器。”
“主要材料我会提供给你，恩，可能有点难为师弟你，最好能达到伪法宝的层次。”
思睿斋说完后不再多言。
“没问题的，八师姐。”
李墨立刻答应下来，并且很识趣的没有询问法器用处。
他心底隐隐有所猜测，十二仙很可能无法离开真空家乡，或许能倚仗山蜘蛛接触到外界。
“多谢。”
“小师弟你不用急着炼制，还是以修行为主。”
思睿斋眼里露出笑意，体表的眼瞳不约而同睁开，外泄出一股子恐怖的灵力。
李墨差点被掀飞，还好有蛛足固定在地面。
当灵力消散，思睿斋的身影不见踪迹，唯独太一法天的出入口留下一团三十余米的肉团。
肉团遍布眼瞳，乍看至少有万数眼瞳，不过其中已经没有思睿斋的气息。
“八师姐真的是……大方啊。”
李墨咽了口唾沫。
他骨骼内的山蜘蛛变得蠢蠢欲动起来，本能的想吞噬肉团，似乎能有利于灵纹的成长。
李墨没有阻止山蜘蛛，一根根蛛足刺入肉团。
山蜘蛛吞噬着肉团表面的一只只眼瞳，器魂灵纹补全的速度大增，肉团随之腐朽殆尽。
李墨浑身的骨髓都在沸腾。
山蜘蛛的眼瞳愈发密集，器魂灵纹直接达到九成以上。
当肉团最后一只眼瞳被山蜘蛛吞噬，伪法宝勉强补全器魂灵纹，顺势开始晋升为法宝。
思睿斋赠予的机缘明显有过考虑，眼瞳数量刚刚好。
李墨不由关注着山蜘蛛，意识到此法宝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件另类的本命法宝。
不过山蜘蛛和他的联系没有大癌弥天紧密。
三日后。
李墨在洞府内辗转腾挪，时时刻刻都有新的蛛足长出。
他压根不用适应，蛛足基本和自身手脚没有区别，眼瞳对神识的加持，也达到惊人的六成。
更别说神通附骨之器，山蜘蛛对骨骼强度的增加。
李墨有信心，三元婴都有尸婴期的境界后，神识应该足够狍鸮吞身和荒古圣体的融合。
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到时候再说。
同时，李墨借助山蜘蛛掌握了新一种完整灵纹，就算给十二师姐炼制法宝也能问题不大。
【器魂灵纹】
【以人血为墨，人骨为笔，百炼法器为介，便可在相应的百炼法器内外铭刻器魂灵纹。】
“事情还真不少，还是磁光元婴混元经先入门吧。”
李墨返回洞府，让金蟾负责研磨子母石，自己则将一粒粒粉末精炼过后，摄入熔炉内。
粉末顺着血管经历一个周天循环，才沾染上灰烬灵力。
如果没有法宝山蜘蛛，子母石粉末很容易出现损毁，如今李墨却有种游刃有余的错觉。
朴道器婴一开始略显抗拒，不过在李墨的安抚下，还是主动接受子母石粉末的洗礼。
随着子母石粉末对元婴四肢的侵蚀加剧，熔炉内劈啪作响。
“有门啊。”
李墨不断累积子母石粉末，当所有粉末都附着于朴道器婴，元婴的四肢间掀起阵阵磁光。
他心念一动。
有山蜘蛛化作米粒大小的大量蜘蛛爬进熔炉，又有癌细胞给蜘蛛癌变出耐热的甲壳。
李墨就用意识操控蜘蛛，对朴道器婴展开法术改造。
改造主要是促进朴道器婴对子母石粉末的吸收，并且防止元婴出现剧烈的排异反应。
微观层面的手术，也让李墨积累了道体融合的经验。
事实证明，医术不单单要自身的技术过硬，工具也是重中之重，山蜘蛛简直是一利器。
李墨突然回想起，前世科幻电影中，能爬进患者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修仙即是第一生产力啊。
有山蜘蛛在，磁光元婴混元经比预想中更快掌握。
朴道器婴的四肢依旧悬浮在体外，不过手脚掌心多出一块磁化的皮肤，磁光围绕周身闪烁。
李墨放出朴道器婴，意识控制着元婴的一举一动。
凡是夹杂有金属的石子，都争先恐后涌向朴道器婴，宛如小行星般围绕着元婴规律旋转。
“呀。”
朴道器婴满脸好奇，对自身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所措。
灰烬灵力向外散开。
灵衰魂可以助长灰烬灵力的侵蚀性，使得灵力所过之处，一切事物纷纷沾染磁力。
在李墨惊讶的目光中，太一法天都被朴道器婴抬起。
要知道，太一法天在成就百炼后，体积已经有两三百米，重量则比同等的山峦更沉重。
不过朴道器婴只坚持了十息便灵力耗尽。
砰。
太一法天重重的落在地面，洞府里的物件也失去磁力。
元婴顿时变得睡眼朦胧，李墨见状便把它收回熔炉，朴道器婴又孜孜不倦的吸收起灵气。
李墨环顾四周。
“磁光元婴混元经第一层不过是打下基础，真要搬山填湖，至少得娩婴期的第四层。”
李墨注意到假魂意识又有复活的迹象，接下来的推演应该会围绕着噬魂魔婴的法术。
噬魂魔婴偏向吞噬，元婴法术其实很好构建。
唯独混沌兽婴有点不知法术的方向。
李墨强压杂念，利用山蜘蛛稳定朴道器婴的法术根基，同时继续研磨着子母石粉末。
朴道器婴算是不负所望，已经触及到尸婴期的瓶颈，就等李墨继续水磨功夫的喂养。
器修在元婴期，仍然是用代替魂魄的器珠融入元婴。
不过器珠需要李墨的头骨炼制，尽可能的模仿三魂。
“可惜了，如果先晋升的是混沌兽婴，便能烙印三魂，也不知道会觉醒怎样的神通？”
李墨的意识扫过造化书，心头无端生出个念头。
“等等，磁光元婴混元经作为法术，是不是可以烙印法术页，从而让朴道器婴具备道体？”
他连忙翻开造化书，发现法术页确实能烙印元婴法术。
“先天道体的元婴？那到底会形成什么怪胎？”
李墨仔细一想，元婴与自身息息相关，但两者又并非一体，元婴的道体气息非常隐蔽，只要不经常唤来外界便无妨。
“烙印吧，哪有舍弃捷径的道理。”
李墨没有过多犹豫，唯一一张法术页消耗在朴道器婴身上，元婴陷入短暂的愣神。
道体孕育。
境界突破。
李墨不禁苦笑，好事都赶一起了。
紧接着，祖台岛屿间的灵气呈现龙卷之势，由尸仙指的牵引着，形成倾盆瓢泼灵雨。
十二仙神像中，代表大师姐的神像突然看向李墨。

第二百七十九章 磁爆！先天道体【太磁真身】
大师姐的神像仅仅持续半息便恢复平静，不过随之岛屿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浓雾翻涌。
李墨确实也察觉到异样，但并未发现明显的敌意，仅仅是对自身突破尸婴期的窥视。
“难道是八师姐？”
李墨探究不出所以然，便把注意力放在朴道器婴，打量着元婴孕育先天道体的过程。
或许是因为道体的蜕变涉及方方面面，总体来说，进展速度可能要持续大半年时间。
迫在眉睫的是，朴道器婴即将突破瓶颈。
李墨只能压制住朴道器婴，尽量拖延元婴晋升的速度，免得因为过于仓促而留有弊端。
他略显无奈。
本以为朴道器婴距离突破尸婴期至少还有二十年，李墨也没有急着准备晋升的资源。
结果意外来的太快，李墨难免有点手忙脚乱。
光是道体蜕变，元婴每息都得摄取大量的灰烬灵力，现存的罐装灵气绝对不足以支撑突破。
并且更麻烦的是，需要融入朴道器婴的器珠还未凝聚。
器珠关系到元婴成仙得道的根基，稍有不慎，朴道器婴便可能会出现各方面的弊端。
李墨暗自施展天生圣人，心境进入绝对的空明中。
仅仅花费两三息，李墨便理清楚接下来的对策，接着才开始井然有序的处理起来。
传念给浮屠居士负责提供罐装灵气。
李墨让他一旦供不应求后，便立刻联系旧土真君，尽量每隔五日送一批罐装灵气，每回的灵气都足以元婴修士消耗半年。
有乱葬焚炉的支持，罐装灵气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无法一点点滋养到死婴期圆满，那必须得短时间内便完成催熟，还不能影响根基。”
李墨捏了捏鼻梁，意识看向尸山小世界。
就在主峰的顶端，立着十几块零零散散的墓碑，都是李墨珍藏已久的高药力尸酒。
虽然他自己不喝，但尸酒越放越香醇，就算将来用作竞拍，都是一笔不容小觑的财富。
墓碑中有两块则是元婴层次的尸酒。
【胎心酒】和【生骨酒】
生骨酒是用来渡死病的，暂且不用理会。
胎心酒的药力能促进元婴生长，不久前刚酿成酒糟，就差以自身为酒器转化尸酒。
“尸酒的酿造愈发诡异，不知分神期会是如何？”
李墨无奈的取出胎心酒糟。
胎心酒糟略显猎奇，整体是一团无数胎儿心脏聚合的菌巢，乍看像不断蠕动的蛆虫。
外形着实可怖，不过散发着一股子渗人心脾的酒香。
“粮食发酵的醇厚，混合着水果成熟时的甘甜，以及青黄木熏烤带来的一丝丝椒香。”
李墨嘴角抽动。
他有种预感，胎心酒的成酒要是拿出去贩卖，哪怕没有滋养元婴的药效，都足以令人意动。
尸酒在修仙界也确实很受修士的追捧。
主要因为，如今的茶酒都以辛辣重口为主，尸酒是唯一死病缠身也能品尝味道的酒水。
心兽宗全靠着尸酒，才在黑市得到一定的话语权。
目前浮屠居士的酒水生意已经遍布六处黑市，暗地里成立了名为四海的商会。
四海商会初创，没有独一无二的尸酒，根本无法立足。
若非受限于李墨的产量，四海商会的规模只会更大。
尸酒在黑市完全供不应求，甚至引得部分散修从别处前来，衍生出倒卖尸酒的散修小贩。
“哎。”
李墨长叹一口气，接着在掌心切开道狭长的伤口，胎心酒糟纷纷钻进伤口内汲取养分。
他略显意外，因为按照造化书反馈的信息。
胎心酒糟是能烙印的。
李墨要是烙印胎心酒糟，便能获得个产出胎心酒的器官，同时大概率觉醒一门酒类神通。
“太离谱了……”
李墨自然不可能把空白页浪费在胎心酒糟上，还剩十张的空白页必须得合理规划。
他思索间，培元果药力涌入掌心的伤口。
伤口没有愈合，却被胎心酒糟尽数消化掉，用以加速尸酒酿造的速度。
正常情况下，酒糟转变为尸酒至少得十五年。
先天精元把时间压缩到两三分钟，胎心酒糟随即在伤口中发芽生根，根茎与血管相连。
血液在李墨的引导下，顺着血管流向胎心酒糟。
李墨打量着酒糟，随即把手掌靠近酒坛，就在血液接触胎心酒糟的瞬间，便被转化成尸酒。
胎心酒的色泽为琥珀，纯净的像是一块无瑕宝石。
尸酒倾泻着涌入酒坛。
别看胎心酒糟不多，但竟然滋生出上千斤胎心酒，酒水的品质不弱于上乘元婴期丹药，怕是李墨的血液较为精纯的关系。
浓郁的酒香弥漫，很快就在岛屿各处散开。
刺青兽都变得昏昏欲睡，一副醉酒的模样，山魈甚至忍不住耍起酒疯，用脑袋撞着地面。
凡人哪怕闻上一口，都会彻底醉死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醉生梦死。”
哇哇哇……
朴道器婴的啼哭打断李墨，元婴在胎心酒的刺激下，按耐不住想要晋升尸婴期。
李墨见状，直接把胎心酒倒在洞府的池塘内，想盘腿坐在里面用毛孔吸收着尸酒的药力。
结果一转头的功夫，胎心酒莫名的少掉三分之一。
李墨一直开启着神识，却连尸酒是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仿佛时间突然停止了片刻。
“八师姐？”
李墨连续呼唤几声，也没有得到思睿斋任何回应，外界更不见八师姐庞大的身躯。
朴道器婴已经开始生出晋升的征兆。
李墨明白拖延不得，盘腿坐在胎心酒池塘，利用毛孔吸收着尸酒中蕴含的药力。
药力有六成归于朴道器婴，其余四成则是另外的双元婴。
李墨顿时充分认识到胎心酒的妙用，只见三元婴缓缓壮大，对灵气的食量也在暴涨。
只要资源足够，胎心酒能让元婴期轻松不少。
李墨立刻下定决心，今后必须增加胎心酒的产量，元婴期修士应该是最舍得花费灵石。
片刻后，浮屠居士及时将罐装灵气送去心兽宗，李墨通过无生神像转移到真空家乡。
共有百来个琉璃罐，其中不少明显是乱葬焚炉的手笔。
李墨封闭太一法天的出入口后，直接打开所有琉璃罐。
洞府内升起浓郁至极的灰烬灵气，几乎形成实质，液化后如同绵绵细雨，别有一番风景。
雨水又升腾起来，重新化为灰烬灵气。
“正好有山蜘蛛在，用来凝聚头骨器珠再好不过。”
李墨毫不犹豫驱使着山蜘蛛融入头骨，不惜通过损伤法宝的方式，强行滋生器珠。
山蜘蛛发出嘶嘶的哀嚎，头骨足足消磨掉小半。
李墨意识扫过山蜘蛛，后者在烙印后已经属于身躯器官，外加具有诡物的变态恢复力，修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
最终形成的器珠光泽无暇，材质更像是温润的玉石。
李墨通过神识发现，器珠的内核还是金属质地，顺着血管很快就牵引到熔炉内。
朴道器婴停止啼哭，双手捧着器珠，身躯蜷缩着不动。
李墨疯狂的吸收灰烬灵气，朴道器婴随即化作一金属球，安静的悬浮在熔炉的中央。
不管有多少灵气，朴道器婴都捎带全收。
李墨只感觉心神仿佛回到母胎时，似乎与元婴感同身受，不自觉的模仿起朴道器婴。
一呼一吸间，自身逐渐接近朴道器婴。
太一法天仿佛成为另一个熔炉。
“呱。”
金蟾呆呆的看着睡去的李墨，迟疑许久后，蹦到墙角的咫尺法阵前，负责接收罐装灵气。
它作为金属刺青兽，酒气的影响并不明显。
浮屠居士也非常准时，每隔五日便送来一批罐装灵气，保证灵气能供应李墨的修行。
金蟾在忙碌之余，目光时不时会看向洞口。
不知为何，它总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但联系其余刺青兽却毫无反应，只得以警戒为主。
金蟾的本能预警没错。
祖台外已经被十一颗巨型头颅包围，只缺少大师姐一人。
多数头颅都是紧闭双眼，唯独思睿斋正注视着祖台，数以万计的眼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恩，八师妹，小师弟什么资质？”
声音从祖台的方向传来，源头就在太一法天的附近，但荒凉的岛屿上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思睿斋的言语满是惧意，小心回答道：“看不清，十师妹知道。”
“十师妹，你说呢。”
罗浮的双眼睁开，略显死板的回答道：“圣人体、蜉蝣魂、皮如袍、兽躯五脏化狍鸮。”
说完后，罗浮又重新闭上眼睛。
“不像，不过圣人体应该是真的。”
声音源头出现在太一法天的洞府里，片刻间，又飘忽到祖台另一侧，仿佛在无形中移动。
“道体乱如麻，偏偏却能安然无恙，光是一个圣人体不足以解释，有趣，当真有趣。”
“五师妹，你怎么看？”
余霄机械般开口说道：“在天剑门能成为首席剑奴，落在无生教恐怕没有出头之日。”
“也是，哈哈哈。”
大师姐的声音彻底消失，仿佛不曾来过祖台。
……
一池的胎心酒逐渐见底，不知不觉间，李墨已经闭关五年，期间消耗的灵气无数。
朴道器婴如同无底洞，时时刻刻都在吞噬着灵气。
不单单只是晋升尸婴期，同时还要提供道体成型的养分，从而导致李墨都有点始料未及。
好在乱葬焚炉愿意提供罐装灵气。
否则朴道器婴或许需要近百年的时间，才能足够突破瓶颈。
李墨意识恢复的同时，只感觉血肉骨骼都出现细微的变化，身躯结构含有道法自然之意。
“朴道器婴觉醒先天道体，但我自己也受益匪浅。”
他不由面露笑意，多道兼修果真是成仙得道的捷径，元婴在修行时还会潜移默化的反补。
李墨闭目运转周天循环，灵力在经脉间流转极其流畅。
怎么说呢。
像是朴道器婴与灰烬灵力更加契合了。
李墨意识降临在港口的无生神像，联系浮屠居士的同时，传念感谢过旧土真君的帮持。
“顺利就好。”
浮屠居士略显不习惯的看着无生神像，放下心来。
五年间为维持对李墨的资源供给，心兽宗的发展几乎停滞，四海商会也都忙于收集灵气。
他倒是不觉得可惜，毕竟心兽宗的根基便是李墨。
就算将来有第二位元婴期，李墨的地位依旧是不可代替，甚至隐隐已经与祖师对等。
浮屠居士突然想到什么，趁着李墨的念头残留在无生神像，不由告知道：“白骨教覆灭了。”
“啊？”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有点搞不清楚浮屠居士所言真假。
“李墨你不是让我盯着魔门的消息，而白骨教覆灭是由十数个道门仙宗一同发布的。”
“大概率是真的吧，毕竟里面还有天剑门的意思。”
浮屠居士把白骨教覆灭的详细情况叙述一遍后，李墨不禁深感荒谬，其中充斥着戏剧性。
据说是关押的邪祟暴动，导致白骨教被道门察觉到，引发四五个中型仙宗打算立威。
结果局势僵持不下，最后越闹越大，引来天剑门的注意，剑修出世自然不可能落空。
白骨教因此覆灭。
“这……”
在李墨的眼中，几十年前的成道会，白骨教像是即将起势，结果莫名其妙死在天剑门手里？
“不可能吧，难道是金蝉脱壳的手段？”
李墨不置可否，但他更关心所谓邪祟的踪迹，七宝佛毕竟是由灵材所化，必然妙用无穷。
否则白骨教也不会执着于真言宗的遗迹秘境。
“浮屠前辈，你帮我去探查一下邪祟的动向。”
“据说有一邪祟被天剑门收走，剩余邪祟不知所踪，我尽量通过黑市搞清楚现状。”
李墨简单交代下事宜，让浮屠居士尽量不要贸然深入，鬼知道白骨教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有种预感。
如果白骨教是在布局，恐怕会想办法联系到自己。
不管怎么说，白骨教确实对李墨表现出过合作意向，应该也是看到无生教的条件合适。
无生教背后是十二仙与无生老母，但万年以来从未离开过真空家乡，外界猜测被封禁其中。
弟子看似很多，实则都是些庙祝工具人，不会分润利益。
李墨又表现出多金，以及对术法的苛求，说明很好唬弄。
“怎么越看自己越像个大冤种？”
李墨皮笑肉不笑，如果白骨教真要找上门来，他倒是不介意黑吃黑，弄些佛门的资源。
讲道理，灵热成就大法八成是白骨教放出去的鱼饵，说明他们手里绝对不愁分神期术法。
奈何佛门术法难以入门，便搞出个不伦不类的成道会。
“你们消化不掉佛门术法没事，可以交给我啊。”
李墨思索间，收回无生神像的意识。
他取出白骨香炉，法器本身已经变得黯淡无光，说明白骨洞所属的法宝至少受到重创。
李墨又有点拿捏不住，白骨教难道真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把法宝拿出来博一线机缘？
“再说吧，还是先完成朴道器婴的蜕变。”
李墨看向熔炉，朴道器婴基本已经停止吸收灵气，可见晋升尸婴期应该指日可待。
果不其然，不出一月，朴道器婴释放阵阵热浪。
在李墨期待的目光中，朴道器婴竟然一点点化为碎末，浑身如同走火入魔崩溃一般。
李墨不免被惊到。
不过他发现灰烬灵力没有出现异动后，意识到是朴道器婴突破瓶颈时生出的异象。
在李墨的注视中，碎片重新拼凑。
朴道器婴体积更为庞大，肋生四臂，火焰环绕周身，指间充斥着劈啪作响的磁光。
在元婴的额头位置，多了个陨石坑，坑中能看到，一枚刻有灵衰魂的眼瞳在旋转。
李墨盯着朴道器婴浑身的裂缝失神，其中具有独特的道韵。
亦如灵纹一般。
元婴的真名出现区别。
【玄磁朴道器婴】
李墨打量着朴道器婴，虽然他知道元婴实力暴增，但光看表面却有种隔雾观花的感觉。
他将朴道器婴唤来外界，足足四米有余的元婴落在洞府。
朴道器婴依旧在孕育道体，几乎没有自主反应，在李墨的控制下才释放出磁光。
砰砰砰砰……
洞府内的山石碎块，不约而同的朝朴道器婴飞去。
李墨不由一愣，惊愕的注视着朴道器婴吞噬山石，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长。
就连太一法天，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动静。
磁光的破坏性是无差别的，凡是沾染灵力的物件，都会在磁光的侵蚀中成为元婴的一部分。
“磁！！！”
朴道器婴通过音波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太一法天也有些许碎片脱落，融入它的体内。
李墨见洞府千疮百孔，便想着止住朴道器婴的举动。
结果发现，朴道器婴的变化是未成型的先天道体赋予，干脆任由元婴祸害太一法天。
李墨还助纣为虐的付出培元果药力，让道体顺利孕育。
轰轰轰……
跟随李墨百年的太一法天，就这样沦为废墟，成为朴道器婴滋生先天道体的养分。
祖台映入眼帘，裸露在外的岩石也开始朝朴道器婴而来。
李墨连忙从尸山小世界搬运山石，选用的还是含有小型金属矿脉石料，维持着朴道器婴。
他可不想让思睿斋看到面目全非的祖台。
思睿斋只是相对其余师姐而言正常，万一突然发狂，不管自己有多少手段，怕是都得身死。
朴道器婴外泄的气息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强盛。
当然，李墨注意到，无休止的吞噬自强是临时的，只要朴道器婴取消掉磁光，便荡然无存。
二十日后。
朴道器婴隐约已经达到炁婴期的程度，身躯足足四十米，脑袋没入真空家乡的浓雾。
半年后。
朴道器婴接近百米，磁光覆盖方圆百里。
要不是祖台有十二仙神像坐镇，朴道器婴怕是能直接掀飞岛屿，威力已经超脱李墨的想象。
李墨头皮发麻，但贸然打断生怕引起元婴的反噬。
摄入尸山小世界更不现实。
朴道器婴在祖台才不至于翻江倒海，要是放到尸山小世界，刚形成规模的山脉经不住折腾。
三年后。
朴道器婴超过五百米。
要知道，分神期的身外法身在完全施展开来后，估摸着也就三四百米大小，如今朴道器婴的气息足以堪比娩婴期。
李墨能感觉到，朴道器婴吞噬山石仿佛是毫无上限的。
需要提供的山石日渐增多，如果持续百年的话，能把尸山小世界的一座次峰彻底搬空。
还好四年未到时，法术页终于烙印结束。
李墨趁着道体还未完整，强行把朴道器婴收入熔炉。
朴道器婴身躯的临时山石自动剥落，顿时有数以万计的石块朝岛屿砸来。
李墨手掌一摊，噬魂魔婴来到真空家乡。
噬魂魔婴张开嘴巴，海量石块直接被吞进嘴里，胃中联通尸山小世界，物归原主。
“呼。”
李墨收拾着岛屿上的狼藉，分神查看朴道器婴，烙印孕育的先天道体名为【太磁真身】。
太磁真身的能力亦如朴道器婴表现出的那般，是对磁光元婴混元经的完美诠释。
吞噬磁光侵蚀的事物，体积无限暴涨，理论上来说，要是持续的时间足够，能媲美身外法身。
不过也有弊端。
太磁真身催动后无法移动，并且元婴会变得不易掌控。
当朴道器婴临近娩婴期，李墨就显得异常吃力，超过同境界的神识都差点失控。
“不过光是如臂指使的驱使磁光，太磁真身就不容小觑。”
磁光元婴混元经如今已经化作先天道体，李墨也不用劳心劳力的改造朴道器婴，省力不少。
李墨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炼制起法器。
除去炼制新的洞府外，还得尝试着完成十二件山蜘蛛。
正好朴道器婴提前结束，李墨距离死病爆发还有时间，可以在保证修行的情况下炼器。
“有山蜘蛛对神识的加持，绘制完整灵纹问题不大，再遇到思睿斋也能问问白骨教。”
李墨满意的点了点头，有率先尸婴期的朴道器婴，其余双元婴修行的效率也在变快。
“苟发育一波，待我出关拿谁开刀好？”

第二百八十章 不惑期死病爆发
祖台风起云涌。
在浓雾四溢间，有道连绵万里的不可名状物呼啸而过，密密麻麻的眼瞳一扫，便拨开雾气。
思睿斋降临在祖台的上空，目光打量着岛屿。
李墨盘腿坐在岛屿边缘，体型因为混元无漏的关系，血肉生出岩石化的趋势，并且胀大到七米出头，肋部则是十几双手臂。
“……”
思睿斋在李墨的身上停留几息。
李墨的举动看起来异常骇人听闻，闭目吸收灵气的同时，手臂分工明确的炼制着法器。
思睿斋陷入短暂的失神。
她倒不是首次见识李墨的炼器技艺，但依旧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实在是场面太过夸张。
通常情况下，元婴期的炼器师确实能涉及伪法宝。
但从未有过炼器师同时炼制十二件伪法宝，一只只手臂精准的完成着各类炼制步骤。
李墨一心多用，偏偏炼器的速度又远超寻常。
思睿斋殊不知，李墨是打算尝试直接炼成法宝，其难度根本不是伪法宝能相提并论的。
在她等待期间，李墨已经完成百炼，接下来只需绘制灵纹即可成就伪法宝。
李墨暂停炼器，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见过八师姐。”
“没事。”
思睿斋不知该说些什么。
单论修行天赋，李墨都足以拜入无生老母门下，更别说炼器与酿酒，甚至还有一手布阵。
“这是最后一批伪法宝的材料，小师弟你结束炼器后，放置于岛屿中央的神像处即可。”
“小师弟，炼器材料若是不够，就在祖台呼唤我。”
在思睿斋说话时，李墨身旁多出堆积成山的各类灵材，不过普遍都是以血肉骨骼为主。
李墨随即把灵材收入尸山小世界，目送着思睿斋离开。
思睿斋前前后后送来的灵材远超李墨需求，甚至已经够大规模的扩张尸酒产量。
李墨通过思睿斋得知，灵材都源于名为“药园”的真空家乡。
药园由四师姐“清净”管辖。
李墨在正式入门后，便能前去药园获取资源，不过具体兑换的规则还得询问清净。
对十二仙而言，药园里的资源无需过问清净。
但他这个十三仙吧，大概率没有什么特权。
李墨也旁敲侧击过白骨教的消息，可惜八师姐也知之甚少，不清楚白骨教有没有覆灭。
但有一点能肯定，白骨教没有分神期的存在。
如此情况较为符合李墨的猜测，白骨教真要有分神期，就不会费心费力鼓弄成道会。
“有无覆灭不得而知，但白骨教如果真想与自己合作，能联系我的渠道确实不多。”
“白骨教想接触真空家乡，也就天井居。”
李墨若有所思，不过暂时没有踏足天井居的打算，目前当务之急还是渡过不惑期死病。
白骨教？随缘吧。
要是撞到自己的手上，就想办法弄到几门分神期的术法。
李墨面露冷笑，祭出重新炼制的太一法天。
接下来绘制十二件山蜘蛛灵纹，难免会造成动静，尽量在洞府内完成，免得惊扰到师姐。
太一法天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达到法器上限的百炼。
而百炼的侧重偏向坚固，为此舍弃部分洞府的空间，防止动不动就出现法器损坏。
里面的摆设非常简单，种植着几株观赏的草木，靠墙的位置铭刻咫尺法阵，中央是一池塘。
李墨之所以没有追求法宝，主要因为法宝得灵力温养。
哪怕他具备三元婴，但法宝的数量都已经太多，在增加法宝很可能会影响到修行的效率。
“好在器魂是下乘灵纹，以我目前的神识已经足够。”
为保证炼制十二件法宝的顺利，李墨还用多余的材料，酿造出一批元婴期的生脑酒。
【生脑酒】
【以元婴修士脑干为药引，添加十两鸟兽脑组织，放置于尸腹五十年即可成酒糟，药效短暂促进神识强度，压制杂念。】
服用生脑酒后，能使得神识在十日内临时增长两成，弊端仅仅是事后半个时辰头胀脑裂。
别看生脑酒糟需要五十年，但有尸山小世界的养分在，时间可以被压缩到十五年左右。
愿意投入培元果药力的话，一两年便能酿成。
李墨取出生脑酒倒进池塘，升腾的酒气夹带着油腻感，暗黄色泽确实像是融化的油脂。
他坐在池塘里，拿起一件百炼山蜘蛛绘制起灵纹。
万数眼瞳睁开，外加生脑酒的加持，李墨无比清醒，仿佛时间的流速都变得缓慢。
李墨在法器表面勾勒出器魂灵纹，每笔都要停顿几息。
前三分之二，他都没有感觉到难度，只有临近收尾，才在浩瀚如海的灵纹里心生窒息。
李墨全神贯注。
大不了损失一件伪法宝，反正有思睿斋提供材料。
李墨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炼器反而更加收放自如，竟然首次凭借自身炼制出法宝。
当器魂灵纹完成后，法宝化作一头三米的山蜘蛛。
山蜘蛛对周遭一切的活物都充满敌意，不过在它察觉到李墨体内更为强大的“同类”后，顿时不敢肆无忌惮，想要离开洞府。
能看出灵纹是先天或后天，对法宝的威能多少有点影响。
“收。”
李墨直接把山蜘蛛镇压在尸山小世界，接着闭目修养疲惫的精神，准备炼制下一件法宝。
他并不是一口气练成的，毕竟生脑酒只能持续十日，必须经受多次百倍于宿醉的痛苦。
有过成品后，李墨的炼器更加顺利。
蜉蝣一梦也在不知不觉间，孕育出假魂意识。
李墨没有选择继续推演元婴法术，而是围绕着狍鸮吞身与荒古圣体的道体融合推演。
元婴法术最好直接用法术页烙印。
在目前已知的特殊页中，法术页的获得是比较简单的，只需要烙印的器官形成道体。
李墨打算尽快完成道体融合，也好继续滋生新的道体。
并且光靠朴道器婴的太磁真身足以自保，要是给磁光一定的时间吞噬，娩婴期都能拉下水。
砰。
一声闷响。
李墨思绪生出杂念，使得手头的山蜘蛛灵纹有误，眼看即将成就法宝，结果功亏一篑。
作废的伪法宝勉强能达到八十炼法器的程度。
不过真要拿出去贩卖，价格远超寻常百炼法器，因为破损的结构很适合窥探内部的灵纹。
当然，李墨肯定不会为蝇头小利拿出去换灵石的。
他干脆闭目养神，直至消化掉假魂意识的记忆，可惜关于道体融合的进展略显缓慢。
但不管怎么说，有进展已经不错。
此前没有山蜘蛛，假魂意识的推演几乎毫无作用。
山蜘蛛不单单是对神识的加持，分化的小蜘蛛可以深入体内，细致入微的进行融合手术。
李墨继续炼器。
炼制到第五件法宝时，身躯已经出现略微的不适。
李墨感觉到下腰有着微微的酸痛，症状来的非常突兀，很显然与不惑期死病息息相关。
不惑期死病一般在四百岁左右暴发。
李墨如今三百多岁，外加道体的压制，理应还有七八十年的盈余，但不惑期死病是一点点遍布全身，然后集中爆发。
他试着拖延死病，不过手段频出也只能暂时压制住。
李墨炼制完八件法宝后，胸背、胸侧、胸前都开始刺痛，并且伴随着明显的脊椎弯曲。
“不愧是死病。”
山蜘蛛活跃于受死病侵蚀的部位，维持着骨骼的正常运转。
李墨炼器的效率有所降低，好在倚仗先前累积的经验，绘制器魂灵纹变得愈发熟能生巧。
他强忍着骨骼的异样，撑到十二件法宝炼制结束才松懈，由鬼虎将法宝送往神像处。
死病不断加剧，并且出现有别于寻常不惑期死病的特征。
比如在关节处，长出金属质地的骨刺，骨骼越来越畸形，乍看像是一根根交错的兽骨。
哪怕已经影响出行，死病爆发仍然还未来临。
李墨想的话，可以通过手术去除死病的侵蚀，爆发前维持正常的生活应该问题不大。
但他选择直面死病。
李墨把池塘里的尸酒换成生骨酒，用以抵御死病的侵蚀，由七头刺青兽负责补充酒水。
生骨酒呈现乳白色，散发的酒香中混杂一股薄荷味。
李墨平躺在生骨酒中，一丝丝凉意通过毛孔钻进骨骼，往熊熊烈火中浇上一盆凉水。
咕噜咕噜。
池塘里的生骨酒冒出大量气泡，水位逐渐降低。
李墨按照生骨酒的存量，让刺青兽每隔十日补充一次，接着意识陷入到粗浅的冥想中。
三元婴自主修行，朴道器婴甚至会反补其余元婴。
思睿斋在降临祖台后，注意到太一法天外泄的死病气息，随即又发现十二件山蜘蛛法宝。
山蜘蛛在神像的威慑下不敢动弹，仍然能看出半诡物半法宝的凶残，嘶鸣声此起彼伏。
思睿斋抬眼一扫，山蜘蛛法器便消失不见。
“小师弟已经达到炼制法宝的程度，或许真如余霄所言，小师弟在无生教只会埋没。”
“哎。”
她把目光投向山蜘蛛，不管怎么看，都至少有着晋升中品法宝的潜力，几乎挑不出毛病。
“如果是法宝的话，我能做的事情应该不止这点。”
思睿斋在迟疑片刻后，搬来几座山峦，又移动洞府位置，利用地形稍加改善聚灵阵。
浓郁的灵气涌入太一法天，八成以上是霾雾、浊血、灰烬三类灵气，显然有意为之。
思睿斋能做的不多，死病只能修士自己渡过。
据她所知，成仙九境后三境的陆地神仙，都不知道如何解决死病，或许只有飞升才能超脱。
思睿斋见李墨的状态稳定，身影再次没入浓雾。
她以为李墨已经在渡死病，根本没有预料到，后者遭遇的仅仅是不惑期死病的前奏。
有三元婴在身，让李墨拥有凌驾于同境界的实力，相应的麻烦是，更为恐怖的病状。
祖台陷入寂静，思睿斋也没有再现身过。
李墨在迎接不惑期死病的二十年，浑身各处的骨骼脱位，骨刺又把关节的缝隙塞满。
他深深的感受到，牛家村老祖的绝望。
老祖只是凡人，但已经过活千载，使得身躯腐朽如牢笼，困在祠堂的棺材里不得动弹。
清醒的意识能感觉到，身躯在死病的侵蚀中逐渐恶化。
李墨好在能控制癌细胞，在有限的范围内影响死病，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倒在不惑期死病。
但能否完美渡过死病，就是个未知数了。
李墨让生长的骨骼避开重要的脏器，一旦中丹田受损，根基难免重创，令死病恶性循环。
在不惑期死病侵蚀的头五十年，他还是能简单活动四肢的，但很快，彻底对骨骼失去了感应。
池塘里传来骨骼碰撞的密集动静。
众刺青兽如临大敌，就连山魈都收敛以往的冒失，谨慎的检查着太一法天内的布置。
“有点东西。”
李墨发现不惑期死病古怪的地方。
在没有爆发前，不惑期死病对骨骼只有增生与加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利于修士的。
前提是死病可控。
“死病到底人为还是意外？”
“如果人为，初衷难道想要利于凡人的脱胎换骨？”
“呃……”
李墨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不惑期死病突兀而爆发，首先感觉到脊骨内无比炙热。
池塘里的生骨酒沸腾起来，水位降低的速度加快。
众刺青兽不敢迟疑，纷纷围绕着池塘忙碌。
李墨传念告知过它们，当不惑期死病爆发，就不用再吝啬生骨酒，维持水位没过自身。
同时，刺青兽还把一些增强骨质的灵材扔进酒水中。
尸山小世界也没有闲着。
在张果的带领下，几十万草木修士跪在无生神像前，海量养分通过神像滋养李墨。
草木修士的养分瞬间压制住不惑期死病。
但李墨不敢竭泽而渔，维持住草木修士的平衡，若是死伤太多，尸山小世界都得受影响。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动静接连响起，增生出的骨骼一点点溶解。
李墨的策略很简单，就是尽可能拖延骨骼溶解的速度，保证核心的脊椎骨不会受到损伤。
他注视着骨骼的腐化。
大概在半年后，增生的骨骼便沦为泛黑发臭的骨髓。
紧接着四肢生出酥麻，指甲随之脱落。
李墨不动声色，一只只小型山蜘蛛穿行在骨骼内，驻守于四肢的关节，减缓死病的蔓延。
癌细胞也在对抗死病，已经陷入拉锯。
李墨没有因此庆幸，他明白死病的恐怖。
没过多久，骨骼无差别冒出黑斑，法宝无法死守一处，只得围绕着脊椎积蓄防线。
脊椎微微蠕动，来自不惑期死病的侵蚀接踵而至。
不会给李墨反应的机会。
脊椎痉挛起来，表面长出类似豪猪的针刺。
“妈的。”
李墨头皮发麻，自己的不惑期死病确实非同寻常，按理说，哪有脊椎活化的病症。
血藏魂死死捆住脊椎，癌细胞全方位的渗透内外。
山蜘蛛在死病的侵蚀中节节败退，法宝本身已经折损小半，消耗先天精元才恢复些许。
不惑期死病趁着李墨处理脊椎，使得四肢骨骼溶解。
李墨双目圆瞪，在头骨消失后，五官有鲜血流淌。
缺少头骨的防护后，生骨酒渗入大脑，李墨不由生出醉醺醺的晕眩感，眼前光影流转。
三元婴不能再稳坐钓鱼台，离开丹田后加入战局。
噬魂魔婴沟通无生神像，吐出草木修士的养分修补骨骼。
混沌兽婴让血肉器官兽化，护佑暴动的脊椎骨。
朴道器婴使得磁光沾染浑身骨骼，别说元婴的先天道体，确实对不惑期死病有奇效。
“给我烙印！！！”
李墨翻开造化书，脊椎的虚影在空白页显露，不惑期死病有所收敛，局势僵持不下。
水面卷起漩涡，生骨酒完全是以鲸吞之势消失。
众刺青兽看向池塘，注意到李墨不断经历着骨骼的生长溶解，顿时皮肤青紫一片。
生骨酒全部倒入池塘。
刺青兽陆续回归李墨身躯，在皮肉间流转，即便只能增加微乎其微的助力也在所不惜。
李墨的死病足足持续十年。
十年不但没有涨进修为，反而导致三元婴萎靡不振，朴道器婴差点跌落到死婴期。
“咳咳咳……”
李墨咳嗽的面红耳赤，略显别扭的起身。
全身骨骼已经尽数长回，不惑期死病也没有留下弊端，只是他实在被折腾的够呛。
李墨无力的靠在池塘旁，半日才回过神来。
“不惑期死病渡过后，接下来就是知命期死病了。”
知命期死病会在李墨千岁时爆发，主要的症状表现为【脏器生智】，各器官都会反叛。
李墨听闻，有元婴修士渡知命期死病时，将自身封禁在洞府，过去二三十年都毫无反应。
同门修士破开洞府一看，元婴修士仅剩个空壳。
没错，所有的脏器都不见踪迹。
他们只在角落里，找到一颗残留原主意识的大脑，元婴修士连夺舍都没有来得及。
李墨能做的就是把脏器烙印造化书，用以抗衡知命期死病。
“六百年……晋升分神期。”
“呼，下一门兼修的功法必须得着重身躯了，我对身躯的掌控需要进一步加强。”
李墨有点憋屈，空有先天五道体，结果死病一爆发，意识压根无法感应到道体的存在。
他吸收着灵气温养三元婴，后者疲惫的蜷缩在丹田内。
各法宝也陷入沉睡，刺青兽不再催促着前往外界，一场不惑期死病让李墨元气大伤。
能顺利渡过死病，多少和脊椎骨神通有关。
李墨没想到的是，脊椎骨神通竟然隐隐牵扯到大脑，可谓是“诸髓者，皆属于脑”。
【生脑为髓】
生脑为髓的作用很古怪，一方面，脊髓能潜移默化间令骨骼坚韧，另一方面，李墨可以消耗脑组织加速孕育脊椎。
李墨心有余悸的摸着脑袋。
在不惑期死病的末尾，他废掉大半个脑子才完美渡过。
既然对浑身骨骼的烙印，已经完成山蜘蛛与脊椎骨，可以考虑补全骨骼，滋生先天道体。
李墨暗自规划修行，待在洞府内休养生息。
三四年才恢复鼎盛。
李墨随即查看浮屠居士传念的信息，表情不由变得惊讶。
白骨教有没有覆灭依旧是知真假，但关于白骨教的事端却在发酵，引得道魔两门趋之若鹜。
大概在二十年前，由天剑门附属中型仙宗“五藏剑”，挖掘出白骨教遗留的秘境。
“真言秘境。”
李墨嘴里念叨几遍，眼底生出浓郁的兴趣。
天剑门一反常态，没有选择独吞真言秘境，放出风声引得无数修士蜂拥而去。
真言秘境十年开启一次，就连心兽宗都有多名弟子前往。
目前来看，真言秘境的死伤率并不高，即便是初入筑基的散修都能顺利从中返回。
结丹期至今只有两人身死，元婴期连重创都没有。
李墨询问田昌文真言秘境具体的情况，可惜秘境出入口有天剑门的布置，凡是走出的修士都会遗失身处秘境的记忆。
不过无论秘境发生什么，他们取得的资源都是实打实的。
多数是真言宗独特的灵材，少量文字不明的术法典籍。
若非天剑门分给小型仙宗的名额非常有限，田昌文恨不得派遣百来人进入真言秘境。
李墨找田昌文讨要术法，接着前往天井。
天井居一如既往，封闭的真空家乡只有一座道观，里面潜藏的魔修倒是寥寥四五人。
李墨径直闯入天井居，神识戒备着可能会有的袭击。
那土坛里的存在，应该就是加入无生教的考验之一。
众魔修伪装成凡物，见到李墨后都有着难以抑制的恐惧，眼神不自觉的望向床铺底。
李墨瞥了眼空空如也的床底，发现众魔修看自己的表情没有半点陌生，“我们认得？”
“十三仙说笑了，三十六年前我们见过的。”
“然后呢？”
“十三仙你可真是健忘……”
那魔修话还未说完，李墨口鼻有磁光闪烁，屋内的物件悬浮在半空，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然后呢？”
“那……那不是你……”
魔修慌忙解释：“有个白骨教的残存弟子，与坛里的人交流过后，一同离开的天井居。”
李墨嘴角抽动，白骨教竟然真来天井居寻求合作了，还把缪妙青炼制的假身认成了自己。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为鱼肉？我为刀俎！
五藏剑的山门位于剑舌宗西南方三千里外，管辖着七座人口超过十万的凡人城镇。
不过论规模，剑舌宗远超五藏剑。
五藏剑背靠天剑门的蒙荫，才勉强达到中型仙宗，元婴期的数量寥寥无几，根本不起眼。
类似五藏剑的附属仙宗，对天剑门来说多如牛毛，大大小小总共有两三百数。
即便五藏剑覆灭，天剑门也不会伤筋动骨。
说白了，附属仙宗只是为天剑门提供飞剑的“铸剑师”，甚至他们根本得不到天剑门的承认。
附属仙宗自称为剑修，可在天剑门眼里，不过是“剑鞘”，用来温养飞剑的容器罢了。
天剑门的轻视可想而知。
所以李墨才搞不懂，为何天剑门会把真言秘境交给五藏剑，还任由道魔两方探索秘境。
完全不符合常理，完全不符合天剑门的风格。
“天剑门真是难以捉摸，到底在真言秘境搞什么？”
李墨摇头离开天井居，至于躲在真空家乡的几位魔修，都已经成为尸山小世界的住客。
他一眼扫过，就已经知道魔修的身份。
皆是赫赫有名的邪魔外道。
他们能沦落到真空家乡苟延残喘，手里哪个不是沾染着万数鲜血，受到道门联合的通缉。
试图讨好李墨的沛泉道人，不久前刚在丹鬼宗犯事，一夜屠光附属丹鬼宗的丹鼎镇。
他们为避险逃进天井居，已经身受重伤。
李墨正好缺点元婴期的血肉器官，有资源送上门，肯定不会放过，祭出朴道器婴一一击杀。
“从天井居的痕迹来看，缪妙青已经很久未回，加上祖台也不见思睿斋的身影，搞什么呢？”
李墨返回祖台，迟疑许久后联系田昌文。
他让田昌文派遣一商队去往五藏剑，自己会提供尸酒，尽快在真言秘境的出入口立足。
听闻五藏剑把出入口放在名为“五庙镇”的凡人城镇，如今应该已经形成散修的黑市。
心兽宗上回接触五庙镇已经是十三年前。
五庙镇足足二十余万凡人，在涌入大量的道魔势力后，不由变得鱼龙混杂，心兽宗当时也没有选择留守五庙镇太久。
“田掌柜，不管天剑门什么打算，秘境应该会长时间存在，先将生意扎根五庙镇再说。”
“没问题，近日就能出发。”
李墨的想法与田昌文不谋而合，后者之所以没有行动，主要是因为李墨此前在渡死病。
心兽宗是否存在，其实很大程度要看李墨。
一旦李墨意外身死道消，哪怕子器派念着旧情，心兽宗也得尽可能收缩四海商会的势力。
“田掌柜，让一位老练点的结丹兽修去坐镇。”
“恩，你认得的，原本是衙门的老铺快，汤武。”
田昌文自然明白李墨所言，两人都心照不宣。
李墨确实认得汤武，熔镇道统之争时接触过，是个年岁千载的结丹期，不过因为死病侵蚀的关系，一直长埋于地底深处。
汤武能恢复修为并晋升结丹期，全靠着李墨的无生丹田。
田昌文也明白，李墨对真言秘境非常感兴趣，让汤武前往，李墨可以随时干预四海商会。
李墨叮嘱几句后，便收回降临心兽宗的意识。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并且田昌文一切都以大局为主，把李墨当做心兽宗主看待。
李墨丝毫不用担忧，心兽宗会出现内乱。
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心兽宗有浩浩荡荡几十位弟子，朝五庙镇的方向行路而去。
汤武等人打扮成商队，从不提心兽宗弟子的身份。
即便有李墨这个元婴期在，心兽宗目前一样不够看。
顶着心兽宗的名号，只会带来麻烦。
李墨分神关注商队动向，本体暂时不动声色的待在祖台。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册枯黄的书籍，来自真言秘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真言宗的术法。
书籍里的文字类似梵文，显得极为深涩难懂。
正常情况下，真言宗典籍会被五藏剑回购，不过心兽宗取得的几册过于基础，负责看守出入口的五藏剑弟子懒得深究。
李墨翻开书籍，霾雾元婴变得活跃起来。
原初道种对陌生文字生出反应，吸收完一册册真言宗典籍，翻译其中部分的典籍文字。
李墨依旧一知半解，磕磕绊绊读懂几句。
他从面片的信息得知，真言宗的修行体系，似乎以上丹田泥丸宫为主，有别于修仙法。
“真言宗不是正统的佛门势力，应该在刻意模仿。”
李墨很想一探佛门术法的虚实，古代道佛魔三足鼎立，证明佛门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
况且历代飞升的佛修不计其数。
李墨让浮屠居士在各黑市收集真言宗典籍，既然心兽宗都能取得两册，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事实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黑市里确实有真言宗相关的典籍，还不在少数。
另外，明显有势力在抬高秘境典籍的价格，堂而皇之的说涉及分神期，引得散修争相竞拍。
散修在取得典籍后，发现根本就不认得其中文字。
他们为弥补损失不敢大肆宣扬，只得借着风口又把典籍卖出去，导致黑市局面愈发古怪。
李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取出纸笔，照着典籍的内容大肆复刻。
真言宗的文字非常特殊，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境，如果照猫画虎模仿，一眼就能分辨真假。
偏偏李墨是个怪胎，不但识得部分文字，还能精准描绘。
片刻后，他手里多出几十册典籍，让浮屠居士散布到黑市，接着静观其变即可。
仅仅半年。
真言宗典籍便不再值钱，浮屠居士立刻趁机收购。
李墨不费多少灵石，手里便多出十几册秘境流出的典籍，全部翻阅后，原初道种生出变化。
他脑海里多出关于“佛文”的记忆。
李墨消化完再看典籍，已经没有半点生涩，感觉文字亦如自己从小学习的母语。
让他失望的是，典籍记载的不过普通经文。
“阿弥陀佛刹中，皆自然七宝，所谓黄金、白银、琉璃、珊瑚、赤珠、玛瑙、砗磲，其体性温柔，以足七宝相……”
李墨无奈的摇头，十几本典籍都是赞美佛门七宝的经文，根本就不涉及真言宗术法。
关于泥丸宫修行的片段，仅仅是粗略一提。
李墨面露苦笑，让浮屠居士继续收购真言宗典籍，暗自等待着四海商队到达目的地。
随着翻阅的典籍越来越多，即便依旧没有涉及修行，但他逐渐对真言宗的功法有所了解。
泥丸宫乃是真言宗的核心，简而言之就是大脑。
真言宗的修行体系围绕着大脑展开，具体情况是什么，李墨光靠经文也不得而知。
有一点很明确，真言宗存在着分神期的术法。
李墨目前只有无生十方祭典涉及分神期，其中有无弊端还不得而知，见到秘境里存在分神期术法，更是不想错过机缘。
他陷入冥想，死婴期的双元婴稳步提升修为。
……
四海商队足足用时半年，才临近五庙镇，兽修在汤武的带领下驱使法器穿行于云端。
一路处处透露着危险，实在是前往五庙镇的散修太多。
天剑门暗许魔门参与真言秘境的探索后，不管商队再怎么隐蔽，都会引来魔修窥视的目光。
全靠四海商会人数众多，又有结丹期才相安无事。
“停一下吧，差不多该步行了。”
汤武开口提醒道，二十几人的队伍缓缓落到地面。
五藏剑再怎么不堪，也总归是天剑门旗下的中型仙宗，拿捏心兽宗还是轻轻松松的。
山林里到处都是法术施展带来的痕迹。
汤武在忌惮之余，不由更加谨慎，放出专门用来探测的中品法器，小心翼翼的赶往五庙镇。
好在有惊无险。
或许是五藏剑插手，越靠近五庙镇，似乎就越安全，同时空气里的温度明显在上升。
“阿右，你先前来五庙镇有没有类似的异象？”
“我……”
名为陈右的弱冠期兽修摇头否认，手掌不由捂住胸口，只感觉脏器莫名的燥热。
“上回来五庙镇，就是个普通城镇。”
天剑门刚取得真言秘境时，放出不少名额给小仙宗。
心兽宗因此获得三个名额，连田昌文都有点搞不懂，为何五藏剑会给他们发来邀请。
谨慎起见，田昌文让三位弱冠期兽修进入秘境。
本以为会有危险，结果兽修竟然都安全返回，还从真言秘境中带出一大批资源。
汤武担忧的问道：“没事吧？”
陈右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咙里吐出几口猩红。
“我没事，只……”
他话还未说完，熊熊火焰燃烧起来，血肉骨骼快速减少，几息间火焰又突兀的熄灭。
陈右躺在地上喘气，眼神茫然失措。
汤武惊疑不定，连忙制止住商队，“什么鬼，难道和阿右曾经进入过秘境有关？”
“差不多。”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略显陌生。
汤武下意识转头看去，却见有位佝偻的老者出现在身旁，此人没有丝毫灵力外泄。
老者翻开陈右，露出后者畸形可怖的脊背。
突如其来的古怪火焰，直接把陈右的内脏都烧尽，只有薄薄的皮肉粘连着些许血丝。
怎么说呢。
像是一艘由血肉骨骼拼凑的小舟。
“饿……”
陈右全靠着长生不死的体质支撑，生机依旧在弥留之际，毕竟兽修最关键的五脏尸灵根，都在火焰的作用下化为灰烬。
“你是什么人？”
汤武倒吸口凉气，刚想阻止老者的动作，对方凭空取出五脏六腑在陈右体内缝制起来。
老者显得无比熟练，轻而易举便让脏器链接血管。
如此精准的手术，汤武只在韩才身上看到过，不，韩才远远没有眼前老者那般从容不迫。
汤武来不及质问，不知何时开始周遭陷入昏暗的阴影。
窸窸窣窣的怪声响起，能明显感知到有什么正在靠近，一股子毒物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不好。”
汤武心头一震，陈右虽然仅仅是弱冠后期的修为，但本命灵兽乃是红冠蛇，能察觉到方圆十里内活物散发的气息。
商队就是凭借陈右的能力，才安然行路大半年。
陈右莫名受到重创，队形又因为老者的关系散开，顿时引得暗地里窥视的魔修注意。
众兽修都急于想找出异响的源头，使得场面愈发混乱。
“不要慌张，周庆元你护住外围，我……”
汤武想要稳定局势，可脚底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似乎有根须刺入血肉，下半身变得酥麻。
“毒，是毒修！！！”
他表情变得扭曲，毒修正面应对并不麻烦，但来者明显埋伏已久，大概率凶多吉少。
“该死的，待在安定的心兽宗时间太长，竟然会在外露出破绽。”
“可惜二十位资质上乘的兽修，要是全部折损在毒修手里，老夫没法和田昌文交代。”
汤武思绪万千，毒素已经蔓延到腰部。
多亏尸灵根护佑，否则短短几息就得化为一滩脓水。
他双脚无力跌倒在地，手臂一撑强行跃起，浑身迅速被黑灰毛发覆盖，背脊长出颗犬首。
汤武的本命灵兽“啼犬”，适宜特殊的音属灵气。
吼！
犬首一声咆哮，商队周遭百米层层碎裂，巨树应声倾倒，不过仍然不见魔修的踪迹。
“你们先走，踏足五庙镇应该就没事了。”
连续几声犬吠，盖住众兽修的回应，千米内地动山摇。
汤武口吐黑血，毒素已经渗入肾脏，那名毒修丝毫没有现身的意思，等待着猎物中毒生亡。
他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够，睁大眼睛想要找寻毒修。
正在这时。
那名被汤武忽略的老者缓步走出人群，抬头望了眼云层后，右手开始疯狂畸变。
眨眼间，右手便化作一只五米有余的虎兽。
“去。”
虎兽由实转虚，一头钻进地底深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传来，那是牙齿咀嚼骨骼才有的。
“鬼虎，别总是吃些有的没的。”
李墨暗骂几声，右手恢复刺青兽化后，把毒修残破不堪的尸体扔进熔炉焚烧殆尽。
刚出关就有收获，一门结丹期的毒修功法“碧血蟾心大法”。
“汤老，许久未见了。”
李墨接住汤武，癌细胞直接抽干后者体内的剧毒。
汤武有着片刻的失神，随即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又看到其余兽修恭敬的模样。
很显然，他反应着实是要慢半拍。
汤武苦笑连连。
他与李墨不过一面之缘，在离开山羊诡兽占据的屠宰场时，远远的见过李墨。
当时只感觉李墨天赋异禀，早晚会结成金丹。
结果汤武继续深埋地底，一觉醒来得知，李墨已是元婴大能，修为凌驾于七千年前的天辰子。
“你……”
汤武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
“汤老，叫我青山就行。”
李墨走到陈右身旁，其余兽修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径，他们低着脑袋，眼中满是崇敬。
能被派遣去五庙镇，都是在田昌文监督下自发心魔誓的。
他们多少知道一点李墨的传闻，此前压根不敢相信，怎会有心兽宗出走的修士结成元婴。
田昌文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在防止李墨身份暴露。
修仙界关于李墨的流言蜚语实在太多，什么太上青天、青天道人、无生教十三仙……
不立心魔誓，如果在外界察觉到端倪，很容易暴露。
汤武沉默几息，迟疑着开口问道：“青山前辈，是不是该让部分弟子护送陈右回去？”
“不用，留在五藏剑还能保住性命。”
李墨往陈右的嘴里送了口尸酒，脏器都已经移植，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点燃陈右的火焰是一种剑气。”
李墨眉头微皱，笃定的继续解释道：“剑气在祛邪。”
“祛邪？”
李墨打量着陈右依旧凹陷的躯体，“他在秘境里意外沾染了邪祟，不过一直隐而不发。”
“没有剑气祛邪，陈右过几年也得爆发。”
他望向连绵不绝的群山，造化书涌出些许零碎记忆，都是关于古代佛门的血腥片段。
有佛修将凡人的脏器掏空，保留意识的情况下炼制成人舟，试图找寻渡过无边苦海的办法。
至于无边苦海是什么，造化书的信息实在有限。
“肉身如舟，真言秘境。”
李墨示意兽修扛起陈右，商队继续朝五藏镇的方向而去。
李墨没有再遁入真空家乡，穿戴着新旧皮囊跟在队伍后列，刻意显露出弱冠期的修为。
在五藏剑的范围内，理应不会有天魔的眼线，但保险起见，李墨决定还是谨慎一点。
继续行路百里后，五庙镇映入眼帘。
包括李墨在内，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倒吸口凉气，实在是眼前的城镇已经天翻地覆。
城镇身处山脉盆地，五庙镇四面环山。
李墨死死盯着城镇半空，那里悬浮着一把火红飞剑。
飞剑形似十几颗心脏堆叠，又如同一串脏器葡萄，蠕动间，释放出令人惊惧的高温。
天剑门让心脏飞剑坐镇五庙镇，说明对秘境的探索渐入佳境。
空气劈啪作响。
李墨不知为何心脏跟着狂跳起来，天生圣人竟然在飞剑上，察觉到威胁自身的道体气息。
“道体？能让天生圣人主动预警，怕是接近仙体了吧？”
心脏飞剑具备修士的一切特征，偏偏不像法器，细看剑气，分明是由熔岩灵力构成的。
李墨还想放出神识观察。
结果心脏飞剑有所预感，表面冒出无数眼瞳，媲美炁婴期的神识在城内一扫而过。
“人魔宗修炼成书籍，天剑门不会以身化飞剑吧？”
“也不对，按照剑舌宗的乡试，飞剑完全是由活人的三魂七魄汲取道体养分，孕育而出。”
李墨收回目光，心脏飞剑找不到窥视的源头，随即归于平静。
除去一柄心脏飞剑外，硕大的五庙镇已经没有凡人的身影，修士都躲藏在封闭的房屋内。
真言秘境的出入口则在城镇西面，是一扇青铜门。
铛铛铛……
有百来位五藏剑弟子站在门前，用金属化的脑袋撞击着青铜门，似乎想要敲开秘境的大门。
为此头破血流。
“等等吧，五庙镇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李墨伸手拦住商队，众兽修如临大敌的警戒着，有元婴期在旁，倒没有表现的太过慌乱。
五庙镇的温度越来越高。
李墨目测已经超过三百度，半个时辰就能达到五百度。
五藏剑弟子撞门频率加快，有部分弟子已经在高温作用下，成为一具具枯槁的干尸。
李墨发现以身犯险的五藏剑弟子都没有本命飞剑，说明他们属于难以修行的废人。
咔。
青铜巨门裂开缝隙。
从中逃出一位和尚打扮的男子，应该是五藏剑弟子。
李墨舔了舔嘴唇，五藏剑的本命飞剑恐怕以脏器为主，弟子皆是挖去脏器，以身养剑。
五藏剑弟子脱离真言秘境，都还未反应过来，头顶的心脏飞剑外放出一股炙热的剑气。
“啊！！！”
五藏剑弟子凄厉的惨叫着，身躯被焚烧成灰烬。
腹中飞剑脱离。
“咦？”
飞剑如同一只僧侣的手臂，皮肤白净，指间还有时常紧握焚香的灼疤，淡淡的佛气弥漫。
“未成剑！！！”
五庙镇里有一苍老的声音叹道。
心脏飞剑毫不犹豫，剑气直接斩断手臂飞剑，接着开始收敛热量，城镇一点点恢复常温。
随即出入口后面涌出几十位修士，普遍都是散修出身。
他们刚离开巨门，在真言秘境的记忆便被抹去，接着没入五庙镇的街道小巷，不敢逗留。
汤武喃喃道：“天剑门到底在搞什么？”
“他们在炼剑。”
李墨没有多言，他已经明白天剑门的所作所为。
事实上，天剑门也没有掩饰。
天剑门就是在不断往真言秘境输送五藏剑弟子，借助剑鞘来盗取真言宗的术法传承。
或者说，用真言宗来孕育出一条剑修的支脉。
通过某种手段，将传承转化成具有佛门特征的飞剑，只是他们对目前的飞剑还不甚满意。
至于一同进入真言秘境的道魔修士。
估计是磨剑石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 哪里来的人物？
砰。
青铜巨门再次合拢，五藏剑弟子力竭跪倒在地，身躯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血肉溶解。
他们眼神呆滞，心神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没人会去在意五藏剑弟子，五庙镇随即热闹起来，虽然依旧不见凡人的身影，但围绕着秘境出入口足足有三四千道魔修士。
在心脏飞剑的威慑下，道魔两方竟然形成古怪的平衡，即便两方修士相互都看不过眼。
城镇内仍然有小摩擦，但丝毫不敢大打出手。
李墨作为一个道魔宗门都有关联的元婴修士，在他的视角来看，经历过天地剧变后，道魔间的区别已经非常模糊。
真要分个门户，道门追求的是大道根基，魔门以速成为主，甚至会刻意追求死病的侵蚀。
在修行资源方面，两者的共同点还是不少的。
五庙镇的店铺陆续开张，其中也有贩卖丹药的，但因为真言秘境产出的资源，并不适合炼丹。
导致丹药的价格有点虚高，尸酒具备着一定的市场。
汤武眼里闪过担忧。
如果四海商会要在五庙镇常驻，难免得牵扯他人的利益，期间绝对会出现大量的纷争。
有李墨在确实无妨，想必元婴期的威慑力足够。
不过汤武也清楚，李墨前来五庙镇绝非贩卖尸酒。
要是后者暂离五庙镇，以他们一群弱冠期为主的歪瓜裂枣，根本不可能在五庙镇立足。
“哎……”
汤武叹了口气，只希望是自己多虑，五藏剑能把控住城镇的局势，而不是放任道魔修士。
“走吧，你们尽量不要接近他人的半米范围。”
李墨示意商队继续行路，二十余位兽修隐隐围绕着他，一点点靠近人声鼎沸的五庙镇。
陈右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他不用旁人的搀扶紧跟着，五脏六腑重新焕发些许生机，不过原本的修为彻底荡然无存。
陈右没有丝毫绝望，手掌轻轻抚摸胸口。
无生丹田已经代替烧成灰烬的中丹田，想要重回弱冠期指日可待，对修行的影响并不大。
李墨不禁有点感叹，长生不死带来的影响。
放在古代修仙界，哪怕陈右是元婴修士，受到如此伤势也只能老老实实舍弃肉身。
移植脏器的话，光是排异反应就难以承受，结果如今……
不但生龙活虎，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今后受制于李墨，甚至对陈右来说并非是一件坏事。
“真是魔幻的时代。”
李墨环视官道，并没有发现大规模撤离凡人的痕迹。
五藏剑八成把二十万人口都送往真言秘境了，他们为炼剑已经顾不得自身的根基。
要知道，五藏剑的管辖范围一共才七座城镇，二十万人口代表着无数道体诞生的可能。
他们赌上五庙镇，要是成果没有得到天剑门的承认。
怕是得覆灭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城门，五藏剑虽然有弟子站在城墙上，但没有任何检查的举措。
商会修士的脸色惨白，近距离更加能感受到，来自头顶心脏飞剑的余威，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稍有不慎，一道炙热的剑气便会斩下。
初入城门的街道没有什么人影，修士都集中在城中心，周遭弥漫着一股子肃杀。
李墨淡淡的开口说道：“半空的飞剑名为绯红，足以媲美元婴期，听闻每日必杀三人。”
“绯红，绯红……”
汤武念叨几句，突然想起为何绯红二字如此耳熟。
绯红飞剑是五藏剑的镇派飞剑，通常宗门庆典才会出现，在五藏剑享有滥杀的资格。
甚至可以说，五藏剑存在的意义就是供奉【绯红】。
五藏剑竟然祭出绯红，可见他们赌上的不止是二十万凡人，恐怕已经不成功便成仁。
李墨让浮屠居士帮忙收集着五藏剑的信息。
附属天剑门的各仙宗其实很容易调查，毕竟他们每年都会把大量无剑修士逐出师门。
李墨从中得知，镇派飞剑的地位是凌驾于宗主的。
因为孕育高品质的本命飞剑需要镇派飞剑的帮助，五藏剑一旦失去绯红，代表着一代代的飞剑传承只会越来越低劣。
据说舌剑宗的镇派飞剑，叫做【赤龙】，习性是每日要吞吃女子的阴葵血，具体数量未知。
阴葵血在后世修仙界，价值比同等的下品灵石还高。
即便再怎么养护身躯，女子也就十年左右产出阴葵血，赤龙让剑舌宗可谓是苦不堪言。
汤武倒吸口凉气，忍不住问道：“绯红在五庙镇，难不成也要每日杀三人？”
李墨无需回答，绯红已经蠢蠢欲动。
嗖。
剑气一闪而过。
被斩首的魔修达到元婴期，由于外放出的灵力偏向水属，并且波及百米，引得绯红不喜。
李墨眯起眼睛，绯红对道体的运用远超寻常。
那名元婴期魔修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剑气瞬间斩断生机，连他都不一定能如此干脆。
李墨借助绯红出手的间隙，看清楚了飞剑蕴含的道体。
以【紫阳焚身】为主，还参杂着两类火属先天道体，应该都是某种仙体的残缺版本。
“还有一人。”
绯红没有忍耐多久，又吐出一道剑气。
目标是位元婴期散修，在城南开设一间炼器铺，搬运法器时意外产生响亮的金属敲击声。
嗖。
剑气斩过。
元婴散修吓得冷汗直流，抓住一旁伙计挡在身旁。
伙计双目圆睁着，尸体在焚烧中化为灰烬，绯红也没有继续针对元婴散修，收回剑气。
“你们都注意一点，绯红每日杀三人，不代表只是三人。”
“这……”
汤武迟疑的说道：“不如我们在外城区开设酒铺吧，或是干脆在城外，别踏足绯红的范围。”
“想什么呢，在城中心才能省去麻烦。”
李墨嘴里发出怪笑，“别担心，我们不但要常驻五庙镇，而且还得在最好的位置。”
汤武凝重的点头。
四海商会逐渐渗入五庙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焦臭味。
房屋都有法阵护佑，不过依旧有部分墙体已经化作琉璃，都是高温所致，余烟了了。
“炼剑，好一个炼剑。”
李墨临近城中心的街道，虽然还不是五庙镇核心区域，但十有八九的店铺都被占据。
其中散修偏多，修为普遍有结丹期，元婴期也不在少数。
兽修没有掩饰身份，都穿戴着刻有四海商会标志的法袍。
他们注意到，四海商会作为新来五庙镇的势力，竟然没有止步的意思，径直走向城中心。
“哈。”
“四海商会，莫非背后有什么大型宗门撑腰？”
“我有点印象。”
“听闻与子器派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不过吧，四海商会以散修黑市为主，实力一般。”
他们打量商会的二十余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荒谬。
什么鬼？
四海商会主体是弱冠期，领头修士也就结丹期，甚至还有一位气息虚弱的总角期伤员。
他们前去城中心，应该不是想夺取店铺吧？
怎么看都是运送资源。
四海商会似乎得到青天道人授意，贩卖的尸酒有点意思，在修仙界各地的黑市都供不应求。
想到这里，散修都有点按耐不住。
目前市面上的尸酒最多适用于结丹期，但奈何酒香使然，转手倒卖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心底生出心思，不约而同的派遣修士紧随其后。
或许在子器派的港口，他们还会顾虑一二，但五庙镇根本就不是一群商贩能卖弄手段的。
去城中心谈判尸酒的买卖，四海商会大概率会被吃干抹净。
他们自然想趁机蹭点油水。
汤武只感觉浑身不舒服，巷弄里的一道道身影，如同围捕猎物的狼群，骨子里全是贪婪。
“城中心的店铺都属于各势力，我们不可能插手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我们还是退……”
“别急，等。”
李墨表情不动声色，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们五藏剑会给我们送来店铺的。”
对他而言，哪有时间慢慢发展。
真言秘境下一次开启就在五年后，必须得快刀斩乱麻，随即搞清楚秘境内的情况如何。
汤武眼尖发现，李墨的法袍里钻出几只小蜘蛛。
小蜘蛛遍布眼瞳。
虽然李墨不曾开启神识，但在山蜘蛛的加持下，感知大增。
他进城便察觉到异样，明明自已外露着弱冠期修为，却在五庙镇内得到大量的关注。
让李墨意外的是，关注来自于五藏剑，就有点微妙了。
李墨刚开始还怀疑，五藏剑是否已经看穿新旧皮囊的伪装，很快又暗自否认。
五藏剑压根对四海商会不感兴趣，而是看重兽修本身。
李墨想起天剑门曾经主动邀约小型宗门探索秘境，连心兽宗一个避世苟发育的仙宗，都获得三个名额，可见事出必有因。
“难道他们在挑选合适的磨剑石，发现兽修还不错？”
在商队中，有十三位是刻意掩饰的普通弱冠期气修，剩下的都是兽修，其实占比并不算多。
“呵。”
“天剑门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李墨清楚真言秘境的情况，肯定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复杂。
当然，真言秘境越乱越好，五藏剑已经用绯红坐镇五庙镇，说明他们对真言宗传承也没有把握。
还有个白骨教，带着自己的假身藏身在秘境。
大多势力都集中在城中心，经过绯红引发的混乱后，开始围绕着秘境带出的资源运作。
只要把典籍上交，五藏剑便不会过问其余资源。
他们明里暗里进行起资源间的置换，其中以法器最为抢手。
真言秘境的法器虽然诡异莫名，但品质极为上乘，若是温养千年，或许有孕育灵纹的可能。
李墨猜测真言宗法器应该与七宝佛有关。
真言秘境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宝库，能解析出无数法门，接触到古代修仙界的佛门炼器。
街道人流涌动。
四海商会刚开始没有引起注意，直至各势力发现，有大量眼线盯着商会修士的一举一动。
汤武嘴巴微张着，即便是港口，也没见过如此多的元婴期。
光明面上就有七八位，更别说还有五藏剑的元婴剑修，难道李墨真有把握能以一敌多？
李墨依旧维持着弱不禁风的老者模样，毫不在意窥视，示意商会修士在街角摆摊卖酒。
在愣神几息后，商会修士才手忙脚乱的准备起来。
他们只能寄望于有五藏剑的管辖，外加绯红的威慑，没有势力敢堂而皇之的破坏规矩。
百坛尸酒堆积在一起，顶端的便是胎心酒。
汤武不清楚李墨意欲何为，但想到后者既然能在外晋升元婴期，绝不可能是心性鲁莽。
他一咬牙，按照李墨的意思出言吆喝：“四海商会新酿的胎心酒，可以辅助元婴期修行。”
“各位同道，胎心酒一两只需百枚中品灵石。”
汤武打开坛口的封泥，浓郁至极的酒香弥漫。
城中心瞬间陷入沉默。
凡是结丹修士都不由自主的运转灵力，压制突如其来涌起的莫名醉意，表情变得难以置信。
“这四海商会好胆气，还真敢拿尸酒来五庙镇。”
元婴修士贪念大涨，一股股灵力外泄。
他们体内的元婴忍不住暴动起来，对胎心酒生出无法抑制的渴求，试着脱离中丹田的束缚。
初入元婴期的修士匆匆封闭口鼻，距离元婴失控仅差毫厘，稍有不慎就得走火入魔。
一时间，婴儿啼哭声不绝于耳。
李墨暗自点头。
他前来五庙镇后，就已经注意到没有分神期的存在，胎心酒的酒香也证明猜想没错。
都是元婴期，李墨就能毫无顾虑的谋划真言秘境。
“好酒！！！”
冰幽道人笑着站出，表情满是亲近，“早听说四海商会的尸酒独到，可惜冰魄宗身处偏远从未一尝，近日终于窥得全貌。”
“哈哈哈，光是酒香，就勾起元婴的馋虫，恐怕只有果丹山的坐忘果能相提并论吧？”
冰幽道人对着身后店铺做出请进的手势，“四海商会的道友来店内一聚，让我好生招待。”
他表面看似友善，实则却是在威胁四海商会。
果丹山作为新晋不久的中型仙宗，以炼丹著称，几乎垄断五庙镇内的丹药生意。
四海商会无疑威胁到他们。
“怕是费劲心思才炼出这坛尸酒，难不成想一桃杀三士？”
合果老人笑着说道，他是果丹山坐镇的四名元婴之一，其脑袋完全由一颗血肉梨果构成。
几十载前，果丹山还是个连元婴期都没有的小型仙宗。
结果前段时日丹鬼宗遭遇魔修袭击，又爆发内乱，果丹山非常凑巧的召开成婴大会。
三十五位结丹期，共有十人破丹成婴。
道魔两方默认有超过十数的元婴修士，就能勉强挤进中型仙宗的行列，不过并非什么好事。
等丹鬼宗解决内忧外患，肯定会拿果丹山立威。
果丹山在五庙镇一方面是想通过秘境的资源增长势力，另一方面也有讨好天剑门的意思。
冰幽道人笑而不语，皮肤结出点点冰霜。
有一身披兽皮的魔修撕扯着脑袋，指甲血肉模糊，“我估计什么胎心酒的产量也不会太高，还是让给我等魔门吧？”
李墨认出这魔修不就是见过多次的熟人，画皮宗罗开。
罗开呼吸粗重，贪婪的眼神扫过四海商会，结果目光落在平平无奇的李墨后，心脏不由狂跳。
他不知为何，有种面对死亡的危险。
自从远离无生教后，罗开再也没有如此异样，忍不住多停留李墨几息，但仍然看不出所以。
“妈的。”
“当我没说过，魔门哪里轮得到我出头。”
罗开讪笑几声，在所有修士古怪的注视中又退回人群。
汤武盖上封泥，看着道魔两方恨不得吃干抹净的眼神，明白他们已经难以避免麻烦。
李墨仍然不动声色，不管汤武怎么询问，都只有一个答复。
等。
合果老人打圆场道：“不如这样吧，酿造尸酒的地点应该不在子器派，便由我们果丹山牵头，一同去见识尸酒的酿造。”
“至于现有的尸酒，道魔各分五成吧。”
“合果前辈有道理的。”
有结丹期附和道，觍着脸讨好合果老人。
众修士表面答应，关注点都被转移到尸酒本身，如果能获得尸酒配方，价值难以估量。
道魔两方尔虞我诈，一切的言语无外乎利益。
“来了。”
李墨背着的双手敲打墙壁，余光看向街道尽头，十几位五藏剑弟子簇拥着一老道而来。
老道法袍敞胸露乳，腹部是道狭长的伤口，不断滴落血水。
他的修为已有娩婴期，外加五藏剑长老的身份，所有元婴修士见状都收敛起气息。
“胎生胎体。”
李墨眉头一挑，五藏剑长老残留着道体胎生胎体的特征，此道体天生便有一先天寄生胎，能帮助修士温养法器灵兽。
锵。
绯红随即钻进五藏剑长老的腹部，十几颗心脏暴露在外，疯狂汲取着后者的养分。
五藏剑长老也不恼怒，行礼说道：“各同道卖我个面子，四海商会与我五藏剑有些渊缘。”
汤武不明所以，李墨却已经猜到状况。
五藏剑保全四海商会，应该不是为尸酒，毕竟他们刚来五庙镇就已经察觉到暗中窥视。
能如此兴师动众，八成关乎真言秘境。
“既然心房道友这么说，我等自然不会过问。”
冰幽道人表情不变，面对心房居士的余威，陆续有修士不再关注四海商会的事宜。
合果老人脸色青紫一片，转身返回店铺。
罗开三番五次打量李墨，不知为何感觉愈发熟悉，同时心头又生出如影随形的危险。
心房居士血肉快速流逝，在皮包骨头后，绯红便脱离身躯。
他没有询问汤武，反而对李墨开口道：“不知怎么称呼？”
“青山。”
心房居士能看出，虽然汤武是商队领头人，可后者一旦到决策时，都会下意识瞄向李墨。
他舔了舔嘴唇，身前的老者应该并非弱冠期的修为，至少是个结丹期。
“青山道友，前来五庙镇可是为真言秘境？”
李墨没有正面回话，“不知该怎么在城中心得一套店铺，四海商会想用来贩卖尸酒。”
“五庙镇百无禁忌，所以青山道友得多加小心。”
心房居士皮笑肉不笑，敞开的腹部流露出些许熔岩灵力，与半空中的绯红交相呼应。
李墨意识到，心房居士是想让四海商会依附于五藏剑。
他更加好奇真言秘境内，五藏剑到底遇见什么困境，都已经把主意打到四海商会。
强迫的手段都不保险，还要堂堂五藏剑的长老，对一个不起眼的小商会放低态度。
着实有趣。
“不劳烦心房居士了，就那里吧。”
李墨环顾四周，径直朝街角的一间店铺走去。
店铺贩卖护身灵符，所属势力“千林宗”规模不大，能占据一城中心的位置只是有市场需求。
齐云神色难看。
千林宗的元婴修士还在真言秘境，没有随大流离开，如今只有他一位结丹圆满坐镇。
他想到刚刚附和合果老人针对四海商会，隐约有点后悔。
齐云攥着一枚青金符宝，符宝由法宝碎片炼制而成，能发挥出法宝三成的威能，打算不等李墨反应直接重创对方。
李墨临近灵符店铺，“道友让一让吧？”
心房居士的灵力劈啪作响，心想着该如何拿捏四海商会。
而在齐云看来，心房居士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警示自己。
“算了，我一个结丹期何必要得罪五藏剑。”
结果齐云耳边响起心房居士的传念，让他不要留情，将四海商会的修士尽数重创。
他捏碎符宝，一股清气直指李墨的中丹田。
正在这时。
齐云瞳孔微缩，突然脚底变得一阵泥泞，影子宛如被沼泽里的猪婆龙咬住双腿。
“啊！”
影子吞没消齐云，布满裂缝的符宝掉落在地。
“多谢心房居士成全，我等无以为报。”
李墨带着众人走进店铺。
手段狠辣异常，根本不可能外露的弱冠期修为，是结丹？或元婴？到底哪来的人物？
心房居士目送李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怪不得剑心预警，真是上好的磨剑石。”

第二百八十三章 李墨对敌绯红
齐云虽然不过结丹圆满，但能立足五庙镇绝不简单，靠的就是一手收放自如的灵符术。
符宝能爆发出堪比元婴期的威力。
围观修士本以为，李墨在齐云那里落不得好下场，结果两者一交手，连符宝都来不及施展。
这叫什么事？
无数目光打量着李墨，各势力都有点拿捏不住其实力。
李墨脚底的阴影不知虚实，别说是齐云，大部分元婴期都没有察觉到阴影显露的气息。
外加心房居士对四海商会的态度成疑，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去试探四海商会。
冰幽道人深深看了眼大门紧闭的灵符铺。
“有趣，不过四海商会真要贩卖起尸酒，合果老人不可能让他们影响到自己的利益。”
“好戏来咯。”
冰幽道人缓步回到店铺，城中心随之重新恢复秩序。
待到艳阳高照，五庙镇城门口也多出些许往来的商队，匆匆把资源送去各势力的店铺。
他们不敢久留，头顶绯红的威胁令人生畏。
五庙镇通常下午时段比较安全，必须在第二日来临前离开，否则很可能会引来绯红的不满。
忌讳是每日杀三人，但有时候三十人都不止。
各势力疑惑的是，四海商会没有急着开设酒铺，一直门窗紧闭，里面察觉不到任何动静。
四海商会作为搅局者，使得五庙镇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酒铺内。
商会修士脸色凝重的坐在大堂，汤武向他们解释着关于五庙镇的局势，以及绯红的情况。
李墨双手环抱胸口，靠在墙边。
他手里摩擦着三枚符宝，都是从齐云的储物袋里找到的，除此之外，还有百来张灵符。
齐云死的很冤。
面对李墨没有来得及施展术法，仅仅是刚拿出符宝催动，就措不及防的被鬼虎所吞没。
“符修，不对，应该不算。”
齐云所在的千林宗属于小型仙宗，据说是某个大型仙宗的附属，自身修行体系略显古板。
李墨已经把齐云处理干净。
金丹化为灵石矿脉；大脑留给山蜘蛛吞食；有用的器官用作酿酒；尸骸焚烧成灰解析法门。
李墨因此接触到千林宗的术法，发现他们的主修功法，就是非常普遍的气修法门，以吸收凝炼灵气为主，没有什么特别。
制符术还算有点意思，但也显得不完整。
“感觉千林宗的创立者，似乎仅仅获得符修的皮毛传承。”
李墨微微摇头，打量着指间的符宝，材质像是玉石，但谁能想到竟然由血肉孕育而成。
为何说千林宗传承不完整？
主要是因为他从齐云尸骸中解析的制符术，涉及符宝的部分内容，限定为血肉类法宝碎片。
千林宗会把法宝碎片植入孕妇的腹中。
随着婴儿生长，法宝碎片会汲取先天精元修补，期间他们稍加干预，就能孕育出符宝。
一同降生的胎儿，多数都有先天性畸形。
渡不过住胎期死病。
李墨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实在残缺的厉害……”
他翻阅过的术法成千上万，外加原初道种的影响，对各类修行体系有着独特的理解。
在李墨看来，正统符修的恐怖远超千林宗。
伴随符宝降生的婴孩，虽然丧失母胎时先天精元的改造，但会继承部分法宝的灵纹特征。
形成一种特殊的后天道体。
符修量产道体的手段，甚至应该在子器派之上。
李墨不由摇头，若非他对制符实在不感兴趣，继续深究说不定能研究出符修的修行体系。
原初道种吸收掉千林宗的制符术，由尸狗魄烙印而成的神通【丹书符箓】生出蜕变。
李墨暗自施展丹书符箓。
【白骨符宝】
【以白骨类法宝为祭，外加元婴期骨架一具，深埋于阴脉深处三十年有余，可诞生七十五枚白骨符宝。】
“获得的制符法门太少，丹书符箓依旧有点鸡肋。”
符宝确实能发挥出法宝三成至五成的威力，消耗的灵力也不多，但真要选择，没人会把法宝当成炼制符宝的材料。
“听闻真言秘境里还有个千林宗的元婴修士，说不定掌握着什么有用的制符法门。”
李墨不至于为制符术在真言秘境里搜寻，不过真要遇到那名元婴期，倒是不介意平添几分收获。
他闭目养神，顺手把基础制符术传念给张果，算是对草木修士供奉无生神像的奖励。
至于草木修士怎么发展，与李墨无关。
大半日过去，酒铺内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毕，一排排货架上摆满尸酒，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
汤武出言打断道：“掌柜的，我将五庙镇的注意事项都告知给他们了，不知何时开店？”
“明日吧。”
李墨示意他们各自歇息，自己则盘腿坐在大堂。
汤武有点搞不清楚所以然，随即听见李墨说道：“等明日一过，我们才算是正式立足。”
他说完后便不再说话，沟通着三元婴运转周天循环。
商会修士面面相觑，汤武不敢打扰李墨，安排众修士在大堂对付一夜，并且做好警戒。
果不其然。
当天色放暗后，酒铺外确实扫过一道道隐晦的神识。
绯红属火，在夜晚难免不再活跃，元婴期也不用畏首畏尾，窥视着四海商会的一举一动。
要不是忌惮心房居士，他们早出手试探了。
李墨丝毫不在意五庙镇的波澜起伏，注意力都放在三元婴。
噬魂魔婴进展极快，十年内就能晋升为尸婴期，混沌兽婴略微落后点，不过也相差不大。
估摸着，很可能要在真言秘境内完成突破。
“也不知道，五藏剑的炼剑到底是什么样的形式？”
李墨思绪万千，回过神来已经一夜过去，天边有朝阳初升，绯红迎着光亮吞吐剑气。
飞剑能自主修行，足以镇派的绯红根本无需剑鞘的温养。
心房居士来到城中心，敞开的胸腹散发着熔岩灵力，肋骨暴露在外，心神在与绯红沟通。
锵。
绯红直接刺入心房居士的脊椎，后者一身的灵力消耗大半。
心房居士的眼中满是怨毒，目光如炬的瞥了眼绯红，身影踉踉跄跄的消失在城中心。
自从李墨到来，他便感觉局势有点失控的趋势。
他明白真言秘境对五藏剑而言意味着什么，一旦炼剑失败，绝对会引起天剑门的不喜。
天剑门或许只是一念头，五藏剑就得覆灭。
“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青山，不管你是谁，一定会成为磨剑石的。”
锵。
绯红发出一声剑鸣，心房居士长长的吐出口气。
“成了，甭管是什么来头，都不可能挡住绯红的余威。”
城内修士随即注意到绯红异常活跃，作为一柄噬杀的飞剑，兴奋代表着徒增杀戮。
各势力严阵以待，部分散修已经试着向城门口退去。
众元婴期严阵以待，作为替死鬼的伙计都在身旁。
比起与绯红硬碰硬，他们更偏向拿人命献祭，毕竟天剑门的飞剑极为邪乎，是具有灵智的。
晨光初现。
紫气沿着堆叠的山脉，朝半空攀爬。
绯红沐浴在阳光中，一颗颗心脏不受控的胀大，血雾四散，众修士都明白绯红已经按耐不住。
五庙镇陷入一片绯红，剑气积蓄几息。
嗖。
一闪而过。
“什么？！！”
合果老人眼里充斥着意外，因为绯红的目标是四海商会，理应受到五藏剑照顾的四海商会。
“原来如此啊。”
冰幽道人笑容更甚，像是一只抓住猎物的狐狸。
唯独罗开惊疑不定，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声，因为他看到酒铺窗口站着一人影。
那老者的后背不再佝偻，站直后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气息。
“太像了，太像了……”
剑气朝酒铺斩下，清早的雾水都一分为二。
李墨闪身来到酒铺门前，依旧是一副老者的模样，脚底的阴影如同水浪般冲刷着街道。
“嘿嘿，好剑气，不愧是五藏剑的绯红。”
李墨右脚一踏。
鬼虎变为惊天骇浪，又在大癌弥天的癌变中，化作一头无数扭曲肢体组成的鬼兽。
众修士面露不可思议，背手而立的李墨至少炁婴期。
绯红的剑刃微颤。
剑气直接没入鬼虎身躯，刺耳金属摩擦声响起。
“什么时候连名不经传的兽修，都有如此人物？”
鬼虎被斩成两半，剑气因此消耗殆尽，街道有余两者产生的动静，外扩了两三米的面积。
一排排店铺出现平移。
李墨表面淡然，实则对绯红的剑气心有余悸。
要知道，鬼虎在大癌弥天的加持中，几乎拥有无限增生的能力，是七刺青兽里韧性之最。
正常情况，鬼虎应该是克制剑修才对。
但在接住绯红一剑后，李墨立刻意识到，后世剑修已经不是古代天剑门能比拟的了。
绯红至少拥有着三分之一的仙体，毫不夸张的说，随意斩出的剑气里蕴含大道余韵。
【炙热】
鬼虎惨叫连连，余温使得身躯劈啪作响。
看似狼狈，但自从绯红坐镇五庙镇以来，李墨是唯一能挡住剑气的。
心房居士脚步顿在原地，莫名的多出一丝惧意，口鼻因为心境失衡流淌出脓水。
在他的认知中，剑修在同境界应该如入无人之境。
为何会有兽修能抵抗？
嗖。
绯红再次一挥，鬼虎勉强合拢身躯，伤口处有阵阵火焰向外喷涌，城镇内的温度快速上升。
吼！！！
鬼虎凶性大发，身躯再次凭空暴涨。
它径直扑去，十数米的巨型头颅形成阴影覆盖城中心，阴寒与炙热在空气中相互碰撞。
地面塌陷，余波已经影响到五藏剑在城镇布置的法阵。
剑气精准钻进伤口，鬼虎陷入火焰的包裹，穿过阴影后，剑气只消耗掉三分之一。
锋芒依旧凌厉。
李墨站在原地，老朽的身躯一动不动。
他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直视向前，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剑气斩向脖颈。
众修士在惊愕的同时，不免有点幸灾乐祸。
也不知四海商会与五藏剑有着怎样的冲突，昨日心房居士主动出面调解，一夜过去恨不得赶尽杀绝。
“可惜了。”
合果老人无奈的摇头，要是四海商会的修士覆灭，想搞清楚尸酒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目前四海商会出没的几处黑市，都是所属子器派。
从火中取栗，不太现实。
子器派的底蕴放在中型仙宗里能排前三，同时天外天陨坑又是个环境恶劣的险地。
“咦？”
合果老人额头青筋爆出，突然注意到李墨伸出一只手臂，打算直接用肉身接住剑气。
“开什么玩笑？”
包括心房居士在内，他们都有点难以置信。
剑修能成为一个令人生畏的名词，可是用一具具剑下亡魂刻的墓志铭，威慑远超寻常。
喝。
李墨的皮肤显露石化痕迹，右臂膨胀到两米出头，并且化成一座巍峨壮阔的微型山峦。
剑气重重砸在他掌心，结果没有预料中如切开豆腐的场面。
李墨身躯向后退去，右手死死捏住剑气，火星飞溅开来，掀起的气浪卷过大半个城区。
混元道体同样是残缺仙体的一部分。
虽然完成度达不到绯红，但倚仗着融入无漏之体，能让李墨的右手提前体验何为仙体。
众修士哗然。
李墨哪有半点外表的虚弱不堪，肉身能接住剑气是什么概念，怕是堪比伪法宝了吧？
冰幽道人倒吸口凉气，盯着李墨思索起来。
“什么道体，能让兽修对抗绯红？”
“不清楚，这……”
“怪不得兽修中能出一位元婴期，老天赏饭吃啊。”
兽修非常少见，能有道统传承的宗门更是凤毛麟角，从未有人会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但李墨的表现，却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资质可以抹平鸿沟。
李墨本人有苦说不出。
剑气宛如有着生命，硬生生渗入皮肉中，时时刻刻散发火毒灼烧血肉，右臂已经开始萎缩。
绯红蓄力起第三道剑气，神识锁定李墨。
“早晚有一天，我要掌握天剑门的功法，剑修的攻伐确实凌驾于世间一切的修行体系。”
癌细胞沸腾，右臂癌变出大量肌肉。
五道体加身的肉身对抗绯红剑气，他还是占据一定上风，剑气已经变得后继无力。
砰！
李墨捏碎剑气，催动培元果药力滋养着受创手臂，恢复大半的鬼虎将他吞没在阴影里。
他双腿压下。
鬼虎缠绕周身，体积瞬间来到七十米出头，畸形可怖的皮肉肢体充斥着另类的兽化。
畸变兽化与刺青兽化有着本质的不同，李墨也是依靠混沌兽婴才能勉强驾驭。
人形巨兽带来的压迫感宛如实质。
李墨此前苍老垂死的模样对比畸变兽化，带给众修士的画面冲击感太强，简直令人窒息。
街道塌陷，蜘蛛网般的裂缝以他为中心扩散。
轰。
李墨消失在原地，仿佛天狗食日，庞大的身躯盖住绯红。
两者相互碰撞，导致五庙镇的范围内地动山摇，秘境的出入口青铜巨门差点就因此倾倒。
李墨大笑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痛快啊，老夫闭关千载，许久未曾如此痛快。”
李墨重重落地，脚底的房屋坍塌，五藏剑布置的法阵对他来说，脆弱的像是泥塑而成。
锵。
绯红动了真怒，一串心脏的跳动频率加快，方圆十里的温度抬升到足以烁玉流金。
众修士明明感受到高温的炙烤，后背却冒出阵阵冷汗。
一方是五藏剑的镇派飞剑绯红，另一方是实力莫测的兽修老者，再打下去出入口都得毁掉。
他们深感忌惮，李墨展现的手段更多是本命灵兽，从头到尾也没有暴露元婴的虚实。
感觉依旧游刃有余。
众修士殊不知，李墨的兽修元婴根本没有掌握法术。
李墨背着手臂，一道道剑伤快速恢复，表面连灼烧都不存，实际体内已经乱成一股粥了。
血管干枯，大癌弥天夹带剩余血液龟缩五脏。
火毒主攻三丹田，元婴配合着山蜘蛛尝试压制，先天五道体已经发挥到极致。
李墨算是体会到熔炉焚烧的感受。
绯红的火焰与仙体相关，像是传闻中的三味真火，粘上就无法祛除，直至化为灰烬。
“天剑门对道体的研究，绝对凌驾其余宗门。”
很难想象，再让天剑门发展万年会是怎样，难不成全门直接霞举飞升？
心房居士脸色惨白。
他没预料到会变成这样，绯红要是再出剑，整个五庙镇都得化为废墟，炼剑将是空想。
心房居士闭目沟通绯红，慌忙安抚住飞剑的情绪。
锵。
一道剑气穿梭而过。
“我……不……绯红……”
心房居士抬起手掌想要盖住刺眼的光芒，接着才发现火焰已经覆盖周身，生机缓缓丧失。
五藏剑长老以一个戏剧性的方式身死道消。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自食其果。
李墨眼角抽动，从怀里取出一坛尸酒，直接朝绯红扔去，暗自传念联系汤武等人逃遁。
汤武愣神许久，不是立足五庙镇，怎么感觉要毁掉城镇？
李墨闪身离开，顺便把心房居士的尸体收入熔炉。
绯红变得失控，不单单只是针对李墨，所有修士都察觉到来自飞剑毛骨悚然的杀意。
就在他们抱头鼠窜之际，酒坛在临近绯红时碎裂。
浓郁的酒香弥漫，其中夹杂着难闻的金属铁锈味，不过却让绯红释放的高温有所收敛。
绯红沐浴在尸酒中，愈演愈烈的气息才趋于平稳。
尸酒名为【洗剑酒】，是李墨专门给剑修准备的。
【洗剑酒】
【以元婴修士血液为药引，添加明目泪水三两，放置于尸腹五十年即可成酒糟，药效洗刷飞剑杂质，促进飞剑修为提升。】
毕竟李墨临时炼制的尸酒，洗剑酒的作用有限，平息绯红的怒火肯定是不现实的。
不过争取的时间已经足够，李墨回到酒铺旁，手臂直接插入地底，拔起酒铺便打算遁走。
李墨刚把酒铺扛在肩膀上，目光不由望向西城门。
“心房啊心房，何必呢。”
又有一五藏剑长老现身，额头遍布外露的心脏，外放神识沟通着悬浮在空的绯红。
噗。
他吐出一口血水，炁婴期的修为跌落到死婴期。
绯红随即归于平静。
众修士面面相觑，暂时选择在旁观望。
“在下五藏剑长老焚心，为心房的孟浪致歉，也请诸位放心，绝不会影响真言秘境。”
焚心长老长叹一口气。
五藏剑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已经无法压制住参与真言秘境的势力，同时他们还要倚仗各势力加速炼剑的过程。
但没办法，五藏剑已是生死存亡，天剑门给予的时间不多，不能成剑，便剥夺剑鞘的资格。
“今后五藏剑每日主动奉上三名血祭，平息绯红。”
焚心长老恭恭敬敬的对着李墨行礼道：“多谢四海商会的青山道友，不是你付出的尸酒，我恐怕得赔上一条性命。”
“没事。”
李墨将酒铺扔到原位，恢复成寻常老者。
“青山道友不用顾虑，绯红暴动本是心房所为，死有应得。”
“呵，我们四海商会来五庙镇就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希望贵仙宗也能谨记和气生财。”
“青山道友教训的是。”
李墨摆摆手没有多言。
如果自己不是与绯红打得有来有回，焚心长老肯定是另一副嘴脸，五藏剑着实没脸没皮。
焚心长老哪怕不知道心房居士袭杀他，但想阻止的话，第一剑、第二剑有的是机会。
“天剑门到底是怎么安排真言秘境的，如果我让剑舌宗插手，会发生什么？”
剑舌宗基本已经掌握在无生教的庙祝手里，李墨通过十二仙能在一定程度左右庙祝。
“算了，没必要让真言秘境太复杂。”
李墨的目标是分神期功法，秘境里染指真言宗传承不难，甚至有希望能窥得天剑门。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中，李墨转身走进酒铺内。
五藏剑弟子开始收拾城镇。
李墨有种预感。
在五藏剑示弱后，接下来的五年会非常平静，很可能吸引到大量势力前来五庙镇。
参与秘境的人数增加，自然有利于炼剑。

第二百八十四章 剑奴者，以剑为主
五藏剑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才勉强完成城镇的修缮，不过依旧处处能看到灼烧的痕迹。
众修士暗自心惊。
坐镇四海商会的老者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对抗绯红，并且明显有所留力。
如果当时老者展现出元婴的威力，说不定能压制绯红。
他们从未见过能把本命灵兽发挥到如此程度的兽修，老者必然有着某种远超寻常的道体。
纵观古今，兽类道体都有弊端存在。
很可能是数种道体因为相互契合而产生关联，虽然难以媲美仙体，但远非上乘道体能比的。
各势力很好奇，四海商会到底会不会参与秘境。
李墨确实令人生畏，可只有单独一位元婴期，要是前往真言秘境，就无法兼顾外界的酒铺。
店铺陆续开张，不知不觉间五庙镇的人流量日渐增多。
刚开始只是一些小势力，但很快连中型宗门都有出没，整个五庙镇变得鱼龙混杂起来。
各势力早有预料。
一方面是因为五藏剑愿意放利，另一方面，他们的示弱又代表着急处理真言秘境。
观望的势力不想错过真言秘境的机缘。
毕竟天剑门会在真言秘境炼剑，说明其中的术法传承，连大型宗门都能看得上眼。
四海商会没有着急开张，占着城中心的位置不动声色。
在五庙镇屈居于平稳后，酒铺才售卖起尸酒，还刻意在门前放置一口砂锅，熬煮着尸酒。
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大半个街区都笼罩其中。
不过没有汤武预想的兴隆生意，即便进出酒铺的身影络绎不绝，但购买尸酒的客人却很少。
主要还是李墨展现出的实力太过骇人，各势力难免会心生忌惮，几天过去进账才千数灵石。
汤武试着改变现状，李墨让他稳住酒铺即可。
对他而言，尸酒贩卖的利益其实不值一提，重要的是借助真言秘境扩展四海商会的人脉。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有人来谈合作的。
李墨把酒铺的二层改成闭关室，在其中养伤修行。
绯红的恐怖毋庸置疑，哪怕已经个把月，他体内依旧残留着点点余火，不断的焚烧血肉。
“咳咳咳……”
李墨忍不住咳嗽几声，张嘴吐出炙热的火星。
并非没有办法强行祛除绯红的余火，但他考虑到，说不定会有与绯红二次交手的可能性。
“真言秘境若是炼剑不成，五藏剑肯定要狗急跳墙，鬼知道会不会对四海商会下手。”
李墨打算尽量让身躯适应绯红的灼烧。
大癌弥天裹挟着余火，在血肉骨骼间穿梭，通过癌细胞的癌变改造着身躯细微的构造。
考虑到癌细胞的不确定性，李墨的改造非常小心翼翼。
他也不寄望于自己免疫绯红的灼烧，肯定是不现实的，但可以让身躯更好的承受余火。
“天剑门，真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李墨面露忌惮。
绯红属于天剑门赐予五藏剑的镇派飞剑，让后者帮忙温养，同时提供绯红一脉的剑修传承。
李墨怀疑，绯红在天剑门远远算不得上乘。
“等等，天剑门之所以把绯红交给五藏剑，不会是因为绯红每日杀三人的忌讳吧？”
剑舌宗的赤龙忌讳是吞食阴葵血，绯红忌讳是喜好杀人。
天剑门大概率觉得飞剑有点刺头，就算五藏剑覆灭，不过几年又会有新的仙宗继承绯红。
某种程度上也能看出，天剑门雄厚无比的底蕴。
外界趋之若鹜的飞剑，就是因为处理忌讳太麻烦，干脆就扔出去让附属仙宗供奉着。
“看来时间的流逝并不会缩短宗门间的差距，大型宗门的发展速度不是中型仙宗能想象的。”
到天剑门的层次，确实不用在乎附属仙宗的死活，李墨只感觉一股子剑修的傲慢扑面而来。
修仙界绝不是只有天剑门一个大型宗门。
李墨终究是实力受限，难以接触更高层次的势力，多数大型宗门都隐蔽暗处谋定后动。
他微微摇头，五官冒出浓浓烟尘。
随即李墨看向熔炉，心房居士的身躯已经被处理干净，带给他一门另类的剑鞘法门。
【九玄天宫持剑法】
李墨曾经接触过剑舌宗的功法，主要讲究的是，压榨修士的根基来孕育本命飞剑。
一旦本命飞剑脱身，修士便会沦为无法修行的废物。
此法被天剑门称为“剑鞘法”，代指修士本身是负责温养飞剑的工具，并非持剑人。
九玄天宫持剑法有别于一般的剑鞘法，修士对飞剑的依赖性有所降低，能自主结丹成婴。
此法表现为，修士在掌握九玄天宫持剑法后，飞剑不会完全吞噬掉根基，会留有两成。
修士能通过残留道体，与飞剑沟通。
不过李墨也能看到，不管心房居士还是焚心长老，在绯红那里的话语权实在不高。
他们恐怕仍然不算剑修，只是介于“剑鞘”与“剑奴”之间。
李墨啧啧称奇。
天剑门另类的修行体系，剑修给飞剑做嫁衣，经过一代代传承，飞剑确实会越来越强大。
李墨在接触绯红时，是能察觉到造化书有所反应。
掠道页显露火焰虚影，证明他可以掠夺绯红的道体，只不过引人注目就没有选择尝试。
要是让天剑门知道李墨拥有造化书，下场可想而知。
他闭目继续修养，九玄天宫持剑法被原初道种消化后，很快就开始影响自身功法体系。
不过九玄天宫持剑法对主修功法的完善不明显。
反倒影响大癌弥天，令本命法宝平添几分手段，组成法宝的癌细胞变得异常活跃。
李墨观察着本命法宝，花费半日便完成蜕变。
他略显失望，因为大癌弥天没有诞生新的灵纹，不过很快又被本命法宝的新能力吸引。
从微观层面观察癌细胞，其样貌愈发狰狞。
如今癌细胞，可以通过寄生的方式吸收他人生机，同时大癌弥天还会反补李墨养分。
李墨表情饶有兴趣。
他把一团癌细胞摄入尸山小世界，找了几头诡兽寄生。
李墨能感觉到，培元果药力滋生的效率增加三成，不过诡兽也撑不住癌细胞的侵蚀，仅仅几个时辰就化为一滩烂泥。
“暂时来看用处不大，但只要大癌弥天晋升中品法宝，分裂的癌细胞数量暴涨，外加自己对法宝的控制更进一步……”
“绝对有大用。”
李墨突然发现，他现有的手段完全是为无生教量身打造，甚至比无生老母还要更为契合。
他要是没有下限肆无忌惮，绝对世间第一魔修。
不过吧，真要如此高调，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墨有造化书在，苟发育就能成仙得道，于情于理不去走一条饲养修仙界的路径。
“不能浪费秘境开启前的五年。”
他闭目沟通大癌弥天，承受着来自余火的灼烧。
李墨每隔百日苏醒片刻，看一眼酒铺就不再理会，精力都放在身躯的抗火改造。
其实各势力的元婴修士都是类似态度。
他们坐镇五庙镇可不是为打理生意，没必要为繁琐的买卖影响到修行，几乎都闭门不出。
当然，由于五庙镇的势力越来越多，冲突无法避免，城外偶尔也有元婴修士在交手。
最热闹的就是果丹山。
丹鬼宗很快就解决掉内忧外患，专门派遣元婴长老“鬼蝉”，前来五庙镇对付果丹山。
两方势力大小磨擦不断，合果老人已经无暇关注四海商会。
李墨看似碍于四海商会的势弱没有插手，实则暗自盘算在真言秘境里该如何对付丹修。
尸酒对他的助力极大，肯定要趁机提升炼丹技艺。
李墨没有解析过丹鬼宗元婴期的法门，更是不甚了解果丹山的炼丹体系，着实是诱惑。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你们有矛盾就去秘境里解决，在外界碍于绯红都不敢下死手。”
李墨的嘴里发出怪笑，强压杂念继续修行。
距离真言秘境仅差两年时，他才把余火祛除干净，将身魂的状态尽量调整到顶峰。
而酒铺的生意在丹修的鹤蚌相争中得利。
期间李墨又孕育出一假魂，不过他没有用作推演道体融合，暂时置于泥丸宫护佑自身。
真言秘境的开启仅剩半年，李墨的闭关被汤武传念打断。
汤武略显忐忑的说道：“掌柜的，有位元婴魔修要找你，他说自己出身画皮宗。”
“让他上来。”
李墨松开眉头，罗开终于按耐不住了。
他有意把气息暴露给罗开，就是为吸引后者上门，没想到罗开足足犹豫四年才来酒铺。
李墨要进入真言秘境，外界自然差个坐镇的元婴期。
如果罗开不来，他只能去港口重金招募个小势力的元婴期，需要花费上万灵石不说，雇佣的元婴修士还容易临阵脱逃。
李墨也不怕罗开告知他人。
早在天井居时，罗开等魔修就慑于李墨的威势立下心魔誓，无法泄露他的半点信息。
哪怕罗开不确定李墨是否十三仙，但只要敢涉及片面的信息，心魔誓可以直接让他暴毙而亡。
李墨神识扫过酒铺，罗开表情忐忑，正在汤武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靠近闭关室。
罗开的修为很是古怪。
身躯不过死婴期，但披着的兽皮却已经有尸婴期。
画皮宗功法的特殊之处，让罗开的气息异常不稳定，似乎身魂随时有崩溃的趋势。
“哎……”
罗开站在闭关室门前，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闭关室外泄出淡淡的酒香，透过窗户能看到，李墨右手抬起一酒坛，不知在喂食着什么。
“罗开你不是在找我吗，进来吧。”
罗开听到李墨不再掩饰的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畏惧。
他迟疑几息后，还是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李墨似笑非笑，肩头的噬魂魔婴在痛饮尸酒。
“啊啊啊！”
噬魂魔婴发出刺耳的尖啸，嘴巴胀大数倍。
一排排尖牙利齿让罗开毛骨悚然，并且不受控的被噬魂魔婴吸引，元婴离他越来越近。
“不……”
罗开只感觉一股吸力传来，顿时失去身魂的感应，仿佛落进噬魂魔婴深不见底的口器里。
待到他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雾蒙蒙的真空家乡。
李墨的庙殿立在罗开身前，千余米的身躯仿佛能摘星夺月，五道体带来的异象恐怖至极。
噬魂魔婴依旧趴在肩头，不过身穿着道童的服饰。
三元婴中，混沌兽婴和朴道器婴各方面旗鼓相当，唯独噬魂魔婴源于魔功，略逊一筹。
不过噬魂魔婴却有着让李墨出乎意料的能力。
噬魂魔婴的腹部竟然可以联通尸山小世界、真空家乡等，通过口器将目标强行摄入。
有噬魂魔婴在，李墨也不用担心尸山会暴露。
“十……十三仙……”
罗开跪倒在地，极度恐惧的表情中夹带着兴奋。
李墨低下脑袋，山峦般的脑袋带起一股子飓风，罗开被刮飞百米，稳住身躯再次叩首。
“十三仙在上，小人罗开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了。”
“小人并非有意冒犯无生教在真言秘境的布置，只是修行路远，能否背靠无生教的树荫。”
罗开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会儿又绕到无生老母的身上，言语中透露着对无生老母的崇敬。
李墨能看出，罗开确实是无生老母的信众。
不过肯定没有表面虔诚。
魔修通常都是自私自利，同时由于死病的侵蚀，让他们的行事作风偏极端，非常情绪化。
李墨之所以有把握罗开会主动找来，就是因为后者师从的画皮宗达到元婴期已经极限，晋升分神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罗开前来真言秘境，大概率是为真言宗的术法。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真言宗的修行体系与道魔迥异，只有天剑门能借助炼剑化为己用。
类似罗开的修士不计其数，这也是修仙界的现状。
李墨没有回话，直勾勾的盯着罗开，后者的表情忐忑起来，磕头的力气不由增加几分。
“十三仙你有所不知，五千年前画皮宗遭遇道门围剿，导致传承残缺，别说是分神期，连元婴期的修行都磕磕跘跘……”
画皮宗的主修功法分为内外两卷，结果内卷遗失在围剿中，导致罗开身魂的不稳定。
罗开注意到李墨不为所动，突然像是想到什么。
“十三仙，小人在真言秘境里找到过一门术法，就刻印在皮后，没被五藏剑发觉一二。”
他撕开身后的兽皮，确实有大量繁琐的佛文。
李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外表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则已经把佛文内容记下。
原初道种将佛文翻译后，是一门基础的法术。
【罗汉长拳】
李墨大致翻阅一遍，结果真言宗法术里只有几十字的拳法，其余皆是配合修行的药引。
罗汉长拳仅仅涉及总角期，却记载着数类相关药引，都是吞服黄金，刺激泥丸宫变化。
一旦炼成，双臂将化为黄金质地。
罗汉长拳只是最基础的真言宗法术，但李墨能看出，修行体系似乎与七宝佛息息相关。
李墨愈发好奇真言秘境的现状。
“十三仙，小人愿入无生教外门。”
罗开有点忐忑，随即李墨的声音传来：“可以，罗开你把画皮宗术法与我道来。”
“好。”
罗开毫不犹豫就把画皮宗卖了，讲述着画皮宗主要的术法，甚至开始以无生教自居。
画皮宗的功法名为【魔皮仙骨天元真经】，有点像兽修，入道前在体表缝制兽皮。
但与兽修不同的是，画皮宗主要倚仗兽皮移植身躯后，那种时时刻刻带来的痛苦修行。
每层境界还要移植新的野兽器官，不断加剧折磨。
“有点意思，说不定仔细完善一番，能把魔修改成兽修。”
李墨目前很缺乏元婴期的助力，罗开容易掌控，用来干一些脏活累活问题不大。
“有一法门很适合你，应该有机会解决你目前困境，不过具体如何就看你自己修行了。”
李墨把曾经原初道种孕育的古怪法门传给罗开，只是去掉其中晋升分神期的内容。
正好让罗开实验下法门。
【胎生胎】。
【借助秘法在元婴体内孕育出一寄生胎，再通过法门把寄生胎炼成伪元婴，借助两者的共生，逐渐让寄生胎吞噬掉元婴。】
罗开激动不已。
他能察觉到胎生胎的玄妙，自己确实能尝试掌握，法门缺失的部分大概率涉及分神期。
李墨又简单的指点几句，让罗开茅塞顿开。
魔皮仙骨天元真经里的很多疑问，罗开修行千年也未搞懂，李墨接触几分钟便有所领悟。
不愧是无生老母的十三弟子。
“十三仙，您是否要前去真言秘境，小人可以一同……”
李墨打断道：“不用了，你在外界守着四海商会吧，对外就说收取商会的灵石雇佣。”
“好，小人明白。”
李墨冷笑着说道：“罗开你得知道一点，我能随时往返真空家乡，区区秘境困不住我的。”
他话应刚落，便将罗开送回外界。
罗开恍如隔世的站在闭关室门前，保持着推门的动作，屋内响起李墨拒人千里之外的声音。
“不见，送客。”
罗开恭敬的行礼离开，李墨闭目修行。
仅剩的时日转瞬即逝。
青铜巨门裂开缝隙，近千人涌入真言秘境，其中不乏名声在外的元婴修士，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力敌绯红的李墨。
焚心长老呢喃道：“以他们为剑胚，必定能炼成佛剑。”

第二百八十五章 真言秘境真是块宝地
李墨等到多数元婴修士进入秘境后，才悄然混进人群，身影消失在青铜巨门中。
这回秘境开启，参与探索的修士数量确实远超寻常。
共有接近四十位元婴期，其余皆是结丹期。
“五藏剑恐怕错判了真言宗炼剑的难度，否则不至于倾斜全宗门的资源，结果成品寥寥。”
而青铜巨门出来的修士百来人，只有两人承载着飞剑。
不过五藏剑依旧不满意，最终在绯红的灼烧中化为灰烬，炼剑的进度明显低于预期。
“真言宗的修行体系源自古代佛门，炼剑哪有这么容易。”
李墨一穿过青铜巨门，顿时有种身魂剥离的错觉。
仿佛初次前往子器派一般。
不知过去多久。
李墨逐渐恢复五感，第一时间便是唤出鬼虎保驾护航，不过沟通荒古圣体明显有点艰难。
他明白已经身处秘境，本能的绷紧肌肉。
李墨首先注意到，自己几乎失去对三元婴的掌控，在真言秘境的特殊环境中，元婴不约而同的陷入沉睡，灵力难以动用。
“不是说真言秘境没有太大的危险吗？”
让李墨庆幸的是，体内的法器可以通过消耗血肉驱使，以先天五道体的恢复力不成问题。
只不过缺少灵力，威力肯定会有所降低。
李墨睁开眼睛，发现周遭竟然是个破败不堪的厢房。
装饰带有浓浓的佛教色彩，比如墙壁悬挂的佛陀画像，以及绑在屋檐的冉冉旃檀。
十几尊僧侣塑像立在其中，形态栩栩如生。
塑像的外表略显猎奇，满是畸形可怖的体貌特征，以多余的手臂为主，分布在肋骨位置。
手臂干瘪发黑，血肉结构中空如同珊瑚。
“珊瑚，真言宗七宝之一，怎么感觉不像塑造而成？”
李墨起身查看塑像，结果注意到塑像其实是一具具尸体，死因是利器刺入脊椎导致。
天剑门没有介入前，真言秘境很可能是一个维持着真言宗传承的小世界，具有完整的文明。
类似的秘境不在少数，甚至有秘境的人口超过百万。
真言宗在数千年前逃遁进小世界苟活，结果七宝佛彻底疯癫，导致他们无法脱离秘境。
“有趣，所谓炼剑难道是强行摧毁掉真言宗的传承，从中诞生出独属天剑门的道统？”
李墨眯起眼睛，目光凝重的打量着厢房内的一切。
咚咚咚。
李墨轻轻敲击墙壁，建筑物竟然是由中下品灵材炼制，坚固程度远远超过中品法器。
他闭目沟通三元婴。
三元婴虽然变得沉寂，但还是能勉强沟通的，代表着可以借助噬魂魔婴遁入真空家乡。
既然有后路，李墨也不再顾虑太多。
他简单查看一遍厢房，各处应该都被搜刮过，只找到几册记录着佛经的残破典籍。
李墨目光落在尸首上，掌心在癌细胞的作用下裂开缝隙，勉强驱使着噬魂魔婴苏醒。
仅仅是把尸首摄入熔炉，他竟然花费十数分钟。
“呼。”
李墨吐出一口气，小世界都有着独特的规则，真言秘境很显然适用于真言宗，其余修行体系连十之一二都无法发挥。
他注视着尸首化为灰烬，结果终末道种首次毫无收获。
僧侣尸首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价值，浑身脏器皆是珊瑚化，并且最核心的大脑不翼而飞。
李墨还想着获得真言宗的入门功法。
真言宗功法涉及泥丸宫，讲道理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前提是功法内没有佛门的暗手。
李墨把尸首统统扔进尸山小世界。
草木修士看见有新的住客，在张果的示意下，把相应的材料塞入肠胃内酿造起尸酒。
“可惜尸首已经不具养分，勉强用来酿造总角期尸酒。”
李墨略显无奈，不过纯粹也是得了便宜卖乖，如今尸酒的价格已经炒上去，不愁没有销路。
总角期尸酒酿造时间短，产生的利润比元婴期尸酒还高。
李墨缓步走出厢房，越来越多的僧侣尸首映入眼帘，都维持着生前的动作。
灿烂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寺庙外是一大片树林，其中鸟语花香，场景宛如世外桃源。
“真言秘境作为小世界，不可能与现世的环境一模一样。”
李墨一踏地面，阴影化的鬼虎四散消失不见。
缺少灵力的情况下，刺青兽的实力大大降低，不过依旧能对敌寻常元婴期，只是手段略显匮乏。
李墨从窗户口一跃而出，沐浴在阳光的照射下。
“果然是幻阵。”
寺院有着人为布置的法阵，不过能看出并非五藏剑，法阵的年代应该是真言宗所为。
李墨来到寺院门前，用脚踢断一棵榕树。
法阵消失。
幻境随之荡然无存，寺庙周遭百米外皆是玉质墙壁，乍看似乎处于玉瓶里的芥子空间。
阳光来自瓶口处的烛火。
李墨隐约还能听到，一阵阵经文的念诵声从瓶口传来。
片刻后，声音戛然而止。
瓶口扔进来一些真言宗独有的灵材。
李墨算是知道，为何修士几乎都能从真言秘境平安返回，因为只要不离开玉瓶，待在芥子空间等待施舍，就能盆满钵满。
期限一到便脱身秘境，灵材跟白送一样。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李墨在寺庙里闲逛起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有密密麻麻的僧侣尸首摆放在各处。
三千余具入驻尸山小世界，山脉中的墓碑数量又有增加。
尸山的灵纹已经达到八条，距离晋升中品法宝不远，僧侣尸首自然有着促进的效果。
鬼虎忙活完僧侣尸首，开始挖掘寺庙。
寺庙都是由灵材炼制，共有三间主殿，十八间侧殿，即便是李墨都不舍得如此浪费。
其余刺青兽见状，前去帮助鬼虎。
寺庙不由地动山摇，李墨淡定的盘腿坐在大门口，尝试着加强与三元婴之间的联系。
李墨本来还打算在秘境里修行，将双元婴晋升到尸婴期，结果元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轰轰轰！
先是鲲鲸用水流冲刷寺庙，待到土壤松软后，金蟾化作二十米出头，一口咬住寺庙本体。
其余刺青兽开始对寺庙肆意破坏，把残骸送往李墨。
李墨分批次的把灵材摄入尸山小世界，讲究的便是个贼不走空，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灵材在尸山小世界内，很快就绽放生机。
比如构成梁柱的金桐木，在尸山片刻便有嫩芽萌发，用不了多久，就能长出一株株树苗。
李墨还注意到土壤都属于劣品灵材，统统收进尸山小世界。
“佛门也太有钱了吧？”
真言宗存世的时间点，应该在天地剧变的前后千年。
作为一个由佛门邪祟组成的假佛宗，都能收敛海量财富，很难想象真正佛门的富裕程度。
岂不是真如经文里所言。
佛以足指按地，即时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宝严饰，譬如宝庄严佛、无量功德宝庄严土。
“来对地方了。”
李墨的眼底闪过热切，他才不管什么炼剑不炼剑的，从秘境收拢足够的资源才是真理。
“呀。”
赤狐突然发声提醒李墨，后者回过神来望去。
只见土壤挖空后，露出一古怪的白玉莲花宝座，整体似玉似肉，细看像是女性的宫房。
“等等。”
“这地方不会是真言宗用来孕育僧侣的吧？”
李墨见识过母炉量产器人的场面，立刻联想到其中的可能性，并且很快就确认下来。
白玉莲花宝座的附近有脐带血垢，没荒废前每日都能生产一人。
真言宗僧侣应该是通过打井的方式，用木桶接收婴孩。
婴孩在玉瓶里长大后，外加真言宗功法得以入门，才能脱离瓶中世界，前往真正的秘境。
“怪不得真言宗一堆男人能在小世界繁衍生息，某种意义上来说，真言宗和子器派很像。”
李墨没有对白玉莲花宝座动手，此物与玉瓶是一体，如果破坏的话，造成的动静太大。
况且，对他的用处还不如几具僧侣尸首。
“走吧，去外面看看。”
刺青兽纷纷钻回皮肤，独留鬼虎包裹住李墨。
阴影沿着瓶身向上攀登，因为鬼虎无法动用灵力，导致兽爪支撑在光滑的瓶身非常艰难。
用时大半日，李墨才来到瓶口。
鬼虎歇息片刻，带着李墨小心翼翼钻出瓶口，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外界是人流涌动的城镇。
街道每隔十米左右都有一座灵龛，灵龛供奉的正是玉瓶。
李墨一眼望去，光是自己所在的街道就有上百个灵龛，里面肯定有着前来秘境探索的修士。
“呃。”
李墨注意到，来往的民众脑袋残缺，外露的脑组织呈现七宝材质，手脚纤细如长剑。
他沟通三元婴，勉强放出神识扫过。
入眼的上千位民众体内，竟然都寄生着一柄本命飞剑，只是孕育的速度非常缓慢。
按照目前的效率，至少二十载才能成型。
更别说，飞剑根本不符合五藏剑的预期，五藏剑恐怕再过百年都无法交出合理答卷。
“呵。”
“应该是白骨教把玉瓶里的白玉莲花宝座断绝生机，导致没有新生的僧侣，五藏剑不得不投入二十余万人口。”
“结果炼剑还陷入停滞。”

第二百八十六章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按照李墨的估计，缺少白玉莲花宝座的孕育僧侣，真言秘境的人口难免会不断降低。
要么五藏剑继续增加投入，把所属城镇的凡人都收进秘境，要么选择放弃，迎接宗门覆灭。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势力，白骨教好谋划啊。”
虽然不清楚白骨教的目的，但五藏剑已经没有退路。
只要天剑门不插手，不管白骨教怎么做，绕过五藏剑都非常简单，毕竟后者无外乎是炼剑。
为验证自己的想法，李墨艰难的沟通无生神像。
罗开察觉到李墨的传念后，不由变得更为崇敬，立刻发动人脉去调查五藏剑的动向。
果然不出李墨所料。
五藏剑已经在暗地里调动其余城镇的人口，以洪灾的名义，将他们迁徙至五庙镇的十里内。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前来秘境。
凡人在瓶中空间消除掉记忆，再按照真言宗培养成僧侣，然后植入剑灵送往秘境城镇。
不过如此一来，哪怕五藏剑完成炼剑，根基都得重创。
千年内无法恢复底蕴，甚至会沦为小型仙宗。
附属仙宗就是如此无奈，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生死存亡之际，不成功便成仁。
“都是一群疯子，接下来五藏剑肯定要有大动作，必须得想办法恢复三元婴的控制。”
李墨思索间，目光落在街道旁的一座座灵龛上。
五藏剑有三位元婴长老前来秘境，肯定也在玉瓶内，他们八成随身携带着真言宗功法。
剑修哪怕能动用元婴，但没有绯红在旁，战力也有限。
李墨有信心虎口拔牙，从他们那里取得真言宗功法，如果适用于自身就万无一失了。
他下定决心后，示意鬼虎悄悄钻出瓶口。
鬼虎沿着街道的阴影朝最近的灵龛而去，李墨尽可能的催动混元无漏收敛气息。
结果没想到的是。
鬼虎刚离开灵龛，民众似乎已经察觉异样，统统面露恐惧，跪地祈求着佛陀保佑。
他们的大脑外放宝光，脑组织竟然化作各类灵材。
民众把脑组织投向灵龛，灵材在玉瓶牵引中落进瓶口，怪不得芥子空间时不时落下灵材。
“天魔！！”
“天魔现身了，我能感觉到天魔就在附近！！”
“是域外天魔，琉璃佛口中的域外天魔！！！”
场面变得无比混乱，民众狼狈的东倒西歪。
因为身躯异化的关系，他们似乎难以自控本命飞剑，不断从嘴里吐出一道道绚烂剑气。
本命法器开始反噬，民众发出痛苦的哀嚎。
李墨暗骂几声，明明鬼虎没有彻底暴露，心头却突然生出难以言喻的危险，仿佛有大敌临近。
鬼虎呜咽一声，拼命加快速度赶往下一处灵龛。
这时。
“阿弥陀佛刹中，皆自然七宝，所谓黄金、白银……”
厚重的呢喃响起，一股堪比炁婴期的佛气突兀席卷街道，远处奔来尊四米出头的巨首僧侣。
僧侣的脑袋比例远超身躯，暴露在外的大脑呈现莲花状，散发着令人夺目的七色光芒。
“吾乃琉璃佛座下罗汉。”
“扶首罗汉！”
“域外天魔？人人得而诛之！”
扶首罗汉的体内没有寄生本命飞剑，说明五藏剑面对元婴期的真言宗罗汉也无可奈何。
扶首罗汉把外来者称为域外天魔，言语中充斥着彻骨寒意。
李墨不由庆幸，天剑门把七宝佛都驱逐出真言秘境，不然谁能顶得住分神期的余威。
他能看出，扶首罗汉的灵智不高，准确来说，真言秘境里的僧侣、民众都有点痴傻。
真言宗功法大概率存在着弊端，毕竟主修大脑。
“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何处有尘埃，何处是净土。”
“八方净土。”
咔咔咔。
窸窸窣窣的怪声从扶首罗汉脑袋里传来，在李墨不可思议的注视中，大脑手脚并用的爬出。
大脑呈现婴儿状，浑身包裹阵阵佛气，张嘴一吐。
异象频出。
李墨所在的街道化为琉璃，民众在佛力的作用下，竟然变成一尊尊外表绚烂的佛陀。
有琼浆甘露从天而降，地面缝隙长出灵芝百草。
眨眼间，扶首罗汉周身千米内宛如西天极乐世界，诸多民众眼里的痛苦荡然无存。
他们一同念诵着经文，使得扶首罗汉的气息再次暴涨。
短短几息，扶首罗汉就从炁婴期达到娩婴期，一掌拍出，佛力波及百米，鬼虎惨叫连连。
但除去鬼虎外，街道上任何物件都没有损坏。
佛力仿佛会有意护佑范围内的同类，只要沾染佛力，都不会成为扶首罗汉攻击的目标。
李墨倒吸口凉气。
自己三元婴受限，肯定不可能是扶首罗汉的对手，况且秘境里明显不止一尊元婴期罗汉。
念头生出，城镇地动山摇。
又有三位元婴期罗汉现身，可见五藏剑把他们折腾的够呛，都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了。
癌细胞涌入鬼虎，阴影化加剧，暂时稳住差点崩溃的身躯。
鬼虎一头扎进灵龛，李墨止住沟通真空家乡的意识。
扶首罗汉不再释放佛力，就近盘腿而坐，嘴里仍然在重复着诛杀域外天魔的话语。
“要是运气差点，自己就得打道回府了。”
李墨进入瓶中的芥子空间，里面同样是一间荒废的寺庙。
结丹期魔修正整理着刚收获的灵材，嘴里还在咀嚼僧侣的尸首碎肉，注意到李墨的身影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走错了。”
李墨说话间一拳打出，结丹魔修的脑壳碎裂开来，无头尸体还在痉挛，血腥味弥漫。
他顺手处理干净尸体，刺青兽继续干起拆迁的事宜。
鬼虎略显憋屈，趴在院落里默默的舔舐着伤口，蝾螈在旁用生机帮助它祛除佛力的侵蚀。
如果能动用灵力，鬼虎哪会这么不堪一击。
李墨边收拢着僧侣尸首，忍不住嘀咕道：“大脑元婴化？真言宗绝对已经不算佛修了。”
在造化书的记忆中，佛门走的是凝结舍利的路径。
真言宗有别于佛门，其实归类到魔修更为恰当一点，难怪七宝佛被佛门称之为邪祟。
“不行，还是得找到五藏剑长老，窝在芥子空间太被动，三元婴也无法吸收灵气修行。”
要是顺着五藏剑、白骨教的谋划来，李墨不免浪费大量时间，在真言秘境的收获得折损大半。
他思索许久后，开始用各类手段试探扶首罗汉。
分出部分血海的微尘，不过刚来到秘境城镇，就在扶首罗汉的佛力照射中化为灰烬。
山蜘蛛也是同理，根本无法承受佛力的摧残。
李墨又想到真言宗法器，但或许是炼制时缺少佛力的淬炼，真言宗法器依旧不起作用。
在蛊虫、尸酒相继失败后，又有一尊罗汉来到灵龛旁。
“干。”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无法转移灵龛，代表着困死在原地，空有一身本事无力施展。
他闭目靠在瓶身，结果有异响从外面传来。
李墨皱紧眉头，神识很快发现异响源头是灵龛本身，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在表面蔓延。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破坏寺庙的缘故。
但随即注意到，裂缝像是由飞剑斩出的痕迹，城镇里的真言宗罗汉也变得急躁起来。
李墨脸色一沉。
灵龛的损坏八成源于五藏剑，毕竟只有瓶中的众修士暴露，才有解决真言宗罗汉的机会。
李墨所在的灵龛有两尊真言宗罗汉在看守，即便后续能动用三元婴，怕是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对，我还是有机会能破局的。”
李墨表情变得微妙，控制着几乎所有癌细胞涌入山蜘蛛，大量畸形的小蜘蛛随之诞生。
小蜘蛛依附在瓶身，浑身的血肉开始癌变。
短短几息间，玉瓶便被血肉覆盖，表面长出密集的眼瞳，并且在半日内便蔓延至灵龛。
灵龛仿佛活过来，眼瞳打量着街道。
癌变还在继续。
灵龛裂开血盆大口，民众惊慌失措的远离，而真言宗罗汉却对畸变灵龛无动于衷。
咔咔。
灵龛长出手脚，强行把自己从地面拔起。
李墨的意识通过大癌弥天，附着在灵龛内，宛如一只蜘蛛般旁若无人的消失在街角。
真言宗罗汉发现灵龛的异样后，不由外泄滔天佛力。
结果最多伤及皮肉，无法奈何灵龛本身，以大癌弥天的畸变速度不过几息就能恢复。
扶首罗汉抬起手臂，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李墨明白真言宗罗汉无法直接攻击灵龛后，嘴里发出肆无忌惮的怪笑，“桀桀桀……”
癌变灵龛凑近另一座灵龛。
“又是个结丹期。”
灵龛的血肉异化成一只只手臂，直接伸进玉瓶里。
结丹修士无比惊愕，然后被迎面打飞。
李墨对结丹修士的术法传承不感兴趣，便懒得取人性命，接下来用来吸引五藏剑注意也好。
“交出所有资源，或者死，选一个。”
李墨见对方没反应，直接一口口吞掉瓶中的寺庙，结丹修士被吓得连忙丢掉储物袋。
“桀桀桀。”
结丹修士浑身颤抖，无比后悔前来真言秘境。
李墨抓紧时间赶去下一个灵龛，并且依旧在不断加固癌变灵龛，体积已经暴涨到两米出头。
癌变灵龛在街道横冲直撞，身后跟着两尊真言宗罗汉。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力破万法
在真言秘境刚开启时。
相比迫不及待进入秘境的各势力，五藏剑刻意落后半步，试图找寻李墨的身影。
结果李墨凭借道体对气息的收敛，悄然混入青铜巨门。
五藏剑自然知道李墨是个变数，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终派遣三位元婴期前往真言秘境，分别是焚心、鎏火、山烬。
他们三人看似没有决定性的实力，但实则已经是五藏剑能拿出的全部力量，其余的元婴期长老大多因为深陷死病而闭关。
宗门所在也需要坐镇，多少有点穷途末路的意味。
在焚心三人到达秘境后，他们通过先前准备的法器，暗自观察着秘境城镇里的一座座灵龛。
他们反复确认着谋划的可行性。
焚心长老不敢怠慢，神识一遍遍扫过灵龛，见众修士安于现状待在瓶中世界，才长呼口气。
没人比五藏剑清楚，真言秘境接下来的十年，对他们有多重要，甚至可以说事关生死。
焚心长老喃喃道：“退路啊，五藏剑没有退路了。”
他在说话间，取出一块水银状的剑刃狠狠刺入眉心，有血水混杂脑浆从伤口中渗出。
两人做着相同的举动，不过表情或多或少闪过恐惧，远没有焚心长老坚定。
此飞剑名为【无形】。
无形飞剑的本体坐镇于附属剑宗心神宗，焚心长老三人持有的乃是飞剑的部分碎片。
催动碎片也能斩出剑气，但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碎片嗡嗡作响，兴奋的汲取着元婴剑修的脑浆，他们能清晰的感觉到，有蠕动的水银软体在大脑表面舔舐，令人毛骨悚然。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事，我们能完成炼剑的。”
焚心长老表情扭曲，絮絮叨叨的自我慰藉，神识透过玉瓶观察着秘境城镇内的情况。
目前真言秘境才刚开始，想必各修士都在适应瓶中世界。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碍。
城镇也是一片死寂，唯有民众在念诵七宝佛的名谓。
“焚心师兄，待到无形消化完养分，我们就立刻破坏佛龛，引起真言秘境的混乱。”
鎏火长老疼得太阳穴凸起，无形剑刃的贪婪让他头皮发麻，飞剑已经在窥视着脑组织。
山烬长老一言不发，心头充斥着对未知的恐惧。
焚心长老没有理会两人，他像个疯子般自语着：“杀光所有人炼剑，一万凡人不够，那就十万凡人，或是百万……”
时间流逝，他们的头骨在无形的作用下，不断的萎缩变形，口鼻不自觉的流淌脓水。
就在谋划按部就班之时，焚心长老瞳孔放大。
“不对劲！！！”
秘境城镇地动山摇。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外界，听到来自扶首罗汉的怒吼。
“吾乃琉璃佛座下罗汉。”
“扶首罗汉！”
“域外天魔？人人得而诛之！”
焚心长老脸色凝重，能引得真言宗罗汉暴动，很显然有修士脱离玉瓶的芥子空间。
他连忙安抚两位师弟，“没事的，每回秘境开启，总有几人抱有侥幸心理，以为……”
焚心长老话还未说完，佛力扩散千余米。
街区顿时化作琉璃佛域，一道阴影钻进另一座灵龛中，扶首罗汉无能狂怒的紧随其后。
“青山，四海商会的青山！”
山烬长老放声尖叫，鎏火长老苦涩的说道：“我就知道，那青山必然是个祸害啊！！”
“就应该与绯红配合着，把青山的首级斩下……”
“闭嘴！！！”
焚心长老额头青筋爆出，喘着粗气看向扶首罗汉。
鬼虎包裹着李墨，他们面对扶首罗汉显得无比狼狈，才使得焚心长老的恐惧有所消退。
焚心长老明白一旦出现意外，迎接五藏剑的将是满盘皆输。
“我们不能输，牺牲掉几十万人口，牺牲掉山门的底蕴，我们决不能输，必须得炼成。”
焚心长老眯起眼睛，略带寒意的说道：“加快无形剑气的孕育速度，听到没有？！！”
“好。”
“知道了，师兄。”
焚心长老目不转睛的关注着外界，无形剑刃受到刺激后，开始主动吞食脑组织，顿时头胀脑裂。
让他们深感庆幸的是。
李墨引发的异样似乎仅仅是插曲，在接下来的十几日内，并未见到对方掀起什么波澜。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也成功催发剑气。
即便付出的是小半个脑子。
在三人神识的控制中，无形剑气穿梭在城镇各处，在所有灵龛上留下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灵龛只要损坏，想要摧毁只是时间。
焚心长老的疯癫收敛大半，哪怕青山有意阻止五藏剑，也无法左右数百座灵龛。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李墨当成假想敌。
三人吞服丹药恢复部分脑组织，接着孕育起第二道剑光。
“桀桀桀……”
焚心长老沉浸在无形剑刃，突然通过法器察觉到外界异样，以及李墨异常刺耳的怪笑声。
那个灵龛在他们的注视中，通体被癌变的血肉覆盖，接着长出手脚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青山！！！”
焚心长老大声咆哮，心魔导致身躯不受控的异化。
不过异化反倒刺激着剑气的孕育，无形剑刃变得活跃，焚心长老的脑袋已经萎缩到拳头大。
李墨连连掠夺灵龛，吸引到的真言宗罗汉越来越多。
他如同一条鲶鱼，搅动着平静已久的沙丁鱼群，秘境里的二十四位罗汉全部苏醒。
焚心长老难以自控，所在的灵龛冒出滚滚浓烟。
“咦？”
李墨神色微妙。
他看到二十四位堪比元婴期的真言宗罗汉，多少有点心虚，但奈何真言秘境实在太丰饶。
刚才的一波洗劫，挑挑拣拣拿到的资源足够消化二三十年。
李墨瞥向突生动静的灵龛，那淡薄的熔岩灵力显然来自焚心长老，看来五藏剑确实摸索出在真言秘境动用元婴的办法。
他毫不犹豫，朝焚心长老的位置而去。
焚心长老也注意到李墨的举动，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嘴里发出大仇将报的笑声。
“好一个青山，真以为没人治的了你？”
他分明看到，李墨是凭借取巧的手段才能驱使灵龛，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灵力外泄。
不具灵力，真以为自己肉身可以抗衡元婴期？
“焚心师兄，你以守待攻，只要无形剑气孕育出来，那宵小根本不可能威胁到我们的。”
鎏火长老提醒焚心长老，后者却冷冷的警告道：“就算我死在青山手里，也不能把剑气浪费在对付元婴修士身上。”
“时间不够了。”
焚心长老在瓶中世界里布置起来，用幻术法阵包裹住寺庙，并祭出防御法器环绕周身。
李墨明显是在消耗血肉来代替灵力。
只要以拖延为主，很快就能不攻自破。
片刻后，癌变灵龛来到焚心长老处，李墨对五藏剑损坏灵龛的手段有点忌惮，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真身钻进瓶中世界。
李墨一来到瓶中世界，浓雾扑面而来，五感仿佛被屏蔽。
瓶中世界的面积不大，但在幻阵的影响中似乎无边无际。
焚心长老本以为李墨会疲于破阵，结果后者不急不忙，示意鬼虎钻进体内，展开畸变兽化。
李墨膨胀到七十米出头，身躯特征在人、虎间横跳，血肉消耗使得热气不断升腾。
焚心长老虽然有把握解决李墨，毕竟后者血肉消耗的速度，不可能有元婴期能撑过一日，但带来的压迫感太过恐怖。
李墨站在半空，随意的伸展着手脚，“哎，作为剑修，布阵的手段低劣些也正常。”
焚心长老没有回话，暗自认定对方在试探。
一个出身四海商会的兽修，晋升元婴期已经是天赋异禀，哪有什么精力去研究阵道……
“什么！”
李墨闪身消失在原地，右腿仿佛鞭子般甩出。
砰。
一击打在浓雾处。
幻阵消失，瓶中世界豁然开朗。
李墨打量着焚心长老，真言秘境同样对后者有所削弱，外加缺少绯红的加持，灵力仅剩四成。
“你……”
焚心长老不可思议，如此造诣已经超过专精阵道的元婴期，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他咬牙放出防御法器，是一套形似龟甲的组合法器。
浩浩荡荡的封锁住李墨。
焚心长老满脸怨毒，嘴里疯狂的咒骂着。
最多一日，不，只要困住青山半日，就能瓮中捉鳖，老夫要把他的身魂当做磨剑石。
李墨扫过龟甲法器，随即后背半躬着，一根根类似豪猪的针刺从脊椎长出，锋芒毕露。
“我依稀记得吧，二十年前让四海商会卖出过一件法器，名为龟缚甲，品质勉强百炼。”
“什么？”
焚心长老生出不好的预感。
“龟缚甲实在不好炼制，还得在里面留下暗手，足足浪费我十几日的时间。”
李墨话音刚落，双臂用力张开，针刺雨点般四散开来，精准的刺入组合法器一缝隙里。
轰轰轰。
龟缚甲的碎片在瓶中世界卷起尘土。
焚心长老眼底最后的画面，是李墨的食指点在自己眉心，无形剑刃直接贯穿泥丸宫。

第二百八十八章 磷光入脑，极致阳灵根
李墨一眼就注意到，焚心长老额头的无形剑刃，其中蕴含着玄妙无比的道体气息。
“是心神宗的镇派飞剑【无形】，忌讳喜食人脑。”
他想取得剑刃，但手指刚接触，剑刃便遁入虚空不见踪迹，顺带结果了焚心长老的性命。
没错，焚心长老是被无形剑刃杀死的。
想想心房居士的下场，怎么五藏剑长老都是死于飞剑之手，实在有点难以言喻的戏剧。
“可惜了。”
李墨无奈的摇摇头。
若是三元婴不受限，以噬魂魔婴的能力，封锁无形剑刃轻而易举，纯肉体总归缺陷太大。
“既然焚心能运用灵力，证明五藏剑已经找到办法，先恢复对三元婴的控制再说。”
李墨的神识察觉到，无形剑刃已经不在真言秘境。
大概率被飞剑的本体召回。
“五藏剑还有两位长老在，灵龛损毁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不主动暴露自身，李墨很难寻到五藏剑长老，毕竟城镇里的灵龛数量足足上千。
况且，李墨没必要去阻止五藏剑的谋划。
白骨教与五藏剑的博弈，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静观其变才能让获得的利益最大化。
犯不着和一群疯子作对，五藏剑打算献祭几十万人的举动，已经完全是魔门行径了。
李墨收走焚心长老的尸体，又搜刮一遍瓶中世界的资源，接着从瓶口钻回癌变灵龛。
他没有急着控制癌变灵龛，依旧停留在原地。
片刻后，其余五藏剑长老再次释放无形剑气。
鎏金长老两人虽然对李墨恨得牙痒痒，但真不敢把剑气浪费在后者身上，着实太耽误炼剑。
嗖嗖嗖。
唯独李墨的灵龛有大癌弥天护佑，没有加剧损伤，其余灵龛表面的裂缝已经扩散开来。
五藏剑挑衅般的举动，使得真言罗汉面露狰狞。
“阿弥陀佛。”
二十四尊真言罗汉震怒，试图找到无形剑气的源头，一时间城镇各处都陷入琉璃净土。
李墨趁乱遁入巷弄，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癌变灵龛来到偏僻角落，小心翼翼的钻进土壤深处，癌细胞尽可能的隐藏着灵龛。
真言罗汉的仇恨被吸引后，就不再顾及癌变灵龛。
李墨见暂时还算安全，取出焚心长老储物的剑袋。
“发财。”
李墨耐心整理着剑袋里的资源，包括他心心念念的真言宗术法，以及几门独属剑修的元婴法术。
“来真言秘境果然没错，赚得盆满钵满。”
哪怕不算焚心长老，李墨搜刮的十几个灵龛也收获颇丰，特别是有位果丹山的结丹修士。
逼问出十几张各异的丹方。
李墨消化着资源，同时分神处理焚心长老的尸体，没有施展终末道种烧成灰烬。
五藏剑嫡系一脉都是熔岩灵力，大概率主修功法相同。
那门九玄天宫持剑法。
李墨分解完尸体，看着尸山小世界里忙碌的草木修士，元婴期尸酒的产量又有增加。
元婴在藏相道种的作用下，化为山脉内的灵石矿脉。
不过剑修的元婴品相实在低劣，提供的灵石还不如初入元婴期的魔修，顶多聊胜于无。
令李墨意外的是山蜘蛛。
山蜘蛛吞掉大脑后，第三条器魂灵纹随之补全。
法宝增强后，由于山蜘蛛同属骨骼的缘故，变相滋养着浑身骨架，滋生出大量脊髓。
当初烙印山蜘蛛看似略显草率，实则却是为验证想法。
李墨从未听过，某个先天道体的一部分是件法宝，山蜘蛛的融入到底会形成怎样的变化？
法宝与道体的碰撞，说不定能找到一条道体融合的捷径。
剑袋里海量的灵材被分批次扔进尸山小世界，在叽叽喳喳声中，衍生出数以千计的草木修士。
尸山小世界目前的灵材，已经足够供养多个小型宗门。
李墨无需在现世散布太上青天的庙宇，信众的数量都在成比例的增加，反补着三元婴。
“有了……”
他从剑袋里翻出百来册真言宗典籍，其中有三十七册，竟然是用来记载一类功法的。
名为【称赞七宝经】。
五藏剑也不知有什么手段，翻译出十之一二。
他们能在真言秘境里运用灵力，也是因为修炼了称赞七宝经的开篇，拥有一丝佛力加身。
之所以没有深入修行，主要是因为真言宗功法又臭又长，充斥着海量无用的语句典故。
李墨沉浸在称赞七宝经的玄妙中，花费三日才看完功法。
“真是分神期功法。”
能看出称赞七宝经只有开篇取自佛门功法，整体来说，称之为魔门功法更为恰当。
修炼得来的佛力，其实是由阳属灵力所化。
与真正的舍利佛力肯定相差甚远，不过阳属灵力的纯粹性，也能弥补与佛修间的距离。
佛修是在泥丸宫凝聚舍利。
称赞七宝经类似兽修，将大脑化作特殊的佛灵根，接引外界阳属灵气，再结丹成婴。
佛灵根分为七类，是吸纳黄金、白银、琉璃、珊瑚、赤珠、玛瑙、砗磲所化。
“称赞七宝经应该不是七宝佛这样的邪祟所创，真言宗很可能是当初佛门的暗手。”
分神期的内容略显古怪，佛灵根将蔓延至全身，使得血肉骨骼彻底转变成身外法身。
李墨的目光望向秘境城镇来往的人群。
民众裸露在外的大脑，显然就是修行称赞七宝经的后果，脱离的脑组织直接化为灵材。
“这么说，分神期的真言宗修士，完全就是一大号灵材？”
李墨心生忌惮，就算要修炼称赞七宝经，也得完善一番，祛除掉功法内暗藏的弊端。
他迟疑几息后，围绕着称赞七宝经施展蜉蝣一梦。
泥丸宫里诞生假魂意识，在幻象中试着修炼称赞七宝经，不过没有选用任意一七宝。
假魂意识按照李墨的想法，开始在多如牛毛的灵材海中，找寻可以代替七宝的灵材。
李墨等待着推演结束，闲暇把果丹山法门收录原初道种。
果丹山的功法【麻蝇成丹妙法】非常猎奇，竟然是把未成型的婴孩注入灵材的果实。
待到果实成熟，果丹山再将果实充分炼制。
步骤便是内炼外养，直至丹药与婴孩融为一体。
比起附体修行的丹鬼宗，果丹山要更符合道门画风，只是同境界修士的实力差距太大。
丹鬼宗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不存在覆灭的可能性。
当然，果丹山也有优势。
果丹山的炼丹效率远远超过丹鬼宗，他们每隔二十年左右，长出一颗新的头颅。
头颅埋在地底，浇灌相应药性的丹水，半年就能生根发芽。
五年后，丹药便挂满枝头。
当原初道种吸收果丹山的炼丹术，得谷者昌生出蜕变。
李墨立刻施展得谷者昌，结果神通关联巨噬虚邪，蛊虫与炼丹在原初道种的干预中孕育法门。
【蝇酒虫】
【以尸酒糟为祭，外加同类尸酒三千斤，上品灵石一块，可在某处器官滋生出蝇酒虫卵。】
李墨眉头一挑。
正好手头有蝇酒虫的材料，尸酒糟则选用胎心酒。
胎心酒糟钻进血肉里，吸收着上品灵石，五日后形成的虫卵扔进装有胎心酒的琉璃罐。
明明虫卵不过毫厘，胎心酒却肉眼可见的消失，吞掉三千斤尸酒后，一只蛆虫孵化。
“呃。”
李墨嘴角抽动，把蝇酒幼虫摄入尸山小世界。
蝇酒幼虫漫山遍野的爬动，逮着尸体一顿嚯嚯，几个时辰便化为拳头大的绿头苍蝇。
李墨注视着蝇酒虫的一举一动，当蛊虫在尸骸住户的脑袋内产卵，虫卵又缓缓蜕变为酒糟。
一具尸体的胎心酒产量，凭空增加三四成。
蝇酒虫的寿命高达百年，期间它会不断产卵，若是吞食的胎心酒足够，还能延长寿命。
李墨放任蝇酒虫在尸山小世界乱转。
要不是上品灵石有限，他恨不得再孕育几只蝇酒虫。
三元婴对胎心酒的需求极大，目前只能勉强供给，更别说元婴晋升后，食量会进一步提升。
“果丹山的结丹期就能孕育如此法门，要是那位元婴期，岂不是让蝇酒虫再生造化？”
李墨环顾城区，合果老人就在其中一灵龛内。
待到灵龛损毁，说不定可以直接捡便宜。
咔咔咔。
灵龛的碎裂声响起，裂缝已经覆盖小半，哪怕再迟钝的修士都察觉五藏剑来者不善。
为寻求自保，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还有白骨教，又到底在哪里？”
李墨想起白骨教的手里裹挟着自己的假身，鬼知道他们拿假身在布置什么？
在他思索间，称赞七宝经推演完毕。
李墨下意识的查阅功法，表情从淡然变成不可思议，嘴里忍不住连连爆粗口。
假魂意识在四十年间，把自己大脑分割成无数块，尝试万余次滋生佛灵根，几近疯魔。
在崩溃前的五年，假魂意识的大脑已经无法维持灵智。
浑浑噩噩间，假魂意识选用磷光，并且顺利用磷光造就佛灵根，在失控迸发的光芒中走火入魔。
虽然假魂意识身死道消，但李墨站在自身的角度来看。
确实有可行性。
九幽仙气化灵根，怕是世间最极致的阳灵根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九幽佛光普照经
称赞七宝经经过完善后，更名为【九幽佛光普照经】。
九幽佛光普照经入门围绕着用磷光融入大脑，难度远超七宝佛灵根，只不过，不用担心脑组织化为人人垂涎的灵材。
“称赞七宝经算什么？”
“成就唐僧？”
李墨无奈的摇头，心底生出浓郁至极的荒谬。
他如今敢肯定，真言宗必定是佛门留下的暗手，或者说附属也不为过，处处透露着古怪。
称赞七宝经入门第一步，竟然是把头盖骨去掉。
让整颗大脑暴露在外，然后将七宝灵材研磨成粉末，配合着复杂的工序制成膏状，涂抹大脑。
李墨都能想象那个画面。
真言宗弟子露出灵材化的大脑，供诸多佛门僧侣挑选。
在他看来，去除头盖骨的步骤毫无意义。
自己通过假魂意识推演过，大脑化为佛灵根后，不管有无头盖骨，都不会影响吸收灵气的效率。
“讲道理，以真言宗存世的时间来看，佛门应该是最早用修士充当资源的势力吧？”
结果几千年过去，佛门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
反倒是真言宗遗留至今。
李墨微微摇头，修炼九幽佛光普照经对他而言有利无弊，形成的佛灵根有助于道体融合。
他以前也考虑过，天外天陨坑的磷光若是枯竭，要用什么来代替磷光促进血肉的融合。
答案是无解的，九幽仙光可谓独一无二。
如果能滋生出磷光佛灵根，等同于自身携带一个磷光源头，不用担心道体融合的问题。
就算不考虑磷光，九幽佛光普照经的玄妙也远超想象。
除非是专精泥丸宫的正统佛门，否则根本找不出能媲美九幽佛光普照经的功法。
“将来有机会取得正统佛门功法，借助道种再次完善九幽佛光普照经，还能再生造化。”
李墨不怕走火入魔，在晋升元婴期后，大脑的重要性大大降低，舍弃也无伤大雅。
他当即决定入门九幽佛光普照经，神识不由扫过秘境。
神识覆盖的范围不大，但在周遭街区的灵龛，普遍已经遍布裂缝，不过还未彻底损坏。
各修士都在想办法护佑灵龛，支撑两三年应该不难。
李墨嘴角露出冷笑。
他在观察秘境的同时，五藏剑长老也在找寻自己的踪迹，无形剑气时不时便掠过半空。
“我一天不跳出来，你们怕是寝食难安吧？”
“嘿。”
“我偏偏不搞事情了，在风水宝地闭关不好嘛，待到恢复三元婴的控制，还能顺带破个境。”
李墨示意鬼虎继续向地底挖掘，同时布置敛息的阵法。
他躺在瓶中世界，耐心的翻阅起九幽佛光普照经，并且不断对照称赞七宝经的内容。
在李墨的身旁，是成堆的真言宗典籍。
九幽佛光普照经作为假魂意识创造的功法，继承记忆后理应融汇贯通，奈何功法性质古怪。
真言宗功法介于佛门与魔门之间，再经过假魂意识推演后，又添加部分道门的理念。
即便李墨具有道种，也怕误解功法内容。
他逐渐深入了解，发现称赞七宝经的总角期、弱冠期部分，应该是纯粹的佛门功法。
继续修行理应凝聚舍利，结果却变为结丹成婴。
“有点意思啊。”
造化书时不时涌出关于佛门的零碎记忆，勾起李墨的兴趣，表情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舍利竟然能转世投胎？”
在造化书的记忆中。
李墨看到一老僧行路在山川间，双手捧着泥丸状的舍利。
当老僧看到路边的孩童，后者额头长有肉角，正是先天道体头角峥嵘的特征之一。
“慧海师兄，师弟我终于找到你的转世身了。”
孩童呆呆的看着对方，神情陷入呆滞。
老僧含笑把舍利扣在孩童的眉心，舍利如水般钻进其大脑，接着他便转身消失不见。
李墨眯起眼睛，记忆中的孩童一睁开眼睛，流露出的神色已经不是四五岁的幼童，饱经风霜的苦涩更像是个七八十的老者。
从记忆中的凡人能看出，那时候还未经历天地剧变。
“真邪乎。”
李墨一眼就能看出是夺舍重生的手段，所以要挑选出与死者体质类似的幼童，但当时的佛门却对投胎转世的说法深信不疑。
“应该是佛门的支脉，似乎是西北方的密宗佛门，也不知古代的中原佛门是何修行体系？”
他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讲道理，如果在子器派推行主修大脑的称赞七宝经，说不定真有摆脱母炉的可能性。”
大脑成为修行核心后，代表着子器派可以舍弃熔炉。
“不过。”
李墨眉头皱紧，失去熔炉的器人还算器人吗？
器人没有繁衍生息的能力，离开母炉的下场也是日渐覆灭，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解决子器派的困境，必须得彻底掌控母炉。
“找机会可以和旧土真君谈谈称赞七宝经，如果令部分元婴器修脱困，也算一个好的开始。”
李墨正襟危坐的投入九幽佛光普照经，刺青兽也修整起瓶中世界，令里面更为适宜修行。
甚至还放出部分草木修士，不辞辛劳的改造起环境。
李墨想通一关口的片刻，瓶中世界已经有模有样，尽数挖走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凡土。
“呀呀呀……”
张果挥手解释，指使门下弟子种植草木。
刺青兽又变回慵懒的模样，赤狐趴在树底逗弄草木修士，金蟾呆呆的望着瓶身倒影，烛龙如若无骨的瘫倒在树杈……
唯独鬼虎在瓶口戒备，或许是习惯的缘故，没有半点怨言。
“鬼子，休息一会儿吧。”
李墨传念给鬼虎，后者略显委屈的摇着脑袋，执意要待在瓶口，目光灼灼的感应风吹草动。
“算了，接下来的培元果药力多给你一成吧。”
李墨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几株神似地鼠的草木修士跑来，用根须按压着他四肢的肌肉。
在其余修士惶恐不安之际，李墨却藏身暗处，正大光明把真言秘境当成一个福地洞天。
旁人要是知晓，绝对会因此七窍生烟。
李墨花费十日功夫，才把九幽佛光普照经内外看通透，接着开始尝试入门功法。
佛门在佛道魔中，修行进展最慢。
九幽佛光普照经的前两境就属于佛门功法，外加需要用磷光融入大脑，进度可想而知。
李墨倒也不心急，反正有三元婴保证自身的实力。
他小心翼翼的从灼灼其华中牵引一丝磷光，顺着血管往大脑而去，血肉顿时滋滋作响。
磷光所过之处，血管出现不同程度的溶解，甚至化作类似蛛网的结构，使得血液滞流。
李墨不慌不忙。
好歹融合过道体，对驾驭磷光还是有一定心得的。
大癌弥天立刻介入，用海量的癌细胞维持着血肉的平衡，直至把磷光送进大脑中。
“嘶～～”
李墨疼得倒吸口凉气。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滚油碰豆腐了，晕眩感伴随刺痛，紧接着出现难以言喻的幻觉。
大脑毕竟脆弱，哪怕经过烙印，也承受不住摧残。
李墨庆幸的是，三元婴相当于自己的外置副脑，大脑损毁都不会影响到自身的思维。
当初不惑期死病，他就是废掉大半个脑子强行渡过的。
大脑的形状如同大树，磷光要从脑干开始融合，直至所有的脑组织都化为佛灵根。
至于泥丸宫，自然是承载灵力的容器。
李墨的意识无比清醒，身躯却变得昏昏欲睡，即便天生圣人也无法对抗本能的趋势。
在真言宗，僧侣把修行佛灵根涌现的睡意叫作天魔入脑，需要极强的意识才能对抗邪念。
九幽佛光普照经有入门捷径的记载，那就是掀开头盖骨，把含有磷光的灵材粉洒进大脑。
如此一来，只要控制剂量，晕死过去也能完成灵根化。
但问题在于，李墨不想损伤骨骼，影响到孕育的道体。
“来吧，来吧。”
李墨嘴里一阵怪笑，随即大癌弥天开始沸腾，癌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遍布浑身各处。
疼痛的感知主要倚仗神经，通常情况下，在五十岁左右时，神经已经被死病侵蚀殆尽。
李墨有五道体维持生机，外加癌细胞不辞辛劳的滋养，神经只萎缩了三分之一。
如今。
在大癌弥天的疯狂癌变中，神经开始不受控的蔓延起来。
“啊啊啊啊！！！！”
癌细胞轻轻一刺激，李墨差点把一口的牙齿咬碎，哪里还有半点睡意，直接颅内嗨翻天。
他另辟蹊径的办法，并非灵光乍现。
准确来说，假魂意识在推演时经常搞类似的极端。
甚至在脑组织不够用时，连续烙印五次，直接长出五颗脑袋用以推演九幽佛光普照经。
不过李墨没想到，借此提神实在有点过头。
待到磷光顺利融入脑干，李墨连忙收回大癌弥天，临时激增的神经才陆续萎靡消失。
“他妈的。”
李墨苦笑连连，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有用。
在脑干的些许根部出现难以言喻的变化，材质像是任意一七宝，却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第二百九十章 上丹田【佛果】
李墨歇息良久后，开始闭目沟通未成型的佛灵根。
当意识沉浸在佛灵根中，对外界灵气的感知一点点恢复，三元婴的眼皮都不由微微颤抖。
李墨有种预感，一旦掌握真言宗特殊的佛力，只需包裹住浑身皮肤，便能隔绝秘境的影响。
“咦。”
瓶中世界的灵气含量，竟然不比子器派内门差多少。
灵气的源头正是形似女性宫房的白玉莲花宝座，其中八成都是各类难得一见的阳属灵气。
一眼扫过，他就注意到数种稀有的灵气。
比如色泽金黄的灼焉灵气，据说唯有海拔万米的山顶，在承受百年阳光暴晒才能孕育出。
又或是纯白刺眼的明光灵气，来自白昼大于黑夜的地区。
尸山小世界当然也有阳属灵气，但都是比较常见的几类，灼目灵气、大日灵气……
李墨暂时没有找到契合磷光佛灵根的灵气，炼成的灵力需要能承载磷光，要求实在太高。
他试着沟通佛灵根，想通过佛灵根感知阳属灵气。
结果初具雏形的佛灵根根本无法撼动灵气，估摸着至少要完成脑干部分的灵根化。
“佛门功法的总角期，主要是完成大脑灵根化，灵力含量远远低于同境界的道魔修士。”
李墨在平复心境后，继续牵引一缕磷光融入脑干。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瓶中世界回荡着，刺青兽见状都有点炸毛，草木修士则惶恐不安。
用疼痛维持清醒也是不得已的措施。
磷光太危险，如果意识突然昏厥过去，鬼知道一觉醒来，大脑会不会变成独立的个体。
九幽佛光普照经缓缓推进。
李墨想起入门无生十方祭典的场面，仅仅几息时间，便完成总角期的修行，简直天上地下。
“哎……”
他长叹一口气，开始对自身旷日持久的折磨。
随着大脑灵根化的加剧，各道体都生出微妙的异样。
显然大脑作为重要器官，无形中关联着各道体，为将来的道体融合奠定坚实的基础。
其中狍鸮吞身最为活跃，不出意外的话，佛灵根应该和五脏尸灵根一同归于狍鸮吞身。
“大脑神通，很可能会出现质变。”
李墨面露期待，强忍着疼痛不断牵引磷光。
毛孔逐渐渗出血水，那是癌变加剧带来的弊端，李墨的脑袋也在不住的膨胀起来。
滋滋滋……
明明没有火焰，李墨的头发却变得枯槁。
片刻后，以他脑袋为中心的空气扭曲升腾，足以熔断金属的热量从颅内迸发，劈啪作响。
洞神法眼极力维持平衡，不过磷光并非凡物，让李墨有种遭遇绯红剑气的狼狈。
“鲸。”
鲲鲸化作十米出头，嘴里发出长长的啼鸣。
李墨的周身有龙卷生出，伴随着瓢泼大雨，又在高温的作用下，蒸发化为一阵阵浓雾。
嗡……
鲲鲸背部的气孔喷涌一阵冰属灵力，顿时降落霜雪，不过哪怕如此都无法压制高温。
李墨眉头一挑，暂时性的放弃继续牵引磷光。
“稍微提升灵根化的速度，差点让头骨炸裂，可如果按部就班，至少得二十年时间啊。”
李墨头疼的揉着鼻梁。
一个总角期要花几十年，那弱冠期至少两三百年，精力集中三元婴，怕是已经达到分神期。
“没办法了。”
李墨翻开造化书，空白页显露头骨的虚影。
骨骼道体需要烙印的器官，仅剩躯干骨和手脚，他已经能察觉到呼之欲出的先天道体。
半个月后，头骨神通孕育。
【髑髅成羣】
出自：“遭斯刃者凡几辈，髑髏成羣血涌涛”。
髑髅指的是骷髅，成羣亦有数量多的意思。
李墨刚开始还有点搞不清楚所以然，但当他用手指敲了敲头骨后，顿时发现其中异样。
在髑髅成羣使得头骨的结构出现剧变，类似多重丹田，竟然化作层层堆叠的中空状。
不但防御大大增加，还能抵挡神识的攻击。
总共层数在四百三十五，相当于自己的岁数，同境界的神识攻击会折损二十来层头骨。
李墨再次融入磷光，结果颅内的高温还未外泄，就在一层层骨骼的阻隔中消掉七成。
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开始增加磷光的浓度。
佛灵根的滋生步入正轨。
白玉莲花宝座微微一颤，即便生机渺茫，但还是按照千万年来的规律，释放出更多灵气。
“离开真言秘境时把灵龛带回现世，交给子器派的话，说不定能摸索孕育子嗣的法门。”
在李墨沉迷修行时，秘境已经突生变故。
只见一座座灵龛显露不同的异象，元婴修士哪会坐以待毙，即便无法动用灵力，但他们已经摸索出如何驱使法器、灵符。
虽然无形剑气依旧会造成灵龛破损，可能撑一会是一会。
比起被动暴露在外，他们倾向于主动脱离灵龛，不过选择的时机需要非常的恰当。
也不知过去多久，一声声闷响落在灵龛上。
无形剑气转瞬即逝。
真言宗罗汉无能狂怒一番，民众都已经躲进房屋内，城区只能看到二十四尊擎天罗汉。
众元婴修士冷眼旁观，早已不见原本的惊慌。
有人高声喊道。
“各位同道，真言秘境必定有一灵龛安然无恙，你我可以抢夺五藏剑的栖身之所。”
“好一个五藏剑，算计到你老子我头上。”
“老道我不见得会死，但你们炼剑肯定成不了。”
五藏剑长老没有回应，众修士也就不再多言，气氛变得愈发压抑，唯有念经声绕梁不绝。
“不……”
僵持被打破。
有一结丹修士终于难以维持灵龛的完整，玉瓶东倒西歪，庇护的淡淡佛力随之散去。
“阿弥陀佛。”
“域外天魔，寻死！”
“吾乃插翅罗汉！！！”
插翅罗汉的背部长有无数手臂，组合成畸形的翅膀。
他瞬间出现在灵龛半空，手指用力砸下，原地多了个十数米的深坑，不见结丹修士的踪迹。
插翅罗汉站在深坑前，双手合十超度着亡魂。
众元婴修士见状不动声色，可惜结丹期的实力有限，真想要试探出脱困的办法，还得等首位元婴期同道脱离灵龛再说。
鎏火长老关注着众元婴修士的反应，忍不住讥笑几声。
不管磨剑石有何打算，都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五藏剑终究会在秘境里炼出佛剑。
这时。
有不知何处的声音传来，沙哑且低沉，如同铁锯划过岩石。
“阿弥陀佛刹中，皆自然七宝，所谓黄金、白银、琉璃、珊瑚、赤珠、玛瑙、砗……”
鎏火长老脸色凝重，声音讲述的便是称赞七宝经的开篇，如何凝炼佛灵根的内容。
众元婴修士本不在意，但很快发现功法与真言宗息息相关，明显可以帮助恢复灵力的控制。
他们表情大喜过望，真言秘境越乱越好，有别的势力插手，存活的希望便能多出几分。
两位五藏剑长老想阻止，但奈何对方选的时间点很巧妙。
他们已经连续孕育十数道无形剑气，刚刚又消耗心神控制剑气，正是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
“青山？不对，那人四海商会出身，应该不具备识别佛文的能力，到底是谁插手秘境？”
“山烬师弟，尽快联系掌门师兄，炼剑另有变数。”
……
李墨睁开眼睛。
确实并非自己在搅局，大概率是白骨教的所作所为，如此一来两方势力都已经落子。
“我不信五藏剑没有沟通外界的办法，接下来要翻天了。”
他如今大半个脑子已经完成灵根化，散发着磷光，使得黑白眼瞳外露璀璨的七色光芒。
头骨烙印后着实不错，使得磷光被死死锁在脑袋内。
仅剩的三分之一脑组织慢慢灵根化，大脑仿佛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介于七宝，又超脱七宝。
仔细打量，可以【佛果】来形容。
“恩？”
李墨表情古怪，注意到白骨教告知众元婴期的称赞七宝经，有意无意的加了几句。
“吸纳入泥丸宫的灵气，必须是大日灵气？”
白骨教这是要搞大事啊。
不过我喜欢，浑水摸鱼的买卖才能赚大钱。
李墨怪笑几声，让鬼虎把癌变灵龛又深埋了些，同时也没有停止往大脑里融入磷光。
待到佛灵根彻底成型，脑后一轮璀璨光晕升起。
比起庙殿的蜉蝣光晕，佛灵根的光晕更有佛门那味。
实际上，蜉蝣光晕纯粹装饰，反而九幽光晕具有恐怖的杀伤，附近的一切事物渐渐腐朽。
好在李墨眼疾手快，用混元无漏收敛光晕，否则草木修士都得丧命，甚至灵龛都要崩溃。
“九幽仙光肯定来自仙界，形成的灵根都有如此破坏力。”
李墨暗自咋舌，佛灵根具体妙用还得日后摸索。
大脑神通【过目不忘】化为【菩提悟道】。
李墨闭目感受菩提悟道，没有任何明显不同，直至他看到下丹田的七株培元果。
藤蔓状的培元果变作一棵棵菩提树苗。
枝头结出的果实也不再局限为先天精元，还有一粒类似核桃的果实，食之可加持灵慧。
“菩提果，通过吸收外散的神识生长，但既然和磷光有关，应该不止是加持灵慧吧？”
李墨见菩提果还未成熟，便把精力用在挑选阳属灵气上。

第二百九十一章 同化一切，大日灵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佛门真是把阳属灵气玩出花了。”
佛灵根成型后，虽然李墨还未炼出佛力，导致依旧无法动用三元婴，但神识已经不受影响。
他坐在白玉莲花宝座旁，神识注视着宛如繁星的阳属灵气。
在寻常的环境里，阳属灵气的含量绝不会超过百分之一二，并且灵气种类非常的单一。
真言秘境的阳属灵气至少两三百类，令人应接不暇。
“灼日灵气，代表着阳属灵气中的不稳定。”
李墨摊开手掌，一粒肉眼不可见的阳属灵气落在食指尖，正经历着重复的收缩、释放。
灼日灵气的特性无法压制，非常容易误伤他人。
李墨打量许久，最终还是放弃灼日灵气。
其实论灵气的威力与否，灼日灵气称得上前列，但他实在不想把这玩意收入自己的大脑。
即便完成灵根化，大脑依旧是最脆弱的器官。
灼日灵气稍有不慎，李墨的脑组织便会化为一滩浆糊，甚至危及到泥丸宫，损伤根基。
换作中丹田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灼日灵气。
毕竟有三元婴护持，灼日灵气翻不起太大的水花，也能用大癌弥天提前做出措施。
“呵，古代佛门僧侣要是用灼日灵气入门会怎样？”
正统佛修与真言宗不同，他们的大脑灵根化后，会选择放开心神，让灵气主动归于泥丸宫。
讲究的是一个“缘”。
因此在烈阳暴晒中，脱水致死的僧侣不在少数。
“狐。”
李墨为增加效率，余光瞥了眼赤狐，后者点头回应，接着九根尾巴化作十数米长短。
狐尾轻轻摇晃，瓶中世界的灵气随之搅动，更方便观测。
李墨花费大半个月，主动感受每种灵气的特性，对比和九幽佛光普照经的契合度。
备选如下。
【暗光灵气】：光泽黯淡，隐蔽性极强。
【白斑灵气】：对血肉的影响有限，但是为数不多能直接伤及脏器、大脑的阳属灵气。
【三光灵气】：三光指的是日月星，修士能借助三光灵气，吸收日月星的光芒恢复修为。
【大日灵气】：此灵气具备极为恐怖的同化性，长时间接触会污染自身灵力，逐渐被同化成大日灵气。
……
各阳属灵气的侧重点不同，也决定金丹元婴的能力。
“可惜啊，要是有辅助修行的阳属灵力就好了，九幽佛光普照经的进度实在太慢。”
李墨苦笑着摇头，习惯先天五道体加身的天赋异禀，突然回归平庸让他极其不习惯。
“接着筛选吧，或许还有漏网之鱼。”
李墨给自己定的时间点是半年，半年后不管是否满意，都要决定九幽佛光普照经的路径。
修行无岁月。
哪怕在危机四伏的秘境，时间的流逝也是悄无声息。
在白骨教的阳谋过后，五藏剑出乎意料的没有应对，反而有意降低无形剑气的频率。
原本十日便有一剑气，如今降低到三十日。
这样一来，元婴修士拼尽手段护住灵龛的话，是有机会能撑到真言秘境重新开启的。
五藏剑的意图很明显，让众修士得知有可能全身而退。
人性的弱点就是侥幸心理。
当他们意识到灵龛损毁暴露在外，尚有一线生机时候，就不会尝试更危险的选择。
况且，要是称赞七宝经动过手脚，下场可能比身死道消还惨。
白骨教与五藏剑的博弈，让众元婴修士夹在中间无比难受，不管怎么站队都进退两难。
正因为五藏剑的反制，秘境里只有部分结丹期尝试修炼。
不过在旁观者李墨的眼中，白骨教就是在拖延时间，或许称赞七宝经确实有暗手存在，但对他们而言无伤大雅。
“真精彩啊，能直观看到两者落子的博弈。”
李墨饶有兴趣，偶尔关注真言秘境的情况，感觉要比自己在真空家乡闭关更有意思。
有白骨教在，五藏剑应该是无暇顾及自己。
李墨愈发肆无忌惮，甚至考虑着把灵龛炼制成法器，要是局势突变，撤离秘境也较为方便。
“大日灵气确实很适合九幽佛光普照经，但奈何白骨教对大日灵气有所谋划，算了算了。”
“要么还是白斑灵气吧，灵光一照，元婴重创……”
“咦？”
李墨眉头一挑，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灵龛的波动略显古怪，玉瓶的温度开始不断升高。
瓶口外泄的灵力来看，明显是称赞七宝经。
李墨记得此灵龛内是结丹魔修坐镇，为保证自身安全，修炼称赞七宝经也算正常。
咕噜咕噜。
瓶口发出古怪的动静，引得众元婴修士的目光看去。
微弱的惨叫响起，接着瓶口传来血肉撕裂的动静，有血水从中流淌，使得灵龛沾染污渍。
片刻后，玉瓶恢复平静。
李墨表情微妙，因为他察觉到玉瓶里有熟悉的气息，正是缪妙青师姐鼓弄出的假身。
不过仅仅半息，假身的气息又从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类似的情况在秘境里接连出现。
凡是掌握称赞七宝经的结丹修士，都会引来莫名存在袭杀，其余人哪敢再碰这门功法。
假身疯狂吞食后，气息变得日渐强盛。
“白骨教把我的假身，养成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了？”
李墨很快就意识到，假身能悄然穿梭灵龛的办法，不由暗自沟通佛灵根，大日灵气聚集。
大日灵气的色泽渐变，核心为乳白，外圈为金黄，灵力本身没有温度，却异常耀眼。
白玉莲花宝座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仿佛有蛆虫在爬动。
当李墨散去大日灵气，白玉莲花宝座的异样又荡然无存，很显然假身便是通过莲花宝座，凭借本能追踪着大日灵气。
所以白骨教提供的称赞七宝经，才刻意限定的大日灵气。
“等等！”
李墨观察着白玉莲花宝座释放的阳属灵气，其中大日灵气的占比在一点点提高。
白骨教明显在利用假身能任意移动的能力，外加大日灵力的同化，暗自改造着真言秘境。
至于大日灵气完全充斥秘境会发生什么，目前不得而知。
李墨迟疑几息后，当即决定选用大日灵气。
一方面他有混元无漏收敛气息，另一方面封闭的头骨可以防止灵力外泄，假身难以察觉。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如李墨所料。
真言秘境化为大日灵气的海洋后，恐怕是自己短时间内结丹成婴的捷径，假身对他来说，无疑是个人形自走的大补药。
尸体足以在尸山小世界开辟出一条大日灵石矿脉。
接下来修行的资源不愁了。
“桀桀桀……”
李墨为保险起见，又对白玉莲花宝座做出一番布置，光是法阵就设立里里外外四个。
其中三个是封锁大日灵气，一个负责封禁白玉莲花宝座。
李墨有实力能参与真言秘境的博弈，但他更想看狗咬狗，然后找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他没有急着炼化灵气，端详良久感叹道：“大日灵气的同化确实契合磷光，甚至与朴道器婴都有着隐隐的共通点。”
大日灵气的弊端也很明显，就是会干扰兼修的灵力，不自觉同化灰烬、霾雾等灵力。
不过李墨拥有天生圣人，灵力本来就可以相互转换。
“说不定，朴道器婴将来能和佛修元婴合二为一？”
李墨面露讪笑。
道体融合就得花费数百年来推演，元婴融合的难度肯定远超道体，能否可行都是未知数。
李墨强压杂念，洞神法眼将一丝大日灵气摄入大脑，灵气开始围绕着脑神经周天循环。
没错，九幽佛光普照经的周天循环是通过脑神经。
着实是猎奇。
经过周天循环，大日灵气变得温顺起来，最终归于泥丸宫。
在浓雾笼罩的泥丸宫中，起伏的大日灵力如同点点金光，处在泥丸宫的边缘，没有干扰到中央还未降伏的三魂。
“希望能在大日灵力晋升元婴期前，把三魂融入混沌兽婴，否则鬼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李墨闭目吸收着大日灵气，但由于脑神经纤细的缘故，难以做到中丹田那般鲸吞。
“要不然……烙印脑神经？或是通过手术增加脑神经韧性？”
李墨暗自打消念头，脑神经觉醒的神通八成不会增加修行效率，而脑神经手术太过激进了。
就算要改造，也得先用蜉蝣一梦推演。
李墨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搬运起大日灵气，进度甚至不如他在熔炉的首次修行。
随着灵力的加深，部分大日灵力顺着神经涌向全身。
“哈……”
三元婴打折哈欠，精神一点点恢复过来，原本不受控的灵力主动在奇经八脉中运转。
李墨伸出手指，脑后升起一轮璀璨光晕。
大日灵力外放，瞬间同化周遭半米内的灵气，顿时瓶中世界陷入到无穷无尽的白光中。
“佛说，无量光。”
李墨的形象变得异常宏伟，亦如久居极乐世界的佛陀。
“没有达到结丹期前，大日灵力的威力差点，不过，确实很唬人，是为数不多的优点。”
李墨收回大日灵力，免得假身上门搞事情。
随即他的意识突然发现，中丹田庙殿突生变故。

第二百九十二章 好大胆子，拿我背锅？
庙殿原本长有三颗头颅，分别代表着兽、器、魔，如今又长出一颗面目狰狞的罗汉首。
罗汉首青面獠牙，张大的嘴巴吐出条血红舌头。
舌头刻有两行字。
“身心六根清净，了却无明烦恼。”
庙殿脑后的光晕变为两层，内侧是蜉蝣所化，璀璨佛力形成的核心光晕，则面积更庞大。
李墨嘴角抽动。
他能听到庙殿口中传来一阵阵靡靡之音，其中包含着大道至简的真理，实则全是胡言乱语。
如果以罗汉首开一个马甲传播尊号，信众长久在祭拜时，便能从靡靡之音里领悟经文。
经文能让李墨更好的掌控信众，甚至借此授予术法。
“怎么感觉，佛首比魔首更适合无生教？”
“还是稳妥为主吧，毕竟修仙界的水太深，鬼知道佛门有多少仇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李墨看向尸山小世界。
草木修士的供奉已经开始推动大日灵力。
李墨见状做出调整，九成养分给予大日灵力，尽可能的加快九幽佛光普照经的修行。
搞不好真言秘境下一息就会出现意外，大日灵力能维持三元婴的活跃，重要性不言而喻。
为保证安全，最好在一年内完成筑基。
“怪不得佛门要搞些夺舍重生的戏码，确实，放在寿元有限的古代，猴年马月能成佛？”
李墨取出大量罐装灵气，分别为三元婴提供资源，特别是临近突破的噬魂魔婴、混沌兽婴。
相比一切顺利的三元婴，大日灵力足足花费二十六天，才艰难的突破到总角期二层。
李墨面露无奈。
在接触佛修体系后，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修仙路远，脑神经顶不住，先天道体都是空谈。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道种在潜移默化间完善着行功路线。
预计总角期三层要一个月，结果二十三天便突破。
秘境内的大日灵气占比渐渐水涨船高，五藏剑长老察觉不对劲后，无形剑气频率再次加快。
李墨一咬牙，不再节省培元果药力，耗费近百年催生出新的元婴期尸酒。
【补神酒】
【以元婴修士神经为药引，添加七两诡物脑组织，放置于尸腹八十年即可成酒糟，药效促进神经修补，轻微加固神经。】
李墨躺在酒池里，大日灵力的修行效率平添四成，不过补神酒的存量只够坚持三十年。
第十五天刚过晌午，大日灵力顺势达到总角期四层。
此时的泥丸宫，大日灵力已经化作一片星空，每当神识来到泥丸宫，就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李墨能感觉到神识的增长，不过幅度非常微小。
若是大日灵力结丹成婴，自己本就远超同境界的神识，甚至足以让他们望尘莫及。
待到总角期圆满时，大日灵力对神识的温养更为明显。
“不错，意外之喜。”
李墨开始吸纳灵气，一点点压缩灵力冲击筑基期。
他倒是自得其乐，而秘境城镇已经数回爆发争斗，有大量结丹修士绝望的放弃灵龛。
修炼称赞七宝经，会被未知存在活活吞掉；强行脱离灵龛，又不是二十四罗汉的对手。
也不是没人尝试换一种阳属灵气入门，主要因为灵根化需要配合着相应灵材，白骨教提供的内容只有一条路能走。
剩余的结丹修士在灵龛里，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他们的死亡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连元婴修士都有点兔死狐悲。
嗖嗖嗖。
又是一波无形剑气，部分玉瓶破碎，从里面钻出几位结丹修士，拼命想要离开城镇的范围。
“阿弥陀佛。”
二十四罗汉相互间隔百米，一旦释放佛力，琉璃净土便覆盖整片城区，结丹修士无处遁形。
“五藏剑！！！”
有佛力渗入一修士的毛孔，血肉缓缓溶解，仅剩的金丹随着丹田破损而黯淡无光。
“我不想死，不想死……”
杉果道人呆呆的看着一位位修士失去生机，自己结丹期的灵力只够勉强护住半分钟不到。
二十四罗汉不再出手，反正域外天魔都在琉璃净土内。
“不行。”
杉果道人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法器刀刃刺进额头，流淌的血水晶莹剔透，掀起一股药香。
他眼珠乱转，嘴里说着些疯癫的话语。
精神已经陷入崩溃。
杉果道人切开头盖骨后，把黄金粉末混杂同比例的药材，然后一把洒在泛黑的大脑上。
脑组织滋滋作响。
有淡薄的大日灵气涌向杉果道人，他表情变得狂喜。
“哈哈哈，我成了。”
杉果道人发现琉璃净土对他的抗拒在降低，灵根化的速度猛然加剧，佛力已经在滋生。
最关键的是，那未知存在不敢暴露在外。
杉果道人双臂高举，极力吸收着大日灵气，大脑转变为黄金材质，只是表面沾染点点黑斑。
但他没有高兴多久，随即察觉不对劲。
大日灵力开始同化中丹田的金丹，即便杉果道人反应及时，金丹也开始混杂起来。
“阿弥陀佛。”
迦南罗汉慈爱的点头示意，捏出一拈花指。
接着，外界灵气涌向杉果道人。
杉果道人笑容僵硬，欲言又止的张开嘴巴，然后一声闷响从胸口传来，身躯瞬间炸成肉糜。
碎裂的脑组织飞溅开来，能看出已是劣品灵材。
杉果道人的暴毙没有引得众修士恐慌，他们反而若有所思，不约而同的准备起来。
不能再等了，越早越能抢占先机。
气氛显得无比凝重。
唯独李墨所在的瓶中世界，一副鸟语花香的世外景象。
大日灵力筑基比想象中更顺利，如今泥丸宫已经大有不同，无边无际的雾气渲染成金黄色。
“晋升弱冠期后，大日灵力竟然没有液化？”
李墨眉头一挑，神识毫无保留的来到泥丸宫，结果在大日灵力的加持中增长半成。
神识也从无形化有形。
李墨忍不住外放神识，脑后的光晕暴涨百倍。
草木修士表情狂热的跪倒在地，显然大日灵力融入神识后，具有迷惑生灵的作用。
“不过，也太装了吧？”
见大日灵力消耗的极快，李墨又收回神识。
“试试磷光。”
李墨心念一动，大日灵力毫不费力的包裹住些许磷光，两者间没有生出太剧烈的排斥。
大日灵力沿着浑身血管流转一圈，与磷光相安无事。
李墨有种预感，大日灵力的同化应该能增进道体融合，短时间看得到新道体诞生的可能。
他闭目继续修行，结果刚沉浸其中，就被刺耳的剑鸣打断。
李墨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自己现在身处真言秘境，外界还有一场蠢蠢欲动的大战。
时间已经差不多。
众修士没有等无形剑气损毁灵龛再脱身。
当首位元婴修士离开瓶中世界的刹那，其余人陆续动身，几十道身影朝四面八方而去。
“啧啧啧。”
李墨略显意外，人群里有十数位元婴修士选择移植副脑，脖颈长出第二颗畸形的头颅。
他们利用副脑修行称赞七宝经，目光找寻五藏剑的灵龛。
“诸位同道，五藏剑将我等性命当做玩物，自然是不打算再给生路，唯有杀出去！杀！！”
砰。
有魔修皮肉变为深绿，脊椎向后折断的同时，腹部钻出五头手捧人脑的腐尸厉鬼。
腐尸厉鬼缠住叩首罗汉，眼神锁定一灵龛。
魔修能动用的灵力不多，想存活只有钻回瓶中世界，燃烧着元婴根基奔向灵龛。
“五藏剑，拿命来。”
合果老人一个倒栽葱，脑袋钻进地底，舍弃身躯逃遁。
众修士各显神通，提前准备让他们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白骨教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
鎏火长老凝重的盯着外界，计划早已经偏离。
“师弟，最多百日，山门就会有元婴同道来支援，到时候炼剑大概率已经尾声……”
“切记，活下去。”
“师兄你。”
石烬长老目光呆滞，接着便失去鎏火长老的联系。
就当有修士已经在攻击他们的灵龛时，秘境无端山崩地裂，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缝。
“五藏剑立派三千五百年，从未断代，此剑必成！”
鎏火长老赤裸的站在半空，双脚双手粘连，脊椎弯曲，胸腔塌陷，身躯异化成一柄血肉飞剑。
他以身魂为代价，强行展开炼剑的布置。
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炸过后，万余民众体内的飞剑挣脱束缚。
飞剑群形成剑阵围拢二十四罗汉，接着朝众修士发动攻击，让他们陷入到疲于奔命。
“该死的。”
元婴修士暗骂几声，一柄飞剑稍有不慎刺入腹部。
他刚想驱使灵力镇压，却发现飞剑起到佛灵根的作用，能让元婴发挥出相应的实力。
元婴修士憋屈的涨红脸。
没有飞剑就无法自保，保留飞剑又在帮着五藏剑炼剑。
真言秘境的场面混乱至极。
李墨则趁乱放出鬼虎，开始悄悄捡便宜，不管修士还是飞剑都来者不拒，反正有道种在。
目前的局势来看，鎏火长老坚持到山门支援，再把剩余人口投入真言秘境，有机会能炼成。
“白骨教呢，白骨教应该要登场了吧？”
李墨话音刚落。
“吾名太上青天，乃是无生教十三仙。”
自语的源头来自地底，随之爆发的气息确实是无生魔修，李墨闻言脸色异常的难看。
“妈的，好大胆子，拿我背锅？”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李墨永远不亏
“吾名太上青天，乃是无生教十三仙。”
紧接着，真言秘境里响起无数声音念诵“无生老母”，一时间竟然压制住二十四罗汉的余威。
在场的修士哪个不是年过半千，没有第一时间被唬住。
不管来者何人，明显是与五藏剑作对，那门称赞七宝经八成也是对方传授给他们的。
众修士立刻做出决断，不约而同的相互聚集。
即便因为道魔相争的关系，人群被划分成三部分，但唯有抓住仅剩的机会才能寻求自保。
众修士相互间尔虞我诈，不敢取出体内飞剑，毕竟能恢复掌控全靠着飞剑沟通元婴。
所以对五藏剑而言，炼剑还没有完全失控。
“阿弥陀佛。”
二十四罗汉闭目盘腿，抬起右臂。
右臂拍下。
无生老母的呢喃荡然无存，灿烂的琉璃净土已经覆盖秘境，数以万计的民众跪地祈求。
秘境乱得像是一锅粥，几方势力根本分不清敌我。
石烬长老脸色惨白。
不知为何，明明炼剑没有半点影响，反而因为二十四罗汉的应激，使得进度有所加快。
但他心里却隐隐有点不妙，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绝望。
“到底是谁，无生教？还是什么四海商会，为何，为何会变成如今的局面，为何啊！！！”
石烬长老双手抓住脑袋，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来了。”
他神识看向外界，地面的裂缝中有腐烂的脓水在流淌，紧接着，宛如实质的大日灵力爆发。
二十四罗汉见状露出莫名的笑容，拈花笑道：“大善。”
汹涌如潮的大日灵力，正不断同化着秘境中的灵气，所过之处的建筑都染上一层黄金色泽。
锵。
鎏火长老所化的飞剑发出剑鸣，仍然按照生前的本能维持着剑阵，只是分出三分之一飞剑，用作预防或许会出现的威胁。
“到底是谁……”
石烬长老无力的跪倒在地。
入局者选择的时间点非常巧妙，鎏火长老异化为飞剑，五藏剑在秘境里只剩一个元婴期。
如果石烬长老身死道消，炼剑必然满盘皆输。
“等，只能等，只能等。”
他疯癫的喃喃自语，直接拔出刺入额头的无形剑刃，然后捧着无形剑刃痴痴地傻笑。
血肉在城镇中心聚集，片刻后，化作一根布满人脑纹路的巨型肉柱，吞吐着大日灵力。
与此同时，五庙镇的青铜巨门也随之震动起来。
细小的裂缝遍布门径，很显然代表着秘境的不稳定，引得大量五藏剑弟子在门前自尽献祭。
整个五藏剑感觉都已经疯掉了。
李墨眯起眼睛，时刻通过罗开关注着五庙镇的情况，五藏剑近三十万人口已经来到城镇外。
“真的拼命，哪怕魔门也不敢随随便便献祭几十万人。”
目前秘境已经陷入微妙的平衡中，因为肉柱散发着大日灵力的关系，二十四罗汉也没有制止。
不出意外的话，白骨教应该是最后的赢家。
秘境里的一步步几乎都是有迹可循，白骨教显然计划已久，五藏剑只是一个牺牲品。
李墨犹豫片刻后，没有急着离开暗处。
他不相信白骨教这么容易便得手，要知道五藏剑的背后，可是站着一个庞然巨物“天剑门”。
李墨心里已经对白骨教生出杀意，光是拿自己的假身伪造无生教背锅，就必须得死。
“真把我当成软柿子捏了。”
“别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我会盯死你们的。”
李墨冷笑几声，接着悄悄放出血海所化的微尘，一粒粒无声无息间向着城镇各街道飘荡。
他用大日灵力驱使血海，琉璃净土也没有对微尘产生抗拒。
只是灵力消耗太快，毕竟大日灵力仅仅筑基期，而血海已经达到百炼法器的程度。
李墨闭上眼睛，浑身毛孔开始吸收大日灵气。
此前他的修行还算收敛，主要是忌惮被假身察觉到，如今正好假身化为无法移动的肉柱。
李墨不打算再有所保留，秘境的大日灵气已经超过五成，并且最多半年就要达到七成。
七成什么概念？
受限于收集灵气的手段，罐装灵气普遍精纯度在九成左右，港口底层也不乏七成的罐装灵气。
“福地洞天啊，要是不能在真言秘境结丹，真……”
“真会抱憾百年。”
李墨全身浸泡在补神酒，脑袋里不断传来闷响，那是脑神经承受不住灵力生出的动静。
“呀。”
蝾螈见状扎根酒坛，树杈晃动间飘落点点生机。
李墨靠着补神酒和生机，勉强支撑脑神经的恢复，血海消耗的大日灵力变得无伤大雅。
一粒粒微尘沾染着癌细胞，肉眼难以察觉。
真言秘境里的多方势力都在拼命维持现状，所有人都是取巧使用灵力，难以完全发挥实力。
自然没有注意到，一粒粒形似肉瘤的血海微尘。
片刻后，除二十四罗汉外，所有人都已经接触到微尘，癌细胞顺着毛孔钻进血肉骨骼。
冰幽道人不由眉头一皱，在抵挡四臂罗汉的同时，不知为何心生悸动，仿佛有危险降临。
但仔细检查，又找不到半点端倪。
李墨在癌细胞融入冰幽道人身躯后，主动消散微尘，估摸着只有元婴圆满才能发现异样。
前提是，元婴在秘境里能保持清醒。
众修士体内的癌细胞只是少数，其余癌细胞全落在肉柱上，吞噬着肉柱的养分繁衍生息。
李墨不管白骨教会不会意识到，直接驱使着大癌弥天，汲取肉柱的养分来反补自身。
“桀桀桀……”
“你们白骨教可能会赢，但我永远不输。”
李墨伸手一指，铺天盖地的癌细胞融入白玉莲花宝座，莲花宝座顿时开始出现畸变。
他虽然没有来得及把灵龛炼制成法器，不过不影响行动。
白玉莲花宝座展开花瓣，释放的灵气暴增十数倍，一时间瓶中世界化作一片金灿灿。
李墨强忍着脑神经受损带来的剧痛，尽可能鲸吞灵气。
三元婴变得活跃起来，主动帮忙搬运大日灵气，放在其他修士的身上根本不可能看到。
弱冠前期的瓶颈出现松动。
泥丸宫下起一场金色的雨，三魂沐浴其中。
李墨对三魂心生担忧。
七魄内封禁着类似虫子的不可名状物，而三魂凌驾于七魄，鬼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
李墨的神识凝视三魂许久，见到大日灵力不曾影响到三魂，才长长的呼了口气。
“不行，没有降伏三魂前，大日灵力绝不能成婴。”
魂魄呈现泥塑状，由一层厚实坚固的魂魄外壳包裹。
李墨深表怀疑，魂魄外壳并非保护魂魄，而是在保护人类，对待三魂必须得谨慎一点。
他接触过大量修行体系，兽修、器修、剑修、佛修……
各类修行体系迥异，但有一点却高度相似，便是对待魂魄的方式，要么降伏，要么孕育出代替魂魄的后天造物。
当大日灵力充斥泥丸宫，李墨察觉到已经难以继续容纳，便开始借助头骨孕育“佛骨”。
佛骨的作用和器珠类似，相当于三魂七魄。
李墨的头骨消磨掉一层层，骨粉在颅内凝聚，淡淡的金光从眼里外泄，最终化作佛骨。
佛骨像是小拇指骨，表面有佛文铭刻，显得无比玄妙。
“有点东西，佛门转世投胎的隐秘应该就在佛骨上。”
李墨略显遗憾，称赞七宝经只有前半部分是佛门功法，后半部分由魔修功法拼凑而成。
完善出的九幽佛光普照经特质有四种，足以算是上乘，但总归是缺少最核心的投胎转世。
【九幽】：佛灵根能散发出九幽仙气。
【辅神】：灵力能用作温养神识，平添神识威力。
【大同】：灵力有皈依生灵的妙用，不过长时间维持皈依，会有损生灵的泥丸宫。
【咏经】：元婴不灭，他人难以夺舍。
李墨暗自下定决心，将来有机会接触正统佛门，必须从佛修口中搞一门直指大道的功法。
佛骨落在泥丸宫中央，在大日灵力的冲刷下渐渐虚无。
最终化作一颗虚丹。
李墨在稳固修为后，继续冲击筑基后期，而秘境里的大日灵气含量已经超过八成。
他如同寄生在肉柱的肿瘤，突出一个肆无忌惮。
本来肉柱还在生长，结果就因为李墨的举动，固定在百米出头，时不时痛苦的蠕动一番。
突然，肉柱无端开始暴涨。
“恩？”
李墨有点意外，或许是白骨教发现肉柱陷入停滞，不知用什么手段，提供给肉柱海量养分。
他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恬不知耻的拿走八成。
剩余两成倒不是良心使然，纯粹因为胃口有限。
如果大癌弥天能达到中品法宝，肉柱吃多少都能吐出多少。
肉柱带来的养分，受益最多的便是下丹田，培元果和菩提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攒药力。
培元果几息便突破四千年，李墨就没有如此盈余的时候。
菩提果也结出百来颗。
李墨取出一颗菩提果，果实与核桃相似，散发着清心静气的味道，外表平平无奇。
“赏你了。”
李墨只知菩提果的药力能增益灵慧，便扔给张果试药。

第二百九十四章 没见过无瑕结丹？
张果在吞食菩提果后，嘴里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接着身躯不受控的膨胀起来。
它的部分根须扎入土壤，状态看起来有些异常。
“……”
李墨连忙放出神识，查看张果的情况。
张果对尸山小世界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小世界能有如今的繁华，它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同时，张果又扮演着道祖的角色，一旦不明不白的身死，不同灵属的草木修士绝对要内乱。
好在菩提果并没有对张果的性命造成影响。
李墨能感觉到，张果浑身的精元正朝脊背处集中，同时灵慧确实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增长。
他掌心摊开，尸山涌出的灵气滋养着张果。
张果十几颗脑袋不自觉的晃动，吸收几息灵气后，顺势晋升到弱冠中期，根须挥舞起来。
李墨看到根须的轨迹带有独特的道韵，隐隐有法阵的影子，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
菩提果足足持续半日，张果才脱离顿悟的状态。
仅仅是一颗菩提果，至少为张果节省几十年。
李墨不禁有点失望。
本以为菩提果有更为神异的妙用，目前看来远不如培元果。
“哇呀呀。”
张果不知在说些什么，跪地朝李墨不断的磕头，并且用手臂指向自己的脊背比划着。
李墨扫过张果，依旧没有发现，“张果，你回去尸山小世界闭关吧，先稳固修为再说。”
真言秘境毕竟充斥着大日灵力，不适宜草木修士修行。
李墨将张果摄入尸山小世界的主峰，后者站在山巅挠着头，片刻后闭目吸收木属灵气。
“咦？”
李墨面露惊讶。
他本以为菩提果只限于加持灵慧，结果不经意间注意到，张果吸收灵气的效率明显在变快。
李墨眉心的洞神法眼顺时针转动，随即察觉到端倪。
就在张果的体内，竟然长出一点米粒大小的后天木灵根，能帮助它与外界的灵气沟通。
“原来如此，菩提果能孕养现有灵根，若是无灵根体质，便可以借此衍生出后天灵根。”
张果在修炼之余，后天灵根也在缓缓补全。
不过按照李墨的估计，至少要八九百年才能完整，如果吞食菩提果的话，二十颗左右。
李墨舔了舔嘴唇，取出一颗菩提果扔进嘴里。
在他的神识关注下，能清晰的看到菩提果自血液中散开，顺着血管被自身各类灵根吸收。
包括五脏尸灵根、大脑佛灵根、熔炉金灵根、庙殿阴灵根。
灵根受到的滋养并不明显，但与菩提果无关，纯粹是李墨的根基过于雄厚，灵根远超寻常。
换成任意一修士，都得受益匪浅。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接着往瓶口的方向一掷。
在其余刺青兽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鬼虎张开血盆大口，吞掉菩提果后表情洋洋得意。
吼！！
瓶中世界顿时鸡飞狗跳，即便一直以来安静的金蟾，都忍不住围拢在李墨的身侧。
它们眼巴巴的讨要着菩提果。
烛龙的胆子最大，叼起李墨的衣角拖行，想要把后者从酒池里拽出，给龙大爷好好投食。
“一个个来，现在又不是无所顾忌，正处于危险的秘境，不可能让你们肆无忌惮的。”
安抚完众刺青兽，李墨不由观察鬼虎的情况。
鬼虎俯身在瓶口，嘴里传来呜咽的低语，同样是米粒大小的阴灵根在其体内缓缓滋生。
当阴灵根初见端倪后，鬼虎对灵力的掌控大大增加。
“不错，哪怕不用手臂唤来刺青兽，有后天灵根的加持，它们也能长时间待在外界了。”
并且他有种预感，刺青兽一旦拥有完整后天灵根，应该会生出非同寻常的蜕变。
李墨很是满意。
唯一的麻烦是，刺青兽补全灵根得五十颗菩提果，七头刺青兽保守估计都要三百余颗。
他薅完白骨教的羊毛，也才获得百来颗菩提果。
李墨忍不住望向肉柱，在凭空少掉海量养分后，显得萎靡不振，时不时就有组织溶解。
城内飞剑的数量愈演愈烈。
民众哀嚎声不断，一把把尚未成型的飞剑破体而出，加入到对二十四罗汉的封锁中。
真言秘境已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将死未死的凡人。
李墨不动声色的吸收大日灵气，同时关注着秘境的近况。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白骨教没有半点动作，似乎意识到真言秘境里，藏有第三股势力。
大日灵气的占比陷入停滞，维持在八成二。
众元婴修士已经脱离困境，相互配合布置法阵抵御剑阵，只是不敢取出体内的飞剑。
有人试过压制飞剑，立刻便被头顶的剑雨斩成碎块。
二十四罗汉盘腿坐在原地，只攻击周身三十米内的飞剑，嘴里念诵着深涩难懂的经文。
他们严格遵守真言宗曾经的规矩。
即便七宝佛都不见踪迹，外敌已经来到秘境的腹地，二十四罗汉的表情依旧恒古不变。
鎏火长老位于阵眼，似乎本能感觉剑阵已经足够。
轰！
一把把飞剑突然向叩首罗汉而去，瞬间将罗汉吞没，二十四罗汉第一时间释放佛力抵挡。
结果飞剑持续半息便收回。
众元婴修士倒吸口凉气，叩首罗汉的天灵盖上，不知何时插着一把破损不堪的飞剑。
“阿弥陀佛。”
二十四罗汉此时才心生危机感，但显然已经晚了，剑阵直接卷起风沙，秘境笼罩在尘埃中。
众元婴修士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以及二十四罗汉出手时的动静，剑雨稀稀疏疏。
炼剑已经进入下一阶段，五藏剑开始针对二十四罗汉。
鎏火长老继续积蓄剑阵，重复着生前铭刻在潜意识的念头，不过能明显看出进度有所落后。
要是顺利用飞剑寄生二十四罗汉，五藏剑目的便达成大半。
白骨教的大日灵气仍然卡在尴尬的八成二，并且暗处的幕后人已经隐隐察觉不对劲了。
似乎无形中有一双手，正平衡着白骨教与五藏剑。
“离假丹期就差半步了。”
李墨睁开眼睛，悠哉的晋升到弱冠后期，脑神经也在反复的摧残中，能够承载更多的灵力。
补神酒消耗殆尽也无事，直接用培元果药力催熟。
李墨有种偷着别家资源修行的错觉，心底不由暗爽，大癌弥天继续汲取肉柱的养分。
不过白骨教明显有试探的意思，所以提供的养分并不多。
李墨为保证资源的可持续，汲取的比例维持在四成左右，应该在白骨教能承受的范围。
“细水长流，菩提果已经快两百颗了。”
李墨发出一阵怪笑，培元果药力也已经达到五千余年，枝头的培元果温润如玉，散发微光。
光看一眼，心底便抑制不住生出食欲。
李墨暗自规划着培元果药力的用途，三件法宝晋升中品，估计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那是离开秘境后，如今还是抓紧时间修行。
大日灵气占比八成五。
二十四罗汉中有六尊已经沦陷，成为温养飞剑的容器。
大日灵气占比九成一。
琉璃净土的面积开始缩小，真言宗罗汉有半数沦陷，不过剑阵的规模也出现折损。
石烬长老不得已，把五庙镇的凡人送往秘境内。
大日灵气占比九成五。
李墨终于艰难的突破至假丹期，或许是磷光佛灵根的关系，孕育的假丹品质极高。
大日灵气占比九成四。
没错，李墨见灵气即将滚雪球，又薅了波羊毛，菩提果的数量用作刺青兽已经绰绰有余。
秘境里的两方博弈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李墨果断不再插手，闷头完成大日灵力的结丹，让鬼虎把癌变灵龛尽量深埋地底。
待到大日灵气充斥秘境。
出乎意料的是，白骨教竟然没有阻止炼剑的继续。
大日灵气流动间，真言宗罗汉反而受到限制，剩余的罗汉被飞剑顺利寄生，一切归于平静。
石烬长老眉头紧锁，满头雾水的盯着秘境。
他身旁是数千惶恐的凡人，拥挤在瓶中世界的角落，五藏剑进出秘境便是通过灵龛。
“到底……”
石烬长老话还未出口，后知后觉的转过脑袋。
阴冷的灵力肆意。
只见大量凡人正剥掉自己的皮肉，露出一副副骨架，石烬长老怎会不认得白骨教的魔修。
“可惜有宵小乱我计划，不然能更顺利些。”
骨荒道人示意同门魔修去城镇里警戒。
石烬长老想要运转灵力，却发现难以自控身躯，意识在遗憾中永远的沉沦进黑暗。
“接手炼剑吧，我们得赶在天剑门来临前完成。”
骨荒道人在提到天剑门时，言语中透露着难以抑制的崇敬，其余魔修也是表情狂热。
“恩，天剑门在上。”
白骨教的布局比五藏剑还要提前数百年。
在他们的驱使下，二十四罗汉的骨质开始增生，血肉崩溃的同时向着城镇中央聚集。
剑阵也主动投入其中。
十日后。
百米大小的脑状佛灵根随之形成，整体呈现黄金材质，大日灵气疯狂涌向佛灵根。
骨荒道人喃喃道：“成了，成了。”
正在这时。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地底深处显现，抢夺着秘境内的灵气。
佛光四溢，一时间竟把巨型佛灵根压制住了。
骨荒道人呆若木鸡。
因为他注意到，这分明是金丹初生的征兆。
“什么鬼东西？”

第二百九十五章 白骨教是吧
巨型佛灵根蠕动着，极力想要吸收大日灵气，结果秘境生出一道龙卷，灵气呈现鲸吞之势。
有一个不知源头的声音突然自叹道，在秘境内不断回荡。
“舍利有灵藏宝地，丹梯无路上瑶台。”
骨荒道人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的杀意却非常决绝，浑身散发出一股如同实质的气息。
他注意到，巨型佛灵根因为无法补充大日灵气，从而导致身躯已经出现萎缩腐烂的征兆。
炼剑不进反退。
锵锵锵。
半空的剑阵似乎察觉到巨型佛灵根的停滞，在鎏火长老死后的本能驱使中，齐齐的落向巨型佛灵根，被后者缓缓吸收。
正在这时。
掠夺大日灵气的龙卷加剧，直接占据灵气量的六成。
剑鸣此起彼伏，甚至就连鎏火长老也一头扎进巨型佛灵根，保证着炼剑不会因此夭折。
鎏火长老早已没有意识，只是偏执的牢记关于炼剑的事宜。
结丹异象随之显现。
上百尊的佛陀虚影围绕着龙卷若隐若现，神态栩栩如生，皆是一副慈悲众生的模样。
不过略显诡异的是，佛陀虚影四首八臂，身躯遍布畸形可怖的肉瘤，脑袋散发着七色磷光。
它们念诵着经文，一时间秘境仿佛是西方极乐世界。
巨型佛灵根哪怕吞掉数以万计的飞剑，可依旧抢不过结丹异象，两者逐渐陷入僵持。
引得云雾翻涌。
众修士还未反应，异象刚出现不过几息，便猛然间加剧。
密密麻麻的信众虚影显露，能看出草木修士的特征，或如同血肉器官；或似兽似禽；或由无端的植被构成，不可名状……
给人的感觉哪里像是什么结丹异象，分明是佛陀降世啊。
别说白骨教，就连秘境里幸存的元婴修士都看不懂，眼神中不由充斥着难以言喻。
“结丹？为何……”
合果老人仅剩的脑袋忍不住一颤，如果真是晋升结丹期，为何自己的元婴会深感威胁？
“难道是无瑕金丹？听闻当代也就子器派有一道子做到吧，还不知是真是假。”
冰幽道人失态大笑，略显失态的发问道：“无瑕金丹都达不到如此程度，也许真有佛陀降临秘境，哈哈，我应该没疯吧？”
他不由环顾四周，维持着法阵的众修士表情惊愕，显然都在怀疑结丹异象的真实性。
众修士都见识过结丹，所以感应到气息的瞬间，他们便不假思索的确认是结丹产生。
问题是……
在危机四伏的真言秘境，有人在此处结丹实在说不通。
随着时间流逝，众修士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但有一点能确定，必须得远离异象。
他们余光看向城内仅存的灵龛，相互间都有些意动。
骨荒道人捏碎指骨，丝毫不关注元婴修士的窥视，目光死死盯着念诵经文的诸多佛陀虚影。
不出意外的话，异象的源头必然与肉柱失控有关，导致白骨教损失千年的丹药积累。
“把鼠患找出来，不能让宵小影响到我们炼剑。”
“时间……不多了。”
骨荒道人传念联系同道，然后自己闭目沟通着，巨型佛灵根吸收灵气的效率缓缓加剧。
他并不惧怕五藏剑。
事实上，既然要插手炼剑，白骨教就已经布局方方面面，魔修早已潜伏进五藏剑的内部。
就在鎏火长老联系山门后，白骨教已经把五藏剑屠戮殆尽。
五藏剑将主要力量都集中在真言秘境，其余元婴修士多数都身魂有恙，导致山门空虚。
骨荒道人眼神闪烁。
估计天剑门已经得知五藏剑覆灭的消息，以剑修的心性，肯定会有内门弟子杀来秘境。
他们必须得在天剑门来临前完成炼剑，否则……
骨荒道人想到这里，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从谋划真言秘境到如今，首次感觉如此憋屈。
“不管你是谁，必须死。”
他心底暗自思索到底是谁，能在白骨教眼皮底下虎口夺食。
“四海商会的青山？”
“不可能，那人的实力虽然远超同境界，但进入秘境前可没有掌握真言宗功法。”
“在短短几年间，从入门到结丹实在不太可能，况且还要以雄厚根基造就无瑕金丹。”
骨荒道人凭借法术识骨相，能分辨出气息就是结丹异象。
他不敢相信，以称赞七宝经如此困难的修行，有人可以仅凭天赋资质结成无瑕金丹。
况且，幕后人掌握的功法似乎并非称赞七宝经。
不过再详细的信息，骨荒道人就看不清楚了，识骨相的作用有限，甚至还有自己看不透的存在。
比如……成道会遇到的太上青天。
“师兄，找到鼠患了。”
骨荒道人随即接到传念，有白骨魔修倚仗法器，已经锁定在地底深处的异象源头。
“是否要直接出手，可能动静会大一点，但……”
“等等。”
骨荒道人微微摇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在用结丹异象搅局，到底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贸然打断的话，很可能会反将一军。”
并非骨荒道人多疑，主要结丹异象处处是古怪。
“封锁大日灵气，恩，把十三仙的分身控制住，此物应该是对方的倚仗，引他出来。”
“好。”
白骨魔修随之行动起来，丝毫看不出曾经被天剑门重创，光是白骨魔修就有十五人。
由此可见，他们靠着真言秘境的资源发展数百年，势力规模今非昔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白骨魔修抛出一颗颗骷髅，布置隔绝灵气的法阵。
同时又用脊骨捆住肉柱。
当白骨教左右炼剑，巨型佛灵根才趋于平稳，腐烂的脑组织逐渐愈合，使得剑气孕育。
秘境变得死寂一片，无形中充斥着压抑。
片刻后，结丹异象荡然无存。
白骨魔修面面相觑，犹豫片刻才放出法器，一根根肋骨状的长矛朝地底深处刺去。
砰砰。
在几声闷响过后，并没有预想中的事情出现。
异象的源头竟然空空如也，那名躲在暗处的修士不见踪迹，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找。”
由六名白骨魔修负责护佑巨型佛灵根，两名看管肉柱，其余魔修分散到秘境搜寻李墨。
骨荒道人愈发急躁。
未知存在如鲠在喉，明明不见其身影，却感觉无处不在。
“近些年，白骨教应该没有得罪什么势力，反而借助成道会散财，收买不少小势力。”
骨荒道人想不通，反复琢磨百年来自己的行径。
“无生教？十三仙？”
只有从真空家乡带走十三仙的分身略显唐突，但他也是认定太上青天不可能前来真言秘境。
骨荒道人思索间，目光扫过肉柱。
他瞳孔微缩，注意到肉柱旁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竟然是个面带笑意的白发老者。
大日灵力包裹老者，使得他在秘境内如鱼得水，外加收敛到极致的气息，令人难以察觉。
“不好……”
骨荒道人刚提醒城镇内的白骨魔修，那老者便转头看向自己的灵龛，微微点头示意。
“白骨教是吧。”
老者的身躯快速膨胀，化作七十米出头。
“青山！！！”
骨荒老人喃喃自语，其余修士也认出老者的身份。
诡异莫名的畸变兽化，带来宛如实质的压迫感，嘴角扬起狰狞笑意，让两名白骨魔修窒息。
李墨刻意用大日灵力唤出的鬼虎，刺青兽有着明显的区别。
鬼虎浑身多出大量华丽的花纹，牙齿利爪呈现黄金材质，更像是佛陀座下的祥瑞异兽。
畸变兽化也有相应不同，漆黑如墨的皮肤遍布黄金佛文，大日灵力从眉心竖眼中迸发。
李墨从上到下俯视，看守肉柱的白骨魔修满脸惊恐。
白骨魔修由于真言秘境的压制，体内元婴多少有点不受控，面对李墨难免心生退意。
“你敢……”
李墨双手合十。
轰。
大日灵力气浪席卷，化作金黄海浪朝四面八方而去。
李墨眉头一挑，不得不说大日灵力哪怕在结丹期，并且凝聚还是无瑕金丹，威力依旧差点。
但也太声势浩大了。
李墨弯腰看向两人，嘴里沉声说道：“阿弥陀佛，两位魔门施主可知，此物与我有缘？”
两名白骨魔修意识到，同门距离自己太远，发出一声绝望而尖啸，肋骨脱离朝李墨刺去。
李墨手掌一拍地面，直接消失在原地。
白骨魔修身躯一沉。
他不可思议的抬头，李墨竟然倒挂着七十米的恐怖身躯，以食指点在自己的肩膀处支撑。
元婴修士似乎身背山脉，试图让自己动起来。
食指蓄力。
轰。
白骨魔修的脊椎折断，粉碎的骨骼在癌细胞作用下，重新固化成牢笼困住体内的元婴。
另一魔修直接失去胆气，做了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魔修舍弃包含元婴的骨架，头颅朝相反的方向滚去，同时喃喃自语道：“是佛陀降世啊！”
李墨懒得理会。
他捏着价值最高的身躯，扔进掌心畸变出的裂缝。
“白骨教，不如商量一下，秘境里的受益该怎么分配？”
在李墨话说间，已经来到高达百米的肉柱旁。

第二百九十六章 李墨是什么怪物啊？
李墨一接触肉柱，造化书便涌出些许记忆。
【肉身石】
他不由嘴角抽动，因为在古代修仙界，肉身石的稀有程度连分神期都难以接触，是一种孕育本命法器的上好灵材。
肉身石是由缪妙青炼制，原本存放在天井居床底的土坛，结果被白骨教炼制成如此玩意。
哪怕李墨拥有本命法器，肉身石依旧有着妙用，据说在晋升分神期后，元婴需要融入特殊灵材，才能蜕变为身外法身。
肉身石便能承载元婴。
李墨目光扫过白骨魔修，隐隐已经夹杂着彻骨的寒意。
“好一个白骨教，什么时候盯上天剑门的营生了？”
李墨右手接触肉柱，在旁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中，癌细胞开始搬运百来米的擎天肉柱。
给人的感觉像是，浑身血肉在吞噬肉柱一般。
李墨叹了口气。
肉柱算是糟蹋了，唯一价值便是里面含有的海量大日灵力，用作熔炉焚烧，应该能形成一条规模不小的灵石矿脉。
“秘境又并非五藏剑所属，有能者为何不可争夺。”
“倒是青山老人你，自称佛门有点不妥吧？”
骨荒道人出现在灵龛外，表情已经不见以往的淡然，目光中充斥着对李墨浓浓的忌惮。
他瞥了眼巨型佛灵根，其脑组织临近完整。
“青山老人，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四海商会养不起你这尊大佛，难不成是真言宗余孽？”
“你猜？”
骨荒道人深感棘手，主要因为李墨在秘境内的如鱼得水。
佛力达到结丹期后，秘境已经不会再压制修士，甚至充斥各处的大日灵气还有助力。
骨荒道人暗自否定真言宗余孽的念头。
青山老人进入秘境前，明显没有佛力加身，大概率是通过袭杀五藏剑长老获得的功法。
世上真有如此资质之人？
短短几年，便把主修泥丸宫的真言宗功法晋升结丹期。
等等。
骨荒道人望向李墨，后者头盖骨没有受损，并且散发的灵力似乎比印象中有所不同。
“青山老人，他不会完善过称赞七宝经吧？”
什么怪物。
骨荒道人传念吩咐同门，白骨魔修相互聚集。
白骨教与李墨针锋相对，幸存的元婴修士瞠目结舌，得罪过李墨的几人更是懊悔不已。
其中最为胆颤心惊的是合果老人。
毕竟他在五庙镇时，对四海商会表现的敌意最浓，甚至几次三番影响到尸酒的正常贩卖。
要不是四海商会不出城，合果老人早就安排弟子袭杀了。
“还好我手段高明。”
合果老人根本没有选择抱团取暖，而是独自埋在城镇角落。
“死吧，青山，死吧，与白骨教同归于尽……”
合果老人面露怨毒，但突然间他注意到，李墨歪着脑袋看向自己的位置，似乎有所发现。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我藏身之地。”
“抓住你了。”
李墨右脚踏出，地面形成蜘蛛网般的裂缝，碎石子飞溅，七十米的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山老人，你是真不把白骨教放在眼里。”
骨荒道人的神识勉强跟住暴起的李墨。
他离开瓶中世界后，才深刻感受到来自李墨的恐怖压力。
光凭肉身强度，李墨足以媲美炁婴期，甚至娩婴期。
李墨脑后的光晕灿烂，眨眼间便追上想要逃遁的合果老人，果实人首稳稳落在掌心。
他没有用大日灵力镇压合果老人，霾雾灵力包裹住头颅。
合果老人极力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奈何丢弃身躯后，能发挥的实力不过全盛期一二。
“青山前辈，小人无意冒犯四海商会，实在身不由己，是他们把小人推到您的对立面。”
“是他们啊！”
合果老人苦苦哀求，舌头指向布阵的众元婴修士。
李墨微微摇头，对付合果老人可不是什么蓄意报复，纯粹是眼馋果丹山的术法传承了。
合果老人被掌心裂缝吞没。
他不由头晕目眩，待到意识清醒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山脉小世界。
无数灵材所化的小人，将合果老人团团围住。
“小世界，法宝？”
合果老人咬断舌头，药香四溢间，草木修士不受控的争抢舌头，根本顾不住越滚越远的头颅。
“青山你会后悔的，把法宝倾囊授予，嘿嘿。”
合果老人贪婪的大口喘气，头颅开始生根发芽，根茎钻进山脉，一点点抢夺法宝的控制权。
只要李墨在外界疲于奔命，他就有机会反客为主。
“啊呀呀。”
就当合果老人即将深埋土壤时，有一草木修士驾驭着绿珠法器飞来，张嘴吐出道清光。
其余草木修士崇敬的盯着张果。
合果老人被清光打飞，在尸山小世界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接着遭受到张果单方面的碾压。
他不经意间望见山头的无生神像，便彻底不再反抗。
“原来如此……”
“自称青山，四海商会源于子器派，有道子青天道人，无生教的十三仙尊号太上青天。”
“都是一个人，都是一个人啊，哈哈哈哈哈！！！”
合果老人笑得泪水横流，不顾形象的痛哭道：“服了，只要不杀小人，愿意当牛做马。”
李墨没有理会尸山小世界的插曲。
事实上，他是清楚合果老人的手段，不过尸山内融入大量癌细胞，与自身的关联牢不可破。
“青山老人，你和白骨教不算什么死敌吧？没必要决出死活，我可以分润你对半的收益。”
骨荒道人嘴上缓和关系，但白骨魔修却没有消停。
他也明白，两方的需求点完全不一样，青山老人明显是冲着白骨教来的，好大的杀性。
“你哪来的胆气，以一己之力对抗白骨教？”
李墨懒得回话，神识看向泥丸宫，形似狗头金的无瑕金丹悬浮在中央，灵力应该足够。
当白骨教用十三仙的名号背锅时，就已经不死不休。
讲道理，如果不是李墨利用肉柱搅局，白骨教大概率从头到尾都藏身暗处，直至完成炼剑。
等天剑门来到真言秘境，黑锅很可能算在李墨的身上。
不过李墨多少有点心虚，哪怕白骨教要分心炼剑，同时受到秘境的压制，但人数摆在那里。
他唯一的优势在于，随时能撤回真空家乡。
李墨发力直冲骨荒道人，后者见状也没有慌张，浑身骨骼疯狂增生，化作一片白骨丛林。
同时，其余白骨魔修陆续增生骨骼。
一根根骨骼宛如巨蛇，对着李墨便是无差别的横扫，显然白骨教没有白持有秘境数百年。
李墨面对密密麻麻的白骨丛林，表情依旧冷静。
他双脚点在骨骼藤蔓，借力在半空辗转腾挪。
很快，两方的缠斗就已经变得眼花缭乱，白骨教的底蕴不容小觑，压制着李墨难以存进。
“青山，肉身在法术面前不值一提。”
骨荒道人话音刚落，白骨藤蔓形成巨臂击飞李墨。
秘境已是白骨的海洋。
但李墨也能看出，白骨教并非毫无代价。
漫天白骨的表面沾染丝丝佛力，长时间暴露在大日灵气下，魔修肯定会因此损伤根基。
李墨右拳打出，碎骨渣如同雨点般落下。
可惜白骨藤蔓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朝他卷来，城镇中央的巨型佛灵根发出阵阵剑鸣。
随着时间流逝，白骨魔修配合越来越默契。
李墨吐出口浊气。
趁着白骨教不备，取得肉柱算是意外之喜。
正面交手确实有点勉强，特别是不能动用朴道元婴，如果元婴受损就有点得不偿失。
“不行，就算要跑路也不能让白骨教好过。”
“死。”
骷髅首钻出白骨丛林，一口咬向李墨。
李墨不躲不闪，仍由骷髅首的牙关合拢，浓郁至极的阴属灵力扑面而来，夹带着腥臭。
鬼虎脱离刺青兽化，重新钻回右臂。
李墨没入黑暗，肩膀处的刺青开始向全身蔓延，那是一头仰天长啸的三足金蟾。
鳞甲层层堆叠。
金属莫名的契合大日灵力，脑后光晕暴涨百倍。
“施主。”
李墨往半人半蟾兽化，不过样貌更狰狞，四肢变为粗壮的兽爪，肋部又冒出十几只手臂。
新长的手臂构造古怪，不分左右，像是金蟾的第三足。
眉心隐藏的洞神法眼化作一枚黄金铜钱，镶嵌在血肉间，金属沙暴从中滚滚而来。
“这就是你的压箱底？”
骨荒道人察觉到，李墨替换了一头本命灵兽，不过前者的实力要比后者强盛几分。
鬼虎具备残缺的灵根，确实实力要高于金蟾。
可是。
金蟾却有独一无二的能力。
【大小自如】
喝！
李墨的身躯快速膨胀，骨荒道人表情不可思议，眼睁睁看着蛮荒巨兽撕开骷髅首。
一尊金鳞佛陀弯腰而立。
李墨的脑袋已经碰到真言秘境的顶端，咧开的嘴巴里，尖牙利齿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桀桀桀。”
几十只手臂狂风骤雨般捶打着白骨丛林。
金蟾代表纯粹的肉身，但大小自如消耗的灵力太惊人，李墨还得维持癌变，有点顶不住。
众元婴修士哑口无言。
他们对兽修的印象已经完全颠覆，不是一句天赋异禀能形容的，非人，完全非人啊。
“真不错。”
声音略显突兀。
他们下意识看去，身旁多出一怪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 岁岁枯荣，岁月剑
随着李墨对大日金丹了解的深入，发现大日灵力唤出的刺青兽，或许威力不如其余灵力，但比较稳定，癌变也不会失去控制。
由此可见，大日灵力非常适合持久作战。
只可惜，李墨的大日金丹终究还是修为太浅，即便其余灵力能相互转化，也开始逐渐力竭。
相比于李墨，白骨教好不到哪去。
在大日灵气的侵蚀中，白骨丛林已经生出腐烂的征兆，他们只能不断舍弃部分白骨。
一场拉锯战，已经在真言秘境里持续半日有余。
李墨眯起眼睛。
大日金丹毕竟初成，如果再高负荷持续下去，很可能会有损泥丸宫的根基，就得不偿失。
“就算要遁入真空家乡，至少得把骨荒道人做掉，反正自己已经和白骨教结下梁子了。”
李墨深吸口气，眉心洞神法眼所化的铜钱闪烁着微光，时间仿佛因此变得缓慢起来。
神识快速消耗。
他能察觉到白骨丛林内，阴属灵力流转的脉络。
白骨教的修行体系很特殊，所有魔修可以联合施展法术，但灵力间的差异是难以抹平的。
骨荒道人第一时间便发现李墨的异样，嘴角生出讥讽。
在他看来，李墨仅仅是临死前的徒劳挣扎，从后者由暗转明开始，就已经是注定身死道消。
骨荒道人忌惮的是，李墨一直选择蛰伏。
白骨教很难顾全方方面面，李墨确实有概率打断炼剑，导致真言秘境的布局功亏一篑。
“真可笑，你实力再怎么强大也并非分神期，难不成还想以一敌众，青山老人啊。”
李墨驾驭本命灵兽的本事，纵观古今都找不到第二人。
但那又如何？
炼剑依旧在继续，即便白骨教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骨荒道人心底略显疑惑，为何青山老人要为一肉柱，舍弃掉能保全性命的机会，难道他前来真言秘境，本就不是为炼剑？
“不考虑太多，还是抓紧时间吧。”
骨荒道人以守待攻，控制着白骨丛林肆意，只要拖住李墨，待到后者力竭便能轻易击溃。
“找到你了，骨荒小儿。”
骨荒道人突然听到李墨发出的呢喃，心头不由狂跳，同时又觉得对方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找到你了！！！”
李墨重复一遍后，所有手臂的血肉沸腾起来。
黑紫色的血管经络暴出，能看到其中流淌的液态阴影，挥动的拳头直接打出一片真空地带。
“还不够。”
阴属气息交织着金属气息，在大日灵力的作用下，竟然出现相互融合汇聚的情况。
咔咔咔……
骨骼碰撞声不绝于耳。
李墨的体型没有更进一步，却显露磐石般的肌肉特征，同时皮肤表面有虎纹若隐若现。
吼！！！
李墨按耐不住的仰天长啸，秘境内的每一寸地面，都无端响起爆裂，实质的气势四散开来。
骨荒道人心头一震。
他感觉到威胁，浑身不受控的战栗。
“不可能，青山老人你竟然还有底牌？到底是什么怪物，到底什么道体造就的你。”
“绝不可能，我们白骨教就是不相信道体，才抛弃血肉，我们的仙路绝不可能有误！！！”
骨荒道人强压杂念，示意众白骨魔修毫无保留，顿时一根根白骨藤蔓开始无节制的滋生。
李墨喘着粗气。
这是他首次尝试用大日灵力作为媒介，驾驭两头刺青兽，证明想法是可行的，但血肉骨骼都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动静。
交战以来，白骨藤蔓主动对李墨发起进攻。
一根根半米粗细的白骨藤蔓缠住李墨的双脚，并且朝上半身蔓延，幽幽鬼火无端燃烧。
眨眼间，白骨藤蔓便把李墨覆盖。
骨荒道人依旧不放心，操纵白骨藤蔓的末端刺入皮肉中，疯狂吞噬着李墨的血肉骨髓。
“哈哈哈哈。”
“青山老人啊，你终究是棋差一招，死吧，成为奠定白骨教道基的累累白骨之一吧。”
李墨没有回话，闭眼暗自默数着。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击的机会，如果抓不住骨荒道人的破绽，也必须立刻遁入真空家乡。
继续在真言秘境浪费时间，搞不好要阴沟里翻船。
李墨的身躯变得干瘪，五脏六腑似乎失去生机，最后裸露在外的眼瞳也被白骨藤蔓包裹。
“青山老人，结束了。”
骨荒道人吐出口气，也就在众白骨魔修松懈之际，宛如敲鼓的心脏跳动声再次突兀响起。
李墨睁开眼睛，表情变得无比狰狞。
“桀桀桀，施主，受死！”
李墨扯掉满身的白骨藤蔓，周遭一根根白骨随之癌变，白骨魔修失去对白骨丛林的感应。
他舍弃的血肉骨髓中，自然含有海量的癌细胞。
大癌弥天全力以赴引发白骨丛林的癌变，不过因为法术源头是十数位元婴魔修，所以只临时争取到短短两三息。
“够了。”
李墨右手伸出。
手臂开始生长，即便瘦骨嶙峋，也带着难以言喻的气息。
鬼虎融合金蟾，以混沌兽婴为核心，大日金丹为辅助，再叠加大癌弥天带来的疯狂癌变。
李墨一掌拍出，连他都深感惊愕。
因为，自己竟然无法感应到手臂，多重力量的加持，直接使得手臂化为毫无生机的死肉。
李墨勉强用大癌弥天干预，巨掌从天而降。
气浪卷起。
骨荒道人暴露在外，再想抵挡已经来不及。
他感觉到有无数烦人的虫子钻进体内，在骨骼间繁衍生息。
哪怕灵力很快就镇压大部分虫子，但仍然有所残留，越是想要尽快处理，越是无可奈何。
“你妈……”
“施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已经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轰！
李墨就像抓住一只蚊虫，捏着骨荒道人抽离白骨丛林。
白骨魔修失去主心骨，一时间愣在原地，再想救回骨荒道人已经来不及，一个个惊慌失措。
李墨怪笑一阵。
哪怕他的状态也很不妙，三元婴临近枯竭，身躯重创，动用大日灵力导致脑组织刺痛。
但只要解决掉骨荒道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毕竟其余白骨魔修不足为惧，都是一盘散沙。
李墨驱使血藏魂封禁骨荒道人，后者拼命反抗，不过逃不掉摄入尸山小世界的命运。
他刚想用次峰压顶，让骨荒道人尝尝孙大圣的经历。
结果出乎预料的是。
合果老人张嘴吐出浓郁至极的药香，钻进骨荒道人的头颅，剧毒的痕迹在其骨架上蔓延。
“上仙，我无意与您为敌，愿为上仙付犬马之劳。”
合果老人看到骨荒道人，哪还敢有半点心思，主动消耗自身元婴，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李墨瞥了眼合果老人，控制尸山把骨荒道人拖进主峰内。
他收回意识后，合果老人又被大量草木修士围拢住，嘴里叽叽歪歪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合果老人苦笑连连，“各位爷儿，能别打了吗？”
“呀呀呀。”
张果眉头一挑，弟子再次一拥而上。
李墨的意识刚回归身躯，便取消刺青兽化，恢复成原本两米出头的形象，只是右臂残缺。
他灵活的辗转腾挪，同时沟通真空家乡。
白骨魔修几欲癫狂，但李墨施展混元无漏后，又没有骨荒道人在，难以捕捉到李墨的身影。
“溜了。”
李墨感应到真空家乡，身躯已经渐渐脱离秘境。
这时。
巨型佛灵根内响起一声刺耳的婴孩啼哭，伴随着剑鸣，瞬间吸干真空秘境内的大日灵气。
大脑仿佛绽放开来，一颗佛陀头颅悬浮其中。
头颅干瘪，五官皆是空洞。
李墨不知为何，明明怎么看都与飞剑无关，但是在自己的认知中，却笃定这玩意是飞剑。
他左手微微蓄力，混元无漏在指尖凝聚。
就在他准备再给白骨教带点麻烦时，突然如临大敌，不知何时，竟有一人搭在自己肩膀上。
“损毁太浪费，此剑不如真佛，勉强冠以假佛为名吧。”
李墨转头看去，却见一位分不清长相的怪人站在身旁。
怪人身穿纯白道袍，样貌不断在幼童、青壮、苍老间转变，每分每秒都有死皮脱落。
“我乃岁月剑，怎么称呼？”
李墨看向岁月剑，对方背着三柄飞剑。
飞剑皆形似人足，长剑是老人足，短剑是青年足，匕首是幼童足，还在不停渗出血水。
李墨瞳孔微缩，加速前往真空家乡的进度。
虽然不确定飞剑蕴含着怎样的道体，但能让天生圣人隐隐抗拒，就算不是仙体，也临近完整。
岁月剑歪头闷哼：“恩？”
李墨刚想开口，岁月剑点头道：“原来是无生教太上青天。”
岁月剑面露欣喜，嘴巴不断有老旧牙齿脱落，又长出乳牙。
他手指一勾。
佛陀头颅落在岁月剑掌心，其眼中闪过些许厌恶。
“太劣质，用凡人辅助炼成的剑胚，里外全是杂质，五藏剑罪当处死，白骨教罪当处死。”
李墨环顾四周，所有修士平躺在原地，皆是人首分离。
什么时候出剑的？
“青天，你觉得假佛炼制的如何？”
“我……”
“你对炼剑的见解倒不错。”
岁月剑仿佛能预知李墨即将开口的言语内容，更是不曾阻止后者遁入真空家乡。
李墨消失在真言秘境。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唾手可得
就在李墨回归真空家乡后，五庙镇的青铜巨门遍布裂缝，出入口变得异常不稳定。
城镇内的五藏剑弟子面露惊恐，跪倒在门前以头抢地。
他们无法联系到山门，又失去长老的消息，表情充斥迷茫，试图献祭自身，止住崩溃的秘境。
结果没过多久，青铜巨门便化为一地的碎块。
各势力有所耳闻，见五藏剑已经覆灭，他们陆陆续续撤离五庙镇的范围，而四海商会更快一步，悄然间行路百里。
没人知道真言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去的元婴修士统统身死道消，天剑门也对覆灭的五藏剑毫无反应，只是派人取走绯红。
各势力哪敢找天剑门深究，即便因秘境元气大伤。
……
“天剑门，感觉像是凌驾于凡尘俗世。”
李墨站在真空家乡，忍不住自语道：“那岁月剑深不见底，是分神期？”
他心有余悸的站在浓雾中，自己差点就动用尸仙指了，好在岁月剑没有显露敌意。
李墨开始检查身魂，生怕岁月剑留有暗手。
有造化书在，就算体内存在着他人的暗手，空白页在显露器官虚影时也会一清二楚。
李墨仔细翻阅造化书，花费大半日后才放下心来。
“天剑门的手段太古怪了，岁月剑明明不及十二仙，但完全无法分辨对方出剑的轨迹。”
李墨打了个寒颤。
再次回忆起白骨教魔修横尸遍野的场景，或许道体达到极致后，能具备神鬼莫测的能力。
“岁月，岁月，到底是什么道体呢？”
李墨打算立刻前往祖台，再不压制伤势，补充灵力，很有可能影响到三元婴的根基。
结果神识不经意间扫过新旧皮囊，他的表情顿时无比僵硬。
李墨一直有携带着储物袋的习惯，用来存放寻常资源，哪怕储物袋不小心损失，也无伤大雅。
结果他在储物袋的侧面，发现一道细微的剑痕。
在芥子空间里，所有资源都被整齐的斩成两半，中央漂浮着一颗五官空洞的佛陀脑袋。
正是【假佛】。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岁月剑能把假佛放入储物袋，我怎么毫无察觉。”
李墨背脊发凉，皱着眉头打量假佛许久。
假佛同样没有法术痕迹，打开造化书也能烙印成器官，掠道页的道体信息名为【金玉佛骨】。
金玉佛骨是一种已经绝迹的后天道体，在古代修仙界，只有佛门才懂得如何滋生出。
李墨满头雾水，岁月剑几个意思？
五藏剑耗费心血炼剑，白骨教不惜暴露秘境谋划炼剑，到头来在天剑门眼里不值一提？
岁月剑看向假佛的厌恶，不像是作假。
“一群神经病。”
李墨瞥了眼尸山小世界，事情的真相询问本人不就行了，反正骨荒道人也落在自己手里。
他动身返回祖台，直接把假佛放置于十二仙塑像中央，飞剑顿时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李墨接触过不少飞剑，能确定假佛是件半成品。
相当于法器胚子。
自身没有融入剑灵，可以说是缺少魂魄的飞剑。
“难道是让我补全剑灵，再交给天剑门？”
李墨思索间，牵引先天精元滋养着血肉骨骼，培元果药力已经五千年有余，无需太过节省。
血肉骨骼犹如久旱逢甘霖，疯狂汲取着养分。
任何丹药都存在弊端，唯有先天精元最为纯粹，就算是藏于身躯深处的暗伤都荡然无存。
李墨还是首次这么奢侈，消耗掉八十年培元果药力。
砰砰砰砰……
浑身筋骨传来如释重负的声响，三元婴自主补充灵力。
李墨眼中的疲劳一扫而空。
只可惜真空家乡不具阳属灵气，大日金丹修行得全靠尸山小世界，多少会影响到效率。
“烙印吧，差点忘记了。”
李墨身处真言秘境自然不方便烙印金丹，现在便顺手用掉一张空白页，泥丸宫生出异象。
他没去理会金丹的烙印，意识来到尸山小世界。
一阵阵哀嚎在山脉间回荡。
哀嚎并非合果老人传来，毕竟他只要一恢复清醒，便要面对数以百计的草木修士围殴。
李墨心念微动，由血藏魂捆住的骨荒道人缓缓浮现。
骨荒道人遭受着丹毒的不断折磨，灵智已经模糊，不过嘴里还在念叨着炼剑的步骤。
“就差一点点，没人能阻止佛剑成……”
“哈哈，剑成了，天剑门，剑成了啊。”
骨荒道人一会儿痛哭，一会儿狂笑，灵力显得异常不稳定，这就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骨荒道人，你是想借助炼剑来接触天剑门吧？”
李墨试图与骨荒道人沟通，但后者只是一个劲的疯言疯语。
他不想在骨荒道人的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张嘴一吐，直接把后者带离尸山小世界。
骨荒道人来到真空家乡后，受到无形中的镇压，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变得虚弱。
“骨荒道人，你应该认得那是什么吧？”
李墨指向十二仙神像，骨荒道人也注意到假佛。
骨荒道人张大嘴巴，意识恢复几分清明，浑身战栗起来，走火入魔反而愈演愈烈。
“它，它，它……”
“按照那名天剑门弟子的说法，此剑名为假佛。”
李墨模仿着岁月剑的口吻，淡淡的说道：“太劣质，用凡人辅助炼成的剑胚，里外全是杂质。”
“五藏剑罪当处死，白骨教罪当处死。”
骨荒道人不再挣扎，表情倒没有绝望，而是面露自嘲，恍然如梦的说道：“他赠予你的？”
“恩。”
“太上青天，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
“加入天剑门的资格吧。”
骨荒道人强撑着坐起，激动的说道：“你出身无生教，根本不明白前路无望的痛苦。”
“我五百年前就已经是娩婴期，结果呢？沦落到抛弃死病缠身的躯体，以白骨入道。”
骨荒道人看着自己颤抖的白骨双手，“我要是有功法传承，如今必然是分神期了。”
“你和我不一样，我只能去剑扣仙门。”
他用力抓着头颅，当表面的骨质被磨去后，露出的骨骼遍布黑褐菌斑，死病如影随形。
李墨沉默无言。
在大型宗门中，寻常修士能接触到的只有天剑门，光是附属剑宗就遍布修仙界各处。
类似万魔道的大型宗门，平日里根本连消息都没有。
骨荒道人无力的跪倒在地，灵力开始反噬身魂，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弱。
“太上青天，为何世间要有你这样的天之骄子？”
“能告诉我吗，我也想成仙得道啊……”
骨架散落满地。
从脊椎里流淌出液态的骨髓元婴。
骨荒道人心死莫大于哀，所以没有选择夺舍元婴，任由元婴在真空家乡逐渐消亡。
“我拥有独一份的机缘，如果都不能成仙得道，恐怕会引得他人耻笑吧？”
李墨叹了口气。
他把元婴摄入熔炉，在火焰中化为海量灵气涌向尸山。
李墨没有分解骨荒道人的尸体，完整的埋在尸山小世界，成为一座平平无奇的坟冢。
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墨随即开始处理从秘境收获的一具具尸体，小世界因此生出新一轮的扩张。
合果老人不可思议的注视着天地剧变。
灵气愈发浓郁；普通凡物蜕变为灵材；草木修士接连突破瓶颈；巨型诡兽在山间横行……
“哪里是法宝，上品法宝也没有改天换地的神威啊。”
合果老人不知该说些什么，青山绝对有大来头，难道是上界真仙转世，简直难以置信。
张果见合果老人苏醒，又驾驭着绿珠飞来。
“等等，我要见青山老人，我要见太上青天！！！”
合果老人话音刚落，便察觉到有意识在盯着自己，其目光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杀意。
“十三仙，小人无意冒犯，只要您愿意，小人可以永远留在小世界教导草木精怪修行。”
合果老人急得满头大汗，慌忙解释道：“十三仙有所不知，它们天生适合果丹山一脉。”
“我……”
合果老人一咬牙，竟然主动散去浑身灵力。
元婴因此魂飞魄散，仅剩的脑袋变为血肉灵材，草木修士都摸着脑袋搞不清楚所以然。
明明不久前还是外来者，结果突然化作同类了。
“小人愿意悉心教导它们。”
合果老人苦苦哀求，接着又立下心魔誓，甚至连果丹山的隐秘都毫不犹豫讲述出来。
“行吧，赐道号合果，今后看你表现。”
李墨随手把丹鬼宗的术法传念给合果，又光明正大的用癌细胞融入后者体内。
合果没有丝毫反抗，狂热的接连点头。
在他看来，李墨哪怕并非仙人转世，将来也是个后三境的陆地神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算外界的果丹山断绝也无妨，一样能在小世界重建。
当然，草木修士天生带有药力，确实是丹修的不二人选。
李墨其实早有意识，但草木修士太过愚笨，粗浅的气修都耗费大量心思，真要教导丹修的入门法，怕是要用数百年。
合果屁颠屁颠的跟着张果。
他能听懂草木修士的话语，得知张果记名弟子的身份后，恬不知耻的一口一个师兄。
李墨嘴角抽动，注意力放在刚觉醒的金丹神通上。

第二百九十九章 以【剑胎】入道
李墨闭目养神，没有急着查看神通，反而观察金丹的变化。
大日金丹在烙印完成后，便不再有半点生涩，对自身神识的加持变得如鱼得水。
“哎。”
同时，李墨也验证此前的猜想。
大日金丹在泥丸宫内散发出千丈光芒，佛力充斥每个角落，隐隐抢占三魂的空间。
两者有着微不可察的排斥。
李墨尝试收敛大日金丹，结果影响到佛力对神识的温养。
“现在金丹初成还好说，如果达到结丹圆满的婴啼期，八成会和三魂出现一定的芥蒂。”
“三魂这玩意要是不降伏，留在泥丸宫真是个祸害，还是尽快提升混沌兽婴的修为吧。”
李墨开始主动吸收灵气，顺带关注起大日金丹的神通。
【归元道种】
所有道种神通都相辅相成，而归元道种寓意为“万物归一”，与终末道种的关联最深。
李墨不禁面露喜色，归元道种能解决掉不少麻烦。
终末道种是销毁造物，从中解析出炼制法门；归元道种则会配合终末道种，在解析时把造物重新化为炼制前的原材料。
李墨尝试催动道种，随手把一件法器扔进熔炉。
浓烟滚滚。
李墨注意到，法器在熔炉内逐渐溶解后，竟然化为层次分明的各类材料，最终相互分离。
炼制法门涌入脑海，终末道种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李墨等待良久后，冷却的熔炉内多出十几块灵材。
归元道种并非毫无弊端，销毁后明显有损耗存在，木水属灵材仅剩十之一二，其余灵材普遍能保留四成，火属则是六成。
但不管怎么说，随着道种功能的扩增，代表魔修这份职业，正变得越来越有前途。
“嘿嘿嘿。”
李墨嘴里发出一阵怪笑，目光不由看向假佛。
犹豫再三后，他没有对飞剑胚子下手，即便能分解出海量资源，也远远比不上假佛的价值。
那可是骨荒道人心心念念的天剑门入场券，代表着有一丝拜入大型仙宗的机会。
李墨暂时不打算借助假佛接触天剑门。
他还未到前路断绝的程度，无生教应该也有分神期功法，先搞清楚天剑门的状况再做考虑。
“等等，道种说不定能对肉柱有奇效。”
肉柱的原型是肉身石，是作为身外法身基石的上好材料，被白骨教糟蹋成大日灵力的容器。
骨荒道人八成不清楚肉身石的珍贵，否则肯定不敢取走。
李墨先是焚烧掉一批无用的法器，在充分了解归元道种后，才将肉柱摄入熔炉。
当肉柱处于高温后，传来无数撕心裂肺的哀嚎。
朴道器婴捂住脑袋，似乎不想听到烦人的声响，爬进隔壁庙殿内找噬魂魔婴作伴了。
血肉表面露出一张张人脸。
它们的神情显得如释重负，甚至还有喜极而泣，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任由火焰燃尽自己。
“都造的什么孽啊，杀害多少生灵，结果一场空。”
李墨微微摇头。
紧接着，肉柱孕育出浩瀚如海的大日灵气，牵引进尸山小世界后，崭新的灵脉缓缓成型。
灵脉的规模很快达到中型，使得真言宗灵材化作的草木修士欢呼雀跃，半空中的太阳也受到阳属灵气的滋养，愈发真实。
“改天换地啊。”
合果忍不住喃喃道。
他正在山谷里准备丹修入门的资源，见此心境愈发坚定。
小世界一天一个样，如今已经足够滋生出结丹期的存在，跟随太上青天鸡犬升天是迟早的。
“要是能成仙得道，沦为草木精怪又如何？”
合果大笑几声，独留的脑袋末端已经长出根须，算是彻底舍弃人身，与木属灵材无异。
今后不用遭受死病侵蚀，但性命便交于李墨的手中。
李墨传念给张果，让后者跟随合果修行丹道，顺带派遣草木修士帮助自己收集大日灵气。
“呀。”
张果摸了摸脑袋，即便不喜合果，也只得答应下来。
肉柱不再产生大日灵气后，已经彻底化为粘稠液体，再分离掉白骨教添加的杂七杂八材料。
李墨嘴角抽动，肉身石只剩拳头大小。
并且他发现肉身石的性质变得异常古怪，似乎是受到大癌弥天的影响，含有大量癌细胞。
癌细胞已经根深蒂固，根本无法从里面取出。
“到底还能不能用来承载身外法身？”
李墨多少有点心虚，便把肉身石带到外界。
结果肉身石一离开熔炉，通体便滋滋作响，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体积顿时锐减。
“什么玩意？”
寻常肉身石其实类似器修的孪生胎，外形宛如婴孩。
李墨这一团像是胚胎，没有彻底成型。
肉身石本能的选择自救，在脱离李墨的掌心后，飞速穿行在岛屿间，朝中心十二神像而去。
“不好。”
李墨表情凝重，神识锁定肉身石，甩出血藏魂。
砰。
血藏魂一接触到肉身石，后者竟然四散开来，又在半空聚合成整体，来到十二神像的范围。
李墨双腿发力，瞬间出现在肉身石上空。
无边无际的阴影弥漫。
不过就在鬼虎即将吞没肉身石时，李墨选择收回阴影。
肉身石没入假佛内，宛如癌细胞般与飞剑胚子融合，隐隐能感觉到假佛生出些许不同。
李墨拿起假佛，目光灼灼的打量着飞剑胚子。
“有意思。”
肉身石代替剑灵的作用，正在使得假佛蜕变为完整飞剑，同时飞剑又具有肉身石的特性。
李墨付出些许培元果药力，蜕变加快，其五官有宝石孕育。
头颅的五官共有七个空洞，分别被真言宗七宝填满。
黄金为左眼，白银为右眼，琉璃为舌，珊瑚、赤珠为鼻，玛瑙、砗磲为耳。
假佛散发淡淡的大日灵力。
按照李墨从五藏剑得知的信息，当飞剑胚子吸收剑灵彻底成型后，会衍生出三类特征。
【修为】、【忌讳】、【灵智】。
假佛的灵力着实浅薄，但已经能算是总角期一层。
不过李墨仔细打量许久，也不见假佛有任何灵智，更不存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忌讳。
他提起假佛，尝试用大日灵力驱使法器。
头颅张开嘴巴，口中的琉璃舌吐出一道无色无形的剑气，在李墨惊愕的注视中一闪而过。
岛屿边缘的岩石发出咔咔咔的动静，接着上下部分被切开。
断面无比平整。
“按照天剑门的标准，假佛应该是彻底炼剑失败了吧？”
李墨面露讪笑，闭目用大日金丹沟通假佛，顿时感觉到金丹与飞剑难以言喻的契合。
由此可见，假佛依旧拥有肉身石的作用。
“等九幽佛光普照经晋升分神期后，岂不是能拿假佛，来当作大日元婴的奠基灵物？”
“哈。”
李墨把玩着栩栩如生的假佛头颅，“不过确实如同岁月剑所言，假佛的品质太过低劣。”
五藏剑不擅炼器，白骨教不擅炼剑。
结果造就出一件四不像。
“对我来说还有救，就是得浪费先天精元。”
李墨点在假佛的额头，直接赐予两百年培元果药力，飞剑陷入沉睡之中。
他把假佛扔进尸山小世界的大日灵石矿，由灵气继续滋养。
估摸着自己晋升分神期时，假佛已经脱胎换骨，就算在天剑门应该也是把上乘飞剑。
当然，前提是天剑门承认假佛是飞剑。
“大日金丹的奠基灵物已经找到，其余三元婴还没头绪，让四海商会平日里帮忙看着点。”
李墨伸了个懒腰，暗自施展槌砧之器。
【剑胎】
【由肉身石辅助大癌弥天炼制，配合铁屑碎、肉石粉，再经受熔炉之火煅烧成胎，最终融入飞剑胚子，便可成器。】
“果然，自己误打误撞创造出一种炼制奠基灵物的法门。”
目前来看，剑胎还是能再次复刻的，只是肉身石太过稀有，而飞剑胚子得去虎口拔牙。
李墨意识到一点。
未经炼制的奠基灵物虽然也能融合身外法身，但不一定能发挥出元婴的百分百潜力。
剑胎和伪佛门元婴的组合略显古怪，可绝对一加一大于二。
“先不考虑大日金丹，把元婴都提升到尸婴期，还有搞定狍鸮吞身和荒古圣体的融合。”
李墨默默的做好规划，又把七头刺青兽唤来真空家乡。
众刺青兽一现身，便眼巴巴的趴在李墨身旁，显然惦记着能滋生后天灵根的菩提果。
“真受不了你们，记吃不记打。”
李墨眼角满是笑意，随手抛出七枚菩提果，刺青兽辗转腾挪间各显神通，一一吞掉果实。
小家伙们趴在地上，消化着菩提果的药力。
李墨收获的菩提果大部分都得提供给刺青兽，留给自己服用的实在不多，估计就几十颗。
培元果则管够，五千余年的药力在现阶段根本用不完。
李墨已经开始通过先天精元循序渐进的滋养法宝，尸山距离中品最接近，其次是大癌弥天，山蜘蛛估计要额外多消耗些。
但消耗千年培元果药力已经顶天，总算是富裕了。
分神修士都不一定有法宝傍身，李墨即将三件中品法宝。
果然还得闷声发大财。

第三百章 镇压天魂，神通自成
山中无岁月，修行无甲子。
李墨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分神关注着各灵力一点点的增长，实力缓缓朝分神期推进。
期间每隔一年左右，刺青兽便来讨要一次菩提果。
刺青兽经历着脱胎换骨，后天灵根能让它们更加接近于，古代修仙界“妖类”的概念。
传闻中，妖类就是通过修行化为人形，借此诞生后天灵根。
若非李墨的菩提果有限，都想拿野兽做实验了，看看后天灵根是否能再造妖类。
十年转瞬即逝。
噬魂魔婴率先出现晋升的征兆。
同时，新的假魂意识在泥丸宫诞生，李墨一眼就看到，假魂意识变得更为凝实了。
“咦？”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发现蜉蝣一梦维持现状的情况下，假魂意识的推演时限却增长不少，已经超过四十六年。
李墨随即意识到，是九幽佛光普照经无形中对神识的滋养，让假魂意识跟随着受益匪浅。
算是意外之喜吧。
李墨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开始推演道体融合。
有山蜘蛛对手术的加持，幻境里的假魂意识不再毫无头绪，李墨见状也就没有过多关注。
水磨功夫五年，噬魂魔婴顺势晋升尸婴期。
噬魂魔婴体积愈发庞大，浑身遍布血红魔纹，同时腹部长出第二张极其狰狞的嘴巴，宛如用利器在皮肤上划开的口子。
李墨沟通噬魂魔婴，得知脑袋的嘴巴叫作【噬万物】，以吞噬生灵为主；腹部的嘴巴叫作【噬灵宝】，以吞噬法器为主。
一旦噬魂魔婴吞掉法器，便能隔绝修士与法器的联系。
元婴的真名也有所不同。
【乾坤噬魂魔婴】
乾坤两字有天地的含义，可见噬魂魔婴成就身外法身，将会有吞噬一切的神通本领。
李墨还察觉到，无生神像的诸多信众，能加持于噬魂魔婴。
“噬魂魔婴的法术，我大概有创造的方向了。”
李墨没有急着创造，毕竟噬魂魔婴与朴道器婴不同，磁光元婴混元经可是糅合子器派底蕴。
“反正只要在晋升分神期之前，完成元婴法术即可。”
他让浮屠居士帮自己留意有无相关的法术。
李墨随之稳固噬魂魔婴，抽空消化掉假魂意识的记忆，无数繁琐杂乱的片段涌入脑海。
他本以为，四十六年的推演足以让假魂意识展开下一步，找寻两类道体间的共通点。
结果意外的是。
假魂意识依旧停留在探究道体虚实的阶段。
李墨愣神几息，苦笑着收起准备发放给刺青兽的菩提果，目光扫过皮肤各处的纹路。
果不其然，就是因为刺青兽在孕育后天灵根，连带道体也受益匪浅，最终弄巧成拙。
道体结构出现细微的变化，使得假魂意识得重新摸索道体。
李墨略显无奈，菩提果还是得道体融合完毕再说，随即传念告知刺青兽投喂暂时停止。
众刺青兽发出阵阵呜咽。
它们本能察觉到菩提果的重要性，纷纷用脑袋蹭着李墨，奈何后者两耳不闻窗外事。
混沌兽婴紧随噬魂魔婴，自然而然的突破瓶颈。
李墨首先降伏天魂，泥塑脱离泥丸宫，来到多重丹田。
天魂【胎光】，属之于天，常欲得人清净，久居人身，则能长生。
混沌兽婴抱住天魂，用牙齿撕咬着坚硬的魂魄外壳，短短时间内就让外壳遍布道道裂缝。
李墨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造化书的空白页不放。
魂魄外壳彻底破碎后，粘稠腐烂的菌丝从里面流淌而出，所过之处全是蜂窝结构的菌丝。
“什么鬼玩意？”
菌丝在飞速繁衍，几息间就已经膨胀数倍，使得多重丹田宛如令人作呕的毒虫巢穴。
李墨一阵心悸，连忙消耗空白页烙印胎光魂。
混沌兽婴抓起胎光魂，往自己的嘴里塞着，囫囵吞枣的分食菌丝，一点都不敢残留。
造化书烙印完成的瞬间，混沌兽婴也吸收掉了胎光魂。
元婴在多重丹田内不断化作各类鸟兽，形态更加接近半人半兽的概念，就连散发的霾雾灵力，也呈现栩栩如生的鸟兽状。
真名【太素混沌兽婴】
“太素……”
李墨念叨几遍，回想起太素似乎是道门所言的先天五太，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
“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
“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
太素指的便是组成生灵最初的介质，可见混沌兽婴恐怕会逐渐接近世间第一头“兽”。
当然，混沌兽婴目前只是有趋势而已。
真要称得上太素，至少得成仙得道，不管元婴展现的潜力再强，也只是元婴期而已。
至于胎光魂神通，叫作【皓然太素】，归于蜉蝣一梦。
神通的作用竟然是未定。
简单来说，李墨可以选择一项有别于七魄的技艺，让皓然太素以技艺为核心衍化万法。
李墨知道三魂神通必然牵扯到技艺。
他没想到可以自主决定技艺的类别，那其余两魂就得好好斟酌一番，剑术？遁术？体术？
天魂的技艺不用考虑，医术的优先度自然排在第一位。
李墨在灌输医术的记忆后，与皓然太素失去联系。
毕竟需要消化的医术信息颇多，估摸着得一段时日的沉淀。
“道体融合八九不离十了。”
李墨环顾体内。
三元婴都已经尸婴期，但距离炁婴期还有很长的路径。
而大日金丹的进度比三元婴还慢，十几年才勉强凝丹期，结丹圆满估计得百年以上。
李墨来不及稳固大日金丹，尸山又有异象。
咔咔咔。
尸山的灵纹达到十数，小世界顿时翻天覆地，山脉重组，仿佛经历着盘古开天地的过程。
山脉海拔成比例的抬升，草木不受控的疯长，长青树已经有五百余米，周身环绕道韵。
在长青树的影响下，诡兽匍匐在地，浑身的异化开始加剧。
相比诡兽，草木修士仅仅是部分个体突破现有境界，短短时间内两者的实力就拉开距离。
小世界的面积扩大十倍，同时在山脉外围，被一条蜿蜒盘旋的河流围拢，有浪花冲刷岩壁。
合果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景观。
此前接触小世界，他很轻易便能看出其中差别，现在几乎无法分辨到底是真实虚假。
一头十余米的巨鸟从半空翱翔而过，山脉里的诡兽普遍也是十米左右，更甚者超过二十米。
它们捕杀着草木修士，尸山小世界陷入混乱。
“呀。”
有草木修士放出一股灵光，但只炸开诡兽的部分血肉，眨眼间便恢复完全，无法威胁性命。
此前草木修士面对诡兽，都能倚仗种群的数量占据优势。
如今天平倾斜。
好在草木修士躲避危险的手段非常丰富，纷纷选择钻入地底深处，诡兽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合果侧身躲开巨鸟的爪子，用药力催发周遭植被。
植被形成天然的屏障，阻挡诡兽对合果的窥视，后者用根茎朝张果所在的洞窟而去。
合果心里有数，张果这个仙人大弟子决不能身死。
太上青天没理由把小世界交给自己统御，老老实实辅助张果才是正道，必须得夺回草木修士在小世界的主导地位。
李墨也注意到尸山小世界的剧变。
他本想干预小世界的进程，但见到草木修士损伤不多，便打算把诡兽当作一番历练。
如果草木修士连诡兽都无法镇压，未来的成就也有限。
李墨心念一动。
合果体内有清流滋生，菩提果孕育出一节后天灵根。
草木修士能否继续强盛，得倚仗张果合果哥俩，后天灵根能让他们的实力脱颖而出。
合果面露狂喜。
“跟着太上青天果然没错，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
即便后天灵根残缺不堪，但对修行效率的加持极大。
合果有信心在两百年内结丹，到时后天灵根一补全，破丹成婴并非是假想。
李墨确认尸山小世界进入巨兽时代，不会导致生态圈崩溃，便让草木修士自行发展了。
随着尸山不断晋升，小世界难免要经历各类“时代”。
李墨希望草木修士哪怕在自己成仙得道后，也能有所助力，而不是只供奉微薄的养分。
他打量尸山的灵纹良久，纹路相互交织，看得大脑胀痛。
中品法宝是十条灵纹，与下品法宝的跨度并不大，但上品法宝却要足足百条灵纹。
注定是极为漫长的时日。
李墨收回尸山，大癌弥天也已经到中品法宝的边缘。
只不过癌细胞还未沸腾，新的假魂意识便在泥丸宫诞生，再次围绕着道体融合推演。
第二回道体融合很熟顺利。
虽然无法动用皓然太素，但假魂意识已经借助山蜘蛛，在微观层面进行改造手术。
手术还是以失败告终，主要因为五脏手术必须同时进行。
狍鸮吞身的核心便是五脏，唯有同时手术，才能保证脏器保持一致，难度可想而知。
荒古圣体反而不算麻烦，刺青兽都会配合道体的融合。
李墨的希望寄托于皓然太素，感应到神通复苏，便立刻施展。

第三百零一章 什么诡异流医术啊
皓然太素属于蜉蝣一梦，当天魂融入道体后，李墨能感觉到假魂意识的推演将会再次延长。
“三魂七魄，共十种神通构建出的蜉蝣一梦，最终恐怕会超过天生圣人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蜉蝣一梦虽然偏向辅助性，但包含着世间各类技艺，潜力难以言喻。
李墨医术技艺的水平仅次于炼器，专研的时间更是超过炼器，使得皓然太素汲取到海量养分。
他暗自施展皓然太素。
李墨的脑海里多出一副副手术的画面，表情不由变得古怪。
他发现皓然太素甚至会参考自己前世的中西医，心底不由对孕育的医术法门生出几分期待。
皓然太素消耗的是神识，难免精神有点萎靡不振。
“呼。”
李墨深吸一口气。
他的神识总量已经超过很多娩婴期，依旧差点被皓然太素抽干，泥丸宫随之隐隐刺痛。
大日灵力的好处开始提现，金光滋养着剩余神识。
李墨昏昏欲睡的意识也恢复清醒，医术法门显露端倪。
【五脏瓣膜结构完善手术】
【适用于狍鸮吞身与荒古圣体的道体融合手术，需以三两腐竹花为引，配合牛象草籽，待到脏器结构变化，再进行手术配合。】
“腐竹花？啊？！！”
李墨消化着法门的信息，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
腐竹花并非寻常草木灵材，是一种阴属的菌类衍生物，对环境有着远超寻常的改造能力。
通常情况下，腐竹花一旦在乱葬岗繁衍，短短几日，周遭百米就会被厚实的菌丝覆盖。
作为中品灵材，腐竹花盛产的“腐蚀菌”也算是下品灵材。
李墨很难想象，为何会把腐竹花用于医术手术。
至于牛象草籽，纯粹是腐竹花生长的粮食。
他闭目扫过尸山小世界，墓碑密集的地域随处可见腐竹花。
“这是阴间医术吧？”
李墨取出一株腐竹花，其外表就是灰黑色的花蕊状菌菇，只要轻轻一接触，便能释放菌粉。
李墨将草籽洒向腐竹花，后者主动延生出根茎。
宛如活物般卷住草籽，吞食着里面的养分，自身缓缓壮大。
五脏瓣膜结构完善手术使用腐竹花的方式令人窒息，竟然是在自身的五脏种植腐竹花。
腐竹花在生长时，会一点点改造五脏的结构。
并且腐竹花还有个特性，能使得尸体的腐烂速度减慢。
李墨仔细思索，意识到五脏瓣膜结构完善手术确实有用，能让狍鸮吞身更接近于荒古圣体。
最重要的是腐竹花会稳定脏器的状态，争取更多的时间。
“什么鬼啊，拿自己的身躯当肥料吗？”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五脏瓣膜结构完善手术再经过推演，能增加道体融合三成把握。
并且大癌弥天也能借助腐竹花，对脏器施加影响。
“狍鸮吞身和荒古圣体两者契合度很高，如果我想把风马牛不相及的道体融合呢？”
李墨很好奇，皓然太素针对道体冲突会孕育怎样的法门。
他随意选择蜉蝣一梦和天生圣人，接着用补神酒将神识恢复完全，然后再次施展皓然太素。
【魂魄非间歇性失衡手术】
【适用于蜉蝣一梦与天生圣人的道体融合手术，需以千道残魂为引，配合母炉重塑，待到自身魂魄分裂后，再进行手术配合。】
“嘶。”
李墨苦笑连连，五脏血管瓣膜结构完善手术还是具有一定可行性的，但魂魄非间歇性失衡术实在是……有点无稽之谈啊。
魂魄非间歇性失衡手术完全不考虑有无弊端，真要借此完成道体融合，自己不疯也得癫。
手术步骤是，先在泥丸宫内容纳千道残魂，接着借助假魂意识同化，使得残魂诞生灵智。
最终在子器派进行回炉重塑。
李墨重塑的身躯会长出千颗脑袋，其中有一颗便是圣人首。
当圣人首把其余脑袋一一吞噬殆尽后，蜉蝣一梦便会孕育圣人魂，强行与天生圣人生出关联。
李墨默默的把魂魄非间歇性失衡手术封存，想多活几年，还是不要接触异想天开的手术。
“皓然太素并非万能，道体如果不具备契合度，医术法门还需要强行造就道体的共通点。”
李墨继续修行的同时，主动控制培元果药力滋养大癌弥天。
大癌弥天既然能左右道体融合，那肯定要在进行手术前，把本命法宝晋升到中品的层级。
除此之外，大日金丹最好能达到结丹圆满。
神识的助力涉及方方面面。
祖台没有四季，李墨全靠假魂意识感受时间的流逝。
就在新的假魂意识孕育后，大癌弥天也临近中品法宝，陆续已经消耗掉四百余年先天精元。
“来了。”
癌细胞欢呼雀跃，数量在短短时间内暴涨百倍。
李墨呼吸间，癌细胞从口鼻向外喷涌，浑身毛孔也在吞吐着癌细胞，周遭遍布肉眼可不可见的癌细胞，形成一层护体法罩。
他睁开眼睛，大癌弥天已经晋升中品法宝。
不但威力大大提升，癌细胞在外界的生存时间也暴涨。
单个癌细胞能停留百日，若是潜藏在生灵体内的话，癌细胞的寿命可以延长至五十年。
李墨站在岛屿上，看似面向浓雾发呆。
实则他在微观层面，操纵着数以万计的癌细胞。
大癌弥天如今已经无需依附于灵力离体，连分神修士都不一定察觉到隐蔽的癌细胞。
李墨心念微动，癌细胞争先恐后的回归身躯。
在真空家乡尽量还是低调一点，不过令他疑惑的是，思睿斋已经快百年未曾来祖台，摆在岛屿边缘的明目酒也不见减少。
“十二仙拿到山蜘蛛后，难道有何谋划？”
李墨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对他来说，真空家乡就是个独一无二的闭关地，一旦出现混乱，无疑会影响自己的修行。
“希望是多虑吧，愿意招惹无生教的势力寥寥无几。”
李墨再次推演道体融合，假魂意识因为降伏天魂的关系，持续时间已经达到五十七年。
假魂意识一上来便进行腐竹花的手术。
与李墨不同的是，假魂意识的心性更为极端，五脏很快就被菌丝覆盖，腐竹花开始繁衍。
假魂意识疼得龇牙咧嘴，强忍着剧痛展开手术。
李墨头皮发麻，已经预感到道体融合的折磨，但没办法，道体融合必须经历手术改造。
假魂意识愈发顺利，山蜘蛛有条不紊的分化小蜘蛛，配合五脏瓣膜结构完善手术改变脏器结构。
两种道体相互融合，脏器出现微妙的鸟兽特征。
就当李墨认为十拿九稳时，在道体融合的瞬间，刺青兽开始不受控的疯狂吸收本体养分。
假魂意识试图沟通刺青兽，结果毫无反应。
它随即便用尸酒、丹药试图反补刺青兽，反而加剧刺青兽的异化，血肉骨骼不堪重负。
砰砰砰砰……
假魂意识的四肢暴涨，化作畸形可怖的巨型刺青兽。
“他妈的。”李墨暗骂几声。
他注意到问题的根本，刺青兽具有粗浅的灵智，在道体融合的阶段很容易出现本能的抗拒。
假魂意识见状没有过于惊慌失措，连忙动用压箱底的培元果药力，先天精元滋养着刺青兽。
但令李墨惊愕的是，无往不利的先天精元竟然吃瘪了。
先天精元使得刺青兽气息暴涨，但依旧无法解决麻烦。
刺青兽无意识的相互撕咬，同时血肉骨骼开始腐烂，每息都花费十几年的先天精元。
不出意外的话，刺青兽需要足足消耗近三千年培元果药力，才能顺势完成道体的融合。
“不行，三千年培元果药力太夸张了。”
什么概念？
如果不是李墨在真言秘境收获颇丰，三千年培元果药力，怕是要不吃不喝积攒五六百年。
李墨有点头疼，而假魂意识在维持先天精元的同时，不断找寻着能帮助道体融合的方式。
手段越来越疯狂，甚至用草木修士进行血祭。
最终假魂意识发现，当身躯浸泡在剧毒液体中，五脏会通过吸收剧毒来反补刺青兽。
刺青兽趋于平静，先天精元的消耗出现锐减。
到推演的后五年，道体融合已经完成。
除去因为没有及时抑制刺青兽暴动，导致身躯异化外，新生道体几乎看不到半点冲突。
不过假魂意识依旧摆脱不了被抹杀的命运。
“狍鸮吞身本来就有吞毒的能力，刺青兽也因为主修功法的关系，或多或少带有毒素。”
李墨眉头皱紧，用于道体融合的毒素越是浓郁，越能节省先天精元，一来一回就得千年量。
蜉蝣一梦有一门制毒神通，但水平也就比普通修士略高。
“尸山小世界的毒属灵材比较稀有，毒方更是少见，不如去真空家乡的药园看看？”
药园由四师姐清净看守。
清净仙子在古代修仙界，是以毒术著称的，与作为丹仙子的缪妙青名声相差无几。
思睿斋曾经与他提到过，清净喜欢一些稀有灵材。
李墨瞥了尸山小世界，自己还真不缺稀有灵材，大部分灵材经过小世界的演化都已经迥异。
“只希望还能从四师姐处，取得些无生教的术法传承。”

第三百零二章 四师姐毒仙子清净
李墨整理一遍关于清净师姐的信息，只知后者在古代修仙界已是分神期，心性略显古怪。
据说凡是与清净接触过的修士，都会被暗地里下毒。
一旦表现出异样，清净便会毫不犹豫激发药引，莫名其妙死在她手里的修士不在少数。
如今过去万年，清净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只会更为极端。
李墨多少有点心虚，迟疑良久后选择用庙殿前往，确定清净有无恶意再考虑真身降临药园。
他的本体在祖台继续修行，各类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有不少。
庙殿在沟通真空家乡后，身影消失在祖台，随即意识陷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李墨表情不变。
即便庙祝哪怕折损也无妨，无生教功法的特性就是，中丹田和元婴都具有重塑的能力。
但难免要浪费时间，估摸着需要四五十年。
李墨等待半日后，才再次感应到庙殿，后者已经身处药园，无生教种植灵材的真空家乡。
他尽量收敛庙殿的异象，身躯也压缩至二十米出头。
庙殿在浓雾中行路十数日，终于找到药园具体的位置，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遍布丛林的岛屿。
岛屿的地形以沼泽为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味道。
李墨眉头一挑。
他光是扫过药园角落，就看到十数株千年药力的上品灵材，放在修仙界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尸山小世界养分丰厚，但至今也没有培育出千年药力的灵材。
“也不见四师姐的身影啊，难道不在药园？”
李墨围绕着药园几圈，确认没有危险后便落在岛屿上。
泥泞的沼泽只有灵材生长，却没有生灵的踪迹。
灵材都以草药类为主，零散分布在沼泽表面。
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透露着毛骨悚然的阴森，狂风在丛林间回荡，宛如残魂的哀嚎声。
李墨哪敢肆无忌惮。
他用浊血灵力漂浮百米高，神识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药园，试图找寻到清净遗留的痕迹。
“害生草倒是少见，虽然不过下品，但却有木毒双属。”
不得不说，药园里的灵材着实非常稀有，害生草早在五千年前的修仙界就已经绝迹。
害生草形似芦苇，整体色泽血红，叶片的边缘呈现锯齿状，药性主要集中在根茎。
李墨抓住害生草，一用力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害生草似乎连接着什么，并且重物还在不断挣扎。
李墨神情微妙，紧接着竟然从沼泽里拉出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个将死未死的修士。
修士按照本能挥舞四肢，如同泥潭里的蛆虫。
害生草与修士脖颈相连，借助后者的养分生长，同时强行维持着修士的身躯丁点生机。
“怎么感觉，修士是近些年才来到的药园？”
李墨通过修士生前的道袍能看出，进入药园最多二十年，此前应该是一名总角期的散修。
“怪事。”
他又接连拔出几株灵材，尸体有旧有新，但最多不会超过五十年，修为普遍比较粗浅。
“不管，先收取一株灵材看看情况。”
李墨大致数了下，周遭千米内就有三四百株灵材，以岛屿媲美罗祖的面积，药园的灵材数量比起尸山小世界只多不少。
害生草连带尸体一同摄入尸山小世界。
药园没有半点反应。
“那感情好的，师弟我先行谢过四师姐了。”
李墨舔了舔嘴唇，注意到害生草落在尸山小世界后，仅仅片刻就生出最为基础的灵智。
尸体也成为住客之一，享受着来自中品法宝的滋养。
李墨闲逛良久，又发现两株还算不错的灵材，结果皆是短时间内在尸山小世界诞生灵智。
“难道用尸体温养的灵材，比较适合成为草木修士？”
李墨隐隐有种预感，似乎从自己炼制十二件山蜘蛛开始，无生教已经出现未知的变化。
本体见状悄悄去了趟月台，远望罗祖，发现应该在其中闭关的五师姐余霄也不见踪迹。
果然，十二仙不再固守真空家乡。
也不知是好是坏，无生教确实拥有称霸中型宗门的实力，但放在大型宗门面前还不够看。
李墨现在可以肯定，药园是处于无人看守的情况。
“全部收走不现实，挑选部分灵材吧，至于尸体……”
“等等，讲道理药园至少有十数万具尸体，其中肯定不乏道体吧，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药园的尸体还算新鲜，代表着受到造化书的承认。
李墨目前拥有的道体中，有两种是残缺版本的仙体。
【天生圣人】、【混元无漏】
如果不能抓住药园的机会，再想要接触到海量尸体，估摸着得去道魔混战的地界了。
并且，剧毒之物其实也能从道体入手。
毒属道体能释放出毒素，拿道体炼药的话，应该能得到足以完成道体融合的毒药。
李墨耐心的待在药园，从无数尸体中筛选着。
同时他让浮屠居士帮忙采购毒方，本体身旁多出一器皿，各类毒物不断往里面添加。
如此方式炼毒也能促进神通成长，不过多少要看运气成分。
耗时三年。
终于翻到第一具有用的道体。
尸体都是出身散修，里面蕴含道体的几率实在有点小，三年间陆陆续续只有三四具。
都是后天道体，被李墨养在尸山小世界的酒池里。
【无脑毒身】
无脑毒身属于后天道体，其脑组织会化作剧毒之物，服用后轻则灵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不过大部分具有无脑毒身的修士，在神识诞生前，都不会注意到自己大脑的异样。
五年过去。
李墨又翻到两具毒属后天道体。
【血魄银毒】、【脉如毒巢】
一血毒，一肉毒。
李墨只是提取出些许毒素，混合成粘稠状，便让狍鸮吞身蠢蠢欲动，仿佛面对琼浆玉液。
事实证明，用道体炼毒还是有可行性的。
就连制毒神通断肠钩吻也在生出蜕变。
可惜的是，没有发觉到牵扯仙体的道体，若非药园不适宜修行，李墨都想真身前往了。
他给自己的期限是二十年，期限一到必须得离开药园。
李墨总感觉有莫名的心悸，没过几日便得到验证。
药园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兀的震动起来。
沼泽中心出现个漩涡，浓郁至极的毒属灵力扑面而来。
李墨刚想沟通真空家乡返回祖台，庙殿就被一道神识锁定，有分神期的存在降临药园。
“四师姐……”
四师姐的气息远超曾经见过的十二仙，带来恐怖的压迫，使得庙殿根本无法呼吸。
李墨如芒在背。
本体收拾完祖台的物件，随时准备撤离真空家乡，因为他实在不敢确定四师姐的疯癫与否。
接着，沼泽里钻出一具千余米的畸形身躯。
身躯遍布脓疮，仿佛由腐肉拼凑而成，李墨甚至能看到其皮肤有着针线缝补的痕迹。
庙殿浑身战栗。
突如其来的存在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体积可能包含整个药园，或者说，药园便是她的一部分。
就算李墨不怕损失庙殿，但还是下意识的躲开。
清净没有理会庙殿，朝药园中央缓缓游去。
李墨注意到清净的行为轨迹异常呆板，像是一尊傀儡，不见其余十二仙的半点疯癫。
他迟疑几息，在百米外小心翼翼的跟随清净。
穿越大半个岛屿，当清净处于药园中央，身躯顿时裂开到数百米的豁口，形似嘴巴。
清净酝酿几息，随即数千具尸体从中倾泻而出。
每具尸体的嘴里都有塞着灵材种子，它们落在沼泽后，似乎激起尸体仅剩的生存本能，不约而同的往沼泽深处钻去。
“清净师姐？”
李墨试探性的问道，却得不到清净的丝毫回应。
片刻后，清净没入沼泽，药园重新归于平静。
“留在真空家乡的应该只是具分身吧，看来十二仙真的前往现世了，哎，是福是祸啊。”
李墨放出几粒癌细胞，悄无声息的钻进沼泽内。
沼泽毫无波澜，他便开始蹬鼻子上脸增加癌细胞的数量，意识借助大癌弥天扫过一具具尸体。
【毒魔万蛊】、【五毒五脑】、【百毒不侵】……
虽然都是后天道体，但只要有关毒属，李墨统统没有放过，尽数扔进尸山小世界的酒池。
为防止清净秋后算账，李墨只取二十具毒素道体。
李墨接下来在药园的十年，都是为补全仙体，结果不眠不休的忙碌，也没有相关道体。
药园再次地震。
清净显露后，口吐一批尸体又消失在沼泽里。
“咦？”
李墨眉头一挑。
他察觉到一股和混元道体相似的气息，立刻示意庙殿靠近。
癌细胞在沼泽内沸腾，聚集成群后把尸体强行拖至地面，李墨表情不由露出欣喜若狂。
道体只是后天，但无疑源于混元的残缺仙体。
【土主后足】
“土为群物主，故称后也。”
李墨愣神片刻，混元道体乃是金属，是仙体的手指；土主后足作为土属，是仙体的右小腿。
“有点意思，看看能否用培元果药力，把道体后天返先天。”
“下一个道体融合，有着落了。”

第三百零三章 突飞猛进的制毒
李墨不敢在药园久留，鬼知道清净什么时候返回真空家乡。
他通过四海商会的渠道，根本没有察觉到修仙界的异样，大规模的散修身死也不见端倪。
难以用片面的线索，猜测十二仙的所作所为。
李墨面露不舍的看向药园，随即庙殿回归本体，重新化为容纳浊血灵力的中丹田。
换作身处子器派，他至少要把尸体抽走九成才满意，奈何药园牵扯到十二仙的谋划。
只得点到即止。
李墨总共取走的尸体也就百来具，其中道体不过三十具。
他发现一个古怪的地方，道体中毒属的占比超过十分之三，并且尸体生前似乎身负毒素。
只不过毒素较为微弱，此前误以为是在沼泽沾染的。
“毒仙子，毒尸，毒修……”
李墨强压杂念，十二仙谋划不能深究，以自己元婴期的实力贸然插手，恐怕有性命危险。
尸山小世界的次峰山巅，专门留作安置道体，一口口酒池整齐分布，散发着腥甜的酒香。
此次峰生长着大量的毒属灵材，蛊虫也是数量繁多。
几头误入的野兽化为尸骨，仅仅是闻到挥发的剧毒，五脏六腑便腐蚀成脓水，令人作呕。
李墨微微点头，有毒属道体在，道体融合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无意间扫过次峰，发现张果合果为躲避诡兽，就藏身在临近酒池的溶洞内闭关修行。
诡兽虽然没有灵智，但它们会分辨灵材的强弱。
一旦张果显露气息，迎接它的便是几十头庞然巨物。
其余草木修士的情况则略微好些，但同样不敢露面。
李墨望见此前草木修士建立的简陋村落，在诡兽的袭击中化为废墟，独留一尊无生神像。
“怪不得在前世的神话传说中，仙神动不动就要惩戒凡人，灾祸确实能提升信仰程度。”
李墨能感觉到，借助无生神像获取的养分不减反增，海量草木修士在暗地里祈祷着。
能否渡过危机，就看张果合果能否重新整合草木修士。
李墨见两者都在修行，伸手一点，浓郁的灵气涌向溶洞。
张果吞吐着灵气，浑身灵力已经彻底转化为丹气，代表着已经掌握更上乘的丹修功法。
“是上仙。”
合果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虽然他知道，八成是李墨在助力张果，但不妨碍自己沾光，连忙尽可能的吸收着灵气。
合果筑基成功，终于在尸山小世界拥有自保能力。
两者的样貌生出区别，原本类似树皮的肤质，变成琼脂白玉般的丹皮，灵根补全部分。
“呃，总感觉草木修士掌握丹道以后……更诱人了？”
李墨面露无奈，还好是药三分毒，有合果在，草木修士不至于沦为诡兽更可口的食物。
“讲道理，草木修士将来应该可以兼修毒道吧？”
李墨迟疑片刻后暗自否认。
不管草木修士潜力如何，终归还是要以尸山小世界为主。
丹修对生态链有着促进的效果，毒修恰恰相反，无意间外泄的毒属灵力，破坏性难以估量。
也只有器修的辐射性，能压过毒修一头。
李墨思绪万千，张果两人也已经完成闭关，悄咪咪的离开溶洞后，准备开始召集旧部。
尸山小世界内，即将展开一场争夺主导权的物种战争。
李墨自然希望草木修士可以胜出，诡兽实在太过愚笨，制毒采药等事宜只能亲力亲为。
“先把道体融合再说吧，毒素应该是足够了。”
李墨心念一动，在次峰山顶的中央开凿出一深坑，接着把所有酒池的毒水引流过去。
当毒水汇聚到深坑，阵阵五颜六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李墨嘴角抽动。
他能察觉到制毒神通已经有所蜕变，估计是因为自己创造出一种独特的制毒技艺。
【千虫尸毒】
【将千虫魔体浸泡于养尸酒中，待到血肉衍生毒虫卵后，再添加血魄银毒的血水，待到两者相融相生后，便可成毒。】
李墨默默接受制毒法门的画风，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的毒方都会借助道体来炼制了。
他接连施展制毒神通，直至毒方包含所有的毒属道体。
紧接着，李墨唤出山魈，让后者负责取下道体的部分器官，作为接下来制毒的主材料。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山魈，面对毒物却显得异常耐心。
山魈按照李墨的要求，熟练的把各器官放置于琉璃罐，然后请功般的举着双手乱窜。
什么毒魔万蛊的胆囊；无脑毒身的脑组织；血魄银毒的血液；百毒不侵的肝脏……
药园的尸体依旧留有微弱的生机，只要有尸酒滋养，缺失的身躯器官都能缓慢恢复。
“不错，山魈你要是喜欢制毒，那就配合着我吧。”
李墨摸着山魈的猴头，后者连连点头，目光灼热的盯着一具具毒尸，眼神中流露出兴趣。
“哦哦哦……”
山魈一头扎进毒池里，自得其乐的畅游着。
李墨没有理会山魈，自顾自的围绕次峰布置法阵，没过多久便有淡淡的霾雾笼罩山头。
主要为防止弥漫的毒烟影响到小世界的生态，毕竟道体蕴含的毒素可是具备某种大道余韵，甚至会使得法宝本身受损。
毒烟聚集于法阵半空，达到一定浓度后又化为淅淅小雨。
李墨忙活完法阵，便招呼着山魈开始制毒，山魈也确实展现出远超寻常的耐心和天赋。
制毒相比炼器，无疑要粗犷很多，使得存在着不确定因素。
即便李墨有神识加身，制毒失败也是常有的事情，反而山魈看似捣乱的行径，却接连制成。
“怎么说呢。”
李墨观察着山魈的举动，随即得出一个结论。
“哪怕是同一种道体上产出的毒素，都有着细微的不同，就会造成制毒时失控的情况。”
山魈看似鲁莽，实则是根据本能对毒素的感知，下意识的改变制毒步骤，可见其天赋。
“算了。”
李墨干脆将毒方传念山魈，确认山魈能独自制毒后，便去准备道体融合的辅助材料。
别说，他以往传授山魈炼器需要反复强调十数遍，但制毒却能轻易上手，甚至举一反三。
次峰时不时便传来闷响，山魈的制毒愈发肆无忌惮，以旁人眼中小儿过家家的方式，炼制出令李墨都不得不赞叹的剧毒。
哪怕材料已经耗尽，山魈依旧有点不尽兴。
还好李墨分神关注着尸山小世界，及时收回山魈，否则毒尸难免要被卸掉几条手脚。
“啧……”
李墨暗自惊讶剧毒的威力，用来容纳的琉璃瓶滋滋作响，最多半年就会被彻底溶解。
要知道，即便琉璃瓶只是下品法器，但在炼制时已经刻意加强过毒抗，与中品法器相当。
李墨见状，施展槌砧之器孕育出法器图录，接着花费两三日炼制出一件上品的百炼法器。
在山魈身上感受的挫败感，他通过炼器全找回来了。
法器名为翠玉葫芦，专门用来存储剧毒，并且有着温养的效果，能缓缓增长毒素的威能。
翠玉葫芦外形平平无奇，李墨炼化后顺手别在腰间。
他环顾祖台，开始收拾起落在真空家乡的物件，又在岛屿的边缘多摆了上万坛明目酒。
李墨不打算在真空家乡完成道体融合。
一方面，服用剧毒肯定会造成祖台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他怕被十二仙察觉到端倪。
与先前的道体融合不同，毕竟无漏之体构造简单。
而假魂意识的几次推演，在幻境里闹出的动静都不小，李墨实在没有信心不会暴露。
十二仙心性各异，不可能每人都对自己留有善意。
李墨目前的实力不足以在真空家乡自保，还是老老实实低调行事，在外界也能放心一点。
他收拾好东西后，又把尸仙指收入尸山小世界。
李墨沟通现世的无生神像，待到再次睁眼时，已经在子器派所属的一处散修黑市中。
无生神像立在四海商会的酒铺，伪装成所谓的酒仙。
酒铺内有着十几位散修在购置尸酒，正与伙计讨价还价，门外是车水马龙的凡尘俗世。
李墨能看出，四海商会仅仅是在黑市勉强维持生计。
主要因为缺少高阶修士，唯有元婴期才能拥有足够的震慑力，心兽宗要走的路还很漫长。
李墨有混元无漏收敛气息，旁若无人的走出酒铺。
不管是田昌文，还是李墨自己，都没有对四海商会拔苗助长的想法，稳扎稳打才是真理。
李墨换上法袍新旧皮囊，在路过阴影的瞬间，变成一位躬着身子的老者，随即离开黑市。
他按照所了解的势力分布，往无人的深山老林而去。
为保证安全，闭关的千里内都不该有任何势力，难免要花费大量时间在找寻地点。
李墨观察着灵气的分布，挑选稀薄的荒郊野岭。
用时五年，他才落脚在一处鸟不拉屎的山谷。
李墨第一时间便让鬼虎挖地千米，又开始布置敛息的法阵，并且刻意散布血海微尘，以及一只只不起眼的蛊虫。
确定万无一失后，李墨来到地底洞府。

第三百零四章 道体融合【大荒仙体】
洞府布置的很简单，外层铺满吸纳毒素的灵材“绘石”，内层则是百炼的太一法天坐镇。
另加各类缓冲的法阵，理论上来说已经万无一失。
李墨歇息大半年后，刻意等到大雪封山再开始准备，附近区域连鸟兽的踪迹都难以察觉。
甚至天魔都考虑进去，有血海微尘漂浮在漫天云层里。
之所以如此谨慎，主要因为道体融合涉及荒古圣体，代表着刺青兽无法护持闭关。
李墨闭关时一旦出现意外，只能指望大癌弥天。
庆幸的是，中品法宝层级的大癌弥天，分化的癌细胞能长时间离体，元婴期都奈何不了。
“回来吧，切记不管出现什么异样，都不要惊慌失措。”
众刺青兽点头应下，纷纷钻回李墨的皮肤内，按照此前叮嘱的信息，辅助道体的融合。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李墨深吸口气，神识细致入微的观察起道体结构，同时控制着山蜘蛛遍布血肉骨骼。
腐竹花也通过山蜘蛛，沿着血管送往五脏。
李墨经历过死病前五劫，哪怕都是完美渡过死病，但身躯不可避免的出现尸化趋势。
对于腐竹花而言，他的脏器自然是最适合生长的养分。
菌粉落在脏器表面，很快就开始茁壮生长，同时对脏器的结构进行令人窒息的改造。
“嘶。”
李墨只感觉刺痛从脏器开始蔓延，狍鸮吞身本能的排斥腐竹花，连带三元婴都深感不适。
他见状主动压制狍鸮吞身的悸动，任由腐竹花繁衍。
小蜘蛛将牛象草籽研磨的粉末洒向腐竹花，菌菇蔓延的速度顿时加剧，疯狂掠夺着养分。
随着菌丝包裹五脏，脏器的功能接近停滞。
李墨依旧稳稳的把控局面。
他看着如同蜘蛛虫巢的五脏，明白现在再想停手，恐怕也已经来不及，开弓哪有回头箭。
腐竹花让五脏处于将死未死的状态，时间一长，便会对狍鸮吞身有着不可逆的影响。
与蜉蝣一梦的推演不同，现世的手术伴随着大量危险。
砰砰砰……
李墨肋骨处长出鼓包，接着一只只狭长的蛛足延生开来，蛛足掌心的眼珠胡乱转动。
山蜘蛛作为单灵纹的法宝，哪怕有先天精元滋养，也不过八灵纹的程度，距离中品还差点。
李墨考虑到，道体融合就是个水磨功夫的事情。
即便山蜘蛛晋升中品后的助力更明显，但也代表着，需要更多的灵力来维持法宝。
下品法宝已经够用，至少推演时看不出半点勉强。
蛛足化作针刺状，自毛孔钻入李墨的体内，开始从皮到骨展开道体融合的手术。
小蜘蛛则在五脏间忙碌，根据道体融合的进度，一点点调整着腐竹花的茂盛与否。
“烛龙……”
李墨暗自沟通烛龙，后者所化的刺青纹路穿梭于皮肉，主动接触狍鸮吞身的道体气息。
只要烛龙顺利，其余刺青兽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李墨无形中散发出来自烛龙的蛮荒气息，亦如神话传说中那条横跨山脉的人面蛇身神兽。
山谷内变得无比混乱。
处在冬眠的野兽不由苏醒，他们成群结队的远离山谷，藏于岩石缝隙里的昆虫争相逃遁。
若非李墨选择在深冬闭关，蛰伏的生灵数量并不算多，估计方圆千里内都得受到波及。
烛龙在吸收狍鸮吞身的道体气息后，略显萎靡不振。
李墨能明显感知到，道体融合的进度在加剧，有烛龙作为首例，其余刺青兽也有样学样。
蛛足眼花缭乱的进行着微观层面的手术。
李墨的脑袋冒出滚滚热浪，那是神识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大日灵力很好的起到缓和作用。
嗖。
李墨的佛光扩散开来，昏暗的洞府化为一片白昼。
各类辅助用的尸酒直接浇灌在李墨头顶，蛛足的速度加剧，凭空有飓风迎面吹来。
李墨一心多用，神识统御着浑身各处的手术。
最为夸张的是五脏，数以百计的小蜘蛛在进行结构改造，每只蜘蛛的行为不尽相同。
放眼整个修仙界，根本没有元婴期能复刻李墨的举动。
随着手术的深入，李墨需要分神控制的目标越来越多，小蜘蛛已经增加到一千有余。
他隐隐感觉到大脑的负荷已经极限。
李墨毫不犹豫吞服菩提果，大脑顿时陷入一片空明，思绪仿佛无穷无尽，肋骨不断有蛛足破开。
这场道体融合的手术，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狍鸮吞身的核心便是五脏，脏器似乎生出某种蜕变，结构竟然朝血肉法器的方向靠拢。
李墨略显惊讶。
推演中的假魂意识虽然也完成了道体融合，但假魂更极端，新生道体有着较大的区别。
随即五脏有海量血管延伸，以心脏为中心化作蛛网状。
“这是……五脏要蜕变为一体的意思？”
李墨来不及震惊，刺青兽突然感受到无以伦比的饥饿，意识一点点沉沦，想要反噬本体。
蛛足拿起翠玉葫芦，腥臭至极的毒水倾倒进水池。
滋滋滋。
太一法天发出不堪重负的动静，挥发的烟气导致岩壁溶解，法器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李墨坐在毒水里，即便身躯的血液流通已经停滞，但毒素仅用半息便蔓延至脑髓。
三元婴生怕遭遇毒素侵蚀，用灵力拼命护住所在的丹田。
李墨痛到浑身发麻，生机正在逐渐丧失，全靠脏器消化毒素后反补的养分，先天精元也不敢吝啬，弥补毒素带来的损伤。
砰。
太一法天随之坍塌，几十种道体毒素太过恐怖，百炼法器都难以支撑，毒素已经开始扩散。
李墨布置的防护手段，只能减缓扩散。
哪怕他在千米深的地底，但山谷里的生态已经受到影响，植被变得枯黄，河流混浊恶臭。
并且由于毒素来自道体，外加混杂着李墨的先天精元。
山谷竟然衍生出毒属灵材。
哪怕只是劣品灵材，但能集中在山谷，本就说明不同寻常。
不知过去多久。
部分劣品灵材化为下品，山谷重新长出的草木，都变得鲜艳起来，各类毒虫遍地皆是。
“只消耗三百余年培元果药力，不亏。”
李墨轻松的喃喃自语道，周身的蛛足陆续收回脊骨，两股道体气息已经融为一炉。
这时。
太一法天彻底损毁，头顶掉落的碎石将李墨掩埋。
李墨的皮肤呈现青紫色，代表还有余毒未消，不过他毫不在意，打量着新的兽类道体。
关于道体的玄妙涌入脑海，算是毫无弊端的完美融合。
新道体继承狍鸮吞身和荒古圣体的一切能力，并且刺青兽体内已经长出一类似丹田的器官。
器官不但可以帮助刺青兽消化食物，还能存储灵力。
没错，刺青兽如今无需李墨提供灵力，它们自己便能修行，只是境界无法超过本体。
李墨发现刺青兽都陷入沉睡中，唯有山魈有苏醒的迹象。
大癌弥天也在蜕变，本命法宝与李墨息息相关，很可能会因为道体融合衍生第三灵纹。
他目光看向体内，五脏长出的蛛网血管无比玄妙，脏器依旧具备曾经尸灵根的作用。
同时，血管中央微微凹陷，似乎能容纳着什么。
“这是……兽巢？”
网状血管连通五脏，能把一件空间型法宝暂且融入，临时成为第六个脏器，作为众刺青兽的栖身之所，道体也会滋养法宝。
李墨自然选择尸山作为刺青兽的巢穴，法宝顺利融入其中。
尸山小世界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多出个连接外界的通道。
李墨不用再额外消耗先天精元滋养尸山，道体对法宝的温养已经足够支撑尸山的成长。
“去。”
李墨催动道体，将七头刺青兽摄入尸山小世界。
刺青兽在小世界内，体型与寻常野兽相差无几，它们蜷缩着身躯，没有引起诡兽的注意。
李墨惊奇的发现，刺青兽竟然有助于小世界的完善。
刺青兽口鼻吞吐着灵气，使得灵气衍生出无数种类，潜移默化让小世界更加接近真实。
最明显的是鲲鲸，呼吸间河流波涛汹涌，水位在增长。
李墨收回意识。
新道体已经凌驾在天生圣人之上，待到刺青兽成仙得道，绝对有希望成就一代仙体。
“不如叫作【大荒仙体】吧。”
李墨心头充斥着对成仙得道的野望，熟练掌握道体融合后，令他感觉仙路并非遥不可及。
他闭目歇息，打算一口气把骨骼道体烙印完毕。
目前骨骼道体还差躯干骨和四肢骨，趁着空白页盈余尽快完成烙印，孕育出一张法术页后，也好准备元婴法术的创造。
李墨率先烙印躯干骨，肋骨顿时发出异响。
待到躯干骨初步蜕变，不等神通孕育，他立刻烙印四肢骨。
李墨用神识打量着骨骼，如果能在道体的诞生窥得冰山一角，对道体的融合受益匪浅。
可他没有注意到，山谷内的剧毒愈演愈烈。
不单单只是道体之毒，还莫名的出现无数陌生毒素，各种各样的下品灵材随之诞生。
浓雾封闭山谷。
能看到，山谷外一座破败的城镇若隐若现。

第三百零五章 世间唯我白骨仙
咔咔咔……
骨骼碰撞声不断响起，在昏暗的地底深处回荡。
看似细微的动静，实则传递到千米以上的地面后，山谷都为之震动，仿佛有地龙翻身。
随之用浓郁的毒烟从裂缝中冒出，引得无数毒虫悸动。
李墨布置的法阵根本无法坚持多久，很快就在毒烟的冲刷下化为乌有，导致剧毒开始扩散。
混杂着少量先天精元的毒烟催生出无数下品灵材，使得山谷的生态几乎一天一个样。
李墨眉头微皱。
癌细胞离体时间过长已经失去生机，血海微尘则在毒烟的腐蚀中消散殆尽。
神识又较为有限，李墨对外界可谓是两眼一抹黑。
还好提前有所准备，否则毒烟扩散的范围绝不仅限于山谷，恐怕数百里内都得波及到。
李墨目前的形象非常猎奇，皮肉里钻出一根根骨骼，形成封闭的白骨牢笼将自身包裹。
骨骼没有停止生长，继续缓缓延生。
他对新生道体的运用还无法做到如臂指使，外加体内残留的毒素作祟，才使得骨骼失控。
“道体毒素不容小觑，差点影响到根基。”
毒素已经混合先天精元，在血肉骨骼间如同附骨之疽，一时间竟然没有太好的办法。
“哎。”
李墨无奈的微微摇头，估摸着得用道体水磨功夫十数年，才能把毒素彻底消磨干净。
大荒仙体无比玄妙，但总归并非毒属道体，只是万物可吞的特性能让李墨消化毒素为己用。
李墨没有过多慌张。
毒素不会影响到三元婴，甚至消化后还能补充培元果药力，不过短时间内通体剧毒。
李墨看向尸山小世界。
刺青兽皆在沉睡中，唯独山魈最多半年就能苏醒。
李墨继续消磨毒素，同时熟悉着新诞生的骨骼道体，随之包裹身躯的白骨牢笼不再扩张。
明明源于道体，白骨牢笼却散发着一股法宝的气息。
这具由山蜘蛛、躯干骨、四肢骨、脊骨、头骨孕育的道体非常古怪，其名为【白骨宝身】。
李墨也是首次见到，道体竟然和法宝息息相关。
山蜘蛛已经化为骨髓，彻底融入全身骨骼，使得他的骨架隐隐透露出淡淡的法宝气息。
骨骼强度不用多言，已经达到下品法宝的程度。
距离中品法宝近在咫尺。
李墨可以操控骨骼生长，并且形态不再局限于蛛足，用骨骼拼凑白骨牢笼也轻而易举。
“最离谱的是……”
李墨若是身死道消，骨骼会吞噬掉剩余的元婴残骸，重新化作下品法宝“山蜘蛛”。
如果有人炼化山蜘蛛，法宝会分出肉眼不可见的小蜘蛛，悄无声息间钻进修士的大脑。
小蜘蛛以大脑作为巢穴，逐渐改造修士的血肉骨骼，直至其契合度足以容纳李墨的元婴。
最多千年，李墨便会以另类的方式借体重生。
烙印躯干骨、四肢骨觉醒的神通平平无奇，谁能想到，最终形成的道体如此诡异莫名。
躯干骨是让骨骼具备快速生长的【骨骸如树】，四肢骨让四肢能吞噬他人的骨髓，用以恢复自身伤势的【食髓知骨】。
李墨苦笑着摇头，最好自己一辈子不动用白骨宝身。
毕竟白骨宝身的借体重生并非毫无弊端，一切术法都将成为泡影，道体也会荡然无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骨宝身确实很接近不死不灭。”
山蜘蛛如果能达到超脱法宝的境界，恐怕连陆地神仙都难以伤及分毫，岂不是说明，李墨通过白骨宝身能无限复活？
世上唯我白骨仙？
李墨强压念头，世间道体千奇百怪，搞不好就有一种非常鸡肋的道体能克制白骨宝身。
白骨宝身可以作为最后的底牌，但不能当成倚仗。
“不过白骨宝身与大荒仙体一般，潜力非凡。”
“白骨宝身将来继续深挖借体重生，融合能力相似的道体，说不定可以毫无弊端复活。”
李墨现在的道体，都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存在。
天生圣人、蜉蝣一梦、混元无漏、大荒仙体、白骨宝身。
“大道可期。”
李墨注视着骨骼内外的法宝灵纹，牵引先天精元滋养，尽快让白骨宝身晋升中品法宝。
他见培元果药力还有三千六百年，便分出两百年涌入剑胎。
假佛剑胎的体积已经缩小一倍，先天精元祛除掉部分杂质，其品质今非昔比。
虽然吧，依旧不像剑。
李墨如今终于不用再吝啬培元果药力，尸山和山蜘蛛都有道体温养，节省下不少先天精元。
过去大半年后。
白骨宝身的第十条灵纹终于补全，李墨的骨骼开始往中品法宝蜕变，骨髓如同开水般沸腾。
包裹李墨的白骨牢笼变得愈发厚实。
李墨心念一动。
他的脊背处钻出数以百计的白骨蜘蛛，不过拳头大小，外泄的气息却足以媲美弱冠期。
白骨蜘蛛挖掘着土壤，准备离开地底深处。
李墨强忍不适，浑身散发的宝光越来越明亮，骨密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待到蜕变完成，骨骼呈现出琼脂白玉的材质。
李墨非常满意，特别是白骨宝身内敛的道体气息，让外人无法看透自己的道体虚实。
“大癌弥天应该还要几年才能孕育新灵纹，不过没必要继续闭关，穷乡僻壤不适宜修行。”
按照李墨的计划。
最好找寻一处大型黑市，方便获取元婴法术，平日里的修行也能靠着罐装灵气进行。
港口的规模虽然不小，但出于子器派对高阶修士的限制，很少有结丹期以上的散修出没。
不过在李墨的印象中，大型黑市多数都不会长久存在。
“先离开山脉再说。”
李墨收敛白骨宝身，一根根骨骼如同活物般重新钻回体内，贯穿的伤口随之痊愈。
白骨蜘蛛吐出蛛丝，缠住李墨的身躯，将他往地面拉去。
李墨伸展着手脚，在骨骼的重量暴增二三十倍后，运用肉身力气时，难免会出现停滞感。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一拳能使得山峦倾倒。
“可惜法宝化仅限骨骼，否则怕是真能肉身成圣……”
“咦？”
李墨表情古怪的抬头望去，神识察觉到地面生出剧变，山谷外似乎变得人声鼎沸。
“难道有什么小势力被灵材所吸引？”
他披上新旧皮囊，气息变得隐晦且淡薄，从表面来看，不过是个初入修行的散人老道。
当李墨来到地面，数以百计的农户映入眼帘。
农户一个个人高马大，虽然没有修为加身，但明显能看出掌握着粗浅的凡间武功。
让李墨疑惑的是，农户都顶着一颗兽首，隆起的腹部满是毒水，脏器早已腐烂殆尽。
他们的脑袋以黑熊为主，脖颈处有着明显的缝合痕迹，那僵硬的五官令人毛骨悚然。
农户负责收割灵材，装在板车送往山谷外。
“是毒修的手笔？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当农户注意到李墨后，纷纷露出崇敬的目光，主要是因为李墨口鼻有毒烟向外挥发。
“附近是不是有仙人的聚集地？”
“唔唔唔。”
他们的舌头都已经烂透，无法再发出声音，手指向西南方，示意聚集地就在山谷外。
李墨眯起眼睛，发现头顶时不时有修士驾驭法器飞过。
仅仅半分钟不到，就已经路过七道身影，但都不是毒修，境界也不过是弱冠期。
“怪事。”
李墨抱拳谢过后，用道簪扎起满头白发，接着唤出刚苏醒不久的山魈，方便察觉危险。
山魈还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它是刺青兽里最先消化完毒素的，其余小家伙依旧在沉睡。
李墨朝山谷外走去，山魈则灵活的跳到肩膀上。
农户见状相顾无言，接着继续采集灵材。
李墨没有付出额外的灵力，使得山魈体积连半米都不到，散发的气息也是初入总角期。
“呵。”
李墨取出颗菩提果，山魈立马来了精神，囫囵吞枣的吃下。
在成就大荒仙体后，山魈已经彻底化为实体，嘴里吞吐着毒属灵气，助长自身的修为。
山魈手舞足蹈，体内的后天灵根有着些许补全，可惜吸收灵气的效率还是一般。
李墨神识扫过山魈。
虽然山魈的身躯结构非常简单，但理论上是能掌握功法的。
“如果真是毒修势力，说不定能获得几门传承，哪怕自己不修炼，也可以创出刺青兽的功法。”
李墨暗自思索的同时，又觉得有点荒谬。
他闭关才十年有余，荒山野岭哪来的势力，难不成毒修的鼻子比野狗还要灵敏？
李墨伪装成普通散修，离开山谷的范围。
只见偏僻的山脉中，硬生生被踩出一条路径，成群结队的凡人在散修带领下徒步前行。
西南方的浓雾涌动，一座破败不堪的城镇若隐若现。
李墨瞳孔微缩，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造化书生出悸动，四师姐清净的记忆涌入脑海。
紧接着，一头畸形可怖的巨兽从浓雾里显露。
巨兽足足近千米，外形仿佛蟾蜍，长着一张与清净三四分相似的人面，身躯由腐肉拼凑。
城镇就坐落在蟾蜍背部的脓包间，隐约能看到六七万人口。
一道道身影自四面八方而来，争先恐后的没入蟾蜍背部，其中大部分都不属于毒修。
而毒修竟然皆是以兽为形。
“青红坊。”

第三百零六章 兽首者，以人脑为基
巨兽的尾巴犹如通往山巅的阶梯，一道道身影沿路向背部的城镇而去，行为举止小心翼翼。
也有不开眼的散修，驾驭着法器径直冲向城镇。
但他们殊不知，自己在蟾蜍的眼中与蚊虫无异。
嗖。
破空声响起。
吸管状的舌头一闪而过，半空的散修不知去向，唯有法器失去灵力维持，朝地面坠落。
蟾蜍吞掉几人后依旧显得慵懒无比，蛰伏在原地不曾动弹。
人群见状继续朝城镇而去，能看到城门口立有石碑，明晃晃的刻着“青红坊”三字。
青红坊其实并非散修黑市，算是近百年来，一个突然名声鹊起的毒修势力，创建者不详。
特点便是承载山门的毒兽。
无人清楚毒兽是否为诡物，或是炼制而成的血肉傀儡，只知毒兽的天性就是追踪灵材。
毒兽会在世间各处游走，前往毒属灵材汇聚的福地洞天。
让诸多散修震惊的是，青红坊所控制的毒兽共有十二头，仿佛一夜间出现在修仙界。
蟾蜍青红坊名为【毒衣】，外放的毒性最为轻微，便吸引来数不胜数的散修势力前来。
甚至还有携带凡人亲眷的修仙家族。
“呱。”
蟾鸣声响起。
因为缺少李墨这个源头，山谷里的毒属灵材变得稀疏，新生的植被普遍达不到灵材的程度。
在熊首人身的农户忙碌间，用时十日便把资源收集一空。
他们长时间呆在腐蚀血肉的毒烟里，非但没有中毒，皮肤还变得如同牛皮般坚韧。
怎么说呢，像是凡间的武功更进一步。
当熊首农户推着板车，将资源运送进毒衣青红坊后，蟾蜍毒兽突然间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呱。”
位于巨兽身躯上的人群不约而同的趴在地上，修士用灵力护住自身，凡人借助钩索固定在蟾蜍的体表，似乎对此有所预感。
“呱。”
蟾蜍毒兽移动到山谷口，埋头吞噬着其中毒烟，扭曲变形的面孔满是贪婪与癫狂。
片刻后。
蟾蜍毒兽不满足于毒烟带来的养分，不由张开嘴巴，用舌头伸进山谷内，舔舐着遍地毒素。
围观者略显吃惊。
在他们的印象中，毒兽只有在面对毒属上品灵材时，才会表现出难以自控的失态。
山谷内形成的福地洞天，充其量也只是初具雏形，连中品灵材都极其少见，怎么会引得毒兽按耐不住，实在古怪。
有几位狐首的毒修翻找过山谷，见没有异样便不了了之。
他们殊不知，罪魁祸首的李墨已经踏足毒兽，正如履平地的穿行在长满鳞片的尾巴。
李墨的形象如同是个江湖卖艺人。
他身穿老旧道袍，头顶随意佩戴着遮阳的斗笠，肩膀蹲坐着只青面獠牙的异兽山魈。
“哇哇哇……”
山魈环抱李墨的脑袋，兴奋的左顾右盼。
对它而言，毒衣青红坊弥漫的烟尘再好闻不过，蟾蜍毒兽时刻产出的灵气更是诱人至极。
只是碍于李墨在旁，山魈才没有肆无忌惮的吸收毒属灵气。
“四师姐到底在搞什么？”
李墨扫过移植兽首的凡人，他们都有修行的痕迹。
“怪，太怪了，到底是怎样的毒修传承？”
李墨很难把毒修和兽首联系到一起，可偏偏两者息息相关，修行的要求也非常低廉。
一路走来，兽首农户都已经入门毒修功法。
距离总角期或许只差一颗丹药。
李墨愈发觉得，毒衣青红坊的毒修传承适合山魈，取得后完善一番就能让后者修行。
“哇呀呀。”
山魈指向青红坊的石碑，城镇已经近在咫尺。
李墨暗自点头，脚步加快没入青红坊，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令他生出一瞬的恍惚。
青红坊可谓是光怪陆离。
有着寻常黑市里摆摊售卖的散修，也有兽首人身的民众在为生活奔波，子器派港口盛行的改造手术同样处处能看到。
“日啖肉食三斤半，不辞长作青坊人。”
有肉贩挥舞屠刀作响，以刀声开腔，招揽着往来路人。
李墨瞥了眼肉贩那颗猪首，宛如来到聊斋志异中的鬼市，一群精怪学着人言插标卖首。
他脚步不停，穿行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有散修注意到李墨肩头的山魈，表情露出难以抑制的炙热，示意同伴一起跟随着李墨。
山魈没有刻意吸收灵气，但口鼻呼吸间难免会吞吐。
“异兽啊。”
“若是能培育十几年，达到总角期三四层，价值不菲。”
“哪怕用来贩卖，我觉得，至少值这个数。”
散修暗自用手势比划，脚步顿时加快。
就在他们逐渐靠近李墨时，山魈怪笑着一吐，恶臭的唾沫精准喷在几位散修的脸上。
都来不及反应，剧毒便已经遍布五脏六腑。
“啊……”
山魈在缺少李墨提供的灵力后，虽然修为不过总角期一层，但实力并非寻常修士能碰瓷的。
光是蕴含的剧毒，就足够结丹修士吃一壶了。
路人对此丝毫不在意。
在毒衣青红坊，每日中毒的身亡者不计其数，其中修士的占比甚至要远远超过凡人。
凡人经过兽首手术后，几乎可以免疫剧毒，而修士都维持人首。
李墨给了山魈一脑瓜崩，径直走进一间医馆，从往来的患者能看出平日里的生意不错。
有医馆伙计在高呼，“九桥门街市医楼，巧手可盼，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
李墨迎面便碰到刚做好兽首移植的凡人。
因为身躯的排异，凡人的脖颈处不断有血水渗出，鼻腔里时不时便流淌晶莹剔透的脑髓。
医馆里屋有道熟悉的苍老声音传出。
“都急什么急，知不知道老夫我有多忙？”
“真以为换人头轻而易举？”
……
李墨嘴角抽动。
他没有理会上前询问的医馆伙计，几个闪身来到里屋，切割头骨的动静不绝于耳。
一位半人半蜘蛛的老道，正灵活的运用着锯子，面前摆放的琉璃罐里全是山君脑袋。
“韩师，你不应该待在港口开设医馆嘛，怎么来的青红坊？”
韩才动作一僵，平躺在床铺的医患发出凄厉的惨叫，直至人首分离才彻底安静下来。
他无需回头，毕竟称呼自己为韩师的只有一人。
韩才示意医馆伙计离开，接着叹气道：“哎，港口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每日波澜不惊。”
“实在熬人啊。”
许久未见韩才，其修为进步不小，距离婴啼期只差半步，未来还是有希望能破丹成婴的。
李墨欲言又止。
他在远远望见蟾蜍毒兽后，便传念联系浮屠居士，从后者口中得知毒衣青红坊的由来。
心兽宗也没有错过机缘，专门派遣部分四海商会前往。
一般来说，毒兽的行进都是有迹可循的。
只要花费灵石买通毒修，找到毒兽落脚的福地洞天不难。
李墨没想到的是，竟然是由韩才带领四海商会前往青红坊，他老人家可真是有精力啊。
除去医馆外，隔壁还有一间酒铺隶属于四海商会。
“青山。”
韩才迟疑几息，并没有直呼李墨的名谓，毕竟后者目前的形象便是元婴兽修“青山老人”。
他边处理手术，边压低声音说道：“毒衣的传承很有意思，我觉得有利于兽修晋升元婴。”
“可惜功法都在青红坊的几处势力手中，并且吧。”
“不知为何要移植头颅。”
韩才在说话间，将患者的脑组织完整取出，接着细致入微的改造起脑神经的分布。
“这是……”
李墨眉头一挑，在旁观察着韩才的一举一动。
山魈则把右手塞进嘴里，眼珠子乱转，目光死死盯着沾染毒素的大脑，不知在想什么。
韩才有意挡开山魈，总感觉后者有点食欲大增。
“当地的毒修将此类功法统称为毒衣功，与凡间的武功相似，入门便是对大脑的改造。”
李墨打量着脑组织，很快就看出端倪。
“确实有点意思。”
他先前对毒衣功的兴趣，是建立在创造山魈功法上，现在却觉得很可能对自己也有大用。
凡人入门毒衣功后，大脑会本能的控制浑身血肉。
每当他们呼吸毒烟，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会生出反应，潜意识进行着简单的吐纳。
怪不得，农户长时间待在山谷，肉身反而得以增长。
不过李墨依旧没搞懂，大脑改造为何牵扯移植兽首，两者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韩才有点遗憾，“可惜，我能接触的毒衣功有限，锦鸿囿馆只把基础武学铁棘无定指，授权给我们巧手居进行手术。”
“囿馆？”
通常饲养野兽的圈场会被称为囿馆，又叫作猎园。
韩才面露讥讽，“那群兽首毒修自称的，连我们兽修都不以禽兽为荣，当真是可笑啊。”
“青山，你如果要离开青红坊就尽快吧，待到毒兽行路，搞不好要连续数年封闭山门。”
李墨点头后陷入沉思。
毒衣青红坊之所以能吸引大量凡人翻山越岭，主要因为囿馆传授毒衣功的门槛非常低。
凡人普遍修仙无门，就算换首也心甘情愿。
反倒修士想加入囿馆，要经过重重筛选，韩才能得到囿馆授权，还是看在惊人的手术成功率。
“四师姐难不成是打算在外界立道统？”
“又或者说，十二师姐都是如此？”

第三百零七章 大脑置换手术
韩才专注于大脑手术，与李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里屋其余大夫见状也不敢插嘴。
巧手居的大夫都是从港口抽调的自己人。
他们不一定是心兽宗出身，但利益与四海商会息息相关，早已暗地里发下严苛的心魔誓。
众大夫或多或少在嘀咕着李墨的身份。
青山？
不会是传闻中四海商会背后的元婴期兽修，青山老人，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毒衣青红坊？
要知道，按照似真似假的传闻，青山老人以一己之力匹敌绯红，连天剑门都得给几分薄面。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天剑门高看青山老人一眼的说法八成是谣言，但与绯红的交手可是有大量势力目睹。
有青山老人坐镇，难道四海商会要有大动作。
即便毒衣在十二青红坊中，规模只能排在末尾，但以毒兽寻觅福地洞天的习性，牵扯利益无数。
如果能让囿馆分润，无疑能赚得盆满钵满。
别看四海商会在毒衣青红坊有独属的店铺，实则能赚取到的灵石根本比不过港口。
医馆的来客全是凡人，能有什么油水？
并且大脑手术的难度极高，连韩才都得为几块下品灵石，给一群凡人武者主刀做手术。
由于四大囿馆把控毒衣青红坊，酒铺的生意也远比预期差。
青红坊的毒修舌头都已经烂完，几乎没有酒水的需求，尸酒对修行的助力又不具优势。
若非李墨前来毒衣青红坊，最多十年，田昌文可能就会考虑撤走与毒修的生意。
李墨很快就从韩才的抱怨中搞清楚状况。
或许毒衣青红坊对散修和凡人来说，是个难以言喻的宝地，但实在不适合四海商会。
“韩师，我来打个下手。”
李墨亦如当初在熔镇时，自然而然辅助韩才进行手术，大脑改造的效率顿时激增数倍。
“青山，你对毒衣青红坊的现状怎么看？”
“背后的势力不同寻常，暂时还不知目的。”
李墨目光盯着手术。
韩才将山君大脑炼制的劣品灵材，涂抹在脑神经的交界处，又对管辖本能的脑组织做出修改。
李墨愈发感兴趣。
他发现大脑手术，不单单只是让凡人吞吐毒气炼体，还对身躯构造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比如锦鸿囿馆授权给巧手居的武学“铁棘无定指”。
在完成大脑改造后，凡人潜意识借助毒气炼体时，会更加侧重双手，很是玄妙。
李墨暗自记住。
“青红坊背后是十二仙的话，一定有位精通医术的师姐出手，难道是缪妙青？”
韩才把人脑与虎脑互换，随即山君首需要移植到病患脖颈。
他收回一根根肢体，其余大夫连忙接手，接下来的手术依旧繁琐，不过都是寻常的血管连接。
病患恢复呼吸后，空气中的微弱毒气从口鼻钻进体内。
说是滋养，更像在摧毁五脏六腑，直至血肉足够承载毒属灵气，才能得以入门仙路。
“每日要完成二十凡人的手术，他妈的，老夫哪来的时间修行。”
韩才忍不住爆粗口，心里已经怀念港口的平静，至少不用天天为一群疯子处理脑组织。
李墨接话道：“韩师，今后的手术我来吧。”
“不行，关于铁棘无定指的信息没法透露。”
韩才无奈的开口说道：“囿馆生怕毒衣功外传，巧手居所有人都已经立下心魔誓。”
他脸色凝重的补充道：“青山你没必要牵扯进来，更别去和畜牲修士发什么狗屁心魔誓。”
“你还是尽快离开毒衣青红坊吧。”
韩才望向店铺外，已经有散修成群结队朝城门口而去。
毕竟一旦蟾蜍毒兽赶往新的福地洞天，代表着青红坊将封闭山门，他们可不想长留城镇。
毒衣青红坊弥漫的灵气中，有七成都是毒属。
散修除非能入门毒修，否则留在毒衣青红坊太耽误修行，不是谁都能把罐装灵气当水喝的。
他们宁愿追逐毒兽的踪迹。
能遇到中型福地洞天，蟾蜍毒兽至少会停留三四十年，同时产出的灵材也不仅限于毒属。
听闻别的青红坊，找寻到一条半裸露的中小型灵石矿脉，让参与的势力赚得上万中品灵石。
凡人倒没有散修的顾虑，各囿馆也会进行大脑手术，他们想融入毒衣青红坊比较简单。
一来一回，散修也有意识的带来人口，借此讨好囿馆。
“没事的韩师，我暂时会待在毒衣青红坊，区区铁棘无定指而已，记住步骤不是分分钟。”
李墨让大夫唤来病患，自己闭目思索着大脑结构。
“行吧。”
韩才面露苦笑，看到李墨由内到外的自信后，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得答应下来。
他心里嘀咕道：“徒儿，你确实悟性超然，甚至创出心兽宗的奠基功法，但毒衣功完全不同啊。”
韩才深表怀疑，囿馆改造大脑的法门，应该并非用医术。
他面对基础武学都琢磨数年才入门，囿馆弟子不可能个个都是医术大才吧，着实不现实。
“算了，也不用多劝。”
“或许等李墨过几日便感觉青红坊的无趣，自行遁走了。”
韩才思索间，由伙计带上来一位忐忑的凡人老者，其年纪光看外表都已经七十岁以上。
他含怒道：“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病患的年岁不能超过五十？年老体衰的大脑都会腐烂萎缩，十死无生。”
“我……”
“小人我名为李宝泉，儿时便慕仙，只是碍于资质有限。”
“若是各位仙师能展现医术，小人我……”李宝泉一咬牙，“小人愿意出两块中品灵石，跪谢。”
李宝泉一看便是小有家产，出身某个散修家族。
他明显有修行的痕迹，或许年轻时还达到过总角期一二层，最终随着死病侵蚀荡然无存。
李宝泉见韩才不为所动，表情不禁露出绝望。
他打听过，在毒衣青红坊的多家医馆中，唯有巧手居成功率超过七成，坐镇的大夫还是个结丹修士，背景更是无比雄厚。
“小人只想求仙，将来必定付犬马之劳。”
李宝泉用力磕着脑袋，脓血从额头缓缓流出。
韩才冷着脸，眼神锐利的扫过医馆大夫。
“具体谁吃的回扣老夫不点名，在离开青红坊后，自己滚去心兽黑市当医百年。”
他定的规矩是五十岁以下，李宝泉能进巧手居的里屋，绝对有大夫收受对方的利益。
其中一大夫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认错求饶，在资源匮乏的心兽黑市百年，等同于流放。
修为怕是得不进反退。
韩才有点挂不住脸，刚和自家徒弟聊几句，就丢人现眼了。
正在这时。
李墨睁开眼睛，“韩师，让我来试试吧。”
韩才迟疑几息后，看向李宝泉说道：“既然你想入门修行，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李宝泉咬着牙，“哪怕因此身死，小人都愿意。”
韩才的火气消掉不少，抓着李宝泉的四肢，绑在手术台上。
众大夫做起准备工作，用特定刀具切割其头骨，李宝泉闷哼几声，硬是没有半声惨叫。
连韩才都对李宝泉的淡然生出几分意外。
李宝泉不清楚李墨的身份，但他能以凡人成为一族之长，全靠识人面相的本事。
在提到手术时，所有大夫都难免紧张。
唯独李墨，眼中闪过的是深究，仿佛毫不在意。
李宝泉叹了口气，“哎，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苦苦求仙几十载，就看今朝，就看今朝。”
咔咔咔……
古怪的响动传来。
李宝泉脑海中的回马灯被打断，下意识抬眼看去。
“啊啊啊！！！”
寂静的里屋响起一声惨叫。
刚刚还无比平静的李宝泉，突然宛如溺水一般痉挛起来，表情只剩对李墨深深的恐惧。
其余大夫也不约而同的退到角落。
“桀桀桀。”
韩才发出阵阵怪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李墨身躯拔高到三米左右，肋部有十二双手臂在延生，掌心遍布眼珠。
让他们惊愕的是，眼珠仿佛具有灵智，充斥着恶意。
不似仙人，似妖魔。
李墨扫视屋内，花费半息就把噪音的源头斩首。
他打量着李宝泉的大脑，脑组织只有常人的一半大小，干瘪到已经不再分泌脑髓液。
李墨往嘴里塞了颗菩提果，思维运转的速度顿时暴涨数倍。
“青山，先从脑干……”
韩才刚想提醒李墨，后者的一只只手臂便上下横飞起来，精准划过李宝泉的脑组织。
李墨在大脑改造的同时，还对死病侵蚀进行修补，误差都在毫厘间，可见其医术水平。
包括韩才在内的大夫统统陷入失神。
这是医术的极致吧？
不可思议的是，李墨接触铁棘无定指的大脑改造才多久，已经熟练掌握其中的门道。
到底什么怪物啊，还是说，他们太过平庸？
他们失神片刻，李墨已经结束铁棘无定指的手术，随意挑了颗山君首容纳李宝泉的脑子。
“好了。”
“确实和我预期差不多，区区一个铁棘无定指。”
难度还不如道体融合的百分之一，都无需启用神识。
李墨甚至考虑到，用白骨蜘蛛分神在微观层面进行手术，自己都不必待在妙手居。

第三百零八章 古代武学？
对李墨来说，铁棘无定指根本不算多困难，不过其中涉及的修行体系非常有意思。
他把山君首移植在李宝泉的身躯上，也不用大夫辅助，随手花费几息便重组完血管肌肉。
别看铁棘无定指仅仅是囿馆口中的基础武学，却让医术神通受益匪浅，关于大脑的改造理念与真言宗功法相辅相成。
“搞不好无生教真正的传承就在里面。”
李墨消化着铁棘无定指，自从尸山小世界蜕变为中品法宝，术法的重要性就已经超过资源。
“咳咳咳。”
李宝泉随之恢复意识，神情仿佛刚刚经历着濒死。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山魈正把玩着他的山君首。
“哇哇哇呀。”
山魈发出嘲弄的笑声，不断比划着兽首人身有多滑稽，见没人理睬自己，重新回到李墨肩头。
李宝泉看向李墨，平平无奇的身影与记忆中的妖魔重合，恐惧吞噬心智，浑身不住的颤抖。
他想要挣扎着爬起，却发现脖颈以下无法动弹。
李宝泉倒没有怨恨他人，只是觉得时运不济，能留得一条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哎，求道不得啊。
他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毕竟散修家族都喜欢搞先祖供奉，祠堂都会摆满处理过的人头。
每当家族出现兴衰，子嗣便唤醒先祖人头。
为的是议论出解决办法。
李宝泉就是因为不想成为祠堂里的一员，才铤而走险借助毒衣青红坊入道，结果一场空。
李墨转头说道：“开窗透透气。”
有大夫连忙打开窗户，夹带恶臭的毒烟飘散进来。
韩才死死盯着李宝泉，哪怕手术结束已经有一会儿，他依旧不曾搞清楚李宝泉的情况。
“呃！”
李宝泉瞳孔放大，口鼻呼吸间有着微弱的灼烧。
淡薄的毒烟顺着喉管涌入脏器，在腐蚀血肉的同时，令他的体质更加契合毒属灵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青红坊的入门法可以造就修行体质，只不过，与后天道体还有差距。
“真成了？”
韩才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他知道人脑有多复杂，并且在受到死病侵蚀后，脑神经萎缩腐朽，结构会更加的难以分辨。
结果李宝泉在李墨手中，只花费十数分钟便完成改造。
“铁棘无定指确实是基础武学没错，不难的。”
韩才在震惊之余，又忍不住面露喜色，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弟子青出于蓝胜于蓝。
“韩师，毒衣功其实分为内外两部分。”
李墨心念微动，一只只白骨蜘蛛爬到天花板上，用蛛丝捆绑住李宝泉的每个关节。
李宝泉吓得瑟瑟发抖，身躯像是提线木偶般动了起来。
在李墨的控制中，李宝泉在屋内进行着辗转腾挪，铁棘无定指的吐纳开始逐渐加剧。
“凡人进行的大脑手术，属于武学的内功。”
李宝泉感觉到体内毒气按照特定轨迹，在血管内流转，随即身躯一点点变得干瘦枯槁。
他连呼救的胆气都没有，表情满是绝望。
“你们看……”
李墨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饶有兴趣的指向李宝泉胸口，毒气运转间竟然沾染一丝灵气。
韩才皱紧眉头。
虽然他偶然见过毒修施展武学，但至少境界都是总角期。
毒气进行一个大周天后，以李墨摸索出的行功规律，涌入李宝泉的右臂，血肉骨骼开始异化。
短短时间内，他的右臂竟然化作一根山君手指。
李宝泉没有痛感，不过他能察觉到身躯的失控。
“上仙，小人愿意付出更多的中品灵石，求……”
李宝泉话还未说完，山君指尖甩出一股毒液，离体后呈现线形，径直朝韩才的胸口而去。
韩才毫无反应，主动接住李宝泉的一击。
“凡人竟然能施展法术，威力已经达到总角期一层，青红坊背后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准确来说，不是法术。”
李墨给李宝泉的嘴里灌了些尸酒，接着抹过后者的脖颈。
只听到咔拉一声，脊骨复位，李宝泉顿时恢复身躯的控制，尸酒又填补了损失的亏空。
李宝泉右臂的异化也荡然无存，只是皮肤布满青紫的瘀痕。
韩才反应过来，“铁棘无定指的外功部分？”
李墨解释道：“对的，待到内功炼体小成，肠胃囤积大量毒水，囿馆才会传授他们外功。”
韩才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内外结合相当于我们的术法同修，是入门仙路的时机。”
“囿馆应该对凡人应该有特殊的境界划分吧？”
韩才无奈的摇头道：“这个我倒没有过多关注，妙手居和锦鸿囿馆偶尔才会接触。”
“我知道……”
李宝泉弱弱的说道：“回各位仙师，囿馆确实有内外功的说法，只掌握内功被称为后天武者，内外双修则是先天武者。”
李墨眯起眼睛。
仅仅后天先天两个词，便让造化书生出悸动。
在古代修仙界，凡人的武学确实以后天先天区分，先天若是更进一步，则有希望踏足练气期。
九师姐若水便是武者中的佼佼者。
若水八十岁才入道，此前一直以练武为主，在当时的凡间，名声甚至要远超庙堂里的仙神。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若水在七十五岁时击杀一名练气期。
可惜她五灵根的天赋太差，最终借助魔门的手段才入道，后续的经历有点泯然众人。
若水勉强筑基，在寿元枯竭前回到家乡安享晚年。
李墨已经可以肯定，青红坊就算不是十二仙创立，也和她们息息相关，不知是何谋划。
李宝泉突然明白一点。
自己或许遇到此生仅有的仙缘了，眼前老者的实力可能远超想象，恐怕已是陆地神仙之境。
通过铁棘无定指的内功，便能推演出外功，以李宝泉浅薄的眼界都觉得不可思议。
众大夫彻底信服，不愧是让天剑门高看一眼的青山老人。
韩才靠在墙壁旁，注视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语气好奇的询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想想。”
李宝泉紧张的说道：“小人我……能否帮得上各位仙长。”
李墨余光看向李宝泉，在后者忐忑不安中开口道：“你应该认得城里散修家族吧？”
“认得认得。”
“你可以找一些位高权重的老人谈谈，我能提供修行的机会。”
李宝泉不停的点头，在主动立下心魔誓后，表情恍惚的走出妙手居，只感觉自身脱胎换骨。
李墨的想法很简单。
先不管十二仙的目的，把散修拉拢到己方再说。
如此一来，谋划利益也更容易点，同时可以防止外来势力摘桃子，突然插手毒衣青红坊。
“韩师，你有没有认得什么囿馆的毒修？”
“咋了？”
“想求教几门毒衣功而已，就算基础的也无妨。”
李墨说话间取出一颗菩提果扔出，山魈喜笑颜开的一口吞掉，接着在屋内手舞足蹈起来。
毒衣功对大脑改造的内功，与大日金丹很是契合；模仿兽类的外功，又和混沌兽婴有关联。
说不定能创出元婴法术。
李墨的大日金丹距离破丹成婴还早，但不妨碍他发现合适的修行体系后，提前推演法门。
“我试试吧，青红坊的毒修一个个手低眼高，估计得威逼利诱一番，不过有一点你放心。”
“囿馆的囿主有元婴修为，但灵智蠢笨，隔三差五会被弟子抬出来游街，很可笑。”
韩才惊讶的注视着山魈，后者自从吃下李墨给予的灵果，就异常的兴奋。
山魈变得不稳定，嘴里发出急促的啼叫。
它龇牙咧嘴的跃到屋檐上，身躯藏在视野的死角。
待到再次探出脑袋，山魈的长相与山君有几分相似，外泄出一股子铁棘无定指的气息。
山魈挥拳一砸，毒气四溢，与李宝泉施展的外功一模一样。
“嘿嘿，山魈这小子放在囿馆，是不是相当于旷世奇才？”
李墨将山魈打回原形，发现异化身躯的毒衣功，对能任意畸变的山魈来说轻而易举。
哪里需要大脑改造？菩提果入喉，一眼就会！
韩才欲言又止，难道灵兽的资质还会随主人，平常也没看出山魈有半点聪明的样子。
两人谈论着四海商会在青红坊的布置，不知不觉大半日过去。
李墨也等到了囿主的游街，明白韩才为何对囿馆如此不屑，毒修确实处处透露着荒谬。
就好像乞丐捡到块狗头金，一方面生怕他人抢夺，另一方面又想要展现自己的财力。
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无数兽首凡人围拢在街道两旁。
“毒衣青红坊里的囿馆共有四间，我们入驻的锦鸿囿馆实力最弱，囿主……一言难尽。”
有百来毒修抬着铁架，上方是一团十余米的烂肉。
烂肉的表面长满各类手指，同时借助手指吸收着毒属灵气。
李墨勉强找到囿主的脑袋，是颗看似普通的山君首，其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
“饿，饿了饿了。”
囿主游街一圈后，又被搬回锦鸿囿馆的后院。
李墨啧啧称奇，囿主八成是什么后天造物吧，空有修为，结果连移动都难以做到。

第三百零九章 毒武者，异化武学
轰轰轰。
蟾蜍毒兽吞掉山谷四五米的土层，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开始寻觅下一处福地洞天。
它的体积又有增长，青红坊开始扩张背部的城镇。
众修士都有点搞不清楚所以然，为何仅仅是一个初具雏形的福地洞天，能让毒兽受益匪浅？
他们殊不知，山谷内残留着微不可察的先天精元。
先天精元的助力难以言喻，甚至被道门称为帝流浆，是能让生灵脱胎换骨的灵材。
从进出过山谷的农户就能看出端倪。
农户一般是毒衣青红坊的底层，通常刚加入城镇不久，属于初步完成兽首置换的后天武者。
结果就因为待过山谷，内炼的进度便大大增加。
只是毒修对凡人的关注并不多，囿馆也从未在意武者，先天精元的异样也就不了了之。
不管是先天后天，在毒衣青红坊都被称为“毒武者”，其数量应该在两万出头。
轰轰轰。
城镇地动山摇，有宛如霾雾的法阵笼罩毒兽背部。
主要是防止毒兽移动时，余波会摧毁青红坊，迎面而来的罡风不是低阶修士能抵挡的。
“呱。”
蟾蜍毒兽摇晃着脑袋，双腿发力一跃而起，瞬间便横跨十数里，消失在众散修的面前。
散修难免会尔虞我诈，不过相互间还算克制。
毕竟青红坊价值最高的不止是福地洞天，还有毒修传承，对术法残破的家族来说至关重要。
他们目送着蟾蜍毒兽，只等毒衣青红坊再次显露。
蟾蜍毒兽一旦止步，眼线就会立刻告知他们青红坊的位置，从而吸引到成群结队的逐利者。
“有意思，把宗门建立在可移动的巨兽身上，真当方便。”
李墨靠在妙手居二层的窗户旁，看着清冷的街道啧啧称奇。
在他的印象中，古代修仙界也只有无尽星海的部分势力，才会把岛屿山门炼制成粗略的法器，通过法阵控制着在海面漂流。
如此一来，岛屿相当于一艘巨型渔船，能搜刮各处资源。
“难道十二师姐它尸，也恢复了清醒？”
李墨瞥了眼尸仙指，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半点异样，尸解仙体想诞生魂魄几乎是不可能的。
“哇哇哇哈。”
山魈兴奋的在屋檐乱窜，毒衣青红坊对它而言简直是宝地。
蟾蜍毒兽背部的脓包微微蠕动着，时刻都在分泌毒烟。
法阵能隔绝罡风自然不假，但同时也让空气无法流通，逐渐囤积海量毒烟，令人窒息。
山魈大口喘气，修为已经达到总角期二层。
“安静点。”
李墨把小石子弹向山魈的脑袋，后者不敢再喧闹，老老实实钻回屋内鼓弄着各类毒物。
毒衣青红坊趋于稳定，凡人随之出现在街道上。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
毒衣青红坊形成规模才几十载，凡人却已经有独特的习俗，每当毒烟封锁山门，便会庆祝新生，载歌载舞的念诵祝词。
李墨微微摇头。
法阵如果囤积毒烟半年，应该是较为适宜毒武者修行之时，但若是继续，便会危及性命。
囤积两年以上后，如果毒武者不做出防护措施，长此以往，恐怕血肉骨骼都会腐烂成脓水。
好在蟾蜍毒兽行路的速度极快，普遍半年便会止步。
李墨已经让田昌文派遣人手前往其余青红坊，主要是想搞清楚十二仙的布置是什么。
可惜多数毒兽行踪不定，并且踏足青红坊还有限制。
比如说【白浊】青红坊，据说毒物亦如蛆虫，凡是靠近毒兽的修士，身躯都会出现虫化。
田昌文也提议过，想加派毒衣青红坊的结丹修士。
李墨一口回绝。
妙手居和酒铺加起来，不过十二三人，若是遭遇危险，他可以直接用无生神像遁走了事。
人数一多，灵力消耗便会加剧，难免出现混乱。
“青山。”
韩才的呼唤打断他的思绪，随即阴影从天花板爬入屋内，倒吊着落在李墨的身旁。
“韩师，求教毒衣功的事情有着落了？”
“恩。”
韩才欲言又止，苦笑着解释道：“怎么说呢，部分附属囿馆的武馆，愿意传授基础武学。”
“他们的毒衣功并非从囿馆得来，而是自己摸索出的外功，有点似是而非。”
相比随意给予的内功传承，锦鸿囿馆每隔百日才放出五十个外功名额，主要防止毒修泛滥，从而导致有势力脱离控制。
“也行。”
李墨没有在意。
他反而借此认定一事，囿馆背后根本没有十二仙，否则不至于对散修势力如此防备。
“好，我让他们上门，带到巧手居的后院。”
……
不过大半个时辰。
后院便聚集着数位先天毒武者，他们的年纪都已经半百，神情讨好的与韩才点头哈腰。
在中大型势力的眼中，四海商会完全不起眼。
对散修而言，背靠着子器派的四海商会，完全是庞然巨物，遍布修仙界十几处黑市。
外加整片街区，锦鸿囿馆只授权给巧手居一间店铺，可见四海商会背后的能量有多大。
根本得罪不起。
李墨盘腿坐在墙边，山魈饶有兴趣的注视毒武者。
韩才转身离开后院，独留众毒武者瑟瑟发抖呆立在原地，看向李墨的目光充满着忌惮。
片刻后，李墨睁开眼睛。
他打量着一位位毒武者，很明显能看到散修势力的窘迫。
领头的毒武者站出，其年纪已经过百，在凡人中的威望应该不低，只是面对李墨难免畏惧。
李墨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在场的毒武者至少都有二三十年的武功基础。
恐怕他们在凡间就已经习武多年，一个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家，来此只为求仙。
“仙长，小人是金华武馆的教头林宗，隶属的散修家族就在贵商会驻扎的树山黑市。”
“你是散修家族出身？”
“回仙长，小人原本是晋州袁山派的掌门，自小练武，后来受到西潭山引荐来的此地。”
林宗在提到凡间的身份时，声音不由高出几分。
“恩，什么毒衣功？”
“回仙长，内功是锦鸿囿馆的凭虚临风指，外功是我等一同自创，有别于囿馆，但并不弱。”
众毒武者纷纷开口。
“林掌门多誉了，八成的功劳是您的。”
“我们几人哪有林掌门的悟性天赋。”
林宗慑于李墨的恐怖压力，不过语气却透露出几分傲然。
毒衣功虽然以武功称呼，但核心乃是法术，能摸索出外功已经能说明超然的悟性。
李墨落在林宗的双臂，皮肤竟然呈现鳞甲状，不断有血水从中流淌，关节也因此固死。
其余毒武者都有类似的异化。
他们想通过自创外功突破先天境界，殊不知异化已经在侵蚀血肉，早晚会沦为毫无灵智的怪物。
“仙长，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为我们向囿馆举荐……”
李墨没有回话，毫不留情的打断道：“你们各自演练一番，事后找韩大夫领灵石。”
众毒武者面露无奈。
林宗的表情有点愤愤不平，他想要为同道讨要入道的机会，却连开口的胆气都没有。
别看自创的外功简陋，但实则花费大量精力，冒着身死的风险倍受折磨摸索出来。
要不是为入道，他也不想交出外功传承。
“多谢仙长。”
林宗艰难的抱拳行礼，演练的外功虎虎生威。
他心头暗道：“我定要让四海商会看看，即便是凡人武者，也有不弱于毒修的。”
林宗围绕着一寸土地，辗转腾挪间，手臂如同利器般挥舞，暴涨的肌肉挥发出淡薄毒烟。
喝。
“凭虚临风指仿山君之尾，以虎势显风势。”
左臂异化加剧，密密麻麻的虎毛长出，林宗嘴里一声闷哼，骨骼直接断成二三十节。
山魈瞪大眼睛，用力拍打脑袋想要看清楚林宗的招式。
“好好学。”
李墨取出菩提果扔进山魈的嘴里，小家伙不由回味无穷的啧啧嘴，接着死死盯住林宗。
左臂如鞭，双腿弯膝，手掌打在地面。
砰。
一个半米大的坑洞出现。
林宗脸色惨白的闭目调息，骨骼在体内毒气的作用下，一点点拼凑成整体，只是遍布裂缝。
“不错，虽然后劲不足，但威力都能媲美总角期二层了。”
“多谢仙长夸奖。”
林宗浑身不住的颤抖，为得到李墨的认可，他几乎已经用尽毕生所学，差点让内功崩溃。
其余毒武者表情担忧的看向林宗。
林宗可以说是锦鸿囿馆管辖街区的毒武者魁首，抛开势力间的矛盾，他们属于一损俱损。
“仙长，外功的详细都书写在秘籍上，这就交给您。”
林宗小心翼翼拿出沾染血迹的秘籍，却听李墨说道：“不用了，它已经掌握。”
“它？”
林宗瞳孔微缩，随即反应过来，李墨指的是山魈。
他略显不知所措，耗费十几年才创出的外功，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竟然只是授予牲畜？
“哇哇哇。”
山魈一翻身来到空地，双臂伸展，骨骼砰砰砰的断裂。
它打起把式，刚开始还有点生涩，但很快便有模有样，仅仅几分钟便已经超过林宗。
“怎……怎么可能？”
林宗后退几步，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
心气全没了。

第三百一十章 山魈收徒
“你们一起来吧，不浪费时间了。”
李墨平淡的开口说道，众毒武者面面相觑一眼，然后咬牙走到院落中央，演示起外功。
能看出，锦鸿囿馆的武功主要集中在双臂的异化。
兽首也都是山君，运转内功毒气时，脖颈随之渗出脓血，显然身躯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他们相互切磋，一时间毒气四溢。
李墨心念微动。
众毒武者都未注意到，一只只肉眼不可见的白骨蜘蛛，从他们的鼻腔钻进大脑深处。
医术神通消化着毒衣功带来的养分，似乎即将生出剧变。
而山魈兴奋的上蹿下跳，其灵根已经补全三分之一，一举一动都有毒属灵力环绕周身。
它拥有菩提果的加持，很快就模仿的惟妙惟肖。
别说十几人，就算百人也无妨。
林宗呼吸急促，注意到山魈的动作愈发复杂多变，又在半个时辰后化繁为简，难以捉摸。
一招一时间，山魈的身躯不断经历着异化。
李墨怪笑几声，以山魈对武学的运用，花不了多久，怕是能成为座下的第一打手。
此前山魈对自身畸变的运用太过粗糙，完全是凭本能行事。
现在与毒衣功结合，有点孙猴子七十二变的味道了，只可惜接触的武学依旧略显浅薄。
毒衣青红坊对山魈而言，是个脱胎换骨的机缘。
别看武功在法术的面前不堪一击，但也是经历无数武者一代代的传承，总归有可取之处的。
山魈汲取其中养分，已经找到自己的路数。
林宗面如死灰。
待到所有毒武者停手后，山魈的章法已经不是他能看懂了，一招一式可谓信手拈来。
“山魈乃是仙长的灵兽，悟性惊人倒也正常。”
他自我安慰的喃喃道，习武多年的心气荡然无存。
众毒武者都意识到，他们自以为初具法术的外功，只是仙长眼中不值一提的招式。
在毒衣青红坊入道，简直异想天开。
他们盯着自己异化加剧的手臂，以及旁人那颗山君首，难以言喻的绝望从心头生出。
有人仿佛顽童般嚎啕大哭，有人面如死灰一声不吭。
山魈一时兴起，又抽出自己的肋骨耍了套棍法，修为顺势晋升为总角期三层。
要知道，它还没有掌握吸收灵气的功法，后天灵根也远远未曾补全，修行全靠本能。
林宗低头起身，“多谢仙长，小人告退。”
林宗双眼混浊，走路姿势像个将行就木的老人，心头对入道的渴求已经消失殆尽。
“啊哇哇。”
山魈露出玩闹的表情，跳到林宗的肩膀上。
林宗不敢反抗，任由山魈把自身当作树杈摇晃，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哇哇哇呀。”
山魈满意的点头，指着林宗朝李墨连连啼叫。
李墨神色微妙，收回白骨蜘蛛的同时，示意山魈自行处理，闭目消化着毒衣功的信息。
“仙长，小人……”
林宗刚想求饶，却见山魈的尾巴化作毒蝎状，直接刺入自己眉心，有灼烧的毒液灌输进去。
“呃呃呃。”
他不受控的痉挛起来，其余毒武者敢怒不敢言。
有毒武者开口求情道：“仙长，我们真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放过林宗一条烂命吧。”
李墨没有理会，取出腰间的翠玉葫芦一收，毒烟没入法器。
众毒武者一时间进退两难。
正在这时，林宗外露的气息开始暴涨，双臂被一层黑褐色猴毛覆盖，脑袋肿胀渗出脑髓液。
他只感觉痛不欲生，如同血肉被架在火上烤。
紧接着，双臂构造出现天翻地覆的差别，骨骼更为紧密，长度及膝，与猿猴有几分相似。
林宗脖颈处缝合的痕迹也逐渐愈合，山君首竟然在眨眼间，化作一颗狰狞的猿猴首。
山魈放开林宗，对后者的形象深感好笑，捂着肚子翻滚。
“我……”
林宗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运转内功毒气，结果没有半点生涩便涌入双臂，肌肉暴涨，耳边仿佛响起猿啼。
林宗挥舞双臂，按照凭虚临风指的路数演练起来，院落里掀起气浪，破空声连绵不断。
相比不久前的招式，如今变得浑然天成。
林宗没有半点内外不契合的生涩，只感觉愈发畅快，连后槽牙都忍不住咬断几颗。
“成了！！！”
他低声一喝，毒气由内而外滋养身躯。
丝丝灵气受到牵引，没入林宗的天灵盖，沿着腐烂大半的身躯一周天，最后归于腹部积水。
“呼。”
林宗长长吐出口气，已经是总角期一层的修为。
“求仙家带小人入道。”
众毒武者意识到林宗被赐予仙缘，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用力磕头，传来阵阵骨骼碎裂声。
李墨摇头说道：“与我无关。”
他虽然有点化毒武者的念头，想从中窥得毒衣功的虚实，但自己还打算再观察几日。
结果山魈莫名的对林宗生出好感，直接用畸变改造后者身躯结构，更加契合凭虚临风指。
林宗回过神来，恍如隔梦的环顾四周。
他快步走向山魈，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恭敬的行了个拜师礼，眼里只有信服。
“师尊在上，受徒儿林宗一拜。”
山魈挠了挠头。
它的灵智不足以理解师徒的关系，只是将林宗的行为，当成猴子猴孙拜山门的意思。
山魈把肋骨递给林宗，算是默许后者同类的身份。
林宗沉默无言，接过肋骨后任由山魈爬上自己脑袋，接着抱拳与其余人开口说道。
“各江湖弟兄山高路远，我林宗借仙兽入道，自然得守江湖规矩，今后便侍奉师尊左右。”
众毒武者丝毫不觉得林宗有什么不妥。
他们放弃荣华富贵，又化作不人不鬼的模样，就是为求仙入道，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众人也想拜师山魈，后者见状不为所动。
李墨嘴角抽搐。
他其实已经有建立武馆的念头，主要是毒衣功牵扯大脑，利用潜意识吐纳的手段非常巧妙。
李墨想要深入了解，难免需要通过大量手术。
他本来是准备，让李宝泉拉些身躯腐朽的老人，再从四海商会挑几人负责管理武馆。
没想到，山魈竟然开始传业授道了。
李墨苦笑连连，干脆把教导毒武者的事端交给山魈吧，山魈也能借此磨练自身的技艺。
“山魈虽然只是我的灵兽，但林宗你也能看出，它的武学已经足够教导你一二了。”
“仙人，林宗清楚达者为师的道理。”
李墨一伸手，林宗持有的肋骨落在掌心，口吐灵材粉末作用于肋骨，法器眨眼间便成型。
“这把中品法器白骨棍，就当是见面礼了。”
林宗在毒衣青红坊耳濡沫染之下，明白中品法器的价值，更意识到李墨神通的骇人听闻。
李墨摆手说道：“你们回去吧，待到四海商会建立武馆，想要争一争仙缘再来也不迟。”
众毒武者陆续离开院落，难免懊悔没有抓住入道的机会。
此番演练八成是在筛选，仙人哪里看得上毒衣功。
至于林宗的武馆，他直接托人带话，解散了门中弟子，一心留在巧手居习武。
平日里，林宗则帮着店铺伙计打杂。
他不清楚总角期如何修行，但也没有打搅李墨，一有闲暇便磨练凭虚临风指和棍法。
四海商会通过李宝泉，已经联系到多方散修势力。
因为牵扯入道，他们都不曾选择声张，锦鸿囿馆硬是没注意到管辖街区的暗流涌动。
李墨没有继续搞事，待在屋内研究毒衣功。
他发现毒衣功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炼体法门，准确来说，是毒修体系衍生出的炼体功法。
“原来如此……”
“理论上来说，毒衣功应该是一种手术才对，说不定能靠着神通衍生出类似的法门。”
李墨知道需要获取更多的毒衣功，便分神参与进巧手居的手术中，控制着大量白骨蜘蛛。
病患刚躺在里屋，由大夫完成斩首，鼻腔便钻入白骨蜘蛛。
在大脑改造的同时，李墨会对铁棘无定指的内功做出完善，搞清楚大脑对双臂的影响区域。
偶尔也会由李宝泉带来几位七八十岁的老者，完成手术后又千恩万谢的悄悄离开巧手居。
不过百日，医疗神通便有所蜕变。
李墨施展神通。
【透骨惨毒指手术】
【适用于传授透骨惨毒指，需以大脑改造为引，配合血肉毒素，待到脏器腐烂即可修成。】
李墨不甚满意，目前医术神通衍生的法门只适用于凡人，远远达不到自己预想的要求。
“想从中领悟元婴法术，估摸着得解决掉四大囿馆才行。”
“先拿锦鸿囿馆开刀。”
李墨眼神闪烁，目光中隐隐透露出几分危险。
他传念给韩才，四海商会立刻筹备起武馆的事宜，并且得到几乎所有散修势力的响应。
李墨没有着急，只等山魈的后天灵根彻底补全，同时用少量癌细胞探查囿主的情况。
期间山魈全凭自身的喜好，又收下三位歪瓜裂枣的徒弟，俨然一副猴王的架势。
让李墨没想到的是，锦鸿囿馆的囿主自己先一步暴雷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想成仙吗
囿馆位于街区的中央，本身是个占地不小的府邸，门下弟子共三千有余，毒修超过五百数。
不过结丹期却寥寥无几，都是些筑基前后的普通毒修。
他们每日主要的事情便是，维护青红坊的法阵，利用收集的资源炼毒，以及供奉囿主。
或许因为囿主的特殊性，囿馆越来越有无生教的味道。
毒修把囿主奉为仙神。
“真的可笑。”
李墨站在窗户口，打量着被毒烟笼罩的城区，隐约能听到囿馆传来敲锣打鼓的动静。
锦鸿囿主不久前刚结束游街，膜拜的民众陆续散场。
其余囿馆很少现身，并且能看出他们具有灵智，唯有锦鸿囿馆把游街示众当成例行公事。
四大囿馆分别是，锦鸿、马陆、石门、翠山。
马陆的囿主是一头盘踞的怪虫，周身遍布残肢碎块，所属毒修都顶着个狰狞的熊首。
石门的囿主与负鼠相似，皮肉长满乳山，血肉处在不断腐烂的过程，需要时刻有毒修处理伤势。
翠山最为特殊，囿主的外表宛如珊瑚，由一颗颗不同兽类的脑袋连接着，毒修兽首各异。
三位囿主都能勉强交流，显露的实力媲美炁婴期，锦鸿囿主则是死婴期，但具体手段未知。
李墨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总觉得，毒衣青红坊的修行体系非常古怪，不像纯粹的毒修，其中参杂武功和异化。
李墨推迟试探囿主的打算，韩才等人也乐得其见。
在他的授意下，四海武馆修建的进度陷入停滞，城镇内卡在先天的毒武者只能干着急。
“咦？”
李墨眉头一挑，突然察觉到锦鸿囿馆的莫名气息。
只可惜，大癌弥天还在孕育新的灵纹，使得他对癌细胞的掌控或多或少受到影响，不清楚囿馆内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李墨看向窗外。
即便有毒烟笼罩城镇，一样能分辨出天色已经渐晚。
距离毒衣青红坊找寻下一处福地洞天已经半年有余，随着蟾蜍毒兽分泌的毒烟加剧，多数民众都无法承受剧毒的腐蚀。
在白天还好点，毕竟有阳光驱散部分毒烟。
一旦到了夜晚，民众只要打开门窗，短短几息内，自身血肉都会如同黄油一般化为液体。
哪怕毒修暴露在外，同样是有弊无利。
锦鸿囿主生出异样之时，正当毒衣青红坊万籁俱寂，浓郁的毒烟导致能见度降到最低。
李墨闭目催动神识，打量着锦鸿囿馆的一举一动。
……
囿主坐镇囿馆的主殿，通常会放置于高台上。
接受毒修膜拜的同时，那团畸形可怖的烂肉还能提供精纯的毒属灵气，辅助他人修行。
主殿精美绝伦的装饰物，完全与囿主成反比。
两三百毒修围拢着囿主，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言语，脑袋恨不得凑到囿主的身上。
其中也有几十位毒武者，属于特许加入锦鸿囿馆，干的自然是毒修所不喜的脏活累活。
他们还得负责囿主的喂食。
一坛坛装满血肉的土罐不断送来主殿，再加入各类毒属灵材后，直接泼洒到囿主的体表。
类似豚猪的声音传来，囿主贪婪的进食着。
囿主的食物其实都来自蟾蜍毒兽，因为毒兽庞大的身躯，偶尔挖掉些血肉无伤大雅。
毒武者感受着囿主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不由背脊发凉。
他们用余光注视囿主，后者的烂肉身躯又胀大几圈，一只只手指微微颤抖，令人毛骨悚然。
“多吃点，多吃点，囿主能赐予我们仙缘。”
毒武者的耳边响起一苍老的声音，他们连忙转头看去。
一满头白发的老者来到主殿内，其裸露的皮肤满是破口，有恶臭的脓水从中缓缓流淌。
但与其余毒修不同的是，老者的脑袋并非兽首。
“陈长老……”
众毒武者低头行礼，周遭毒修依旧沉浸在吞吐灵气。
陈兴顺的修为已经步入结丹期，同境界在囿馆罕有，地位能轻易决定毒武者的生死。
他目光死死盯着囿主，喉咙忍不住一滚动。
众毒武者不敢多言。
囿主虽然诡异莫名，但更像不具灵智的死物，只要保证喂食准时，囿主就不会暴动。
陈兴顺则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
“钱安，你来锦鸿已经有几年了吧？”
听到陈兴顺所言，钱安连忙回答道：“长老，五年了。”
“想成仙吗？”
“想，弟子想成仙。”钱安愣神几息，用力磕着脑袋，哪怕脖颈处皮开肉绽，也没有停止。
其余毒武者面露羡慕，他们哪会没有入道的想法。
陈兴顺在微微点头后，来到囿主旁拍打着其身躯，又取出成堆的毒属灵材喂食给囿主。
囿主眨眼间胀大半米，皮肤已经撑到极限。
毛孔中渗出点点血迹。
囿主哼哼唧唧，如同一头吃撑了的牲畜，躺在高台上不再动弹，呼吸间凭空掀起狂风。
“好，去吧，去成仙吧。”
陈兴顺示意钱安靠近囿主，脸庞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
钱安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抵不住入道的诱惑，小心翼翼的迈步来到囿馆的半米内。
他见过锦鸿囿馆不少成仙的毒武者，明白接下来的步骤。
陈兴顺随之点点头，然后低声说道：“毒修大道，腹饱飞虫肥似瓠，喙工毒螫利於锥。”
钱安重复一遍，然后拔出怀里的短刀。
他运转毒气，皮肉开始泛起青紫色，逐渐变得肿胀，亦如一具死去已久的巨人观尸体。
“第一刀，遐毒我肠。”
钱安一刀切掉左腿，因为刻意让毒素腐蚀血肉的关系，也没有半点痛觉，酥麻遍布全身。
他把左腿扔进囿主口中，咀嚼声再次响起。
钱安毛骨悚然。
虽然听惯囿主进食的动静，但他从未想过食物会是自己，不过牵扯入道也只能硬着头皮。
“第二刀，蒸毒我肠。”
右腿也被切掉。
“第三刀，其毒我苦。”
……
当双臂在同道的助力下，落进囿主的嘴里后，钱安只剩干瘦的人彘，同样平躺在高台上。
众毒修愈发如饥似渴的吸收着灵气。
“你们出去吧。”
陈兴顺挥手示意毒武者离开主殿，接着继续给囿主喂食，后者腹部皮肤变得薄如蝉翼。
钱安呼吸急促，入道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等囿主反刍，把肉糜炼制成丹药为钱安服用，内外兼修的毒衣功便能顺势晋升。
但让钱安意外的是，陈兴顺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在喂食。
只听到囿主发出闷哼，腹部皮肤顿时破裂，有大量毒水从中涌出，朝钱安的位置涌去。
钱安注意到，所有毒修正面露炙热的看着自己。
“不……”
他被毒水包裹住，血肉骨骼随之溶解，剧毒直接摧毁掉仅剩的意识，主殿内一片狼藉。
囿主血流不止，即便伤势不重，实力也跌落到初入元婴。
陈兴顺用灵力抬起钱安残存的尸骸，其血肉吸收着毒水，很快化作拳头大小的丹丸。
“太一毒丹一枚，服用者成就毒衣金丹。”
他扫过一位位毒修，表情冷峻的继续说道：“你们可要听清楚了，今日只有一人结丹。”
砰砰砰砰……
骨骼碰撞声不绝于耳。
毒修的身躯纷纷异化，变为一头头面目可憎的怪物。
他们的上本身为兽，下半身为人，体内则被毒水蛀空，感觉像是强行拼凑而成的四不像。
吼。
主殿围绕着毒丹展开厮杀，一时间血肉横飞，浓郁的腥臭味弥漫，毒修死伤很快过半。
存活的毒修异化更为严重，体积已经达到五米以上。
陈兴顺笑而不语，口鼻有毒水涌出，肆无忌惮的吞噬着残肢碎肉，修为也在缓缓增长。
他刻意留出毒修的脑袋和心脏，单独收集起来。
一场狂欢在黑夜里进行。
“囿主怎么像是蚂蚁圈养的蚜虫？”
李墨堂而皇之来到主殿外，收敛气息后简直旁若无人，目光审视的打量着荒诞一幕。
“哈哈哈。”
陈兴顺狂笑不止，他的修为已经触及结丹期圆满，实力的膨胀让其心性变得扭曲起来。
“死吧，死吧。”
他随手刺死几位毒修，外泄的灵力充斥着大殿。
“呃？”
“是谁？！！”
陈兴顺惊愕的看向门口，只见不知何时一男子背靠着墙壁，似乎已经观战许久。
“在下锦鸿囿馆的长老……”
他话还未说完，李墨咧嘴一笑，肩膀多出个婴儿。
“桀桀桀。”
噬魂魔婴张开嘴巴，实质的吸力作用于主殿内，一道道身影顿时没入元婴的口器中。
陈兴顺仅仅坚持半息，也步入毒修的后尘。
只剩那团囿主依旧在高台，地面连一滴鲜血都不留，可见噬魂魔婴吞噬的恐怖之处。
“总算搞清楚情况了。”
李墨走向囿主，后者还在无意识的喊饿。
他没有收走囿主，而是往其体内涌入数以万计的癌细胞后，瞬间消失在锦鸿囿馆。
直至晨光初生，锦鸿囿馆才发现空无一人的主殿。
锦鸿毒修没有声张，只是各囿馆间变得小摩擦不断，显然认为是其余囿馆做出的动作。
李墨则开始大肆焚烧尸体，借此获取法门。

第三百一十二章 金刚周天佛手
毒衣青红坊没有因为李墨的缘故产生混乱，甚至仅仅几日，四大囿馆又变得相安无事。
毕竟毒修的利益都集中在囿主，只要囿主不因此身死，不至于出现你死我亡的情况。
不过明显能看出，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锦鸿囿馆在沉寂几日后，便开始向外招收弟子。
他们足足损失两三百位毒修，外加一位结丹长老，自然需要大量毒武者补充人手。
各散修势力暗流涌动。
一方面忌惮于四海商会，另一方面又不想错过囿馆的机缘。
就在囿馆门前，每日都会聚集千数毒武者，由毒修从中挑选出百人，一直会连续十日。
刚开始，武馆教头未曾在意，他们还是偏向山魈。
要知道，山魈展现的神通远超想象，一指便点化林宗，让凡人脱胎换骨得以入道。
结果，先拜进锦鸿囿馆的毒武者陆续入道。
众武馆教头见状前去试探四海商会，发现所谓的新建武馆不知猴年马月，同时也许久未见山魈。
原本山魈会按照喜好收取弟子，共有十人入道。
但近日他们却连山魈的身影都找不到，只能打消掉通过四海商会入道的可能，退而求其次。
“囿馆的仙师，小人曾经乃是黑虎派掌门，掌法如火纯青。”
“小人我已是先天武者的顶峰，仅差半步入道。”
“仙长……”
他们争先恐后介绍自己，锦鸿囿馆确实会按照炼体程度，从人群中筛选拜入囿馆的毒武者。
再后来，众散修见四海商会毫无异样，没有因为武馆教头转投囿馆迁怒于所属势力，受到李墨恩惠的老人便开始蠢蠢欲动。
“妈的。”
李宝泉满脸无奈。
哪怕他几次三番阻止，也无法左右旁人的想法。
“一个个都是墙头草，如果没有巧手居的仙长，以你们将死未死的年纪怎能完成手术。”
但李宝泉再怎么愤愤不平也无用，四海商会毫无异议，他自然也不可能去出头闹事。
别说是李宝泉，其实韩才也搞不懂李墨所想。
韩才传念告知李墨现状，毒衣青红坊的散修已经倒戈，结果得到的回复只是静观其变。
……
李墨稳坐钓鱼台，猜测到囿馆的虚实后，心态趋于稳定。
一具具毒修尸体扔进熔炉，还伴随着无数微型的白骨蜘蛛，啃食尸体残缺不堪的大脑。
白骨宝身最大的优势便是，能通过吞噬人脑滋养自身。
三百个大脑便让第十一根灵纹孕育出些许，同时也使得分化的白骨蜘蛛更为聪慧。
李墨处理干净尸体，又从中获取大量的毒衣功。
医疗神通消化着养分，因此受益匪浅，施展神通孕育的改造手术不再局限于手臂。
他发现非常古怪的一点，青红坊的毒衣功都涉及兽首移植。
但医疗神通孕育的法门，反而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牵扯，明显兽首移植就是强加上去的。
“囿馆怕是在把青红坊当作药田，毒武者则是灵材。”
李墨将陈兴顺烧成灰烬后，得到的法门验证了想法。
【千蛛万毒心经】
“呵，有意思。”
李墨询问过旧土真君，得知千蛛万毒心经来自小型毒宗“蛛毒宗”，实力相当于心兽宗。
千蛛万毒心经与毒衣功天差地别，根本不涉及炼体和兽首，就是最为纯粹的毒修功法。
蛛毒宗弟子吸纳毒属灵气为己用，直至脏器腐烂殆尽，然后将腹腔炼化成一个中丹田。
主修此功法，中丹田的含量会远超同境界十倍。
当然，千蛛万毒心经一旦走火入魔，恐怕连反应机会都无，大概率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至于大脑改造手术，则是一种蛛毒宗独有的法术，效果是把体质改造成特殊的毒属体质。
理论上来说，大脑的区域繁多，能经受住多次改造手术。
蛛毒宗确实有过大脑改造时，诞生后天道体的情况，只是他们没有深究原理，创造道体法门。
李墨理清楚因果，感觉心头无比畅快。
“八成是蛛毒宗意外接触蟾蜍毒兽，得到十二仙的委托，收集毒修、体修、兽修的资源。”
囿主有着明显的炼制痕迹，应该是十二仙交于蛛毒宗，让他们方便快速增加自身的实力。
蛛毒宗多少有点剑走偏锋，摸索出毒衣功来饲养毒武者。
毒武者一旦入道，浑身多处器官都会蜕变为灵材，蛛毒宗直接把他们当韭菜来割就行。
比如，心脏属于体修灵材；脑袋属于兽修灵材；血液属于毒修灵材，简直就是宝库。
“其余青红坊恐怕也是同理吧，都是十二仙授意的势力，看来师姐们图谋甚大啊。”
李墨传念给田昌文，让后者停止找寻各青红坊的踪迹。
坐镇青红坊的宗门一个个远非蛛毒宗能比的，他们不会任由外界势力插手十二仙的机缘。
李墨不由强压杂念，在消化无数大脑相关的改造手术后，医术神通终于生出质的改变。
他立刻施展神通。
因为皓然太素需要消耗神识的关系，李墨干脆浸泡在补神酒里，同时用白骨宝身温养神识。
一门门大脑改造医术孕育。
李墨不断尝试，发现蛛毒宗法术和大日金丹最为契合，或许是两者都涉及大脑的缘故。
不出意外的话，大日金丹的元婴法术便是出自大脑手术。
李墨最满意的一门，名为【金刚周天佛手】。
【适用于传授金刚周天佛手，需以大脑改造为引，配合大日灵力滋养血肉经络，待到灵力遍布泥丸宫即可修成。】
九幽佛光普照经的破丹成婴略显不同。
大日金丹将会融入大脑，脑组织化为大日元婴，金刚周天佛手的妙用可见一斑。
大日元婴一旦练成，灵力便能时时刻刻淬炼体质。
唯一可惜的是，金刚周天佛手不够全面，只涉及血肉经络。
李墨的要求很简单，炼体得包含方方面面，连细胞都不能放过，才能让肉身强大到无死角。
为达成目标，他打算尽可能的取得蛛毒宗法术。
“哇哇哇啊。”
山魈发出啼叫打断李墨，小家伙刚吸收完菩提果，眼看后天灵根即将补全，有点急不可耐。
“拿去。”
李墨扔出菩提果，山魈一口吞掉。
后天灵根完整的瞬间，山魈周身生出异象。

第三百一十三章 山魈【毒属灵根】
异象通常伴随着大道余韵，还夹杂玄之又玄的隐秘，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而山魈的异象却不同。
血肉骨骼断裂重组，山魈游离在畸变失控的边缘。
前一息，山魈刚长出十几双手臂，下一息，手臂枯萎腐烂，又有十几个尖牙利齿的嘴巴形成。
“哇喔哇喔。”
山魈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像是首次戴上紧箍咒的孙猴子，只感觉三魂七魄尽散。
不过它没有苦苦哀求，反而激起凶性。
山魈一跃而起，对着闭关室内的立柱挥动手臂，吸收入体内的毒属灵气愈演愈烈。
好在李墨对闭关室做出过加固，以山魈目前总角期的实力，还无法破开铭刻表面的法阵。
李墨眉头微皱，后知后觉的望向锦鸿囿馆。
他能察觉到毒修似乎对山魈散发的气息有所察觉，不过碍于韩才在场，仅仅是窥视为主。
“有意思，你们要是自觉上门，省得我主动出手。”
李墨不由心念微动，法阵将闭关室内的动静隔绝，山魈的气息也被牢牢锁在其中。
“后天灵根彻底完整，恐怕得折腾一段时间了。”
或许是因为山魈由法术所孕育，使得后天灵根补全起来异常艰难，变相说明菩提果的玄妙。
李墨瞥了眼尸山小世界，烛龙已经率先苏醒。
烛龙似乎能隐隐察觉山魈的脱胎换骨，在小世界中显得异常不安，不断在山间穿梭着。
李墨摇摇头。
别看刺青兽相互毫无间隙，但实际是有等级之差，烛龙作为主位刺青兽，占据道体的核心，不容其余刺青兽挑战权威。
他见状没有安抚烛龙，给后者一点危机感也好。
烛龙平日里太过慵懒，全靠天赋吃饭，睁眼为阳，闭眼为阴的神通凌驾于其余刺青兽，很少会去主动磨练自己的肉身。
“嘿嘿，山魈蜕变完成后，外加汲取众多武学之长，估摸着能和烛龙比较一二了。”
李墨任由山魈破坏屋内的家具摆设，同时往自己嘴里塞了颗菩提果，翻阅起金刚周天佛手。
没错，他打算修炼金刚周天佛手。
金刚周天佛手有炼体的影子在，自然越早掌握，收益越大，哪怕法术只涉及血肉经络。
但光是经络一点，就足以让李墨上心了。
毕竟经络牵扯修行效率。
“应该没事，金刚周天佛手的改造对我而言并非不可逆。”
李墨分神关注着山魈，意识控制脊骨内钻出大量白骨蜘蛛，沿着血管径直涌入大脑。
他反复确认过，先天精元能轻易修复大脑损伤。
哪怕整颗大脑化为灰烬都无妨，甚至不会影响思维，三元婴能代替部分大脑的功能。
当然，一旦大日元婴成型，大脑化为元婴本身，再想改造大脑就容易影响到修行的根基。
李墨提前接触金刚周天佛手有利无弊。
将来完善成元婴法术时，也能更为游刃有余。
“呼。”
李墨深吸口气，接着示意白骨蜘蛛处理起脑组织，顿时五感都出现一定程度的扭曲。
大脑改造其实并不折磨，主要是白骨蜘蛛穿梭其中的感觉，仿佛有无数蠕虫在啃食脑组织。
片刻后，渗入骨髓的酥麻蔓延至全身。
李墨强忍着不适，神识死死盯着泥丸宫内的大日金丹，生怕金丹因为金刚周天佛手受损。
好在他预估的没错，金刚周天佛手毕竟是以九幽佛光普照经为核心，孕育出的特殊医术。
两者可谓是相辅相成。
大日金丹放出的光芒逐渐加剧，泥丸宫彻底化为白昼。
李墨的头顶有白烟升腾，毕竟大日灵力是阳属，或许没有火属的灼烧感，但同样带有高温。
他表情微妙，耳边竟然响起真言宗经文的念诵声。
“阿弥陀佛刹中，皆自然七宝，所谓黄金、白银、琉璃、珊瑚、赤珠、玛瑙……”
李墨浑身尘埃散去，脑后升起一轮金黄光晕。
屋内顿时被佛光笼罩，原本普通的家具竟然化作七宝材质，宛如来到西天极乐世界。
李墨没有阻止大日金丹的异象。
他在秘境里接触过真言宗的二十四罗汉，后者惯用的法术手段便是琉璃净土，但大日金丹却无法模仿出类似的效果。
“我在秘境获得的称赞七宝经只是真言宗功法，法术可能已经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中。”
“今后慢慢摸索吧，有机会要取得佛门正统的传承。”
李墨掐出一拈花指，伸手点向山魈。
山魈沐浴在无量佛光中，表情逐渐趋于平静，不过对灵气的需求反而变得愈演愈烈。
它感觉身躯仿佛落入母胎的羊水里，温暖渗人心脾。
山魈刚刚还在痛不欲生，如今却在大日金丹的作用下，面露笑意的躺在地板上睡去。
李墨加快大脑改造的速度，脑组织生出细微的不同。
部分大日灵力渗出泥丸宫，缓缓向全身各处蔓延，血肉经络如饥似渴的吸收着灵力。
李墨打量着泥丸宫所剩的两魂，见到大日金丹没有影响到魂魄外壳，心里最后的石头落下。
大日灵力时时刻刻都在炼体中。
李墨伸展手脚。
他发现在肌肉纤维与血管经脉间，竟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琉璃光晕，还会起到护佑的作用。
“不愧是金刚周天佛手，称得上一声金刚力士。”
看似炼体的效果并不明显，实则长此以往必将积沙成塔，并且金刚周天佛手不算尽善尽美。
李墨很是好奇，烙印金刚周天佛手会形成怎样的道体？
恐怕是某种佛门的无上先天道体吧。
李墨催动混元无漏收敛淡薄的佛光，那股子佛陀的味道才消失不见，不至于引人误会。
虽然真言宗功法属于半本佛经半本魔典，理应算作魔门传承一类，但还是非常唬人的。
除非是正统佛门，否则谁能认出李墨是尊假佛？
李墨适应着金刚周天佛手，每息消耗的大日灵力并不多，一来二去还能辅助增长修为。
“哇哇哇……”
山魈猛的惊醒，围绕着李墨不断转圈，口鼻喷涌毒烟。
李墨止住山魈的动作，神识查看刺青兽的身躯，结果发现山魈体内的灵根并非完全定型。
后天灵根乃是毒属，仿佛一条长蛇般游走着。
李墨随即意识到，自己要把后天灵根融入山魈的一器官，才能彻底造就毒属灵根。
“山魈施展毒衣功无需涉及大脑，核心是何器官……”
“不如脊椎吧。”
李墨观察过山魈对敌，畸变涉及方方面面的器官，却几乎很少影响脊椎，脊椎相当于中轴。
后天灵根钻进脊椎，山魈不受控的瘫倒在地。
李墨饶有兴趣。
后天灵根与山魈脊椎融合的过程，有点像是造化书烙印，外界的毒属灵力涌入脊椎。
山魈咧嘴大笑，不住的抚摸后背。
李墨嘴角抽动，看来不管刺青兽实力达到什么层次，灵智撑死也就是个勉强交流的程度。
有利有弊。
李墨想把千蛛万毒心经传授给山魈，当作主修功法，奈何山魈无法理解高深莫测的灵力搬运。
当然也有好处，至少刺青兽不会出现反叛的可能。
“只能自己劳心劳力了。”
李墨略显无奈，接着意识接管山魈的身躯，开始按照千蛛万毒手的入门法修行起来。
刺青兽无需选择异种灵气，同属的灵气种类都能完美驾驭。
山魈体内的毒属灵力一遍遍进行着周天循环，修为晋升总角期四层，根基不见半点虚浮。
千蛛万毒心经在总角期需要腐蚀五脏六腑，山魈不具备脏器存在，累积灵力便能突破瓶颈。
李墨花费几日功夫，直至周天循环刻入山魈的本能。
就在他收回意识时，却发现道种开始完善起千蛛万毒心经，创造出适宜山魈的功法。
李墨愣神半息，随即反应过来。
刺青兽看似是独立个体，但可以算作李墨身躯的延生，是由道体孕育出的本命灵兽。
符合道种完善功法的规则。
“也好，我还怕刺青兽难以契合功法。”
李墨默默的等待着道种。
山魈则像是找寻到玩具，兴奋的吞噬外界毒属灵气。
若非李墨压制住涌入闭关室的灵气浓度，山魈恐怕会复刻自己几息完成总角期的壮举。
大半个月后，改头换面的千蛛万毒心经出炉。
相比正儿八经的毒修功法，为山魈量身定制的功法更简单，目前内容已经触及到分神期。
不过分神期内容多有残缺，依旧是李墨见识不足带来的。
新功法名为【山魈蛊毒经】。
“试试。”
李墨一拍山魈的脑袋，小家伙顿时一跃而起，接着右臂抓住脊椎的末端用力抽搐。
山魈手里多出根白骨棒，融合后天灵根的脊椎相当于本命法器，只是白骨棒没有铭刻灵纹。
它耍着棍花，武功技艺不知不觉又有精进。
“桀桀桀。”
李墨嘴里发出怪笑，山魈让他想起古代修仙界的妖类。
妖类在修行中，便会有一器官蜕变为灵材，通常它们都会用器官灵材来炼制本命法器。
山魈的白骨棒肯定不止是兵器那么简单。
“哇呀呀……”
山魈散发的灵力一敛，催动起山魈蛊毒经。

第三百一十四章 诡异版齐天大圣
山魈很快掌握功法，甚至都无需李墨刻意引导。
纯粹是因为山魈蛊毒经太适合了山魈，轻而易举便换修成功。
哗。
山魈用力挥出白骨棒，脊椎竟然化为一条白骨蜈蚣。
白骨蜈蚣嘶嘶作响，锋利的刃口一接触墙壁，便火星四溅，护佑的法阵差点因此崩溃。
李墨饶有兴趣，山魈蛊毒经继承五毒五神心经【虫化】的特质，能让山魈将自身血肉虫化。
山魈愈发畅快，动作也变得没轻没重。
李墨干脆驾驭着血藏魂，与山魈缠斗在一起。
白骨棒面对伪法宝还是略显不堪，骨节间响起碰撞的动静，本命法器随时可能会受损。
山魈毫无收敛，硬生生把白骨棒打得出现弯曲。
事实上，白骨棒并非寻常本命法器，其性质与刺青兽相同，都是由李墨的血肉构成。
白骨棒哪怕折损，李墨消耗血肉就能重新孕育。
不过在此期间，山魈的战力会锐减大半，作为后天灵根的白骨棒相当于刺青兽的丹田。
“哇啊啊啊。”
山魈几欲癫狂，抡起白骨棒就是一个横扫，屋内几件还算完整的家具彻底化为碎片。
巧手居微微倾斜，建筑表面更是布满一道道裂缝。
周遭街区都能察觉到异样，就连毒气都有风起云涌之势，引得大量民众在巧手居旁围观。
“是师尊？”
“它老人家闭关出世了？”
林宗在内的山魈弟子们，不约而同的望向动静源头。
他们只感觉莫名的心悸，意识到很可能是自家师尊所为，忍不住面露振奋，嘴里喃喃自语。
虽然众弟子是因为山魈的点化，才晋升到的总角期一层，但苦于不知道后续修行的法门。
几十日过去，他们一直在原地踏步。
林宗等人寄望于山魈出关后能传授仙法，只得待在武馆里耐心等待着，如今怎能不激动。
既然已经踏足仙路，又岂会甘心止步于总角期。
特别是他们昔日的江湖故人拜入锦鸿囿馆后，已经有数人脱颖而出，达到总角期两三层。
进展简直是飞速。
要说林宗等人没有投奔囿馆的想法也不现实，但实在是四海商会得罪不起，同时散修家族还在恩威并施要求他们讨好商会。
咚咚咚。
巧手居朝一面倾倒，接着只听到韩才骂骂咧咧的声音。
“建个武馆用来装饰的吗，死猴子在老夫医院里练武，怎么不干脆当着老夫的面耍耍？”
韩才伸出一只只手臂，强行把巧手居推回原位。
他余光看向街角尽头，能看到有囿馆的毒修在暗中观察，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动静小点，别让一群畜牲看低了。”
李墨听见韩才所言，便让山魈停止无休止的挥棍，看来吸引囿馆注意的阳谋已经初见成效。
山魈喘着粗气收回白骨棒。
孙猴子是将金箍棒缩小后塞入耳朵里，山魈则是任由虫化的白骨棒钻回自己的后背。
山魈想闭目歇息，但仍然按耐不住暴动的血肉。
身躯畸变还在加剧，显然山魈对后天灵根的适应不足，导致暗藏心底的兽性难以抑制。
“哇啊啊啊。”
山魈撕掉自己的头皮，血淋淋的碎肉一把扔出。
在李墨眼神古怪的注视中，头皮化为数以万计的蚊虫，铺天盖地的在屋内四散开来。
蚊虫继承着山魈的剧毒，凡是沾染一丝，足以灼魂蚀骨。
“山魈啊山魈，怎么感觉你成了诡异版本的孙猴子？”
李墨满意的点头，不管山魈的手段再怎么阴间，战力大幅度提升也是不争的事实。
与原本已是云泥之别。
李墨一点山魈的眉心，将小家伙摄入尸山小世界。
估摸着山魈要是不折腾到力竭，很难安分下来。
山魈落在容纳酒池的次峰顶端，此处遍布毒属灵材，酒池里的毒尸时刻释放出浓郁毒烟。
吼！！！
山魈振臂高呼，身躯眨眼间化作四米出头。
它用力捶打胸口，吐出海量蚊虫，接着无差别的演练起武学，一时间次峰尘土飞扬。
李墨隔绝山魈的百里内，免得有诡兽前来打搅。
山魈的实力确实突飞猛进，但修为也就总角期，而诡兽中已经有部分个体达到结丹期。
烛龙察觉山魈的气息，朝后者所在的山巅而去。
也确实如李墨预料，拥有后天灵根的山魈，让烛龙察觉深深的威胁，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烛龙没有流露出仇恨，反而蠢蠢欲动想要与之交手。
要知道，平日里不管其余刺青兽怎么挑衅，烛龙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丝毫不做理会。
“呼。”
烛龙张嘴喷吐青烟，接着没入半空的云层。
它斟酌许久，直至发现山魈再次掏出白骨棒，才不甘心的放弃对敌的念头，选择在旁观察。
片刻后，刺青兽开始陆续苏醒。
它们第一时间察觉到山魈，可明明没过去多久，为何如今与山魈的差距会越拉越大？
特别是鬼虎，俯身冲去选择与山魈缠斗。
结果没过多久便败下阵来。
不得不说，后天灵根对山魈的加持难以言喻，更别说还有一门无比契合的山魈蛊毒经。
鬼虎连连挠头，心中充斥着挫败感。
“待到灵根诞生，你们自然也能衍生本命法器。”
李墨传念后，便将菩提果扔给六头刺青兽，它们一一吞掉，不约而同的返回隐蔽处闭关。
刺青兽此前服用菩提果，短暂悟性的加持效果都会浪费。
它们现在主动借助菩提果，探究自身有无挖掘的神通本领，显然是被山魈打击到了。
“先前小家伙们的日子太舒服，是时候有点危机感了。”
李墨也不去收拾屋子，盘腿而坐搬运各类灵气，并且用神识关注着四大囿馆的近况。
不得不说，四大囿馆确实因为山魈的关系，变得蠢蠢欲动。
李墨通过癌细胞能感应到锦鸿囿主，后者似乎对山魈散发的气充满贪婪，想要吞食殆尽。
“呵。”
山魈脊椎融合后天灵根，已经属于最为上乘的毒属灵材，引得它们本能的贪婪并不难。
“再浇一把火吧。”
李墨希望四大囿馆来对付自己。
他不想主动去破坏毒衣青红坊的局面，毕竟那是十二仙的布置，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师姐。
李墨等待三日后，山魈已经彻底适应后天灵根。
山魈的形象有所区别，一身漆黑如针刺的毛发，唯有双眼呈现幽绿色，毛孔散发着毒烟。
它返回现世后，抱着李墨的大腿不松手，用脑袋不断蹭。
“别浪费青红坊的灵气浓度了，尽快吐纳吧。”
好说歹说，山魈终于开始吸收灵气，因为对灵气种类荤素不忌，效率甚至足以媲美李墨。
轰轰轰。
风声呼啸，以巧手居为中心形成一龙卷。
毒属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入巧手居二层，山魈仅仅用时七八分钟，便成功筑基。
李墨抹去巧手居阵法后，接着给山魈布置出一个聚灵阵。
同时，也代表山魈的身影彻底暴露在外，青怡坊有数百毒修把注意力看向巧手居。
实在是声势太过浩大。
毒武者莫名的心惊胆战，仿佛遭遇到天敌一般。
蟾蜍毒兽分泌的毒烟愈演愈烈，山魈很快便陷入失神，只剩对修为提升最原始的欲望。
“哇哇哇……”
锦鸿囿馆内传来婴儿啼哭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后，有百来位毒修抬着锦鸿囿主出现在街区，在敲锣打鼓的映衬下缓缓靠近。
李墨本以为四大囿馆会直接动手，没想到锦鸿囿主到巧手居的百米内，便突兀的停在原地。
“饿，饿了。”
囿主蠕动着身躯，眼神中满是炙热。
李墨不为所动，把毒属的罐装灵气倾倒在山魈周身。
“马上弱冠中期，可真快，有我当年风范了。”
山魈的身躯毕竟来自李墨，足够承载元婴期的修为，不过瓶颈还是得老老实实突破。
李墨立刻准备起来，用自己的血液炼制毒珠。
毒珠相当于三魂七魄，与器珠是同理，只不过是由李墨负责凝聚，加强对刺青兽的控制。
山魈蛊毒经的结丹期，则是在腹中孕育出血肉金丹。
元婴期能看出无生十方祭典的影子，破丹所化的元婴，直接与刺青兽本身合而为一。
刺青兽即是元婴本身，后续还会化作身外法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刺青兽是李墨的外置中丹田，借用它们的灵力自然是信手捏来。
“万法为一炉，吾必成仙得道。”
山魈与毒修极为契合，但其余刺青兽的功法还是个问题。
李墨站在阴影里，手指探出一粒毒珠，落在山魈的嘴里，后者顿时开始弱冠中期的晋升。
“鬼虎可以魔修，蝾螈应该是丹修，赤狐器修嘛……”
在李墨思索间，从怀里取出翠玉胡芦，往法器内吐出一股子先天精元后，直接向外界释放。
当先天精元显露后，就连蟾蜍毒兽都止不住的躁动。
更何况灵智低劣的囿主。
李墨看着四大囿馆的人流朝巧手居汇聚，突然意识到一点，不由审视的打量着山魈。
“恩，山魈如果达到结丹期，会不会也是无瑕金丹。”

第三百一十五章 完善的金刚周天佛手
任谁看到毒衣青红坊，都会觉得城镇内的毒修疯了，而且是满城数万人一同陷入癫狂。
明明有毒烟笼罩，却有无数身影簇拥着囿主。
四大囿主分泌出刺激神经的毒素，让他们变得无比亢奋，一个个面带笑容，欢呼雀跃。
平日有序的敲锣打鼓声，如今却变成混乱刺耳的噪点。
有毒修在行路间，腿脚的血肉如同黄油般脱落，但他也没有丝毫在意，早已理智全无。
普通民众躲在家中，透过窗户打量着门外荒诞的场景。
他们面露绝望。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发展成如此地步，但眼看着青怡坊就要覆灭，或许他们都得死在余波中。
民众跪地祈求仙神，随即便察觉到青红坊的异样，一缕缕阳光透过法阵，映射在地面。
“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间就……”
来自山魈的嘶吼响起，毒烟稀释的源头正是巧手居，同时还引得四大囿主为山魈而发狂。
山魈张口吞吐，突出一个荤素不忌。
凡是毒属灵气，山魈不管是何种类都不会放过，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令人咋舌。
在大半个时辰前，山魈还是弱冠中期，现在已经临近后期。
四大囿主畸形可怖的身躯面朝巧手居，表情满是贪婪，甚至还用防备的目光看向同类。
山魈在它们的眼中，简直是足以成仙得道的仙丹。
之所以山魈能有如此效果，主要因为先天精元，仅凭本能行事的囿主根本难以抵挡。
李墨已经先后数次提供给山魈先天精元，后者毕竟只是弱冠中期，不可能毫无遗漏的吸收，导致难免外露些许先天精元。
“桀桀桀，真有意思。”
李墨收敛气息站在角落，已经注意到十数位蛛毒宗弟子，他们选择静观山魈带来的混乱。
蛛毒宗弟子一方面想护住四大囿主，另一方面又无法强制改变囿主的念头，进退两难。
李墨利用的就是这点，打算把蛛毒宗一网打尽。
“你们把凡人当成供给灵材的牲畜饲养，就应该要做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准备。”
李墨冷笑一声。
咔。
李墨的右臂脱离自身，血肉骨骼快速分解，化作微尘大小的白骨蜘蛛，混在毒烟中弥漫开来。
凡人涉及的大脑改造手术，都是最为基础的，在场的毒修对他而言，才是蕴含法门的宝库。
白骨蜘蛛悄然间钻进毒修的口鼻，径直爬入大脑。
李墨没有破坏他们大脑，获取改造手术才是正理，帮助道种完善金刚周天佛手。
“桀桀桀……”
无数关于大脑改造的内容涌入李墨的脑海，短短几息内，金刚周天佛手便有蜕变的征兆。
李墨同时控制着白骨蜘蛛改造自己的大脑，大日灵力炼体的部位逐渐开始涉及五脏六腑。
时间流逝，两方实力一直处于僵持。
四海商会丝毫没有插手四大囿馆的意思，韩才不为所动，任由事态在发酵中逐渐失控。
“天快亮了。”
林宗忍不住喃喃自语，表情呆滞的望向半空。
山魈的十位弟子都站在巧手居门前，直面着周遭街道数不胜数的囿馆势力，不由心惊胆战。
他们有点骑虎难下。
本以为有四海商会的撑腰，结果结丹期的韩才不知所踪，巧手居与酒铺都变得空无一人。
林宗等人只能寄望于，山魈背后深不见底的仙人了。
天色渐晴。
山魈能吸收到的毒属灵气锐减，修为卡在弱冠中期。
李墨不再继续取出罐装灵气，反而是四大囿主主动外放毒烟，提供山魈额外的养分。
四大囿主像是在饲养牲畜，想让山魈成长到足以满足它们胃口的程度。
十位山魈弟子瑟瑟发抖。
明明只是待在原地，他们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无力的绝望从心底深处滋生。
张福寿牙关打颤，崩溃的连退几步。
他对着林宗抱拳道：“林宗大师兄，师弟我不愿没头没脑的死在青红坊，今后江湖再见。”
张福寿说完，转身便没入僻静的巷子。
“你们……”
林宗环顾其余师弟，结果又有五人低着脑袋选择辞行，实在不想与巧手居一同陪葬。
其余四人相顾无言。
林宗受到山魈的恩惠，甘愿赴死。
三人则是隐隐察觉到毒衣功的弊端，横竖都死无葬身，还不如跟随着山魈赌一把。
他们举杯敬酒，表情不由变得释怀起来。
吼！！！
山魈一声低喝，口若鲸吞之势。
李墨又是弹出一毒珠，山魈顺势晋升弱冠后期，浑身暴涨的气息已经开始由虚化实。
“再继续僵持下去，山魈怕是能结丹。”
四大囿主把山魈当成一块砧板上的肉，殊不知，只要李墨为山魈供给灵力，刺青兽分分钟实力暴涨到元婴期。
不过李墨还是希望刺青兽能自行晋升元婴期，毕竟兼修再多，也无法同时维持七头刺青兽。
况且，他提供的灵力也并不适宜刺青兽，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它们的实力，山魈就是个例子。
山魈一掌握功法，运用灵力变得极为如臂指使。
如果换作李墨提供的灵力，山魈根本无法灵活施展武功，白骨棒也会存在一定停滞。
“菩萨周天佛手……”
李墨眉头一挑，那门炼体法术又有蜕变。
金刚两字隐去后，名称变为菩萨周天佛手，涉及的部位已经包括血肉经络、脏器、大脑。
最让李墨满意的是，大日灵力对大脑的滋养。
灵力时刻包裹住大脑，李墨的意识一片清凉，连带九幽佛光普照经的修行效率都大大增加。
“应该还能完善一二。”
李墨可以感觉到，蛛毒宗提供的法术重复度越来越高。
山魈略显不耐烦的睁开眼睛，体型暴涨到八米出头后，闭关室就变得有点狭窄了。
“哇。”
它抽出白骨棒一扫。
巧手居的二层化为废墟，顶部的屋檐直接被掀飞。
山魈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大囿主也毫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的舔着嘴巴。
众毒修注意到山魈的反应，心头都不禁生出疑惑。
为何感觉？
山魈把四大囿主也当成自己的食物了？
“哦。”
山魈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突然注意到巧手居门前的四位猴子猴孙，不禁挠了挠头。
“哇哇哇啊。”
李墨笑着传念道：“想传授随你，山魈蛊毒经虽然是由我所创，但决定权在你手里。”
哪怕有人掌握山魈蛊毒经，威力也远不如山魈。
山魈蛊毒经的虫化是需要用自身血肉当媒介的，也就恢复力堪比诡物的山魈可以乱来，寻常修士哪敢随意割肉化虫。
山魈呼唤一声表示了解，然后俯身抓起仅剩的四位弟子。
“师尊……”
林宗四人注意到李墨后，顿时反应过来，似乎一切都是四海商会布的局，不由面露狂喜。
山魈拍了拍他们的脑袋，接着继续闭目修行。
李墨旁若无人的来到林宗四人身旁，围拢在巧手居外的诸多毒修，似乎察觉不到其存在。
“你们今后便正式拜入山魈门下，属于四海商会的一员。”
“多谢仙长看重。”
他们大喜过望，对着李墨连连磕头。
李墨手掌抚过四人，关于山魈蛊毒经结丹期以前的内容，直接灌输进他们的脑海。
“我便赐予你们道号，林宗为灵明，廖一久为赤尻，罗俊为通臂，李光熙为六耳。”
四人不知道号的恶趣味，激动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尽快修行吧，借着你们师尊带来的灵气尽快入门。”
四人没有过多犹豫，纷纷坐在一旁闭目苦修山魈蛊毒经，牵引一丝丝灵气涌入中丹田。
他们在修行功法时，身躯的异化竟然开始加剧。
原本只有脑袋、双臂呈现猴形，如今脖颈和肩膀也长出细密的猴毛，变得愈发非人。
李墨也没预料到，山魈蛊毒经竟有如此作用。
“心兽宗功法是在体内饲养灵兽，再借用灵兽的力量对敌，山魈蛊毒经直接将修士本身化为野兽，两者其实殊途同归。”
李墨对灵明四猴不由抱有期望。
如果他们能顺利结丹的话，便能为心兽宗平添一支脉，世间也将多出一类独特的兽修。
韩才等人就藏身在酒铺的地窖，也注意到灵明四猴的异化。
“徒儿，到底什么情况？”
“你看，不都是兽修嘛。”
韩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竟然痴痴的傻笑起来。
他老人家联系完田昌文，略显担忧的传念道：“徒儿，把他们放在众矢之的太过危险，不如……”
“别露马脚，山魈最多三日便要结丹了。”
李墨话音刚落，山魈的嘶吼震天动地，在吃掉最后一颗毒珠后，其腹中凝聚迟虚无的假丹，距离结丹期一步之遥。
山魈捶胸顿足，对毒属灵气更加渴求。
四大囿主蠢蠢欲动。
李墨见状心念一动，尸山离体后钻进山魈的口中，直接把小世界内的毒属灵气倾泻而出。
两日后。
毒衣青红坊云散日出。
火红的夕阳照射在蟾蜍毒兽的背部，能看到巨兽穿行在无尽山脉中，风景令人无比沉醉。
山魈站起身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第三百一十六章 山魈成结丹
山魈选择晋升结丹期后，血肉骨骼开始不断畸变。
场面如同妖魔出世，令囿馆的毒修深感恐惧。
李墨表情微妙，感觉像是自己的金丹即将凝聚，道体与山魈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
大荒仙体生出一丝蜕变的征兆，不过光是山魈结丹还不够。
李墨有种预感，待到所有刺青兽补全灵根后，大荒仙体会更进一步，再经过结丹成婴，又能把道体推向前所未有的境地。
“难道是完整仙体？”
李墨心头无比振奋，花费良久才压制住杂念。
吼！！！
空气扭曲，山魈正式踏足结丹期，空荡荡的腹中翻江倒海，毒水凝聚出一颗肉瘤心脏。
没错，山魈的金丹不管怎么看，都是脏器。
因为并非传统意义的金丹，李墨也无法分辨出，金丹有没有达到无瑕，只能说逼格到了。
山魈身躯暴涨到十五米，俯身用蔑视的目光望向人群。
作为李墨的刺青兽，哪个不是与元婴期存在交过手，山魈怎么可能对一群宵小看得上眼。
李墨突然想到什么，神识不由扫过泥丸宫的造化书，可惜山魈的金丹不在烙印的范围内。
否则道种又能平添一项神通。
李墨有点可惜，但同时也明白金丹属于山魈的一部分，刺青兽早已经烙印进大荒仙体中。
“饿，饿了饿了。”
锦鸿囿主率先生出反应，庞大的身躯蠕动起来。
它张开嘴巴，触手状的舌头卷起十数位毒修塞进口中，引得人群一阵混乱，残肢碎块飞溅。
“饿！！！”
锦鸿囿主长出大量手脚，以极为变扭的姿势朝山魈奔去，元婴期的气息暴露无遗。
顶着山君首的毒修一个个捂住脑袋，骨骼碎裂声响起。
他们的脑组织快速生长，仅仅几息便撑破头骨，意识因此被磨灭，化作毫无灵智的傀儡。
傀儡蜂拥跟着锦鸿囿主，直至被同伴踩死才会停歇。
其余囿馆的毒修面露惊惧，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要远离囿主。
囿主扭动着身躯，再次分泌出迷惑心神的毒烟。
毒修的惊惧一扫而空，神情重新变回疯癫至极的狂热，兴奋到相互厮杀起来，腥臭味扑面。
“徒儿，我们是否要出手？”
“不用，看山魈表演吧。”
李墨打量着锦鸿囿主，发现后者压根没有元婴，可见确实是十二仙炼制出来的诡异造物。
“呔！！！”
山魈吐出一口腥臭的唾沫，双脚用力翻身迎击。
它在半空中化作十米出头，没有急着使用白骨棒，随即血肉畸变，长出灵活的八双手臂，每只手臂都从腹中抽出根肋骨。
山魈已经有点孙大圣的味道了。
砰！！！
白骨棒用力一砸。
街道直接打出一豁口，锦鸿囿主狼狈的翻滚躲开，两个庞然巨物顿时在街区间缠斗起来。
什么毒修，山魈一脚就能踩死两三位。
山魈修为确实不过结丹期，可肉身强度已经达到元婴期，单对单绝对不会落入下风。
其余囿主都有意动，只是明显有蛛毒宗弟子抑制他们。
韩才看着毁坏的房屋，气急败坏的自语道：“不行不行，这都是我心兽宗的弟子啊。”
自从得知毒武者能通过修行变成兽修，他就感觉毒衣青红坊几万人全是心兽宗的外门弟子。
只要消化掉，心兽宗的规模直接扩增一倍。
“我警告你，李墨，别搞出太多死伤来。”
虽说巧手居附近的民众都已经撤离，不过按照山魈的架势，再打下去确实得波及整个城镇。
李墨掌心摊开，以自身血肉开始滋生蛊虫。
一只只巨胃虫四散开来。
巨胃虫体内拥有空间，用来收取凡人绰绰有余。
李墨不再收敛气息，靠在巧手居的残垣断壁上，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城镇中的一切。
他能察觉到，蛛毒宗弟子纷纷把注意力投来。
“呔！”
山魈跳到锦鸿囿主的背部，一口咬掉几十斤血肉，吞食后又手臂直接化作骨质的巨锤。
一锤打出，锦鸿囿主直接横飞十几米。
马陆囿主见状，脱离束缚加入对山魈的围剿，移动时周身的残肢碎肉脱落，引得毒修争抢。
“别藏着掖着了，小心猴头不保。”
李墨开口提醒道，山魈不再藏拙，一把抽出脊椎里的宝贝。
“呔！”
山魈愈发喜欢发出些不明所以的嘶吼，白骨棒用力一刺，直接贯穿锦鸿囿主的身躯。
“饿啊……”
马陆囿主从牙缝里挤出两字后，张嘴吐出一根根骨矛。
石门囿主也按耐不住，扭动着布满乳山皮肉缓缓靠近，因此加入的毒修数量也在加剧。
李墨光靠着收拢尸骸，便赚得盆满钚满。
白骨宝身补全十一灵纹，尸山小世界又平添几分面积。
唯独翠山囿主不为所动，全身的无数兽首不断晃动，似乎在极力克制对山魈的本能。
蛛毒宗似乎意识到局势的不对劲，几十位弟子现身。
领头的老者有结丹期圆满，周遭弟子称呼他为鹊毒掌门，其死病侵蚀的痕迹极重，大概率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他们直接对己方的毒修展开屠杀，把尸骸扔进翠山囿主的嘴里，想掌控后者的行径。
结果翠山囿主直接甩开蛛毒宗弟子，横冲直撞靠近巧手居。
出乎意料的是，翠山囿主没有舍近求远，径直对锦鸿囿主展开攻击，撕扯着对方残破的血肉。
局势无比混乱，作为罪魁祸首的山魈选择辗转腾挪，灵活的耍弄着几头愚笨的囿主。
山魈能倚仗尸山补充灵力，变相弥补修为的短板。
“不，不可能的，不……”
鹤毒道人不断重复着，狼狈的靠在墙边勉强站立。
看似囿主依旧占据上风，实则毒衣青红坊已经彻底失控，恐怕要死掉两三头囿主。
最让他绝望的是，稳坐钓鱼台的李墨。
鹤毒道人压根看不清李墨的虚实，但后者白发老人的形象，又让他想起四海商会的一人。
青山老人。
传闻中，青山老人的实力足以力敌绯红，乃是元婴期里的佼佼者，连天剑门都要高看一眼。
鹤毒道人跪倒在地，体内响起骨骼碎裂的动静。
他并未渡过不惑期死病，导致骨骼非常容易失控，如今更是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徘徊。
“掌门。”
有蛛毒宗弟子也看出鹤毒道人的状态不对劲，想要扶住他，结果却被后者一把推开。
鹤毒道人满脸怨毒，盯着如同在看戏的李墨，接着往自己嘴里灌着各类剧毒之物。
“死死死。”
他没走几步，便化为一滩剧毒烂泥，连滚带爬向李墨所在。
与鹤毒道人同行的还有七位结丹长老，他们的精神早已在剧毒的侵蚀中，变得异常极端。
讲道理，愿意和李墨服个软的话，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算了，结束吧。”
“师姐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师弟我都是被逼无奈的，今后我一定好好经营青红坊。”
李墨忌惮的看了眼半空，仿佛群山中有十二仙在窥视。
鹤毒道人已经来到百米内，血肉开始异化，增生的骨骼包裹住全身，朝着不可名状蜕变。
“毒修异化后，感觉像是大号的昆虫？”
李墨不为所动，任由鹤毒道人把巧手居撞塌，然后往原地喷吐大量毒烟，试图占据先机。
好在四猴已经提前撤离，否则难免殃及池鱼。
“哈哈哈哈哈。”
鹤毒道人意识已经模糊，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余结丹长老正惊恐万状的抬头看去。
两根手指从毒雾里伸出。
鹤毒道人连基本反抗都无法做到，被手指轻易拿捏。
毒烟散去。
三百米有余的巨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李墨全身呈现暗金色，还能看到鳞片状的蟾皮。
“啊啊啊……”
结丹长老歇斯底里的叫喊，然后便被李墨脊背延伸出的蛛足刺入眼眶，大脑吞噬殆尽。
相比蛛毒宗，李墨其实更像反派，处处透露着邪异。
“安分点。”
李墨处于金蟾刺青兽化，再施展大小自如，局部的手臂胀大至千米，一掌拍晕三头囿主。
砰。
翠山囿主还想着逃离，又被一指头弹在千米外。
甚至就连蟾蜍毒兽，都因为突如其来的负重变得缓慢，躁动不安的想要摆脱掉李墨。
李墨连忙恢复身形，沟通众毒修大脑内的白骨蜘蛛。
刹那间，整个毒衣青红坊一片死寂，到处都是晕死过去的毒修，山魈扛着白骨棒手足无措。
山魈显然依旧没有打痛快，李墨将它摄入尸山小世界。
四大囿主也镇压在法宝内，李墨暂时不好处理，生怕十二位师姐会找自己算旧账。
蛛毒宗弟子数量不多，手里都沾染着累累白骨，最终成为尸山小世界的一方住客。
毒修皆是留有一条性命，个个总角期修为，价值实在不高，看看后续能否弃暗投明。
韩才等人离开暗处，对李墨显露的实力心有余悸，哪里是寻常元婴期能相提并论的。
“韩师，你联系田昌文吧，调来一批人手入驻青红坊。”
巨胃虫吐出数万民众，他们茫然的站在街道两旁。
韩才嘴角抽动，转头无奈的说道：“你……”
李墨已经闪身消失，把烂摊子交给韩才，自己去研究再次完善出的【浮陀周天佛手】。

第三百一十七章 陆续蜕变的刺青兽
对毒衣青红坊的民众来说，宛如经历荒谬无比的闹剧。
他们前一息还在屋内躲避囿主带来的灾祸，下一息，便被巨胃虫吞入体内的芥子空间。
因为芥子空间的局限性，民众不过片刻就昏迷过去。
等到他们再睁眼时，毒衣青红坊已经翻天覆地，不但城镇化为废墟，囿馆也宣告着覆灭。
民众四顾茫然。
他们前来毒衣青红坊，不就是为成仙得道的机缘，如今囿馆荡然无存，岂不是仙路断绝。
“不可能的，囿馆怎么会轻易落败……”
有民众跪倒在地，崩溃的掩面哭泣。
四大囿馆把囿主形容的神乎其神，结果落得如此下场，让将囿主奉为仙神的民众有点崩溃。
毒烟弥漫间，民众的气息变得不对劲起来。
韩才注意到异化失控的迹象已经开始蔓延，不由头皮发麻。
稍有不慎，毒衣青红坊将沦为诡物的乐园。
“卢麾，立刻用醒神的尸酒挥发成酒气，让他们冷静一下，免得都往不人不鬼靠拢。”
韩才传念给酒铺的掌柜。
卢麾得知后，顾不上尸酒价值如何，指挥着伙计把一坛坛倒进青铜鼎中，直接焚烧起来。
酒香四散，民众的情绪逐渐趋于稳定。
并且散修势力见到局面由四海商会掌控后，立刻发挥墙头草的作用，维持着城镇的秩序。
他们意识到，四海商会绝不是四大囿馆能相提并论的。
囿主好歹也是元婴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青红坊，说明四海商会坐镇的修士，绝不只是一个结丹期的韩才。
韩才见城镇内的喧闹已经平息，直接把几具蛛毒宗弟子的尸体，悬挂在闹市的出入口。
他运转灵力，声音在城镇间回荡着：“老夫乃是四海商会在青红坊的管事韩才，商会出手解决囿馆，也是另有原因。”
“囿馆以活人炼制灵材，其弟子却从未移植兽首，他们以人面示人，可见传承留有弊端。”
民众还有点将信将疑，结果四海商会从囿馆中，翻找出大量浸泡琉璃罐的灵材器官。
韩才硬着头皮与民众解释，主要还是想筛选他们入心兽宗，否则哪里需要如此麻烦。
“四海商会将接手青红坊，由我们来发放仙法的传承，引人入道依旧不会改变……”
韩才好说歹说，才让民众清理起废弃的房屋。
医馆大夫何时见过如此耐心的韩才，殊不知在场几万人都有可能兽修种子，价值可想而知。
目前心兽宗的发展已经陷入瓶颈。
门下弟子的数量在近些年涨幅不大，毕竟心兽地界的城镇有限，继续深挖容易影响凡人的繁衍。
一旦毒衣青红坊的民众归入心兽宗，直接凭空造就一支脉，宗门的底蕴至少能暴增一倍。
四猴在李墨的授意中，把山魈蛊毒经的总角期内容，有意无意的在民众里传播开来。
只要对比山魈蛊毒经，发现毒衣功的缺陷并不难。
四猴作为山魈的嫡系弟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的兽首与脖颈几乎看不出后天痕迹，运转毒属灵力也不见半分停滞，明显更为完善。
至于山魈逃叛的六人弟子，其中有两人死在囿主的余波中，活着的四人疯掉三人。
幸存的那人心气全无，干脆放弃修行。
几日后，四海商会开始发放一类特殊的尸酒，能够促进兽首与身躯的融合，只是难免导致兽首往猴头的方向异化。
尸酒自然出自李墨之手。
想要建立心兽宗的支脉，需要更加便捷的入道方式。
四猴都是移植兽首后，由山魈施展畸变强行入道，看似很方便，但会占据山魈大量时间。
李墨便施展丹药神通，孕育出一张酒方。
【猴头酒】
【以元婴修士脑袋为药引，添加山魈血三两，放置于尸腹百年即可成酒糟，药效促进身躯永久兽化，压制失控的可能。】
服用猴头酒三斤，脑袋就能变为猴头，入门山魈蛊毒经。
不过想要筑基，至少得二十斤猴头酒，让浑身都化作猿猴，心兽宗直接拿捏住命脉。
虽然明面上四海商会还未告知心兽宗的信息，但田昌文已经准备起来，对山门进行扩张。
同时，田昌文也需要规划如何在毒衣青红坊种植灵材。
他们把囿馆的体系打破，导致无法产出资源，就必须得重新建立，否则难免得罪十二仙。
而毒衣青红坊的近况，李墨一直看在眼里。
李墨没有急着插手，既然田昌文等人不曾求助自己，说明心兽宗还是有解决的办法。
毕竟心兽宗的体量要比蛛毒宗更大。
李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磨练肉身，山魈则摄入尸山小世界，老老实实闭关稳定修为。
罡风呼啸。
李墨对蛛毒宗布置的法阵做出完善后，便径直离开城镇，来到不受法阵庇佑的外界。
蟾蜍毒兽仍然在不知疲倦的赶路。
李墨只感觉迎面吹来的罡风如同利刃，打在周身劈啪作响，新旧皮囊都无法完全抵挡。
细密的伤痕显露，又在大日灵力的作用下逐渐恢复，变相使得炼体的效果增加五六成。
“呃。”
李墨发现自己有些小瞧罡风的恐怖。
蟾蜍毒兽并非死物，速度忽快忽慢，导致罡风难以勘测，稳住身形都不是什么易事。
原本李墨还想着直接去毒兽的脑袋处炼体，现在看来，光是背部的罡风就足够吃一壶了。
他盘腿坐在法阵侧面，血藏魂捆住不远处的凸起物。
李墨刚想闭眼修行，结果蟾蜍毒兽突然一个转向，使得罡风朝向发生变化，顿时倒飞出去。
还好有血藏魂在，他又重新爬回原地。
折腾半日后。
李墨的伤势逐渐加剧，光靠大日灵力已经无法维持。
他见状不忧反喜，唯有伤势不断经历重组，才能让浮坨周天佛手的效果达到极致。
再次完善的浮坨周天佛手，已经把骨骼包含其中。
李墨肉身的内外，时刻被大日灵力所滋养锻造，可惜灵力略显匮乏，导致炼体效果一般。
他干脆把炼体集中在皮肤，保证罡风不会造成器官损伤。
“不知修仙界是否有体修的存在，浮坨周天佛手应该足以媲美体修的传承了吧？！！”
李墨在消化掉蛛毒宗所有的法术后，已经把浮坨周天佛手完善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通过神识内视可以看到，大日灵力以玄之又玄的线条分布，似乎能拼凑出一张佛陀图。
李墨在炼体时，脑后的光晕常亮着。
淡淡的佛光外露，形成一身金白相交的袈裟宝衣，有数以万计的草木修士虚影簇拥着。
哪怕如此，浮坨周天依旧留有余地。
李墨有种预感，将来要是医术神通更进一步，必然能把浮坨周天佛手推动到另一层境地。
“难道不只仅限于炼体？”
李墨强压杂念，继续枯燥乏味的炼体。
他无比狼狈的在风中凌乱，仿佛是悬在半空的肉身风筝，多次动用先天精元修补伤势。
花费百日，李墨的皮肤足以承受住罡风摧残。
他放开浑身的毛孔，任由罡风渗入血肉骨骼，慢慢适应着分神吸收灵气，同时展开两类修行。
刚开始，颇有点顾此失彼的感觉。
但随着李墨日渐熟悉，外加有天生圣人的加持，很快就已经习惯高难度的修行模式。
或许是三元婴能察觉罡风的威胁，吸收灵气的效率大大增加。
李墨终于可以感受到，炁婴期不是遥不可及，不出意外，噬魂魔婴应该是首个触及瓶颈的。
他已经非常刻苦，但比起刺青兽还是差点。
众刺青兽受到山魈的刺激，没日没夜的在小世界苦修，后天灵根陆续补全到三分之二。
蝾螈是第二位孕育后天灵根的刺青兽。
它没有感受极度的疼痛，只是深埋地底十日，才让木属灵根彻底形成，融入头顶的巨树中。
本命法器【参天树】。
参天树的外表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海量的生机，也能通过掠夺外界草木生机茁壮生长。
暂时还未看出用处，应该和山魈的白骨棒一样，需要刺青兽达到一定境界才能显露。
蝾螈的功法倒是很好解决，用丹修功法为范本完善即可。
李墨命名为【蝾螈盘木功】。
蝾螈盘木功最为特殊的地方在于，蝾螈平日里盈余的生机，会在参天树的枝头凝聚丹药。
一旦有生灵服用丹药，在药力未曾消化完毕前，小家伙能借助参天树控制生灵的潜意识。
鬼虎随之后天灵根完整。
李墨预料之外的是，鬼虎的后天灵根不是阴属，而是由阴属灵根变异的鬼属灵根。
他顿时有点犯难。
李墨从未听说过有魔门功法契合鬼属灵根。
放到古代修仙界，确实有修行者残魂所化的鬼修，但天地剧变后，魂魄都已经不可名状。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自己到哪里去找什么鬼修传承？
他死马当活马医的询问田昌文，结果得到一个消息。
“李墨，我听闻十二头毒兽背部的青红坊，坐镇势力的传承不尽相同，说不定会有鬼修？”
李墨无奈的摇头，看来只能碰碰运气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大荒仙体诞灵根
鬼虎痛快的在山林间穿梭，身躯也因为鬼属灵根生出蜕变。
血肉更加虚无，毛发化作漆黑如墨的烟尘，并且在飘散间，形成一颗颗面目狰狞的人首。
不管怎么看，确实无愧鬼虎之名。
砰砰砰……
一头刚成型的弱冠期诡兽从旁经过，鬼虎四肢发力朝猎物狂奔而去，自己顺势没入阴影里。
李墨表情微妙。
在不动用神识的前提下，光凭肉眼竟然无法捕捉到鬼虎。
由此可见，鬼属虽然比阴属极端，但也赐予鬼虎前所未有的隐蔽性，亦如聊斋志异里的鬼差。
“哎……”
李墨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只可惜鬼属灵气太过稀少，即便是尸山小世界也找不出几缕。
鬼虎俯身死死盯着诡兽，阴影向尾部聚集。
嗖。
清脆的破空声响起。
鬼虎的尾巴竟然直接贯穿诡兽脑袋，花费半息便了结猎物，展现出难以言喻的恐怖攻击力。
鬼属灵根自然是融入虎尾，从而诞生本命法器。
【伥鬼影】。
目前来看，伥鬼影还未衍生出其它作用，只是使得鬼虎的尾巴能如同蝎子一般暴起。
鬼虎咬住诡兽尸体，拖行着来到一处地洞内。
它张嘴吐出无尽黑烟，直至笼罩尸体，随即鬼虎一点点钻进尸体内部，蛰伏其中一动不动。
“咦？”
李墨很快发现鬼虎的用意，当阴属灵气通过尸体的过滤，性质会转变成特殊的烟雾状。
鬼虎吞进腹中后，阴属灵气竟然渐渐转变成鬼属灵气。
李墨面露遗憾。
由于缺少鬼修功法，任凭鬼虎再怎么卖力的吞吐灵气，修为进展也远远不比山魈、蝾螈。
或许蝾螈已经成婴，鬼虎都不一定能筑基。
李墨不想强行创造功法来唬弄刺青兽，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刺青兽根基受损，甚至影响道体。
他安抚完鬼虎后，发现其余刺青兽情况各异。
金蟾孕育金属灵根，融入蟾蜍皮中，形成【金蟾衣】，外表区别不大，体型增长到百米。
李墨本打算用器修来创出金蟾的功法，但很快发现两者的契合度实在太低，只得放弃。
器修虽然以金属为主，但偏向侵蚀性。
金蟾则纯粹是肉身强度，本命法器金蟾衣的功能也是防御，两者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
“或许剑修传承中，能找到金蟾的功法？”
让李墨意外的是，器修反而适合赤狐，传闻中火焰的极致三味真火，便具有恐怖的侵蚀性。
子器派也有火属道统，创造功法立刻提上章程。
赤狐的火属灵根同样融入尾巴，身后的九尾燃烧起来，火焰的光泽竟然是妖艳鳞光色。
配合纯白的毛发，像是封神榜中魅惑朝纲的妲己。
本命法器【九尾火】。
赤狐以九尾火外放的火焰，凡是沾染，血肉便会出现溶解。
李墨花费几日，将赤狐的功法【赤狐磷光经】创出，刺青兽掌握后也不见半点异样。
赤狐盘着尾巴，躺在火山口舔舐毛发，透露出一股子慵懒。
鲲鲸紧随其后，在尸山小世界内造成的动静是最大的，围绕山脉的江河不由波涛汹涌。
因为巨兽时代的关系，有部分水属草木修士躲进江河中。
它们随着水流上下起伏，目光崇敬的望向鲲鲸。
如今的草木修士依旧还未完成统一，只有小世界中央，张果合果不久前刚建立起聚集地。
不过草木修士对李墨的信奉却没有丝毫改变。
连带着李墨的七头刺青兽，在庙宇里也有相应塑像，显然草木修士把它们当做从属神看待。
嗡……
鲲鲸发出一声长鸣。
当水属灵根成型的瞬间，主动钻进鳍骨中。
所谓鳍骨，指的是鱼鳍退化后的无用器官，在鲲鲸的背部，形似火山状，用作喷吐水雾。
本命法器【鱼云雨】。
鲲鲸催动鱼云雨，周遭千米有云层笼罩，点点雨滴划过，很快就滋生出一场倾盆大雨。
雨点又在眨眼间变为冰雹，或是鹅毛大雪。
总体来说，鲲鲸的本命法器最为声势浩大，但明显受限于境界不足，使得天象的威力一般。
“不如……”
“气修？”
李墨一思索，鲲鲸的灵力比较多变，能在水、雾、冰、雪间不断转化，比较适合气修功法。
气修功法温和平缓，炼化出的灵力接近灵气本身的性质。
李墨目前已知的气修功法不多，好在类似的功法流传甚广，在各黑市都能购置到。
有四海商会帮着收集气修功法，他也无需操心。
李墨耐心等待着烛龙的后天灵根补全，大荒仙体已经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脱胎换骨。
“大荒仙体关联刺青兽，成长速度确实惊人。”
混元无漏和天生圣人则完全相反，必须得通过道体融合，像是拼图般一块块慢慢来。
李墨眯起眼睛，罡风使得五官隐隐渗出血水。
“呼。”
他强行站起身子，血肉不知不觉已经消磨小半，好在骨骼的坚韧度乃是中品法宝。
李墨向前迈步两三百米，直至面对的罡风达到自身极限。
血肉损伤无所谓，借此磨练出金刚佛陀之身才是硬道理。
李墨牵引十年先天精元，干瘪的体魄又重新充盈起来，新长的血肉微微泛白，似七宝材质。
“妈的，一直深入修行浮坨周天佛手，不会全身灵材化吧？”
李墨嘴角抽动，总感觉自己会落得个唐僧的下场。
不过浮坨周天佛手依旧还是利大于弊的，毕竟炼体的法术实在少见，并且还兼顾各器官。
李墨每隔两三日，便继续向前行路百米。
比起修行，炼体简直是一种折磨，只听到血肉滋滋作响，大日灵力正由外而内的改造着。
在两个月以后，气修功法已经足够道种完善。
【鲲鲸提壶经】
鲲鲸提壶经能发挥出鲲鲸御水的天赋，弱冠期竟然是在体内滋生出数以百计的鱼胃。
鱼胃用来装不同的灵气，鲲鲸驾驭天象的能力得以细化。
嗡。
鲲鲸蒲扇着鱼鳍，一头扎进江河底部，不断吞吐灵气，开始朝着山魈的结丹期追赶。
李墨打量着尸山小世界内，凡是掌握功法的刺青兽，都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神通本事。
“必须尽可能让毒衣青红坊强盛起来，哪怕暂时不会接触其余青红坊，但也是早晚的。”
李墨不明白十二仙的目的，得随时做好准备。
毒衣青红坊在四海商会的管理下，变得秩序井然，并且尝试性的种植一些毒属灵材。
就等蟾蜍毒兽止步，到时心兽宗会把相应的药田资源送来，实现批量化应该问题不大。
李墨传念询问田昌文具体进展，得知体修资源无从下手。
“我来搞定体修资源吧，酿造些尸酒就行。”
两人规划完毒衣青红坊的具体发展步骤，李墨发现沉睡已久的烛龙终于有苏醒的迹象。
李墨不由关注烛龙，尸山小世界竟有日月当空的异象生出。
作为刺青兽主位，烛龙确实是最特殊的那一头，代表着大荒仙体的上限，潜力无限。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
诡兽纷纷选择蛰伏，张果合果见状主动反击，一时间，山脉各处都有挥舞根茎的小人。
烛龙直冲天际，阴阳属灵气不约而同的暴动。
在它体内，同时有两根后天灵根孕育。
“难道……”
李墨还未深究，浑身无端传来剧痛，源头竟然是皮肉间的韧带，也就是所谓的“筋”。
在大荒仙体的推动中，他的左手筋蜕变为后天火灵根，右手筋蜕变为后天鬼灵根，左腿筋则是后天木灵根……
最为关键的便是，脑袋里竟然衍生出两根灵筋。
左眼连接阴属后天灵根，右眼连接阳属后天灵根，眼瞳神通太阴太阳生出翻天覆地。
李墨伸手一摘。
左眼落在掌心，太阴星散发着幽幽暗光。
仅仅是半息，毒衣青红坊陷入永恒的黑夜中，所有人的五感都被剥夺，时间仿佛静止。
就连蟾蜍毒兽都无法避免，撞塌一座数百米的山峦。
李墨连忙收回太阴星。
他不禁心有余悸，太阴太阳神通得到灵根的加持，又关联烛龙，威力已经暴涨十数倍。
“等等……”
李墨表情一愣，突然翻开造化书。
空白页显露左腿筋的虚影。
只要完成烙印，不但左腿筋的木属灵根能化作先天，蝾螈的灵根同样可以后天转先天。
八根灵筋形成的道体，必然无比契合大荒仙体，甚至道体孕育时能直接与大荒仙体合二为一。
李墨强忍着烙印的念头，空白页数量又变得相形见绌。
“八筋要烙印，五官也得烙印，希望分神期能多给几张吧。”
李墨闭目运转功法，后天灵根使得修行效率平添五成，并且刺青兽化会变得更加紧密。
至于烛龙的功法，麻烦程度还要在鬼虎、金蟾之上。
符合阴阳属，难道要去双修的旁门左道碰碰运气？
李墨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烛龙自己跟自己双修的场面，辣眼睛不说，传承又比较下乘。
烛龙的本命法器名为【阴阳珠】，正是双眼。
阴阳双珠放出后，能各自笼罩一片区域，陷入白昼与黑夜。
李墨苦笑连连，继续向蟾蜍毒兽的脑袋靠近，而巨兽的速度有着微不可察的减缓。

第三百一十九章 我等可取而代之
当蟾蜍毒兽的行路速度生出减缓的迹象后，率先注意到的并非李墨，也不是四海商会。
而是遍布毒衣青红坊的散修势力。
他们敏锐觉察异样后，明白蟾蜍毒兽即将临近福地洞天，代表着源源不断的资源获取。
各势力还算收敛，毕竟毒衣青红坊刚经历改换门庭。
他们第一时间告知韩才，后者也没有阻止散修势力逐利，只是要求各势力按照以往行事。
想要参与福地洞天的开采，至少得付出一定数量的凡人。
并且兽修属于道门正宗，山魈蛊毒经的入道条件，也得身躯不曾受到死病的严重侵蚀。
所以提供的凡人必须是青壮年。
各势力不用强制招收凡人，只要放出成仙得道的消息，就有大量凡人希望借此接触仙法。
在这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世界，成仙充满着诱惑。
韩才看着步入正轨的城镇，表情显得无比振奋。
“有毒兽提供灵气，凡人入道都无需消耗资源，心兽宗如果能抓住这个机缘，底蕴暴涨啊。”
不过只要是机缘，其中都暗藏危险。
目前韩才还没有透露心兽宗的信息，但迟早会流传出去。
毒衣青红坊可是参杂无数小势力，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加入心兽宗，但宗门便会鱼龙混杂。
保持纯粹性的话，发展又有局限性。
招募散修家族的好处在于，他们会将一代代培养的子嗣，为心兽宗提供新鲜血液。
韩才与田昌文聊过此事，宗门发展必须经历驱狼吞虎。
他们有李墨坐镇，背后还有一尊庞然巨物子器派，要是连修仙家族都无法拿捏，白瞎了花费数百年打下的厚实根基。
“心兽宗……”
韩才思绪万千，通过肢体能感受到毒兽正在进一步的减速，福地洞天大概率在千里内。
无需他点醒，各势力已经做出准备。
一支支商队规划好路线，朝毒衣青红坊的目的地而去。
同时诸多散修也纷纷赶往。
他们想要在毒兽驻守时，参与到福地洞天的瓜分，或是在毒衣青红坊交易灵材资源。
在十二青红坊中，先前蛛毒宗占据【毒衣】实力最弱。
但毒衣青红坊的名声，在修仙界不是其余青红坊能比的，引得底层散修为之飞蛾扑火。
甚至有凡人打听到消息，举家朝毒衣青红坊而来。
据说只要能入城，就有机会得道成仙，或许是他们凡人想要接触修行，最为可能的方式。
……
蟾蜍毒兽行路时地动山摇，哪怕百里外都能清晰听到。
对有心人来说，想要推测出福地洞天的位置不难。
半空中。
有数以千计的古怪气修在翱翔，目标直指福地洞天。
他们的修为普遍有弱冠期，夹杂七八位结丹期，领头的气修更是外露着初入元婴的灵力。
风声呼啸。
众气修皮肤和血肉不粘连，使得他们宛如风筝般灵活。
背部鼓起的肿包布满孔洞，古怪的气修传承，能让他们把灵力化作气体状支撑长时间御空。
“加快速度，必须赶在毒兽达到前，先一步布置暗手。”
元婴气修开口说道。
其余气修纷纷应到，接着他们的鼓包开始胀大，仿佛与山峰融为一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高掌门，蛛毒宗山门内已经作鸟兽散，大部分弟子都选择叛离，外门长老也没做阻拦。”
“果然如此。”
高才面露贪婪，眼中的炽热难以言表。
“蛛毒宗必然在青红坊遭遇什么祸端，只要我们抓住，就能让青红坊易主，嘿嘿嘿嘿。”
青红坊吸引着很多小型宗门的窥视，但碍于他们对幕后人的忌惮，不敢主动抢夺所有权。
如今蛛毒衣近乎覆灭，闭气宗是首个注意到的。
主要因为闭气宗掌门高才早年与鹤毒道人有过结交，得知隐蔽在密林深处的蛛毒宗位置。
高才转头说道：“传念给执法堂弟子，叫他们别留手，直至蛛毒宗满门身死。”
“是……掌门。”
刘林图咽了口唾沫。
事实上，几年前高才还和鹤毒道人称兄道弟。
高才喃喃道：“鹤毒，你哪有资格插手青红坊，连元婴期都不是，落得如此下场也正常。”
他呼吸粗重起来。
印象中蛛毒宗在入驻青红坊的时日里，势力暴涨十数倍，鹤毒道人随时都可能破丹成婴。
“高掌门，山脉的环境有变化。”
有弟子提醒道，高才回过神朝地面看去。
只见荒山野岭竟然被厚厚的一层蛛丝覆盖，草木间遍布瘆人的毒虫，鸟兽几乎已经绝迹。
以榕树为主，树干覆盖着黑灰色的藤蔓，枝叶扭曲狰狞。
当山风吹过。
榕树晃动间发出一阵阵哀嚎般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高才的目光扫过众人，“没错，福地洞天多数是高阶修士的尸骸深埋地底，长年累月形成。”
“呼。”
“自古以来，机缘都是有能者居之。”
众气修发出附和的笑声，他们背后的肿包有所收敛，并且御空的高度开始一点点降低。
高才嘴里不断絮絮叨叨着，能看出心底里的悸动。
他们继续向北方二十里，远望能看到一座低矮的山峦，弥漫着浓郁至极的毒属灵气。
山体形似蚁巢，寸草不生的环境与周遭格格不入。
高才围绕着山体一圈，发现几处山洞都有海量蜘蛛盘踞，显然福地洞天内并不安全。
“暂且不去理会福地洞天，以毒衣青红坊为主。”
“布置法阵吧。”
高才指向山峦西南方的平坦空地，众弟子连忙俯身而去。
他从鹤毒道人的口中，其实已经套出不少信息，特别是关于蟾蜍毒兽平日里的习性。
高才明白，蟾蜍毒兽虽然堪比元婴期，但灵智低劣。
蟾蜍毒兽通常在止步后，会本能的分泌浓郁毒烟，有点像是寻常野兽通过尿液划分地盘。
在毒烟未稀释前，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高才谋划已久，有意只完成法阵的九成，如此一来，哪怕神识也无法察觉法阵的端倪。
况且，毒衣青红坊哪来的元婴期？
两日后，一切就绪。
所有气修纷纷藏身在各处，唯独刘林图擅长敛息的法术，一人悬浮在高空，纵观山脉。
蟾蜍毒兽造成的地震愈演愈烈，动静一点点由远至近。
高才利用沿路设下的眼线，发现散修势力已经出现，只不过距离福地洞天还有三四百里。
“速战速决，否则容易引起混乱。”
高才最看重毒衣青红坊的地方就是，能用散修势力来弥补他们人手不足的缺点。
否则光靠闭气宗，根本无法开辟福地洞天的资源。
高才想尽量维持毒衣青红坊的现状，才能利益最大化。
在他的预想中，蛛毒宗之所以覆灭，大概率是因为鹤毒道人结丹期的修为无法服众。
自己接手青红坊应该不难。
“来了。”
高才表情癫狂，眼神死死盯着毒兽横跨山脉。
果然不出意料之外，他看蟾蜍毒兽的架势，八成会落到福地洞天西南方的空地。
“到手了，终于，我想要晋升炁婴期不是空谈，哈哈。”
“不对劲，高掌门。”
刘林图突然打断高才，言语不可思议的传念道：“高掌门，青红坊在毒烟中看不清状况，但那头毒兽的脑袋上……”
他陷入沉默，高才忍不住骂道：“有屁就放！！”
“高掌门，我不知道是否看错，有人在毒兽脑袋上站着。”
“你他们开什么玩笑？！！”
高才的传念无比暴怒，刘林图识趣的不再多言。
刘林图自己也觉得不现实。
毒兽每步都要跃出几里，迎面的罡风足以销魂蚀骨，哪怕元婴期，光凭肉身也扛不住罡风。
用法器就更不现实。
蟾蜍毒兽已经行路数百日，上品防御法器根本顶不住，更别说修士在罡风中难以恢复灵力。
或许分神修士在身外法身护持下，可以做到安然无恙。
但分神期怎么可能对毒衣青红坊感兴趣，想想也不可能。
“我警告你刘林图，要是再敢怠慢，我就废你修为。”
高才已经歇斯底里，眼睛充斥着血丝，谁敢阻拦他获取毒衣青红坊，就是在断绝仙路。
“我……知道了。”
刘林图咽了口唾沫，将明目法器驱使到极致。
蟾蜍毒兽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
刘林图张大嘴巴。
看清楚后，毒兽脑袋顶端确实有一男子闭目不动，表情像是在享受罡风带来的摧残。
“什么鬼东西？”
男子似乎注意到刘林图，抬头朝云层点头示意。
刘林图修行三百余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莫名的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告知高才，对方压根不相信。
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会有人能从容自若的面对罡风。
是人是鬼啊？！！
就在刘林图愣神间，蟾蜍毒兽重重的落在空地，俯身分泌出毒烟，那男子逐渐没入其中。
“没事的，毒烟连元婴毒修都难以抵挡，对方肯定会死。”
“一定是什么道体，可以借助罡风修行，对，一定是先天道体，如今怕是在毒烟里化为脓水了。”
刘林图只能自我催眠，同时气修已经行动起来。

第三百二十章 有兽出没，四足
刘林图看着男子消失在浓雾中，耳边响起高才的传念，询问他蟾蜍毒兽的情况如何。
“回……回高掌门，没看出毒兽有什么异样？”
高才其实能察觉到，刘林图言语的紧张，但自身心境太过亢奋，便下意识的忽略了。
他开始指派众气修，围绕毒兽的法阵修补起来。
高才站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像是个疯子般原地挪步，时不时嘴里还传来古怪的呢喃声。
随着法阵越来越完整，点点雨星落下。
温度锐减的同时，云层把半空的夕阳遮蔽，天地陷入昏暗，落叶在风中不断起伏。
闭气宗虽然是以气修为主，但又很擅长阵道。
刘林图松了口气。
从他的角度来看，除非已经得知法阵的详细，否则根本察觉不到布置法阵时外露的气息。
“青红坊由毒烟笼罩，就算元婴期也无法查看外界。”
“事成了。”
刘林图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法阵名为风骤，乃是闭气宗独创，作用便是操控风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风骤法阵已经能影响部分天象，此法阵也是闭气宗的不传之秘。
刘林图按照此前的计划，围绕着法阵不断观测，将风向告知高才，由后者做出细微的调整。
当风骤法阵彻底成型后，众气修立刻退至百米外。
期间蟾蜍毒兽毫无反应，或许是不觉得法阵对自己有威胁。
反倒是福地洞天内，接连有巨型蜘蛛钻出，嘶鸣着试图攻击气修，只是不敢靠近毒烟。
巨型蜘蛛长有人面，是福地洞天衍生出的诡物。
福地洞天里蕴含着浓郁的灵气，野兽接触后难免生出异化，不过诡物无法离开山峦的范围。
“马上就要到手，马上……”
高才现在只等毒烟飘散，到时青红坊必然会取消护山法阵，所有人都将暴露在外。
他出手解决掉麻烦，再顺势占据青红坊。
散修势力也不是什么问题，高才付出几块玉简即可，里面记载着足以修行到结丹期的功法。
对散修而言，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高才的贪婪溢于言表。
不过他依旧在传念刘林图，反复询问风骤法阵是否稳定。
刘林图自然不敢透露毒修顶端的古怪男子，报喜不报忧，不由得到高才的赞赏。
“刘林图，事后我推你成为闭气宗的长老……”
高才略显疑惑的抬头看去。
不知为何，他感觉刘林图的回应愈发简短。
高才见状不再多言，把注意力集中在蟾蜍毒兽，毕竟用不了多久，毒烟就会彻底散开。
他殊不知，刘林图已经是身不由己。
云层中。
刘林图浑身被汗水浸湿，极度惊恐的情况下，脑海传来眩晕感，四肢末端渐渐变得麻木。
在他面前，是一位如同梦魇的存在。
李墨身披新旧皮囊，慵懒的斜躺在血海云雾上，而山魈立在他的肩膀，好奇的盯着刘林图。
“你……你……”
刘林图几次张嘴也没有说出完整的话语，毒衣青红坊绝不是高才所言的那么简单。
他们闭气宗到底招惹何方神圣？
轰轰轰……
刘林图不用关注也知道，青红坊的护山法阵已经在消失。
李墨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当着刘林图的面，闭目用先天精元修补受损的伤势。
刘林图想逃遁离开，那头神异的猿猴却直勾勾盯着自己。
山魈虽然没有外泄结丹期的气息，但杀性却如同实质，刘林图连提起灵力的念头都生不出。
“哇喔哇喔。”
山魈挠着腹部，只要刘林图有所异动，掏出肋骨就能直接敲死。
正在这时。
蟾蜍毒兽进入蛰伏期，毒衣青红坊彻底显露，山风很合时宜的喧嚣起来，小雨连绵。
青红坊似乎没有察觉到闭气宗布置的法阵。
他们一如以往，派遣成群的修士前去探查福地洞天的虚实，其中也不见有元婴期的存在。
高才笑容更甚。
原本毒烟已经变得淡薄，如今在法阵的作用下重新聚集。
而青红坊的护山法阵想要再启，至少得两三日时间。
“嘿嘿嘿嘿……”
高才面目狰狞，病态的目光注视着人影窜动的青红坊，那些修士明显试图阻止风骤法阵。
但无济于事。
短短几息内，他们已经彻底没入毒烟。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半日，毒衣青红坊就得死伤大半，幸存修士自然威胁不到闭气宗。
高才耐心等待，仿佛毒衣青红坊已是囊中之物。
刘林图见到李墨事不关己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什么，强压恐惧的问道：“前辈，您应该是在借助罡风磨练肉身吧？”
他怀疑李墨仅仅是路过毒衣青红坊，否则不会无动于衷。
李墨没有回答，表情古怪的问道：“你们布置的法阵倒是有点意思，法阵叫什么？”
刘林图自认为没有猜错，不由大喜过望。
“回前辈，名为风骤法阵，专门用来引导风势的上品法阵，布置起来非常繁琐……”
“是这样吧？”
李墨只是随手一点，位于地面的法阵竟然生出波动，有股风向往他所指的位置涌去。
高才惊疑不定，但也没有怀疑太多。
“前辈你……”
刘林图惊恐万状，很难相信世间竟然有人，能一眼就看破风骤法阵的虚实。
难道是陆地神仙？
他吓到差点心境失衡，背部的肿包不断流淌脓水，那是灵力暴动导致走火入魔的征兆。
在数千年未见有人飞升的修仙界，陆地神仙等同于仙人。
“你们闭气宗知不知道，如今毒衣青红坊是何势力占据？”
“前辈，您想用青红坊的修士炼宝？”
刘林图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只见李墨自问自答：“四海商会应该听过吧，我道号为青山。”
“青山……”
刘林图捉摸几遍后，顿时瞳孔放大。
四海商会作为崛起不久的势力，各类传闻都与一名青山老人息息相关，据说后者乃是元婴期中的佼佼者，实力非同凡响。
李墨拍拍山魈的脑袋，皮笑肉不笑，“差不多了。”
山魈取过李墨腰间的翠玉葫芦，从云层一跃而下，身躯在眨眼间涨大到二十米出头。
刘林图毫不犹豫，背后的肿包胀大到极致。
气流从中喷涌。
他现在依旧满头雾水，面前的男子既然是青山老人，怎会眼睁睁看着四海商会沦陷？
但刘林图知道一点，继续留在原地必死无疑。
“有意思，你们闭气宗的气修传承倒是别出心裁，中丹田长在背上，施展法术着实便捷。”
刘林图回头一眼。
李墨掌心托着一座山峰，恐怖的吸力从中迸发。
刘林图在即将被尸山吞噬前，表情绝望的看向地面。
那山魈一手翠玉葫芦，一手白骨棒，搅动着漫天毒烟，同时欢天喜地的张嘴吸收毒烟。
若是有盈余的毒烟，则收进翠玉葫芦里。
“猴头！！！”
高才歇斯底里的怒吼一声，发疯似的冲向山魈，其余气修也纷纷朝毒衣青红坊围拢。
刘林图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忒。”
他向高才吐了一口唾沫，接着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成为小世界里平平无奇一住客。
在毒烟消失的瞬间，有数以百计的猴首修士迎面而来。
高才失去刘林图的联系，哪里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落入毒衣青红坊的反制之中。
四海商会的几位兽修也加入交战。
他们的器官肢体部位化为本命灵兽，外加有道体加持，展现出远超同境界气修的实力。
“呔！！”
山魈一棒打飞高才，下半身畸变出无数触手。
有触手抓握枝干移动，使得山魈在丛林间如履平地，一时竟然打得高才连连后退。
高才环顾四周，半空一男子观摩着两方交战。
“必须尽快解决掉妖猴，不然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高才四肢冒出密集的孔洞，一道道风刃从中射向山魈，后者略显狼狈的躲避着。
“不好。”
远处飞来一头头古怪鸟禽，其腹部长有婴孩。
婴孩吸纳鸟禽的养分化作弱冠期兽修，鸟禽则成了他们胸口的刺青，明显来自于心兽宗。
还有如若无骨的巨型蟒蛇钻出地面，几息间有变回人形。
食肉野兽落后半步。
黑熊嘴里伸出一人头；麋鹿双角为肋骨，脏器由兽修代替；几十只老鼠相互拼凑……
“什么妖魔啊啊啊！！！”
高才有点崩溃，双手扯掉血淋淋的头皮。
青红坊的数万人站在城墙顶端，看着心兽宗的表演不由议论纷纷，各类术法千奇百怪，可见他们具有难以想象的道统传承。
场面一边倒，气修面对擅战的兽修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李墨笑而不语。
任由高飞布置法阵，其实是田昌文的提议，后者想让闭气宗当做心兽宗崛起的垫脚石。
事实证明，心兽宗首次对外的出手，有着显著的威慑力。
至少能更容易拿捏散修……
李墨神情剧变，突然将神识施展到极致。
“半柱香，我只给你们半柱香时间。”
“有头毒兽，在往我们的位置靠拢。”
毒兽形似蜥蜴，体积比蟾蜍庞大一倍有余，其背部不见城镇的踪迹，却有满山的坟头。
“不是毒修，尸修？”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万般皆泡影
“最多还有半日，也不知是福是祸。”
李墨眯起眼睛，注视着蜥蜴毒兽逐渐靠近。
相比于蟾蜍毒兽，蜥蜴毒兽虽然体型更为庞大，但行路时发出的动静明显要悄无声息。
若非李墨的神识远超寻常，很难察觉蜥蜴毒兽的踪迹。
蜥蜴毒兽为蟾蜍毒兽而来，能感受到前者的贪婪，似乎想要将蟾蜍毒兽吞噬殆尽。
“合并？”
李墨喃喃道。
他从各渠道调查到的信息非常有限，只知青红坊并非一尘不变，似乎相互间会有合并。
“十二仙到底在搞什么？”
李墨心底生出紧迫感，但并不打算插手毒兽。
云层翻涌，他刻意进行鲲鲸刺青兽化，三百米的脑袋从中探出，带来无以伦比的威慑力。
“速战速决。”
鲲鲸刺青兽化使得青紫色的鳞片遍布脸庞，两颊延伸出狭长的龙须，淡漠的眼瞳满是杀意。
李墨犹如盘踞云端的龙王，仅仅是显露气息，便让诸多兽修为之疯狂，厮杀声不绝于耳。
闭气宗一方彻底绝望。
他们的心境发生变化，只剩逃遁的念头。
众兽修则打了鸡血，一个个身躯都在无形中胀大数圈，如同巨兽般在空地间横冲直撞。
青红坊民众显得不知所措。
在他们看来，李墨与庙堂里的仙神毫无区别，部分人吓得跪倒在地，不断念诵着龙王名谓。
“元婴……”
李宝泉恐惧的同时，高声自语道：“他是四海商会背后的青山老人，元婴大能的佼佼者。”
“怪不得，头角峥嵘，已有仙神之资。”
“久闻青山道号，今日一见确实仙气十足。”
……
散修势力纷纷出言示好，意识到四海商会的规模难以想象。
一般散修家族出个结丹期已是鼎峰，他们常年经历着起伏兴衰，自然会对仙宗心生向往。
而很多小型仙宗，门下也有大量家族攀附着。
本就是互利互惠。
吼！！！
兽修中领头人名为“荒木道人”，本命灵兽为兽骨虎，其修为已经达到化丹期，乃是心兽宗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荒木道人下半身化作巨虎，辗转腾挪间咬死数人。
李墨曾经从田昌文嘴里听闻过荒木的信息。
荒木道人具备先天道体山君骨身，外加后天百兽血身，使得凝聚的金丹临近上品。
他抬头望向云层，目光充斥着狂热。
荒木道人面对心兽宗首位元婴期无比激动，凶性被彻底激发后，甚至蠢蠢欲动的盯上高才。
不过他以大局为主，在战局中配合师兄弟为主。
血腥味扑鼻。
李墨略显感叹：“老一辈的兽修要么试着破丹成婴，要么在宗门退居二线，兽修的新鲜血液都已经快认不全了。”
众兽修截断逃遁的路径，气修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兽群的围剿。
“不……”
高才表情绝望。
他明白闭气宗已经被当成垫脚石，但依旧有点不甘心。
高才的神识环顾四周，目前那位元婴修士还不打算插手，只要自己逃遁离开，就有……
李墨看穿高才的打算，灵力涌入山魈的体内。
“哦哦哦哦……”
山魈疯狂捶打胸口，原本结丹期的修为开始暴涨，并且浑身出现大量诡异莫名的特征。
它浑身各处竟然显露雾化的特征，使得身形更为不稳定。
那是霾雾灵力带来的，强行把山魈的实力拔高到尸婴期，只是运用起来难以如臂指使。
“呔！！”
白骨棒一扫，沙尘弥漫。
“啊，妖猴！”
高才措不及防，直接被白骨棒重重打在脑袋，顿时感觉一阵头胀欲裂，五官有脓水渗出。
他想要唤来元婴搏命，结果山魈招招直击中丹田。
高才极其憋屈，在山魈戏耍中口吐鲜血，连退几步后，又被荒木道人一爪子拍在背后。
兵败如山倒。
类似闭气宗的小型仙宗，靠着时间积累诞生一元婴期，只要元婴期身死道消，立马会没落。
李墨边关注蜥蜴毒兽，边等待事态的结束。
兽修也没有让他失望。
一个时辰不到，闭气宗就彻底覆灭，兽修甚至连战场都打扫了一遍，尸骸存放于储物法器。
接着，他们马不停蹄的前往毒衣青红坊收拾物件。
按照李墨的说法，蟾蜍毒兽可能会遭遇到危险，暂且得把聚集地转移到福地洞天的南面。
李墨盘腿坐在云端。
荒木道人驾驭着法器来到他身旁，恭敬的奉上尸骸储物袋。
“晚辈荒木见过青山前辈，此番交战的尸骸。”
李墨接过后微微点头，荒木道人见状有点遗憾，想借此多和前者说几句，却无从开口。
“荒木，有事吗？”
“呃，晚辈告辞。”
荒木道人三步一回头，似乎想看清楚李墨的模样。
李墨没有在意荒木道人，手掌一拍云层便消失在原地，花费一个多时辰才来到毒兽旁。
蜥蜴毒兽恶臭刺鼻。
乱葬岗的坟头数量至少有七八万。
李墨的神识透过毒兽皮肉，观察着深埋其中的尸体，结果发现它们生前确实都是修士。
或许未死的时候，部分尸骸还是结丹元婴的强者。
但如今已经埋入地底，李墨不管怎么看，也不见尸骸有半点生机，修为早已尽数消散。
“什么鬼，就算是尸修，至少有灵力加身啊？”
“还是说，后世修仙界的尸修已经超脱我的想象，神识光看表面连虚实都无法分辨？！！”
古代修仙界确实有尸修，算是魔门的支脉，通常是死后的尸骸生灵，从而吸收灵气修行。
但问题是，如今仙凡皆是长生不死，理应没有尸修才对。
“我真就不信邪了。”
李墨施展洞神法眼，再有山蜘蛛的加持神识。
蜥蜴毒兽任何的细节都映入眼帘，尸骸仍然看不出所以，只是能感觉血肉腐烂的速度极慢。
另外，乱葬岗内的灵力波动也非常混乱。
明明以阴属灵气为主，但充斥着一股半虚半实的古怪灵气，是李墨从未接触过的类别。
“宛如泡影，不似真假，真他妈见鬼了。”
李墨心念一动，从小世界放出头山君诡兽扔到乱葬岗，随即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
山君诡兽受到惊吓，跌跌撞撞的穿行在坟头间。
突然。
山君诡兽身侧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由利器劈砍造成，可乱葬岗连个人影都没有。
李墨确实感受到微弱的施法波动，但依旧是那股虚无的灵力。
山君诡兽左顾右盼的后退，想要找到威胁的位置，接着脖颈猛的对折，脏器炸成肉糜。
很快便没了声息。
李墨倒吸口凉气，到底是什么道统传承如此诡异？
山君诡兽的尸体凭空开始缺少，仿佛有人在切割血肉骨骼，很快仅剩地面残留的碎渣。
从头到尾，李墨连对付诡兽的修士人影都没见到。
“韩师，千万别让修士靠近毒兽的千米内，青红坊的事宜我来处理，你们负责福地洞天。”
李墨连忙警告韩才，后者担忧的说道：“徒儿没必要，实在不行就放弃青红坊吧。”
“恩，我有数的。”
李墨又做出几回实验，凡是有诡兽落在乱葬岗，都会受到莫名其妙的袭击而死。
他又放出鬼虎，刺青兽如果隐藏自身，倒是相安无事。
但鬼虎只要暴露自身，立刻会遭到未知的攻击，很快便被重创，仿佛敌人处于不同的位面。
“到底是什么特殊的术法？”
李墨甩出血藏魂，直接捆住乱葬岗的一具尸骸，想要用熔炉烧制一番，看看其虚实。
乱葬岗地动山摇起来。
一道道不可见的法术落在血藏魂上，使得伪法宝受创严重。
并且李墨还发现，乱葬岗里有部分莫名的存在，似乎驾驭法器朝自己的位置而来。
“等等，好像必须得在乱葬岗的范围内，或是接触到其中事物，他们才能影响自己？”
他没有松开血藏魂，与乱葬岗的关联逐步加深。
眨眼的功夫。
李墨便看见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蜥蜴毒兽背部若隐若现的显露一道观，里面生活着数以万计的修士，其身形由雾气构成。
“鬼修？不对啊，那股灵力也不是鬼属灵力。”
李墨捆住尸骸的血藏魂已经临近断裂，但道观正变得越来越真实，无数道士御空飞来。
一个个道体浑身散发宝光，不但没有腐烂的痕迹，反而透露出一股子玄之又玄的道韵。
至少有二十人，达到元婴期的修为。
李墨注意到他们恼羞成怒的表情，张开嘴巴似乎在说话，只是自己实在听不清楚。
啪。
血藏魂断裂。
恢宏的道观、万数道士化为泡影消失不见。
李墨做出防御的准备，不过仅有微风拂面，刚刚眼里的一切都仿佛只是幻觉而已。
他阴晴不定的立在半空，血藏魂钻回五脏一点点补全。
“那股灵力是关键，总感觉很熟悉。”
首先，尸骸必定是那群魑魅魍魉的本体，否则他们见到李墨收取试试，反应不会如此剧烈。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惜造化书不曾反馈信息，否则就能知道未知势力何方神圣。”

第三百二十二章 遐道，幻灵根？
蜥蜴毒兽距离蟾蜍毒兽越来越近，后者不安的晃动尾巴，已经从休眠中苏醒过来。
乱葬岗的灵力在沸腾，不由山风大作。
蜥蜴毒兽的速度加快，一连撞塌几座山峦，群鸟争相远走，造成的动静堪比天灾。
“呱。”
蟾蜍毒兽丝毫不见示弱，也朝蜥蜴毒兽狂奔。
韩才等人连忙藏身刚布置的法阵里，即便处在福地洞天的背面，也没有觉得安全多少。
轰！！！
两头毒兽撞击在一起，万米内地面塌陷，树木连根拔起，更有河水倒灌，无数鸟兽死伤。
蜥蜴毒兽凭借压制性的体型优势，很快占据上风。
期间，两头毒兽的口中延伸出海量触手，纷纷刺向对方。
只是蜥蜴毒兽有未知势力帮忙抵挡，蟾蜍毒兽眼睁睁看着触手穿透血肉，将自身束缚不动。
“呱。”
蟾蜍毒兽一声哀嚎，蜥蜴毒兽开始通过触手汲取养分，自身体型也在成比例的暴涨。
“原来如此。”
“听闻过黑市的流言蜚语，青红坊似乎会进行合并，没想到竟然是以如此诡异的方式。”
李墨此前惊鸿一瞥，注意到道观牌匾刻着【遐道】。
“遐道青红坊……”
十二仙明显在通过毒兽，将十二个势力一点点筛选，也不知最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蜥蜴毒兽应该已经吞噬过另一头毒兽，所以才有千米的庞大体型，待到蟾蜍毒兽消化殆尽，至少还能增长五六百米。
李墨注视毒兽的一举一动，暂时没有插手的意思。
占据青红坊确实对心兽宗重大利好，凡人能借助毒兽分泌的灵气入道，增强宗门的底蕴。
但没搞清楚未知势力前，暂时还是观望比较好。
未知势力的元婴期数量有几十位，配合着防不胜防的手段，哪怕李墨也不敢正面硬刚。
李墨忍不住自语道：“蜥蜴毒兽分泌的灵气并非毒属，最好让蟾蜍毒兽反客为主。”
目前来看，蜥蜴毒兽得两三年才能彻底吞噬蟾蜍毒兽，留给他应对的时间绝对充裕。
“用癌细胞融入乱葬岗，想接触到未知势力也不难。”
大癌弥天依旧在蜕变，李墨倒也能驱使癌细胞，但必须得集中神识，不然容易癌细胞失控。
李墨估摸着，本命法宝近日就能脱胎换骨，到时必然能孕育出新的灵纹，再针对乱葬岗也不迟。
他理清楚思绪后，盘腿坐在半空闭关潜修。
同时，李墨的脊背处有大量白骨蜘蛛爬出，直接钻进装有闭气宗尸体的储物袋里。
白骨蜘蛛尽情啃食着尸体的大脑，滋养白骨宝身。
在短短几息内，白骨宝身的十二根灵纹就有补全的趋势，可惜元婴期的尸体只有一具。
“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心兽宗占据青红坊确实利大于弊，我可以等着其它势力上门，把心兽宗当成软柿子捏。”
反正随时可以撤离，李墨不觉得毒兽相争的最后幸存者，能得到什么十二仙的机缘。
“抽一个幸运势力，当十二仙修炼的耗材。”
李墨敲了敲脊椎，传来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对白骨宝身非常满意，可惜只有器魂灵纹一种，从而影响到先天道体的成长。
恐怕唯有道体融合，才能让白骨宝身诞生新的灵纹。
李墨熟练的处理完尸体，高才的元婴又让小世界扩张些许，灵石矿脉变得更为掺杂。
他通过道种解析，得知闭气宗的功法传承。
名为【大焉御气大法】。
功法总角期的修行内容，竟然是配合着手术改造，把体内的中丹田移植到背部化作肿包。
除去道体外，闭气宗通常会根据肿包的大小区分资质。
“有点意思，越来越觉得万法为一炉是正理，接触到各类术法传承，才能直面大道。”
闭气宗将肿包状的中丹田，称之为【气囊】。
看似弱点暴露在外，实则气囊会时时刻刻沟通外界灵气，使得自身灵力一直保持鼎盛。
高才如果拖入持久战，同境界的对手大多难以为敌。
可惜遇到山魈，释放的剧毒更不讲道理，悄无声息已经遍布血肉骨骼，简直是气修的天敌。
李墨挑出一个最为鲜活的气囊存放在琉璃罐。
气囊与熔炉有点类似，都是变异的中丹田，放在古代修仙界足以算作“仙骨”。
李墨将来要是想掌握气修功法，可以考虑移植气囊。
大焉御气大法顺带还帮着鲲鲸提壶经做出完善，使得其中驾驭灵力的手段不再单一。
让李墨意外的是，在高才储物袋里收获的一门元婴法术。
【风眼造化术】
“给元婴移植眼瞳的法术，让元婴足以操控飓风。”
李墨能感觉到，闭气宗曾经应该出过不少元婴期，术法传承相比多数小型宗门要完整。
他平躺在云端，翻看着手里的风眼造化术。
关于元婴眼瞳改造的部分令李墨受益匪浅，说不定能用于创造噬魂魔婴的元婴法术。
李墨悠闲的无所事事，心兽宗已经围绕着福地洞天探索。
福地洞天的复杂程度宛如蚁巢，能看出修士生前的实力至少是元婴期，孕育出无数资源。
外层就遍地下品灵材，核心区域大概率存在上品灵材。
不过蜘蛛诡物不在少数，远远没有先前的福地洞天安全，必须得由结丹兽修带队防止意外。
兽修的纪律性非凡，或许是野兽天生适合成群。
田昌文也在根据福地洞天的危险与否，继续抽调人力。
要不是有李墨坐镇，田昌文甚至考虑过花费资源，把画皮宗的罗开雇佣来撑撑场面。
半年后。
福地洞天旁已经形成一处城镇，并且兴起散修黑市。
根据韩才的统计，在三万毒武者里，足足有两千余人通过山魈蛊毒经晋升总角期。
他们想继续修行，必须得立下心魔誓，加入心兽宗。
猿猴兽修哪有选择的余地，缺少弱冠期的功法和猴头酒，哪怕加入大型宗门也不得寸进。
田昌文暗自把资质上乘的猿猴兽修撤回宗门，防止青红坊暴雷。
福地洞天步入正轨，就连黑市都开始产生利益。
……
“成了。”
李墨长长的吐出口气，大癌弥天孕育灵纹比想象中漫长。
体内的癌细胞沸腾起来，并且出现截然不同的种类，是性质与骨细胞非常相近的癌细胞。
李墨愣神间，癌细胞已经充斥骨骼内外。
白骨宝身没有丝毫抗拒，任由癌细胞潜伏在其中，分润着道体滋养浑身骨骼的养分。
新灵纹名为【白骨】，代表着大癌弥天由虚化实。
大癌弥天具有三种灵纹后，灵纹数量直接暴涨到十八条，上品法宝的百条灵纹并非奢望。
三种灵纹的法宝什么概念？
放眼整个修仙界，或许只有活过万载的陆地神仙拥有。
李墨摊开手掌，无数癌细胞涌出，相互融合纠缠，短短时间内化作一根略显畸形的肋骨。
任谁注意到，都不会相信是由中品法宝所化。
白骨灵纹的妙用不止形成骨骼这么简单，最重要的是，癌细胞对生灵的侵蚀变得无孔不入。
“去。”
李墨把肋骨扔向乱葬岗，癌细胞悄悄开始繁衍生息。
癌细胞肋骨形似凡物，根本没有引起未知势力的注意，很快就在乱葬岗中腐烂殆尽。
那间遐道道观再次显露。
李墨仔细观察，发现道观所处的环境与现世完全不同，是一副鸟语花香的仙家府邸。
有大量道士修行，举止倒是很像古代修仙界的仙宗。
他们掐着道决，光是站在山顶吐纳未知灵气，修为增长的速度哪怕李墨都有点汗颜。
一总角期二层的道士，仅仅吐纳几息时间。
结果一睁眼，已经是总角期四层，偏偏他吸收的灵气含量，远远达不到晋升标准。
李墨呵呵冷笑。
如今遐道道观还不够真实，无法捕捉到未知灵气。
“不是尸修，也不是鬼修，恐怕是从未接触过的道统。”
“先晋升大日金丹吧，在罡风炼体时就已经触及瓶颈。”
李墨的精力放在大日金丹，经过炼体的神经慢慢变得坚韧，同时承载的灵气自然更多。
本就处于瓶颈的金丹，顿时突破到结丹圆满的婴啼期。
李墨没有停止，沟通泥丸宫的五衰魂。
导致他人欲望失衡的【欲衰魂】逐渐投身大日金丹，金丹品质出现进一步的提升。
本来光泽无暇的大日金丹，冒出一颗颗挣扎的人头。
不过李墨脑后的光晕，却没有因为大日金丹生出负面影响，散发出的佛光愈发炽热纯粹。
片刻后，李墨收敛大日灵力，表情不免有些微妙。
“五衰魂不会让大日元婴，化作什么诡异莫名的玩意吧？别啊，好不容易画风正确一次。”
李墨苦笑连连，目光继续投向遐道道观。
道观已经彻底真实，到处都是无形的未知灵气。
李墨避开道士的检视，收取一丝灵气归于经脉，神识打量着灵气在体内进行周天循环。
结果半息不到，未知灵气便主动消散。
仿佛非常不适应环境。
“这是……万般皆泡影，古代修仙界的幻灵根所化？”

第三百二十三章 魔门遐道宗
李墨接触过不少诡物产生的幻境，对遐道青红坊有着同样的感觉，只是后者几乎以假乱真。
“幻灵根……”
为何说是幻灵根，主要因为癌细胞在乱葬岗的尸骸中，察觉到有一股古怪的灵根气息。
到底是否与幻灵根有关，李墨也仅仅是猜想。
大癌弥天受到影响，无法感知尸骸具体的情况，李墨更不清楚万年过去，幻灵根有何不同。
幻灵根是一种有别于寻常特殊灵根，被称为道体也行，毕竟幻灵根不助长修为的提升，无法用作吸收外界的灵气。
在李墨的印象中，幻灵根的人天生便擅长幻术。
他们普遍会成为街头杂耍的眩人，靠着幻术赚些微薄银钱，或是干脆去坑蒙拐骗。
“遐道青红坊是不是幻术，一试就能知晓。”
李墨心头已经有数，直接将修为最高的山魈唤出，接着海量癌细胞涌入山魈的身躯内。
山魈并未反抗，一个劲的抓耳挠腮。
片刻后，癌细胞开始作用于山魈，直接抹去它的眼瞳，使得刺青兽临时丧失视力。
山魈心急火燎的抚摸脸庞，想要通过畸变恢复视力。
“别动，我需要猴子你保持现状，事后给你尸酒喝。”
李墨多次做出警告后，山魈才强忍着本能，通过其余器官感知外界，影响也不算太大。
“以守待攻，山魈你坚持时间越久，喝到的酒水越多。”
山魈除去制毒的爱好以外，平日里还喜欢偷喝尸酒，特别是用于功法入道的猴头酒。
“哦哦……”
山魈连连点头，伸出三根手指与李墨讲价。
李墨摸了摸山魈的脑袋，接着放开刺青兽的束缚，后者朝蜥蜴毒兽背部的乱葬岗一跃而下。
山魈落在乱葬岗，同时又在幻境里显露身影。
“镜中花，水中月。”
李墨闭目喃喃自语。
他通过道观的视角看去，只见一恐怖狰狞的妖魔猿猴落地，长出十几双手臂在道观间爬动。
山魈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遐道青红坊里坚持足够的时间，让李墨试探出对方的虚实。
李墨刻意挑选的位置，降临在道观的偏僻角落，结果他有点小瞧山魈的破坏力了。
山魈的心性与顽童无异，听闻周遭乱糟糟的声响后，便开始肆无忌惮的释放剧毒。
几息后，周遭千米便化作沼泽。
道观连忙组织弟子对付突如其来的山魈。
他们在青红坊里的手段与古代道门类似，都是寻常的正统法术，威力平庸，但架不住人多。
“哦哦哦哦。”
山魈出手反击，不过还是被打的抱头鼠窜。
全靠着山魈堪比诡物的恢复力，才勉强没有落败，余波还伤到部分修为较弱的道观弟子。
李墨无视山魈狼狈的模样，打量着乱葬岗的尸骸。
当有道士折损，相应尸骸的生机也会逐渐薄弱，变成一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尸体。
并且李墨发现，道士攻击山魈的法术威力有所降低。
“还真是幻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李墨不由心念微动，山魈体内的癌细胞沸腾起来，随即刺青兽的听觉一点点丧失。
山魈面露喜色。
因为它注意到，道士的法术攻击已经无法伤及根本。
“哦哦哦！”
山魈锤打胸口，身躯胀大到二十米出头，疯狂的展开反击，一间间道观因此化为废墟。
有道观内的元婴期被吸引，主动围杀山魈。
李墨再次催动大癌弥天。
山魈的嗅觉、味觉、触觉陆续丧失，几乎已经屏蔽对外界的感知，道士的法术威力锐减。
不过或许是山魈处在幻境的范围内，依旧留有影响。
李墨听到有元婴道士开口怒喝，“妖魔人人得而诛之，岂敢对付我遐道宗，看镜！！！”
一道骨仙风的老者站出，手持宝镜一照。
山魈惨叫连连，想反抗却不是对手，受到重创抱头鼠窜，无头苍蝇般在幻境里狂奔。
“域外天魔！”
老者的声音传递开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云端。
“老夫昆仑子，誓死要灭你元神！”
李墨与昆仑子对视，后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昆仑子直接放弃威胁较大的山魈，带领数以百计的遁光，朝李墨所在的位置冲来。
在遐道宗所有的道士里，唯有昆仑子言语较为清晰，其余道士也隐隐以老者为中心。
李墨不慌不忙，收回山魈后掌心裂开道缝隙。
尸山从血肉中传来吸力。
千具尸骸摄入小世界，对幻境里的道士简直是毁灭性。
不断有道士凭空暴毙，昆仑子第一时间没有去阻止吸力，用窥视的神识打量着李墨。
“好一个域外天魔。”
遁光临近，李墨通过大癌弥天断绝与癌细胞的联系。
遐道宗的一切手段都化为泡影。
昆仑子满脸不甘，但还是跟随着道观幻象消失不见，独留遍布蜥蜴毒兽背部的坟头。
“桀桀桀……”
李墨嘴里发出怪笑。
“应该也算魔门道统，强弱不好定性。”
幻象中的遐道宗，势力都能堪比子器派，具有近百位元婴修士，但在幻象外，什么都不是。
幕后人不主动现身，遐道宗对李墨的威胁不大。
有大癌弥天在，他可以说极为克制遐道宗，再怎么憋屈都得接受被拿捏的命运。
李墨收敛气息，重新沟通满山的癌细胞。
遐道宗弟子已经在各处找寻李墨癌细胞的暗手，但很显然，他们的行径是无济于事。
癌细胞与尸骸的血肉骨骼融合，哪里是轻易能察觉的。
李墨检查起那尸骸，很快就发现端倪，尸骸各器官都已经腐烂殆尽，唯有泥丸宫异常鲜活。
他从泥丸宫里抽出一条指甲大小的死虫。
造化书涌出信息，都是各类幻术的零碎画面。
“还真是幻灵根。”
准确来说，是由他人后天植入的幻灵根，用于控制尸骸残留的意识，成为幻境的一部分。
李墨打量许久，幻灵根感觉像是某种器官分化形成。
“有意思，也就是说整个遐道宗只有一人活着，其余弟子皆是幻灵根所化的假象？”
李墨尝试焚烧几具尸体，结果道种没有取得有用的术法。
遐道宗弟子在幻境里修行的功法，就是普通的吐纳法，修为的提升全看幕后人的念头。
不出意外，昆仑子便是由幕后人的意识所化。
幕后人达不到分神期，否则不会有如此明显的破绽。
幻境里的事物都只是虚幻梦境，弟子早已经身死道消。
李墨将尸骸扔进小世界当住客，可惜死去的时日太长，生前的灵力修为早已经消散。
“就看大癌弥天，能否让他露出马脚。”
李墨扫过无比混乱的遐道青红坊，继续驱使大癌弥天，消耗灵力疯狂繁衍癌细胞的数量。
一具具尸骸生出癌变，连带着影响到幻境。
如同瘟疫在道观里传播，大量道士无端沾染顽疾，实则是尸骸的泥丸宫受到癌细胞入侵。
根本无需李墨增加癌细胞，遐道宗便开始自取灭亡。
看似是幻境陷入疯癫，实则像是有意引出李墨，宁愿牺牲几万具修士的尸骸作为弃子。
李墨见招拆招，利用癌细胞让蟾蜍毒兽反客为主。
过程比较困难，毕竟毒兽足以媲美元婴期，并且体型庞大，需要海量的癌细胞覆盖血肉。
半年后。
蜥蜴毒兽的触手突然发出异响，接着逐渐腐烂殆尽。
“呱。”
蟾蜍毒兽已经萎靡不振，至少有五分之三的血肉变得枯槁，见状趁机展开反击。
砰砰砰砰。
两头毒兽顿时展开新一轮的交手，不由地动山摇。
遐道宗自顾不暇，蜥蜴毒兽体内被刺入触手，蟾蜍毒兽占据优势后，其伤势快速恢复。
幻境变得不稳定起来。
遐道青红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癌变的道士。
李墨不再留手，借助幻境生出破绽的间隙，再次驱使尸山疯狂盗取乱葬岗的尸骸。
福地洞天旁的修士，不由用惊愕的目光望向两头毒兽。
密密麻麻的尸骸如雨点般倒挂悬空而去，隐约能看到李墨的身影稳稳立于云端。
不单单尸山受益匪浅，白骨宝身也获得大量养分。
半个时辰，便有两三万具尸骸沦为尸山住客，其余尸骸大多深埋土层，暂时不易取得。
李墨准备赶尽杀绝，却依旧找不到幕后人的踪迹。
大癌弥天施展至极致，癌细胞在幻境中不断繁衍，可偏偏蜥蜴毒兽背部连一个活物都无。
李墨表情微妙，沟通真空家乡的同时朝地面降临。
“小道，你还是太年轻，身躯我便取走了。”
砰。
幻境荡然无存，遐道青红坊化作寻常乱葬岗。
蜥蜴毒兽无端抽搐，有莫名的黑影从眼瞳里爬出，可见幕后人一直藏在毒兽的体内。
黑影径直向李墨冲来，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识别。
李墨神识锁定黑影，却取消掉沟通真空家乡的举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黑影落在眉心。
李墨注意到，黑影竟然是一条半米有余的无皮蠕虫，通体遍布眼瞳，想要钻进泥丸宫。
他的耳边响起苍老的声音。
“莫要反抗，老夫传你遐道宗无上法门。”

第三百二十四章 你什么资质啊
“莫要反抗，老夫传你遐道宗无上法门。”
蠕虫开口时，分泌出半透明的粘稠液体，很快就气化成未知的莫名灵气，涌入李墨的脑袋。
李墨没有应对的意思，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蠕虫脸色一僵，毕竟李墨的行径太过古怪，仿佛是有意让他靠近，处处透露着非同寻常。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但凡血肉生灵都无法逃过自己。
更何况，蠕虫仔细观察过李墨数回，明显不过尸婴期，以他娩婴期的修为绝对轻而易举。
“嘿嘿嘿嘿。”
蠕虫发出一阵怪笑，表情全是计谋得逞的狡黠。
“想我昆仑子在世四千年，竟然能遇到如此上乘的肉身，同时具备多类先天道体。”
“妙哉妙哉啊。”
昆仑子的道统功法名为【太上三尸九虫功】，极其邪异，通常以遐道宗的名义一脉相承。
太上三尸九虫功曾经在古代魔门威名赫赫，阴杀强者无数。
入道的条件便是幻灵根，总角期时就需要把肉身当作温床，夺舍胃中看似寻常的蛔虫。
待到蛔虫破体而出，便筑基成功晋升弱冠期。
在弱冠期，太上三尸九虫功能任意寄生活人，并且通过孕育幻灵根的方式控制尸骸。
达到昆仑子的层次，可以借助海量尸体的残留意识，构建出以假乱真的大型幻境。
又或者说，是大型幻阵。
寄生的主身相当于阵眼，幻境的强弱和主身息息相关，若是主身具备特殊的先天道体。
能平添几分玄妙。
比如昆仑子此前主身的道体乃是“万慧灵体”，使得幻境里的遐道弟子拥有一定的灵智。
遐道弟子在修行，便是滋养昆仑子的蛔虫身。
昆仑子花费五六百年，才找到令他满意的万慧灵体，不过对比李墨，却显得一文不值。
六万尸骸化作的幻境，竟然被李墨轻易看穿。
昆仑子在惊愕之余，发现对方那雄厚至极的根基，蕴含的先天道体更是前所未见。
他勉强能分辨出，混元、天人两股道体气息。
“此人怕是谪仙转世吧，如果能成为我寄生的本身，形成的幻境恐怕不受一切外物影响。”
“还有那股混元之意，幻境里的法器威力会以假乱真，更别说兽类道体，衍生镇派灵兽。”
昆仑子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此番境遇或许是四千年来的最大仙缘。
“嘿嘿，说不定能突破分神期，妙哉妙哉啊。”
昆仑子深感欣慰，分泌出的未知灵气更加浓郁了，蛔虫身也在一点点钻进李墨的泥丸宫。
“到底是什么造化？”
他还未接触李墨的泥丸宫，就察觉到难以想象的玄妙。
昆仑子从未看过，有人的泥丸宫外形如微尘，却散发着皓然若渤海的气息，令他大受震撼。
“真要让此人成长起来，世间又得出一尊陆地神仙。”
昆仑子深吸口气，本以为找寻泥丸宫要费时费力，结果仅仅几息就已经钻进其中。
“什么……”
当他位于泥丸宫后，表情不由变得目瞪口呆。
大部分元婴修士的泥丸宫普遍就万米，如果功法涉及泥丸宫则还能扩大数倍，但……
怎么会有人的泥丸宫，是无边无际的？
淡淡的金光笼罩泥丸宫，让昆仑子由衷的生出一股暖意，仿佛金光正在温养着自身。
他隐约能看到，泥丸宫中央似乎有着一轮庞大的太阳。
昆仑子不由战栗，明明应该兴奋才对，寄生的本身潜力自然越高越好，可心里却生出惧意。
实在是，李墨天赋高到让他感觉不对劲的程度。
“就算真有天赋异禀之人，也不可能存活至今吧，怕是刚入道就化为炉鼎了吧？”
昆仑子换位思考。
不管怎么想，天赋达到旷古未有的凡人，都不可能成长到元婴期的层次，除非能入天剑门。
昆仑子略显犹豫，良久后朝泥丸宫中央爬去。
换作幻境没有沦陷前，他恐怕会选择从长计议，现在只得一条路走到黑了。
昆仑子边行路，边释放未知的灵力。
主要是麻痹主身的意识。
他小心翼翼的深入，中央的太阳变得清晰起来。
“完蛋了。”
昆仑子表情无比阴沉。
太阳是一颗金丹，不过表面遍布密集的人首，同时散发出夺目的金光，难以直视。
“这是，佛门舍利？”
昆仑子暗骂几声，如果真与佛门有关，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毕竟佛门确实很擅长投胎转世的手段，此人的身躯搞不好已经被多位活佛夺舍过。
昆仑子表情不断变化，注意到大日金丹没有威胁后，才从畏首畏尾变为破碗破摔的狠辣。
“好在我运道好，遭遇时还未成长起来。”
他口吐半透明的虫丝，逐渐开始覆盖泥丸宫，待到泥丸宫化作虫巢后，才算寄生成功。
对昆仑子而言，过程顺利的可怕。
就在虫丝朝大日金丹蔓延的时候，泥丸宫里响起声音，“昆仑子，你对佛门很熟悉吗？”
昆仑子见到李墨开口，反而松了口气。
“当然不了解，呵，隐秘哪有你这活佛知道的多。”
“活佛？”
“你……”
昆仑子愣神半息，接着若有所思的说道：“你难道不是活佛投胎？也不对，你并未继承夺舍前的记忆吧，嘿嘿嘿。”
随着虫丝覆盖的面积增加，泥丸宫内竟然形成幻境。
昆仑子的气息暴涨，身躯也胀大到百米出头，已经隐隐压制住大日金丹，与佛光分庭抗礼。
“昆仑子，毒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佛门是否留有残存势力？”
“你年岁有无活过五千年？”
“昆仑子，你知不知道青红坊背后是谁？”
……
李墨絮絮叨叨的接连发问，令昆仑子怒火中烧，忍不住打断：“鬼知道无生教的婆娘想做什么，你死都要死了，别考虑太多。”
“佛门已经不见踪迹，你早该身死道消了啊。”
昆仑子张口一吐，大日金丹沾染无数虫丝，光芒仅剩丁点，泥丸宫也陷入寂静的黑暗。
“可惜了。”
昆仑子听到李墨的一声叹息后，更加洋洋得意，继续吐丝。
在他的眼中，大日金丹便是李墨的舍利子，虫丝封锁后，再想抵抗寄生便是以卵击石。
殊不知，李墨只是在感叹自己没有读取他人记忆的法门，总感觉眼前的蛆虫清楚不少东西。
李墨的意识喃喃道：“昆仑子，你可以主动透露点隐秘，说不定我会给你个痛快。”
“啊？”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由远至近，似乎有庞然巨物来到泥丸宫内。
昆仑子略显紧张的环顾四周。
轰。
噬魂魔婴那颗狰狞的脑袋从黑暗里钻出，张开的嘴巴里，遍布数以万计的尖牙利齿。
紧接着是混沌兽婴，身躯在各类异兽间不断转化，甚至影响到昆仑子自身的血肉骨骼。
昆仑子连退数步，蛔虫身撞到一坚硬的物体。
他回头看去。
朴道器婴歪着脑袋，金属组成的躯体外露磁力，带来的压迫感要远远超过其余元婴。
甚至昆仑子有种错觉，眼前的器婴仿佛有道体加身。
“你……”
昆仑子咽了口唾沫。
为何世间有修士的体内，存在着三元婴一舍利啊，难道同时有四位老不死夺舍？
结果四位老不死发现，此人的天赋前所未有，选择共享？
“算了，从你口中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杀吧。”
“不不不……”
昆仑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结果朴道器婴迎面就是一拳，直接把周遭的虫丝震成碎末。
噬魂魔婴张嘴，吸力使得昆仑子无法动弹。
混沌兽婴则伪装成鬼虎，以阴影化潜藏在黑暗里。
李墨淡定的看着三元婴暴打昆仑子，后者连连求饶。
“前辈，我说还不成吗？”
其实从刚开始，李墨便有意放昆仑子进泥丸宫，主要由于造化书的空白页有所异动。
空白页显露昆仑子的虚影。
他通过反馈的信息得知，昆仑子的蛔虫身是另类的幻灵根，同样可以用造化书移植体内。
李墨目光流露出一丝怜悯。
有造化书在，昆仑子完全成为瓮中之鳖，任何手段都无济于事，直接烙印就功亏一篑。
无视泥丸宫里的哀嚎，李墨落在蜥蜴毒兽的背部。
剩余几万具尸骸彻底沦为尸山小世界的住客，也让白骨宝身的灵纹补全到第十五条。
“咦。”
李墨的神识扫过，发现原本幻境中的阵眼位置，有个半虚半实的虫蛹，似乎用作储物。
昆仑子应景的哀嚎道：“你我可以合作，最后一头毒兽能够前往真空家乡的腹地，很多魔门大能已经相互合作了，啊啊啊。”
“还有，我的储物袋并未随身携带，你杀我也意义不大。”
“行吧。”
李墨掂量一下虫蛹，昆仑子的哀嚎戛然而止。
三元婴没有撕碎蛔虫身，默默的重新爬回自己的丹田内，独留昆仑子的尸体在其中沉浮。
李墨研究虫蛹片刻后，蹑手蹑脚的破开封禁，映入眼帘的便是刻在石碑的遐道功法。
“有趣。”
“既然功法在手，昆仑子的幻灵根尸体就可以留着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幻法宝【灵根虫】
毒兽冲突的事端吸引到不少人的注意，毕竟牵扯青红坊，代表着各散修势力的利益。
他们也是知道，每处青红坊都有一势力坐落。
李墨以一己之力去处理遐道青红坊，自然备受关注，都想见识见识传闻中青山老人的手段。
结果。
雷声大雨点小。
一具具尸体倒悬的场面使得他们无比紧张，荒木道人都已经暗自做好准备，打算支援李墨。
可突然间便分出生死，遐道青红坊成了垫脚石。
“徒儿你，解决了？”
韩才见山林间归于平静，蟾蜍毒兽已经反客为主占据上风，忍不住传念询问李墨。
“解决了，蜥蜴毒兽的背部看似有数万坟头，实则就一个元婴魔修，对付起来并不麻烦。”
韩才松了口气。
他欲言又止良久，不由继续问道：“待到搜刮完福地洞天，徒儿你能否抽出点时间。”
“荒木是如今心兽宗金丹品质最高的兽修，老夫和田昌文的意思就是，让你指点他一番。”
“韩师，举手之劳而已，心兽宗确实需要第二位元婴。”
李墨答应的同时，言语古怪的开口道：“不过吧，韩师你就没想过结丹成婴？”
“我？”
“不可能的，下品金丹，年岁又临近千年，哪有……”
李墨直接打断道：“下品金丹只是困难，远远未到前路无门的程度，就看韩师你有没有心气了。”
结束与李墨的谈话后，韩才怔怔的盯着福地洞天出神。
李墨能察觉到，韩才心头还是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否则就不会出动来到毒衣青红坊。
如果韩才想成婴，李墨不介意为首个师尊提供些助力。
讲道理，以尸山小世界的规模，供给几名结丹期成婴根本无伤大雅，甚至可以说九牛一毛。
韩才等老一辈的兽修，对李墨的支持是最大的。
李墨在见到荒木道人后，突然意识到心兽宗会迭代更替，即便长生不死，也不代表宗门一直掌控在老一辈兽修的手中。
待到过去几千年，熟知的兽修都居于二线。
李墨再想收集些资源，很可能出现阴奉阳违的情况，所以于情于理得保证“自己人”成婴。
“可惜了，就算资源足够，破丹成婴的把握也一般。”
李墨强压杂念，打量着从泥丸宫取出的幻灵根。
半米有余的蛔虫略显猎奇，从表面来看，丝毫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哪里像是元婴期。
“真邪乎。”
遐道宗不管是古今，都属于纯粹的魔门，昆仑子布置幻境的手段，哪怕是李墨都深感忌惮。
李墨收起蛔虫，又在蜥蜴毒兽背部仔细检查。
确定毫无遗漏后，李墨才盘腿坐在蟾蜍毒兽的脑袋顶端，开始整理昆仑子的储物袋。
“昆仑子至少已经活过三千年，期间到底阴杀过多少人？”
李墨看着堆积成山的灵石暗自咋舌，中品灵石十万数，上品灵石三十枚，堪比小型仙宗。
他将灵石堆积在尸山小世界的隐秘山谷里。
“发财。”
李墨面露喜色，【太上三尸九虫功】极其完整，内容记载着总角期一路修行至分神期。
他大致翻看一遍后，不禁对遐道宗的创立者心生疑惑。
“这是人修炼的功法吗？”
太上三尸九虫功的体系有别于寻常，修行不涉及结丹成婴，收集尸骸就能提升修为。
昆仑子通过给尸骸移植幻灵根，能让尸骸分泌空灵气。
“空灵气……”
空灵气其实是虚假的灵气，唯有在幻境里才能动用，说是以假乱真的幻象也未尝不可。
昆仑子便是借助吸收空灵气来滋养蛔虫身。
蛔虫身的强大与否，又牵扯到控制尸骸的数量，遐道宗的元婴期体上限是控制十万尸骸。
至于如何晋升分神期，竟然要用幻境坑杀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必须同时间坑杀，还得心甘情愿化为养分，强行让蛔虫身得以蜕变，条件无比苛刻。
“还真是一切泡影。”
“哪怕昆仑子的蛔虫身达到元婴期，可一旦尸骸折损大半，实力恐怕连弱冠期都不如。”
李墨对太上三尸九虫功不感兴趣，但因为功法的特殊性，为道种提供了大量养分。
他趁着道种消化的间隔，又从找出几十类零散术法。
术法明显来自杀人放火的勾当，以昆仑子的幻境造诣，想不声不息覆灭小型宗门并不难。
甚至李墨还发现附属剑宗的功法。
昆仑老魔的胆子确实肥。
“幻境实在防不胜防，若非昆仑子作茧自缚，恐怕再活几千年也依旧无比滋润。”
按照昆仑子的说法，十二仙放出毒兽与真空家乡有关。
牵扯到【胎生】。
李墨仅仅是在思睿斋的口中听过胎生，似乎是无生老母的寝房，里面有着浩瀚如海的传承。
“应该有准确的消息来源，否则以魔门修士的心性，怎会追逐虚无缥缈的利益？”
李墨把全部术法铭记于心。
昆仑子无需结丹成婴，对术法没有需求，留在储物袋的传承要么价值不高，要么来源危险。
两门剑鞘功法倒是有点东西，孕育的本命飞剑为【木杉】。
估摸着是某个倒霉的附属剑宗，现在已经沦为白骨累累，甚至天剑门都不一定重视此事。
李墨想到这里，余光瞥了眼假佛剑胎。
剑胎前前后后已经吸收掉六七百年的先天精元，头颅状的外形不知不觉间终于有所变化。
李墨从尸山小世界取出，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剑胎的脖颈有所延伸，外加头颅自然而然散发的佛光，给他的感觉像是一种器具。
宝莲灯。
当然，是诡异版本的人头宝莲灯。
李墨将大日灵力涌入剑胎，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剑意，比起先前涨进了不止一点半点。
假佛剑胎一直有股似是而非的佛禅剑意。
刚入手时，佛禅剑意就像玩弄旁门左道的真言宗僧侣，充斥着各类杂念，才让岁月剑不喜。
在经受先天精元两三百年的洗礼后。
佛禅剑意如同刚进门不久的沙弥，虽然淡薄，却很纯粹。
现在有点老僧的味道，很显然剑意在茁壮成长，剑意恐怕代表着一柄飞剑的潜力高低。
无形剑要是再看到假佛剑胎，估摸着不会轻易扔给李墨。
“不错，等大日金丹晋升分神期，假佛到时候会不会已经成为天剑门位列前十的飞剑？”
李墨愈发觉得顺眼，同时又有点头疼其余元婴的奠基灵物。
假佛剑胎的品质越高，自己越不想将就。
“哎……”
李墨叹了口气。
道种消化完养分后，立刻便开始完善各功法。
不过太上三尸九虫功和李墨的功法实在不搭，只是在细节处进行完善，让周天循环更为顺畅。
道种也根据太上三尸九虫功晋升分神期的内容，连连创造出几种血祭生灵的法门。
李墨无奈的摇头。
他手头晋升分神期的法门还真不少，但一个比一个邪乎。
“太上三尸九虫功好歹让道种花费了几日时间消化，或许对技艺神通有所助力？”
李墨闭目沟通道种，随即发现各技艺神通都有异动。
特别是阵法、炼器、蛊虫。
李墨顺势施展神通，无数信息在脑海中涌动。
【灵根虫】
【将幻灵主根炼制为法器胚子，外加精血三两，元婴期大脑组织两斤，深埋道体斩尽三尸的体内，配合韵灵法阵孕育五年，方可滋生出灵根虫。】
“什么玩意？！！”
灵根虫是一种形似蛊虫的法器，像是未烙印前的山蜘蛛。
通过灵根虫作为阵眼，辅助尸骸能用于布置幻境，效果和太上三尸九虫功相差无几。
灵根虫吸收尸骸分泌的空灵气，能逐渐提升法器层次。
道种孕育【灵根虫】法门，把李墨现有的道体算进其中，斩尽三尸正是从子器派取得的。
李墨意识到，随着道种不断获取学识，潜力难以估量。
灵根虫属于能够自主成长的法器，其价值可想而知，别说是上品法宝，超脱法宝也并非不可能。
“等等，如果有幻境产出无穷无尽的空灵气。”
“能否让烛龙、鬼虎、金蟾吸收空灵气修行，将来想换修功法，也能轻而易举散去。”
李墨认为有一定可行性，不过具体还要看推演的结果。
哪怕刺青兽无法把修为带到幻境外，但能给小家伙找点事情也不错，免得它们心境失衡。
李墨着手准备灵根虫，为保证成功率，将蛔虫身浸泡在尸酒里。
他甚至付出几十年的先天精元滋养蛔虫身，尽量使得蛔虫身保持在最为鼎盛的状态。
同时，李墨示意韩才派遣人力重建毒衣青红坊。
青红坊的规模也得扩张，城墙与地面的砖块都得用劣品灵材，方便李墨后续铭刻大型法阵。
驻扎福地洞天的临时营地，凡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三万，以及五万毒武者、两千有余的兽修。
他们对福地洞天的深挖已经达到核心区域，凡人陆续入住毒衣青红坊，显得无比热闹。
各散修势力赚得盆满钵满，即便汤汤水水也不容小觑。
轰。
蜥蜴毒兽虚弱的摔倒在地，蟾蜍毒兽张开嘴巴，用舌头把枯瘦如柴的猎物吞进腹中。

第三百二十六章 福报是永不下班
蟾蜍毒兽的体积胀大到一千三四百米，背部孕育的毒属灵气更为浓郁，并且还能种植灵材。
韩才把青红坊划分成不同的区域，由相应的衙门管辖。
城镇的重建刚完成雏形，便有数以万计的凡人投入开荒。
他们都不曾入道，却能适应毒烟的侵蚀。
全靠着器官改造。
韩才好歹也在港口的医馆坐镇过百年，对器官改造再熟悉不过，外加心兽宗抽调的百来位大夫，很快就让凡人不惧毒烟。
凡人的皮肤普遍微微泛青，脖颈处还有类似气囊的器官。
呼吸不会使得毒素入侵血肉骨骼，毒性被控制在不伤及根基的微量，还能让身躯逐渐适应。
换成蛛毒宗，因为无法抵御毒烟带来的侵蚀，人手再多，也只是量产灵材的耗材。
猴头酒较为有限，心兽宗会筛选高资质的凡人入道。
其余凡人也并非没有机会，毕竟猴头酒的产量日渐增长，再过几年，足以提供十数万人修行。
“呱。”
蟾蜍毒兽苏醒过来，说明已经彻底消化掉蜥蜴毒兽。
它迈步爬到福地洞天，用舌头卷起里面的诡物吞食，说明用不了多久便要继续行路。
散修纷纷远离福地洞天。
福地洞天旁临时搭建的城镇变得冷清，黑市也门可罗雀。
不过韩才有意保持黑市的存在，刻意留下几名兽修维持着，同时又建立了一处咫尺法阵。
四海商会之所以能遍布各黑市，全靠着咫尺法阵的作用。
他们虽然难以布置传送活物的法阵，但保证各黑市间物资互通有无，还是没问题的。
将来如果心兽宗达到大型仙宗的程度。
倚仗咫尺法阵，都可以建立起一个商业帝国，轻而易举便能收集天南地北的各类资源。
心兽宗目前空有潜力，却缺少高境界的兽修。
所以只能小打小闹，否则难免引来其余势力的窥视。
蟾蜍毒兽摧毁福地洞天后，便闭目歇息起来，无意留守毒衣青红坊的修士陆续离开。
李墨趁着灵根虫还在孕育，花费十几日布置大型法阵。
法阵名为【磐石】，作用便是阻隔外界的罡风，准确来说，是蛛毒宗法阵的加强版。
李墨的心思放在灵根虫上，分神绘制着法阵纹路。
他选择用神识驾驭白骨宝身的多肢，场面或许有点骇人，却是最为高效的手段。
一条条繁琐至极的纹路没入墙壁、地砖，使得毒衣青红坊形成一个整体，令人应接不暇。
哪怕是不懂阵道的凡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荒木道人面对李墨愈发的崇敬，十几双手臂一同绘制法阵，不是简单的一心多用能概括的。
说明李墨的神识已经超乎想象。
待到磐石法阵完成，李墨竟然没有半点迟疑。
荒木道人看着返回毒兽脑袋的李墨，由衷觉得仙人也不过如此，青山前辈大道可期。
就在他失神时，只听李墨传念道：“在毒兽行路后，你可以通过罡风前来我所在的位置。”
“多谢前辈。”
荒木道人能得到李墨的指点，不由大喜过望。
李墨还询问过韩才，不过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显然韩大夫依旧有着各方面的顾虑。
当然，韩才肯定不用经受罡风的考验。
蛛毒宗遗留的护山法阵也没有浪费，用来护佑城外田地，灵石的消耗对李墨来说不值一提。
半年后。
蟾蜍毒兽迈步向南方而去。
行路的速度有着明显提升，每次跳跃都是二十余里。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久违的罡风炼体让他痛不欲生，并且罡风随之变得无孔不入。
好在大癌弥天已经结束蜕变，对肉身多有助力。
“真是酸爽。”
李墨表情微妙，罡风不单单只是锋利的风刃，其中还夹杂着数不胜数的混浊灵气。
罡风击打在周身的同时，灵气也一点点渗入体内。
李墨脱掉新旧皮囊，免得法宝因为罡风受损。
他站在毒兽脑袋的顶端望向远方，不知是否错觉，蟾蜍毒兽行路似乎不再漫无目的。
“按照规律，接下来大概率会遭遇到其它青红坊，可以借此窥得十二师姐的目的。”
李墨呆立良久，直至肉身适应罡风才盘腿坐下。
他回头望向城镇，哪怕毒烟笼罩也是一副欣欣向荣。
如今正巧已是冬季，民众应该在准备春节的装饰。
李墨感受到浓浓的烟火气，心头的浮躁缓缓消失，同时注意到城墙上的荒木道人。
荒木道人没有莽撞。
以结丹期的修为硬闯罡风，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法器、灵符、丹药、尸酒缺一不可，否则死路一条。
“不错，确实有天赋，韩才看人很准。”
李墨不再关注荒木道人，已是看向尸山小世界，斩尽三尸的道体就存放在主峰山巅。
斩尽三尸的能力便是，在三丹田内诞生三尸虫。
三尸虫各有妙用，是曾经李墨道体掠夺的备选之一。
李墨还以为灵根虫会伤及斩尽三尸，结果幻灵根仅仅是借体完成虫化的脱胎换骨。
斩尽三尸略显浮肿，背部脊椎处微微隆起。
能看到，有狭长的幻灵根在蠕动着。
李墨毫不吝啬先天精元，一方面可以加快孕育的时间，另一方面保证灵根虫的成功率。
他确实从遐道宗尸骸体内取出数万幻灵根，但灵根虫必须得用蛔虫身，炼制失败就功亏一篑。
先天精元一点点渗入斩尽三尸。
幻灵根愈发活跃，分泌出淡薄的空灵气，令李墨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昆仑子从未身死道消。
直至消耗的先天精元超过百年，灵根虫才从道体口中钻出。
灵根虫的形象已经完全脱离蛔虫，犹如温玉材质的树根。
李墨把灵根虫带到外界，用神识炼化着法宝。
待到意识能沟通灵根虫，他的表情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周身半米内的环境也开始变化。
粗糙的蟾蜍皮遍布裂缝，突然有以假乱真的青草长出。
随即是参天古木。
李墨不由打量着幻境，发现距离昆仑子还是相差甚远，能明显看出幻境中事物的破绽。
并且幻境仅限于半米内。
想布置出堪比昆仑子的幻境，首先灵根虫得晋升法宝，其次需要海量尸骸支撑。
由此可见，最适宜灵根虫的还是尸山小世界。
“驱使灵根虫竟然消耗神识，倒是有别于寻常法器。”
李墨收回灵根虫，直接摄入小世界里的乱葬岗，灵根虫直勾勾的钻进一处住客的坟头。
灵根虫挑选的住客生前毫无修为，是具被母炉舍弃的器胚。
李墨雄厚的神识消耗掉百分之一二，灵根虫便在尸骸体内孕育出幻灵根，接着爬出坟头。
尸山本身只滋生阴属灵气，如今又多出一种空灵气。
灵根虫借助空灵气的温养，自行开始后续炼制，短短几息内就达成一炼。
“……”
李墨眉头微皱，心念一动剥离尸骸体内的幻灵根。
结果灵根虫瞬间便被打回原形，后续炼制的痕迹荡然无存，重新化作一件法器胚子。
“一切皆是虚假，灵根虫从始至终贯穿着遐道的特点。”
李墨把幻灵根移植进尸骸，见到不影响空灵气的产出，拿来大量装有幻灵根的瓶瓶罐罐。
昆仑子分化的幻灵根已经生机不存。
李墨付出几日的先天精元，又让幻灵根恢复活力，移植尸骸后同样有温养灵根虫的作用。
“嘿嘿。”
他暗自庆幸不曾舍弃昆仑子的幻灵根，不然猴年马月，才能使得幻灵根遍布尸山住客。
要知道，尸山小世界的住客已经有超过三十万具。
当六万多具住客具有幻灵根后，灵根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半日便已经达成百炼。
十日过去。
灵根虫顺势晋升伪法宝，孕育【虚幻灵纹】。
直到开始补全灵纹时，速度才变得缓慢，但预估也只需两三年的时间，就能晋升法宝。
“离谱。”
李墨还未见过如此特殊的法宝。
他驱使着灵根虫布置幻境，幻境的真实性大大增加，并且尸骸如果含有道体，还会使得幻境显露出非同寻常的变化。
比如斩尽三尸，幻境里的人形虚影具备几乎真实的三丹田。
六气俱吞令幻境可以模拟四季变幻，毒属道体则让幻境的毒草、毒兽足以见血封喉……
李墨略显犹豫。
幻境难免要占据大片小世界的面积，影响到资源的产量，暂时也不见幻境的用处。
“能不能调换个位置？”
灵根虫离开尸山小世界，接着钻进泥丸宫。
一座真假难辨的道观在泥丸宫里显露，能看到数万道士虚影在走动，姿势没有半点呆板。
不过样貌较为模糊，行径全看李墨意识的驱使。
“怎么做，才能尽量压榨幻境的价值？”
李墨盯着幻境不放，改变着道观的结构。
“等等。”
他突然想到什么，道观里出现一册册书籍，记载着关于太上三尸九虫功的内容。
道士开始修行太上三尸九虫功，朝着李墨的方向完善。
它们的灵智不高，可性命不会因为走火入魔折损，并且六万数足以弥补灵智低的缺点。
“效率比不过假魂意识，胜在幻境能长久存在。”
“桀桀桀。”
“住客的残存意识还能继续发光发热，贫道深感欣慰啊。”

第三百二十七章 推演太上三尸九虫功
李墨为保证幻境的真实性，又通过灵根虫对细节做出完善。
没过多久，幻境里的道士便翻看起太上三尸九虫功，并且它们会按照寻常道观的规矩行事。
“三尸之为物，实魂魄鬼神之属也，欲使人早死，此尸当得作鬼，自放纵游行……”
泥丸宫内回荡着道士念诵功法的声响。
“呃。”
李墨太阳穴有点发胀，连忙用大日金丹屏蔽幻境的动静。
他打量着幻境的运转，其中时间的流速要比外界更快，各道士的动作仿佛按下加快键。
李墨一点点收回意识，让幻境自行运转。
结果或许是幻境的缺陷，当李墨不再掌控幻境，很快就有失控的情况出现，幻境开始崩塌。
“灵根虫到底能不能用于推演功法？”
李墨眉头皱紧。
他眼睁睁看着幻境化为虚无，又在灵根虫的作用下，重新在泥丸宫内被构建出来。
第二次的幻境似乎更为稳定。
不过只坚持了一个时辰，幻境又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有点东西。”
李墨注视着灵根虫第三次形成的幻境，各方面都有微不足道的完善，足足五个时辰才失控。
他闭目炼体，耐心等待着幻境趋于稳定。
罡风愈演愈烈。
哪怕是夹杂在罡风里的一粒粒微尘，都如同铁砂般钻进毛孔，折磨着李墨的血肉骨骼。
蟾蜍毒兽体积更为庞大后，迎面而来的罡风威力暴增。
即便李墨有浮坨周天佛手，都必须时刻驱使灵力护佑肉身，不敢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罡风中。
相对而言的是，浮坨周天佛手炼体的效果越来越明显。
大日灵力一点点渗入自身，使得各器官沾染七宝材质，凭空多出一股子佛陀的味道。
“呼……”
李墨长叹一口气。
霾雾灵力把罡风隔绝在外，蝾螈出现在他的肩头，释放生机滋养着临近崩溃的肉身。
李墨已经找到规律，每隔十日左右炼体五日。
待到适应如今的罡风强度，再考虑缩短歇息的时间，倚仗先天精元恢复伤势太过奢侈。
李墨睁眼朝城镇望去，有道身影缓步靠近。
荒木道人靠着护身的法器抵御罡风，每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不知不觉已经浑身是血。
一旦法器破损，他便会取出新的法器继上。
仅仅出城五米的路程，荒木道人感觉过去数年，来自罡风的摧残堪比经历死病爆发。
李墨微微点头。
能否破丹成婴，需要一颗稳固的道心。
荒木道人并非韩才，他想从李墨这里获取资源，就必须展现出足以破丹成婴的资质。
“蝾螈你看着点，如果他无法支撑，你再给予助力。”
“呀。”
蝾螈歪着脑袋应声答应，头顶的本命法器参天树外泄生机，滋养李墨略显枯槁的身躯。
李墨看向脑海里的幻境。
幻境已经崩溃五次，道观内终于形成一套独特的规则。
六万有余的道士在幻境里穿梭，它们的行径依旧有点呆板，但足以称得上各司其职。
李墨不得不承认，道士虽然是由尸山住客的残存意识所化，不过基础的灵智还是有的。
外加幻灵根寄生斩尽三尸，道士的三丹田栩栩如生，修行起来几乎与真实无异。
“既然是处在泥丸宫，便叫作遐道宫吧。”
李墨心念一动，道观的牌匾便显露出遐道宫三字。
他注意到，已经有遐道修士开始修行太上三尸九虫功，只不过方式有别于昆仑子。
李墨功法推演的方向是，尽量契合刺青兽的体质。
遐道修士也在摸索无需化为蛔虫身入道的办法，时不时就有道士因此走火入魔。
好在幻境里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遐道修士前一息刚身死，尸体被埋葬在遐道宫的后山，结果下一息又安然无恙的走出厢房。
李墨面露兴趣。
蜉蝣一梦推演功法，是创造出具有本体灵智的假魂意识；而灵根虫推演功法，则是在幻境里尝试功法的无数种可能性。
只要遐道修士的数量足够，总归会瞎猫碰到死耗子。
“桀桀桀，或许幻境用在更繁琐的道体融合上有点勉强，但推演功法绝对有奇效啊。”
“灵根虫完全是一件旁门奇宝。”
李墨暗自咋舌，把灵根虫陆续孕育的百来株幻灵根，移植到尸山小世界的住客体内。
唯一可惜的是，灵根虫滋生幻灵根的速度太慢。
李墨只能寄望于，灵根虫达到法宝的层次后，幻灵根的产量能满足三十万具尸山住客。
“呵，三十万位遐道修士什么概念，恐怕连分神期功法都能尝试推演，简直妙用无穷。”
李墨在修行时，还分神给遐道功编造典籍。
他发现补全遐道宫的细节，能让幻境变得愈发真实，甚至可以微弱的增长遐道修士的灵智。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此手段是让残存意识不再抗拒幻境。
李墨干脆把前世的道教体系搬进幻境，构建出供奉三清的塑像，以及杂七杂八的天庭仙神。
遐道宫的面积渐渐占据泥丸宫的十之一二。
李墨确定对遐道宫尽善尽美后，就把精力放回自身修行。
鼓弄幻境确实有种凌驾于众生的错觉，仿佛已经成仙得道，但他知道幻境终究是泡影。
一旦尸山小世界被摧毁，灵根虫立刻重回法器胚子。
李墨感受到血肉骨骼的暗伤已经痊愈，收回护身的霾雾灵力，继续直面恐怖罡风。
蟾蜍脑袋的顶端，顿时有金色佛光笼罩。
……
“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荒木道人离开磐石法阵半年有余，完全是一副灯枯油尽的模样，意识临近崩溃。
他的血肉骨骼间充斥着大量杂质灵气，奇经八脉开始萎缩。
本命灵兽性命同源，比荒木道人的状态好不到哪去，勉强支撑着后者的四肢继续爬行。
荒木道人早已忘记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佛光。
佛光宛如指引迷途船舶的灯塔，否则他早就失去余力。
砰。
荒木道人最后一件法袍出现破损，即便是八十炼上品法器，也支撑不住来自罡风的摧残。
他外露的皮肤上，贴满密密麻麻的定风灵符。
定风灵符确实能用作抵御狂风，但面对罡风显然不现实，一张张灵符随之化为灰烬。
荒木道人没有护身手段后，半息就会被罡风撕成碎片。
“呀。”
蝾螈放出的根茎沿着地面生长，朝荒木道人而去。
就在定风灵符消耗殆尽时，庞大的身影掠过荒木道人，肢体抓起后者便冲向毒兽脑袋。
“真是一根筋……”
韩才苦笑连连，往荒木道人嘴里塞了颗丹药。
他准备的更为充分，能看到蜘蛛状的身躯都做出器官改造，通体遍布银针般的绒毛。
绒毛微微晃动着，作用便是疏导罡风的流向。
同样是承受罡风，韩才受到的损伤不过荒木道人的五成，行路间显得游刃有余。
韩才也明白李墨的意思。
只要他一句话，自家徒儿必定会倾囊相授。
但韩才实在不想，仗着李墨师尊的身份，没羞没臊的占据一个破丹成婴的名额，宁愿与荒木道人一同承受罡风之威。
韩才灵活的辗转腾挪，额头十几只眼瞳的器官改造，令他能看清罡风气流间的薄弱处。
荒木道人恢复些许意识，感激的说道：“多谢韩大夫。”
“好好看着点吧，遇事需要沉着冷静。”
韩才速度加快，只要肢体受损就立刻进行更换，并用随身携带的灵符造成一声声爆炸。
在爆炸中，罡风会出现短暂的安全地带。
韩才不过花费十日，便临近蟾蜍毒兽的脑袋，期间身躯几乎没有受到额外的伤势。
若非韩才带着个荒木道人，恐怕三日就能结束。
蝾螈见到韩才两人，用根茎将他们拉到参天树下，源源不断的生机修复着两人伤势。
参天树扎根毒兽的血肉，两米内不受罡风影响。
荒木道人得以喘息，表情满是挫败，再看向李墨，后者惊为天人的坐在罡风范围内。
李墨无需防护，肉身将罡风当做炼体的养分。
韩才打量许久，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彻底看不透李墨，连修炼的术法都搞不清楚虚实。
荒木道人震惊的说不出话语。
罡风劈啪作响，李墨皮肤有血水渗出，并且能看到暴起的密集青筋，说明绝非毫无波澜，必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荒木道人只知李墨天赋异禀，硬生生踏出兽修前路。
此时突然意识到，李墨能成为心兽宗的首位元婴期，代表着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险阻。
“弟子见过青山前辈。”
荒木道人恭敬的叩首，躁动的心境得以平复。
韩才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死气沉沉的金丹生出悸动。
李墨睁开眼睛，伸手指向参天树。
生机毫无保留的灌输进韩才体内，后者的金丹气息一敛，慌忙取出资源展开闭关。
韩才的积累早就足够，缺少的只是一个契机。
李墨把破丹成婴的注意事项传念给荒木道人，“荒木，你就呆在树底修行吧，闲暇时可以试着用灵力对抗罡风。”
“多谢前辈。”
李墨点到即止，参天树底再次陷入寂静。

第三百二十八章 灵根虫？天道虫！
风声呼啸。
韩才闭目运转周天循环，灵力涌入如同虫巢般的中丹田，千疮百孔的金丹微微蠕动起来。
随着一声闷响，金丹突破化丹期的限制，正式踏足婴啼期。
“终于成了。”
韩才久居港口，凭借一手医术赚得不少灵石，外加有李墨暗地里的支持，不愁修行资源。
但哪怕如此，他都感觉每个小境界像是在翻山越岭。
韩才用尽所有手段，甚至对中丹田做出改造，结丹圆满的婴啼期依旧显得可望不可及。
如今晋升婴啼期，才算有机会触及元婴期。
韩才隐约能察觉到，周遭安静的可怕，有阴气钻进毛孔，似乎和蟾蜍毒兽身处的环境有关。
他没有急着打断闭关，花费十几日时间稳固修为。
待到经脉里最后一丝灵力归于金丹后，韩才回过神来，只听到耳边响起李墨的声音。
“恭喜韩师，大道可期。”
“别，老夫自己都臊的慌。”
韩才苦笑着摇头，如果不是有李墨这个弟子在，自己想要结丹成婴怕是下辈子的事情。
他环顾四周，发现李墨站在树杈顶端远望南方。
荒木道人则腰间捆住藤蔓，蜷缩着身躯在罡风中上下起伏，正拼命用灵力对抗罡风，一点点打磨登临元婴期的阶梯。
“这……”
韩才注意到外界的景象，不由面露惊愕。
李墨淡淡的自语道：“自从蟾蜍毒兽行路，深入南方十万里后，环境就变得越来越恶劣。”
韩才抬眼望去，郁郁葱葱的山林竟然一片绿意都无，长满黑褐色形态畸形的扭曲枯树。
山体腐坏，河水漂浮着一团团亦如头发的杂草。
仔细观察，所谓杂草竟然是大量临近异化的尸体，那肿胀泛白的血肉，连韩才都不禁咋舌。
一直以来性情温顺的蝾螈，显得异常躁动。
鹰鸣声响起。
蝾螈甩出藤蔓，直接贯穿动静的源头，竟然是一头内脏、骨骼裸露在外的秃鹫诡物。
韩才不由俯身查看，秃鹫诡物的体内塞满羽毛。
同时他发现，蟾蜍毒兽没有放缓速度，却不知为何，竟然围绕着福地洞天环绕式行路。
原本半年的距离，可能要十年才能到达。
李墨解释道：“毒兽接下来前往的福地洞天非常危险，沿路已经遭遇第五头诡物了。”
韩才不置可否。
“青红坊到底什么情况，我听闻牵扯十二仙？”
“具体我也不甚了解。”
李墨眼神深邃，“韩师你放心，弟子我有准备的，一旦遭遇祸端就尽数撤离青红坊。”
事实上，青红坊八成涉及到无生老母。
毒兽都已经出现几十载，各宗门却毫无波澜，甚至李墨怀疑他们在助长十二仙的行径。
鬼知道十二仙是什么谋划。
“你有数就好。”
韩才松了口气，处理起突破瓶颈后增生的死病痕迹。
他未曾渡过而立期死病，只要身躯出现破绽，附骨之疽的死病都会第一时间侵蚀血肉骨骼。
稍有不慎，韩才便沦为死病的养分。
也就他精通医术，对自身状况非常了解，否则哪敢奢望破丹成婴，保住性命就已经不错。
“韩师，这里是晋升元婴期所用的资源，抓紧时间准备。”
李墨把储物袋递给韩才。
韩才接过后，不由倒吸口凉气。
韩才终于明白，为何李墨会劝自己破丹成婴了，光靠储物袋里的资源都能平添三成把握。
十几坛罐装灵气；消磨金丹外壳的破婴酒；能让意识时刻处于通明的紫檀蒲团；镇压元婴意识的法器锁魂链……
韩才手臂微微颤抖，破丹成婴的机会仿佛近在咫尺。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外物终究是外物，元婴期不可能是只靠资源堆积就能晋升的。
“韩师，资源供给你一人绰绰有余，你看着给荒木。”
韩才点头表示明白。
荒木毕竟太年轻，如果直接取得大量资源，难免患得患失，还不如用部分资源取长补短。
李墨没有继续打搅韩才，转身没入罡风中。
看似蟾蜍毒兽距离福地洞天已经不远，实则按照目前绕圈的架势，至少得三四十年。
他希望趁机让噬魂魔婴晋升炁婴期。
到时噬魂魔婴辅助其余双元婴修行，突破瓶颈会更加轻易。
浮坨周天佛手施展到极致。
李墨周身散发出层次分明的七宝佛光。
皮肤为砗磲，血肉为珊瑚，眼瞳为赤珠，毛发为琉璃，脏器为玛瑙，骨骼为白银，大脑为黄金。
目前来看，李墨的身躯仅仅具备七宝特征，还不算由灵材构成，炼体始终无法深入。
主要是因为，没有将浮坨周天佛手烙印成道体。
炼体的同时，难免会影响到其余道体的运转，只不过李墨把炼体的弊端控制在合理范围。
李墨减缓大日灵力，脑后光晕顿时收敛大半。
“总感觉继续修行浮坨周天佛手，会诞生佛门的后天道体。”
他对自己如今的肉身强度比较满意，刺青兽化后，应该能充分发挥大荒仙体的威力。
想到大荒仙体，李墨不由扫过尸山小世界。
获得功法的刺青兽已经达到弱冠期，可见刺青兽间的差距，随着时间一点点拉大。
烛龙、鬼虎、金蟾仅靠本能的吸收灵气，死死卡在总角期圆满不得存进，筑基可望不可及。
李墨能看出，小家伙们的心境明显受到影响。
再不让它们修行，待到其余刺青兽晋升元婴期，难免会出现自暴自弃的情况。
李墨把希望放在遐道宫，果然有所收获。
遐道修士已经摸索出简略版太上三尸九虫功，无需夺舍蛔虫身，不过要炼化一条幻灵根。
李墨获得功法后，取名为【黄粱一梦心经】，再由道种补全弱冠期至元婴期的内容。
黄粱一梦心经必须得在尸山小世界内修行，凭借幻灵根吸收住客散发的空灵气。
只要失去幻灵根，一身的修为荡然无存。
让李墨意外的是，刺青兽掌握黄粱一梦心经后，可以短暂的离开尸山小世界，不过体内的幻灵根半日左右就会丧命。
“先凑合着用用吧，寻到合适的功法传承再换。”
李墨将黄粱一梦心经的内容传念给三头刺青兽，能明显听到它们发出的畅快嘶吼。
幻灵根钻进刺青兽的眉心，顿时感应到无处不在的空灵气。
黄粱一梦心经也并非全然无用，刺青兽将来掌握其余功法，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李墨耐心的引导着三头刺青兽入门，浑身的灵筋微微发胀，与大荒仙体的关联更加紧密。
他收回意识，注意到遐道宫依旧在孜孜不倦的推演功法。
黄粱一梦心经已经足够刺青兽修行，遐道宫继续推演有点做无用功，干脆换一个目标。
“试试元婴法术吧。”
李墨暗自驱使灵根虫，遐道宫内有十位道士脱颖而出。
它们呼吸几口幻化的仙气，境界便被拔高到元婴期，另有近百人结成虚幻的遐道金丹。
“分成十个道统，各自推演不同方向的元婴法术。”
灵根虫干涉幻境，宛如喝水吃饭般简单。
李墨饶有兴趣盯着幻境，仿佛是个缩小成沙盘的世界，很快元婴修士相互便生出芥蒂。
小人的战争一触即发，又在两三日内结束。
道观已经夷为平地，它们在废墟上重建道统，修行的理念已经出现截然不同的变化。
因为李墨推演的是混沌兽婴的元婴法术，遐道宫开始朝着兽修的方向发展。
推演的过程很顺利。
哪怕有遐道修士暴毙，眨眼间就能重新复活。
李墨感叹的喃喃道：“什么灵根虫？分明是天道虫啊。”
他估计遐道宫得十来年才能有点眉目，只要元婴法术构建出框架，再投入假魂意识事半功倍。
李墨随即把重心放在吐纳灵气。
源源不断的胎心酒浇灌进庙殿内，使得噬魂魔婴直接浸泡在尸酒里，张口吞噬着浊血灵气。
噬魂魔婴对灵气的吸收效率远超其余元婴。
李墨感觉闭关不过一瞬，但灵根虫的虚幻灵纹不知何时补全完整，说明已经悄然流逝两年。
灵根虫依旧形似根茎，散发着五颜六色的璀璨光芒，乍一看，竟然全是各类大道余韵。
可惜大道余韵虚有其表，李墨根本没有从中领悟出灵纹。
遐道宫的面积扩张两倍，高境界的遐道修士已经能开口，不过言语都是些简单的短句。
最重要的是，灵根虫孕育幻灵根的速度大大增加。
每日都能孕育三四百条幻灵根。
李墨有种预感，尸山小世界三十万住客都植入幻灵根后，遐道宫恐怕会覆盖整个泥丸宫。
“纵观遐道宗的历史，怕是没人能控尸三十万吧？”
李墨打算重回子器派时，定要把落渊里的尸骸全收走。
“青山前辈，有……口井？”
荒木道人打断李墨的思绪。
李墨回过神来，福地洞天已经初现端倪，竟然是口硕大无比的水井，外露的井壁都有数千米。
水井旁还停留着几头毒兽，体积明显要比蟾蜍毒兽大的多，不过相隔甚远看不清楚虚实。
“别自乱阵脚，三十多年后才会碰头。”
李墨体内传来噬魂魔婴的怪笑，好像迫不及待要大开杀戒。

第三百二十九章 原始元婴返祖经
李墨目视井口良久，那几头毒兽背部，人口至少过十万。
讲道理，如今各青红坊的规模已经超乎寻常，但却没有引起道魔两方的反响，略显古怪。
“不管，先晋升炁婴期，再掌握混沌兽婴的元婴法术，即便对抗元婴期圆满也游刃有余。”
李墨扫过参天树，韩才已经为破丹成婴闭死关，荒木道人则依旧卡在化丹期的瓶颈。
“荒木。”
“青山前辈，您说。”
“你距离婴啼期仅差半步之遥，切记不要着急引来心魔。”
李墨随手扔给荒木道人一颗干瘪的菩提果，其中九成以上的药力都已经被他吸收殆尽，服用后的作用只剩稳定心境。
“如若心魔入体，此果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弟子谢过青山前辈。”荒木道人郑重的行了个弟子礼。
李墨微微点头。
目前心兽宗因为毒衣青红坊的关系，已经暴露在大量势力眼前，今后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李墨缺少继续向上修行的功法，难免要去接触大型宗门，无法兼顾心兽宗的安全与否。
两人能不能达到元婴期，至关重要。
李墨不担心韩才，后者属于老江湖，懂得取舍。
就算韩才晋升失败，也会及时止损，最多伤及根基。
荒木道人性格鲁莽，受到心兽宗莫大的期望，难免一条路走到黑，失败大概率身死道消。
李墨开始布置起聚灵阵，蝾螈好奇的打量着。
参天树本就有吞吐灵气的妙用，他干脆以参天树为阵眼，在法器根茎的表面绘制纹路。
几息后，参天树周遭百米内的灵气浓郁起来。
“呀。”
蝾螈似乎对阵道生出兴趣，小脑袋磨蹭着李墨的右腿。
“恩，你要是会阵道，对敌手段也能丰富些。”
李墨将木属相关的中下品法阵信息传念给蝾螈，没有时间教导小家伙，只能让它自行摸索。
叮嘱蝾螈几句后，李墨重新回到罡风笼罩的范围。
荒木道人同样开始闭死关。
李墨还未走出几米，噬魂魔婴便显得迫不及待起来，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婴孩呢喃声。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其实相比同境界的修士，李墨的元婴已经算是温顺了，噬魂魔婴很快也平静下来。
李墨继续往庙殿倾斜资源，噬魂魔婴的体型愈发庞大。
噬魂魔婴吮吸着手臂，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浑身皮肤显露出一个个玄妙字符。
炁婴期代表着“五藏生五炁”。
是元婴正式朝身外法身蜕变的过程，体内会衍生出脏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反噬本体。
李墨不用担心反噬，但也怕噬魂魔婴影响到境界突破。
大日灵力涌入庙殿，在丹田内化作一枚微型太阳，散发的佛光能稳定噬魂魔婴的情绪。
噬魂魔婴吸收浊血灵气的效率也有所增加。
李墨陷入枯燥的灵气搬运中。
时间流逝。
荒木道人在两年后便顺势晋升婴啼期，韩才期间短暂的苏醒过，把部分资源赠予前者。
婴啼期作为结丹期圆满，主要是打磨自身。
至于要打磨多久，则完全因人而异，要是有把握，刚晋升婴啼期就可以尝试破丹成婴。
李墨虽然没有限定时间，但韩才两人都是奔着三十年期限。
他们只希望能在蟾蜍毒兽达到福地洞天前突破，哪怕失败，也不会影响到宗门的进退。
韩才在十年的节点时，毫不犹豫开始尝试破丹成婴。
某种意义上来说，下品金丹由于表面布满裂缝，破丹成婴的难度要远低于上品金丹。
主要是，元婴能否顺利从中诞生。
李墨分神看向韩才，发现后者的突破有条不紊，甚至刻意用手术调整着身躯构造。
“老一辈的兽修或许金丹品质不高，但天赋却一点不差，可惜当年缺少术法传承和资源。”
李墨心念微动，十几只白骨蜘蛛钻进韩才的口鼻。
白骨宝身吞噬海量人脑后，不单单只是灵纹数量的增长，白骨蜘蛛的灵智也有显著提升。
李墨无需控制白骨蜘蛛，让它们自行辅助韩才即可。
当然，白骨蜘蛛只对韩才有助力，毕竟韩才非常了解自身的结构，明白该如何利用医术。
李墨也已经察觉到噬魂魔婴晋升的契机，十年内突破不成问题。
遐道宫的元婴法术推演同样有所收获。
十道统里有四个脱颖而出，其余推演的方向明显有误，导致坐镇的元婴修士反复走火入魔。
有可能创出元婴法术的推演方向，分别是。
【原始】：混沌兽婴追求化作鸟兽始祖。
【百兽】：混沌兽婴能模拟世间鸟兽。
【兽祖】：混沌兽婴能不断孕育鸟兽子嗣。
【半人】：混沌兽婴脱离完整的兽身，具备人类的特征，使得自身更加适宜修行。
李墨驱使灵根虫，失败的势力归入四道统的门下。
遐道宫不知不觉已经有八万道众，推演的速度愈演愈烈，念诵各类法术的声响震耳欲聋。
不过百日，以两位元婴修士走火入魔七十六次为代价，宣告【半人】的推演方向走入歧途。
混沌兽修，自然要以兽形为主，半人确实本末倒置。
李墨迟疑许久，又主动放弃【兽祖】。
自己有尸山小世界，理应饲养兽群，但李墨已经有刺青兽，外加几十万草木修士。
实在没有培养兽群的精力。
况且混沌兽婴化作兽祖，难免会影响到刺青兽化的能力，那可是目前最主要的手段了。
李墨又等待半年，【百兽】和【原始】都有不小的可行性。
不过对比起原始，百兽顿时落入下乘，模拟鸟兽总归比不过血脉始祖，两者天差地别。
当李墨确定方向，遐道宫立刻投入创造法术的框架。
八万遐道修士又忙活三年，以元婴修士暴毙上千回为代价，摸索出元婴法术的入门内容。
李墨施展蜉蝣一梦，由假魂意识接过遐道宫的活计。
遐道宫也没有闲着，既然混沌兽婴的法术已经推演完毕，就投入到噬魂魔婴的法术中。
灵根虫施加影响。
遐道宫画风突变，原本还是以饲养灵兽为主的道门，顿时化作生食人肉的魔门。
李墨看着互相残杀的遐道宫，反正遐道修士死不绝，魔门的幻境似乎更适合道门一点。
假魂意识存在的时间又多出几年。
持续五十三年后，假魂意识才崩溃化作虚无，海量元婴法术的信息涌入李墨记忆。
【原始元婴返祖经】
假魂意识着重推演出原始元婴返祖经的入门内容，对李墨而言已经绰绰有余，毕竟混沌兽婴掌握后，道种便能自发进行完善。
“这法术，针对元婴的改造真是复杂。”
李墨略显汗颜。
随着自己医术的提升，推演的法术愈发离谱，就算拿到现世，旁人只会以为是臆造的。
原始元婴返祖经，竟然需要通过对元婴的身躯手术，使得元婴处于半生不死的状态中。
辅助众刺青兽的心头血，会令混沌兽婴主动蛰伏。
化作一枚兽胎。
兽胎重新孵化后，代表着原始元婴返祖经已经掌握。
混沌元婴后续还需要吞噬鸟兽的精血，涉及的种类越多，元婴的底蕴便越是深厚。
外形也会出现微妙的变化。
李墨趁着噬魂魔婴还未触及瓶颈，连忙准备元婴法术。
数以百计的白骨蜘蛛钻进多重丹田，很快就结出密密麻麻的蛛网，把混沌兽婴吊在中央。
混沌兽婴丝毫不做反抗，任由白骨蜘蛛加固蛛网。
“呼……”
“可不能失手，混沌兽婴濒死的状态最多持续半日，时间一长，元婴的本能会试着恢复伤势。”
李墨神情紧张，不过手术一旦开始，立刻心静如水。
手术的难点主要在混沌兽婴身上，后者的形态时刻变化，代表着身躯结构的不稳定。
李墨没有半点思考时间，保证精准的前提下，必须要快。
一只只白骨蜘蛛锋利的肢体划过混沌兽婴，多重丹田内的霾雾灵力不由沸腾起来。
众刺青兽察觉到混沌兽婴的变化，主动奉献自身精血。
李墨牵引着宛如宝石的精血来到多重丹田，并且还控制着近千白骨蜘蛛进行手术。
任谁都不会想到，有一门元婴法术的必要条件是。
一心千用！
“就是现在……”
刺青兽精血融入混沌兽婴的四肢、双肩、胸口。
混沌兽婴蜷缩着，浑身伤口分泌出无数血丝，很快把元婴包裹其中，兽胎就此成型。
李墨没有停止手术，还未到结束的时候。
道种完善起原始元婴返祖经。
李墨根据尽善尽美的法术，用手术干涉兽胎的孕育，主要是更改元婴血脉经络的位置。
手术花费百日才结束，哪怕是李墨都差点虚脱。
他不由闭目养神，荒木道人散发一股破丹成婴的气息，与同是参天树底的韩才交相呼应。
噬魂魔婴似乎受到了刺激，更加卖力的吸收灵气。
轰。
有异象伴随着三人诞生。
韩才的头顶是半人半蜘蛛的不可名状物；荒木道人则背后显露山君虚影；李墨周身罡风塌陷。
在井口的青红坊势力，陆续注意到蟾蜍毒兽。

第三百三十章 晋升炁婴期
蟾蜍毒兽行路十数年，已经临近中心区域的福地洞天，难免察觉到源于水井的古怪异样。
只不过，李墨三人都处在闭关修行中。
正在毒衣青红坊城墙上巡逻的毒武者，不由闻到一股子甜腻作呕的古怪气味。
怪味并不刺鼻，却让他们的背脊处生出蚂蚁爬动的瘙痒。
“什么……”
毒武者还未反应过来，后背突兀的冒出密密麻麻的眼珠，浑身血肉不受控的开始异化。
“不好！”
为防止他化为诡物，其四肢直接被同伴斩断。
城墙上一片混乱。
“咚咚咚！！”
代表警戒的铜锣被敲响，很快就有兽修做出应对，一坛坛压制异化的尸酒倒进青铜鼎中熬煮。
待到酒香弥漫，福地洞天导致的祸端才勉强平息。
李宝泉环顾四周，整个城镇变得如临大敌，街道两旁的摊位陆续消失，民众相互议论。
连他都不免有点发怵。
直至有结丹兽修出面维持秩序，才长长的呼出口气。
气氛无形中变得压抑，毕竟作为毒衣青红坊主心骨的三人，都在城外闭关突破境界。
他们无法左右蟾蜍毒兽的行径，只能眼睁睁看着毒兽通过绕圈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井口。
亦如利用太阳投影显露时间的日晷。
井口旁的毒兽共三头，体积都要超过蟾蜍毒兽，其中最庞大的蚂蝗毒兽足足两千余米。
毒兽间相隔甚远，源源不断往福地洞天派遣人力。
坐镇蚂蝗毒兽的势力，应该是某个附属天剑门的仙宗，足足四位元婴剑修站在城墙上。
他们身披丧衣，脸庞毫无血色，胸口都有剑刃贯穿的痕迹，血水不断顺着衣角滴落。
洛华真人轻抚长须，面露古怪的表情。
“什么势力？”
“毒衣青红坊，听闻是被名为心兽宗的小势力占据。”
幡华真人打断道：“心兽宗可不是小势力，背后的青山老人足以和五藏剑绯红一战。”
“呵。”
“五藏剑已经覆灭多时，绯红虚有其名。”
见他们说到这里，洛华真人忍不住开口道：“对天剑门而言，附属仙宗有何区别？”
“虽然没有强制要求我们血剑意有所收获，可一旦空手而归，将来也得步入五藏剑的后尘。”
众剑修沉默无言，洛华真人才语气缓和的补充道。
“好在心兽宗就青山老人一位元婴期，哪怕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敌得过镇派飞剑……”
“呃？！！”
轰。
蟾蜍毒兽的脑袋顶端升起气浪，半空的云层化作蜘蛛网状，那是有人即将成婴的异象。
“好一个心兽宗，有胆在此地破丹成婴。”
幡华真人手臂塞进胸口，似乎在体内掏着什么，半节大肠从中滑出，血腥味扑面而来。
“寽华师弟，与我一同斩下那人的首级祭剑。”
“等等。”
洛华真人表情凝重的伸手拦住两人，只见又有异象爆发。
烟尘凝聚成山君，脚踏尸山骨海，不过山君异象明显要比蜘蛛异象略逊一筹，华而不实。
“晋升一人是凑巧，晋升两人……啧啧啧。”
洛华真人收敛气息，低着脑袋说道：“别忘记镇派飞剑【慈母】的忌讳，我们赌不起。”
幡华真人冷哼一声，躁动的心境却得以平复。
“放心，不是还有两窝魔崽子吗，他们必然会去试探。”
嘶嘶嘶……
距离蚂蝗毒兽较近的便是蝎虫毒兽，青红坊外泄的气息，明显因为蟾蜍毒兽变得蠢蠢欲动。
蝎虫毒兽背部坐落着十几座类似蚁巢的山峦建筑。
其中往来的魔修身披兽皮。
兽皮明显与躯体粘连，缝合处不断有脓水渗出。
画皮宗，曾经鼎盛时期能媲美中型魔宗，后来遭遇道门围剿一蹶不振，如今又有兴盛的苗头。
血淋淋的人皮化作老妇，片刻便离开毒兽的范围。
她四肢着地，身形愈发像是一只狐狸，脊椎也从背部钻出，充当尾巴，保持四肢的平衡。
“桀桀桀，罗开道友，妾身先行一步咯。”
“吃独食？！！”
罗山还在闭关，察觉到蟾蜍毒兽的成婴异象后，连忙紧随老妇，眼里充斥着贪婪。
“刚破丹的元婴鲜嫩可口，老狐狸可别想吃独食。”
刚晋升元婴期的修士还未稳固灵力，实力远不及同境界，也较为容易完整取出元婴。
罗开心头满是炽热。
元婴可以用来入门邪法，或是炼制魔门法器，哪怕仅仅是死婴期，价值也远超想象。
“我记得坐镇毒衣青红坊只是小型宗门，有两位修士成婴，面对的同境界便屈数可指……”
“等等？”
罗开突然感觉不对劲，神识扫过毒衣青红坊。
只见大量兽修严阵以待，而异象来自毒兽脑袋的位置，隐约还能看到罡风中有一人影。
人影赤裸上身，任由罡风击打在皮肤。
足以损毁上品法器的罡风，竟然没有伤及分毫，只是让他通体的刺青纹路愈发鲜艳。
“毒衣青红坊、兽修、元婴兽修……”
罗开的神情在短短半息内，由贪婪变为惊恐，随即双腿发软直接一头扎进土壤里。
他牙缝里挤出四字，“青山老人！！！”
老妇面露狐疑，阴沉的警告道：“罗开，毒衣青红坊就一位元婴期，你我联手尽快解决才是正理，别想让我拖住对方。”
“滚你妈的。”
罗开毫不犹豫转过身子，狼狈的冲回蝎虫毒兽。
“就一位元婴期？怕是在场元婴期都不够他杀的。”
罗开早已听闻毒衣青红坊的消息，明白背后是心兽宗，但一直以为青山老人不会参与。
没人比他更清楚，毕竟当初在真空家乡发过心魔誓。
李墨明面上的身份是寻常兽修，实则是无生教十三仙。
青红坊说白了也是十二仙弄出来的事端，罗开自认为李墨不会去插手，结果恰恰相反。
“妈的，你想要啥资源，直接找自家师姐就行，何苦要来福地洞天涉险啊……”
罗开嘀咕几句，心头暗自下定决心。
如果画皮宗真要和毒衣青红坊作对，那他就把同道全卖了，反正魔门的规矩百无禁忌。
老妇好歹也年岁过千载，见到罗开抱头鼠窜的模样，不禁打起退堂鼓，脚步变得迟疑。
“哎。”
“妾身真是年老怕死，作罢作罢。”
老妇选择止步观望。
画皮宗和血剑意一反常态的谨慎，把蜈蚣毒兽的魔宗引魂灯整不会了，其实力也是最弱的。
直至婴儿啼哭声响起。
源头并非两位破丹成婴的兽修，而是罡风中的李墨。
噬魂魔婴一晋升炁婴期，李墨身后便多出个怪道童的虚影。
道童的虚影魁梧庞大，脸庞遍布密密麻麻的尖牙利齿，双手掌心、胸腹也长有狰狞的嘴巴。
“吧唧吧唧……”
道童一鞠躬。
方圆百里内的浊血灵气涌入其口中。
引魂灯长老冥灯瞳孔微缩，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荒谬。
心兽宗哪来的胆子，唯一的元婴期竟然在此时闭关突破，难道就不能等同门破丹成婴？
冥灯怀疑其余势力在忌惮那名元婴兽修。
可对方的境界刚突破，必须得集中精力压制元婴，否则难免走火入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一个心兽宗，老夫留你们的头颅燃灯百年。”
冥灯拧掉自己的脑袋，提灯御空而起。
他觉得一人足以，便让另一位元婴魔修负责护佑青红坊，急急忙忙朝蟾蜍毒兽遁去。
李墨足以抵挡罡风的肉身，没有令冥灯退却，后者心头的贪婪几乎已经溢于言表。
“上好的血祭人畜，拿来炼制灯笼再好不过。”
“害，罗开误我。”
老妇满脸懊悔，眼睁睁看着冥灯的背影临近百米。
唯有洛华真人注意到，李墨没有半点慌张，异象瞬间便消失不见，睁开眼睛盯着冥灯不放。
冥灯手里提的脑袋张口喷吐幽火，“嘿嘿，装模作样，老夫一眼就能看透你的虚实。”
“你惊扰到贫道修行了。”
李墨边稳固浊血灵力，边摊开右手。
掌心裂开道缝隙，钻出颗微微蠕动的兽胎肉瘤。
冥灯一愣神。
“双……双元婴？”
“啊啊啊。”
冥灯痛不欲生的嘶吼起来，浑身的灵力开始暴动，随即血肉骨骼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化。
罗开的道袍被汗水浸湿，连忙传念给李墨示好。
“啊！！！”
噗。
冥灯体内的肠子化作蟒蛇；心脏化作猿猴；肝脏化作负鼠；脾脏化作鬣狗；肺脏化作豚猪……
一头头诡异的鸟兽从冥灯皮肉里钻出，裹挟着元婴飞向李墨。
众元婴修士正襟危坐。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位死婴期魔修就在他们的面前暴毙，器官变成栩栩如生的鸟兽。
青山老人的手段远远超过他们想象。
李墨收起冥灯的尸体，好似无事发生般说道：“心兽宗一向秉承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前来福地洞天自然为广交道友。”
“厚礼我收下了，不如来聊聊福地洞天？”
众元婴修士如芒在背，罗开首个回应。
“应该的应该的。”
“待到毒兽落地，由小人代表画皮宗前来。”
罗开这么一说，其余势力也只得答应下来，仿佛心兽宗是哪个难以捉摸的大型宗门。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元婴道体【始祖真身】
毒衣青红坊鸦雀无声，唯有蟾蜍毒兽行路时发出的腹鸣，良久才有兽修站出来维持秩序。
实在是局势大起大落，让他们有点措不及防。
冥灯来袭时毫无掩饰，宛如实质的气息，哪怕是寻常毒武者都能察觉到暗藏的大恐怖。
本以为会是陨星撞击般的场面，却被李墨轻描淡写解决。
由结丹兽修带头，城镇内传来一阵“有兽四足，生于山海”的念诵声，引得数万民众侧目。
毒衣青红坊还处在磨合的阶段，散修势力难免有些小心思。
不过他们在见识过李墨的实力后，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引魂灯虽然只是小型魔宗，但一直以来恶名在外。
凡是有村庄城镇出现大量无首尸体，八成是引魂灯所为，偏偏道门难以找寻魔修的踪迹。
他们最喜欢将活人的脑袋炼制成灯笼，残忍的保留其意识，持续千年也不会彻底磨灭。
结果。
引魂灯的长老冥灯，连一个照面都没有撑过。
李墨邪异的手段，比起引魂灯有过之无不及，血肉器官直接化为鸟兽，画面冲击力极强。
各势力都有点搞不清楚李墨的虚实，印象中青山老人是以驾驭本命灵兽的手段著称。
“青山老人，看不透啊。”
洛华真人脸色难看，目光盯着蟾蜍毒兽不放。
其余元婴剑修也沉默不语，胸口起伏间，腹部的伤口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古怪动静。
洛华真人甩了甩手，仅留幡华真人在旁议事。
他把玩着自身肠子，开口问道：“幡华，我让你去调查心兽宗的信息，结果如何？”
幡华真人回想起冥灯诡异莫测的死法，不由打了个寒颤。
“五藏剑确实曾经接触过心兽宗，而心兽宗几百年来，似乎都是以四海商会的名头对外。”
“他们曾经参与真言秘境，当时是青山老人前往的五庙镇。”
“青山老人与绯红的一战，传闻应该没有添油加醋，两者不分胜负，后来青山老人进入真言秘境不久，五藏剑突然覆灭。”
洛华真人眯起眼睛，转头看着幡华真人问道：“你是说，五藏剑的覆灭和青山老人有关？”
“不太清楚，据说天剑门有弟子前去真言秘境……”
幡华真人选择点到即止，不确定的事情自然不敢乱说，免得影响到洛华真人的判断。
洛华真人原地挪步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炽热。
对天剑门而言，“炼剑”代表着分发入门的资格，不过只有附属剑宗的高层得知此事。
五藏剑当初如果能在真言秘境完成炼剑。
宗主便能正式持有绯红，成为天剑门的外门弟子，真言宗飞剑则代替绯红镇守五藏剑。
结果五藏剑莫名其妙覆灭在真言秘境。
至于到底有没有炼成飞剑，天剑门也不曾对外公布，其余附属剑宗都默认飞剑未成。
洛华真人突然意识到。
在五藏剑覆灭后，天剑门没有急着进行炼剑，说明那一柄真言宗飞剑，大概率炼成了。
一旦开天门，就会借助散落各处的飞剑招收弟子。
要知道，天剑门时常会进行炼剑，间隔几十上百年不等。
五藏剑覆灭后，一百七十年才开始再次炼剑，现在想来，天剑门应该知晓真言宗飞剑的存在。
“一个兽修，何德何能持有飞剑？”
洛华真人非常了解天剑门那群剑修的心性了，他们根本不在乎飞剑落在谁的手中。
甚至剑修在见到青山老人的天赋，会主动赠予飞剑。
“可……入仙宗的名额，本应该是我们附属剑宗的啊！”
洛华真人呼吸粗重，闭目掩饰心里的不平静，“青山老人，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
“我们附属剑宗为天剑门付出过多少尸骨。”
幡华真人担忧的问道：“洛华师兄你的气息有点混乱，难道是恼怒心兽宗折了我们脸面。”
“没有。”
洛华真人解释道：“我只想知道，一个历代连元婴期都没有的心兽宗，哪来的元婴法术？”
“确实，青山老人的元婴法术简直闻所未闻。”
“也许是黑市意外得来？”
洛华真人目光闪烁，沉声喃喃自语道：“总有办法的，想对付青山老人总有办法的。”
水井里生出响动，空气中的油腻感愈发浓郁。
幡华真人见状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识趣的没有说话。
……
破丹成婴的异象继续发酵，距离晋升元婴期还要三四年。
李墨望向蚂蝗毒兽。
所在福地洞天的势力中，血剑意是最让他忌惮的。
以血剑意的规模，理应对毒兽不感兴趣才对，选择坐镇只可能得到天剑门的授意。
“我果然没有猜错，天剑门似乎对十二仙搞出来的祸端，秉承着推波助澜的古怪态度。”
李墨不由苦笑连连。
终究还是眼界受限，或许在大型宗门看来一目了然的事情，自己只能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好在修行一切顺利，迟早我也能一览众山小。”
李墨的意识扫过庙殿，噬魂魔婴已经脱离婴孩的形象，正逐步朝身外法身蜕变。
准确来说，称呼为魔童才对。
真名【乾坤噬魂魔童】
噬魂魔童貌似七八岁，已经可以双脚撑地行走，身穿着由霾雾灵力凝结成的道袍。
呼吸间，腹部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
浓郁的浊血灵力从中外泄，顺着奇经八脉进行周天循环。
每当浊血灵力经过其余丹田时，便会在天生圣人的作用下，部分灵力转化为霾雾、灰烬。
用高境界灵力冲刷低境界元婴，修行效率确实提升不少。
只可惜。
噬魂魔童的元婴法术推演进度并不乐观，目前遐道宫依旧还在孜孜不倦的筛选着方向。
如今混沌兽婴的实力，要远远超过噬魂魔童。
李墨已经把原始元婴返祖经烙印在法术页，不过混沌兽婴依旧处于兽胎的状态。
可哪怕只是兽胎，面对冥灯也展现出可观的道体余威。
混沌兽婴的道体名为【始祖真身】，除去吞噬鸟兽精血滋养元婴外，还能使得血肉兽化。
冥灯一时不察，直接成为首位死在兽化下的修士。
李墨意识来到尸山小世界，由冥灯器官肢体化作的鸟兽，已经陆续因为生机不存而死。
事实上，血肉鸟兽只能维持半日左右的性命。
李墨暂时还看不出，血肉鸟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身躯继承着部分刺青兽的强悍。
“正好有现成的兽血，来试试始祖真身的成长性。”
李墨催动尸山，小世界内的每类鸟兽种群里，都有一头年老体衰的个体被抽干精血暴毙。
精血涌入多重丹田。
兽胎如同心脏般跳动起来，贪婪的吸收着精血，其体积顿时不受控的胀大一圈。
李墨能明显看到，有个不成型的胚胎在兽胎里孕育。
精血源源不断的滋养兽胎。
李墨感觉混沌兽婴对灵气的渴求，连忙把罐装灵气引导进多重丹田，辅助兽婴茁壮成长。
待到所有的精血消化殆尽，兽胎内传来阵阵嘶吼。
紧接着。
新生的元婴破开兽胎，修为也逐渐往炁婴期靠拢。
“哇哇哇……”
婴啼哭声响起，一个似人似龙似兽似禽的元婴映入眼帘。
“应龙？感觉也不太像。”
混沌兽婴的脑袋有几分龙首的痕迹，通体皆是细密的鱼鳞，身躯则与野兽相似，肋部长有布满羽毛的翅膀。
“在前世的神话传说中，应龙的身份似乎是龙祖，但远远算不上兽类之祖吧。”
“况且，混沌兽婴更像东拼西凑的四不像。”
李墨明白混沌兽婴想要达到【始祖】的地步，尸山小世界的兽血不过是九牛一毛。
世间的生灵多如繁星，又在不同环境中生出异变。
光靠自己收集肯定不现实，还是得仰仗四海商会，有必要的话，得助韩才两人一臂之力。
李墨又取来些许诡兽精血，试探混沌兽婴的反应。
混沌兽婴显得无比犹豫，本能的想吸收诡兽精血。
却有种无福消受的抗拒感。
李墨见状收回诡兽精血，估摸着还是境界不够，始祖真身承受不住诡兽精血的失控。
片刻后，混沌兽婴借助道体蜕变，临近尸婴期的瓶颈。
李墨明白机不可失，把所剩不多的胎心酒倒进多重丹田，噬魂魔童辅助混沌兽婴吸收灵气。
半年后。
李墨选择人魂【爽灵】，烙印空白页后，融入到混沌兽婴体内，很快便顺势晋升炁婴期。
真名【太素混沌兽童】。
爽灵神通则是【天人机敏】，与胎光神通相同，需要李墨自主选择神通代表的技艺。
“剑术？”
李墨没有急着考虑技艺，就算要掌握剑术神通，也应该在确定取得天剑门传承以后。
“反正也没有需求的技艺，先空着吧。”
李墨打量着丹田中的混沌兽童，后者同样穿着道袍。
混沌兽童见到李墨的意识降临，动作变扭的行了个道礼，不伦不类令他忍不住发笑。
唯独朴道器婴仍是尸婴期，不过在双元婴的灵力洗礼下，应该不用多久便能突破境界。

第三百三十二章 源于无生老母的特殊页
目前来看。
李墨想获取高境界的传承，天剑门是最为靠谱的，毕竟自己掌握着入门的凭证“假佛”。
当然，天剑门承不承认面目全非的假佛另说。
最让李墨头疼的是，他连天剑门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入门需要的条件更是一头雾水。
“找机会从血剑意那里，套出点天剑门的有用信息。”
李墨收敛气息，把稳固心神的紫檀香置于参天树底，接着通过双元婴继续冲刷朴道器婴。
同时，他也在捉摸原始元婴返祖经的分支，简单的创出个元婴法术的框架应该不难。
“呱。”
随着蟾蜍毒兽靠近水井，遭遇诡物的频率在加剧。
到处都能看到不可名状的诡物，它们普遍浑身眼瞳，皮肤堆积着一层厚厚的油腻脂肪。
不知为何，蟾蜍毒兽跳跃的频率开始加快。
罡风愈演愈烈。
“呀。”
蝾螈弱弱的叫了一声，接着用根基布置了个铁木法阵，生怕自己的本命法器意外折损。
李墨注意到，不单单只是蟾蜍毒兽。
其余毒兽也有不同程度的躁动，目光死死盯着水井。
福地洞天明显非同寻常，如果是由修士尸骸化作，生前难不成已经达到分神期的程度？
“呃。”
韩才闷哼一声，体内传来金丹碎裂的动静。
紧接着，他的十几双肢体开始分崩离析，血肉骨骼突兀的显露出历年手术改造的痕迹。
“下品金丹果然还是九死一生啊。”
李墨抬眼望去。
只见韩才的金丹内爬出个半人半蜘蛛的元婴，不过元婴没有发育完全，四肢略显畸形。
蜘蛛元婴异常虚弱，拼命也无法彻底击碎金丹外壳。
韩才面露不甘，但为保证性命安全，犹豫着是否打断晋升。
李墨见状，通过蝾螈给韩才灌输二十年的先天精元，保证元婴短时间内不会胎死腹中。
韩才眼皮微动，自身伤势得以稳固。
蝾螈也开始用生机源源不断的修补着韩才，后者遍布缝合痕迹的血肉，勉强拼凑成整体。
相比韩才，荒木道人的根基确实更为雄厚。
但他同样遭遇困境。
荒木道人的山君首元婴凶性十足，其脑袋刚探出金丹，便撕扯掉中丹田的一块血肉。
众元婴修士观察着两人破丹成婴。
不管怎么看，心兽宗都不像是有底蕴的样子，晋升元婴期的资源倒是不缺，但两人的应对却不够及时，导致元婴陷入恶化。
韩才两人变得枯槁，不出意外怕是要走火入魔。
李墨思索半息后，主动把混沌兽童唤出，一时间鸟兽的嘶吼络绎不绝，蝾螈的气息暴涨。
“什么鬼？”
洛华真人喃喃自语道，对李墨的资质不可思议。
不久前，李墨元婴晋升炁婴期呈现肉瘤状，结果才几年？元婴就已经脱胎换骨？！！
“不行，光靠常规手段，我们不是对手。”
幡华真人注意到洛华真人阴冷的表情，紧接着，三头毒兽蠢蠢欲动的朝水井一迈步。
“师兄你……”
幡华真人话还未说完，蟾蜍毒兽再生异象。
气浪卷起。
混沌兽童向参天树一指。
李墨微微点头，混沌兽童察觉到韩才两人的兽修元婴，凭借始祖真身也能变相的影响。
“妥了。”
混沌兽婴额头睁开一瞳孔，空洞的眼神令人生畏。
韩才的蜘蛛元婴加剧兽化，蜘蛛特征超过八成以上，顺利脱离金丹的束缚。
境界随之突破。
兽化元婴不易掌控，但总比卡在结丹期不得存进好。
荒木道人的山君首元婴如遭重击，匍匐在中丹田内，只能用金丹碎片来满足自己的食欲。
众元婴修士面露愕然。
他们也感受混沌兽童的恐怖威胁。
凡是与混沌兽童对视，脏器、肢体就有活化的迹象。
李墨转瞬收回元婴。
韩才回过神来，身躯暴涨到十米出头，如同一头蜘蛛妖魔。
“元婴期了？”
他有种一朝得道的喜悦，失态的在原地手舞足蹈。
荒木道人表情不免挫败。
自负资质不弱人后，结果晋升元婴期还得青山前辈出手，差点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李墨闪身来到参天树底，刚想带韩才两人返回青红坊。
轰轰轰……
地面无端震动起来。
李墨打量着福地洞天，突然造化书生出悸动，蟾蜍毒兽也像是被井里的某物所吸引。
荒木道人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青山前辈，弟子是不是应该以镇压元婴为主？”
话音刚落。
汹涌如潮的罡风扑面而来。
蟾蜍毒兽竟然调转方向，朝水井口猛的跳去。
其余三头毒兽的行径相同，似乎按耐不住本能的趋势，纷纷爬进深不见底的福地洞天。
轰轰轰。
参天树连根拔起，好在李墨伸手抓住法器，空出的左臂用力朝地面一打，“混元！”
一根根岩石地刺钻出，形成墙壁挡住罡风。
李墨听到罗开凄厉的咒骂，蝎虫毒兽已经没入井口，引魂灯的蜈蚣毒兽则紧随其后。
蚂蝗毒兽落后半步。
洛华真人站在毒兽脑袋上，表情不见半点意外。
李墨冷笑一声，看来是血剑意搞出来的幺蛾子，对方应该不知道自己能随时遁走。
洛华真人伸进腹中，抓着半节肠子。
“青山，接我一剑。”
当肠子扯断的瞬间，他浑身血液倒流，一道血红剑气从肠胃里成型，径直斩向毒衣青红坊。
嗖。
洛华真人满身腐烂的痤疮，身躯缩水至一米五。
“慈母，慈母，慈母……”
他快意的注视慈母剑气，嘴里重复念叨着两字，因为激动，浑身不住的颤抖起来。
“心兽宗弟子是我杀的，青山老人，把仇怨放在我身上。”
慈母剑气的目标并非李墨，而是毒衣青红坊。
由于剑气的速度太快，在场唯独李墨反应过来。
可李墨维持着混元无漏，外加自身术法都并非速度见长，似乎只能选择摄入尸山小世界。
问题是他不想暴露尸山小世界，几万人发心魔誓容易疏漏。
“或许……”
锵！！！
洛华真人瞳孔放大，突然见到李墨手里多出一人头宝莲灯。
“果然炼成了。”
假佛张嘴一吐，千里内的诡物不约而同的暴毙身死，并且响起震耳欲聋的经文念诵声。
洛华真人最后看到的一幕，是慈母剑气化为虚无。
他摸了摸脑袋，浅浅的血痕出现在额头的位置，只差一点，自己就已经人首分离。
“哈哈哈哈，好一把真言宗飞剑。”
“青山老人，别以为持有飞剑就能拜入天剑门，他们怎么可能告知你天剑门的禁忌。”
“来寻我，来寻我！！！”
蚂蝗毒兽消失在水井，蟾蜍毒兽也不过五六里的距离。
“神经病吧，假佛是人家岁月剑给的，找死别来恶心我，真当老子没有脾气吗？”
李墨暗骂几声，打消掉撤离蟾蜍毒兽的念头。
他瞥了眼假佛，明明慈悲众生的佛陀脑袋，在挥剑过后，越看越像是面目狰狞的阿修罗。
假佛放在耳边，传来一阵阵微弱的“杀杀杀”。
李墨收起假佛。
蟾蜍毒兽落进水井里，毒衣青红坊的所有人都陷入黑暗，接着身躯感受到一股压力。
好在有磐石法阵在，才让他们不至于血肉崩溃。
就在民众不知所措之际。
“去。”
李墨唤出灼灼其华，微型太阳为毒衣青红坊提供着亮光，不过依旧无法照出周遭的情况。
只知蟾蜍毒兽在急速下坠。
灼灼其华原本用于容纳磷光，自从入门九幽佛光普照经，伪法宝便落得个吃灰的下场。
如今用来散发余热，也算物尽其用。
李墨随手甩出数以百计的灵材，落在磐石法阵各处，民众承受的压力顿时降低大半。
心兽宗修士连忙维持秩序，混乱才没有加剧。
“青山前辈，这是……”
“差点吓得老夫走火入魔，那群剑修什么意思？”
韩才两人强压杂念，突如其来的祸端让他们心生惊惧，水井里的福地洞天显然超乎寻常。
“你们尽快稳固修为，确实是血剑意搞的鬼。”
两人也明白事不宜迟，毕竟如果不能镇压元婴，发挥出的实力可能还不如结丹圆满。
他们就地而坐，沟通中丹田内的元婴。
李墨独自来到蟾蜍毒兽身躯的边缘，洞神法眼施展到极致，仍然无法看穿黑暗。
难道十二仙想利用毒兽，找到福地洞天里的什么物件？
比如无生老母的尸骸？
即便他不知无生老母是否存在，但唯有后者能让十二仙在意。
李墨翻开脑海中的造化书，又有一张特殊页在孕育，目前只能看出特殊页的些许端倪。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莫名的特殊页。
感觉像是无数凡人的魂魄编制而成，书页隐约有血肉器官的特征，令李墨不由毛骨悚然。
并且，特殊页补全的效率非常缓慢。
李墨目光深邃。
他遭遇特殊页以来，首次沟通造化书停止孕育的过程，实在是其中牵扯到的势力太多。
不单单只是无生教十二仙，连天剑门都在布局。
修仙界绝不止天剑门一个大型宗门，为何各势力非常默契的推波助澜，难道在分蛋糕？
打算瓜分无生老母？
咔。
随着造化书合拢，特殊页不再继续补全。

第三百三十三章 分支元婴法术
随着蟾蜍毒兽逐渐跌落进福地洞天的深处，空气变得凝重，那股油腻的怪味愈发浓郁。
李墨试着传念沟通外界，但自身仿佛处于独立的空间，联络用的灵符仅限千米的范围。
“难道真是无生老母？死后的尸骸竟然能形成小世界……”
他心头依旧有着疑惑。
十二仙都是万年前的人物，无生老母理应年岁更长，那为何造化书不曾反馈半点信息。
“走一步看一步，无生教本就处处透露着古怪。”
李墨早已经询问过罗开。
根据罗开的意思，当时有十几个小型魔门争夺毒兽，画皮宗靠着两名元婴魔修脱颖而出。
期间也没有遭遇意外，已经连续搜刮两处福地洞天。
直至来到水井福地洞天，罗开才察觉异样，因为此处的位置并非多偏僻难寻，万里内有数个宗门势力的存在。
结果福地洞天存在数千年，道魔两方连丝毫反应都无。
想想也不正常。
罗开本来想抱李墨大腿，结果福地洞天突然遭遇意外。
“看来，有大型魔门也参与进来了，道魔两方如此默契，怎么看都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李墨站在毒兽的边缘地带，凝视着深邃的黑暗。
他仅仅用浮坨周天佛手护佑住身躯，导致鼻腔充斥着油腻，浑身皮肤随之生出莫名的瘙痒。
李墨低头看去，只见手臂表面布满一只只眼瞳。
福地洞天带来的异化，几乎是不可控的，甚至连李墨的身躯都无法免疫异化的侵蚀。
“搞清楚虚实，再决定是否孕育特殊页。”
至于洛华真人，在李墨的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洛华真人有意威逼利诱，明显已经察觉到自己持有假佛，试图夺取天剑门的入门资格。
李墨肯定得解决掉麻烦，以免洛华真人狗急跳墙。
如果假佛的消息流传出去，光是天剑门三字，就足以让附属剑宗陷入疯狂，引来无数窥视。
李墨倒是进退自如，但必须为心兽宗考虑。
在他为成仙得道的布局中，心兽宗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于情于理要保全心兽宗。
如果心兽宗成为众矢之的，只能入驻港口，长此以往，会彻底沦为子器派的附属。
好在洛华真人虽然精神状态堪忧，但显然知道假佛代表的价值，所以不会轻易暴露出去。
而且，李墨同样对血剑意的飞剑很感兴趣。
毒衣青红坊传来的喧闹，打断了李墨的思绪。
油腻味越来越浓郁，哪怕有磐石法阵护佑，外加挥发的尸酒压制异化，但依旧难免失控。
“仙长救命！”
“有没有仙长啊，来看看我二哥，他疯了！”
“疼啊！！”
……
城镇内的哀嚎逐渐蔓延，有民众惊恐的发现，身躯长出大量眼瞳，甚至连脏器都无法幸免。
他们跪倒在地，眼瞳疯狂汲取着体内的养分。
咔咔咔。
眼瞳相互聚集，片刻就形成宛如肉瘤般的畸形器官，城镇里绝望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异化会受到情绪影响，一旦精神疯癫，难免出现加剧。
从而导致，异化宛如瘟疫般在城镇内蔓延，眼看就要覆盖数以万计的民众，令人毛骨悚然。
“青山，千万别……”
韩才停止周天循环，刚开口提醒，李墨便消失不见。
毒衣青红坊有七八万人口，其中两万有余的毒武者，是心兽宗未来晋升中型仙宗的底蕴。
韩才心急火燎，差点让中丹田的蜘蛛元婴暴动。
李墨闪身来到半空，脚踏在灼灼其华上，周身缠绕着一条百米有余的烛龙。
一时间，满城寂静。
“守住心神。”
李墨闭目沟通大癌弥天，癌细胞已经遍布蟾蜍毒兽。
虽然他无法对蟾蜍毒兽的行径做出干涉，但控制表层的血肉结构还是没问题的。
并且蟾蜍毒兽也不具灵智，身躯完全是由血肉拼凑而成。
咔咔咔……
骨骼塌陷的动静响起。
在民众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城镇竟然在一点点沉入地底，周遭血肉如同活物般包裹城墙。
仅仅片刻，蟾蜍毒兽的背部就隆起一座肉山。
毒衣青红坊被血肉封闭后，福地洞天的味道缓缓散去，外加服用尸酒及时，死伤并不多。
“去。”
李墨随手一甩，灼灼其华钻进肉山，继续为城镇提供光亮。
寻常元婴修士趋之若鹜的伪法宝，完全被他当成电灯泡。
李墨刚想把韩才两人也带进毒衣青红坊，结果发现兽修的分支元婴法术，已经推演出框架。
他对分支法术的要求不高，通过遐道宫简单的完善即可。
有必要尽量让韩才两人拥有足以自保的实力，元婴法术确实是捷径，能弥补小境界的差距。
事不宜迟。
李墨朝毒兽的脑袋而去。
……
荒木道人沉浸在闭关中，唯有韩才忐忑不安的望向城镇，见到李墨出手，长长的呼出口气。
“这鬼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莫名。”
因为灼灼其华落入城内，韩才已经彻底失去视野，只能听到阵阵罡风拍打在岩壁上。
“继续闭关吧，哎，也不知能否及时镇压元婴。”
韩才略显没信心，蜘蛛元婴仿佛与自身毫无关联，不管怎么催动灵力都无济于事。
他尽力而为，同时也知道在福地洞天很可能会有恶战。
血剑一共有四位元婴剑修，李墨的实力再出众，也不可能做到一己之力瞬杀四人。
“老夫和荒木各拖住一人，应该能保证徒儿的安全。”
就在韩才思索间，突然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数不胜数的爬虫在靠近。
“嘶。”
他不由头皮发麻。
不单单是本能的预警，蜘蛛元婴也被吓得不敢动弹。
韩才暗自叫苦不迭，意识到有诡物悄然来到蟾蜍毒兽背部，可自己目前无法动用灵力。
“是我，韩师。”
李墨看着一惊一乍的韩才，忍不住提醒道。
“咳咳咳，为师自然知道。”
韩才眼角抽搐，嘴巴微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墨唤醒荒木道人，向两人解释道：“没时间了，我打算让你们先一步掌握元婴术法。”
“千万不要反抗，否则很可能重创元婴。”
一只只白骨蜘蛛钻进韩才两人的口鼻，很快就遍布中丹田，新生的元婴见状瑟瑟发抖。
韩才喃喃道：“怎么感觉，元婴法术和医术有关？”
“说是医术也未尝不可，主要是针对元婴的手术改造，借此才能发挥元婴期的实力。”
李墨推演出原始元婴返祖经的两门分支法术。
一门是【兽祖元婴血嗣功】，偏向繁衍种群的方向【兽祖】，比较适合虫兽身的韩才。
一门是【半人元婴兽形功】，偏向半人半兽的方向【半人】，多数元婴兽修都能掌握。
相比原始元婴返祖经，分支元婴法术的难度不过百分之一。
当然，威力也相应的锐减。
主要考虑到，心兽宗未来晋升的元婴期能独立修成，李墨没有时间为他们进行手术。
荒木道人忍不住问道：“至今兽修的传承稀少，难不成元婴法术是前辈你创造的？”
“差不多吧，不过只有前两层，今后看你们一代代补全。”
李墨把元婴法术灌输进他们的脑海，接着准备起材料，由白骨蜘蛛研磨成粉末送进中丹田。
荒木道人连忙翻阅法术，心神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他在达到元婴期后，才更加意识到李墨天赋的恐怖，很难想象有人能轻易创造法术。
韩才啧啧称奇，“确实是医术，却要在元婴的身上进行。”
“不管如何，我争取在蟾蜍毒兽跌落至福地洞天深处前，让他们初步掌握元婴法术。”
李墨打算将两门元婴法术，当做心兽宗的嫡系传承。
想必无需千年，心兽宗的规模就能达到中型仙宗。
李墨表情认真，在理清楚手术的大致后，白骨蜘蛛的肢体化作锋利刀刃，不断划过元婴。
荒木道人发出闷哼。
韩才对疼痛的忍耐力明显更高，意识观察着手术的过程。
“叹为观止啊。”
白骨蜘蛛分工明确的进行着手术，灵力在丹田内四溢，两人的元婴都有不同程度变化。
荒木道人的山君首元婴，身躯出现大量拟人特征。
他和元婴的联系愈发紧密，体内寄生的本命灵兽，竟然得到元婴的加持，实力顿时暴涨。
韩才恰恰相反。
蜘蛛元婴彻底兽化，人类的特征荡然无存，变成一头腹部肥硕的巨型蜘蛛，匍匐在丹田。
一枚枚虫卵随之产出。
韩才只需沟通蜘蛛元婴，就能源源不断的唤出傀儡蜘蛛。
他似乎想到什么，表情狂热的传念道：“徒儿，你有没有上品灵材千魔蛛丝。”
“拿蛛丝来代替中丹田内侧的血肉，移植的时候切记……”
李墨略一考量，发现韩才改造中丹田的想法确实不错。
不过他换了种较为温和的上品灵材蛛丝，一点点缝制在韩才中丹田的肌肉纤维间。
良久后。
韩才的中丹田化作类似蜘蛛巢穴的样式，使得蜘蛛元婴不再反抗中丹田的束缚。
“不愧是老中医。”
李墨顺手用现有材料，又制作出一个【虫巢】中丹田，收藏在尸山小世界的洞府里。

第三百三十四章 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
两门兽修的分支元婴法术，虽然有一定局限性，但放在中小型宗门内已经是非常难得。
李墨放任韩才两人闭关，自己全神贯注于神识释放。
三元婴啼哭声不止，白骨宝身也发挥到极致，使得其神识达到远超娩婴期的程度。
李墨表情微妙。
片刻后，他摇头收回神识。
肉眼还有着半米左右的能见度，可神识只要一离体，立马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
“灯下黑，想借着福地洞天来袭杀我？”
不管水井底部是何状况，以毒兽的重量只要落地，发出的动静连百里外都能察觉。
蟾蜍毒兽落后其余毒兽，代表着处境的被动。
李墨有种预感，血剑意必然已经做好准备，一旦蟾蜍毒兽落地，迎接自己的将是剑气。
“不行，哪能让血剑意占据主动。”
“咦。”
李墨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蟾蜍毒兽。
他注意到，随着逐渐深入福地洞天，蟾蜍毒兽在不受控的异化，浑身长出脓包状的眼瞳。
“血肉的不稳定，对我而言是好事。”
李墨心念微动，山魈出现在身旁。
山魈的体积已经四米出头，不久前刚突破到凝丹期，距离结丹期第三个小境界也已不远。
“哦哦哦……”
山魈一现身，发现周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顿时控制着自身快速畸变，眼瞳遍布脑袋。
福地洞天的油腻味道，还有推波助澜的作用，使得山魈的畸变发挥出远超结丹期的威力。
“哇哇哇。”
山魈身躯暴涨，逐渐朝十米靠拢。
还不等它过多嚣张，李墨一巴掌直接打回原形。
山魈仿佛是做错事的顽童，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过尾巴末端畸变出的眼瞳还在环顾四周。
“好了。”
“泼猴你配合我改造蟾蜍毒兽，若有半点疏漏，嘿嘿嘿，接下来的猴头酒减半。”
山魈捂住嘴巴，脑袋连连点头。
李墨见状依旧有点不放心，继续敲打半个时辰，才传念告知山魈，并用癌细胞连接其意识。
“泼猴。”
“哦哦哦。”
山魈四肢着地，蟾蜍毒兽背部的皮肤化作沼泽。
蟾蜍毒兽没有半点反应，或者说，福地洞天的油腻味道，让它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异化。
李墨竭尽三股灵力催动大癌弥天。
血肉骨骼中的癌细胞沸腾起来，接着蔓延至蟾蜍毒兽体内的癌细胞，使得异化开始加剧。
李墨双目圆瞪，利用大癌弥天引导着异化的方向。
蟾蜍毒兽略显不适的晃动脑袋。
紧接着，它的四肢竟然变得修长，类似蝙蝠的皮膜覆盖手脚间，跌落的速度随之锐减。
罡风也不再灼魂蚀骨，风力至少降低五成。
“还不够。”
李墨需要对抗福地洞天的古怪异化，大癌弥天消耗的灵力自然加剧，朴道器婴率先枯竭。
蟾蜍毒兽背部隆起，气囊结构的器官一点点成型。
李墨也不管气囊能否尽善尽美，只要能用就行，耗时半日才勉强让器官与毒兽融合。
期间他听到几声闷响，应该是先一步进来的三头毒兽。
李墨抓紧时间吸收灵力，将将在蟾蜍毒兽落地前恢复鼎盛。
他虽然看不清楚虚实，但那股油腻味道已经如同实质，并且传来液体流动的声响。
砰。
蟾蜍毒兽的气囊鼓起，最后千余米平稳坐落。
气囊也千疮百孔，可见临时畸变的器官弊端太多，很容易导致蟾蜍毒兽出现血肉崩溃。
李墨等待片刻，福地洞天笼罩在死寂中。
他已经尽可能的控制动静，只要血剑意不在附近，应该难以察觉蟾蜍毒兽的位置。
“油水？”
李墨通过蟾蜍毒兽，发现毒兽正浸泡在油水里，不但粘稠，还是油腻味道的源头。
蟾蜍毒兽有点按耐不住，吐出舌头卷来一具具尸体。
尸体都是先前探查福地洞天的各势力修士。
李墨甩出血藏魂，摸索着把一具尸体拉至蟾蜍毒兽背部，发现毒兽会突然暴动的缘由。
尸体的死状呈现出难以言喻的诡异，肿胀的腹部仿佛十月怀胎，塞满着细如牛毛的杂草。
杂草是种下品灵材，但似乎对毒兽有着难以抑制的诱惑。
福地洞天的尸体数以万计，根本不是愚笨的毒兽能抵挡的，可见洛华真人早有谋划。
井口大小才数千米，但福地洞天的空间却要远超预期。
“桀桀桀，你可别让我抓住马脚。”
李墨无法控制毒兽的行径，待到尸体分食干净后，血剑意又能借助灵材来吸引毒兽。
不过只要搞清楚洛华真人的手段，其实不足为惧。
李墨悠哉的盘腿一坐，继续用灵力冲刷朴道器婴，灰烬灵力距离炁婴期已经不远。
过去几日后，韩才两人陆续出关。
有元婴法术在，他们非常顺利的镇压住元婴，实力已经能算是死婴期的佼佼者了。
韩才和荒木道人分别坐镇南北面，护佑藏有青红坊的肉山。
在无比安静的黑暗里，都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有毒兽时不时弄出点动静，也得不到回应。
李墨在修行之余，不断通过造化书进行试探。
造化书连续多次关合，使得特殊页又补全些许，结果丝毫没有引起福地洞天的反应。
“难道是多虑了，特殊页和无生老母没有关系？”
李墨不置可否，仍然选择稳妥起见。
朴道器婴倒是异常顺利，没过多久，元婴便出现突破瓶颈的征兆，熔炉内被磁光笼罩。
就在晋升只差咫尺时，突然有重物落进油水的声音响起。
噗通。
油水变得波涛汹涌起来，浪花夹杂尸体打在蟾蜍毒兽身上。
“又有毒兽？”
李墨眉头一挑，掌心托着人头宝莲灯【假佛】。
微弱的剑鸣一闪而过，不过最终还是未能斩出剑气。
显然洛华真人有点搞不清楚来者的身份，外加释放剑气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所以选择观望。
令人诧异的情况再次发生。
噗通。
噗通。
噗通。
……
后来的存在不是毒兽，毕竟数量已经超过十二。
并且以均速缓缓朝福地洞天的中央靠拢。
李墨不置可否，应该着急的绝不是自己，洛华真人此前的举动，明显是心境失衡的表现。
气氛僵持。
朴道器婴融合一颗器珠，灵力沸腾间，顺势晋升到炁婴期。
【玄磁朴道器童】
朴道器童化作身穿金属法袍的道童。
它朝着自己的两位道友，混沌兽童、噬魂魔童恭敬的一拜，三元婴间多出别样的默契。
李墨关注的是太磁真身。
朴道器童悬空的四肢，竟然在不断变幻成各类法器，能看出都是李墨曾经炼制过的法器。
“四肢的法器形态？”
太磁真身让朴道器童具有驾驭法器的神通，磁力覆盖的面积越广，法器攻击的范围也会增长。
李墨心念微动，四肢又恢复原样。
四肢的法器形态一旦固定，就无法轻易更改。
李墨考虑到，或许会牵扯身外法身的奠基灵物，暂时没有决定四肢的法宝类型。
他面露笑意。
三元婴的灵力汇聚成一道，在奇经八脉里流淌着，娩婴期对自己来说，只是水磨功夫。
若非缺少高境界功法，李墨恨不得躲在荒郊野岭闭关。
噗通噗通噗通……
又是一连串重物落水，洛华真人的剑气愈发急躁，油腻味道里不知何时夹杂着一股血腥。
血腥明显源于洛华真人催动飞剑的反噬。
“抓住你破绽了。”
李墨冷冷的自语道，假佛的上下颚蠢蠢欲动一张一合，佛陀首的嘴里念诵起称赞七宝经。
锵！！！
他毫不犹豫催动假佛，佛陀首吐出一道剑气。
嗖。
洛华真人也做出反击，两道剑气在黑暗中碰撞，掀起的水浪打得蟾蜍毒兽一踉跄。
假佛剑气炸开后，又分化成数不胜数的剑雨。
落在蚂蝗毒兽的身躯上，造成的伤势仅仅击穿皮肤。
“出剑啊！！！”
洛华真人表情歇斯底里，身旁元婴剑修连忙掏出各自的肠子，不约而同的连接在前者肠胃。
通过肠子，他们也能变相的驾驭飞剑。
一道道慈母剑气破空。
“青山老人，你必须死，真言宗飞剑不会落在外人之手。”
他嘴里喋喋不休，出剑不再顾及弊端，身躯变得骨瘦如柴，能看到脊椎处寄生着一柄飞剑。
剑名【慈母】，忌讳是需以男人血水日夜浇灌。
让洛华真人疑惑的是，青山老人出过一剑后，便不再还手，任由慈母剑气斩向蟾蜍毒兽。
“不对劲……”
他没有注意到，假佛剑气里夹杂着癌细胞。
“停手。”
四元婴剑修喘着粗气，刚想服用丹药压制伤势，幡华真人惊恐的喊道：“有人来了！！”
幡华真人仰面倒去，胸口的中丹田已经被剑气贯穿。
李墨如履平地的奔跑在水面。
抬手又是一剑。
洛华真人狼狈的躲开，李墨闪身来到蚂蝗毒兽的背部。
“要不是对你们的飞剑感兴趣，我才不会费力过来。”
李墨收回假佛，展开山魈刺青兽化，变成一头百米巨猿，同时大癌弥天不再留手。
噗。
洛华真人的肠胃钻出腹部，因此失去慈母的联系后，修为眨眼间便跌落到结丹期。
李墨直勾勾的盯着慈母，不管其余剑修的死活。
嗖。
慈母瞬间消失，李墨扑了个空。
“该死的。”
李墨转身去对付剑修，却注意到剑修满脸绝望的望向头顶。

第三百三十五章 来自师姐的馈赠～
“什么鬼？”
李墨察觉到不对劲，眼中的事物变得清晰起来。
受到影响的视力正在一点点恢复，能见范围越来越广。
李墨环顾四周，发现剩余两名元婴剑修和自己的状况相同，并且还面露难以言喻的神情。
他们肿胀的身躯充斥异化，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头顶。
仿佛头顶存在着什么。
李墨第一时间沟通癌细胞，从韩才那里确定，福地洞天的黑暗并没有半点改善。
“异化？让我变得更加适应福地洞天的环境？”
李墨扫过自身的皮肉，怪味引发的异化虽然浮于表面，但无疑要比先前更为严重。
“该死的。”
大癌弥天催动到极致，癌细胞主动压制起异化。
果然如李墨预料。
当异化逐渐消失时，视力重新变回伸手不见五指，并且那股如芒在背的心悸也消失不见。
一旁而元婴剑修，取人已经陷入异化失控的边缘。
“赞美慈母……”
一声幽怨且绝望的呢喃后，元婴剑修的表情陷入崩溃，浑身颤抖着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们的异化在疯狂加剧。
皮肤脱落间，一根根血肉纤维长出眼珠，瞳孔不约而同的盯着一处，嘴里的呢喃更甚几分。
元婴剑修刚开始似乎是信念的崩塌，结果又被福地洞天的怪味影响心智，彻底陷入癫狂。
“慈母，慈母啊！！！”
毛骨悚然一幕出现，他们硬生生把自己的眼珠挖掉。
生机在短短几息内断绝，显然是元婴剑修主动了却性命，尸体面露如释重负的神色。
李墨打了个寒颤。
“什么福地洞天，一旦扯到无生老母就没个好下场。”
“不管特殊页了，返回毒衣青红坊后就立刻跑路，炼制个临时存放民众的储物法器也行。”
血剑意的修士聚集地已经一片狼藉。
或许是洛华真人所作所为，把弟子当做吸引毒兽的诱饵，导致聚集地里连尸体都不剩几具。
李墨将元婴剑修尸体收走，闪身就想要撤离蚂蝗毒兽。
结果却僵在原地。
“嘻嘻嘻……”
李墨身后响起笑声，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笑声从半空中来到蚂蝗毒兽的背部，毒兽不安的蠕动起来，皮肤分泌出大量粘稠的体液。
李墨下意识用余光望去，趁着异化带来的视力还有残留，注意到有个人影半吊在空中。
人影是个婀娜多姿的女子，有着八根手臂，以及明显的蜘蛛特征，脸庞分明是罗浮仙子。
“师……师姐……”
李墨面露讪笑。
虽然他没认出是十二师姐中哪位，但后者现在的身躯，分明源于自己当初炼制的法宝。
【山蜘蛛】
李墨一共为思睿斋炼制十二件山蜘蛛。
思睿斋取走法宝后，便再也没出现过，估计在那个时候，十二仙就已经离开真空家乡。
“嘻嘻嘻……”
女子一直在重复着笑声，听得李墨毛骨悚然。
李墨怀疑山蜘蛛很可能被炼制成罗浮仙子的分身，处于福地洞天肯定有所谋划。
因为山蜘蛛半法宝半诡兽的特质，很难有人能分辨虚实。
“不打搅师姐了，师弟我先行一步。”
李墨试探性的后退，癌细胞已经彻底镇压住异化，眼前的罗浮仙子也没入漆黑之中。
罗浮仙子重复着怪笑，在福地洞天里回荡。
李墨感觉师姐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即便十二仙个个都带点疯批，可绝不是痴傻。
“嘻嘻嘻……”
笑声绕梁不绝，并且缓缓靠近李墨所在的位置。
突然间，一根青葱玉指刺入他的眉心。
只听咔嚓一声，罗浮仙子已经远去，折断的手指却依旧停留在李墨的眉心，差点洞穿头骨。
当神识接触到断指，顿时豁然开朗。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福地洞天的全貌映入眼帘。
福地洞天外表像是水井。
但实则，结构如同酒瓶，底部满是泛黄发黑的油水，浸泡着数万具尸体，不断上下沉浮。
三头毒兽仿佛是池塘里的昆虫，显得平平无奇。
“这是……”
半空中，是两颗直径千米的古怪眼珠。
眼珠腐烂大半，时不时有油水从伤口里流淌而出，并且器官末端还延伸出一根根血管。
血管在油水里摸索着，受本能的趋势想要找寻食物。
至于慈母，竟然被束缚在一根血管的末端汲取养分，飞剑的气息已经锐减到元婴期出头。
要知道，作为镇派飞剑，慈母足以媲美炁婴期。
慈母想要挣扎脱离，面对眼珠却毫无办法。
哪怕是见惯大场面的李墨，都不禁头皮发麻，三元婴如临大敌的驱使灵力周天循环。
“开什么玩笑，无生老母的残骸？”
眼珠无比残破，李墨从中看出端倪，眼珠与庙堂里的无生老母塑像，有着不可明说的相似。
如果真是源于无生老母，其身前的境界简直非同寻常。
眼珠作为不起眼的器官，外泄的气息却和十二仙不相上下，说明全盛期恐怕是陆地神仙。
但让李墨疑惑的是，造化书依旧没有记忆的反馈。
“无生老母，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他从巨型眼珠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不由打量自身，除去眉心的断指外，没有丝毫异化。
一旦神识不涌入断指，李墨将重新沦为睁眼瞎。
再看向十师姐罗浮仙子。
她的身躯确实是山蜘蛛，五官与神情有八九分相似，其脑后连接着眼珠伸出的血管。
罗浮仙子仿佛是个提线木偶，在血管的带动中不断游走。
李墨瞳孔缩小，罗浮仙子似笑非笑的嘴唇微微起伏，似乎在和自己传达着什么信息。
他反复捉摸，从唇语中读出两个字。
【有人】
“有人？难道福地洞天受到某些势力的监控，十师姐在提醒自己不要暴露十三仙的身份？”
罗浮仙子不再有反应，成为巨型眼珠的一个挂件。
噗通噗通噗通……
重物落水的动静再次传来。
就在福地洞天的井口处，有一颗颗数百米的肉球被扔下，砸在油水里溅起刺鼻的浪花。
肉球是用无数灵材粗略的炼制而成，能看出各类灵材都源于毒兽，由各势力种植得来。
毒衣青红坊同样开辟药田种植灵材，不过还未成熟。
李墨从罗开口中得知。
待到灵材的药性成熟，毒兽会主动吞进胃里。
如果灵材总量无法满足毒兽的食欲，坐镇的势力就得遭殃，难免要因此死伤数千人。
对势力而言有利有弊。
毕竟毒兽的食欲不可能无穷无尽，只要能充分满足，剩余的灵材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而蛛毒宗不擅长种植，便想到拿凡人当做耗材。
“毒兽吃掉的灵材，却被炼成丹丸出现在福地洞天。”
“意思是，毒兽的胃部直通某势力的山门？他们在以另类的方式饲养着无生老母的残骸。”
至于到底有多少道魔势力，参与进无生老母的饲养，数量可能比李墨想象中还要夸张。
巨型眼珠迫不及待的伸出血管，抓起肉球汲取起来。
养分对它而言微不足道。
不过伤势确实有所缓解，部分腐烂的血肉长出新肉，可惜进度太慢，怕是要持续数百年。
李墨搞不清楚福地洞天的状况，但不妨碍自己搜刮资源。
巨型眼珠对海量尸体不感兴趣，他直接展开扫荡，凡是有价值的物件统统扔进尸山小世界。
李墨暗自观察着巨型眼珠。
他见巨型眼珠不为所动，行径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连油水里的尸体也没有放过。
只可惜。
油水具有令人异化的作用，使得尸体普遍都不成人样，蕴含的道体已经残缺不堪。
李墨仅仅用白骨宝身吸收掉人脑，再焚烧丹田，身躯只能作为尸山住客，算是变废为宝。
蚂蝗毒兽似乎感应到血剑意的覆灭，外加吸引毒兽的尸体减少，缓缓朝边缘的岩壁爬去。
毒兽前往现世后，肯定还会有小型宗门入局。
李墨心底喃喃自语：“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十二仙抛出诱饵，各势力像是见到沙丁鱼群的食肉者，默契瓜分着牵扯无生老母的资源。
李墨甚至怀疑。
哪怕毒兽出现相互吞噬，但数量恐怕一直维持在十二头，保证资源的产出不受影响。
他边收取尸体，边注视着巨型眼珠不放。
油水里的尸体减少万具后，其余的三头毒兽又变得蠢蠢欲动，想要离开福地洞天。
李墨停手陷入思索。
造化书一翻开，特殊页继续开始孜孜不倦的补全。
特殊页的表面显露文字，似乎是术法传承，又像天道余韵组成的线条，李墨忍不住心痒痒。
砰砰砰。
血管胡乱挥舞，直至李墨关闭造化书。
巨型眼珠蠕动着身躯，遍布器官的腐烂伤势随之加剧，很显然是受到造化书的掠夺。
好在伤势不算特别严重。
按照李墨的预估，等特殊页彻底完整后，巨型眼珠最多恶化一两成，伤势依旧是可控的。
他闪身返回蟾蜍毒兽，表情不由陷入纠结。
“赌一把太冒险，要么想办法弥补巨型眼珠的伤势，神不知鬼不觉的孕育出特殊页。”

第三百三十六章 连人头都不放过
“干脆尽可能的提高灵材产量吧，看看能否增加眼珠恢复伤势的速度，恩，应该问题不大。”
李墨打量着肉球，有着粗糙的炼制痕迹。
并非出自丹鬼宗，但背后绝对有着一个中大型的丹道宗门，又是条嗅到血腥味的大白鲨。
李墨很难想象，待到围绕无生老母的事端开始时，修仙界会出现怎样疯狂的群魔乱舞。
“十三仙这个身份，真是烫手山芋啊。”
李墨抽出眉心的断指，无穷无尽的黑暗再次来袭。
他把神识涌入断指，福地洞天又变得豁然开朗，可见断指的加持根本无需在脑壳上开个洞。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罗浮仙子对自己的警示。
思睿斋与李墨走的最近，消失前没有透露半点信息，说明她不打算让李墨插手其中。
“哎，先把手头的好处拿到再说。”
李墨心念微动，海量癌细胞占据油水里的尸体，控制着尸体朝空间内的一处聚集。
毒兽随之生出异动。
除去已经离开福地洞天的蚂蝗毒兽，剩余三头都变得不安分。
李墨竭尽所能的施展阵道神通，接着围绕毒兽背部规划，布置出足以隔绝异化的法阵。
……
“什么情况？妈的，难道要老子身死才能消停啊。”
罗开满脸惊恐，蜈蚣毒兽竟然受到本能的驱使，向深邃的黑暗里爬去，令他毛骨悚然。
心境一失衡，身躯的异化便开始加剧。
罗开没有任何的应对措施，眼睁睁看着身躯出现剧变，同时面前的视野愈发开阔。
嗖。
一根血管从远处掠过，溅起无数油水。
“啊啊啊啊……”
罗开的精神有点崩溃，只能拼命的屏蔽感知，也顾不上城镇里一个个失心疯的魔修。
在巨型眼珠活动的范围内，似乎一切都会变得畸形可怖。
仅仅器官就有如此余威，无生老母又是怎样得不可名状，恐怕连诡物都难以触及分毫。
“青山老人啊，感觉遇到你就没好事。”
罗开忍不住干呕，胃里吐出来的全是眼珠。
连他一个元婴期都无法承受巨型眼珠的摧残，更别说境界低微的魔修，城镇内死伤惨重。
就在罗开意识弥留之际。
突然看到蟾蜍毒兽的身影，蟾蜍毒兽正通过嘴里的触手，疯狂吞噬着蜈蚣毒兽的血肉。
蟾蜍毒兽逐渐壮大，而法阵笼罩中的民众相安无事。
其余两头毒兽都沦为盘中餐后，蟾蜍毒兽恐怕能达到两千五百米，分泌的毒烟浓度可想而知。
“桀桀桀，运道不错啊罗开，竟然还活着。”
李墨甩出血藏魂，把罗开拉进法阵的范围。
罗开连开口的力气都无，眼睁睁看着李墨随手一划，便把身躯异化的器官统统割除。
“我服了……”
异化器官虽然有碍恢复，但同时也价值不菲。
是受人追捧的血肉灵材。
李墨给罗开灌了几口尸酒，扔进毒衣青红坊的闲置闭关室，能否压制异化全看他自身。
蜈蚣毒兽背部的城镇已经化作废墟，画皮宗弟子所剩不多。
疯的疯，死的死。
另一位元婴魔修不见踪迹，大概率是想尝试脱离福地洞天，结果却迷失在黑暗里。
引魂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落进福地洞天后，满门弟子尽数覆灭，有部分人甚至是自相残杀，尸体全是牙印。
唯独毒衣青红坊倚仗着李墨出手，损伤控制在一两成。
并且有六七千毒武者通过吸收毒烟，成功入道总角期，韩才便赐予心兽宗外门弟子的身份。
成群结队的毒武者奔波在法阵内。
由韩才规划的药田开荒，预计要把灵材产量增加十倍。
李墨准备把多余灵材自己炼成有助巨型眼珠的丹丸，看看能否起到妙用，借此补全特殊页。
“不行就从尸山小世界调取些灵材，希望顺利吧。”
李墨盯着蟾蜍毒兽。
他怀疑随着蟾蜍毒兽的体型越来越庞大，很可能要涉及更危险的福地洞天。
有利有弊。
如果每个无生老母的器官，皆是蕴含着一张特殊页，自己成就仙体都有几分可能。
“呵，便宜师傅的好处，不占白不占。”
李墨确定毒衣青红坊的药田规划较为顺利后，便开始消化福地洞天得来的收获。
一具具尸体的大脑被取出。
白骨蜘蛛快速啃食着，使得白骨宝身受益匪浅。
器魂灵纹暴涨到二十灵纹，进度已经赶上大癌弥天。
“让我回一趟子器派的落渊，白骨宝身晋升上品法宝也并非不可能，桀桀桀。”
李墨舔了舔嘴唇，突然感觉子器派真是个宝库。
可惜他的实力不允许，分神期的母炉不好对付，弄巧成拙的话还会引来陈天罡的窥视。
李墨又解析出相关术法。
血剑意的【慈母如腹大玄妙法】，本以为与寻常附属剑宗的传承大差不差，要依附飞剑修行。
结果血剑意对剑阵的理解很有见解，让阵道神通吸收不少养分。
“以肠胃为剑，众剑修的肠胃相互连接，构成剑阵……”
慈母便是形似大肠，会如同盘龙柱般缠绕在剑修的脊椎，末端连接着肠胃，非常邪乎。
如今慈母落在巨型眼珠的手中，外加血剑意有四名元婴期身死道消，血剑意大概率要除名了。
李墨暗自把剑阵记下。
将来要是烙印肠胃，说不定能借此影响道体的孕育。
整出个肠胃剑类道体？
四名元婴剑修的储物袋内，藏有血剑意的玉简典籍，大部分都是杂七杂八的剑道技艺。
“怎么是些凡人的剑术？”
李墨回想起接触的几个附属剑宗，似乎都有收集凡人剑术秘籍的习惯，也不知有何寓意。
他将秘籍收在尸山小世界的洞府。
“找到了。”
李墨面露笑意，从洛华真人的储物袋取出一崭新的玉简，玉简没有布置任何封禁的手段。
玉简表面刻有青山两字，明显是为他而留。
李墨神识扫过，内容确实是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洛华真人表明，他哪怕魂飞魄散也不会泄露假佛的隐秘，希望李墨能对血剑意既往不咎。
“宗门覆灭不能怪我吧，鬼知道慈母会被截胡。”
缺少镇派飞剑，就算血剑意的元婴期没有死绝，天剑门也不会让这个附属剑宗存在。
说白了，附属剑宗弟子是供奉飞剑的剑鞘。
哪有独留剑鞘的道理。
李墨从玉简中得知，天剑门每隔千年招收一批弟子，其实不管是否剑宗出身都能参与。
不过附属剑宗暗地里封锁了相关的信息。
天剑门肯定是知晓这点的，但他们根本不在乎，只要附属剑宗保证参与的人数达到需求。
天剑门将入门选拔称作【茧中剑会】，到时会有数千把镇派飞剑被放出，自行挑选剑奴。
只要获得飞剑认可，便能成为天剑门的外门弟子。
看似简单，可九成九的剑修都会死在茧中剑会，甚至历届还出现过全员覆灭的情况。
飞剑的尿性连李墨都知道。
【绯红】的忌讳是每日杀三人；【赤龙】的忌讳是吞服阴葵血；【无形】的忌讳是喜食人脑；【慈母】的忌讳是……
附属剑宗对茧中剑会讳莫如深，相比微乎其微的入门机会，死在飞剑折磨中的可能性更大。
讲道理，附属剑宗要是把茧中剑会的消息流传出去，自然有散修出身的亡命徒愿意一试。
只不过，附属剑宗想保证天剑门弟子出身的纯粹。
他们现在日子已经够惨了，完全是砧板上的鱼肉。
如果天剑门的高层都换成外来者，附属剑宗怕是得直接失去呼吸权，彻底变成圈养的牲畜。
李墨从玉简中就能察觉到，洛华真人对茧中剑会的恐惧。
所以才显得假佛弥足珍贵。
李墨持有假佛，可以直接成为天剑门的外门弟子，流传到外界足以引得无数修士争夺。
“茧中剑会还要三百七十五年……”
“要前往茧中剑会的话，至少得把修为提升到分神期，保证自己在天剑门的安全。”
李墨捉摸许久，又将假佛取出反复把玩。
假佛毫无灵智可言，与寻常飞剑已经完全不同，天剑门见到后，会不会直接拔剑相向？
“再说吧，天剑门还会时常炼剑，不行再夺一把飞剑。”
李墨无言，继续处理其余尸体。
没想到的是，引魂灯的术法传承【人首汝灯图录】，竟然意外的契合噬魂魔童。
人首汝灯图录，需要斩首自己的头颅入门。
再通过本命人首灯笼，炼化他人的头颅，而次要头颅继承着本体微弱的道体之威。
与魂幡有点相似，人首灯笼破百略显小成，千数则大成，万数已是世间一方魔祖。
当然，引魂灯祖师也就两千余颗人首灯笼。
最后因为祸害的势力太多，莫名其妙死在荒郊野外，八成是哪个大型仙宗出手解决的。
“冥灯真惨，炼化的次要人首灯笼都没唤出就死了。”
李墨摸着下巴，目光再次望向尸山小世界，漫山遍野的坟头代表着接近四十万尸骸。
“既然大脑都取了，头颅也没啥用吧，不如物尽其用。”
“恩，还好我平日里养成了收集尸体的好习惯。”

第三百三十七章 人首元婴飞颅经
“呱……”
福地洞天内响起蟾蜍毒兽亢奋的腹鸣，吞噬同类带来的养分令身躯陷入无休止的增长。
并且毒兽还衍生出有别于蟾蜍的特征。
它的四肢变得柔若无骨，宛如蚂蝗；尾巴狭长带有毒刺；吐出的舌头呈现蜈蚣状……
背部脓包分泌的毒烟也在不断加剧。
要不是民众进行过简单的器官改造，根本无法在城内生存。
他们成群结队，大片大片的药田被开辟出来，生长着各类奇形怪状的灵材，令人应接不暇。
“城西的千亩药田，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种植。”
韩才传念联系负责城西的毒武者，接着外露出浓郁的灵气波动，体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
咔咔咔……
虫巢状的中丹田裂开口子，由蜘蛛元婴孕育出子嗣。
蜘蛛傀儡迎风暴涨，片刻间便达到三米大小，其特征是八足粗壮，行路能适应各种地形。
韩才面露笑意，看着蜘蛛傀儡爬行到西城门口。
民众早已见怪不怪，熟练的为蜘蛛傀儡穿戴鞍甲，接着有十几人骑着蜘蛛傀儡朝药田而去。
韩才已经摸索出虫巢中丹田和蜘蛛元婴的妙用。
他可以通过神识进行手术，来干涉元婴孕育的傀儡蜘蛛，尝试数百次后，才诞生的【豸马】。
豸马非常温顺，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不单单民众用豸马出行，还兼顾着运送货物、替牛耕田……
“桀桀桀，成了！！！”
韩才突然收回神识，虫巢又有蜘蛛傀儡孕育。
新生傀儡的肢体纤细拟人，身躯大半充斥着脑组织，韩才的神识能轻易远程进行控制。
“用来做些寻常手术再好不过了，恩，叫作【黔驴】吧。”
韩才的蜘蛛元婴或许战力一般，却能让毒衣青红坊进入高速发展，比李墨预期的效率还快。
相比韩才对元婴的开发，荒木道人略显尴尬。
毕竟山君首元婴偏向战斗，可光是驾驭本命灵兽，根本无法发挥出半人元婴兽形功。
荒木道人将来想执掌心兽宗一脉，还需要长时间的沉淀积累。
“呱。”
蟾蜍毒兽伸出舌头，卷起灵材便往胃里送。
其余两头毒兽已经濒死，骨瘦如柴的身躯仅剩四五百米，一动不动的趴在油水里。
城镇地动山摇。
罗开从闭关中苏醒，后知后觉的来到街道上。
异化依旧遍布皮肉，但已经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至少临近崩溃的根基算是保住了。
“嘶……”
罗开一眼就看到悬浮在半空的微型太阳，忍不住倒吸口凉气，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或许旁人不清楚，但以他的眼界绝不会认错。
微型太阳就是一件伪法宝，否则怎能抵御福地洞天的黑暗。
罗开喃喃自语道：“十三仙一开始就是奔着毒兽来的吧，还是说……有更深层的目的？”
“十三仙，此人太可怕。”
罗开思索片刻后，表情又变得炙热起来。
“我继续待在名存实亡的画皮宗也无用，不如跟着十三仙，说不定还能晋升分神期。”
他暗自点头，异常殷勤的帮着处理药田。
……
毒衣青红坊发生的一切，李墨分心关注着，并且收获的盈余灵材已经送至自己手中。
李墨待在城镇内最为隐蔽的闭关室，面前是个血肉鼎。
血肉鼎正熬煮着灵材，散发出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杂七杂八的灵材随之糅合到一起。
片刻后，他掌心多出颗拳头大小的丹丸。
丹丸突出一个百无禁忌。
通常炼丹得尽可能祛除其中的丹毒，而李墨炼制的丹丸完全不用考虑，毒性甚至高于药性。
“去。”
李墨直接扔向半空，巨型眼珠的血管抓住丹丸，很快吞噬殆尽。
丹丸蕴含的药性不多，巨型眼珠表面的伤势没有明显愈合，李墨见状却不曾在意。
包括幕后饲养巨型眼珠的势力，也没有耗时耗力炼丹。
就是把灵材里杂七杂八的药性糅合到一起，反正以巨型眼珠分神期的境界，不可能毒死。
李墨唤出蝾螈，让小家伙帮着炼制丹丸。
蝾螈歪着脑袋，虽然从未炼过丹药，但仅仅知晓步骤，便有模有样的控制起血肉鼎。
李墨见状便不去在意。
他根据巨型眼珠的伤势，时不时关合造化书。
经过反复试探，李墨发现只要伤势不在短时间内恶化，巨型眼珠对疼痛的感知非常有限。
罗浮仙子则没有半点反应，像个提线木偶般飘荡着。
李墨把精力集中在噬魂魔童的元婴法术，主动干涉遐道宫的推演，法术框架很快便成型。
【人首元婴飞颅经】
元婴法术各方面都符合李墨的构想，只差假魂意识重新孕育后，再进行细致入微的完善。
李墨没有急着修炼人首元婴飞颅经，先处理起头颅。
别看引魂灯的【人首汝灯图录】描述得简单，斩首后充分炼化，即可形成次要人首灯笼。
但次要头颅的品质难免参差不齐，根本无法发挥法术的作用。
凡人脑袋化作的人首灯笼，和总角期修士的人首灯笼，两者天差地别，前者需要反复精纯。
引魂灯的元婴魔修，最多身具两三百颗人首灯笼。
李墨可是具备三十余万，真要让噬魂魔童一个个精纯，恐怕自己成仙得道都不一定能弄完。
炼丹神通施展。
“浸泡头颅的尸酒，药性得祛除杂质、滋养骨质……”
反复施展神通四五次后，李墨终于得到一张满意的酒方。
【奈何酒】
【以壮骨草粉末为药引，添加元明火垢二两，放置于尸腹百年即可成酒，药效淬炼骨质，祛除骨骼中杂质。】
奈何酒不算元婴期尸酒，所以省略掉酒糟这一步，保证产量足以支撑三十余万头颅。
李墨环顾四周，发现想要尽快取得足够的奈何酒，至少得让三成左右的尸山住客负责酿造。
“哎，看来不免要影响部分尸酒的产量。”
“等等。”
李墨眉头一挑，目光灼灼的望向窗外，那两头毒兽四肢不住的抽搐，生机已经衰弱到极致。
“毒兽大概率是十三仙通过自身血肉炼制，应该也能算作人尸吧，现成的尸酒容器啊。”
李墨一甩血藏魂。
嗖。
大肠的末端捆着噬魂魔童，横跨蟾蜍毒兽的身躯，很快就接近蝎虫、蜈蚣毒兽的位置。
“桀桀桀。”
噬魂魔童模仿着李墨的怪笑，然后腹部的血盆大口张开，顿时传来无以伦比的吸力。
两头毒兽身躯逐渐缩小，最终没入噬魂魔童的嘴里。
“呱。”
蟾蜍毒兽略显不满，不过猎物九成的养分已经被吞噬，为所剩的毒兽躯壳不至于大打出手。
它吐出些许毒烟，就闭目消化起养分。
李墨收回血藏魂，两头毒兽已经落入尸山小世界。
本以为毒兽会直接化作大型酒窖，结果出乎意料，毒兽的血肉骨骼竟然缓缓崩溃分解。
在李墨精神的注视中，两头毒兽化作堆积成山的大量尸体。
尸体与四师姐清净的原貌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只是血肉更加腐烂不堪，肢体普遍残缺。
李墨数了下，共有两万三千具尸体。
“难道十二仙的畸形身躯，都是由亿万个自己组成？到底为何出现如此诡异莫名的异化？”
李墨深感荒谬，同时也对无生老母愈发的忌惮。
他处理完尸体，白骨宝身的器魂灵纹达到二十二条，奈何酒也有条不紊的酿造起来。
两年时间，李墨除去分神维持着修行外，一头扎进酿酒中。
待到第一批奈何酒产出后，他不禁又有点头疼。
需要温养的头颅数量惊人，如果挖掘湖泊来容纳，光靠群山底部的山谷肯定不够。
李墨的神识扫过小世界，目光落在环绕山峰的江河。
“干脆用江河来温养头颅，奈何酒也不会影响草木修士。”
李墨心念微动，直接把所有奈何酒倾倒进江河，波涛汹涌的水流顿时升腾起酒香。
“哇喔哇喔！”
山魈第一个察觉异样，忍不住手舞足蹈。
它连滚带爬冲到江河旁，脑袋伸进河水，一脸陶醉的吞咽掺水的奈何酒，尾巴不断摇晃。
“泼猴，滚去修炼。”
李墨哭笑不得，意识抓着山魈的尾巴扔向毒属次峰。
随即尸山住客的头颅自主脱落，宛如雨点般落在江河上。
场面无比壮观。
海量头颅在水中沉浮，泛黄发裂的骨质一点点恢复，同时根据生前的体质生出变化。
生前偏向火属，头颅的温度便开始日渐升高；偏向木属，颅内萌发出植被嫩芽；偏向金属，骨质缓缓靠拢金属质地……
江河里的鱼虾草藻也不见死亡，毕竟时刻受到灵脉的滋养，早已脱离寻常生灵的范畴。
李墨非常满意。
就算不用来修炼人首元婴飞颅经，也都是上乘的法器胚子。
将来可以拿出部分头颅，赐予草木修士炼制护身法器，让尸山小世界的力量体系更完善。
“就叫奈何江吧。”
即便奈何酒的药性经过江水稀释，仅剩十之一二。
但只要持续的补充奈何酒，药性应该能达到九成，外加种植相辅相成的草生植物。
把奈何酒推到元婴期的层次，也并非不可能。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我即是你【替道页】
奈何江让尸山小世界平添几分阴间。
不过尸山本就是由血肉炼制的法宝，多出一条充斥头颅的江河，也不算什么离谱的事情。
并且尸酒蕴含的药性，同样对小世界有益处。
蒸发的酒水融入云层，伴随雨点落在小世界各处，变相滋养着灵材，草木修士也受益匪浅。
嗡。
鲲鲸钻出水面，张口一吐，水面无端沸腾起来。
李墨注意到，张果合果师兄弟带领数万草木修士，一路从主峰周遭迁徙至奈何江边。
它们选择依水修建城镇，有意识的种植灵材。
诸多草木修士人手一件下品法器，应该都是由合果炼制，法器的作用就是收敛气息。
不得不说，他们已经逐渐形成宗门的概念。
合果盯着奈何江，与张果叽里呱啦不知在讨论什么，接着便有同类牵来一头初生的诡兽。
诡兽外形与鳄龟相似，不过背部的龟甲犹如白骨，四肢也有人类的特征，显得异常古怪。
“嘿嘿嘿。”
合果面露笑意，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株灵材。
张果释放灵力滋养灵材，合果强行掀开鳄龟诡兽的龟甲，把灵材移植在五脏六腑间。
李墨眉头一挑。
合果移植的灵材名为【岁岁虫草】，与冬虫夏草一般，属于真菌寄生后形成的灵材。
草木修士开始轮番抑制诡兽的生机，并且让岁岁虫草与宿主处于微妙的平衡。
在李墨的注视中，岁岁虫草彻底寄生鳄龟诡兽。
合果松开束缚后，鳄龟诡兽变得浑浑噩噩，不再主动攻击附近的生灵，仍由岁岁虫草摆布。
“有趣。”
李墨意识到，只要草木修士保证岁岁虫草占据主导，鳄龟诡兽就不会脱离它们的控制。
以草木修士对灵材的了解程度，应该问题不大。
“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还以为张果合果会试图覆灭诡兽，没想到竟然选择奴役诡兽。”
合果用奈何酒刺激诡兽体积的增长。
然后在鳄龟诡兽的背部填埋土壤，打算把诡兽培养成小型岛屿，借此建立草木修士的据点。
李墨饶有兴趣，诡兽依附草木修士，倒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不错，当赏。”
李墨的意识降临到草木修士中。
包括合果在内，所有草木修士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含糊不清的念诵着李墨的名谓。
李墨扫过草木修士，张果合果已经达到弱冠中期，其余草木修士依旧还卡在总角期的瓶颈。
草木修士方方面面都很适宜尸山小世界。
唯独修行效率，与古代修仙界的妖类几乎一模一样，完全靠着悠长的寿命提升境界。
“合果，张果。”
“哇。”
“弟子在。”
两人显得无比激动，特别是合果，沦落为草木修士后，尽心尽力辅佐张果重整部族。
李墨伸手点在他们的眉心，菩提果的药力涌入体内。
原本只补全四分之一的后天灵根，眨眼间便彻底完成，消耗的菩提果仅仅五颗。
由此可见，后天灵根亦有差距。
刺青兽的后天灵根牵扯大荒仙体，五十颗菩提果才能补全，草木修士只能算是零头。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合果面容狂喜，身躯因为后天灵根的关系暴涨，同时散发的气息逐渐区别于灵材。
张果的蜕变比合果还要彻底几分，阵阵药香弥漫。
有完整后天灵根的加持，他们晋升结丹期应该已经不远，甚至元婴期也并非高不可攀。
“再赐予你们五颗仙果，用于培养座下弟子。”
李墨扔出菩提果后，意识消失在原地。
张果两人一合计，没有选择用菩提果让五名草木修士诞生灵根，而是尽可能稀释药性。
他们发现，菩提果的药性哪怕稀释至百分之一，仍然能滋生出丁点的后天灵根。
灵根再残缺，经过长时间的灵力温养，也可以一点点补全。
五颗菩提果能让五百名草木修士脱胎换骨，完成筑基后，足以暗地里谋划反攻诡兽。
不出意外的话，巨兽时代将在五百年内终结。
如果草木修士能得到刺青兽的助力，至少能压缩到百年内。
刺青兽自从获得功法，便各自蛰伏在暗处卖力修行，赤狐、蝾螈已经弱冠期圆满。
鲲鲸因为丹田数量众多，估摸着还要十来年才能赶上。
至于掌握遐道功法的三头刺青兽，受益于漫山遍野的幻灵根，它们都已经结出幻金丹。
遐道功法在尸山小世界，威力还要平添三四成。
可惜刺青兽一旦离开幻灵根的范围，幻灵根就会逐渐萎缩，实力可谓是大打折扣。
“如果我主修遐道，恐怕会想方设法散布幻灵根吧？”
李墨打量着尸山住客。
缺少头颅后，尸体的幻灵根暴露在外，脖颈处钻出密密麻麻的根茎，还在时不时的蠕动。
“共移植十三万幻灵根，灵根虫的虚幻灵纹已经三十一条，待到尸山住客皆入驻遐道宫……”
“桀桀桀，灵根虫有希望晋升上品法宝啊。”
灵根虫的顺利是建立在接近四十万尸体上，要是有哪个老魔能拥有李墨的尸体库存。
绝对道门榜上有名。
接下来的时日，李墨打算全力加速幻灵根的成型，如果能成就上品法宝，即便灵根虫偏向辅助，也足以当做自己的底牌。
而巨型眼珠的喂养也没有停止。
特殊页已经补全小半。
光是瞥去一眼，足以察觉特殊页的玄妙，表面铭刻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线条文字。
一开始的纹路仿佛眼瞳，补全至三分之一后，又变成一女子的上半身，样貌看不清楚具体。
李墨从未遇到过如此繁琐的特殊页，不禁愈发期待。
在子器派取得的掠道页、合道页，直接为他开启成仙得道的捷径，无生老母的特殊页绝不会差。
当丹丸扔进福地洞天，巨型眼珠伸出的血管相互抢夺着。
比起背后势力投喂的肉丸，李墨的丹丸不值一提，更像是炼丹不小心形成的废丹。
李墨预计要十年，才足以孕育特殊页。
不过韩才管辖的药田，比李墨想象中还要顺利。
第三种蜘蛛傀儡被批量制造出，韩才将其称之为【牧者】，专门用来代替民众耕种药田。
牧者的肢体如同各类农具，脑袋长有百来颗虫瞳，使得它能细致入微的观察灵材长势。
可惜受限于韩才的神识。
要是换作李墨，一心多用控制数以万计的蜘蛛傀儡，能把灵材产量增加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李墨见状，干脆放缓丹丸炼制的频率。
虽然一切都表明，巨型眼珠应该是无生老母残骸中，最为不起眼的器官，不受关注。
但他还是以小心为主，错开投喂肉丸的时间点。
“呼……”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造化书孜孜不倦的吸取着，终于补全特殊页。
李墨察觉到造化书依旧能通过巨型眼珠孕育书页，但心里明白太过贪心没有好下场。
他第一时间催动大癌弥天，强行唤醒蟾蜍毒兽。
油水里剩余的尸体被一扫而空，蟾蜍毒兽变得蠢蠢欲动。
“韩师，时机已经成熟，准备撤离福地洞天。”
韩才在接到传念后，不由大喜过望，连忙示意民众返回毒衣青红坊，护山法阵开启到极致。
轰轰轰……
蟾蜍毒兽伸展着四肢，缓步向墙壁爬去。
两千余米的庞大身躯，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掀起滔天水浪，部分靠近外围的药田难免损失。
韩才主动放弃，护住核心区域的药田。
“呱。”
蟾蜍毒兽四肢蓄力，水面产生阵阵波澜。
就在一声巨响后，蟾蜍毒兽冲天而起，恐怖的罡风导致护山法阵劈啪作响，差点就此崩溃。
仅仅十息，便看到井口处的刺眼亮光。
李墨收起灼灼其华，如释重负的看向造化书，关于新特殊页的反馈信息涌入脑海。
特殊页显露女子的虚影。
依稀能分辨出是庙堂里的无生老母。
李墨不过盯着片刻，就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仿佛无生老母正在与自己对视一般。
“太邪乎了……”
【替道页】
李墨舔了舔嘴唇，不单单是特殊页邪乎，作用也是如此。
一旦开启替道页。
李墨将从无生老母的身上，剥夺一项能力，或是术法传承，或是道体灵根，甚至连珍藏的秘宝灵材都能剥夺，极其霸道。
令他惊愕的是，替道页一共能使用九次。
连续剥夺九次后。
无生老母直接会被抹去，世间关于她的信息都会荡然无存。
同时……
由李墨全然代替。
无生老母在世间的一切人际关系、血脉子嗣、道统传承、名声传闻……都会变成李墨的。
什么概念？
九次替道页后，李墨就是无生老母，无生老母就是李墨。
“他妈的，太逆天了。”
李墨充分意识到造化书的恐怖，绝非凡间之物，继续深挖其中玄妙，甚至能够改天换地。
“要不，先试试？”
李墨忍不住喃喃道，替道页的剥离不会引起他人察觉，哪怕无生老母仍然苟活着。
毕竟，替道页是直接从世间抹去。
无生老母自己都不认为曾经拥有过。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十二仙的来历
替道页的恐怖，超脱凡人的想象，哪怕李墨作为造化书的所有者，都不禁倒吸口凉气。
“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孕育出替道页？”
李墨用意识沟通着替道页，试图从浩瀚如海的玄妙中，窥得特殊页的虚实。
他对替道页依旧留有忌惮。
主要是怕烙印九次后，自己在代替无生老母的同时，会落得个被道魔两方瓜分的下场。
“害，想多了。”
李墨微微摇头，不由自语道：“在道魔两方的眼皮底下盗取九张特殊页，根本不现实。”
“还是尽可能的发挥现有替道页的价值吧。”
李墨闭目搜索。
替道页能剥夺有关无生老母的机缘，但对方很可能已经存活万载，接触过海量的事物。
他必须做好规划，尽量保证短时间内完成剥夺。
“最优先的应该是道统传承吧，如果能补全自己的功法，将来的登仙路途也能进退自如。”
李墨很快便下决心。
此时屋外传来民众的欢呼，还能听到敲锣打鼓的声响，完全是一副庆祝新年到来的架势。
太阳散发的光芒笼罩城镇，驱散着福地洞天带来的阴霾。
灼灼其华没有与太阳争锋的意思，自主收敛气息后，眨眼间钻回李墨的闭关室。
狂风呼啸。
蟾蜍毒兽跃出井口，落在十里外闭目适应环境。
与初入福地洞天时相比，心兽宗已经脱胎换骨，如今实力已经能属于小型仙宗的佼佼者。
有万数毒武者入道总角期，完成筑基的兽修超过四百，就算结丹期，都有七人完成。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元婴兽修的出现。
心兽宗根基再怎么雄厚，缺少元婴期总归还是差点，韩才与荒木道人弥补了宗门的短板。
荒木道人也逐渐摸索出半人元婴兽形功的作用。
他发现随着对元婴的了解，自身变得愈发契合本命灵兽，能短暂的融合进入灵兽化。
本命灵兽的威力借此发挥到极致，不愧是元婴法术。
田昌文接到韩才两人的传念后，开始马不停蹄的组建支脉，山门内难免要重新洗牌。
此前没有元婴期的存在，心兽宗的结丹期地位非凡。
田昌文要整合心兽宗道统，肯定会动他们的利益。
好在心兽宗初立未久，以田昌文的手段，轻而易举便能镇压混乱，整合道统只是时间问题。
“呱。”
蟾蜍毒兽俯身蓄力，迫不及待赶往下个目的地。
李墨见状才沟通起造化书。
当他的神识涌入替道页，只感觉周遭一片漆黑，各类嘈杂且无序的声音传进耳边。
脑海中突兀的出现记忆，很可能来自无生老母。
李墨收回神识的刹那，异样又荡然无存。
“古怪。”
李墨本以为能直接剥夺无生老母的机缘，没想到替道页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复杂，或许可以揭开无生教十二仙的隐秘？
神识再次涌入替道页。
李墨以旁观者的身份，打量着无生老母的记忆。
他听到一女子，用极度疯癫的语气呢喃道：“我想成仙，到底怎样才能成仙得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记忆非常零碎，女子在城镇山川间游历，似乎想要找寻成仙的秘法，精神状态越来越癫狂。
李墨眉头一皱。
从记忆中零散的画面能清晰看出，女子所在的时间点，至少是在天地剧变未能发生前。
“此人是无生老母？”
“为何……”
李墨从头到尾，只能见到女子模糊的背影，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似乎是……大师姐？
十二仙中的首位，他从未接触过大师姐，造化书反馈的信息也寥寥无几，都不知其姓名。
“大师姐就是无生老母？”
李墨不置可否，心脏跳动的频率不由加快。
他根本不敢怠慢，生怕遗漏无生老母记忆的关键信息，其中搞不好牵扯到天地剧变。
女子背影变得佝偻，从二八年华到半老徐娘。
她像个疯子般重复着成仙得道的话语，手里握住破瓦片，泛红的双眼令人不寒而栗。
一旦饥饿便茹毛饮血，口渴就找寻路边的积水。
要说女子没有癫狂时，还能算个偏执的求道者，但现如今，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什么鬼？”
李墨不禁哑然失语。
在记忆中，女子并非没有入道的机会。
李墨注意到她前去某个散修的府邸拜师，检查出四灵根的天赋后，散修确实有意收女子为徒。
但女子只是询问散修，能否成仙得道。
散修就练气四五层的境界，哪敢把成仙得道挂在嘴边，结果女子毫不犹豫选择离开了府邸。
到女子四十出头后，再也没有得到修行者的半点关注。
直至彻底发疯。
“在古代修仙界，资质、心性、寿元缺一不可，理应已经断绝修行的可能性才对。”
李墨愈发疑惑，仿佛在观摩一场荒诞至极的戏剧。
就在女子绝望之际，遇到一魔门散修，后者外表与寻常老妇无异，穿着像是市井的把戏人。
魔修也只是刚入道，算是个掌握粗浅法术的凡人，连基础的搬运灵力都一知半解。
但她见到女子如获至宝，特别是听闻对方成仙的执念。
“嘿嘿，你随我修行便能成仙得道，来吧，在仙罐待上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白日飞升。”
魔修打开携带的土罐，淡薄的混浊灵力扑面而来。
李墨立刻反应过来，魔修的土罐应该是古代修仙界，一种血腥残忍的不入流魔门法器。
名为【罐中仙】。
想要修成罐中仙，需要以十对母女的血肉炼制劣品法器，再容纳活人所化的“罐仙”即可。
但活人必须主动成为劣品法器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魔道三言两语间，就将女子骗进土罐。
她为炼器，更是为糊口，干脆躲藏在一处平平无奇的闹市，借着罐中仙来表演戏法。
女子受制于魔修，精神状态没有得到改善，依旧每日重复念叨着成仙得道的疯言疯语。
李墨总感觉一点都牵扯不到十二仙，更别说无生老母。
直到。
他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女子口中的话语变了。
女子因为身处封闭的土罐，能接受到外界的信息非常少，都是些普通民众闲聊的杂谈。
她把片面的杂谈，当作魔修传授的成仙秘法。
有官宦见到新奇的罐中仙，与旁人闲聊着：“养在罐子里的略买倒是见过，但能活过四五年确实少有啊，哈哈……”
略买泛指女人孩童的人口贩卖，后来又被称为采生折割。
女子双目圆瞪，嘴里喋喋不休的嘀咕着“略买”，然后开始模仿魔修吞吐灵气的场面。
半年后，女子顺利入道，成为总角期一层。
她更加坚信仙法的存在。
一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从她嘴里蹦出。
“略买，济崩公，背壳子，六两黄莲粉，叁分其金而锡居一，背附万应，北河花，棋如阵，丈二三清，赤支，马腹，烧百天。”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词汇有不少是民间的黑话，与成仙得道八竿子打不着。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细思极恐的地方。
女子的成仙秘法共有十二句真言，与十二仙的数量相同，并且其中的含义直指十二仙。
【黄莲粉】是药材，更有轻微毒性，对应四师姐清净。
【叁分其金而锡居一】是煅烧剑器的技艺，对应五师姐余霄。
【万应】是膏药，对应六师姐缪妙青。
【北河花】是北方的秋季鲜花，对应七师姐大椛道人。
大椛道人是旁门道统齐花宫的创立者，修为元婴期，不过道统早在五六千年前就已经覆灭。
【棋如阵】是棋手对弈时摆放棋子的说法，对应八师姐思睿斋。
【丈二】是民间武者打磨肉身的器具，对应九师姐若水。
【赤支】是一种胭脂水粉的名字，对应十师姐罗浮仙子。
【马腹】是传闻中的异兽，对应十一师姐屈艾。
屈艾在古代修仙界，以驾驭成群本命灵兽而闻名，精力都花在饲养灵兽上，止步结丹期。
死于寿元枯竭。
【烧百天】是一项丧葬的传统，对应十二师姐它尸。
“济崩公有江湖郎中的意思，二师姐的身份是医师？偷东西被称为背壳子，三师姐与盗匪有关？”
李墨能确定，记忆中的女子并非无生老母，而是大师姐。
大师姐入道不久，魔修便意外身死道消，她借此脱离土罐的束缚，精神也变得稳定起来。
但十二真言仙法，却深深刻在大师姐的脑海里。
记忆的最后，大师姐在修行之余，找寻关联十二词的事物。
不经意间，她听闻江湖中人对若水的崇敬，后者的尸体就埋在家乡的村落前，香火旺盛。
“我他妈……”
李墨嘴巴微张，意识到自己已经触摸到真相。
“大师姐不会是到处挖掘尸体，然后用罐中仙容纳尸体，连同自身造就出十二头怪物吧？”
“凭什么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词句，能造就十二仙？”
“那无生老母呢？难道由十二仙孕育出来的？”

第三百四十章 分神期传承？给我偷！
一切都显得不合常理。
但李墨仔细一想，似乎在临近天地剧变时，确实出现过大量莫名的事端，不止是无生教。
比如，仅仅结丹元婴的天辰子，却靠着摸不着头脑的祭亡斋醮飞升仙界，独留一具残骸。
陈天罡同理。
数以万计尸体汇聚形成的母炉，每隔千年便重复一次飞升，也是天地剧变的诡异产物。
李墨曾经调查过，很多仙宗魔门都有类似的传说。
‘什么自家祖师飞升后，霞光笼罩万里，百年才陆续消散。’
‘本已经埋进坟墓的元婴长老，突然间回光返照，告知后辈自己的魂魄不久前去过仙界，讲述一遍见闻后又暴毙身死。’
各类消息似真似假，但变相说明，飞升仙界的情况绝非个例。
“感觉在天地剧变的时间节点，白日飞升跟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放在如今不敢想象。”
要知道，后世修仙界已经数千年未出过飞升的陆地神仙。
或许是因为仙路难成，导致陆地神仙几乎都藏身暗处，对修仙界的事宜没有半点兴趣。
“无生老母，会不会也和仙界有关？”
李墨看着那张闪烁微光的替道页，只要神识涌入，便能开始剥夺无生老母的各类机缘。
“来吧，我倒要看看，无生老母与十二仙的关联。”
李墨神识毫无保留的灌输，替道页再次衍生记忆。
他的意识身临其境来到深邃的黑暗中，同样是在容器里，能看出和【罐中仙】同出一脉。
估计因为大师姐自身境界的提升，眼界已经今非昔比。
无生老母的容器明显是件法宝，至少已经上品，内部铭刻着无比复杂的纹路，好像在刻意模仿女性宫房，借此孕育生灵。
“看来记忆来自无生老母诞生的过程。”
李墨不由兴趣大增。
他目光盯着法宝纹路，炼器神通疯狂的汲取其中养分，可惜记忆残缺，只能看到部分内容。
李墨略显遗憾，结果替道页突然显露信息。
【兜率鼎，灵宝】
“灵宝？！！”
李墨呼吸急促起来。
只要他愿意消耗替道页，就可以直接取得兜率鼎，此物也算是无生老母第一份机缘。
灵宝已经超脱法宝，据说神通妙用蕴含着大道余韵。
李墨仅仅靠肉眼，根本难以分辨其中万分之一二，深层次的玄妙还得用道种解析才能知晓。
构成灵宝的灵纹少说也要上千条，已经能看出大道的端倪。
李墨哪怕神识暴涨百倍，估计也无法搞清楚兜率鼎的结构。
他犹豫几息后，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兜率鼎。
灵宝虽然珍贵，但他目前主要温养的三件法宝，其实都有晋升灵宝的潜力。
大癌弥天、尸山、灵根虫。
即便要持续数千年，但总归是能看到希望的。
“如果我剥夺兜率鼎，会不会使得无生老母无法诞生？”
“恩，应该不会。”
李墨暗自摇头，无生老母是从兜率鼎内孕育而出，但不代表兜率鼎是诞生的必要条件。
替道页剥夺兜率鼎，可能也只是让无生老母晚生几百年。
甚至大师姐找到更为极端的方式后，诞生出的无生老母，或许实力会变得更加恐怖。
滴答滴答……
随着孕育的开始，有液体从兜率鼎的顶端滴落。
李墨的视野清晰起来，神识不由施展到极致，很快就发现有尸体被倒吊在兜率鼎里。
“十二仙……”
一具具女子尸体映入眼帘。
尸体都呈现出死亡已久的巨人观，血肉肿胀腐烂，丝毫看不出她们生前的绝世倾城。
李墨注意到，十二具尸体腐而不死。
应该在挖掘出坟墓后，经过一定程度的炼制，同时七窍也被玉石塞住，防止最后一口气外泄。
“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
或许在后世修仙界，鼓弄尸体的法门根本不算什么，毕竟生死的界定都已经非常模糊。
但古代却不同，大师姐的行径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大师姐把自己当成孕育无生老母的材料，那到底是何人执行荒谬的过程？”
兜率鼎封闭感知，他不清楚容器外到底什么情况。
李墨扫过尸体的样貌，造化书反馈出十二位师姐的信息，借此搞清楚前三位师姐的名谓。
大师姐【祖秀云】。
魔门巨孽，从草根出身，鼎峰已经攀登陆地神仙之境。
在多数修士的眼中，明明有机会飞升仙界，却没有理由的不见踪迹，死因主动献祭自身。
二师姐【胡藤】，是一株灵智低劣的草木精怪，不过筑基期，靠着祖秀云勉强修成人形。
胡藤生长于一村落中，受到凡人世世代代的供奉。
她也通过自身分泌的灵液，来治愈凡人的疾病，也导致修为卡在筑基期不得寸进。
选择胡藤，或许她符合祖秀云对济崩公的认知。
三师姐【巧妇】。
她与祖秀云的关系最近，盗墓也是两人相互配合，自称世间独一摸金人。
可惜巧妇不具灵根，天生灵窍堵塞，哪怕有祖秀云的助力，花费三十载才勉强入道。
最后服用延寿丹活过两百岁。
李墨算是明白，为何造化书唯独不反馈三人的信息。
祖秀云几乎不参与无生教的事宜，也不透露自身的名谓，连祖台的塑像都是形似神不似。
胡藤和巧妇纯粹修为太低，不在造化书记录的范围内。
“嘶……”
李墨很快发现十二师姐的共同点。
十二师姐的灵根资质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存在着道体，可能因此才让她们独一无二。
大师姐【邪魔入脑】，神志不清，偏执疯狂。
却免疫道体弊端外的所有心魔，并且对魔门术法一点就通。
二师姐【草木成人】，散发的味道能让生灵依附，通过潜移默化的吸收他人精元修行。
三师姐【入道灵童】，对机遇有着无法解释的感知，甚至是趋灾避祸。
……
李墨有所意动。
替道页能让自己代替无生老母，身躯保留现有道体的同时，糅合十二仙的道体重构身躯。
“该死的，虽然我不可能多出十二具道体，但窃取其中部分道体特征还是没问题的。”
道体特征可以衍生新道体，或是融入现有道体内。
李墨表情无比纠结，此机缘能节省数千年，省得各处收集道体，还要研究繁琐的道体融合。
“不行，不行……”
“冷静点，我现在缺少的是术法传承，不要本末倒置。”
李墨强压杂念，继续凝视着无生老母诞生的记忆，目光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不知多久，待到十二仙尸体滴落的血水积累半米后，兜率鼎外响起经文念诵的声音。
“佛门？”
念经夹杂着木鱼、铜铃、斋鼓的动静，明显佛门所为。
“佛门销声匿迹，难道是无生老母所为？”
紧接着，血水中有胎儿逐渐成型，足足有十二颗脑袋，十二双手脚，令李墨毛骨悚然。
李墨看到无生老母的瞬间，浑身癌细胞不住的沸腾。
大癌弥天竟然察觉到来自无生老母的威胁，主动沟通各类道体，想要提防无生老母。
“仙体……”
即便无生老母长相诡异，举手投足如同邪魔，但带给李墨的第一印象，却是仙神不过如此。
鼎外响起一声叹息。
“阿弥陀佛，佛陀临世，大祸将至啊。”
【真佛降世】
“无生老母的背景也能如此轻易的剥夺？”
李墨忍不住咋舌。
只要自己夺走无生老母真佛降世的造化，不但会和佛门产生千丝万缕的关联，脑海中还会得到大量佛门的隐秘。
李墨依旧选择放弃，佛门如今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就算依旧存世，也受到道魔两方的不喜，从天剑门对待真言宗秘境的态度就能看出。
只是让附属剑宗去处理，炼出来的飞剑随手送人。
胚胎茁壮成长，短短十几息便有半米大小，不见它吵闹，只是用淡漠的眼神盯着十二仙。
片刻后，李墨期待的机缘才随之显现。
“阿弥陀佛，为佛陀诵经，将其彻底皈依佛门，免得道魔两方多出一尊真仙真魔。”
佛修宛如面对封禁在兜率鼎里的妖魔，他们念诵着佛门修行的术法传承，声音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偶尔还会刻意的打断。
无生老母在经文的熏陶下，竟然生出佛陀的特征。
皮肤变作古铜，掌心各有卍字浮现，血肉增生成莲花宝座，眼里多出一股灭绝人性的杀意。
李墨仔细聆听着经文，似乎佛门为防止术法外流，是以心神灌输为主，口述经文为辅。
道种对佛文的理解有所增长，但仅此而已。
无生老母睁开眼睛，牙缝里挤出两句，“不降生，不知世上无生，不杀生，不知众生。”
【普度无生苦海经】
普度无生苦海经与十方无生祭典有着些许的相同，是一篇拥有完整分神期内容的功法。
“剥夺。”
李墨两息内，便把普度无生苦海经领悟。
不过佛门的皈依依旧在继续着，无生老母失去普度无生苦海经的记忆后，又重新领悟一门。
【自在无生救世经】，同样是分神期功法。
替道页的虚影正在淡去。
李墨表情一振，代表着虚影在未消失前，无生老母对佛经的收获都是自己的。
给我偷！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以微末，成仙得道
李墨神情振奋，替道页总共给予十分钟的时间，期间每分每秒都不能有片刻的浪费。
“必须借此机会，取得足够完善自身功法体系的养分。”
李墨同时服用两颗菩提果，药力对悟性的加持达到极致，外加过目不忘的辅助，如今半息就能悟透一门分神期功法。
他可以肯定，无生老母诞生的时间点，已经发生天地剧变。
功法变相透露出，当时的仙俗陷入长生不死的困境，道魔佛应该都在找寻解决困境的办法。
“桀桀桀……”
一门门分神期功法随之融入道种。
李墨不得不感叹，由十二仙血肉诞生的无生老母，各方面都远远超乎凡间的想象。
“佛门传授无生老母术法的目的……恐怕也是为飞升吧？”
在古代修仙界的环境中，道魔佛追求的只能是白日飞升，无生老母的特殊性可想而知。
第三门功法孕育【有生有佛彼岸心经】。
“咦？”
李墨注意到。
自己剥夺功法的行径，竟然使得无生老母领悟的功法，变得更加完善，令人费解。
功法其实也并非纯粹的佛门传承，能看出各类道统的痕迹。
“等等。”
“我剥夺的是功法，无生老母对佛经的理解依旧存在，替道页还是无法改变既定结果啊。”
“阿弥陀佛，不愧是大造化的产物，符合天道。”
鼎外传来老僧的呢喃，“虽然孕育方式略显诡异，但如此契合佛门，老夫更加笃定是真佛降世。”
“祖秀云施主，你就放心的身死道消吧，此物与我们佛门甚是有缘啊，阿弥陀佛。”
李墨没有见到老僧的样貌，却能听出后者浓浓的贪婪。
不过当老僧提到大师姐的名谓后，位于无生老母中央的头颅突然眼皮微颤，神情微妙。
“大师姐？”
李墨倒吸口凉气。
“果然，大师姐哪怕是个疯批，也不可能牺牲自己，来塑造出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啊。”
祖秀云的执念是得道成仙，并非造就一尊真仙。
很显然，大师姐在利用佛门成为自己的垫脚石，最终目的很可能与陈天罡相同，飞升仙界。
甚至李墨怀疑，其余师姐的意识依旧有所残留。
“难道，大师姐想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李墨咽了口唾沫，不怕心性疯癫，就怕一个有手段的疯子。
当然，他也清楚十二仙最终的结局，沦为真空家乡内的不可名状怪物，祖秀云的谋划肯定失败。
祖秀云的意识应该是占据着无生老母的主导权，所以领悟的功法不具佛门传承的特征。
第四门分神期功法出炉，【不如无生妙法】。
道种对分神期的理解已经翻天覆地。
原本倚仗各类残缺功法，道种补全的分神期内容，充斥着大量似是而非的邪乎法门。
如今算是脱胎换骨。
李墨瞥了眼替道页，无生老母的虚影已经淡去一半。
在道种的反馈滋养中，三元婴一金丹欢呼雀跃。
李墨连忙取出大量的罐装灵气，毫不犹豫往嘴里倒，使得元婴金丹沐浴在灵气的洗礼下。
“桀桀桀……”
“原来所谓的身外法身，竟有如此出乎预料的玄妙。”
李墨暗自点头，结合着先前收集的分神期功法，达到分神期圆满应该是问题不大。
替道页转瞬即逝，他共收获功法八门，已经超过预期。
李墨长长吐出口气，打量着造化书涌出的最后记忆，说不定能从中得知，无生老母为何会沦为一堆分散各处的残骸器官。
无生老母顺势领悟出第九门功法。
紧接着，它便在佛门僧侣的护持中开始修行，浓郁的灵气以兜率鼎为中心，呈现龙卷之势。
让李墨惊愕的事情出现。
无生老母的血肉骨骼增生起来，体内传来一声声毛骨悚然的闷响，十二颗脑袋神情各异。
“看来……意外发生了。”
李墨表情凛然，无生老母突兀的异化失控，似乎身躯开始排斥十二仙。
十二颗脑袋出现脱离主体的征兆，只不过除去祖秀云外，其余师姐都不具灵智。
前一息，无生老母的长相还具备着佛陀的特征。
下一息，就在增生出的无用血肉堆积下，化作难以言喻的恐怖肉山，看不出半点人形。
或许眼前的无生老母，才符合李墨对无生教的固有印象，毕竟十二仙都是异化失控的产物。
砰砰砰……
无生老母用力敲打兜率鼎，沉闷的动静在外回荡着。
异化，无处不在的异化充斥着无生老母，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加剧，修为也脱离原本功法。
在无生老母吸纳第一缕灵气后，便陷入彻底的失控。
李墨能看出，祖秀云依旧不肯放弃，但勉强维持的现状，却使得十二颗脑袋也生出异化。
兜率鼎外的僧侣陷入惊慌，能听到有部分修为尚浅的佛修，在凄厉的惨叫中异化。
“什么妖魔鬼怪？”
“若非不是真佛降世，好你个祖秀云，竟然蒙骗雷音寺！！”
“诵经，降魔。”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
灿烂的佛光外露，使得无生老母难以脱困。
吼！！！
无生老母像个怪物般撞击兜率鼎，十二颗脑袋流出鲜血。
李墨倒吸口凉气，注意到无生老母的脊椎处，竟然有一张扭曲至极的人面缓缓显露。
他明白，祖秀云没有抑制住无生老母，任凭鼎外的诸多佛修诵经镇压也无济于事。
无生老母已经诞生意识。
哪怕李墨隔着记忆，都感觉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十二句真言孕育出的无生老母，刚成型就已经是分神期，早晚会突破兜率鼎的束缚。
“除非九次烙印，十二仙的沦陷无法改变。”
李墨目送着无生老母一点点吞噬十二仙，增生的血肉已经占据兜率鼎据八成以上的空间。
砰砰砰……
鼎外无比混乱，无生老母如同一个辐射源，让大量佛修沦为灵智残缺的诡物自相残杀。
老僧也开始受到影响，“和典籍中的真佛降世一模一样。”
“想要超脱苦海，必先以受肉身异化之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真佛！渡我啊！！”
无生老母愈发畸形，李墨却感觉其气息越来越像佛陀。
就在十二仙即将沦陷时，那颗祖秀云的脑袋突然炸开，连带着其余脑袋也化作肉糜。
兜率鼎角落的十二具尸体突然恢复生机。
祖秀云睁开眼睛。
“略买，济崩公，背壳子，六两黄药粉，叁分其金而锡居一，背附万应，北河……”
她重复着十二句真言，显然已经舍弃无生老母，但异化仍然如同附骨之疽般蔓延过来。
十二仙的尸体也开始不断血肉增生。
往李墨印象中的不可名状恶化，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祖秀云神经质的自语几句，接着携带众师妹的尸体，不留痕迹的消失在兜率鼎内。
记忆彻底消失。
李墨坐在闭关室内，盯着窗外流逝的山川愣神。
许久后，他喃喃道：“大师姐的后手让她不至于满盘皆输，不过只能借助尸体苟延残喘。”
后续又发生什么？
为何现如今的十二仙，是以无生老母的弟子自居？
李墨眯起眼睛，意识扫过脑海中的记忆，注意到关于无生教的部分记忆生出微妙变化。
因为他盗取功法，无生教的主修功法不再是无生十方祭典，而是一门【无生三千妙法】。
总体来说大差不差。
李墨拿到的功法版本，恐怕经过后续祖秀云的修改，去掉佛门的内容，是纯粹的魔门功法。
他因此笃定，替道页无法改变已发生的历史。
哪怕夺取无生老母诞生时的十二仙道体特征，或许佛门会用其余道体作为祭品代替。
除非几次剥夺，但里面的风险又太过骇人。
李墨看向造化书，替道页没有彻底销毁。
只不过显露的无生老母虚影变得黯淡，需要重新吸收气息。
对李墨而言，获取的分神期功法已经足够，道种不知不觉陷入沉寂，消化着海量的信息。
“天地剧变真是一场造化。”
“不符合逻辑的事情一件件发生，真想知道当时什么情况。”
李墨闭目养神，同时极力满足三元婴对灵气的索取。
三元婴吃掉平日里十年份的罐装灵气后，才心满意足的趴在丹田内歇息，阵阵鼾声传来。
“百年内晋升娩婴期问题不大，在知命期死病爆发前，三元婴能达到分神期。”
李墨面露笑意，成仙得道一步一阶梯。
分神期过后，传闻中的陆地神仙并非遥不可及，自己早晚能接触到天地剧变的隐秘。
道种耗时两年，把八门分神期功法尽数吸纳。
然后便完善起现有的四门主修功法。
李墨发现元婴期的内容都有着些许不同，最好能重修一遍，否则难免影响到晋升。
门窗紧闭，他布置的法阵笼罩房屋。
四个体系都要一一重修，估摸着得浪费不少时间，李墨传念告知韩才后，便运转周天循环。
蟾蜍毒兽继续行路，周遭的景色荒凉可怖。

第三百四十二章 最终飞升了？
李墨耐心重修功法，为分神期建立更为坚实的基础。
他惊讶的发现，行功路线细微的调整，不但不耽误晋升娩婴期，甚至比预想的时间更早。
三元婴显得无比活跃。
“万丈高楼平地起，入道开始积攒的根基一点点发挥作用，大道可期，大道可期啊。”
李墨犹豫片刻，把资源侧重于混沌兽童。
虽然论修行的效率，噬魂魔童远远超过混沌兽童，但他考虑到混沌兽童晋升娩婴期后，可以融入最后一魂，空出泥丸宫。
没有三魂的影响，大日金丹便能顺势晋升元婴期。
对李墨而言，大日元婴的增幅远超寻常，涉及到炼体、护佑心神、神识强度、蜉蝣一梦……
他翻阅着新完善的九幽佛光普照经。
因为道种对身外法身理解的透彻，把原本初入分神期时，融合奠基灵物的步骤，放到了娩婴期。
李墨在娩婴期，简单的让元婴与奠基灵物生出关联。
如此一来，待到元婴晋升分神期时，奠基灵物不但能顺势相融，还可以借此受益匪浅。
“假佛，希望能当作成就剑修的敲门砖。”
李墨将两百年先天精元注入假佛，继续滋养剑胎。
他忙着闭关修行，对时间的流逝没有概念，直至察觉到脑海中的假魂意识再次诞生。
假魂意识推演起人首元婴飞颅经，李墨接收着传念信息。
在李墨闭关期间，毒衣青红坊经历过三次福地洞天。
都是些寻常福地洞天，并未看到无生老母的残骸，遭遇的势力根本不比他们的规模。
算上罗开，如今毒衣青红坊共有四名元婴期。
当初的血剑意也不过如此。
毒衣青红坊的各散修势力可以预见到心兽宗的起势，把一批批的青壮年凡人送来。
一方面，他们是为讨好心兽宗，另一方面牵扯到入道。
心兽宗不可能把所有毒武者都收入门下，部分毒武者只能通过获取贡献点，来兑换功法。
对散修势力来说，毒武者入道的概率至少在三成以上。
凡是入道的总角期修士，都能成为家族势力的中坚力量，并且消耗的资源不成正比。
“让散修势力悠着点吧，心兽宗差不多该饱和了。”
李墨见状联系田昌文，心兽宗很快做出应对，成千上万的毒武者撤离毒衣青红坊。
反正有蜘蛛傀儡在，减少人力也不影响资源的产量。
短短半年，城镇内就压缩到三万人口，并且全部结丹兽修都已经撤离，全靠元婴期撑场面。
关于心兽宗的传闻，在修仙界逐渐发酵。
作为一个附属于子器派的小型仙宗，心兽宗能在几百年间崛起，发展成不容小觑的规模，自然得到无数势力暗地里的关注。
导致蟾蜍毒兽遇到的势力，无一例外选择退让。
令李墨庆幸的是，子器派没有受到流言蜚语影响。
心兽宗在港口的份额一直维持在十间店铺，税收寥寥无几，各道统都没有什么异议。
就在李墨闭关的第二十三个年头，再次遭遇无生老母残骸。
凡是牵扯到无生老母的福地洞天，都有着明显的特征，便是周遭千里内遍布各类诡物。
这点符合李墨的认知。
在无生老母异化时，几乎让护持的佛门势力陷入崩溃。
蟾蜍毒兽接近的福地洞天，形似坟包，表面长有密集的血管根基，其中残骸是脑干。
福地洞天旁只有一头负鼠毒兽。
坐镇势力正在对福地洞天展开探索，收集外围的资源。
当他们注意到蟾蜍毒兽后，明显变得紧张起来，主要因为李墨在外不知真假的恶名。
据说已经有两个附属剑宗，接触过李墨后莫名覆灭。
同样是小型宗门，但附属剑宗在毒兽势力中一览众山小，光是镇派飞剑就足以瞬杀同境界。
元婴修士犹豫良久，主动行礼说道：“各位心兽宗的同道，老夫是呐气宗的掌门束军，若是打搅到收集资源，还望见谅。”
“老夫韩才，心兽宗无意与呐气宗抢夺资源。”
韩才回应道，简单的闲聊几句后就不再理会束军。
他已经提前得到李墨传念，心兽宗不参与福地洞天的开采，保证现有药田的产出即可。
心兽宗众人如释重负。
实在是坟头散发的气息不同寻常，与水井福地洞天相似。
李墨本来还有意动，想去坟里尝试补全替道页，结果注意到头顶的云层有些古怪。
仔细望去，一颗硕大的脑袋若隐若现。
“天魔……”
李墨叹了口气，牵扯到天魔宗还是老老实实吧，况且自己前段时间还得罪过他老人家。
很显然，坟头福地洞天是由天魔宗管辖。
有分神期魔修的眼线在，李墨除非活腻了，否则待在毒衣青红坊修行才是上策。
无生老母的脑干同样有一位师姐在。
李墨根据呐气宗从中获取的资源来看，应该是九师姐若水，灵材偏向血肉为主。
“除去四师姐清净不断往返真空家乡，在药园囤积尸体，其余师姐不会都在看守残骸吧？”
李墨表情微妙。
他想起最后在祖台与思睿斋见面时，后者似乎提到过举荐自己正式的拜入无生老母门下。
“呃，十二师姐如今闹得人尽皆知，应该和我无关吧？”
李墨微微摇头，或许思睿斋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十二仙主要还得看大师姐祖秀云。
以祖秀云的手段阅历，没有拿李墨当棋子已经很不错了。
“静观其变吧。”
一个从微末市井成长到陆地神仙的女子，差点就谋划佛门成功，凭借似是而非的十二句真言，夺舍无生老母白日飞升。
李墨敢肯定，大师姐进行的一系列行径。
目的只有成仙得道。
蟾蜍毒兽停留在坟头的时日里，伸出舌头舔舐其中养分。
李墨趁机展开人首元婴飞颅经的修行，即便缺少法术页，也可以让噬魂魔童先行掌握。
无数白骨蜘蛛爬进庙殿。
“桀桀桀……”
噬魂魔童没有丝毫抗拒，任由白骨蜘蛛对自身脑袋下手，一点点切断身首间的联系。
同时，斩首得辅助各类稀缺灵材。
李墨细致入微的处理着，神识催动到极致。
即便噬魂魔童因此折损，也能通过庙殿复苏，但难免要浪费大量时间，影响到修行的计划。
噬魂魔童发出阵阵怪笑，脑袋围绕着身躯胡乱飞舞。
最后重新落回它的手里，化作人首灯笼的模样。
人首元婴飞颅经的主首，相当于控制其余脑袋的中枢，主首炼成代表着已经踏足门槛。
李墨从尸山小世界挑选出一颗上好的头颅。
头颅生前应该是元婴期，外加掌握着稀少的阴属髓骨灵力，骨质犹如晶莹剔透的琥珀。
噬魂魔童捧着头颅，打量片刻后安在自己的脖颈断口处。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动静传来，噬魂魔童炼化头颅的过程很粗暴，纯粹是用灵力侵蚀骨质。
十几息后，头颅长出密集的尖牙利齿。
次要头颅也能吞噬万物，不过单个的威力聊胜于无，必须得数量破百才能展现一二。
李墨再次取来十几颗头颅，让噬魂魔童逐个炼化。
炼化的速度略显缓慢，好在待到人首元婴飞颅经烙印后，效率肯定会出现显著的提升。
噬魂魔童驾驭几十万人首的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并且噬魂魔婴也不用惧怕主首被毁，由于庙殿的特性，次首竟然可以转化成主首。
李墨如今的四体系，都已经规划好分神期的路径。
他沉浸于闭关修行，蟾蜍毒兽也在短暂停留后，继续朝着下一处福地洞天赶去。
又过去十年。
蟾蜍毒兽停留的频率越来越低，最终朝着南方一骑绝尘。
按照田昌文调查的信息，南方多地有新秘境诞生，据说散修目睹到庞然巨物般的脏器。
不单单吸引毒兽前往，还有大批散修闻着味道赶去。
“看来是饲养残骸闹出的动静，就等无生老母的器官痊愈，道魔两方再进行瓜分了。”
“热闹点也好，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
李墨让韩才抽调走两万人口，荒木道人也返回宗门，毒衣青红坊首次锐减到一万出头。
代价是药田面积荒废大半。
……
蟾蜍毒兽行路间，环境逐渐变得云雾缭绕。
李墨睁开眼睛，咫尺法阵笼罩城镇的核心地带，接着一头头百米有余的诡物从雾中掠过。
有散修成群结队正在猎捕诡物。
“无生教……”
李墨眯起眼睛，数百无生庙祝维持着场面。
他接触的两处残骸，远没有此地邪乎，很可能坐落着一个无生老母的主要残骸。
如果开放造化书汲取，估摸着十日就能补全替道页。
蟾蜍毒兽几次跳跃，来到群山峻岭间，能看到散修建立的黑市，以及另外三头巨型毒兽。
而散修口中的秘境，就悬挂在半空。
是一颗七八千米的大脑，延生的血管缠绕住峰峦的山体，分泌的油水让无数野兽异化。
李墨面对更完整的器官，不知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大脑并非是残骸，那逐渐恢复的伤痕，像是有某物曾经从大脑内破体而出。
“与天辰子的遗蜕相似，难道无生老母最终飞升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氪金修行
“仙人遗蜕。”
李墨怀疑是仙人遗蜕并非没有理由，不单单脑干的外形相似，还因为天地剧变的关系。
天地剧变时，连天辰子都能携带诸多弟子一起白日飞升，无生老母有大概率能成仙得道。
“可……仙人遗蜕为何会引来道魔两方的关注？”
李墨满头雾水。
仙人遗蜕说得好听，看似具有极高的价值。
实则是修士飞升时舍弃的凡间躯壳，养分早已经被榨干，更不具备所谓仙人的痕迹。
李墨曾经以为心兽宗的天辰子遗蜕，是什么了不得的灵材。
结果通过无生神像捉摸数百年，也没有看出特殊之处，只是发现遗蜕能媲美上品灵材。
但也仅限于此。
从当初子器派降临时，无视天辰子遗蜕的态度就能意识到，和仙人扯上关系并非好事。
不怕死的话，你可以拿仙人遗蜕炼器、炼丹。
但未来有一天，如果仙人察觉到异样呢？或许只是不经意的关注，就能让凡人身死道消。
李墨就亲眼见过两尊不可名状的仙人降临。
天辰子与陈天罡。
“难道无生老母的遗蜕，有着难以言喻的特殊？还是说我眼界有限，不小心认错遗蜕？”
大师姐祖秀云的谋划，道魔两方的诡异默契，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可惜隔着一层窗户纸。
李墨捏了捏太阳穴，大型宗门肯定知晓天地剧变的真相。
“只希望接触到天剑门后，能搞清楚一切的缘由，并且找寻到飞升仙界的途径吧。”
即便陈天罡拼命想要返回凡间，李墨也不想放弃成仙得道。
毕竟成仙才有机会超脱。
李墨暂时把脑海里困惑数百年的疑虑压下。
只要活得越长，便越是能接近真相。
轰轰轰。
无生老母的脑干传来巨响。
李墨连忙来到闭关室外，见到有浓郁至极的灵气从天而降，引得无数散修争相前往收集。
“什么鬼？”
他传念询问韩才，结果得知乃是秘境每月出现一次的灵潮。
多亏有灵潮存在，才让散修能在脑干的范围内修行，从而导致黑市内囤积大量罐装灵气。
“灵潮？怕不是在把散修当傻子耍。”
李墨催动洞神法眼，发现灵潮的源头绝非脑干，而是由某种蕴含小世界的法宝倾泄。
很明显，道魔两方有意留住散修，增加遗骸恢复的速度。
“也好，有价格便宜的罐装灵气在，干脆趁机完成元婴期的修行，直接用灵石砸进度吧。”
平日里，李墨倒是想无限制的消耗罐装灵气。
但奈何各黑市的存量有限，如今面对道魔两方的赠予，自己也该把囤积的灵石用出去了。
李墨联系韩才后，便投身于闭关室。
既然有分神期的功法，晋升分神期必然是第一优先度，其次则是无生老母的替道页。
韩才为支撑李墨的修行，也在黑市忙碌起来。
黑市名为【紫府】。
他把毒衣青红坊的药田外包给散修，毒武者仅仅留下千人。
韩才借助药田带来的利益，很快就在黑市站稳，并且将一群散修捆绑在心兽宗的船舶上。
简单的威逼利诱后，心兽宗已经打破紫府黑市的同盟关系。
别看秘境旁有成千上万的散修，以及三头巨型毒兽。
但事实上，散修普遍只有弱冠期左右的境界，坐镇毒兽的势力更是不敢得罪青山老人。
一枣一棍，各势力纷纷前来毒衣青红坊拜码头。
他们生怕被青山老人盯上，争先恐后的让利给心兽宗。
韩才一一笑纳，兵不血刃得到半个紫府黑市。
他没有纠结药田的产量，尽量发挥出四海商会的优势，就是对资源的消化力。
不知被李墨改良几代的咫尺法阵，让黑市间互通有无。
紫府黑市最缺乏的便是，抵御异化的法器，李墨在闭关期间随手炼制，就可以产出几百件。
出没秘境的散修数量愈演愈烈。
他们穿戴着各类防护异化的措施，外加距离脑干较远，勉强保证血肉骨骼不会彻底失控。
一旦异化就立刻撤回紫府黑市。
倒不用担心身死道消，以韩才为首的大夫能为他们提供手术，借此购置不菲的异化器官。
有心兽宗的保证后，散修更加不惧异化的弊端。
什么异化影响根基，会导致金丹品质降低？
对大部分散修而言，连结丹功法都接触不到，先把境界提升到弱冠圆满，再考虑破丹成婴。
紫府黑市已经变作销金窟，猎捕诡物的散修成群结队。
李墨注意到。
随着散修生出异化特征，脑干确实变得活跃起来，似乎在无形中汲取生灵异化的气息。
当然，也更加适合李墨偷偷补充替道页。
为保证不被察觉，他每隔百日才开启一回造化书，并且在脑干出现恶化前就立刻关闭。
进度很慢，但李墨不想以身犯险。
在无生老母遗骸的背后，可是暗藏着庞然巨物，大型宗门内必定有陆地神仙的存在。
陆地神仙难以想象，分神期在他们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李墨在见识过祖秀云后，愈发坚定不去接触陆地神仙。
祖秀云一手促成无生老母的诞生，不可否认有天地剧变的因素，但大师姐的实力毋庸置疑。
挖掘出死去几百上千年的尸体，让她们死而复生；寄生无生老母，只差半步便夺舍成功……
李墨长长吐出口气。
自己晋升分神期以后，距离陆地神仙依旧还差个炼虚期，元婴期不过成仙九境的第四境。
“一步一脚印，先踏足分神期再说。”
海量灵气涌入他的体内，三元婴孜孜不倦的消化着，心头的忌惮化为对力量的苛求。
李墨的闭关室外，一坛坛罐装灵气不断送来。
韩才赚取灵石的同时，也在帮着李墨采购资源，特别是紫府黑市有点泛滥的罐装灵气。
高风险代表着高收益。
混沌兽童边消化着灵气，边沐浴在胎心酒中，并且往嘴里灌着兽血，用以滋养始祖真身。
辅助修行的资源也没有半点吝啬。
凡是与元婴期修行有关的丹药，李墨都不会放过。
偶尔元婴出现消化不良的情况，直接使用先天精元。
奢侈归奢侈，效果确实很明显。
三元婴的体积蹭蹭蹭胀大，特别是混沌兽童，浑身竟然出现各类鸟兽鳞甲的古怪特征。
预计百年的娩婴期，直接被李墨压缩到四十年左右，弊端是积攒的身家会缩水大半。
“钱没了再挣，反正有尸酒在。”
李墨主要怕道魔两方分赃不均打起来，使得修仙界陷入长久的内耗，到时有钱也难买资源。
自己一年的花费，估计就能支撑心兽宗上下百年修行。
李墨多少有点心疼。
他刚想着是否降低修行的强度，结果已经有结丹期出现在紫府黑市内，只为促进脑干愈合。
道魔两方的耐心在降低，不知大师姐会不会有所应对。
而此时，替道页不过恢复到三成。
混沌兽童已经临近饱和，元婴撑着肚子躺在丹田内。
李墨松了口气，接下来只需水磨功夫，用灵力不断滋养混沌兽童，直至元婴自然而然的突破。
就在他打算闭死关时，由韩才送来一物。
物件被封禁在百炼上品法器内，李墨刚接手就注意到，造化书的土属灵根页生出异样。
李墨表情微妙的看向韩才，忍不住询问道：“极品灵石？”
“是极品灵石的碎片，徒儿你的明细不是有土属极品灵石嘛？是不久前从港口拍卖到的”
“多谢韩师。”
韩才摆手离开，投入到黑市的其余活计中。
为配合李墨闭关修行，所属心兽宗的黑市都运转起来，源源不断的资源传送至紫府黑市。
李墨目送韩才离开，便打开容器。
片刻后，造化书把土属极品灵石吸收殆尽，当初在子器派获得的残缺灵根页终于补全。
李墨能看出，心兽宗为极品灵石碎片付出的代价。
完整的极品灵石肯定不是心兽宗能买到的，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放在土属的极品灵石碎片。
目前造化书有三张空白页，金土血灵根页，一张掠道页，以及还在补充中的替道页。
灵根页还未想好用在何处，暂时便闲置着。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啊。”
李墨与心兽宗互利互惠的准则，永远不会改变。
自己多功法兼修的体系，如果没有心兽宗，想要各元婴并驾齐驱几乎是不可能的。
混沌兽童打了个饱嗝，状态逐渐变得不太稳定。
李墨没有停止灵气洗礼，反而再次增加罐装灵气的消耗，用无限的资源来争取有限的时间。
紫府黑市的诸多散修，也察觉到心兽宗的恐怖。
当他们刚把外出得来的资源带进黑市，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贩卖至外界，并且心兽宗又用别的资源，将刚赚到的灵石收回。
心兽宗统筹协调的能力，让各势力叹为观止。
当然，在中大型宗门眼里，心兽宗甘愿从商的行径，依旧属于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足足持续十年有余，直至李墨的混沌兽童面临瓶颈，心兽宗对几十处黑市的采购才消停。

第三百四十四章 娩婴期【太素始祖道人】
李墨远望无生老母的脑干，虽然依旧遍布腐烂痕迹，可延伸的血管却显得无比活跃。
异化影响的范围也在扩大，说明脑干愈合的进度已经提前。
对李墨来说有利有弊。
利处是替道页悄然间便补全六成，最多十来年，就足以进行第二次对无生老母的剥夺。
弊端在于，道魔两方已经蠢蠢欲动。
以祖秀云的疯批程度，万一精神突然失常，待在无生老母遗骸的附近容易受到波及。
好在还有时间，并且心兽宗已经撤离的七七八八。
李墨已经让韩才尝试转让蟾蜍毒兽的所有权，陆续遣散毒衣青红坊内的各散修势力。
至于他们因为着眼紫府黑市的短期利益，不想离开此地，也和心兽宗无关，已经仁至义尽。
“来了。”
李墨暗自念叨道，胸口传来咔咔咔的怪声。
在多重丹田内，混沌兽童陷入蛰伏，几乎看不到半点霾雾灵力，气息内敛至极。
李墨关注着混沌兽童近况，其余元婴也暂停修行。
混沌兽童的突破，必然是个水磨功夫的过程。
毕竟李墨耗费海量资源进行速成，即便不影响根基，也导致元婴无法水到渠成的晋升。
李墨耐心等待着，泥丸宫的地魂“幽精”略显不安。
幽精微微蠕动，本能的预警想逃脱泥丸宫，不过很快就在大日金丹的佛光照射下难以动弹。
大日金丹表面长有眼瞳，正不间断的扫过泥丸宫。
咔咔咔。
混沌兽童再次传来异响，仿佛即将脱胎换骨。
李墨能感觉到，混沌兽童蜷缩着身体，蕴含的霾雾灵力一点点生出蜕变，愈发精纯雄厚。
结果，一等就是六年。
当瓶颈有松动时，混沌兽童的背部自然而然裂开一道缝隙。
混沌兽童竟然宛如甲壳类动物般，试图钻出自己的旧躯，无形中使得霾雾灵力暴动起来。
吼。
屋内传来微弱的兽吼，李墨睁开眼睛看去。
只见摆放在墙角的木制板凳，突兀长出密密麻麻的鳞片，在元婴道体的作用下逐渐兽化。
李墨略显惊讶。
他刚开始还以为，板凳兽化是短时间的活化，但随即发现一件件死物确实在变作野兽。
可见始祖真身的潜力，正随着吞食兽血逐渐被激发。
混沌兽童艰难的露出皮肤，外层是兽毛，内层遍布鳞甲，还能看到关节处的虫壳，以及手脚两端鲜艳如孔雀的羽毛。
娩婴期就是朝身外法身蜕变的过程。
混沌兽童的外形远远算不得定型，但已经能看出端倪，几乎结合世间所有生灵的特征。
“始祖，万兽始祖。”
李墨身处的闭关室，完全成为奇珍异兽的巢穴。
各类家具形成的兽群，已经演化出不同的习性，相互间厮杀起来，让狭窄的空间无比混乱。
李墨嘴角抽动，直接将兽群扔进尸山小世界。
紧接着，混沌兽童彻底脱离旧躯，显露出勉强维持人形的身形，穿戴符合道门礼数的饰品。
元婴有两三分和李墨相似，还似龙似兽似鸟似虫。
李墨面露笑意，通过神识押送着不情不愿的幽精，在空白页的烙印下，最终钻进泥丸宫内。
混沌兽童歪着脑袋，就在见到幽精的瞬间，兽性暴露无遗。
它四肢微微发力，三下五除二便撕碎魂魄外壳，将如同草履虫般的幽精舔舐殆尽。
造化书孕育神通。
【阴杂之灵】
三魂七魄皆归于蜉蝣一梦，道体随之陷入沉睡，也不知会让假魂推演达到怎样的层次。
李墨现在有两项神通能选择技艺，暂且不急。
混沌兽童在吃干抹净后，体内的霾雾灵力开始沸腾，接着便从幼童长成青年，瓶颈已破。
李墨再看元婴的真名，已经是【太素始祖道人】。
太素始祖道人处处都是兽类特征，却有股大道至简的味道，仿佛真是世间野兽的始祖。
“不错不错，名谓比我的四足道人好多了。”
既然不再有混沌二字，李墨为方便区分，干脆称为【太素兽婴】，待到晋升分神期，真名才算彻底固定。
太素兽婴不安的摇晃脑袋，时不时发出一声嘶吼。
“哎，奠基灵物。”
可惜缺少奠基灵物，太素兽婴卡在娩婴期不得寸进。
李墨强压元婴对奠基灵物的渴求，丹田才重归平静，接着元婴自主闭目稳固起霾雾灵力。
他瞥了眼道种完善的内容。
太素兽婴晋升分神期的步骤略显古怪，除去炼化奠基灵物，还需修行【兽胎法】。
【兽胎法】
【以太素兽婴的血液为主，添加涣血草炼成丹丸，分别喂食初生不久的幼兽服用，待到兽类长成后收回血液，方可晋升分神期。】
“涣血草能污染血液，元婴血液又有助涨兽类返祖的作用，幼兽恐怕都得暴毙而亡吧？”
李墨不置可否，但兽胎法确实出自道种，应该是最适合太素兽婴突破瓶颈的法门。
“养兽，恩，提前准备好资源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李墨刚生出念头，结果大日金丹已经对瓶颈蠢蠢欲动，夺目的佛光在泥丸宫内愈演愈烈。
念诵经文的动静不绝于耳。
李墨顺势把重心放到大日金丹。
替道页也已经有八成，他催促韩才转移紫府黑市的产业，接着引导霾雾灵力涌入泥丸宫。
娩婴期的灵力面对金丹，简直是无往不利。
仅仅一照面，大日金丹就有大量裂缝蔓延开来，隐约能听到里面响起的婴儿啼哭声。
同样是无暇金丹，大日金丹像是纸糊一般。
“哇哇哇……”
没过多久，大日元婴从金丹内缓缓爬出，样貌像是个大头娃娃，嬉笑的表情有着一股佛性。
大日元婴白白胖胖，盘腿坐在脑组织构成的莲花宝座，头顶没有戒疤，属于佛门中的“沙弥”。
真名【日光沙弥】。
日光沙弥已成，李墨在凡间不曾再有被夺舍的后顾之忧，就算面对实力高于自己的修士，至少能玉石俱焚的摧毁泥丸宫。
遐道宫同样生出变化，里面的道士明显更加聪慧了。
李墨的神识暴涨两成，远远超过娩婴期。
他立刻修行元婴法术，浮坨周天佛手主要改造的是五官，相比其余元婴法术要简单不少。
李墨先用精纯成上品灵材的金箔，覆盖日光沙弥的左眼。
然后又将右眼化作白银，舌头成就琉璃，由珊瑚与赤珠重构鼻腔，耳朵则是玛瑙与砗磲。
完成手术改造后，日光沙弥双手一掐法指，大日灵力在滋养元婴的同时，主动流转全身。
李墨略显无奈。
当浮坨周天佛手运行时，自身竟然外露一层七色光芒，而脑后的光晕至少覆盖百米。
虽然看不出是佛门术法，但时刻维持着，太过引人注目。
“算了，最近应该不用抛头露面。”
李墨披上新旧皮囊后，光芒倒是收敛几分，不过依旧能看出周身的空气不断扭曲。
稳固住修为后，他便利用霾雾灵力滋养三元婴。
各元婴进展飞速。
特别是日光沙弥，最多二三十年就足以达到尸婴期，很快就能实现弯道超车。
但让李墨忧虑的是，按照各方面打探到的线索，已经有部分无生老母的遗骸伤势痊愈。
相应的福地洞天消失不见。
如此一来，道魔两方必然把资源集中在剩余遗骸，很快围绕着无生老母的祸端就要出现。
李墨略显焦急，又在紫府黑市等待两年。
替道页补全完成后，韩才将毒衣青红坊交给提前找好的小型宗门，立刻撤出了黑市。
各方反应不一。
有势力觉得心兽宗足够决断，也有势力认为他们太过谨慎。
李墨不管不顾，既然十二位师姐没有要求他参与，老老实实寻求分神期才是正理。
韩才等人沿着既定路线返回心兽宗，李墨钻进群山深处。
李墨对闭关洞府唯一的要求，就是离无生老母遗骸越远越好，自己可不想去触霉头。
其余元婴缺少奠基灵物，不行就把日光沙弥晋升分神期。
李墨简单的布置洞府，周遭数千里地形奇特，灵气更是无比掺杂，是修士避而远之的绝地。
他自得其乐，反正不管在哪里，大日灵气都很稀少。
继续潜修三十年后。
日光沙弥达到尸婴期，真名【日光七宝比丘】，噬魂魔童和朴道器童也有突破的征兆。
最重要的是【蜉蝣一梦】完成蜕变。
假魂意识推演时，不再限定必须以自身为模板，李墨可以构建假魂意识的身魂信息。
甚至把假魂意识投入到遐道宫内，让幻境围绕着进行推演。
推演持续的时间已经增加到百年出头，可惜重新孕育假魂意识仍然得二十年。
“咦？”
李墨注意到，在三魂融入蜉蝣一梦后，竟然多出一张法术页，或许是三魂自成一体的关系。
“也好，日光比丘在分神期前达成道体有利于身外法身。”
“本来还想用剩余的空白页、灵根页烙印器官，来滋生法术页。”
李墨毫不犹豫消耗法术页，浮坨周天佛手烙印其中，日光比丘盘腿念诵起似是而非的经文。
在他闭关期间，修仙界一点也不太平。
听闻紫府黑市出现暴动，脑干无端卷走百人吞食，代表着无生老母的遗骸已经陆续复苏。

第三百四十五章 愈发真实的推演
浮坨周天佛手一烙印，日光比丘便开始陷入蜕变的休眠。
虽然日光比丘是佛不佛、魔不魔的古怪元婴，但李墨笃定，孕育的道体必然有关佛门。
也是因为元婴道体的缘故，他决定把替道页略微推后。
再次使用替道页剥夺机缘，必然是为十二仙的道体特征。
李墨仔细观察过十二仙的道体，发现部分并不适合自己，但完全能融入元婴道体之中。
有必要的话，还是等待四元婴的道体都诞生吧。
因为缺少空白页，难免要延后至晋升分神期再说，不过如此才能让机缘的利益最大化。
“还是以日光比丘为主吧，毕竟大日元婴有奠基灵物，外加假佛也牵扯到天剑门。”
李墨长长的吐出口气。
一步步朝成仙得道靠拢，眼看分神期距离已经不远，心里难免会生出久违的放松。
李墨也清楚，或许在中型宗门，分神期已经算是顶尖战力，但放在大型宗门远远不够看。
“成仙九境，成仙难啊。”
李墨继续搬运灵力，同时意识沟通炼蛊神通。
虽然他没有打算参与道魔两方的谋划，但还是在紫府黑市暗藏一蛊虫，悄然间关注着动向。
接下来的祸端，会影响到修仙界数万年的兴衰。
自己是否要前往天剑门求仙缘，得看道魔两方的博弈结果，而大师姐的心思根本猜不透。
李墨意识降临新孕育的蛊虫，名为【石龙】，其外形如同岩石材质的瓢虫。
石龙与死物无异，不具任何生灵的特征，不会散发气息，即便神识扫过也无法察觉到。
可惜石龙难以移动自身，并且非常脆弱。
李墨提前用先天精元滋养过石龙，勉强保证蛊虫在异化失控的环境内，依旧留有些许生机。
他不用担心石龙牵连自己。
因为李墨与石龙的关联，主要倚仗虚无缥缈的炼蛊神通，蛊虫内外都没有半点术法痕迹。
李墨趁着石龙尚且存活，见证紫府黑市的消亡。
自从心兽宗降临紫府黑市，帮助黑市与外界流通资源后，散修的数量一度超过两万人。
可待到心兽宗撤离，意识到危险的势力也陆续遁走。
一直执着留在紫府黑市的散修，最终只能沦为路边的遗骨，或许不成人样的畸形诡物。
紫府黑市到处皆是一片狼藉的废弃店铺。
浓雾笼罩山间。
隐约还能看到，由脑干外延出的血管在挥舞，时不时抓起一头诡物吞食，血腥味弥漫。
风声划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脑干完整已经有段时间，差不多该准备开始了吧？”
李墨的念头刚生出，就发现浓雾里有道身影缓缓走来，姿势显得无比僵硬，不似真人。
身影明显是血肉傀儡，恐怕刚炼制不久。
脊背佝偻，脑袋有寻常两三倍大小，人头流淌出脓水。
他穿着的道袍印有万魔道三字，双手捧着一木盒，即便已经身死都难掩生前眼里的恐惧。
“万魔道？”
“生前境界至少结丹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沦为血肉傀儡。”
李墨喃喃自语道，目光打量着看似寻常的木盒，远在万里之外的身躯竟然莫名颤抖起来。
木盒表面刻有的纹路宛如小儿绘画，让李墨想起牛家村放羊的孩童，携带的“药篓”，与血肉傀儡手中的木盒很相似。
可药篓，只是用来存放草药的容器啊。
在木盒侧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饶你得仙人，恰似守尸鬼。】
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木盒表面裂开道缝隙，有浓郁腥臭的血水从中涌出，流量越来越大。
血肉傀儡身躯开始溶解，随即化作一滩烂泥。
诡物闻到血腥味后，难以本能的趋势，朝木盒所在而来，但很快也步入血肉傀儡的后尘。
窒息般的灵力从中散发。
咔。
“啊啊啊啊啊……”
在凄厉的惨叫中，一团畸形可怖的血肉从盒子里钻出，夹杂着大量零散的骨骼碎片。
宛如，把一个人硬生生塞进木盒里。
足足花费大半个时辰，烂肉才从盒子里钻出，随即勉强构成一个腐烂不堪的上半身。
造化书开始反馈记忆，只是断断续续。
“饶你得仙人，恰似守尸鬼。”
盒中人的声音无比沙哑，仿佛利器在岩石的表面磨擦，接着身躯不受控的胀大起来。
不过几息，他就化作千米有余的不可名状物。
盒中人伸手入浓雾一摘，片刻间，便把无生老母的脑干便取到面前，如获至宝的仔细观摩。
他伸手抚摸脑干，嘴里呢喃着令人费解的话语。
又是伸手一摘。
各类无生老母的遗骸出现在盒中人身旁，接着他便用无比繁琐的方式拼凑起器官。
明明器官都是源于脑袋，盒中人组合成的整体却更像……
女性宫房。
造化书反馈的信息很少，全靠李墨结合魔门典籍才意识到，盒中人很可能来自【十欲林】。
“十欲林的魔修，术法似乎都是以生产分娩为主？”
李墨倒吸口凉气，趁着血水没有沾染到石龙，连忙将蛊虫的生机去除，意识回归身躯。
万魔道是由大量混杂的魔道传承组成。
从造化书反馈的信息能窥得十欲林的片面，是一个崇尚生育的魔宗，弟子都是男性。
盒中人的状态很古怪。
似乎介于分神期与炼虚期，又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魔门实在太邪乎，光靠蛊虫很难搞清楚魔修具体的虚实，不过从中能看出……”
“像是想用无生老母的遗骸来孕育什么？”
李墨表情无奈。
还是自身修为低微的缘故，即便能窥得冰山一角，也猜不透道魔两方的所作所为。
他也不想考虑太多，先把各元婴统统晋升娩婴期。
“天剑门……随缘吧，茧中剑会临近再去打探消息，一个大型宗门总不能内乱吧？”
李墨吸收起各类灵气，元婴修为稳步提升。
顺带尝试一下蜕变后的假魂意识有无不同。
李墨看向泥丸宫，灵根虫已经孕育二十余万幻灵根，使得遐道宫的规模翻天覆地。
他不管几次打量，心底都觉得不可思议。
二十余万弟子形成的道观规模空前绝后，亭台楼阁如同森林般坐落有致，其中共有元婴期三十五人，结丹期三百四十人。
灵根虫的虚幻灵纹也已经达到五十条。
即便虚幻灵纹并非真实，但法宝威力可是实打实的，隐隐已经压过双灵纹的是尸山。
并且自从有日光比丘的存在后，遐道修士的灵智今非昔比。
怎么说呢。
如果李墨不知道遐道宫一切皆是虚假，只会以为里面修士的心性略微有点木纳。
算是赤子之心也未尝不可。
它们循规蹈矩的重复着日常修行，身死道消后也并非立刻复苏，而是化作凡人重新拜入遐道宫。
“混元。”
李墨沟通灵根虫，仅仅是让法宝接触到混元的气息，遐道宫内的装饰便再生造化。
“桀桀桀，不管看几遍都觉得有意思。”
遐道宫的装饰靠拢子器派，弟子更是一个个具备混元道体，幻境常年由金属沙尘笼罩。
李墨随即施展蜉蝣一梦，不再以自身为模板构造假魂意识，而是主动干涉孕育的过程。
片刻后，假魂意识化作个道童出现在遐道宫内。
道童一心向道，不过因为并非混元道体，而是此前李墨取得的道体【土主后足】。
李墨注意到，遐道宫的元婴修士反应非常自然。
它们在传授术法之余，围绕着道童研究土主后足，无形中的道体融合推演已经开始。
“桀桀桀。”
李墨不由一阵怪笑，遐道宫结合假魂意识，像是在看一场毫无逻辑的电影，着实很有趣。
因为假魂意识的关系，遐道宫像是按下加速键。
百年的推演应该会压缩到短短百日。
其实刚开始遐道宫的画风还算是正常。
众道观长老见假魂意识迟迟无法入门，它们也只是不断创出相应功法，或者用外物刺激土主后足，找寻道体的共同点。
结果推演到八十年左右时。
假魂意识一如既往的陷入进极端，遐道宫便引来屠戮，短短二十年间道观内尸横遍野。
百年推演后，假魂意识化作一白发老人。
它突然抬头看去，似惊似喜的喃喃道：“原来啊，一切都是假的，怪不得我无法出山门。”
话音刚落，蜉蝣一梦便抹去假魂意识。
遐道宫经过短暂的混乱后，一具具尸体消失不见，接着又重新回归岁月静好的日常修行。
李墨啧啧称奇，消化完假魂意识的记忆。
假魂意识推演的方向是，将外在道体融入自身，借助道体冲突让两者融为一体。
推演百年，假魂意识已经找到混元道体和土主后足的共同点。
先是刺激右小腿衍生出后天道体【土主后足】，然后再逐渐让土主后足与混元道体合一。
添加一点先天精元，完美融合的可行性不小。
李墨只要再进行一两次假魂意识的推演，就能试着让混元无漏向着仙体更进一步。
“晋升分神期前，尽量把根基达到近古未有的程度。”

第三百四十六章 四元婴娩婴期
随着修行的深入，李墨的心境变得波澜不惊。
吞吐灵气化作本能。
承载灵力的经脉已经在佛光炼体中，化为琉璃的材质，任凭三股灵力怎样冲刷都稳如磐石。
当假魂意识再次诞生时，日光比丘的道体才彻底成型。
李墨猛的睁开眼睛，脑后的光晕一闪，所在洞府的地底深处顿时多出一条七宝矿脉。
随便一块狗头金，拿到凡间都价值不菲。
“阿弥陀佛。”
日光比丘依旧不具灵智，不过已经学会简单的念诵经文。
外表佛性，内孕魔性。
日光比丘身穿洁白袈裟，盘腿坐在脑组织宝座上，一轮无比真实的七色太阳悬在头顶。
李墨还未研究日光比丘的道体，突然浑身劈啪作响。
躯体直接暴涨到三米有余，灵材化的血肉器官逐渐收敛，多出一股似仙似魔似佛的气息。
李墨闭目感受身魂。
神识再次增加三成，体质则几乎翻了一倍。
李墨任意一器官，都是品质极佳的上品灵材，甚至达到陆地神仙的层次后，烙印过的器官变为天地灵材也并非不可能。
“唐僧不过如此吧。”
李墨满意的点了点头，七宝化的器官不再引起道体冲突，反而让各道体相互生出关联。
“炼体到极致后，不会把道体融为一炉吧？”
日光比丘孜孜不倦的外放佛光，并且已有突破炁婴期的征兆。
道体名为【大光真身】，古代佛门则用转世佛陀称呼道体。
“看来，佛门的术法入道虽然容易，但想要修成正果，却比道门更加看重资质。”
日光比丘就是例子，效率都快媲美噬魂魔童了。
大光真身放在古代佛门，怕是连佛门都要感叹，好好一个佛陀竟然转世为他人的元婴。
大光真身的作用非常简单。
佛光用作自身乃是炼体；施加他人则是皈依。
李墨心念一动，日光比丘钻进尸山小世界，脑后的太阳笼罩百里，引得无数草木修士关注。
“阿弥陀佛。”
日光比丘面露慈悲，指向山间一头诡兽。
只见七宝太阳光芒万丈，诡兽的凶性一扫而空，前肢弯曲匍匐在地，亦如跪拜佛陀。
在佛光普照中，诡兽短短时间内便异化失控。
血肉骨骼朝七宝灵材蜕变。
几息后。
诡兽化作一尊七宝石像，草木修士不由欢呼雀跃。
日光比丘脑后的太阳光芒扭曲，七宝石像猛的动弹起来，以七宝灵材为身躯横冲直撞。
待到李墨收回日光比丘，七宝石像才因此崩溃，散落满地的七宝灵材普遍达到中品。
“害，佛门果然喜欢拿信众当作耗材。”
相比炼体，日光比丘的皈依一眼就能看出源于佛门。
李墨不想造成道魔势力没必要的误会，日光比丘今后只能当成底牌了，尽量不去动用。
好在光是日光比丘的养神、炼体，就抵得过投入的资源。
日光比丘钻回泥丸宫，继续消化着大日灵气。
闭关十五年后。
日光比丘顺势突破炁婴期，修为增长随之陷入平稳，元婴的外形变化不大，只是多出一件七宝材质的华丽袈裟。
真名【日光七宝罗汉】。
按照佛门典籍，真佛的等阶分为罗汉、菩萨、佛陀。
李墨的目标是，在大日元婴成就身外法身后，固定的真名可以具备“佛陀”二字。
如此一来，才算有成仙得道的根基。
“佛胎法不能有误，必须得保证元婴能完美蜕变，否则很容易出现前功尽弃的情况。”
【佛胎法】
【以日光罗汉为主，配合七宝灵材研磨的粉末炼成胚胎，植入生灵体内后，待到三十三日分娩产出方可晋升分神期。】
佛胎法略显诡异，但毕竟是道种完善出的突破法门。
李墨得知，日光罗汉寄生的宿主修为越高，晋升分神期的把握便越高，最好能达到娩婴期。
他在闭关期间，一直在考虑佛胎法的事宜。
李墨想到几种办法，需要配合各类神通技艺，具体还得等大日元婴晋升娩婴期再尝试。
不过有尸山小世界在，植入的宿主倒是可以尝试自己培养，最好能达到元婴期圆满。
至于寄生分神期，想想也不太现实。
“哇哇哇……”
噬魂魔童急促的喊声传来，紧接着是朴道器童。
李墨的意识看去，两者都已经开始晋升娩婴期的蜕变，使得丹田中显露出各类异象。
太素兽婴见状，更加卖力的用灵力冲刷双元婴。
噬魂魔童气息宛如实质，率先突破瓶颈。
上百盏头颅灯笼围绕着周身飘荡，发出尖锐的怪笑，作为丹田的庙殿也愈发栩栩如生。
噬魂魔童四肢变得修长，遍布大大小小的嘴巴。
道袍化作略显变扭的官袍，像是个不伦不类的地府小鬼，提着主首所化的幽冥灯笼。
噬魂魔童散发的黑烟形成一张巨嘴，仿佛连通黄泉。
真名【伏地吞天道人】，简称【伏地魔婴】。
“伏地吞天？好大的魔性！”
伏地魔婴似乎在回应李墨，身影消失在原地，接着从一盏盏头颅灯笼的口中钻出。
李墨能察觉伏地魔婴对奠基灵物的急切，只是与太素兽婴不同的是，伏地魔婴竟有目标。
他表情变得微妙，神识锁定尸山小世界的一物。
“用尸仙指当做奠基灵物？”
李墨注视着尸仙指，尸仙指已经身处尸山小世界良久，依旧看不出半点腐烂的痕迹。
十二师姐它尸乃是分神期，外加身具尸解仙体，即便陆地神仙也没有尸仙指适合奠基。
“先看看十二位师姐的后续吧。”
与道魔两方同时博弈，祖秀云大概率满盘皆输，但李墨总感觉其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布置。
说不定，十二仙会有翻盘的机会？
李墨思索间。
朴道器童悄然晋升，随即磁光笼罩浑身，眉心多出一道玄妙的纹路，四肢变化无常。
真名【玄磁灵宝道人】，简称【玄磁器婴】
以灵宝为名，倒是让李墨想起前世的三道祖，不过玄磁器婴纯粹是因为四肢能化作法器。
双元婴稳固修为后，李墨便集中三元婴来辅助日光罗汉。
三元婴的灵力在天生圣人作用下，转化为大日灵力，日光罗汉的修行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继续闭关十七年，日光罗汉终于追赶上三元婴的进度。
日光罗汉一达到娩婴期，顿时多出精美华丽的首饰，显得珠光宝气，样貌倒没有太大区别。
真名【日光七宝菩萨】。
李墨将日光菩萨带到尸山小世界。
假佛化作剑光落在日光菩萨的掌心，海量大日灵力涌入假佛中，滋养着剑胎的内外。
锵。
一声剑鸣，尸山小世界地动山摇。
“阿弥陀佛。”
剑胎外形彻底变成莲花灯的样式，落在日光菩萨的手中，大日灵力在两者间循环往复。
李墨和元婴本就是一体，日光菩萨关联假佛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能随意操控飞剑。
假佛原本是飞剑胚子，如今算是炼制成型小半。
现在日光菩萨只是初步炼化奠基灵物，真要彻底融为一体，还得等晋升分神期时。
李墨刚想将日光菩萨摄入泥丸宫，突然察觉到假佛的异样，表情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看来，天剑门应该是能承认假佛的……”
假佛毫无征兆的产生强烈的欲望，不出意外的话，便是飞剑诞生后独有的忌讳。
李墨打量假佛良久，才搞清楚忌讳到底是什么。
【皈依】：每隔百日，假佛要皈依一生灵为信众。
日光菩萨炼化假佛后，使得飞剑沾染大光真身的特点，如今剑气呈现出璀璨的七宝色。
“去。”
李墨驱使假佛吐出道剑气，重重斩在尸山小世界一角。
那块区域内种植着独属真言宗的灵材，假佛剑光过后，各类奇形怪状的灵材摇晃起来。
片刻间。
一株灵材破土而出。
新生的草木修士顶着个光头，面带憨厚的笑容，迈开根茎状的双腿钻进草丛深处。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草木僧人陆续诞生。
假佛传来心满意足的念头，自身气息生出微不足道的提升，可见飞剑的忌讳并非全是弊端。
李墨又甩出几道剑气。
草木僧人的数量破千，不过假佛没有因此再得到反补。
李墨传念给合果，告知关于草木僧人的事宜，让后者看着能否帮助它们入道。
合果连忙答应的同时，不禁暗叹李墨哪来的佛门手段。
李墨着手准备佛胎法，催动灵根虫令遐道宫化作佛寺，借此不断模拟元婴寄生的过程。
道体融合暂且不急，分神期才是首要任务。
李墨没有注意到的是，淡淡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笼罩山脉，巨型的诡物从旁掠过。
其中最为庞大的山峰，共有十三座，形似女性宫房。
“祖秀云？！！”
李墨意识到环境的剧变，他已经回到无生老母的遗骸处。
他惊疑不定的环顾四周，发现在第十三座宫房上，有数千个自己样貌的身影在攀登。
山脉外围则是十几道百米身影，十欲林的盒中人赫然在列。
李墨耳边响起女子的自语，听声音便知乃是祖秀云，浑身寒毛不由立起，“小师弟，此时不拜见无生老母，更待何时？”

第三百四十七章 十三仙？天生仙种
“到底在搞什么？”
眼前的一幕无比荒谬，而李墨注意力都放在高阶存在的身上，恐怖的威压令他如芒在背。
浓雾里的庞大身影总共十二人，修为各个都是分神期以上。
他们的状态异常古怪，仿佛身魂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血肉骨骼扭曲畸形，恶臭弥漫开来。
仿佛刚从狭窄的容器里钻出，亦如那盒中人。
李墨近距离的接触，使得造化书反馈出大量的信息，都是来自天地剧变前的道魔修士。
十二人无一例外，年岁已经超过万载。
并且不知为何，他们的身魂都困在狭窄的寻常容器里，目的很明显是为十二仙。
【盒中人】道号鬼琼，万年前十欲林的掌门，炼虚期。
【袋中人】道号剑玉，万年前天剑门的嫡系弟子，炼虚期。
【瓶中人】道号毒蛟，万年前精通毒道的散修，分神期。
……
李墨见状第一反应，便意识到与天地剧变有关。
十二人大概率是古代修行界的幸存者，但为何会藏身容器，容器怎么都像凡间的玩意？
他们的精神状况疯疯癫癫，用常人难懂的言语在交头接耳。
“该死的。”
“我哪怕是四元婴又如何，身外法身的恐怖难以力敌，更别说其中还有炼虚期的精神病。”
李墨本能的向后退去，但仅仅半米便僵在原地。
他所在的位置很巧妙。
乃是十三座宫房的气息交汇之处，即便炼虚期也没有察觉，显然是祖秀云的刻意为之。
但安全区域仅仅半米左右。
李墨只需向前迈出几步，立刻会引来各势力的关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师姐倒没难为我，若是舍弃掉十三仙的身份，就能规避掉危险。”
“但真的躲得过吗？”
李墨毛骨悚然，目光扫过攀爬十三宫房的一个个自己。
光是十三宫房各处就有七八百位傀儡身，并且其附近还坐落着数以千计的血肉鼓包。
鼓包里能明显看出，有新的自己在诞生。
如果李墨没有猜错的话，傀儡身与缪妙青当初炼制的“肉身石”类似，是用来代替自己的玩意。
不过傀儡身并非肉身石，毕竟肉身石是上乘的奠基灵物，哪怕分神期也不可能持有太多。
但有一点能肯定。
傀儡身进入宫房后经过脱胎换骨，很可能诞生灵智。
必然会想办法找到李墨取而代之。
“大师姐，这份大礼师弟我无福消受啊。”
李墨不由看向其余宫房，十二仙都已经入驻宫房，师姐们似乎在借助无生老母的遗骸，帮助自身脱离不可逆的异化失控。
噗。
有六师姐的宫房微微蠕动，从里面钻出一头巨型诡物，全身竟然是由琥珀状的血肉构成。
诡物在异化的侵蚀中，仅坚持片刻就化为一滩烂泥。
李墨倒吸口凉气，诡物有着缪妙青的异化特征，大概率是六师姐在转移自身的异化。
如果真能成事，十二仙将彻底摆脱异化。
可……
道魔两方又是为何参与？总感觉他们的态度过于古怪，似乎在有意推进十二仙的蜕变。
“天地剧变，无生老母，十二仙，白日飞升……”
李墨嘴里不断念叨着。
他仿佛已经抓住线索，其中必然牵扯天地剧变，但偏偏隔着一层窗户纸难以捅破。
在李墨思索间，鼓包里有上百具傀儡身钻出，它们迫不及待的朝十三宫房奔去。
入驻宫房的机会只有一个，傀儡身难免要通过厮杀角逐。
李墨眼里略有意动，突然想到宫房的价值所在，不由打量着足足数千米的血肉山峦。
日光菩萨想晋升分神期，必然要修行【佛胎法】。
佛胎法的入门条件是寄生宿主，三十三日后分娩即可突破。
宿主的强弱难免影响到日光菩萨孕育身外法身，寻常元婴期根本无法发挥出日光菩萨。
而十三宫房由无生老母的遗骸形成。
不单单与李墨异常契合，还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养分，作为日光菩萨的宿主绰绰有余。
“无生老母有没有飞升仙界倒不清楚，但至少也是个陆地神仙，修行佛胎法简直是奢侈。”
李墨眼里满是炙热。
但他依旧忌惮于道魔两方，如果带着对十二仙的恶意，自己突然跳出来不亚于螳臂挡车。
就在李墨犹豫时，大量魔修从废弃的紫府黑市而来。
众魔修虽然身穿印有万魔道的道袍，境界普遍结丹元婴，但身份都是连猪狗都不如的耗材。
他们都是由盒中人“鬼琼”带来，专门用以布置法阵。
李墨注意到众魔修残缺不堪的四肢器官，可见法阵的基础需要大量魔修用性命堆积。
“难道在大型宗门，结丹元婴已经比不过牲畜了？”
李墨的表情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反应过来。
修仙界毕竟处处都是长生不死的顽疾，从而使得大型宗门内的结丹元婴越来越多。
一旦修士没有表现出晋升高境界的可能性，只能沦为耗材。
“机缘是我的！”
有面容扭曲的魔修，竟然一把扯掉自己的皮肉，露出十根刻满繁琐纹路的脊椎。
十根脊椎钻出体外，化作样貌绝美的女子。
“夫君，我们来助你取得机缘！！！”
十女子相互纠缠着，张嘴用舌头释放法术，一时间爆炸声不断响起，地面多出大量坑洞。
“尹宥，我蒲坚最佩服你的心狠手辣，把所有血亲当做炉鼎炼入根基，哈哈哈，佩服佩服。”
蒲坚阴阳双面，脑后的头发撩开，结发妻子的面容露出。
他躲闪着法术，辗转腾挪间出言刺激着尹宥，脑后结发妻子则表情怨毒的埋怨道。
“夫君杀了他，杀了他啊，一个不忠不孝之人！”
“我会杀他的，别急。”
蒲坚右手轻抚结发妻子，眼中满是怜爱。
十欲林的传承极其邪异，乃是一种特殊的阴阳双修之术，要把女子炼化成器官炉鼎。
并且最变态的是，男女双方情意相通，才能发挥术法的威力。
其余魔修纷纷显露出炉鼎器官，不过炉鼎的灵智明显低劣，显然使用取巧的手段施加影响。
器官炉鼎的灵智影响术法的威力，但至少不会出现反叛。
目前十欲林的杂役弟子中，唯有蒲坚、尹宥能做到情意相通。
尹宥嘴里不断重复着花言巧语，让器官炉鼎几欲疯狂，释放的法术打得蒲坚连连后退。
众魔修大打出手，围观的高阶修士却毫无反应。
尹宥抓住一具克隆身，怪笑着说道：“你们的根基早已经被榨干，哪有半点机会突破分神期。”
“不如把机缘让给我，让我突破分神期啊啊啊。”
蒲坚冷笑的打断道：“你也就倚仗着先天道体闭月之身，才能炼制十炉鼎辅助修行，可资质悟性哪点比得上我？”
尹宥懒得反驳，带着克隆身远离蒲坚。
在十欲林，没有分神期潜力的弟子被称为【人杂】，哪怕修为达到元婴期也只是杂役。
尹宥一直活得胆战心惊。
如果有长老缺少炉鼎，以他的闭月之身大概率要沦为耗材，或是直接当做炼器的原材料。
“鬼琼太上长老组织的秘境是我唯一的机会。”
尹宥脸庞露出红晕，一个个器官炉鼎不由搂住其脖颈，在耳边发出引发淫欲的呻吟。
他为获取鬼琼的隐秘，几乎付出所有身家。
十欲林对外公示的秘境信息里，身魂融入无生老母遗骸化作的【母卵】，能祛除体内的异化，让金丹品质大大增加。
殊不知，母卵牵连甚大。
“鬼琼太上长老灵智时常浑浑噩噩，但三千年前有清醒过，当时刻意提到无生教，并反复念叨十二仙是【天生仙种】。”
尹宥呼吸粗重，顾不上器官炉鼎的纠缠。
“十三仙不知何时出现，但必然关乎天生仙种，说不定我能借此获得足以成仙的道基。”
他望向十三宫房，嘴里喃喃道：“不成仙，便成仁。”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声响传来。
尹宥的身躯在灵力冲击下，骨骼碎裂成粉末，血肉变得萎缩枯槁，身躯只剩半米大小。
“不夫君，不……”
器官炉鼎受创严重，等同于彻底断绝十欲林术法的根基。
尹宥强撑着痛苦，一点点钻进克隆身的肚子里。
克隆身随即恢复知觉，没有理会如同十月怀胎的腹部，继续朝十三宫房的山巅狂奔。
“好一个尹宥，早百年能如此心狠手辣，怎会沦落到杂役。”
蒲坚的行径相同，宁愿以身死道消为赌注都要博一个机缘，显然也清楚天生仙种的消息。
众魔修紧随其后，陆续变作克隆身的遗腹子。
尹宥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天生仙种的消息已经不是隐秘，十欲林就是想要从中养蛊。
十欲林恐怕对鬼琼的话语半信半疑，干脆用耗材一试。
共有三千魔修参与秘境，能活到如今仅剩八百三十五人，所谓天生仙种的名额只有一个。
至于无生教原本的十三仙，十欲林不曾在意。
青天道人？
据说出身于无生教的庙祝。
八成是十二仙引人注目的棋子。
若真是天赋高，早就已经成为大型宗门的弟子了，怎会不伦不类的加入到无生教。

第三百四十八章 自己寄生自己
众魔修对十三宫房的渴求，形成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欢。
在诱人异化的气息中，仅仅片刻，便有近百人无法抵御异化的侵蚀，沦为不可名状物。
骨瘦如柴的手臂撕开血肉，一头头诡物分娩钻出。
十欲林的术法传承一旦走火入魔，器官炉鼎便会抢夺身躯，到处皆是阵阵绝望的哀嚎。
高阶修士毫无反应。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十二宫房，表情满是贪婪，魔修争夺十三宫房的行径根本不入眼。
没过多久，魔修陆续开始攀登宫房。
同道身死的场面没有让他们畏惧，反而激发出心底的癫狂。
笑声不绝于耳。
有克隆身血肉增生，肋部长出多余的手臂帮助攀登，隆起的腹部传来元婴虚弱的啼哭声。
众魔修不再留手。
他们不单单摧毁自身根基，甚至连元婴都不放过，强行用元婴的养分来反补克隆身。
“尹宥……”
蒲坚的脸庞在克隆身腹部显露，眼神死死盯着宫房的山巅。
“尹宥你的一切根基都源于闭月之身，赌不起的，光是炉鼎的反噬就足以摧毁你。”
蒲坚嘴里发出怪笑，刻意没有加快速度。
他保持着百米的距离跟着，只等尹宥走火入魔，到时便能取得成就【天生仙种】的机缘。
“我要成仙得道，不可能的，我要成仙得道……”
尹宥浑身不住的颤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蒲坚甚至比他更了解自己，如今的状态确实在一点点朝诡物靠拢。
尹宥对成仙得道的执念，逐渐发酵成异化的助燃物。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声响传来。
尹宥的脊椎开始扭曲，即便器官炉鼎深受重创，也拼命想要脱离尹宥日渐腐朽的身躯。
“你们不能抛弃我，啊，助我成仙得道啊！！！”
脊椎钻出，在宫房气息的作用下化作诡物。
诡物人面蛇身，眼中闪过彻骨的怨毒，第一时间便朝尹宥扑去，可半息就承受不住异化。
砰。
闷响过后，诡物爆炸开来。
“不，不要离开我。”
尹宥其余的器官炉鼎陆续暴动，导致自身元婴愈发虚弱，克隆身在宫房表面横冲直撞。
闭月之身是一种特殊的上乘道体，能分泌诱人心神的气味。
尹宥就是倚仗着闭月之身，从杂役弟子中脱颖而出，用十炉鼎差点突破元婴期的束缚。
如今根基尽毁，闭月之身逐渐消失。
没有闭月之身，尹宥根本无法控制住器官炉鼎，甚至死病导致的腐烂都在不断蔓延。
只能用灵力强撑着生机。
十器官炉鼎仅剩其一，尹宥本以为自己无法保全，结果脊椎处传来虚弱的呼唤声。
“夫君，夫君，夫君……”
尹宥表情一振，想起首个器官炉鼎乃是修行前的结发妻子，没有闭月之身依旧不曾反叛。
他嘴里发出惨笑，把全部的身魂都当做赌注。
克隆身暴涨到十米出头，样貌虽然变得畸形可怖，但攀爬的速度加快，拉开与蒲坚的距离。
“尹宥，你竟然还有余力。”
蒲坚表情扭曲至极，接着也开始拼命。
两人一前一后，为争取入驻宫房的名额，不惜魂飞魄散，来自魔门的疯癫显露无遗。
万魔道，是由无数魔门传承组成的大型宗门。
宛如妖魔鬼怪的聚集地，充斥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十欲林展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相比万魔道，其余魔宗完全是小孩子过家家。
“成仙，成仙得道！！！”
尹宥的嘶吼震耳欲聋，而蒲坚只落后半米不到。
两人已经来到宫房的山巅，眼前是个深不可测的坑洞，天生仙种似乎距离他们一步之遥。
正在这时。
蒲坚惊愕的注意到，山巅角落蹲坐着一人。
对方的长相与克隆身近似，眼神中满是戏谑，注视着朝宫房蜂拥而至的数千道身影。
如果不是肉眼所见，根本难以察觉对方的存在。
“十……十三仙？”
蒲坚思绪万千，很快意识到成仙得道不过是妄想。
他们为宫房的名额争得你死我活，却遗漏掉最为关键的青天道人，那个不值一提的十三仙。
蒲坚并非没有探查过青天道人的虚实。
但青天道人很少现身，在外为数不多的出手对敌，显露的修为境界也不过尸婴期左右。
在蒲坚看来。
青天道人有一定的威胁，不过却难以左右局势。
没想到，青天道人已经悄无声息来到宫房顶端，并且很可能久等已久，全程看着他们发癫。
蒲坚呼吸急促，心境很快得以平复。
“十三仙？狐假虎威罢了，最终成仙得道依旧会是我。”
他见状刻意放缓步伐，让理智全无的尹宥先行一步，想要借助后者来试探青天道人。
随即尹宥没有半点犹豫，面容狂喜的一跃而起。
李墨摇头自语道：“真邪乎，你们十欲林的阴阳双修之术，真有可能晋升分神期吗？”
蒲坚瞳孔放大。
他注意到李墨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元婴。
元婴浑身布满口器，穿着华丽的道袍服饰，异象初生，一颗颗头颅灯笼悬挂在半空。
蒲坚浑身颤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元婴。
明明同是娩婴期，却已经显露身外法身的特征，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想起内门的那群怪物。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象。”蒲坚难以置信的自语。
“桀桀桀……”
头颅灯笼怪笑连连，张嘴发出的噬力让尹宥难以动弹。
尹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数百头颅灯笼一拥而上，身魂受创严重的尹宥，根本无法抵御来自人首元婴飞颅经。
就在蒲坚的注视中，头颅灯笼一口吞掉尹宥。
尹宥不由落进尸山小世界，镇压在次峰的山底，意识在无穷无尽的悔恨中彻底沉沦。
“我……不该修行的。”
众魔修飞蛾扑火的冲来，唯有蒲坚依旧留有意识，看着同道沦为十三仙元婴嘴里的食物。
蒲坚恐惧之余，暗自找寻袭杀李墨的机会。
李墨的态度很明确，根本没有在意身魂失控的十欲林魔修，关注点都在十三宫房上。
蒲坚死死盯着李墨的后背，青天道人哪里像是防备的模样。
他一方面觉得荒谬，另一方面明白早已没有退路，再等候下去，自身的血肉也会彻底失控。
“只要能抓住一瞬。”
蒲坚不顾器官炉鼎的哀求，元婴强行控制住。
异化气息灌输进器官炉鼎，后者眨眼间便失去灵智。
蒲坚驾驭着器官炉鼎，夹杂在人群里朝李墨而去，后者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噗。
器官炉鼎钻出克隆身，径直抓向李墨。
“十三仙，你的仙缘我夺去了，哈哈哈。”
蒲坚意识到自己把握住了唯一的机会，青天道人再想反应已经来不及，除非肉身能抗住一击。
但不现实，十三仙出世才多少年。
哪有时间打磨身躯。
铛。
一声闷响，器官炉鼎重重打在李墨的后背，顿时七色光晕绽放，结果只破开浅浅一道伤痕。
“怪胎……”
蒲坚通过器官炉鼎，接触到李墨的一滴鲜血。
脑海中闪过尸山血海。
蒲坚表情变得无比崩溃，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十三仙，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怕。
他指向李墨，接着便步入尹宥的后尘。
“怎么一个个像是见到鬼，明明我才是最正常的。”
李墨忍不住吐槽道，不过为保证高阶修士不注意到自己，尽可能还是以低调为主。
如果不是反复试探后，确认高阶修士只关注十二位师姐，他肯定不会选择以身犯险。
高阶修士的态度非常古怪。
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所以没有半点利益分配的冲突，耐心的等待着十二仙脱胎换骨。
李墨微微摇头。
“古代修士藏身容器，才能苟且渡过天地剧变？”
他怀疑高阶修士目的很可能是夺舍十二仙。
就看祖秀云的应对如何。
李墨强压杂念，“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得尽快寄生宫房。”
他唤出日光菩萨，微弱的佛光照射开来。
思睿斋所在的宫房突然外泄气息，海量诡物随之诞生，彻底盖过日光菩萨带来的影响。
“多谢八师姐。”
李墨恭敬的行了个道礼，意识驱使着伏地魔婴。
伏地魔婴带着日光菩萨，一头扎进宫房，宫房延伸出无数血管，试图与日光菩萨相互连接。
李墨眯起眼睛。
他没有选择自己投身宫房，又阻止日光菩萨修行佛胎法，接着控制元婴吐出假佛。
李墨竟然让假佛来代替日光菩萨寄生宫房。
伏地魔婴则围绕日光菩萨，布置出繁琐的咫尺法阵。
待到咫尺法阵完成，李墨收回双元婴，独留假佛汲取着宫房的养分，飞剑逐渐壮大生长。
李墨沟通无生神像，眨眼间来到数万里外的荒山野岭。
“哎，利用宫房把假佛推到分神期的层次，后续再让日光菩萨寄生飞剑来修行佛胎法。”
“如果不是忌惮道魔两方，何苦绕一大圈。”
假佛与日光菩萨同出本源，自己寄生自己的手段，李墨也不清楚会诞生什么身外法身。
但至少，日光菩萨不会有折损的风险。
李墨甚至花费空白页烙印假佛。

第三百四十九章 剑意【普照】
李墨的所作所为并非无人察觉，就在植入假佛的片刻，有若隐若现的目光扫过。
只是比起十二仙，他显得有点不足轻重，哪怕轻易覆灭十欲林的魔修，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或许在道魔两方看来，自己依旧是十二仙引人注意的棋子。”
李墨心有余悸，但为分神期冒些风险无可厚非。
他坐在地洞里，梳理着复杂的局面，意识到参与其中博弈的势力绝不止十二名高阶修士。
修士背后所属的大型宗门，恐怕也在等待事情的发酵，祖秀云真的有机会翻盘吗？
李墨眼界受限，实在不觉得十二仙能对抗整个修仙界。
他闭目沟通假佛，意识降临在宫房内的飞剑上。
密密麻麻的血管缠绕假佛，养分毫不保留的涌入其中。
仅仅片刻，假佛就已经生出不同，体型竟然胀大数倍，并且隐约外露一股模糊的意境。
“剑意？”
按照李墨对天剑门的粗浅了解，飞剑一旦诞生剑意，便代表着飞剑达到元婴期的层次。
假佛植入元婴才多久？可见宫房的妙用。
李墨明白若是自己选择投身宫房，说不定躯体先元婴一步，达到媲美分神期的程度。
但命就一条，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本来他考虑过日光菩萨，奈何元婴折损会影响根基。
日光菩萨统御泥丸宫，其对身魂的重要性，甚至要在其余三元婴之上，哪敢乱来。
而奠基灵物并非无法代替。
况且，李墨已经用空白页烙印过假佛，尽量让飞剑与自身融为一体，旁人根本无法染指。
假佛烙印后，觉醒的神通名为【剑道通日】。
所谓剑道通日，一切阳属剑意都会得到神通的加持，寻常剑术能发挥出难以言喻的威力。
“剑道通日，看来成就剑修的收益确实最大。”
在李墨思索间，假佛的气息逐渐内敛，对宫房养分的吸收，呈现头皮发麻的鲸吞之势。
连带日光菩萨也跟着修为精进不少。
日光菩萨虽然没有彻底炼化假佛，但两者已经息息相关，使得修为借此靠拢娩婴期圆满。
“呼，日光菩萨能否顺利晋升分神期，就看后续发酵了。”
李墨在十三宫房内铭刻咫尺法阵，似乎能随时收回飞剑，可毕竟处在高阶修士的眼皮底下。
他略显忐忑的闭目等待。
宫房的进度各异，一头头诡物从其中孕育而出，唯独假佛所在的宫房如同死物一般。
让李墨意外的是，十二师姐它尸的动静最大。
只见海量尸体倾泻而出，很快就在宫房外形成一座尸山，散发出的刺鼻恶臭令人窒息。
即便尸体的价值不高，李墨仍然有些眼热。
“非礼勿视……”
李墨暗叹一声，对尸山住客的渴求令他对尸体充满兴趣，不过想要虎口拔牙显然不现实。
轰。
宫房外围伸来一只手臂。
手臂全长千米，表面遍布深浅不一的尸斑，色泽呈现青紫，抓起数千尸体便回到浓雾中。
紧接着，咀嚼声响起，残肢碎块如同雨点般落下。
“棺中人，尸魔。”
李墨表情凝重的喃喃道。
尸魔同样来自万魔道，境界炼虚期，在古代精通养尸，如今半截身躯卡在木棺里。
木棺不管怎么看，都与寻常梨花木棺材相似。
盖板刻有“既寿永昌”，字迹根本不像出自修士之手。
李墨借助尸魔确认一点，在场十二位高阶修士依附的容器，外表皆是普通器具的样式。
与其说藏身，不如用“囚禁”两字更为恰当。
尸魔盯着十二师姐的宫房，目光充斥贪婪，咀嚼尸体的频率逐渐加快，浓郁的尸臭弥漫。
显然，他们很早就已经对十二仙生出想法。
“八成是夺舍。”
李墨不置可否，无法左右局面只能专注假佛的成长，不断刺激着假佛消化宫房的养分。
大概花费五年，假佛便顺势达到元婴期的层次。
微弱的剑意萌发。
李墨只能模糊的感受到，剑意似乎和【普照】相关。
在佛门典籍的记载中，大日确实有普照光明的含义，能孕育出普照剑意并不算多意外。
日光菩萨有所感应。
元婴的两手结法界定印，手掌仰置，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两拇指相触，置于脐下。
与李墨前世的大日如来佛手势相同，亦有智者大日的寓意。
他对天剑门的修行体系不甚了解，但剑意的重要毋庸置疑，很可能用作划分剑奴的资质。
在李墨见过的剑修中，唯独岁月剑大概率掌握剑意。
“试试领悟普照剑意，必然能增加入门的把握，对将来驾驭假佛也有着正面的影响。”
李墨不由沟通假佛，暗自琢磨普照剑意。
可惜因为假佛距离过远，外加没有剑术技艺的神通，导致想悟透普照剑意得水磨功夫。
李墨倒也不急，打算通过接触剑意来熟悉天剑门。
不管在古今，剑修一直都是凌驾于修仙界的势力之一，掌握着晋升陆地神仙的途径。
相比其余大型宗门，天剑门规则是最简单明了的。
毕竟天剑门的核心是飞剑。
只要能取得顶尖飞剑的认可，立刻就可以成为天剑门的座上宾。
李墨的心神沉浸在日渐壮大的假佛中，发现普照剑意竟然在飞剑内部形成一行行残缺文字。
“天道余韵的灵纹？”
道种随之生出异动，情况和当初翻译佛文相似。
李墨在道种反馈的信息里，翻阅着浩瀚如海的剑道意境，对普照剑意的理解缓缓加深。
“原来……剑意是一种人为创造的大道余韵。”
李墨悟出些许普照剑意后，日光菩萨的眉心显露形似太阳的纹路，元婴爆发一股子剑意。
说白了，剑意就是玄之又玄的法术，专门用于发挥飞剑。
李墨的普照剑意非常粗浅，光靠沟通假佛难以加深领悟，估摸着天剑门才有系统性的法门。
“普照剑意配合日光菩萨的大光真身，应该会有难以言喻的威力，剑道不愧是攻伐之术。”
李墨想到这里，选择人魂爽灵的神通【天人机敏】，作为孕育剑术技艺的神通。
曾经翻阅过的剑术秘籍，乳燕归巢般涌入脑海。
普照剑意直接暴增一倍，但似乎触及模糊的瓶颈无法存进，日光菩萨眉心的纹路愈发繁琐。
李墨消化着曾经收集的凡间剑术，甚至从中推陈出新。
结果依旧无法撼动普照剑意的瓶颈，想要摸索剑意的运用，难度不亚于自创炼虚期功法。
就在李墨研究普照剑意时，祖秀云的宫房突然地动山摇。
滔天魔气外泄。
宫房的海拔抬升到五千米，随即构成宫房的血肉变得枯槁，隐约能察觉到有意识苏醒。
鬼琼按耐不住的弯腰俯视，身躯钻出无数毒虫。
他恢复理智，言语激动的喃喃道：“老夫竟然在小儿药篓里苟且七千余年，唯有……唯有天生仙种才能让老夫超脱束缚。”
剑玉发出爽朗的笑声，抚须回应道：“大善，你我为今日苦等半生，往事莫要再提。”
“呵，祖秀云着实可惜，若非剑走偏锋，当初飞升不难。”
……
他们一改往日的疯癫，如同老友聚会般闲聊着。
祖秀云的宫房在短短几息内腐烂殆尽，阵阵烟尘飘荡，隐约能看到有一女子的身影。
“老鬼，多少年过去，你怎么记吃不记打？”
祖秀云含笑站在宫房的残骸顶端，异化特征荡然无存。
她的样貌平平无奇，却有股难以言喻的邪性，脱胎换骨后的境界不过初入总角期。
鬼琼眯起眼睛，右手无意识的抚摸头顶。
祖秀云毫不意外，环抱胸口讥讽道：“被平日里不在意的凡俗关进药篓，滋味如何？”
“疯婆娘！！！”
“换作你也得苟且，七千年前谁能幸免于难？！！”
鬼琼掀开头骨，气化的脑组织聚拢成乌云，朝祖秀云汹涌而去，在后者半空盘旋数周。
一个炼虚期却被总角期吓到心生犹豫。
“老鬼，再不夺舍我便走了。”
祖秀云沟通真空家乡，身躯缓缓由实化虚。
鬼琼见状彻底失去理智，径直钻进祖秀云的脑袋，占据这具令他心心念念的身躯。
“祖秀云，你根本不清楚我们经历过什么……”
鬼琼抹除着体内祖秀云残留的灵力，表情一扫阴霾，“终于取得天生仙种，飞升指日可待。”
“岂止天生仙种，她们可都是佛母。”
“哈，佛母。”
轰轰轰。
各宫房接连地动山摇，剑玉等修士已经按耐不住。
很快，众师姐一个个现身，却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仍由妄想成仙的老不死夺舍泥丸宫。
李墨看着群魔乱舞的场面，总感觉大师姐留有后手。
“佛母？看来无生老母确实已经飞升，而作为孕育无生老母的十二仙，可能是天地剧变后最有希望飞升仙界的十二人。”
“天地剧变到底什么情况，为何又与凡人牵扯？”
李墨知晓的真相越多，越觉得天地剧变的迷雾重重。
至少目前造化书反馈的零碎记忆中，天地剧变的灾祸完全是突然发生，根本没有人为痕迹。

第三百五十章 扑朔迷离的天地剧变
李墨边处理十欲林魔修的尸体，边关注十二仙的事态发酵。
情况比预想中更为复杂，十二仙甘愿被夺舍的古怪态度，大概率说明祖秀云还有后手。
“大师姐应该早有预料，会出现摘桃子的情况。”
“只不过以大师姐偏激疯批的心性，不可能百分百把握再出手，变数还是太大。”
李墨暗自摇头，翻阅着从魔修尸体中解析的法门。
【阴阳炉鼎大生妙典】
道种已经消化掉阴阳炉鼎大生妙典，可惜对主修功法的助力有限，属于食之无味的鸡肋。
总体来说，十欲林的阴阳双修有违常理。
明明炼化女子为炉鼎，却给炉鼎反叛的可能，使得魔修必须要用七情六欲来束缚炉鼎。
“感觉万魔道像是一个大型人文实验室，把无数利弊难明的术法传承混杂在一起，能脱颖而出的魔修绝对都是疯子。”
李墨倒吸口凉气，或许万魔道才是魔门的真面目。
另类的【精神病院】。
李墨通过道种发现，万魔道并非没有修改过阴阳炉鼎大生妙典，但丝毫没有完善其中缺陷，只是让术法的优势更加极端。
“对比丧心病狂的万魔道，天剑门完全能称得上仙宗。”
李墨愈发坚定，要从天剑门取得后续修仙路径，接着把魔修统统扔进尸山小世界当住客。
当然，阴阳炉鼎大生妙典至少丰富他对双修的认知。
若是自己将来能接触道门的双修传承，说不定能借此创出，适用于烛龙的修行功法。
轰。
李墨的思绪被打断，宫房处再次突生变故。
他连忙意识降临假佛，只见鬼琼等修士的真身跪倒在地，流淌出的脓水足以污染千里。
真身哪怕意识不存，本能发出的哀嚎依旧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嘴里有畸形可怖的身外法身艰难钻出。
李墨头皮发麻，因为他们的身外法身宛如一滩烂泥，爬行间血肉骨骼不断碎裂愈合。
“以他们……的年岁，天地剧变时已经成就身外法身了吧？”
“看来身外法身腐化是受到死病侵蚀的结果，除非成仙，确实没有手段规避死病啊。”
李墨注视着，身外法身一点点化作烟尘，融入十二仙体内。
歇斯底里的笑声响起，似乎身外法身顺利入驻丹田，代表着夺舍重生已经板上钉钉。
十二仙依旧不曾反抗。
她们的样貌竟然生出变化，朝鬼琼等修士的身形靠拢，修为也在身外法身的作用中暴涨。
片刻间，就已经达到元婴期的程度。
那群夺舍修士，其精神状态完全陷入到狂喜中，自动忽略掉十二仙显露出的诡异态度。
鬼琼沙哑的喃喃道：“不枉老夫等待数千年，天生仙种承载炼虚期的修为绰绰有余。”
“哈哈，老夫成仙有望，成仙有望啊。”
鬼琼彻底舍去真身，免得自己的尸体出现反噬。
李墨眉头微皱。
他打量着鬼琼的真身，血肉骨骼逐渐变得枯槁，片刻后，死病侵蚀的痕迹开始疯狂加剧。
仅仅几息，鬼琼真身荡然无存。
唯有容纳真身的木盒落在地面，材质在眨眼间便恢复寻常，还由于磕碰裂开一道缝隙。
“越看越觉得，就是一个普通的木盒？”
透过木盒的裂隙，能看到里面似乎装着些许杂物。
李墨表情微妙，天地剧变的真相仿佛近在咫尺，但碍于宫房周遭太过危险，无法取得木盒。
砰砰砰……
一具具真身被舍弃，其中毒蛟依附的瓷瓶直接化作碎片，哪里像是封禁分神期的容器。
李墨迟疑良久，控制着暗藏十三宫房的癌细胞。
无数癌细胞早在宫房内繁衍生息，有部分随风飘荡，钻进由它尸意外滋生的尸体堆里。
不过片刻，就有几具尸体浑身痉挛起来。
李墨不敢肆无忌惮，意识沟通大癌弥天，逐渐开始孕育细微的爬虫，悄然间飞向木盒容器。
他瞥了眼夺舍它尸的尸魔，隐隐猜到十二仙的所作所为。
十二师姐作为尸解仙体，最显著的特点便是不具魂魄。
唯有成仙得道，尸解仙体才会宛如婴儿初生般诞生灵智，修仙界大部分典籍都是如此记载。
但尸解仙体有一点，多数人都不清楚。
“无法被夺舍。”
李墨可是通过造化书，见证十二师姐它尸的经历，知道尸解仙体独一无二的作用。
尸魔既然能夺舍它尸，就说明身躯并非尸解仙体。
剑玉闭目感受余霄的身躯，忍不住大加赞扬，“玄妙，当真玄妙，我的剑气落在奇经八脉，造成的伤势半息便恢复完全。”
“怪不得余霄当年能掌握天雷剑意，光是靠着坚韧的经脉都足以承载雷霆的摧残。”
毒蛟点头附和道：“确实，在成仙路的后端，肉身强度才是关键，能抵御剧毒实属难得。”
“知道吗？”
尸魔从怀里取出玉瓶，把里面的人脑倒进嘴里，“食用人脑竟然可以助涨修为提升。”
“妙哉。”
他们如数家珍的议论着天生仙种，部分人修为已经重回分神期，地面有大量裂缝蔓延。
李墨眼角抽动。
“特征全和山蜘蛛对上了。”
祖秀云到底怎么做到的，能把山蜘蛛化作栩栩如生的假身，自己竟然无法看出任何端倪。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墨也注意到夺舍修士的异化在加剧，他们自身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很显然，夺舍修士在一步步落进祖秀云的陷阱里。
鬼琼表情变得僵硬，言语惊愕的开口道：“不对劲。”
其余修士纷纷戛然失语，却听鬼琼继续说道：“老夫……老夫好像要成仙得道了。”
“确实是成仙得道没错，不会错的。”
“都说仙路断绝，事实证明仙路依旧存在啊，我等七千年前苟且偷生之人，竟要白日飞升。”
李墨不管怎么观察，夺舍修士所言的得道成仙，都像是精神病发作产生的无稽之谈。
夺舍修士陆续开始发癫，到处都是他们失态的大笑。
李墨环顾四周，浓雾里已经能看出有身影在靠拢，可见背后的道魔两方势力按耐不住。
他连忙示意爬虫钻进木盒。
本以为木盒里装着古代修仙界的事物，但没想到的是，映入眼帘竟然是十几封泛黄书信。
“什么鬼东西？”
书信的材质是普通宣纸，上面沾染着鬼琼的点点血迹，但根本就和修士没有半点关联。
除此之外，李墨还发现木盒的夹缝里，有寻常草药的残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名炼虚期魔修自木盒里钻出，他只会以为木盒就是个凡间的药篓。
李墨利用爬虫翻开书信，文字已经模糊不清。
“二月辛已，李皎拜问母毋，幸而此身尚健。母毋顽疾可有碍否？愿母……”
李墨读完信件，陷入长久的沉默。
按照书信蕴含的信息，是一个名为李皎的青年，远寄给身在叔父家中治病的母亲。
李皎询问母亲身体如何，自己在放羊之余，一直采集草药补贴家用，希望母亲专心养病。
信件是陆陆续续书写的，倒也正常。
古代凡人想寄信需要不菲的银钱，通常都是写够内容，再由专人送往信中记录的地址。
李皎还未写完信件寄出，结果就遭遇天地剧变。
信件尾页痕迹杂乱，李皎似乎想要写下什么，但落笔已经没有气力，最后不知缘由的身死。
“凡人装物件的药篓，怎么会和炼虚期牵扯联系？”
李墨一一检查容器。
发现不止是木盒，各容器难免留有天地剧变前的痕迹，可见当时祸端发生的毫无预兆。
结合此前祖秀云和鬼琼的对话，天地剧变更加迷雾重重。
心兽宗在天地剧变时，所有宗门弟子莫名的化作兽皮人，并未说明与凡人有何关联。
子器派深陷天外天陨坑，已经不再招收杂役弟子，门中典籍未曾记载缘由，现在想来，器修是否在忌惮外界的凡俗？
李墨忍不住摇头，现有的线索太零碎，如同一叶障目，大型宗门必定有天地剧变的记载。
他收回爬虫，老老实实等待事端的结束。
窥视宫房的目光越来越多，正审视的打量着夺舍修士。
不知过去多久，鬼琼十二人的言语戛然而止，他们竟然僵持在原地，宛如按下暂停键。
李墨明白，祖秀云的反击已经打响。
地面微微震动。
“祖秀云，你不会以为还有机会吧，残存的意识就别想反客为主，成仙得道的人是我。”
“成仙得道，我毒蛟即将成仙得道！”
他们癫狂的自言自语，散发的灵力波动却剧烈起来，一时间烟尘弥漫，动静愈演愈烈。
……
李墨见状把注意力都放在假佛，尽量增加飞剑汲取养分的效率，保证假佛晋升至分神期。
飞剑达到元婴期后，每增进半分都得吞噬海量养分。
十三宫房日渐萎缩。
李墨对普照剑意生出深刻的领悟，不过仍然无法更进一步。
他偶然放出意识环顾四周，结果宫房附近的浓雾里，已经遍布千米有余的恐怖身影。
围绕天生仙种的事端，仿佛是一场荒谬的舞台剧。
由祖秀云展现价值，道魔两方的势力权衡利弊，大师姐的举动无疑是在与虎谋皮。
赌性极大。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仙梯的尽头是什么
一道道身影中，其实不乏在关注十三宫房，他们的眼神里透露出些许玩味，不知有何寓意。
李墨并没有因此慌张，假佛的暴露是迟早的。
至少保证本体安全即可。
并且他已经提前做过准备，癌细胞无形中在影响着宫房，让十三宫房的气息变得内敛。
本来十三宫房就不如前十二座宫房那般声势浩大，又有癌细胞的横叉一杠，从外表来看，根本不会有势力过多关注。
局势无比混乱。
不但有夺舍十二仙的争锋，满地也都是各类残肢碎块，外加误入其中的几十头诡物。
一对比，十三宫房显得平平无奇。
当然，并非没有意外发生，暗处似乎有来自天剑门的剑修，用神识时不时扫过假佛。
或许真言宗秘境时刚炼成的假佛，天剑门确实懒得理会。
但经过李墨耗费近两千年先天精元滋养，外加诞生普照剑意，假佛已经能算作上乘飞剑。
“鸠占鹊巢着实如履薄冰。”
李墨同时还在转移洞府，借助刻意摆放的无生神像，尽量远离无生老母遗骸所在的位置。
光是万里，实在没有安全感。
他不敢增加自己存在感，管好假佛才是正理。
十二仙和道魔两方的博弈，涉及的层次实在太高，不是李墨一个元婴期能够接触的。
时间流逝。
假佛的体积已经暴涨到十米出头，佛首宝莲灯的样貌变得愈发栩栩如生，特别是构成花瓣的血肉，甚至能看到血管经络。
李墨沉浸在假佛的壮大中，隐约听到十二仙的动静缓缓平息。
紧接着，有血肉骨骼增生的声响传来，不过鬼琼等人絮絮叨叨的自语已经戛然而止。
咔咔咔……
假佛表面裂开缝隙，如同一条即将褪皮的蟒蛇。
有普照剑意外泄，导致十三宫房露出几道伤痕，有血水从中流淌而出，腥臭味无比刺鼻。
好在假佛初成剑意，威力远远入不了道魔两方的眼界。
李墨暗自庆幸没有投身十三宫房，“不过……一旦假佛突破至分神期，很可能无法压制剑意。”
“不如暂缓假佛晋升，直接用咫尺法阵带离宫房？”
李墨略显头疼，但没有因此心生悔意。
毕竟日光菩萨若是能寄生在分神期的假佛，诞生的身外法身很可能超乎自己想象。
李墨必须为成仙考虑，每一个境界都得筑起高墙，九境后才能有足以脱离凡俗的底蕴。
“等等，我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李墨隐隐已经做出打算。
当假佛的旧壳掉落碎片，层次自然而然达到元婴期圆满，并且普照剑意逐渐生出蜕变。
李墨故意减缓蜕变的速度，默默等待着十二仙。
血肉骨骼增生一直在持续，即便他无暇顾及十二仙，但依旧能察觉到有股骇人至极的气息。
李墨有点熟悉，似乎曾经意外接触过。
“仙气？！！”
“没错，确实是仙气！！！”
李墨瞳孔放大，在子器派内门时，陈天罡唤出登仙梯后，与仙梯尽头弥漫的气息一模一样。
假佛微微蠕动，佛首的额头睁开只眼睛。
仅仅惊鸿一瞥。
鬼琼等人已经彻底化作畸形可怖的怪物，血肉相互粘连，中央则是残破的飞剑慈母。
他们的意识模糊，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肠胃则相互连接，形成阶梯状的结构，足足向上百米，隐约有朦胧的仙气弥漫开来。
仙梯的末端连接着十二个女婴胚胎。
鬼琼等人不单单只是夺舍山蜘蛛所化的假身，还成为十二仙转移异化杂质的垃圾站。
十二仙的胚胎哪怕未成就仙体，资质也远超寻常，周身有若隐若现的异象环绕着。
道魔两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仿佛乐得其见。
李墨立刻反应过来。
苟活于世的古代修士，大概率在所属势力也不受待见，借助祖秀云之手除掉也符合利益。
“可……不用如此彻底吧？几乎半点灵力都没有遗留。”
十二仙的行径令新身躯无比纯粹，但也导致修为降到低点，与凡俗刚出生的婴孩相似。
在场的存在呼吸粗重，成仙得道又有谁不渴望。
“不，不不。”
鬼琼回光返照般呢喃自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仙梯。
不久前还心心念念的成仙得道，现在却变成浓郁的恐惧，仿佛刚刚看到了仙界的虚实。
鬼琼的上半身挣扎着脱离仙梯。
“原来如此，哈哈，连仙界都无法幸免于难，看看凡俗惹得祸端啊，成仙得道只是开始。”
道魔两方没有在意鬼琼的疯言疯语，纷纷外放灵力护佑住十二仙，生怕鬼琼会狗急跳墙。
很显然，他们已经将十二仙当做成仙得道的途径。
祖秀云画的大饼太诱人。
不管有意无意，祖秀云都证明十二仙能打开仙梯。
“哈哈哈……”
鬼琼伸手胡乱一指，表情满是讥讽嘲弄，甚至还夹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幸灾乐祸。
他的身躯崩塌，养分毫无保留的提供给十二仙。
鬼琼明明还有余力对付十二仙，却选择自取灭亡，见识过仙界后表情便只剩绝望。
李墨意识到鬼琼所言非虚。
仙界绝不是福地，否则陈天罡就不会拼命想要离开，自己必须在凡间做足准备再寻飞升。
仙梯轰然倒塌，独留十二胚胎。
胚胎消化掉鬼琼的养分，达到寻常婴孩大小，但依旧缺乏自保的手段，生死在他人一念之间。
李墨听闻云端有议论，接着便是诸多势力的异口同声。
“可。”
一道道灵光骤降。
牵引着十二仙的婴孩朝不同方向升空。
不出意外的话，十二仙将成为各大型宗门的核心弟子，直至为他们开启成仙的阶梯。
祖秀云赌对了。
李墨回想前因后果，突然觉得祖秀云早已看透人心，从头到尾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如果我投身十三宫房，恐怕仙梯底的胚胎能有十三个，思睿斋师姐没有蒙骗我。”
李墨虽然没有异化失控，但可以通过宫房，用无生老母的血肉重塑身躯，确实算拜入门下。
而且从佛母的称呼能得知，无生老母不止是简单的飞升。
李墨倒没有因此患得患失。
事实上，哪怕得知十三宫房代表着无生老母的门徒，李墨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假佛寄生。
李墨自认为根基完美无缺，重塑身躯还会浪费造化书页。
况且。
有替道页在，未来可是有机会直接取而代之，成为无生老母就行，何必贪念佛门机缘。
“锵……”
李墨脑海里一声剑鸣，假佛已经脱胎换骨，即将按耐不住的显露来自分神期的余威。
连带日光菩萨都借助假佛的反补，踏足元婴期圆满。
李墨深吸口气，癌细胞包裹住假佛，同时咫尺法阵已经蓄势待发，只等道魔两方退场。
“各势力着眼十二仙也好，自然可以无视假佛。”
浓雾中的一道道身影不见踪迹，十二胚胎的瓜分全程平静。
十二位师姐的出身本就不尽相同，代表着十二句真言，她们必然会分散至道魔两方。
李墨想要混入的天剑门，应该能遇到五师姐余霄，后者杀伐果断的心性也是个疯批。
浓雾归于平静。
李墨立刻催动咫尺法阵，假佛也挣脱宫房血管的束缚。
眼看假佛逃遁在即，突兀的凭空掀起一阵狂风，足足百来米的巨型脑袋自浓雾里钻出。
“有趣，还有把天剑门漏下的飞剑。”
脑袋说话间，皮屑飞扬，其身躯竟然由一层层皮肤堆叠，散发的气息远远比鬼琼稳定。
澎湃的气血扑面而来，背后说不定是个炼体仙宗。
轰。
脑袋吐出舌头一打，咫尺法阵直接摧毁。
李墨不由咽了口唾沫，牙缝里挤出三字：“炼虚期……”
他已经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直面炼虚期的压力如此恐怖，花费几息才强行镇定下来。
李墨立刻放开假佛的压制，旧壳的碎片化为粉末。
剑意凛然。
十三宫房直接消融成脓水，宛如实质的普照剑意，呈现出的便是相似光芒般的无处不在。
李墨没有对付炼虚期存在的意思，普照剑气直至云端。
“有趣，有趣……”
巨型脑袋连连点头，嘴里喷吐的热气使得山间燃烧大火，甚至激发地底深处的岩浆涌动。
一呼吸，地面隆起火山口。
李墨紧闭双眼，本体做出个持剑斩击的动作。
由剑道神通加持于心，由剑道通日加持于意。
李墨陷入到普照剑意的海洋中，领悟的普照剑意突破，达到一个自身都搞不清楚的境界。
“普照。”
本体一挥。
千里云层豁然开朗，看似深夜却不见明月的踪迹。
接着，一轮太阳悬挂半空。
千里光芒普照，即便是十万里外也能察觉剑意。
“拿来剔牙不错。”
巨型脑袋抓住假佛，随手扔进遍布利齿的嘴里。
但还没等上下颚合拢，火焰劈啪作响，炙热的爆炸吞没巨型脑袋，一剑修含笑接过假佛。
“龙头居，此剑出自我门下弟子之手，呵呵，持剑人好大的胆子，在上宗眼皮子的底下养剑。”
剑修的皮肤呈现焦炭状，两米出头的身形却气势惊人。
龙头居转身便走。
焦炭剑修把玩着假佛，似笑非笑的喃喃道：“既然持剑人不知何处，归于茧中剑会吧。”
李墨松了口气。
没赌错，天剑门确实是飞剑选择剑奴，飞剑的地位非凡。
“等我取回吧，我倒要看看茧中剑会的凶险。”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上宗的科技壁垒
待到焦炭剑修取走假佛后，李墨依旧能察觉到飞剑的位置，距离再远也能通过神通影响。
焦炭剑修的话语，明显是在暗指自己。
李墨其实当时也明白，假佛的存在不可能隐瞒高阶修士，所以便打算狐假虎威，利用天剑门的威慑看看能否蒙混过关。
结果有点想当然。
假佛哪怕在天剑门不算顶尖的飞剑，也足以引来注意，暗中窥视的目光绝不止龙头居。
李墨只能引来天剑门，借助剑修之手保全假佛。
以他对茧中剑会的了解，后续想要取回假佛应该不难，说不定天剑门还能帮自己养养剑。
“仅仅付出一点点代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吧……”
李墨眯起眼睛，缺少入门的凭证假佛后，最好能获得个附属剑宗弟子的身份混进去。
天剑门的附属剑宗共有三百余数，不乏中型宗门。
附属剑宗封锁外人参与茧中剑会，李墨要是以散修身份堂而皇之的插手，难免引来麻烦。
“等等，无生教那群庙祝不是控制了剑舌宗，干脆通过剑舌宗的名额前往茧中剑会。”
十二仙归于各大宗门，但无生教却没有因此覆灭。
祖秀云有意无意的留下大量庙祝，很显然无生教这枚闲棋，将来还有难以言喻的用处。
李墨要是想的话，其实可以全面接手无生教。
但无生教牵扯的事端太复杂，发展心兽宗才是正理。
李墨没有急着布局剑舌宗，闭目感应普照剑意。
锵。
他张开嘴巴一吐。
面前的岩壁多出道狭长的剑痕，还能看到滋滋作响的微光。
对普照剑意的领悟未曾突破前，李墨必须倚仗假佛才能施展剑气，现在已经显得如臂指使。
威力方面提升并不明显。
此前他能斩出千里日升的澎湃剑气，主要是因为受到神通的加持，外加假佛达到分神期。
“也不知道，我的普照剑意到底在什么层次？”
李墨的神识扫过泥丸宫，一缕剑意围绕着日光菩萨游走。
普照剑意在突破后，已经形成莫名的实体，平日里能汲取日光菩萨的灵力逐渐壮大。
剑意呈现七色光芒，隐约透露出佛门独有的禅意，不过明显能感受到普照剑意的杀性。
李墨又连连释放剑气，直至泥丸宫的剑意略显萎靡才停手。
“有意思。”
他算是明白中型宗门和大型宗门间的差距。
剑气中蕴含着大光真身的气息，等同于随手一击，便能发挥出先天道体的部分威力。
中型宗门掌握着量产道体的术法，但他们对道体的运用太过粗浅，停留在原始人的程度。
比如玄磁器婴，想发挥太磁真身，得长时间积蓄磁力。
要是李墨掌握某种【太磁】剑意，直接释放磁爆剑气，恐怕瞬间就能将千里夷为平地。
“呵，科技壁垒吗？”
小型宗门一穷二白，中型宗门量产道体，大型宗门发挥道体。
李墨突然意识到。
自己的混元无漏，也已经触及主动运用混元道体的层次。
本来混元道体是大范围的灵力侵蚀，无漏之体的融合，让道体可以在压缩到极点时爆发。
“无漏混元并不复杂，等自己在天剑门翻阅道体相关的典籍后，可以试着完善出法门。”
李墨知道混元无漏对子器派的意义。
以子器派的体量，只要器修能掌控母炉，外加与世隔绝的环境，有机会能跃升到大型宗门。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得到子器派全面的支持，代表着取之不尽的尸体。
李墨随即强压杂念，考虑太多容易影响心境，即便是拜入天剑门也都八字没一撇。
十日后。
李墨察觉假佛已经来到天剑门的范围内。
可惜天剑门的护山法阵密不透风，导致李墨无法沟通假佛，只能勉强锁定天剑门的位置。
李墨见状，悄然把伏地魔婴送往化作废墟的宫房。
“嘿嘿嘿，发财。”
他早已猜到，大型宗门根本不会干清扫战场的丢脸事情，仍由尸骸堆积在原地一点点腐烂。
环顾四周，浓雾还未彻底散去，血肉已经滋生成群的诡物。
李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大型宗门看不上眼，却不代表捡垃圾是件没有前途的事情。
光是十二师姐滋生的三四万尸体，足以令尸山受益匪浅。
更别说，宫房牵扯到无生老母，就算被十二仙吸干养分，也是炼制法器的上乘材料。
伏地魔婴穿梭于残肢碎肉，嘴巴传来骇人的吸力。
多目乌鸦正在分食血肉，它们察觉到伏地魔婴的威胁后，展开翅膀费力的朝远处逃遁。
“我不来捡垃圾，血肉恐怕会滋生大量诡物。”
“功德无量啊。”
确认没有危险，伏地魔婴便胀大到百米出头，数以百计的头颅灯笼怪笑着四散开来。
李墨没有现身的意思，由伏地魔婴掠夺起资源。
伏地魔婴就相当于刺青兽里的鬼虎，因为元婴可以通过庙殿重新孕育的特点，实在太适合做抛头露面的脏活累活了。
大型宗门都忙着安置十二仙的修行，此处早已抛到脑后。
无数尸体落入尸山小世界，还在半空往地面掉落的时候，鬼虎就开始熟练的处理起尸体。
新入驻四万住客后，小世界的住客终于突破四十万。
白骨宝身的灵纹达到二十九条，可见大光真身的炼体，也能变相促进骨质的逐渐蜕变。
待到宫房遗骸落进尸山小世界，造化书再生异动。
李墨连忙翻开造化书，替道页吸收着宫房遗骸，书页表面显露出第二道无生老母的虚影。
宫房若是蕴含着生机，滋生三四页都不算夸张。
如今能为替道页提供养分，已经是意外之喜。
李墨收取完十三座宫房，第二道虚影才显露八成，为不错过无生老母的机缘，连周遭受到血水浸染的土壤也没有放过。
伏地魔婴将吞噬发挥极致，胸腹部的口器化作黑洞。
一块块岩石悬空倒飞，诡物也在余波中撕成碎片，甚至山脉生出一场小范围的地震。
“桀桀桀……”
待到原地只剩个深坑，伏地魔婴才依依不舍的返回庙殿。
李墨盘腿消化着收获，堆积成山的土壤碎石席卷小世界，直至替道页勉强补全虚影。
“呼。”
李墨长长吐出口气。
替道页的机缘弥足珍贵，代表的可是无生老母，一个已经白日飞升的真仙真佛。
“世间应该还有无生老母的遗骸，但想凑够九次替道页，估摸着没有两三千年不现实。”
哪怕李墨去饲养残骸，消耗的资源也是个天文数字。
“随缘吧。”
李墨在打磨修为的同时，琢磨起土主后足。
替道页依旧打算放在晋升分神期后使用，至少得等伏地魔婴的元婴法术烙印完成。
他把精力放在现有道体的融合。
土主后足陆续推演几十载，已经触及道体融合，就差最后的收尾保证尽善尽美。
当李墨的把握超过八成后，才着手开始融合，洞府内已经摆满密密麻麻的土属灵材粉末。
他把右小腿的皮肉切开，用极具侵蚀性的灵材粉末，涂抹在骨骼表面，并放弃灵力的护持。
“嘶。”
李墨忍不住龇牙咧嘴，不过手术没有中途暂停的道理。
洞神法眼施展到极致。
李墨根据骨骼的反应，不断调整灵材粉末的种类数量，甚至足以精确到粉末的颗粒。
骨骼随之石化，侵蚀逐渐蔓延至血肉皮肤。
李墨只是用灵力包裹住右小腿以外的部位，接着不断重复着突破灵材粉末的举动，时不时还调整血管经络的分布。
手术的难度可想而知。
李墨在持续五年后，右小腿已经彻底萎缩干瘪。
后天土主后足才有呼之欲出的征兆，他见此动用先天精元，道体气息从右小腿外泄。
“成了。”
李墨放开土主后足的束缚，让两种道体相互接触。
他闭目沟通白骨宝身，数以万计的白骨蜘蛛钻出脊椎，右小腿内外爬满白骨蜘蛛，引导着混元无漏和土主后足的融合。
每一息的计算量，寻常修士都无法想象。
李墨的神识也只能负责主体手术，其余交给白骨蜘蛛，并且时刻得忍受酥麻的刺痛。
不知坚持多久。
就在道体合而为一的刹那。
李墨双眼一阵恍惚，脑海中出现尊残破的诡异石像。
石像遮天蔽日，缺口处能看到体内充斥着累累白骨，白骨不间断的长出血肉，又在折磨中苦苦挣扎，场面宛如十八层地狱。
唯有石像的胸腹部、右小腿完好无损。
【混元残体】
李墨隐约感觉到，石像其余的部位分散凡间、仙界各处。
“……”
李墨回过神来。
造化书反馈出零碎的信息。
任何仙体都是世间唯一，如果某个仙体已经被他人占据，李墨补全到九成后，便不得寸进。
只有干掉仙体的持有人，才能彻底补全。
“仙体不会牵扯到成仙以后的路径吧？”
道体融合耗时二十余年，李墨又花费接近百来年，把四元婴统统推进到元婴期圆满。
直至闭关变得毫无意义，李墨才选择出世。

第三百五十三章 四元婴镇压无生教
李墨闭关结束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前往真空家乡【月台】。
月台作为庙祝的聚集地，曾经也是十二仙的闭关室，是真空家乡中最为热闹的地方。
伏地魔婴身穿道袍，降临在真空家乡的角落，几个闪身便来到血肉岛屿【罗祖】。
因为元婴收敛气息的关系，仅仅维持着常人大小。
李墨抬眼看去。
如今罗祖上的场景，即便西游记里的狮驼岭也不逞多让，骷髅堆成山，骸骨密如林，原本潜心祈祷信众早已陷入疯癫。
血祭比比皆是，人命仿佛是最不值钱的野草。
部分庙祝通过最为血腥粗暴的方式，获取着信众的养分，试图突破元婴期瓶颈的限制。
其中以福德地仙、灶君司命为主。
两者明争暗斗的同时，也在试图抢夺无生教主的位置，其余庙祝能保持中立已经难得。
李墨明白，庙祝已经失去十二仙的管束。
十二仙原本会影响庙祝的思绪，让他们不知自己的身份，所以很少出现竭泽而渔的情况。
如今庙祝意识到，散布真言是在给十二仙做嫁衣。
怎会甘心沦为庙祝。
他们想脱离十二仙，只有晋升分神期，血祭不过刚刚开始，迟早要拿活人当做耗材。
如果无人介入，无生教对信众的屠戮会一直持续下去，唯有十二仙重回真空家乡才能收敛。
李墨站在罗祖的边缘，信众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庙祝的数量非但没有降低，反而增加到四五百人，新入门的魔修多数都来自剑舌宗。
一道道体型庞大的身影穿过月台，不断运送外界的信众。
金光圣母浑身由晶体覆盖，行路间闪烁着光芒，神识也能借助晶体全方位的探查周遭。
她突然有种莫名的心悸。
仿佛头顶多出一柄锐利的宝剑，浑身冒出的金光变得涣散，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什么人？”
金光圣母表情惊疑不定，神识发现岛屿边缘的伏地魔婴。
伏地魔婴看似平平无奇，却散发着有别于信众的淡漠，目光中还透露着些许审视。
“你……”
金光圣母嘴巴微张，放出神识打算搞清楚，伏地魔婴到底是哪方仙神的从属神。
结果一个陌生的尊号出现在脑海。
【太上青天】
金光圣母脸色惨白。
她突然想起外界的传闻，无生教似乎并非只有十二仙，失踪已久的太上青天被称为十三仙。
李墨转头问道：“金光，剑舌宗是由谁控制的？”
伏地魔婴仅仅咧嘴怪笑，就令金光圣母浑身战栗，无以伦比的恐惧从心底里生出。
她明明想远离李墨，嘴巴却不受控的自述起来。
“灶君司命是剑舌宗的外门长老，不过没有话语权；斗姆仙子是执法堂长老的发妻，平日里能接触到的隐秘比较多……”
金光圣母异常的举动，自然引来无数庙祝的注意。
因为李墨不过两米，从而导致千米出头的金光圣母，仿佛在面对空气自顾自的胡言乱语。
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
“桀桀桀……”
伏地魔婴尖牙利齿相互磨擦着，无穷无尽的浊血灵气涌入元婴口中，体型顿时出现暴涨。
半息间，伏地魔婴便超过五百米。
千数人首灯笼乱舞。
“好胆！太上青天，我寻你已经有百年！！”
福德地仙的脖颈从乳山顶端伸出，目不转睛的盯着伏地魔婴不放，眼神中满是贪婪。
罗祖地动山摇。
接近百来位从属神响应福德地仙，有二十魔修已经达到元婴期，形成大势朝李墨压去。
灶君司命也跟着蠢蠢欲动，其身形有明显的异化失控。
“太上青天？十三仙？”
“嘿嘿嘿，听闻十三仙取得无生教的核心传承，我灶君司命愿意收你为门下弟子。”
灶君司命表面派遣从属神帮李墨解围，实则隐隐呈现合围之势，两方不约而同的对付李墨。
他们在伏地魔婴身上，感受到无以言表的威胁。
不过既然伏地魔婴没有晋升分神期，就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毕竟庙祝占据着数量的优势。
很快，伏地魔婴超过千米。
元婴体表那一张张深不见底的口器，隐隐已经产生吸力，罗祖稀疏的草木连根拔起。
福德地仙表情发怵，与灶君司命相互对视一眼。
当伏地魔婴超过两千米，气氛不由变得万分凝重，已经有低境界的庙祝无法控制住身形。
在真空家乡的规则下，伏地魔婴的极限远远不止如此。
身形暴涨的速度愈演愈烈，几乎眨眼间就窜升百米，伏地魔婴带来的压迫感宛如实质。
“太上青天，你知道无生教本就是以信众为资源的宗门，我等不过是谨遵十二仙教诲。”
“若是你来寻求些资源，大可不必与我们为敌……”
福德地仙与灶君司命哪里还能看出什么深仇大恨，一人白脸一人红脸，试图找寻李墨的破绽。
结果，伏地魔婴光是一声不吭的积蓄气势。
福德地仙明白李墨根本不吃这一套，沉声道：“好你个太上青天，别以为得了十二仙的几分真传，就能在罗祖无法无天。”
他张口一吐，铺天盖地全是灼骨蚀魂的烟尘，自身则隐没其中。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庙祝向着伏地魔婴冲来。
金光圣母呆立在原地，她注意到部分庙祝竟然朝自身靠拢，显然是借此机会铲除异己。
“太上青天，我等先联合脱离真空家乡，没必要……”
“桀桀桀。”
回应金光圣母的是，来自伏地魔婴的阵阵怪笑，后者灵活的一跃而起，身形消失在浓雾。
福德地仙脸色难看，神识突然失去伏地魔婴的踪迹。
众庙祝如临大敌。
紧接着，一粒粒石子无端悬浮，有暗金色的磁力劈啪作响，形成牢笼困住整个罗祖。
“啊啊啊啊！”
有部分庙祝捂住腹部，惊愕的发现五脏六腑在化作鸟兽，身躯竟然陷入难以自控的地步。
“阿弥陀佛，佛说要有光。”
从未有日月星辰的真空家乡内，突兀的升起耀眼的太阳。
福德地仙从狠辣到绝望，仅仅用时一盏茶，笼罩真空家乡的灵力气息足足有四股。
灶君司命甩出灵光，只以为是李墨联合其它的势力，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喊道。
“太上青天，你竟然引来外界势力谋划无生教，如果十二仙得知，必然挫骨扬灰！”
灵光照亮雾气，四尊超过五千米的元婴重重落下。
砰砰砰砰。
日光菩萨双手合十，眉心一道剑意；伏地魔婴通体口器，头颅灯笼环绕周身；太素兽婴变化无常，生灵皆是鸟兽；玄磁器婴遮天蔽日，磁力侵蚀万物。
灶君司命哑然失语，因为他望见四元婴的脸庞，竟然隐隐与太上青天有着三四分相似。
“怎么可能？世间怎么可能有四元婴加身的修士，难道他真是十三仙，真仙转世？！！”
李墨心念微动，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在真空家乡出现。
凡是与剑舌宗有关的庙祝，直接被磁力镇压，其余看不顺眼的庙祝统统沦为尸山住客。
当庙祝身死道消，所属的信众才解脱般灰飞烟灭。
能进入真空家乡的信众，其实都已经沦为庙祝的傀儡。
少数庙祝成为幸存者，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李墨不赶尽杀绝仅仅是留点无生教的火种。
“十二仙不在，便由我来制定无生教的规矩吧，免得惹来道魔两方，哪有空天天提防着。”
并且李墨对真空家乡很感兴趣。
祖秀云似乎在兜率鼎里建立的真空家乡，但难免与无生老母牵连，说不定能琢磨一二。
庙祝低调点也好，李墨可不想真空家乡成为众矢之的。
李墨催发日光菩萨的所有灵力。
日光菩萨言语怜悯，光芒遍布真空家乡，其中蕴含着无处不在的普照剑气，“皈依。”
李墨直接按照古代佛门管理僧侣的清规戒律，让庙祝平日里念经颂文，禁止主动屠戮凡人。
没有十二仙分润凡人的供奉，信众少点就少点。
“先维持着吧。”
李墨打算加入天剑门后，再询问五师姐余霄，反正无生教的烂摊子别落在自己手里就行。
日光菩萨作用于庙祝的脑组织，直接扭转他们的思维。
众庙祝跪倒在地，回过神来已经不见四元婴的身影，便自发收拾起满目疮痍的罗祖。
……
李墨从灶君司命那里得知剑舌宗的近况，发现后者在附属剑宗的身份很适合自己藏身。
外门长老【太已道人】，资质不上不下，卡在尸婴期不得寸进，本命飞剑也意外受创。
太已长老先前负责管理药田，几乎没有存在感。
在青镇乡试的祸端结束后，他便被派遣坐镇青镇，是个剑舌宗可有可无的鸡肋元婴期。
最重要的是，因为太已长老的传承并非嫡系，外加灶君司命有意表现出飞剑折损的态势。
使得太已长老没有显眼的长舌。
李墨身披新旧皮囊，大癌弥天改变身躯的样貌，再由幻灵根模拟出太已长老的气息。
他悄然在剑舌宗闲逛一圈。
剑舌宗显得无比落魄，山门的规模都比不过心兽宗。
李墨堂而皇之的代替太已长老，天天待在青镇乐呵呵。
不出意外的话，茧中剑会送死的名额里，绝对有太已长老，只要待在凡人城镇等待即可。
第四卷 剑囊

第三百五十四章 持剑囊，上仙州
茧中剑会的临近，让三百有余个附属剑宗，都开始围绕着天剑门的入门大典明争暗斗。
甚至连偏远地带的凡俗城镇也受到波及。
自然包括青镇。
青镇以茶酒特产出名，坐落在四通八达的官道交界地，曾经每日都有大批商队途径。
但后来因为无生教引发的祸端，使得青镇早已不复热闹。
据说一夜间，几十万凡人莫名消失不见，仅剩一座毛骨悚然的空城，结果导致过去百年，才有周边的民众陆续迁移进城。
剑舌宗也有意淡化青镇带来的影响，从而加剧青镇的落魄。
抬眼望去。
青镇的城区显得无比老旧，阴冷潮湿导致青苔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臭味。
民众依附于城镇中央的绿川河生活，每隔几日，总会有几艘商船短暂停靠修整。
不过商人都认为青镇晦气，几乎不会留夜歇息。
腊月刚至。
银霜已经铺满屋檐，谷物炖煮的香味在青镇内弥漫。
或许对外人来说，青镇是个避之唯恐不及的鬼城，但站在另一角度，与世隔绝的城镇犹如世外桃源，不见凡俗的纷争。
街里街坊组成的集市，一大早汇聚青镇的民众。
虽说青镇人口稀少，腊月却处处透露着新年的烟火气，只是集市里都是些熟面孔。
老旧的城区，密密麻麻的青苔爬满墙壁，零星的路人沿着街道穿行，他们正为生计而忙活。
孩童相互追逐打闹，好一个人间的天地。
老捕快袁春身穿油腻的旧衣蹲坐在接头，帮着来往的民众磨刀，嘴里哼唱腊月里的新曲。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杀年鸡……”
周遭一片叫好，袁春不禁露出几分自得。
正在这时，有一年青的捕快快步跑来，喘着粗气喊道：“袁捕头，来仙人，有俩仙人！！”
袁春戛然而止，民众也都面面相觑。
自从无生教祸端后，剑舌宗把青镇乡试的名额都取消掉了，自此便再也没有仙人来过。
如今突如其来的仙人，让袁春忍不住忧心忡忡。
“袁捕头，是不是要恢复乡试了？你说说我家小儿能否赶上仙缘，万一进了剑舌宗……”
民众议论纷纷，唯有年岁两三百的老人表情复杂，凡人只知乡试能拜入仙门，却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乡试的过程中。
“哎，我去看看吧。”
袁春略显慌乱的走向街道尽头，又觉得不妥，便把油腻的大褂脱掉，身穿薄衣连连哆嗦。
青镇已经数百年未见过仙人，预示着什么不得而知。
不过两条街的路程，袁春硬是出了一身冷汗，寒风宛如利刃般钻进他的血肉骨骼内。
他揉了揉泛白的眼瞳。
只见城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俩剑修，年岁看似三十出头，特征是垂到胸口的青白长舌。
两人的修为皆是结丹期，距离婴啼期也相差无几。
“小人青镇捕快，见过两位仙长。”
“明林，我师妹明雪。”
明林冷着脸开口道，扫过远处熙熙攘攘的集市，似乎想起老家的赶集，表情略有些放缓。
“我们来找太已长老，你带我们引荐即可。”
“太已……长老？”
袁春重复两遍，额头又冒出冷汗，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小人从未听过太已长老的名号。”
“青镇常年没有外人，是不是仙长弄错地方了？”
“大胆。”明雪眼中闪过压制已久的杀意，青白长舌生出脱落的迹象，剑气暗自积蓄着。
袁春吓得跪倒在地。
“师妹。”
明林见明雪盯着袁春不放，提高声音再次说道：“师妹，出门在外切记不要孟浪！”
“师妹知错。”
明雪低着脑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明林本想责骂几句，但看到明雪的模样也不再多言。
都知道茧中剑会是怎样的凶险，哪怕他们在剑舌宗是同辈的佼佼者，但大概率也是身死道消。
剑舌宗衰弱至小型宗门，天剑门的要求并不高。
所以一共只有六十一人参与茧中剑会，弱冠期五十人，结丹期十人，外加一名元婴期。
结果才多久，就有七人的精神陷入疯癫，包括那名元婴期。
普通弟子容易补充，唯独元婴期的空缺不好找，剑舌宗主才想到坐镇青镇的太已长老。
明林把其余师兄弟安置在城外，自己和明雪一同来请长老。
他四百年前刚入门时接触过太已长老，印象中沉默寡言，本命飞剑折损后变得有点古怪。
“你仔细想想，两三百年前来青镇的老道士，身形消瘦，头发花白，看起来不修边幅。”
“老道士……”
袁春仔细一琢磨，犹豫的开口说道：“确实有个无名老道，平日里很少和他人接触。”
“立刻带我去。”
明林松了口气，如果找不到太已长老，自己根本无法和剑舌宗交代，同时又不免心生惧意。
以太已长老的心性，待在灵气稀薄的凡俗城镇数百年，会不会已经发疯？
明雪轻声说道：“师兄，剑舌宗把太已长老发配到青镇，结果到茧中剑会才想起……”
“祸从口出。”
“太已长老虽然已经不过问宗门的事宜，但也不是结丹期的你我能背后议论的。”
明林严肃的说道：“此番前去天剑门，我等还得倚仗太已前辈护佑，否则哪能行路万里。”
“也是。”
太已长老在剑舌宗的风评一般，本命飞剑损毁，剑术天赋寻常，可元婴期毕竟是元婴期。
若没有元婴期，他们肯定无法在限定时间到达天剑门。
袁春往掌心哈着热气。
他越听越迷糊，无名老道如果真是仙人，为何还得摆摊算命过活，也不至于家徒四壁吧？
袁春走走停停，强撑着身子来到绿川河的支流。
果不其然。
就在河岸旁的破旧凉亭里，有道身披蓑衣的身影，正用青竹鱼竿试探着水里的鱼鲜。
明雪皱眉看向明林，后者良久才点头确认。
明林不由满头雾水，眼前的老道士样貌和记忆中相同，却透露出一股子闲云野鹤的气息。
难道几百年坐镇青镇，让太已长老的心境通透了？
“道长！道长！！”
袁春呼唤几声，明林连忙伸手阻拦，示意他们等待片刻。
老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依旧沉浸在垂钓中，明雪仔细查看，却见钓竿连鱼饵都无。
不过游鱼似乎被什么吸引，纷纷聚集在河岸旁。
明雪暗自腹诽：“果然是个怪人。”
足足大半个时辰，老道也没有半点动作，明林两人有灵力护体倒无事，袁春冻的瑟瑟发抖。
“成了！”
老道收回鱼竿，笑着抚摸青竹制成的杆身，可明林两人却不曾看到有鱼鲜咬钩。
随即，两人反应不及，老道已经出现在半米内。
“袁头啊，风雪天就一身薄衣，你是嫌弃自己命太硬吗？”
李墨一拍袁春的肩膀，后者只感觉内外被暖阳笼罩，寒意烟消云散，热气从头顶升腾。
“道长原来你是仙人，怪不得，怪不得啊……”
李墨呵呵一笑，根本没有理会明林两人，依旧在打量鱼竿，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玄妙。
在青镇的两三百年，他把心思放在温养法宝上。
毕竟四元婴的修为已经是进无可进，外加上乘的奠基灵物难以找寻，只能从天剑门入手。
李墨也不算毫无收获。
大癌弥天六十二条灵纹；尸山五十三条灵纹；白骨宝身四十条灵纹；灵根虫八十九条灵纹。
其余法宝的威力都没有显著提升，只有灵根虫脱胎换骨。
尸山小世界的四十万住客已经全部寄生幻灵根，遐道宫覆盖整个泥丸宫，从而使得，幻境真实到肉眼无法察觉。
最让李墨意外的是，随着灵根虫愈发接近上品法宝，竟然可以在外界构成真实的幻象。
只是需要依附幻灵根。
李墨见状一直试着将幻灵根融入法器，正好炼器神通孕育的法器图录不甚满意，干脆自行创造幻灵根法器，去年刚有进展。
他手里的上品法器胚子，形似鱼竿的【幻鱼剑】便是成果。
幻鱼剑可以利用幻象来模仿飞剑的特性，让普照剑意能发挥出【假佛】两成的威力。
完成百炼后，幻鱼剑达到三成增幅，应该问题不大。
灵根虫，真实的虚假。
当然，李墨钓鱼也不止是测试幻鱼剑，还在利用普照剑意对河里的鱼鲜进行小规模皈依。
不得不说，鱼鲜太适合练习普照剑意了。
李墨刚完成皈依，结果鱼鲜的记忆持续七秒就遗忘了。
只要普照剑意适量，不去改变鱼鲜的身躯构造，仅仅影响灵智，就可以无限的重复皈依。
明林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已长老，距离茧中剑会还有十三年，掌门真人的意思是……”
“我知道了，走吧。”
“啊？”
明林两人没想到，李墨如此简单的答应了。
“啊什么啊，带路。”
李墨潜心钓鱼，不久前才记起茧中剑会的事宜，参与的名额差点被某个倒霉蛋占据，好在剑舌宗里都是无生教的二五仔。
他转身朝袁春说道：“袁头，今后我便离开青镇，前几日送你的破鱼竿可要收好了。”
“道长你……”
李墨洒脱大笑，蓑衣渔具，哪有半点仙人模样。
“倚剑长歌一杯酒，青镇以北入仙州。”

第三百五十五章 剑也，且听剑吟
夕阳西下，青镇的喧闹逐渐远去。
李墨回头望去，只见城墙顶端有几十盏孔明灯升起。
他在青镇待的时间，其实远比心兽宗还要长久，不知不觉间已经熟悉城镇内的一草一木。
“仙路独行，希望千年后青镇还是一个世外桃源。”
李墨苦笑着摇头。
想想也不现实，最近二三十年，已经有商队选择路过青镇。
过不了多久，以青镇良好的地理位置，很快就能恢复繁华，同时也会变得鱼龙混杂。
“福祸相依，凡尘俗世哪有绝对的安全。”
李墨的步频越来越快，明林两人不禁叫苦不迭。
他们没办法，只得用轻身符贴在双腿，才勉强不至于掉队。
明林暗自担忧太已长老的精神状况，总感觉自从后者的本命飞剑受损，就有点不容乐观。
在青镇看似一副闲云野鹤，心境很可能已经临近崩溃。
要知道，本命飞剑相当于沟通灵力的桥梁，如果受损严重，甚至会出现元婴溃散。
明林怀疑，太已长老的本命飞剑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估计打算在青镇养老等死，结果被剑舌宗指派去茧中剑会，所以他便没有过激的反应。
前往天剑门还需万里，只能自求多福了。
“哎……”
明林长叹一口气，光是路途就得九死一生啊。
李墨懒得理会明林两人的小心思，在遐道宫不断推演着，幻鱼剑后续炼制的灵材搭配。
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青镇十里，周遭一片银装素裹。
他们来到官道旁的驿站处，能看出建筑废弃已久，不过二楼的窗户口闪烁着微弱光芒。
“明林，路途遥远尽早出发吧。”
李墨说完后，便环抱幻鱼剑闭目不言。
既然要走剑修的路径，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所以持有的剑器除去融入元婴的假佛内剑，还得有随时能驱使的幻鱼外剑。
他打算通过后续炼制，让幻鱼剑变得尽善尽美，最终目标是自然衍生出灵纹，晋升伪法宝。
明林欲言又止，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太已长老，请稍等片刻。”
明林两人回到驿站，只见狭窄的内屋挤满几十名剑修，都在抓紧时间打坐修行。
剑舌宗的养剑法非常古怪，都是用外物刺激自身舌剑。
其中以虫噬最为普遍，能看到剑修将毒蜂饲养在口腔内，借助毒素刺激着本命飞剑生长。
不过再怎么养剑，都是为天剑门做嫁衣。
作为剑鞘，在他们身死道消后，舌剑都要上交天剑门。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本命飞剑的层次低劣，至少不用遭受忌讳的折磨。
有剑修见到明林，忍不住开口问道：“明林师兄，长老已经寻到，那何时前往天剑门？”
他们多少抱有幻想。
若是机缘巧合，说不定能拜入天剑门，几乎每回茧中剑会，总有一两个运道不错的剑修。
“我听闻茧中剑会乃是飞剑自行布置，早点到达有利无弊，能平添几分入门的把握。”
明林迟疑着说道：“太已长老的身体有恙，赶路便用我的剑梭吧，十人一组维持法器。”
明雪一愣，“师兄，太已长老没说自己的身体有……”
明林伸手止住明雪。
他实在怕李墨在赶路时消耗的灵力太多，导致本命飞剑的伤势加剧，修为跌落结丹期。
按照茧中剑会的规矩，没有元婴期的护持，他们连踏足天剑门都无法做到，只能沦为弃权。
弃权的下场也是身死道消。
天剑门会放出飞剑【猎户】，捕杀逃脱剑修的性命。
“我再重复一遍，太已长老身体有恙，由我们驾驭法器来赶路，你们也知道时间不多，十年内必须得踏足天剑门的范围。”
没人有所异议。
剑梭长久驱使难免受损，明林等同于付出法器的代价。
“走吧。”
明林表情缓和，从舌下间隙里取出一颗牙齿，注入灵力后，化作骨舟悬浮于掌心。
他简单的规划人手，接着才带领师兄弟来到驿站外。
明林环顾四周。
环境阴冷潮湿，并且荒山野岭突然升起浓浓的水雾，给他们赶路平添几分不确定性。
李墨仍然在闭目推演幻鱼剑的炼制，若有若无的气息，丝毫看不出有着元婴期修为。
“太已长老。”
“不如我们先行出发，晚辈有件七十炼的剑梭法器，也不用劳烦太已长老您浪费灵力。”
明林说完后，李墨饶有兴趣的睁开眼睛。
“剑梭？拿出来瞧瞧。”
明林的灵力涌入法器，剑梭化作二十米大小，整体就是艘金属船舶，容纳百人绰绰有余。
船舶表面刻着些不明所以的剑痕，其余师兄弟面露慕色。
李墨嘴角抽动。
“明林，你不会是在黑市找四海商会买的吧？”
“前辈怎么知道的？”
李墨没有回话，所谓剑梭就是自己给予心兽宗的法器图录，原名为【船梭】。
没想到田昌文确实有点经商的头脑。
把船梭改个名谓，弄点唬人的剑道装饰纹路，堂而皇之的送到黑市，用以哄骗剑修的灵石。
“不行，空间太小，总不能都挤在一起吧？”
“可是……”
李墨不给明林说话的机会，伸了个懒腰，“我也有行路的手段，应该比剑梭好点。”
轰。
凭空卷起千层霜雪。
明林等人不可思议的望向浓雾中，有个庞然巨物逐渐靠拢，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们的耳边响起一声鲸鸣，齐齐的后退半步。
只见浓雾破开个口子。
足足四五十米的鲲鲸脑袋钻出，其口器遍布尖牙利齿，还能看到两条突破百米的龙须。
“走吧。”
李墨一挥手，所有弟子便落在鲲鲸的背部。
七头刺青兽的修行效率不尽相同，但它们有李墨的助力，三百余年足以晋升元婴期了。
鲲鲸成就元婴期后，最为显著的变化就是体积。
它目前只显现五百米左右，但实际已经超过两千米，能轻易展开一场大范围的降雨。
就在鲲鲸的背部，还坐落着几间典雅的院落。
李墨一点鲲鲸的脊椎，普照剑意融入其眼瞳，使得刺青兽勉强带点中看不中用的剑气。
“话说天剑门的宗旨是万物皆可成剑，岂不是刺青兽也能发挥出类似剑气的法术？”
李墨不怕身份暴露，天剑门压根无所谓是否有外人参与。
代替太已长老也是为少些麻烦。
李墨目的就是取得假佛，然后混进天剑门，不想与数百个附属剑宗没完没了的纠缠。
“明林，你们各自闭关吧。”
“闭关室十人一间，千万别离开院落的范围，你们承受不住灵兽御空产生的罡风。”
李墨扫过众弟子，他们都还未从鲲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明雪强压杂念，满脸异色的殷勤说道：“太已长老，难道您的本命飞剑已经恢复？”
“没有，所以另修旁门了。”
李墨瞥了眼明雪，冷冷的补充道：“茧中剑会一直都是各自为战，况且我可没有余力护佑你们。”
明雪还想试图多说几句，明林恭敬的打断道：“能安全前往天剑门，晚辈无以为报。”
李墨头也不回的走出院落，利用罡风促进大光真身的炼体。
他能听到院落里传来阵阵争吵，没人可以平和的面对死亡，都想要抓住一切救命的稻草。
“各自有各自的缘法。”
“如果不想来天剑门，倾家荡产肯定有人愿意代替，还不是抱有可笑的侥幸心理。”
罡风劈啪作响，大日灵力滋养着血肉骨骼。
李墨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自从日光菩萨初步炼化假佛后，炼体时似乎能让他的身躯，越来越契合普照剑意。
在百年前，普照剑意已是不知名境界的圆满。
可惜李墨不清楚该如何提升剑意，导致普照剑意不得寸进。
剑道浩瀚如海，哪怕他有道种的辅助，自行摸索也是浪费时间。
待到李墨略微适应罡风后，便开始幻鱼剑的后续炼制，法器的外形依旧维持着青竹鱼竿。
所有灵材都围绕“幻象”，让幻鱼剑变得更加万金油。
毕竟李墨兼修四功法，未来很可能领悟多种剑意，不想使得幻鱼剑偏向某个灵属。
理清楚灵材的配比，炼制起来水到渠成。
幻鱼剑彻底融合幻灵根，已经能模拟出假佛三成的威力，而且法器确实有更进一步的潜力。
李墨甩出幻鱼剑，炼体的同时在高空垂钓。
幻鱼剑释放阵阵微光，皈依着方圆十里内的鸟兽，只是消耗的剑意较少，仅仅皈依两三息。
普照剑意难以突破，就干脆练习运用剑意。
一鲲鲸，一垂钓人，向北而行。
沿路遇到的附属剑宗，都没有发现隐没在云层深处的鲲鲸。
五年转瞬即逝。
李墨心有感应的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不毛之地。
地面遍布剑气肆意的痕迹，半空偶尔有雨点般的剑气倾泄。
李墨抬头望去。
漫天星辰垂于云端，每颗星辰的灵属各有不同，都坐落着亭台楼阁，以及……数不胜数的飞剑。
引星辰炼剑，以天地试剑，用万物成剑。
“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 剑舌宗先行一步
“不愧是天剑门，恐怕每颗星辰都有山岳大小。”
李墨手持幻鱼剑，站在鲲鲸脑袋的顶端，造化书正反馈着古代天剑门的大量信息。
万载前的天剑门，山门还是坐落在群山峻岭之间。
对于长生不死的后世来说，万年其实不长不短，却让天剑门的规模翻天覆地。
李墨目光灼灼的扫过漫天星辰。
根据造化书的反馈，星辰乃是天剑门的【剑冢】。
在古代天剑门，剑冢形似坟冢，就在内门的核心区域，里面遍布着历代剑修死后的飞剑。
凡是剑修入门，都要从剑冢里取一柄飞剑炼化。
如今，剑冢更像是用来养剑的道场。
并且李墨没有看错的话，连剑冢本身都是一种特殊飞剑，蕴含的剑意远远超过自己的普照。
一道道星光照耀在剑冢表面，使得剑意变得更加浩瀚如海。
“离谱，天剑门的底蕴会随着时间流逝不断累积，中小型宗门真有追赶天剑门的希望吗？”
李墨发现剑冢的位置并非悬空不动，似乎会因为自身的强弱，偶尔出现抬升和降低。
靠近地面的剑冢，理应容纳着较为低劣的飞剑。
李墨眉头微皱。
以他的神识强度，竟然连最底层的剑冢都无法看透，同时幻鱼剑也生出些许蠢蠢欲动。
幻鱼剑似乎对一颗剑意偏向【幻象】的剑冢很感兴趣。
“幻鱼剑放置剑冢千百年，恐怕都足以蜕变为相应飞剑了，天剑门确实是万物皆可成剑。”
李墨眼里满是热切。
天剑门的术法体系，包括各类技艺都有别于修仙界，道种必然能汲取到难以言喻的养分。
“原来这才是剑修啊。”
明林等人走出闭关室，望向天剑门陷入呆滞。
他们此前不清楚为何剑舌宗作为天剑门的耗材，依旧对上宗无比推崇，如今终于明白过来。
天剑门，代表着一条成仙得道的路径。
各附属剑宗从不同的方向驾驭法器而来，他们难掩心底的悸动，述说着对天剑门的崇敬。
至于茧中剑会的九死一生，早已经抛之脑后。
嗡……
鲲鲸悄然靠近百里。
李墨瞳孔放大，自身外散的灵力竟然无端消失掉六成，体内的四元婴也变得萎靡不振。
“法阵？不对，是某柄飞剑的忌讳。”
李墨环顾四周，所有百里内的修士都有类似症状，不过能看出他们的飞剑不受影响。
“把飞剑和护山法阵结合到一起吗？可怕。”
鲲鲸藏于云层，展翅踏足天剑门外的八十里。
李墨的气血开始疯狂流失，直至皮肉收敛才止住趋势，应该是第二柄飞剑的忌讳出现。
四十里。
第三柄飞剑的忌讳显露，外放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
李墨意识到，为何天剑门不在乎外人参与茧中剑会，光是护山法阵足以封锁大半的精气神。
不管是何等修为，身处天剑门都得老老实实。
嗖嗖嗖……
剑冢下方的地面，时刻遭受无数剑光的肆虐，唯独中央十里的区域似乎是剑气死角。
李墨清楚，首先需要附属剑宗的元婴期出手，把门下弟子护佑至刻意留出的安全地带。
“不急不急，桀桀桀，琢磨一下天剑门的护山法阵，说不定能找到规避精气神削弱的办法。”
李墨拍拍鲲鲸的脑袋，刺青兽顿时速度放缓。
他暗自施展大癌弥天，周身冒出大量眼瞳，同时额头的洞神法眼也在不间断扫过各剑冢。
法阵、剑术神通受益匪浅，布阵不再局限于纹路铭刻。
“有趣，实在是有趣。”
李墨再次挥杆盘腿一坐，自身的剑术也在突飞猛进。
明林等人略显着急，但他们无法左右李墨的行事，一离开院落的范围就会被罡风撕碎。
鲲鲸对自身精气神的削弱略显不适应，干脆小寐片刻。
各附属剑宗的御空法器经过云层，丝毫没有察觉鲲鲸。
他们停留在剑雨的边缘，众弟子立刻搭建起临时营地，由元婴修士负责琢磨剑雨的规律。
茧中剑会还有八年，根本无需鲁莽行事。
小型附属剑宗的名额共有六十一人，中型附属剑宗则超过两百数，元婴期也在三人以上。
可以说，附属剑宗千年的积累，都会化作茧中剑会的养分。
但无人敢有异议，天剑门的威慑力宛如实质，只需召回镇派飞剑，就足以摧毁宗门的根基。
附属剑宗间，也会通过茧中剑会相互较量。
同是附属剑宗，底蕴天差地别，小型剑宗连陪衬的资格都没有，前来天剑门大概率是送死。
历届能脱颖而出的剑修，普遍都来自中型附属剑宗。
他们占据着剑雨外围最开阔的位置，门下弟子明显准备的更为充分，闲暇都在练剑养剑。
各势力都明白，首个进入剑雨的剑宗，将会吸引到大量飞剑的关注，无疑会非常危险。
耐心是第一准则。
总有小型附属剑宗不清楚里面的门道，生怕时间不够，冒险想要穿过九死一生的剑雨。
不过大半年。
就有接近两百个附属剑宗来到剑雨外，浩浩荡荡几万人。
最受关注的剑宗无一例外，都是飞剑凭证的持有方，已经板上钉钉能占据一个入门名额。
天剑门前后共组织秘境炼剑九次，诞生九柄凭证飞剑。
有三柄在附属剑宗手中，分别是【骨剑道】的【黑髓】，术法传承以脊骨成就本命飞剑。
【大甲剑】的【涂珊】，本命飞剑集中在双臂。
【剑柚肝】的【三月】，弟子的肩头都长有肝脏剑器。
作为入门凭证的飞剑，每一柄都具备着镇派的威能，怎能不让其余势力心生忌惮。
令人诧异的是，三月和涂珊都是所属剑宗掌门持有，唯独黑髓竟然是骨剑意的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道号木槿。
他用法袍遮住样貌，半躬的身子显得异常畸形，能看出整根脊椎都已经抽离出躯体。
毕竟想要驾驭黑髓，必须得舍弃原本的本命飞剑。
寻常本命飞剑远远达不到生灵的程度，所以不具忌讳，黑髓则已是镇派的层次，忌讳颇深。
木槿俯身神经质的坏笑，一点点脱去法袍。
只见浑身皮肤布满密密麻麻的黑斑，正不断侵蚀着血肉，黑斑便是黑髓，真菌状飞剑。
忌讳乃是噬肉，时时刻刻都在吞食。
木槿面露痛苦，哪怕不断服用丹药，也抵不住黑髓的忌讳。
他睁开眼睛，目光阴冷的环顾四周，包括元婴修士在内，所有骨剑意弟子都不禁低头回避。
“你……过来。”
木槿指向一名元婴长老，后者脸色阴晴不定。
元婴长老略显迟疑，还没等走出几步，点点菌粉随风飘荡，直接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啊啊啊。”
元婴长老跪倒在地，身躯竟然变得坑坑洼洼。
木槿露出病态的笑容，短半截的舌头舔舐着嘴唇，直至元婴长老陷入濒死才停手。
其余弟子满脸恐惧，只听木槿又开始呢喃自语。
“飞剑凭证有三柄在剑宗，两人资质低劣，不足为惧。”
“剩余五柄由散修取得，更不可能威胁到我，唯有真言宗秘境的飞剑不知去向，但无妨。”
“此番入门的剑奴，我必定是首席。”
木槿兴奋之余，使得黑髓也在沸腾，片刻后，伤口长出黑褐色菌菇，释放的剑气如同粉末。
菌粉飘散而过，又有同门修士惨叫连连。
他们清楚木槿的所作所为，骨剑意掌门为争夺黑髓，已经化作半生不死的一具血肉傀儡。
谁能想到。
内门弟子中毫无存在感的木槿，竟然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晋升元婴期，一直在谋划黑髓。
“谁！是谁？！！！”
突然，他们听到木槿的喉咙里发出怪声，瞳孔缩小成针眼。
众弟子顺着木槿望去，只看到连绵的云层，但同时，他们的本命飞剑无端颤抖起来。
紧接着。
一声震耳欲聋的鲸鸣响起。
千米有余的鲲鲸从中钻出，隐约能感应到淡薄的剑气。
鲲鲸虽然受到护山法阵的压制，却没有半点止步的意思，反而展翅冲向连绵不断的剑雨。
木槿死死盯着鲲鲸，让黑髓感到威胁的并非这头巨兽。
他很快就注意到，鲲鲸脑袋顶端有一老者，其身穿蓑衣，双手拿着竹条制成的鱼竿。
木槿双眼流出黑菌泪水。
“难道是散修？不可能，根本没有凭证的气息。”
木槿恐惧的不仅仅是未知，自己还未完全炼化的黑髓，竟然对老者产生难以抑制的兴趣。
若非灵力强行镇压，黑髓甚至会去追逐对方。
李墨睁开眼睛，不过依旧维持着钓鱼的姿势，意识则在沟通假佛，打算茧中剑会一开始，就直接收回自己的奠基灵物。
明林等人如芒在背，拼命呼喊李墨注意剑雨。
他们只以为太已长老沉浸在修行中，否则应该尽量躲避剑气，哪有用千米巨兽硬闯剑雨。
巨兽再强悍也是元婴期，恐怕一瞬间都会粉身碎骨吧？
李墨打了个哈欠，脑海中在考虑着剑气炼体的可行性。
他面露笑意，雄厚的声音在方圆十里内回荡着：“各位同道，剑舌宗先行一步。”

第三百五十七章 见过大场面吗，天剑门
“各位同道，剑舌宗先行一步。”
在场的修士表情错愕，良久才反应过来。
剑舌宗？
一个微末的附属剑宗，什么时候能有如此阵仗？印象中的剑舌宗掌门也不过尸婴期啊。
他们看不清楚李墨的虚实，但自身本命飞剑却如临大敌。
木槿怪异的站起身子，扭曲畸形的脊椎不堪重负，光是安抚黑髓就差点让灵力涣散。
“剑舌宗……”
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剑舌宗的那名元婴期一旦拜入天剑门，足以威胁到首席的位置。
“都给我准备一下，进剑雨。”
“还有六七年时间，没必要提前硬闯剑雨……”
木槿脑袋转动，残破不堪的头骨长出菌菇。
说话的元婴期闷哼一声，胸膛在黑髓的侵蚀中凹陷，木槿眼中的杀意已经按耐不住。
轰。
鲲鲸翱翔没入剑雨。
群星闪烁，数不胜数的剑气朝鲲鲸倾泄。
鲲鲸悲鸣一声，释放的水雾没能尽数阻挡剑气，坚韧的鳞甲眨眼间便布满剑痕。
天剑门的护山法阵导致鲲鲸难以发挥出实力。
最主要的是，剑雨远没有表面简单，一道道剑气仿佛具有生命，从薄弱处攻击着鲲鲸。
好在鲲鲸皮糙肉厚，伤势恢复的速度极快，勉强维持平衡。
锵！
位于底层的百来颗剑冢似乎察觉到蔑视，外泄的剑气暴涨，一副要把鲲鲸挫骨扬灰的样子。
直到这时，剑雨外各修士的本命飞剑才消停下来。
木槿表情缓和。
“剑舌宗想要仅靠一头巨兽就穿过剑雨，还是想当然了。”
他扯掉眼眶里的菌菇，目光炙热的望去，却隐隐看到，李墨仍然在风轻云淡的垂钓。
身影甩出鱼竿。
只见鱼竿有微光散发。
轰。
木槿不可思议，汹涌如潮的剑雨戛然而止，准确来说，一道道剑气都躲着鲲鲸的身躯。
鲲鲸口鼻喷吐水雾，趁机跨越剑雨覆盖的万米。
“原来如此。”
李墨此前发现自己的白骨宝身，竟然导致黑髓的异动，就意识到上乘道体会吸引飞剑投诚。
飞剑孕育的过程，就是通过吞噬凡人的道体，附属剑宗弟子早在入道前就已经被榨干过。
只是附属剑宗通常会传授给内门弟子一门特殊的法术，能潜移默化的重新补全道体。
当然，道体的根基难免有所损伤。
李墨外露一丝天生圣人的道体气息，不但折服数万飞剑，还让底层剑冢蠢蠢欲动。
“本命飞剑借助一代代剑奴补全自身道体，说不定，天剑门会有完整的仙体飞剑存在？”
李墨收敛道体气息，剑冢的暴动才缓缓平息。
“既然来到天剑门，谁补全谁的道体还不一定呢。”
他顺势收回刺青兽，带着剑舌宗弟子落在中央区域，继续手持幻鱼剑闭目养神。
明林等人面对李墨展现的通天手段，已经不知所措。
不是说太已长老资质低劣，为何能使得群剑暴动，难道在青镇的两三百年已经脱胎换骨？
就在各势力陷入僵持时，有一小型附属剑宗冲进剑雨内。
领头的元婴期表情狂喜，只以为是剑冢有所疏漏，才导致鲲鲸顺利来到中央区域。
结果，他们一踏足剑雨，便领略到何为剑气凛然。
血肉骨骼持续十息不到，就在剑气的肆虐中沦为碎片，元婴期也不过多坚持几分钟。
紧接着，场面陷入混乱。
已经有势力探路，部分元婴期摸索出剑雨的规律，他们立刻着手准备起防护的法器灵符。
剑舌宗弟子直到这时候，依旧有点如梦初醒。
李墨消化掉关于护山法阵的粗浅信息后，便打量着满天星辰的分布，其中似乎蕴含着剑阵。
同时，还能察觉到有剑修在关注着自己。
李墨没有理会窥视，意识仿佛接触到底层的剑冢星辰，从中领悟着形形色色的剑意。
虽然难以悟透剑意，却能让剑术神通茁壮成长。
李墨忍不住施展剑术神通。
【丘陵剑意】
【以千目日观丘陵十年，直至背部血肉生出石化趋势，方能从中感悟丘陵剑意。】
“剑意还牵扯到异化？”
李墨一愣神，随即回想起接触过的两名剑修。
岁月剑的身躯不断经历着老幼；取走假佛的剑修皮肉焦炭。
“剑修真能安全修炼完成仙九境吗，怎么感觉迟早会异化失控？”
“还是说，他们能利用身躯的异化修行？”
李墨眯起眼睛。
他仔细查看泥丸宫的情况，注意到普照剑意已经融入日光菩萨，才没有导致自己异化。
“好在假佛有造化书烙印，哎，连剑修的法门都难免弊端。”
李墨打消掉领悟丘陵剑意的念头，看来剑意在精不在多，必须得契合自身的四元婴。
况且，按照峰、岳、峦、丘的大小排列，丘陵剑意不算上乘。
在李墨观摩剑意时，陆续有势力到达中央区域，不过都主动远离剑舌宗所在的百米。
哪怕剑舌宗是利用取巧的方法才躲过剑雨，但引得本命飞剑暴动的手段，他们根本看不透。
在七成附属剑宗蜂拥进剑雨后，才有散修拿着飞剑凭证前来，生怕被群起而攻之。
共五柄飞剑凭在散修手中，不过能安然渡过剑雨的却只有两人，其余皆是沦为满地的断肢碎肉。
剑柚肝掌门刚平复灵力，就迫不及待的捧着宛如月盘的飞剑凭证。
“上宗，请接引弟子入门。”
咔咔咔。
地面裂开缝隙，剑柚肝掌门脚踩的岩石悬空而起，带着他没入群星之间。
“哈哈哈哈，成仙得道不过如此。”
其余持有飞剑凭证的修士见状有样学样，纷纷在接引中消失不见。
唯独木槿盯着李墨不放，迟迟没有选择入门。
他裸露在外的头骨碎裂大半，脑组织已经遍布菌菇，隐隐透露出令人生畏的气息。
木槿重复着疯癫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响亮。
“我是谁？是谁在我脑子里啊，出来，出来啊啊啊。”
他脑袋用力的撞击地面，传来头骨清脆的碎裂声，来自异化的侵蚀令身魂倍受折磨。
同门修士完全不敢靠近，生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距离茧中剑会还有几年，各修士都在防备着旁人，尽可能让自身本命飞剑达到鼎峰。
精气神都被削弱大半，能仰仗的只有本命飞剑。
木槿是唯一具备凭证却没有入门的，并且器官毫无征兆便出现异化失控的趋势。
李墨观摩剑意的同时，也在关注着木槿。
如果在剑术神通蜕变前，他会以为木槿是走火入魔，实际应该是即将领悟剑意的征兆。
随着木槿异化的加剧，意识竟然逐渐恢复清醒。
短短六年时间，木槿的剑意已经呼之欲出，黑髓变得愈发活跃，显露的气息开始暴涨。
他本人则化作一不可名状的菌菇怪物。
浑身看不出半点血肉，薄薄的人皮下由菌类填充，七窍都在不断冒出点点黑灰菌粉。
李墨眉头微皱，心头不由暗道：“就剑意的危险程度，外加每隔千年才招收几名弟子，天剑门真能保证新鲜血液足够吗？”
“还是说，天剑门和子器派一样，有着独特的宫房体系？”
李墨思索间，头顶有厚重的阴影压来。
一颗位置居中的剑冢缓缓降落，其剑意与【污垢】相关，扑面而来的腐臭味无法言喻。
李墨终于借助洞神法眼，看清楚剑冢的景象。
剑冢遍布腥臭至极的沼泽，稀疏的草木皆蕴含剑气，其中的飞剑宛如相互追逐的鸟兽。
只有十之一二达到镇派的层次。
秽肠剑、毒胃剑、腐血剑等相关的附属剑宗，足足七八百修士不受控的飞向污秽剑冢。
李墨的天生圣人有所异动。
天生圣人作为万金油道体，似乎可以适配污秽剑冢，释放些许气息，就能得到剑冢的回应。
李墨只想取回假佛，没兴趣挑选什么污秽飞剑，干脆把道体气息彻底封锁在身躯内。
第二颗剑冢降临，剑意关联【心脏】。
又有部分附属剑宗飞向剑冢。
第三颗剑冢【溪流】，主修血液的附属剑宗顺势前往。
第四颗剑冢【岩土】。
第五颗剑冢【草木】。
……
第八颗剑冢【五感】，凡是牵扯眼耳口鼻舌的附属剑宗，都在剑冢的号召中参与剑会。
但让人疑惑的是，剑舌宗弟子都已经进入剑冢，李墨却依旧待在原地，闭目感应着什么。
“不，我不想……”
木槿急躁的晃动脑袋，四肢胡乱挣扎着。
他试图从体内取出黑髓，嘴里撕心裂肺的喊道：“上……上宗，请……接引弟子……请……”
话还未说完，木槿就被摄入由白骨构成的剑冢。
有凭证飞剑的情况下，恐怕万年来也就木槿一人，主动参与进九死一生的茧中剑会。
半日后。
有七十五颗剑冢临空，结果就剩李墨一人站在原地。
“妈的，这叫什么事。”
李墨满脸无奈，倒并非无法引来剑冢的关注。
纯粹因为自身五道体相辅相成，道体气息已经粗略融汇，仅引来单一剑冢，难度可想而知。
“天剑门一个大型仙宗，应该是见过大场面的吧？”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万剑呼应的第一人
天剑门的群星数以万计，并且随着时间流逝，剑冢一直在不断的增加，蕴含的剑意各异。
越靠上的剑冢便越强盛，还夹杂着零星诡异的剑冢。
也不知是否和其中蕴含的剑意有关，部分剑冢竟然遍布死病的痕迹，如同一颗颗肿瘤。
顶端的位置，则是作为天剑门内门的二十八剑冢，代表着足以直达成仙九境的道统传承。
二十八剑冢其一名为【雷宿】。
雷宿的构造非常古怪。
剑冢整体遍布粘稠泛白的雷霆，雷霆相互纠缠，化作类似眼瞳的形态，在剑冢表面显露。
就在雷宿的深处，则是所属内门弟子修行的道观。
道观表面来看毫无异样。
实则建筑的内部完全由血肉骨骼构成，夹杂血管经络微微蠕动着，令人毛骨悚然。
有牌匾悬挂高堂，刻着【治炼】两字。
治炼居的摆设非常简单，几乎没有家具，仅仅地面铺满抵御雷霆的地砖，摆放着些许蒲团。
两人相对而坐，周遭则站立着不敢直视的百来人。
他们皆是鹤发童颜的老者，不过样貌略显新奇。
浮器道人，出自二十八剑冢【天蛩】，皮肤犹如野兽拼凑而成，时不时便长出多余的手脚。
虬髯子，出自二十八剑冢【地乾】，胸腹部满是密密麻麻的孔洞，从中弥漫浓郁烟尘。
在他们的身前，是个半人高的瓷瓶，瓶身遍布蓝白花纹，充斥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剑意。
浮器道人摇头说道：“没看错的话，存活至茧中剑会开始的剑鞘，也就两万三千五百人。”
“确实。”
虬髯子补充道：“茧中剑会唤来的剑冢里，六十三下乘，十二中乘，连上乘道统都没有。”
啪嗒……
当瓷瓶突然一晃动，两人立刻不再多言。
瓶口处传来咕噜咕噜的古怪动静，紧接着，一只纤纤玉手从中伸出，很快又没入瓷瓶。
“她……竟然还有余力，不是已经进了那【阴胄】吗？”
“非礼勿言。”
“既然让我等来观摩剑会，便好好长眼吧。”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脸庞从额头到下巴裂开缝隙，有眼瞳附着于大脑，强行挤出头骨。
他们扫过七十五个剑冢，一位位挣扎的修士映入眼帘。
众修士不管是何境界，在天剑门护山法阵的压制中，都显得异常狼狈，只得苟且偷生。
两万有余的修士刚入剑冢，就仅剩五千人不到。
飞剑如同分食猎物的兽群，让抱有侥幸心理的众修士，在极度绝望的氛围下沦为尸骸。
“能脱颖而出几人？”
“髓骨剑冢有个剑鞘不错，已经领悟出白骨类别的剑意，虽然只是下乘剑意。”
虬髯子指向西南角。
遍布白骨的剑冢里，木槿已经扭曲成榕树状，骨髓中蔓延出来的菌菇彻底占据血肉。
他双目涣散，固定在剑冢里一动不动。
浮器道人认同的点头，“能在未入门前领悟剑意，总归还是少见的，可惜与我俩的道统不符。”
两人围绕着木槿侃侃而谈，仿佛后者异化失控的身躯，在天剑门是一种不错的资质。
虬髯子突然眉头微皱，“怎会还有一人，竟然没有牵引到剑冢降临，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才注意到，李墨竟然站在地面，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资质低劣吧。”
因为有护山法阵笼罩的关系，就算是分神练虚的剑修，也难以看清楚他人的身魂虚实。
浮器道人注意到李墨身穿的剑舌宗法袍，“是附属剑宗的元婴期，应该出自剑舌宗。”
“本命飞剑不存，道体恐怕损毁大半，结果连下乘剑冢都难以感应，不如诛杀一了百了。”
“可。”
虬髯子取下一颗牙齿，涌入剑意后，牙齿化作黑褐飞剑。
“毕竟是元婴期，血肉骨骼可以留着种剑。”
“去。”
黑褐飞剑顺势挣脱虬髯子的掌心，眨眼间便跨越万米，直勾勾的朝李墨脖颈斩去。
“虬髯子，你撒豆成兵的手段愈发高明了，不用多久，恐怕就有希望能更进一步吧？”
“过奖过奖。”
浮器道人提点一句，就不再理会前去斩首的黑褐飞剑，两人议论起撒豆成兵的法术。
“恩？”
结果良久过去。
他们未曾等到黑褐飞剑回归，不由眼瞳望向地面，却见李墨正抓着黑褐飞剑不断打量。
“怎么会？虽然我没有刻意分神控制飞剑，但也不是寻常元婴期能左右的，什么鬼……”
虬髯子刚想沟通飞剑，却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道体气息。
群星震动。
在天剑门底层的剑冢变得蠢蠢欲动。
轰。
剑冢【阴木】、剑冢【荧光】、剑冢【太翡】、剑冢【碧月】、剑冢【琉火】……
他们抬眼再看李墨，哪里是什么资质低劣。
李墨显露的道体气息无比纯粹，至少由四类上乘道体组成，甚至已经接近仙体的程度。
“混元？”
虬髯子大惊失色。
混元作为极致的土属道体，源头可以追溯到仙体，足以继承地乾剑冢的几柄上乘飞剑。
浮器道人则发现大荒仙体的存在，“前所未见的兽类道体，拜入天蛩剑冢刚刚好。”
“放屁，你看混元为肉，宝器为骨，圣人为皮，蜉蝣为魂，拿去继承兽剑太过可惜。”
“天蛩同为二十八剑冢，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浮器道人冷冷一笑，脊椎无端胀大起来，形似兽卵，半透明的皮肤里似乎有鸟兽在孕育。
“天大的笑话啊，地乾归属五行，是大道基础，兽剑不过是前人臆想出来的剑术体系。”
虬髯子长出两双手臂，各持一肋骨外形的剑器。
明明两人的关系尚可，却因为李墨显露的恐怖资质，言语间已经夹带着几分敌意。
轰轰轰……
李墨眉头微皱。
他发现假佛依旧隐于群星，不由加剧外露的道体气息，同时背后出现一轮七宝光晕。
剑冢争先恐后的降落，数量很快过百，其中不乏中乘剑冢。
令李墨惊愕的是，部分畸形的古怪剑冢也有异动，五道体顿时生出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特别是一颗遍布囊肿的血肉剑冢，似乎由天生圣人引来。
虬髯子两人面面相觑，表情都难掩的凝重。
“余霄刻意找你我二人观摩，应该是为带剑舌宗道人入门，千万别落到它们的手里。”
两人不再犹豫，驾驭着飞剑朝李墨所在的位置遁去。
他们无法左右茧中剑会，但完全可以威逼利诱，只要能骗进自家道统的剑冢就行。
两人目的相同，不过仍然难免争执。
“剑舌宗的道友，你可知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兽剑剑奴，无需考虑太多，与我一同上山。”
“别听他嘴里放屁，地乾在内门一直都是前列。”
两人的争执在群星间回荡。
紧接着，天剑门开始沸腾，实在是李墨的资质太吓人。
不但未来有机会晋升陆地神仙，而且身躯可以容纳上乘飞剑，怎能让各道统的剑修不心动。
“好小子，天赋异禀，游魂剑必定登临二十八剑冢，你若是入门，立刻就能成为首席。”
“中乘道统太差了，来二十八剑冢的祭灵。”
“呵，谁都知晓，祭灵有柄飞剑即将失控。”
……
李墨嘴角抽动，周身无数飞剑环绕。
都是各道统用来传念的。
他假意面露惶恐，意识继续沟通假佛。
但麻烦的是，自己引来的剑冢已经突破千数，而假佛关联着日光菩萨的大光真身。
李墨不可能放出日光菩萨，导致一时间难以找到剑冢。
虬髯子催动灵力，恐怖的剑意蓄势待发。
“见识见识地乾的余威。”
他不顾天剑门的规矩，掌心多出一岩石状的肾脏，接着朝李墨的百米外伸手一指。
“好，看剑。”
浮器道人敞开胸膛，兽首钻出一吐。
其余剑修见状有样学样，一时间数不胜数的剑气肆意，停滞的剑雨竟然又有倾盆之势。
“一群疯批啊。”
即便剑气皆是擦身而过，李墨依旧下意识的抽出幻鱼剑。
普照剑意爆发，幻鱼剑散发出七宝光芒笼罩自身，剑雨的余波令李墨不断响起金属碰撞声。
“剑意？不对，已经圆满了。”
虬髯子差点把长须扯断，双眼通红的说道：“你他妈的，土属道体怎会领悟阳属剑意的？”
“阳属无妨，天蛩的兽剑包罗万象……”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李墨咽了口唾沫，打算御空近距离观察剑冢，再等下去，怕是有剑修要群起而攻之了。
他对天剑门的上乘飞剑不感兴趣。
天剑门的飞剑归根结底，是需要吞噬剑奴的道体成长，导致其中不可抗力的因素太多。
哪怕李墨不满足一柄假佛，后续也会自行炼剑。
这时。
李墨的耳边传来一声音，点点微尘般的火星飘荡。
“太已，真言宗飞剑在三阳剑冢，莫要反抗与我来吧。”
李墨能听出，声音源自有一面之缘的焦炭剑修。
焦炭剑修的言语略显古怪，似乎也想不通，李墨为何执着一柄与道体不符的阳属飞剑。
“好，有劳前辈。”
李墨瞬间消失在原地。
茧中剑会并没有因此平息混乱，各道统意识到被截胡后，试图找寻到李墨的踪迹。
那可是引得万剑归宗的入门第一人。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入门即入职
“那是三阳。”
收到焦炭剑修传念后，李墨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群星中，有颗闪烁着微光的琉璃剑冢，体积在无数剑冢内显得平平无奇。
李墨眉头微皱。
三阳剑冢的光芒大涨，似乎在牵引着自身前往。
李墨确认假佛就在剑冢后，任由光芒包裹住自身，接着自己便横跨数万米的距离。
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三阳剑冢。
一踏足剑冢，首先感觉到自身精气神直接被压制九成，四元婴只有日光菩萨保持着清醒，其余三元婴都陷入到沉睡中。
作为主要手段的刺青兽，怕是只有外界五成的威力。
护山法阵对精气神的恐怖压制，根本不让修士过活，飞剑反而在天剑门能如鱼得水。
天剑门到底是人的宗门，还是剑的宗门？
那些不可名状的剑冢又是什么鬼？
不但散发的剑意参杂，外形更是畸形可怖，犹如长在血肉骨骼间的毒瘤，令人毛骨悚然。
“真当是麻烦，天剑门远没有想象中的太平。”
李墨表情阴沉，右手死死攥着幻鱼剑。
他倒不后悔，毕竟自己的眼界有限，能选择的大型宗门实在不多，前往万魔道也不靠谱。
李墨的五感随即恢复，抬眼竟然是封闭的房屋内。
他发现并非落在剑冢的任意一处，还得遭受茧中剑会的试炼，似乎已经省略掉过程。
看房屋的装饰，与铁匠铺相差无几。
一男子背对自己，正用铁锤敲打着面前的剑器雏形。
光是弥漫至鼻腔里的浓郁焦臭味，李墨都不用观察男子的皮肤异化，立刻认出此人的身份。
很显然，焦炭剑修无视茧中剑会的规矩，直接用法术摄来三阳剑冢，其实力可想而知。
铛。
火星四溅。
焦炭剑修每次落下铁锤，都迸发出炙热的剑意。
李墨能从屋外听到，隔壁也传来连绵不断的打铁声，三阳剑冢似乎真是以打铁来养剑。
估摸着，天剑门各道统间的习惯天差地别。
李墨打量着焦炭剑修，没有从后者的身上察觉半点灵力，亦如寻常锻器铺里的凡人铁匠。
焦炭剑修边捶打剑器，边喃喃自语的解释道。
“剑意亦有强弱之分，如山川间的溪流之意境，怎能和浩瀚星海相提并论？”
“普照？或者说光照剑意，不过是最为下乘的剑意，连太阳星的三分道韵都未抓住。”
焦炭剑修双臂肌肉暴涨，施加的力气愈演愈烈。
李墨感觉迎面而来的剑意突然生变。
从灼热到烈阳，哪怕焦炭剑修释放的剑意总量相当，可威力却直接暴涨十倍不止。
“吾为上乘剑意【三味】，焚尽世间一切魑魅魍魉。”
铛！！！
无色火光席卷。
李墨张开嘴巴，血肉骨骼瞬间便化作枯槁，好在焦炭剑修只维持着三味剑意半息不到。
焦炭剑修停住动作，似笑非笑的抬起脑袋。
“剑修皆是从本命飞剑中参悟剑意，你那柄真言宗飞剑潜力尚可，但剑意太过浅薄了。”
“若是飞剑的普照剑意升阶为中乘，或许要千年。”
焦炭剑修选择点到即止，却发现李墨依旧没有半点意动，只是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前辈，难道剑修无法自行升阶剑意？”
“你……你的普照剑意确实已经达到圆满，再进一步便是领悟中乘，但为此根本不值得。”
李墨恍然大悟，原来先前普照剑意是突破到圆满。
焦炭剑修苦口婆心的劝解道：“寻常剑修更换本命飞剑，难免导致剑冢不满，但以你的资质只会得到各剑冢的争夺。”
“那倒不必。”
“前辈，我领悟中乘剑意的话，应该也能反补给本命飞剑吧？”
“行……”
焦炭剑修怒极反笑，不理会李墨继续打铁。
良久后。
他才停止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李墨。
“罢了罢了，反正你能随时置换本命飞剑，过几百年便知晓我的顾虑，到时候再做考虑吧。”
“你入门造成的动静太大，我暂时帮你压下来了，免得你被二十八剑冢的老家伙盯上。”
“前辈，何为二十八剑冢？”
“内门的说法，可惜啊……”
“三阳剑冢只是天剑门的中乘道统，不算内门，而我道号锣阳，来自内门道统【大日】。”
锣阳以为李墨会主动提出加入大日剑冢，结果后者依旧云淡风轻，似乎对三阳很是满意。
他心头生出无名火，口鼻有滚滚浓烟冒出。
“你……心境实属难得。”
锣阳深吸口气。
现在看来，李墨之所以没有前往二十八剑冢，并非不懂得其中利弊，纯粹只是……不想？
“晚辈青天见过锣阳前辈。”
李墨恭敬的一行礼，锣阳的实力恐怕在炼虚期都是佼佼者，无形中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他没有用太已的道号，在天剑门无需刻意隐藏身份。
青天？
锣阳有点耳熟。
当初无生教的十三仙好像便是青天为名。
锣阳略显失态的倒吸口凉气，怪不得啊，如此资质达到元婴期才来天剑门，先前应该都在无生教的真空家乡修行。
“此人狗嫌的心性，不会是十二仙惯出来的吧？”
锣阳很快理清楚前因后果。
十二仙脱胎换骨的宫房共有十三座，额外的宫房大概率由青天入驻，结果后者拿来养剑了。
暴殄天物，不过又觉得符合情理。
锣阳表情复杂的说道：“等我返回大日剑冢，你便跟我一同去内门，暂时先留在三阳剑冢。”
“多谢锣阳前辈。”
李墨倒是无所谓，意识到天剑门暗藏危险后，外门停留的时间也能用作晋升日光菩萨。
日光菩萨可以发挥出实力，到分神期进退自如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其余三元婴最好陆续得晋升到分神期，同时还要兼修天剑门的术法。
李墨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不管三阳剑冢，还是大日剑冢，恐怕都是阳属的剑道传承。
他的日光菩萨已是阳属，剑修功法肯定要选择其余灵属，如此一来，才不算浪费多丹田。
“锣阳前辈，我想询问一下余霄师姐的近况？”
“她？”
锣阳迟疑片刻，接着摇头说道：“余霄所在的剑冢牵扯到内门隐蔽，你现在无权知晓。”
李墨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尸山小世界的尸仙指。
只能先斩后奏了，把尸仙指炼制成伏地魔婴的奠基灵物再说，十二师姐应该也不会有意见。
况且，尸解仙体连灵智都不存在。
锣阳暗自注视着李墨，不知为何看到李墨风轻云淡的表情，就有种抑制不住的怒火。
“青天你切记不要自视甚高，资质不代表剑道顺利。”
锣阳又想起李墨哪怕不持有真言宗飞剑，也能领悟出圆满的普照剑意，眼角不住的一抽。
“悟性也不是万能，走火入魔的天骄不在少数。”
“万魔道有个千脑魔身，在晋升分神期时出现意外，千脑同时反叛，结果就身死道消了。”
李墨点头认可，识趣的没有告知锣阳，自己具备天生圣人。
天生圣人能使得修行陷入空明状态，外加蜉蝣一梦的护佑，根本不惧什么走火入魔。
李墨突然发现天剑门有一点好处。
在万魔道，上乘道体会被同门魔修惦记着；而天剑门惦记道体的是飞剑，比较守规矩。
“锣阳前辈，晚辈的真言宗飞剑呢？”
锣阳深深的看了眼李墨，扔出锻造的剑器，“我在真言宗飞剑里融入了三两剑脑，说不定能有助于普照剑意的突破。”
剑器迫不及待的脱离束缚，化作人头莲花灯的模样。
“收。”
李墨恢复对假佛的感应，随即心念微动。
假佛灵活的钻进泥丸宫内，再次与日光菩萨合二为一，李墨浑身散发出阵阵七色剑气。
日光菩萨得到假佛加持后，李墨能动用的大日灵力，重新恢复到鼎盛的五成左右。
“待到晋升分神期，奠基灵物彻底融入身外法身，大日灵力应该能达到七八成，足够了。”
锣阳注意到李墨与飞剑的心意相通。
他明白李墨为何执着于真言宗飞剑，只要人剑契合，不至于遭受到毁灭根基的反噬。
“青天，走出锻造室后，向右百米第五间房，存有三阳剑冢的剑道典籍，你可自行翻阅。”
“多谢前辈。”
李墨大喜过望，立刻便打算离开狭窄的锻造室。
和锣阳同处一屋实在别扭，也无法进行日光菩萨的晋升。
“等等。”
锣阳看着木门即将打开，言喻微妙的说道：“提前说好，在锻造室外千万得小心为上。”
“什么？”
锣阳见到李墨的惊讶，表情更甚几分。
“三阳剑冢有十二万弟子，天剑门每千年招收的几人，怎么可能填满漫天的剑冢？”
“十二万弟子里，只有七位剑修，其余皆是飞剑所化。”
“嘿嘿嘿，飞剑在镇派的层次会诞生忌讳，接下来若是剑意纯粹便晋升为【蛹】，若是忌讳加剧则晋升为【茧】。”
“我来三阳剑冢，是为处理一柄失控的【茧剑】。”
“茧剑藏在十二万弟子里，我找寻五十年未果，反而让它悄无声息的销毁七百八十柄飞剑，青天，有空帮师叔看着点线索。”
“啊？”
“天剑门本就是持剑人，是炼剑人，是侍剑人，更是……守剑人。”

第三百六十章 满是忌讳的剑冢
李墨略显无奈，老老实实松开门把手。
以他目前受到护山法阵压制的实力，确实不能无脑莽，至少得搞清楚三阳剑冢的忌讳。
“锣阳前辈，能仔细说说茧和蛹的区别吗？”
“嘿嘿嘿。”
锣阳发出怪笑，然后右手伸进自己的喉咙深处，从中掏出一颗散发三色光泽的黑炭心脏。
黑炭心脏不断的跳动，核心处燃烧着点点火焰。
“本命飞剑【三灼】，忌讳是必须维持心火不灭，简单来说，我得用血液当做燃料。”
锣阳表情变得严肃，把玩着手中的三灼。
“三灼只蕴含三味剑意，忌讳也相对而言好处理。”
“如果三灼突然领悟出第二种剑意，便会导致剑意掺杂，衍生出不可捉摸的新忌讳。”
李墨顿时反应过来。
若是不同的忌讳相互关联，会使得飞剑彻底失控。
不单单茧剑的行为准则无法预料，甚至还会因为参杂剑意的特殊性，使得能力变得诡异莫测。
剑意纯粹为【蛹】，剑意参杂为【茧】。
李墨的假佛已经算是蛹剑，只不过因为下乘的普照剑意，在天剑门应该算不得顶尖。
“前辈，那剑冢是不是……”
“呵，你的观察倒是细致，剑冢确实也是由飞剑所化。”
锣阳意识到，李墨已经注意到群星中的诡异剑冢，不愧是得到十二仙承认的青天道人，资质悟性心境都是同境界的佼佼者。
“飞剑继续累积剑意，直至剑意包含大道余韵后，茧剑便晋升为【夜游】，蛹剑则是【日游】。”
“日游夜游再次攀升，才能触及剑冢的境地。”
锣阳点到即止，没有深究剑冢的话题，由夜游晋升的不可名状剑冢，不是李墨能接触的。
“三阳剑冢的那柄茧剑已经临近夜游，若是长久无法处理，只能清理整个剑冢了。”
锣阳微微摇头，凝重的喃喃道：“夜游一旦成型，很可能会间接污染三阳剑冢，导致……”
李墨不置可否。
天剑门把锣阳派遣来三阳剑冢，恐怕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也能看出宗门人手的不足。
李墨意识到，为何天剑门每千年只招收寥寥几人。
亦如锣阳所言，剑修可以反过来影响飞剑，茧剑的诞生绝对有剑修无法推脱的因素在。
天剑门大批量招收弟子，后果很可能导致情况恶化。
当然，也和剑修恐怖的实力有关，随手挥出的剑气就能附着道体余威，无需太多新鲜血液。
“锣阳前辈，那晚辈便离开锻造室了。”
“走吧走吧。”
锣阳嫌弃的摆手，然后又有点不放心的提醒道。
“那些飞剑所化的异类名为剑鬼，他们虽然会自行修炼，不过境界的提升非常缓慢。”
“剑鬼都是因为护山法阵才涌现的，尽量不要接触，其心性诡谲，当做异类即可。”
锣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若是他们发现你的天赋，嘿嘿，必然群起而攻之。”
他取出一柄剑器，开始重复的锻造起来，一时间火星四溢，隐约夹杂着刺鼻的焦臭。
“多谢锣阳前辈。”
“青天，切记向右百米第五间房，你好歹也是个元婴期，应该不用我指导你修行吧？”
“自然不用。”
李墨最好锣阳放任自己，方便获取三阳剑冢的道统传承。
只要剑修功法达到元婴期，不管三阳剑冢再怎么威胁，也不妨碍日光菩萨尝试佛胎法。
他迟疑半息后推开木门，狭长老旧的过道映入眼帘，墙壁挂着几柄沾满锈迹的铁器。
热浪扑面而来，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个大型铁匠铺。
随着木门关闭。
李墨只感觉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心里不由如临大敌。
过道分布着一间间锻造室，隐约能看到有身影在其中打铁，铛铛铛的动静不绝于耳。
不出意外的话，它们都是由飞剑所化的剑鬼。
剑鬼外形各异，裸露的皮肤遍布剑刃的碎片，光是从表面来看，根本看不出乃是非人。
它们重复着挥动铁锤，动作显得无比死板。
至于铁匠炉上的物件，却是他们的左手骨，在铁锤的击打中逐渐变形，肉糜四溅开来。
“护山法阵是由飞剑组成，恐怕有一柄飞剑的忌讳，能无形中滋生大量剑鬼。”
“天剑门远远没有表面上简单。”
天剑门的实力会随着时间暴涨，缺点是难以自控。
李墨眼神扫过锻造室，接着身穿的新旧皮囊生出变化，法袍多出三阳剑冢的独有装饰。
他迈步走向过道右侧，洞神法眼施展到极致。
嗖。
清脆的剑鸣过后，一道炙热剑气而过。
剑气毫无预兆落在胸腹部，威力被新旧皮囊挡住七成，仅在皮肉表面留下道浅浅的伤痕。
李墨止住脚步，注意到过道尽头有个老妇在扫地。
老妇显然也是剑鬼，腐烂殆尽的血肉遍布孔洞，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墨，脚步缓缓靠近。
李墨手指摩擦剑柄，普照剑意已经蓄势待发。
片刻后，老妇一瘸一拐的与自己擦身而过，言语沙哑的重复着，“娃儿，走路莫要发出声响。”
李墨直至老妇消失在拐角，才松了口气。
老妇的忌讳八成便是“走路有声”，李墨才刚出门，三阳剑冢就给他好好的上了一课。
倒并非难以对敌，老妇外露的实力不过元婴期。
但问题在于，三阳剑冢足足有十二万位剑鬼弟子，达到镇派的层次至少有一两千。
李墨怎么感觉一旦交手，迎接他的将是无数剑鬼。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不会意外牵连忌讳，所以在三阳剑冢，一切只能小心为妙。
咔。
李墨的额头裂开道缝隙，太极双鱼状的眼瞳钻出，神识借助洞神法眼的加持能离体十米。
他已经许久未外露洞神法眼。
如今拜入天剑门后，不用刻意掩饰曾经的身份，剑修本来就是一群百无禁忌的疯批。
脚步压制到静谧无声。
李墨缓步朝三阳剑冢的剑道秘籍处走去，自从进入三阳剑冢后，幻鱼剑就没有再束之背后。
“右转百米……”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先前锣阳却再三提醒，危险可想而知。
李墨难免心生紧张，淡淡的七色光芒笼罩自身，唯一清醒的日光菩萨念诵着经文。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刚走出十米。
李墨突然发现墙角趴着一只壁虎。
瞬间，壁虎消失在眼前。
李墨浑身肌肉紧绷，接着嘴里产生剧痛，神识不由扫过，发现舌头多出个指甲大的缺口。
壁虎也是飞剑？忌讳很可能是【喜食舌肉】。
李墨运转大日灵力，即便形成密不透风的护罩，两息后，舌头又毫无征兆的缺少一块。
他不急不忙尝试各手段。
直至癌细胞封住口鼻，壁虎的袭击才停止。
李墨不由望向墙角，壁虎依旧趴在阴影里，只是体积有着明显的增长，气息更甚几分。
仅仅是镇派飞剑的忌讳，就已经如此难缠。
李墨很难想象，那柄连锣阳都找寻不到的茧剑，失控后的忌讳，到底有多么恐怖莫名。
他尽量保持心境平稳，沿着右侧墙壁行路。
第一间，第二间……
各个木门都刻有文字，不过却并非标注房间的用处，而是专门划分房间的相应排序。
【甲丙一】、【甲丙二】。
李墨来到【甲丙五】，门缝里飘散出淡淡的墨水味。
他用力一推，就在木门打开的瞬间，右手小拇指从关节处被斩断，关节便是白骨宝身的薄弱。
小拇指一落地就消失不见。
“又是飞剑，忌讳是开门必须付出手指为代价。”
三阳剑冢处处充斥着忌讳衍生的规则，稍有不慎就会受伤，好在不会危及自身的性命。
李墨催动大癌弥天，癌细胞涌向右手，小拇指重新长出。
“才走出百米，便遇到三柄镇派飞剑。”
李墨发现镇派飞剑都没有达到分神期的层次，出现在锻造室周遭，大概率是趋灾避祸。
飞剑的灵智偏低，但不代表它们无法分辨危险。
茧剑在五十年间销毁掉飞剑七百有余，使得部分飞剑本能的靠拢锣阳所在锻造室。
“如果没有茧剑，三阳剑冢不至于如此混乱。”
镇派飞剑的忌讳其实多数都能规避，哪怕条件复杂，也可以创造出相应的环境来封锁。
茧剑的出现，直接导致三阳剑冢的秩序崩溃。
李墨走进屋内。
昏暗的烛火照耀中，三排书架间有着几十个剑鬼。
准确来说，是剑鬼的尸体。
尸体皆是斩首而死，断口处能看到血肉结构与活人相同，不过干枯的血水有股金属锈味。
脑袋不知所踪，脊椎还有灼烧的痕迹。
“茧剑……”
李墨意识到剑鬼死于茧剑的斩首，顿时寒毛炸起，生怕茧剑就藏在某个角落蓄势待发。
“不对。”
李墨查看地面的痕迹，剑鬼应该是被斩首后，自身没有意识到失去脑袋，继续走进的屋内。
“要注意开门的时候，保证自身视野的开阔。”
李墨把剑鬼的无首尸体扔进尸山小世界，简单的处理后，竟然化作大量炼剑的原材料。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中丹田剑囊化改造手术
李墨背后生出七色光晕，屋内的黑暗顿时被驱散殆尽。
普照剑意的特殊性，能令剑气呈现出类似光芒的形态，轻易便能钻进屋内的缝隙夹角。
李墨反复检查，确认周遭没有第二柄飞剑。
随即他做出些简单的布置，主要为防止危险临近不自知。
点点癌细胞遍布在空气中，门窗用血藏魂封禁住，防止有外人突如其来的走进屋内。
忙活完毕后，李墨来到书架前拿起一册典籍。
“三阳剑冢作为中乘道统，好歹也是天剑门的外门，记载术法传承怎会用普通纸张？”
典籍上面的内容为【如松剑法】，是一门凡间的剑法。
“如松剑法……”
李墨喃喃自语几遍后，从尸山小世界内取出一册剑法，封面赫然写着【如松剑法】。
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非同寻常的地方。
完全不值得花费精力琢磨。
李墨不信邪的演练起来，手持着幻鱼剑比划起招式。
因为悟性超然，外加剑术神通的加持，哪怕他是首次接触到如松剑法，也显得无比熟练。
道道剑光闪烁，屋内时不时便笼罩在七色光芒中。
锵。
李墨收起幻鱼剑，身魂没有半点异动。
“不对劲，里面绝对有隐秘的存在。”
李墨拿起一册册典籍，把书架上的剑法陆续翻个遍，结果只是让剑术神通得到微弱的养分。
他暗自头疼，侧面反应锣阳的不靠谱。
原路返回不现实，别看距离锻造室不过百来米，但鬼知道会不会遭遇什么古怪的忌讳。
李墨对茧剑丝毫不感兴趣，只想趁着在三阳剑冢的空闲，把日光菩萨晋升到分神期再说。
“等等，或许与普照剑意有关？”
他目光扫过各类典籍，注意力放在一册【掠光剑法】上。
李墨拿起掠光剑法，接着把微弱的普照剑意灌输进双眼，认知逐渐受到莫名的影响。
掠光剑法的字迹生出变化，变得深奥难懂起来。
片刻后。
典籍中的内容竟然化作一门【玉清久光剑经】的功法，记载着总角期和部分弱冠期的内容。
“有意思，天剑门的传承根本不看道统所属，有能者自然可以悟出高深的功法。”
李墨加深普照剑意，玉清久光剑经越来越完整。
道种如饥似渴，疯狂吸收着天剑门传承带来的养分，主修功法久违的出现细微完善。
当普照剑意达到鼎峰，玉清久光剑经已经补全至分神期。
李墨暗自点头。
他尝试着用自己收藏的剑术典籍，结果凡是剑术中的意境相近阳属，都能转变为天剑门功法。
“大概率与护山法阵有关，才让仙家典籍化作寻常剑术。”
如果有一柄飞剑，其忌讳是让天剑门的术法传承蒙尘，合理运用便能构成相应的效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李墨通过普照剑意，从各类凡间剑术里又翻出两门功法，对天剑门的修行体系愈发深入。
分别是【混光剑经】、【诸宿日耀剑典】。
道种在消化殆尽后，按照李墨的身魂完善起剑修功法，尽量让术法贴合五道体的资质。
附属剑宗以飞剑为主，自身的修为都是建立在飞剑上，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身死道消。
相对而言，天剑门没有附属剑宗那般极端。
但总角期至分神期的过程，依旧围绕着本命飞剑，只不过两者间的关系更像是相辅相成。
在入道前，天剑门弟子需要把自己的中丹田活生生取出。
共需七七四十九天，要把中丹田炼制成容纳飞剑的剑鞘，为保证丹田留有生机，每隔五日还得重新移植回体内。
所以天剑门的总角期又名【炼鞘】。
李墨从三门术法中获得的剑鞘丹田不尽相同。
玉清久光剑经的剑鞘丹田为【久光】，特点是在容纳本命飞剑后，有助于剑修领悟剑意。
混光剑经的剑鞘丹田【斑驳】，能吸收三类不同的阳属灵气，令自身剑气千变外化。
诸宿日耀剑典的剑鞘丹田【光澜】，使得本命飞剑不断孕育剑气，可以一瞬间释放出。
“唯有少部分中型宗门，才具备着特殊的丹田，结果在天剑门已经能任意挑选丹田了。”
李墨微微摇头。
他不打算入道阳属功法，三种丹田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但至少让医术神通得以成长。
再借助遐道宫的推演，创出适合自身的剑鞘丹田。
“桀桀桀。”
“天剑门绝对想不到，有法宝能模拟出近似的剑意。”
李墨唤来灵根虫，无数血管经络钻出毛孔，盘踞在周身灵穴的各处，宛如被血肉藤蔓包裹。
灵根虫作为灵纹八十九条的法宝，已经非常接近上品。
李墨可以驱使灵根虫，构建似真似假的下乘剑意，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七十还是没问题。
剑术神通主动发挥作用，与灵根虫生出关联。
比李墨预想的更加轻松，很快便生出端倪。
他的意识仿佛置身于涓涓细流中，皮肤还能感受到触觉，甚至普照剑意因此察觉威胁。
“可惜了……”
灵根虫形成的溪琉剑意，肯定是无法用于对敌。
除非李墨把尸山住客全部带到现世，再以灵根虫为主布置法阵，否则虚幻剑意总归是假的。
他睁开眼睛，把意境为河流的剑术一一翻开。
字迹果然已经不同。
【川清三重剑经】、【无济弱水剑经】、【流治剑经】、【太上潮汛剑经】……
因为模拟的溪流剑意实在不算高明，导致功法在结丹期戛然而止，不过对李墨而言足以。
道种传来阵阵剑鸣。
李墨看得应接不暇，结束后顺势外露丘陵剑意。
……
锣阳停下打铁的动作。
他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周遭的灵气波动异常古怪，隐约有迥异的剑意在接连爆发。
“算算时日，那柄茧剑确实该活跃起来了。”
锣阳的眉头紧紧皱着，要是源于茧剑，并非一个好消息，毕竟此前茧剑没有类似的能力。
或许是忌讳加剧？岂不是已经晋升为夜游？
锣阳不敢犹豫，舌头含着本命飞剑三灼，起身离开锻造室，外泄的澎湃剑意宛如实质。
他无视其余飞剑的忌讳，朝异样的源头而去。
还未走出几步，锣阳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万分，眼神死死盯着木门上的“甲丙五”三字。
锣阳暗自施展火睛法术，瞳孔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透过墙壁，看到李墨借助灵根虫不断的模拟各类剑意，从剑术典籍中获取着一门门功法。
“青天，我……服了。”
锣阳一眼就看穿灵根虫的虚实，不由倒吸口凉气。
他对中品法宝略显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而已，毕竟九成九的剑修都不会假借外物。
一柄剑足以。
锣阳不可思议的是，李墨展现出的骇人悟性。
用幻术法宝模拟剑意，可不止是脑海里有个概念就行，必须得足够深刻的了解剑意。
李墨对剑意的接触，只是在群星降落时的惊鸿一瞥。
结果各剑意已经悟出雏形。
“怪不得，怪不得你他妈执着于什么真言宗飞剑，这小子真能自行领悟中乘道统。”
锣阳忽然间，对一个刚入门的剑修心生惧意。
天地剧变后，剑意便会无形中导致侵蚀身魂的异化，所以剑修通常只驾驭一柄本命飞剑。
尽量保证身魂能承受住剑意的侵蚀。
以李墨古今罕有的悟性，可能时不时就掌握一种剑意。
偏偏他拥有无比恐怖的道体资质，导致身魂对剑意承受的上限极高，轻易不会彻底失控。
“万一青天领悟千百剑意，失控会不会……”
锣阳沉默无言，甚至有种杜绝后患的危险念头。
“总归是我多想，圆满的普照剑意也不见半点异化特征，说明青天的道体能抵御异化。”
“至今只有普照剑意，他恐怕已经意识到其中利弊，又对剑意有着近乎执着的克制。”
“嘶……”
锣阳不知该说些什么，总感觉天剑门口中的天生仙种，指的哪里是十二仙，而是青天道人。
“若是内门大比，青天一人能镇压同境界吧？”
他微微摇头，在甲丙五的门前悬挂一块木牌。
木牌蕴含一缕三味剑气。
茧剑时刻躲藏着锣阳，但凡闻到木牌外泄的三味剑气，都不敢选择靠近甲丙五的百米。
锣阳神情复杂，转头便返回锻造室。
“哎，找不到茧剑踪迹的话，干脆早点清理三阳剑冢，把青天带回大日剑冢也方便教导。”
……
李墨足足花费十数日，才把所有功法统统消化。
如今他的面前有两条仙路，要么沿着天剑门的成仙路，要么修行道种完善出的古怪剑道。
“没什么可以考虑的。”
“天剑门若是能成仙得道，何必指望十二师姐。”
李墨沟通道种。
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一门【万化万宗剑经】，功法内容完全脱离天剑门的道统传承。
开篇炼制剑鞘的法门已经显露不俗。
【中丹田剑囊化改造手术】
李墨苦笑着摇头，中丹田剑意囊化改造手术很适合自身，可惜竟然要消耗掉大量灵根页。

第三百六十二章 第四中丹田【剑囊】
李墨盘腿坐在昏暗的屋内，一遍遍的翻阅万化万宗剑经，表情变得越来越耐人寻味。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通过灵根虫模拟剑意的方式，共收获三十六门功法。
不过毕竟只有部分功法，才涉及到分神期的内容，导致万化万宗剑经略有些许瑕疵。
但瑕不掩瑜。
万化万宗剑经已经脱离天剑门的框架。
在天剑门的修行体系中，自身金丹会逐渐吞噬道体，待到破丹成婴后，道体便不复存在。
用剑修元婴驾驭飞剑，能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
但李墨不想根基受损，使得道种完善出的万化万宗剑经，走得是以人为主的迥异路径。
剑囊中丹田能够自行孕育本命飞剑。
本命飞剑的强弱、数量、灵属，都是由修士自身决定，并且本命飞剑折损也无伤大雅。
比如，李墨用土属灵根页烙印剑囊后，他就能决定，孕育出的本命飞剑具备土属。
不过剑囊如何孕育飞剑，还需要功法入门后才能知晓。
“先简单的一试，搞清楚剑囊的作用再说。”
李墨起身又检查一遍屋内，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在尸山小世界内挑选起上好的中丹田。
【中丹田剑囊化改造手术】同样得取出自身原本的中丹田，进行手术改造后才移植回去。
李墨自身没有闲置的中丹田，不过尸山小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器官，四十万住客摆在那里。
他意识来到自己收藏道体的酒池处。
道体的中丹田并不特殊，但总比寻常修士的器官更强盛，受到死病侵蚀的痕迹也较少。
李墨仔细衡量着器官间的差异，很快从里面选出一中丹田。
只见中丹田核桃大小，结构如同不规则的心脏，在养尸酒的滋养下，依旧保持着鲜活。
器官的所有者乃是道体【牛魔力体】，特点是身躯内外无比坚韧，用来手术改造再好不过。
李墨取出中丹田，然后用先天精元恢复器官的生机。
仅仅二十年的先天精元，便使得中丹田蠕动起来，不过生机只能持续十日左右。
“乾坤虽宽大，所适装囊空。”
李墨深吸口气，接着毛孔里爬出无数白骨蜘蛛。
他静闭双眼，用神识细致入微的控制白骨蜘蛛，对中丹田进行剑囊化改造手术。
手术有三步。
【扩容】、【分层】、【剑宫】。
前两步对李墨而言并不难，利用大癌弥天辅助手术，只需保证癌变不会失控即可。
按照万化万宗剑经要求的剑囊，至少要扩容三成。
结果李墨硬生生靠着精湛的医术技艺，把中丹田增加两倍有余，直至临近极限才停手。
分层则仿照多重丹田即可。
剑囊之所以要具有层层堆叠的结构，主要是因为，防止其中孕育的本命飞剑出现失控。
李墨花费半日，就把手术前两步完成。
结果轮到【剑宫】时陷入瓶颈。
所谓剑宫，便是在丹田内再次构建一个器官。
随着万化万宗剑经境界的提升，剑宫会相应的蜕变为金丹元婴法身，只是无法离开剑囊。
没错，李墨只能控制剑宫孕育的飞剑。
剑宫哪怕成就身外法身，一旦离开剑囊，中丹田内的所有本命飞剑都会陷入暴动。
万化万宗剑经的手段贫瘠，却无疑很适合李墨，毕竟他最不缺的便是各类神通术法。
李墨为保证尽善尽美，暗自施展假魂意识，围绕着剑囊进行推演，即便有点浪费也无妨。
待到假魂意识覆灭，关于剑囊的记忆涌入脑海。
李墨才真正确定手术方向，接着从脑袋内截取部分脑组织，再通过癌细胞稍加改造。
三日后，微型大脑般的剑宫成型。
剑囊犹如一个寻常的血肉剑袋，处处遍布手术过的痕迹。
“目前只是初步完成改造，但已经不妨碍孕育飞剑，确定没有弊端再考虑投入灵根页。”
李墨闭目养神良久。
他没有直接用造化书烙印，而是切开胸腹部的血肉，小心翼翼的把剑囊与血管神经相连。
剑囊安置在熔炉旁，四类中丹田相互对应。
不过因为还未烙印，使得其余丹田隐隐对剑囊有所排斥。
李墨随即感应到，体内多出一器官。
他顺势运转万化万宗剑经，引导血液涌入剑囊，意识自然而然的连接剑囊的神经。
他还未烙印灵根页，想要孕育出上乘的本命飞剑，只能选择永久性的消耗部分道体。
李墨肯定不会干有损根基的事情，干脆孕育白板飞剑。
血液相互汇聚。
片刻后，第一柄本命飞剑诞生。
飞剑整体由血肉构成，不具灵属，强弱相当于下品法器，连结丹期层次的灵力都无法承受。
放在天剑门，是人人唾弃的废剑。
李墨显得异常兴奋，随即把血肉飞剑唤来外界。
血肉飞剑刚离体，就展现出极度的不适应，结果半息不到，本命飞剑就化作一滩脓水。
“桀桀桀……”
李墨不怒反喜，继续消耗血液凝聚本命飞剑。
第二柄本命飞剑依旧平平无奇，同样半息就折损在外界。
“凡是剑囊孕育出的本命飞剑，忌讳竟然都是【离体】，不及时收回就会彻底折损。”
如此忌讳完全利大于弊。
缺点是剑囊中的本命飞剑都变成消耗品，利处则在于，不用惧怕飞剑千奇百怪的忌讳。
离体时间的长短，应该和剑囊的境界有关。
“无所谓，一次性飞剑那就一次性飞剑吧，累积个一万柄，当做个底牌绰绰有余了。”
“万化万宗，桀桀桀，万道化剑，万剑归宗。”
李墨脑洞大开。
反正除去道体不能损伤，其余都是可再生的。
经过大量尝试，李墨发现自身的骨骼、癌细胞、脑组织，最适合作为本命飞剑的材料。
不过万化万宗剑经连总角期一层都不算，剑囊只能容纳一柄飞剑，导致重复销毁本命飞剑。
白骨孕育出的骨剑形似脊椎，剑体的强度媲美中品法器。
癌细胞孕育出的癌剑，与肉瘤相同，蕴含着促使异化的癌疾。
脑组织所化的脑剑，就是一团粘稠的大脑，能近距离影响生灵的意识。
“万化万宗剑经简直和大光真身相辅相成。”
李墨依靠大光真身的炼体，可以把身躯各部位化作七宝灵材，然后再用灵材器官孕育飞剑。
可惜，炼体依旧停留在沾染七宝灵材的特征，身躯还未到达到彻底七宝灵材化的程度。
李墨回过神来，首先感受到各器官传来的刺痛。
他不间断的孕育几十柄本命飞剑，飞剑陆续折损在外界后，对自身难免会造成伤害。
李墨连忙通过先天精元修补器官，顺带进行造化书烙印。
灵根页目前还有三张。
【血属】、【土属】、【金属】。
以剑囊的特殊性，能承载灵根页的反复烙印。
“不对，我自己不就有现成的灵根吗？”
李墨一拍脑袋，大荒仙体使得自身的灵筋化作后天灵根，完全可以尝试连接剑囊。
他暗自沟通刺青兽，距离剑囊较近的双肩灵筋生出异动。
山魈的毒属后天灵根，金蟾的金属后天灵根。
灵筋延伸支脉关联剑囊，使得丹田继承后天灵根的作用。
李墨不由迟疑几息，又选择消耗血属灵根页烙印剑囊，主要是为彻底掌握住中丹田。
血属也确实适合剑囊，毕竟血属对别的灵属并不抗拒。
十日后。
血属神通【脏腑血轴】诞生。
剑囊加入到五脏六腑的血液循环中，作用聊胜于无，能使得炼体效果平添两成左右。
其余丹田也不再排斥剑囊。
李墨通过剑囊，吸收起外界的灵气。
他注意到，万化万宗剑经的灵力是无法直接调动的，灵力只是孕育飞剑的材料之一。
不过也因此，让剑囊对血金毒三属的灵气来者不拒，而血属的修行效率远远超过金毒属。
李墨眼皮跳动。
剑囊里三色混杂的灵力相互纠缠着，放在别的修士那里，绝对已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说白了，剑囊就是生产飞剑的宫房。
李墨不再顾虑太多，不断往剑囊内倾泄灵气，短短两分钟就已经达到总角期圆满。
灵力滋养着剑宫，眨眼间万化万宗剑经便筑基成功。
剑囊可以容纳的本命飞剑数量，增加到十柄，飞剑温养至总角期，离体后能支撑三十息。
李墨再次沟通剑囊，孕育的本命飞剑果然能决定灵属。
但映入眼帘的是，三灵属共数以千计的灵力种类，不同的灵力还具有不同的特性。
李墨脑袋胀痛。
让他来决定剑体材料、飞剑灵属、蕴含灵力的话，得花费海量时间用来做数学公式题。
“算了，想想就毛骨悚然。”
“弱冠期的上限是十柄，结丹期的上限是百柄，元婴期的上限是千柄，分神期的上限是万柄。”
“真要亲力亲为，每天就不用干别的事情了。”
李墨甚至不想用遐道宫来进行推演，随着大光真身的炼体，飞剑的孕育只会越来越复杂。
遐道宫推演道体融合才是正道，用作一次性飞剑实属浪费。
“等等……”
“万剑归宗这玩意，感觉精不如杂啊。”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万剑归宗【万化剑婴】
李墨突然意识到一点。
当本命飞剑达到一定数量，个体的强弱已经不重要，反而各种千奇百怪的能力才是关键。
如果抬手便放出铺天盖地的飞剑。
飞剑中包含着剧毒、癌疾、瘟病、雷霆、灼烧……
什么手段能挡住？
单一的本命飞剑，才容易被他人找到破绽啊。
“万化万宗剑修达到分神期后，驾驭上万本命飞剑的场面，不知道天剑门有没有见识过？”
李墨理清楚思路以后，瞬间感觉无比通透，直接沟通剑宫自行随机的孕育本命飞剑。
同时，他开始把其余后天灵根连接剑囊。
赤狐的火属灵根、鬼虎的鬼属灵根、鲲鲸的水属灵根、蝾螈的木属灵根、烛龙的阴阳属灵根。
手术并不复杂，有刺青兽配合只花费半日。
当各类灵气涌入剑囊，剑宫逐渐朝结丹期靠拢，修行进度连伏地魔婴都望尘莫及。
只可惜刺青兽的灵根还未烙印，相应的飞剑稍逊血属一筹。
若是灵根后天蜕变为先天，李墨都不敢想象修为的进展。
从某种意义上，能把剑修完善到堪比魔门功法，说明李墨自身的修行体系已经偏得离谱。
李墨专注万化万宗剑经返修行，灵气直接取自尸山小世界。
偶尔还能听到，三阳剑冢有沉闷的响声传来，恐怕是锣阳在暗地里找寻茧剑的踪迹。
费时半年。
李墨顺势达到弱冠期圆满，剑囊内也多出十柄怪剑。
囊包组成的腐血癌剑；幽幽蓝火的冷焰骨剑；包裹藤蔓的三木血剑；晶体所化的琉璃脑剑……
一柄柄飞剑的能力都有细微不同，李墨见此都有些头疼。
“灵力精纯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吧？”
李墨看着剑囊里五颜六色的灵力漩涡，不由眼角一抽，其中灵力种类已经超过万数。
飞剑的随机性可想而知。
他以滋养剑宫为主，神通脏腑血轴不断冲刷剑囊，尽量保证剑宫能达到弱冠期的鼎峰。
偶尔还动用先天精元，积累根基乃是重中之重。
直至先天精元都无法撼动剑宫丝毫，甚至有种即将炸开的错觉，才运转起万化万宗剑经。
灵力扩张着剑囊的空间，剑宫传来血肉滋生的动静。
李墨面无表情。
在他如今的层次，晋升结丹期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剑宫的构造变得有规则，突破瓶颈的瞬间，剑囊里十柄飞剑围绕着剑宫不断规律旋转。
“呼……”
李墨长长吐出口气。
他再看向剑囊时，剑宫已经化作形似蜂巢的金丹。
因为并非常规意义的金丹，看不出金丹的品质，但以李墨的雄厚根基，绝不会低于无瑕。
剑宫金丹随之孕育飞剑，速度明显在加快。
原本的十柄飞剑，也在剑宫金丹的滋养中茁壮成长，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结丹期。
“最多十年，万化万宗剑经足以破丹成婴。”
李墨伸了个懒腰。
他惯例检查起屋内的情况，幻鱼剑释放出七色光芒。
或许是假佛与日光菩萨越来越契合，普照剑意的威力暴涨，无形中已经夹带烈阳的灼烧。
热浪席卷而过。
光芒驱散黑暗，任何角落都没有放过，结果依旧毫无发现，李墨见状收回普照剑意。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李墨右手重新抓住幻鱼剑，本命飞剑也蠢蠢欲动。
咚咚咚。
又是清脆的敲门声，不过是从一旁的书架处传来。
与此同时，李墨的颅内温度开始不断升高，头发自燃，异样出现的可谓是毫无征兆。
“妈的？”
眨眼间，大脑就有溶解的趋势。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换作寻常修士，在颅内温度暴涨时已经意识模糊。
但他不同，眉心的洞神法眼冒出滚滚浓烟，颅内温度锐减，白骨宝身也护佑住头骨。
哪怕脑组织焚烧殆尽，四元婴都能代替大脑维持思绪。
“我倒要看看，所谓的茧剑有什么特殊之处。”
李墨催发道体，大日灵力遍布血肉骨骼，使得肉身强度达到足以硬抗飞剑的程度。
咚咚咚……
他向前迈出一步，瞬间来到声音的源头旁。
只见在书架的角落，不知何时多出一扇木门，歪歪扭扭镶嵌在地面，也刻着甲丙五三字。
咚咚咚……
敲击声愈发的沉重。
紧接着，木门打开道缝隙，难闻的蜡油味弥漫。
门后是只绝望怨毒的眼睛，瞳孔在不规则的晃动，眼珠仿佛在逐渐脱离眼眶的束缚。
“我怎么就触发忌讳了？”
李墨暗骂几声，大日灵力灌输进幻鱼剑后，剑刃化作七色，以刁钻的角度斩在木门上。
木门化为碎片，但随即另一个角落又响起敲门声。
颅内高温再次回升。
“来来来，你要是能成，我把脑袋取下当球踢。”
李墨也不回头，张嘴把十柄本命飞剑吐出。
他对驾驭飞剑的手段略显粗糙，但不妨碍一力降十会，直接一股脑的全斩在门框上。
屋内掀起阵阵剑光。
山川河流、血肉骨骼的异象转瞬即逝。
书架化为碎片，残破的典籍散落在各处，剑光相互追逐间，颇有一副魔剑仙的模样。
李墨在驾驭本命飞剑时，下意识用幻鱼剑模仿剑意。
虽然由幻鱼剑所化的剑意，连原版十之一二都没有，但不得不说，还是非常唬人的。
锵。
本命飞剑在离体十分钟后，便一一损毁。
李墨目光谨慎的环顾四周，找寻意外触发的忌讳。
不能确定是何忌讳的话，继续闭关的风险太大，鬼知道茧剑什么时候会打个回马枪。
“是这个？”
李墨检查许久，才勉强发现其中的规律。
墙边已经熄灭的烛灯，与显现的木门数量相同，代表着茧剑某一忌讳是，烛火不得熄灭？
是普照剑气引发烛灯燃尽所导致。
“好家伙，把我的脑子当蜡油来烧。”
李墨回想几具剑鬼的尸体。
本以为受到斩首而死，现在看来，是脑袋如同蜡烛般燃烧，直至剑鬼走进屋内才咽气。
“想当然了，如今和古代天剑门已经不同。”
“剑意可能是任何形态。”
李墨收拾着狼藉的房间，干脆把所有物件收入尸山小世界。
由于护山法阵的关系，天剑门无法使用便捷的传念，他把猜想写在灵符上，送出甲丙五。
灵符由隐木蜥的兽皮所制，催动后与附着物体合而为一，唯有高境界的神识才能察觉。
李墨不觉得，锣阳已经摸清楚茧剑的忌讳。
毕竟茧剑拥有粗浅的灵智，若是刻意的绕过锣阳，哪怕陆地神仙也无法察觉端倪。
灵符贴在甲丙五的门口，锣阳路过必然能看到。
即便锻造室距离不过百米，但锣阳大概率不在里面，并且茧剑的忌讳是多种结合在一起。
烛火只是其一。
在屋内还有周旋余地，李墨到外面一旦贸然拔剑。
闹出的动静可能会导致连环反应，引来一批飞剑的围攻。
“锣阳前辈，您老人家还是尽快解决掉麻烦吧，晚辈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闭关修行。”
李墨面露苦笑。
剑囊的本命飞剑恢复到十柄后，才继续运转万化万宗剑经。
李墨有尸山小世界的充沛灵气支撑，万化万宗剑经前路坦荡，重复吸收灵气即可。
顺带着，他把最后一张空白页烙印剑宫金丹。
孕育的神通名为【刀头剑首】。
每隔百日，剑宫金丹便自主衍生出一柄磨剑刀器，激起成群的本命飞剑展开杀伐。
本命飞剑经过磨剑刀器的洗礼，威力会有所增长。
像是动物园往狮虎的牢笼投喂活物，使得狮虎保持野性。
“话说，飞剑中会不会诞生茧剑蛹剑？几率再不高，元婴期后的飞剑数量也摆在那里。”
李墨微微摇头，剑宫金丹晋升元婴期才是当务之急。
海量资源支撑下，突破至凝丹期只花费两年，期间锣阳取走门前的灵符便匆匆消失。
第五年，化丹期水到渠成。
剑宫金丹无需融入魂魄的代替物，甚至五衰魂也受到排斥，可见剑囊极致的纯粹性。
婴啼期没有成为剑宫金丹的拦路石，第八年成功晋升。
而三阳剑冢就没有消停过。
锣阳非常符合李墨对剑修的固有印象，能用剑绝不用脑，地面时不时就有震动传来。
李墨抓紧时间突破元婴期，灵气疯狂涌入剑囊。
在他修行时，剑囊孕育出百柄外形各异的本命飞剑，很难想象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是飞剑。
轰轰轰。
部分建筑出现坍塌，李墨所在的甲丙五难免受到波及，墙面有蜘蛛网般的裂缝在蔓延。
李墨感觉锣阳想要直接摧毁建筑，又没有尽全力。
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
在李墨一惊一乍的闭关中，结丹期最后的修行总算走完，剑宫金丹顺势突破元婴期。
蜂巢状的金丹日益壮大，却没有往人形靠拢。
一缕元婴气息散发。
李墨眉头微皱，即将功成的剑修元婴，让他想起剑冢，或许剑道就是殊途同归的？
本命飞剑沸腾，在元婴期完成晋升的瞬间，真名显露。
【万化剑婴】
李墨大喜过望，随即却发现出乎意料的地方，七头刺青兽竟然想要钻进剑囊中。

第三百六十四章 刺青兽诞剑体
不单单只是刺青兽的异动，大荒仙体也随之生出反应。
“呃……”
李墨发出一声闷哼，八条后天灵根衍生出大量细枝末节，使得灵筋与剑囊变得更加紧密。
浑身的刺青不断流转，变相使得血肉骨骼沸腾起来。
按照刺青兽反馈的念头，万化剑婴似乎能让它们受益匪浅，行径完全是来自本能的趋势。
李墨神色微妙，没有立刻让刺青兽投入剑囊。
他见状闭目沟通万化剑婴。
刺青兽毕竟是大荒仙体的核心，与剑道没有丝毫的关联，如果在剑囊内化作本命飞剑，对李墨而言完全是有弊无利。
要知道，飞剑是一种非常邪乎的玩意，否则也不会出现所谓的茧蛹之分，以及夜游日游。
与此同时，屋内的温度在加剧。
锣阳似乎已经失去耐心，三味剑意充斥每一寸空气，从而导致整个三阳剑冢都在地震。
李墨面露无奈。
墙壁的裂缝不断蔓延，尘土都开始无端燃烧起来。
李墨一边关注刺青兽，一边放出血藏魂，肠子宛如长蛇般束缚住墙壁，免得建筑突然坍塌。
“咦？”
李墨随即发现刺青兽想入剑囊的缘故。
确实是大荒仙体的原因。
大荒仙体的灵筋已经彻底相连剑囊，变相使得太素兽婴与万化剑婴间产生莫名的关联。
情况有点类似道体融合，两个元婴竟然出现共通点。
“难道……元婴法身也能与道体一般，进行融合？”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或许对目前阶段来说，元婴融合就是镜花水月，其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过复杂。
但若是临近成仙得道，元婴融合说不定会有大用。
刺青兽想要钻进剑囊，并非化作本命飞剑，而是通过大荒仙体让自身具备飞剑的特征。
想想也是。
刺青兽根本没有实体存在，能修行也是因为大荒仙体，身躯自然不可能永固在某一形态。
“即便不涉及元婴融合，让元婴变得更加紧密也不错。”
李墨不再阻拦，任由七头刺青兽蜂拥而进剑囊，只不过通过神识牢牢盯着中丹田内。
兽吼此起彼伏。
众刺青兽一到剑囊，身躯便化作半实半虚的状态。
同时它们散发出一股子，连李墨都深感惊讶的意境，曾经在铭刻刺青时由笔锋授予的意境。
赤狐的【妖】。
鬼虎的【鬼】。
蝾螈的【生】。
鲲鲸的【荒】。
金蟾的【煞】。
山魈的【恶】。
烛龙的【阴阳】。
紧接着，难以置信的兽性从刺青兽体内迸发。
哪怕平日里温和的蝾螈，都展现出凶残的一面，头顶的参天树布满锋利的尖刺。
它们都有着元婴期的实力。
即便是遐道功法的幻灵力，但只要在受灵根虫影响的范围，修为就不会有半点影响。
本命飞剑争相远离刺青兽。
七头刺青兽陆续匍匐在万化剑婴身旁，灵力冲刷着它们，李墨体内响起铛铛铛的打铁声。
“塑剑体，能让刺青兽多一种手段也不错。”
李墨对大荒仙体失去感应，皮肤表面也不见刺青纹路，估计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脱胎换骨。
既然万化万宗剑经已经突破元婴期，也没必要继续闭关。
随着锣阳日渐打出火气，三阳道场内的温度逐渐升高，屋外的动静也归于寂静无声。
“茧剑比想象中难缠，锣阳竟然还未解决掉麻烦。”
李墨表情凝重。
他明白自己不能再等了，毕竟处在封闭的空间内，一旦殃及池鱼，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先离开道场……”
固定墙壁的血藏魂早已经滋滋作响，可见温度足够伤及伪法器，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李墨收回血藏魂，顺势起身一滚。
墙壁应声而倒，内部的结构融化大半。
深邃无垠的黑暗映入眼帘，过道已经破败不堪，只见一具具无首的尸骸直直立在原地。
尸骸自然源于剑鬼，它们受到茧剑的波及，死状极惨。
血肉如同蜡烛般呈现出溶解状，而脊椎作为灯芯，仍然有若隐若现的火苗在燃烧着。
茧剑无差别的忌讳，破坏性难以言喻。
李墨查看尸骸的片刻，三阳道场又经历多次地动山摇，能感觉到建筑在向地底深陷。
“锣前辈，救……救我……”
锻造室的方向传来呼唤，有道身影蜷缩在门口。
对方应该是三阳剑冢里的七名剑修之一，如今不但血肉融化大半，脑袋也燃烧着熊熊火焰。
他背部已经与墙壁粘连，挣扎使得火焰愈发旺盛。
还没等李墨做出反应，剑修的脑袋彻底燃烧殆尽，生机也在短短时间内戛然而止。
李墨搜刮完尸体。
发现死掉的剑修有元婴期，却在茧剑的忌讳中毫无抵抗。
“不行，靠着锣阳脱困，肯定不现实。”
李墨抓住幻鱼剑，神识大致扫过剑囊，接着张嘴吐出一柄本命飞剑，悬浮在自己的肩头。
本命飞剑形似人眼，有朦胧的金黄光晕散发。
【金冑眼剑】
很明显，金冑眼剑是由部分眼球组织为材料，自身为阳属，已经达到元婴期的层次。
李墨除非短时间大批量的孕育本命飞剑，仅仅偶尔器官出现些许缺失，根本影响不到身躯。
金冑眼剑发出一声剑鸣，光晕照亮百米的范围。
万化万宗剑经在达到元婴期后，剑囊可容纳的飞剑到千柄，并且能在外界停留半个时辰。
勉强可以当作常规手段。
最重要的是，本命飞剑可以克服【离体】忌讳带来的恐惧。
李墨抚摸滚烫的墙壁。
三阳道场炼制过后，已经形成整体，宛如一座牢笼。
“确实是牢笼没错，剑鬼里找不出几个正常的。”
李墨摸黑继续深入道场。
抬眼望去，到处都是血肉残骸，其中夹杂着剑刃的碎片。
光从表面来看，剑鬼与寻常修士区别不大，只是身躯内布满剑刃，也不具五脏六腑。
嗖。
一道剑光擦身而过。
李墨侧身躲开，洞神法眼锁定袭击的剑鬼。
“娃儿，走路……莫要发出……声响响响……”
老妇见到李墨不由浑身颤抖，跌跌撞撞的朝后者走来。
她已经不成人样，身躯隐隐可以看到白骨，皮肤布满撕咬的痕迹，脑袋同样如同蜡烛。
哪有半点慈眉善目，如同从地府爬出的恶鬼。
“娃儿……”
“谁是你家娃儿。”
三阳道观经过锣阳的清理，多数剑鬼都已经躲藏起来，要么化作满地残破不堪的尸体。
李墨不想跟老妇继续纠缠，双腿发力靠近后者半米内。
锵。
幻鱼剑抬手便是阵阵剑光，普照的意境淋漓尽致。
“娃儿……”
老妇的脑袋冲天而起，身躯也被金冑眼剑贯穿，不过嘴里依旧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轰轰轰。
李墨不清楚道场还能坚持多久，着急忙慌的找寻出口。
当然，尸骸也没有放过。
行路片刻，李墨就收集到千余具。
完整点的尸骸可以作为尸山住客，残肢碎块则分解成灵材，不得不说，剑鬼着实价值不菲。
血藏魂盘踞在腰间，嗅到血腥味便如同鬣狗捕食。
大半个时辰过去，李墨却没有遇到第二个剑鬼，普遍都是已经燃尽的无首尸骸。
温度越来越高，空气扭曲。
李墨根据风向流动，已经锁定出入口的位置。
“娃儿。”
又是一声呼唤。
李墨回头望去，却见老妇竟然从干枯的血液中爬出，不过一来到外界，其脑袋又开始燃烧。
金冑眼剑化为虚影，从老妇脖颈处穿过。
李墨眯起眼睛，再次将老妇尸骸摄入尸山小世界。
剑鬼残留的血液仿佛附骨之疽，在地面流淌着，跟随李墨发出的脚步声不断移动。
血液重新凝聚，已经能看到有胚胎的雏形。
只不过连续的身死，让剑鬼复活的速度明显降低。
“真邪乎。”
李墨懒得跟剑鬼再做纠缠，金冑眼剑落在脚底，然后驾驭着飞剑穿梭在黑暗中。
他的大脑有点燥热，无处不在的烛火剑意逐渐加剧。
并且，李墨意识到那柄茧剑已经发现自己的存在，窥视的目光充斥着纯粹恶意。
没过多久。
道场的顶上，有一盏盏烛光亮起。
数以百计的蜡烛怪物，正以形似壁虎的姿势依附着墙壁，随即争先恐后的向李墨冲来。
它们唯有靠近李墨，脑袋燃烧的烛火才有些许减缓。
李墨暗骂一声，因为背后的怪物越来越密集，一道道剑光擦身而过，皆被新旧皮囊挡住。
他的大日灵力灌输进金冑眼剑，御空的速度加剧。
幻鱼剑上下横飞，李墨挥剑的动作渐渐变得精简，普照剑意所过之处，怪物纷纷出现倒戈。
怪物的数量超过万数，融化的血肉让它们糅合成球体。
李墨有些意动，万数尸山住客对法宝助力不小，至少能让灵根虫朝上品法宝更进一步。
就是处理起来……
这时，剑囊内响起兽吼，刺青兽陆续完成脱胎换骨。
李墨距离出口已经不远，有意无意的绕行几条过道后，怪物的数量直接达到两万出头。
“罢了，既然送上门当尸山住客，哪有……不取的道理。”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一切源于凡俗！
三阳道场外。
“好一柄【浊烛】，到底什么时候晋升的夜游？”
“呵。”
“怪不得余霄进了阴胄后，牛鬼蛇神就冒出一堆。”
“把夜游伪装成茧剑，骗我来三阳剑冢坐镇，防止老子插手阴胄，真当是好大的手笔。”
锣阳目光中闪烁着杀意。
“余霄的登仙路不容有误，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犬吠。”
“燃。”
锣阳临空而站，三味火已经笼罩剑冢，唯有中心的道场受损良好，可见他并非毫无差别。
在高温的灼烧中，三阳剑冢分泌出海量蜡油。
片刻便形成半米深的湖泊。
蜡油卷起波涛，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着一具具剑鬼。
所有剑鬼都已经异化失控，血肉变为蜡油，灵智只知重复着喷吐剑气，如同人形蜡烛。
锣阳面无表情，温度继续抬升。
诸多人形蜡烛逐渐融化，热风在三阳剑冢内回荡，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锣阳环抱胸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三阳剑冢。
“呵，应该是那群被凡俗吓破胆的老不死，有机会触及成仙得道，老不死反而畏首畏尾。”
蜡油汇聚成的湖泊翻涌着，孕育出密集的尸块。
无数的人形蜡烛想要爬出，却在三味剑意的灼烧中，又溶解液化，场面显得诡异莫名。
“成仙得道是大势所趋，你们不想飞升，可总有人想下凡。”
锣阳右手捧着三灼，凝重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游在吞噬掉无数人形蜡烛后，气息已经达到鼎盛，同时形态出现新一轮的异化加剧。
琥珀色的蜡油在沸腾，聚拢成不规则的山峦。
夜游已经足够媲美分神期，并且还未曾到极致，依旧在孜孜不倦的消化着剑鬼。
锣阳略显无奈，背后人的手段非常巧妙。
短时间内无法看穿虚实，可再等待片刻，一旦夜游污染三阳剑冢，后果又难以估量。
“杀吧。”
锣阳知道不能再犹豫，不由微微俯身。
咔咔咔……
骨骼碰撞的声音响起，脊椎延伸出锋利的骨刺，划开皮肤，似乎有某物要从体内钻出。
夜游不安的晃动身躯，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锣阳的血肉开始腐烂，一道细密的裂缝在背后浮现，三色火光迸发，三灼从裂缝没入其中。
三灼不再坐镇剑冢，却没让温度有所降低。
三味剑意的威力暴涨，蜡烛湖泊滋滋作响，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有些焚山煮海的味道。
就当锣阳准备赶尽杀绝时，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恩？”
“青天想出道场？也好，让他见识见识何为剑修。”
锣阳见状心念微动，围绕着道场的封锁尽数消散，熊熊大火蔓延至道场的墙根。
砰。
道场的大门损毁，李墨御剑从里面逃遁而出。
他环顾四周，确定场面由锣阳占据上风后，没有急着离去，止步停在门口的十米外。
李墨表情微妙的盯着道场内不放。
“这把飞剑……”
锣阳眯起眼睛，飞剑与李墨的关联不深，像是用神识强行驱使，可御剑时却显得如臂指使。
“只要不是重复炼化本命飞剑就行。”
以李墨的天赋，驾驭多柄飞剑不算难事。
不过必须得保证自身剑意的纯粹，否则容易导致异化失控。
锣阳已经提前考虑过，待到返回大日剑冢后，便传授李墨【太已真仙剑体妙法】。
太已真仙剑体妙法玄妙万分，并且会对体内的剑意产生压制，避免意外领悟其它剑意。
寻常剑修哪怕费尽心思，也只能通过本命飞剑参透剑意。
换作李墨，竟然要顾及额外领悟剑意的可能。
“福祸相依，谁让你是老子见过天赋最恐怖的，甚至能和十二仙相提并论，不，甚至……”
锣阳瞳孔放大。
只见道场的出入口，竟然有一团无数剑鬼组成的肉团挤出，肉团的表面遍布大量手脚。
“吃……”
夜游疯狂蠕动着，贪婪的想要吞噬肉团。
唯有补充养分，才能具备与锣阳对抗的实力。
锣阳仔细看去，李墨的剑道修为刚达到元婴期，或许因为过于仓促，总感觉气息略显掺杂。
“普照剑意同为阳属，如果没有压制的优势，难以对敌。”
锣阳刚得出结论，却发现李墨散发出陌生的剑意，犹如蛮荒巨兽，使得周身百米烟尘四散。
“桀桀桀……”
李墨吐出一柄水属的本命飞剑，歪歪扭扭飞向肉团。
锣阳这才注意到，剑意并非来自李墨，而是飞剑，甚至有种宛如活物的古怪错觉。
肉团放弃近在眼前的李墨，在夜游的诱导中调转方向。
“鲸。”
李墨暗道一声。
水属飞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起来，片片鳞甲覆盖剑体，鱼鳍长出，雾气环绕周身各处。
李墨任由肉团擦身而过，紧接着，庞大的阴影笼罩地面。
嗡。
鲲鲸从水雾里钻出，五百米的身躯压迫感十足，鳞甲表面铭刻着数不胜数的象形纹路。
名为莽荒的剑意扑面而来。
李墨满意的点头。
蛮荒剑意虽然略显粗浅，但应该是中上乘的剑意。
刺青兽在剑囊脱胎换骨后，获得化身【剑体】的能力，鲲鲸的剑体外形也有着明显差异。
尾巴更为狭长，鱼鳍边缘锋利如剑刃。
嗡。
鲸落。
鲲鲸重重的一甩尾巴，亦如利器举起落下，无边无际的气浪席卷开来，水汽冲天而起。
水汽中夹杂着莽荒剑意，连夜游都出现片刻的失神。
再看肉团，已经化作堆积成山的尸体，眼神中满是解脱，浑身却找不到一点伤痕。
鲲鲸吞掉尸体，如鱼得水的在外游荡着。
李墨收剑，鲲鲸也随之消失不见。
尸体共三万有余，还好抢在锣阳前出手，不然三味剑意一烧，尸体直接灰飞烟灭了。
“妈的……”
锣阳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修行几千年，李墨还是首个让他的自我认知产生怀疑的。
李墨的第二种剑意倒无妨。
既然他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化失控，说明道体能承受住剑意的侵蚀，锣阳仅仅是惊讶而已。
可飞剑化巨兽的手段，完全已经脱离想象。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李墨施展的都是一门上乘剑道法术，但类似的传承唯有二十八剑冢具备。
李墨是怎么掌握的？
还是说，他依靠着各类剑修功法，反推出剑道法术？
等等。
锣阳突然回忆起，自己委托附属剑宗调查的信息，青天道人似乎在加入无生教前，出身自天外天陨坑的中型仙宗子器派。
当时他在子器派，就创出驾驭灵兽的独特器修传承。
据说子器派港口的散修，都知晓关于青天道人的事宜。
锣阳本以为是夸大的谣言。
毕竟一个结丹器修，靠着零散的术法开创道统，想想也不现实，结果他今天算是明白了……
青天道人的天赋悟性，放在万载前足以开宗立派。
锣阳突然多出个荒谬的念头，“难道真有人能不靠捷径，登临被凡俗摧毁的仙梯？”
嗖嗖嗖……
有剑影在三阳剑冢外闪烁，显然是蛮荒剑意引来。
锣阳一甩手，火光把整个剑冢包裹。
要知道，他打算返回大日剑冢后直接让李墨拜入内门，导致后者还没有明确的身份。
如果被其余二十八剑冢察觉到，还不得翻天。
“不行，事不宜迟。”
锣阳目光闪烁，背脊的裂缝彻底张开，随即一道由金火光束构成的身外法身缓步走出。
身外法身披着华丽的道袍，眉心有大道余韵在流转。
三颗脑袋的双眼、口器，分别长出一株血肉莲花，花蕊呈现手掌状，各有一缕火焰悬浮。
代表着三花聚顶，又言三解脱门、三三昧，称为三昧。
李墨注视着身外法身。
锣阳唤出身外法身的方式，和飞升时的羽化成仙很相似。
“原来如此，天剑门的修行在分神期才刚刚开始，其中一定有我不得而知的术法。”
剑修在元婴期后，道体彻底被本命飞剑吞噬，根基尽毁。
可一旦晋升分神期，剑修就能通过某种术法，让身外法身重新获取原本的道体。
“或许白日飞升，真的要丢弃原本旧壳。”
李墨微微摇头。
他与剑修有本质的区别，造化书能让元婴成就道体，旧壳对自己而言，仍然是立足的根本。
“成仙得道太早，分神期才是眼下目标。”
身外法身踏空，扭曲的光线令李墨下意识挡住双眼。
李墨想要一睹身外法身，结果三色火光炸开后，意识陷入短暂的失神，双眼流淌血水。
造化书涌出大量信息。
李墨面露不可思议，信息竟然是古代凡人编造的神鬼异志，里面无一例外都提到羽化飞升。
在凡人的理解中，似乎羽化飞升就是脱离旧壳。
“不对不对啊，古代修仙界成仙明明是渡雷劫？羽化飞升难道源于凡俗臆想的神鬼异志？”
“开什么玩笑？！！”
火光只持续半息，便重新收缩。
身外法身钻回旧壳，锣阳的手里多了一摊蜡油。
他抓起李墨，瞬间消失在三阳剑冢，不远处的道场已经化为废墟，有幸存的剑修艰难爬出。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天地剧变，重蹈覆辙
三阳剑冢归于平静，只是表面留有大片大片的灼烧痕迹。
剑冢的生态摧毁殆尽，十二万剑鬼能剩余两三万已经不错，其余皆沦为夜游的盘中餐。
幸存的剑修面露绝望，道场内的灵气变得逐渐稀薄。
轰轰轰。
三阳剑冢朝地面降落。
天剑门就是个大型剑阵，一旦有剑冢出现兴盛或衰败，便会自主调整剑冢所在的高低。
不出意外的话，三阳剑冢将沦为下乘道统。
想要重回中乘的行列，没有千百年的积累不现实。
在天剑门，唯有二十八剑冢的地位无比稳固，或许因为他们背后都有着古代修士的身影。
“事不宜迟，青天你刚入门也需要闭关一段时日。”
锣阳驾驭着三灼化作遁光，他已经察觉到隐晦的目光扫过，大概率是由蛮荒剑意引来。
唯一庆幸的是，李墨外放的并非普照剑意。
否则绝不只是目光，恐怕三阳剑冢外已经围堵的水泄不通，剑冢背后的老不死都得出马。
“走。”
锣阳的遁光虚无缥缈，直指二十八剑冢。
光影流转，三灼挡开迎面而来的罡风，剑气则包裹住李墨，防止有神识发现其踪迹。
李墨的风波还未消停。
主要还是茧中剑会时，群星降落的场面太夸张。
各道统都很好奇，剑舌宗出身的李墨到底是怎样的资质，才能引得无数剑冢争相垂青。
哪怕已经过去十几年，依旧有道统在找寻李墨的踪迹。
“呼。”
李墨长呼口气，闭目消化着造化书的信息。
他试图从古代神鬼传说中，窥得些许成仙得道的信息，结果越深入探究，越觉得不真实。
即便已经多方证实，李墨依旧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凡俗？凡俗为何能改变天道规则，还以为渡劫飞升消失，是因为长生不死影响到修士。”
“没想到，竟然源于凡俗，太……太他妈可笑了。”
先前十二仙脱胎换骨时，李墨也从古代修士的口中，得知天地剧变可能是由凡俗引发。
他对此半信半疑。
毕竟古代修士一个个只能藏在寻常容器内苟活，精神状态明显不够稳定，可信度自然存疑。
当造化书表明相同的观点，证明凡俗影响天道确有其事。
“该死的。”
“按照造化书的记忆所示，根本就没有单指某一人，难道全体凡人都参与进天地剧变？”
李墨宁愿相信，凡人突然觉醒前世的科技树，用热兵器对修仙界展开一场血腥屠戮。
但一切都表明，根本没有热兵器的存在。
况且热兵器也无法伤及修士，总角期的护身灵符，足以令百分之八十的枪械毫无威胁。
李墨头疼的捏着太阳穴。
他的意识不断翻阅在此方世界的记忆。
仙凡经历的诡异畸变；倍受折磨的长生不死；道魔两方无言的古怪默契；不知所踪的佛门……
哪里是凡人能左右的？
李墨睁开眼睛，看向锣阳直接了当的问道：“前辈，七八千年前凡俗到底发生了什么？”
锣阳表情复杂，眼神有着一闪而过的凝重。
“……”
李墨知道有戏，继续开口问道：“锣阳前辈，七八千年前凡俗到底发生了什么？”
锣阳似乎也不曾想过，李墨会询问天地剧变的事宜。
他御剑的速度放缓，思索片刻说道：“青山，你难道愿意立下最严格的心魔誓，并且一生不得与任何凡人接触？”
李墨打消念头。
不得和凡人接触，就必须一直待在天剑门，否则难免触发心魔誓，导致修为不得寸进。
得知真相的修士，到底在忌惮着凡人什么？
“青天，你只需明白一点，好奇心可能会导致，近八千年前的祸端重蹈覆辙，我们赌不起。”
李墨瞳孔放大，锣阳的言语已经透露些许信息了。
天地剧变没有完全结束。
“你的境界太低微，哪怕接触到真相也是有弊无利，待到晋升陆地神仙再去考虑吧。”
李墨强压杂念，把天地剧变的记忆封存在脑海里。
锣阳对李墨的波澜不惊很满意，资质悟性心境都是上乘，确实是陆地神仙的道种。
“如今正是剑鬼成型之时，青天你可以借此窥得一二。”
李墨望向一颗颗剑冢，洞神法眼施展到极致。
有万化剑婴的加持，洞神法眼的可视范围变得宽广许多，外加锣阳有意无意的绕行。
李墨注意到，茧中剑会的十万人已经死伤大半。
他们的尸体平躺在剑冢的各处，体内已经被掏空，四肢变得残缺不堪，表情充斥着绝望。
表面来看，像是由兽群啃食才导致的身死。
实则不然，尸体的内部寄生着一柄柄飞剑，宛如即将破茧成蝶的青虫，其剑体日渐溶解。
剑刃碎片融入血肉骨骼，代替着经脉脏器的作用。
不用十日，就会有新的剑鬼诞生。
剑鬼会继承尸体生前的部分习性，通常都重复着日常修行，对比飞剑自然更好控制。
李墨粗略估计，天剑门的飞剑超过千万。
天剑门满是各类忌讳，剑修能维持住平衡，已经不易，更别说借助饲养飞剑获取资源。
两人沉默无言，锣阳御剑横跨百里才来到天剑门的顶端。
二十八剑冢悬空不动，各类滔天的剑意四散开来。
李墨光是远远的直视，双眼就有种灼烧感。
二十八剑冢的体积要比寻常剑冢庞大百倍，蕴含的灵气同样如此，接引着漫天星光淬炼。
大日剑冢居中，光芒最为耀眼，表面有着一片道场。
大日道场的规模远远超过三阳剑冢，不愧是内门的道统，并且明显被划分出八片区域。
分布像龟甲，中心区域则是剑修活动的地界。
李墨还未看清楚道场，锣阳御剑的遁光就开始加剧，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穿梭在道场内。
他突然注意到，锣阳手里的蜡油生出变化。
蜡油似乎是那柄夜游遗留的残骸，不知为何锣阳没有赶尽杀绝，反而刻意带回大日剑冢。
随着蜡油来到大日剑冢的范围内，液体竟然开始凝固。
在短短几息内。
蜡油化作一尊巴掌大小的佛像，不但表情惟妙惟肖，动作还与庙堂里的神像别无二致。
“忌讳？”
李墨意识到，在大日剑冢存在的忌讳难以想象，时时刻刻对进入剑冢的事物产生影响。
“嘿嘿嘿，当初余霄拜入【雷宿】剑冢可是风波不小，你作为十三仙，怎能没有待遇？”
锣阳话音刚落，三灼外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青天，借你普照剑意一用。”
李墨头皮发麻，但还是外放出假佛，三灼顺势融入假佛，普照剑意的威力暴涨百倍。
轰轰轰……
普照剑气所化的光晕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皆是七色光芒。
天剑门的寂静被打破，中乘剑冢没有胆量得罪锣阳，但其余二十八剑冢可不会坐以待毙。
“好一个锣阳！”
“太已可是土属道体，只不过误入歧途领悟阳属剑意，拜入你们大日剑冢暴殄天物！！！”
“呔，便宜都被你们大日剑冢占去了。”
“老夫看吧，太已八成是被锣阳掠去的，心不诚心不诚啊，还不如再举行一回茧中剑会。”
“看剑！！！”
……
不单单只是高境界剑修，李墨还能感觉到莫名的窥视，眼神中充斥着无法言说的贪婪。
一道道剑光四溢，锣阳大笑着挥剑挡住。
李墨暗骂几声。
他只想借着天剑门的蒙阴修行，其实没打算如此高调，况且自己目前连分神期都不算。
“放心，他们不可能来找你麻烦的，除去特殊的日子，各道统间几乎不会往来。”
锣阳俯身冲进大日剑冢的范围。
“青天，你可愿意拜入紫阳殿？”
“晚辈愿意。”
“嘿嘿嘿，你今后便是紫阳殿的弟子了，至于道统传承，我建议你选择无心长老。”
锣阳没有提到师从。
李墨出身无生教，名义上是无生老母的十三弟子，五师姐余霄在天剑门的地位又很特殊。
“太已真仙剑体妙法，与你在剑舌宗的道号相似，确实也很适合你目前行走的仙路。”
锣阳遁速愈演愈烈，李墨根本看不清楚周遭的情况。
“太已真仙剑体妙法，便是由无心长老传授，我将具体位置告知于你，后续自行去找寻。”
李墨听得满头雾水。
“内门具体的事宜，就存在剑简里。”
“啊？”李墨眼角抽搐。
锣阳的遁光止住，两人现身在一处四下无人的巷弄里，还能听到外面喧闹的声响。
“师叔有事先走一步，切记按照内门的规矩来。”
锣阳把一个破旧的储物袋塞给李墨，最后叮嘱一句，“天剑门对内门弟子的要求很简单……”
“活下去。”
“等等，我该去哪里找引导入门的长老？”
锣阳瞥了一眼李墨，驾驭遁光再次不见踪迹。
李墨呆立在巷弄里，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第一时间便开始遮蔽自身明显的样貌特征。
天剑门。
一个每隔千年才招收寥寥几人弟子的大型仙宗。
培养弟子的方式，肯定不可能是财侣法地那一套。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李墨，之山观狱卒
三阳剑冢有十二万剑鬼，大日剑冢作为上乘剑冢，剑鬼的数量理应远远超出才对。
可周遭的喧闹并不明显。
锣阳遁走后，李墨顿时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来自道体的预警，让他意识到锣阳的点醒并非空谈，二十八剑冢就是一个个大型的监狱。
没错，监狱。
二十八剑冢关押着一柄柄令人毛骨悚然的飞剑，如果突然间暴雷，连炼虚期都得避其锋芒。
光是仅仅隔墙的道观内，他都听到诡异莫名的呢喃。
“昨日观里有三名道童，今日就变成五名了，怎么道童越杀越多，麻了个巴子，吃都吃不完。”
“师傅吃我，我后肩三分肥七分瘦，味道极好。”
“师傅，大师兄的肩肉怎能比过我啊，右腿还剩八两，师傅吃完后拿去种出六师弟来。”
“嘻嘻嘻嘻。”
出言的源头明显是剑鬼，但灵智恐怕不弱于常人。
李墨竖耳倾听左侧的道观，里面住着一家三口人。
男人呼吸粗重，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怒火；女人则在哀嚎着抱怨道：“孩儿啊，你要怎么才肯出来，我都怀你两百年了。”
李墨刚开始以为，内门的剑鬼或许更容易控制。
现在看来，大日剑冢关押的剑鬼，外门根本无法处理，只能束缚在一间间封闭的道观内。
剑鬼时时刻刻受到忌讳的影响，怎么可能不陷入疯癫，换作正常人也得疯癫啊。
李墨打开储物袋。
当务之急是找到落脚点，再搞清楚紫阳殿的规则，立刻着手突破分神期，寻求自保。
储物袋略显破旧，里面只有三立方的空间。
别说是在天剑门，放到心兽黑市也属于最低劣的储物袋，炼虚期出手竟然如此的抠搜。
李墨取出储物袋里的物件。
一件天剑门道袍，二十炼的中品法器。
紫阳殿的身份灵牌，正面是代表太阳的花纹，背面空白。
李墨炼化身份灵牌后，【太已】的道号显露背面，一道血痕覆盖道号，代表入门未过百年。
道袍和灵牌不算重要，其余两件物件才是立足的根本。
其一便是锣阳所言的剑简，外形是一把袖珍铁剑，闻起来有股脑组织的油腻味道。
另一件，则是个白琼玉瓶。
玉瓶容纳着一尊蜡质小佛，瓶身贴着【浊烛】两字，正是三阳剑冢的夜游残骸。
李墨生怕储物袋不够安全，把浊烛残骸摄入尸山小世界。
然后拿起剑简查看。
锣阳确实很不靠谱，但剑简里记录着的信息还算全面。
至少让李墨弄明白了内门的情况，连细枝末节的注意事项都有，甚至各类祭典也包含其中。
比如【药谷祭】。
二十八剑冢每隔五百年，会与大型仙宗【药王谷】关联，到时药市会出现在其中一颗剑冢。
或是【万魔祭】。
万魔祭是数百年来新出现的祭典，应该是道魔两方，暗地里通过十二仙达成某些合作。
在祭典时，万魔道会把魔窟里的诡物倾泄入二十八剑冢。
主要是借助忌讳，来帮助魔门处理日渐失控的诡物数量，剑修也能借此获取到资源。
总体来说。
剑冢就是监狱，李墨已经成为狱卒。
李墨扫过注意事项，锣阳反复强调的共有三点。
【找一间无人的道观入驻】、【不要轻易选择道统传承】、【天黑时不得外出】。
李墨抬头望去，太阳已经有落山的趋势。
二十八剑冢一旦入夜，诸多剑鬼便不再被道观所束缚，哪怕炼虚期都得暂避锋芒。
“时间应该足够。”
相对而言的是，二十八剑冢在白天非常的安全。
李墨快步走出巷弄，映入眼帘的街道空无一人。
道观数不甚数的整齐排列，有部分还主门大开，院落里站着或多或少面无表情的剑鬼。
李墨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在他来到明处后，至少数以百计的目光关注着自己，都是大日剑冢同门的“道友们”。
李墨毫不在意，大日剑冢的规矩让剑修不会轻易离开街区。
他盯着街道尽头，一间青砖红瓦的道观，其中坐落着恢宏的主殿，道经念诵声不绝于耳。
牌匾名为【青松观】。
道观的规模不同，里面镇压的剑鬼也有强弱之分。
青松观至少关押着一柄夜游，具体忌讳是什么，不得而知。
当然，福祸相依。
按照剑简的说法，忌讳运用得当，能源源不断的产出资源，甚至足以支撑分神练虚的修行。
李墨作为紫阳殿弟子，锣阳非常慷慨的赠予四片街道，并且标注出三处道观的资源所在。
其中一处，就是无心长老的【繁花观】。
无心长老前身是大日剑冢的分神期剑修，死后尸体沦为飞剑的养分，从中诞生出一夜游。
对比寻常剑鬼，无心长老要稍微理智一点。
剑简里再三强调，接触无心长老只需谨遵忌讳，就能得到剑道法术【太已真仙剑体妙法】。
“原来天剑门道统是这样传承的。”
不过李墨总算能安静修行。
大日剑冢的内门弟子共有接近四百人，但不到特定的祭典，李墨怕是连人影都看不到。
“也好，接下来晋升分神期后，还得准备知命期死病，以及其余元婴的奠基灵物。”
李墨暗自吐槽几句，接着朝沿着街道奔走，当务之急是找寻一间没有关押剑鬼的道观。
然后把浊烛残骸供奉在道观灵台。
有浊烛的气息庇佑，剑鬼不会在夜间闯入道观。
李墨施展洞神法眼，目光扫过一间间道观，确实有零星建筑废弃已久，只是规模太小。
以浊烛残骸的威慑力，足够占据一间稍大的道观了。
“道长，看看老朽外出采的草药。”
有脸庞布满沟壑的老汉，在道观门前招呼着李墨，顿时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扑面而来。
李墨余光瞥去。
院落里晾晒着草药，已经能算作两三百年药性的上品灵材。
“道长，不要银钱的，可怜老汉一口吃食就行。”
李墨眯起眼睛，由白骨宝身加持神识，草药顿时生出不同，是一根根形似柳条的人筋。
血水滴落，药香化作刺鼻的腥臭。
“文昭道观。”
李墨没有止步，却暗自记住文昭道观的位置。
虽然道观内并非药材，但百年药性却不像作假，应该是由于某种忌讳产出的资源。
“宝地啊，紫阳殿肯定暗藏着炼虚期的术法资源。”
李墨行路良久，待到太阳低垂时终于找到合适的道观。
【之山观】
之山观的规模不大不小，就是周遭的道观略显诡异。
前头是体型壮硕的屠户，但从窗户的倒影来看，屋檐悬挂的分明是猪头人身的尸体。
后头是神神叨叨的狐仙，其实就是个半人半狐的怪物。
左边在念经，院落里的累累白骨堆积成山。
右边有十几道女子的哭泣，但女子却只有一人，脖颈处悬挂着密密麻麻的艳丽人首。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李墨俯身走进之山观，周遭的动静愈发吵闹。
主殿遍布灰尘，神像也缺胳膊少腿，狰狞的面目不怒自威。
李墨打开玉瓶，浊烛残骸从瓶里爬出，迫不及待的钻进神像内，接着传来血肉滋生的声音。
神像的破损快速恢复，忌讳在无形中加剧。
不过李墨清楚浊烛的忌讳，撤走道观内的烛灯，又将所有门窗尽数拆掉，才放下心来。
只要没人因浊烛而死，忌讳就是可控的。
李墨如释重负的躺在院落，顺手将幻鱼剑插在地面，幻境笼罩之山观，雾气飘散开来。
“尽快掌握佛胎法吧，内门变数太大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天黑闭眼，百鬼夜行
【佛胎法】
【以日光菩萨为主，配合七宝灵材研磨的粉末炼成胚胎，植入生灵体内后，待到三十三日分娩产出方可晋升分神期。】
佛胎法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非常繁琐。
哪怕李墨先前做好准备，但依旧要几经摸索。
稍有不慎，孕育的身外法身就会受到影响。
“哦哦哦……”
大日剑冢传来一声响亮的公鸡啼鸣，预示着夜晚即将来临。
李墨睁开眼睛，不禁面露忌惮。
在二十八剑冢，任何看似寻常的事物都预示着古怪，公鸡啼鸣的背后必定有某种忌讳。
太阳有大半隐去，自己在之山观的首个夜晚即将来临。
李墨难免紧张。
按照初步估计，紫阳殿的剑鬼数量应该超过二十万，锣阳分配的街区至少有三万间道观。
内门的剑鬼只会更难缠，危险性远远超过三阳剑冢。
否则天剑门不至于用茧剑坐镇道观，借此来规避危险，说明炼虚期剑修都得避其锋芒。
“光是浊烛一柄夜游，似乎有点不够。”
李墨就盘腿坐在主殿，抬头就能看到【浊烛】所化的神像，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
浊烛已经初步完成融合，使得神像的外形生出畸变。
神像偏向佛陀，浑身皆是古铜色，只是身躯各处的裂缝，挤出如同肉瘤般的半凝固油脂。
浊烛神像的四肢摊开，各捧着一点燃的蜡烛。
淡淡的烛光扩散。
李墨所在的主殿，烛光虽然昏暗，但勉强可以视物，隐晦的烛火剑意时刻维持着。
不过主殿以外的情况，就有点不容乐观。
其余三座侧殿和一间柴房，几乎只有微弱至极的烛光笼罩，恐怕浊烛神像的护佑有限。
“不知该怎么说，内门的灵气含量足以供给分神期，又有剑鬼源源不断的产出资源。”
“可环境太危险了……”
李墨扫过主殿摆放神像的平台，中央的神像被浊烛占据，左右两边各有一尊残缺的神像。
按照剑简的说法，道观内的神像名为【剑台】，是专门用来容纳失控飞剑的剑鞘。
剑鬼投身剑台后，躁动的剑意会逐渐趋于稳定。
本能的长留剑台。
李墨要做的便是，每隔百日左右，便用同属灵力喂食剑台，保证剑台对剑鬼的约束。
如果长时间没有提供灵力给剑台，剑鬼便会在夜晚苏醒。
“咦。”
李墨表情古怪，也就盯着浊烛神像几息，神像四肢的烛火竟然暴涨，有蜡油不断流淌。
他甩出血藏魂收取蜡油，发现是一类上品灵材。
【尸蜡油】
服用后，能促使体内阳属灵力变得活跃，促进修行的效率。
李墨见状一直注视神像，持续十分钟后，大脑的温度开始上升，同时也收获三斤尸蜡油。
“真是福地洞天啊。”
“桀桀桀，光是看一眼，就有上品灵材产出。”
“虽说因人而异，但普通元婴期应该也能坚持三四分钟。”
李墨啧啧称奇，仔细观察浊烛神像的烛火明暗，每日应该都能收获小半个时辰的尸蜡油。
不算尸酒的话，紫阳殿一条街道的资源，足以媲美尸山小世界，或许这就是天剑门的底蕴。
“有命拿，没命花。”
二十八剑冢的资源难以成批收集，天剑门便让剑修自行占据。
只要能活着，再一点点摸索出各道观的资源产出，获取晋升分神期的资源根本不算难事。
李墨表情饶有兴趣。
尸蜡油的药性远超寻常上品灵材，促进部分尸酒的酒方生出完善，早晚能酿出分神期尸酒。
“要知道，浊烛还只是【小夜游】的层次，并且受到锣阳的重创，差点跌落茧剑。”
天剑门把夜游划分成【小夜游】、【大夜游】、【夜游神】三层次。
主要因为夜游飞剑一旦忌讳失控，经过屠戮后继续恶化，实力会跨越式的增长。
浊烛及时融入剑台，才勉强维持在小夜游的程度。
哪怕如此，浊烛的忌讳爆发后，依旧能威胁到分神期。
如果是夜游神，忌讳完全是由十几类各异的规则组成，连炼虚期都得忌惮三分。
夜游神现身时，如同【百鬼夜行】降临。
夜游神的混杂剑意仿佛瘟疫一般，凡是沾染的飞剑，都有可能沦为灵智不清的茧剑。
大日剑冢肯定是有夜游神的，只是不确定几柄。
夜游神再次晋升后，体积便会无限制的增长，剑意内敛，化作畸形可怖的诡异剑冢。
称之为【死冢】。
李墨仔细回忆茧中剑会时，死冢零星分布在剑冢间，数量远远比不过剑冢，但绝不算少。
“死冢要是暴动，半个修仙界都得波及。”
“哦哦哦……”
公鸡啼鸣声再次响起，天边的夕阳即将隐没不见。
李墨望向紫阳殿其余街区，有几十处道观明显被剑修占据，甚至在西北方向，鲜艳的灯笼把接近八十间道观笼罩其中。
“之山观主殿的剑台还有两个空位，足以容纳夜游，侧殿的剑台略逊，容纳三柄茧剑没问题。”
“晋升分神期后，找机会补全侧殿剑台，才能保证自身安全。”
实力允许的话，李墨也会把附近的道观一一占据，然后在中央区域才能算得上万无一失。
就算有夜游神来袭，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靠近。
如果有剑修占据紫阳殿的所有道观，便是紫阳殿首席，占据大日剑冢，则荣登大日首席。
内门的剑冢首席，天剑门历史上都没有几人做到。
“也不知道，余霄师姐有没有完成雷宿首席的壮举。”
李墨研磨起七宝灵材，都是提前筛选出的灵材，刻意用先天精元滋养过，品质上乘。
日光菩萨念诵着佛经，用大日灵力不断的滋养假佛。
佛胎法的寄生，可不是日光菩萨钻进假佛那么简单，需要把灵力、血肉、骨骼陆续融合。
直至日光菩萨蜕变为身外法身后，假佛则化作袈裟法衣。
李墨多少有点心虚，毕竟假佛已经达到分神期，但凡生出一点抗拒，佛胎法都得功亏一篑。
好在，假佛和日光菩萨都已经烙印进造化书。
两者并不是独立的个体。
就在李墨沉浸入佛胎法时，大日剑冢彻底归于黑夜，唯有剑冢自身依旧散发着幽幽白光。
白光浮于地面半寸，仿佛是从地府渗出。
前头的屠夫在磨刀霍霍，推着板车来到院落里，似乎打算走出道观，找寻几头合适的人畜。
后头的狐仙家半掩屋门，畸形的身影站在帘布后。
露出的脸庞半人半狐，吸引路过的剑鬼前来。
左边念经的动静愈演愈烈，夹杂着生嚼白骨的响动，显然已经按耐不住心头的杀意。
右边女子哭泣戛然而止，轻唱一曲红尘。
“哦哦哦……”
又是一声公鸡啼鸣。
李墨睁开眼睛，右手不受控的掐住自己脖颈，手背有个鼓包缓缓胀大，里面有胚胎形成。
“干。”
他手疾眼快挖掉鼓包，未成型的胚胎形似雏鸡，暴露在烛光中几息，便融化成一摊脓水。
“忌讳，三次鸡鸣，血肉生长诡物。”
李墨的动作够快，要是手背的诡物破开皮肉钻出，搞不好会把四位邻居引来。
他现在还未摸透紫阳殿的规矩，实在不想大打出手。
李墨犹豫片刻，没有选择封闭自身的听觉，毕竟缺少五感，一旦遭遇意外肯定反应不及。
不过他把五感限制在之山观的千米内。
“可惜，在天剑门的护山法阵内，无法感应到真空家乡，不然就有随时逃遁的底牌。”
“希望伏地魔婴晋升分神期后，能重新往返真空家乡。”
李墨继续研磨灵材，日光菩萨已经开始往假佛灌输灵力，目前假佛只有些许的抗拒。
道观外变得人声鼎沸。
西侧像是闹市，还有商贩在叫卖；南侧完全是杀伐的战场；北侧有僧侣在和道士争论……
李墨明白好奇心害死猫，没有借助任何手段去窥视。
偶尔还能听到，之山观的院落里传来脚步，不过仅仅在侧殿柴房间，片刻又由近至远。
轰。
沉重的呼吸不绝于耳，主殿门口吹来的灰尘铺天盖地。
“大夜游。”
刚入夜就有大夜游出没，说明大夜游的道观距离之山观不远，李墨在心底忍不住暗骂起来。
“锣阳不能给个好点的地方吗，真的不靠谱。”
数百米大小的巨脸凑到之山观门前凝视，口鼻有灰尘飘散，片刻后又索然无趣的离开了。
“只要不犯忌讳，剑鬼通常不会自相残杀。”
李墨屏住呼吸，研磨灵材却没有停止。
平日里短暂的夜晚，如今变得无比漫长，天剑门的内门竟然沦为魑魅魍魉狂欢的地界。
朝阳升起，剑鬼不约而同的回到道观内。
李墨催动白骨宝身，肋部长出四双手臂，打算在准备佛胎法的同时，分心修整之山观。
经过深思熟虑，他发现之山观有不少缺陷要弥补。
无用的柴房必须拆除，门窗则用炼制过的帘布代替，临近坍塌的侧殿要重新加固。
在李墨忙碌期间，一道道身影御剑离开所属道观。
显然趁着日出，紫阳殿弟子都在抓紧时间收集资源。
有道遁光，不偏不倚的经过之山观的上空。
嗖。
寒光炸起，直指之山观的主殿。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中乘剑意【曜日】
嗖。
一眨眼，剑光就临近之山观。
剑光形似泡沫，其中却蕴含着宛如实质的炙热。
之山观的温度暴涨，使得主殿的屋檐劈啪作响，能看出剑光的目标并非李墨，而是剑台。
一旦剑台被毁，只能重新占据别的道观。
李墨手里已经抓住幻鱼剑，额头的洞神法眼转动起来，滚滚浓烟从阴阳双鱼中冒出。
他注意到，出剑者的修为已是分神期，但外放的剑光却控制在元婴期，仿佛真是无意的举动。
估摸着也是忌惮锣阳，才用小伎俩进行试探。
李墨眯起眼睛，目送着出剑者消失在紫阳殿外，心底里已经把对方的身魂气息记住。
剑光来到百米内。
他能察觉，数以百计的神识在暗中窥视着之山观，想要看看惊动群星降落的“十三仙”。
“我一个元婴期，都能让你们感觉到威胁？”
李墨殊不知。
自己的名声比想象的更大，毕竟当初在无生教不算隐秘，连许多小势力都目睹过他出手。
修仙界关于十三仙的传闻，已经到神乎其神的地步。
紫阳殿弟子都想看看李墨的手段，正好也有人当枪使。
剑光停留在屋檐上，接着泡沫开始不受控的膨胀，其中蕴含的阳属灵力逐渐失控。
李墨依旧没有出剑的意思，看起来像是反应不及。
窥视的剑修面露古怪。
他们知道李墨领悟的是普照剑意，相同的阳属剑意碰撞，难免出现暴动，很容易反噬自己。
除非……
锵。
李墨抬起幻鱼剑，朝主殿屋檐用力一掷。
幻鱼剑呼啸而过，在半空中突兀的外露一股剑意，紧接着，大日剑冢传来波涛汹涌的声响。
有史以来，大日剑冢首次有绵绵细雨降落。
幻鱼剑身披大片的鳞甲，搅动风雨的同时，体积膨胀至五百米，化作水雾缭绕的鲲鲸巨兽。
蛮荒剑意爆发开来。
虽然只持续一瞬，却让窥视的紫阳殿弟子面露惊愕。
李墨才入门多久，竟然已经掌握剑道法术，哪怕有锣阳亲自传授，悟性也远超想象。
更让他们无言的是，蛮荒剑蕴含着几分真意。
同时驾驭两股剑意，并且身魂没有明显的异化，所谓的十三仙天赋真能媲美余霄不成？
鲲鲸周身环绕水汽，一甩尾就拦在剑光的面前。
嗡。
鲲鲸张开嘴巴，旁人才注意到巨兽又吐出一柄飞剑。
飞剑呈现狐尾状，剑身熊熊燃烧，片刻后长出细密的毛发，赤狐从火焰里灵巧的跳出。
赤狐化身为剑体，依旧保持着九尾狐的外观。
不过火尾的色泽不一，乍看还以为是九柄燃火的软剑。
赤狐许久未对敌，兴奋的晃动脑袋，尾巴如孔雀开屏般打开，侵蚀性极强的火焰爆发。
鲲鲸的剑意是【蛮荒】，赤狐的剑意便是【妖异】。
水火剑气围拢泡沫剑光，硬生生把剑光研磨殆尽，没有出现意料中的失控爆炸。
李墨从出剑，到飞剑刺青兽化，仅仅是一个抬手。
他心念微动，两头刺青兽变回飞剑，而之山观的主殿，只损失屋檐顶端的几片瓦砾。
李墨没兴趣浪费时间，还得趁着白天重修之山观。
众剑修则陷入沉思。
他们都有点搞不清楚李墨的虚实，虬髯子不是说后者乃是上乘的土属道体，因为领悟阳属剑意，才选择拜入的大日剑冢。
可事实却是，李墨掌握着水火日三类剑意。
那为何会选择大日剑冢？
并且，十三仙难道具备着仙体，否则三剑意怎会没有异化？
李墨展现的天赋悟性越高，他们便越是投鼠忌器，毕竟其背后可是站着个炼虚期的锣阳。
“呵，锣阳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摊烂事。”
李墨不再理会紫阳殿的尔虞我诈，把之山观里外加固后，门窗用新炼制的中品法器遮蔽。
天剑门偏科严重，很少有剑修擅长炼器。
导致堂堂大型仙宗，内门法袍竟然是未圆满的中品法器。
李墨炼制二十炼中品法器当帘布的行径，毫无疑问有点炫技的意思，引得无数目光投来。
他马不停蹄返回主殿，布置起咫尺法阵。
李墨想要借助咫尺法阵，构建出与心兽宗的联系。
结果咫尺法阵根本无法在天剑门的范围发挥作用，哪怕只是传送些寻常的凡俗物件。
“韩才两名元婴期在，外加罗开的助力，还有此前留存的尸酒也够他们贩卖五六百年，心兽宗的发展不会陷入停滞。”
“晋升分神期后，得想办法恢复和心兽宗的联系。”
李墨还指望着心兽宗帮自己收集资源，事实证明，极品灵石在市面上只是少见，并非没有。
牵扯神通的技艺典籍，得倚仗四海商会的渠道。
大日剑冢的术法传承太过凶险，李墨目前也就知道无心长老的术法取得方式。
泥丸宫传来经文念诵声。
假佛表面裂开缝隙，奠基灵物已经在吸收日光菩萨的血肉。
李墨再看向日光菩萨，元婴的身形变得枯槁萎靡，九幽佛光普照经竟然有几分反噬的征兆。
他确认没有遗漏后，继续加剧日光菩萨的衰败。
锵锵锵。
隔壁传来磨刀的声响，说明夜晚再次降临。
李墨不为所动，仍然沉浸在佛胎法的修行。
有幻阵与帘布减少之山观的存在感，第二夜甚至院落里都未有剑鬼进来，显得无比平静。
李墨也逐渐习惯危机四伏的大日剑冢。
日光菩萨越来越虚弱，待到血肉彻底被吸收殆尽，只剩皮包骨头的佛陀盘腿坐于泥丸宫。
假佛的样貌，却在向着日光菩萨靠拢。
在莲花灯的花蕊中心，能看到有婴孩在孕育，佛胎法本就是一门借体重生的猎奇法术。
婴孩已经初具雏形。
皮肤散发着璀璨华丽的七色佛光，头顶隆起密集肉髻，蠕动间吞吐着泥丸宫里的大日灵力。
眉心插入一段剑刃，时常释放大光明。
眼瞳由七宝灵材拼凑而成，凡人光是无意间扫过，就会皈依为日光菩萨的信众。
李墨面露笑意，典籍有描述过佛陀的长相，据说共有三十二相，如今婴孩已经有六相。
具此三十二相，以，人天中尊，众圣之王也。
“桀桀桀……”
“假佛飞剑，外佛内魔的元婴，结果真名却是佛陀？佛门在世要是知道，恐怕会心境失衡吧？”
李墨在婴孩的体表，配合着先天精元涂抹七宝灵材粉末，一点点刺激着婴孩彻底消化。
泥丸宫的经文念诵声戛然而止。
日光菩萨气息全无，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李墨已经无法感应元婴的存在。
泥丸宫唯有假佛悬在半空，连遐道宫都被李墨收起。
李墨若有所思。
就在日光菩萨灰飞烟灭的瞬间，意识接触到难以言喻的大日佛光，普照剑意生出蜕变的征兆。
或许因为普照剑意和大日剑冢隐隐契合，紫阳殿范围内的剑修都能察觉到之山观的异样。
部分领悟剑意的紫阳殿弟子就更为明显。
相比领悟三剑意，李墨强行推动下乘剑意蜕变的举动，简直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李墨不敢全神贯注，连忙往嘴里扔了两颗菩提果。
有菩提果的药力支持，他的悟性短时间内突飞猛进，感悟大日佛光也不会影响意识。
紫阳殿弟子还未深究剑意的虚实，李墨便及时收敛剑意。
普照剑意环绕着假佛流转，从光芒组成的指甲大小，几息内便化作一颗小型耀阳。
佛陀法还未修成，普照剑意率先晋升中乘。
名为【耀日剑意】。
剑意的威力翻天覆地，释放出滚滚热浪。
缺少日光菩萨的镇压，耀日剑意缓缓影响李墨的身躯，长相衍生出三十二相的特征。
剑意是天剑门开创的特殊法术，用来发挥道体的威力，异化的弊端只有炼虚期能规避。
毕竟身躯对寻常炼虚期而言，已经算是旧壳。
李墨控制着曜日剑意，又把压制异化的尸酒浇在身上，待到剑意没入剑囊才变得消停。
曜日剑意一动不动，外泄的剑光引来阳属飞剑的追逐。
李墨松了一口气。
主殿满地狼藉，好在他闭关期间有意背对着剑台。
“不行，得多取得几门术法传承。”
“我对剑意的运用太粗浅。”
李墨瞥了眼假佛，婴孩生长的速度并不慢，佛胎法的寄生再持续十数日就能完成。
一旦婴孩破体而出，便是晋升分神期的时机。
李墨见天色还早，不由收拾起主殿，耳边听到左侧道观内，念经的内容出现些许不同。
“阴阳要转，两手要直，前脚要曲，后脚要……”
剑鬼念诵的同时，有乳白色的腐臭血肉在院落里滋生，化作一棵挂满白骨骷髅的菩提树。
“成仙了，终于成仙了。”
菩提树随风晃动，不断有头骨掉落。
头骨堆积成山，部分滚落院墙，钻进之山观右侧的道观，里面是那位十几颗人头的女子。
淫秽的呻吟传来，夹杂铿锵有力的剑鸣。
“成仙了，贫道要助你们成仙。”
两间道观相互靠拢，亦有合而为一的趋势。
李墨的眉头紧紧皱着，自己好像无意间促成，一柄茧剑晋升为小夜游，其忌讳已经扩散。

第三百七十章 分神期【日光法身】
地底传来蠕动的声响，两间道观碰撞到一起。
砰砰砰。
当院墙倒塌，土壤里不禁露出大量类似血管的组织，相互聚集，促使两间道观合而为一。
血管向外延伸，对建筑物进行简单的修整。
多出来的空地，则由血管末端分泌的粘稠液体，几经凝固后形成简陋的道观雏形。
剑冢独特的生态链，完全围绕着封禁的一柄柄飞剑。
有剑修注意到之山观旁的异样，明白是茧剑蜕变为小夜游，不禁面露些许幸灾乐祸。
以李墨元婴期的修为，根本无法面对堪比分神期的小夜游，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毕竟忌讳难以揣测。
有很多大小夜游的忌讳，数百年来都未曾搞懂，根本连征兆都没察觉，就被莫名其妙盯上。
在他们看来，想要自保，李墨要么置换道观，要么尽量不要接触外界，直至搞清楚忌讳。
事实也确实如旁人预料，李墨入驻道观后一直在闭关。
不过如此一来，也让紫阳殿弟子多出几分看轻，资质悟性都是古今罕有，可惜心性差点。
“呵，内门本就祸福相依，不去外出争夺资源，还不如待在外门的剑冢，与成群的剑鬼做伴。”
逐渐的，窥视之山观的目光越来越少。
李墨乐得其见。
日光菩萨突破瓶颈时，他本来就打算低调行事，毕竟元婴牵扯到消逝七八千年的佛门。
李墨自己也有点纳闷，九幽佛光普照经明明出自真言宗，就是个附属雷音寺的魔门。
真言宗功法作为魔门传承，结果日光菩萨愈发像佛陀。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日光菩萨尽量不在天剑门外露，完成晋升后就立刻投入伏地魔婴。
李墨决定用尸仙指当作伏地魔婴的奠基灵物，已经投入先天精元在不断滋养尸仙指。
尸仙指立在尸山小世界的主峰顶端，相连阴属灵石矿脉。
从外形来看，尸仙指几乎不见手指的特征，变得像是一根沾染血沁的琼脂白玉柱。
尸解仙体为上界道体，已经在尸仙指中显露玄妙。
李墨没打算直接让伏地魔婴炼化，晋升分神期后，最好能从找寻到炼制奠基灵物的法门。
“哇哇哇……”
婴儿啼哭声响起。
随着佛胎法即将修成，假佛变得不稳定起来。
假佛形似莲花灯，如今根茎和花瓣的边缘已经枯萎，表面更是遍布紫红色的青筋。
婴孩没入花蕊深处，源源不断的外放大日灵力。
假佛早已达到分神期，日光菩萨却要反客为主的汲取养分，使得假佛本能的生出抗拒。
多亏有造化书烙印，李墨还能借助造化书强行镇压。
否则假佛一旦失控，以飞剑【皈依生灵】的忌讳，连李墨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李墨全神贯注。
偶尔耳边传来隔壁窸窸窣窣的怪声，茧剑晋升小夜游后，时不时就会出现暴动的情况。
李墨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但目前还没有实力去处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幸好几天过去，小夜游都没有离开道观。
只是院落里又长出十几棵白骨菩提树。
之山观已经被浓雾笼罩，李墨就坐在主殿中央，脑后是七色莲花所化的光晕，若隐若现。
婴孩已经具备二十七相，嘴巴微张念诵经文。
法音了了，远近皆可听闻。
全靠着以幻鱼剑为中心布置的幻阵，才把一切异象隔绝，不过日光菩萨即将出世，幻鱼剑已经有点承受不住两者的气息。
幻阵名为【檀幻法阵】，是目前阵道神通的极限。
李墨表情凝重，灵根虫自口中缓缓爬出。
灵根虫植入三阳剑冢的三万尸体后，灵纹已经九十三条，法宝近日似乎越来越慵懒。
“去。”
灵根虫附着于幻鱼剑，法阵的效果顿时暴涨。
掩人耳目的浓雾四散，任何剑修都能望见之山观的主殿，而李墨造成的异象不见踪迹。
灵根虫真假难辨的幻象，已经能够欺骗神识。
如果李墨把四十三万尸山住客取出，灵根虫的幻象足以覆盖紫阳殿，再成就上品法宝还得了。
李墨放心继续闭关，唯有在黑夜才会有所收敛。
假佛的枯萎蔓延，根茎部分已经荡然无存，各花瓣泛黑。
即便李墨付出先天精元都无济于事，假佛即将沦为日光菩萨的一部分，彻底反客为主。
李墨唯一不满意的是，日光菩萨的佛像依旧不过二十九相。
仅差足趺高满相、平正方圆相、足千辐轮相。
可是超过二十五相后，想更进一步显得极其艰难，哪怕消耗海量资源都无济于事。
李墨各方面尽善尽美，或许受限于日光菩萨的根基，不过未来还是有机会补全的。
他没有时间去遗憾，神识卖力压制着假佛。
日光菩萨双手合十，灵力自然而然的突破元婴枷锁，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假佛腐烂丛生，与日光菩萨产生鲜明对比。
“世人生处不净臭弊，佛为异之，故右胁生。虽从右胁生，如出云雾，母身安适，无为无苦。”
大日灵力在日光菩萨的眉心压缩，质量是元婴期的百倍。
李墨脑后的七色光晕，化作一尊模糊不清的佛陀虚影，使得周身半米内，有光明显照。
在光明照耀不到的黑暗，则血肉污垢增生。
“我要是放开异象，怕是跟真言宗的典籍中一样。”
“光明显耀，普照十方，无量佛土，六种震动，整个大日剑冢都能察觉身外法身的孕育。”
李墨深吸口气，提前备好的几件法袍包裹自身，让异象尽量不影响到外界，防止意外发生。
过程还算有惊无险。
事实上，只要李墨的气息不离开主殿的范围，外加灵根虫帮助遮掩异象，很难引来忌讳。
也不知多久，泥丸宫内沸腾的灵力平息下来。
李墨陆续解除遮蔽，略显疲惫的灵根虫爬回泥丸宫，汲取着尸山小世界的空灵力恢复自身。
让灵根虫负责法阵，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要知道，灵根虫的九十三条灵纹都是无根之水，是倚仗四十三万尸体衍生出的，长时间待在外界，甚至会退化为法器胚子。
李墨只感觉身魂通透，躯体响起噼里啪啦的动静。
已是分神期的大日灵力，疯狂的滋养着血肉骨骼，部分器官不由显露七宝灵材的特征。
最为明显的是双瞳。
左右眼依旧是一阴一阳，但材质变成坚固的灵材，在阳光的反射中，还闪烁着七色宝光。
李墨的神识暴涨十倍，本命法宝也一荣俱荣。
大癌弥天通过反补，灵纹增长至七十二条，等到五元婴化为法身，达到上品法宝问题不大。
李墨没有打断大光真身的炼体。
炼体会一直持续到，自己的身躯跃升至分神期的层次，连带着各道体也受益匪浅。
李墨待到适应炼体，意识才降临泥丸宫。
映入眼帘的便是身外法身。
【日光七宝菩萨法身】
“离佛陀差一步啊，哎，法身的三十二相只缺足千辐轮相，希望能通过无生老母补全。”
日光法身顶天立地，占据着泥丸宫三分之一的面积，如果唤来外界估摸着有两千米左右。
法身由无瑕的白玉构成，四臂八足，表面满是细密的裂缝，身披雍容华贵的七宝袈裟。
脑后则是一轮七色光晕，佛光充斥泥丸宫。
光看日光法身的外貌，简直与典籍里的真佛一模一样，比古代雷音寺的佛修还要唬人。
令李墨眼皮狂跳的是，日光法身脚底的莲花宝座。
莲花宝座由假佛所化。
日光法身盘腿而坐的正面，花瓣间坐落着香气芬馥的宝树，树杈弥覆众宝罗网，亦有莲花盛开，光艳夺目，微妙洁净。
莲花宝座的反面，累累白骨堆积成山，血肉腐烂，诡异莫名的菌群孕育出奇石嶙峋。
“本质还是佛魔同体，不过，是不是莲花宝座的背面，还缺少一尊盘腿而坐的魔头……”
李墨的念头刚生出，伏地魔婴就变得蠢蠢欲动。
可见不单单只是剑婴、兽婴具备共通点，伏地魔婴和日光法身同样有合二为一的可能性。
比剑婴兽婴的关联更深。
想必灵根虫晋升上品法宝，应该就能尝试推演一二。
李墨打量着日光法身，注意到法身的四肢皆是空手，印象里前世寺庙的佛陀都有器具。
“等等，不是还有一剑意。”
他心念一动，曜日剑意脱离剑囊，钻进泥丸宫内。
日光法身主动伸手接住曜日剑意，大日灵力汹涌间，莲花宝座脱离部分花瓣包裹住剑意。
一瓷瓶逐渐成型，花纹是繁琐复杂的大日灵纹，瓷瓶完全由假佛的残骸重炼构成。
【曜日宝瓶】
在天剑门，凡是飞剑蕴含的剑意足够纯粹，并达到分神期，便是踏足小日游的境界。
曜日宝瓶其实更接近于日光法身的器官，用来施展曜日剑意，但算作小日游也没毛病。
寻常身外法身，若是修行的元婴法术圆满，确实有极小的概率诞生【法身器具】。
【法身器具】就是术极为道的表现。
李墨的日光法身，还有三只手臂空着，可见潜力之高。

第三百七十一章 灵筋衍道体
曜日宝瓶里面容纳着呈现液体状的剑意，只要把大日灵力涌入其中，便能释放出剑气。
法身器具说白了，就是法术显化出的器官特征。
李墨仔细查看，发现曜日宝瓶的妙用不仅如此。
他催动日光法身，曜日宝瓶落在尸山小世界。
瓶身倾斜，有成片成片的七宝云层笼罩一座山头，紧接着，有金黄光泽的绵绵细雨飘落。
通过法身器具，李墨对曜日剑意的运用达到生而自知，先前绝对做不到把剑气化为雨点。
凡是沾染剑雨的草木生灵，纷纷出现七宝灵材化。
曜日宝瓶依旧有忌讳存在，不过已经延长到时隔两百日，才需要皈依一生灵为信众。
说明曜日宝瓶正逐渐脱离天剑门的剑道体系。
“可以借助曜日宝瓶大批量的滋生中下品灵材，不过会导致尸山小世界的环境深受影响。”
“算了，尸山小世界的特点是自成一体，若是变成佛门小世界反而影响到法宝的潜力。”
李墨扫过小世界，草木修士已经完成对诡兽的镇压，如今在重塑原本的道统传承。
张果合果师兄弟已经达到弱冠后期，其余草木修士里的弱冠期，数量刚刚超过四百人。
“草木修士勉强算是可堪一用了。”
草木修士一旦成长起来，等同于随身携带一个宗门，还能帮助李墨炼丹炼器。
李墨把曜日宝瓶收回日光法身的手中。
他看了眼道观外的夜色，黑暗里有无数魑魅魍魉在窜动，隔壁道观的小夜游也已经外出。
分神期在紫阳殿有自保的实力，不过仅限于不作死。
李墨试探性的放出宛如粉尘般的癌细胞，飘散在院落里，主要为确认隔壁剑鬼的忌讳。
扩张范围有利无弊，只是得多加谨慎一些。
李墨继续稳固修为，大日灵力围绕着大脑运转周天循环，最后落入日光法身的眉心。
日光法身神情慈眉善目，如同寺庙里的佛陀再世。
李墨在周天循环的同时，身躯还在经历炼体，导致半米内的空气无比扭曲，七色佛光四溢。
日光法身在灵力的冲刷下，体表的裂缝一点点愈合。
李墨处在分神期的首个小境界【残体期】，代表着灵力修补身外法身的过程。
待到身外法身无瑕后，便顺势晋升为【五炁期】。
在身外法身的体内，用五行灵气构建出五脏。
不过因为灵气混浊，导致五行灵气千奇百怪，什么阳五行、阴五行、尸五行、毒五行……
具体还要看身外法身的契合程度。
第三小境界名为【天宫期】。
“黄庭大药，阴尽纯阳，聚而升在天宫。”
天宫期便是把法身所在的丹田化作天宫，一旦完成，身外法身对旧壳的依赖将大大降低。
分神期修士通常会把物件存放在天宫内，导致身死道消后，仙宫会形成凶险各异的秘境。
李墨不打算舍弃旧壳，天宫仅仅用来容纳身外法身。
而且就算舍弃旧壳，也躲不过死病的侵蚀，甚至缺少旧壳护佑后，身外法身得直面死病。
在天宫圆满后，便是冲击成仙九境的第六关，距离陆地神仙一步之遥的练虚期。
“若在虚无之境，风光景物不比尘俗，繁华美丽胜过人世。”
在古代修仙界，陆地神仙闭关寻求成仙得道的契机，练虚期已经是凡俗能触及的顶端。
不过如今仙路决断，炼虚期同样不保险。
李墨深表怀疑。
如果十二仙能重启登仙梯，陆地神仙都会按耐不住的，也不知祖秀云到底有怎样的谋划。
李墨意识来到造化书，空白页增加了二十八页。
初入修行时，造化书也就寥寥几页，现在杂七杂八的书页加在一起，已经快超过百页了。
“先烙印器官吧，剑婴和魔婴还缺少法术页。”
李墨思索片刻后，没有选择仅需四张空白页的五官，或是三张空白页的肠胃。
而是把目光投向灵筋。
要说对实力的提升，无疑是八根灵筋最为明显。
不单单牵扯到大荒仙体，刺青兽能受益匪浅，还关联剑囊孕育本命飞剑的品质，并且从中诞生的道体必然契合大荒仙体。
李墨没有过多犹豫，从颅内的阴阳灵根开始烙印。
八类灵根陆续在造化书中显露，刺青兽变得活跃起来，变相影响到沉睡已久的太素兽婴。
酥酥麻麻的刺痛蔓延全身。
李墨血肉肿胀，如同体内有长虫在蠕动，来自八灵根的侵蚀不断蔓延，又被道体所压制。
刺青兽也是一副倍受折磨的模样。
不知持续多久，灵根神通开始陆续觉醒。
【太微日感】、【太微阴感】、【太微火感】、【太微木感】……
李墨面露古怪，只需一施展神通，意识就陷入到微观层面，能看到一粒粒灵气的流转。
灵根神通加持感知，能细致入微的察觉八类灵气。
对施展法术的加持或许不明显，但修行的技艺却可以借此，达到李墨难以想象的程度。
比如医术，李墨对道体的了解不再局限于表层。
“要是追求世间所有种类的灵根，想办法炼制出其它灵属的后天灵根，再进行移植……”
李墨苦笑着打消念头，后世的灵属无比掺杂，想要身具所有灵根肯定是不现实的。
万一飞升仙界后，结果发现仙气未曾混浊，岂不是白白浪费大量的空白页和推演时间。
“随缘吧，目前来看，空白页很少会有盈余。”
刺青兽在经历着蜕变，山魈通过灵根后天返先天的机会，已经在尝试着突破分神期。
李墨的灵筋刚消停片刻，道体的孕育又开始加剧痛苦。
灵根和刺青兽相互连接着，难免有所影响，导致有淡薄的剑意外泄，空气劈啪作响。
有剑修从之山观半空掠过，突然察觉到剑意。
他神情变得疑惑，外放的神识死死盯着主殿。
盘坐其中的李墨看似毫无异样，但混乱至极的剑意却在四溢，令剑修倒吸口凉气。
粗略估计，李墨至少领悟着八种剑意。
哪怕他没有细看，依旧察觉到各剑意里不单单有中下乘，甚至隐隐还藏着一股上乘剑意。
什么概念？
能入内门的剑修，都是资质悟性上乘之人。
但整个大日剑冢，领悟上乘剑意的也不超过五人。
结果李墨入门才多少年，却已经有七八种剑意加身，悟性到底是何等的恐怖。
剑修看着剑意在沸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会失控吧？七八种剑意滋生的剑鬼，一出世就有大夜游的层次，周遭道观都得沦陷。”
遁光一闪而过，剑修根本不敢再久留。
李墨异化失控的消息，很快在紫阳殿流传开来。
由于领悟的剑意太多导致失控，万载以来很可能只有一人。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时间过去十日后，之山观反而归于平静。
李墨睁开眼睛。
大日灵力稳固的同时，灵筋道体彻底成型，八根先天灵根也不在体内继续翻江倒海。
道体【纳元之体】。
纳元之体具有多种先天灵根，即便没有掌握相应的灵力，也能通过纳元之体，简单的驾驭外界灵气。
李墨成就六道体的刹那，大日剑冢有着一瞬的躁动。
他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的道体资质对飞剑的诱惑极大，生怕再次引来群星围拢的大场面。
“第二张法术页先等等，把道体融合提上章程再说。”
李墨现在有两种选择。
纳元之体融合天生圣人，虽然无法补全仙体，但能让天生圣人的丹田更加适合修行。
纳元之体融合大荒仙体，对刺青兽的增益较为明显。
李墨犹豫再三，还是以大荒仙体为主进行融合，毕竟考虑到先天灵根还连接着剑囊。
泥丸宫里重构遐道宫，几息便涌现大量亭台楼阁。
足足四十三万道士穿行在遐道宫，皮肤都铭刻着兽首刺青，无形中的推演已经开始。
李墨又把纳元之体衍生的法术页，烙印伏地魔婴的人首元婴飞颅经，元婴道体缓缓滋生。
他在开启洞神法眼同时，施展纳元之体。
灵气分布映入眼帘。
李墨望向屠夫的道观，透过窗户看到剑鬼在孜孜不倦的剁肉，散发的气息一目了然。
“……”
他眉头一挑，很快就从气息中分辨出两类道体的特征。
【血垢秽身】、【畜力兽身】。
畜力兽身明显很适合融入大荒仙体，能令李墨得到刺青兽的一部分力气加持，体质暴涨。
“桀桀桀……”
李墨舔了舔嘴唇，狐仙剑鬼同样也是兽类道体。
【讨封妖身】
他对讨封妖身不甚了解，但以大荒仙体海纳百川的特点，轻而易举便能兼顾任何兽类道体。
“发达了。”
“桀桀桀，说什么也得搞到几个仙体吧？”
“二十八剑冢真是个宝库，术法道体资源遍地，可惜不了解该去哪个道观获取。”
李墨愣神良久，突然发现狐仙道观的院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个贼眉鼠眼的干瘦剑修。
干瘦剑修朝狐仙一鞠躬，然后着急忙慌的走进屋内。
在李墨目瞪口呆的注视中。
一人一狐纠缠不休，干瘦剑修显然已经憋久了，以为李墨陷入异化失控，才偷摸来的道观。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真是个人才
狐仙道观里的场面，简直是不堪入目。
干瘦剑修本身便有严重的异化，胸口遍布大片大片的焦黑，导致五脏六腑都已经裸露在外。
血肉呈现非同寻常的暗红，体温不断上升。
完事后，干瘦剑修的异化开始加剧，来自狐仙剑鬼的掺杂剑意侵蚀着身魂，修为逐渐衰败。
“嘿嘿嘿……”
干瘦剑修毫不在意，坐窗台前等待着。
狐仙已经钻回剑台，屋内只有淡淡的檀香弥漫，隐约能听到传来一阵阵血肉蠕动的声响。
片刻，幽幽长叹传来：“郎君，你看我像人吗？”
“像像像，自然是像。”
干瘦剑修说罢，便感受到剑鬼的忌讳在发作。
胸口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五脏六腑恢复些许生机，断裂的肋骨也尽数长出。
“好在那太已及时走火入魔，才无人关注【人狐】，再迟些，老子的异化就要压不住了。”
干瘦剑修道号【业灼】，初入分神期时拜进的大日剑冢。
因为他在修行时多有取巧，导致身魂受到剑意的严重侵蚀。
业灼道人自此消失不见，大部分剑修都以为其已经身死，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他依旧如鱼得水，修为也达到残体期圆满。
“太已一旦走火入魔，我得想办法把人狐飞剑转移。”
“若是后续再有异化失控的迹象，找不到转移异化的道观，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业灼道人转头看向人狐。
人狐的忌讳是【不像人】，会询问旁人自己的样貌，如果得到的答复是不像人，灵智便陷入癫狂，直至把目标撕成碎片。
若是答复像人，人狐则短暂的化成人形。
业灼道人利用人狐的忌讳，再结合双修秘法，强行通过剑鬼来压制身魂的异化。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获取忌讳衍生的资源。
“用不了多久，待到我五炁凝聚，身躯异化就能压制大半，不必处处受限于人狐。”
业灼道人注意到人狐即将苏醒，慌忙钻出道观。
他藏身院墙角落，头顶几道遁光一闪而过，都是前往紫阳殿各处搜寻资源的同门剑修。
业灼道人略显不屑。
“一个个思想迂腐，获取资源自然要用非常规手段，越是旁门，越是在剑冢里好用，嘿嘿。”
他后背微躬，行路如同市井无赖，似刀非刀的本命飞剑别在腰间，缓步朝巷弄口而去。
就在即将走远时，业灼道人表情突然变得若有所思。
之山观内传来微弱的道体气息，如果他没有分辨错的话，与已经覆灭的魔宗引魂灯有关。
业灼道人略显遗憾的喃喃道：“引魂灯的人首很适合炼制飞剑，覆灭实属可惜啊，不过太已的道体怎会与引魂灯有关？”
“是他们独属的后天道体【飞蛮鬼首】？又有点不像。”
业灼道人脚步顿住，目光贼眉鼠眼的盯着之山观。
他意识到，道体气息不稳定导致外泄，必然是太已的尸骸刚刚被飞剑占据，说不定有机可乘。
“老道我今日时来运转，太已传闻中是无生教的十三仙，身上肯定有值钱的玩意。”
业灼道人摸了过去。
当他靠近之山观后，并没有察觉明显的剑气，主殿内的剑台也毫无异样，可见未曾猜错。
之山观的门窗覆盖着二十炼中品法器，阔绰程度令人咋舌。
业灼道人握住本命飞剑，透过帘布注意到主殿内的身影，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正盘腿闭目。
目前看不出身魂的异化，不过先前七八种剑意爆发的场面绝不会假，估摸着是在垂死挣扎。
“还未死透？”
他打量着李墨，注意力集中在插在身旁的幻鱼剑。
“上品法器，嘿嘿嘿，这样吧，我带你去人狐那里疗伤，取你一柄法器应该不过分吧？”
业灼道人越看越眼热，法器可能已经百炼，长时间温养，搞不好有机会成就伪法宝。
为防止被锣阳秋后算账，哪怕李墨仅剩一口气，他也不敢下死手，但不妨碍自己获取利益。
拿上品法器，换一个压制异化的机缘。
很合理。
业灼道人面露怪笑，推开帘布便翻身进到主殿内。
就在他右脚刚踏足主殿的范围，突然有种拨开云雾的错觉，五感生出莫名的眩晕感。
“幻？幻法？”
业灼道人脸色惨白，若非知道李墨不过元婴期，恐怕第一时间就已经转身逃遁了。
但元婴期能布置出，迷惑分神期的幻阵也足够吓人了。
业灼道人模糊的视力恢复，映入眼帘的身影已经完全不同，莫名的恐惧在脑海里汹涌。
李墨经过日光法身的炼体，身形已经超过三米。
皮肤遍布蕴含各类剑意的刺青纹路，双目一阴一阳，额头还有冒出滚滚烟尘的洞神法眼。
李墨睁开眼睛，脑后升起一轮七色光晕。
带来的压迫感宛如实质。
最令业灼道人惊愕的是，李墨远非外界流传的元婴期，光是那股雄厚似江河的恐怖气血，都能说明后者分神期的境界。
“呃……”
“太……已道友，在下业灼，路过便上门拜访……”
砰砰砰。
骨骼生长的声响传来。
李墨依旧保持着盘腿修行的动作，肋部长出两只狭长手臂，掌心用力一拍地面。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业灼道人如临大敌。
“哪个不长眼的傻子，说是什么元婴期？害苦老道了。”
业灼道人一时不察，连神识都还未来得及放出，光凭肉眼根本难以捕捉李墨的速度。
半息后。
李墨突然出现在业灼道人的身前，澎湃的气血四散开来。
“你……”
业灼道人还未说出口，十几柄飞剑便落在头顶，肉身在剑刃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唤出身外法身更不现实。
毕竟他的躯体异化严重，身外法身贸然脱离丹田，很可能会出现无法收回的情况。
“先前对我出剑的，是你？”
李墨伸手点在业灼道人的眉心，曜日剑意作用于指尖，刺眼的亮光照得其泥丸宫无比通透。
“别别别，怎会是我，那人道号勖光，坐拥三十六间道观，是紫阳殿前五的分神期剑修。”
李墨套出有用的消息后，不由暗自点头。
勖光道人试探自己，八成是见到锣阳的态度不一般，后续对之山观也多有窥视。
没关系，旧账慢慢算。
“师兄，我没有恶意的，您看……”
业灼道人满脸殷勤，惊鸿一瞥后已经察觉李墨的深不可测，实在不想与对方为敌。
明明入门三四百年，厚着脸皮称呼李墨为师兄。
李墨拿开手指，不过飞剑依旧架在业灼道人的头顶。
业灼道人也有剑意加身，不过是下乘剑意【烟火】，面对曜日剑意连反抗都难以生出。
“不急，你坐镇的道观在何处？”
“哪……哪有啥道观。”
“你猜我信不信。”李墨微微点头，手里多出个曜日宝瓶，摇晃时，响起剑刃碰撞的声音。
业灼道人欲哭无泪。
小心谨慎三百年，眼看要晋升五炁期，结果毁于贪念。
“师兄，小道我真没骗你，坐镇道观确实安全，但并非唯一的选择，还有不少路子的。”
业灼道人见李墨的敌意有所收敛，继续说道：“比如往南有间道观，里面的茧剑忌讳是活物。”
“只需把九窍用玉石塞住，躺在棺木中就能歇息。”
李墨哑然失语，业灼道人许久未曾与人交流，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在棺木中修行五十载的事宜。
“业灼道友这样吧，之山观有侧殿三间，你可以暂住几日。”
李墨对紫阳殿不熟悉，就缺个知晓各道观忌讳的剑修。
让他自己摸索，都不知猴年马月能搞清楚所在的街道，紫阳殿的道观数量至少在十万间。
业灼道人能混到朝不保夕，反而是上佳的合作对象，至少没和杂七杂八的势力有关联。
至于会不会引来麻烦，李墨却觉得不用多虑。
紫阳殿唯一的练虚期只有锣阳，其余分神期哪怕实力再强，李墨都不会对同境界太过顾虑。
业灼道人额头有冷汗冒出，余光下意识瞥向人狐的道观。
“原来如此。”
“不好。”业灼道人明白自己已经被拿捏，不由生出玉石俱焚的念头，否则下场可想而知。
李墨一抖曜日宝瓶，大日灵力涌入其中。
他来到窗前掀开帘布，业灼道人手持本命飞剑，俯身盯着李墨的脖颈，冷汗浸湿法袍。
“业灼道友你看，真是一片朗朗晴空。”
不知何时，竟然有厚实的云层笼罩人狐道观，在狂风呼啸间，院落里的杂草卷进其中。
李墨把玩着曜日宝瓶，做出个倾倒的动作。
“剑来。”
轰轰轰。
倾盆的白光剑雨覆盖道观，曜日剑意维持在方寸之地，人狐道观很快就变得千疮百孔。
业灼道人脸色惨白，曜日剑意根本不是他能抵挡的。
人狐道观传来悲鸣，剑雨才戛然而止。
李墨甩出血藏魂，卷走人狐茧剑道残骸，里面可是蕴含着道体【讨封妖身】，怎能浪费。
道观内的一切事物，都化作华丽无比的七色灵材，在夕阳的照射中仿佛是一件艺术品。
无数目光投向之山观，李墨拿起曜日宝瓶对外一敬酒。
“桀桀桀。”

第三百七十三章 道友，没必要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李墨落雨为剑的手段已经是分神期，并且领悟中乘剑意【曜日】。
曜日宝瓶出自身外法身的器具。
李墨自身运用曜日宝瓶，或许没有身外法身那般威力，但已经不是元婴期能相提并论的了。
众剑修没想到，李墨在短时间内就拥有威胁他们的实力。
他们甚至怀疑，李墨先前是有意伪装成元婴期，否则怎么可能刚突破就已经达到如此程度？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七宝灵材化的道观，在微风轻抚中灰飞烟灭，独留一个三米深的坑洞，里面无数血管蠕动。
大日剑冢的血管分泌液体，重新孕育出道观。
“嘶……”
有剑修倒吸口凉气。
主要是剑雨范围控制的太精准，唯独留在道观内，甚至院墙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样貌。
不波及院落外，就不会引起莫名的忌讳。
之山观再次被浓雾笼罩。
李墨没有理会不知所措的业灼道人，随手丢下一坛压制异化的尸酒，便转身朝侧殿而去。
他望向隔壁道观，白骨菩提树已经有三四十棵，阴森可怖的同时又平添几分郁郁葱葱。
树枝挂满头颅，相互撞击传来清脆的声响。
其中小夜游却不见踪迹。
李墨指尖弹出几粒癌细胞，钻进一棵白骨菩提树内。
达到分神期后，面对小夜游倒不必畏首畏尾，并且他已经猜到其忌讳，就差剑鬼现身。
比起消灭小夜游，李墨更想从中获取资源。
毕竟白骨菩提树可以不断的产出头颅，对伏地魔婴而言，简直是一个福地洞天。
“再等等吧，万一无法保留小夜游，收割一批头颅也好。”
反正李墨在紫阳殿人生地不熟，也不会有剑修好心到，来帮着自己处理威胁的忌讳。
他一走进侧殿，人狐残骸便疯狂挣扎起来，来自本能的求生，想要脱离束缚钻进剑台。
茧剑不比夜游，伤势愈合速度非常缓慢。
如果没有剑台依附，最多三日就会彻底消亡。
李墨松手后，形似烂泥的残骸流淌着钻进剑台，神像开始逐渐补全，是一尊畸形的狐妖。
主殿的浊烛火光暴涨，光亮已经覆盖到巷弄里。
大日剑冢的古怪生态链，让剑鬼必须依附于剑台。
“后世道魔宗门的发展完全超乎古代修仙界的想象，难道还有天地剧变的隐性影响在？”
李墨摇了摇头，意识看向庙殿里的伏地魔婴。
丹田无比混乱，数以千计的人首灯笼发出怪笑，伏地魔婴则还在孜孜不倦的炼化脑袋。
人首元婴飞颅经烙印后，伏地魔婴终于得偿所愿。
【魔首真身】
李墨心念微动，尸山小世界里的海量头颅往庙殿内倾泻。
伏地魔婴见状张开腹部的嘴巴，露出灰褐色的尖牙利齿。
“桀桀桀。”
伏地魔婴一吸，头颅成群结队的蜂拥进巨嘴里，接着便被密集的牙齿研磨成粉末。
脖颈处有血肉骨骼滋生，短短时间内便长出十几颗脑袋。
咔。
脑袋脱离脖颈，悬浮在庙殿的一角。
浊血灵力洗刷着脑袋，很快就诞生与伏地魔婴相连的意识，成为魔首真身的一部分。
元婴孕育出魔首真身后，炼化头颅的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原本要半日才能炼化一颗，现在仅仅需两三息，并且次要脑袋丝毫没有失控的风险。
一夜过去。
次要脑袋的数量直接突破上万，伏地魔婴也受益匪浅，修为已经达到突破分神期的边缘。
庙殿内愈发的喧闹。
“桀桀桀，若是伏地魔婴晋升分神期，并且把尸山小世界四十余万的头颅统统炼化，即便是天宫期我也能一战。”
魔首真身相当于改良版的万魔幡，元婴的成长性远远超过古代魔门最闻风丧胆的法宝。
尸仙指也已经彻底不见手指的特征，只差剑道法术。
“光是太已真仙剑体妙法还不够，接下来必须得忙于获取天剑门传承了。”
李墨思绪万千，期间人狐已经彻底融入剑台。
人狐的气息趋于稳定，不过从残缺不堪的神像能看出，曜日剑气造成的伤势依旧未曾缓和。
“讲道理，茧剑这玩意不就是化作诡物的飞剑。”
李墨取出长青树果实，人狐顿时变得蠢蠢欲动起来，甚至主殿的浊烛都生出些许异样。
长青树果实乃是尸山小世界独有的灵材，能刺激诡物异化加剧，或是让野兽沦为不可名状。
自从尸山晋升法宝，灵材的产量暴增，已经无需饲养诡兽收割资源，导致长青树果实沦为鸡肋。
因为不易保存，目前尸山小世界也只有三四千颗果实。
白骨菩提树晃动枝头，头颅整齐的望向之山观的侧殿。
李墨掷出果实，神像的缺口冒出无数血肉包裹住果实，一声声销魂的狐鸣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人狐逐渐吸收药性，伤势确实有出现恢复的迹象。
“郎君，你看我像人吗？”
说话间，人狐的喉咙里长出十几双人手，其余五官也都被肢体填满，外形愈发面目可憎。
李墨表情则饶有兴趣。
他通过人狐血肉增生的过程，能窥得讨封妖身的虚实，为融入大荒仙体做准备。
“太已道友……”
业灼道人蹑手蹑脚的凑近侧殿。
“嗝～”
“师弟我仔细想过，一直躲藏着确实不是那回事，不如辅助太已你成为紫阳殿大师兄。”
业灼道人表情炙热，先前震惊于李墨的手段没有过多考虑，发现尸酒的妙用后才反应过来。
十三仙，无生教的十三仙，背后是未来的十二位陆地神仙。
他的身家一清二白，拉拢自己无非是为知晓紫阳殿的隐秘，本来便是利益的交换。
“你看啊，我俩以之山观为中心向外扩散……”
业灼道人口若悬河，结果发现李墨的注意力全在剑台上，不禁讪笑着不再多言。
他目光扫过人狐，被人狐畸形的身躯吓了一跳，但又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嘴角上扬。
“别说，那股忌讳的威力似乎在增长。”
“不过十三仙可真舍得，把丹药浪费给茧剑，也说不定，将来赐予我几件看不上的法宝。”
业灼道人舔了舔嘴唇。
李墨的余光见到，浑身忍不住冒出一阵鸡皮疙瘩。
他实在受不了业灼道人的猎奇兴致，心底已经后悔与对方合作，应该找一个正常人的。
“哎……”
李墨继续关注剑台，同时在遐道宫选出千人进行推演。
作为下乘道体，讨封妖身其实并不复杂，可以考虑完善出一门滋生后天道体的法术。
讨封妖身的能力很实用，通过自我暗示讨封，短暂得到本命灵兽的加持，化作半人半兽。
心兽宗的规模日渐逼近中型仙宗，但底蕴还是相差不少，讨封妖身对兽修而言价值不菲。
李墨闭目整理思绪。
业灼道人也回过神来，“人狐变得有点不稳定，但只要依旧在茧剑的层次就不用多虑。”
李墨没有回话，伸手拍拍业灼道人的肩膀。
“有尸酒压制异化，其实没必要的。”
“啊？”
业灼道人欲言又止，李墨连忙转移话题，“道友啊，你对无心长老有没有了解？”
“太已真仙剑体妙法？我曾经在居心观住过一夜，见到过有人通过比试得到剑道法术。”
李墨眉头一挑，总感觉业灼道人的经历很丰富。
“我打算近日去获取太已真仙剑体妙法，或者其余的剑道法术也可以，你有什么建议？”
按照锣阳的剑简所示，无心长老的忌讳便是比剑。
只要不外露灵力，无心长老也不会贸然爆发，坚持三个时辰就能获得太已真仙剑体妙法。
“不好说。”
业灼道人在原地挪步，良久才开口说道：“太已道友有所不知，类似无心长老的道观，共有四十处左右，被称为授业道观。”
“授业道观开启的时间点是固定的，一旦进入居心观，难免会遭遇到其余剑修。”
“无妨。”
李墨不介意拿他人试试剑，解析尸体也是术法的来源。
业灼道人压低声音说道：“妈的，我早就想见识下太已真仙剑体妙法，到时我们提前进去，夜半便混入百鬼夜行。”
“你还有这手段？”
“嘿嘿嘿，好歹也在外独行三百年，就是得委屈师兄了。”
“？”
“无心长老每隔百日现身一回，同时还会有其余三位长老，不过它们在紫阳殿的位置不同，只够我俩获取一门剑道法术。”
“接触无心长老，千万不要提到凡俗两字。”
李墨不由追问缘由，结果得知无心长老的前身，竟然是万载前天剑门的外门长老。
“凡俗，又是凡俗。”
古代天剑门的弟子，不会都变成遍布剑冢的剑鬼了吧？
预估还有半个月，李墨的刺青兽都能完成蜕变，修为最高的山魈大概率可以晋升分神期。
有刺青兽在，哪怕不外放日光法身，自己的实力也已经足够。
“业灼道友，你先忙，我趁着空闲修行去了。”
李墨闪身离开侧殿。
业灼道人打了个寒颤，耳边传来人狐的呢喃：“郎君，你看我像人吗？”

第三百七十四章 剑修不都是肉身成圣？
李墨没有闲心关注业灼道人和人狐的故事。
业灼道人状态稳定后，也被他用两坛尸酒，打发去探究隔壁白骨菩提树的忌讳了。
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准备在授业道观开启前，把之山观周遭的两间道观处理掉。
按照业灼道人从其余剑修那里了解的信息。
其中剑鬼名为【戒僧】。
戒僧的前身，应该是古代修仙界的某个佛修，死后尸体被飞剑寄生，从而诞生的剑鬼。
具体的忌讳不得而知，产出的资源仅仅是寻常头颅，先前未晋升小夜游时，很少有人关注。
对李墨而言，光是头颅就足以令自己在意了。
他决定在紫阳殿收集资源，主要以各类尸骸为主，借此反补尸山小世界，促进法宝蜕变。
李墨之所以急着对付戒僧，主要是怕两人一离开之山观，剑鬼难免出现内乱。
随着之山观扩张，各道观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稍有不慎就会触及到双方的忌讳。
并且，坐镇之山观的剑鬼越多，相互交织的忌讳就越复杂。
其余剑修投鼠忌器，自然不敢靠近之山观。
李墨继续甩手掌柜，精力都放在万化剑婴的修行。
他本以为，展现出分神期的实力后，难免会有麻烦上门。
事实却是多虑了。
除去勖光道人时不时的窥视外，其余剑修都敬而远之，生怕招惹到不知深浅的李墨。
紫阳殿不是什么福地洞天，甚至可以说朝不保夕。
他们没有尸山小世界，所以必须得每隔一段时日，就前往各处危险的道观收集资源，还得提防自家道观内的忌讳反噬。
放眼二十八剑冢，或许只有李墨一人能如此悠闲。
李墨干脆把尸山小世界摄入剑囊内，各类灵气一股脑的汹涌进丹田，滋养着万化剑婴。
“桀桀桀，培养小世界简直是捷径。”
万化剑婴对灵气荤素不忌的特点，使得修行效率，比伏地魔婴还要夸张，一日千里。
李墨才晋升元婴期多久，就已经有突破尸婴期的征兆。
一千柄本命飞剑围绕着灵气潮流转，其中八成已经达到元婴期的层次，其余也在陆续晋升。
李墨神识扫过千奇百怪的飞剑，有微弱的剑意呼之欲出。
“一次性飞剑还真能领悟剑意，若是千柄皆有剑意，一同放出的场面，怕是得吓死人。”
李墨眼角抽动。
自己展现多种剑意后，已经有部分剑修认为他早晚失控，如果展现千类剑意……
“我是想低调，但是实力不允许啊。”
李墨放养本命飞剑，冲击着万化剑婴的尸婴期。
尸山住客源源不断的灌输灵气，就当万化剑婴生出一丝晋升的契机时，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李墨睁开眼睛，注意到源头来自人狐道观。
由曜日剑气造成的坑洞已经填平，如今大日剑冢开始重塑道观，速度比预料中的更快。
李墨眉头一挑。
人狐道观仅仅十日，便从地底深处重新长出，从表面来看，根本就分辨不出是由液体凝聚。
道观的底部遍布血管，建筑在靠拢之山观。
人狐道观长时间缺少剑鬼的坐镇，就会化作之山观的侧殿。
道观面积的扩张并非一蹴而就，得循序渐进。
之山观前头的屠夫道观内，隐隐有火光炸现，传来一股子焦臭，应该是业灼道人的手笔。
李墨依旧维持着修行，分神控制幻鱼剑御空没入侧殿。
“人狐的身躯变得越来越古怪了。”
昏暗的屋内只有几盏蜡烛，火光微弱，映射出中央的剑台，蠕动的阴影仿佛是食人凶兽。
人狐已经把长青树果实的药性吸收殆尽，伤势恢复大半。
但来自长青树果实的异化，从始至终影响着人狐，导致剑鬼出现非同寻常的诡异特征。
经过几天的酝酿，独属人类的部分已经荡然无存。
遍布周身的手臂长满兽毛，背脊处冒出一颗颗狐首，在中空的腹腔里，是霉菌丛生的脏器。
忌讳倒是未变，依旧会不断重复着讨封。
李墨把抑制异化的尸酒浇在剑台上，人狐的异化逐渐缓和，随之显露出人类的特征。
他主要是不想让旁人发现，自己掌握着促使异化的手段。
“长青树果实，竟然让一柄飞剑异化出兽类的特征。”
“心兽宗的诡兽，子器派的诡炉，天剑门的剑鬼……”
“到底是各类修行体系，导致死病衍生迥异的特征，还是说每个地方爆发的死病不尽相同？”
李墨微微摇头。
无心长老既然来自万年前的天剑门，说不定牵扯天地剧变，造化书能给予信息的反馈。
李墨浪费掉百来斤尸酒，使得人狐几乎看不出明显的诡兽痕迹，剑鬼的灵智也不再浑浑噩噩。
他返回主殿继续闭关。
过去两日后，白骨菩提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数以千计的头颅在树枝上念诵着经文。
“啊啊啊……”
业灼道人的惨叫声响起。
李墨见此没有犹豫，瞬间来到戒僧道观的上空。
一根根白骨枝干延伸而来，他轻易便侧身躲过，手里攥着曜日宝瓶蓄势待发。
只见业灼道人被白骨藤蔓缠住，半个身子已经融入树干，全靠着烟火剑意抵御菩提树。
他体内的骨骼被抽离部分，可见不止一次犯忌讳。
“业灼道友，你不是说区区小夜游伤不到你分毫？”
业灼道人苦笑连连：“都是意外，戒僧的忌讳比我想象中还要隐晦，真当……防不胜防。”
李墨表情微妙。
达到小夜游的层次后，剑鬼的忌讳是多种混合。
他先前发现戒僧的忌讳在于白骨菩提树，凡是破坏树木，都会遭遇到灼烧白骨的剑气。
“什么忌讳？”
业灼道人闷哼一声，却没有回话。
“你妈的，什么忌讳？”
“没事的，太已师兄，戒僧已经盯死我了，你只管出手。”
业灼道人依旧不肯告知，已经有白骨藤蔓刺入五脏六腑，使得院落里萌发出一株株树苗。
李墨冷笑连连，曜日宝瓶一倾斜。
云层有剑雨倾盆，不过小夜游戒僧并非人狐能媲美的，大量头骨主动迎击剑气。
部分头骨长出血肉，化作多首女子想要靠近李墨。
李墨也不急，维持着曜日剑气对戒僧的压制，偶尔吐出一柄柄飞剑，保证小夜游翻不了身。
关注之山观的剑修，发现李墨御剑的手段更加巧妙了。
先前施展的落剑为雨，剑气行进的路线比较固定，如今剑气却能做出小范围的挪移。
李墨同时还控制多柄飞剑，将一心多用发挥的淋漓尽致。
唯独业灼道人叫苦不迭，一方面要抗拒白骨菩提树的吞噬，另一方面还要防止剑光误伤。
他仅仅坚持十分钟，便无奈的开口解释道。
“戒律，师弟我犯了清规戒侓才引得戒僧暴动，但你看，那戒僧已经彻底现身在外了。”
李墨一愣神，目光在头颅化作的多首女子身上停留几息，眼底已经夹带几分敬佩了。
“业灼道友，辛苦你了。”
李墨对多首女子不感兴趣，没有引起忌讳出现，而戒僧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业灼道人。
他用力甩出幻鱼剑，法器变作赤狐钻进道观内。
赤狐不耐的龇牙咧嘴，凶猛的火焰在道观内汹涌，九色火焰散发着渗人心脾的胭脂香味。
白骨菩提树熊熊燃烧。
戒僧自土壤里爬出，形似剥皮尸体，气息倒没有李墨预想的强盛，跌跌撞撞朝业灼道人而去。
赤狐晃动九尾，九色火焰挡开戒僧。
初入小夜游的剑鬼，没有百年的累积，根本未形成气候。
吼！！！
赤狐兴奋的缠住戒僧。
火属灵根后天返先天，使得赤狐的火焰出现本质变化，每一缕火苗都夹带着妖异剑意。
外加主修功法【赤狐磷光经】的侵蚀性，可谓是无往不利。
“区区凡物，不知死活……”
戒僧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肢体器官四分五裂，有白骨菩提树的根基在血肉中茁壮成长。
“不好，速战速决。”
业灼道人暗道一声，忌惮于即将到来的夜晚。
“我知道的。”
砰。
李墨重重的落在院落中，地面顿时出现塌陷，三米有余的身躯遍布紫红色血管。
一拳。
拳风所过之处，土壤纷纷化为碎末。
业灼道人用挣脱的手臂抓住本命飞剑，烟火剑意强行点燃白骨菩提树，成功钻出树干。
他抬眼看去，李墨已经撞破墙壁冲入道观内。
“你管这个叫做剑修？”
业灼道人哑然失语，回过神来后连忙紧随其后，用烟火剑意驾驭本命飞剑为李墨掠阵。
小夜游其实很难缠，不过因为关押在道观内的关系，导致它们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
李墨强忍唤出千剑的念头，硬是靠着曜日剑意，配合已经达到分神期的体质打碎戒僧。
一旦耗尽本命飞剑，等同于授业道观开启时少了个手段。
动静持续大半个时辰，直至天边弥漫火烧云才戛然而止。
戒僧失去威胁后，另一柄茧剑【豚户】也没有放过，屠夫外形的剑鬼直接被几拳打翻。
两人在天黑前收手，留下两间满目疮痍的废墟。

第三百七十五章 山魈分神期，剑婴生造化
李墨返回之山观后，便把戒僧融入主殿的剑台中，豚户则是侧殿。
空置的剑台所剩不多，但戒僧、豚户的道观不出意外都将并入之山观，应该能多出几间殿宇。
之山观烛光笼罩的范围暴涨，道观的面积也在不断的扩张。
连带着还有一项隐性的好处，范围内的阳属灵气有着明显的上升，部分草木已经滋生成灵材。
不过对李墨而言，聊胜于无。
大日剑冢蕴含的阳属灵气太过掺杂，他早已经习惯直接从尸山小世界获取，毕竟小世界可是有着一条阳属灵石矿脉。
豚户的神像猪首人身，不断进食就能孕育出豚猪，可惜家畜无法当作尸山住客。
它的忌讳是不得裸露伤口，一旦剑鬼的目标伤势过重，便会逐渐异化成失智的豚猪。
戒僧化作的神像呈现白骨材质，共有五张面孔。
代表着佛门八戒：杀生、偷盗、淫欲、妄语、饮酒、蓄财、打扮、不食。
古代佛门的得道高僧都不一定恪守清规戒律，结果死后已经万年的剑鬼却依旧牢牢记住。
戒僧生前多半是日行百里的苦行僧，否则尸体不至于出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天剑门。
李墨发现一点，戒僧的忌讳很适合与幻阵结合。
让剑修破戒不难，当然，他指的不是淫欲，并非所有人都具备业灼道人的好胃口。
而是杀生，剑修的心性多少带点疯批，幻阵很容易便能激发他们的杀意。
授业道观还有十日左右，李墨不敢浪费时间，立刻着手完善幻阵，把阵眼换成附着幻灵根的尸体。
连根拔起的白骨菩提树也没有浪费，都栽种在院落里。
有稳定的头颅来源后，李墨愈发急切的想要伏地魔婴晋升分神期，就看接下来的收获了。
他自从入道以来，还是首次觉得自身手段的贫瘠。
日光法身不能外放，剑囊里的本命飞剑又不过是元婴期。刺青兽也还未晋升为分神期。
似乎仅剩肉身强敌，以及还算唬人的曜日剑意。
实在不符合剑修的身份啊。
还好山魈在三日后及时突破瓶颈，尸山小世界翻江倒海。
其余刺青兽都站在高处，天空已经被刺鼻难闻的毒雾笼罩，绵绵酸雨覆盖十几座山头。
“吼吼吼。”
山魈兴奋的仰天长啸，肋部畸变出大量手臂拍打着胸口。
几头诡兽吓得瑟瑟发抖。
在尸山小世界，刺青兽无疑在食物链的最顶端，乃是草木修士眼中李墨的座下仙兽。
江河泛滥，一头背部驮着岛屿的诡兽显得极其不安，最后还是由合果卖力安抚才归于平静。
岛屿有简陋的亭台楼阁，如今正是草木修士的驻地。
由此可见，他们已经通过根茎寄生的方式，成功完成对诡兽的驯化，实力今非昔比。
“什么境界，根本看不懂？”
合果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表情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惊愕。
以他曾经元婴期的眼界，竟然都不敢直视，诸多草木修士甚至丧失直立起身子的力气。
唯有张果依旧没心没肺的举手欢呼。
合果想到某种可能，“不会是分神期吧，简直……不可思议。”
本命灵兽晋升分神期，代表着李墨早已经踏足成仙第五境。
“才多久，才多少年岁啊，连千岁都没有，真是仙人转世，没错，必定是仙人转世。”
合果言语间夹杂粗重的喘息声，那些灵智简单的草木修士，根本不知道其中意味着什么。
他倒吸口凉气，神色无比狂热。
合果不顾汹涌的波涛，像是个疯子般大声喊道：“成仙！我合果也要鸡犬升天了！我果然没有选错，哈哈哈！！！”
他当初甘愿重修，不就是为搏一个泼天机缘。
本以为万载才能看到实现的可能性，结果才几百年过去，李墨已经踏足分神期的境地。
合果癫狂的以头抢地，自身修为悄然间迈向结丹期的门径。
直至灵力反噬，剧痛令他勉强恢复清醒，然后毫不迟疑的看向张果：“好师兄，师弟助你结丹。”
张果歪着脑袋，不懂合果在嘀咕什么。
“你就受着吧。”
张果挠着头上稀疏的根须，强行被合果拉进闭关室。
草木修士皆是由灵材所化，使得他们的体质非常特殊，能把灵力转换成药力助涨同类修行。
甚至不会因此伤及到根基。
有部分草木修士受限于资质难以寸进，便会主动把药力灌输给后辈，帮助种族繁衍生息。
合果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草木修士以张果为首，自己的位置便无比稳固，草木修士也不会出现什么内乱。
不断增加草木修士的价值，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合果率先突破结丹期，无疑会挑战张果的地位，搞不好造成草木修士内部的分裂。
是万万不可的。
比起鸡犬升天，晚些结丹算什么。
外界的风波也愈演愈烈。
“吼吼吼。”
山魈的脑袋触及云层，一根根毛发直立，浑身血肉骨骼时刻处在不稳定的异化中。
除去烛龙外，其余刺青兽都选择暂避锋芒。
毒属灵气向着山魈席卷。
李墨见状也推波助澜，百年份的先天精元灌输进山魈体内，同时关注着刺青兽的蜕变。
“咦，刺青兽成就分神期，身躯竟然会朝身外法身靠拢？”
刺青兽是本命灵兽，同样也是大荒仙体的一部分，其实能算作李墨的器官之一。
那岂不是说，山魈可以当成伪法身看待？
李墨打量着山魈，确实有种自己突破分神期的错觉。
“不对，真能从中受益。”
大癌弥天消化着山魈带来的反补，灵纹数量径直朝八十条而去，已经有直追灵根虫的趋势。
“呔！！！”
山魈用力一锤，浑身毛发四散开来。
名为【恶毒】的中乘剑意附着在毛发上，所过之处，草木皆是沾染枯黄，菌菇快速繁衍。
原本山魈并非恶毒剑意，在晋升分神期后，与毒属生出关联。
李墨反应及时，剑囊把毛发统统收入丹田。
瘟疫没有扩散，菌菇中诞生数以万计的草木修士，其外貌就像是腐烂殆尽的血肉尸骸。
李墨刚想唤出山魈，却发现小家伙陷入顿悟的状态。
山魈抽出白骨棒，在主峰山巅挥舞起来，凡间武学被糅合成整体，一招一式愈发玄妙。
并且它已经能灵活运用恶毒剑意。
拔掉毫毛一吹，就是密集的剑气。
众刺青兽深深看了眼山魈，接着不约而同的闭关修行，寻求突破分神期的契机。
大癌弥天的灵纹数量最终定格在八十七条。
好消息接踵而至。
恶毒剑意进入剑囊后，并没有被万化剑婴消磨殆尽，反而在剑婴的体表铭刻着纹路。
李墨注意到的时候，万化剑婴已经多出一扭曲的墨绿剑痕。
锵锵锵。
十几柄毒属飞剑脱颖而出，悬浮在恶毒剑意旁，丝丝剑意缠绕着剑身，把剑痕复刻烙印上去。
“本命飞剑流水线？”
“不但能更改材料和灵属，连剑意都能一比一复刻吗。”
但让李墨失望的是，十几柄飞剑根本承受不住中乘剑意，很快就在烙印过程中灰飞烟灭。
“我大概知道了，万化剑婴的元婴法术该是哪个方向。”
“容纳无尽剑意为己身，孕育万千无上飞剑。”
李墨暗自下定决心，不过还是缺少剑道法术填补框架，自己对剑意剑气的理解实在太少。
他思索间，已经有七八十柄毒属飞剑前仆后继。
李墨连忙制止复刻剑意的举动。
“这是……”
其中有一柄飞剑只复刻完三成的恶毒剑意，剑身布满裂缝，但仍旧没有彻底消亡。
李墨眼前一亮，付出十年先天精元滋养着残剑。
残剑承受不住先天精元，不过剑身的痕迹却逐渐补全，道道毒属剑气在丹田内四溢。
砰！
就在剑痕勉强完整时，残剑爆炸开来。
模糊的剑意涌入万化剑婴，在恶毒剑意的底端，形成一个结构更简单的下乘剑意。
【衰竭】
李墨扫过剑囊，让剩余两柄毒属飞剑复刻衰竭剑意。
毒属飞剑倒没有马上暴毙，毕竟在剑囊里已经温养数年，大概率能承受住下品剑意。
待到飞剑适应衰竭剑意，可以继续复刻恶毒剑意。
李墨舔了舔嘴唇，或许造化书让神通、元婴生出关联，万化剑婴明显有道种的特征在。
他继续通过灵气冲刷万化剑婴。
随着授业道观的开启临近，夜晚变得喧闹很多，同时紫阳殿的诸多剑修蠢蠢欲动。
李墨略显可惜，十日间没有令万化剑婴晋升尸婴期。
他闭目沟通大癌弥天。
熟悉些大日剑冢后，李墨的胆子恢复不少，尝试着用癌细胞观察夜晚刚至时的街道。
映入眼帘的是光怪陆离。
明明剑鬼还未现身，墙面却已经有莫名的事端显露。
宛如有戏人将艳丽的皮影映射在墙面。
无数皮影穿梭着，用荒诞的方式饰演闹市的场景，其中人物环眉凤眼、闭口红唇，行径似画。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造化书反馈出大量记忆。
画面明显来自天地剧变前，记忆里的修士没有丝毫腐烂。
环境像是封闭的城镇，天空由法宝遮蔽，所有凡人都沦为皮影，他们拖家带口相互聚集。
四位天剑门长老则从皮影里挑选着入门的弟子。

第三百七十六章 真相？荒谬至极
天色昏暗。
街道小巷笼罩在光怪陆离中。
如今的授业道观，在古代天剑门名为“叩仙门”，是凡俗接触到天剑门的唯一机会。
但谁能想到，叩仙门会演变成诡异莫名的皮影戏？
夜幕将至，天边已是余阳未尽，使得紫阳殿弥漫在如火如绒的夕颜中。
未有魑魅魍魉出没，墙面的皮影数量却在加剧，由线条组成的五官愈发真实。
幽怨的月琴弹奏着，二弦为辅，配合干鼓的敲击，隐约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唱曲。
“张灯作戏调翻新，顾囊徘徊知逼真。”
“三尺生绢做戏台，全凭十指逞诙谐。”
……
紫阳殿就像是一场荒诞至极的皮影戏，处处都透露着难以理解的事物。
随着授业道观开启的临近，皮影在变得更加栩栩如生。
凑近墙面，还能听到稀碎的嘈杂议论。
巷弄的阴影里，有两人小心翼翼沿路而行，所过之处，皮影纷纷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
李墨手里提着幻鱼剑，余光盯着千奇百怪的皮影。
“太已师兄，别看了。”
业灼道人心惊胆战，生怕李墨引起什么忌讳。
要知道，最多半个时辰就将陷入黑夜，如果出现意外，可能会受到大量剑鬼的围攻。
“走吧。”
皮影遍布大日剑冢，应该是由大日剑冢衍生。
李墨怀疑，二十八剑冢的前身都是古代修士。
它们很可能曾经是天剑门位高权重的剑修，在天地剧变时，沦落为意识不存的剑冢。
李墨这几日一直在消化着造化书反馈的信息。
记忆中的画面是天剑门把凡人化作皮影，似乎在借此收割耗材，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逻辑有点古怪，说不定授业道观开启时，能一窥虚实。”
李墨强压杂念，轻声询问道：“业灼，还多久？”
“放心，天黑前肯定能到【扯絮观】。”
业灼道人擦去额头的汗水，目光环顾四周，嘴里还在不断嘀咕着，确定两人行进的路线。
看起来路线并不复杂，实际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业灼道人经过的道观，都提前搞清楚忌讳，并且刻意躲避着剑鬼的视线，形成一个灯下黑。
“扯絮观的剑鬼名为【驴客】，你我混入随行的剑鬼中即可。”
两人的脚步逐渐加快。
驴客作为大夜游，其实力已经足以媲美天宫期，外加无法估量的忌讳，难以正面应对。
业灼道人不知哪来的手段，竟然摸索出大夜游的忌讳。
他越深入城区，便是游刃有余。
“紫阳殿的中央区域因为道观数量密集，很少有剑修出没，其实反而比较安全。”
在两人路过一间破旧的道观时，业灼道人顺手敲了敲大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若是不嫌弃老身，可以在家中住上一晚。”
李墨眯起眼睛，洞神法眼透过门缝朝里面望去。
只见一位老妇浑身遍布褶皱的皮肤，拄着人骨拐杖，有数不胜数的臭虫从皮肤间钻出。
“小夜游【红袖】，主动奉上三两人皮就能得到庇护。”
李墨若有所思。
曾经造化书的记忆中，余霄同门就有个女修名为红袖。
李墨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在当时的天剑门内，红袖的外貌是能和余霄媲美的。
当然，余霄师姐一直都是以心狠手辣著称。
祖秀云根据十二句真言中的叁分其金而锡居一选择余霄，已经说明五师姐绝对是剑修的极致。
“太已师兄，记住红袖道观的位置，若是我们遭遇到危险，就分头往此处撤离。”
李墨点头应下。
不得不说，业灼道人虽然兴趣有点猎奇，但紫阳殿其余剑修加起来，都没有他了解剑鬼。
业灼道人生怕李墨不喜，解释道：“早一步前往居心观，就能藏在暗处，立于不败之地。”
“你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好。”
“接下来我们要从夜游神道观的边缘前往扯絮观，那里是的忌讳是静谧，不得发出任何声音，并且还会遭遇各类忌讳。”
业灼道人脸色凝重的继续说道：“不管我做出什么动作，师兄你必须立刻照做。”
李墨此前从业灼道人口中得知过部分忌讳，但后者也不敢笃定，忌讳有没有发生改变。
业灼道人能在紫阳殿存活三百年，就是因为他不以自身经验来判断险恶，绝对不能先入为主。
两人反复确认一遍事宜后，没入巷弄。
世间一片死寂。
地砖缝隙里有杂草丛生，蟋蟀趴在枝叶上一动不动。
李墨看出蟋蟀同样是飞剑所化，只不过弱小到连茧剑蛹剑都不算。
两人脚频加快，毕竟是分神期修士，对身魂的控制力已经达到极致。
走出十数分钟后。
李墨发现远处的巷弄亮起一盏盏灯笼，似乎有长手长脚的黑影站在其中。
业灼道人见状，毫不犹豫把脖颈折断，让脑袋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后。
李墨同样如此，结果发现不知何时，竟有黑影已经来到十米内，只有肉眼才能捕捉到。
黑影鬼魅般若隐若现。
业灼道人不断的转动脑袋，即便骨骼不堪重负也没有停止。
他们离开灯笼的范围，黑影才消失不见。
业灼道人深吸口气，伸手指向双眼，然后闭目拐进右边的街道。
李墨封闭视觉，靠着对业灼道人气息的感知。
耳膜震动。
应该是某些乐器在演奏，音律般的剑气试图钻进李墨的大脑内，不过缺少视力触发忌讳。
他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双脚也能明显感受到地面覆盖着血垢，甚至还有残肢碎块。
“……”
李墨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背脊处生出一股子寒意。
古代天剑门弟子遭遇天地剧变，异化失控导致他们沦为第一批的剑鬼。
所谓的忌讳。
会不会和他们的死因有关？
红袖死于剥皮；浊烛死于焚烧；无心死于授业；戒僧搞不好是来天剑门探查的佛修，死于六根不净……
“凡俗，凡俗，凡俗。”
李墨额头爆出青筋，忍不住心底自语道：“谁他妈能告诉我，凡人是怎么把天剑门满门虐杀而死的？！！”
“幸存者被吓到藏身容器中，苟活数千年依旧谈之色变。”
“呼，过了。”业灼道人长长的吐出口气。
大夜游至少占据着三四百间道观，两人路过边缘，就已经见识到练虚期忌讳的恐怖之处。
业灼道人一阵怪笑。
或许是不断经历刀尖舔血的日子，让他精神状态略显古怪。
李墨的思绪被打断，也不再细究天剑门的隐秘，抬头望向云层，天边只剩夕阳低垂。
即将落入无尽黑暗。
他们不敢过多停留，继续穿过千篇一律的街道巷弄，在光怪陆离的皮影注视下来到目的地。
扯絮观。
扯絮观共有八间殿宇，从里面弥漫出独属牲畜的腥臊，墙边也晾晒着各类牛羊的皮毛。
“上好的灵材，用作炼制百炼法器都足以，师弟我以前每隔几日就来取几张还债……”
“还债？”
李墨神情玩味，业灼道人意识到失言，尴尬的一笑。
“呃，紫阳殿外有个夜游神的道观，里面的规矩和凡间柜坊很像，只是押注物比较特殊。”
“我在里面压了几把，差点被挫骨扬灰。”
李墨明白柜坊就是赌场的别名，没想到业灼道人偷溜出过紫阳殿，还真是百无禁忌。
业灼道人咳嗽几声，“师兄你可千万别告诉锣阳长老。”
“虽然很多剑修都干过，但明面上是不允许出紫阳殿的，我也不过是……搏一搏机缘。”
李墨嘴角抽动，怕不是紫阳殿的剑鬼玩腻了吧？
业灼道人不再多言，右手一撑院墙就翻进道观内，顺手把几件晾晒的毛皮收入储物袋。
“驴客我比较熟悉，我们当自己家里就行。”
他腰间不少储物袋，明显出自不同的剑修，部分储物袋甚至附着些许陌生的气息。
看来业灼道人当初为还债，还干过偷鸡摸狗的龌蹉事。
李墨催动洞神法眼，目光扫过扯絮观的建筑，发现侧殿圈养着一头头膘肥体壮的家畜。
家畜并非寻常动物，是由剑鬼强行转化而成。
李墨看到一头黄牛，明显是新入扯絮观不久，浑身毛皮有着缝合的痕迹，血水随之渗出。
黄牛体内的构造非常畸形，像是由血肉骨骼胡乱填充而成。
李墨怀疑，驴客把剑鬼挤压成肉糜，塞进不同的皮毛里，待到伤势愈合便化作一头头家畜。
“扯絮……”
业灼道人止步，指向主殿敞开的大门说道：“那是驴客。”
“驴客不管日夜，大部分时间都在歇息。”
“哪怕被察觉到也不要紧，它只会把你塞进兽皮，保持意识清醒直至驴客沉睡，就能轻易脱身。”
所谓驴客，是一团勉强成为人形的血肉堆积物。
四五百米的躯体平躺在主殿内，通体遍布家畜的毛皮，能看到有粗糙的针线缝制痕迹。
造化书触动，零星记忆涌出。
“蝠兽。”
蝠兽是古代天剑门出行的异兽，形似海洋里的蝠鲼。
不出意外的话，驴客的前身便是天剑门御兽堂的曲治长老。

第三百七十七章 黄牛道人登场
大日剑冢彻底陷入天黑，回荡在各处的乐器唱戏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的响亮。
“张灯作戏调翻新，顾囊徘徊知……”
整个大日剑冢，宛如回到万载以前的修仙界，只不过处处透露着怪诞。
驴客依旧在歇息。
大夜游不会像小夜游那般一天黑就出没在外，它猎捕剑鬼较为轻松，通常在子时才现身。
所有侧殿并非一尘不变，有部分关押的家畜半人半兽，生前应该是小夜游层次的剑鬼。
不过面对大夜游，灵智早已被彻底抹去。
李墨两人闲聊着，来到扯絮观最偏僻的侧殿，饲养在里面的百来头家畜显得瘦骨嶙峋。
“每个侧殿的忌讳都不一样，不过总有薄弱处的。”
业灼道人得意的解释道：“只要此间侧殿的家畜数量不减少，就不会触发忌讳。”
“而驴客在清晨时返回道观，才会挑选家畜吞食。”
业灼道人指着体型最庞大的黄牛说道：“你我藏在牛胃，只要驴客一离开，我们便借助家畜的皮囊混入百鬼夜行中。”
他说话间，已经在挑选合适的黄牛。
李墨嘴角抽动。
扯絮观的黄牛普遍三四米大小，散发着剑鬼独有的气息，灵智也已经被驴客消磨殆尽。
理论上来说，藏在胃中用神识控制黄牛，可行性不小，况且业灼道人以前肯定尝试过。
业灼道人絮絮叨叨的自语着：“师弟我是两百年前来的扯絮观，同行还有两个剑修。”
“说来可笑，他们自视甚高，把自己当成剑仙，不想钻牛胃，结果都沦为道观里的家畜。”
业灼道人刨开黄牛的腹部。
黄牛一声哀嚎。
腐臭味扑面而来，胃里全是些未曾消化的杂质。
业灼道人不愧是大日剑冢第一狠人，已经面不改色的钻进牛胃，准备用丹药刺激伤口愈合。
“妈的，你就不觉得装扮成家畜去居心观很奇怪？那些剑修应该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吧？”
“鬼知道呢，二十八剑冢的规则千奇百怪，两头求道的黄牛应该也不值得在意吧。”
业灼道人见李墨无动于衷，连忙提醒道：“驴客一旦醒来，你到时候想钻都来不及了。”
“呵。”
李墨懒得理会业灼道人，搞清楚后者掩人耳目的手段后，他自然有更加完善的办法。
他曾经为混入诡兽所化的秘境黑风岭，用下品法器【兽心人】遮掩气息。
既然藏身牛胃都行，没理由法器毫无作用。
李墨暗自施展炼器神通，以兽心人为主，孕育出类似作用的上品法器图录。
【诡间人】
【由诡物残骸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长青树果核、诡物血肉，加以血属灵力淬炼成器】
就它了！
李墨瞥了眼业灼道人，后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
李墨取过两张晾晒的黄牛皮毛，接着用浊血灵力淬炼起来。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
他听到驴客的呼吸声放缓，那是大夜游即将苏醒的前兆，顿时表情欲哭无泪。
“师兄啊师兄，最多小半个时辰，驴客就要起身了啊！”
“你哪怕掌握什么敛息的法器图录，现在炼制也来不及啊！”
李墨呵呵一笑，“够了。”
“你真是胆子太肥了，我迟早要被你坑……”
业灼道人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骨骼生长的动静响起，在他面目狰狞的注视中，李墨肋部有十几双手臂长出。
李墨身躯的阴影映衬在地面，如同一头遍布肢体的妖魔。
家畜本能的惊慌失措，业灼道人见状连忙施法安抚，生怕混乱让家畜折损。
“炼器吧，我还算粗通。”
业灼道人暗骂几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禁愣住了。
十几双手臂上下横飞，指尖在一根根兽毛间划过，速度快到眼花缭乱的程度。
“撕……”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
最惊愕的地方在于，李墨炼器没有散发出半点灵力波动。
由此可见，他分神控制的每只手臂都无比精准，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灵力。
还没等业灼道人反应过来，两件毛皮已经化作上品法器胚子。
看品质，没有半点粗制滥造。
“我……服了。”
“不过光是法器胚子，想要在百鬼夜行中遮掩气息不现实，总归会有疏漏的。”
李墨没有回话，立刻着手开始后续炼制，肋部的手臂越来越多。
以他如今的炼器技艺，哪怕是法宝，都有三四成的把握，更别说百炼法器了。
业灼道人彻底失语，目视着法器胚子逐渐达到百炼的程度，用时不过一盏茶。
再看李墨的表情，似乎还有点不满意。
“试试吧，应该可行。”
李墨炼化诡中人，法器包裹住全身，属于剑修的气息逐渐消失，外形变作一头直立行走的黄牛。
以业灼道人的眼界，都无法分辨出半点破绽。
“还行吧？”
“要我说，跟你一比，整个天剑门就没几个会炼器的，一天天就知道琢磨什么本命飞剑。”
业灼道人望眼欲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诡中人主要的作用是模仿剑鬼，但兼顾防护、敛息，不由让业灼道人表情闪过一丝热切。
李墨总结自己的不足后，继续炼制诡中人。
待到诡中人百炼，能看到法器本身有灵纹若隐若现，说明法器完全有晋升伪法宝的潜力。
只是难免要长时间的温养，估摸着得两三百年。
“拿着吧，算是你我合作共赢的报酬。”
“今日我算是知晓，为何师兄你会是十三仙，以你的天赋必定能成就陆地神仙。”
业灼道人面露感叹，怪不得雷宿剑冢的弟子，在谈到余霄的时候，言语间充斥着恐惧。
仙凡的差别太大，简直是云泥之别。
主殿方向传来浓厚的呼吸。
李墨把诡中人扔到黄牛旁，接着右手掌心冒出一鼓包，眨眼间便有巨胃蛊虫自里面爬出。
为保险起见，暂时待在牛胃里也未曾不可。
巨胃虫吞掉李墨后，便消失在另一头黄牛的嘴里，癌细胞很快就遍布其脑组织。
“蛊术？”
业灼道人欲言又止，随即来自驴客的威压令他回过神来。
黄牛俯身凑近法器，然后业灼道人的手臂从食管里伸出，抓起诡中人立刻炼化起来。
片刻后。
各类家畜嘶鸣不绝于耳。
驴客的脚步声响起，朝扯絮观外的街道迈步而去。
业灼道人松了口气，剑鬼到大夜游已经不具灵智，夜游神更是化作本能行事的怪物。
驴客刚走不久，扯絮观开始混乱起来。
家畜口鼻喘着粗气，看向同类的眼神中满是贪婪，刻在骨子里的食欲难以抑制。
很快，一场血腥的屠杀在扯絮观里上演。
角落的两头黄牛对视一眼，接着悄然间离开侧殿，好在没有遭遇到道观里的未知忌讳。
黄牛临近院墙，就不愿意再走一步了。
“那驴客的忌讳又有不同，百年前是能带出去的。”
业灼道人骂骂咧咧的脱离牛胃。
李墨有癌细胞在，倒是不受影响，但黄牛在街道上确实太过显眼，也驱使着巨胃虫离体。
两人翻过院墙，来到阴冷潮湿的巷弄。
八成以上的剑鬼，都已经前往各城区的闹市，使得他们所在的位置反而较为安全。
两人再穿戴敛息的法袍，伪装成寻常小夜游层次的剑鬼。
他们朝居心观摸去。
此时已经夜半，偶尔才会遭遇剑鬼，不过都是体积超百米的大夜游，在紫阳殿各处游荡。
李墨注意到，皮影也在往授业道观的方向集中。
亦如天地剧变前的场面，凡人相互聚集，经过外门长老对灵根的筛选后拜入天剑门。
李墨明白授业道观必然能窥得真相的冰山一角。
当年，天剑门将凡人化作皮影，难道真的只是为获取利益？
“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去居心观旁的闹市【海林】一圈，听闻那里有剑鬼贩卖资源。”
海林是古代天剑门建立的黑市之一，位于剑冢的山脚。
“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墨突然察觉到什么，顿时瞳孔微缩，抓着业灼道人躲进闲置的道观内。
两人屏住呼吸。
头顶是足足千米的巨人，其身躯由腐烂粘稠的液体组成，并且浑身遍布密密麻麻的眼睛。
呼吸间，有灰尘升腾。
巨人带来的压迫感十足，眼睛不断扫过城区。
它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几步间可能已经跨越紫阳殿，前往别处。
“夜游神【巡山】。”
“我只知巡山最粗浅的忌讳是【观山】，当它注视你，心里只要联想到山峦，便血肉石化。”
业灼道人没心没肺的笑着说道：“运气不错，巡山很少出没在紫阳殿，通常在焉日殿。”
“夜游神看不上我们的，没有暴动证明你的法器很管用。”
巡山前身是执法堂长老【岳庄】，生前修为半步陆地神仙，却很可能是山石碾压而死。
多可笑，但这就是天地剧变。
李墨点醒道：“我们的形象在居心观会不会突兀？”
“居心观全是无心长老的大量剑鬼弟子，其实都是些妖魔鬼怪之辈，我们肯定不会被发现。”
“事不宜迟。”
两黄牛一溜烟不见踪迹。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个绝望的时代
在古代修仙界，【海林】是所属天剑门的修仙市场。
不单单面向外门弟子，还会有旁门剑宗在其中出没，是万年前规模最大的剑修黑市。
李墨从造化书窥视的冰山一角，能看到古代剑道的鼎盛。
可以说，在飞剑没有沦为诡物前，剑道是修仙界最令人神往的道统传承，没有之一。
但放在天地剧变后的现在。
海林？
早已经沦为大日剑冢的一部分。
李墨直至靠近【海林】，才意识到业灼道人口中的“市场”，是怎样不可名状的玩意。
海林位于紫阳殿的外围，时隔几条街道就能闻到刺鼻腥臭。
映入李墨眼帘的，竟然是大量地底深处伸出的血管，相互纠缠后形成的另类灌木丛。
凡是茧剑层次的剑鬼，都被血管束缚着，倒吊在半空。
夜游不会竭泽而渔，大部分剑鬼都能活着返回道观。
甚至有部分茧剑挣脱束缚，加入到对同类的分食中。
体积庞大的夜游则在血管灌木丛里穿梭，分食着剑鬼衍生的资源，确实是市场没错。
不过却是诡物的市场。
李墨远望没多久，就有大夜游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只不过因为诡中人皮囊的关系，夜游对他们两人的兴趣并不大。
“还真行……”
业灼道人嘿嘿一笑，表情满是贪婪。
“师兄，我们获取太已真仙剑体妙法后，定然要来海林看一看，真是……无法想象的机缘。”
业灼道人依旧不可思议，李墨仅仅花费片刻，就炼制出的诡中人，竟可以让两人如入无人之境。
李墨攥着一丝大日灵力，食指点在业灼道人的眉心。
“醒醒，诡中人只是百炼上品法器，并非法宝，我不敢保证近距离面对大夜游，还能起效。”
“够了，够了……”
业灼道人回过神来，怪笑着说道：“师兄，我们俩可以凭借诡中人晋升练虚期，你可千万别暴露法器图录，千万别。”
“想啥呢？就算法器图录外流，天剑门也没有剑修能炼制出来，况且兽皮的来源还得倚仗驴客。”
“也是。”
业灼道人微微点头，接着逐渐清醒过来。
诡中人确实很重要，说不定能借此晋升练虚期，但法器归根结底还是出自李墨的手。
真正的机缘，其实是十三仙本人才对。
以李墨的资质悟性，早晚能成就陆地神仙，对比一下，业灼道人感觉诡中人不值一提。
李墨深深的瞥了眼海林，转身朝居心观走去。
“时间紧迫，我们先去搞清楚传道授业的居心观再说。”
业灼道人连忙跟上。
在居心观附近的道观，有着大片大片的闲置剑台，还能看到院落里堆积的累累白骨。
两人经过居心观的主大门，见到皮影沿墙壁朝涌入道观。
斑斓妖艳的色彩，配合着乐器的伴奏，亦如万载前的叩仙门以皮影戏的形式再次上演。
“授业道观的规矩还是比较简单的，若不是居心观百日才开启一次，远比扯絮观更适合藏身。”
业灼道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居心观侧门。
侧门虚掩着，推开后便是居心观的后院厢房。
李墨一踏足居心观。
他首先便感觉到灵力受到压制，只要生出动用本命飞剑的念头，就有种毛骨悚然的威胁。
业灼道人表情凝重，随即做出一个不要发出声响的手势。
厢房区域有零星剑鬼出没，都隶属于无心长老，好在不过茧剑，不靠近就没有大碍。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朝偏僻的角落而去。
李墨先前已经询问过居心观具体的忌讳，主要是不得施展任何术法，以免被无心长老盯上。
一旦触及忌讳，就会以莫名的方式暴毙。
业灼道人提到暴毙就含糊不清，只是一再警告李墨不得施展术法，连丝毫灵力都不能外露。
李墨行路间，一直在观察居心观。
可以说，居心观和古代的授业道观别无二致，甚至连剑鬼的举动都在复刻当时的场面。
只不过剑鬼不具灵智，行为举止亦如提线木偶。
“这里……”
业灼道人领着李墨来到院墙的边缘，坐落着一间柴房，看地面的痕迹很少有剑鬼出没。
柴房内遍布灰尘，堆满霉变的木柴。
“呼。”
业灼道人不管不顾，躺在地上歇息起来。
李墨皱着眉头，仔细查看柴房里的摆设，很快就发现端倪，里面的木柴并非是木质结构。
木柴掰断后，横截面呈现出枯槁的血肉状。
“别看了，整个天剑门的一切事物都是由剑冢孕育。”
“地底那些血管？”
“我们称之为【剑脉】，应该是剑冢躯体的一部分吧？”
业灼道人神色轻松：“天剑门的隐秘与我们无关，别看剑冢的规则无比繁琐，实则都是有迹可循的，只要遵循忌讳就行。”
李墨不置可否：“白天的授业传道又是怎么一回事？”
业灼道人打了个哈欠，很享受黄牛皮毛带来的舒适。
他半眯着眼睛解释道：“与无心长老比剑取得太已真仙剑体妙法，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业灼道人呼吸变得平稳，通过小寐的方式恢复着神识，毕竟沿路消耗的精力实在太多。
李墨没有打搅业灼道人，权衡利弊后放出一粒粒癌细胞。
大癌弥天作为本命法宝，不用灵力也能如臂指使，只不过癌细胞在外的持续时间大大减少，并且感知的范围也比较有限。
李墨先把癌细胞覆盖外围的建筑，再逐渐深入居心观。
他注意到，所有皮影人都依附在主殿附近的墙面，形成一幅幅诡谲莫名的壁画。
壁画栩栩如生，里面的皮影人皆是跪拜的姿势。
主殿的门窗全部被封死，李墨凭借癌细胞微弱的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屋内的无心长老。
只能听到，有个沙哑的声音在念诵道经。
“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
李墨倒吸口凉气，造化书又有异动。
声音与造化书涌出的记忆逐渐重合。
在古代天剑门，外门长老通常也是念诵着【太上感应篇】，来测试凡人的悟性如何。
所谓太上感应篇，是前人以警告后人的经文。
“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
无心长老声音时高时低，随即部分皮影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神色狂热的陆续钻进主殿内。
李墨闭目消化着造化书的记忆。
画面中。
古代外门长老挑选出合适的入门弟子后，便唤出自身元婴，接着元婴喷吐先天精元。
在先天精元的滋养下，皮影人很快就显露出灵力的波动。
刚初生的婴孩都含有先天精元，元婴模仿婴孩的诞生所化，自然具备一定量的先天精元。
先天精元只有百年左右，耗尽后非但不可再生，还会损伤根基。
后世修士因为长生不死，元婴早已化作死物，或许世间唯独李墨能驾驭先天精元。
“咦？”
李墨对古代天剑门的授业传道迷惑不已。
直至他注意到，在记忆片段的末尾，外门长老把一个个入道的皮影人浸泡在药坛里。
在特殊药水的刺激下，皮影人逐渐孕育出血肉骨骼。
皮影人重新拥有身躯后，迈入练气一层，外表几乎看不出半点区别，只是反应略显迟缓。
记忆中的外门长老脸色无比惨白，元婴生出枯竭的趋势。
“为何天剑门要多此一举？”
李墨能明显看出，凡人化作皮影人是出自天剑门之手，大概率是一类旁门左道的邪法。
若是不了解，再造身躯后，根本不可能毫无弊端。
“原来如此。”
他突然恍然大悟，记忆片段包含着很多细节。
所有剑修在面对皮影人时无一例外，都表现出难掩的恐惧，甚至刻意躲避着人群。
他们害怕的不是皮影人，而是凡人。
天剑门在招收入门弟子的过程中，极力避免接触凡人。
把凡人化作不具身躯的皮影人圈养起来，待到再造身躯后，凡人已经是练气一层的修士。
别看步骤简单，但却要以折损元婴剑修为代价。
李墨估计每入门二十名练气弟子，就得损失一名元婴剑修，比例简直夸张到离谱。
“古代修仙界，哪怕大型宗门，百人也才出一筑基期吧？”
李墨暗自咋舌。
他也理解当时的天剑门。
虽然不明白凡俗到底会造成怎样的危害，但如果一个宗门无法招收弟子，即便有陆地神仙坐镇，面对宗门的也是慢性死亡。
毕竟古代是有寿元限制的，陆地神仙也不过四千年。
古代修士无法未卜先知，意识到后世会陷入长生不死，更不清楚天地剧变要持续多久。
李墨能感受到记忆片段里天剑门的绝望。
“看来天剑门圈养皮影人的时间点，天地剧变已经发生。”
“大型宗门尚且有些许喘息的机会，心兽宗这样的中小型宗门，恐怕第一时间就已经沦陷。”
李墨思索良久，从尸山小世界取出一册书籍，里面记载着大量似是而非的猜测。
他【明确事实】一页写下。
【天地剧变时，术法尚存，威力并无区别。】
【皮影人源于凡人，却不见威胁修士的实力。】
【凡人：未知】
【天地剧变：未知】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右眼为阳，剑意蜕变
李墨目送着皮影人陆续没入主殿。
他没有鲁莽行事，仅仅远望居心观的主殿，丝毫没有用癌细胞混进其中试探的意思。
哪怕是练虚期的锣阳，也不曾想过改变剑冢。
大日剑冢能容纳数以万计的剑鬼，证明处在微妙的平衡中，稍有不慎就有失控的可能。
李墨只想从居心观，找寻天地剧变的隐秘。
可惜眼界受限，收获平平。
八成以上的皮影人原路离开居心观，重新分散进街道小巷，化作墙面上诡异莫名的壁画。
“天剑门道统传承的方式，到底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
子时过后。
主殿内不断响起血肉骨骼蠕动的声音，地面跟着微微震动，直至朝阳初现才戛然而止。
李墨不敢怠慢，尽量使得癌细胞遍布居心观的每个角落。
在他看似闭目歇息时，业灼道人却不安分起来，后半夜几乎都在挥舞着自己的本命飞剑。
“唉……”
业灼道人明显很少手持飞剑对敌，一招一式间有着半息的停顿，全靠烟火剑意撑场面。
他主要考虑到，不能动用灵力，必须让身魂适应凡间剑术。
免得在比剑时，本能的驱使灵力。
业灼道人欲言又止的说道：“太已师兄，我明白你道体天成，但千万不要出现疏漏，否则……”
他话还未说完，李墨右手大拇指中指合力一弹。
砰。
闷响过后，犹如实质的风刃竟然擦过业灼道人的头皮，在柴房墙面留下道狭长的缝隙。
“呃。”
业灼道人讪笑着不再多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李墨可是一个，资质悟性凌驾同辈、入门不久领悟数类中乘剑意、肉身强度远超想象的怪胎。
担心李墨的安全，还不如为其余参与的剑修默哀一会儿。
李墨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业灼道人，毫不客气的开口揭短：“好意思说我？业灼你的剑术理解很容易被抓住破绽。”
“我？”
业灼道人刚想反驳，李墨手臂拉长点在他的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李墨不再理会业灼道人，等待着授业道观的开启。
为防止业灼道人拖后腿，他干脆把对方演练的无名剑术，用剑道神通粗略完善一二。
当然，本就是凡人使剑的技巧，再怎么完善也不可能媲美术法，只是尽量减少其中的破绽。
“师兄啊，我好歹也在内门三四百年了，不至于……”
业灼道人瞳孔放大，李墨的指点让剑术提升一个层次，甚至还考虑到与烟火剑意的结合。
不可思议的是，李墨从头到尾只看过一遍。
不单单悟透剑术，还在闲暇进行推陈出新，哪里是一句天赋卓越能形容的。
“你妈的真夸张。”
业灼道人暗骂几声。
他已经被打击到，连挫败感都无法生出，完全是因为两人间的差距已经云泥之别。
“我……受教了。”
业灼道人憋出四字后，连忙练习起似是而非的剑术。
好在以分神期对身魂的控制，区区剑术短时间内就能掌握。
业灼道人临时抱完佛脚，天边也已经泛起朝阳，紫阳殿的剑修不约而同的御空飞来。
动身的有四五十人，前往居心观的十人出头。
“差不多了吧？”业灼道人兴冲冲的打算前往居心观主殿，结果发现李墨依旧盘腿坐在原地。
“急什么？”
李墨眼睛都不睁，通过大癌弥天关注着众剑修。
业灼道人眉头微皱，但又重新坐回柴火堆上。
他不由怀疑，锣阳可能提供过李墨部分居心观的信息，否则怎会贸然选择静观其变。
“稳妥一点也好，反正你我联手取得传承不难。”
业灼道人凑近窗户口，试图搞清楚居心观的近况。
李墨扫过临近居心观的剑修，有三人的修为已是五炁期，应该早已来过居心观才对。
“后脑勺凹陷，有岩浆状脑浆流出，你认识吗？”
业灼道人一愣神，接着回答道：“嘶，似乎是百烁道人，领悟了中乘剑意【火燎】。”
“他在居心观？”
“来了，从东大门刚走进道观。”
李墨好奇的问道：“五炁期也来居心观？在他们的境界恐怕已经有主修的剑道法术吧。”
“不一定。”
“太已真仙剑体妙法是一门普遍会修炼的剑道法术，主要作用是成就后天【太已剑体】，对剑意的侵蚀有一定的抵抗性。”
太已剑体比较中庸平和，与大部分道体都能做到共存，很多剑修会选择兼修太已剑体。
业灼道人很识趣，没有去询问李墨探查外界的手段。
“或许是别的剑道传承？”
他不敢确定的补充道：“无心长老涉及的术法很多，不过每种术法都牵扯一个忌讳。”
“太已真仙剑体妙法只需比剑三时辰，其余传承的弊端不得而知。”
李墨站起身子，眸光注视北大门，“肩胛骨外露，体型三米出头，骨节粗大……”
“火房，同样五炁期，剑意未知。”
“还有一人，双眼外凸，双目泪水似焦油。”
业灼道人顿时有点不淡定，连忙说道：“勖光，是先前那位试探你的剑修，但师兄你别冲动。”
“放心，我更在意五炁期聚集居心观的缘由。”
李墨不介意痛下杀手，不过还是要以术法传承为主，毕竟自己的实力还未到为所欲为的程度。
“他们搞不好已经摸索出，解决其它忌讳的办法。”
李墨暗自点头。
两人议论着如何获取传承，也做好随时阴人的准备。
居心观的剑修越聚越多，很快就超过二十人，他们相互保持距离，站在外围没有轻举妄动。
没过多久，震动加剧。
居心观的主殿热浪滚滚，一阵气流迸发，导致门窗大开，无数道阳属剑气四散。
业灼道人舔着嘴唇，怪笑着说道：“嘿嘿，无心长老来了。”
李墨抬眼望去。
一只只百米的干瘦手臂钻出主殿门窗，庞大的身躯直接挤破墙壁，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手臂形似剑刃，其脸部长在背后，面目无比狰狞。
最让李墨在意的是，无心长老靠近脸部的手臂，末端竟然抓着大量色彩斑斓的人脑。
造化书关于无心长老的信息涌出。
无心长老生前一直为天剑门兢兢业业，死于元婴枯竭，记忆的最后是一句绝望的遗言。
李墨忍不住喃喃自语，而无心长老也同时开口。
言语一致。
“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
此话出自太上感应篇，里面记载的都是修行警语。
两者夹杂的情感完全不同，无心长老依旧残留着八千年前的绝望，李墨则是对真相坚定的探究。
砰。
主殿坍塌成废墟，无心长老趴在居心观的空地上，面部的手臂高举着大脑，剑气冲天。
哪怕未能直面无心长老，李墨也能感受到不甘。
“他们……到底经历过怎样绝望的天地剧变？才会沦落到诡物后，依旧保留着灵智？”
李墨取出锣阳赠予的骨简，对比无心长老手持的大脑。
不出意外的话，大脑是无心长老吞噬皮影人所孕育，里面容纳着一门门剑道传承。
骨简则是后人仿制大脑而成。
剑修陆续朝主殿靠拢，居心观的剑鬼也在聚集，亦如万年前凡人叩仙门的场面。
无心长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痛苦的以头抢地。
它的阳属剑意宣泄而出，剑鬼无一例外跪倒在地，接受着剑意的洗礼，默念太上感应篇。
李墨的心脏莫名狂跳。
片刻后，剑鬼才重新站起，注视着突如其来的勖光等人。
李墨见到剑鬼的注意力放在剑修身上，无心长老神志不清，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我们走。”
李墨拔出幻鱼剑，璀璨的剑光一闪而过，柴房化作两半，切口处显得异常平整。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自己在接触大量古代剑修的记忆后，剑道神通悄无声息汲取着养分，如今才厚积薄发。
“曜日剑意，竟然又有脱胎换骨的征兆？”
李墨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主动引导心境契合。
只是把剑意压制到周身半米内。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浑身的牛毛炸立。
不远处的背影仿佛是练虚期的剑修，哪里有半点刚入门不久的样子，令他毛骨悚然。
两人一前一后。
业灼道人满脸恐惧，李墨展现的剑意愈演愈烈，并且在不同的阳属剑意间切换，融会贯通。
所过之处，沿路的草木化为灰烬。
每一步，剑意都在加剧，都在不断酝酿。
特别作为太阳星的右眼，隐约与曜日剑意产生关联。
李墨的额头青筋爆出，胸口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日光法身的曜日宝瓶晃动不停。
业灼道人的本命飞剑一颤。
他用余光看去，李墨的右眼紧闭，缝隙处有光芒闪烁。
“没事吧？”
“没事，剑意有所突破而已。”
李墨外泄的剑意得以收敛，不过右眼依旧有微光。
“啊？”
业灼道人嘴巴张大，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
李墨盯着无心长老的同时，脚步不停。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有个冲动，想让无心长老见识见识，自己即将出世的上乘剑意。

第三百八十章 剑道体
无心长老趴在主殿门前，地面塌陷足足十米，数以百计的剑鬼围拢在外，宛如傀儡。
剑鬼主动让开路径，使得剑修能靠近到无心长老的百米内。
不知不觉间。
参与授业道观的剑修，人数已经突破三十。
他们面露忌惮，站在无心长老面前丝毫不敢动弹，大夜游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令人毛骨悚然。
相比部分夜游神，无心长老的忌讳更加难缠。
无法动用灵力，代表着剑修几乎与凡人无异，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无心长老依旧在念叨太上感应篇的内容，言语非常零碎。
黑夜深邃。
各剑修时不时把目光投向最前列的三位五炁期。
虽然在居心观的范围内，灵力的使用受到限制，残体期和五炁期区别并不明显。
但他们都意识到，五炁期目的绝非太已真仙剑体妙法。
一旦涉及陌生的术法传承，无心长老展现出不同的忌讳，很可能会导致他们也受到波及。
置身事外已经不现实。
居心观外不断响起大夜游行路的脚步声，分神期只要一离开居心观，立刻便会遭遇危险。
无心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法不传六耳！！！”
“何人求何道？”
无心长老痛不欲生，脑袋用力撞击着地面，腐臭的血水从口鼻汹涌而出，滋滋作响。
众剑修见状不由松了口气。
他们能看出，无心长老的举动在有意避让旁人。
无心长老的灵智高于寻常夜游，但神志较为疯癫，念叨着古怪的经文，好在不会主动攻击。
剑修确定无心长老的忌讳没有改变，不由蠢蠢欲动起来。
“何人求何道？！！”
无心长老第二次开口时，言语已经夹杂难以抑制的怨恨，遍布周身的手臂高高举起。
亦如万载前的天剑门，剑鬼们开始念诵起道经。
声势无比浩大。
“有得诵之，天灵降卫，万妖丧迹，神聪意朗，存念易感。”
“有经之子，宝而秘之，勿妄传焉……”
勖光的余光环顾四周，注意到众剑修对术法传承的渴望，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嘲弄。
“谁能想到，太已真仙剑体妙法在八千年前，不过是内门弟子必须掌握的基础术法。”
“唯有后续的【嫡系术法】，才是晋升练虚期的途径。”
所谓嫡系术法，便是根据太已剑体衍生的法门，能发挥出剑体难以想象的威力。
嫡系术法并非隐秘，太已真仙剑体妙法里有相关的记载。
只不过其中极为凶险。
二十八剑冢分布着大量的授业道观，每间道观都代表古代天剑门的一个嫡系道统。
紫阳殿的授业道观分别是居心观、清心观、焚心观、烵心观。
基础术法无一例外皆是某种后天道体，当剑修在授业长老处成功“叩仙门”五回，便能陆续取得该嫡系道统的所有传承。
也就是【仙门五关】。
勖光眼中满是贪婪，“嫡系道统的五关功法能让后天道体返先天，也不知是真是假。”
天剑门的道体自成一派，被他们统称为【剑道体】。
光是大日剑冢，就有三十二种嫡系道统，放眼二十八剑冢，道统的数量更是难以估量。
剑道体的区别在于，本命飞剑无法汲取剑道体的养分，能让剑修拥有独立在外的根基，晋升练虚期至少可以平添三成把握。
“也不知他们走到嫡系传承的哪一步了？”
勖光看向同境界的两人。
火房修为稳固，已在五炁期千年，大概率准备叩响仙门三关。
若是取得传承，估摸着三四百年内就能晋升天宫期，不过本命飞剑的潜力有限，第四关难。
百烁道人吧，晋升五炁期才二十年。
结果已经想着叩仙门二关，实属不智。
“百烁道人的本命飞剑倒是不错，已经领悟中乘剑意，可以的话，找机会废掉其根基。”
勖光眯起眼睛，杀意一闪而过。
天剑门并不崇尚同门相争，勖光纯粹是不喜他人后来居上，生怕影响到自身的念头通达。
简单来说，就是心胸狭窄容不得天赋出众之人。
他多看百烁道人几眼，不知是否错觉，总感觉后者有点心神不宁，目光不断望向剑鬼群。
“百烁道人不足为惧，但……太已必须尽快解决。”
勖光不禁回想起李墨，对后者生出浓浓的威胁，特别是此前两人已经有梁子结下。
他有种预感，如果给李墨成长的时间，或许两三百年就足以达到五炁期，天赋太恐怖了。
勖光本来想趁着李墨外出搜寻资源时出手，结果暗中窥视之山观良久，后者竟然无动于衷。
要么是心性畏首畏尾。
可李墨对付周边道观却不见犹豫，说明并不惧怕忌讳。
要么是资源足够。
“锣阳肯定会提供资源的，那可是十三仙，呵呵，哪怕不具备引得群星降落的资质，也会有人争先恐后的讨好余霄。”
勖光殊不知，就是因为李墨展现出的资质骇人至极，导致锣阳根本不敢拔苗助长。
若是缺少底蕴，练虚期也是空有其表。
众剑修间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便有一头发燃烧火焰的女子从人群里走出。
“晚辈金焫，求得太已真仙剑体妙法传承。”
无心长老俯身看去，盯着金焫几息后回答道：“可。”
金焫松了口气。
嗖。
还不等金焫有所反应，无心长老的一只手臂以掌为剑重重斩下，仿佛绒花般的火星四溅。
金焫瞳孔放大，侧身试图躲开，结果剧痛从肩膀传来。
左臂只剩一层皮肉相连，右臂脊椎状的本命飞剑甩出，强行挪移三四米才勉强保住性命。
“差点……差点身首分离。”
金焫倒吸口凉气，一把扯断左臂。
她根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利用本命飞剑辗转腾挪，一时间平整的地面满是坑洞。
无心长老面露畅快，挥剑的速度加剧。
其余手臂锁定一个个剑修。
众剑修顿时意识到，既然已经在居心观，便没有退路了。
就算他们不主动，无心长老也早晚会按耐不住的出剑，到时很可能无法反应过来。
“晚辈严烜，求得太已真仙剑体妙法传承。”
“晚辈火山足，求得太已真仙剑体妙法传承。”
……
二十余位剑修参与叩仙门，无心长老迸发的剑光涌起热浪，温度高到空气都变得扭曲。
多数剑修只能狼狈的躲避剑光。
哪怕他们能看清楚无心长老的挥剑，身躯先一步做出动作，但不知为何，剑光如影随形。
无心长老也没有动用灵力，剑气全是挥剑产生的余波。
可以说，众剑修连逼出无心长老的剑意都做不到，剑道造诣的差距宛如云泥之别。
倒是无心长老的精神状况因为比剑，变得稳定起来。
三位五炁期剑修却没有急着叩仙门，耐心等待的同时，也在一点点让自身状态达到鼎峰。
“恩？”
勖光表情凝重，突然注意到百烁道人有点不对劲，手中眼珠状的本命飞剑不住颤抖。
“难道不是畏惧叩仙门？”
印象中，百烁道人的火燎剑意似乎对感知有所加持，本命飞剑的表现更是像在畏惧着什么。
勖光顺着百烁道人的视线，只注意到成群的剑鬼。
勖光在前排的两头黄牛身上停留半息，但很快又移开，狐疑的瞥了眼百烁道人。
兽类剑鬼的数量在居心观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有的。
勖光在转头的瞬间，心脏不住的一跳，再望去时，两头黄牛的身影已经不知所踪。
黄牛师兄弟俩旁若无人的穿梭在剑鬼间。
在叩仙门开始后，剑鬼对外界变得毫无感知，两人才敢肆无忌惮的浑水摸鱼。
“太已师兄，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业灼道人忍不住吐槽道，李墨的右眼一直有剑意若隐若现，自己在旁难免会感到窒息。
李墨右手放在剑柄，业灼道人识趣的不再多言。
“业灼你扮牛扮上瘾了？再迟些进场，怕是得成为众矢之的。”
近三十名剑修叩仙门，外加场地空间有限，无心长老的出剑已经变成无差别，极其混乱。
业灼道人贸然入局，很可能出现他人祸水东引的情况。
“嘿嘿嘿，再等等。”
“师兄你就不知道了，叩仙门一旦有剑修身死，无心长老的出剑会变得束手束脚。”
“到时插手才恰到好处，否则勖光三人在等什么？”
业灼道人怪笑着搓搓手，其实还有一点不敢明说。
有十三仙在，哪会有人在意自己这个小喽喽，而且李墨就是一副打算大打出手的模样。
李墨微微摇头，思绪万千。
“无心长老应该还残留着生前的记忆吧，不知对它而言，不断重复的叩仙门意味着什么？”
“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吗？”
锵。
幻鱼剑心念相通，剑意已经呼之欲出。
李墨轻抚剑身，脑海中略过无数叩仙门的记忆，突然有种正身处在两个时空的错觉。
泥丸宫的日光法身在沸腾，剑意在酝酿中脱胎换骨。
“青锋宝剑不出鞘，自有寒光韬鞘间。”
李墨说完后，身魂气息彻底收敛于无形。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万剑归宗，太阳剑意
授业传道愈演愈烈，众剑修都感觉度秒如年。
正在这时，无心长老突然出现短暂的停顿，忍不住俯身睁大双眼，目光不断扫过剑鬼。
试图找到外露剑意的李墨。
剑意转瞬即逝，无心长老毫无收获只得收回脑袋。
别看仅仅是一两息，却让众剑修得以喘息，平复伤势后，部分人主动联合到一起。
勖光眼眶的周遭爆出青筋，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暗藏居心观，是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勖光想起那两头形迹可疑的黄牛，但后者早已不知所踪。
“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剑修混入剑鬼中……”
勖光思索着认得的紫阳殿剑修，但没有一人具备类似术法，法器灵符就更加不可能了。
他的余光扫过其余两位五炁期剑修。
百烁道人比自己更先发觉剑鬼的异样，如今表情惊疑不定，唯独火房依旧不为所动。
“装神弄鬼。”
“或许是火房所为，有意干扰我和百烁道人。”
勖光冷哼一声，右手从胸膛里掏出本命飞剑【火炭】，飞剑形似煤炭构成的心脏，不断蠕动着。
“火房平日里除去修行外不问世事，没想到还颇有心计。”
勖光明白不能再浪费时间，深深看了一眼后，意识沉浸在沟通本命飞剑。
百烁道人注意到两人韬光养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比起暗处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剑意，即将开始的比剑，才是足以威胁性命的大凶险。
五炁期陆续闭目，不远处就是缺胳膊少腿的试炼场。
“呼……”
业灼道人被吓出一身冷汗，特别是无心长老俯身的刹那，甚至有种即将身死道消的错觉。
他双腿发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师兄啊师兄，求求你别乱来了，要死的啊。”
业灼道人不由庆幸，李墨收敛气息的反应及时，否则指不定已经触及什么无心长老的忌讳。
“被你一打岔，估计剑修还能再坚持半个时辰，可以先看看勖光三人是否打算……”
他话还未说完，注意到李墨的身影消失不见。
似乎在气息收敛的瞬间，李墨就已经退至他处，连业灼道人都无法察觉到任何痕迹。
业灼道人嘴角抽动。
“难道新晋的剑意无法如臂指使，太已暂且退守侧殿？”
他仔细想想，确实很有这种可能，反正身穿着诡中人，没必要刻意冒险去叩仙门。
授业道观百日开启一次，若是不保险的话，干脆再等三月。
“哎，不行就当作来居心观看戏吧。”
业灼道人叹了口气。
没有李墨在，光靠他一人难以做到进退自如，贸然入局大概率要交代在居心观内。
摆平心态后，业灼道人觉得在旁看戏倒也悠闲。
“金焫伤势最重，不过她明显擅长右手剑，如今已经适应无心长老的剑势，恩，不错。”
“火山足的剑伤集中在两肋侧面，出剑必定有破绽。”
业灼道人摸着下巴自语道，右手下意识想打开储物袋，心里的赌瘾被叩仙门激了起来。
“没意思，还是【毒角】剑冢那群同道放的开。”
时间一长，业灼道人发现由李墨完善过的剑术更上乘，叩仙门的剑修总归有些纰漏。
否则也不至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啊啊啊……”
业灼道人听到有剑修凄厉的惨叫响起，不由精神一震。
局势风云突变。
率先陷入危险的并非金焫或火山足，而是剑术造诣前三的锐明居士，后者一时不察，竟然不小心误入剑光覆盖的死地。
锐明居士想脱身已经晚了，火星点燃道袍的一角。
即便是分神期，肉身强度在居心观也显得无比脆弱，只见剑气一闪而过，残肢碎肉四溅。
“不不不。”
锐明居士回过神来，躯体仅剩脑袋连着胸腹部，持有本命飞剑的右臂被撕扯成几节。
他下意识的驱使灵力，想逃遁离开居心观。
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从中伸出一双双剥皮手臂，抓住锐明居士拉进深处。
“救我，救命啊。”
锐明居士双目圆瞪，逐渐沉入地底的过程中，似乎感受到无法言说的恐惧，不由牙齿打颤。
众剑修难免心头一震，但哪里敢分心关注锐明居士。
出现死伤后，无心长老的精神变得萎靡癫狂，脑袋用力撞击地面，挥剑受到明显的影响。
火房睁开眼睛，毫不犹豫迈步喊道。
“晚辈火房，愿以身试剑，叩动仙门三关。”
无心长老没有回应火房，腹部钻出一只两百米长的手臂，从耳蜗刺入自己臃肿的头颅。
刺耳的剑鸣过后。
手臂紧紧抓着一把沾染脑髓液的血脊剑。
火房迎面而去。
本命法器如同焚烧的麦秆，迸发出实质的火燎剑意，与其余剑修相比简直能算作剑道通灵。
没有灵力，也不存在技巧，就是最为纯粹的剑意。
铛。
火房勉强改变血脊剑的轨迹，穿戴的法袍化为灰烬。
“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
无心长老略微清醒点，连绵不断的出剑让火房疲于奔命，同时后者的脊背有鼓包生出。
畸形的手臂破开鼓包，竟然与火房争抢本命飞剑。
“呃。”
叩天门三关的弊端是【意蚀筋骨】，剑意的侵蚀性大增，血肉骨骼会不受控的异化。
得在异化中坚持三个时辰，火房只能咬着牙继续。
勖光见到火房已经吸引无心长老的注意力，毫不犹豫行礼说道：“晚辈勖光，愿以身试剑，叩动仙门二关。”
无心长老自尾椎骨拔出稍短的白骨剑，以刁钻的角度一斩。
嗖。
勖光不敢硬抗躲开，紧接着发现头骨逐渐柔软起来，大脑竟然猎奇的长出眼耳口鼻。
叩仙门二关忌讳【烦恼入室】。
百烁道人眉头紧皱，看着乱成一团的比剑，迟迟没有开口，直至无心长老失去耐心。
无心长老在肠胃中拔出第三把白骨剑，剑刃长短都快和三关的血脊剑相提并论了。
“晚辈百烁，愿以身试剑，叩动仙门二关。”
可惜百烁道人的补救已经无济于事，白骨剑直接将他斩飞十数米，双臂扭曲成麻花状。
他狼狈的翻滚，好在本命飞剑是颗黄铜眼珠，镶嵌在舌尖，使得缺少双臂不至于无力抵挡。
一旦参与进叩仙门，便只有求死向生一条路。
“有显眼的靶子在，外加无心长老留力三分，确实是取得太已真仙剑体妙法的好机会。”
业灼道人蠢蠢欲动，不过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他依旧想找到李墨，结果后者仿佛人间蒸发，甚至怀疑是否因为动用灵力已经被抹除。
业灼道人望向黑夜，紫阳殿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魑魅魍魉在城区内游荡，完全是一副大鱼吃小鱼的场面，部分剑鬼只剩骨架苟活着。
血肉已经被吞噬殆尽。
业灼道人预估距离天色大亮，差不多仅剩三时辰。
他讪笑着喃喃道：“多虑了，绝对多虑了，太已师兄总不会选择临近期限才叩仙门吧？”
“想想也不可能，毕竟等到各剑修陆续比试结束，后出手的剑修难免要成为众矢之的。”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李墨都应该已经放弃。
但业灼道人不知为何，却有种不好的预感，特别是见到院落里有淡淡的雾气弥漫开来。
大日剑冢常年干燥，雾气不像是由环境潮湿导致的。
反而像是温度升高引发的。
只不过因为无心长老的炙热剑气，居心观的温度本来就居高不下，所以才没人能察觉。
“嘶……”
业灼道人一思量，雾气确实是李墨失踪后出现的。
“完蛋。”
他悄然间溜出剑鬼组成的人墙，刚远离无心长老，脑海中的烟火剑意就显得无比躁动。
业灼道人神情恍惚，一粒细微的灰烬落在掌心。
“我就知道，十三仙哪里会甘于人后。”
凡是居心观范围内的草木，都开始一点点自燃起来，海量灿烂的火星自灰烬中诞生。
火星向半空漂浮，形成一片华丽璀璨的金色星河。
别说居心观的众人，紫阳殿的所有剑修都面露愕然，对突如其来的纯粹剑意深感震惊。
“到底是……”
百烁道人拖着残躯，不由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李墨的身份，只知后者一直藏身在剑鬼里，借助无心长老打磨剑意。
对方不经意外泄的剑意，差点让自己的本命飞剑反叛。
“是谁？难道并非紫阳殿的弟子？”
百烁道人失神的片刻，无心长老的白骨剑朝头顶咂来，死亡的威胁压制住对李墨的恐惧。
他吐出舌头，强行卷住一剑鬼移动。
但白骨剑比想象中更快。
嗖。
百烁道人五官渗血，眼睁睁盯着剑刃靠近。
忽然。
白骨剑止住。
无心长老主动暂停比剑，迫不及待的伸长脖颈。
星河已经燃尽，只剩灰烬在狂风中卷起阵阵涟漪，隐约能望到有个男子向主殿缓步走来。
李墨环抱幻鱼剑，右眼紧闭，额头的洞神法眼玄妙万分。
洞神法眼的阳鱼吞没阴鱼，全白的竖目涌出滚滚浓烟，烟尘又化作剑光在周身环绕。
“剑匣尘埃满，笼禽日月长。”
李墨不再压制道体，浑身传来骨骼碰撞的动静。
三步迈出，他的躯体已经暴涨到五米出头，也是受道体加持的极限，外露的气血冲天而起。
“开什么玩笑？！！”
勖光的本命飞剑掉落，古井不波的表情挤在一起。
他顿时认出李墨，正是不久前还能轻易拿捏的十三仙，如今的恐怖气息让自己身魂战栗。
“剑修？这他妈是剑修？体修也不过如此吧？！！”
百烁道人自负天赋卓越，却感受到无法逾越的差距。
面对李墨，他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
其余剑修不约而同的连退数米，终于明白太已为何是十三仙了，代表着足以成仙得道的资质。
能让十二仙得到承认，可见李墨是怪胎中的怪胎。
火房苦笑着摇头说道：“如果在千年前见识过十三仙，老夫怕是今日还未晋升五炁期。”
剑鬼让开条路径。
李墨无视一道道目光，不禁回忆起万载前的叩仙门，无数惊才艳艳的剑修遗失在岁月中。
“何人求何道？”
不知是否错觉，他们竟然感觉无心长老恢复了灵智。
李墨鬼使神差的按照古代天剑门道礼一拜，眼睛直视无心长老，炙热的剑意宛如实质。
“弟子只求能平定乱世的剑道。”
李墨所言的话语，出自无心长老死前招收的最后一名弟子。
当时的天剑门在天地剧变的摧残中，已经临近覆灭的边缘，一代代剑修都想着平复乱世。
无心长老脑袋涨的通红，努力想要记起什么。
“乱世，乱世，乱世！！！”
他背脊的血肉沸腾，骨骼里挤出一柄柄长剑，血泪止不住的流淌，混杂着腥臭的脑浆。
“拿起剑！！！”
“得罪了，无心长老。”
李墨一点头，右脚重重的踏出。
他身影消失，延迟半息后地面才塌陷出深坑，裂缝蔓延，深坑里是不断翻涌的岩浆。
李墨在无心长老的三米外现身，血肉骨骼在疯狂的异化。
火房倒吸口凉气，叩仙门五关的忌讳同时作用于李墨，全靠远超同境界的肉身强度硬抗。
“火房，杀了他……”
火房不可思议的转头，勖光表情扭曲，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化加剧，皮肤逐渐焦黑。
“现在无心长老无暇顾及你我，快去压制走火入魔吧。”
“杀了他，我才能活，必须杀了他。”
“百烁，杀了他……”
百烁道人无动于衷，要不是伤势过重，他甚至想制止勖光发疯，卖李墨一个面子。
李墨站在百米高，在无形中与无心长老对抗。
勖光死死盯着李墨的背影，燃烧的血液令他力气暴增，双腿发力一跃，出剑直指李墨。
“死！！！”
“弟子窥得剑道冰山一角，悟透一上乘剑意。”
李墨无视勖光，右眼不经意间睁开，无边无际的光芒万丈，把大半个紫阳殿的黑暗驱散。
光芒吞没勖光。
轰。
李墨成为紫阳殿的中心。
可即便是天宫期剑修，也无法看清楚李墨的身形，半空是一轮难以言喻的微型太阳。
只听李墨暗道。
“无量光，剑来。”
一缕缕阳光化作剑气，与无心长老的诸多肢体缠斗到一起。
无数阳光外向散发，随之又向李墨聚拢，竟然在用剑意驾驭着大日剑冢的阳属灵气。
万剑归宗。
上乘剑意【太阳】。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太阳剑意【幽光】
李墨盘腿坐在半空，不知不觉间陷入到难以言喻的境地，仿佛每一缕剑气都能轻易控制。
曜日临空，搅动着一方小世界的阳属灵气。
“吼。”
无心长老非但没有留手，反而让所有手臂都参与比剑。
他眉心裂开道缝隙，滚烫的热气从颅内冒出，大半个脑子暴露在外，满是腐烂的痕迹。
“纯……纯阳子。”
“纯阳子，你想登临太已剑峰，还不够！！！”
无心长老挥动着数以百计长剑，剑光四散，居心观附近的道观应声倒塌，切口无比平整。
围观的众剑修纷纷躲避，根本不敢直视李墨带来的光亮。
能无视太阳剑意的夺目，唯有同样具备上乘剑意的剑修，才能面不改色的打量着叩仙门。
太已的道号已经在大日剑冢流传开来。
李墨以一己之力连叩仙门五关的壮举，哪怕放在天剑门的历史中，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做到。
他们震惊于太阳剑意，都没有注意无心长老口中的纯阳子。
“纯阳子。”
李墨细细琢磨着“纯阳子”，造化书反馈的零碎记忆，逐渐拼凑出天地剧变时的天剑门。
记忆中。
山风呼啸，天剑门满山皆是墓冢。
纯阳子正是无心长老招收的最后一名弟子，手持不知名的白骨，面对墓冢恭敬的一拜。
“弟子纯阳子，已经找到平定乱世的大道。”
“不求得道成仙，但求天剑门道统长存。”
纯阳子面露笑意，用白骨刺穿上中下三丹田，精气神顿时出现崩溃的趋势，修为逐渐丧失。
记忆的末尾，纯阳子彻底沦为一介凡人。
李墨想要看清楚纯阳子化作凡俗后，到底会有怎样的后续发展，但可惜记忆戛然而止。
与先前消化过的造化书记忆不同。
事关纯阳子的记忆，似乎不被造化书所容纳。
“难道真如锣阳所言，只要知道天地剧变的真相，很可能就会导致灾祸重蹈覆辙？”
锵。
“纯阳子！为师与你说过多少回，练剑不可分心！！！”
无心长老剑意沸腾，身躯宛如巨型蜈蚣，出剑愈发癫狂，仿佛招招都打算置李墨于死地。
“纯阳子你的太阳剑意太稀疏平常，既然要平定乱世，还不够，远远不够啊啊啊！！！”
“受教了。”
李墨睁开眼睛，取出右眼向头顶一抛。
太阳星临空。
一缕缕光芒似的剑气流转，色泽逐渐出现分别，竟然有七色灵宝的特征若隐若现。
“太阳剑意确实是上乘剑意没错，却并非我的剑意。”
李墨的太阳剑意还在不断蜕变，全靠着无心长老喂招。
“天剑门立派至今，不知有多少弟子悟透太阳剑意，我李墨天赋古今未有，怎能重走前路。”
李墨右手指向眉心，嘴里发出一声爆喝。
“煌煌天道，琳琳剑光。”
“好一个十三仙。”
来自各处的一道道目光略显凝重，大日剑冢响起络绎不绝的剑鸣，皆是包含上乘剑意。
李墨不顾身躯的异化，一双双手臂从肋部钻出，随即从剑囊唤来共二十四把阳属飞剑。
“弟子要悟的，乃是凌驾九幽的七色磷光。”
“拿起剑！！！”
无心长老仰天嘶吼，出剑的频率更加密集，如狂风骤雨，李墨全靠十三双手臂支撑着。
叮叮叮叮。
剑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无心长老未用灵力，李墨也仅仅通过纯粹的剑术应对，展现的剑道造诣却令人应接不暇。
百烁道人倒吸口凉气，李墨刚出剑时，自己还能分辨一二，如今肉眼已经无法捕捉。
并且他能感觉到，下一息的李墨比前一息的李墨更强。
李墨意识陷入恍惚。
他仿佛重新回到天外天陨坑的深处，身前闪烁灿烂无比的七色磷光，那是来自仙界的事物。
作为佛灵根的大脑主动沟通外界灵气。
七色光晕出现在脑后。
李墨的剑意突生变故，闪烁着妖艳的光芒。
他的心神沉浸入剑意的脱胎换骨中，身躯完全交给本能，抵挡无心长老的剑招愈发简单。
居心观的剑修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也未曾察觉。
李墨除去血肉骨骼的异化外，身躯逐渐达到极致。
他自己如同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享受剑道带来的洗礼。
咔。
剑囊表面多出些许纹路，形成下乘剑意【普照】的剑痕，大量阳属飞剑围绕剑囊试图复刻。
紧接着，中乘剑意【曜日】在普照剑意的顶端显露。
随即是上乘剑意【太阳】。
代表着李墨一路走来接触过的剑道，今后剑囊孕育的阳属飞剑就能复刻剑意为己用。
不知过去多久。
当太阳剑痕完整的瞬间，在剑痕的左边又有纹路凝聚，图案竟然呈现出诡异的七色。
太阳剑意和新剑意部分纹路纠缠在一起，可见关联之深。
李墨盯着图案一点点补全，新剑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上乘分支剑意【幽光】。”
幽光剑意作为太阳剑意的分支，代表着李墨对太阳剑意独特的领悟，所以两者的剑痕相互连接。
李墨隐约能感受到，上乘剑意远非剑道的尽头。
太阳剑意若是想突破上乘的范畴，或许需要更多分支剑意，剑道本就是直指成仙的路径。
日光法身手中的宝瓶有所变化。
瓶身杂乱无章的纹路如今极为有序，构建出两轮太阳，居中的纯粹太阳，左侧的幽光太阳。
法身器具的名谓也有不同。
【太阳宝瓶】
“一法通，万法皆通。”
李墨注视着太阳宝瓶，突然生出对炼器灵纹的感悟，代表上乘剑意已经接近天道余韵。
谁都没有想到。
李墨的意识在参悟剑意，身躯又与无心长老比剑。
浩大的声势不见收敛，无心长老反复念叨着纯阳子三字，亦如老人临死前对后辈的叮嘱。
待到天边出现一线光亮。
无心长老本能的收起长剑，身躯重重的砸在主殿门前，其精神依旧处在恍惚的边缘。
不知不觉间，三时辰已经消耗殆尽。
李墨后知后觉回过神，有清风拂面。
太阳星回归右眼框，眼瞳依旧形似燃烧的微型太阳，不过外层多出一圈七色光晕。
李墨的身躯处处都能看出异化痕迹。
“可惜了。”
火房暗叹一句。
以李墨如此严重的伤势，没有两三百年的修养难以恢复，甚至很有可能造成根基受损。
其余剑修表情各异，都想看看李墨应对的办法。
李墨不急不躁。
他的根基无比雄厚，绝非短时间内能摧毁的，除非伤及道体和元婴，否则都不碍事。
李墨心里没数也不会冒险连叩仙门五关，再借助无心长老的喂招，强行领悟出幽光剑意。
他心念一动，压制异化的尸酒倾倒进熔炉。
大癌弥天引导癌细胞重塑血肉骨骼，灵力顺着经脉血管流淌，先天精元更是没有吝啬。
在众剑修的注视中，明明不久前还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结果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李墨环顾四周，落向地面的同时沟通万化剑婴。
“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
游历在云端的剑气，迫不及待向李墨而来，如燕归巢般钻进剑囊，万化剑婴顺势突破瓶颈。
不但晋升尸婴期，修为距离炁婴期又前进一大步。
李墨刚脚踩实地，业灼道人便从角落里殷勤的冒头，其余剑修投来无法言说的复杂神情。
“师兄不愧是十三仙，连过五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下，将来必定是陆地神仙层次的上修。”
他懒得理会业灼道人，径直来到无心长老面前行礼。
李墨不管无心长老的灵智是否清醒，对方也于情于理该得到后世弟子的尊重。
“弟子多谢长老教导。”
无心长老抬起脑袋，空洞的双眼扫过剑修。
“叩仙门共有二十八人过一关，得传承太已真仙剑体妙法。”
他说话间，把一颗颗传承大脑递给面面相觑的众人，只需神识接触就能读取其中术法。
“两人过二关。”
让他们意外的是，除去面露愧疚的百烁道人外，业灼道人竟然也有一颗二关传承大脑。
“一人过三关。”
火房接过三关传承大脑，有点搞不清楚所以然。
“业灼你怎会过二关？”
“嘿嘿嘿。”
业灼道人怪笑着，得意的说道：“不是有师兄珠玉在前嘛，我就想试试连叩仙门二关。”
“没想到，运气不错。”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李墨身上，果断插手叩仙门。
当时，业灼道人在开口告知无心长老后，见没人听到，干脆找个角落躲着，等待期限结束。
业灼道人一脸欠揍，“哎，我还是太保守，生怕异化失控，早知应该过个三关玩玩的。”
百烁道人深吸口气，压制着怒火说道：“太已道友，今日能苟活于世全仰仗你出手，来日若是用得着百烁，绝不敢推迟。”
“道友要小心业灼此人，在紫阳殿风评极差。”
“你妈的。”
业灼道人骂骂咧咧，明白自己打不过百烁道人，也就嘴巴占点便宜。
火房点头道：“太已，不管如何我欠你一个人情。”
其余剑修纷纷轻声附和，不过他们没有报答的意思，只是想要讨好仙路无量的李墨。
李墨也取得五关传承大脑，笑着一一回应。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天剑门是什么超前科技树
无心长老在结束比剑后，状态再次变得浑浑噩噩。
夜幕即将消逝，剑鬼陆续返回道观，街道上残留的血肉也化作大日剑冢的养分。
唯有紫阳殿各处的一声声剑鸣，显露出剑修的不平静。
一夜过去，紫阳殿的局势已经翻天覆地，李墨以古今未有的天赋悟性告诉他们一个道理。
天剑门有两名天生仙种，十三仙的资质足以媲美十二仙。
李墨的崛起是可以预见的。
待到他晋升天宫期，绝对会是紫阳殿首席的争夺者。
“欲求长生者，必先避之。”
无心长老臃肿庞大的身躯蠕动，嘴里喃喃着太上感应篇。
亦如万载前，他为刚入门的弟子口述警语，“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众剑修不敢打断无心长老，恭敬的听完一遍太上感应篇。
无心长老拖着疲惫的身躯，钻进主殿坍塌的废墟内，地底血管已经开始修复居心观的破损。
剑鬼也陆续返回侧殿。
李墨抬头望向天空，等待着朝阳初升。
他浑身依旧有微弱的太阳剑意外露，右眼更是玄妙万分，掌心把玩着五关传承人脑。
业灼道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查看起二关传承人脑。
“最近的运道当真是不错。”
传承人脑的外表与普通人脑相差无几，不过有股独属皮影人的古怪气息，很接近于剑简。
李墨深表怀疑，真正存有剑道传承的是二十八剑冢。
大日剑冢通过类似忌讳的手段，把包含术法内容的皮影人，送往分布各处的授业道观。
“剑修已经无法左右道统。”
李墨刚接触传承人脑时，就已经莫名的完成炼化，旁人获取也无法窥得其中术法。
他没有急着翻阅术法，传承人脑被收入尸山小世界。
天色大亮。
在太阳升起的同时，紫阳殿竟然有一道道剑意爆发。
都是天宫期剑修，展现出的剑意无一例外是上乘，明显因为李墨不久前暴露的太阳剑意。
剑修本就不甘人后，哪怕李墨目前修为不过残体期，但天赋已经足够受到他们的重视。
李墨面无表情，右眼微微闪烁。
“业灼，走吧。”
业灼道人睁开眼睛，仍然有点意犹未尽，可见传承大脑记载的术法有多神异。
“真是大开眼界，太已剑体不愧是天剑门的道统之一。”
业灼道人不知有意无意，略显无奈的叹气道：“可惜，太已师兄你也要闭关掌握剑体，不然最多五十年我必然五炁期。”
李墨眉头一挑。
不等他回话，百烁道人已经上钩，开口说道：“若是缺少护佑修行的人手，在下不敢推辞。”
李墨眯起眼睛，这人靠谱？
业灼道人微微点头，出了名的一个筋，孤家寡人，靠谱。
两人无法传念沟通，交谈全靠微表情，百烁道人以为李墨不想麻烦自己，连忙说道。
“太已道友有所不知，我在内门数百年一直是独自修行，坐镇的道观也就一间，不碍事。”
“况且，业灼此人实在声名狼藉，不可独留其在旁。”
业灼道人皮笑肉不笑，额头有青筋爆出。
今时不同往日，李墨已经名声鹊起，外加又打算继续扩张道观，两人肯定是不够的。
最重要的是，百烁道人五炁期的修为能杜绝很多麻烦。
李墨勉强答应道：“也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业灼道人神情微妙，言语敬佩的说道：“原来如此，师弟我先前一直误入歧途，助人便是助已，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李墨拍拍百烁道人的肩膀。
以百烁道人的心性，肯定是难免被业灼道人坑的。
并非所有剑修都愿意栖身同道的门下，火房从头到尾就没有接话茬，只说会上门拜访。
其余残体期剑修倒是有人蠢蠢欲动，不过李墨宁缺毋滥。
他们虽然已经取得太已真仙剑体妙法，但接下来得花费大量时间闭关，加入之山观也无用。
“走吧，先返回之山观。”
三人并行离开居心观，一路都能察觉到暗中的窥视。
之山观依旧维持着原样，院落里的白骨菩提树多出几棵，瓜熟蒂落的头颅掉落在树底。
“有人来过。”
李墨和业灼道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就在他们行路途中，有不止一波势力来过之山观，因为比较匆忙的关系，难免遗漏痕迹。
“真有意思，天宫期剑修不会想对付我一个残体期吧？”
李墨洞神法眼一扫，接着嘴里吐出两柄飞剑，把藏在角落的不知名灵符斩成两半。
“哪有脸。”
业灼道人嘿嘿一笑，显得有恃无恐。
百烁道人愣神几息，挠着脑袋说道：“我听闻一个消息，余霄已经成就雷宿剑冢的首座。”
“可能有部分剑修，对大日剑冢的首座有些意动吧？”
业灼道人余光看了眼人狐侧殿，“应该是长老在推动，不过那些天宫期当大日剑冢首席不现实。”
“估摸着想争一下紫阳殿首座，换些利益啥的。”
业灼道人说话间，一直在观察李墨的表情，见到后者对首席没有丝毫反应，不由松了口气。
他就怕李墨对紫阳殿首座感兴趣。
只要不主动去争夺，搞不好五六百年才会波及到之山观。
三人走进主殿，李墨把幻鱼剑置于法阵的中央，笼罩之山观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郁。
百烁道人见李墨展现出阵道造诣，一时间陷入失神。
李墨点在百烁道人眉心，把法阵告知对方，“要是我和业灼都处于闭关中，法阵便由百烁道友你来控制。”
业灼道人舔了舔嘴唇。
唯有接触过李墨的阵道，才会意识到其中的独特之处。
他自然清楚法阵的详细，埋在地底的阵眼竟然是一具尸体，尸体还有着明显的改造痕迹。
如此阵道，很有可能是李墨开创出的法门。
百烁道人应下，却迟疑的问道：“以师兄你的资质，没必要选择太已剑体作为主修道统。”
“待到百日后授业道观再启，我们可以帮你取得焚心观道统，焚心观的日行剑体威力极大。”
在紫阳殿的四类道统里，太已剑体偏向中庸平和，主要以压制剑意的侵蚀为主。
日行剑体则不然，威力放在大日剑冢都能排前列。
业灼道人听闻后眉毛一挑。
李墨直接打消业灼道人的念头，“我翻阅过道统再考虑，而业灼你还是老实修行太已剑体，我手里的酒水又不是源源不尽。”
业灼道人生怕李墨在百烁道人面前揭自己老底。
“没有，我只是想触类旁通。”
“呵，有空照管下人狐殿，剑台都需要喂食血肉。”
业灼道人哑然失语，百烁道人在旁一头雾水。
李墨根本没有打算修行太已真仙剑体妙法，只是想从中创出万化剑婴的元婴法术。
就算太已剑体毫无弊端，但压制剑意的作用，对自己实在鸡肋。
三人简单的闲聊片刻后，暂时还是以修行为主。
业灼道人陪着百烁道人把坐镇道观的剑鬼取出，毕竟剑鬼已经达到小夜游的层次。
小夜游名为【人屠】，忌讳是范围内有血腥便会暴动。
如此一来，之山观的主殿剑台已经彻底满员，人屠、浊烛、戒僧，忌讳相互也没有冲突。
之山观的面积缓缓扩张，浓雾中已经归于平静。
李墨待在主殿，手掌捧着传承人脑。
居心观一脉的道统传承涌入脑海，道种疯狂吸收着养分。
李墨惊奇的发现，各类技艺神通竟然都受益匪浅，道统传承包含的不单单只是术法。
比如，二关的法门【消邪剑丸妙法】，竟然用炼丹的方式，炼制出与本命飞剑相辅相成的剑丸。
太已剑体独有的消邪剑丸，可以祛除异化的血肉骨骼。
三关的法门【培元剑心再造妙法】，明显与医术有关。
再造一颗心脏，专门负责滋养本命飞剑。
四关的法门【剑经剑脉循环妙法】。
改造自身的奇经八脉，契合特殊的剑阵，能让剑气在经脉流转后释放，平添几分威力。
五关的法门【太已剑体后天返先天妙法】，里面记载着把剑体蜕变为先天的多种方式。
“天剑门的道体真能化作先天。”
李墨啧啧称奇。
以他对道体的了解，天剑门的手段略有取巧，孕育的先天道体肯定不比上乘，功能也单一。
但天剑门不知哪个大才，创出衍生法门【先天剑体进阶妙法】。
“太超前了，利用忌讳让同出本源的剑体融合。”
太已剑体已知有十八类进阶的方向。
与二十八剑冢【木参】的【针木剑体】融合，太已剑体进阶为【乙木剑体】。
与二十八剑冢【雷宿】的【绝雷剑体】融合，太已剑体进阶为【阳雷剑体】。
与二十八剑冢【天蛰】的【春虫剑体】融合，太已剑体进阶为【春蛰剑体】。
……
李墨咽了口唾沫，“我好像要自己打自己脸了。”
“仔细算算，大日剑冢至少有三十二种道统，天剑门总共的道统很可能接近千数。”
“我有道种在，外加不用消耗太多空白页，完全可以走千剑体融为一炉的路径啊。”
“不管，先融合现有道体，元婴融合也有突破。”

第三百八十四章 假魔飞剑
在李墨闭关后，之山观便一直是风平浪静，甚至有剑修路过道观时，还会刻意绕行。
不仅仅是因为，他展现出连叩仙门五关的实力。
也和太已剑体有关。
作为偏向辅助的道统传承，太已剑体对实力的增幅不显，特点是减少剑意对身魂的侵蚀。
但李墨明显又有压制异化的道体能力。
一来二去，太已剑体就沦为鸡肋。
如果李墨掌握太已剑体，在剑体进阶前都是有弊无利，自然是其余剑修乐得其见的。
殊不知，李墨已经放眼天剑门的所有剑体。
之山观不再成为紫阳殿弟子关注的中心，李墨与百烁道人陆续陷入闭关，唯独业灼道人仍然时不时穿戴诡中人出门。
业灼道人自称是为五炁期做准备，每次回观也确实有着微弱的提升，但具体情况无人可知。
李墨懒得深究。
业灼道人最擅长的并非是剑道，而是双修秘法。
李墨能想象业灼道人获取资源的方式，不好评价，放眼整个天剑门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相比之下，百烁道人更符合他对剑修的印象。
同样是闭关，百烁道人的神识一直维持着外放，并且每隔十日检查之山观的各剑台。
李墨见状，也放心把精力集中在自身的修行。
他在消化完居心观的道统传承后，已经开始用遐道宫推演万化剑婴的元婴法术。
李墨本来打算找机会再取得几门道统，以免元婴法术不够完善，影响到烙印后形成的道体。
结果他发现，万化剑婴完全已经超脱天剑门的现有体系，太已剑体只是提供个大致框架。
剑体道统不适合万化剑婴。
哪怕把紫阳殿的四座授业道观一锅端，都意义不大。
“哎。”
李墨略显头疼。
好在万化剑婴明确的方向就是孕育飞剑，只要花费时间去推演，总归能筛选出来的。
如今的遐道宫，有三成道士负责推演元婴法术，两成是金蟾的主修功法，其余则道体融合。
刺青兽功法已经大致成型，名为【金蟾吐剑经】。
金蟾吐剑经以剑修为主，外加浮陀周天佛手的炼体。
李墨对此非常满意。
金蟾掌握功法后，不但身躯会变得愈发坚硬，还能在腹中积蓄剑气，弥补远距离手段的缺失。
李墨反复确定没有疏漏，便把主修功法传授给小家伙。
金蟾趴在主峰山巅，取得功法后第一时间便开始修行，主动散去体内半真半假的空灵力。
呱～～
蟾鸣响彻尸山小世界。
紧接着，宛如实质的金属灵气涌入金蟾嘴里，总角期只花费半日便走完，顺势达到弱冠期。
金蟾张口一吐。
锐利的剑气一闪而过，千米外的山石化作两半。
呱～～
空灵力虽然只是幻象遐想，离开尸山小世界便荡然无存，却能令金蟾累积修行的经验。
在金蟾临近分神期前，应该都不会有明显的瓶颈。
目前依旧缺少主修功法的刺青兽，仅剩鬼虎与烛龙，李墨暂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李墨只能期望于，二十八剑冢和其余大型宗门联合的祭典。
牵扯万魔道的【万魔祭】，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毕竟万魔道是出了名的道统掺杂。
“可惜万魔祭短时间内难以接触，估摸着还得两三百年。”
李墨把遐道宫空闲的道士全部用作道体融合，元婴法术在万化剑婴晋升分神期前创出即可。
目前道体融合的推演，已经进行到尾声。
除去要把八灵筋孕育的纳元之体融入大荒仙体外，他还考虑蜉蝣一梦与天生圣人的融合。
李墨注意到一点。
哪怕道体的能力相辅相成，其中也难免存在着冲突，需要道体融合来进行取长补短。
比如蜉蝣一梦，自己在驱使假魂意识推演的时候，很容易出现假魂意识陷入疯癫的情况。
弊端并非难以避免，如果假魂意识能得到天生圣人的加持，就可以彻底规避掉走火入魔。
效率至少提升五成以上。
李墨先前便注意到，两道体的契合度足以融合。
不过他考虑到，天生圣人作为残缺仙体，贸然融入蜉蝣一梦，会让仙体变得不再纯粹。
但领悟太阳剑意后，李墨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在陷入误区。
李墨拥有造化书，根本没必要循规蹈矩的重走前人路径，适合自身的修行体系才是正理。
并且鬼知道，纯粹的仙体会不会隐藏着什么暗手。
“仙体是怎样的定义都不得而知。”
“我把天剑门所有剑体融为一炉，形成史无前例的剑体，论威力又不逊色任何仙体。”
“那到底算不算仙体？”
李墨也没有准确的答案，天地剧变后仙路早已经断绝。
他不敢确定自己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但至少符合理念，哪怕摸索的前路崎岖不平也无悔。
李墨脑海一片清明。
神识宛如受到洗礼，竟然出现两成的暴涨。
他连忙闭目沟通日光法身，神识逐渐归于平静，估摸着神识强度已经可以媲美天宫期。
李墨对道体融合更有把握，元婴融合也不再遥不可及。
趁着推演的空闲，他的目光扫过尸山小世界，看向已经温养至千米有余的尸仙指。
尸仙指气息收敛，仿佛活物般吞吐外界的阴属灵气。
“先炼制奠基灵物吧。”
一般道体融合是有主次的，元婴融合却不然，必须先把伏地魔婴晋升分神期，修为与日光法身近似，才能进行融合手术。
李墨考虑再三，准备把尸仙指炼制成与假佛近似的飞剑。
增加法身间的共通点，才能使融合变得顺利，他可不想整出个四不像的身外法身。
居心观的道统传承，除去主要的术法外，还夹杂着大量杂七杂八的法门，其中包括炼剑。
法门都是来自历代掌握道统的剑修。
李墨若是将来有所开创，也可以把法门上交。
亦如【先天剑体晋升妙法】的开创者，几乎改变了剑修的格局。
李墨考虑良久，选择天剑门较为常见的【孕剑法】，就是用血肉骨骼来当作飞剑的养分，再灌输大量术法的内容加速炼剑。
五藏剑在真言宗秘境，就是用孕剑法炼制的假佛。
李墨毫不犹豫在尸仙指的表面铭刻纹路，不断用阳属太阳剑气刺激，激发尸仙指的灵性。
过程不算麻烦，但非常的枯燥乏味。
李墨足足持续半年，才让尸仙指滋生微弱的灵性，也就是所谓的剑灵，是成剑的第一步。
别说，尸仙指毕竟源于尸解仙体，拥有着难以言喻的玄妙。
内部竟然衍生出器官。
李墨打量许久，然后把尸仙指直接埋入尸山，反正尸山就是由无数血肉骨骼堆积组成。
在尸仙指汲取养分的同时，表面纹路逐渐形成剑阵。
李墨凭借对尸山的掌控，以及遍布小世界的癌细胞，不费力气便能对炼剑做出干涉。
他还将已知的魔门术法，一遍遍的传念给尸仙指。
山体有鼓包隆起。
阴属灵气弥漫间，尸仙指经历着脱胎换骨。
也不知花费多久，尸仙指终于变成一颗面目狰狞的魔首，有淡淡的残缺剑意外泄。
奠基灵物已经彻底脱胎尸解仙体，有灵智初生。
李墨微微点头。
造化书翻开，当空白页烙印奠基灵物，灵智也被彻底抹去。
李墨从尸山小世界取出奠基灵物，放在掌心把玩着，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柄上好的飞剑胚子。
“日光法身的奠基灵物是飞剑【假佛】，那就叫你【假魔】吧。”
伏地魔婴能感应到假魔的存在，在庙殿内躁动起来。
“别急，至少得把假魔提升到元婴期的层次。”
李墨安抚完伏地魔婴，利用自身的浊血灵力冲刷假魔，配合着海量洗剑酒的温养。
【洗剑酒】
【以元婴修士血液为药引，添加明目泪水三两，放置于尸腹五十年即可成酒糟，药效洗刷飞剑杂质，促进飞剑修为提升。】
而假魔觉醒的神通和假佛相似，后者名为【剑道通日】，前者则是【剑道通月】。
【一切阴属剑意都会得到剑道通月的加持，寻常剑术能发挥出难以言喻的威力。】
今时不同往日，李墨的分神期灵力对假魔有着明显的助长。
半年不到，假魔已经踏足弱冠期。
又在三个月后顺势达到结丹期，体积膨胀至常人脑袋大小。
李墨干脆在尸山小世界再造个酒池，底部连接阴属灵脉，调动所有的阴属灵气来养剑。
他也没有节省菩提果，药效一过就继续吞服。
李墨时刻沟通着假魔，意识沉浸在一片漆黑中，同时没有落下万化剑婴的修行。
当下乘剑意【阴幽】领悟，万化剑婴表面显露相应的剑痕，引得上百柄阴属飞剑复刻。
锵。
假魔一颤，散发阵阵阴幽剑意。
李墨睁开眼睛，浑身被薄薄的黑纱包裹住，道观内的温度直线降低，周遭灵气生出暴动。
他注视万化剑婴，发现相生相克的阴属、阳属剑意，剑痕在元婴表面的距离并不远。
“难道某种分支剑意，还能兼备阴阳属不成？”
李墨还未高兴多久，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五脏六腑突兀的出现刺痛，虽然转瞬即逝，但无疑说明，知命期死病离自己越来越近。
“在死病来临前，伏地魔婴必须晋升分神期。”

第三百八十五章 新的大荒仙体
自从李墨闭关后，之山观就没有消停过，时不时便传出刺耳的剑鸣，道观内的浓雾翻涌。
别说是窥视之山观的剑修，连百烁道人都有点搞不懂。
太已真仙剑体妙法明明是偏向辅助的道统，为何李墨却展现出难以言喻的恐怖锋芒。
业灼道人则毫无反应。
在他充分认识李墨的天赋悟性后，似乎一切异样都变得合情合理，毕竟人和人是不同的。
百烁道人刚开始还担心李墨会走火入魔，直至发现后者每隔个把月出来收取一批头颅。
……
“十年磨剑，今日方成。”
李墨不住的怪笑。
假魔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大量资源，养剑突飞猛进。
酒池卷起漩涡，洗剑酒的水位快速下降。
假魔看似无比内敛，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双目仿佛联通着九幽地府。
“咔咔咔……”
假魔的上下颚不断张合，蜕变为元婴期。
李墨把假魔唤来外界，神识沟通飞剑的同时，阴幽剑意终于脱胎换骨的焕发出生机。
剑鸣声络绎不绝。
“哎，大日剑冢这地方，领悟阳属剑意水到渠成，换作阴属剑意却要处处受限……”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否则凭借自己的悟性外加菩提果，怎会近十年才将将突破至中乘。
万化剑婴的表面，阴幽剑意上方终于新增一新剑痕。
中乘剑意【黯月】。
李墨扫过万化剑婴，发现不知何时又多出两枚剑痕。
分别是下乘剑意【柔光】，和下乘剑意【灼热】。
李墨将精力都放在领悟阴属剑意，结果反倒是阳属剑意另有收获，不得不感叹环境的重要性。
柔光、灼热隶属于太阳剑意。
一法通，万法皆通。
上乘剑意可以说，蕴含着大量中下乘剑意的旁枝末节。
李墨已经掌握太阳剑意，很多时候只是一瞬间的感悟，就已经触及到下乘剑意的核心。
“桀桀桀。”
“怪不得对剑修而言，上乘剑意的侵蚀性一直在暴涨，因为难免会连带着领悟多种下乘剑意。”
李墨心念微动，指尖闪烁的光芒在柔和、炙热间切换。
他倒是完全不用担心侵蚀，万化剑婴坐镇身魂，几乎隔绝一切来自剑意的失控可能。
李墨把假魔扔进庙殿，伏地魔婴迫不及待的伸手抓住。
炼化奠基灵物开始后，他便不再关注伏地魔婴。
“差点忘记了……”
李墨突然想起什么，找到镇压在尸山小世界的勖光尸体。
勖光死得很憋屈，连身外法身都没有动用，甚至法身都没来得及出窍就被摄入尸山小世界。
李墨嘴角抽动。
他注意到勖光在刚来到尸山小世界后，还是没死透的，试图通过身外法身逃遁离开。
结果因为血肉骨骼充斥着太阳剑气，如同牢笼一般死死困住身外法身，意识硬生生消磨殆尽。
“何必呢，从头到尾就是你自己在那里横跳。”
李墨言语怜悯，不过动作却显得异常熟练，短时间内便把勖光的身躯彻底分解成碎块。
作为死在他手里的第一个分神期，尸体的价值极高。
脑袋扔进水里养着，白骨宝身吞掉其大脑，重要的器官、肢体存储在琉璃罐中备用。
本命飞剑【火炭】是一柄小日游，蕴含中乘剑意【火灼】，相当于分神残体期。
在勖光死后，火炭差点挣脱尸山的束缚，好在有刺青兽及时出手镇压。
本命飞剑就是个烫手山芋，干脆摄入熔炉一通焚烧。
器婴修为不过元婴期，有点治不住火炭，倚仗日光法身驱使太阳宝瓶才逐渐化为灰烬。
李墨本以为，本命飞剑最多给予炼剑的法门。
没想到，脑海中涌入的信息全是关联火灼剑意，万化剑婴表面的剑痕又开始蔓延起来。
焚烧持续百日。
李墨顺利领悟火灼剑意，顺带附加一下乘剑意【灼烟】。
阳属剑意的纹路盘根错节，不断累积的同时，也能帮助太阳剑意冲击更高层次的境界。
火炭一结束，就轮到勖光的身外法身。
身外法身完全由煤炭组成，即便死去多时，仍然保持着百来度的高温，冒出滚滚烟尘。
当熔炉焚烧起来，身外法身分解海量阳属灵气。
灵气倾泄进尸山小世界，一座座山峰随之拔高，阳属灵气的浓度在眨眼间便增长两三层。
不出意外的话，阳属灵石矿脉的规模要翻一倍。
李墨大喜过望。
“杀人放火金腰带，尸山的灵纹已经四十二条，白骨宝身消化大脑后也达到八十七条。”
灵根虫主动爬进尸山小世界，为尸体移植幻灵根。
李墨深刻感受到背靠天剑门的好处，任何一点涉及分神期的资源，都足以让自己受益匪浅。
刚消化掉五分之一的身外法身，伏地魔婴已经炼化假魔。
伏地魔婴舍弃原本的脑袋，将假魔安在脖颈处，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
道种完善出无生十方祭典的分神期内容，突破法门为魔首法。
【魔首法】
【以伏地魔婴为主，配合五十万人首，以生灵血液为引，直至诞生人魔首十枚，方可晋升分神期。】
魔首法说是五十万人首，但李墨清楚，数量自然越多越好。
日光法身修行佛胎法，寄生分神期的假佛都未成就佛陀之名，更别说伏地魔婴了。
李墨的目标是百万人首。
他怀疑超过百万人首后，伏地魔婴可能遭遇万魔幡的情况，人首间难免相互厮杀吞食。
伏地魔婴会本能的养蛊，使得量变引起质变。
想到这里，李墨抬头看向主殿的三座剑台。
浊烛已经让开居中的主位，目前由戒僧占据着，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剑台弥漫开来。
戒僧大量喂食长青树果实，外形已经化作不可名状。
如今看不出僧人的特征，上半身由各类鸟兽拼凑而成，下半身呈现出草木根茎的结构。
根茎延伸至院落里，供养着一大片的白骨菩提树。
白骨菩提树的规模已经有两百数，每日能带来三十颗左右的头颅，半年就能累积破万。
哪怕头颅质量较差，伏地魔婴吞噬时会出现折损，十年间庙殿内的次要脑袋也多出八万。
李墨见戒僧的资源能满足魔首法，就没有冒险扩张道观。
现在的局面其实很复杂，天宫期剑修都在暗地里使阴招。
李墨让业灼道人在外留意产出尸体的剑鬼，结果后者每次想要镇压后带回之山观，都因为莫名其妙的缘由折损剑鬼。
八成是天宫期剑修作祟，不让之山观获取资源。
一方面，锣阳的威慑力摆在那里，不可能光明正大袭杀，另一方面，他们又不敢任由李墨修行至天宫期。
一旦李墨显露爪牙，立刻就会陷入到永无止尽的麻烦。
李墨不急不躁，好歹有尸山小世界的资源撑着。
业灼道人就更不用担心，身披诡中人，搜刮到自身需求的资源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百烁道人获取【消邪剑丸妙法】后，也得长时间的沉淀。
才会出现“外界势力接连试探，结果之山观毫无反应”的情况。
“差不多六十年凑齐百万，知命期死病应该来得及。”
李墨暗自点头，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忙碌起来。
由于知命期死病的关系，难免有一堆事情都被挤在一起。
知命期死病是【脏器生智】。
李墨的脏器大多经过造化书烙印，理应不用担心知命期死病，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诞生神通的脏器若是失控，麻烦远超想象。
李墨只能尽可能的增加自身底牌，渡不过死病就满盘皆输，根基肯定会受到不可逆的折损。
“修行路，处处凶险啊。”
知命期死病后，便是传闻中的古稀期死病。
即便是天剑门，能支撑到古稀期死病的也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修士都已经放弃抵御死病。
反正分神期后，修士的重心便转移到身外法身。
身躯异化严重也无妨。
李墨有造化书在，躯体的优先度大于身外法身。
他怀疑修仙界关于古稀期死病的记载非常稀少，后续的死病恐怕连接触过的人都没有。
李墨一想到未知的死病，不由毛骨悚然。
“其实我完全可以直接放弃知命期死病，成仙后三劫造成的异化，搞不好会导致万劫不复。”
“知命期失败也不影响身外法身……”
李墨表情凝重，随即强压心头的杂念。
仅仅是为陆地神仙的话，身躯舍弃就舍弃，问题是成仙得道完全成了奢望，只能期望于十二仙打开通往仙界的阶梯。
或是效仿古代修士，来一个羽化成仙？
“妈的，死就死吧，总比羽化成怪物好点。”
李墨啐了口唾沫。
古稀期死病估计得两千年，走完九劫搞不好万载都过去了，自己一个千岁未到的年轻人，没必要考虑如此深远的问题。
李墨继续打磨万化剑婴，分神关注元婴法术。
结果五年过去，元婴法术刚推演出十五个方向，而大荒仙体的道体融合率先有眉目。
李墨立刻着手准备道体融合的手术。
遐道宫空闲的道士，都用作推演元婴法术和天生圣人，两者的效率不由突飞猛进。
大荒仙体融合纳元之体其实并不繁琐。
主要是将灵筋彻底植入大荒仙体，难点就在脑袋里的阴阳双灵筋，位置实在太过刁钻。
李墨先从四肢的灵筋开始，数以万计的白骨蜘蛛爬满手脚。
换作未晋升分神期前，神识肯定无法支撑如此程度的手术，如今竟然还有点游刃有余。
李墨沉浸在微观视角，灵筋剥离的过程不敢有半分失误。
赤狐在左臂皮肤显露，包裹住火属灵筋，大荒仙体施展到极致，鸟兽的叫声在主殿内齐鸣。
当火属灵筋缓缓与赤狐合二为一，刺青兽跃出皮肤。
赤狐趴在地面，外泄出独属飞剑的气息。
接着是鬼虎。
鲲鲸、蝾螈不甘人后，一时间主殿爆发出各类剑意。
百烁道人惊疑不定，却听业灼道人淡淡的说道：“不用管，太已师兄的老毛病了。”
“啊？”
天赋出众真能为所欲为？旁人一种剑意就得胆战心惊，为何李墨会全然不惧剑意的侵蚀？
护佑之山观的法阵隔绝九成剑意，仍然有些许回荡在外界。
天宫期剑修已经看不懂。
若是李墨领悟的全是阳属剑意那还算正常，但没必要涉及各类灵属，逻辑说不通啊。
怎么感觉，在自掘坟墓？
随着时间流逝，剑意愈发浓郁。
刺青兽陆续突破分神期，剑意烙印在万化剑婴的表面，使得元婴也顺势达到炁婴期。
赤狐的妖异剑意蜕变为中乘火属剑意【妖火】。
鲲鲸的蛮荒剑意蜕变为中乘水属剑意【荒流】。
蝾螈的生机剑意蜕变为中乘木属剑意【牧木】。
只可惜鬼虎没有主修功法，剑意未能蜕变。
李墨一咬牙，四肢的疼痛还未消退，直接开始双肩的灵筋剥离，金蟾和山魈蠢蠢欲动。
山魈已经分神期，有它辅助灵筋的移植，反而简单不少。
相对的，李墨在金蟾处浪费大量时间，金属灵根移植后，金蟾堪堪达到娩婴期的程度。
“呼。”
李墨深吸口气。
阴阳双灵筋的手术需要同时进行，难度可想而知。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李墨驱使着大癌弥天，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直至足够容纳十万数的白骨蜘蛛。
他全神贯注，实在付不起损失主位刺青兽的代价。
烛龙低吼。
名为【阴阳】的上乘剑意若隐若现，道种疯狂汲取养分。
万化剑婴的太阳剑痕有部分纹路朝阴属剑痕蔓延，奈何阴属剑痕只有中乘剑意，导致难以领悟。
李墨来不及遗憾，剥离阴阳灵筋导致脑袋肿胀不已。
双眼一明一亮。
主殿一半陷入黑暗，一半陷入光亮。
烛龙痛苦的扭动身躯，游走在皮肤间咬住阴阳灵筋，硬生生承受着折磨强行吞咽进体内。
道体融合，成！
李墨收回刺青兽后，发现大荒仙体已经截然不同，刺青兽不再局限于皮肤和尸山小世界。
他盘坐于主殿，七头百米巨兽的异象环绕周身。
刺青兽异象并非一尘不变，正虎视眈眈的巡视周遭，带来的压迫感宛如实质。
它们的本体依旧在尸山小世界，随时能通过异象降临外界。
“也太装了吧……”

第三百八十六章 刺青兽护身，万法不侵
主殿内的兽吼戛然而止，不过依旧能听到低沉的呜咽声，宛如有凶兽在暗处窥视。
各类剑意随之收敛，至少不再冲破法阵的封锁。
之山观重归平静。
狂风吹拂，引得白骨菩提树不断掉落头骨。
“呼。”
百烁道人睁开眼睛，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外露的皮肉有着不同程度的异化，意识清醒后，异化才在太已剑体的压制中逐渐恢复。
倒并非因为主殿的动静导致难以平稳心境，事实上，偶尔传来的剑鸣多次帮助他脱离危险。
“为何，为何就是不成。”
百烁道人无奈的摇头，从嘴里吐出一颗焦黑的丹丸。
“怎么内炼法都难以成就消邪剑丸，该死的。”
【消邪剑丸妙法】，需要他用炼丹的方式，炼制出与本命飞剑相辅相成的剑丸。
百烁道人掌握的炼丹术名为内炼法，是一种以自身血肉为炉的特殊炼丹法门，本以为用作消邪剑丸的炼制绰绰有余。
但他远远低估消邪剑丸的难度，至今找不到半点头绪。
百烁道人皱着眉头，呼吸粗重喃喃道：“十五年竟然连一点收获都没有，难道还要蹉跎百年？”
“或许我一开始就选错道统了，太已剑体并不适合……”
他说话间，异化又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直至强行终止修行，才勉强没有导致伤势恶化。
“不能再闭关了，如果走火入魔后，身魂被本命飞剑吞噬，恐怕会造成忌讳的爆发。”
百烁道人叹了口气。
说是来之山观护佑修行，结果自己反而差点失控。
他也清楚状态的不稳定，剑意又在不断的进行侵蚀，使得心境根本难以恢复寻常。
百烁道人干脆走出侧殿，在院落巡视着坐镇道观的剑鬼，顺道补充剑台所需的血肉，保证不会出现剑鬼暴动的情况。
经过主殿时，能察觉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百烁道人还未靠近，身躯的本能已经在不断预警，房门后似乎有一双双目光在凝视。
他完全看不透主殿，很显然李墨已经渐入佳境。
百烁道人更加不敢冒险继续炼丹，业灼道人不知去向，自己走火入魔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呆呆的坐在院落里，注视着白骨菩提树的枝干。
时间流逝。
百烁道人陷入深深的迷茫，连脚步声临近都未察觉。
“嘿嘿嘿。”
听到业灼道人标志性的怪笑后，他才回过神来，任谁都能看出百烁道人状态的不正常。
业灼道人翻墙进院落，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胭脂的香味。
十五年过去，他不似原本的骨瘦如柴，不单单血肉变得充盈起来，花白的头发也皆染成黑。
百烁道人一眼就发现，业灼道人内敛至极的剑意。
“你……”
百烁道人不可思议的问道：“怎么可能，业灼你竟然成就消邪剑丸了？”
“消邪剑丸而已，老道我有的是办法。”
“可惜不知三关的传承，否则定要再尝试一番，为晋升五炁期累积足够雄厚的根基。”
业灼道人洋洋得意诉说着，张嘴吐出一粒丹丸。
丹丸指甲大小，材质与本命飞剑非常相近，表面遍布着大量血管，结构如同一外置器官。
“消邪剑丸果然有意思，连剑意侵蚀的陈年老伤都尽数压制，不愧是大日剑冢的道统。”
百烁道人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灵力开始紊乱。
噗。
他的背后鼓起大量肿包，血管经络化作植物根茎状伸出，剑意的侵蚀令体温不断升高。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区区剑丸没必要吧？！！”
他驱使消邪剑丸停留在百烁道人头顶，后者的异化才逐渐消失，灵力也重新涌入丹田内。
百烁道人稳定状态后，恭敬的行礼说道：“师弟无以为报。”
业灼道人猜到百烁道人为何心境失控，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百烁，你不会十几年一直在尝试炼制消邪剑丸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业灼道人面露无奈。
他早有意识，百烁道人不懂得变通，没想到竟然是一根筋。
“紫阳殿有近二十万道观，涉及的资源千奇百怪，炼制剑丸不一定要学会炼丹术的。”
百烁道人苦笑连连，“亏我自认为天赋出众，结果却是个庸碌痴傻之辈，多谢道友点醒。”
他不由庆幸前来之山观，若是依旧独自修行千年，大概率会化作紫阳殿的一剑鬼。
百烁道人询问炼丹的去处，结果业灼道人却有点犹豫。
“西北城区靠近三合街的拐角，有一间【子母观】，里面的小夜游剑鬼名为【炉丹】。”
“炉丹，那剑鬼不是会攻击一切靠近的剑修？”
“非也非也，炉丹每隔百日孕育一柄废剑，此后的五日就是绝对安全的，可以随意进出。”
业灼道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咳嗽几声补充道：“你可以把剑丸的雏形交给炉丹炼制。”
百烁道人追问道：“交给炉丹后该注意些什么？”
“不……清楚。”
业灼道人拍了拍百烁道人的肩膀，“哎，你最好得摸索出炉丹的具体忌讳，我的法门只适合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他指向主殿，里面修行的气息已经非常内敛。
“其实也不必执着于炉丹，太已师兄必然有解决办法。”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太已师兄收取白骨菩提树资源了，你可以上门求教剑丸的炼制。”
业灼道人明白，最好的方式是把炉丹带回之山观，花费大半年摸索就能搞清楚怎样炼丹。
奈何天宫期剑修的封锁，让他们无法出手获取剑鬼。
“不多说了。”
“消邪剑丸已成，五炁期终于有万全的把握。”
业灼道人一溜烟返回侧殿，独留不知所措的百烁道人。
愣神良久，百烁道人突然注意到主殿外的雾气有消散迹象，鬼使神差的朝主殿缓步走去。
混杂着大量剑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敲响大门，只听李墨的声音响起：“进来吧，你我是同路修行的道友，无需客套。”
“多谢师兄……”
空旷的殿宇笼罩在黑暗里，只能模糊的看到三尊神像，其中戒僧神像明显被法阵遮蔽。
嘶哑的虎啸响起。
百烁道人后知后觉的转过脑袋，却见剑台底的阴影呈现出山君轮廓，竖瞳的眼中满是审视。
百烁道人下意识连退几步，火红的九尾狐擦身而过。
蝾螈趴在墙角；金蟾呆立不动如雕像；山魈在墙壁间不断回荡；屋檐缠绕着人面烛龙……
李墨坐在主殿中心，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纳元之体融入大荒仙体后，能让七头刺青兽的虚影异象，围绕在李墨周身的千米内。
并且虚影还承载着刺青兽的剑意。
李墨现在唤出刺青兽，无需消耗本命飞剑，直接让刺青兽的本体降临虚影即可。
有七头巨兽环绕周身，把李墨映衬的不似凡俗。
新大荒仙体唯一的弊端就是太显眼，虽然可以主动收敛，但虚影护身的作用也将不存。
“太已师兄。”
百烁道人不敢抬头，明明能看出巨兽是虚影所化，可如芒在背的威胁却时刻伴随着。
他不觉得太已剑体能达到如此程度，毕竟把凶兽与剑道法术结合的手段，可谓是前所未有。
“百烁，你将内炼法说来听听。”
李墨一直在关注殿外，不由对以身为炉的内炼法生出兴趣。
隐约有种预感，尸酒法能借此受益匪浅。
他同时仍在闭目养神，靠着道体融合累积的经验，蜉蝣一梦与天生圣人的融合也提上章程。
“今导引行气，还精补脑，食饮有度，兴居有节，将服药物，思神守一，柱天禁……”
百烁道人没有犹豫，内炼法本就不算什么上乘炼丹术，只是另辟蹊径的旁门左道。
内炼法前篇讲述修士本人的注意事项，后篇则是用意识引导自身血肉骨骼的养分。
最终在胃中炼成丹药。
李墨顿时睁开眼睛，道种在消化掉内炼法后，竟然让炼丹神通的尸酒法再生造化。
待到炼丹神通完成蜕变，就能孕育出分神期的尸酒方，完全是个意外之喜。
百烁道人见李墨若有所思，不禁问道。
“太已师兄，难不成你对炼丹也有涉猎？”
“等等。”
李墨出言制止，接着遐道宫四十万道众推演起消邪剑丸。
不过片刻，就有崭新的丹方成型。
“听着，口服黄苦草三两，灵力在任督二脉流转不息，再进行消邪剑丸的内炼……”
百烁道人满脸震惊，李墨的丹方完全是从自己的内炼法中，通过细化完善临时开创的。
换作别人，他根本不相信会有如此夸张的悟性。
百烁道人同时发现，李墨压根未入门太已剑体，结果对消邪剑丸的了解已经远超想象。
十三仙？确实能当得起再世仙人的名谓。
李墨把两坛洗剑酒递给百烁道人。
“酒水能温养剑丸，一坛是你的，一坛给予业灼。”
百烁道人表情恍惚的离开主殿，突然感觉到，能进入之山观或许是自己最大的机缘。
一阵风卷走院落里的头颅，主殿大门重重的关闭。

第三百八十七章 道体融合，万剑成鱼
内炼法不算上乘的炼丹术，仅仅为尸酒法提供进步的方向。
李墨没有继续关注，除非有相关法门补充，否则四五十年都不一定完善出分神期的酒方。
“哎。”
“若是能联系到心兽宗，靠着四海商会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心兽宗有元婴期坐镇后，覆盖的黑市数量只会越来越多，并且已经和中小型宗门进行合作。
获取各类法门的渠道，远不是曾经能相提并论的。
李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奈何天剑门的护山法阵在，几乎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受限于分神期的资源，他也不可能离开天剑门。
李墨希望伏地魔婴达到分神期后，能重新与真空家乡产生联系。
好在自己前往天剑门前，留给心兽宗的尸酒存量足以贩卖五百年，商会生意不受影响。
“咳咳咳……”
李墨的思绪被打断，体内的肠胃竟然蠕动起来。
明显是受知命期死病影响，肠胃生出活化的征兆，可见死病在五十年左右必然会爆发。
李墨眯起眼睛。
他没有急着烙印肠胃，多次面对死病的经验告诉自己，死病爆发到顶峰时烙印是最合适的。
主要是能借助造化书，帮助身躯镇压死病。
况且，空白页的数量也有限。
别看分神期新增二十八张空白页，实则光是灵筋、假魔，就已经消耗掉九张。
如果知命期死病顺利的话，李墨也能节省几张空白页。
暂时来看，肠胃的神通道体八成也是偏向辅助，如果仅仅是有利于吸收药力，用处不大。
“五官的烙印得提上章程。”
洞神法眼和太阴太阳已经牵扯到剑意的威力，外加隐隐关联烛龙，同样能并入大荒仙体。
李墨一直在琢磨新大荒仙体。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若是在五官道体诞生前，五官先与大荒仙体产生密切的关联。
说不定能左右造化书，让五官道体更契合大荒仙体。
李墨的想法并非天荒夜谭。
当初修行太上洞神玉箓图，把洞神法眼的血管神经连接左右眼，并且进行造化书的烙印。
后续双目觉醒的神通【太阴太阳】，确实和洞神法眼有关。
“如果五官道体关联大荒仙体，融合也简单点。”
大荒仙体已经凌驾于其余道体，复杂程度可想而知，光是李墨神识扫过就觉得头皮发麻。
李墨还不敢乱来，毕竟大荒仙体是兽剑双婴的共通点，只能靠着大癌弥天逐渐深究。
“还是境界太低……”
李墨不再考虑大荒仙体的事宜，意识沉浸在遐道宫。
十日后。
天生圣人与蜉蝣一梦的推演终于结束；元婴法术也推演出三十四个方向，目前在初步筛选。
李墨立刻开始道体融合的手术。
天生圣人主要分布在血肉骨骼间的神经，虽然细微，但有白骨蜘蛛在，问题不大。
主要麻烦是蜉蝣一梦。
作为三魂七魄孕育的特殊道体，暗藏在灵力内，唯有假魂意识孕育后，才会形成实体。
李墨刻意没有动用假魂意识，就悬在泥丸宫中央。
而道体融合的手术，需要把神经连接假魂意识。
不过危险性不如灵筋移植，毕竟灵筋暴动会影响灵力，可手术的过程将会异常折磨。
李墨环顾四周，刺青兽虚影给予回应，纷纷面露凶光。
如果真遭遇危险，不用百烁道人出手，刺青兽会第一时间降临外界，就是声势太过浩大。
“某种意义上来说，大荒仙体的新能力算是护身灵罩？”
李墨一语作罢，口鼻涌出数不胜数的白骨蜘蛛，覆盖全身各处，然后从毛孔钻进血肉骨骼。
大癌弥天也催动到极致，癌细胞负责锁定神经的位置。
李墨咬紧牙关，一阵酥麻在身体内外扩散，白骨蜘蛛不断进行分裂，变得越来越细微。
随着白骨蜘蛛落位，外加癌细胞的刺激，神经朝泥丸宫延伸。
天生圣人略显悸动，李墨的意识不由出现幻觉，脑海中有无数扭曲的光影在蠕动着。
李墨连忙驱使灵根虫。
灵根虫同样释放幻象，强行降低天生圣人的影响。
道体融合本就是拉锯战，失误就会功亏一篑。
李墨的优势在于，利用推演使得他手术前做足准备，遭遇任何问题都能立刻解决。
哪怕世间有修士的医术媲美李墨，也无法完成道体融合。
当第一根神经进入泥丸宫，假魂意识竟然主动配合，半实半虚的组织任由神经进行连接。
“呃。”
李墨只感觉一盆冰水浇灌在头顶，意识变得无比清醒。
手术的进展加快。
两种道体确实非常契合，相互融合使得天生圣人暴涨，已经能威胁到大荒仙体。
假魂意识沾染天生圣人的道体气息。
道体融合的过程比李墨想象中要简单，或许是天生圣人作为残缺仙体，对蜉蝣一梦有着绝对的压制力，显得水到渠成。
当融合结束的刹那，李墨的悟性变得更加通透。
他现在已经减少至四道体，道体的威力却今非昔比，远远不是一个“上乘道体”能形容的。
【大荒仙体】、【天生圣人】、【混元残身】、【白骨宝身】。
李墨仔细查看天生圣人。
他发现重新孕育假魂意识依旧要二十年，不过推演时间增加到两百年出头，几乎翻了一倍。
最关键的是，假魂意识能长久的保持清醒。
甚至李墨可以随时重新决定推演的内容，如果前五十年已经完成推演，剩余时间能用来推演其它的事物，不会浪费。
“试试。”
正好元婴法术的方向已经筛选到十二个。
李墨施展天生圣人，假魂意识构建出虚幻的自己，环境也是在相同的之山观主殿内。
他冒起一身鸡皮疙瘩，幻境太真实多少有点毛骨悚然。
有天生圣人的加持后，假魂意识的一举一动都毫无异样，很快就修炼起元婴法术。
十年不到，元婴法术的第一个方向宣告失败，万化剑婴变成不可名状的诡物破体而出。
李墨重启推演时，却见假魂意识的表情恍然大悟。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癫狂恼怒。
假魂意识很平静的接受自身并非真实，嘴里喃喃道：“我就知道，可惜反抗无济于事。”
李墨眉头紧皱，回忆起假魂意识的行径。
十年间，假魂意识确实有几次看似平平无奇的举动，如今看来，应该是在找寻脱困的办法。
假魂意识很聪明的没有制止推演，否则就会被抹杀掉。
李墨虽然知道有造化书在，假魂意识不会失控，但实在不想折磨一个和自身相同的意识。
“主要是幻境局限在屋内，很容易被察觉到不对劲。”
李墨继续推演的同时，灵根虫包裹住假魂意识，根茎刺入其中，创造出愈发真实的幻境。
幻境不止是之山观主殿，还包含大半个紫阳殿。
假魂意识没有再怀疑，推演的效率提升三成。
外界十分钟，推演已经过去百年。
元婴法术的方向只剩四个。
【剑蛊】：本命飞剑离开剑囊后，能通过寄生活物的方式，延长忌讳发作的时间。
【剑鬼】：本命飞剑的灵智逐渐累积，在剑囊内化为人形。
【剑鱼】：所有本命飞剑每隔百年都会无差别的自相残杀，诞生出包含万千剑意的剑龙。
【无剑】：剑囊不再容纳本命飞剑，只需涌入灵力，就能把灵力短暂的转变为本命飞剑。
四个方向都较为适合万化剑婴，不过李墨直接放弃剑鬼和剑蛊。
剑蛊实在不伦不类，剑修追求的就是一剑破万法，寄生交给大癌弥天就行。
至于剑鬼，李墨猜测剑囊在高境界时会发展成小世界，但他有尸山在，完全没必要。
“剑鱼和无剑各有好处……”
李墨迟疑良久，考虑到剑鱼或许能增加剑兽双婴的契合，外加剑龙可以当做底牌。
他确定方向后，剩余的推演时间都用在完善元婴法术上。
经过假魂意识一遍遍的重复推演，【龙鱼元婴养剑经】出炉。
“成了……”
李墨本想歇息几日，结果知命期死病又蠢蠢欲动，他不敢怠慢，立刻修行龙鱼元婴养剑经。
对万化剑婴的改造只要是在表面植入【剑鳞】。
剑鳞用炼剑的方式制成，闪烁着锋芒毕露的寒光，以李墨如今的医术水平，简直轻而易举。
当龙鱼元婴养剑经入门，剑囊内的本命飞剑生出蜕变。
本命飞剑的外形千奇百怪，但随着元婴法术发挥作用，逐渐显露鲤鱼的特征。
剑身变得狭长，刃口多出鱼鳍的花纹。
鲤鱼化不够彻底，暂时看不出有何区别，只能等龙鱼元婴养剑经烙印成道体再说了。
李墨对本命飞剑外形的改变，还是很满意的。
本命飞剑极少呈现出刀剑状，大部分都是血肉器官，甚至是一团不可名状的烂肉。
毫无疑问，剑鱼很接近他印象中，古代修仙界的飞剑。
李墨闭目沟通万化剑婴，隐隐感应到太素兽婴，两者的共通点已经能推演元婴融合。
至于元婴融合是不是遐想，就看伏地魔婴晋升分神期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魔婴晋升分神期
李墨完成道体融合后，便把精力放在了伏地魔婴的晋升，顺带琢磨太已真仙剑体妙法。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以白骨宝身为基础，来融入剑体。
主要因为，白骨宝身带有法器化的特征，外加不具备灵属，其实很契合剑体。
剑体也能解决白骨宝身潜力不足的弊端。
唯一需要解决的麻烦就是，李墨打算千剑体融为一炉，白骨宝身能否承受住是个问题。
李墨让遐道宫先行推演。
“找机会取得更多的剑道传承。”
大日剑冢首席的身份，李墨哪怕不想争夺都不行，毕竟可以借此接触到其余的二十七剑冢。
“咳咳咳……”
李墨剧烈咳嗽起来，腹部的皮肉微微蠕动，持续几息后，知命期死病的异样才戛然而止。
他根据死病的活跃程度，来确定爆发的时间点。
“伏地魔婴晋升分神期后，恐怕都来不及修整，就必须投入到对知命期死病的准备。”
值得庆幸的是，不知为何暗中窥视之山观的势力锐减。
李墨见状，开始不断给戒僧喂食长青树果实，刺激剑鬼异化加剧，借此增长头颅的产量。
他睁开眼睛。
浊烛与人屠已经在侧墙的位置，中央完全被戒僧占据，其体积已经达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表面看不出戒僧的样貌，就是一团长满手臂的扭曲物，其中混合着僧人、兽类的特征。
时不时，有碎肉从神像身上掉落。
戒僧的气息非常不稳定，身躯已经出现崩溃，李墨也就没有再继续喂食长青树果实。
“十年，就能凑够伏地魔婴的百万人首。”
李墨微微摇头。
一旦百万人首达成，戒僧必须得抑制异化，长青树果实完全是在透支剑鬼来产出资源。
李墨心念一动，主殿的大门打开。
鬼虎虚影沿着阴影来到院落里，收集堆积在角落的头颅。
他对大荒仙体的运用越来越熟能生巧，已经可以简单的驱使虚影，只是威力远不如刺青兽。
戒僧的异化加剧，还带来一项隐性的好处。
咔咔咔……
之山观的院墙在向外延伸，不知不觉占地面积已经翻倍，四五百棵白骨菩提树都不再突兀。
李墨边收集头颅，边修改幻境法阵的笼罩范围。
他因此注意到一个极其古怪的地方，之山观在扩张的同时，竟然向着东南方平移。
不单单只是之山观，小夜游层次的剑鬼都有类似情况。
趋灾避祸是万物的本能，剑鬼仿佛在有意无意的躲避危险，很可能西北方有它们惧怕的存在。
李墨远望西北方，连绵不断的道观映入眼帘。
街道小巷散发微光，丝毫不见暗藏危险的可能性，难道仅仅是误解？
“不对，剑修是狱卒，二十八剑冢皆是关押犯人的牢笼。”
李墨回想起在三阳剑冢的经历，意识到平静不过假象，而剑鬼会一直处在失控的边缘。
“希望不会波及紫阳殿吧，反正天塌了有高个的顶上。”
李墨耐心闭关，而业灼道人已经在突破瓶颈，百烁道人炼制消邪剑丸也步入正轨。
时时刻刻都有头颅滚进主殿内，成为伏地魔婴的一部分。
“桀桀桀……”
伏地魔婴显得无比猖狂，捧着假魔发出一阵阵怪笑，庙殿内铺天盖地全是飞舞的人首。
五年不到，人首数量就已经临近七十万。
伏地魔婴逐渐显露身外法身的气息，嘴里吞吐着宛如实质的浊血灵力。
戒僧不堪重负的身躯崩溃，影响到白骨菩提树的产量。
李墨一点点用尸酒祛除戒僧的异化，之山观的扩张停滞，不过道观依旧在向东南方而去。
或许百年不过半米，但无疑验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紫阳殿的天宫期剑修肯定也是知晓的，时不时就会派遣所属剑修前往西北方查看。
李墨没有细究，在十年期限的前夕终于凑够头颅。
庙殿内充斥着灵力，海量人首上下翻腾。
伏地魔婴不断炼化头颅，李墨注视着人首的数量超过百万，庙殿内不由陷入暴动。
一颗颗人首嘴巴大张着，连李墨都觉得吵闹。
“呵，真的很难想象佛魔法身融合会变成怎样，总感觉两者风马牛不相及，却又有关联。”
李墨试着再次摄入头颅，结果刚落进庙殿内，就引发成群人首的争夺，最终被撕成碎片。
人首数量百万确实是上限。
接下来的所有头颅，都将成为百万人首的养分。
李墨打量着庙殿，分食头颅的人首都有着微不可察的壮大，不过实在有点杯水车薪。
他明白，是时候该冲击分神期的瓶颈了。
继续累积人首，对成就身外法身的增益已经不显，即便无法尽善尽美，也不能再拖下去。
李墨捂住胸口，跳动的心脏撞击在肋骨上。
似乎想要脱离身躯的束缚。
“妈的，死病到底是谁搞出来的玩意？”
李墨暗骂几声。
渡过死病没有任何好处，稍有不慎便损伤根基，并且后续死病会越来越凶险，弊端同样如此。
第一劫的住胎期死病的弊端是四肢萎缩，无法入道修行，但手脚置换就能与常人无异。
可到了知命期死病，脏器生智的弊端足以身死道消。
李墨催动大癌弥天，癌细胞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脏器，接着把尸山带进庙殿内。
魔首法需要生灵血液为引，他便在山脉间开凿湖泊储存。
李墨百年前就让草木修士饲养兽群，都无需进行捕杀，每日抽取鸟兽的部分血液即可。
湖泊里除去血水外，还浸泡着温养骨质的灵材。
李墨面露庆幸。
还好有尸山小世界在，不然想要在天剑门收集血液，估摸着得浪费不少时间找寻剑鬼。
尸山微微倾斜，随即汹涌如潮的血水奔流不息。
李墨控制浊血灵力刺激人首的凶性，伏地魔婴则盘腿坐在中央，准备吸收人首反补的养分。
诸多人首纷纷冲向血水，在沐浴中蜕变。
李墨迟疑几息后，灌输进庙殿的血水夹杂着一丝先天精元，促成【人魔首】的诞生。
按照魔首法的要求，只需诞生十颗人魔首就能晋升分神期。
但李墨自然不会满足。
血水不够就继续获取，他倒要看看魔首法的极限在哪里。
咔咔咔……
首个人魔首率先成型，比同类要庞大十倍以上，骨骼增生出大量骨刺，皮肉也变得充盈。
关键在于，人魔首的颅内多了个核桃大的脑子。
“桀桀桀。”怪笑络绎不绝。
人魔首的作用是统御人首，相当于万魂幡里的主魂，能让伏地魔婴操控人首更加如臂指使。
李墨看着人魔首的数量达到十颗，又迅速超过二十颗。
直至先天精元消耗掉千年，血水枯槁，兽群哼哼唧唧的瘫倒在地，人魔首的增长才放缓。
李墨略显心疼，毕竟先天精元总共就八千年出头。
最终，人魔首的数量定格在一百二十七颗。
当血水引起的混乱平息，伏地魔婴腹部的血盆大口一吸，无数人首不自觉的落入其中。
浊血灵力量变引发质变，庙殿开始收缩。
伏地魔婴继续吞噬人魔首，连假魔都没有放过，恐怖的压迫感让其余元婴极其不安。
李墨有日光法身的经验在，立刻着手收敛气息，甚至同时动用尸山和灵根虫两件法宝。
尸山负责为灵根虫提供空灵气，后者滋生的幻境笼罩道观，任何的异象都化作无形。
大日剑冢正是多事之秋，能低调就低调点。
吼。
伏地魔婴发出咆哮，收缩的庙殿覆盖在元婴表面。
无生十方祭典的特点就是以中丹田【庙殿】为主，晋升分神期后，庙殿会和元婴合二为一。
“必须得抓住伏地魔婴突破瓶颈的契机。”
身外法身远比元婴复杂，再想融合就有点遥遥无期了。
李墨毫不犹豫沟通日光法身，泥丸宫散发出大光明，大日灵力沿着血管经络遍布全身。
伏地魔婴还未彻底蜕变，但似乎感应到日光法身。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伏地魔婴竟然生出前往泥丸宫的念头。
李墨直接把伏地魔婴临时装进尸山小世界，顶天立地的巨型元婴重重落在山脉中。
为防止影响伏地魔婴，尸山花费半息便来到泥丸宫。
“不成功便成仁。”
元婴融合是史无前例的，即便李墨推演过无数次，但要说百分百的把握根本不可能。
成仙得道，本就是夺天机争天命的过程。
“来吧。”
伏地魔婴钻出尸山小世界，径直朝日光法身而去。
浊血灵力与大日灵力相互碰撞，使得伏地魔婴难以寸进，两者间的关联相生相克。
“该死的。”
泥丸宫蔓延道道裂缝，大脑也出现重创。
留给李墨的时间不多。
李墨运转天生圣人，大日灵力直接转化为浊血灵力，尽量让两者维持在巧妙的平衡中。
伏地魔婴的阻力减少，继续迈步靠近。
李墨额头青筋爆出，神识极力压制着日光法身本命的反抗，导致口鼻有脑髓液流出。
“装你妈呢，日光七宝菩萨法身！”
“别以为名谓里有个菩萨，就真是佛门！！！”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佛魔道体初归一
“别以为名谓里有个菩萨，就真是佛门！！！”
李墨深吸口气，把所有大日灵力都用来维持炼体，强行让日光法身无暇顾及伏地魔婴。
随着伏地魔婴临近，道种也不甘寂寞。
竟然开始完善九幽佛光普照经与无生十方祭典，部分功法内容出现难以言喻的重合。
“这是……要创出一门佛魔同修的功法？”
李墨精神一振。
道种的反应变相说明，元婴融合并非毫无可能。
他神识控制着两股灵力，按照完善后的行功路线，一遍遍的周天循环，泥丸宫的动静放缓。
同时，数不甚数的白骨蜘蛛蜂拥进泥丸宫。
白骨蜘蛛修补着泥丸宫，表面的裂隙实在止不住，李墨干脆让白骨蜘蛛化作一层骨质，包裹住随时可能崩溃的泥丸宫。
换作寻常修士，恐怕整个脑袋直接碎裂成渣了。
李墨倚仗造化书的烙印，外加日光法身长此以往的炼体，早已使得器官骨骼不似凡物。
浊血灵力沸腾，伏地魔婴的身躯也在不断增长，外露的气息竟然隐隐夹带几分佛性。
随即庙殿蜕变为漆黑长袍，敞开的胸腹部满是尖牙利齿。
脖颈处的脑袋犹如牛腰，由无数大小不一的脑袋组成，每张面孔显露的情绪不尽相同。
显得无比诡异莫名。
李墨发现，日光法身丝毫没有影响到伏地魔婴，反而对后者晋升分神期有着促进的作用。
噗噗噗噗……
伏地魔婴呼吸间，四双手臂张开，下半身则化作八足，手脚的特征与日光法身一模一样。
手中持有一血肉灯笼，正是由假魔所化。
当两者仅剩十步的距离时，日光法身也沾染些许魔气。
原本慈悲众生的神情，变成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不过因此更符合李墨对真佛的认知。
轰。
浊血灵力沸腾，伏地魔婴顺势踏足分神期。
名为【伏地自在魔首法身】。
“阿弥陀佛。”
“他自在天。”
两法身仿佛在论道，相互念诵着经文。
伏地法身不再感到阻力，盘腿坐在莲花宝座的背面，与日光法身刚好是一正一反。
日光法身在上，代表着无量大光明。
伏地法身在下，代表着无尽大黑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李墨修行纯粹的佛门魔门功法，反而不会有这么的契合。
真言宗功法看似是佛门，实则内核与魔门息息相关。
无生教功法则相反，毕竟是由佛门功法修改成魔门的，修行方式就能窥得真容。
“可惜……”
“不过想想也不现实，法身融合哪有一蹴而就的。”
李墨打量着佛魔法身，发现两者并非彻底融合。
法身彻底融合应该是【佛魔一体】，佛魔法身合二为一，浊血灵力和大日灵力也得归一。
如今全靠着莲花宝座作为缓冲，才让法身间生出关联。
但不管怎么样，万事开头难。
第一步才是最关键的，接下来继续加深法身的融合，甚至李墨都无需借助手术干预。
不出意外的话，当道种孕育出佛魔同修的功法后，借助功法就能让双法身合二为一。
李墨重新把两股灵力收回泥丸宫。
初步融合后，浊血灵力和大日灵力不再冲突，相互转换变得轻而易举。
法身一荣俱荣。
一方若是突破瓶颈，另一方也会随之晋升。
伏地法身一口吞掉所有浊血灵力，在精炼灵力的同时，腹部的巨嘴里涌出大量魔首。
百万魔首在莲花宝座汇聚，念诵着“伏地自在魔首法身”。
日光法身不甘示弱，脑后闪烁着七色佛光，有五十万魔首主动脱离伏地法身的范围。
当魔首来到莲花宝座的正面后，狰狞的面目顿时一变。
魔首竟然化作表情和善的僧人头，围绕着日光法身的八足念经，正反面简直是天上地下。
“恩？”
李墨只感觉，有浓郁的大日灵力醍醐灌顶，炼体的效率凭空暴增两倍，浑身传来骨骼碰撞声。
五十万佛首念经时，同样在辅助日光法身炼体。
“有点意思啊……”
两方法身的首级都能补充到百万数，远远未达到炼体效率的极致，令李墨更加期待法身融合。
“对了，还有黯月剑意。”
李墨想起关联假魔的黯月剑意。
在魔婴晋升分神期后，假魔已经成为法身器具，不过黯月剑意依旧独立在外。
黯月剑意形似月牙，眨眼间便来到泥丸宫。
伏地法身主动接引黯月剑意，待到剑意投身血肉灯笼后，法身器具顿时朝宝瓶状靠拢。
瓶身的花纹简单，就是一轮残月。
【黯月宝瓶】
“原来如此，佛魔两方的法身器具是相对应的，日光法身持有阳属的太阳宝瓶，伏地法身持有阴属的黯月宝瓶。”
黯月剑意更进一步，很可能就是上乘剑意【太阴】。
“看来今后必须保证，所有法身的器具都是相似的，第一件器具就用剑意形成【宝瓶】。”
不单单佛魔法身，甚至连兽器剑的法身器具都是如此，为将来所有法身的融合做准备。
李墨明白万法归一有点不现实，但得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毕竟自己的眼界太低，即便陆地神仙无法做到，可不代表成仙得道后，同样无法做到。
“未雨绸缪，入道时的我怎会知晓天地多宽广。”
李墨花费百日稳固伏地法身的修为，接着又马不停蹄的投入到，知命期死病的准备中。
知命期死病近在咫尺，他都不敢花费太久感应真空家乡。
李墨只是模糊察觉到真空家乡的存在，通过当年遗留的蛊虫，传递信息应该不难，但想要在天剑门前往真空家乡实在困难。
他没有深究，只是通过蛊虫把进出真空家乡的办法，悄无声息送往相隔万里的心兽宗。
李墨不是很信任无生教，否则哪里需要如此麻烦。
“怎么感觉剑修作为狱卒，同样也被关押在天剑门？”
李墨连续施展几十次炼丹神通后，终于孕育出一门满意的尸酒方，只不过是元婴期的层次。
【浊灵酒】
【以元婴修士大脑为药引，添加腐魂水三滴，放置于尸腹五十年即可成酒糟，药效抑制灵智增长，侵蚀事物的灵性。】
哪怕浊灵酒的药力不显，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李墨选出五万具尸山住客来酿造浊灵酒，又挑选出大量具有相同药性的上品灵材。
法器也没有放过。
李墨用时两年，陆陆续续炼制了四件伪法宝【血纹锁】，其外形犹如血肉构成的蜘蛛网，作用就是封锁暴动的生智器官。
奈何铭刻的【血肉灵纹】较为残缺，否则他一点都不介意把下品法宝当作消耗品。
“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李墨一咬牙，从剑囊里唤出一柄本命飞剑，接着在五脏六腑间游走，切掉部分器官组织。
器官组织浸泡在尸酒里，并用先天精元温养。
不过片刻，组织便长成完整的器官，可惜里面蕴含的道体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妈的，如果实在不成，就干脆舍弃现有的器官，知命期死病结束后，再移植新的器官。”
弊端是关联五脏的大荒仙体难免受损，还浪费烙印五脏的空白页，但总比脏器反噬好点。
遐道宫推演着知命期死病会遭遇的状况。
李墨又觉得不保险。
修行之余的精力都放在炼制血纹锁，顾不上浪费灵材。
咚咚咚。
主殿的大门被敲响。
李墨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听到百烁道人局促的说道：“太已师兄，头骨我已经收集了，储物袋就放在侧窗口的位置。”
“多谢。”
“师兄，有一点说来奇怪，紫阳殿近日有水属灵气涌现。”
百烁道人或许是察觉到灵气的异样，才贸然出关的。
李墨眉头微皱，洞神法眼扫过周遭，很快就发现夹杂在阳属灵气里的点点幽蓝。
他吸收灵气从不筛选，日光法身消化大日灵气，其余灵气则一股脑的扔进剑囊内。
外加水属灵气的含量稀少，导致一直未曾注意。
“麻烦大了。”
大日剑冢作为阳属飞剑，其实相当于一个福地洞天，为剑修提供着各类阳属灵气。
水属灵气很可能预示着，大日剑冢出现了问题。
李墨闪身来到主殿外，与百烁道人一同望向天空。
艳阳高照，大片大片的云层缓缓飘荡，暂时看不出端倪，但总感觉有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百烁道人沉声说道：“太已师兄，按照水属灵气的流动轨迹分辨，应该是来自西北方。”
“西北方……”
李墨声音格外的凝重，随即又恢复寻常。
“别想太多，恐怕是其余区域的事端，万一有水属剑修在大日剑冢争斗也说不定。”
“百烁，你的消邪剑丸有无炼成？”
“回太已师兄，刚炼成。”
百烁道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嘴里钻出一长着虫翅的剑丸，与业灼道人的剑丸有所不同。
剑丸算是剑体的外置器官，有点像白骨宝身的蜘蛛。
李墨愈发坚定，要用白骨宝身作为剑体的基础。
两人闲聊片刻后，李墨便打算返回主殿继续闭关，结果走到门前却突然愣在原地。
啪。
一滴雨水落地。

第三百九十章 落雨，抹除？
雨点毫无预兆。
上一息还是艳阳高照，下一息已经乌云盖顶。
“忌讳，泼天的忌讳，难道有夜游神失控？”
百烁道人瞳孔微缩。
他在大日剑冢已有五百年，但从未见过气候出现变化，一直都是略显干燥的炎热酷暑。
落雨？
除非前往二十八剑冢的【水源】，否则哪会有雨水。
百烁道人一时间陷入失神。
水滴砸在地面后，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会被地砖缝隙里冒出的高温蒸发，结果却不然。
砰。
一声闷响，在地砖表面砸出个浅浅的坑洞。
雨点不见半点损耗，如同水银般流淌着，还能闻到其中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尸臭味。
又是一滴。
百烁道人未反应及时，雨点径直落在抬起的右臂。
太已剑体在大日剑冢的所有道统传承中，属于万金油，对肉身强度也有一定的增益。
百烁道人本以为，雨点既然连地砖都无法击碎，不会对自身造成损失，没有抽走右手。
结果滋滋声传来。
百烁道人的血肉骨骼仿佛不堪一击，雨点接触的刹那，宛如热刀切黄油，直接被贯穿。
问题在于，他自己似乎并未察觉异样。
百烁道人下意识抬起脑袋。
雨势开始加剧。
“天剑门的内门都能出现覆盖一个区域的忌讳吗？有没有搞错，练虚期吃干饭呢？”
李墨右脚踏出，一瞬间在院落里来回，百烁道人也被带到主殿内，表情才从恍惚中恢复。
雨点散发出的尸臭，明显有迷惑心神的作用。
紧接着，亦如凡间的江南小镇，绵绵细雨开始冲刷紫阳殿。
道观由大日剑冢的血管凝集而成，坚韧程度堪比伪法宝，雨点无法伤及紫阳殿的建筑。
但让李墨头疼的是，雨水已经在院落里不断的积累。
“他妈的。”
李墨闷哼一声。
积水虽然会被建筑物阻隔，但流动轨迹却明显朝向西北方，仿佛受到莫名的吸引。
“又是西北方，八成是临近紫阳殿的区域。”
李墨环顾四周，尸臭已经铺天盖地。
因为雨势较小，积水暂时还没有形成川流之势，大多数都顺着街道小巷往西北而去。
但也有部分雨水，在院落里化作水潭。
“百烁，你没事吧？”
“我……”
李墨查看百烁道人的右手，雨水直接贯穿血肉骨骼，却没有造成伤势，独留一个坑洞。
仿佛，坑洞是百烁道人天生就有的缺陷。
李墨一抬手，蝾螈虚影来到身后，生机涌入百烁道人体内，结果坑洞未有愈合的征兆。
他不信邪，直接用粗浅的手术进行血肉移植。
手术过程不过半息，刚填补的血肉又在眨眼间腐烂殆尽。
李墨在百烁道人别处移植，后者的身躯并没有出现排斥，说明忌讳只针对接触到的身躯。
百烁道人脸色惨白，如果雨滴再偏一点点，落在胸腹部的中丹田，身外法身都得受到重创。
“百烁你别动，雨水带来的忌讳非常棘手，会不会有隐性的影响未曾可知。”
李墨不信邪，张嘴吐出数以万计的白骨蜘蛛。
百烁道人头皮发麻。
不愧是无生教出身，十三仙的手段处处透露着邪异，白骨蜘蛛竟然不具半点术法的痕迹。
“多谢太已师兄及时相救，否则就不仅仅是肉身受损了。”
剑修都有个共识，哪怕肉身失控也无妨，反正晋升天宫期后，可以选择舍弃掉肉身。
百烁道人注意到白骨蜘蛛在血肉骨骼间爬动，在微观层面强行延生右臂的血肉骨骼。
他不禁为李墨的神识操控深感震惊。
千余只白骨蜘蛛同时进行手术，不是一句“神识强度”能解释的，怪不得可以驾驭漫天剑气。
李墨也不见吃力，显得游刃有余。
不过一切手段都无济于事，甚至通过癌细胞的畸变，外加先天精元相互配合，照样不起效。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半空响起。
李墨抬头望去，背脊处生出彻骨的寒意。
一剑修没有预料到灾祸，不久前还在一间大夜游的道观内，眼看天色渐晚，只得强行闯出。
他没有做足准备，雨点将身躯打得千疮百孔。
通体皆是密密麻麻的坑洞，可偏偏剑修意识还是清醒的，眼睁睁注视自己一点点消失。
他的左脚掉落，肢体脱离身躯后任然在挣扎。
很显然，哪怕百分之八十的血肉骨骼已经消失在雨水里，剑修依旧能左右肢体器官。
“救我，救我啊啊啊！！！”
身外法身显露，炙热的剑意挡开雨点，但实在是太迟了。
分神期的剑修竟然在短短十几息，就沦为散落屋檐的残肢碎块，不远处的眼珠充斥着恐惧。
最终，剑修彻底消失。
此人的身死道消算是点醒众剑修，一道道剑意护佑住坐镇道观的主殿，紫阳殿陷入死寂。
李墨冷笑一声。
“天宫期剑修各个都不在紫阳殿，应该提前发现祸端了。”
“西北方是什么区域？”
“恩，火灵殿。”
“还记得先前天宫期剑修一直在探查西北方吗，火灵殿八成已经沦陷，紫阳殿不过是波及。”
雨点带来的永久性损伤，完全是防不胜防的。
李墨的肉身强度并非百烁道人能相提并论，但他在面对雨水时，同样感觉到无力招架。
好在剑意可以应对，不然全指望道观的庇护不现实。
“哦哦哦……”
临近夜晚的鸡鸣回荡在紫阳殿。
百烁道人面露忌惮，“太已师兄，道观并非密不透风，雨水早晚会从门窗缝隙灌入。”
“由我来负责抵御雨水吧，业灼道人最多十年就能出关，到时候我与他一同轮番看守。”
“不用。”
锵。
李墨没有回话，拔出幻鱼剑便走向主殿出入口。
院落里的水潭已经有十米大小，雨点还在不断的汇聚，压迫着地面出现微微凹陷。
放眼整个紫阳殿，一个个道观不就与水盆无异？
忌讳的源头还在火灵殿，他们只能任由忌讳蔓延，天剑门肯定是以先处理火灵殿为主。
“烦烦烦。”
“不过也好，没有天宫期在旁扰人，取得道统传承方便点。”
李墨喃喃自语间，来到屋檐的边缘，浑身的气息暴动，幻鱼剑更是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师兄。”
百烁道人刚想开口阻拦。
李墨还未掌握太已剑体，正是需要闭关沉淀的时候，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维持剑意。
轰。
火红的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阳属剑意，怎么感觉火属，总不可能……”
百烁道人甚至都无法睁开眼睛，勉强注意到，李墨身旁的刺青兽虚影纷纷退让开来。
唯独赤狐虚影站在原地，燃烧着火焰的尾巴轻轻甩动。
刺青兽本体降临。
宛如从画中走出，赤狐逐渐由虚化实，火焰混杂着剑气四散开来，让之山观异常引人注目。
剑意【妖火】
李墨抖了个剑花，赤狐直接跃出主殿。
空气扭曲，白骨菩提树劈啪作响。
即便妖火剑意不过中乘，但在大荒仙体的加持下，火光已经蔓延至之山观的每个角落。
“呀。”
赤狐能察觉大量目光关注着自己，得意的挥舞九尾。
众剑修目睹过李墨唤出兽类飞剑，但这回给他们的感触却完全不同，似兽非兽，似剑非剑。
传闻中，十三仙的资质悟性古今未有，看来是真的。
因为李墨的手段明显并非源于天剑门，大概率自创而成，他们不禁压下对雨水的惧意。
如此天骄，天剑门怎会随意舍弃。
“山魈，你也去吧，光靠赤狐总归是勉强。”
李墨话音刚落，主殿内微微震动起来，一头百米有余的猿猴手持着白骨棒，俯身钻出大门。
山魈随意一掷白骨棒，然后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白骨棒重重的落在之山观中央，地面不由生出波澜，砖块缝隙里涌出深绿色的剧毒沼泥。
沼泥蕴含着恶毒剑意，顺带把雨水引导出了道观。
大荒仙体融合纳元之体后，刺青兽就无需自己提供灵力。
刺青兽如果灵力耗尽，可以随时回到尸山小世界补充，利用外界的虚影维持着剑意不难。
众剑修不约而同的注意到，李墨周身有七头凶兽环绕，最令他们心悸的便是人面烛龙。
一兽一中乘剑意，还是七类灵属。
到底是怎样的悟性资质，才能在悟透的同时，依旧保持着身魂不在剑意的侵蚀中失控。
夜幕降临。
唯有零星十几个剑鬼离开道观，然后在雨水中不见踪迹。
剑鬼有着趋灾避祸的本能，紫阳殿已经被远超自身的忌讳笼罩，它们自然不会白白送死。
李墨放下心来，转身走进主殿内。
“记得告知给业灼具体的情况，免得二傻子急匆匆出门。”
百烁道人的心境得以平复，握紧本命飞剑站在院落里，利用对雨水的恐惧磨练道心。
主殿的门窗紧闭。
对李墨而言，即将爆发的知命期死病才是关键，时不时活化的脏器简直是一张催命符。
“话说，我要是因为死病而身死道消，会化作什么剑鬼，比起雨水应该不逞多让吧？”

第三百九十一章 生智的五脏六腑
地面升腾的烟尘，与绵绵细雨不断交织。
轰。
有部分残缺不堪的道观坍塌成废墟，暴露在雨水中的剑鬼，没过几息便化作零星碎块。
只能听到惨叫声在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之山观比较靠近紫阳殿的西北城区，不过因为有刺青兽的庇佑，建筑群不见半点损失。
“多事之秋。”
李墨暗自摇了摇头。
随着自身临近知命期死病爆发的节点，脏器活化的频率越来越密集，特别是六腑，每隔几日便长出诡异莫名的五官。
体内脏器时不时便一阵呢喃自语，哪怕李墨都有些受不了。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器官活化普遍只持续短短十几息，很快畸变的特征就会逐渐消失。
李墨刚开始还以为是五脏被烙印过的关系，结果发现六腑同样如此，一遍遍经历着异化。
“知命期死病，似乎与先前的死病完全不同。”
李墨试图通过知命期死病，窥得长生不死的隐秘，神识细致入微的观察着六腑。
所谓六腑，分别是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
六腑者，传化物而不藏，故实而不能满也。
入口的任何食物，都通过六腑化作无用的污秽物，故有“六腑以通为用，以降为顺”之说。
李墨之所以没有烙印六腑，也有部分原因是怕浪费空白页。
毕竟六腑孕育的道体，能力八成是什么祛除杂质，以他目前的身魂而言，实在略显鸡肋。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脏器活化的刺痛再次从体内传来。
这回有所不同，大癌弥天竟然主动驱使癌细胞镇压，四道体也不约而同的受到影响。
“妈的。”
李墨脸色凝重，明白知命期死病终于爆发了。
大癌弥天施展到极致，数不甚数的癌细胞遍布五脏六腑，勉强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脏器。
心脏长出眼瞳；肝脏遍布畸形的手脚；脾脏撕咬束缚自身的血管；大肠想要吞并小肠……
大癌弥天作为九十三条灵纹的中品法宝，竟然隐隐有失控的趋势，癌细胞成群的死亡。
李墨立刻放出血纹锁，伪法宝严丝合缝的包裹住脏器。
“哇呜呜呜……”
脏器啼哭不断，疯狂的挣扎着，想要摆脱伪法宝，顿时血纹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李墨面不改色，八件血纹锁直接把脏器封的严丝合缝。
“似乎太顺利了？”
李墨迟疑几息，但还是按照计划示意鲲鲸虚影，数百坛浊灵酒一股脑的倾倒进主殿。
鲲鲸本体未曾降临，但控制些酒水问题不大。
浊灵酒蒸发成酒气，却不损失药性，直接通过皮肤渗入五脏六腑，消磨起脏器的灵性。
李墨预想中，浊灵酒作为元婴期尸酒，药性聊胜于无，勉强用来压制知命期死病。
想要彻底解决死病，只能水磨功夫慢慢来。
结果却出乎意料。
五脏六腑的灵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活化的器官也在癌细胞的吞噬下荡然无存。
片刻后，脏器竟然重归平静。
“不对劲。”
按照李墨的认知，死病至少要持续两三年，总不可能才刚爆发半日就结束了吧？
李墨用神识扫过五脏六腑，脏器已经恢复寻常。
甚至连本能的预警也戛然而止。
不管怎么看，知命期死病都以一个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无法言喻的荒谬涌上心头。
李墨继续等待大半个月，任由血纹锁封住五脏六腑。
期间再也没有出现过脏器活化。
李墨眯起眼睛。
他一点点松开血纹锁，应对死病的手段蓄势待发。
“什么鬼？！！”
当脏器暴露的刹那，五脏六腑突然吸收起全身养分，血肉增生，体积眨眼间便胀大一圈。
李墨的表情错愕，大荒仙体的道体气息愈发强盛。
脏器突如其来的血肉增生，非但没有生智活化，反而让五脏六腑因此受益匪浅，变相影响到关联的大荒仙体。
浊灵酒不要钱的投入主殿，可惜药性对五脏六腑没有反应。
五脏六腑足足暴涨三分之一才停止，同时内部的血管延生出大量分支，构造显得玄妙无比。
李墨依旧惊疑不定。
他在主殿内活动着手脚，脏器的强韧使得气血流转顺畅，肉身强度竟然增幅了半成。
知命期死病的好处不止于此。
炼体效率的提升，堪比泥丸宫多出十万佛首。
培元果灵枝郁郁葱葱，凝聚先天精元的速度明显在加快。
“难道从知命期死病开始，死病已经变得有利无弊？”
李墨能感觉到，五脏六腑的变化都能媲美一先天道体。
他能收集到的知命期死病信息非常有限，毕竟多数修士连不惑期死病都无法顺利渡过。
况且，连大型宗门都已经放弃抵御死病。
总结下来，典籍中的相关内容只有“脏器生智”四字。
“真是怪事。”
李墨将信将疑，除去修行法身外，一直没有放弃对五脏六腑的关注，神识时刻打量着脏器。
他注意到，每当运转周天循环时途径脏器，都会有微不足道的灵力消失在五脏六腑中。
五脏六腑不断吸收灵力，脏器还在自主强化。
脏器运送血液养分的方式在逐渐精简。
心脏的血管各司其职，比遭受死病前还要更加活跃；肝脏出现分层，分泌特殊的毒液洗刷浑身杂质；三焦把各器官浊气输送进洞神法眼排出体外……
“呼。”
李墨睁开眼睛，身躯已经暴涨到七米出头。
他没有刻意用道体加持，原始的身躯几乎翻了一倍，而肉身的潜力正在一点点激活。
知命期死病宛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李墨有种肉身强度不再受限的错觉，如今就算赤手空拳对敌五炁期，大概率也能胜出。
他在主殿内辗转腾挪，每拳都能掀起气浪，气血沸腾。
气血理应出现消耗，但五脏六腑在吸收灵力后，却在补充气血，让李墨处在鼎盛的状态。
“果然……有问题。”
李墨表情凝重，借助灵力继续刺激脏器。
脏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在灵力的引导下，脏器里钻出数不甚数的微型小人。
李墨瞳孔放大。
小人的长相畸形可怖，由粘稠的血水组成，虽有四肢，但更像是血管分支延伸的细枝末节。
即便是李墨的神识强度也无法看清楚小人。
小人已经蛀空脏器，似乎改造着五脏六腑的结构，并且短短时间内发展出另类的文明。
它们发现李墨的神识后，不约而同的钻回脏器内。
李墨的神识再次失去对小人的感应，紧接着，刺痛在五脏六腑间蔓延，脏器突兀的失去生机。
血肉随之萎缩，李墨宛如实质的气血在几息内消逝殆尽，五脏六腑再次显露活化的趋势。
异样持续片刻，五脏六腑归于平静。
李墨脸色难看。
很明显，小人具备灵智。
脏器的异样就是小人在警告李墨，唯有继续维持共生，肉身才能维持在鼎盛。
“脏器生灵，五脏六腑神？”
六府五藏神体精，皆在心内运天经，昼夜存之自长生。
道门有种说法，五脏六腑内皆有神当居身中，由精气神所化，也就是所谓的【五脏六腑神】。
“原来这才是知命期死病，脏器生智？明明是脏器诞生邪祟。”
李墨暗骂几声。
典籍记载的死病太过片面，根本无法一概而论。
五脏六腑又蠕动起来，小人继续改造脏器，同时有意无意的侵蚀经脉。
长此以往，李墨的灵力会逐渐枯竭，更加依赖肉身。
“去。”
二十八件血纹锁缠绕五脏六腑，事实证明尸酒用处不显，但伪法宝还是能短暂限制死病。
小人已经成气候，一层层撕裂着血纹锁。
李墨眼中满是寒光，知命期死病才刚刚开始。
小人完全在用他的气血来冲破封锁，血肉骨骼不由生出点点腐烂，尸斑在皮肤表面蔓延。
“咳咳咳……”
李墨张嘴吐出几颗牙齿，身躯仿佛将死未死的老人。
“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难免根基受损。”
李墨不由思绪万千，常规手段已经难以起效，并且造化书也没有显露脏器小人的虚影。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墨取出大量侵蚀五脏六腑的毒属灵材，一股脑扔进嘴里，强行压制道体不去解毒。
“山魈！！！”
吼。
山魈一脚踹开主殿大门，在百烁道人惊愕的目光中，刺青兽化作一道幽绿灵光融入李墨。
“太已师兄？”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百烁道人第一反应，就是李墨彻底疯了。
恶毒剑意爆发，李墨的血肉呈现溶解状，大癌弥天也在发挥出畸变的作用，完全不留余地。
“共生是吧？”
尸山倾泄数不甚数的蛊虫，钻进李墨的血肉骨骼间。
“桀桀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畸变、剧毒、蛊虫……蔓延进五脏六腑，血纹锁都因此沾染侵蚀，伪法宝变得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两息，李墨已经断绝生机。
百烁道人咽了口唾沫，本能的向前两步，却见山魈龇牙咧嘴盯着自己，白骨棒高举。
“我……”
李墨睁开眼睛，啐了一口夹杂小人的唾沫。
“可惜脏器的改造无法保留，好在也不算毫无收获。”
“器官在烙印前完全可以先行改造，孕育出想要的道体。”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成就【太已剑体】
李墨的状态算不得多好。
虽然除掉大部分脏器小人，但知命期死病还未彻底结束。
知命期死病的恐怖，不单单是对五脏六腑的侵蚀。
而是另类的【共生】。
知命期死病给李墨提供一种可能，屈服于死病，借助死病增长自身实力，甚至得道成仙。
“也不知，天地剧变时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死病的出现？”
李墨闭目驱使大癌弥天，继续对剩余脏器小人发动围剿，即便是冒着脏器受损的风险。
院落里独留百烁道人，山魈狐疑的盯着前者不放。
百烁道人的神情一直处在恍惚中，目光时不时瞥向主殿，无意识的挠着右臂。
山魈只感觉百烁道人散发着一股尸臭。
怪味从右臂坑洞内散发，可见雨点造成的忌讳另有弊端，正以无法言喻的方式逐渐显露。
山魈刚想出手试探，便被李墨的念头制止。
它嘶哑咧嘴一阵，抓起白骨棒跃到屋檐的顶端。
片刻后，百烁道人回过神，右臂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皮肤表面不知何时多出密密麻麻的疤痕，但随着灵力涌动，疤痕又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也不清楚太已……师兄要闭关多少时日才能结束？”
百烁道人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古怪，行径又变得如同往常一样，在院落里磨练着自身。
李墨一直在分神打量着百烁道人，暂时找不出应对的办法，只能等待天剑门处理火灵殿。
“夜游神失控后的忌讳绝不简单。”
他示意山魈暗中关注百烁道人，自己则继续闭关。
李墨身魂愈发糟糕，躯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血肉骨骼遭受各类力量的侵蚀，气血萎靡不振。
五脏遭受重创，还影响到大荒仙体。
好在大荒仙体经过几回道体融合后，主要核心是刺青兽，五脏最多影响刺青兽的修行。
“知命期死病已经要掉半条命，也不知古稀期爆发后，会遭遇到怎样诡异莫名的状况。”
唯一庆幸的是，距离古稀期死病还有一千年的时间。
李墨背靠着天剑门，应该能查阅到古稀期的片面信息，再结合遐道宫的推演提前准备。
“古稀期死病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
“咳咳咳……”
癌细胞在肺脏深处找到些许脏器小人，消除威胁的同时，难免使得肺脏千疮百孔。
脏器小人先前悄无声息的达成共生，导致脏器已经形成依赖。
其余修士哪怕察觉异样，也只能屈服于脏器小人的限制，除非愿意摧毁自身的根基。
“死病难道是某个大能的暗手？”
李墨倒吸口凉气，随着癌细胞的深入，脏器结构映入眼帘。
脏器内层次分明，亦如城镇般划分成不同的区域，肝脏内甚至遍布着绒毛般的菌类。
不出意外的话，菌类是脏器小人耕种的“粮食”。
心脏作为脏器小人的主要聚集地，还能看出法阵的雏形。
时间一长，脏器小人八成会发展出宗门势力，完全把李墨当成供给养分的福地洞天。
如此另类的生命形式，完全颠覆李墨的认知。
李墨试图把部分脏器小人保存进容器内，结果小人一离开五脏六腑，立刻便化作脓水。
借助外置的脏器也无效。
“要不……把六腑其一用来保存脏器小人？”
李墨随即打消掉念头，脏器小人若是未能尽数覆灭，恐怕没几日就会卷土重来。
脏器小人拥有灵智，是懂得趋灾避祸的。
再让它们繁衍起来，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
李墨不可能放任体内留有后患，特别是脏器小人源于邪乎的死病，还是老老实实斩草除根。
紧接着，在癌细胞全方位的搜寻中，心脏首先清除死病，通过大荒仙体就能察觉一二。
李墨继续围剿脏器小人，顺带用先天精元滋养心脏。
心脏作为太素元婴的尸灵根之一，虽然差点折损，但先天精元稍加滋养便能恢复完全。
心脏重新跳动。
粘稠的血液被带动，李墨身躯通体的侵蚀出现缓和。
心肝脾肺肾陆续迸发生机，蝾螈本体降临刺青兽虚影，释放根茎缠绕住李墨的血肉骨骼。
蝾螈的生机修复五脏，脏器小人的改造不见踪迹。
相比五脏，六腑的严重程度远超想象。
六腑满是死病侵蚀导致的尸化，即便有先天精元都无济于事，如今算是彻底沦为死物。
要是没有癌细胞护持，六腑最多百年就将腐烂殆尽。
李墨早有预料。
其实在知命期死病爆发时，他有多次机会烙印六腑。
以造化书来对抗死病，还是有一定把握能够完美渡过，至少死病痕迹不至于如此严重。
李墨选择放弃烙印，纯粹是意识到器官改造的玄妙。
当时浪费六张空白页，只能换取一个祛除杂质的鸡肋道体，融入大荒仙体纯粹是聊胜于无。
如果后续尝试重塑六腑，孕育出的道体能让自身脱胎换骨。
“我这算不算渡过死病？”
“按照修仙界的标准来看，只有部分脏器显露尸化，不伤及丹田，应该能算是成功渡过。”
死病的侵蚀亦有深浅之分，严重的足以身死道消，仅仅损失几个脏器，简直不值一提。
李墨微微摇头，遐道宫已经开始推演脏器重塑。
自从佛魔法身坐镇，遐道宫越来越真实了，推演的过程非常符合逻辑，效率大大增加。
比如器官重塑，遐道宫便模拟出瘟疫蔓延。
瘟疫不致死，却让四十万道士的脏器失去生机。
李墨瞥了眼遐道宫，接着继续修补伤势，足足花费八百年先天精元才令五脏痊愈。
气血的损失只得水磨功夫。
之山观外的雨势没有因为时间流逝减缓，反而愈演愈烈，竟然有几分大雨倾盆的趋势。
“火灵殿什么情况？总不能连练虚期都无法处理吧？”
李墨长呼口气，“我有刺青兽剑意加身，哪怕面对雨水也能穿梭紫阳殿，干脆待到太已剑体大成，就把其余三传承取得。”
他主要是怕紫阳殿沦陷，甚至整个大日剑冢都陷入僵持，到时难以再接触授业道观。
太乙剑体关键的问题，都已经通过推演解决。
白骨宝身确实能够用作奠基剑体。
李墨伸了个懒腰，着手炼制入门太已剑体的【器剑】，要用到大日剑冢独有的【燧阳砂】。
太已真仙剑体妙法，需要用七柄器剑刺进灵穴，刺激身躯吸收器剑的养分，从而蜕变。
李墨心念一动，赤狐在外以叫声回应。
赤狐慵懒的起身，缓步来到之山观的院墙处，用九尾轻轻一扫墙壁与地面的交界。
滋……
砖块融化，冷却后形成晶莹剔透的燧阳砂。
李墨不敢直接摧毁院墙，观外的雨水已经能没过小腿。
赤狐环绕之着山观一圈，才收集到足够的燧阳砂。
其余灵材比较常见，尸山小世界内就有存量。
李墨施展炼器神通，想要完善器剑，结果神通作用较为有限。
说明天剑门独有的剑体，远非分神期可以修改的，几乎已经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
不过灵穴的位置有所调整。
原本是以上腹部的太已穴为中心，涵盖足阳明胃经的七处灵穴。
如今为配合白骨宝身，灵穴更接近脊椎，器剑直接刺进脊椎的夹缝，借此让道体合二为一。
李墨肋部长出一只手臂负责炼器，自己反复推敲灵穴。
待到器剑成型，七根骨刺悬浮在面前。
李墨确认毫无疏漏后，器剑径直钻进血肉骨骼，剑刃释放出温热如风的阵阵剑气。
砰砰砰……
骨骼碰撞声不绝于耳。
李墨控制着海量白骨蜘蛛介入到剑体的孕育中，一点点引导器剑与脊椎生出关联。
白骨宝身一有异动，他就立刻暂停。
目前来看，白骨宝身对器剑没有太大的抗拒，或许剑体的本质就是把身躯炼制成剑鞘。
两者的契合度非同寻常。
锵。
李墨忍不住扭动脊椎，剑鸣响起。
白骨蜘蛛再生造化，肢体竟然变为锐利的剑刃，不单单破坏力大增，还能有利于手术。
“桀桀桀，当真是不错。”
李墨面露笑意，太已真仙剑体妙法水到渠成，器剑彻底钻进脊椎内，逐渐流转全身骨骼。
主殿内凭空刮起飓风，各剑鬼本能的退避三舍。
太，大也。
乙，卯木也，栖日之风也。
所以太已剑体又有个别名，【消风剑体】，寓意是消除邪风。
李墨能感觉到，自己所掌握的阳属剑意在欢呼雀跃。
太已剑体略显中庸，但对阳属剑意的增幅也高达二成，而万化剑婴又有突破瓶颈的征兆。
李墨不管不顾，尸山悬浮在剑囊内。
灵气冲刷着万化剑婴，瓶颈对李墨而言根本不存在，更不必担心贸然晋升会走火入魔。
太已剑体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覆盖血肉骨骼。
但剑体融入白骨宝身后，已经成为李墨自身体系的一部分，几息便让所有骨骼沾染气息。
万化剑婴晋升炁婴期。
李墨浑身一抖，死皮脱落，样貌出现微妙的不同。
明明五官未曾改变，气势却变得锋芒毕露，眉心的洞神法眼中，流转一丝璀璨的阳属道韵。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我……忘了什么？
李墨察觉到剑体的好处后，马不停蹄的修行消邪剑丸妙法，进展远远超过寻常剑修。
他最大的优势在于，太已剑体已经融入白骨宝身。
白骨宝身为主，太已剑体为辅。
李墨把两者合二为一的道体称之为【太已剑骨】。
无需【太已剑体后天返先妙法】，太已剑骨已是先天剑体。
或许因为太已剑体侧重是抑制剑意，所以强弱不明显，但先天剑体明显要如臂指使点。
最让李墨满意的是，自己只需完成前四关的法门，就能尝试着用太已剑骨融合其它剑体。
彻底脱胎换骨，成就进阶剑体。
“桀桀桀……”
李墨虽然接触不到二十七剑冢的传承，但完全可以利用替道页，直接获取无生老母的道体特征，其中就有剑体的存在。
记得没错的话，无生老母会继承余霄的【万雷剑体】。
古代天剑门对剑体的研究仅仅窥得皮毛，别说剑体进阶，恐怕连剑丸都还未普及开来。
万雷剑体属于雷宿剑冢的基础剑体。
【先天剑体进阶妙法】有相关的记载，万雷剑体和太已剑体融合，会诞生【雷火剑体】。
雷火剑体可以通过恶化身魂异化，来加持剑意的威力。
在天剑门的进阶剑体中，综合能排进前百。
有典籍记载：雷火，噬嗑也，先王以明罚赤法。
“拥有雷火剑体，阳雷双属剑意的威力能暴涨五成，搏命时不顾剑意侵蚀会更加恐怖。”
李墨若是借助替道页，足以节约三四百年。
他不怕旁人怀疑万雷剑体的出处，八成认为是余霄私自传授。
以余霄的性格压根不会在意李墨的小心思，而天剑门上下，又没有几人敢左右余霄。
李墨脑海中闪过余霄挥剑屠戮的画面。
在万载前，哪怕是同门敢得罪余霄，五师姐都会毫不犹豫挥剑，处处透露着百无禁忌。
“呃，大不了今后躲着点五师姐。”
李墨苦笑连连。
自己也就和思睿斋关系还算尚可，不知八师姐师从何处？
轰轰轰。
紫阳殿各处传来动静，有几间道观倒塌成废墟，如今街道小巷的的积水已经没过膝盖。
“天剑门为何依旧没有大动作？”
“难道连他们都搞不清楚忌讳的虚实？”
李墨的心头生出急迫感，明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不由抓紧时间修行消邪剑丸妙法。
咔咔咔……
他的体内传来白骨蜘蛛爬动的声响，淡薄的剑气四溢。
消邪剑丸妙法是利用剑意的侵蚀性，同化部分血肉骨骼，借助血肉骨骼为原材料炼制。
一共需三两骨骼、二两血肉、五滴心头血。
李墨对消邪剑丸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去繁琐的同化，准备用现成的白骨蜘蛛代替剑丸。
步骤肯定得做出修改，干脆直接拿白骨蜘蛛实验。
反正白骨蜘蛛也不值钱，只要脊椎内的骨髓未曾枯竭，就能源源不断的孕育。
在李墨的示意下，白骨蜘蛛前仆后继的化作耗材。
自身二两血肉用作填充白骨蜘蛛的身躯，三两骨骼重塑外附虫甲，五滴心头血藏于虫腹。
再深埋脊椎内，一点点沾染太已剑骨的气息。
李墨的举动导致白骨蜘蛛死伤大半，哪怕勉强苟活，也变得畸形可怖，反而更加虚弱了。
他丝毫不慌，消耗先天精元来补充骨髓。
凡是能用资源堆出来的，都不叫事儿。
白骨蜘蛛成批量身死，李墨无数次的进行微调，使得白骨蜘蛛越来越适应太已剑骨。
李墨点了点头。
白骨蜘蛛剑丸化，就是太已剑体与白骨宝身深层次的融合。
噗。
首只蜘蛛剑丸钻出脊骨，浑身披着充斥点点光斑的虫甲，肢体锋利如剑刃，腹部无比肿胀。
蜘蛛剑丸转动眼瞳，吐出一根带有锋芒的蛛丝。
在李墨的控制中，蜘蛛剑丸挥舞蛛丝划过肋骨，骨骼表面顿时多出一根狭长的切割痕迹。
太已剑骨已经承认蜘蛛剑丸乃是自身的外置器官。
“剑丸成了。”
李墨大喜过望，不再干涉蜘蛛的孕育。
果不其然，接下来成型的白骨蜘蛛都具备剑丸的特征，它们在眨眼间就已经爬满骨骼内外。
蜘蛛剑丸的数量不会受限，主要作用依旧是辅助手术，但兼顾着消邪剑丸的抑制剑意。
“太已剑骨脱胎于剑体，剑道传承能够加速道体融合。”
李墨才刚完成两关法门，太已剑骨已经受益匪浅。
脊椎表面的灵纹生出变化。
器魂灵纹仍然占据九成九以上的面积，不过却有陌生的灵纹线条悄然间延生开来。
不出意外的话，陌生灵纹应该源于剑道。
可惜光靠初入二关的太已剑骨，将灵纹彻底成型不现实，还得看太已剑骨后续的发展。
“双灵纹的特殊道体，成长性怕是仅次于大荒仙体。”
李墨的表情饶有兴趣。
接着，他开始【培元剑心再造妙法】的修行，主殿陷入寂静。
……
之山观的院落里。
百烁道人一遍遍重复着出剑收剑，心境逐渐变得平静。
自从李墨不再现身后，百烁道人再也未曾生出过异样，仿佛不久前的行径只是意外。
因为夜间不见剑鬼游街，他便时刻都在打磨剑道。
他的火燎剑意虽然没有突破上乘的征兆，但在释放剑意时，一道道剑气明显更为炙热了。
长此以往，百烁道人倚仗着本命飞剑【日枝】中，蕴含的上乘剑意，早晚会突飞猛进。
在天剑门，唯有少数剑修才有上乘剑意的本命飞剑，百烁道人的天赋已经算是不错。
像李墨这样自身凭空领悟上乘剑意，千年都没有几个。
“呼。”
百烁道人的动作愈演愈烈，沼泽地面散发的毒烟随之聚拢，眼耳口鼻有金红光芒在闪烁。
就在他沉浸入练剑时，突然不远处的侧殿有剑气爆发。
百烁道人僵在原地，目光不受控的死死盯着侧殿，右臂的孔洞再次有难耐的瘙痒传来。
砰。
侧殿大门被一脚踹开。
业灼道人骂骂咧咧的快步走出，“妈了个巴子，要不是什么灾祸，老子早就该晋升了。”
他灵力沸腾，明显已经踏足五炁期。
业灼道人见到呆立不动的百烁道人，得意的挑眉道：“多亏我天赋异禀，否则哪会如此顺利。”
雨势持续一久，水属灵气的占比已经超过四成。
大日剑冢确实不适合修行。
百烁道人回过神来，“业灼道友，恭喜晋升五炁期。”
“过奖过奖，老道我进入内门六百年，早已经看惯风雨，面对灾祸临危不惧突破……”
业灼道人自夸的话语还未说完，却见百烁道人咽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的朝他靠近。
百烁道人的右臂已经血肉模糊，是用指甲强行划出来的。
“业灼道友，看到你后，我好像记起来什么……”
百烁道人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都在颤抖。
业灼道人听出对方的口中，早已经充斥着按耐不住的杀意，仿佛想要把自己活生生撕碎。
“呵呵。”
业灼道人皮笑肉不笑，往主殿所在的方向退去。
“你们都是假的，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我必须杀了你们！”
百烁道人边流泪边嘶吼，右臂不断砸着脑袋。
“可……我忘了什么啊！”
“你妈的。”
业灼道人暗骂一声，搞不清楚为何百烁道人会走火入魔。
他侧身闪避攻击，就算达到五炁期仍然不擅长交战，更何况目标已经快要走火入魔。
“躲开。”
业灼道人面容一喜，不顾形象的趴在地上。
主殿的大门打开缝隙。
轰。
之山观顿时一片漆黑，业灼道人的余光看到，主殿内竟然有着一轮外露幽光的残月。
残月一闪而过。
“啊！！！”
百烁道人仿佛无头苍蝇，在之山观横冲直撞。
“阴属灵力？太已师兄你可真是不嫌事大啊。”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同时领悟两种灵属冲突的剑意，整个天剑门也就李墨能干得出。
难道是掌握太已剑体后，生怕自己命太硬？
山魈重重的落在百烁道人十米内，白骨棒变得柔软如绳，捆住后者便扔到主殿门前。
不过片刻，百烁道人又消停了下来。
他的眉心烙印着一月痕，在黯月剑意的作用下，身躯的感知陆续被剥离，精神不再失控。
李墨瞬间出现在百烁道人的身旁。
业灼道人凑近后，看到李墨正打量着百烁道人的右臂。
右臂的血痕已经愈合，皮肤表面却留有一道道浅浅的疤痕，并且还在不断增生。
很显然，百烁道人无意识的抓挠右手，就是因为疤痕。
李墨不由眯起眼睛，驱使着癌细胞刺激其右臂的血肉，疤痕增生速度立刻暴涨百倍。
疤痕像是无形中有人，一点点在划出文字。
在疤痕成型的同时，两人惊愕的对视一眼。
百烁道人右臂的疤痕赫然组成一句【要记住，门后有人】。
越是末尾的疤痕越显得非常用力。
李墨比划一下，皱着眉头的说道：“字迹确实出自百烁，但应该是用右手刻得。”
“总不可能，有另一个不存在的百烁吧？”
李墨没有回话，沉默的注视着业灼道人。
业灼道人毛骨悚然。

第三百九十四章 跟着十三仙有肉吃
李墨借助大癌弥天，仔细查看百烁道人的身躯。
结果除去右臂的坑洞外，他仅仅发现剑意侵蚀的异化，但不过是百烁道人长年累月的暗伤。
至于疤痕的来源，李墨只能肯定与忌讳息息相关。
李墨用幻鱼剑尖一点百烁道人的眉心，黯月剑意暴涨，后者的意识很快就陷入休眠中。
因为其情绪的平复，疤痕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嘶……”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
他先前在闭关时，是接触过百烁道人的。
虽然感觉百烁道人的状态不稳定，但远远没到失控的程度。
由此可见，随着雨势愈演愈烈，未知忌讳引起的弊端也在加深，紫阳殿的沦陷是早晚的。
“等等。”
“太已师兄，紫阳殿淋雨的剑修应该不止百烁吧？”
李墨眯起眼睛，言语凝重的回答道：“你说呢，雨点出现时根本没有几人能反应过来。”
“那岂不是……”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呼吸变得急促。
李墨站起身子，“没错，一旦放晴，道观不再封禁所有剑修后，恐怕会有上百人疯掉。”
“业灼你别忘了，紫阳殿最多的并非剑修，而是剑鬼。”
他怀疑剑鬼在淋雨后，遇到生人也会出现失控，类似百烁道人的情况，绝不是少数。
业灼道人浑身一颤。
二三十万的剑鬼啊，同时暴动的话，哪怕炼虚期都得身死道消，两位分神期根本不值一提。
或许雨水刚出现时，对幸存者而言还是种威胁。
但现在呢？
一间间道观宛如关押邪祟的牢笼，他们就像是为求自保，把自己也锁进牢笼的看守人。
李墨摇头说道：“我甚至怀疑，天剑门没有解决掉火灵殿的忌讳源头，就是顾虑到雨水结束后，局势可能会彻底恶化。”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业灼道人满脸通红，嘴里歇斯底里的怒骂着，没有什么比随时可能深陷险境更加窒息的。
他在恐惧之余，又感觉心有余悸。
“还好我闭关的时间点没有选错。”
按照业灼道人自己的习惯，若是没有闭关，八成会前往各道观吃油水，遭受忌讳是难免的。
“师兄，你与锣阳长老关系不错，他应该会来解救你我吧？”
李墨没有理会业灼道人，自顾自的取出大量灵材。
灵材都是一整根的原木，大部分已经生长数百年，甚至还能在根部发现湿润的土壤。
业灼道人不清楚李墨哪弄来的灵材，但很识趣的没有询问。
李墨的左眼化作太阴星，黯月剑意以自己为中心扩散，直至覆盖数百类原木灵材。
业灼道人不得不感叹，李墨对剑意的运用已经如火纯青。
“太已师兄，你剑心成了？”
“差不多。”
李墨本想完成四关的【剑经剑脉循环妙法】再出关，结果却遇到百烁道人的事端。
剑心确实在不久前刚修成，只是略有不同。
【培元剑心再造妙法】是在体内再造一颗培元剑心，用以温养本命飞剑，还能反补剑体。
不过李墨的本命飞剑，要么是一次性，要么融入法身，培元剑心的意义实在不大。
他的选择是，让骨髓代替培元剑心的作用。
舍弃温养本命飞剑，但保留对太已剑骨的益处。
李墨通过无数次的实验，使得脊椎从液态化作胶质状，可以吸收灵力一点点反补给骨骼。
太已剑体与白骨宝身的融合愈发紧密。
李墨灵活的运转黯月剑意，用剑意测试原木灵材的性质，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阴沉木存储剑意尚可，但本身具有毒性；梭江木品质略逊一筹，好处是极为坚固……”
李墨思索良久，拿起一根漆黑如铁的原木。
“就阴蚀木吧，与黯月剑意相辅相成，重量还算轻便，散发的木香能抑制异化。”
李墨张嘴吐出一柄木属本命飞剑。
飞剑形似鲤鱼，在半空游动时会甩动鱼尾，可惜仍然带有大量无用的畸形器官。
待到龙鱼元婴养剑经烙印，想必飞剑的画风能更接近鲤鱼。
“去。”
随着飞剑上下穿梭，阴蚀木变成一口厚重的棺材。
李墨不等棺材彻底成型，已经分神炼制起来。
业灼道人还未有所反应，原木灵材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化作一口百炼的上品法器。
“师兄，你这是……”
业灼道人眼皮狂跳，生怕是李墨给自己准备的。
“你想死还不简单？找个地方一躺不就行了。”
李墨说话间，细致入微的在棺材里铭刻起薪火灵纹，百炼法器立刻蜕变为封禁类的伪法宝。
业灼道人愣在原地。
他虽然知道李墨的炼器水平远超寻常，但从未想过，竟然能轻而易举炼制出伪法宝。
那棺材表面的灵纹，自己光是注视几息，就会生出眩晕感。
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最让业灼道人惊愕的是，以李墨游刃有余的样子来看，即便炼制法宝，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业灼道人印象中，能炼制法宝的炼器师凤毛麟角。
李墨晋升分神期才多久，大概率元婴期已经接触法宝炼制，炼器天赋比修行天赋更吓人。
业灼道人轻抚棺材，忍不住赞叹道：“真要身死道消，能死在法宝棺材里也值了。”
“业灼，准备一下吧，今日我们就撤离之山观。”
“好。”
业灼道人连连点头。
火灵殿什么情况不得而知，留在紫阳殿确实并非长久之计，把希望寄托在天剑门不现实。
李墨将百烁道人装进伪法宝，随手扔给业灼道人。
“伪法宝【黑棺】，由你来炼化吧，切记一点，百烁生出的任何举动，都不要打开盖板。”
“师兄，即便黑棺里装着诡物我也认了。”
业灼道人死死抱住黑棺，恨不得给李墨磕两个。
天剑门崇尚本命飞剑，为了让弟子专注剑道，甚至连内门都挑不出几件伪法宝。
业灼道人根本不擅长剑道，全靠着对忌讳的了解过活。
有黑棺在手，能在忌讳中保全性命的把握平添三成，更何况黑棺还有晋升法宝的潜力。
“百烁深受忌讳的影响，越靠近源头，他的状况就越严重，我们可以借此趋灾避祸。”
还有一点李墨没说。
如果忌讳继续扩散，所有人都得受到波及。
而大日剑冢就是个星球状的小世界，两人又没有炼虚期的实力，怎么脱离剑冢的范围。
八大区域统统受灾的话，远离源头就很重要了。
业灼道人背上黑棺，返回侧殿收拾自己布置的修行资源，李墨则继续炼制起其它法器。
李墨考虑到，甭管忌讳再怎么严重，也就影响到大日剑冢，天剑门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自己能在灾祸中获取足够的利益，对修行来说至关重要。
李墨暗自施展炼器神通。
【困剑台】
【由先天剑体的血肉骨骼炼制法器胚子，并辅助淬器石粉末、浊灵酒糟，加以空灵力淬炼成器。】
困剑台仿照道观内的剑台，无法做到长时间的封禁，并且缺少灵纹成就伪法宝，威力只限于小夜游及以下的剑鬼。
但趁着大雨倾盆，搜刮一批合适的剑鬼没问题。
“桀桀桀……”
李墨肋部长出十几双手臂，马不停蹄的炼制起困剑台。
困剑台的外观有点像灵龛，炼制完成的瞬间，侧殿镇压的剑鬼不约而同生出异动。
李墨炼制出十座困剑台才收手，闪身来到主殿内。
困剑台悬浮在半空。
李墨毫不犹豫的出剑，直接斩破浊烛的剑台，剑鬼从神像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油质。
浊烛第一时间选择去抢夺其余剑鬼的灵台。
李墨见状示意刺青兽缩减剑意，随即有雨水落在屋檐上，雨水中的尸臭味弥漫进屋内。
浊烛急躁的蠕动着，迟疑片刻后钻进困剑台。
李墨很合时宜的将洗剑酒倒进困剑台，浊烛逐渐转化成微型神像，不过依旧因此受创。
他发现困剑台的底座，已经有细小的裂缝出现，“二十年左右，困剑台就会彻底损毁。”
李墨把其余剑鬼皆收入困剑台。
嗡。
鲲鲸降临。
李墨刻意让鲲鲸的身躯仅仅两百米出头，方便气息的隐藏，困剑台安置在背部的空地。
业灼道人全程目睹，心底的震惊无以言表，随即立刻意识到李墨想要对剑鬼趁火打劫。
不，怎能说是趁火打劫。
剑鬼继续留在道观内，估摸着也是死路一条。
“不过……天剑门根本没有封禁剑鬼的法器图录吧？”
业灼道人嘴角抽动，自己还是太低估李墨的炼器水平了，哪怕用来开宗立派也绰绰有余。
看来无生教的十三位谪仙，一个个都不是凡俗能想象的。
“愣着干嘛？”
李墨一跃而起，业灼道人回过神来后，连忙驾驭着黑棺紧随其后，两人落在困剑台旁。
“走了。”
鲲鲸的口鼻喷吐水雾，使得身躯隐没在漫天大雨中。
赤狐、山魈回归尸山小世界。
之山观暴露在雨水中，侧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很快坍塌成废墟，引得大量剑修的注意。
不过法阵尚存，他们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第三百九十五章 让他们开开眼
水汽升腾，抬眼望去皆是朦胧的雾气。
街道纵横交错，砖石混合物和瓦砾散落在地上。
透过水雾，还能看到残破不堪的殿宇，断裂的院墙，崩坏的门庭，摇摇欲坠的枯树……
嗡。
鲲鲸展开鱼鳍，来到半空百米的位置。
理论上来说，以鲲鲸御空飞行的速度，小半日就足够横穿紫阳殿，但奈何要抵御雨水。
毕竟雨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恐怖忌讳。
一旦沾染，哪怕是刺青兽都无法避免，李墨只得让鲲鲸尽可能的放慢，以免遭遇危险。
李墨能察觉到鲲鲸的灵力消耗。
估摸着，每隔两日就要休息半日，到时提前放出太阳宝瓶护佑鲲鲸，撑过半日问题不大。
由此可见，寻常剑修想要逃离紫阳殿确实不现实。
分神期的灵力也不是无穷无尽，况且在紫阳殿范围内，水属灵气的占比已经越来越多了。
李墨指向另一处授业道观，鲲鲸点头回应。
紫阳殿都快成为废墟，也不清楚授业道观的情况如何，但不管怎样都应该去看一眼。
而业灼道人已经在琢磨剑鬼的人选。
“太已师兄，不如先一步去西北城区的【子母观】，里面的剑鬼有利于滋养剑丸。”
业灼道人转头看去，却见李墨盘腿一坐，透露出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已经开始闭目潜修。
“黑棺足够容纳两人，外加剑鬼受限于如今的局面，忌讳已经削减大半，不如……”
业灼道人听闻后，想到自己获得的伪法宝黑棺，讨好的点头说道：“应该的，封禁剑鬼哪里需要师兄你亲自出马。”
“剑鬼产出的资源最好与尸骸有关，其余倒无妨。”
“嘿嘿嘿，放心，师弟我对紫阳殿实在太熟悉了，无论什么样的剑鬼，都是了如指掌。”
李墨取出十余座困剑台，都是品质上乘的百炼法器，随即与业灼道人讲述一遍法器的作用。
“西北城区？离我们这里应该也不远。”
“业灼你直接开口告知具体位置吧，由鲲鲸前往目的地。”
李墨继续琢磨【剑经剑脉循环妙法】，嘴里还喃喃道：“黑棺炼成法宝倒也简单。”
业灼道人瞳孔放大，忍不住发出嘿嘿嘿的怪笑。
他突然意识到，剑鬼的重要性远低于李墨，十三仙嘴边漏出的残羹剩饭都价值不菲。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耐心的指引鲲鲸行路。
西北城区临近火灵殿，大半的建筑都已经被雨水淹没，尸臭味顺着口鼻钻进五脏六腑。
鲲鲸止步，荒流剑意覆盖地面的道观。
业灼道人干呕一阵，然后脚踩黑棺小心翼翼的遁入道观，找寻着剑鬼丹炉的存在。
李墨说是让业灼道人独自封禁剑鬼，实则也会分神关注。
结果业灼道人刚进入主殿没多久，便脸色惨白的钻出大门，毫不犹豫返回鲲鲸的背面。
“什么鬼东西啊。”
轰。
主殿大门被撞开，一头畸形恐怖的不可名状物显露。
炉丹原本应该留有人形，如今在雨水的侵蚀中，浑身遍布大小不一的坑洞，其余血肉则在疯狂增生着，试图填补坑洞。
“郎……郎君，救我！！！”
炉丹朝业灼道人奔走几步，身躯逐渐溶解消失。
“妈的，我还真就不信了。”
业灼道人深吸口气，“东面五百米处的【邸山观】，里面的剑鬼产出可替换自身的脏器。”
等鲲鲸到达后，业灼道人再次经历狼狈不堪的逃遁。
情况比想象中严峻，西北城区大概率已经沦陷，紫阳殿折损的剑鬼数量至少接近十万。
业灼道人很快就已经麻木。
在雨水的冲刷下，普通茧剑几乎没有幸存的可能。
花费大半日。
业灼道人仅仅收获一剑鬼【青草】，勉强符合李墨的要求。
青草的忌讳可以加速草木生长，使得草木主动攻击生灵吸收血水，养分充足的话，枝头能孕育出手掌大小的长舌。
业灼道人在鲲鲸底部跟随着御空，经过的道观都会探查一番。
只要没有达到夜游，失控的剑鬼也无法威胁到业灼道人，短短几息就能搞清楚虚实。
“哎，哪怕恢复平常，紫阳殿的资源产量都得锐减。”
业灼道人感叹的自语道，同时例行公事俯身冲向道观，结果突然间黑棺生出异动。
砰砰砰。
“咦？”
百烁道人睁开眼睛，表情惊恐的敲打着盖板，“门，是门。”
业灼道人想起百烁道人右臂显露的疤痕字迹，不由背脊发凉。
他还未作出反应，李墨闪身来到道观门口。
道观内的剑鬼似乎感应到生人，手脚并用的爬出窗户，其体型宛如竹节虫，通体遍布孔洞。
李墨眉头微皱，指尖迸发出一道剑气。
剑鬼脑袋被贯穿，跌落进水里化为虚无。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头连分神期都算不上的寻常剑鬼，为何会引起百烁道人的异样。
在剑鬼死后，百烁道人双眼遍布血丝。
“它来了，来了啊！！！”
直至李墨再次施展黯月剑意，百烁道人才沉沉睡去，因为试图掀开盖板，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业灼，剑鬼什么来头？”
业灼道人盯着道观的牌匾良久，迟疑的回答道：“尸门观，尸门观，嘶，具体资源产出没有影响，剑鬼好像叫【倒吊】。”
“倒吊的忌讳呢？”
业灼道人浑身一颤，脱口而出说道：“忌讳是【不可开门】，倒吊会躲在所有门的后面。”
两人面面相觑。
难道不存在的百烁道人，在提醒另一个自己注意【倒吊】。
李墨仔细回忆，百烁道人从未离开过之山观，原本坐镇道观的位置也不在附近。
“师兄，不对劲，百烁的伤势在恶化。”业灼道人声音沙哑，目光满是对百烁道人的惧意。
李墨连忙看去。
百烁道人右臂的坑洞不知何时扩大三分之一，导致皮肉变得藕断丝连，有疤痕再次浮现。
李墨驱使癌细胞刺激右臂，率先显露的是【要记住，门后有人】，接着又有新的疤痕增生。
【出门莫回头，回头莫看影中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疤痕深浅不一，第二行明显是后来形成的，字迹同样出自百烁道人，充斥着深深的绝望。
“紫阳殿是不是有剑鬼的忌讳和影子相关？”
“类似的剑鬼很多……”
李墨微微摇头，示意鲲鲸继续前往清心观，亲自与百烁道人一起搜寻合适的剑鬼。
雨中忌讳实在太怪，仿佛有无数目光在窥视着他们。
两人封禁一头产出人眼的剑鬼【眼浮】，清心观也近在咫尺。
清心观已经看不出往日的热闹，由于地势较低的关系，所有建筑都浸泡在尸臭的雨水里。
李墨不再抱有晓幸心理，打算放弃剑道传承。
清心观主殿突兀的一震，似乎里面的授业长老未曾身死，并且察觉到有剑修的到来。
“我去看看。”
李墨拔出幻鱼剑，太阳剑意缠绕周身。
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李墨进入主殿，映入眼帘的授业长老已经被忌讳侵蚀大半，唯有上半身强撑着露出水面。
一颗颗传承人脑依旧完好如初。
其实李墨明白，就算授业长老身死道消，只要大日剑冢不覆灭，剑道传承不可能断代的。
而授业长老如此拼命护住传承人脑，不过是受到生前的本能驱使，但依旧值得后人敬佩。
李墨来到授业长老半米内，后者才强撑着阻拦。
血藏魂甩出，肠子延伸卷走体积最大的几颗传承人脑，其中记载的道统为【阳清剑体】。
“多谢长老授予弟子传承。”
李墨恭敬的一拜，眨眼间不见踪迹。
不出意外，授业道观最多半年将化为废墟，无人幸免。
鲲鲸速度逐渐加快，李墨唤出金蟾辅助行路。
两人宛如土匪，探查道观的手段越来越简单粗暴，通常直接用困剑台试探，剑鬼有反应，说明还没有遭受到忌讳的影响。
李墨持有的剑鬼数量超过三十，虽然大多都是茧剑，但也只有如今非常时期能轻易收集。
其余两门剑道传承取得后，鲲鲸头也不回的去往东南方。
随着他们远离火灵殿，雨势缓缓减小。
东南方的【余薪殿】确实没有雨水，不过剑修发现紫阳殿的祸端后，已经尽数撤离。
业灼道人注视许久。
正在这时。
轰。
火灵殿方向爆发出冲天的火光，由八股灵炎组成。
凡是在大日剑冢的剑修，脑海中都涌出海量信息，竟然是一门观测雨势的法门【象行瞳】。
【大日剑冢弟子，掌握象行瞳后，半年内前往火灵殿。】
明明信息里没有任何的警示，两人却寒毛炸起，半年的期限很可能牵扯到更严重的祸端。
“怎么办？”
李墨沉声说道：“肯定得去火灵殿，你若是想要独善其身，我送你到余薪殿外。”
业灼道人说道：“不不不，跟着师兄才有一线生机。”
“也好，配合我炼制剑梭，你我横穿大日剑冢。”
“剑梭，黑市里贩卖的小玩意？”
“此剑梭非彼剑梭，让同门师兄弟开开眼。”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养些金丝雀来挡灾
“剑梭？”
业灼道人还在思索剑梭是否能前往火灵殿，结果李墨身后的金蟾虚影突然开始由虚化实。
呱呱呱。
沉闷的蟾鸣愈发响亮。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金蟾的本体降临，同时施展大小自如，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难道不怕有外人注意到？”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随即意识到李墨很可能是有意为之，故意把炼器的动静闹大。
风沙刮起，打在地面劈啪作响。
金蟾半个身子没入云层，阴影遮天蔽日。
在所有刺青兽中，金蟾的手段最为单一，即便掌握主修功法，也仅仅多出个口吐剑气。
但金蟾却具备同类难以媲美的肉身强度，凭借大小自如，极限足以能达到三千米出头。
“有意思，竟然还真有鱼儿上钩。”
李墨能察觉到，有十数道目光在隐晦的窥视着他们。
“没有天宫期？看来天宫期已经先行一步前往火灵殿。”
李墨表情捉摸不定，有意让金蟾的声势变得更加浩大，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炼器的打算。
他以【太一法天】为基础，再融入部分炼剑法门。
施展炼器神通。
【大剑梭】
【由剑意温养三十二类金属灵材，直至法器胚子成型，并辅助青金石粉末、三生石粉末，加以金属灵力淬炼成器。】
李墨满意的微微点头。
大剑梭用来应对中小型雨势应该问题不大。
待到白骨宝身表面的剑道灵纹完整后，李墨可以借此把剑梭法器晋升到法宝的层次。
雨水夹带的忌讳太过危险。
李墨不介意把法宝当作消耗品，毕竟自己不敢保证，刺青兽就不会遭遇到忌讳的侵蚀。
大日剑冢提供的法门【象行瞳】确实有效，但仅仅是观测雨势强弱，判断行进的路线。
只倚仗象行瞳行路，如果意外陷入暴雨倾盆的区域，四面皆是凶地，大概率得身死道消。
李墨的洞神法眼完全可以代替象行瞳的作用。
“天剑门到底在搞什么？”
李墨眉头微皱，雨中忌讳的危害性足以覆盖整个大日剑冢，天剑门似乎没有派遣太多人手。
“难道在天剑门还有更危险的灾祸？”
李墨想起余霄师姐，后者好像进入了某处险地，锣阳匆匆离开大日剑冢八成也是去支援。
呱。
金蟾兴奋的晃动脑袋，打断李墨的思绪。
接着一伸舌头，千米外的巨石被瞬间贯穿，速度快到肉眼根本就察觉不到。
“不是……说要炼制剑梭，怎么……有点不对劲。”
业灼道人站在原地，忍不住细看巨兽。
只见金蟾有三足，通体披着金光璀璨的鳞甲，口鼻呼吸间，难以言喻的金煞之气弥漫。
因为李墨两人身处紫阳殿和余薪殿的交界处，距离最近的道观也有万米，不必担心忌讳。
呱……
一声震耳欲聋的蟾鸣后，金蟾开始积蓄灵力。
地面有一道道裂缝蔓延，难以言喻的气息迸发，不过能明显感觉到金蟾并未触及分神期。
李墨拍了拍金蟾，接着取出大量灵材。
各类灵材堆积成山。
金蟾主动吞服灵材，凶煞的灵力爆发，嘴里的灵材逐渐被溶解成液状，一点点淬炼成型。
其实金蟾一直有着不俗的炼器天赋，可惜仅限金属法器，但用来炼制大剑梭绰绰有余。
业灼道人嘴巴微张。
金蟾吐出淬炼完成的灵材，马不停蹄的吞掉其余灵材，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时常炼器。
“原来……兽类飞剑还有此等好处？”
业灼道人暗自咋舌，随即上前辅助金蟾炼器。
近距离观察后，他才发现李墨唤出的金蟾与本命灵兽有关，与剑道很巧妙的结合在一起。
“十三仙涉猎广泛，不但兼修数道，竟然还能融汇贯通，不愧是注定成仙得道的天骄。”
“如果师兄都成不了仙人，那断绝的仙梯再过万年，恐怕也没有半点重新续上的可能。”
业灼道人敬畏的看向李墨，后者周身有七道巨兽虚影。
“桀桀桀，我有事去一趟余薪殿，无论是否有人试探，你都不用理会，专心炼器即可。”
业灼道人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道：“那为何要引人过来？”
“凡人进地底矿洞时，普遍会携带几只金丝雀，一旦空气出现意外，金丝雀会立刻身死。”
李墨手提幻鱼剑，脚步加快的没入到烟尘中。
业灼道人目送李墨远去，忍不住为他人深感默哀。
余薪殿临近紫阳殿，虽然还未有雨水，但剑鬼也不再活跃，是取得剑道传承的好时机。
李墨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剑气四溢，爆发的太阳剑意仿佛是迷雾中的灯塔。
李墨随意找了间废弃道观，打磨自身灵力的同时，等待着余薪殿授业道观的开启。
灾祸将至，剑鬼已经不在夜间出没。
但只要没有雨水，授业道观就会重复着百日开启一回，那是深深刻在授业长老骨髓的本能。
三十六日转瞬即逝，当皮影人在墙面间流转。
李墨沉寂已久的剑意再次爆发。
“太阳星。”
李墨把右眼一抛，半空升起一轮七色太阳。
业灼道人遥望余薪殿，注意到李墨朝中央的阳竹观走去，每一步都使得太阳剑意沸腾。
“天生的剑修啊，太已要多久能成为首席？”
李墨来到门前，授业长老钻出如同长颈鹿的脖颈，用脑袋不断撞击地面，显得异常激动。
能看出他的灵智不比无心长老，样貌也更加的畸形可怖。
李墨消化着造化书涌出的记忆，都是传道授业的场面。
他从记忆中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恭恭敬敬行礼道：“晚辈太已，愿以身试剑，叩动仙门五关。”
“还请各位长老出关，授予弟子无上剑道。”
李墨外露的剑意愈演愈烈，逐渐从太阳剑意化作幽光剑意，使得周遭的草木无火自燃。
砰砰砰……
其余授业道观的主殿大门打开，四位授业长老迈开步伐，竟然不约而同的走向阳竹观。
李墨眼中锋芒一闪而过。
他刻意模仿古代天剑门的一名剑修“如震子”，后者曾经以一己之力取得四剑道传承。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在天剑门数万年的历史中多如牛毛，能成就陆地神仙的不过寥寥几人。
窥视李墨的目光大为震惊，李墨的举动和寻死又有何异。
四位授业长老合围住李墨。
他们身躯遍布灼烧殆尽的痕迹，更加接近飞蛾的形态，甚至连口器都已经化作吸管状。
李墨肋部长出二十双手臂，手持本命飞剑迎面而去。
“长老求赐教，弟子翻阅剑道万千，只求一丝通明。”
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李墨进退自如的挥动长剑，神情无比自若，闭目享受着剑意的沸腾。
剑修果真是为战斗而生。
李墨一旦与他人交手，便感觉到自身剑意的蠢蠢欲动。
无论是上乘剑意太阳，还是中乘剑意黯月，都在疯狂汲取着灵光一闪领悟时的大道余韵。
没过多久。
李墨又把太阳剑意换成黯月剑意。
阳竹观彻底陷入黑暗，让窥视的目光难以看清。
黯月剑意导致声响顿止，只能从偶尔飞溅的建筑残骸看出，里面交战的激烈程度。
时辰一到，授业长老陆续撤离阳竹观。
“真他妈怂，一个个都没有想着落井下石？”
李墨浑身遍布伤势，缓步离开余薪殿，而尸山小世界的琉璃罐中，又多出四颗传承大脑。
有灾祸在，取得剑体传承的过程也不算麻烦。
李墨想的话，继续向着东南方行路，说不定能赶在半年期限前，再取得四门剑道传承。
“不过吧，既然要当首席，迟早都得打一遍。”
李墨强压杂念，很快就来到金蟾的百米内。
八种剑体已经足够自己研究了，后续得找到剑体的共通处，剑体融为一炉并非易事。
金蟾炼制的大剑梭已经初具雏形。
法器胚子从山峦大小压缩至八九米，整体呈现银白色，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剑意气息。
“不错，交给我吧。”
李墨一接手，大剑梭的炼制更加游刃有余。
业灼道人环顾四周。
就在余薪殿的边缘地带，已经有剑修的身影出没。
李墨完全是一副为前往火灵殿炼制御空法器的样子，剑修寻求自保，肯定会想夺取大剑梭。
大剑梭的体积仅剩半米后，李墨开始百炼。
他有意用雾气笼罩山头，外人根本不清楚炼器的进度，但已经迫不及待朝大剑梭赶来。
十六人驾驭飞剑穿梭，相互不断用剑气交锋。
有双首的剑修老者开口讥讽道：“太山衍，以你的灼风剑体应该不需要法器才对？”
“说什么废话，孽婆你要有万全把握也不会返回余薪殿。”
太山衍独目，浑身遍布熔浆般的经脉。
两人逐渐打出火气，剑气碰撞引发一阵阵气浪。
尘土弥漫间，两人同时选择挥剑朝李墨所在的浓雾斩去，可见他们对后者实力的忌惮。
嗖。
剑气一闪而过。
结果雾气里已经空空如也。
众剑修不可思议的抬头，千米有余的巨型剑梭破开云层，径直冲入雨势密集的紫阳殿。
所过之处，水汽席卷开来。
太山衍盯着巨型剑梭，法器底部能遮挡大半雨水。
众剑修毫不犹豫御剑而去。
“金丝雀，不就有了？”
“不过得注意点百烁，他的状态不对劲。”

第三百九十七章 轮回的尽头是什么？
“咳咳咳……”
百烁道人用力咳嗽着，意识一点点回归身躯。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阴冷潮湿的床铺上，微弱的烛光照亮着十平米不足的狭窄空间。
房屋内的装饰清新典雅，却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压抑。
百烁道人打了个寒颤，刺骨的寒冷侵蚀着血肉。
“嘶。”
他忍不住捂住脑袋，记忆异常零碎，只记得不久前还在之山观，结果好似遭遇了……雨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太已师兄已经不测？”
除去雨点之外，他只想起沉睡时的梦境。
梦境中，自己似乎在一个容器内，外面有人窃窃私语，百烁道人拼命想要出去，却无济于事。
“梦境，呵，梦境。”
百烁道人苦笑连连，梦境竟然比记忆还要清晰。
他本能的挠了挠左臂，接着惊恐的发现，皮肤竟然呈现出灼烧状，全部化作一片片炭黑的结痂。
唯独左臂的位置，有一块区域保留着原本健康的皮肤。
部分皮肤用布条用力绑住，鲜血已经浸透，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尸臭，味道直冲口鼻。
百烁道人能看出布条来自床铺，似乎是自己包扎的？
他刚想解开布条，表情却变得无比凝重，分神期的灵力丝毫不剩，本命飞剑也不知去向。
“我到底在哪里，修为……修为又是怎么消失的？”
百烁道人略显崩溃的抱住脑袋，头皮因为指甲而流出血水，疼痛让他恢复些许理智。
“记忆？”
他艰难的离开床铺，俯身查看被炉。
布条和床铺的花纹一致，不过床铺却没有任何缺损，一切的一切都让百烁道人毛骨悚然。
“我在这里肯定已经有段时日了，很可能，记忆断片前接触的雨点是某种恐怖的忌讳。”
百烁道人缓缓解开左臂的布条，顿时两行疤痕映入眼帘，字迹分明是自己划出来的。
【要记住，门后有人】
他在看到语句时，瞳孔不由变得涣散。
浓浓的恐惧在心底里爆发，让百烁道人根本无法呼吸，捂住胸口半跪着大声喘气。
“我到底经历过什么？”
百烁道人抬头，平平无奇的木门仿佛通往九幽地府。
随即他又在左手的背面，发现另一段疤痕组成的话语，【出门莫回头，回头莫看影中人】。
百烁道人想不起任何缺失的记忆，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他喃喃自语着，跌坐在床边。
“至少我没死，只要没死就有希望，等待天剑门也好，迟早能出去的，迟早能的……”
屋内极其死寂，似乎时间的流逝都已经停止。
百烁道人神情疯癫的环抱双腿，嘴里不断念叨着，目光神经质的扫过各处角落里的阴影。
“不行，不能继续待着了，哪怕可以苟活着，我也会走火入魔。”
百烁道人一咬舌尖，借助疼痛保持清醒，跌跌撞撞的站起后试图找寻有用的线索。
结果，屋内的家具都是些寻常物件。
太普通，普通的可怕。
家具摆设的位置严丝合缝，地面也没有拖行的痕迹，甚至连烛火燃烧的灯油都只烧了一夜。
“啊啊啊。”
百烁道人崩溃的抓起板凳，在墙面一砸。
板凳解体，他拿着凳脚用力摔打地面，直至自己虎口裂开，地面也不见丝毫的破损。
百烁道人狼狈的躺在床上，力竭之下昏睡过去。
不知歇息多久。
待到百烁道人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屋内的温度更加冷了，牙关止不住的打架，四肢僵硬。
屋内依旧是原样，烛火微弱，分不清日夜。
百烁道人来到木桌前，仔细观察烛火，意识到室温根本没有变化，而是自身愈发觉得寒冷。
接下来的几日，百烁道人一直重复着对家具的破坏。
寒冷仿佛是一道催命符，逐渐冻结血肉骨骼，百烁道人每日醒来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
百烁道人不由自主的望向大门，恐惧已经有所淡忘。
“哈哈，总不能窝囊的死在床头吧？”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外界也是毫无动静。
百烁道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推开木门，温热的暖风迎面，屋外的光亮驱散掉黑暗。
随即见到一条过道，墙面有蜡烛悬挂，此外空无一物。
尽头同样是一扇木门。
百烁道人愣神间，脖颈处突然有一根手指轻轻抚过。
他头皮发麻，想起左臂疤痕的警示，不假思索的侧身翻滚，很快看到门后怪物的全貌。
身躯短小，手脚狭长，像是一只人形的竹节虫。
“是剑鬼？”
“呃。”
百烁道人闷哼一声，胸口直接被倒吊贯穿，血水混合脏器碎片，虚弱混着肺脏蔓延开来。
倒吊无面的脸庞一歪，手脚并用的消失在视野死角。
“要记住，门后有人。”
百烁道人变得冷静，好像曾经面对过类似的情况，立刻甩出绑扎伤口的布条，勾住木门。
他尽可能的奔向过道尽头。
当手指轻抚脖颈。
百烁道人明白是倒吊即将出手的预兆，连忙抽回布条，木门在吱呀声中重新打开。
来自倒吊的威胁荡然无存。
百烁道人回头看去，倒吊以一个变扭的姿势钻出木门，没有继续追击，只是歪着脑袋。
他来到过道尽头后，慌不择路打开第二扇门。
仍然是同样的过道。
蜡烛的数量却减少大半，拉长的阴影宛如一条条毒蛇。
“出门莫回头，回头莫看影中人。”
百烁道人自语一遍，接着闭目行路。
但还没走几步，他惊愕的发现体内多出一根绳子，通过胸口的伤势缠绕住五脏六腑。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百烁道人只能不断催眠，手撑墙壁向前走。
一步步迈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脏器脱离身躯，首先是大小肠，然后肾脏、脾脏、肺脏……
百烁道人强忍着不去睁眼，双脚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仿佛化作挂在肉铺里的牲畜，五脏六腑处理完后，绳子又把骨骼一根根的带出。
百烁道人颤抖着摸索到门把手。
他闭目走进第三个过道。
第三个过道内的尸臭味浓郁至极，也不像先前那般空旷，右脚接触到地面堆积的大量杂物。
百烁道人艰难的把木门重新关上。
呲。
一声撕裂的响动后，百烁道人才意识到真有绳子的存在，并且在木门合拢后彻底断裂。
他重重摔倒，一睁眼就看到堆积成山的尸体。
所有尸体皆是自己，死状千奇百怪。
“原来如此，我……一直在……重复死亡。”
“必须……得留下点什么。”
百烁道人呼吸沉重，仅剩的生机快速流逝，摸索一番后，注意到自己的背部已经中空。
脊椎上确实有一根断裂的绳子。
百烁道人抬起左臂，在完好的皮肤表面用力刻着。
【莫闭目，绳子勒着脏器走】
刻完后，百烁道人静静的躺在尸堆里等死。
窸窸窣窣传来。
百烁道人已是濒死，艰难的转过脑袋，见到声音的源头后，表情满是无法抑制的绝望。
“不可能，不可能的，哈哈哈哈。”
“继续深入的话，我最终会变成什么啊啊啊啊！！！”
百烁道人眼珠子乱转，脸上带着诡异莫名的笑容，那是精神崩溃的征兆，若是还有修为，身魂都得因此走火入魔失控。
他拼命想要再刻一行字，意识却陷入无尽的黑暗。
……
“咳咳咳。”
百烁道人用力咳嗽着，在一间封闭的房间内醒来。
周遭家具摆放整齐，黯淡的烛光微微摇晃，却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压抑，他有点透不过气。
……
“百烁的异样毫无征兆吗？”
“是的，突然间就开始用脑袋撞击棺材盖板。”
业灼道人不由如芒在背，哪怕及时制止百烁道人的自残，后者浑身也变得血肉模糊。
特别是后背，百烁道人双臂抓着肋部。
差点把自己撕成两半。
“棘手，夜游神的忌讳根本搞不懂。”
李墨眉头皱紧，为百烁道人缝补伤口，同时把促进愈合的尸酒倒进黑棺，直至彻底痊愈。
“业灼你看，他的右臂又多出一行字。”
业灼道人喃喃道：“莫闭目，绳子勒着脏器走。”
“妈了个巴子，百烁到底是啥情况啊，又到底是谁留的疤，老道我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若非实在不厚道，他都想建议李墨把百烁道人解脱了。
“光是黑棺确实有点不够。”
业灼道人刚想开口，却见李墨取出一件肠子状的伪法宝，目光中的惧意顿时一扫而空。
“血藏魂，伪法宝。”
李墨将血藏魂扔给业灼道人。
或许炼制法宝还有略微的难度，伪法宝则彻底烂大街，一直使用血藏魂也仅仅是顺手。
有刺青兽虚影加身，大部分伪法宝都已经沦为鸡肋。
况且，李墨依旧未曾补全血肉灵纹，除非用先天精元冲刷，否则血藏魂注定无法晋升法宝。
业灼道人收起血藏魂，点头说道：“百烁毕竟是我的挚爱亲朋，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的。”
“多注意一点跟着大剑梭的金丝雀，别把他们养死了。”
“我去修行剑体了，到达火灵殿时自然会出关的。”

第三百九十八章 器官改造
大剑梭体长超千米，表面无比光泽，能借助法器的构造，防止出现雨水囤积的情况。
御空速度不快，胜在灵力的消耗远远低于刺青兽。
鲲鲸毕竟还得用剑意来抵御雨水的侵蚀，大剑梭只要不出现破损，就可以长久维持着。
因为大剑梭声势浩大，隔着整个城区都能看到。
部分剑修便选择主动靠近，导致大剑梭庇佑的范围内，聚集的剑修数量越来越多。
他们相互间隔安全的距离，目光中充斥着戒备。
“该死的……”
太山衍忍不住暗骂几声。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从头到尾恐怕都是算计，还是太低估入门不久的李墨，结果还要为大剑梭保驾护航。
“呵呵，有本事就待在法器内别出来。”
太山衍先前倚仗剑意护体，围绕着大剑梭环视一圈，根本找不到进入法器内部的办法。
太山衍深感憋屈。
他真要冒着得罪所有人的风险摧毁大剑梭，立刻就会遭受其余剑修的群起攻之。
大剑梭提供的平台实在弥足珍贵。
众剑修哪怕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们也已经强行被绑到一艘船上，形成一个另类的合作关系。
“十三仙，好一个十三仙，我倒是不知道你有一手出众的炼器术，或者说障眼法？”
太山衍仔细回想。
自己就是注意到炼器还未完成，笃定李墨无力招架。
他露面到出手也不过十几分钟，大剑梭就从初具雏形变成一件百炼法器，肯定不现实。
李墨八成提前炼制完成品，用法器胚子在引诱他们上钩。
“阴险，不足为惧。”
太山衍冷笑一声，却见其余剑修纷纷盘腿坐在本命飞剑上，陆续陷入修行中。
孽婆嘿嘿一笑。
太山衍是余薪殿最有天赋的剑修之一，入内门不过两百年，已经是五炁期的境界。
持有本命飞剑【赤灾】，其中便含有上乘剑意。
太山衍不久前已经通过赤灾，悟出剑意的三分真韵，随时有可能掌握上乘剑意。
李墨的横空出世，让余薪殿弟子一直把两者相提并论。
孽婆现在突然觉得，太山衍比起李墨简直不值一提，两者的心计手段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必须盯着点太山衍，免得法器遭遇破坏。”
没人知道，前往火灵殿的路途还要多久。
准确来说，甚至没人清楚如今的火灵殿到底是什么情况，忌讳的源头又代表着什么。
想要存活，把精力放在调整自身状态才是正理。
大剑梭的内部分成三部分，别看李墨炼制时匆匆忙忙，实际还是对空间做出一定的规划。
闭关室若干、炼丹房两间、炼器房三间、静谧室五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剑梭就是太一法天的完善版本，是一个可移动的巨型洞府。
李墨在修行之余，一点点调整着大剑梭。
只见大剑梭底部蠕动，有一根根铁索延伸，主要是让众剑修攀附，节约他们的灵力消耗。
其余剑修乐得其见，唯独太山衍依旧御剑跟随。
“两个月内应该就能到达火灵殿。”
癌细胞遍布大剑梭，业灼道人在忙着练习血藏魂的使用，百烁道人安静的躺在黑棺内。
“在紫阳殿的区域内，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李墨的意识来到尸山小世界，靠近边缘位置的山峦间，暗藏着一个专门用于储物的洞府。
里面琳琅满目的全是奇珍异宝，墙面则是两张地图。
一张地图是根据造化书反馈的信息，编注出的古代修仙界，能看到密密麻麻全是城镇宗门。
至于后世修仙界的地图。
或许因为长生不死的关系，如今的人口要远远超过古代，但城镇宗门却已经锐减大半。
李墨目光扫过地图，古代的大型城镇几乎已经尽数消失，不是一句沧海桑田能够形容的。
天地剧变对凡间造成的莫名危害，应该远远超过宗门。
李墨停顿几息后，来到洞府的深处，里面摆满着瓶瓶罐罐，都是剥离出来的器官尸体。
其中八具尸体，竟然带有不完整的剑体特征。
剑体并不算多难掌握，李墨干脆用尸体尝试一番，配合着推演，逐渐验证自己的想法。
“二十八剑冢的剑体，很可能源于一仙体。”
“剑体是万年前出现的，创造剑体的那名修士，不单单只是接触仙体，甚至可能解剖过。”
李墨不置可否，凝视着尸体良久。
“剑体融合还不是时候。”
片刻后，他取出大量琉璃罐回到大剑梭，里面装着的都是些兽类道体的器官。
虽然有遐道宫在，李墨倚仗推演也能研究器官改造，但自身参与无疑会加快推演的效率。
他发现，器官改造并非多么麻烦的手术。
很多中小型宗门都有类似的术法，比如洞神法眼，不也是通过手术改造滋生出来的。
只是想要左右烙印后孕育的道体，得无数次尝试。
李墨已经搞清楚虚实，把手术过程中的可能性推演一遍后，准备拿自己的五官进行尝试。
其中双眼已经烙印，并且关联着烛龙。
剩余耳口鼻舌必须往兽类的方向靠拢。
尸山小世界有大量的沼泽地形，外加浓郁的毒属灵气，导致环境诞生出许多古怪的异兽。
毒衣山鼠，皮毛能阻隔沼泽的剧毒。
赤舌蟒，中空的舌头能分泌剧毒的烟尘。
毒蝠，肿胀的腹部充斥着沼气，通过腹部的毛孔，可以宛如热气球一般升空。
……
李墨打量着赤舌蟒的舌头，癌细胞细致入微的观察内外，最终才开始对自己动刀。
原本打算再等等，不过火灵殿的祸端实在太凶险，必须尽可能提升自身的实力。
李墨也并非毫无把握，毕竟五官更接近泥丸宫，有佛魔法身在其中镇压，能杜绝意外发生。
他也不需要舌头具备施展法术的能力，仅仅初具一个道体雏形。
改造手术还算顺利，也是因为李墨的要求不高，很快就已经让舌头生出一阵阵酥麻。
李墨没有停手的意思，血水顺着嘴角流下。
“如果手术失败，就舍弃现有五官，移植新的吧。”
舌头的手术仅花费大半个时辰，还是李墨有意放慢速度，否则十分钟不到就已经完成。
改造后的舌头略显肿胀，不过味觉非但没有损伤，反而恢复到未遭受死病侵蚀前的敏锐。
李墨表情古怪。
“舌头分出部分神经连接大荒仙体，竟然能加强味觉。”
李墨张嘴一吐，唾沫已经沾染青紫，毒素用来麻痹小型猎物还可以，但致死不太现实。
舌头里的毒素能通过进食来补充，或是从体内毒素中汲取。
“有点意思，放在身躯腐烂大半的凡人中，赤舌蟒改造说不定能媲美总角期一层的法术。”
“桀桀桀。”
李墨把相关信息整理成册，接着沟通造化书烙印舌头。
在造化书介入后，舌头的改造痕迹逐渐消失，萎缩的味蕾重新长出，味觉暴增十数倍。
神通五日便孕育。
同时，李墨察觉到印堂变得滚烫、嗅觉灵敏不少，舌头神通变相影响到其余五官。
【赤口毒舌】
凡是李墨吞服过的蛇毒，都能利用神通自行分泌出毒液。
任何毒方，只要一品尝，就可以知晓炼制的配方。
赤口毒舌神通略显鸡肋，但他却无比满意，事实证明，器官改造的想法是可行的。
李墨顺势开始嘴巴的改造，精心的挑选异兽。
最终确定为一种体型庞大的象兽。
象兽不需长时间的进食，来维持身躯消耗，靠着嘴巴的特殊结构，不断咀嚼就能吸收养分。
岩石、血肉、金属、骨骼、草木……
不用吞咽，只要能嚼的动，都是象兽菜单的一部分。
李墨意识到象兽的进食类似植被，孕育的神通果不其然，名为【木容纳一】
食物在李墨的口腔里时，会逐渐溶解，相互药性融合，化作更好吸收的【琼浆】。
简单来说，就是在口腔里炼制简陋的丹药。
当口舌烙印，洞神法眼不由生出变化，玄妙的字符从阴阳双鱼中显露，不过尚未完成蜕变。
李墨继续手术。
左耳的改造靠拢巡鱼，巡鱼可以在水中用听觉来感知灵材。
神通【八方水脉】
李墨能驱使左耳神通，察觉到百里内的水源所在，以及在左耳内容纳一条溪流的水量。
右耳神通同理，李墨按照八方水脉为原型进行手术改造。
神通【四面火脉】
右耳神通感知火山位置，对李墨而言倒是无用，最重要的是右耳能容纳一个池塘的火焰。
左耳为水，右耳为火。
左眼为阳，右眼为阴。
鼻子的改造参照寻阴鸦，寻阴鸦喜欢待在鬼属灵气充裕的乱葬岗，嗅觉极其灵敏。
神通【嗅神嗅鬼】
李墨能闻到百里内诡物的踪迹，鼻腔可以用来封禁两头诡物。
他施展嗅神嗅鬼后，顿时闻到密密麻麻的恶臭，尸臭味愈演愈烈，忍不住干呕起来。
李墨良久才恢复，二十八剑冢内的诡物【剑鬼】，总数估计都可以破千万，令人窒息。
“双眼阴阳为烛龙，耳朵水火为鲲鲸和赤狐，口舌毒木为山魈和蝾螈，鼻子为鬼虎。”
“就差金蟾的金属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元婴道体【剑龙真身】
李墨打算再造一个器官。
结果洞神法眼已经开始自行蜕变，五官与之形成关联，衍生出的玄妙显得无比壮观。
洞神法眼的体积未曾发生变化，但眼眶周遭却有灵纹蔓延。
阴阳鱼外侧有八卦的字迹显露，无穷无尽的灵气涌入其中，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洞神法眼本来就已经足够唬人，如今更是把李墨映衬的，宛如下凡修行的谪仙。
李墨察觉到五官道体即将诞生，刺青兽已经主动关联眼耳口鼻舌，唯独欠缺一点金蟾。
不用后续的道体融合，器官改造使得道体间极其契合，大荒仙体已经在吞噬新生道体。
除去金蟾外，其余刺青兽不约而同气息暴涨。
由此可见，五官道体就是完全为刺青兽量身打造的，李墨自身的变化反而较为微弱。
金蟾不安的晃动脑袋，试图感应道体的关联。
李墨压制着大荒仙体，神识细致入微的扫过五官。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李墨喃喃自语着，随即主动引导大荒仙体到底金属灵筋，朝眼耳口鼻舌延伸而去。
“以金为基，承载五官七窍。”
海量蜘蛛剑丸涌出，争分夺秒的进行手术，眼耳口鼻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
金蟾是最特殊的刺青兽，纯粹以身躯为主。
无形中也契合日光法身，毕竟七宝灵材的本质都是矿石。
李墨倒吸口凉气，眼耳口鼻舌冒出一股子刺痛，并且逐渐蔓延至五脏，以及部分血肉骨骼。
日光法身撵花一指，大日灵力疯狂滋养着李墨的身躯。
李墨的肉身强度暴涨，短短几息间增加三成以上，恐怕面对五炁期的体修都不落下风。
“桀桀桀，大荒仙体才是我入道之基，什么天生圣人、混元残体，皆是外来的和尚。”
“白骨宝身也是融合剑道。”
“唯有大荒仙体，始终源于身躯内的无限潜能。”
李墨脊骨发出异响，身躯拔高到四米出头，四肢愈发修长，同时各处出现些许鸟兽的特征。
左耳边缘有几片鳞甲；右耳外侧有火焰般的绒毛；牙齿如獠兽；指甲锋利似刃口……
特征并不明显，外加额头的洞神法眼点缀。
李墨通体透露出一股子大道自然的余韵，举手投足间，又包涵难以言喻的恐怖兽性。
而五官神通蜕变，都得到了刺青兽的加持。
若是田昌文见到，不免会有所感叹。
心兽宗飞升的祖师应该是李墨这形象才对，而不是由无数鸟兽残肢器官拼凑的不可名状物。
不等李墨深究，身处尸山小世界的金蟾重重一跃。
金蟾趴在山谷内，终于突破元婴期的瓶颈，修为在灵气的冲刷下，一点点晋升分神期。
万化剑婴的表面，显露一道新的剑意。
中乘剑意【金煞】
呱。
李墨伸出食指，金煞剑意蓄势待发。
“金属不愧是最契合剑修的剑意，完全没有什么花里胡哨，仅仅是一剑破万法就足以。”
金煞剑意锋芒毕露，甚至连大剑梭外都能察觉。
太山衍面露惊愕，忍不住喃喃道：“金属剑意？十三仙领悟的不是上乘剑意【太阳】吗？”
“呵呵。”
孽婆冷笑一声，略显讥讽的说道：“太山衍，你还真是没把十三仙放在眼里啊。”
“你……”
太山衍眯起眼睛，却听孽婆说道：“十三仙的资质悟性，绝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同时掌握的剑意，至少有五种，都是中乘剑意。”
太山衍瞳孔微缩，不可置信的说道：“多剑意加身？他到底是怎么压制住异化的侵蚀？”
“不清楚。”
孽婆脸色凝重，“或许是道体惊人，或许……十三仙根本就没有理会异化。”
见太山衍想出口反驳，孽婆直勾勾盯着他说道：“你确定，接触过的十三仙是真身？”
“像他这样的天生仙种，有必要维持人形吗？”
“哈哈哈哈……”
孽婆快意的大笑着，指向表情错愕的太山衍，“我曾经翻阅过天剑门的古籍，万年前余霄当代时，剑道几乎无人能敌。”
“如今余霄活了，相同天赋的还有十二个，可悲啊可悲。”
太山衍不知怎么反驳，忍不住抬头看去，大剑梭中仿佛透露出一股子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金煞剑意一闪而过。
大剑梭归于平静。
……
李墨恢复意识，五官道体已经彻底融入大荒仙体。
他不由查看刺青兽，发现小家伙们的身躯更加稳固，剑意生出蜕变，只是还未到上乘。
刺青兽的五感大幅度提升，同时对灵力的运用愈发灵活。
五官道体的融入，像是对刺青兽资质的全方位拔高，它们自行领悟上乘剑意并非遐想。
李墨长长吐出口气。
“终于可以烙印龙鱼元婴养剑经了。”
五官道体的孕育，使得造化书反馈了一张法术页，代表着万化剑婴晋升分神期，也能提上章程。
李墨翻开造化书，看着书页显露的一个个虚影。
当龙鱼元婴养剑经烙印在法术页后，剑囊内沸腾起来，千柄本命飞剑围绕着元婴飞舞。
李墨注意到，已有一百三十七柄本命飞剑，具备下乘剑意。
万化剑婴突然一颤，接着剑囊里的掺杂灵力不断涌动，呈现出仿佛湖面般的波澜起伏。
锵锵锵。
剑鸣声不绝于耳。
在李墨的注视中，所有本命飞剑无一例外开始蜕变。
飞剑痛苦的蠕动着，多余且畸形的器官脱落，剑身变得柔软起来，随即有鱼鳞覆盖。
锦鲤本就是五颜六色，飞剑所化的龙鱼没有半点违和。
彻底龙鱼化后，飞剑反而变得极为灵性。
元婴道体【剑龙真身】。
“有趣。”
如果普通本命飞剑是寻常【鲤鱼】，具备下乘剑意的本命飞剑可以称为初具龙血的【龙鱼】。
龙鱼剑身的表面，图案更加复杂，体积也比同类大一倍，鱼鳍狭长，嘴边有龙须长出。
相比本命飞剑，万化剑婴的变化不算明显，只是通体被龙鳞包裹，宛如一颗未孵化的龙卵。
“桀桀桀，也不知道中乘剑意会发生什么？”
李墨环顾剑囊，挑选出一条体型最肥硕的阳属龙鱼，然后控制着龙鱼尝试复刻曜日剑意。
龙鱼比原本更适合承载剑意，不过仍然有点承受不住。
李墨见状，主动付出先天精元稳定龙鱼的状态。
也就他想看看中乘剑意的龙鱼有无不同，否则自己绝对不会把先天精元用在一次性飞剑上。
李墨满脸的肉疼。
中乘剑意复刻起来，消耗的先天精元远超预期。
龙鱼吸收接近五十年的先天精元后，才止住崩溃，曜日剑意化作线条状的龙纹。
吼。
龙鱼用力撞击剑囊壁。
紧接着，剑身缓缓拉长，混浊的鱼眼变成暗金竖瞳。
“虺？”
传闻中，【虺龙】是初具龙血的鳞甲生灵，整体与同类无异，仅仅是显露出一道道龙纹。
再往上一步，才是古代修仙界勉强称为龙的【蛟】。
“剑囊每隔百年会诞生一条包含万千剑意的剑龙，估摸着，蛟龙的层级才有资格角逐。”
李墨越看越觉得，虺龙像是那么一回事。
龙类如今已经绝迹，但虺龙的形象和古代没有差别，不知剑龙是否与真龙有几分相似。
李墨瞥了眼太素兽婴，后者的形象也有点形似应龙。
而应龙被称为龙祖，兽婴和剑婴关键的共通点就是【龙】。
“晋升分神期的过程中，继续将太素兽婴往龙祖靠拢，应该能像佛魔法身一样初步融合。”
唯独玄磁器婴独自在外。
“有必要再物色一门功法，能和器修相辅相成。”
其实因为洞神法眼融入大荒仙体，器婴和兽婴勉强有着些许关联，但完全不足以元婴融合。
咚咚咚。
闭关室外有敲门声响起。
李墨知道已经临近火灵殿，剩余的时间肯定不够替道页，毕竟里面涉及的机缘无比繁琐。
“两张替道页，应该足以让自己脱胎换骨了，甚至把真空家乡纳为己用也并非不可能。”
他睁开眼睛，阴阳八卦状的洞神法眼望向西北方。
紫阳殿遍布漂泼大雨，而作为灾祸中心的火灵殿，竟然是一副风和日丽的样子。
所有建筑维持原样。
没有雨水，没有剑修，也不见剑鬼。
关押着近三十万剑鬼的火灵殿，如今只剩一副空壳。
李墨并非首个到达火灵殿的剑修，在边缘有百来位剑修悬浮半空，不过依旧不见天宫期。
门外传来业灼道人的声音，“师兄，火灵殿近在咫尺，不如你我收回法器步行……”
他话还未说完，大剑梭直接冲破云层。
轰轰轰。
在上百人的见证中，大剑梭缓缓停靠在火灵殿旁，法器千余米的阴影压在地面。
跟随一路的众剑修不由进退两难。
“怕啥怕？”
李墨闪身出现在大剑梭的顶端，业灼道人在旁。
幻鱼剑出鞘。
太阳剑意四溢，大剑梭通体的水渍荡然无存，璀璨的剑意使得法器闪烁着夺目金光。
李墨深知一点。
在天剑门不展现出实力，不单单要做垫脚石，今后想要染指大日剑冢首席就不用想了。

第四百章 法身和法身是不同的
李墨明明是残体期，展现出的压迫感却要凌驾于五炁期，特别是由道体显露出的种种异象。
阴阳双鱼转动，八卦字符凝聚着一阵阵璀璨剑意，双眼的太阳星、太阴星也变得栩栩如生。
脑后有七色光晕笼罩。
刺青兽的庞大虚影正围绕周身，凶光毕露的盯着其余剑修。
“好一个十三仙，剑心纯粹，道法自然。”
剑修通过太阳剑意认出李墨的身份，毕竟放眼大日剑冢，只有他一人掌握着此类上乘剑意。
令人忌惮的是，李墨的剑道术法根本并非源于大日剑冢，分明是兽修和剑修结合的手段。
李墨的道体更加难以看清，只知外露的气息玄妙万分。
太山衍死死抓住本命飞剑，几次三番想要出手，结果却意识到自己毫无胜算，螳臂挡车。
待到剑修纷纷远离李墨，太山衍脸色铁青的无奈放弃。
李墨懒得理会太山衍，收回大剑梭，金蟾的本体降临。
“吼……”
金蟾维持在百米出头，驮着李墨两人来到火灵殿的边缘，目视着空荡荡的街道小巷。
李墨无视众剑修，但能察觉到一股股蓄势待发的剑意。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
事情倒没有按照他的预料发展，面对摸不清楚深浅的李墨，众剑修的行径都还算是克制。
可能因为临近火灵殿，谁也不敢节外生枝？
“桀桀桀……”
李墨怪笑着说道：“别想太多，如果有人试探我，反而说明目前局势没有崩溃的趋势。”
他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是天宫期剑修眼里的威胁。
如果人人自危，必定是天剑门失去对大日剑冢的掌控，天宫期剑修争夺首席已经没有意义。
“……”
业灼道人欲言又止，背后的黑棺有动静传出。
他们越是靠近火灵殿，百烁道人的反应就越是激烈，像是个溺水者一般挣扎着。
百烁道人右臂的疤痕倒没有增加，只是多出几道划痕。
“太已师兄，你说百烁的意识会不会困在火灵殿某处？总感觉他像是古代的失魂落魄。”
“有可能，但具体什么情况不得而知。”
李墨用洞神法眼一遍遍扫过街道小巷，丝毫没有看出端倪，汹涌而来的雨水已经凭空消失。
“大日剑冢很可能会派遣我们探查火灵殿，做好准备吧。”
业灼道人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询问，却见李墨面露笑意的打断道：“看吧，总有几个不长眼的。”
有剑修朝金蟾缓步而来，其脑袋中央裂开到两指宽的缝隙，露出漆黑如炭的脑组织。
业灼道人轻声提醒道：“此人我认得，同样是紫阳殿的五炁期剑修，名为少青，没想到还活着，当初可能提前撤走了。”
“太已道友，闻名不如见面。”
业灼道人眉头微皱，只见少青空手而来，似乎没有打算与李墨为敌，不由想主动交谈。
结果李墨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打算，右脚一踏金蟾脑袋。
锵。
金蟾裂开血盆大口，张嘴直接吐出一道剑气。
分神期的金蟾，胃中共能孕育三十六道金煞剑气，可以通过吞食金属灵材的方式温养。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
金煞剑气一闪而过，所过之处掀起阵阵风沙。
金蟾运用剑气毫无技巧，就是讲究一个势大力沉，中乘剑意硬是让业灼道人连退两步。
砰。
少青反应不及，金煞剑意重重的斩在脑袋上。
“太已！！！”
他顿时狼狈的倒飞出去，右手直接伸进头颅内，其本命飞剑竟然是覆盖在大脑表面的油膜。
“别以为世人称呼你为十三仙，你就真是谪仙转世。”
长青在恼怒之余，更多的是后怕，自己只顾防备太阳剑意，没想到李墨还掌握着金属剑意。
“难道你以为雷宿首席的心性，会来大日剑冢庇佑你……”
李墨拔剑。
幻鱼剑的刃口化作烈阳，周遭的光线仿佛被吞噬一空，无以伦比的太阳剑意蓄势待发。
“我还以为剑修只凭飞剑说话。”
李墨挥剑一斩。
一瞬间，太阳剑气就已经来到长青的半米内。
众剑修不由暗自咋舌，李墨根本不像刚领悟太阳剑意，简单一剑，竟然凭空生出万千变化。
并且，李墨驱使的并非本命飞剑，剑体也只是太已剑体。
咔。
李墨收剑入鞘。
长青的脑袋冲天而起，剑气的余波化作一轮微型太阳。
紫阳殿有水汽升腾，在剑气的照射中，竟然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随即转瞬即逝。
“太已！！！！”
人首分离，还伤不到分神期的性命，却让长青倍感屈辱。
令他惊愕的是，自己似乎不管怎样应对，李墨放出的太阳剑气，斩断首级似乎是注定的。
他一个五炁期，却对残体期的李墨心生畏惧。
“你你你……”
长青后脑掀开，有浓稠的灵力流淌而出。
漆黑的身外法身一点点钻出头颅，周遭的地面化作焦土，有大量扭曲的彼岸花盛开。
所谓五炁期，代表着身外法身蕴含着一丝道韵。
能在无形中改变周遭环境。
而剑修以剑意为主，使得身外法身显露的侵蚀性，比寻常修行体系还要恐怖三分。
李墨环抱幻鱼剑，只是额头的洞神法眼不断旋转。
“师兄，少青的身外法身【彼岸火妖】非常难缠，切记不要吸入彼岸花的香味……”
业灼道人额头流出汗水，默默取出许久未用的本命飞剑，两件伪法宝傍身带来些许底气。
所有剑修盯着一触即发的两人。
他们都很好奇，以李墨的资质会孕育怎样的身外法身，无生教的十三位嫡仙到底有何特殊？
轰。
火光冲天。
彼岸火妖的半个身子爬了出来，浑身皆是扭曲的光晕，宛如传闻中诞生于火焰的妖魔。
“无量光，无尽暗。”
李墨轻声呢喃，洞神法眼随之定格。
以他的鼻梁为中心，左边百米化作无边无际的黑暗，右边百米化作无穷无尽的光芒。
“他妈的。”
业灼道人眼看光芒要波及到自身，刚想着侧身躲避，就被金蟾伸出的舌头卷住吞掉了。
咔咔咔……
地面道道裂缝蔓延。
众剑修不可思议的注意到，李墨的身外法身还未彻底出现，光凭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已势均力敌。
太山衍更是浑身战栗，表情变得无比绝望。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明白，自己与李墨之间的差距，绝不只是一个上乘剑意。
“来吧来吧，老子斩了你的狗头炼器。”
李墨向前迈出一步，背后是极为模糊的两尊法身。
“双法身？”
“不对劲，为什么会气息相连？”
佛魔法身初步融合后，其实已经不能算独立的个体，只是还未进行更深层次的融会贯通。
李墨唤出佛魔任意一法身也可以，但对付长青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干脆就不再留手了。
“不不不，你……”
彼岸火妖口中不断自语，本能察觉到无法言说的威胁。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长青心生退意，奈何前路是火灵殿，后路紫阳殿遍布雨水。
围观的剑修不约而同先前一步，彻底堵死长青逃遁的可能，逼迫后者必须应战。
他们想搞清楚李墨身外法身的虚实。
至于长青？
如果能逼出李墨的底盘，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李墨猜到众剑修的打算，不过谁让他手里的底牌多啊，并且实力的增长几乎是日新月异。
或许过段时日，兽婴剑婴晋升分神期，实力又将突飞猛进。
“无量光，无尽暗。”
李墨双目圆瞪，取出太阴星太阳星，万米内化作黑白昼夜，佛魔法身同时抬起宝瓶。
他余光扫过火灵殿，似乎有人在窥视。
日光法身倾倒太阳宝瓶，天空乌云密布，剑雨倾盆而下。
长青撕开胸口仰天长啸，心脏喷涌出火光。
啪嗒。
突然，剑雨荡然无存。
数百颗老妇人的脑袋从火灵殿内翻滚而来，众剑修不敢再关注两人交战，恭恭敬敬的行礼。
“见过三生长老。”
李墨也一眼认出来者，是焫檀殿的炼虚期长老【三生】。
“小辈火气太重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前辈说的是。”
李墨收放自主，灵力内敛。
佛魔法身钻回泥丸宫，他抱着幻鱼剑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李墨暗自嘀咕几句，目光落在长青的大脑上半息。
长青双腿发软的跪倒在地，都还未照面已经吓破胆，良久才喘着粗气重新站起身子。
李墨刚来火灵殿就感觉并非避难这么简单，三生出手制止，变相说明众剑修都无法置身事外。
他早有预计，倒也不觉得遗憾。
况且……
“癌细胞入体，长青我是杀定了，顺带看看背后的天宫期。”
放长线钓大鱼也好，李墨早注意长青的大脑形同死物，癌细胞藏在其中竟没有察觉到。
业灼道人被金蟾吐出，浑身沾满铁锈味的唾沫。
“妈的……呃，三生长老好。”
三生笑容依旧，声音却变得不寒而栗：“你们不想死就去火灵殿，不想死就去火灵殿。”
“拿上我的头。”
“去火灵殿！！！！”

第四百零一章 趴在深层世界的诡
“人头落地滚三滚……”
一个个头颅上下颚张合，声音无比沙哑。
李墨环顾四周，除去魂不守舍的长青外，其余剑修多少有点预料，不约而同的取过头颅。
“大日剑冢受灾，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李墨捡起一头颅，便察觉到有信息涌入脑海，皆是关于他们前往火灵殿此行的目的。
【封禁剑鬼】
头颅会提示剑鬼出没的地点，剑修必须第一时间赶去。
“嘿嘿嘿……”
头颅发出一阵怪笑，似乎察觉到有剑修心生惧意，尖着喉咙难道：“如若阴奉阳违，被拉入【铜鉴】深处，死无葬身之地！”
李墨的印象中，铜鉴是民间对铜镜的称呼，难道火灵殿忌讳的源头，与镜子有什么关联？
“三生前辈，铜鉴是什么？”
“死无葬身之地，死无葬身之地！！！”
头颅喊得上下颚差点脱臼，众剑修脸色各异，随即纷纷用隐秘的手段对头颅施加束缚。
“火炎、东明，城西五里街【记良油铺】。”
“长宁，太山衍，城南和兴路【万里镖局】。”
“太已、业灼，城南巫山里【北里河畔】。”
……
三生使得剑修两两为群，划分也并非毫无规律，毕竟最重要的还是封禁剑鬼，并非内斗。
不过李墨注意到，三生口中的具体地点，竟然都是凡间的店铺，而非用作封禁剑鬼的道观。
“走。”
李墨脸色凝重的收回金蟾，随手把头颅丢给业灼道人。
“真他妈棘手啊。”
“如果火灵殿三十万剑鬼全部都跑在外面，光靠我们一两百人，怎么可能封禁的完？”
业灼道人叹了口气，血藏魂一端捆住百烁道人，另一端则绑着两颗人头，紧紧跟随李墨。
有剑修朝李墨所在摸去，但还未靠近。
“滚开。”
锵。
太阳剑气直接斩掉他一只手臂，有点点癌细胞悄无声息的沾在法袍表面，渗入法器内。
“脾气真大。”
剑修捡回手臂，李墨两人已经消失在城区。
两百剑修对硕大的火灵殿来说不值一提，李墨也搞不懂大日剑冢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刚来到暗处，业灼道人就忍不住想穿戴诡中人。
“等等。”
“火灵殿这地方连只老鼠都看不到，哪来的剑鬼？”
李墨反复确认背后无人，目光扫过街道上的一间间建筑，发现确实是些寻常的店铺。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店铺的风格有点像是万年前。
那时天剑门的千里内，就有十几座人口众多的凡间城镇，最终应该都覆灭在天地剧变中。
业灼道人压低声音说道：“师弟我入门数百年，还是首次参与到夜游神引发的灾祸。”
李墨双眼紧闭，用洞神法眼扫过店铺。
店铺内家具摆放整齐，却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到北里河畔再说。”
李墨收敛道体气息，独留鬼虎藏在影子里。
大荒仙体的刺青兽虚影能护佑自身，但造成的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头颅虽然没有告知北里河畔的位置，但随着李墨两人移动，眼珠子会不自觉的指引方向。
北里河畔很显然临近河道。
李墨观察过，火灵殿没有半点雨水的痕迹，所谓的北里河畔，也只是个干枯的沟渠。
随着两人步频加快，头颅眼珠子接连转动。
就当李墨看到北里河畔时，头颅再次传来三生的尖啸，声音仿佛要刺入大脑的深处。
“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
“有诡，有诡啊。”
李墨迈出右脚的瞬间，意识陷入到短暂的恍惚，接着面前平平无奇的街道突然大变。
崭新的墙面遍布霉菌，悬挂在店铺门前的灯笼破破烂烂，地面显露出零星的黑褐色脚印。
脚印像是灼烧过一般，一直延伸到北里河畔。
店铺牌匾上的字迹，变得歪歪扭扭，甚至连屋檐木梁雕刻的花纹，也显得极其变扭。
李墨两人反应及时，立刻定在原地，浑身有剑意显露。
“师兄，应该是幻境吧？”
“不是幻境。”
李墨沉声说道，腰间的幻鱼剑再次出鞘，太阳剑意缠绕在剑身，洞神法眼已经发挥到极致。
有灵根虫在，凡间一切幻象都难以左右李墨的五感，至少他能分辨出到底真实还是虚假。
为保险起见，有密密麻麻的血丝在皮肤底蠕动。
灵根虫连接五官，外加大荒仙体的加持，结果眼前的场景依旧是一副老旧破败。
“不是幻境。”
李墨又重复一遍，眯起眼睛沿路朝北里河畔而去。
“业灼你仔细看，我们所处的地方，一切的事物都是左右相反的，宛如通过镜面在观察。”
“这里应该就是三生长老口中的【铜鉴】了，由夜游神忌讳形成的镜中小世界，暗藏几十万剑鬼的镜中小世界。”
“业灼，你注意点百烁。”
业灼道人反应过来，意识沟通背后的黑棺，里面的百烁道人已经彻底苏醒，但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令人窒息。
“百烁的意识，搞不好也在铜鉴的某间店铺内。”
李墨冷冷的说道：“仅仅是沾染一滴雨水，就能触及忌讳，夜游神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
一阵风吹过，灯笼撞击在墙面发出闷响。
叮铃铃，叮铃铃～～
摇晃拨浪鼓的声音从路边店铺里传来，业灼道人脸色惨白，嘴里忍不住连连咒骂着。
锵。
李墨拔剑，脑后的光晕照亮十米，幽光剑意缠绕住剑刃。
“不出意外的话，大日剑冢的长老以及天宫期，恐怕都在铜鉴内找寻源头，你我主要是防止有剑鬼影响到现有秩序。”
李墨来到一间面馆门前，里面满是血肉模糊的尸体碎块。
一男子的尸体跪倒在地，脖颈扭转三百六十五度，店铺中央悬挂着个上吊自尽的孕妇。
孕妇尸体的腹部被剖开，肠子缠绕住拨浪鼓。
明明面铺里没有过堂风，肠子却在微微摇动拨浪鼓。
李墨心头一紧。
夜游神大概率是古代修士所化的诡物，铜鉴里的场面，很可能在古代修仙界真实发生过。
叮铃铃，叮铃铃。
两人又是一恍惚，面铺再次剧变。
门窗紧闭。
男子尸体的表情从绝望化作狂喜，做出环抱的动作，仿佛正在与看不见的妻儿诉说着什么。
上吊的孕妇尸体不知所踪，血迹斑斑的绳索只有一节肠子，依旧在孜孜不倦的晃动拨浪鼓。
李墨轻声提醒道：“我们似乎被拉进更深层次的铜鉴了，那头剑鬼的实力不容小觑。”
“恩。”
业灼道人松开头颅，血藏魂朝四面八方蔓延。
叮铃铃，叮铃铃。
李墨已经明了，剑尖指向拨浪鼓说道：“剑鬼用拨浪鼓拉我们入局，一旦破坏掉此物，就能脱离铜鉴，不过吧……”
“那剑鬼已经盯上我们，不铲除的话，早晚会再来的。”
他一弹刃口，清脆的剑鸣在屋内回荡着。
“嘿嘿嘿，师弟我也看出破绽了。”
业灼道人冷静下来，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团烂肉，然后毫不犹豫往自己腹部一贴。
烂肉蠕动，眨眼融入体内。
业灼道人的肚子隆起，有淡淡的生机在其中滋生，皮肤表面遍布青筋，宛如十月怀胎。
他呼吸粗重，肚脐旁显露出一对血手印。
扭曲畸形的婴儿在里面翻江倒海，随即看到婴儿抓住业灼道人的五脏六腑把玩着。
“我来驱使血藏魂封……”
业灼道人话还未说完，李墨直接一剑就刺来。
幻鱼剑身缠绕灵根虫，不费力的穿透皮肉，拨浪鼓的声音戛然而止，婴儿陷入昏睡。
李墨抽出幻鱼剑，剑尖插在婴儿的眉心。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
幻鱼剑就差分毫便伤及自身脏器，即便不影响根基，但痊愈前肉身有缺，容易着了剑鬼的忌讳。
李墨打量婴儿，“媲美残体期的寻常小夜游，在铜鉴中竟然具备威胁你我的实力。”
业灼道人缝补着伤势，心有余悸的回答道：“再让拨浪鼓响一会儿，我俩进入第三层的铜鉴，小夜游只会更加的麻烦。”
李墨没有使用困剑台，取出一件练手的葫芦状百炼法器。
婴儿收入其中后，李墨两人顿时脱离铜鉴，街道上的异样消失不见，唯有拨浪鼓掉在原地。
李墨把葫芦扔给业灼道人，后者喜形于色。
“封诡葫，共能容纳八头小夜游，危机时刻你就把剑鬼从里面放出，我们可以趁乱逃遁。”
“明白明白。”
李墨感觉业灼道人还算是靠谱，主要懂得变通，很多时候能和自己想到一起去。
业灼道人的嘴巴都快咧到眼角了，别看只是百炼法器，但品质比市面上的百炼法器都要高。
他注意到李墨捡起拨浪鼓，疑惑的问道：“师兄，这是什么？”
“剑台受到夜游神的侵蚀，扭曲形成的另类器具，只要晃动拨浪鼓，就能进入深层铜鉴。”
李墨抚摸拨浪鼓面的裂缝，“就快损毁了，可惜。”
“火灵殿的剑鬼都有类似的器具，但触发的条件不尽相同，通过声音拉入铜鉴倒也方便。”
“留着吧，说不定有大用。”

第四百零二章 吊死的结丹修士
业灼道人深刻意识到跟随着李墨的好处，后者随手赠予的蝇头小利，就能让自己受益匪浅。
李墨将拨浪鼓扔进影子，由鬼虎虚影保管着。
仔细一想，铜鉴内似乎要比现世更加阴冷潮湿，很可能其余地区涌来的雨水都在深层铜鉴。
业灼道人把玩着封诡葫，不由开口说道：“婴孩剑鬼的本体应该不在铜鉴二层，我是通过母胎肉石才将它引出来的。”
“越强大的剑鬼，恐怕本体所处的铜鉴就越深层。”
李墨微微点头，“确实棘手，我们俩尽量不要主动前往铜鉴，再想脱离恐怕会很麻烦。”
业灼道人打了个寒颤。
导致大日剑冢几乎沦陷的夜游神，八成在铜鉴的最底部，火灵殿的表层应该较为安全。
炼虚期的夜游神一旦失控，连同境界的剑修都难以对敌。
唯一庆幸的是，百烁道人变得稳定起来，神情不再绝望。
李墨怀疑百烁道人困死在铜鉴的意识，已经察觉到身躯，就看他能否撑到灾祸了结那一天。
“走吧，也不知道北里河畔什么情况。”
“哎……”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沿着干枯河床行路。
李墨依稀记得，在铜鉴二层短短的几分钟间，自己似乎听到店铺外有稀里哗啦的声响，深层的北里河畔肯定充斥着水流。
火灵殿一片死寂，两百余位剑修连丝毫波澜都没有生出。
一路倒是有惊无险。
事实证明，能从铜鉴影响到现世的剑鬼凤毛麟角。
“这是……北里河畔？”
业灼道人瞥了眼两颗头颅，发现眼珠子死死盯着同一方向，河岸旁有间格格不入的酒楼。
酒楼共四层，大门敞开，屋檐悬挂的灯笼散发阵阵微光。
牌匾刻着【北里酒家】，下方则是鎏金雕刻的对联。
“十笏酒楼，灯火三更花戏柳。”
“百盘玉脍，金齑一品月闻香。”
对联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峦川仙人留】
造化书生出异动，李墨消化着突如其来的记忆。
记忆中是一个长发披肩，手持宝剑的男子。
峦川仙人本名李瑞，是古代天剑门的弟子，出身官宦人家，二十刚过便有举人功名。
后来家道中落，便想着上山求仙问道。
没想到有双灵根的资质，顺利拜入天剑门，记忆中峦川勉强结丹后，就不再刻意修行了。
他平日较喜在凡俗厮混，酒楼的对联八成是一时兴起创作。
“峦川……”
记忆非常的零碎，不过李墨却从冰山一角窥得，峦川当时已经临近天地剧变的灾祸。
三生头颅咧嘴道：“太已、业灼在北里河畔等候，若是无事，可久居，若是……有诡？”
“封禁！！！”
三生沙哑的嗓音，宛如指甲在墙面划动。
业灼道人脸色难看，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
他发现自己在大日剑冢走南闯北的经验，完全无法用在火灵殿，此地处处透露着非同寻常。
“一惊一乍的。”
业灼道人擦去额头的汗水，却见李墨毫不犹豫走进酒楼，又放出七头刺青兽的虚影。
“业灼，愣着干嘛？”
“把酒楼里翻找一遍，看看有无记录信息的物件。”
“来了来了。”
淡淡的雾气弥漫。
李墨借助幻鱼剑布置了个法阵，虽然难以抵御剑鬼，但至少可以防范有剑修悄然靠近。
酒楼里的任何细节都与寻常相差无几。
李墨甚至还在桌椅板凳的边缘，注意到有磨损的痕迹，仿佛不久前酒楼正有客人上门。
片刻后。
两人把酒楼里的杂物堆在大堂里，大部分都是些金银首饰，在厢房内的带锁抽屉内翻出的。
业灼道人搞不懂李墨在深究什么，自行去周遭布置起来。
“有了，账本【节后盈余会册】。”
李墨一目十行的扫过，并没有在其中发现有用的线索，不过也确实是八千年前的账本。
让他疑惑的是，在账本后面有三页只写着“乙亥年”三个潦草的字迹，就不再有记录。
“乙亥年，也就是猪年，天地剧变发生在猪年？”
李墨迟疑几息后，取出拨浪鼓贴在额头，洞神法眼开启到极致，同时鬼虎虚影缠绕自身。
大荒仙体关联五官后，洞神法眼就变得异常玄妙。
佛门有种说法，五官掌管着人的五识，分别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
但经过苦修，能在眉心穴觉醒第六识“意识”。
“六识者，眼耳鼻舌身意，各有识也，谓依五根。”
李墨能察觉到，随着时间流逝，洞神法眼对外界的感知愈发灵敏，似乎已经媲美神识。
他便想到利用拨浪鼓作为媒介，洞神法眼能否变相接触铜鉴。
“身躯不前往铜鉴，应该也不会遭受到剑鬼。”
李墨沉浸在沟通洞神法眼，酒楼内的事物逐渐生出不同。
宛如经历岁月的洗礼，家具遍布霉点，墙缝里长满黑褐色的菌菇，耳边有络绎不绝的流水声。
他抬头一看。
房梁挂着十几根长绳，都是用作上吊，绳子末端还沾染血迹，场面无比诡异。
李墨手中的账本一沉，书页的夹层里全是纠缠在一起的碎发，发梢竟然在微微蠕动。
他再次查阅账本。
碎发滑落至地面，宛如滚刀切黄油般滋滋作响。
眨眼间，碎发便融化殆尽，焚烧塑料的怪味涌入鼻腔，李墨强忍着干呕翻到最后三页。
书页由鲜血写满字迹，透露出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们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千万不能让凡人知晓＊＊，为何会这样。】
【灾祸，史无前例的灾祸。】
【峦川绝笔。】
“知晓什么？”
峦川提到某个词汇，又在临死前抹去，令李墨想到锣阳说过的话语，一旦真相传播，天地剧变的恐怖很可能会再次降临。
砰砰砰砰……
现世的酒楼没有丝毫动静，铜鉴里的酒楼却地动山摇起来。
李墨眯起眼睛，三生让两人坐镇北里河畔，说明铜鉴深处的剑鬼已经快要前往现世了。
当然，剑鬼或许十几年都无法脱离铜鉴，不确定因素太多。
李墨不急不慌的走出酒楼。
他依旧维持着洞神法眼，只见有肉糜糊住峦川的对联，那行“峦川仙人留”则被利器毁掉。
咔。
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墨不由全神贯注，耳边的水流变得波涛汹涌，说明洞神法眼已经接触到铜鉴二层。
他站在门口望向酒楼内，大堂不知何时多出无数尸体。
尸体的死状和孕妇相同，活生生吊死在酒楼内，导致脑袋肿胀且呈现青紫，双眼外凸。
“嘶……”
李墨深吸一口气，吊死的尸体里有不少身穿道袍僧服，生前应该是游历各地的散修。
中央的尸体则是峦川。
峦川骨瘦如柴，上半身遍布鞭痕，下半身不知所踪，大概率是被捣成肉糜，用来糊对联了。
“如果天地剧变确实由凡俗引起，那他们都是凡人所杀？”
李墨在记忆里不见峦川对凡人有什么恶意，否则市井小民也不会尊称其为仙人了。
可峦川的死状，没有点深仇大恨怎么干得出？
李墨近距离的观察着。
尸体伤势不尽相同，却在脑后有重物敲击的缺口。
“泥丸宫？他们是在检查尸体有没有灵根。”
先前吊死的孕妇，很可能体内的胎儿被察觉到有灵根存在，最终死在自己的丈夫面前。
“丧心病狂，天地剧变简直是丧心病狂。”
李墨清楚在天地剧变时，修士没有失去施法的能力，怎么会面对凡俗毫无招架之力？
咚咚咚。
酒楼的二层传来闷响。
李墨严阵以待，接着一股窒息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夜游？不对，大夜游。”
大夜游相当于五炁期，甚至是天宫期，在铜鉴的加持下，大夜游绝对会更加难缠的。
砰砰砰。
超过四米的巨脸显露，口鼻长满长发，样貌与峦川有三四分相似，浑浊的双眼充斥着怨毒。
“三生还真看得起我，他妈的。”
李墨忍不住暗骂几声，果断取消洞神法眼。
酒楼恢复如初，刺骨的阴冷荡然无存。
李墨手里的拨浪鼓上，有多出一道狭长的裂缝，估摸着再使用三四次就会彻底崩溃。
拨浪鼓是由夜游神的忌讳形成。
以李墨的炼器水平，其实是能够尝试着复刻一二，但奈何要用到牵扯夜游神的媒介物。
“算了，万一夜游神感知到自己，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不过，峦川所化的剑鬼为何会突生异变？”
李墨表情古怪。
他闪身来到酒楼三层，业灼道人正在墙面涂抹着什么，主材料是一块巴掌大的油脂。
李墨一问才知，业灼道人使用的油质叫作【锈脂】，是一种可以侵蚀本命飞剑的下品灵材。
“锈脂无法对付剑鬼，却能让剑鬼心生厌恶，说不定有奇效。”
李墨拍拍业灼道人的肩膀，“确实有奇效，呵呵，把酒楼内的剑鬼逼到铜鉴二层。”
“啊？”业灼道人浑身一颤。
李墨没有恼怒，反而饶有兴趣的喃喃道：“先前的剑鬼是靠着拨浪鼓穿梭铜鉴，此地的剑鬼很可能是倚仗酒楼……”
“酒楼的四层代表着剑鬼最深可以前往铜鉴四层。”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在一二三层涂满锈脂，把剑鬼逼去相对安全的四层。”

第四百零三章 龙珠？奠基灵物
峦川死于北里河畔，又化作求生不得的剑鬼，经受着数千年的折磨，如此孤魂野鬼，在天剑门却有成百上千万个。
李墨环顾酒楼。
不出意外的话，酒楼原本就是封禁峦川的剑台，在夜游神的忌讳扭曲中形成一座建筑。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说道：“酒楼那头……剑鬼不会脱离铜鉴吧？”
他惊出一身冷汗，余光忍不住看向周遭的家具摆设，生怕剑鬼就暗藏在某个未知的角落。
“暂时应该不至于，剑鬼的状态还算是稳定，只是必须做好应对剑鬼袭击的准备。”
业灼道人不清楚李墨是怎么得知剑鬼的虚实，但后者既然确定锈脂有效果，也放下心来。
李墨冷冷一笑，随手抓起木椅坐下。
“剑鬼不曾暴动，你我应该不会被拉进铜鉴内，不过为预防危险发生，我立下三点规矩。”
“一，不能前往酒楼三四层。”
“二，不能使用酒楼的阶梯，进出通过门窗。”
“三，如果在酒楼看到房梁悬挂着绳子，第一时间离开。”
业灼道人神情凝重，牢牢记住李墨所言。
他倒是想换个住处，奈何三生让两人坐镇北里河畔，况且，其余建筑内八成也有剑鬼。
既然李墨已经摸清楚忌讳，酒楼反而较为安全。
两人把锈脂涂抹在墙壁，又在对酒楼主体进行加固。
李墨再次沟通洞神法眼，不惜损耗拨浪鼓，检查酒楼的一二层，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
期间火灵殿并非毫无波澜。
城北突然有动静传出，又半日内就恢复平静。
李墨向北远望，有二三十位剑修赶往源头，八成有剑鬼脱离铜鉴，看样子只是头小夜游。
并且，其余其余不断有幸存者赶来火灵殿。
“任重而道远啊。”
李墨叹了口气，大日剑冢的灾祸估摸着得持续几十载，后续有没有变数还不得而知。
业灼道人意识到得长时间待在火灵殿，无奈的说道：“师兄，资源该如何解决啊，总不能百年都用在封禁剑鬼吧？”
“我可……”
李墨刚想开口，想着提供业灼道人部分资源，反正尸山小世界的尸酒实在喝不完。
结果三生头颅睁开眼睛，尖锐的喊道：“阳牛，阳牛！！！”
阴冷的寒气在大堂内弥漫开来，在李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地面伸出一只惨白的鬼手。
李墨抓住幻鱼剑，业灼道人见状连忙说道：“阳牛似乎是余薪殿长老陆原的本命飞剑。”
鬼手血肉增生，片刻间化作一颗瘦骨嶙峋的牛首。
哞～
牛首张开嘴巴，露出的舌头布满腐烂痤疮。
三生头颅大笑着，“阳牛每隔百日唤出一回，可取得任意资源灵材，贪心者不得好死！！！”
业灼道人啧啧称奇，打量着牛首说道：“陆原长老是大日剑冢最年长的炼虚期，至少有六千岁，累积的资源可想而知。”
“余薪殿弟子唯有少数见识过阳牛，听闻阳牛胃里藏着陆原长老的珍藏，以前是只进不出。”
业灼道人说话间，直接把整根右手伸进阳牛的嘴里。
“通常吧，要付出一定资源喂食给阳牛后，才能取得相同价值的物件，没想到如今可以自取。”
业灼道人构想几种分神期有用的丹药，接着取出右手。
右手沾满唾沫，掌心有两个玉瓶，里面的丹药晶莹剔透，中心困有一条琼脂玉虫。
李墨点头道：“大日剑冢没有吝啬资源也好，可以避免剑修为零星资源自相残杀。”
业灼道人目光闪烁，再次伸进牛嘴里。
“啊啊啊……”
一声惨叫，牛首死死咬住他的胳膊，泛黄的牙齿深入血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几息后，业灼道人收回血肉模糊的右臂。
“妈的，不就是想多拿点东西吗，不放手它还不松口了。”
三生头颅喋喋不休喊道：“贪心者不得好死！！！”
李墨没有理会业灼道人，唤来蝾螈帮助后者治愈伤势，接着把注意力放在阳牛的身上。
他催动白骨宝身，肋部长出狭长的手臂。
李墨不可能拿主手臂押宝，即便损失后能重新移植，但炼体的积累难免要付诸东流。
当手臂伸进阳牛胃里，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接触小世界。
一个无边无际的小世界。
李墨甚至怀疑，陆原应该是天地剧变刚结束后就入的门，很可能继承了古代天剑门的资源。
他心念一动，掌心长出眼瞳想要看清楚牛胃内的资源，结果阳牛的嘴巴突然开始闭合。
李墨明白这是陆原长老的警告，便老老实实不再搞事。
“我其实什么资源都不缺，唯独差几个奠基灵物。”
李墨用神识告知阳牛后，突然发现手旁多出大量杂物。
他一个个接触，都是些非常普通的奠基灵物。
比如【破山石】，沾染着一丝上乘剑意的灵材，相同灵属的元婴吞噬后就能晋升分神期。
【剑髓】，本命飞剑自然损毁后孕育而出，天剑门弟子几乎都是借助剑髓奠基。
【日山】，由一座被挖尽阳属灵石矿脉的山峰炼化，因为通体蕴含着阳属灵气，品质还算上乘。
……
对寻常剑修而言，此类奠基灵物已经够用，毕竟他们不可能去追求完美无瑕的道基。
李墨则不同，牛胃里的奠基灵物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哪怕用先天精元外加海量尸酒浇灌，强行催生天地灵物，也总比勉勉强强突破瓶颈。”
李墨略显失望，打算收回手臂，结果阳牛鼻腔里喷出热气，双眼死死盯着李墨不放。
“我可没有看不起阳牛前辈，只是晚辈还未想好。”
阳牛依旧不肯松口。
李墨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知阳牛前辈，有没有龙类相关的奠基灵物，蛟龙也成。”
范围内的奠基灵物散开，又聚集来四件灵材。
李墨眉头一挑。
剑婴和兽婴同时低吼起来，显然对某物异常感兴趣。
李墨着手查看。
先是一颗半米大小的眼珠，源于血脉精纯的幼年蛟龙，放在古代是有渡劫成真龙的可能。
“不错，看来陆原长老真有大货啊。”
第二件是半条龙筋，李墨也分不清是否真龙，但其中的气息黯淡，用来奠基肯定不妥。
至于第三件。
“咦？龙珠？”
李墨有点摸不准，不由把玩着拳头大小的圆珠。
说是龙珠，可体积太小了。
龙珠属于龙类的特殊器官，真龙能借助龙珠呼风唤雨，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像本命法宝。
李墨查阅过古代龙类的相关典籍，真龙存活超过千年，才有一定的概率孕育龙珠。
可龙珠一般得有两三米大小。
最后一件奠基灵物，则是一片残缺不堪的鳞甲，应该是真龙的逆鳞，不过养分已经殆尽。
李墨闭目沟通剑婴、兽婴。
双元婴都明确表示，想要吞噬古怪龙珠。
“嘶……”
李墨表情微妙，他发现双元婴的需求竟然不一样，兽婴是对龙珠本身有食欲，而剑婴竟然察觉到龙珠内部存在着什么。
“龙珠有寄生物吗？怪不得龙珠的体积仅剩半尺。”
只要把寄生物完整摘除，双元婴都能晋升分神期，甚至还可以产生更加紧密的关联。
龙珠品质太低也无妨，李墨有先天精元在，就不信花费几千年，都无法造就极致的龙珠。
李墨下意识的抓住龙珠，阳牛顿时合拢牙关。
咔咔咔……
业灼道人本来还想看李墨的笑话，却见其手臂散发七宝光芒，硬生生抗住阳牛的咬合。
阳牛的脑袋逐渐胀大，显然已经动了真火。
业灼道人反应过来，李墨可是肉身能打翻小夜游的主儿。
“妈了个巴子，师兄你加把力气。”
“滚开，我可不敢乱来。”
李墨果断放弃，主手臂确实有机会能白拿，但阳牛的背后是炼虚期长老，早晚得秋后算账。
他拿来几类尸山产出的资源放在阳牛面前。
“阳牛前辈，是不是可以置换资源？”
阳牛摇头表示拒绝，牙关蠢蠢欲动。
“这个呢？”
李墨手里出现一拨浪鼓，阳牛点头后又再次摇头，说明诡物器具可以用来置换，不过光是残破不堪的拨浪鼓远远不够。
“我懂了，多谢阳牛前辈。”
李墨抽回手臂，接着恭恭敬敬的取出十坛陈年洗剑酒，又把其中一坛的封口打开。
阳牛双目圆瞪，舌头一口饮尽洗剑酒。
哞～
口鼻喷气。
阳牛的恼怒一扫而空，点头后把其余酒水统统吞进胃中，不过依旧没有让出龙珠的打算。
李墨只得放弃，估计得再封禁几头剑鬼。
“晚辈别无他求，龙珠待到诡物器具足够再来取。”
在李墨两人的注视下，阳牛重新钻进地底消失不见。
“师兄，你怎么不取资源？”
“我是缺资源的人？”
阳牛一开始压根没有让李墨接触龙类奠基灵物的意思，不讨好点，很可能会出尔反尔。
当然，他本身也无需寻常丹药。
李墨扔下几坛助长吸收灵气的尸酒，转身进入里屋。
“头颅未出言前，尽量不要走出酒楼。”
业灼道人拿起尸酒，闻到扑鼻的清香后，不由陷入失神。
“此类药酒不会也是太已师兄酿造的吧？还有什么是他不擅长的吗？妈的，资质好了不起啊。”

第四百零四章 剑婴突破圆满
“诡事不休！诡事不休！！”
三生头颅挂在酒楼大堂的中央，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
李墨俩就在隔壁的里屋与厨房，早已习惯三生头颅偶尔的一惊一乍，各自以修行为主。
自从入驻北里河畔，他们就没有再遭遇过祸端。
不过放眼整个火灵殿，其实暴动的剑鬼隔三差五就有，只是附近的街道平静如水。
李墨自然抓紧时间修行，万化剑婴晋升娩婴期近在咫尺。
嗖。
窗外有破空声响起。
“还真是热闹。”
李墨睁开眼睛，异样的源头应该是在南城和兴路，太山衍坐镇的万里镖局附近。
片刻后，鼻腔里的诡物气味锐减。
“他们似乎没有封禁剑鬼，把剑鬼赶回铜鉴深处了。”
李墨略显遗憾。
火灵殿的规矩就是，自己只能出手对付街区内的祸端，除非万里镖局的局面失控，否则李墨是没有理由去隔壁抢人头的。
不过李墨深表怀疑，大日剑冢对铜鉴的探索还未到底层，剑鬼早晚会出现集体暴动。
“算了，趁着空闲让万化剑婴成就元婴期圆满。”
对其余剑修而言，水火属灵气混杂的环境，难免会减少修行的效率，但万化剑婴荤素不忌。
任何灵气都能摄入剑囊，修为进展自然一日千里。
咔咔咔。
李墨的体内传来怪声，万化剑婴的体积快速胀大，其表面附着的龙鳞也变得愈发紧密。
尸山停留在剑囊中，海量灵气倾泄而下。
一条条锦鲤接受着各类灵气的洗礼，花纹逐渐复杂起来，有部分已经在复刻中乘剑意。
或许不久前还是【龙鱼】，结果围绕万化剑婴一圈，尾巴轻轻甩动，剑身就开始拉长，繁琐的龙纹在鳞片间蔓延开来。
一条【虺龙】就此诞生。
当然，也不乏死于蜕变的本命飞剑，尸骸化作同类的养分。
“某种意义上来说，万化万宗剑经比魔修道统还要速成。”
剑囊相当于池塘，李墨根本不用在意水质混不混浊，水位达到一定程度就能突破瓶颈。
不过万化万宗剑经并非十全十美，完全是一门极端的功法。
李墨的代价是无法动用剑囊内的灵力，以及所有本命飞剑都具有致命的忌讳。
“万化万宗剑经适合兼修，如果用来主修的话，没有灵力甚至连法器、灵符都无法驱使。”
李墨的剑道，就是最为纯粹的剑道。
不知过去多久。
万化剑婴的食欲愈演愈烈，对灵气的渴求不断增加，体积暴涨的同时，带动着剑囊扩张。
二三十种剑意爆发，引得本命飞剑无比活跃。
一墙之隔的业灼道人隐隐察觉到剑意，不由暗自咋舌，额头忍不住生出细密的汗水。
“太已师兄的剑意数量怎么还在增加？妈的，师兄你可一定要稳着修行啊。”
业灼道人都不敢想象，李墨一旦失控会是怎样的恐怖。
“哪有剑修几十种剑意加身的，难道他真不惧异化侵蚀？”
如果化作剑鬼，造成的灾祸肯定远远超过火灵殿，瞬间就能令大日剑冢沦为废墟。
待到李墨的气息收敛，业灼道人才长长呼出口气。
他突然感觉，楼上暗藏的剑鬼不再如芒在背，论致命性，又有谁能比得过十三仙？
……
李墨瞥了眼厨房。
“峦川也没什么动静，业灼用得着怕成这样？”
李墨见业灼道人心境恢复平稳，把注意力转回剑囊，万化剑婴已经悄然间成就娩婴期。
“有意思。”
万化剑婴晋升后，竟自主衍生出四种下乘剑意。
毒属剑意【蛊毒】
水属剑意【溪流】
阳属剑意【暗光】
阴属剑意【阴湿】
由此可见，根本无需李墨领悟剑意，万化剑婴会根据中上乘剑意不断推演出根须般的下乘剑意。
万化剑婴的真名也有所不同，变为【万化万宗道人】。
接下来只需水磨功夫，就能将万化剑婴推进到圆满的层次，确实该考虑分神期了。
“兽胎法得提前饲养兽群，倒是不麻烦，反正资源不缺。”
【兽胎法】
【以太素兽婴的血液为主，添加涣血草炼成丹丸，分别喂食初生不久的幼兽服用，待到兽类长成后收回血液，方可晋升分神期。】
万化万宗剑经突破分神期的法门略有不同，名为龙尸法。
【龙尸法】
【以万化剑婴为主，通过炼剑的方式处理龙类尸骸，再喂食给万化剑婴，直至突破血脉的枷锁，方可晋升分神期。】
龙尸已经绝迹，毕竟达到虺龙才能勉强算作龙类。
好在后世的本命飞剑并非纯粹的法器，更像是半生灵半器官的古怪存在，使得万化剑婴孕育的龙类飞剑也能用于龙尸法。
“等等……”
李墨表情微妙，发现双元婴的晋升完全可以放在一起。
“兽胎法需要幼兽长成后的血液，其实没必要选择普通的野兽，完全可以饲养本命飞剑。”
“反正龙尸法需求的只是尸骸，缺少血液会影响进度，但兽婴又能促进本命飞剑的蜕变。”
把兽胎法和龙尸法结合在一起，李墨有信心，双元婴一晋升分神期就完成初步融合。
“试试吧。”
李墨心念微动，剑囊内的一柄虺龙飞剑疯狂挣扎起来，些许金属光泽的龙血被抽出。
虺龙飞剑略显虚弱，默默的躲进角落休养生息。
李墨控制着龙血涌入多重丹田，太素兽婴立刻起身，迫不及待异变出象鼻一口饮尽。
太素兽婴浑身一颤，即便修为已经达到趋于圆满，但龙血依旧让灵力获得微不足道的精纯。
李墨暗自点头，龙血既然可行，证明确实能相辅相成。
“桀桀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墨表情蠢蠢欲动，恨不得去外界找寻剑鬼厮杀。
可惜事与愿违。
其余街区或多或少出现过祸端，唯独北里河畔一片死寂。
或许与峦川徘徊在铜鉴四层有关，导致没有诱发附近的剑鬼暴动，只能说是福祸相依了。
李墨没有搞事的意思，哪怕不具奠基灵物，也可以先把辅助龙类生长的资源备好。
意外的是，尸酒法比预想中更快完成补全。
李墨施展神通。
【鱼跃龙门酒】
【以四两分神期血肉为药引，添加八滴龙血，寄生于生灵体内三百七十五年即可成酒糟心，药效促进龙类血脉精纯。】
李墨眼前一亮，尸酒法达到分神期又有质变。
他立刻着手酿造起来，分神期血肉全靠勖光贡献，龙血取自剑囊，主材料就绪，寄生的目标放在尸山小世界仅剩的诡兽。
血肉吸收掉龙血，化作一团畸形的烂肉，钻进诡兽的口鼻。
诡兽显得异常惊恐，奔走百里才停住脚步。
李墨暂时看不出酒糟心的雏形，为保证酿酒的效率，干脆用先天精元促进酒糟心的成型。
花费近百年先天精元后，诡兽的背部隆起肿包。
诡兽体内的竟然滋生出一颗不断跳动的另类心脏，其流动的血液是粘稠刺鼻的酒糟。
“什么鬼，难道尸酒法后续还能使得住客由死向生？”
李墨取出酒糟心，诡兽四肢无力摔倒在地，倚仗着诡物坚韧的生命力才得以苟延残喘。
他示意合果留二三十头诡兽专门用来酿酒，寻常野兽根本扛不住酒糟心的寄生。
李墨随意选了个尸山住客，其脏器几乎都已经腐烂殆尽，唯独肠胃受到酒水滋养才算鲜活。
当酒糟心放置于尸山住客体内，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紧接着，繁琐的血管经络被重新构建，源源不断的酒糟注入胃中，片刻就有成酒诞生。
“还真是废物利用。”
李墨眼角抽动，酒糟心使得尸山住客被切除的四肢骨骼，宛如雨后的菌菇般缓缓增生。
尸山住客也一点点靠拢分神期。
“岂不是今后分神期骨骼再也不缺了？”
“我要是整个四十万颗酒糟心，四海商会应该都能论斤卖分神期骨骼，真是离谱啊。”
不过酒糟心的成本极高，骨骼的生长也得七八百年。
李墨将刚酿造的十余斤鱼跃龙门酒倒进剑囊，所有本命飞剑都争相抢夺起来。
明明部分本命飞剑只是【鱼龙】，也没有复刻中乘剑意。
但吞服尸酒后，却生出微弱的虺龙特征，可见鱼跃龙门酒确实能令本命飞剑血脉蜕变。
“十斤尸酒聊胜于无，还是得以量取胜。”
李墨哪次消耗尸酒，不是用湖泊作为计量单位的，又消耗四百年先天精元造就四颗酒糟心。
接着孕育出有助于残体期的新酒方。
【补身复体酒】
【以六两分神期血肉为药引，添加琼浆水十三滴，寄生于生灵体内四百年即可成酒糟心，药效促进身外法身愈合裂缝。】
补身复体酒同样是五颗酒糟心，千年精元转瞬即逝。
凡是尸山小世界的诡兽，无一例外都寄生着酒糟心，而草木修士把它们圈养在山谷内。
有补身复体酒在，李墨佛魔法身的修行进度大增。
身外法身体表裂缝愈合的同时，也在加剧佛魔功法的完善，修行不由进入快车道。
结果李墨刚沉浸闭关没过几年。
“七月半，开鬼门儿，鬼门开，出鬼怪。”
“鬼怪苦，卖豆腐，豆腐烂。”
“有诡，有诡啊！”

第四百零五章 到底是怎么了？
“七月半，开鬼门儿，鬼门开，出鬼怪。”
“鬼怪苦，卖豆腐，豆腐烂。”
陈氏豆腐坊，位于北里河畔的西面五百米处。
李墨通过酒楼的账本，其实能窥得天地剧变时的冰山一角，两间店铺在乙亥年前多有合作。
陈氏豆腐坊属于百年老店，在乡里乡亲口碑一直不错。
特别是镇店的卤水豆腐，祖孙四代都极为拿手，甚至有游人不远千里赶来一尝滋味。
直到乙亥年时。
陈氏豆腐坊不知为何突然闭店了。
李墨在酒楼内一册【厢房笔记】中看到，似乎是酒楼家眷对陈氏豆腐坊的一句评语。
“卤水豆腐一日不如一日，愈发的腥臭。”
腥臭？
素食为何会称之腥臭？
李墨两人不敢怠慢，封闭住酒楼后，便马不停蹄赶往陈氏豆腐坊，店铺在偏僻的街角内。
“嘿嘿，师弟我还以为选了个宝地，如此久都未曾遭遇祸端。”
业灼道人提着肠子，棺材也做足了必要的措施，用材质特殊的灵符封闭住缝隙。
“豆腐，是民间一种特殊的食材吧。”
李墨懒得搭理业灼道人，打量着面前的店铺，并没有出现面铺那般直接被拉进铜鉴的情况。
“里面的剑鬼应该刚有脱身的征兆，你我先围绕店铺转一圈，看看有无古怪的地方。”
“好。”
业灼道人点头答应，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李墨行路间，轻抚墙壁，指尖能感受到微微的湿润，可见距离剑鬼暴动已经不远。
他感兴趣的是，一间间店铺暗藏的天地剧变线索，所以难免会观察的格外仔细。
在院落的范围内，已经被天剑门护山法阵压制九成的神识，如今连外放都难以做到。
陈氏豆腐坊不过十来米的占地，两人很快在后门汇合。
院门虚掩着，其中石榴树已经萌发硕果，水井有石板盖着，还能看到晾晒豆制品的木架，以及排列整齐的一口口水缸。
两人一点头。
李墨迈步走进院落，业灼道人则在外布置起法阵。
他们属于两个极端，李墨是样样精通，业灼道人则样样粗通，勉强能拿的出手。
“如果可以找到诡物器具，应该能顺藤摸瓜。”
李墨不打算轻易使用拨浪鼓入铜鉴，每一件诡物器具都弥足珍贵，先把龙珠换到再说。
他环顾院落，目光看向平平无奇的水缸。
每口水缸都用混合芝麻油的米粉封死，缸身贴有略显泛白的纸张，写着代表各个年份的字迹。
从【鼠年】的庚子年，到【猪年】的乙亥年。
共十二缸。
李墨掀开庚子年的水缸，一股香料味扑面而来，不过缸内已经遍布霉菌，仅剩些腐物。
“卤水？”
李墨好歹也有两世记忆，立刻意识到水缸的用处。
很显然，店主把每年卤水配方的香料封存在水缸里，又添加抗腐的劣品灵材。
一年开一口缸，借此确定自家配方没有失传。
对凡俗店铺来说，是较为常规的手段，甚至还会多添加几类香料，保证外人难以仿造。
李墨不断的掀开水缸，除去腐烂程度不同，香料大差不差。
“夜游神的忌讳确实骇人，竟然能把古代的一座城镇，以百分百的相似度凝聚出来。”
只剩一口乙亥年的水缸时，业灼道人刚好完成布置。
“师兄有什么发现？”
“别急，毕竟我们是要斩草除根的。”
其余剑修在处理剑鬼的暴动时，多数都是击毁诡物器具，让剑鬼重新回到深层铜鉴。
迫不得已才会对付剑鬼。
李墨拍拍水缸，倚仗洞神法眼只能看出个大概。
封泥一去掉，缸内果然还是香料。
李墨眯起眼睛，“看字迹的老旧，对比厢房笔记的年月，当时陈氏豆腐坊可能已经出问题了。”
“不对劲。”
“会不会配方没变，但是吃卤水豆腐的人味觉变了，他们才会认为豆腐的味道愈发腥臭？”
李墨抽出幻鱼剑，来到陈氏豆腐坊的里屋。
业灼道人有点紧张，时刻沟通着黑棺，通过百烁道人的反应，来确定有无身处铜鉴。
里屋散落杂物，都是制作豆制品的各类器具。
窗户旁还挂着几只腊鸭。
店铺里的事物不刻意带离，似乎会一直维持原样。
“不要动任何东西，我找到诡物器具了。”
“这么快？！！”
业灼道人面露惊讶，面铺的拨浪鼓可是动静不断，陈氏豆腐坊里如今还未有半点异样。
李墨从案板底部抬出藏起来的第十三口水缸。
“速战速决。”
“啊？”
业灼道人一愣神，李墨已经用剑气破开封泥，随即腥臭难闻的气味弥漫。
水缸里装满血肉骨骼，血水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油脂，混杂其中的零星香料显得无比突兀。
熟悉的水流声传来，空气变得潮湿阴冷。
里屋生出剧变，已是铜鉴一层。
腊鸭化作一副完整的肋骨，箩筐盛放的黄豆是大量人眼，残破的器官随意散落在地面。
李墨的余光看向头顶，又是一根垂下的绳子。
北里河畔所有的剑鬼，都具备相同的特征【吊死】，源头应该就是酒楼内的峦川。
“不在铜鉴一层，有意思，剑鬼好像在躲着我们。”
“有忌讳……”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突然察觉到自身的血肉在异化，油脂竟然化作晶莹剔透的豆腐。
李墨用力一刺幻鱼剑，豆腐坊陷入淡薄的火焰中。
“它的忌讳威胁不到我，不过必须得抓紧时间，否则它很可能逃进更深的铜鉴。”
他有大日灵力护身，剑鬼的忌讳造成严重的异化，但大癌弥天不免要对抗忌讳的侵蚀。
长此以往，两人很可能会困在陈氏豆腐坊。
“不能墨迹了，业灼你准备封禁剑鬼，我前往二层，若是十息后还未回来，太阳剑意会连带诡物器具摧毁掉整间店铺。”
李墨说话间，火焰清空水缸里的污秽，接着钻进其中。
一瞬便消失不见。
“真他妈邪乎，所有剑鬼都依附于铜鉴，处理灾祸时，肯定得牵连到夜游神的忌讳。”
业灼道人将灵力灌输进血藏魂，肠子覆盖里屋的边边角角。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吐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油质，几乎与豆腐一模一样，令人作呕。
砰。
豆腐坊一震，墙面多出道道狭长的剑痕。
李墨在铜鉴二层的行径，变相影响到一层，店铺周遭的地面有蜘蛛网般的裂缝蔓延。
动静愈演愈烈。
业灼道人注意到，暗地里窥视的目光不在少数，虽说无法落井下石，但可以搞清楚虚实。
十息刚过，水缸又有血水满溢出来。
漂浮着几块卤水豆腐。
李墨身影显露的同时，血藏魂向中心收缩，被幻鱼剑贯穿的剑鬼封禁在葫芦法器内。
“解决了。”
剑鬼外表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浑身皮肤剥去，外露白花花的油脂，不过服饰来看，生前恐怕只是豆腐坊的凡人掌柜。
“不愧是肉身堪比体修的太已师……”
业灼道人话还未说完，见到李墨眉头紧皱的望向窗外。
铜鉴一层的街道上，站满穿戴寿衣的人影，皆是人身猪首的模样，脖颈处还有绳索的勒痕。
有声音在自语。
“瓯窭满篝，污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
猪首人发现李墨两人后，脑袋停留在原地，由一根细细的长绳，逐渐往上空抬去。
无首的身子狂奔而来。
“妈的！！！”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李墨手里的幻鱼剑出鞘。
咔。
豆腐坊一分为二。
李墨两人已经返回现世，店铺的切口无比平整，太阳剑气呈现出光亮状四散开来。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
不知是否错觉，李墨驱使剑意越来越如臂指使。
遍布周身的剑气至少有近万缕，偏偏都能维持在院落内。
寻常剑修精进剑意完全是以百年为计数，李墨的进步却肉眼可见，再过千年那还得了。
鬼虎虚影吞掉水缸。
李墨毫不在意外界的目光，向着酒楼而去。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铜鉴二层得知的线索上，豆腐坊那头剑鬼竟然保留着粗浅的理智。
即便只是重复相同的话语，但信息量不小。
李墨行路间，瞥了眼陈氏豆腐坊正对面的【马家卤煮】，紧闭门庭内有棵枯萎的榕树。
在天地剧变的前夕，城镇里出现过很多怪事。
无形中影响着城镇，似乎又没有任何的改变，灾祸的开端已经掩埋在世间每一个角落。
对豆腐坊的陈三年来说，值得在意的事儿只有一件。
自家的卤水豆腐变得像是牲口吃的泔水一样腥臭，哪怕反复核对配方，也无法改变味道。
结果门前的马家卤煮却飘来阵阵香气，引得无数路人驻足。
陈三年实在不甘心，百年的招牌不能毁在自己手里，一切必定是马庆的所作所为。
他在半夜偷偷溜进马家卤煮的后厨，偷到让其生意兴隆的配方。
熬煮十日。
味道回来了，陈三年却再也找不到家中的妻儿。
他失魂落魄的填满水缸，封存后吊死在里屋。
到死都不明白，自家的卤水为何会腥臭。
到底是怎么了？

第四百零六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李墨在返回酒楼时，暗自打量着刚取得的诡物器具。
他借助水缸前往二层后，虽然没有脱离豆腐坊的范围，但能感觉到火灵殿比以往更活跃。
李墨回想起一层见到的猪首人。
换作此前，自己肯定不会有所怀疑，毕竟铜鉴就是由炼虚期层次的夜游神构成的虚境。
如今得知天地剧变发生在猪年乙亥年，猪首人似乎处处都透露出难以言喻的荒谬。
乙亥年，若是以十二年为一循环，代表着结尾。
“凡俗味觉的改变，会不会也和猪年有什么关联？为何感觉凡人也是天地剧变的受害者？”
李墨脑袋隐隐作痛。
调查到的天地剧变线索，指引到的真相截然不同。
如果凡人是因为某种原因异化成诡物，修士也没理由把罪责怪到他们的头上，又是怎么演变出大型宗门对凡俗闻之色变的？
“妈的，一叶障目的感觉真难受。”
李墨暗骂几声，不再去考虑天地剧变的事宜。
终究还是实力影响眼界，真要成就陆地神仙，哪怕不想得知真相，照样会从各渠道听闻。
“师兄，有点不对劲……”
业灼道人沉声打断李墨的思绪，接着指向酒楼。
李墨额头的洞神法眼转动，发现两人才出门没多久，酒楼的结构竟然发生诡异的变化。
四层酒楼的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个小阁楼。
阁楼在酒楼顶端，屋内有微微的烛火在晃动，卷起的落叶飘散在窗前，狂风一吹，劈啪作响。
突然间。
长发披肩的峦川一闪而过。
李墨注意到，峦川的每根头发都连接着一颗多余的头颅，行路间有血水飞溅在窗纸上。
“妈的，那头剑鬼半只脚已经踏进铜鉴五层了。”
“师兄，是好是坏？”
李墨瞥了眼三生头颅，自身本能也没有明显的预警，“其实理应剑鬼离表层越远越安全，但我总感觉它变得更加难缠了。”
“暂时不去理会，我们也不可能前往铜鉴五层。”
李墨唯一庆幸的是，灾祸的源头是夜游神，代表着峦川不可能脱离大夜游的层次。
只要不超过分神期，至少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还回酒楼啊，哎，不如我们搬去陈氏豆腐坊，反正那里的剑鬼已经被清理掉了。”
业灼道人略显抗拒。
脖颈上悬着一柄利剑的感觉不好受，修行也难以专注。
“呵。”
李墨冷哼一声，“你自己回头看看店铺吧。”
业灼道人不由转身望去，却见地底有无数血管伸出，大日剑冢已经在重建店铺。
夜游神似乎能影响到大日剑冢，店铺并非豆腐坊。
“后续大概率会有新的剑鬼入驻。”
“我们在店铺内时察觉不到深层铜鉴内，万一悄然间有剑鬼入驻豆腐坊，哪能反应过来？”
业灼道人打了个寒颤。
李墨推开门走进酒楼，看着摆设依旧的大堂。
“放心，既然有前往铜鉴的诡物器具，必然也有离开铜鉴的诡物器具，待到有把握后，我倒不介意去会会酒楼内的剑鬼。”
“师兄你就算击杀剑鬼，不也是做无用功？”
李墨微微摇头没有回话。
他手中有一批困剑台，里面封禁着还未失控的剑鬼。
如果能把困剑台炼制成伪法宝，说不定可以试着占据空置的店铺，创造出一间不受铜鉴侵扰的【安全屋】。
当然，最适合困剑台的灵纹无疑是【剑道灵纹】。
只可惜，白骨宝身融合太已剑身后，衍生出的剑道灵纹较为残缺，还无法铭刻百炼法器。
“必须找机会使用替道页，让白骨宝身融合绝雷剑体，总不能期望于炼虚期长老，可以尽快了结大日剑冢的灾祸吧？”
不现实啊，鬼知道铜鉴有多少层。
李墨面露无奈，恐怕连夜游神的真身都还未找到。
他闭目思索起来，业灼道人见状也不敢打搅李墨，干脆在一旁处理自身异化引起的伤势。
李墨施展炼丹神通，又忍痛花费百年先天精元酿酒。
酿造出一种略显鸡肋的分神期尸酒。
【养剑酒】
【以二两分神期血肉为药引，添加三滴分神期骨髓，寄生于生灵体内二百四十年即可成酒糟心，药效淬炼本命飞剑。】
李墨本来不想孕育类似洗剑酒的尸酒方，毕竟不能促进本命飞剑的龙血蜕变，实在浪费资源。
但没办法，为保证自身的安全，只能耍些小聪明了。
“晚辈想请阳牛前辈。”
三生头颅咧开嘴巴，厉声喊到：“阳牛，阳牛！”
地面有鬼手伸出，熟悉的牛首显露在酒楼大堂。
阳牛见到李墨后一愣神，接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哞哞哞的叫个不停，明显是在索要尸酒。
“阳牛前辈，晚辈唤你出来，自然是为孝敬酒水的。”
业灼道人欲言又止，不知李墨有何谋划。
李墨先是恭敬的递上一坛普通洗剑酒，阳牛在一饮而尽后，表情变得意犹未尽。
哞。
阳牛口鼻喷气，显然酒瘾已经被勾起来了。
“阳牛前辈，酒水的产量实在有限，不过晚辈最近也并非毫无收获，酿造出一类新酒。”
养剑酒一带到外界，即便已经封闭，也盖不住其中酒香。
别说是阳牛，就连业灼道人的本命飞剑都蠢蠢欲动，只是碍于阳牛不敢轻举妄动。
阳牛双眼泛红，浑身外泄窒息的威压。
养剑酒的作用已经是其次，毕竟李墨拿剑囊内的飞剑试过，几百斤的效果聊胜于无。
主要是本命飞剑难以抗拒养剑酒。
阳牛不像面对洗剑酒那般豪饮，养剑酒可以用浅尝辄止来形容，喝掉三分之一便吞进胃里。
“晚辈仍然别无他求，酒水不过举手之劳。”
阳牛一点头，准备离开酒楼。
李墨喃喃自语道：“新酿的酒水产量有限，每隔四五十日应该能有一坛。”
阳牛双目圆瞪。
三生头颅大声道：“阳牛每隔五十日唤出一回，可取得任意资源灵材，贪心者不得好死！！！”
李墨大喜过望，别看时间只是缩短一半，但意义完全不同。
两人目送着阳牛遁走，业灼道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向李墨的眼神中充斥着佩服。
“业灼，今后你唤来阳牛的时间点必须算好，这样一来，每三十余日可以借一回势。”
阳牛是无法出现在剑鬼暴动的范围内，代表着他们能利用阳牛来确定酒楼是否安全。
同时，阳牛据说是一柄炼虚期层次的日游神。
日游神的忌讳单一，发挥的威力倚仗持剑人的手段，不似动辄几百上千种忌讳的夜游神。
但不管怎么说，日游神就是日游神。
阳牛出没酒楼，肯定能对峦川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李墨估计五十日已经是极限，要是让日游神一直畅饮着养剑酒的话，早晚会腻的。
他的先天精元，还未到随意挥霍孕育酒方的程度。
李墨递给业灼道人百来坛洗剑酒，“你见到阳牛后，就以我名义供奉个一两坛。”
“嘿嘿嘿，多谢师兄。”
业灼道人怪笑着接过，今后的资源至少能增加三成。
他没兴趣消耗洗剑酒来温养本命飞剑，既然没有剑道天赋，也没必要强求着投入资源。
反正到天宫期，对本命飞剑的依赖性会大大降低。
两人没有在里屋修行，干脆盘腿坐在四面通透的大堂，即便遭遇危险也能立刻逃遁。
李墨以为，解决掉陈氏豆腐坊后能消停几日。
结果他才刚入定半个时辰，房梁上的三生头颅头开始作妖。
并且，火灵殿内的所有剑修都听到了头颅的声音，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剑修不约而同，来到坐镇店铺的院落里。
“清明何处有新烟，奈何，奈何，试上吴门不祭祖……”
“有诡，有诡啊！！！”
李墨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刚想确定失控的店铺所在，却发现三生头颅戛然而止，不再多言。
“清明？”
业灼道人满脸涨得通红，对头颅的只言片语异常恼怒。
“清明节。”
李墨继续说道：“你知道距离清明节还有多久吗？”
业灼道人嘴巴微张，却听李墨开口道：“如果按照凡俗的时间来算，清明节还四十三日。”
“三生长老在铜鉴深层，能透露的信息有限，她或许在提醒我们，清明节有大事发生。”
李墨两次身处铜鉴一层，在面铺时绝对没有猪首人。
猪首人应该是清明节的先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我兵分两路，找出北里河畔清明节相关的店铺，然后提前合力解决掉其中的剑鬼。”
李墨言语中满是杀意，腰间的幻鱼剑发出一阵阵剑鸣。
“好，事不宜迟。”
业灼道人没有废话，结果刚起身就被李墨拦住。
“你先恢复伤势，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墨目视窗外。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有盈余的时间闭关，消化掉十二仙的道体特征，再迎接连三生长老都需要提前通知的清明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也不知道，乙亥年的清明节到底是以什么方式渡过的？
恐怕凶险至极。

第四百零七章 路上行人欲断魂
放眼整个火灵殿，与李墨抱有类似想法的剑修不在少数，但他们对清明节完全没有概念。
毕竟清明节实在太过遥远。
祭祖？
很多剑修根本没有祭祖的概念，长生不死后，世间的节日早已没有八千年前纯粹了。
好在有部分店铺会悬挂清明节相关的标牌。
处理方式也不过是逼迫剑鬼来到铜鉴浅层，无法击杀，就强行把它们驱逐进深层中。
李墨则要更细心，毕竟他是接触过清明节的。
通过店铺的名称，就能分辨出是否与清明节有关，零零散散共找出四间相关的店铺。
在剑修都忙着防备即将发生的灾祸时，倒没有再窥视李墨。
李墨两人穿行在街道小巷。
他们没有去往店铺，反而沿着北里河畔的岸边，处理起一棵棵肆意生长的柳树。
“清明节是祭祖，但和柳树又有什么联系？”
业灼道人的血藏魂钻进土壤内，将柳树完整的拔出。
李墨没有帮着业灼道人，主要是控制四散的癌细胞，把柳树任何残留的痕迹都统统去除。
“插柳，是一种辟邪报平安的习俗，说了你也不懂。”
“只是以防万一，毕竟河岸离酒楼实在太近了，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我们深陷麻烦。”
业灼道人叹了口气，却听李墨说道：“火灵殿危机四伏，如果没有像样的法衣护身，难免在遭遇危险时落得个深受重创。”
“嘶……”
业灼道人立马腰不酸腿不疼了，笑呵呵的干起体力活。
表层的柳树是一棵棵枯木，不过在铜鉴一层却不然。
李墨的洞神法眼看去，只见柳树的枝头已经有嫩芽萌发，同时根茎柔软带有一丝血沁。
要说毫无异样，谁相信呢？
两人只清理干净北里河畔附近的柳树，大概有近千棵，其余区域就没有理会。
一方面，李墨两人的精力实在有限，另一方面，他们就算去做好人好事，也不会有人领情。
剑修分散被到不同街区内，就是因为他们不可能互相信任，李墨也没兴趣当个救世主。
紧接着，两人赶往北里河畔的【香烛阁】。
香烛阁不单单贩卖蜡烛，还有纸钱，后者必然牵扯到清明节。
不得不说李墨的运道确实可以。
北里河畔似乎曾经是城镇内最为热闹的街区之一，而丧葬相关的店铺普遍会选在僻静的角落。
比如仅仅千米之隔的和兴路，贩卖纸人、棺木的店铺不在少数。
李墨偶尔能感受到和兴街混乱的灵力波动，显然太山衍为此焦头烂额。
很快。
李墨两人来到香烛阁，随即径直走进店铺内。
因为里面的剑鬼未曾暴动，店铺其实短时间还算安全。
李墨按照惯例巡视一圈，找寻有无记录文字的账本，可惜掌柜生前应该是不识字的。
小本买卖也无需记账，只是在制作蜡烛的小间里，摆满着红白两色的蜡烛，凝固的蜡油放在角落的桶里，宛如不久前还在熬煮。
“师兄，我总感觉瘆得慌。”
业灼道人拿起桌面一只蜡制的小猫，背部刻着【香之】。
李墨解释道：“香之是小名，恐怕掌柜有个小女儿。”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轻声说道：“我怎么感觉以前真有凡人生活在火灵殿，不像是夜游神忌讳所化的假象？”
“或许吧。”
李墨把一件垫桌脚的伪法宝道袍扔给业灼道人，道袍的外貌和大罗天相似，长满眼瞳的人皮。
“伪法宝小罗天，拿去炼化吧。”
四海商会拍卖过小罗天，结果流拍了。
由于是李墨练手之作，导致小罗天具有侵蚀修士的缺陷，不过太已剑体正好能抵消掉。
李墨摸着下巴暗道，“借助业灼测试法器也不错，至少我对血藏魂的结构完善有了头绪。”
“嘿嘿嘿。”
“若是百烁醒过来看到我一身的行头，又得心境不稳了。”
业灼道人的忧虑一扫而空，有个多宝道人的师兄在，突然觉得伪法宝也是烂大街的玩意。
简单的炼化后，业灼道人的形象彻底魔门化。
人皮道袍、手持肠子、背后黑棺、腰间的葫芦也是白骨材质。
李墨不觉得碍眼，业灼道人更是洋洋得意。
两人利用常规手段引诱剑鬼降临一层，比如血肉、尸酒等，结果剑鬼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此类小夜游的诡物器具不难猜测，八成和蜡烛有关，只是铜鉴深层的剑鬼不一定愿意现身。”
李墨面露笑意的说道：“我有个想法。”
“师兄你说，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
业灼道人话还未说完，注意到李墨取出水缸。
“我精气神雄厚，即便刻意遮掩也如同黑夜中的火把，只能由你独自在一层试试了。”
业灼道人苦笑连连，李墨继续说道：“诡物器具肯定在蜡烛堆里，你我同时点燃，呼唤着香之的名谓，看看能否起效。”
“蜡烛燃尽，你自然会脱离到现世，而剑鬼只要有拉你进深层的意思，我立刻抓住破绽斩杀。”
业灼道人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钻进水缸，消失在现世。
咔。
水缸裂开道微小的缝隙，使用次数明显比拨浪鼓多，应该在十次左右。
李墨通过大癌弥天，能隐约感应到业灼道人的存在。
幻鱼剑出鞘。
当蜡烛燃起烛火，淡淡的尸油味弥漫进鼻腔，不过待到嗅觉适应过，却觉得清香无比。
“疯狂的乙亥年。”
李墨闭目沟通癌细胞。
业灼道人略显忐忑的待在铜鉴一层，面对着诡异莫名的环境。
“香之，香之，不怕，香之是我……”
墙壁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鲜红蜡油，如同女子宫房。
业灼道人面前的蜡烛一根根都有手臂粗细，滴落的蜡油未曾凝固前，仿佛是血水一般。
“呃。”
他察觉有活物在蹭自己，发现是只巴掌大的蜡制小猫。
蜡制小猫表面满是手掌印，应该是由小女孩一点点捏出的，不伦不类的外形有点可笑。
“不是剑鬼。”
“香之，香之。”
烛火摇晃，业灼道人见状干脆收起所有法宝法器，收敛气息后更加卖力的嘶喊起来。
“香之，在呢。”小女孩的声音在周遭响起。
业灼道人心头一揪，转头看到角落有个蹲着的身影，四肢末端有火焰燃烧，皮肤缓缓溶解。
“香之，在呢。”
小女孩不断重复着，本能的朝业灼道人摸索而来。
李墨刚想前往铜鉴二层，却见业灼道人不假思索的俯身，手掌轻轻抚摸小女孩的脑袋。
“香之，回家吧……”
业灼道人一晃葫芦，香之任由法器收拢自己。
恍惚间，业灼道人已经回到表层，屋内的蜡烛燃尽，仅剩角落里一根平平无奇的白蜡烛。
李墨拍了拍业灼道人的肩膀，“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认为剑鬼应该是存在过的，沧海桑田，但如今只是夜游神的残念。”
他吹灭白蜡烛，贴身存放诡物器具。
白蜡烛的作用很特殊，点燃后可以让人固定在铜鉴某层，不过越深层的铜鉴，消耗越快。
有白蜡烛在，李墨未来封禁峦川多出两成把握。
香烛阁没有耽误太久，两人继续赶往下一处店铺【寻乌酒铺】。
在李墨的记忆中，前世的清明节是有喝菊花酒的习俗，今生倒不太了解，但不得不防。
酒铺略显脏乱。
李墨翻看账本，酒铺很早以前就不再营业。
隔壁茶楼倒是有线索，说书人记录市坊传闻的笔记中，提到过酒铺每月中旬都会开张半日。
不过并非白天，而是在鬼门大开的子时。
李墨两人在酒铺等到半夜，利用店铺搜刮到的配方酿酒，才费时费力的引出剑鬼真身。
剑鬼人面虫身，诡物器具竟然是埋在屋后的一节舌头。
可见小夜游的诡物器具，有时候与店铺并无关联，不熟悉剑鬼生前的事宜很难发觉。
李墨根据剑鬼所言推测，其晚年味觉退化无法分辨尸酒，才选择的闭店。
后续发生什么不得而知。
剑鬼只是一个劲的念叨着，“你们不是我喉咙里爬出来的酒虫，没有资格饮酒。”
李墨深表怀疑，剑鬼生前割舌是为不堵塞喉管。
看似不可思议，但荒谬确实是天地剧变的写照。
舌头的用处不大，吞进胃里未消化前，可以前往铜鉴，但李墨两人的肠胃早已失去功能。
第三间店铺是同心堂，凡人抓取药方的医馆。
李墨考虑到，部分凡人会在清明节前夕到医馆购买艾草。
前两间店铺异常顺利，结果两人在同心堂卡了五日，哪怕冒险前往铜鉴都毫无收获。
最终李墨想到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借助癌细胞装病，才找到形似干尸的剑鬼，后者的体表竟然遍布着数百类疾病特征。
好在剑鬼的忌讳是染病，两人几乎已经免疫疾病。
葫芦中又多出一诡物。
诡物器具是一株平平无奇的草药，挤出汁水滴在眼皮能窥视铜鉴，对李墨而言无用。
最后一间店铺，李墨有点拿不准。
“为何是寺庙，清明节不是祭祖吗？”
“我也不清楚，但凡俗有个说法，清明节时路头神会巡视人间，保护凡人的平安。”
火灵殿的寺庙极少，李墨有种预感，既然牵扯仙神，寺庙中说不定藏着天地剧变的隐秘。

第四百零八章 又是羽化成仙
路头神寺庙的占地面积要比寻常店铺更大，即便四下无人，也有淡淡的香火燃烧着。
咚咚咚……
木鱼敲击声不绝于耳。
放在凡间，类似的寺庙太过稀疏平常。
但路头神寺庙既然是在火灵殿，总感觉透露一股子诡异。
“太已师兄，路头神到底什么来头，万一里面的剑鬼是大夜游该怎么办？”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李墨微微摇头说道：“不太清楚，路头神本来就是少见的仙神，护佑凡人舟车劳顿。”
他停顿几息，“大夜游也没有超脱分神期的范畴，有白蜡烛在，自保肯定是没问题。”
按理说，北里河畔理应只有一头峦川大夜游才对。
但根据地理位置，路头神寺庙才是北里河畔的中心，也是城镇八千年前最为热闹的地方。
李墨眯起眼睛。
可要是不能趁着失控前解决掉路头神寺庙，难免生出大乱。
“路头神……”
两人走进寺庙，明显能感觉到环境变得潮湿。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由业灼道人围绕着主殿布置法阵。
李墨打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十具跪地的干尸，穿着僧侣的服饰，表情还残留着生前的虔诚。
中央则是路头神，一尊身披道袍的神像。
诡异吗？
但放在佛门的视角来看，就是僧侣一同圆寂成佛的场面。
只不过正常来说，干尸要么焚烧成灰，要么供奉起来，不可能任由干尸遍布主殿内。
“佛僧跪道仙，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李墨注意到干尸的皮肤被刷上一层金漆，体内没有五脏六腑的存在，更不见挖去的痕迹。
“羽化成仙？”
李墨神情凝重，仔细的打量着干尸后背的一条裂缝。
不过和他见过的仙人遗蜕不同，干尸的裂缝应该是由旁人割开的，像是在刻意模仿着成仙。
咔。
李墨一接触干尸，其肩膀部位的血肉骨骼便风化碎裂。
紧接着，他精神一阵恍惚，耳边响起撕心裂肺的哀嚎，右手被干尸死死抓住不放。
半息后，李墨便回过神来。
干尸不再动弹，肩膀的缺口有新鲜的肉芽在蠕动，很快便恢复完全，然后重新变得枯槁。
李墨收回手臂，若有所思的盯着路头神。
“什么鬼？”
业灼道人抬着几十册经书走进主殿，见李墨一动不动，顿时被吓了一跳，好在后者并无大碍。
他扫过一具具干尸，其余店铺的表层从未有过类似情况。
李墨微微摇头，取过经文翻阅起来，结果上面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内容，线索极少。
他又用洞神法眼沟通诡物器具，经书记录的内容不变，但文字却化作扭曲生涩的佛文。
李墨放下经书。
“我怀疑，寺庙里供奉的根本不是路头神。”
“啊？那是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李墨说话间，直接掰断干尸的手臂。
一声刺耳的尖啸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主殿表层，唯有干尸在痛苦的扭动着身躯。
李墨两人已经来到铜鉴一层。
背后都传来微微刺痛。
“嘶。”
业灼道人伸手一抹，掌心全是皮肉渗出的血水，背后不知何时，被沿着脊椎划出一道伤口。
就算是李墨的肉身强度，也同样如此。
说明寺庙内的忌讳，就是直接作用于血肉，哪怕是炼虚期，来到寺庙内的铜鉴也不能免俗。
主殿也变得截然不同。
路头神塑像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弯腰屈膝，背后鼓起肿包，似乎有某种存在要钻出来。
跪倒在地的干尸竟然多了两三百具。
干尸背后的裂缝大开，里面能看到血肉骨骼混杂的组织，就像是未成型的鸡蛋一般恶心。
业灼道人胆子并不小，面对如此场面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妈的，我听过羽化成仙的传闻，似乎是一种邪术，天剑门关于羽化成仙的记载非常少，也不知是否有长老在刻意隐瞒。”
“尽量不要破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寺庙里暗藏的剑鬼很可能无法处理干净。”
李墨发现造化书有所异动，似乎将要触发什么记忆碎片。
不过很可惜，片刻后造化书又重归平静，显然路头神寺庙的隐秘还在更深层。
业灼道人拿起葫芦，表情一直处在惊愕中。
他意识到李墨所言非虚。
几百具干尸毫无例外都是诡物器具，剑鬼本体则在非常深层的铜鉴，破坏干尸就能前往。
“诡物器具代表着剑鬼，难道路头神寺庙的深层，有不止一头大夜游剑鬼，不可能吧？”
业灼道人想要凑近确认，却突然有抽离感传来。
两人瞬间回到表层。
被李墨掰断手臂的干尸已经愈合，导致两人被驱逐出铜鉴。
“业灼，你稍等片刻。”
李墨不等业灼道人反应，手持白蜡烛再次进入铜鉴，后者欲言又止，随即将寺庙封锁。
路头神寺庙的忌讳非常直白，干尸就是进出铜鉴的钥匙。
李墨反复确认没有疏漏后，直接来到铜鉴二层。
铜鉴二层愈发潮湿，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跪拜在主殿的干尸数量已经过千。
李墨抽出幻鱼剑，在铜鉴二层能察觉到莫名的威胁。
如同身处密林，灌木草丛中有一双双兽瞳盯着自己。
路头神寺庙大概率是通往铜鉴深层的捷径。
造化书生出异动，一篇名为【多宝天王羽化经】的经书涌入大脑，全篇歌颂着多宝天王。
同时造化书末端有特殊页在滋生。
李墨确定特殊页并非曾经接触过的任何一类。
不过补全的速度实在太慢，待在铜鉴二层至少要四五百年，还容易引起夜游神的注意。
李墨为保险起见，干脆合拢造化书，不让特殊页继续滋生。
他抬头看去，只见路头神塑像九十度弯腰，背后的裂缝里钻出一尊多宝天王的塑像。
“多宝天王，佛门四大天王之一。”
“当初的天地剧变，天剑门应该已经封闭山门寻求自保，佛门恐怕没有第一时间闭世。”
“佛门最终是覆灭了吗？”
李墨环顾四周，主要打量着新多出来的干尸，发现干尸体内的血肉组织已经能看出人形，但依旧没有彻底羽化成仙。
“佛门似乎在此地研究羽化成仙？”
“总感觉天地剧变时，佛门远没有道门损失惨重。”
李墨手掌放在干尸的头顶，洞神法眼发挥到极致，借助诡物器具看到铜鉴三层的画面。
地面流淌着血水。
干尸已经超过万数，堆积在主殿内引得大量苍蝇飞舞，而且干尸无疑都经历过羽化成仙。
路头神塑像彻底被多宝天王代替，同时多宝天王后背也隆起肿包，构成一个诡异莫名的循环。
李墨明白，铜鉴才是天地剧变的真实写照。
他看到的场景，八成在寺庙里曾经发生过，整个城镇都陷入难以言喻的疯狂，毫无例外。
“想想就毛骨悚然。”
李墨深吸口气，通过大荒仙体加持洞神法眼，试图窥得铜鉴四层，三目不禁流出血水。
咔咔咔……
洞神法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琉璃遇到高温时碎裂。
就在洞神法眼即将崩溃前，李墨望见模糊的四层主殿，干尸已经把空间塞满，多宝天王背后延伸出一个白骨材质的残破梯子。
“仙梯……”
李墨瞳孔微缩。
铜鉴四层的仙梯仅仅虚有其表，但代表的意义却不同，八千年前可能有大量僧人羽化成仙。
天辰子和陈天罡能飞升仙界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可他们好歹也有元婴期左右的修为，寺庙里成仙的却都是些凡人啊。
“不对劲，或许凡人才是羽化成仙的关键。”
心兽宗当时参与祭亡斋醮的凡人不计其数；子器派用来修炼仙法的道体中，有大半都是毫无灵根资质的普通凡人。
李墨依旧不知道，凡人在天地剧变中扮演的角色。
轰。
铜鉴四层的窗户外，突然伸进来一张狰狞的巨脸。
巨脸竟然与百烁道人有着四五分相似，似乎已经注意到李墨的视线，费力想要钻进主殿内。
李墨头皮发麻。
意识沟通大癌弥天，癌细胞开始修复干尸的伤势。
他看着诡物冲破主殿，张开的嘴巴不断呐喊，“师兄，是我啊，哈哈哈哈，救我救我！！”
太阳剑意。
李墨伸手一点，日光绽放，阻碍诡物靠近，身躯回到表层。
他脸色无比难看，接着抓住业灼道人便狼狈的逃离寺庙，直至跑到街道，心境才得以平复。
“师兄，你碰到剑鬼了？”
“恩，不用再管路头神寺庙，暂时我们也无法处理。”
李墨瞥了眼黑棺，百烁道人的身躯没有异样，最后见到的诡物到底是不是其意识不得而知。
他怀疑，路头神寺庙是连通铜鉴腹地的门径，曾经封禁的大夜游剑鬼已经不知去向。
目前来看还是比较稳定的。
李墨在寺庙周遭留下暗手，接着匆匆返回酒楼。
“尽人事，听天命。”
清明节还剩三十余日，道体蜕变应该足以。
路头神寺庙侧面反应了夜游神忌讳的恐怖，李墨也清楚在火灵殿闭关实在凶险，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毕竟空闲的机会不多。

第四百零九章 十二道体尽归吾身
歇息半日，李墨马不停蹄的翻开造化书。
意识一使用替道页，他的耳边响起血水滴落声，紧接着，下品灵宝兜率鼎映入眼帘。
“得再次经历无生老母的孕育了，真邪乎。”
十二仙的尸首吊在鼎内，都呈现出腐烂的巨人观。
李墨还能听到鼎外佛门僧侣的喃喃自语，震耳欲聋的念诵经文，让兜率鼎都跟着微微震动。
血水积攒到一定程度后，胎儿在血水里诞生。
【无生老母，造化之躯】
无生老母身躯略显畸形，灵智不高却悟性惊人，气息宛如谪仙，消化着僧人念诵的经文。
李墨通过替道页，感应到无生老母在茁壮成长。
“夺造化之躯。”
闭目聆听经文的无生老母突然挣扎起来，兜率鼎内的血水沸腾，使得众僧人无比慌张。
“首先是……【邪魔入脑】。”
邪魔入脑作为大师姐祖秀云的先天道体，并不算多上乘，会让灵智变得偏执癫狂。
利处是免疫心魔，对魔门术法一点就通。
替道页表面显露出一颗漆黑如炭的大脑，造化书让李墨来决定道体特征融入的目标。
“有天生圣人在，邪魔入脑完全是鸡肋。”
李墨微微摇头，毫不犹豫把邪魔入脑当做日光法身的养分，融入法身道体【大光真身】中。
日光法身虽与佛门相关，不过本质却是魔门。
佛魔法身气息暴涨，两者初步融合后已经互利互惠。
法身盘坐的莲花宝座绽放出阵阵光芒，结构变得更加玄妙，剑意围绕着周身流转。
“咦？”
李墨眉头一挑。
他发现兼修功法完善的速度有所提升，遥遥无期的进度，现在终于能看到些许端倪了。
看来邪魔入脑加持悟性的特点，用于法身也不算埋没。
“阿弥陀佛，真佛降临果然不会太顺利。”
鼎外老僧一声叹息，无生老母失去邪魔入脑的道体特征后，胎儿的体积反而缩水一圈。
李墨知道，除非使用替道页九次，否则不会影响无生老母，便等待着佛门的应对。
“阿弥陀佛，古有佛陀舍身喂虎，你等可愿成就真佛？”
“弟子有先天道体在，愿以身供奉真佛，若是真佛因我而诞生，自然能算作大功德。”
“师兄的道体绝不如弟子，师尊还是让我来吧。”
“两位师兄皆是佛门翘楚，恰好雷音寺羽化成佛在即，未来还需师兄多多护佑……”
李墨听闻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羽化成佛？”
佛门透露出的信息，在上一回替道页时根本没有，一切都是受李墨夺取机缘的影响。
老僧示意弟子不要吵闹，转头指名道：“雷音寺羽化成佛确实需要护道僧，汇生你来吧。”
咔咔咔……
兜率鼎在佛光的照耀中一点点被掀开，汇生主动钻进鼎内。
李墨不由抬眼看去。
僧人的形象令他头皮发麻，上半身仿佛褪皮的蟒蛇，一个崭新的头颅已经从后背钻出。
汇生不管说话呼吸，都是用后背的头颅。
“阿弥陀佛。”
汇生双手合十，面露慈悲的喃喃自语着，浑身的血肉骨骼开始崩溃，融入到血水中。
无生老母状态恢复稳定，继续茁壮成长。
“雷音寺羽化成仙？难道佛门并非覆灭，而是所有人一同举霞飞升了？怎么可能啊。”
李墨愣神间，替道页显露二师姐胡藤的道体【草木成人】。
草木成人能潜移默化的让有智生灵依附自身，胡藤就是吸收他人的精气神修行。
正巧伏地法身可以借助信众的养分修行。
魔首真身融合草木成人。
老僧愣在原地，汇生刚投身兜率鼎没多久，结果无生老母再次衰弱，“怎会，怎会……”
“汇了，你来吧。”
又有弟子欣然牺牲，其修为要比汇生更加雄厚。
李墨仔细回想，上回使用替道页，无生老母诞生的同时，雷音寺出现了自相残杀的混乱。
“替道页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生死早已注定。”
李墨注意力集中在替道页，接下来便是三师姐巧妇的道体。
【入道灵童】
让他没想到的是，入道灵童竟然和天生圣人同出本源，天生圣人早已经蠢蠢欲动。
李墨能感觉到，仙体会被补全至四成。
不等天生圣人蜕变完成，又有个僧人落进兜率鼎，四师姐的道体【古道药体】接踵而至。
古道药体使得自身血肉蕴含药性，如若药性囤积，就会衍生出见血封喉的毒性。
李墨本想着丢给万化剑婴，说不定能加快本命飞剑的蜕变，没想到大荒仙体契合古道药体。
“大荒仙体是以刺青兽为主而孕育的道体，而本命灵兽依附修士的身躯成长，想必古道药体应该能增加刺青兽的肉身强度。”
大荒仙体顺势吞噬，变相推动着李墨的根基。
五师姐余霄【绝雷剑体】，自然是太已剑骨。
太已剑骨脱胎换骨，骨髓中有阳雷在滋生，蜘蛛剑丸也受益匪浅，口鼻呼吸间雷霆四散。
业灼道人吓了一跳，李墨浑身都笼罩在金色雷霆中。
“他妈的，啥？”
他并未取得太已剑体后续的传承，只知李墨的剑体突然阳极雷生，先前丝毫征兆都没有。
“连剑体都能推陈出新吗？这是什么资质悟性啊。”
业灼道人暗自咋舌。
异象仅仅持续几息，雷霆很快就内敛进骨髓中。
【阳雷剑骨】成型。
李墨看着骨骼上补全十之一二的灵纹，不由施展炼器神通。
【剑道灵纹】
【以剑气为墨，剑意为笔，本命飞剑为介，便可在相应的百炼法器内外铭刻剑道灵纹。】
虽然剑道灵纹残缺，但已经可以让困剑台晋升为伪法宝。
六师姐缪妙青道体为【灵药医心】，天生胸口便裸露心脏，可以把灵材种子植入其中。
短时间内灵材就能成熟。
大荒仙体对灵药医心兴趣寥寥，李墨丢给剑婴的剑龙真身。
万化剑婴消化掉灵药医心后，随之散发出各类剑意气息，千柄本命飞剑争相吸收。
剑囊龙吼不断，又有几十条龙鱼趁机化作虺龙。
鼎外的老僧几欲癫狂，看着自家弟子不断喂食给无生老母，却丝毫不敢制止。
七师姐大椛道人【紫府花宫】。
李墨以为是木属道体，没想到紫府花宫的作用是温养神识，同样归于日光法身。
八师姐思睿斋【破虚仙瞳】，可以看破灵气脉络，融入大荒仙体，使得洞神法眼再添造化。
九师姐若水【金刚之身】，通过吞食金属反补肉身，归于扑道器婴的玄磁真身。
十师姐罗浮【魔心种魔】，一颦一笑能够引出生灵心魔，归于伏地法身的魔首真身。
十一师姐屈艾【千兽妖身】，肢体器官离体便化作妖兽，归于太素兽婴的始祖真身。
在替道页的最后，便是十二师姐它尸【尸解仙体】。
李墨借助替道页能继承到的尸解仙体大概有三成。
他正考虑着是否独立在外，结果融合入道灵童的天生圣人突然生出预警，尸解仙体很可能会导致自身的意识陷入沉睡。
李墨面露迟疑，神识扫过身躯内外。
元婴法身一旦融入尸解仙体，恐怕在成仙得道前无法动用，甚至连万化剑婴都难以驱使。
替道页逐渐消失，眼看造化即将转瞬即逝。
“尸山？尸山也可以？”
李墨注意到尸山能成为尸解仙体的载体，不敢有半点犹豫，结果尸山小世界为之震动。
明明尸山的灵纹不过七十六条，却直接朝着上品法宝晋升。
大癌弥天受到刺激，外加大荒仙体的反补，紧随其后蜕变上品，癌细胞疯狂繁衍。
各道体的脱胎换骨依旧在持续着。
李墨专注于替道页，细致入微的观察起来。
牺牲雷音寺十二位弟子后，无生老母才得以长成，不过后续发展与先前几乎别无二致。
咚咚咚。
无生老母用力敲打着鼎身，雷音寺一片混乱，无形中的气息让大量僧人异化为诡物。
“什么妖魔鬼怪？”
“若非不是真佛降世，好你个祖秀云，竟然蒙骗雷音寺！！”
“诵经，降魔。”
无生老母痛不欲生，发泄般的吞噬十二仙尸体。
祖秀云睁开眼睛，携带其余师妹的尸体遁入真空家乡。
或许因为祖秀云难以通过道体来压制无生老母，导致落败的时间比预想中更快。
砰。
兜率鼎掀开。
李墨透过缝隙竟然看到熟悉的多宝天王，其下半身还藕断丝连着还未彻底褪去的老僧。
记忆戛然而止。
“雷音寺来过路头神寺庙，佛门真的羽化成仙了？”
李墨瞳孔微缩，火灵殿如今显化的城镇为【吴门城】，一个在天地剧变中覆灭的城镇。
事实证明，佛门似乎在天地剧变中追寻羽化成仙的隐秘，并且有部分僧人顺利掌握“仙法”。
甚至那无名老僧，还通过路头神寺庙化作【多宝天王】。
李墨强忍着道体蜕变带来的异样，望向辽阔无垠的天空，一轮烈日悬浮在大日剑冢的顶端。
他仿佛能看到仙梯之上的仙界，充斥无数奇形怪状的诡物。
“可……羽化真能成仙吗？陈天罡拼命都想返回凡间，证明羽化成仙的捷径不一定是正确的。”

第四百一十章 清明节，堕入铜鉴
替道页已经消失，但道体还未做到融汇贯通，而两件法宝也在晋升上品的过程中。
李墨依旧闭目养神，补身复体酒滋养着佛魔法身。
他通过替道页获取十二类道体特征，其中佛魔法身的收获最大，不单单功法完善加剧，还使得黯月剑意有突破上乘的趋势。
李墨明白清明节即将临近，但若是错过悟透剑意的机缘，实在遗憾，便分神继续修行。
不知何时。
有绵绵细雨笼罩城镇，虽然雨水没有蕴含忌讳，却让众剑修心头一紧，事出反常必有妖。
北里河畔也累积些许雨水，酒楼内能听到溪流汹涌。
所有三生头颅嘶吼道：“清明何处有新烟，奈何，奈何，试上吴门不祭祖。”
“有诡，有诡啊！！！”
业灼道人惊醒，小罗天法袍被汗水浸湿。
他下意识看向李墨，后者还在敛息闭关中，一时间也不知要不要叫醒，表情满是无奈。
“师兄啊师兄，不是说清明节前会出关吗？”
业灼道人长长叹了口气，先去唤出阳牛确认酒楼的稳定，然后着手加固大堂内外的防护。
好在三生头颅嘶吼完后，也没有让剑修前往外界镇压祸端，火灵殿再次陷入死寂之中。
“他妈的，老道我当凡人就没遇到过什么清明节。”
业灼道人骂骂咧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墨的状态稳定，丝毫不像是走火入魔的样子，应该随时会出关。
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有无数魑魅魍魉在暗处。
咚咚咚。
黑棺里传来百烁道人脑袋撞击的动静。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接着百烁道人口中发出陌生的呢喃，像是喉咙用小刀划过一般。
“吴门街头三炷香，魂兮归来。”
呢喃充斥怨毒，夹杂百烁道人用指甲挠着黑棺的杂音，盖板背面全是指甲断裂渗出的血痕。
“滚尼玛的百烁，老道我才不给你烧香，魂兮归来就自己滚回来，看我……师兄怎么超度你。”
业灼道人刚想用血藏魂封禁黑棺，百烁道人已经毫无反应。
他没有轻举妄动，透过窗户关注着街道小巷，因为灵力的灌输，小罗天宛如活物般蠕动着。
时间流逝，业灼道人也不见异样发生。
“清明时节雨纷纷？难道三生长老所谓的清明祸端，只是火灵殿变得潮湿，积蓄河水……”
“等等？！！”
业灼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突然意识到，空气潮湿和河水泛滥是铜鉴一层的特征，难道火灵殿正在逐渐堕入铜鉴。
“妈的，麻烦大了。”
业灼道人只希望是自己多虑了，但事实确实在如此发展。
零星的店铺有烛火亮起，半空中无端落下纸钱，抑制不住的哭泣在各处角落里响起。
业灼道人远离北里河畔的河岸旁，一棵棵柳树长出嫩芽。
不过嫩芽却是淡红，有血水顺着形似人筋的枝条滴落，引得成群的苍蝇在树底聚集。
业灼道人暗自清醒，他们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除去路头神寺庙外，其余清明相关的店铺都已经解决，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乱。
他瞥了眼路头神寺庙，院墙内有一阵青烟弥漫。
“师兄说寺庙里供奉的并非路头神，应该不会失控。”
业灼道人不由心生紧张，刻意把酒楼内的光亮熄灭，接着默默等待着李墨结束修行。
他算是知道何为度日如年，任何一点动静都仿佛灾祸来临。
业灼道人眼睁睁看着火灵殿降临铜鉴一层。
刚开始只是纸钱飘散。
但他很快发现，隔壁和兴路的棺材铺大门敞开，里面传来一阵阵锯木的声响。
“那间棺材铺，太山衍先前应该把剑鬼驱逐进铜鉴深层了，果然不彻底封禁是无用功的。”
随即，太山衍急匆匆的硬闯棺材铺。
沉默良久，棺材铺里的锯木声一道变成两道。
半日过去后，太山衍才狼狈不堪的逃离棺材铺，身躯少掉一手一脚，差点伤到根基。
“棺材铺里的是小夜游吧？太山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在清明节如此关键时刻深受重创，太山衍八成无法安然渡过了。
在铜鉴有个共识，轻易不能使用身外法身。
身外法身会让修士变成黑夜里的火炬，吸引到无数剑鬼的关注，甚至被拉进铜鉴深层。
在业灼道人愣神间，棺材铺里走出十二位猪首人。
猪首人六人为一组，肩膀扛着红木制成的棺材，动作僵硬的行走在街道上，不断泼洒纸钱。
它们的脖颈用针线缝住，硕大的猪首显得格格不入。
“猪首人……来了。”
如果业灼道人没有看错的话，猪首人的棺材是由老红木制成，其盖板为三层，虽有古琴寿桃梅兰菊竹等装饰，却不见雕刻着“寿山福海”的字迹。
“又名四块半，装着的应该是太山衍的手脚。”
“太山衍恐怕麻烦大了，自己的手脚要是不取回，鬼知道猪首人后续会用来干什么？”
业灼道人没有半点幸灾乐祸。
猪首人能把棺材抬到外界，说明部分店铺的忌讳不再局限于院落，已经在城镇间蔓延。
“有机会得搞清楚棺材铺的忌讳，否则如芒在背。”
半空有剑修掠过，猪首人却不曾发起袭击，只是重复的抬着棺材游街，令人毛骨悚然。
北里河畔略微好些，其余街区都有不同程度的混乱。
“希望清明节结束后，火灵殿可以重新回到表层，长时间待在铜鉴一层，早晚……”
业灼道人话还未说完，表情突然变得惊愕。
他注意到地面在微微下沉，准确来说，是酒楼正逐渐塌陷，其余建筑都没有类似的情况。
业灼道人暗骂一声，用血藏魂捆住李墨的身躯。
想要离开酒楼已经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从楼梯前往二层，即便李墨一再警告过。
“我怎么没意识到，酒楼代表着剑鬼活动的五层铜鉴，如今火灵殿堕入铜鉴，酒楼确实应该相应的减少一层才对。”
“嘶。”
业灼道人一踏足楼梯，刺骨的寒意钻进骨骼脏器。
他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惧意，毫不犹豫取出剩余的锈脂，涂抹在自己和李墨的身上。
木板吱呀作响，底层的大堂已经笼罩在深邃的黑暗中。
业灼道人硬着头皮迈步，走过一个拐角后，有温热的烛光驱散黑暗，寒意荡然无存。
他没有觉得安全，以前二楼可没有什么烛火的。
业灼道人回头望去。
原本前往底楼的通道尽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墙壁。
紧接着，业灼道人听到，在已经代替底楼的二楼传来喧闹，似乎是客人在举杯对饮。
在歇斯底里的大笑中，客人高谈阔论着街里街坊的流言。
“陈氏豆腐坊不知怎么了，味道越来越难吃，难道传承百年的活计在老陈手里断了？”
“是啊，反倒马家的卤煮着实不错。”
“小二来来来，给你点赏钱，去街角买盘猪下水。”
“客官好嘞。”
“避着点南城的面铺，昨日张洪有怀孕八月的媳妇，去了趟路头神寺庙就变得疯疯癫癫。”
“多事之秋啊。”
“谁说不是呢，李船头几日未曾捕鱼了吧？听说船不见了，是被河畔里水鬼偷走了。”
……
业灼道人如临大敌，身后的楼梯在一点点消失。
顿时进退两难。
他只得放慢脚步，俯身朝楼梯外瞄去。
酒楼二层理应是客房，如今却是摆设相同的大堂，天花板悬挂着十几根上吊的绳子。
最让业灼道人不知所措的是，人声鼎沸都是假象。
在大堂的中央，趴着一头不可名状的剑鬼。
剑鬼勉强维持人形，手脚无比狭长，皮肤长满细密的黑发，黑发末端连接密密麻麻的人首。
喧闹就是源于人首间的相互攀谈。
业灼道人额头冒汗。
太山衍面对小夜游都无法全身而退，如果自己被酒楼剑鬼察觉到，肯定是死路一条。
可……楼梯早晚会消失的，除非剑鬼主动离开大堂。
“说书人张先生在吧，不如来讲一段峦川仙人的事迹？听闻仙长可是游历过大好河山。”
头颅互相碰撞，从里面挤出颗干瘦的老人头。
“咳咳咳，说到峦川仙人，可真是一副好心肠，二十年前奔走八百里，屠尽北凉山三千盗匪……”
业灼道人没心情听说书，四肢并用打算躲到柜台的后面。
咔咔咔。
黑棺内的百烁道人再次睁开眼睛，即便有血藏魂束缚，也难免在业灼道人疏忽中发出声响。
业灼道人瞳孔微缩，说书依旧在持续。
不过源头却是在头顶。
峦川趴在天花板，黑发向着业灼道人延伸而来。
“你妈的，百烁。”
业灼道人欲哭无泪，双脚发力一个翻滚，甩出黑棺吸引峦川的注意力，自己冲向窗户口。
右手死死攥着葫芦，实在迫不得已，可以放出封禁的剑鬼。
峦川根本不理会黑棺，说书先生的语调一变，“峦川仙人刚到北凉山就察觉不对劲，原来盗匪背后有一邪道人。”
“峦川仙人与邪道人交手三日，把他逼到山寨的库房中。”
业灼道人一恍惚，大堂化作封闭且破旧的库房，周遭堆积着大量打劫得来的货物。
窗户不知所踪。
“拼了。”
业灼道人抓住本命飞剑，刚想出剑，却见寒芒炸起。
“太阳。”

第四百一十一章 你知道踏青的含义吗
“太阳。”
李墨睁开眼睛，血藏魂自主松开，右手直接拔出腰间的幻鱼剑，无穷无尽的光芒四散。
“你……认得峦川仙人吗？”
直接把峦川逼至角落，剑鬼面露笑意歪头盯着李墨不放。
李墨不由眉头一皱，面前剑鬼的气息确实是大夜游，却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
其实他早在半日前就已经苏醒，注意到峦川蠢蠢欲动的离开铜鉴深层，顺势收敛气息。
以李墨如今的肉身强度，唯有陷入到假寐，才能彻底杜绝气血外露，干脆由业灼道人带着移动。
“你……认得峦川仙人吗？”峦川不断的重复。
李墨手指一弹幻鱼剑，太阳剑意变得异常夺目。
“业灼，封住出入口，正好我早就想会会它了。”
业灼道人大喜过望，连忙用血藏魂收回黑棺。
他背靠墙壁贴灵符，酒楼大堂看似已经化作库房，实则能摸索到原本大堂内的家具摆设。
“大夜游的忌讳包涵幻术？”
业灼道人双眼紧闭，屏蔽视觉来找寻门窗的位置。
“好了，进出口都已经贴上锁灵符。”
李墨瞥了眼墙壁，忍不住吐槽道：“灵符是阳牛那里换的吧？是分神期的层次还算不错，但你驾驭灵符的法门太简陋。”
“改天传你一门【五脏六腑精血纳符法】。”
李墨双腿发力，瞬间消失在原地。
沾染太阳剑意的幻鱼剑，从峦川的右侧重重斩下，太阳剑气直接使得大堂陷入白昼。
峦川灵活的躲开，李墨脚尖轻点屋檐再次逼近。
李墨动用的灵力不多，纯粹倚仗着肉身强度，毕竟面对大夜游想要速战速决不现实，必须得做好温水煮青蛙的准备。
“上回说到，峦川仙人奔走八百里前往北凉山，与盗匪背后的邪道人交手九九八十一剑。”
“谁知邪道人竟有师兄弟两人。”
说书先生探出头，继续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峦川仙人面对强敌临危不惧，使出一式搬山法，邪道人宛如肩抗巨石。”
“呃。”
业灼道人双膝弯曲，即便催动大部分的灵力对抗突如其来的忌讳，依旧感觉举步维艰。
他看向李墨，发现后者的灵力仍然若隐若现，挥剑的速度加快，直接在峦川后背挖出个缺口。
“什么肉身强度啊，大夜游的忌讳对你来说游刃有余？”
“桀桀桀，我看它一点也不像大夜游……”
李墨怪笑着口吐本命飞剑，八臂八剑将峦川斩的节节败退。
峦川掉落的黑发仿佛活物，想要缠住李墨，结果李墨浑身毛孔宣泄剑气，黑发灰飞烟灭。
“太差了。”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自己从未见过李墨进行炼体，但肉身强度却在不经意间疯狂增长。
同时他意识到，酒楼似乎未曾牵连到莫名的清明节忌讳，危险性并没有想象中恐怖。
棺材铺的小夜游轻易便把五炁期的太山衍重创，而酒楼的剑鬼至今看不出特殊地方。
“说不定，真能把大夜游彻底解决掉。”
业灼道人面露振奋，修补着因为余波受损的墙壁，免得酒楼倒塌，导致剑鬼脱困而出。
这时，战况突生变故。
说书先生念完一段，头颅重新缩回峦川体内。
代表客人的头颅纷纷叫好。
“张先生这段说得不错，天剑门出身的峦川仙人就该有仗剑天涯的豪情，当赏当赏。”
峦川皮肤泛红，躯体开始膨胀，脊骨向外延伸形成长尾。
嗖。
长尾一甩。
李墨倒飞出去，半个身子陷进地板内，有细密的骨刺扎进血肉中，可见峦川的力气之大。
“峦川啊峦川，虚名对你来说如此重要？”
“仙人哪会追名逐利！！！”
李墨的言语让峦川恼怒，业灼道人见状毫不犹豫抛出葫芦，借助法器的镇压进行干扰。
砰。
李墨双腿肌肉暴涨，太阳剑意内敛，随即摘掉左眼。
太阴星。
左眼化作月球的模样，悬停在半空，屋内的光亮仿佛遭遇掠夺，黑暗以太阴星为中心扩散。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
他记得李墨掌握着一道阴属中乘剑意，结果才闭关多久，已经晋升为上乘剑意了吗？
“太阴剑意。”
李墨自语道，峦川的五感瞬间被剥离。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若是再给自己五年闭关，必定能领悟出太阴剑意的分支。
甚至是阴阳属剑意。
在万化剑婴的表面，太阳剑痕与太阴剑痕已经交织在一起，可惜闭关沉淀的时间较为短暂。
叮叮叮叮……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业灼道人只能感受到地面在震动，以及有一道道剑气擦身而过。
“峦川仙人的手段岂是邪道人能媲美的，一式……”
说书先生又开始絮絮叨叨，不过话还未说完就一声惨叫，业灼道人摸到脚底的几颗头颅。
血腥味扑面而来。
业灼道人本以为会持续两三日，结果仅仅半个时辰。
黑暗消逝，业灼道人环顾四周，大堂地面至少散落两三百数的头颅，峦川却不见踪迹。
李墨的伤势眨眼间痊愈，目光凝重的盯着楼梯。
“师兄，那头剑鬼呢？”
“你脚底。”
业灼道人下意识低头，说书先生的头颅朝他扑来。
头颅一口咬住业灼道人的肩膀，两者的血肉开始融合，眼看说书先生的头颅就要成功寄生。
锵。
剑光一闪而过。
业灼道人强忍着剧痛，放出葫芦封禁头颅，结果酒楼没有因为头颅落入葫芦而生出异样。
“师兄，难道它不是酒楼里的大夜游？”
“刚遭遇的剑鬼生前是说书先生，其实也不算寻常小夜游，至少身躯是大夜游的层次。”
说书先生大概率借用着峦川的身躯，否则不会如此难缠。
李墨把说书先生的尸体扔进熔炉焚烧殆尽，因此获取到古代天剑门的结丹期主修功法。
“说书先生或许是傀儡？”
李墨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剑鬼的忌讳绝对没有达到大夜游，否则自己不可能毫无影响。
他仔细回想，当初洞神法眼见到的剑鬼可能也不是峦川。
酒楼里吊死了几十人，剑鬼的数量肯定不止一头，说书先生只是一个峦川的推崇者，结果在天地剧变时受到波及而死。
楼梯口再次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
业灼道人脸色惨白，惊恐无比的说道：“太已师兄，酒楼不是久留之地，我们暂且退出去。”
“……”
李墨没有回话，反而取出容纳着浊烛的困剑台。
没搞懂清明节的忌讳，前往外界必定是九死一生，窗外游行的猪首人已经浩浩荡荡。
猪首人抬着棺材，盖板用铆钉封住，不过缝隙处还是流淌出粘稠的血肉，落在街道小巷内。
有翠绿的杂草长出，鲜艳的色泽令城镇变得诡异莫名。
“出不去，清明节才刚刚开始。”
“猪首人在踏青。”
李墨目光深邃，如今经历过的清明节，很可能是天地剧变的重演，远比大夜游更加凶险。
业灼道人毛骨悚然，咒骂三生长老把他们分在北里河畔。
大堂气温骤降。
业灼道人听到一声细语，源头像是在二楼，又像在耳边。
“客官，小人在酒楼已有十载，可以为客官推荐几道名菜。”
“北里河畔的酒糟醉鲈鱼着实不错，用酒糟填满鱼胃，腌制三日后，肉质皆呈现蒜瓣状。”
业灼道人一阵干呕，嘴里吐出粒粒分明的酒糟。
肠胃被撑得破开，随即连血管经络都充斥着酒糟，甚至一抹眼角，眼珠都快被挤出头颅。
“师兄，救我！！！”
李墨要冷静很多，八条手臂同时在困剑台的表面铭刻。
当残缺的剑道灵纹一覆盖困剑台后，熟悉的烛光散发，浊烛的神像眨眼间滋生至半米。
店小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业灼道人清理着体内的酒糟，差点受到重创。
李墨的肠胃也有酒糟，好在尸山即便处于蜕变中，把酒糟摄入小世界还是没问题的。
他马不停蹄继续铭刻剑道灵纹，光是一个困剑台肯定不够。
片刻后。
大堂内摆满困剑台，不过李墨只取出八柄小夜游，茧剑层次在酒楼的助力实在不显。
困剑台内的剑鬼也有忌讳，但在伪法宝的作用下，只维持在大堂的范围内，不会向外扩散。
业灼道人平躺着大口喘气。
“刚顿悟的灵纹，现在底层大堂应该是安全了。”
李墨又补充一句，“除非大夜游亲自前来底层，那几头狐假虎威的小夜游进不来的。”
“好……好好……”
业灼道人苦笑连连，余光望向漆黑的楼梯。
似乎有身影在窥视着他们，只是碍于困剑台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清明节顺利的话，闲暇我会把酒楼清理出来，不过我总感觉峦川的本体不对劲。”
李墨走到楼梯的半步前，环抱胸口打量着。
“顺利？怎么可能顺利。”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注意到猪首人抬着的棺材晃动起来。
明明手指大小的盖板缝隙，却挤出海量的肢体器官，给人一种错觉，似乎在模仿生育的过程。
“师兄，踏青是什么？”
“源于农耕祭祀，也有领略初春景色的意思。”
“不过在诡物的认知中，踏青代表什么，不得而知。”

第四百一十二章 龙珠到手
鲜艳的杂草野蛮生长，短短两日就覆盖整个火灵殿，甚至已经蔓延至部分建筑的院墙上。
街道小巷站满猪首人，棺材依旧在不断倾泄血肉脏器。
自从火灵殿堕入铜鉴一层，全城各处的店铺反而消停了，唯有和兴路的棺材铺大门敞开。
和兴路虽然与北里河畔同在南城，前者人口却远超后者。
北里河畔临近水道，是吴门城的重要码头，店铺林立，八千年前每日都有大量船舶进出。
和兴路则聚集着不在少数的武馆，另有平民生活在狭窄拥挤的弄堂里，显得鱼龙混杂。
一旦剑鬼失控，很可能会出现连锁反应。
三生长老在分配剑修时，刻意选择太山衍、长宁两位五炁期的佼佼者坐镇镖局，能变相看出和兴路的凶险程度。
结果和兴路成为火灵殿最先沦陷的城区。
长宁，不单单修为临近天宫期，甚至还掌握着上乘剑意，结果意外迷失在铜鉴深层。
太山衍则深受重创，躲藏在万里镖局的柴房内。
柴房一片漆黑，太山衍平躺着不动，泛红的双目死死睁开，似乎不敢做出闭紧眼睛的举动。
他缺失的一手一脚依旧未曾恢复，断口处流淌出血水。
其实以分神期的修士来说，只要不伤及身外法身，吞服几粒丹药就能断肢重生，变相说明太山衍的情况极其恶劣。
“呃……”
太山衍的眼底满是疲惫，意识处在恍惚之中。
“已经……清明节了吗？”
太山衍挣扎着起身，透过窗户看到郁郁葱葱的草木，扛着棺材的成群猪首人映入眼帘。
耳边响起隔壁棺材铺内的敲击声。
太山衍神情逐渐缓和，当沉重的眼皮一合拢，身躯竟然不受控的漂浮在柴房内。
胸口剧烈的起伏。
太山衍猛的睁开眼睛，窒息般挣扎起来，周遭的空气仿佛化作水流，死死捆住太山衍。
“原来……它们都是死于……溺水……”
“忌讳，不得……歇息……”
太山衍的意识消逝，尸体漂浮在无形的水中。
如果说北里河畔的凡人在天地剧变时死于【吊死】，和兴路很显然是死于【溺亡】。
没错，凭空在房屋内溺亡。
整个和兴路，每间房屋内都能看到莫名的尸体。
尸体仿佛失重，在屋内上下浮动，并且越是深层的铜鉴，屋内溺亡尸体的数量就越多。
很难想象，八千年前到底发生了怎样的祸事。
……
和兴路的沦陷，无疑最受影响的是北里河畔。
李墨也在第一时间，通过洞神法眼观察灵气脉络，发现其中坐镇剑修的身死道消。
“太山衍死了，和兴路现在无人看管。”
“嘶……”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
两人身处酒楼底层，有着困剑台的庇佑倒是无事，但和兴路的剑鬼一旦暴动，难免受波及。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感觉三生长老已经失去联系，应该不会有强制性的任务出现。”
李墨倒是很淡定，同时在对困剑台做出完善。
“可惜，如果能封禁一柄大夜游，我可以把困剑台炼制成组合法器，收放也能自如些。”
李墨相信哪怕大日剑冢化作【死冢】，只要天剑门不覆灭，以自己的手段，也能苟活于世。
实在不行，就借助替道页获取真空家乡，逃进无生教小世界。
当然，大日剑冢距离死冢相差甚远，天剑门至今未曾支援，就是因为局势还是可控的。
业灼道人哑然失语，心头的焦虑散去。
“阳牛。”
李墨开口说道，随即三生头颅也在旁重复式的回应着。
火灵殿虽然深陷在铜鉴内，但只要所处的店铺环境稳定，依旧能唤来阳牛兑换资源。
哞～
阳牛首逐渐成型。
李墨本来想把手头的诡物器具多留几日，不过局势多变，还是尽快把龙珠搞到手再说。
“阳牛前辈，这里是晚辈孝敬你的酒水。”
阳牛首用舌头卷住尸酒，兴奋的连连点头，然后目光注意到困剑台后，又不由面露惊讶。
“晚辈想要奠基灵物龙珠。”
李墨没有尽数拿出，白蜡烛对他而言用处不小。
阳牛见到面前只有三件诡物器具，却没有恼怒，毕竟李墨可是提供过大量尸酒。
它挑挑拣拣带走其中两件，把残破不堪的拨浪鼓留下了。
哞。
阳牛的舌头指向困剑台，示意要加上一件伪法宝。
“伪法宝炼制不易，材料更是难以收集，晚辈为求自保也就炼制出几件，如今……”
李墨心头大喜，不过表情却显露出为难。
业灼道人在旁眼皮狂跳。
整个大日剑冢，或许只有李墨敢与阳牛讨价还价，依稀记得李墨曾经说过，困剑台的原材料并不算多稀缺，只是炼制麻烦。
阳牛迟疑良久后，从胃里突出两件灵材，分别是李墨心心念念的龙珠，以及那片残缺龙鳞。
别看并非完整的龙类灵材，问题是修仙界龙类已经绝迹。
李墨接过龙珠、龙鳞后，把未曾封禁剑鬼的困剑台取出，看着阳牛将伪法宝一口吞掉。
阳牛随即遁入地底。
李墨若有所思，如果困剑台能辅助大日剑冢平定灾祸，自己搞不好还能再赚些资源。
阳牛胃里的资源根本不是四海商会能接触到的，况且他也需要炼虚期的功法传承。
“业灼，清明节再生变故的时候叫醒我。”
“师兄你……”
业灼道人欲言又止。
李墨看了眼窗外，把龙珠、龙鳞收入剑囊。
两者一来到剑囊后，便引来无数本命飞剑的追逐，同时万化剑婴也跟着生出悸动。
龙珠则依旧宛如死物。
叮。
有毒属虺龙重重的撞在龙珠表面，喷吐的烟尘滋滋作响，想要腐蚀掉龙珠的外壳。
“不急……”
李墨安抚着万化剑婴，数以千计的蜘蛛剑丸涌进剑囊。
在太已剑骨晋升为阳雷剑骨后，蜘蛛剑丸有了明显的不同，通体遍布雷霆状的花纹。
蜘蛛剑丸的速度极快，蛛丝也由雷线代替。
“今后的改造手术，至少能平添三成把握。”
李墨很快就适应蜘蛛剑丸，然后控制着先天精元滋养龙珠，万化剑婴也开始辅助手术。
不伤及龙珠的情况下，取出寄生物的难度可想而知。
几乎全靠先天精元的妙用，维持着龙珠仅剩不多的生机。
李墨在龙珠表面挖出个米粒大小的孔洞，蜘蛛剑丸钻进其中，循序渐进的一点点开凿。
他明白每息都会消耗十几年的先天精元，但手术不容有误，龙珠本身也是兽婴的奠基灵物。
随着蜘蛛剑丸深入，龙珠的寄生物逐渐显露。
虫子？
准确来说，是一头不过毫厘的真龙。
“什么鬼东西？”
真龙上半身与典籍中的记载一模一样，头顶着夸张的龙角，不过下半身却宛如蛆虫，其尾钩刺入龙珠，不断汲取着养分。
造化书反馈出零碎的记忆。
“角龙。”
李墨眉头微皱，按照记忆所示，寄生物乃是【角龙】。
真龙活过千年后，历经雷劫而不死便能蜕变为角龙，是龙类里的年长者，体长超过两千米。
在角龙的层次，已经临近飞升。
“造化书不会有错，看来龙族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啊。”
龙珠来自天地剧变前，有部分角龙恐怕察觉到异样，甘愿退化成蛆虫寄生在同类的体内，想要躲避即将到来的天地剧变。
既然后世龙类已经绝迹，八成没有撑过天地剧变。
李墨摘除角龙后，小心翼翼的用先天精元滋养。
先天精元无法改变角龙作为寄生虫的本质，湮灭的灵智依旧不见恢复，只是让角龙的身躯茁壮成长起来，气息愈发强盛。
龙珠也吸收着先天精元，孔洞悄然愈合。
李墨估计至少三千年先天精元，才能让两者达到足以奠基的程度，不禁生出些许心疼。
“不过双元婴晋升分神期，应该能回本不少。”
李墨把龙珠摄入多重丹田，保持先天精元的供给，顺带让元婴进行温养，方便后续的奠基。
“若是兽婴剑婴更进一步，有万柄分神期的本命飞剑在，不前往铜鉴深层足够自保了。”
“师兄，它们在……栽种。”
李墨立刻睁开眼睛，顺着业灼道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猪首人把一口口棺材立在草木间，盖板缝隙处增生出大量血肉骨骼，缓缓包裹棺材。
在两人的注视中，棺材竟然化作一排榕树。
说是榕树，却仅仅是略微形似，整体是由血肉骨骼构成，树干缠绕着无数血管状的藤蔓。
藤蔓似乎在呼吸，从棺材中疯狂汲取养分。
不过半个时辰。
血肉榕树的枝头就挂满累累硕果，果实长有模糊的人脸，其中甚至还能看到太山衍。
“我怀疑，夜游神的忌讳并不会彻底取人性命。”
“师兄，你的意思是？”
“任何在火灵殿范围内死去的剑修，意识都会成为忌讳的一部分，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业灼道人打了个寒颤。
生不如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求死不得。
“准备一下吧，我大概已经搞清楚踏青的含义，接下来，很多店铺内的剑鬼都会暴动。”
“啊？”
李墨说完后又盘腿而坐，继续枯燥的修行。

第四百一十三章 说你死，就得死
业灼道人识趣的没有追问，接着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主要是把先前兑换的资源炼成灵符。
真到危险的时刻，灵符说不定能救两人一命。
窗外的血肉榕树仍然在孜孜不倦的生长着，很快就超过十米的范畴，形成一片稀疏的丛林。
众多猪首人站在原地，以古怪的姿势抬头看向天空。
诡异莫名的局面，让所有剑修都毛骨悚然，他们根本就不清楚清明节背后的深远含义。
有不少店铺，距离血肉榕树仅仅两三米的距离。
他们眼睁睁注视着，血肉榕树枝头长出人首状的果实，甚至有几棵榕树还是熟知的同道所化。
带来的惊惧可想而知。
唯独李墨能安然修行，边通过补身复体酒滋养佛魔法身，边关注龙珠、角龙的状况。
他发现一点，随着奠基灵物与元婴的关联加深，两者在逐渐脱离龙类灵材的范畴。
毕竟剑婴、兽婴都不算纯粹的龙类。
龙珠体积增大的同时，表面显露出繁琐的灵纹，灵纹代表着鸟兽鳞虫，显得无比玄妙。
角龙开始退化，变得似虫似龙似鲤，越来越像是一柄飞剑。
李墨乐得其见，用不了多时就能尝试突破分神期。
“倒是玄磁器婴可以再等等。”
元婴在晋升身外法身时，如果能完成初步融合，能省下不少麻烦，暂且不考虑玄磁器婴。
“待到大日剑冢事了后，兼修一门契合器婴的功法再说。”
李墨思绪万千，时间也在一日日的流逝。
血肉榕树的果实遍布枝头，果实虽然呈现人形，却不约而同的有着各类畸形特征。
看着人形果实扭曲的模样，哪怕业灼道人也难免紧张。
“见鬼了。”
业灼道人蹲坐在窗户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界。
啪。
不知过去多久，待到初具人形的果实掉落，血肉榕树也在短短片刻间枯萎腐化。
一棵血肉榕树，通常能孕育七八十颗人形果实。
榕树剩余的残骸堆砌在街边，很快就被青草覆盖。
业灼道人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个埋葬着棺材的坟头，猪首人则是前来扫墓的亲眷。
“妈的，还真是清明节啊。”
果实在不断的蠕动，缓缓衍生出四肢。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
他注意到半透明果肉内若隐若现的脏器，一个个曾经身死道消的剑修正在活过来。
几十位太山衍面容呆滞，赤裸的注视着坟头，腹部还有一根连接坟头的脐带，在汲取养分。
“妈的妈的妈的……”
业灼道人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成为其中一员的画面。
最让他忌惮的是，人形果实的目光一直集中在附近店铺，似乎蠢蠢欲动的想要前来。
“踏青是官宦书生的节日，代表着欣赏初春美景。”
李墨不知何时停止修行，悄然来到业灼道人身旁，后者被吓得一颤，差点甩出几张灵符。
“对平民来说，踏青还有另一个寓意。”
“啥？”
“求活。”
业灼道人不明所以，李墨见状沉声解释道：“平民在经历一个冬天后，家中存粮消耗殆尽，又得购置开春耕种的作物，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
“迫不得已，他们会把自家子嗣送往城镇的店铺当学徒，得来的银钱差不多足够耕种。”
“师兄，可是凡俗二十岁以后，应该不用消耗粮食……”
业灼道人刚想开口询问，突然意识到李墨所言的是万载前，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些许愕然。
李墨瞥了眼业灼道人，抽出幻鱼剑说道：“我没看错的话，死去剑修已经被转化成剑鬼，接下来就是入驻到各店铺内。”
“你应该清楚，剑鬼数量的增加，意味着什么吧？”
“嘶。”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
剑鬼在夜游神忌讳的作用下会变得更难缠，等同于店铺失控的可能性平添几倍。
砰砰砰。
所有店铺的门窗同时打开。
李墨两人能感觉到，有庞然巨物从酒楼的高层爬出，其实力至少也能媲美说书先生。
锵。
李墨的肋部长出八双手臂，持有着十六柄本命飞剑。
业灼道人不敢怠慢，数百张灵符把楼梯口死死封住，然后与李墨一同应对即将临近的踏青。
“我杀酒楼里的诡物，你负责阻拦新生诡物。”
“明白。”
李墨甩给业灼道人一件困剑台，“控制住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把剑鬼封禁入困剑台里。”
“好，大堂里的困剑台呢？是否要把忌讳的范围扩散？”
“不用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况且……也来不及了。”
李墨话音刚落，坟头边的剑鬼已经彻底成型，脐带断裂，它们四肢并用朝各店铺而去。
多数剑鬼本能的选择清明节相关的店铺。
不容多疑，已经有剑修神情难看的出门迎击。
毕竟真要让剑鬼进入店铺，很可能会出现连锁反应，导致周遭的店铺都陷入到失控中。
李墨闪身离开大堂。
他抬头一看，有头百米的剑鬼就趴在屋檐顶端。
剑鬼身披长发，与说书先生有着六七分的相似，躯体同样来自峦川，只是四肢更修长，后背遍布类似算盘珠的颗粒。
“账房？”
李墨认出剑鬼的身份，并非先前的店小二。
吼！！！
账房略显不耐的晃动脑袋，算盘珠拨动着，狭长的尾巴甩向李墨，直取后者的脖颈处。
“早就想一展身手，在大堂太过束手束脚。”
李墨一点地面，腾空而起的身躯化作七米出头，十六柄本命飞剑也相应的增长到五米。
洞神法眼冒出滚滚浓烟，阴阳剑意缠绕住刃口。
刺青兽的虚影在旁掠阵，带来的压迫感犹如实质。
业灼道人暗自咋舌。
光看两者的外表，无疑李墨更接近诡物一些，强悍的肉身哪里像是寻常剑修能具备的。
业灼道人强压杂念，陆续赶来酒楼的剑鬼共有十三位。
正面应对肯定不现实，他要做的便是拖延时间，护住酒楼的大门，等到李墨把账房解决掉。
“去。”
业灼道人一甩血藏魂，肠子末端绑着本命飞剑，同时贴满数千灵符。
血藏魂所过之处，灵符形成简陋的法阵。
“我……认得你……业灼！！！”
七八位太山衍歪着脑袋，脸庞带有难以言喻的笑容。
业灼道人瞳孔微缩，突然五指传来钻心的疼痛，有浅红色的火焰已经蔓延至手脚。
“你妈的。”
业灼道人毫不犹豫斩去自身四肢，反正有李墨的医术在。
血藏魂在法阵内开始无限制延长，缠绕住剑鬼的身躯，即便伪法宝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
换作其它剑修，肯定不会冒着伪法宝损毁的风险布阵。
但业灼道人早已得到李墨的承诺，伪法宝有任何折损，都可以找他报销，当消耗品用都行。
似乎被动静吸引，又有二三十道身影朝酒楼而来。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
这时，李墨把账房挡开的间隙，朝酒楼门前张嘴一吐。
百柄本命飞剑蜂拥而出，直接把剑鬼钉死在原地，在各类剑意的侵蚀中，剑鬼难以动弹。
“十几类剑意，以及层出不穷的本命飞剑，师兄啊师兄，我到底应该惊讶还是习以为常？”
业灼道人忍不住吐槽几句，接着收回血藏魂，一跃而起来到开阔的屋檐，疯狂布置起灵符。
再看李墨，外泄的气血已经化作烟尘。
“桀桀桀……”
李墨对阳雷剑骨的运用愈发熟练，全程占据上风。
不过算盘珠每次拨动，都会令他的脏器出现平移，导致道体轻微的反噬，必须用灵力平复。
哒。
算盘珠轻响。
账房的伤势恢复大半，却转移至李墨身上，顿时血花四溅。
李墨根本不在意，甚至有意压制着生机不去恢复，本命飞剑从各个角度斩向账房。
两者造成的余波，使得街道小巷坑坑洼洼。
“师兄，速战速决！！！”
业灼道人拼命维持法阵，看着李墨留力三分连忙提醒。
李墨额头的洞神法眼转动加速，感应到窥视自己的神识后，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玩味。
“阳极雷生，死吧。”
李墨重重的一掷。
一柄阳属本命飞剑缠绕点点雷光，化作残影消失不见。
阳雷剑骨能让阳属飞剑以阳驭雷，瞬间爆发开来，就算是分神期也无法轻易捕捉到。
长青远在城西，眼神中充斥着怨毒。
他的身躯已经遍布异化，在李墨的手中落败后，其心境几乎走火入魔，修为不进反退。
“十三仙若是你不死，我实在难安。”
长青掌心的本命飞剑，积蓄着剑意。
“死吧。”
长青有信心能通过御剑偷袭李墨，后者不死也得重创，日后再找机会除掉心腹大患。
至于正面对敌，他连念头都不敢生出。
嗖。
破空声传来。
长青愣在原地，一柄飞剑直接贯穿自己的中丹田，汹涌如潮的太阳剑意在体内肆虐。
飞剑形似虺龙，肆意的破坏着血肉骨骼。
“十三仙，进阶剑体？怎么可能……”
长青不由远望酒楼，李墨已经顺势斩去账房的首级，其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还有机会，我的身外法身依旧在。”
这时，飞剑内延生出血丝。
灵根虫一动，长青陷入无边无际的幻象。
虺龙吞掉长青便折回酒楼。

第四百一十四章 领悟剑意不就是喝水
踏青只是清明节的序幕，即便血肉榕树化作坟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剑鬼从地底爬出。
抬眼望去，大量剑鬼蜂涌进各店铺内。
剑修无法兼顾坐镇街区的所有店铺，他们只能保证坐镇店铺的附近，不出现失控的状况。
就在他们疲于奔命时，突然察觉到有剑意在北里河畔爆发。
不过片刻，远在城西的长青身死道消，五炁期的剑修，竟然在飞剑的袭杀中毫无还手之力。
“十三仙，果然他不是能隐忍的心性。”
“阳雷？进阶剑体？难道有天宫期剑修脱离铜鉴深层？”
李墨明明刚入大日剑冢，到底是什么时候完成剑体的修行，甚至已经进阶为阳雷剑骨。
是锣阳？
不可能，锣阳最近未曾回过大日剑冢。
余霄？
一想到或许是雷宿首席余霄传授的法门，他们就毛骨悚然，师兄弟俩人的手段都太过狠辣。
听闻余霄差点把雷宿剑冢杀穿，难道李墨也要效仿？
李墨选择在此时此刻出剑，明显是为杀鸡儆猴，长青甚至连身外法身都未来得及动用。
众剑修神色各异，不过针对李墨的窥视却没有半点消停。
毕竟李墨残体期的修为摆在那里，他们自认为只要提前有所防备，不至于连反应都来不及。
孽婆面无表情，喃喃自语道：“空有阳雷剑体，却不具雷宿传承，又未掌握雷属剑意，能发挥三成进阶剑体已是极限。”
“不愧是天生仙种，真当目中无人。”
“若是天宫期剑修回归，早晚步入长青的后尘，反正夜游神暴动，无人知晓他死在何人之手。”
……
虺龙一口吞掉长青，接着朝酒楼的方向而来。
剑刃破空响起刺耳的剑鸣，引得部分剑鬼紧随其后，争相追逐着半空中一闪而过的雷光。
有剑修干脆顺势而为，借助虺龙来转移剑鬼的注意力。
一时间，至少有上百道身影奔向北里河畔，李墨依旧不动声色站在酒楼屋檐的顶端。
“呵。”
李墨眯起眼睛。
他的神识涌入万化剑婴，意识沉浸在剑意组成的海洋里，各类剑意相互纠缠，衍生万般变化。
绝雷剑体不算先天剑体，其中包含着余霄对剑道的理解。
李墨先前使用替道页时，仅仅从绝雷剑体里窥得皮毛，如今回想起来，不由心生感悟。
“雷，隐而不发。”
虺龙浑身鳞甲立起，雷霆收敛进血肉，震耳欲聋的雷声竟然逐渐消失，飞剑随即不见踪迹。
李墨对阳雷剑骨的掌控更进一步。
虺龙穿梭于阴影，剑身在雷霆的刺激下暴涨一圈，长久炼体甚至能有概率化作【蛟龙】。
“雷霆果然是龙类血脉升华的最好媒介。”
“可惜，本命飞剑一旦出鞘就无法收回，否则最多付出几十年先天精元，足以承载上品剑意。”
李墨略显遗憾，分神沟通着万化剑婴，不断深挖阳雷剑骨，为剑体融为一炉做准备。
而万化剑婴的体表，又多出新的剑意分支。
雷属剑痕与阳属剑隐有着细不可察的交汇，代表两类剑意是能孕育出双属剑意的。
李墨根本没有掩饰雷属剑意的意思。
下乘剑意【隐雷】
众剑修面面相觑，不敢想象李墨天赋的恐怖。
“眨眼间就能领悟剑意，余霄也无法做到吧？”
别看只是下乘剑意，寻常剑修普遍要花费百来年感悟，并且还得持有相应的雷属飞剑。
结果李墨凭空便悟透雷属下乘剑意。
紧跟虺龙的成群剑鬼找不到目标后，宛如无头苍蝇一般，陆续被其余街区的动静吸引。
众剑修忍不住暗骂几声，就算被殃及池鱼也无可奈何。
“不错，又多出一位分神期的尸山住客。”
即便酒糟心能潜移默化滋养尸山住客，但想要达到分神期，仍然需要花费数百年的时日。
任何一具分神期尸体，对李墨而言都弥足珍贵。
李墨一把接过本命飞剑，灵根虫寄生在长青的体内，身外法身时刻处在真实的幻境中。
灵根虫已经临近上品法宝，若非李墨一直在压制，可能灵根虫已经步入蜕变的后尘。
“作为一个炼器师，差点落得个无法宝可用的下场。”
李墨心念微动。
长青直接被摄进熔炉内，熊熊火焰包裹住其身外法身，得来的海量灵气归于尸山小世界。
尸山的蜕变顿时加剧，小世界的面积成倍增长。
长青直至身外法身重创，才后知后觉的脱离幻境，但此时他已经无力挣脱熔炉的束缚。
随即意识在悔恨中，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尸山小世界内一片混乱。
草木修士陆续突破瓶颈，而合果张果已经达到结丹期，引导着灵气冲刷同道的身躯。
主峰地动山摇，一点点脱离地面，悬浮在高空。
“尸山小世界的根基太过雄厚，将来必然能晋升灵宝，到时就能孕育世间一切资源了。”
“桀桀桀。”
李墨一阵怪笑，万化剑婴同样在驱使飞剑分食着尸体，快速补充消耗的本命飞剑。
他站在酒楼的顶端，几十柄本命飞剑围绕周身起舞。
存放长青器官的琉璃罐摆在面前，特定的尸酒使得器官保持着鲜活，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着。
业灼道人看得头皮发麻。
他突然意识到，李墨酿酒的原材料是什么了。
李墨细致入微的观察着琉璃罐，“有意思，新生剑鬼不单单具备诡物的特征，同样还能当做分神期尸骸，是上乘资源啊。”
“不行，清明节的局势在可控的范围内，不趁机捞一笔实在浪费机缘，况且吧……”
“火灵殿正是危急存亡的时候，桀桀桀。”
李墨额头的洞神法眼转动，城区各处映入眼帘。
剑修为对抗诡物难免无所不用其极，自然会造成动静，从而导致引来更多的剑鬼。
“道友，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李墨心念微动，阳属本命飞剑蜂拥而出。
太阳剑意冲天。
众剑修都有点惊愕，哪有人能同时驾驭百柄本命飞剑，甚至飞剑蕴含的剑意不尽相同。
“去。”
隐雷剑意使得飞剑以有形化无形。
李墨没有正面对敌的意思，控制着飞剑分散开来，在火灵殿内找寻落单的剑鬼，或者干脆捡便宜，抢夺刚死不久的剑鬼。
当然，本命飞剑肯定会分担部分压力。
李墨盘腿而坐，一柄柄本命飞剑从四面八方而来，吐出的剑鬼尸体被蜘蛛剑丸接手。
很快，琉璃罐越来越多。
李墨眼底满是热切。
剑鬼的五脏六腑还未腐烂殆尽，甚至中丹田有着灵力残留。
光是剑鬼中丹田产生的灵气潮，就足以让尸山提前晋升上品法宝，果然危险永远伴随机遇。
李墨肆无忌惮的举动，看得业灼道人欲言又止。
业灼道人收回血藏魂，苦笑着的注视李墨不断解剖剑鬼，生怕李墨已经被诡物影响心智。
从表面来看，李墨的形象确实要更加接近诡物。
七米有余的身躯，肋部密密麻麻全是手臂，阴阳双目，额头的洞神法眼冒出滚滚浓烟。
处理完剑鬼后，李墨便张开掌心的嘴巴吞掉琉璃罐，滔天的剑意反而再从平添几分骇人。
有长青的例子在，其余剑修哪怕心生敌意，也不敢得罪李墨。
在他们眼中，李墨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恐怕几十类剑意早已侵蚀十三仙的身魂，离失控不远。
李墨毫不在意，短短半个时辰便收获的几十具剑鬼尸体。
灵气量足以在尸山小世界孕育大型灵石矿脉，甚至有希望滋生超脱上品灵材的【天地灵物】。
“桀桀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本命飞剑难以正面对付新生剑鬼，但有剑修坐镇，他们哪怕再不情愿都得让李墨占便宜。
李墨不再留手，数百柄本命飞剑钻出口鼻。
因为并非阳属，其余本命飞剑无法得到隐雷剑意的加持，难免造成动静，引来剑鬼的注意。
其余剑修本以为，本命飞剑折损会影响到李墨。
结果，李墨自身比血肉榕树化作的坟头还夸张，本命飞剑仿佛永无止尽的加入战局。
即便本命飞剑单个的实力不强，但数量摆在那里。
他们殊不知，李墨的万化剑婴连分神期都还未晋升，靠着阳雷剑骨的加持才有如此威力。
业灼道人不知所措，感觉似乎用不着自己。
李墨瞥了眼酒楼，轻声说道：“账房已死，酒楼二层已经空置，业灼你尽快拿四件困剑台上楼，占据二层的客房区。”
“我明白了。”
业灼道人一点头，北里河畔毕竟是栖身之地，若是能进一步占据酒楼里的空间，有利无弊。
有李墨在旁，业灼道人没有再畏首畏尾。
十几分钟后，酒楼二层已经被困剑台镇压。
甚至业灼道人试着将戒僧的忌讳覆盖院落，有十几棵白骨菩提树长出，枝头悬挂头颅。
李墨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业灼道人确实有眼力见。
“应该能在踏青结束前，让尸山提前晋升上品法宝。”
“有尸山傍身，实在不行躲进小世界也未尝不可，反正上品法宝很难被外力摧毁。”

第四百一十五章 长线断了，仙人怕了
李墨收获的尸体，很快就超过两百具。
不过依旧有大量剑鬼涌入店铺内，火灵殿密集的建筑群，不是百来位剑修能杜绝后患的。
哪怕李墨，都只能保证剑鬼未曾靠近酒楼的千米内。
他注意到，猪首人脖颈处的针线缝合痕迹，随着时间流逝，正一点点断裂，有脓水渗出。
坟头里孕育的剑鬼也开始放缓。
“踏青要结束了。”
李墨没有丝毫的贪心，悄然间召回各城区的本命飞剑，保证北里河畔附近没有剑鬼聚集。
目前元婴层次的本命飞剑，可以在外半个时辰左右。
就算他想继续捡便宜，万化剑婴孕育飞剑的速度也跟不上，甚至已经有损耗自身的趋势。
“尸体差不多够了。”
李墨微微点头，源源不断的灵气潮涌入尸山小世界，熔炉释放出阵阵高温，全靠洞神法眼散热。
只可惜，玄磁器婴不过元婴期。
熔炉炼化的效率明显已经出现颓势，分神期尸体必须得李墨镇压，否则很可能挣脱束缚。
“我大概清楚，与器修契合的功法是什么方向了。”
李墨打算着重于熔炉，毕竟道种分解万物的能力，即便在仙界，也是不可多得的手段。
“毒修？以剧毒辅助熔炉炼化？”
“再看看吧，不过毒修确实是兼修的选项之一。”
李墨思绪万千，本命飞剑陆续变为废铁，又经过熔炉炼化，最终还原成大量灵材。
众剑修察觉李墨收手，不由松了口气。
就怕李墨杀心大起。
即便他们能周旋一番，但引来的剑鬼难以处理干净，囤积在店铺内只会是个大麻烦。
李墨没兴趣杀人劫货，尸山终于临近蜕变结束。
轰轰轰。
他体内不由传来地动山摇的声响，尸山疯狂汲取着血液，小世界的面积几息便扩张一圈。
李墨返回酒楼大堂，不等业灼道人告知二层事宜，便把注意力都藏在尸山小世界中。
许久未见，李墨不禁面露惊讶。
草木修士的规模竟然已经超过百万，并且在灵气潮的冲刷中，每时每刻都有灵材生智。
恢宏的建筑群坐落在山间，草木修士独有的道观，明显能看出有着大量果丹山的痕迹。
主峰位于小世界的中心，已经悬浮在云巅之上。
张果合果师兄弟把主峰划分为上界，结丹期的草木修士才有资格飞升，所以目前只有两人。
李墨眼角抽动。
不看草木修士猎奇的样貌，小世界的修行体系已经初成，非常接近于古代修仙界。
类似蝙蝠的诡兽在半空翱翔而过，背部站满草木修士。
它们身穿道袍，手持当初李墨传授的下品法器【精魄珠】，相互间议论着修行的事宜。
诡兽前往西北角的一处黑市，似乎由阴属草木修士掌控。
李墨大致扫过尸山小世界，发现草木修士的内部已经分裂，至少有数百个宗门成立。
张果合果几乎不再干预小世界。
李墨略一思量，就明白两人为何要置身事外，完全是因为草木修士的资质受限导致。
相同的功法，不同的草木修士效果天差地别。
光是灵属就有十几类，更别说草木修士由各种灵材所化，岩石、血肉、骨骼、金属……
任由草木修士自行发展，才有结丹成婴的可能。
合果一直想在李墨降临后再进行，但没想到经历灵气潮，草木修士的数量增加几十倍。
哪怕草木修士心智简单，但内乱已经难以避免。
合果两人结丹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镇住百万草木修士，迫于无奈只能任由它们开宗立派。
再以主峰为诱，引导草木修士飞升。
“确实有效，部分草木修士的功法已经出现不同，但想要推演至完善，恐怕得数千年。”
并且草木修士搞不好会误入歧途，白白浪费时间。
李墨也不可能把推演佛魔功法的遐道宫，用在草木修士的身上，毕竟佛魔功法太过重要。
“不如……”
突然。
尸山蜕变完成，法宝内一百条灵纹相互纠缠，紧接着，所有灵石矿脉不约而同的汇聚。
由各类灵属组成的大型灵石矿脉诞生。
尸山小世界的灵气变得更加浓郁，其中有五成供给主峰，使得主峰灵气堪比子器派内门。
刺骨的寒风吹过。
一片片雪花落在山间，代表着小世界已经有四季变幻。
虽然尸山小世界的四季非常粗浅，或许夏冬的温差不超过十度，但也能说明小世界的日渐完善。
“巨兽已经结束，该是草木修士百家争鸣的时候了。”
草木修士越是强盛，能为李墨提供的养分就越多，同样也可以算是小世界产出的资源。
李墨控制着尸山，在小世界各处滋生“秘境”。
一个个法阵笼罩的洞府。
秘境里存放他曾经收集过的术法传承，以及法器图录、阵道解析、炼丹法门……
“不知有多少草木修士能结丹成婴。”
李墨意识脱离，端详着掌心的尸山，法宝笼罩迷雾，隐约能看到其中山峦重叠、亭台林立。
“好一件上品法宝。”
至于灵宝还任重道远，要法宝具备千条灵纹，直到灵纹相互融会贯通形成【道韵】。
李墨现有的法宝里面，就灵根虫有点可能。
他只要回趟子器派，把落渊里的百万尸体植入幻灵根，估摸着应该能晋升为灵宝。
重新掌握尸山，让李墨多出几分应对铜鉴的把握。
窗外不见喧闹。
火灵殿有淡淡的水雾升起，说明环境正变得愈发潮湿，对剑修而言并非一个好消息。
“火灵殿还在堕入铜鉴，早晚会来到二层。”
李墨沉默无言。
踏青至少让火灵殿多出近十万剑鬼，一旦接触到深层铜鉴，城镇会化作诡物的巢穴。
业灼道人发现李墨苏醒后，连忙来到底楼的大堂。
“师兄，有部分猪首人的脑袋已经脱落。”
李墨远望街道，只见无首的身影站立不动，右手提着的针线连接脑袋，如同气球一般飘起。
针线缓缓拉长，狰狞的猪首已经到平房屋檐的高度。
“纸鸢，清明节到来，孩童会在田野间放纸鸢。”
“嘶。”
业灼道人表情麻木，寻常的凡俗小事竟然变得如此诡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墨淡淡的说道：“最多十年，火灵殿便会堕入铜鉴二层，不用再想着回归表层了。”
“他妈的，不给活路。”
业灼道人瘫坐在地，哭丧着脸连连摇头。
“放心，理论上来说，深层铜鉴一直有剑修在清理，对我们有威胁的只是五层以前。”
李墨怀疑，天宫期剑修的作用就是防止剑鬼前往铜鉴底部，大日剑冢应该已经占据上风。
只是受限于夜游神的忌讳，未找到彻底封禁的办法。
业灼道人叹了口气，按照如今九死一生的局势，能苟活下来的剑修大概率十不存一。
大日剑冢肯定得使用非常规手段补充新鲜血液，否则要被天剑门排除在二十八剑冢之外。
业灼道人目光变得微妙。
他余光看向李墨，若是大日剑冢青黄不接，说不定是李墨成为大日首席的好机会。
当然，前提李墨能力压所有的天宫期剑修。
“有事吗？”
“没事没事，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墨闭目说道：“以不变应万变，师弟你闲暇可以去酒楼三楼看看，正好剩余的剑鬼不多了。”
业灼道人打了个寒颤。
按照预估，酒楼里的小夜游还有两头，分别是店小二与掌柜，更别说顶楼的大夜游。
他刚想拒绝，只听李墨继续说道：“我会在大堂关注的，你直接带着浊烛上楼即可，事后我可以帮你炼制一件法宝傍身。”
业灼道人几次想开口拒绝，但法宝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量力而行，切记不要踏足四楼。”李墨拍拍业灼道人的肩膀，接着调动先天精元温养龙珠、角龙。
他的洞神法眼探查过酒楼，只要自己的气息一靠近，剑鬼便立刻躲进顶楼。
顶楼有峦川在，变数实在太大，如果业灼道人将剑鬼引来三楼，自己就可以顺势解决麻烦。
业灼道人不再打搅李墨，磨磨唧唧的走上二楼。
李墨抓紧时间修行，反正有佛魔法身在，哪怕兽剑双元婴突破瓶颈，也不至于无法兼顾外界。
本命飞剑达到分神期的层次后，实力绝对可以突飞猛进。
李墨用太素兽婴的血液，外加涣血草炼制着丹丸，再用先天精元祛除丹丸内的杂质。
当丹丸落进剑囊，立刻有几十尾鲤鱼争抢起来。
李墨发现鱼龙反而对丹丸不感兴趣，可见【兽胎法】没错，丹丸只能喂食给初生的幼兽。
鲤鱼消化掉药性后，几乎看不出飞剑的特征，剑身竟然衍生出脏器，能像是生灵一样饥饿。
李墨毫不犹豫摧毁掉鱼龙以上的本命飞剑，尸骸还能用来当作【龙尸法】的材料。
鱼跃龙门酒倾泄进剑囊，刺激着本命飞剑蜕变。
……
一颗颗猪首飘在半空。
孩童的声音传来。
“纸鸢飞高高，小儿笑笑笑。”
“长线不断飞高高，直达天外神仙山。”
“娘亲问我为何笑。”
“我说。”
“长线断了，仙人怕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让仙界惧怕的纸鸢
李墨在修行之余，一直关注着火灵殿的近况。
近十万剑鬼入驻各店铺，使得部分城区变得异常臃肿，一间间店铺扩张后宛如畸形的巢穴。
或许刚开始的火灵殿，还有几分万年前吴门城的模样，如今只能看到无数诡物的身影窜动。
李墨隐约听到猪首纸鸢念诵的儿歌。
“真是一个混乱疯狂的时代啊，纸鸢断线代表着什么？”
“是凡间和仙界连接的中断吗？”
李墨远望云端，造化书再次涌出零碎无序的记忆。
一颗颗人首飘荡在半空，倒并非火灵殿里的猪首，但神情却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
周遭云雾翻涌。
诡异程度不减反增，毕竟人首的五官还在蠕动。
记忆戛然而止，李墨没有从中收获任何信息，只知人首纸鸢在天地剧变时出现过。
他不信邪，反复端详着“人首纸鸢升空”的记忆。
“咦？”
李墨瞳孔微缩。
他随即发现古怪的地方，人首纸鸢虽然凌驾于云端，但自己未看到日月的踪迹，记忆里的光亮也根本找不到源头。
继续仔细观察云雾，李墨注意到云雾不是由水汽组成，而是浓郁至极的灵气。
灵气不含半点杂质，正是天地剧变前的纯粹灵气。
李墨已经习惯形形色色的异种灵气，所以见到原始灵气后，一开始竟然未曾反应过来。
“人首的出现，应该是在吴门城沦陷的时间点，天地剧变大概率已经使得灵气污染，难道记忆中的场面不是在凡间？”
“仙界？”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事实真如儿歌字面的意思。”
若是儿歌的内容真实，李墨对天地剧变的猜测，就得推翻掉关于源头的一部分。
先前他认为，凡间沦陷和仙界脱不了关系。
现在看来，天地剧变远远比预想中更为荒谬，仙界当时大概率是不知晓天地剧变的。
当仙人看到凡人通过放飞人首纸鸢，竟然能来到仙界，难免表现出无法理解的惊愕。
“想想也是，如果仙界是天地剧变的源头，佛门哪里会去琢磨什么羽化成仙。”
“不过……”
李墨摇头暗道：“仙界是否净土另当别论，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天地剧变时取巧飞升的不在少数，恐怕仙界也乱成一锅粥了。”
“仙梯……大概率是仙人出手断绝的。”
他们在害怕，害怕凡人来到仙界。
李墨表情凝重，即便至今不知道凡人为何能威胁宗门，甚至有可能导致仙路断绝，但不妨碍他对天地剧变真相的解读。
“希望有生之年，能搞清楚一切祸端的因果。”
李墨强压杂念，把注意力放在兽婴剑婴晋升分神期上。
待到双元婴突破瓶颈后，估摸着大癌弥天能通过反补，提前完成上品法宝的蜕变。
“有大癌弥天在，本命飞剑的威力还能更进一步。”
李墨先前试验过，癌细胞的畸变能让飞剑化作【癌龙】，只不过在外的时间大幅度减少。
他打量着剑囊。
万化剑婴重新孕育出千柄本命飞剑，并且飞剑都已经吞服太素兽婴的丹丸，只等鲤鱼长成。
李墨丝毫没有吝啬资源，鱼跃龙门酒的规模扩张到十尸，每日产出的酒水勉强足够剑囊。
在尸酒的温养下，百来条鲤鱼缓缓龙化。
咔咔咔……
细微的声响传来，鲤鱼一点点拉长剑身，长出龙须，顺势复刻下乘剑意，化作鱼龙。
“哎，还是太慢了，鲤鱼尽数变为龙鱼估计要两日左右，再晋升虺龙至少得三十日，蛟龙的话又要几年……”
兽胎法和龙尸法需求的龙类尸体自然越多越好，李墨怀疑千柄本命飞剑大概率不够。
或许要经过几轮的饲养。
李墨头疼的捏着太阳穴，无奈的自语道：“妈的，鬼知道火灵殿何时堕入铜鉴二层。”
“鱼跃龙门酒想达到肆意挥霍的程度，要么投入几千年先天精元扩大产量，要么花费七八百年的时间酿造。”
“不用指望分神期尸酒，但不代表无济于事……有办法了。”
李墨暗自施展神通，很快就有元婴期尸酒方孕育。
【琼脂酒】
【以元婴修士脂肪为药引，添加二两诡物肠胃，放置于尸腹百年即可成酒糟，药效促进生灵吸收，多余养分囤积为脂肪。】
“桀桀桀，没法增加本命飞剑的养分，完全可以让鱼跃龙门酒的药效变相增长。”
李墨把琼脂酒配合着鱼跃龙门酒倾倒进剑囊。
本来鲤鱼没有消化掉的尸酒养分，会随着时间散去，如今却转变为剑身上的肥膘。
虽然导致本命飞剑逐渐横向发展，但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鱼跃龙门酒的药效至少提升四成。
同时，李墨用雷属剑意来辅助本命飞剑的成长，灵根虫爬进剑囊内，寄生于万化剑婴。
在隐雷剑意的配合中，灵根虫模拟出细密的雷霆。
李墨也不怕过犹不及，随时用先天精元修复本命飞剑。
十五日后，有六百多条鱼龙成功褪去鳞甲，变为更接近真龙的虺龙，围绕着万化剑婴游荡。
剩余鱼龙因为没有撑过脱胎换骨的洗礼，已经失去生机。
鱼龙都不算龙类，尸体直接给虺龙当口粮了。
让李墨没想到的是，其中蜕变最快的竟然是雷属本命飞剑。
雷属虺龙的外貌确实更为华丽，其体表的花纹宛如雷霆，口鼻也吞吐着淡淡的电光。
可惜李墨没有领悟中乘雷属剑意，使得虺龙无法化蛟。
好在雷属虺龙的数量较少，不影响晋升分神期的进度，还能助于雷霆的炼体，李墨就没有刻意暂停雷属本命飞剑的孕育。
甚至李墨观想剑囊时，还额外领悟出三种下乘剑意。
木属剑意【绿芽】
火属剑意【灰烬】
雷属剑意【引雷】
下乘剑意就相当于树木的根茎，长此以往能滋生出新的中乘剑意，李墨都无需主动感悟意境。
李墨更加细致的投入进龙类养殖。
残破的龙鳞都拿来研磨成粉末，加进尸酒里增加药性。
他算过一笔账，龙鳞如果用先天精元补全，至少得花费三千年先天精元，完全没必要。
龙鳞用作炼制法宝确实是不错，但李墨不缺法宝。
三件有潜力晋升灵宝的上品法宝已经足以，李墨的资源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龙鳞作为真龙的逆鳞，即便只添加些许粉末，也使得第一批虺龙仅仅三百日就开始化蛟。
虺龙相互撕扯身躯，肥硕的脂肪眨眼间殆尽。
它们长出四肢，不过四肢显得小而畸形，龙牙萌发，鲤鱼的特征几乎已经看不到。
在古代，蛟龙才是凡人认知中的“龙”，毕竟真龙一般都栖息在无尽星海的深处。
李墨收走虺龙的尸体，顺利成就蛟龙的飞剑不过百数。
虺龙勉强算作龙类，他简单处理了下尸体，抽出的龙血存放在琉璃罐中，自行就会结成丹丸。
血肉扔进熔炉内，用高温一点点炼制成剑胚。
虺龙形成的丹丸、剑胚，完全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不过双元婴都传递出吞噬的念头。
李墨摄入丹田后，按照兽胎法和龙尸法引导元婴。
太素兽婴的体积暴涨一圈，特征愈发靠拢应龙；万化剑婴反而开始缩水，朝龙卵退化。
“嘶。”
“最终不会是万化剑婴寄生太素兽婴，构成另类的共生吧？”
李墨苦笑着摇头。
法身融合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如此看来，初步融合非常关键，玄磁器婴确实不能贸然晋升。
李墨扫过百来条蛟龙，接着换了种饲养方式。
他沟通万化剑婴刺激本命飞剑，雷霆威力增加百倍。
“反正蛟龙蜕变为真龙的可能性百不足一，没必要继续浪费资源，失败就抽血炼剑。”
在雷霆的肆虐中，十日间蛟龙就死伤大半。
新生鲤鱼填补剑囊的空缺，饲养逐渐良性循环起来，双元婴一点点突破元婴期的限制。
李墨看着先天精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由心惊胆战。
在消耗五千年先天精元，蛟龙死伤超过三千头后，李墨终于看到双元婴晋升的些许苗头。
“服了，佛魔法身都是靠外力，所以没有注意，没想到双元婴的晋升能把我差点掏空。”
日光法身主要养分来自十三宫房，伏地法身则是十二师姐的尸仙指，简直占了大便宜。
李墨闭关的期间，业灼道人时不时便上三楼探查。
结果剑鬼压根不露面。
业灼道人明白李墨是打算引出剑鬼，倒不再畏首畏尾，近日一直在尝试用各种手段做诱饵。
李墨刚想叮嘱业灼道人几句。
突然，剑囊里的一头蛟龙在折磨中竟然脱胎换骨，四肢变得粗壮，身躯朝兽形靠拢。
“咦，不是化龙？”
蛟龙甩动剑身，鳞片脱落的同时长出白色毛发。
脑袋有七分似山君，三分似真龙。
“狴犴？”
龙生九子，第七子就是狴犴。
“狴犴好讼，亦曰宪章。”
衙门摆放的异兽雕像，都是按照狴犴的形象刻画。
“成真龙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失败了，狴犴的血脉已经固定，今后再也无法晋升真龙，算是夹在蛟龙与真龙间的龙类。”

第四百一十七章 剑兽共生孕法身
狴犴趴在万化剑婴旁，其余蛟龙根本不敢靠近。
李墨表情古怪，狴犴是由阴属本命飞剑所化，竟然不具寻常蛟龙只能复刻单一剑意的缺点，体表显露出不同的纹路。
狴犴蕴含的剑意很快就超过两种，体积缓缓增长。
“真龙可以复刻各灵属的全部剑意，龙子略微逊色些，不过也足以容纳所有阴属剑意。”
李墨没有霍霍狴犴，剑囊里总归要留几柄能当底牌的飞剑。
并且他能感觉到，狴犴可以辅助万化剑婴领悟新的阴属剑意，价值肯定是要比化作尸骸高。
狴犴的存在，丝毫没有影响到分神期的晋升。
太素兽婴不断生长，已经占据多重丹田八成以上的空间，主体是应龙的模样，却夹杂着鸟兽虫鳞的特征，显得无比神异。
万化剑婴退化成先前大小的十之一二，表面有层半透明的薄膜，龙卵状的元婴在其中沉浮。
同时，多重丹田和剑囊在一点点相互靠拢。
在天生圣人的作用下，丹田间竟然有相互融合的趋势，不过看样子至少要百年时间。
李墨没有磨磨唧唧。
通过遐道宫推演几日，确认外界干涉不会影响晋升后，便控制着蜘蛛剑丸加快丹田融合。
当丹田化作葫芦状，双元婴也变得躁动起来。
剑囊内完全是群龙乱舞，接连有蛟龙因气息紊乱身死。
龙尸根本不用李墨来处理，太素兽婴主动吸干血液，剩余的血肉骨骼由蛟龙反补给万化剑婴。
“分神期，仅差半步。”
李墨听到屋外奔流不息的北里河，店铺恐怕已经降临铜鉴二层，各处的剑鬼都有点躁动。
他一咬牙，又取出近千年的先天精元，彻底让双元婴功成圆满。
丹田也合二为一。
太素兽婴不安的晃动脑袋，疯狂的吞吐着霾雾灵力，佛魔法身都隐隐察觉到威胁。
吼。
太素兽婴闭目陷入休眠，体内的龙血沸腾起来，奠基灵物龙珠落在其胸腹部，由无数血管连接，化作一颗跳动的心脏。
李墨眉头微皱。
太素兽婴已经开始晋升分神期，万化剑婴却毫无反应。
李墨没有干涉，先前不管遐道宫推演多少次，初步融合都得双元婴主动而为。
干涉的后果就是元婴重创。
甚至推演时还诞生出不可名状的畸形法身，直接反客为主，从遐道修士的体内钻出，短短几息内便化作堪比分神期的诡物。
李墨的眉头紧皱着，强忍引导万化剑婴的念头。
吼吼吼……
太素兽婴的咆哮不断，身躯时刻处在血肉增生的状态中。
李墨感觉太素兽婴已经达到顶点，身躯经历着肉眼可见的新旧交替，鳞片刚脱落就新长出，每次都有细微的变化。
正在这时。
狴犴围绕万化剑婴游动片刻后，小心翼翼的用嘴巴咬住，四肢发力朝太素兽婴靠近。
太素兽婴外露的气息宛如实质。
狴犴无力抵挡，剑身表面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过它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万化剑婴一颤。
本命飞剑前仆后继的冲在狴犴身前，即便因此化为肉糜。
万化剑婴在此期间，非但没有突破瓶颈，反而变得愈发衰弱，很快回到了结丹期。
双元婴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会走火入魔吧？”
李墨暗自否定，自身五元婴都可以用完美根基来形容，就算无法初步融合，也不至于折损。
他仔细观察着晋升过程，发现万化剑婴的气息越低劣，来自太素兽婴的抗拒就越轻微。
在牺牲掉九成本命飞剑后，万化剑婴的气息若隐若现。
太素兽婴睁开眼睛，冷漠的打量着万化剑婴，不过倒是没有阻止狴犴把剑婴送入嘴里。
李墨意识到。
佛魔法身代表着阴阳两边，关联非常紧密。
兽婴和剑婴则不然，虽然共生同样是一荣俱荣，但两者更偏向敌对。
若是万化剑婴处于鼎盛，太素兽婴肯定会生出抗拒。
李墨看到万化剑婴顺着血管来到太素兽婴的胸腹部，随即寄生在龙珠内，彻底密不可分。
太素兽婴晃动脑袋，霾雾灵力试图把万化剑婴排斥出去。
结果万化剑婴已经开始吸收太素兽婴的养分，气息恢复的同时，太素兽婴却陷入到停滞。
太素兽婴震怒，在丹田内翻江倒海。
李墨刻意让太素兽婴遵循本能，只是护住狴犴。
不知过去多久，太素兽婴才选择放弃，全身心的投入到晋升分神期，万化剑婴随之追赶进度。
双元婴回到同一层次后，晋升的速度猛然间加快。
丹田灵力涌动。
双元婴几乎不分先后的突破瓶颈。
【太素应龙成祖法身】
【万化万宗附龙法身】
李墨把两者统称为【共生法身】，其体积异常庞大，鳞片表面烙印着几十种剑痕。
就在成就分神期的瞬间，法身领悟剑意呈现井喷之势。
短短几息，就已经有十五种下乘剑意成型，甚至连李墨从未接触过的血属也有涉及。
血属剑意【血衰】
任何新的灵属剑意，都能诞生截然不同的本命飞剑。
紧接着，中乘剑意也多出三种。
雷属中乘剑意【雷湖】
阴属中乘剑意【涣灭】
阳属中乘剑意【日煌】
李墨知道机不可失，连忙吞服菩提果沉浸入顿悟中。
他见太阴剑意的累积已经足够，便继续探究着阴属剑意。
烛龙心生反应，主动与李墨的心神交汇。
李墨眼前仿佛出现无边无际的黑暗，时间流逝都失去概念，只剩黑暗对自身意识的消磨。
“呼……”
李墨深吸口气。
共生法身的阴属剑痕变得盘根错节，刚悟透分支剑意显露。
上乘分支剑意【大暗】，代表着对生灵感知的剥夺。
阴阳剑意也呼之欲出，就差一个契机。
狴犴朝着共生法身一俯首，层次朝分神期攀登，大暗剑意的纹路复刻在其体表毛发间。
李墨如释重负，共生法身才是立足天剑门的倚仗。
共生法身已经初步融合，只是在灵力方面略有生疏，接下来就看后续功法能否弥补。
李墨沟通共生法身。
他发现自己依旧不能动用万化法身，但万化法身至少可以跟随太素法身离开丹田。
共生法身趴在丹田内，口鼻喷吐出数以千计的鲤鱼。
鲤鱼不必再靠近法身才能复刻剑意，只要在丹田的范围内，就可以感应到共生法身的存在。
剑囊融合多重丹田后，共分为七层，鲤鱼主动来到最外层。
分别安置着【鲤鱼】、【鱼龙】、【虺龙】、【蛟龙】、【龙子】、【真龙】，以及核心丹田内的共生法身。
李墨无需关注剑囊，本命飞剑自行便会层层递进。
“先天精元恢复到五千年，差点因为共生法身破产。”
“有一点倒是不同。”
李墨皱着眉头自语道：“共生法身怎么像是妖类体系，竟然没有衍生出【法身器具】。”
“算了，有佛魔法身的宝瓶在，不打紧。”
李墨边稳固着共生法身的修为，刚想分神查看业灼道人的情况，癌细胞变得活跃起来。
他重新恢复对大癌弥天的感知。
大癌弥天借助共生法身，水到渠成成就上品法宝，并且诞生出第四类灵纹【血癌】。
血癌能让目标的血脉出现异化，失去对身魂的掌控。
大癌弥天的灵纹总数很快超过百条，最终在一百六十条止住，癌细胞开始新一轮的扩散。
不单单是血肉骨骼，灵力中都沾染些许癌细胞。
“大癌弥天等同于在造化书外，又给道体器官锁上铁链，已经杜绝身魂失控的可能性。”
李墨突然想起什么，“也不知心兽宗情况如何？他们应该能察觉到兽婴达到分神期。”
……
心兽宗山门悬浮半空，由几十根铁链连接地面。
在遍布修仙界的黑市生意支撑下，心兽宗的规模不断扩张，已经来到小型仙宗的极限。
子器派也选择与心兽宗合作共赢。
在几十处黑市的加持下，港口的常驻散修已经超过百万，带来的利益让很多势力无比眼红。
田昌文站在山顶遥望大地。
他本以为两宗门的关系会日渐加深，直至李墨晋升分神期，或是因为突破瓶颈身死道消。
田昌文早已做好准备，可以随时放弃四海商会的一切。
结果。
李墨了无音讯，关联的无生神像也没有半点反应。
田昌文感觉到，子器派对待心兽宗的态度正变得微妙，除去乱葬焚炉、白骨千足几个道统外，已经有部分道统生出异议。
器修不想让心兽宗，彻底掌握子器派连通外界的渠道。
“断尾求生的话，难免让门下弟子对子器派生出怨念，很可能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田昌文头疼的捏着鼻梁。
在他看来，若是李墨已经找到前路，便可以牢牢的把控两方宗门，为登临陆地神仙铺垫。
“难弄，任由发展早晚要冲突……”
轰！！！
地动山摇。
心兽宗的神像蕴含天辰子遗蜕，冥冥中生出感应。
“分神期成了！”
“等等，似乎还有什么。”
田昌文的眼中锋芒毕露，闪身来到神像的面前，看到一只蛊虫借助神像脱离真空家乡。
他抓住蛊虫，关于真空家乡的信息涌入脑海。
蛊虫的身躯残缺不堪，很快便不再动弹。
李墨当初期望无生教魔修将蛊虫送往现世，但很显然，魔修以为他身死道消，自然不会如愿。
田昌文的传念在心兽宗回荡着，“众弟子听令，搭祭台！”
他的身子半躬，亦如一头饥肠辘辘的饿虎，外泄而出的凶性使得周遭野兽都不敢动弹。
“真空家乡是吧，正好，我要送李墨一份陆地神仙的大机缘。”
“与子器派一同合作，先把无生教吞了再说。”

第四百一十八章 驾驭万剑是什么概念
李墨睁开眼睛，初入分神期的共生法身趋于稳定，剑囊主动吞吐着尸山小世界的灵气。
共生法身的融合，明显要比佛魔法身更深。
太素法身主动筛选出霾雾灵气吸收，其余灵气一股脑涌入龙珠内，修为的增长相辅相成。
不过问题也很严重。
李墨能明显感觉到太素法身对万化法身的排斥，稍有不慎，两者很可能要经历反噬。
“幸好有造化书的烙印，外加癌细胞随时关注法身状态，否则共生法身难免如履薄冰。”
万化法身已经有几分相似角龙，牢牢占据着龙珠的中心。
本命飞剑龙化的效率不错，可惜尽数达到分神期的层次，估摸着需要百日到半年不等。
外出的忌讳则延长到十个时辰，前提是不进行畸变。
癌龙半个时辰就得覆灭。
“暂时还是以佛魔法身为主吧，毕竟兼修功法近日就能推演完成，五炁期顺势便可以突破。”
遐道宫四十万道士都在辅助道种推演，佛魔兼修功法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遐道宫的规模还是太小，得找机会扩张……”
“咦？”
李墨表情微妙。
大癌弥天晋升上品法宝后，癌细胞已经开始散布酒楼，结果注意到业灼道人的身影后，才发现后者已经被困在三楼多时。
只不过业灼道人并未有生命危险，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
……
三楼的窗户尽数封闭，却有浓浓烟尘从缝隙冒出。
屋内无比昏暗，摆设与厨房无异，天花板吊着十几具尸体，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弥漫开来。
尸体皆是肋骨外露，五脏六腑竟然长出新鲜的瓜果蔬菜。
厨房外的过道有脚步声不断响起，从一闪而过的阴影能看出，是个三米以上庞大的身影。
“妈的，三楼怎会一次性来两头剑鬼，如今师兄还在大堂闭关，我一人该怎么脱身？”
业灼道人喃喃自语道。
他主动用血藏魂束缚，藏在尸体堆上方的屋檐，目光死死盯着过道里晃动的剑鬼。
不过一会儿。
剑鬼迈步走进厨房，其身穿油腻的麻布衣裳，隆起的肚子一米大小，里面似乎装着活物。
业灼道人只敢用余光关注剑鬼。
他把眼前的剑鬼称为“厨子”。
虽然厨子不像是说书先生和账房，没有一具大夜游的身躯，却要远比寻常小夜游难缠。
“有客官点了道炒三鲜，由芦笋、萝卜、莲藕为主材料，都是刚从北里河畔新鲜采摘……”
业灼道人毛骨悚然。
因为店小二的声音是从厨子肚子里传出的，接着，倒挂在角落的尸体无端血肉增生起来，五脏六腑长出炒三鲜的各类食材。
没错，两头小夜游是连为一体的。
业灼道人从未见过类似的剑鬼，怀疑是生前的死因导致。
“或许真如师兄所言，城镇内的剑鬼曾经都是普通凡人，在几千年前存活于所谓的吴门城。”
“呃。”
业灼道人眉头微皱，不单单只是尸体衍生出食材，连自身都难免受到忌讳的侵蚀。
通过内视能察觉到，脏器表面有绿意萌发。
好在业灼道人提前吞服过尸酒，还是能勉强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异化，不至于深受重创。
砰砰砰。
厨子来到角落，一把扯过尸体取出食材。
店小二则亦如招待客人般，介绍着北里河畔的风光，两者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无比诡异。
业灼道人四肢僵硬，敛息的灵符贴在上中下丹田处。
他距离厨子不过半米，甚至都能感受到剑鬼呼吸的口气，遭受着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
灶头升起灿白火焰。
厨子把食材扔进锅里翻炒，随着高温的灼烧，各类食材却散发出如同腐肉的恶臭。
“上菜咯！”
店小二一声吆喝，随即手臂从厨子喉咙里伸出，抓着炒三鲜便缩回胃里，几息后，厨子体内响起推杯换盏的动静。
业灼道人浑身肌肉绷紧，直至喧闹逐渐淡去。
“客官里面请。”
剑鬼迈步离开厨房，屋内窒息的气氛才略有缓和。
业灼道人松了口气。
突然。
厨子在过道出入口止步，店小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业灼道人满脸涨红，右手死死抓住血藏魂，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被察觉，打算搏个一线生机。
“大不了舍弃血藏魂，拼着身躯重创逃出去。”
“可惜打草惊蛇后，剑鬼恐怕会重新回到顶楼，再想清空酒楼就更加困难了。”
厨子笨重的转身，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楼梯口。
业灼道人一愣神。
店小二语调尖锐的嘶吼道：“酒楼中有五十年的佳酿，若是客官想要一试，小人便为您端来。”
屋内酒气升腾。
业灼道人暗道不好，血液竟然化作酒水，导致大脑不禁陷入恍惚的状态，灵力不受控制。
他强忍着醉意，楼梯口并未出现李墨。
但雷霆剑意却已经临近。
“中乘剑意？师兄每回闭关都有着明显的进步，从领悟下乘剑意到中乘剑意才多久？”
吼！！！
厨子身躯膨胀，迈步朝楼梯口奔去。
所过之处，家具化为肉糜。
“呸。”业灼道人张嘴一吐，几颗牙齿脱落，身躯竟然开始排斥骨骼，同时血肉还在异化。
“妈的，要死。”
业灼道人感觉身外法身即将挣脱中丹田。
轰。
雷光闪烁。
厨子重重的砸在墙壁表面，四米有余的雷纹虺龙缠住剑鬼，喷吐的雷霆精准落在剑鬼身上。
剑意【引雷】
“师兄救命！”
李墨迈步来到三楼，癌细胞强行压制住业灼道人的伤势。
业灼道人一睁眼，就是令他惊愕的一幕，各种各样的虺龙从李墨口鼻钻出，剑光四散开来。
许久未见，李墨依旧是残体期，却出现玄之又玄的变化。
吼。
厨子费力摆脱成群虺龙，扯断手臂朝李墨掷去。
手臂在半空化作半人半猪的诡物。
锵。
幻鱼剑出鞘。
厨房陷入一片死寂。
业灼道人五感尽失，神识似乎看到一轮漆黑如墨的圆月，恐怖的阴属剑意令他头皮发麻。
当李墨收回幻鱼剑，屋内的诡物气息荡然无存。
厨子重重的摔倒在地，切开的腹部皮肉里，是一具双手环抱膝盖的骨瘦剑鬼“店小二”。
业灼道人毛骨悚然。
剑鬼体表有着大量天人五衰的痕迹，同时不断长出肉瘤。
李墨没有把剑鬼扔进尸山小世界当住客，干脆用困剑台封禁起来，堂而皇之的放在厨房内。
就在剑鬼气息断绝的瞬间，顶楼微微震动起来。
李墨抬头看向天花板。
业灼道人心脏不由狂跳，生怕李墨一言不发杀上顶楼，里面很有可能藏着一头大夜游。
“师兄，我们先在前三楼布置法阵，再试探吧……”
“来不及了。”
李墨面色凝重的说道：“你没注意到火灵殿仍然在下沉吗，铜鉴二层远远没有结束。”
如今城镇内的猪首人越聚越多，云巅之上飘满纸鸢。
李墨没有猜错的话，猪首人的忌讳就是【放飞纸鸢】，纸鸢能把火灵殿拉进铜鉴最深处。
街道小巷已经有零星脱困的剑鬼游荡。
现有的剑修能不能阻止？
绝对可以，但前提是百来名剑修一同击杀猪首人。
没有三生长老的命令，李墨觉得联合剑修不现实，自己也不想当出头鸟，完全吃力不讨好。
“如果不能掌握酒楼，接下来的麻烦更多。”
“可是……”
李墨眯起眼睛说道：“其余剑修大多有恃无恐，他们恐怕已经取得天宫期剑修的联系，接下来我们的敌人不只是诡物。”
“师兄，酒楼也不是法宝，根本经受不住分神期的余威。”
“我没打算击杀大夜游，赶出酒楼即可，就算大夜游卷土重来，布置的困剑台也够吃一壶了。”
“守住酒楼，至少能过一段安生日子。”
业灼道人不再多劝，如今火灵殿的局势确实不妙。
甚至连呼唤阳牛都已经毫无反应。
李墨的周身虺龙环绕，各类剑意交相呼应，刺青兽在旁也蠢蠢欲动，气势愈演愈烈。
“闭眼。”
“啊？”
业灼道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随即他便看到刺青兽虚影聚集，化作浓郁至极的烟尘。
烟尘由无数剑气构成，亦如五光十色的湖泊，里面游动着数以千计的虺龙，中心则是一巨兽。
“身外法身？！！”
仅仅一瞬，还未看清楚巨兽的样貌，业灼道人的双眼便流淌出血水，可见锋芒有多锐利。
“嘶……”
他意识到，李墨并非唤出身外法身，只是间接的运用法身，余威就已经能伤到自己。
“到底是什么法身？”
“不对，先前对付长青时，师兄展现的身外法身完全不同，充斥着太阳剑意和太阴剑意，而非纯粹到极致的剑道……”
业灼道人想起李墨混杂的灵力气息，脑海中蹦出个猜测。
“双法身？”
无生教哪里找得怪胎，李墨出世时难道没有天降异象？天剑门先前怎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去。”
李墨通过大荒仙体调动共生法身，也是防止剑鬼导致共生法身暴动，意外摧毁掉酒楼。
两千柄本命飞剑没入向上的楼梯口。

第四百一十九章 阴阳割昏晓
李墨没有前往顶楼的意思，甚至连共生法身的虚影，也一直停留在背后，口鼻吞吐剑气。
共生法身收敛气息，依旧看不清楚所以。
业灼道人头皮发麻。
并非因为即将直面大夜游，而是李墨唤出的本命飞剑数量，都快赶上小半个北里河畔了。
“什么鬼？”
业灼道人眼中满是惊愕。
先前李墨展现出驾驭几十柄飞剑的手段，他只以为是前者的体质特殊，勉强还能理解。
结果现在本命飞剑的数量已经增加到千柄以上。
业灼道人实在搞不清楚缘由，难道李墨把自身炼成剑冢了？到底怎么做到飞剑相安无事的？
他殊不知，共生法身的上限是一万柄本命飞剑。
若是将来晋升陆地神仙。
李墨一口直接唤出数不胜数的本命飞剑，恐怕连天剑门师祖的棺材板都得盖不住了。
“业灼，你负责加固酒楼。”
李墨食指点在眉心的洞神法眼，“最多半个时辰。”
“啥？”
业灼道人愣在原地。
李墨左眼爆发出太阴剑意，右眼爆发出太阳剑意，双耳又有幽光剑意与大暗剑意在积蓄。
就像一把开刃的宝剑，如今被高高举起，随时会落下。
“开什么玩笑，师兄你想一剑驱逐大夜游？大夜游层次的诡物灵智紊乱，根本不知惧怕为何物。”
业灼道人想要阻止李墨，结果靠近两米的范围，就有一道剑气贴着头皮擦过，血水四溅。
顶楼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两千柄本命飞剑已经在与大夜游交手，但只为试探诡物的虚实，避免酒楼因为余波坍塌。
几息间。
李墨的剑意再次暴涨，双眼模仿着日出月升的规律。
“……”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
甭管李墨的剑意能否对付大夜游，反正他是真怕了，前者哪有半点像是初入内门的剑修。
咔咔咔。
墙面有裂缝在蔓延。
业灼道人不敢怠慢，连忙甩出血藏魂暂时先止住裂缝，然后用寻常灵材填补缺口。
他急得上下跑，甚至还要加固店铺的外墙。
北里河畔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其余剑修的眼线，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大夜游引起的动静。
众剑修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怕北里河畔波及自己的。
酒楼摇摇欲坠。
他们不见李墨两人脱离，八成已经困在大夜游的忌讳中。
倒是有剑修想落井下石，但大夜游的威慑摆在那里，仅仅沾染忌讳就可能身死道消。
时间流逝。
酒楼保持着几乎要坍塌的状态，偏偏依旧屹立在原地。
业灼道人累的够呛，一刻也不敢停歇。
大夜游的气息愈发恐怖，酒楼作为封禁剑鬼的器具，同样也是束缚大夜游的容器。
随着酒楼坍塌，大夜游只会越来越难缠。
“仙人，吾乃仙人转世，尔等凡俗竟敢与仙人为敌。”
轰。
天花板塌陷一角。
业灼道人下意识抬头看去，面目狰狞的巨脸出现在眼前，其血肉裸露在外，有无数蛆虫在蠕动。
“峦川？不对……”
李墨开口回答道：“它是酒楼里的掌柜，真正的峦川或许身死道消后没有化作诡物，或许藏在更加深层的铜鉴内。”
掌柜身披峦川的人皮，举止极力想要伪装成峦川。
数千头虺龙围剿着掌柜。
“嘶……”
业灼道人突然感觉浑身冒出一阵瘙痒，用力挠了挠手臂，发现皮肉竟然已经分离。
“血肉分离的忌讳，大夜游的忌讳真邪乎。”
业灼道人再看李墨，后者透露出一股七色宝光，异化削弱大半，不过依旧有伤势在加剧。
“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墨没有回话，阴阳双目直视着掌柜，太阳宝瓶与太阴宝瓶出现在手中，剑意蓄势待发。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李墨没有任何举动，业灼道人却感觉他已经出剑。
紧接着。
李墨手中多出一轮太阳和月亮，笼罩酒楼院落的有限范围，呈现出美轮美奂的阴阳分割。
阴阳仿佛在相互交织，把他衬托的宛如谪仙一般。
李墨起身的瞬间已经踏足四楼，未知剑意带来的威压让业灼道人窒息，浑身不住的震颤。
掌柜不再自语，蛆虫状的身躯直接缩回皮囊中。
李墨催动大癌弥天，癌细胞作用于身魂，血肉骨骼疯狂畸变，使得他的样貌朝峦川靠拢。
掌柜瑟瑟发抖，双手拼命抓住皮囊。
李墨微微俯身，脖颈处显露出一圈青紫色的勒痕，脑袋也泛红肿胀，额头布满青筋。
“金掌柜，为何要吊死我？”
“我……我，峦川仙长我没有吊死你，有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告诉我，对对，都是那声音。”
掌柜不断重复着一句，李墨见状晃动瓶身。
阴阳彻底消融。
即便李墨把剑意控制在酒楼院落，仍然引起异象，周遭千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夜交替。
剑意【阴阳】
李墨宝瓶倾倒的瞬间，一阵拨浪鼓的声音响起。
掌柜恍惚间钻进皮囊内，突兀的消失不见。
李墨手中的拨浪鼓彻底化为碎片，即将爆发的剑意也归于平静，酒楼的裂缝随之逐渐愈合。
众剑修都没预料到，事态会虎头蛇尾的结束。
让他们更心悸的是，李墨对剑意的掌控，似乎已经超脱上乘的范畴，哪里像是残体期。
“声音？吴门城发疯是因为某个声音？”
李墨对掌柜的疯癫言语半信半疑，在后者沦为诡物后，能留有几分灵智不得而知。
不过目的达成，接下来守住酒楼就行。
共生法身的虚影散去。
李墨的意识看向剑囊，阴阳剑意由太阳太阴融合而成，似乎凌驾于上乘剑意。
他只是刚掌握阴阳剑意，运用略显生疏。
如果斩出阴阳剑意，能不能伤及大夜游不好说，但李墨自身肯定是难免受创的。
一法通，万法皆通。
阴阳剑意让他感悟颇深。
烛龙的主修功法生出几分头绪，佛魔兼修功法也彻底成型。
李墨闭目盘腿，一篇深奥的分神期功法涌入脑海，泥丸宫翻江倒海，佛魔法身同时念诵经文。
功法名为【阴佛阳魔大修真经】。
入门第一步，要通过周天循环，把日光法身的大日灵力、伏地法身的浊血灵力融为一体，孕育出独一无二的佛魔灵力。
灵力成型后，修为自然而然便突破至五炁期。
李墨枯燥的运转灵力，两股灵力的路线不尽相同，汇聚到泥丸宫后就会出现些许融合。
佛魔灵力由亿万微型佛陀头颅构成，颅内则是一颗魔脑。
“佛魔灵力？属于阴阳灵属吧，绝对算世间独一无二的灵力了，就是画风有点猎奇。”
李墨继续闭关，脏活累活全部交给业灼道人，后者为保证酒楼的稳固忙得不分日夜。
业灼道人丝毫不觉得恼怒。
因为在三天后，他便拿到李墨承诺的法宝。
法宝是一件血肉白骨构成的剑鞘，表面还有眼瞳在转动，剑鞘内更像是吞咽食物的口腔。
【饲剑鞘】
虽然在李墨的眼中，饲剑鞘不过只单灵纹的低劣法宝，却让业灼道人恨不得以头抢地。
饲剑鞘铭刻着器魂灵纹。
当本命飞剑收入剑鞘后，法宝会在其中滋生剑气。
业灼道人收剑入鞘的时间越长，剑气的威力便越恐怖，最高媲美上乘剑意。
若是长久温养，法宝达到中品法宝，饲剑鞘可以滋生多道剑气。
业灼道人仅具备下乘剑意，并且早已放弃晋升的可能，饲剑鞘能弥补剑意威力低的不足。
结果酒楼刚恢复完全不久，火灵殿便堕入铜鉴三层。
“妈的。”
业灼道人环顾四周，酒楼外完全是幽冥地府。
街道小巷逐渐血肉化，建筑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器官，北里河奔流不息的全是粘稠血液。
岸边柳树裸露在外的根茎，亦如纠缠不清的血管。
笼罩城镇的雾气愈演愈烈。
黑棺里的百烁道人又开始敲打盖板。
右臂上刻着十几个救命。
业灼道人犹豫良久，切开百烁道人的右臂皮肤，把一块锈脂塞进其中，片刻后锈脂不见踪迹。
“哎，能否脱困就看你自己了。”
黑棺不再动弹，业灼道人打量着鬼魅身影穿梭的浓雾。
脱困的剑鬼不在少数，城镇各处难免争斗，好在众剑修都还算克制，没有导致局面恶化。
“话说天宫期剑修在铜鉴几层？他们不会真把火灵殿当作争夺首席的契机吧？妈的。”
业灼道人不清楚过去多久，只知雾气的能见度日渐降低，很快连半米外都是朦胧一片。
悬挂在门口的三生头颅，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业灼道人心惊胆战，生怕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嗖。
细细的鱼线甩出。
李墨出现在酒楼屋檐顶端，正手持幻鱼剑垂钓，洞神法眼扫视路过北里河畔的剑鬼。
业灼道人嘴角抽动，却见李墨收回幻鱼剑。
鱼线捆着一头长满鱼鳞的古怪剑鬼。
“水生鳞体，又是可以融入大荒仙体的道体。”
李墨将剑鬼扔进尸山小世界，癌细胞分解着水生鳞体，蜘蛛剑丸已经在身躯内外爬动。
幻鱼剑再次甩出。

第四百二十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李墨搞清楚水生鳞体的道体构造后，便装进困剑台，成为酒楼内诸多坐镇剑鬼之一。
业灼道人刚开始以为，李墨只是为封禁剑鬼。
但很快就发现异样。
明明闭目修行的李墨，浑身却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接着体表有细密的鱼鳞一点点长出，脖颈处也有鱼鳃状的器官成型。
随着鱼鳃起伏，李墨隐约显露玄之又玄的变化，其胃中还传来宛如消化食物的动静。
业灼道人毛骨悚然，李墨似乎在模仿剑鬼的特征。
“师兄你……”
李墨睁开眼睛，双瞳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膜。
“有事？”
“呃。”业灼道人想起手里的饲剑鞘，识趣的不再多言，况且李墨的体质不是自己能搞懂的。
李墨懒得理会业灼道人，继续水生鳞体的道体融合手术，无数蜘蛛剑丸在脏器间穿行。
水生鳞体作为下乘道体，结构并不算多复杂。
道体主要偏向适应深海，并且对水属灵力有着轻微增幅，使得鲲鲸的鳞甲出现些许蜕变。
“以如今的大荒仙体，相当于海纳百川的酒缸，哪怕往里面倾倒几坛酒水，也不会明显变化。”
李墨的道体融合手术，仅仅持续半个月就已经完成。
有上品法宝层级的大癌弥天在，癌细胞配合着蜘蛛剑丸，轻而易举便能孕育出道体。
李墨只需提前做好准备，在水生鳞体即将成型时，让大荒仙体彻底吞噬殆尽即可。
期间业灼道人无比紧张，生怕李墨走火入魔，时不时就投来惊愕的余光，心神不宁。
待到道体融合的尾声，水生鳞体的特征逐渐消失，业灼道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大荒仙体真是来者不拒，就算融合再多的兽类道体，也不会出现道体失控的情况。”
李墨有种预感。
继续道体融合，大荒仙体超脱道体的范畴，只是时间问题。
“咦，又上钩了。”
李墨回过神来，手中的幻鱼剑再次收回，鱼线束缚着一头甲虫身人面的畸形剑鬼。
“【虫甲道身】，应该能变相增加刺青兽的防御。”
火灵殿几十万剑鬼都是由凡人所化，但不得不说，里面中下乘道体的比例非常夸张。
十头剑鬼就有一两头具备道体。
“看来，异化可以促成道体滋生。”
“或者说，道体本来就是一种良性的异化？”
李墨目光深邃，本以为异化是天地剧变导致的祸端，如今看来几万年前就已经出现。
他确认虫甲道身和大荒仙体没有冲突后，又开始新一轮的道体融合，肌肉无端的隆起。
皮肤逐渐硬化，没过多久，漆黑的虫甲覆盖全身。
李墨为保证虫甲道身契合大荒仙体，还会对道体做出完善，尽量保证道体融合的顺利。
大荒仙体消化掉虫甲道身，李墨外表没有丝毫区别。
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注意到其皮肤犹如牛皮一般，不单单厚实数倍，并且更加坚韧。
大荒仙体的蜕变，同样会影响到炼体的效率。
李墨几乎已经停滞的肉身强度，又在大荒仙体的刺激下，再次进入体质暴涨到的阶段。
“还以为晋升五炁期，肉身才能继续增长……”
李墨面露笑意，大日灵力与浊血灵力奔流不息，连带灵力的周天循环也能更加肆无忌惮。
佛魔灵力已经形成规模，身外法身也躁动起来。
业灼道人很快习惯李墨发出的动静，后者一旦修行，体内仿佛有火山在喷发。
李墨波澜不惊的心境，也让业灼道人恢复平静。
“可惜，迟迟没有适合自身道体的第三头剑鬼，应该是剑鬼活动的范围太有限导致……”
李墨眉头微皱的盯着浓雾，本能的收回幻鱼剑。
业灼道人清醒过来。
只听李墨轻声自语道：“五层了，有点太快了吧？”
“五层，铜鉴五层吗？”
业灼道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回答他的却是地动山摇，浓雾都沾染点点血色，显得毛骨悚然。
在困剑台覆盖的范围内，酒楼依旧维持着原样。
但业灼道人注意到，墙角已经彻底血肉化，外露的血管宛如蚯蚓，从地底深处汲取着养分。
北里河的水流震耳欲聋，有庞然巨物在其中游动。
砰。
业灼道人看到。
一尊遍布肉瘤的千米剑鬼，在城区间缓缓走动，所过之处，地面长出密密麻麻的手臂。
嗖。
狭长的舌头刺向剑鬼，后者举起手臂挡开，接着搬起一座房屋咂进北里河中。
浓雾四散。
河岸趴着一头剑鬼，张开的嘴巴内塞满头颅。
两者纠缠片刻，见谁也奈何不了谁，便各自转身离开。
“大夜游……”
业灼道人暗自咋舌，铜鉴五层比曾经紫阳殿的夜晚更危险。
“不用管，我们有困剑台的遮掩，除非直面夜游神，否则你我的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北里河横跨半个城镇，水里的剑鬼以柳树为食。
好在两人有先见之明，早就把柳树尽数连根拔起，使得大夜游不会经常出没酒楼附近。
李墨瞥了眼三生头颅。
当初三生长老提醒清明节，肯定是期望剑修合力应对，结果火灵殿反而彻底沦陷了。
“清明节过后也没有中秋节了吗？还是说，吴门城的凡人从疯癫到覆灭连半年都没有撑过？”
李墨再次甩出幻鱼剑。
大夜游唯一的好处就是，令火灵殿变得无比混乱，剑鬼行进的轨迹不再有什么规律。
李墨不过百日，又钓上来一头剑鬼。
道体【宿慧真心】
“佛门道体都有？火灵殿鱼塘里还真是大杂烩。”
古代佛修会通过移植大脑的方式轮回转世，宿慧真心使得重活后能继承大部分的记忆。
对李墨而言聊胜于无，只是考虑到宿慧真心与天生圣人，似乎有着微不可察的关联。
“天人的说法就是佛门流传出来的，天生圣人大概率牵连佛门，融合宿慧真心还是有必要的。”
宿慧真心核心器官是大脑。
在日光法身的辅助下，改造后的脑组织很快就生出悸动，宿慧真心随即归于天生圣人。
李墨的记忆力有所增长，遐道宫的细节处竟然愈发真实。
“灵根虫构成的幻境，应该是依附于大脑的，遐道宫的推演效率至少能提升两成。”
李墨大喜过望，把强化大脑的道体列入目标名单里。
此类道体也不算稀有。
李墨后续收获兽类道体【蛊蛇毒体】没多久，便在酒楼外的小巷里发现【紫府真体】。
蛊蛇毒体只是普通的下乘道体，对山魈的毒性有所加持，花费十日就成为大荒仙体的一部分。
而紫府真体可是上乘道体。
据说紫府真体的泥丸宫，要比同境界的修士宽广三倍，甚至还具有纳物的妙用。
泥丸宫的大小，变相影响着神识的上限。
不过麻烦的是，紫府真体的构造相当复杂，要对大脑进行彻底改造，李墨自然异常谨慎。
李墨反复推演，又充分搞清楚自身大脑，才进行的手术。
蜘蛛剑丸携带癌细胞钻进头颅内，刺激着海量大脑神经，使得脑组织自行发生蜕变。
手术持续五年。
当紫府真体融入天生圣人的瞬间，泥丸宫疯狂扩张起来，笼罩酒楼的幻阵衍生万般变化。
“桀桀桀……”
李墨的笑声在院落里回荡。
灵根虫来到泥丸宫中心，寄生于佛魔法身的莲花宝座，开始朝着上品法宝蜕变。
李墨的洞神法眼外放光芒，表情微妙的打量幻阵。
眼中古怪的剑意在萌发。
业灼道人浑身被冷汗浸湿，虽然已经习惯李墨领悟剑意，但后者的新生剑意却显得半虚半实。
“不具灵属？即便是天蛰剑冢的兽类剑意，也是具备灵属的啊，师兄你打算开创新的道统不成？”
业灼道人连连后退，李墨周身的光影都扭曲起来。
持续半日后，异象荡然无存。
“桀桀桀，竟然可以直接领悟上乘剑意的吗？”
李墨扫过共生法身，其体表出现一道不定形的剑痕，仔细盯着片刻，剑痕又会逐渐消失。
上乘剑意【遐道】
剑意都是从无到有的，必须先领悟下乘剑意，再经过深入理解，直至衍生出中乘剑意。
幻属剑意则不同，一掌握就是上乘剑意。
遐道剑意的效果很另类，通过幻术的方式，欺骗旁人感知，让其余剑意变得声势浩大。
若是他们深信不疑，遐道剑意就能“以假成真”。
李墨还未深究剑意，万化剑婴突然生出对幻灵根的食欲。
他把平日里积攒的幻灵根喂给共生法身，接着万化法阵便孕育出独特的幻属本命飞剑。
半透明的鲤鱼游入剑囊。
幻属本命飞剑更像真龙，但哪里相似李墨又说不上来。
李墨有种预感，当蛟龙角逐蜕变真龙的契机时，幻属本命飞剑肯定是存活到最后的。
泥丸宫的扩张，也使得遐道宫不必拥挤在一起。
李墨简单的规划后，山川河流在泥丸宫里显露，四十万道士也分散在各处建立道统。
“若是遐道宫足够真实，将来能否推演天地剧变的真相？”

第四百二十一章 我要当话事人，有谁不服？
唯一可惜的是，尸山住客的数量依旧制衡着遐道宫。
李墨先前获取到的剑鬼，普遍都是孕育肢体器官，可以补充匮乏的血肉资源，但用来拼凑成尸山住客肯定是不现实的。
“总不可能，二十八剑冢没有产出尸体的剑鬼吧？”
李墨不由思绪万千，体内佛魔灵力滚雪球般开始壮大，吞噬掉法身接近五成的灵力后，灵力融合的进度猛然加快。
他不敢怠慢，把精力放在阴佛阳魔大修真经上。
灵力在经脉间流转，大日灵力与浊血灵力占比逐渐减少，佛魔灵力充斥着泥丸宫。
就在灵力彻底融合的瞬间，佛魔法身随之蜕变。
日光法身慈眉善目，双手掐着法决，突然嘴里有獠牙长出，裸露的皮肤满是无数狰狞人面。
伏地法身腹部的肋骨外露，眉心一点淡淡的白痕，脑后更是升起璀璨的七色宝光。
两法身都不再纯粹，变相说明融合更进一步。
李墨气息暴涨。
业灼道人变得惊疑不定，因为李墨散发的灵力正在加剧，随着时间一点点脱离残体期。
“才多久啊，结果已经尝试突破五炁期了吗？”
“不对……”
李墨灵力达到顶点的瞬间，身魂变得浑然天成，紧接着，业灼道人的身外法身不安起来。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一眼看出李墨已是五炁期。
初入分神期后，身外法身的体表会遍布裂缝，残体期修行就是弥补法身缺陷的过程。
一旦晋升五炁期，外人观摩时就会产生圆满的念头。
很多修士将分神期称为“塑仙”，毕竟法身才是根本。
业灼道人连连苦笑，“自己还是太小看十三仙的天赋，陆地神仙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是五炁期的话，师兄说不定真能争夺首席。”
业灼道人想起李墨恐怖的双法身，以及玄妙莫测的剑意，与天宫期剑修确实有一争之力。
“嘿嘿，老道我还能沾光。”
大日剑冢首席能得到资源的倾泄，李墨平日里也不吝啬，业灼道人跟着绝对会受益匪浅。
李墨稳固修为后，又继续垂钓起剑鬼。
幻鱼剑没入浓雾中，鱼线直接掉进北里河。
北里河同样有大量剑鬼，诞生兽类道体比城区的几率更高。
李墨同时分神维持着佛魔法身五炁期的修行，主要是利用灵气在法身体内构建出“五脏”。
或许对寻常分神期来说，五炁期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李墨则不然。
他对五脏再熟悉不过了，外加有蜘蛛剑丸的辅助，五炁期的修行应该能畅通无阻。
按照道种推演的阴佛阳魔大修真经，自己要在日光法身体内构建【阴五行脏器】，在伏地法身体内构建【阳五行脏器】。
所需的五行灵气都有，李墨接下来只要水磨功夫即可。
待到脏器完整，佛魔法身便会合二为一。
虽然法身并非彻底融合，还必须经历天宫期，但无疑证明李墨选择的路径是正确。
接下来的时日里。
李墨一门心思垂钓，偶尔还是有不错的收获。
兽类道体三种，分别是【鏊山地灵】，增长刺青兽的体积；【牛魔筋体】，李墨的力气暴涨两成；【祸心驰狼】，血肉流动速度加剧，伤势恢复更快。
大脑道体一种，【三智五脑】。
李墨没有融合三智五脑，主要是该道体会再诞生四颗脑袋，用处仅仅是具有三股思维。
他把三智五脑扔进尸山小世界，收藏在尸酒池里。
三十五年后，火灵殿堕入铜鉴六层。
铜鉴六层已经没有半点阳属灵气，街区处处遍布着忌讳。
李墨通过洞神法眼，能窥得铜鉴六层的冰山一角，剑鬼生前的死状可谓是千奇百怪。
吊死、自焚、溺死、失血、摔死……
由此可见，天地剧变时的吴门城有多恶劣。
“应该就快到天宫期剑修坐镇的深层铜鉴，也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应对几十万剑鬼。”
李墨表情凝重。
除非有炼虚期干预，否则自己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大日剑冢的首座不争也得争。
“管他呢，我就不信天宫期还能挡得住万剑归宗。”
李墨冷笑一声，共生法身的兼修功法不久前也推演而出，名为【太初升龙混元真经】。
太初升龙混元真经同样需要重新滋生灵力。
每一个周天循环，霾雾灵力都会涌入万化法身，沾染龙珠内混杂的灵力，最终形成“共生灵力”。
共生灵力由无数灵属组成，整体就是一团浑浊的杂质灵力。
共生灵力对任何灵气都来者不拒，太初升龙混元真经会比魔门功法的修行进度更快。
李墨有信心在古稀期死病爆发前，靠着共生法身踏足炼虚期。
……
安生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当火灵殿逐渐临近铜鉴七层时，李墨能感觉到莫名的锋芒，仿佛在酒楼附近有剑气积蓄。
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李墨依旧淡定修行。
业灼道人生怕走火入魔，闲暇都用在温养饲剑鞘上。
就在火灵殿半只脚进入铜鉴七层的同时，百烁道人用力敲打着黑棺，表情显得无比狰狞。
“王新街，朝北，第三十六间店铺地窖。”
“王新街，朝北，第三十六间店铺地窖。”
百烁道人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声音夹杂浓浓的急躁。
他面朝北方，试图脱离黑棺的束缚，指尖都已经磨破一层血肉，骨骼裸露在外。
业灼道人面露犹豫，“难道百烁找到脱困的方法？”
先前百烁道人在清明节苏醒过一次，但声音明显并非本人发出，如今至少能听出熟悉感。
业灼道人右手放在饲剑鞘，准备打开黑棺。
他不可能护送百烁道人，不过可以任由后者的身躯自主前往王新街，说不定有些许生机。
“等等。”
李墨结束修行，站在黑棺旁皱着眉头打量。
癌细胞连通百烁道人的脑组织，李墨眼前闪过零碎的记忆，都是昏暗阴冷的过道。
“确实是百烁道人的意识，但现在不是时候。”
李墨指向西南角，冷冷的解释道：“外面……太危险，别忘了酒楼曾经封禁着一头大夜游。”
业灼道人打了个寒颤，顺着李墨的手指看去。
西南角的墙边有一道裂缝，裂缝外是深邃无垠的黑暗，仔细观察，发现有鬼瞳在窥视他们。
鬼瞳来自掌柜，裂缝里时不时进来几只蛆虫。
“妈的，掌柜一直没有远离酒楼？”
“十三年前出现的。”
“掌柜一方面对峦川极度惧怕，另一方面却不甘心放弃酒楼，不用理会，早晚收拾它。”
李墨说话间，把压制异化的尸酒倒进百烁道人胃里。
见尸酒无用后，他干脆利用癌细胞提取药性，通过右臂完好的皮肤一点点供给百烁道人。
百烁道人的动静锐减，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日。
李墨盯着天空不放。
天生圣人融合入道灵童后，洞神法眼就能看到灵力的脉络，火灵殿隐隐有剑意在四溢。
阵道神通汲取着养分，李墨已经猜到天剑门在深层铜鉴的布置，自然更不想放过机缘。
“天剑门的阵法造诣，远远超过中型阵道宗门。”
业灼道人不敢打搅，刻意找了个掌柜视野的死角，否则浑身有种抓耳挠腮的不自在。
没过多久，有绵绵细雨的声音响起。
嗖嗖嗖嗖……
剑气擦着业灼道人的肩膀而过，法袍小罗天上多出道痕迹。
“我们已经来到铜鉴七层，八层应该会是缓冲区域，九层大概率是铜鉴的最深处。”
业灼道人后知后觉的抬头，恢宏的剑阵覆盖火灵殿。
毫不夸张。
剑阵由百万飞剑组成，在云端形成一片璀璨星河，带来的威压简直让业灼道人窒息。
星河中心，站着十来位持剑的天宫期剑修。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浑身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剑伤，见到几十万剑鬼降临后才停手的。
剑雨倾泄。
铜鉴对剑鬼的加持荡然无存，剑阵反而开始压制剑鬼，无数剑气落在诡物的身上。
“开棺。”
业灼道人立刻照办，黑棺放出百烁道人。
百烁道人迷茫的站立不动，接着缓步离开院落。
有本命飞剑的护佑，剑气没有对百烁道人造成损伤，不过掌柜趁机伸出粗重的手臂咂去。
锵。
幻鱼剑出鞘。
李墨举重若轻的用剑刃挡住掌柜。
“桀桀桀，魔消道涨，如今你我的争斗才算是公平，我倒要看看大夜游有何区别。”
业灼道人欲言又止，李墨右脚迈出的瞬间已经消失。
刹那。
澎湃的剑意扑面而来，雷霆在百米内肆虐着。
李墨一跃而起，化作十米出头，金蟾虚影没入身躯，体积眨眼间就有赶超大夜游的趋势。
叮。
气浪卷起。
李墨斩飞大夜游，以金蟾附体的百米之躯，手持暴涨几十倍的幻鱼剑，正式插手首席的争夺。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
“此地不宜久留，还不如帮着百烁取回意识。”
天宫期剑修几乎都有掌握上乘剑意，交手的余波足以重创自己，没必要强行留在原地。
业灼道人拿起浊烛的困剑台，跟在百烁道人身后狼狈逃遁。

第四百二十二章 我要打十个
铜鉴七层的剑阵名为【大日诛邪八方剑阵】，乃是天剑门用来镇压大日剑冢的护山法阵。
大日剑冢虽然容纳着万千剑鬼，但不代表自身不会失控。
死冢便是剑冢失控导致，是一个由无数忌讳组成的小世界，连陆地神仙都难以处理。
对天剑门来说，夜游神失控并不重要。
关键不能影响大日剑冢，所以护山法阵没有参与围剿夜游神，笼罩铜鉴七层防止诡物深入。
大日诛邪八方剑阵的阵眼便是大日剑冢本身，不过却要剑修从中辅助，才能发挥出作用。
如今法阵内共有十四位天宫期剑修，已经足以对付大夜游。
他们为法阵提供灵力倒是其次，主要是自身的剑意，能使法阵源源不断的滋生剑雨。
同时，天宫期剑修可以借此沟通大日剑冢，让自身剑意蜕变。
对剑修而言，驾驭大日诛邪八方剑阵，是一个难得的机缘，所以天宫期剑修在灾祸爆发时，才会迫不及待前往护山法阵。
吼！！！
有小夜游被剑气贯穿，重创后全靠着生命力苟活，无处不在的剑雨令它难以招架。
剑鬼倒地不起。
地面突兀的燃起火光，把剑鬼包裹其中。
火光过后，剑鬼的身影消失不见，已经被大日剑冢收容，关押进重建起来的道观内。
“各位同道，大日诛邪八方剑阵发挥出多少？十之一二？”
焚立站在法阵的中心，身躯布满扭曲的鲜活花束，手持荆棘状的本命飞剑【撩拨】，其伤势看起来最为轻微。
天宫期剑修明里暗里已经争斗几十载，还未决出首席，但有七八人以焚立马首是鞍。
除去部分天宫期剑修，目的是为借助法阵沟通大日剑冢，其余人无一例外都着眼首席，结果却发现各方面都不如焚立。
论剑意，焚立领悟的上乘剑意【灼魂】，已经达到极致。
甚至他们怀疑，焚立的剑意距离更进一步也已经不远，那是极少触及的境界【大乘】。
“你不藏着掖着的话，法阵威力至少能提高两成。”
姜熹皮笑肉不笑，言语里却是对焚立的浓浓忌惮，遍布裂缝的皮肉宛如鱼鳃般呼吸起来。
他想要看清楚城镇内，可惜有雾气盘踞，能见度实在不高。
“哎，若非怕城镇里的同道受到波及，我也不会留手。”
“特别是十三仙，听闻乃是锣阳长老带入的大日剑冢，又在短短时间内领悟上乘剑意，死在祸端里实在有点可惜啊。”
焚立装模作样的叹气，眉心的剑意呼之欲出，令众剑修不约而同的退后半步。
提到李墨，他们却没有丝毫反应。
即便先前有浅层铜鉴的剑修一再告知，李墨天赋极为恐怖，用不了多久，就足以威胁到他们。
但十三仙，真能活到灾祸结束吗？
一个残体期，怎么可能左右局势。
“同道？他们就算身死道消又如何，二十八剑冢的【坟堆】不就埋着无数未入门的同道吗？”
王玟笑而不语，刻意在同道两字停顿半息。
她作为天宫期剑修里唯一的女子，臃肿的身躯充斥着蜡油，自脸庞才能看出几分姣好。
焚立微微点头，目光在众剑修身上扫过，“也是，那便尽快结束铜鉴七层的祸端吧。”
他眯起眼睛，数百朵鲜红花束同时绽放，花蕊竟然容纳着一颗颗不断蠕动的心脏。
点点火光环绕周身。
大日诛邪八方剑阵感应到焚立的剑意后，星河被点亮，宛如实质的剑气压得旁人喘不上气。
“落。”
雨势愈演愈烈。
姜熹倒吸口凉气，焚立的灼魂剑意绝不只是上乘，晋升为【大乘】已经不远。
“看来大日剑冢首席，应该要落入焚立之手了。”
姜熹想起李墨，要是再给十三仙百年时间，待到后者达到五炁期，恐怕真有机会成事。
“天生仙种，能成仙才叫做仙种。”
城镇内的雾气在剑雨的作用下，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焚立见其余剑修不再多言，嘴角的笑意更甚几分，对大日剑冢首席的位置十拿九稳。
天剑门争夺首席的条件只有一个，入门不超过千年。
当初余霄取得雷宿首席时，就引出不少争议，毕竟她万年前就已经在天剑门赫赫有名。
最后，余霄让质疑的剑修闭嘴才事了。
焚立入门临近千年，明白自己需要姜熹等人的支持。
论实力，二十八剑冢内的寥寥首席，都是一路杀上来的炼虚期剑修，天赋卓越，甚至余霄已经在冲击陆地神仙的境地。
论资历，若非大地锣阳遭遇祸端，首席肯定轮不到焚立。
“解决掉十三仙，至少能当两三百年首席，足够了，借着首席的资源晋升炼虚期再说。”
焚立笑容依旧，花蕊中的心脏跳动加剧。
大批剑鬼被封禁，但难免有剑修殃及池鱼。
百来位剑修未曾反应过来，一照面就有二十人身死，似乎没想过同道会如此心狠手辣。
反而修为低微的业灼道人，提前防备着天宫期剑修。
“你妈的，等着师兄拿身外法身抽你脸吧。”
业灼道人用血藏魂捆住百烁道人，灵活的躲避着剑雨，两人朝王新街第三十六间店铺而去。
剑雨如潮。
焚立额头的花蕊钻出一张诡异人脸，神识催动到极致，试图从城区内找到李墨的身影。
“十三仙，杀掉你，我就能坐稳首席的位置。”
“躲不掉的……”
锵。
一声剑鸣响起。
紧接着，他望见一头身披人皮的大夜游撞开雾气，体表遍布剑痕，嘴里不断的发出哀嚎。
“呔。”
地面蜘蛛网般的裂缝蔓延。
百米有余的身影一跃而出，手里的幻鱼剑重重一挥。
太阳剑意犹如万丈光芒，挡开数不胜数的剑气，直接把剑刃刺入大夜游的胸腹部。
“峦川，我乃峦川仙人！”
掌柜以头抢地，尾巴朝着李墨咂去，口中喷吐血水。
“无量光。”
李墨面无表情，招手就是太阳剑气，血水还未临近便蒸发殆尽，肋部长出手臂抓住尾巴，幻鱼剑用力搅动掌柜的脏器。
太阳剑意束缚掌柜，李墨凭借肉身强度直接撕碎四肢。
血肉四溅。
李墨展现的手段，哪里像是剑修？硬生生靠着肉身强度，把大夜游打到重创难以动弹。
“桀桀桀。”
癌细胞遍布掌柜体内，不让大夜游的伤势缓和。
李墨见状旁若无人的取出困剑台，直接把掌柜封禁其中，扔给脚底的鬼虎虚影收着。
“十三仙！！！”
焚立感受到无法言说的威胁。
他的道体名为【纯阳聚顶】，能排在阳属道体前列，眉心阳眼可以看透旁人身魂。
倚仗纯阳聚顶，焚立不单单取得上乘本命飞剑的承认，还在五百年内便领悟灼魂剑意。
可焚立面对李墨，却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极力想要看清楚虚实。
结果焚立发现，李墨的神识相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肉身强度已经凌驾分神期；运用的上乘剑意根本不像初入内门……
“不是残体期，已经晋升五炁期了，才多少年，才多少年啊，天生仙种？什么天生仙种？”
焚立疯癫的喃喃自语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四周。
众剑修表情各异。
他们不具焚立的道体，只知李墨肉身强悍，但天剑门是剑修当道，武蛮子怎能媲美剑修。
焚立冷冷的说道：“都出手，杀了他！！！”
姜熹皱着眉头，“焚立你到底发什么疯，光明正大针对十三仙，难道你想把所有人都灭口？”
“我再重复一遍，都……出……手。”
焚立眼中满是杀意，接着剑意毫无保留的外露，至少有三成剑意调动向李墨所在的位置。
除去三人以外，其余剑修都选择观望为主。
他们不介意对付李墨，但不计后果只能惹来麻烦。
不管是紫阳殿长老锣阳，还是雷宿首席余霄，或许两人只要有一点不喜，就得如履薄冰。
焚立瞥了眼姜熹，强忍着杀鸡儆猴的念头。
四位天宫期剑修干涉下，大日诛邪八方剑阵锋芒毕露。
轰。
剑雨显得无比密集。
让他们惊愕的是，李墨却没有躲闪的意思，竟然弯腰用背部来迎接剑雨，双腿下压蓄力。
李墨的身躯再次暴涨，刺青兽化的痕迹蔓延全身。
叮叮叮……
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即便剑气能破开皮肤，李墨的伤势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一阴一阳的双眼闪烁。
“既然总要有个话事人，不如选我吧？”
李墨嘴里怪笑着，肋部长出十二双手臂，各持有一柄虺龙状本命飞剑，剑意四散开来。
“天宫期是吧，正好看看我的上限在哪里。”
砰。
李墨双腿发力，瞬间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
万米内的街区塌陷，形成一个幽深的陨石坑。
李墨扛着剑雨出现在半空，酒楼由赤狐护佑倒是无事，只不过立在废墟中略显突兀。
当然，焚立等人应该也没闲心关注酒楼。
李墨临近天宫期剑修时，手臂一张。
毛孔钻出无数剑气。
李墨趁着剑雨的真空，一刹那就来到焚立的千米内。

第四百二十三章 我李墨，话事人
焚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二十六柄本命飞剑化作各属虺龙，砸在天宫期剑修放出的护身法器上，气浪席卷云层。
鼎状法器挡住李墨的劈斩，不过仅仅一击，表面就显露细密的裂缝，百炼法器差点损毁。
云雾淡去，李墨散发的太阳剑意外放光芒。
好一个朗朗晴空。
地面的剑修不约而同望向李墨。
躯体百米，血肉似灵材，数种剑意充斥周身，刺青兽化后更是突显出难以言喻的气势。
哪里有半点剑修的模样，分明是妖魔！
并且谁也没想到，李墨会一言不发袭杀所有天宫期剑修，甚至不惜顶着剑阵以一敌多。
李墨俯身与焚立对视，剑气灵活的抵挡剑雨。
“师弟我入门太浅，还不知各位师兄道号，今日切磋一二也好，免得……再碰到些阴损的祸事。”
气势压在众剑修的身上，宛如实质的兽性扑面而来，李墨口中已经化作尖牙利齿。
焚立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知道自己必须得亲手解决掉李墨，否则大日剑冢首席的位置坐不稳。
“太已你目无尊长，可知大日剑冢在生死存亡之际，哪来的胆子敢出手……”
“天宫期对付一个五炁期，原来也需要假借外物吗？”
“太差了。”
话音刚落。
李墨张嘴一吐，幻鱼剑插在半空。
遐道剑意爆发，使得唤出的剑气沾染一层锋芒，与剑雨相互对抗起来，金属碰撞声不停。
李墨毫不留手，金蟾取消附体，换作适合群战的山魈，即便剑气威力会有些许降低。
幽绿色的毛发遍布通体，手臂拉长，所有本命飞剑都显露出白骨材质，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癌细胞四溢，李墨的身躯陷入无序畸变中。
山魈处于极度的兴奋，半个身子从李墨背后钻出，拔出十几根肋骨，帮着抵御剑雨的漏网之鱼。
“好一个十三仙，尽是些邪魔外道的手段。”
焚立余光扫过身旁的两人，示意两人上前拖住李墨，准备借此摸清楚李墨的破绽再说。
姜熹本想要出剑，反而没了动手的念头。
“十三仙你已经走火入魔。”
焚立冷笑着取出一件瓷碗伪法宝，当灵力涌入伪法宝后，有灵罩护住自身外十米范围。
天剑门中伪法宝鲜有，更别说偏向防御的【固山碗】。
“桀桀桀……”
李墨依旧不管不顾，手臂暴涨一圈，血属飞剑得到大癌弥天的加持后，冒出无数眼瞳。
有两人祭起本命飞剑，已经在悄然间蓄势待发。
李墨用力刺出。
血属中乘剑意【血泊】，使得喧嚣的狂风沾染血色，接着剑气化作一条条狰狞的巨蟒。
“固山碗？桀桀桀，怕不是四海商会买的吧？”
李墨的本命飞剑脱手，以非常刁钻的角度一闪而过，点在灵罩的一角，撕裂声响起。
“怎么可能？！！”
焚立瞳孔微缩，固山碗竟然出现一瞬的紊乱。
砰。
李墨继续迈步向前，直接绕过灵罩，与焚立擦身而过时，转头露出个轻蔑的笑意。
嗖。
想要缠住李墨的两人，腹部被毒属本命飞剑贯穿。
他们不由倒飞出去。
虽然身外法身未曾受损，但无孔不入的剧毒夹杂着癌细胞，让两人暗自叫苦不迭。
若是不用身外法身压制，剧毒难免要损伤根基。
天宫期确实不再依赖肉身，但还未到随意舍弃的程度，缺少肉身，代表法身要直面忌讳。
稍有不慎，在二十八剑冢就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你我没必要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焚立表情愈发凝重。
李墨站在不远处，倾泄而下的剑雨已经沾染沼泽的泥点，城镇有刺鼻的毒烟飘散开来。
“没兴趣跟你磨磨唧唧。”
“太已，你确实有资格成为大日剑冢的首席，但凭借肉身会不会有些太可笑了一点。”
焚立说话间，深红的火焰迸发，空气都因此变得扭曲。
“桀桀桀，我斩了你，不就能服众了吗？”
李墨眯起眼睛。
山魈离体，烛龙虚影盘踞在他的身后，接着没入其体内，样貌特征逐渐朝真龙靠拢。
“太阳星。”
李墨取掉右眼，轻轻朝头顶一抛。
太阳星临空，夺目的光芒驱散黑暗，恐怖的太阳剑意即便是地面剑修都深感窒息。
他们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焚立沉默无言。
脑袋从中裂开八瓣，裸露的大脑让灼魂剑意爆发。
“你……”
“屁话真多。”
李墨先行一步，阳属本命飞剑御空而去，无数流光跟随着剑刃，场面显得无比声势浩大。
整个城镇化作一汪阳春水。
李墨展现出远超同境界的实力后，自然没人会怀疑是幻象，遐道剑意自然而然发挥出作用。
“嘶……”
姜熹不可思议倒吸口凉气，带入到焚立的视角，忍不住浑身震颤起来，背脊满是冷汗。
“真……是五炁期？可上乘剑意为何如此骇人，难道天赋的差距后天无法弥补？相同层次的上乘剑意，已经产生云泥之别？”
剑气接触。
席卷的余波炸开。
除去大日诛邪八方剑阵外，众剑修都不由侧目，城区内的建筑更是出现大量坍塌。
“行径是个小人，但剑道足以在大日剑冢排前三。”
李墨发现自己外放的太阳剑气，都被焚立用剑意抵消大半，同时后者消耗的灵力也不多。
他心念一动，体表有雷霆滋滋作响。
引雷剑意运转自如。
雷霆缠绕住太阳剑气，速度肉眼都难以捕捉。
焚立的压力激增，身躯无法再保持无伤，一道道血痕显露，太阳剑意钻进体内释放高温。
“阳雷剑体，看来天剑门的资源已经朝你倾斜了。”
“死死死死！！！”
焚立五官扭曲，直接把本命飞剑插在大脑中，身躯顿时开始异化，五脏六腑破开皮肉，片刻间化作含苞待放的荆棘花。
轰！
焚立失去人形，却让灼魂剑意威力大增。
姜熹等人连忙远离，大日诛邪八方剑阵缺少剑修坐镇后，城镇各处的剑鬼蠢蠢欲动起来。
“死死死……”
焚立靠着异化的加持，竟然隐约压过李墨的太阳剑意。
“太阴星。”
李墨盘腿坐在半空，摘掉自己的左眼又是一抛。
日月当空。
李墨一点眉心，海量太阴剑气加入到对焚立的围剿，同时分支剑意也让剑气更加多变。
五颜六色的幽光剑意，深邃无垠的大暗剑意。
焚立的哀嚎撕心裂肺。
姜熹彻底放弃与李墨为敌，随着交手的加剧，李墨的雷属中乘剑意竟然也有晋升的趋势。
李墨仿佛是一块海绵，不断汲取着养分。
每分每秒都在变强。
“十三仙，真是怪胎，与他雷宿首席的师姐一样。”
姜熹突然心头狂跳，察觉到焚立的状态不对劲，一棵血肉藤树正逐渐钻出其大脑。
“身外法身，焚立打算不死不休吗？”
铜鉴七层变得潮湿，火灵殿堕入深层的速度加快，很显然是身外法身引起的祸端。
“想死吗？不阻止焚立的【烧心梧桐】，你我都得被困铜鉴。”
王玟脸色惨白的说道：“阻止？临近怕不是都得身死，你觉得他们还有半点理性吗？”
其余天宫期剑修都没有附和姜熹的意思。
“一个个自取灭亡……”
姜熹吐出本命飞剑，目光死死盯着焚立不放。
正在这时。
他们如芒在背，身外法身传来更加剧烈的反应。
“难道有长老降临，不可能吧，夜游神若是不立刻解决掉，搞不好会诞生出铜鉴十层。”
“阿弥陀佛。”
一声呢喃打断姜熹的思绪。
李墨双手合十，剑气在体外形成一尊古怪的佛陀。
佛陀面目狰狞，盘腿坐在脑组织构成的莲花宝座上，有数不胜数的头颅围绕着念经。
“佛陀法身？”
“在古代佛门，秃驴的法相真身哪怕有几分相似罗汉尊者，也需要轮回转世九次才有一丝可能。”
“太已的法身竟然是佛陀？”
姜熹看出日光法身是佛皮魔骨，八成由于无生教似是而非的传承导致，但惊愕没有半点减弱。
最令他不敢置信的是，李墨将剑道融入进身外法身中。
“皈依。”
李墨身手一拍，日光法身做出相同的动作。
千米的佛光手掌压下。
太阳宝瓶里已经清空，佛魔灵力也消耗掉六成。
焚立呆立不动，身影随即被无量光吞没，镇压在尸山小世界的山峰底，即将成为住客之一。
两名身躯重创的天宫期剑修也没有逃过。
姜熹强压杂念，连忙喊道：“太已，我会推崇你成为首席，不过当务之急是稳住火灵殿，你从未接触过法阵……”
“不用，区区阵道。”
李墨收回日光法身，顺势接管大日诛邪八方剑阵。
阵道神通已经搞清楚大日诛邪八方剑阵的脉络，自身剑意也足够支撑剑阵镇压诡物。
他还有私心在。
李墨嘴里钻出数百条虺龙，跟随着漂泼剑雨穿梭城镇，找寻契合自身道体的剑鬼。
众剑修面面相觑，但都已经默认李墨首席的身份。
他们意识到雷宿剑冢弟子的绝望，天生仙种像是一座高山，今生今世没有超越的可能。
“若是内门首席之争，谁能登顶？”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天地剧变泄露了？
“就这？”
李墨瞥了眼尸山小世界。
天宫期剑修已经逐渐被解刨成残肢碎肉，不过其身外法身还需法宝镇压，待到事了后，再通过熔炉彻底化作灵气。
元婴期的器婴已经很难处理身外法身，若是涉及炼虚期，恐怕熔炉会因此出现损毁。
“成为大日剑冢首席，应该能接触到旁门左道的传承，器婴的兼修功法说不定有戏。”
“阳雷剑骨的蜕变继续推进，刺青兽的主修功法也可以补全，甚至是炼虚期功法……”
李墨眯起眼睛。
因为意识到首席的身份对自己有利无弊，他才会雷霆手段袭杀焚立三人，省下不少麻烦。
“先把手头的机缘获取到再说。”
李墨暗自沟通大日诛邪八方剑阵。
意识仿佛投身温热的阳光，关于阳属剑意的玄妙涌入脑海，同时自己毫不犹豫显露剑意。
大日诛邪八方剑阵在李墨一人的作用下，竟然运转起来。
声势比十四名天宫期剑修还要恐怖。
由此可见，李墨对各类阳属剑意的领悟，已经达到寻常剑修望尘莫及的程度。
普照剑意、曜日剑意、火燎剑意、柔光剑意、暗光剑意、灼热剑意、太阳剑意、幽光剑意……
在诸多剑意的加持下，大日诛邪八方剑阵威力愈演愈烈，剑光把剑鬼压制的难以动弹。
很快，众剑修就明白何为天赋异禀了。
似乎对李墨而言，领悟剑意不过是喝水吃饭一般简单，并且他还有远超寻常的控制力。
焚立等人无法做到剑气如臂指使，所以都是无差别的剑雨。
李墨却不然。
剑气似乎拥有生命，主动绕过剑修追逐诡物。
王玟见状语气古怪的询问姜熹，“甘心吗？被一个注定成仙得道的仙种压在底下？”
“重要？”
姜熹面无表情，“你应该也知道，算上太已，十三位天生仙种是注定要成仙得道的。”
“他们必将镇压一世。”
王玟笑而不语，眼中满是难掩的无力。
也就在两人对话间，李墨倚仗大日诛邪八方剑阵，又领悟出三种阳属下乘剑意，使得剑雨变得更加密集多变，雨水倾盆。
寻常剑修很难想象，为何会有人的悟性，能在眨眼间理清楚大道余韵的脉络，从中明事理。
或许也只有“天生仙种”，能形容如此资质。
火灵殿堕入铜鉴八层的速度有所减缓，城镇内的雾气散去。
姜熹等人也不敢插手，任由李墨独自坐镇护山法阵，一头头蛟龙穿梭在城区的各处。
“血镰虫身？不错，融入大荒仙体能增加刺青兽的肉身强度，也没有什么契合的问题。”
“九狸猫又，可以提升刺青兽的恢复力。”
“心眼之体，让神识外放更加灵敏，适合天生圣人。”
……
李墨无比满意。
兽类道体的数量繁多，即便是自己都有种挑花眼的错觉。
他已经开始分神做手术，蜘蛛剑丸疯狂改造着体内外，关节处显露利齿状的外附骨骼。
血镰虫身的特征显露不过片刻，大荒仙体便彻底吞噬殆尽。
“桀桀桀……”
李墨眼中满是热切。
“混元的气息，似乎是一头大夜游。”
“去。”
李墨控制着海量剑意朝北城区而去，随即发现枯井里的大夜游，其道体名为【后土肱臂】。
大夜游由恶臭泥土构成，生前应该是吴门城的“香人”，也就是夜半处理污秽的苦哈哈。
而后土肱臂包含着混元道体的双臂。
一旦取得，代表李墨的混元道体已经凑够三分之一，其余部位说不定能从子器派找到。
轰。
剑雨宣泄进枯井，外加蛟龙本命飞剑的辅助，把大夜游压制的难以动弹，嘶吼声络绎不绝。
姜熹沉默良久，主动支援地面。
其余剑修陆续跟在其身后。
甭管如何，李墨成为大日剑冢首席的事实已经不可改变，顺势而为才是正理。
否则十三仙晋升炼虚期后，就是清算他们的时候了。
香人的忌讳能使万物化作污秽，源源不断补充着自身，不过最终还是敌不过护山法阵。
毒属本命飞剑一口吞掉大夜游，送往李墨的手中。
李墨此时已经在融合九狸猫又，浑身长出细密兽毛，脊椎延生形成九根别扭的白骨尾巴。
赤狐爆发火光。
它的九尾乃是本命法器，在九狸猫又的作用下，顿时尾巴暴涨到远超身躯的大小。
其余刺青兽也是同理，脱胎换骨已经悄然间发生。
李墨把后土肱臂封禁在酒池里，相比于中下乘的兽类道体，后土肱臂太过复杂，至少需要遐道宫二三十年的推演。
混元道体的融合不像大荒仙体粗暴，后者纯粹就是大鱼吃小鱼，只要兽类道体达不到大荒仙体的程度，便会沦为养分。
最终在几十万剑鬼里，竟然找到一百七十八种兽类道体。
“无脑融合也得十数年时间吧，大荒仙体难道真有蜕凡的希望？”
李墨呼吸粗重。
即便是道体层出不穷的后世修仙界，仙体依旧鲜有人知。
他目前只接触过十二师姐的尸解仙体。
“咦？”
李墨表情微妙，发现业灼道人的境遇不容乐观，后者深陷在王新街第三十六间店铺里。
心念一动，蛟龙灵活的钻进店铺地窖。
他本以为地窖里有大夜游的存在，但没想到，仅仅是十几头小夜游，却让几十人深陷。
那些触碰诡雨的剑修，意识都被困在地窖内的傀儡中，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生死轮回。
大部分人都已经崩溃。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
大日剑冢的祸端就是由诡雨作为开端的，若是里面有人为的因素在，说明情况不容乐观。
“有内鬼，锣阳很可能是刻意被调虎离山的。”
地窖犹如迷宫，有数以百计的房间，把剑修像是牲畜般关押着，反复折磨直至走火入魔。
蛟龙甚至注意到太山衍的身影。
太山衍已经不具人形，通体遍布人头，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着。
每当他意识附着的傀儡存活十日，便因为异化加剧而身死。
“地窖里就十几头小夜游，怎会困住几倍于自身的剑修？”
“而且小夜游的忌讳如此相辅相成，竟然让地窖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难道真是人为？”
李墨瞳孔微缩，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几乎已经排除地窖自然形成的可能。
剑修的傀儡身躯在死后，尸体由于异化，有非常大的概率失控转变为诡物。
“地窖宛如一台制造诡物的机器，不断把剑修意识塞进傀儡体内，刺激他们走火入魔后，再将记忆重置，无限轮回……”
李墨倒吸口凉气。
地窖里囤积着二十万具尸体，而剑鬼的数量还在增长。
恐怕清明节时的踏青，剑鬼来源就是通过地窖，幕后人很好的利用忌讳一步步导致祸端。
“内鬼？是那些苟活的古代修士吗？”
大日剑冢的灾祸肯定不是一人能布置的，需要长年累月，甚至八殿长老都有牵连其中。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墨头疼的捏着太阳穴，思绪运转到极致。
“应该不是令剑冢沦陷，毕竟没必要多此一举，诞生大量诡物毫无意义，其实只需几头夜游神失控，局面肯定要更混乱。”
“古代修仙界？”
李墨咽了口唾沫，铜鉴几乎一比一的还原了天地剧变，幕后人很可能是有意而为。
“或许是为调查真相？”
“可按照锣阳的说法，天地剧变的真相有不止一人知晓吧？”
李墨回想锣阳的话语，“天地剧变的真相不得外传，一旦传播出去，就会重蹈覆辙。”
要获取天地剧变的真相，恐怕不单单要立下心魔誓，天剑门制定的条件肯定非常苛刻。
甚至天剑门大概率把部分古代修士的记忆抹去了。
李墨得出结论。
幕后人在利用灾祸验证天地剧变。
如今他们很可能，已经重新掌握天地剧变的真相，一个能颠覆仙凡两界的真相。
李墨脸色难看。
“或许只是想多了，一切都不过机缘巧合。”
“不管如何，我不能暴露自己，免得被人盯上。”
李墨强压杂念，口中吐出近两千柄本命飞剑，一窝蜂的钻进地窖，开始掠夺里面的尸体。
他一直有收集尸体的习惯，先前之山观产出的资源，也是偏向血肉器官，无动于衷会露出破绽。
李墨本来就没有放过尸体的打算。
地窖内的诡物都是寻常小夜游，面对剑雨毫无还手之力。
“有必要的话，得找机会掌握子器派。”
“母炉每隔千年便唤出的仙梯，好歹是个飞升仙界的途径，且大型宗门都不清楚。”
尸山小世界的住客暴增，从四十万出头一下子到六十万。
灵根虫主动复苏，遐道宫的道士变得以假乱真。
达到上品法宝后，灵根虫的体系体积超过百米，血管状的身躯迫不及待前往尸山小世界。
灵根虫产出幻灵根的效率今非昔比。
一万具尸体，只用时大半日。
遐道宫传来婴儿啼哭声，尸体以新生儿的方式降临幻境。
“上品灵根虫，已经让遐道宫具备生老病死。”

第四百二十五章 又有十个巡山客～
如今的遐道宫由大量村落城镇组成，其中身影多数是凡人，能看到男女老少在忙碌着。
现世一日，遐道宫便是一年。
幻境里的凡人会随着时间流逝衰老，死后重新化作婴儿，使得遐道宫一直维持在四十万人。
表面上，参与推演的人数有所减少，但实则却不然。
幻境的真实与否，确实会让推演的效率事半功倍。
灵根虫身躯蠕动着。
一具具尸山住客被植入幻灵根，遐道宫缓缓扩张起来，期间还能看到凡人间出现争斗。
仙宗则闭世在外，一副正统修仙界的模样。
因为遐道宫的关系，李墨的思绪都受到影响，明显变得清晰明了，又领悟两种下乘剑意。
木属剑意【籽根】
金属剑意【黑铁】
李墨倒是想直接领悟上乘剑意，但除去幻属剑意外，其余剑意都需要中下乘剑意打根基。
二十万尸体，灵根虫仅仅用时十五日。
李墨注意到，灵根虫的灵纹数量已经增加到一百二十七条，可见尸山住客的重要性。
“如果灵根虫晋升灵宝，会不会衍生出真实幻境？”
“若是真实幻境，甚至可以从无到有开创功法体系吧？不过大概率下品灵宝是做不到的。”
李墨微微摇头。
“差不多了，该把地窖破坏掉了，尽快解决铜鉴的麻烦。”
李墨扫过地面，由本命飞剑告知众天宫期，让他们立下不得对自己生出恶意的心魔誓，借此可以前来大日诛邪八方剑阵。
“不能光是我一个人接触地窖，得把风险分担出去。”
杀一批敌对剑修，再拉拢一批，毕竟事情不可能亲力亲为。
姜熹犹豫片刻后，驾驭着飞剑返回大日诛邪八方剑阵。
其余天宫期剑修面面相觑。
有经受不住剑冢的诱惑；也有想要讨好李墨的；更多的是不敢拒绝，生怕李墨暴起杀人。
姜熹抱拳说道：“未来余薪殿弟子，必定马首是瞻。”
“无妨，我对地位利益并不看重，仅仅是……见不得有人背地里捅刀子，或许太过睚眦必报吧？”
李墨环顾四周，言语里的威胁溢于言表。
“首席的话自然有道理。”
“剑修心性本来就该如此。”
“由太已道友当首座，总好过庸碌之辈。”
其余剑修讪笑着回应。
他们明白以李墨的天赋，根本无需按照天剑门的规矩来，与余霄那般杀生成仁也无人能管。
“哈哈哈，先镇压剑鬼，大局为重。”
李墨皮笑肉不笑，然后闭目控制剑雨宣泄在地窖所在，破坏着忌讳构成的小世界。
他有意一点点破开地窖，看似是谨慎期间，实际目的是把内部构造展现在众剑修眼前。
李墨随即找到业灼道人。
业灼道人倚仗黑棺，已经到达关押百烁道人意识的房间。
不过……情况却有点复杂。
业灼道人站在角落，面前是几十名异化失控的百烁道人。
“业灼道友，你忘记了吗？救我出去啊。”长有两颗脑袋的百烁道人目光盯着黑棺，急促的呼吸让次要脑袋脸色发紫。
“别听他瞎说，真正的百烁是我，若非我在胳膊上刻字，业灼道友你也察觉不到异样。”
脊背弯曲的老人推开双首百烁道人。
“可笑，真是可笑，一群诡物还想争抢我的身躯。”
四臂百烁道人眼中已经夹杂几分杀意，使得血肉沸腾，额头有多余的眼瞳异化而出。
他们试图靠近黑棺，业灼道人后退几步。
“嘶……”
业灼道人立刻反应过来，为何会出现大量百烁道人。
他已经大致搞清楚地窖的忌讳，不过没往幕后推手猜测。
业灼道人猜测，百烁道人每次轮回都在尝试自救，即便渺茫，但总会诞生保留部分记忆的个体。
“这他妈让我怎么选？”业灼道人深感头疼。
百烁道人真正的意识在哪，光靠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我来到地窖后，黑棺反而没有任何动静了，难道要先把百烁本体取出，让他自行选择？”
“不行，一旦本体离开黑棺，他们肯定得暴动。”
业灼道人犹豫几息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让自己的剑丸钻进百烁道人本体的右臂。
瞬间，他察觉到剑气在过道的尸堆里显露。
说明面前的百烁道人，没一位是真的。
“滚你们妈的。”
业灼道人额头青筋爆出，右手抓住腰间的本命飞剑。
锵。
出鞘。
饲剑鞘孕育的剑气一闪而过。
十余位百烁道人拦腰斩断，业灼道人趁机闪身躲开，血藏魂卷起角落里一具残尸便跑。
他刚来到过道，无数剑雨便覆盖房间。
业灼道人眼皮一挑。
“师兄啊，你还真不怕我选错目标吗，一口气全斩了。”
残尸同样装进黑棺，刚接触本体便快速腐烂殆尽，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钻进本体。
“呼……”
百烁道人睁开眼睛，如梦初醒般躺在黑棺里。
“出来。”
业灼道人打开黑棺，百烁道人呆滞的行走几步后，表情几度变化，最终是百味杂陈的苦笑。
“看来没找错，是百烁那个呆子。”
“业灼道友，你就别取笑我了。”百烁道人略显不适应的活动四肢，灵力逐渐重回掌控。
业灼道人啧啧称奇。
经受数百次身死道消，百烁道人的心境确实改善不少，甚至已经有领悟上乘剑意的趋势。
“没想到被困地窖还有此等好处，嘿嘿，不过老道我宁愿逍遥快活而死，也不想受苦受累。”
两人逃出地窖，火灵殿的局面基本已经控制住，到处都是被大日剑冢拉进地底的剑鬼。
业灼道人一拍百烁道人的肩膀，“走，陪老道喝两杯。”
“行，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要是以往百烁道人不懂变通的古板性格，肯定会选择拒绝，如今他却点头应下。
“喝什么酒？上来取机缘。”
突然，李墨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有大日剑冢辅助你们领悟剑意，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可以节省几百年的苦修。”
李墨说话间，蛟龙抓着两人腾空至法阵的中央。
百烁道人见到周遭的天宫期剑修后，下意识想要开口，结果他们却主动让开路径。
“嘿嘿嘿，不愧是师兄，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废话真多，你们可别耽误机缘。”
业灼道人也不客气，一溜烟来到李墨的身旁坐下。
百烁道人谢过李墨后，便迫不及待进行修行，意识来到阳属道韵构成的海洋里。
李墨一勾手。
地窖坍塌的同时，把深处的小夜游【往生】封禁在困剑台，其忌讳可以吸收生灵的惧意，再通过吞噬血肉孕育尸体。
他接触过百万剑鬼，首次遇到能滋生尸体的忌讳。
“没有地窖的环境，往生剑鬼恐怕很难起作用。”
“不过等到剑道灵纹完整，法宝层级的困剑台，应该可以将剑鬼饲养在尸山小世界。”
李墨继续领悟剑意。
没过几日，中乘阳属剑意【辉光】领悟。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第二种太阳分支剑意已经不远。
李墨瞥了眼业灼百烁两人，百烁道人十年内能晋升上乘，业灼道人则依旧卡在下乘剑意。
天宫期剑修也是状况类似。
他们沟通大日剑冢得来的些许玄妙，光是消化都要百年不止，并且大概率无法突破瓶颈。
大日诛邪八方剑阵最为关键的其实是，明确方向。
“如果幕后人目的达成，用不了几年灾祸就会结束。”
“你们俩资质太低微，万一日后有二十八剑冢的首席之争，还以为我手底下无人可用。”
李墨伸手一点，两颗菩提果落进他们的嘴里。
相比培元果，李墨对菩提果的需求并不大，自身悟性已经远超寻常，有时候只差个契机。
两人随即陷入顿悟。
百烁道人的火燎剑意当即开始蜕变。
业灼道人不单单剑意晋升，连本命飞剑都受益匪浅。
六年后。
火灵殿的剑鬼已经绝迹，建筑竟然一点点脱离铜鉴七层。
“夜游神解决了……”
李墨收进鬼虎虚影内的困剑台一震，接着所有剑鬼不约而同的哀嚎起来，“峦川，峦川仙人不得生，不得生啊啊啊！”
夜游神果然是峦川，幕后人很可能得到了想要的真相。
李墨目光闪烁。
在他思绪万千时，共生法身散发出一阵阵无序的剑意。
太阳剑意衍生分支剑意，并且火属剑意也在晋升上乘，李墨的右眼右耳有剑气四溢。
这时。
城镇各处的三生头颅一声尖啸，“啊啊啊啊！！！”
李墨如临大敌的拔出幻鱼剑。
只听三生头颅唱道。
“十个巡山客，巡山寻仙缘，一个得病亡，还剩九个人。”
“九个巡山客，动身游魔潭，一个溺深水，还剩八个人。”
“八个巡山客，来到深坑底，一个跌下死，还剩七个人。”
“七个巡山客，出海去逞能，一个遇蛟龙，还剩六个人。”
“六个巡山客，路遭野兽群，一个葬虎腹，还剩五个人。”
“五个巡山客，爬上天剑顶，一个落石砸，还剩四个人。”
“四个巡山客，走进百草林，一个尝毒草，还剩三个人。”
“三个巡山客，吃斋又念佛，一个皈圆寂，还剩两个人。”
“两个巡山客，途径习武地，一个斩自首，还剩一个人。”
“仅留一个巡山客，孤单又影只，投缳上了吊，一个也没剩。”
“闭目醒来～”
“又有十个巡山客。”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天地剧变的步骤
似是而非的童谣唱完。
李墨浑身冒出鸡皮疙瘩，童谣中的每句话都像是有所深意，让他不由细思极恐。
“巡山客……”
仙字是由“人”与“山”组成，巡山客是古人对求仙者的称呼，但童谣里的巡山客明显另有含义。
“除去首尾两人，其余巡山客都与道统传承有关，魔修、器修、妖修、兽修、剑修、丹修、佛修、体修……”
“说不通啊，部分道统传承在古代修仙界属于旁门左道，为何能左右天地剧变？”
体修是后世才崛起的体系，毕竟古代有寿元的限制，修士不可能一味追求肉身强度。
器修出名的就一个子器派。
但子器派一直都在挖掘天外天陨坑，天地剧变时基本上就没有离开过陨坑，哪有什么关联。
更别说兽修。
兽修不算少见，古代修仙界运送货物基本都是灵兽，但很少有宗门创立，中型规模寥寥无几。
心兽宗放在万年前，就是个干脏活累活的小仙宗。
“难道是天地剧变的步骤？”
李墨眉头微皱，“首个病死的巡山客作为起始，他的身份不得而知，也许只是代称？”
“接着引发魔门动荡，童谣说是溺水，很可能是魔修想要借助刚显露的天地剧变谋划，以为是某种机缘，最终魔门剧变。”
“然后是子器派，不对，说的应该是陨石，那颗蕴含着未知磷光的陨石，是第二个大事件。”
李墨的思维运转到极致，遐道宫也帮着推演童谣的寓意，洞神法眼外放出滚滚浓烟。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已经变得万籁俱寂。
“陨石深入地底，磷光难免影响到水脉，暗河又把磷光带向世间各处，最终海纳百川。”
“龙族受到波及。”
李墨头皮发麻，仿佛眼前出现地狱般的场景。
“回想心兽宗八千年前悄无声息的异变，人兽对调，我当初以为灾祸是来自天辰子。”
“其实……所有的野兽都在失控，因为水源已经不再安全，导致兽修变相陷入异化。”
李墨眯起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落石咂……”
“天剑门在天地剧变时，似乎满门都被凡人虐杀，甚至有不少弟子活生生是由石头砸死的。”
“妈的，天剑门认为凡人是天地剧变的源头，可童谣怎么没有说明这点，难道信息有误？”
“不可能，不可能，造化书窥得的零星记忆中，天剑门对凡人的惧怕不像是假的。”
李墨摇了摇头，心中暗道：“天剑门过后是药王谷，丹修到底什么下场还不得而知。”
“佛门的情况应该略好点，毕竟他们都是入世修行，有的是只修佛理、不修造化的僧侣。”
“残留的幸存者，便想通过羽化飞升逃离凡间。”
“至于斩自首……”
李墨忍不住战栗起来，一切都对应上了。
“武道未兴盛时，武夫就是强壮些的凡人，他们把自己脑袋割去，追逐逃遁的佛门。”
“人首纸鸢……”
李墨心头默念着先前三生长老的另一首童谣。
“纸鸢飞高高，小儿笑笑笑。”
“长线不断飞高高，直达天外神仙山。”
“娘亲问我为何笑。”
“我说。”
“长线断了，仙人怕了。”
天地剧变的结局，所有人都死了，但他们又活了过来，以长生不死的肉身苟活着。
另一种可能，李墨不敢想。
“那句活过来的巡山客，会不会代表天地剧变会重蹈覆辙？”
“不可能吧，即便幕后人已经知道真相，可天地剧变又有什么好处？无差别的灾祸一旦席卷，仙人都无法置身事外啊。”
李墨感觉自己无比接近天地剧变的真相，却如芒在背。
鬼影虚影里容纳的诸多剑鬼，仍然在重复嘶吼，“峦川，峦川仙人不独活啊！！！”
李墨回过神来，才发现周遭已经陷入到茫茫浓雾中。
业灼道人等剑修不知去向，大日诛邪八方剑阵不见踪迹，连火灵殿的建筑也荡然无存。
浓雾无边无际，却带来宛如实质的压迫感。
嗖。
李墨倚仗着细致入微的五感，突然听到剑气的破空声。
他不由瞳孔放大，道体发挥到极致，同时金蟾附体，身躯胀大到百米出头。
暗金色的鳞片覆盖皮肤，并且足足堆叠五层。
金蟾的防御凌驾于所有刺青兽，百米也是最能发挥刺青兽化的体型，在分神期算得上金刚不坏。
“不对劲。”
李墨却依旧感觉危险，即便在半空辗转腾挪也未曾改善。
嗖。
剑气临近。
“挡不住，至少是炼虚期的存在出手。”
剑气形似木梳，只是表面缠满黑发，透露出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气息，黑发还在不断蠕动。
李墨面对威胁性命的剑气，反而表现的无比冷静。
轰。
气浪卷起。
流转的光暗出现在李墨的身后，佛魔法身直接被唤来外界，并且强行融合成一尊。
“阿弥陀佛，无量真魔。”
佛魔法身有着两颗脑袋，佛首位于脖颈处，袈裟敞开，腹部显露魔首，如同被缝制的傀儡。
八只手臂遍布佛魔的痕迹。
部分皮肤像是琼脂白玉，散发着淡淡的七色佛光，但同样不乏长满痤疮的腐烂皮肤。
李墨伸手一点。
没有丝毫留手的念头，或许稍有不慎就是个身死道消。
“立地成佛。”
以佛魔法身为中心，万丈范围内化作西方极乐世界。
遐道剑意作用于佛魔法身，让极乐世界变得更加真实，实际幻境是由太阳剑意构成。
一棵棵七宝菩提树长出，另有八功德水化作绵绵细雨，大如车轮的无数莲花托起信众。
信众念诵经文，有亭台楼阁立起。
法身道：“极乐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佛光暴涨。
李墨死死盯着木梳剑气，“转念入魔。”
极乐世界中升起一根根血肉柱子，上面倒挂着数以万计的身影，皆是铁链贯穿四肢的恶鬼。
诵经的信众五官流血，手中多出白骨念珠。
“化自在天，于他化中得自在故。”
佛魔法身的强行融合变得更加紧密，声势浩大到诵经声震耳欲聋，佛魔灵力环绕周身。
理论上来说，佛魔法身合二为一需要天宫期。
李墨全靠着阴阳剑意勉强动用，可能佛魔法身事后会受损，但如今面临的是生死存亡。
砰。
八只手臂护住自身，佛魔灵力宣泄而出。
木梳剑气与佛魔法身碰撞的刹那，响起刺耳的尖锐动静。
八臂脱手，李墨右耳一动，滔天的火焰涌出，不久前领悟的上乘火属剑意【火孽】爆发。
火焰仿佛有灵，形成鸟兽缠住剑气。
李墨侧身躲避的同时，幻鱼剑出鞘，并且阴阳宝瓶倾倒，泼天剑气朝剑气源头而去。
刺青兽纷纷降临，用灵力消磨着木梳剑气。
“呃。”
木梳剑气被削弱九成，依旧直接贯穿胸口。
李墨的心脏停止跳动，黑发在伤口内疯狂生长，好在有癌细胞镇压，否则必然导致异化。
共生法身钻出剑囊，帮着大癌弥天祛除异化。
“群鱼，鱼跃龙门。”
太阳太阴剑气变为一只只鲤鱼，在游动中脱胎换骨。
浓雾四散。
李墨望见一老妇站在远处。
老妇身躯佝偻，脖颈却长出葡萄藤蔓，枝头挂满首级，其样貌分明是三生长老。
“果然是三生，她必定与幕后人有关。”
“啊啊啊！！！”
三生尖啸不断，已经化作蛟龙的阴阳剑气纷纷崩坏。
葡萄藤晃动。
首级掉落，血肉增生成缠满黑发的木梳。
嗖。
“艹，当我怕你？！！”
李墨不退反进，肋部长出七双手臂。
此时，胸口的黑发已经蔓延至下半身，混元残体失去知觉，其余道体还在死死抵御。
李墨的手掌不间断向着三生拍出，佛魔法身则动作相同，狂风骤雨的掌击笼罩方寸之地。
阳属上乘分支剑意【极昼】
灵力如光，生者退让，佛魔法身变得比太阳更加耀眼。
砰砰砰砰砰……
第二道木梳剑气略有停滞，贯穿李墨的腹部。
白骨宝身失控，黑发钻进脊椎骨的缝隙，顺着骨髓向躯干四肢延伸，共生法身难以阻挡。
三生再次脱落首级。
李墨却面露狂喜，“你杀不死我的。”
他发现，第二道剑气只有第一道剑气的六成威力，第三道剑气快连炼虚期都算不上了。
尸山小世界内的酒气沸腾，李墨体内的黑发随之收缩。
李墨强忍着异化的折磨，控制剑意反制木梳剑气，在木梳成型前就让剑气威力大减。
嗖。
八臂护身。
叮。
佛魔法身的手臂布满裂缝，但首次挡住木梳剑气。
三生晃动葡萄藤，表情显得耐人寻味，木梳剑气接踵而至，不过已经跌落到分神期。
“长老，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李墨一把抓住木梳剑气，宝瓶放出的剑气倾盆而下。
“什么鬼？”
阴阳剑气径直穿过三生，仿佛后者不复存在，只是用诡异莫名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李墨不信邪，各类灵属的剑气轮番袭杀。
结果。
三生似乎不具实体。
随着一道道木梳剑气释放，三生无可避免的出现修为衰退。
元婴期。
结丹期。
弱冠期。
总角期。
就在归于凡俗的瞬间。
三生竟然从有到无，凭空消失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被抹去的三生
“是人是鬼？”
李墨僵在原地，佛魔法身依旧维持着剑意构成的极乐世界，只是再也找不到三生的踪迹。
三生的消失，连带他体内的异化也荡然无存。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不过佛魔法身因为强行融合的关系，难免生出反噬，法身表面有密密麻麻的裂缝蔓延。
好在没有伤及根基，温养几年就没有大碍了。
随即，李墨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抽离感，亦如他往返真空家乡，迟疑几息后收回佛魔法身。
下一个瞬间。
李墨重新出现在大日诛邪八方剑阵的中央，火灵殿的建筑依旧，众剑修都已经苏醒过来。
他们见到充斥杀意的李墨，都不禁吓了一跳。
在众剑修的眼中，李墨突然间就灵力暴动，甚至要比对付焚立时还要更加令人震惊。
李墨百米身躯形成阴影。
脑后的七宝佛光流转，皮肤有玄妙无比的纹路一闪而过，呼吸间口鼻喷吐阴阳剑气。
姜熹背脊发凉。
本命飞剑如临大敌，疯狂传来逃遁的念头。
“师兄，没事吧？”
业灼道人上前询问，而百烁道人也有点不明所以，神识如临大敌的打量着周遭剑修。
“没事。”
李墨表情不动声色，取消道体的加持，身躯也恢复到正常大小，法身气息一点点收敛。
“不好意思各位同道。”
“剑意有所领悟，导致心境生异。”
其余剑修没有怀疑，毕竟李墨看起来不像走火入魔，唯独业灼道人明白必定事出有因。
业灼道人不敢多问。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会给自己找麻烦。
李墨扫过火灵殿，注意到城镇脱离铜鉴的速度在加剧，建筑的血肉化如同潮水般退去。
如今火灵殿已经来到铜鉴四层，距离脱离铜鉴不远。
不出意外的话，夜游神已经顺利镇压。
但李墨知道，夜游神只是幕后人抛出的幌子，三生显露出的诡异愈发加深他心头的惊惧。
“必须搞清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再进行应对。”
李墨闭目养神许久，直至剑修陆续沟通剑阵才重新苏醒，表情凝重的盯着业灼道人。
他手背钻出一只蜈蚣状的蛊虫，爬进业灼道人的耳中。
业灼道人没有察觉蛊虫，蛊虫直接来到其大脑深处，很快就寄生在如同根茎的脑干。
【他心虫】
李墨施展蛊虫神通，特地孕育出的他心虫。
他心虫受限于神通，虽然只有元婴期的层次，但却有一项非常特殊的能力，在寄生宿主后，让大脑临时诞生灵智。
可惜近距离才能起效。
李墨不想自己的对话被有心人听去，天宫期剑修背后都是炼虚期长老，说不定有内鬼混在里面。
他暗自驱使他心虫，蛊虫的表面长出五官。
业灼道人没有察觉，沉浸在感悟阳属剑意中，李墨用神识询问着接管大脑的他心虫。
“业灼，在我闭关期间，三生长老有无告知什么信息？夜游神的灾祸是否已经结束？”
他心虫的声音在李墨脑海中响起，与业灼道人一模一样。
“三生……长老？”
“师兄，我从未听说大日剑冢有道号三生的长老，难道是来自其余剑冢的炼虚期长老？”
“妈的。”
李墨的洞神法眼快速转动，试图搜寻遍布城镇的三生头颅。
但别说是三生头颅，就连曾经悬挂头颅的店铺，竟然连发丝捆绑房梁的痕迹都不存。
李墨强压杂念。
“难道焫檀殿的炼虚期长老不是三生？”
“焫檀殿在两千年前有过一个炼虚期长老，道号增明，后来增明长老因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就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恩，焫檀殿好像是陆原长老平日里负责管辖的。”
李墨继续问道：“业灼，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童谣，从城镇各处传来的童谣。”
“没有。”
“我们前往火灵殿后，是受到哪位长老调遣的？”
“陆原，有任务的话，都是陆原长老的本命飞剑阳牛通知，不过我们经常找不到阳牛。”
李墨沉默无言。
他一连询问大量细节，确定业灼记忆中的三生，全部被替换成阳牛，其余倒是没有删改。
他心虫离开业灼道人，分别寄生在场的所有剑修，直至确认不是法术影响的记忆。
“三生并非只是身躯消失，甚至连存在都被彻底抹去了，几千年间似乎就没这个人。”
“灭口吗？还是某种金蝉脱壳的手段。”
李墨仔细回忆与三生交手的画面，注意到后者化作凡人后，才不留气息的消失不见。
“凡人，又他妈是凡人。”
李墨深感头疼。
他怀疑三生之所以突然对付自己，可能是想要清除掉变数，袭击的剑修或许不止一两人。
毕竟三生出手时，剑修的记忆还未被清除。
“我能保留着三生的记忆，大概率源于造化书，决不能暴露，看看幕后人接下来的落子吧。”
李墨明白接下来必须小心谨慎，尽快达到炼虚期才是正理。
火灵殿回归现实的速度再次加剧。
城镇地动山摇起来。
李墨把意识投入法阵，装作领悟剑意的模样。
十日不到，火灵殿便再次见到外界的阳光，其余区域的诡雨也已经停止，道观重新长回。
虽说满目疮痍，但大日剑冢本身没有受到影响。
几道身影冲天而起。
居中的老道持有一牛首，是余薪殿长老【陆原】。
左侧的中年男子时刻被烈焰焚烧，四肢不断经历着炭化脱落和长回，是焉日殿长老【林展】。
右侧是一团焦褐，不具人形的粘稠液体，是山火殿长老【黄剑】。
火灵殿长老【毕恒光】落后半步，额头插着把暗金色飞剑。
其余炼虚期长老都未在大日剑冢，否则夜游神的破坏，肯定不至于覆盖大半个剑冢。
毕恒光脸色难看。
其余区域好歹有弟子幸存，火灵殿算是彻底沦陷。
即便可以通过二十八剑冢的【坟堆】补充弟子，但数百年付出的资源算是尽数浪费了。
陆原没有理会毕恒光，沉声说道：“首席上前！”
“晚辈太已，见过各长老。”
李墨临空来到众长老面前，接受着他们赤裸裸的审视。
陆原点头表示认可，手里的阳牛一直向李墨挤眉弄眼，其余长老并没有明确的敌意。
“十三仙，好大的威风。”
陆原眼中锋芒毕露，沉声问道：“老夫的弟子焚立如何了？”
李墨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答道：“回长老，与晚辈争夺首席时不幸身死道消。”
“不幸……呵呵。”
李墨以为陆原要趁机发难，没想到后者继续说道：“成为首席不能心慈手软，现在大日剑冢百废待兴，没空小儿过家家。”
“还有没有得罪你的，全杀了一了百了。”
众剑修毛骨悚然，他们能听出陆原所言不是说笑。
“该杀的都杀了，今后若是要杀就再动手，反正他们既然已经落败，就不可能再有威胁。”
四位长老先前只是听闻李墨天赋异禀，接触到真人后，才知天赋异禀四字远远不足以形容。
道体浑然天成，肉身强悍，神识远超同境界，巨兽异象环绕周身，几十种剑意蓄而不发。
确实是不输余霄的天生仙种。
大日剑冢能得到李墨，依旧可以占据二十八剑冢前列，将来天剑门的首席都有机会染指。
“大日剑冢的首席自此便坐实了，太已你想要什么？”
众剑修听闻陆原的话语后，都有点眼热，要知道阳牛胃里可是藏着海量珍惜的资源。
“剑道传承，越多越好。”
李墨的要求让四位长老有些惊讶。
陆原看出李墨已经掌握进阶剑体，没有追究后者如何取得绝雷剑体的传承，“你确定？”
“以剑道传承为主，其余旁门左道的术法也都可以，弟子只是喜欢深究术法中的道理。”
陆原瞥了眼刺青兽虚影，意识到李墨已经在自创术法。
“行，我个人关于旁门左道的传承遐道，还有大日剑冢的三十二门剑道传承不日便送来。”
林展开口说道：“我与雷宿剑冢还算熟知，外加你师姐余霄的身份，帮你要来雷宿传承不难。”
毕恒光摇头道：“火炎剑冢的剑道传承与大日本就互通，哎，我过几日去卖个脸。”
黄剑增生出眼耳口鼻，声音别扭的说道：“外门的阳属传承我有八成，小辈你都取走吧。”
“多谢诸位前辈。”
李墨接过黄剑吐出的四十五块剑简。
陆原像是想到什么，“大日剑冢难免要到坟堆剑冢招收弟子，而听闻雷宿和秋霜也有不少损失，估摸着同样会去坟堆。”
“你随我走一遭，把他们的弟子全杀了，我帮你夺坟堆剑冢的传承。”
“长老，坟堆剑冢有什么讲究？”
“没什么讲究，随我到坟堆就知道了。”
李墨怀疑坟堆剑冢与子器派的落渊相似，借助忌讳滋生无数尸骸，对他而言自然是个宝地。
大日、火炎、雷宿、坟堆，二十八剑冢的传承已得其四，足以让阳雷剑骨脱胎换骨。
“你们各自离去吧，百年内不得靠近火灵殿。”
陆原一甩手，包括李墨在内的剑修纷纷遁走。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多事之秋
大日剑冢的祸端刚结束，与此同时。
心兽宗山门临空而立。
护山法阵几经完善，如今的山门由五座山峰组成。
每座山峰的外侧，都修建着占地千米的港口。
有无数人影在港口忙碌，一头头巨兽搬运货物，若是价值够高，便通过咫尺法阵送往各地黑市。
心兽宗门下弟子已经超过万数，皆是以驾驭本命灵兽为主。
嗡。
百米的蝠喷背附建筑，前往所属黑市运送货物，因为直接穿行于云端，哪怕有散修想要杀人劫宝，也无法悄然靠近。
在数百年的资源整合下，心兽宗早已今非昔比，元婴期兽修的数量稳稳超过二十人。
作为新晋不久的中型仙宗，心兽宗无疑吸引到大量关注。
田昌文没有因为宗门规模而修改对外策略，依旧把重心放在黑市生意上，甚至还在山门周遭设立二十三座临空次峰。
次峰专门安置修仙家族以及挂名心兽宗的商人，明面是在讨好散修势力，实则让他们专门负责在修仙界各处开辟新黑市。
四海商会凭借背靠两个中型仙宗，成立的黑市足以形成垄断。
新黑市难免遭遇人祸。
散修势力相当于得罪人的马前卒，以微小的利益，来换取四海商会不卷进源源不断的麻烦。
“多事之秋，修仙界的格局变化开始加剧了。”
田昌文站在心兽宗的最高处俯视，身躯处处充斥腐烂，不过修为却倚仗资源推至元婴期。
他是心兽宗明面的宗主，晋升元婴期还是有必要的。
“桀桀桀，多事之秋？老夫怎么没看出来？”
韩才响亮的声音传来，十米大小的巨型蜘蛛如履平地，所过之处有数以万计的小蜘蛛跟随。
田昌文面露笑意。
“韩老倒是难得，都已经晋升尸婴期，还有空和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死人闲聊。”
“桀桀桀，老夫听闻田昌文你如此在意【葡山】的事情，干脆亲自去了趟北方看看。”
田昌文脸色剧变，着急的问道：“葡山的情况如何？”
韩才俯身，把一只传输记忆的【人脑蛛】递给田昌文，蜘蛛的身子就是一颗完整的人脑。
田昌文毫不犹豫接过，然后把人脑蜘蛛的肢体插进太阳穴。
随着人脑蜘蛛一阵蠕动，大量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田昌文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良久后。
田昌文取掉人脑蛛，喃喃道：“韩老，你不觉得葡山的存在……根本不符合认知吗？”
韩才笑容收敛。
田昌文示意韩才向地面的城镇看去，“连熔镇内都有来自葡山的难民，共三千五百二十六人。”
心兽宗下方的城镇本来是方便招收弟子，不过随着四海商会的兴起，一些曾经出过修士的凡人家族也不远万里迁徙而来。
田昌文将城镇命名为“熔镇”，人口不知不觉已过百万。
在穿行熔镇的人群里，混杂着零星脑袋硕大的身影，仿佛整颗脑子都要从头颅内涨出。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在西南方建立了一处村庄，暂时把他们安置过去吧，如果能搞清楚异化的源头也好。”
“恩。”
韩才眉头紧紧皱着，不由回想起在葡山的经历，那里的凡人几乎已经不成人形。
化作半人半植物的不可名状。
其下半身维持现状，脖颈处却长出畸形可怖的葡萄藤，一颗颗缩水的脑袋悬挂在枝头。
最让韩才疑惑的是，葡山的异化无迹可寻，并且不会针对修士，仅仅使得凡人血肉畸变。
一旦彻底异化，凡人将沦为无智的诡物。
能逃离葡山的难民，都是生活在外围区域的凡人，可哪怕还算及时，灵智也出现损伤。
田昌文叹了口气，“大型宗门有没有前往？”
“万魔道有，按照李墨徒儿的说法，万魔道似乎就喜欢研究诡物，从中创出修行功法。”
田昌文不置可否。
修仙界并非一潭死水，诡物出没导致凡人身死再正常不过。
凡人城镇的沦陷，确实还得不到大型仙宗的重视。
只是葡山正好临近一处四海商会的黑市，才让他注意到。
况且葡山的异化仅仅针对凡人，范围也不扩张，甚至连异化形成的诡物都不具攻击性。
“怪，真他妈怪。”
“不管葡山的事情，陪我去趟真空家乡，那里需要更多的蜘蛛维持生态，保证兽群的……”
在两人议论时，熔镇内的葡山人突生变故。
所有葡山人无端抽搐起来，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附近凡人被吓得连滚带爬远离他们。
“怎么回事？”
田昌文腹部张开，心猿从中钻出，做了个聆听的姿势。
坐镇熔镇的兽修见状，纷纷驾驭本命灵兽赶往混乱源头，捕快也立刻出面维持秩序。
葡山人重重的摔倒在地，血水从口鼻流淌而出。
就在兽修临近时，葡山人的表情变得惊恐万分，血水宛如倒带般一点点钻回口鼻。
葡山的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没有任何预兆。
他们从有到无消失不见，仿佛被法术抹去。
兽修刚开始有点愕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关于葡山人的记忆在脑海中荡然无存。
他们略显疑惑，仅仅凡人的喧闹为何自己会匆匆前往。
韩才前一息还在念叨葡山人的事宜，下一息就彻底忘却，嘴里嘀咕着港口医馆经营的问题。
唯独田昌文察觉异样。
田昌文轻抚额头，皱紧的眉头透露出几分古怪。
“不对劲……”
他用神识一遍遍扫过大脑，却没有发现半点异样，皱眉似乎是不久前失神后做出的。
“韩老，你有没有种思绪不安的感觉。”
“没有，不过田昌文你要是有走火入魔的预兆，近些时日就不要再修行了。”
“修行？”田昌文沉声说道：“我早就放弃了，能晋升元婴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总不能期望于不切实际的分神期吧。”
“那你……”
“算了，应该只是偶尔的心血来潮，韩老你先与我去一趟真空家乡吧，事不宜迟。”
“好。”
两人前往内门的腹地，一路都有兽修向他们行礼。
在后山的空地处，有咫尺法阵坐落其中，各类灵材源源不断的送往法阵，资源堆积成山。
“真空家乡着实是一头吞金兽啊。”
韩才许久未见，不禁心生感叹。
“付出再多也无妨，关系到李墨晋升分神期的机缘，况且真空家乡收获的资源同样弥足珍贵。”
两人说话间，来到咫尺法阵中央，各弟子井然有序的激活法阵，灵力的波动四散开来。
轰。
田昌文再睁眼时，已经位于真空家乡的【药园】。
药园曾经是四师姐清净的住处，是一座遍布泥泞的岛屿，如今却已经出现翻天覆地的不同。
金属沙尘弥漫，隐约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多肢山。
不单单有兽修出没，器修同样不在少数。
器修想脱离天外天陨坑，唯有倚仗外界的多肢山，并且元婴期器修还需额外得到母炉的认可。
“再有个两百年，药园的产出应该就能回本。”
韩才忍不住赞叹道。
只见一个个法器构成的光罩把药园区分成十八份，每个光罩里的生态环境截然不同。
高原、沙漠、沼泽、丘陵、山林……
子器派布置的法阵，使得灵罩里都是非常纯粹的“霾雾灵气”，孕育出大量非同寻常的兽群。
兽群体型臃肿，统统都有一个特征。
背部长有“肿瘤”。
肿瘤散发着法器的气息，不断汲取着野兽的养分，使得兽群必须得时刻处在进食的状态中。
田昌文早意识到，李墨在祖师塑像里留有无数“癌细胞”，是后者具备的独特本命法宝。
他花费百年顺利取出，与子器派合作炼制成“癌种”。
癌种作为血肉法器，可以寄生在兽类体内不断壮大。
待到兽类繁衍生息后，还会分裂新的癌种寄生幼体，理论上，只要兽群的数量增加，癌种内储存的养分也能持续累积。
水滴成河，汇聚成海。
李墨收回癌细胞之时，养分的反补会让他脱胎换骨。
田昌文把真空家乡饲养兽群的行径称为“登仙”，是帮助李墨晋升陆地神仙的第一步。
“韩老，至少要千头牧者，否则不足以弥补人力的缺失。”
韩才微微点头。
灵力涌入丹田，元婴孕育出一头头用于畜牧的蜘蛛傀儡，很快就加入到兽群的饲养。
牧者蜘蛛引发的动静不小，不过真空家乡的修士早已习惯。
这时。
地面蠕动。
一只长有五官的手臂冒出。
大麋千足的声音响起，“田昌文，最近有联系到李墨吗？”
“没有，他应该混入了大型宗门内，有护山法阵在，寻常手段很难沟通到李墨。”
大麋千足不再多言，田昌文却听出有所忧虑。
田昌文没有询问，在李墨未曾归来前，两宗门的关系更多是合作，还未到探究隐秘的程度。
他迟疑几息说道：“大麋千足，我总有种莫名的心悸，所以打算在真空家乡建立驻地，以免遭遇祸端无法及时撤离。”
“子器派没有异议。”
大麋千足缩回地底前，轻声说道：“若是联系到李墨，告诉他距离下一个千年已经不远。”
“没问题。”
田昌文目送大麋千足的傀儡分身遁走，忍不住喃喃道。
“多事之秋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仙骨诞生
大日剑冢明面上已经是风平浪静。
不过宽阔的城镇间，连剑修都难以碰到，紫阳殿算上李墨三人，数量估摸着刚刚超过一掌。
李墨回到之山观已有两年，主要是在恢复佛魔法身的伤势，道观扩张全然交给业灼道人。
他也不用担心什么阻力，整个大日剑冢都是自家后花园。
而业灼道人稳固剑意后，已经在分配铜鉴取得的剑鬼，顺带在各区域物色合适的剑鬼。
李墨倒是没有把滋生尸体的小夜游【往生】交给业灼道人。
他已经打算将往生放置于尸山小世界，若是已经坐镇之山观，就不太容易贸然取走了。
当然，业灼道人不用冒险探查剑鬼的忌讳。
李墨已经通过本命飞剑传递相关消息，大日剑冢的所有剑修都会配合业灼道人。
谁敢有异议？
“等到在坟堆招收完弟子，可以开放尸酒的兑换，让大日剑冢逐渐形成一条利益链。”
李墨如今的任务就是闭关。
牵扯到天地剧变，他对自己分神期的修为实在没有安全感，或许陆地神仙才有能力自保。
“咦？”
“外界有部分的癌细胞异常活跃，不知有无祸事？”
李墨闭目沟通大癌弥天，隐约感应到，癌细胞似乎出现在真空家乡内，八成与心兽宗有关。
其实癌细胞在体外最多几日就会消亡，唯有藏于无生神像内的癌细胞，才能长久存活。
“我临行前把无生神像的控制权交给田昌文，应该是心兽宗的行径，恐怕他们已经在开发真空家乡的资源了。”
有真空家乡当助力，四海商会能扩张至修仙界的边边角角。
“可惜了，如果能联系到心兽宗，何须苦恼信息闭塞。”
李墨略显无奈。
天剑门的护山法阵与剑冢忌讳相连，大概率连陆地神仙都难以左右，本身就是宗门的规则。
“言归正传，修行上还有一堆杂事要处理。”
李墨为防止根基折损，先前的精力都放在佛魔法身，如今终于可以空出点时间修行了。
百来种兽类道体，有七十三种道体融入大荒仙体。
这段时日，业灼道人陆陆续续又送来十三头兽类剑鬼，道体融合还是需要任重道远。
李墨心念一动。
蜘蛛剑丸从口鼻爬出，对照兽类道体进行改造手术。
大荒仙体已经彻底凌驾于其余道体之上，随着院墙高筑，甚至逐渐超脱道体的范畴。
李墨关注手术的同时，把剑简一一取出。
除去当时就拿到的旁门左道剑简，大日剑道传承没过几日就由阳牛送来，雷宿剑道传承则是半年前，唯独还差火炎剑道传承。
李墨先把三十二门阳属剑体统统翻阅一遍。
道种汲取着养分。
他已经发现阳属剑体的共通点，不过怎样把千数剑体融为一炉，依旧是个大问题。
李墨看完雷宿剑道传承，道种随之反馈出些许信息。
按照道种的推演，可以将白骨宝身的核心脊骨为主，把同一灵属的剑体炼进一节脊骨内。
大日剑冢的三十二剑体合并归一，纯粹才是正道。
常人有三十四节脊骨，李墨因为道体的关系，有四十六节。
理论上来说，二十八剑冢的剑道传承各占据一节脊骨后，还多出十八节闲置的脊骨。
简直绰绰有余。
但里面的难度可想而知。
在天剑门的传承中，说明过同一灵属的剑体不得融合，不但会造成冲突，还容易身躯异化。
李墨有白骨宝身作为基础，是有一定把握的。
“好像有搞头……”
李墨催动遐道宫，幻境里的道统传承立刻变为剑道。
仅仅推演十日，遐道宫里就多出一堆剑道天才，事实证明用脊椎容纳剑体是可行的。
“试试吧，如果真能成功，代表着白骨宝身将潜力无限。”
即便李墨自创剑道传承，四十六节脊骨都有容纳剑体，照样还能继续增加脊骨的数量。
可谓是执掌亿万剑体。
李墨深吸口气，接着催动重新孕育出的假魂意识，推演起具体如何实施的法门。
假魂意识随即开始反复经历走火入魔。
三十二门阳属剑体融入一节脊骨勉强算是顺利，即便剑体间相互冲突，但只要愿意花费时间推演，完美融合是迟早的。
只是剑骨间的冲突太严重。
除非共生法身强行介入，镇压暴动的剑骨，可无疑会影响法身的修行效率，实在本末倒置。
雷宿、大日两节剑骨，就已经让假魂意识沦为诡物。
李墨根本不敢想象二十八剑骨会是怎样，难不成如履薄冰，一旦身死，修仙界陪葬？
“除非由共生法身炼成本命飞剑，否则……”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突然感觉并非不可能，便让假魂意识往这方面靠拢，结果很快就找到突破口。
其实无需脊骨彻底化作本命飞剑，炼成飞剑胚子就足以。
假魂意识一结束，李墨便迫不及待尝试起来，癌细胞钻进浑身骨骼，剥离阳雷剑体。
疼痛愈演愈烈，若非造化书已经烙印道体，难免会失控。
同时，尾椎的两节脊骨落入剑囊内，共生法身一口吞掉，片刻后，脊骨变得无比内敛。
癌细胞封禁骨髓内的太已剑体气息，一点点归于脊骨。
李墨脊椎顿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屋内的家具表面，无端多出一道道剑痕。
当太已剑体融入其中，脊骨变成晶莹剔透的黄龙玉状。
李墨散发的阳雷剑骨气息荡然无存，独留的绝雷剑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不过半个时辰，两节剑骨就已经成型。
李墨还得把同属的几十种剑体统统融汇贯通，【大日剑骨】与【雷宿剑骨】才算彻底修成。
遐道宫推演着剑体相融。
在两节脊骨剑胚化后，同属剑体融合的难度明显锐减，至少不是毫无头绪的状况。
“循序渐进慢慢来吧。”
“哪怕失败也无妨，大不了损失两节脊骨。”
花费不过百日，大日剑冢的日行剑体、雷宿剑冢的分雷剑体，再次顺利成为剑骨一部分。
两节剑骨表面的剑道灵纹，宛如植被的枝干般蔓延。
阳雷属的纹路相互纠缠，又相互独立。
有过成功的经验后，剑体融合变得顺理成章，甚至没有影响到大荒仙体吞噬兽类道体。
当大日、雷宿剑骨具备十种剑体，脊骨的结构变为中空，竟然化作蜘蛛剑丸的巢穴。
剑骨孕育出的蜘蛛剑丸灵属不同，侧重点也有所区别。
大日蜘蛛剑丸的体型更小，可以钻进狭窄的血管器官里；雷宿蜘蛛剑丸则适合切割血肉，速度快，且能驾驭锋利的雷线。
医术神通蜕变，对手术步骤的划分变得细致起来。
“桀桀桀，若是成就四十六节剑骨，就算真仙降临，我都能把他的仙体完整剥离下来。”
李墨愈发卖力的道体融合，脊骨变得越来越神异。
二十种剑体时，对相应灵属剑意的加持，就已经超过五成，根本就不是进阶剑体能媲美的。
李墨观察着剑骨，发现其中远比想象的特殊。
三十二种阳属剑体，似乎本就是一体的。
“仙体？”
“天剑门的二十八剑冢，难道源头是二十八种仙体？”
李墨全神贯注的盯着脊骨。
大日剑骨融入二十九剑体，骨骼内的杂质不见，令李墨想起关于天地灵物的记载。
大日剑骨融入三十一剑体，骨髓干枯，滋生出点点胶质物。
大日剑骨融入三十二剑体，胶质物构成一滴髓液，骨骼外显露九日环绕的恐怖异象。
大日剑冢震动。
李墨意识随之沟通剑冢。
他后知后觉的扫过整个大日剑冢，注意到火灵殿表面完好，实则地底如同蜂巢般千疮百孔。
“何人？！！”
陆原神识出窍，想要找寻异象的源头，结果注意到萎靡不振的剑冢，却有丝丝光芒渗出。
火灵殿的创口逐渐愈合，阳属灵气浓郁起来。
“剑冢有苏醒的迹象，也不知是好是坏。”
李墨的意识沉入地底。
他看到剑冢由无数血肉组织填充而成。
像是活物，却没有任何器官。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剑冢源源不断的释放灵气，如果有极品灵石，造化书早就该有反应了。”
李墨意识来到大日剑冢的核心处，不由一愣。
“衣冠冢，怎么会是衣冠冢？”
狭窄的溶洞内唯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坟堆，埋葬的棺材里是件万年前阳剑一脉的内门道袍。
木牌插在坟堆前，刻着。
【弟子纯阳子，愿天剑门永昌，愿阳剑一脉永昌。】
李墨失神间意识重归身躯，造化书涌出零星记忆。
他与无心长老交手时，其实窥得过纯阳子的经历，如今造化书的记忆似乎是后续。
……
天剑门漫山遍野的墓冢，比先前记忆中还要密集，乍看至少有十万数，显然宗门已经覆灭。
沦为凡人的纯阳子不知去向。
不过到处都有纯阳子遗留的痕迹，墓志铭便是出自他手。
而群山顶端的坟墓埋葬着二十八支脉长老，字迹与李墨在大日剑冢内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
轰轰轰！！！
足足万米的巨型脑袋从云端掉落，脑袋源于仙人，皮肤的纹路与剑道灵纹相差无几。
仙人首共二十八颗，表情死不瞑目，眼底充斥着绝望。
径直咂向天剑门。

第四百三十章 亿万剑体为一炉【万剑仙骨】
造化书涌出的记忆很短暂，却不禁让李墨陷入失神。
“这么说，二十八剑冢来自二十八颗真仙的头颅，虽然并非完整仙体，但却能算作仙骨？”
李墨更加惊愕的是，到底是怎样的伟力能斩真仙塑剑冢，难道与化凡的纯阳子有关？
“如果凡人可以威胁到仙人，天剑门又为何能苟活的？”
“那……纯阳子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李墨无奈的捏着鼻梁，意识让蜘蛛剑丸停止改造，不断琢磨着造化书记忆中的蛛丝马迹。
“在我视野里的墓碑共有十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一座，根据天剑门的支脉埋葬在不同区域。”
“木牌表面的刻痕来看，有三万块是纯阳子化凡后所立。”
李墨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道：“刻痕深浅完全不一，有部分残留着干枯的血垢，纯阳子立碑的过程可能超过二十年。”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字迹略新的碑文，明显要更浅，说明当时纯阳子已经年老体衰。”
“他……能斩落真仙？”
“却连碑文都雕刻得无比勉强，为何会如此矛盾。”
“还是说，斩落真仙的并非纯阳子？”
李墨不置可否，心底较为偏向是纯阳子所作所为，天地剧变的真相绝对是颠覆性的。
或许代价极大，但真相的威力远远超乎想象。
“灵气浑浊、长生不死、宗门衰弱、仙人身死、举霞飞升、仙梯断绝、众生皆疯……”
从火灵殿获取到真相的幕后人，会不会靠着真相改变仙凡两界，重启新一轮的天地剧变？
“不对劲。”
李墨突然发现盲点。
“要是退化凡人就能获得某种伟力，天地剧变时效仿纯阳子的修士，应该数不甚数才对。”
“化凡没有这么简单……”
李墨眼睛微亮，“光是散去修为又无用，肉身神识依旧远超寻常，化凡需要彻底抛弃精气神。”
放眼后世修仙界，根本就不存在化凡的术法传承。
古代修仙界或许有，纯阳子就是用类似的法门化凡的。
但八千年过去，环境已经完全不同。
“开什么玩笑，如今有死病在，陆地神仙若是没有精气神的护佑，化凡也得立刻失控。”
最终沦为不可名状的诡物。
李墨摸着下巴沉思道：“幕后人绝不只是一人，三生在里面估计也不过是马前卒的角色。”
能布置火灵殿的灾祸，光是三生难免出现疏漏。
“但人总有私心，三生不一定会告知他人真相，况且三生已经把自己的存在抹去了。”
“如果……我是三生，离开天剑门后会选择做什么？”
李墨若有所思，心头脱口而出，“找寻一片偏僻的凡人聚集地，用凡人来探究化凡的秘术。”
“体质不一定共通，三生恐怕会有意让凡人异化失控，变成脖颈处长出血肉藤蔓的怪物？”
“可惜。”
李墨目光凝视，“就算猜到三生的打算也难以阻止，不过至少有充足的时间提前准备。”
一方面，清楚天地剧变真相的修士不计其数，搞不好已经有人暗中琢磨化凡秘术几千年，目前他们还未找到破解的法门。
另一方面，李墨根本找不到三生在哪里。
“抹除自己的能力肯定不是什么术法，恐怕来自仙体，甚至能做到替换他人的身份。”
李墨表情喜忧参半。
天地剧变短时间内不会发生重蹈覆辙，但他好像是世间唯一能修炼古代化凡秘术的人。
李墨的死病几乎都是完美渡过，化凡后失控的可能性很小。
“三生突然的出手，应该是在试探我身魂异化的深浅，毕竟我表现出的就是不惧异化。”
好在李墨的很多手段都牵连异化，比如刺青兽、大癌弥天，甚至佛魔法身强行合一，同样显得身外法身异常的不稳定。
三生认为李墨虚有其表，就不再感兴趣。
“你妈的……”
李墨暗骂几声，接着催动大癌弥天。
他身躯各处都露出不明显的死病特征，接下来的几百年，得让腐烂痕迹逐渐靠拢寻常修士。
“某种意义上来说，死病利弊难言……”
“等等！！！”
李墨瞳孔微缩，“甭管死病源头是什么，仙体也好，诅咒也罢，假设是人为诱发的话。”
“会不会就是考虑到化凡秘术的危害，所以利用死病断绝化凡，即便让世人遭受无边折磨。”
他想起在记忆中墓前跪拜的纯阳子。
纯阳子信誓旦旦的向着满山坟头发誓，“弟子纯阳子，已经找到平定乱世的大道。”
死病是人为的话，必然和纯阳子有关。
李墨除去深感惊愕外，还察觉到纯阳子心头浓浓的绝望，一眼就能窥见毫无意义的未来。
“这个世界没救了。”
世界已经病入膏肓，只有彻底埋葬才能换回一线生机。
“曾几何时，纯阳子你也发出过类似的感叹吧？”
李墨呼吸急促，心境有着一瞬间的不稳，但很快又恢复，意识看向泥丸宫的造化书。
“没有，远远没有结束，至少对我来说。”
哞～
阳牛的叫声打断李墨思绪。
牛首从地底钻出，张嘴吐出沾满唾液的剑简。
李墨拿起玉简一看，里面记载的正是火炎剑道传承，应该是毕恒光托阳牛带来的。
有火炎剑道传承在，他就能孕育三节仙骨了。
“多谢阳牛前辈。”
李墨恭敬的行礼，接着又从储物袋取出几坛尸酒，阳牛顿时兴高采烈的用舌头吞掉。
“阳牛前辈，能否兑换一些其它道统的术法？”
李墨大致翻过陆原赠予的旁门左道传承，都是些外门的剑道传承，与自己需求的不一样。
可见在陆原的认知中，天剑门以外的功法压根不入流，连旁门左道都不能算在其中。
他主要想给器婴寻一门兼修的功法。
阳牛见状丝毫没有犹豫，连连点头后张开嘴巴，李墨随即把手臂伸进阳牛的胃中。
李墨发现有数百块玉简，恐怕是陆原杀人后顺手喂给阳牛的。
他无法读取玉简里的内容，但光看玉简表面的花纹，就能分辨出源于什么宗门道统。
李墨有道种推演完善，元婴期功法就已经足够。
“熔炉为炼器功法形成，兼修功法要么选丹修，一器一丹契合度极高，要么选体修，以气血锻造熔炉，增加熔炉的威力。”
丹修共有三类，【果丹山】、【丹鬼宗】、【心王丹】。
体修有两类，【胎生魔】、【汕力士】。
传承都是中小型宗门，不过皆来自核心弟子的玉简，大概率有元婴期的内容在。
李墨余光瞥了眼阳牛，后者神情略显不在意。
“阳牛估计觉得价值不高，干脆全拿走算了。”
李墨抓住五块玉简，手臂抽回的时候有着些许阻力，不过阳牛并没有因此恼羞成怒。
“阳牛前辈，陆原前辈所言的坟堆剑冢有消息吗？”
哞～
阳牛一摇头，转头遁走不见踪迹。
李墨苦笑连连，“看来还是拿少了，换成业灼道人怕是得试着一网打尽，不过也没事。”
“陆原一直都是用阳牛作为联络他人的手段，有的是机会一点点套取好处，桀桀桀。”
李墨继续道体融合，蜘蛛剑丸爬满身躯内外。
雷宿剑体比大日剑体要多两种，火炎剑体则是二十八种。
李墨有过大日剑骨引发剑冢暴动的经历后，融入雷宿剑体变得小心翼翼，时刻收敛气息。
当雷宿剑骨滋生一滴脊髓液时，雷光炸现。
李墨极力控制着癌细胞，才勉强没有让雷宿剑骨气息外泄。
“不如把新生的道体称之为【万剑仙骨】吧。”
李墨现有四道体，【大荒仙体】、【万剑仙骨】、【天生圣人】、【混元残体】。
万剑仙骨还未达到仙体，但已经初具仙体的雏形，剑骨累积到一定数量自然而然就会突破。
“有意思。”
李墨饶有兴趣的催动万剑仙骨。
他散发的气息化作太已剑体融合绝雷剑体的【阳雷剑体】，随即又化作火阳剑体融合闪雷剑体的【闪光剑体】。
骨骼表面原本的法器灵纹已经彻底隐去，代表着道体的性质已经截然不同。
李墨对万剑仙骨的运用远远不够，只能做到通过剑骨，来模拟天剑门现有的进阶道体。
“待到万剑仙骨如臂指使，甚至可以让多剑骨加持自身。”
李墨将所有脊骨统统炼制成剑胚后，第三节脊骨开始孜孜不倦的融合火炎剑体。
他没有急着查看体修、丹修的功法，先把旁门左道的剑简翻阅一遍，发现外门同样有剑体。
外门剑体纯粹是模仿内门剑体的产物。
但缺少对仙体的领悟，外门剑体上限都比不过后天道体，通常剑修晋升内门就会换修剑体。
不过李墨却如获至宝，能给他日后开创新剑骨提供经验。
剑简内容牢记后，他便用剑意销毁了。
李墨考虑到当时在场的炼虚期长老里面，肯定有内鬼存在，防止剑简内布置着暗手。
一切忙完。
他表情专注的拿起果丹山的道统传承。
名为【以身大药炼血大法】
和合果曾经提供的果丹山功法有着明显不同。
合果虽然是果丹山的长老，但出身并非嫡系一脉，能晋升元婴期全靠道体资质的支撑。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丹修【心王求丹大妙法】
合果丹是把婴孩当作灵材种植进土壤内。
经过总角期【萌芽】，血肉经络会如同植被根茎般生长，弱冠期的【挂枝】，骨骼脏器让丹修可以短暂的离开土壤。
直至结丹期【化形】，丹修才能彻底自由活动。
在果丹山，若是在结丹期前修为停滞不前，丹修会被宗门炼制成丹药在外售卖。
嫡系一脉的【以身大药炼血大法】不同，无需埋入土壤。
甚至连年岁都没有限定，不用必须孩童才能入门，就算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也可以修行。
只是以身大药炼血大法消耗的资源太多。
李墨注意到，以身大药炼血大法入门的关键是一种名为【涣颅果】的上品灵材。
而涣颅果是果丹山独有的资源，尸山小世界也不具。
如果能联系到外界，他还可以通过四海商会，尝试从果丹山走私几颗涣颅果来种植。
“不过果丹山的传承感觉比丹鬼宗还要邪乎，嫡系一脉竟然是服用涣颅果，让脑袋萎缩成核桃大小，塞进胸腔里种植。”
脑袋重新长回后，外表在结丹期就与常人无异。
期间大脑虽然萎缩，但丹修还是有思维存在的，甚至可以通过手术移植外附的大脑。
对李墨来说，果丹山传承正好用来填补对丹修的空白。
至于丹鬼宗传承的【催灵丹】，则是内丹一脉的传承。
李墨见识过内丹修士，身魂已经化作无形的药力，可以随意寄生在他人的泥丸宫。
催灵丹的药效是淬炼灵力中杂质，在市面上较为冷门。
练成催灵丹后，丹修不单单可以寄生泥丸宫，甚至还能有效的干预宿主灵力运转。
在丹鬼宗，确实是一种非常上乘的功法。
李墨要是想修行催灵丹，肯定要对功法进行大改，至少得保证不会影响到身魂的状态。
第三门丹修传承【心王求丹大妙法】很有意思。
李墨印象中，【心王丹】在两千年前就已经覆灭，似乎是丹鬼宗出手，短短三日就被除名。
心王求丹大妙法，是唯一一门将他人炼制成丹药的功法。
功夫入门得植入心王丹的特殊中丹田【丹鼎】，晋升弱冠期后，丹鼎内会孕育出【心火】。
心火只要沾染血肉骨骼，便会悄无声息的侵蚀，直接把对方的身躯炼制成无数丹药。
炼丹越多，心火蕴含的药力就越强，使得威力不断增长。
唯一的缺点就是，心火的侵蚀仅对血肉骨骼有效，所以丹鬼宗才天克心王丹。
“心王求丹大妙法倒是很适合我……”
李墨眉头一挑。
丹鼎、熔炉合二为一，恐怕能达到无物不炼的程度。
李墨强压杂念，继续翻阅剩余的体修功法。
在大型宗门里，天剑门的剑修代表着无双的攻击力；【三元阁】的体修则是另一个极端。
肉身朽中不灭，常规手段根本难以杀死。
可惜陆原的收藏里，不存在三元阁的道统传承，【胎生魔】是隶属于万魔道的中型魔宗。
功法【胎生胎循环太上功】
胎生魔弟子的形象普遍都是如同十月怀胎。
因为胎生胎循环太上功每隔百年，就会在体内诞生一个胎中胎，胎中胎会不断汲取本体的养分，直到本体化作枯槁的干尸。
魔修则在胎生胎二十岁时进行夺舍，抛弃本体。
由于胎生胎的循环，肉身强度会自然而然的蜕变，毕竟每个胎生胎都是建立在本体之上。
不过功法弊端太明显，李墨毫不犹豫就选择舍弃。
“百年中的鼎盛期就四十年左右，怪不得胎生魔在万魔道名声不显，弊端严重影响战力。”
【汕力士】功法，【力士搬山寻觅长生功】。
李墨摇了摇头。
汕力士要在总角期便炼制一本命法器【涂山】，涂山的作用就是依附在脊背，并且重量骇人。
随着体修的境界提升，涂山的重量愈演愈烈。
来自本命法器的威胁，会逼迫灵力主动渗入其血肉骨骼，八成灵力都消耗在炼体中。
汕力士仅会一式投掷涂山的法术，就可以立足修仙界。
“这不就是苦修士嘛。”
“若是千年前的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二。”
李墨能感觉到，器婴和汕力士的功法还算契合，但他不可能允许自己长时间携带着累赘。
“看来只能心王求丹大妙法了。”
“将来找机会从三元阁取得道统传承吧，中型仙宗的体修传承确实都是些旁门左道。”
李墨着手准备起心王丹的特殊中丹田。
即便功法内也就简单的描述几句，但以他对器官的了解，炼制出的中丹田品质只会更高。
李墨在闭关时，还听到之山观传来的动静。
不出意外的话，业灼道人已经在布置之山观的剑鬼，道观的面积接下来至少会翻数十倍。
花费百日，丹鼎中丹田成功炼制成型。
李墨把器官放在琉璃罐中，外表形似血肉状的三足鼎，还参考了子器派熔炉的结构。
他翻开造化书，迟疑良久后选择用土属灵根页烙印丹鼎。
心王丹的道统传承看似偏向火属，其实是木土属。
心火并没有温度，形态更加接近丹鬼宗的药力。
“心王求丹大妙法用木属灵根页最恰当，可惜我仅剩金土灵根页，倒也不会影响修行。”
熔炉由金属灵根页烙印的，丹鼎土属灵根页的话，未来法身融合时可以多几分契合度。
灵根页消逝，丹鼎瞬间来到李墨胸腹部的中央。
“桀桀桀。”
李墨都还未吸收灵力，丹鼎自主蠕动起来，然后有细微的养分顺着血管聚集在丹田内。
移植脏器的痛苦，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三日后。
丹鼎神通【血融丹砂】觉醒。
天生圣人顺势把丹鼎归于道体的管辖，丹田的体积不由胀大数倍，血肉结构出现微妙变化。
李墨都还未查看血融丹砂的信息，大癌弥天随之沸腾。
癌细胞疯狂涌进丹鼎，淡淡的火焰燃起，又如同血红的烟尘在中丹田内不断环绕。
大癌弥天滋生出第五种灵纹【丹癌】。
灵纹总数直接暴涨到两百出头，癌细胞的繁衍速度加剧，心火已经彻底被癌细胞所占据。
李墨回过神。
血融丹砂的作用，就是让癌细胞代替丹鼎内的心火。
丹癌不但具有更恐怖的侵蚀性，血肉骨骼炼丹的效率今非昔比，还可以炼成导致异化的毒丹。
心王求丹大妙法也做出相应的完善，围绕着大癌弥天修行。
李墨仔细挑选灵力，没有考虑木属，而是土血属【土沁灵力】，只为发挥大癌弥天。
土沁灵力的特性是，能让法术具备血肉石化的侵蚀效果。
同时，土沁灵气在尸山小世界也占比不小。
李墨张嘴一吸，土沁灵气呈现鲸吞之势，简单的进行几个周天循环后，就归于丹鼎内。
以他的道体资质，土沁灵力几息间就已经足够精纯。
李墨睁开眼睛，修为节节攀升，眨眼间便完成筑基，血沁灵力成功晋升为弱冠期。
弱冠期的心王求丹大妙法，由丹癌裹挟着灵力，已经化作一颗肉瘤般的古怪金丹。
没错，心王丹一达到弱冠期，就会孕育出假丹。
想要假丹成就金丹，需要用至少十位同境界修士的身躯炼丹，摄取其中药性反补假丹。
“尸山住客有酒水与幻灵根保持着活性，应该也能当作目标吧？”
李墨意识来到尸山小世界，随意挑选一具弱冠期的住客。
无色的丹癌钻进住客体内，其血肉骨骼缓缓萎缩，接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丹药脱落。
李墨松了口气。
如果尸山住客不成，他只能去坟堆剑冢尝试修行了。
李墨掌心出现一把丹药，大癌弥天远超心火，炼制出的丹药无比精纯，属于上乘品质。
尸山住客也没有竭泽而渔，血肉骨骼在尸酒的滋养下恢复。
“桀桀桀，又开发出一个新的产业。”
李墨用力一捏，丹药化作滚滚药力来到丹鼎。
不等假丹吸收药力，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撤回药力，目光打量着熔炉内的器婴。
“继续按照功法正常修行，共通处太少了，丹婴和器婴根本不可能融为一体。”
“不如试试……”
李墨把器婴摄入尸山小世界。
数百米的元婴落在山脉中，释放出犹如实质的磁力，同化着掩埋在周遭地底的住客。
住客身躯产生结晶，血肉骨骼沾染些许磁力。
李墨见状再次施展丹癌。
新一批的丹药统统变成金属色泽，确实含有微弱的磁力。
“成了。”
假丹来者不拒，即便药力散发着一股铁锈气味。
待到消化完全，假丹的体积有所增长，表面还长出一颗小型的金丹，与器婴的关联在加深。
“不错不错。”
李墨面露笑意，空白页烙印假丹。
期间，火炎剑骨彻底完整，三节仙骨闪烁着玄之又玄的光芒，对剑意的加成平添两成。
唯独大荒仙体令李墨深感无奈。
明明随时有种蜕凡的趋势，却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道体，就是突破不了仙凡的界限。
“仙体难成啊，看来只能水滴石穿了，希望在坟堆剑冢可以挑选几具上乘兽类道体。”
哞～
阳牛首钻出。
陆原的声音传来，“太已，百日后前来坟堆剑冢。”
“弟子……”
李墨话还未说完，阳牛又重新遁走不见。

第四百三十二章 开创尸山种植业【求灵道种】
李墨嘴角抽动，意识到陆原是让自己独自去坟堆剑冢。
“我一个分神期，能随意离开大日剑冢吗？”
李墨沉默无言，抬头望向屋檐，洞神法眼透过建筑打量着漫天星辰，一颗颗剑冢悬挂半空。
“坟堆剑冢，靠近北方角落的那颗……”
“在古代天剑门，坟堆的道统传承似乎叫作死脉吧，本命飞剑都是白骨制成，术法偏向旁门。”
李墨猜测和自己首席的身份有关，可以进出二十八剑冢，与炼虚期长老已经算是对等。
“还是用更隐蔽的剑梭吧。”
他不由取出剑梭，开始在表面铭刻剑道灵纹。
万剑仙骨达成三剑骨后，剑道灵纹已经补全大半，并且还衍生出细致入微的古怪变化。
原本的剑道灵纹，或许只能算是中下乘灵纹，但随着万剑仙骨的蜕变，逐渐往上乘靠拢。
“才三仙骨就几乎完整，若是取得二十八仙骨，不知道剑道灵纹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李墨眉头一挑。
灵纹是凡间器具的特征，灵宝之上应该就是所谓的仙器，难道仙器是由【仙纹】构成？
“桀桀桀，能窥得仙纹的一二，炼器神通必定突飞猛进，生出无穷变化。”
李墨改造着剑梭，所在的之山观主殿也震动起来。
原本只有一楼的殿宇，突然在剑冢的血管构建下，一点点生长出第二楼的框架雏形。
浓郁的阳属灵气在院落里弥漫开来。
李墨前后封禁的剑鬼共有两百来头，业灼道人挑选出部分，陆续安置在之山观的范围内，道观有化作福地洞天的趋势。
当然，是那种遍地邪祟的福地洞天。
如果业灼道人经营得当，能带来难以言喻的资源收入，其中有不少是李墨修行所需的资源。
造化书一阵悸动。
空白页表面显露土沁假丹，神通随之觉醒。
【求丹道种】
求丹道种可以通过丹癌，把世间万物炼制成【丹种】，即便目标是无法处理的异化气息。
丹种可以寄生于血肉骨骼，源源不断的孕育【丹果】。
“丹果是什么？”
李墨若有所思，暗自施展道种，随意取出一件百炼法器当做目标，法器顿时被摄入丹鼎内。
在丹癌的作用下，百炼法器缓缓溶解成金属液体。
可惜，炼制丹种需要的养分远远超过丹药，光是一件百炼法器竟然不足以形成丹种。
“有意思。”
李墨又取出几件，都是闲暇练手的鸡肋法器，没办法扔给四海商会处理，只能堆在尸山小世界，他自己都不清楚数量。
片刻后。
求丹道种足足吞噬十三件百炼法器，丹种才彻底凝聚。
李墨随即取出丹种，掌心多出一颗珍珠大小的金属种子，其顶端还有道即将萌发的豁口。
洞神法眼仔细观察，也没有发现任何植物的特征。
“道种神通真是一个比一个猎奇。”
李墨意识降临尸山小世界，把丹种寄生在尸山住客体内，丹种吸收着住客的血肉骨骼。
尸山住客身躯因此衰退的速度并不快。
最多影响尸酒的产量，不至于造成尸山住客折损。
丹种裂开，有金属藤蔓从里面钻出，朝地面生长，而根须直接代替尸山住客的奇经八脉。
在李墨的注视中，藤蔓破开土壤，长成一株歪歪扭扭的植被。
枝头挂着六颗青涩的金属果实。
估计正常生长没有十几年，金属果实很难彻底成熟。
李墨自然等不及，试着付出些许先天精元，使得金属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
仅仅几息，金属果实不再维持圆形，而是变得形似器官。
“哈？法器胚子。”
李墨面露不可思议，虽然器型略显奇形怪状，但确实是法器胚子没错，品质达到百炼问题不大。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上架四海商会的话，价格或许便宜一点，但销路不愁。”
李墨把藤蔓称为【丹树】，只要尸山住客一直提供养分，丹树就会不停的孕育果实。
效率或许有点慢，可架不住尸山住客数量惊人啊。
“消耗法宝滋生的丹树，果实的品质大概率会更高，也不知用其余资源滋生会是什么？”
李墨再次施展道种神通，最终成品是三颗丹种。
色泽泛红、如同黄豆粒的丹种，由大量血肉骨骼孕育。
色泽墨绿，花纹仿佛眼珠的丹种，由闲置的毒属道体孕育，足足吞噬掉八具道体。
色泽金黄，散发出淡淡的佛光，由真言宗灵材孕育。
李墨将丹种分别植入尸山住客，看着迥异丹树茁壮生长。
灵材丹树，果实都是相应的阳属灵材。
血肉丹树没有果实，但树皮为血肉，树干为白骨，砍伐后也能当做获取资源的渠道。
道体丹树较为特殊。
果实竟然是一个个还在滴落血水的器官。
器官具有道体特征，代表着李墨今后有了取之不尽的道体资源，用来研究术法再好不过。
可惜果实并非完整的尸体。
“不过道种神通都是有成长性的，求丹道种的潜力绝不止如此，尸山或许能借助丹树得到进一步的发展，灵宝可期。”
李墨把囤积的杂物分门别类扔进丹鼎。
后续种植的丹树没有再用先天精元滋养，任由自行生长，估摸着百来年才能形成规模。
同时，李墨的土沁假丹也在吸收药力。
心王丹弟子在弱冠期，一般需要十名同境界修士的药力，土沁假丹却远超寻常。
假丹表面覆盖几十颗小型金丹后，依旧未达到上限。
随着越来越多的药力涌入，土沁假丹变得古怪起来，整体仿佛由无数金丹组合而成。
“应该是磁力的问题吧？”
李墨反复确认土沁假丹没有缺陷，才继续吞噬药力。
直至土沁假丹消化掉三百四十具尸山住客的药力后，才平静下来，小型金丹随之脱落。
小型金丹宛行星般如围绕着土沁假丹，不断自转。
接下来，李墨只需重复的周天循环，推动土沁灵力的修为，自然而然就能突破结丹期。
他用神识沟通土沁假丹，隐隐能察觉与器婴间的联系。
不知不觉又过去十数日。
李墨明白再不出发，万一路途遭遇麻烦，可能无法在百日内踏足坟堆剑冢，指不定会招惹陆原。
他还想着在阳牛的胃里，翻翻有没有合适的奠基灵物。
剑梭已经晋升伪法宝，银白色的船身显得无比内敛，灵力激活后，更是肉眼难以识别。
“可以了。”
李墨睁开眼睛，起身走出主殿。
之山观已经截然不同，占地面积暴涨二三十倍，连绵不绝的院墙划分成一个个区域。
有三名剑修在布置法阵，保证剑鬼不会出现失控。
除去业灼和百烁以外，姜熹的身影倒是有些出乎李墨意料，不过之山观能多个苦力也好。
嗖。
业灼道人发现李墨出关后，匆匆御剑而来。
他的本命飞剑有所蜕变，蕴含着中乘剑意【灰灼】，放在五炁期里面也不算太拉胯。
姜熹两人依旧在忙碌，布阵必须一口气完成，不得中断。
“师兄，这里是近些时日收集的剑鬼，和道观产出的资源。”
业灼道人眼巴巴的盯着李墨接过储物袋。
李墨的神识一扫资源，取出部分后又装了数百坛尸酒，再次扔给业灼道人，“拿去吧，酒水够你们维持百年修行了。”
“嘿嘿。”
业灼道人喜形于色，不过也能听出李墨言语中的意思。
“师兄，你准备前去坟堆剑冢了？”
“恩，事不宜迟。”
李墨唤出剑梭，迟疑良久又取出一剑简。
“牵扯万魔道的【万魔祭】最多百来年就要临近了，你们用剑简的【九曲连锁阵】布置之山观吧，以免有意外发生。”
九曲连锁阵是新创的阵法，里外共有九层，核心处的阵法威力足以抵挡天宫期。
理论上来说，万魔祭是不会有危险的。
万魔道把自己无法处理干净的诡物扔进二十八剑冢，由天剑门的忌讳炼制成剑鬼。
诡物伴随着海量资源，对剑修来说绝对属于机缘。
李墨主要考虑到三生念叨的童谣，幕后人有没有对万魔道下手不得而知，谨慎些没错。
“行，可九曲连锁阵太过复杂了。”
业灼道人话音刚落，剑梭已经攀登至云端。
李墨脚踩剑梭，张嘴吐出数不胜数的剑气，在之山观中划出繁琐的阵法，接着消失不见。
他刻意闹出大动静，笔直驶向坟堆剑冢。
剑梭刚进入云层不久，李墨就唤出灵根虫，在真实幻境的遮掩下收回剑梭。
“去。”
一条鳞甲透明的蛟龙钻出。
幻属蛟龙化作剑梭的外表，声势浩大的赶往坟堆剑冢。
“陆原是否内鬼不好说，但炼虚期长老里肯定有，八成会选择在我动身的时候试探。”
“只要试探出现，就说明三生对化凡秘术依旧毫无头绪，所以又把注意打到我的头上。”
灵根虫覆盖剑梭，李墨绕行万里，从大日剑冢的死角离开。
由上品法宝构建的幻境，炼虚期修士不接近百米，根本连端倪都难以察觉。

第四百三十三章 坟堆，遍布诡物的桃花源
剑梭穿行在罡风之间，脱离大日剑冢后，李墨顿时感到二十八剑冢带来的恐怖威慑。
先前在锣阳的庇佑中，只是觉得剑冢的体积无比庞大。
如今窥得些许真相，李墨似乎能见到真仙死前的绝望，二十八剑冢缠绕着浓浓的怨气。
“或许只有仙人首，才会衍生出如此多诡异莫名的忌讳。”
“天剑门确实是道统永昌没错，但无疑也陷入无限循环中，成为二十八监牢中的狱卒。”
李墨忍不住摇头。
即便他是世间唯一一个能修行化凡秘术的人，却没有任何想要利用天地剧变真相的念头。
真相带来的伟力足以改天换地，可代价太过恐怖。
几乎让此方世界沦为废墟。
“与我无关，还是着眼于炼虚期吧。”
李墨坐在剑梭内闭目分神，在尸山小世界大批量种植丹树，又引导土沁假丹吸收灵气。
丹树以孕育灵材为主，因为他注意到一点，枝头生长出的灵材种类并非一尘不变的。
偶尔会有从未见过的灵材，帮着尸山小世界增添生态。
李墨也不怕莫名的灵材在小世界泛滥，草木修士种植灵材有着生来就具备的天赋。
其实坟堆剑冢距离大日剑冢并不远，只是为保险起见，他选择的路径较为僻静。
随着弱冠期的修行深入，土沁假丹的体积愈发壮大。
当假丹充斥整个丹鼎后，心王求丹大妙法顺势完成结丹，灵力凝炼成液状，散发出药香。
金丹最大的不同就是，外形变得更像是种子。
没错，李墨用神识查看土沁金丹内外，结构也与种子相似，只不过是由土血组成。
从入门心王求丹大妙法到晋升结丹期，他仅仅花费大半年。
李墨现在修行的效率事半功倍，预计破丹成婴也不过十年左右，百年内就能试着冲击分神期。
“尽快取得奠基灵物吧，想办法在阳牛那里……”
李墨突然间意识一阵恍惚，幻属蛟龙毫无预兆遭遇袭击，自己连何人出手都未搞清楚。
一瞬间，幻属蛟龙已经化作残骸。
李墨表情无比凝重，内鬼的手段比想象中隐蔽，本来还想着趁机确定对方的身份。
可能内鬼发现幻属蛟龙只是障眼法后，便恼羞成怒解决掉了。
“不行，得更谨慎一点。”
李墨眯起眼睛，悄悄收回剑梭，藏身在幻属蛟龙的腹中，在由灵根虫维持着幻象行路。
蛟龙与罡风几乎融为一体，速度反而比剑梭更快三分。
李墨全神贯注于对飞剑的控制，遐道剑意维持着隐蔽性。
“快到了。”
坟堆剑冢在内门的角落，与遍布建筑的大日剑冢不同，反而坐落着数不胜数的坟堆。
大多坟头都没有墓碑，哪怕立有墓碑，也在岁月的洗礼中消磨殆尽，仅留几道痕迹残存。
亦如造化书记忆中，那个覆灭的天剑门。
李墨还注意到，陆陆续续有剑光冲进坟堆内，应该是雷宿与秋霜的剑修，准备招收弟子。
不过当剑修踏足坟堆后，洞神法眼就无法追踪到几人了。
“二十八剑冢的规矩迥异，也不知坟堆剑冢什么情况？”
蛟龙靠近坟堆剑冢千米，厚实的黑灰烟尘遮蔽视野，天地间的色泽仿佛只剩黑白两种。
陷入到灰蒙蒙的无边地狱。
“话说，陆原为何让我杀掉雷宿秋霜的弟子？”
李墨目光扫过剑冢。
到处都是坟头，地面也铺满由草席卷着的尸体。
尸体新旧不一，部分已经白骨累累，部分却像是刚死不久，敞开的胸腹部还有热气冒出。
明明李墨也不见天剑门在坟堆剑冢丢弃尸体，尸体像是凭空长出的，令人毛骨悚然。
“毕竟是仙人头颅所化，再诡谲一万倍都正常。”
嗖。
本命飞剑钻进他的衣袖。
李墨没有收回灵根虫，有意条选了个隐蔽的山谷落脚。
他忍不住面露紧张，自从坟堆剑冢出现在视野内后，竟然连一头剑鬼都未察觉到。
“总不可能，坟堆剑冢的剑鬼是关押在内部吧？”
李墨接触到实地的刹那，周遭景色不由剧变。
乱葬岗不见踪迹，坟堆剑冢化作人声鼎沸的城镇。
店铺林立，刺鼻难闻的腐臭味荡然无存，只有食物的香气。
李墨站在街道中央，川流不息的人群满是烟火气，却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来来来看一看，刚出炉的桂花糕咯。”
“客官里面请，上好的舌尖青三两只需五钱。”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
李墨眯起眼睛。
灵根虫没有半点警示，证明眼前的城镇并非幻境，或者说，并非常规意义中的幻境。
不过凡人的行径略显死板，与刚成型时的遐道宫很像，处处都有种受限于忌讳的古怪。
“二十八剑冢的忌讳，或许只有陆地神仙才能不受影响。”
相比之下，大日剑冢的忌讳还是较为安全，只是把封禁的剑鬼在夜间放出道观。
李墨环顾四周，即便施展洞神法眼也无法看破。
他迟疑几息后，朝街边的客栈走去，打算暂时住进其中，找寻坟堆剑冢忌讳的规律。
这时。
李墨身旁响起陆原的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到？”
李墨余光一瞥，听到有牛蹄声从巷弄里响起，就看见一头眼神浑浊的黄牛缓步走来。
“见过陆原长老，弟子闭关遇到瓶颈，一时间有点耽误。”
李墨没有提到飞剑遭遇袭杀的事端。
他不敢保证陆原并非内鬼，哪怕后者没有恶意，但关于幕后人的祸端根本无从讲述。
毕竟所有人的三生记忆都被抹除。
“跟我来，你应该还不清楚坟堆剑冢的忌讳吧？”
黄牛转身朝巷弄深处走去，李墨披上新旧皮囊，眨眼间化作一名枯槁将死的老人跟上。
李墨迈出几步后，气息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显然在模仿坟堆剑冢的凡人。
陆原不由高看李墨一眼，能以如此资质在外界结丹成婴，确实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陆原长老，坟堆剑冢里的凡人都是尸体所化吗？”
陆原冷笑着解释道：“不，他们没有活过，怎么能算死？”
“坟堆每日都会孕育上万具躯壳，躯壳的意识在幻境里化作诸多凡人，很有意思不是吗？”
“原来确实是幻境。”
李墨开口问道：“长老，幻境不是坟堆的忌讳吧？”
“是来自另一颗外门剑冢的忌讳，坟堆剑冢在六千年前将其吞噬殆尽后，衍生出幻境。”
“幻境能使得躯壳在潜移默化间滋生意识，凡人都是由浅薄意识构成，所以灵智低劣。”
李墨心头暗道：“坟堆剑冢和遐道宫的运转方式差不多，不过遐道宫至少是可控的。”
他注视着几名肩抗重物的力士，“躯壳能存在多久？”
“百年。”
“躯壳的血肉骨骼会逐渐消亡，若是彻底腐烂前，意识没有达到自主思考的程度，他们最终还是坟堆里的一捧黑土。”
李墨反应过来，招收的弟子就是活过来的躯壳。
两人拐进臭水四溢的街区，周遭房屋传来痛苦的哀嚎，里面躺着一位位油尽灯枯的老人。
在现世中，老人意识依附的躯壳恐怕也只剩白骨。
李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对陆原而言是无用，但哪怕再残缺的尸体摄入尸山小世界，都能创造出难以估量的价值。
陆原可以看出李墨对尸体很感兴趣，后者在大日剑冢也喜欢收集产出血肉的剑鬼。
“太已，你想要坟堆里的躯壳？”
“长老，不知方便不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满大街不都是躯壳吗？”
李墨讪笑着没有回话，幻境里是意识所化的孤魂野鬼，哪怕尽数杀死也难以取得。
况且，他也没理由破坏坟堆剑冢的忌讳。
“算你识相。”
黄牛发出冷冷的笑声，李墨总感觉陆原似乎看自己不顺眼。
“除非是新生的躯壳，否则任意一凡人身死，都会导致成群剑鬼暴动，甚至让小半剑冢沦陷。”
李墨皱着眉头问道：“陆原长老，剑鬼在哪里？”
“诡物无处不在。”
陆原的牛蹄一踢，有粒石子砸碎院墙上的土坛。
土坛流淌出粘稠血水，夹杂着几颗眼珠，里面是一团未成型的畸形胎儿，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李墨顿时闻到诡物独有的刺鼻气味。
“在坟堆剑冢，但凡死物，皆是由剑鬼所化，以一种非常巧妙的方式封禁在幻境里。”
陆原咧开嘴巴，“包括衣物在内，凡人携带的死物至少几十件，死掉一人立马群魔乱舞。”
“说不定，凡人钱袋里的一枚铜板，本体就是夜游神。”
李墨倒吸口凉气。
坟堆剑冢的剑鬼数量，很可能是大日剑冢的百倍以上，即便炼虚期在坟堆都得小心翼翼。
“你想要躯壳，有机会的，每回招收弟子难免死伤大半躯壳，就是千万不要卷进其中。”
陆原用牛角顶开一间院落的大门，里面空无一物。
“等着吧，我会在招收弟子时联系你的，可别死了。”
“长老，坟堆剑冢的弟子呢？”
“你会知道的。”

第四百三十四章 又是一处案发现场
“最后提醒你一句。”
“诡物感知的范围是半米，一旦其中有剑鬼出现异样，半米内的所有剑鬼都会立刻暴动。”
李墨见陆原打算离开，连忙开口问道：“陆原长老，我该怎么获得炼虚期的功法传承。”
陆原止住步伐，用微妙的目光扫过李墨。
在他的印象中，锣阳把李墨带来大日剑冢并未多久，当时应该还是元婴期圆满的修为。
如今用不了多久，李墨就得晋升天宫期。
陆原的语气略显缓和，“太已，炼虚期功法不是由剑修保存的，都藏在二十八剑冢内。”
“等你达到分神期圆满，锣阳自然会安排你前往剑冢中心，感悟炼虚期功法。”
李墨不再多言，随即意识到自己晋升炼虚期不会太乐观。
大日剑冢代表着阳属功法，他的佛魔法身涉及阴阳双属，身外法身也不可能分开突破。
“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可以多取得几门功法，让道种自行推演出炼虚期的内容。”
李墨还想询问兑换牛胃资源的事宜，结果陆原已经走远。
城区陷入寂静。
前来坟堆剑冢的剑修都没有冒头的意思，毕竟幻境内可以说草木皆兵，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一个凡人身死，会导致数以万计的剑鬼失控。
“不过这么容易失控，坟堆为何还能保持着秩序？换作大日剑冢，早就化为人间地狱了。”
李墨不由心生猜测。
“或许坟堆剑冢就是在不断的重复沦陷，招收弟子时，很可能就要面对数不胜数的剑鬼。”
李墨表情无比凝重，不过目前也没有太好的应对措施。
按照陆原的意思，他们应该不用久留坟堆剑冢，但其中的不确定性依旧非同寻常。
好在陆原选的院落位置很巧妙，相对来说剑鬼较少。
夜幕降临，只剩老人痛苦不堪的哀嚎此起彼伏，与灯笼高挂的闹市区形成鲜明对比。
巷弄里弥漫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腐臭。
啮齿类动物在墙角爬过。
老鼠本体大概率也是坟堆里的尸骸，只是因为天生的残缺，使得尸骸意识无比薄弱，便在幻境中化作灵智不存的动物。
二十八剑冢都有着独特且有序的规则，完全有别于现世。
对李墨而言，无论是怎样的环境，都是上好的修行宝地，踏足坟堆剑冢才几个时辰，就有收获。
共生法身的表面，有扭曲漆黑的纹路相互纠缠。
鬼属下乘剑意【碎魄】。
李墨站在窗前，指尖外露出一道灰雾般的剑气。
他的洞神法眼关注着坟堆剑冢的灵气分布，发现其中灵气确实不如大日剑冢纯粹。
“六成是阴属灵气，三成是鬼属灵气，剩余的灵气由毒属、血属、水属组成。”
李墨目光闪烁。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取得坟堆剑冢的道统传承，必定能反推出鬼虎的主修功法，甚至连烛龙的主修功法都能一并解决。
七头刺青兽唯独鬼虎和烛龙依旧是空灵力，或许大荒仙体未能蜕凡，与刺青兽有一定关联。
李墨打量着街道小巷，灵根虫加持洞神法眼后，偶尔能窥得幻境的真相，看到无数尸体。
坟堆剑冢就是一个大型的乱葬岗。
“至少有超过百万具尸体，如果能收入尸山小世界，灵根虫怕不是立刻便晋升灵宝……”
李墨强压杂念。
连炼虚期的陆原都得伪装成黄牛，可见坟堆剑冢的危险，未搞清楚虚实前尽量收敛一点。
“咳咳咳……”
隔壁院落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李墨不由抬眼望去，却见墙壁缝隙有血水缓缓渗出。
一名老妇艰难的站在窗前。
她伸出手臂，向着李墨不断招手。
老妇看起来已经超过百岁，皮肤如同叠在一起的皮革，布满点点尸斑，歪着头面露惨笑。
嘴唇颤抖，似乎在极力忍耐心头的饥饿。
李墨眯起眼睛，点点癌细胞飘散开来。
“现世的躯壳即将腐朽，意识寿元将近，怎么感觉将会化作诡物？坟堆可真他妈邪乎啊。”
畸变作用于自身。
李墨的嘴巴咧到耳朵，滔天兽性散发开随即张开血盆大口，无数尖牙利齿显得骇人至极。
他朝着老妇一笑，竖瞳的双眼爆发的食欲宛如实质。
老妇表情无比僵硬，身影一点点退入屋内的黑暗中，急促的咳嗽声也变得戛然而止。
“桀桀桀……”
“欺软怕硬是吧？”
李墨压制住畸变，身躯重回寻常模样，然后对院落进行简单的布置，防止危险降临不自知。
接下来的时日，他便把精力放在土沁金丹上。
顺带分神在尸山小世界炼制法器，不求品质如何，反正都是用来当作孕育丹树的养分。
丹树的种植并非一撮而就，毕竟六十万尸山住客太多了。
李墨囤积的资源只孕育出上万棵丹树，想让尸山小世界漫山遍野都是丹树，任重而道远。
土沁金丹的修为进展比想象中更快，几乎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丹鼎疯狂吸收着灵气。
法身也能利用天生圣人，反补土沁金丹。
半年后。
李墨顺利晋升凝丹期，土沁金丹再次传来吞噬药力的念头，形态仿佛即将生根发芽的种子。
他把器婴带进尸山小世界，炼制着一具具沾染磁力的尸骸。
土沁金丹竟然足足吸收掉五千具住客的药力，才归于平静，滋生出密密麻麻的小型金丹。
同时李墨注意到，土沁金丹已经裂开细微的豁口。
李墨见状，反而更加确定丹器能合二为一，只是融合的方式恐怕有别于其余身外法身。
“恩？”
李墨睁开眼睛，隔壁老妇用脑袋撞击着墙壁。
老妇似乎察觉李墨的窥视，动作有所减轻，但没过多久，又按耐不住折磨着自己。
血水混杂着脑浆从门缝里流淌而出。
咔咔咔。
老妇艰难的走出房屋，双眼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嘴里忍不住喃喃道：“我到底是谁？”
她跪倒在地，双手不可思议的抚摸脸庞。
“我是谁，这里是哪里？好疼，身上好疼……”
乍一看，像是老妇在死前自主意识苏醒，但李墨越打量越像是对方从睡梦中苏醒一般。
或许，坟堆剑冢孕育的无智躯壳，曾经都是活人？
亦如铜镜里的剑鬼。
老妇灵智尚存的状态仅仅持续十分钟，很快又变得浑浑噩噩起来，挖掘土壤往嘴里塞着。
片刻后，老妇浑身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
她的血肉开始塌陷，口鼻流淌血水，骨骼相互对折重叠，凄厉的惨叫哪怕李墨都毛骨悚然。
在李墨的注视中，老妇竟然硬生生变成一把板凳。
板凳木制的纹路宛如血肉，暗红色漆面有血珠凝聚，一动不动的落在院墙角落。
“躯壳死后沦为剑鬼，怪不得坟堆的剑鬼数量如此夸张。”
继续累积下去，坟堆早晚会暴雷，毕竟即便是二十八剑冢，封禁的诡物也是有限的。
李墨目光闪烁。
他打量着板凳许久，确认其半米内没有剑鬼的存在后，癌细胞悄然钻进板凳内。
光看板凳的结构，丝毫找不到诡物的痕迹。
李墨唤出尸山，法宝隔空收走板凳，结果板凳刚落进尸山小世界，便立刻血肉滋生起来。
短短几息间，一头百米的人形剑鬼在山脉里横行无忌。
好在剑鬼不过元婴期，很快就被李墨镇压，封禁在困剑台里研究着有无克制的办法。
“想要不引起动静，只能把一定范围内的剑鬼统统收走。”
“可问题是，根本无法分辨剑鬼的强弱，万一是夜游神，尸山小世界都得化为废墟。”
李墨迟疑良久后，只得选择放弃。
在坟堆剑冢搞事情，无疑是找死，好在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证明困剑台还是有用处的。
李墨在屋内默默的等待着，坟堆剑冢则是一副过年的模样，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喜庆。
他发现所谓的招收弟子，大概率与传道授业有关。
“又是一群孤魂野鬼，重演着天地剧变的场面？”
老人哀嚎的声响逐渐消失。
附近的院落变得空空荡荡，只是多出大量古怪的家具。
李墨趁机收取几件，意外在里面发现一兽类道体，可惜大荒仙体吞噬后仍然没有引起质变。
城镇内，彻底陷入诡异莫名的狂欢。
李墨脑海中的造化书也涌出零碎记忆，几乎与坟堆剑冢的场面一模一样，应该来自天地剧变的某个时期，凡俗已经疯癫。
血腥味弥漫。
城镇内授业道观的位置并没有任何建筑，而是搭建起另类的祭台，上面摆放着千余尊神像。
凡人丧失理智，割掉自己的眼珠扔向祭台。
然后是四肢。
碎肉遍地，灵气四溢。
唯有自主意识的凡人，才能免收影响，纷纷躲在房屋内不敢出门，亦如天地剧变时的吴门城。
李墨通过洞神法眼，注意到诡物气息变得躁动起来。
哞～
阳牛的叫声在耳边响起，接着是陆原冷峻的轻语，“不管用什么手段，把剑鬼杀光。”
李墨瞳孔微缩。
坟堆剑冢上空由厚厚的云层笼罩，代表着无法自由进出。

第四百三十五章 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
陆原话音刚落，似乎也预示着坟堆剑冢的沦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混乱才是二十八剑冢的主旋律，坟堆剑冢也需要间接性的暴动，消耗掉数量日渐繁多的剑鬼。
云层彻底遮蔽阳光，骨骼碰撞声此起彼伏。
“他妈的，坟堆剑冢的场面不会也是天地剧变的写照吧？与火灵殿的灾祸完全截然不同。”
李墨注意到。
前一息还摆放在院墙角落的簸箕，下一息突然化作白骨，眨眼间变为面目可憎的诡物。
堆积在路边的石块，表面蔓延裂缝，脑组织从中挤出，生长的血管充当肢体快速行进。
鸟巢冒出细密的尖牙利齿，一口吞掉归巢的燕雀。
所有房屋内都发出吵杂的动静，能看到家具在相互撕扯，血肉横飞，畸形的剑鬼不断诞生。
不久前还在街道上的人群四散奔逃。
但随着他们身穿的衣物，佩戴的饰品陆续血肉化后，只剩单方面的屠戮，几乎无人生还。
唯独跪坐在祭台旁的人群，没有沦为剑鬼的猎物。
他们虔诚的念诵着经文，同时还在自残，使得祭台上的血肉堆积成山，腐臭味令人窒息。
李墨眯起眼睛，从造化书中的记忆窥得些许端倪。
“少泉镇……”
在古代修仙界，少泉镇同样是附属于天剑门的凡俗城镇，其规模远远比不过吴门城。
但少泉镇因为独特的泉水可以淬炼铁器，在万年前一直是走商必经之地，盛产铁器。
造化书零散的记忆表明，眼前的“末日”并非作假。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脑海中的记忆太过零碎。
他只看到安居乐业的少泉镇毫无征兆陷入危险，城镇里所有的死物统统活了过来，一时间魑魅魍魉横行，女人孩童叫喊不断。
“吴门城和少泉镇距离不过两三百里，为何天地剧变表现出的形式差异会这么大？”
李墨满脸疑惑，但很快思绪便被剑鬼打破。
砰。
一颗人首重重撞在大门上，连接的脊椎让剑鬼如同蟒蛇，试图突破李墨布置的防护法阵。
后院又有十几只剑鬼围拢，短短时间内至少赶来二三百头。
剑鬼仿佛飞蛾扑火般冲击着院落，绝大多数都是媲美元婴期的茧剑，夹杂几头小夜游。
庆幸的是，坟堆剑冢具备独特的规则。
剑鬼的忌讳被压制到低点，至少李墨没有明显的察觉。
锵锵锵。
城镇各处响起剑鸣，坟堆剑冢内共有十几位剑修随之出手，释放剑气击杀着一头头剑鬼。
不过血腥味难免引来更多的剑鬼。
“雷狱。”
轰。
西南方是雷宿剑冢而来的天宫期剑修，没有死在余霄的剑下已经能说明他实力非凡。
雷霆冲天而起，剑光一扫就是十几头剑鬼灰飞烟灭。
秋霜剑修不甘落后。
他们的剑意偏向阴水属，在坟堆剑冢还算如鱼得水。
“哎，还是老老实实当工具人吧。”
李墨顿时意识到，陆原前来坟堆剑冢并非只是招收弟子，还需要帮着处理掉部分剑鬼。
为保证坟堆剑冢的平衡，恐怕隔一段时日就得清理一次。
陆原对其余剑冢弟子表现出的杀意，显然是说给李墨听的，无形中透露着对他的浓浓威胁。
若是李墨被他人压过，大日剑冢的首席也就不用做了。
“雷宿和秋霜应该同样有炼虚期长老前来，他们已经在暗处为招收弟子伺机而动。”
“也不知道，少泉镇会不会表露出更多天地剧变的隐秘。”
李墨拔出腰间的幻鱼剑，目光打量着各类奇形怪状的剑鬼，随即手中的剑光一斩。
嗖。
曜日剑气一闪而过。
有剑鬼的头颅掉落，接着尸体被李墨脚底的阴影吞没。
剑鬼都是由躯壳所化，即便不成人形，但仍然能作为尸山住客，李墨不由眼前一亮。
“桀桀桀，发达了。”
李墨张嘴一吐，二三十柄本命飞剑钻出。
本命飞剑达到分神期后，最显著的特征是龙珠，没错，虺龙以上的飞剑皆是口含龙珠。
龙珠乃是剑意显化的特征，能让本命飞剑威力暴增。
“虺龙已经足够，先把院落千米内的剑鬼清理掉再说。”
鬼知道剑鬼暴动要持续多久。
分神期的本命飞剑依旧无法改变消耗品的事实，忌讳最多十五日就会导致飞剑损毁。
“去。”
李墨催动万剑仙骨，外露的气息化作阳雷剑体，一柄柄虺龙飞剑都笼罩着淡淡的雷光。
破空声刺耳。
本命飞剑即便蕴含的是中乘剑意，但依旧砍瓜切菜。
李墨对剑意的运用今时不同往日，面对茧剑为主的剑鬼时，几乎不会浪费半点多余的灵力。
剑鬼如同雨点般落在尸山小世界内。
李墨适时的继续追加本命飞剑，主要突出一个稳妥。
并且他有意控制着百来柄幻属本命飞剑，在其余剑修的手中抢夺剑鬼尸体。
“目前只是小夜游出没，大夜游和夜游神还未现身，让他们帮着我吸引注意力再说。”
不过半日，李墨就已经收获两万具尸体。
浑水摸鱼正是他擅长的。
李墨预计能在坟堆剑冢，让尸山小世界平添二三十万住客。
坟堆剑冢的局势也确实没有出乎意料，十日过去，小夜游在剑鬼中的比例已经赶超茧剑。
一位位剑修拼命御剑，部分甚至已经动用身外法身。
唯独李墨游刃有余。
在此期间，李墨所在的院落有多道炼虚期神识扫过，部分神识带有戏谑的目光。
李墨根本不在意，这样一来才能利益最大化。
直至陆原实在看不过去。
李墨悠闲的坐在屋内，土沁金丹已经在冲击化丹期，同时尸山小世界的植树也不曾落下。
哞～
阳牛脑袋冒出地面，陆原怒极反笑的说道：“太已，我是让你杀光坟堆的剑鬼吧？”
“快杀，还想不想要坟堆剑冢的道统传承了？”
说罢，阳牛脑袋再次遁走。
李墨不由一愣，“招收弟子和击杀的剑鬼数量有关吗。”
“您老还真看得起我啊，雷宿、秋霜哪个不是十来位剑修，让我一个五炁期以一敌多。”
李墨无奈的叹了口气，食指点在眉心。
“剑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没错，我自有仙体加身
“剑来！”
随着李墨的一声低喝，院落里陷入短暂的沉寂，随即传来阵阵密集的龙吼，剑意蓄势待发。
诡物潮停滞半息后，不约而同朝李墨所在的院落涌去。
“多来点，桀桀桀。”
李墨能察觉到共生法身的蠢蠢欲动，或许法身晋升五炁期的契机，就在遍地的剑鬼中。
众剑修纷纷看向李墨。
他们多少有点与李墨争锋的意思，想要见识见识传闻中天生仙种的手段，表情无比凝重。
众剑修都知道李墨参与坟墓剑冢的事宜。
事实上，李墨成就在大日剑冢首席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
坟墓剑冢每隔百年左右，便会经历一次暴动，通常会由三个内门剑冢负责镇压，并且通过坟墓剑冢的另类忌讳来补充弟子。
既然大日剑冢已经抉择出首座，前来坟堆的弟子必定有李墨。
任何一个剑冢的首席，天赋皆是冠绝同辈，天剑门上下八千年都不一定能凑够百位。
算上李墨，天剑门有五位首席，不过其余都已经达到炼虚期。
二十八剑冢的兴盛，刺激着内门弟子争抢首席的位置，秋霜剑冢出现大量死伤，便是由于天宫期剑修的厮杀已经摆到明面。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在乎首席的位置。
余霄之所以争夺首席，主要是因为不喜欢有剑修压着自己，干脆趁机把不顺眼的人全杀了。
李墨一直待在道观闭关，其实并未察觉，自己引起怎样的争议。
如今二十八剑冢有个普遍的流言，李墨能在五炁期登临大日剑冢首席，就是仗着火灵殿灾祸导致天宫期剑修重创大半。
一个五炁期剑修，入门才百来年。
即便天生仙种又如何？领悟上乘剑意已经顶天，怎么可能抹平与天宫期剑修的差距。
与此同时。
炼虚期长老也在关注李墨。
三人站在城墙顶端，关注着愈演愈烈的坟堆剑冢。
“天生仙种亦有不同，十三仙毕竟不是万载前的人物，天赋与余霄肯定是不能相提并论。”
雷公笑着开口说道，身旁的陆原眼里不由散发出杀意。
“呵，余霄你我都得称呼一声师叔祖，竟然堂而皇之的当上雷宿首席，雷公你越活越回去了。”
陆原余光瞥了眼雷公，言语间不落下风。
“陆原，我支持你的说法，不过建议你当着余霄的面直言，说不定师叔祖会放弃首席的位置。”
雷公的身躯遍布雷霆，除去金红色泽的脊椎外，一切血肉都是虚无的，甚至还能隐隐看到中丹田蜷缩的身外法身。
“呵。”
陆原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他是知道余霄的秉性，根本不会顾虑什么同门关系，让余霄感觉到不喜，不死也得脱层皮。
天剑门的典籍有过记载，余霄的心性非常杀戮果断。
万载前，有名陆地神仙当众讥笑过余霄的剑道。
结果余霄一突破陆地神仙，就马不停蹄提剑去找对方晦气，斩掉陆地神仙百来名弟子的脑袋。
秋霜剑冢的炼虚期长老迟百诚和稀泥道：“好了，大日剑冢确实有过灾祸，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抓住机会登临首席的。”
“天生仙种就是天生仙种，资质不是旁人可以揣测的。”
雷公笑着回应道：“阳雷剑体，十三仙的资质咱先不管，眼光还是可以的，至少意识到唯有雷属才能发挥出剑道的锋芒。”
迟百城的目光如炬，不由望向北面的一间建筑。
“长义啊长义，如果连五炁期的太已都不足以胜过，未来哪怕能成为秋霜剑冢的首席，你也注定是天生仙种的垫脚石。”
败给余霄没事。
余霄好歹是万载前的陆地神仙转世，辈分比门中苟活的古代修士都要高，迟早成仙得道。
秋霜剑冢弟子的分布明显做过布置，形成覆盖城区的剑阵。
中心则是长义。
在其余剑修的护持下，长义不会消耗过多灵力，精气神处在鼎盛，为与李墨争锋做准备。
相比于仅带一人的陆原，以及十几位凑数剑修的雷公，迟百城把自己亲传弟子长义都压进去了。
“哎……”
迟百城微微摇头，注意到陆原都懒得反驳雷公，心底已经生出些许后悔。
陆原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在确认李墨到底有没有发力。
他对李墨的资质、道心都很认可，唯独后者那狗嫌的心性略有不耐，明明拥有只手镇压同辈的实力，偏偏喜欢闷声发大财。
“太已，你若是敢让我落了面子，首席别想当得痛快。”
李墨所在街区已经充斥着海量剑鬼，争先恐后的奔向院落，畸形可怖的诡物拥挤在一起。
其中八成是元婴期的茧剑，但依旧令人毛骨悚然。
……
“差不多了，割一波韭菜再说。”
李墨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化作龙目，洞神法眼也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龙鳞，脑袋有犄角长出。
烛龙真身融入，李墨的躯体不受控胀大起来。
半息后。
李墨便化作百米出头，烛龙的特征已经遍布全身，共生法身的气息难以掩盖，不由散发开来。
轰。
众剑修神情惊愕，身外法身竟然因此生出威胁。
李墨张开嘴巴，阴阳属的本命飞剑钻出，数量已经超过两千柄，显得声势无比浩大。
他摘掉左右眼。
日月悬空，城区一半化作光明，一半化作漆黑。
“去。”
两千柄本命飞剑扑向诡物，宛如实质的剑意显化，对付剑鬼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戮。
太阳剑意、幽光剑意、极昼剑意、太阴剑意、大暗剑意。
光是上乘剑意就有五种，中下乘更是数不胜数，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领悟的剑意有多少。
李墨坐在院落里巍然不动。
众剑修从未见过如此手段，怎会有人能掌握万千剑意，并且驾驭的飞剑竟然形似龙类。
龙吼络绎不绝，飞剑不断将尸体送往尸山小世界。
雷公的眉头紧紧皱着，“悟性比余霄更甚，最关键的是道体，十三仙难道具备仙体？”
他先前听闻过李墨的道体特殊，可以不惧剑意的侵蚀。
外加十三仙今古未有的恐怖悟性，令李墨有多类剑意加身，甚至能无限制的炼化本命飞剑。
当初茧中剑会时，李墨只是展现一二，就得到群星垂目。
论剑道天赋，十三仙肯定是天剑门第一人。
雷公不久前还略显不屑，剑道本就应该专注其一，哪有修士能领悟万千剑意。
现在注视着李墨游刃有余的模样，心底里的认知不禁打破。
陆原冷冷的说道：“天生仙种亦有差距？雷公你所言确实没错，太已的悟性……当世无双。”
雷公没有反驳，想要窥得李墨是否具备仙体。
“或许是阴阳相关的仙体，才让他轻松悟透阴阳属剑意，这样的天生仙种当初怎会论在无生教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迟百城暗自咋舌，犹豫着是否要制止弟子长义。
正在这时。
李墨不再遮蔽剑骨。
万剑仙骨爆发，外放的剑意形成夺目异象，雷霆与火炎交织中，脑后升起一轮太阳状光晕。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隐藏万剑仙骨。
李墨有必要给外界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惧剑意侵蚀并非无视异化，而是有仙体镇压剑意。
“阴阳两合，万剑归宗！”
大乘剑意【阴阳】显露，太阴星和太阳星相互碰撞。
日月不见踪迹，唯有玄妙的阴阳太极规律旋转，一柄柄本命飞剑疯狂宣泄着剑气。
剑鬼割草般身首分离，坟堆剑冢接连日夜交替。
雷公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道：“仙体，绝对是仙体，但怎么不是阴阳属，前所未有……”
万剑仙骨一闪而过，李墨没有让他们察觉到仙体并非完整，不然自己仍然难以解释剑意。
陆原点了点头。
他一直搞不清楚李墨是何仙体，毕竟其道体气息太过参杂，但从未怀疑过是否具备仙体。
迟百城叫苦不迭，李墨的实力已经超乎寻常。
“不行，长义若是出手，搞不好连道心都会深受十三仙的影响，凡体怎么和仙体作比较。”
他掐指施法，想通过飞剑联络长义。
结果长义已经贸然出手。
寒风呼啸。
一皮肤遍布裂缝的男子手持本命飞剑，自他身躯为中心，厚实的冰霜快速蔓延开来。
大乘剑意【霜落】
一头头剑鬼僵在原地，血肉骨骼随之消磨殆尽。
霜落剑意对抗着阴阳剑意。
即便霜落剑意的威力有所不如，但长义明显不愿退让，胸口裂开的缝隙有灵力炸开。
身外法身【水泽霜鬼】一点点爬出中丹田。
迟百城瞳孔微缩，连他都不知道长义掌握了大乘剑意，如此一来，确实有争锋的资本了。
不求力压李墨，只要旗鼓相当就足以。
雷公意味深长的说道：“长义是什么时候领悟的大乘剑意，看来秋霜剑冢也要多出个首席了。”
“比不得天生仙种，雷宿大日早晚一骑绝尘。”
迟百城恢复笑意，却见陆原取出阳牛沉声说道。
“如此表现也能称为仙体？让太已不要留手，继续磨磨唧唧，老子亲自下场赏他一剑。”
阳牛遁入地底。

第四百三十七章 感受差距带来的绝望
陆原转头盯着迟百城，“长义本来有机会成就首席，可惜，今日过后难免要道心受损。”
迟百城心头一沉，仔细回想李墨显露的仙体气息。
其仙体并非偏向阴阳属，惊鸿一瞥就有雷属阳属火属，暗藏着无法言喻的恐怖剑意。
“难道……”
阳牛回归，九尾赤狐的虚影立于屋檐顶端。
太极阴阳外放无限光暗，随即衍生万千变化。
火属上乘剑意【火孽】汹涌而出，一头头身披火鳞的蛟龙张牙舞爪，火红的炽热烟尘四散。
紧接着。
毒属本命飞剑、金属本命飞剑、鬼属本命飞剑……
迟百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李墨领悟的剑意何止阴阳属，分明想走容纳万千剑意的路径。
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形容，天生仙种确实都是谪仙转世。
迟百城手掐法决，但已经来不及。
李墨收到陆原下达的通牒，意识到自己的奠基灵物稳了。
共生法身更是无比活跃，通过本命飞剑与霜落剑意的碰撞，领悟着独属秋霜剑冢的剑意。
“秋霜剑冢原来是冰属。”
李墨伸手指向长义，唤出条青蓝鳞甲的鲤鱼。
只见鲤鱼痛苦的摆动尾巴，鳞片在脱落后又重新长回，玄妙剑痕印刻在身躯表面。
冰属下乘剑意【寒气】
迟百城瞳孔微缩，意识到李墨在短短时间内，已经通过长义的霜落剑意反推出下乘剑意。
如此悟性，长义今后有追赶的可能性吗？
李墨对寒气剑意非常满意。
对他来说，能多出一类新的灵属剑意，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更进一步了。
“便借你踏足五炁期。”
阴阳剑意收敛，李墨干脆用百类剑意与霜落剑意对抗。
一时间，漫天剑气形成龙卷之势，剑意千奇百怪，却偏偏层次分明，亦如深海中的游鱼。
剑鬼刚诞生，就在蛟龙的围剿下化为尸骸。
不知不觉间，尸山小世界已经多出十万具尸山住客，兽类道体的数量更是近两百具。
其余剑修纷纷暂避锋芒。
李墨驾驭万剑的手段，哪怕放眼天剑门也是前所未有，竟然以一己之力清缴坟堆剑冢。
“啊啊啊……”
长义发须皆断，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声。
他灵力变得紊乱，道心确实受到一定的动摇，并且明显能感觉到李墨把自己当成磨剑石。
不过多久，李墨的寒气剑意便顺势晋升为【寒霜】剑意。
长义很快便感应到那股同出本源的剑意，十三仙远比想象中可怕，时时刻刻都在进步。
他有些窒息，但同时知道自己不能后退。
道心一旦受损，肯定要花费大量时间稳固心境，秋霜剑冢的首席位置就变得悬而未决了。
轰。
冰霜席卷开来。
长义的身外法身水泽霜鬼彻底降临现世，冰晶构成的躯体能看到封禁着大量血肉残肢。
霜落剑意一扫，李墨至少有百来柄本命飞剑化为粉末。
大乘剑意的威力可想而知。
当长义的身外法身介入，李墨的本命飞剑竟然出现溃败，一头头虺龙失去生机陨落在地。
李墨表情淡漠，闭目沉浸在共生法身，灵力一遍遍冲刷着身外法身，瓶颈摇摇欲坠。
在众剑修看来，李墨的行径简直是目中无人。
炼虚期长老们却有不同的见解。
李墨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不动用身外法身，纯粹是想利用长义带来的压力汲取养分。
迟百城深深的叹了口气。
“若是长义在道心受损后可以恢复心境，说不定将来有一线机会能踏足陆地神仙。”
雷公笑着说道：“在太已入门时，应该让余霄把他带进雷宿剑冢，落在大日剑冢实属浪费。”
陆原懒得回话，指尖甩出一道剑气。
雷公抬手挡住，目不转睛的注视李墨两人。
随着长义心境失衡，展现的霜落剑意反而威力有所增长，半个城镇笼罩在冰霜之下。
李墨不为所动，共生法身融合加剧，新的灵力已经在孕育。
他把法身五炁期的灵力称为【共生灵力】，形态像水雾，却夹杂着似虫似龙的寄生物。
万化法身有无数血管生长，透过龙珠与太素法身相连。
龙珠微微蠕动。
两者的共生关系愈发紧密。
李墨回过神来，共生法身已经顺利晋升五炁期，法身间几乎感受不到半点生涩。
剑鸣响起。
全城各处的残剑晃动起来。
长义表情扭曲，呼吸急促的喃喃道：“区区天生仙种，你放弃驱使大乘剑意，又连身外法身都不屑使用，怎能与我……”
李墨心念微动，一条条虺龙飞蛾扑火般冲进霜落剑意中，在大乘剑意的洗礼下鱼跃龙门。
共生法身体表的剑痕开始延伸，代表着不止一种剑意在蜕变。
“怎么会？！！”
很快，让长义无法置信的一幕发生。
吼！！！
在山魈捶胸顿足的怒吼下，毒属本命飞剑沐浴冰霜，剑意攀升，眨眼间化作狰狞的蛟龙。
毒属上乘剑意【异毒】。
鬼虎穿梭于阴影，灵力化作成群的扭曲伥鬼，随之鬼属本命飞剑蜕变，顿时鬼气森森。
鬼属上乘剑意【魑魅】。
鲲鲸一展鱼鳍，绵绵细雨笼罩城镇，每滴雨水宛如剑气，悄无声息间就把剑鬼贯穿。
水属上乘剑意【唤雨】。
……
刺青兽顺势掌握上乘剑意，十几类上乘剑意交织在一起，旁人只感觉眼花缭乱。
李墨的恐怖之处，不单单是对剑意的领悟，还有神识掌控本命飞剑时的如臂指使。
“清泉百丈化为土，鱼鳖枯死吁可悲。”
叮铃铃。
铜铃声在城内回荡着，剑鬼失控以来，第一头大夜游降临，店铺墙面冒出无数眼瞳。
血肉在增生，肉柱状的大夜游从地面缓缓升起。
源于大夜游的气息，让众剑修回过神来。
李墨余光打量着大夜游，接着解除烛龙刺青兽化，周身的刺青兽虚影相互聚集。
虚影逐渐凝实，体型庞大的共生法身显露。
雷宿倒吸口凉气，“应龙？”
“不止一种仙体？为何身外法身会与应龙别无二致，龙类早在八千年前就应该绝迹才对。”
众剑修根本不敢直视共生法身，他们凡是注视超过十息，五脏六腑就有种活化的错觉。
仿佛器官即将畸变。
唯独长义死死盯着不放，直至舌头脱离口腔。
舌头化作蝾螈从下颚钻出，没过多久，便有细密的龙鳞覆盖全身，成为诸多飞剑中的一柄。
长义再也维持不住剑意，颓然的跪倒在地。
面对李墨，他心底只剩无力改变的绝望，即便大乘剑意再进一步又如何，还不是垫脚石。
“万兽皆可化龙，万物皆可成剑。”
大夜游疯狂的挣扎起来，体内诞生大量异物，甚至连畸形口器里的利齿都有点点鳞甲。
坚持不过十分钟，大夜游便被无数飞剑分食殆尽。
李墨不但没有因此折损本命飞剑，还多出四五百柄，继续维持着对坟堆剑冢的扫荡。
尸山小世界的住客终于突破八十万。
灵根虫如饥似渴的移植着幻灵根，其灵纹数量暴增，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两百条。
遐道宫愈发真实，幻境里平添各类鸟兽。
“桀桀桀。”
李墨肆无忌惮的掠夺着剑鬼。
尸山小世界地动山摇，尸山住客的暴涨变相增加灵气含量，使得法宝自身也受益匪浅。
李墨将本命飞剑控制在五千柄，利用剑阵的方式绞杀剑鬼。
明明只有一人，却展现出百人才能驾驭的剑势，很难想象李墨达到陆地神仙会有多可怕。
炼虚期长老何时见过如此场面。
迟百城无奈的说道：“看清楚仙凡的差距后，长义应该不至于走火入魔，还有机会……”
陆原嘴角露出笑意，语气平淡的说道：“阳牛，让太已杀光秋霜剑冢的所有弟子。”
哞～
阳牛毫不犹豫遁入地底。
“陆原，你疯了吗？！！”
陆原面不改色道：“找你讨要一件东西。”
“说！”
“既然太已打算走容纳万千剑道的路径，我自然不能拒绝，把秋霜剑冢的道统传承拿出来吧。”
迟百城怒极反笑，“你以为道统传承是小儿过家家……”
“别忘了，你我是无法出手干预弟子的争斗，长义哪怕身死道消也只能不了了之。”
迟百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阳牛再次回到陆原的手中。
雷公饶有兴趣的问道：“陆原，太已有无雷宿传承？老夫倒是可以无偿把道统取来。”
“嘿嘿，主要想见识下二十八剑冢融为一炉的玄妙。”
“有了，先前去雷宿剑冢讨要时，正巧余霄返回山门，她顺手便把道统传承给我了。”
雷公嘴角抽动。
要是他想赠予李墨道统传承，必须得和所有长老商议过，结果余霄都没有告知他们一声。
迟百城表情缓和，因为他明白天剑门多出一个陆地神仙的重要性，更何况李墨还是可控的。
三人思绪万千，已经没有刚开始的剑拔弩张。
李墨负责扫荡剑鬼，时刻关注着坟堆剑冢的情况，唯独有变化的就是四处血肉祭台。
不知为何，他想起心兽宗接引仙人降临的祭亡斋醮。

第四百三十八章 深埋坟堆的弟子
“祭亡斋醮……”
心兽宗大概率举行过两次祭亡斋醮。
首次祭亡斋醮使得天辰子飞升仙界。
按照李墨的猜测，首次祭亡斋醮的时间点在天地剧变中期，与陈天罡羽化成仙差不了多久，但肯定是早于佛门举霞飞升的。
第二次祭亡斋醮，是残存弟子呼唤仙界的天辰子降临。
李墨回想起后世天辰子降临遗蜕的异象，确实有不可名状的存在显露。
坟堆剑冢的祭台，像是呼唤仙神降临的祭亡斋醮。
“祭台不会也唤来什么鬼东西吧？”
若非炼虚期长老在旁，李墨八成已经找机会遁走，哪怕能收获百万住客，也不能冒着性命危险。
祭台上的血肉堆积成山，一位位身躯残缺的凡人跪倒在旁，他们的灵智早已经疯癫。
“真邪乎。”
李墨大致扫过祭台后，把精力放回到清缴诡物上。
尸山小世界的住客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过九十万，使得山脉间密密麻麻全是坟堆。
灵根虫顺势达到两百条灵纹，朝着三百条一骑绝尘。
让李墨意外的是，佛魔法身吞噬掉几十万头颅后，五炁期的进展也在潜移默化间加快。
“桀桀桀，再来个百万尸山住客的话，恐怕佛魔法身百年内就有希望冲击炼虚期。”
李墨眼中满是热切。
不过他没有继续维持接近九千柄的本命飞剑，而是有意将部分剑鬼交给其余剑修来处理。
本命飞剑的表面依旧，实际内部已经开始腐朽。
“大量本命飞剑长时间在外，共生法身根本来不及孕育，飞剑化龙也需要一定时间。”
忌讳作为共生法身的唯一弊端，李墨不想因此暴露出去，减少飞剑数量可以方便调配。
好在陆原已经达成前来坟堆剑冢的目的，对李墨浑水摸鱼的行径没有表现出异议。
当然，尸体依旧是李墨的囊中之物。
连长义都已经落败，其余剑修怎敢染指剑鬼尸体。
当尸山住客来到一百一十万时，茧剑的数量锐减，城内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大小夜游。
李墨见状养精蓄锐，开始挑选其中具备道体的剑鬼。
剩下的剑鬼就用剑阵一点点消磨，或是交给同道对付。
而长义经过大半个月的沉寂后，再次变得活跃起来，只身用中下乘剑意在外厮杀剑鬼。
想要借此稳固道心。
事实证明，长义的行径确实有效，对剑气的运用精进不小。
可惜再怎么努力，他也赶不上李墨的进步速度，后者在短短十几日间又领悟数类剑意。
李墨自己都不再关注共生法身体表的剑痕。
他发现一旦某个灵属具备上乘剑意后，对中下乘剑意的领悟几乎是水到渠成。
四道体都能拔高天赋，李墨超然的悟性已经导致菩提果沦为鸡肋，偶尔拿去喂食刺青兽。
“来了……”
陆原的声音响起，众剑修不约而同的收起剑意。
血腥味弥漫。
祭台传来凡人撕心裂肺的诵经，言语中充斥着狂热。
即便凡人只是躯壳意识的显现，但毕竟是八千年前灾祸的重演，能窥得天地剧变的大恐怖。
李墨心念一动，灭杀诡物的剑阵转换成幻阵，把所有剑鬼往远离祭台的城中心引导。
直到这时。
他们才意识到李墨的天赋不止体现在修行，其布置的阵法无比玄妙，远超分神期理解的范围。
如果业灼道人在场，定然会发出讥讽的怪笑。
“不要想着在任何领域与李墨比较，天赋的差距宛如云泥，老老实实感受绝望就行了。”
有四名凡人老者分别踏足祭坛。
他们的言语显得非常清明，念叨着似是而非的经文，又在祭台上四肢胡乱的狂舞一番。
李墨眉头微皱。
造化书偶尔涌出的记忆表明一点，坟堆剑冢发生的事宜，曾经都出现在八千年前的少泉镇。
相比满城暴毙的吴门城，少泉镇似乎在经历着血腥祭祀。
“等等。”
李墨心头暗道：“会不会两座城镇是有先后因果的？”
“突然有一天，少泉镇民众注意到天剑门封山闭宗后，不由前往吴门城想要搞清楚情况。”
“结果，吴门城几十万人皆以诡异莫名的方式身死。”
“少泉镇居民惶恐不安，城外不知何时又遍布妖魔鬼怪，他们困死在城内，最终全疯了。”
李墨反复确认记忆，明白自己的猜想已经很接近事实。
祭台传来唱词。
“此筑土为坛以祭天，我等凡夫俗子愿报天之功，愿报地之功，愿以己身邀天地之灵。”
咚咚咚，人皮鼓敲响，凡人的神情更加歇斯底里。
祭台上的血肉蠕动，有一根根白骨相互连接不断延伸，仿佛嫩芽萌发般从尸堆里长出。
李墨心头狂跳，强行控制着五官没有变化。
因为他注意到，白骨竟然呈现梯子的形状，另由薄薄的血肉包裹，缓缓往云端上攀登。
“确实是祭亡斋醮没错，但他们是打算呼唤仙神降临，还是顺着仙梯爬向仙界……”
李墨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在真实发生的少泉镇，仙梯规模远超如今的祭台，至少是由十几万生灵的血肉浇灌而成。
“一群疯子，而且凡人凭什么靠着简陋的祭祀，能唤出通往仙界的路径，太他妈荒谬了。”
李墨眼中露出一丝无奈。
不过既然凡人割掉首级都能放飞进仙界，更别说血祭了，天地剧变根本不用讲究什么逻辑。
祭坛上老者继续唱道。
“祭祀所用食物，行礼后要分而食之，是食仙神之余间。”
凡人不由狼吞虎咽起来，缺失的手脚长出，骨瘦如柴的身躯逐渐充盈，一个个感恩戴德。
在造化书的记忆中，古代凡人的变化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李墨看到。
凡人浑身的污垢自行脱落，脚底有盛开的鲜花托起，七窍流淌出阵阵流光清气。
“身如云影，虚豁清净，而犹见有身心之相。”
“是为天人也。”
李墨不可能认错，凡人蜕变的道体分明是【先天圣人】，甚至比他的天生圣人更接近仙体。
可惜，造化书的记忆再次戛然而止。
他实在太想知道八千年前发生的真相，不由死死盯着坟堆剑冢的四处祭台，目光若有所思。
老者撕心裂肺的呼喊道。
“祭祀仙人，以虔诚答谢仙恩。”
“请仙人降临！！！”
李墨瞳孔微缩，看似在关注着坟堆剑冢的祭祀，实则震惊于造化书展现的冰山一角。
他甚至无暇关注坟堆，确认没有危险便投入到抽丝剥茧。
没人注意到李墨的失神，随即炼虚期长老纷纷现身。
仙梯一晃，百来米的梯子尽头笼罩云雾，有身影窜动。
陆原放出剑气压制住仙梯，冷冷的说道：“别理会坟堆内的剑修，我们三人以招收弟子为主。”
众剑修都有些惊愕，没想到坟堆剑冢还真有弟子存在。
迟百城解释道：“有剑修在坟堆内身死道消，又恰巧保留着全尸，就会沉入剑冢的深处。”
“说是坟堆剑修，事实却是毫无灵智的傀儡，不过他们确实掌握着独特的道统传承，只是要通过……血祭才能现身。”
迟百城的话语点到即止，没有告知血祭与仙梯有关，更是八千年前天地剧变的另类重演。
坟堆剑修不具灵智，来到现世不久就会彻底失控。
沦为天剑门万千剑鬼其一。
“雷来。”
雷公毫不犹豫一吐，口中唤出大片的雷霆，直接把四处祭台旁的凡人炙烤成焦炭。
“雷宿与秋霜各三成弟子，大日取四成。”
“可。”陆原沉声回应道。
迟百城点了点头，用本命飞剑摄来焦尸的心脏，接着添加各类灵材粉末，装进一土坛里。
一柄柄特质飞剑刺入土坛，接着贴上大量灵符。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迟百城的灵力快速消耗，随即地面有烈风蔓延，一口口红木棺材钻出，里面都躺有尸体。
“不错，两千八百人，够我们补充弟子了。”
雷公满意的大笑，剑风卷起九百口棺材，后续还需点燃尸体的生机，便能焕发灵智。
尸体会保留着少泉镇的记忆。
先是分发到二十八剑冢所属的外门，达到元婴期后再收入内门，直至分神期时告知来历。
一般来说，哪怕天剑门资源丰富，晋升分神期都得千年。
剑修在坟堆里的虚假记忆早已忘却大半，只有极少数人受到影响走火入魔。
“走吧走吧，老子早就不想待在坟堆了，怪瘆人的。”
雷宿施展法术，想要一举把祭台统统销毁。
“不急。”
陆原出言制止，接着伸手把自己脑袋取掉，又将阳牛按在脖颈处，皮肉眨眼间愈合。
“我要去一趟坟堆深处，取几门道统传承。”
“啧啧啧……”
就凭余霄与李墨的关系，雷公就没理由拒绝。
“迟百城你怎么说？”陆原面露威胁，阳牛首似乎导致他的情绪难以自控，有剑意四溢。
“行，多帮我带一门丧鬼剑体。”
陆原一抹阳牛首，身影消失在原地，唯有脑袋浮空不动。
李墨刚消化完细思极恐的造化书记忆，主动放出飞剑护佑陆原脑袋，恭恭敬敬的一拜。
“多谢三位前辈。”

第四百三十九章 仙人？分而食之
陆原脑袋悬在半空，粗浅的意识使得眼皮微动。
他能通过阳牛的胃部，随时返回现世，雷公两人也没有太过担忧，耐心的在旁等待着。
迟百城瞥了眼长义，开口说道：“坟堆的道统传承对剑修而言确实是捷径，能让身躯摆脱本命飞剑的依赖，但太过偏激。”
“比如丧鬼剑体，一旦炼成稍有不慎就会血肉异化，不过却能利用【自食】提高修为。”
雷公嘿嘿一笑，“丧鬼剑体似乎和大部分剑体都能融合，唯独雷宿、大日难以兼容。”
两人明显是在点醒李墨和长义。
长义若有所思，借助丧鬼剑意达到进阶道体，说不定能平添几分与李墨争锋的可能性。
至于李墨，心思完全不在坟堆的道统传承上。
他神情微妙的盯着祭台，洞神法眼驱使到极致，想要看清楚梯子尽头的坟堆弟子样貌。
李墨暗道：“坟堆剑冢的仙梯只是忌讳衍生形成，可在八千年前，确实有仙人降临少泉镇……”
“还不止一次。”
李墨的洞神法眼转动，梯子尽头的身影轮廓越来越熟悉。
他毫不犹豫开口问道：“两位前辈，晚辈怎么感觉诸多坟堆弟子的身形有点相似？”
迟百城一愣神，没想到李墨会对坟堆弟子感兴趣。
雷宿笑着回答道：“坟堆弟子既然是剑冢的傀儡，身躯自然是经过剑冢的重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或许与古代……”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后，扯开话题道：“你早晚能登临炼虚期，有的是机会前来坟堆。”
雷宿突然有点羡慕大日剑冢能得到李墨，同样是天生仙种，余霄对待长老的态度，就和炼丹房里看守鼎器的道童差不多。
问题是他们还不敢得罪。
“多谢长老。”
李墨再次谢过，心头却回忆起造化书中的记忆。
当凡人通过血祭唤来四处仙梯后，确实有仙人回应他们，足足有十六道身影自尽头走来。
李墨最为震惊的是，降临凡间的身影竟然都是纯阳子。
没错，他们不单单长相与纯阳子相同，神情也别无二致，散发出令李墨心悸的气息。
凡人面容狂热，眼中却流露压制不住的贪婪。
仿佛看到圈养已久的牲畜。
“纯阳子果然成仙了……”
少泉镇祭亡斋醮的时间点，就在斩首二十八位仙人后。
纯阳子似乎通过某些手段，屠仙后再次返回凡间，或许对他来说，凡间还有着未完成的事情。
一离开仙梯的范围，纯阳子便剧烈咳嗽起来。
他们外露的仙气正一点点溃散，脸庞涨得通红，急促的呼吸仿佛空气里含有剧毒。
仅仅十几息。
十六位纯阳子就暴毙八人，后续又因为器官衰竭身死五人。
剩余三位纯阳子，都重新化作垂暮的凡俗老者。
李墨怀疑，纯阳子就是在借助化身来适应凡间的环境，只不过他没看出十六具身躯的主次。
凡人朝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纯阳子围拢而来。
“有幸得到仙人垂青，小人无以为报，唯有……唯有分食干净，才能与仙人您心意相通。”
主持血祭的领头人不断重复着，身旁有人迫不及待扑向纯阳子的尸体，咀嚼声不绝于耳。
纯阳子没有回话，用怜悯的目光环顾四周。
凡人并未察觉自身已经蜕变为天人，他们在污秽的环境略显突兀，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荒谬。
砰砰砰。
闷响传来，咽下尸体的凡人无端四肢抽搐。
他们的口鼻涌出脓水，脏器已经腐烂殆尽，肠胃在短短时间内炸裂开来，有肉糜飞溅。
其余凡人随之跪倒在地，步入死亡的后尘。
领头人突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的指向纯阳子，“你……你夺了我们……凡躯，你……”
砰。
少泉镇一片清静。
记忆的最后，纯阳子表情冷漠，从不同的方向离开城镇。
“首先，纯阳子已经提前预料到少泉镇的情况，即便他当时是仙人，依旧极为忌惮，便在降临凡间前赐予凡人一场造化。”
“造化让凡人蜕变为天人，也杜绝某种暗藏的危险。”
李墨看到关于天地剧变的记忆中，凡人简直是矛盾体。
一方面，他们是灾祸的受害者，凡间十室九空，多数凡人根本毫无抵抗就在浪潮下丧命。
另一方面，他们又是灾祸的加害者。
少泉镇的祭亡斋醮并非是祈祷仙人拯救自己，李墨反复查阅记忆只得出一个结论。
【凡人在少泉镇猎食。】
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彻底疯癫后，把足以改天换地的仙人当成家畜，唤来凡间后残忍分食。
从凡人面对纯阳子的态度能看出，他们举行过多次祭亡斋醮。
李墨搞不懂凡人的倚仗，他们到底是怎么覆灭天剑门，甚至使得仙人都望而生畏。
至少记忆中的凡人没有半点特殊。
天地剧变的真相无比接近，仿佛仅仅隔着一层窗户纸。
当时的仙界恐怕也是一团乱麻，估计不乏想要下界避险的仙人，导致祭亡斋醮屡屡得手。
锵。
轻微的剑鸣响起。
陆原脑袋睁开眼睛，接着细密的牛毛长出。
脑袋化作阳牛首的瞬间，嘴里有剑光一闪而过。
“坟堆深处还是老样子，难以分辨方位，想要收集全道统传承确实不易，迟百城你欠我个人情。”
陆原现身，手里提着一连串的大脑，显然是存储道统传承的剑简，有脑髓缓缓滴落。
他把丧鬼剑体的剑简扔给迟百城，其余剑简则是李墨的。
“别给我整些客套的言辞，前来坟堆剑冢前我就说过，可以帮你取得坟堆的道统传承。”
李墨没有多言，收进贴身的储物袋里。
迟百城点头补充道：“太已，秋霜的道统传承改日我会送来，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你说。”
“秋霜剑冢一剑体名为【霜冻】，与坟堆的丧鬼剑体契合，不过没有具体进阶的法门，小友若是发觉关联，还望告知。”
迟百城语气缓和，明白李墨达到炼虚期只是时间问题，并且以后者的资质，开创法门不难。
“师尊你……”
长义欲言又止，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
“举手之劳。”
李墨有迟百城的承诺在，二十八剑冢已经得到其五。
剑冢首席的身份确实方便收集术法，外加天生仙体的资质，不愁机会补全万剑仙骨。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事不宜迟走吧。”
雷公没有久留的意思，放出阵阵雷光清扫着城镇内的祭台，难闻的焦臭味涌入口鼻。
祭坛的痕迹抹去后，城镇变得虚无。
部分街道小巷化作乱葬岗，到处都是尸横遍野的场面。
“太已，你可以再取走十万具躯壳，切记只能少不能多，以免影响到百年后的弟子招收。”
听到陆原所言后，雷公一改急躁笑道：“既然太已有需求，那再等个半日也无妨。”
雷宿剑修何时见过雷公退让的，不禁面露不可思议。
“无需半日，半柱香足以。”
李墨脚底的阴影蔓延开来。
众人再次见识到十三仙诡谲莫测的手段，哪里像是剑修，分明参杂着大量魔门的法术。
鬼虎虚影宛如深渊，肆无忌惮的穿梭在城镇内。
片刻后，十万具尸体已经整齐的躺在尸山小世界，逐渐成为小世界产业链的一员。
其实李墨已经收敛。
如果用伏地法身一吞，把所有尸体搬空都轻而易举。
陆原抓着阳牛首，“还得去外门安置弟子，各支脉又得因此吵个不停，当真是烦人。”
众剑修唤出本命飞剑，准备御空离开坟堆剑冢。
唯独李墨把灵力灌输进剑梭，伪法宝化作四五百米，表面打开一道通往内部的门径。
雷公注意到剑梭内层次分明的房间，不由啧啧称奇。
门牌写着“闭关室”、“炼丹室”、“炼器室”……
“不如各位前辈、道友来剑梭内歇息一二？前往外门的路途中至少可以休息十日。”
李墨邀请众剑修自然有小心思，防止幕后人的势力再出手。
雷公收敛身躯至两米，“你哪里搞来的？我记得四海商会虽然有出售过类似的法器，但远远没有你手中剑梭可容纳的体量。”
“回长老，晚辈仿照四海商会剑梭炼制的。”
雷公哑然失语，与陆原两人一同走进剑梭。
其余剑修跟在身后。
包括长义在内，他们突然有点习惯李墨展现的天赋，先是阵道，又是炼器，天生仙种确实不是凡体能揣测的。
当剑梭平稳冲出剑冢，众剑修感受到伪法宝的便捷性，简直就是随身携带一个福地洞天。
陆原后知后觉的说道：“先前阳牛收获一件伪法宝，应该也是太已你炼制的吧？”
“困剑台，主要为临时封禁剑鬼。”
“有机会我把困剑台给各剑冢的长老看看，说不定法器图录能换几门道统传承。”
分神期剑修看着剑梭无比眼热。
不过他们与李墨的关系算不得多好，一个个又都是穷光蛋，没脸询问剑梭的价值。
李墨自然希望陆原帮着获取道统传承，“长老，你平日里也需要代步的法宝吧？”
“剑修不借外物，御剑也是在磨练……”
“长老，船首有间适合练剑的房间，可以模拟水底重压。”
“呃，行吧。”

第四百四十章 十三仙哪有不会的？
陆原打量着一个个用处分明的房间，其中闭关室的墙壁上，还刻有增加灵气浓度的聚灵阵。
炼化剑梭后，也无需消耗太多神识，就能保持对外的警戒。
“太已你……炼器确实有点天赋。”
陆原甚至注意到专门种植灵材的房间，屋内微型太阳悬空而立，法阵模拟着日夜交替。
他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下剑梭。
毕竟有随身的洞天福地在，即便在危险的死冢，也有个随时可以休养生息的闭关地。
一向古板的陆原都没有拒绝剑梭，别说雷公与迟百城，两人的表情不由生出些许炽热。
只是他们实在不好意思与小辈讨要。
况且剑梭的价值恐怕远超寻常法宝。
几十名分神期在闭关室内吸收灵气，结果聚灵阵却不见半点停滞，绝对足以支撑炼虚期修行。
陆原对剑梭爱不释手，忍不住自语道：“光是剑梭不足以称呼，不如叫作太虚芥子剑梭吧。”
李墨嘴角抽动。
他没好意思告诉陆原，自己为孕育丹种，先前炼制的十几件剑梭顺手当作养分销毁了。
雷公点头应道：“太虚芥子剑梭？名字不错，可惜伪法宝偏向日属，若是有雷属就好了。”
他言语显然在试探李墨。
陆原咳嗽着打断道：“太已，你有没有需求的资源，接下来百年我都不会返回大日剑冢，你自行在阳牛的胃中市坊挑选几件。”
“弟子多谢长老。”李墨大喜过望。
他发现剑修只是习惯不使用外物。
毕竟在低境界时，剑修普遍需要沟通本命飞剑领悟剑意，外门就有规定不得炼化法器。
当他们晋升分神期后，剑修对本命飞剑的依赖降低，其实驾驭法器已经变得有利无弊。
但奈何，外界黑市的伪法宝极少，百炼法器又意义不大。
天剑门内掌握炼器的剑修更是寥寥无几，估摸着没有一人能达到炼制伪法宝的水平。
让剑修把领悟剑意的时间，用在练习铭刻灵纹上，实在不现实。
李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天剑门贩卖法宝能赚大钱。
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把二十八剑冢的道统传承取得。
目前来看，因为进阶剑体要融合其余剑体，二十八剑冢对道统传承的态度并非私而不传。
“不能急，唯有炼虚期长老才具备财力购置法宝，既然无法上门推销，只能放长线，钓大鱼了。”
李墨就不信，广撒网找不到对剑梭感兴趣的买家。
他手臂伸进阳牛的胃里。
“恩，两件奠基灵物要选择相互有关联的，按照我预想的，应该是偏向金土属……”
李墨沟通阳牛，十几件奠基灵物出现在手旁。
多数都是上品灵材，没有特殊的地方，用来晋升分神期，还不如在尸山小世界筛选。
李墨扫过一件件奠基灵物。
“咦。”
他注意到一个拳头大小的蜂窝状石球，体积还在不断变化，气息非常像是须弥石。
陆原见状解释道：“牛胃里有很多古代遗留的物件，如今修仙界的环境已经难以产生。”
“此物叫作【界核】，乃是小世界损毁后孕育。”
在古代修仙界，部分天地灵物可以自然开辟小世界。
当然，小世界的规模远远比不过尸山，或许只是一汪池水，空间连个储物袋都不如。
“界核难以炼制成器，也就能容纳一两株草木。”
李墨眼前一亮，界核确实符合自己对奠基灵物的要求，就是不知道实施起来效果如何。
“那我便取走界核了。”
“不再挑挑？你们炼器师对稀奇古怪的灵材感兴趣也正常，但界核作为炼器材料太不稳定了。”
李墨继续翻找良久，却对界核越看越满意。
如果想法没错，身外法身将会以另类的方式完成融合，潜力直追共生法身、佛魔法身。
“不用了，陆原长老。”
李墨收回手臂的同时，把界核摄入尸山小世界的灵脉深处，并且直接付出五百年先天精元滋养。
界核的气息有所收敛，一点点胀大起来。
陆原微微摇头，“太已你还有什么需求吗，而界核则当作你成为大日剑冢的赠礼吧。”
“有没有炼虚期功法？”
陆原无奈的说道：“没有，中小型宗门哪来的炼虚期，散修更不可能有类似的传承了。”
“罢了罢了，老夫多跑几处剑冢，看看能否讨要道统传承。”
迟百城迟疑的说道：“我倒是有一份炼虚期的残缺功法，出自万魔道的【祟生堂】。”
“太已你拿去吧，闲暇时……帮我炼制一件剑梭。”
李墨面露笑意，再残缺的炼虚期功法也足以让道种蜕变，说不定能完善出炼虚期的内容。
雷公同样对剑梭感兴趣，沉声说道：“我早年结交过不少老友，道统传承可以试试。”
陆原瞥了眼雷公。
雷宿剑修出名的便是脾气暴躁，哪来的什么老友。
雷公八成打算直接威逼，或是打着余霄的名义索要。
李墨接过人骨玉简，“择日不如撞日，晚辈立刻着手炼制。”
雷公三人不由面面相觑，两件伪法宝不得要炼制几年时间，大概率得耽误他们不少事情。
“你……”
李墨就地取出灵材，肋部长出十二双手臂。
陆原刚想开口阻止，李墨已经在用上品灵材【龙尸岩】炼制剑梭的龙骨，灵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杂质挥发成尘土。
短短几息，龙尸岩化作法器胚子的雏形。
李墨的动作没有一点多余，灵力的控制更是细致入微，给他们一种道法自然的错觉。
在龙骨成型后，其余手臂开始炼制甲板等部件。
李墨顾虑到蜘蛛剑丸牵扯万剑仙骨，所以干脆徒手炼器，否则炼制的效率还能增加数倍。
“嘶……”
雷公倒吸口凉气，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见识短浅。
他印象中的炼器师，光是淬炼灵材就需要大量时间，而且必须得选择静谧无声的地方。
稍有不慎，法器胚子就会遭遇损毁。
“两位前辈，晚辈应该能在目的地前完成，不必心急。”
李墨突然的开口，顿时吓了他们一跳，结果炼器没有丝毫影响，速度反而更快了。
陆原三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墨算是把“天生仙种”四字，用最为直白的方式呈现出来，天赋异禀就是能为所欲为。
他们对道魔两方当代的修士生出怜悯。
陆原三人清楚突破炼虚期难如登天，倒不觉得挫败，但还有念想的炼虚期修士无疑倒了大霉。
十三位天生仙种恐怕会垄断向上晋升的路径，毕竟陆地神仙所需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
“雷公前辈，雷属剑意应该都有炼体之效吧？”
“恩……”
“我以龙尸岩为主材料，添加集雷草粉末为引，炼成剑梭的龙骨，平日里能积蓄雷霆。”
李墨说话间，闪烁着电光的龙骨横卧屋内。
“所有房间绘制的法阵各有不同，哪怕伪法宝破损，只要不伤及阵眼，都能自行修复。”
李墨手臂拉长，眼花缭乱的补全船身。
陆原三人本以为李墨炼制法器胚子已经足够惊人，结果后续炼制才是李墨擅长的。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炼器师同时融入百件灵材。
法器胚子到百炼，仅仅花费半日。
到李墨绘制灵纹时，陆原三人甚至有些习以为常，表情也逐渐恢复平静，在旁评头论足。
“主要是灵纹有缺，否则以剑梭的品质达到法宝不难。”
“将来有机会补全的话，前辈可以找我晋升为法宝。”
李墨把雷属剑梭递给雷公，马不停蹄开始炼制冰属剑梭。
三人只要在山门驾驭剑梭，早晚会有生意出现，私底下炼器就用丹树孕育的材料减少成本。
待到冰属剑梭完成，时间刚刚过去五日。
迟百城带领诸多弟子返回秋霜剑冢，陆原也赶往外门。
三艘巨型剑梭穿行于罡风，顿时引来无数目光。
而雷公驾驭剑梭的动静就更大了。
即便没有外敌在，剑梭都充斥着护体雷霆，以一个招摇过市的姿态驶进雷宿剑冢内。
李墨脚踏鲲鲸，目送着他们远去，心头忍不住一挑。
“我好像……没有孝敬五师姐吧，呃，余霄师姐想必也不是孟浪之人，不会在意剑梭……”
事实证明他错了。
轰。
雷光直冲云端，鲲鲸慌忙躲开，差点被雷光打到。
一柄玉剑停在李墨的身前。
“青天，按照雷师侄的剑梭十倍大小炼制，行路间有异象环绕，房间内伴随万雷炼体……”
“过段时日我便来取。”
李墨讪笑着点头，自己最不敢得罪的便是大师姐和五师姐，两人都是心性难以言喻的疯批。
部分想要接近李墨的剑修，也因为余霄的关系退却。
李墨趁着艳阳高照遁入大日剑冢。
之山观的规模又扩张一圈，九曲连锁阵已经布置出框架。
除此之外，李墨发现大日剑冢有淡淡的阴血属灵气弥漫，说明天魔祭正逐渐接近。
只是不见业灼几人的身影。
“难道有长老抽调剑修？”
李墨通过痕迹确认他们没有出事后，便立刻前往主殿内。

第四百四十一章 仙体未成，异象先生
既然是五师姐的剑梭，李墨自然不敢怠慢。
一方面余霄真的得罪不起，五师姐性格简直是属睚眦的，时不时就能听到她杀人的传闻。
李墨不敢确定，自己惹恼余霄就可以免俗。
另一方面，即便余霄没有任何表示，李墨无形中也沾光不少，省去大量不必要的麻烦。
“十二位师姐靠着三世的积累，肯定会在我之前晋升陆地神仙，今后还得仰仗她们。”
李墨把剑梭的主灵材进行精纯，暗自规划着法器图录。
“将剑梭的体积增加到四五千米倒也无妨，反正尸山小世界的资源根本消耗不完。”
“不过伪法宝不好出手啊。”
李墨曾经给十二位师姐炼制过山蜘蛛，皆是下品法宝，如果拿伪法宝交差多少存在风险。
他陷入沉思。
其实剑梭之所以用剑道灵纹铭刻，为的是契合天剑门体系，能让剑修消耗的灵力减少。
李墨不觉得余霄会缺少灵力。
他甚至怀疑，十二仙脱胎换骨后，除去它尸外，道体都已经无限接近仙体，只差一个契机。
“干脆用器魂灵纹吧，法宝自身也能诞生浅薄的灵智。”
“单灵纹不够，再加个五行灵纹，尽量发挥出剑梭辅助修行的能力，恩，没毛病了。”
李墨嘿嘿一笑。
仔细想来，自从他足以炼制法宝后，似乎不曾尝试过双灵纹的法宝，借此看看炼器进步如何。
“顺便也给自己炼制个巨型剑梭。”
李墨神识控制着海量蜘蛛剑丸涌进尸山小世界，在山脉间炼制超过四千米的庞然大物。
有蜘蛛剑丸在，他无需亲力亲为。
草木修士也帮着运送灵材，炼制法器的进度远超寻常。
巨型剑梭甚至比李墨给雷公两人炼器更快，短短半日便构建出龙骨，散发的气息直冲云端。
在双灵纹作用下，剑梭的雷霆充斥五行。
五师姐要“万雷炼体”，李墨就舍弃掉没必要的房间，在剑梭内部搭建出一个千米雷狱。
雷狱吸收灵力就可以发动，平日里也会存储外界灵气。
威力纯粹看投入灵力的强弱。
不管五师姐满意与否，李墨已经尽力而为。
随即他绘制起灵纹，五行灵纹与器魂灵纹相互交织。
李墨沉浸在炼器中，每一笔仿佛都在领悟大道余韵。
他回过神来时，雷属巨型剑梭便彻底成型，五行、器魂灵纹各五条，使得法宝达到中品。
“呼……”
灵纹数量一多，新添灵纹的难度都会倍增。
李墨估计自己的极限是四十条灵纹，在分神期炼制上品法宝肯定不现实，神识支撑不住。
“十灵纹已经能说明小弟我的诚意，四十灵纹有点太引人注意，恐怕放眼修仙界，能炼制中品法宝的炼器师不超过十人。”
李墨松了口气。
自用的剑梭倒不用太急，可以考虑多增加些功能。
尸山小世界继续炼器，李墨看了眼界核后，便把主要精力放在修炼坟堆的道统传承上。
坟堆剑冢共有十二类剑体，放在古代绝对是邪魔外道。
比如【挖心剑体】。
竟然是在自身心脏处切开一道缺口，借助灵材吸收七千八百颗不足月的孩童心脏，取其先天精元一点点滋生挖心剑体。
李墨有先天精元配合癌细胞的畸变，坟堆剑体反而难度不高。
简单一试，挖心剑体就有入门的趋势。
“鬼虎的主修功法可以推演出来，烛龙得等秋霜剑冢的道统传承，触类旁通领出阴阳功法。”
李墨仔细翻阅一遍后，遐道宫的百万生灵开始推演。
幻境里日月交替，通过模拟的生死轮回推演刺青兽功法，遐道宫顿时有大量蛮荒巨兽横行。
李墨偶尔参与进推演，主要是筛选掉部分功法的方向。
十日后，挖心剑体融入第四节脊骨。
脊骨化作漆黑状，表面有无数人脸浮现。
锵。
万剑仙骨发出一声剑鸣，距离仙体再进一步，鬼属剑意随之衍生出七类中下乘剑意。
万事开头难，仙骨滋生雏形后，其余剑体不过是水到渠成。
“大日剑冢什么鬼，为何仍然不见业灼两人？”
李墨的闭关较为顺利，但他却主动打断全神贯注的状态，神识扫过之山观内外。
他返回之山观已经半个月，结果业灼两人依旧不知去向。
“难道大日剑冢又突生变故？”
李墨眉头微皱，张嘴吐出一柄柄幻属本命飞剑，悄然间顺着大街小巷的阴影四散开来。
大日剑冢的阴血属灵气更甚几分，院落里滋生不少毒虫。
李墨借助本命飞剑陆续检查大日剑冢八片区域，发现诸多剑修竟然统统消失不见，道观内还保留着他们生活的痕迹。
仿佛在同一时间，剑修毫无征兆的离开了大日剑冢。
不过大日剑冢的要地有炼虚期剑意护佑着，长老应该是知晓剑修失踪的原因。
“万魔祭还要百来年吧？”
李墨沟通大癌弥天，感应到业灼道人法器内的癌细胞，后者是在某个封闭的小世界内。
他重回主殿，闭关的同时关注着大日剑冢。
情况确实不曾出乎意料。
没过多久，李墨便收到阳牛送来的剑简，主要是代送秋霜剑冢的道统传承，顺带解释缘由。
按照陆原的意思，原定百年后的万魔祭似乎有所变故。
因为阳属克制阴血属诡物的关系，天剑门把大日剑冢的剑修抽调进万魔道的魔窟内。
万魔道的魔窟是一方小世界，封禁着无穷无尽的诡物。
因为魔门修行与死病异化息息相关，诡物类别也千奇百怪，甚至衍生出具备灵智的存在。
李墨依稀记得，魔窟应该有专门的中型魔宗看守才对。
“万魔道也不容乐观，一个个大型宗门就没有安分的。”
李墨知道自从十二仙出世，道魔两方已经开始合作，但没想到两者间能达到如此程度。
“道魔修士阴奉阳违，理念就已经截然相反，除非来自外部的威胁让他们心生恐惧……”
看来，道魔都意识到天地剧变可能会重蹈覆辙。
对李墨而言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有充足的时间缓冲，在灾祸来临前拥有自保的实力。
“绕不开的天地剧变。”
“连仙人都沦为食物，大型宗门如履薄冰倒是正常。”
李墨表情微妙，天地剧变是灾祸没错，但无疑也是机遇，道魔两方后续会不会入局？
“算了，没必要考虑太多。”
既然自己没有卷进万魔道的麻烦，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来。”
李墨收回部分本命飞剑，一条条虺龙运送着灵材，九曲连锁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全。
业灼三人无从下手的法阵，在他眼中不过是由线条组成。
九曲连锁阵一完成，灵气脉络变得无比规律，甚至剑鬼都在法阵的震慑中安分不少。
李墨在院落里缓步行走，皮肤表面蔓延冰霜的纹路。
万剑仙骨的异象带来微凉的霜雨。
第五节脊骨化作冰晶，秋霜八类剑体开始陆续融入仙骨，万剑仙骨显露的气息愈发锋利。
李墨重复着孕育坟堆、秋霜剑体的过程。
本以为要用时十年，结果仅仅四年便融汇贯通。
霜潮覆盖之山观，如棉的雪花飘落；草木枯萎带来死寂，累累白骨混杂在土壤中。
李墨收敛万剑仙骨带来的异象，秋霜剑骨与坟堆剑骨，直接把道体推到媲美天生圣人。
最显著的变化就是，脊椎已经在逐渐影响肋骨。
肋骨的边缘逐渐锋利，李墨的体质正越来越靠拢“剑器”，呼吸间都能喷吐出无数剑气。
“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
李墨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却有宛如实质的剑意外放。
轰。
紫阳殿卷起气浪。
云层悄然间分割开来，几乎横跨整个大日剑冢。
李墨回过神，神识细致入微的打量着脊骨，自己似乎差点抓住仙体的一丝余韵。
“仙体放在古代修仙界，简直是白日飞升的存在。”
十二师姐若是有意识，哪怕修为不过练气筑基，很可能无意间沟通天道便能白日飞升。
当然，前提仙梯未曾断绝。
李墨不由更加期待大荒仙体的蜕变。
坟堆、秋霜仙骨已成，他也有精力继续大荒仙体的融合，毕竟在坟堆收获了两百多具兽类道体。
在世间的中下乘道体里，兽类占比超过六成。
大荒仙体是否史无前例尚未可知，但至少在李墨接触的典籍里，未曾记载过什么兽类仙体。
蜘蛛剑丸爬满全身。
李墨闭目，血肉骨骼不断出现鸟兽鳞虫的特征，大荒仙体也对道体融合的养分来者不拒。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异兽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道体融合愈发顺利。
刺青兽跟着受益匪浅，陆续朝五炁期晋升。
百具道体融合，李墨皮肤表面的刺青纹路宛如道韵，大荒仙体的凶煞之气几乎难以抑制。
大荒仙体最终融合两百五十七具道体。
距离仙体只差一层窗户纸。
之山观风起云涌。
李墨唤出幻属本命飞剑，院落里模拟着各类恶劣的环境。
岩浆、深水、冰川、毒沼、死地……
他没有刻意控制大荒仙体，身躯却在自主适应环境。
当李墨置身高温有细密的鳞甲覆盖皮肤；深水时脏器收缩、脖颈有两腮长出；冰川时通体毛发，厚实的脂肪阻隔低温。
“青天师弟……”

第四百四十二章 炼器不过小道，但真香
“青天师弟，你不是炼虚期太可惜了。”
余霄的声音突兀响起，言语不喜不悲，莫名的毛骨悚然。
“五师姐，为何不知会师弟一声。”
李墨浑身寒毛炸起。
神识察觉余霄身影的刹那，仿佛接触到散发恶意的夜游神，脑海中竟然凭空生出无数幻象。
尸骸堆积成山，流淌的血水冲刷在地面。
“杀意……”
准确来说，是余霄万年间用他人性命磨练出的恐怖煞气。
寻常修士早已因此走火入魔，可余霄偏偏不受影响，甚至能悄无声息的来到之山观内。
李墨面对祖秀云只感觉深不见底，但远没有余霄令人惊惧。
“嘶。”
大荒仙体为抵御余霄的压迫感，不断衍生出厚实的鳞甲。
“很有意思，青天师弟你的兽类道体很有意思，十一师妹看过后必然会感兴趣的。”
“五师姐说笑，不过是师弟以求自保的手段。”
李墨压制住大荒仙体，鳞甲的堆积已经使得身躯暴涨，甚至开始影响到动作的灵活性。
大荒仙体前后共吞噬掉四百余种兽类道体。
虽然都是中下乘道体，但道体无疑涵盖方方面面，让大荒仙体几乎已经达到凡体的极致。
大荒仙体未曾蜕凡，八成是因为鬼虎、烛龙的关系。
如今大荒仙体的玄妙，主要体现在对环境的极致适应，哪怕周遭化作恶劣千百倍的险地，道体都会让李墨短时间内适应。
余霄面露笑意，盯着化作人形穿山甲的李墨。
“师弟你明明有出众的剑道天赋，剑道却如此不纯粹。”
“不好哦。”
李墨抓住幻鱼剑，本能的趋势差点催动九曲连锁阵。
余霄收敛笑容，拄着一柄三尺有余的柳叶雷剑，仿佛是手臂的延生，飞剑时常被李墨忽略。
相比天剑门内形形色色的飞剑，雷剑太过普通。
但李墨知道。
余霄的雷剑才称得上是本命飞剑，即便身魂异化失控，雷剑依旧以雷光的形式存于泥丸宫。
五师姐脱胎换骨后，不再是非人的怪物。
样貌与万载前有八分相似。
身躯精瘦，四肢修长，脸庞乍看宛如大家闺秀。
但第二眼，就能发现余霄的特别，两行剑眉突显出绝世的英气，眼瞳又有星河流转其中。
李墨算是知晓，为何余霄在古代天剑门如此杀戮果断，依旧能得到大批修士的倾慕。
因为余霄太独一无二。
没有半点像人，她更像一柄流传千世的神兵利器。
宝剑诞生不就是为伤人？
十二位师姐，不管生前修为境界如何，都是惊才艳艳的奇女子，所以才能缔造出无生老母。
“五师姐，剑梭已经炼制完成，师弟用整根雷阴木为龙骨材料，淬炼至通体雷芒……”
听到李墨讲述剑梭，余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余霄不悲不喜的说道：“你不该的，若是不分心，说不定剑意已经超脱【大乘】。”
“达到【如道】之境。”
李墨心头暗骂几声，五师姐的脑子怕是有点毛病。
自己又不是首次炼器，当初山蜘蛛还是十二仙转世的关键，现在突然觉得他玩物丧志了。
“五师姐，平日里师弟就是借助炼器平静心境的。”
“沉浸剑道的话，心境怎会不稳？”
余霄微微摇头，指尖有上乘剑意【雷鸣】凝聚，不等李墨继续开口便直接外放而出。
轰。
雷光一闪而过。
李墨听到轰鸣声的瞬间，双耳便被雷霆贯穿，听力暂且被雷鸣剑意剥夺，一片万籁俱寂。
大荒仙体主动兽化。
李墨体表长出细密兽毛，双腿的血管肌肉变为银白色。
雷霆直接被引导向地面，土壤顿时炸出个豁口，李墨借着反作用力靠近余霄的半米内。
他算是明白，如果不能让余霄认可，后者怎么看自己都不顺眼。
锵。
余霄抓起雷剑，“有点剑修的意思了，切记，遭遇扰乱心境的事端时，无需考虑太多直接出手。”
李墨突然感觉牙疼。
余霄一本正经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是作为长者的引导，不过道理却只适用于她自己。
李墨爆发出阴阳剑意，整个之山观化作黑白两色。
他没有驱使身外法身，心神沉浸于阴阳剑意，使得幻鱼剑衍生万千变化，在极昼极夜转换。
叮叮叮。
“不错，阴阳剑意得其真髓三分。”
余霄尽数挡住，手腕一转，雷剑以刁钻的角度斩向李墨脖颈。
李墨不由瞳孔微缩，洞神法眼发挥到极致，也窥得余霄剑招中的破绽，但根本无法应对。
雷剑不快不慢，给足他反应的时间。
以李墨的肉身强度，完全有机会闪躲，可认知却告诉他避无可避。
遐道宫放弃推演功法，试图推演出破解的办法。
余霄看似普通的一击，蕴含着无穷变化，已经上升到道心与道心的比拼，深浅难以估量。
李墨不管如何推演，只要闪躲都是身首分离。
“妈的。”
唯有不顾雷剑，搏杀才有一线生机。
李墨相信自身判断，继续逼近余霄，任由雷剑落在脖颈处，见招拆招直指其脏器。
余霄松开雷剑，掉落的剑柄砸飞幻鱼剑。
紧接着，雷剑转守为攻贯穿李墨的下颚，直接斩断舌头，再次封禁后者的味觉。
李墨心有感悟，脑袋迎击雷剑，通过脊椎关节卡住剑刃。
幻鱼剑化为残影。
叮。
余霄没有抽回雷剑，悄然抹掉李墨的视觉。
“可惜。”
无需挪步，幻鱼剑擦身而过。
李墨表情微妙，突然有种被余霄喂剑的感觉，五师姐让他意识到何为剑客原始的博弈。
“五师姐作为剑修，或许也是世间唯一的剑修。”
对李墨而言，剑意只是发挥实力的手段。
余霄则不然，一招一式都在贯彻对剑道的领悟，不单单摧毁肉身，连道心都不放过。
她出剑就是正大光明。
李墨一旦闪躲，余霄后续的攻击会愈演愈烈，一步退让，步步退让，直至他的道心彻底损毁。
“怪不得，记忆中的余霄三剑之内必定抓住破绽，我还以为是某种影响心神的道体神通。”
李墨的肋部长出十二双手臂。
他或许不具纯粹的剑道，但手段没有优劣之分，唯有胜负，唯有生死才是世间的真理。
李墨不再压制道体。
砰砰砰……
骨骼碰撞的声响传来，李墨的身躯直接暴涨到二十米出头，万剑仙骨加持自身剑意。
千柄本命飞剑环绕周身，百类剑意宣泄而出。
“小师弟，我在炼虚期等你。”
余霄话语少掉几分生疏，对李墨不再畏首畏尾由衷的欣慰。
“不是时候，小师弟若是能在五百年内晋升炼虚期，你我可以放手对弈一回，现在不是时候。”
余霄似乎不想破坏心底的期待，雷剑用力一挥。
李墨十二双手臂整齐斩断。
“能把万千法门融入剑道，青天师弟开辟出一条大路。”
“就这样吧。”
余霄收回雷剑，拄剑站定在原地。
李墨一时间没来得及收剑。
紧接着，他再次察觉到余霄的恐怖杀意。
余霄无心再战的情况下，如果硬要逼着她出手，迎接李墨将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屠夫。
“多谢五师姐，师弟受益匪浅。”
李墨毫不犹豫的止住本命飞剑，道体气息随之荡然无存，伤势在眨眼间就恢复完全。
一番交手后，他突然感觉五师姐并不算多难缠，后者的行为准则其实很容易摸清楚。
李墨只要不招惹余霄，就算拿她的名义招摇撞骗也无妨。
毕竟在余霄的眼里，树敌不是坏事。
“拿来吧。”
余霄伸出手掌，做了个讨要的动作。
“五师姐，此中品法宝名为【雷宿剑梭】，按照你的要求炼制而成，采用五行天雷炼体。”
李墨连忙交出剑梭。
余霄把玩剑梭片刻，神识炼化后扫过法宝。
“不错，用心了。”
李墨再次发现余霄的一个优点，记性很差，不久前还在说炼器会分心，如今早已抛到脑后。
“我与地乾、天蛰一脉关系尚可，便讨要来他们的道统传承。”
余霄取出一堆剑简，李墨连忙接过。
李墨注意到，雷宿剑修似乎都喜欢强调自己的人缘。
可事实上，雷宿剑修因为心性偏激，一直是其余剑修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只是他们不自知。
李墨敢保证，地乾、天蛰根本不情愿付出道统传承。
“小师弟，罗浮与我提到过，大日剑冢目前坐镇魔窟出入口，你若是有机会前去，杀一杀魔崽子的锐气，免得以为天剑门无人。”
“没问题的。”
罗浮入的是万魔道主脉，地位恐怕不下于余霄，想要前来天剑门的腹地肯定不现实。
李墨怀疑十二仙的心神有微弱关联，可以无视距离传念。
怪不得十二仙的修为进展神速，她们相互间成为各自的“药老”，同时还有三世记忆的加成。
祖秀云走的一步妙棋。
她们不但入驻十二个大型仙宗的道统，成长起来后，在各自宗门又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祖秀云有能力凌驾于十二仙的，如果愿意牺牲其余师姐成就自身，搞不好早已白日飞升。
但从始至终，大师姐都秉承十二句成仙真言。
李墨觉得，像祖秀云这样的人非常可怕，几乎拥有成功的一切特质，可偏偏是个疯子。

第四百四十三章 五师姐能处，有事她是真上
余霄炼化雷宿剑梭，随手用雷剑在法宝表面划过。
雷宿剑梭顿时响起一阵刺耳的剑鸣。
李墨能感觉到，有剑意渗入雷宿剑梭内，应该是余霄防止法宝器魂反叛的手段。
在他看来大可不必。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器魂的灵智越高，越能感受到余霄的恐怖，哪来的胆子生出异样。
“灵性倒是不错，省得我平日里需要分心行路，潜力也有几分成就上品法宝的可能。”
雷宿剑梭讨好的放出微弱雷光。
李墨才交出法宝片刻，却已经失去对雷宿剑梭的感应，可见器魂彻底拜服在余霄的余威中。
“小师弟，我在天剑门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有机会的话，会再帮你取得几门道统传承。”
李墨欲言又止的面露讪笑，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余霄索取道统传承的方式可想而知，到时如果有炼虚期长老拒绝，恐怕五师姐会用自己特有的方式，与他人结交一番。
有余霄的承诺，二十八剑冢的收集能方便很多。
不过李墨也清楚，余霄不一定会记在心上，有必要在达到炼虚期后跑一趟内门各剑冢。
“多谢五师姐，也帮我知会一声各师姐，若是对中品法宝有需求，可以找师弟炼制。”
余霄一点头，毫不客气的说道：“肯定有，待到师弟你前去魔窟，她们会亲自来找你的。”
她言语平淡的说道：“炼器可以平静心境，看来领悟剑道之余时常炼器，为大道捷径。”
李墨嘴角抽搐。
估摸着，余霄已经选择性忘记先前对炼器的不屑。
李墨见到余霄打算催动雷宿剑梭，不由迟疑几息说道：“五师姐，大日剑冢有一长老，突然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了。”
他曾经怀疑过，十二仙会不会也是接触真相的幕后人。
但仔细想来，如果祖秀云想要推动天地剧变重蹈覆辙，隐藏在暗处是最为有利的。
况且，十二仙有八千年被困在真空家乡。
李墨告知余霄，冒着的风险不过是暴露依旧保留的记忆，却能让十二仙所属的宗门有所警觉。
甭管祖秀云的谋划是什么，至少和自己没有冲突。
余霄脚步一顿，轻挑剑眉说道：“道号，长相，灵力，本命飞剑，说说清楚。”
李墨刻意省略和三生接触的经历，主要是把夜游神暴动和三生失踪的关联叙述一遍。
“明白了。”
余霄双眼充斥雷霆，体内传来咔咔咔的动静。
在李墨惊讶的目光中，余霄开口说道：“我教你一个记事的法门，身外法身通过灵力洗礼诞生，可以杜绝大部分法术的影响。”
余霄气息有着一瞬的紊乱，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我会把重要的信息铭刻在身外法身体表，只需忍受些许无关痛痒的折磨便能长久保留。”
余霄的灵力涌入雷宿剑梭，法宝顿时膨胀起来。
“如果三生再次现身天剑门，必死无疑。”
李墨倒吸口凉气，五师姐的思维与常人完全不同。
一般修士在炼虚期的侧重已经转向身外法身，余霄似乎依旧以肉身为本，也与李墨不谋而合。
雷宿剑梭化作四千米大小，撞破之山观主殿的屋檐一角。
轰。
雷霆四溢。
无穷无尽的雷霆，宛如雨点打在街道巷弄。
雷宿剑梭刚显露在外，就吞噬起外界的灵气，内部的法阵陆续激活，法宝的威力尽显。
余霄没入雷宿剑梭，此起彼伏的雷声不绝于耳。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来大量神识的关注，不过他们发现是余霄引起，纷纷收回窥视的念头。
雷公还在鼓弄自己的剑梭，怎会不明白余霄为何去大日剑冢。
“嘶，灵纹做出更换，强行把法宝等阶推到中品，太已的炼器天赋怕是比修行还要出众。”
李墨返回大日剑冢才多久，结果已经有中品法宝成型？
部分剑修得知法宝出自李墨之手，不由变得蠢蠢欲动起来，怎会有剑修不对剑梭感兴趣。
通过余霄的锦衣日行，彻底把李墨炼器师的身份坐实。
不过李墨目前还没有贩卖剑梭的打算，先看看天剑门的反应再说，如果是默认的态度，甚至可以考虑增加尸酒的生意。
要知道，尸山小世界的尸酒已经堆积成山，暂时也联系不到四海商会倾销尸酒。
处理不掉的尸酒，只能用来浇灌丹树。
雷宿剑梭朝半空而去。
李墨目送余霄离开，准备把新剑体融入万剑仙骨，结果紫阳殿各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妈的，不会吧。”
有剑鬼想要趁着雷宿剑梭造成的余波，冲破剑台的束缚。
通常情况下，剑鬼具备趋灾避祸的灵智，层次很可能是大夜游，甚至是堪比炼虚期的夜游神。
“岁岁年年人不同，吴家小儿不见归，儿啊，儿啊。”
东南角一间大型道观内，回荡着女子幽怨的叹息，李墨不禁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是知心观，夜游神有失控的迹象？”
他闲暇调查过大日剑冢，暗自记下令自身心悸的道观，知心观内的剑鬼便疑似夜游神。
“五师姐啊，你可千万别自己拍拍屁股走人，遗留一堆棘手的麻烦给师弟我来处理。”
知心观的窗户被破开。
有畸形可怖的烂肉从里面挤出。
“确实是夜游神。”
李墨表情凝重，夜游神一旦失控，即便没有幕后人插手，大日剑冢也有一定可能沦陷。
夜游神外形为女子，体积超过两百米，赤裸的上半身露出大量乳山，焦油的怪味弥漫开来。
“趁着知心观没有塌陷前，围绕道观布置法阵，短时间内便可以稳住夜游神，大日剑冢也会逐渐修复破损的建筑。”
李墨赶往知心观，却听余霄沉声说道：“魑魅魍魉，不足为惧。”
雷剑斩出。
夺目的雷光炸现。
一条细细的白线径直穿透知心观，夜游神也不再动弹。
啪。
夜游神的上半身掉落，切口处无比整齐，能看到腹部塞满密密麻麻的死婴，令人毛骨悚然。
下半身缩回道观，受到的重创差点跌落至大夜游。
李墨表情一喜，连忙把夜游神残骸收入尸山小世界，涉及炼虚期的资源可是异常珍贵的。
“半具炼虚期诡物，要是提供的养分足够，能否痊愈？”
他第一时间灌输先天精元，不过残骸宛如有缺的木桶，光是先天精元根本无法填满。
李墨迟疑间，灵根虫主动爬向残骸。
当十条幻灵根寄生残骸，诡物的神情抽搐起来，灵根虫强行将其意识唤醒，伤势变得稳定。
诡物的肢体有肉芽增生，偶尔可以收获灵材。
同时，炼虚期诡物的意识降临剑冢宫，显化成妖魔，导致幻境里出现难以估量的死伤。
“咦？遐道宫突生灾祸反而能促进推演。”
鬼虎的主修功法【鬼虎作伥经】顺势创出；烛龙的主修功法进度也大增，已有雏形成型。
余霄彻底平定大日剑冢，驾驭着雷宿剑梭直冲云端。
她毫不掩饰的行径，就是在护佑李墨，或许和三生的事端有关，令五师姐也不由心生忌惮。
李墨分神关注着遐道宫，见状苦笑道：“看来前往魔窟给众师姐当工具人是躲不掉了。”
大日剑冢重归平静，不过有十几柄飞剑而来。
李墨没有驱使九曲连锁阵阻拦飞剑，随即主殿门前多出不少剑简，皆是来求剑梭法宝的。
他扫过剑简，面露冷笑暗道：“一群老狐狸，炼器的要求一堆，代价却只字没提。”
特别是雷宿长老，一个个都在暗示与其余剑冢交情颇深。
李墨以精力有限为由，统统拒绝炼器的订单，接着把注意力放在地乾、天蛰的剑体。
接下来的时日。
传信的飞剑络绎不绝，各炼虚期长老的态度都还算客气，逐渐开放口风交出些利益。
“等吧，有三艘伪法宝和一艘中品法宝的广而告之，我就不信只能换到臭鱼烂虾的资源。”
有余霄的震慑在，他也不用担心炼虚期长老上门闹事。
之山观异象频出。
李墨借助修行剑体的经验，已经熟能生巧，甚至尝试着四五类剑体一同孕育成型。
天蛰剑体偏向兽虫，是天剑门独树一帆的象形剑体。
李墨本以为偏向实战，没想到却是利用兽化来感悟剑意，让剑修更加接近纯粹的剑道心境。
天蛰剑体对他有大用，能弥补大荒仙体的不足。
李墨陆续投入仙骨，又重新孕育天蛰剑体融合大荒仙体，使得大荒仙体与万剑仙骨产生关联。
他自然不可能将万剑仙骨变成大荒仙体的养分，但心里不禁冒出个念头，“混元残身能否化作二十八剑冢以外的自创仙骨？”
混元残身对李墨而言愈发鸡肋，确实有晋升仙体的潜力，但金土属道体的加成远低预期。
“试试吧。”
李墨都没有进行推演，反正损失不过一节脊椎骨。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节晶莹剔透的仙骨缓缓诞生。
期间，土沁金丹陷入破丹成婴中；鬼虎入门主修功法，修为连续破境直达结丹期圆满。
大荒仙体距离蜕凡更进一步。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六腑神通孕道体
李墨已经进入最为关键的阶段。
哪怕拥有遐道宫负责推演，他都不敢有所怠慢，全身心投入到闭关中，控制着无数蜘蛛剑丸。
万剑仙骨的蜕变，其中还包括将混元残身融入剑骨，每息都有上万蜘蛛剑丸在进行手术。
大荒仙体也有异动，鬼虎的修为进展一日千里，一旦鬼虎踏足分神期，短板就只剩烛龙了。
奠基灵物的处理，因为包含大量不确定性，李墨必须得时刻关注着，保证界核不会损毁。
剑梭炼制暂停，让草木修士帮着维护法器胚子即可。
相比于其余事端，土沁金丹的破丹成婴反而不用关注，过程可以预见是水到渠成。
之山观狂风呼啸。
九曲连锁阵开启，一层层把李墨散发的气息遮蔽住。
“不愧是丹修，竟然有药香渗入血肉骨骼，能辅助炼体确实没错，但和唐僧又有何区别？”
残月高挂，主殿周遭有身影窜动。
身影皆是剑鬼在窥视着李墨，表情流露出些许贪婪，时不时传来几声咽口水的动静。
李墨倒是不怕剑鬼脱离之山观。
剑鬼除去剑台的封锁外，还有困剑台加以护持，伪法宝要是出现问题，他第一时间就能得知。
“于中炼就长生药，服了还同天地齐。”
丹修放在古代修仙界，恐怕就是上乘的长生药。
李墨浑身毛孔弥漫出浓郁的药香，院落里的草木快速生长，甚至连尸山小世界都有影响，各资源产量突兀的暴增六七成。
土沁金丹不断吞噬着尸山住客孕育的药力，滋生的小型金丹在丹鼎内围绕土沁金丹转动。
李墨暗自咋舌。
寻常心王求丹大妙法，只要吸收十名同境界的药力皆可。
李墨的土沁金丹却不然，吞噬的药力不知不觉超过千数，变相说明金丹品质的纯粹无瑕。
“也好，器丹法身融合又平添几分把握。”
砰砰砰……
就在破丹成婴的刹那，天蛰剑骨率先成就仙骨，骨质宛如琥珀，能看到里面活动的蜘蛛剑丸。
院落虫群汹涌，皆是剑骨成型引发的异象。
地乾剑骨紧随其后，有一根根石笋状地刺钻出，之山观顿时变得满目疮痍，有一间小夜游的侧殿还因此倒塌成废墟。
李墨没有精力修补侧殿，混元残身融入万剑仙骨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困难，前后已经有七节脊骨因此损毁，好在能重新长回。
“哎，浪费啊。”
李墨瞥了眼泥丸宫里的假魂意识，原本是不想动用的，现在看来确实是无法节省。
假魂意识化作幻境，疯狂推演起孕育混元剑骨的法门。
丹鼎趋于平稳。
土沁金丹的破丹成婴非常古怪，宛如发芽初生的植被。
金丹裂开缝隙，有血肉状的根茎延伸出来，接着是表面沾染金属色泽的叶片，整体像是一株呈现人形的猎奇血肉树苗。
元婴名为【血药丹婴】
丹婴与器婴的关联不由更进一步。
土沁金丹顺利晋升元婴期，也让李墨不必分神，全身心投入到混元剑骨的手术中。
骨裂响起，已经临近完整的混元剑骨再次破碎。
李墨没有遗憾，反而服用一颗菩提果后，继续展开手术，混元道体的气息逐渐消失。
二十八剑骨都是由残缺的仙体所化，混元残身也相差无几，算是三分之一的混元仙体，勉强达到化作剑骨的条件。
啪。
混元剑骨一完整，之山观掀起阵阵沙尘。
李墨睁开眼睛，随之领悟金属上乘剑意【沙暴】，而万剑仙骨已经有八节剑骨加身。
脊椎表面显露玄妙万分的剑道灵纹，八类道韵在其中交汇，衍生出难以言喻的变化。
“剑道灵纹终于补全了，先把部分困剑台晋升法宝再说。”
李墨收敛万剑仙骨的异象，缓步穿行在之山观，隔着百米铭刻殿内的困剑台，几头大夜游剑鬼顿时得到更加稳妥的封禁。
法宝层次的困剑台，不单单能让剑鬼安分守己，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主动对付外来者。
如此一来，之山观算是固若金汤了。
哪怕是炼虚期，想要硬闯之山观都并非易事，很容易导致剑鬼暴动，波及整个紫阳殿。
李墨还将一件困剑台特地炼成中品法宝，专门用来安置铜鉴取得的小夜游【往生】。
往生的忌讳便是孕育尸体，只需吸收生灵的恐惧当作养分。
“草木修士已经接近百万，没必要刻意引起祸端，恩，干脆就把困剑台放在地底吧。”
李墨环顾尸山小世界。
他发现草木修士的文明已经遍布山脉，形成数百宗门，道统传承都有着细微的不同。
李墨当初在尸山小世界散布的秘境，也是草木修士能兴盛的关键，被小家伙们称为仙人遗址。
不过出现道统之争后，草木修士也不再是一块铁板。
草木修士同样有魔门道门旁门的说法，相互间偶尔也出现小打小闹的争斗，缺点是人口增长减慢，好处是境界在拔高。
李墨印象中，巨兽时代的草木修士普遍是总角期，如今筑基成功的弱冠期不再少数。
甚至连临空的主峰，都已经有七名结丹“仙人”入驻。
张果合果已经凝丹期，他们体内有完整的后天灵根，成就元婴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墨心念一动，数百颗菩提果落在尸山小世界各处的秘境。
菩提果放到外界售卖太过惊世骇俗，自己大部分时候又用不到，让草木修士诞生些天骄也好。
毕竟草木修士负责管理尸山小世界的资源产出，它们的修为一高，变相提升灵材的品质。
李墨忙活完后，才把封禁往生的困剑台沉入地底。
灵石矿脉跟着蠕动起来。
李墨通过灵石矿脉布置法阵，阵眼便是困剑台，造成的动静使得小世界内微微震动起来。
法阵就是最普遍的聚灵阵，只不过做出修改，让往生可以借助法阵吸收生灵的恐惧。
无数草木修士跪拜在无生神像前，念诵着青天的名谓。
片刻后，法阵的范围已经扩张至笼罩小世界，无形中的负面情绪涌入地底深处。
困剑台如饥似渴的吞噬，法宝本身不断增生着。
李墨打量许久，困剑台已经化作亭台楼阁，扩张出万米的地底溶洞，只是里面空无一人。
唯有主殿内，立着一尊看不清楚样貌的神像。
李墨注意到，往生已经临近小夜游的极致。
他见状把数百年先天精元投入往生，神像气息暴涨，往生直接跃升为堪比天宫期的大夜游。
往生的忌讳发挥作用。
短短的几息，亭台楼阁内已经多出几具新鲜的尸体。
尸体身穿古代吴门城的平民服饰，仿佛不久前还存活着，丝毫看不出是由忌讳形成的。
李墨凝视往生剑鬼，后者应该是曾经吴门城的县令。
尸体随即被转化成住客，一块块墓碑立在小世界各处。
李墨大致估计，尸山小世界每日可以多出百来具住客，只需三年便能轻松突破十万。
灵根虫主动离开泥丸宫，搬进困剑台内。
“桀桀桀。”
“哪怕没有取得子器派落渊的尸体，灵根虫与尸山成就灵宝也指日可待，甚至是仙器？”
李墨发出一阵怪笑。
某种意义上来说，往生剑鬼暗含的机缘无法想象，甚至关联到今后成仙得道的把握。
李墨任由尸山小世界自行演变，接着推演丹婴的元婴法门。
他对元婴法门早有打算，走炼化万物为丹药的路径，估摸着在五年内可以创出法门。
哞……
阳牛的叫声响起。
李墨的闭关被打断，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太已，准备一下，随时要支援魔窟，不用留手。”
说罢，阳牛再次消失不见。
李墨早有预料，余霄肯定是清楚魔窟的情况，既然提到过自己可能前往，八成逃不掉。
甚至魔窟继续恶化的话，二十八剑冢都得陆续支援。
“先不管，趁着麻烦到来前的空闲，把器官改造完成。”
李墨控制着蜘蛛剑丸爬进腐败的六腑，决定把烙印六腑提上章程，正好缺少一张法术页。
他先前对六腑的器官改造略显犹豫。
如今大荒仙体已经展现出蜕凡的玄妙，李墨也意识到，六腑道体该如何融入大荒仙体。
“六腑以消化吸收为主，可以帮大荒仙体更好的适应环境。”
李墨简单推演一番后，立刻开始器官改造。
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
手术并不繁琐，血管神经连接大荒仙体也较为顺利，只是没有时间等待器官蜕变完成。
李墨只得消耗先天精元，缩短手术的过程。
首先烙印胃部。
七日后，胃部觉醒神通【他食之食】。
任何进入李墨体内的物质，若是对身躯有不良的影响，胃部就会立刻分泌中和的胃气。
接着是三焦神通【升降出入】。
李墨的血液再也不用大癌弥天搬运，三焦神通接管身躯的血液流转，根据环境的不同，让血液中分泌有利适应的气息。
膀胱神通【蓄而不垮】。
如果有身躯暂时无法处理的物质，便会强行存储进膀胱。
胆囊神通【奇恒之府】。
消化力进一步提升，并且六腑拥有筛选食物利弊的作用。
大肠神通【糟粕之宫】，小肠神通【主津之宫】。
大小肠神通配合其余六腑吸收外来物质，让身躯逐渐衍生出抗性，直至彻底免疫。
六腑神通合一，道体自成。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不死不灭的可能
六腑道体【下七冲门】。
“胃为贲门，太仓下口为幽门，大肠小肠会为阑门，下极为魄门，故曰七冲门也。”
李墨大致扫过道体，其能力就是六腑神通的融汇贯通。
不等他深究道体，下七冲门便主动融入大荒仙体，顿时五脏六腑都生出悸动，身躯蜕变。
大荒仙体达到凡体的极致，蜕凡登仙就差烛龙的主修功法。
烛龙变得烦躁起来，在尸山小世界内不断翻涌，导致江河形成水灾倒灌进山脉腹地。
草木修士纷纷退让，才使得水灾没有继续扩散。
吼！！！
烛龙清楚自己修行的功法并非真实，即便晋升分神期，也只能在尸山小世界逞威风。
一旦降临现世，就有种随时打回原形的感觉。
如今鬼虎已经踏足修行，大荒仙体则因为自身停滞不前，烛龙的心境难以得到平复。
烛龙鳞甲掉落，点点尸斑蔓延。
“原来刺青兽还能走火入魔的吗？”
李墨表情愕然，接着暗自沟通大荒仙体，暴动的烛龙逐渐沉入江河深处，不再兴风作浪。
“待到主修功法创出，再唤醒烛龙吧。”
缺少烛龙无法完全发挥大荒仙体，但任由烛龙的失控加剧，难免会葬送掉蜕凡的机会。
李墨刚处理完烛龙，大荒仙体已经彻底融合下七冲门。
“呃，什么鬼？”
李墨表情惊愕，突然感觉难以言喻的热浪扑面，皮肤底沉寂已久的汗腺变得活跃起来。
并非大日剑冢突生变故。
大日剑冢内充斥阳属灵气，常年温度都堪比岩浆。
李墨先前之所以毫无察觉，只是因为死病侵蚀的关系，导致自身的感知已经不再敏锐。
如今下七冲门，似乎让各器官都活跃起来。
“大荒仙体还有如此妙用？”
李墨没有压制大荒仙体，强忍着疼痛观察道体的变化，发现热量通过皮肤缓缓渗入血肉骨骼。
热量不至于伤及自己百炼的肉身，可长久折磨肯定影响心境。
“看来下七冲门对大荒仙体的作用并非增益，可惜，早知道往加持刺青兽的方向……”
“咦？”
李墨眯起眼睛。
按照大癌弥天的反馈，大荒仙体并非在重塑感知，而是在借助高温刺激体内的些许器官。
汗腺首当其冲，网状结构竟然与灵根相互关联。
高温带来的痛觉开始消退。
李墨打量汗腺良久，突然发现汗腺的结构有点眼熟，与曾经融合过的【火螈兽体】相似。
火螈兽体只是一个普通的兽类下乘道体，能力仅仅是淬炼灵力，使得灵力不惧高温。
但大荒仙体无形中又结合了其它兽类道体，改造汗腺来适应大日剑冢的恶劣环境。
“还是永久性的改造。”
“今后我要是再遭遇高温，汗腺能让身躯第一时间适应，无需血肉骨骼经过繁琐的异化。”
李墨长时间待在大日剑冢，难免遭遇到暗伤，全靠大癌弥天进行细致入微的修复。
如今已经不同，大日剑冢的环境只会有利于自身。
他能感觉到，呼吸间夹带的高温，正辅助佛魔灵力淬炼五脏六腑，平日里脏器都是炼体的死角。
李墨在院落内活动四肢。
大荒仙体的改造让自身如鱼得水。
“岂不是说，我只要是试着适应所有的恶劣环境，早晚有一天，肉身能彻底不死不灭？”
“也不对。”
李墨喃喃自语道：“目前大荒仙体应该是有上限的，汗腺抵御高温的改造来自火螈兽体，代表着不可能超脱道体的本质。”
“唯有成就仙体，才足以造就出不死不灭。”
李墨也没想到，大荒仙体竟有如此恐怖的潜力，蜕凡后即便在仙体中，恐怕都能排前列。
“毕竟有成百上千的道体当作养分，桀桀桀。”
为试验大荒仙体，他唤出十几柄金属本命飞剑。
金属本命飞剑拥有寻常飞剑难以媲美的锋利，外形也接近李墨认知的“金甲真龙”。
锵锵锵。
本命飞剑上下飞舞。
在李墨的控制中，飞剑对自身展开攻击，闪烁寒芒的鱼鳍划过四肢，顿时手脚皮开肉绽。
无需沟通大荒仙体，伤口愈合的同时已经显露道体特征。
“皮肤更加紧实，恩，有点像是【抗山犀兽】，还有【牛魔力体】的影子，韧性明显增加。”
随着本命飞剑攻击愈演愈烈，皮肤蕴含的道体特征变得复杂。
持续大半个月，大荒仙体才不再继续改造皮肤。
李墨皮肤对利器的防御暴涨两倍，愈合速度暴涨五成，还有对金属侵蚀的些许抗性。
“四肢改造已经达到分神期道体的极致，可惜大荒仙体没有蜕凡，否则……说不定能肉身成圣。”
李墨呼吸急促起来。
面对可能会重蹈覆辙的天地剧变，强悍的肉身非常关键，能让他遭遇危险立于不败之地。
他默默的把剑梭胚子扔进熔炉分解。
“重新炼制吧，剑梭能否代步无所谓，船身内一定要具备模拟恶劣环境的练功场。”
不过剑梭倒是不急，反正大荒仙体蜕凡还有一定时间。
即便烛龙取得主修功法，也得等众刺青兽的修为持平。
“仙体，在古代修仙界被称为谪仙转世确实没毛病，与道体简直有云泥之分。”
古代修仙界的道体还要受限于灵根，仙体完全是夺天地造化。
十二师姐的尸解仙体看似弊端很大，成仙前不具魂魄，但肉身不腐，外加修为会随着时间自主提升，就已经足够惊人。
若非天地剧变，待到它尸一觉睡醒，已经是仙界中人。
李墨现在道体只剩【大荒仙体】、【天生圣人】、【万剑仙骨】，但都有蜕凡的潜力。
“可惜啊，魔窟的事情绕不过去，否则直接闭关到分神期圆满也并非不可。”
李墨望向头顶，能看到云端间有扇黑木大门若隐若现。
不出意外的话，黑木大门便是通往魔窟的出入口，半年内应该就会彻底显现。
“杀一杀魔崽子也好，迟百城的炼虚期功法太残缺，从万魔道找找有无补全功法的灵感。”
“桀桀桀……”
李墨很好奇，大日剑修到底什么情况，还需要自己去撑场面。

第四百四十六章 大药元婴炼丹经【大药真身】
黑木大门逐渐显化，表面铭刻着尸山血海，亦有各类看不清楚所以的经文，令人毛骨悚然。
李墨放弃继续闭关，对九曲连锁阵进行完善。
虽然之山观内的资源哪怕折损，他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之山观好歹是个坐拥两三百剑鬼的洞府，凝聚的灵气远超寻常。
“我就不信经过余霄的威慑后，幕后人还敢找自己麻烦。”
李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加固法阵时，还发现先前因为道观损毁，导致意外脱困的小夜游，就藏在犄角旮旯。
小夜游外形是个七八岁出头的女娃娃。
身穿棉麻衣服，四肢有烛火燃烧，特殊的忌讳能让它在九曲连锁阵内任意穿梭。
“好像叫作香之？”
李墨记忆中，香之是从铜鉴内封禁的小夜游。
香之迷惘的环抱四肢，嘴里呢喃着“爹爹”两字，极度恐惧李墨的靠近，试图逃离之山观。
“有个大夜游的忌讳倒是有点类似，说不定吧……”
李墨随手一甩，抓着香之来到之山观主殿，其中剑台供奉着一头名为【浊烛】的剑鬼。
香之愣神几息，接着缓步来到剑台下。
浊烛一阵蠕动，随即神像的样貌化作中年男人，只是皮肤遍布蜡烛溶解的痕迹。
香之站在浊烛身旁，两头剑鬼一动不动。
“看来当初吴门城居民都已经尽数变为诡物，死后还保留着部分生前的记忆。”
李墨把香之的困剑台安置在浊烛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诡物拥有长生不老的身躯，以及足以媲美修士的实力，它们纯粹是灵智受到异化失控的影响……”
李墨微微摇头，心底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异化不再影响灵智，那异化就是成仙得道的捷径，或许异化也是人为干预形成的？
李墨苦笑着喃喃道：“想多了，天地剧变时成仙得道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必拐弯抹角。”
就在他愣神间，遐道宫的元婴法门推演完成。
【大药元婴炼丹经】
李墨扫过大药元婴炼丹经，果然与自己的预期相差不多，便通过蜘蛛剑丸辅助丹婴入门。
丹婴没有太过抗拒，很快就掌握大药元婴炼丹经。
李墨顺势打开造化书，消耗六腑道体孕育的法术页烙印，元婴法门逐渐化作其道体。
咔咔咔……
黑木大门彻底凝聚，大日剑冢的阴血属灵气反而消散一空。
李墨闪身来到半空，即便不久后就要前往魔窟，他也依旧未曾停止闭关，神识已经在尸山小世界控制蜘蛛剑丸炼器。
同时，界核在吸收近两千年的先天精元后，终于达到足够奠基的品质，也能开始下一步。
李墨心念一动，界核出现在自己面前。
界核的体积已经有百米，形似坑坑洼洼的陨石，内部有着一个十平方的微型小世界。
为何说是小世界，而并非储物空间。
主要因为界核内不知何时钻进一只昆虫，若是储物空间，昆虫早由于空间挤压身死了。
“界核不愧是小世界摧毁后意外孕育的遗骸，继续提供先天精元，真有可能重构小世界。”
不过李墨要付出的先天精元，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他有尸山在，没打算把界核往小世界靠拢，接下来是时候准备丹婴的奠基灵物了。
李墨意识看向熔炉，把器婴悬浮在外的四肢投入丹鼎。
还不等器婴有所反应，便有源源不断的先天精元涌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着四肢。
器婴的四肢与身躯不相连，即便缺失也不会损伤根基。
李墨通过器婴炼制的丹种，就是他预想中的奠基灵物，可以让两者拥有完美的契合。
只是丹种要求的养分有些超乎想象。
李墨只得硬着头皮挥霍先天精元，不断把器婴四肢扔进丹鼎内，过程足足持续半日有余。
期间黑木大门裂开道缝隙，无穷无尽的黑暗四溢。
咚咚咚。
有庞然巨物的撞击声传来，很难想象魔窟是何等环境，毕竟里面关押着数不胜数的诡物。
李墨眯起眼睛，不再吝啬先天精元。
片刻后，金属光泽的丹种成型，表面散发着阵阵磁力，一看就是与器婴同出本源。
李墨把玄磁丹种收入界核内的小世界。
随着丹种生根发芽，一株金属材质的藤蔓长出，其叶片呈现宛如手脚的诡异，与界核产生类似土壤、草木的【供给关系】。
李墨只给自己留下一千年先天精元，以备不时之需，其余先天精元都用来滋养奠基灵物了。
丹种眨眼间化作藤树，根茎几乎遍布界核里外。
器婴不由生出感应，想要炼化界核晋升分神期。
李墨压制住器婴的念头，毕竟还需丹婴达到元婴期圆满，接着御空来到黑木大门半米前。
“器丹双婴已经步入正轨，这回的闭关着实有点短暂，不过也算完成既定目标。”
大门后的动静愈演愈烈，有浓郁至极的血水流淌而出。
血水一接触到大日剑冢的地面，顿时滋滋作响，腐烂腥臭的残肢碎块化作烟尘散开。
李墨耐心等待，直至门缝可以容纳自身通过。
“踏足魔窟后，应该能联系到心兽宗了吧？可以把尸山小世界的库存清理一下了。”
李墨思绪万千，一点点挤入黑木大门。
他能感觉到身魂的抽离感，与前往真空家乡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
嗖。
天空传来破空声，有雷光夹带储物袋飞来，直接贯穿九曲连锁阵，落在主殿门前的空地。
雷宿剑梭凌驾于大日剑冢。
余霄毫不掩饰的说道：“小师弟，储物袋里有金剎剑冢的道统传承，外加七千六百柄飞剑，是大师姐要的，你帮我带去。”
李墨愣在原地，脸庞满是不可思议。
“墨迹什么呢？法门最多半个时辰就要消散了。”
余霄说完后，雷宿剑梭朝着远处行驶而去，法宝表面明显有打斗的痕迹，可见金剎传承来源并非五师姐口中的“交情不错”。
“多谢五师姐。”
李墨眼角抽动，收起储物袋慌忙钻进黑木大门。
他已经察觉到，金剎剑冢的炼虚期长老在靠近，余霄正大光明的手段根本与挑衅无异。
“嘶……”
并且李墨记得，天剑门有过明确规定。
即便最普通的茧剑也不允许外流，余霄把七千柄飞剑堂而皇之的交给自己，好歹掩饰一下啊。
“余霄师姐你的辈分确实大，就算苟活的古代修士都是你的晚辈，但师弟我不过一个小首席。”
李墨意识到，与五师姐要是走得太近，迟早会被害死。
砰。
李墨消失不见，黑木大门关闭。
“别……”
金剎长老来到之山观外，忍不住骂骂咧咧道：“余霄师叔祖啊，不是说好我是主动赠予的吗？好歹让我换件剑梭啊。”
他表情满是无奈，生怕余霄会折回来，只得遁走。
……
李墨刚穿过黑木大门，便陷入到深邃的虚无。
他明白还需一定时间才能到达万魔道，毕竟极品灵石驱动的咫尺法阵，都无法做到瞬间穿梭。
“有点怪怪的。”
李墨伸手抚摸五官，不知是否错觉，似乎自己在接近魔窟的过程中，五感受到莫名的影响。
“或许是魔窟的独特规则，诡物囤积数千年都未失控，不可能仅仅是个普通小世界。”
李墨想起三生念诵的童谣。
万魔道应该是最早接触到天地剧变的势力，鬼知道他们形成怎样扭曲猎奇的宗门形式。
他闭目沟通尸山小世界，借助其中的灵气继续修行。
时间仿佛停滞。
也不清楚过去多久，连丹婴的道体都已经诞生。
名为【大药真身】。
丹婴依旧是一株人形植被的模样，小型金丹化作枝头的累累果实，大药真身使得丹婴药香四溢，宛如神话中的蟠桃树。
大药真身与太磁真身非常相似。
太磁真身通过汲取磁力，可以使得元婴体型无限制的暴涨，甚至短暂的超脱分神期。
大药真身则是汲取药力，药力不会加持于体型，却能让元婴拥有难以言喻的自愈能力。
两道体可谓相辅相成。
一旦结合，如果有李墨无法力敌的存在，只要给足器丹法身汲取磁力药力的时间，陆地神仙一样得败在他的手里。
“三法身的体系已经建立完毕，炼虚可期啊。”
没多久，丹婴便借助大药真身，顺势晋升为尸婴期。
李墨准备着晋升分神期所需的资源，佛魔法身也有突破天宫期的趋势，一切显得顺风顺水。
甚至连失联的心兽宗，他都察觉到山门处的无生神像。
唯独李墨有一点搞不懂。
明明身躯在大癌弥天的护持中，异化从未达到失控的境地。
但为何……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为何自己感知里的身魂，竟然出现些许异化，一种认知中的异化。
“八成是魔窟导致，不管，先把多余的资源给予心兽宗，再不处理掉，小世界都要放不下了。”
李墨扫过心兽宗山门，不见田昌文的身影。
好在心兽宗没有混乱发生，似乎重心已经转移到真空家乡。
伏地法身张开腹部的血盆大口，小世界内数以万计的尸酒、灵材送往无生神像。
直至储物空间装满。
李墨又给田昌文留下记录信息的玉简，接着专注于自身。

第四百四十七章 何为魔窟？你我皆是大魔
魔窟虽然隶属于万魔道，但本身却不在山门内。
事实上，连炼虚期魔修都不清楚魔窟具体的位置，只知可以通过黑木大门前往小世界。
说来可笑，万魔道甚至没有关于魔窟来历的记载，仅仅把小世界当作倾泄诡物的乱葬岗。
为保证诡物不会脱离魔窟，万魔道每隔百年左右，便会组织附属魔宗前往小世界清剿诡物，不过诡物的数量一直愈演愈烈。
直至道魔两方合作后，才有万魔祭的出现。
按照万魔道的意思，会将部分诡物摄入几家大型宗门，由特殊的护山法阵进行处理。
愿意接收诡物的大型宗门共有四家。
分别是【药王谷】，以丹修毒修为主。
【三元阁】，实力仅次于天剑门、万魔道的体修宗门。
【天剑门】，甭管是古代还是后世，剑修一直都站在道门的顶端，就算万年过去略有衰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知百道】，后世兴起的大型宗门，擅长阵道与炼器，山门所在连陆地神仙都不敢强闯。
不过论实力，知百道远不如包括万魔道在内的其余四家。
而五宗门无一例外，皆是十二仙脱胎换骨的受益方，至少有一名天生仙种拜入门中。
魔窟的失控确有其事，但能让五宗门如此兴师动众，主要还是相互的试探，来确定主次。
所以天剑门才直接派出整个大日剑冢。
如今。
魔窟上空有五座岛屿悬浮，里面全是各宗门派遣来的弟子。
刚入驻魔窟的前二十年，他们以布置悬空岛屿为主，不久前才陆续开始对魔窟展开清剿。
几番交手下来。
人员较少的大日剑冢，又缺少首席的坐镇，表现甚至不如知百道，岛屿建设也非常寻常。
敛息法阵发挥到极致，五座岛屿被浓雾笼罩。
只要岛屿不外露气息，就不会遭受诡物的袭击，众弟子趁机休养生息，准备迎接下一波的诡物。
而万魔道的地面，并非外界传闻中的尸山血海，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茂密丛林。
若是不看五宗门的架势，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小世界。
似真似假的日月往复交替。
丛林间坐落着不少村落，有大量凡人在田地间耕种。
几间房屋有所损毁，还能听到孩童女眷传来的阵阵哀嚎，一副不久前遭受灾祸的模样。
猎户瘸着腿走出家门，熟练收拾起装货的板车。
板车上放满土坛，封口处由泥土包裹，不过从发黑的土质能看出，其中必定是血腥之物。
同行的几人纷纷赶来，手里提着带血的麻袋。
他们打算前往中央的【业首城】，换取些生活物资。
魔窟内的凡人或多或少都有身躯畸形，却不见外界严重的死病侵蚀，手脚不影响行进。
有孕妇挺着肚子，见到猎户接过麻袋，忍不住开口道：“伴生胎到底有什么用处？城里的仙家愿意花大价钱收购？”
她说话间，半裸露的腹部表面有古怪的胎儿轮廓浮现。
胎儿活动着身躯，脐带连接的却并非胎盘，而是一团畸形可怖的死婴，被称为【伴生胎】。
村民早已见怪不怪。
所有孕妇都是一样，都会诞下一生一死两胎。
他们通常把伴生胎浸泡在酒水里，拉到城镇内贩卖，取得的银钱足够养活家中大半年。
猎户瞥了孕妇一眼，“应该可以更贵些，别忘了，近日又有天魔降世，仙家抵御外敌总归需要吞服伴生胎修行。”
他言语满是崇敬，不仅是因为接触过仙家，曾经在二十年前差点入门道院，可惜资质不够。
村民不约而同的望向五座悬空岛屿。
天魔二字带来的威慑，甚至让小儿止住哭泣，众村民眼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神情。
“也不知天魔降世还会持续多久？”
“别担心，天魔很少能伤及凡人，毕竟有仙家的庇佑，只要灾祸来临时躲进地窖就无事了。”
村民跪倒在地，嘴里念叨着祈求仙家的颂词。
猎户没有久留。
他明白随着时间流逝，天魔降临的可能性会逐渐增加，必须尽快赶往业首城，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把伴生胎装进土坛，推动板车匆匆沿山路而行。
山路泥泞遍布杂草。
即便猎户往返过百余次，也难免多有耽搁，花费十数日才离开丛林的范围，来到官道。
官道上形形色色全是运送伴生胎的人群。
大部分都是收购伴生胎折返的走商，毕竟并非所有村落里的青壮年，都愿意冒着风险出山。
“嘶……”
猎户倒吸口凉气。
走商的规模比想象中要多得多，自己在道院里待过，知道意味着仙家面对天魔损失惨重。
猎户不禁生出一丝焦躁，总感觉有大祸临头。
烈日化作圆月，天色变得昏暗起来，散发着微光的五座悬空岛屿，宛如乌云压顶。
“葛叔，业首城要到了吧？”
有村民轻声询问，打断猎户的思绪。
“我看看吧，如果深夜前到不了业首城，我们就在官道旁挖出一个地洞，暂且先住一夜。”
猎户的年纪已经半百，眼神早已不比当年，外加天色昏暗，一时间也不敢笃定。
“你说咋样就咋样，葛叔，我们都听你的。”
猎户找准一棵百米的古树，接着灵活的爬上树杈，借助夕阳的余辉朝业首城远望。
连绵不绝的城镇映入眼帘。
厚实的墙壁围拢住业首城，亭台楼阁高挂灯笼，城外是遍布山头的良田，一副欣欣向荣。
人口至少超过百万。
“呼，宵禁前应该能到城门口，哪怕来不及，至少可以在墙底对付对付，总比野外来得安全。”
猎户还注意到，身影自城镇内御空飞过。
“有仙家在，域外天魔怎会是我们的对手，当年我要是消化掉那半具伴生胎，说不定……”
猎户强压杂念，招呼着同伴快步赶往业首城。
板车上下颠簸，土坛碰撞发出声响，血腥味弥漫，村民连忙用棉麻布裹住晃动的土坛。
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肃杀起来。
五座悬空岛屿散发微光，有淡淡的雾气弥漫开来，丛林里的鸟兽失去踪迹，显得万籁俱寂。
即便走商，也忍不住加快步频。
哪怕有伴生胎掉落在地，他们也顾不上继续赶路，时不时便抬头关注悬空岛屿的异样。
猎户都已经看到业首城，有仙家在房屋间穿行。
“来不及了，仙家都已经出动，我们先躲起来再说。”
“葛叔，是不是域外天魔……”
“闭嘴！”
猎户阴沉着脸说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任何引来域外天魔的举动，都会导致杀身之祸。”
他们顺势拐进山间小路，就近找寻起山洞。
正在这时。
靠近西北方的岛屿大亮，笼罩的法阵逐渐散去，岛屿边缘隐约有一石碑刻着，【药王谷】。
猎户抱住脑袋喊道：“天魔来了！！！”
他看向周遭散落的伴生胎，在恐惧的驱使下，抓起伴生胎塞进嘴里，随即额头青筋爆出。
“葛叔……”
伴生胎带来的剧痛让猎户浑身战栗，本能的回想道院经历。
但很快，四肢的畸形竟然缓缓消失，一股淡薄的灵力滋生。
“成仙，我成仙了！”
嗖。
有丹丸一闪而过，直接贯穿猎户的脑袋，其尸体血肉不断增生，变为半人半诡物的肉块。
药王谷的岛屿内，有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涌出，一时间遮天蔽日，令凡人毛骨悚然。
怪物不具皮肤，体表遍布血管般的藤蔓，心脏跳动着，不过体型还能分辨出男女老少。
看装扮，他们都是药王谷出身的弟子。
但异化程度，却已经严重到走火入魔，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离开药王谷的山门。
“天魔！”
“人人得而诛之！！”
“天道煌煌，岂容你们天魔苟活于世。”
凡人纷纷咒骂着，药王谷弟子懒得理会蝼蚁，放出实质的丹气卷起官道上的伴生胎。
“莫要再管【人枝】，收集完道种便走，城里的诡物马上就要出动了，切记不要落单。”
人枝似乎指的就是魔窟凡人。
轰轰轰。
业首城地动山摇。
成群药王谷弟子化作丹气，相互聚合在一起后，丹气隐隐已经达到分神期圆满的层次。
“老夫谷神子，便来会会你们域外天魔！”
苍老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有一鹤发童颜的老者冲天而起，数千弟子跟随着老者迎击药王谷，气浪卷起。
丹气扫过，零星仙家落向地面。
他们的尸体开始异化，不过在凡人看来，都是域外天魔的邪道手段，令死者魂飞魄散。
谷神子冷哼一声，手臂多出道伤口。
伤口附近的皮肉，有脓包痤疮长出。
“区区天魔，只能伤到老夫躯壳的皮毛。”
谷神子一甩拂尘，城内传来几十声闷响，凡人暴毙形成血水归于他的嘴里，伤口瞬间痊愈。
“屠魔阵！”
仙家布阵，丹气四溢。
药王谷明显以试探为主，与谷神子交手不过片刻，以两名元婴期丹修为代价，浓郁丹气由整化零，回到悬空岛屿中。
“丹魔，不足为惧。”
“再过六十载，小世界对外的裂缝就将关闭，怎能奈何我们三十六间仙家道院……”
谷神子话还未说完，在他看来最为势弱的剑魔岛屿一震，有数千米阴影笼罩岛屿。
“大魔降临！！！”

第四百四十八章 终究还是要我镇场子
“大魔降临！！！”
谷神子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业首城沸腾起来。
即便在药王谷围攻城镇时，也没有出现如此大范围的混乱。
业首城的建筑无比拥挤，主要因为三十六间仙家道院占据着五成以上的面积，使得凡人只能生活在拥挤的街道巷弄里。
在凡人的眼中，悬空岛屿作为孕育天魔的【魔窟】，代表着世间无穷无尽的苦难。
而大魔，又代表着连仙家都难以匹敌的恐怖。
凡人以头抢地，鲜血沾染青砖，把求生的希望寄托于道院，嘴里呼唤着信奉的仙家名谓。
要知道，每当天魔来临，也不过是一间道院出手迎击。
如今却仅仅是“大魔”两字，就让所有道院如坐针毡，百来位仙家出关就为确定真实性。
他们注意到悬空岛屿的浩瀚异象，不由倒吸口凉气。
何为仙家？
持有仙器者，身穿锦袍，修为直达炼虚之境，寿元无尽，坐镇一方道院，亦如谷神子。
谷神子身旁的大量修士，则是门下弟子。
凡人口中的【道童】。
众仙家面露惊恐，似乎回想起面对大魔的经历，相互间不顾场合的商议起应对办法。
“不如我们唤醒【道君】吧，否则大魔又要造成生灵涂炭，甚至影响到伴生胎的收成。”
生灵涂炭不会引起仙家的忧虑，凡人不过是圈养的家畜。
可伴生胎事关修行，任由大魔在业首城肆虐，哪怕暂且放弃守城，也会导致仙家的修为衰退。
沣阳开口道：“只要不是祖秀云降临，我等并非毫无胜算，实在不行还有四位道君在。”
“道君都在沉睡，贸然唤醒他们，道院必定会除名几间。”
“不让道君插手的话，我等怎么对付大魔？当初罗浮大魔现世时，死掉多少仙家同道？”
“呵，增印你面子大，不如你去呼唤道君……”
“莫要争吵！！！”
谷神子沉声打断仙家，语气不善的说道：“别忘了，魔窟就在业首城的高空盯着。”
他迟疑几息补充道：“不一定是大魔，你们没发现前三回大魔降临，都是独自出现吗？”
增印冷笑着道：“谷神子，是否大魔全凭你一张嘴，道君醒来第一个杀的就该是你。”
谷神子没有多言，暗自闭目思索着。
放在五百年前，天魔就是天魔，最多有几头修为突出的天魔被称为“魔头”，从未有什么大魔。
大魔的称呼，源自于一头自称“祖秀云”的天魔。
大魔降临必定伴随异象。
谷神子还记得，祖秀云的异象导致城镇化为人间地狱，无数凡人跪地高喊着成仙得道。
几十位仙家联手，结果祖秀云直接摧毁掉大半个业首城。
哪怕是凌驾于仙家的道君，同样讨不到好，祖秀云最终竟然全身而退离开小世界。
“大魔，世间怎会有如此诡异的域外天魔，简直是天道不容的存在，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谷神子回想起祖秀云四五千米的身躯，由堆积成山的畸形烂肉组成，所过之处草木枯萎。
他本以为祖秀云一消失，再也不会有大魔现世。
结果此后的三百年，陆续又有两头大魔降临，皆是由道君出手击退，才保全小世界平安。
谷神子深吸口气，“第二大魔罗浮，第三大魔屈艾。”
三头大魔无一例外，都有着超过四千米的体积，同时身躯异化不可名状，仙家难以匹敌。
所以谷神子看到悬空岛屿显露的庞然大物后，第一反应便是大魔降临，毕竟寻常天魔，最大的体型也不过三四百米。
“唯一的好消息，不是曾经降临过的祖秀云。”
谷神子打量着悬空岛屿，第三大魔的体积勉强超过两千米，但异象却有过之无不及。
轰。
宛如实质的剑意冲天。
天剑门所属的悬空岛屿不断有石子掉落，隐约能看到，数以千计的蛟龙虚影围绕岛屿。
地面还有万兽朝拜，嘶吼络绎不绝。
“为何……有所欠缺？”
谷神子回过神来后，却感觉第四大魔的气息，远远比不过前三大魔，甚至未曾达到炼虚期。
一身穿白袍，眼角夹带几分鱼尾的美妇落在其身旁。
“看出端倪了吗？”
“不知真假。”
美妇轻抚衣袖说道：“谷神子，你作为朝曦道君的弟子，又经历过三次大魔降临，应该可以分辨出大魔的虚实如何吧？”
“清潭师妹，大魔自在无形，手段远超想象。”
谷神子拂尘一甩，卷住周遭十几位凡人。
惨叫声不绝于耳，凡人的亲眷却觉得是恩赐，所有人都在抢夺沾血的几件“开光衣物”。
拂尘收回，尸体化作丹丸没入谷神子的嘴里。
“太清三气，为我所用，眼窍……开！！！”
谷神子眉心裂开，钻出一只碧玉般的眼瞳，周身亦有淡淡的云烟笼罩，显得仙风道骨。
碧玉眼瞳望向悬空岛屿。
“还不够。”
谷神子又放出拂尘，越来越多的凡人落进腹中。
“应该……咦，大魔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悬空岛屿再次由浓雾笼罩，两千米的大魔不见踪迹，声势浩大的异象也逐渐隐于法阵。
“回道观，或许仅仅是天魔迷惑人心的手段。”
谷神子带领弟子返回道院，清潭紧随其后，其余仙家见大魔出世戛然而止，便陆续散场。
不过对魔窟的盯梢，明显更加频繁了。
……
关于李墨前来魔窟的消息，其实五大宗门早已得知。
除去天剑门的大日剑修，众修士都是冷眼旁观，不觉得传闻中的十三仙会有什么特殊。
十二仙都是万年前的人物转世投胎，哪怕在无生教，一个个至少是分神期的存在。
李墨分神期前名声不显，似乎出身只是中小型宗门。
近五百年来，十二仙在各自宗门崭露头角，几乎以碾压的姿态，告知世人何为天生仙种。
可李墨呢？
才初入分神期不久，难以相提并论。
至于大日剑冢首席的名号，依旧得不到他们的正视，甚至怀疑首席是由于余霄的蒙阴。
毕竟坐镇魔窟的大日剑冢表现太差。
一方面，大日剑冢因为火灵殿的灾祸，弟子仅剩百来人，招收的外门弟子还未补充到内门。
夜游神忌讳造成的影响仍然尚存，当初铜鉴可是悄无声息间吞掉数位天宫期剑修。
其中不乏实力强悍的剑修。
并且作为首席候选的焚立，被李墨一剑斩杀了。
从而导致，大日剑冢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尴尬时期，偏偏他们被派遣进魔窟，简直一盘散沙。
另一方面，天剑门实在不擅长修仙技艺。
悬空岛屿由知百道炼制，是件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宝，专门用来安置五大宗门的弟子。
只要布置相辅相成的法阵，外加做出一定的完善炼制，悬空岛屿能成为退可攻进可守的洞府。
结果，天剑门都是一群只懂剑术的山野莽夫。
别说炼器，他们连悬空岛屿的结构都看不懂，简单炼化后，勉强控制着法宝进退。
也多亏李墨把关于九曲连锁阵的详细，告知给业灼三人。
他们勉强布置出一个似是而非的九曲连锁阵，还经常需要修补，资源只能剑修自己掏出来。
天剑门的种田方式太特殊，纯粹是利用诡物量产资源。
四宗门弟子已经在岛屿上自给自足，天剑门岛屿依旧光秃秃的一片，一副入不敷出的模样。
大日剑冢的表现，无疑是不合格的。
其实魔窟暴动并不算严重，是道魔两方尝试性的合作，顺带挑选适合培养的自家弟子。
放在古代修仙界，属于内门大比，决出真传弟子的名额。
真传弟子可以得到宗门资源的倾斜。
众炼虚期长老都藏身于知百道的中品法宝【观天宫】内，他们的面目要更加狰狞畸形。
观天宫法宝形似一粒微尘，悬在云间。
其中共有三十六名炼虚期长老，他们主要是为防备道君，寻常仙家则交给门中弟子来处理。
大日剑冢以锣阳为首，时刻感受着旁人戏谑的目光。
若非万不得已，长老不得下场，锣阳都打算自己出手了。
锣阳明白也不能怪大日剑冢的弟子，都可以看出是知百道使得小心思，有意突显自身的价值。
他能指望的只有李墨，哪怕临时唤人的行径略显丢脸，但天剑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况且，整个大日剑冢参与镇魔窟，首席怎能置身事外。
当李墨确定十年左右就会降临魔窟时，锣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魔窟的特殊规则。
诡物在魔窟内，会逐渐化作常人的模样，重新回归理智。
修士则恰恰相反，身躯变成不可名状的邪祟，心神时时刻刻遭受到魔窟的异化侵蚀。
承受不住侵蚀，修士就会退化为常人的模样，代表着他们今生今世无法脱离小世界。
修士的身躯异化程度，全看自身道体与修为，据说十二仙在魔窟足足有四五千米大小。
锣阳深表怀疑，李墨的异化会不会同样超乎寻常。
而事实证明。
五炁期的李墨在魔窟，光是身躯就有两千米。

第四百四十九章 让大型宗门感受一下
李墨的降临，不单单使得业首城震动，也吸引到其余宗门弟子的注意，特别是炼虚期长老。
五炁期造成如此异象，恰恰说明十三仙的天赋确有其事。
“仙体？”
龙首居的言语，让观天宫里的炼虚期长老心头一惊，不由生出极度不真实的荒谬感。
“锣阳，十三仙是你带进大日剑冢的吧？你应该清楚他的道体资质，说说是什么仙体？”
龙头居眯起眼睛，异化使得其脑袋比身躯庞大数倍。
“呵呵……”
锣阳笑而不语。
实际他自己也不清楚李墨的仙体，先前询问陆原，后者也没有明确回复，只说与剑道有关。
同是大日剑冢长老的毕恒光沉声说道：“既然能被称为天生仙种，太已的资质毋庸置疑。”
“嘿嘿，确实如此。”
角落内，独留脑袋的万魔道长老“陈运”咧嘴大笑，神经质的举动让旁人不由直皱眉头。
只是正值道魔两方合作，也没人表达不满。
锣阳闭目养神，“各宗门的道子都算天赋异禀，但比起天生仙种总归还是相差不小。”
“本以为是镇压诡物，老夫便没准备把太已唤来魔窟，没想到连炼器法阵等小道都有涉及，哎，剑修总归还是涉猎太浅了。”
锣阳言语透露出些许不满，悬空岛屿多少有点针对天剑门。
知百道领头长老名为“何犁”，明白自己的行径会惹恼天剑门，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们在道魔两方的地位略显尴尬，唯有借助天剑门的窘迫，才能突显知百道的作用。
何犁不觉得多出个李墨，能左右局面，十三仙本身的实力就算再强，也不过分神期而已。
锣阳嘴上说的好听，但先前大日剑修出手袭击诡物时，乱糟糟的一片，哪有半点剑道锋芒。
众长老都想着看天剑门的笑话，便出言附和锣阳。
锣阳懒得理会旁人。
没有见识过李墨的天赋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世上有一人的悟性可以达到旷古未有。
锣阳心头暗道：“老夫得找太已讨要个剑梭。”
“妈的，都说剑修是不会炼器的榆木脑袋，老夫倒要看看，又有谁能炼制出剑梭。”
“来了。”
龙头居开口提醒，悬空岛屿的异象已经戛然而止。
李墨彻底降临魔窟的瞬间，悬空岛屿不由下降百米，主要还是异化过后的身躯太沉重。
业灼道人极力控制法宝，岛屿才重新升起。
众剑修不约而同的望向异象源头，两千米的庞然巨物映入眼帘，让他们不禁倒吸口凉气。
光是李墨一人，便占据悬空岛屿的小半面积。
李墨狰狞的龙首呼吸间，岛屿上进行着光暗交替，伴随阴阳太极眼瞳冒出滚滚浓烟。
他的上半身有三分像真龙，遍布鳞甲，无数蟒蛇大小的虺龙从鳞甲底钻出，脑后还有一轮各类剑意组成的灿烂光晕。
至于下半身，只是勉强维持人形，每时每刻都在经历兽化。
前一息，皮肤被茂密的土黄毛发覆盖，下一息，毛发脱落，又长出金属光泽的羽毛。
脊背外凸，一节节形似剑刃。
哪怕众剑修知道，李墨的异化正能说明状态稳定。
但李墨带来的压迫实在太过窒息，仿佛随时都会暴起伤人，他们只敢在外围远望对方。
“什么鬼地方？”
李墨睁开眼睛，表情难免露出一丝愕然。
泥丸宫内仿佛有海量声音在呢喃，试图影响自身理智，同时血肉骨骼也有钻心刺痛传来。
倚仗大癌弥天，才压制住魔窟的异化侵蚀。
最让李墨诧异的是，魔窟的古怪规则竟然会影响身躯，不具异化反而变为不可名状。
他在前往魔窟的路途中，就发现身躯的不对劲。
李墨刚开始以为异化失控，或是认知的扭曲，用大癌弥天反复检查后，才确定源于魔窟。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百来位大日剑修。
众剑修皆是浑身焦黑的干尸状，唯有大脑暴露在外，脑组织散发着太阳般炽热的光芒。
业灼道人看起来混得不错，处在人群居中的位置。
在他背后的黑棺内，还封禁着四位拟人的同道，应该都是异化失控暂且封禁起来的。
待到镇魔窟结束，再带回天剑门处理。
其余悬空岛屿的修士，不约而同盯着李墨不放，十三仙的名号已经流传至各个大型宗门。
当然，多少有几分十二仙的关系在。
他们心头都有个疑惑，李墨到底是怎样的道体，能在魔窟内展现出两千米有余的身躯。
李墨扫过地面的城镇，造化书又有零碎记忆涌现。
“业首城吗？”
按照造化书的记忆，业首城附属于万魔道，但早在天地剧变前，应该已经被魔修覆灭。
画面里皆是尸横遍野，幸存的凡人躲避在残垣断壁中。
“既然业首城以莫名的方式出现在小世界，八成当初城镇覆灭和天地剧变的真相有关。”
李墨想到万魔道是最先接触天地剧变的势力，无论他们弄出什么引火烧身的事情都算正常。
“师兄，救命。”
业灼道人胸口剧烈起伏。
因为悬空岛屿在炼制过程中的有意为之，使得法宝非常不好控制，必须懂得法宝的构造。
业灼道人的炼器水平有限，属于矮个里面挑高个。
他能察觉到自身灵力的快速流逝，若是李墨不出手，身外法身都得被悬空岛屿抽干。
众剑修放出飞剑，帮助业灼道人稳定岛屿。
李墨把注意力放回法宝，洞神法眼找到岛屿的薄弱。
“法宝本身的品质不低，但灵纹铭刻的比较粗糙，白瞎由一座山脉淬炼出的【重山石】。”
李墨微微摇头，没有急着对法宝做出修改。
他暗自沟通大癌弥天，癌细胞虽然无法对抗魔窟的规则，但至少可以让身躯收敛一些。
砰砰砰……
骨骼碰撞的声响传来。
癌细胞疯狂的吞噬着血肉骨骼，在不损伤根基的前提下，让李墨的体型缩小到五百米出头。
“回到外界，我怕是要变得骨瘦如柴了。”
李墨没有在意，自己对身躯的掌控已经细致入微，癌细胞随时能察觉到体内的任何暗伤。
业灼道人长呼一口气，灵力消耗的速度逐渐放缓。
“师兄，你……”
他刚想告知李墨关于魔窟的近况，却见后者迈步行路，仔细打量着悬空岛屿的结构。
不管怎么看，李墨都像是在研究悬空岛屿的灵纹。
……
龙首居好奇的问道：“何犁，岛屿的主材料是重山石？”
众长老目光投向何犁，后者皱着眉头回答：“准确来说，只有【搬山岛】的内核，才是由重山石炼制，十三仙好眼力。”
龙首居忍不住怪笑，“什么搬山岛，着实粗糙，千万别让小辈看穿你们知百道的手段。”
陈运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补充道：“我听闻，十三仙炼制的法器在黑市并不少见。”
锣阳深深的看了眼陈运，万魔道肯定对李墨先前的背景有过调查，也不知有何寓意。
何犁没有出言反驳。
他倒是不曾深究过十三仙，只知后者拜入天剑门前，似乎出身子器派，不过元婴期的修为。
无论再怎么精通炼器，元婴期也无法接触到灵纹。
更别说，子器派都已经演变成血肉化的肢体法器，万年前的炼器技艺恐怕尽数丢光了。
何犁不相信，李墨在天剑门还能炼器水平突飞猛进。
忽然，他瞳孔微缩。
李墨站在岛屿中心，口中吐出数以万计的蜘蛛剑丸，蜘蛛剑丸皆是有淡薄的仙体气息。
何犁通过神识听到了李墨的自语：“少见的风属灵纹，完整时应该是上乘灵纹，可惜有十分之一是臆想出来的，可惜啊。”
何犁失神几息，浮风灵纹的传承确实不全。
但放眼整个知百道，清楚浮风灵纹隐秘的修士不过七八人，十三仙是绝对接触不到的。
如何仅凭肉眼，就分辨出浮风灵纹的缺陷。
“十三仙……难道同样是古代修士转世投胎？悟性再高，也不可能短时间悟透繁琐的灵纹。”
其余知百道长老都是满脸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
蜘蛛剑丸已经钻进法宝的内部，一点点完善着浮风灵纹。
李墨对浮风灵纹不甚了解，但通过遐道宫推演，搞清楚如何发挥残缺灵纹，还是没问题的。
何犁不得不承认，李墨大概率事先不知浮风灵纹。
因为绘制灵纹的过程中，明显暴露出对浮风灵纹的生疏，完全是通过难以言喻的悟性，强行把法宝的威力提升三四成。
“以十三仙的炼器天赋，又是出身子器派，怎会前往天剑门呢？”
而龙头居等长老，则惊叹蜘蛛剑丸的玄妙，其中蕴含的仙体气息几乎要满溢出来。
“业灼，你们布置的九曲连锁阵简直漏洞百出。”
李墨面露无奈。
他铭刻灵纹的同时，干脆分出数千蜘蛛剑丸修补法阵。
悬空岛屿的四不像法阵，顿时展现出真面目，九曲连锁阵一环扣一环，令法宝藏于云端之间。
众剑修不由找到主心骨，辅助李墨在悬空岛屿上忙碌着。

第四百五十章 完美的夺舍容器
李墨补全浮风灵纹仅仅花费五日时间，从刚开始的生疏，很快就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甚至何犁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无法理解部分灵纹。
他从未见过类似的炼器师，宁愿把灵纹构造复杂数十倍，也要尽可能提升法宝的威力。
与知百道的修行理念完全不符。
并且从头到尾，李墨都是以一心多用的方式绘制纹路，似乎没有给他半点勉强的感觉。
何犁不禁想到知百道的天生仙种“思睿斋”。
思睿斋展现的阵道水平凌驾于所有阵修之上，但因为其年岁过万，带来的震撼远不如李墨。
“何犁，看来十三仙的炼器没有你想象的差。”
龙头居怪笑着说道，脑袋不断有青筋爆出来。
何犁没有正面回答，“无法用常理解释，或许某种仙体使得他对灵纹的感知异常敏锐。”
“论法宝的操控，十三仙绝对比不过知百道弟子。”
何犁为何如此笃定，也是因为搬山岛是由他主导炼制的，当时有意进行过细微的修改。
其它修士确实能动用，但想要如臂使指，必须得通过知百道器修独有的“髓血灵力”。
“呵。”
锣阳冷哼一声，身旁毕恒光想要反驳，却被他阻止。
他对炼器一窍不通，与何犁争议相关的事端毫无意义。
“锣阳道友，想必十三仙在炼器一道兴趣颇深，日后可以让他来知百道观摩炼器。”
知百道长老“王首才”分管炼器，依旧沉浸在李墨补全浮风灵纹的手段，心底满是不可思议的念头，听闻后忍不住补充道。
“毕竟体系不同，哪怕十三仙炼器已经可以为人师长，但在知百道总归会有收获的。”
何犁无奈的瞥了眼王首才，不过也没有继续开口。
以李墨展现出的炼器水平，并且剑修也不依赖外物，代表着天剑门对知百道的需求不大。
锣阳感觉先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再说吧，十三仙的心性我了解的，平日里炼器不过是偶尔消磨时间，还是以悟剑为主。”
他调查过李墨的背景，后者通过剑舌宗混入天剑门前，似乎在中小型宗门经营着黑市生意。
不单单是法器法宝，甚至连丹药、尸酒、灵符都有涉及。
在锣阳看来，李墨没有明显的偏向性，纯粹就是悟性超然，无论是何技艺都能快速上手。
龙头居打了个哈哈。
三十几名炼虚期长老，没全信锣阳的话语。
以李墨展现出的造诣，肯定是精通此道，搞不好已经暗地里得到天剑门的资源倾斜。
在场的宗门长老不由生出个念头。
天剑门恐怕已经谋划数百年。
提前收拢两名天生仙种，一主一辅，以余霄和李墨的天赋，早晚能成就陆地神仙的境地。
天剑门的兴盛，是可以预料的。
何犁盯着李墨的举动不放。
浮风灵纹大体已经补全，不过李墨时不时就进行完善，灵纹正变得越来越臃肿复杂。
当然，灵纹的臃肿是在他看来的。
从驾驭法宝的效果，搬山岛以何犁无法理解的方式，展现出远超其余悬空岛屿的灵活。
“十三仙一人，真有可能炼制搬山岛？”
哪怕是在知百道，想要炼制搬山岛这样的大型法宝，都需要有炼虚期长老主导，外加几十名弟子配合着忙碌十年左右。
李墨呢？
若是他从头开始炼制，估摸着最多二十年也能完成。
何犁殊不知，李墨炼制法宝的效率远超想象，即便是雷宿剑梭，都只花费了半年时间。
“找机会让宜生出手，至少得灭灭十三仙的威风。”
其余炼虚期长老都有类似的想法。
他们带来魔窟的弟子，可以排在各支脉的前列，不过长久被天生仙种压制，导致心境有损。
正好借助李墨之手，帮助他们重塑道心。
即便他们落败，只要并非毫无胜算，至少可以弥补部分缺陷，对将来晋升炼虚期有着益处。
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天生仙种同一辈何其绝望。
面对注定登仙的天骄，努力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最离谱的是，天生仙种竟然还是同出一门。
嗖嗖嗖。
业首城有几十道身影御空，径直朝岛屿所在而去。
出动的仙家共有三人，以谷神子为首，增印、清潭为辅，皆是凡人眼中的仙家子弟。
龙头居啧啧称奇，“十三仙坐镇魔窟就是不一样，竟然能让诡物察觉到威胁，有意思。”
陈运皮笑肉不笑，脖颈有血水滴落，“也好，可不能伤及城里的人枝，桀桀桀……”
锣阳面露忌惮。
虽然万魔道一直强调，魔窟是自然演变出的另类规则，但蛛丝马迹都说明与天地真相有关。
四宗门愿意前来魔窟，亦有试探万魔道的意思。
龙头居咧嘴说道：“锣阳，三名炼虚期的仙家出手，你们大日剑冢要不要【金刚】一脉支援。”
“诡物算什么炼虚期？太已一人足以。”
锣阳暗骂几声。
诡物八成将李墨当作威胁了，否则仙家一直是能拖延几日就拖延几日，从不主动发起进攻。
“太已再布置半年，岛屿的防护足以固若金汤，如今……估摸着得驱使身外法身抵御一二。”
理论上来说，只要围绕着悬空岛屿以守待攻，即便是炼虚期诡物，想要击退也不难。
毕竟所谓的仙家，施展法术必须倚仗吸收伴生胎。
仙家的修为很有限，难以支撑长时间的交战，实力如同古代修士，手段单一且粗糙，通常修为一衰退，就会立刻遁走。
要不是锣阳看出仙家的本质确实是诡物，其实更像……封禁在小世界里的古代修士？
“布阵，屠魔！！！”
谷神子一甩拂尘，道童纷纷围拢住天剑门岛屿，他们的手中都持有一柄柄白须拂尘。
白须延伸，千丝万缕相互链接。
大日剑冢严阵以待，共有二十四人维持九曲连锁阵。
其余四座悬空岛屿没有支援的意思，除非长老下令，否则五宗门弟子是相互独立的。
他们看向李墨，后者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偶尔回过神来，李墨也是在修改灵纹或法阵，众剑修一度认为李墨陷入顿悟的状态中。
但事到临头，众剑修再有芥蒂只能死路一条。
仙家的气息愈演愈烈，就算诡物的炼虚期有水分，但同时三人出手，并非分神期能抵挡的。
“域外天魔，人人得而诛之。”
谷神子脸色凝重。
按照往常天魔降临的经历，他们只需等待时间结束即可，但毕竟有可能涉及到大魔。
增印两人也没有说话，双手掐指念诵咒术。
“天地轮转，太清之气加持于身，得不坏之体，又名太上太昊吞吐妙法，为天道……”
砰砰砰。
业首城内一连串闷响，有百来位凡人化为肉糜。
清潭一点，星河般灿烂的清气席卷，使得诸多道童不约而同沾染，其血肉骨骼暴涨一圈。
拂尘向着悬空岛屿撞去，几十柄飞剑迎击白须。
砰。
余波打在岛屿的表面，大半威力被九曲连锁阵挡住。
剑修有序出手，控制的本命飞剑形成剑阵，与道童纠缠到一起，响起震耳欲聋的动静。
众长老都有点惊讶。
先前大日剑冢表现的一团乱麻，相互不信任导致各自为战，如今却愿意通力合作。
他们不禁怀疑锣阳所言的真实性。
十三仙是否有力压大日剑冢的实力，否则以剑修的心性，怎会如此干脆听命于他。
相比于奔波不断的剑修，李墨无疑要淡定很多。
李墨站在岛屿高处，任凭地动山摇都没有丝毫反应，目光打量着被称之为仙家的诡物。
业灼道人在旁战战兢兢。
他清楚即便岛屿已经加固，但李墨坐镇魔窟的时间太短，根本无法抗住炼虚期的攻击。
“业灼，人枝是什么？”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看着因为鏖战导致身躯受创的剑修，解释道：“自称仙家的诡物，喜欢把魔窟里的凡人叫做人枝。”
“人枝会在分娩时产出伴生胎，是一种可以代替尸体的灵材。”
“哦？”
李墨一边取过业灼道人递来的伴生胎，一边唤出蝾螈。
巨型蝾螈出现在岛屿上，近千米的体积压迫感十足，并且还透露出一股淡薄的木属剑意。
“呀。”
蝾螈放出无数根茎，连接剑修后为他们补充生机。
业灼道人依旧胆战心惊。
李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伴生胎，发现远没有业灼道人说的那么简单，伴生胎竟然并非死物。
伴生胎可以随着时间生长，只不过没有魂魄，更不具意识。
怎么说呢。
如果把伴生胎放在古代修仙界，简直是完美的夺舍容器。
“师兄，你……稍微注意下，仙家诡物毕竟有炼虚期，稍有不慎法宝就得因此折损了。”
“怕啥。”
李墨拍了下业灼道人肩膀，默默等待仙家出手。
没过多久。
谷神子闷哼一声，眉心长出青玉瞳孔。
“眼窍开！”
至少有几十凡人身死，青玉瞳孔钻出皮肉，悬浮在半空，一道道清光不断扫过悬空岛屿。
增印的眉心显露一咒文，舌头含着伴生胎炼制的丹药，小心翼翼的加持谷神子。
悬空岛屿摇摇欲坠，地面有裂缝蔓延。

第四百五十一章 造化书的未知反应
“就这？”
李墨面露诧异，仙家带来的压迫感远远不如夜游神。
甚至他怀疑，随便找来一名炼虚期剑修，都能屠戮业首城。
即便谷神子收放的法术，威力确实已经超过分神期，但自身的破绽实在太明显了。
李墨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若是彻底爆发肉身，能在古神子未曾反应过来时，便将其击杀。
“不对劲，任何生灵化作诡物后，都会变得更加难缠，为何魔窟里的仙家恰恰相反？”
如果魔窟真如表面上这么简单，万魔道需要求助外界吗？让师姐进来逛一圈不就行了。
“一定有隐秘存在，甚至是牵连天地剧变的隐秘。”
咔咔咔。
悬空岛屿的裂缝在蔓延，使得九曲连锁阵出现破绽。
“弟子听令，除魔卫道！！”
谷神子一声嘶喊，源源不断的道童涌入悬空岛屿，与驾驭飞剑的大日剑修交手在一起。
道童修为堪比分神期，但全靠着手中的拂尘，以及仙家法术的庇佑，才勉强与剑修对敌。
李墨依旧没有出手，只是传念指挥着剑修。
因为魔窟并非天剑门，可以使用神识沟通，李墨干脆借助道童磨练同门相互配合的默契。
剑修也从刚开始的慌张，逐渐发挥出剑阵的妙用。
蝾螈的生机使得众剑修立于不败之地，很快就有道童的尸体掉落，随即被鬼虎虚影吞没。
唯独业灼道人略显慌张。
毕竟是由他来操控法宝，搬山岛随时有种崩塌的错觉，实在抵御不住仙家轮番的法术攻击。
“师兄，不如我让搬山岛靠拢药王谷吧，大日剑冢与她们还算有几分交情，借此一同……”
“没必要。”
李墨不等业灼道人开口，直接问道：“魔窟里除去仙家、道童外，是否还有什么诡物？”
“嘶，锣阳长老先前是提到过，名为道君。”
“不过道君具体如何境界，长老他自己也不清楚，天剑门先前未曾参与过魔窟的清剿。”
李墨微微点头。
看来魔窟里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在道君的身上。
炼虚期长老不在意仙家，便让门下弟子负责处理，或者说，用他们来引出暗藏深处的道君。
李墨略显好奇。
如果道君媲美陆地神仙，光靠长老肯定不足以对付，仅仅炼虚期，万魔道又没必要大动干戈。
“难道……道君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诡物？”
李墨面露兴趣，身旁的业灼道人欲言又止。
局势看似剑修占据绝对的优势，道童的死伤开始加剧，但悬空岛屿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万一驻地损毁，他们就会陷进无穷无尽的诡物中。
谷神子三人见状顺势而为，反正道童的性命并不值钱，让道童挡住天魔的反扑，他们则在外不断攻击【魔窟】本身。
只是对李墨多少有点忌惮。
他们本就是为大魔而来，结果从头到尾未见李墨的身影。
悬空岛屿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密集，法宝已经遭受重创，外露的灵光涣散，雨点般的石子落下。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核心的重山石已经裸露出来。
他与搬山岛的联系越来越微弱，可见法宝已经临近崩溃，如今再想修补恐怕不太可能。
业灼道人转头又想到，对李墨而言，法宝不算多珍贵。
他忍不住暗暗嘀咕，“要是想换个法宝当驻地，何必花费资源铭刻灵纹，嫌自己法宝太多？”
连炼虚期长老都看出，李墨就是在有意损毁搬山岛。
何犁眉头微皱，心底生出些许不满，“即便知百道炼制的搬山岛有所欠缺，但当作魔窟的驻地山门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算十三仙炼制的法宝，也不一定比得过搬山岛吧？”
他盯着李墨不放，想搞懂后者在想什么。
就在法宝即将陨落之时，何犁见到李墨满意的一点头，嘴里呢喃了一句，“差不多了。”
轰轰轰。
搬山岛震动起来，血腥味在山门间弥漫。
何犁瞳孔微缩，神识外放想看清楚李墨的虚实，因为他注意到法宝竟显露古怪的气息。
悬空岛屿的裂缝没有愈合，却渗出鲜红的血水。
“呀。”
蝾螈扎根岛屿，将自身孕育的生机疯狂涌入法宝内，血腥味愈发浓郁，岛屿的体积胀大。
谷神子三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众剑修趁机袭杀道童，一具具异化的尸体落在岛屿上。
李墨笑而不语，在旁人无法察觉到的微观层面，海量癌细胞从自身毛孔钻出，寄生于岛屿。
血肉随之增生。
尸体眨眼间就化作养分，成为悬空岛屿的一部分。
法宝裂缝被血肉填补，原本的土壤也在逐渐转化为血肉，草木则呈现出白骨的材质。
密密麻麻的眼瞳遍布岛屿，显得无比邪异。
噗。
一根根冒出的血管扫过半空，所有道童无一例外身死，尸体宛如糖葫芦般被串在血管上。
原本即将崩溃的搬山岛，竟然以诡异莫名的方式重新愈合，散发的气息已经超脱法宝。
像异化的法宝。
但法宝没有拟人的蜕变，说明未曾遭到魔窟规则的影响。
癌变岛屿挥动无数血管，直接把增印打飞，主动猎捕剩余的道童，体表一棵棵尸树生长着。
尸树皆是由诡物尸体所化，用血水浇灌就能孕育灵材。
“桀桀桀，好久未用大癌弥天寄生法宝的癌变了。”
李墨没打算磨磨唧唧的布置各类法阵，如果要种植灵材，还得重塑悬空岛屿的生态方便种田。
剑修就不是干粗活的人，搞得太复杂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李墨在补全灵纹突然想到，干脆连法宝的性质一同改变，用最粗暴的方式搞定一切。
正常情况下，以搬山岛的体积来说，大癌弥天必须付出四成的癌细胞，才足够维持癌变。
不过若是法宝临近崩溃，就不用太多癌细胞寄生，只是收回癌细胞后法宝便会彻底损毁。
李墨自然看不上搬山岛。
一件铭刻着残缺灵纹的下品法宝，已经断绝晋升的可能，用来当作洞府远不如剑梭。
癌变岛屿吞噬掉百来具诡物尸体后，体积暴涨数百米。
李墨嘿嘿一笑。
灵根虫悄然间爬进癌变岛屿的深处，无形的幻境扩散开来。
在仙家的眼中，癌变岛屿仿佛化作不可名状的邪祟，绳子似的血管蠕动，眼瞳中满是恶意，散发着宛如乱葬岗的腐臭。
谷神子见到诡异莫名的癌变岛屿，第一反应便是转身遁走，根本顾不上清潭的安危。
他的修为损耗不小，见到无法预估的存在，不由回忆起大魔降临带来的恐惧。
如果谷神子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癌变岛屿没有表面骇人。
“让你走了吗？”
李墨面露笑意，肉身力量一瞬间爆发出来。
如果谷神子选择直面迎击，李墨至少要众剑修配合着，找寻仙家显露的破绽才能尝试袭杀。
仓惶逃走的话，李墨反而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谷神子冷汗直流，哪有半点道骨仙风的模样，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业首城。
唯有返回城镇，服用人枝补充修为……
砰。
引爆的声响传来，半息前还在癌变岛屿的方向，结果半息后已经临近自己周身的百米。
“不可能。”
谷神子掐动法决，有流光化作法衣包裹身躯。
他下意识余光回头一望。
却看到，癌变岛屿上多出一个百米大小的深坑，并且坑洞的边缘还在陆续塌陷。
谷神子依稀记得，坑洞先前应该站着疑似大魔的存在。
阴影铺天盖地。
“桀桀桀。”
李墨的身影出现在谷神子头顶，实质的气血扑面而来，根本不给谷神子反应的机会。
右手抓住谷神子脑袋，朝着癌变岛屿用力一砸。
谷神子意识涣散，一眨眼就冲破九曲连锁阵的封锁，身躯陷进地底十几米才停止。
李墨踏空一踩，重新来到谷神子面前。
二三十个拳头狂风骤雨。
“别……杀我，道君会……醒来的。”
谷神子拼命想要驱使拂尘，奈何李墨连喘息的间隙都不给，极致肉身带来无以伦比的窒息。
李墨彻底颠覆其余宗门的认知。
一个剑修，却拥有超过同境界体修的肉身强度，给他们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还有李墨造就法宝血肉化的手段，何犁也没有看清楚所以然，只知与某种法宝息息相关。
癌变岛屿恢复的速度很快，大癌弥天令法宝具备诡物的特征。
“仙家比预料中容易对付多了，抓住破绽简直不堪一击。”
“道君，变数是道君吗？”
李墨把谷神子摄入熔炉，能感受到来自三元阁的窥视，体修中似乎有一人的肉身堪比自己。
万魔道的魔崽子也想把他吞食殆尽。
“各家应该都有一个坐镇的道子，有机会可以切磋一番，把他们的道统传承夺来再说。”
李墨从坑底一跃而出，由剑修收拾法阵受损的烂摊子。
增印两人趁乱逃走，业首城也没有后续的仙家出手，不过能看到城镇内显得异常混乱。
隐约能听到，传来一阵经文念诵声。
忽然，业首城万籁俱寂，所有凡人跪倒在地。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一处，呼唤着朝曦道君的名谓。
不过在五宗门修士的视角里，哪有什么道君的身影，仿佛只是凡人不切实际的幻象。
李墨脚步顿住，造化书突兀的连续翻页。
魔窟随之发生剧变。
有炼虚期长老沉声道：“第一位道君苏醒了，朝曦吗？日出东方生紫烟的朝曦道君。”

第四百五十二章 紫气东来，一朝得道
仙家围攻大日剑冢，正是夜色阑珊之时。
一夜交战后，半虚半实的月亮随时有转化为太阳的趋势，偶尔夹杂几声嘹亮的公鸡啼鸣。
“朝曦道君！”
“朝曦道君！！”
业首城的呼唤震耳欲聋，包括仙家在内，所有目光狂热的看向天空，却不见任何踪迹。
众悬空岛屿不约而同远离业首城，攀升至千米才停止。
对五宗门弟子而言，压根就没有见到什么道君的出现，周遭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
即便神识一遍遍扫过，也未曾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自身竟然察觉到危险，本命飞剑不断发出剑鸣来提醒修士远离。
光是如此，众修士还不至于立刻就撤走。
但先前各宗门的炼虚期长老都明确提到过，魔窟内的道君由炼虚期对付，分神期不可力敌。
如今炼虚期长老静观其变，他们没有选择干预业首城。
众修士警惕着不存在的道君时，也在不断打量癌变岛屿。
短短片刻，癌变岛屿的体积又庞大一圈，表面多出无数狰狞的血管，令人毛骨悚然。
很难想象，到底是何等诡异的手段，才能让一件下品法宝，化作不可名状的血肉岛屿。
李墨就盘腿坐在癌变岛屿的最高处。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半空，在场的宗门弟子里面，恐怕唯独自己敢肯定道君确有其事。
造化书还是不断的翻页。
在李墨看来，造化书的异样像是接触到孕育特殊页的源头，但造化书又无法顺利汲取气息。
业首城的呼唤震耳欲聋，魔窟内的环境隐约生出不同。
灵气好像更浓郁了？
“到底是怎样的特殊页，可以使得造化书如此迫不及待？”
李墨的洞神法眼已经施展到极致。
只可惜，除去感受到无以伦比的危险，洞神法眼也难以捕捉到朝曦道君的任何痕迹。
朝曦道君似乎不具实体，又或者说，唯有在魔窟内彻底拟人化，才能直视到朝曦道君？
李墨耳边响起锣阳的传念。
“太已，老夫对道君的了解也不够，若是出现意外，你第一时间保全自己就可以了。”
锣阳的话语暗示一点，万不得已李墨可以舍弃同道。
整个大日剑冢覆灭都无妨，但如果少掉一个天生仙种，搞不好大日剑冢要因此除名内门。
锣阳并非有意舍弃弟子，只是前提是护持住李墨。
李墨微微点头，不过真要逃遁离开，自己的手段绝对比锣阳丰富，完全能把同道装进尸山小世界，再沟通真空家乡脱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似乎魔窟的规则也有影响……”
为保险起见，李墨控制着大癌弥天加深岛屿的畸变。
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癌变岛屿再生造化，一根根血肉柱凭空长出，柱子表面遍布密密麻麻的血肉器官。
血肉器官微微蠕动，散发出各类淡薄的灵气。
姜熹等剑修面面相觑，难免被李墨的手段吓到，同时又有种重回二十八剑冢的错觉。
其实李墨就是在通过大癌弥天的畸变，刻意模仿剑冢。
每根血肉柱都是简略的聚灵阵，相互又组成更为庞大的聚灵阵，收拢着游历在魔窟内的灵气。
随即癌变岛屿的构造越来越复杂。
不单单只是聚灵阵，甚至还衍生出防御法阵。
即便各法阵的威力无法威胁到炼虚期，但相辅相成下，拖延时间还是问题不大的。
经过癌细胞的折腾，旁人愈发搞不懂癌变岛屿的结构。
到底算生灵，还是法宝，亦或者诡物？
李墨刚忙活完，正是日月交替之际，昏暗的天色也在此时此刻化为白昼，景色无比壮观。
地面有雾气升腾，淡淡的烟尘笼罩小世界。
李墨倒吸口凉气。
他窥得过古代修仙界的冰山一角，当时灵气并未变得浑浊，宗门的福地洞天便是如此光景。
业首城陷入寂静，只剩密集的脚步响起。
所有凡人不约而同的走出城门，有序的望向东方，嘴里仍然在念叨着朝曦道君的名谓。
道童坐在院落里，仿佛在倾听师长的教导。
仙家则来到道院的屋檐，掐着道决念诵经文。
不知过去多久，直至有紫光从魔窟的东方弥漫，并且伴随绵绵细雨落在小世界各处。
“紫气东来？”
李墨眉头微皱，表情充斥着疑惑。
所谓紫气，乃是朝阳升起时诞生的“灵光”，可以算作一种特殊的天地灵材，后世已经绝迹。
古代有一朝阳门，擅长接引紫光的【太上紫气心经】。
似乎能借助每日吞吐紫气，孕育后天道体。
李墨眉头一挑，朝阳门就是在八九千年前被万魔道覆灭的，如今看来其中必然有猫腻。
草木萌芽，药香在山间飘散开来。
李墨能察觉到，魔窟内的环境在逐渐靠拢古代修仙界，八成牵扯到所谓的朝曦道君。
他目光接触到紫气的瞬间。
身外法身欢呼雀跃，紫气突兀的涌入体内，紧接着，五感被放大百倍，仿佛即可得道成仙。
明明李墨与紫气相隔甚远，甚至还有法阵的护佑，紫气到底是怎么穿过万米的距离？
“什么鬼？”
李墨的脑海一阵清明，灵力自然而然沸腾起来。
天宫期瓶颈在紫气作用下，竟然生出些许松动，身外法身都变得异常活跃，想要吸收灵气。
李墨的耳边仿佛有个声音，让他不要再抵御紫气，只要接受紫气洗礼，便能登临陆地神仙。
“滚你妈的。”
李墨强压杂念。
他随即注意到，一切突破瓶颈的预兆都只是泡影，灵力没有因为紫气生出半点增长。
反倒是身躯的异化特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李墨冷汗直流。
刚刚陷入紫气的影响后，意识甚至在主动排斥道体的警示，大癌弥天也没有做出应对。
李墨暗骂几句，蜘蛛剑丸爬满血肉骨骼，找寻未知紫气。
他环顾四周，其余剑修纷纷陷入修行的状态。
众剑修面露抗拒，但紫气宛如附骨之疽，专攻心神薄弱处，让他们无法抵御顿悟的诱惑。
药王谷、三元阁、知百道的弟子都在吞吐紫气。
唯独万魔道冷眼旁观，没有选择接触紫气。
业首城百来万民众迷醉的目视紫气，胸口剧烈起伏，贪婪的想要把紫气吸纳进体内。
他们浑身畸形的肢体部位荡然无存，陆续有数百人踏足道童的境界，仿佛一朝得道。
道童里也有不少成就仙家。
李墨睁开眼睛，紫气消逝，体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差点中招！！！”
李墨立刻催动大癌弥天，癌细胞钻进众剑修的身躯，忽明忽暗的紫气在半息间排出毛孔。
众剑修如梦初醒，也有依旧沉浸在顿悟的假想中。
李墨见到一名还算熟知的剑修跪倒在地，懊恼的以头抢地，指甲已经深深陷进头皮。
“紫气，紫气！！！”
“为何大道会在魔窟，难道天道本该如此……”
剑修的精神已经临近崩溃，抓耳挠腮的自残着，期望通过疼痛才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李墨冷哼一声，血管直接贯穿抱有不切实际念头的剑修，癌细胞疯狂刺激着他的大脑。
良久后，癌细胞抹去相关紫气的记忆。
血管一松开剑修，他便呆呆的看向东方，异化特征不受控的退去，嘴里呼唤着朝曦道君。
业灼道人心有余悸，轻声询问道：“火伧没事吧？”
“心境有损，有没有事等返回大日剑冢再看。”
“嘶。”
李墨说话间，直接将剑修扔进业灼道人的黑棺。
药王谷等宗门一片混乱，隐约还能看到有打斗出现，几道修士的身影趁乱逃出悬空岛屿。
他们已经接受紫气的洗礼，几乎看不到异化的痕迹，表情透露出对朝曦道君的崇敬。
有一修士泪流满面，嘴里哽咽的喃喃道：“原来，原来我今日目视的才是天道，仙人已死，唯有道君，唯有道君啊啊啊！”
他们还未离开多远，便被宛如实质的灵力击碎。
炼虚期长老出手，灵力封禁悬空岛屿。
紫气东来仅仅持续三四息，就让五宗门损失二三十名弟子。
大日剑冢损失最轻微，不过众剑修都已经心不在焉。
李墨取出清心的尸酒分发给众剑修，目光不断打量着他们拟人化的器官，深究其中构造。
“临时把眼瞳拟人化，能否窥视魔窟的隐秘？”
……
观天宫。
龙头居嘴巴裂开，尖牙利齿有血水滴落，杀气腾腾的盯着陈运说道：“你们万魔道几个意思？”
何犁表情阴沉，脑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锣阳的脸色也不好看，毕竟五宗门只有万魔道幸免于难，显然他们被魔崽子摆了一道。
“桀桀桀，连这点诱惑都抵不住，怎能面对天地剧变。”
“你妈的。”
龙头居一口吞掉陈运，咀嚼几下便咽进腹中。
“息怒息怒。”
陈运的声音从另一位万魔道长老的口中响起，后者不由满脸惊恐，接着直接爆体而亡。
“万魔道弟子入内门前，便得经历魔窟的沉沦，修魔修心，否则一场空，桀桀桀。”
陈运钻出残骸。
炼虚期长老眯起眼睛，传念告知门下弟子小心为妙。

第四百五十三章 天道已死，道君当立
“朝曦，朝曦……”
“业首城既然是古代有名的凡人城镇，紫气东来又与朝阳门有关，朝曦道君是否真实存在过？”
李墨怀疑，魔窟的情况和吴门城类似。
吴门城遭遇天地剧变后，最终满城凡人都化作诡物。
李墨环顾四周，除去万魔道的悬空岛屿外，其余驻地都是乱糟糟的一片，修士纷纷压制异化。
九个巡山客，动身游魔潭，一个溺深水，还剩八个人。
“如果童谣是真实的，万魔道大概率很早就接触天地剧变，玩火自焚导致魔门彻底沦陷。”
李墨自语道：“会不会他们把业首城和朝阳门摄入魔窟，在魔窟里进行过什么尝试？”
他暗自嘀咕几遍，在浩瀚如海的记忆中搜寻起线索。
李墨翻阅良久，注意到朝阳门每隔五十年招收一回弟子，宗门规模勉强达到中型的程度。
朝阳门对每代弟子的道号都有划分。
十八代为曦字辈。
朝阳门覆灭的时间点，如果真有道号“朝曦”的人。
应该刚入门不久。
李墨眼中锋芒一闪而过，抓住转瞬即逝的线索，“刚入门？若是朝曦的灵根资质有限，岂不是连练气一层都未达到？”
“一个凡人……”
牵扯到天地剧变，似乎处处都能看到凡人的踪迹。
李墨也因此确定，能让造化书在意的某个隐秘，搞不好是万魔道误打误撞搞出来的。
“说不定，说不定孕育出的特殊页有大用处？”
李墨舔了舔嘴唇，暗自琢磨眼瞳拟人化的手术，先让自身拥有魔窟凡人的视角再说。
顺带分神处理其余剑修的伤势。
一天一夜转瞬即逝。
当朝阳再次升起，又有紫气从东方涌现，引来业首城大规模的朝圣求道，陆续有仙家诞生。
很快，魔窟的环境开始剧变。
草木生长愈演愈烈，伴随着浓郁的药香，有奇特的异兽在旁看守，完全是一副福地洞天的模样。
可能在半分钟前，还是寻常的一头麋鹿，突然间有清光自毛皮间外露，头顶长出玉质的鹿角。
异兽在林地如履平地，仿佛由仙人饲养。
不过异兽只要离开魔窟，立刻就会化作不可名状的诡物。
李墨意识到，魔窟正在无形中变为万年前的福地洞天，亦如投影为吴门城的火灵殿。
破空声响起。
十几位仙家的身影朝悬空岛屿而来，还跟随着大量道童，目标显然是为消灭天魔。
“域外天魔，如今仙家得以朝曦道君庇佑，大道兴盛，必然要将尔等驱逐出此方世界。”
仙家嘴上说着道貌岸然的话语，施法却是以祭炼凡人性命为代价，城内至少死掉上千人。
李墨没有丝毫慌张。
他发现通过吞吐紫气新晋的仙家，实力都较为勉强，寻常分神期剑修配合默契一样能击杀。
新晋道童更是滥竽充数，碰到剑刃就沦为无首尸体。
李墨瞥了眼业首城，城镇内有不小的混乱，应该是为争夺伴生胎，仙家已经僧多粥少。
“呵。”
李墨冷笑一声，“为保证资源充沛，业首城的道院必定会把新生仙家往外推，让他们对付吃力不讨好的域外天魔。”
“如此一来，魔窟的局势倒是会轻松不少。”
李墨搞清楚状况后，再次唤出千米的巨型蝾螈，根茎连接着众剑修脑后的脊椎。
鬼虎也悄然来到现世。
小家伙在不久前刚达到分神期，留在尸山小世界有点浪费。
李墨示意鬼虎藏在影子里，专门负责护佑自身的安全，就像当初鬼虎作为苦力的那些年。
“大日锣阳，准备以剑阵为基础迎敌诡物。”
众剑修纷纷回应，接着催动本命飞剑形成剑阵，隐隐与九曲连锁阵关联，剑光充斥岛屿。
仙家迟疑良久，十四人中分出五人负责大日剑冢。
其余宗门弟子的压力顿时锐减。
朝曦道君的现身，代表着镇魔窟将会变成一场持久战，每位修士都必须发挥出作用，否则用不了多久，悬空岛屿就得沦陷。
“魔窟里应该不止一位道君吧？看来牺牲法宝来孕育癌变岛屿不亏，至少进退游刃有余。”
李墨扫过众剑修，不由开口道：“姜熹你和百烁各带一半剑修，每十日交替着坐镇驻地。”
“恩，不用刻意击杀仙家，挡住即可。”
李墨转念一想，“杀了也行。”
“这样吧，一具仙家尸体一坛元婴期尸酒，十具换一坛分神期尸酒，道童千具算一具仙家尸体。”
李墨一甩手。
堆积成山的尸酒坛摆放在空地，尸酒的药效千奇百怪，不过具体作用都有文字标注出来。
众剑修目光变得炽热，咽口水的声音络绎不绝。
要知道，自从他们前来魔窟以后，携带的资源早已经消耗殆尽，如今修为都陷入停滞中。
李墨无疑给众剑修打下一剂强心针。
尸酒的药效甚至超过同境界丹药。
李墨继续加码补充道：“凡是镇魔窟的功劳前十人，我可以出手炼制一件伪法宝。”
业灼道人怪笑着道：“嘿嘿嘿，师兄好魄力。”
姜熹面露惊讶，但很快就明白尸酒都是由李墨酿造的，以后者的天赋倒也不算难事。
李墨对尸酒不曾在意。
哪怕他在心兽宗清掉部分库存，剩余尸酒依旧是海量。
外加仙家尸体分解后，可以产出炼虚期的器官资源，远远比已经量产规模化的尸酒珍惜。
“知道了。”姜熹简单明了，目光扫过百来位剑修，直接从中挑出参差不齐的五十人。
百烁道人心性孤僻，清楚李墨让自己负责统筹调度，八成是因为和他比较熟悉一些。
“师兄，我……”
“业灼，你来辅助百烁，别废话。”
百烁道人刚想拒绝，李墨摆手示意业灼道人前去帮忙。
业灼道人连忙答应下来。
姜熹率先出击，有癌变岛屿护佑，五十名分神期剑修足以拖住仙家，接着就是找机会袭杀。
“如果不是我前来魔窟，大日剑冢怕是得全军覆没。”
李墨注意到，其余四座悬空岛屿皆有灵光冲天，各自的阵法虽然比不过九曲连锁阵，但无疑很契合相互的修行体系。
比如体修的法阵，阵眼是一颗百米的心脏。
心脏跳动间，可以带动体修的气血运转，使得他们哪怕受伤严重，也能几息内恢复完全。
万魔道的支脉是天魔宗，改造的悬空岛屿不断滋生头颅，让观战的李墨略显意动。
魔修可以借助头颅复活，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道子都未出手，李墨干脆当起甩手掌柜，继续鼓弄眼瞳手术，修行也没有落下。
“道君苏醒前，就是留给各宗门弟子布置悬空岛屿的时间，结果大日剑冢啥也不会。”
李墨忍不住吐槽几句，手背皮肤冒出大量眼瞳，然后在蜘蛛剑丸的改造中，一颗颗爆裂开来。
遐道宫全力推演烛龙功法，他只能一直试错。
好在仅仅是长出些眼瞳，不需要什么代价。
李墨时不时取来几具道童的尸体，反复对比构造，使得手背的眼瞳越来越真实。
癌变岛屿固若金汤，让他的划水变得理所应当。
五宗门不曾攻击业首城，道院派出的仙家确实都是牺牲品，不过导致魔窟的人口骤降。
李墨略显好奇，凡人一旦耗尽，修行资源不是一样得枯竭？
咔。
手背的骨骼传来异响，眼瞳很快就占据大半皮肤。
李墨打量着眼瞳，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化的痕迹，只是没有连接神经，目光有些呆板。
当眼瞳成为身躯一部分，李墨将三目紧闭。
拟人眼瞳的视角里，悬空岛屿愈发的扭曲，所有剑修浑身还冒出滚滚魔气。
李墨则更加不可名状，血肉骨骼处在畸变的边缘。
魔窟地面完全是虚无缥缈的仙界，草木仿佛有灵，会随着微风轻抚，弥漫出淡淡药香。
李墨望向业首城祈祷的朝曦道君，表情露出一丝惊愕。
原本的天空毫无异样。
可在李墨的眼中，却有一条横卧魔窟的怪虫，身形至少超过百里，悬空岛屿宛如蝼蚁。
怪虫似蛆，体表遍布着扭曲诡异的纹路。
“朝曦道君？”
李墨只是注视几息，忍不住干呕起来，手背的眼瞳崩溃，突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有剑修见状想要靠近询问，李墨摆手拒绝，“不要紧，修行到瓶颈一时间心血来潮。”
李墨强忍着恶心闭目养神。
道种主动汲取朝曦道君的纹路，但没有完善出相关技艺，好像灵纹中不曾蕴含任何养分。
造化书涌出朝曦道君的记忆片段。
荒芜的地界，只有裸露在外的沙石，容纳着十几万凡人，或者说，关押着十几万凡人。
李墨一眼就认出，记忆是在曾经的魔窟小世界。
凡人的精神已经疯癫，全靠着万魔道每隔几日倾斜的血肉尸块，并用残羹剩饭堆砌房屋。
其中有四人疯的最厉害，同时他们出身于朝阳门，也因此得到更多的食物，甚至有人供奉。
他们吃得膘肥肉厚，四肢失去力气，就像匍匐在地的蛆虫。
李墨听到。
四人癫狂的嘶吼。
“大道已死，道君当立！！”
四人每说完一句话，万魔道都会倾斜血肉，仿佛有意让他们获得无上权威，变相充当天道。
直至。
实验开始失控。

第四百五十四章 凡人？言出法随？
“万魔道造就了怎样的怪物？”
李墨暗自咋舌。
他仅仅目视朝曦道君片刻，差点让自身心境出现破绽，而朝曦道君前身不过是个凡人。
“妈的，道君到底是什么玩意？”
李墨环顾四周，确定癌变岛屿的局势还算稳固后，便闭目继续投入到解析造化书的记忆中。
在记忆的前期，万魔道为魔窟提供着大量资源。
凡人缺少衣物，只要四道君念叨几句，万魔道就会把相关资源送进魔窟；聚集地爆发瘟疫，凡人宛如仙神一般供奉道君，万魔道便恰逢时宜的提供丹药。
魔窟相当于小型社会，四道君完全成为天道的代理人。
凡人很快就在小世界内，形成依附于四道君的村落，试验足足持续一百八十年左右。
而魔窟依旧是一片荒芜，自身不产出任何资源。
期间凡人不断繁衍，他们本身就疯癫的精神，早已忘记祖先来自外界，天道也并非四道君。
万魔道为了让四道君存活，甚至暗自喂食延寿丹。
要知道，在古代修仙界，凡人能吸收的延寿丹价值颇高，并且一颗也只能延寿五年。
可见万魔道的投入。
当记忆来到后半段，随着凡人一代代老死，使得四道君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任何暴动都会被万魔道悄无声息的镇压。
试验到此为止，还没有意外发生过，魔窟就像是饲养家畜的牢笼，每日重复着相同的事情。
但李墨清楚，万魔道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延寿丹可以令凡人活到两百五十岁，可四道君两百岁出头，身躯已经出现油尽灯枯的衰弱。
万魔道的耐心在消耗殆尽，不过他们没有直接清剿小世界，而是把试验引导向另一个极端。
“魔窟简直是天地剧变的写照。”
李墨忍不住喃喃自语。
万魔道有意无意的减少魔窟资源，对凡人而言，很显然四道君已经失去天道的权柄。
他们开始减少魔窟的资源，小世界无可避免的出现叛乱。
李墨仔细观察着这一段最为混乱的记忆，只知道小世界的人口从七八十万锐减至二十万。
四道君在拥护者的庇佑中，即便寿元即将枯竭，也依旧苟活着。
按照常理来说，除非万魔道再次介入，不然魔窟里的闹剧，大概率会因为四道君身死结束。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已经被万魔道断供的魔窟小世界，突然在四道君的祈祷下，又有血肉尸块如雨点般散落。
魔窟重新回到四道君手中，并且发生某种特殊的变化。
四道君真的成为天道了。
他们言出法随，万魔道彻底失去对魔窟的掌控，荒芜的小世界逐渐有绿意萌发。
“虽然不清楚什么情况，但凡人在当时确实拥有了伟力，一种足以改天换地的伟力。”
“四道君认为自己是天道，所以他们成为了天道？”
李墨忍不住笑了起来，表情充斥着对万魔道的嘲弄。
魔窟的失控不一定是万魔道覆灭的原因，但无疑让他们看到恐怖的真相，为覆灭埋下伏笔。
“所以四道君属于小世界中的另类天道。”
李墨忍不住催动大癌弥天，手背再次长出拟人眼瞳，目光如炬的盯着蛆虫朝曦道君。
他提前做过准备，心境受到影响的刹那，眼瞳便主动脱落。
“四道君可以任意改变魔窟的规则，便诞生出紫气东来，接下来仙家无疑会愈发难缠。”
李墨很好奇，造化书吸收掉四道君后，到底会孕育出怎样的特殊页，难道是天道特殊页？
他不由心生悸动，不过很快就强压念头。
目前来看，常规手段根本无法促成孕育特殊页，很可能得接触到四道君，甚至击杀道君。
以李墨的实力不太现实，或许陆地神仙才有一战之力。
万魔道八成是察觉四道君即将苏醒，便有意通过镇魔窟来干预，即便只是在消耗道君。
轰。
一波波仙家的袭击源源不断而来，动静愈演愈烈。
剑修逐渐展现出锋芒，通常只要光芒一闪，道童便像是被收割的麦穗，成批化作尸体跌落。
其余宗门里，唯有体修能和剑修相提并论。
体修仿佛不惧生死的傀儡，即便时刻处于战斗，他们也没有半点疲惫，气血不断淬炼自身。
万魔道的表现稀疏平常，稳健的挡住仙家法术。
知百道与药王谷略逊一筹，但暂时看不出崩溃的迹象，只是道子被逼无奈出手过两次。
三元阁和万魔道的道子不过是偶尔露面。
李墨瞥了眼业首城，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二十余万凡人丧命，道院仍在源源不断派出仙家。
老牌仙家坐收渔翁之利，资源尽数集中在他们身上。
李墨注意到，在每日吞吐紫气，部分仙家变得更加道骨仙风，头顶有三朵灵花绽放。
当然，魔窟里的修行体系大概率建立在四道君的认知中。
他们是天道，即便是假的天道，但道君认为修行是这样，魔窟内就会衍生相应的变化。
“三花聚顶？”
李墨不管怎么看，仙家的三花聚顶都略显徒有其表，对他们实力的提升非常有限。
“一个道君苏醒，就已经使得局面翻天覆地，四道君会不会滋生出陆地神仙？算了，不管，反正有炼虚期的长老在旁。”
李墨微微摇头，把精力放在大药丹婴上。
大药丹婴不知不觉间已经达到炁婴期，主要还是有佛魔法身和共生法身的辅助修行。
李墨同时还在处理着奠基灵物。
生长在界核内的丹树，终于达到令他满意的品质，已经彻底长成，不过枝头还未结出果实。
李墨根据奠基灵物，又把突破分神期的俩法门完善一番。
【器物法】
【以玄磁器婴的身躯为主，并辅助四肢为材料炼器，待到法宝初成后再由元婴吞噬，方可晋升分神期。】
【种丹法】
【以大药丹婴的附属金丹为主，将附属金丹深埋土壤，汲取足够的养分破土而出，回归元婴本体后，方可晋升分神期。】
李墨大致已经有想法，具体还要看晋升时有无变数。
丹婴近日就能达到娩婴期，比烛龙主修功法更早。
不过李墨为保险起见，大荒仙体蜕凡肯定要延后，至少得等脱离魔窟，器丹元婴倒是无妨。
李墨循规蹈矩的修行，灵气汹涌进丹鼎，其余身外法身，也把灵力转化为土沁灵力。
丹婴的进展神速，刚感应到瓶颈，没过几日便突破娩婴期。
娩婴期作为元婴期最后一个境界，虽然还未到圆满，但已经可以试着温养奠基灵物了。
李墨见状，强行剥离界核内的丹树。
植被状的丹婴伸出根须缠绕住丹树；器婴则把界核镶嵌在自己的腹部，两者很快产生关联。
余霄赠予的金剎道统也在陆续修行，共有十八种剑体，融入万剑仙骨的过程显得波澜不惊。
“恩？”
李墨微皱，心神刚沉浸于器丹元婴，突然察觉到业首城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有一老者仙家临空，表情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嘴里狂热的呢喃，嘴里忍不住高呼道：“朝曦道君在上，岂容域外天魔撒野。”
紧接着，老者毫无征兆的直冲悬空岛屿。
他没有选择大日剑冢，也并非实力相对而言较弱的药王谷，而是距离最近的三元阁。
不管怎么看，都有种迫不及待前去送死的错觉。
老者的血肉骨骼化作清光，缓缓溶解的同时，法术威力呈现暴涨的趋势，瞬间撞开法阵。
“哈哈哈，域外天魔受死！”
老者一甩手里的宝印，震飞十几位靠近的体修。
“呔！！！”
悬空岛屿内一声怒喝，身高三百米的剥皮体修冲天而起，与仙家缠斗在一起，气血扑面而来。
“徐宁。”
李墨是不认得三元阁道子的身份，不过姜熹有所耳闻。
据说徐宁乃是三元阁的十二道统【心房宫】的大师兄，其实相当于大日剑冢的首席。
只是在九师姐若水入门后，三元阁便取消掉大师兄的称谓。
若水晚年在乡里开设武馆，引导不具灵根的武者修行，辈分算作体修之祖也未尝不可。
从而导致，若水的地位无人能及。
徐宁浑身挂满心脏，心脏跳动间，有滚滚鼓声响起，无形中使得仙家身躯紊乱，走火入魔。
一旦仙家有气息外泄，便会被徐宁所吸收，转化为气血。
哪怕徐宁受伤，血水刚渗出便飘散回脏器，使得他时刻处在顶峰的状态。
心房宫，为百战不屈。
不过老者作为仙家里的佼佼者，早已经三花聚顶，很快就压制住徐宁，使得其余仙家道童也往三元阁的方向逼近。
李墨感叹道：“心房宫的破绽是外露的心脏吗？不对，徐宁的……身躯才是真正的心脏。”
心房宫的特殊道体，模仿心脏的构造，估摸着徐宁在外界，外形是颗行走的剥皮脏器。
徐宁露出白齿，示意同道把悬空岛屿驶向癌变岛屿。
显然准备祸水东引。
李墨也不惯着徐宁，直接让癌变岛屿迎面而去。
“大日剑冢，围杀诡物。”
李墨口吐虺龙本命飞剑，悄然间吞掉几具体修的尸体。
徐宁眉头微皱，心想这十三仙可真是百无禁忌，仗着天生仙种，连三元阁都不放在眼里。

第四百五十五章 盗取伪天道的可能性
“悟了悟了，老夫华都将要成仙得道！！！”
仙家老者癫狂的大笑着，手持法印不断击飞徐宁，但浑身的血肉骨骼也在逐渐化为虚无。
城内念诵起经文，无形中有灵光包裹华都。
但华都没有因此稳固伤势，反而身躯崩溃的速度加剧，气息甚至已经朝着分神期跌落。
除去大日剑冢外，其余宗门弟子都选择冷眼旁观。
很快，他们就发现剑修仅仅是仗着仙家被体修吸引注意，趁机收割仙家道童的性命。
虺龙一闪而过。
“太已的本命飞剑嘛，也不过如此。”
徐宁眉头一挑，虺龙散发的气息明显隶属于李墨，其中确实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剑意，但还未达到自己无法承受的地步。
以他对剑修的了解，本命飞剑只有一柄，虺龙没有威胁，李墨难缠的是堪比体修的肉身。
“他进入天剑门不过两三百年吧？哪有时间打磨剑道，全靠着受道体加持的恐怖肉身。”
“嘿，太已也不曾掌握体修功法，至少有六成概率胜出。”
徐宁面无表情，目光在癌变岛屿的中心地带不断扫过。
相比于其余修士的忌惮，他倒是想会会李墨，胜出的话，说不定若水能另眼相看。
输了也无妨。
徐宁自负一旦拖入肉身的硬碰硬，不至于短时间内落败，甚至可以踩着李墨提升威望。
想到这里，他开始收敛实质的气血，以缠住华都为主。
“成仙得道，成仙得道啊！”
华都大喊大叫，身躯变得枯槁起来。
徐宁通体肿起一个个青紫色的脓包，肿包爆开，钻出数不胜数的长虫，似乎是某种自愈的手段。
他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把华都有意往癌变岛屿的方向引，就看李墨会不会鲁莽出手。
“朝曦道君！！”
华都狂热的仰天呼唤，不用徐宁出手，身躯便分崩离析，血肉骨骼的养分几息间消失殆尽。
“可惜了，一具品质上乘的炼虚期诡物尸体。”
李墨脸色凝重，手背不由冒出一只拟人眼瞳，结果看到华都有大量精气神涌出体外。
没过几息，华都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虚影，在头顶三花的庇佑中，朝朝曦道君而去。
“道君，道君，道君……”
即便已经身死，华都也一直在念叨着朝曦道君的名谓。
李墨强忍直视朝曦道君的念头，只是余光关注后者的动作。
朝曦道君庞大且畸形的身躯微微一颤，紧接着伸出手臂抓住华都，有灵光注入其体内。
华都眨眼间暴涨一圈，与蛆的形象愈发接近。
“朝曦道君在上，小人华都必定永生永世供奉在您左右，愿为道君执掌天道付出……”
朝曦道君表情是亘古不变的冷漠。
他把华都凑到眼前注视着，随即毫不犹豫塞进嘴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华都的惨叫只持续半息。
业首城内的凡人仙家都没有看到这一幕，在他们的眼中，华都成仙得道后便消失不见。
“天道已死，道君当立。”
朝曦道君一点城内某处，一处道院内的仙家突然大喜过望，意识顿悟般领悟无尽大道玄妙。
不出意外的话，此人便是下一个飞升的。
朝曦道君又继续陷入半睡半醒。
“天道如果真是虫子，那就太可笑了。”
李墨有种感觉，待到朝曦道君吃饱的时候，后者很可能会苏醒过来，彻底降临魔窟。
“五宗门炼虚期长老必定和朝曦道君交手，有没有可能，从中盗取一张天道特殊页？”
李墨舔了舔嘴唇，不由蠢蠢欲动。
无论四道君是真是假，但他们在魔窟都代表着大道，形成的特殊页很可能作用非凡。
李墨思索间，癌细胞悄无声息的外散了出去。
癌细胞钻进魔窟的草木山石内，只要不主动脱离，癌细胞保存个几百年还是没问题的。
“哪怕现阶段无法取得特殊页，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实在不行的话，李墨考虑借助癌细胞的定位找寻魔窟，再想办法绕开万魔道的眼线。
“桀桀桀，不过我总感觉万魔道要搞事情……”
“恩？”
李墨思绪被打断，神识看向癌变岛屿外，徐宁竟然趁着清剿仙家，一点点向癌变岛屿靠拢。
其余宗门也有所意动，主要是想摸清楚李墨的虚实。
“正好，我对体修功法一知半解。”
李墨刚把体修尸体分解，脑海中多出一门【心宫房大炼八转玄功】的分神期体修功法。
因为体修功法独特的修行体系，他还是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李墨长吸一口气，金蟾刺青兽化加剧，外形变得面目可憎的同时，身躯直至七八百米。
他突兀的消失在原地。
徐宁瞳孔微缩，右拳用力一捶胸口。
细密的裂缝遍布周身，伤口处又随即长出无数心脏，心脏跳动的声响震耳欲聋。
砰。
两人相对一拳。
掀起的气浪让诸多道童暴毙而亡。
李墨略显惊讶，他还是首次遇到肉身强度能和自己媲美的，甚至徐宁隐隐要压过一头。
徐宁的惊讶更甚。
他将气血集中一点，却感觉泥牛入海。
哪怕徐宁早有预料，依旧忍不住吐槽道：“剑修什么时候，肉身都可以和同境界的体修相提并论了，等等，他应该才五炁期吧？”
若是李墨晋升天宫期，岂不是肉身要超过自己。
“天生仙种都是怪胎吧，不过没事……”
李墨传来骨骼碰撞的动静，肋部又有十二双手臂长出，顿时展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徐宁本来就准备拖延时间为主，却发现李墨的架势一变。
李墨以指为剑，接连往徐宁的周身穴位招呼，洞神法眼盯着后者气血流动的规律。
“有意思，体修似乎还要利用到穴位，只可惜，心宫房大炼八转玄功牵扯到异化身躯。”
徐宁则头皮发麻，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两人的身影在半空缠斗，道院也不再派遣仙家，毕竟他们也乐得其见天魔自相残杀。
徐宁忍不住问道：“你根本连体修粗浅的道理都不懂，到底是怎么成就如此恐怖的肉身？”
“恐怖？我也没有刻意炼过肉身。”
李墨面不改色，佛魔灵力炼体都是自主进行，自己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关注炼体的进展。
徐宁目光闪烁，心头不由涌起挫败感。
李墨动作一变，佛魔灵力打击在徐宁肉身的薄弱处，对后者体内的血管构造生出兴趣。
心房宫大炼八转玄功使得体质变得接近心脏，但李墨发现功法模仿的并非是人类心脏。
“三元阁有大隐秘。”
“他们大概率也得了几具仙人尸体。”
李墨对照功法内容，对心房宫大炼八转玄功领悟深入，不由空出几只手臂刺激徐宁肌肉反应。
“妈的。”
徐宁无比难受，感觉是在被动给李墨喂招。
很多自己摸索出来的运用肉身技巧，也被李墨逐渐掌握。
他不由想起面对若水的经历。
若水万载重活两世，对武道的领悟早已经淡忘，所以三元阁长老便封锁徐宁等人的气血，让他们轮番给若水当陪练。
结果从无到有，若水花费十天就已经熟悉三元阁的武道，半年后推陈出新指点了他们。
“徐宁，你肩胛骨有暗伤，平日里可以涂抹药油。”
“论辈分，我至少比你年长两千年啊啊啊！”
徐宁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体表一层层血肉崩开，露出布满心室的古怪身躯，心跳震耳欲聋。
“三元阁的道统传承都是模仿脏器吗？”
部分蜘蛛剑丸爬进徐宁的血肉骨骼内，解析后者的道体。
徐宁强忍着没去动用身外法身，每当他显露法身的气息，本能就会陷入到莫名的心悸中。
他知道唤出身外法身，就代表与李墨不死不休。
正在这时。
“养德道君，养德道君……”
业首城传来诵经声，不过并非朝曦道君，而是四道君中的养德，也是唯一的女性道君。
李墨脑海里闪过些许记忆，第二位道君苏醒了。
“天道苏醒，魔窟内的规则又有剧变。”
徐宁注意到李墨陷入失神，皮肉彻底掀开，气血源头的丹田暴露在外，气浪不断翻涌。
“好机会！”
丹田一震，周遭空气扭曲。
李墨身躯有血水四溢，骨骼即将碎裂成渣。
按照徐宁的估计，哪怕十三仙的体质惊人，经脉血管脏器都得受到重创，后者已落下风。
突然间，徐宁注意到李墨的皮肤显露出一阵水波粼粼。
大荒仙体使得皮肤适应心房宫的鼓击，李墨刻意鏖战，也有促进身躯全方面蜕变的想法。
以体修交手，简直就是对身躯内外的一场磨练。
“桀桀桀，道友改日再战。”
李墨怪笑着张开嘴巴，厚重著称的土属本命飞剑钻出，蛟龙脑袋重重的撞在徐宁胸口。
“你……”
徐宁一时不察，外加蛟龙蕴含新领悟的上乘剑意【后土】，宛如山峰压在他的肩膀。
李墨头也不回的进入癌变岛屿，主要为应对道君做准备，顺带找寻有无钻空子的可能性。
徐宁倒飞出去，在三元阁的悬空岛屿上砸出个深坑。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体内有个小星球
“养德道君！！”
养德道君原名容姗，原本是业首城青木坊的花魁，因为具备四灵根的资质，又与朝阳门的外门长老还算熟知，才进的仙宗。
不过相比朝曦道君，养德道君前身只是杂役弟子，道号也不过是困在魔窟后自己取得。
可以说，万魔道当初挑选四道君并非毫无依据。
他们确定的人选，都是凡间底层出身，四道君眼看鱼跃龙门即将踏足，结果遭遇到变故。
当时业首城的居民，是因为法术才精神疯癫。
四道君则有所不同，在朝阳门覆灭后就已经精神不正常，一直在念叨着自己仙家的身份。
或许极端的疯狂，才能让万魔道借此探究天地剧变的真相。
介于万魔道覆灭的历史，李墨觉得他们最终发现了真相，但自身却无法承受真相的代价。
“天地剧变……会重蹈覆辙吗？”
李墨利用孕育出来的拟人眼瞳抬头望去，隐约能看到庞然巨物养德道君一点点显露。
宛如烟尘般的云层，仿佛是包裹蠕虫的蛹茧。
“天地剧变连伪天道都能轻易滋生，道魔两方真能抵御来自无上伟力的诱惑吗？”
李墨的表情波澜不惊，但心底里却满是凝重。
他明白自己必须得对大型宗门有所提防，同时准备把解决子器派母炉的事宜提上章程。
如果天地剧变重蹈覆辙，光靠李墨独自一人难以抵御，两个中型宗门能增加不少把握。
“养德道君，养德道君！！”
业首城的呼唤声嘶力竭，不过明显没有首次那般震耳欲聋。
主要也是因为仙家施法献祭凡人的关系，业首城的民众已经锐减大半，恐怕只剩二十万出头。
仙家对悬空岛屿的赴死不再频繁，原本可以说源源不断。
如今所有人都在等待养德道君的苏醒。
李墨瞥了眼三元阁的悬空岛屿，体修正在搬运尸体，用处仅仅是抽干血液，提供法阵的消耗。
“怪浪费的。”
仙家虽然不具身外法身，但同样能分解出大量灵材。
李墨注意到，炼虚期的灵材品质极高，是有晋升为天地灵物的可能，其价值可想而知。
“应该也算不打不相识吧？况且若水师姐还在三元阁。”
李墨的神识看向剑囊，随即沟通共生法身孕育本命飞剑，不断用各类灵材尝试起来。
片刻后，一条特殊的鱼龙钻出嘴巴。
鱼龙浑身鳞甲呈现银白色，身躯比同类更加臃肿，速度也慢半拍，威力远远不如寻常飞剑。
李墨却非常满意。
“就叫做【鱼货】吧，桀桀桀，没想到用储物袋的主材料须弥石，也能孕育出本命飞剑。”
鱼货参考阳牛，鱼胃连通着剑囊，可以用来转运物件。
“去。”
李墨控制着鱼货，朝三元阁的悬空岛屿游去。
鱼货游动的速度缓慢，与先前的蛟龙飞剑形成鲜明对比，引来大量修士的关注。
徐宁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但他没有阻止鱼货靠近，毕竟鱼货能带来的威胁太轻微，或许还不如沦为炮灰的道童。
徐宁突兀的败给李墨，已经让同门的体修有所看轻，若是连一柄小飞剑都草木皆兵，或许自己心房宫大师兄的地位要易主了。
“十三仙到底是什么道体？还是某种仙体？”
徐宁实在想不通，为何李墨可以适应心房宫的【心鼓】，身躯的结构仿佛是为抵御心鼓而生。
他依旧觉得两人不再留手的情况下，自己与李墨有一战之力，但大概率还是李墨胜出。
“天生仙种，仙体，一个个都是怪胎。”
鱼货穿过体修建造的粗矿道观，停在徐宁的面前。
李墨的声音从鱼嘴里传出。
“徐道友，不如你我做点买卖？”
徐宁眯起眼睛，雷击般的心脏跳动有所收敛，“十三仙，买卖？什么时候天剑门开始做生意了？”
“桀桀桀。”
鱼货怪笑着，张嘴吐出一坛尸酒。
“不知徐宁道友有无喝过四海商会的尸酒，蕴含的药性不比同境界的丹药低多少。”
在李墨如今的境界，已经不在乎暴露原本的身份。
徐宁狐疑的拿起酒坛，“药王谷就在魔窟内，我何必舍近取远来找你们购置资源。”
“试试。”
鱼货掀开尸酒坛，顿时浓郁至极的酒香扑面而来。
徐宁浑身一颤，光是闻到酒香就让自身的身外法身悸动，不由想起小有名气的四海商会。
印象中，心房宫的部分体修就有兑换过尸酒。
说是辅助修行，也为解酒瘾。
徐宁伸手一指酒坛，顿时酒气涌入口鼻，气血沸腾，香醇渗人心脾，又化作些许微醺。
“好酒，入道以来就没有喝过如此好酒，不，二十岁以后死病缠身，就未曾尝过……”
徐宁意识到自己有点失言，不由戛然而止，结果不知不觉已经有几十名体修围拢过来。
李墨也不等徐宁开口，直接说道：“拿诡物尸体换，两具……三具仙家尸体一坛元婴期尸酒，三十具仙家尸体一坛分神期……”
他直接涨价三倍，体修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可见诡物尸体对三元阁确实用处不大。
“可以，十三仙你的价格也算厚道，据我所知，四海商会的分神期尸酒完全有市无价。”
李墨嘴角抽动。
自从恢复联系后，他已经提供心兽宗十来回尸酒了，四海商会手里的分神期尸酒至少千坛。
四海商会不缺尸酒，八成是浮屠居士在展开饥饿营销。
“除非局势混乱，今后每隔十日我便唤来一条鱼货，各位三元阁道友自行交易尸酒即可。”
李墨说完后，又赠送十坛分神期尸酒给徐宁，意识回归本体。
鱼货再次变得痴傻，随即被一群五大三粗的体修围住，陆续往鱼胃里塞着诡物的尸体。
“发财。”
李墨面露笑意，尸山小世界不断有诡物尸体掉落。
他在分神期囤积炼虚期的灵材有一项好处，一旦晋升，就能立刻尝试炼制同境界的尸酒。
三元阁和天剑门互通有无，也让其余宗门有所意动。
特别是药王谷，想借此贩卖丹药，不过他们的道子暂且没有表态，也没人会主动联系李墨。
李墨继续打磨修为，大药丹婴缓缓接近圆满。
器丹元婴都已经在吞噬奠基灵物，使得自身衍生变化，两者原本维持的人形日渐消失。
李墨对器丹元婴与众不同的晋升过程早有预料，确实很少有还未突破就融合奠基灵物的。
器婴化作一颗荒芜的土球，表面还裸露着金属矿石。
片刻后，只见浓郁的磁光化作器婴的大气层，独立在外的四肢也变为球体，宛如行星般围绕着本体转动，显得玄妙万分。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缩小无数倍的星球。
丹婴的外形彻底与植物无异，树干有纹路浮现，散发着宛如实质的药香，小型金丹则成为枝头密密麻麻的各色果实。
李墨暗自点头。
器丹元婴合二为一应该比其余身外法身简单，把丹婴栽种进器婴内即可，两者是供给关系。
佛魔法身以他的肉身为主；共生法身以御兽御剑为主；器丹元婴最终以炼化万物为主。
身外法身贵精不贵多，器丹用作辅助再好不过。
李墨规划完器丹元婴后，便按部就班的用灵气滋养，金剎剑体的手术也在按部就班。
轰。
突然。
养德道君恰逢时宜的苏醒。
天边有云霞弥漫，在五宗门弟子眼中毫无异样，却有第二只令人作呕的蛆虫横卧魔窟。
养德道君有着细微的人类特征，面庞依稀能看出五官。
“世人夫妇，其於婚合，或犯咸池，或犯天狗，三刑六害，隔角交加，孤阴寡阳……”
造化书再次无端翻页。
同样是道君，养德道君的理智更加清醒一点。
一番念诵后，魔窟地面长出数以万计的花骨朵，能看到里面有大量胚胎在逐渐生长。
五宗门弟子有过准备，听到养德道君的言语刹那，便立刻封闭住听觉，才没有再生混乱。
唯独业灼道人，做出一个倾听的动作。
“咳咳咳……”
业灼道人剧烈咳嗽起来，眼中流露几分惊喜。
李墨注视着业灼道人，后者啧啧嘴说道：“师兄，嘿嘿嘿，这养德道君竟然能调和阴阳，虽然不至于让我等诞下子嗣，却可体到深奥至极的双修之道。”
“业灼，你……”
李墨仔细检查业灼道人，后者确实没有伤势。
要知道，养德道君的言语能令人走火入魔，甚至直接精神分裂出一个初生的新意识。
也就业灼道人擅长双修，或者说擅长与诡物双修，才能如此另类的规避掉伪天道的影响。
是个人才。
李墨想到推演进度缓慢的烛龙主修功法。
他点在业灼道人眉心，把推演得来的相关信息涌入其脑海。
“业灼，你要是对双修有什么领悟……恩，后续……”
业灼道人怪笑着一点头，轻声说道：“懂得懂得，早知道师兄是个不拘于小结的人。”
李墨强忍拔剑的念头，扔出先前随意炼制的蒲团法宝，以及三颗拳头大小的菩提果。
“此法宝乃是精心昉，要是心境承受不住侵蚀，可以帮助你压制住走火入魔的趋势。”

第四百五十七章 这才是魔窟
业灼道人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面露喜色的接过法宝。
“师兄，早说啊，你要是对双修感兴趣，我知道大日剑冢有不少小夜游对阴阳……”
业灼道人话还未说完，李墨脚底的鬼虎便将他一口吞掉，送往癌变岛屿的其他地方。
“放在天剑门可惜了，业灼你应该去万魔道的十欲林。”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抬眼就看到已经有胚胎成型，海量凡人从中诞生，在道童的接引下，他们开始朝业首城聚集。
如此场面，像是凡间的天灾人祸【蝗灾】。
凡人的数量实在太夸张，刚诞生的就有二三十万，更别说地面如同麦穗般一直在生长。
轰。
药王谷有法术波动传来。
李墨见到有一浑身遍布脓疮的女子站在岛屿边缘，把自己的右眼挖出，朝地面一掷。
右眼在掉落的过程中滋滋作响，接触一棵高大的云杉树后，随即化作浓郁至极的木属毒烟。
毒烟飘散，腐蚀的任何物质都会使毒素更复杂。
有十里笼罩在毒烟中，孕育胚胎的花骨朵顿时凋谢，不过地面依旧在孜孜不倦的长出植被。
“药王谷的毒修一脉。”
李墨扫过女子，后者正是药王谷的道子【吴欣之】。
他对吴欣之不太了解，只知对方在参与镇魔窟前名声不显，没想到有如此精湛的毒术。
“药王谷毒修的每个器官，都能当作一种毒材，有意思。”
不过毒烟消耗的速度极快，尸骨的堆积超过半米后，就有骨瘦如柴的畸形凡人诞生。
法术仅仅十分钟就已经失去作用。
吴欣之果断放弃针对，返回岛屿中央。
他们想要对抗道君肯定不现实，能做的就是抵御诡物袭击，等待炼虚期长老告知撤离。
李墨注意到，新一批凡人的下巴微微肿胀，多出个类似昆虫的毒囊，帮助他们抵御毒素。
“养德道君确实有灵智，作为天道在魔窟简直心想事成。”
李墨示意剑修结阵，并且唤出十条蛟龙辅助。
很显然，朝曦道君执掌着魔窟内【修行】相关的天道；养德道君执掌的是【生育】。
李墨看着初生幼童懵懂的走进城镇后，表情变得崇敬起来。
又经过吞吐紫气，有部分幼童脱颖而出，身躯年长二三十岁的同时，修为凭空位列仙班。
光是两名道君苏醒，便让诡物呈现源源不断的趋势。
“姜熹、百烁，改为五日一轮换。”
李墨话音刚落，数以万计的身影腾空而起，在零星仙家的带领下，朝悬空岛屿的方向围拢。
“域外天魔，有道君在上，今日便是你们覆灭之时！”
“养德道君在上！”
“得道君垂青，死后升至无上天外天！！！”
……
五宗门弟子严阵以待，护持岛屿的法阵被催动。
“呔！”
徐宁一口饮尽尸酒，脊椎张开自己的身躯，四肢撑地，宛如一张尸骨制成的诡异人皮鼓。
咚咚咚。
鼓击传来，空气都不免生出波澜。
药王谷的悬空岛屿完全被毒烟笼罩，毒修站在半空，不断的自残把器官扔进阵眼内。
丹修为他们提供药力，器官又在眨眼间长出。
万魔道的悬空岛屿已经看不到建筑，密密麻麻全是头颅，时不时连岛屿都化作巨型头颅。
知百道修士分散站立，相互间由血管相连。
一声地动山摇，悬空岛屿竟然分崩离析，每块土地都有法阵铭刻，又在阵修的血管作用下，气息隐隐形成一个整体。
各宗门不再留手，都已经是拼命的架势。
锵锵锵。
癌变岛屿中剑鸣声不断，剑修通过剑体与本命飞剑共鸣，剑意几乎在周身形成扭曲的力场。
以身为鞘，才能把本命飞剑驾驭到极致。
本命飞剑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化，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域外天魔！！！”
成群道童悍不畏死的撞向九曲连锁阵，倾盆血雨浇灌在岛屿表面，碎肉更是如同冰雹。
九曲连锁阵不由一晃。
蚁多咬死象，即便新生的道童越来越孱弱，但爆发出的气息差点突破九曲连锁阵第一层。
“我们先来，以磨刃剑阵对敌诡物。”
姜熹连忙站出，众多剑修尾随着向天空攀升。
几十柄本命飞剑化作磨盘，传来令人牙酸的绞肉声，飞剑所过之处全是各类肢体的肉糜。
两位道君苏醒后，魔窟彻底陷入疯狂。
道童仿佛是急于证明自己虔诚的信众，同伴的身死让他们失去理智，场面无比血腥。
“这才叫魔窟，先前不过是天道打了个盹而已。”
只要紫气东来一直持续，外加海量胚胎的孕育，迎接他们的永远是无穷无尽的人潮。
“魔窟里的凡人不是诡物就好了，分分钟把尸山小世界堆满，甚至让灵根虫晋升灵宝。”
李墨冷笑一声。
想想也不现实，如果魔窟可以产出寻常尸体，还不得被万魔道当作福地洞天？简直是修炼旁门邪术最为上乘的去处。
李墨轻轻一踩地面，金蟾降临现世。
砰。
金蟾重重的砸在空地，留下个千米的深坑。
众剑修都有点不明所以，直至见到李墨掌心的尸山，似乎是一件品相极高的储物法宝。
尸山栩栩如生，有鸟兽在山脉间活动，还能看到江河环绕。
“敬你们一杯酒。”
李墨沟通尸山，法宝不由向着深坑倾斜，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响起，紧接着是酒香四溢。
瀑布从尸山川流不息，深坑很快就变为一面湖泊。
“此酒湖里混杂着压制异化的净体酒、温养飞剑的洗剑酒，虽然都是元婴期的尸酒，但用作恢复伤势足以。”
“无需诡物尸体兑换，除去不得取走外，任由你们挥霍。”
众剑修都被李墨的大手笔震惊了，如此多的尸酒，放在黑市贩卖都能换一件法宝了吧？
“不愧是多宝……太已师兄。”
业灼道人挠了挠头，接着跳入酒湖里，全身心的吸收药力，顺带继续琢磨阴阳双修。
剑修面面相觑，因为诡物带来的压抑荡然无存。
“多谢师兄。”
百烁道人也谢过李墨，其余剑修纷纷恭敬的行礼，哪里还有半点染指大日剑冢首席的想法。
他们殊不知，酒湖不过是两类酒水存量的十之一二。
净体酒倒还好说，但洗剑酒在外的销路并不理想，平日里草木修士都是拿来浇灌灵材的。
李墨干脆用作抵御诡物，剑修多坚持一会儿，自己还能继续忙里偷闲，寻求器丹元婴的突破。
“不至于，如今身处魔窟，本就是共同进退。”
李墨客套几句后，盘腿一坐再次闭关。
剑修生怕打扰到李墨，不敢接近后者百米内，他们意识到为何业灼道人如今富得流油了。
有天生仙种当作首席，抱紧大腿绝对受益匪浅。
李墨陷入修行不久，器丹元婴终于有晋升分神期的征兆，丹田内的灵力也已经饱和。
【器物法】
【以玄磁器婴的身躯为主，并辅助四肢为材料炼器，待到法宝初成后再由元婴吞噬，方可晋升分神期。】
【种丹法】
【以大药丹婴的附属金丹为主，将附属金丹深埋土壤，汲取足够的养分破土而出，回归元婴本体后，方可晋升分神期。】
丹婴融合奠基灵物后，通体已经沾染磁光，小型金丹同样算作器婴的一部分，用来修行器物法。
李墨摘掉所有小型金丹，埋进星球状的器婴内，看到小型金丹汲取养分不由松了口气。
“丹婴吸收小型金丹的药力突破瓶颈，再把仅剩外壳的小型金丹炼制成法宝，助长器婴晋升。”
李墨通过先天精元补充器婴，保证元婴的修为不会衰退，看着小型金丹的体积暴增十倍。
因为小型金丹繁多，器婴全靠先天精元才没有受损。
一颗颗饱满的小型金丹脱离器婴，重新连接丹婴的枝干，释放出的药力涌入丹婴体内。
“桀桀桀，水到渠成。”
李墨对晋升分神期再熟悉不过，杜绝一切发生意外的可能，小型金丹陆续变得干枯。
榨干的小型金丹炼制成法宝后，再由器婴吞噬。
李墨选择铭刻器魂灵纹，应该是最契合器婴的灵纹，炼制的难度也比较简单一点。
片刻后，就有小型金丹成就法宝。
器婴面对金丹法宝囫囵吞枣，随之显露分神期的气息。
随着两者的晋升，联系缓缓加深，熔炉与丹鼎相互靠拢，两个丹田已经开始合二为一。
李墨口鼻有热浪四溢，洞神法眼都控制不住窜升的体温。
大癌弥天借助器丹元婴的反补蜕变，灵纹已经超过一百五十条，魔窟各处的癌细胞也异常活跃。
李墨对癌细胞的感应加深，察觉到无数胚胎在生长。
“什么鬼？！！”
李墨睁开眼睛，表情变得惊疑不定，因为他发现部分花骨朵内的胚胎，气息与魔修近似。
胚胎表面毫无区别，腹中却塞着一颗残留生机的头颅。
“夺舍？万魔道夺舍诡物，他们到底想干嘛？”
李墨抬头望去，意识到魔崽子们同样对伪天道感兴趣，让五宗前来纯粹是在驱狼吞虎。
“或许是个好机会，必须得想办法插手。”

第四百五十八章 成就器丹法身！
李墨仔细确认夺舍魔修的数量，应该在三百人左右。
“嘶……”
他注意到，魔修的状态非常古怪，明明修为不过弱冠期，但神识强度已经达到元婴期。
“夺心魔宗？应该是，万魔道的小型分支魔宗。”
万魔道的信息在黑市沸沸扬扬，李墨先前刻意收集过，夺心魔宗算是冷门的分支魔宗。
夺心魔宗入门需要脏器腐烂的总角期死病，修行的过程就是夺舍心脏后，控制脏器一点点把浑身血肉骨骼反噬殆尽。
待到魔修成就弱冠期，便会彻底沦为一颗心脏。
据说夺心魔宗的功法上限不过弱冠期，没错，根本没有记载结丹期以上的内容。
并且魔修无法掌握法术，本体就是平平无奇的心脏，灵力淡薄，肉身衰败，甚至稍有不慎，连凡人都能把他们轻易拿捏。
夺心魔修想要更进一步，唯有夺舍。
移植进他人的体内，便有机会反客为主，若是夺舍结丹期，就能算作结丹期魔修。
李墨听过一个很邪乎的传闻，有夺心魔修夺舍元婴期成功，一夜间把小型宗门尽数屠戮。
“万魔道有大动作，他们依旧对伪天道念念不忘。”
如今大批量夺心魔修悄然藏于诡物胚胎内，显然是打算趁机控制住业首城的道院。
随着胚胎的不断生长，夺心魔修的气息也在逐渐消失，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水滴入海。
“鬼知道炼虚期长老身处何处，我也没法单方面联系锣阳，暂时先任由局势发展吧，看看能不能在魔窟浑水摸鱼……”
李墨眯起眼睛，一粒粒癌细胞悄然间附着于夺心魔修。
为保证不被察觉，癌细胞都潜伏在夺心魔修体内，并且大癌弥天也不再主动沟通癌细胞。
胚胎生长完全后，大量夺心魔修跟随队伍混入业首城。
待到紫气东来，他们开始尝试着接触四道君的修行体系，不过进度要比诡物慢很多。
他们的行径格格不入，但如今业首城的人口已经超过百万，两三百魔修根本无人理会。
李墨也仅仅分神关注，把精力放在水磨功夫的晋升上。
“东南角，有仙家带领诡物冲破九曲连锁阵第一层！！！”
“业灼，补上去！”
百烁道人声嘶力竭，只见血藏魂化作大网，强行撑住九曲连锁阵的缺口，又有二三十名剑修上前支援，护住法阵自行修复。
癌变岛屿的镇守已经趋于平稳，每分每秒都有千数道童化为肉糜，剑修也有数位重创。
好在酒湖没有浪费李墨十之一二的存量，外加蝾螈，能让剑修恢复伤势的效率大大增加。
五宗门里，天剑门是最为轻松的。
至少其余宗门的道子都已经下场，唯独李墨依旧悠哉的闭关修行，偏偏同道毫无意见。
或许，这就是财大气粗的好处。
诡物的数量惊人，带来的利益远超寻常。
哪怕诡物尸体需要分摊给剑阵内的每人，但他们几乎间隔几日，就能兑换一坛元婴期尸酒。
李墨后续又拿出大量中上品灵材，兑换条件虽然苛刻，可对剑修而言简直是在白给。
毕竟就算没有资源，他们也必须为自身性命死守癌变岛屿。
众剑修一想到李墨万剑归宗的手段，绝对能以一己之力对付所有诡物，不由更加卖力起来。
李墨乐得其见。
尸山小世界内的资源都已经饱和，囤积的库存量太夸张，借此消耗点不重要的灵材，总比草木修士拿去当种树的肥料。
况且自己作为大日剑冢的首席，给门下剑修发发福利，将来也能理直气壮的继续当甩手掌柜。
“呼。”
李墨长呼一口气，器丹元婴终于到突破瓶颈的关键。
熔炉丹鼎已经融合大半，丹田内的温度暴涨百倍，灵力已经化作扭曲状，动静劈啪作响。
滋滋滋。
李墨强忍着剧痛，把丹婴靠拢器婴。
两者在分神期的临界点良久，偏偏一直未曾顺利晋升。
李墨怀疑，或许是器丹元婴的契合太紧密，导致两者无法顺利晋升，气息难以融会贯通。
丹婴的根茎缠绕住器婴，相互没有半点抗拒。
李墨面露喜色，注视着丹婴顺利扎根，当两股灵力交汇的瞬间，双元婴都开始突破瓶颈。
轰。
因为一时不察，元婴蜕变身外法身的气息外泄。
众剑修怎会分辨不出李墨在晋升分神期，表情不可思议。
李墨的气息浑厚精纯，明显不是天剑门的道统传承，只能通过药香分辨出与丹修有关。
大日剑冢内一直有个传言。
十三仙不单单专注剑道，还兼修着某些功法，使得李墨具备两种不同的身外法身。
如此传言真假难辨，毕竟身外法身相当于修士的本体，甚至在天宫期已经可以舍弃躯壳。
两种身外法身？难道不怕法身出现反叛。
李墨突然间晋升分神期，众剑修都意识到传言确有其事，十三仙的道体绝对已是仙体。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何身外法身可以共存。
“嘶……”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心头忍不住暗道：“先前不已经是双法身了嘛？难道太已师兄又想不开，给自己再整了个法身？”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这样的凡俗根本无法想象。
“不过师兄的仙体，确实很适合阴阳双修啊，怪不得，怪不得啊，终究还是眼界受限。”
众剑修思绪万千，导致磨刃剑阵竟然出现一丝的破绽。
道童本能的朝剑阵薄弱处蜂拥，顿时七八位剑修倒飞出去，数以万计道童挤进九曲连锁阵。
“杀杀杀！”
“为道君而死，消灭域外天魔！！！”
“朝曦道君在上，养德道君在上！！！”
道童面目狰狞，外表看似与正统道士一模一样，但诡物的本性已经暴露无遗。
他们手中抓着同类的残肢，嘴里不断咀嚼。
百烁道人脸色难看。
一愣神间，九曲连锁阵前三层已经受损。
癌变岛屿有部分血柱裸露在外，道童依附在上面，疯狂啃食血柱，即便自己肠穿肚烂。
“姜熹，让状态尚好的同道补充进来，否则要一溃千里！”
“来了。”
姜熹熟练的点出三十余人，不约而同的驾驭飞剑腾空。
各类阳属剑意混杂，外加器官状的本命飞剑，临时化作一头血肉构成的麒麟异兽。
剑阵【阳兽】
光芒堵住缺口，道童飞蛾扑火的冲向麒麟异兽。
诡物一方无需讲究策略，就是用道童来消耗剑阵，反正道君苏醒后，诡物已是源源不断。
“麻烦了……”
百烁道人眉头紧紧皱着。
局势看似重新回到剑修的掌控中，但九曲连锁阵难以自愈，导致他们必须后撤近千米。
此消彼长，他们不清楚还要在魔窟待多久，所以任何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大日剑冢覆灭。
“不行，得找机会把诡物强行驱逐出去。”
百烁道人眯起眼睛，接着嘴巴张开，窒息的光亮炸现，身外法身【火德阳孽】缓缓钻出。
虽然动用身外法身，会使得他如同黑夜中的火把，吸引到诡物的注意，但百烁道人想要扭转局面，只能用自身引开诡物。
“冲出重围后，火德阳孽舍弃部分身躯，再回归本体……”
百烁道人把计划告知业灼道人和姜熹，不等两人有所反应，一只金红相交的人面蜘蛛显露。
火德阳孽有无数肢体撑着，体表长有百烁道人的五官。
肢体轻轻一勾。
由阳属剑气编制成的蜘蛛网四散开来，让百烁道人可以如履平地的穿行在诡物堆里。
“脑子有问题吧，不怕重创根基？”
业灼道人面对法阵有损，还在考虑是否联系李墨，结果百烁道人已经唤出法身前往。
道童群非但没有惧怕，反而拼命围拢过来。
百烁道人一抖身躯，肢体外放剑气，一道道光芒扫过，数以千计的道童灰飞烟灭。
不过依旧有部分道童，爬到百烁道人的身外法身上。
众剑修展开反攻，重新把战线推回原本的位置，血柱没有道童啃食后，又开始血肉增生。
业灼道人一抹脸庞的血迹，带领二十名剑修接引百烁道人。
百烁道人浑身覆盖道童，另有十三名仙家在旁，远处还有百来道仙家的身影陆续赶来。
如此场面，道童比剑修更像域外天魔。
百烁道人见状不再移动身外法身，阳属剑意在体内积蓄。
“金蝉脱壳。”
对他来说法身重创无妨，若是心境生出惧意，剑道也差不多走到头了，晋升炼虚期无望。
所以百烁道人即便明白有李墨在，也毫不犹豫以身犯险。
业灼道人暂且观望，他意识到百烁道人并非鲁莽，便通过剑阵来挡开沿路仙家的注意。
“你们退下吧。”
业灼道人转过头，李墨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
李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又混杂金属锈味，掌心是颗半米左右的神异土球，似法器又似法身。
土球略显荒芜，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各类金属矿石，中央则生长着一株如同仙树的古木。
【玄磁灵宝一界法身】
【大药灵枝太古法身】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不如玩把大的？
器丹法身一显露，便吸引到众剑修的目光。
实在是器丹法身太过神异。
周遭空间都在塌陷，有淡薄的灵气钻进其中，法身表面的参天古木仿佛缩小无数倍的仙植。
“熔。”
李墨暗自说道。
器丹法身悬空，无形中的磁力外放。
道童毫不察觉就沾染法身的磁力，顿时身躯不受控制，围绕着器丹法身规律旋转起来。
在失重的过程中，他们极力想要挣扎束缚。
不过越反抗，血肉骨骼分崩离析的速度就越快，养分化作烟尘状的药力，肢体残骸如同陨石般砸向星球，被玄磁法身吸收。
“业灼，你去把百烁带回山门疗伤。”
业灼道人回过神来，连忙甩出血藏魂，将意识模糊的火德阳孽拽到九曲连锁阵的范围内。
玄磁法身消化掉药力后，体积逐渐膨胀起来。
短短十来分钟，星球的大小就已经超过一米，同时自身养分增加，开始反补大药法身。
古木生长，枝头有点点绿意萌发。
元婴期时，器婴通过太磁真身可以临时性的增长身躯，如今晋升分神期，成长性变为永久。
“三法身里面，器丹是最为契合的，供给关系使得两者相辅相成，不会出现冲突的情况。”
李墨当着数不胜数的道童仙家，旁若无人的打量器丹法身。
他注意到，玄磁法身内部有个上千立方的空间，倒并非小世界，只是用来收纳杂物的。
尸体养分被榨干后，部分有价值的血肉骨骼，则收容进内部空间里，若是李墨长时间不取，同样会分解成药力被法身吸收。
随着器丹法身的体积愈演愈烈，磁力的范围呈几何扩散。
宛如黑洞，只要无法抵御磁力，就会沦为器丹法身的养分，令众剑修不禁心惊胆战。
“域外天魔！！！”
有仙家直冲李墨，试图阻止器丹法身。
结果还未走出几步，身躯就被蛟龙贯穿。
“桀桀桀。”
李墨忍不住怪笑，器丹法身修为增长的速度远超寻常，靠着养分就能轻松渡过残体期。
他干脆把海量无用的灵材扔进器丹法身内，主动催动法身分解灵材，保证养分的充足。
“器丹法身太适合我了，简直是挂机修行。”
李墨随手消灭几位仙家，器丹法身旁已经化作真空地带，眨眼间法身便超过了十米。
他没有收回器丹法身，闪身离开癌变岛屿的外围。
“百烁、姜熹，你们让部分剑修坐镇……掌天树，其余尸体也分出五成送往掌天树内。”
李墨没有点明器丹法身，取了个模棱两可的法宝名字。
姜熹两人连忙答应，有器丹法身在，不但能减轻压力，还相当于有个随时躲避的安全区。
李墨也想趁着身处魔窟，多吸收点药力再说。
他环顾四周，癌变岛屿重新变得井然有序，只是难免出现死伤，导致人员略显紧张。
李墨放出百来条蛟龙辅助剑阵，接着又投入到修行中。
外界的动静震耳欲聋，其余宗门也难免发生混乱，好在各自底蕴深厚，勉强没有崩溃。
对众剑修而言，有十三仙在旁，底气自然更足。
特别是李墨时不时响起的刺耳动静，偶尔还能察觉到一丝恐怖的气息，令本命飞剑震颤。
他们随之见识到李墨旷古未有的天赋悟性。
李墨每隔几日，浑身就有剑意锋芒毕露，那是新领悟的中下乘剑意，涵盖所有灵属。
并且也能看出他是真的不在乎环境。
领悟剑意很容易导致反噬，李墨却选择危机四伏的魔窟，只能用艺高人胆大来形容。
不知过去多久。
“成了。”
李墨面露笑意，睁开的眼瞳呈现暗金色。
第九节剑骨化作黄金，金剎仙骨使得万剑仙骨更进一步，道体已经直逼天生圣人。
李墨伸手一指。
癌变岛屿外切割出一道狭长的豁口。
百烁道人倒吸口凉气，喃喃道：“太已师兄的剑道越来越恐怖了，他的进步速度也太快了吧？”
别说是剑修，各宗门弟子都有察觉异样。
他们暗地关注着癌变岛屿，听闻剑修乃是百战之兵，诡物的洗礼能让剑意自然而然的蜕变。
十三仙完全颠覆认知。
明明从头到尾不曾出手，外放的剑意却在加剧。
器丹法身也已经接近百米，凡是十里内的道童，都会受到磁力的侵蚀，实力大受影响。
不知不觉间，其余悬空岛屿开始向着癌变岛屿靠拢。
“桀桀桀，生意上门。”
李墨张嘴吐出十几条幻属鱼货，穿梭在成群的诡物里。
鱼货张嘴喊道。
“五具仙家尸体一坛元婴期尸酒，五十具仙家尸体一坛分神期，道童五千具算一具仙家尸体。”
徐宁浑身皆是血垢，听闻后忍不住勃然大怒，“十三仙，做生意还带临时涨价的吗？”
李墨懒得理会徐宁，鱼货来到法阵内。
道童确实数不胜数，但仙家一直都是零星几位。
李墨直接把兑换价格提高五倍后，基本只能用道童尸体来兑换尸酒，行径与奸商无异。
但除去药王谷以外，其余宗门都缺少补给。
再无可奈何，也只能接受。
毕竟诡物尸体长时间堆积在山门内，会侵蚀岛屿法宝。
李墨目前无疑是魔窟最大的赢家，器丹法身突破千米都未尝不可，就看万魔道有何谋划。
他刚生出念头。
突然。
轰。
地动山摇，万魔道的炼虚期身外法身降临魔窟。
李墨忍不住朝源头望去，只见千米有余的三人站立不动，周身范围内有各类异象伴随，导致洞神法眼无法看清楚所以。
“道君要降临了……”
鬼虎主动包裹住李墨，魔窟小世界的面积并不大，炼虚期的余波足以让他重创。
悄然间，夺舍诡物的魔修一个个走出道院。
他们皆是仙家身份，头顶有三花聚顶，只不过腹部肿胀，其心脏比常人要庞大三四倍。
万魔道的行径早有谋划，天边涌出紫气的瞬间。
魔修陆续飞升。
朝曦道君扭动身躯，显然对炼虚期长老极为不满，抓起飞升魔修便囫囵吞枣的咽进嘴里。
李墨手背的眼珠不断爆开，目光死死盯着朝曦道君。
“万魔道想要变相控制住伪天道。”
“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有朝曦道君，毕竟夺心魔修有限，不可能大批量的送进魔窟内。”
朝曦道君有什么特殊的吗？
李墨陷入思索，半空中的朝曦道君彻底淡化。
业首城内风起云涌。
朝曦道君降临魔窟，不过却没有投影那般庞大，甚至可以说去掉所有滤镜，化作一只蛆虫。
李墨嘴角抽动，朝曦道君的形象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过一米六出头，肥硕的身躯微微蠕动，与横跨千里的天道完全不同，令李墨深感荒谬。
凡人簇拥着朝曦道君，态度谦卑的呼唤其名谓。
“怎么感觉，朝曦道君没有想象中强大？连我一个分神期都能对付，好像有点太脆弱了。”
李墨舔了舔嘴唇，造化书的悸动已经难以压制。
同时灵根虫也很感兴趣，似乎吞噬伪天道，能让它这个幻境天道脱胎换骨。
“桀桀桀，虫子终于现身了。”
陈运的身外法身朝业首城迈步而来，所过之处，满地皆是肉糜，道童仙家还未靠近，就已经承受不住炼虚期的余威。
因为异化特征较明显，李墨分辨不出来身外法身的长相。
只知他们打算是重创朝曦道君。
李墨猜测伪天道在魔窟内可能是不死不灭的，但重创后，万魔道说不定有机会掌控天道。
“苍天已死，道君当立！”
“巨灵赑屃，高掌远跖，以流河曲。”
朝曦道君歇斯底里，城内足足有万数凡人暴毙而亡，尸体间有灵光涌动，血肉相互聚拢。
仅有上半身的巨灵神在言出法随中诞生。
砰。
悬空岛屿倾斜，即便天剑门也在余波中无法稳住。
器丹法身趁机收拢大量诡物尸体，体积膨胀到两百米，磁力开始吸纳魔窟内的草木山石。
“该死的。”
李墨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有希望孕育特殊页，只需用大癌弥天寄生朝曦道君就能汲取。
但业首城一片狼藉，不单单有炼虚期魔修对敌道君，其余宗门的炼虚期也在虎视眈眈。
李墨抬头看向天空，第三道君已经有苏醒的趋势。
【瘟病道君】
瘟病道君原名吴夕明，心性是四道君里最为凶残的。
也因此，当初民众便把魔窟出现的疾病，当作瘟病道君的惩戒，其天道应该是【灾病】。
在瘟病道君苏醒的刹那，瘟疫已经在魔窟弥漫。
空气变得浑浊，各地乱葬坟有青灰色的烟尘冒出，尸骨腐烂加剧瘟疫的传播与威力。
瘟病筛除孱弱的胚胎个体，紫气中悟道的凡人比例暴增。
“咳咳咳……”
癌变岛屿内响起一阵咳嗽，剑修不约而同的染上顽疾，五脏六腑竟然出现拟人的特征。
李墨一挥手，癌细胞钻进他们的体内，压制住异化。
“瘟疫会随时间愈发恐怖，能不能利用这一点。”
“创造出特殊剧毒，夹杂在瘟疫里，借此占据整个魔窟，再找机会把特殊页补全。”
“玩把大的？”
李墨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以自己魂魄的修仙技艺神通，说不定真有几分可能。

第四百六十章 踏足天宫期
魔窟已经看不出刚来时世外桃源的样子，到处都是尸骨，草木也沾染着一层腐臭的血垢。
用人间地狱来形容魔窟，一点也不夸张。
魔窟每日死掉的诡物，数量恐怕要超过十万，导致瘟疫浓郁到山间笼罩着幽绿色的雾气。
瘟病道君的苏醒，让整个魔窟都陷入到无序混乱中，瘟疫已经遍布小世界的每个角落。
一头麋鹿低头啃食着青草，实则半个大脑已经裸露在外，因为瘟疫的关系，暂时失去痛觉。
没走几步，麋鹿倒地不起，尸体有血肉增生，化作诡物的同时，被满地的花骨朵消化殆尽。
尸体越多，养德道君带来的繁衍就越恐怖。
只不过部分凡人，还未长成就沦为瘟疫的养分，魔窟里的规则变得愈发极端。
第四道君也即将降临。
【救难道君】
在凡人的眼界里，天边又多出一道横跨千里的庞然巨物。
瘟病道君面孔扭曲，怔怔的盯着救难道君；救难道君的表情慈悲众生，五官却是颠倒的。
救难道君原名为王见山，并非自愿化作形似蛆虫的怪物，而是受到魔修的胁迫，亲眷好友一一身死，最终沦为四道君之一。
或许在万魔道的眼中，心性纯良的王见山可以平衡三道君，却没想到救难道君陷入疯癫后，会使得魔窟更加难以插手。
救难道君仅仅显露虚影，城镇内便出现一场场大型血祭。
救难即解脱。
血祭会让四道君愈发疯狂。
通常情况下，是时候该撤离魔窟了，不过万魔道依旧执着于朝曦道君，业首城不断传来动静。
在朝曦道君言出法随下，又有血肉拼凑成傀儡巨人。
浑身遍布口器的门神，畸形的四肢无法支撑躯体，与巨灵神一同面对魔修的身外法身。
两尊傀儡皆是来自朝曦道君的残存记忆。
毕竟朝曦道君只是市井小民出身，或许在他的印象中，家家户户张贴的仙神画像，描绘乃是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魔窟内。
魔修倒是给悬空岛屿吸引掉不少注意力，即便瘟疫令众修士异化加剧，但道童的数量大大减少，都前去护佑朝曦道君了。
没人注意到的是，瘟疫在传播之后，道童的神情变得呆滞起来，尸体的脏器内遍布虫卵。
众修士只以为是道君造成的影响。
唯有李墨知道，自己火中取栗的构想，终于有可行性了。
“希望能成……”
李墨眯起眼睛。
他依旧盘腿坐在癌变岛屿的高处，山门不断晃动着，炼虚期余波让九曲连锁阵不堪重负。
周身是厚厚一层蛊虫尸骸，其中有堪比元婴期的天牛蛊虫，也有形似脏器的另类蛊虫。
鬼知道自己施展过多少次蛊虫神通。
李墨一直在用道童做实验，发现诡物对蛊虫极为抗拒，元婴期蛊虫甚至会引起诡物的暴动。
至于分神期蛊虫，主要因为他没有收集到相关蛊方，蛊术神通硬是卡在元婴期多年。
浪费大半个月后，李墨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高境界的蛊虫难以寄生，寻常蛊虫却能绕过瘟病道君，伪天道的灵智恐怕只剩本能。”
李墨指尖攥着一粒细微的半透明虫卵。
【血虫】
【以自身血肉为祭，外加头骨粉末一两，一节肠胃，可在某处器官滋生出血虫卵。】
血虫勉强算总角期的蛊虫，通常会跟随血液寄生在脏器。
寄生超过五日，血虫便开始繁衍生息，甚至个体就能繁衍，再把虫卵通过宿主的毛孔排出。
因为虫卵宛如微尘，会混杂在风中，接触到生灵后，虫卵立刻孵化并钻进对方的脏器内。
修士都有灵力护体，自然不会成为血虫的目标。
同时血虫难以伤及诡物，又不至于被道童仙家察觉，目前已经有血虫在魔窟内扩散开来。
唯一的缺陷就是，随着瘟疫加剧，虫卵难以在外生存。
李墨心念微动，用癌细胞针对血虫改造起来，顺带施展制毒神通，找寻合适的毒方。
“毒方足以令血虫卵适应瘟疫，并且增加血虫的繁衍速度，还得暗藏癌细胞在其中……”
血虫毕竟只是凡虫，让他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李墨放出去的血虫经过一代代繁衍，寄生于上万道童，不过随着瘟疫逐渐累积毒性，导致血虫又有急剧锐减的趋势。
“哎……”
李墨略显头疼，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够。
他不清楚万魔道的手段，但魔修似乎通过各类法门，开始影响到朝曦道君的行径。
每当朝曦道君想要继续唤出傀儡，都会莫名的戛然而止。
其余炼虚期长老负责镇压凡人，不让养德道君降临。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万魔道就会达成目的，五宗门弟子肯定会撤离魔窟，李墨再想取得特殊页显然不现实。
李墨疯狂的施展神通，一连几日都毫无头绪。
他表情几度变化，脑海里甚至生出暴露大癌弥天，直接用癌细胞涌向朝曦道君的念头。
良久后，李墨苦笑着摇头。
“罢了罢了，如今我的实力与大型宗门博弈还是想太多，等后续有无良机再插手吧。”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心境很快又恢复平静。
四道君作为伪天道，并且是天地剧变的产物，就连万魔道都得小心翼翼谋划，自己还是老老实实以提升实力为主吧。
李墨闭目养神，患得患失的心境荡然无存，佛魔法身与共生法身的天宫期瓶颈，竟然有所松动。
他不由面露喜色，转而把精力放在冲击天宫期上。
相比获取特殊页的不顺利，身外法身的突破可谓水到渠成。
五炁期需要在身外法身体内用灵力构建脏器，以李墨对五脏的熟悉，构建脏器轻而易举。
主要难点在于，法身的脏器必须一致。
让身外法身的融合更进一步。
佛魔法身、共生法身同时进行突破，李墨也没有丝毫慌张，控制着无数蜘蛛剑丸钻进法身。
共生法身率先融合，万化法身主动冒出血管，连接太素法身的脏器，引得应龙不断嘶吼。
无数本命飞剑争相飞舞，剑意气息在丹田内四溢。
众剑修早已见怪不怪。
即便李墨又开始晋升境界，但只要想起十三仙的资质天赋，他们就不禁心生释然。
共生法身的体积暴涨，脖颈处有逆鳞覆盖。
寻常真龙的逆鳞只有一片，并且乃是躯体薄弱之处，但共生法身不同，其逆鳞由剑意形成，零零散散共有两百余片。
即便逆鳞受损，共生法身也能通过牺牲本命飞剑重新孕育。
吼。
共生法身成功晋升天宫期。
表面来看，共生法身没有明显的变化，实则脏器几乎与万化法身融汇贯通，待到突破炼虚期，两者便彻底合二为一。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佛魔法身的反应可比共生法身剧烈多了。
佛魔灵力在泥丸宫暴动，甚至灵根虫都得前去镇压，否则稍有不慎，大脑都将化为浆糊。
砰砰砰砰……
血肉崩塌、骨骼重组。
像是有无形中的力量将法身强行组合在一起。
随着佛魔法身一同化作肉糜没入莲花宝座，有新的法身宛如植被生长般一点点成型。
佛魔法身已经化作一体，只是皮肉残留着两者的特征。
左胸口散发七宝佛光，右胸口皮肉枯槁泛黑，有四臂为金刚佛手，有四臂修罗魔手。
双首一阴一阳，一佛一魔。
手持太阴宝瓶和太阳宝瓶，形象显得无比违和。
李墨睁开眼睛，暗自沟通天生圣人，天宫期的灵力滋养着头顶的器丹法身，四百米的星球顿时有晋升五炁期的些许征兆。
磁力已经笼罩四十里，无数尸体环绕法身。
“桀桀桀，不出意外的话，按照三法身的进度，甚至可以一同晋升炼虚期。”
修行的顺利，冲淡李墨心头的不甘。
李墨起身望向业首城。
城内简直是一片尸山血海，魔修没有制止血祭，使得人筋挂满屋檐，无数骸骨密如林。
魔修应该在拖延时间，压根没有击杀朝曦道君的意思。
“道魔两方达成什么口头协议了吗？为何任由万魔道控制朝曦道君，还是说，道门不清楚四道君代表的是伪天道？”
李墨不置可否。
他总感觉，道魔两方应对天地剧变的态度太暧昧。
李墨不禁心头暗道：“这个世界已经疯了，难道要指望道魔两方的高层是正常人？”
哪怕如今的道魔两方，是反对天地剧变重蹈覆辙的，但不代表他们永远能经受住诱惑。
“师弟。”
李墨浑身一颤。
清冷的女声钻进耳朵。
李墨转头看去，却见一女子站在不远处，明明没有透露半点气息，却让他毛骨悚然。
大师姐祖秀云面无表情，一身麻布衣服，头发由玉簪扎起，装扮像是凡间的普通女子。
李墨在祖秀云的玉簪上停留几息。
玉簪由下品灵材【净木玉】制成。
净木玉簪可以稳定心境，不过只对凡人有效果，或许是祖秀云随手取来束发的。
“李墨，好久不见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大师姐祖秀云
李墨一开始有点惊讶，毕竟先前从未与大师姐见过。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在真空家乡的时候，大师姐八成留有意识，并且当初能加入无生教，应该也有大师姐的授意。
光是大师姐的外表，根本就看不出手段的深不可测。
“大师姐，好。”
李墨讪笑着的打了声招呼，洞神法眼扫过大师姐，隐隐感受到远比炼虚期骇人的气息。
并且大师姐能在魔窟维持寻常的样貌，说明其修为已经足以无视魔窟伪天道的影响。
陆地神仙？
大师姐才重活多久，竟然超脱炼虚期了……
等等。
十二仙一直是祖秀云作为主导的，脱胎换骨前绝对已经做好准备，可见大师姐心机之深厚。
这样的一个人物，若是插手天地剧变的话，仙凡两界都得彻底洗牌，李墨不禁咽了口唾沫。
“剑呢？”
祖秀云脸上带着捉摸不定的神情，五官虽然算不得精致，却透露一股清新出尘的气质。
太平凡了，哪里像是一个魔头？
李墨愣神几息，连忙把余霄的储物袋递给大师姐，后者随手接过，挂在腰间。
大师姐转身便走，身影有种隐于凡尘的错觉。
李墨突然想起什么，迟疑着问道：“大师姐，能否帮我联系四师姐一声，我想讨要几门制毒的法术，一两门就行。”
大师姐止住步伐，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
李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没事去招惹大师姐干嘛，终究还是对伪天道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呃，想想还是算了。”
大师姐转过身子，脸庞却化作无面，浑身气息异常不稳定，看得李墨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大师姐，师弟我就不打扰你了，魔窟也不是久留之地……”
大师姐的脸庞一阵蠕动，接着又响起骨骼碰撞的声响，四师姐清净的五官随之浮现。
“嘻嘻。”
清净的笑声刺耳，大师姐皮肤有青紫纹路浮现，毒烟从毛孔中飘散，脚底的地面滋滋作响。
“四师姐，那个……”
李墨还未说完，清净张嘴吐出一口毒气。
毒气渗入李墨的眉心，疼痛刺激着脑组织，关于制毒的记忆涌上心头，其中共有五门毒术。
毒术皆是分神期层次，很快就被道种所消化。
制毒神通开始蜕变。
李墨回过神来，大师姐的身影已经不知去向，癌变岛屿的众剑修根本没有察觉到祖秀云。
“大师姐成就陆地神仙，估摸着等十二仙统统突破炼虚期，就是她们搞事情的时候了。”
李墨头疼的捏了捏鼻梁。
他环顾四周，确认大师姐的到来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便仔细翻阅起毒术，顿时开了眼界。
毒术千奇百怪，不单单可以用活人制毒，还能找寻一片凡人生活的区域，改变环境制毒。
【万方造化毒蛊心经】
通过影响天气、温度，让环境变得迥异，从而催生出毒素，最终汇聚进凡人城镇内。
经过凡人一代代的繁衍，期间还要不断调整环境，让毒素悄无声息的生出变化，最终百万人口中会诞下一具毒属先天道体。
婴孩是道体，同样也是极致的毒素。
李墨能够自行决定道体的偏向性，调整环境即可。
毒术各有特点，制毒神通必然能借此达到分神期，不过留给他的时间却不一定够用。
万魔道针对朝曦道君的谋划已经步入尾声，不知何时结束。
李墨平心静气。
他在稳固修为的同时默默等待，若是镇魔窟就此结束，只能说明机缘未到，没必要强求。
一日日流逝，器丹法身的体积已有八百米。
法身宛如月亮一般悬挂在高空，参天古木则像是吴刚砍伐的月桂树，伴随着无数道剑光。
磁力一滞。
器丹法身顺势晋升五炁期，前后用时不过几年，全靠魔窟内取之不尽的诡物尸体充当养分。
“来了，应该还算及时吧？”
李墨的心思却没有放在器丹法身，制毒神通终于蜕变完成，已经可以孕育分神期的毒方。
他不由施展神通。
【纳垢掺毒】
【以大癌弥天为主材料，添加五千斤碧玉毒水，淬炼至万分之一，再添加万斤碧玉毒水，淬炼三分之一，如此反复九回，方可炼成纳垢掺毒。】
因为李墨是以速成为主，神通孕育的毒方无需长时间炼制。
不过反复淬炼同样很麻烦，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估摸着修仙界也就李墨一人能做到。
李墨伸了个懒腰，闪身来到器丹法身的表面。
五千斤碧玉毒水倾倒进法身的内部空间，接着高温燃起，毒水逐渐化作晶莹剔透的粘稠状。
“嘿嘿，将器丹法身当作一件炼丹炼器的法宝也行，甚至要比灵宝更加容易上手。”
毒水不断淬炼，癌细胞分批次融入其中。
李墨全神贯注，不敢有半点失误，忙活十日后，掌心多出一瓶无色无味的古怪液体。
纳垢掺毒实际没有毒性，却能让陆地神仙都难以察觉，并且可以容纳癌细胞在其中。
李墨与毒水有微弱的联系，控制着毒水在瓶中上下翻腾。
“试试吧。”
李墨悄然背过手，成群血虫把纳垢掺毒吞噬殆尽，然后混在一阵山风中，飘散不见了。
为防止毒水出现没必要的消耗，便由血虫负责运送。
毒水里的癌细胞变相能刺激虫卵快速孵化，眨眼间便在诡物群里扩散，无形中的毒素借着血虫掩护，穿梭在魔窟各处。
嗖。
有飞剑斩落道童脑袋，刃口沾染几点血虫。
血虫顺着刃口滑落，钻进另一位道童的体内，片刻后，新生的血虫再次夹带纳垢掺毒。
虫群数量加剧，毒水也被分成数以万计。
李墨尽量不去干预，保证自己不会留有痕迹，毕竟万魔道的分支魔宗道统各异，鬼知道里面有没有属狗的，尽量小心为妙。
血虫繁衍半日后，有部分跟随凡人前往业首城。
此时的业首城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废墟，残破不堪的傀儡试图袭击魔修，却在身外法身散发的灵力作用下难以自愈。
街道小巷间，到处都是跪倒在地的仙家。
他们不敢有丝毫动作。
朝曦道君暴怒的呢喃震耳欲聋，“苍天已死，道君当立。”
有仙家浑身一颤，顿时引起朝曦道君的注意，其头顶的三花凋谢，半息间沦为凡人。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万魔道取得朝曦道君，应该也是为化凡吧？还是说，杜绝他人借助朝曦道君化凡的可能？”
李墨微微摇头，光是朝曦道君肯定不够，后世的凡人死病缠身，早已经不具改天换地的伟力。
凡人进城后，很快又沦为施法的耗材。
血虫继续深入。
李墨略显紧张，但没有关注具体的进展。
数万血虫真正到达城中心的不过几十只，并且还在陆续的丧命，毒水也在瘟疫中蒸发。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血虫一直没有寄生朝曦道君的机会。
即便血虫距离朝曦道君仅仅百米，但眼看就要做无用功。
李墨没有患得患失，干脆沉浸于稳固修为，器丹法身也已经收回丹田，以免遭遇到意外。
轰。
身外法身的气息爆发。
“差不多了。”
陈运弯腰低头，遍布触须的脑袋盯着蛆虫良久，其余魔修在旁挡住傀儡的攻击。
“天道已死，道君……”
陈运张开嘴巴，狂风大作，舌头贯穿朝曦道君的身躯。
“蛆虫就是蛆虫，即便活过万年也还是蛆虫。”
朝曦道君不由血肉崩塌，气息逐渐溶于天地，伪天道在魔窟确实是不死不灭的。
魔窟地动山摇，三道君不约而同的想要降临。
“你们代表不了天道！！！”
朝曦道君恢复些许理智，歇斯底里的喊道：“天道不覆，天道不覆啊，道君何存？！！”
陈运没有阻止，只是怜悯的注视着朝曦道君，发现夺心魔修都已经成为道君一部分，才满意的抬起右脚，用力一踏。
业首城夷为平地。
众炼虚期长老临空而站，表情对万魔道略有不满，但没有因为业首城覆灭生出半点异样。
李墨顿时意识到，天地剧变重蹈覆辙是早晚的。
修士太过自负，哪怕大多数宗门在阻止天地剧变的发生，但难免有人自认为能掌控灾祸。
毕竟……灾祸不过是一群凡人而已。
“人类能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不吸取教训。”
李墨思绪万千，一只血虫停在朝曦道君的残骸上，毒水注入血肉，随着道君消散不见。
他可以察觉到，癌细胞落在魔窟内的未知区域。
朝曦道君日渐复苏，癌细胞也在汲取养分。
李墨没有着急孕育特殊页，癌变岛屿中央已经有门径滋生，代表他们即将赶回天剑门。
“不好意思了，各位同道。”
李墨一点眉心，佛魔法身化作若隐若现的虚影。
就算有道子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诡物尸体悬空，随即没入李墨背后的法身虚影口中。
火光闪烁。
众炼虚期长老出现在癌变岛屿上。
“经过此行，修仙界也能清楚天剑门万载的底蕴。”
锣阳说道，其余长老纷纷点头回应。
殊不知，李墨只是在吸引五宗门的注意力，暗自销毁遍布魔窟的癌细胞，以及剩余的血虫。

第四百六十二章 起初，没人觉得灾难会来
佛魔发生造成的动静极大，几乎整个魔窟都受到波及，数不胜数的诡物尸体没入其中。
“天宫期……”
徐宁表情凝重，倒并非惧怕，只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李墨修为进展实在太快了。
“再交手的话，我还有没有机会？”
“如果是切磋，双方不动用身外法身，勉强能对付一二，如果是搏杀，我恐怕必死无疑。”
虽然明白李墨作为天生仙种也正常，但短短时间达到天宫期，代表着后者距离炼虚期仅剩一步。
一旦突破炼虚期，外加李墨得到天剑门资源的倾斜，冲击陆地神仙只是迟早的问题。
宜生不由暗道：“何犁让我找机会出手压压太已的威风，可如今才过去多久，我怕是连一点势均力敌的把握都没有了。”
知百道这回镇魔窟完全没有达成既定目标。
他们本想借此机会，展现宗门的底蕴，结果风头全被十三仙盖过了，不愧是天生仙种。
除去魔修外，其余宗门弟子脸色都不好看。
十三位天生仙种宛如巨石悬在他们的头顶，想要超越几乎不可能，简直是难望其项背。
“无尽暗。”
李墨注意到目光几乎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由微微点头。
他伸手高举，身外法身也做出相同的动作，紧接着，指尖的黑暗直接覆盖魔窟每个角落。
由于城镇覆灭产生的尸体，瞬间被摄入器丹法身。
李墨清点了一下，大概有八十余万具，应该足够器丹法身的体积成长到两三千。
他瞥了眼丹田，星球缩小无数倍浮在其中。
器丹法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分解出的部分珍惜灵材，又送往尸山小世界内。
器丹法身的大小与修为并无关联，却能增加磁力的强度，使得修为提升的速度暴涨。
由此可见，器丹法身的功能性或许有所欠缺，但修行进度绝对会远超其余法身，顺带帮着消耗掉尸山小世界多余的资源。
“呼。”
李墨松了口气，终于趁机把所有痕迹尽数抹去。
锣阳注意到李墨睁开眼睛，忍不住询问道：“太已，你修为进展神速，有无灵力虚浮的情况？”
“多谢前辈关心，自然是没有的。”
“见到祖秀云了吗？”
“恩。”
李墨没有惊讶，余霄先前的行径毫不掩饰，别说是锣阳，恐怕其余宗门都知晓祖秀云来过。
“你对祖秀云了解多少？”
李墨迟疑几息，回答道：“在无生教从未见过，只知是无生老母的大弟子，祖秀云师姐在修仙界的名声也不显。”
“好吧。”
锣阳沉声说道：“祖秀云是天魔宗嫡系弟子，我在魔窟谈论她略显不妥，但我希望你能小心。”
“祖秀云很危险，曾经做出过许多莫名的举动。”
锣阳满脸忌惮，“好在祖秀云如今还算稳定，并且应该还未成就陆地神仙……”
他说话间，突然意识到祖秀云能悄无声息的来到魔窟，众炼虚期都未察觉其踪迹，大概率已经触及到陆地神仙的层次。
“罢了罢了，我何必要以常人的眼界揣测一个天生仙种。”
锣阳苦笑着摇头，没有继续深入谈论祖秀云。
“锣阳长老，剑修能否临时离开天剑门？”
锣阳深深看了眼李墨，“自然可以，不过最多两百年，毕竟大日剑冢还需要剑修镇守。”
李墨忍不住心底吐槽几句，剑修还真把自己当成狱卒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纯阳子塑造的二十八剑冢保全了道统，但也让剑修生生世世无法脱离。
话说纯阳子还活着吗？
李墨感觉，纯阳子的存在对天剑门而言并非好事，若是后者在天地剧变中没有身死，一旦归来，会不会承认天剑门都难说。
前往大日剑冢的门径逐渐凝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都是关于晋升炼虚期的注意事项，李墨也得知陆地神仙的第一境名为【合体】，与古代相同。
在古代修仙界，合体期会把部分身外法身，融入修士的身魂内，从凡人蜕变为仙神。
至于后世，修士已经准备舍弃躯壳，合体期的区别肯定不小。
李墨与锣阳交谈间，发现后者似乎有求于自己。
“锣阳前辈，毕竟是你带我入得大日剑冢，如果有什么地方能帮得到你的，尽管开口。”
锣阳不再墨迹，“太已，你有空帮我炼制一件剑梭。”
“没问题。”
李墨一口答应，随即取出剑梭的原材料，不等锣阳说话，便抓紧时间炼制起来。
锣阳欲言又止，眼看门径即将成型，同时养德真君随时会降临魔窟，还不如离开魔窟再说。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李墨炼器花费不了多久。
李墨驾驭着数千蜘蛛剑丸，淬炼法器胚子不过片刻，令锣阳有种技近于道的感觉。
知百道弟子也面露惊愕，实在是炼器的过程太颠覆想象。
特别是李墨铭刻灵纹时，一笔一划令在场的器修深感挫败，毕竟他们永远达不到如此层次。
待到法宝完成，门径也已经缝隙大开。
“不错不错。”
锣阳把玩着剑梭，早已将不借外物的念头抛之脑后。
李墨顺带炼制完答应剑修的伪法宝，十名贡献最大的剑修不约而同选择剑梭。
让他没想到的是，业灼道人竟然混在十人里。
李墨怀疑业灼道人在镇魔窟期间以权谋私，否则后者的实力绝不可能击杀大量诡物。
“走吧。”
在锣阳的带领下，众剑修没入门径内。
没过多久，魔窟变得空无一人，其中回荡着道君的呢喃，凡人则已经开始重建业首城。
在没有“域外天魔”降临后，魔窟重新归于平静，亦如近万年前四道君庇佑的小世界。
唯独云层多出几颗天魔首，监视着芸芸众生。
时间流逝。
当尸骸白骨都化作土壤的养分，人们又念诵起道君的名谓。
不过他们远望天空，却发现朝曦道君的身影无比萎靡，时不时还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李墨在回到大日剑冢后，没有急着离开天剑门。
他一直在沟通大癌弥天，让寄生于朝曦道君体内的癌细胞繁衍生息，加强自己的感知。
万魔道的暗手远不止夺心魔修，正时刻侵蚀着朝曦道君。
李墨反复确认不会波及到癌细胞后，随即试图用癌细胞将其余三道君统统寄生了。
造化书对四道君都有反应。
李墨不清楚，到底是四道君分别孕育一张特殊页，还是朝曦道君只代表四分之一的特殊页。
他注意到，四道君应该身处于魔窟内的里层小世界。
寻常手段无法进入。
李墨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苟活在匣子里的古代修士，四道君所在的小世界非常相似。
里层小世界仅仅是封闭的空间，没有任何资源，不过却能令四道君随时观察魔窟的近况。
而魔窟长久一尘不变，使得四道君本能倾向于沉睡。
李墨把目标放在养德道君，后者降临过魔窟，状态明显更加疲惫，确实未曾发现癌细胞。
他在大日锣阳继续稳固修为，偶尔接几个剑梭的订单。
用时二十年，四道君体内都已经存在癌细胞，造化书开始孕育特殊页仅需一个念头。
“呃？”
李墨远在之山观的本体表情一愣。
魔窟的里层小世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一朵鲜艳的血肉莲花凭空长出，眨眼间便化作半米大小，里面有道身影缓缓钻出。
李墨虽然无法看到里层小世界，但立刻就分辨来者何人。
七师姐【大椛道人】
大椛道人没有理会失去意识的四道君，在里层小世界翻找起来，接着搬出两口棺材。
第一口棺材由【聚阴木】所制，能把外界灵气转变为阴属。
不出意外，里面关押着十二师姐它尸，尸解仙体不具灵智，安置在魔窟显然是为修行。
另一口棺材足足有十米，并且已经达到灵宝的层次。
若非李墨可以通过微弱的声响变相感应到棺材，灵宝甚至连半点气息都未显露，其作用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封禁诡物。
灵宝的表面，由几十道锁链牢牢封住，还贴满各类灵符。
“灵宝棺材应该在里层小世界有段年岁了，很可能源于天地剧变，是大师姐的某种布置。”
李墨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玩意需要用到如此手段。
“凡人？不对，凡人的寿元不过区区百年，灵宝又并非仙器，哪能永恒的封禁一物。”
李墨不再纠结棺中事物，因为祖秀云无法捉摸。
“露花时湿钏，风茎乍拂钿。”
大椛道人一言作罢，将两口棺材塞进莲花内，随即也不见踪迹。
李墨如释重负，大师姐对四道君不感兴趣也好，暂时还看不出大师姐已经插手天地剧变。
“修仙界的混乱可以预见，我必须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该回子器派了。”
李墨的脑海里闪过母炉，每隔千年出现一回的仙梯，说不定会是成仙得道的捷径。
“差不多又要到新一轮的千年了。”
李墨在之山观留下剑简后，挑了个较为清静的时间点，在鬼虎的遮掩中遁走天剑门。
来时，前路茫茫。
归时，满载剑囊。
在天地剧变结束的八千个年头后，乱象初生。
传闻中，北方山脉化作不毛之地，白骨累累，尸骸滋生出无数诡物；南方一座凡人城镇被四尊雕像高高托起，云层中传来佛门的阵阵梵音，足足持续三日。
无尽星海，有庞然巨物兴风作浪，沿海的渔家念叨着蛟龙的名谓；西北辽阔的草原中，有牧民发现死去多年的小儿，突然出现在自家放牧牛羊的圈中。
无生教的假仙假神明明已经日渐式微，却在民间，兴起一仙神“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仙尊”。
一切的改变悄无声息。
不管怎么看，都是市坊民间编造的异闻。
而在八千年前，也没人会把流言蜚语当作真事。
这不过是一场祭典，一次唤仙，一群自称是人的野兽，一座内陆城镇淹没在星海深处。
直到这场灾难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第五卷 灾启

第四百六十三章 被抹去的剑修
滨州镇位于西南方无尽星海的入海口。
当地渔业兴盛，每日捕获的鱼鲜，通过内陆河就能送往临近的城镇，从而使得，虽然滨州镇人口不多，但一直都是自给自足。
每当清晨。
靠近城南的鱼市便是人满为患，除去当地的酒楼，还有外地的货船停靠在码头旁。
货船皆是由固山木制成，因为固山木能随着时间愈合缝隙，很适合船舱储水运送鱼鲜。
郑永凡调整帆布，小心翼翼的靠拢在码头。
他年岁最多十七八出头，由于后世凡人早熟的关系，看起来像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壮年。
郑氏挺着受孕已久的肚子，大大咧咧的掀开帘子，随即抓着绳索翻身上鱼市，表情毫不在意。
“娘子啊，年初就得临盆，可千万别受凉了，哎，早知把你留在叔父家中。”
“呸。”
郑氏指着郑永凡吐了几口唾沫星子，“你要是驾船死了，难道要让我再找一家改嫁不成？”
“好了，随你随你。”
“我去挑几匹棉布，到时给小儿做几身衣服。”
郑永凡苦笑连连，在渔夫的起哄中安置好货船。
沿海一带被称为“潮民”，女子本就较为泼辣，两口子在船里搭伙过日子的情况并非鲜有。
郑永凡目送郑氏远走，没入街边的裁缝铺。
他自己来到鱼市挑选鱼鲜。
郑永凡注意到，不知为何，今日的鱼鲜虽然普遍个头较大，但浑身却没有几两肉。
“可惜，要是能再肥些许，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一名与郑永凡熟知的渔夫开口提醒道。
“小郑，你要挑的话，不如去东城的码头看看，那里马上有一批新捕的鱼鲜，收网也快了。”
郑永凡有些意动，但随即摇头说道：“不用了，东城事儿太多，我可不想招惹吃油水的官爷。”
“咦。”
郑永凡表情古怪，眼前的渔夫似乎与半月前有所不同，明显肉眼可见的更加……苍老了。
或许在长生不死的后世，用苍老形容一个人不恰当。
但郑永凡第一反应确实是苍老。
渔夫的皮肤遍布沟壑，双目浑浊无神，腐烂的痕迹加剧，甚至连四肢关节都变得僵硬。
别说半个月，渔夫身躯的衰败正常至少得十年时间。
郑永凡惊愕之余，下意识环顾四周，注意到其余渔夫都有类似的情况，只是并不明显。
啪。
渔夫的右眼掉出，萎缩的眼珠宛如一颗鱼目。
“哎呦，入秋的海风一吹，身子骨越来越差了。”
郑永凡连退几步，不小心踢到装有鱼鲜的木盆，顿时激起水花飞溅，几尾海鱼似乎更长了。
“有诡，有诡……”
郑永凡出船不过个把年，先前听闻过不少邪祟的传闻，明白世间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点点尸斑在蔓延。
“不……不用了，我去东城瞧一瞧。”
郑永凡只剩一个念头，把郑氏接上就离开滨州镇，这地方必定有老人口中的邪祟在搞鬼。
他跌跌撞撞的跑向裁缝铺，还未来到门前，就听到婴儿啼哭声。
“哇哇哇……”
“生了，生了。”郑氏精神涣散，满身是血的抱着一幼童走出裁缝铺，掌柜伙计旁若无人。
郑永凡表情充斥恐惧。
幼童显然是刚出生不久，腹部还连接着滴血的脐带，但样貌却已经有两三岁大小。
“娘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滨州镇再说。”
郑永凡一把拉过郑氏，另一手环抱幼童，朝自己货船的方向狂奔，冷汗已经浸湿后背。
幼童生长到四岁出头后，歪着头双手鼓掌道。
“笑和尚，笑迷痴，家家供香火，日日笑嬉嬉。”
郑永凡毛骨悚然，对他而言，在滨州镇的经历简直是一场噩梦，多待一会儿就得永世沉沦。
当三人顺利回到货船，把捆着码头的绳索割断，人声鼎沸的鱼市在一点点隐没于水雾中。
郑永凡脱力的瘫倒在地，郑氏在旁如释重负的哭泣。
“我儿，我儿……”
他爬起检查起幼童，生怕后者被邪祟影响，结果幼童除去死病痕迹轻微以外，几乎看不出异样。
“死病不显？说不定我儿在邪祟手里侥幸不死，还是个注定成仙得道的仙家子弟。”
郑永凡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海面上出现一道身影。
身影似乎持有三柄飞剑，样貌不断在幼童、青壮、老年间转变，正缓步朝货船而来。
“岁岁年年人不同。”
货船消失，身影几步便不见踪迹。
……
不知过去多久。
深秋的冷风已经化作冬季刺骨的寒毒。
嗖。
鲲鲸翱翔在无尽星海的边缘区域，升腾的水汽不断翻涌，巨兽眨眼间便从海平面掠过。
“快到了吧？”
李墨盘腿坐在鲲鲸的头顶，刻意令刺青兽维持十米不到，只为行路少掉点麻烦。
他本来没打算前往滨州镇，子器派的千年飞升大会已经迫在眉睫，顶多也就百来年时间。
李墨既然打算反制母炉，就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只是锣阳有意让他去一趟滨州镇。
滨州镇虽然不是附属天剑门的城镇，但锣阳就是出身此地，遗留的血亲传递来一副信件，当时似乎滨州镇内有诡物出没。
“诡物？都已经过去十年，怎么可能来得及？”
凡人传递信件给剑修，必须得通过附属剑宗的帮助，还要途径天剑门外门，落到本人的手中后，十几二十年都不算太夸张。
李墨暗自嘀咕几句，好在滨州镇与四海商会的黑市不远，自己可以借助法阵前往子器派。
“什么鬼？”
李墨表情变得凝重，神识首先察觉到古怪。
明明滨州镇就在十里内，神识却没有发现丝毫生机，鼻腔里还能闻到随风飘来的腐臭。
他收起鲲鲸，脚踏幻属飞剑融入风中。
“麻烦啊。”
李墨就怕真的出现诡物，很可能会浪费不少时间，偏偏自己还没法放着不管。
毕竟锣阳从二十八剑冢的【绿茹】，取来木属剑体的道统传承，使得剑骨已经超过十节。
李墨路途中一直在修行绿茹剑体，不久前刚尽数掌握。
片刻后，滨州镇映入眼帘。
李墨眯起眼睛，面前的滨州镇完全化作一片废墟，临近无尽星海的城南竟然荡然无存。
城镇被截断成两半，缺口无比平整。
一半不知去向，仿佛瞬间挪移到了别处，甚至能看到位于中央的街区，有大量的残躯。
民众都化作枯槁的干尸，微风就能轻易吹动。
干尸接触到坚硬的物件，血肉骨骼就会化作尘土飘散，仿佛尸体已经在死去几千年。
“不可能吧？好歹也是人流量充足的城镇，滨州镇覆灭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流传开来吗？”
“况且，最近的黑市不过百里。”
李墨眉头微皱。
他后知后觉的取出剑简，里面记录了锣阳告知的具体信息。
李墨把剑简置于眉心，结果记录的滨州镇信息已经被抹去，剑简内只有似是而非的内容。
“三生。”
李墨眯起眼睛，幕后人依旧不甘心天地剧变成为空想，利用改变世人认知的能力，恐怕已经在暗地里掀起滔天巨浪。
“出手击杀凡人的修士应该并非三生。”
如果仅仅有一两人探究天地剧变的真相，问题还不严重，但类似的修士已经遍布大小宗门。
李墨打量着一具具干尸，发现可能是某种高深的剑意。
“会是谁？剑意像是令身躯极速老化，来刺激死病爆发，记忆中二十八剑冢没有……”
“等等，我忘记过什么？”
李墨暗骂几声，一遍遍扫过天剑门相关的记忆。
随即，一个早已忘却的名谓涌入脑海。
岁月剑。
“妈的，记忆搞不好是元婴期时被抹除的，修为相差太多，导致造化书都难以阻止。”
岁月剑作为锣阳的弟子，后续锣阳却根本没有提到过，连火灵殿沦陷也不曾见到岁月剑。
“看来……岁月剑便是大日剑冢的内鬼。”
按照李墨的猜测，岁月剑把火灵殿布置完成后，不管顺利与否，存在就已经提前抹去。
“岁月剑大概率是曾经大日剑冢的首席，否则哪有机会能引发如此规模的灾祸。”
存在感消失，岁月剑相关的信息便荡然无存。
李墨毫不犹豫遁入海水，继续待在滨州镇极其危险，毕竟幕后人到底是什么规模都不得而知。
岁月剑的实力远超寻常。
首先可以肯定是炼虚期，他怀疑其领悟的剑意已经超脱大乘，达到只是听闻过的【如道】。
“难道是少有记载的光阴剑意？”
李墨不觉得岁月剑拥有比肩十三仙的天赋，可见幕后人具备的手段，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一群寄生于道魔两方汲取养分的臭虫。
自以为发现仙缘，殊不知他们正在引发席卷两界的灾祸。
李墨深感棘手，三生的能力使他孤立无援，好在心兽宗从微末中崛起，子器派又故步自封，两者应该没有受到幕后人关注。
“先静观其变吧，没有炼虚期的实力，根本无法左右局面。”
“不过……得找机会杀掉三生。”

第四百六十四章 龙宫？深渊！
李墨前往的黑市名为【潮山】，所处位置就在无尽星海，只不过是外围的零星海岛。
部分散修忌讳宗门，会刻意前往人迹罕至的黑市。
潮山黑市因此得到大量散修的推崇，甚至有很多修仙家族搬进了黑市周遭的岛屿。
“当初让心兽宗布局散修黑市确实没错，至少可以狡兔三窟，用各种方式前往子器派。”
李墨暂时没有返回心兽宗的意思，不过他已经和田昌文交流过，心兽宗目前比较稳定。
主要也得益于田昌文的管理。
心兽宗的所有高层，体内皆是拥有【无生丹田】，哪怕自身的死病根本不影响根基，韩才都会为他们移植第二丹田。
无生丹田乃是佛魔法身孕育的器官，一旦体内具备，性命都将受到李墨的掌控。
彻底杜绝宗门，可能会毁于内乱的情况。
相对而言的是，无生丹田可以辅助修行，只是受限于李墨的境界，导致修为低一层。
心兽宗对弟子宣称，无生丹田乃是师祖孕育的【仙骨】。
“田昌文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真空家乡，也不知道发展如何，找机会去真空家乡瞧一眼。”
李墨沿路而行，同时暗自沟通魔窟内的癌细胞。
不知不觉，离开魔窟已经过去近三十年，他自认为就算在小世界依旧留有痕迹，万魔道也很难找寻到其中的线索。
况且，期间有两位师姐进出过魔窟。
恰好能把水弄浑。
“没有炼虚期，感觉处处都是危险。”
李墨自然希望，特殊页有助于晋升炼虚期。
光靠先前收集的炼虚期功法残篇，完善功法的速度太慢，至今连个皮毛都没有成型。
癌细胞遍布四道君，开始展现出獠牙。
四道君不安的蠕动身躯，不过因为癌细胞属于温水煮青蛙，他们没有从沉睡中苏醒。
造化书主动翻到末页，有一张与众不同的书页在滋生。
“嘶。”
李墨很难用言喻来形容书页的样式，似乎只是普通竹纸，粗糙且带有明显的纤维感。
但特殊页表面却有难以言喻的灵纹在交织。
李墨看不懂，也无法看懂，毕竟四道君作为伪天道，本身就不符合仙凡两界的认知。
灵根虫爬进泥丸宫，感应着来自四道君的气息。
李墨表情不可思议。
虽然特殊页还未成型，但他却已经搞清楚其作用。
【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但到底是什么程度的言出法随，难道我许下世界毁灭的心愿，都能达成？”
具体效果，恐怕要等特殊页彻底完整才能知晓。
特殊页作用的微妙，让李墨愈发忌惮天地剧变，如果人人都是言出法随，世界毁灭也不意外。
李墨捏着鼻梁，不管如何，待到道君特殊页在手，至少自己应对天地剧变多了个底牌。
他远离海岸后，遭遇到的狂风逐渐加剧。
海浪翻腾。
与李墨记忆中的无尽星海不同，后世的海洋略显恶心。
没错，恶心，海水里竟然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腐臭，水质也呈现出泛黑的色泽，毫无生机可言。
李墨取来些许海水查看，结果发现一个惊世骇俗的地方。
无尽星海是死水。
即便海洋波涛汹涌，但水中却没有包含丁点的氧气。
李墨吐出一柄本命飞剑，飞剑落进海里没多久，便抓住一条手臂大小的鲜活银鱼。
银鱼不断挣扎，两腮张合试图呼吸。
结果由于缺氧，使得银鱼的动静越来越轻微。
李墨伸手丢出银鱼，银鱼一接触海水，即便水里依旧没有氧气，银鱼却突然变得活跃起来。
“死水里养活鱼，呵呵，天地剧变对无尽星海的影响，一点都不比陆地少。”
很难想象，辽阔无垠的海洋里会暗藏什么。
李墨没有再隐蔽身影，唤出的鲲鲸化作四米大小，在海平面乘风破浪，朝目的地而去。
按照他的速度，最多两日就能达到潮山黑市。
洞神法眼也能望见，远处一座若隐若现的火山岛屿，店铺就坐落在山体表面，共有三四十间。
还能看到种植灵材的灵田，以及劳作的凡人。
“恩？”
李墨眉头微皱，洞神法眼仔细扫过潮山黑市，注意到里面修士的数量远远低于预期。
潮山黑市算不得大型黑市，但常驻散修至少有两三千人。
“难道有变故？不像，黑市的护山法阵都未开启。”
李墨因为滨州镇的关系，与计划前往的黑市相差千里，确实没有提前了解过潮山黑市。
突然。
他听到三四里外，有修士正在与海兽搏杀，扑腾的浪花夹杂血沫，海兽的叫声不绝于耳。
李墨见状毫不犹豫，一拍鲲鲸脑袋便调转方向。
在天地剧变前，海兽一般代指海中妖兽，但妖族绝迹后，仅剩大量空有蛮力的巨兽。
李墨当初绘制鲲鲸刺青时，血液便来自鲸鱼海兽。
鲲鲸的临近，令海兽无比紧张，试图摆脱修士的纠缠，一时间厮杀不断。
共有四名弱冠期修士，不过都是初入筑基的程度。
他们面对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海鳗，后者鳞甲漆黑如墨，肉身强度已经达到弱冠后期。
海兽作为无尽星海特有的资源，即便只产出下品灵材，仍然受到其余黑市的追捧。
让李墨意外的是，散修竟然有着鱼化的特征。
他们的皮肤细腻没有毛孔，手掌带有吸盘，五官都能闭合，放在古代会被认成半妖。
领头修士怒吼道：“如今正是涨渊，可别让畜牲跑了。”
“巧英，击穿它的肺脏！”
女修投掷出法器铁枪，直接贯穿海鳗的腹部，其余两名修士则施展控水法术困住海兽。
吼！！！
海鳗扭动尾巴，重重的甩向女修。
巧英全神贯注，就当她准备躲开时，头顶传来另一头海兽的呼吸，气息令她毛骨悚然。
“怎会……”
她不由陷入僵持，下意识一抬头。
鲲鲸远不是海鳗能够相提并论的，光是体表的玄妙纹路，就蕴含着水属大道的余韵。
嗖。
一滴雨水划过。
海鳗一动不动，生机早已戛然而止。
“是深海里的玩意吗？”
领头修士如临大敌，鲲鲸外露的压迫感极其窒息。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鲲鲸便胀大到十米出头，四人连带海鳗尸体一同被摄来鲲鲸的背部。
众修士这才注意到，有一身影坐在巨兽身上。
结丹修士？
他们意识到李墨的修为远高于自己后，没有立刻逃遁，反而目光中流露出戒备。
李墨开口问道：“潮山黑市是不是在近处？”
散修相互对视一眼，由领头的修士王众上前回话，“前辈，潮山黑市就在东南方。”
王众面露恭敬，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他卡在弱冠前期已经两百余年，主要是功法有缺的关系，如今遇到结丹期修士，不禁生出找李墨置换一门功法的念头。
“放心，我只是意外途径，想要使用潮山黑市的咫尺法阵。”
李墨并非无法重造一个咫尺法阵，但传送法阵都是分为阴阳两面，除非子器派有人配合自己布阵，否则还不如用现成的。
王众表情一滞，小心翼翼的说道：“可能不是很方便，如今涨渊，负责法阵的魏仙长不在黑市。”
“哦？涨渊？”
李墨睁开眼睛，额头随之显露洞神法眼。
王众忍不住连退几步，心头生出莫大的恐惧，管辖黑市的魏仙长同样是结丹，但气势天差地别。
李墨话锋一转，“你们周身的异化是什么原因？”
“是涨渊，每隔十年，海底的暗流就会变得平静，很多同道会借助涨渊潜入深处。”
“凡是去过深海的修士，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化。”
鲲鲸御空的速度加剧，海风劈啪作响。
四名散修忐忑不安，不过李墨除去偶尔询问涨渊以外，并没有为难他们，安全送到了黑市。
潮山黑市对鲲鲸的到来措不及防。
不单单凡人恐惧不已，散修也有些不知所措。
李墨目光集中在，漂浮于海面的数百颗气球状下品法器，其末端连接着铁索，落进深邃无垠。
张众连忙解释道：“铁索是为防止迷失，一旦潜入深海，我们的方向感会出现问题，唯有顺着铁索爬行才能返回潮山。”
“深海的资源很丰富吗？”
张众苦笑的说道：“晚辈也不知道，我参与过涨渊，但仅仅到百米就不敢再下沉了，据说只有五百米左右才有奇珍异宝。”
李墨的洞神法眼盯着其余三人，唯有巧英表情迟疑。
“巧英你说。”
巧英深吸口气说道：“前辈，我……也不清楚是否幻象，好像……好像有人把灵材递给我的。”
她依稀记得，五感都已经丧失，身躯习惯性的继续坠落，直至一双干枯的大手抓住自己。
李墨听着巧英的描述，忍不住打断道：“干枯？”
“我……”
巧英说不出所以然，身躯不住的颤抖。
后来她再也没有下过深海，宁愿与同道狩猎寻常海兽，即便收益远远不如潜海也无妨。
砰砰砰砰。
十几颗气球法器同时晃动，仿佛底部的修士在拼命求救，片刻后，法器直接没入水中。
李墨沉声问道：“黑市没有建立前，潮山叫作什么？”
“碧水。”
“碧水龙潭，古代可是住着一条蛟龙。”

第四百六十五章 塞满尸体的水底龙宫
“深海有什么危险？”
李墨转头轻声询问，注意到沉没的修士已经生机不存。
巧英咽了口唾沫，摇头回答道：“前辈，我们也不太清楚，据说唯有下潜超过千米后，才会遭遇到某种未知的危险。”
她刻意强调未知两字，生怕李墨要求四人潜入深海。
李墨没有回话。
按照造化书涌现的记忆，碧水龙潭底部有着一座殿宇，是由灵材打造而成的上品法器。
其中主人名为“碧水真君”，是一头元婴期的蛟龙。
李墨对碧水真君不感兴趣，浅海的蛟龙都属于后天化形，甚至不被真龙所承认，碧水龙潭里真不一定有什么灵材珍宝。
不过他很好奇，妖族到底在天地剧变时经历着怎样的变故？
魔门虽然作死导致覆灭，但道统从未断绝；道门一直坚持到天地剧变的后期；佛门更是借助羽化成仙逃到仙界了。
可妖族……
当时妖族的数量远不是道魔佛相提并论的，结果在天地剧变后，反而彻底消失不见了？
李墨查看过大量古代修仙界的记忆，其中真没有什么妖族的戏份，后者似乎在天地剧变开始没多久，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他想搞清楚原因，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李墨心念一动，百来条蛟龙趁着水汽作为遮掩，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海中，往龙潭而去。
张众迟疑许久，突然插话道：“前辈，潮山有水鬼的传闻。”
“传闻中万年前水底有条蛟龙盘踞，每日都会吞食童男童女修行，长此以往便使得怨气不散。”
巧英不由补充道：“当地的潮民说过，碧水在万年以前，足足有几十万凡人生活于此，都是因为蛟龙才导致的人烟绝迹。”
李墨皮笑肉不笑。
造化书反馈的记忆，碧水真君压根没亏待过凡人，他自称滨海一带的水神，得到凡人朝拜的同时，会调理周遭的天象。
在李墨看来，碧水真君八成是死在凡人的手里。
仙人都无法抵御凡人的恐怖伟力，碧水真君区区一条元婴期蛟龙，扒皮抽筋轻而易举。
李墨感受着本命飞剑已经来到百米水深，由于漆黑无垠的环境，飞剑的速度逐渐降低。
“前辈，已经有人收获灵材上岸了。”张众指向海面提醒。
只见有个弱冠中期的散修，脸色煞白的钻出，浑身不住的打颤，倒并非寒冷，纯粹是惧怕。
他手里捧着一株中品灵材。
灵材呈现珊瑚状，散发着淡淡的水属灵气。
灵材被称为【龙爪珊瑚】，可以用作炼制法器胚子，使得法器成品平添几分寒毒，也能口服，辅助修士吸收水属灵气。
在四海商会没有入驻前，龙爪珊瑚便是碧水的货币。
李墨表情饶有兴趣，笑着说道：“你们把各自功法告知我。”
“啊？”
四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随即巧英反应过来，顾不上太多，取出一块品质低劣的玉简。
李墨扫过玉简，发现功法算是独树一帜。
“有意思。”
大篇幅都记载着改造自身的内容，主要是让器官更加适应深海的高压，涉及方方面面。
其余散修连忙交来功法，呼吸忍不住变得粗重。
他们紧张的盯着李墨，若是能获得仙缘，说不定可以摆脱目前一眼望到头的困局。
猎捕海兽得来的收益，平摊给四人也就勉强维持修行。
毕竟他们普遍已经两三百年岁，死病的侵蚀逐渐加剧，必须得购置特殊尸酒来压制侵蚀。
“潮山的功法自成一派，再发展千年，搞不好都能自立门户。”
李墨随手把四门功法完善到结丹期，并且有意添加了器官改造的法术，所用材料都是尸山小世界大批量产出的资源。
器官改造能让他们更加适应潜水。
无形中，潮山修士会依赖四海商会提供的资源，一来一回，等同于心兽宗多出个附属势力。
“拿去吧，你们无需顾虑太多，可以把功法传授给同道。”
李墨如今的眼界今非昔比，翻阅过无数道统传承后，哪怕不借助遐道宫，也能轻松补全。
他伸手点在四人的眉心，功法内容灌输进他们脑海。
功法的内容略显粗浅，别说放在天剑门，就算是心兽宗也看不上，却能让散修如获至宝。
四人跪倒在地，“多谢前辈赐法，多谢前辈赐法……”
他们意识到，李墨的境界绝不止结丹期，恐怕已经元婴期。
至于再高的分神期，已经超脱散修的眼界，毕竟连中型宗门都只有寥寥几个元婴期大能。
李墨的举动引来无数散修的注意，炽热目光望向张众四人。
“去吧。”
李墨一甩手，四人一海兽尸体被云雾驮着落在海岸。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赠予的功法很快就会流传开来。
“桀桀桀。”
李墨收起鲲鲸，闪身来到黑市内，穿行在由礁石制成的店铺间，其余散修连靠近都不敢。
他们有种凡人看待神仙的惊惧，远远注视着李墨，根本生不出半点撞仙缘的念头。
那可是元婴期大能。
或许仅仅引起不喜，他们就得魂飞魄散。
倒是张众四人得到各类势力的拉拢，众人都想要获取元婴大能所创的道统传承。
甚至，附近海岛的修仙家族已经匆匆赶来。
作为凡人的潮民在田地间忙碌着，显得格格不入，眼神中偶尔流露出几分崇敬。
李墨想起古代修仙界，当时凡人的生活可比如今劳累多了，世世代代要为修士种植灵材。
偶尔后辈出个灵根，才能拜入宗门修行。
凡人绝不会想到，后世自己竟然与仙人一同长生不死，并且修行也不用理会灵根资质。
“他妈的，如果再来一回天地剧变，鬼知道仙凡两界，会被重新洗牌成什么模样？”
李墨苦笑连连，唯有尽快达到炼虚期提前布局。
“当活神仙的日子应该没有多久咯。”
他推开四海商会的大门，走进店铺内。
四海商会在黑市最高处，飘散着渗人心脾的酒香，货架也统统摆放结丹期以下的尸酒。
相比丹药，尸酒自然算是物美价廉。
只是浮屠居士考虑不能得罪炼丹宗门，各地黑市贩卖的尸酒都是限量的，否则市场上哪里还有丹药的活路。
“客官你……”
店铺掌柜是个弱冠后期的中年修士，并非出身心兽宗，但四肢有着明显的器修改造画风。
在子器派港口做生意的散修数不胜数。
浮屠居士干脆把港口当作招聘市场，源源不断为四海商会输血，四肢金属化改造都快成为商会掌柜最为标志性的特征。
“法阵在里屋？”
“呃，是的，一般都是由魏仙长负责的。”
咫尺法阵虽然是由四海商会搭建的，但会刻意让利给当地的高阶散修，坐镇店铺的掌柜也选择境界稍弱一层的。
四海商会放低姿态，才能掌控修仙界几十处黑市。
“请问您道号是……”
掌柜面对深不见底的李墨，显得有点颤颤巍巍。
“不久前送来的物件呢？”
掌柜一愣神，连忙从柜台里拿出储物袋。
他依稀记得，前段时间收到浮屠居士的传念，只说有人会来取储物袋，反复强调不得有误。
掌柜意识到，李墨在四海商会的地位不简单。
“我会在潮山黑市留几日，若是后续使用咫尺法阵，消耗的灵石不麻烦你们了。”
李墨扫过储物袋，芥子空间里都是商会收集的术法，以及珍惜的灵材资源，甚至还能看到两颗残缺的木属极品灵石。
他没有通过极品灵石孕育特殊页，而是摄入尸山小世界。
以尸山小世界充沛的灵气，长久滋养极品灵石，灵石是有机会补全的，到时再吸收也不迟。
“店铺有没有僻静的厢房？”
“有有有，里面请。”
掌柜主动带李墨前往店铺二楼，背后不禁生出一层冷汗。
明明光亮朝向墙壁，李墨的影子却来到自己脚底，仿佛影子里藏有一头食人的怪物。
“那一间天字号厢房，有中品聚灵阵，摇响门后的铃铛，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晚辈。”
李墨打开厢房，言语古怪的问道：“有没有记载碧水历史的凡人书籍，或是民俗传闻也可以。”
“我找找。”
掌柜哪敢拒绝，立刻传念让店铺伙计去找寻当地潮民。
李墨走进厢房，待到房门关闭后，掌柜才如释重负的长呼一口气，双腿发软的背靠墙壁。
良久，掌柜才整理衣着，打算亲自跑一趟潮民的家中。
李墨闭目沟通本命飞剑，结果海底的场景令他瞠目结舌，说是阴曹地府也未尝不可。
“碧水龙潭哪来的几十万尸体？”
龙潭里确实有宫殿，也确实曾经住过一头蛟龙。
不过面积并不大，甚至不如李墨在天剑门的之山观，只有三四间房屋，如今破烂不堪。
宫殿里，竟然充斥着几十万尸体。
由于尸体强行塞进狭窄的空间内，导致它们挤成一团，远望宛如尸体堆积而成的肉山。
尸体的服饰依稀能分辨，男女老少皆有。
李墨面露不可思议。
因为他发现几十万尸体依旧留有生机。

第四百六十六章 妖族覆灭的真相
几十万具尸体像是沙丁鱼般挤在一起，并且相互还在不断往外挣扎，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个顺着铁索向下潜水的散修，如同垂钓的鱼饵。
李墨不由陷入失神，实在是碧水龙潭太过荒谬，也能看出天地剧变的后续影响一直在发酵。
“搞清楚因果，应该能确定天地剧变大部分的缘由。”
本命飞剑注意到，当散修靠近碧水龙潭百米后，尸体就会拼命朝他们游来，只可惜身躯相互粘连，无法远离龙潭的殿宇。
所谓的龙爪珊瑚，竟然是由尸体的双手所化。
散修一点点向深海试探，下降到恰当的位置后，零星尸体勉强触碰到他们的身躯。
也因为尸体能活动器官的仅剩双手，血肉骨骼又非常脆弱。
尸体一旦抓住散修，后者立刻向海面攀爬，就能把尸体依旧硬质化的双手扯断。
若是散修稍有不慎，被多具尸体缠住，他们又无法在深海外放灵力，只能是死路一条。
“不过这玩意……到底是死是活？”
李墨暗自咋舌。
尸体表现出的模样，仿佛依旧残留灵智，狰狞的五官充斥着被困龙潭数千年的绝望。
“去。”
李墨唤出的本命飞剑乃是水属，轻易便溶于海水中。
百来条蛟龙钻进各殿宇，穿梭在透不过气的尸体堆里，能看到一张张扭曲变形的面孔。
李墨发现尸体还在孜孜不倦的张合嘴巴，似乎念叨着什么。
咚咚咚。
与此同时，本体厢房外传来敲击声音。
“进。”
李墨见到木门缓缓打开，掌柜小心翼翼捧着几十册蒙尘的书籍，然后放在木桌上。
“前辈，潮民关于滨州一带的记载都带来了，不过里面的事端真真假假，具体难以分辨。”
“没事。”李墨一抬手，书籍落在自己的面前。
“你没有为难他们潮民吧？”
掌柜苦笑着说道：“怎会，我们四海商会毕竟是外来户，而黑市里不少散修又是潮民出身，不至于为此省下点银钱粮食。”
他见李墨翻看起书籍，不由行礼后退。
“前辈，我就不打扰你了。”
木门关闭，李墨也已经翻完所有书籍。
“龙王祭。”
他没想到，古代沿海地区的潮民竟然对龙族如此推崇，家家户户都有供奉着龙王塑像。
各类关于龙的典故更是层出不穷，什么“龙王招婿”、“三拜龙王”、“龙王求雨”……
光是事关龙王的节日，全年就有十八种。
“恐怕龙族在布局吧？利用民众的供奉来划分地盘，甚至修炼类似十方无生祭典的功法。”
十方无生祭典能直接吸收信众的养分，只要不竭泽而渔，道魔佛都不至于找龙族麻烦。
古代的沿海地区远比如今繁华，甚至有蛟龙的庇佑，妖魔鬼怪也不会干扰到凡人的生活。
李墨根据典籍的记载，外加造化书记忆的补充。
他猜测天地剧变前，滨州一带的人口很可能也就七八十万，搞不好全塞进碧水龙潭了。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
他如果没看错的话，尸体嘴里念叨的应该是龙王祭风祝词，龙王祭又是年后最盛大的节日。
“所以，意外发生的时候正在举办龙王祭，结果因为天地剧变的关系，所有人都死了？”
本命飞剑来到主殿尸体堆的中心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蛟龙骨架。
准确来说，蛟龙原本的血肉已经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尸体，与它裸露的血管经络连接。
蛟龙骨架显得无比畸形可怖，只要移动身躯，就会引起尸群的暴动，相互拉扯加深其痛苦。
吼！！！
蛟龙骨架似乎察觉本命飞剑散发的龙类气息，变得焦躁起来。
其余殿宇也传来吼声。
以身垂钓的众散修察觉到嘶吼后，不管有无取得龙爪珊瑚，不约而同的向海面攀爬。
李墨收敛本命飞剑，蛟龙骨架又恢复平静。
“灵智丧失，只是几具封禁在殿宇内的诡物。”
“碧水真君算作分神期的诡物，侧殿封禁着碧水真君生前的妖类弟子，具备淡薄的龙血，勉强达到结丹期诡物的程度。”
李墨表情古怪，造化书涌现的记忆越来越多。
记忆里。
街道小巷有数不胜数的潮民身披鱼皮衣，连孩童都在父母的引导下参与进龙王祭。
“至心皈命礼，海澨为宫，瑶岛接址。”
有打扮成鲛人的庙祝领头唱诵经文，人群相互汇聚，带着潮民走向城镇中心的龙王庙。
“职秉三天敕旨，统驭百灵，心同天姆慈仁，周全万类。”
李墨查看城镇的细节，确定是乙亥年后的龙王祭。
人群簇拥着庙祝来到龙王庙内，他们抬起碧水真君的神像，朝海岸边的祭台缓步而去。
“波涛恬静，不教泛溢于江河。”
水浪汹涌，击打在峭壁，绵绵细雨覆盖城区，隐约能看到，有蛟龙的身影在海中游荡。
记忆的最后，是三位庙祝高举牛羊猪的脑袋。
“祭龙王咯！！！”
“尔等与龙王一同归龙宫！！！”
潮民无比狂热，几十万人同时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不过海里的碧水真君却面露愕然。
记忆戛然而止，但李墨已经明白龙王祭的结果。
“言出法随，看来天地剧变时的凡人真拥有了言出法随，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赐予他们的？”
几十万潮民在言出法随的作用下，与碧水真君一起被塞进龙潭内，化作不可名状的诡物。
李墨不由如坐针毡。
他仿佛能在苍穹之上，望到一颗足以吞没此方世界的脑袋，正用淡漠的眼神注视着众生。
李墨的血肉沸腾，有多余的手脚自脊椎处长出。
“或许是天道出了问题？”
李墨强压杂念，异化失控的征兆也荡然无存，外泄的气息让楼下掌柜吓得瑟瑟发抖。
“我知道了，为何妖族会毫无波澜的覆灭在天地剧变中。”
普通妖类的名声太差，它们喜欢茹毛饮血的分食凡人，妖魔鬼怪排列第一的便是妖类。
龙族有意区别于妖类，但它们传播信仰后名声太广。
满溢则亡。
亦如碧水真君，直接在凡人的愿景下死于龙潭。
部分年长角龙，只得想办法抛弃“龙类”的身份，沦为寄生在龙珠内的半龙半虫。
妖族覆灭的真相，李墨觉得异常可笑，但真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有点惊世骇俗了。
“他妈的。”
“当初在无生教修建的太上青天寺庙，必须得夷为平地，相关典籍也要销毁掉……”
“怪不得十二仙传播名谓，是由无生魔修代替自身，后来脱胎换骨，两者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李墨暗自后悔。
其实他是可以通过移植无生丹田，与十二仙一样居于幕后，只是看不上无生教的那群伪仙。
李墨不敢怠慢，立刻联系田昌文处理。
他甚至为此赶工酿造出一批【夺魂虫】，只要在背部铭刻文字，寄生后就能抹除相关记忆。
祛除太上青天的影响，必须循序渐进，以免被有心人察觉。
李墨也突然意识到，幕后人对天地剧变的探究，为何会在近几十年愈发极端。
三生抹去存在感的能力，令他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就算天地剧变的祸端是无差别的，可只要你无人知晓，遭遇的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
“如果天地剧变重蹈覆辙。”
“接下来的千年，很可能会演变成，谁露头就谁死的局面。”
李墨眯起眼睛，彻骨的杀意散发。
“三生绝不能活……”
李墨思绪万千，同时收回本命飞剑。
如果换作没有搞清楚天地剧变前的自己，他肯定会对碧水龙潭里的几十万尸体感兴趣。
如今……还是算了。
潮民的愿景千奇八怪，万一他们生前想让碧水真君成仙得道，蛟龙出世的恐怖远超想象，至少也是个陆地神仙的诡物。
“此方世界太可怕，暗藏着不知多少天灾人祸。”
“还是与世隔绝的天外天陨坑安全一点，等等，子器派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
李墨不再久留，掌心钻出几十只黑色甲虫，夺魂虫陆续寄生潮山黑市的散修、凡人。
他将记忆模糊成，张众四人是龙王托梦得到的功法。
看似不切实际，但牵扯到天地剧变，就算陆地神仙也无法追究其中的真假。
李墨忙活完后，起身匆匆来到咫尺法阵。
他付出几十块上品灵石，咫尺法阵亮起夺目的光芒，波动又被外围的敛息法阵阻隔。
李墨消失不见。
癌细胞负责收尾，连脚印都没有放过。
半日后，李墨已经在千里外的朝然黑市。
他连续中转六个黑市，才来到有多肢山坐镇的石峰黑市，由鬼虎夹带着没入山顶的口器。
之所以选择多肢山，而非咫尺法阵，纯粹是前者的动静小。
李墨在通道内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显然来自母炉。
他刻意遮蔽器丹法身，灵力维持在结丹期的层次。
母炉顿时生出排斥，将李墨送往港口的炉灶地。
不知过去多久。
李墨睁开眼睛，略显忐忑走出形似肠胃的过道。
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工业废气涌入鼻腔。
当他看到港口光怪陆离的现状后，忍不住暗骂道：“果然！连我都觉得天外天陨坑适合闭世，幕后人怎会不来子器派搞事情？”
“不过……这也太夸张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临近覆灭不自知的子器派
“阿弥陀佛……”
洪亮的佛门法号传来，李墨不禁震耳欲聋。
港口处处都能看到当初的痕迹，一成不变的废气、灿烂夺目的光亮、拥挤混杂的人群……
同时，港口又发生着难以言喻的不同。
一尊四五百米的金属佛陀立于港口顶端，四肢悬空，呈现捏花一指，慈悲的面孔俯视众生。
最让李墨惊愕的是，金属佛陀散发着器修独有的气息，并且中空的腹部有熔炉若隐若现。
金属佛陀的五官略显熟悉。
“焚沙地的元婴大能【火炎真君】？”
李墨与火炎真君接触不多，印象中后者就是纯粹的器修，后来因为飞升大会回炉重造。
一切的异样，绝对来源于幕后人。
子器派与世隔绝，山门内又不具凡人，天地剧变就算重蹈覆辙，对天外天陨坑的影响不大。
“妈的，幕后人入侵子器派恐怕已经有几十年了。”
李墨环顾四周，不单单是火炎真君化作佛陀模样，街道小巷行走的器修皆是僧侣的装扮。
他们皮肤色泽与金属无异，浑身没有毛发，头顶的结疤涌出滚滚浓烟，专门用作散热。
悬浮在外的四肢，则化作佛门器具。
木鱼声不绝于耳。
“幕后人中有佛门的余孽。三生大概率也在子器派，已经把世人对子器派的认知扭曲。”
李墨注意到，随着佛力侵蚀器修的加剧，器修的血肉骨骼在逐渐金属化，意识也会丧失。
最终沦为一件人形法器。
佛力的侵蚀潜移默化，或许要经历四五百年，但下场可想而知，幕后人没打算让子器派活。
李墨暗自联系田昌文，旁敲侧击心兽宗的近况。
好在心兽宗把侧重点放在真空家乡后，几乎已经很少过问港口的生意，毕竟精力有限。
而真空家乡内确实有合作的器修存在。
但当初两方高层都有意隐瞒真空家乡的消息，派遣进其中的器修也从未离开过小世界，他们并没有出现佛修化的情况。
李墨利用心兽宗山门内的无生神像反复检查，才确认心兽宗暂时还没有入幕后人的眼界。
“可笑，把子器派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不成？”
他冷笑几声，迈步朝炉灶地外走去。
如果没有三生的能力，心兽宗肯定已经察觉到港口的异样，自己不可能一直蒙在鼓里。
不过李墨也发现扭曲认知的局限性。
三生无法一撮而就，必须得一点点鸠占鹊巢，所需时间不在少数，还得投入海量的资源。
“子器派就母炉一个分神期，而且不具身外法身，应该无需炼虚期刻意留守子器派才对。”
李墨眯起眼睛。
他没有太过慌张，心底不断思量着对策。
毕竟自己三个身外法身在，佛魔法身和共生法身达到天宫期的层次，即便再次遭遇三生，也不会如先前那般狼狈不堪。
李墨随即来到人烟密集的底层区域。
港口的面积已经扩张十倍，散修的数量至少有七八十万，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总角期的修为。
李墨呼吸间，癌细胞随风开始弥漫。
笼罩港口的废气侵蚀性大大降低，其中夹杂淡薄的佛气，以及五颜六色的灿烂磷光。
低阶修士依旧维持原本的生活，为修行资源在港口忙碌着。
到处都能看到，有人为换取资源贩卖自己的四肢，或者干脆移植猎奇古怪的法器手脚。
李墨收敛气息，在港口的人群里显得平平无奇。
“四海商会在底层的店铺，怕是已经超过二十间，子器派还真放心把生意交给心兽宗。”
李墨自然明白，子器派与心兽宗的信任关系，主要建立在自己这位两派道子的身上。
当然，待到幕后人对子器派彻底完成寄生，李墨的声望也会荡然无存，很可能港口就此关闭。
“寺庙？有意思。”
李墨脚步顿住，眼前是间信众成群的佛门寺庙，只是建筑主体由金属构成，香火也换成某种可燃烧的金土属灵材。
“大自在观音庙。”
李墨眉头一挑，观音菩萨是古代佛门供奉的佛陀之一，但仙界是否真有观音菩萨，不得而知。
他没想到过去八千年，再次看到观音菩萨。
佛门难道有类似真言宗的分支没有飞升？
沙弥有着明显的器修特征，修为在弱冠期，见到李墨的装扮格格不入后，不由鞠躬道。
“施主，想必你是初来乍到，可知大自在观音？”
李墨没有回话，抬头望向火炎真君，沙弥开口解释道：“大自在观音化身千万，在凡间又有救苦救难仙尊的名谓，坐镇港口的便是观音菩萨的化身之一。”
沙弥血肉由碎石子拼凑，还能看到岩浆在血管内流淌。
李墨没有看错的话，沙弥应该是曾经焚沙地的道子“焚目”，也不知已经回炉重造几次了。
“圆光观音。”
火炎真君似乎能察觉焚目在念叨圆光观音，便双手合十轻轻一点头，多彩佛光照耀寺庙。
“原来如此，小修见过圆光观音。”
李墨含笑回应焚目。
接着他随手取出十几块下品灵石，扔进寺庙门前的募捐箱，接着转身没入川流不息的街道。
焚目面露疑惑，注视李墨的背影不放。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然生出一股子熟悉感，明明李墨四肢俱在，却越看越觉得像某人。
“到底是谁……”
焚目头疼的捏着太阳穴，因为回炉重造的关系，记忆早就变得残破不堪，零星画面闪过。
“青天？不可能，应该是看错了。”
一个近千年前不知去向的子器派道子，即便宗门没有明说，但大部分器修都认为，李墨已经在千年飞升中身死道消。
死后的器修有一定概率受到母炉的排斥，无法回炉重造。
焚目微微摇头。
先前的身影四肢连接身躯，也没有明显的熔炉气息，应该只是相似的一名散修罢了。
“咳咳咳……”
焚目剧烈咳嗽起来，脑袋的疼痛愈演愈烈。
他心头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念头，“如果青天在，我们是否就不用忍受永生永世的折磨？”
“阿弥陀佛！！！”
火炎真君双目圆瞪，禅杖状的手指一点寺庙。
焚目变得恍惚起来，嘴里不由嘀咕道：“永生永世的轮回？不，只有信奉大自在观音，才能得到解放，才能得到涅槃。”
这时，有信众上门。
“阿弥陀佛，施主你可知大自在观音？”
焚目睁开眼睛，咧开嘴巴引导面前修士烧香祭拜，僵硬的表情仿佛在强忍着心头的绝望。
没人注意到，焚目的头骨已经遍布细密裂缝。
滚烫的大脑滋滋作响，佛气缠绕住脑组织。
焚目走进寺庙的主殿，跪倒在观音塑像前，嘴里念叨着佛门经文，同时敲打木鱼平心静气。
主殿内共有三尊观音菩萨的塑像。
都是千手观音，代表着观音菩萨化身千万，在古代佛门中属于大自在观音的主身。
“三生，港口又有器修记忆紊乱。”
居中塑像堂而皇之的开口，其声音回荡在殿宇，却没有引起任何信众、僧侣的注意。
左侧塑像无悲无喜，淡漠的说道：“少见多怪，母炉再造的身躯会有记忆残留，除非我坐镇天外天陨坑，否则避免不了。”
“阿弥陀佛，岂不是要皈依九世才能让器修入佛？”
“业印母，那是你的问题，那是你的问题！！！”
三生言语变得尖锐，神像的口中有一颗颗微型脑袋掉落，周遭所有人的脖颈都拔高一节。
“哈哈哈哈。”
业印母发出张狂的笑声，一只只手臂却在捂住嘴巴。
在笑声的刺激下，三生的塑像无端开始血肉化，临近的僧侣爆炸，顿时肉糜飞溅开来。
两人的精神状况无比疯癫，使得局势一再恶化。
“闭嘴。”
第三尊塑像有意识降临其中，只是看不出端倪。
“三生，退回去。”
“你是谁，三生是谁，他们又是谁……”
“退回去！！！”
砰。
三生塑像的脖颈断裂，其意识不见踪迹，唯有业印母还在狂笑，并且撕咬着自己的手臂。
良久后，业印母才重新恢复平静，随即吐出一堆烂肉。
“哎，业印母，那位僧侣暴乱是为何？”三塑像言语略显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阿弥陀佛。”
“子器派前后万年，虽有受天道垂青的天辰子飞升上界，但道统在元婴期就已是死路，连分神期都不存，更别说炼虚期。”
业印母伸手抓住焚目的脑袋一拧，头盖骨被掀开。
她一口吞掉人脑，干脆利落的送焚目回炉重造，“只要我能皈依母炉，器修记忆不过尔尔。”
三塑像点头道：“业印母你莫要心急，飞升大会后再说。”
两人的意识陆续消失，僧侣随即收拾起一片狼藉的主殿，焚目的尸体也被埋在后院。
僧侣殊不知，尸体内有点点癌细胞钻出。
李墨闭目靠在墙壁上，关于幕后人的记忆在脑海中沸腾，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抹去。
灵根虫缠绕大脑，才没让记忆消逝。
“也就是说，目前子器派只有一名炼虚期，业印母？对方八成在地底深处看守着母炉。”

第四百六十八章 我即是母炉！
“业印母。”
李墨仔细回忆，业印母似乎是供奉佛陀的侍女，后者的道统传承明显是佛门正宗。
而并非真言宗的旁门左道。
“三生大概率也不是天剑门出身，幕后人到底来自哪里？”
“不过他们似乎奈何不了母炉？又或者说，在飞升大会结束前，他们还不能对母炉动手。”
李墨通过尸体内的癌细胞，逐渐摸清楚港口的近况，点点癌细胞在工业废气中飘散开来。
随着身外法身修为的提升，大癌弥天已经三百条灵纹。
李墨不敢说炼虚期无法察觉到癌细胞，但除非他们近距离的直面癌细胞，否则确实难以识别。
而天外天陨坑，就是大癌弥天最好的遮掩物。
毕竟……天外天陨坑通体由母炉构成，是古代子器派数千名弟子血肉化作的母炉。
“自从大癌弥天晋升上品法宝后，我好像从未全力施展过？不如试试癌细胞的威力。”
“桀桀桀。”
李墨从港口扫过深不见底的陨坑，岩壁皆是由血肉构成，并且还夹杂着浓郁至极的磷光。
母炉不具身外法身，可能远不如寻常的分神期。
但遍布内外的九幽仙气，可是来自上界的产物，代表着即便陆地神仙，也无法忽视磷光的侵蚀。
“甭管你们谋划有多大……”
李墨张开手臂，浑身的毛孔打开。
“天外天陨坑作为子器派的山门，你们会不会有点太小瞧器修了，呵，欺我子器派无人？”
轰！
在无声的轰鸣中，大癌弥天展现出冰山一角。
数百万肉眼不可见的癌细胞蜂拥，狂风呼啸，癌细胞沾染在岩壁表面，眨眼间钻进母炉。
虽然器婴化作器丹法身，但不代表李墨脱离器修的身份。
每粒癌细胞都含有器修的气息。
母炉也由于外敌的关系，没有任何抗拒便接纳了癌细胞，使得李墨轻而易举达成了目标。
只要癌细胞完全占据母炉，李墨就可以彻底掌控。
母炉没有灵智，唯一的活路就是接受癌细胞与自身共存，癌细胞好歹也和器修沾亲带故。
“三日，最多三日，我就能炼化母炉。”
癌细胞繁衍的速度极为惊人，外加母炉的推波助澜，浅层小世界片刻就充斥癌细胞。
李墨眼中有磷光闪烁，但磷光丝毫无法伤及自身。
早在他将磷光融入大脑，成就七宝佛灵根后，掌控母炉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李墨的脑海里有大量信息涌入，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甚至能关注到一区小世界的花草。
母炉发现李墨的意图后，再想排斥癌细胞已经不现实。
“我即是母炉。”
李墨向前一迈步，工业废气无法临近身躯，地面的尘土也主动散开，母炉在惧怕。
天外天陨坑微微震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李墨可以察觉到，是业印母出手镇压的母炉，后者未曾反应过来，布局已久的母炉被鸠占鹊巢。
母炉变得愈发虚弱。
李墨毫不犹豫释放先天精元，一口气便是千年。
母炉得到补充后，不再把癌细胞当作外来者，顿时癌细胞与母炉产生更加紧密的联系。
“如果仅仅是一名炼虚期，说不定有可乘之机。”
李墨略显不适应的活动着手脚，体内的癌细胞在重新孕育，使得血液流动难免会停滞。
“佛门的业印母是吧？”
李墨喃喃自语道：“正好，佛魔法身缺少炼虚期的功法，我就不信在母炉的体内……”
“恩，又或者说，在我自己的体内，连个炼虚期都无法坑杀。”
李墨余光一瞥岩壁。
砰。
血肉四溅，有碎石炸开，心念一动便让岩壁受损。
动静并不明显，天外天陨坑日常不乏小规模的塌陷。
李墨杀意越来越浓郁，径直朝港口二层而去。
“可惜，三生不在子器派。”
不远处的寺庙恢复秩序，信众井然有序的进出其中。
“阿弥陀佛。”
火炎真君又是一句呢喃，其身躯已经大半化作法器，口鼻有夹带磷光的佛气喷涌而出。
业印母对众修士的皈依在加深，器修的影响无疑更严重。
李墨沟通大癌弥天，各层小世界的情况映入眼帘，结果外门道统的九层已经尽数沦陷。
想想也是，一群元婴期拿什么和炼虚期抗衡？
母炉都只能苟延残喘。
李墨看到小世界有灿烂的佛光照耀，荒芜的土地长满莲花。
有数百米的元婴期器修在其中行路，皆是各道统的长老，但体貌特征无一例外是观音菩萨。
李墨甚至注意到，旧土真君已经化作【莲卧观音】。
旧土真君的下半身与莲花宝座粘连，有藤蔓刺入胸腹部，汲取元婴的养分供给莲花。
“待到子器派归于佛门，元婴期器修都会沦为法器，一尊尊形似观音菩萨的法器。”
李墨穿过通往港口二层的阶梯。
因为直面火炎真君的关系，港口二层的器修僧侣自然更多，受到佛光侵蚀的也更严重。
他们皮肤表面铭刻着繁琐的佛文，还刻意将胸口挖空，留出一个小空间安置观音塑像。
器修僧侣行径古怪的聚拢在街道角落，一同念诵经文。
“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若有持是观世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
李墨与器修僧侣擦身而过。
他们的表情突然变得迷惘，不可思议的看向双手，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告诉自己。
这不是器修。
“阿弥陀佛。”火炎真君的呢喃打断器修僧侣。
器修僧侣回过神来，再次狂热的跪地念诵经文，不过已经有来自寺庙的和尚朝他们围拢。
和尚法器化的特征达到五成以上，除非回炉重造，否则意识难以摆脱佛门皈依的影响。
“施主，来一趟寺庙，大自在观音需要你们供奉。”
和尚的言语无比生硬，诸多器修僧侣也没有反驳，只是不知所措的跟随在前者身后。
在大自在观音庙中，将苏醒记忆的器修称之为孽障缠身。
他们必须得前往寺庙常伴佛陀，直至孽障消磨殆尽，先前焚目就是类似的状况。
正在这时。
和尚注意到周遭变得万籁俱寂。
所有修士统统停住步伐，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盯着他们，脑海里闪过几个港口曾经的画面。
“阿弥陀佛！”
火炎真君的呢喃已经带有薄怒。
几息后，人群又恢复成熙熙攘攘。
虽然在火炎真君的皈依中，修士的异样很快被压制，但他们心头都被埋下一颗种子。
和尚没有在意，继续带领器修僧侣返回寺庙。
他们路过四海商会时，再次与李墨擦身而过。
“四海商会里的兽修，都已经神志不清了。”
李墨暗骂几声，好在能来到港口的兽修，无一例外都有无生丹田加身，影响不算严重。
“三生的扭曲认知无法改变事实，只能作用于记忆，所以必须得配合佛门的皈依。”
“我要是干掉业印母，幕后人行事不可能再这么方便了。”
李墨东拐西拐来到港口居民区的角落，面前出现一块巨石，缝隙有磷光在不断闪烁。
距离癌细胞遍布整个母炉还早，倒是港口已经覆盖十成十。
也令李墨发现不少小秘密。
“鬼虎。”
鬼虎一口吞掉李墨，化作阴影钻进有修补痕迹的缝隙，磷光只是刻意用来遮蔽的手段。
经过一条狭长通道，有洞府映入眼帘。
足足几十名器修在洞府内忙碌着，利用狭窄的空间，勉强种植一些低劣的下品灵材。
器修都有第二颗附属脑袋，就长在背脊处。
他们利用附属脑袋以及岩石层的庇佑，勉强抵御住佛门的皈依，不过灵智都有些疯癫。
在洞府的深处，是一具百米有余的身躯。
身躯来自元婴期，竟然是李墨的便宜师尊“穹山”，而穹山已经陷入到走火入魔的沉睡中。
“利用灵力模拟功法运转，刺激穹山前辈的意识，切记五官必须用岩石堵住，必须！”
领头的器修歇斯底里，用咒骂不断的催促着。
他们试图让穹山脱离佛门的皈依，但子器派的所有元婴期都是由业印母亲自皈依的，哪里是一群结丹期能够左右。
“妈的，一定是你们松懈了，妈的妈的，重新来！！！”
李墨打量着领头的器修，与曾经接触的三山完全不同。
印象中的三山并不偏激，是乱葬焚炉先前的首席，后来位置让给李墨后，反而如释重负。
如今三山在绝望中，已经临近崩溃。
子器派万千弟子都在悄无声息间化为傀儡，幸存的他们不过是一群得不到重视的蝼蚁。
三山唯一的希望就是唤醒穹山。
不过他也知道，穹山对抗大自在观音庙简直是妄想，但子器派没有机会了，仅剩绝路。
“如果青天师兄还在……”
三山强压杂念，都快要过去千年，哪怕李墨能回炉重造，也改变不了子器派的覆灭。
李墨静静的看着三山等器修苦苦挣扎，癌细胞的扩张得绕开业印母，必须得全神贯注。
时间的流逝显得无比缓慢。
“三山师兄，穹山前辈他的……异化已经难以压制了。”
有器修拦住三山，后者双眼通红的抓住前者，“旭元，你是不是被观音迷惑心神了？”
三山的额头青筋爆出，灵力已经几乎失控。
“找死是不是？！！”
“都去看看港口，去看看火炎真君，他妈的，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三山戛然而止，身旁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
三山不可思议的指向李墨，接着下意识的回头，想从同道的反应来确认自己不是幻觉。
李墨双手环抱胸口，气息与母炉融汇贯通。
“师兄。”
三山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差点瘫倒在地。
“师兄，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放心吧，我回来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没打算让业印母活
“师兄你你你……”
三山的精神陷入到患得患失中，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难以完整的说一句话。
他皮肉间有磷光炸现，骨骼因为承受不住异化变得扭曲。
直至李墨掌心涌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三山的异化缓缓退去，心头不再有半点怀疑，那个力压子器派数百年的青天道人，回来了！
李墨抬头望向岩壁，意识沟通着略显不甘的母炉。
准确来说，如今母炉更像是大癌弥天的附属，是一件受到数百万癌细胞寄生的血肉傀儡。
“三山，一切都会结束的。”
“师兄，子器派快要来不及了，只剩……只剩我们几个，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三山笨拙的试图解释近况，随即看向穹山说道：“师兄，没必要的，救回穹山前辈后，我们离开子器派再找机会。”
出于对李墨的信任，他不再执着死守子器派。
“或者师兄你先走一步，由我们吸引大自在观音庙的注意，你趁乱遁走，到外界再说。”
三山反而有点惧怕李墨会冲动。
他明白以李墨的天赋资质，只要没有身死道消，子器派早晚会重新建立的，别说是分神期，就算达到炼虚期都有机会。
三山说着说着，言语中已经夹带几分醉意。
李墨没有回话，一直在用尸酒帮助三山稳定状态。
众器修沉默无言。
他们表情短暂的焕发出些许生机，却又在几息间消逝，麻木的站在原地。
仿佛不远处依旧意气风发的李墨，以及喋喋不休的三山，与自己毫无关联。
他们对“青天道人”四字早已陌生，更无法理解三山对李墨的信任，甚至忘记为何在洞府内。
依稀记得，青天道人似乎是个震耳欲聋的道号。
但众器修没人觉得，李墨会是大自在观音庙的对手，区区几百年怎能抹去鸿沟的差距。
在穹山沉睡的前二十年，偶尔还会苏醒过来。
不过穹山只是面如死灰的扫过周遭器修，如果大自在观音庙里的存在仅仅是分神期，穹山怎会连半点求生的念头都没有？
炼虚期……
众器修即便是回想起来，都能让他们胆寒的字眼。
“没有选择，子器派没有选择的。”
就像三生所言的，要么如同丧家犬一般离开子器派，要么留在港口的缝隙里苟且偷生。
“三山，我去看看穹山师尊的身魂。”
“青天师兄，穹山前辈可能有异化失控的风险，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引火烧身。”
“没事。”
李墨一边适应母炉，一边来到穹山的身旁。
穹山的异化非常严重，血肉骨骼间全是磷光，导致五脏六腑已经出现粘连，用不了多久，就会化作类似磷光太阳的诡物。
但李墨觉得，穹山异化的主要原因是心境。
业印母带来的压迫感难以言喻，连母炉都毫无办法，元婴期甚至无法想象炼虚期的恐怖。
“师尊，好久不见了。”
李墨唤出法宝，灵根虫与穹山的脑组织连接。
大脑内的磷光被灵根虫驱逐出，破损的部位也通过蜘蛛剑丸轻易修补，大脑重新活跃。
穹山的眼皮微动，在间隔十数年后再次苏醒。
三山屏住呼吸，没想到花费大量精力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李墨竟然三两下便解决了。
“话说师兄现在该是什么境界？元婴期圆满吗？可惜子器派不具分神期的道统传承……”
穹山瞳孔聚焦，注意到李墨后脸色不断变化。
“青天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该回来的，为什么啊啊啊？”
穹山的绝望更甚几分，死死抓住李墨的肩膀，“青天你知不知道子器派已经沦陷？到处都是业印母的气息，无处可逃！”
他松开手，用力捏着自己脑袋，“不对不对，必定是幻觉，是业印母的手段，哈哈哈！”
穹山像个疯子一样大笑，灵力不受控的暴动了。
灵力穿透洞府内的法阵，使得岩壁有裂缝蔓延。
三山咬牙切齿，其余器修都不约而同的稳定法阵，不过波动已经使得地面的部分房屋塌陷。
“师叔醒醒！师叔，确实是青天师兄，你别犯浑了，穹山师叔你会害死我们的！”
穹山回过神来，终于不在失控的边缘，接着明白必须立刻转移洞府，或是护送李墨远走。
他看向李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后者打断，“穹山师尊，火炎真君还有没有救？”
“没了，都没了……”
“回炉重造呢？”
穹山喃喃道：“不知道，母炉可能已经被业印母控制，孕育的器胚或许无一幸免，子器派完了。”
“那就全部送去回炉重造。”
李墨可以确定，业印母没有皈依过母炉，只是用佛气混入磷光中，覆盖子器派的每个角落。
“穹山师尊，接下来港口会有大乱，需要您老和各位师兄弟维持秩序，桀桀桀……”
他们忍不住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李墨的打算。
此时。
地面有沉重的脚步响起，火炎真君念诵阿弥陀佛的声响，直接穿透土层在洞府内回荡着。
洞府的温度激增，显然火炎真君已经察觉到他们。
“青天你不用……”
穹山话还未说完，李墨突然向头顶一指。
“无量光。”
轰。
一道光柱直接贯穿岩壁，众器修忍不住别过脑袋，实在是光亮太过耀眼，难以直视。
李墨停手，构成洞府的血肉主动张开，毕竟在天外天陨坑的范围内，母炉可谓是无处不在。
所有人随即闻到久违的工业废气味道。
片刻的沉默后，混乱兴起。
“走吧，先平定港口。”
李墨淡淡的说道：“我既然回来，就没打算让业印母活。”
鬼虎夹带众人爬出洞府，来到已经有硝烟弥漫的港口，成群结队的和尚往他们方向赶来。
穹山第一眼就注意到，洞口那具数百米的尸体。
仅仅一击。
火炎真君就已经身死道消，光柱直接摧毁元婴，在尸体胸前留下个半米的缺口，其面庞还带着生前对观音菩萨的虔诚。
三山激动的浑身发颤，因为他清楚火炎真君的实力。
虽然不过元婴期，但在受到未知气息的影响后，火炎真君足以力敌三四名同境界的器修。
结果，却在李墨面前不堪一击。
和尚不看火炎真君的惨状，数以百计的身影围拢过来，同时还在用木鱼敲击震慑周遭修士。
“阿弥陀佛，为何不信奉大自在观……”
“无量光。”
光柱一扫，数百人直接拦腰折断。
“聒噪。”
“穹山师尊，镇压吧，莫要顾及太多。”
李墨一跃而起来到半空，顿时吸引到无数人的目光，他们表情变得若有所思，心头一个尘封已久的名谓差点呼之欲出。
“大自在观音？倒是与我所悟大道略有相似，今日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何为大自在！”
李墨的言语震耳欲聋。
“无量真魔。”
李墨的身躯暴涨到近千米，周身有几十万狰狞首级环绕，宛如魔主，站在港口的顶端。
“化自在天，于他化中得自在故。”
砰砰砰砰……
一根根血肉骨柱从港口地面钻出，其表面捆绑着无数冤魂，建筑物生出血肉化的趋势。
仿佛，港口堕入无边地狱。
业印母的佛气荡然无存，把李墨突显的异常阴森可怖。
“无尽暗。”
十几间寺庙悄然融化不见，炉灶地通往外界的渠道也随之关闭，准备好好和业印母玩玩。
随即，一位位修士脱离佛门皈依的影响，部分器修甚至喜极而泣，不知所措的跪倒在地。
穹山像是失心疯般大喊大叫着，“哈哈哈，他是我的关门弟子，更是我们子器派的道子，青天回来了，青天回来了！！！”
业印母把大部分子器派弟子都集中在港口皈依，自然不乏曾经与李墨熟知的器修。
他们第一眼就认出李墨，哪怕后者已经不具器修的特征。
三山不再迟疑，带领其余人击杀无药可救的修士。
李墨只展现出部分佛魔法身的实力，没有动用母炉，为得就是吸引业印母前来港口。
他不想在陨坑深处与业印母交手，主要是怕伤及母炉。
其次。
李墨要让幕后人知道，子器派有自己在，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陆地神仙都得咬掉一层皮。
“来吧来吧，业印母，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
天外天陨坑底部。
“好好好好好。”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睁开，业印母不断自语着，增生的血肉外露佛气，使得母炉疼痛难忍。
“不管你是青天道人？还是太上青天、太乙的。”
“区区炼虚期，呼呼，胆敢自称大自在，寻死！！！”
九层小世界震动起来，两三百名元婴期器修奔向港口，样貌如同一尊尊千奇百怪的观音。
器修在迈步间，身躯相互融合，化作一面惟妙惟肖的墙壁。
【观音百佛图】
所有观音都被印在血肉墙壁表面，在折磨中不断挣扎。
李墨的杀意已经按耐不住，右手握住腰间的百丈幻鱼剑，港口充斥的魔气升腾如实质。

第四百七十章 磨磨唧唧的，快死！
众修士惊恐的站在港口边缘。
元婴期大能相互拼凑的画面无比诡异，念诵经文的声音震耳欲聋，佛气如同浪花冲刷着港口。
散发出的气息绝对已经超过元婴期范畴，形成的观音百佛图由数以千计的傀儡和尚抬着。
仿佛是一场血肉骨骼构成的海啸。
有部分修士面露迷惘，在真实虚假的记忆中不断沉沦，嘴里发出语调古怪的自问自答。
若非佛气被血柱阻隔在外，无人能在皈依下幸免于难。
“越看越像是佛门正宗。”
“吞掉你，我就能补全佛魔法身的炼虚期功法，必然能在千年飞升前，晋升为炼虚期。”
李墨不动声色，感受观音百佛图带来的威胁。
随即几十颗菩提果的药力涌入大脑，意识变得无比通明，手持幻鱼剑，回忆着大道余韵。
观音百佛图来到千米内，佛魔气息劈啪作响。
众修士依旧能清晰的看到，元婴期大能的脸庞，已经没有往日的生机，只剩扭曲的五官。
杨柳观音、送子观音、持经观音、白衣观音、鱼篮观音……
业印母让子器派沦为佛门的温床，造就出大量似是而非的怪物，偏偏因为三生的扭曲认知，众修士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子器派不该如此。”
穹山缓步走出，来到人群的前列，分担着实质的压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器修体质隐隐克制三生的扭曲认知，毕竟他们可以陆续觉醒前世记忆。
只要在天外天陨坑的范围，母炉时不时就会灌输记忆。
但认知与记忆的冲突，让他们痛不欲生，甚至不少器修，都是在折磨中甘愿沦为僧侣的。
穹山抬头望向李墨，心头暗道：“可惜没有退路了，再给青天千年的时间修行，大道可期。”
观音百佛图来到百米。
李墨双腿蓄力，鬼虎附身，漆黑的毛发遍布皮肤，同时剑刃上又缠绕着烛龙的虚影。
“剑意为大道衍生，阴属、血属、鬼属互通有无。”
锵。
李墨拔出幻鱼剑，松手后用神识驾驭着飞剑。
“去。”
幻鱼剑朝观音百佛图迎面而去，如同蚂蚁撼树。
几十万颗魔首紧随其后，整个天外天陨坑开始显露异象，阴影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怪声。
畸形可怖的妖魔鬼怪趴在岩壁表面，洞底传来毛骨悚然的嘶吼。
幻鱼剑散发出一类类阴血鬼属的剑意，异象加剧，天外天陨坑似乎变成魑魅魍魉的狂欢。
异象持续半息后戛然而止。
幻鱼剑直接没入观音百佛图内，后者依旧在不管不顾的冲向港口，看起来没有丝毫影响。
可就在众修士愣神间，观音百佛图发生剧变。
一尊尊观音面目可憎，原本手持的佛器也化作累累白骨，不过眼中的挣扎倒是有所缓和。
嗖。
李墨收回幻鱼剑，注视观音百佛图临近。
“诸多前辈，以自身性命助我领悟剑意，晚辈青天无以为报，便送各位尽快回炉重造了。”
话音刚落，观音百佛图瞬间崩塌，血肉骨骼眨眼便腐烂殆尽。
灰烬随风飘荡，环绕港口三圈才陆续散去，偌大的子器派只剩穹山一位元婴期器修了。
大乘剑意【妖魔】
继阴阳剑意之后，李墨借助日常的积累，以及临战的顿悟，掌握第二种大乘剑意。
李墨的气势也达到极致，天宫期的修为毫不遮掩。
咚咚咚。
“大自在观音！！！”
有庞然巨物在天外天陨坑内爬行，业印母不可能在一个分神期的挑衅下选择忍让，即便李墨的实力在同境界无人能敌。
“来吧来吧，我要把你当作炼虚期的垫脚石。”
李墨取消刺青兽化，面对炼虚期的威慑，血液都在燃烧，洞神法眼更是冒出滚滚浓烟。
“青天。”
穹山迟疑着开口说道：“其实……”
“没有任何的可能，业印母必死无疑，桀桀桀，我回来可不是为给子器派掘坟铲土的。”
李墨说罢纵身掉进漆黑无垠的坑洞。
佛气四溢。
众修士也随之见到业印母的全貌，根本就无法用言语形容，哪里与大自在观音有半点关联。
业印母完全是由无数死皮堆叠而成。
褶皱的人皮相互扭曲，内部没有半点血肉，只不过一张张人面刻意用金粉做过修饰。
李墨表情凝重。
“佛门羽化成仙后留下的遗蜕所化？”
“幕后人到底是在哪里找来的怪物，年岁至少已经七八千年，修仙界却没有半点相关信息。”
李墨思索间，烛龙的鳞甲覆盖全身，太阴星抛出，天外天陨坑顿时归于永恒的黑暗。
“阿弥陀佛，魔头见到观音为何不跪？”
“滚你妈的，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长相吧。”
“阿弥陀佛！！！”
李墨没有任何留手，其余刺青兽纷纷钻出身躯，并让山魈寄生脊背，用于发挥大癌弥天的畸变。
佛魔法身离体。
业印母见到佛魔法身后，数不胜数的嘴巴讥笑起来，“人不人鬼不鬼，佛不佛魔不魔，一个器修如此的不伦不类，哈哈。”
天外天陨坑血肉蠕动，佛门净土与魔门炼狱交织。
近五千米的身外法身，绝对已经超脱分神期的范畴，但业印母见状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李墨眉头一皱。
本想直接驱使母炉，不过业印母的有恃无恐令他打消念头。
李墨的身躯彻底抛弃人形，化作一头三千米的巨型烛龙，缠绕在佛魔法身的手臂间。
仿佛山峦的手掌拍出，辅助着宝瓶倾倒的海量剑气。
就算是炼虚期的肉身，也顶不住李墨的攻击，业印母不由皮开肉绽，佛气生出些许紊乱。
同时，李墨的畸变在加剧。
代表着身外法身正在不断变强，体积呈几何增长。
业印母任由李墨出手，情绪变得平静下来，“看来是真言宗的余孽，如果你愿意投身佛门，我可以举荐你入【三清天】。”
三清天应该就是幕后人组成的势力。
李墨抓紧时间畸变，其余身外法身也在异化，剑囊内的本命飞剑更是强行开始化龙。
底蕴不够，化龙注定失败，却诞生出形形色色的龙子。
“冥顽不灵。”
业印母大半个身子已经宛如肉糜，身外法身借此露出半截身子，是一尊宝相庄严的玉观音。
当身外法身【自在观音】显现，李墨的炼狱净土荡然无存。
铛。
李墨身处的天外天陨坑化作一片虚无。
“法身所在之处，皆是贫僧的【自在佛界】。”
无边无际的自在观音立于中央，佛魔法身仿佛只是蝼蚁，李墨不禁产生一种难掩的无力。
“炼虚期的身外法身，已经能临时构成小世界……”
李墨一咬牙直冲自在观音，应龙缠绕住佛魔法身的脖颈，双法身才勉强抵御佛界的影响。
“你的双法身如此玄妙，怕是注定得道飞升的仙种，只是太过不自量力，可惜啊。”
自在观音伸手一碾，佛气淹没佛魔法身。
佛界里有云层滋生，亿万佛陀念诵经文，干扰李墨的心智，想要把后者彻底皈依。
“归于佛门吧！”
砰。
自在观音的手指被挡开，佛魔法身顺势继续向上。
“我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在佛界里浪费，失败就得放弃子器派遁走，不，没有失败。”
龙啸响起，数千柄本命飞剑从各处包围住自在观音，为佛魔法身争取珍贵的时间。
仅仅几息，佛魔法身就变得愈发不可名状，周身遍布脑袋，外露的全是畸形手脚，不过肉身强度似乎没有上限的继续攀升。
李墨在经文声中五感不存，却让本能发挥到极致。
狂风骤雨的拳掌落下。
自在观音退后半步。
剑气疯狂宣泄，切开一道半米大小的伤口。
自在观音满脸的愕然，分神期不单单伤到自身，甚至可以抵御炼虚期的神识皈依。
她立刻意识到，此人留不得。
“孽障受死！！！”
李墨付出佛魔法身的半个身子，再快速由畸变血肉填补。
他趁机近身，佛魔法身发挥到极致，甚至不再理会畸变是否导致身外法身受损。
血肉增生，佛魔法身胀大到自在观音的十分之一。
在常人无法承受的代价下，李墨硬是与自在观音有来有回，佛界内的云层被气浪卷起。
佛魔法身逐渐崩溃。
自在观音的佛气连绵不断，没有枯竭的趋势。
佛魔法身只能造成无关痛痒的伤口，但自在观音一旦打中，佛魔法身必定血肉分崩离析。
刺青兽也陆续身死。
万化法身难以维持脱离佛魔法身，李墨所化的烛龙，都钻进佛魔法身的体内寻求自保。
连业印母都能看出，李墨已经强弩之末。
“死吧。”
自在观音脑袋裂开，伸出的舌头刺向佛魔法身。
佛魔法身几乎不具人形，眼睛仍然盯着自在观音不放。
布满倒刺的舌头贯穿佛魔法身，佛气断绝法身仅剩的生机，崩塌的血肉没有再重新聚合。
自在观音浑身的伤口不见愈合，显然佛魔法身并非无用功。
佛界消逝。
业印母重归天外天陨坑，喃喃自语道：“青天道人，真是好手段，差点伤到我根基。”
港口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用惊世骇俗的目光望向业印母。
“恩？”
不知何时，天外天陨坑已是大变样。
岩壁的表面是一排排尖牙利齿，每颗牙齿都有不同的剑意蕴含，并得到万化仙骨的加持。
器丹法身深藏母炉内部，植被根茎缠绕住业印母。
上下颚一合拢。
“业印母，你连一具法身都磨磨唧唧，让我苦等多时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让我们迎接贵客上门
当时李墨意识到面对业印母毫无胜算后，便立刻改换策略，借助金蝉脱壳遁出自在佛界。
他把佛魔法身独留佛界，自身通过母炉转移至外界。
“好在有母炉，否则根本没有半点生机，炼虚期构成的小世界不是分神期可以打破的。”
怪不得业印母有恃无恐。
李墨的实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弥补境界的差距，只能绕开自在佛界，攻其薄弱之处。
他在佛魔法身缠住业印母的短暂时间内，已经完成布置。
众修士都未想过，不可一世的业印母竟然马失前蹄，被母炉所化的滔天巨嘴一口吞掉。
紧接着，动静声愈演愈烈。
“青天……”
穹山脸色极为凝重，目光一遍遍的扫过天外天陨坑各处，试图找到李墨的身影。
他不清楚母炉为何突然压制业印母，但若是李墨身死道消，就算母炉取胜，对子器派而言也并非一件好事。
毕竟母炉更进一步，代表着子器派愈发难以摆脱控制，并且业印母的背后不止一位炼虚期。
以李墨的身死道消，换来一个内忧外患的结果。
穹山很难接受。
他宁愿舍弃山门，让李墨继续在外修行，后者早晚有一日能登临炼虚期，到时一样能重建。
突然，业印母怨毒的嘶吼传来，“青天！！！”
“青天还活着。”
穹山表情一振，强压杂念望向声音的源头，却见血肉岩壁中有个庞然大物极力想要挣脱。
砰砰砰……
“滚你妈的，老老实实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李墨冷笑着，好不容易占据的上风，怎会让业印母如愿，倾尽所学展开对业印母的封禁。
母炉血肉翻涌，一根根白骨柱从表面冒出，构成法阵。
九曲连锁阵发动，宛如一张大网把业印母死死困住，不过后者的一举一动都会重创法阵。
“死死死死！！！”
业印母陷入癫狂，张开的血盆大口有佛气炸现。
自在观音再次试图钻出，九曲连锁阵被一点点撕破，器丹法身延伸的根茎也纷纷断裂。
“妈的，真是难缠。”
李墨暗骂几声。
可惜自己的器丹法身才五炁期，如果能达到天宫期，自在观音绝不可能如此猖狂，落入陷阱的瞬间，就得永世不得翻身。
“不行，如果再次陷入自在佛界，八成得遭重。”
李墨不暴露器丹法身，就是为阴人，业印母要是提前做出准备，效果绝对大打折扣。
九曲连锁阵不断崩坏，已经有六层化为乌有。
“青天，你困不住我的，我要吞掉你们所有人，你们子器派所有人都将成为我的盘中餐！”
李墨眯起眼睛，本体在母炉深处打量着业印母。
“桀桀桀，换作其他人，确实对你没办法，不过我早就说过的，你业印母必死无疑。”
李墨话音刚落，母炉内部便孕育出海量蠕虫，成群结队的朝业印母涌去，钻进其体内。
蠕虫名为【寄仙虫】，是炼蛊神通目前能孕育的最强蛊虫。
寄仙虫的作用就是寄生，汲取宿主的养分。
单独一只寄仙虫不过元婴期的层次，但数量一旦过万，就足以媲美分神期，李墨不惜耗费三百年先天精元共孕育四十万只。
业印母的气息有所削弱，佛气压根杀不完源源不断的蛊虫。
紧接着，分神期的剧毒【夺魂毒】倾倒在业印母身上，毒素侵蚀着后者失控的理智。
磷光更是不要钱的渗透进其血肉骨骼内。
“去。”
李墨刻意留存的本命飞剑统统化为龙子，剑意皆含有负面的效果，能压制业印母的生机。
他最擅长的法器也没落下，八件封禁类的中品法宝刺入业印母的血肉，聊胜于无的灵符如同雨点般贴在自在观音上。
“桀桀桀，再给我狗叫。”
李墨手段用尽，业印母的叫嚣也戛然而止。
器丹法身用力拖动业印母，后者被拉进内部空间后，开始艰难的分解起炼虚期身躯。
李墨清点一下损失。
共生法身重创；本命飞剑一柄不留；母炉体积缩水四成；自身伤势差点就导致崩溃。
最关键的是，佛魔法身因此折损。
李墨看向泥丸宫，幸好伏地法身具有“重塑”的特性，莲花宝座又孕育出拳头大的胚胎。
胚胎彻底长成后，就会是新的佛魔法身。
“虽然早有预料，但为保证佛魔法身的根基，还是得用先天精元滋养法身，希望不会有影响。”
李墨微微摇头，不过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破局的关键是佛魔法身，自己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处理掉业印母这个麻烦不现实。
况且，能收获一位炼虚期尸体，绝对物超所值。
“业印母已经俯首，但还有个【三清天】。”
李墨目前还无法脱离母炉，没有母炉的磷光，业印母大概率会破开器丹法身的束缚。
他心念一动，天外天陨坑恢复寻常，只是岩壁的血肉变得略显黯淡，母炉意识也萎靡不振。
众修士回过神来。
业印母的皈依已经淡化，他们的意识刚清醒就如遭雷击。
他们并不知道自在佛界的恶战，只看见李墨驱使着母炉，仅用一击便使得业印母落败。
印象中，青天道人不见踪迹才几百年吧？
结果就已经从元婴期晋升为炼虚期？并且李墨还缺少功法，那就更加的不可思议。
再给青天道人千年，岂不是能达到陆地神仙。
“穹山师尊。”
岩壁表面显露李墨的五官。
所有人屏住呼吸，接着在灵根虫的作用下陷入沉睡，独留三山与穹山依旧清醒。
穹山见状长长的呼出口气，迟疑着说道：“徒儿你……难道你夺舍了母炉？”
“没有，我只是在借助母炉压制业印母。”
“徒儿你……”
李墨直接打断道：“穹山师尊，我长话短说，事情还没有结束，远远没有结束。”
“业印母的背后是三清天，恐怕对升仙大会有谋划，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子器派的。”
“三清天……”
“子器派联通外界的渠道我已经断开，外加业印母短时间不会身死，能拖延百年左右。”
“距离升仙大会两百年，三清天大概率在一百五十年后卷土重来，期间我们只能龟缩山门。”
按照李墨的猜测，情况应该会比预期乐观。
只要业印母身死道消，缺少佛门皈依的辅助，光是三生的扭曲认知，三清天必然有疏漏出现。
三清天难免顾首不顾尾，不至于立刻前来子器派。
“青天，没必要留在天外天陨坑的，这里不是福地洞天，我们完全可以前往真空家乡。”
穹山作为乱葬焚炉的长老，自然清楚真空家乡的事端。
三山则紧皱眉头，忍不住喃喃道：“师叔，真空家乡也不安全了吧？无生教在外界不算隐秘。”
“……”
穹山沉默无言，思索有无可行的办法。
“听我的。”
李墨开口说道：“两百年，我会成就炼虚期的，到时凭借天外天陨坑的地形足以自保。”
“好。”
穹山感受到李墨言语中的自信，疑虑一扫而空。
“修仙界各地的多肢山都已经陆续倒塌，三清天想要达到子器派，只能通过坑洞口。”
穹山听闻后下意识抬头，莫名的压迫感使他喘不过气。
“坑洞口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封闭，我也加固过一番，但依旧不保险，穹山师尊你们必须趁着我闭关时，布置封锁的法阵。”
“没问题，但目前子器派只有两三百名弟子，待到回炉重造后，消耗资源让旧土他们尽快成婴。”
“不行。”
李墨无奈的解释道：“母炉同样受到重创，暂时无法回炉重造，我也得处理器修体质的天生缺陷，估计百年后才有第一批器胚。”
穹山神情复杂，脑海里没有丝毫摆脱母炉束缚的喜悦。
“放心，有心兽宗在。”
李墨张开嘴巴，一座悬空岛屿缓缓进入天外天陨坑。
“在下田昌文，穹山道友，心兽宗愿与子器派共存亡。”
田昌文站在岛屿顶端，身后是心兽宗的元婴期修士，其中甚至能看到魔修罗开的身影。
他们一同朝着穹山行了个道礼。
悬空岛屿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唤，“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心兽宗弟子愿于子器派共存亡。”
李墨朝着田昌文点头示意。
心兽宗与自己的关联太深，放在外界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沦为三清天反制的棋子。
所以早在对付业印母前，李墨已经联系田昌文。
心兽宗弟子都撤回山门内，黑市只留附属势力，而真空家乡的大部分人力则用傀儡代替。
“多谢各位同道。”
穹山扬起笑意，同样行道礼回应。
他不觉得心兽宗对子器派有意图，说白了，陨坑内充斥着磷光与废气，放眼修仙界只有器修能适应，并非是什么宝地。
穹山暗自念叨着：“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四足之兽可不单单生于山海，他还生于九幽。”
李墨见两派没有剑拔虏张，沉声说道：“我得闭关了，天外天陨坑全靠各位同道护持。”
巨脸消失，悬空岛屿中有大量兽修驾驭灵兽蜂拥而出，帮助穹山收拾一片狼藉的港口。

第四百七十二章 厚积薄发的我一日千里
李墨意识回归本体后，依旧在关注着天外天陨坑。
子器派步入正轨，至少表面如此。
兽修虽然不适应天外天陨坑的恶劣环境，但经过韩才的手术改造后，至少可以顺畅的呼吸。
众散修陆续清醒，听闻他们暂且无法离开子器派后，惊慌失措之余，对此也无可奈何。
毕竟散修大多是总角期，属于修仙界的底层。
“麻烦还真不少，如果不处理，迟早得爆发出来的。”
李墨面露无奈，即便有外敌在前，但凡是修士都有私心，子器派的现状确实不容乐观。
天外天陨坑内的灵气，都已经被污染，混杂着淡薄佛气。
内外门的小世界更不用说，佛气含量堪比真言宗秘境，根本无法种植灵材，百年内都得荒废。
待到飞升大会临近，又不可能派遣人力去开荒。
李墨不由扫过港口，心兽宗弟子一万五千人左右；子器派弟子则是三百余人；散修的数量最多，已经超过六十万。
“资源不够几十万人修行，秩序迟早要崩溃的。”
李墨暗自头疼，为保证天外天陨坑的隐蔽性，他没有让心兽宗携带任何凡人，资源产出靠着悬空岛屿的灵田肯定不现实。
秩序一旦崩溃，不知会有多少修士陷入走火入魔，搞不好三清天还未上门就已经覆灭。
“可尸山得供给我修行……”
“等等。”
李墨眉头一挑，接着控制母炉生出畸变，岩壁表面延伸出一根根类似经脉的巨型通道。
众修士争相躲避，生怕是母炉出现暴动。
李墨的声音响起，“所有散修可以接受两宗门布置的任务，换取留在港口的时间，若是引发混乱者，自当驱逐出港口。”
散修本就对困在港口略显不安，顿时部分人群变得绝望。
他们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被两宗门榨干，尸体扔进深邃无垠的坑洞底部。
“会不会操之过急？也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不可能把精力放在安抚散修上面的。”
穹山眉头微皱，刚想开口示意三山镇压不满的声音。
突然。
母炉的经脉连接住港口，似乎有血肉灌输进其中。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港口的面积眨眼间扩张十倍，同时有源源不断的灵气灌输进来。
轰轰轰。
港口的灵气层次分明，各类灵属占据一片街区，并且灵气含量已经达到临近内门的程度。
母炉也会吸收些许灵气，用来恢复自身。
“嘶，好手笔。”韩才倒吸口凉气，随即越看越熟悉。
“怎么感觉，传来的法宝波动像是尸山？当初还是老夫和浮屠居士、胡温取得的图录。”
灵气含量肉眼可见，众散修的负面情绪荡然无存。
对他们来说，这是千年难遇的仙缘，甚至有希望结丹成婴。
在如此福地洞天中，他们根本不用依赖丹药尸酒，甚至因为港口封闭的关系，人力有限，说不定有加入心兽宗的机会。
李墨微微点头，其实港口仍然暗藏不少麻烦。
不过他相信以田昌文统筹管辖的能力，经营几十万人的港口还是问题不大的。
“只是与世隔绝后，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变得非常少。”
李墨留在修仙界各地的无生神像，很难分辨出被三生扭曲认知的事端，基本已经两眼一抹黑。
“算了，考虑太多也没用，晋升炼虚期才是最重要的。”
除此之外，大荒仙体蜕凡也迫在眉睫。
李墨从业灼道人手里取得阴阳双修的法门后，终于把烛龙的主修功法完善出来了。
【烛龙阴阳经】
烛龙阴阳经倒没有不堪入目的修行内容，主要是在刺青兽体内衍生出一阴一阳两条灵筋。
用灵筋来模拟蛇类双修，借此助长烛龙修为。
烛龙目前已经顺利结丹，只要达到分神期，七头刺青兽的灵力平衡后，大荒仙体就能蜕凡。
不出意外的话，五十年内应该就能顺势完成。
“有仙体在，哪怕初入炼虚期又如何，无论谁敢硬闯天外天陨坑，我他妈照杀不误。”
李墨冷笑一声，接着意识沉浸在闭关。
佛魔法身逐渐成长，共生法身也在一点点痊愈，分解业印母的过程更是得徐徐图之。
李墨趁着间隙，神识沟通母炉的十一区。
那里有曾经陈天罡收集的数千弟子尸体，他们都具备道体，残存的意识在幻境遭受痛苦。
幻境关系到飞升大会，李墨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毕竟曾经答应过会给诸多尸体解脱。
尸体充斥于岩壁内，宛如装满沙丁鱼的罐头。
一张张脸庞扭曲，张开的嘴巴仿佛想要开口，但他们实则早在天地剧变时就已经魂飞魄散。
“姜天车也好，陈天罡也罢，两人的下场也无非作茧自缚。”
李墨尝试着取出尸体。
尸体一离开母炉，表情随之归于平静。
造化书涌出相关记忆，李墨能感觉到尸体生前对姜天车的敬意，甚至已经隐隐猜到，陈天罡要拿他们当作飞升的媒介。
但为保全大师兄姜天车，他们还是义无反顾投身飞升大会。
“在那个疯狂的时代，人活着本就是错误。”
幻境没有因为尸体受到影响，或许是母炉一直在不断的孕育尸体，古代弟子的占比并不多。
只是幻境里的弟子会变得灵智呆板。
李墨把几千具尸体统统埋葬在尸山小世界的角落，并在墓碑上将他们的道号一一铭刻。
尸山小世界有已经百来万的住客，也不差三四千具尸体，便没有拿来酿酒。
忙活完尸体，不知不觉过去了五年。
业印母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更加虚弱了几分，眼神中的怨毒宛如实质，时刻想要挣脱。
反倒是器丹法身借助业印母的养分，已经临近瓶颈。
“青天！青天！”
“你没有炼虚期的道统传承，天剑门也需要返回剑冢晋升，留在子器派只会死路一条。”
“哈哈哈，不管我死不死，你必死无疑！！！”
业印母依旧在絮絮叨叨，不过器丹法身的根茎已经深入每寸血肉，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李墨注视着业印母，后者得不到回应，语气逐渐弱化。
头十年一直在叫嚣，结果她注意到修为在跌落，业印母又变得惶恐，企图与李墨合作。
李墨懒得理会，期间器丹法身悄然晋升为天宫期。
天宫期的器丹法身已有三千米，业印母更加看不到脱身的可能，开始苦苦哀求起来。
“你我没必要自相残杀，既然你想保全子器派，我可以告知三清天，他们不会拒绝的。”
“青天你知道吗？灾祸马上要降临仙凡两界了，除去三清天以外，没人可以幸免于难。”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李墨算是明白，业印母大概率发下了心魔誓，自己八成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灵根虫爬进器丹法身的内部空间，根茎刺入业印母。
“不……不……不要，我不想回罐子里了……”
业印母意识涣散。
遐道宫随即自主推演起来，无数道观换作佛院，其中道士摇身一变开始念佛诵经。
四道君的伪天道完全是造化书喝汤吃肉，灵根虫属于跟着闻了闻味道，但依旧受益匪浅。
灵根虫如今可以通过寄生，推演他人的记忆。
可惜李墨并非炼虚期，针对业印母的推演较为有限，遐道宫全是似是而非的零碎信息。
还好李墨有造化书在，后者根据信息又反馈出记忆。
他并没有看到无生老母的身影，记忆里全是各佛院举办的涅槃会，准备通过羽化成仙飞升。
佛门此时已经陷入极端，僧人中不乏异化失控的非人。
他们歌颂着曲解过的经文，后背已经裂开道道缝隙，有新生的身躯缓缓钻出遗蜕。
“众生皆苦，唯有飞升永乐世界，才是解脱之道！”
噗噗噗……
遗蜕裂开。
蛆虫状的僧人钻出，在灿烂佛光的照耀下消失，与李墨见识过的陈天罡羽化成仙不同。
有部分老僧选择留在凡间，带着遗蜕送往雷音寺的后山。
李墨看完记忆，已经确定业印母就是遗蜕所化，可惜推演出的后世记忆异常模糊，得不到造化书的反馈，搞不清三清门虚实。
“不对劲，怎么感觉佛门的情况不对劲。”
“永乐世界？不应该是极乐世界吗？”
李墨若有所思，目光不由瞥了眼仅剩的替道页，要是自己猜测没错，说不定有机可乘。
咔咔咔……
业印母的皮肤崩坏，江河般的灵气滋生而出。
光是器丹法身肯定无法消化殆尽，李墨倾倒进尸山小世界，山脉不由出现新一轮的扩张。
“对了，还有落渊里的数百万尸体。”
李墨在母炉内翻找一番，很快就发现落渊所在，器官内储存的尸体共有七百多万具。
同时，他还注意到落渊底部有数百头结丹元婴的诡物。
“收。”
尸山呈现鲸吞之势，尸体、灵气统统没有放过。
灵根虫见状分出根须去种植幻灵根，两件法宝的灵纹数量激增，一骑绝尘的朝灵宝而去。
“三清天是吧？等你们降临天外天陨坑，我也差不多发育好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无生老母的永乐世界
昏暗的溶洞内，唯有半裸露的灵石散发着点点光芒，隐约能看到中央有一团不可名状物。
血肉蠕动，骨骼增生，古怪的呢喃在不断重复。
“业印母呢？”
“她不在，她不在罐子里，嘿嘿嘿嘿……”
“把她装进罐子里，快，把她装进罐子里！！！”
“杀杀杀，把业印母装进罐子里！！！”
……
咔。
李墨目视着器丹法身内部的业印母，分解终于已经临近收尾，其身躯变得瘦弱不堪。
业印母彻底失去自主意识，沦为一具将死未死的行尸走肉。
光是业印母一人，带来的收益就让李墨盆满钵满，佛魔法身也临近彻底恢复完全。
“佛魔法身的根基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可惜先天精元了，只剩八九百年了……”
李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先天精元多少都不够用，转眼已经见底。
他只能指望晋升炼虚期后，能否重新补充几千年先天精元，否则总感觉少掉一张底牌。
先天精元换回的是，八千米的巨型器丹法身。
器丹法身丝毫没有受到修为陷入瓶颈的影响，只要养分源源不断，体积就能一直增长。
“桀桀桀。”
八千米什么概念？
器丹法身的磁力范围已经能覆盖五百里，即便越靠近外围，磁力就越薄弱，但器丹法身依旧在逐渐展现出恐怖的潜力。
炼化万物。
器丹法身把单一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业印母再也没有脱身可能，连自在观音都开始溶解，最终只能沦为李墨成仙得道的踏脚石。
自在观音带来的灵气潮愈演愈烈，冲刷在尸山小世界内。
李墨看向尸山小世界，其中住客九百七十五万，有百来万具自然是由【往生】剑鬼孕育。
尸山小世界的灵石矿脉节节攀升，不知不觉已经化作一条连绵山脉的超巨型矿脉。
“八百条灵纹……”
李墨眼睛微亮，主要是器丹法身几乎能百分百的分解养分，业印母又是由仙人遗蜕所化，对尸山而言简直是最上乘的肥料。
尸山还未彻底消化业印母，李墨估计大概率能晋升灵宝。
而灵根虫的情况更加乐观。
如果说尸山达到灵宝有一定的变数，灵根虫则完全是板上钉钉，灵纹数量已经超过九百条。
“住客千万，便是灵根虫突破法宝限制之时。”
不过灵根虫作为虚幻法宝，本身是件法器胚子，全靠寄生无数尸体才能突飞猛进。
李墨心生忐忑，鬼知道灵宝层次的灵根虫有何玄妙？
“算了，先让灵根虫展开蜕变再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三清天的手段太过诡异莫测，即便虚幻灵宝鸡肋，也能派上大用。”
李墨不再保留先天精元，统统涌入往生剑鬼体内。
一具具尸体宛如雨后春笋冒出，没过多久，便将尸山住客的数量推到一千万。
灵根虫迫不及待的植入幻灵根，接着身躯一颤。
没有想象中的翻天覆地，也不见异象显露，灵根虫只是一点点爬进泥丸宫内，根须缠绕住遐道宫，随即便不再动弹。
“咦？”
李墨表情微妙，竟然在灵根虫身上感应到伪天道的气息。
“不对，不是伪天道，是灵根虫在下意识模仿四道君，显然灵根虫想要蜕变为伪天道。”
李墨不觉得灵根虫能达到言出法随的程度，八成还是以幻境为主，但威力绝对能大增。
他观察灵根虫片刻，接着把精力放回业印母。
随着业印母灰飞烟灭，一篇名为【涅槃遗蜕成佛经】的功法涌入脑海。
涅槃遗蜕成佛经并非源于任何一个佛门传承，似乎是专门为业印母创出的另类功法。
入门条件便是身具佛体。
里面不单单有着完整的炼虚期内容，甚至涉及到合体期。
比李墨获得的残篇明显要靠谱。
“嘶……”
李墨修行的功法不约而同开始补全，特别是佛魔法身，两门功法眨眼间就有融合的趋势。
“还不够，涅槃遗蜕成佛经可能会让佛魔功法存在缺陷。”
自己距离陆地神仙已经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必须谨慎万分，以免出现无法弥补的麻烦。
“是时候使用替道页了，不出意外的话，无生老母的后续机缘里，必然有我想要的东西。”
李墨不由回忆起佛门羽化飞升的场面。
他没有立刻翻开造化书，先是用神识扫过天外天陨坑。
港口面积又有增长，整体如同宝塔的形状，能看到无数修士在其中忙碌，向顶层运送资源。
灵兽负责往返坑洞口，法阵的雏形已经初见端倪。
依旧是九曲连锁阵，不过李墨做出些许完善，使得法阵与母炉相互结合，方便后续改造。
表面来看，天外天陨坑一片欣欣向荣。
但李墨知道，目前的进度根本不够抵御三清天。
三清天可是一头寄生在大量宗门内的怪物，一旦前来天外天陨坑，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李墨不觉得，三清天会像兽群一样涌向天外天陨坑。
那样不现实。
从沦陷的火灵殿就能看出，三清天很擅长玩弄诡物，李墨也难以预测到他们的行径。
“天外天陨坑还缺少分神期的战力，恩，应该影响不大，七头刺青兽足以分担压力。”
李墨只是不惧三清天，但并非轻视三清天。
他不想沦落到把修士丢进尸山小世界趁乱跑路，天外天陨坑在天地剧变中有着大用处。
“我还无法深入的干涉天外天陨坑，待到晋升炼虚期，母炉也痊愈后再考虑对策吧。”
“争分夺秒。”
李墨暗自增加港口的灵气含量，在一阵阵惊呼中继续闭关。
造化书翻开，仅剩的替道页闪烁微光。
李墨的意识陷入恍惚，接着又来到熟悉的兜率鼎中，十二具师姐的尸体倒吊在角落。
再次经历无生老母孕育的过程，他已经熟能生巧。
李墨无视其余机缘，看着无生老母诞生后，无比混乱的雷音寺，大量僧人沦为诡物。
老僧没有因此绝望，反而面露狂喜。
“哈哈哈，要成佛了，要成佛了啊，供奉降世真佛左右，必定可以渡过无边苦海。”
李墨表情古怪。
佛门的说法是肉身如舟，渡过苦海则修成正果。
无生老母导致的异化，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让他们的肉身得以蜕变，所以有不少僧人，主动来到兜率鼎旁跪地不起。
雷音寺孕育无生老母的事端，应该发生在天地剧变的前中期。
混乱持续三日才停止，雷音寺里皆是不可名状。
砰。
无生老母挣脱兜率鼎，臃肿畸形的身躯爬出主殿，所过之处得到众僧人的顶礼膜拜。
即便有僧人被压成肉糜，也不见他们有半点反应。
无生老母撞破几间寺院，来到放置经书的【藏经阁】，接着用生长出纤细的手臂翻阅起来。
“道统传承？”
李墨面露意动，但很快发现只是佛门的典籍。
雷音寺拥有佛门数万载的经文真迹，若是李墨选择典籍作为自己的机缘，他立马就能成为有史以来佛识最为渊博的人。
“呵呵，有个屁用。”
李墨注视着无生老母花费大半个月看完典籍。
无生老母表面更加……具有佛性，脑后一轮七色光晕，并且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性。
随即，无生老母开口了。
“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
声音不怒自威，如同敲响的铜钟，在雷音寺内回荡着。
若非李墨事先知道无生老母并非真佛，恐怕也会被唬住。
“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彼国名为极乐。”
众僧人跟着无生老母念诵，有七宝遍布的异象显露，他们的表情不禁陷入到深深的迷醉中。
无生老母道：“成就如是功德庄严，为永乐世界。”
李墨注意到，无生老母言语里的极乐两字突然变为永乐，接着又庄重的重复数遍。
“永乐……”
有僧人神情疑惑。
砰。
无生老母的手臂甩出，僧人化作一摊烂泥。
“永乐世界！”
“永乐世界！！”
雷音寺充斥着狂热的欢呼，无生老母把其中杂音一一去掉。
良久后，无生老母主动收敛气息。
僧人的异化竟然缓缓退去，重新变回常人模样，不过对无生老母的虔诚没有因此消失。
李墨察觉到又有一机缘，可以掌握佛气消除异化的法门。
他不为所动，看着僧人陆续离开雷音寺，在凡间各处传播着无生老母所创的【永乐经】。
“无生老母并非我想象中的痴傻，她在利用天地剧变。”
接下来，僧人将各类奇珍异宝献给无生老母，李墨接触到大大小小的机缘，其中不乏天地灵物。
李墨不感兴趣，一直等到无生老母的谋划实现。
没错，无生老母通过凡人的言出法随，修改了寺庙的认知，无人清楚佛经里的极乐世界。
永乐世界代替极乐世界。
无生老母盘腿坐在雷音寺的主殿，身躯再次膨胀百米，其腹部仿佛十月怀胎般鼓起。
在她肚脐的位置，由僧人用金粉铭刻着字迹。
【永乐世界】。

第四百七十四章 秘乘宗道统传承
“天地剧变还真是无人能幸免于难。”
李墨先前以为佛门顺利飞升上界，后来通过业印母得知，极乐竟然被曲解永乐，就意识到佛门的下场比道魔两方还惨。
一部分僧人，在极乐世界的经意还未扭曲前顺利飞升，但迎接他们的是人首纸鸢。
剩余僧人则沦为无生老母的食物。
“真是讽刺，不过羽化成仙的路子肯定没有走错。”
天地剧变时有大量的修士羽化成仙，大概率是某些凡人的言出法随，改变了飞升的规则。
“来了。”
李墨听见无生老母肚子发出声响，意识到后者即将大快朵颐。
他都能想象佛寺内的场面。
大量僧人虔诚的跪倒在地，念诵经文的同时，忍受着羽化成仙带来的痛苦，背部逐渐裂开。
蛆虫从死去的旧壳里钻出，感受着莫名的接引。
他们满心欢喜以为要前往佛陀所在的上界，结果转眼间，便来到一个漆黑狭窄的血肉之地。
李墨神情古怪，无生老母的肚子胀大到两三百米。
因为皮肤被撑开，导致皮肤化作半透明状，能清晰的注意到胃里塞满人形蛆虫，想要从中挣脱。
僧人绝望的五官印在皮肤表面，随即血肉骨骼逐渐溶解。
李墨不禁细思极恐，“他妈的，我要是顺着仙梯向上爬，会不会尽头也是一张血盆大口？”
嗝～～
无生老母打了个饱嗝。
眼看僧人即将消化殆尽，李墨连忙强压杂念。
【清凉庙】
李墨花费半息便读取完造化书反馈的记忆，清凉庙是古代一个小型佛寺，传承以心境为主。
他没有选择清凉庙作为自己的机缘，僧人不久后便尽数身死。
李墨打算从大型佛寺里获取炼虚期及以上的道统传承，清凉庙肯定不符合要求。
“可惜了，如果佛门是同一时间飞升进无生老母的胃中，我就能一网打尽了，桀桀桀。”
很快，第二个佛门势力出现。
【普山寺】
以炼体为主的佛寺，可惜当时的炼体就是寻常武功，普山寺的规模连小型佛寺都算不上。
【福阮寺】
以修来世为主的佛寺，简单来说就是擅长夺舍投胎，虽然属于中型佛寺，但不符合李墨。
【黄石寺】、【微安寺】、【金刚寺】……
随着佛寺一一覆灭，李墨不由紧张起来。
毕竟替道页就剩一张，机缘错过就错过了，要是犹豫不决，可能最后什么都没有捞到。
即便有价值更高的机缘，但李墨如今对传承的需求大于一切。
“来个大型佛寺，中型佛寺也没有炼虚期功法啊……”
李墨瞳孔微缩，首个大型佛寺在期盼中出现，导致无生老母的肚子一下子超过了八百米。
【眉山寺】
李墨刚想确定，却发现眉山寺弟子竟然都是尼姑。
眉山寺的功法以修宿缘为主，需要弟子嫁入寻常凡人的家中，死后一代代的夺舍女眷。
李墨略显无奈。
眉山寺绝对有炼虚期功法，但不一定适合佛魔法身，对自己推演功法内容没有好处。
李墨迟疑间，眉山寺满门统统化作脓水。
无生老母的气息愈演愈烈，已经踏足陆地神仙的境界，主殿也因为其体积过于庞大而坍塌。
李墨深吸口气。
随即又是几十个佛寺，飞升的频率明显在降低。
终于，第二个大型佛寺【秘乘宗】出现。
秘乘宗同样是佛门，但功法传承却更偏向邪魔外道，崇尚血肉醍醐灌顶的入门方式。
真言宗便是秘乘宗的附属佛寺。
“要的就是秘乘宗。”
李墨毫不犹豫确定机缘，同时尸山小世界笼罩胃部。
万数蛆虫落进尸山小世界，其装扮明显有秘乘宗的痕迹。
让李墨惊讶的是，绝大多数蛆虫还保留着意识，看到身处灵气浓郁的小世界面露狂喜。
“哈哈哈，果然可以通过羽化飞升永乐世界！！！”
“不愧是永乐世界，丰富的资源远不是凡间能比的，甚至还有具备生机的七宝精怪。”
有蛆虫注意到七宝灵材所化的草木修士，不由连连赞叹。
他们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对草木修士建立的城镇异常感兴趣，想要查看端倪。
“只是不知佛陀在何处，说不定就在山峰顶端……”
部分秘乘宗长老注意到尸山小世界的古怪，越看越像个未成型的小世界，怎会是永乐世界。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荒谬。
没想到替道页能把八千年前的僧人带到后世，造化书难道具备传闻中仙器的神通威能？
秘乘宗僧人所化的蛆虫身不具修为，他们便开始破坏尸山小世界的生态，试图猎捕野兽与草木修士，借助血肉重修佛法。
“凡是沙弥者，取三斤血肉交于门中长老。”
住持【上应】冷冷的说道，顿时有蛆虫相互撕扯起来，腥臭的血腥味在山林间弥漫。
上应老僧囫囵吞枣的分食血肉，并且一头撞向岩石。
啪。
上应老僧的头骨裂开，暴露的大脑浇淋血水，浑身确实有淡薄的佛气在逐渐滋生。
“不能留，时间一长，必定成气候。”
李墨自然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掌心拖起尸山。
他凑近一瞧。
所有秘乘宗弟子惊恐万分，不可思议的盯着头顶，有望不到边际的巨脸出现在山间。
上应老僧脸色僵硬，不管李墨是否佛陀，连忙跪地磕头。
“佛陀保佑，秘乘宗住持上应见过佛陀。”
李墨冷笑一声，直接把所有秘乘宗弟子摄入器丹法身，无数根茎缠绕住他们的血肉骨骼。
上应老僧哪里还不知道，羽化成仙不过是个谎言。
“佛陀，我等愿永生永世供奉，愿遭受肉身腐朽的苦痛，愿千万年不食不语，愿……”
李墨若有所思的盯着上应老僧。
上应老僧继续说道：“凡间往生疾苦，我等凡俗才借用羽化之术飞升，天道有……”
砰砰砰砰。
法身的内部空间连连响起闷声，万名僧人炸裂开来，秘乘宗的道统传承涌入李墨脑海。
李墨的表情惊疑不定。
在上应老僧提到天道的一瞬间，本能生出难以言喻的威胁，仿佛天地剧变的真相暗藏凶险。
“难道得知真相，也会有什么弊端吗？”
“难弄，天地剧变一旦重蹈覆辙，哪怕有意不去接触，也会下意识的推演出结果。”
“再说吧，或许只是反应过激。”
李墨良久才恢复心境，接着整理起秘乘宗的道统传承。
佛门的历史无法追溯，但秘乘宗不过两万余年，很可能是佛门有意培养的分支道统。
正统佛门试着将旁门左道融入自身，才诞生的秘乘宗。
对李墨而言，秘乘宗确实非常契合佛魔法身，但功法上限并未达到成仙第九境，不过有完整的炼虚期、合体期内容。
而成仙八境的【大乘期】，秘乘宗仅仅初步涉及。
“够用了。”
“能成就陆地神仙，就已经站在凡间的顶端，再想获得后续功法，应该也不是件麻烦事。”
遐道宫把古代佛门的理念，推演成后世的修行体系。
使得道种完善的进度暴增。
没过多久，【佛魔同修真经】的大致框架出炉。
因为功法有着细微的不同，李墨毫不犹豫准备重修，运转起总角期的周天循环。
佛魔法身光芒万丈，体貌特征生出新一轮的融合。
李墨熟悉总角期后，弱冠期的内容顺势成型，佛魔灵力进入到愈演愈烈的周天循环中。
他沉浸在佛魔法身即将脱胎换骨的修行。
不知过去多久。
当大荒仙体临近蜕凡的关口，道种已经把佛魔功法的炼虚期内容尽善尽美。
“突破瓶颈的方式竟然是投胎转世？”
“我哪来的时间体验凡尘俗世，即便每世都英年早逝也来不及啊。”
佛魔同修真经需要李墨的意识夺舍他人，将一丝灵力置于其泥丸宫，体验生老病死的过程，灵力蜕变则顺势晋升炼虚期。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如今哪来的生老病死，二十岁后死病缠身，就已经几乎杜绝生老病死。”
“除非是先天疾病，在十九岁时就暴毙而亡。”
李墨眉头一挑，喃喃自语道：“母炉不就可以孕育器胚，我完全能干涉器胚的诞生。”
“一具器胚的十九载人生肯定不够突破瓶颈，但如果是一千具、一万具，甚至十万具。”
李墨若有所思，意识沟通起母炉。
……
天剑门，二十八剑冢雷宿。
巨型剑梭横卧半空，响起的雷声络绎不绝。
余霄站在船舱中，沐浴着雷霆淬炼身躯，修为已经达到炼虚期圆满，随时能踏足陆地神仙。
突然。
余霄睁开双眼，瞳孔的电光一闪而过。
“我似乎忘记什么？”
她转头凝视大日剑冢，冷冷的说道：“小师弟曾经拜入过天剑门，相关信息被抹去了。”
针对李墨的认知扭曲已经奏效，但十三仙的身份却不受影响，毕竟无生教牵连到无生老母。
余霄嘴里嘀咕着，“好一个三清天，呵呵，可惜在师尊没有醒来前，我必须得镇守天剑门，防止二十八剑冢暴动。”
她并没有支援李墨的念头，纯粹对三清天深感不喜。
余霄指尖凝聚一道雷光，顺手掷向大日剑冢。
换作思睿斋，或许会出手相助，而余霄愿意主动通知大日剑冢，已经是三世以来少有的行径。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大荒仙体蜕凡
母炉通过名为【太上炉】的器官孕育器胚。
李墨沟通母炉，意识来到遍布金属柱的空间内，金属柱表面的琥珀容器与宫房类似。
因为先前佛气侵蚀的关系，未成型的器胚生出异样。
器胚一个个已经不具熔炉，同时皮肉呈现七宝灵材的色泽，体质已经开始偏向某种佛体。
由此可见，业印母对子器派的皈依已经临近收尾。
只是碍于飞升大会，她才没有选择彻底掌控母炉，否则太上炉将成为僧侣诞生的温床。
“呼，真要彻底皈依，佛门的手段根本就是不可逆的，今后母炉就不用再产出器胚了。”
业印母的佛门功法应该偏向皈依，正面实力并不强，李墨倚仗各类手段抵御住皈依后，才勉强靠着母炉的助力解决掉。
“境界的差距宛如鸿沟，寻常分神期怕是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李墨思索间，催动母炉开始孕育器胚，同时将癌细胞遍布金属柱，滋生出先天性的疾病。
“可惜我还未达到炼虚期，根本无法左右器胚的体质，不然干脆把器修的弊端解决掉。”
琥珀容器内逐渐孕育无手无脚的胚胎，不过并无灵智。
除非母炉主动回炉重造，否则器胚只是一具具傀儡，灵智或许连寻常野兽都无法比拟。
变相说明，母炉的投胎转世难以创造新生命，可能千万具傀儡器胚里面，只有一两具诞生意识。
母炉的行径就是在辅助器修夺舍投胎，也让两者的关联愈发紧密，像是天道与众生。
器修无法超脱母炉。
亦如移植无生丹田的兽修，境界永远要低于李墨一层。
“某种意义上来说，母炉也是种另类的伪天道，由血肉构成的伪天道，天地剧变的产物。”
李墨已经找到解决器修困于元婴期的办法，为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只能等炼虚期再处理。
他把心思都放在佛魔同修真经，感悟着炼虚期的内容。
一缕缕灵力在指尖涌动。
佛魔同修真经在夺舍他人后，要用灵力在其泥丸宫内，构建出一个虚假的前世宿慧。
李墨可以驱使宿慧干预，仿佛在落子为棋，用棋子悲惨的经历来促成灵力的蜕变。
“佛门绝对没少干过类似的事情，把凡人弄得家破人亡。”
李墨注视着太上炉，在胚胎刚化作婴孩没多久时，指尖的灵力便钻进他们的泥丸宫。
随即，无数蜘蛛剑丸爬进琥珀容器内。
在蜘蛛剑丸的改造下，器胚的样貌逐渐接近普通人。
李墨没有急着放出器胚，而是继续重复孕育的过程，一批器胚才三四万，肯定远远不够。
并且他也在等待灵根虫的蜕变完成。
器胚体验生老病死，不可能放到修士遍地的港口，只能是灵根虫构建的真实幻境中。
在李墨看来，遐道宫还是太过死板，消耗百万器胚都不一定能触及炼虚期的契机。
“灵根虫苏醒应该就是最近几年，快了快了。”
李墨耐心等待，分神关注着烛龙修行的进展，后者不久前刚刚顺利晋升为元婴期圆满。
大荒仙体蜕凡，就看烛龙何时登临分神期。
“好在境界突破和道体蜕凡没有撞在一起，不然就麻烦大了。”
李墨不敢保证，港口六十万散修里面有无三清天的眼线，不想因此暴露自己的虚实。
器胚越攒越多，数量很快超过十万。
突然间。
嗡。
泥丸宫一震。
李墨的首件灵宝诞生。
灵根虫缓缓松开捆住遐道宫的根须，整体表面变化不显，但仔细查看的话，能发现灵宝的内部有着一条玄妙的残破灵纹。
李墨接收完造化书的信息，得知灵宝品阶的划分。
灵宝没有上中下品的说法，自身已经非常接近【仙器】，在古代修仙界甚至称为【小仙器】。
无论法宝拥有多少灵纹，都会在灵宝时汇聚为一根【仙纹】。
仙纹极其残缺，但随着纹路日渐补全，最终就能化作仙器。
成就仙器后，按照古代修仙界的说法，仙器会诞生【器灵】，使得器具能够自主修炼。
不过八千年过去，后世的仙器到底是什么状况，有没有受到天地剧变的影响，不得而知。
灵根虫的仙纹为【虚幻】。
李墨也不清楚灵根虫到底算不算灵宝，毕竟哪怕仙纹加持，灵根虫依旧无法脱离尸山住客。
尸山住客体内的幻灵根一旦消失，灵根虫还是会打回原形。
李墨忍不住摇头。
“灵根虫恐怕是最脆弱的灵宝了，但想要晋升仙器，也只要一个劲的堆积尸山住客即可。”
至于灵根虫如今的作用，只能说，确实有几分伪天道的味道。
“桀桀桀。”
在李墨的示意下，灵根虫爬进荒废已久的内门十层，血肉构成的溶洞满是佛气涌动。
灵根虫来到溶洞中央，扎根在血肉内。
幻象在溶洞内显露。
日月星辰、草木山石、几座人口繁多的城镇、山间挑着扁担的农户、准备觅食的瘦虎……
仅仅半息，幻境就已经覆盖十层小世界。
随即幻境开始变得真实，灵根虫不断调整着细节，甚至连日月的明暗温差也没有放过。
灵宝层次的灵根虫，已经有类似四道君改变环境的能力。
不过四道君是言出法随，直接作用于规则；灵根虫则是极致的幻象，让人找不到半点破绽。
李墨愣神间，幻境内的时间已经在流逝起来。
灵根虫在孜孜不倦的调整着幻境，时间流速也在加快，四季交替，一切都显得完美无瑕。
李墨消耗的灵力并不多。
主要还是因为幻境不具修行体系，若是添加炼虚期的修士，每息都能榨干一个分神期。
“开始吧，争取仙体蜕凡后就立刻晋升炼虚期。”
李墨将婴孩投入幻境里，婴孩的脑中还寄生着幻灵根，使得他们具有略显迟缓的灵智。
天生顽疾、灵智有缺，光是开局就有数百婴孩身死。
幻境里生产力有限，偶尔还会经历天灾人祸，平民见到自家子嗣先天体弱，选择放弃也算正常。
李墨吸收着回归自身的淡薄灵力，里面蕴含大量记忆。
佛魔法身感悟其中善恶，自身融合随之加剧，灵力也在潜移默化间朝着炼虚期转化。
泥丸宫内有一朵朵莲花在绽放，生长在血肉遗骸上。
“炼虚期的【虚境】。”
道魔佛的理念有所共通，世间确实是一片苦海。
想要飞升上界，必须得让自身脱离凡间的束缚，炼虚期构成的小世界，便是在为飞升做准备。
当然，类似羽化成仙的手段已经脱离认知。
业印母的虚境便是【自在佛界】。
李墨进入自在佛界，相当于在一个业印母为天道的小世界，根本就没有半点胜算可言。
而炼虚期的交战，也是在比拼虚境的强弱。
李墨唤出的炼狱净土，其实已经能算作虚境雏形，只是在自在佛界的面前不堪一击。
如今，真正的炼狱净土逐渐在泥丸宫成型。
“不舍弃肉身果然没错，若是丢弃旧壳，选择意识融合身外法身独立在外，必须分神维持虚境。”
身外法身没有虚境的护持，难免受到死病的侵蚀。
李墨打量着泥丸宫良久，试图从炼狱净土中领悟玄妙，毕竟所谓虚境已经具备大道余韵。
吼。
正在这时。
李墨的耳边无端响起一声咆哮。
“桀桀桀，烛龙总算是分神期了。”
“回首往昔，自己不知进行过多少回道体手术，修行千余年，终于有一仙体加身。”
李墨面露狂喜，意识降临尸山小世界。
尸山小世界风起云涌。
烛龙六千米的身躯临空，黑白双色的鳞甲闪烁微光，呼吸间喷吐云雾，阴阳双目无比神异，操纵着小世界的日出月升。
草木修士瑟瑟发抖，争相躲进法阵护佑的建筑内。
李墨见状控制着山脉外露灵光，保证余波不会摧毁生态，草木修士可经不起烛龙的折腾。
其余刺青兽察觉到大荒仙体的异样后，纷纷回归刺青位。
唯独烛龙极其兴奋，兴风作浪许久也没尽兴，先前迟迟没有主修功法实在太憋屈了。
“别闹。”
李墨安抚好烛龙，后者才一头扎进胸口的主刺青位。
大荒仙体再也按耐不住，血肉骨骼都在沸腾，各类鸟兽特征不断出现在李墨的身上。
赤狐、鬼虎、蝾螈、鲲鲸、金蟾、山魈、烛龙。
刺青纹路在皮肤表面活动，李墨回想起铭刻刺青的画面，以及用灵材改造刺青的过程。
时间仿佛静止。
刺青也逐渐淡去，皮肤重新变得一干二净。
“什么情况？”
李墨心生迟疑，接着感应到刺青兽的呼唤。
“重新绘制刺青……”
李墨恍然大悟。
仙体蜕凡的第一步，自然是始于刺青兽，自己要再次绘制刺青，重塑大荒仙体的根基。
李墨修行绘青衣时，境界着实太低，虽然绘制的尽善尽美，但刺青兽明显还有潜力可挖。
“好，就让我借此良机，创出一个史无前例的兽类仙体。”
李墨暗自规划，假魂意识也陷入到推演中。

第四百七十六章 晋升炼虚期
假魂意识的推演时间已经达到两百年。
但假魂意识所化的幻境，不断闪回大荒仙体蜕变的过程，最终形成的仙体都有细微不同。
李墨消化着记忆，暗自确定蜕凡的方向。
随即付出行动。
尸山小世界最为上乘的七种灵材摆在面前，灵属与刺青兽相对应，散发着夺目的灵光。
火属灵材【炎山精粹】、水属灵材【九重水】、金属灵材【金刚碎晶矿】、木属灵材【万年秋篱木】……
所有的灵材无一例外，都已经达到天地灵物的临界点，只是受限于时间没有彻底蜕变。
即便在大型宗门，此类灵材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倾家荡产，三清天啊三清天，如果不弄死你们，我到哪里去弥补损失？你们该死啊。”
灵材堆积成山，接着全部被埋进器丹法身内。
业印母仅剩不多的养分统统涌入灵材，灵材逐渐变得精纯，开始转化为天地灵物。
李墨先前很不屑浪费大量灵材孕育天地灵物，因为根本就不划算，毕竟能达到天地灵物品质的灵材，或许只差千年的洗礼。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要塑造大荒仙体的根基，用上品灵材太浪费了。
李墨看着灵材疯狂缩水，眨眼间只剩半米大小，不过内部能明显滋生出灵纹状的道韵。
业印母魂飞魄散的瞬间，灵材也达到天地灵物的程度。
李墨打量着天地灵物，灵物给他的感觉非常奇妙，仿佛死物中蕴含着若有若无的灵性。
“由天地灵物为主材料的法器胚子，恐怕一炼成百炼法器，就能自然衍生完整的灵纹。”
以天地灵物的品质，只要成器，区别不过是伪法宝与法宝。
李墨按照推演出的配比，把天地灵物打磨成粉末，添加少量上品灵材，立刻开始绘制刺青。
没办法，炼虚期晋升迫在眉睫，必须抓紧时间。
李墨依旧按照曾经的顺序，以赤狐为起点，在自己左臂龙飞凤舞的勾勒九尾妖狐。
不过比起一千多年前的绘画技艺，现在早已今非昔比。
赤狐身形修长优美，那股妖异的意境呼之欲出，而尾巴由九种截然不同的火焰组成。
鬼虎凶面獠牙，血肉时刻在溶解，仿佛是地府钻出的阴差。
蝾螈身披鳞甲，头顶的参天巨树犹如神话中的“建木”，根须连通大地，枝干直冲天际。
……
刺青兽一头头浮现，在皮肤表面肆意的活动着。
小家伙们主动与灵筋连接，修为随即恢复到鼎盛时期，实力因此暴涨数倍不止。
并且，大荒仙体的蜕变远远没有结束。
李墨闷哼一声，大荒仙体的气息开始重塑经脉血管，甚至渗入骨髓深处，强行与天生圣人、万剑仙骨产生关联。
其余道体瑟瑟发抖。
要不是有造化书的烙印，大荒仙体可能直接一一吞并了。
大荒仙体没有什么讲究的，本来就是海纳百川形成的道体，任何道体都能成为其养分。
刺青兽完成蜕变，大荒仙体的气息继续加剧。
天外天陨坑地动山摇。
母炉显得无比惧怕，甚至想把李墨排斥出去。
港口内也是大乱，一头头灵兽仿佛无头苍蝇般乱窜，即便是兽修也无法约束住它们。
吼！！！
田昌文满脸异色，心猿从腹部钻出。
“难道……李墨已经顺利晋升炼虚期？可伴生的异象，怎么感觉与道体有所关联？”
心猿烦躁的摇头晃脑，接着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
头骨碎裂，流淌出血水。
田昌文不由强忍着干涉心猿的念头，只是一味的提供灵力，直至本命灵兽平静下来。
心猿双眼化作竖瞳，爪子变成幽幽绿色。
田昌文察觉到心猿的实力平添两成，本命灵兽似乎是类似返祖的情况，资质得到了提升。
“平心静气，运转周天循环吐纳先天之气。”
田昌文开口提醒。
他也不清楚什么先天之气，纯粹是找个由头，让兽修耐心感悟本命灵兽蜕变的契机。
田昌文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不少灵兽陆续返祖。
“穹山道友，帮着心兽宗把港口外的弟子带回山门！”
“没问题。”
穹山一口答应，垃圾山状的身躯伸出无数手臂，抓住失控的灵兽，港口的混乱戛然而止。
心兽宗饲养的灵兽足足两三万，血脉蜕变的好处可想而知。
随着兽群的繁衍生息，一代代本命灵兽的资质会越来越高，变相助长心兽宗的底蕴。
穹山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青天徒儿如果踏足陆地神仙，两宗门说不定有希望达到大型。”
他不禁更加期待同道的回炉重造。
李墨注意到港口的异样，没有收敛大荒仙体的气息。
咔咔咔……
明明已经分神期圆满的肉身强度，借此再攀升一层。
李墨能感觉到，肉身在根据周遭的环境继续改造器官，皮肤愈发适应天外天陨坑的腐蚀。
他眉头微皱。
“怎么感觉差别有限？仙体总不可能没有质变吧？”
“恩？”
李墨眉头一挑，接下来器官的改造出乎意料，毛孔间竟然滋生肉眼不可见的神经网。
毛孔一张一合，工业废气化作有益的养分。
养分作用于肉身，肉身强度不断变强。
李墨惊疑不定，张嘴吐出几柄飞剑，火焰、毒素、冰冻往自己身上招呼，刺激着大荒仙体。
结果大荒仙体仅仅几息便完成器官改造，顺势吸收各类气息。
肉身得到反补，器官改造更是无视境界的限制，仙体威力已经赤裸裸的展现在李墨面前。
“嘶……”
李墨此前的猜想没错，大荒仙体就是为不死不灭存在的。
蜕凡进入收尾阶段，刺青兽也即将沉睡。
“感觉刺青兽依旧有潜力不曾榨干，与自我改造的特性，契合点没有想象中紧密。”
李墨鬼使神差的扫过剩余天地灵材，不敢犹豫的取出部分，尝试性的继续补充刺青图案。
赤狐的脚底多出一片山脉，有地底山火喷涌；鬼虎处在漆黑宽敞的溶洞，周遭累累白骨；蝾螈头顶的建木根茎蔓延，使得土壤千穿百孔……
当刺青绘制完成的瞬间，大荒仙体彻底蜕凡。
李墨闭目感受大荒仙体，表情按耐不住的喜悦。
临时决定补全刺青的举动，令刺青兽达到远超推演的程度，大荒仙体变得更加玄妙。
李墨唤出赤狐，宛如神话中的异兽降临母炉。
赤狐甩动九尾，主动吸收着附近的火焰，得到淬炼的同时，李墨也反补到一股养分。
“桀桀桀。”
李墨推演过大量结果，刺青兽顶多具备伪大荒仙体，利用相应灵属的恶劣环境淬炼自身。
但他能获取刺青兽的反补，确实是始料不及的。
代表着，李墨平日里倚仗七头刺青兽的修行，肉身强度就能稳步蜕变，直至不死不灭。
“不愧是仙体。”
李墨算是明白何为仙体了。
尸解仙体让十二师姐的境界随着时间晋升，寿元无穷；大荒仙体让肉身不再受到境界限制，适应力达到史无前例的程度。
但凡拥有仙体者，早晚能够得道成仙。
“十一位师姐的道体，我记得距离仙体已经不远，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成功蜕凡？”
李墨来不及细究大荒仙体，佛魔法身已经迫在眉睫。
泥丸宫内一副佛魔交汇的场景，遍布绑着尸骸的血肉柱。
有面目狰狞的恶鬼在啃食，表情慈悲的佛陀在超度。
时不时就有佛陀忍受不住血肉的诱惑，身躯快速枯槁，化作茹毛饮血的恶鬼分食尸骸。
迷途知返的恶鬼也不在少数，在诵经声中立地成佛。
佛魔法身正面为佛，背面为魔，法身已经看不出分别，丝毫不见融合拼凑的痕迹。
炼虚期只差水磨功夫。
……
剑气凌厉。
共二十三道遁光穿梭在云层间。
大日剑修驾驭本命飞剑，前往天外天陨坑。
姜熹传念问道：“百烁，陨坑的出入口还需多远？”
“千里不到。”
王玟冷笑着说道：“呵，若是坑洞出入口封闭，且看我一剑把子器派的山门给斩开。”
“莫要鲁莽，先会会青天道人。”
他们已经忘却李墨的存在，难免对宗门的任务多有抱怨，实在搞不懂支援子器派的意义。
一个中型宗门的覆灭与否，何时与天剑门有所关联？
还让他们辅助青天道人，子器派的道子估摸着也就元婴期，哪里需要派遣二十三位分神期。
唯独业灼道人若有所思，神识扫过脚底的黑棺。
“青天道人与天剑门有何渊源，为什么我感觉非常熟悉？”
“真他妈见了鬼。”
“我的脑子告诉自己，是常年积攒灵石购置的法宝，但我他妈哪来的灵石……”
姜熹速度锐减，表情惊愕的喃喃道：“到了。”
业灼道人环顾四周。
地面一片荒芜，子器派独有的金属毒素使得草木不生，陨坑的出入口则形成硕大的盆地。
令他们不可思议的是，有个破烂的瓦罐悬浮半空。
瓦罐的大小平平无奇，里面却传来心脏跳动的声响。
“先靠近看看。”
姜熹等人谨慎的御剑而去，发现瓦罐正在逐渐变大。
不对。
是他们在缩小。

第四百七十七章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十区小世界的幻境里，正不断上演凡俗间的爱恨情仇。
李墨投入幻境的十万器胚，经历短短的十九年后，死前不甘的情绪汇聚入一缕灵力。
原本黑白分明的佛魔灵力，逐渐变得越来越浑浊。
当混浊灵力归于泥丸宫，不单单加速着虚境的成型，也在污染李墨其余的佛魔灵力。
李墨若有所思，指尖把玩着浑浊的佛魔灵力。
“如果将仙凡两界当成独立的世界，修士飞升成仙，不就是在掠夺凡间的资源送往仙界？”
“直接把灵力带到仙界，肯定会得到凡间的抗拒，所以灵力必须打下自己的烙印，甚至让凡间主动舍弃修士体内的灵力。”
李墨喃喃自语道：“或许仙凡两界的天道不是同一个？”
“天地剧变的源头是不是天道？”
李墨微微摇头。
自己还是尽量不要多想天地剧变的真相，毕竟得知真相大概率会出现祸端，况且，天道出问题代表着世间已经无处可逃。
李墨把注意力放回泥丸宫，通过浑浊灵力逐渐污染修为。
晋升炼虚期的过程，就像把泥丸宫塑造成小世界，而身外法身算是其中坐镇的天道。
佛门典籍记载的西方极乐世界，几乎在泥丸宫内完美呈现。
当然，虚境还夹杂着累累白骨，以及茹毛饮血的恶鬼，佛魔两方竟然有种相生相克的错觉。
恶鬼、佛陀皆是由佛魔首级所化，数量已经超过千万。
血肉柱为恶鬼提供知食物，佛陀又能围拢在旁超度积攒功德，相互间偶尔成魔成佛。
莲花、宝树的根茎缠绕累累白骨，植被看似宝相庄严，但枝头结出的果实全是畸形肉瘤。
肉瘤一落地，立马有恶鬼从中钻出。
不愧是【炼狱净土】。
李墨耐心的运转周天循环，佛魔灵力逐渐蜕变为炼虚期，灵力浑浊的程度日益加剧。
母炉依旧在源源不断孕育器胚，投入到十区的幻境。
随着佛魔灵力化作灰蒙蒙，李墨发现灵力的浑浊是因为充斥杂质，由器胚产生的善意恶念。
“有点意思。”
李墨面露意动，灵力落进尸山小世界。
灵力流转许久，融入一头将死未死的老狼体内，后者顿时不受控的抽搐起来，神情愈发像人。
片刻后，老狼抓来猎物开膛破肚，又用泥塑捏了一尊佛像，把祭品放在佛像前开始打坐。
“用灵力的杂质同化生灵，是为皈依。”
当然，李墨佛魔灵力的皈依与业印母有所差异，要更邪乎一点。
“不过，我最看重的还是灵力炼体。”
灵力的浑浊达到五成后，灵力便恢复肉身的淬炼，佛魔灵力作用于每一寸的血肉骨骼。
炼体效果暴增十倍。
不过李墨耳边也响起诡异的低声呢喃，皆是来自器胚，仿佛死后的魂魄被困在灵力中。
如果是他人，必然会受到灵力的侵蚀，影响到自身心境。
李墨不一样，大荒仙体在接触到佛魔灵力的瞬间，脑垂体似乎就出现另类的改造。
脑垂体有些像是一种蝙蝠类的异兽，屏蔽掉了杂音。
“桀桀桀，杂音消失，但神识却得到了温养，说明大荒仙体把负面因素又转变为正面了。”
大荒仙体哪怕放在仙体中，应该也能算得上前列。
李墨耐心运转周天循环，器胚的消耗很快超过二十万，佛魔灵力也有八成以上蜕变。
他见状收回灵根虫，也不再继续孕育器胚。
母炉短时间内孕育二十万器胚，已经有点伤到根基，正常情况下，每隔百年也就几万具。
李墨并非竭泽而渔，突破瓶颈后先天精元再次满溢。
如今有足足八千年的先天精元。
李墨分出五百年先天精元投入母炉，顺带趁着母炉萎靡，驱使癌细胞继续占据母炉。
大癌弥天受益于炼虚期，灵纹数量已经有五百条。
虽然远不如灵根虫和尸山，但胜在稳扎稳打，并且大癌弥天还衍生出第六种灵纹。
【自噬】
自噬灵纹的作用，可以让癌细胞通过吞噬自身的养分，来一点点模仿宿主体内的结构。
融合宿主后，癌细胞将与对方共生。
也因为自噬灵纹的关系，李墨彻底炼化母炉，甚至可以当成外附于体外的独立器官。
“理论上来说，灵纹种类越多，诞生出的仙纹越玄妙。”
李墨敢肯定，修仙界从古到今就没有六灵纹法宝，成就的灵宝威力必定惊世骇俗。
轰。
佛魔灵力宛如滚雪球，杂质扩散的速度愈演愈烈。
李墨正式踏足炼虚期，炼狱净土内也平静了下来，佛魔法身已经暴涨到六千米出头。
他发现晋升炼虚期后，无需再自行修炼。
炼狱净土的佛陀恶鬼在无形中滋生灵力，供养着佛魔法身，效率远远超过周天循环。
“桀桀桀，倒也方便。”
李墨感受着实力质的飞跃，再让他遭遇业印母，后者绝不可能在虚境中如此压制自己。
几息后，李墨又抓紧稳固修为。
不知不觉间，晋升炼虚期花费了近七十年，三清天大概率已经在暗地里展开布置。
李墨坚信一点。
三清天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袭击天外天陨坑，他们是一群企图再现天地剧变的老阴比，怎会轻易把自己暴露出去。
“光靠我一人不行，哪有防贼千年的道理，我必须得让两宗门的实力足以产生作用。”
李墨扫过天外天陨坑，母炉已经临近痊愈。
至于港口。
七十年过去，港口的规模几乎没有变化，心兽宗只增加一位元婴期，正是李墨熟知的胡温。
坑洞口的九曲连锁阵完成大半，但在李墨炼虚期的神识下，感觉到法阵处处透露着破绽。
要是任由港口继续发展，两三千年也达不到李墨的要求。
甚至六十万修士可能会变成拖油瓶，还不如直接摄入尸山小世界，李墨独自应对三清天。
“不行，我要抓紧时间干涉港口了。”
“先解决器修的弊端。”
“目前港口的六十万人力不够，想要天外天陨坑变得固若金汤，人力至少得翻三倍。”
李墨突然想到什么，无奈的自语道：“估摸着三生已经把我的存在感抹去了，否则大日剑冢应该有支援来子器派的。”
他好歹是个首席，以天剑门护犊子的性格，怎会袖手旁观。
“罢了，剑修中有无内鬼也不好说，至少六十万修士经过癌细胞检查，能确定都是自己人。”
李墨神识沟通母炉，感应到未成型的器胚。
器胚的形态是千万年演化而成，是母炉自认为最适合天外天陨坑的体质，但实际却不然。
母炉灵智不存，眼界连元婴期都算不上。
李墨往嘴里投入几十颗菩提果，同时遐道宫在七十年间一直在推演，分析着器胚的优劣。
“熔炉，就是器修无法晋升的弊端所在。”
“不知道是不是母炉瞎猫碰到死耗子，作为丹田的熔炉，确实已经超出中型宗门的层次。”
“但熔炉不适合主修，除去影响突破分神期以外，还导致体温过高，血肉骨骼金属化。”
李墨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器胚的下丹田被摘除，熔炉移植原本下丹田的位置，中丹田用最为普通的丹田代替。
“原始器官不代表上乘，但改造的潜力确实是最大的。”
“天生人彘不错。”
“空出的四肢无以伦比，用来修炼法术、移植法器。”
“正常人类再怎么改造，也无法做到一代代都四肢残缺，天生人彘的体质是不可复制的。”
“经脉要调整。”
李墨思绪万千，不断更改经脉的路线。
器修在周天循环时，会自然而然的经过熔炉，熔炉作为淬炼灵力的辅助，简直堪比道体。
“恩，大脑修改一下。”
“母炉动不动就记忆灌输，外加炙热的体温，难免烧坏脑组织，怪不得有些器修会神经质。”
李墨的表情热切，改造器胚宛如在造物一般。
用时十日。
全新的器胚出炉，外貌与原本的身躯差别不大。
只是后脑略微突出，肠胃摘除后腹部干瘪，皮肤泛红，四肢根部有半指的手脚残留，方便移植的时候更加自如一点。
要说新器胚多适合修行，其实也没有。
放到大多数宗门里，类似器胚的体质连入门都做不到。
但新器胚却非常的“器修”，能完美发挥器修的特殊性，并且极其适合后天的【肉身改造】。
李墨一直有个野心，创出大型宗门。
不过接触大量道统传承后，他却觉得不太现实，毕竟所有大型宗门都有不可复制性。
天剑门的剑冢，三元阁同样有仙人尸体，万魔道甚至在天地剧变前夕就开始研究天道。
李墨就算把他们的道统传承简化修行条件，心兽宗、子器派一万年也出不了几个炼虚期。
大型宗门坐拥无上底蕴，能源源不断的量产高阶修士。
“想实现弯道超车，唯有肉身改造。”
李墨的优势就在一切与肉身改造的相关技艺，自己都能依靠魂魄神通制霸修仙凡两界。
而大荒仙体也是肉身改造的完美范例。
每个器官稍加弱化，都可以称得上【伪仙骨】。
李墨看到了器修、兽修无穷的改造潜力。
器修是肉身改造。
兽修是灵兽改造。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第四百七十八章 开创万古道统！
李墨直到晋升炼虚期，才发现兽修都是未挖掘的金矿。
兽修自身不具改造的潜力，甚至因为五脏灵根的关系，使得脏器完全化作了薄弱处。
但本命灵兽不同。
灵兽依附于兽修的血肉，即便粉身碎骨，都能通过灵力温养重新孕育，是兽修的主要手段。
李墨先前确实对心兽宗的修行体系做出过完善。
但仅仅让兽修掌握半兽化的法术。
他从未想到过，本命灵兽其实很适合改造，直接法器化都未尝不可，几乎不会带来弊端。
“桀桀桀，器修兽修，天生的改造之体啊。”
李墨忍不住怪笑起来，接着毫不犹豫付出五百年先天精元，开始尽可能的孕育器胚。
新生的器胚不单单只是躯壳，死去器修的意识也灌输其中。
子器派史上最大规模的回炉重造开始了！
天外天陨坑震动起来。
与道体蜕凡那回不同，众修士并未察觉到骇人的气息。
为保险起见，田昌文立刻把所有人统统召回港口，等待着异样的结束，各自表情不一。
散修抓住千年难遇的机缘，利用港口充沛的灵气修行。
同时，两宗门难免把繁琐的任务外放，他们能兑换到先前梦寐以求的道统传承，怎会不满意。
散修兴致勃勃的议论着，港口压制不住的笑声。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元婴修士或多或少知道三清天的祸端，将来面对的可是炼虚期的存在。
即便李墨令他们多出几分底气。
可元婴修士都清楚，两方一旦出现交战，余波就足以覆灭港口，元婴期不过强壮些的蝼蚁。
如今七十年过去。
虽然在他们的眼中，围绕港口的布置足以应付分神期，但在炼虚期的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元婴修士怎能不迷茫，神情无比凝重。
田昌文注意到许久未见的穹山，不由问道：“穹山道友，你的异化难道已经无法压制？”
“不打紧。”
穹山的血肉臃肿，有淡淡的磷光外放。
他由于心神不宁选择闭关五年，结果异化反而愈演愈烈，磷光已经渐渐影响到心神了。
“港口有压制异化的尸酒，道友随时可以去取。”
“多谢，但……不用。”
穹山忍耐着不适，注视岩壁继续说道：“灾祸临近，实在难以心安，我怕……来不及了。”
三山面露担忧。
他的情况也类似，拼命想要破丹成婴分担穹山，但奈何资质受限，卡在结丹圆满不得寸进。
田昌文明白穹山的意思。
器修必须倚仗母炉，如果在三清天来犯前，李墨仍然找不到器修弊端的解决办法，子器派可能都要随着母炉名存实亡。
田昌文没有劝慰穹山，子器派轮不到他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穹山道友，你看陨坑的异样应该与母炉有关，会不会是孕育器胚而导致的？”
穹山迟疑的回答道：“不像，母炉的规模一般……”
话还未说完，他忍不住面露惊愕，岩壁内突兀的伸出一条长舌，正是子器派的问心路。
“来了，都回来了。”
穹山喃喃自语，问心路随即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
人影皆是身无四肢，靠着灵力悬浮，不过外貌明显与所有人认知中的器修不同。
首先，器修一个个身高就有两米。
皮肉闪烁着金属光泽，能模糊的看到血管经络，而灵力进行周天循环后，造成的高温由脑后脊椎末节拍出，烟尘滚滚。
“我旧土真君活咯！！！”
由旧土真君在前，先一步完成回炉重造的全是元婴器修，降临问心路的共有几十人。
按照母炉的规则，唯有元婴期才能彻底继承生前的记忆，其余境界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
旧土真君、芙莲真人、千岁老人、杋木、琼脂真君……
他们适应着崭新身躯，脑海里的功法也经过李墨完善，竟然可以修炼到分神期的程度。
千岁老人忍不住说道：“哈哈哈，旧土，你们乱葬焚炉收的一个好弟子啊，我等跟着享福了。”
“哪里哪里，青天他是乱葬焚炉的道子，也是子器派的道子。”
旧土真君刚想着自得几句，李墨闪身来到问心路尽头。
“各位前辈，天外天陨坑的情况你们都已经得知，晚辈此番就是厚着脸皮请你们出关的。”
李墨没有再提业印母，而关于天外天陨坑的现状，也通过母炉告知给旧土真君等器修。
旧土真君见状环顾四周。
“各位同道，业印母悄无声息差点把我们灭门，你我都有责任，如今可不能让小辈看低了。”
“应该的。”
“心兽宗的同道能来支援我等，岂能全然倚仗他们。”
“呵呵，有一个谪仙转世的道子在，不至于畏首畏尾。”
千岁老人朝着旧土真君一摆手，“问心路走过不知多少遭，但老夫希望会是最后一次。”
“旧土，你先请吧。”
旧土真君一点头，迈步向着李墨而去。
主修功法不同，可他们早已经重修过十数次，翻阅几遍就能发现功法里的关键地方。
旧土真君张口一吸，精纯的灵气倒灌进体内，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熔炉火光四溢。
“青天，灵气还是太淡了，太淡了！”
李墨不禁笑道：“那就请前辈们共同动身吧。”
“后面还有百万器修。”
李墨唤出尸山，海量灵气倾泄，器修见状纷纷踏足问心路。
临近灵宝的尸山，显露冰山一角。
没过多久，就有器修陆续晋升至弱冠期，继续吸收灵气，肯定会有根基虚浮的后果，但他们依旧选择冒险尝试结丹。
留给子器派的时间所剩不多，不可能再磨磨唧唧重修。
李墨见状，取出价值不菲的尸酒，药效专门用于稳固灵力，避免器修出现走火入魔。
旧土真君等器修目的明确，就是通过自己对重修的了解，干脆在问心路上冲击结丹期。
问心路缓缓扩张，出炉的器修越来越多。
对低境界的器修，李墨没有惯着的意思，他们记忆不全，达到总角期圆满就已经是极限。
随即数以万计的器修落在港口。
得到新鲜血液的补充，港口的人力空前绝后，众元婴修士突然觉得，抵御三清天并非遐想。
穹山的神情释怀，大部分异化消失不见。
他转身嘱咐道：“三山，你带剩余器修前去回炉重造，否则体质无法修行完善后的功法。”
“师叔你……”
“我不行，旧土他们没有出关前，器修需要有人领头。”
三山欲言又止，回炉重造要是太晚，穹山的境界很可能无法重修到元婴期，灾祸来临时，遭遇危险容易身死道消。
“没事的，母炉存在，我即存在。”
“师叔，那我便去组织人手了。”
三山不再犹豫。
他找到三百名器修后，身躯主动接触磷光，血肉骨骼溶解成肉糜归于母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声势浩大的问心路。
共一百三十六万器修诞生。
李墨已经榨干母炉，若是没有器修回炉重造，靠着母炉自然孕育有智器胚，一年就几十个。
修士勉强超过两百万，港口因此变得狭窄起来。
李墨心念一动，港口的面积暴涨，不过依旧保持着宝塔的结构，中心是圆柱状的巨型建筑。
灵根虫钻进建筑内，圆柱化作参天的古木。
在百万修士的注视中，李墨闪身来到港口，朝着古木缓步而去，任由尸山为问心路提供灵气。
“吾乃青天道人，今日成就炼虚之境。”
李墨丝毫没有遮掩炼虚期修为的意思，气息如虹冲天而起，更有千丈佛魔法身悬在半空。
“于天外天陨坑设立道统，凡是港口修士，皆可自取。”
港口顿时哗然，无数双炙热的目光望向李墨。
李墨也不怕散修外传道统。
以散修的体质，无法承受大规模的器官改造，要么加入心兽宗，要么依附于港口修行。
就像天剑门，很多附属剑宗都是自行选择成为剑鞘的。
李墨盘腿坐在古木内，取出堆积成山的各类器官，其中有人有兽，由蜘蛛剑丸进行着手术。
遐道宫疯狂推演各类器官改造的法门。
李墨拿起成品，是一颗黄金色泽的心脏，跳动频率略慢，但能令骨骼逐渐化作金属材质。
“【金器心脏】，总角期金属人身心脏，适宜器修。”
李墨随手一抛。
金器心脏挂在古木的枝头，修士用意识接触后，便能得到金器心脏的具体法门，包括炼制、移植、驱使等等的信息。
“真有造化？”
有散修不可思议道：“嘶，金器心脏，岂不是器修的传承，你我也能修行器修法门！”
“涉及医术，将来医术必定随着青天道人大兴。”
“哈哈哈，被关在港口，竟然能走运得到如此机缘，只要勤习医术，说不定能加入心兽子器。”
“子器派你就别想了。”
……
李墨手里又多出二三十颗更为繁琐的黄金心脏，明显能看出心脏改造的侧重点有点区别。
【焚金心脏】、【灼金心脏】、【灵金心脏】……
“弱冠期心脏，适宜器修，改造需要金器心脏为基础。”
李墨一抛。
接下来是【金器心脏】一脉的结丹期心脏，改造前置是一脉的弱冠期心脏，数量更是过百，器官个体已经完全迥异。
到元婴期时，改造的方向增加到两千三百余类。
“兽类器官，从脊椎开始。”
蜘蛛剑丸按照李墨的意思，炼出形似蛇骨的器官。
“【森蟒脊椎】，总角期无属蛇身蛇骨，适宜兽修。”
李墨不知自己解析过多少道体，器官改造毫无难度，便把改造传承的目标放在九十九。
天衍九十九，遁去其一。
器修九十九，兽修九十九，分支延伸到元婴期，至少也有四十万，分神期就更为夸张了。
李墨无所谓，谁让自己悟性超然。

第四百七十九章 造仙之道，道祖所为
李墨没有给道统命名，但很快就有【造仙】两字在港口传播，并且得到两宗门修士的默认。
造仙大妙法，光是响亮的称谓，就知道众修士的推崇。
一直以来，港口散修就有器官改造的习惯，不单单是为适应天外天陨坑的工业废气，更多原因在于肉身本就会逐渐腐朽。
无论是谁，都绕不开死病的侵蚀。
他们不可能把灵石浪费在压制死病的尸酒上，还不如节省下来，购置提升修为境界的资源。
从而导致，港口内器官移植的医馆随处可见。
在修士的认知中，脏器要是腐烂殆尽，就干脆在医馆换一个新鲜的脏器，价格也不算昂贵。
新鲜脏器的作用很简单，保持身躯的生机，让死病不影响到重要器官，比如大脑、丹田等。
结果他们突然有一天得知。
青天道人在港口设立的道统传承，竟然可以让自身脏器化作仙骨，免去死病侵蚀的同时，还能对修行产生难以言喻的助力。
散修怎会不狂热？简直是直通大道的无上造化啊！！！
当【金器心脏】出世后，就已经有数以万计的散修尝试，相关的灵材更是被炒到天价。
器官改造门槛极低，有两种方式可以入门。
如果自身的器官腐烂程度少于五成，通过服用灵材粉末，并用灵力刺激心脏异化即可。
或者前往店铺，已经有擅长医术的修士开始贩卖成品，毕竟总角期的改造脏器也不算繁琐。
移植改造脏器，需要灵属契合，外加一段时日的适应。
脏器继续向上晋升的话，改造涉及的条件会越来越多，比如金器心脏分支的【熔金三日】，作为结丹期脏器，必须得修士具备金火属的先天道体才能适应。
熔金三日会在体内构建出三颗琉璃心脏，蕴含极致阳火，能够催动出金属液体状的火炎。
如果有外人见到，必定会无比惊愕。
因为李墨创造的器官改造，在结丹期已经涉及“道体运用”。
类似的法门一直以来，都是大型宗门独有，天剑门的剑意、剑体核心就是为把道体法术化。
而中型宗门已经具备修炼后天道体的法门，但他们对道体的了解非常原始，多数都是倚仗道体对天赋的加持，来突破境界。
器修、兽修的优势，修行造仙大妙法后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天生的改造之体并非妄下定论。
寻常修士修行造仙大妙法，移植的器官必须得一境境晋升。
而器修直接移植同境界肢体即可，随时拆装的特点，令他们无视强行驾驭肢体的弊端。
改造肢体也不像曾经的肉肢法器，会受到熔炉的侵蚀。
器修等同于拥有四个任意切换的器官空位。
甚至已经有器修在尝试，把五脏六腑移植到四肢，至少从李墨的角度来看，还是有可行性的。
兽修就更不用说，本命灵兽无论移植什么器官都能兼容。
如今灵兽最多移植的器官名为【灵种丹田】，层次不过弱冠期，所需价格都能承担。
灵种丹田可以自主吸收外界灵气，本命灵兽瞬间化作灵根。
搭配一个弱冠期的【纳灵巨胃】，本命灵兽甚至能做到存储灵气，拿去贩卖一本万利。
李墨的造仙大妙法，让众修士惊为天人。
高不可攀的道体，远远比不过相辅相成的改造器官，最关键的是不满意还能移除器官。
当然他们殊不知，改造器官其实已经算是后天道体。
到底是何天赋悟性，能开创出如此惊世骇俗的道统传承？光是一句谪仙转世都无法概括。
在港口的流言蜚语中，已经把李墨比作道祖一般的人物。
甚至有种说法，造仙大妙法是以李墨自身的器官为模板，青天道人是史无前例的仙人之姿。
李墨在港口的声望达到顶点后，布置的任务再也没有异议。
即便任务的奖励并不高，都有大量修士甘愿赴汤蹈火，若非李墨还活着，绝对已经塑造神像。
可以预计的是，一旦港口重返凡间。
造仙大妙法绝对会在修仙界掀起滔天巨浪，难免有无数散修将李墨奉为不容置疑的存在。
心兽宗趁机大肆招收外门弟子。
散修中不乏天赋异禀的，只是不具道体泯然众人，造仙大妙法使得他们得以脱颖而出。
他们都把李墨奉为道祖，怎会拒绝心兽宗的邀请。
港口时不时就出现，数百人为抢夺心兽宗外门弟子的名额，相互争斗的头破血流。
原本不过一万五千人的心兽宗，顿时扩张到十万出头。
要知道，九万外门弟子可不是刚入门的凡人，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培养。
筛选出的散修至少也是弱冠期，甚至部分已经圆满。
兽修功法也不用他们散功重修。
心兽宗早已今非昔比，由田昌文为首的元婴兽修，在数百年间摸索出关于本命灵兽的法门。
外加李墨提供的资源，心兽宗在港口积蓄完根基后，离开天外天陨坑就是势力井喷之时。
“桀桀桀，就差渡过三清天的麻烦。”
李墨注视港口内的盛况，每隔几日就有修士结丹，心兽宗消化掉六十万散修后，应该能达到与子器派旗鼓相当的程度。
两宗门或许依旧不够看，但在天地剧变重蹈覆辙前，定然能成长到大型宗门的规模。
李墨心头的把握平添三成。
“呵，天剑门再强大都与我无关，二十八剑冢鱼龙混杂，还有一群古代修士，哪怕成为内门首席，也不代表有足够的话语权。”
“况且，以天剑门的名声，在天地剧变绝对是众矢之的。”
李墨是知道妖族的下场。
相比之下，子器派可以算是鲜有人知，心兽宗主要在周遭地界的凡人里较为熟知。
不过田昌文支援子器派前，已经把凡人送往真空家乡。
李墨怪笑一阵，接过蜘蛛剑丸递来的肺脏，“木属总角期肺脏，恩，叫作【桥木肺脏】吧。”
共一百九十八类道统传承，他已经完成大半，不但没有思潮枯竭，反而越来越顺利。
唯一的难点，就是给改造器官取名。
承载造仙大妙法的古木，已经硕果累累，枝头挂满千奇百怪的器官，无数修士在树底感悟。
古木是由灵根虫寄生所化，同时也是阵眼。
李墨打算模仿天剑门的护山法阵，不以死物为阵眼，灵根虫能把法阵加持到分神期圆满。
只要尸山成就灵宝，由双阵眼构成后，能媲美炼虚期法阵。
法阵没有选择九曲连锁阵，而是新创的【尸山血海阵】，主要是防止母炉成为薄弱处。
尸山血海阵可以令母炉，拥有源源不断的自愈能力。
法阵步入正轨，在母炉的配合下，半年就已经初具雏形，估摸着十年内可以彻底成型。
李墨参考各类道体，创出改造法门的速度愈演愈烈。
当四十余万器官落在枝头，古木的体积已经超过千米，港口围绕古着木扩张到三十六层。
“天外天陨坑外又是什么情况？感觉平静的有点不对劲。”
李墨施展洞神法眼，神识透过岩壁望向外界，只能模糊的看到一片荒芜的大地。
“不管，以不变应万变。”
李墨待在天外天陨坑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实在不行就收走港口战术性撤离，前往外界反而容易落入三清天的陷阱。
“桀桀桀，我已经从无生老母那里取得合体期功法，拖个五六千年也没有半点坏处。”
至于共生法身、器丹法身的功法。
说不定杀几个三清天修士，就能迎刃而解。
李墨稳固修为后，便抓紧时间展开炼虚期的修行。
炼虚期共分为三境。
初入炼虚期的【伪虚境】，代表着虚境初成。
目前炼狱净土还十分脆弱，得往丹田内填充相应灵材，直到虚境的面积增长到极致。
接下来是【存道境】。
虚境不用再吞噬灵材，但身外法身得付出血肉骨骼，让虚境与身外法身变得愈发紧密。
最后便是【离岸境】。
离岸境顾名思义，凡间对修士的束缚开始降低，同时身外法身也不再依赖灵气修行。
在炼虚后期的离岸境，路径变为截然不同的两条。
舍弃肉身的话，身外法身就得将所有灵力融入虚境中，修行以虚境为主，身外法身为辅。
保留肉身的话，虚境必须彻底与丹田融合。
身外法身依旧凌驾于虚境。
李墨的眼界有限，不清楚路径的好坏，但如果要舍弃肉身，三法身就不可能全部保留。
“不过，古代修仙界从未听说过有主动舍弃肉身的。”
不具肉身的陆地神仙，在万年前被称为“鬼仙”，属于难以飞升仙界，苟延残喘罢了。
李墨扫过尸山小世界。
接着把草木修士备好的阴阳属灵材，往炼狱净土里倾倒。
恶鬼纷纷舍弃血肉柱，疯狂的啃食灵材，身躯快速胀大，额头长出犄角，一嘴尖牙利齿。
佛陀不怒反喜。
它们卖力的念诵佛经，降伏恶鬼得到的功德更甚，自身的袈裟遍布七宝灵材，华丽无比。
“和道消魔涨不同，佛魔就是相辅相成的。”
“不错不错，法身融合走对了。”

第四百八十章 两宗门合并
古木外是人潮汹涌的港口，古木内则笼罩着各类气息，有雷霆、剧毒、火焰……在交织。
李墨盘腿坐在中央，十几条蛟龙围绕周身喷吐气息。
大荒仙体照单全收，同时暗自改造着血肉骨骼，甚至衍生出连李墨都不明所以的器官。
“呃……”
李墨忍不住抚摸喉咙，中空的喉骨内多出个毒囊。
“什么鬼东西？”
他集中注意力观察毒囊，发现器官在缓缓吸收毒素，紧接着转化为养分归于先天精元。
李墨迟疑几息，随即意识翻开造化书。
空白页烙印毒囊。
没过多久，名为【食毒生者】的神通孕育，然后便成为大荒仙体的一部分，宛如水滴入海。
先天精元增长的效率平添两成。
李墨不由发现大荒仙体的妙用，能不断衍生异于常人的器官，可以借助烙印来加强仙体。
正好炼虚期多出三十五张空白页，考虑着挑选合适的器官烙印。
“三清天倒是不急啊，殊不知港口的规模每日都在暴涨。”
李墨确认天外天陨坑没有异样后，继续炼虚期的修行。
伪虚境的进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或许是因为有尸山小世界的资源支撑，即便算上港口的两百万人口，维持消耗也绰绰有余。
时间流逝，李墨对虚境的理解在不断加深。
“不过……”
李墨眉头微皱。
让他意外的是，佛魔法身晋升炼虚期后，竟然没有诞生新的器具，依旧是一阴一阳两个宝瓶。
“佛魔法身似乎还差点，应该是与大荒仙体的关联太浅。”
“看看能否通过沟通仙体，从而孕育器具。”
李墨现在的状况与刚离开无生教时类似，空有大荒仙体，却没有主动运用仙体的法门。
大荒仙体肯定不止淬炼身躯这么简单，奈何仙体的记载太少。
李墨只能指望佛魔法身，不过短时间内摸不着头绪，毕竟大荒仙体在凡间万年难遇。
轰。
天外天陨坑有尸山血海阵的波动一闪而过，岩壁表面多出繁琐的纹路，母炉与磷光变得混元一体，没有半点气息外露。
尸山血海阵已经完成，仅剩些许查漏补缺。
李墨心念一动，数以万计的蜘蛛剑丸涌出古木，在众修士崇敬的目光中钻入岩壁内。
蜘蛛剑丸在岩壁内筑巢，光是法阵不足以抵御三清天，蜘蛛剑丸和癌细胞能够弥补部分差距。
李墨顺带把仅剩的几百颗脏器挂在古木枝头。
有散修感叹道：“如果大道有形，必然是如此恢宏吧？”
旁人笃定的说道：“仙木就是大道。”
“是记载着器官的大道，我们只要跟随青天道人向上攀登，早晚能看到真正的大道。”
出言者是个总角期修士，放在别处，其修为连筑基都未曾完成，必然会受到他人讥笑。
但在港口却不同。
所有修士都是一副认同的神情。
凡是移植脏器的修士，都能察觉到自身的改变，甚至无形中在催发着后天道体的成型。
有炼虚期的李墨在。
事实证明，造仙大妙法就是直通陆地神仙的法门，很难想象李墨竟然无偿外传出去。
就在李墨专心修行时，收到旧土真君的传念。
“青天，我们有一事要找你详谈。”
旧土真君等器修花费八年，不久前才刚刚晋升结丹期，李墨对他们此行其实早有预料。
“各位前辈进来吧。”
李墨放开灵根虫的限制，有十几道身影走进古木内。
众器修一踏足古木，就察觉到各类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是余波都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诸位前辈但说无妨。”
李墨暂停大荒仙体的淬炼，收敛气息站起身子。
旧土真君长呼一口气，见到李墨时还有点恍惚，仿佛不久前青天道人才入门子器派。
杋木迟疑几息，率先说道：“青天，器修的诞生必须依赖母炉吗，有无解决的办法？”
“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母炉牵扯到九幽仙气，你们比我清楚，九幽仙气压根不是凡间之物。”
李墨一直在等待子器派与自己摊牌。
在他首次返回心兽宗后，就已经完全掌控宗门，并且田昌文对自己也没有丝毫的保留。
子器派却不然，李墨在名义上还是乱葬焚炉的弟子。
杋木苦笑着说道：“器修的性命会不会……”
“放心，与母炉无关了，但你们在天外天陨坑的范围身死，仍然会落入太上炉回炉重造的。”
李墨没有保留，部分器修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他们隐约能猜到，李墨并非子器派出身，很多线索都是摆在明面的，一查就能浮出水面。
如今李墨的实力远超想象，他们自然怕子器派成为弃子。
旧土真君笑着说道：“杋木你太见外了，青天是我们子器派的道子，又是万年来唯一的炼虚期，口直心快一点无妨。”
“我们商议了几日……”
旧土真君环顾四周，见到众器修没有异议后，“我们希望，子器派与心兽宗合并。”
李墨表面一愣，实则没有半点意外。
同样修行造仙大妙法，心兽宗展现出的潜力远超子器派，并非指的是修士个体，而是心兽宗可以海纳百川的恐怖体量。
心兽宗只要一离开港口，以四海商会遍布修仙界的黑市，传播造仙大妙法轻而易举。
旧土真君都能想象到，心兽宗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成为最顶尖的大型宗门也不是野望。
子器派呢？靠着母炉每年几十名的新增器胚，需要数千年的累积，才有希望晋升大型宗门。
但同时，众器修又看到子器派与心兽宗的相辅相成。
太上炉每回孕育器胚，都有海量的无智废胚，当作造仙大妙法的器官材料再合适不过。
子器派的回炉重造，也能保证宗门的下限。
一个永远不可能断代的大型宗门有多可怕？即便是天剑门，二十八剑冢也会出现青黄不接。
当然，促成子器派合并主要原因，还是道统传承的统一。
李墨没有假惺惺的让他们想好再说，直截了当的说道：“合并宗门可以，心兽宗不会拒绝的。”
旧土真君如释重负。
他们对子器派的道统也没有太多的执念，毕竟在李墨不曾回归前，天外天陨坑就是个牢笼。
李墨传念给田昌文，后者随即赶来古木。
田昌文不再是大腹便便的模样，心猿移植结丹期的甲兽巨胃后，处于沉睡时身躯缩小十倍。
“各位子器派的同道，宗门合并是子器派看得起心兽宗，以你们为主也是没问题的。”
田昌文说的都是场面话，只要李墨在世，两宗门就不可能有主次之分，但架不住好话得人心。
千岁老人抚摸白须，“哪里哪里，听闻田道友手段了得，现在看来心兽宗能大兴是应该的。”
气氛不再僵持，陆续到来的元婴兽修也都说说笑笑。
宗门合并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了。
李墨思索片刻，沉声道：“至于新宗门的名谓，不宜造仙，便称为【造化宗】吧。”
宗门一合并，哪怕天地剧变时出现针对心兽宗、子器派的言出法随，都无法伤及根本。
李墨在说话间，指尖悄然放出一缕佛魔灵力。
田昌文微微点头，刚想附和李墨几句，却发现自己难以把造化宗三字说出口。
其余修士也是相同情况。
他们明明知道“造化宗”，结果大脑却和宕机一样。
“是我施展的法术，因为某些涉及三清天的灾祸，暂且不能把宗门的新名谓外传。”
李墨不得不承认，佛门的皈依着实好使。
如今凡间佛门绝迹，可以保证没有几人能破解皈依。
众修士面面相觑，但无人询问具体的缘由，三清天不是他们的层次能够接触到的。
李墨伸手一点眉心，传念在两百万修士的心头回荡。
“心兽、子器，皆归于吾新建造化宗之分支，凡是有能者即可入宗，青天道人所言。”
港口经过一阵死寂后，又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李墨传达出的消息便是有教无类，在港口的封锁结束前，他们都有机会能拜入李墨门下。
一个名不存的宗门，就在天外天陨坑成立。
众修士匆匆离开古木。
器修继续闭关冲击元婴期，田昌文负责宗门的事宜，包括门中规矩、术法传承、分支划分……
港口欣欣向荣，原本兽修器修的法门逐渐融入造仙大妙法。
不知不觉，又是五十年过去。
李墨没有急着研究母炉唤出的仙梯，暗自延后升仙大会。
对他而言，五十年算不得多长的时间，修为的进展也有限，只是泥丸宫多出柄真龙飞剑。
港口翻天覆地，心兽一脉的元婴期已经有四十八位。
子器一脉还未恢复鼎盛，但有不少器修成就结丹期圆满。
至于三清天，似乎忘却天外天陨坑的存在，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业印母不足轻重。
直至。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岩壁上有一道道裂缝蔓延。
持续十日才停止。
“天塌了？”
李墨冷静的打量着坑洞口，外界荒芜的平原不见踪迹，洞神法眼所视之处，皆是血肉。
仿佛天外天陨坑，被数百座血肉构成的山峦压在下面。

第四百八十一章 沦为坛子的酒剑仙
“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坛酒，是女儿红，酿造于大历七十五年，埋葬于榕树底百年，酒水醇香，绕梁不绝。”
尖锐的笑声在港口回荡，源头正是来自于陨坑上方的地面。
李墨抬头望去。
只见一平平无奇的土坛悬在半空，明明不过脑袋大小，却有无穷无尽的血肉从中倾倒。
血肉流动着，散发的诡物气息中混杂酒气。
土坛里的声音歇斯底里，隐约夹杂着醉意。
“好酒！女儿红，女儿红，女儿尸骨如朱红，埋于榕树无人知，无人知晓女儿红！！！”
土坛表面长出双眼，瞳孔在胡乱的转动着。
越来越多的血肉汹涌而出，土坛表面长出常人的五官，癫狂的言语在不断重复着。
血肉不单单覆盖坑洞口，随即像是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土壤岩层把天外天陨坑包裹其中。
“三清天出手了，时间点还真是如预料中一样。”
李墨可以看出，三清天对自己的已经有所忌惮，唤出诡物的举动，应该是在试探港口。
造化书因为土坛的关系，涌出零碎的记忆。
“酒剑仙？他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李墨站在古木顶端，冷眼旁观着土坛的举动。
按照造化书的反馈，土坛是万年前的一个分神期修士，本名李从鼎，被凡人戏称为酒剑仙。
李从鼎常年手持一葫芦状的法宝，喜欢把妖魔摄入其中，溶解脓水后酿造成酒水。
仔细打量着土坛，其结构确实有几分相似酒坛。
不过又有人的特征。
“酒剑仙是三清天的一员？”
“不对劲，怎么感觉酒剑仙灵智有限？难道三清天依旧没把我放在眼里，不可能吧。”
李墨灵力注入喉咙，开口喊道：“你是……李从鼎？！！”
声音透过厚实的岩层，土坛不由一颤，语气急促的重复自语道：“我不是李从鼎，我不知道李从鼎，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咔咔咔。
土坛裂开一道道缝隙，有种即将崩溃的趋势。
涌出的血肉愈发湍急，土坛暴动的气息逐渐平复，裂缝也一点点尽数痊愈。
“酒剑仙的情况不简单，到底是人是鬼？”
土坛的外表像是法宝，像是诡物，却唯独不像修士。
万魔道哪怕异化身躯，也至少能看出血肉骨骼的痕迹，酒剑仙已经彻底脱离寻常的认知。
李墨不动声色。
他现在只能确定一点，酒剑仙的实力在炼虚期的层次，但具体是伪虚境，还是离岸境不得而知。
甚至李墨都不清楚，酒剑仙到底还有没有身外法身，或者说体内装满不可名状的诡物。
“暂且先搞清楚酒剑仙的虚实。”
李墨不由眉头微皱，本以为三清天会派遣多名炼虚期，尽快抢夺天外天陨坑的所有权。
结果只有酒剑仙一人，即便酒剑仙诡异莫测，短时间内解决掉李墨也根本不现实。
“三清天到底什么谋划？”
李墨强压杂念，总感觉似乎存在没考虑到的地方。
“话说，酒剑仙在万年前好歹也是个分神期的散修，怎会沦落到不人不鬼的模样？”
李墨查阅造化书的记忆，很快便找到端倪。
李从鼎此人很喜欢酒水，经常会在凡间厮混，导致市井的流言蜚语中总会提到这个酒剑仙。
“无酒不欢、除魔卫道、嗜酒如命……”
甚至还有种说法，李从鼎乃是仙人的酒壶投胎所化。
在天地剧变时，名声太广可不是好事。
结果可想而知，李墨怀疑天地剧变直接让李从鼎得偿所愿，最终化作诡异莫名的非人。
“举杯劝饮聊旧情，故人故事几十春。”
“哈哈哈哈！！！”
“女儿红开坛咯，当真好酒啊，千年难得一闻。”
酒剑仙随即倒尽血肉，然后宛如喝醉般晃晃悠悠起来，念诵着一些似是而非的打油诗。
李墨注意到，堆积成山的血肉确实是一团诡物，蠕动间，能看到累累白骨混杂在其中。
血肉诡物已经达到炼虚期，在天剑门足以称作夜游神。
好在倒是不具夜游神的恐怖忌讳，血肉诡物更像人为创造出的怪物，并非自然孕育而成。
血肉诡物围住天外天陨坑，接着身躯开始增生起来。
“去。”
李墨张嘴一吐。
数百柄本命飞剑争相钻出，没入岩壁内，打算试探一番诡物的虚实，再看看李从鼎的应对。
嗖嗖嗖。
母炉放开法阵，飞剑顺势直冲血肉诡物。
就在本命飞剑接触到血肉诡物的刹那，剑身材质竟然出现血肉化，逐渐变作一头头诡物。
“把它们装进罐子里，快把它们装进罐子里！”
“装进罐子里啊啊啊！！！”
酒剑仙宛如被惊醒，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贪婪的盯着本命飞剑，仿佛后者是可口的食物。
李墨顿时失去本命飞剑的控制，飞剑直接朝土坛而去。
土坛口的边缘冒出无数尖牙利齿，把几百柄飞剑吞掉后，接着响起令人牙痒的咀嚼声。
“酿酒咯！！！”
本命飞剑未曾受损，只是被困在酒剑仙的体内不得动弹，随即一点点被转化为诡物。
不等李墨深究，血肉诡物开始撞击天外天陨坑。
尸山血海法阵响起不堪重负的动静，法阵未达到炼虚期，抵御血肉诡物有点勉强。
“有诡有诡啊啊！！！”
酒剑仙大喊大叫。
血肉诡物不由一滞，随即孕育出数不胜数的小型诡物，啃食着临近受损的尸山血海阵。
小型诡物具备人形，不过却是由相互连接的蛆虫构成，个体的实力已经达到元婴期。
尸山血海法阵的消耗激增百倍。
蛆虫诡物成群结队，即便法阵由灵根虫作为阵眼，也无法完全挡住它们飞蛾扑火的行径。
“既然是诡物，也好，让造化宗弟子试试水吧，他们对造仙大妙法的运用明显还差不少。”
修士驱使造仙大妙法略显粗糙，需要一场血战的洗礼。
李墨迟疑几息后，放开天外天陨坑底部的法阵。
“堵不如疏。”
海量诡物顺着岩壁朝港口而来，场面远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港口不禁出现混乱，长久的安定早已让他们忘却，天外天外陨坑一直是有外敌的威胁。
李墨显得异常冷静，知道诡物还只是开胃小菜。
“众弟子听令。”
“以港口底层为防线，抵御诡物。”
元婴修士参与到维持秩序，港口很快恢复井然有序，大量身影赶往港口底层的街道内。
器修中已经有十人达到元婴期，兽修也派出十名元婴期。
他们各自带领百名结丹修士驻守底层，通常以店铺为主，所有人显得无比井然有序。
底层的出入口被封闭。
街道小巷微微震动，一间间店铺快速移动起来。
灵根虫外放幻术，无形中的幻境笼罩港口底层，进入街道的诡物变得摸不着头脑。
没错，李墨效仿当初的田昌文，以店铺为棋子围剿诡物。
情况也比想象中顺利。
不管诡物的数量再多，只要分散开来，港口修士就能短时间内解决，血腥味愈演愈烈。
改造器官多如繁星，已经有修士摸索出相辅相成的组合。
三种器官契合的话，威力相当于上乘先天道体，甚至还会让修士外形生出微妙的变化。
在与诡物的历练中，修士对改造器官的运用逐渐加剧。
李墨打算每隔半个月调换一批修士坐镇底层，未曾结丹的修士也能帮着处理诡物尸体。
他闭目查看困在土坛里的本命飞剑。
“桀桀桀。”
李墨虽然无法再沟通本命飞剑，但不代表无可奈何。
每柄本命飞剑都蕴含着零星癌细胞，受到异化的刺激，癌细胞反而变得活跃起来。
李墨沟通大癌弥天，有意引导着异化的方向。
蛟龙的血肉增生胀大，胃中不断积蓄宛如实质的剑气，直至身躯的承受已经达到极致。
砰。
数百柄本命飞剑爆炸开来，剑气四溢。
酒剑仙的大笑戛然而止，土坛不受控的翻滚几圈，细密的裂缝瞬间遍布土坛。
土坛碎裂，在李墨惊讶的注视中灰飞烟灭。
“不是本体，真他妈难缠。”
李墨冷笑一声，几百柄分神期圆满的本命飞剑自爆，威力也就勉强达到炼虚期的程度。
换作业印母，估计勉强破开皮肉。
“得想办法找到酒剑仙的真身，等对方将港口摸清楚，或许我自身是没事，但造化宗肯定损失不小。”
血肉诡物没有因为酒剑仙不见踪迹受到影响，仍然在孜孜不倦的孕育诡物，酒气愈发浓郁。
“好一个酒剑仙，三清天就喜欢招收些奇葩。”
李墨闭目养神，把战局全权交给田昌文指挥。
除去刚开始有修士折损，在习惯配合后，他们便发现愚笨的诡物其实处理起来不难。
港口丝毫没有如临大敌，修士反而陷入到狂欢，毕竟有源源不断的灵材送往各店铺。
李墨也没有急着解决血肉诡物。
他在等待酒剑仙落子。
不知持续多久，李墨的佛魔法身稳步提升，每日都会消耗海量资源，而尸山终于陷入蜕变。
“又来了，看谁耐心好。”
云端上，多出一个白瓷制成的酒瓶。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一同喝一杯？
“第二坛酒，是烧刀子，酿造于大历两百三十年，埋葬于谷仓深处七十年，酒水清净，灼心烧喉。”
又是酒剑仙癫狂的自语，这回没有再倾倒血肉诡物。
青瓷酒瓶依旧悬挂高空，酒香愈演愈烈，酒剑仙反复念叨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烧刀子。
除去底层源源不断的诡物群外，一切都平静如初。
田昌文表情微妙，来自酒剑仙的恐怖压迫，令他略显不安，想要告知港口各层做好防护。
不过在他接收到李墨的传念后，自顾自的指挥起围剿诡物。
整个港口的气氛异常古怪。
高层修士都能听到酒剑仙呢喃的话语，但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底层修士忙于获取资源，哪有时间关注外敌的近况如何。
要知道，在他们的眼中，身处港口必须争分夺秒。
一方面，港口就是一个大机缘。
造化宗发放无数资源，同时因为抵御诡物的关系，他们不愁接不到赚取灵石的任务。
总角期修士都在追求筑基，弱冠期修士则在追求结丹，很快曾经闻所未闻的资源触手可得。
另一方面，众修士都看到造化宗后续的影响力。
只要造化宗离开港口，必定会有海量散修接触造仙大妙法，到时候难免掀起风波。
如此情况下，他们怎么顾得上酒剑仙。
……
三山回炉重造后，似乎再次泯然众人，修为卡在弱冠期圆满不得寸进，总差一步到结丹期。
他没有自艾自怨，毕竟总比困守穹山的经历要好些。
三山急匆匆穿过街道，打算前去四海商会内，有件法器的委托，正好是他能够炼制的。
“三山，你不认得我了吗？”
三山转头一望，人来人往中没有身影驻足。
他继续行路。
当三山走过狭窄的小巷，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三山，你不认得我了吗？是我啊。”
声音变得有些熟悉，仿佛似曾相识。
三山皱着眉头扫过四周，结果只发现不远处墙角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浑身的法袍浸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你是谁？”
三山向前几步，男子没有回应，依旧保持别扭的动作。
紧接着，三山闻到一股古怪的酒气，酒气浓郁到直冲口鼻，其中还夹杂宿醉才有的恶臭。
“呵，现在港口如此醉生梦死的修士倒是少见。”
三山不再停顿，反而加快脚步，但男子的身影在脑海回荡，诡异莫测的神情难以忘却。
“三山，你不认得我了吗？是我啊，阿桂。”
当声音第三次响起，三山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他忍不住琢磨“阿桂”两字，胃中突兀的升起微微的灼烧，如同往嘴里灌了一杯烈酒。
“三山，你不认得我了吗？是我啊，阿桂，你的师弟。”
三山回过神来，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说道：“原……原来是阿桂，你怎么来到港口二层的。”
男子一言不发。
“原来如此，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四海商会的厢房，只是聚灵阵略微逊色于客栈。”
三山仿佛是听到回话，自顾自的闲聊起来。
两人随之远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注意到男子，他们不禁产生认识阿桂的念头，甚至自行脑补相关记忆。
酒剑仙的大笑不绝于耳，港口内弥漫烧刀子的酒香。
不知不觉间。
港口各层多出大量浑身浸湿的怪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在城区不断游荡着。
……
“好一个烧刀子，如此能力真当防不胜防。”
李墨若有所思的睁开眼，不过神情却不见半点慌张。
他没有停止修行的意思，只是暗自沟通大癌弥天，让癌细胞钻进突如其来的“酒人”体内。
整个港口，只有李墨因为造化书的护佑不受影响。
业印母的皈依都无法对器修完全奏效，但酒剑仙的烧刀子却有所不同，器修悄然间沦陷。
即便李墨控制着母炉，往器修脑海里灌输相反的记忆。
但器修只要一回想起酒人，他们的记忆就会出现修改，不经意间把酒人当作自己的熟人。
“扭曲认知？不对，酒剑仙只是影响记忆。”
李墨顿时意识到，三清天依旧对天外天陨坑念念不忘，否则不会使用如此缓和的手段。
“咦。”
李墨嘴角忍不住抽动。
他突然在酒人中见到二十三名熟悉的身影。
二十三人正是来自大日剑冢的剑修，以姜熹为首，百烁道人与业灼道人同样混在里面。
他们已经失去意识，成为酒剑仙的傀儡。
“妈的，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李墨略显无奈，本来癌细胞寄生即可，只要酒人出现异样，癌细胞立刻就能抹杀他们。
结果多出二十三位同门的剑修，好歹也是天剑门的师兄弟，肯定得保住他们的性命。
至于伤势如何，与李墨无关了。
总不能影响到对付酒剑仙的大局吧。
“等等。”
李墨摸着下巴，“三清天不敢明面得罪天剑门，剑修支援子器派后，存在感可能就已经被抹去。”
“白送的打手啊，二十三名分神期足以填补造化宗的空缺。”
李墨想到这里，冒着酒剑仙察觉的风险，暗自催动灵根虫，无形中的幻境笼罩整个港口。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引导着二十三名剑修聚集到一处。
“不过你们也太废物了吧？不声不响落在酒剑仙的手里。”
李墨扫过众剑修，又在百烁道人腰间的储物袋，发现有两份二十八剑冢的道统传承。
分别是山岳剑冢与水重剑冢。
李墨看着剑简上的点点雷芒，意识到是余霄师姐所为，后者应该没有受到扭曲认知的影响。
“再把两类剑体融入万剑仙骨，就已经十一节仙骨了。”
李墨堂而皇之的翻阅起来，顺势开始凝聚仙骨，身躯顿时劈啪作响，有土水属气息肆虐。
剑骨的孕育水到渠成，万剑仙骨轻易便能镇压仙骨。
不出意外的话，剑骨达到四十节左右后，万化仙骨就可以触及蜕凡，成为第二类仙体。
在李墨分神修行剑骨时，酒剑仙一点也不安分。
酒剑仙的语气愈发高昂，或许是认为李墨已经中招，港口内的酒人也维持在近万人左右。
“第三坛酒，是竹叶青，酿造于大历五百七十六年，埋葬于竹林一百二十年，酒水泛青，余香温润。”
白瓷酒瓶碎裂，接着又凝聚出一青瓷酒瓶。
酒剑仙话音刚落，港口各处就有破土声响起。
一株株青竹长出，翠绿犹如琼玉，叶片有酒水滑落，淡淡的酒雾扩散，味道渗人心脾。
李墨一瞬间肌肉紧绷。
若是竹叶青酒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他毫不犹豫会出手，即便因此抓不住酒剑仙的本体。
“呵，真把港口当作酒缸了是吧？”
李墨眼睛眯起，能感觉到竹叶青的酒气能在融入灵力。
灵力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变得精纯起来，但酒气却在体内囤积着，逐渐发酵，逐渐浓郁。
“酒剑仙到底算不算诡物？如果真有修行的功法，感觉很适合当作尸酒的养分啊。”
酒剑仙的行径，就是在拿两百万修士酿造酒水。
理念莫名的契合尸酒。
“第四坛醪糟米酒，酿造于大历八百九十三年，埋葬于清河城市坊三日，酒水浑浊，蕴含先天精元。”
悬挂半空的酒瓶变成米缸，巨脸悄然伸出缸口向外张望，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贪婪。
血肉诡物引起的诡物潮戛然而止。
两百万修士不约而同倒地。
酒人的血肉骨骼开始融化，宛如酿酒后放置的药材，同时催发着充斥港口的各类酒气。
好在酿酒的过程并非是一蹴而就。
癌细胞有意的干扰下，酒剑仙想酿造的醪糟米酒极为缓慢，同时癌细胞也能随时打断。
李墨的杀意按耐不住，洞神法眼有滚滚浓烟冒出。
“击杀的把握三成，重创的把握……是十成。”
酒剑仙明显忌惮于李墨，迟迟不肯脱离米缸。
“来点带劲的。”
“三清天的一个个都是低能儿，磨磨唧唧就是不出来。”
李墨施展神通，孕育出名为【增香酒】的结丹期尸酒方，其作用便是助长其余酒水的香醇。
增香酒挥发后，随风融入醪糟米酒的味道中。
醪糟米酒的香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浓度却暴涨百倍，使得酒剑仙发出“咯咯咯”的怪声。
“来吧，哥们。”
“我可没时间跟你耗。”
李墨吸引酒剑仙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实在不行就先重创二三十年，后续再想办法击杀。
真龙飞剑扭动尾巴，鳞甲表面是无数剑意。
若非共生法身未到炼虚期，真龙飞剑有机会能一击毙命。
就在李墨锁定米缸外的巨脸时，酒剑仙突然迫不及待控制着米缸，朝港口的方向快速驶来。
“酒酒酒……”
酒剑仙来到港口。
探出的脑袋中空形似酒坛，使劲闻着酒香。
忽然。
酒剑仙的身后传来一声音。
“李从鼎，一同喝一杯？”
李墨面目狰狞，双掌一合，炼狱净土展开。
“开！！！”

第四百八十三章 苦痛乃是我的养分
“开！！！”
砰砰砰砰……
一根根血肉柱冒出，整个港口宛如堕入无边炼狱，但很快秽土又滋生出七宝菩提树。
佛陀的念经响彻云霄，夹杂恶鬼歇斯底里的怒吼。
炼狱净土降临！
“桀桀桀，李从鼎，独酌怎会有意思啊！”
“一同饮酒吧！！！”
佛魔灵力爆发，灵力所过之处，响起震耳欲聋的念诵经文，细听还有一阵阵污言秽语。
酒剑仙一时间未反应过来，表情还保持着对酒香的迷醉。
“不不不……”
他再想回到米缸，早已经来不及，身躯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正逐渐脱离现世的束缚。
与分神期不同，炼虚期的虚境已经能算作临时小世界，李墨瞬间把酒剑仙拉进炼狱净土。
两人消失在港口。
李墨降临炼狱净土后，本体已经融入佛魔法身内。
庞然巨物般的佛魔法身立于炼狱净土中央，无数佛陀恶鬼环绕周身，崇敬的呼唤着名谓。
酒剑仙紧随其后。
超过三千米的巨型头颅，却没有身躯，四肢长在头颅上，浑身由铁钩挂满各类酒瓶。
部分酒瓶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泡着一具具溃烂的尸体。
“吃酒！吃酒！！吃酒啊啊啊！！！”
酒剑仙虽然已是非人，但确实是具备虚境的。
名为【曲酒投壶】。
当两种截然不同的虚境碰撞后，炼狱净土的地面张开密密麻麻的孔洞，有浓郁至极的酒气喷涌。
绵绵细雨飘落，虚境内的酒气已经到刺鼻的程度。
“酒剑仙是存道境，炼狱净土竟然无法彻底压制。”
李墨八臂合十，曲酒投壶差点就冲破炼狱净土，一旦让酒剑仙返回现世，就很难再找到其真身。
酒剑仙歇斯底里，嘴里不断的念叨着行酒的诗句，就像是万年前的李从鼎，不负酒仙之名。
“络绎联翩，爰爰兔发，翻翻隼隼，不盈不缩，应壶顺入。”
酒剑仙浑身的血肉在溶解成酒曲，一只只手臂随之长出。
李墨嘴角露出笑意。
“和业印母的一战实在是不爽快，在她的自在佛界里，我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正好，拿你试试。”
吼！！！
酒剑仙深感忌惮，在压制住怒火后，其理智恢复些许，充斥杀意的目光死死盯着李墨。
“第一坛酒，是女儿红，酿造于大历七十五年，埋葬于榕树底百年，酒水醇香，绕梁不绝。”
酒剑仙抛开自己的肠胃，有粘稠的血肉汹涌而出。
一片泥泞血潭在弥漫。
凡是接触到的佛陀恶鬼，皆是化作脓水融入女儿红。
李墨闻到女儿红的酒香，佛魔法身顿时响起闷声，那是血肉骨骼在不断的异化为酒曲。
“吃酒！！！”
酒剑仙狂奔而来，掀起的酒气宛如剑风。
“桀桀桀。”
“来吧来吧，听闻李从鼎是酒剑双绝。”
“而晚辈不才，也是酒剑双绝。”
咔咔咔。
骨骼碰撞的声音响起。
佛魔法身的脑袋原本是半面佛半面魔，此时脖颈转到佛首，脑后出现一轮七宝佛光。
“化佛。”
李墨向前踏出一步。
砰。
血海翻腾，大地开裂，气浪让一根根血肉柱坍塌。
数百万恶鬼跪倒在地，表情的戾气尽失，不约而同的忏悔起罪孽，“五无间罪，若自作，若教他作，见作随喜，十不善道，若自作，若教他作，见……”
恶鬼恍然大悟，褪去一身罪孽，变为一尊尊佛陀。
血海生莲，托住千万佛陀。
“桀桀桀，虚境亦有差距，此方世界为炼狱净土。”
“三清天又如何，身处炼狱净土亦要伏首。”
李墨瞬间消失在原地，盘腿坐在半空，七宝佛光笼罩虚境，仿佛是典籍记载中的真佛。
莲花升空，无数佛陀缓缓飘向李墨。
“吃酒！！！”
酒剑仙双目圆瞪，酒气一扫而过，有七八万佛陀拦腰折断，但相比总体的数量不值一提。
酒气磅礴，无形中与佛光碰触到一起。
轰轰轰。
动静震耳欲聋。
产生的余波都能使得山峦倾倒，江水倒流。
炼虚期的交战，如果放在现世恐怕翻天覆地，轻而易举便能改变万里山河的环境。
百万佛陀踏足云端。
它们皆是手持宝瓶，神情三分悲叹，七分怒目。
“大光明。”
李墨一抛太阳宝瓶，宝瓶落在半空化作烈阳，顿时血海滋滋作响，酒气开始迅速挥发。
“普照。”
佛陀举起宝瓶，阳属剑气从中倾泄。
李墨一跃而下，阳属剑气纷纷阻挡靠近佛魔法身的酒气，有点传闻中万法不侵的意思了。
闪身一踏。
“你妈的，吃酒吃酒，整天就知道吃酒，施主你犯戒了！！！”
李墨已经来到酒剑仙身前，抬起的手掌有【卍】字显露，重重的印在酒剑仙脸上。
酒剑仙连退几步才稳住，脸庞的卍字依旧闪烁着佛光。
“吃酒！”
酒剑仙浑身的酒瓶碎裂，无边酒气倒出，同时手臂疯狂的挥动，掀起的狂风化作剑光。
“你妈的。”
李墨八臂狂风骤雨，从各个角度打向酒剑仙。
砰砰砰砰……
伴随着太阳剑气的辅助，酒剑仙节节败退，偶尔造成佛魔法身的伤势，也统统无伤大雅。
“桀桀桀，我都有点舍不得锤爆你了。”
李墨发现佛魔法身竟然具有大荒仙体的加持，女儿红酒气的威力逐渐伤不到自身，用不了多久，佛魔法身反而能借此反补。
当然，他嘴上这么说，手里却一点也没有留情。
印在酒剑仙体表的卍字越来越密集，即便李墨的皈依远不如业印母，但光是负面影响就足以。
“吃酒！”
酒剑仙张嘴吐出酒嗝，剑气也在变得愈发锋利。
“第二坛酒，是烧刀子，酿造于大历两百三十年，埋葬于谷仓深处七十年，酒水清净，灼心烧喉。”
炼狱净土的温度激增，酒气变得扭曲起来。
李墨不惊反喜。
虽然烧刀子让佛魔法身的皮肉溃烂，但大荒仙体受益匪浅，每息都在变得更加适应。
“施主，没吃饭吗，啊？用点力！”
李墨的手掌露出森森白骨，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挥掌的频率愈演愈烈，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楚。
甚至他开始动用大癌弥天，肆意改造着肉身。
捕捉不到酒气？没关系，背后增加十几只眼瞳。
血海渗入体内？小事情，用癌细胞封禁起来，顺手摘除肉瘤。
哪怕在烧刀子的影响下，太阳剑气的精准度出现一定偏差，但只要法身不灭就能变强。
大荒仙体！不愧是无数道体融合后产生的。
李墨彻底沉浸肉身蜕变的快意中，可以感觉到，大荒仙体与佛魔法身的关联逐渐加深。
酒剑仙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他几次想要脱身，但李墨贯彻着自损八百的死缠烂打，布满血丝的佛首仿佛要生吞自己。
酒剑仙舍弃部分身躯，脑袋被打出一个缺口。
酒曲状的脑组织暴露在外。
他趁机拉开距离，一道酒气斩掉李墨完好的三只手臂，剩余的手臂也都是残破不堪。
“第三坛酒，是竹叶青，酿造于大历五百七十六年，埋葬于竹林一百二十年，酒水泛青，余香温润。”
血海蒸发，酒气浓郁到遮蔽视野。
李墨呼吸粗重，明明一副遭受重创的模样，但气息却越来越恐怖，酒剑仙忍不住连连后退。
“你……要死了，李从鼎。”
李墨伸出手臂，一拧自己的脑袋。
佛首闭目，魔首苏醒。
漫天佛陀割掉头颅，一颗颗脑袋宛如雨点般落下。
不等脑袋落地，死不瞑目的佛陀首有血泪流淌，脖颈的断口处增生无数扭曲的血管。
大量血肉柱凭空钻出。
佛魔法身变得枯槁起来，重新长回折损的三只干瘦手臂，形似一尊活生生被饿死的真佛。
“呃……”
酒剑仙感受到无以伦比的威胁，控制着酒气斩向李墨。
酒气挥发，形成的浓雾遮掩住李墨。
脚步由远至近。
浓雾中的身影，弯着腰，脑袋抬起。
“无尽暗。”
百万魔首炸成肉糜，无边无际的黑暗扩散开来，太阳宝瓶变为太阴宝瓶，剑雨依旧。
“第四坛醪糟米酒，酿造于大历八百九十三年，埋葬……”
李墨不给酒剑仙催动醪糟米酒的机会，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疾驰而来，瘦骨嶙峋的身躯肋骨外凸。
如果说佛首是宝相庄严，魔首便是极致的邪性。
李墨硬生生顶着酒气靠近酒剑仙百米内，皮开肉绽的伤口中冒出海量恶鬼，用人筋缝补血肉。
“杀！”
李墨来到酒剑仙的身侧，手掌刺入其体内。
掌心裂开嘴巴，疯狂吞食着酒剑仙的血肉，顺带用佛魔灵力污染后者的身外法身。
“啊啊啊！！！”
酒剑仙通体遍布眼瞳，意识天旋地转。
李墨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他一边承受酒气的侵蚀，大荒仙体帮助法身吸收着酒气，一边围绕酒剑仙辗转腾挪。
酒剑仙催动剑气一斩。
咔。
李墨的脊椎折断，上半身后倾的同时，腹部裂开血盘大口，满是倒刺的舌头卷住酒剑仙。
竹叶青的酒气已经殆尽。
李墨直接把酒剑仙拉进血盆大口。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天地剧变为棋盘
“啊啊啊……”
在酒剑仙极力的挣扎下，器丹法身分解的过程并不顺利。
李墨只得用大癌弥天配合着佛魔法身，强行压制住酒剑仙，消磨着酒剑仙的身外法身。
炼狱净土内，酒剑仙的曲酒投壶开始逐渐崩塌。
血海沦为虚境的养分，恶鬼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充，部分恶鬼受到超度又变回佛陀。
魔生佛涨。
因为佛魔法身的融合密不可分，李墨不用担心炼狱净土的平衡被打破，佛陀恶鬼相辅相成，留有一方，另一方就不会覆灭。
“李从鼎，你们三清天到底有怎样的谋划？”
李墨询问酒剑仙，后者只是重复着耳熟能详的行酒令，仿佛记忆被困在天地剧变之时。
某种意义上来说，酒剑仙也是个倒霉蛋。
作为散修里屈指可数的分神期，结果由于名声太广，以一个无比荒谬的方式变成不可名状。
“罢了罢了。”
“不管李从鼎你是丹修，还是剑修，道统传承对我都有大用，说不定能补全主修功法。”
李墨催动大癌弥天，癌细胞涌入酒剑仙的血肉骨骼。
在拉锯下，处于器丹法身内的酒剑仙不可能是对手，很快就在源源不断的侵蚀中愈发衰弱。
李墨扫过佛魔法身。
此番交战令他伤势不浅，但也通过大荒仙体，令佛魔法身受益匪浅，伪虚期的修行突飞猛进。
“果然，有大荒仙体在，拿同境界修士当作垫脚石，应该是最适合我的捷径，桀桀桀。”
海量灵气归于尸山小世界，法宝蜕变的速度加剧。
李墨的脑海里，名为【持剑行酒令】的功法一点点补全，能算作旁门左道的剑修功法。
“不过……”
李墨表情微变，神识打量着酒剑仙。
“酒剑仙的灵智不存，实力确实比业印母更强，但要说吃定自己，根本不现实啊。”
李墨有点搞不懂三清天，派遣酒剑仙不是变着法子送菜？
他就不信，三清天真是一群低能儿？火灵殿的布置如此天衣无缝，轮到子器派却开始失智。
“酒剑仙难道只是弃子？三清天的谋划有所变更？”
李墨心头满是忌惮。
三清天作为一个准备颠覆仙凡两界的存在，怎会步步走错。
“按照业印母的说法，三清天不单单是为天外天陨坑，还与千年一回的升仙大会有关。”
“嘶……”
“常理而言，我掌控天外天陨坑后，升仙大会就已经断绝，三清天应该不再抱有希望了。”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实在猜不透三清天的所作所为。
“不行，接下来会有一段安生日子，我得趁机搞清楚三清天的谋划，再做后续考虑。”
李墨待在炼狱净土良久，直至佛魔法身稳定才离开虚境。
一返回港口，他发现造化宗已经井然有序，癌细胞驱散酒气，两百万修士陆续恢复意识。
血肉诡物还在孜孜不倦的冲击港口。
但失去酒剑仙的供给，血肉诡物的体积在不断缩水，李墨见状也没有选择干预。
血肉诡物应该可以存活二三十年，能给港口提供不少资源。
韩才注意到李墨现身，不由长长呼出口气，接着开口传念：“来犯者已伏诛，宗门道统长存！”
“道统长存！！！”
港口人声鼎沸，众修士目光炙热的跟随呼唤。
李墨迟疑几息后，不由唤出器丹法身托在掌心，接着直接把法身外放至港口的上空。
六七千米的器丹法身可谓是遮天蔽日，表面长有参天仙木。
众修士隐约能看到，酒剑仙一点点被拉进器丹法身的深处，血肉骨骼缓缓分崩离析。
在他们直视酒剑仙时，灵力不受控的出现涣散。
来犯者必然是炼虚期。
众修士面对酒剑仙的余威，连运转灵力都难以做到，结果后者却落到一个求生不得的下场。
“港口不日将会重新开放，众弟子谨记造化宗的门规，进出港口另需得到宗门许可。”
李墨原本不想声势浩大的立威，只是港口不再封闭后，造化宗难免会鱼龙混杂，自己必须建立绝对的权威，保证不会内乱。
“道统长存！”
港口的动静震耳欲聋，大部分修士都意识到其中机缘。
不出意外的话，造化宗要对修仙界展开一场掠夺，所有散修都不会拒绝造仙大妙法。
毕竟各地的黑市遍布器官买卖，造仙大妙法太契合散修了。
当修仙界遍布造仙大妙法，在场的两百万修士，将得到源源不断的资源，结丹可期，元婴可期。
“苟过天地剧变有点难，我也得布局。”
李墨收走器丹法身，神识扫过依旧昏迷不醒的酒人。
数百名酒人异化严重，修为普遍在元婴期，即便酒气已经不存，但意识没有清醒的征兆。
“元婴期是没救了，好在分神期的同门尚存生机。”
李墨直接把多数酒人摄入尸山小世界，元婴期尸体都是上乘的资源，他们很快就得到解脱。
业灼道人等剑修身躯浮肿，身外法身浸泡在烧刀子酒水中，差点就化作不可逆的酒曲。
李墨给他们各自灌输十年先天精元，接着交给韩才处理。
分神期剑修的肉身需要手术大修，李墨倒是能轻易解决，不过正好给韩才练练手。
韩才通过观摩剑体，说不定能研究出特殊的蜘蛛傀儡。
“三清天是吧。”
李墨布置起咫尺法阵，同时与浮屠居士进行交谈，并且告知了后者部分天地剧变的真相。
他需要一个探路人，帮助自己收集有关三清天的信息，最后从信任的修士里选出浮屠居士。
浮屠居士一直负责四海商会的事宜，对修仙界了解颇深。
李墨讲清楚利害后，浮屠居士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只是他没想到天地剧变牵扯如此之深。
“也好，当时撤离太匆忙，四海商会八成已经分崩离析，我提前先把各黑市重新掌握。”
李墨沉声说道：“小心一点，我怕大型宗门的手已经伸进黑市，天地剧变……就快来了。”
“明白，宗主我事不宜迟。”
浮屠居士微微点头，接着利用古木内的法阵前往外界。
李墨目送浮屠居士离开，抓紧时间消化酒剑仙，后者的道统传承似乎对器丹法身有大用。
器丹法身若是可以晋升炼虚期，底牌又多出一张，分解同境界的修士也不用如此麻烦。
……
整个造化宗都在为港口开放做准备。
修士哄抢着低阶的改造脏器，即便是转手贩卖，放在外界都是一本万利。
浮屠居士悄然离开港口，水滴入海般消失在修仙界。
因为认知被扭曲，他会把所见所闻统统记录下来，每隔几日交给李墨一次。
李墨反复翻阅信息，从中找寻着关键的线索。
“北海有村民捕获到一条三十米的蛟龙？或许是诡物，龙族大概率是没有复苏希望的。”
“南边有城镇凭空消失；兽群暴动向西方迁徙；北河一带干旱三年突然有暴雨降落……”
李墨的眉头紧紧皱着，注意到一条信息。
“紫金阁覆灭，恩，我记得紫金阁是天剑门的附属剑宗吧？炼制的本命飞剑以阳属为主。”
“紫金阁在北蜀之地，让我看看有无线索。”
“北蜀之地陨星坠落？十里山脉化作荒芜。”
李墨瞳孔微缩，紫金阁的镇派飞剑叫作【旱魃】，忌讳是十里寸草不生，紫金阁的覆灭很可能是旱魃暴动导致的。
旱魃是阳属的小日游，由大日剑冢交于紫金阁养剑的。
“等等。”
“妈的，三清天的目标换成大日剑冢了？！！”
“原来如此。”
“三清天知道扭曲认知对余霄不起作用，借助子器派令大日剑冢派遣支援，他们再伪装成派遣在外的剑修，重新混入大日剑冢。”
余霄根本不会在意派遣的剑修有多少人。
二十三名分神期剑修，即便把数量扭曲成十三名，余霄也难以察觉，况且五师姐并非大日剑冢的弟子。
“麻烦大了。”
“飞升大会，二十八剑冢，共同点是涉及仙人。”
陈天罡在千年一度的飞升大会，会试图重回凡间，而二十八剑冢本身就是仙人头颅所化。
三清天的目的就是仙人尸骸，如今应该已经得手，怪不得让酒剑仙来天外天陨坑当弃子。
“虽然不知道仙人尸骸的作用，但三清天距离天地剧变重蹈覆辙，恐怕……越来越近了。”
李墨倒吸口凉气。
仔细想来，好在业印母没有得偿所愿。
天外天陨坑与世隔绝，他们通过飞升大会取得仙人尸骸的话，道魔两方根本不可能知晓。
二十八剑冢不同，扭曲认知绝对无法作用于仙人头颅。
三清天已经暴露。
道魔两方与三清天的博弈，很快将摆到明面上。
“他妈的，我得尽快提升实力，有什么能助力的？”
“替道页！无生老母的遗蜕应该还有存世，暗藏在修仙界隐秘的位置，一定要找出来。”
围绕天地剧变的大势开启，陆地神仙都得一一苏醒。
……
天剑门。
群星悬挂高空。
二十八剑冢为顶端，其中的大日剑冢宛如残月，三分之一化为乌有，剑冢处在失控的边缘。

第四百八十五章 造仙大妙法带来的震撼
随着时间流逝，由李墨构建出的造仙大妙法越来越完善。
当然，李墨只提供改造器官的法门框架，推动道统传承发展的是港口两百万修士。
准确来说，是散修出身的那一部分人。
虽然造仙大妙法在所有修士眼中神乎其神，但不可否认的一点，道统传承没有成体系。
改造器官相生相克，如果器官间不契合，很可能会导致异化加剧，甚至引发死病爆发。
曾经田昌文想过，通过两宗门合力完善造仙大妙法。
但元婴期修士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突破自身瓶颈，争取早日晋升为分神期，很难花费大量时间投入到四十余万改造器官中。
不等田昌文考虑太多，散修出身的弟子很快便自发摸索起来。
他们不惜以自身为载体，不断的移植各类改造器官，哪怕走火入魔也在所不惜，毕竟其中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利益。
田昌文干脆顺势而为。
开始收录各类法门，并且通过上中下三品为划分。
不再称呼为道体，而是【造仙体】。
任何修士摸索出中上品的造仙体，都能得到造化宗的资源奖励，收录进典藏殿，其余修士查阅得付给开创者灵石。
如此一来，港口涌现海量稀奇古怪的造仙体。
不算器修与灵兽，寻常修士体内能容纳三种改造器官，使得组合数不胜数，隔三差五就有因为走狗屎运赚得盆满钵满的人。
李墨在闭关之余，开始推演分神期的改造器官。
古木枝头的器官更是多如繁星，每日都有十几万修士，站在树底感悟着造仙大妙法。
他们未曾接触过大道，早已把古木奉为无上道统。
造化宗的实力也在成几何般膨胀，短短五年间，元婴期的数量就已经突破至三百人。
按照李墨的预估，港口彻底消化掉血肉诡物带来的资源后，元婴期很可能达到六百人左右。
造化宗的规模已经不是普通中型宗门能相提并论。
“修仙界越来越乱了。”
李墨翻看完浮屠居士提供信息后，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他不知道三清天有没有摧毁大日剑冢，但绝对已经激怒天剑门这个庞然巨物，毕竟二十八剑冢可是天剑门的根基所在。
剑修想要突破炼虚期，都得前往二十八剑冢内。
“桀桀桀，天剑门弟子确实是不多，但附属剑宗可是有超过两百个的，足以席卷修仙界。”
天剑门开始针对三清天后，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修仙界各地都能看到剑鞘修士的身影。
他们普遍有元婴期修为，额头处半露着一节剑刃。
李墨猜测没错的话，剑刃是二十八剑冢【府神】的大日游【通幽】，可以让修士把记忆融入剑刃中，不受扭曲认知影响。
“不过吧……”
“感觉还是风声大雨点小，大日剑冢的麻烦还未处理掉，天剑门不可能花费太多人力的。”
李墨露出一丝冷笑，“况且，天剑门内部绝对有问题，特别是那群苟活的古代修士。”
在大日剑冢引发混乱不难，但三清天得把仙人尸骸带离，凭什么能在天剑门来去自如？
天剑门高层要是不出几个内鬼，三清天怎会得手。
“妈的。”
李墨认为，天剑门高层不一定是三清天的一员，但他们或许会由于天地剧变牵扯的利益，默许三清天在大日剑冢胡作非为。
“所以说，天地剧变重蹈覆辙几乎是必然的。”
李墨忍不住暗骂几声。
哪怕自己有外挂在身，也不可能阻止大势将至。
“尽快突破陆地神仙，再倚仗造化宗的实力，尝试布局天地剧变，不成功就老老实实找个地方苟着，或者逃到仙界去。”
李墨强压杂念，酒剑仙的消化也已经到最后的收尾。
灵气潮涌入尸山小世界，法宝即将蜕变为灵宝，代表着为港口提供的资源能更进一步。
李墨打算完成自身实力的跃升后，再开放港口。
“恩？”
突然，他收到来自韩才的传念，“徒儿啊，那些分神期的伤势有所缓和，不过老夫一时不察，让其中一人逃出了医馆。”
李墨嘴角抽动，总感觉韩才真把姜熹等人当作实验对象了。
“没事，让他们去吧。”
“既然他们的伤势已经差不多，韩师你直接交给四海商会吧，安置在空闲的厢房内。”
癌细胞遍布港口，已经钻进姜熹等人的大脑中。
不出意外，他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记忆，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众剑修忽悠留在港口。
李墨也不怕他们闹事情。
酒剑仙的手段非常难缠，众剑修的身外法身没有个三四十年休养生息，根本就不可能动用。
……
姜熹茫然的行走在港口十五层的街道上。
他身躯依旧有点浮肿，来自酒剑仙的异化已经去除大半，但不少血肉骨骼都进行了置换。
即便对分神期而言影响不到根基，但实力变得百不存一。
姜熹清醒后一直浑浑噩噩，游荡良久才回过神来，接着站在街道口不禁陷入沉思中。
“好像……我是来天外天陨坑支援……子器派的吧？”
姜熹环顾四周，周遭修士与印象中已经完全不同，与剑简里描述的子器派天差地别。
工业废气荡然无存，五颜六色的磷光变得异常微弱。
母炉的气息若隐若现，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后者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余威。
“子器派已经沦陷了？”
姜熹深吸口气，不由想方设法破局。
其余剑修不知去向，自己身处古木的范围也无法联系宗门，目前应该先找机会逃离港口，与大日剑冢交流后再做计划。
姜熹暗自下定决心，沿着僻静的小巷探查情况。
一间间店铺大门敞开，堂而皇之的贩卖怪异器官，港口内的修士更是不乏改造的痕迹。
他见到有一人，延伸的脊骨形成兽尾，末端还连接着口器。
行路间，口器正不断吸收外界的灵气，偶尔还会脱离身躯，兽尾化作一条古怪巨蟒。
或是有脑袋呈现兽首，本身的头颅则藏在兽首的嘴里，说话时需要兽首的上下颚张开。
“万魔道？采生门？”
在姜熹的印象中，万魔道有个分支采生门，就是喜欢把自身与异兽的器官缝合在一起。
他不觉得子器派在短短几十年，能创出如此繁琐的相关法门。
“原来是魔崽子，呵，区区支脉也敢贸然覆灭中型仙宗，果然魔道就是魔道，上不得台面。”
姜熹眯起眼睛，动用着神识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几乎都是弱冠期，结丹期寥寥无几，偶尔才看到一个元婴期，拆生门不足为惧。”
“想想也是，不过是万魔道的小型分支，能出几个元婴期已经不易，分神期根本无望。”
姜熹见状，反而不急着找寻离开的路径。
他虽然深受重创，也无法动用身外法身，但分神期毕竟是分神期，不是元婴期能对敌的。
姜熹决定搞清楚采生门的所作所为再说。
大日剑冢特地让他们前来支援，代表着子器派与天剑门关联不浅，采生门哪来的胆子。
姜熹直奔古木，很快就察觉到造仙大妙法的端倪。
“嘶……”
他不禁倒吸口凉气。
古木枝头的改造器官数量已经超过百万，并且在源源不断的增加，涉及到总角期至分神期。
造仙大妙法没有任何遮掩，连姜熹都可以参悟。
“采生门的谋划甚大，背后绝对有位炼虚期，不，大概率是合体期的陆地神仙在。”
姜熹连退几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同时，他面对古木表现出的异样，已经引来一道道目光。
对众修士来说，造仙大妙法作为直通大道的道统传承，凡是造化宗弟子，哪个不是心存敬意。
当初百来万散修，都已经尽数入宗。
很显然，姜熹不是造化宗弟子，恐怕是通过血肉诡物造成的陨坑缺口，溜进造化宗的。
锵。
姜熹不再犹豫，手里多出一柄本命飞剑。
他不敢继续逗留，生怕引来陆地神仙的关注，自己必须得杀出重围，藏到港口的深处。
“有十三名元婴期魔修，其中两人离我最近。”
姜熹脚底生风，辗转腾挪间朝距离最近的一人而去，准备直接重创后者，再趁机逃遁。
对方身高三米左右，厚实的背部肌肉宛如龟甲，脊椎外露骨刺，双臂皮肤表面遍布孔洞。
“此人体修吗？不对，气血并不旺盛，应该是普通魔修。”
“可笑，把自身改造成如此非人，将来还不是要舍弃躯壳，采生折割的小道终究是小道。”
姜熹面露轻蔑，所剩不多的灵力涌入本命飞剑。
不过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余元婴期修士不再上前，围观的众修士纷纷饶有兴趣的驻足。
壮汉名为“东阳”，是韩才座下的一名医馆大夫。
别看东阳的修为才初入元婴期，但自行摸索出一类上品的造仙体【巨灵力士】。
靠着巨灵力士的加持，他曾经在坐镇港口底层时，以一己之力击杀十头同境界的诡物。

第四百八十六章 尸山蜕变灵宝
当东阳运转灵力后，姜熹只感觉有热浪扑面而来。
“造仙大妙法？”
东阳浑身透露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道体，更像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法术。
“怎么可能，区区魔崽子。”
东阳肌肉膨胀，手臂的孔洞喷吐出炙热的烟尘。
轰。
姜熹神识注意到，东阳的肺部瞬间膨胀三倍，灵力被压缩进血管经络中，加持于肉身。
宛如法器般的肺脏鼓起，使得东阳的后背呈现青紫色。
东阳的器官各司其职，以无比繁琐的方式催动造仙体，紧接着，恐怖的气血扑面而来。
“什么鬼？”
姜熹眉头紧紧皱着。
先前东阳虽然身躯古怪，但表面来看就是个寻常修士，如今却转变为一名纯粹的体修。
“绝对不是什么采生门，魔崽子要是有如此道统传承，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放出来的。”
姜熹连退数步，一缕缕剑气在凝聚。
“哪来的宵小，怕是不知道何为造仙大妙法。”
东阳嘴角咧开，胀大到三米的身躯飞驰而出，街道笼罩在滚烫的烟尘中，温度开始飙升。
肺脏收拢七成灵力。
金属化的血管发出刺耳的轰鸣，一瞬间，改造后的肺脏就把灵力尽数排出。
东阳双臂的孔洞爆发灵力，竟然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拔山！”
姜熹暗道糟糕，身外法身难以动用，灵力又所剩不多。
更重要的是必须防备他人，所谓的造仙大妙法太古怪，似乎能显露类似先天道体的威能。
砰。
东阳双手一合。
姜熹周身的气流无风自转，混杂在烟尘里的灵力，疯狂的想要钻进其毛孔，破坏血肉骨骼。
“好一个造仙大妙法，可惜器官未达到元婴期。”
姜熹抵御住气流，持剑与东阳缠斗在一起，同时灵力拼命压制体内的伤势。
两人相互碰撞分开，掀起的气浪让屋檐的瓦砾劈啪作响。
众修士在旁看戏，他们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不断用言语刺激东阳，吵闹声不绝于耳。
东阳为赚取贩卖法门的灵石，借助姜熹展现着巨灵力士。
事实如姜熹预料。
巨灵力士的三器官都是结丹期层次，一方面晋升结丹期非常昂贵，另一方面器官的选择太多。
“不行，赶来的修士数量越来越多了，不能再纠缠了。”
姜熹的关节渗出鲜血，点点尸斑显露在皮肤表面，东阳确实无法伤到自己，但时间一长，光是死病失控都够他吃一壶。
他一咬牙，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东阳的拳头重重砸在姜熹胸口，后者借助反作用力，闪身朝远离古木的方向逃遁而去。
“覆风！”
东阳眼前一亮，有意吸引众修士的目光。
咔咔咔。
骨骼碰撞的声音响起，东阳背部裂开缝隙，脊椎两旁的血肉如同昆虫般张开，所有灵力喷涌。
他的本命灵兽是骨节虫，就寄生在脊椎内，主要是保证身躯的稳定性，同时辅助修行。
东阳闪身来到姜熹一侧，躯体因为缺少水分的关系，已经变得干瘪，不过依旧尚有余力。
“嘿嘿嘿，吃老汉一拳。”
姜熹只感觉脑后一疼，顿时倒飞出去砸塌一间房屋。
他的伤势不重，但已经有元婴期修士效仿东阳，眼神炙热的朝自己冲来，准备好好展现一下。
港口仿佛是一处魔巢，全是各类样貌猎奇的修士。
“该死的。”
姜熹深感憋屈，大脑也传来莫名的刺痛。
随即有记忆涌入脑海。
他愣神几息，接着连忙大声说道：“等等，我是天剑门的同道，来支援子器派的青天道人。”
东阳收敛气息，往嘴里补充着尸酒，“支援？现在才来？”
姜熹表情难看，残缺的记忆被补全，大日剑冢一行人似乎是受到了炼虚期的袭杀。
结果青天道人出手击杀炼虚期，他们因此得以存活。
姜熹隐隐回想起，青天道人的身份非同寻常，应该与大日剑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好像是……首席？
脑海中多出无数记忆，姜熹对造仙大妙法的惊讶荡然无存，毕竟李墨可是天生仙种。
“师兄不动声色，就在天外天陨坑立下如此规模的道统，他……难道是想自己创出大型宗门？”
姜熹头胀欲裂，不顾环境闭目压制死病。
众修士神情各异，其中不乏想要找个由头痛下杀手，散修的心性本来就是百无禁忌。
“咳咳咳。”
“好了，都散去吧，确实是天剑门的同道。”
韩才此时及时出面，人群见状也四散开来，前者作为医术精湛的大夫，并且又是李墨名义的师尊，哪有修士得罪得起。
众剑修跟在韩才身后，眼中满是对造化宗的不可思议。
韩才已经暗自说服众剑修，在大日剑冢没有召回他们前，二十三名分神期会驻守在港口。
业灼道人独自来到古木底。
“造仙大妙法，嘶，不愧是太已师兄的手笔。”
他没有别的顾虑，不觉得造化大妙法会耽误剑意的领悟，甚至早已放弃自身剑意的修行。
“还有适宜双修之道的改造器官吗？师兄好本事。”
“嘿嘿嘿。”
港口恢复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分神期剑修影响到。
……
李墨无瑕关注大日剑冢的同道，尽快完成闭关才是正理，鬼知道还有多久天地剧变就会降临。
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自身，古木内充斥四溢的剑气。
大荒仙体的淬炼持续进行，剑骨的孕育也临近结束。
两声清脆的剑鸣后，十一节剑骨山岳、十二节剑骨水重成型，万剑仙骨逐渐临近道体的极致。
“也不知道现在天剑门什么情况，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至少得取得二十八剑冢的道统传承。”
李墨对自创仙骨并非没有进展，倚仗曾经对尸解仙体的粗浅了解，遐道宫已经在推演起来。
他目光扫过遐道宫。
以尸解仙体为基础，外加各类阴属道体，进度还算顺利。
“恩，尸山蜕变倒是及时。”
尸山小世界的面积激增，一座座山峦拔地而起，灵气却没有因此变得稀薄，反而愈演愈烈。
“呀呀呀……”
七八千万草木修士在山间欢呼雀跃，经过近千年的发展，已经有两三百位结丹期诞生。
张果合果达到结丹期圆满，同时脱离主峰来到半空。
两人沐浴灵光，显然是想要通过尸山破丹成婴，不过在李墨眼中，他们还是相差不少。
“帮你们一回吧。”
李墨心念微动，汹涌的灵气凝聚在张果两人十米内。
紧接着，一颗颗菩提果落入他们的嘴里，刺激着后天灵根茁壮成长，连带根基也在跃升。
草木修士不具金丹，灵力都是充斥于自身。
他们突破瓶颈后，身躯的药力变得若有若无，植被状的脑袋挂满种子，即便本体身死道消，都能利用种子重活过来。
“哈哈。”合果无比激动。
当初沦落到尸山小世界后，主动舍弃元婴期的修为，如今看来无比明智，毕竟有李墨在，分神期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尸山小世界扩张二十倍后才停滞。
不过面积依旧在缓缓增长，每日应该有十平方左右，恐怕是受到仙纹影响，小世界将无穷无尽。
成就灵宝后，尸山孕育的残缺仙纹名为【小千】，明显要比灵根虫的【虚幻】要上乘。
何为小千，传闻中一千个世界集合为一个“小千世界”，指的是大而广，仙纹蕴含着玄妙万分。
灵宝层次的尸山小世界，不单单更加真实，四季日月分明，物种无需干预便随环境衍生。
连炼虚期都无法破开尸山小世界。
李墨沟通尸山，发现自己能控制小世界的天灾人祸，甚至瞬间抽干灵气，陷入到末法。
“天道，我即是尸山小世界的天道。”
李墨不禁心生迷惘。
难免冒出个念头，此方世界会不会也是一件法宝？或者是某个大能施法创造的小世界？
“呵呵，考虑仙凡两界的源头还是想太多。”
李墨回过神来，打量着数不胜数的草木修士。
“草木修士留在尸山小世界管辖灵材有点太浪费了，好歹也有寻常修士难以媲美的优势。”
草木修士擅长修仙技艺，特别是酿酒和炼丹，一点就通。
“要不如让草木修士也前往港口吧，只可惜他们不具脏器，无法修炼造仙大妙法……”
“不对。”
李墨突然注意到，草木修士虽然由灵材所化，但躯体结构却接近脏器，他们大概率可以改造自身，只是无法兼修其他器官。
“有造仙大妙法在，草木修士的作用不再局限于种田。”
李墨和张果合果一交流，他们自然同意入驻港口，只是要了十几间无足轻重的店铺。
第一批草木修士都是由结丹期组成，张果合果带领。
数量在两百左右。
李墨为保证草木修士不被他人盯上，用灵根虫遮掩他们散发的药力，嘱咐田昌文多加照管。
草木修士灵智愚笨，但刚接触造仙大妙法就已经初窥门径。
他们在港口立足问题不大，可以算作造化宗【子器】、【心兽】外的第三支脉【草木】。
修仙界的各势力绝不会意识到，李墨躲在天外天陨坑内，正悄无声息间酝酿出一个大型宗门。

第四百八十七章 器丹法身【宇宙熔炉】
二十三名分神期坐镇港口，没有让造化宗生出松懈，田昌文对资源的利用率反而愈演愈烈。
草木修士的入驻，填补了店铺日渐缺乏的人力空缺，并且草木修士确实很擅长修仙技艺。
田昌文看着不断上升的结丹期、元婴期数量，却在思索港口开启后，接下来的布局问题。
按照李墨的说法，天外天陨坑只是相对而言的安全。
修仙界早晚会陷入灾祸。
田昌文暗自确定方向，除去继续加固天外天陨坑外，自己要尽可能把造化宗弟子分散开来。
以最短的时间，将造仙大妙法传播至各地黑市。
“希望修仙界的内乱不会加剧吧。”
田昌文怅然若失的摇摇头，随即继续投入到港口的建设，不断统筹调度各类资源的用途。
中央的古木依旧屹立不倒。
与李墨此前闭关不同，灵根虫使得气息没有半点外泄。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墨可以随时离开天外天陨坑，因为众修士不清楚自己是否坐镇其中，能变相维持着港口的秩序。
砰。
酒剑仙死后的二十三年。
血肉诡物轰然倒地，其衍生出的资源足以堆积成山，令大量修士受益匪浅，甚至破丹成婴。
造化宗的元婴期首次超过五百人。
对于一个中型宗门来说，造化宗的规模是不可思议的，代表着造化宗恐怖至极的潜力。
要知道，十名元婴期就可以称之为中型宗门。
很少有中型宗门能达到二十名元婴期的规模。
并非大型宗门打压，主要是资源不允许。
可以同时供给百名元婴期的福地洞天，都掌握在大型宗门手里。
恰好，天外天陨坑就是个满足条件的福地洞天，九幽仙气令陨坑内哪怕不具灵脉，也充斥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金土属灵气。
在失去血肉诡物后，造化宗便把精力放在小世界上，重新开荒曾经子器派道统的腹地。
子器派当时依附于母炉，没有发挥出天外天陨坑的妙用。
如今有心兽一脉的修士在，他们清楚该种植什么灵材，心兽宗本就是以经商起家的。
造化宗的发展有条不紊，李墨也到了关键的时刻。
酒剑仙的功法持剑行酒令被彻底消化，李墨的主修功法因此得到完善，衍生炼虚期的内容。
共生法身的两门功法合二为一，孕育出【祖兽成剑真经】。
器丹法身则是【炼化万物真经】。
李墨通过假魂意识推演过，炼化万物真经已经达到预期，假魂意识借此晋升炼虚期后，只有些许无伤大雅的细微缺陷。
待到炼化万物真经尽善尽美，缺陷也能弥补。
反而祖兽成剑真经在李墨看来实属一般，成就炼虚期后，本命飞剑直接沦为虚境的养分。
在李墨的构想中，本命飞剑的重要性不亚于共生法身。
“算了吧。”
李墨苦笑着自语道，“反正还得回一趟天剑门，看看能否从二十八剑冢取得炼虚期功法。”
虽然剑修晋升炼虚期，需要自身前往二十八剑冢内部，但字面记载的功法肯定是有的。
“再说吧，等天剑门处理掉大日剑冢的麻烦。”
李墨投入到炼化万物真经。
以功法的突破瓶颈方式，器丹法身得经历一次自食的过程。
由器法身吞噬丹法身。
李墨必须得维持住丹法身的生机，借助器法身的蜕变来构建虚境，最后双法身彻底融合。
他反复构想，对比假魂意识的记忆后，开始冲击炼虚期。
海量资源倾泄进器丹法身的内部空间，同时先天精元刺激着法身快速消化，体积缓缓增长。
李墨略显肉疼。
主要因为器丹法身已经达到分神期圆满，分解资源得来的养分有近四成直接浪费了，还得投入不知多少的先天精元。
持续五年后。
器丹法身的体积膨胀到八千米，宛如无底洞般吞噬一切。
在李墨有意控制下，丹法身的成长远不如器法身，参天巨树反而有种萎靡不振的感觉。
一旦法身间的平衡被打破，器法身本能的盯上丹法身。
李墨的行径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器丹法身就会暴动，假魂意识有几回推演的结果，便是庞然巨物的身外法身破体而出。
癌细胞成为遏制器丹法身失控的阀门。
李墨死死盯着器丹法身，行星一点点吞噬巨树，法身表面裂开大量缝隙，灵力无端溃散。
器丹法身八千五百米，崩溃在持续。
器丹法身九千米，每一道裂缝都有百米大小，隐约能看到行星里遍布枯萎的巨树根茎。
器丹法身九千五百米，有部分土层开始崩塌。
“来了。”
李墨严阵以待，菩提果不要钱的刺激着思维运转。
在器丹法身万米的刹那。
咔咔咔。
器丹法身分崩离析，有几十块碎片脱离行星，法身顿时变得千疮百孔，灵力在不安的呼啸。
李墨毫不犹豫付出两千年先天精元。
先天精元七成滋养丹法身，三成滋养器法身，临近崩溃的器丹法身开始快速恢复着。
双法身抱团取暖，先天精元也让两者达成平衡。
分神期的瓶颈顺势突破。
器丹法身成功晋升炼虚期，分离出体外的几十块碎片，在磁力的影响下围绕着法身转动。
碎片大小不等，百米到千米都有。
片刻后，所有碎片一一化作形似月球的圆形，成为器丹法身的【行星】，构成一张无形磁力网。
器丹法身是【星球】，一颗无比荒芜的万米星球。
李墨面露笑意。
他知道器丹法身已经完美晋升炼虚期，自己多出个保命的手段，同时可以更好的分解资源。
李墨运转功法，溃散在经脉各处的器丹灵力缓缓聚集。
器丹灵力在一个周天循环后归于丹田，接着被法身吸收进内部空间，还得经过长时间淬炼。
灵力仿佛滋润星球的雨水，使得土壤有草木萌发。
参天巨树重新茁壮成长，法身其余地方不再是毫无生机，各类金属材质的草木覆盖行星。
无论草木是何样式，叶片都呈现出利齿状。
“桀桀桀，器丹法身的虚境叫什么合适？”
李墨舔了舔嘴唇，接着有磁力自毛孔散发，身躯瞬间消失在港口，来到新生的虚实内。
相比炼狱净土，器丹法身的虚境太过单调。
李墨的本体融入星球，抬眼四顾，周遭只有几十颗小行星，其余皆是深邃无垠的虚空。
金属草木也不具色彩，一尘不变的生长在各处。
“试试？”
李墨随意的从尸山小世界取出头诡兽，扔到小行星上，神识锁定茫然失措的猎物。
器丹法身突然自转起来，内部空间燃起熊熊火焰。
高温点燃金属草木，不过却没有让草木焚烧殆尽，只是叶片沾染扭曲炙热的灿白火炎。
磁力席卷开来，虚境内的大网开始捕获猎物。
诡兽吓得瑟瑟发抖，不受控的朝着器丹法身倒飞而去，过程中血肉骨骼在不断的肢解。
李墨催动器丹法身，无数根金属草木贯穿诡兽的残骸。
仅仅半息，百米诡兽便被分解成不同的资源，存储在内部空间，器丹法身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桀桀桀，若是成仙得道，器丹法身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媲美真实星球的巨无霸吗？”
炼化万物四字，用来诠释器丹法身再好不过。
“虚境就叫【宇宙熔炉】。”
言宇宙者，乃宇与宙之合成，“宇”指四方上下，“宙”指古今来往。
在典籍中，宇宙二字包含空间时间，乃是无穷大的意思，可见李墨对器丹法身的看重。
李墨返回港口的古木，掌心托着微型星球。
器丹法身唯一的弊端就是，炼虚期的修行消耗资源极大，应该是佛魔法身的十倍以上。
好在天外天陨坑开发后，造化宗可以自给自足，否则尸山小世界也会有相形见绌的一天。
李墨收走器丹法身，传念在港口内回荡。
“造化宗积蓄百年，根基足以承载万世。”
“吾青天道人为立派祖师，尔等恪守门规。”
“不得在外谈论造化宗，不得在外滥杀凡俗，不得在外加入他宗，不得在外袭杀同门……”
港口静谧无声，众修士望向古木昂首。
李墨的言语通过佛门皈依，刻在众修士的心头，总结下来其实只有一句“凡事以赚钱为主”。
“三年后，港口再启，弟子外出可向宗门长老申请。”
众修士相顾无言，各自的眼中都充斥着热切。
港口封禁的近百年，到底有多少同门晋升结丹期不得而知，但造化宗无疑已经改变他们的认知。
李墨环顾四周，不再关注人声鼎沸的港口。
对他而言，自己的任务就差分神期的造仙大妙法，宗门可以全权交给田昌文等人。
除非涉及重要事端，或是发现无生老母的遗蜕。
修仙界总归是强者为尊。
李墨必须在天地剧变重蹈覆辙前成为陆地神仙，否则一切布局都将没有意义，炼虚期哪有资本在仙凡两界的赌桌上落子。
“恩？”
李墨刚准备趁着三年间把造化大妙法补全，结果突然注意到古木内多出了一柄飞剑。
飞剑无色无相，送达完剑简便灰飞烟灭。

第四百八十八章 剑冢陨落南海之地
灰飞烟灭的飞剑不出意外，应该来自二十八剑冢【府神】，不过具体名谓不得而知。
“天剑门还真看得起我。”
李墨知道剑简里的内容准没好事，但没办法，目前自己还是要这根仰仗名列前茅的大腿。
只要他是大日剑冢的首席，无形中会少掉很多麻烦。
比如说三清天。
这段时日的安生日子，表明三清天不敢把天剑门得罪太狠，大日剑冢首席的身份余威尚存。
李墨拿起剑简，神识扫过其中内容。
他得知三清天针对大日剑冢的谋划并未成功，准确来说，天剑门及时止损，剑冢没有彻底摧毁。
二十八剑冢为一整体，护山法阵没有让剑冢因此失控。
按照常理，哪怕天剑门放任大日剑冢，剑冢自身也能缓缓修复，只是得至少持续千年。
但意外接踵而至。
在大量剑修的眼皮底下，残缺的大日剑冢突然不见踪迹。
没错，没有任何预兆。
一颗比器丹法身还要庞大的星球，毫无痕迹的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大日剑冢竟然来到距离天剑门数万里外，其剑意从无尽星海的深处传来。
“什么鬼东西？是三清天所作所为吗？”
“还是说……与临近天地剧变有关？”
剑简是由锣阳发来的，希望李墨带领大日剑修参与其中。
道魔两方都会派遣修士前往大日剑冢处，另有天剑门的陆地神仙【张起阳】亲自镇守。
倒不是天剑门差一个炼虚期的剑修，主要因为大日剑冢实在没有剑修能拿的出手了。
三清天袭杀大日剑冢，使得两名炼虚期长老身死道消，另有三人受到重创，结果在闭关时跟随大日剑冢一同落入深海了。
李墨作为大日剑冢的首席，重要性可想而知。
“张起阳……”
对于这个平生首次听闻的陆地神仙，李墨了解的不多，仅仅是剑简里透露的三两句信息。
张起阳是大日剑冢出身的陆地神仙，一直在天剑门某处闭关潜修，由于大日剑冢遭袭才选择出关的，其点名要见李墨。
“看来逃不掉。”
李墨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因为剑简里八成以上的内容，都是大日剑冢许诺的各类好处。
包括但不限于，直达大乘期的功法、其余二十八剑冢的道统传承、有助晋升合体期的资源……
“大日剑冢所在的大致位置有点微妙啊。”
李墨取出自己描绘的万年前地图，接着标注出大日剑冢，注意到那里竟然是南海龙潭。
又名南海龙宫，是万年前一条真龙的住处。
“南海龙王……”
造化书涌现零碎的记忆，南海龙王的身份很特殊，不单单是【大乘期】的陆地神仙，其祖上还出过一条飞升上界的仙龙。
【慈心龙王】
慈心龙王并非道门仙神，实际属于佛门的八部龙王。
看似地位不浅，但按照造化书的记忆，八部龙王连佛陀的坐骑都算不上，甚至沦为饰物。
李墨也能窥得龙族在古代修仙界的尴尬地位。
“如果是南海龙潭，说不定里面会有适合的道统传承，可以完善共生法身的功法。”
而且在李墨的印象中，慈心龙王是以炼体著称的。
慈心龙王虽然在佛门的地位不高，但炼体功法绝对上乘，当然南海龙王有无真传另说。
“南海之行的收获，足以支撑我成就陆地神仙。”
“正好，在造化宗布置完消息网前，暂时应该找不到无生老母遗蜕的相关线索。”
李墨目光闪烁，没有急着动身。
剑简不曾告知具体的时间，估计会有十年的盈余，去往南海前得搞清楚各宗门的反应。
大日剑冢不至于坑自己，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做些准备。
“刺青兽陆续晋升炼虚期应该就这几年，有鲲鲸在，外加大荒仙体，深海是我的主场。”
李墨收走古木内的大部分本命飞剑，独留百来头水冰属蛟龙。
稀奇古怪的水冰属剑意侵蚀着大荒仙体，李墨在短暂的不适后，血肉骨骼生出微妙的蜕变。
随即他翻开造化书，消耗一张空白页烙印母炉。
母炉有烙印的价值，李墨也必须让天外天陨坑固若金汤，光靠二十三名分神期坐镇不现实。
况且，他会带走三四人，特别是熟悉大日剑冢的业灼道人。
李墨之所以拖到现在，纯粹是先前在用癌细胞改造母炉，顺带把残留的佛气和酒气处理干净。
母炉的神通八成与九幽仙气有关，其余气息可能影响神通。
当空白页表面显露母炉的虚影，天外天陨坑磷光汹涌，岩壁有密密麻麻的血肉触须在蠕动。
造化书依旧不讲道理。
只要是李墨接触过的血肉之物，哪怕母炉的体积再怎么庞大，也无可避免成为附属器官。
港口没有半点混乱，坐镇的李墨就是定海神针。
持续十日后。
李墨已经彻底掌控母炉，同时发现天外天陨坑深层的秘密，那颗充斥九幽仙气的陨石。
陨石形似一个攥紧五指的拳头。
九幽仙气就是从指缝中外泄的，也不知道掌心是何物。
李墨注视片刻后，很快就打消心底里的歪念头。
一方面，陨石附近的磷光浓度超过千倍万倍，他目前的实力只会沦为一滩溶解的烂泥。
另一方面，陨石大概率是天地剧变的起始，鬼知道后面牵扯到什么存在。
李墨沟通母炉，控制起来没有半点不顺，亦如本命法宝大癌弥天。
轰轰轰。
天外天陨坑剧烈震动，距离地面最近的坑洞口下降千米，同时所在位置出现了些许偏差。
遭遇袭杀不一定管用，可足够拖延时间了。
哪怕只是片刻，造化宗弟子已经能完成撤离，咫尺法阵的意义就是让他们可以狡兔三窟。
母炉神通【原初血光】
“桀桀桀，万无一失了。”
李墨暗自施展原初血光，天外天陨坑的磷光突然暴动，向着港口上方聚集，化作太阳，母炉伸出无数血管连接磷光太阳。
众修士惊愕的注意到，自身竟然没有受到磷光侵蚀。
所谓原初血光。但凡母炉承认的生灵，都可以免疫磷光，天外天陨坑正式成为真正的洞天福地。
原初血光配合尸山血海阵，炼虚期也难以强行破开。
母炉浅薄的意识欢欣雀跃，主动吸收陨石外泄的磷光，层次竟然出现稳步的提升。
“进度着实缓慢，不过两千年左右应该能达到炼虚期。”
李墨面露满意，给母炉设立外来者的境界限制，分神期以上进入港口就会受到磷光侵蚀。
港口的面积再次扩张，众修士不由瓜分起多余的地盘。
李墨继续稳固修为。
灵根虫逐渐抽身古木，代替灵宝的是千数幻灵根，维持尸山血海阵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墨只感觉一眨眼，结果三年转瞬即逝。
港口开放后，有足足四十万修士传送至各地黑市。
外界的散修似乎已经忘却港口，大半个月过去，炉灶地就寥寥几人来到港口。
散修神情惊恐，不可思议的望向港口。
港口城区可以容纳千万人，在散修的眼中，规模简直是空前绝后，街道小巷到处都是高耸的建筑，结丹元婴数不胜数。
另有参天古木的枝头悬挂无数器官，灿烂的磷光太阳临空照耀。
短短百来年，子器派到底发生了什么？港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乎其神的造仙大妙法还能说是流言蜚语，可一个个修为暴增的造化宗弟子根本无法解释。
失踪百年的亲眷好友，原本不过总角期，再见却是弱冠期，甚至已经成就结丹期。
怎能不让散修疯狂。
紧接着，港口迎来史无前例的散修潮，若非名额有限，恐怕小半个修仙界都会前来。
港口资源流通后，直接展现出吞金兽的恐怖威力。
田昌文取得的道统传承通过汇总，统统送往古木，其中不乏高境界术法的残篇。
李墨没有过多插手，在器丹法身稳固修为起见，刺青兽一一苏醒，遐道宫的推演也顺利完成。
以尸解仙体为主，海量阴属道体为辅，成就第十三节仙骨。
【尸解】
李墨孕育尸解仙骨，差点耽搁南海龙潭的事端。
不知不觉又闭关八年，他再不动身，估计张起阳该亲自来天外天陨坑请李墨出山了。
李墨借助各黑市的眼线，也确定道魔两方都有前往南海。
他不再迟疑，挑选三名分神期剑修一同，分别是百烁道人、姜熹以及业灼道人。
令李墨意外的是，三人都有接触造仙大妙法，其中器官改造最彻底的是业灼道人。
三人形象都变得有些猎奇。
姜熹的脑袋呈现火山状，岩浆般的脑组织不断沸腾，肺脏传来类似鼓风机的动静。
百烁道人长有六臂，多余的四臂如同剑刃，皮肤彻底化作金属材质，与剑体相辅相成。
业灼道人的外表垂老将死，本命飞剑插在头顶，利用假死的方式，逼迫本命飞剑供给养分。
另类的采阴补阳之法。
李墨嘴角抽动，不知道张起阳看到几人会是何反应，恩，剑修应该也不在乎皮囊吧？

第四百八十九章 归墟，无底洞的深海
李墨离开天外天陨坑后，没有通过咫尺法阵，而是直接唤出鲲鲸赶往偏远的南海之地。
鲲鲸维持在千米大小，身形藏于云端，速度肉眼难以分辨。
罡风呼啸，打在水汽形成的灵罩上劈啪作响，令同行的姜熹三人不禁头皮发麻。
生怕稍有不慎，鲲鲸将他们甩飞出去。
罡风的威力绝对已经达到炼虚期，也和鲲鲸选择的高度有关，夹杂的风属灵气极为浓郁。
分神期的修为倒不至于身死道消，但躯体绝对会重创。
让姜熹三人不可思议的是，李墨一动不动的盘腿坐在灵罩外。
没有灵力护身，没有动用法器法宝，光凭躯体承受着罡风的洗礼，血肉骨骼变得不堪重负。
半日后。
大荒仙体完成血肉骨骼的微妙改造，肉身强度增加，鲲鲸的速度竟然再次有提升的趋势。
姜熹三人已经看不清楚地面的景色，只知他们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海腥味。
仅仅大半个月，鲲鲸就已经来到无尽星海，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面，宛如一池死水。
嗡。
鲲鲸兴奋的挥动尾巴。
李墨也睁开眼睛，借助罡风使肉身暴涨两成。
可惜鲲鲸带来的炼体逐渐收效甚微。
“下去吧，别靠近深海。”
李墨暗自与鲲鲸沟通，后者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中，吸收着无尽星海取之不尽的水属灵气。
“多事之秋，也不知道三清天到底在搞什么？”
李墨一直在关注路途，结果发现如今明明是初夏，但各地区的温差变化却非同寻常。
一片山头炙热难耐，到下一片山头就有绵绵细雪飘落。
对于长生不死的大环境，天象的异样无伤大雅，毕竟凡人也只是二十岁以下有食物的需求。
可世间悄无声息的改变，绝对预示着天地剧变的再启。
“呵呵，希望道魔两方能靠点谱吧，别他妈大祸临头还整天想着内乱，不然就真没救了。”
李墨不由扫过鲲鲸，姜熹三人已经各自陷入修行。
姜熹和百烁道人其实都是聪明人，造仙大妙法看似繁琐，但根本不需要占用太多的精力。
非常适合兼修。
至于业灼道人，他纯粹是天生的双修道种，硬生生在造仙大妙法中开创出新的造仙体。
自称造仙体为【阴阳真君】。
据李墨所知，港口已经新兴不少掌握阴阳真君的修士。
借助如此莫名的造仙体，可以让本命灵兽彻底沦为附属，修为进展远远超过普通同道。
“咳咳咳。”
三人苏醒过来，李墨沉声说道：“鲲鲸很快就要进入南海的范围，你们各自都得谨慎些。”
“这才多久，不愧是太已师兄。”
业灼道人啧啧称奇，起身时因为动作过大，脊椎咯嗒一声，本命飞剑连忙修复其伤势。
李墨忍不住吐槽道：“业灼你的肉身稍微恢复点精力，可别把躯壳意外折损在南海。”
“不会的。”
业灼道人伸了个懒腰，皮肤变得青一块紫一块。
“我创立的造仙体，主要就是讲究蓄势待发，一旦受伤过重，血糜道心就会主动……”
“好了好了。”
李墨连忙打断业灼道人，以免后者继续喋喋不休。
百烁道人与姜熹的精神时刻处在紧绷，大日剑冢一旦沦陷，天剑门都将出现洗牌。
有时候，宗门衰败是连锁性的。
大日剑冢缺失影响到护山法阵，变相导致其余剑冢失控的风险，必须有更多剑修坐镇。
间接性失去对附属剑宗的掌控，动摇天剑门的根基。
姜熹不敢想象后果。
“师兄，大日剑冢的具体位置在哪？”
“不清楚，到附近再说。”
李墨心里多少有点发怵，南海龙王在古代的名声太广了，外加龙族作死的神化自己，凡间怎样稀奇古怪的传闻都有。
碧水真君顶多算龙族册封的支流小神，结果一个龙王祭，直接与几十万凡人一起塞进龙潭。
南海龙王的下场，李墨不敢想象。
众人沉默无言。
“你们三人轮着戒备可能出现的危险，无尽星海除去海水外，就是个一尘不变的澡堂子。”
李墨没有浪费闲暇时间，唤出几柄本命飞剑继续修行。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不过心境也平稳下来，他们知道自己无法左右局势，走一步看一步。
日月交替，鲲鲸所过之处波涛汹涌。
半年后。
鲲鲸已经临近南海龙潭，面对的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大海。
都说无尽星海不乏风浪，但期间海面半点水花都没有，如果不是鲲鲸造成些动静，整个南海就像一面恒古不变的镜子。
“怪事。”
李墨不再修行，淡淡的压迫感在心头生出。
“应该不用找位置了，大日剑冢……就是从南海中央落入的，可，到底是何人所为？”
三人没有回话。
他们呆呆的注视远方，震耳欲聋的水流声愈演愈烈。
南海的诡异超乎寻常。
九成九的区域毫无波澜，但就在中央，却有一个庞大且骇人的漩涡，有无数热气升腾而出。
漩涡像是容器底部有个缺口在源源不断抽水。
直径恰好与大日剑冢相当。
“嘶……”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天剑门距离南海十万八千里，总不可能有人抬着大日剑冢，随手扔进的南海吧？简直不可思议。
李墨眯起眼睛，按照造化书涌出的记忆表明。
漩涡在南海龙潭的正上方。
李墨实在猜不透，大日剑冢和南海龙王有什么关联？
业灼道人心底打起退堂鼓，摸着下巴说道：“不是有大型宗门的同道吗，锣阳长老也不在，可能是找错地方了。”
“不如我们暂且……”
业灼道人话还未说完，却感受到身后多出道目光。
他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有颗牛首悬在半空，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盯着自己不放。
“业灼，你胆子太肥了。”
锣阳似乎取来陆原的本命飞剑阳牛，意识附着其中。
业灼道人面露讪笑：“锣阳长老都是误会，弟子我这不是没搞懂具体的事端。”
锣阳没有理会业灼道人，扫过三人的外貌。
“你们的剑心如此不纯，竟然会去兼修旁门左道，难道已经放弃晋升炼虚期？”
姜熹三人刚想开口解释，李墨说道：“锣阳长老，他们修行的法门并非旁门左道，是改造躯壳器官的手段，不会影响根基。”
锣阳没有多言，外放神识打量着李墨。
“大日剑冢怎会选出精通旁门左道之人当首席？”
李墨愣神几息，很快就意识到锣阳并未恢复记忆。
自己首席的身份，是余霄告知给大日剑冢的，天剑门本身没有李墨相关的记忆。
锣阳摇头说道：“你已经踏足炼虚期？怪不得，太已你作为天生仙种，即便没有剑道天赋，修行天赋出众足以脱颖而出。”
姜熹三人欲言又止。
没人比他们清楚，李墨实力的恐怖。
李墨的天赋可不止是局限于修行，完全是全方面的碾压，让同境界修士生不出半点反抗。
“罢了，没时间与你们在外磨磨唧唧，进入漩涡口，我在五千里水深等你，速来。”
锣阳微微摇头。
若非张起阳点名李墨，他压根不想指引四人。
一个个哪里有剑修的样子，修为再高，痴迷旁门左道总归是误入歧途，早晚会后悔的。
不行，事后得劝诫几人迷途知返。
“锣阳长老，你……”
锣阳不给业灼道人解释的机会，眼中满是嫌弃的神情，接着牛首化为肉糜炸裂开来。
业灼道人无奈的叹道：“我哪里误入歧途了？明明加深了与本命飞剑的关联，长老误会了。”
姜熹两人也没有后悔修炼造仙大妙法。
他们移植的改造器官，已经使得剑体达到全新层次，驾驭剑意的威力平添三四成。
“走吧。”
李墨催促鲲鲸赶往漩涡口，转头说道：“其余修士已经潜入深海，我们落单比较危险。”
“南海到底有多深？”
业灼道人心有余悸，没人知道无尽星海存在着什么。
“多深……”
李墨陷入沉默。
鲲鲸在稳定住身躯，灵力阻挡炙热的水汽，漩涡吞噬着一切事物，甚至还有岛屿被撕成碎片。
嗡。
鲲鲸不受影响，踏足漩涡口的瞬间便钻入其中。
外界的光亮渐行渐远。
没有礁石，没有鱼类，没有植被。
南海龙潭仿佛是一个装满水的深渊，通往幽冥地府，大日锣阳如同孩童玩闹时丢弃的弹珠。
由鲲鲸隔绝海水，四人站在脊背，注视着自己朝黑暗沉去。
李墨突然自问：“南海有多深？”
不等几人回答，他喃喃自语道：“渤海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李墨表情无比凝重，沉声说道：“在典籍的记载中，海洋是一个无底洞的，水深无穷无尽，为万物终焉之地【归墟】。”
其余三人不明白李墨所言。
李墨不禁暗道：“古代凡人普遍认为海洋便是归墟，无尽星海不会真的化作归墟吧？”
“那大日剑冢又掉到了无底洞的何处？”

第四百九十章 海底四千里，来这出？
如果李墨猜的没错，大日剑冢很可能在不断下沉。
至于为何大日剑冢突然出现在南海龙潭，深海之中又隐藏着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
“五千里……”
“为何锣阳要强调距离，他们真能搞清楚具体位置吗？”
就算是陆地神仙，神识覆盖千里也不现实。
李墨催动洞神法眼，察觉到海水里残留的灵力，夹杂着巨型剑梭的气息，正是赠予锣阳的那艘。
灵力深浅不一，道魔两方应该是分批次进入漩涡口的。
百烁道人迟疑的说道：“师兄，锣阳长老没有告知具体的情况，不知道我们赶不赶得及。”
李墨开口提醒道：“不要考虑太多，先顾自己。”
“注意水压，千万别让肉身受损。”
话音刚落，鲲鲸的速度开始加快。
深邃无垠的黑暗笼罩一切。
鱼鳍扇动，体积庞大的刺青兽显得无比灵活，海水主动包裹住鲲鲸，流动的波纹清晰可见。
水压比罡风还要恐怖。
光是鲲鲸的灵罩，根本就无法护持住四人。
“呃……”
业灼道人浑身的骨骼顿时不堪重负。
他利用阴阳真君造仙体收敛精气神，躯体相当于凡人，已经承受不住水压的摧残。
心脏跳动。
业灼道人一把拔出额头的本命飞剑。
“脊骨差点折断。”
他瞬间化作青年的模样，满头白发也尽数染黑，肉身强度足以媲美少数分神期的体修。
李墨高看业灼道人一眼，后者创出的阴阳真君有点东西。
不过能发挥出阴阳真君威力的修士，估计没有几个。
“嘿嘿嘿。”
业灼道人表情得意，另类的采阴补阳之术令他受益匪浅，根基已经隐隐超过其余两人。
“你们别出来，我去炼体。”
李墨走出灵罩的范围内，水压全方位的作用于身躯内外，大荒仙体改造着各类器官结构。
“不错，是个炼体的宝地。”
同时，造化书的末尾有三张灵根页在孕育。
分别是水、阴、血属。
李墨对南海龙潭具有水属极品灵石并不诧异，不过阴血属极品灵石却难掩惊讶，一般只有埋尸数千年的阴脉才有可能孕育。
水深达到两百米，海水不再单调。
刚开始李墨以为是水生动植物，结果发现水里遍布尸块。
尸块在上下起伏着，不过巴掌大小，肉质发黑却没有腐烂。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
神识扫过，尸块随随便便能拼凑出十数万尸体。
“南海龙潭，果然不简单。”
李墨略显头疼，古代沿海地带、鱼米乡镇，都是以信奉南海龙王为主，人口足足上千万。
一座城镇的凡俗已经能狩猎仙人。
千万人的言出法随，根本不是南海龙王可以承受的。
姜熹三人愈发不安。
深海没有半点声响，但思绪却容易受到影响，仿佛有邪祟在耳边诱导他们走火入魔。
“真不错。”
李墨表情满意，皮肤代替肺脏吸收着空气，一缕灵力涌入洞神法眼，便能看清周遭数百米。
在恶劣的环境中，大荒仙体的作用远超想象。
“去。”
李墨心念一动，蜘蛛剑丸钻进姜熹三人的口鼻。
他们顿时惊恐万状，双眼传来抓心挠肝的瘙痒，随即视力却恢复到可见百米的程度。
业灼道人摸了摸眼睛，讨好的说道：“师兄你的医术真当神乎其神了，不如帮我将改造器官晋升为分神期吧？材料我出。”
“再说吧，有空再说。”
李墨含糊其辞，现在哪有空闲进行手术。
“嘿嘿嘿，师兄，师弟能否成就炼虚期全靠你了。”
其余两人没好意思开口，业灼道人见状还想再说几句，李墨不由打断道：“有血腥味。”
“血腥味？”
百烁道人不明所以，海里的尸块确实多如繁星，但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哪来的血腥味。
“鲲鲸察觉的，南海远远没有表面上简单。”
李墨示意鲲鲸缓慢下沉，同时唤出鬼虎包裹住鲲鲸，以免遭遇到危险后，刺青兽反应不及。
七百里。
八百里。
九百里。
就在水深即将超过千里时，视野中多出一残破不堪的平台。
平台由珊瑚组成，点缀礁石和水草，坐落着建筑。
建筑的门前悬挂牌匾，依稀可见【南海龙宫】四字。
准确来说，是龙宫府邸的一小部分，大概只有前厅的半间，非常突兀的漂浮在水中。
李墨本以为南海龙王会和碧水真君的情况类似，如今看来，南海龙王怕是连全尸都没有。
鲲鲸停在府邸的上空，本命飞剑在建筑内探查起来。
当李墨搞清楚未知的血腥味来源后，顿时瞳孔放大，表情不禁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师兄，什么情况？”百烁道人见到李墨失态，忍不住问道。
“尸体，是十几具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年的尸体。”
“没有危险，我们走近一瞧。”
李墨一拍鲲鲸的脑袋，自身离开刺青兽朝龙宫而去，姜熹三人灵力护身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府邸窗前，室内已经如同血浆。
尸体死状为自残，法袍明显能看出是来自各宗门弟子，其中万魔道、药王谷、天剑门皆有。
“啥子？！！”
业灼道人张开嘴巴，不由灌了口血水。
在前厅靠近角落有一具熟悉的尸体，不管外貌特征，还是散发出的气息，都与……锣阳无异。
锣阳死不瞑目，双手捧着干瘪的心脏。
在场四人都清楚，锣阳联系他们时，最多不过相隔十日。
李墨说得半年前已经非常保守，在业灼道人看来，锣阳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两年。
只是因为肉身受到灵力的护持，没有出现明显的腐败痕迹。
业灼道人毛骨悚然。
锣阳口口声声说在五千里等着他们，结果尸体却在一千里的南海龙宫里，那交流的人是谁？
相比业灼道人，姜熹要冷静很多。
他传念道：“太已师兄，要不要把锣阳长老的尸体取出？”
李墨沉声说道：“不用，南海龙宫内的任何东西都不要接触，切记，任何东西。”
“先出去。”
李墨回忆起与锣阳对话的种种，无论怎么想都是本人，还是说，锣阳不知道自己已经身死？
业灼道人迟疑的问道：“师兄，接下来继续深入吗？”
“去两千里处看看。”
“有大量修士来过府邸，但当时应该没有尸体。”
李墨通过细节分析出，至少有七八批修士途径南海龙宫，但仅仅是看了一圈就离开了。
各势力主要目的是追逐大日剑冢，没有深究南海龙宫。
李墨沟通大癌弥天。
他刻意在海面留下癌细胞，观察到漩涡有着明显的减小。
漩涡由大日剑冢引起，动静开始平息，并非张起阳已经控制住剑冢，真实情况恰恰相反。
大日剑冢依旧下沉，只是距离海面一远，影响就有所减弱。
鲲鲸向着两千里游去。
姜熹三人心思各异，李墨忽然感觉到共生法身的悸动。
共生法身由兽剑元婴融合，随着鲲鲸一点点接近大日剑冢，共生法身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寻常剑修晋升炼虚期都是利用二十八剑冢，剑冢内应该存在着身外法身蜕变的契机。”
李墨眯起眼睛，时刻维持洞神法眼的警戒。
行路还算波澜不惊。
只是尸块的大小在增加，有残肢器官混杂其中。
李墨没有捡垃圾的念头，不出意外的话，南海龙潭充斥着来自天地剧变的诡异影响。
一切事物，都源自凡人一个小小的请愿。
或许是祈求南海龙王能让远在他乡的亲人回来，结果南海多出数不胜数的零碎尸块。
“到了。”
两千里的水压没有使得鲲鲸陷入停滞，花费不过短短几日。
姜熹三人的视力略逊，李墨出言良久他们才注意到异样。
又是平台，又是府邸。
牌匾依旧刻着【南海龙宫】，但建筑却要更加完整，除去前厅外，还有两间侧殿。
血腥味倒是有所缓和，建筑里的尸体数量增加不少。
尸体身份是各宗门的弟子，死状从自惭而亡变成溺死，使得表面没有明显的伤口。
锣阳的尸体再次出现，眼神充斥恐惧。
“你们都认得吗？有没有什么破绽？”
姜熹三人冷静下来，毕竟连续两间府邸都有锣阳的尸体，已经说明是南海龙潭的问题。
他们在大日剑冢也算见多识广，千奇百怪的忌讳都碰到过。
百烁道人摇头道：“暂时没有破绽，不过锣阳的动作，恩，确实是他生前会有的习惯。”
“呵，继续，三千里。”
李墨注意到共生法身的体表有文字显露，似乎因为大日剑冢的关系，已经在领悟功法。
他怀疑和大日剑冢缺失三分之一有关，使得内部暴露在外。
鲲鲸保持百米体型，速度不降反升。
三千里的南海龙宫。
龙宫的建筑已经有十几间，也不再是残破不堪的模样，甚至墙头还有一条飘荡的红绸布。
百来具尸体无比新鲜，似乎不久前还存活着。
李墨悄无声息赶往四千米，共生法身的功法呼之欲出。
令他们意外的是，水压变得有所减缓，紧接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望无际的水底。
“不应该是无底洞吗？四千里怎么就是尽头了？”
随即，海底越来越亮堂，并且变得生机勃勃。
只见南海龙宫在珊瑚丛中，建筑完好无损，有一道道鲛人的身影在其中装饰着龙宫。
红灯笼、红绸布、红轿子，一副龙宫即将嫁娶的场面。
鲛人朝鲲鲸迎来，捂嘴高声说道：“看来有贵客上门，里面请，也是为南海龙王选婿而来的？”
“滚你妈的，古代南海龙宫耳熟能详的意淫故事。”
“龙宫选婿。”

第四百九十一章 层层递进的海域
龙宫选婿只是古代凡间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讲述着书生在睡梦中来到南海龙宫。
他与南海龙王推杯换盏，醒来才知道自己入赘了龙宫。
结果家里多出个温文尔雅的妻子，一问才知是龙女所化，最终书生连中三元成了当朝宰相。
站在李墨的角度，即便是真龙，也属于妖类的一种，绝对没少干过茹毛饮血的事情。
只是后来龙族意识到，仙凡两界都是由人仙主导，才刻意把自身从妖类里区分开来。
不过下场依旧是覆灭，恩，可能龙族的死相更惨一点。
李墨洞神法眼扫过龙宫。
与造化书涌出的记忆对比，发现龙宫目前的建筑还算完整，但缺少一个硕大无比的庭院。
由此可见，五千里处应该还有个“南海龙宫”。
每隔一千里，南海龙宫就会更加接近万年前的原貌，有点像是当初火灵殿的铜鉴世界。
铜鉴便是分为一层层。
但南海龙潭的规则远比铜鉴诡异莫名，还是因为牵连到天地剧变，蕴含着无数凡人的言出法随。
咚咚咚……
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亦如凡人在迎亲。
不符合李墨对南海龙宫的认知，但很符合凡人。根据凡人想象的话，龙王选婿就是如此世俗。
“桀桀桀，真有意思。”
李墨四人的到来，在南海龙宫引起一阵波澜。
数以百计的鲛人朝鲲鲸的方向聚集，还伴随着一些鱼虾修行而成的精怪，显得无比热闹。
在古代典籍中，鲛人乃是鱼身人首的生灵，油脂燃烧千年不熄，眼泪能化作价值不菲的珍珠。
南海龙宫里的鲛人确实符合形象。
百烁道人的剑意按耐不住，忍不住低声问道：“太已师兄，她们到底是不是诡物？”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活物。”
李墨一遍遍扫过龙宫，接着提醒道：“我还是那句话，别碰龙宫内的任何东西。”
业灼道人若有所思，目光不断打量着鲛人。
李墨没有收起鲲鲸，只是让刺青兽缩小至两米左右，鬼虎则钻进自己脚底的影子里。
“小心行事，前往五千里应该不麻烦。”
四千里肯定不是南海底部，既然锣阳没有告知他们，大概率自然而然就能到达五千里。
李墨眯起眼睛。
共生法身已经开始领悟各类残缺功法，有分神期的内容，也夹杂着炼虚期的只言片语。
应该是与大日剑冢的距离依旧在不断拉远，导致共生法身收获的功法较为有限。
李墨怀疑，真要踏足大日剑冢的内部，领悟功法不再局限于炼虚期，合体大乘期都有可能。
甚至接触到成仙第九境。
毕竟二十八剑冢都是仙人头颅所化，脑海里残留的记忆，就已经足够拼凑出道统传承。
对李墨而言，目的就是完善祖兽成剑真经。
自己也不贪心，有几门炼虚期功法即可，若是后续出现什么危险，随时遁走了事。
“看来有贵客上门，里面请，也是为南海龙王选婿而来的？”
鲛人又重复一遍，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墨悄然吐出两三千柄本命飞剑，剑身皆化作寻常锦鲤，藏于龙宫周遭的珊瑚礁石内。
他注意到鲛人口中的“也”，不禁问道：“先前有人来过？”
鲛人面无表情，一个劲的重复着相同话语，只是言语愈发的急促，“看来有贵客上门，里面请，也是为南海龙王选婿而来的？”
其余鲛人面目狰狞，试图先一步靠近李墨四人，表现出的架势仿佛是在分食猎物。
“看来有贵客上门，里面请，也是……”
首个与李墨交谈的鲛人，急躁的挠着手臂，青绿色的血水流出，鱼尾拍打海水阻止他人靠近。
李墨冷笑一声，怎么感觉不是鲛人，更像无数被困在深海的水鬼，想要拖他们也入水。
鲛人扯掉鱼皮，露出一片血肉模糊。
业灼道人得到李墨示意后，这才接话道：“是为选婿而来，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朱朱……永，里面请。”
鲛人念到自己的名字时，眼角不住的抽搐。
李墨思绪万千。
印象中鲛人有名字，但不具姓氏，朱在万年前的沿海一带，也确实是几万人的大姓。
李墨为何记得如此详细，主要因为当时沿海的城镇偏宗族，外人根本无法插手龙王祭。
不出意外，朱永前身应该是寻常凡人。
结果言出法随化作鲛人？
朱永带领四人朝南海龙宫而去。
李墨沟通大癌弥天，在三千里处的龙宫里，发现突兀的多出四具新鲜尸体，长相无面无相。
尸体的身形与他们四人有着些许相近。
虽然李墨仍就搞不懂南海龙潭的规律，但只要有迹可循，便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其余鲛人恢复平静，不过眼中透露出几分怨毒。
业灼道人与朱永交谈起来，想要得知有用的信息，不过后者的灵智呆板，经常答非所问。
李墨发现，整个南海龙宫只有百来条鲛人和鱼虾精怪，并且海水全无，充斥着混浊的空气。
说是龙王选婿，实际连条鱼龙都没有瞧见。
他们穿过富丽堂皇的过道，各类装饰物并非灵材，但看起来却比上品灵材还要华丽。
四人来到会客厅，里面是一张张桌椅。
墙面贴有巨幅喜字，淡淡的烛火笼罩大厅。
所有桌面都摆放着刻有名谓的竹条，以及大量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香味扑面而来。
李墨很快便注意到刻有“太已”的竹条，而姜熹三人名谓的竹条也赫然在列。
他略一思量，就意识到是四人先前谈话透露的。
踏足南海龙潭后，无形中已经在落入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逐渐陷进未知规则构成的泥潭。
“师兄，各宗门弟子的名谓都有，只是不包括张起阳。”
百烁道人环视一圈，椅子还有搬动的痕迹，仿佛不久前会客厅内坐满宾客，在把酒言欢。
“四位客人请坐，待到龙王到来，自会招待你们的。”
朱永在旁静候，目光炙热的盯着主桌。
主桌要大几倍，共有八张椅子，应该代表着居住在南海龙宫的龙王，以及龙子龙孙们。
李墨嘴角抽搐。
他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会客厅的摆设太过世俗，都快与乡镇家中摆酒席差不多了。
南海龙王就算要宴请宾客，也不可能整这出。
果然，南海龙宫能存在，全靠天地剧变时部分凡人的想象，强行构建出荒谬的龙王选婿。
接下来，鲛人便不再理会李墨四人。
期间四人分别暂离会客厅。
他们在龙宫内闲逛良久，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只是不断有鲛人请四人回归会客厅。
询问鲛人，只是重复说龙王即将到来。
若非共生法身的领悟一直在继续，灵根页也在不断孕育，李墨早就按耐不住出手了。
足足两个月。
四人就坐在会客厅里，美食佳肴依旧升腾热气。
仿佛时间静止，三千里龙宫的四具尸体也没有生出变化，李墨干脆闭目修炼双虚境。
业灼道人恢复成垂老将死的模样，姜熹两人环抱飞剑。
直至龙宫微微地震。
像是在塌陷，不过持续两三息后就已经戛然而止。
“终于来了。”
李墨无趣的伸了个懒腰，会客厅随之剧变，墙面有黑红色的青苔在蔓延，如同血垢一般。
敲锣打鼓的动静愈演愈烈，显得歇斯底里。
所有鲛人的皮肉开始腐烂，四肢变得干瘦枯槁起来，青筋爆出，满头青丝脱落大半。
美食佳肴散发的味道变得古怪，夹杂着人肉焚烧时的腥臭。
仔细看去，皮薄馅多的包子变成血淋淋的脏器；猪肘的手指竟然有五根；烧鹅腹中塞满剁碎的人肝；黄鱼瘦骨嶙峋……
“桀桀桀，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龙宫宴席啊。”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由远至近。
不可名状的怪物游荡在龙宫过道，上半身是畸形的鱼虾，下半身由大量的人腿拼凑而成。
南海龙宫沦为无数诡物盘踞的巢穴。
李墨通过癌细胞，能确定自己来到五千里水深。
业灼道人惊疑不定，摸着下巴的山羊胡自语道：“什么鬼？难不成中了迷惑五感的幻术？”
“没有。”
李墨解释道：“你们可以把南海龙宫当作铜鉴，四千里水深相当于正式进入铜鉴一层。”
“我们现在已经来到铜鉴二层，也就是五千里水深。”
李墨四人像是一块绑有绳索的重石。
绳索在四千里时已经断裂，接下来重石只会一直下沉，常规手段已经难以阻止继续深入。
“那不知锣阳长老在何处？”
“太已，看来余霄说你是大日剑冢首席并非作假，你确实参与过火灵殿的祸端。”
话音刚落，有一身影从窗口跃进会客厅。
来者是锣阳，手里提着阳牛的尖角。
“见过锣阳长老。”
李墨自然是主动说给锣阳听的，免得后者心生芥蒂，同境界修士怎能逃过洞神法眼。
锣阳再次见到李墨四人有别于剑修的样子，又是一皱眉。
“你们前来五千里比我预想的要早半年，如此也好，有充足的时间继续深入南海。”
李墨发现龙宫就他们五人。
“锣阳长老，其余同道呢？”
“张仙家留我一人，他们估计已经在万里以下。”

第四百九十二章 最强之人已在门中
万里水深？
五千里的南海龙宫都已经变得诡异莫名，很难想象在万里会是如何，恐怕都是些不可名状。
并且按照预期，南海大概率是无底的归墟。
归墟代表着永无尽头，其中遭遇到的事物将会超乎想象，甚至连张起阳都无法解决。
可大日锣阳为何会出现在南海？
不像是三清天的所作所为。
针对大日剑冢，已经在挑衅天剑门，完全是个没有必要的行径，但其余势力又不具动机。
李墨不由开口询问道：“目前大日剑冢的进展如何？”
锣阳沉默几息，摇头说道：“还没追上大日剑冢，剑冢掉落的速度太快，好在张仙家已经出手，具体我们深入海域才知道。”
“锣阳长老，到底是谁所作所为？”
姜熹三人纷纷看向锣阳，显然也想了解大日剑冢的前后因果。
“不是人为。”
锣阳苦笑着继续说道：“没有任何征兆，突然间，大日剑冢就消失在天剑门内，护山法阵都没有半点反应，不是人为哎。”
“太已，你能在外晋升炼虚期也好。”
锣阳拍了拍李墨的肩膀，略显无奈的说道：“若是无法取回大日剑冢，剑修只能去火属剑冢【火炎】突破瓶颈，总归差点意思。”
李墨皱眉望着窗外。
或许是临近天地剧变，古怪的事端越来越多了。
仿佛无形中有只大手，在撩拨着凡间的一切，三清天也不过是一枚承上启下的棋子。
三清天能左右局势吗？恐怕已经不现实。
事到临头，重启天地剧变就不是他们能说的算了。
李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锣阳刚开始还有点芥蒂，很快就发现李墨与自己的熟知，不知不觉间两人仿佛认识多年。
“原来太已你当年是我带来大日剑冢的，哈哈哈，老夫就说嘛，眼光一直以来都很不错。”
锣阳注意到李墨身无飞剑，忍不住再次劝诫道：“无论如何，剑道也不该有所懈怠，争取早日领悟阳属的大乘剑意。”
“你的剑体气息不显，怕是没有彻底掌握吧？不能因为道体天赋出众，舍弃根本的剑体。”
“多谢锣阳长老教诲。”
李墨含糊其辞，实在不想纠结于万剑仙骨。
姜熹三人的表情则变得极为微妙。
太已师兄的资质悟性是公认的天生仙种，似乎具备剑道类的仙体，也不知道锣阳长老看到万剑归宗的场面，会是什么反应。
李墨把先前在低海域看到的尸体告知锣阳，得知在他们刚进入南海时，三千里龙宫空无一物。
锣阳已经在南海两三年，依旧搞不清楚其中的规律。
“怎么大型宗门一窝蜂的前来，大日剑冢沦陷与否，对他们而言应该是利大于弊吧？”
“呵呵。”
锣阳冷笑一声，“表面说是支援天剑门，实则不然，都想要获取到剑冢内部的仙人髓。”
“仙人髓……”
仙人髓指的是脑组织，是一种特殊的天地灵物，吞服后能短暂的目视天道，领悟万千玄妙。
李墨的共生法身只是感应到仙人髓的气息，就在不断顿悟。
“仙人髓每千年凝聚一滴，通常首席才有资格接触。”锣阳深深的看了眼李墨，“你师姐余霄通过仙人髓，已经创出一门直指成仙九境半的功法。”
“九境半？！！”
李墨不由眉头一挑，姜熹三人也竖耳聆听。
“第九境名为【渡劫】，按理说渡完劫就得飞升，如今仙梯断绝，便由大日剑冢的一名祖师纯阳子开创出九境半【假仙】。”
李墨强压心底的悸动，语气平淡的问道：“纯阳子，我倒是从未听过，他是否还在世？”
“不清楚，但无论是陆地神仙，还是假仙，在凡间身死道消几乎不可能，想必还活着吧。”
到达纯阳子的境界，宗门已经无法形成束缚。
“清河龙王到！”
朱永尖着嗓子高声喊道，因为亢奋的关系，充血的皮肤遍布脓疮，偏偏本人不自知。
李墨从未听过清河龙王，应该是古代凡人杜撰出来的。
紧接着，有重物蠕动的声音传来，外泄的气息足以媲美分神期圆满，甚至威胁到炼虚期。
锣阳严阵以待，阳牛盯着会客厅的大门不放。
“五千里海域的诡物还不算麻烦，只要击杀清河龙王，我们就能立刻前往六千里。”
锣阳的本命飞剑可以穿梭南海各水层，信息已经提前得知。
有阴影来到会客厅门前。
五米有余的庞然大物，正一点点挤进屋内。
所谓清河龙王，表面还能看出蛟龙的特征，整体由零碎的鳞甲覆盖，共有六只手脚，肥硕的身躯穿着一件别扭的官服。
李墨打量几眼，认出官服与戏剧里有些许相似。
“诸位可是……来我龙宫，还请上座。”清河龙王说话间，血盆大口喷吐出无数蛆虫。
鲛人在旁服侍，为他清理着浑身的污秽。
“我共有四位女儿，若是你们看对眼，便入赘龙宫。”
清河龙王说话的腔调就和唱戏一样，眼神中充斥着贪婪，有粘稠的口水自嘴角流出。
“清河龙王，他们……他们是由我带来的。”
朱永跪倒在地，呼吸不由变得沉重。
清河龙王都没看他一眼，狭长的舌头直接贯穿朱永脑袋，后者表情解脱的没了声息。
“李墨，由你出手吧，尽快解决掉清河龙王。”
锣阳想见识下李墨的手段，姜熹三人却主动起身，从不同方向朝清河龙王合围而去。
“嘿嘿嘿，还以为是蛟龙，结果仍然是什么诡物。”
业灼道人拔掉额头的本命飞剑，身躯膨胀至两米，拿起黑棺便向着清河龙王攻击。
“宵小！！！”
清河龙王表情又惊又喜，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尾巴不符合体型的速度重重甩飞业灼道人。
姜熹两人没有催动剑意，反而先施展造仙体。
锣阳表情无比难看。
在他的眼中，三人的实力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更加参杂。
“净是些旁门左道，为何放着天剑门足以通天的大道不走，去接触影响剑心的……”
“呃？”
锣阳面露古怪，局势突然出现剧变。
姜熹头顶的火山口喷吐阳属剑意，瞬间抬升屋内的温度，甚至连锣阳的剑意都得到增幅。
造仙体【火德真君】。
百烁道人的本命飞剑融入六臂，不由锋芒毕露。
他的肠胃已经化作剑袋，平日里能把剑气存储进去，自创的造仙体名为【持剑灵童】。
业灼道人也安然无恙。
海量生机藏在心脏内，使得伤势眨眼间恢复完全，同时令驾驭的法宝威力平添三成。
以百烁道人为主，其余两人为辅，展开对清河龙王的袭杀。
轰。
墙壁倒塌，无数诡物朝会客厅涌来。
李墨心念微动，本命飞剑悄然穿梭于诡物群，血腥味弥漫，一具具尸体落入尸山小世界。
因为是水属本命飞剑，连神识都难以察觉到。
“他们的法门是……”
“造仙大妙法，是晚辈开创的旁门左道，比不过天剑门的道统传承，小道，小道而已。”
李墨暗自催动癌细胞，影响着清河龙王。
姜熹三人的攻势愈发畅快，把造仙体展现的淋漓尽致，清河龙王沦为无能狂怒的沙包。
锣阳思绪万千。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李墨的虚实，没想到不过冰山一角，造仙体和剑体确实相辅相成。
造仙大妙法像是最为上乘的后天道体，玄妙程度无法言喻。
锣阳明白李墨的意思，想让天剑门推广造仙大妙法，如果确有其事，天剑门应该不会拒绝。
可惜……
锣阳微微摇头，造仙体是由改造器官拼凑而成，光是几十类脏器很难契合二十八剑冢。
在他看来，哪怕是姜熹的造仙体放在阳属剑冢，估计也只有少许剑修可以适配。
“我会和天剑门提的。”
“多谢锣阳长老。”
李墨要的就是天剑门的承认，能给造化宗挡掉很多麻烦。
“估计两三个时辰内难以结束，你把法门抄录给我吧。”
“来不及，造仙大妙法从总角期到分神期共有三四百万份，一时半会肯定抄录不完。”
“三四百万？”
锣阳以为是自己听错，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三四百万不算多，将来要是创出炼虚期的法门，改造器官恐怕会直接超过五千万类。”
李墨的言语仿佛不值一提，锣阳却开始怀疑认知。
世间竟然存在如此悟性？
“你……”
“结束了，接下来的海域我会出手，速战速决。”
清河龙王的尸首倒地，李墨顺势收入尸山小世界，光是捡到的垃圾就已经不虚此行。
紧接着，他们来到六千里海域。
海水沸腾，会客厅时光倒流般恢复寻常。
血红的烛火摇晃，墙壁爬满肉糜，美食佳肴全是挣扎而死的凡人，散发出的味道无比刺鼻。
李墨手里多出柄幻鱼剑，飞剑已经炼制成下品法宝。
灵力冲天。
有诡物朝会客厅快速游来。
锣阳连忙提醒道：“六千里是北河龙王，媲美炼虚期，已经具备施法的能力，太已你……”
他话还未说完，李墨猛地拔出幻鱼剑。
“与同道汇合再说。”
阴阳剑意把龙宫分割成黑白两色，锣阳屏住呼吸，会客厅外的诡物威胁已经荡然无存。
切割成两半的北河龙王漂浮在水中。
死不瞑目。

第四百九十三章 尔虞我诈的选婿
万里水深。
依旧是南海龙宫，但其中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丝毫看不出张灯结彩的喜庆，血腥味浓郁。
人头灯笼挂在屋檐，窗户纸也是用晒干的人皮制成。
点点鬼火飘荡，地面裸露着各类白骨，甚至骨头的表面还有啃食的痕迹，令人毛骨悚然。
硕大的府邸内，连半个鲛人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南海龙宫一片死寂。
唯独会客厅里烛火常亮着，有百来道身旁围坐其中，相互间推杯换盏，一副热闹的光景。
“毕恒光，你真是好酒量，千杯不倒啊。”
“哪有，陈运你不必敬酒，该是我敬你才对。”
“哈哈哈哈，喝酒喝酒。”
别看他们言语好像是相识的老友，实则神情满是戒备，只是碍于局势扮演着“龙宫客人”的角色。
在场的修士有六七十位分神期，其余全是炼虚期，来自不同的大型宗门，相互尔虞我诈。
在他们身前的桌面上，堆积着大量残肢碎肉，有蛆虫进出，散发着浓郁至极的恶臭。
只有部分魔修，才会抓起尸块塞进嘴里咀嚼。
其余修士多数以喝酒为主，虽然酒水里依旧漂浮着眼珠、牙齿等杂质，但总比食肉好点。
来到万里水深的南海后，龙宫的危险已经超乎想象。
各势力明里暗里尔虞我诈，想要击杀诡物已经不太现实，众修士都是以消磨时间为主。
基本上等待半年左右，就能前往更深层的南海龙宫。
唯一的陆地神仙张起阳，已经独自追逐大日剑冢，目前众修士多少有点骑虎难下的味道。
“毕道长，明明是闭目大日剑冢出的祸端，为何不见几名剑修？锣阳锣长老人呢？”
说话的修士身高两米，裸露的皮肤布满人面。
他道号【伏瘟】，乃是万魔道中型分支百面门的宗主，也不知是何手段晋升的存道境，灵力无比虚浮。
“呵呵。”
毕恒光没有回话，表情笑容依旧，但眼神中流露几分寒芒。
不算张起阳，大日剑冢共有五人前来，已经是遭受重创后，能拿出的仅剩有生力量。
其中两名炼虚期，分别是锣阳和毕恒光，以及三名分神期。
只是在南海浅层的时候，分神期剑修莫名身死道消，而锣阳在五千里水深等待李墨。
最终就毕恒光一人。
伏瘟的言语就是在暗示大日剑冢设套，把众修士骗进南海。
尽管无人相信，但毕恒光还是遭受了孤立，甚至已经有魔修想要分食毕恒光的血肉，补充损耗在前几层的灵力。
“作罢，你我好歹也是张仙家带来的南海。”
药王谷长老【张牧】朝毕恒光一敬酒，目光在后者的手臂停留几息，眼神满是贪婪。
毕恒光不曾理会。
张牧先前已经传念给他，想要求几份血肉炼制丹药，如今为他出头，明显也是有所预谋。
更多的修士默不作声，关注着会客厅里的争锋。
不知不觉间，连炼虚期都察觉到无法自保，可偏偏仙人髓的诱惑太大，牵扯到晋升陆地神仙，不到最后一刻怎会甘心放弃。
虽然说仙人髓的用处因人而异，但若是真能领悟功法，必定极为契合自身，突破瓶颈平添五成。
在相谈甚欢中，南海龙宫的腥臭味开始加剧。
众修士都清楚，那是诡物即将登场的征兆，纷纷严阵以待，不过表面还是维持着现状。
府邸后院突兀的震动，用作装饰的珊瑚礁石不断倒塌。
血肉增生的声音传来。
“绿柔江龙王到！绿柔江龙王到！！”
歇斯底里的呐喊响起，众修士不禁心底一沉，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下意识变快几分。
从五千里到九千里，龙宫内遭遇的皆是河龙王。
在万里时却换作江龙王。
众修士都调查过古代修仙界的龙族，清楚龙族的血统阶级分明，通常河龙王是由龙血稀薄的蛟龙所化，江龙王大多是真龙。
即便并非真龙，也是将来化龙有望的蛟龙。
实力的差距绝对云泥之分。
后院里土壤蠕动，紧接着，有无数鲛人从中破土而出。
鲛人的神情呆滞，身披由新鲜血肉制成的衣袍，并且脑后连接着一根狭长的血管。
血管另一头在后院的地底，可见地底掩埋着某物。
越来越多的鲛人破土，在血管的控制中装扮起龙宫，久违的敲锣打鼓声再次回荡开来。
分神期修士脸色难看。
南海龙宫的情况已经超乎想象，他们深感窒息，所谓的绿柔江龙王远非分神期能抵御的。
奈何炼虚期师长在旁，他们怎能主动逃遁离开。
同时，分神期修士心底还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能来到如此危险的南海龙宫，都是得到宗门的许诺，会分到一滴仙人髓。
况且在场百来人，总不可能倒霉事情轮到自己吧？
南海龙宫愈发诡异，但会客厅仍然没有受到影响，他们像是戏剧里生硬扮演的角儿。
在难言的默契中，一头三四米的诡物钻出土壤。
诡物并非绿柔江龙王，形象如同乌龟成精，甲壳却是由头骨拼凑而成，四肢布满缝合的痕迹。
凡是凡俗出身的修士，一眼就认出诡物为【龟丞相】。
古代龟妖因为寿元悠长的关系，长年累月灵智颇高，当时很多宗门都喜欢用龟妖镇守山门。
戏剧中也有体现，强行在龙宫里安插个龟丞相的角儿。
事实上，在龙类的眼中，一切生灵都只是食物，即便龙宫有龟妖，也是预备的粮食罢了。
龟丞相尖着嗓子，亦如古代皇宫里的宦官。
“且听，无媒婚嫁始文明，奠雁牵羊礼早更，最爱万人齐着眼，看侬亲手挽郎行。”
“今日龙王选婿，尔等恪守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龟丞相在说话间，有血肉不断溶解，脑后血管便输送养分，使得诡物的身躯不会崩溃。
“什么鬼东西，万里海域的龙宫竟然如此诡谲。”
毕恒光看着龙宫内荒谬的场景，难免有些不安。
最让他焦急的是锣阳，按照原定计划，无论太已道人有无前来南海，锣阳都会尽量赶来万里海域，很可能会撞上龙王选婿。
应该不至于，以锣阳下沉的速度，恐怕临近一万一千里时才到来，正好避开危险的时间点。
“呼。”
毕恒光呼出口气。
“也不知道太已道人又是何情况？”
“既然是张仙家点名，实力应该不俗，可最多不过初入炼虚期，哪能左右局面。”
毕恒光对李墨的存在了解不深，只知是余霄的师弟，但脑海中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
“天生仙种？既然得到张仙家的承认，总不会轻易死在南海吧？”
毕恒光思绪万千，余光注视着龙宫内的装饰布置完毕，几乎与凡间大户人家娶亲一模一样。
“有请绿柔江龙王！！”
龟丞相高喊一声，会客厅也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望向府邸后院。
血管甩动。
鲛人聚集在半空，随即血管竟然开始拆卸它们的手脚，然后随意的组合在一起。
鲛人在无意识的哀嚎着，毕恒光不禁头皮发麻。
短短片刻。
鲛人便组合成一个十余米的怪物，浑身挂满脏器，眼瞳分布在皮肤各处，血肉松散腐烂。
毕恒光只能从怪物头顶的肋骨尖角，勉强看出几分龙形。
“客……客人还不少。”
绿柔江龙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其脑后同样连接血管，只是要更为粗重。
“俗谚说得好，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亲。”
“吾座下有龙女四人，皆是需要寻亲，今日青年才俊颇多，希望她们可以看中眼吧。”
绿柔江龙王大笑，古怪的唱腔显得异常别扭。
后院又诞生数百鲛人，开始拼凑绿柔江龙王口中的龙女，身形半人半龙，尾巴不断甩动。
随着龙王靠近会客厅，毕恒光不由瞳孔微缩。
他能看出绿柔江龙王不过是傀儡，但散发的气息却足以媲美存道期，埋在后院的诡物本体难不成已经达到炼虚期圆满？
如果诡物暴动，在场怕是没几人能幸免于难。
绿柔江龙王来到会客厅，身躯缓缓通过狭窄的门径，使得墙面沾满肉糜，压迫感宛如实质。
唯有离岸境修士面不改色，其余修士都开始慌乱起来。
“哈哈哈，不用客气。”
绿柔江龙王扫过众修士，目光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
此人是大型宗门黄龙山的分神期弟子，黄龙山以土属为根本，身躯各处呈现出岩石材质。
“你的……味道不错，想必小女会满意的。”
分神期修士张开嘴巴，甚至都不知道作何反应，黄龙山长老金光上人则使了个眼色。
吼。
一头人面剥皮血龙的脑袋落在门外，血盆大口有唾沫流淌，呼吸间有碎肉喷吐而出。
“多谢龙王，庄超，快去与龙女接触一番。”
庄超不由迟疑几息，但面对金光上人的威胁，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起身离开会客厅。
“龙女，你……”
话还未说完，龙女一口吞掉分神期修士。
咀嚼间，惨叫戛然而止。
“小女不甚满意，在座可有自荐的？”
分神期修士不敢说话，炼虚期修士选择观望。
此时。
有五人来到龙宫内。

第四百九十四章 有意见，我就把你们一同埋了
无数血管在龙宫上方交织，形成一张巨网，陆续构建出绿柔江龙王的四头畸形龙女。
龙女皆是有初入炼虚期的实力，只是智力低劣。
鲛人被拆解成血肉骨骼，悬挂在半空后，血水仿佛雨点般滴落，难闻的血腥味直冲口鼻。
绿柔江龙王反复重复着选婿的过程。
炼虚期的气息较为内敛，所以挑选到的都是分神期，各势力也无所谓多出几人的死伤。
他们完全在用人命填坑，借此拖延时间。
毕恒光冷眼旁观。
因为张起阳的关系，各势力不敢明着对付自己，他干脆就放平心态，走一步看一步。
“咦？”
毕恒光瞳孔微缩，怀里的本命飞剑有着些许反应。
“锣阳来到万里水深？比预想中提前不少，他万一被诡兽察觉到，搞不好要出大事情。”
……
李墨五人出现在龙宫内，不过位置是侧殿的角落。
“终于到万里水深了，恩，毕恒光长老也在此地，看来我们算是追上各宗门的同道了。”
李墨一脸风轻云淡，伸手甩掉掌心的肉糜。
锵。
幻鱼剑收剑入鞘。
锣阳四人沉默无言，表情复杂的盯着李墨不放。
修为较低的姜熹三人略显麻木，浑身皆是污秽，裤腿有血水流淌，肩膀还挂着一节肠胃。
锣阳的情况稍微好点，法袍虽然有血水，但裸露的皮肤并未沾染，一抹也就干净了。
不过他眼神中的惊愕挥之不去。
李墨抬头望向龙女，业灼道人见状如同应激反应一般，连忙开口说道：“太已师兄，别急着出手，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姜熹吐掉嘴里的骨渣，指尖生出微微的颤抖。
交战时的余波差点令他道心受损。
通常诡物要比同境界修士更为难缠，但李墨却不然，展现出的手段仿佛他才是那头诡物。
百烁道人生怕李墨一言不发再开杀戒，连忙提醒道。
“既然已经赶上了，师兄你可以歇息一二。”
“放心。”
李墨右脚一踏，鬼虎把众人的污秽尽数祛除。
“先前是迫不得已，毕竟不主动出击的话，时间肯定来不及。”
李墨面露满意。
前九千里，共生法身通过大日剑冢的仙人髓气息，勉强拼凑出一门炼虚期的剑修功法。
【徒剑气运大法】，但里面的内容无比粗浅，对完善祖兽成剑真经没有半点益处。
李墨没想到的是，刚来到万里才几息，共生法身对炼虚期功法的领悟已经初见端倪。
比徒剑气运大法玄妙数倍。
按照李墨的猜测，张起阳已经止住大日剑冢下沉的速度，万里距离剑冢的位置已经很近。
能取得仙人髓再好不过，但光是待几日也能接受。
“不着急，至少得确定诡物的实力。”
李墨没有放出本命飞剑，早在六千里时，诡物就已经能察觉暗处的飞剑，差点弄巧成拙。
后来他干脆唤出佛魔法身，一路杀到万里。
器丹法身的内部空间已经堆积几百具诡物尸体，同样是此行的收获，源源不断的分解出资源。
“锣阳长老，那头炉头山龙王没有伤到你吧？”
锣阳回过神来。
“嘶……”
“没有。”锣阳苦笑连连，他算是知道为何李墨是天生仙种，实力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先前询问业灼道人，得知李墨成就首席时连分神期都未圆满。
本以为力压剑冢多少有点取巧，结果完全是自己低估了，李墨不屠戮大日剑冢已经手下留情。
锣阳还记得，因为诡物暴动的关系准备唤出身外法身，结果刚展开的虚境就千穿百孔。
他从未见过伪虚境能达到李墨的程度。
仅仅是身外法身外露的淡薄气息，直接把自己的虚境撑爆，到底怎样的根基才有如此法身？
锣阳强压杂念。
或许这就是三清天无法奈何李墨的原因，而类似的天生仙种还有十二个，并且都是师姐弟。
五人尽量避开鲛人，不接触延伸的血管网，诡物不曾意识到有生人在龙宫。
李墨确定诡物本体在后院地底，实力相当于炼虚期圆满。
他也注意到一点。
南海龙宫竟然出现类似夜游神忌讳的诡异规则，大概率与大日剑冢有关，剑冢正在失控。
甚至李墨怀疑，大日剑冢就卡在南海龙潭的某一层。
砰砰砰。
李墨琢磨着诡物本体的虚实，突然感觉地面有轻微震动，会客厅的方向明显出现了打斗。
巨响传来，一头龙女不断的翻滚，腹中的修士疯狂挣扎，在血肉的侵蚀中一点点失去力气。
身死道消后，血管便抽出修士尸体送往后院。
“原来如此。”
李墨瞥了眼后院，高处有四五具吊在半空的修士尸体，皆是分神期，器官正被逐渐肢解。
“长久下去，诡物会越来越难以对付的。”
诡物本体在挑选合适的器官融入自身，使得散发的气息愈演愈烈，分明有种超脱炼虚期的趋势。
“现在击杀的话，应该不用花费太久。”
李墨目光杀意一闪而过。
“不行，哪能让各势力的同道们白占便宜，一个个生怕自己受创，把弟子推出去挡枪。”
李墨怪笑起来，接着鬼虎吞没身躯，刺青兽朝会客厅而去。
“太已，目前来看诡物的攻击性不强，我们可以找间侧殿静观其变，若是局势恶化再……”
“恩？太已人呢？”
锣阳忍不住嘴角抽搐，转头的功夫，李墨就不见踪迹。
“锣阳师叔，接下来……”
“别废话，当然是远离会客厅和后院。”
姜熹三人面面相觑，想到李墨八成会造成翻江倒海的动静，连忙跟随锣阳趁乱遁走。
锣阳预料的没错，李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锵锵锵。
本命飞剑化作的蛟龙袭杀后院，水属剑意四溢开来。
蛟龙不过分神期，根本伤不到诡物本体，血管一扫就化为碎片，却让后者变得急躁起来。
吼。
地底一声嘶吼。
所有鲛人开始找寻李墨，无数血管沿着地砖缝隙蔓延。
与此同时，会客厅里一片寂静。
众炼虚期修士已经摸索出绿柔江龙王的规律，选婿的间隔在十日左右，外加分神期修士临死前的挣扎，拖延半年问题不大。
抓阄的形式，也让分神期修士心生侥幸，死道友不死贫道，偶尔一两人丧命无伤大雅。
只要前往一万一千里，距离仙人髓就是触手可得。
张起阳忙于大日剑冢，没空理会他们的小心思，有很大概率能获取到传闻中仙人髓。
想到这里，伏瘟表情压制不住的贪婪。
“百面门的道统传承在龙宫竟然有大用，没人注意到我们的损失是最少的，嘿嘿嘿。”
伏瘟舔了舔嘴唇，倾尽全宗押宝南海果然没错。
“天剑门又如何，还不是被耍的团团转。”
百面门能伪装成他人，大日剑冢的分神期剑修便是伏瘟坑杀的，主要是为孤立毕恒光。
伏瘟稳坐钓鱼台，自我感觉万无一失。
但很快，他发现情况没有按照计划发展。
龙宫突然陷入混乱，绿柔江龙王也不稳定起来。
屋檐悬挂的人头灯笼睁开眼睛，打量着龙宫每个角落。
“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亲。”
绿柔江龙王疯癫的呢喃着。
伏瘟意识到，先前留在浅层的锣阳可能已经来到龙宫，才导致如今的局势翻天覆地。
各势力默不作声，但难免生出围杀诡物的念头。
“该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一旦各势力联合起来，仙人髓不可能落到我的手上。”
伏瘟环顾四周，除去四名离岸境修士外，所有修士都显得惊慌失措，毕恒光甚至坐立难安。
“必须弄死毕恒光。”
“等等，这人是……”
伏瘟一愣，不知何时，在靠近角落的窗外多出一道人。
道人的额头有阴阳太极状眼瞳在转动，灵力内敛至极，掌心托着颗微型的星球在转动。
“桀桀桀。”
李墨怎会看不懂屋内的尔虞我诈，神识锁定百面门。
“一名存道期魔修，两名初入炼虚期的魔修，其余二十六名分神期，不错不错，真不错。”
器丹法身转动，宇宙熔炉作用于众百面门魔修。
李墨当着十几名炼虚期修士面出手，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利用鬼影配合灵根虫，玩的就是一手灯下黑。
伏瘟一恍惚，接着已经身处无穷无尽的宇宙熔炉，几十颗行星释放出浓郁至极的磁力。
他张大嘴巴，万米的巨型器丹法身带来的震撼无以言表。
伏瘟满脸不甘，唤出自己的法身【人面古魔】，同行的炼虚期长老纷纷拼命。
但很可惜，宇宙熔炉的坚固程度远超寻常，没有因为魔修的虚境分崩离析。
二十六名分神期瞬间沦为尸体，被拉进器丹法身的内部。
在焚烧中，化作养分反补李墨。
“桀桀桀。”
李墨确认百面门没有威胁后，收回器丹法身。
“呔！”
张牧勃然大怒，本想利用百面门对付大日剑冢，结果不明不白死了。
“一股子锈味，好一个器修，难道找死不成？！！”
李墨抱拳笑道：“在下是大日剑冢首席，太已道人。”
“事出紧急，晚辈我就不磨磨唧唧了，若是各位同道有意见，那我就连你们一同埋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突出一个百无禁忌
“事出紧急，晚辈我就不磨磨唧唧了，若是各位同道有意见，那我就连你们一同埋了。”
南海龙宫的寂静已经打破，使得海域波涛汹涌。
李墨的行径导致众修士必须对抗诡物，再想脱身事外已经不现实，顿时引得他人的不满。
“你们大日剑冢怎会突然冒出个首席？”
“毕道友，你……”
金光上人眯起眼睛，言语中充斥着不满。
但他话还未说完，李墨浑身有浓浓的大日剑意迸发，掌心生出个玄妙的卍字，然后向前一压。
砰。
掌风擦身而过。
金光上人瞳孔微缩，不远处的绿柔江龙王倒飞出去。
龙王重重撞在墙面，胸口凹陷，多出个闪烁光芒的卍字，后院诡物本体更是无比暴怒。
砰砰砰……
地面翻涌，血管反向抽取诡物傀儡的养分。
李墨笑而不语，在道体的加持中身躯胀大到五米出头，恐怖的肉身强度带来窒息的压力。
包括毕恒光在内，所有修士都有种不可思议。
他们看着李墨陷入失神。
大日剑冢首席？可剑修什么时候拥有如此肉身强度了，并且剑意也不见有半点掺杂。
“好一个太已道人，以为南海是天剑门？如此肆无忌惮。”
金光上人自觉挂不住脸。
他好歹也是离岸境，竟然在一个伪虚境的面前落入下风，不禁运转起灵力，毛孔有岩石粉末飘散。
“前辈，不知道怎么称呼？”
李墨通体由鳞甲覆盖，金蟾附着于血肉骨骼。
他用力的向金光上人一砸。
咚。
两人仅仅一接触，余波便让会客厅遍布裂缝。
李墨巍然不动，小臂被石化覆盖，而金光上人则后退数步。
众修士都难掩惊愕，金光上人所在的大型宗门黄龙山，虽然并非炼体为主，但血肉骨骼皆与灵材无异，肉身强度极为超然。
哪怕金光上人与三元阁的龙头居交手，短时间内也不会落败。
结果面对李墨，却有明显的颓势。
“好好好……”
金光上人连说三声好，原本剑拔弩张的神情有所收敛。
让他不可思议的并非肉身强度，而是李墨的手臂眨眼间就压抑住石化，代表着后者几乎可以无视黄龙山的灵力侵蚀。
仙体，八成是仙体。
天剑门什么运道，怎会又有个天生仙种。
李墨没有掩饰自己的威胁。
他略显遗憾的扫过同时万魔道分支的【肉莲宗】，后者十几名魔修不由感觉毛骨悚然。
若是换作肉莲宗宗主【丹言真人】出头，李墨不介意借此机会直接把肉莲宗也覆灭了。
一方面，四道君就要被造化书吸干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交恶了万魔道，先杀几名宗主凑凑数。
另一方面，金光上人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没有太大的把握击杀。
魔修普遍境界虚浮，李墨有信心在丹言真人反击的瞬间，再次把肉莲宗满门摄入器丹法身。
“桀桀桀。”
丹言真人的后背满是汗水。
所谓的大日剑冢首席，怎么比魔修还要百无禁忌。
丹言真人有种预感，自己但凡为伏瘟说一两句话，或是站队金光上人，李墨会毫不犹豫出手，把自己也送进那个该死的球里。
他不觉得伏瘟遭遇偷袭才落得个身死道消。
伏瘟的境界再怎么取巧，也是如假包换的存道境，太已道人绝对比想象中还要强大。
“大日剑冢首席？从何处冒出来的人物。”
轰。
南海龙宫内一间间殿宇开始倒塌。
“有点意思。”
李墨忍不住自语道，诡物本体竟然散发着微弱的真龙气息，应该是当年南海龙王的嫡系子嗣。
尸体用作分解的话，说不定真能取得慈心龙王的道统传承。
李墨原本想把诡物本体引来会客厅，如今看来，有必要单独解决诡物本体，防止尸体残缺。
他施展金蟾的大小自如，身躯膨胀到四五百米。
右臂一锤。
会客厅彻底塌陷，众修士慌忙四散开来。
李墨余光注意到，无数血管朝着会客厅延伸而来，明显是诡物本体察觉到了性命威胁。
张牧开口说道：“小辈，做的太过了。”
“我等是出于情面支援大日剑冢，你竟然祸水东引？”
“张道友，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毕恒光刚想反驳张牧，突然察觉到一股狂风自身侧吹来。
李墨懒得理会张牧，甩出几道剑气，逼迫张牧闪躲的同时，抓起毕恒光便闪身离开。
“不多说了，各位前辈，帮着晚辈阻挡诡物一二，我们到一万一千里水深再见吧。”
“你……”
李墨向前一踏，瞬间消失在阴影里。
鬼虎有灵根虫的掩护，可谓是如鱼得水，压根没有炼虚期修士捕捉到李墨的身影。
众修士来不及找寻李墨，血管重重的迎面砸下。
绿柔江龙王已经抽干，血管的数量愈演愈烈，有八成集中在会客厅周遭，一时间地动山摇。
土壤裂开缝隙，无数眼瞳在闪烁。
李墨带着毕恒光前往锣阳藏身的侧殿，毕恒光眼神复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大日剑冢没有遭遇祸端，倾斜资源培养太已道人。
可能要多出一名陆地神仙。
“太已，你……那诡物本体有炼虚期圆满的实力，不是你足以对付的，其实没必要。”
“放心，它只是外强中干的货色。”
李墨嘿嘿一笑。
要真让诡物本体拼凑出一具躯壳，即便躯壳无法长久存在，李墨也会选择掉头就走。
现在诡物本体未成气候，他有信心活活磨死。
“赚大发了。”
李墨掩饰不住的笑意，随着百面门魔修的陆续分解，大量相关的道统传承涌入心头。
光是炼虚期功法，就已经不虚此行。
更何况，血肉骨骼分解出的养分不断推动着身外法身，器丹法身与佛魔法身都受益匪浅。
“多杀几名炼虚期，存道境指日可待啊。”
李墨来到侧殿，把毕恒光放下后，一言不发向后院而去。
毕恒光与锣阳面面相觑。
南海龙宫随处可见血管，腥臭扑面而来，偶尔有鲛人在血管末端诞生，但没过多久又化为肉糜。
任谁都能看出，诡物本体已经彻底失控。
李墨留在后院的本命飞剑尽数损毁后，血管将地面撑开，百来米的巨型琥珀映入眼帘。
“啧啧。”
李墨面露惊奇，琥珀内竟然是个未成型的胚胎。
胚胎勉强能看出真龙特征，但身躯无鳞，手脚未发育，甚至连脏器都显得畸形无用。
“世上最后一条真龙？”
李墨猜测诡物生前就是个胚胎，结果天地剧变发生，南海龙宫沦陷，自身断绝破壳的希望。
龙胎的执念就是成就真龙。
延伸出的血管刺入修士尸体挑选着器官，加装进自身后，使得龙胎逐渐脱离琥珀的束缚。
南海龙宫像是盆栽，龙胎就是土壤内的树种。
吼！！！
在南海龙宫诡异规则的折磨中，龙胎不具灵智。
“小女……娶亲，今日是……黄道吉日，龙王……”
龙胎的认知无比扭曲，嘶吼的内容全是古怪戏文，依旧在取来修士的尸体。
“开。”
李墨双手合十，把龙胎拉入炼狱净土。
炼狱净土显露的气息，使得众修士变得惊疑不定。
他们不曾见过佛魔同修的虚境，并且先前对付百面门驱使的身外法身明显与炼狱净土无关。
驾驭两种上乘的虚境，到底是怎样的天赋才能做到。
李墨降临炼狱净土，自身融入佛魔法身，伴随着千万佛陀、恶鬼的歌颂，另有刺青兽环绕。
刺青兽处于炼狱净土后，身躯都有别样的变化。
它们的体表有无数道血印，外放一轮七色宝光，所过之处，累累白骨从地底钻出，行动间，脚底由金白色的祥瑞云朵托起。
当龙胎来到陌生的环境，显得极为不安。
血管扎根虚境。
不可名状的龙类诡物诞生，与恶鬼佛陀厮杀在一起。
李墨发现龙胎虽然没有什么身外法身，但光靠着媲美炼虚期的气息都能影响到虚境。
“化佛。”
“大光明。”
太阳宝瓶临空，无限光芒万丈，无穷无尽的剑气绞杀诡物。
李墨也展现出佛魔法身的威力，一把抓住血管，八只手臂一同发力，将血管连根拔起。
龙胎吃痛受到刺激，血管挥动间，佛魔法身皮开肉绽。
血管不断的生长，使得龙胎宛如一颗海胆，李墨想要攻击到中心的琥珀似乎不现实。
两者互相交锋间，虚境有点不堪重负。
李墨干脆放弃反击，辗转腾挪间以阻挡龙胎为主，顺带关注着外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宵小想要趁机偷袭大日剑冢的。
不过各势力都很克制，炼虚期修士主动合作共赢。
有张起阳在，外加李墨带来的威胁，如果各势力继续尔虞我诈，仙人髓就不用想着染指了。
“也不知深入南海会有什么祸端，必须做好撤离的准备，反正此行的收获已经足够了。”
李墨拖延龙胎，尽量不消耗太多的灵力。
为保证获取道统传承，他打算等器丹法身分解完毕，把龙胎扔进宇宙熔炉里慢慢处理。

第四百九十六章 用剑冢垂钓的怪人
当龙胎被拉入炼狱净土后，诡物的气息戛然而止，不过大量血管依旧按照本能攻击修士。
同时，血管开始衍生诡物，都是一些不可名状的鲛人。
如此场面，把南海龙宫映衬的宛如阴曹地府，地面不断有细密的血肉在疯狂蠕动。
但失去龙胎的控制后，至少不再威胁到炼虚期修士。
局势得到控制，导致万里海域竟有继续下沉的趋势，没人知道一万一千里会是怎样的场景。
“该死的，天生仙种难道都是怪物不成？”
金光上人惊疑不定的望向龙宫后院。
先前龙胎破土而出的瞬间，散发出的一缕气息，明显已经触及到炼虚期圆满。
哪怕是换作自己，金光上人也不敢贸然拉进虚境内，稍有不慎龙胎就会重创身外法身。
可李墨不但收入虚境，并且已经压制住龙胎。
这是一个伪虚境能做到的？
炼虚期修士神情各异，李墨的存在简直让他们寸步难行。
主动示好？按照李墨表现的心性，早晚把他们吃干抹净；尝试围杀，任谁都没有把握。
在场的炼虚期修士不少，但只有一个丹言真人在张罗着对付李墨，其余修士仍然举棋不定。
时间流逝，南海龙宫的动静愈演愈烈。
砰砰砰。
龙宫地面凹陷，房屋残骸纷纷飘散到半空，鲛人相互聚拢，拼凑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物。
但凡有点眼力见，都清楚龙胎已经没有翻身之力。
否则龙宫不至于陷入疯狂。
炼虚期修士各自为战，不想插手进李墨的事端中。
天剑门为何都是些疯批，在冲击陆地神仙的余霄算一个，突然冒出的太已道人又算一个。
“等太已处理掉诡物后，我们肉莲宗必死无疑。”
丹言真人脸色灿白。
不久前其余势力的态度还模棱两可，若是李墨的伤势出现可乘之机，他们有机会重创袭杀。
但各势力注意到龙胎无法威胁李墨后，态度变得戛然相反。
丹言真人的嘴里骂骂咧咧，莫名的危机感越来越浓郁，甚至令身外法身都不安起来。
同是肉莲宗炼虚期长老的钟侗开口道：“宗主，会不会有点多虑了？我们并未交恶大日剑冢。”
丹言真人盘腿坐在由海量人头组成的莲花宝座，表情阴沉的逼近钟侗，目光充斥着杀意。
“交恶？他是个百无禁忌的疯子，凭什么？就凭你我身下的肉身莲花法器，够不够！！”
作为万魔道的支脉，或多或少涉及活人炼器。
肉莲宗属于其中佼佼者，法宝层次的肉身莲花，至少得付出数千女子的头颅作为主材料。
丹言真人深知一点。
李墨出手覆灭百面门，绝对和伏瘟算计大日剑冢无关。
纯粹因为百面门是魔门，看着碍眼就杀了。
恶人并不可怕，但一个有善恶观念的天生仙种就很可怕了。
“不行，我们得找到毕恒光两人，用肉身种莲的法术控制住他们，只要离开南海，有万魔道的天魔眼线在，他不敢的。”
钟侗掰掉肉身莲花的一颗头颅，把髓血当丹药一饮而尽。
“宗主，你冷静一点，控制毕恒光和锣阳没问题，但我们必须得在暗地里慢慢谋划。”
“没有时间了……”
丹言真人察觉到一股失重，说明自己即将沉入更深的海域。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到有百米的黑影朝自己而来，是一尊半身佛半身魔的身外法身。
“好胆，敢谋划大日剑冢。”
李墨不管丹言真人有何反应，也不清楚两人争辩的内容，直接安插个理由便显露杀机。
佛魔法身用力一压。
丹言真人驱使肉身莲花想要反抗，浑身骨骼发出响声。
意识弥留前，眼前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虚空，中央的器丹法身缓缓转动，磁力渗入血肉骨骼。
他还注意到，一头真龙的畸形胚胎也在经受磁力侵蚀。
“好一个太已道人，去天剑门真当可惜，应该来万魔道的，绝对的天生魔种啊。”
丹言真人含恨闭目。
就此，万魔道前来南海的两个支脉都死在李墨手里。
“桀桀桀，肉莲宗的道统传承倒是很适合佛魔同修真经，使得佛魔法身有所完善。”
相比百面门，肉莲宗的覆灭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各势力显得极为忌惮李墨，后者的实力绝不只是伪虚境，必须当作炼虚期圆满来看待。
“最多十分钟，就要降临一万一千里了。”
李墨找到锣阳等人的侧殿，他们早已准备多时，接着一起藏身于阴影化的鬼虎体内。
片刻后。
南海龙宫不由万籁俱寂，各势力手段尽显，至少使用神识是无法发现他们踪迹的。
南海龙宫开始深入，一间间建筑重新变为完整。
满地的血肉不见踪迹。
鬼虎悄然来到龙宫的外围，六人在阴影的包裹中，以旁观者的角度打量着产生剧变的海域。
锣阳忍不住说道：“不对劲，一万一千里的海域应该更加诡谲才对，为何会波澜不惊？”
毕恒光摇头补充道：“我也没有发现诡物，或许是我们回到九千里海域了，太已，你说呢。”
“是一万一千里没错，而且……”
李墨已经无法沟通到浅海的癌细胞，但从共生法身的反应可以得知，确实在靠近大日剑冢。
共生法身发出阵阵剑鸣。
源源不断的功法内容涌入脑海，效果已经超过假魂意识的推演，可见仙人髓的玄妙程度。
仅仅知味便能顿悟，服用一滴仙人髓有希望领悟假仙功法。
姜熹三人也变得若有所思，天宫期的瓶颈松动，虽然不至于立刻突破瓶颈，但至少让他们看清楚前往炼虚期的路径。
李墨注视南海龙宫，良久才说道：“小心点，大日剑冢来了。”
话音刚落。
轰。
众修士彻底降临一万一千里海域，南海龙宫的建筑群坍塌，地面无端隆起巨大的山包。
锣阳和毕恒光对视一眼，表情压制不住的喜色。
确实是大日剑冢没错。
山包表面的裂缝绽放夺目光芒，紧接着，庞然巨物般的大日剑冢破土而出，剑意四散。
不过在一万一千里海域的大日剑冢，只是冰山一角。
大部分依旧埋在地底。
众修士的情绪难掩激动，因为外露的大日剑冢，带有明显的缺口，正是其中散发的仙人髓。
只要顺着缺口前往内部，取得仙人髓不是难事。
并且不见张起阳，众修士都有种仙人髓近在咫尺的错觉，不约而同的朝大日剑冢靠拢。
唯独李墨眉头微皱，洞神法眼盯着大日剑冢不放。
业灼道人以为是李墨顾及锣阳两人在旁，嘿嘿一笑说道：“太已师兄，以你的天赋如果大日剑冢无事，宗门必定赐予仙人髓的。”
“仙人髓千年一滴，今日这情况，师兄要是你不争夺仙人髓，其余势力就会得到。”
业灼道人不敢染指仙人髓，不惜得罪锣阳两人，主要是明白李墨出手阔绰，从不亏待自己。
姜熹附和道：“恩，太已师兄借助仙人髓，必定能提前晋升合体期，重塑大日剑冢的底蕴。”
百烁道人没说话，但态度表明站在李墨一方。
锣阳迟疑几息后，面露杀意说道：“太已你出手吧，我们自会协助你的，一群宵小罢了。”
“我不是在考虑仙人髓，只是……不对劲。”
李墨微微摇头，示意他们收敛自身的神识，接着神识灌输进洞神法眼，细致入微的观察起来。
锣阳欲言又止，耽搁的几分钟，各势力已经钻进大日剑冢。
李墨不为所动。
直面大日剑冢外泄的气息，他才意识到其中的很多疑点。
“三清天真的有能耐针对大日剑冢吗，既然可以做到挪移至南海龙潭，何必要费尽心机布置。”
大日剑冢的背后，绝对有大恐怖。
李墨的洞神法眼运作极致，大荒仙体主动改造起身躯，洞神法眼顿时生出微妙的变化。
先天精元也不再吝啬，促进着洞神法眼。
李墨非常有耐心，即便过去十几日也不曾停止，使得洞神法眼内有繁琐的纹路浮现。
反倒锣阳等人患得患失，但几次提醒李墨都没有反馈。
两个多月后。
锣阳等人不再催促，冷静下来也意识到大日剑冢的威胁，毕竟就连张起阳都不知道，大日剑冢怎会落入南海龙潭。
突然，大日剑冢有着一瞬的紊乱。
李墨倒吸口凉气，仿佛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什么鬼……”
锣阳等人从未见过李墨如此失态。
李墨借助大日剑冢的异样，终于窥得些许，发现剑冢的顶端竟然有着一根无形无相的细线。
没错，细线。
细线向上直通深邃无垠的海域，大日剑冢如同……鱼饵般。
咔。
洞神法眼消化掉近千年先天精元，阴阳太极的交接处裂开，有“荒”字为瞳孔的眼瞳露出。
在李墨的本能驱使下，大荒仙体让洞神法眼蜕变为仙骨。
他惊鸿一瞥，见到了细线的尽头。
一人蹲坐云端，持鱼竿垂钓南海，其脸庞无比扭曲，固定的嘴巴形成一个夸张的U型。
李墨来不及消化造化书反馈的记忆。
“走！快走！！！”
大日剑冢剧烈晃动起来，仿佛有鱼儿吃饵。
细线绷紧。

第四百九十七章 首位假仙现身，崆峒子
云端怪人面容无比诡异，眼神空洞，手持的鱼竿表面来看，就是用普通硬杂木制作的。
如果不是在垂钓南海，云端怪人更像个寻常凡人。
但谁能想到，细线的另一头竟然连接着大日剑冢，并且在深入南海龙潭一万多里垂钓。
李墨仅仅扫过，就察觉到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他明白继续注视云端怪人，后者很可能会发现自己。
“直接前往真空家乡？”
“不行，沟通真空家乡的动静太大。”
在云端怪人的眼中，李墨等人恐怕是水塘里的虾虫，不值得在意，但若是虾虫试图跳出水塘的范围，怎会不引起水面波澜？
“太已，到底什么情况？”
锣阳忍不住开口询问，身旁李墨却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接着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李墨双眼泛红，控制鬼虎悄然朝龙宫外而去。
其余人正襟危坐，都已经意识到大日剑冢的不对劲，李墨很可能察觉隐藏暗处的大恐怖。
业灼道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深邃如墨的无边海域里，仿佛有不可名状的存在窥视着。
业灼道人打了个寒颤，突然意识到李墨并非行事鲁莽之人，遇到无法看透的祸端，普遍都表现出远超常人的谨慎。
轰轰轰。
大日剑冢晃动的愈演愈烈。
细线绷紧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收回，像是垂钓人与鱼儿的博弈，使得南海龙宫水波荡漾。
“有机会，借助水流脱离。”
李墨紧张的满身是汗，随即唤出鲲鲸。
鲲鲸心意相通，一口吞掉他们六人。
鲲鲸任由鬼虎钻进自身的血肉骨骼内，同时体表有金鳞覆盖，刺青兽开始相互融合。
李墨首次让鲲鲸、金蟾、鬼虎融合，刺青兽显得无比痛苦。
片刻后。
一条游荡在阴影里的黑色小鱼出现。
鬼虎的敛息、鲲鲸的御水、金蟾的大小自如，完美结合。
谁能想到，巴掌大小的游鱼竟然腹中装有天地，李墨六人就待在溶洞般的空间里。
水波不止，鲲鲸表现的与寻常鱼儿无异。
似乎受到惊吓，一点点的靠近龙宫侧大门，速度不快，但存在感已经被降低至极致。
锣阳呼吸急促。
他一直认为李墨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后者面对大日剑冢的忌惮，更可以说明牵连甚深。
锣阳殊不知，李墨两次面对仙人都没有如此忌惮。
怎么说呢。
李墨曾经目睹过陈天罡、天辰子的下凡，造化书记忆中也见识到很多仙人的画面，但带来的威胁却远远不如云端怪人。
云端怪人并不是非人，只是有种……不容天地的错觉。
李墨哪怕回忆起云端怪人，胃里都不禁翻江倒海，竟然导致身魂出现极度的不适。
“哈哈哈，合体期可成，合体期可成啊！！！”
“什么太已道人，什么张起阳，都不得影响我成就陆地神仙，哈哈哈，运道在我这里！”
大日剑冢的缺口中传来大笑。
张牧跌跌撞撞的走出，手里还提着石化的金光上人脑袋。
金光上人死不瞑目，脑袋的口鼻有淡薄烟气飘散，显然被张牧当作封禁仙人髓的容器。
“哈哈哈，成仙……成仙得道实属人生一大快事。”
张牧浑身是伤，精神也变得不正常，丝毫没有顾忌身处的环境，以及李墨为何不见踪迹。
他双手环抱石化脑袋，狂喜的爬出大日剑冢缺口。
咳咳咳。
张牧吐出一粒白骨种子，在灵力的滋养下茁壮生长，很快便形成类似口器的血肉植被。
血肉植被名为【通天木】，是药王谷前往山门的手段之一。
张牧只差半步全身而退。
“太已……”
毕恒光忍不住提醒李墨，毕竟以张牧的状态，哪怕本命飞剑隔空都能轻易取其性命。
仙人髓触手可得。
李墨眼底闪过一丝怜悯，控制着鲲鲸趁机穿过空旷的过道，来到侧门前的礁石丛。
此时，张牧半个身子都已经踏足通天木。
嗖。
一只带有鳞甲的人手从地底钻出，抓住张牧的右腿，紫红色的指甲刺入其皮肉内。
“是谁胆敢……”
张牧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明明是一个离岸境的炼虚期修士，却在逐渐变得干瘦枯槁，身外法身没有半点反抗。
毕恒光咽了口唾沫，几息过后，张牧化作一具环抱石化脑袋的干尸，绝望的倒在通天木前。
细线也同时一提。
大日剑冢剧烈摇动，然后缓缓向上抬升。
锣阳等人屏住呼吸，大日剑冢带来的震撼令他们难以置信，甚至牙冠不住的碰撞起来。
李墨随即看到，深埋海域的冰山全貌。
大日剑冢表面沾满菌丝状的粘稠物，似乎有庞然巨物在吞噬剑冢，显然鱼儿已经上钩。
“呃。”
业主道人捂住胸口，脏器出现活化。
其余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异化失控，唯独李墨有大荒仙体护持，理智没有受到影响。
李墨一甩手，锣阳等人统统陷入沉睡。
地面崩塌，有海水直接冲进龙宫内，殿宇楼阁、珊瑚礁石、假山庭院皆化作一片狼藉。
鲲鲸已经来到侧门口，在杂物的裹挟中离开龙宫。
杂物接触到海水的刹那，瞬间化为粉末，根本承受不住万里水深的恐怖压力。
鲲鲸也变得僵持不动，最终只能随波逐流。
李墨分摊六成的水压，浑身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好在先前已经刻意用水压打磨身躯。
不然难免身魂重创。
余波席卷，鲲鲸离龙宫越来越远，鬼虎令鳞甲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还未适应水压前，鲲鲸无法自主行动，李墨不由失去大日剑冢的视野。
“真有鱼？”
最后一眼，李墨注意到大日剑冢底部有条巨型大鱼。
大鱼由血肉状菌丝包裹住，无数手臂长在各处，其腹部是身躯的三倍，半透明的鳞甲勉强映射出胃中事物，海量的凡人。
至少有数百万凡人挤在大鱼体内，像是寄生虫。
“凡人？”
李墨拼命想要搞清楚，凡人有没有死病的痕迹。
这点至关重要，甚至影响到天地剧变重蹈覆辙后的走向。
洞神法眼再次裂开，阴阳瞳孔盯着大鱼。
“没有死病，不过也并非纯粹的凡人，如果云端怪人目的是天地剧变，重蹈覆辙已经迫在眉睫，但还有一定的时间。”
李墨松了口气，接着闭目催动大荒仙体。
想太多无用，他不如尽快适应环境，再悄然回到浅海，到天外天陨坑内布局天地剧变。
大荒仙体吸收着先天精元，佛魔灵力也辅助淬炼肉身。
刺青兽同样受益匪浅。
李墨待到大荒仙体的改造渐入佳境，才查看造化书涌出的记忆，因此明白云端怪人的身份。
【鬼仙之祖】
【崆峒子】
所谓鬼仙，在古代修仙界指的是“不具肉身的陆地神仙”。
崆峒子的来历要追溯到两万年前，在当时简直是如雷贯耳，各大宗门都把他奉为座上宾。
到如今，崆峒子已经鲜有人知，典籍也很少提到。
按照造化书记忆所示，崆峒子出身于已经覆灭的无量宗，算是一个资质上乘的散修大能。
崆峒子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开创鬼仙一脉，在他之前，所有炼虚期修士突破瓶颈时未曾渡过雷劫，都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过很可惜，崆峒子没有找到鬼仙的出路，听闻他活过万年后就陷入疯癫，不知所踪了。
鬼仙一脉，令陆地神仙中多出一群异类。
一群无法飞升仙界、寿元永恒不死、修为难以精进的异类。
修仙界对崆峒子鬼仙之祖的称呼，刚开始是敬佩，后来变成调侃，都知道鬼仙苟活于世。
崆峒子现在绝非寻常鬼仙，但又没有成仙得道。
“假仙？纯阳子开创的九境半？”
“九境半的路径走歪了吧，感觉与仙人相差甚远，但同时……又有种凌驾于仙人的窒息。”
李墨长长的叹了口气。
崆峒子的现身，代表着经历过天地剧变的古代修士在苏醒，准确来说，是天地剧变的赢家。
当他们决定插手天地剧变时，局势已经无法预测。
三清天到底在扮演怎样的角色，李墨不得而知，但一场席卷仙凡两界的大洗牌就要开始。
李墨强压杂念，暗自消化着此行的收获。
祖兽成剑真经已经在完善，共生法身不日就能晋升炼虚期，其余双法身都有突破的征兆。
主要还是吃撑了。
两魔宗有五名炼虚期修士，外加堪比炼虚期圆满的龙胎，提供的养分不断推动身外法身。
“待到离开海域后，在造化宗找寻无生老母遗蜕的同时，我也得想方设法袭杀炼虚期修士，恩，还是选择万魔道吧。”
杀人炼尸，才能在短时间内晋升合体期。
达到陆地神仙，李墨才有参与天地剧变落子为棋的资格，虽然在假仙的面前依旧不够看。
在思索间，双法身不约而同的出现蜕变。
尸山小世界的灵材疯狂投入虚境，草木修士也不惜耗费自身药力，帮助灵材重新生长。
炼狱净土的恶鬼、佛陀数量暴增。
宇宙熔炉内，围绕着器丹法身的小行星开始分裂。

第四百九十八章 言出法随的【天道页】
李墨不清楚崆峒子的垂钓有没有结束，任由鲲鲸随波逐流，往浅海缓缓游去。
锣阳等人依旧在沉睡。
他们目前无法适应万里水深的压力，九成九的灵力都用在护持身魂，身外法身也寻求自保。
李墨给五人喂食些许修复伤势的尸酒后，就自顾自的修行。
“崆峒子都已经现世，纯阳子还会远吗？”
如果把世间比作一个盒子，中心封禁着天地剧变，如今算是打开第一层外壳，各路妖魔鬼怪的行踪会越来越频繁。
崆峒子不是首个，说不定已经有不少陆地神仙，甚至假仙苏醒。
“境界突破太慢了，难不成等个七八百年晋升合体期？”
李墨难免心生焦急，使得灵力的运转速度不断加剧，身外法身顿时散发出紊乱的气息。
持续半年后。
李墨好不容易平复心境，突然感觉到有陌生修士来到魔窟。
魔窟开始撕裂，小世界的山河崩塌，城镇毁于一旦，略显萎靡的四道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李墨距离太远，无法感知到具体的情况。
他果断沟通造化书，加剧对四道君的汲取，特殊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癌细胞借助四道君的养分疯狂繁衍生息。
四道君的体内有大量器官生出畸变，实力不减反增。
只是生机一点点陷入黯淡。
如此状态的四道君，个体的实力足以媲美炼虚期圆满，四人哪怕是合体期也有一战之力。
四道君迎战来袭者，结果仅仅几息就彻底落败。
“死了？”
李墨表情惊愕，魔窟小世界逐渐覆灭，四道君身死，好在特殊页及时补全，自己并无损失。
来袭者没有检查尸体，就像是顺手掐死一只蚂蚁。
李墨抹除癌细胞的痕迹，在癌细胞消失殆尽前，察觉到有大批魔修进入小世界内。
他们才是万魔道，也不知账会算在谁头上。
反正与李墨无关，来袭者至少是陆地神仙的修为，很可能是某个沉睡近万年的古代修士。
“古代修士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离天下大乱不远了。”
李墨看向造化书，一张由玄妙文字组成的书页赫然在末尾，特殊页名为【天道页】。
作用很简单，言出法随。
没有任何的限制，纯粹就是言出法随，不过只能作用于李墨自身，否则直接可以改天换地。
有天道页在，李墨多出几分对抗天地剧变的底气。
“如果我使用天道页，该许什么样的愿望？成仙得道？超脱凡尘？还是不死不灭？”
李墨一时间陷入遐想。
崆峒子顶多让心境不稳，但他却差点因为天道页走火入魔，毕竟人的野心是无穷无尽的。
天道页是实现野心的捷径，只要费一句口舌，就能得到仙凡两界从未有过的机缘。
“仅仅一句话……”
李墨呼吸粗重，血肉不受控的蠕动起来，泥丸宫更是有莫名的呢喃响起，蛊惑着打开天道页。
“不行，言出法随是简单，但愿望很可能会被扭曲。”
天道页的名谓很玄乎，但只是源于凡人所化的四道君，鬼知道天道页会不会包含祸端。
李墨强压杂念，利用大荒仙体对抗心魔，直至异化平息才回过神，穿着的法袍已经浸湿。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合拢造化书。
“许愿成仙得道，结局或许是羽化成不可名状物；许愿获取万古传承，说不定被其中蕴含的禁忌冲垮心境；许愿不死不灭，万一变为坚不可摧的死物……”
李墨不敢赌命，天道页必须得用在紧急关头。
并且他要提前规划好言出法随的愿望，尽量规避掉有可能的风险，别事到临头却反应不及。
李墨把天道页交给遐道宫推演，精力集中在身外法身。
身外法身突破可以用波澜不惊来形容。
炼狱净土中有一间间寺庙凭空冒出，佛陀坐镇寺庙念诵经文，门外则是恶鬼横行的地界。
佛魔法身在虚境内，接受着两千万信众的供奉。
至于器丹法身。
器丹法身的体积暴涨到一万五千米出头，包括龙胎在内，所有养分都已经吸收殆尽。
李墨也因此收获一门龙族的佛门功法。
【大焉龙体化禅经】
相比先前收集的炼体功法，大焉龙体化禅经非常适合李墨，在简单的完善一二后，应该能和佛魔法身的炼体融合。
李墨在功法完善期间，老老实实稳固着修为。
海域时不时便有风浪卷起，出于谨慎起见，他不曾遁入真空家乡，也能借水压打磨身躯。
足足五年，鲲鲸才适应万里水深。
随着鲲鲸逐渐上浮，锣阳等人的状态也有所缓和，甚至因祸得福令灵力变得更为精纯。
兽祖成剑真经衍生出炼虚期的内容。
晋升炼虚期的法门便是，在剑囊内饲养九条真龙，利用九龙养蛊推动共生法身突破瓶颈。
李墨看得直摇头。
真龙本命飞剑每百年诞生一条，自己第二条真龙都还差不少时日，等待八九百年不现实。
李墨只能付出先天精元，存量估计得折进去一半。
他没有过多迟疑，先天精元源源不断的涌入剑囊，刺激着大量本命飞剑得以蜕变为蛟龙。
在先天精元的滋养中，真龙很快就凑够数量。
李墨运转兽祖成剑真经，晋升炼虚期宛如吃饭喝水，在鲲鲸来到八千米的时候已经完成。
顺带领悟两类上乘剑意。
水属剑意【归墟】
金属剑意【金刚】
共生法身外表的变化不显，但本命飞剑上限达到十万柄。
十万柄本命飞剑什么概念？李墨一人拥有屠戮一宗的实力，可见当初未放弃飞剑的重要性。
共生法身自身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本命飞剑。
在李墨的规划中，三法身各司其职。
共生法身负责进攻，如今已经是显露锋芒；佛魔法身以肉身为主，有可能实现不死不灭；器丹法身炼化万物，是辅助修为晋升的外挂，杀人劫货的利器。
李墨扫过剑囊，里面翻天覆地。
整体宛如一处池塘，充斥着云锦似的烟尘，实际则是由剑气所化，池内是数以万计的龙类。
共生法身趴在池塘中央，呼吸间无数剑意在四溢。
李墨面露惊奇。
共生法身的虚境名为【祖台龙池】，任何进入其中的生灵死物，都会缓缓转化为龙类。
李墨对祖台龙池造成他人器官龙化并不意外，但本命飞剑死后的残骸竟然也会龙化。
代表着，身处祖台龙池，本命飞剑就是无穷无尽的。
光是耗，都能耗死敌人。
“虚境能否临时合三为一？”
李墨暗自否认，至少目前对仅存的三法身融合没有头绪，并且法身融合实在有利有弊。
好处是身外法身变得全面，坏处是根基过于雄厚，难免影响到身外法身的后续晋升。
李墨通过存道境的双法身温养着共生法身。
鲲鲸回到六千里海域。
一切都步入正轨，南海龙潭的收获支撑到合体期问题不大。
锣阳率先醒来，第一时间看向李墨询问道：“太已，大日剑冢到底什么情况？”
李墨沉默无言，良久后说道：“我通过仙体，看到天上有个男子在垂钓，用大日剑冢当鱼饵。”
“再具体就不得而知了。”
“谢谢。”
锣阳表情复杂，最终汇聚成两字。
他联系张起阳，只知后者还存活着，但没有半点回应，炼虚期的修为在此竟然毫无用处。
李墨没有劝慰锣阳。
其实他觉得大日剑冢不一定会被摧毁，崆峒子可能忌惮于纯阳子的余威。
当然，纯阳子是不是当年那个心系道统的剑修，还很难说。
没过多久，毕恒光也恢复清醒，分神期的姜熹三人稍慢，但都没有出现不可逆的伤势。
没过多久，鲲鲸来到五千里海域。
水压不再影响鲲鲸行路的效率，即便刺青兽不动用灵力，最多一两年也能重返水面。
突然。
咚咚咚。
李墨六人听到有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鲲鲸没有遭遇到任何异样，敲门声却持续传来，源头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近在咫尺。
在一个深邃无垠的深海，见识到有违常识的现象。
哪怕众修士年岁都已过千，也不禁头皮发麻，业灼道人连滚带爬凑近到李墨的半米内。
“太已，什么情况？”锣阳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结果无论神识离体多远，都感觉敲门声在附近。
李墨示意众人不要发出声响。
连敲十次，动静戛然而止。
“啊啊啊……”
姜熹发出惨叫，血肉骨骼竟然毫无征兆的分崩离析，身外法身也显露涣散的趋势。
“该死的，又是南海龙宫。”
李墨暗骂一声，轮番用各类手段止住姜熹的伤势，包括收入尸山小世界，但唯有先天精元才能吊住姜熹仅剩的生机。
他脸色阴沉，打量着血肉模糊的姜熹。
有充足的资源在，姜熹不至于身死道消，甚至耐心修养十年，连根基都不会受到影响。
但麻烦是南海的诡异，不止龙王选婿。
李墨想到一个叶公好龙的典故。
在典故中，叶公无比崇敬南海龙王，引得龙王多次登门，结果叶公由于惧意不敢开门，龙王便恼怒吃掉了叶公的亲眷。
直至叶公主动上龙宫道歉，龙王才救回其一家老小。

第四百九十九章 得之我幸，仙人髓
鲲鲸停在原地，控制十里内的水波荡漾。
李墨试图找寻异样的源头，结果毫无收获，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仿佛是从耳边响起的。
“真邪乎，龙宫如同一个失控的剑冢，充斥着各类忌讳。”
李墨怀疑，若非崆峒子垂钓南海，变相影响到龙宫，可能遭遇的诡异事端会更为频繁。
龙王选婿、叶公好龙，仅仅是南海的冰山一角。
李墨晋升存道境的喜悦荡然无存，即便是炼虚期，面对已经过去八千年的天地剧变余波，竟然都有种毫无头绪的无奈。
“不能拖延时间，如果继续上潜会遭遇意外，那就干脆往北方走，先离开南海再说。”
李墨下定决心后，鲲鲸甩动尾巴没入黑暗中。
他把姜熹安置在主峰，由草木修士照管，同时也方便用神识关注着姜熹身躯内外的情况。
百烁道人忍不住询问道：“师兄，姜熹没有大碍吧？”
“没事，性命无忧，但暂时还不知道受伤的原因，你们提高警惕吧，千万不要修行忘乎所以。”
锣阳长叹口气，主动持剑站在中央警戒。
毕恒光与锣阳交流片刻，两人会轮番歇息，尽量保证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的发生。
“有劳锣阳前辈了。”
李墨将大癌弥天外散出去，继续闭目运转周天循环。
他是唯一不惧敲门威胁的，毕竟有大荒仙体加持，作用于血肉骨骼的侵蚀很难重创自己。
“妈的，他妈的。”业灼道人面露惊恐，已经开始往自己身上贴灵符了，生怕遭遇到危险。
水波粼粼，深海中可谓是一尘不变。
李墨在修行闲暇，干预着体修功法的完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周遭海域，也为鲲鲸引领方向。
不知过去多久。
李墨的体修功法逐渐初具雏形，融入龙族与剑道的特点。
道种推演出的几种路径，有破丹成婴的一条，但他无意花费资源培育第三身外法身。
自己想把体修功法当作桥梁，佛魔法身与共生法身间的桥梁。
为将来有可能的法身融合做准备。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距离先前一次间隔两年，即便李墨一直在刻意关注着，但依旧无法发现敲门声的源头。
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起来，李墨也眯起眼睛。
在敲门声连续九次后，业灼道人突然捂住胸口，皮肤有紫青色的斑纹在蔓延，血水四溢。
“救……救命。”
“我就……知道，第二……倒霉的……就是我。”
业灼道人嘴里吐出零散的内脏碎片，血肉骨骼开始崩塌，身躯也在扭曲中即将沦为尸骸。
李墨通过业灼道人体内的癌细胞，注意到一点。
未知侵蚀的目的，并非是摧毁掉业灼道人的身躯，而是把后者改造成……一扇血肉骨门。
只是过程极为粗暴，估摸着炼虚期才能承受。
李墨把业灼道人摄入尸山小世界，用先天精元维持生机，最终其伤势比姜熹稳定不少。
“我大概已经搞清楚规律。”
李墨的话语让众人放下心来。
锣阳投来探究的目光，李墨解释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叶公好龙的故事。如果不处理掉麻烦，即便离开南海，所谓的龙王依旧会上门讨债的……”
“当我们踏足南海，已经遭受到龙宫的诅咒，想要摆脱掉诅咒的影响，必须经历侵蚀。”
李墨没有细说，因为他不过是有个大致的猜想。
锣阳与毕恒光对视一眼，不过仍然选择相信李墨的判断。
第三回，发生在一年半后，共敲门八次。
中招的是百烁道人。
很显然，是按照实力的强弱排列的。
李墨毫不慌张，甚至没有再睁开眼睛，熟练的帮助百烁道人压制伤势，并且分神修行着。
第四回，毕恒光倒地不起。
他确实在一点点化为门径，肋骨延伸构成框架、四肢负责支撑门径、血肉依附在表面。
如果李墨不干预，毕恒光会在折磨中身死道消。
“太已！”
锣阳连忙出言提醒，李墨已经悄然沟通癌细胞，毕恒光的异化停滞，勉强维持着人形。
此时，鲲鲸已经不在南海龙潭的范围内。
事实证明，未知的侵蚀确实很像诅咒，是来自南海龙王的阻止，不让踏足龙潭的修士安然离开。
锣阳眼皮直跳，难掩心头的忌惮。
不他看向李墨，发现后者若有所思的盘腿而坐，压根没有把叶公好龙放在心上。
锣阳怎能在小辈面前丢了脸面，强压杂念等待敲门。
没过多久，间隔时间仅仅半年，锣阳便步入毕恒光的后尘，独留李墨一人在鲲鲸的腹中。
“嘿嘿，如果真要按照叶公好龙的事态发展，搞不好里面有取得仙人髓的可乘之机，试试吧。”
李墨自觉有两成把握，可以染指仙人髓。
就算失败也无妨。
李墨唤出灵根虫，又沟通大癌弥天。
在先天精元的刺激下，癌细胞开始增生血肉，孕育出一团团扭曲的血肉，淡薄的药香弥漫，气息竟然与张牧一般无二。
“两百年先天精元，换一个以小博大的机会。”
李墨重复百来遍后，挑出个最接近张牧的肉团。
随即灵根虫寄生肉团，有以假乱真的幻术在，肉团开始朝人形蜕变，气息愈发相似张牧。
良久，李墨面前多出一位面容呆滞的张牧。
“桀桀桀。”
李墨反复检查，自认为制造出的血肉傀儡，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就看天意了。
四个月转瞬即逝，未知侵蚀出现的刹那。
李墨盯着血肉傀儡不放。
血肉傀儡突然仰面倒地，血肉骨骼受到侵蚀而不堪重负，不过几息就化为一滩烂泥。
虽然灵根虫因此受损，李墨却忍不住发笑。
“按照叶公好龙的故事结尾，南海龙王重新救活叶公的家眷，然后送回家中。”
李墨不禁心生悸动。
他暗自琢磨着，第七回的敲门声间隔只剩两个月，未知侵蚀作用于自身，血肉开始沸腾。
大癌弥天运转到极致，根据未知侵蚀来改造各类器官。
李墨没有动用灵力，硬生生倚仗大荒仙体撑过异化，甚至使得肉身强度有着明显的提升。
他的伤势还未彻底恢复，第八回敲门声已经接踵而至。
脏器发出闷响，口鼻有脓血流淌，大荒仙体似乎无可奈何，只能提升肉身强度来抵御。
未知侵蚀愈演愈烈，李墨的气息变得日渐式微。
砰砰砰砰。
李墨的身躯荡然无存，很快原地多出一扇血肉骨门，紧接着血肉骨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一片漆黑。
突然，脚步由远至近，有一具尸体从门内钻出。
尸体与姜熹一模一样，姿势显得无比古怪，皮肉遍布腐烂的痕迹，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没走几米，尸体的外形竟然在主动靠拢姜熹。
它刻意模仿行为举止，气息灵力也相差无几，除去灵智外，看不出尸体与姜熹的区别。
尸体呆呆的面向墙壁，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言语从刚开始的鹦鹉学舌，很快就能讲清楚一两句，破绽在陆续消失。
“有点意思，洞神法眼都难以分辨真假。”
李墨闪身出现在尸体身旁，用洞神法眼打量着后者。
尸体明显来自浅海的南海龙宫，具体成型的原因不太清楚，应该是种非常特殊的诡物。
称之为【尸诡】再合适不过。
一旦让尸诡混入城镇，叶公好龙的诅咒会不断蔓延。
“你……是……”
尸诡疙疙瘩瘩的开口说道，李墨毫不犹豫吐出本命飞剑，直接贯穿前者的脑袋。
尸诡刚死，血肉门径内再次传来脚步。
李墨转过身子，只见又有一位姜熹推开血肉骨门，样貌更加真实，甚至连神情都惟妙惟肖。
“太已师兄，是我。”
李墨手起剑落，尸诡错愕的脑袋落地。
血肉骨门打开，有尸诡不可思议的盯着满地残值碎肉，“太已师兄，到底什么情况？”
李墨懒得回话，一剑封喉。
到第四人，姜熹已经从内到外没有区别。
李墨在见到它的瞬间，意识竟然陷入片刻的恍惚，认知出现扭曲，仿佛姜熹本就被困门后。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造化书及时令意识不受影响。
“三生不会是在南海龙宫诞生的吧？一个看似是修士，实则尸诡的存在。”
李墨觉得很有可能，以南海龙潭诡异的规则，出现怎样的事端都不意外。
姜熹的尸诡已经死绝，接着轮到业灼道人。
李墨收割着尸诡，放眼整个修仙界，只有他可以无视扭曲认知，门后的尸诡没有任何威胁。
尸诡同样具有修为，但并非一撮而就，得慢慢吸收灵气。
李墨在尸诡未成型前出手，连话都不给它们说完。
轮到张牧。
一具提着头颅的尸诡爬来，尸诡只剩上半身，但哪怕如此依旧死死抓住金光上人的脑袋，指骨已经深深陷进其头骨里。
“果然，龙王会把南海所有相关的尸体送往门径。”
李墨能看出，张牧生前还在拼命护住仙人髓。
大鱼的目标也是仙人髓，张牧愿意放弃的话，说不定有一线生机躲进大鱼的胃里。
张牧尸诡没有出现变化，李墨顺手收起金光上人头颅。

第五百章 天道唯独不是人
“啧啧啧，三滴仙人髓？”
李墨掀开头骨，里面已经被掏空，唯有宛如玉石般的珠子，散发着仙人髓独有的气息。
仙人髓引得身外法身蠢蠢欲动。
“可惜仙人髓也就首次服用才有效，否则三滴仙人髓，怕是足以把仙路都推演完毕了。”
李墨发现血肉才能够储存仙人髓，干脆埋入尸山小世界。
他在忙碌间，门径里一直有尸诡钻出，不过毫无例外都成为器丹法身修行的养分。
“我……是你……”
轮到李墨的尸诡时，血肉骨门已经变得不稳定。
“别说，还真是以假乱真。”
尸诡注意到李墨时，表情充斥着不可思议，让他想起临近崩溃时的假魂意识，一样的绝望。
李墨将最为相似的一具刻意保留，再用癌细胞抹去意识。
尸诡被严密的封禁起来。
李墨不觉得尸诡能百分百模仿自己，但后者扭曲认知的能力非常奇特，说不定用得上。
如果天地剧变彻底失控，完全可以通过尸诡假死遁走。
找个角落苟着，等待天地剧变结束再出世。
李墨沟通大癌弥天，浅层海域已经不见相仿的尸体，便示意鲲鲸朝海面游去。
他趁着锣阳等人还未苏醒，带离了尸山小世界。
虽然尸山小世界并非隐秘，但李墨不想让人窥得虚实，毕竟里面成规模化的灵材种植，已经超过部分大型宗门的产量。
有草木修士负责维护，尸山小世界没必要暴露在外。
“咳咳咳……”
锣阳捂着脑袋苏醒，感受身躯的千疮百孔，不由面露无奈。
他再看李墨，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八成南海龙王的诅咒已经祛除，甚至都没伤及其丝毫。
谁能想到，各势力近两百人深入南海。
结果只有他们六人幸存。
锣阳扫过李墨，表情有着一瞬间的呆滞。
因为他发现李墨竟然已经晋升存道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破的瓶颈，不愧是天生仙种。
如此资质，若是再添几分运道，成仙得道可期。
李墨开口道：“锣阳长老，我想问下关于仙人髓的信息，天剑门内部到底是如何记载的。”
锣阳回过神来，强忍剧痛半坐着，“仙人髓是由纯阳子察觉到，听闻祖师钻入剑冢闭关百年，意外吞服后踏足陆地神仙……”
李墨根本不相信剑冢所言。
按照时间线，二十八剑冢坠落后，纯阳子才降临凡间的，当时他恐怕已经成仙得道数百年。
仙人髓要么是后世的弟子杜撰，要么是纯阳子有意为之。
“仙人髓最大的妙用就是感悟天道，甚至能让修士的意识直面天道一角，借此参透自身道统。”
锣阳侃侃而谈，神情中难掩对李墨错过仙人髓的遗憾。
仙人髓的效果因人而异，极为适合天赋出众的李墨，大概率可以接触到传闻的九境半。
“可惜啊，曾经我得到过天剑门赏赐，不过如我这般天赋平庸之人，实在浪费天地灵物。”
锣阳摇头说道：“如果大日剑冢未曾摧毁，老夫就算得罪其余同道，也会为你争取来的。”
“不用了，锣阳长老。”
“仙人髓我有了。”李墨没有隐瞒的意思。
说白了，二十八剑冢都能产出仙人髓，只是大日剑冢的仙人髓更适合阳属灵力。
仙人髓并不算天剑门不得外流的禁忌。
“嘶……”
锣阳倒吸口凉气，余光忍不住瞥了眼李墨，只见其手里多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
确实是仙人髓没错。
“仙人髓，哪里来的？”
“鲲鲸在海水游动时，我恰巧注意到金光上人的头颅，里面的仙人髓倒是保存完好。”
锣阳嘴巴微张。
他不久前还觉得李墨的运道相较于十二仙差点，结果在无边无际的深海竟然都能有所收获。
锣阳没有询问仙人髓具体的数量，迟疑半息说道：“仙人髓服用后，意识会陷入空明，接着见到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
“你保持冷静，千万不要沉浸在景象中，否则无缘天道。”
李墨饶有兴趣的问道：“天道？什么是天道？”
“天道……”
锣阳一时间沉默无言，良久才说道：“天道可以是任何事物，但祂唯独不是人，听到没有？”
“什么意思？”
李墨正襟危坐，实在对锣阳的回话很是好奇。
“事实上，意识回归身躯后并没有天道的记忆，此番话语是大日剑冢一直流传下来的，可能出自纯阳子吧，不太清楚。”
锣阳苦笑着补充道：“还有一个提醒，如果意识感应到重归身躯的征兆，切记不能犹豫。”
“在天剑门历史上，有过不少前人魂飞魄散的例子。”
锣阳喋喋不休的讲述着，李墨分神细究那句古怪的言语。
“天道可以是任何事物，但祂唯独不是人”
李墨暗自琢磨几遍后，造化书便涌出相关的反馈，从中得知此番话语并非纯阳子所言。
天剑门的典籍几乎没有记载过纯阳子，其生平早已埋没在时间长河，只有造化书窥得一二。
在特殊的记忆片段里，是一个凡人短暂的一生。
“汤幼竹。”
纯阳子在降临凡间后，收取了个关门弟子，名为汤幼竹，但后者准确来说不是天剑门弟子。
因为汤幼竹不过一介凡人。
汤幼竹是天生的聋哑人，孩童时期全靠乞讨过活，差点饿死在冰天雪地里，后来被纯阳子收留，但不曾传授修行的功法。
记忆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李墨倚仗知道同样敏锐的感知，才能抽丝剥茧的获取到有用信息。
李墨不清楚纯阳子为何要收留汤幼竹。
只知在汤幼竹二十岁后，纯阳子突然不见踪迹。
“二十八剑冢？”
李墨不断确认记忆，汤幼竹似乎落脚在天剑门所在的山头，当时二十八剑冢已经升空，不过天地剧变还未结束，所以空无一人。
汤幼竹就在山头扫墓一百二十年。
李墨怀疑纯阳子赠予过汤幼竹延寿丹，否则凡人不可能活到一百四十岁的天人大限。
在汤幼竹临死之际，有苟活的古代修士前来，想从汤幼竹嘴里得知纯阳子的近况。
甚至还不惜治好汤幼竹的聋哑。
记忆的最后一幕，李墨终于看到刺眼的光芒，悬空的二十八剑冢，以及栖身木匣的古代修士。
汤幼竹略显失望环顾四周，摇头喃喃自语道：“天道可以是任何事物，但祂唯独不是人。”
说完后，汤幼竹寿终正寝。
李墨眉头微皱，在一个波及仙凡两界的大时代中，汤幼竹的存在极为突兀，格格不入。
“锣阳前辈，消化仙人髓要花费多久？”
锣阳确切的说道：“你直面天道的过程自我感觉很漫长，但现世只会过去短短的一瞬。”
“多谢锣阳长老。”
李墨手里把玩着仙人髓，天道可能隐藏着某种隐秘。
汤幼竹绝对没有表面简单，或许是纯阳子布局重要的一环。
不过李墨没有立刻吞服，默默等待鲲鲸来到海面，如今已经在两千里水深的区域。
鲲鲸在一个月后有惊无险的跃出海面。
其余修士陆续苏醒，感知到自己离开南海，不禁如释重负。
李墨额头的洞神法眼裂开，远望南海龙潭的方向，残缺的大日剑冢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大日剑冢除去缺口以外，还有个深邃如沟的牙印。
“锣阳长老，大日剑冢已经安然无恙，若是天剑门不来取，过几日应该会顺利回到山门。”
锣阳等人目瞪口呆，根本弄不懂其中的因果。
李墨也一知半解，实在无法揣测崆峒子的想法，鬼知道后者为何要用大日剑冢垂钓。
“两位长老，我还有事返回天外天陨坑，先走一步了。”
他迫切想要直面天道，验证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
“等等。”锣阳出言打断，注视着姜熹三人说道：“大日剑冢受袭太蹊跷，后来又经历南海的祸端，你们暂且不能回宗。”
目前大日剑冢人丁稀少，所剩的弟子竟然全在造化宗。
姜熹与百烁道人表情复杂，业灼道人则在强压喜悦，毕竟港口的环境更适合他一点。
锣阳郑重的继续说道：“太已，一百三十七年后，天剑门重排内门顺序，你们能否前来？”
“没问题，会到的。”
李墨没有拒绝，恰好需要一个机会夺取二十八剑冢的道统传承。
“再会。”
“长老，再会。”
鲲鲸裹挟着李墨四人消失在天边。
李墨抓紧时间为直面天道做准备，主要是加持悟性的资源，能否领悟九境半就看这一遭。
姜熹三人则恢复伤势，不敢打搅神情凝重的李墨。
一切就绪。
淡淡的悟道香点燃，李墨浸泡在相应尸酒池里，嘴里含着刺激意识的灵材叶片，最后一口气吸收二十四颗菩提果的药力。
理论上来说，二十四颗菩提果已经是极限。
李墨握紧掌心的仙人髓，畸变出的嘴巴一口吞掉灵物，随即意识生出脱离身躯束缚的征兆。
没有任何抗拒，意识仿佛遨游于天地之间，光影流转。
李墨见到天道的刹那，呢喃道：“汤幼竹所言没错，天道可以是任何事物，但祂唯独不是人。”

第五百零一章 以身殉道，以身为道
其实仙人髓并非让意识直面天道，而是通过目睹大道余韵，变相接触到无色无相的天道。
李墨先前不太理解汤幼竹所言的含义。
在他的认知中，天道没有实体，仅仅是天地规则的体现，与世间万物、与人没有关系。
但李墨错了，错的很严重。
光影流转，意识似乎凌驾于九天，又像是埋入地底，所谓天道也赤裸裸的展现在面前。
“哈哈哈哈哈。”
李墨不禁发出狂笑，表情满是不可思议的荒谬。
“原来，猜想是错的，天地剧变并非源头是天道，因为……因为天道也深受影响。”
李墨看到，难以形容的不可名状，理智差点被冲垮，好在大荒仙体无形的护持稳住心境。
所谓天道，竟然是由数不胜数的事物拼凑而成。
透露着令人作呕的不协调。
一切的事物，以最原始的形象出现在面前。
那茁壮生长的古木；高达千米的奇石；一团不断跳动的阴影；夹杂着刺耳的乐器声；闪烁各类色彩的古怪幕布……
它们在溶解，它们在扭曲，它们在相互组合。
李墨单独看天道的每部分，都觉得平平无奇，但放在一起，却比世间任何诡物还要恐怖。
造化书涌出记忆，万年前的天道远远没有如此畸形。
古代天道是由无数道韵相互组成的盘根错节，覆盖整个凡间，当凡人注视天道时，天道会像慈母般反馈道韵。
如今的天道，已经彻底毁于天地剧变。
凡人的念头太过杂乱。
他们没有天道的概念，却会试图定义天道。
一棵树、一座高山、头顶难以理解的日月形成、无穷无尽的海洋、神通广大的道人……
所以当凡人具有言出法随的能力后，深受其害的不仅是仙凡两界，甚至连天道都开始崩塌。
李墨呼吸急促。
天地剧变的本质，是一场针对天道的谋杀。
世间万物不过是受到波及的可怜虫。
天地剧变后，世间的灵气变得浑浊不堪，便是天道污染的证明，如此情况几乎不可逆。
“此方世界要毁灭？不对，如今天道虽然浑浊不堪，但总体来说并没有沦陷的征兆。”
李墨不清楚罪魁祸首是谁，此方世界比想象的水深。
“天道可以是任何事物，但祂唯独不是人。”
李墨喃喃自语着。
他的意识强忍不适，一点点拼凑天道的全貌。
“果然如此啊，纯阳子。”
组成天道的各类事物活动都有着特殊轨迹，依稀能看出，竟然有纯阳子脸庞的三四分痕迹。
天道即是纯阳子，纯阳子即是天道。
李墨忍不住连连摇头，确实是纯阳子结束的天地剧变没错，同时还阻止天道的继续恶化。
纯阳子稍加引导，利用凡人的言出法随将自身融入天道。
李墨不清楚具体的手段，但纯阳子就是通过以身殉道，让已经绝症晚期的天道得以稳固。
同时纯阳子也明白。
自己的意识对天道而言，就是一剂断肠封喉的毒药，他融入天道后但凡存在一日，天道失控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些许。
纯阳子为杜绝后患，选择汤幼竹作为行刑者。
汤幼竹天生聋哑，不受外界的影响，是一个完美的面壁人，也是纯阳子落子的最后一步。
李墨不禁面露敬佩。
纯阳子可谓是算无遗策，当汤幼竹在临死前治好聋哑后，立刻利用自己凡人的身份，彻底抹去已经作为天道的纯阳子。
“天道可以是任何事物，但祂唯独不是人。”
李墨直视纯阳子，忍不住开口道：“若是晚辈将来超脱仙凡两界，必然让世间重回正轨。”
他说完后，便抓紧时间领悟主修功法。
李墨犹豫一二，选择推演佛魔法身，毕竟不死不灭的身躯才是根本，阴阳也属于无上大道。
闪烁光芒的日月，构成纯阳子的双眼。
李墨盯着日月不过半息，脑海便涌入海量相关的道韵，自己的任何疑问都能得到解答。
缺少遐道宫、假魂意识的加持也无妨。
光是菩提果药力都足以使得思绪万千，短短时间内就把佛魔同修真经重新梳理了一遍。
很快，李墨就开始回想佛魔同修真经的合体期内容。
先前，合体期内容完全是一知半解，道种也没有合体期功法当作养分，导致内容千穿百孔。
李墨如今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没想到佛魔同修真经有如此多的缺陷，以此晋升合体期，身外法身八成会反噬肉身。”
李墨暗自庆幸，然后快速完善着合体期。
由于接下来的大乘期未曾接触过，补全功法变得异常缓慢。
李墨干脆分心把其余两门功法的合体期内容创出来，接着集中注意力攻克大乘期。
不知过去多久。
佛魔同修真经的大乘期随之诞生。
有过先例后，李墨领悟其余功法就更加水到渠成，不过意识竟然察觉到一阵莫名的疲惫。
“稍有不慎，意识很可能会被大道余韵冲垮。”
李墨没有过多犹豫，就投入到成仙第九境的【渡劫】，意识如饥似渴的吸收着养分。
他没有渡劫期的概念，领悟的功法不一定符合主流修行。
但没关系。
只要路径是可行的，将来有机会能取得相应功法验证，到时候再考虑其中的孰优孰劣。
李墨逐渐失去时间的概念，每分每秒都当作最后的关口。
搞不好下一息，他的意识就会回归身躯，而仙人髓再次服用也已经失去直面天道的效果。
李墨不再考虑境界，只是全神贯注的感悟天道。
时间流逝。
待到李墨回过神，却发现推演已经卡在瓶颈，渡劫期的尽头，只有海量零碎的信息囤积着。
“嘶……”
李墨哪怕看上一眼，都感觉到脑袋隐隐胀痛。
他强忍着不适参悟，发现渡劫以后的所谓假仙期，是一条没有结果的死路，一旦触及假仙期，便成仙无望。
“九境半是一步暗棋，恐怕仙路是纯阳子断绝的。”
李墨没有停止九境半的领悟，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一直觉得，仙凡两界的天道是独立的，否则古代修士成仙也不用承受天道余威渡劫。
既然凡间的天道临近沦陷，靠着纯阳子才得以苟活，仙界的天道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纯阳子当初飞升仙界，或许是想找寻解决的办法。
结果一无所获，最终以身殉道。
李墨目前来看，并不知假仙是否藏有纯阳子的暗棋，九境半表面似乎只是渡劫期的延生。
最让他在意的是，一旦晋升假仙期。
天道便会授予仙名。
“九境半意味着什么另说，估计只有成就渡劫期，才能搞清楚纯阳子死前布置的门道。”
李墨把三门主修功法推演到极致后，隐隐已经察觉到排斥，可见自己即将返回躯壳。
他不由再次抬头望向纯阳子。
天道的形象是老年纯阳子，已经将行就木，躬起的背部似乎在撑住天地，神情永远肃穆。
排斥在加剧。
李墨没有过多迟疑，意识开始主动沟通身躯，紧接着察觉到难以言喻的失重感。
“可惜，没时间完善体修功法了。”
“呼。”
李墨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已经回到鲲鲸的腹中。
他不禁恍如隔世，意识仿佛经历数百年的天道洗礼，但事实确实如锣阳所言，不过一瞬。
锵锵锵。
姜熹三人惊醒，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李墨。
李墨散发出的剑意在加剧，周身的空气都在扭曲，甚至他们的本命飞剑拼命想要远离。
鲲鲸的反应极快，一头扎进云层深处。
癌细胞淡化剑意，灵根虫也尽量降低李墨带来的影响，因此没有使得异象在外界显露。
“大乘剑意？”
百烁道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却得到业灼道人的否认。
“大乘剑意，呵呵，太已师兄早在百来年前就已经掌握。如道剑意可有听闻？必然是如道剑意。”
业灼道人无比笃定。
放眼天剑门，如道剑意只有部分陆地神仙具备，内门弟子中也就余霄能和李墨相提并论。
其余剑修连大乘剑意都未触及。
“如道剑意，几近于道。”
“一百多年后的天剑门，重排二十八剑冢的顺序，太已师兄绝对可以将大日剑冢推至顶峰。”
姜熹听着两人毫无意外的语气，心境也变得冷静下来。
李墨收敛剑意。
共生法身多出一片黑白两色的逆鳞，其中蕴含的剑意已经超脱上乘，名为【生死剑意】。
李墨想要动用生死剑意，至少要消耗掉三成左右的灵力。
他目光投向云层里的一只鸟雀，后者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将成为一缕如道剑意的目标。
“去。”
李墨指尖一点。
生死剑意悄无声息的钻出鲲鲸皮肉，落在鸟雀的身上。
鸟雀从中劈开化为两半，左半边失去生机，右半边哪怕器官残缺，却依旧保持着活力。
何为生死剑意。
沾染剑意者，皆由李墨判定生死。
李墨倚仗生死剑意，已经能力敌炼虚期圆满，哪怕遭遇岁月剑，生死剑意不一定弱于光阴剑意。
“回一趟港口吧，接下来得搜寻无生老母遗蜕，顺带吧，吞掉些恶名在外的魔修邪道。”

第五百零二章 平平无奇一体修
李墨来到天外天陨坑，结果发现港口并不太平。
港口时刻笼罩在战火中，大量形似石像的诡物自坑底涌来，田昌文足足派遣十万修士镇守。
“无生教，一群庙祝还能掀起风浪？”
有几十名无生教魔修挤在天外天陨坑，控制着信众不断冲击港口，怎么看都是无用功。
李墨很快便意识到，无生教是田昌文引入天外天陨坑的。
当初血肉诡物带来的利益，让港口变为一滩活水，造仙大妙法的发展也进入高速期。
田昌文的行径，就是在刺激港口。
事实证明，的确有用。
港口的常住散修已经超过四百万，低阶修士通过击杀石像诡物可以获得资源，使得每日都有总角期散修筑基成功。
弱冠期是港口的主要人力，又能吸引总角期散修前来。
形成良性循环。
田昌文已经将造仙大妙法覆盖六成散修，剩余四成几乎也都是造化宗交易链的一份子。
大部分散修都不清楚造化宗的存在，但他们其实已经算作外门弟子，造化宗的规模可想而知。
造化宗的发展还算顺利，与外界势力难免小磨小擦，但由于山门在易守难攻的天外天陨坑。
冲突都没有加剧，都在田昌文可控的范围内。
“太已师兄，我等先回住处养伤歇息了。”
姜熹三人来到炉灶地，与李墨打了声招呼便没入港口。
养伤其次，他们在城镇内或多或少都有产业，在外几十年必须看看店铺有没有出意外。
特别是业灼道人。
港口第一家花楼，就是业灼道人开设的。
如今花楼的数量琳琅满目，但业灼道人的【红拂花楼】，依旧是港口几十层最为热闹的。
业灼道人面对鱼龙混杂的环境，比在大日剑冢还要适应。
李墨扫过红拂花楼，不禁暗自咋舌：“业灼玩的真花，再过几年岂不是连选秀都要整出来了。”
倚仗着港口的资源，业灼道人反而成为分神期剑修里，最有希望晋升炼虚期的几人。
其余剑修不再死板，陆续在接触造仙大妙法。
“待到天剑门的内门顺序重排那一天，二十三名大日剑修怕不是都得变得奇形怪状。”
李墨嘴角抽动。
他本来还想借助南海之行，搭上天剑门高层，推广造仙大妙法，结果张起阳生死未卜。
“算了，如今造化宗的规模已经足够，先消化着再说，看看天地剧变这盘棋怎么下吧。”
大型宗门的博弈，三清天的入局，假仙的横空出世……
李墨依旧没有资格落子，不过却能在旁观棋了。
分布各处的黑市是一张巨型消息网，即便里面混入亦真亦假的传闻，但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
李墨回到港口中央的巨木，空间内堆满玉简。
玉简不单单记录各类消息，并且还有黑市收集的道统传承，就算术法涉及的境界不高，但胜在量多，能给道种提供养分。
李墨一一扫过玉简。
道种在李墨直面天道时茁壮成长，面对寻常道统传承消化的效率极高，短短片刻便收入囊中。
李墨的主修功法已经尽善尽美，但修仙技艺进步不小。
他耐心整理收获，九境半功法也得重新翻阅一遍，里面很多内容在事后看，有点一知半解。
转眼五年。
李墨的共生法身顺利晋升存道境。
比预想中更快，主要是如道剑意对共生法身的助力，祖台龙池吸收剑意能加速修行进度。
“咦？”
“还真有无生老母遗蜕的线索。”
李墨拿起不久前刚传递的消息，源头来自陀山黑市，据说附近山村有农户在一处岩壁，挖掘出千米有余的血肉器官。
当时引得上百名散修前往，结果一夜间血洒陀山。
田昌文让罗开调查，结果发现山脉已经由天魔宗占据，并且将山脉里的村庄全屠戮殆尽了。
“是血祭那一套没错，魔崽子常用的手段。”
“天魔宗也好，既然如此就拿你们祭旗，当作我晋升炼虚期圆满的踏脚石，桀桀桀。”
万魔道出了名的搞事情，近些年在修仙界也特别活跃。
李墨眼底的寒芒一闪而过。
……
陀山黑市偏居一偶，就是个常驻几十名散修的小黑市，其中多数还属于同一修仙家族。
哪怕出现万魔道的踪迹，黑市也没有因此引来太多散修。
后来万魔道插手，散修哪有胆子靠近陀山。
若非黑市附近有一洞穴盛产下品灵材【劣岩土】，陀山黑市早就因为人丁稀少而消失了。
有老者焦急的站在黑市口远望陀山。
山风吹拂，满头白发四散开来。
“坏事了，坏事了，大钟待在陀山已经半年，外面请的上人迟迟不来，怕是折在陀山了。”
老者名为崔福，在修仙界各处兜兜转转三百年，因为资质悟性实在低劣，不过总角期三层的修为，全仰仗炼丹入门混些油水。
崔福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祖孙崔大钟，后者年岁半百就已经总角期五层，是有机会筑基的。
结果崔大钟进山采药后不见踪迹。
“哎。”
崔福长叹一口气，听闻山脉深处有魔修出没，崔大钟搞不好误入魔修布置的外围法阵。
他手里攥着一块布满裂缝的玉佩，玉佩与崔大钟性命相关，显然后者的气息越来越式微了。
崔福年老体衰，总角期三层面对强壮些的野兽都不够看。
他用积攒的灵石雇佣来一名弱冠期修士，指望后者来到驼山黑市，能去山脉中寻一寻祖孙。
“怎么还没有来？再过三四日，大钟必死无疑。”
崔福忍不住咒骂着，咫尺法阵的花费也是自己提供，理应五六日前就到达陀山黑市的。
咔。
突然。
有道裂缝贯穿玉佩，崔福顿时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崔福绝望的望向陀山，勉强能看到中心有乌云密布，成片的黑烟在山林间四溢，而黑烟都是海量食腐的苍蝇汇聚而成。
正在这时。
黑市西南角的四海商会有灵光炸现。
“来了，终于来了。”
崔福不由神情振奋，即便时间紧张，但以弱冠期修士的神通广大，两三日就能临近目的地。
“镖局派来的弱冠期应该是个兽修，听闻兽修肉身孱弱，却有一手操控本命灵兽的本事，用作探查山脉再好不过了。”
崔福取出一袋下品灵石，酬金已经通过法阵送往镖局，不过见面礼还是要的。
他站在四海商会门前等待，不住的朝里面张望。
商会伙计频频投来狐疑的目光。
没过多久。
有个身形高大的修士从商会里屋走出。
“呃。”
崔福愣在原地，停滞多年的心脏不受控狂跳起来，中丹田内稀薄的灵力差点涣散。
“真……是弱……弱冠期吗？”
崔福并非从未见过弱冠期，但来者的气势远超寻常。
“或许是弱冠期圆满，看来大钟有救了。不过……身形怎么不像是兽修，有点类似……体修。”
“可能镖局也觉得棘手，换了个弱冠期圆满的体修。”
所谓的体修三米出头，浑身肌肉绷紧，皮肤散发着金属光泽。
崔福悄悄背过手，把珍藏的法器胚子灵珠扔进布袋，免得人家看不中见面礼。
他丝毫没有怀疑其身份，毕竟陀山黑市人迹罕至，十几年都不一定有个弱冠期到来。
崔福迎面走去。
“前辈，小人久等多日。”
李墨见到崔福，第一反应就是罗开安插的眼线。
他刚想询问驼山的情况，却见崔福把一布袋塞进自己怀里，表情不由陷入错愕。
“前辈，您先收着，只要大钟活着回来，都好说，都好说。”
崔福一接触李墨的手臂，有种针扎般的刺痛，明显是外散的气血导致，不由心惊胆战。
是上乘道统的体修吧，距离结丹期都已经不远。
“有劳您大驾了，近些时日小人我开了一炉粹阳丹，虽然对您弱冠期的修为无用，但用作恢复伤势还是没问题的。”
“……”
崔福恨不得供起李墨，拿出几枚品质低劣的总角期丹药。
“具体讲讲情况。”
李墨嘴角抽动，很快搞清楚起因经过。
他此行为无生老母遗蜕，并且要与天魔宗交手，便刻意隐藏三法身，打算只显露肉身。
使用咫尺法阵时，也抹去了自己的痕迹。
“行吧，老丈你将玉佩给我。”
崔福的委托对李墨来说，完全是举手之劳，况且一些只言片语也提供了不多的信息。
李墨打量着群山，锁定遗蜕可能在的位置。
“前辈，你得小心一点，听说有魔修出没，至少也是结丹元婴的存在，您如果没有收获，就立刻返回，千万不要……”
崔福不断的絮絮叨叨，令李墨深感头疼。
“行了，等着吧。”
李墨双腿微微下压，涌出的气血席卷黑市。
轰。
地面碎裂。
李墨化作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崔福惊愕的倒在墙角。
“弱……弱冠期……体修已经可以……肉身横渡山脉了吗？！！”
轰。
李墨借力轻轻一点，其中一座山峰的顶端随之塌陷。
崔福良久才回过神来，听到黑市里散修的议论纷纷，猜测李墨很可能是个元婴期体修。
他连忙询问四海商会，结果得知。
自己送往镖局的酬金，已经被尽数退回，压根没有修士胆敢接受有关万魔道的任务。

第五百零三章 天罡大妙法
在李墨如今的洞神法眼中，天魔宗的手段简直不设防，一眼就能发现异样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掩饰自身的意思，外放的气血令周遭温度激增。
砰。
李墨重重的从天而降。
“天魔宗搞什么鬼？也不派几个魔修来迎接我。”
李墨抬头看向天空，云层里不见标志性的魔首，不过其余方方面面确实是魔崽子的行径。
他把气血压制在元婴期的层次，意图如此明显。
可天魔宗竟然毫无反应。
从残留的灵力能看出，在大半年前，天魔宗完全把陀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驻扎人数不少。
如今却像是匆匆离开，连个眼线都没有遗留。
“魔崽子不会在无生老母遗蜕那里翻车了吧？还是说，他们已经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墨眯起眼睛，鬼虎悄然间融入自身影子。
同时，缩小至两米的烛龙也缠绕住脖颈，两头刺青兽戒备的观察周遭，帮助李墨分辨危险。
刺青兽晋升炼虚期后，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除非李墨长久维持着洞神法眼，否则感知绝对比不过刺青兽的，且刺青兽的隐蔽性极强。
“天魔宗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李墨传念联系罗开。
明明后者收到自己的念头，罗开却不曾回应。
罗开甚至主动切断传念，似乎很是惧怕自己因此暴露出去，显得无比小心翼翼。
李墨快步朝法阵走去，神识扫过崔大钟的玉佩。
玉佩的裂缝在加剧，崔大钟即将油尽灯枯。
作为资源有限的低阶散修，根本没有丹药、尸酒压制死病，一旦重创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李墨穿过山谷，很快来到便外围的法阵前。
天魔宗布置的法阵就是寻常【护山阵】，阵眼与地势相融，想要破阵必须得摧毁山头。
护山阵的威力不强，却很适合抵御外敌。
只是因为缺少维护，导致护山阵变得极为勉强，或许一场暴雨，就能把护山阵冲垮。
“不至于晚了一步吧。”
李墨没有动用灵力，硬生生靠着肉身来到护山阵内，任凭山峦的重力作用于血肉骨骼。
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加快步伐。
大荒仙体欢呼雀跃，淬炼着每一寸的血肉骨骼。
李墨感觉通体酥酥麻麻，仿佛经历一场洗礼，片刻后，肉身强度就出现微弱的提升。
滋。
滚刀切黄油的声音响起。
李墨的皮肤表面有各色纹路在蔓延，构成一个个文字，其中有蘸文、佛文、妖文……
纹路与大荒仙体结合，又关联共生法身、佛魔法身。
“桀桀桀，新创的炼体法门着实好用，可惜还不够完善。”
炼体法门被命名为【天罡大妙法】，就是非常纯粹的炼体功法，更加偏向古代修仙界的体系。
三元阁是把灵气融入血液，将器官当作存储灵力的中丹田。
其余中下道统的体修，方式千奇百怪。
比如，移植人造金丹，催动血肉覆盖金丹，直至金丹化作特有的血肉金丹；或是把血液抽出体外，用法器压缩灵力进血液，再重新注入体内……
李墨的天罡大妙法，唯一的作用是引导三法身淬炼身躯，同时刺激大荒仙体改造器官。
天罡大妙法没有灵力，更不用经历结丹成婴。
只可惜，天罡大妙法目前虽然涉及到共生法身、佛魔法身，但还无法关联器丹法身。
李墨本来打算，天罡大妙法彻底完善再修行，不过既然寻求尽快晋升合体期，肉身的强弱肯定对突破瓶颈有所助力的。
最多后续，花费一定的时间重塑肉身根基。
砰砰砰砰……
骨骼碰撞的动静传来，李墨的天罡大妙法顺利入门，纹路不断的浮现，气血愈演愈烈。
李墨向前一踏。
地面多出个半米深坑，外泄的余力让一棵棵树木倾倒。
不过片刻，天罡大妙法便踏足弱冠期，功法能调动的灵力越来越多，淬炼的效果开始加剧。
李墨的体表遍布文字，周身空气变得扭曲。
泥泞崎岖的山路，他三两步就已经走完。
待到即将离开护山阵时，天罡大妙法已经达到结丹期，可见李墨的身躯基础有多雄厚。
“专门布置法阵用来炼体倒也不错。”
李墨的肉身强度没有明显的增加，不过运用起来今非昔比。
他来到陀山的半山腰，明明眼前是荒芜的山体，却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喧闹。
仿佛其中是个集市。
李墨没有掩饰的意思，气血如潮直接踏入法阵内。
喧闹不绝于耳，灯笼带来的烟火气钻进鼻腔，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依山而建的大型市坊。
“有意思……”
市坊皆是贩卖吃食的摊位，由百来位骨瘦如柴的散修负责。
他们几乎已经皮包骨头，眼神无比麻木，用刀具在自己的各处切割血肉，制作成不同的吃食。
漂浮内脏碎片的卤煮、大腿肉熏制的火烧、架在火上烤的手脚、新鲜出炉的肉包……
不看原材料，所有吃食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天魔宗为何要搞这出，在陀山玩过家家呢？不会平日里血祭把脑子也给血祭了吧？”
李墨一眼就认出，散修就是在山脉失踪的那一批。
众散修的脑后有根脐带连接地底，为他们提供着些许养分，维持最为基础的所需。
他们刚开始毫无反应，直到李墨来到市坊才面露希望。
喧闹戛然而止。
众修士的目光看向李墨，嘴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声，显然身躯已经彻底受到脐带的控制。
片刻后，有一人艰难的开口说道：“它快……来了，你……躲起来，再找机会……救……我们。”
“救我……”
“前……辈，不要……走，救我们啊。”
还有部分散修的态度截然相反。
他们怨毒的咒骂李墨，警告后者不要靠近自身，即便口鼻有脓水流淌，表情也无比狂热。
“我们……成仙得道，终将成仙得道！”
“死后……死后我们……能永享极乐。”
李墨冷笑一声。
他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依旧在时时刻刻炼体，烛龙神情淡漠的打量着周遭散修。
没过多久，散修陆续不再说话。
想要李墨出手的散修，猜测前者不过是意外误入，其实力也就能在市坊里多活几日。
李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环境的探查。
“真有无生老母的遗蜕。”
李墨面露振奋，造化书已经开始孕育新的替道页，看样子补全成完整的一张应该问题不大。
他穿行在市坊。
散修见状变得极为绝望，少数人开始叫嚣起来。
摊位上的吃食蕴含着药力，完全在把散修当作丹药炼制，应该是先前天魔宗的手段。
天魔宗匆匆撤离，将不足轻重的散修遗留在市坊。
李墨没猜错的话，天魔宗恐怕得到万魔道的授意，在利用无生老母的遗蜕搞事情。
八成有意外发生，天魔宗自觉已经失控，干脆舍弃陀山。
“万魔道在修仙界进行的某种实验不止陀山，否则不至于轻易撤离，哎，多事之秋啊。”
以李墨对万魔道的了解，估摸着与天地剧变有关。
自己没法管万魔道的谋划，天地剧变不是个人能阻止的，救世还不如想想怎么获取利益。
李墨没有打破市坊的平衡，替道页是重中之重，其余机缘放在无生老母的面前都不够看。
“你是……阿公派来的？”
有微弱的声音响起，李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差点忘记崔福的委托。
李墨朝声音源头看去，却见是个将行就木的中年男子，双手的血肉已经殆尽，露出雪白的骨骼。
“大钟？”
崔大钟抬起脑袋，表情恢复些许生机。
但很快他又叹了口气，回光返照般说道：“前辈你快走吧，会死的，没必要陪葬。”
崔大钟感应到留有自己气息的玉佩，知道李墨接受崔福的委托而来，以李墨雄厚的气血，实力远非总角期可以想象。
但崔福财力有限，就算贩卖掉器官，付出的酬金也非常有限，有结丹期看上眼已经不错。
崔大钟还记得不久前，诸多魔修狼狈逃出陀山的场面，里面不乏元婴期的存在。
结丹期怕是以卵击石。
“让……阿公顾好自己，咳咳咳。”
“大钟啊，当时来陀山的魔崽子规模如何？有没有看不透的存在，分神炼虚期啥的。”
崔大钟陷入失神，实在是李墨的语气仿佛在议论凡人。
“算了算了。”
李墨不再询问崔大钟，后者的眼界实在有限。
他悄然放出鬼虎，刺青兽钻进岩壁的缝隙中，探究着市坊背后的隐秘，顺带搜索下罗开。
“前辈，我生机断绝，离开山王必死无疑。”
“山王？天魔宗到底在陀山留了什么玩意。”
崔大钟无比愧疚，临死前还连累崔福。
看李墨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也要解救自己，想必崔福没有一点保留，大概率活不了多久。
砰砰砰。
突然，微微的震动响起。
崔大钟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他余光瞥向李墨，后者依旧风轻云淡，饶有兴趣的靠着摊位，等待所谓山王的降临。

第五百零四章 所有人都疯了
“呃呃呃。”
有名散修浑身抽搐，表情变得异常狂热，不过五官有增生的血肉向外挤出，气息无比紊乱。
在头骨碎裂中，所谓的山王从残躯里缓缓爬出。
山王勉强呈现人形，只是血肉骨骼无比畸形，散发着诡物独有的气息，口器有唾沫滴落。
它来到市坊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疯狂往嘴里塞着食物。
在食物的刺激下，山王的异化有所衰退，嘴里不断的发出古怪呢喃，一直在喊着饥饿。
还夹杂一个女子的名谓。
“恩？”
李墨眉头微皱。
其实诡物中不乏具有灵智的个体，他也见过保留生前记忆的诡物，但眼前的山王有所不同。
似乎是因为异化衰退，导致生前的记忆有所复苏。
通常情况，修士一旦在死病的侵蚀下异化为诡物，即便消耗再多的资源也不可能恢复。
山王竟然有几分正常凡人的特征，令他略显惊讶。
李墨怀疑，万魔道想把诡物转变成纯粹的凡人。
“饿！饿啊啊啊！！”
山王把食物一扫而空，身躯依旧维持异化，但脸庞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样貌，是个顶多二十出头的青年，其表情满是绝望。
它指向李墨，含糊不清的叫喊着。
对诡物而言，拥有记忆并非好事，代表无穷无尽的痛苦，令自身在失控的边缘不断徘徊。
“前辈，你……”
崔福看向不远处的李墨，后者没有丝毫的反应，在他眼里就是慑于诡物的余威难以动弹。
李墨探究的打量着山王。
“时间不多了，经过三清天一打岔，外加假仙的现世，道魔两方已经貌合神离了。”
“我不能再磨磨唧唧，百年内必须炼虚期圆满。”
李墨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死道友不死贫道，眼看天地剧变的祸端就快开始，自己再束手束脚，很可能死路一条。
吼！！！
山王四肢并用，更像是在通过吞食压制痛苦。
李墨抬起手臂。
气血翻腾，地面有蜘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来，癌细胞裹挟着血液疯狂流动，肉身强度达到极致。
市坊内一片死寂。
砰。
李墨与山王接触的刹那，诡物竟然连一己之力都无法承受，血肉无端膨胀，骨骼纷纷折断。
崔福嘴巴微张，回过神来山王已经化作肉糜。
市坊里满是污渍，唯独李墨浑身没有沾染半点，云层足足破开十里的缺口，阳光刺眼。
“真是什么鬼东西都有。”
李墨用力一踏，顿时有裂缝贯穿陀山。
岩壁内有泛黑的血肉显露，陀山整体如同肠胃中的一段，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肠胃里完全是人间地狱，竟然封禁有数百头半人半诡的怪物，皆有分神期左右的实力。
李墨俯身钻进裂缝，将肉身强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崔福不敢相信，脑后的脐带断裂都未察觉。
“到底是何方神圣？元婴期，不，分神期吧，但为何我感觉前辈如此的游刃有余。”
李墨解决掉诡物，鬼虎直接覆盖山头，将所有血肉都摄入器丹法身，不过实在是撒牙缝。
他落在市坊，被困散修大多数都已经逃遁。
李墨随手把玉佩扔给崔大钟，接着沉声说道：“桀桀桀，给你们爷孙一个忠告，离开陀山黑市，想办法进入天外天陨坑的港口。”
“留在陀山必死无疑，魔修早晚会杀个回马枪的。”
崔福愣神几息，接着恭敬的行礼说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的点醒……”
李墨甩甩手，崔福不敢久留连忙向山底而去。
“还是个后天道体，放在散修里倒也少见，身处港口的话，有几分成就结丹期的希望。”
李墨心念一动，鬼虎带来条破破烂烂的兽皮。
“罗开出来。”
兽皮冒出五官，罗开略显尴尬的笑道：“我就知道宗主会来陀山，所以便将灵力散尽，依附在诡物的身上等待。”
“具体情况说说。”
罗开哪敢保留，详细告知李墨探查的情况。
确实如李墨所料，万魔道已经把主意打到凡人的头上，别看溶洞里就七八百头诡物，但消耗的凡人数量却要超过五万。
以前有道门的约束，万魔道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现在颇有点灾祸前的疯狂。
万魔道简直是在用人命去堆一个不切实际的可能，针对灾祸的目的性还没有三清天明确。
“你走吧，帮我去盯着大型宗门。”
罗开舔了舔嘴唇说道：“宗主，我深受重创哪有力气。”
李墨皮笑肉不笑，巴掌大的蝾螈降临现世，无数根茎刺入罗开的血肉，后者疼得撕心裂肺。
片刻后，罗开伤势稳定。
“罗开，当初你离开魔门，应该是得罪了不少人吧？”
“哪有……”
罗开有点心虚，加入心兽宗除了想要抱李墨的大腿外，更多的原因确实是混不下去。
“认得炼虚期不？帮我去找落单的炼虚期魔修。”
罗开眼皮狂跳。
李墨取出大量固定在法器表面的咫尺法阵，“发现魔修以后，把法阵埋在地底千米，法阵开启的气息不会被炼虚期察觉的。”
“我会让田昌文配合的，各地四海商会汇总的消息，由他精简后直接送到你的手里。”
罗开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收起法阵。
李墨拍了下罗开的肩膀，“只要五名炼虚期魔修，我就提供你晋升分神期所需的资源，功法也亲自帮你完善。”
“嘶……”
罗开表情微妙，“我哪里认得炼虚期，但……万魔道分支的几处驻地有所了解，去看看同僚也好。”
“就当为民除害了。”
李墨目送罗开匆匆离去，接着藏身于阴影中。
他闭目修行，三法身宛如吞金兽般吸收资源，天罡大妙法则顺利晋升到元婴期。
半个月后。
癌细胞感应到半空有修士靠近。
是颗百米大小的魔首，血盆大口里还在生嚼血肉，来者正是天魔宗的炼虚期长老【松任】。
陀山都是分神期诡物，天魔宗自然不可能由寻常弟子前来。
“三清天所为？”
“如此实力的体修，修仙界应该没几人才对。”
松任自语道，出于谨慎没有落到陀山，远远观望着山间的打斗痕迹，表情不由越来越凝重。
李墨口吐本命飞剑。
松任意识到有炼虚期在旁，魔首不断分裂起来，张嘴吐出浓郁至极的血海，随时准备撤走。
“去。”
本命飞剑发出一声剑鸣。
没有任何剑气显露，本命飞剑径直朝松任斩去。
只是剑刃沾染着生死剑意。
松任不由毛骨悚然，下意识死死凝视本命飞剑，浓郁的威胁仿佛要一剑直取自己性命。
砰。
李墨一跃而起来到半空，双手一合。
“开。”
本命飞剑只是幌子，炼狱净土瞬间笼罩松任，两千万佛陀、恶鬼环绕着佛魔法身。
“桀桀桀，久闻天魔宗道统传承诡谲，今日见识一番。”
“你是……”
松任不过伪虚境，面对炼狱净土连虚境都无法展开。
他还想出言威胁几句，结果李墨瞬间来到面前，毫不客气就是用肉身强度的鸿沟碾压。
李墨没兴趣废话。
自己还没有与万魔道正面交锋的资格，死掉一个炼虚期，在如今的大环境下掀不起波澜。
但万魔道要是发现李墨在有意的袭杀魔修，无疑会很麻烦。
“你是天剑门的？难道不清楚道魔两方已经联合，天地灾祸即将到来，唯有我们……”
“万魔道真要在乎灾祸，就不会弄出不人不诡的玩意。”
松任脸色阴沉，刚想出言辩解。
李墨的一拳砸到其脖颈，佛魔灵力疯狂涌入体内，松任发出咯咯咯的声音，逐渐失去控制。
“不愧是天魔宗，已经有魔头往陀山聚拢。”
李墨见替道页已经成型，将松任扔进器丹法身内，紧接着，双脚发力消失在云端之中。
几十名魔修到来陀山后，扫过山峦便选择退走。
李墨借助癌细胞得知天魔宗的反应后，不禁叹了口气。
修仙界表面平静，实际已经无比混乱，凡是知晓天地剧变的道魔修士，怎会没有小心思。
想要阻止天地剧变的；想要促成重蹈覆辙的；想要趁乱谋求利益的；杀戮显得平平无奇。
四海商会编织的消息网发挥作用。
每当炼虚期魔修出没在城镇附近，李墨都会第一时间赶往，器丹法身累积的尸体缓缓增加。
第七十五年。
佛魔法身突破炼虚期圆满。
李墨在北海发现新的无生老母遗蜕，拥有替道页两张。
第八十九年。
共生法身、器丹法身紧随其后。
第一百一十六年。
李墨的替道页达到三张，剩余的无生老母遗蜕不知何处。
陆地神仙陆续结束闭关，踪迹不再是百年难遇。
在凡人的视角，只是各地环境异象频频，殊不知都是一个个行走人间的活神仙所作所为。
李墨察觉到陆地神仙难掩的惶恐。
即便有部分陆地神仙试图中断愈演愈烈的灾祸预兆，但一切行径都是在做无用功。
……
南方一城镇。
有男女老少围拢在府邸前，婴儿的啼哭声从里面传来。
“陈家老妇三四百岁了吧？半个身子都烂完了，结果却十月怀胎，怕不是妖孽降生啊。”
民众面面相觑。
一阵微风过后，他们表情茫然的四散开来。
岁月剑走出，“婴孩？”
三生道：“不是，一团烂肉。”
“他们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有区别吗？”

第五百零五章 合体期降临
“八千年前的天地剧变绝对没有如此疯狂，应该是毫无征兆的出现祸端，后世完全是一团乱麻。”
李墨注视依旧繁荣的港口，不断抛出炼虚期的改造器官，造化巨木枝头的器官越来越多。
在各大势力争锋之际，散修自然也会想方设法找出路。
造化宗无形中受益匪浅。
港口已经扩张到八十八层，常驻人口超过九百万，其中有很多散修都是刚入道就来的港口。
还不算百来万草木修士，造化宗已经成为史无前例的宗门。
规模远远超乎寻常，即便是大型宗门都无法相提并论，造仙大妙法已经遍布修仙界的角落。
李墨之所以荤素不忌，主要因为开荒天外天陨坑的小世界。
小世界种植灵材的话，哪怕港口的规模再扩张三四倍，天外天陨坑都能轻易供养。
某种意义上来说，造化宗发展至今全靠天地剧变的威慑。
各势力无暇关注低阶修士，同时港口对外只是一个黑市，无论规模再大，也不过是黑市。
李墨如今的心境很复杂。
如果天地剧变短时间内重蹈覆辙，造化宗反而较为安全。
就怕天地剧变一直未出现。
那么各势力早晚会来找造化宗的麻烦，毕竟港口涉及的利益太丰厚，同时又不具陆地神仙，简直不设防。
李墨略显无奈，但造化宗已经开始反馈自己资源，能让三法身的修为进展加快不少。
他不可能放弃到手的机缘，只能硬着头皮经营港口。
唯一庆幸的是，真要发生意外，造化宗的核心弟子第一时间就能撤离进真空家乡。
留在港口的不过是个空壳。
李墨耐心等待局势发酵，顺带准备晋升合体期的资源。
他本以为各势力会逐渐陷入水火不容，陆地神仙的争斗让修仙界秩序崩溃，但自己明显是小看当权者对危机的把控了。
各势力想要利用天地剧变，而不是让凡间重新洗牌。
讲道理，以李墨对大型宗门底蕴的了解，就算过去十万年，它们依旧是修仙界的霸主。
洗牌的话，近半宗门得陨落。
在大型宗门的干预中，突然情况变得缓和。
修仙界开始出现地区划分，地区都是由大型宗门统御，中小型宗门只能成为附属。
凡人城镇不再允许跨地区交流。
修仙界宛如划分出一座座孤岛，任何行径都不用顾虑他人，前提是只在自己的地区内。
天外天陨坑的位置很尴尬，正好处在两个大型宗门的交界地带，【黄龙山】与【药王谷】。
黄龙山倒还好说，放在大型宗门里较为式微。
印象中十一师姐屈艾便是属于黄龙山，不过屈艾是兽修，和黄龙山道统有点格格不入。
屈艾在黄龙山的地位，远不如作威作福的余霄。
药王谷是处在顶端的大型宗门，分为丹修一脉、毒修一脉，有两名师姐加入其中。
丹修是六师姐缪妙青，毒修是四师姐清净。
李墨有种预感，各地封闭发展几千年后。
不单单生活习性都会截然不同，甚至连体质也天差地别，亦如与世隔绝八千年的子器派。
“哎……”
“果然如我所料，炼虚期根本没法作威作福几天。”
虽然陆地神仙不在明处，但他们不可能继续闭死关，光是炼虚期已经有点不够看了。
李墨明白成就陆地神仙不是一蹴而就的。
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之所以称之为陆地神仙，就是因为后三境已经超脱凡俗的束缚。
突破瓶颈的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李墨三门主修功法都已经补全到九境半，理应把握颇深，在炼虚期圆满就应该尝试晋升。
但经过假魂意识的推演，自己每回晋升都充斥风险，有几回身外法身甚至莫名折损了。
李墨猜测，与自己选择的路径不同有关。
寻常合体期是法身为主，肉身为辅。
李墨自然打算肉身为主，法身为辅，难免要走弯路。
“继续累积根基吧，港口两三百年内应该还是安全的，以我的根基，达到合体期圆满越级对付大乘期应该问题不大。”
李墨思绪万千，不过制作改造器官的举动却没有停止。
砰。
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敛，大荒仙体竟然在心脏外侧，衍生出依附心脏的软骨，提升器官强度。
李墨见状唤出几十柄血属本命飞剑，针对脏器进行攻击。
没过几日，五脏六腑都已经遍布软骨，内脏的强度直接暴增十倍，已经不算是薄弱处。
李墨翻开造化书，直接把软骨烙印进空白页。
很快，软骨融入万剑仙骨，根基无形中愈发深厚。
李墨已经消耗十几张空白页烙印大荒仙体衍生的新器官，没必要节省太多，合体期预计会有三四十张空白页孕育。
“若非天剑门的二十八剑冢之争，倒是可以一直闭关。”
李墨忍不住叹了口气。
相比各势力的博弈，二十八剑冢完全是过家家，如果不是为万剑仙骨，他懒得参与其中。
“不过……”
李墨眉头微皱，重排内门顺序的事端除去锣阳提过一嘴，后续自己竟然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姜熹等人同样如此，好像天剑门已经把大日剑冢排除在外。
李墨见时间只剩七八年，准备再过两年，要是天剑门仍然毫无反应，就派遣剑修回宗看看。
他继续闭关，只是让剑修帮着留意。
李墨的意识沉浸在推演，同时分神在炼虚期的改造器官，大荒仙体的打磨也没有停止。
只有一缕神识在关注港口。
旁观千万修士的悲欢离合，也是在修心。
锵。
突然，毫无征兆。
剑鸣在天外天陨坑内响起。
起初李墨认为是剑修在领悟剑意，但接下来半日，剑鸣开始愈演愈烈，声音变得无比刺耳。
剑鸣好像是有意为之，引来无数修士来到港口的边缘。
当所有人发现异样时，港口的上方多出一剑修，用轻蔑的目光注视着冥冥众生。
剑修的皮肤呈现半透明，琉璃状的脏器显露在外。
他手持一柄古朴的长剑。
“让李墨来见我。”
港口哗然，李墨的真名并非隐秘，不过众修士都是以青天道人为称呼，可见他们的敬意。
“找死，李墨两字也是你能称呼的？”
罗开从港口一跃而出，元婴期圆满的修为显露无遗，外加李墨亲手炼制的改造器官，即便是分神期也有一战之力。
“哪来的宵小！”
罗开丝毫不怕自己无法力敌对方，反正有李墨坐镇港口，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身死道消。
二十三名分神期剑修都有点意动。
毕竟港口目前分神期的改造器官有市无价，他们都想借此能得到李墨许诺的器官手术。
姜熹头顶的火山口冒出浓浓烟尘。
“剑修？本命飞剑为何如此普通，不对，他是古代修士，道号百……百戏的仙家。”
姜熹一把抓住业灼道人的手臂，表情惊愕的说道：“联系锣阳长老，有仙家要对师兄发难。”
业灼道人瞳孔微缩，不敢犹豫立刻取出法器信物。
姜熹想阻止其余修士已经晚了，数以千计的身影腾空而起，其中包括二十一名分神期剑修。
百戏仙家扫过人群，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当人就不该活着，全是些旁门左道的邪修，大日剑冢真的没落了，竟然以邪修当道。”
百戏仙家盯着大日剑修，他们都已经掌握造仙体，使得身躯多出明显的器官特征。
他按耐不住本命飞剑，恐怖的剑意四散开来。
“尔等邪修，一个个胆敢冒犯仙家，给我死！！！”
百戏仙家表情扭曲，抬起的本命飞剑外泄气息，所有修士不约而同的倒飞出去，心底的恐惧令他们无法控制住身躯。
“尔敢！”
李墨冲天而起，身影出现在人群面前。
百戏仙家神情恢复平静，用戏谑的打量着李墨，本命飞剑调转剑刃，径直朝港口斩去。
李墨脸色难看。
百戏仙家出剑显然就是为打压李墨的威望，其目的八成是港口，他想夺取港口的控制权。
“李墨，你私自传授天剑门创立旁门左道，并以造仙为名，难不成意图叛出宗门。”
百戏仙家否定造仙大妙法的出处，几番手段绝对谋划已久。
“桀桀桀。”
李墨怒极反笑，冷冷的说道：“百戏，你年岁已经一万两千岁了，怎么修为还是合体期？”
“我如果一万两千岁未能成仙得道，直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李墨身躯暴涨，器官在大荒仙体的作用下无比活跃，癌细胞让血肉骨骼得到翻倍的加持。
众修士望向李墨，都能感觉到同出本源的气息。
炼虚期圆满的真龙本命飞剑出世。
李墨手握真龙尾，身躯已经达到十米出头，刺青兽围绕着龇牙咧嘴，各类剑意引而不发。
真龙嘶吼。
咚。
百戏仙家的本命飞剑顿时被挡开。
“李墨，你为何要还手？”
百戏仙家口鼻有烟气冒出，言语轻佻的说道：“没必要的，李墨，老老实实把港口交给天剑门，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滚你妈的，多说话少放屁。”

第五百零六章 生死剑意，九幽阴曹之威
李墨不觉得百戏仙家能代表天剑门。
在造化书的反馈中，原名百戏子的合体期剑修，只是个二十八剑冢【方寸】的太上长老。
不过李墨也明白，大日剑冢式微，天剑门派遣百戏子来天外天陨坑，多少有点敲打自己的意思。
砰砰砰……
李墨的血肉骨骼还在压缩。
同时，刺青兽开始陆续融入身躯。
金蟾化作皮肤表面的鳞甲；鬼虎跟随血液流转全身；烛龙与洞神法眼合二为一……
“合体期是吧？要是换作大乘期，我说不定就认怂了。”
李墨死死盯着百戏子，炼虚期的天罡大妙法施展到极致，肉身强度已经可以影响到周遭。
百戏子在合体期修行已久，就算不是圆满，也相差不多。
空气劈啪作响，凭空有飓风升起。
港口主动催发法阵，即便面对陆地神仙用处不显，但总比让千万修士暴露在余波中好点。
“天生仙种……”
百戏子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墨竟然能令自己生出些许威胁，对方的肉身强度根本不像是剑修。
砰。
李墨向前重重一踏，洞神法眼裂开，有仙目露出。
“百戏子，让我看看你几千年来的长进如何。”
李墨消失。
“呵。”
百戏子发现竟然捕捉不到李墨，本能的想动用身外法身，但如此一来，压根难以服众。
“该死的，一个剑修精通旁门左道之术，终究难以得道。”
锵。
清脆的剑鸣传来。
真龙张嘴朝百戏子的左侧肩膀咬来，李墨出现在背后，以手掌为剑刃朝百戏子劈砍而去。
数不胜数的剑意爆发，包含已知的所有灵属。
“什么怪物。”
百戏子去往港口前，对李墨的了解很浅，毕竟有过三生的扭曲认知，天剑门内较少提及。
他只以为，李墨不过空有天赋。
在天赋没有转化成实力时，天生仙种根本毫无威胁，难不成炼虚期还能与合体期相提并论？
哪怕是余霄，也很难跨越境界的差距。
百戏子倒吸口凉气。
仅仅几息，李墨展现的剑意就超过两百种，其中不乏上乘剑意，并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百戏子举剑扫过李墨，真龙的剑气却划过皮肉，灵力没有挡住加持无数灵属的剑意。
一道道伤口出现，有剑意钻进血肉。
百戏子用灵力祛除剑意，本命飞剑注入的灵力不动。
在他的认知中，无论李墨的肉身强度再怎么恐怖，也不过在炼虚期的范畴，不可能伤及自身。
“呃……”
无穷无尽的力气传来，百戏子感觉手腕骨骼不堪重负，身躯不受控的重重撞在岩壁上。
李墨嘿嘿一笑，肋部有四十二双手臂长出，手臂狭长纤细，各自提着一柄本命飞剑。
“来吧来吧来吧，看谁的剑刃更锋利。”
李墨的洞神法眼施展到极致，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落下。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动用身外法身，百戏子也会故步自封，肯定是有几分败中求胜的机会。
李墨挥剑的频率越来越快。
剑意仿佛游鱼，在天外天陨坑内形成龙卷之势。
港口顶层的建筑开始坍塌，两人造成的动静令百里震动，鸟兽争相朝着相反方向逃遁。
李墨心念微动，控制着母炉将港口缓缓拉入陨坑底。
“合体期，身外法身已经占据主导，百戏子还真把肉身当作法衣来用，着实难缠。”
李墨的挥剑并非没有造成伤口，但无法波及百戏子的根基。
百戏子都不曾愈合伤口，直接通过灵力粘连血肉骨骼，哪怕肉身千疮百孔也无伤大雅。
李墨一旦感觉到百戏子有反客为主的趋势，就立刻唤出千柄本命飞剑加入到围剿中。
“该死的。”
百戏子五官扭曲。
他愈发憋屈，李墨可谓是毫无破绽，一个炼虚期圆满的剑修竟然让自己有点棘手。
百戏子已经在考虑是否要真的击杀李墨。
原本他只是出于对港口的贪婪，真要下死手的话，光是余霄的报复就够他吃一壶了。
可如今已经关乎生死，哪怕会得罪大日剑冢也无妨。
百戏子两千年没有进步，大乘期无望，李墨却随时有可能突破，合体期绝不是极限。
一旦成就陆地神仙，自己的脑袋绝对保不住。
“看来不付出代价，短时间内没法解决掉李墨……”
热量扑面而来。
李墨剑刃一转，在战斗中领悟火属上乘剑意【烟火】，同时还附带几种中下乘的剑意。
来自百戏子剑气的侵蚀，很快化为大荒仙体的养分。
“仙体！”
百戏子咬碎门牙，就算有人说李墨是天生仙人，他都不会怀疑，哪里是凡俗能有的悟性。
“大阴阳。”
李墨抓住百戏子的破绽，袖口钻出一柄承载阴阳的蛟龙。
蛟龙直指百戏子的眉心，数万柄本命飞剑负责干扰，整个天外天陨坑都笼罩在万剑归宗。
“桀桀桀。”
港口看不清楚两者交手，但李墨明显没有落入下风。
“李墨，你才千岁吧？能领悟大乘剑意确实不错，不过运用的太粗浅了。”
百戏子冷笑几声，阻挡阴阳剑意的同时，有意掀起灵潮，令千万修士都能望见李墨。
他抓住本命飞剑，直接刺进心脏的位置。
李墨连忙退开，百戏子的身躯膨胀几倍后，猛地炸裂开来，晶体状的血肉骨骼散落陨坑。
“忌讳？”
李墨眉头微皱。
莫名的忌讳夹杂在剑意中向外弥漫，空气化作银白色，宛如镜面，映衬出五颜六色的磷光。
他从未见过类似的手段，剑意与忌讳竟然相辅相成。
百戏子出现在不远处，脑浆从眉心的缺口处流淌，本命飞剑则衍生出大量的血管经络，正疯狂汲取着五脏六腑的养分。
“大乘剑意？百戏子，你一万两千年活到狗身上了吗？我用脚趾都可以领悟出大乘剑意。”
百戏子没有回话，只是散发的杀意无比浓郁。
李墨双腿发力，闪身躲开百戏子剑气的刹那，几百柄本命飞剑各个角度围拢百戏子。
剑意四溢。
百戏子仍由飞剑穿过自身，李墨却没有接触实体的感觉。
“不好。”
李墨一时间反应不及，胸口传来剧痛，百戏子的剑气差点贯穿中丹田，引得身外法身重创。
他没有因此慌张，余光注意到周遭多出两位百戏子。
“幻术？傀儡？”
“是镜像。”
“大乘剑意【镜花】外加忌讳，造就出亦真亦假的镜像。”
在他思索的几息内，百戏子的身影已经遍布天外天陨坑，数不胜数的景象虎视眈眈。
“死！！！”
李墨做出防御的架势，紧接着便遭受到剑雨的洗礼。
他屏住呼吸，几十双手臂上下横飞，并且还分神控制数万本命飞剑，构成无比繁琐的剑阵。
岩壁坍塌，母炉已经藏进陨坑的深处。
“哈哈哈。”
百戏子大笑不止。
任凭李墨的肉身再坚韧，在剑雨中也一点点被凌迟，五脏六腑在变为半透明的晶体。
本命飞剑几回反击，都没有捕捉到百戏子的本体。
李墨嘴角上扬，通体血肉模糊没有影响到心境，反而让他一点点理清楚该如何破局。
“一击致命不现实。”
“合体期只要虚境不破，身外法身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我得逼迫百戏子恼羞成怒主动唤出身外法身，再倚仗天罡大妙法的联系，把共生法身和佛魔法身临时融为一体。”
“两种虚境直接压制住百戏子，配合器丹法身强行炼化。”
李墨明白击杀百戏子的难度极高，不由瞥了眼天道页，有言出法随的底牌在，可以掀桌子。
当然，不动用天道页最好。
李墨不再修补伤势，任由血肉骨骼晶体化。
他的五脏六腑半露在外，还能看到三个无比神异的丹田，有阵阵璀璨的仙光笼罩其中。
“仙骨，仙体，足以成仙得道的仙基。”
百戏子忍不住嘶吼道：“世间气运十分，难道你李墨可以独占八分不成？给我死吧！！”
所有镜像同时挥剑，海啸般的剑气席卷而来。
“桀桀桀。”
李墨眼睛微亮，抓住镜像停滞的一瞬，思维极速运转，时间的流速仿佛减慢上百倍。
他没有驾驭本命飞剑，而是从眉心拔出烛龙的脊骨。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李墨还是首次将生死剑意运用于实战，当剑意沾染脊骨，所有镜像的眉心贴上一张黄符。
黄符写着“生死”两字，似乎已经判定百戏子的结局。
刷。
李墨挥出脊骨。
脊骨碎裂，黄符无火燃烧。
“百戏子你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又无礼、无义、无廉、无耻，其罪当斩！！”
幽幽黄泉气流淌，天外天陨坑内出现阴曹地府的异象，百戏子浑身捆绑铁链，跪倒在地。
“如道剑意！！！”
百戏子发出尖锐的嘶鸣。
生死剑意就像是阎王扔出的生死签。
镜像陆续一寸寸崩溃，漫天的晶体挥洒开来。
“可惜。”
李墨收回布满裂缝的脊椎，母炉把一颗晶体脑袋送来，而百戏子本体变得残破不堪。
“堂堂合体期的身外法身，实力不过如此。”
百戏子发抖，胸口有身外法身缓缓钻出。
大片大片的岩壁晶体化，无端有晶体冰雹落下，无穷无尽的剑意在积累，令港口修士毛骨悚然。
李墨脸色凝重，生死剑意未曾重创百戏子，对方的身外法身眨眼间已经恢复小半，想击杀，只能封禁在器丹法身内慢慢磨。
宇宙熔炉应该能承受住合体期的身外法身。
李墨严阵以待。
正在这时，他的耳边有声音响起。
“太已，以首席身份带领大日剑冢参与内门大比。”
李墨还未反应过来，就突兀的消失在原地，连同他一起的还有十名分神期剑修。
“李墨！！”
百戏子面目狰狞，随即注意力集中到港口的千万修士。
他提剑俯身而下。
田昌文见状反而松了口气，只要李墨不死，造化宗便恒古长存，港口覆灭就覆灭吧。
他沟通母炉，造化宗弟子由血肉包裹，准备送往真空家乡。
“啊？”
轰轰轰。
天外天陨坑的出入口坍塌，由岩石组成的龙首钻进坑洞。
龙首一口吞掉百戏子。
千万修士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龙首咧嘴一笑。
“吾乃十一仙屈艾，既然师弟有事离开，交手便暂时搁置着吧，待到他返回再说。”
屈艾拨开港口的废弃建筑，全神贯注的注视造化古木。
“有趣，师弟对兽修的理解格外有趣，既然黄龙山与天外天陨坑接壤，今后可以多来逛逛。”

第五百零七章 我要肉身成圣
“活下去。”
那名方寸剑修说完后，便不再多言。
李墨能感受到莫名的剑意，有种驱使咫尺法阵的错觉，可见自己正被挪移向天剑门的腹地。
“又是一名陆地神仙，至少是大乘期。”
李墨仔细回忆天剑门相关的记忆，猜测来者应该是齐云飞，与百戏子同样源于方寸剑冢。
万里之途，方寸之间。
方寸剑冢的道统传承以挪移遁术为主，在二十八剑冢略显异类，但实力绝对能排在前列。
“天剑门为何会如此重视试剑会？”
天剑门的内门大比，在万年前其实叫作【试剑会】，每个剑脉都会决出一名嫡系弟子，用来传授核心的道统传承。
如今试剑会主要是分发仙人髓，但怎会惊动陆地神仙。
“都已经快要天地剧变，重排二十八剑冢根本不重要吧，耗费大量精力，还让陆地神仙特地来接自己前往天剑门……”
李墨不明所以，总感觉天剑门的情况有点微妙。
他被迫趟浑水，好在距离合体期已经不远，成就陆地神仙后干脆就不再理会天剑门的事宜。
“咳咳咳。”
李墨捂住胸口，身躯在与百戏子一战中受创严重。
不单单血肉骨骼，甚至连脏器都出现晶体化，好在有大荒仙体的护持，否则躯壳很可能折损。
大荒仙体得到先天精元的滋养，开始将伤势化作养分。
咔……
天罡大妙法不断推进，伤势恢复的同时，肉身强度也在随之激增，伤口眨眼间长出血肉。
“不知道港口什么情况，既然有第二位陆地神仙出手，百戏子是否会因此投鼠忌器？”
李墨眼中露出一丝杀意，百戏子大概率要拿港口泄愤。
活过天地剧变的陆地神仙，脑子或多或少有点问题，百戏子明显偏激，怪不得大乘无望。
“造化宗应该能及时撤离，重新在真空家乡发展基业。”
李墨略显无奈，舍弃港口代表着布局被重新打乱，造化宗难以在短时间晋升大型宗门。
不过他借助百戏子，也搞清楚了自己的实力深浅。
百戏子已经临近合体期圆满，自己尚有一战之力，初入合体期的修士完全不是他对手。
只是合体期较为难杀，虚境不灭，身外法身不亡。
李墨不知过去多久。
先天精元已经消耗三百年，伤势随之彻底痊愈，肉身对晶体化的抗性增加三四倍。
甚至大癌弥天也倍受滋养。
“到天剑门了。”
李墨能发现包裹自身的剑意在退散。
第一感觉就是周遭异常的阴冷潮湿，空气中的灵气非常淡薄，鼻腔里能闻到古怪的腐臭。
“不对劲，哪怕是外门的剑冢，灵气含量都不至于如此。”
李墨深吸口气，大荒仙体已经产生预警，主动催发器官，抵御着环境内隐藏的莫名气息。
鼻腔的结构出现微妙变化。
李墨的五感回归，额头的洞神法眼先一步睁开。
他环顾四周，竟然在封闭的厢房内，根本不像二十八剑冢，降临的鬼虎钻进影子里。
“方寸剑冢阴我呢？”
“不至于，大乘期剑修何必要困住自己，直接动手即可，难道此地真是所谓的试剑会。”
洞神法眼施展到极致，他注意到越来越多的细节。
厢房空无一物，墙壁虽然有红木门窗，但木制已经老旧，有灰褐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滴落。
无论墙壁，还是地面，都覆盖着一层粘稠的菌毯。
李墨站起身子朝窗户走去，可突然间却顿在原地，眼神透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忌讳……”
他撩开自己的法袍，腹部有点点尸斑在蔓延。
“腐蚀疮。”
腐蚀疮是一种凡人间传播的皮肤病，通常是百岁以后才会感染，表现在身躯局部的尸化。
大荒仙体很快便压制住腐蚀疮，彻底免疫此类疾病。
李墨绕着房间行走，心底暗自默数距离，在千米后，又有一种名为枯木症的疾病爆发。
“每走千米触发一次忌讳，此地确实是天剑门没错。”
狭窄的厢房内，似乎充斥着几十类忌讳，李墨的任何行径，都有可能触发某种忌讳。
“死冢。”
“天剑门竟然把试剑会放在死冢，嫌弃弟子人太多？”
哪怕是当初失控的火灵殿，剑鬼也是被约束在一间间建筑，危险性远远低于死冢。
死冢的忌讳就像是稻草堆，简直是一团乱麻。
余霄当年能进出死冢，但不代表死冢无法威胁到炼虚期，稍有不慎，就会遭遇忌讳身死。
“我有大荒仙体在，对死冢的适应力远超同境界。”
“甚至……”
李墨眯起眼睛，他甚至考虑在死冢突破合体期，试剑会结束后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他来到窗户前用力打开，看到隔壁是个同样装饰的厢房。
一尘不变的菌毯，红木制成的门窗。
“又是忌讳。”
李墨看向自己的手臂，明显有忌讳在影响身躯，紧接着，皮肉开始无端的蠕动起来。
泛白的眼瞳长出，用诡异莫名的目光盯着李墨。
“桀桀桀，死冢真有意思。”
李墨忍不住面露笑意，眼瞳似乎来源于一头夜游神，后者正借助眼瞳锁定自己的位置。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夜游神的距离缓缓缩短。
“眼瞳应该是两个时辰触发一回，嘿嘿，死冢忌讳的规律更加繁琐，但并非毫无规律的。”
轰。
李墨左侧的墙壁坍塌。
一张绝美女性的人脸挤进厢房，咧开嘴巴后，露出泛黄参差不齐的牙齿，舌头布满眼瞳。
除去头颅外，脖颈以下是几十根手臂组成。
“看到你了！！！！”
夜游神【眼女】发出尖锐的嘶鸣，神情的贪婪溢于言表，张嘴就朝着李墨一口吞掉。
“生死。”
李墨毫不留手，本命飞剑刹那间划过。
眼女愣在原地，脑袋的中央多出条血线，生死剑意四溢，夜游神被整齐的切成两半。
血水飞溅，但没有一滴落在李墨的身上。
李墨收走眼女的尸体，结果手臂的眼瞳多出一枚，眼底满是怨毒，用血泪缓缓流淌。
“复生不死？实力随着击杀逐渐强盛。”
李墨没有去掉眼瞳的打算，估计也就拖延些许时间。
况且吧，夜游神可是大补之物啊！
李墨瞥了眼器丹法身，尸体一点点化为养分，已经开始滋养三法身，积累愈发的雄厚。
“就是吧，眼瞳多少有点不适。”
李墨迟疑几息，大癌弥天涌入眼瞳中。
阴影化的鬼虎缠绕住手臂，待到片刻后，鬼虎脱离皮肉，影子里竟然多出两只眼瞳。
“恩，稳定的获取夜游神尸体也不错。”
李墨伸展手脚，迈步打开木门朝外面走去，同样是厢房，仿佛身处在无穷无尽的迷宫中。
咔。
李墨在迈出厢房的瞬间，右腿应声骨折。
他一甩右腿，癌细胞粘连骨骼，大荒仙体坚固骨骼的质地，不过半息伤势已经消失。
紧随其后的又是爆发疾病，肺部无端肿胀。
李墨开始加快步伐，用各类手段试探忌讳，大荒仙体无往不利的修补自身，顺带改造器官。
他在狂奔十几个厢房后，脊椎生长出新的一节。
“哈哈哈，妙啊，死冢简直是修行的福地洞天啊。”
或许三法身的进度不明显，但肉身根基却在暴涨，脊椎骨增加就是因为万剑仙骨受益匪浅。
李墨想到一种可能。
既然三法身突破合体期困难重重，不如倚仗死冢的机会，先把肉身强行推到合体期再说。
自己本来就是肉身为主，身外法身为辅。
通过合体期的肉身，一举让三法身突破瓶颈，可行性很高，推演的结果较为乐观。
天罡大妙法也在百来年间彻底完善，唯一的阻碍已经没有。
“业灼几人应该在死冢吧？顺带找寻他们的踪迹，免得一个个翻车不明不白的身死道消。”
李墨步频加快，鬼虎体表的眼瞳再次引来夜游神。
他非但没有躲开，反而迎着眼女而去。
因为速度太快，多种疾病在李墨的体内外显露，结果很快就化为大荒仙体的养分。
肝脏外有新的器官依附。
李墨看都不看直接烙印，反正对肉身有利无弊。
当眼女再次现身，脖颈以下补全些许身躯，已经能看到锁骨，气息临近存道期的程度。
李墨取出一柄新的本命飞剑，再次把夜游神一分为二。
眼瞳化作三只。
他依旧施展生死剑意，虽然寻常手段也能击杀夜游神，可事实证明剑意就是需要多加磨练。
百戏子天赋低劣，一万两千年才是个合体期。
但他给李墨上了一课。
剑意的运用永无止境，同样是大乘剑意，威力可能天差地别。
李墨没必要藏着掖着，生死剑意唯有不断施展，才能挖掘出如道剑意暗藏的玄妙。
“为何叫如道？生死剑意已经非常接近于大道。”
李墨一甩本命飞剑，附近的墙壁应声倒塌，各种各样的忌讳出现，使得血肉骨骼在扭曲。
他止步几息，待到大荒仙体陆续压制住忌讳。
前一息仿佛将行就木，后一息立刻生龙活虎。
“爽快啊！！！”

第五百零八章 画风与众不同
天剑门共有十三颗死冢。
最古老的死冢已经存在超过六千年，并且随着时间流逝，死冢的体积还在不断的膨胀。
死冢对于天剑门来说，就是生长在体内的肿瘤。
至今为止，他们完全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甚至十三死冢在反过来汲取二十八剑冢的养分。
唯一庆幸的是，寻常剑冢的数量同样在增加。
护山法阵借助数以千计的剑冢，牢牢地封锁住十三死冢。
每当死冢出现失控，便有大量剑修前仆后继清剿剑鬼，尽可能的减少死冢内存在的忌讳。
在不久前。
天剑门第十四颗死冢诞生。
命名为【厢间】。
因为厢间就是由数不胜数的厢房拼凑而成，其中蕴含的忌讳以诅咒为主，非常的难缠。
厢间死冢就是一颗遍布粘稠菌毯的肉瘤。
在厢间死冢的外围，有数百名剑修悬空而立，各剑修泾渭分明，皆是来自二十八剑冢。
其中以雷宿最为声势浩大。
主要因为雷宿首席余霄驾驭的巨型剑梭，四五千米的雷霆船舟横跨在死冢的上空。
隐约能看到，余霄盘腿坐在其中，感受着雷霆炼体。
大日剑冢最为式微，零零散散不过十几人，领头的陆地神仙张起阳明显有重伤在身，脊椎时不时就长出类似鱼鳍的器官。
突然。
光晕流转，有一白发老人持剑来到方寸剑修中。
他胡须显得虚无缥缈，手脚皮肉也在反复的崩离、聚合，大乘期的境界力压全场。
“见过太上长老。”
众弟子连忙鞠躬，齐云飞摆手示意他们让开身位。
“刚把大日剑冢的几个小子送入厢间，你们大日首席可真是能折腾，不声不响搞了个黑市。”
张起阳强压异化，不由沉声说道：“齐老鬼，你作为大乘期的陆地神仙，不会连港口产出的蝇头小利也看得上吧？”
他其实不想管港口的死活，但奈何大日剑冢人丁稀少。
不单单大日剑冢要靠李墨撑场面，待到后者成就合体期后，很多闲杂事端都要仰仗对方。
厢间死冢的诞生，就是因为大日剑冢重创，导致护山法阵停滞，影响到群星的规律。
张起阳不由瞥了眼大日剑冢的方向。
只见剑冢已经回归原本的位置，但缺口依旧未曾补全，有浓郁至极的阳属灵气从中外泄。
齐云飞眯起眼睛。
“张起阳，你们大日的首席与我何干？况且对港口感兴趣的是百戏子，你可以问问百戏子如何了。”
张起阳面露寒芒，化作脊椎的本命飞剑释放出阵阵剑意。
李墨本来与天剑门的关联就较浅薄，经过港口这一遭，很可能将来不再理会大日剑冢。
要知道，李墨已经是炼虚期圆满的修为。
晋升合体期板上钉钉，大日剑冢白白损失一名陆地神仙。
“何必要让天剑门内耗？”
“内耗？不至于，老夫又不能左右百戏子子。”
齐云飞想起李墨对敌百戏子的场面，天生仙种不愧是天生仙种，换个初入合体期的剑修，恐怕得死在这位太已道人的手里。
气氛变得剑拔虏张，其余剑冢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余霄睁开眼睛，“港口？十一师妹不久前刚晋升合体期，应该就在天外天陨坑的周遭。”
齐云飞表情僵硬，用法器信物联系百戏子，果然毫无反应。
余霄说完后，继续沟通着巨型剑梭。
“十三仙，呵。”
齐云飞有剑意一闪而过，对付初入合体期的余霄不难，但其背后还有个祖秀云。
张起阳不再多言，闭目压制着体内的异化。
冒火的骷髅头席卷而来，身份乃是火焰剑冢的太上长老，合体期圆满的【三炎真人】。
三炎真人隔在两人中间，开口问道：“齐云飞，试剑会共有多少剑修参与？”
“每个剑冢十一人，已经有近三百人。”
齐云飞又补充一句，“他们进入厢间半日，或许有十几二十人走火入魔沦为剑鬼了。”
锣阳深吸口气。
他未曾接触过厢间，但死冢的危险程度难以言喻。
当剑修踏足厢间后，遭遇到的剑鬼会越来越诡异莫名，面临的忌讳不是寻常手段能应付的。
除去李墨外，其余剑修都有可能身死道消。
三炎真人好奇的问道：“让我瞧瞧厢间内的情况，很是好奇天生仙种如何应对死冢。”
齐云飞环顾四周，在场的陆地神仙有八名，除去他们四人外，其余人都在暗处。
“可。”
“在我看来，太已确实是天赋异禀，但面对死冢的临场绝不如方寸首席【霞云】。”
方寸以遁术出名，剑修进入死冢本就是苟活，唯有进退自如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齐云飞伸手进喉咙，胃中的本命飞剑【天穹镜】被取出。
天穹镜材质如同黄铜，镜面的裂缝呈现蜘蛛网状，每个镜片的反射画面都是不尽相同的。
齐云飞一掷。
天穹镜化作百米大小，显露着一尘不变的厢间。
霞云出现。
她身后是头半人半狗的巨型夜游神，其指尖不断外放半透明的剑气，借助剑气进行挪移。
两者横冲直撞，霞云费尽力气才甩开夜游神的追击。
她尽量在减少触发忌讳的可能，哪怕是炼虚期圆满又如何，自己在死冢与凡人一样脆弱。
霞云吐出一口脓血，各类忌讳在悄然间侵蚀着体内外，异化在加剧，必须趁机压制住忌讳。
而她用时不过半盏茶，顺带切除掉腐烂的部分器官，再用随身携带的丹药刺激器官愈合。
片刻后，霞云已经恢复鼎盛。
天穹镜陆续闪过其余剑修应对的方式，但都没有霞云得当，甚至已经有数人重伤濒死。
连张起阳都不得不承认，以霞云的心境突破合体期不难。
紧接着。
姜熹的身影出现在天穹镜。
三炎真人眉头一挑，忍不住赞叹道：“你们大日锣阳对剑体倒是推陈出新，此人叫作姜熹是吧？剑意运用的实属不错。”
姜熹没有选择躲避，双脚扎根地面，血肉化作岩浆，中空的骨骼有滚滚浓烟向外冒出。
分神期造仙体【祝融真君】。
短短时间内，岩浆已经蔓延至十几个厢房，不但墙壁溶解，烟尘令室内几乎不可见。
外放的上乘剑意【撩光】闪烁光芒，充斥于每一寸，进入烟尘的剑鬼已经迷失其中。
姜熹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维持着造仙体即可。
齐云飞说道：“旁门左道，以身为阵眼又能坚持多久？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张起阳刚想开口，三炎真人率先说道：“他在等太已，首席就应该庇佑一方同道。”
齐云飞反驳道：“太已未到合体期，哪有精力护佑他人。”
张起阳打量着祝融真君的造仙体几息，随即再次控制天穹镜的画面，陆续有剑修现身。
不得不说，大日剑修的应对策略完全有别于其余剑冢。
他们极为信任李墨的实力，所作所为就是死守，根本就不担心李墨会不会发生意外。
天穹镜显露业灼道人，众修士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三炎真人问道：“恩？此人叫什么名谓？”
“……”
齐云飞迟疑良久，才摇头回答道：“业灼。”
镜面上是一头游离在厢房阴影的夜游神，勉强构成人形，四肢着地，背部是隆起的肿包。
锣阳捂住脸不忍直视。
业灼道人竟然寄生在夜游神的肿包内，正表情惬意的吸收着养分，时不时用插在剑鬼脑门的本命飞剑，变相控制其行径。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业灼道人施展的是双修法门。
哪怕放在天剑门的历史中，业灼道人也是独一份。
锣阳无奈的解释道：“业灼平日里剑心还是较为纯粹的，应该是面对危险耍的小心思。”
三炎真人表情微妙，张起阳老脸顿时有点挂不住。
“扫一眼太已吧。”
“既然都在等着太已接应，他到底能否担此重任。”
无数目光投向天穹镜，齐云飞开始搜寻起李墨的踪迹，结果忙活半个时辰都毫无收获。
“咦？”
天穹镜无法锁定一名炼虚期，齐云飞也是头回遇到。
齐云飞不信邪，右掌接触镜面，婴孩的五官在掌心长出，玄妙的纹路在镜框上蔓延。
天穹镜一晃，接着镜面多了个模糊的身影。
“嘶。”
众修士不约而同的倒吸口凉气。
李墨大笑着在厢间狂奔，别人生怕沾染的机会，变成他炼体的手段，躯体经历各类折磨。
在忌讳的作用下，李墨的肉身强度不断累积。
肩膀刚有点点血斑，还未扩散到胸口，大荒仙体已经令相应器官衍生出压制血斑的能力。
“桀桀桀，福地洞天，实在是福地洞天！”
李墨脚底的鬼影一阵蠕动，遍布密密麻麻的眼瞳，同时还有两位大日剑修探出头来。
百烁道人提醒道：“师兄，那头眼女在西南角千米。”
李墨转身连撞几面墙壁，一拳打飞眼女，不再用本命飞剑，剑意缠绕四肢，徒手厮杀起来。
“仙体！”
“如道剑意……”
齐云飞皱紧眉头，“厢间的忌讳会越来越难缠，呵，总不可能靠着肉身一力破万法吧？”
余霄淡淡的说道：“殊途同归，肉身成圣未尝不可。”

第五百零九章 死冢爆发，如我所愿
时间流逝，半年已经有近三十人身死道消，或是沦为厢间内的诡物，或是被分食殆尽。
幸存的剑修都已经逐渐习惯死冢。
也许是剑修入驻死冢的关系，厢间死冢的体积不再继续增长，天剑门借此开始修补大日剑冢的缺口，防止局势恶化。
围观的众修士神情各异，不久前李墨的表现还历历在目。
即便齐云飞收回天穹镜，他们也知道死冢无法伤及李墨，后者的仙体简直是无往不利。
说是剑修，李墨从头到尾完全在用肉身抵御忌讳。
但他偏偏掌握着如道剑意。
在场的陆地神仙里面，拥有如道剑意的可能就寥寥几人，都是年岁超过万年的老怪物。
唯独李墨一人，入门不过几百年。
最离谱的是，李墨竟然还领悟了成百上千种各灵属剑意，把自己天赋展现的淋漓尽致。
众修士都很好奇，李墨能将大日剑冢带到什么程度。
齐云飞喃喃道：“提前了。”
“死冢的意识在苏醒，马上就会引来新一轮的爆发。”
他环顾四周，以极其笃定的语气说道：“踏足死冢的剑修都受到厢间意识的关注，太已庇佑同门的行径确实不错，可……”
齐云飞瞥了眼张起阳，“太已遭遇的忌讳会变得更加恐怖，并且引来大量剑鬼。”
“在死冢独善其身已经很勉强，呵，老夫怕太已难免要抛弃几名累赘，否则性命堪忧啊。”
三炎真人出言反驳道：“我怎么看太已自得其乐？”
“齐云飞，说不定人家要的就是忌讳加身，仙体的玄妙怎能揣测？至少我的眼界不懂。”
齐云飞一甩手，“什么自得其乐，仙体也不是万能的。”
两人不由争吵起来，反而张起阳沉默无言，以他对李墨的了解，确实会做出乎意料的抉择。
如果因此伤及根基，岂不是合体期无望。
但主动放弃同门，又给齐云飞发难的理由，至少不会轻易让大日剑冢借助李墨崛起。
张起阳同时注意到李墨在利用忌讳打磨肉身，但其压根不是体修，纯粹是通过大荒仙体，想让肉身蜕变为合体期不现实。
一旦忌讳超过李墨能承受的范畴，情况难免失控。
“按照常理，两三百名剑修理应得不到死冢的重视，难道是死冢察觉来自太已的威胁？”
天穹镜再次放出。
连余霄都忍不住睁开眼睛，关注着厢间剑冢的后续，一时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镜面。
……
剑冢内无法得知外界，他们面对的事物只有一间间厢房。
以及，层出不穷的忌讳。
稍有不慎，身躯就会出现异样，并且引来藏身暗处的剑鬼。
霞云跪倒在角落，目光戒备的扫视周遭。
相比已经濒死的剑修，霞云的状态还算良好，伤势都在可控的范围，灵力也较为充盈。
“呼，目前接触过的剑鬼共有七头，皆是夜游神，无法在短时间内消灭，只能不断逃遁。”
死冢仿佛具备莫名的气息，但凡在厢间化作剑鬼的修士，都会在几天之内达到夜游神。
霞云亲眼见过，有个水源剑冢的分神期在身死道消后，腹腔里爬出一头满是水渍的小夜游。
小夜游刚走几步，血肉骨骼便开始异化加剧。
几息间，剑鬼便蜕变为堪比分神期圆满的大夜游，如此异化加剧持续到夜游神才结束。
死冢的危险可想而知。
霞云熟练的处理肩膀伤势，裂口有形似舌头的器官增生，分泌的唾液可以阻碍伤势愈合。
砰砰砰……
脚步声逐渐接近。
霞云顾不上伤势，手指刺入脊椎一阵摸索，取出剑刃碎片。
嗖。
大乘剑意【只寸】爆发。
霞云瞬间消失在原地，在刚离开不久后，就有一头百米的人面豚猪剑鬼破墙而出。
她来到先前藏有本命飞剑碎片的地点，剑鬼已经搜寻不到自己的气息，暂时算是安全了。
霞云大口喘气，心底里涌起一股子无力感。
齐云飞详细说过试剑会。
试剑会大概会持续十年左右，存活者将得到天剑门资源的倾泄，为晋升合体期做准备。
“十年？如今才半年吧。”
云霞强压杂念，去除异化的器官，“如果不知期限，早晚会疯掉的，幽冥地府不过如此。”
她的优势就在先知先觉，先前已经在准备。
外加齐云飞提供的资源，云霞自己感觉通过的几率不小，甚至可以力压那位天生仙种一头。
“天生仙种……”
“真是什么谪仙转世，何必要来试剑会。”
云霞嘴角露出嘲弄，至少她不觉得天生仙种高人一头，甚至搞不好已经死在死冢的某处。
“恩？”
云霞的思绪被打断。
她突然听到西南方有震动传来，本以为是剑鬼出没，结果又听到一男子略显癫狂的自语。
“太少了，太少了！多来点忌讳啊。”
“疯了一个。”
云霞估计对方活不了多久，闹出如此动静，肯定会引来剑鬼的注意，下场不过是分而食之。
死冢本就是人人自危，一切都要以生存为主。
“他必定平日里就剑心不稳，结果在死冢遭遇走火入魔，已经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
霞云仔细感受一二。
“大日剑冢？听闻他们几乎绝户，估计是凑数的分神期。”
她微微摇头，不打算在原地久留，待到剑鬼把对方吃干抹净后，搞不好波及到自己。
“继续往南三千米的话，应该会安稳一点。”
霞云伸手进脊椎。
突然。
墙面的菌毯无端生长，逐渐形成宛如毛发的结构，映衬出数不胜数的人脸，显得无比狰狞。
云霞立刻伏地不再动弹。
“剑冢意识苏醒？可……不应该啊。”
“按照齐长老的预估，原本要至少两年左右才暴动，难道情况有变？死冢出现未知恶化？”
云霞有着一瞬的绝望。
她明白，死冢意识的苏醒代表着试剑会正式开始。
先前不过是小打小闹。
别看他们半年间遭遇过无数忌讳的侵蚀，又有成群剑鬼追杀，但实际都是死冢的本能反应。
无论规律再怎么混乱，总归能规避掉一定的危险。
死冢意识苏醒后已经完全不同，它会主动干预忌讳，控制剑鬼围剿，只求杀死入侵的剑修。
云霞再怎么隐藏也无用。
因为在死冢意识的面前，他们是不设防的，位置一目了然。
表现的越显眼，遭遇的关注就越多，但剑修要是选择藏拙，死状可能更加凄惨。
已经是个必死的局面。
“怎么会苏醒啊！！！”
云霞不禁后悔，如果自己不知道有关死冢意识的信息，不至于陷入到心境崩溃的边缘。
“噗。”
她吐出口鲜血，状态有所回升。
不等云霞思索对策，浑身毛孔有浓郁至极的气味散发出来，淡绿色的烟尘不断向外扩散。
“什么鬼忌讳？！！”
烟尘闪烁磷光，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尸臭。
“不对劲，剑鬼恐怕能闻到尸臭的味道，代表着不能在同一厢房停留太久，必须一直处在移动中，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云霞惊愕的发现，其它忌讳的侵蚀会加剧尸臭。
“受伤影响到尸臭，引来更加强大的剑鬼，而遭遇剑鬼又难免触发忌讳，恶性循环了。”
云霞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很快平静下来。
她相信一点，就算剑修尽数沦陷，以方寸剑冢的挪移遁术，也会是最后身死的几人。
“我的尸臭应该是比较轻微的，可惜方寸的剑体不擅长抵御异化，尸臭带来的优势并不明显。”
“毒角是出了名的不惧异化，首席【祸虫】必定如鱼得水……”
轰。
云霞话还未说完，门窗竟然被夹杂尸臭的狂风冲开。
规模相比之下，她只是几根柴火燃烧的烟尘，突如其来的尸臭已经达到沙尘暴，源头的修士到底在遭受着怎样的忌讳侵蚀啊！
剑鬼的嘶吼此起彼伏，争相狂奔而来。
云霞还能听到一声声张狂的怪笑，哪里是疯癫，分明在把死冢之行当作初春采青的闲趣。
“那名大日剑修？”
云霞不可思议的跌坐在地，喃喃道：“天生仙种。”
“差距真就如此之大？他面对着数千倍于我的忌讳，不但没有身死道消，反而愈发强盛。”
“什么怪物，他到底是不是炼虚期的修为？”
云霞深感惊愕，持有剑刃碎片的右手不住颤抖起来，首次因为素未谋面的同境界修士恐惧。
怪不得齐长老说过，整个大日剑冢只需关注太已一人即可。
“但……他疯了吗？想以一己之力挑战死冢，真以为厢间是证道的福地洞天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云霞深吸口气，她不觉得李墨能活到最后。
实力再强也只是炼虚期，毕竟不可能在死冢晋升合体期，招摇过市根本就没有任何益处。
“也好，光是太已一人，就能吸引剑冢意识大半的注意力，至少让我多几分求生的把握。”
云霞深深的望向烟尘深处。
李墨的身影看不到，但声音却愈发震耳欲聋。
“还不够，还不够！！！”

第五百一十章 抓住肉身成圣的契机
死冢意识苏醒后，厢间陷入到难以言喻的混乱。
谁也没想到，在一个各自为战的死冢，李墨竟然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简直不把死冢当回事。
忌讳引起的烟尘依旧在不断外散，剑鬼成群结队涌来。
各大日剑修察觉到李墨的气息，即便后者所在无比凶险，他们也不约而同的赶往中心。
对旁人来说是飞蛾扑火，但他们不觉得死冢能困住李墨。
李墨修行至今，干了多少件惊世骇俗的事情，看似每回都九死一生，实则有着万分把握。
陆地神仙不明所以，他们同样搞不懂李墨为何如此。
就算李墨的仙体能借助忌讳打磨肉身，可修为没有达到合体期，肉身突破瓶颈根本不现实。
距离试剑会结束还有九年，忌讳会越来越诡异莫名。
李墨能坚持几年？
只要一天不晋升合体期，他与死冢的差距就如同鸿沟，已经颇有点玩火自焚的味道。
天穹镜立于虚空，有模糊的画面显露。
画面里的李墨浑身皆是腐烂痕迹，皮肉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五脏六腑也在分崩离析。
骨骼断裂的声响简直是络绎不绝。
换作任何一人，恐怕早已经魂飞魄散，偏偏李墨一旦接近油尽灯枯时，就会立刻回光返照。
陆地神仙不禁深感荒缪。
八位大日剑修陆续朝李墨聚集，这股荒谬感在不断加剧，甚至有种极度不真实的错觉。
要知道，八人藏身鬼虎后，忌讳都是由李墨承受。
姜熹多次提出想帮助李墨抵御忌讳，但都被李墨严词拒绝，毕竟他还指望着忌讳反补肉身。
李墨能察觉到，按照自己的极限，应该能再加五人左右。
辅助先天精元，可以把大荒仙体的作用完全发挥出来。
李墨不禁眉头微皱，肉身的根基虽然日渐累积，但迟迟就是无法跃过炼虚期的瓶颈。
“肉身踏足合体期比想象中困难。”
“寻常体修的功法，需要灵力蜕变为合体期后，再带动肉身脱胎换骨，成就陆地神仙。”
“我追求的是肉身凭空蜕变。”
李墨有过怀疑，可只要大荒仙体没有失去作用，肉身强度一直在增加，没理由不能突破。
他猜测肉身不借助灵力晋升合体期，带来的益处远超寻常。
变相影响到将来成仙得道。
“一定是忌讳的威力不够。”
“可惜，以癌细胞深入死冢探查的信息，死冢意识似乎由海量残魂构成，导致厢间苏醒无法一撮而就，威力暴涨得等三年。”
李墨没有这个耐心。
三年变数太大，鬼知道试剑会什么时候结束。
万一持续不久，自己错过死冢的机缘，想复刻厢间死冢的环境，绝对费时费力不讨好。
对霞云而言遥遥无期的试剑会，李墨却生怕太过短暂。
砰砰砰……
嘈杂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姜熹扯着嗓子喊道：“太已师兄，有二十七头大夜游自南北两方而来，小心！！！”
“明白了。”
李墨不急不躁。
他的身躯暴涨到十米出头，盘腿而坐后，脑袋刚好接触到天花板，血肉骨骼疯狂压缩。
“诸位师弟，你们在死冢不要闲着，可以观摩我演练的阵法，从中感悟剑道玄妙。”
众剑修在鬼虎体内，恭恭敬敬的行了个道礼。
“多谢师兄传业授道。”
李墨微微点头，接着嘴巴里涌出数以万计的本命飞剑，剑身皆是化作五颜六色的龙兽。
“且看好了，无论灵属，剑阵都要讲究道韵有序。”
姜熹等人目不转睛，丝毫没有将剑鬼潮放在眼里，仔细打量一柄柄飞剑组成的规律。
外界修士不由面面相觑。
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大日剑冢疯了？
还有……太已道人的仙体又是什么？驾驭万千本命飞剑，同时可以吸收忌讳滋养自身。
无论哪册典籍，都没有记载过类似的仙体。
“去。”
李墨为保证本命飞剑在折损后不陷入无剑可用，共唤出三万七千柄，蕴含的灵属各异。
“剑阵是我闲暇创出的，我把具体的法门传念你们。”
李墨意识扫过姜熹等人，剑阵信息涌入他们的脑海，随即本命飞剑开始规律悬空。
十四类大型剑阵，七十二类小型剑阵。
在剑鬼潮撞破墙壁的瞬间，剑阵覆盖李墨周遭的千米，相互叠加，如同磨盘般运转起来。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动静传来，剑鬼硬生生被阻挡在外。
并且在各类剑意的侵蚀中，沦为一具具残缺不堪的尸体，最终由鬼虎拉入器丹法身的内部。
“嘶……”
姜熹等人眼花缭乱。
他们对照着剑阵法门，才勉强分辨一二。
而外界修士面对模糊的镜面只能望而兴叹，不过光是惊鸿一瞥就知道李墨悟性的超然。
三炎真人忍不住说道：“齐云飞，天穹镜也不过如此，连个炼虚期修士都难以投影清晰。”
“还是说，你想要独自观摩太已师侄的各类剑阵？”
“混账！”
齐云飞剑意四溢，眼睛满是血丝。
他一个大乘期剑修，竟然被当作窥视炼虚期小辈的庸才，剑阵再玄妙，也不可能比得过自己一万余年领悟的剑道。
“炼虚期创出的剑阵，就算有可取之处也入不了眼界。”
齐云飞冷笑一声，接着灵力毫无保留的灌输天穹镜，镜面显露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众修士注视剑阵片刻，他们的表情各异。
包括齐云飞在内，所有人都远远低估李墨创出的剑阵。
在道种经历直面天道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超脱凡俗，道种完善过的剑阵或许威力不一，但有一个明显的特点。
毫无缺漏，浑然天成。
从而导致，分神期剑修看不懂剑阵，只觉得八十六类剑阵能相辅相成简直是不可思议。
炼虚期剑修可以悟出皮毛，窥得的信息却九牛一毛。
不敢相信李墨是如何做到维持各剑阵的运转，同时还要兼顾体内外忌讳带来的侵蚀。
陆地神仙最为通透，可照样满头雾水。
在他们的眼里，小型剑阵不算繁琐，大型剑阵也有迹可循。
奈何李墨是把大小剑阵结合到一起，组成个无懈可击的阵中阵，常人根本不可能布置出来。
齐云飞脸色难看。
其余修士没有再出言，他却觉得被李墨扇了个巴掌。
齐云飞情绪平复后，心底涌出浓浓的忌惮，忍不住余光望向雷霆炼体的余霄。
“十三仙，一个个难道真是注定成仙得道？”
天剑门之所以在死冢举办试剑会，主要因为随着天生仙种的成长，飞升仙界不再是遐想。
按照道魔两方与祖秀云的商议，天生仙种成仙得道时，可以携带一定数量的同道飞升。
今后二十八剑冢的比较，都是在角逐飞升的名额。
……
“有陆地神仙在窥视。”
李墨不动声色，更加坚定在死冢晋升合体期的念头，肉身脱胎换骨并非结束，顺利的话，三法身都要超脱炼虚期。
“你们把我当棋子，殊不知试剑会只是我的跳板。”
李墨的洞神法眼裂开缝隙，注意到一名朝自己靠近的修士，后者名为王会山，也是参与试剑会的十名分神期大日剑修之一。
造仙体让剑修的自保能力大为改善，估计二十八剑冢里，唯有大日剑冢依旧是满员。
鬼虎分出少许阴影，沿着阴影来到王会山身旁。
王会山有些进退两难，面对声势浩大的场面，不知道该如何与大日剑冢的同道汇合。
鬼虎一口吞掉王会山，回归李墨所在的厢房。
“呃。”
李墨不由闷哼一声。
庇佑的剑修达到九人，作用于自身的忌讳愈演愈烈。
李墨一适应，又开始嫌弃死冢忌讳的不给力，九倍的忌讳仅仅让自己感受到一丝契机。
“业灼道人搞什么呢？就他一人在外。”
李墨不觉得是业灼道人遭遇危险，业灼道人的手段在死冢如鱼得水，应该是距离自己太远。
他感应着肉身脱胎换骨的契机，散发的烟尘还在扩散。
哪怕李墨想抓几个壮丁都毫无办法，其余人压根不敢靠近，鬼虎搜索剑修又容易在死冢迷失。
“罢了罢了。”
李墨全神贯注在肉身，天罡大妙法不断运转。
三法身互相呼应，经脉血管都充斥着奔流的灵力，甚至连仅剩的空白页都用作烙印器官。
不知不觉间。
李墨的神识细致入微的观摩着肉身，大荒仙体在死冢的洗礼下，已经令他彻底改头换面。
表面区别不大，实际连细胞都截然不同。
医术神通从大荒仙体改造器官的过程中获取养分，李墨突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以肉身为主晋升合体期，要把三法身化作躯体的一部分。”
李墨得将身外法身当成器官看待，让法身通过大荒仙体的改造，与肉身变得密不可分。
他没有用假魂意识推演，契机转瞬即逝。
继续犹豫的话，三法身随时可能生出间隙，肉身无法主导，大荒仙体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李墨抓住那一丝契机。
接着。
所有剑阵撤走，李墨简单的告知姜熹等人一番，任由剑鬼蜂拥而至，遭受尸解蝉蜕的痛苦。
谁都没有预料到，李墨会主动放弃抵抗。
一时间，关注的目光反而愈发密集。

第五百一十一章 李墨，身死道消？
锣阳表情无比凝重，看着天穹镜里的李墨愈发虚弱，那股若隐若现的仙体气息荡然无存。
“张仙家，太已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起阳迟疑几息后，摇头说道：“似乎是在尝试刺激肉身脱胎换骨，具体能否成功，看造化吧。”
锣阳不再多言。
李墨突如其来的行径，仿佛已经陷入走火入魔。
正常情况，炼虚期体修得等待自身的灵力先一步蜕变，要知道，肉身得不到灵力的滋养，是不可能凭空晋升合体期的。
锣阳不觉得李墨没有基础的常识，或许还是太自信。
仙体的玄妙确实并非凡俗能够想象的，但在如今肉身腐朽的后世，灵力才是最为根本的。
锣阳欲言又止，他们在外无法干预试剑会。
众修士议论纷纷。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不再看好李墨，并且认为大日剑冢派遣的修士已经尽数丧命。
唯独有两人，表情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深究。
一人是余霄。
余霄凝视着天穹镜，若有所思的皱紧眉头，没有显露半点焦急，眼神变得越来越玩味。
另一人是齐云飞。
齐云飞的态度有所不同，反复调整着天穹镜的角度，想要看清楚剑鬼堆里的李墨现状。
锣阳不禁心生疑惑，恨不得把本命飞剑扔进厢间死冢。
时间流逝。
李墨散发的烟尘已经只剩周身十米，不过剑鬼并没有四散离开的架势，一直围绕着李墨不放。
三炎真人感叹道：“仙体就是仙体，可谓是死而不僵。”
张起阳反驳道：“不一定，太已性命尚存，既然是主动招惹死冢意识关注，绝不会轻易身死。”
三炎真人拍了拍张起阳的肩膀。
他突然感觉大日剑冢的运道不好，先前因为火灵殿爆发的祸端折损大量弟子，后来因为三清天的袭击导致剑冢受创。
好不容易在天生仙种的身上看到希望，结果死在死冢内。
在三炎真人看来，以李墨的天赋晋升合体期远不是极限，一旦成就陆地神仙才算刚开始。
不像他们这群苟活的古代修士。
在万年前没有飞升仙界，到万年后又因为灵力的剧变，导致卡在瓶颈不得寸进。
“呼……”
齐云飞突然松了口气，指向天穹镜说道：“看来确实是油尽灯枯，太已的意识已经难以控制仙体，剑鬼吸收后生出异化。”
锣阳仔细的打量着镜面，发现一头头剑鬼暴动起来。
吼！！
形似负鼠的剑鬼一口咬住同类脑袋，在一声闷响后，头骨碎裂，脑浆和血水飞溅开来。
负鼠疯狂啃食着尸体，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增。
众修士都能看出，夜游神正在突破限制，迈向堪比合体期的层次，可见李墨提供的养分多丰厚。
剑鬼感受到好处后，相互间的争斗愈演愈烈。
甚至还不断引来新的剑鬼。
砰。
眼女撞破墙壁，由于被李墨击杀过数百次的关系，两百米的体积在各剑鬼中是最为庞大的。
它匍匐进房间内，加入到血肉的抢夺。
齐云飞冷冷的说道：“本来死冢的意识苏醒不会如此提前，是太已让它察觉到威胁。”
“仙体化作诡物后，厢间死冢的暴动还会加剧。”
齐云飞扫过众修士，没有继续开口发难，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大日剑冢已经失去机会。
重排顺序将沦为末尾，飞升仙界的名额也与他们无关。
张起阳依旧不敢相信李墨已经身死道消，他一直以来都极为看好李墨，当初南海之行也是刻意让后者来磨练磨练眼界。
虽然大日剑冢出现意外，使得张起阳身受重伤，但李墨的表现很符合预期。
全身而退的同时，还把锣阳等人带离南海，哪有半点鲁莽。
“为何……”
张起阳见到剑鬼群退散后，李墨的尸体显露，闭目算是接受了大日剑冢全面出局的结果。
李墨只剩骨架和残破脏器，中丹田也显得黯淡无光。
“太已啊太已，要是你不追求肉身脱胎换骨，成就陆地神仙不就是板上钉钉吗？！！”
张起阳恨铁不成钢，甚至想要冲进死冢质问尸骨。
齐云飞含笑说道：“呵，老毒物的关门弟子【祸虫】不错，手段心性都是上乘的人物。”
在天穹镜的照射下，有一头人形剑鬼偷偷摸摸朝李墨而来。
人形剑鬼的背部隆起，寄生着精通双修之法的业灼道人，但后者的日子不算好过。
业灼道人皮肤青紫色，有细密的长虫在血管里蠕动。
长虫是毒角剑冢独有的本命飞剑，能运用到如此栩栩如生，唯有毒角首席祸虫才能做到。
人形剑鬼缓缓靠近尸骨。
剑鬼的腹中没有李墨的血肉，所以不曾引起同类的注意，来到尸骨半米处缓缓停住。
“你妈的，祸虫，小心我师兄把你挫骨扬灰。”
业灼道人忍不住咒骂着。
他不清楚祸虫为何找上门，但如果不能让后者投鼠忌器，自己八成要死在厢间死冢了。
“嘿嘿嘿。”
祸虫怪笑几声，覆盖业灼道人双眼的长虫钻出。
业灼道人恢复视力，第一眼就看到李墨的尸骨，通过其气息都能清晰分辨，顿时陷入到惊恐中。
“不……不可能的，师兄的手段万千，还有法宝护身，怎么会不声不响死在诡物的围攻下。”
业灼道人双眼布满血丝，血肉骨骼不受控的开始异化。
“嘿嘿嘿。”
祸虫怪笑着，无数长虫悄然钻出人形剑鬼的体内。
他的剑体名为【血蛊剑体】，是由毒角剑冢的毒蛊剑体与血浊剑体融合而成，可以化身本命飞剑，变作无数血虫。
祸虫懒得理会业灼道人。
在他看来业灼道人已经异化失控，不值得浪费灵力。
自己需要有剑鬼掩护前往李墨的尸骨处，否则早就顺手处理掉了，此人实在为天剑门抹黑。
“天生仙种……”
“今后我也是天生仙种。”
祸虫近距离观察着尸骨的细节，心头的猜想越来越笃定。
他多次见过李墨施展仙体，但展现出的手段不尽相同，便怀疑李墨的仙体不只有一类。
“果然如此，不单单血肉中蕴含着仙体，骨骼内还有另一仙体，是与剑道息息相关的仙体。”
“可惜，剑道仙体不完整，不过把握也能更大一点。”
祸虫呼吸急促。
他打算钻进骨骼内吸收仙体的气息，至少能继承六成的仙体特征，令资质突飞猛进。
“到时候，我也是天剑门的天生仙骨了。”
祸虫确认剑鬼没有理会自身后，顺着地板的裂缝爬向尸骨，眼底仿佛看到成仙得道的场面。
几十条血虫相互聚集，片刻后尾部连接。
祸虫有所迟疑，毕竟虫体较为脆弱，如果李墨依旧留有反抗之力，恐怕会遭遇到危险。
但恢复身躯的话，难免引起剑鬼的注意。
祸虫围绕尸骨良久，心头的顾虑打消，“太已是天生仙种，但他并不是仙人。凡俗哪有血肉殆尽依旧存活的道理。”
“不能束手束脚，或许是我距离成仙得道最近的机缘。”
祸虫爬向李墨脊椎的首节，其中散发的仙体气息无比浓郁，应该是残缺仙体的精华所在。
他用口器撕咬骨骼，结果发现骨质比预想中坚固。
祸虫不惊反喜。
“仙体，仙体啊，成仙得道的仙体……”
他吐出大乘剑意【虫灾】，通过剧毒消磨骨骼，只要没有灵力护身，早晚能得偿所愿。
外界围观的修士议论纷纷，毒角剑冢的太上长老现身。
老毒物赞许的点点头。
“祸虫的天赋不算上乘，但论心性远超同辈。”
“如果没有火铳及时夺取太已的部分仙体，厢间死冢必定受益匪浅，今后再难抑制。”
众修士顺着老毒物的话语纷纷附和。
余霄一口吞掉剑梭释放的雷霆，目光古怪的盯着老毒物，然后说道：“老毒物，你再看看。”
老毒物笑而不语。
余霄一边把玩本命飞剑，一边修补周身的伤口。
“呃？”
老毒物表情僵硬，突然发现李墨尸骨的脑袋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眶似乎在凝视祸虫。
很快，其余修士都注意到异样。
尸骨好像活了？
锣阳与张起阳对视一眼，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错觉。
正在这时。
李墨猛地一把抓住祸虫，明明浑身没有半点血肉，却显得无比灵活自如。
“你……”
祸虫瞠目结舌，想要挣脱手掌的束缚，结果毫无作用。
灵力、神识、法身、飞剑，竟然都变得无法沟通，仿佛有无形中的力量封禁住自己。
“到底是人是诡啊？！！”
祸虫第一反应就是尸骨化作诡物，但李墨却又有点不像。
毕竟李墨的骨架没有异化，依旧维持着原样，随即他竟然旁若无人的走向人形剑鬼。
围观的众修士也难以理解，甚至有种不可置信的错觉，仿佛镜面显露的事物只是幻觉。
尸骨张开上下颚说道：“业灼你小子假哭啥呢？”
“嘿嘿嘿。”
业灼道人的异化戛然而止，怪笑着解释道：“师兄，我就知道你没死，我不过是让祸虫明白自己毫无威胁，免得遭遇死手。”
祸虫几欲癫狂，大起大落使得道心受损。

第五百一十二章 什么叫肉身成圣
剑鬼依旧在相互厮杀中，血腥味愈演愈烈。
李墨站在中央，丝毫不像是修士，累累白骨的身躯散发微光，比剑鬼还要诡异莫名几分。
“桀桀桀。”
李墨在行路间，不断有零星碎肉掉落在地。
他打量着祸虫，后者挣扎的同时试图运转灵力，结果只能绝望的接受自己受制于人的命运。
“业灼，本来还想假死闭关几年，全让你搅黄了。”
业灼道人讪笑着没有回话。
缺少血肉的李墨理应深受重创，却令他感觉更加危险，似乎已经达到远超炼虚期的层次。
“师兄，你到底……算不算诡物？”
业灼道人小心翼翼的询问。
李墨没有回话，右手在逐渐增加力气，祸虫不由传来惨叫，炼虚期圆满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你说呢？”
别说是业灼道人，外界修士也搞不懂李墨的状态。
明明血肉被分食殆尽，身躯却依旧存活着；明明灵力没有丝毫增长，却能碾压同境界。
他们在思索片刻后，更偏向于仙体的妙用。
老毒物脸色难看。
刚刚把自己弟子说得天花乱坠，结果落在李墨的手里。
他无法干预试剑会，为祸虫出面求情也不现实，深深看了一眼天穹镜后，转身就走。
张起阳不知该说些什么，环顾四周，周遭万籁俱寂。
锣阳喃喃自语道：“太已……他的肉身晋升合体期了吧，难道由死向生跨越至陆地神仙？”
齐云飞撇了一眼锣阳，沉声道：“哪怕与诡物无关，也必定是某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待到太已出来，我自然会让他说清楚的。”
张起阳怒极反笑，“说清楚，拿什么说清楚？你一个大乘期的太上长老，难不成还要对后辈出手？简直脸都不要了。”
“别忘记，太已可是足足领悟数百剑意的，如果已经化作剑鬼，确实很可能史无前例。”
两人围绕着李墨争论起来，其余陆地神仙冷眼旁观。
二十八剑冢是一个个对立的道统，可能有远近亲疏，但相互间难免牵扯到很多利益。
众修士注意到，已经有部分剑鬼在蜕变为合体期。
合体期的剑鬼一般来说，身躯会出现血肉增生，直至化为星球状的剑冢或死冢。
不过剑鬼毕竟身处死冢，大概率会成为厢间的一部分。
轰。
眼女下半身遍布眼瞳，臃肿的身躯已经不具人形，双臂支撑着费力爬行，使得菌毯长出眼瞳，房间的变化非常微妙。
可见厢间已经承认即将蜕变的眼女，成为死冢的独立个体。
除去眼女以外，还诞生三头旗鼓相当的剑鬼，它们都是倚仗李墨的血肉突破夜游神的限制。
业灼道人心里发怵，连忙说道：“太已师兄，你现在受伤不浅，我们先暂且撤离吧。”
“撤离？”
“等等，我拿些东西再走。”
李墨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业灼道人心慌不已，“师兄，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拿的啊。”
“桀桀桀，你有没有听说过肉身成圣？”
“啊？”
“不借助灵力，让肉身自然而然成就陆地神仙。”
在李墨说话间，右手有血肉飞溅开来，祸虫气息断绝，尸体被送入器丹法身内分解。
“肉身成圣后，血肉骨骼都被打上烙印，不单单难以磨灭，还杜绝他人夺取的可能。”
李墨向前迈出一步。
恐怖至极的气息流露，空气都开始扭曲起来。
业灼道人倒吸口凉气，寄生的剑鬼当场暴毙而亡，而他自己浑身变得虚弱无比。
他惊愕的发现，地面有几滴血液在无端的颤抖。
“什么鬼？”
血液脱离菌毯，其中杂质悄然间消失不见，然后归于李墨的心脏，刺激着心脏不断跳动。
随即。
粘连在厢房各处的碎肉，也在朝李墨汇聚。
十几头距离李墨较近的剑鬼察觉到危险，慌不择路的想要远离李墨，结果莫名的倒地不起。
砰砰砰砰。
剑鬼体内传来闷响，融入身躯的血肉破体而出。
李墨站在原地，身躯在几息间就长出薄薄的皮肉，外泄的气血宛如实质，使得温度激增。
眼女连连后退。
它没走几步，肢体不受控的扭曲起来，血肉骨骼不约而同的出现排异，蜕变的趋势戛然而止。
砰。
厢房内满是血雾，李墨沐浴在其中脱胎换骨。
大荒仙体疯狂的吸收养分，其余两道体只能跟着喝汤，每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
剑鬼陆续倒地，仅剩几具已经榨干的骨架。
业灼道人嘴巴微张，随即便被鬼虎一口吞掉，与其余大日剑修做伴，一个个都在面面相觑。
他们分神期的眼界，自然不懂何为肉身成圣，只知李墨似乎已经成就陆地神仙。
想当初，李墨刚入门大日剑冢时，连分神期都不是。
结果几百年过去。
他们还困在分神期，李墨已经来到成仙第七境，半只脚已经踏足白日飞升的门槛内。
死冢的意识不由暴动，数不胜数的忌讳降临。
李墨活动着四肢，面对忌讳不必用先天精元修复伤势，大荒仙体足以抵御忌讳的侵蚀。
“肉身成圣没有获得空白页，不过先天精元却增加八千年，并且大癌弥天的灵纹数量超过九百条，晋升灵宝指日可待。”
“最重要的是，三法身突破瓶颈必将水到渠成。”
李墨能感觉到三法身显得蠢蠢欲动，甚至如今可以直接促成身外法身冲击合体期。
“呵。”
“还是不习惯有人盯着我。”
李墨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无形中在注视着天穹镜。
他自顾自的说道：“各位前辈猜的没错，确实是肉身成圣，今后世间多出一名陆地神仙。”
李墨眯起眼睛，散发的气血毫无保留。
“二十八剑冢的道统传承我已经取得十类，剩余十八类，待到晚辈出来后，再找各位前辈讨要。”
李墨知道外界的陆地神仙恐怕脸色不好看。
但他不在乎，达到合体期代表着已经是金字塔的顶端，天剑门只有寥寥几人能相提并论。
哪怕李墨此时脱离死冢，也没人会有意见。
李墨倒是不急于一时。
他准备直接将三法身一同晋升合体期，没有什么地方，比厢间死冢更适合自己的。
李墨消失在天穹镜。
外界修士能察觉到气氛的僵持，李墨凭借一己之力，打破诸多古代修士的质疑。
放眼近两千年，天剑门只有两人成就陆地神仙。
余霄、李墨。
两人都是出身无生教，余霄虽然晋升合体期比李墨早百年，但她是万年前就已经登临修仙界的人物，如今不过是重走一遭。
李墨毫无跟脚，拜入天剑门前只是中型宗门的弟子。
由此可见，既然无生教把他列为十三仙，确实有道理，李墨的天赋已经超过十二仙。
张起阳一笑而过。
他不再开口，毕竟事实大于雄辩，无论如何，大日剑冢独占鳌头怕是板上钉钉了。
众修士议论起大日剑修的表现。
不得不说，虽然姜熹等人有着李墨的庇佑，但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特别是造仙体的玄妙。
试剑会已经开始一年，他们暗地里都调查过相关信息。
得知造仙体是由李墨创出的道统，据说推演至炼虚期，牵扯到足足数百万种改造器官。
改造器官任意组合，构成的造仙体与剑体相辅相成。
大日剑修都是靠着造仙体的支撑，前往李墨所在的厢房。
进阶剑体完全可以融合改造器官，或许对领悟大乘剑意的剑修提升不大，但如果只是上乘剑意，威力可以平添三成左右。
既然李墨已是陆地神仙，旁门左道的说法就能改改了。
各剑冢没有对李墨的话语恼羞成怒，事实上，余霄干出的事情要比李墨严重百倍不止。
几年前，余霄对一外门长老不顺眼，一剑把剑冢斩成两半，差点引起护山法阵出现偏差。
还有拿雷宿剑冢的仙人髓滋养巨型剑梭。
此举简直暴殄天物，而天剑门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剑门在天地剧变后就没有设立宗主，陆地神仙已经算是高层，拥有影响决策的权力。
“他想干嘛？”
齐云飞忍不住喃喃自语道，神识沟通着天穹镜，不断在死冢内找寻李墨的踪迹。
结果毫无收获，李墨仿佛消失不见。
齐云飞的忌惮愈演愈烈。
他有种预感，李墨在短短八九年绝不会选择躲藏。
齐云飞眉头皱紧，突然发现死冢内的剑修数量越来越少，残留的气息来看，并未遭遇危险。
他想起李墨借助忌讳打磨肉身的举动，八成被李墨裹挟，用来吸引死冢意识的注意。
没过多久，死冢陷入寂静。
“找到了……”
齐云飞不可思议的看着镜面，显露的画面是一个直通地底的深洞，有浓郁的烟尘冒出。
地面在缓缓愈合。
很显然。
李墨携带两三百名剑修，承受着非同寻常的忌讳侵蚀，前往死冢的内部。
万一出现意外，剑修死伤殆尽，二十八剑冢的根基都得折损。
众修士又觉得理所应当，确实是李墨能干的事情，还真是把死冢当作自家的福地洞天。

第五百一十三章 无生老母，助我一臂之力
李墨发现厢间死冢的结构，宛如蜂巢一般，由无数厢房相互堆叠组成，剑鬼相当于里面的工蜂，是死冢最为基础的一环。
“死冢远远没有天剑门所言的混乱无序，虽然充斥着大量忌讳，但总体来说有迹可循。”
李墨打破地板，不断前往死冢的深处。
越是靠近中心，遍布厢房的菌毯便越是厚实，色泽从黄褐化作宛如头发的纯黑。
蕴含的灵气浓度一直在增长。
砰砰砰……
李墨刚踏足地面，就已经有剑鬼争先恐后的赶来。
一头头剑鬼体积极为庞大，不过实力依旧在夜游神的层次，似乎很难突破炼虚期的限制。
“厢间是新生的死冢，应该相当于合体期的程度吧？”
李墨处理着源源不断的诸多剑鬼，即便偶尔受伤，恢复的速度也远超常人想象。
“三法身晋升合体期，要么水磨功夫慢慢来，要么通过忌讳刺激大荒仙体，加快过程。”
李墨眯起眼睛。
如果选择稳妥起见，至少需要两三百年的时间闭关。
换作他人，花费两三百年晋升合体期，简直是可望不可及，李墨却觉得其中变数太大。
“八年，靠着厢间死冢，用八年将三法身推到合体期，面对天地剧变才有自保的可能性。”
李墨想到这里，继续向下层探索。
他将器丹法身托在掌心，重创剑鬼后直接拖进星球内，三法身开始疯狂的吸收着养分。
即便已经炼虚期圆满，但三法身依旧像是缺水的海绵。
也有部分养分涌入鬼虎。
毕竟鬼虎的体内关押着大量剑修，需要消耗灵力封禁，期间出现过几次三番的反抗。
到后来，众剑修都已经彻底绝望。
姜熹等人冷眼旁观。
李墨为他们提供聚灵阵后，便把精力放在修行上面，也有几人已经临近炼虚期的瓶颈。
其余人专门用来充当工具，他们的待遇自然算不得多好。
一方面环境远远比不过大日剑修，另一方面，鬼虎时时刻刻窥视着他们，防止突生意外。
“哎……”
霞云长叹一口气。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阶下囚的程度。
齐云飞此前确实一再让她小心太已道人，霞云进入死冢后，根本没有主动接触过其余修士。
结果，自己不招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上门。
当李墨出现在霞云面前时，她才知道两者的差距有多大，几乎连唤出法身的勇气都无。
“天生仙种……”
霞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遭沉默无言的修士。
阴影空间的结构宛如监狱，他们相互可以看到彼此，不过却由一间间牢房隔绝开来。
霞云嘲弄的暗自说道：“如果告诉他们，太已正在前往厢间的最深处，他们会不会吓破胆？”
她通过本命剑刃的碎片，能感知到李墨已经来到千米底。
霞云略显无奈，死冢的危险程度非同寻常。
一旦踏足深处，李墨很可能找不到返回表层的路径。
哪怕长时间安然无恙，也不代表，不会困死在死冢。
霞云不明白李墨的打算，但总感觉在玩火自焚。
死冢如果真的能处理掉，天剑门也不会在几千年间，多出十三颗寄生二十八剑冢的死冢。
霞云微微摇头，闭目沟通着微弱的灵力。
不知过去多久。
当外界传来的动静戛然而止后，霞云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感知剑刃碎片，结果已经毫无反应。
“嘶……”
她瞳孔放大，要知道，按照方寸剑冢的道统传承，即便是相隔千里都能察觉到本命飞剑。
剑刃碎片明明并未损毁，那就只可能是……
李墨已经来到厢间死冢的核心之地。
“足足两百余人的忌讳，并且在深处时，忌讳的威力肯定会暴增，他……他是疯了吗？！！”
咔咔咔。
紧接着，鬼虎传来不堪重负的动静。
阴影构成的空间有裂缝在蔓延，大概率是李墨承受不住所有忌讳，便有部分落在鬼虎身上。
霞云哪怕做过准备，但也难掩的惊慌失措，其余剑修更是用力撞击牢房，哀嚎不绝于耳。
“闭嘴！！！”
霞云是真怕修士冲破空间，沉声说道：“你们知道外面是哪里吗？他在厢间的最深处！是剑冢意识所在的位置！”
“忌讳至少被放大十倍，你们想死就逃出去。”
霞云说完后，也懒得解释缘由，老老实实收敛气息闭目养神。
众剑修纷纷反应过来，通过各种手段验证后，不由颓然的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着。
鬼虎的崩溃在持续，部分剑修尝试着修补裂缝。
结果无济于事。
众修士猜测，李墨会放弃部分人，尽量保证侵蚀自身的忌讳，没有达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结果却出乎意料，李墨竟然硬生生抗住了忌讳。
鬼虎的裂缝虽然没有愈合，但至少不再扩散。
至于大日剑修，从头到尾都毫无反应，偶尔还用嘲弄的目光盯着其余修士。
区区死冢，怎能困的住太已道人。
李墨的现状，没有大日剑修想象的顺利，但也不至于极其不堪，好歹肉身强度已是合体期。
他确实在剑冢的核心，后续楼层是通过灵根虫溜进去的。
倒并非惧怕剑鬼，主要是剑鬼的数量无穷无尽，李墨真要与它们一直纠缠，恐怕寸步难行。
核心地仍然是千篇一律的厢房。
只不过，核心地足足有上万平方米，菌毯的长度超过两米，中心则是一颗畸形的心脏。
心脏的体积两三百米，由密密麻麻的血管连接着。
每当心脏跳动，就有恶臭难闻的脓血输送到剑冢各处，屋内的所有剑鬼都集中在心脏上。
“妈的……”
李墨高空掉落，因为疼痛的关系忍不住连连咒骂。
他浑身没有完好的皮肉，能看到所有已知的疾病特征，时不时就有血水自毛孔渗出。
咳。
李墨剧烈咳嗽起来，脏器的碎片落在地面。
“桀桀桀，好在肉身成圣，否则哪怕境界达到大乘期，也不可能如此近距离的面对死冢。”
李墨艰难的适应着忌讳，又开始消耗先天精元。
他没有半点后悔，明明三法身还是炼虚期，肉身却借助忌讳的洗礼，已经在迈向合体期圆满。
如此机遇，可遇不可求。
哇哇哇。
心脏表面露出婴孩的面孔，其中必定有着死冢的意识，似乎已经察觉到李墨的不知去向。
死冢意识控制着剑鬼找寻李墨的踪迹。
殊不知近在咫尺。
“不行，打磨肉身的效率还是太慢。”
李墨突然意识到一个捷径，不由看向脑海中的造化书，替道页其一随即灰飞烟灭。
多次面对无生老母的经历，李墨显得毫无波澜。
【兜率鼎，灵宝】
把替道页用在灵宝有些浪费，但兜率鼎很符合现在的需求。
最重要的是，兜率鼎作为佛门灵宝，李墨难以复刻，况且短时间内炼制灵宝也不现实。
李墨如今的炼器技艺，法宝已经量产，但灵宝实在勉强，除非倾尽先天精元衍生灵纹。
他确定后，兜率鼎凭空出现在尸山小世界。
曾经翻阅过的佛门典籍中，关于兜率鼎的信息出现偏差，变成“佛门至宝，因为未知的缘由在雷音寺丢失，疑似魔修所为。”
李墨估计无生老母诞生的容器，应该换成别的佛门至宝了。
兜率鼎的外表显得无比古朴，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为灵宝，光凭肉眼根本无法识别一二。
李墨用神识炼化兜率鼎后，立刻唤来外界。
兜率鼎的出现，没有引起死冢意识的注意，就像是往湖里丢下一粒石子，很快就归于平静。
李墨为以防万一，让灵根虫包裹住兜率鼎。
他缓缓钻进灵宝内。
有着兜率鼎的隔绝，但忌讳的威力却没有半点削弱，可见这件灵宝主要的功能偏向辅助。
李墨舔了舔嘴唇，“还是第一次把自己当丹药炼。”
他盘腿坐在中央，灵力注入兜率鼎后，温度开始激增，不过没有引起外界灵气的波动。
李墨推演一番，创出个合适的丹方。
紧接着，海量尸酒灌输进鼎内，夹杂各种各样温养肉身的灵材，其中不乏天地灵物。
兜率鼎，又名【大界大】。
原本是佛门用来凝聚舍利子的灵宝。
老僧即将转世投胎时，就会主动来到兜率鼎，把此生修行化作几枚药力充盈的舍利子。
交于转世后的自己，服用后无需重修。
兜率鼎可以封锁一切气息的外泄，否则当初雷音寺也不会拿来孕育无生老母。
李墨很好奇，缺少兜率鼎，雷音寺会拿什么灵宝代替。
轰。
药力升腾。
李墨如饥似渴的吞噬着药力，伤势在眨眼间恢复完全，然后又在忌讳侵蚀中受到破坏。
一形成良性循环，肉身强度增长的效率就愈演愈烈。
“可以了。”
李墨面露笑意，放开对五脏六腑的护佑，脆弱的器官遭受着折磨，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随即让身外法身直面忌讳。
只要伤势恢复与忌讳侵蚀持平，就不会影响到李墨的根基，借此增加肉身与法身的联系。
这是冲击合体期关键的一步。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不如把事情做绝
药力翻涌，浪花冲刷在李墨的身上。
曾经用于孕育无生老母的兜率鼎，如今却成了李墨脱胎换骨的媒介，刺青兽见状纷纷现身，小家伙们吸收着残羹剩饭。
李墨没有阻止刺青兽。
看似是三法身晋升合体期，实则还要算上七头刺青兽，他希望借此把肉身强度推到顶峰。
咔咔咔。
灵力在经脉内炸开，三法身有着一瞬的走火入魔。
相比李墨肉身的巍然不动，三法身面对爆发的忌讳，显得极为挣扎，全靠药力的支撑。
毕竟无论法身的根基如何雄厚，也不过是炼虚期，难以承受住合体期死冢的侵蚀。
佛魔法身血肉开始溶解，成片成片的恶鬼佛陀身死；器丹法身的磁场出现紊乱，行星不自觉的相互撞击；共生法身孕育出的本命飞剑全成了废器……
“咳咳咳。”
李墨的脏器时不时就出现紊乱，除去大荒仙体外，万剑仙骨和天生圣人都变得异常不稳定。
如此过程，预计要持续两三年。
“在三法身彻底成为肉身的附属后，才能保证晋升合体期会顺利，否则难免反客为主。”
李墨暗自规划着如何突破合体期，随即在鼎内布置起来。
他先前考虑炼制巨型剑梭作为临时洞府，如今突然发现，兜率鼎能满足自己的一切要求。
李墨无论怎么折腾，只要不离开兜率鼎，都不会波及外界。
兜率鼎的仙纹名为【须弥】，代表着鼎中乃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不受外界的干扰。
随着时间流逝。
三法身开始适应忌讳，与肉身也变得越来越紧密。
李墨面露笑意，明白晋升合体期已经是水到渠成，接下来的两三年必定可以突破瓶颈。
他全神贯注于修行，周天循环枯燥的重复着。
器丹法身率先出现突破的征兆，庞然巨物般的体积，代表着吸收过的资源数量也是最多的。
李墨强行压制住器丹法身。
他准备三法身同一时间晋升合体期，借助灵力蜕变的刹那，顺带让大癌弥天晋升灵宝。
“来了。”
李墨感受着合体期的契机。
三法身突然闭目沉睡，灵力随即失去控制，一声声闷响不断传来，血肉骨骼不堪重负。
李墨不惊反喜。
灵力的异样代表着身外法身在脱胎换骨。
在典籍的记载中，身外法身踏足合体期必定会经历危险，率先渡过的便是【抢天机】。
李墨的神识得在最短时间内重新烙印灵力。
或许对常人来说繁琐至极，但以李墨恐怖的神识，外加细致入微的神识精准性，再简单不过。
李墨神识一扫奇经八脉，灵力顿时归于平静。
他随即往鼎中添加灵材。
先前的灵材主要修补伤势，如今需要换成辅助突破的灵材，各类港口有价无市的灵材成堆扔进兜率鼎，掀起药力宛如实质。
李墨深吸口气，从尸山小世界取出一玉瓶。
玉瓶打开后，用海量癌细胞涌入体内。
因为癌细胞离体时间太长，不过是元婴期的程度，但其中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
当初李墨把进出真空家乡的法门告知田昌文，后者就号召心兽宗养殖兽群，并且专门用癌细胞作为存储生机的容器。
田昌文为李墨成就陆地神仙准备的资源，或许在尸山小世界平平无奇，可耗费的精力远超想象。
“要是我这都无法晋升合体期，不如买块豆腐撞死。”
李墨将生机滋养三法身，随即自身进入下一个阶段，身外法身不约而同的开始融合虚境。
而丹田内的场景，就是虚境在一点点崩塌。
李墨只感觉丹田一阵绞痛，冷汗浸湿法袍，忌讳立刻抢占地盘，血肉骨骼的侵蚀在加剧。
通常合体期，是虚境融合身外法身，风险远低于李墨。
李墨若非提前做过推演，还真不敢如此冒险，稍有不慎，身外法身就会在体内炸开。
怕是也能在厢间死冢上面开出一个缺口。
李墨耐心闭关。
在虚境缩水的同时，身外法身的体内也形成丹田，微型般的虚境在其中完美复刻。
“我走的路果然通天。”
李墨不由志得意满，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世人皆醉我独醒还要畅快。
正在这时，厢间死冢震动起来。
砰砰砰。
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体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表面更是遍布青紫色的血管。
“死冢意识彻底醒来了！”
心脏长出五官，眼瞳环顾屋内后，死死盯住兜率鼎。
哪怕有灵根虫的庇佑，死冢意识也能轻易察觉到，毕竟李墨对死冢的感知不了解，灵根虫难以百分百的模拟，很容易有破绽。
吼！
嘶吼此起彼伏。
一头头剑鬼朝着兜率鼎狂奔而来。
李墨难免有所担忧，自己哪有精力来抵挡剑鬼的袭击。
有剑鬼重重的撞向兜率鼎，脑袋有血水四溅，不过也只是让兜率鼎一踉跄，灵宝没有破损。
其余剑鬼临近兜率鼎后，也是使用各类手段，想要破开鼎身。
李墨感觉到灵力的消耗在加剧，但兜率鼎无伤大雅，不愧是当初雷音寺镇派的至宝。
他放下心来，继续打磨三法身。
忌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但李墨无非是多消耗点先天精元，一万多年的存量还是有底气的。
外界修士察觉到死冢的异样。
死冢内部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断出现坍塌，有浓郁的散发，又在短短几息内戛然而止。
他们还是首次见到如此诡异莫名的情况。
张起阳不明所以，只知是李墨弄出来的动静，即便大乘期修士都无法令死冢如此狼狈。
众修士难掩好奇，李墨到底是何谋划，先前肉身脱胎换骨的场面，明显心性并不鲁莽。
他们等待试剑会结束，倒要看看天生仙种何许人也。
外界万籁俱寂。
唯有齐云飞依旧在驱使天穹镜，想要搞清楚李墨的虚实，奈何光靠本命飞剑难以窥得一二。
“真去死冢深处了，他到底想干嘛？”
“肉身已经突破合体期，难道他想追求身外法身的晋升？但不可能啊，即便是仙体也无法规避掉忌讳的影响，见鬼了。”
齐云飞察觉到心境的芥蒂，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小辈，导致道心出现微不可查的裂缝。
“十三仙，都是什么怪胎，看不懂，老夫看不懂。”
齐云飞目光望向余霄，后者已经又开始雷霆炼体。
只见巨型剑梭横跨虚空，外泄的剑意愈发浓郁，雷宿剑修都能察觉到余霄升腾的战意。
雷宿剑修毛骨悚然。
余霄给他们的印象是对何物都不感兴趣，如今仿佛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刺骨的锋芒毕露。
雷宿剑修怎会不明白，余霄的战意源于李墨。
对余霄而言，虽然天剑门不乏实力强盛的古代剑修，但普遍年岁都已经超过万年，修行体系根本就不适应如此的修仙界。
与他们再怎么交手，进步也非常勉强。
李墨则不同。
无论是肉身成圣，还是如道剑意，合在一起都是前所未有的，说不定能刺激自己更进一步。
“小师弟啊小师弟，你的成长速度也太快了吧。”
余霄嘴角微微上扬，莫名的雷芒弥漫开来，尽管只有一瞬，但在场修士都不禁毛骨悚然。
若是李墨在场，必定能认出是来自仙体的气息。
十二仙重活一世后，她们要么已经是仙体，要么道体达到凡俗的极致，距离仙体一步之遥。
祖秀云谋划甚大，悄无声息间已经让十二仙完成蜕凡。
……
李墨后知后觉的抬头望去。
“仙体？是余霄的，还是雷宿剑冢散发的？为何有种古怪的熟悉感，仿佛似曾相识。”
李墨思索万千，但很快就强压杂念。
死冢意识像是个无能狂怒的孩童，发现奈何不了李墨后，就用血管完全包裹住兜率鼎。
只要兜率鼎一打开，就能立刻解决掉李墨，同时，血管也可以找寻兜率鼎的破绽。
血管把兜率鼎拉到半空，与心脏一左一右。
“咦？”
李墨表情略显微妙，癌细胞在接触到心脏的同时，天生圣人竟然不受控的生出悸动。
“厢间死冢内……蕴含着天生圣人的一部分？”
剑冢是天剑门仿制二十八剑冢创造的，是由未曾失控的日游神突破瓶颈，蜕变而成。
“二十八剑冢的核心是仙人首，普通的剑冢、死冢具有仙体残骸倒也正常，而且，厢间内的仙体残骸可能不止天生圣人。”
李墨清楚一点。
每一柄本命飞剑，都是榨干大量附属剑宗的弟子得来。
“桀桀桀，厢间死冢确实是福地洞天啊，搞不好还能助我的万剑仙骨再长几节。”
李墨维持着三法身，癌细胞扩散至死冢的血肉中。
“好像可行，死冢对大癌弥天的抗拒不显，反正也不影响晋升，那就干脆做绝一点。”
兜率鼎晃动起来。
在血管的拉动下，兜率鼎逐渐靠近心脏。
没过多久，兜率鼎已经镶嵌在心脏表面，灵根虫调整着兜率鼎的气息，两者缓缓融合。
五年后。
心脏的体积膨胀到近千米。
当试剑会临近结束时，心脏更是超过三千米的程度。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三法身成就合体期
试剑会转瞬即逝。
虽然试剑会选定在死冢，但过程多少有点高开低走。
李墨的存在打破局面，让原本九死一生的试剑会，变成他用来打磨肉身的福地洞天。
众修士也亲眼见证到，首个以纯粹肉身证得合体期的人。
即便事端已经过去七八年，天剑门内依旧议论不停，使得大量修士汇聚在死冢的外围。
人数很快过千，其中不乏修为结丹的外门弟子。
厢间死冢的情况很复杂。
李墨刚前往死冢核心处的时候，死冢一直在暴动。
两三年后，死冢恢复平静，李墨的踪迹再也难以找寻，仿佛已经被死冢的意识所吞没。
临近试剑会结束时，厢间死冢突然开始膨胀起来。
伴随着体积的膨胀，死冢表面生出畸形的肉瘤，气息变得不稳定，有种即将失控的趋势。
包括齐云飞在内，都看不懂死冢的异样，只知与李墨有关。
各类流言蜚语不断。
有说李墨仙踪求生成功脱胎换骨，如今在挣脱死冢的束缚；或是意外深陷核心处，死冢意识已经开始消化李墨的身魂。
目前来看，众修士更加偏向李墨身死道消。
刻意顶着两三百人的忌讳深入死冢，不管仙体再怎么玄妙，但李墨总归还未成仙得道。
锣阳注视死冢，心底不由愈发紧张起来。
“张仙家，试剑会差不多已经结束，太已他们还未出来，您说会不会……”
“不清楚。”
张起阳迟疑几息继续说道：“太已有自己的考量，不可能毫无理由前往死冢核心处。”
他实在想不通，李墨明明在外界就能晋升合体期，何必要如此冒险，完全得不偿失啊。
张起阳瞥了眼余霄，后者没有显露丝毫情绪。
周遭陷入无言的沉默。
对于大部分的势力，李墨的生死与否关乎局势，毕竟大日剑冢基本上就是靠着李墨撑场面。
咔咔咔。
死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但气息却水涨船高。
锣阳表情无比肃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天剑门历史上不缺少意外夭折的天骄。
齐云飞放松下来，即便霞云会因此遭遇意外，也抵不过少掉心腹大患带来的愉悦。
他不知道为何，心境受到李墨的严重影响。
如果真让李墨起势，自己很可能道心破损，甚至走火入魔，今后无缘成仙第九镜的渡劫期。
半日过去。
厢间死冢没有丝毫波澜，气息已经达到合体期的顶峰。
即便表面长出密密麻麻的肉瘤，但死病特征在死冢不算少见，很难说明是李墨即将脱身。
张起阳迟疑几息后，开口说道：“各位同道，想必太已迷失在死冢内，老夫打算在不干扰试剑会的情况下，用本命飞剑引导李墨脱离困局，你们觉得呢？”
三炎真人点头道：“可以，毕竟太已还庇佑着各剑冢的弟子。”
张起阳刚想开口，却被齐云飞打断：“庇佑？你搞清楚一点，他们活着才是庇佑。”
“如果两百余名弟子身死，不就说明太已在杀害同门。”
张起阳冷笑着反驳道：“齐老鬼啊，试剑会本来就允许出现死伤，你管的实在太宽了。”
“嘿嘿嘿。”
齐云飞轻声笑了笑，“本命飞剑引导太已就没有必要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太已道人在厢间死冢内，是必死无疑的。”
说罢，他唤出天穹镜，当着所有修士面显露死冢内的投影。
天穹镜放大至千米有余，镜面细致入微的扫过一间间厢房，却没有李墨遗留的半点痕迹。
屋内皆是菌毯，只是色泽化作诡异的鲜红。
天穹镜的视角往死冢中心靠拢，齐云飞不惜动用身外法身，只为让镜面的投影更加清晰。
不知多少厢房，连张起阳都不禁怀疑李墨是否存活。
正在这时。
轰。
护山法阵发出轰鸣，有数不胜数的剑意涌向厢间死冢。
因为试剑会结束的关系，护山法阵按照常理来封禁死冢，下回开启或许要等待两三千年。
张起阳暗骂几声。
哪怕陆地神仙也没有资格左右护山法阵，李墨如果只是被困其中，护山法阵搞不好会把李墨一同封禁，遭受数千年的折磨。
众修士议论纷纷，也有部分已经在观摩护山法阵的规律，反正厢间死冢的封禁是板上钉钉。
齐云飞收回天穹镜，双手环抱胸口。
陆原迟疑几息，想要让本命飞剑阳牛投身死冢内，但阳牛却对护山法阵异常的抗拒。
张起阳伸手阻拦陆原，沉声说道：“没必要，太已肉身成圣不会身死，若是因此留在死冢内也好，说不定能避开那灾祸。”
“福也祸也，或许是太已冥冥中的命数。”
锣阳长叹一口气。
大日剑冢看来是注定没落，剩余的弟子难当重任，争夺飞升仙界的名额已经没有意义。
陆原沉默无言，不禁想起八千年前的天地剧变。
如果真像张起阳所言，可以避开重蹈覆辙的灾祸，确实无疑是件好事，但按照目前的发展，假仙都已经出世，恐怕无人幸免。
护山法阵传来清脆的利器声响，周遭空间出现扭曲。
众修士纷纷退让，护山法阵关联所有剑冢，通过浩瀚无垠的剑意包裹住第十三颗死冢。
外门弟子陷入失神。
他们入门不久，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自身剑意也本能的融入到护山法阵。
护山法阵相当于天剑门的伪天道，蕴含着海量剑意。
外门弟子有不少已经达到瓶颈期，在护山法阵的刺激下，顿时出现境界突破的征兆。
陆地神仙没有感悟剑道，不过也通过护山法阵验证自身。
唯有余霄，对护山法阵表现的不屑一顾，甚至驱使巨型剑梭将护山法阵的气息隔绝在外。
护山法阵愈演愈烈，剑意席卷整个天剑门。
张起阳彻底放弃希望。
“不对劲。”
三炎真人突然提醒道，接着用古怪的目光打量死冢。
张起阳连忙抬眼注视，发现护山法阵竟然陷入停滞，虽然表面依旧，但剑意莫名的出现收敛。
数不胜数的修士回过神，表情充斥着无法言喻的痛苦。
常人感悟护山法阵时，确实会有种即将突破的错觉，结果剑意戛然而止，令他们深感难受。
齐云飞变得惊疑不定。
他连忙沟通天穹镜，但死冢内仍然不见李墨。
“什么情况，难道大日剑冢的受损，甚至影响到护山法阵封禁死冢？可其余死冢怎么毫无反应。”
难道，难道……
齐云飞心底生出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紧接着，护山法阵的气息彻底消失，独留死冢悬空不动，暗中观察的一位位陆地神仙降临。
他们有着些许不可思议，神识不断扫过剑冢。
咔咔咔。
死冢表面有裂缝开始覆盖，响起婴孩的啼哭，似乎里面……混杂着一个熟悉的怪笑声。
裂缝蔓延，厢间死冢的气息急转直下。
轰。
只听一声巨响。
死冢炸开，周遭的空间顿时凹陷。
两千米的身影临空而立。
“吾，太已道人，已是陆地神仙。”
嗖嗖嗖，无数金属植物根茎一闪而过，将死冢的碎片拉入体内，死冢只剩遗留的淡薄气息。
“嘶……”
张起阳倒吸口凉气，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李墨？”
李墨恢复身躯，两三千米的庞然巨物化作两米出头，体貌特征相差无异，但浑身透露的气息，却显得无比浑然天成。
不用细看，所有人都能确定李墨已经正式踏足合体期。
肉身、法身的双重合体期。
“开什么玩笑，将死冢当作脱胎换骨的养分，哪怕是谪仙出世也没有如此夸张吧？”
三炎真人眼皮狂跳，如梦初醒般喃喃道。
“借助死冢的忌讳实现肉身成圣，再通过死冢本身晋升合体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所有人万籁俱寂。
他们想过李墨顺利脱困，也想过李墨法身成就陆地神仙，但无论是谁都不会预料到如此。
毕竟自从死冢出现，几千年来就没有出现过折损。
李墨一甩手，同样登临合体期的鬼虎吐出众修士。
事实证明，除去对自己动歪脑筋的祸虫，李墨对其余修士并没有太大恶意，或者说是不屑。
李墨考虑到，还得找各剑冢讨要道统传承。
并且自己三法身顺利达到合体期后，分神炼虚期修士带来的养分，已经到聊胜于无的程度。
李墨本来是没打算对付厢间死冢的。
但没想到三法身突破瓶颈非常顺利，足足提前两年半，后续干脆把精力放在掠夺养分。
癌细胞彻底占据主导权后，就是死冢的消亡之时。
大癌弥天顺利沉睡，用不了多久，李墨就会多出一件本命灵宝，威力绝对凌驾其余两件。
张起阳的震惊压过喜悦，余光瞥了眼齐云飞。
齐云飞脸色铁青，散发的气息变得极为不稳定，天穹镜出现一道道碎纹，可见道心不稳。
“好一个天生仙种，好一个十三仙，好一个太已道人。”
齐云飞转身便想离开。
道心的波动令他必须抓紧时间闭关，古代修士因为体系的不适应，很容易出现走火入魔。
“等等，齐前辈，我让你走了吗？”

第五百一十六章 暴打老前辈
“小……辈，你还真以为初窥陆地神仙的门径，就能肆无忌惮了吗？太想当然了吧？！！”
齐云飞眯起眼睛，杀意不受控的流露出来。
灵力刺激着血肉骨骼，皮肤化作类似镜片的结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若有若无。
“齐前辈，我开玩笑的。”
“只是切磋一二，切磋一二而已，在场的各位前辈里面，晚辈最尊敬便是齐老鬼你了。”
李墨笑着一步迈出，瞬间消失在原地。
半息后，凭空才响起震耳欲聋的空爆，但凡不到分神期的剑修，都不约而同的捂住双耳。
他们五官有鲜血流淌，听觉更是陷入失聪。
众修士纷纷远离，不过没有立刻退回剑冢，实在是对李墨与齐云飞的交手甚感兴趣。
一个是闻名万年的剑仙，在古代修仙界被称为“万里剑芒”。
一个是刚踏足合体期的天生仙种，其晋升陆地神仙的过程，简直能称得上惊天动地。
“好胆！！”
三炎真人拍手称快，神情不由露出一丝慕色，身旁的张起阳则满脸紧张，随时准备助力。
张起阳看出齐云飞的道心有损，李墨明显是想趁机立威。
但……齐云飞好歹是个大乘期修士，就算状态不好，也不是初入合体期的修士能对付的。
“三炎！如果齐老鬼试图痛下杀手，帮我阻拦！！”
“行吧。”
三炎真人眼珠子一转。
李墨的天赋资质远超寻常，晋升大乘期绝对用不了多久，借此机会交好也是应该的，反正自己和齐云飞并不对付。
砰砰砰砰。
李墨在半空辗转腾挪，似乎在适应暴涨的肉身强度。
齐云飞出于谨慎起见没有立刻动手，毕竟力压一个大境界，与李墨打得有来有回的话，今后在天剑门完全被当作笑话。
结果没过多久，李墨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轻微，只有所过之处的空气会多出些许波澜。
齐云飞脸色剧变，因为他的神识竟然没有捕捉到李墨。
余霄笑着说道：“肉身强度足以媲美合体期圆满，小师弟在厢间内可真是受益匪浅。”
“合体期圆满？”
张起阳陷入片刻的失神。
他都还未达到合体期圆满，结果李墨进入死冢十几二十年，出世就已经和自己相提并论了？
张起阳难以言喻的错愕，突然感觉万年的修行毫无意义。
“肋下三寸。”
砰。
李墨的声音传来，接着瞬间来到齐云飞的身侧，手里是一柄形似真龙的青玉飞剑。
此剑不过是剑囊内，百万柄其一。
齐云飞已经准备已久。
如道剑意【寸芒】。
齐云飞施展寸芒剑意后，处于无序的挪移中，看似在原地，实则已经化作肉眼难辨的遁光。
“真以为肉身成圣就能为所欲为？”
齐云飞沟通天穹镜。
只要李墨一出现破绽，他就通过天穹镜将其带离天剑门，到时随便找个理由痛下杀手。
“如果你的倚仗仅仅是护山法阵，那就……死吧！”
天剑门有护山法阵，齐云飞无法直接展开虚境。
嗖。
李墨出剑的同时，刺青兽统统加持肉身，并且灵根虫缠绕住剑刃，外露的气血掀翻罡风。
一剑，就是毫无保留的生死剑意。
异象频频，如同九幽黄泉降临天剑门。
“灵宝？”
张起阳倒吸口凉气，灵宝又名伪仙器，在凡间已经是最顶尖的灵物，还真是财大气粗。
他估计李墨在炼虚期就拥有了灵宝，在合体期显露出来，说明李墨有信心不惧外界的窥视。
李墨的肉身强度临时再次暴涨，灵根虫让生死剑意多出无穷变化，齐云飞一时间措不及防。
齐云飞明明知道李墨用幻术干扰自己的判断，但依旧下意识的释放灵罩，抬剑格挡。
“前辈，你是闭关太久了，老态龙钟，反应不及啊。”
本命飞剑一闪而过，却不见李墨的身影。
李墨唤出另一柄本命飞剑，恰好刺在齐云飞的肋下三寸，后者遭受重击倒飞出去。
锵。
不远处传来剑鸣，李墨的攻击已经转移到百米之外。
李墨首次与如道剑意交手，齐云飞的寸芒剑意确实能令他立于不败之地，不过收放生疏，恐怕是假借外物才领悟的。
“多谢前辈让招。”
齐云飞脊骨裂开，水银状的骨髓沸腾起来，异化在加剧。
李墨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展开近身缠斗，顺带发挥自己两世为人的优势，干扰齐云飞的心境。
“齐前辈啊，听闻你在万年前赫赫有名，不过自从余霄师姐出世后，似乎很少接触外界。”
“难道……你曾经在余霄师姐手里落败过？”
李墨长出几十双手臂，生死剑意发挥到极致，招招不求着击伤齐云飞，因为不太现实，后者好歹是个大乘期的老牌修士。
完全以打断齐云飞出剑的频率为主。
就是怎么难受怎么来。
余霄补刀道：“那时我不过元婴期圆满，正与齐云飞一脉的徒子徒孙切磋，结果一群酒囊饭袋，竟然求得齐云飞出手相救。”
“师姐，他当时什么修为。”
“好像刚踏足分神期，我便斩断他三根手指，以示警告。”
李墨用后背新长出的手臂，给余霄比了个大拇指。
古代修仙界断肢重生极其麻烦，三根手指虽然不影响修行，却让齐云飞无脸面对他人。
据说齐云飞达到炼虚期才选择的出关。
结果千年沧海桑田，余霄已经成为他惹不起的存在，杀过的炼虚期一只手都数不完。
“余霄！！！”
齐云飞双眼泛红，刹那间化作十几道无序的身影。
李墨瞳孔微缩，齐云飞的剑招竟然有种避无可避的错觉，无数剑刃朝着自己上半身而来。
退？
不能退！
李墨想要压制齐云飞，必须得占据表面的上风，抓住后者异化失控的弱点猛攻。
拖延时间越久，越能把齐云飞拉入必胜的和局。
所以不能退，一退就节奏全无。
李墨咬牙侧身，躯体暴涨到百米出头，数不胜数的手臂覆盖齐云飞，生死剑意令海量恶鬼在周遭游荡，惨叫络绎不绝。
“齐前辈，你必须得跟余霄师姐磕三个响头，若是没有她的鞭策，哪有你今天的修为。”
“你废话太多了！”
“死吧！！！”
砰。
李墨硬生生抗住齐云飞的一击。
他的小半个身子变为肉糜，脏器重创，好在及时增长体积，否则难免伤到中丹田。
“经脉不存，太已，你拿什么跟我斗！！！”
齐云飞面目狰狞，一副把李墨生吞活剥的表情。
“桀桀桀，太轻了，没吃午饭吗？”
李墨消耗三百年先天精元，飞溅出去的肉糜骨渣不再四散，以时间静止一般悬浮在半空。
有一结丹剑修，忍不住伸手抓住肉粒。
“啊……”
肉粒贯穿他的手掌，朝李墨的方向聚集，眨眼间就把身躯的缺口重新拼凑完成。
李墨趁着齐云飞愣神间，直接唤出二十万柄本命飞剑。
密密麻麻的剑光闪烁，各类神异的蛟龙在虚空游荡，众修士哪里见过如此声势的场面。
噗噗。
齐云飞的背部彻底裂开，钻出两只银白手臂。
银白手臂各握紧一镜片，刺入齐云飞的双眼，眼珠掉落，李墨连忙示意蛟龙取来。
世间异化千奇百怪，齐云飞的异化像是体内藏有另一人。
李墨怀疑，齐云飞曾经顺利渡过死病第五劫【不惑】，直到【五脏生智】的知命期死病，才深陷死病的折磨中。
“如果没有余霄的存在，齐云飞妥妥的天剑门第一人啊，天赋资质足以凌驾同境界。”
“可惜，生不逢时。”
李墨面露怜悯，不过下手却没有丝毫迟疑。
哪怕时不时就因为寸芒剑意的反击血肉模糊，但只要有先天精元外加肉身成圣，根本无伤大雅。
三法身晋升合体期，先天精元的总量已经累计到三万年。
李墨靠着先天精元加速伤势愈合，硬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齐云飞见状，甚至感觉自身的实力难敌李墨，后者经历的不过是困在死冢内短短十几载。
破开齐云飞身躯的手臂数量愈演愈烈。
他拼命按耐着唤出身外法身的念头，毕竟一旦虚境降临，确实有机会能击杀李墨，但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桀桀桀。”
李墨察觉到齐云飞临近彻底失控，便在此时双腿发力后撤，其余本命飞剑一拥而上。
齐云飞的身形一阵恍惚，本命飞剑成片的折损。
“晚辈太已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李墨闪身来到巨型剑梭旁，齐云飞已经不具人形，浑身布满手臂，嘴巴大张着，法身试图钻出。
余霄轻声说道：“齐云飞，不去压制异化，今生成仙无望，难免沦为山门内的剑冢之一。”
齐云飞凝视李墨几息，接着消失在群星间。
李墨收回剩余本命飞剑。
他不清楚齐云飞对自己的恶意是哪来的，但如果不借势重创齐云飞，难免处处受制于人。
“此人已经沾染癌细胞，实力足够就找机会处理掉。”
李墨目光扫过各势力。
“在座的诸多同道，若是想切磋一二，太已随时奉陪。”
“没意见的话，把道统传承拿来一观。”

第五百一十七章 面临灾祸，不如飞升？
“没意见的话，把道统传承拿来一观。”
李墨通过齐云飞立威的行径，至少在天剑门还是很管用的，众陆地神仙都没有太大的异议。
其余修士不敢靠近。
三炎真人笑着说道：“太已你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不过很合老夫的胃口，哈哈哈。”
“火炎剑冢的道统传承你已经取得，先前也是我授意的，毕竟阳属火属一直走的很近。”
三炎真人从储物袋甩出一剑简，“里面是火炎剑冢所属外门的道统传承，拿去吧。”
李墨接过后，把一件火属剑梭恭敬递给的三炎真人。
“三炎前辈，晚辈我早想回礼了，中品法宝火炎剑梭，虽然不一定配得上陆地神仙，但用作日常代步还是没问题的。”
三炎真人愣神几息，然后大笑着把玩火炎剑梭，“不错，老夫苟活万年，先前从未炼化过中品法宝，太已你当真是大方。”
“也不用叫我前辈，你我皆是陆地神仙，一声师兄即可。”
三炎真人不禁面露赞赏。
先前李墨给他的感觉是锋芒毕露，现在有点收放自如的味道了，果然天赋心性都是上乘。
“太已师弟，我是金煞剑冢的太上长老沛君……”
部分陆地神仙见状，纷纷朝李墨围拢过来，他们或被动或主动，先前已经把道统传承给予李墨。
李墨纷纷回礼剑梭法宝，反正都是死冢闭关时闲暇炼制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融入天剑门的核心不切实际，如今的高层都是古代修士出身，但关系搞好，将来的闲杂事端也会少很多。
典型的，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李墨唯独头疼的是，不远处的余霄正在打量自己，目光中满是饶有兴趣，剑意蠢蠢欲动。
“嘶，六师姐不会手痒想要出手吧？”
李墨实在不想和余霄比试。
说白了，余霄无论古今，同境界一直都是无人能敌。
自己要是放水的话，余霄肯定恼羞成怒，可真要全力以赴，李墨是有一定把握能胜出的。
三法身临时合一的威力，寻常虚境根本扛不住。
余霄这样的心性，如果出现道心破损会是如何，李墨不太清楚，但祖秀云肯定要找麻烦。
李墨只能期望余霄返回雷宿剑冢。
他应付着众陆地神仙，场面哪有先前半点剑拔弩张。
包括方寸剑冢在内，都一一把道统传承交给李墨，只是他们没有获得剑梭法宝的回礼。
其中方寸剑冢的另一个陆地神仙庞敢，其态度放得极低。
庞敢生怕李墨盯上自己，他一个堪堪合体期的陆地神仙，面对李墨实在是头皮发麻。
为何要把合体、大乘、渡劫称之为陆地神仙。
就是因为身外法身融合虚境后，修士已经很难用常规手段击杀，肉身彻底沦为“衣袍”。
成仙九境的后三境，境界划分非常模糊。
合体期是“初入”、“合道”、“道衍”。
初入期指的是身外法身与虚境的融合程度在五成以下，但问题在于，有很多天赋异禀的修士，晋升合体期就已经六七成。
据说余霄的合体期，融合程度已经有九成。
一旦达到完全融合，直接能登临道衍，再继续深入修行，晋升大乘期根本花不了多久。
庞敢深表怀疑，李墨的融合程度也在九成左右。
自己拿什么来对抗李墨？
或许庞敢进行一次闭关，李墨已经是大乘期的修为，后者的起势是注定的，阻碍只有一个齐云飞，现在养伤至少得千百年。
庞敢小心翼翼的试探李墨，见后者没有丝毫恶意，顿时放下心来，长长的呼出口气。
他殊不知。
李墨身外法身和虚境的融合是九成九，之所以没有晋升道衍期，只是由于修为未曾稳固。
庞敢忧心忡忡的离开，各势力也没有久留。
连齐云飞都不见踪迹。
李墨不由环顾四周，只有巨型剑梭横卧虚境，余霄用似笑非笑的表示注视着自己。
“过来。”
“师姐，我灵力虚浮，还得多加修行……”
“过来。”
余霄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清冷，李墨连忙上前。
李墨踏足巨型剑梭后，近距离感受着余霄显露的仙体气息，心底莫名的熟悉感愈演愈烈。
但熟悉感却没有源头，根本搞不清楚因果。
“祖秀云哪里找来十余种临近蜕凡的道体，按理说，古代修仙界的道体绝对比后世难得。”
李墨来到余霄的面前，把一颗雷霆构成的宝珠托在掌心。
“六师姐，此物乃是中品法宝雷显珠，融入雷宿剑梭后，能让法宝威力堪比上品。”
余霄拿起宝珠，随手扔向一旁，由本命飞剑帮着处理。
“李墨，你已经领悟如道剑意，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或许不是现在。”余霄有些失望的摇头。
李墨意识到自己与齐云飞的交手，反而浇灭了余霄的战意，有种盲盒被提前打开的不爽。
余霄抬头望向二十八剑冢，轻声说道：“不要参与道魔两方的糊涂账，没有什么意义。”
“六师姐，你想说的是……”
李墨眉头一挑，所谓糊涂账必定牵扯到天地剧变，可能是道魔两方暗自沟通过的谋划。
“天地灾祸，天地剧变，名称不重要，但你要明白一点，大师姐和师尊的打算与灾祸无关，我们无意插手天地剧变。”
李墨心脏狂跳。
祖秀云无意天地剧变，他没有半点意外，但师尊是什么鬼？
无生老母不应该已经飞升上界了吗？难道祂有联系凡间的手段？可凭什么祖秀云要听无生老母。
李墨无论查看几次替道页，祖秀云都是在利用无生老母。
他先前一直以为，十二仙在无生教时将无生老母挂在嘴边，是因为异化失控，影响到心智。
结果，无生老母竟然确有其事。
“不对劲……”
李墨反复确认记忆，无生老母在兜率鼎里诞生后，十二仙遭受重创就遁入了真空家乡。
接下来的几千年，十二仙应该都在真空家乡苟延残喘，与无生老母是不可能有接触的。
“或许是祖秀云所为，虚构无生老母来掌控其余师妹。”
李墨注意到余霄眼底一闪而过的敬意，猜测八九不离十。
“大师姐……或者说师尊，他们的打算是什么？”
雷显珠在此时镶嵌进巨型剑梭内部，周遭雷霆的光芒闪烁，各种各样的雷霆相互纠缠。
余霄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回答道：“成仙得道。”
“成仙得道。”
李墨重复了一遍。
“我们不会接触天地剧变，在重蹈覆辙前便离开凡间，师弟你若想去仙界，就与我们一同。”
余霄的话语无比笃定，仿佛对得道成仙没有半点怀疑。
李墨表情复杂。
十二仙越是不强求，他心底越是纠结，留在凡间弊大于利，但飞升仙界又充满不确定性。
祖秀云根本不清楚仙界的情况，万一仙界混乱至极，已经在天地剧变中毁于一旦呢？
李墨想到这里，扫过造化书里的天道页。
“言出法随，或许我比十二仙多一条退路。”
“小师弟，尽快离开天剑门吧，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陆地神仙找你谈论天地剧变。”
余霄感受着雷霆对自身的洗礼，淡淡的补充道：“你如果已经知晓天地剧变的真相，恐怕能猜到他们的布局会有多疯狂。”
“六师姐，告辞。”
李墨立刻退出巨型剑梭，在灵根虫幻术的加持下遁走。
他意识到余霄在提醒自己。
想要置身事外，就不能与其余陆地神仙走太近。
道魔两方绝不会容许，有个清楚他们谋划的陆地神仙，当做没事人一样不参与其中。
“各大型宗门的内部势力已经割裂。”
“有支持飞升仙界的人，有中立自保的人，也有主动追求天地剧变的人。三清天，已经彻底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三清天放出什么样的怪物，目前不得而知。
李墨悄然间消失在天剑门，远离山门后才传念告知张起阳。
只是说境界不稳。
李墨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二十八剑冢的道统传承尽数取得，三法身也已经顺利晋升合体期。
万剑仙骨在厢间死冢内，共孕育三节仙骨。
圣人仙骨、粹火仙骨、芥子仙骨。
芥子仙骨是厢间死冢的核心道体推演而成，是一枚加持空间的仙骨；粹火仙骨是火属，但更加偏向淬炼、煅烧；圣人仙骨由天生圣人所化，加持心境。
“万剑仙骨已有十五节，其中十一节是剑体孕育。”
“消化掉二十八剑冢的道统传承，仙骨能达到三十二节，万剑仙骨足够冲击仙体的层次。”
天生圣人也已经补全六成，后续让造化宗多加关注下，蜕凡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李墨返回天外天陨坑。
造化宗依旧热闹非凡，只是港口多出不少眼线。
李墨扫过港口的千万修士，把眼线的名单交给田昌文，清除干净肯定不现实，毕竟各势力培养眼线花不了多少资源。
让他们不接触造化宗的隐秘就行，无需多久就会边缘化。
“继续闭关吧，古稀期死病得关注一二了，即便两千岁左右才爆发，但几百年也不算长。”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万剑仙骨蜕凡
李墨成就陆地神仙的消息，经过小范围的传播后，很快就在修仙界各地频出的混乱中淡去。
对于如今的大势来说，多一个陆地神仙区别不显。
反倒是港口越来越得到各势力的重视，毕竟天外天陨坑已经汇聚超过千万的修士，规模远远超过中小型宗门的想象。
天剑门的三十二剑冢，刻意挑选部分弟子入驻港口。
大日剑冢只让业灼道人和姜熹两人回归港口，目前张起阳太缺人手，外门的寻常事端又不可能派遣炼虚期长老出马。
李墨关注众剑修大半年，注意到他们轻易就接受了造仙体，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天剑门的名声。
太已道人，已经成为天剑门的代表人物。
天剑门只是部分弟子尝试造仙大妙法，而修仙界一些中小型宗门，甚至堂而皇之改修造仙体。
灵田产出的资源也开始偏向造仙体。
如此情况，自然是李墨愿意看到的。
造仙大妙法的传播，会使得修仙界衍生海量的相关资源，无形中自己也因此受益匪浅。
“近些年，似真似假的消息愈发离谱。”
李墨已经回到港口中央的巨木，神识扫过堆积的玉简，发现莫名的流言蜚语数量在增多。
“北地某城镇，有百岁老人诞下一子……”
“造化宗弟子赶往城镇时，老人已经暴毙，尸体焚烧成灰，所谓的孩童也不见踪迹。”
“还有，村落里废弃已久的枯井，突然冒出甘泉。”
“凡是饮用甘泉者，浑身的死病痕迹尽除，化作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不过又在十日后身死道消。”
“村民死伤殆尽，造化宗弟子达到时已是荒村，所谓的枯井不见踪迹，只是在村北有一泥坑。”
类似的祸事数不胜数，大多都是诡物作祟，其余则没头没尾，可能是路过的修士所为。
“难弄。”
李墨表情凝重，就怕牵扯天地剧变，但以各势力目前的反应，又不像近日就会重蹈覆辙的。
他让造化宗继续调查，天地剧变的开端或许就隐藏在其中。
锵。
李墨的脊背响起剑鸣，方寸仙骨在一点点成型，引得其余仙骨生出悸动，道体气息外流。
蜘蛛剑丸在血肉骨骼间爬行着。
共生法身也无比活跃，一柄柄本命飞剑在丹田内游动着，万剑仙骨最受益的便是共生法身。
李墨对如道剑意没有什么新的收获，但大乘剑意却不知不觉超过十种，皆是在孕育仙骨时意外领悟的。
咔咔咔……
骨骼碰撞的声音不断传出。
当方寸仙骨初成时，李墨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并且显露出镜面碎裂的纹路。
他尽力收敛气息，可惜万化仙骨还是难免外泄。
港口有数以千计的修士，突然发现自己挪移至他处，甚至有人的半截身子卡在树干内。
李墨连忙传念联系田昌文，费时费力才压制住方寸仙骨。
“并非是万剑仙骨失控，主要剑道锋芒，仙骨形成时必然伴随着异象，容易波及港口。”
李墨迟疑几息后，沟通共生法身。
他瞬间消失在巨木内，来到共生法身的虚境【祖台龙池】，由云雾所化的养龙池塘。
共生法身达到合道期，使得祖台龙池变化巨大。
不但面积增长十倍，虚境里还出现古代龙族的生态，比如说龙潭特有的龙血珊瑚群，或是一种帮助龙族纯化血脉的藻类。
李墨环顾四周，明显能感觉到本命飞剑的灵智更高了。
各灵属的龙类相互聚集，偶尔会出现一定的争锋，特别是有真龙坐镇的种群。
李墨扫过几头真龙，见到龙身的剑意最高只有大乘。
“真龙应该还能蜕变吧？总归有承载生死剑意的本命飞剑，或许要等待真龙数量足够。”
李墨坐在龙池水面，有淡淡的血光自浑身散发。
大致看过一遍血浊剑冢的道统传承后，孕育仙骨的手术立刻展开，根本不担心会失败。
咔咔咔。
仅仅花费十日，血浊仙骨就已经完整。
祖台龙池掀起大片风浪，血属本命飞剑围绕着李墨飞舞，接着因为承受不住仙骨爆体而亡。
有几条血属飞剑幸免于难，立刻生出真龙的特征。
“桀桀桀，不错。”
李墨见状不再收敛，万剑仙骨的气息笼罩祖台龙池，大批大批的本命飞剑争相吸收。
本命飞剑不断折损，但共生法身滋生鱼龙的速度更快。
平日里需要耗费先天精元才能诞生的真龙，仅仅依靠几缕仙体气息就可以刺激龙化。
李墨随即沉浸在万剑仙骨，海量蜘蛛剑丸同时进行手术。
仙骨十八节。
李墨的毛孔自主吞吐剑意。
仙骨二十二节。
各类剑意开始朝全身的骨骼蔓延，使得骨骼更加坚硬，材质如同玉质的剑器一般。
仙骨二十六节。
李墨突然陷入了顿悟，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无数道体，下意识进行道体特征的相互拼凑。
“咦？”
李墨曾经接触过一类道体名为“五气朝元”。
当时觉得不过是上乘道体，如今看来，五气朝元竟然也能追溯到仙体，只是太过残缺。
“此仙体为……气道仙宗。”
李墨随即找出气道仙宗的其余道体，勉强组合成十之一二。
管中窥豹，十之一二的仙体特征足以孕育一节仙骨，蜘蛛剑丸自然而然的展开手术。
李墨都没有过多干预，第二十七节仙骨【气道】成型。
他不敢迟疑，不断重复着大海捞针的过程，使得几乎每隔两三日，就有一节仙骨诞生。
仙骨三十二节。
李墨达到原定的三十二节仙骨时，道统传承还剩六门，万剑仙骨也未进入蜕凡的阶段。
他已知的道体特征里，应该还能推演出三四节仙骨。
李墨打算在祖台龙池继续闭关，直到万剑仙骨完成蜕凡，结果田昌文突然带来一具尸体。
尸体摆放在巨木空间里，明显刚死不久。
“什么鬼？”
李墨退出祖台龙池，见到尸体第一面不禁面露惊愕，主要是尸体浑身没有半点腐烂的痕迹。
尸体女性，正蜷缩着四肢，姿势宛如初生的婴孩。
李墨神识检查片刻，发现尸体的血肉骨骼已经固化，所以长久的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最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尸体明明已经死亡，但器官依旧残留着活性，血液缓缓流淌全身。
田昌文之所以在意，是因为尸体蕴含着部分天生圣人。
“源头是西海岸边，由海浪从深海冲刷而来，类似的尸体共有近万具，都蕴含着上乘的资质。”
各势力把尸体哄抢一空，田昌文也是费尽心思，才在一个修仙家族的手里买下天生圣人。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
他暗自询问田昌文，得知所有尸体的样貌特征皆是女性，甚至被散修称之为“龙女”。
李墨搞清楚龙女的天生圣人特征后，把尸体养在酒池。
“乱世将至，妖孽当道。”
李墨明白今后怪事情只会愈演愈烈。
众势力划分地盘后，能让祸端不至于扩散，但也导致各自获取信息的途径无比堵塞。
“三清天如鱼得水啊，到底有多少事情与他们有关。”
李墨眯起眼睛。
他只能保证，三清天来到港口会被第一时间察觉到，想要散修找寻三清天的踪迹不现实。
李墨再次回归祖台龙池，分出少量蜘蛛剑丸补全天生圣人。
仙骨三十六节。
李墨终于感应到万剑仙骨蜕凡的征兆，脊椎的虚影破体而出，化作一根狭长的仙竹屹立不倒。
竹节皆是仙骨，顶端仿佛已经直入天际。
李墨神情微妙，神识沟通万剑仙骨后，无数玄妙涌入脑海。
共生法身晃动尾巴，层出不穷的中下乘剑意显露，法身表面的鳞甲烙印各类剑痕纹路。
仙骨四十节。
万剑仙骨正式蜕凡，每根骨骼都有玄妙的变化。
李墨细致的感受着自身，大荒仙体并没有抗拒万剑仙骨，两者颇有点相辅相成的味道。
轰。
剑意四溢，祖台龙池的龙类沦为尸骨。
唯有几十条真龙得以存活，但都已经深受重创，全靠着共生法身提供的养分勉强苟活。
“成了，万剑仙骨。”
李墨睁开眼睛，仙骨最终定格在四十二节。
吼。
有头真龙仰天咆哮，龙角快速生长起来，鳞甲变得粗糙，爪子不再锋利，身躯暴涨三倍。
年老的【角龙】诞生，其身躯可以承载如道剑意。
李墨没有关注角龙，意识打量着万剑仙骨，发现自己的体内已经化作大道余韵的温床。
四十二节仙骨内的道韵通过脊髓相互纠缠。
咔咔咔……
李墨不用主动沟通，万剑仙骨都在缓缓衍生新的剑骨，任何关于道韵的领悟都能加快过程。
并且，已有的仙骨也能通过领悟滋养。
“大荒仙体是适应环境，肉身逐渐脱胎换骨；万剑仙骨是自衍道韵，体内构建微型天道。”
“果然没错，仙体只要随着时间流逝，成仙得道迟早的。”
李墨看向灵宝的时候，万剑仙骨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分解灵宝必然能让仙体得到成长。
不过他还没有阔绰到，拿灵宝当丹药的程度。
“法器胚子倒是留有盈余。”
李墨通过器丹法身分解法器胚子，消耗掉一两万件后，诞生第四十三节仙骨【器道】。

第五百一十九章 活过来的人
卢三镇。
作为三元阁所属的凡人城镇，卢三镇得益于地区划分，外加自身的地理优势，在百年内跃升为兴起的贸易中枢。
城镇东临三元地区规模最大的散修黑市“塔里黑市”，西临三元阁招收外门弟子的“万米卢山”。
地区封闭后，卢三镇顿时成为凡人眼中的仙缘之处。
每日都有大量凡人来到卢三镇寻求仙缘，说不定会被某个采购资源的修士看重，传授一门传闻中先天境界（总角）的功法。
同时，也有受灾的难民来卢三镇混口饭吃。
以南向北的官道，有数不胜数的凡人步履蹒跚行路，他们面黄肌瘦，随时有腐肉掉落。
啊啊啊。
引得一只只乌鸦在半空盘旋着，血红的瞳孔蠢蠢欲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常年食用人肉的乌鸦，已经在逐渐蜕变为诡物，只是过程异常的不稳定。
难民来到卢三镇后，官兵没有过多阻拦，便将数千人放进外城区临时划分的营地内。
虽然距离天地剧变依旧了无音讯，但能看出，各势力已经在明里暗里的聚拢凡人。
在两三百年前，城镇通常不会接受难民。
难民潮分流，有部分在官兵的带领下前往医馆包扎，处理掉已经腐烂殆尽的五脏六腑。
年幼的难民则填饱肚子。
难民中有一小女孩呆呆的站在街头，目光清冷的注视着卢三镇，随即迈步朝巷弄深处而去。
其余同伴见状没有阻拦小女孩。
他们不禁面露惧意，因为一路上小女孩表现的就非常古怪，仿佛是对外界毫无感知的傀儡。
即便遭遇野兽，小女孩依旧维持着原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骨骼被野兽啃食光。
难民本以为小女孩会身死。
结果第二天，小女孩的伤势莫名其妙痊愈，若非衣物有破损的痕迹，只以为是旁人眼花。
没人再敢接触小女孩，猜测后者可能具备未知的体质。
几个难民对视一眼，一人负责跟随，一人前往三元阁驻守卢三镇的府邸，告知其中体修。
小女孩在巷弄里东拐西拐，很快来到一家平房前。
平房的门庭挂有白布，地面散落着未曾清扫干净的纸钱，显然家中不久前还有丧事举行。
小女孩站在门前，难民哪有胆子上前。
在很多偏远的村落，干脆把具备道体的孩童称为“鬼娃”，是需要敬而远之的存在。
吱呀。
大门打开，有一面容憔悴的妇人走出平房。
妇人见到小女孩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可思议，双手不住的颤抖起来，犹豫着想要抚摸后者。
“朊朊，是你吗，朊朊。”
小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妇人却像是恍惚般快步走去。
还未等妇人靠近，有一男子夺门而出，抓住妇人的手腕，“你疯了吗，朊朊已经不久前因病身死，葬礼还是我们刚办好不久，亲眼见到尸骨烧成灰的。”
“那她是谁？！！”
妇人崩溃的大声尖叫，想要挣脱掉男人的束缚。
男人则是用一种审时度势的目光盯着小女孩，猜测是否来自某种恐怖莫名的诡物，另一只手不由抓住腰间的长刀。
小女孩转头看向男子，用非常僵硬的笑容回应着。
男子毛骨悚然。
因为他注意到，小女孩的嘴巴竟然由丝线活生生封死，并且看痕迹，像是从内到外缝的。
“你……”
小女孩用力张开嘴巴，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在地。
嘴唇的血肉撕裂，上嘴唇粘着大半的下嘴唇，血肉模糊，令在场的三人不禁头皮发麻。
小女孩面露快意，似乎在享受着疼痛。
“妖孽！！！”
男子拔出长刀，一把推开妇人朝小女儿冲去。
结果他还未靠近，突然迎面而来一股子气浪，有位三元阁的弱冠期体修出手挡下。
“仙人。”
男子恭敬的跪倒在地，妇人也俯首磕头。
体修用微妙的神情打量着小女孩，随即说道：“她……不是什么诡物，是天生的道种，我是代表三元阁前来收她入门的。”
男子满脸不可思议，但既然牵扯到三元阁，也就没再质疑。
体修走到小女孩身前，迫不及待的凑近其嘴巴，赤裸裸的目光中流露出的全是贪婪。
“你……想说什么，快点，快点……告诉我。”
小女孩笑容更甚，轻声说道：“陈柏、周飞、李墨、石……”
还未说完，小女孩的嘴唇竟然开始溶解，血水浸湿衣袍，下巴失去肌肉的支撑掉落在地。
男子倒吸口凉气，连忙捂住妇人的双眼。
小女孩的伤势恢复，但下颚却没有重新长出，独留舌头，仿佛仅仅开口就会导致血肉崩溃。
“陈柏、周飞、李墨，第四人姓石。”
体修呢喃几句，牢牢记住三人的名谓后，抱起小女孩便离开巷弄，走前还与男子说道：“想修行的话，可以去武馆讨要功法。”
“多谢仙人！！”
男子感恩戴德，可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小女孩的身影。
明明已经下葬的人，怎会突然死而复生？
男子不久前还在与旁人闲聊，最近市坊间古怪的传闻越来越多，老人诞子，死而复生……
如今自己遇到。
男子有种细思极恐的错觉，茶余饭后的流言不会是真的吧？
……
局势动荡，造化宗开始新一轮的收缩。
或是舍弃部分偏远的黑市，或是把黑市主导权让给大宗门，转移精力到港口的发展上面。
港口的小世界已经种植各类灵材，每日的产量极高，使得港口内相关的造仙体愈发便宜。
谁也没有注意到，港口常驻的修士悄然达到一千两百万。
按照田昌文的预估，港口的上限便是一千五百万，再多就会导致资源变得入不敷出。
李墨依旧在稳固修为，顺带准备古稀期的死病。
他的身外法身与虚境融合是九成九，踏足十成轻而易举，只是没有急着突破至道衍境。
打磨根基很重要，不能为大乘期乱了阵脚。
李墨睁开眼睛。
“光阴如梭啊，天地剧变如同头悬利剑。”
距离万剑仙骨蜕凡，不知不觉已经过去百年，期间修仙界磨擦不少，但始终没有加剧。
除去十二师姐它尸外，其余师姐的存在感在逐渐增加。
她们似乎在各地收集特殊资源，所有大型势力异常配合，连万魔道都因此消停很多。
百戏子带来的麻烦就是屈艾出手挡下的，先前她在港口常驻，不知收到什么消息，又匆匆离开。
“重铸仙梯几乎不可能，但弄个一次性的仙梯问题不大。”
李墨表情凝重，十二仙开始触及飞升的事宜时，证明天地剧变重蹈覆辙不再是遥不可及。
“到底要不要飞升？还是等待危机时刻使用天道页？”
李墨长叹一口气，头疼的捏着太阳穴，随即强压杂念，继续水磨功夫的枯燥闭关。
天生圣人的补全已经结束，目前完整度超过四分之三。
只可惜，后续田昌文找来的两具相关的尸体，天生圣人的特征和李墨自身重合，意义不大。
李墨也清楚不能强求，况且目前双仙体已经够用。
大荒仙体使得肉身强度达到合体期圆满，万剑仙骨又多出两节仙骨，已有四十四节。
通过神识查看体内，能发现血肉骨骼间爬满蜘蛛剑丸。
蜘蛛剑丸按照特定的规律推演仙骨，颇有点“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味道。
轰。
李墨突然察觉到自身的血液在沸腾，立刻意识到大癌弥天终于顺利晋升为灵宝。
癌细胞快速繁衍，覆盖血肉骨骼，身外法身也难以幸免。
李墨眉头一挑。
他尽数掌控体内外的一切，大癌弥天的晋升，令所有的癌细胞仿佛具有灵智一般。
李墨的神识注意到，癌细胞根据身处的不同器官，衍生迥异的变化，适应器官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的改造器官。
“咦？”
李墨无比惊讶。
天生圣人竟然在一点点自主补全，速度虽然缓慢，但胜在可以用先天精元加快效率。
大癌弥天也让五脏六腑有生机涌现。
仙纹【道癌】
李墨很难形容大癌弥天的变化，癌细胞除去可以畸变外，还多出让自身契合天道的作用。
仙体是天道的象征，天生圣人自然能借助癌细胞得以补全。
“可惜了，大癌弥天如果能达到仙器的层次，或许我也不用考虑飞升仙界的选择，完全可以用癌细胞让自己蜕凡成仙。”
李墨琢磨着大癌弥天，不愧是六灵纹成就的灵宝，威力远比其余三件灵宝更加全面。
有大癌弥天在，他的自保能力大大增加。
“差不多了……”
李墨心念一动，三法身同时运转灵力，虚境也彻底生不出半点波澜，成为身外法身的一部分。
晋升道衍期的过程，就是水到渠成。
李墨表情不见喜悦，即便道衍期是合体期最后一个境界，但在天地剧变面前，仙凡一致。
“还有三百余年，就是古稀期死病爆发了。”
李墨不清楚古稀期死病的虚实，典籍也不曾记载，但有大荒仙体在，应该不至于马前失足。
他炼制着用作防护的法宝，田昌文传来一则消息。
“死而复生已经证实。”
“李墨你有个叫作李壮的表弟，活过来了。”

第五百二十章 成仙之地【祖庭】
李壮？
李墨陷入短暂的失神，关于李壮的记忆已经非常久远，甚至还停留在前往子器派之时。
田昌文凝重的传念道：“李壮在半日前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炉灶地，行为举止非常古怪。”
“他如同傀儡般行走在大街小巷，似乎是为造化古木。”
李墨第一反应，其目的可能是自己，毕竟他确实和李壮关联颇深，但如此正大光明又很古怪。
“李壮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的人看管着，李壮嘴巴由细线缝死，灵智略显呆板，暂时看不出非人的特征。”
“细线？”
“恩，我找人取过细线，应该是靠近南方的蚕丝，远远算不得灵材，是凡间用来纺织的。”
田昌文通过咫尺法阵，把细线送来巨木内。
李墨打量着细线片刻，又用器丹法身分解成养分，确实只是寻常的蚕丝制成。
但涉及天地剧变，越是贴近凡俗，越是说明诡谲。
“再取掉丝线后，没过一会儿，李壮的嘴巴又重新封住了，察觉不到法术的痕迹……”
李墨无奈的说道：“常规手段估计难以探究虚实，涉及天地剧变根本没有半点逻辑可言。”
田昌文沉默无语，仅仅窥得天地剧变的冰山一角，竟然已经让他们手足无措。
李墨扫过各地的流言，很快就发现一条线索。
药谷城就有女子死而复生，嘴巴被封死，市井说是因为生前喜欢挑拨离间，死后打入拔舌地狱后，阎王不收又放了回来。
李墨自然不信什么拔舌地狱，只是借此确认一点，死而复生的事端在修仙界各地都有。
他继续询问田昌文，“原本的李壮是何时死的？”
“有个几百年了，我看看，哦，因为死病侵蚀而死。”
“死病侵蚀？”
李墨略显疑惑，心兽宗当时已经不再物资匮乏，只要并非特别严重的死病，想要压制不难。
“李壮是主动放弃就医的，类似的修士很多，毕竟随着年岁累积，压制死病侵蚀的代价也会不断上升，没必要继续苟活。”
田昌文像是在对李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李青芳呢？”
李墨回想起李壮的同胞妹妹李青芳，兄妹俩都算是自己的表亲，李青芳应该比较了解李壮。
“李青芳确实活着，并且已经是弱冠期圆满的修为，在港口的一间裁缝铺当掌柜。”
“要不要挑个时间点，让李青芳接触一下李壮？”
“不用，他不可能是李壮。”
李墨神识外放，意识来到关押着李壮的牢房。
李壮在港口七十七层，因为其中建筑以镖局偏多，导致鱼龙混杂，所以专门设立了牢狱。
李墨意识感觉到昏暗阴冷，而李壮独自关在牢狱深处。
“身躯气息与李壮无异。”
李墨尘封已久的记忆涌现，李壮与印象中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形象却停留在二十岁。
他直勾勾的站在牢房内，浑身皮肉没有半点腐烂痕迹，脸庞带有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田昌文的看管还算严苛，共有三名结丹期严阵以待。
李墨的神识扫过李壮，没有察觉到半点古怪，便让癌细胞悄然融入其血肉骨骼内。
“田长老，港口绝对不止李壮一个死而复生的，让造化宗弟子把他们找出来，全部关到七十七层的监牢，再布置法阵……”
田昌文听闻后，立刻按照李墨的意思去办。
他明白李壮可能牵扯甚大，甚至会影响到造化宗的布局。
在田昌文招呼下，一个个死而复生的身影入驻监牢。
他们普遍都是不久前刚出现在港口的，前后没有目睹着，都被当作误入港口的凡人。
监牢里犯事的修士被转移到别层，气氛逐渐归于死寂。
“他们没有魂魄……”
李墨通过癌细胞反馈的信息得知，李壮等人宛如行尸走肉，泥丸宫理应具有病菌状的魂魄。
结果泥丸宫空荡荡，甚至没有魂魄存在的痕迹。
田昌文发挥造化宗布局数百年的优势，越来越多的线索通过各地黑市朝着港口汇总。
李墨注意到，大型宗门竟然在主动收集此类人。
因为宗门奖励丰富，导致部分弟子刻意在外找寻，似乎将死而复生者称为【谪人】。
“谪人……”
谪字特指官吏被降职流放，显然大型宗门有更确切的消息，谪人绝对牵连天地剧变的隐秘。
“哈哈哈哈！！！”
李壮大笑起来，其余谪人行径也是如此。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的脑袋，那里是癌细胞聚集之处。
李墨没想到灵宝层次的大癌弥天如此容易看穿，不禁更加好奇谪人到底代表着什么。
田昌文沉声的传念道：“他们突然暴动了，宗主，要不要施加法阵的约束，或是……”
“不用理会。”
李墨冷笑一声，癌细胞瞬间伴随着母炉覆盖七十七层，但凡谪人出现暴动，大癌弥天能瞬间把他们扔进宇宙熔炉内。
大型宗门似乎一直在收集谪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壮张开嘴巴，用无比生疏的声音说道：“西北……”
话还未说完，李壮的下巴因为血肉溶解而脱落，紧接着，另一牢房里的谪人继续说道。
“山川……”
然后是第三人，“八座……”
“道庭……”“所在……”
李墨眯起眼睛，谪人明显在传递着某种信息，大型宗门搞不好也在追寻信息代表的隐秘。
其余的谪人指向造化古木。
“我在……道庭……等你。”
短短的一句话，在场的谪人都已经下巴不存，血水顺着舌头滴落，令旁人毛骨悚然。
“呵呵。”
李墨没有过多犹豫，将谪人丢进器丹法身焚烧殆尽，同时又抹掉监牢里看守修士的记忆。
谪人很快灰飞烟灭，获得的养分与凡人相差无几。
无论怎么看。
谪人都像用来传递信息的工具。
李墨琢磨着“道庭”两字，脑海中闪过杂乱无章的记忆，随即他忍不住长长的倒吸口凉气。
古代的九境修士渡过雷劫后，便需要沿仙梯向上爬行，达到尽头则成仙，半路夭折则身死。
根据部分幸存者所言，仙梯是由凡蜕仙的过程，将遭受到无以伦比的痛苦洗礼。
但仙梯并非没有歇脚之地，在仙凡两界的中央，有个残破不堪的小世界可以短暂停留。
小世界便是名为“祖庭”。
李墨暗自嘀咕道：“西北山川八座，祖庭所在。”
“西北以平原为主，山川数量极少，如果谪人说的没错，找到祖庭的位置应该不难。”
“可……祖庭为何会在凡间？”
李墨满头雾水，迟疑良久也没有轻举妄动。
他不曾派遣修士前往，谪人出现的太过突兀，或者说，自己压根不清楚谪人代表的意义。
“大型宗门搞不好知晓，修仙界要乱起来了。”
李墨让田昌文进行管制，并且逐步开始封闭港口的进出，陆续放弃大型宗门所属地区的黑市。
“总感觉……想要置身事外不现实，天地剧变肯定会波及所有人，我……是否要主动参与？”
“还是等师姐的消息吧，先看看她们的谋划。”
李墨眯起眼睛，先天精元不要钱的涌入大癌弥天。
癌细胞刺激着天生圣人日渐完整，大概两百年左右，应该可以顺利蜕凡，成为第三仙体。
相比于偏向肉身的大荒仙体，以及偏向骨骼的万剑仙骨，天生圣人更多侧重在神识魂魄。
正好可以弥补自己的短板。
不出意外的话，待到天生圣人完整，再渡过古稀期死病，应该能顺势冲击大乘期的瓶颈。
在天地剧变降临前，能否达到大乘期不好说。
但李墨到时无疑是凡间最强的陆地神仙之一。
李墨观摩着天生圣人，其余两仙体都是个人首创，天生圣人应该出自传闻中的【无上天人】。
他不清楚有无仙人具备无上天人，所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因为仙体的关系犯了忌讳。
百年时间转瞬即逝。
关于死而复生的流言，逐渐有平息的趋势。
李墨没有过多关注，借助造化宗在外的影响力，为自己收集着各种各样的资源，光是极品灵石前前后后就发现三颗。
“恩？是谁！”
李墨打断闭关，有股澎湃的灵力自黄龙山而来。
砰。
天外天陨坑的出入口传来巨响，碎石如同雨点般掉落。
李墨刚开始如临大敌，但注意到来者的身份后，表情放松的同时，起身迎接对方的到来。
“师弟，是我，十一师姐。”
陨坑出入口伸进一龙首。
屈艾化作岩石组成的真龙，仙体气息毫无保留。
港口修士惊愕的望向龙影，屈艾没有收敛气息的意思，反而表情露出几分怡然自得。
屈艾传念道：“师弟，大师姐希望你陪我们去一趟西北。”
“西北？！！”
李墨第一反应，就是谪人口中的祖庭。
“为何要去西北？”
“路上再说，与成仙得道的事端有关。”
“好。”
李墨没有犹豫，即便具备天道页，但不代表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先看看大师姐的谋划再说。
屈艾刚想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差点忘了。”
她张嘴一吐，晶莹剔透的琥珀石咂向李墨，后者用灵力拖住琥珀，注意到琥珀内封禁着一人。
正是百戏子。

第五百二十一章 偷渡下凡的仙人
港口哗然。
两名陆地神仙带来的威慑无比恐怖，特别是化身岩龙的屈艾，无形中的压力令人深感窒息。
李墨能察觉到屈艾具备的兽类仙体。
造化书有所反馈，【岩血仙体】四字涌入脑海。
说是兽类仙体，其实更偏向土属，是兽、土的完美融合，当然相比大荒仙体依旧逊色几分。
李墨注视着屈艾，一时间陷入失神。
他发现屈艾维持龙身并非展现实力，而是源于岩血仙体。
岩血仙体能让屈艾的灵力转化成石髓，石髓通过皮肤毛孔分泌，会在体表结出一层厚厚的岩石胃甲，并且能随着时间积累。
石髓的作用很简单。
一切攻击都无法穿透屈艾，但是会消耗外附的岩石胃甲，同时岩石胃甲加持屈艾的身魂。
理论上来说，只要岩石胃甲达到一定程度，即便仙人也无法奈何屈艾。
仙体就是如此，代表着必定触及仙人层次的天赋。
至于屈艾为何外表是岩龙，应该与黄龙山的道童传承有关，十一师姐对法门应该做出过完善。
“嘶……”
李墨不经意间眉头微皱。
他在屈艾的仙体气息中，依旧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熟悉，与面对余霄时差不多，但两人的仙体根本没有丝毫共同点。
“难道是替道页？我在无生老母的记忆中漏掉什么？”
李墨很快就把杂念强压，没有继续深究不明源头的预感，只要确定十二仙不具恶意就行。
“师弟啊，此人如何处理？”
屈艾用小拇指的龙爪轻轻拨弄琥珀，百戏子表情满是惊恐。
李墨嘴角抽动，连忙沟通灵根虫笼罩港口，营造出屈艾闲聊片刻便离开的幻境。
港口的喧闹随之缓解。
屈艾的现身某种意义上，也助长了李墨在港口的声望，变相说明他确实已经成就陆地神仙。
有陆地神仙坐镇的宗门，若非李墨还有个天剑门的身份，造化宗成为大型宗门也未尝不可。
“十一师姐，他怎么……还活着？”
百戏子听到李墨的声音后，哪怕自身的灵力涣散，眼珠子也不断转动起来，充斥着哀求。
他实在无异与李墨为敌，封禁在屈艾腹中的时间，对百戏子而言犹如一场睡不醒的噩梦。
屈艾警惕的看着李墨。
“师弟，你应该知道宗门之间的规矩吧？我哪能插手你们两人的争斗，余霄师姐还让我处理干净，问题是怎样才算干净……”
李墨听着屈艾絮絮叨叨的自语，不够打断道：“十一师姐，那就不劳你出手了，我来吧。”
“也行，你们天剑门内部的家务事和我也没有关系。”
屈艾见状补充道：“你快点解决掉，八师姐在西北之地等着我们俩，不行的话，干脆一直封禁，待到你有闲心再说吧。”
八师姐？思睿斋。
李墨表情放松，无论造化书反馈的信息，还是接触下来，思睿斋心性是十二仙最为良善的。
毕竟思睿斋在万年前专心阵道，阅历甚至比不过李墨。
当时八师姐拥有看穿灵气规律的仙骨眼瞳，但资质却只有五灵根，也威胁不到道魔两方的高层。
李墨的印象中，思睿斋生前没有遇到过苛刻的曲折。
“唔唔唔……”
百戏子挣扎着试图求饶。
他只能期望于李墨念在同门的份上放自己一马，好不容易等到天地剧变的大势，百戏子实在不敢如此憋屈的身死道消。
“没事，交给我。”
李墨来到百戏子的面前，拍了拍琥珀。
“下不为例。”
一道道裂缝蔓延，琥珀内传来清脆的声响，百戏子表情变得扭曲，心头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回到方寸剑冢后，我一定要告知齐云飞师兄，找机会除掉李墨，他绝不能留，绝不能留！！
百戏子沟通着本命飞剑，打算第一时间挪移遁走。
李墨则面带笑意。
“恩？”
百戏子一阵恍惚，睁眼时来到无穷无尽的虚空中，有数百颗行星围绕三四万米的器丹法身。
“太已！！！”
百戏子拔出本命飞剑，瞬间消失在原地，躲过金属根茎的缠绕。
他在宇宙熔炉辗转腾挪，器丹法身的金属根茎有迹可循，但血肉骨骼却不自觉的沾染磁力。
李墨瞥了眼宇宙熔炉，确定百戏子无法逃脱就不再理会。
合体期的法身难以用常规手段击杀，留在宇宙熔炉慢慢磨灭才是正理，反正不急于一时。
屈艾深深的看向李墨，“走吧，事不宜迟。”
她转身脱离陨坑出入口，朝西北方御空而去，身躯足足有六千米，并且体积还在不断增长。
李墨没有化作龙型，提醒田昌文一声后，唤出鲲鲸。
嗡。
鲲鲸化作五千米出头，在云层的裹挟中展翅高飞。
李墨盘腿坐在鲲鲸头顶，仍然没有停止天生圣人的补全，争取在古稀期死病爆发前蜕凡。
知命器死病是脏器生灵，他怀疑古稀期死病与魂魄有关。
两人一前一后。
西北之地距离天外天陨坑有十数万里，期间横跨三个大型宗门的地域，但他们没有丝毫掩饰。
李墨通过各宗门的反应，意识到祖庭已经人尽皆知。
看来大型宗门都清楚祖庭，甚至同样有赶往西北之地的修士，境界普遍在分神期以上。
李墨两人吸引到无数目光。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边不久，有多名陆地神仙显露。
“祖秀云在西北吗？”
“应该不在，如今无生老母的两名弟子前往祖庭，八成是为混淆祖秀云的谋划吧……”
“呵呵，得不到谪人认可，只是浪费时间。”
有陆地神仙摇头说道：“与我们无关，还不如关心一下西海龙宫，万魔道已经插手其中。”
“祖秀云真是活跃，四处布局。”
……
李墨回头望了一眼，至少有三四名陆地神仙出没。
“谪人的认可？”
“先前谪人开口让我前往祖庭，应该已经能算作认可。”
谪人属于死而复生，透露着几分天地剧变的痕迹，却牵扯到仙界相关的祖庭，略显古怪。
“师姐，祖庭到底什么情况？”
“你没听说过祖庭吗，其实典籍里肯定有过记载，祖庭是连接仙凡两界的一方小世界。”
“祖庭原本就在西北之地？”
“没有，祖庭是上界坠落而来的。”
屈艾言语复杂的说道：“能让大型宗门如此感兴趣，自然是因为祖庭有关成仙得道了。”
“成仙得道……”
李墨总感觉祖庭出现的时间点太巧妙，临近天地剧变重蹈覆辙，又牵扯到千奇百怪的传闻。
像是人为的。
李墨心头一沉，不由追问道：“祖庭可以飞升上界吗？”
“嘿嘿嘿。”
屈艾发出怪笑，“坠落的祖庭只是碎片，不及完整祖庭面积的百之一二，但……”
“大师姐说在祖庭内，沉睡着一名来自仙界的仙人。”
“仙人！！”
李墨眼皮狂跳，虽然假仙已经算是超脱凡俗，但与真正的仙人一比，差距完全是云泥之别。
“到西北之地你就知道了。”
李墨没有追问，估计屈艾了解的信息也不多。
两人行路小半年后，山脉地形逐渐转变为平原，同时由于海拔的关系，阳属灵气的占比暴涨。
李墨深吸口气，海量灵气涌入泥丸宫滋养佛魔法身。
他察觉到在灵力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气息，形似银丝，佛魔法身对此明显生出抗拒。
“快到了，暂时别被陆地神仙察觉。”
屈艾放出风沙席卷自身，李墨驾驭的鲲鲸本来就悄无声息。
两人朝着祖庭所在远望。
说是西北山川，更像由陨石咂击地面形成的山峦。
山峦共有八座，目前有八个大型宗门占据着，山峦外围还有数不胜数的修士驻扎。
“什么鬼东西？”
李墨看着祖庭倒吸口凉气。
西北之地坠落的祖庭确实是碎片没错，体积有万米大小，像是布满藤壶的礁石。
在礁石的表面，竟然满是一具具扭曲狰狞的尸体。
尸体没有腐烂痕迹，其样貌男女老少皆有，它们相互挣扎，张开的嘴巴里没有舌头。
李墨突然想起碧水龙潭。
碧水真君就是因为凡人举办龙王祭时，许下前往龙宫的愿望，导致几十万人被塞进龙宫。
最终化作不可名状物，与祖庭的情况何其相似。
李墨扫过祖庭表面的尸体，尸体穿着的衣裤制作工艺非常粗糙，就是用针线简单的缝制，但用料却是中下品的灵材。
“尸体不是万年前的凡人，甚至并非凡间。”
“是仙界。”
“不单单祖庭内有仙人，祖庭还携带着来自仙界的凡人。”
李墨首次接触仙界的事物，顿时思绪万千，屈艾见状刻意放缓速度，让前者消化信息量。
“仙界没有死病？”
“我明白了，仙界凡人是天地剧变爆发时偷渡上去的，而死病是天地剧变即将结束才出现的。”
“纯阳子化作天道后，造就的死病可能仅限于凡间。”
李墨眯起眼睛。
既然缺少死病，仙界的天地剧变大概率从未结束过，或者说，以未知的方式达成共存。
但仙人为何通过祖庭来到凡间，凡人又为何变成如此？

第五百二十二章 屠仙，取其丹田
经过的修士数量在增多，以三元阁为主。
“师弟，小心点。”
屈艾传念阻拦李墨，随即借助戈壁的遮掩藏身于地底，李墨则沟通鲲鲸缓缓融入云层。
两人选择利用神识交流，暂时先探查一番情况。
李墨深感疑惑，喃喃自语道：“如果仙界一直存在着天地剧变，为何会此时降临凡间？”
或许在大型宗门的眼中，仙界很可能受到了天地剧变即将重蹈覆辙的波及，但事实真相应该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仙凡两界相互隔绝，祖庭陨落必然有着深层次的真相。
“越来越难办了。”
李墨眉头微皱，光是席卷凡间的天地剧变已经很难缠，突然连仙界都卷进其中的话，会有多少人因此身死道消……
自己能否幸免于难，还是借助灾祸一举成仙？
不。
我必然能成仙得道。
李墨眼底锋芒毕露，他的目标是超脱仙凡两界，无论如何，都无法动摇坚如磐石的道心。
他闭目传念田昌文，让后者开始不留后手的收缩势力。
李墨需要造化宗动用全部的人力，来开发天外天陨坑，甚至把地底陨石同样包含其中。
“十一师姐，思睿斋师姐人呢？”
李墨的洞神法眼扫过祖庭，没有注意到思睿斋的身影，思睿斋所在的知百道倒是有参与。
屈艾神情凝重，目光闪烁似乎在暗自思索。
李墨见状没有打搅。
他明白屈艾大概率在用十二仙独有的心念沟通，关于祖庭的事宜恐怕计划赶不上变化。
“师弟，八师姐已经踏足祖庭内，你掩护我前往祖庭。”
“什么意思？”
李墨环顾祖庭，目前驻扎山峦的共有八个大型宗门，其中不乏屈艾的黄龙山，但没有天剑门。
每座山峦都有陆地神仙，不过负责布置山峦的是炼虚期。
屈艾冷冷的解释道：“唯有谪人自述过名谓的修士才能进入祖庭，不出意外的话，已经有两百三十六人踏足祖庭内。”
“两百三十六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修为不超过炼虚期。”
“重名怎么办？”
“一个个试，你看他们不都是如此行事。”
李墨目光集中在祖庭，确实有修士驱赶着人群靠近肉团，最终人群都沦为祖庭尸体的养分。
尸体宛如水鬼，抓住活人疯狂啃食其血肉骨骼。
屈艾嘿嘿一笑，“放眼修仙界，唯有我们少数修士，明明是陆地神仙，却同样具备名额。”
“仙体？”
“没错，是仙体。”
屈艾笃定的说道：“祖庭内的仙人就是在挑选转世身，只不过大部分凡俗都看不上眼。”
能得到谪人承认，都是道体资质上乘的修士。
“那你们为何……”
屈艾毫不犹豫说道：“为杀仙，那仙人根本不适应凡间的环境，所以躲在螺蛳道场里。”
“取其上中下三丹田，可以制成辅助飞升的灵宝，大师姐让你我三人负责祖庭，每人能各取三丹田其一。”
李墨嘴巴微张，但想到十二仙都是来自万年前的时代。
她们是见识过仙人如蝼蚁的场面，自然没有半点敬畏之心，第一时间打起仙人器官的主意。
屈艾的龙目满是讽刺，“他们以为祖庭是仙人授道之地，殊不知，仙人压根看不上他们。”
李墨微微点头。
观察许久，确实有修士离开祖庭，仿佛其中毫无危险。
“八师姐在祖庭破解法阵，目前遇到困境，我必须立刻赶往祖庭支援，师弟你是否愿意搭把手？”
屈艾不等李墨回答，再次开口说道：“放心，如果师弟你不愿意插手杀仙，大师姐会调来其余人，不至于难为你的。”
“没问题，我该怎么做？”
李墨双仙体加身，可以察觉到屈艾没有半点恶意。
在祖庭的周遭，确实有挪移类法阵催动的残留气息，应该是思睿斋用法阵偷偷溜进祖庭。
并且仙人丹田对李墨有大用。
天道页并非全能，李墨发动的言出法随必须得尽量具体，保证天道页不会出现言不由衷，同时使得愿望有一定的局限性。
如果飞升上界，仙人丹田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我先一步前往祖庭，师弟你在外别急着进来，我与思睿斋即将破解法阵时会联系你的。”
“师姐，我对阵道也有了解。”
“不一样。”
屈艾不曾看低李墨的阵道，毕竟后者对修仙技艺的天赋，远远超过她们十二人。
“上界法阵非常诡谲，八师姐全靠着仙体【洞虚仙目】，否则以我们合体期的修为，就算空有阵道理解，也无法撼动仙阵。”
李墨眉头一挑。
怎么感觉十二仙对祖庭无比熟知，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她们提前为祖庭做足了准备。
其余势力很可能都不清楚祖庭内有活生生的仙人，只以为蕴含着上界的资源传承。
“硬闯吧，虽然他们不会允许你我前往祖庭，但能坐镇祖庭的陆地神仙最多不过大乘期。”
绝大多数的陆地神仙的重心放在天地剧变。
天地剧变的大势席卷而来，难以改变重蹈覆辙的结局，各势力不会因为祖庭牵扯太多精力。
“等等。”
李墨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山峦分布。
“药王谷的陆地神仙是合体期，可惜丹修左右逢源，绝不是动手的第一选择；三元阁交恶不少，但陆地神仙是大乘期……”
李墨仔细分析着各势力的关联，最后看向金甲门。
金甲门是由曾经三元阁的两名陆地神仙所创，建立不过三千年有余，底蕴非常的浅薄。
三元阁对金甲门的态度模棱两可，肯定是不会出手相助。
剩余势力八成也是旁观。
“就金甲门吧，师姐认不认得他们坐镇的陆地神仙？”
“【周竹】，一个怪物，擅长双修炼体的法术，爱好是童男童女，合体期的修为，身外法身与虚境的融合卡在五成几千年了。”
李墨扫过造化书的反馈，周竹并非难对付的主儿。
“师姐，就他吧。”
“好。”
屈艾口鼻喷吐尘埃，立刻就想脱离戈壁的庇护。
“别冲动，师姐你在原地等着就行。”李墨说话间，眼花缭乱的在戈壁布置起咫尺法阵，用百来颗上品灵石充当阵眼。
“你……”
李墨简单的告知屈艾，打算复刻思睿斋的行径。
灵根虫钻进戈壁，幻象笼罩方圆十里。
咫尺法阵的波动遮蔽大半，外加李墨吸引注意，陆地神仙难以察觉到屈艾的身影。
在李墨看来，即便是为取得仙人丹田，也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行，那就由师弟你来安排吧，怪不得八师姐让我多听取你的意见，原来你的灵智如此聪慧。”
李墨一时间哑然失语。
他再次叮嘱几句后，毫不遮掩鲲鲸的踪迹。
同时，鲲鲸开始展现出合体期的余威，身躯疯狂膨胀起来，很快达到极致的六千米大小。
嗡～～
一声鲸鸣，地面都随之震动起来。
所有的陆地神仙外散灵力，显然鲲鲸让他们感受到威胁，更重要的是李墨代表着天剑门。
随即当他们发现李墨独自前来祖庭后，各自又归于平静。
陆地神仙无法进入祖庭是公认的，李墨一人没有任何威胁，或许只是天剑门的试探而已。
三元阁驻扎的山峦，有一体修面露惊愕。
徐宁在魔窟与李墨有过几回交手，但没想到短短数百年，后者已经成就陆地神仙的境地。
自己还卡在分神期，迟迟无法突破至炼虚期。
“太已……”
徐宁一阵窒息，此时李墨收回鲲鲸，直奔祖庭的腹地。
李墨大笑着说道：“见过诸位同道，听闻西北有祖庭陨落，我便来寻一寻仙缘。”
“仙缘？”
三元阁陆地神仙【太赐】淡淡的说道：“你还缺仙缘，有仙缘在身，岂不是有望渡劫期？”
药王谷陆地神仙【徐艳蕊】摇头说道：“祖庭哪来的仙缘，天剑门若是有意染指祖庭，就干脆派个与我们同辈的前来。”
“没有仙缘？我可不见得。”
李墨皮笑肉不笑，注视着祖庭说道：“祖庭由万千尸骸构成，并非凡间之物，了不得。”
“小辈。”黄石真人见到李墨来到黄龙山千米内，略显忌惮的想要阻拦，结果灵力一滞。
李墨观想祖庭几息，浑身冒出莫名的道韵。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李墨突然顿悟一类血属上乘剑意，以及十几类中下乘的血属剑意。
他们惊疑不定的看向祖庭，坐镇西北几年，先前怎么没有察觉到祖庭竟有悟道的作用。
殊不知，纯粹是万剑仙骨平日里的积累。
李墨懒得日日消化，积累的道韵玄妙便存储在仙骨内。
“如果祖庭对太已你有用，留在此处也未尝不可。”
太赐是典型的古代修士，偏向飞升上界，意识到李墨对他们没有威胁，自然愿意交好。
徐艳蕊收回目光，“可。”
知百道的【常蓬道人】说道：“让天剑门给我们一个保证，明明说好剑修不插手西北的。”
药王谷【郭子华】也是反对的意思，“不行，开先例容易出祸端，到时候谁都想入局。”
“还请太已同道回去吧。”
“天下机缘多得是，西北总归不是你久留之地。”
……
陆地神仙拒绝为主，周竹轻抚身侧童男童女，跟着附和道：“太已，没必要……”
不等周竹说完，李墨面露凶光，喝道。
“呔！”
“金甲门欺人太甚，不把我放在眼里！！！”
“啊？”

第五百二十三章 我李墨最讲道理
李墨朝金甲门所在而来。
他的灵力毫不掩饰，周身的空气都因此劈啪作响，恐怖的气血让地面裂开蜘蛛网般的缝隙。
周竹愕然间环顾四周，发现其余陆地神仙纷纷面露戏谑。
很显然，李墨完全将自己当作软柿子捏，特地在八人中选出来的软柿子，顿时怒火直冲脑壳。
“好好好……”
“早就听闻天剑门出了个太已道人，如今才知道言过其实，心性简直是不堪一用。”
周竹外在的形象是个白面书生，但很显然，以他一万年有余的年岁，肉身不可能如此完善。
他抓住头皮两端，用力一撕扯。
血水四溅开来。
周竹布满褶皱的身躯从皮囊里钻出，伴随着的是，充盈到极致的气血，令旁人毛骨悚然。
“嘿嘿嘿嘿，太已道人，老夫可不是在虚度万年光阴，肉身早已打磨到合体期的极致。”
其余金甲门弟子不约而同的远离周竹。
李墨扫过众弟子，注意到金甲门上下的弟子皆是面容姣好，可见周竹确实如屈艾所言，是个喜好童男童女练双修的怪物。
同样是双修之道，业灼道人追求阴阳调和，不受外物影响，某种意义上来说才是双修大道。
周竹仿佛干尸一般，站在山头盯着李墨不放。
“太已，难道你真把自己当作个人物了？”
其余陆地神仙没有多言，说明周竹在古代修士中的人缘着实不好，药王谷的女修徐艳蕊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不再反对李墨。
同时，他们也抱着搞清楚李墨虚实的念头。
众陆地神仙倒没有小瞧李墨的意思，但外界相关的传闻太邪乎了，似乎李墨的天赋已经凌驾于十二仙，实在不知是真是假。
李墨来到金甲门的山底，周竹严阵以待。
周竹肌肉紧绷，身躯的正反两面显露男女不同的特征，连太赐都忍不住露出几分鄙夷。
“杀杀杀……”
周竹嘴里念叨着，体内不断传来闷响。
李墨非常好奇周竹的精神状况，按照造化书的反馈，周竹在万年前应该还是很正常的。
周竹样貌俊美，入道前是个中举书生，哪里是现在的变态。
李墨突然开口喊道：“周竹前辈啊，我开玩笑的。”
周竹陷入一瞬的失神。
砰。
李墨瞬间消失在原地，肉身毫无保留的爆发，瞬间来到周竹的半米之内，拳头狠狠的落下。
“你……”
周竹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李墨打飞出去，化作一道残影重重砸在山峦中央的空地处。
泥土飞溅，空地多出个十米有余的深坑。
“啊啊啊！！！”
周竹嘶吼一声，头骨已经在李墨的拳头作用下凹陷，鼻腔陷进颅骨内，五官显得异常可笑。
“我誓要杀你啊啊，太已，就算你今日不死，我也誓要杀你！”
周竹冲天而起，通体由血肉状的鳞甲覆盖。
“桀桀桀。”
李墨怪笑一声，他还是首次遇到心态如此不稳定的合体期，周竹没有走火入魔，说明其道体应该可以压制住死病的影响。
“来，周竹，说白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李墨的肋部长出二十二双手臂，各自持有一柄本命飞剑，外露生死剑意，朝着周竹迎击。
轰。
两人碰撞的刹那，方圆百里的云层荡然无存。
风沙席卷。
光是肉身的交手，竟然让西北之地掀起沙尘暴，可见陆地神仙的余波足以改变天象。
两人就是实打实的缠斗，展现出体修拳拳到肉的痛快。
“死！我要把你炼成傀儡，成为我晋升大乘期的炉鼎，血肉分而食之，魂魄灰飞烟灭……”
周竹喋喋不休，肉身强度竟然与李墨相提并论。
“咦？金甲门的道统传承有点意思。”
虽然李墨没有动用刺青兽，也不曾驱使大癌弥天，但肉身强度已经远远超过同境界才对。
他随即注意到，周竹外附的血肉鳞甲，是由身外法身所化。
“别婆婆妈妈的，我不想和死人讲话。”
李墨挥剑的速度加剧。
周竹在言语的连续刺激下，体表的外附鳞甲愈发厚实，关节处也长出类似倒钩的骨刺。
李墨眼中的满意一闪而过，体修不愧是上好的磨剑石。
周竹的气血夹杂着灵力，如同海浪般冲刷不断，李墨的大荒仙体主动催发天罡大妙法，血肉骨骼得到深层次的打磨。
李墨也没有忘记有关屈艾的事端。
他假意落入下风，闪躲攻击的同时让鬼虎一点点脱离影子，悄然前往祖庭布置咫尺法阵。
原本各势力在祖庭分散的修士，只得找地方躲避余波。
两人造成的动静简直翻天覆地，西北之地的鸟兽纷纷远离祖庭，寻常修士大气都不敢多喘。
太赐沉声说道：“太已的仙体很可能牵连肉身，老夫在合体期也远远达不到如此程度，或许只有同是仙种的若水能一比。”
徐宁暗自咋舌，肉眼已经无法捕捉李墨的动作。
他不久前还因为坐镇祖庭，认为得到太赐的庇佑沾沾自喜，结果同辈的李墨已经难以想象。
“再过千年，即便我晋升炼虚期，也只能仰望其项背。”
砰砰砰砰砰……
战况愈演愈烈，李墨察觉到咫尺法阵完成，意识到需要大动作吸引各势力的眼球。
锵。
生死剑意缠绕剑刃，滚滚黑烟笼罩天空。
幽光的黄泉气息在流淌，李墨爆发出的生死剑意无比恐怖，早已不是当初那样的勉强运用。
李墨向着周竹一斩，后者只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压迫感。
仿佛五脏六腑被刨开，遭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想要解脱，唯有让生死剑意取其性命。
“如道剑意。”
徐艳蕊感叹道：“剑修对于大道的运用非常人能及，如道剑意已经有几分大道的余韵。”
“确实，太已才千岁有余吧？今后说不定能更进一步，还从未见过如道剑意之上的道韵。”
“要是没有灾祸，太已踏足渡劫期不过时间问题。”
众陆地神仙议论纷纷，已经接受李墨旁观祖庭，毕竟后者证明自身实力在合体期已是前列。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李墨恐怕达到了道衍境。
果然，作为有仙体加身的天生仙种，他们一踏足合体期，就已经走完别人数千年的路径。
“咯咯咯……”
周竹的牙关在打架，外附鳞甲再厚实也无法给予安全感。
他强忍不适，想要唤出虚境【阴阳魔界】，但李墨压根就不给周祖沟通身外法身的机会。
李墨双脚发力，再次近身周竹。
“我可不能让你逃进虚境，否则哪来的傻子吸引注意力。”
李墨立刻联系屈艾，后者早已准备就绪，咫尺法阵随之显露波动，只是被灵根虫遮蔽。
就在咫尺法阵即将催动的刹那。
李墨催动大癌弥天，身躯不受控的开始畸变，暴涨到两百米出头，宛如蜘蛛伸出无数手臂。
万剑仙骨作用于生死剑意，隐约与炼狱净土生出关联。
以李墨为中心，土壤里不知不觉间满是累累白骨，散发着佛光的莲花快速生根发芽。
数不胜数的恶鬼环绕周身，头顶云层里射出金光，经文念诵的声音响起，佛陀临空而坐。
一般来说，虚境是无法降临现世的。
李墨却通过生死剑意，让炼狱净土完美展现，佛魔法身也加持着肉身，不过威力锐减四成。
周竹张大嘴巴，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实在是搞不懂，明明李墨拥有远超自己的实力，为何假意示弱，硬要比拼肉身强度。
周竹殊不知。
一方面李墨是为掩护屈艾，另一方面在借着他打磨肉身。
砰。
李墨一掌拍出，卍字浮现。
周竹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抬手的动作，随即陷入到李墨狂风骤雨的攻击，稍有反抗的意思，恶鬼、佛陀便展开蛊惑、皈依。
扰得周竹的心境紊乱，彻底遭受李墨的碾压。
“总感觉师弟的根基愈发雄厚了，其仙体什么来头？”
屈艾来到祖庭的范围，将用作联系的玉石扔给鬼虎，回头瞥了眼李墨后，便钻进祖庭。
李墨见状下手加重。
“周竹啊周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周竹嘴唇微动，意识迷离中甚至心生错觉，难道是他曾经得罪过李墨，现在咎由自取？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诚心悔改就主动认错。”
李墨不等周竹开口，一拳头打烂后者的下巴。
佛魔法身疯狂侵蚀周竹的血肉骨骼，外加癌细胞的辅助，周竹已经失去身外法身的感应。
“罢了罢了，封禁几年看你长不长记性。”
鬼虎已经把咫尺法阵的痕迹尽数消除，李墨托起器丹法身，强行将周竹收入宇宙熔炉。
免得周竹这烂人继续祸害童男童女。
“各位同道。”
李墨收敛气息，负手站在闲置出的山头顶端。
“在下只是对观想祖庭感兴趣而已，包括金甲门在内，你们继续探究祖庭吧，我无心插手。”
李墨说完，用法阵覆盖山顶的部分，山腰依旧留给金甲门，一副来西北闭关潜修的架势。
黄石真人暗骂几声，全程都是李墨自说自话。
但他们还不得不答应，毕竟李墨的实力不容小觑，除非太赐出手，否则根本治不住对方。

第五百二十四章 第三仙体【无上天人】
哪怕是宇宙熔炉，要消磨一个合体期同样不易。
百戏子还未拉入器丹法身的内部，仅仅是意识消磨殆尽，结果又多出一个周竹。
李墨大致扫过两人，确认不会出现意外后，没有过多理会，继续让器丹法身水磨功夫。
“成就陆地神仙后，身外法身依托于虚境，宛如缩进甲壳的乌龟，不过并非没有好处。”
李墨能感受到，两人一直在为三法身提供着修行的养分。
“待到我晋升大乘期，对付合体期应该会简单很多，光靠虚境就能轻松碾压一众修士。”
李墨意识回归身躯，掌心把玩着屈艾所留的玉石。
屈艾无法通过玉石传念，但可以借助纹路来告知信息，目前十一师姐已经顺利踏足祖庭。
李墨不禁面露好奇。
“活着的仙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来说，通过仙人的样貌便能窥得上界环境，自己有必要亲眼确认一番。
“可惜我在屈艾身上附着的癌细胞，已经彻底失去联系。”
祖庭并非凡间之物，即便只是零星碎片，但也能屏蔽合体期的感知。
李墨盯着祖庭抚摸下巴。
如果可以，他考虑找机会夺取祖庭，要是融入尸山小世界，必然能让灵宝受益匪浅。
李墨假意观想祖庭，把主要精力用在天生圣人上。
他能察觉到，时时刻刻都有神识扫过自己，显然各势力无比忌惮，远没有表面风平浪静。
李墨见状也不在意。
他的实力摆在那里，已经勉强能在修仙界为所欲为。
天生圣人缓缓补全，有淡薄的气息外泄，不过都被灵根虫遮蔽，只是偶尔出现地动山摇。
时间一长。
各势力也就习惯李墨在旁闭关，不禁暗道太已道人心性的古怪，天生仙种总有点另类之处。
李墨乐得其见，古稀期死病的征兆同样在加剧。
主要表现在莫名的心神不安。
李墨已经可以肯定，古稀期死病牵扯到魂魄，甚至很可能是后世凡人、修士魂魄有异的原因。
他宁愿死病折磨肉身，毕竟无论过程再怎么痛苦，有大荒仙体在，对自身绝对有利无弊。
可一旦作用于未知的魂魄，李墨多少有点心虚。
好在他用造化书烙印过三魂七魄，并且魂魄已经融入身外法身，只要天生圣人完成蜕凡，安全渡过的可能性不小。
李墨不敢怠慢，全身心投入到天生圣人的补全。
嗖。
有遁光朝祖庭而来，李墨睁开眼睛看向远处，正是金甲门的另一位合体期修士【于克】。
于克直奔李墨的位置，但态度还算是缓和。
他徒步来到李墨的法阵前，客客气气的说道：“太已道友，在下于克，代表金甲门来赔礼道歉，希望你可以高抬贵手。”
“原来是于道友，请进。”
李墨放开法阵，于克把刻意准备的天地灵物托在掌心，是一块形似寿山石的温润土石。
于克一见李墨，不由震惊后者外泄的仙体气息。
“闻名不如见面，太已道友果然不似凡俗，哪怕对比万岁有余的十二仙和丝毫不逊色。”
于克借着十二仙吹捧李墨，小心翼翼将天地灵物递去。
李墨取过天地灵物，发现品质即便放在尸山小世界，也能算上乘，暗道柿子果然挑软的捏。
金甲门是大型宗门没错，规模却远不能和天剑门相提并论，甚至三元阁对其有些不屑一顾。
李墨不清楚金甲门具体的陆地神仙数量，但绝对没有渡劫期的存在，大乘期估计也就一两位。
从当初十二仙的分配能看出端倪。
类似大椛道人、屈艾这样道统没有特定要求的天生仙种，理应任何大型宗门都能争取。
但天生仙种的名额从头到尾都不曾轮到金甲门。
“于道友，你们金甲门的道统传承实在玄妙。”
“是显化身外法身的【三元披甲妙法】吗，此法术在三元阁已经失传，乃是嫡系一脉的单传功法，非掌门亲传不得修行。”
于克在掌门亲传几字上着重停顿，可见金甲门与三元阁理不清楚的恩怨，就差没有直接说，体修正统在金甲门了。
李墨附和几句，两人闲聊如同结识多年的好友。
于克确认金甲门与李墨没有私仇后，暗自松了口气，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块极品灵石。
“太已道友，周竹他……你看要是……”
李墨有点为难。
实在是金甲门过于客气，付出的资源非常珍贵，极品灵石可不是平日里能积累到的。
“于克道友，你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可毕竟已经下死手，和周竹关系缓和不太现实。”
“不不不……”
于克连忙开口说道：“我们金甲门的意思是，周竹千万不要放出来，道友你自行处理。”
李墨眼角抽动，好家伙，金甲门竟然是怕自己不够狠。
于克苦笑着说道：“太已道友你应该熟知体修，一般都是以打磨自身为主，而周竹他却是采阴补阳炼化他人的精元。”
“不单单路走错了，偏偏要大量炉鼎辅助修行。”
于克摇了摇头，周竹看似占据的资源不多，实则每年要废掉千数弟子，其中不乏道种。
同时，金甲门作为建立四千年不到的宗门，周竹一个古代修士与高层有着明显的理念冲突。
李墨得知，周竹心境失衡是在七千年前。
据说周竹在换修三元披甲妙法的过程中，正将浑身灵力融入气血，结果意外目睹天道。
至此之后，周竹变得疯疯癫癫，又不见他走火入魔。
“天道？”
李墨陷入沉思。
于克见状匆匆离开山头，顺带将弟子都撤回山脚。
李墨目送于克远走，神识打量着周竹的身躯，没有发现可以压制走火入魔的特殊道体。
“天道？七千年前的天道，应该已经被纯阳子夺舍了吧？”
李墨心念一动，癌细胞落入周竹体内，刺激着异化失控，血肉骨骼都在不断的畸变。
周竹的灵智依旧不受影响，待到癌细胞停止后，血肉骨骼在短短时间恢复至稳定。
“古怪，周竹仿佛被恒定在某一状态。”
李墨不知为何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原本已经明朗的天地剧变，正愈发深邃无垠。
他强忍着通过癌细胞尝试读取周竹记忆的冲动。
“如果周竹目睹的并非纯阳子，绝对是无法招惹的存在，没必要因小失大暴露自身。”
“天地剧变的背后，必然是更深层次的恐怖。”
李墨良久才长呼一口气，继续重复的补全天生圣人。
为防止旁人注意到，他干脆唤出灵根虫，灵宝扎根山头后，逐渐形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以假乱真的李墨出现，不靠近半米难以分辨虚实。
李墨自己则钻进尸山小世界内，在里面反而可以肆无忌惮，不用顾忌天生圣人的影响。
先天精元源源不断的涌入大癌弥天，再由癌细胞滋养道体。
无数蜘蛛剑丸从中辅助，干涉着道体蜕凡的进度，尽量让天生圣人的方向符合预期。
没过多久，百戏子率先化为身外法身的养分。
李墨已经得到方寸剑冢的道统传承，不过百戏子对剑意的领悟，外加本命飞剑蕴含的道体。
孕育出两节空间相关的仙骨。
有器丹法身辅助万剑仙骨，根本无需费时费力的领悟，杀人放火就可以助长仙体的威力。
时间流逝百年。
天生圣人来到蜕凡的边缘，李墨陷入到玄之又玄中。
他一旦专注于修行，意识仿佛遨游在浩瀚的大道中，泥丸宫内多出星星点点的金色火光。
李墨的意识处在空明，剑意开始不断的顿悟。
每息都有百来类中下品剑意成型，很快就连上乘剑意在陆续出现，接着是大乘剑意。
共生法身体表的剑痕纹路构建成浩瀚根系。
最顶层是生死剑意，有部分剑痕朝顶层一侧延伸，说明第二种如道剑意已经在滋生。
可惜空明的状态转瞬即逝。
当天生圣人触及蜕凡，点点火光愈演愈烈，竟然化作完整的假魂意识，悬浮在泥丸宫内。
李墨仔细观察着假魂意识的构造。
回归神来时，【无上天人】已成。
“我的仙体与典籍记载的无上天人根本是完全不同，八成是受到道体融合的影响。”
寻常无上天人，魂魄会随着时间脱离凡俗，化为天人魂魄。
哪怕肉身腐朽，魂魄依旧不灭，任何手段都无法令无上天人魂飞魄散，早晚会重新凝聚。
只是记忆不存，相当于魂魄进行转生。
李墨的无上天人则不然。
假魂意识今后不再因为推演而消耗，数量也没有限制，每隔十年左右仙体孕育一缕。
不必担心假魂意识失控，推演变为自身意识投身泥丸宫。
假魂意识的不断累积，会使得悟性日渐超凡脱俗。
李墨要是身死道消，可以利用假魂意识夺舍他人复活，不过失去了无上天人原本的不灭特性。
“假魂意识七十五道，就不信古稀期死病能奈何我。”
李墨不再磨磨唧唧，生怕屠仙和死病爆发的时间点冲突，干脆主动感应着古稀期的契机。

第五百二十五章 魂魄如虫的真相
李墨主动接触古稀期死病，同时分神专研着三仙体。
得到三仙体的加持后，他能感觉到身魂无比紧密，身外法身晋升大乘期的进度大大提升。
李墨盘腿坐在尸山小世界。
本命飞剑磨练着大荒仙体，血肉器官在微微蠕动，朝着玄之又玄的方向进行改造。
万剑仙骨在骨骼内模拟大道演化，使得第四十八节仙骨即将成型，不断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
泥丸宫也是类似的光景。
遐道宫内的生灵不知不觉超过一千七百万，除去草木鸟兽外，灵根虫已经开始细化昆虫品类。
虽然改变不了幻境的事实，但无限接近于真实世界。
里面的无数生灵需要经历生老病死，有着喜怒哀乐，一切皆是来自灵根虫的影响。
而假魂意识则化作遐道宫天空的点点繁星。
每当有流星划过，就说明有假魂意识落入遐道宫，成为冥冥众生里的一员，辅助李墨进行推演。
李墨用神识维持着假魂意识的思维，可以随时干预，也因为遐道宫的特殊性，不必担心假魂意识出现超脱轨迹的发展。
“三仙体加持，总不能连个死病都无能为力吧？”
李墨翻开造化书，不断用空白页烙印各类器官，尽量让身魂受到自己的完美掌控。
器官形成的道体，自然而然的融入三仙体。
李墨不清楚将来会不会追求第四仙体，但目前为止，他是找不到身魂有着明显的缺陷。
“呃。”
李墨闷哼一声。
古稀期死病终于毫无征兆的显露端倪，额头不受控的生出肿胀，有细密的青筋遍布额头。
“妈的，到底是不是与魂魄有关？”
李墨忍不住暗骂几句，突然大脑皮层生出抓耳挠腮的瘙痒，仿佛有亿万只虫子在里面爬动。
他恨不得抓破头皮。
大荒仙体发挥作用，大脑的神经线路出现改变，并且脑垂体分泌出压制疼痛的气息。
“呼……”
“正常情况下，古稀期死病还要近百年时间，那时指不定肉身强度已经突破大乘期。”
李墨主动触及古稀期死病也是无奈之举。
万一进入祖庭后死病爆发，很可能出现意外，甚至引起仙人的注意，实在是得不偿失。
大荒仙体刚压制住死病，五官又传来剧痛。
李墨疼得冷汗直流，简直是直至魂魄深处的折磨，还是在分担给假魂意识的前提下。
不知过去多久。
李墨的五感逐渐丧失，不过依旧能沟通身外法身。
“古稀期死病和魂魄难道毫无关联？仅仅是五感尽失？”
李墨略显意外，强压杂念运转着周天循环，通过灵力遍布血管经络，重新建立自身的五感。
触觉首先有所恢复。
“嘶……”
李墨倒吸一口凉气，触觉对外界的感知竟然出现偏差。
他对尸山小世界无比熟悉，但根据触觉的反馈，自己周身的空气变得仿佛是粘稠的丝线。
没错，丝线。
如此触感，哪怕是李墨都不禁毛骨悚然。
“什么鬼。”
李墨心念一动，身躯长出大量奇形怪状的手臂，通过不同角度来分析触觉的失衡。
很快，他得出一个结论，触觉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触觉更加极致，粘稠丝线就是无形无相的灵气。
不等李墨继续深究，味觉的恢复紧随其后。
他忍不住捂住脖颈，莫名的熟悉感愈演愈烈，平日里呼吸的空气似乎化作固体，难以入喉。
直到停止肺脏的运作，窒息感才荡然无存。
李墨无需依赖呼吸，主要是习惯通过肺脏摄取空气，来刺激大荒仙体适应环境。
随即是嗅觉。
腐烂的恶臭涌入鼻腔，其中夹杂着尸体独有的气味。
当听觉恢复的刹那，李墨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怪声，类似于有多足生物在反复的爬动。
李墨难免紧张，古稀期死病的诡异出乎意料。
他不由严阵以待，最终视觉回归的刹那，洞神法眼睁开，不禁陷入到深深的不可置信。
尸山小世界内的所有灵气，竟然都呈现出丝线的结构。
丝线相互缠绕，形成一张无限延伸的巨网，几乎覆盖每个角落，所有事物如同网中猎物。
一株青草的叶片随风摇晃，巨网顿时有波澜起伏。
窸窸窣窣来自延伸至尸山小世界外的巨网，怎么说呢，像是有巨型蜘蛛在察觉动静的源头。
这时。
李墨瞳孔微缩，泥丸宫无端生出异动。
他发现泥丸宫内竟然有着残留的三魂七魄，是由无数微小的虫子组成，魂魄虫子正在古稀期死病的刺激下，快速繁衍生息。
李墨突然意识到什么，沟通各地黑市暗藏的无生神像。
【大荒黑市】处在西北之地的边缘，由于大漠恶劣的气候，使得土属灵气非常浓郁。
不单单吸引到散修聚集，还有凡人的村落依附黑市。
无生神像睁开眼睛。
李墨扫过村落，注意到其中一户有新生儿即将诞生，使得灵气丝线的波动异常明显。
万里范围的巨网都在微微震动，天边随即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有仙光四溢，李墨一眼就认出来自上界，巨网很可能是源自某位神通广大的仙人。
吼。
一老人的脑袋钻出裂缝，上半身能看出是个道家仙神，穿着鲜红长袍，翠绿束带为点缀。
但老人的目光无比混沌，呆板的抓住巨网爬向凡间。
李墨浑身不住的震颤，完全是直面未知存在的本能反应，也就接触天道能相提并论。
“月老？”
仙人的身份太过荒谬，按照造化书的反馈是月下老人。
在万年前，月老是掌管姻缘的仙神，境界远远凌驾于寻常仙神，即便在仙界都能算上仙。
吼。
月老仰天嘶吼，下半身显露在裂缝外。
映入李墨眼帘的是无数扭曲身影，红线童子、拨缘童子、九天仙女……曾经隶属月老的仙神，如今像是器官般粘连在其体表。
他们头破血流，甚至脖颈应声折断。
当月老的下半身降临凡间，竟然是一只扭曲畸形的蜘蛛。
在蜘蛛存储蛛丝的腹部，散乱的镶嵌着香火宫遗址。
香火宫作为月老的行宫，在造化书记忆中极为恢宏，即便是如今的废墟，都难掩当年繁华。
月老顺着巨网爬行，来到诞生婴孩的村落。
凡人还在辛勤的劳作，压根不知道头顶有怪物悬空。
月老伸出肢体，轻轻刺进婴孩的泥丸宫，数不胜数的虫卵注入其中，化作婴孩的三魂七魄。
哇哇哇。
婴孩啼哭不断，小手下意识的指向月老。
月老完成虫卵的寄生后，重新回到裂缝内，巨网也归于平静，父母欣喜的庆祝新生儿诞生。
“不是说仙路断绝？为何月老可以任意穿梭仙凡两界？”
“因为灵气？”
“世间的灵气化作了独属月老的仙梯，不过哪怕如此，月老进出裂缝仍然要承受痛苦。”
李墨暗自咋舌，月老到底算不算仙神？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诡物？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生者成为虫卵的温床，那死者呢？”
李墨连忙搜索城镇、村落里即将焚烧的尸骸，没过多久就在临近三元阁的地域找到。
一名千岁老人不具修为，身躯已经固化成半生不死的骸骨。
部分凡人宗族有千岁不得活的规矩，就是怕老人生不如死，又无法表达自己的诉求。
千岁已经是大喜之丧，参与的亲眷没有半点悲伤。
他们载歌载舞，围绕着烈火中的棺材念诵老人生平，高温使得枯槁的血肉骨骼劈啪作响。
当老人灰飞烟灭，泥丸宫内钻出海量肉眼不可见的虫子。
虫子顺着巨网爬行，很快就消失在如潮的灵气中，大概率月老就是借此助长修为的。
修士在筑基结丹的过程中镇压魂魄，合体期又抛弃肉身，何尝不是在杜绝三魂七魄的失控。
“三魂七魄的真相，竟然源于上界仙神。”
“想想也是，言出法随可以扭曲凡间的规则，作用在仙人身上，造就无法言喻的诡物不难。”
李墨惊疑不定的打量祖庭，里面的仙人又是何方神圣。
他搞清楚了古稀期死病的具体步骤，是需要清除泥丸宫内剩余的魂魄，防止【魂魄再生】。
李墨无比庆幸，当初没有放弃渡过死病。
仅仅第七劫的古稀期死病，已经涉及到月下老人，接下来史无前例的第八劫、第九劫只会一个比一个重要，是超脱仙凡的关键。
李墨催动佛魔法身，炼狱净土封闭泥丸宫。
他知道不能放过任何一只魂魄虫，稍有不慎，三魂七魄就会重蹈覆辙，让自身修行沦为妄想。
魂魄乃是无形之物，大荒仙体无从下手。
李墨只能倚仗无上天人对抗魂魄虫，几十道假魂意识外放璀璨金光，点燃整个泥丸宫。
“可惜，无上天人要是再早千年完成蜕凡，假魂意识的数量足以碾压古稀期死病。”
李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尽量保证假魂意识不出现折损。
他沉浸在古稀期死病，屈艾联络用的玉石显露一行字迹。
“已就绪，速来祖庭。”
李墨注意到玉石，奈何死病缠身无法脱身。
“抓紧时间吧，应该来得及。”

第五百二十六章 灵根虫化仙器，渡过生死劫
魂魄虫的繁衍速度有多快？仅仅过去几息，数量就已经翻了十倍，并且呈现愈演愈烈之势。
神识想要锁定微小的魂魄虫不易。
李墨只能看到，泥丸宫内有黑灰色的苔藓在蔓延，并且苔藓相互聚集，逐渐化作人形。
真要让魂魄虫变回泥塑，古稀期死病算是彻底沦陷。
李墨一旦被迫舍弃肉身，连带着三法身也要做出取舍，自己构建的修行体系功亏一篑。
他一咬牙，共生法身缓缓钻进泥丸宫内。
佛魔法身依旧盘腿居中，其脖颈环绕着共生法身，双法身共同应对魂魄虫的侵蚀。
若是渡死病失败，李墨也有器丹法身作为退路。
“失败？呵呵，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墨简单的回复十一师姐，虽然清楚祖庭的事端迫在眉睫，但肯定要把古稀期死病放在首位。
佛魔法身念诵经文，共生法身外放剑气。
泥丸宫顿时陷入双法身的灵潮中，外加假魂意识的配合，很快就控制住魂魄虫的繁衍，数量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部分魂魄虫逃进遐道宫，化作奇形怪状的域外天魔。
李墨略显意外，因为他发现遐道宫道士可以伤到魂魄虫，只是牺牲万人也不一定击杀一只。
片刻后，遐道宫崩溃，法身的灵力覆盖泥丸宫。
表面非常顺利，剩余魂魄虫狼狈的各处逃窜，终究还是在灵力的作用下灰飞烟灭。
“不对劲。”
李墨表情凝重。
待到泥丸宫空荡荡一片后，他的神识不断扫过，直至没有察觉到魂魄虫的踪迹。
结果双法身一收敛灵力，泥丸宫又有魂魄虫开始繁衍。
李墨堪比大乘期的神识，硬是连魂魄虫从何而来都未察觉。
他不信邪的反复清剿，可哪怕双法身的攻击持续十日，依旧有漏网之鱼的魂魄虫存活。
李墨头疼的捏着太阳穴，看来魂魄虫的麻烦就在这里。
魂魄虫源于月下老人，根本不是未成仙的凡俗能处理的。
李墨仔细琢磨良久。
他想到一种办法，要么放任不管魂魄虫，反正只要数量不达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威胁自身。
李墨有三法身在，平日里付出一个身外法身镇压，对战力有影响，但在同境界仍然是顶尖。
“第八劫死病在四千岁时爆发，我只要在两千年内成仙得道，就能规避魂魄虫的风险。”
李墨目光闪烁，两千年不算长不算短，有造化书在，成仙得道确实不是毫无把握的。
他脑海里仿佛多出个声音，正在蛊惑自己放弃渡劫，魂魄虫不是合体期可以尽数消除的。
突然。
泥丸宫里群星陨落。
无上天人自主发挥作用，消耗掉十三道假魂意识，强行将李墨从杂念丛生的状态中惊醒。
噗。
李墨口吐鲜血，血水夹杂着数不胜数的黑色蛆虫，仔细一看，体内已经零星遍布魂魄虫。
“天地人三魂不受泥丸宫的限制？！！”
李墨唤来外界的灵根虫，不去遮掩布置山头的幻阵。
于克的反应没有出乎意料，第一时间帮助李墨遮掩气息，各势力都未意识到尸山的存在。
李墨让灵根虫附着于血肉骨骼，通过幻术引导魂魄虫。
魂魄虫朝泥丸宫汇聚，不再寄生血肉骨骼，可惜治标不治本。
李墨意识到，古稀期死病在无形中干预自己的思绪，放任魂魄虫不管，绝对是身死道消。
魂魄虫很可能随着时间流逝，会变得越来越难缠。
现在三法身还算安全。
但李墨不敢保证，魂魄虫一直无法寄生身外法身。
他冷静下来，回忆着现有的应对手段，其中三仙体只能压制，难以根除魂魄虫。
大癌弥天总归受限灵宝的层次，唯有造化书才能扭转乾坤。
“天道页？”
李墨的目光集中在天道页，似乎只能把言出法随用在死病，不过在天地剧变时就毫无底牌了。
“等等，不一定要天道页。”
李墨深吸口气，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灵宝是不够，难道仙器还不足以应对古稀期死病？干脆就用先天精元强行补全仙纹。”
“如果仙器无可奈何，再用天道页也不迟。”
“大癌弥天？不行，仙纹太过复杂，晋升仙器消耗的资源远超寻常灵宝，先天精元实在有限。”
李墨最终选择灵根虫，一方面虚幻仙纹是幻术模拟而来，目前是四件灵宝里最接近仙器的。
另一方面，灵根虫针对魂魄虫确实有奇效。
李墨不再犹豫，所有先天精元涌入灵根虫，虚幻灵根开始快速补全，遐道宫的范围在扩张。
遐道宫道士反攻魂魄虫，强行维持着僵局。
李墨面露惊喜，魂魄虫在遐道宫内竟然无法繁衍，或许是因为汲取不到泥丸宫的养分。
灵根虫消化掉先天精元后，仙纹仍然无比残缺。
李墨没有慌张，立刻消耗替道页夺取无生老母的机缘，意识很快来到封闭的灵宝内。
兜率鼎被取走后，代替的灵宝名为【浮屠鼎】。
李墨依稀记得，浮屠鼎是大型佛寺【珈蓝寺】的镇派佛宝，通常是由住持一脉单传。
鼎外的僧人锐减，可见雷音寺得到浮屠鼎的方式并不干净。
李墨盯着无生老母不放，在不可名状即将诞生的刹那，夺取无生老母构成肉身的养分。
先天精元暴增，几息间就已经超过三万年。
李墨将先天精元用在灵根虫上，仙纹快速补全，可惜三万年还是不足以填满这个深坑。
第五张替道页消耗，四万年先天精元归入培元果灵枝。
多出一万年先天精元，说明无生老母在连续诞生失败后，雷音寺开始追加投入的资源，都快把老底赔个精光了。
“对不住了，桀桀桀。”
先天精元源源不断的滋养灵根虫。
先天精元剩余一万年出头时，灵根虫的虚幻灵纹彻底完整，遐道宫也将泥丸宫内覆盖。
遐道宫变得以假乱真，残垣断壁中有无数道士围剿魂魄虫。
魂魄虫仿佛察觉到灵根虫的威胁，不顾一切冲向幻境，试图用数量摧毁掉遐道宫。
眼看着遐道宫的局势日渐恶化，李墨所有灵力投入灵根虫，同时尸山小世界掀起漩涡。
佛魔法身充分发挥魔首吞噬灵气的能力，用于催发灵根虫。
一位位道士在死前不甘的哀嚎着：“天道，天道！！为何要让世间陷入生灵涂炭！！！”
“天道啊！！！”
轰。
灵根虫改变遐道宫的天象，雷劫应运而生。
海量道士在雷劫中化为灰烬，但总归有几个幸运儿，直接在幻境里成仙得道。
“域外天魔，还不滚出遐道小世界。”
仙人出手，魂魄虫成片成片的死伤殆尽，几乎夷为平地的城镇也在凡人的修建中恢复生机。
遐道宫本就是幻境所化，死去的生灵只是尸山住客的残念。
魂魄虫无法占据上风，道士便滚雪球般壮大起来，成仙得道的雷劫每隔几日响起一回。
李墨的灵力勉强驱使仙器，见到古稀期死病有渡过的机会，也顾不上会不会折损根基。
浑身各处的魂魄虫统统引导进泥丸宫。
魂魄虫在遐道宫非常直观的化作了域外天魔，赶尽杀绝变得轻而易举。
咔咔咔……
李墨通体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血肉在崩溃中缓缓溶解。
三法身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枯竭，唯一庆幸的是，有周竹为李墨争取着珍贵的喘息时间。
在周竹身死道消后，魂魄虫也仅剩百来头。
李墨都想给周竹立个长生碑了，若是没有周竹牺牲小我，至少三法身其一要受到重创。
魂魄虫愈发稀少，它们在遐道宫躲藏着仙人的追捕。
李墨心一横。
他捏碎两块极品灵石，遐道宫瞬间有十名仙人降世，封堵住魂魄虫的所有路径。
古稀期死病顺利渡过，李墨如释重负的倒地喘息。
尸山小世界草木枯萎，山体内的灵石矿脉缩水四分之一，已经绝迹的诡兽又有泛滥迹象。
灵气复苏，尸山小世界的生机逐渐恢复。
李墨后知后觉的抚摸额头，在没有开启洞神法眼前，五感不会贸然接触到灵气巨网。
“第八劫，应该叫作……白寿期。”
李墨脸色凝重，白寿期死病可以预想到有多恐怖。
光是大乘期或渡劫期，面对白寿期死病绝对九死一生，接下来的两千年必须要成仙得道。
李墨伸展四肢，然后回到外界。
他没有告知于克，灵根虫缠绕住自身，幻象外露，光明正大的朝祖庭缓步走去。
灵根虫成就仙器后，整体由无数虚幻的七彩流光组成。
玄妙万分。
“仙器消耗的灵力太夸张，三法身都不够灵根虫造的。”
灵根虫想要用作对敌，得把遐道宫唤来现世，需要的灵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有个陆地神仙难以识破的幻境已经不错，仙器估计得传闻中的仙灵力才能发挥威力。”
李墨边恢复灵力，边拿起屈艾的玉石打量许久。
“两位师姐陷入困境，好在性命无忧。”
李墨苦笑连连，“被逼无奈坑了一把师姐，好在屈艾和思睿斋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他悄然来到祖庭半米内，表面的尸体纷纷让开路径。
屠仙。
屠得是哪门子的仙？

第五百二十七章 门神眼中的乙亥年
当祖庭表面的尸体分开一条路径，破败的木门映入眼帘，门径刷的红漆已经风干褪色。
门前贴着两张模糊的画像。
“门神？”
李墨皱紧眉头，浑身灵力不受控的汹涌而出。
按照造化书的反馈，门神在上界属于不入流的小仙，职责以护佑凡俗、辟邪驱灾为主。
李墨扫过画像，上面是两尊门神。
门神有二，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众鬼之害人者。
“祖庭的仙人并非一位？那麻烦大了，而且传闻中的门神是由恶鬼所化，如果与月老一般变为诡物，恐怕更加难以对付。”
李墨头疼的捏着太阳穴。
他回头望向八座山峦，金甲门已经察觉到自己不见踪迹，不过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李墨打量着各势力针对祖庭的布置。
但凡能离开祖庭的修士，都有严重的异化。
他们灵智模糊，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着，手里通常有几件品质上乘的灵材，皮肤由鲜艳的颜料描绘出残缺法门。
各势力对灵材兴趣寥寥，主要目的是残缺法门。
即便法门再怎么深涩难懂，其中也包含上界的玄妙，说不定可以从中悟出假仙的道统传承。
让李墨警惕的是修士遭遇的异化。
他们舍弃肉身，专修法身，所以不在乎肉身失控。
李墨则不然，通过肉身拥有雄厚根基的同时，也代表着肉身的重要性肯定是在法身之上的。
“门神……”
李墨推开木门，门后是深邃无垠的黑暗。
他迈步踏足祖庭，在黑暗吞没自己的瞬间，木门猛地关闭，只剩无穷无尽的死寂。
李墨闻到浓郁至极的香火味道。
紧接着，黑暗里响起唱曲的声音，伴随敲锣打鼓，宛如以盲人的视角在观看一场戏剧。
“哇呀呀呀。”
“今俗法，每以腊冬除夕，饰桃人，垂苇索，画虎于门，左右置二灯，象虎眼，以祛不祥。”
“门神何在？！！”
“门神何在，护佑尔等，长久存于千秋啊啊……”
李墨琢磨着唱曲的内容，意识到其中是祛除不详的步骤，也包含门神逐渐演变的来历。
凄厉的叫声，令他浑身不禁冒出鸡皮疙瘩。
吱呀一声。
李墨豁然开朗，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一间民房内。
他环顾四周，民房可谓是家徒四壁，却专门摆放烛台，用来供奉左右门神，香火不断。
屋内没有窗户，一扇木门突兀的镶嵌在墙壁上。
木门发出响声，仿佛随时会被狂风吹开，镂空的门框隐约能看到外界似乎是个清早的集市。
民众人来人往，喧闹混杂着摊贩的叫卖。
远处隐隐有高山耸立，说明城镇位于群山之间，中部地区类似的城镇居多，当地人自称山民。
时不时有阳光打在木门上，可以看出天气阴晴不定。
李墨没有过多惊讶。
他明白祖庭虽然是小世界，但并非常规意义的绿水青山。
祖庭位于仙凡两界的交界，据说充斥着海量凡俗的祈求，使得里面的规则异常混乱无序。
西北之地的祖庭碎片还有仙人藏身，难免受到门神的影响。
按照屈艾的意思，祖庭内的仙人在沉睡，自己如今身处的环境，很可能是在门神的梦中。
李墨心念微动，灵根虫化作法袍包裹住身躯。
梦境和幻境有着明显的不同，但灵根虫作为仙器，依旧可以帮助他不迷失在祖庭。
“恩……”
李墨察觉到怀里的玉石散发温热，不由取出。
玉石的裂缝又多出几条，不过字迹还是清晰的显露，可见十一师姐时刻关注着李墨的动态。
【三月十七日】
【不要开门】
【有落雨的书生敲门，千万要开门】
【我们在四月……】
咔咔咔。
玉石的裂缝扩散，第四句话未曾完整就已经失去光泽，从中获得的信息量让李墨满头雾水。
“一方面不要开门？另一方面为何要给落雨的书生开门？”
“三月十七日又是什么鬼？”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猜测屈艾两人同样被困在祖庭某处，只能通过简短的话语表明意思。
他没有因此慌张，毕竟三仙体加持，生存能力拉满。
实在不行，李墨打算直接布置法阵，强行挪移至真空家乡，只是有可能会惊动门神。
他在屋内仔细检查起来。
李墨突然想起厢间死冢，但很可惜，两处的规则天差地别，祖庭远比死冢更加的危险。
他发现所有家具皆是由灵材制成，顿时放心不少。
各修士进入祖庭后，八成是一直待在屋内，自然而然就会退出祖庭，最多遭受些许异化。
李墨暂且未察觉异化，只是发现祖庭内灵气不存，便干脆吸收尸山小世界的灵脉修行。
他对灵材没有需求，便不去接触家具。
“咦？还有历本？”
“怪不得师姐刻意提到时间点，应该与历本有关。”
历本专门用来记录日期，有厚厚的一叠，就摆放在桌上，通常每过一日就扯掉一张。
李墨端详历本，瞳孔不自觉的缩小。
“乙亥年？”
李墨面露苦笑，无论是当初堕入铜鉴的火灵殿，还是碧水真君的龙王祭，都发生在乙亥年。
不出意外的话，天地剧变就是在乙亥年降临的。
历本的一角，还有官府的印章，以及落周两字。
李墨消化着造化书突然涌出的记忆，落周镇在万年前名声不显，确实是个靠山的小城镇。
据说门神郁垒未化作恶鬼前，就是落周镇的县令。
“嘶，上界好像把类似门神的仙人称呼为【香火仙】，他们并非走正规修行路成仙得道的。”
“香火仙是渡劫不成的鬼仙，在凡间散布信仰后香火成神。”
月下老人掌管天道姻缘相关的司职，在上界的地位非常高，门神最多算是个合同工。
香火断绝，门神就会魂飞魄散。
“等等。”
李墨盘腿坐在地上，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所以说，在凡间遭遇天地剧变时，香火仙为自身的性命，必定是参与其中的。”
“祖庭内的梦境，应该就是门神在天地剧变的经历。”
李墨面露怜悯，连月下老人都化作不可名状物，门神和凡俗关系更近，怎会幸免于难。
他开始对门神的精神状况产生怀疑。
“历本已经撕掉部分，现在是二月十五日，新年刚过不久，天地剧变还未彻底降临。”
“三月十七日很可能会出现祸事，师姐让我多加小心。”
“四月份的某日，我们三人八成能汇合，也不知道是否要走出房间，还是继续等待即可。”
李墨盯着大门外，思索间太阳已经来到正午。
几个身穿棉袄的孩童在门前不远处打闹，还有扮演门神的落魄角儿在街道间唱曲，先前在黑暗里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他。
李墨抓紧时间恢复伤势。
魂魄虫造成的伤势并非单圈作用于肉身，需要水磨功夫慢慢消除，估摸着两三年才能彻底痊愈。
一个月……先把修为补全再说吧。
小心的动用法身，应该不会波及到根基，况且有灵根虫在，很多危险都能规避掉。
“狗柱哥，那间被贴了封条的屋子是啥啊。”
有一孩童抹掉鼻涕，指着李墨所在的木门，询问身旁年龄较大的男孩，言语满是好奇。
狗柱子挠了挠头，“小三儿，前几日和青哥儿玩耍，躲在屋后的院落里，好像是空房子，不过家里人不让我们靠近。”
“嘻嘻，特地拿门神爷爷封住大门，难不成有妖魔鬼怪？”
女娃一吸鼻涕，举起木棍高声说道：“哪来的妖魔鬼怪，我爹说了，是北……啥祭的灾兽。”
“哦……”
孩童似懂非懂，不过女娃的父亲是镇上捕快，也没人质疑。
李墨睁开眼睛。
“北……祭，应该是北山门门祭吧？”
民众用黄纸做成名为【灾兽】的纸人，再经过三畜风血水浸泡，拉到北山顶晾晒十日。
期间，遭遇祸事的民众都可以前往北山顶。
他们会咒骂纸人，把天灾人祸强加给纸人，甚至可以用软柳枝制作的细辫抽打灾兽。
过完新年，灾兽纸人会被关紧闲置的房屋内。
一关就是一年，寓意是门神驱灾，唯有来年的北山门门祭，才能把灾兽纸人焚烧掉。
“我去看看！”
小三儿甩开狗柱子的手臂，快步跑到李墨的房屋门前，踮起脚在镂空的纸张戳出一小洞。
其余孩童没有阻止，他们也非常好奇，纷纷凑了过来。
“哪有什么灾兽，里面空空一片啊。”
“我看看，我看看。”
“确实没有啥，难道灾兽偷偷溜走了？”
“我要去告诉爹爹！”
孩童乱作一团，纷纷靠在木门上往里瞄，贴着木门的门神画像顿时有撕裂的征兆。
李墨示意鬼虎延伸至门口，防止木门贸然打开。
“都让开。”
狗柱子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推开其余孩童，眼珠子好奇的乱转，对李墨的存在熟视无睹。
突然，他看向房梁的位置，眼底的好奇变成恐惧。
“怪……怪……怪怪怪物！是灾兽啊！！！”
狗柱子惨叫一声，手脚并用的远离房屋，动静引来路人的注意，两名捕快也在赶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三月十二日，有人心慌慌
李墨不禁眉头一皱，下意识跟随狗柱子的目光向房梁看去。
洞神法眼张开。
结果房梁上空无一物，同时因为长久无人打理的关系，有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门外吵闹起来，狗柱子疙疙瘩瘩的告知捕快，言语间的恐惧让年幼的孩童忍不住哭泣起来。
李墨微微摇头。
“孩童的视角与我无关，说白了，城镇内的一切都是当初乙亥年的重演，我只是旁观者。”
李墨的反应多少有点小题大做，但没办法，毕竟祖庭牵扯到门神，难免精神会陷入紧绷。
捕快抽出长刀，眼珠凑到破洞口端详屋内。
“哪有啥怪物，瓜娃子，被一个纸扎的灾兽吓得够呛，回头我知会李叔一声，看他打不打你。”
“那……那个怪物，它好像是剥皮的青蛙，就趴在房梁上，眼睛与……与灾兽一模一样。”
狗柱子比划着解释，捕快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狗柱子，别整天大惊小怪的，有空去上上私塾，学一下李秀才不好吗？知书达礼一点。”
落周镇人口不过几千，都是乡里乡亲的关系，捕快显然与狗柱子一家非常熟悉，连骂带打的。
狗柱子表情变得呆滞，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
他倒想再瞄一眼，奈何胆子已经吓破，门神画像都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捕快伸手一摸，狗柱子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好了，一个个都回家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孩童陆续返回家中。
捕快又盯着破洞口几息，然后用唾沫重新糊住纸张，良久后见天色渐晚就离开了房屋。
炊烟缭缭，街道小巷变得冷清无人。
李墨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狗柱子没有看错，灾兽八成已经活了过来，并且还懂得伪装成纸人，暗自积蓄力量。
想想龙王祭的结局，李墨没有半点意外。
在民众的言出法随中，灾兽诞生不过是天地剧变的序幕。
李墨平躺在屋内，万家灯火阑珊，有孔明灯飘向云层。
短短的一夜过去。
落周镇依旧热闹无比，还引来附近村落的山民赶集，只不过李墨门前不再有孩童玩闹。
李墨专心休养生息，暂时看不出祖庭的危险。
接下来的几日，城镇一直沉浸在春节的喜悦中，到处都能看到门神相关的饰品人偶。
由此可见，祖庭确实是门神的一场梦境。
因为按照造化书的反馈，落周镇虽然门神的香火旺盛，但春节还是以传统方式为主的。
李墨的灵力恢复到八成，部分枯竭的血管经络完成重塑。
为节约时间，消耗的尸酒可以填满湖泊，如今就算与同境界的修士交手，也不会影响根基。
落周镇的三月份悄然到来。
白雪融化，山民开始忙活初春播种的事宜，孩童也被家眷送进私塾，落周镇反而空旷不少。
“不好了！！！”
有惊慌的呼唤自镇口传来，连带着李墨回过神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落周镇的任何异样都可能关系到灾祸，甚至门神会借此朝自己发难。
“今日是三月六日，恩，历书上写着忌血光。”
李墨驱使洞神法眼，注意到五名猎户抬着一具尸体赶下山，引得山民向镇口聚拢。
尸体明显被大型野兽啃食过，腹部刨开，五脏六腑已经没有，臀部大腿的血肉也少掉部分。
抽泣声不断。
“到底是什么野兽？”
有猎户高声说道：“是人熊，人熊吃得大林子！”
人熊是指年岁较大的黑熊，行为远比寻常黑熊难缠，甚至会利用地形来狩猎小动物。
“林家的大哥就这么死了？今年人熊也太早醒来了吧，比以往至少提前大半个月啊。”
“今年的回暖较早，我看田地里的嫩芽都已经长出，还以为会是个福年，没想到……”
山民议论纷纷，而猎户的表情无比凝重。
“人熊吃人……麻烦大了，如果不能把这头孽畜杀掉，人熊必定会找机会来镇子的。”
正常情况下，野兽不会主动袭击人类。
但他们一旦吃过人肉，就会把凡人列上食谱，甚至其中不乏放弃其余食物，专吃人的个体。
李墨倾听着猎人的对话，当地似乎还有种说法。
人熊吞食人脑后，会变得越来越聪慧，也越来越不像兽类，通体的毛发一点点褪去。
“开始了，天地剧变。”
李墨眯起眼睛，直观的感受到灾祸来临前的暗流涌动。
人熊的事端让落周镇人心惶惶，哪怕是耕种，也是成群结队，不敢在镇外落单。
最让他们雪上加霜的是，落周镇开始有山民无故失踪。
山民都是在家中失踪的，显然与人熊毫无关联，有人看到诡异莫名的怪物在屋檐爬动。
李墨猜测，纸人所化的灾兽已经悄然离开房屋。
山民人心惶惶，关于人熊的事端也就不了了之，猎户只在山林外围找到多具野兽的尸体。
尸体非常完整，一般只缺少脏器，接下来尸体出现的频率日渐减少，咬痕能看出源自人熊。
猎户选择放弃追寻，在他们看来人熊没有袭击山民就无妨，说明人熊依旧是原本的食谱。
唯有李墨意识到，那头人熊已经饿坏了。
人熊在食物充裕的情况下，才会只食用更可口的脏器，初春之际很多野兽还未迁徙回来，人熊的食物理应非常匮乏才对。
既然人熊几次狩猎，都没有大快朵颐，只能说明，它对原本的食物已经是食之无味了。
三月十二日。
春雨绵绵，天色在下午就已经大暗。
山民返回家中，街道小巷不见半个人影，可以听到雨点打在地面，仿佛是零碎的脚步。
只有亲眷在焦急等待猎户，很快山路弥漫浓雾，他们也意识到猎户八成得住在山中了。
亲眷散开，嘴里不断的抱怨着老天爷不赏饭吃。
片刻后太阳落山，城镇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外加弥漫进来的浓雾，连捕快都放弃巡街。
直至子时，春雨才停止。
死寂的落周镇传来啪嗒啪嗒的怪声，紧接着，是腔调略显呆板的呼唤，“大林子，大林子……”
李墨依稀看见，有瘦长的身影走在街道，那低沉的声音与猎户中的一人大差不差。
身影所过之处，地面散落着黑褐色的毛发。
不出意外，就是那头人熊。
人熊顿住脚步，用毛骨悚然的眼神扫过李墨所在。
“大林子……”
人熊遁入浓雾，学人行路的姿势无比怪异。
李墨的洞神法眼在祖庭受限颇深，导致无法搞清楚人熊是否受到天地剧变的影响。
长时间使用洞神法眼，还有种莫名的心悸。
很可能会引起门神的注意。
“尽量不驱使灵力，与师姐汇合再说。”
李墨取消洞神法眼，随即丢失人熊的踪迹，不过他仍然稳坐钓鱼台，进行着周天循环。
雨水从门缝里流进屋内，又被鬼虎阻挡。
夜半刚过，空气中不知何时多出些许血腥味，显然人熊趁着夜黑风高在大开杀戒。
李墨喃喃道：“来了。”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那头人熊穿戴衣物出现在屋外，其毛发已经尽数脱落，肿胀的腹部隆起，形似一个畸形的壮汉。
外露的獠牙滴落血水，混杂着恶臭的脑髓液。
“开开门，是我。”
人熊在模仿人，手臂重重的砸在木门上。
“天地剧变的乙亥年，应该有十几位山民躲进此房屋内，人熊便想着进入其中分食猎物。”
李墨没有开门的意思，人熊变得急躁起来，嘴巴大张着，喉咙里传来不同山民的声音。
“恩？”
李墨察觉到自身的异化，外貌竟然在转变为某个山民，同时脑海里多出大量陌生的记忆。
在转变的过程中，肉身愈发虚弱，与身外法身的关联也在降低，仿佛将要跌落成寻常凡人。
李墨的大荒仙体发挥到极致，仅仅勉强压制住异化。
他本以为大荒仙体面对任意异化，哪怕难以抵御，也能短时间内适应，没想到差点在祖庭翻车。
李墨没办法，只能付出先天精元滋养大荒仙体。
大荒仙体强行祛除异化，变相进行一番炼体，肉身强度正在逐渐突破合体期的瓶颈。
换作一般的修士，根本挡不住异化的侵蚀。
吼。
人熊停止动作，张开嘴巴面朝天空。
接着重重的摔倒在地，人熊没有受到丝毫外力就暴毙而亡，不合身的衣物显得无比别扭。
李墨明白，天地剧变已经正式降临。
言出法随出现了。
朝阳照亮落周镇，有几名猎户搬走人熊的尸体，所有民众的神情看起来极为亢奋。
他们跪倒在门神的寺庙前，赞美着门神显灵。
李墨扫过山民。
果然，人数一个没少，甚至还多出几人。
“怎么多了五人？”
死去的山民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复活，民众自然坚信是门神所为，歌颂门神击杀人熊与灾兽。
殊不知，他们已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李墨若有所思，突然意识到关键性的问题。
“不具仙体的修士来到祖庭后，理应无法撑过人熊的异化，而木门也很容易被打开。”
“众修士在异化的作用下成为山民，记忆又被篡改，大概率已经化作城镇内的一员。”
“那……”
“离开祖庭的修士又是谁？”

第五百二十九章 即将崩塌的梦境
“门神依靠着外来的修士，正在偷渡到现世？”
李墨表情凝重，“寻常凡夫俗子无法直接承载仙人的意识，大概率是防止没有夺舍的目标，所以门神搞了个备选的方法。”
搞不好修士的数量足够后，会发生什么难以言喻的祸端。
“由此可见，门神的实力在凡间千不存一，否则不至于如此狼狈，确实是屠仙的可乘之机。”
李墨打量着落周镇。
仅仅过去一夜，但人世间已经完全不同，即便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但疯狂是注定的。
对山民而言，门神显灵的神迹变得频繁起来。
他们的理智在混乱中消亡，变成一群具备言出法随的疯子，会造成怎样的灾祸可想而知。
李墨亲眼看到，有三四岁的孩童在街道玩耍着。
结果几个时辰间，孩童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骨骼因此变得脆弱，血肉皮包骨头。
没过多久，他们就化作街角老鼠啃食的尸体。
尸体丝毫没有引起民众的注意，即便孩童的亲眷同样如此，所有人都陷入到极致的亢奋。
很快，民众家中又传来一阵阵嬉戏声。
孩童相互追赶着跑出院落，在街道小巷打打闹闹，路过自己的尸体时还忍不住好奇的驻足。
“疯了，都疯了。”
“天地剧变到底是怎么引起的，为何会毫无预兆。”
李墨注意到远方的山峦在崩塌，手里的历书随之一页页灰飞烟灭，说明仙人的梦境正在消失。
仙人对天地剧变的印象停留在三月十七日。
“屈艾说的四月份又是怎么回事？”
梦境崩塌，数千山民肆意的破坏着一切，所有事物都变得毫无逻辑，草木鸟兽竟然可以在几息内不断化作各种各样的形态。
若非李墨有无上天人护持，绝对承受不住如此场面。
所谓天地剧变，就像是有一双手在波动凡人，把他们心底里的恶念放大一万倍后宣泄出来。
无差别的恶念，外加言出法随，形成一场诡谲的造化。
李墨暗自咋舌，无论目睹多少次天地剧变，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哪里是人力能抗衡的。
落周镇进入黑夜后，氛围变得更加疯狂，只要靠近任意房屋的墙角，都能听到喃喃自语声。
民众在持续不断的朝门神祈愿，说白了也是在索取。
李墨怀疑天地剧变时的言出法随是日渐加剧的，刚开始凡人的言语不至于影响到仙人。
门神注意到失控的落周镇，必定会尝试干预灾祸。
但门神显然没有如愿，月下老人面对天地剧变都难以幸免，更别说寻常的香火仙。
李墨根据造化书，窥得万年前光是香火仙的数量，很有可能超过万数，其中大部分是土地神。
土地神不一定是由鬼仙香火成神，也有凡人的残魂受到子孙百世供养后，意外成就的香火仙。
作为最底层的仙人，香火仙甚至得不到仙界的承认。
咚咚咚。
李墨浑身莫名的瘙痒，随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顿时明白新一轮的异化侵蚀已经开始。
他睁开眼睛，门外是个猥琐的中年男子。
李墨认得对方，民众喜欢称呼中年男子为“老瞎子”，就是因为后者天生的双眼失明。
结果一日不见，老瞎子已经恢复视力。
“是我……嘿嘿嘿，我按照您说的去办了，对，对的，把尸体埋在后院，接下来还要杀几次？”
李墨不清楚老瞎子得到谁的答复，后者连连点头，表情满意的继续说道：“嘿嘿，我明天再来。”
老瞎子步履蹒跚的离开，脚后跟流淌着鲜血。
“呃。”
李墨承受着无处不在的异化侵蚀，威力比人熊异化要强，血肉骨骼一点点被转变成他人。
血肉沸腾，骨骼响起清脆的动静。
大荒仙体发挥到极致，并有先天精元的辅助。
李墨不忧反喜，异化侵蚀虽然会浪费先天精元，但无形中也在促进肉身，效率远高于炼体。
咚咚咚。
“菩萨是我。”
老瞎子离开没多久，又有一名身形肥胖的妇人而来，趴在门前呼吸粗重的敲门说道。
“我家男人确实生了，十九斤三两，是个男婴。”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改日我必定带着薛儿来上香，您……您先待几日，我绝对放菩萨您出来。”
妇人匆匆消失在黑夜里，有一条狭长的脐带拖行着。
“妈的。”
李墨的异化侵蚀暴涨，不过依旧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大癌弥天也主动分担部分的异化。
他体温忽冷忽热，意识对抗着异化的影响。
大荒仙体刚适应异化，有一头直立行走的黄狗冲到门前，嘴里叼着咬碎的人骨残骸。
黄狗学着人类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才在院落里刨起土坑。
它像是个人一样呕吐起来，胃里全是残肢碎肉。
黄狗把人骨残骸埋在院落，又嘀咕了几句，全是含糊不清的污言秽语，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
李墨环顾落周镇，意识到为何民众一窝蜂来此处。
自己所在的房屋位于城镇的偏僻地带，是为数不多闲置的空房，同时周遭以店铺为主。
导致房屋鲜有人居住。
如果凡人脑海里有什么杂念的话，选在此处再正常不过。
并且落周镇真实情况比梦境里复杂无数倍，在言出法随的作用下，房屋当时关着什么不得而知。
很可能在他们的念想中，屋内诞生出各类不可名状的仙神佛陀，强行挤在二三十平方内。
“呼。”
李墨长长的吐出口气，肉身已经接触到合体期的极致。
或许三法身距离大乘期还相差不少，但肉身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随时可能踏足大乘期。
时间流逝，来到三月十七日那天。
落周镇表面依旧，甚至人口还多出几百名，一场名为北山门门祭的盛会在城镇内展开。
民众呼唤着门神的名谓，以落周镇出身的郁垒为主。
目前来说，落周镇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只是因为对门神的信奉，使得他们留有理智。
三月十七日，是天地剧变爆发的时间点。
“仙人也无法免俗啊。”
李墨表情古怪的望向天空。
刺耳的轰鸣声响起，随即云层破开个口子，百米有余的头颅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城镇外。
头颅与郁垒长相一致，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的绝望。
香火仙的血水汹涌，污染着草木土壤，让鸟兽变得奇形怪状起来，生态顿时发生剧变。
“门神啊，为何你要抛弃我们，为何！！！”
有山民无力的跪倒在地，双手用力的拍打自己脑袋，信仰的崩塌让天地剧变愈演愈烈。
家眷试图靠近山民，后者歇斯底里的喊道：“滚啊，怪物！”
“你早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啊啊。”
家眷刚想开口，突然僵住不动，浑身血肉骨骼同时溶解，一声闷响后，化作满地的肉糜。
李墨注视着一连串的凡人炸裂开来，场面无比血腥。
又有一颗头颅冲破云层，这回换成了左门神神荼，同样死不瞑目，根本经受不住言出法随。
“左右门神都已经身死，那沉睡在祖庭的仙人是谁？”
李墨不置可否，略显眼热的盯着仙人头颅，要知道虽然一切都是梦境，但其中必定由仙灵力凝聚，用来分解绝对受益匪浅。
“可惜了。”
李墨舔了舔嘴唇，若是没有屈艾的提醒，自己搞不好真会试着铤而走险，毕竟仙人可遇不可求。
“咦？”
李墨表情微妙，原本阴冷潮湿的地板逐渐变得温热，同时墙缝里也有细密的毛发长出。
三仙体传来警示，仿佛自己身处在危险的境地。
李墨毛骨悚然，发现墙壁、地板都在血肉化，屋内的空间开始缓缓扩张，毛发变为狰狞的血肉触手，朝自己席卷而来。
鬼虎一一挡开，整间建筑正在化作一个活物。
“门神……”
“有门神护佑我们了。”
“都是幻觉，门神怎么可能会死，来了，终于来了！！”
山民簇拥着三叩九拜靠近房屋，直到他们的脑袋贴紧墙壁，随即自身与房屋一点点相融。
在天地剧变时，真正的左右门神已死，幸存者疯癫的朝拜幻想中的仙神，再造了一尊门神。
李墨就在门神的肚子里，目睹着梦境。
三月十七日。
世间的香火仙彻底绝迹。
由新生的诡物代替香火仙，距离仙界沦陷已经不久，两界的秩序彻底被打乱。
轰……
房屋震动，七色琉璃的仙光在屋外闪烁着。
李墨倒吸口凉气，明白自己在见证天地剧变扩散至仙界，也是仙人断绝仙梯的原因之一。
门神底部遍布手脚，神荼和郁垒的五官一前一后出现在两侧。
乍一看，像是山民在支撑门神移动，沿着仙光向上攀爬。
梦境已经到收尾的阶段，屋外变得模糊不清，变相说明祖庭内的仙人已经有苏醒的趋势。
李墨怀疑，当时所有的香火仙都爬进了仙界。
“不对劲。”
“天地剧变刚爆发，香火仙便失控，总感觉在牵扯真仙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关注凡间。”

第五百三十章 与纯阳子横跨万年的交流
李墨注意到屋外的场景无比混沌，不禁面露失望。
纯粹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夹杂着无比灿烂的仙光，梦境的范围正在一点点缩小。
李墨还想见识一下仙界，估摸着是不现实了。
“话说回来，落雨的书生是什么鬼？”
山神沿着仙梯飞升，理应接触不到凡人才对，难道书生是仙界某个仙人，可怎么想都格格不入。
李墨闷哼一声，随着房屋血肉化的加剧，异化的侵蚀又开始蠢蠢欲动，脏器生出强烈的不适。
鬼虎见状包裹住李墨，试图阻挡门神的异化。
“没事，不要紧。”
李墨拦住鬼虎，主动让自身承受异化，天罡大妙法运转到极致，使得肉身冲击着大乘期。
历本已经消失，他心底依旧默数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不觉来到四月出头。
如果三十天内，李墨联系不到两位师姐，就得考虑该怎么脱离祖庭，免得在其中翻车。
咔咔咔。
李墨的右臂骨骼坍塌，血肉也跟着溶解。
来自异化的侵蚀，在肩膀处的断口朝体内蔓延，血肉骨骼像是有无形中的虫类在啃食。
门神的异化像是死病爆发，很可能祂自身同样在遭受痛苦。
“嘶……”
“要不是先天精元在，大荒仙体还真不一定撑得住。”
新生的手臂长出，他略显不适的甩动肢体，能感觉到右臂比左臂的重量多出一倍。
“啊啊啊……”
尖锐的嘶鸣响起，墙壁浮现的人脸因为李墨躁动不安，后者连忙收敛住外泄的一丝气血。
“现在算什么？”
“将醒未醒？岂不是我稍有不慎就会惊动门神。”
李墨苦笑连连，尸山形成隔绝外界的灵罩，大癌弥天更是在皮肤表面增生出角质层。
反复确认无误后，他才继续查看肉身。
“三百年先天精元，能让肢体勉强适应异化。”
“全身器官换一遍，差不多就能触及到大乘期吧？哎，也不知道剩余的先天精元够不够。”
李墨扫过八千年有余的先天精元，一旦耗光，已经没有替道页薅无生老母的羊毛。
正在这时，仙光戛然而止。
门神停止攀爬，就停在无穷无尽的混沌中。
李墨感觉自己仿佛是关押在牢笼里的鸟兽，只要门神苏醒，八成得交代在祖庭。
梦境已经非常不稳定，屋内的家具都开始陆续溶解。
“不行，决不能坐以待毙。”
李墨在打磨肉身的同时，干脆在祖庭测试咫尺法阵。
为保证不惊动门神，灵根虫全程笼罩法阵，同时咫尺法阵的规模只能传送劣品灵材。
李墨根据咫尺法阵的反应，一点点调整着构造。
“别说，还真有戏。”
李墨发现以灵根虫孕育的幻灵根作为阵眼，不但催动法阵时的波动非常淡薄，威力也能达到凌驾陆地神仙的程度。
以门神不灵光的脑子，悄然离开祖庭应该不是难事。
“万道皆通果然没错，法阵由无数灵纹组成，灵纹也是大道余韵的体现，绝对可以相互借鉴。”
“把咫尺法阵结合方寸剑冢的道统传承，别说是我一人，三名陆地神仙都绰绰有余。”
李墨嘿嘿一笑。
其实他对阵道并不感兴趣，唯独咫尺法阵例外，一路把元婴期咫尺法阵完善到合体期。
“布置在哪里？”李墨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无处下手。
刻画在地板肯定不现实，他现在只要动静一大，门神怕不是能在睡梦中掐死自己。
法宝不保险，阵眼的幻灵根好歹涉及仙器，容易崩溃。
李墨目光集中在鬼虎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虎子啊，反正你分出去部分身躯也无伤大雅，依附法阵再好不过。”
鬼虎一颤，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
李墨拍拍鬼虎的脑袋，接着看向面积较大的腹部。
法阵主材料的准备，他都放在尸山小世界里进行，草木修士在处理灵材方面已经极其熟练。
待到主材料就绪，李墨小心翼翼的刻画起来。
灵材具有侵蚀性，还得用灵力固化在鬼虎的体内，难免会有疼痛，不过小家伙一直忍耐着。
李墨神情专注，一笔一划显得无比精准。
甚至根据鬼虎血肉的痉挛做出调整，尽量保证一气呵成，毕竟失败的代价实在太大。
泥丸宫内的假魂意识微微闪烁。
李墨仿佛醍醐灌顶，明明改良法阵的复杂远远超过寻常咫尺法阵，落笔却没有丝毫的偏差。
五日后，法阵完成大半。
李墨已经游刃有余，闲暇时还用先天精元滋养鬼虎。
只要再过两日，咫尺法阵便彻底完成。
“有退路在，染指仙人丹田的把握平添不少，恩，接下来就看师姐了，希望她们……”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李墨瞳孔微缩，绘制的灵纹差点出现偏移。
他余光朝木门一瞥，只见屋外隐约站着一个人影，可明明周遭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混沌。
“谁？！！”
人影在梦境里无比突兀，身穿的蓑衣、斗笠来自南方，与偏北方的落周镇间隔十万八千里。
他就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梦境的人。
“呵呵。”
人影发出笑声，没有正面回答李墨的疑问，右手搭在腰间的长剑，嘴里哼着轻快的曲儿。
李墨意识到来者非常年长，嗓音显得苍老沙哑，不过蓑衣下的装扮确实是个持剑书生。
【有落雨的书生敲门，千万要开门】
咚咚咚。
又是敲门，不过是老人通过剑柄打在木门上。
李墨加快绘制的速度，鬼虎忍不住发出呜咽，咫尺法阵缓缓变成一个整体，光晕四散。
咚咚咚。
老人第三次敲门后，斜视身侧几息，似乎在观察雨势大小。
他重新将长剑别回腰间，接着转身向混沌中走去，行路的动作看起来已经灯枯油尽。
“等下。”
李墨落笔结束，咫尺法阵完整，“老丈请进。”
鬼虎打开木门。
老人迟疑片刻后，伸手扫掉肩膀与头顶的积水，慢悠悠的穿过混沌来到屋内。
“荒山野岭的，连个避雨的山洞都没有，打扰了。”
老人目光落在鬼虎体表还未淡去的咫尺法阵，眼底露出几分疑惑不解，直至法阵消失才回过神。
李墨盯着老人的脸庞，心脏不住的狂跳起来。
“老丈，怎么称呼？”
“哦？”
老人摘下斗笠，满头华发不曾淋湿半点，一双剑眉搭配着深邃的眼瞳，有种别样的锋芒毕露。
“你认得我？”
“是……纯阳子前辈吗？”
老人一愣神，随即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老夫就是纯阳子，当真有缘分啊，哈哈哈。”
他盘腿一坐，伸手讨要道：“有酒吗，许久未喝酒了。”
“有。”
李墨满头雾水，山神的梦境怎会遇到纯阳子，难道山神飞升仙界后意外接触到纯阳子？
他取出一坛上好的凡间酒水。
“不够烈。”
接着是弱冠期的尸酒。
“还差不少。”
酿造百年的元婴期尸酒。
“勉强可以一饮，不过我觉得你还有珍藏的佳酿。”
李墨不再试探，合体期尸酒递给纯阳子，后者束起头发，用剑柄去掉坛口的封泥。
纯阳子抓起酒坛一倒，紧缩的眉头缓解不少。
“好酒。”
“忘记你在边上了，这坛酒我只能独享，下次再见面，老夫让你尝尝吴门城特有的姜黄酒。”
尸酒没有减少，证明纯阳子只是个虚假的投影。
“没事的。”
李墨摆手表示不在意，突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难不成告诉纯阳子，吴门城会覆灭？几十万民众沦为灵智不存的诡物？
询问天地剧变更是毫无意义，估计连仙人都不清楚源头。
两人陷入沉默。
一人饮酒，一人沉思，有点像老友相见，却又形同陌路。
纯阳子表情迷醉，指向鬼虎开口问道：“老夫还有事，必须先行一步，不过临走前能否让我看看那个玄妙无比的法阵？”
李墨出于敬意没有拒绝，让鬼虎显露出咫尺法阵。
纯阳子凑近凝视法阵，眼中变得神采奕奕，嘴里喃喃自语着深涩难懂的阵道奥妙。
李墨对纯阳子可以看懂咫尺法阵不意外。
在古代天剑门，但凡是名声一方的剑修都精通阵道，况且纯阳子的虚影可能已经成仙得道。
“不错不错，老夫算是知晓何为浑然天成的法阵。”
纯阳子一抱拳，拿起斗笠便起身离开。
李墨送他出门，纯阳子潇洒的踏足混沌，气息若有若无，可见梦境总归不是真实的。
纯阳子大半个身子没入混沌，声音传来。
“小辈，我有个疑问。”
“恩？”
“若是把阵眼换成气息特殊的灵物，能否传送至气息相关的目的地？”
“应该行，但世间不可能有气息独一无二的灵物，目的地难免出现误差，导致法阵损毁。”
“天道够不够独一无二？”
“哈哈哈，老夫想布置一个通往天道的法阵。”
“算了，走咯！！”
纯阳子不见踪迹，笑声回荡在梦境。
李墨心头冒出“夺舍天道”四字，无以伦比的荒谬涌上心头。
纯阳子最终确实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夺舍天道，强行结束了名为天地剧变的灾祸。
“不是梦境吗？难道他是真实的。”
“我的咫尺法阵，变相促成了纯阳子夺舍天道？”
“开什么玩笑……”

第五百三十一章 与师姐们汇合
李墨过去许久才回过神来，额头的洞神法眼施展到极致。
洞神法眼的阴阳相交处裂开缝隙，眼瞳从中钻出，令他再次看到灵气如网的世界。
但奈何，依旧找不到纯阳子是否真实的痕迹。
“嘶……”
李墨仔细回想起直面天道的经历，无论自己怎么推敲，也不知纯阳子是如何接触天道的。
唯有咫尺法阵，确实有几分希望能做到。
“什么鬼？为何门神的梦境中会有纯阳子，对方又是怎么跨越时间与自己进行交流的？”
李墨思索良久，心中的疑惑反而愈演愈烈。
“不对劲。”
“屈艾告知的四句提醒里，提及过纯阳子的存在，似乎清楚我有可能遭遇到后者……”
【有落雨的书生敲门，千万要开门】
啊啊啊啊。
墙面的人脸无端嘶吼起来，李墨见状收回洞神法眼，具体情况只能询问屈艾本人了。
“继续冲击大乘期吧。”
李墨长叹一口气，随即放开仙器灵宝护佑的左臂，让部分血肉骨骼暴露在异化的侵蚀中。
左臂传来一阵阵内爆，不断有血水飞溅开来。
点点肉糜又在几息后，带着血水重新回归身躯，左臂的肉身强度逐渐朝右臂靠拢。
大荒仙体针对局部器官的淬炼效率非常高。
缺点是大量消耗先天精元。
李墨完成四肢的淬炼后，付出了接近一千两百年先天精元，好在四肢已经勉强适应祖庭。
即便把四肢裸露在外，来自门神的异化也只能重创肢体。
“又是一个打磨肉身的福地洞天，门神这种随着时间加剧的异化，实在太适合大荒仙体了。”
抛开关于纯阳子的诡异事，祖庭能帮助李墨节约两三百年，提前促使肉身晋升大乘期。
紧接着，李墨借助异化开始作用于五脏六腑。
比起四肢，脏器肯定要更加小心一些，五脏作为尸灵根，受损容易导致灵力出现暴动。
李墨可不想因为炼体，导致惊醒门神。
首选心脏。
李墨通过连接心脏的血管经络一点点蔓延异化，注意着血管经络显露的畸变特征，如果不对劲，就立刻用灵根虫护住脏器。
“呃。”
李墨闷哼一声，血管经络宛如蟒蛇般扭动。
连带心脏也不住的狂跳，一张血盆大口随即长出，心脏竟然与血管经络相互撕扯起来。
随着异化的侵蚀越来越强，心脏逐渐脱离李墨的控制，同时已经有几分崩溃的迹象。
砰。
李墨五官渗出血水，心脏在胸腔内炸开。
因为血液停滞的关系，灵力在血肉骨骼间四散，好在提前做出准备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拼凑心脏的过程，比李墨想象中耗费的先天精元要多。
不单单心脏在蜕变，血水也沾染三仙体的气息，夹杂着五颜六色的灿烂光芒。
当心脏复原，先天精元直接少掉五百年。
“如果要按照心脏这样，先天精元肯定是不够……”
李墨略显无奈，但很快发现在心脏的带动下，血液流转全身竟然也有微弱的炼体作用。
怎么说呢。
有一种身躯仿佛要活过来的错觉。
李墨意识到五脏才是关键，也不管先天精元是否要留盈余，陆续先将心肝脾肺肾淬炼一番。
完成五脏后，先天精元也仅剩三千年出头。
为防止意外，李墨不可能尽数用完，剩余脏器只能老老实实水磨功夫，看能否自行蜕变。
他盘腿坐在门神体内，带动五脏滋养浑身。
时间流逝。
眼看四月份要走完大半，仍然不见师姐两人的踪迹，李墨不禁怀疑她们是否遭遇危险。
但以祖庭的复杂程度，李墨根本连虚实都搞不清楚。
“再等十日，不行就离开祖庭。”
李墨刚生出念头不久，突然察觉到屋内的烛火一阵晃动，怀里的玉石散发着温热光芒。
【灵脂蜡烛，放置于房间四角】
【以脑髓为蜡，魂火为烛】
李墨感应到附着屈艾身上的癌细胞，她们的位置仿佛若近若离，应该是处在不同的梦境中。
灵脂蜡烛在古代修仙界，如果修士、凡人有魂魄离体，是专门用来引导魂魄回归身躯的。
通常是用灵脂果炼制而成，但脑髓也可以代替。
李墨扫过尸山小世界，在犄角旮旯找到两颗灵脂树，随意采集几颗果实着手炼制起来。
平日里没事就往尸山小世界塞些垃圾的好处突显，任何冷门的灵材都能在山川间发觉。
惨白色的灵脂蜡烛完成后，按照四角摆放整齐。
后世没有魂魄，李墨就用灵力点燃蜡烛，看着紫红色的火焰晃动，古怪的香烛味弥漫。
李墨看向屋内墙边，有两道婀娜多姿的身影在不断扭曲。
他见状严阵以待，即便是师姐也必须防备着，更何况不久前还出了纯阳子那档子事。
身影逐渐变得真实，屋外的混沌开始翻涌。
“门神真要苏醒了……”
李墨的三仙体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警示，诡物化的香火仙，至少也和假仙是一个层次的。
熟悉的女声传来，思睿斋迈步来到屋内，其身穿浅青色的长袍，样貌平平无奇，双眼却像是有宇宙星辰围绕着瞳孔转动。
“小师弟，好久不见了。”
思睿斋一现身，李墨就察觉到咫尺法阵仿佛要脱离自己，可见八师姐的仙体对阵道的加持。
屈艾化作半人半龙，浑身的岩石层有着不明显的破损。
思睿斋笑着说道：“小师弟，你考虑的倒是很全面，已经设想好离开祖庭的路径。”
“八师姐，我的阵道在你面前是小巫见大巫了。”
“没有。”思睿斋语气认真的说道：“你的阵道造诣极高，我仅仅是倚仗仙体的玄妙……”
“好了好了。”
屈艾开口打断两人叙旧，简单明了的说道：“仙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两……三人，他肯定是想夺舍我们的仙体，借此进入凡间。”
“如今他即将苏醒，哪有时间在这里闲聊。”
“恩。”
思睿斋一点头，双眼睁开将近一倍，细致入微的观察屋内，时不时就用灵力进行试探。
哪怕李墨有道种加身，面对思睿斋依旧望尘莫及。
运用灵力却不惊动门神。
思睿斋怕是能看到门神的身躯构造。
“不愧是洞虚仙目。”
李墨同样对洞虚仙目有着莫名的熟悉。
他只能认为是造化书曾经接触过相应的仙体，至少自己无论如何回忆，先前都没有半点印象。
李墨猜测没错的话，洞虚仙目的洞察力会随时间变强，思睿斋绝对已经看到灵气巨网。
甚至思睿斋的洞虚仙目达到一定程度，完全可以利用巨网，模仿月下老人前往仙界。
当然，洞虚仙目的战力肯定比不过其余仙体。
“师弟，你会不会金血成器法阵？”
“会。”
李墨自然接触过金血成器法阵，该法阵用于血祭炼器，如今造仙大妙法的改造器官也非常实用，是一种元婴期的法阵。
“师弟你看看，我完善过的金血成器法阵有什么问题？”
思睿斋在掌心勾勒出繁琐的灵纹，李墨凑近仔细观摩后，点头说道：“总体没问题，师姐你是想用法阵模拟上中下丹田，让仙人主动舍弃自己的器官？”
“怎样，有可行性吗？”
“还真有。”
李墨一愣神，门神是言出法随再造的诡物，其中还融入凡人的遗骸，灵智必定非常混乱。
从祖庭表面无数尸体可以看出，门神自身有崩溃的趋势。
若是门神察觉到器官出现异样，确实有几率能轻易取得。
“我来完善吧，光是以金血成器法阵的框架，影响仙人不现实，必须得进行彻底的改动。”
李墨说话间，开始疯狂调整灵纹的位置。
屈艾不禁倒吸口凉气。
她可以看懂部分思睿斋的法阵，但面对李墨绘制的法阵，却有种毫无头绪的感觉。
主要是李墨的灵纹太无序，根本不像是凡俗能做到的。
布阵时，李墨完全可以用更加简便的方式来，偏偏要剑走偏锋，让灵纹相互纠缠在一起。
思睿斋在旁饶有兴趣，在洞虚仙目的视角里，金血成器法阵在李墨的手中简直焕发生机。
咔咔咔……
墙面裂缝蔓延，有腥臭味扑鼻的血水流淌。
“就这样吧，算上师姐的仙体，应该有六七分把握，继续细化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了。”
“可以了，已经可以了。”
思睿斋恨不得立刻着手开始布阵，神情与万年前一模一样，对阵道充满着一腔赤忱。
“灵材我有。”
李墨把主材料一一取出，思睿斋拿起灵材在旁比划。
屈艾松了口气，有李墨两人在，无论如何祖庭之行，不至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十一师姐。”
“咋了？”
“多谢师姐，你先前点醒我的三句半，才让我没有置身危险。”
“没事，我能进祖庭都是倚仗你吸引各势力的注意力。”
屈艾嘀咕道：“三句半？不应该是两句半吗？”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看来关于纯阳子的事端果然不是凑巧，似乎有什么在暗处推动着自己。
他与纯阳子的相遇，搞不好是注定的。

第五百三十二章 舞台很大，看我表演
思睿斋开口说道：“等我两日左右，让我想想……”
李墨没有干扰思睿斋，后者洞虚仙目能做到悄然布阵，自己是无法绕过仙人梦境的关注。
屈艾没有多言，催动仙体试探门神。
三人各干各的，来自时间的紧迫让他们连反馈的空闲都无，门神大概率半个月内就会苏醒。
李墨取出屈艾的玉石，从残留的痕迹可以看出，四行字迹的间隔确实有细微的差别。
暂且还不明所以，或许与古代天地剧变背后的博弈有关。
李墨依稀记得，有一类天地灵材名为【无字天书】，修士将自身心愿刻在天书上，愿望在某一日就会以机缘方式实现。
纯阳子有无获得无字天书不得而知。
李墨没有因为纯阳子影响到心境，趁着思睿斋琢磨如何在门神体内布阵，不断淬炼器官。
“十日，不一定来得及晋升大乘期啊。”
主要是先天精元不足，李墨没法直接了当的打碎重组，只能尽量挑选关键性的器官。
李墨把注意力放在脑袋，但他不敢让大脑直面异化。
门神的目标是夺舍，鬼知道会不会利用异化的侵蚀。
李墨从眼瞳开始，逐渐放开对五官的护持，器官出现畸变，有几分相仿当初落周竹的山民。
“师弟你……”
屈艾在旁看的毛骨悚然。
李墨的行径就像是在主动走火入魔，稍有不慎，就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偏偏他毫不在意。
如此另类的炼体方式，屈艾从未见过。
最让她惊讶的是，李墨不单单能撑住仙人的异化，新长出的器官结构还会出现相应的改变。
“余霄不是说，李墨他的仙体与剑道有关吗？为何……为何我感觉风马牛不相及？”
“难道……双仙体？！！”
屈艾不由吓了一跳，别看她们十二人都具备仙体，但那是三世上万年的积累，并且直到成就陆地神仙，仙体才彻底补全。
李墨拥有双仙体的话，放眼修仙界的历史。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师妹师弟，我已经规划好布阵的路线。”思睿斋的话语打断屈艾，后者苦笑着摇了摇头。
“八师姐，法阵可以维持多久？”
“维持几年都无碍，可一旦展开法阵，仙人会陷入暴动，半日时间我们必须取走丹田。”
屈艾喃喃道：“半日嘛……”
李墨一思量，笑着说道：“半日差不多，成不成另说，我们逃遁肯定来得及。”
“也是。”
屈艾欲言又止的看向李墨问道：“不过师弟你……真没事吗？”
“没事，小伤而已。”
砰。
李墨说话间脑后一声闷响，血水混杂着脑浆飞溅开来，连接脑干的神经遭受着异化的洗礼。
他对肉身的蜕变还是很满意的，已经完成六成。
回到天外天陨坑后，水磨功夫几年，肉身就能踏足大乘期，三法身不日也能突破瓶颈。
寄生于血肉内的灵根虫一阵蠕动。
李墨的伤势恢复后，也停止炼体的举动，“八师姐，事不宜迟吧，先把法阵布置完再说。”
思睿斋轻声拒绝道：“不是时候。”
“怎么了？”
李墨眉头微皱，意识到思睿斋两人前来祖庭，并非只为仙人丹田，还带着更深层的目的。
思睿斋与屈艾对视一眼，前者解释道：“祖庭内外都充斥着凡人尸体，我们要让各势力取得，推动天地剧变的进程。”
“天地剧变应该已经注定，为何要多此一举？”
无论祖秀云是否真的只为飞升仙界，但如今已经伸手进天地剧变，必然引起新一轮的争锋。
思睿斋望向无尽混沌，回答道：“不一样，那几股势力都打算让凡人复生，一旦成功，天地剧变会更加难以估量。”
“况且，现在凡间的陆地神仙数量着实太多。”
李墨哑然失语。
凡人复生代表着死病彻底消逝不见，防止天地剧变失控的最后枷锁荡然无存，仙凡两界将重新归于无序的疯狂中。
祖秀云既然有此行径，说明各势力已经非常接近凡人复生。
李墨想起百岁老人诞下婴孩的传闻，其中到底有多少势力在推杯交盏，根本无法估量。
相比之下，祖庭内外的尸体更加接近凡人的概念。
李墨怀疑祖秀云有后手，她肯定不会白白让天地剧变轻易的重蹈覆辙，明棋里或许藏着暗招。
“师弟，你能花费多久绘制完金血成器法阵？”
“一柱香最多。”
“那干脆再等等，把握可以高一点，也不差几日。”思睿斋盯着门神不放，关注后者的状态。
李墨继续炼体，反倒把屈艾整不会了。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在仙人的体内？本来是盗走器官，怎么现在变成强取豪夺。
轰轰轰……
房屋震动起来，建筑的体积不断暴涨，同时血肉化的痕迹愈演愈烈，有血管在墙壁地板蔓延。
李墨能察觉到门神的急躁，迫切的想要脱离祖庭。
他心念一动，灵根虫的根须四散开来，似真似假的幻境笼罩三人，借此屏蔽门神的感知。
“灵宝？又有点不像。”
思睿斋表情微妙，仙器又觉得不现实。
毕竟灵宝的仙纹完整需要至少万年的积累，天地剧变后灵气浑浊，当时遗留的零星仙器早已覆灭，八九千年难以再造仙器。
总不可能，入道不过两千年的李墨，已经可以炼制仙器了吧？
混沌的翻涌愈演愈烈。
神荼和郁垒的脸庞越来越真实，同时夹杂无数山民，宛如一个由海量尸体堆积的畸形肉块。
“哇呀呀呀。”
“今俗法，每以腊冬除夕，饰桃人，垂苇索，画虎于门，左右置二灯，象虎……”
喧闹声不绝于耳，门神体表的山民相互议论纷纷，仿佛又回到当初初春时节的落周镇。
“门神何在？”
左右门神张开嘴巴，僵硬的回应着，“在，我在啊。”
“八师姐。”屈艾眉头紧缩，生怕下一息门神陷入暴动。
“放心，他依旧迟迟不肯醒来，倒是比我预想中顺利，说不定可以多取得些仙人脏器。”
李墨也是如此想的，仙人器官如果有特殊之处，完全可以用造化书烙印，必须趁机多多益善啊。
“我在啊。”
门神嘶吼过后，底部长出密密麻麻的手脚，支撑着已有三四千米的身躯朝混沌深处而去。
“他准备离开祖庭了。”
李墨与思睿斋一前一后注意到远处的异象，有累累白骨拼凑着，逐渐构成一面血肉门径。
所用的血肉八成来自踏足祖庭的各势力修士。
不出意外，西北之地也有个相同的血肉门径，绝对会引来大量势力的关注，这下要热闹了。
“外界估计有个万数修士，师弟你绘制灵纹时，可别吓破胆了，结果马前失足。”
“怎会。”
思睿斋捂嘴笑道：“无论如何，我们只取上下丹田，多余的仙人器官都归师弟你。”
“桀桀桀，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墨的肋部有十几双手臂长出，在地板墙壁比划着。
门神在半梦半醒间，重重的撞在血肉门径上，身躯一点点挤进其中，山民的人面哀嚎声不断。
仙人苏醒。
屋内有各种各样的门径冒出，李墨三人也感觉身躯变得失控，仿佛血肉骨骼要化作门径。
好在受到仙体加持，短时间内待在门神的体内问题不大。
“师弟，布阵吧。”
思睿斋眼里的星河闪烁，门神的脉络显露无遗。
灵力勾勒出脉络，法阵的灵纹可以巧妙藏于暗处。
李墨环顾四周，很好奇思睿斋若是直面天道，在八师姐视角中的纯阳子是何模样。
“来了。”
李墨深吸口气，身躯化作二十米出头。
无数手臂开始绘制灵纹，因为他要根据门神的状态调整，所以布阵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
但……精准程度简直是叹为观止。
一心多用还能毫无遗漏，放眼修仙界也就李墨一人。
……
西北之地。
明明是个戈壁平原，却突兀的多出几十座山峦，可见后续又有中大型宗门搬山来到祖庭外。
血肉门径悬空而立，有门神的皮肉在缓缓钻出。
当他们意识到祖庭内有仙人的存在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各势力都想分杯羹。
任谁都能看出，门神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同时其身躯还封禁着万年前的凡人尸体。
没有人提到天地剧变，但无一例外想借此抢占先机。
太赐站在山峦顶端，目视着门神，门神来到凡间后，皮肉在死病的侵蚀中滋滋作响，气息孱弱。
有声音从山体深处传来：“太已道人消失没几日，祖庭便暴动了？太赐你确定与他没有关联？”
太赐迟疑道：“一个合体期没法左右祖庭的。”
“一个合体期是不够。”
轰轰轰。
正在这时，门神体表有法阵纹路浮现，明显是人为的行径。
在座的陆地神仙纷纷外放神识，注意到内部有个身影在旁若无人的布阵，以仙人身躯为基，布置着一个无比繁琐的法阵。
“太已道人，思睿斋，屈艾，十三仙来了三位。”
“好胆，好胆啊，我倒要看看十三仙有何本事，能光明正大的左右一名【香火死仙】。”

第五百三十三章 我吃肉，你们喝汤
祖庭外，完全是乱糟糟的一片。
自从出入过祖庭的修士突然无故暴毙，其血肉骨骼自动凝聚成巨型门径后，祖庭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前来的势力越来越多。
仅仅才小半年，在场的陆地神仙就已经超过二十名。
他们表情各异的盯着门神，暗自谋划的同时，也在关注着仙人体内的李墨三人。
谁能料到，竟然有合体期能以仙人为基布置法阵。
虽然门神异常不稳定，血肉骨骼不断出现畸变，可见仙人降临凡间同样要遭受死病的折磨。
但无论如何，仙人都不是区区合体期能左右的。
别看构成法阵的灵纹任意穿梭在体表，似乎因为威胁不到门神，使得仙人没有理会，实际想要实现的难度远超想象。
能作用于仙人的法阵，必定已经达到陆地神仙的层次。
李墨能把法阵的危险降低至如此程度，说明绘制灵纹时，还考虑到仙人身躯的构造。
阵道水平能达到影响仙人，放眼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人。
太赐开口询问道：“确实是天剑门出的天生仙种，胆子大到已经开始谋划仙人了。”
天剑门派遣的陆地神仙正是毒角剑冢的老毒物。
他与李墨只见过一回，当时李墨还把自家弟子杀了，两人是有梁子在的，但还未到不死不休。
“仙人又如何？在凡间死过的仙人少吗？”
老毒物摸着下巴稀疏的胡子说道：“我看来，太已针对仙人的行径对我们有利无弊。”
黄石真人开口说道：“香火死仙确实不算什么真仙。”
所谓香火死仙，指的便是陷入异化失控的香火仙，实力肯定是达不到真仙的层次。
在他们的眼中，一直是把假仙和香火死仙对等的。
“黄石真人，你们黄龙山的天生仙种也在其中，难不成提前知道他们要对祖庭发难。”
听到有陆地神仙的追问，黄石真人忍不住苦笑连连。
其实屈艾离开宗门前顺嘴提过一句，说是要前去祖庭内溜达一圈，黄石真人未曾在意。
结果溜达一圈，怎么感觉准备对仙人下手了？
太赐望向知百道的驻地。
在所有势力中，李墨所属的天剑门、思睿斋所属的知百道、屈艾所属的黄龙山都有点尴尬。
他们不清楚布阵的意图，但又不可能贸然靠近仙人。
从而导致，零零散散上万人在旁看着李墨绘制纹路，哪怕陆地神仙都只能耐心等待事态发酵。
“你们知百道擅长阵道，可清楚法阵的作用？”
太赐的问询引得众修士投向知百道，坐镇的合体期阵修【沈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夫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由金血成器法阵完善而来的，法阵的作用是……盗取器官。”
“嘶……”
老毒物嘴角抽动，李墨还真是啥事情都干得出来。
无生教出身的十三仙多少有点疯批，竟然把目标放在仙人器官上，目前来看确实有点机会。
“盗取仙人器官，哪有这么容易？”
万魔道的【祟魔真君】尖着嗓子说道：“死仙彻底降临现世后一旦察觉三人的存在，短时间内想要完成法阵根本不可能。”
无人回话。
毕竟门神体内的修士是李墨与思睿斋，两者都拥有非同寻常的阵道水平，还真不一定……
甚至老毒物已经在联系天剑门，若是有适合的器官，用来修补大日剑冢的缺口再好不过。
并且李墨三人盗取器官，其实与各势力并不冲突。
他们主要还是为凡人尸体。
哪怕不希望天地剧变重蹈覆辙，但若是一点都不准备着，遭遇灾祸后很快就会被淘汰。
“呵。”
祟魔真君自讨没趣，便把注意力放回门神。
闲聊几句的功夫，李墨绘制灵纹的速度开始加剧，几十只手臂上下翻腾，令人眼花缭乱。
李墨同样在关注外界，清楚自己是众矢之的。
但奈何仙人器官的诱惑实在太大，就算不提辅助飞升的仙人丹田，任意一个五脏六腑，很可能都蕴含着成仙得道的隐秘。
各势力从祖庭取得的功法残篇，不就是来自门神。
即便门神是山民臆想出来的，可既然他们的宿缘是“门神”，代表着复活的诡物本质与门神一模一样。
“凡间的陆地神仙数量着实不少。”
“清一色的古代修士，都在天地剧变时当了缩头乌龟，他们甚至还垄断了后世的资源。”
天地剧变结束的九千年间，新晋的陆地神仙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墨猜测一方面是他们期望成就假仙，另一方面，怕功法体系更适应环境的修士取代他们。
思睿斋提醒道：“师弟，仙人的身躯已经降临小半，逐渐有暴动的征兆，加快进度吧。”
“恩。”
李墨不再关注外界，接下来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半日，盗取仙人器官只有区区半日。
既然师姐对其余脏器不感兴趣，那就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若是法阵可以欺骗门神的感知，李墨甚至有种想要搬空的冲动。
李墨默默消化着菩提果，无上天人也发挥到极致。
在屈艾表情复杂的注视中，李墨暴涨到两百米出头，肋部延伸的手臂已经超过百双。
一只只手臂的皮肤表面冒出眼瞳，可以全方位观察门神，不至于布阵时出现任何疏漏。
洞神法眼的阴阳分界裂开缝隙，李墨陷入到最专注的状态。
思睿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知为何，她的洞虚仙目竟然生出些许熟悉，仿佛与李墨展现出的瞳术有微妙联系。
“难道……”
思睿斋恢复平静，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轰！！！
李墨短暂的停顿一二后，百来双手臂开始绘制灵纹，同时口鼻涌出数不胜数的蜘蛛剑丸。
蜘蛛剑丸悄然钻进血肉骨骼内，配合着李墨进行布阵。
刹那间。
门神体内外的灵纹波动开始加剧，一根根灵纹相互纠缠，金血成器法阵疯狂蔓延起来。
李墨有着思睿斋洞虚仙目的辅助，等同于彻底摸清楚门神的构造，纯粹是照图画画。
沈才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如果说刚刚李墨展现出的阵道造诣还算可以估量，如今却完全已经超脱自己的想象。
“天生仙种，仙体，真是让人感觉无力。”
沈才自语的声音不小，但在场修士却无人出言反驳。
大型宗门都是经历过天生仙种的洗礼，十三个拥有仙体的道种，偏偏他们还抱团取暖。
很多陆地神仙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天地剧变发生。
十三名天生仙种都会毫无例外的飞升仙界，来自天赋资质的碾压，让他们深感窒息。
“成了。”
李墨怪笑一声，金血成器法阵完整的同时，大量血水在屋内凝聚，灵根虫融入法阵内。
血水变幻不断，模拟出相近门神的气息。
李墨沟通灵根虫干预。
当血水化作一个畸形的肉瘤后，门神竟然主动延伸无数血管连接，显然盗取器官的计划很顺利。
“桀桀桀，先是上丹田。”
李墨三人看着肉瘤没入墙壁内，门神原本的上丹田出现些许排异，很快被蜘蛛剑丸锁定。
诡物化的门神，其器官显得无比怪异。
上丹田如同牛肾，就是由一连串的肉球拼凑而成，有魂魄虫的气息散发，并且充斥杂念。
李墨小心翼翼控制着蜘蛛剑丸爬向上丹田，开始啃食上丹田的血管，让肉瘤取代原器官。
好在蜘蛛剑丸关联万剑仙骨，同时血管有遍布死病的痕迹，否则想要弄断血管非常麻烦。
李墨明白为何思睿斋选择门神降临现世的时机，当门神彻底穿过血肉门径，必定可以压制住死病，实力会逐渐恢复鼎盛。
没过多久，三人头顶多出一颗倒悬的上丹田。
上丹田外表看不出玄妙，但里面蕴含着淡薄的仙灵力，远比凡间任何天地灵材更上乘。
“我没有彻底了断血管，不敢保证仙人会不会暴动，干脆保留部分，逃遁前一口气取下。”
李墨立刻盯上中丹田，门神诡物化后，仙灵力都四散在血肉骨骼间，三丹田已经荒废。
屈艾欲言又止，不愧是太已道人。
一个个器官盗取，风险在他们的身上，如果器官同时拆除，风险直接转嫁给外界的势力。
她突然感觉祖秀云和李墨的性格很像，都是把握住机会后，就不会轻易撒手的人。
“中丹田也有了。”
“接下来是下丹田，师姐你们看，半日确实是绰绰有余。”
摘除器官的难度各异，李墨的间隔大概在半个时辰左右，造化书面对仙人器官非常活跃。
李墨很是好奇，难道香火仙就没有仙体吗？
他仔细回忆门神的气息，通过灵根虫尽量模拟，似乎一点点摸索到门神五脏六腑的位置。
“香火仙是吸收信众的信念成仙得道，得到仙界的承认，应该有一个类似灵根的器官才对。”
李墨对香火成仙不感兴趣，而且后世也不可能复刻。
但只要是特殊的器官，绝对有可取之处，说不定可以融入自己的三仙体，让仙体更进一步。

第五百三十四章 算了，我把汤端走了
众陆地神仙虽然看不清李墨的动作，但法阵明显变得越来越复杂，门神也不禁躁动起来。
很难想象，真有合体期可以一己之力影响仙神。
待到门神的大半个身子降临凡间后，已经有部分血肉呈现溶解的趋势，毛孔中有浓郁的烟尘四散开来，将千里笼罩其中。
无论如何，香火仙在仙界再怎么低劣，也并非凡俗能比的。
各势力见状，撤离弟子的同时在布置暗手，甚至已经有大型宗门选择了放弃祖庭。
即便没打算直面仙人，但众陆地神仙都心里发怵。
若非牵连天地剧变，以他们谨慎的心性，根本不可能来到祖庭的，实在没必要冒如此风险。
不是谁都能有李墨三人的胆气。
当着所有势力的面，堂而皇之的盗取仙人器官，不愧是意图飞升仙界的天生仙种。
同时，李墨的名谓也进入古代修士的眼中。
李墨不单单是天生仙种，年岁也只有两千年岁左右，展现出的天赋可以用全能来形容。
阵道隐隐冠绝凡间、炼器同样是佼佼者、酿造的尸酒远近闻名、开创造仙大妙法……
哪怕有十二仙珠玉在前，李墨的存在依旧显得不现实。
很多古代修士不得不承认，心底对李墨生出一丝畏惧，后者简直像是大罗真仙转世。
除非假仙出手，否则怎么可能镇杀李墨。
如今李墨取得仙人器官的机缘后，会更加难以制衡，成仙得道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的猜测不无道理，李墨确实靠着门神受益匪浅。
“桀桀桀。”
李墨忍不住怪笑起来。
刚开始还未注意，但随着蜘蛛剑丸长久啃食门神的血管，万剑仙骨竟然开始缓缓增长。
谁能想到，会有八节新的仙骨在孕育。
由此可见，香火仙具备的仙体或许残缺不堪，又经过言出法随的洗礼，导致仙体特征无比参杂，但依旧是有可取之处的。
锵……
李墨体内的剑鸣声不断，共生法身也滋生出大量剑意。
思睿斋两人只是注意到李墨在一心两用，殊不知，短短时间内已经领悟数百种剑意。
“师弟，给你两个时辰，仙人器官的数量也可以了。”
“好的，八师姐。”
李墨咳嗽几声，也意识到自己太过肆无忌惮，头顶悬挂的脏器数量已经有七颗。
甚至还夹杂一发黑的小脑。
换作寻常真仙，缺少大量脏器不可能察觉不到，但门神诡物化以后，脏器不再重要。
“可惜，找不到门神的仙根所在。”
别看门神体积不大，实则被腐烂的血肉塞满，脏器因为失去功能，几乎已经彻底萎缩。
李墨又不敢动用癌细胞，想要找到仙根如同大海捞针。
他开始准备遁走的事宜，示意鬼虎舍弃部分身躯，又在咫尺法阵内镶嵌极品灵石。
三名陆地神仙挪移出去，只能动用极品灵石。
李墨处理完咫尺法阵，又收回大半的蜘蛛剑丸，仙人器官也随时可以收入容器中。
“走吧，别因小失大。”
思睿斋两人既然把仙人器官让给李墨，自然是懂得取舍的，继续留在门神体内风险极大。
阴影铺开，咫尺法阵变得若隐若现。
李墨刚想催动法阵，突然洞神法眼一眨，目光集中在外界的某处，似乎有道熟悉的身影。
“三生……”
三生朝祖庭的方向而去，显然打算前往小世界。
李墨注意到，三生的境界仍然卡在炼虚期圆满，因为无法成就陆地神仙，导致状态不稳定。
三生走路间，葡萄般的脑袋不断掉落。
“是打算前往祖庭晋升合体期？以三生扭曲认知的能力，搞不好可以收拢门神残留的气息。”
思睿斋见到李墨愣神，忍不住说道：“抓紧吧，围绕着门神的纷争至少要持续十数年。”
“恩。”
三人已经传念告知各自宗门的陆地神仙，至于他们会不会撤离，就不在考虑得范围中了。
李墨催动咫尺法阵，接着示意蜘蛛剑丸咬断血管。
三人取出提前备好的容器，仙人器官顿时落入其中，用特定的尸酒浸泡着防止衰败。
吼！！！
门神察觉到脏器的异样，哪怕依旧有部分血肉卡在祖庭，通体的仙灵力都不由暴动。
砰砰砰。
一扇扇木门凭空显露，打开后伸出海量的血肉触手。
“门神是吧。”
门神尚未降临凡间，导致仙灵力难免无法集中，李墨三人游刃有余的消失在内部空间。
咫尺法阵哪怕被破坏，他们也不受影响。
反倒是鬼虎变得萎靡不振，至少需要两三年的休养生息，直接被李墨扔进尸山小世界了。
李墨再次睁眼时，三人已经来到千里以外。
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西北之地。
屈艾咧嘴说道：“没动静？”
“不可能没动静，门神失控的灵智绝对会暴动……”
思睿斋的话还未说完，一股恐怖的气浪席卷而来，掀起高达千米的风沙浪潮，铺天盖地。
以西北之地为中心，平原将出现一个千里的深坑。
李墨挡住风沙，能感觉到各势力已经在围攻门神。
当然，陆地神仙重创门神不现实，他们的目的是趁着门神还未恢复鼎盛，抢夺凡人尸体。
“八师姐，凡人尸体外流以后，还能空闲多久？”
“最多五百年吧。”
思睿斋看向李墨，另有所指的说道：“所有不想卷入天地剧变的陆地神仙，会在我们搭建的仙路上争夺飞升的名额。”
“我们必须回宗门闭关准备飞升了。”
思睿斋轻笑着继续说道：“希望能在飞升仙界的人里看到你吧，小师弟，就此别过。”
屈艾拍了拍李墨的肩膀，“走了。”
此时已经有修士的身影朝他们所在而来，都是逃遁远离门神的陆地神仙，显得极为狼狈。
思睿斋两人取得仙人器官，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化作遁光消失不见，独留李墨待在原地。
“飞升……”
李墨虽然心底的天平已经朝向仙界，但扪心自问，仙界不是什么福地洞天，早已沦陷。
他唤出鲲鲸，让刺青兽隐于云层中。
“五百年吗，能不能达成渡劫期？”
李墨坐在鲲鲸的背部，分神沟通着大癌弥天，意识隐约察觉到些许癌细胞处在小世界内。
“桀桀桀，意外收获。”
……
祖庭。
血肉门径已经开始崩塌，门神前往现世的过程中，因为挣扎的关系，散落满地的肉糜骨渣。
光是残骸，都足以堆积成山。
缺少门神的坐镇后，小世界对修士的限制大减。
三生进入祖庭后，浑身皆是深可见骨的伤势，表情夹杂着狂喜和沮丧，像个疯子般喃喃自语。
“我不是弃子，我不是弃子……”
啪嗒。
三生的右臂掉落，没过多久肢体便腐烂殆尽。
扭曲自身的认知导致血肉陷入溶解中，但想要不被陆地神仙察觉，只得付出代价。
三生跌跌撞撞的走向血肉门径，如获至宝的接触门神残骸。
“嘿嘿，我不单单要突破炼虚期，还要一举达到大乘期，不，渡劫期，成仙在等我……”
三生呼吸尸骸散发的浓郁血腥味，沐浴着血水。
待到身躯稳定后，三生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灵力的波动愈演愈烈，口鼻有脏器碎片流出。
“我……是郁垒。”
三生再次扭曲认知，附近的门神残骸蠕动起来。
她俯身抓起肉糜骨渣，往伤口上贴，两者果然有融合的征兆，只得灵力出现蜕变。
身躯溶解反而加剧三生的举动，合体期似乎变得近在咫尺。
三生表情亢奋，眼中的世界无比恍惚，仿佛有点点七色光芒在融入自己体内。
“哈哈哈哈。”
“原来代替仙人如此容易，何必，何必要谋划天地剧变。”
三生变得愈发畸形，气息确实在暴涨，片刻就达到合体期的程度，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她不在乎外貌的改变，甚至有意排斥原生的血肉骨骼。
在三生的腹部长出一张血盆大口，囫囵吞枣的分食着遗骸，狭长的舌头把遗骸统统席卷一空。
“呃？”
三生突然发现血盆大口不受控，仿佛在有意的抗拒自己，能感受到一股另类的灵宝气息。
“是谁？！！”
血盆大口说道：“桀桀桀，我们见过的，三生长老。”
李墨在挪移前，放出数不胜数的癌细胞，寄生在门神未降临现世的血肉内，靠着后者暴动，借此把癌细胞送入祖庭。
“你……”
李墨不等三生回话，催动祖庭内的癌细胞加剧，舌头刺入三生的胸口，取出一节七色根须。
“郁垒的仙灵根竟然分散在残骸里，好在有你啊，三生长老。”
缺少仙灵根的支撑，三生根本无法掌控身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消亡。
李墨将癌细胞聚集起来，用现有的材料刻画咫尺法阵。
普通咫尺法阵的要求不高，很快便形成雏形。
李墨把仙灵根送往本体不久后，有一道道身影踏足祖庭，他连忙用癌细胞抹掉法阵的痕迹。
癌细胞消逝，黑锅自然由已死的三生背。
此番西北之行，李墨赚得盆满钵满，特别是仙灵根，哪怕已经损伤，也不是寻常灵根能比的。

第五百三十五章 踏足大乘期
李墨不清楚围绕着门神的争斗持续了多久。
哪怕他在返回天外天陨坑的路途中，一直在通过多方打探相关消息，但得到的信息似真似假。
直到老毒物传念主动透露，李墨才得知具体的详细。
因为门神的实力远非陆地神仙能对抗的，所以只有少部分大型宗门取得凡人尸体。
在场二十余名陆地神仙中，足足有五人身死道消。
七人落入门神唤出的血肉门径中，性命应该暂时无忧，但没人知道他们被封禁在何处。
最终是假仙出手，才让围绕着门神的混乱彻底结束。
让李墨意外的是，假仙并非垂钓南海的崆峒子，而是另一位陌生的假仙【蓬莱仙客】。
蓬莱仙客外表是个二十岁出头的俊俏男子，不着衣物，毛孔有五颜六色的光芒外泄。
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李墨并未见到真人，不过既然造化书没有反馈，说明蓬莱仙客在万年前另有道号。
他询问蓬莱仙客的样貌，依旧收获寥寥。
如果晋升假仙的法门是纯阳子所创，那假仙到底代表着什么？会不会有着某种暗手？
李墨不得而知，也没有深究其中因果。
而老毒物言无不尽，并且隐隐夹杂几分感激。
按照两人的关系来说，李墨是没有任何义务提醒他的，但后者就是不计前嫌告知了利弊。
老毒物不但得以幸免于难，还取得三具珍贵的凡人尸体。
李墨击杀他弟子的事端算是就此揭过，甚至老毒物一口一个师弟的称呼，恨不得当场结拜。
“太已师弟，我共取得三具凡人尸体，期间没人察觉，若是你想要的话，我不介意……”
老毒物点到即止，但李墨懂得对方的意思。
只要李墨愿意开口，老毒物就算冒着得罪天剑门的风险，也会带给他一具凡人尸体。
李墨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摇头传念道：“不必了。”
“毒物师兄，福祸相依，更何况里面还牵扯到天地剧变，我没有信心参与后还全身而退。”
李墨考虑到凡人尸体必定关联祖秀云的谋划，外加不受造化书掌控的言出法随变数太大。
让凡人许愿不难，但言出法随要求心口如一。
有先天精元在，确实有把握复活凡人尸体，但凡人很可能反噬自身，实在没必要冒险。
老毒物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他已经做好隐瞒天剑门的准备，可总归会留有破绽。
“也好，像你如此通透的修士，成仙得道是早晚的。”
李墨笑着传念道：“毒物师兄，我多嘴一句，自认为能左右天地剧变的人，早晚会被反噬的。”
“受教了。”
老毒物心底的悸动顿时荡然无存，决定彻底放弃天地剧变，不如争夺飞升仙界的名额。
两人不再闲聊。
李墨在十日后，到达天外天陨坑所在。
天外天陨坑已经彻底对外封闭，人口锐减到八百万左右，好消息是部分修士晋升分神期，业灼道人也在冲击炼虚期。
消失的几百万散修，并非遭遇祸事。
是田昌文表明港口今后只许进不许出，大量修士选择离开天外天陨坑，特别是修仙家族。
对造化宗而言，八百万弟子已经足够。
李墨进入天外天陨坑后，洞神法眼扫过护山法阵，清晰可见的法阵纹路映入眼帘。
他注意到，法阵内已经蕴含淡薄的九幽仙气。
岩壁表面有密密麻麻的修士在绘制纹路，可见田昌文确实按照李墨临行前的布置照办。
唯有让护山法阵与陨石生出关联，才能抵御陆地神仙。
李墨张嘴一吐，数不胜数的蜘蛛剑丸涌出，在众剑修的惊呼中爬满陨坑岩壁，辅助布阵。
田昌文意识到李墨已经回归天外天陨坑，不由放下心来。
这段时日修仙界太乱了。
哪怕黑市都能打探到，一些陆地神仙身死的消息，放在五百年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李墨一踏足造化古木，就立刻放出数千柄本命飞剑炼体，尽量推动肉身强度成就大乘期。
田昌文也将各类资源送进造化古木。
没过多久，李墨就察觉到肉身蜕变的契机，连忙取出兜率鼎，开始更加深入的打磨肉身。
有兜率鼎在外防护，他可以肆无忌惮的驱使本命飞剑，同时不断添加灵材熬煮血肉骨骼。
因为部分器官已经蜕变，打磨肉身变得轻易不少。
李墨仔细感受着大荒仙体，偶尔消耗先天精元滋养，陷入蜕变的器官越来越多。
在他闭关时，偶尔还会收到天剑门的传念。
天剑门希望李墨帮助宗门应对天地剧变，愿意交出一具凡人尸体，以及陆地神仙的相关资源。
李墨懒得理会。
天剑门内已经彻底划分成两派，意图天地剧变的剑修较为激进，认为天地剧变暗藏玄机。
只要利用天地剧变，人人成仙也未尝不可。
余霄代表的剑修则是飞升仙界，李墨自然不可能趟天地剧变的浑水，所以压根不去回复。
天剑门没有缠着李墨，后者就当不知情。
以李墨目前的实力，不想干的事情，哪怕渡劫期也无法强行要求，在凡间已经可以逍遥自在。
换作古代修仙界，他只要一心闭关寻求成仙得道即可。
轰轰轰。
兜率鼎传来闷响，恐怖的剑意几乎从中满溢，灵宝也不住的晃动起来，差点波及外界。
李墨的血肉骨骼经历着一次次重组，肉身不断蜕变。
刚开始，剑意还会消磨血液，但随着蜕变加剧，血液竟然在宛如实质的剑意中得以保留。
每当血液淬炼到大乘期的程度后，就会自主回归肉身。
“唔。”
李墨表情变得微妙，突然通过肉身蜕变的过程有所感悟，共生法身主动吞吐起本命飞剑。
他的意识扫过一滴滴血液，在其中看到大道余韵的痕迹。
“人之生死大关，只一炁也，有炁则生，无炁则死。”
“何为肉身成圣？”
李墨喃喃自语道，残缺不全的身躯散发出滔天气血，随即他竟然在兜率鼎内碎裂开来。
血肉骨骼都化作血液，身外法身也分解成灵力。
“活死人，肉白骨。”
“肉身源源不断，凡俗难以摧毁，此乃肉身成圣。”
李墨话语凭空响起，随即血液朝着先前盘坐的位置聚拢，重新一点点构造出肉身。
一股血属剑意隐而不发，已经超脱大乘剑意的程度。
【如道剑意：炁血】
李墨睁开眼睛，肉身强度顺利晋升大乘期，连带三法身也跟着蠢蠢欲动，随时会突破瓶颈。
“桀桀桀，大乘期的肉身另有造化啊。”
李墨面露满意，肉身为主的好处逐渐突显，即便门神突破瓶颈难免容易困死，但成就大乘期后，已经肉身不死，法身不灭。
只要肉身存在，身外法身哪怕灰飞烟灭都能缓缓恢复。
“刚过去四十年，是有机会冲击渡劫期的……”
李墨长呼一口气，如果能在天地剧变前走完成仙九境，飞升仙界也能多几分把握。
他运转周天循环，分神取出得来的仙人器官。
九个外形各异的器官浸泡在尸酒里，不但没有出现萎靡，反而体积不知不觉暴涨一圈。
其中仙灵根最为玄妙。
先前放置于尸山小世界时，仙灵根就在吸收着灵气。
李墨看不出仙灵根和普通灵根的区别，吸收灵气的效率较为一般，自身也毫无变化。
其余器官都显得异常活跃，特别是上丹田。
上丹田光看外表，都是个另类的肉瘤，但任凭李墨用什么手段也无法看穿内部的情况。
用仙人丹田来当作飞升仙界的倚仗，确实是可行的。
“为早些晋升渡劫期，除去上丹田与仙灵根，都得当作三法身的养分，恩，先研究构造。”
李墨心念一动，癌细胞涌入仙人器官中。
让他见识到仙人器官后，不禁连连赞叹，作为最低劣的香火仙，任何一器官都能称为仙骨。
李墨发现仙凡的差别。
仙人已经把自身对大道的理解融入体内，使得诸多器官化为仙骨，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体算是一种特殊的后天仙体。
李墨沉浸在仙骨中，未补全的四枚仙骨逐渐成型。
【香火】
【驱邪】
【门仙】
【游魂】
李墨对香火仙骨最为在意，香火仙骨竟然可以辅助吸收信念，代表着假魂意识推演一番后，说不定能走香火成仙的路径。
“算了，马上就要天地剧变，现在招揽信众简直找死。”
其余仙骨大多较为鸡肋，需要修行特定的术法才有作用，不过万剑仙骨因此受益匪浅。
万剑仙骨成功突破五十节。
李墨把仙人器官扔进器丹法身内，仍由法身进行分解。
明明仙人器官仅残留淡薄的仙灵力，却在转化为寻常灵气后，呈现汹涌澎湃之势。
“仙界的灵气也浑浊了吗？应该是由香火仙飞升造成的。”
灵气无比混杂，但哪怕过滤出适用于三法身的灵气，依旧足够让身外法身更进一步。
“来了。”
李墨眼前一亮，毫不犹豫三法身同时突破大乘期，外露的气血差点冲破兜率鼎的限制。
三法身并驾齐驱，进度几乎相同。

第五百三十六章 飞升仙界的通天塔
率先晋升大乘期的是器丹法身，主要还是得益于仙人器官，身外法身的体积已经超过四万米。
器丹法身在晋升间，不断有碎片脱离，化作行星。
甚至李墨注意到，部分行星诞生微弱的生机，未来说不定可以容纳一些动植物。
宇宙熔炉无限向外延伸，面积不知多少个万里。
“大乘期，乃是虚境大乘，灵力无量的意思。”
器丹法身的灵力不再受丹田的限制，总量瞬间翻了几十倍，并且显得无比精纯。
陆地神仙就是个量变引发质变的过程。
李墨需要在大乘期尽可能的积累灵力，只为在渡劫期，孕育出一缕浑然天成的仙灵力。
当然，他现在考虑仙灵力还太早，大乘期也不过初入。
“成仙九境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除非仙体加身，否则哪个不是费尽千辛万苦的修行。”
李墨突然理解为何有古代修士见识过天地剧变后，依旧在追求灾祸的重蹈覆辙了。
实在是天道难测啊。
哪怕有十三仙一同飞升，他们可以跟随着前往，但是一路的凶险绝对远远超乎想象。
相比之下，言出法随只要凡人一个念想。
“在祖秀云刚提出飞升仙界的计划后，几乎所有陆地神仙都在响应，可随着时间流逝，抱有侥幸心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李墨目光深邃，不知道四五百年后还有多少道友？
一同踏足仙界又还剩几人？
李墨突然心生感悟，注视着处于蜕变中的洞神法眼，无上天人主动开始推演起来。
他顿时明白，这是让三法身相互关联的好机会。
泥丸宫内的一颗颗星辰微微发亮，菩提果药力涌入脑海，遐道宫也围绕着三法身推演。
李墨若有所思，神识沟通大荒仙体，对洞神法眼干涉。
共生法身紧随其后，万剑仙骨响起一阵阵骨骼碰撞的动静，数不胜数的本命飞剑争相飞舞。
祖龙身躯显露更加古老的特征，鳞甲像是由大道所化。
狭长的龙角不断延伸，表面的纹路是各类剑痕混杂形成，仿佛是世间第一条真龙。
轰。
李墨额头的洞神法眼出现异化，原本是阴阳太极图，如今一点点变为自转的器丹法身。
器丹法身关联洞神法眼，代表着与佛魔法身愈发紧密。
“可惜，暂且不是法身融合的时机，或许要成仙得道以后，才能尝试一二了。”
佛魔法身也开始晋升，肉身随之得到滋养。
李墨的实力全方位提升，兜率鼎劈啪作响，鼎内的尸酒眨眼间便见底，而仙人器官依旧只消化掉十之三四，灵气持续不断。
“说不定能借着仙人器官一举晋升至【六度】。”
大乘期分为三境。
【自利境】，虚境宛如无底洞一般吞噬资源，同时会伴随着无边无际的心魔频出。
【六度境】，吞噬的资源满足心魔，让虚境陷入圆满，在身外法身内诞生一口灵泉。
【无量境】，灵泉逐渐衍生灵力，不再依靠外界的灵气，代表着修士一点点斩断凡间的联系。
李墨已经踏足自利境，但心魔却没有因此滋生。
只是察觉到三法身变得饥饿无比，全靠着仙人器官才得以满足，顺利渡过应该不难。
“咦？”
佛魔法身吸收灵气的效率加剧，泥丸宫有念经声响起。
李墨很快反应过来，目光看向佛魔法身的手掌，共有四双，其中一双持有阴阳宝瓶。
如今空置的一双手有累累白骨在生长。
“终于有新的法身器具了。”
李墨的三法身只有佛魔法身可以孕育器具，结果成百上千年过去，直到如今才厚积薄发。
他沟通佛魔法身，把大量土金属的灵材摄入泥丸宫。
泥丸宫内的佛陀、饿鬼主动研磨灵材，将粉末涂抹在佛魔法身的体表，辅助器具的形成。
两年后，法身手里多出一黑一白的两柄金属伞。
【混元阴磁伞】
【混元阳磁伞】
阴阳磁伞一出，能搅动宇宙熔炉内的磁力，真正让虚境内化作一个巨型的磨盘。
“桀桀桀。”
看起来没有阴阳宝瓶好用，实则却不然。
李墨强行把虚境临时融合后，阴阳磁伞和阴阳宝瓶，能够使三法身变得融会贯通。
他稳固三法身的境界后，继续冲击下一层次。
顺带处理仙人上丹田。
李墨迟疑片刻，没有选择炼制寻常法宝，毕竟时间已经不够，不可能晋升为灵宝。
干脆炼制成一次性的法宝，将上丹田的作用最大化。
思睿斋两人应该也是相同的想法，便没有麻烦李墨，一次性法宝炼制起来并不困难。
李墨通过血祭的炼制方式，借助灵材刺激仙人器官，然后不断压榨出上丹田的价值。
一次性法宝铭刻灵纹无需太刻意。
他甚至不用考虑灵纹类型的相辅相成，一切以发挥上丹田为主，将十几种灵纹混杂在一起。
李墨反复推演后，立刻动手炼制。
本以为十来年就能搞定，结果费时三十六年，一件形似人皮的法衣才彻底完成。
法宝容纳着大道余韵，哪怕不识货的修士见到，心头都会生出一种道法自然的感觉。
人皮法衣恰恰相反，散发出的气息显得极为无序。
“催动人皮法衣，大概能持续百年，先天精元可以有限的修补法衣，估计能用四百年。”
晋升大乘期后，总共获得先天精元四万六千年。
李墨将人皮法衣浸泡在温养的尸酒里，继续准备飞升时必要的资源，护身法宝更是多多益善。
人皮法衣只是倚仗之一，指望一件法宝就能顺利飞升。
肯定不现实。
李墨还在闲暇之余，继续补全造化大妙法。
他目前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飞升名额，但造化宗大部分的修士应该只能留在凡间。
传承的造化大妙法能无形中产生益处。
特别是李墨在获得香火仙骨后，如果将来天地剧变结束，完全可以靠着道统传承穿梭两界。
“造化宗这步棋，应该很重要。”
李墨喃喃自语道，在他为造化宗推演道统传承时，三仙体不知为何有种念头通达的错觉。
一直以来三仙体预感到的吉凶祸福都很准确。
李墨打算力所能及的推演造化书，至于造化宗的未来，主要还是看他们能否渡过天灾人祸。
其实港口已经有内忧初现，不过他没有插手。
天地剧变不知要持续多久，造化宗处在封闭的天外天陨坑，很多事情都是早晚要经历的。
田昌文也没有求助李墨，只是例行上报汇总。
两百年如同白驹过隙。
李墨不久前刚达到六度境，宇宙熔炉的灵泉是一颗太阳，围绕器丹法身转动时释放灵力。
佛魔法身的灵泉是大片大片的莲花，盛开在尸骸之中。
共生法身的灵泉是埋葬废弃飞剑的坟冢。
肉身的进度则是无量境，只是触及瓶颈有点遥遥无期。
九千年以来，大型宗门的数量一直是只增不减。
结果区区两百年，却有两个大型宗门沦为历史的尘埃，中小型宗门更是日新月异。
造化宗也多次生出祸端，甚至有势力试图鸠占鹊巢。
但有护山法阵在，造化宗还算有惊无险，损失可以忽略不计，陆续有修士脱颖而出。
在李墨看来，哪怕自己飞升仙界，或许造化宗有阵痛期，可只要诞生一名陆地神仙，宗门就能进入传承有序的阶段。
不知不觉又是一百年。
修仙界各处兴起十二座直冲天际的巨塔。
【通天塔】由祖秀云建造，勉强做到代替仙梯连接仙界。
李墨眉头微皱，理应建造十三座通天塔才对，难道自己得跟着某位师姐飞升仙界？
“是大师姐摆了我一道？”
李墨扫过母炉，实在不行就用陈天罡的仙梯飞升，其中的风险肯定远远超过通天塔。
搞不好爬到一半，陈天罡张口把自己吞了。
“再说吧，先烙印仙灵根。”
李墨取出养在罐子里的仙灵根，之所以一直没有烙印，主要是因为仙灵根未恢复完全。
他陆续消耗先天精元九千年，仙灵根终于归于平静。
“不出意外的话，仙灵根是吸收仙气的渠道，成仙得道后应该会自行孕育，我属于提前拥有。”
有仙灵根在，李墨很快就能在仙界站稳脚跟。
当然，前提仙界还有秩序可言。
李墨扫过极品灵石，最终还是没有用特殊页烙印，空白页或许较为平庸，但不具偏向性。
空白页显露仙灵根的虚影，后者随即四散开来。
仙灵根从毛孔钻进体内，沿着血管经络流转一圈，最终在大脑内安家，与脑干融为一体。
李墨耐心等待，结果仙灵根依旧死气沉沉。
“咦？怎么没有神通诞生？”
李墨发现仙灵根仿佛死物，或许是大乘期的境界不够。
闭关三百七十六年时，祖秀云传来信息。
李墨的通天塔在南北交界处，可以携带二十名修士，结丹期以下的修士只要有胆数量随意。
他不禁心生疑惑。
“十二座通天塔，天生仙种有十三人？”
“难道死了一人，或者说，有一名师姐不飞升仙界？”

第五百三十七章 有人成仙得道，有人生于山海
“飞升仙界。”
李墨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这一步。
虽然他的修为来不及晋升渡劫期，但有三仙体加持，外加打磨极致的肉身法身，积累已经足够。
只是没人清楚，在仙梯缺失的情况下，会有怎样的变数。
按照祖秀云的意思，飞升修士分别进入通天塔后，将在仙凡两界的交界地【祖庭】汇合。
再一同前往仙界。
祖秀云反复强调过，到达仙界后是需要人手的，否则她们十二人没必要鼓动道魔两方。
李墨必须着重筛选出同行的修士，即便对自己助力不大。
人数只能少不能多，就是怕飞升难度激增。
好在尸山小世界内的草木修士大多都是弱冠期，李墨不必将它们安置在凡间，高境界的草木修士则已经融入造化宗。
李墨思索片刻后，把张果合果兄弟俩唤来。
两人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港口，专门负责统筹店铺，修为也已经达到初入分神期。
“见过上仙！”
合果恭恭敬敬的跪地磕头，张果嘴里嘀咕着有样学样。
李墨扫过两人，依旧是五短身材，显露出造仙大妙法的气息，合果形似肝脏，张果形似心脏。
草木修士无法移植脏器，只能把自身改造成造化器官，也因此让它们拥有短暂依附他人的能力。
李墨把自身血管与张果合果相连，等同于多出两个分神期器官。
“张果合果，你们跟着我已经不少年岁了吧？”
合果脱口而出道：“有一千五百余年了，弟子我从不后悔叛出果丹山，愿意再供奉万万年。”
张果说话含糊不清，能听出在念诵着李墨的名谓。
“我准备就此飞升。”
合果的表情变得愕然，接着难掩落寞。
哪怕他已经有意识加快修行效率，但草木修士的体质受限，每个瓶颈都要卡数百年。
如今分神期的境界，是肯定无法跟随飞升的。
“恭喜上仙，得道飞升，仙凡两界逍遥自在。”
李墨笑而不语，良久后开口说道：“你们跟着我前往仙界，还是留在天外天陨坑。”
张果陷入失神，合果狂喜的说道：“上仙，自然是仙界，哈哈，自然是仙界啊啊啊。”
他见到张果一个劲的傻笑，连忙带着后者继续磕头。
李墨微微摇头，沉声继续说道：“鸡犬升天并非毫无条件，你们现在有两种选择。”
“要么自散修为至结丹期，到仙界再想办法恢复。”
“要么我对你们进行造仙大妙法的改造，直接把肉身提升为大乘期器官，但我提前说好。”
“不单单要遭受无法言喻的折磨，并且今后的修行只能以造仙大妙法为主，搞不好手术的过程中就已经身死道消。”
“我选手术，哪怕死在飞升仙界途中也不亏。”
合果斩钉截铁的说道：“或许会有修士贪恋天地剧变，但从未入道前就只有一个念想。”
“飞升仙界！”
散功看似风险极低，但合果明白草木修士的潜力。
他们能在数千万草木修士里脱颖而出，主要是因为占据修行的先机，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哪怕有资源优势，也难以追赶。
“张果你呢？”
张果用力点头，伸手示意与合果一起。
“好。”
李墨给两人手术，自然有着万全的把握，草木修士半血肉般灵材的体质，很适合拔苗助长。
他打算给两人改造的方向都是偏洞察。
一方面两人灵力不足，战斗肯定帮不上忙，另一方面，可以弥补自己洞神法眼的疏漏。
李墨着手展开改造手术。
造仙大妙法的大乘期器官已经推演出四成，肯定来不及尽数推演，不过留有余地也好，能让后世的造化宗弟子有进步空间。
随着改造的深入，合果两人几近晕厥。
李墨通过先天精元稳住他们的伤势，直至手术结束，已经消耗掉五百年的先天精元。
“事实证明，草木修士拔苗助长不具备推广性。”
合果肝脏状的身躯满是青绿色血管，中央是颗硕大的眼珠，造化器官名为【祟目伐眼】。
祟目伐眼可以看透诡物，甚至细致到细胞层面。
张果心脏状的身躯遍布着各类眼珠，五颜六色皆有，造化器官名为【观灵知目】。
观灵知能分辨灵气，现有的眼瞳足以覆盖所有灵属，后续李墨还能继续手术增加。
“多谢上仙，小人必定时刻警戒。”
“缺少你们两人，草木修士在港口会不会势微？”
合果思索着回答道：“不会的，后辈里有几名元婴期，并且我们对炼丹酿酒布阵非常重要。”
“你们各自分配好，别等待离开凡间后出幺蛾子。”
“明白了，上仙。”
两人爬到李墨的肩膀，一左一右，根须扎入后者皮肉，相当于两个有灵智的外附器官。
合果有顶长出花蕊，点点粉末飘散开来。
草木修士不具神识，但它们创出利用植被授粉的方式传念。
李墨满意的点了点头。
合果两人与洞神法眼是共享视角的，已经超过绝大多数的灵宝，还拥有一定的成长性。
李墨打量着港口，只叫来了田昌文、浮屠居士、韩才三人。
造化宗最高境界不过是分神期，理应无法参与飞升，但他考虑到三人对自己的帮助，所以才打算分出一个名额。
田昌文三人似乎早有预料，有说有笑的来到造化古木。
不等李墨开口，浮屠居士率先说道：“比起仙界，老夫还是更喜欢待在港口做生意。”
“看看天辰子的模样就能知道，仙界搞不好荒芜一片。”
田昌文摇头补充道：“你简直胡闹，有天外天陨坑在，但不代表造化宗在凡间就是万无一失。”
韩才怪笑着补充道：“你能想到我们三个老头已经可以了，成仙得道终究不太现实。”
李墨没有强求，与他们议论着天地剧变可能出现的危险，以及造化宗该如何应对灾祸。
“对了，徒儿。”
韩才突然从怀里取出一物，竟然是根皮肉泛红的断肢，散发着造化器官独有的气息。
“我推演的器官如何？按照你的思路改造了。”
李墨接过器官，发现改造器官路数是正确的，已经有几分相似大乘期器官，可惜韩才境界太低。
“韩师，你的医术放眼修仙界找不到几人的。”
“我留在港口正好，耗费一生帮你补全造仙大妙法，若是你有机会返回凡间，造化古木枝头的道统传承数量将多出几倍。”
韩才嘴里絮絮叨叨。
李墨没有半点不耐心，解释着器官改造的问题。
田昌文两人退出造化古木，任由师徒两人叙叙旧，一别后，不知要多少时日重逢。
哪怕陆地神仙也没有信心安然渡过天地剧变，悲观点，很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李墨把自己对医术的理解记录在玉简里，手把手教会韩才如何高效的进行手术。
半年后，韩才的医术突飞猛进，炼虚期改造手术也未尝不可。
距离通天塔开启还有百年不到。
李墨没有再闭关，闲庭信步的在港口内闲逛起来，用自身记忆烙印在凡间的点点滴滴。
李墨注意到花楼中的业灼道人；姜熹与弟子在演练造仙体；山魈的徒子徒孙经营着武馆。
穹山在开设炼器铺；旧土真君与大麋千足整日吃酒……
哪怕是中小型宗门，都有灾难降临的紧迫，港口却依旧井然有序，颇有点世外之地的味道。
李墨花费两年时间，走遍港口的每个角落，不过没有打搅他们的生活，分神期飞升死路一条。
放眼港口，唯有业灼道人在百年内有几分成就合体期的可能。
业灼道人在港口简直是如鱼得水，靠着走捷径的双修法门，甚至把本命飞剑炼成器官。
李墨与业灼道人交流一番，后者确实有成仙得道的念头，便赠予他大量修行的资源。
如果通天塔开启前，业灼道人能晋升合体期，才会带他一起。
“我会回来的，早晚。”
李墨来到造化宗的护山法阵面前，盯着岩壁上繁琐无比的灵纹，随即全神贯注绘制起来。
李墨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想尽可能的完善法阵。
如此情况下，反而让阵道水平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大道灵纹可谓是信手拈来。
很快，就有修士注意到李墨的身影。
一传十，十传百，密密麻麻的修士都站在港口观望李墨，护山法阵的规模越来越恐怖。
有母炉在，使得护山法阵可以由多类叠加在一起。
刚开始还有人看得懂，没过几日护山法阵就变得极为深涩，同时李墨没有停止的意思。
布阵足足持续五年，灵纹覆盖整个天外天陨坑。
海量灵材没入护山法阵，母炉疯狂的消化着。
众修士都意识到李墨将要离开造化宗，港口万籁俱寂，默默的等待后者绘制结束。
李墨回过神来。
他凝视着护山法阵，其威力甚至隐隐在天剑门之上，母炉的层次直接拔高到大乘期。
万余柄本命飞剑悄然藏于母炉内。
大乘期本命飞剑可以在外界停留百年以上，造化宗撑过天地剧变降临时问题不大。
“走了走了，婆婆妈妈的样子。”
李墨自嘲的喃喃几句，没有再与众修士打招呼，径直朝天外天陨坑的出入口而去。
他还未离开天外天陨坑，港口就传来异口同声的念诵声。
“有兽四足，生于山海。”

第五百三十八章 我李墨，组队上天
李墨在离开天外天陨坑的同时，主动联系大日剑冢。
飞升仙界可以携带二十人，合果张果不过占据两人名额，虽然他没打算填满名额，但找几个工具人当助力还是要的。
路途遥远，或许要几十上百年，李墨全程亲力亲为不现实。
李墨对祖秀云似乎熟悉仙界甚是不解，哪怕后者在古代修仙界确实接触过仙界的信息，也不代表放在后世依旧有用。
“十二仙……”
“等等，大师姐不会是提前将十二师姐送往仙界了吧？”
李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它尸不一定通过通天塔，应该是类似母炉的残缺仙梯。
不过，祖秀云的谋划真的只是飞升仙界吗？
李墨略显荒谬，他总觉得祖秀云目的不单纯，现在看来，大师姐反而是最纯粹的？
还有所谓的无生老母，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难道无生老母也会与我们一同飞升？
李墨满头雾水，“或许我只有搞清楚大师姐为何执意成仙，才能得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把蕴含信息的御剑装入本命飞剑，结果注意到远处山顶，有一颗牛首悬挂在树杈顶端。
“看来陆原长老已经成就陆地神仙，一直在外等着我。”
李墨没有掩饰气息，牛首片刻间来到十米内。
牛首发出陆原的声音，语气缓和的说道：“太已，飞升仙界的名额算我一个吧。”
“陆原长老，我还以为你会在天剑门共进退。”
“进退啥进退，他们已经疯魔了。”
陆原凝重的说道：“没有人能在天地剧变中幸免于难，天剑门的基业早晚会毁于一旦。”
“行，你来通天塔吧，锣阳长老呢？”
“他虽然不喜天地剧变，但大概率留在天剑门，倒是张起阳有意离开凡间，在与雷宿交涉。”
张起阳不好意思询问李墨，干脆寻求余霄的飞升名额。
“没必要，但凡大日剑冢的陆地神仙想来都可以，还有，帮我联系一下毒角剑冢的老毒物，和火炎剑冢的三炎真人。”
陆原面露惊讶。
三炎真人在试剑大会时对李墨表达过善意，可李墨和老毒物不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
“没问题，雷宿剑冢的雷公先前提过，想要与你一同，雷公在两年前已经成就陆地神仙。”
“可以，有劳师兄了。”
李墨印象中的雷公还不错，八成是得不到余霄的承认，只能厚着脸皮来大日剑冢试探。
他也不怕几人实力较弱，造化大妙法足以弥补差距。
甚至李墨有个想法，能让造仙体与祖台龙池关联，使得众修士间形成类似剑阵的效果。
如果可行，李墨只要外放祖台龙池，足以媲美护山法阵。
李墨结束与陆原的沟通后，便驾驭鲲鲸朝通天塔而去，提前几十年看似太早，实则得防止有势力对通天塔鸠占鹊巢。
唯一不用担心的是，大型宗门会对自己下手。
毕竟说白了十三仙都是代表着部分人的利益，十二座通天塔集中百来名陆地神仙，即便是万魔道、天剑门都得掂量掂量。
李墨行路间，一直在观察凡间隐隐的变化。
站在凡人的角度来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甚至连死病都有消退的迹象。
村落里，有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带着妻儿跪倒在神像前。
“多谢山神保佑啊，让我们夫妇两人在三十岁时老来得子，今后我必定多加修缮祠堂。”
庙祝在旁笑而不语，门外全是表情炙热的村民。
官道上。
运送货物的走商议论纷纷，最近几年天灾人祸少了很多，虽然仙家似乎有内乱，但凡人的日子却丝毫不受影响。
……
各类征兆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言出法随”，如果只看表面的话，压根不会想到，背后竟然代表着难以言喻的疯狂。
李墨没有直接经过大型宗门的地盘。
确实如陆原所言，在天地剧变不曾让凡间陷入混乱前，意图从中获利的古代修士已经疯了。
李墨花费半年，来到通天塔的百里内。
周遭皆是寸草不生，非但没有半点动植物，连一向生命力旺盛的藓类都很少见到。
所谓的通天塔，是一颗直插天际的参天巨树。
“建木？”
“有没有搞错，祖秀云背后到底是谁，连绝迹十数万的建木都能取得，并且一次性是十二棵。”
传闻中，建木是天地间最先长出来的灵植，沟通仙凡两界。
不存在仙梯的上古，大能就是通过建木来进出仙凡两界，后来因为凡间灵气稀薄而枯萎。
“放眼修仙界，估计也就我能认出通天塔的来历。”
李墨怀疑祖秀云栽种的建木应该只到祖庭，直通仙界根本不可能，至少需要生长亿年时间。
哪怕十二棵建木严重缩水，估计也得十万年。
“难道，天地剧变的布局追溯到十万年前？”
李墨随即暗自否认，大概率是使用某种天地灵物催熟的建木，祖秀云的手段可见一斑。
在建木底，已经有十几道身影早早的到来。
李墨没有半点意外。
大型宗门的陆地神仙能占据九成，但总归有宗门覆灭后，残存的陆地神仙沦为散修。
他们不会考虑太多，肯定要来通天塔搏一搏生机。
李墨对他们的态度其实模棱两可，受自己掌控的话，倒是不介意来几个高级打工人。
“这是……”
李墨注意到一女修环抱长剑夹杂在人群里，后者身穿的法袍普普通通，又刻意遮蔽容颜，其余修士没有注意到女修的特殊。
他哭笑不得，略显无奈的喃喃道：“余霄六师姐，虽然你我有过约战，但不用如此在意吧？”
余霄没有外露剑意，但察觉到李墨的存在后，猛地睁开眼睛。
李墨见状不再让鲲鲸收敛气息，所在的云层裂开缝隙，千米有余的巨兽朝建木而来。
“何方陆地神仙，可是来求一个成仙得道的机缘？”
一白发苍苍的老道见到李墨后，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结丹期尸酒。
李墨认出老道的身份，【太白子】，大乘期圆满的境界，渊源勉强算是酒剑仙的师叔，只是他们的宗门早已经覆灭。
太白子没有得到李墨的回应，抚须轻笑道：“道友，若是有空不妨来喝一杯吧？”
李墨嘿嘿一笑，这太白子倒是有意思。
造化书反馈的信息很少，当时天地剧变初临，太白子收购大批量的美酒后就选择隐退。
自此再也没有消息，如今过去九千年，太白子依旧没有重建宗门，说明其心性的豁然。
“太白子，你念叨几年的太已道人，现在却认不出来？”
身旁修为大乘期的【黎丽】提醒道，她出身万魔道，不过早些年已经假死叛出魔门。
“太已道人？”
太白子面露喜悦，连忙说道：“太已道友，哪怕你看不上老夫也没事，给我几十坛……不，几百坛美酒打发我就行。”
李墨要是赠予尸酒，太白子估计又要躲进某处窝着了。
“太白子道友，几百坛哪够，与我一同去仙界走一遭，尝尝那仙酒才算死而无憾。”
“好好好。”
太白子连连灌酒，颇有些醉生梦死的感觉。
李墨刚想与余霄打个招呼，突然发现灵气波动的不对劲，洞神法眼与其中一人对视。
此人有五颗脑袋，表情分别是喜怒哀乐，男女老少各有，通体散发的气息非常内敛。
“渡劫期……”
“五首道人竟然还活着，此人在万年前把魂魄分成五份后，陷入走火入魔便不见踪迹了。”
李墨能看出五首道人在极力抑制自身，恶首低头不语，想必也明白飞升必须与李墨合作。
他来到建木底，不等众人攀谈，率先说道：“各位同道，通天塔极为凶险，若是不具大乘期修为，还是不要趟浑水吧。”
有合体期修士面露不甘，手臂凝聚出汹涌的法术。
“太已，你别仗着天生仙种看不上我们，能活过万年的古代修士，哪个不是同辈佼佼者。”
他伸手抓来，指尖有火炎迸发。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李墨神情一冷，洞神法眼微微转动。
合体期修士瞬间消失不见，隐约能看到星球状的洞神法眼表面，多出个喷涌火炎的小人。
即便再不情愿，合体期修士也只能陆续退走，独留太白子、五首道人、黎丽，以及余霄。
太白子与黎丽为人尚可，五首道人需要斟酌。
五首道人的善首一点头，主动示好道：“太已道友，千万要小心，可能有修士窥视……”
怒首插话道：“闭嘴，闭嘴！你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一个小辈如此谄媚，该死！”
哀首忍不住掩面哭泣，“成不了仙，难道要在凡间等死？”
李墨实在受不了五首道人自说自话的样子，开口说道：“你们可知造仙大妙法？接受不了肉身改造为造仙体就慢走不送。”
他已经做好与五首道人一战的准备。
结果五首道人反而自己和自己吵起来，接着体内传来一阵阵闷响，灵力相互间碰撞。
太白子两人没有急着给出答复，可能在找人询问造仙大妙法。
“六师姐你……”
“我是来告诉你一声的，会有个道号【衍书】渡劫期前来。”
“你杀掉他后，再与我比试一番。”

第五百三十九章 双重虚境【龙冢】
黎丽打了个寒颤。
她先前还与余霄攀谈过，不过后者没有理会自己，当时不由心生腹诽，才知道也是十二仙。
“嘶……”
黎丽清楚余霄的心性，稍有恼怒就会拔剑相向。
好在她没有招惹余霄，否则少说也是个深受重创。
即便余霄还未晋升大乘期，但仙体底蕴在，外加锐利无比的雷属剑意，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连太白子都下意识往建木外挪了挪屁股。
唯有五首道人一直在絮絮叨叨，怪不得几千年未见此人，很可能每当他遇到抉择时，五颗脑袋都要经过长时间的争执。
“六师姐。”
李墨长叹一口气，看来与余霄的比斗是躲不过去的。
好在仅仅比剑的话，不至于升级成大打出手，他实在不想在飞升前搞出什么幺蛾子。
“衍书是什么情况？”
“以前与大师姐有过冲突，他也有飞升仙界的想法，所以必然会前来威胁你的。”
李墨扫过造化书的反馈，此人确实并非良善，万年前就是个杀妇取胎的邪魔外道。
“渡劫期嘛，我正好想要试试。”
李墨嘿嘿一笑，如今处在最为鼎盛的状态，与渡劫期绝对有一战之力，如果能顺利击杀，尸骸可以提供给三法身不少养分。
余霄盯着李墨几息，后者听闻渡劫期没有半点忧虑。
她点头说道：“按照大师姐的意思，一旦到达祖庭，我就不再是你的对手，恐怕确有其事。”
李墨苦笑连连。
其实他现在的境界已经高于余霄，后者不过合体期圆满。
李墨成就陆地神仙后，修行进度有种厚积薄发的感觉，可见三仙体对身魂各方面的加持。
他刚想再交谈几句，余霄冷冷的说道：“来了。”
“上仙上仙，有个异化失控的修士在靠近建木，速度极快，预计三十息来到百米内。”
合果张嘴提醒道，面对渡劫期不由心惊胆战。
李墨心念微动，鬼虎自脚底蔓延，让合果张果寄生在影子里，两人面对渡劫期太过脆弱。
五首道人的善首说道：“太已道友，要是不修行什么造化大妙法，我可以出手救你一命。”
怒首补充道：“等他重伤再出手，威胁他，威胁他！！”
李墨没有理会五首道人，只是站在原地盯着远处，天边的云层变得像是火焰一般。
太白子表情惊愕，李墨竟然没有动用丝毫的灵力。
本来两人境界就有差距，如果不能充分的利用先机，恐怕李墨一照面就要身死道消。
太白子对李墨的了解仅限于市坊传闻。
知道李墨天赋异禀，但无论如何，若是连对手都不去正视，前往仙界必然九死一生。
“时也命也，可惜咯，我那喝不到的仙酒。”
太白子很快释怀，唤出法宝随时准备撤离建木，对他而言，无非是换个地方继续喝酒。
衍书俯身而来。
他的外表像是古代修仙界的僵尸，通体遍布白毛，尖嘴獠牙，丝毫看不出渡劫期的修为。
“太已道友，闻名不如见面啊，让我一个名额可好。”
李墨没有回话，依旧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衍书忍不住多看几眼，胸口不断起伏，呼吸无比粗重，眼神中的恶意已经难以掩饰。
他扫过树底的修士，在五首道人身上停留几息，意识到后者没有威胁，便打算速战速决。
“太已，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要怪就怪祖秀云吧，想飞升仙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衍书右手骨骼裂开，有细密的血管朝后者抓来。
五首道人又在和自己打架，太白子叹气退后几步，黎丽面对渡劫期也没有半点迎击的胆气。
轰。
狂风席卷。
血管异常顺利的刺入李墨皮肉，衍书反而露出些许不解。
都说太已道人实力非凡，其肉身强度堪比体修，为何感觉连寻常大乘期都不如？
血肉横飞，尸体内并没有骨骼，却生长着一株幻灵根。
“不好！”
衍书才意识到，李墨用的是某种影响五感的幻术，很显然早已经意识到自己会上门找麻烦。
“该死的。”
衍书刚想有所反应，脑袋突然传来一股重击。
砰。
头骨凹陷，血液混杂着脑袋流淌，李墨出现在衍书的身后，一拳差点把后者脑袋锤爆。
“你……”
李墨压根不给衍书说话的机会，展开狂风骤雨的攻击。
周遭修士不禁陷入失神。
没有什么比渡劫期单方面挨揍更加令人震撼，产生的余波，使得建木不禁微微晃动起来。
“给我死！！！”
衍书恼羞成怒，胸口裂开道狭长的缝隙，身外法身【血海魔君】正一点点爬出，空气变得扭曲。
结果李墨止步于衍书身前，任由后者的身外法身降临。
衍书嘴巴微张，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是假，陷入短暂的迟疑。
“前辈，下辈子好好做人。”
“开！”
也就是半息不到，李墨再次爆发灵力，额头的洞神法眼作用于衍书，两人瞬间不见踪迹。
“虚境？太已道友的虚境竟然能困住渡劫期，当真厉害。”
太白子咽了口尸酒。
别看周遭风平浪静，实则灵气异常的不稳定，他们的神识都能察觉到李墨虚境的恐怖。
五首道人也不再争吵，如坐针毡的转头四顾。
轰。
半空有一道道蔓延千里的裂缝突生，隐约能看到宇宙熔炉，数不胜数的行星形成大网。
“太已，休想困住我！”
衍书破开宇宙熔炉，身外法身已经出现伤势。
他刚想反客为主，又有另一个虚境将自己摄入其中，无边无际的佛陀在念诵着经文。
“桀桀桀。”
李墨藏于虚境内，身外法身以伤换伤缠住衍书。
没过多久，炼狱净土再次被破开。
锵锵锵。
这回，天边多出一团由本命飞剑组成的乌云，各类剑意宛如雷劫轮流洗礼衍书。
大乘期的共生法身，本命飞剑的数量已经超过千万。
什么概念，即便大乘期的灵力无比雄厚，李墨唤出全部本命飞剑，都只能坚持两个时辰。
“出来！！”
本命飞剑集中一点，衍书强行被拉进祖台龙池。
衍书轮番鏖战，却连李墨的身影都未看见，层出不穷的虚境让他有些疲于奔命。
祖台龙池充斥雾气，本命飞剑从四面八方来袭。
“三类虚境，难道他有多种身外法身？不可能，身外法身具备意识，难道不会冲突吗？”
一个个剑阵铺开，衍书忍不住暗骂几句。
他发现自己完全中套了。
首个虚境如同无边无际的虚空，强行打破后导致消耗过大，接着是影响心境的佛陀饿鬼，无形中的侵蚀导致伤势加剧。
最终面对祖台龙池，衍书已经无法轻易解决。
他完全被拖进持久战，铺天盖地的本命飞剑仿佛蝗虫，从任何角度对自身展开攻击。
衍书陷入两难。
他本以为身外法身就能解决掉李墨，结果落入下风，异化正在不受控的侵蚀着身魂。
现在要是唤出虚境后，没有在短时间内解决掉李墨，衍书恐怕连逃遁的机会都无。
李墨注视着衍书狼狈不堪的模样，戏谑的声音在祖台龙池里响起，“道友，憋屈吧？”
他没有硬碰硬的打算。
即将前往仙界，李墨不想因为衍书的关系疲于养伤，干脆就用后者的轻视阴一手。
衍书冷哼一声，双眼因为异化爆裂开来。
有血属本命飞剑趁机钻进衍书体内，悄然藏于血肉骨骼，使得灵力运转出现停滞。
锵。
阴属本命飞剑融入衍书的影子，使得后者犹如身压重石。
本命飞剑不单单形似真龙，还具备寄生的能力，配合着大癌弥天，简直是无往不利。
衍书注意到，折断损毁的本命飞剑没过多久，伤口就自主愈合，重新加入到围剿之中。
“不能再等了，哪怕走火入魔也得破开虚境。”
衍书暗骂几声，专门挑个太已道人想打乱祖秀云的谋划，结果后者竟然是个硬茬。
“太古尸界……”
身外法身分解，一具具尸体从祖台龙池冒出。
滔天的魔气四溢，所过之处本命飞剑化为脓水，尸体纷纷显露僵尸独有的特征。
太古尸界与祖台龙池碰撞在一起，空间变得异常不稳定。
李墨不动声色，大癌弥天作用于共生法身，本命飞剑顿时生出畸变，无数癌龙呼啸而去。
僵尸肋部长出翅膀，与癌龙缠斗起来。
李墨见状微微点头，想借着衍书磨练共生法身的剑阵，便细致入微的操纵海量癌龙。
正在这时。
僵尸在巨响下化为肉糜。
衍书明明并非毫无机会，却果断选择逃离虚境，太古尸界造成祖台龙池出现一豁口。
“何必呢。”
李墨微微摇头，祖台龙池开始无端的地动山摇。
白茫茫一片的虚境，突然有星辰闪耀。
衍书抬头望去。
只见群星悬空，外表是宇宙熔炉的大小行星，却散发着独属剑冢的气息，宛如身处天剑门。
砰砰砰……
群星转动，磁力带动本命飞剑变得更加迅捷。
衍书面露绝望，太古尸界一时间无法撼动李墨的虚境，那是由宇宙熔炉和祖台龙池融合的虚境。
名为【龙冢】。

第五百四十章 多宝道人李墨
李墨意识回归身躯，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外界。
短时间难以解决掉衍书，不过没事，双虚境的融合对肉身负荷不大，持续百年也无碍。
他打算水磨功夫慢慢来，以免衍书突然狗急跳墙。
其余修士见状都有些不可思议，衍书好歹也是个渡劫期，哪怕魔修成就陆地神仙后，实力多少会受到根基虚浮的影响。
黎丽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以李墨的实力，有着决定他们生死的话语权。
要么接受造仙大妙法，要么放弃飞升仙界。
五首道人的怒首双目圆瞪，气势不由变弱，其余脑袋没有理会它，相互间议论起来。
李墨刚想开口，却注意到余霄不见踪迹。
他顿时毛骨悚然。
锵。
李墨抽出本命飞剑，洞神法眼扫过周遭，合果张果也帮着找寻余霄的身影，可惜毫无收获。
他明白，比剑已经开始。
余霄的心性就是如此，绝不会考虑太多。
“雷霆，刹那洞穿天地，余霄师姐可能只出一招，但必定速度极快，肉眼无法反应。”
李墨感觉背脊发凉，无形中的杀意笼罩自身。
“不行，不能被动。”
如果草率落败，很可能引起余霄的不喜，鬼知道会不会继续比剑几场，直至满意为止。
李墨眯起眼睛。
本命飞剑直插脊椎，炁血剑意随即沾染每一寸血肉骨骼。
砰。
李墨体内一声闷响，毛孔喷涌海量血雾，飞溅在千米内的任何事物表面，云层也染成血红。
锵。
余霄略显意外，李墨发挥出的如道剑意并非生死剑意，可见后者又有非同寻常的领悟。
雷光闪烁。
余霄出现在李墨的背后，刹那间无尽电光在掌心汹涌。
“看好了师弟，如道剑意的尽头，名为【道意】。”
“君不见，冬月雷，深藏九地底，寂默如寒灰。”
【剑意：震】
【震】已经不算剑意，而是对大道的诠释。
余霄屈膝悬浮在半米处，握紧的手掌张开，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雷霆朝李墨迎面而来。
震来虩虩，笑言哑哑。
八卦中的【震】，其实就有雷霆的含义，代表着人力能掌握的最接近于天道的意蕴。
李墨瞳孔微缩。
虽然余霄没有取自己性命的意思，但带来的威胁无比强烈，使得李墨不由全神贯注。
“炁血剑意，归潮。”
李墨话语刚落，难以言喻的血属剑意在千米内爆发。
剑鸣声不断。
一滴滴血液充斥着炁血剑意回归李墨身躯，展现出远超剑器的锋芒，沿路的草木山石倾倒。
李墨自从领悟炁血剑意后，对剑意的琢磨就没有停止过。
炁血剑意非常适合体修，能通过气血带动剑意，剑意又加持气血，可谓是相辅相成。
“生死剑意，大磨盘。”
李墨双臂一合，佛魔灵力同时汇聚在身前。
隐约能看到，佛魔法身若隐若现。
炁血如雨，生死如风。
李墨同时驱使不同的如道剑意，与震意碰撞在一起。
周遭修士屏住呼吸，两人简直超乎他们的想象，哪里是凡俗能够做到的，怪不得是天生仙种。
锵。
余霄收回本命飞剑，深深的瞥了眼李墨。
“大师姐说的不错。”
“我可能会赢，但师弟你永远输不了。”
余霄说罢，唤出体积庞大的雷宿剑梭，也不规划路线，光明正大的疾驰向各势力的地盘。
李墨讪笑着没有回应，轻抚波及处微灼的剑痕。
周遭修士惊愕的发现，李墨竟然外露出一股声势浩大的雷属剑意，隐隐达到如道的层次。
似乎与余霄的震意有三四分相似。
“桀桀桀，道意，已经快要接触到大道的本质，有师姐指明方向，早晚我也能有所收获。”
李墨指尖有雷芒闪烁，雷霆剑意的积累通过震意爆发，竟然悟出一雷属如道剑意的雏形。
【如道剑意：寂灭】
“太白子道友，黎丽道友，五首道友，若是不介意的话，帮我阻拦一下想要靠近的散修。”
“可以。”
“没问题的，太已道友。”
“有太已道人在，我们五人定然可以得道成仙。”
李墨闭目沟通寂灭剑意，防止剑意溃散。
太白子与黎丽对视一眼，两人默默的护佑李墨；五首道人也不再自语，由喜首居中。
但凡靠近建木的陆地神仙，都在渡劫期灵力的威慑下，识趣的选择远离。
五年后。
一群剑修朝建木而来，李墨自家人的到场，让太白子两人难免腹诽，会不会最终过河拆桥。
张起阳、陆原、老毒物、三炎真人、雷公。
略显尴尬的是，五人中只有老毒物和张起阳是大乘期，其中张起阳还是不久前晋升的。
三名合体期，更像是走后门进来的。
对比其余天生仙种，合体期已经是最低的境界要求，并且至少有同门的两三名渡劫期坐镇。
李墨同行的修士里，唯一的渡劫期是个精神疯癫的散修。
雷公心里发怵。
怎么感觉像是强行凑出来的十几人，他们真能飞升仙界？恐怕还未靠近祖庭就已经毙命了。
“罢了罢了，死在仙路，总好过在凡间遭难吧。”
雷公同时又有期许，会不会李墨还有渡劫期的助力未来，好歹也是个炼器师，人脉应该很广。
“咳咳咳。”
李墨打断心思各异的众人，“天地剧变随时可能重蹈覆辙，我便长话短说，想要上仙界，造仙体是我们唯一的倚仗。”
陆原率先说道：“我可以，近几十年我在关注造仙大妙法，其中确实藏有大道余韵。”
张起阳补充道：“造仙体相当于更高阶的剑体，对修为没有影响，能让肉身发挥出作用。”
老毒物自然没有半点意见。
三炎真人怪笑着问道：“我早看腻自己不人不鬼的样子，别说造仙体，换个躯壳都行。”
黎丽勉强答应，太白子对此无奈点头。
李墨注视五首道人，善首几次想要开口，怒首都会咬住其脖颈，相互差点又打起来。
“我可以帮你们创出一类特殊的造仙体，让你们五人每隔百年相互争斗一次，胜者作为主导。”
“好。”
五首道人眼前一亮，他已经受够思维的不统一。
“适应造仙体要一段时间，先进行改造。”
李墨立刻准备手术，第一个准备接受改造的是张起阳，后者的肉身强度依旧停留在合体期。
法身为主便是这般，肉身不过容器而已。
“造仙体【灼日道君】。”
“张师兄，改造肉身需要把本命飞剑当作附属器官，今后本命飞剑不再束缚剑修，但与肉身的关系也变成一损俱损。”
张起阳沉思片刻，大乘期对本命飞剑的依赖已经很弱，哪怕飞剑折损，也不至于波及根基。
“行吧，太已你……”
张起阳话还未说完，李墨直接一刀直取面门。
灯笼状的本命飞剑顿时受到刺激，孕育剑意想要反抗，结果李墨已经快刀斩乱麻，用张起阳的微细血管连接本命飞剑。
在眼花缭乱的手术下，张起阳感觉到本命飞剑的归顺，片刻后与自己的心脏合二为一。
“灼日道君乃是大乘期的造仙体，至少能让阳属剑意的威力暴涨四成，开启后肉身不灭。”
李墨话音刚落，张起阳的脑后涌现一轮金光。
在众修士的旁观下，张起阳化作光芒组成的人形，但凡是照耀之处，皆是肉身的延伸。
“造……造仙体，当真有大乾坤啊。”
张起阳感觉唯一的缺点就是肉身负荷过大，好在经过后天的打磨肉身，应该能逐渐弥补。
李墨察觉到张起阳与自己的祖台龙池生出关联。
“成了，造仙体能让剑修临时融入到虚境内。”
只可惜衍书挣扎着不死，否则李墨定要唤出虚境试试，一加一应该有大于二的好处。
“我来我来。”
陆原表情狂喜，造仙体比想象中还要玄妙。
黎丽不再有抗拒，反而觉得造仙体是一种机缘，更佩服能创出惊世骇俗道统的李墨。
所有人改造完成，李墨花费不过三四年。
还是在五首道人用掉大量时间的情况下。
渡劫期造仙体【五行真君】让五首道人免于意识混乱，代价是发下重重心魔誓。
李墨环顾众修士，因为造仙体的关系，众人变得愈发像是妖魔鬼怪，哪有半点仙人的味道。
“散修的造仙体可以和炼狱净土关联，算是万无一失了。”
“恩，还差几件法宝。”
李墨从尸山小世界内取出百来件练手的上品法宝，毫不吝啬的说道：“既然是共患难，我也不会让你们空手飞升。”
“各位道友，一人五件上品法宝，别和我客气。”
“尸酒也拿些吧。”
堆积成山的尸酒坛摆放在建木底，皆是炼虚期以上。
有种未曾登仙，却已踏足仙界的错觉。
众修士面面相觑，他们何时见过如此场面，殊不知李墨取出的资源不过九牛一毛。
李墨摆摆手，有灵宝仙器在手，上品法宝如同鸡肋。
他留给造化宗几百件法宝，剩余的估摸着放在仙界也无用，便再次说道：“算了，每人十件吧。”
“有损毁再找我要。”
李墨望向建木，有种天地剧变即将降临的预感。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天地剧变降临
当琳琅满目的上品法宝摆在面前，众修士一时间挑花眼，更别说还有堆积成山的各类尸酒。
即便是五首道人，浑身也就几件上品法宝。
他们一一查看法宝，突然发现在场的每件法宝，在长久温养的情况下，都有可能晋升灵宝。
如此一来，意义完全不同。
“早听闻十三仙天赋非凡，任何修仙技艺一碰就会，原来不是谣传，真当不可思议啊。”
黎丽喃喃自语道，默默的把腰间当宝贝的中品法宝收入储物袋，穿着的下品法宝长袍，更是让她有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嘿嘿。”
雷公半点没有客气，又把自己的巨型剑梭取出。
“太已师弟，有空帮我炼制成上品吧。如今一看，你若是都成不了仙，世间还有谁能飞升得道？”
李墨拿出的法宝，几乎包含市面上任何种类。
甚至他们还发现少见的组合法宝，其威力堪比灵宝，结果被当作垃圾般扔在他们面前。
唯有太白子一脸痴迷的走向尸酒。
“不亏不亏，哪怕老夫死在成仙路上也不亏，世间佳酿有千千万万，此处至少占据八成。”
“太白子道友，尝尝最近酿造出的粹灵酒。”
李墨把一坛大乘期尸酒抛给太白子，后者连忙接住，爱不释手的闻着封泥沁出的香味。
草木修士已经接手酿酒，经过千年的发酵，或许仙酒也难以媲美尸山小世界内存储的佳酿。
合果见状伸出脑袋，“太白子老道，灵粹酒你只要混入几株迷魂草，哪怕假仙都得醉倒。”
“咦？”
太白子低头盯着合果，后者寄生在鬼虎的体内。
“你懂酒？”
合果抚须说道：“酒都是由我们酿造，要说尸酒该怎么喝，草木修士是最清楚的。”
“不错不错，今后找你请教一二。”
太白子与合果侃侃而谈，两人没有半点生疏，像是久违的老友，一边饮用着各类尸酒。
李墨继续在建木底闭关修行。
按照祖秀云的意思，唯有天地剧变开始后，他们才能通过建木向上攀爬，直达交界的祖庭。
李墨猜测，建木只是刚触及无尽虚空，不一定已经联通祖庭。
祖秀云通过天地剧变的言出法随，无形中改变建木末端的位置，彻底补全飞升的渠道。
李墨捡起一根建木的树枝，是争斗时的余波折断。
“建木树干坚不可摧，枝叶枯槁细小，据说把枝叶插在土壤里就能存活，只是长成要万万年。”
李墨随手摄入尸山小世界。
既然建木能向仙界生长，肯定也能从仙界长回凡间，说不定将来自己可以倚仗建木下界。
“待到天地剧变结束再考虑吧。”
李墨专注于打磨肉身，消化衍书的进度开始加剧，可惜百年左右无法继续更进一步。
时间流逝。
建木逐渐归于平静。
虽然偶尔有修士想要获取飞升的名额，但有五首道人坐镇，总体来说还是波澜不惊的。
八十年转瞬即逝，即便李墨时刻在闭关，也注意到暴风雨来临前夕的祸端，比如人口爆炸。
没错，凡间人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各势力无法解决死病，却让病症变得轻微起来，该丧失生育能力的年纪被一点点推迟。
在李墨的认知中，二十岁爆发的总角期死病，不知不觉已经延后到四十五岁，同时，初生婴孩遭遇的住胎期死病变得极少。
在凡人眼中，无疑是重大利好的。
“死病要退出历史了吗？”
李墨不置可否，他更偏向弱冠期以后的疾病会愈演愈烈，代表着新生的一代达到一定岁数，可能会在异化侵蚀中沦为诡物。
各势力在透支凡人，想借此换来一个可控的天地剧变。
现实吗？
大概率自取灭亡，甚至灾祸的规模或许超过九千年前，并且再也没有第二位纯阳子救世了。
李墨为何要飞升，并非是惧怕天地剧变。
主要因为前路无门。
如果天地剧变长久的持续下去，自己大概率突破渡劫期后，要么晋升假仙，要么尝试结束天地剧变，凡间的上限就是如此。
哪怕李墨在仙界依旧会遭遇天地剧变，但至少是有前路的，总有超脱仙凡两界的一天。
“哎……”
李墨长叹一口气，心底难免生出紧张。
四季交替，很快临近祖秀云所言的四百年，但凡间仍然处在临界点，就是硬生生没有爆发。
早在五十年前，众修士已经开始布置法阵。
在李墨偶尔的指导中，很快就有覆盖百里的法阵成型，能让凡俗看不清楚建木所在。
李墨也不再闭关，通过洞神法眼盯着远处不放。
“话说回来，业灼道人这货滚去哪里了？如果无法晋升陆地神仙，就干脆尽快赶回造化宗。”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造化宗内没有业灼道人的踪迹。
“怪事。”
雷公喃喃自语道。
在场十几人里，雷公的肉身强度仅次于李墨，重量自然不轻，突然间双脚陷进土壤里。
李墨因为脚踩鬼影的关系，并未察觉到异样。
他转身询问道：“雷公，什么情况？”
雷公解释道：“太已你别激动，应该近日接连降雨的关系，感觉土壤变得有些……松软。”
“松软？”
李墨表情一冷，引来其余人的关注。
他俯身接触土壤，发现土壤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颗粒，眼中顿时流露出些许惊愕。
“谁知道，今日几月几？”
“七月十六日吧？”
李墨环顾四周，无形中产生的压迫连五首道人都不敢多言，纷纷把注意力集中过来。
“天地剧变已经降临了。”
“啊？”
张起阳环顾四周，也没有注意到明显变化。
雷公倒吸口凉气，“与土壤有何关联吗？”
太白子不再喝酒，与李墨一样抓起土壤仔细观察，似乎注意到什么，瞳孔不由放大。
李墨解释道：“我们附近的城镇共有十六座，村落三百七十六座，人口接近两千万。”
“南北交界处的凡俗在每年七月下旬，有个拜祖的节日，名为【勐祖祭】，需要往街道小巷撒糯米，祈求先祖的庇佑。”
陆原自语道：“勐祖祭……”
“据说勐祖祭要消耗掉大量糯米，不过因为地区的封锁，导致当地的糯米根本不够消耗。”
李墨说完后，太白子把土壤塞进嘴里仔细咀嚼着。
“没错没错！！！”
太白子指向土壤，不可思议的喊道：“土壤在转化成糯米，是天地剧变，是言出法随啊！”
众修士愣神半息，接着各自验证。
确实如太白子所言，土壤的结构正在出现莫名剧变，与法术毫无关联，远超他们的认知。
“准确来说，南北交界处的数千里都在深受影响。”
连李墨都不禁感到荒谬。
要是南北交界处的习俗是吃汤圆，难不成数千里皆是汤圆？
很可笑，但又很诡异。
天地剧变的无视规则被展现的淋漓尽致，让凡间像是个鱼缸一般，有人在不断改变生态。
黎丽追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立刻脱离凡间吗？”
“不急，还得再等等。”
李墨轻抚建木树干，目前建木还未遭遇到言出法随，贸然向上攀爬，万一突生变故，他们不免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众修士沉默无言，时不时就朝云端远望。
三日过去，夹杂着鱼虾的瓢泼大雨遍布南北交界处，雨水携带的鱼虾不但在陆地性命无忧，甚至还在抗拒水源。
李墨知道天地剧变只是刚刚开始。
不过涉及面积如此之广，说明天地剧变已经临近失控，凡人的思维哪里是法术能操纵的？
在场所有人都是几千岁的老怪物，不至于因此心境失衡。
“呀！”
张果大喊大叫起来。
李墨洞神法眼睁开，注意到有团烂肉朝建木滚来。
“诡物？我来出手镇压吧。”
陆原冷笑一声，右手化作牛首，造仙体发动后，其外放的剑气可以模仿方寸剑冢的道统。
“不用。”
李墨嘴角抽动，脚底的鬼影无限蔓延。
鬼影捆住肉团，把后者拉到法阵内，众修士才发现，肉团竟然散发着大日剑冢独有的气息。
肉团表面增生出一具具扭曲的身躯，身躯相互交错，宛如大量拼凑在一起的尸体。
李墨仔细查看，身躯都是些南北交界处耳熟能详的神像。
神像由后世凡人臆造而成，通常供奉在村落城镇内的祠堂，香火一般，但知名度很高。
李墨唤出一柄本命飞剑，切掉肉团多余的血肉。
没过多久，无比狼狈的业灼道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众修士一时间没有搞清楚状况。
“业灼啊，还敢不敢当着凡人面御空？”
业灼道人虚弱的说道：“我不是怕赶不上成仙得道吗，结果一暴露在外，血肉就开始异化。”
“你在凡人眼前飞过，他们自然会猜测你是哪路神仙，甚至把神话传说套在你的头上。”
“桀桀桀，你看凡间还有没有修士像你一样高调？”
“他妈的。”
李墨打量着业灼道人，后者明显刚晋升合体期不久，血肉依旧在孜孜不倦的增生。
“流言没有断绝前，你的麻烦会一直存在。”
“要死啊啊啊！！！”

第五百四十二章 九天之上是什么
“业灼，你就暂时泡在尸酒里吧。”
李墨不等业灼道人回话，直接把后者扔进兜率鼎内，用尸酒抑制其异化失控的可能性。
业灼道人只是路过凡人城镇，就已经差点走火入魔。
很难想象，平日里斩妖除魔的修士是什么下场？八成在众生愿力的扭曲中沦为怪物了。
“来了。”
“准备好，我们即将踏上前往仙界的路途。”
李墨话音刚落，建木表面多出形似手绘的纹路，还有扭曲的象形文字，仿佛有着几千年历史。
他怀疑，祖秀云把十二棵建木的事情加进史书里，强行杜撰出神话传说，如今在逐渐实现。
这样一来，建木确实具备通天彻地的作用。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言出法随很可能会扭曲建木，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必须尽快赶到祖庭，与师姐们汇合后前往仙界。”
李墨唤出千米有余的巨型剑梭，虽然并非灵宝，但偏向防护的上品法宝已经够用了。
嗡～～
鲲鲸长鸣一声，主动融入巨型剑梭内，法宝显露刺青兽的特征，变得更加玄妙万分。
“我一共在法宝内铭刻三十六处法阵，每个人都有负责的阵眼，若有不对劲随时告知。”
李墨把信息传念给众修士。
鲲鲸张嘴一吸，所有人统统来到鱼腹中，里面是类似船舱的结构，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
他们没有废话，来到容纳阵眼的房间所在。
雷公打开房门，看见宽敞的屋内摆放着各类资源，比如稳定心境的安魂檀香；筛选灵气的上乘聚灵阵；精纯灵力的尸酒丹药……
“不错，其余天生仙种绝对没有我们这样的环境。”
“可不是嘛。”陆原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可见巨型剑梭为防止神识受阻，干脆改用言语交流。
轰轰轰。
建木晃动，周遭的地面蔓延裂缝。
先前布置的法阵在不可抗力中分崩离析，建木明显开始生长起来，大概率已经抵达祖庭。
鲲鲸一扇翅膀，身影融入云层后冲天而起。
众修士神情动容，他们能看到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灵气的含量也在一点点稀薄。
李墨的洞神法眼注意到，有数以百计的修士正赶来建木。
他们并非陆地神仙，甚至大部分不过元婴期，纯粹是察觉天地剧变的大恐怖，选择搏一搏。
总好过待在凡间等死。
李墨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们，嘴里自语道。
“在民俗传闻中，世间的风都是来自一个布袋，布袋悬挂九天之上，将企图靠近的凡人吹散。”
鲲鲸的速度一滞，迎面而来的罡风果然大涨。
好在刺青兽具备大荒仙体的部分特征，很快就适应罡风，体表的一道道伤痕也在快速愈合。
绝望的求救声响起。
有十几个身影承受不住罡风，朝着地面摔落。
他们的灵罩已经撕裂，灵力在短时间内无法凝聚，大概率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其余修士犹豫几息，依旧跟在鲲鲸后面。
有鲲鲸抵挡罡风，他们才有一线生机到达祖庭，不过此行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李墨开口说道：“黎丽，往阵眼放置十六块上品灵石，引导罡风进入鲲鲸背部的气孔。”
“好。”
黎丽虽然不清楚李墨的目的，但还是立刻照办。
巨型剑梭的法阵是多类重叠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黎丽的法阵改变后，其余法阵都出现略微的不同，玄妙程度看得众修士叹为观止。
特别是五首道人，其乐首死死盯着法阵不放。
说来有趣，五首道人的魂魄分裂非常严重，已经影响到日常的行为，但也有一项好处。
五颗脑袋可以各干各的，记忆共通的同时思维独立，几千年来他们一直在磨练修行技艺。
乐首就很擅长阵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个低配版的道种。
张起阳负责的法阵可以感知鲲鲸各器官的状况，大惊失色的说道：“太已小心点，有罡风入侵剑梭……”
“没事。”
李墨张开手臂，足以重创合体期的罡风覆盖全身，每一块血肉骨骼都在因此欢呼雀跃。
“久违了的罡风炼体啊，说不定能让我肉身更进一步。”
众修士沉默无言，如今已经来到高空数万米，连此处的罡风都可以凭借肉身硬抗的话。
岂不是等李墨晋升渡劫期，能直接肉身横渡虚空前往祖庭？
鲲鲸跃出云层。
空气已经无比稀薄，他们已经来到所谓的九天之上，罡风威力达到了大乘期的程度。
除去如同海洋般的云层，只有十二棵建木直冲天际。
李墨张嘴吞吐罡风，让内脏也经受罡风的洗礼。
“呃，天凉好个秋。”
没有人回应李墨，他们早已经被打击习惯，干脆趁着空闲尽量保持精气神的鼎盛。
“那……是什么？”雷公不可思议的说道。
众修士向远处的云层看去，似乎里面有活物朝建木而来，合果双目圆瞪的警告道：“有诡！”
“那是装有罡风的布袋。”
李墨眯起眼睛，灵力主动加持鲲鲸，速度顿时暴涨。
庞大的阴影眨眼间就来到建木旁，尾随的修士不敢直面，纷纷躲在建木背后。
砰。
一个不可名状的诡物破开云层。
外形像是蝠喷，又宛如不具头骨的人皮，脸庞满是褶皱，张开的血盆大口有无尽罡风四溢。
“不不不！！！”
有修士不甘的泪流满面，嘴里疯狂咒骂着天地剧变，仿佛一切都只是个虚幻的梦境。
“别杀我……”
罡风席卷，修士消失在人皮布袋的嘴里。
人皮布袋一口咬在建木上，虽然无法撼动树干，却让不少修士失重掉落，最终沦为盘中餐。
鲲鲸体内的众修士目睹外界的血腥，但没有因此生出不忍。
或许在天地剧变前，他们还有同情弱者的资格，但现在，所有人都可能沦为灾祸的牺牲品。
甚至到天地剧变的后期，仙人也无法幸免于难。
“注意！最多十日，就要到无尽虚空了。”
李墨出言提醒，并且要求他们不能吝啬服用尸酒，必须时刻让灵力保持在鼎盛的状态。
人皮布袋啃食部分修士后，或许对塞牙缝的猎物不感兴趣。
它很快盯上鲲鲸，沿着建木保持百米的距离，嘴里喷吐罡风袭击法阵，就等鲲鲸露出破绽。
众修士无比紧张。
法阵难免受损，好在各法阵间可以自主变换，不至于恶性循环，破损则由五首道人修复。
李墨瞥了眼业灼道人，后者的异化基本已经稳定。
“出来，业灼你老老实实去协助五首道人。”
“晓得了。”
李墨先前已经把情况传念给业灼道人，后者嘿嘿一笑，翻身离开兜率鼎，前往隔壁房间。
业灼道人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已经笃定成仙得道。
李墨感应到刻意留在凡间的癌细胞突然覆灭，准确来说，所有疾病相关的细菌统统消失了。
由此可见，凡间现在彻底沦为暴风的中心。
他不知道各势力有无得偿所愿，但凡人发散的思绪，很容易让言出法随的内容变得扭曲。
“凡间已经疯了。”
人皮布袋长出四肢，五官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
“关于罡风布袋的传闻和风婆结合到一起了，呵呵，一尊臆想中的诡物化仙神将要诞生。”
砰。
鲲鲸尾巴一震，人皮布袋积蓄的罡风让刺青兽皮开肉绽，好在罡风都引导进李墨的房间。
李墨掌心有剑光闪烁，但随即却缓缓散去。
“不能反击，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有言出法随的加持，人皮布袋是不死不灭的，凡人的念头就能让诡物死而复生。
合果颤声说道：“有……我们的头顶有水流，不，不是，是一片汪洋大海啊啊啊啊。”
水流冲刷不断，凡间与无尽虚空竟然隔着一片海洋。
“是归墟。”
李墨淡淡的补充道：“归墟一部分在无尽星海的深处，而另一部分在九天之上，有趣。”
洞神法眼看见，深邃无垠的海洋在头顶汹涌。
海洋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扭曲身影，九千年前，无数人认为死亡的终点是归墟，他们一旦身死，意识就被强行带到归墟。
化为一具具倍受折磨的水鬼。
“尸体……”
张起阳脸色惨白，地面有数不胜数的尸体朝归墟而去。
尸体普遍大腹便便，似乎全靠着肚子带来的浮力上升，死前僵硬的神情透露出对归墟的惧怕。
“你认为，则存在。”
尸体一接触归墟的海水，顿时游动起来。
接着，尸体的眼中露出些许狂喜，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来到归墟还能继续存活。
可半息不到。
归墟无穷无尽的深海压强落在尸体身上。
骨骼折断，血肉崩塌。
尸体无法彻底解脱，凡人认知中的归墟容纳着一切亡魂，所以得永生永世遭受粉身碎骨。
李墨无比冷静，其余刺青兽陆续融入鲲鲸。
鲲鲸暴涨到八千米出头。
“半柱香后，我们便踏足归墟了，你们用所有手段护佑肉身。”
“哪怕陆地神仙也无法长时间待在归墟，两日，两日内必须渡过归墟，来到无尽虚空。”

第五百四十三章 无尽虚空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李墨不想因为人皮布袋的关系浪费精力，示意鲲鲸加快速度。
“归墟……”
业灼道人咽了口唾沫，不假思索的驱使法宝。
其余修士也统统照办，光是看到归墟内尸体的状况，他们就知道其中蕴含着恐怖的压力。
如果有所侥幸，或许一瞬间就会化为肉糜。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先前经过造仙体的手术，对肉身的运用已经今非昔比，至少不再是短板。
各修士手忙脚乱，李墨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出意外的话，归墟应该是李墨肉身蜕变的机缘，如果可以借助压力达到渡劫期，飞升仙界的路途也能顺利很多。
人皮布袋张开血盆大口，歇斯底里的喷吐罡风。
鲲鲸难免颠簸起来。
一道道狭长的伤痕遍布鲲鲸体表，但很快伤口中就有藤蔓长出，生机缓缓滋养着鲲鲸。
鲲鲸没有抵挡罡风，反而通过罡风，拉近与归墟的距离。
轰。
人皮布袋四肢彻底成型，手脚皆是如同青葱白玉，五官与庙堂里的风婆神像有几分相似。
“炁血剑意，归潮。”
李墨伸手一点，鲲鲸的伤口顿时一阵蠕动。
先前受伤散落的血肉，在炁血剑意的引导下回归身躯。
刹那间，一场由下至上的血雨倾盆而出，人皮布袋不察被笼罩其中，剑气贯穿皮肉。
吼。
人皮布袋发出哀嚎，随即跌落百米，哪怕及时稳住身子，但再想追上鲲鲸已经不太现实。
噗噗噗。
人皮布袋的构造还在变化，女性特征越来越多。
李墨默默的注视人皮布袋，现在应该叫作风婆更恰当，短短时间内都快足以媲美渡劫期了。
“言出法随，到底会造就出多少类似风婆的怪物？”
李墨扫过空荡荡的建木，跟随的修士已经一个不剩，都在罡风的作用下灰飞烟灭。
哪怕他们能侥幸苟活，也不可能渡过归墟。
“注意，即将踏足归墟。”
李墨沟通鲲鲸，反复确认无误后，施展金蟾的大小自如，鲲鲸的体积暴涨到两万米。
其余刺青兽的特征一一显露出来。
癌细胞疯狂涌入，癌变使得鲲鲸体表由一层层甲壳覆盖，灵根虫也寄生在其心脏的位置。
鲲鲸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极致。
众修士严阵以待，面带紧张的看着距离逐渐拉近，数不胜数的尸体在海水里游动着。
李墨深吸口气。
突然，他有种心血来潮的感觉，仿佛继续深入会遭遇危险。
嗡～～
鲲鲸发出长鸣，径直撞入漆黑的归墟内。
当他们踏足归墟后，刚开始几息还未察觉到古怪，但很快鲲鲸传来甲壳碎裂的声响。
压力蔓延，鲲鲸首当其冲。
刺青兽的皮肉像是被疯狂挤压，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动静。
李墨眯起眼睛，泥丸宫的假魂意识快速推演起来，搞清楚压力的强弱后，意识调动法阵。
“我能承担六成，其余压力按照各修士的肉身强度分摊。”
李墨的动作很快，法阵也根据推演生出变化。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压力席卷自身，浑身的毛孔散发血雾，大荒仙体自行运转到极致。
砰砰砰砰。
李墨的血肉骨骼塌陷，先天精元强行修补着肉身。
他不惊反喜，几乎已经停滞的肉身强度缓缓增加，身躯如饥似渴的吸收着先天精元。
其余修士惨叫不断，差点沦为一滩烂肉。
全靠着上品法宝的护持，否则恐怕合体期都会身死道消，连他们的身外法身都无法承受。
李墨继续提高自己的压力，各修士自然也能轻松些许。
尸酒不要钱的倾倒进房间，衍书遭受到部分压力后，彻底失去反抗，被拉进器丹法身内。
李墨得到衍书提供的养分，连先天精元都能省去了，一个渡劫期的身魂足以支撑肉身蜕变。
他没有急着离开归墟，花费半日让鲲鲸适应压力。
当鲲鲸趋于稳定，才向着无尽虚空游去，海水掀起波澜，搅动着数以万计的尸体。
尸体一接触到鲲鲸伤口，就迫不及待用牙齿啃食血肉，仿佛血肉能让脱离归墟的束缚。
经过数千年的折磨，它们的意识早已经模糊。
如今它们只想结束痛苦。
“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个大善人啊。”
李墨在压力炼体之余，意识扫过尸山小世界，里面的尸山住客已经超过两千万。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尸山出现在掌心。
灵力注入尸山，灵宝不由放出宛如实质的光芒，透过鲲鲸摄取着归墟内的海量尸体。
尸体刚落进尸山小世界，狰狞怨毒的表情就归于平静。
残留的意识消失，如释重负的闭紧双眼，最终尸体成为小世界的住客，实属功德无量。
“桀桀桀。”
李墨一开始还算收敛，毕竟不清楚归墟的虚实。
但很快发现，归墟没有半点反应，仍由尸山小世界源源不断的装尸体，便更加肆无忌惮。
每息都有上万尸体被超度。
较远处的尸体发现李墨的行径后，立刻朝鲲鲸游来。
仅仅片刻，尸山小世界的住客就已经突破两千五百万，草木修士都忙碌着为李墨酿造尸酒。
尸山的灵纹补全也在加剧，摄取覆盖的范围愈演愈烈。
各修士回过神来，注意到鲲鲸身侧的龙卷在吞噬尸体，不禁被李墨的肆无忌惮所震惊。
讲道理，能把归墟当作福地洞天，也就李墨一人了。
咔。
李墨的脊椎率先达到渡劫期的层次，万剑仙骨没有让骨骼受到半点损伤，促进着瓶颈的突破。
脊椎分泌晶莹剔透的骨髓，血液也变得仿佛琼浆一般。
各修士能察觉到李墨窒息般的气血，明白后者即便在归墟，同样能找到更进一步的契机。
只可惜，李墨无法在归墟停留太多时间。
他能感觉到归墟并非只有压力，似乎有堪比仙人的存在，在海水的深处逐渐孕育成型。
大概率是天地剧变引起，关于归墟的神话传说实在太多。
不知过去多久。
合果振奋的开口道：“无尽虚空就要到了，无尽虚空！！”
能短时间脱离归墟，建木的指引方向非常重要，否则在漆黑如墨的归墟，鲲鲸很可能迷失其中。
李墨的洞神法眼开启，往凡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莫名的心血来潮再次出现，但依旧是转瞬即逝，并且心脏有着刹那的狂跳，显得无比古怪。
李墨凝视凡间。
凡间没有任何异样，不过归墟以外皆是五颜六色的斑斓。
“和记载的无尽虚空不同。”
古代不乏陆地神仙意外魂魄出窍，来到九天之上，他们形容的无尽虚空与宇宙熔炉很像。
也符合李墨前世建立的认知。
‘在无限延伸的黑暗里，漂浮着大大小小的世界。
其中多数世界都毫无生机，中心则是浩瀚的仙界，其面积足足是凡间的十倍以上。’
“不对劲。”
李墨眉头微皱，色彩缤纷的光线与九幽仙气非常相似，但危险性绝对远远超过后者。
“天外天陨坑不过是一颗沾染磷光的陨石形成，充斥无尽虚空的磷光源头又是什么？”
李墨迟疑片刻，才示意鲲鲸跃出归墟。
难以言喻的景色映入眼帘。
黑色的空间满是扭曲光线，每种色彩仿佛都代表一类大道，又像是畸形诡异的触手。
李墨压根看不清楚光芒从何而来。
所谓无尽虚空中大大小小的世界也不见踪迹，只有零星生机寥寥的小世界形似镜面碎片。
“什么鬼？”
业灼道人逐渐恢复人形，嘴巴微张的抬头望去。
黎丽伸出手臂，想要接触无尽虚空。
哪怕李墨也不禁流露迷醉，仿佛世间一切的色彩，都以清晰可见的方式展现出来。
若非先前直面过天道，他只会以为面前的光芒才是天道。
锵锵锵。
李墨的脊椎传来异响，万剑仙骨竟然直接孕育出三节，外加衍书处领悟的一节仙骨。
万剑仙骨已经达到五十三节。
“好像没有天外天陨坑磷光的异化？”
李墨还未喜悦多久，突然注意到部分仙骨生出衰退。
“不好！！”
长时间暴露在磷光中，他们正在化为磷光的一部分，并且同化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陆原大笑着挥手，“天道，我看到天道了！！”
张起阳咬紧牙关，似乎在强行压制住杂念，但心境在磷光面前根本不设防，随时会丢盔弃甲。
五首道人更加疯癫，意识无法同时压制五颗脑袋。
接收到的信息也是五倍于常人。
“开。”
李墨一咬牙，祖台龙池笼罩鱼腹，都有剑修的脊椎直接被本命飞剑贯穿，随即血肉稳固。
接着是宇宙熔炉，房间的地面化作金属材质，有根须缠绕他们。
然后是炼狱净土，墙壁钻出无数佛首，在众修士的耳边念诵经文，让他们的心神陷入宁静。
李墨也利用各修士的灵力加持虚境，勉强挣脱磷光的诱惑。
“先前往祖庭，应该就在建木的尽头。”
李墨屏蔽感知后，全靠摸索着建木前行，各修士也没有保留的融入虚境，形成独特的法阵。
鲲鲸变得千疮百孔，磷光润物细无声的侵蚀血肉骨骼。
好在行进的速度不慢。

第五百四十四章 消失的我
李墨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躲进祖庭内，休养生息期间将修为正式踏足渡劫期。
各师姐都有携带修士，百来人组成大阵，应该问题不大。
李墨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沿着建木，来到尽头的祖庭就能喘息一二。
“沦陷后的仙界，所有仙人怕是都化作不可名状了。”
李墨有造化书在，外加器丹法身分解尸体的道统传承，重新在仙界站住跟脚不难。
他付出先天精元，稳定着鲲鲸的伤势。
其余修士也投入到法阵，短暂接触磷光非但没有伤及根本，还让他们受益匪浅，悟透大道玄妙。
“咦？”
李墨表情微妙。
他突然注意到，大荒仙体竟然对磷光有所反应，并且在潜移默化的改造中，三仙体都在变得更适应，仿佛经历脱胎换骨。
肉身在磷光的刺激下，彻底成就渡劫期。
同时，三法身也有种即将突破瓶颈的预兆，并且自己接触磷光似乎才短短几分钟。
“如果……”
“如果我长久沐浴磷光，是否让肉身达到仙人的层次，反正肉身蜕变又无需具体的功法？”
李墨咽了口唾沫，浑身响起骨骼碰撞的动静。
肉身强度激增，三法身顺利晋升为渡劫期，磷光的反馈让他难以深思自己是否要冒险。
很快，肉身便接触到仙躯的雏形。
三仙体开始发力。
李墨有点不对劲，修行似乎有点太顺利了，如果磷光能如此轻易吸收，岂不是人人成仙？
他莫名的感觉不真实。
正在这时，耳边有业灼道人的声音响起。
……
“太已！太已！！”
业灼道人呼唤着，手臂用力敲打着墙壁。
“妈的，你没事吧？好歹说句话啊！！！”
李墨回过神来，表情变得异常难看。
他检查自身，肉身依旧停留在半步渡劫期，而三法身距离渡劫期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磷光也是幻觉？”
李墨的神识扫过鲲鲸，却没有半点磷光存在的痕迹。
三虚境虽然笼罩鲲鲸，但先前磷光造成的伤势荡然无存，仿佛只是自己生出的幻觉。
“是我的认知出问题了，到底因为什么引起的？”
李墨倒吸口凉气，大脑隐隐作痛。
在所有修士里，唯独他遭受到未知力量的侵蚀，其余修士见到李墨清醒，不由放下心来。
鲲鲸依旧在刚离开归墟的位置，周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磷光？不存在磷光。
李墨沟通刺青兽，但小家伙们也失去了记忆，不过失忆前感受到李墨产生了极度的恐惧。
“我没事，放心，具体说说什么情况？”
业灼道人焦急的说道：“两日了，你突然就看着墙壁一动不动，否则我也不会打搅你的。”
“两日？”
李墨面露惊愕，印象中最多也就半日。
“继续说。”
“你面朝着凡间，额头的法眼似乎看到什么，表情持续了几息的……恐惧后，便不再动弹。”
其余修士望向凡间，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他们只以为是李墨的法身有碍，结果两日没有反应，才怀疑是受到无尽虚空的未知影响。
“我明白了。”
李墨捏着鼻梁，八成自己在目睹凡间的某物后，记忆就陷入到幻境，差点深陷其中。
连灵根虫都毫无反应，可见幻境的恐怖。
李墨示意鲲鲸继续行路，仔细检查着身体内外。
他发现造化书在两日间打开过，并且翻到了“天道页”。
“许愿【超脱仙凡两界】？天道页真的能做到吗？”
李墨连忙找寻起来，有没有其余的线索。
片刻后。
他在尸山小世界发现端倪，在偏僻角落的山峰岩壁上，竟然横七竖八的写着一行字。
【凡间有大凶，仙路断绝，成仙不得。】
字迹无比杂乱，能看出当时的李墨已经精神陷入癫狂，并且越是靠近末尾的文字越扭曲。
河岸旁，又有一行，此时的李墨似乎已经冷静下来。
【来不及了，我的思绪已经扭曲，动用天道页很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切记。】
【切记，超脱仙凡两界。】
李墨不禁回想起，当初崩溃自尽的假魂意识。
他在失去的两分钟到底直面什么，才让理智崩溃的。
李墨查看字迹周遭的草木修士，获取到铭刻时的记忆。
他在不断的喃喃自语，很多语句的顺序都是打乱的，靠着反复的确认，才能勉强表达出来。
“该怎么办？天道页……”
李墨眯起眼睛。
比起相信疯癫的自己，他更相信清醒的自己。
李墨泥丸宫内的假魂意识纷纷暴毙，护持住意识，数不胜数的佛陀也念诵起经文。
脑后升起光晕。
李墨睁开洞神法眼，视野穿过归墟，直观的看到凡间。
“这是……”
刹那间，假魂意识组成的防护消耗殆尽，佛魔法身的脖颈折断，脑袋掉落在脚边。
诸多佛陀陨落。
李墨明白天地剧变的真相，也意识到为何先前意识会疯癫，面对的存在不能用言语形容。
幸好无上天人发挥作用，他保持着一定的理智。
李墨防止意外先安顿各修士，接着翻开造化书，以超脱仙凡两界为愿望使用天道页。
众修士面露不可思议。
因为就在刚刚，李墨突然间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预兆，连带着刺青兽也不知去向。
独留的巨型剑梭在癌细胞作用下长出手脚，又混杂着鬼影的残躯，缓步朝祖庭一点点攀登。
“太已！”
业灼道人撞开隔壁的房间，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檀香飘散。
……
与此同时。
十二建木其一。
花蕊状的傀儡在建木树干上匍匐前进，封闭的空间内，有十几名陆地神仙为傀儡提供灵力。
大椛道人沉默无言，背后是一口布满玄妙纹路的棺材，通过其仙体维持着棺材的法阵。
咳咳咳。
棺材里响起咳嗽声。
大椛道人神情惊愕，小心翼翼的回应道：“师尊？”
十二仙中，唯有祖秀云见过无生老母，一直都是大师姐代师收徒，据说无生老母已经在棺材里自我封禁了几千年。
大椛道人略显不知所措，没想过无生老母有苏醒的可能。
不等她有所反应，棺材盖板掀开。
当大椛道人看到无生老母的样貌，陷入深深的失神，其余修士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好久不见了。”
“真是……一眼万年啊。”
第六卷 归仙

第五百四十五章 我要逆转未来
城镇内一片喧闹，集市里人流涌动，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民众，兴致勃勃的在其中闲逛着。
作为南方规模最大的城镇，黄德城的人口一度超过四十万。
黄德城可谓是鱼龙混杂，即便是修士也偶尔出没，城中更是不乏达官贵人、书生游子。
新年刚过，正是华灯初上的时日。
各地的卖艺人都汇聚在黄德城，平日里几个月难求的赏钱，一两日就能装满腰间的袋子。
摊贩争相叫卖，热气腾腾。
好一副人世间的场景。
在集市的出入口，有数百民众饶有兴趣的围拢在旁，正面对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议论纷纷。
马车内钻出个矮胖的男子，得意洋洋的环顾四周。
但凡黄德城的民众都知道宝来商会，每当年初三左右，宝来商会就会带着难得一见的珍宝，前来城镇内展出。
即便里面有不少是工匠臆造的产物，可确实非常夺眼球。
“来一来，看一看，各类奇珍异宝咯！”
掌柜孔永高声呼唤着，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民众，然后小心翼翼从车里取出一物。
“北海之地的珊瑚，共分为五色五彩，上品中的上品，通常只有北海龙宫内才有一二。”
人群哗然，孔永手中的珊瑚看起来确实异常精美，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微光芒。
不过眼尖的有心人注意到，珊瑚的色泽似乎不对劲。
“五色五彩只浮于表面，内部连色根都不存，可惜可惜，用来着色后，珊瑚价值大打折扣。”
孔永几声吆喝后，珊瑚卖给了黄德城的一个员外。
随即，他又取出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灯，说是西域而来，但纹饰与无尽星海岛屿流出的相似。
孔永的商品半真半假，也没人戳穿。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古董珍宝全看眼力见，就算打眼，也是已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孔掌柜，马车后面的木箱子是啥，让我们见识见识！”
有民众起哄道，孔永得意的哈哈大笑，让伙计将沉重的木箱搬出，两匹老马不由如释重负。
“此物天上有，是老夫我在南北之地目睹天象，有陨石坠落山间，后挖掘而出，乃是……”
“世外谪仙也！！！”
除去孩童发出惊呼外，其余民众不禁面面相觑。
世外谪仙？怎会轻易关在木箱里，所谓陨石坠落，八成是孔永为买卖编出的瞎话罢了。
孔永见众人不相信，哼哼唧唧几声。
“说是谪仙就是谪仙，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孔永冷笑一声，费力把木箱立直后，才缓缓打开，顿时有灿烂的光芒从中散发。
众人哗然。
他们不可思议的盯着木箱，场面变得无比寂静。
只见木箱里，竟然是个样貌出尘的男子，身穿无缝天衣，额头是一颗宛如月宫的石球，球体一阴一阳，有光晕向外扩散着。
谪仙被厚厚的晶体包裹，显得更加神乎其神。
“此谪仙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必定是世外仙人。”
已经有民众跪倒在地，嘴里不断念叨着，一时间场面陷入混乱，密密麻麻的人群争相而来。
富商官宦在迟疑片刻后，开始挥舞手里的银票。
他们歇斯底里，恨不得散尽家财将仙人换来，如果将来仙人可以苏醒，说不定能成仙得道。
“孔掌柜，你不如卖我，我家中的珍藏尽数归你。”
“掌柜的，我们是多年好友了，怎能便宜外人？我家叔父在朝官居三品，今后可以引荐给你。”
“此物哪能流落凡间，孔永你随我一同觐见，当今皇上极喜仙物，一场大富大贵免不了。”
……
更是有恶意扫过孔永，谁都知道谪仙代表着什么。
孔永额头冒出冷汗，余光看了眼谪仙后，表情镇定下来，继续在旁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正在这时。
有个手持灵符的老人在几十名护卫的簇拥下走来，在场的富商官宦都老老实实让开路径。
“孔掌柜，我已经通知青城派的上仙【山洲道长】，过不了几日上仙就会来到黄德城。”
“好，我本意也是上供青城派的，有劳佟老。”孔永连忙抱拳说道，态度无比恭敬。
“没事，把谪仙请进府邸内吧，千万别颠簸了。”
佟宇轻抚白须，补充道：“孔掌柜，你也一同来府邸吧，待到山洲道长来临后，到时候自然少不掉你的好处，咳咳。”
“多谢佟老举荐。”
孔永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暗自长舒一口气。
青城派乃是护佑黄德城的大型仙宗，与天剑门同是剑修一脉，山洲道长的身份则是青城派外门长老，元婴期的大能修士。
佟宇嘴里虽然称呼为上仙，但实则是山洲道长的孙辈，因为不具灵根一直待在黄德城。
他已经一百十七岁，全靠着山洲道长的延寿丹续命。
“难道真是谪仙？”
佟宇呼吸急促，手里的探灵符专门用来搜寻灵物，通常有微微暖流涌出，说明有灵物旁。
探灵符面对谪仙时，都已经有点烫手了。
“嘶……”
佟宇下意识凑近谪仙，顿时感觉灵符的温度激增，撤手后灵符燃烧起来，片刻间化为灰烬。
“真是仙人。”
他试探的说道：“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请回府邸啊。”
孔永示意伙计重新把谪仙搬上马车，周遭人群陆续散去，富商官宦也匆匆回家准备。
山洲道长是有权招收外门弟子的，说不定心情大好，愿意为他们的子嗣检测一下灵根资质。
哪怕不具灵根，若是能去青城派当几年杂役弟子，将来不管入仕从军，都能方便不少。
马车的帘布拉下，孔永独自面对谪仙，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道：“仙人可别怪小人孟浪，您托梦让我找个仙宗安置，可小人哪里认得什么修士，只好出此下策，让您在凡夫俗子面前露脸。”
孔永不敢弄出动静，连磕几个响头后起身整理衣服。
他无意间看向谪仙，注意到后者面露笑意，眼睛似乎朝自己眨了眨，不由吓了一跳。
“仙人你不怪我就好，小人无奈之举。”
孔永听到马车外佟宇的多加催促后，合拢木箱，钻到马车前指挥伙计朝佟家府邸驶去。
他时不时回头，想着谪仙会有何奖赏。
孔永隐约听到，车厢里似乎传来一声叹气，不过询问身旁的伙计，他们却没有察觉到异样。
“天道页，竟然能把我送来万年前的凡间。”
“真是……活见鬼！”
李墨躺在木箱里略显憋屈，自己已经来到古代十余年。
他扫过身躯内外，血肉骨骼呈现出一种临近崩溃的状态，三法身也彻底陷入了沉睡。
“古代修士不适应天地剧变后的环境，导致境界难以提升，没想到，我一个后世修士来到古代，竟然也有相同的情况！”
“别说是肉身法身，甚至连神识与灵力都已经沉寂。”
“他妈的。”
李墨唯一能察觉到的只有三仙体。
其余两仙体在大荒仙体的带领下，缓缓吸收着外界的灵气，一点点改造着血肉骨骼。
奈何李墨的肉身强度已经半步渡劫期，光靠着杯水车薪的灵气，至少得四五千年的时间。
“四五千年，哪来的四五千年啊，最多一两千年，首次席卷仙凡两界的天地剧变就要爆发。”
李墨在深山老林闭关十几年后，发现进度实在有限。
他干脆通过大癌弥天，勉强动用几粒癌细胞影响孔永，让后者把自己带到大型宗门。
大型宗门有福地洞天在，灵气绝对充沛。
外加取得他们的道统传承后完善一番，应该能够促进自身的适应，争取五百年内出关。
李墨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全。
虽然依旧无法如臂使指的驱使灵力，但混杂着癌细胞的灵力在体表形成琥珀外壳，放眼古代修仙界，应该没人能破开。
首次天地剧变爆发前，香火仙都不一定奈何得了他。
李墨对外表做出改变，尽量贴合他们眼中的仙人形象。
忽悠忽悠大型宗门应该问题不大，到时候他们把我供奉在福地洞天，好酒好肉伺候着。
“孔永倒是个人才，不错，闹市献宝都整出来了。”
“就是这青城派吧……”
“按照造化书的反馈，在天地剧变没有爆发前，他们就已经覆灭在万魔道的手中了。”
“不管，反正万魔道也奈何不了我。”
李墨扫过造化书，天道页已经消失不见。
“超脱仙凡两界……”
李墨早就把目睹凡间的记忆封存，但不妨碍清楚天地剧变的源头，有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盘踞在凡间，无法直视，无法力敌。
自己哪怕在后世成仙得道，也难以摆脱对方的束缚。
天道页的作用有限，不可能直接让李墨超脱仙凡两界，但天道页给予了他一个机会。
灵气没有浑浊前，祂还未彻底降临。
李墨只要在古代成仙得道，并且逃脱祂的关注，苟活至第二次天地剧变，就有一线生机。
“现在的我决定着未来，一举一动都会影响着事态发展。”
“或许我无法改变过去，但我要逆转未来！！！”

第五百四十六章 阿秀
谪仙的事宜在黄德城几经发酵，但也只是局限在凡人层面，并未引起各大宗门的注意。
古代修仙界只有香火仙偶尔会出世，很多关于仙人的传闻都是市坊间茶余饭后的流言。
同时，李墨能察觉到佟宇在暗地里遮掩自己的消息。
佟宇八成收到山洲道长的传念，让前者尽量隐瞒谪仙的存在，人总归是先考虑自己，山洲道长短时间内不一定会上报宗门。
李墨示意孔永推波助澜，尽管会拖延前往福地洞天的时间。
但没办法，他必须考虑天地剧变的影响，不能让自己的名声太广，沦为言出法随的受害者。
没过几日，风波淡去。
李墨被佟宇存放在府邸深处的内厢房，时刻有护卫把守，每隔几日便来朝拜一番。
他懒得理会老头，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吸收灵气。
偶尔分神，主要是通过癌细胞查看孔永的身躯，对比后世体质的差异，进行一定的实验。
李墨注意到，无论古代人类的灵根资质再差，在脊椎处都是有或强或弱的先天灵根。
孔永不具修行资质，就是因为灵根达不到感应灵气的程度。
“我不适应古代灵气，问题可能就出在灵根上，一旦找到解决办法，几十年就能进入渡劫期。”
李墨吞服几颗菩提果，继续沉浸在灵根中。
啪嗒。
屋内传出轻微的脚步声。
李墨分出意识关注外界，结果并非山洲道长，而是厢房里不知何时溜进来一个小女孩。
女孩七八岁的年纪，不过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明显要比同龄人矮一截，怯生生的走进厢房。
“是仙人，仙人……”
她看着李墨喃喃自语，时不时用手臂敲打脑袋。
女孩围绕李墨挪步几圈，嘴里一直在重复着话语，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正常。
“失魂症？”
李墨眉头一挑，失魂症是古代独有的顽疾，表现在三魂七魄因为意外出现损失，行为开始失常。
“等等，她倒是提醒了我，除去灵根的不同外，我还得补全自己的三魂七魄。”
李墨恍然大悟，目光扫过痴傻的小女孩。
小女孩模仿大人跪倒在地，念叨着她母亲的名字，但从头到尾都难以叙述清楚因果。
“你既然帮我，我便渡你一把。”
李墨心念一动，一粒癌细胞钻进小女孩的泥丸宫。
小女孩顿时昏睡过去。
在梦里，无边无际的云海笼罩世间。
小女孩歪着脑袋，激动的注视李墨，“仙人，仙人……”
“你叫什么名字？”
“阿……秋……”
李墨沟通癌细胞，小女孩的记忆几乎不设防，不过其中非常混乱，没有完整的几件事情。
唯有小女孩的母亲形象最为清晰。
她母亲是府邸的丫鬟，因为佟宇的一个孙儿喝醉后，意外怀有生孕，才生下的阿秋。
本想母凭子贵，结果阿秋生来便有失魂症，两人在佟府自然而然处处遭受到排挤。
在阿秋五岁那年，母亲上吊自尽。
后来小女孩由厨娘代养，厨娘只是告诉她，若是得道成仙，就有希望能重新看到母亲。
“成仙得道？”
“哪有这么容易，我具备三仙体都不得寸进，你的灵根资质如此低劣，恐怕无法踏足修行路。”
李墨一点小女孩的眉心，十颗菩提果落入泥丸宫，每年会消耗掉一颗，十颗足以补全魂魄。
同时，他从尸山小世界取出温养魂魄的下品灵物【净木玉】，制作成一根简陋的发簪。
发簪束缚住小女孩一头的乱发，睡梦中的神情变得平静，不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通常情况下，小女孩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逐渐放下执念。
除非遇到刺激，灵智很快就能恢复。
李墨收回癌细胞，意识到魂魄的缺失后，他已经有了新的思路，催动假魂意识推演起来。
没一会儿，小女便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她摸了摸脑后的木簪，欣喜若狂的翻窗离开厢房。
在路过一处转角，身宽体胖的厨娘抱起小女孩，无奈的叹气道：“阿秀啊别乱跑了，老爷说有仙人上门，不能太过莽撞。”
厨娘见到小女孩不再继续自语，“难道……失魂症好了吗？”
“老天保佑阿秀。”
两人走远，房间里的李墨表情变得无比古怪，仔细回忆着祖秀云的五官，确实有几分相似。
“阿秋？阿秀？”
“如果真是祖秀云，那我岂不是无形中改变了大师姐？”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呵呵，也不一定是祖秀云，大师姐对成仙得道的执念绝不是这么简单的。”
他偶尔关注阿秀，后者逐渐变得像个正常孩子。
一来一回，李墨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适应环境，补全魂魄已经找到眉目。
山洲道长在半个月后赶来的黄德城。
他身穿青城派的道袍，外表就是个持剑的中年男子，而最小的孙儿也有七八十岁了。
山洲道长在佟府一大家的簇拥下来到厢房，一眼就察觉李墨显露出的神异之处。
他本以为是什么惟妙惟肖的神像，万万没想到，竟然确有其事，自己的神识都无法看破。
“佟宇，你再多费些心思，把谪仙的事情往下压一压。”
“佟宇明白。”
山洲道长舔着嘴唇，看到李墨周身显露的阵阵光晕，心脏不住的跳动起来，不由面红耳赤。
他试图收入储物袋，结果毫无反应。
“不行，谪仙是我晋升分神期的机缘，不能让青城派知晓。”
山洲道长长长呼出口气，既然无法带走，干脆留在黄德城观想谪仙，希望领悟出大道玄妙。
“谁找来的谪仙？”
佟宇早把孔永抛之脑后，连忙回答道：“是孙儿我。”
“好，你想要什么？”
“入道……”
“不可能，你资质低微，穷极一生也无法入道，换一个，不如延年益寿的丹药？”
佟宇躬着背，喉咙沙哑的问道：“孙儿我快一百二十岁了，延寿……延寿丹还有用吗？”
山洲道长沉默无言，佟宇见状不再说话。
“佟宇，你把府邸里的孩童叫来，若是有交好的凡人也无妨，我帮他们看看灵根资质。”
“结束以后，府邸里的人全部撤走。”
其余人大喜过望，唯有佟宇知道自己心气已断，大限将至。
人之将死，佟宇不再纠结，包括阿秀在内的所有孩童都被叫来厢房，结果无一人有资质。
他借着山洲道长在，把家产一分。
嫡系一脉得到的家产足够十代富贵，旁系当个乡绅富家翁也问题不大，连阿秀都有几亩良田。
佟府几百号人，在短短半个月内尽数离开。
李墨无暇顾忌，自己能动用的手段只有几粒癌细胞，或是在尸山拿出几件杂物，缺少灵力寸步难行，托个梦已经是极限。
唯一庆幸的是，补全魂魄已经创出功法的雏形。
只需要水磨功夫的炼化假魂意识，就能一点点转化成魂魄。
灵根的改造进度不显。
经过李墨的推演，发现利用大量灵气冲刷灵根，刺激大荒仙体进行改造是最简单的，所以就等青城派的福地洞天了。
李墨对外界信息的获取，全靠着孔永时不时返回黄德城。
只要孔永在府邸千米的范围内，他就可以通过癌细胞托梦。
孔永表现的尽职尽责，即便没有在山洲道长那里获得好处，但面对李墨也没有半点心思。
李墨从中分析到，天地剧变保守估计还有一千三百年左右。
四季变幻。
在不知不觉间，二十年转瞬即逝。
山洲道长没有丝毫的收获，心境日渐急躁，忍不住用本命飞剑试图打破李墨的外壳。
可惜连一丝划痕都未出现。
元婴期的寿元有八百年到一千年，别看山洲道长不过四百多岁出头，似乎耗个百年也无妨。
但黄德城是个凡间城镇，灵气含量极低。
山洲道长的修为非但没有难点提升，反而出现衰退的迹象，怎能不让他道心失衡。
“该死的，该死的！！！”
“什么谪仙，我看是天魔！乱我道心的域外天魔！！！”
山洲道长不断的咒骂，患得患失令他几乎崩溃。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灵材旁守护的妖兽，几次三番想要放弃，但总有侥幸心理生出。
山洲道长感觉此物乃是命里的大劫。
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他双眼泛红的盯着李墨，突然间，注意到谪仙好像在眨眼，不禁怀疑是否已经出现幻觉。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与李墨有几分相似的虚影缓步离体，山洲道长陷入呆滞，指向李墨说道：“你你你……”
“魂魄离体没见过？虽然只有尸狗一魄，但天道的排斥确实有所减少，不错不错。”
李墨勉强动用灵根虫，根须扎入山洲道长的泥丸宫。
“磨磨唧唧的，好好的睡一觉吧，醒来主动上交山门。”
李墨新生的尸狗魄有仙器护持，不怕离体受损，同时灵根虫能让魂魄隐于无形中。
“枯坐几十载，趁机逛逛黄德城。”
李墨来到喧闹的街道，顺带找寻孔永的踪迹，如此有眼力见的工具人，不能轻易放过。
他脚步顿住。
一练气期的魔修老妇擦身而过，手里捧着个土罐。
正是不入流的魔门法器【罐中仙】，里面藏有一人，名为阿秀。

第五百四十七章 败者食尘，赢者通吃
李墨表情无比复杂，目送着魔修妇人远去。
魔修妇人不过是练气期三层，并且功法还是旁门左道，属于修仙界的最底层。
但她既然能入道，可见魔门功法对于灵根的要求确实不高。
魔修妇人的灵根比孔永好不到哪里去，却能顺利入道，八成使用了献祭他人的偏激手段。
祖秀云甘愿置身罐中仙，就是看到一丝入道的希望。
“哎……”
李墨思绪万千，一时间竟然忘记此行的目的，脑海中无数的疑惑遇到祖秀云后迎刃而解。
自己当初踏足真空家乡，为何如此轻易的成为十三仙，恐怕是大师姐授意其余师姐。
李墨与祖秀云第一次见面，后者开口“好久不见”。
他还以为是曾经在真空家乡接触过，现在看来，分明在古代修仙界时，两人就已经熟知。
甚至……
十三仙的师尊“无生老母”，应该也是自己。
李墨突然意识到，各师姐显露的仙体怎会如此熟悉，分明与万剑仙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他选择帮助祖秀云，将来必定牵扯到其余天生仙种。
在各师姐活出第三世后，李墨应该会帮助她们补全仙体，飞升仙界其实也是自己谋划的。
“哈哈哈……”
李墨手里多出一节建木的枝干。
“如果三法身成仙得道，获取的先天精元催熟十二棵建木问题不大，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李墨表情变得迷茫，入道以来首次道心生出裂缝。
“难道未来无法改变？”
咔咔咔。
李墨的本体有裂缝蔓延，裂缝处伸出一根根活动的血管，那是即将走火入魔的征兆。
山洲道长躺在不远处，血管捆住其手脚，一点点拉向李墨。
正在这时。
李墨突然瞳孔缩小，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脑海中关于十二仙的记忆荡然无存，就连造化书反馈的信息也出现偏差。
【祖秀云死于一万余年前的黄德城覆灭，有滔天妖魔出世。】
“等等。”
李墨强压杂念，本体的异化缓缓褪去，记忆中的十二仙又回归原本轨迹，祖秀云没有提前夭折。
“如果我放任自己失控，祖秀云难免死在黄德城，就没有后世的无生教以及十二仙了。”
“未来是能改变的。”
包裹李墨的灵根虫甩出，刺入一旁巡街的衙役体内。
衙役受到灵根虫的影响，不由察觉罐中仙的邪意，眼神恐惧的盯着魔修妇人，双手微颤。
“有……有魔人来到黄德城，不行，我必须得禀告镇守的几名仙长，否则必定有大祸临头。”
李墨看着衙役慌不择路的离开，脑海中的记忆再次改变。
在记忆中，祖秀云依旧成功崛起，但并未完成十二句名言，导致十二仙少掉四位师姐。
事实证明，李墨的举动可以轻易改变未来。
“如果我将祖秀云抹去会是如何？或是不帮助祖秀云？”
李墨快速推演，很快就得出结论。
十二仙的存在不会影响到未来大势，只是在第二次天地剧变来临时，飞升仙界的人数锐减。
“我能否通过干涉古代，利用数以万计的凡人修士布局，来防止第二次天地剧变的爆发？”
李墨曾经听闻过一个理论，当蝴蝶不经意间扇动翅膀，说不定会在千里之外引起风暴。
推演继续。
全靠尸狗魄沟通灵根虫，否则李墨的神识动用遐道宫够呛。
片刻后，尸狗魄变得黯淡不少，李墨才停止推演，得出的结论是天地剧变注定发生。
主要因为源头的未知存在，使得灾祸无法被撼动。
“我同样注定会来到古代。”
哪怕十二仙不存在，后世的李墨面对天地剧变，早晚也会使用天道页的，如此形成闭环。
“未来依旧是未知的，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站在棋手的角度，与天地剧变进行博弈。”
李墨眼神愈发深邃，三步追上衙役，抹除对方的记忆。
未来回到正轨。
如果有修士能目睹李墨离体的魂魄，就会发现后者表情无比微妙，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着。
“十二仙、纯阳子、造化宗、仙界、无生老母……”
“在我经历的后世中，未来李墨应该已经顺利成仙得道，由祖秀云各师姐带着前往祖庭。”
“但远远不够……”
“来吧来吧。”
李墨抬头望向天空，似乎在与即将到来的不可名状对视，嘴角露出狰狞至极的笑容。
“我要以凡人之躯与你下一盘棋，既然两次天地剧变的降临无法改变，就把赌局放在未来。”
李墨哈哈大笑起来，“败者食尘，赢者通吃一切。”
他缓步来到魔修妇人身旁，后者正在大庭广众演示法术，伪装成入道不久的寻常修士。
魔门散修普遍资质不高，想要筑基必须得倚仗外力。
妇人八成是看中某个达官贵人，打算混入府邸徐徐图之。
李墨没有理会妇人，尸狗魄投身于祖秀云的泥丸宫，注意到后者的失魂症依旧未曾缓解。
成仙得道的执念扎根于祖秀云意识，连菩提果都毫无作用。
或许只有她看得到希望时，残缺的魂魄才能逐渐恢复，真正成为冷静且疯魔的大师姐。
祖秀云在泥丸宫的形象，仍然是小时候的阿秀。
嘴里自语着：“略买，济崩公，背壳子，六两黄莲粉，叁分其金而锡居一，背附万……”
“阿秀。”
“阿秀，阿秀。”
李墨打断祖秀云，后者猛地惊醒。
祖秀云在见到李墨后，表情从迷惘变成狂喜，“仙人，你是来点化弟子成仙得道的吗？”
“我确实是来点化你的，但成仙得道还不是时候。”
李墨蹲坐在祖秀云跟前，菩提果滋养着其魂魄，药性变相使得祖秀云的灵根资质也在上升。
“阿秀，你原名叫什么？”
“原来是叫佟阿秀，师……师父给我取名为祖秀云，与先前十几个师姐的名字很相像。”
罐中仙这种法器连下品都不算，想要成功把活人收入其中，至少得七八十次。
“祖秀云，不错的名字。”
“你呢仙人？”祖秀云亦如当初七八岁的小女孩，可见关在罐中仙后，灵智都已经停滞。
“李墨。”
李墨笑着摇头。
他确实可以选择不点化祖秀云，任意一人有自己的支持，未来都有可能达到陆地神仙。
主要是李墨了解十二仙，点化祖秀云能减少很多变数。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意识到死局该如何解，关键点不在于十二仙，甚至也不在自己的身上。
“仙人，我该怎么做才能成仙得道。”
“我无法要求你，跟着你的本心行事吧，如果有一天你不知所措，我会主动来寻你的。”
“仙人……”
祖秀云生怕李墨只是一个梦境，拼命抓住后者的衣袖。
李墨不由心念微动，能动用的数千癌细胞钻进罐中仙，其中还混杂着零星蜘蛛剑丸。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此乃脱胎换骨，既然你想成仙得道，就得忍受世间苦难。”
“仙人，我可以的。”
在手术改造下，祖秀云的身躯开始蜕变。
由于魔门功法摧毁的根基，也在先天精元的滋养中恢复。
祖秀云只感觉身魂的疼痛难以忍受，却不想因此浪费机缘，强忍着蜕变不敢发出声音。
砰。
罐中仙的表面有一道道裂缝在蔓延。
妇人表情一僵。
周遭民众见状讥笑道：“老神婆，你不是说此物乃是请神坛吗？哪来的仙神，破烂还差不多。”
“我先前看到有蜘蛛爬进坛子里，可能是仙神饿了吧？”
围观民众哄堂大笑，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笑吧笑吧，等我把李员外全家血祭个干净，就轮到你们了，一个个魂魄都抽出来点灯。
妇人表面赔笑道：“仙人一翻身，灵罐动一动。”
“哇啊啊，请神来也？！！”
妇人的手段确实很唬人，围观民众目不转睛，结果罐中仙的裂缝反而开始愈演愈烈。
“请神出来！！”
妇人连续施法数次，结果祖秀云毫无反应。
她一时慌了神，嘴巴凑到罐口轻声说道：“乖徒儿，你还想不想成仙得道了？听我的，你只有听我的才能成仙得道。”
“呵呵……”
罐子里传来一阵冷笑。
妇人大喜过望，只要祖秀云不死，可以再找机会炼制法器。
“师傅。”
一只手臂钻出罐中仙，抓住妇人的脖颈。
妇人已经反应不及，拼命想要松开祖秀云的手指，却听到脊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
脖颈扭断，口鼻流淌血水，民众发出惊恐万分的叫喊。
就在捕快朝街道赶来时，罐中仙彻底碎裂，祖秀云在灵根虫的遮掩下消失在人海里。
李墨注视着祖秀云。
大师姐具备着残缺的先天道体【邪魔入脑】，经过简单的手术改造后，已经彻底完整。
灵根也达到双灵根的层次，失魂症彻底痊愈。
李墨传授给祖秀云一篇中庸的古代功法，并赠予些许资源，应该足够大师姐修行到筑基期。
若非尸狗魄能取出的资源实在有限，也不至于如此吝啬。
“希望顺利吧。”

第五百四十八章 混在青城派当老祖
祖秀云提过想要以弟子的身份，常伴李墨左右。
但李墨不想影响祖秀云的轨迹，后者哪怕野蛮生长，在天地剧变中也能达到陆地神仙。
既然祖秀云已经悟出十二句真言，其余十一仙早晚会诞生。
“桀桀桀，大部分师姐恐怕还在坟墓里躺着吧？一个个早生几千年，已经寿元枯竭而死。”
李墨几个迈步，来到城西的一角。
有十数名镖师正簇拥着宝来商队，打算离开黄德城，前往富饶的无尽星海外围收购珍宝。
孔永站在马车前。
三十年未见，他已经七十岁出头，在古代凡人中非常少见。
“掌柜的，您……您都一大把年纪了，何必要亲自出车，况且无尽星海妖兽泛滥……”
孔永听到身旁伙计的劝诫，眉头一挑说道：“泛滥？城外的山川内难道没有妖兽？总不可能因为不确定的危险而放弃吧。”
“咳咳咳。”
他捂嘴咳嗽一阵，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再去一趟，最后一趟，无尽星海外围的岛屿是凡人修士混居，说不定有……”
伙计暗自感叹着孔永的老当益壮，明明儿孙满堂，但每次出行无尽星海都是身体力行。
殊不知，孔永一直以来前去无尽星海，皆是在给李墨收集修仙界的线索。
即便李墨近十几年没有刻意要求，但他依旧不曾停息。
孔永早年间测过灵根，资质低劣，想要入道就是奢望，所以把希望全放在李墨的身上。
可惜三十年过去，别说是入道，他连延寿丹都未获得。
孔永却无怨无悔。
“或许我短暂的一生对仙人而言，仅仅是白驹过隙，但无妨，至少我见过下凡的谪仙。”
孔永咳嗽的更加急促，浑浊的眼神中流露出释然。
“掌柜？掌柜！你别逞强乱动，我马上去叫大夫。”
他明白自己大限将至，沾满血水的手掌一把抓住身旁伙计，言语高昂的说道：“你知道吗，我经历过你无法想象的事物。”
“我知道我知道的，老邱，快去叫大夫！！！”
宝来商队无比混乱，护佑他们的镖师也有些不知所措，唯有孔永自顾自的大声喃喃道。
“你不知道！！”
“我见过在雷雨中陨落凡间的星辰！那出尘绝世的仙人！无尽星海一闪而过的真龙……”
孔永的声音越来越轻微，牙缝里涌出点点血沫。
在弥留之际，他竟然见到仙人朝自己缓步走来，后者由五颜六色的灿烂磷光包裹住。
“孔永，你想入道吗？”
“想。”
孔永声音颤抖着说道：“还请仙人，赐小人我……仙缘。”
李墨面对孔永没有祖秀云那么上心，只是用几颗菩提果将其灵根滋养到可修行的程度，同时喂食一颗二十年的延寿丹。
“你现在的资质足以入道，但能否修行还得看后天造化，不必再帮我收集消息，去寻求仙路吧。”
“多谢仙人，小人不敢有其他的奢望。”
孔永的魂魄在泥丸宫里不断磕头，李墨消失的瞬间，说了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很有趣。”
“老夫行医三十载，首次见到如此病症……”
孔永的耳边响起大夫不可思议的呼唤。
明明一个将死未死的老人，突然间枯木逢春，脉搏的强弱竟然恢复到四五十岁时。
孔永醒来，满头白发的发根已经染黑。
他朝城内的方向连磕九个响头，制止伙计歇息的提议，准备按照原计划前往无尽星海。
无尽星海外围有大量的散修聚集，孔永又有人脉在，取得一门练气期的功法不难。
“确实有点众生落子的感觉了。”
李墨改变孔永的命运后，造化书顿时反馈关于孔永的记忆，后者竟然最终修行到结丹期。
若非死于天地剧变，孔永说不定可以更进一步。
“有趣，待到我行动自如，找机会再点化孔永，看看他能否达到陆地神仙，桀桀桀。”
李墨见天边有夕阳西下，便让尸狗魄回归本体。
他已经明确在古代该做什么，心底的迷惘一扫而空，趁着山洲道长沉睡继续炼化假魂意识。
由于李墨对灵根虫的控制有限，花费十余日才修改完山洲道长的记忆，后者晃晃悠悠醒来。
山洲道长心有余悸的盯着李墨，咽了口唾沫说道：“这谪仙太邪乎，差点走火入魔。”
“还好我道心稳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山洲道长连忙取出灵符，联系远在千里外的山门。
想要不惊动外界，光是山洲道长一名元婴期肯定不够，甚至青城派的陆地神仙都得出马。
李墨专注于补全魂魄，意识极少关注外界。
在接下来的半年内，陆续有青城派修士来到黄德城，面对疑似谪仙的李墨自然无比惊愕。
李墨每日都能听到他们围绕着自己的赞叹。
其中还包括一名寿元将尽的合体期剑修【落秋子】，可见青城派多少有点青黄不接。
“青黄不接也好，能把我当成救命稻草。”
李墨被装进收敛气息的法宝内，由落秋子带领着运往山门，期间还算是有惊无险。
青城派作为大型宗门，哪怕落寞已久，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才刚刚临近山门，李墨便察觉到浓郁至极的灵气，山门底部至少掩埋着六条中型灵石矿脉。
灵脉非常有规律，构成的护山法阵能保证灵气不外泄。
“怪不得魔修喜欢把道门叫作盗门，灵脉都是由搬山法门强行摄取而来，实属损人利己。”
古代修仙界的阶级比后世要明显，大型宗门几乎垄断资源。
他们不断的挪移灵脉，山门逐渐化作福地洞天，但凡人居住的环境会变得愈发恶劣。
外加时不时有陆地神仙渡劫飞升，把灵气带去仙界，正常发展的话早晚会进入末法时代。
李墨扫过山门，青城派共有七百三十六名弟子。
五百余人练气期，一百余人筑基期，三十六人结丹期，七名元婴期，一名分神期，一名合体期。
“青城派的覆灭八成是源于落秋子寿元枯竭而死，如果他们放弃部分灵脉，以中型宗门自居，说不定还能苟活到天地剧变。”
李墨一路跟随着落秋子来到青城派的后山，此地也是护山法阵的中央，灵气极为充裕。
并且，后山还有历代青城派高层的坟冢。
“正好，通过灵根虫往尸体内种植幻灵根，可以获取到青城派嫡系的道统传承。”
青城派在古代修仙界同是剑宗，顶峰时期不弱于天剑门。
就是少个纯阳子，恩，还差个余霄。
“仙迹啊！！！”
落秋子刚把李墨放置于后山的空洞，李墨外放的璀璨仙光就变得更甚几分，笼罩整片山头。
别说是落秋子，其余剑修也纷纷入了迷。
实则璀璨光芒皆是由癌细胞构成，悄然间钻进坟冢底的尸体内，片刻后占据了泥丸宫。
“师叔祖，岂不是青城派有救了？”
当代宗主【吉珂道人】面露期许，几次想要靠近李墨，却在仙光的照射下连连后退。
“不好说。”
落秋子心情大悦，不由沉声说道：“仙人有玄妙万千，目前我还看不出端倪，但假以时日，必定能借助谪仙领悟大道。”
李墨见落秋子如此笃定，差点就跟着相信了。
他不想在古代留下实质性的道统传承，以免天地剧变受到波及，仙光都是用来唬人的。
“古代修仙界把灵脉集中一地有点东西，大荒仙体蜕变的速度确实在加剧，哪怕不主动改造灵根，估计也就三四百年。”
“天剑门以剑意为主，青城派以剑气为主。”
“完善一番后倒也不错。”
李墨能感觉到又有一魄在蠢蠢欲动。
青城派众剑修几经讨论后，决定每隔五年轮流观想谪仙，并且立下心魔誓不得外传。
李墨见他们如此配合，也没有驱使灵根虫干涉思维。
青城派变得欣欣向荣，仿佛不久后宗门就会兴起，落秋子每日都在胡言乱语的念叨着，似乎真从李墨的身上感悟颇多。
二十年后。
李墨的七魄彻底凝聚，对肉身的知觉在慢慢恢复。
灵根的进展不快，五脏尸灵根只有六成蜕变，令他已经能感应到外界精纯无比的灵气。
不过李墨没有急着吸收，如何通过古代灵气带动三法身才是关键，牵扯到成仙得道。
时间又流逝八十年。
“由死返生了？”
李墨一直眼睁睁盯着五脏尸灵根，尸灵根在适应古代环境的同时，状态变得鲜活起来。
但尸灵根又与古代修士的先天灵根不一样。
像是夹杂在生与死之间。
“全身还有关联刺青兽的八处灵根，加上大脑佛灵根，所有灵根蜕变完成后，再考虑吸收灵气。”
灵根只能水磨功夫，三魂必须抓紧时间。
李墨预测三魂一旦凝聚，肉身又可能彻底晋升渡劫期。
“咦？”
他神识隐晦的扫过后山，有个寿元枯竭的青城派长老，面露笑意的坐化在自己脚边。
“又送走一位，呵，结果山洲道长反而成就分神期，现在已经是青城派的当代宗主了。”
“我看看，有山洲道长这个变数在，青城派比原本历史晚了二十年覆灭……”

第五百四十九章 谪仙？我看是死物而已
青城派覆灭的结局，没有因为李墨出现改变，区区二十年在凡间可谓是沧海一粟。
李墨并非没想过，把一个大型宗门掌握在手里，说不定在应对天地剧变时能多出一枚棋子。
但无论怎么推演，都很难让青城派存活到万年以后。
李墨彻底不再关注青城派。
三魂的凝聚比想象中更加麻烦，不单单需要炼化假魂意识，还得用七魄进行长时间的滋养。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在利用泥丸宫模拟婴孩诞生。
换作他人，即便同样具备假魂意识也无法做到，纯粹因为李墨拥有海量的先天精元试错。
“桀桀桀。”
“四百年绰绰有余，顺势晋升渡劫期，一千年时间应该足够我成仙得道，就是第八劫白寿期死病很可能会接踵而至……”
李墨强压杂念，继续沉浸在闭关中。
时间流逝。
青城派从刚开始对谪仙的热切，很快转变为深深的绝望，毕竟百来年一直毫无收获。
哪怕落秋子口口声声说领悟出些许玄妙，但在山洲道长的眼中，一切都是将死前的假想。
山洲道长必须考虑到唯一的陆地神仙身死后，可能会带来的长远影响，逐渐调整宗门的方针。
首先，弟子不得观想谪仙。
他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仙人怎能是凡俗可以参透的，即便陆地神仙，面对谪仙也是徒劳。
其次，青城派每隔十年要演练一次大型剑阵。
防止外敌袭击时不知所措。
山洲道长让落秋子时不时在外现身，尽量给外界一种寿元充裕的错觉，能拖多久是多久。
只要在落秋子坐化前后，青城派有新晋升的陆地神仙，道统便无碍，反之大祸临头。
在李墨入驻青城派的第两百年，后山已经沦为禁地。
唯有落秋子每日神神叨叨的观想着，已经有种疯魔的趋势，身魂也在逐渐的衰弱起来。
“仙人啊仙人，为何岁月无法在你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为何啊！”
“难道仙凡的差距真宛如云泥吗，我……我竟然连你万分之一的玄妙都难以悟透？”
“哈哈哈，大道，大道啊！”
落秋子仰天长啸，口中喷吐鲜血。
他何尝不知道大道无望，但自身卡在合体期不得寸进，只能寄望于谪仙，结果徒增杂念。
“还不如，还不如把时间用在传承弟子，哎……”
落秋子盘腿坐在李墨脚底，骨瘦如柴的身躯已经油尽灯枯，仿佛随时有可能寿元枯竭。
“师叔，何必呢？”
幽幽长叹传来，山洲道长独自来到后山，一身皆白，显然是为送落秋子最后一程。
落秋子打量着山洲道长，眼中不由生出异色。
“没想到，当初天赋最为平庸的弟子已经走到分神中期，晋升炼虚期也不过时间问题。”
“师叔，你心魔入体了。”
山洲道长的神识察觉到落秋子生机在一点点断绝，略显无奈的说道：“师叔，先前我一直不懂，仙人外露的仙光有什么寓意。”
“现在我明白了，那是淬炼心神的大玄妙，唯有抵御仙光的诱惑，才能彻底道心稳固。”
“你……”
落秋子双目圆瞪，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山洲道长。
“你先前一直在黄德城，就是在观想谪仙对吧？山洲你竟然接触过几十载，简直……”
落秋子呼吸急促，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可能，你不可能凭借自己的道心摆脱影响，但凡修士就无法抵御大道的诱惑。”
“师叔，没什么不可能的。”
山洲道长觉得落秋子有点无药可救，“我做到了，所以我两百年来修行极为顺利，如果师叔你当初放弃观想谪仙，说不定有几分晋升大乘期的机会。”
其余修士都是强制性远离李墨后，心境才逐渐恢复的。
“你放屁！！！”
落秋子咽下喉咙口的血水，指向李墨说道：“他是仙人，代表着大道玄妙，除非你道心已经损毁，否则怎能摆脱诱惑。”
“我……知道了。”
落秋子用荒谬至极的眼神盯着李墨，惨笑道：“仙人，是你出手干涉的山洲对吧？”
“那你为何不渡我啊，为何不渡我啊啊啊！！！”
落秋子放声抽泣。
山洲道长没有在意落秋子的话语，只是感叹后者执念太深，理智已经走火入魔了。
所谓的仙人，或许只是上界的一尊塑像。
具有磨练心神作用的塑像。
“仙人啊！！！”
落秋子双手抱住脑袋，灵力疯狂涌入泥丸宫。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神识四溢而出，落秋子已经在燃烧自己仅剩的寿元，只为加持于神识。
“师叔……”
山洲道长想要阻止，但神识带来的压迫感太强。
他暗自驱使护山法阵，即便落秋子因此身死道消，暂时也不能让外界得知这个消息。
轰。
落秋子的天灵盖溶解，神识包裹住三魂七魄离体。
他看向李墨，狰狞的表情变得无比释然，眼中浓浓的敬仰遮掩不住，魂魄跪倒在地。
在落秋子的视角，李墨散发的仙光冲天而起。
并且，李墨泥丸宫内竟然藏有一座完整的城镇，有数不胜数的生灵在其中。
落秋子虽然不见李墨的身外法身，却看到人魂诞生的过程。
有一点星光落在泥丸宫的上空，海量先天精元化作漩涡滋养着星光，更有七位样貌相同的道人外放神识，缓缓炼化星光。
最终星光里有个婴孩降生，一切的异象才就此收敛。
“没想到，能用如此方式孕育魂魄，不愧是仙界的道统传承，无憾了，再也无憾了哈哈哈。”
落秋子留恋的环顾青城派，注意到山洲道长没有察觉自己的魂魄，转身朝李墨连连磕头。
“仙人仙人，能否帮助青城派道统长存……”
李墨没有反应，人魂坐镇泥丸宫后，已经可以任意走动，肉身的掌控恢复到六成左右。
“我愿意用大机缘，来换仙人您的一次出手。”
落秋子自顾自的说道：“青城派之所以能崛起，主要是当初先祖意外取得的一根仙骨。”
“仙骨就压在山门之下，待到护山法阵破损那日，仙骨自然而然会出世，还请仙人……”
落秋子话还未说完，魂魄便开始灰飞烟灭。
在他意识陷入弥留之际，见到面前的谪仙突然睁开眼睛，似乎朝自己微微一点头。
落秋子的尸体生机丧失，面带笑意的跪地不动。
“哎，师叔何必呢……”
“哪怕身魂燃尽又如何，还不是没有半点回应，死物怎会是仙人，不过一具塑像而已。”
山洲道长长叹一口气，接着收拾起落秋子的尸体。
落秋子与青城子历代的陆地神仙埋葬在一起，可惜因为不得外人道也，所以坟冢无名无姓。
“至于仙人塑像，算了，放在原地早晚会生出祸端。”
山洲道长生怕先前目睹过李墨的师兄弟心境失衡，他们会忍不住前来后山观想谪仙。
舍弃谪仙又不现实。
谪仙就是个烫手山芋，一旦被外界知晓，道佛魔三方难免被惊动，只能悄悄留在山门内。
他干脆放置在山峦顶端的一棵千年古木中。
李墨乐得清静。
有过凝聚人魂的经验后，天地两魂变得简单不少，所需的时间估计连一半都用不上。
灵根也陆续蜕变，使得沉睡已久的刺青兽有复苏迹象。
李墨在青城派闭关第三百个年头，三魂七魄终于完整，顿时泥丸宫内有万丈光芒四射。
炼狱净土覆盖泥丸宫，遐道宫坐落在虚境之中。
顶端的星辰是由假魂意识所化，三魂七魄则变为十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屹立在泥丸宫。
“我以肉身为根本其实也是不对的。”
“身魂缺一不可，法身不过是依附于身魂的成道之物。”
李墨彻底恢复肉身的掌控，灵力出现死灰复燃的趋势，三法身传来难以言喻的不适。
他不惊反喜，三法身有感知总比毫无反应好点。
“抓紧时间推演古代灵气淬炼三法身的法门，肉身蜕变渡劫期也得在百年内结束。”
李墨沟通灵根虫，同时假魂意识群星陨落，变成遐道宫内的一个个生灵，辅助推演法门。
他魂魄完整后，尸山不再若有若无，小世界呈现在眼前，里面的住客已经超过四千万。
草木修士把成熟的灵材妥善保存，酿出的尸酒堆积成山。
“可惜了，器丹法身目前还无法动用。”
李墨将各类灵材投入胃里，大荒仙体消化着养分，刺激肉身的蜕变，各器官如饥似渴。
尸山小世界传来一阵阵欢呼。
自从失去李墨的联系，外加缺少合果张果的作用，草木修士变得极为不安，如今李墨重新摄取灵材，代表着它们又有了主心骨。
“比预想应该能快些。”
肉身的突破带动灵根，李墨外露的仙光愈发璀璨。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谪仙的事宜已经很少人知晓，特别是青城派唯一的炼虚期突破圆满时受创不浅，宗门便无暇顾忌谪仙。
外界都能看出，青城派急着想要新的陆地神仙。
哪怕后山时不时有落秋子的笑声传出，但流言蜚语已经是止不住，覆灭的时间点在临近。

第五百五十章 什么血魔宗，聒噪
岁月飞逝。
距离李墨入驻青城派已有三百五十余年。
在后世修仙界，凡俗皆是长生不死后，千年只是转瞬即逝，大部分势力的变化都很有限。
但古代修仙界却不同，三百年间有无数势力出现兴衰。
哪怕青城派在南方的名声远超寻常宗门，可落寞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他们仍然是大型宗门自居。
至于当初谪仙引起的风波，已经荡然无存。
落秋子寿元枯竭而死的消息不胫而走，青城派迟迟无法自圆其说，干脆自称落秋子在外寻求晋升大乘期的机缘，不知去向。
能否威慑他人难以言喻，至少内部已经人心惶惶。
青城派的后山也不再作为禁地，偶尔会派遣几名杂役弟子，沿着山路清扫通往深处的阶梯。
“长喜，你说青城派会不会有祸事啊。”
“二哥寄给我的家信里说，与青城派临近的血魔宗有点不太平，时不时就有魔人袭击城镇。”
十二三岁的半大孩童身穿道袍，手里提着扫把，与身旁年纪相同的孩童朝山顶而去。
“别胡说，在我们那儿乌鸦嘴是要吃巴掌的。”
长喜表情忧虑，用扫把柄敲了敲乔大有的肩膀，后者挠着脑袋，嘴里发出憨厚的笑声。
“大有，关心这个有啥意义，再过两年我们就下山了，还不如回家里享人间的清福。”
“我还是想入道，嘿嘿。”
两人都是资质低劣的杂役弟子，家中安排进仙宗镀镀金。
不过总有杂役弟子选择长留仙宗，长喜听闻伙夫房的老周，已经在青城派四十余年了。
长喜忍不住抱怨道：“不痛快，太不痛快了，成仙得道不痛快，修行更不痛快。”
乔大有不曾反驳，反而帮着长喜打扫阶梯。
两人在吵闹间，来到后山顶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簇拥着一棵两三百米高的古木。
他们收好扫帚，沿着古木爬到树杈上。
看着朝阳升起，两人一时间表情都有些迷醉，至少在青城派的美景是凡间难得一闻的。
“可惜了，有乌云，嘶，暗红色的乌云……”
长喜眉头微皱，仅仅几息乌云就已经遮天蔽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青城派蔓延而来。
“那……那是血魔宗！！”
乔大有吓得差点跌落树杈，好在有长喜抓住其胳膊。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两人不知所措，青城派似乎已经有所预感，所有弟子倾巢而出，组成千米有余的巨型剑阵。
“血潮子，欺我道门无人？敢来青城派撒野？！！”
山洲道长以气运剑，本命飞剑吞吐出百来道剑气，在护山法阵的配合中勉强挡住血海。
“嘻嘻嘻，落秋子人呢，让他来见我。”
血潮子笼罩天空，来自合体期的余威宛如实质，确认落秋子的气息不在后，大量魔修涌来。
他根本不给山洲道长口舌的机会。
毕竟许诺再多的利益，也比不过直接抄家，大型宗门的底蕴深厚，足够养肥十几个中型宗门。
山洲道长面对血潮子，哪怕后者是取巧晋升的合体期，也显得有心无力，只能暂且退让。
“呔！！”
后山传来一声暴喝，炼虚后期的青莲居士迎击血潮子。
能明显看出，青莲居士晋升炼虚圆满失败后，精气神都有损伤，使得身魂难以痊愈。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秘术燃烧根基。
两者一碰撞，天空的云层四散开来。
青莲居士毫无胜算，她只能尽量造成动静，期望于其余大型仙宗看在同是道门的份上，帮着青城派保存道统传承。
山洲道长神情悲凉，与门下弟子与魔修缠斗在一起。
他明白宗门的覆灭已经板上钉钉，这些年奔波在外，就是想找个愿意出手的大型宗门。
结果，似乎在落秋子寿元枯竭后，青城派早就被瓜分完毕。
表面是血魔宗袭杀青城派，实则至少有大大小小七八个势力，已经在等待着搜刮尸体。
两方一交手，死伤的数字开始加剧。
护山法阵在合体期的余波下变得摇摇欲坠，群山有裂缝贯穿岩壁，随时可能会崩塌。
“救命，救命……”
长喜何时见过如此场面，一个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仙长，竟然在魔修的手里碾成碎末。
作为太上长老的青莲居士也逐渐将行就木，几次想要唤出身外法身，都被血潮子挡住。
血潮子之所以没有立刻断绝青莲居士的生机，就是想要一具完整的尸体，用来血炼再好不过。
“嘿嘿嘿，果然是外强中干啊，什么落秋子，怕是已经身死不知多少年，也好，我要拿你们全宗上下炼成魔门法宝。”
噗。
青莲居士口吐鲜血，神识传念示意山洲道长找机会遁走。
山洲道长只是摇摇头。
青城派不以遁术见长，怎能逃出重重包围的十万群山，还不如埋尸山门，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冲突加剧，护山法阵变得越来越残缺。
甚至已经波及到后山。
中央的枯木有裂缝扩散，长喜两人摇摇欲坠。
“大有，怕是要死在后山，恐怕爹娘都找不到我的尸体，哎，早知道就不应该来青城派的。”
相比长喜的绝望，乔大有显得冷静很多。
“长喜，老周说过，我们所在的这棵古木暗藏玄妙，他几年前曾经听到过有仙光炸现。”
“周奇算啥，一个妄想入道的老古董，哪里知道……”
长喜话还未说完，古木中央的裂缝彻底贯穿，有璀璨的光芒从中外放，照亮整个山头。
“原来真有仙人。”乔大有带着长喜趴下巨木。
他们还未靠近仙光，就有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刹那间，道魔两人的争执戛然而止。
“是谁？！！”
血潮子的脸庞浮现，盯着后山不放。
“落秋子你竟然未死？原来是躲在犄角旮旯，好好好，咋不等青城派覆灭再现身？”
青城派士气大涨，弟子结成剑阵已经压过血魔宗。
山洲道长与青莲居士相互对视一眼，能看到对方的惊愕，因为落秋子确实已经身死道消。
他们望向后山，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原地。
无论是样貌，还是浑身散发的气息，都与落秋子别无二致，难道师叔先前是在假死？
不对劲。
古木，是谪仙……
山洲道长倒吸口凉气，那尊几百年未曾有反应的仙人塑像，竟然真是下凡的谪仙？
血潮子注意到山洲道长的惧意，笃定落秋子不过强弩之末。
“你活着也好，今日我便报一箭之仇，落秋子我要把你炼成留有灵智的傀儡，遭受永世折磨！”
血潮子呼啸而去，青城派的护山法阵应声崩溃。
在旁人的眼中，落秋子只是环顾四周，脸上带有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没把血潮子放在心上。
“还真有仙骨，嘿嘿，用来滋养万剑仙骨正好。”
李墨注意到山底的仙骨，其中保留的仙灵气非常完整，或许是青城派没有竭泽而渔的缘故，时刻用灵脉滋养着仙骨。
“死！！！”
血潮子发出尖锐的嘶吼，所有修士不约而同的捂住耳朵。
李墨抬头打量着血海，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什么，与青城派的入门剑招有几分相似。
山洲道长浑身一颤，谪仙是在感悟青城派的道统传承？
可事到临头，来得及吗？
结果几息间，李墨已经尽数掌握青城派剑招，右手划出的轨迹愈发繁琐，令人叹为观止。
“他他他……”山洲道长突然意识到，当初落秋子所言没错，确实是仙人帮他脱离的影响。
“聒噪。”
李墨冷哼一声，以指为剑向天空一点。
他并未吸收灵气入体，所以纯粹是施展些许气力，但渡劫期的肉身强度已经凌驾一切。
轰轰轰。
压缩到极致的飓风化作一道剑气，直接横扫血海。
仅仅一指，血潮子的身躯因此受到重创，脏器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在场的魔修陷入呆滞。
“肉身刚成就渡劫期，控制起来略显不自如。”
“啊啊啊啊……”
“你不是落秋子，绝对不是落秋子！！！”
血潮子崩溃的掉头就跑，根本不顾周遭的同门弟子，青城派见状立刻展开反击。
李墨在长喜两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捡起一块石子。
“仙骨我取走了，落秋子，今后青城派的祸端与我无关。”
嗖。
石子投掷而出。
万里变为朗朗晴空，阳光照在青城派的后山。
血潮子魂飞魄散，沾染着渡劫期气血的石子，根本就不是一个合体期魔修能抵挡的。
李墨朝山底走去，在众目睽睽中双手抓住山峦，紧接着地动山摇，山峦缓缓抬升。
修仙界普遍意义上的搬山法门，指的是剥离灵脉之术。
李墨却硬生生将一座数千米的山峦托在掌心，浑身没有外露半点灵力，简直超乎想象。
他来到灵脉所在，百米有余的仙骨摄入尸山小世界。
“四百年过去了，我得把布局的棋子落下，然后找个福地洞天寻求成仙得道的契机。”
李墨将山峦放回原处，接着双脚发力一跃而起，瞬间消失不见，独留凹陷千米的深坑。
山洲道长高声喊道：“恭送太上长老落秋子！”
造化书反馈有关青城派的记忆，宗门覆灭于天地剧变初期。

第五百五十一章 布局，环环相扣
在李墨消失不久后，令山洲道长深感讽刺的是，突然涌来数个仙宗支援他们青城派。
他们一副差点未及时赶来的模样，帮着清剿剩余的血魔宗弟子，并且态度一转，嘴里说着血魔宗人人得以诛之的话语。
事后他们还邀请青城派一同铲除血魔宗的残存势力，甚至在言语间试探着李墨的身份。
山洲道长身心俱疲。
青莲居士没过多久便身死道消，堂堂大型宗门只剩一位分神期宗主，让他不禁唏嘘不已。
山洲道长统统拒绝后，当即决定青城派封山，唯有自己晋升陆地神仙才会出世。
“哎……”
山洲道长明白，他与谪仙的缘分已尽，狐假虎威终究无法长久，青城派式微是不争的事实。
缺少仙骨后，青城派的灵气浓郁锐减三四成。
但不管如何道统依旧尚存。
随着护山法阵重新补全，浓郁至极的雾气将山门笼罩。
……
李墨踏步行路。
从刚开始每步地动山摇，随着力气一点点的收敛，只能看到残影在山川之间一闪而过。
“肉身已经适应古代修仙界的环境，就差法身。”
李墨在青城派闭关期间，已经推演出灵气淬炼法身的法门，名为【先天大元心经】。
简单来说，利用古代的精纯灵气洗礼三法身，配合着灵材，直至古今灵气不再相互冲突。
一旦完成，李墨的三法身自然而然就能达到渡劫期。
本以为会非常顺利，毕竟灵根陆续都在蜕变，结果大脑佛灵根面对外界灵气毫无反应。
靠着大荒仙体潜移默化的改造佛灵根，不知猴年马月。
李墨略显无奈。
佛灵根关系到佛魔法身，如果不蜕变，佛魔法身难免无法尽善尽美，甚至会影响成仙得道。
他的神识扫过体内，所有灵根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唯独佛灵根依旧是死气沉沉。
“似乎得去一趟佛门？也罢，想要布局天地剧变，往佛门落子是必须的。”
李墨必须在佛门获取到蕴含佛气的舍利，用于刺激佛灵根。
“雷音寺？”
“不行，雷音寺是棋局最为关键的一环，我尽量不影响雷音寺的进展，让我好好想想。”
李墨脚步放缓，闭目思索着佛门的各势力。
突然他想起一间佛寺。
【浮陀寺】
浮陀寺属于佛门中另类的苦行一脉，认为世间的苦难都是成佛的必经之路，所以在天地剧变降临后，他们选择入世渡难。
结果像是一粒石子扔进湖泊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作为中型佛寺，却在天地剧变半年间就彻底覆灭，无论如何干预都不会影响到雷音寺。
“就它吧。”
李墨双脚发力，朝浮陀寺的位置迈步而去。
浮陀寺的百里内都没有任何城镇，山门建立在悬崖之上，进出需要徒步攀登千米岩壁。
他们不主动收取弟子，只要踏足山门就能成为入寺修行。
当李墨到达浮陀山底，周遭竟然有着数以百计的民众跪地，面对山间的寺庙连连朝拜。
“佛陀保佑，我家小儿从军已有五载，希望他顺顺利利。”
“佛陀，我年过三十却没有子嗣，家中的香火得延续。”
“咳咳咳，希望佛陀能让我多活几年。”
李墨环顾四周，信众显得无比虔诚，可见浮陀寺的声望。
若非寺院建在高处，每日的香火恐怕可以堪比大型佛寺，或许也和他们身体力行有关。
李墨还注意到，有几个身影在沿着峭壁向上爬去。
他们是一心向佛的凡人，得知浮陀寺的传闻后，便想要拜入其中，不过从山底干枯的血迹能看出，因此摔死的人可不少。
“因浮陀寺而死，算不算浮陀寺杀生之过？”
“如此古板的佛门势力，令他们为我所用很简单，呵，只要我是转世佛陀就能死心塌地。”
李墨没有急着上山，闭目站在山底。
同时，他的样貌特征出现细微的差别，变得更具备佛相，仿佛是壁画中悬壶救世的真佛。
引得周遭民众纷纷侧目。
李墨没有刻意收敛，浑身难免透露出玄妙的气息。
佛魔法身念诵着经文，引得炼狱净土内的无数佛陀跟随，一时间七色佛光笼罩泥丸宫。
“小师父，你也是浮陀寺的僧人吗？”
信众凑近询问李墨，见李墨没有回应后，只得悻悻离开，不敢打扰后者参拜浮陀寺。
这时。
“救命！”
有试图入寺的老人没有稳住身形，从悬崖上掉落。
只听到一声闷响，老人口吐鲜血的平躺在地，不单单浑身骨骼碎裂，脏器也已经破损。
能留有一口气，全靠老人嘴里含着的劣品灵材天山人参。
“呃呃呃……”
老人也没想到，用来补充体力的灵材，如今吊着自己性命，使得他在死前白白遭受折磨。
“阿弥陀佛，施主何苦要来苦海一趟？”
浮陀寺传出响亮喃喃自语。
住持【德恩老僧】走出主殿，在悬崖峭壁间如履平地的行路，朝老人的方向快步赶去。
佛修的灵力集中于舍利，德恩老僧算是分神期的境界。
佛修的寿元与凡俗相近，但能达到分神期，至少需要十三世轮回，年岁也已经超过千年。
德恩老僧来到老人的身前，打算通过诵经缓解其痛苦。
“为何不救他？”
德恩老僧心头一惊，抬头看到李墨出现在自己半米内，上丹田的舍利子无端生出反应。
可不管怎么打量，眼前的李墨都只是一个普通凡人。
却有种莫名的心悸。
他想起当年受戒入道，首次观想佛祖时难以平复的心境，面对李墨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为何不救他？”李墨再次重复一遍。
德恩老僧因为李墨的问话变得心烦意乱，不自觉的受到灵根虫影响，随即植入幻灵根。
“我……”
李墨微微摇头，面露失望的说道：“你是怕救治不成，徒遭杀戮，违背浮陀寺的教义吧？”
德恩老僧呼吸急促，彻底沦陷在灵根虫的侵蚀中。
李墨双手合十，轻声念道。
“阿弥陀佛，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他脑后升起七色佛光，照耀在周遭数百人的身上，顿时信众惶恐的跪倒在地磕着脑袋。
“真佛转世……”
德恩老僧不知所措，记忆悄然间受到灵根虫的影响。
他在千年修行中，曾经遭遇到的机缘，都变得与李墨息息相关，仿佛是后者出手点化的。
“德恩，随我上山。”
“弟子明白。”
李墨步步生莲，所过之处皆是佛门净土。
老人的伤势尽数痊愈，历经生死后，他再也没有拜入佛门的意思，打算回乡安度晚年。
灵根虫扎根浮陀山，根须在山体内疯狂的蔓延，片刻间形成包裹山峦的大型幻阵。
信众关于李墨的记忆逐渐淡忘。
咚咚咚。
浮陀寺有钟声敲响。
当李墨来到寺庙时，所有僧人都已经接受转世佛陀的身份，目光崇敬的盯着李墨不放。
轰。
佛魔法身的虚影出现在李墨身后，云层间有群佛注视寺庙。
寺庙里的佛像睁开眼睛，朝着李墨点头示意，众僧人惊慌失措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德恩，你可知世间将有灾祸横行？”
“弟子不知。”
李墨伸手点在德恩老僧的眉心，关于天地剧变的场景在其脑海里闪过，德恩老僧不由一颤。
“千年后，灾祸必定降临，世间将生灵涂炭，佛门面对天地剧变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佛陀，我该怎么做？”
德恩老僧表情迷惘，在天地剧变的余威中心惊胆战。
李墨没有回话，目光扫过一名名僧侣，表面看似在思索，实则推演着浮陀寺的无数种可能。
“雷音寺。”
“什么？”
“浮陀寺不得出世，在一千五百年后，由你弟子成华带领前往雷音寺。”
德恩老僧疑惑的问道：“佛陀，前往雷音寺有何寓意吗？”
“修行。”
“浮陀寺想要救世，必须得拜入雷音寺。”
“可……”
“唯有活下去，才能等到合适的契机。”
李墨没法告知德恩老僧具体的情况，因为一切都是基于推演得来，很可能有误差存在。
唯有环环相扣，才能让棋局活络起来。
德恩老僧愣神间，李墨已经不知去向，遍布山峦的异象也戛然而止，独留山风呼啸而过。
除去他自己以外，其余僧人都不记得李墨的存在。
李墨来到浮陀寺的古塔处，里面摆放着历代住持的舍利，其中蕴含着浓郁至极的佛气。
佛灵根呈现鲸吞之势，佛气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入大脑。
大荒仙体催发到极致，根据佛气的侵蚀做出佛灵根的改变，大脑内外有繁琐的佛文显露。
在佛修转世后，便会吸收前世的舍利。
李墨没有竭泽而渔，待到佛灵根蜕变完成，不过吸收掉无主的舍利，隶属的佛修已经彻底身死。
浮陀寺归于平静。
李墨深深的望了一眼寺庙，转身离开浮陀山，在接下来的两百年，自己要去的地方非常多。
很多落子都不一定有用，但放任不管可能影响棋局。
“如果顺利……”
李墨抬头望天，“我要夺天地之造化。”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与天辰子的见面
李墨如同一个游走在古代修仙界的孤魂野鬼，无人知晓其虚实，却处处有踪迹留下。
很多宗门都意识到，落秋子的真身很可能是上仙。
但奈何找不到，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他们试探青城派，后者一口咬定是太上长老落秋子，但后者一击灭杀血潮子根本不现实。
随着时间流逝，各势力也不再深究李墨的事宜。
李墨自己没有在意外界。
他不断在凡间落子，每接触一人都会进行推演，看看干预后是否影响到万年后的局势。
不知不觉，已经百年过去。
李墨去过天剑门，目睹试剑大会的展开。
恢宏壮丽的门径足足千米，剑锋般的山峦屹立不倒，有数不胜数的弟子御剑穿梭其中。
也曾来到万魔道，看着魔修如同丧家犬四处逃窜。
山门遍地皆是累累白骨，半身不死的魔修躺在尸骸中，口鼻抽着魔门控制人心的福寿膏，在醉生梦死的沉沦中逐渐化为腐肉。
甚至装作香客来到雷音寺，倾听住持的宣读佛经。
雷音寺人来人往，佛门已经达到最为鼎盛的时期，光是未入道的沙弥就有两万余人。
佛门聚集着大量凡人，却没有在天地剧变中立刻覆灭。
可见佛修皈依他人的手段。
李墨在道魔佛三方不经意间落子无数，一枚枚闲棋表面看似毫无意义，实则关联着万年以后。
“呼。”
李墨装扮宛如难民，行走在泥泞不堪的官道上。
他已经彻底忘却灾祸，心神沉浸在灵气对自身的洗礼，完全靠着本能跨越千山万水。
三法身从刚开始的被动接受灵气，渐渐的主动吸收。
身外法身的变化不显，但淡薄的生机已经外露，事实证明李墨的路径是正确的。
李墨可动用的修为也在水涨船高。
练气期、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
李墨感觉自己像是重走一遍修行路，变相加深着对旧天道的理解，最终修为停留在大乘期圆满。
只要跃过瓶颈，三法身都能顺利晋升渡劫期。
可偏偏不得寸进。
李墨没有因此心急，仍然在重复着三法身的灵气冲刷。
直至，他后知后觉的张开眼睛，有温热的夕阳照在脸庞，远处传来仿佛集市的喧闹。
李墨回过神。
在官道的尽头出现一座悬空山峰，由铁链束缚着连接地面，淡淡的云雾笼罩着道观。
鸟兽在山间吞吐灵气，零星修士喂养着它们。
如此场面，与李墨初见熔镇时造化书涌出的记忆，几乎一模一样，“心兽宗到了……”
他不禁心生预感，堂而皇之的盘腿坐在官道中央。
三法身如饥似渴的吸收着外界灵气，器丹法身率先蜕变，随即是共生法身，以及佛魔法身。
轰。
有异象显露。
灵气形成漩涡往李墨体内涌入，身外法身暴涨，并且与凡间的联系在一点点减少。
灵根虫外放幻术，遮掩李墨突破的动静。
不过灵气的异样掩盖不住，心兽宗内响起震耳欲聋的鸟鸣，紧接着所有弟子忙碌起来。
他们回归山门后，纷纷坐镇护山法阵。
一个中年男人面露凝重，肩膀上的异种金丝凤尾雀蒲扇着翅膀，呆滞的眼瞳连连眨动。
“哪来的大能修士在贫瘠的心兽宗晋升，无妄之灾啊。”
异象戛然而止，中年男人反而更加紧张，就怕大能修士晋升失败，会把怒火发泄在心兽宗。
“心兽宗一个建立不久的小仙宗，难不成就此覆灭？”
他示意弟子老老实实窝在道观内，忐忑不安的等待起来，每日都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中年男人几次三番想要撤离宗门。
但心兽宗山底好歹有一条小型灵脉，在凡间想要找到无主的灵脉极难，因此才创立的宗门。
两三年过去。
心兽宗见一切如旧，才放开自欺欺人的护山法阵。
他们以贩卖灵兽为主，不敢耽搁生意，很快心兽宗就回归到几年前忙碌的日子。
中年男人坐镇山门，与老农一样整日在田间忙碌着。
他为发情期的灵牛配种，驯服护食易怒的灵犬，即便是灵田里稻谷的收成，都会时刻过问。
“天辰子。”
中年男人正在兽栏内，清理着灵虎毛皮沾染的虱子，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道号，不由转过脑袋。
“天辰子，你与我想象中有点不同。”
灵虎发出一声呜咽，虽然修为不过练气期，但是却能模糊的察觉到来者恐怖的气息。
天辰子如临大敌，黝黑的皮肤遍布沟壑。
他低头轻声说道：“前辈，若是我曾经得罪过你，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心兽宗的弟子们。”
李墨笑而不语。
他突然意识到，为何心兽宗哪怕七八千年过去，天辰子的画像仍然挂在宗门内，纯粹因为师祖一点也不像是修仙者。
更像是朴实无华的农户，用辛劳积攒着心兽宗的家业。
“你误会了，我是慕名而来看看心兽宗的。”
天辰子一愣神，随即沾满泥沙的双手放在道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的确认道：“前辈，你是为耕灵田的刨地灵牛吗？”
“知会心兽宗一声即可，不必亲自赶来宗门的。”
李墨忍不住大笑。
“走，找个地方谈谈刨地灵牛的事宜。”
“好。”
两人来到天辰子的道观，里面的摆设和凡间差不多，竹林里坐落几座假山，池塘养着鲤鱼。
“让前辈你见笑了，还没修行前我就喜欢大户家的庭院。”
“没事，各有所好。”
李墨刚落座，天辰子便喋喋不休的讲述起刨地灵牛，并且开了个远低于市场的价格。
“天辰子宗主，你平日里还喜欢书画？”
“嘿嘿，陶冶一下情操。”
李墨扫过屋内悬挂的各类鸟兽图，已经有几分神韵在，恐怕天辰子就是绘青衣的创造者。
“刨地灵牛呢，我要百头，但是有一个问题。”
李墨手指骨敲打着桌面，灵根虫已经钻进土壤内。
“心兽宗暂时还交不出这么多灵兽，前辈你给我时间……”
天辰子满脸通红，百头刨地灵牛可是大生意，之前封锁山门的亏空填补完还有盈余。
不过他话未说完，心兽宗变得无比寂静。
眼前的李墨也消失不见。
天辰子满头雾水，突然发现心兽宗的道观由城镇代替，并且其中行走的弟子皆是身躯腐烂。
各处都有心兽宗的痕迹，自己的画像也悬挂在店铺内。
天辰子崩溃的大喊大叫。
“哪来的修士，不知道熔镇内不得喧哗吗？”有个象首的捕快朝天辰子追来。
天辰子慌忙逃遁，抬眼望去全是半人半兽的怪物。
“为何，为何心兽宗会变成如此惨状，难道之前的那人是魔修不成，并非来购置灵兽的？”
天辰子下意识跑向内城区，顿时引得路人的注意。
金丝凤尾雀化作四米大小，一头撞开内城门，天辰子趁着捕快反应不及钻进其中。
结果，他见到更多光怪陆离的场面。
天辰子熟知的弟子化作不可名状，镇守在内城区，举办着庆祝成仙得道的祭亡斋醮。
以及另一个自己，通过仙人遗蜕降临的场面。
“啊啊啊啊……”
天辰子崩溃的抓着头发，眼泪混杂鼻涕流淌，实在无法接受心兽宗变成如此模样。
“天辰子。”李墨的呼唤让天辰子回过神来。
天辰子环顾四周，依旧是清新典雅的庭院，先前诡异莫名的一幕幕似乎只是幻觉。
“你……你你……”
“天辰子，你刚刚看到的是未来，不单单代表着心兽宗的未来，还是仙凡两界的未来。”
天辰子浑身颤抖，从心底里不敢相信事情的真假。
“你是谁，你是谁啊！！”
李墨拍拍天辰子的肩膀，一篇夺舍本命灵兽的法门，毫无保留的灌输进后者的脑海里。
他不等天辰子回话，喃喃自语的讲述着天地剧变的步骤。
天辰子从不可置信变得将信将疑，纯粹因为李墨把心兽宗每一人的命运都透露了出来。
“我一个结丹期，前辈，前辈你何苦要为难我。”
李墨表情微妙的说道：“我是谁不重要，该知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现在我很难解释。”
“不出意外的话，你在六七百年后就会寿元枯竭而死，想要存活，必须夺舍金丝凤尾雀。”
“死就死吧，生死不是世间普遍的规律吗？”
“或许是吧。”
李墨没有劝服天辰子，只是继续说道：“如果你选择夺舍金丝凤尾雀，帮我转述一句话。”
“什么？”天辰子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李墨点在天辰子的眉心，一句话深深的刻在其意识里，接着抛下百头刨地灵牛的灵石离开。
“到底怎么了……”
天辰子脸色难看，不自觉的回想起祭亡斋醮。
心兽宗每年都有祭亡斋醮，但按照记忆中的信息，自己夺舍金丝凤尾雀后可以飞升仙界？
“不可能，成仙得道哪有这样简单？”
天辰子心烦意乱，目光不断的打量着心兽宗。
李墨早已远离心兽宗，三法身成就渡劫期后，是时候找个无主的福地洞天冲击成仙得道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渡劫期，陨石坠落
李墨在晋升渡劫期后，隐约能察觉到相同境界的修士，数量比想象中更多，共有四人。
其中一人他认得，正是渡劫未死，仅剩身外法身的崆峒子。
李墨也尝试过接近崆峒子，但后者非常警惕，哪怕有凡俗刻意接近，都会立刻远离。
毕竟崆峒子沦落到鬼仙，实力十不存一。
或许连寻常大乘期都能轻易对付他。
李墨本想利用假仙功法的诱惑，让崆峒子为自己办几件事情，结果找不到后者只能放弃。
好在无伤大雅。
渡劫期修士生怕卷进灾祸，基本不参与首次天地剧变，他们对于棋局的影响实在有限。
至于第二次天地剧变，虽然有他们的身影，但李墨到时候应该可以随意的拿捏渡劫期。
李墨的布局已经完成，便朝着无尽星海而去。
他不确定自己在天地剧变前能成仙得道，所以把闭关地点放在远离人烟的大海深处。
唯一能威胁李墨的只有龙族，但龙族很快就要自顾不暇。
李墨行路大半年，蔚蓝碧波的海洋映入眼帘，显得生机勃勃，与后世一潭死水完全不同。
他看着潮汐日落月升，把景色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谁能想到，恒古不变的无尽星海最多还有八九百年，就会在凡人的言出法随中沦陷。”
李墨俯身继续赶路，来到岛屿遍布的外围区域。
在无尽星海，因为缺少淡水的关系，灵材难以种植，所以资源获取全靠着海里的妖兽。
李墨看到修士像是渔夫一般劳作，凡人负责辅助撑船。
他们普遍都是亲眷关系。
抱团取暖的修仙家族体系，就是在无尽星海兴起的。
李墨锁定癌细胞的位置，化作遁光一闪而过。
……
龙族对无尽星海的修仙家族还算客气，特地划分出一片安全的岛屿区域，前提是每座岛屿都要摆放四海龙王的神像。
在区域以外，则是充斥妖兽的荒海。
但凡是规模较大的商队，都会前往荒海狩猎，利用装载船只上的大型法器对付妖兽。
海浪滔天，莫名的兽吼声络绎不绝。
足足百米的鲨鱼露出水面，外露的妖气已经达到结丹期，用脑袋不断撞击着一艘船只。
船只整体由下品灵材打造，伴随两件中品法器的护佑，勉强在鲨鱼的咬合中苟且喘息。
“返航，返航……”
领头修士虽然有结丹期，但面对同境界的妖兽依旧不够看。
砰砰砰。
贴有爆炸符的弓弩几次蓄力发射，但根本无法伤到妖兽，只是让鲨鱼变得暴动。
甲板已经有裂缝蔓延，所有修士都打算弃船逃遁。
四散的情况下，肯定有几名幸运儿能得以存活，妖兽的主要精力也放在结丹期修士身上。
“该死的。”
孔永暗骂几声，作为筑基后期的船员，面对结丹期妖兽简直是如履薄冰。
他无头苍蝇般收放船帆，期望于扬起的海风能带动船只。
可惜妖气沾染着船身，接触到的海水都变得足足千斤重，孔永似乎只能目睹船只损毁。
“本来我还以为此行顺利的话，可以闭关冲击结丹期。”
“如今看来，性命都难保。”
孔永略显不甘，在见识过陨落凡间的仙人后，自然不想接受自己以筑基期的身份死在荒海。
轰。
船干应声折断，有两人反应不及被咬成碎末。
孔永环顾四周，确定逃遁的路线后，悄然间远离人群所在，取出御空的法器，如坐针毡的等待。
正在这时，妖兽的吼声戛然而止，修士也不再发出惨叫，甚至连激起的海浪都停在半空。
孔永惊愕的注意到，眼前的事物仿佛时间停止。
“孔永。”
他愣神半息，接着不可思议的转过脑袋，果然见到李墨脚踏海浪，站在不远处注视自己。
“仙……仙人。”
孔永跪倒在地，表情激动的连磕脑袋。
若非当初李墨的点化，他也不可能以筑基期的修为，存活近三百年依旧没有寿元枯竭。
李墨一点妖兽，气血刺入其体内。
妖兽顿时毙命，然后被他收入储物袋中，随手就丢给孔永。
“有此妖兽尸体，你应该能凑齐冲击结丹期的资源，给你十年时间尽快突破瓶颈吧。”
孔永不惊反喜，捧着储物袋说道：“仙人，您可有用的到小人的地方，刀山火海不敢推辞。”
“你知道劉珊岛吗？”
“知道，群仙会最大的修仙家族，据说有上万人。”
“你成就结丹期后，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混入劉珊岛，我的弟子祖秀云会在二十年后到来，你辅助她盗取家族内的尸体阵眼。”
“小人明白。”
李墨通过造化书窥得祖秀云的经历，如今后者已经结丹，但突破元婴期却遇到心魔。
祖秀云前往劉珊岛是为取得它尸，利用尸解仙体的血液辅助修行，结果发现它尸很符合十二句真言，才开始的挖坟掘墓。
尸解仙体有仙光护体，修士都难以靠近半米内，仙光直至天地剧变结束后才得以消失。
祖秀云在劉珊岛耽误了七八十年。
李墨推演过，让孔永配合的话，二三十年即可。
后续的挖坟掘墓也需要一个人精辅助，祖秀云至少能提前数百年，同时会改变孔永的轨迹。
李墨继续深入荒海，由宇宙熔炉束缚的千米随之恢复。
众人面面相觑，鲨鱼妖兽忽然不见踪迹，似乎放弃对他们的围攻，让船长不禁大喜过望。
孔永沉默无言，心里已经思索如何出手妖兽尸体。
他望向李墨离去的方向，短短几息内后者已经横跨千里，下次见面也不知道要何时。
……
李墨搜寻闭关地点，并非无迹可寻。
他必须得避让开几处龙宫，并且远离还未出现的归墟，以免天地剧变降临后突生变故。
李墨有灵根虫护佑，在荒海如履平地。
六七年后，他终于找到一座偏僻的岛屿，周遭水域灵气非常淡薄，导致鲜有妖兽出没。
李墨在此期间，意外察觉到两条依附于海岛的小型灵脉。
他把灵脉移植进尸山小世界后，古今灵气泾渭分明，异种灵气沉于大地，精纯灵气漂浮云端。
尸山的仙纹一点点补全。
李墨意识到古代灵脉便是尸山晋升仙器的机缘，否则光靠着收集尸体，估计要上亿住客。
他在布置法阵的同时，干脆把鲲鲸唤来外界。
鲲鲸可以自由进出尸山小世界，由它收集灵脉再好不过，说不定尸山能在天地剧变前蜕变。
“桀桀桀，大癌弥天在三法身成仙后，也可以晋升仙器，到时候我就有三件仙器加身了。”
至于兜率鼎，需要信众供奉才能逐渐补全仙纹。
李墨没有精力兼顾兜率鼎，佛门灵宝牵扯到众生愿力，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灵根虫寄生在岛屿内，岛屿很快在海面上消失不见。
李墨专注于闭关。
几乎每隔两三年，鲲鲸就会带回来小型灵脉，融入尸山小世界后精纯灵气的含量不断增加。
李墨修行的效率愈演愈烈，有信心三百年内更进一步。
渡劫期分为三境。
【窥劫境】
身外法身逐渐脱离天道，会察觉到身魂撕裂的痛苦，平息痛苦的同时，让法身彻底脱离天道。
【临劫境】
身处临劫境的修士，每千年会经历一次小雷劫，乃是凡间天道对于自身的排斥。
后世修士略有区别，小雷劫不再出现，但要经历虚境崩溃的虚境劫，法身会遭遇死病的侵蚀。
【登仙境】
劫难变得更加频繁，每五百年一回小雷劫/虚境劫，每一千年一回大雷劫/法身劫。
一旦没渡过劫难，要么身死道消，要么换修鬼仙。
不过在登仙境，古代修士可以感悟仙梯尝试飞升仙界，后世修士只能走假仙的路径。
李墨则打算，通过假仙功法来修真仙。
没错，反正天地剧变后一堆下凡的真仙，他不介意炼化几具仙人尸体，促使自身成仙得道。
李墨为布局考虑，外加仙界无疑危险重重，在第二次天地剧变时与十二仙一同飞升才是上策。
“就选在少泉镇吧，里面的凡俗狩猎仙人，取得尸体比较容易。”
李墨也想借此接触纯阳子，后者是布局最重要的一环。
他思索间三法身生出异样，源源不断的吞噬着灵气，导致窥劫境撕裂感在持续加深。
“嘶……”
“怪不得渡劫期的修士如此少，若是我长久看不到成仙得道的希望，确实宁愿化作鬼仙。”
李墨龇牙咧嘴，身魂的疼痛甚至要超过脱胎换骨。
好在进入全神贯注后，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法身。
闭关百年。
尸山小世界的精纯灵脉规模达到大型，灵宝晋升仙器的征兆愈发明显，鲲鲸让千里内的灵脉绝迹，附近的妖兽变得更少了。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两百年转瞬即逝。
窥劫境的折磨开始淡去。
李墨明白临劫境已经触手可及，暗自冲击着瓶颈。
突然间。
无尽星海无端掀起一波波千米浪潮。
李墨睁开洞神法眼。
黑夜中有颗色彩斑斓的陨石坠落，所过之处皆是扭曲光影，在临近凡间后不见踪迹。
李墨表情凝重，亲眼目睹九幽仙光附着的陨石，发现一点，陨石外表很像……虫卵？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天外陨石
陨星被称为“陨铁”，是一种上品灵材，杂质由于高温淬炼殆尽，作为法器胚子再好不过。
但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天外陨石则不同。
天外陨石没有造成剧烈的声响，不过在接触凡间的刹那，哪怕是三四岁的幼童都注意到异样。
在来到凡间后，天外陨石又突兀的消失不见了。
没有任何征兆。
宛如一滴墨水落在大海。
在李墨看来，是天道有意在遮掩天外陨石，因为后者蕴含着未知存在的恐怖气息。
接下来的十来年，道魔佛三方忙碌不断。
他们试图找到天外陨石的具体位置，可即便是地毯式搜索，仍然没有发觉任何磷光的痕迹。
时间一长，道魔佛三方也就不再浪费人力。
唯有李墨明白，或许天地剧变的序幕并非天外陨石拉开，但灾祸已经开始波及凡间的环境。
九幽仙气会让环境生出难以预估的剧变。
海量生灵将因此丧命。
“龙族覆灭也快了吧？对我来说，唯一的好处只有无尽星海变得更加安静，真是可笑。”
李墨望着子器派的方向，随即心念微动，鬼虎钻出影子，朝天外天陨坑疾驰而去。
“子器派也是一枚闲棋，还是布置些暗手吧。”
鬼虎以日行千里的速度穿行在海面。
李墨在四十年前来到过天外天陨坑，当时子器派只是一群炼器师联合起来的散修组织，压根不见陈天罡的踪迹。
他不敢直接干涉子器派。
按照推演，李墨若是影响到子器派，导致占据天外天陨坑的并非器修，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自身的器丹法身，导致法身受创。
这也是他没有太干涉天辰子的原因，一旦心兽宗剧变，恐怕会造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后果。
鬼虎来到天外天陨坑时，果然子器派已经占据坑洞。
明明是陨石坠落，但所在的山林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唯独地表多出个千米大小的深坑。
有淡淡的烟尘冒出，常人看到只会认为是火山口。
也怪不得道魔佛三方从头到尾不曾察觉异样，待到子器派填埋坑洞后，就更加无法辨别。
李墨打量着欣欣向荣的子器派。
有百来道身影爬进爬出，简陋的矿车装满下品灵材，如此丰厚的产出还只是表层。
挖掘到后世子器派内门的深度后，上品灵材也屡见不鲜。
子器派自认为取得一场天赐的机缘，殊不知是他们噩梦的开始，母炉的诅咒足足持续万年。
李墨在子器派弟子中看到几个熟人。
比如杋木、旧土真君……
他们现在不过是筑基期的修为，随着一次次回炉重造，用不了几百年就能达到元婴期。
李墨看到子器派弟子体内沾染的磷光，明白他们无法再远离天外天陨坑，诅咒已经来临。
九幽仙气与灵力建立起微妙的平衡。
长时间不吸收磷光，灵力难免出现走火入魔，甚至诱发血肉骨骼的异化，令人毛骨悚然。
陈天罡心境失衡追求飞升仙界，应该是注意到磷光的弊端。
“必须小心为妙，天外天陨坑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不单单和李墨有关，甚至牵扯到造化宗，而在他的谋划中，造化宗将是象棋里的【車】。
李墨不觉得自己能改变子器派万年间的命运。
稍有不慎让天外天陨坑流传出去，子器派只会更惨，甚至全员沦为灵智模糊的诡物。
“如果姜天车你把握住第二条路径，在我成仙得道后，你们可以成为我的助力之一。”
李墨凝视着天外天陨坑，等待陈天罡成为子器派的宗主。
鬼虎藏身在周边山脉中，与阴影融为一体，即便是渡劫期也无法发现小家伙的破绽。
“咦？”
李墨突然感觉到鬼虎有些急躁，仿佛面对着滔天的危险。
他暗自催动肉身，洞神法眼消失在额头。
紧接着，鬼虎的眉心一阵蠕动，有眼瞳的雏形在快速成型。
片刻间，鬼虎长出栩栩如生的洞神法眼，渡劫期的肉身已经可以让刺青兽承载部分器官。
“开！！！”
李墨低喝一声，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鬼虎体内。
鬼虎颤抖起来，洞神法眼出现在眉心，视角顿时变得无比清晰。
李墨通过洞神法眼，不单单可以看到陨坑旁的碎石子，还能看到细致入微的灵气纹路。
“嘶……”
他倒吸口凉气，陨坑附近的灵气波动异常混乱，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有什么在破壳。
“天外陨石真是虫卵？”
那里面会腐化出怎样不可名状的诡物？
李墨没有要求鬼虎靠近，只是在周遭的地底水脉检查，结果发现水流中未有磷光混杂。
“没有孵化……”
李墨不清楚毁坏天外陨石能否阻止天地剧变，但陨石八成和未知存在有关，自己贸然接触天外陨石，很可能引来祂的关注。
“目前的棋局，我的优势就在敌明我暗。”
李墨布置癌细胞作为眼线，不去掺和天外天陨坑。
四年后。
三法身顺势晋升临劫境，身外法身彻底与凡间天道脱离，莫名的排斥感愈演愈烈。
排斥感会随着时间流逝继续加剧，直至引来小雷劫。
李墨对一千年一回的小雷劫没有过多担忧，反正自己的肉身强度根本不用惧怕雷霆。
更要命的是白寿期死病。
好在有三仙体拖延死病爆发，准备时间应该还算充分。
“明明苟着就行，却有种时不待我的紧迫感，哎，天地剧变这玩意实在太邪乎了。”
李墨打量着三法身体表的天道纹路，总体来说，渡劫期就是使得法身具备天道的特征。
修行的过程需要水磨功夫，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陨石坠落的第三十五年。
地底水脉终于有微弱的磷光四溢，大量鱼群丧命，代表着九幽仙气已经开始扩散。
李墨深表怀疑。
如果把天外陨石比作虫卵，孵化的很可能就是磷光。
没人敢肯定，所有生命形式都是以血肉为基础存在的，光芒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生命？
“九幽仙气正在改变凡间的环境。”
李墨想起觊觎凡间的不可名状存在，难道后者试图令凡间更适宜自身，或者说，更可口？
“巡山客……”
按照当初三生所言的天地剧变童谣。
天外陨石将会掀起一系列的祸端，同时，言出法随很可能已经在凡人城镇初见端倪。
可惜没有引来道魔佛三方的重视。
李墨经历过天地剧变，明白言出法随的威力是与日俱增的，刚开始也就表现在“顺”。
做事情很顺心、四季风调雨顺、五谷顺利丰收……
用不了多久，凡人的思维将要扭曲。
李墨老老实实待在岛屿上，没有任何闲心搞事情。
修为稳步推进，三法身时刻消耗着海量的资源，特别是器丹法身，每日吞噬的灵材堆积成山。
李墨深入闭关时，子器派迎来新的宗主陈天罡。
陈天罡在掌控子器派后，立刻开始收集具备道体的凡人，哪怕灵根资质无法入道。
李墨估计飞升大会在百年间举办，毕竟凡人寿命有限。
“姜天车已经入门了，看看这位大师兄是何反应。”
鬼虎悄然钻进天外天陨坑。
坑洞四通八达，坐落着各种各样的建筑，并且不知不觉子器派的弟子数量已经超过万人。
姜天车刚离开授业道观，打算前往矿洞内挖掘灵材。
他的修为勉强达到筑基期，也就在杂役弟子中名声极好，其余弟子都对姜天车爱搭不理。
李墨引导姜天车来到矿洞的偏僻旁支尽头。
“今日怎会如此心神不宁，竟然来到废弃的矿洞，可千万别迷失方向，到时候麻烦师尊。”
姜天车转身打算原路返回，却发现矿洞已经封闭。
紧接着，有阴影相互聚拢。
李墨没有磨磨唧唧，直接把陈天罡的目的传念给姜天车。
姜天车境界低劣，眼界实在有限，所以比起李墨这个陌生人，肯定更相信师尊陈天罡。
“你是谁？我不过筑基期修士，没法影响到子器派的。”
他假意拖住李墨，试图通过灵符联系陈天罡。
“姜天车，一切的选择都看你自己，我是谁不重要，前来天外天陨坑只为交给你一些东西。”
李墨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储物袋，里面是一口口棺材。
棺材内的尸体皆来自母炉，是曾经母炉的一部分，后来由李墨将他们解救了出来。
姜天车表情错愕，眼底充斥着迷茫。
李墨查看造化书的反馈，发现姜天车随即就与陈天罡摊牌，未来的命运没有半点影响。
“罢了。”
“你知道的真相越多，无力改变就越痛苦。”
李墨抹掉先前的记忆，只传给姜天车一门防护夺舍的法门，然后把储物袋埋在废弃矿洞尽头。
造化书反馈的记忆出现微妙变化，不过未来依旧不明确。
李墨迟疑几息，没有继续影响姜天车，结果会如何发展，就看后者事到临头的选择。
参与升仙大会的弟子大多凡人，李墨确实可以主动插手。
但李墨离开子器派的时间点与升仙大会息息相关，任何干预都会导致根基出现衰退。

第五百五十五章 仙家死于凡人
天地剧变已经悄然降临，各城镇表面上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灾祸在不断的加剧。
“我要成仙了！！！”
集市中有个身穿道袍的疯癫男子大喊大叫着，其裸露的皮肤遍布脓疮，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旁人纷纷回避，暗自感叹最近城里的疯子越来越多了。
突然。
男子趴在地面一动不动，脊背隆起，似乎皮肤即将裂开，有未知存在要从中破体而出。
恶臭弥漫，有孩童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民众这时才反应过来，叫喊着纷纷远离男子，城镇内陷入混乱，满地都是散乱的瓜果蔬菜。
噗噗噗。
皮肤破开。
有灿烂的仙光四散，宛如真仙从男子的体内钻出。
“成仙得道，何人不成仙！”
明明四臂双头，脏器外露在体表，并且样貌有着畸形的特征，但确实有种转世谪仙的气势。
“吾乃浩然真君，下凡仙人投胎，哈哈。”
嗖。
有剑光一闪而过。
十几名元婴期剑修围绕着浩然真君，剑意加持于飞剑，很快就将浩然真君彻底压制。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是真仙，怎会被区区凡人……”
浩然真君的表情不可置信，在质疑自己真仙的身份后，状态顿时变得不稳定。
砰。
只听一声闷响，浩然真君化为肉糜爆炸开来。
剑修收拾着城镇，尽量不让浩然真君的血肉有所遗留，天剑门怀疑莫名的现象有传染性。
“纯阳子师兄。”
“最近城镇内怪事频频，你说会不会是有大妖出世？”
纯阳子面露凝重，仔细检查着浩然真君的旧躯，发现后者生前就是个普通的落榜书生。
随身还携带着平日里编造的神鬼异志。
“先回宗门再说。”
“本来只有一两人中邪，结果我们在外奔波半年都未除尽。”
纯阳子发现中妖的凡人越来越多，并且实力也在不断上升，如今他们已经堪比结丹期。
“好的师兄。”
众剑修不敢停留，驾驭着本命飞剑离开城镇。
诸多飞剑御空遁走，部分剑修长呼口气，毕竟每隔几日就出现妖魔，根本找不到源头。
纯阳子扫过周遭。
突然他注意到，身旁的一师弟在不断的挠着手臂。
“玄宏，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皮肤沾染妖魔的血肉了吧，回宗门以后静心闭关几日就无妨了。”
玄宏的皮肤已经红肿流脓，挫伤变得像是脓疮一般。
纯阳子眯起眼睛，沉声询问道：“玄宏你是林城出身的吧？先前我们围剿妖魔的时候，你应该趁机回了家中一趟。”
“是，不过……”
玄宏只感觉伤口有亿万蛆虫在啃食，恨不得用剑刃划开。
纯阳子打断道：“有谁清楚林城这几日在举办什么节日？”
有剑修迟疑的回答道：“成仙节，据说民众会扮演各路神仙游街，以祈求来年的丰收。”
“成仙节。”
纯阳子回头远望林城，不知何时，所有民众都跪倒在地。
他们背后有仙光炸现，都在一点点转变成所谓的仙人，而玄宏同样有仙光自毛孔散发。
“什么鬼，难道心有所想就能成仙？”
锵。
纯阳子口吐剑光，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玄宏并没有破体。
玄宏的皮肤结成硬壳，像是一只作茧自缚的飞蛾，因为无法钻出旧躯而活生生闷死其中。
纯阳子斩开玄宏的皮肤，里面掉出一具骨瘦如柴的尸体。
林城的诡异莫名让他们头皮发麻，顾不上惨死的玄宏，加快速度向着天剑门赶去。
纯阳子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天剑门刚招收过一批弟子。
“不好，要出事。”
天剑门招收弟子的方式非常独特，除去测试灵根以外，还会让他们手持利器相互争斗。
虽然天剑门保证凡人不出现死伤，但伤残却是难免的。
如此方式可以磨练剑心，不过也让他们难免心生怨言，甚至有很多残障人记恨着天剑门。
毕竟能进入比试，说明他们是具备修行的灵根资质，却因为厮杀断绝仙路，怎能不痛苦。
奈何天剑门不允许所属城镇的凡人拜入他宗。
“难道……”
纯阳子不敢想象，如果真是心想事成。
天剑门会不会遭遇危险？
纯阳子不顾同门，驾驭本命飞剑的速度暴涨，与阳光融为一体，闪烁间行进百里有余。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当他临近山门后，不由倒吸口凉气。
天剑门沦为火海，数不胜数的凡人正在冲击着山门，他们残缺的肢体都由血肉增生代替。
凡人没有修为加身，却能轻易抵挡飞剑。
“我……在做梦吗？”
纯阳子喃喃自语道，亲眼看到飞剑落在凡人的身上时，上品灵材【九转琉璃木】打造的飞剑，竟然化作寻常柴火的纹路。
凡人抓住晃晃悠悠斩来的飞剑，双手用力便掰成两半。
本命飞剑损毁，元婴期剑修口吐鲜血，差点身死道消。
“杀杀杀！杀上天剑门！！”
有凡人投掷石块，结果把半空中的分神期剑修砸落，后者还未唤出身外法身就被一群人围住。
分神期灵力化作的灵罩，即便山峦倒塌也不会伤及分毫，结果却在棍棒面前丢盔弃甲。
硬生生被凡人打死了。
纯阳子深感荒谬，要知道凡人的棍棒只是打破剑修脑袋，难道不能驾驭身外法身遁走吗？
难道仅仅是凡人认为剑修已经身死，他就该死吗？
轰。
护山法阵爆发。
“纯阳子，从南北方的缺口回归山门！！！”
纯阳子耳边响起师无心长老尊的传念，立刻回归神来，驾驭着本命飞剑朝护山法阵而去。
他在高空俯视周遭，凡人几乎呈现摧枯拉朽之势。
“世间到底是……怎么了？”
不单单是天剑门，道魔佛三方都在遭遇天地剧变的祸端，根本无暇顾及其余势力的现状。
……
“天地剧变？！！”
李墨睁开眼睛，维持着灵力修行的同时，离开用来当洞府的兜率鼎，迈步来到岛屿岸边。
“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觉得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怎样的境界才能触及言出法随。”
李墨眼中的海水已经变得滚烫的热油，表面漂浮着大量炸至焦炭的妖兽，焦味扑鼻而来。
乌云笼罩。
有密密麻麻的尸体从半空掉落，溅起一阵阵油花。
砰砰砰……
远处的浓雾中，有一尊五六千米的巨人在行路，头顶坐落着人口十数万的凡人城镇。
巨人不断的把妖兽尸体放进城镇内。
按照造化书的反馈，巨人原本只是沿海城镇的一个凡人，专门负责四海龙王庙的香火调度。
不过他对外宣称，自己是龙王在凡间的化身。
在言出法随的作用下，他正在蜕变为凡人认知中的龙王，当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凡人的信念早晚会反噬。
李墨的洞神法眼还看到，云层里有零星的身影冲向九天。
如此只不过无尽星海，此处人烟稀少，变相可以想象到，凡人繁多的内陆城镇会是怎样。
恐怕各种各样的人化仙神肆虐凡间。
“不出意外的话，凡间将在接下来的两千年内十室九空，大型宗门也陆续覆灭殆尽。”
能活下来的，都是疯子。
“继续修行吧，待到时机成熟再去见一趟纯阳子。”
李墨的双脚陷进土壤里，突然注意到岛屿变为巨型肉丸，也不知道是何方凡人许的愿望。
他不由心生好奇，怎么没有凡人许愿世界毁灭？
“或许愿望之间同样有冲突吧。”
李墨的眉头松开，意识到纯阳子为何要曲线救国，通过死病才将天地剧变终结。
言出法随的宏愿越是牵扯甚大，就越可能失败。
既然有人许愿世界毁灭，自然会有人许愿世界复原。两种宏愿会在无形中抵消掉。
所以天地剧变是无解的，因为凡人不可能统一思维。
“想必第二次天地剧变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就算假仙出马，也改变不了凡人拥有的伟力。”
无尽星海掀起漩涡，归墟在逐渐形成。
李墨听到角龙发出的哀嚎，龙族在天地剧变中，竟然连半年都无法撑过，彻底沦为历史。
他重新钻回兜率鼎，冲击着渡劫期的登仙境。
外界翻天覆地。
海水在各种液体间转化，甚至有过几日，无尽星海朝着天空抬升，又重重的落回原地。
李墨全神贯注，不再理会天地剧变的影响。
偶尔他也会遭受波及，但有大荒仙体在，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甚至要超过寻常真仙。
大概七百年后。
李墨察觉到陆续有凡人飞升到仙界，其中必然有纯阳子，天地剧变滚雪球般不断壮大。
仙界几乎没有凡人存在，不会出现物种灭绝的情况。
但仙人们不免品尝到凡人带来的恐惧。
李墨在成功晋升登仙境后，便缓步走出岛屿。
“他妈的。”
映入眼帘的是十八颗悬空太阳，地面遍布直通仙界的仙梯，不过都已经断成两截。
一阵风吹过，无数尸体夹杂其中。
草木山石都是奇形怪状，鸟兽不见踪迹。
“纯阳子，你竟然能把支离破碎的凡间拼凑完整，即便只持续几千年，也足够厉害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我李墨老实本分
凡间完全是一副即将被摧毁的光景，灵气也变得若有若无，仿佛末法时代已经到来。
“估计只有在大型宗门的腹地，依旧有灵气尚存了。”
李墨算了算时间点，明白自己应该动身前往少泉镇了，以免错过与纯阳子的碰面。
不过他刚离开兜率鼎，头顶就有浓郁至极的乌云笼罩。
李墨已经闭关七百年，主要因为收敛气息的关系，导致五百年一回的小雷劫一直没有降临。
而古代的渡劫期修士，也会使用各种手段规避雷劫。
即便只是掩耳盗铃，后续会迎来多重雷劫的洗礼，但他们没有万全的把握，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李墨却不然，纯粹是忘记小雷劫的威胁。
“快点吧，我赶时间。”
李墨话音刚落，雷劫眨眼间便凝聚成型，有紫红色的雷霆在其中交织，接着轰然落下。
雷劫接触皮肤的瞬间，血肉骨骼仿佛黄油般溶解。
李墨浑身白骨累累，大荒仙体疯狂的改造着身躯，对雷霆的适应能力蹭蹭蹭的暴涨。
“蕴含着天道余韵吗？有点意思。”
李墨的掌心托起器丹法身。
小雷劫共有三道，第二道雷劫乃是五行雷劫，不单单摧毁血肉骨骼，甚至连根基都不放过。
渡劫期修士如此忌惮雷劫并非毫无道理，若是达到登仙境，或许小雷劫的伤势还未痊愈，千年一回的大雷劫就已经出现。
绝望程度可想而知，还不如当个逍遥自在的鬼仙。
轰。
五行雷霆落下。
器丹法身产生磁力，把部分雷霆引导进宇宙熔炉内。
李墨张开嘴巴，直接将其余雷霆一口吞掉，接着万剑仙骨生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碰撞声。
【阳雷仙骨】
【五行仙骨】
李墨扫过五十六节的万剑仙骨，目标不由盯上头顶的雷劫，双腿发力钻进雷劫之中。
器丹法身横卧云端，疯狂的吸收着小雷劫。
万剑仙骨继续增长，待到小雷劫不甘的消失殆尽时，仙骨数量已经来到五十九节。
李墨落地后，仙体的余威才淡去。
“呃。”
小雷劫刚结束，独属后世修士的虚境劫开始爆发，三法身腹中的虚境随之坍塌损毁。
李墨瞥了眼三法身就不再关注。
以他身外法身的雄厚根基，渡过虚境劫只是早晚的事情，有渡劫期的肉身在，无需在意。
“鲲鲸回来吧。”
面前粘稠的海水翻涌，有大片的阴影显露。
在短短几百年间，无尽星海几经变幻，如今像是泥油的混合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千米体长的鲲鲸跃出水面，用脑袋蹭了蹭李墨。
“辛苦你了。”
李墨收回鲲鲸，尸山小世界已经有两条大型灵脉，使得尸山在不久前刚刚陷入晋升的蜕变。
待到蜕变完成，尸山也能成就仙器。
布谷、布谷……
因为雷劫闹出的动静，周遭传来古怪的叫声。
李墨抬头望去，天边有庞然巨物朝岛屿俯冲而来。
庞然巨物外形像是个女子，不过皮肤显得无比松垮，靠着皮肤模仿翅膀在半空滑翔。
“你倒是很记仇。”
李墨食指弯曲，炁血剑意不断的凝聚着。
砰。
狂风呼啸。
李墨的手指折断，指骨当作箭矢飞射出去，一瞬间百里的温度都因为气血升高不少。
庞然巨物停在半空，接着皮肤有无数肿胀冒出。
肉糜四溅，足以媲美合体期的庞然巨物，竟然化作肉糜爆炸开来，李墨依旧面无表情。
“归潮。”
李墨心里默念一声。
原本已经雨点般落在海里的血肉骨渣，重新朝着半空凝聚，宛如有黑洞在吞噬其尸骸。
待到尸骸荡然无存，指骨又重新回到李墨的右手。
消化掉庞然巨物带来的养分后，肉身强度有所增长，可惜并非渡劫期的诡物，意义不大。
“肉身为主，法身为辅的修行路径，越来越神异了。”
李墨渡劫期的肉身，一滴血液就可以堪比法宝，吸力足以把十里内的草木鸟兽吞噬殆尽。
三法身也已经达到登仙境，只是受限于天道排斥。
布谷，布谷……
突然间，又有怪声传来，云端内有血肉在增生。
李墨明白庞然巨物应该是凡人创造的【风婆】，后者是不死不灭的，但凡有一名凡人记得风婆，它就会不断的重新诞生。
最让李墨好奇的是，风婆怎会在万年以后记得自己。
李墨沿着建木攀登的中途遭遇风婆袭击，现在想来，后者肯定是故意的，已经认定他的气息。
砰。
他再次弹出指骨，躯体孕育大半的风婆再次身死。
不过风婆没有再次出现，恐怕选择了远离自己的位置复生，可见它具备不输常人的灵智。
“呵呵。”
李墨感觉目前的凡间非常奇妙。
在言出法随的作用下，形成了一套极为独特的生态。
凡人毫无疑问是食物链的最顶端，他们个体不惧修士，成群甚至连真仙也只是盘中餐。
诡物，不过是依附于凡人的寄生虫。
李墨离开无尽星海，尽量隐藏自身朝内陆而去，一路的所见所闻验证了心底的猜想。
诡物的诞生，确实是源于凡人不切实际的臆想。
很可笑。
后世之所以修士异化会变为诡物，可能只是因为凡人认为“心性邪恶的人会化作妖魔”。
哪怕纯阳子成为天道后，也无法改变已经根深蒂固的规则。
“城镇村落几乎沦陷，凡人要么受到言出法随的反噬身死，要么飞升前往上界祸害仙人。”
不过终究还是有凡人幸存，一般都独自苟活着。
为防止思维影响到安全，部分凡人喝得酩酊大醉，否则偶尔的莫名情绪，可能会制造危险。
比如说，凡人在夜晚看到窗外的阴影晃动。
明明是树木枝干的倒影，可大脑总会忍不住往鬼怪猜测，使得阴影化作不可名状的诡物。
随着李墨深入内陆，景色变得荒芜且震撼。
能看到树木的上半身是名女子，用汁水哺育沿路的鸟兽；蝴蝶飞舞间，鳞粉掀起熊熊火焰。
山峰以三角的方式悬空；河流的尽头在云端中……
凡间仿佛是癔症病人眼里的怪诞世界，没有任何的逻辑，甚至有部分建筑呈现水墨画状。
李墨没有针对诡物出手。
在内陆与无尽星海不同，荒海不可能有凡人出没，就算闹出的动静再大，也不会波及自身。
如果是内陆，哪怕没有凡人亲眼目睹，仅仅靠着原地遗留的些许痕迹，就有可能干涉李墨。
李墨不想在凡人崇拜中异化失控。
“到了，少泉镇。”
“咦？”
李墨远观少泉镇，突然发现城镇竟然维持着原本的规模，里面有二三十万凡人在生活。
凡人在街道沿街叫卖，茶楼有说书仙神讲述神鬼异志。
“少泉镇不应该通过血腥祭祀狩猎仙人吗？为何感觉天地剧变的痕迹一点都没有出现？”
李墨仔细回想少泉镇相关的记忆。
当时造化书涌出的记忆非常零碎，在凡人血腥祭祀时，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紧关闭。
“也就是说，少泉镇经过短时间的混乱后，没有彻底沦陷。”
李墨表情微妙。
他悄然来到少泉镇的城墙顶端，伸手放出些许癌细胞，结果癌细胞一落入城镇就灰飞烟灭。
“庇护所？！！”
“有人在少泉镇发下宏愿，让城镇化作不受天地剧变影响的庇护所，甚至天道都被隔绝，修士踏足少泉镇就会修为尽失。”
“类似的庇护所应该不止是少泉镇。”
李墨意识到，在天地剧变降临的瞬间，总归有身居高位的官宦发现灾祸源于言出法随，然后利用自己的名望封锁城镇。
“不过，少泉镇只进不出，依旧有缺少粮食的麻烦。”
李墨扫过城镇，官府已经引导民众自发种植农作物，但奈何粮食成熟需要一定的时间。
估计最多三四个月，少泉镇就会陷入缺粮少水的境地。
“没有赖以生存的物资，他们必然要获取食物，只是不知道为何，把目标放在仙人身上。”
李墨没有进城，在郊外选了座山峦默默等待着。
期间，他主要精力都放在打磨肉身，毕竟缺少真仙的道统传承，必须得吞掉几具仙尸。
“妈的……”
天空中有只千米的巨眼突兀显露，无死角的扫过群山平地。
李墨口鼻有鲜血流出，五脏六腑碎裂开来，四肢头颅掉落，整个人仰面倒地不起。
十数日后。
李墨才恢复意识，肉身重新拼凑痊愈。
“什么鬼东西？”
李墨通过造化书搞懂巨眼的来历。
“谁想出来的！！阎王从地府窥视阳间，但凡大奸大恶者，必将遭受到五马分尸之苦痛。”
“我一生本本分分，算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阎王眼，新诞生的玩意。”
灾祸不断加剧，会有越来越多的鬼物出现，如今阎王眼已经媲美假仙，阎王的真身岂不是力敌真仙，并且它们还不死不灭。
李墨有种跑回无尽星海的冲动，但他知道荒海并非安全，只是更可怕的鬼物还未出世。
沿海城镇有过传闻，归墟中藏有名为【万物终焉】的妖魔。

第五百五十七章 天空咧嘴笑了
李墨自认为已经见识过两次天地剧变，无论面对怎样猎奇的诡物，都不会有半点惊讶。
但他还是低估言出法随的威力，凡间的变化简直超乎想象。
突然，十八颗太阳一字排开，结果边缘的一颗突然消失不见，其余太阳开始无序的乱窜。
臆想出来的太阳不具高温，却让凡间处在长久的光照中。
还不等李墨深究天地规则的变化，又有一颗太阳消失，同时半空还传来轻微的咀嚼声。
在他不可思议的注视中，有成片的火球陨落地面。
“……”
李墨睁大洞神法眼，视力发挥到极致，结果看到刹那间，有一根万米的舌头凭空出现。
舌头卷住太阳，接着囫囵吞枣的塞进嘴里。
没错。
【天空】异化了。
“有没有搞错，哪怕是言出法随也不必如此诡异吧？”
在连连吃掉十二颗太阳后，覆盖整个天空的血盆大口显露，雪白的尖牙利齿散发着寒光。
如此诡物，早已超过真仙的上限。
可能已经达到月老的程度，也就是所谓的大罗金仙，李墨心底难免有种难以言喻的畏惧。
【天之口】张开嘴巴，可以在牙缝里看到遍布的尸骸。
“嘻嘻嘻嘻……”
震耳欲聋的笑声响彻凡间，接着天之口像是在池塘里捞鱼，舌头不断捕捉太阳，陨星碎屑四散。
李墨嘴角抽动，因为他发现地面也在微微蠕动起来。
证明【大地】同样在异化。
嗖。
一颗陨石砸在不远处。
李墨唤出鬼虎，由刺青兽将太阳碎片取来，整体像是金黄色的琉璃，蕴含着大道余韵。
他捡起太阳碎片，毛孔无形中传来吸力。
咔咔咔。
随着太阳碎片一点点融化，李墨的万剑仙骨又有增长，多出一节名为【太阳】的仙骨。
天之口吃掉十六颗太阳后，似乎感到饱腹，随即连绵不知多少万里的血盆大口缓缓合拢。
李墨明白天之口会苏醒的，下回若是没有足够的食物，大概率会盯上凡间高境界的修士。
“这叫什么事啊。”
李墨只能指望纯阳子，唯有后者早日平息天地剧变，他才可以安心闭关冲击真仙。
“应该也快了，凡人已经开始闹饥荒。”
李墨望向少泉镇，虽然还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恐慌，但城内的几处粮仓在逐渐告急。
同时，粮商暗地里抬高价格，也让少泉镇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即便李墨拥有小世界，都无法为他们提供粮食，因为蕴含灵气的食物都不可能进入少泉镇。
尸山小世界的寻常草木，都沾染着些许灵气。
最终靠着少泉镇的县令【于同全】才勉强压住，而于县令正是鼓动民众建立庇护所的人。
于县令的年纪不过五十岁出头，但身躯已是油尽灯枯。
他没有半点私心，当即决定带着一批人走出少泉镇，祈求上苍赐予渡过灾荒的粮食。
很快，于县令就知道何为树倒猢狲散。
先前立宏愿时，所有人都已经被逼至绝路，一同言出法随才能使得少泉镇成为庇护所。
如今，出不出城却是可以选择的。
离开少泉镇，代表着直面天地剧变，参与的民众搞不好要遭遇危险，所以没人愿意站出来。
但光靠于县令一人，却又很难获得满足十几万民众的粮食。
在一番争论后，共有六十四人主动跟随于县令，但心思参杂难免影响到言出法随的后果。
李墨看着他们在城门口搭建祭坛，希望粮食降临少泉镇。
期间倒是不曾遭遇诡物，主要是李墨暗地里都给挡下了，顺带对他们的大脑做出改变。
在于县令等人返回少泉镇不久后，一道仙梯落在城镇角落，光芒让民众沐浴其中。
仙人降临了。
能看出仙界还未沦陷，至少仙人的样貌是很正常的，其皮肤有仙纹闪烁，气息无比出尘。
民众以为仙人是来给予粮食的，谁知道，他们也在逃难。
李墨扫过真仙，后者隶属于月老同等级的大罗金仙，地位在香火仙之上，但也较为有限，八成不清楚天地剧变是凡间开始的。
仙人一来到少泉镇，立刻沦为浊骨凡胎，浑身的灵宝也在丧失光芒，不过皮肉依旧宛如白玉一般，有淡淡的异香弥漫。
“是灶神门下的真仙？”
李墨暗自咋舌，但没有踏足少泉镇的意思。
他不清楚少泉镇对灵力的抗拒是否永久，万一无法恢复，岂不是一身的修为尽数损毁。
仙人没有因为修为丧失而惧怕，自认为是不适应凡间污秽的环境才导致的，不禁勃然大怒。
“凡人们，见到仙人，为何不跪？！！”
齐刷刷的民众跪倒在地，但有部分人垂涎欲滴的盯着仙人。
仙人骂骂咧咧的朝城门口走去，周遭咽口水的声音络绎不绝，夹杂着婴孩尖锐的啼哭。
就在仙人即将出城时，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人群蜂拥扑向仙人，留有理智的民众则满脸恐惧，眼睁睁看着仙人在惨叫中绝望的挣扎。
他们仿佛食尸的饿鬼，用牙齿撕咬血肉。
没过多久，即便仙人也只能倒在血泊里。
“你……你们……”
仙梯的尽头又有仙人降临，当他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却已经无法重新回到仙界了。
得知仙梯会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后，民众不再一拥而上。
他们把仙人当作牲畜，宰杀的部位晾晒在院落里，依次分发给全城各处的每家每户。
别说仙人沦为凡俗，但血肉中的养分还是非常充足的。
巴掌大小的一块，足以支撑成年人三日不吃不喝。
少泉镇表面渡过粮食短缺的危机，实则已经被拉进深渊，民众狩猎仙人后会愈发疯狂。
尚有理智的民众把自己关在屋内，等待着食物的分发。
李墨估计纯阳子下凡也就三五年，用不了多久，少泉镇大部分的民众都会陷入极端。
他缓步来到城门口，注视异化愈演愈烈的大地。
没过多久，便有民众抬着仙人的尸骨走来，然后把尸骨扔到城镇外，由李墨收入器丹法身。
他们先前被癌细胞植入丢弃尸骨的潜意识。
李墨不费吹灰之力，就收获几具真仙尸骨，随着器丹法身的分解，大量道统传承涌入脑海。
虽然道统传承无比残缺，但仙人的数量摆在那里。
李墨估计少泉镇前前后后至少要埋骨百数仙人，再怎么样，也能将功法推演至真仙。
“【灶仙百味道经】，不错不错，是一门主修肉身的功法，修炼到大成，可以让血肉骨骼蜕变为后天仙体【食仙之体】。”
李墨对食仙之体兴趣不大，因为他发现仙体的先天、后天差距甚远，先天仙体具有唯一性，后天仙体则完全是拙劣的模仿。
先天仙体具备永无止境的成长，后天仙体更像是道体。
李墨通过尸骨提供的信息，补全着对仙界的认知，同时假仙功法的内容也在随之完善。
他意识到，渡劫期之所以只有飞升仙界一条路，就是凡间天道主动抗拒渡劫期的蜕凡。
如今天地剧变，天道八成陷入混乱。
确实是李墨在凡间成仙得道的时机，并且还有一项好处，省去仙界天道对自己的关注。
“桀桀桀，可惜仙人尸骨里的仙灵力已经荡然无存。”
李墨略显遗憾，仙人尸骨带来的养分也就比渡劫期高点，三法身无法得到实质性的反补。
接下来的时日，隔三差五便有仙人降临少泉镇。
李墨的功法终于完善。
他从中得知，仙界境界的划分并没有凡间多，但阶级却极为固化，寻常仙人永无出头之路。
最底层是香火仙，实力甚至都不一定比得过假仙。
香火仙依附凡人的供奉，自然引来其余仙人的鄙夷。
正常途径飞升是【真仙】，其中细化着十几个小境界，但只不过是上层区分真仙的手段。
真仙晋升为【大罗金仙】。
可仙界近十几万年来，唯有寥寥三四人成就大罗金仙，并非难以突破，主要是粥少僧多。
再往上是【祖仙】，是建立仙界的先驱，地位从未动摇。
仙界共六名祖仙，道门有三名【道祖】；佛门两名【佛祖】；魔门一名【魔祖】。
一个萝卜一个坑，大罗金仙的数量永远二三十名，真仙沦为道童，使得仙界势力恒古不变。
“话说回来，遭遇天地剧变的仙界又是何光景？”
李墨明白盘踞凡间的未知存在有多恐怖，天地剧变既然波及仙界，证明祖仙也无可奈何。
“越乱越好，否则我怎么逆转棋局的走向。”
李墨眯起眼睛，最好祖仙都纷纷殒命。
少泉镇掀起阵阵喧闹，新一轮的仙人已经到来。
李墨顿时察觉到纯阳子的气息，后者紧锁眉头，恐怕没有在仙界找到解决灾祸的办法。
他站在城门口。
没过多久，纯阳子佝偻着脊背走出少泉镇。
当纯阳子看到李墨的瞬间，表情没有半点惊讶，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坛姜黄酒。
李墨接住姜黄酒，苦笑着问道：“看来我们已经见过？”
“在一间屋子里。”
“走，李墨，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第五百五十八章 六仙祖的现状
李墨打量着纯阳子。
纯阳子虽然只是凡人，却有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仿佛已经与天道融为一体，仔细看去，却又像是寻常的一个迟暮老人。
“好，我在郊外有个地方落脚，喝一杯吧。”
“在哪里？”
李墨迟疑着说道：“西北方的山脚，面朝阴……”
他话还未说完，纯阳子面露笑意，随即周遭的景色流逝，瞬间两人就来到洞口前。
李墨瞳孔微缩。
他意识到纯阳子竟然凭借自身恐怖的意志力，强行收拢涣散的思维，勉强控制着言出法随。
在言出法随的助力下，纯阳子才能做到轻易穿梭仙凡两界。
某种意义上，纯阳子如今短暂的成为两界第一人，甚至连大罗真仙都不是其对手。
“李墨，你洞府实在简陋。”
纯阳子环顾周遭，里面几乎没有装饰，甚至残留着野兽的毛发，主要是李墨有意的不破坏痕迹。
“我现在老寒腿一个，可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要不然，前辈你……”
李墨刚想唤出兜率鼎，纯阳子直接心念微动，两人所在的山峦竟然脱离大地的束缚，在短短半息间直冲天际，来到云端上。
火烧般的云海层层叠叠，虽然偶有诡物出没，但压根不曾察觉到突如其来的一座山峦。
“如何？我把此山从凡间抹去了，应该用不了百年，山峦就会化作独立于仙凡的小世界。”
“可真是……叹为观止。”
李墨苦笑着摇头，发现纯阳子眼角的鱼尾纹多出些许，并且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明白纯阳子驱使言出法随并非毫无代价。
首先纯阳子必须得是凡躯，言出法随不能用在改变自身，哪怕仅仅是器官的略微不同，都可能导致他脱离凡人的身份。
因为凡躯的关系，纯阳子现在无比脆弱。
寿元临近枯竭、器官衰败、年老的大脑使得思维停滞、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大幅度降低……
纯阳子的言出法随之所以威力远超寻常，纯粹是惊人的思维速度支撑，但每当他使用言出法随，难免影响到大脑的活性。
简单来说，纯阳子已经显露老年痴呆的前兆。
“哎。”
李墨叹了口气。
他取出不产烟尘的劣品灵材生火，散发的温热笼罩洞府，纯阳子哈着热气靠近火堆。
“李墨，你应该知道老夫还有多久时间吧？”
“不再接触言出法随的话，三年内会记不清事情，剩余十五年的寿元重新入道问题不大。”
纯阳子抿了一口姜黄酒，似笑非笑的盯着李墨。
“李墨，别跟我装蒜。”
李墨尴尬的品着姜黄酒，又拿出坚果在火堆边烤。
“你不希望我放下的，我也不可能放下，他妈的，老老实实告诉我，继续动用言出法随，我还能保留多久的意识？”
就像是纯阳子所言，首次天地剧变唯有他能阻止，李墨肯定希望事态往可控的方向发展。
能融入天道让补全凡间的纯阳子，就不可能有任何杂念。
或许曾经那个天剑门的纯阳子不过是冥冥众生的一员，可游历仙凡两界，见过世间苦难的纯阳子，绝对已经拥有圣人心。
“半年。”
李墨可以用手术推演病发的时间，但纯阳子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先天精元也无法让凡人活过天人大限的一百四十岁。
而且他实在没把握，大脑手术后，纯阳子的心性会不会改变。
“半年嘛。”
纯阳子拿着酒坛的右手忍不住一颤，很快又重新恢复。
“半年足够了，法阵的布置还得你助我一臂之力。”
“没问题的。”
李墨成就渡劫期后，阵道造诣更进一步，布置出直达天道的法阵看似不切实际，但有纯阳子的言出法随配合，可能性不小。
两人闲聊起来，李墨能感觉到纯阳子的精神逐渐放松。
洞府内淡淡的檀香弥漫，纯阳子半眯着眼睛，仿佛下一息就要昏睡过去。
突然。
李墨寒毛炸起。
山峦不受控的向上攀升，很快就来到九天，一副要前往无尽虚空的架势，李墨毛骨悚然。
“哈～～”
纯阳子打了个哈欠，山峦回到原本的位置。
李墨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万一纯阳子失控，自己无疑会被撕成碎片，或者迷失在无尽虚空。
“不好意思啊李墨，年纪大了一睡着就容易做噩梦，所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合过眼了。”
纯阳子的手掌凭空多出一片晒干的树叶。
他口含树叶后，精神不再萎靡不振，甚至眼瞳中透露出一股子剑修独有的锋芒。
当然，不眠不休哪怕有灵材滋养，对大脑的伤害也很大。
而纯阳子的行径显然在警告李墨，生怕后者见识过言出法随的超然，会忍不住化为凡俗。
殊不知，李墨从未考虑过言出法随，他想的是利用一切，把天地剧变源头的存在扳倒。
纯阳子喃喃道：“可能是仙界的天道更加强盛，言出法随受限颇多，先前我睡着过一回，醒来时半个瘟病宫都坍塌了。”
李墨咽了口唾沫，瘟病宫是大罗金仙【瘟神】的府邸。
纯阳子的一番闹腾，八成瘟神因此受创不浅，甚至死在前者的手里，还真是无妄之灾。
“仙界已经陷入天地剧变了吗？”
“差不多。”
纯阳子冷笑着说道：“当凡人来到陌生的环境，难免要想念家乡，从而导致仙界产生巨变。”
“仙界在朝凡间靠拢？”
“也不全是，用末法时代形容更恰当点，仙灵气变得稀薄，大罗金仙无暇顾及他人。”
“仙祖呢？”
纯阳子听到李墨的询问，用诧异的目光扫过后者，“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六仙祖似乎与天地剧变的源头有过争斗。”
“那他们现在如何？”
李墨心脏狂跳。
既然六仙祖出手对付未知存在，说明两者的差距并非鸿沟，但六仙祖应该不是对手，否则后世的大罗金仙不至于变成诡物。
“道门三祖不知去向，应该逃进了无尽虚空之中，他们的伤势恐怕是最重的，我甚至怀疑三道祖出现了……某种异化。”
李墨眉头微皱，沉声问道：“为何这么说？”
纯阳子心有余悸的回答道：“如果你有幸来到三道祖曾经的道场，就会发现有三具非常完整的遗蜕，真身从背后钻出。”
异化？
李墨倒吸口凉气，很难想象三道祖层次的仙人，异化成诡物会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模样。
“传闻两名佛祖一死一伤，不过具体我不太清楚，佛门的地界压根不让非信众靠近。”
“不过说来也奇怪。”纯阳子咀嚼着核桃仁继续道：“佛门似乎坚信死去的佛陀会转世投胎重返极乐世界，所以内乱不严重。”
“魔门呢？”
“魔祖不清楚，大概率只是受伤。我去过魔门的边界，他们自称为【尸山血海】，是由魔祖所创，面积没有出现缩小。”
李墨消化着仙界的信息，对自己的布局愈发明确起来。
天地剧变利用好的话，完全可以通过凡间辐射仙界，接着在第二次天地剧变时崛起。
纯阳子起身来到洞口，遥望无边无际的云海。
“李墨，我做的一切有意义吗？”
李墨往篝火里填了几根木柴，“前辈，怎么问这个？”
“只是感觉，哪怕天地剧变消失，仙凡两界也无法安稳多久，或许几千年后又要大乱。”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
“晓得了。”
纯阳子打断李墨的话语，只是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猜到李墨来自万年后，就算李墨把自己当作棋子，也甘愿为踏足前路的后辈献上性命。
“李墨，老夫算过大脑可承受言出法随的数量，不出意外，会有两次大宏愿的盈余。”
“一次用在建立此山，可以帮助你脱离天地剧变的因果。”
李墨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纯阳子前辈，晚辈无以为报。”
“还有一次，你想好了吗？”
纯阳子拍拍李墨的脑袋，即便还未投身天道，却已经把生死抛之脑后，散发的气息玄之又玄。
他对天道的领悟，超脱余霄的道意，达到史无前例的程度。
或许只有如此，才使得天道没有排斥纯阳子。
“纯阳子前辈，你确定要把最后一次的大宏愿留给我吗，其实完全可以用在天剑门的。”
“不必。”
纯阳子决绝的说道：“比起天下苍生，天剑门只是小我，想要保持心思纯粹，唯有寻求大我。”
李墨想起后世诡异莫名的天道，没有出现失控，其实全靠着纯阳子维持现状。
“别婆婆妈妈。”
“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即便追求个人得道成仙也无妨。”
纯阳子很是好奇，李墨会如何考虑言出法随，结果后者将一个十余米的佛门大鼎放在洞内。
“这是……”
“佛门的兜率鼎。”
“啧啧啧，竟然是接近仙器的兜率鼎，佛门一直说是魔修盗取的，没想到在你的手里。”
“说吧。”
纯阳子近距离的观察着兜率鼎。
李墨目光炯炯的说道：“我想要的大宏愿是……”
“佛祖转世于兜率鼎。”

第五百五十九章 再见祖秀云
“佛祖转世于兜率鼎，有意思，那就佛祖转世于兜率鼎。”
“前辈你……”
李墨面露惊讶，本以为纯阳子会到最后才许自己的大宏愿，结果竟然如此的干脆。
咳咳咳。
纯阳子剧烈咳嗽起来，额头有青筋爆出。
“没事，咳咳，没事，我自然心里有数。”
李墨扶着纯阳子靠在岩壁，注入些许先天精元，直至纯阳子的脸色重新恢复才停止。
以前无往不利的先天精元，面对临近天人大限的纯阳子，也难以填补满是破洞的水桶。
“可以了。”
纯阳子大口喘息着，略显讽刺的说道：“真他娘的狼狈。”
“前辈你……”
“咋了，你还对我一个将死的老头有所怜悯？哈哈。”
纯阳子没有询问为何要许下如此大宏愿，继续与李墨就着几两坚果相互交杯换盏。
两人不再谈论天地剧变，而是探讨起剑道的玄妙。
一提到剑道，纯阳子又恢复曾经锋芒毕露的模样，甚至点评起仅差半步飞升的余霄。
“虽然我未曾见过余霄，但她完全败在剑心纯粹，就是因为精通雷属，才导致渡劫困难重重。”
“可惜啊。”
纯阳子拿起酒坛，越喝越觉得唇齿留香。
李墨笑而不语说道：“余霄她……不一定止于陆地神仙，搞不好还有成仙得道的机会。”
“还有这事儿？”
纯阳子抚须一笑，刚想继续调侃余霄几句，突然间脸色变得凝重，望向洞外的天空。
天之口再次张开，又开始浑沦吞枣的吃着太阳。
当十六颗太阳都消失后，凡间陷入到漆黑的永夜，而天之口继续开始摘星，良久才饱腹。
同时李墨注意到，地面隆起一座座古怪的山峦。
形似耳朵。
【地之耳】复苏，天地剧变进入新一轮的疯狂，天地都已经产生自主意识，生灵怎能独活？
“喝够了，喝够了……”
纯阳子抓起身旁的长剑，重新戴上斗笠。
“李墨你要是不放心，就把山峦炼化成小世界，我打算见我弟子一面，接着再来寻你。”
“正好，纯阳子前辈，我也有事情要处理。”
“走咯。”
纯阳子跌跌撞撞来到洞口，宛如喝醉般一摔。
李墨见状连忙赶去，生怕纯阳子不小心被罡风重创，结果洞外传来后者肆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
“在没有平定风波前，老夫怎会中道崩殂。”
“风来！！！”
纯阳子的体表有罡风环绕，云海主动分开一条路径，各类诡物争相逃遁，群星在半空闪烁。
“去也。”
砰。
纯阳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明明是凡躯，却有种肉身成圣的错觉。
“当真是在世仙人。”
李墨目送纯阳子离开，接着唤出海量的蜘蛛剑丸，涌入山峦内外，进行初步炼制起来。
山峦本身并非上乘灵材，但附有纯阳子的大宏愿，至少在天地剧变结束前，足以庇佑自己。
李墨暗自施展炼器神通，很快就有法器图录成型。
【真空家乡】
【以千米山峦为主材料，复制须弥石千斤，加以金刚灵髓粉末勾勒灵纹，方可淬炼成器。】
李墨不再对该死的“巧合”心生抗拒，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所以没有理由完全推翻一切。
因为先知先觉，他才能做到落子为棋。
“只是十二仙……”
有纯阳子的言出法随，无需借助十二仙也能孕育无生老母，但李墨怀疑祖秀云不会放弃的。
哪怕告知真相都无用，祖秀云距离成仙得道仅差半步，半途而废不符合她的心性。
飞升容易，得道太难。
“罢了，炼制完真空家乡再说吧。”
李墨专注炼器，灵纹可谓是信手拈来，山峦的体积随之逐渐缩小，洞内空间则越来越大。
有渡劫期的神识在，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待到真空家乡炼成上品法宝时，也只是过去十余日。
李墨悬空站在云海，洞神法眼打量着指尖的一粒微尘，法宝有种即将脱手的感觉。
“我还是首次炼制放逐进无尽虚空的小世界，虽然难以晋升灵宝，但胜在位置安全。”
并且真空家乡会自主吞噬无尽虚空的小世界碎片，使得空间逐渐膨胀，亦如后世的真空家乡。
李墨一松手，真空家乡飞向九天之上。
他沟通大癌弥天，感应到祖秀云的位置后，俯身朝后者而去。
……
与此同时。
在前往西北之地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缓缓驶去。
马车堂而皇之的拉着十一口棺材，从棺材表面的纹路能看出，生前都不是寻常的凡俗。
祖秀云沉默无言的跟在棺材后面，马夫则是孔永。
“祖秀云师姐，佛门的势力应该还未沦陷，我们直接前往雷音寺会不会太唐突？”
孔永犹豫的说道。
他是李墨派遣配合祖秀云，在盗墓的几百年间都是与巧妇一同喊师姐，后来巧妇身死，二师姐胡藤遭遇异化陷入沉睡。
不知不觉间，追寻成仙得道的路途只剩他们两人。
“不唐突。”
“雷音寺已经在绝路上，他们不会拒绝任何救命的稻草，一定……一定能成仙得道。”
祖秀云双眼泛红，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一提到成仙得道，祖秀云仿佛即将走火入魔。
不单单是来自母亲早逝的执念，她也期望能通过成仙得道，在李墨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孔永不敢多言，祖秀云平日里表现的太极端。
哪怕不会对他露出杀意，但面对其余势力都是荤素不忌。
最让孔永不可思议的是，祖秀云越是杀伐果断，修为增长的速度就越快，如今已是合体期。
他苦修几百年，才刚刚踏足元婴期，炼虚期都不知猴年马月。
“略买、济崩公、背壳子、六两黄莲粉……”
祖秀云又开始念诵十二句真言，孔永识趣的放慢马匹，别让官道的颠簸影响到祖秀云。
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有几盏灯火在摇晃。
孔永远望灯火，见到有牧民带着牛羊在啃食青草，不过自从太阳消失后，草木已经开始枯萎。
“佛门的手段真是干脆，让牧民统统踏足修行路。”
孔永发现牧民都有微弱的灵力加身，暗自感叹佛修可以通过醍醐灌顶帮助他人入道，竟然让佛门勉强建立起一片净土。
当然，佛门治标不治本，只要天地剧变在，覆灭是迟早的。
“嘶。”
突然，孔永注意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在与牧民攀谈，无论从何角度看，都像是李墨无疑。
“仙人……”
祖秀云睁开眼睛，口鼻有血雾向四周汹涌。
“师姐冷静！！！”
孔永背脊发凉，生怕由于自己看错人，导致祖秀云暴动。
“是我。”
李墨一步咫尺天涯，来到祖秀云的身旁，用灵力帮助后者稳定状态，孔永连忙停住马车。
“仙人，受我一拜。”
孔永准备跪倒在地，李墨伸手用灵力拖住对方。
祖秀云慌乱的整理妆容，长久未曾洗漱，完全是一副邋遢的模样，身穿的道袍也满是血渍。
“祖秀云。”
“弟子在，不知仙人有何事叮嘱。”
孔永从来没见过祖秀云如此彬彬有礼，眼皮不断抽动。
李墨没有开口，神情复杂的扫过一具具尸体。
他明白自己强行要求祖秀云的话，后者是有可能遵循的，但其余师姐也将彻底断绝复生。
“祖秀云，你知道失败的代价吗？”
“知道，身死道消。”
祖秀云撩起鬓角，接着用簪子束起杂乱的头发，眼中对成仙得道的渴望无以言表。
李墨嘴巴微张。
即便清楚祖秀云必然失败，似乎也没有理由扼杀十二仙的未来。
就像是后世祖秀云要求十二仙飞升时携带同道，光靠李墨独自一人无法左右仙界。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拿着。”
李墨指尖一点，十二粒真空家乡的媒介钻进她们眉心。
“如果不成，可以沟通真空家乡遁走，只要性命无忧，依旧有着成仙得道的希望。”
祖秀云微微点头，退路没有令她心生迟疑。
“孔永。”
“弟子在。”
“我需要你去一个地方。”
“哪怕是刀山火海，弟子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李墨嘴角上扬，“祖庭呢？”
“啊？！！”
孔永回想起何为祖庭，那是仙凡的交界地，需要穿过九天，又不能在无尽虚空迷失方向。
李墨盯着孔永，后者一咬牙说道：“祖庭就祖庭。”
“孔永，我会交给你千万草木精怪，你要在万年间在祖庭内开辟一方福地洞天。”
“万年……我能活到万年吗？”
“能活到的。”
“不过你得小心，祖庭内沉睡着偷渡进去的香火仙，恩，实在不行你们就供奉他们吧。”
孔永一一答应，额头的冷汗直流。
祖秀云倾听着李墨的话语，丝毫没有开口求助后者的意思，坚定要尝试十二句真言。
“祖秀云，你确定就好。”
“恩。”
“孔永，与我一起离开，接下来得祖秀云自己走了。”
“等等，帮我保存。”
祖秀云喊住孔永，随即把簪子取下递给后者，然后驱使着马车头也不回的继续西行。
西北地势极高，官道仿佛直通天际。

第五百六十章 通向天道的法阵
“仙路难啊。”
祖秀云很快消失在官道，孔永唉声叹气。
从李墨两人的对话能听出，此行一别两者都是身死道消，自己也将前往祖庭足足万年。
孔永不觉得能在祖庭存活下来。
他一个元婴期修士，身处在危机四伏的仙凡交界地，据说还有香火仙逃遁藏在里面。
“万年……”
传闻中，大乘期修士也不过四五千年的寿元。
渡劫期修士似乎已经达到长生之境，但他们每隔几百年就要遭受雷劫一回，无法逍遥自在。
“在祖庭万年，难不成让自己成仙得道。”
孔永微微摇头，觉得不切实际的同时，心底又生出悸动，即便身死道消，谁又能拒绝接触祖庭，那地方可是距离仙界咫尺。
况且他的性命本就是李墨赐予，死前能见识一番也足够了。
“仙人，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前往祖庭？”
“不急。”
“再等两日左右，会有一批难民潮自北方而来。”
李墨面露笑意的待在原地，没有动身离开西北之地的意思。
孔永倒吸口凉气，他们当初在凡间各处挖坟盗墓时，都是尽量挑着人烟稀少的路径前往，生怕不小心遭遇到言出法随。
结果按照仙人的意思，似乎还要主动接触凡人？
不愧是真仙，气度天塌不惊。
孔永心境随之平复，用木匣收好祖秀云的簪子后，靠在路边的石头旁休养生息起来。
而李墨更是闭目运转周天循环，三法身在渡过虚境劫后，已经开始修补破损不堪的虚境。
虚境劫的威力还要大于小雷劫，只是无法撼动李墨的根基。
期间虚境不断冒出腐烂的痕迹，但他从头到尾也就付出几百年先天精元，保证虚境不至于彻底崩溃，便让法身自行解决。
“接下来稳固修为，在白寿期死病爆发前尝试冲击真仙。”
李墨唯有成就真仙，才能入局后世的天地剧变，如今他在古代修仙界落子无数，纯粹是因为先知先觉，放在后世不管用。
“经历两次天地剧变，仙界估计也摧毁的差不多了，看看我能否抓住转瞬即逝的机缘吧。”
李墨强压杂念，心境不知不觉又有些许升华。
“仙人，仙人，难民来了！”
孔永的声音压制不住恐惧，远处官道走来的几千难民，仿佛是难以言喻的洪荒巨兽。
李墨睁开眼睛。
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土壤也在快速的沙化。
“旱魃都不过如此吧？赤地千里。”
李墨舔了舔嘴唇。
之所以难民会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就是因为他们认为环境变得不宜生存，哪怕西北之地的真实环境远远未到荒芜的程度。
就凭难民潮的威慑，佛门肯定会抛弃独善其身的可能。
佛门必然尝试羽化成仙。
只要把兜率鼎转交给雷音寺，哪怕没有祖秀云，无生老母的诞生都是板上钉钉的。
在李墨思索时，难民潮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孔永呼吸急促。
他亲眼见过一名陆地神仙只因为被孩童注意到，结果血肉骨骼快速塌陷，化作个布娃娃。
“你别动，任由难民潮穿过我们就行。”
孔永胆战心惊的闭上眼睛，殊不知两人已经被灵根虫笼罩，并不在难民潮的视野里。
当难民与孔永擦身而过，后者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放在天地剧变之前，凡人面对元婴期修士，估计跟鸡鸭没有任何区别，现在完全对调了。
李墨没有理会孔永，目光扫过一位位难民。
他手里抓着装有兜率鼎的储物袋，不断推演赠予储物袋的结果，只求最终能送往雷音寺。
“就你吧。”
李墨看向一老妇，随手把储物袋塞进后者的包裹里。
造化书关于无生老母的记忆再生变化，雷音寺孕育无生老母的器具重新换成了兜率鼎。
难民潮步伐不停继续西行，时不时还有几人暴毙身死。
“走吧。”
李墨拉起孔永，暗自沟通真空家乡，接着瞬间消失在西北之地，来到缓缓扩张中的小世界。
孔永表情错愕，发现自己在一个封闭的山洞内。
岩壁随时间流逝微微蠕动，仿佛活物般撑大空间，令他一度以为是在某存在的肚子里。
孔永见李墨自顾自的修行，也没有上前打搅。
三日后。
真空家乡的空气掀起阵阵波澜。
纯阳子出现在真空家乡，区区小世界自然不可能难住他，言出法随已经相当于全能不全知。
孔永头皮发麻。
他一眼就分辨出，纯阳子只是凡躯，任意穿梭小世界，搞不好已经掌握言出法随。
“空间也太小了吧？”
纯阳子自语一声，接着随意的拍拍岩壁。
轰。
真空家乡天塌地陷。
空间暴涨到百里出头，山洞也化作十来米的岛屿，纯阳子看起来更苍老了，但他毫不在意。
“前辈，没必要的，真空家乡已经可以了。”
李墨略显无奈，纯阳子如今全靠服用灵材硬撑。
纯阳子环顾四周，轻笑着说道：“或许是老了吧，总想留下点什么，哈哈，别在意。”
李墨把姜黄酒递了过去，询问道：“纯阳子前辈，是时候布置咫尺法阵了吗？”
“恩，浪费不少时间，想找一个心境纯粹之人真难。”
李墨知道纯阳子口中的弟子正是汤幼竹，天生的聋哑人，外加一颗赤子之心，才让他能在天地剧变的污浊中出淤泥而不染。
汤幼竹是天地剧变的最后一环，是一个面壁的盖棺人。
纯阳子瞥了眼孔永，饶有兴趣的问道：“他是……”
孔永毛骨悚然，即便纯阳子未动用言出法随，都差点由于心境失衡陷入到走火入魔。
“我打算把他送往祖庭，待到法阵布置完成再动身吧。”
“如果顺利的话，我来吧。”
“多谢前辈。”
孔永欲哭无泪，万一念头出现误差，也许迎接自己的就是无尽虚空，想想就胆战心惊。
纯阳子收敛笑意，“李墨，还有一件事情。”
“你说。”
“李墨，在天地剧变终结后，联通上界的仙梯也将彻底断绝，如果清除掉所有的陆地神仙，能否杜绝重蹈覆辙的可能性？”
李墨明白纯阳子的顾虑，后世天地剧变的重蹈覆辙，确实有各势力高层的影子在。
但杀光陆地神仙压根治标不治本。
先不提部分古代修士藏身在隔绝天地剧变的容器内，而死病难免让大量修士重新复活。
就算李墨杀穿修仙界，也无法除掉所有天地剧变的信息。
“不现实。”
纯阳子也否决自己的想法，确实不切实际，哪怕消除关于天地剧变的记忆，只要源头存在，就是掩耳盗铃的可笑行径。
“等等，可以通过功法让他们安分的闭关修行。”
李墨突然感觉自身的修为生出波动，意识到如果后世不出现假仙，天地剧变会提前一千年。
别看不过一千年，但修行环境的恶劣，导致后世的自己难以在天地剧变爆发前踏足合体期。
李墨连忙把假仙功法传念给纯阳子，修为才没有退散。
同时，孔永也收到一门直达假仙的道统传承，不禁喜上眉梢，连连对李墨道谢。
纯阳子扫过假仙功法，忍不住啧啧称奇。
假仙虽然没有成仙得道，但实力已经达到香火仙的程度，若是天地剧变不曾爆发，仙界说不定会承认假仙的身份。
“我们前去九天之上布置法阵吧，那里是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恩。”
李墨两人消失在真空家乡，孔永老老实实闭关修行。
九天之上临近归墟，有无数的罡风汇聚。
纯阳子驱使罡风护佑自身，余光望向李墨，发现后者竟然毫不掩饰的暴露在罡风内。
灼魂蚀骨的罡风劈啪作响，李墨的皮肉宛如黄油般消融着。
“李墨，你……小心为妙。”
“没事。”
李墨催动大荒仙体，肉身反过来吞噬起罡风。
纯阳子眼皮狂跳，从未见过在九天之上打磨肉身的，恐怖的气血掀起气浪，云海汹涌。
“可以了。”李墨回过神，大荒仙体使得肉身适应罡风，肉身强度也一点点逼近渡劫期圆满。
纯阳子释然的一笑，患得患失的情绪荡然无存。
能穿梭万年的时间，李墨必然有着可取之处，自己没必要纠结后世，交给小辈去处理吧。
“李墨，咫尺法阵需要什么灵材？”
“其实不用。”
李墨盯着漫天罡风，仿佛是一片奔流不息的江河，罡风的纹路隐隐透露出大道余韵。
他看似随意的挥动手臂，改变的风向导致灵气紊乱。
“直达天道的咫尺法阵，必须得借用天道布置，也唯有笼罩凡间的罡风可以承载天道。”
“哈哈哈哈。”
纯阳子大笑不止，意识到李墨在古代的所作所为。
一个敢编排天道的人，必然也有着布局万载的胆气，李墨的图谋绝对会震惊世人的。
“老夫倒是有点小家子气，好好好。”
“九天罡风，听我号令！”
纯阳子把罡风的控制权转交给李墨，李墨顿时感受到言出法随的玄妙，自身仿佛化作天道。

第五百六十一章 终结，与环环相扣的棋局
李墨全神贯注，毕竟牵扯到天地剧变的终结，若是稍有不慎出现误差，很可能影响后世。
罡风以玄之又玄的规律在九天之上凝聚。
比起使用灵材布阵，罡风毕竟是无定形的物质，不确定因素更多，需要时刻变化规律。
“真当……大开眼界。”
纯阳子卧在云海，饶有兴趣的盯着李墨布阵。
即便他没有仙瞳，但光看罡风的运转都无比赏心悦目，仿佛大道直观的展现在面前。
轰。
咫尺法阵初具雏形，巨大的漩涡出现在九天之上。
好在此处远离人烟，并且凡间已经进入永夜，所以不会有凡俗察觉到法阵外露的异象。
李墨眉头微皱。
“纯阳子前辈，府兴西北角有座山峦影响到法阵。”
“挪移到哪里？”
纯阳子一口饮尽姜黄酒，看着李墨以山河为棋，不禁激起心头的豪情，哪有半点老迈。
“向南两百里。”
“好！”
纯阳子用力一拍云海，不顾满头白发散乱，晃着脑袋喃喃自语道：“小历三十五年，府兴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
造化书涌出记忆，千年前有个名为愚公的修士，因为喜爱府兴一山峦，便借助神通搬山。
李墨一恍惚，山峦已经来到南方两百里处。
“纯阳子前辈，广仁城外有河流，改道北上！”
“哈哈哈，小历七百五十六年，天降瓢泼，连连三日，引得广仁城河流闭塞……”
一眨眼的功夫，河流已经截然不同，咫尺法阵又理顺些许，显露的异象直达归墟。
一人凭借言出法随，在岁月中逆流改写历史。
一人凭借造化书，纵观古今落子为棋。
世间没有人能察觉到九天之上的布阵，两人的举动已经超脱仙俗，与天道展开一场博弈。
由于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经意间改变的山河，可能会波及先前的布置，所以必须一直调整。
李墨眯起眼睛，遐道宫被分割成数百个部分，由假魂意识进行推演，力求尽善尽美。
噗。
纯阳子口吐鲜血，表情却只有酣畅淋漓。
他感觉自己已经触及到天道运转，宛如不小心跃出水井的青蛙，心底不觉得有丝毫遗憾。
“朝闻道，夕死可矣。”
纯阳子皮肤遍布青紫，明明是活人却生出尸斑。
“成！！！”
李墨暴喝一声。
咫尺法阵仅剩的不协调化为乌有，造成的异象随之收敛，足足千里大小的巨型法阵，显得无比玄妙，不断的吞吐灵气。
李墨看向纯阳子，后者正在盯着手掌发呆。
纯阳子表情无比迷茫，虽然只持续了一息，但李墨还是捕捉到了，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频繁的使用言出法随，纯阳子已经陷入老年痴呆。
他对自我的认知在消失，仿佛一个成年人在退回婴孩时期，意识会变得越来越模糊。
纯阳子笑着说道：“多谢，你……李墨。”
哪怕记起李墨的名字，都让他花费片刻。
不过李墨坚信，纯阳子绝不会忘记终结天地剧变的使命，再怎么病重都影响不到结果。
纯阳子颤颤巍巍的来到咫尺法阵中央，取出一缕道韵。
李墨还是首次见到凝结成实体的道韵，应该是纯阳子通过大宏愿取得，是前往天道的媒介。
纯阳子像个疯子一样呢喃，接着示意李墨催动咫尺法阵。
当法阵运转的刹那，笼罩范围内的灵气瞬间枯竭，作为阵眼的一缕道韵也灰飞烟灭。
李墨再看纯阳子，已经不知去向。
“天地剧变正式结束要等到汤幼竹寿元枯竭那一日，估摸着还有百年左右……”
李墨不再维持咫尺法阵，罡风一点点恢复寻常。
正在这时。
他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危险，似乎无尽虚空中出现一道目光，透露出的漠视令人毛骨悚然。
“是祂。”
李墨明白自己不会死在此刻，睁开洞神法眼抬头望去。
归墟遮掩着视野，他只能隐约注视到一双瞳孔，脑袋甚至能和凡间的大小相提并论。
天地剧变源头的未知存在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对祂而言，凡间或许不过是个小小的蚁巢，一切生灵都不重要，反正蝼蚁终究是蝼蚁。
如今蚁巢坍塌大半，即便有蚂蚁牺牲自己填补蚁巢的缺失，也无法改变沦为废墟的结局。
无非拖延几千年时间。
未知存在的层次，时间已经毫无意义。
祂扫过凡间一眼，就不再继续关注。
李墨神情铁青，经受蔑视后不禁感到憋屈，更坚定要逆转未来，正大光明的碾压对方。
“这盘棋我说什么也要赢，没有任何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走着瞧吧。”
李墨沟通真空家乡，瞬间回到小世界内。
孔永还未前往祖庭，不过脑海中已经不记得与纯阳子的接触，变相说明夺舍天道的顺利。
“收拾一下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前往祖庭。”
孔永点点头，接着感应到有股精纯的药力涌入体内，自身灵根很快达到天灵根的程度。
随即又有无数蜘蛛剑丸钻进血肉骨骼。
为保证孔永这枚闲棋不会轻易折损在祖庭，李墨打算为他改造出三类相辅相成的后天道体。
孔永在真空家乡惨叫连连，毕竟李墨的手术极为粗暴。
不等孔永缓过劲来，面前出现百来件宝光四溢的上品法宝，并且都有着晋升灵宝的潜力。
“自己挑，能拿多少法宝拿多少。”
李墨毫不在意的一摆手，又是堆积成山的尸酒，从元婴期到渡劫期皆有，孔永应接不暇。
孔永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酒水……”
“拿去吧，足够你万年间的修行了。”
孔永咽了口唾沫，对李墨仙人的身份更加坚信不疑，甚至怀疑哪怕在仙界都是位高权重。
“千万草木精怪可以改变祖庭恶劣的环境，但它们无法用于对敌，只能辅助开辟福地洞天。”
李墨取出提前备好的小世界法宝。
千万草木修士在里面沉睡，它们普遍有筑基结丹的境界，是尸山小世界总数量的三分之一。
合果张果也在其中，炼虚期的修为足够镇场子。
李墨并不担心草木修士的危险。
香火仙是需要海量信众才能维持实力的，如果孔永落在他们的手里，八成是被解决掉，独留草木修士供奉香火仙。
另一方面，后世临近祖庭的记忆也有所改变。
在攀登建木时，合果张果察觉到祖庭有同类的气息，不过还未验证，已经在天道页的作用下前往古代。
李墨为防止孔永乱来，又让后者立下几个心魔誓。
准备就绪后，他静候天地剧变的结束，孔永则忐忑不安的在洞府挪步，表情充斥着恐惧。
一切都在按照李墨预想中发展。
第三十六年。
雷音寺有诵经声响彻整个西北之地，祖秀云的气息暴涨，代表着无生老母即将出世。
五年后的某日。
真空家乡有骇人的诡物气息弥漫。
李墨略显无奈，祖秀云终究还是差了半步，与其余师姐一同沦为不可名状的诡物。
孔永一眼见到真空家乡悬浮的十二具尸体，其中就有祖秀云的身影，不忍的别过脑袋。
“仙人……”
李墨没有回话，口鼻涌出癌细胞，十二仙虽然依旧在异化失控，但不约而同的陷入沉睡。
十二仙被依次封禁在真空家乡不同的地方。
李墨关注着雷音寺，有数以万计的佛修追随无生老母，通过上界佛祖的接引消失在凡间。
佛门飞升搅乱凡间的局势，残存势力变得愈发疯狂。
“无生老母如果可以取得佛祖转世的机缘，我倚仗着九张替道页，完全能取而代之。”
“一步登天。”
李墨目光闪烁，无生老母是逆转未来关键的一环，唯有染指祖仙，才能分庭抗礼的资格。
他理应前往西北之地收集无生老母的遗蜕，却没有立刻动身的意思，脸庞带着捉摸不定的深意。
在古代布置的一枚枚棋子，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运转。
第七十八年。
孔永刚刚还在修行，随即没有征兆的消失在真空家乡。
李墨感应到白寿期死病的爆发在临近，三魂七魄出现莫名的不安，无上天人主动平息混乱。
有利有弊的是，他借助白寿期死病抓住了真仙的契机。
三丹田的灵力化作茧状，包裹住身外法身，先天精元主动滋养着灵茧，刺激法身蜕变。
李墨的肉身源源不断吞噬尸山小世界的灵气，法身肉身有种并驾齐驱蜕凡成仙的征兆。
他压制住蠢蠢欲动的灵力，脱离真空家乡来到西北之地。
李墨像是先知先觉，直奔雷音寺的旧址，在砖块的夹层里拿出装有无生老母遗蜕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除去遗蜕外，还有一块记录信息的玉简。
玉简遍布岁月痕迹。
李墨查看玉简后，眼底的锐利已经掩盖不住，继无生老母飞升后的第二环已经就位。
他返回真空家乡，正式冲击真仙境。
第一百一十二年。
天剑门，有个扫地的老人濒死。
当汤幼竹生机即将断绝时，苟活的古代修士治好其聋哑，也让他目睹到纯阳子夺舍的天道。
“天道可以是任何事物，但祂唯独不是人。”
纯阳子彻底掌控天道。
天地剧变结束，名为死病的顽疾席卷凡间。

第五百六十二章 正式进棺闭关
天地剧变仅仅持续八百余年，却让凡间一片狼藉。
群星黯淡，日月消逝，天地化作有意识的诡物，肆无忌惮的吞噬着生灵，天道已经崩塌。
灾祸带给世人的绝望，宛如深邃无垠的归墟。
抬眼望去，但凡是曾经人类活动的区域，都遍布密密麻麻的坟墓，更有草席裹住的大量尸体。
长有人目的乌鸦落地，肆无忌惮的啃食腐肉。
鬣狗的脑袋裂成两半，布满倒刺的舌头洞穿乌鸦，随着尖牙利齿的咀嚼，自身发生畸变。
诡物成为凡间的主导者，人类只是苟且偷生的老鼠。
十室九空？
不，除去言出法随庇护的城镇以外，没有任何幸存。
天地剧变就是一场针对凡间的屠戮，即便拥有无上伟力的凡人，也会在疯狂中自我毁灭。
不知过去多久。
天边迎来一丝朝阳，自从太阳被天之口吞没后，凡间首次结束永夜，没人知道意味着什么。
凡间仅剩的几座城镇内，表情麻木的民众走出房屋。
他们眯着眼睛，任凭朝阳再刺眼也不敢闭目，生怕太阳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结束了吗？”
“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活着吗？”
……
民众面露希望，至少有太阳的照射，植被都能重新生长，他们也不用忍受缺衣少粮的痛苦。
嘻嘻。
怪笑响彻云端。
天之口咧开嘴，横跨天际的血盆大口让民众胆战心惊，甚至可以注意到牙缝中卡着的累累白骨。
狭长的舌头伸出，随之卷住太阳。
城镇传来崩溃的叫喊。
正在这时，天之口的舌头有点点尸斑蔓延，血肉眨眼间便出现腐烂，血水从天而降。
地之耳有脓水冒出，诡物更是相互厮杀起来。
当所有人沐浴阳光，他们的心跳出现停滞，血液不再流淌，尸化的痕迹变得愈演愈烈。
当凡人不再是凡人，天地剧变悄然结束。
一具具尸体睁开眼睛，茫然环顾四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死而复生，即便身躯分成两半。
地狱空荡荡，死人在阳间。
所有人都需要适应的时间，哪怕陆地神仙也不能免俗。
在天之口、地之耳死后，凡间多出一道道缺口，里面不禁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人首蛛身的月下老人钻出裂缝，清冷的目光扫过万物。
就算天道也无法阻止，一头失控的大罗金仙，自此之后，出生的婴孩再也不具三魂七魄。
轰轰轰。
其余裂缝蠕动起来，似乎有其他大罗金仙想与月下老人一同侵占凡间，好在裂缝愈合的极快。
月下老人布置完蛛网后，吐出海量蛆虫，由虫群前往凡人的泥丸宫产卵，自己则重返仙界。
天道难以左右凡人丧失的魂魄，但扭转灾祸还在继续。
受到言出法随影响的事物开始步入正轨，一个凡人意识主导的天道，正在趁着意识没有彻底磨灭前，拼命想要挽回局面。
或许只有大日剑冢，才记得一个叫作纯阳子的剑修。
他独自游走仙凡两界，最终选择牺牲自己结束天地剧变，换来的和平也不过八九千年。
……
“值吗？”
李墨的身影在九天之上一闪而过。
他在扪心自问后，却觉得有点可笑，肯定不值啊，强行拼凑完整的凡间依旧是支离破碎。
但……总要有人去做的。
“一个老年痴呆的天道应该也会偶尔清醒吧？”
“好好看着吧。”
李墨回到真空家乡，蜕凡成仙的过程一直未曾停止，只是三法身的突破并非一蹴而就。
丹田内的灵茧体积暴涨，身外法身如同羽化的幼虫，竟然溶解成液态，正在一点点重塑。
李墨的肉身好不到哪里去，血肉骨骼都在无限的压缩。
他有种预感，再过千百年，肉身的重量将会变得异常夸张，甚至力气无法支撑肉身的运转。
“还真得自我封禁起来，纯阳子融入天道后，真空家乡已经不再独立于仙凡两界之外。”
李墨想起大椛道人在魔窟里取出的棺材，当时不清楚其中是何物，现在看来是另一个自己。
“简直……荒谬至极。”
李墨表情复杂，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话说，如果我让过去和未来的自己碰面，会出现怎样的发展？”
假魂意识简单的一推演，得出的结论令他立刻打消念头。
天道页使得古今两个李墨构建出完美的因果循环，仿佛是头尾相连的【无限之蛇】。
但同时，因果循环却又非常的脆弱。
一旦让后世李墨得知古代李墨的存在，很容易导致因果循环断裂，自身陷入到修为的崩塌。
“不对。”
“后世的某一个时间段，我是可以和自己碰面的。”
李墨若有所思，顺带炼制起封禁的法宝，要求必须是敛息，并且抵消掉大部分的重量。
炼器时难免动用灵力，结果白寿期死病又变得蠢蠢欲动。
按照常理来说，李墨距离白寿期死病还有五百年的真空期，但问题是死病与成仙撞在一起了。
“死病爆发前必须晋升真仙期，否则很可能恶性循环。”
“渡劫期不足以抵挡白寿期死病，然后死病又导致晋升前功尽弃，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
李墨也不至于毫无把握，无生老母的替道页就是倚仗。
他翻开造化书，先前获得的无生老母遗蜕已经尽数吸收，四张替道页赫然出现在末尾。
算上消耗掉的五张替道页，李墨可以直接取代无生老母。
无生老母所有的道统传承、人际关系、血脉子嗣、名声传闻……都将成为李墨的。
“可惜，不是时候。”
“待到第二次天地剧变后正式飞升，搞清楚上界佛门的情况再说，毕竟佛祖转世的身份太敏感。”
李墨准备保留一张替道页，借助其余替道页一举蜕凡成仙，空出的精力全身心投入进死病。
半个月后。
法宝达到上品的层次，李墨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发现身魂已经触及到真仙的雏形，能够尝试炼制灵宝，便继续绘制越来越繁琐的灵纹。
花费两年，棺材里外的灵纹终于构成整体。
【镇仙棺】的波动四散。
李墨见状却神情不满，镇仙棺确实是灵宝没错，但炼制期间失误数次，导致品质低劣。
白瞎了当作主材料的上乘天地灵物。
类似品质的天地灵物，尸山小世界也就只有一份，再想产出估计得等到晋升仙器以后。
“没有这么多的事情分心，镇仙棺绝对可以尽善尽美，甚至能媲美雷音寺的兜率鼎。”
李墨没有急着躺进镇仙棺。
他来到真空家乡的一角，此处封禁着沉睡的祖秀云，后者的异化还未失控，仍然具备人性。
“去。”
癌细胞涌入祖秀云的体内，异化痕迹逐渐消失。
不过十二仙的异化是源自无生老母的反噬，除非她们重新换一具肉身，否则难以根治。
李墨唤醒祖秀云，后者怅然若失的睁开眼睛。
“仙人……”
祖秀云略显不知所措，十二句真言已经沦为空谈。
“阿秀，天地剧变结束，仙梯断绝，仙凡皆是长生不死，你……现在还想成仙得道吗？”
祖秀云没有迟疑，点头答复道：“只要仙人的目标不改，弟子成仙得道的念头永不动摇。”
“好。”
“天地剧变最多再有九千年就要重蹈覆辙，灾祸显露之日，便是我们举霞飞升之时。”
祖秀云的眼底满是疯狂。
大师姐本质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哪怕搅动凡间大乱，但只要增加一两成把握，就会不假思索。
“仙人，我该怎么做？”
“十二仙都在陆续苏醒，不过她们的异化严重，所以唯独你可以进出真空家乡。”
祖秀云沉声问道：“我该告知师妹们，仙人你的存在吗？”
“不要点破，你们自称无生老母弟子即可。”
李墨把重塑肉身的具体法门告知祖秀云，必要的条件是半法宝半诡物的山蜘蛛。
“阿秀，你不必刻意找寻山蜘蛛的法器图录，未来有一天自然而然就会取得，拿到法宝后就是十二仙重塑肉身的时机。”
祖秀云一一牢记，没有任何逾越的意思。
李墨严肃的说道：“我接下来讲得事情是重中之重，稍有不慎就影响到成仙的大计。”
“我不日便要陷入闭关，期间唤醒我一回……”
李墨把信息传念祖秀云。
“还有，未来有一天，另一个我会来到真空家乡，你以无生老母的名义收他为徒。”
祖秀云难掩震惊。
“你在恰当时，转述给另一个我一句话。”
“有落雨的书生敲门，千万要开门。”
李墨重复几遍，别看他首次与纯阳子的碰面似乎可有可无，实则会影响到纯阳子的决策。
纯阳子不曾得知咫尺法阵，必然选择停留在仙界。
或许不过短短几年，但以纯阳子临近天人大限的寿元，不一定再有时间布置夺舍天道的准备。
如果把因果循环比作蝴蝶效应，那关键的蝴蝶不是李墨。
而是纯阳子。
李墨将细节叙述清楚，确认无误后钻进了镇仙棺。

第五百六十三章 成就，真仙之境
镇仙棺停留在真空家乡，目前其中较为安全，毕竟祖秀云还未成立鱼龙混杂的无生教。
李墨陷入闭关。
他只能察觉自己经历着难以言喻的蜕变，身外法身重新形成雏形，肉身则在不断的压缩中。
如果不使用外力，大概率要花费两千年才能突破瓶颈。
李墨的成仙得道不同于古今修士，糅合两方的修行体系，令他更加不用依附天道。
“好在有替道页，否则白寿期死病八成凶多吉少。”
李墨至今都不清楚白寿期死病的虚实，只知与魂魄相关，凶险程度绝对远超古稀期死病。
“死病虽然是人为，但恐怕纯阳子都难以预料到其威力。”
纯阳子夺舍天道后，意识已经非常模糊，外加大宏愿难免受到扭曲，使得死病超乎想象。
死病就像是未知存在捆住凡间生灵的锁链，无法挣脱的话，就永远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呼。”
李墨深深的吸了口气。
造化书翻开，当替道页缓缓消失，兜率鼎映入眼帘。
无生老母的诞生出现微妙变化，祖秀云比先前更接近成功，奈何事到临头功亏一篑。
变化最大的其实是雷音寺。
因为李墨的干涉，参与无生老母的修士多出数倍。
无生老母飞升仙界也没有任何波折，祖秀云创出十二句真言的时候不过凡人，使得无生老母具有言出法随的加持。
外加转世佛陀的身份，飞升几乎是板上钉钉。
李墨看着佛门将海量资源倾泄给无生老母，后者只是不断把资源塞进嘴里，修为就在暴增。
他对各类资源不感兴趣，暗自等待仙梯的降临。
众僧人念诵着成佛经，他们普遍遭受无生老母的异化侵蚀，但神情中却满是崇敬。
“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净光天上未曾有不思议清净菩萨众集会菩提道场……”
佛门殊不知，距离纯阳子结束天地剧变甚至只有七八十年。
前往仙界，很可能是踏足另一个深渊，要知道仙祖都已经丧命，大罗金仙更是损失惨重。
轰。
天空裂开缝隙，有七彩佛光照耀雷音寺。
众僧人面露迷醉，下意识朝着无生老母靠拢，哪怕被后者抓起几人塞进嘴里囫囵吞枣。
一朵朵莲花宝座托起在场所有人。
他们不约而同的弯腰，脊椎处裂开一道缝隙，灿烂的佛光促使着众人脱胎换骨。
无生老母同样沐浴其中，畸形可怖的皮囊变得褶皱。
一尊宝相庄严的佛陀逐渐钻出皮囊，一旦出世，无生老母就能带领数万僧人飞升上界。
“夺取佛光洗礼的机缘。”
李墨心念一动，无生老母的蜕变戛然而止。
佛光与仙灵力类似，是佛门独有的气息，换作其余修士，八成会因为佛光洗礼遭受诡异。
李墨却不然，不管是佛魔法身，还是天罡大妙法，其实都有佛门道统传承的影子在。
当佛光洗礼肉身，血肉骨骼传来如饥似渴的念头。
李墨疯狂的吞噬着佛光，肉身优先，法身其次。
仙体也同样受益匪浅。
大荒仙体对身躯内外展开彻底的改造；万剑仙骨不过片刻，就滋生出三节佛门仙骨；无上天人孕育出大量假魂意识。
李墨消化掉佛光，足足用时百年有余。
他的肉身彻底不能动弹，可以说血肉骨骼来到仙躯的边缘，渡劫期的气血无法支撑肉身。
李墨甚至有种错觉。
他仿佛置身于泥潭，凡间隐隐生出抗拒，浅水池子里就不应该有庞然巨物的存在。
或许是天道受限，凡间天道只能容纳假仙层次的修士。
佛光转瞬即逝。
记忆中的无生老母依旧飞升仙界，夺取佛光洗礼的机缘，只是让他在凡间多待了几日。
李墨不禁扫过三法身，灵茧已经膨胀到极致，里面藏有三具玄妙无比的身外法身。
一旦破茧成仙，将拥有独一无二的仙名。
不过显然一张替道页不足以让李墨成功晋升，造化书再次翻开，重复性的来到兜率鼎。
第二波佛光洗礼涌来。
李墨毫无保留的沉浸在蜕凡成仙中，灵茧裂开细细的缝隙，有宛如实质的道韵散发。
“成仙得道果然在逐步靠拢天道。”
李墨发现道韵与仙凡两界天道有所不同，准确来说，是他自身对大道余韵的深刻理解。
道韵融入肉身，代表身魂进一步的交融。
李墨正在成为独立于仙凡两界的个体，真正的超脱自在，也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
“不知大道真根蒂，老死如麻岂奈何。”
李墨浑身透露的气息越来越出尘，七头刺青兽在尸山小世界内嘶吼着，随之蜕凡成仙。
癌细胞沸腾起来，大癌弥天继灵根虫和尸山之后成就仙器。
佛光缓缓收敛，李墨毫不犹豫动用第三张替道页，必须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四张替道页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自己不会轻易使用。
李墨的肉身达到临界点，镇仙棺无法再遮掩异象，顿时有万丈道韵从体内四散开来。
道韵化作一棵参天巨木，万千剑意作为果实悬挂枝头。
真空家乡扩张面积的速度因此加剧。
李墨分神传念通知祖秀云，后者很快来到真空家乡，直面伪大道的机缘自然不能错过。
其余十二仙纷纷苏醒。
她们的意识处在混乱中，但不约而同的被道韵折服，聚拢在参天巨树底，目睹着大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墨与十二仙算是真有师徒之实了。
李墨心生感叹，中下品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激增。
由中下品剑意当作根基，上乘剑意、大乘剑意随之衍生，共生法身率先开始挣脱灵茧的束缚。
接着是佛魔法身，主要因为与佛光的契合。
器丹法身也没有落后多久，双法身难以吸收的杂质，器丹法身来者不拒，是毒是药皆是养分。
“生死轮回，世间规律。”
李墨眼中锋芒一闪而过，如道剑意【生死】推陈出新，来到余霄接触的道意境界。
名为【殅】的道意成型，代表着掌握生死轮回。
李墨的魂魄离体，与参天巨树合二为一，异象愈演愈烈，十二仙对大道的领悟更进一步。
十二仙的修为没有变化，但在第二次天地剧变时，她们的实力必然比先前更加强盛。
李墨前往真仙的路途已经畅通无阻，身外法身缓缓爬出灵茧，肉身只差道韵完美烙印。
在他自我封禁闭关的四百二十四个年头。
【真仙境】已成。
李墨回过神来，瞬间真空家乡的异象荡然无存。
他的身躯变为两米出头，已经不存在死病的痕迹，给人的观感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瑕。
由道韵代替血管，呈现出玄之又玄的各色纹路。
肉身强度何止是翻倍，哪怕是百来位渡劫期的自己，在真仙境面前都不是一合之敌。
并且李墨的根基还未稳固，实力至少能提升四成左右。
当然，凡间天道的抗拒也变得剧烈。
李墨仅仅是动了动手指，仿佛将要被驱逐进无尽虚空，顿时打消离开镇仙棺的念头。
他看向丹田，身外法身都已经截然不同。
佛魔法身虽然依旧是四首八臂的形象，但佛魔痕迹不见踪迹，宛如一尊寻常的石像。
暴动后，法身的佛魔两相切换自如。
器具又多出一阴一阳两盏烛灯。太阳烛灯、太阴烛灯。
真名【燃灯如来佛】。
“三世佛？”
李墨暗自咋舌，燃灯佛在佛门与释迦牟尼、弥勒共称三世佛，分为未来、过去、现在。
燃灯是过去佛，不过自己的法身八成是名谓相似。
“或许，和我穿梭古今万年间有关？”
与元婴期不同，成仙后的真名通常是天道赐予，但是李墨不属于仙凡两界，可能相由心生。
器丹法身何止百万米大小，植被已经在内部构成脏器。
宇宙熔炉的行星数量超过五十万，统统都是由器丹法身分裂而成，具备血肉生灵的特点。
真名【三十六重天】。
李墨印象中的前世道教，天庭就是坐落于三十六重天。
共生法身横卧在丹田，每片鳞甲都代表着一类剑意，外形已经超脱祖龙，半虚半实接近于天道。
真名【祖龙脉之源】。
龙脉有风水的寓意，但也代指大道，龙肉为土、龙血为水、龙骨为石、龙角为木……
李墨耐心的稳固修为，真空家乡的十二仙各自散去。
祖秀云在外继续布局第二次天地剧变，其余十二仙在真空家乡开辟附属的小世界。
李墨本来留意关注十二仙，但没过几百年就无暇顾及。
白寿期死病蠢蠢欲动。
他意识到何为白寿期死病，竟然作用于三魂七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魂飞魄散。
李墨回到古代修仙界，就是为补全身魂的缺陷，让白寿期死病得逞的话，等同于前功尽弃。
三魂七魄变得萎靡，表面有死病显露，魂魄出现腐烂的状况，连带着影响到肉身的运转。
唯一庆幸的是，李墨有四千年时间渡过白寿期死病。
他水磨功夫一点点压制，同时先天精元滋养无上天人，促成数不胜数的假魂意识诞生。
有假魂意识的辅助，白寿期死病不像古稀期死病那样难缠。
李墨没有记录时间的流逝。
直至某一日。
祖秀云敲响镇仙棺，差不多到李墨面见另一个自己的时候。

第五百六十四章 我才是那个怪物
牛家村口。
百来位村民围拢在河岸旁，依稀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
在人群中，躺着个脸色青紫的孩童，腹部微微肿胀，伴随按压，有积水从喉咙里挤出。
但呼吸依旧不见，可见孩童由于溺水已经濒死。
着急的父母不断拍打孩童背部，试图唤醒后者，可惜无济于事，残存的体温开始消失。
年老长辈脸色铁青，溺水孩童的兄长脑袋低垂。
“你们多大了，还整日带着黑娃胡闹，也不去私塾上课，就知道在山间河边乱来……”
河流不深，但黑娃一时不察被水草缠住，结果转过脑袋的功夫，黑娃已经一动不动了。
一同嬉戏的几人，也在各自父母的训斥下泣不成声。
“咳咳咳……”
突然间，溺水孩童嘴里微弱的咳嗽起来，接着手脚也逐渐回暖，呼吸开始变得顺畅。
“活了！活了！！黑娃他活了！！！”
村民愣神片刻，随即赶紧脱衣服裹住黑娃，父母俩人又在其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
对他们而言，濒死复生就是在鬼门关走上一遭，如果听不到亲人的声音，容易魂魄有缺。
众孩童如释重负。
村民把黑娃送回家中，五岁正是身子骨最弱的时候，一旦年过二十，就不用担忧疾病。
期间黑娃醒来过，但眼神中充斥着迷茫。
很快又沉沉睡去。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李墨全程目睹自己穿越的经历，从头到尾都没有干涉一二。
“果然，在这个时间点碰面也不会造成影响。”
李墨还未渡过白寿期死病，三魂七魄遭受着死病的折磨。
魂魄遍布腐烂的痕迹，全靠假魂意识进行镇压，暂时没找到有效对付白寿期死病的办法。
李墨不想错过唯一一次与自己碰面的机会，毕竟其中很可能暗藏着难以言喻的隐秘。
看望黑娃的村民陆续离开，独留李母在屋内照顾。
李墨有灵根虫的护佑，径直来到床铺前，洞神法眼细致入微的观察着黑娃。
“找不到一点穿越的痕迹，像是意识凭空出现。”
黑娃的意识因溺水而死，李墨的意识便突然占据主导，因为不具魂魄的关系，洞神法眼也难以发觉不同。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我穿越来此方世界并非人为。”
李墨伸手点在黑娃的眉心，癌细胞涌入后者泥丸宫，刚开始没发现造化书，但癌细胞竟然在黑娃泥丸宫中发生变化。
凝聚成一本非虚非实的书籍。
“造化书……”
李墨的造化书生出悸动，接着封面自主翻开。
他没有阻止造化书，看着首页显露海量的信息，随即两本造化书相互叠加在一起。
造化书中的信息水乳交融。
黑娃的造化书空白一片，在李墨的造化书灌输下，古今修仙界的所有信息存于书页内。
李墨表情复杂，不由细思极恐起来。
“如果造化书都是我传给我的，那第一本造化书从何而来？”
只能说明一点，李墨所在的时间线，五岁那年也有一个自己前来赐予新的造化书。
所谓无限的因果循环，代表着每当一个李墨经历完循环，就会创造一条全新的时间线。
待到黑娃返回古代，李墨所在时间线就会只剩一个自己，他的时间线已经闭合，但黑娃会经历新的循环，遇到“小黑娃”。
可谓是无穷尽也。
“造化书，应该并非什么巧夺天工之物吧？”
李墨回想起人魔宗的道统传承，就是把修士自身化作书籍，通过吞噬他人道体凝炼法术页。
名为【赐福仲仙录】。
当初李墨在接触赐福仲仙录的时候，就感觉到与造化书有着似是而非的关联，但人魔宗不过是附属万魔道的一个小势力。
即便是创立人魔宗的修士，也不过分神期的修为，不可能炼制出玄妙无比的造化书。
“呵呵，太荒谬了。”
排除掉一切错误答案，仅剩的答案再不可思议都是正确的。
“首个穿越而来的自己，没有任何的金手指，机缘巧合拜入人魔宗，修行赐福仲仙录。”
“一号李墨遭遇后世的天地剧变，意外回到古代修仙界，构建出第一个完整的因果循环。”
李墨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号李墨应该有陆地神仙的修为，但面对天地剧变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亲眷好友身死道消，勉强苟活数千年。
他想要改变现状，便选择牺牲自己，成为二号李墨的造化书，来影响新的因果循环。
“一代一代，在无限的因果循环下。”
李墨深深的吸了口气，眯起眼睛自语道：“我们就像是一只爬行在时间中的蠕虫，不断薪火传承，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怪不得……”
李墨总觉得曾经遭遇的事端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其实是无数自己改变过的结果。
“我是我，即是无穷。”
李墨抬头看向天空，脑海中的恐惧感荡然无存。
相比带来灾祸的未知存在，他其实更加可怕，完全是一头意外造就的怪物，时间的摧毁者。
李墨若有所思，皮肤显露海量道韵纹路。
寻常道意，都是由剑意一层层领悟而成，但他没有任何的征兆，凭空掌握一类全新道意。
【时】
李墨就站在原地，却仿佛有无数道虚影分离出去。
通过道意【时】，他可以控制时间前进倒退十分之一息，并且同时推演将会发生的无数可能。
道意滋养魂魄，三魂七魄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增强。
白寿期死病虽然没有彻底渡过，但在【时】道意的作用下，魂魄腐烂出现好转的迹象。
“桀桀桀，倒是意外之喜。”
李墨面露笑意，早点渡过白寿期死病也好，毕竟最后一劫死病指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他把第九劫称之为【长生期死病】。
长生期死病是李墨未来超脱仙凡两界唯一的阻碍，但他不觉得会倒在区区死病上。
李墨松开黑娃的造化书，书籍钻进后者的泥丸宫。
“自求多福吧，黑娃。”
他缓步走出牛家村，祖秀云就在官道口等着。
“仙人。”
李墨钻进镇仙棺，白寿期死病已经不构成危险，所以接下来的时日将用在稳固修为，顺带研究自己现有的两类道意。
在凡间无法更进一步，更没必要纠结修为的停滞。
利用无生老母的布局立足仙界才是正理，如今的蛰伏期，是理清楚自身修行体系的好机会。
祖秀云将镇仙棺存放在万魔道的魔窟内。
李墨没有改变镇仙棺位置的打算，既然上一条时间线没有出现意外，说明魔窟确实无人问津。
祖秀云布置完敛息的法阵，便悄然消失在魔窟。
李墨已经展开对白寿期死病的反击，假魂意识超过万数，一点点清扫着三魂七魄的伤口。
足足持续千年后。
李墨顺利渡过白寿期死病，三魂七魄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死病的磨练变得无比精纯。
三法身灵力转变为仙灵力略显缓慢。
李墨时刻吸收着海量灵气，但诞生的仙灵力寥寥无几。
好在尸山在几千年蜕变后，终于晋升仙器。
仙器层次的尸山小世界，最大的变化来自灵脉，但凡大型灵脉的深处都有仙灵气凝聚。
轰轰轰。
山脉间一阵地动山摇。
没过多久，李墨看到几块仙灵石赫然出现在地底，并且部分天地灵物有晋升“仙材”的趋势。
他不再吝啬先天精元，反正成仙后培元果药力已有二十万年。
十万年先天精元一次性投入尸山小世界，仙灵石随之增长，形成两条规模不大的劣品灵脉。
一条产出古代仙灵气，一条产出后世仙灵气。
虽然李墨能吸收的仙灵气依旧比较有限，但提供日常修行没有问题，也不用要求太多。
在镇仙棺中，李墨的年岁不自觉来到一万岁。
长生期死病并没有爆发，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李墨没有理会长生期死病，车到山前必有路，没必要担惊受怕影响到心境。
“咦？”
李墨猛地睁开眼睛，感受到有仙人降临凡间。
“是……天辰子，黑娃已经探索完熔镇的虚实了，恩，看来天辰子当初接受我的建议了。”
降临的天辰子不再是混乱失控，显然在寿元枯竭前夺舍了本命灵兽，成功在首次天地剧变中飞升仙界，闲棋变为关键一子。
“第三环落子，桀桀桀，乃是扭转乾坤。”
……
天辰子遗蜕环顾四周，周遭无论是重伤的田昌文等人，还是深感忌惮的器修，都愣在原地。
“以我真空，感彼妙有。”
随即天辰子遗蜕又重新恢复原样，仿佛从未发生过。
领头器修不受控的异化，让所有人注意力看向前者，接着不约而同远离内城区这个是非地。
谁也没有注意到，田昌文表情无比震惊。
作为心兽宗祖师的天辰子，竟然莫名其妙的传念给他，说了一段不清楚含义的话语。
田昌文想要开口转述，却发现话语深深的烙印在脑海。
他在心头忍不住自语道。
“造……造化宗是什么？”

第五百六十五章 十二仙蜕凡
李墨足足花费一千年，才完成三法身的境界稳固，灵力都转化成相应的仙灵力。
期间他偶有关注黑娃，后者的轨迹与自己大差不差。
甚至要更顺一点。
毕竟每一代的造化书，都会有着微弱的提升，而李墨的造化书绝不是仙器癌细胞凝聚而成。
李墨感觉对黑娃来说有利有弊，渡过前几劫的死病太简单，很可能会在古稀期死病栽跟头。
他没有任何干涉，每个李墨的际遇难免有所不同。
而凡间其余生灵，轨迹虽然也会受到李墨的影响，但他们大多都是重复着相同的事端发展。
“因果循环真是复杂至极。”
道意【殅】的提升还算是肉眼可见；道意【时】几乎在原地踏步，依旧是掌控十分之一息。
李墨略显无奈。
要知道以他的悟性天赋，外加全程菩提果加持，竟然连道意【时】的头绪都未曾摸到。
“在无数李墨中，搞不好只有我一人领悟了道意【时】。”
“还有，长生期死病又是什么鬼？”
让李墨意外的是，自己的年岁已经来到长生期死病爆发的时间点，但死病依旧毫无动静。
比起固定年岁爆发的前八劫死病，长生期死病蛰伏期出奇的漫长，或许死病也意识到，自己暂时无法威胁到李墨的根基。
似乎长生期死病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大癌弥天成就仙器后，癌细胞仍然难以察觉长生期死病。
李墨强压杂念，只能防范于未然，先天精元至少要留有十万年作为备用，防止死病爆发。
他随即沟通大癌弥天，发现癌细胞变得非常特殊。
癌细胞身处外界不再有寿元的限制，并且沾之即染，哪怕只是意识有过接触，癌细胞都能悄然间融入对方的身魂内。
无论距离多远，李墨也能沟通到癌细胞的存在。
李墨打量大癌弥天许久，却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大癌弥天可是六种灵纹成就的仙器。
结果仙器的作用比较偏向辅助。
“哎，聊胜于无吧，至少我飞升仙界后，可以借助大癌弥天感应到凡间的癌细胞。”
李墨微微摇头，继续等待第二次天地剧变的降临。
岁月如梭。
他再次回过神来，已经是道魔两方入侵魔窟的时候，三只天道虫陆续降临在小世界。
轰轰轰。
动静愈演愈烈，魔窟都差点天翻地覆。
不知持续多久，当道魔两方撤离魔窟后，天道虫已经被黑娃盯上，癌细胞悄悄汲取着它们的养分，借此孕育天道页。
不出意外的话，大椛道人将会来取走魔窟的两口棺材。
一口自然是李墨，另一口是数百年前存放于此的它尸。
“十二仙都早已经转世，我用万剑仙骨作为模板，足以帮她们完善出更胜一筹的仙体，在前往祖庭前至少都能大乘期。”
李墨未回到古代前，十二仙除去多数都只是合体期，由此可见星火传承的恐怖之处。
他扫过万剑仙骨，数量已经达到八十六节。
李墨分出十二仙对应的仙骨，接着在尸山小世界挑选灵材，为仙体改造手术做准备。
天道虫并非任由黑娃吞噬殆尽，有过激烈的反应。
李墨暗中出手镇压，很快天道虫便陷入虚弱，黑娃的举动也就无伤大碍，其天道页接近完整。
没过多久，大椛道人通过法术前来魔窟内。
李墨撤回真空家乡的深处。
他睁开眼睛时，十二仙已经聚集在真空家乡，以祖秀云为首，恭敬的盘腿坐在棺材前。
十二仙一个个即便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有着各自的特点。
放眼古今，她们哪怕资质受限，却难掩留下的浓墨重彩，都是惊才艳艳之辈。
“师尊。”
十二仙异口同声的说道，李墨没有出言回应。
为保证黑娃不发现异样，其余十二仙不能知晓李墨的样貌，直至时间线彻底闭合。
十二仙表情各异。
其中有比较信服无生老母名号的，像是罗浮、思睿斋、巧妇、大椛道人等，也有满脸无所谓的余霄、若水……
李墨不在乎她们怎么想，只要有祖秀云在，十二仙就不会出现反叛，因为她们的身魂在十二句真言下已经生出关联。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咔咔咔……
棺材的盖板裂开道缝隙，数不胜数的蜘蛛剑丸从中涌出。
蜘蛛剑丸经过癌细胞的畸变伪装，外表像是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朝十二仙所在汇聚而去。
锵。
余霄不由催动剑意，实在是李墨带来的威慑力太强。
“五师妹，肃静。”
“这是师尊在赐予我们无上造化，凡俗可遇不可求。”
“呵。”
余霄轻轻冷哼一声，看在祖秀云的面子上没有说话，但骨子里的抗拒却不曾有半点消减。
若水也摇了摇头。
毕竟体修以肉身为主，她不想由于改造手术导致血肉骨骼有异，从而根基尽毁。
李墨也明白，十二仙对自己的信任是建立在祖秀云。
她们的身躯已经临近仙体，晋升假仙板上钉钉，如果不是蜕凡，根本没必要大动干戈。
祖秀云眉头一皱，首次对师妹们心生不满。
她刚想训斥，李墨传念让十二仙按照无生教的座次顺序接受手术，自然是先从祖秀云开始。
蜘蛛剑丸钻进祖秀云的血肉骨骼中。
找到道体的核心器官后，便开始围绕着进行改造，祖秀云浑身的灵力变得不稳定起来。
“大师姐。”
胡藤外形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见到祖秀云生出走火入魔的迹象，双臂化作血色藤蔓，想要注入生机稳固其身魂。
“等一下。”余霄制止胡藤，指向它尸说道：“你看十二师妹，应该是察觉到什么？”
它尸不具意识，却可以倚仗本能施展法术，其灵力构建出一层厚厚的灵罩，显然源于祖秀云。
祖秀云深吸口气，海量灵气作用于大脑。
道体突破至仙体，蜘蛛剑丸没有立刻停手，仙体的纹路越来越复杂，连带修为也在提升。
李墨全神贯注，不单单道体蜕凡那么简单。
他甚至把祖秀云隐性的残缺道体全部融入仙体，使得仙体的潜力大大增加，根基愈发雄厚。
十二仙面面相觑，不禁对无生老母生出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人物，竟然能完善出仙体，难道真是古代修仙界苟活至今的佛门大能？
“呼。”
祖秀云长呼一口气，实力在短短时间内暴增五成。
“二师妹你来。”
有过祖秀云的先例后，胡藤没有抗拒，蹦蹦跳跳的来到棺材旁，其心性和孩童无异。
李墨开始手术不久，胡藤水到渠成的蜕凡为仙体。
不过她没有祖秀云内敛，真空家乡凭空长出海量的植被，眨眼间便覆盖整片空间。
余霄见状问道：“小师弟应该也有仙体加身吧？”
祖秀云面不改色，沉声道：“是，如果五师妹你想找他比试剑意，最好在飞升仙界前，一旦来到祖庭，你将不是对手。”
余霄没有恼怒，眼中闪过饶有兴趣。
她们心意相通，资源共享，道统传承相互查漏补缺，甚至还有着无生老母的赐福。
如此多有利的条件，竟然都比不过一个李墨。
罗浮笑着说道：“将来一同成仙得道，由我们举荐让小师弟正式拜入无生老母门下吧。”
祖秀云欲言又止的撇了一眼棺材，点头算是肯定下来。
“哈哈哈，我成仙咯！”
胡藤欢呼雀跃，其余十二仙的表情有所放缓。
即便是行事最死板的若水，也没有再拒绝道体蜕凡的机缘，任谁都知道仙体意味着什么。
仙体就是成仙的钥匙。
古代仙界阶级固化，想要成为大罗金仙难于上天。
唯有仙体，才存在着晋升大罗金仙的希望。
李墨也在手术中受益匪浅，万剑仙骨又多出两节，大荒仙体对身躯进行微妙的改造。
“估计仙界的秩序已经崩溃了，否则带着十二仙哪怕去开间医馆，估计都能轻易立足。”
“可惜啊……”
仙界哪怕再怎么底蕴深厚，但经过两轮天地剧变的摧残，也差不多到临近崩溃的边缘。
十二仙陆续完成蜕凡后，恭敬的行礼离开真空家乡。
仅剩祖秀云和它尸。
“师尊，十二师妹已经有仙体，该如何安排。”
李墨爬出棺材，祖秀云低着脑袋在旁，后者一眼就认出，李墨恐怕正式成就真仙了。
在不具仙灵力的凡间，能踏足真仙境，古今也就李墨一人。
李墨检查良久它尸的仙体，接着开口说道：“没有时间了，必须将它尸提前送往祖庭。”
“祖庭临近仙界，它尸的意识可以早些苏醒。”
“可是……”祖秀云欲言又止。
“放心，有我的本命仙器护身，祖庭的香火仙伤不到她一根毫毛，况且孔永也在祖庭。”
李墨说话间，把提前培育的十二株建木苗取出，消耗十数万先天精元滋养了千年时间。
一栽种，建木立刻就能茁壮生长。
“它尸放置于首株建木的树心处，切记通知道魔两方，让他们知道飞升仙界并非遐想。”
李墨叮嘱过祖秀云后，六成癌细胞依附于它尸的体内。
他随即再次自我封禁。
祖秀云前往外界，掀开道魔两方争夺飞升名额的浪潮。

第五百六十六章 我们要逆转未来
第二次天地剧变降临的时间点没有丝毫变化，各地逐渐掀起祸端，道魔两方不断博弈着。
西北之地门神陨落，更加给即将来临的灾祸添了一把火。
此后大量陆地神仙下场，接着是假仙横空出世，让凡间变得无比混乱，中小型势力轮流被洗牌。
祖秀云见到时机成熟，便在特定位置种植剩余十一棵建木，首棵建木也不再遮遮掩掩。
不愿面对天地剧变的陆地神仙，瓜分完十二座通天塔。
李墨没有离开棺材的意思，毕竟真仙在凡间处处受限，还不如待在灵宝里让十二仙运送。
最终护佑无生老母的殊荣，交给了大椛道人。
大椛道人的仙体【似花似仙】很特殊，非常契合道统传承，使得她可以任意穿梭小世界。
祖秀云考虑到，若是李墨遭遇到危险，就让大椛道人撤回真空家乡，后续再想办法飞升。
李墨不觉得会在祖庭的路上翻车，可还是由着祖秀云来。
“桀桀桀……”
他察觉到黑娃与余霄在树底的一战，余霄修为已经达到大乘期，黑娃一时不察打了个平手。
虽然无伤大雅，但李墨看着自己吃瘪还是很有意思的。
轰。
七月十六日，天地剧变彻底降临。
土壤变得松软，竟然混杂着大量的糯米，同时落下的雨点与糖水无疑，天地正在改变。
李墨经历过首次天地剧变，立刻注意到天之口、地之耳也在复苏，那群陆地神仙自认为可以掌控天地剧变，事实证明是徒劳。
“师尊，是时候出发了吗？”
大椛道人的声音在棺材外响起。
“恩，联系阿秀，十二仙踏足建木前后不能超过半日。”
大椛道人身躯一颤。
她还是首次与李墨交流，只感觉后者的声音略显熟悉，但仔细思索却又找不到源头。
李墨闭目等待，片刻后大椛道人驾驭着灵宝向上而去。
十二仙的灵宝无一例外都是他炼制的，在吸取镇仙棺的教训后，灵宝的潜力没有浪费掉。
地面越来越远，很快就来到罡风遍布的九天之上。
过程还算顺利，毕竟风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娃身上，李墨乐得其见，牵引着罡风炼体。
即便罡风的威力有限，但活络活络气血问题不大。
灵宝安然无恙的穿梭九天之上，面对归墟也没有丝毫意外，好歹李墨是亲身感受过归墟的。
“时间线闭合了。”
李墨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天道页再次使用，另一个自己前往万年前的古代，一同乘坐剑梭的修士见状惊愕无比。
他们略显不知所措，但为保全性命只能继续向上。
李墨不用顾虑因果崩溃，咳嗽几声后，掀开镇仙棺的盖板，缓步从灵宝中走出。
大椛道人看着无生老母的样貌，陷入到不可思议。
其余修士也是同样。
哪怕他们没见过李墨，但相关的玉简里都有记载。
李墨不应该在南北交界的通天塔吗？为何出现在大椛道人背后的棺材里，简直荒谬至极！
“好久不见了。”
“真是……一眼万年啊。”
李墨伸展四肢。
无尽虚空没有凡间对真仙的约束，三法身不约而同的苏醒，吞噬着周遭浓郁的灵气。
……
与此同时，凡间。
在天外天陨坑内，港口似乎没有受到天地剧变的影响。
主要因为港口处在母炉内，与外界有所隔绝，就算温度猛地激增，也动摇不了造化宗。
并且造化宗的手里还有真空家乡。
万一天外天陨坑沦陷，造化宗可以选择向周边地域撤离，也能直接前往真空家乡避难。
当然，真空家乡永远放在最后一位。
毕竟真空家乡是个缺少天道的小世界，造化宗在里面只会逐渐衰败，直至彻底覆灭。
田昌文站在港口顶端，俯视整个造化宗。
造化宗表面欣欣向荣，实则已经变得浮躁起来，特别是发现陨坑产出的资源在逐渐减少。
支脉的小摩擦不停。
“是时候了。”
田昌文自语一声，唤来所有分神期以上的修士。
众修士不明所以，但李墨临行前把造化宗交给田昌文，后者属于名副其实的造化宗主。
“嘿嘿。”
韩才臃肿庞大的身躯朝田昌文爬来。
“老田啊，兴师动众的，你可知道外面是怎样的光景，造化宗能有一亩三分地已经不错。”
韩才见到田昌文凝重的神情后，不禁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难道天地剧变已经波及天外天陨坑？”
“先等他们到来吧。”
田昌文的声音很是沙哑，韩才意识到事态的严峻，不由收敛灵力化作三米出头的人身。
其余分神期修士陆续到场，零零散散共有一百余人。
有子器派的加入后，造化宗的潜力得到兑换，几乎每年都有不少元婴期修士突破瓶颈。
他们面面相觑，难掩心底的不安。
按照造化宗的预估。
第二次天地剧变持续的时间肯定远超首次，甚至很有可能一直持续，导致凡间因此沦陷。
造化宗只要能撑到有陆地神仙诞生，接下来会顺利很多。
即便凡间变为废墟，但等到李墨成仙后回归，造化宗说不定可以跟随着鸡犬飞升。
可……天地剧变才降临多久，难道已经波及造化宗？
胡温慵懒的躺在木椅上，捂嘴笑着说道：“掌门师兄，婆婆妈妈不是你的性格啊。”
“而且还有天剑门的同道在旁看着呢。”
姜熹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日剑冢派遣我等来港口驻守，就已是造化宗的一员。”
旧土真君点头附和道：“确实，造化宗能有如此规模，自然离不开天剑门同道的帮扶。”
别看他们的字里行间都是在感激剑修，实则也是在埋怨田昌文，让剑修参与核心的议事。
李墨飞升不久，天外天陨坑已经遭遇过多次袭击，全靠着浑然天成的法阵护佑住宗门。
其中确实不曾有大日剑冢，但其余二十八剑冢可没少试探。
剑修夹在两宗门之间略显无奈，这就是现状，无论姜熹等人怎么强调，都难以改变。
田昌文灵力涌入造化古木，接着母炉生出变化。
无形的法阵笼罩众修士。
他们脸色微变，很快注意到法阵与消除记忆有关，很显然，田昌文不希望对话外流。
田昌文食指敲打桌面，沉声说道：“我之所以叫你们前来，并非与生死存亡有关。”
“你们怎么看待入世？”
“入世？！！”
韩才平日里最支持田昌文，但在此时也忍不住发出疑问。
浮屠居士难以置信的盯着田昌文，“老田你的心智没走火入魔吧？各势力入世已经损失惨重，我们造化宗连陆地神仙都没有，拿什么资格来入世啊？！！”
大麋千足冷哼一声说道：“道魔两方如履薄冰，我们入世怕是九死一生啊。”
众修士议论纷纷，都觉得田昌文的提议太过无稽。
田昌文默不作声，直至众人安静下来，“我不强求你们，只需知道是李墨告知我的，并且入世的修士有可能……成仙得道。”
众人呼吸急促，猛然听到李墨的消息都有些不敢相信。
田昌文苦笑几声。
他当着众修士的面，立下无比歹毒的心魔誓，证明没有半句谎话，然后等待众修士的反应。
涉及李墨，众修士没有一个出言质疑。
他们静心思索入世的可能。
田昌文没有解释具体，毕竟谁也不会相信，李墨的话语是三千年前降临的天辰子转述。
天辰子精准预测到天地剧变发生的年月日，以及田昌文平日里的习惯行径，甚至连造化宗后续的发展轨迹都一清二楚。
但问题是，天辰子降临时的李墨不过弱冠期。
田昌文消化掉信息后，不得不承认所言非虚，只是所谓的李墨可能并非他认得的那个。
“入世的牵扯甚大，我从你们中会挑选出五十人，不过你们各自可以携带两百名弟子。”
“你们尽量考虑好吧，今日在此地给我答复。”
“我，死就死吧，死病痕迹越来越淡薄了，老夫可不想死在寿元枯竭。”
韩才笑着开口，浮屠居士随即也答应下来。
心兽宗老一批的修士不假思索，共有十三人选择入世。
剑修也有五人。
姜熹觉得待在港口太憋屈，又得不到造化宗认可，还不如前往外界搏一个成仙得道。
旧土真君、大麋千足、穹山等器修一一附和。
田昌文说道：“我在很早以前就有准备，放心吧，不至于九死一生的。”
何止很早以前，其实他两千年前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布局，熔镇十几万凡人就有部分受到影响。
五十名额殆尽，田昌文催动母炉抹掉其余修士的记忆。
造化古木很快只剩他们。
“爽快！哈哈！！”大麋千足一拍桌子。
浮屠居士嘿嘿一笑，“想想先前我为几点蝇头小利，和子器一脉的师兄弟面红耳赤，继续在天外天陨坑早晚会疯掉的。”
“说的不错。”
胡温质疑道：“可用什么方式成仙得道？总不能像是道魔两方吧，期望于所谓的言出法随。”
田昌文站起身子，指向头顶说道：“不同，完全不同。”
“我们要做的是跟随李墨……”
“逆转未来！！！”

第五百六十七章 李墨，我们仙界再见
古代修仙界。
首次天地剧变降临已经四百年有余，即便是受灾最轻微的西北之地，也是一副生灵涂炭。
佛寺依附于信众，但同时凡俗又代表着天地剧变。
从而导致，西北之地的零星佛寺都已经在言出法随中扭曲。
建筑外表散发着佛光，显得金碧辉煌，内部却关押形似佛陀的诡物，正在没日没夜的嘶吼。
西北之地为何是佛门圣地？
盛传的俗语便是，“十里一寺庙，百里有佛陀”，可如今佛寺全变成关押诡物的牢笼了。
哪怕后续雷音寺带领佛门维持住西北之地的局面，借助醍醐灌顶让所有牧民统统入道。
但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任何行事都是无用功，佛门沦陷是迟早的事情。
诡物难以击杀，毕竟源头就是凡俗对西北之地的念想，诡物皆是由供奉的佛陀塑像所化。
悲观的念头在蔓延，使得大量佛修选择前往中原腹地，探究如何羽化飞升，逃离凡间的苦海。
可偏偏，有个佛寺却一味的闭世。
甚至天地剧变未降临前，他们就已经不再招收弟子，天天吃斋念佛，声望一日不如一日。
【浮陀寺】
浮陀寺坐落在悬崖峭壁，一千四百年的闭世，导致部分建筑物坍塌蒙尘，外加树木生长，山底已经看不出寺庙的踪迹。
闭世的结果，导致浮陀寺几乎在佛门除名。
但也因祸得福，当凡俗忘却浮陀寺后，仅剩的山门至少没有受到言出法随的影响。
山门破败，铺设的路径已经杂草丛生。
骨瘦如柴的老僧正清扫着落叶，身穿的袈裟已经遍布补丁，完全是一副将行就木的模样。
“岁岁年年人不同。”
老僧长叹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来到香炉前。
“师父！”
一个七八岁的沙弥从寺庙里跑出，小心翼翼的跨过台阶，生怕因为摔跤引得老僧的担忧。
浮陀寺如今只剩两僧人，沙弥还是老僧在山脚捡到的婴孩。
“成华师父，你不是说香炉已经废弃了吗？怎么最近一直点燃。”
“阿弥陀佛。”
成华老僧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朝香炉鞠躬，“此叫作试香，唯有客人上门才能焚香。”
“啊？成华师父，你怎么知道客人要上门？”
“不知道，也是我师父告诉我天地剧变的四百年后，会有客人为救世，前来浮陀寺。”
沙弥似懂非懂。
成华老僧思绪万千，右手轻轻抚摸沙弥的脑袋。
“小和尚啊，贫僧一直未给你取法号，若是我坐化，便由你来继承【成华】的法号，切记要在浮陀寺时刻等待着救世人。”
成华法号代代相传，据说已经有一千四百年。
每当浮陀寺要断代时，总会有婴孩出现在寺庙的周遭，无形中似乎有佛缘庇佑着他们。
只是……
成华老僧的眼底闪过一丝迷惘。
浮陀寺没有相关的记载，只是一代代僧人相互言语告知，救世人的真假根本就无从考证。
成华老僧的修为粗浅，寿元临近枯竭，即将身死道消。
但眼看一千四百年的期限临近，如果就此坐化，小小年纪的沙弥连生存都无法做到。
哎……
“西行而来的救世人，救世前，能否教教我，如何救己？”
成华老僧看着飘散的烛烟，脑海中已经是走马灯，四肢末端也有酥酥麻麻的刺痛在蔓延。
来到生命尽头，他突然觉得无法释怀。
“明明我可以前往雷音寺修行的，哪怕不曾成佛，也至少比区区百年便坐化来得痛快吧？”
“到底有何意义？”
“一生苦等，却连所谓救世人都看不到……”
成华老僧跌坐在地上，裤子撕开一个大口子，显得更加落魄无助，脸庞不由涨的通红。
“小和尚，扶我起来。”
成华老僧注意到沙弥站在山路口东张西望，又重复了一遍，“小和尚，扶我起来。”
“师父！师父，有人上山！”
成华老僧双眼泛红，也不知哪来的气力撑地而起，狼狈的来到沙弥旁，眯眼远望山底。
有三名外形古怪的身影正沿着岩壁攀爬。
一人穿着臃肿，蓑衣里伸出一双双手臂，更像是人形蜘蛛，即便魔修都难有如此样貌。
一人身躯消瘦，肿胀的腹部如同怀胎，隐约能看出，似乎有活物在胃里微微蠕动。
一人皮肤满是褶皱，即便不穿衣服，多余的皮囊形成一件长袍，丝毫不影响攀爬的速度。
“阿弥陀佛。”
“来了来了，真佛钦点的救世人。”
成华老僧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激动的浑身发颤，倒是沙弥受惊的躲在香炉的后面。
他耐心等待片刻，三人来到寺庙门前。
“阿弥陀佛，恭迎施主。”
“这里是……浮陀寺？”
成华老僧点头说道：“确实是浮陀寺，我们已经等了你们一千四百年，实在太久了。”
田昌文眉头一皱，与浮屠居士、韩才交换眼神。
“现在是大历几年？”
“天地剧变降临四百年，朝廷已经覆灭，不再使用大历，具体外界如何称呼不太清楚。”
田昌文神情复杂。
他们通过熔镇凡人的言出法随逆流光阴，本以为直接来到万年前，结果处处透露着天地剧变的痕迹，明显时间点有误。
竟然晚了四百年。
“老丈，你认得我们？”
田昌文按照天辰子所言，赶到目的地浮陀寺，期间体内灵力无法动用，好在造仙体依旧留有余威，过程才算较为顺利。
“我……我我。”成华老僧急得舌头打结。
倒是沙弥钻出香炉，好奇的询问道：“我听成华师父说，你们是救世人，真的吗？”
田昌文眉头一挑，也不清楚救世人的称呼从何而来。
“快，带他们去后山。”成华老僧拍拍沙弥的屁股，指向浮陀寺后山的古塔。
“哦哦。”
浮屠居士扶着成华老僧，五人来到后山。
古塔存放历代住持的舍利，不过至少要结丹期才有资格，所以很长时间未有新建的古塔。
“这是……”
田昌文瞳孔放大，却见古塔间坐落着三尊塑像。
居中的塑像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大腹便便，一身锦衣袈裟，肩头蹲坐着活灵活现的心猿。
左右两边分别是韩才和浮屠居士，都是佛陀的打扮。
成华老僧沉声解释道：“在一千四百年前，有真佛来到浮陀寺，告知当时的德恩住持，让其弟子等待救世人的到来。”
“德恩住持临死之际，便用黄泥塑造出救世人，后来浮陀寺干脆铸成铜像，免得难以保存。”
韩才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道：“真是李墨？”
田昌文摇头道：“应该是，李墨只是让我们去浮陀寺，但后续的事端并未告知清楚。”
“德恩住持说了！”
成华老僧大声说道：“天地剧变降临的五百年后，由成华带领你们前往雷音寺修行。”
“修行？”
田昌文三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搞不清楚所以然。
“等等。”
浮屠居士之所以道号浮屠，就是因为道统传承与佛门有关，自然清楚一些佛门的隐秘。
他伸手抓住怀里的人面蛛，传念告知田昌文两人。
“佛门消失是由于当时雷音寺出了个转世活佛，应该就是在天地剧变五百年的节点。”
韩才插话道：“成仙得道的机缘难道在雷音寺？”
“浮屠，你继续说。”
“残存的佛门典籍中记载，雷音寺其实并非覆灭，而是在天地剧变中与活佛一同飞升了。”
田昌文思维活络，顿时想到关键。
“浮屠，那转世佛陀是不是叫作【无生老母】？”
“佛门不传之秘，老田你怎么知道？”
在成华老僧的眼中，田昌文三人凝视着佛像沉默无言，便示意沙弥不要多嘴，在旁静静等待。
田昌文传念道：“别忘了，无生教就是无生老母创立的，十二仙说白了都是李墨的师姐。”
“我大概清楚李墨让我们回古代的意思了。”
浮屠居士若有所思，韩才仍然不明所以。
田昌文伸手抚摸佛像，眯起眼睛说道：“我们要夺了雷音寺僧人飞升成佛的造化，与万年后飞升的李墨等人……在上界汇合！”
“不过必须得谋之后动，无生老母肯定并非良善，李墨告知的信息里也提到过，永乐世界。”
浮屠居士的胸口剧烈起伏。
李墨给他们安排的机缘，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捷径，不过必须谨慎，暗藏的风险不小。
“我们又不是佛门中人，怎么混入雷音寺？”
“老韩，用舍利作为外附器官的话，能否让造仙体偏向佛门，使得灵力转变为佛力？”
“嘶，有可行性，但我们人数太多，光是浮陀寺肯定不够。”
“老韩，西北之地遍地都是寺庙，里面关押的诡物不就是上乘灵材，舍利也取之不尽。”
田昌文结束传念，转头与成华老僧轻声道：“老丈，俗话说救世先入世，我们想拜入浮陀寺。”
“可……可以。”
成华老僧自然连声答应。
谁知田昌文补充道：“那好，我们便联系其余的九千人，明日剃发正式入驻浮陀寺。”
“九……九千人？”
“两三人怎么救世？人自然越多越好。”
田昌文来到古代后，觉得出行不方便，便让其余造化宗弟子躲在溶洞，是时候分批次前来了。
成华老僧一脸懵逼，韩才两人接手布置起寺庙。
田昌文露出笑意。
“有我们造化宗在，这盘烂柯棋局李墨你绝不会输！”
“仙界再见！！”

第五百六十八章 行路颇久，饿了
后世修仙界。
李墨坐在大椛道人的灵宝内，穿行在连绵不绝的建木上。
他能察觉到造化宗共有近万人气息莫名的消失，不出意外，已经通过言出法随前往古代。
李墨在古代的几年前，一直有关注雷音寺。
雷音寺有没有跟随无生老母飞升？
有。
但都是无生老母填饱肚子后的幸存者。
李墨已经提前转告田昌文，以后者的心机手段，第一时间就能想到规避的措施了。
一旦能成功，造化宗在仙界就能有立足的根本。
李墨扫过深邃的无尽虚空。
如果顺利的话，此时田昌文已经身处上界的佛门地盘，也不知道他们有无成就真仙？
李墨苦笑着摇头，仙界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
“抓紧时间飞升仙界吧，搞清楚无生老母所处的局面，展开第四环的计划……”
李墨思绪万千，身旁的众修士也不敢打搅。
大椛道人表情复杂。
她并非没有见过李墨，但显露的气息远没有如今骇人。
大椛道人暗自猜测，难道另一个作为十三仙的李墨，其实是面前无生老母的傀儡身外身？
“大椛师叔祖，用不了多久就要到达祖庭。”
繁花开口说道。
无尽虚空中已经能看到一座漂浮的岛屿，相比典籍记载的荒凉贫瘠，他们肉眼都能看到祖庭的郁郁葱葱，顿时心生振奋。
“提高警惕。”
大椛道人回归神来，与繁花简单的交流几句，灵宝的速度有所下降，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师尊，我们较为顺利，是否要等待其余师妹一同？”
十二棵建木钻入祖庭，粗壮的树干没有半点叶片，哪怕合体期修士远望都可以一览无余。
其余灵宝攀附在枝干上，祖秀云十人的进度明显落后。
“大椛，你自己看着来，我暂时离开一下灵宝。”
李墨收起镇仙棺，起身伸展着四肢。
“师尊，外面可是无尽虚空啊，哪怕真仙都难以存活，一旦不小心被卷进其中，便会……”
大椛道人话还未说完，李墨已经不见踪迹。
她叹了口气，接着传念给祖秀云，结果后者反应平平，似乎不觉得无尽虚空能威胁李墨。
李墨一离开灵宝的护佑，顿时有莫名的气息涌入体内。
血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动静，竟然在无尽虚空中一点点老化，可见环境的恶劣程度。
三仙体同时催动，顿时从五脏六腑开始改造。
李墨踉跄的行走几步，很快就在建木树干上如履平地，很难想象有人能在无尽虚空如此。
他目光集中在张起阳等人所在的巨型剑梭。
虽然巨型剑梭破烂不堪，但其实足以坚持到祖庭，主要是李墨注意到些许的不对劲。
“归墟里什么玩意，竟然藏在剑梭……”
李墨双腿发力，一跃而起脱离建木树干，顿时难以言喻的失重感涌上心头。
无尽虚空的侵蚀愈演愈烈，并且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加剧，直到导致身躯无法再动弹。
李墨有大荒仙体的护佑，仅仅几息就恢复感知。
“可惜，长生期死病没有趁机侵蚀身魂，本来还想着借助无尽虚空，把死病引出来的。”
他落在建木表面，众修士不由面面相觑，毕竟肉身横渡无尽虚空，最低也要真仙。
出发前，李墨连渡劫期都算不上。
结果才多久，他竟然已经成仙得道？
不对。
众修士随即反应过来，李墨八成是倚仗自身仙体的妙用，因为短时间内成就真仙不现实。
也有意识到并非仙体的，比如九师姐若水。
若是一眼就分辨出，李墨的仙体以辅助为主，后者连护身灵罩都不用，肉身强度远超想象。
“无生老母？李墨？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
巨型剑梭内一片死寂，殊不知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张起阳等人全身心的投入到维持巨型剑梭中，生怕法阵出现损毁，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异样。
突然，他们的影子里有眼瞳冒出。
眼瞳悄然环顾四周，惊恐万分的看向外界，似乎能感受到来自李墨逼近时的窒息压迫。
滋滋滋……
古怪的声音响起。
张起阳等人毛骨悚然，意识到有诡物进入巨型剑梭内。
李墨先前毫无征兆的不知所踪，万一巨型剑梭再出现破损，他们很可能要死在无尽虚空中。
五首道人主动放掉法阵，开口说道：“我来对付诡物，你们稳住剑梭即可，千万要撑住。”
他四颗脑袋咬住居中的主脑袋，顿时五感得到极大的加强。
造仙体的玄妙，连渡劫期的五首道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已经成为造仙大妙法的推崇者。
“寻。”
四双眼睛爆开，主首的眼睛加持，短暂媲美仙骨。
“找到你了！”
他外放铆钉状的法宝，朝墙角的阴影刺去，结果诡物刹那间消失，隔壁业灼道人传来惊呼。
“不好！”
五首道人想要追击诡物，毕竟只有他能彻底掌控造化宗，法术不会伤及到巨型剑梭。
但法阵随之崩溃，显然业灼道人无暇继续维持。
五首道人只能补上法阵的缺口。
正在这时，剑梭外传来重物落地声，紧接着是诡物凄厉的惨叫，让五首道人摸不着头脑。
“业灼你……”
“没事，我没事。”
“只不过，你绝对猜不到我看见啥了。”
业灼道人言语无比惊愕，语无伦次的说道：“李墨，李墨他妈的穿梭在无尽虚空里。”
“什么鬼？”
五首道人嘴巴微张，神识扫过巨型剑梭外。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墨正用拳头不断敲击着巨型剑梭的影子，火花四溅。
“桀桀桀。”
李墨用力一扯，一条长有人面的锦鲤从中显露。
“仙。”
锦鲤口吐人言，拼命想要挣脱李墨的手臂，结果却发现力气越来越雄厚，顿时鳞甲破损。
“给老子我死！”
李墨用力一扯，锦鲤化作两半。
五首道人头皮发麻。
锦鲤来自归墟，已经达到渡劫期的程度，却在李墨手里走不到一个回合，到底是何等肉身？
诡物没有彻底消亡，在言出法随的作用下血肉增生。
“不死不灭，天地剧变中的诡物都是一个德行。”
李墨没有收入器丹法身，不想牵扯到言出法随，况且渡劫期诡物带来的养分已经聊胜于无。
他双腿肌肉暴涨，接着肋部长出十几双手臂。
“滚回去吧！”
砰。
李墨用力一掷，闷响过后，锦鲤化作残影消失不见，掀起的罡风吹得建木树干微微晃动。
“不认识我了？”
众修士沉默无言，李墨消失没多久，回归却已是真仙。
“没时间和你们叙旧了，得尽快前往祖庭。”
耽搁的片刻，十二仙已经陆续踏足祖庭，并且李墨察觉到有香火仙的气息在其中显露。
祖秀云传念于李墨，祖庭内似乎有点不对劲。
“呵呵。”
李墨抓住巨型剑梭，仅凭肉身抬起沉重无比的灵宝。
他开始毫无保留，每步都跨越千米的距离，散发出的气血，让巨型剑梭仿佛在火上炙烤。
“就是李墨没错。”
业灼道人嘴角抽动，如此张扬的行径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
李墨目测距离差不多后，身躯膨胀到百米出头，佛魔法身悄然加持肉身，力气暴涨几十倍。
“去！！！”
被扔出的巨型剑梭破空而去。
李墨轻巧的落在船头位置，以极其粗暴的方式驾驭着巨型剑梭，径直飞向建木贯穿的出入口。
……
祖庭内。
到处都是绿意盎然的景色，充斥着海量草木修士。
祖秀云等人进入祖庭没有得到丝毫阻力，甚至小世界还在有意无意的促成他们前来。
当百来位陆地神仙踏足祖庭后，顿时有沉重的脚步传来，三四千米的身影俯身靠近。
“各位同道，吾乃是上界神仙【井神】。”
形似大脑的山体点头示意，显然已经久等他们数千年，表情透露出一股子做作的善意。
“孔永呢？”
祖秀云生硬的询问道，其余修士不由心惊胆战。
井神哈哈大笑，“我知道尔等准备前往仙界，不如我给你们一些忠告，至少能有所警惕。”
“孔永呢？”
“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孔永，难道也是某位仙神？”
“孔永呢？”
祖秀云的态度没有放缓的意思，在场的所有修士坐立难安，面前可是如假包换的仙人。
井神冷冷一笑。
“你这女娃，好说歹说都不听是吧，真以为小仙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秘境不成？”
轰轰轰。
祖庭地动山摇，有七八位香火仙朝他们靠拢。
十二仙面无惧色。
其余修士难免心生退意，祖庭不应该有大量仙人聚集才对，而且仙人为何没有异化失控？
香火仙在天地剧变前频繁接触凡俗，怎会不受影响？
井神打量着人群，确认没有威胁后说道：“孔永？他说是仙人派遣他来到的祖庭。”
“仙人，哪来的仙人？”
“哄骗我们近万年，我一定要把他抽筋剥皮！”
井神皮肉生出失控，山石身躯的裂隙中有触手在延伸，附近的草木修士纷纷远离香火仙。
“草木精怪的身躯太差，我要夺舍你们！！！”
砰！！！
地面猛地凸起。
巨型剑梭破开土壤，李墨浑身不沾半点尘埃。
“孔永倒是客气，让一堆食材来迎接我。”

第五百六十九章 什么宵小，也敢占据祖庭
巨型剑梭半露在地面外，随即化为碎片。
其中修士狼狈不堪的逃遁出来，一个个表情仿佛见了鬼，业灼道人更是在不断拍打脸庞。
李墨额头的洞神法眼睁开，细致入微的观察着祖庭。
同时造化书还涌出祖庭相关的记忆，包含如何前往仙界的办法，不过时间早已物是人非。
“是人是鬼……”
井神表情凝重，目光打量突如其来的李墨，不过后者已经气息收敛，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不由心生忌惮，血肉异化也有缓解的趋势。
香火仙接管祖庭五千余年，早已经搞清楚孔永来此的因果，最让他们忌惮的便是那位谪仙，所以面对十二仙才一再退让。
当初天地剧变，香火仙都清楚仙界不曾幸免，有大量的仙人不明所以逃难进凡间。
孔永背后的谪仙既然布局祖庭，说明可能是主动选择下凡。
背后牵扯到怎样的存在，他们细思极恐。
“来者何人？难道也曾是天门上仙不成？”
有一条狭长的脖颈伸来，香火仙【石神】试探着说道，即便他没有在李墨身上感应到威胁。
“没有仙籍，哪来的上仙。”
蛆虫状的【蚕仙】睁大畸形的眼睛，笃定的说道：“我没见到仙界天道遗留的痕迹，必然不是下凡的真仙……”
井神的血肉骨骼崩塌，迫不及待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尽快把他们这群变数抹除，免得影响到小仙界，引来灾祸。”
香火仙从刚开始的凝重，但几句之后又变得不以为意，仿佛不远处的李墨已是砧板鱼肉。
众修士难掩惊慌，但很快便被十二仙镇压下来。
他们注视着不远处的李墨，后者同样在打量香火仙，饶有兴趣的表情似乎在挑选猎物。
“呵呵，一群苟活于世的老鼠也敢自称仙人。”
李墨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发现他们之所以能维持住灵智，全靠着夺舍草木修士的身躯过活。
祖庭内的草木修士也受到香火仙影响，它们的灵智呆板，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好，很好。”
“香火仙一个个都不想当人是吧。”
李墨沟通草木修士，找寻到藏起来的张果合果。
两人注意到李墨后，立刻现身钻出土壤。
“仙人，我们草木修士的灵智成长不易，已经有不少同道重新化为灵材，伤势难以恢复。”
“恩。”
李墨缓步朝井神走去，示意合果张果疏散草木修士。
草木修士作鸟兽散，但凡它们不附着的草木山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枯萎。
众修士现在还未反应过来。
李墨到底是不是真仙？又为何能从大乘期一跃成为真仙？
气氛变得僵持，香火仙一时间有些怀疑认知，实在是李墨表现出的态度太过有恃无恐。
他们反复横跳，又开始出言试探。
“小辈，我不知你们和所谓的谪仙有什么渊源，但今日之错不在于你们，这样吧，十二具仙体留在小仙界，你们原路返回凡间。”
井神话音刚落，李墨做出个双腿蓄力的动作。
“废话真多啊，你们受死就行了，我怕和你们交流一多，会对自己的食物产生怜悯。”
砰。
地面开裂。
李墨瞬间消失在原地，恐怖如同实质的气血倾泻而出，众修士连睁眼直视都无法做到。
“你……”
“快快快，阻拦他，他他不对劲。”
井神惊愕不已，接着感觉到脑袋受到重击。
李墨变为佛魔法身，一尊浩瀚无比的神像出现在半空，手里是器丹法身所化的小型宇宙，虚实不定的共生法身盘踞在脖颈。
蚕仙撕心裂肺的吼道：“是真仙！他是在凡间得道成仙的！！！”
“凡间不具仙灵气，为何能成仙得道啊啊啊！！！”
真仙的气息暴露无遗。
李墨驱使炁血剑意，井神的全身血肉涌入大脑。
“唔。”
井神的脑袋无端肿胀，有脓血从中四溅开来，接着在一声闷响后，血肉骨骼化作肉糜骨渣。
“收。”
李墨掌心的器丹法身一转，井神的尸体落入宇宙熔炉内。
宇宙熔炉以器丹法身为中心旋转起来，血肉骨骼化作资源，仙灵气则归于尸山小世界。
“真当不错，香火仙确实是大补之物啊。”
蚕仙瞳孔微缩，臃肿的身躯毫不犹豫爬向建木，即便前往凡间九死一生，也能苟活一阵。
李墨手里的阴阳玉瓶一晃，蚕仙只剩残缺不堪的尸体。
其余香火仙见状，已经没有半点争锋的打算，脑海里只剩逃遁的念头，但都一一步入后尘。
死状之惨烈，根本不像是香火仙。
说是几头样貌古怪的鸟兽，恐怕没有人会反驳，李墨的行径让众修士生出，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不要杀我！！！”
最后一头香火仙跪倒在地。
“我只是想在小仙界躲避天地剧变，你们想拿走什么都可以啊，对对对，我知道孔永封禁在哪里，你别杀我……”
他们把祖庭称为小仙界，显然是打算在其中长久立足。
殊不知，一旦仙凡两界彻底沦陷，祖庭也不可能幸免于难，大概率下场比凡人还要惨。
李墨不耐的掏了掏耳朵，道意【殅】悄然释放。
香火仙愣在原地，眼中仿佛经历无数岁月的洗礼，回到曾经还是凡人时的日子，与久病初愈的妻子一同看着儿女的打闹。
在道意【殅】消失后，香火仙表情满是绝望。
他嘴巴微张，主动断绝自身的生机。
冰冷的尸体卷进器丹法身，道意【殅】的威力可想而知，完全是从意识的层面摧毁他人。
“不痛快。”
李墨微微摇头，连自己实力的十之一二都未试探出来，香火仙和真仙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在众修士的注视下，祖庭内已经见不到任何香火仙。
他们也不再怀疑，李墨到底是不是真仙层次的存在。能如此摧枯拉朽，假仙绝对不现实。
李墨收回三法身，感受着香火仙逐渐分解成养分。
各类相关的法门涌入脑海，但都是依附凡俗的道统传承，难怪香火仙得不到仙界的承认。
李墨站在半空环顾祖庭。
草木修士几乎都已经成就元婴期，还有部分踏足分神期，甚至连炼虚期都有六人。
其中张果合果已经合体期。
哪怕草木修士的修行进度缓慢，但经过万年的洗礼后，也足以成为媲美大型宗门的势力。
李墨不求草木修士能在仙界提供助力，不过负责维持尸山小世界的资源已经绰绰有余。
他伸手一点祖庭某处，破开香火仙布置的法阵。
“多谢仙人出手！”
孔永遍体鳞伤的从中爬出。
能看出孔永在祖庭刚开始的境遇还算不错，境界已经提升到大乘期，死病痕迹也较为微弱。
后来估摸着不小心唤醒沉睡的香火仙，才让局势陷入失控。
“仙人，弟子万年来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如今仙人重返上界，弟子愿意付犬马之劳。”
孔永看向李墨，不知不觉一万年过去，后者依旧是维持着原样，根本不像受到过死病侵蚀。
“它尸呢？”
李墨沟通大癌弥天，发现它尸并不在祖庭内。
孔永沉声说道：“香火仙发现它尸师姐有您的仙术护佑惧怕不已，便合力送往仙界了。”
李墨眯起眼睛，好在目前来看它尸并无大碍。
癌细胞没有五感，但可以确定它尸在安稳的环境里修行，境界已经达到渡劫期圆满的程度。
“师尊。”
祖秀云也恭敬的朝李墨行了个道礼。
十二仙见状表情各异，特别是余霄，剑意不住的外露，但很快又重新收敛，随即纷纷行礼。
有香火仙被杀鸡儆猴，众修士哪敢有半点异议。
他们自然以李墨马首是鞍，有个名副其实的真仙在，前往未知的仙界也能安全不少。
而且从香火仙的言语能听出。
祖庭的布局已经持续万年，李墨难道是谪仙转世，结果在靠近仙界的路途中找回修为？
祖秀云迟疑着问道：“师尊，接下来我们何时前往仙界？”
“休整两三百年吧，你们争取在此期间晋升假仙期，否则无法适应如今仙界恶劣的环境。”
李墨消化完香火仙的记忆，能窥得仙界已是一片废墟。
众修士在十二仙的带领下，开始收集香火仙留有的资源，在建木旁的空地建立临时洞府。
李墨唤出蝾螈。
千米的蝾螈落在祖庭，体表的鳞甲遍布大道痕迹，显然刺青兽也已经达到真仙的层次。
蝾螈钻进土壤里，生机滋养着十二棵建木。
李墨又付出先天精元滋养，十二棵建木相互聚拢，形成更为粗壮的树干，一点点向上延伸。
有它尸身处仙界的指引，建木找寻方向能轻松很多。
业灼道人注意到李墨在琢磨建木，忍不住凑了过来。
“嘿嘿，太已师兄啊，你都成仙得道了，有没有什么立地飞升的丹药让师弟我尝尝。”
“丹药没有，给你具香火仙的尸体尝尝味道要不要？”
业灼道人讪笑着连连摆手。
“你们跟随我飞升，我怎会吝啬资源，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真仙造化天地的手段吧。”
众修士的目光投向李墨，后者可是出了名的大方。

第五百七十章 时间线的掘墓者
李墨也不含糊，掌心多出栩栩如生的山峦。
不少修士都有些眼熟，毕竟尸山是李墨标志性的灵宝之一，听闻里面装有无尽资源。
“去。”
尸山眨眼间化作千米出头，接着重重落在祖庭中央。
在虚无缥缈的烟尘映衬下，尸山如同一座世外的蓬莱仙岛，显露难以言喻的玄妙。
轰。
浩瀚的灵气汹涌而出，其中夹杂着点点仙灵气。
“离谱。”
“师兄这是把凡间的灵脉都搬进小世界了吧？好家伙。”
业灼道人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身外法身的欢呼雀跃，原本停滞的修为在快速提升着。
也无需太多的仙灵气，仅仅李墨吃剩的些许，就足够让他们受益匪浅，仙灵气过于充裕，反而不是陆地神仙可以消化的。
祖秀云当即决定冲击假仙。
她不具李墨的雄厚根基，在祖庭无法一蹴而就晋升真仙，但可以先用假仙作为跳板。
假仙足以媲美香火仙，在上界的生存应该问题不大。
李墨取出海量尸酒，陆地神仙层次的资源已经沦为鸡肋，渡劫期尸酒哪怕是湖泊的量，都很难让三法身提升哪怕丝毫。
正好用在众修士身上。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想要立足仙界就必须依附李墨。
李墨不怕他们反叛，大罗金仙都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老老实实跟着自己混才是出路。
“多谢李仙人。”
五首道人没有犹豫，若是连仙灵气都无法突破瓶颈，即便飞升至仙界也是个身死道消。
渡劫期修士一个个闭关，其余人则在修练之余负责护佑。
李墨拍拍建木。
他不想浪费太多先天精元，只能靠着蝾螈的生机滋养建木，两三百年时间应该足够。
在此期间，李墨发现自己没有什么闭关的必要性。
真仙境想要晋升大罗金仙，纯粹就是水磨功夫，同时还需要获取大罗金仙的道统传承。
李墨干脆把精力放在长生期死病上。
一日不渡过长生期死病，死病的威胁便如影随形，很可能在重创的时候突然冒出来。
“死病九劫，连纯阳子都不清楚长生期死病吧？”
李墨忍不住苦笑。
他只能隐隐察觉到死病分为九劫，但放眼仙凡两界，恐怕没有修士能接触到长生期死病。
甚至古稀期死病，李墨都有可能是古往今来首个。
李墨控制着癌细胞，细致入微的检查身躯内外，可惜连任何死病的痕迹都没有，似乎长生期死病只是自己的遐想而已。
他心境略显焦躁，但很快又重回平静。
百年过去。
李墨的修行几乎毫无收获，可见真仙期漫长的路径，并非三仙体的资质能够缩短的。
“罢了，在祖庭干等着研究死病，还不如前往无尽虚空炼体，至少能看得到肉身在进步。”
李墨强压杂念，睁开眼睛后环顾四周。
祖秀云已经顺利晋升假仙，如今正在稳固修为，其余渡劫期修士也触及到假仙的瓶颈。
李墨走向祖庭的出入口，突然脚步微顿。
他莫名察觉到白寿期死病的征兆，大荒仙体做出反应，三仙体主动开始建立泥丸宫的防护。
白寿期死病转瞬即逝。
李墨惊疑不定的皱紧眉头，要知道，如果先前白寿期死病没有完全渡过，搞不好会损伤魂魄。
“不可能啊，我当时绝对把白寿期死病清除干净了。”
李墨倒吸口凉气，假魂意识一遍遍到过三魂七魄，但先前白寿期的征兆仿佛只是错觉。
他不敢贸然离开祖庭，全神贯注于三魂七魄。
二十三年后，白寿期死病的预感再次来袭。
李墨瞳孔微缩，因为他发现白寿期死病不是源于自己，而是另一个时间线的黑娃。
“怎么回事……”
李墨立刻翻看记忆，搜寻与黑娃相关的片段。
他很快注意到端倪。
李墨仙器层次的癌细胞已经不具寿元限制，竟然在魔窟时，悄然混入黑娃的血肉骨骼内。
两人的大癌弥天同出本源，所以没有过多的抗拒。
李墨全部神识灌输进大癌弥天，能感应到黑娃的存在，后者正在青城派的后山装死闭关。
“因为我与黑娃的接触，无形中让死病也水乳交融，从而导致长生期死病出现某种异变。”
李墨利用假魂意识反复推演起来。
“正常的长生期死病，应该是在万岁左右时，先前的八类死病一同爆发开来。”
“嘶……”
李墨倒吸口凉气。
“我的长生期死病已经和黑娃关联在一起了。”
“一旦黑娃白寿期死病爆发，我也会重新经历一遍死病。”
黑娃古稀期死病爆发时，与李墨在同一个时间线，所以后者的长生期死病还未异变。
“等等，不止是黑娃……”
按照正常的轨迹，黑娃会在小黑娃五岁那年前往牛家村，用癌细胞凝聚出后者的造化书。
李墨的癌细胞已经是黑娃大癌弥天的一部分，代表着小黑娃今后的死病也得反应到他身上。
甚至三代黑娃、四代黑娃、五代黑娃……
本来长生期死病只需要闭关百年就可以压制。
现在李墨的长生期死病，将会变成一个诅咒，时不时作用于自己的身魂，并且无穷无尽。
“我……他妈好冤啊，搞不好受罪的只有我一个。”
李墨沟通黑娃的大癌弥天，后者的癌细胞本质已经改变，悄然间由李墨的癌细胞作为主导。
接下来一代代的黑娃，遭受的长生期都不会有异变，唯有作为源头的李墨承受了所有。
李墨相当于共享历代黑娃的所有死病，每隔万年，都要重复一次长生期死病的酸爽。
“福祸相依吧，说不定大荒仙体有一天能适应死病。”
李墨苦笑着摇头，随即又感受到黑娃的白寿期死病，不过距离后者死病爆发还有些时间。
他下意识驱使泥丸宫内的假魂意识，准备提前做出防护。
结果。
其中一缕假魂意识，竟然与黑娃有所关联。
李墨意识接触黑娃的假魂意识，造化书随之翻开，关于黑娃的详细信息涌入脑海。
“什么鬼……”
“一旦黑娃身死道消，他剩余的肉身法身、道统传承、大道感悟……都会归于我。”
李墨很快搞清楚因果。
一般来说，在黑娃身死后，哪怕大癌弥天已经达到仙器，也会随着时间流逝灰飞烟灭。
但有李墨这一层关系在，黑娃的大癌弥天多了个炼化者，自然选择携带残骸回归李墨。
作为两条时间点的媒介，便是每个李墨都有的造化书。
即便回归的过程有所损耗，可吸收另一个自己带来的助力，远远超过同境界真仙的尸体。
“如果说首位李墨是无限时间线的开辟人，我算什么？”
“无限时间线的掘墓人吗？”

第五百七十一章 黑娃之死
如果能够吸收不同时间线的自己，李墨突然觉得长生期死病几乎没有弊端，偶尔爆发的死病也可以算作在打磨肉身。
死病只要完美渡过，不会伤及根基。
而且黑娃的白寿期死病，李墨已经渡过一回，哪怕再次经历，三仙体也能护持住魂魄。
唯一难缠的其实只有长生期死病。
但长生期死病的威胁会随着接连爆发大大降低，甚至连续十数次后，彻底沦为养分。
“不过……”
“我能否活到黑娃丧命，又是个问题。”
李墨略显无奈。
按照他先前的经历，黑娃在完成时间线的闭合前，轨迹是有迹可循的，压根不会身死道消。
也就是说，唯有黑娃踏足祖庭后，他的未来才是无法预料。
李墨环顾四周。
“祖庭暂时没有危险，黑娃的非自然死亡大概率要等到飞升仙界，由此可见……”
李墨苦笑着喃喃道：“以目前黑娃刚来到古代的进度，或许我要等待万年，才有机会见证黑娃的身死道消，可哪有这么多时间。”
他不可能一直躲在祖庭，仙凡两界彻底沦陷后，祖庭难以独善其身，覆灭是早晚的事情。
甚至待在祖庭大概率死得更惨。
毕竟李墨前往仙界，能够借助仙界的资源提升修为，在祖庭能维持修为不衰退已经不错。
另外还有两种选择，返回凡间与飞升仙界。
“哎……”
李墨不敢保证，能在仙凡两界活过一万年。
甚至悲观点说，连黑娃前往仙界都是身死道消，凭什么他李墨可以长久苟活？不现实啊！
黑娃的造化书通过李墨的大癌弥天孕育，讲道理只会更加玄妙，实力绝不会弱于李墨的。
“这样一看，好鸡肋。”
李墨头疼的捏着鼻梁，仙界同样是无差别的灾祸，哪怕自己窝在角落里也无法规避危险。
要么……无尽虚空？
李墨望向深邃的无尽虚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未知存在八成就是来自无尽虚空，自己贸然前往无尽虚空流浪，估摸着也没啥好下场。
“无尽虚空只能当成绝境时的最后退路。”
李墨不信邪的打量泥丸宫，关联黑娃的假魂意识闪烁微光，随即意识沟通着无上天人。
无上天人偏向加持魂魄，只是因为癌细胞的关系，与不同时间线的黑娃生出一丝联系。
李墨查看黑娃的状况，眼底不由闪过热切。
“真……有空子。”
“目前来看，两条时间线的时间流速并非一致的，黑娃的时间流速明显要比我更快。”
“若是……我让时间流速的差距继续放大。”
“我一年，黑娃百年。”
“说不定真有机会当后续李墨的掘墓人。”
李墨摸着下巴暗自琢磨，主意很快打到无上天人，此仙体滋生的假魂意识与黑娃牵扯较深。
道意【时】关联光阴大道，改造仙体的方向不难找。
说白了，仙体中便蕴含着大道的余韵，如果把道意【时】融入里面，应该会有妙用。
李墨立刻展开推演，同时神识扫过尸山小世界。
自己在尸山小世界收藏着数以万计的道体，大致看了一遍，确实发现几具能借鉴的道体。
【往生之体】：每当寿元枯竭时，使得身躯逆龄年轻化。
不过修为也会衰退，否则在古代修仙界绝对算得上仙体。
【鳖息道体】：在催动道体后，感官中的时间流逝变得缓慢，可以帮助领悟道统传承。
……
虽然这些千奇百怪的道体与光阴大道关系不大，但多多少少可以用于推演，完善无上天人。
李墨花费十年推演后，逐渐明确如何完善仙体。
道意【时】的进步很明显，从掌控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变为十分之二息，说明确实找对了方向。
别看只是毫厘的提升，但先前几千年可都在原地踏步。
李墨消耗十几道假魂意识，立刻着手开始手术，蜘蛛剑丸悄然间爬满泥丸宫的内外。
仙体的改造手术不像是寻常道体。
李墨是通过蜘蛛剑丸负面的刺激，来引导大荒仙体完善，稍有一点疏忽就容易前功尽弃。
道意【时】作用于魂魄，三魂七魄对时间的感知出现偏差。
李墨强行稳住心境，大荒仙体已经在压制道意【时】，无上天人自然而然生出新的变化。
在他闭关时，脚底的鬼虎悄然蔓延开来。
防止其他修士打扰到李墨。
鬼虎成就真仙后，身躯完全是由阴影构成，所过之处仿佛无边地狱，有海量伥鬼在挣扎。
如此场面，众修士自然敬而远之。
他们陆续晋升假仙后，不但没有看透李墨的虚实，反而觉得后者实力愈发不知深浅。
李墨的身魂接受古今灵气的洗礼，可谓是毫无破绽。
哪怕是老牌的真仙，他都有一战之力。
“成了！！”
李墨睁开眼睛，不由面露欣喜，因为黑娃的白寿期死病确实在提前，如今已是蠢蠢欲动。
时间流逝的差距，大概在一日比三日的程度。
每当李墨过去一千年，黑娃便过去三千年。
总算看到点苗头。
李墨没有停手，继续刺激大荒仙体。
无上天人逐渐脱离原本的仙体框架，化作独属于李墨的另类仙体，今后再推演道统传承，也能把数万年缩短进片刻间。
十三年后。
时间流速一日比二十七日。
无上天人的变化开始放缓，同时白寿期死病显露端倪，李墨分神投入到抵御死病中。
“呃。”
李墨闷哼一声，三魂七魄再次出现腐烂的痕迹。
有遍布泥丸宫的假魂意识，白寿期死病很快得到压制，魂魄的强度受益增强了三成。
李墨一点点消磨仅剩的白寿期死病，完善无上天人也没落下。
时间流逝随即来到，一日比四十六日。
李墨手持本命飞剑，道意【时】毫无保留作用于身魂，众修士已经难以靠近百米的范围。
一旦临近，就会受到道意【时】的侵蚀。
业灼道人不久前想找李墨叙叙旧，结果才一接触道意【时】，血肉骨骼的死病便加剧了。
最终。
道意【时】达到掌控十分之四息的程度。
李墨的时间流速停留在一日比五十日，除非道意【时】有重大突破，否则难以更进一步。
他在祖庭百年，已是黑娃的五千年后。
好处在于，李墨千年不到就能吞噬一个自己；坏处是两百年遭遇一回长生期死病。
“足够当掘墓人了。”
李墨轻抚建木的树干，建木达到仙界还有个百年左右，正好借着黑娃帮自己探探路。
他本来就打算在祖庭休整三百年。
如今有黑娃在，李墨不介意多留几十年，反正部分合体期修士才刚刚晋升大乘期不久。
“不过必须准备黑娃的长生期死病，免得马前失蹄。”
李墨在尸山小世界调配针对各死病的资源，空档期的则来到祖庭外，承受着无尽虚空的炼体。
长生期还未出现，先来的是总角期死病。
李墨表情微妙，总角期死病自然无法撼动自己，但代表着二代黑娃已经进入到时间循环。
“怪怀念的，总角期死病是什么来着？”
“哦对，脏器失去生机。”
李墨的脏器根本就不是总角期死病能撼动的，生机刚微薄些许，大荒仙体便不着痕迹的抹去了。
接下来的几十年，二代黑娃的死病陆续爆发。
李墨不曾在意，身躯半挂在祖庭出入口的建木上，无尽虚空的侵蚀宛如浪潮般，强弱不断变化，甚至有次差点摧毁血肉骨骼。
好在鬼虎察觉到不对劲，就立刻拉回在外的李墨。
黑娃临近一万岁，长生期死病的征兆加剧，八类死病的强度都已经达到媲美白寿期死病。
李墨返回祖庭，默默等待着长生期死病的爆发。
“妈的。”
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恐怖的长生期死病震惊，身魂内外几乎同时间失去控制。
李墨外表维持着原样，但本质已经异化成诡物。
众修士察觉到骇人气息，目光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墨。
李墨消失在原地，选择在尸山小世界对付长生期死病，但先前盘腿而坐的土壤已经血肉化。
土壤里钻出一根根触手，不断的增生着。
李墨变相导致的异化，根本不是假仙能对付的，还是鬼虎出手才让混乱没有继续扩散。
“师尊……”
祖秀云面露担忧，李墨的状态非常不同寻常。
放任不管的话，李墨走火入魔形成的诡物将极为恐怖，甚至足以和月下老人相提并论。
思睿斋见过月下老人的真容，但后者生前可是大罗金仙，李墨才初入真仙境多久啊。
“李仙人没事吧？”
太白子出言询问，引来其余修士的注意。
“没事。”
祖秀云面无表情的说道：“仙人只是闭关时偶有感悟，怕余波伤及我等才匆匆远离。”
说话间，李墨散发的气息已经有所收敛。
众修士松了口气，要是李墨出现意外，飞升仙界完全成了个笑话，百来名修士没有主心骨，发生内斗是板上钉钉的。
李墨也确实没有失控，好歹清楚死病九劫的爆发过程。
但有一件事情令他措手不及，在闭关几十年后……
黑娃死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古今第一真仙
长生期死病像是一场造化，但针对的是身魂。
李墨能感觉到体内大大小小的器官都在活化，不约而同的长出五官，想要脱离血肉的束缚。
三法身也蠢蠢欲动，但有大癌弥天的压制，没有诞生灵智。
魂魄虫泛滥，小人在脏器间建立适宜的生存环境，短短几息内已经有独特的修行体系。
李墨如果放任不管，身魂彻底沦为死病的温床。
从他体内孕育的诡物，能否达到大罗金仙的层次不得而知，但寻常真仙绝不是一合之敌。
“纯阳子能创造出死病，肯定有未知存在的推波助澜。”
李墨把所有资源都用上了，但聊胜于无，全靠着雄厚的根基一点点适应长生期死病。
死病确实结束了天地剧变，也锁住仙凡两界的生灵。
“纯阳子终究不过棋子，牺牲自己夺舍天道又如何，只是让未知存在眼中的食材……”
“更可口了一点。”
李墨咬紧牙关，大荒仙体已经开始反击。
只要身魂不在短时间内被摧毁，渡过长生期死病是迟早的。
黑娃也证明这一点，他的时间流速要快五十倍，已经在两百年间压制住大半的死病。
也就在黑娃即将顺利渡过死病前，突然身死道消了。
“啊？”
黑娃的身死道消毫无预兆，未反应过来便生机断绝。
李墨如临大敌，因为黑娃就是死在祖庭内的，并且时间点与自己竟然相差无几。
黑娃的长生期死病本应该在镇仙棺内爆发。
但他忌惮天地剧变，强行压制住长生期死病，直至踏足祖庭才选择直面死病的爆发。
或许就是长生期死病吸引注意力，黑娃以一种荒谬的方式，似乎没有反应及时就咽了气。
“好家伙！！！”
李墨瞳孔微缩，顾不上还在承受长生期死病的折磨，沟通大癌弥天主动接受黑娃的反补，想着尽快恢复肉身的掌控。
黑娃的尸骸不过全盛期四分之一。
可其中蕴含的养分，依旧让李墨受益匪浅。
身魂如饥似渴的吞噬着突如其来的灵力、气血，脑海中涌入黑娃生前的记忆。
甚至造化书都完善些许。
“危险来自凡间？不对，搞不好源于未知存在。”
李墨确认这一点后，不顾其余修士诧异的目光，迈步来到建木的位置，付出大量先天精元。
建木处于祖庭的部分树干有根茎生长，片刻后，已经形成足够支撑联通仙界的地基。
李墨额头的洞神法眼睁开。
未知存在正盘踞凡间，不可名状的身躯由烟尘构成，却又像是血肉般拼凑成畸形的手脚。
相比先前，未知存在显得很是活跃。
业灼道人不明所以，“师兄，要准备飞升仙界了吗？”
“我不久前才刚踏足大乘期圆满，估摸着还有三四十年，就能接触到渡劫期的瓶颈……”
“闭嘴。”张起阳伸手阻拦业灼道人的絮絮叨叨。
他们注意到李墨脸色难看，身魂的气息不住外泄，目光中充斥着忌惮，心头顿时一颤。
“凡间出大事了！”
天地剧变才降临多久啊？记载中的首次天地剧变，可是持续七百年有余，如今才三百年，天地剧变甚至已经波及祖庭。
“阿秀。”
李墨等待许久，直至长生期死病不影响身魂。
“弟子在。”
李墨盯着祖秀云，沉声解释道：“我有种预感，凡间要提前沦陷了，我们不能在祖庭久留，收拾完资源就向上出发。”
“明白，我也确实有莫名的不安。”
祖秀云传念联系祖庭各地的十二仙。
紧接着，祖庭传来树木连根拔起的声响，湖泊溪流也一滴不剩的用储物法宝装起来。
即便祖庭内的环境是由草木修士维持，但不得不承认，草木山石能提供微弱的仙灵气。
仙界不确定是否适宜，所以资源都是极为珍贵的。
五首道人询问道：“李仙人，祖庭共有假仙三十六人，渡劫期四十一人，大乘期四十九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墨伸手一点，法阵的详情传念给众修士，“你们退往尸山内，围绕着山峦布置法阵。”
五首道人御空遁入山峦，五颗脑袋指挥修士。
李墨站在出入口，洞神法眼目不转睛的打量祖庭外，消化黑娃遗骸的事端反而不再重要。
身魂由于消化黑娃尸骸的关系，不单单压制住长生期死病，方方面面的根基都在暴涨。
三法身跃过初入真仙境的阶段，仙灵力在丹田内弥漫，使得虚境发生着天翻地覆的蜕变。
仙体也暗生玄妙，不同的异象在体表显露。
大荒仙体在进行从头到尾的器官改造，肉身强度暴涨；假魂意识的数量多出三分之一。
万剑仙骨猛地增加到九十六节。
所有的李墨确实是同一个人没错，可他们每经过一回时间循环，心性都会出现微妙的变化。
看似差别并不明显，实则黑娃如果能继续存活千年，他们将成为与众不同的两个人。
光是打扮上，就已经可以看出端倪。
李墨的道袍较为内敛，色泽灰黑，通体没有花纹点缀。
黑娃的道袍呈现亮银色，由剑蚕丝编织而成，能让剑意变得融会贯通，专门为剑道炼制。
一代黑娃，名副其实的【剑仙李墨】，修行体系偏向剑道。
大荒仙体远不如李墨，但一百零三节的万剑仙骨却望尘莫及，甚至领悟出第三种道意。
道意【震】
没错。
黑娃和余霄一战之后，凭借着对雷属剑意的熟悉，在祖庭期间成功触及道意【震】。
李墨翻阅着黑娃的记忆。
他无需刻意领悟，共生法身便把黑娃的剑意全盘接收，就连道意【震】都如臂使指。
李墨知道世间是有食人修行的功法。
但绝不可能毫无弊端。
而李墨相当于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拿回，两者就是同出本源。
他来不及喜悦，洞神法眼见到月下老人匆匆爬回仙界，灵气编织的巨网变得破败不堪。
黑娃的记忆临近收尾。
记忆中，有巨手抓向建木，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无数生灵在攀爬建木的树干。
在最后，黑娃睁开眼睛，口吐鲜血的同时暗骂一声。
“祂饿了？！！”
一瞬间，祖庭被拉向凡间。
李墨倒吸口凉气，本命飞剑斩过建木，十二棵建木整齐划一的坍塌，祖庭地动山摇起来。
建木落入归墟，海面掀起一阵阵涟漪。
诡物在归墟内若隐若现，张开的血盆大口似乎在吞咽，漆黑的海水仿佛是浓缩后的血浆。
建木扎根祖庭，导致祖庭难免掉落数千米的高度。
“凡间已经彻底崩溃，各大势力终究自取灭亡。”
“破局的关键是兵贵神速，未知存在的威胁太大，必须落子第四环的计划，拥有自保能力。”
李墨转身钻进尸山，小世界仅有一座山峦降临现世，主要是防止仙器意外受到重创。
祖庭内的资源已经全部搬进其中，修士按照法阵的规划，把蕴含仙灵气的植被种在山间。
“呀呀呀……”
草木修士恢复活力，叽叽喳喳的在旁辅助布阵。
李墨驱使大癌弥天，海量癌细胞钻进山峦，顿时岩壁的裂缝有血水渗出，腥臭味弥漫。
大癌弥天消化掉黑娃的癌细胞后，品相已经超过其余仙器。
山峦的畸变加剧，有粗壮的四肢从底部冒出，支撑着千米有余的体积缓缓站立起来。
“猴头，来！”
山魈凭空现身，十几双手臂用力敲打着胸口。
它悄然融入尸山，使得大癌弥天的作用最大化，山峦哪有半点仙器的特征，分明是头诡物。
砰砰砰……
山峦的异化愈演愈烈，不断有各类鸟兽的特征显露，然后手脚一同发力依附在建木上。
众修士不明所以，各自维持着部分法阵的运转。
山峦速度加快。
他们很快脱离祖庭的范围，重新来到无尽虚空。
“简直了……”
李墨自语的声音回荡，众修士不由朝凡间望去，不清楚是什么能让真仙如此紧张。
他们只能隐约注意到，归墟包裹的凡间在不断翻腾着。
思睿斋双眼有仙光一闪，继承部分洞神法眼的玄妙，使得八师姐也能一窥凡间的虚实。
“他们疯了吗？为何让凡间变成如此模样？”
李墨言语复杂的解释道：“没疯，只是天道已经坚持不住，不然还能霍霍几千年。”
轰！！！
归墟被冲破。
映入眼帘的是宛如海啸的凡人尸体。
能想象到吗？
堆积的尸体已经塞满凡间，并且数量还在成几何的增加，凡间化作大型乱葬岗。
部分尸体依旧留有生机，产生的念头孕育出无数仙神。
由尸体拼凑的福禄寿三仙粘连在一起，在尸海里游动着，不远处还有形似婴孩的土地公……
未知存在疯狂进食起来，使得凡间的尸海没有扩散。
“仙祖怎么无动于衷？任由凡间覆灭的话，仙界不可能幸免于难，难道仙祖都已经放弃？”
李墨翻身离开山峦，暴露在无尽虚空中炼体。
“既然没有大罗真仙的道统传承，那就多吞点自己的尸骸，把实力推到古今第一真仙！”

第五百七十三章 祂是光阴之主！
李墨在尸山外闭关，有意减缓尸山的行路速度。
他偶尔会关注黑娃二代。
黑娃二代按照命运的惯性重复着经历，不过倒没有加入天剑门，反而选择体修的三元阁。
“咦？”
李墨突然察觉不对劲。
他几乎没有干涉黑娃二代，后者的轨迹怎么会出现剧变？按理说天剑门是首选才对。
虽然每代李墨的心性都有区别，很可能影响自身抉择。
但他总觉得有些古怪，似乎自己漏掉什么关键性的东西，莫名的不安充斥心底。
李墨感受着无尽虚空带来的侵蚀，疼痛令他更加冷静，脑海中不断分析因果。
很快，他发现盲点。
李墨一直默认未知存在没有注意到自己，但如果未知存在从头到尾都清楚有个变数呢？
“那么，祂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可怕一万倍。”
李墨是通过言出法随才成就掘墓人的，代表着，作为源头的未知存在，祂也……能感知时间线。
未知存在目睹着无数时间线的消亡。
依靠吞噬时间线修行。
黑娃的身死道消毫无征兆，李墨有理由相信并非凑巧，或许是未知存在主动出手击杀的。
“祂在不同的时间线收割资源。”
或许祂一开始，只是把仙凡两界当作填饱肚子的食物。
但一个名为“李墨”的BUG诞生，导致时间线形成循环，化作资源无穷无尽的“福地洞天”。
只要李墨一代代薪火相传，便代表着仙凡两界永远存在。
“祂到底是谁？”
李墨忍不住浑身战栗，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自己谋划仙界真的能反客为主吗？
“不可能，无论祂再怎么强大，也总归有破绽的！”
“我不一样，我是独一无二的李墨，我是所有时间线的掘墓人，必然……我必然能超脱！！”
李墨盯着造化书，意识进入浩瀚无垠的记忆海洋中，里面充斥着历代李墨死前的回忆。
此前造化书是无法主动查看记忆的，可能是首位李墨设立的限制，生怕后人会陷入绝望。
如今李墨已经触及真相，代表着造化书将毫无保留。
李墨双目圆瞪，数不胜数的自己一闪而过。
他们的表情无比扭曲，嘴里念叨着一个陌生的名谓。
【光阴之主】
光阴之主是历代李墨对未知存在的统称。
祂不像是李墨，在时间线中分裂成无数个体。光阴之主独立于时间线，是唯一的存在。
如果说李墨是爬行在时间年轮里的蛆虫。
那么光阴之主就是啄木鸟。
啄木鸟用鸟喙刺破树干，在年轮中找寻着蛆虫。
“来吧来吧，光阴之主。”
李墨先前只是窥得棋盘的一角，如今猛然纵观棋局，发现对弈的阿尔法狗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这盘棋还没结束，远远没有结束……”
李墨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光阴之主恐怖的压迫下，道意【时】再生造化。
道意【时】掌控的时间暴增到两息。
李墨与黑娃的时间比，也达到惊世骇俗的一日比一百日。
他经历一百年，黑娃已是万年过去。
但……依旧是皓月与萤火。
因为李墨根本无法脱离光阴之主的眼线，代表着无论境界的强弱，只是变得更加可口而已。
“该如何破局……”
李墨疯狂的消化着造化书记忆，历代李墨的数量远超想象。
轮回至少已经持续千次。
李墨站在一个旁观的角度，看着他们从微末中崛起，以旁人难以想象的天赋成仙得道。
最终，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光阴之主的掌心。
“哈哈哈哈。”
李墨发出狂笑。
怪不得天地剧变后，各势力的道统传承迅速推陈出新，背后竟然有着大量李墨的推力。
“谁能想到！”
“凡间的术法有九成出自我手！！！”
在首位李墨身处的凡间，道佛两方的规模也不过中型宗门，是历代李墨不断的改变着凡间。
甚至当时魔修被称为旁门左道，魔门的建立和李墨息息相关。
“我知道了……”
李墨伸手指向光阴之主，紧咬的牙关有血水渗出。
“我们的存在，相当于在使得福地洞天的灵气越来越浓郁，所以光阴之主不舍得直接吃掉。”
“待到历代李墨对凡间的影响逐渐变小，可口程度不再增加，就是时间线彻底覆灭之日。”
李墨的气息变得不稳定，脑海中根据现状进行着推演。
他发现按照先前的谋划，即便步步为营也完全不够，光是仙祖根本无法与光阴之主博弈。
即便杀死光阴之主，可能也会在其他的时间线重新复苏。
李墨现在相信纯阳子所言非虚，三道祖当初和光阴之主的一战，恐怕是各有胜负的，但光阴之主难以用常规手段抹除。
随着他消化掉历代李墨的记忆，能供推演的信息愈发全面。
李墨背脊发凉，冷汗已经浸湿道袍，千余名李墨的经历千奇百怪，死法形形色色。
哪怕动用全部假魂意识，但推演出来的结果也毫无另外。
光阴之主如同庞然巨物树立在仙凡两界，别说是反客为主，甚至遁入无尽虚空都做不到。
毕竟时间线就是以李墨为主的。
光阴之主放任李墨的一切举动，就算李墨想要杀死自己都无妨，食物嘛，运动可以让肉质变得紧实，反而逃不出兽圈。
李墨异化开始加剧，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灵根虫驻扎遐道宫，另有假魂意识的助力，同时有数百种可能在其中反复的验证着。
失败。
失败，失败……
李墨的道心生出破损，五官都有血水流淌而出。
走火入魔外加无尽虚空的侵蚀，导致根基受到损伤，血肉骨骼呈现溶解的趋势，三法身也不堪重负，虚境天崩地裂。
“不可能，绝不可能。”
“难道必死之局？难道上千李墨的身死，都换不来一线生机？光阴之主真就不死不灭？”
李墨的道心临近崩溃。
先前的布局能让他夺取无生老母的机缘，拥有堪比仙祖的实力，但哪怕仙祖也不够看。
尸山内的众修士纷纷注意到李墨的异样。
李墨放弃抵抗无尽虚空，任由身魂变得千疮百孔，生机已经黯淡到若隐若现的程度。
他的意识陷入寂静，眼前是深邃无垠的黑暗，只剩喃喃自语一遍遍质问着如何破局。
众修士传念得不到回应，肉身也无法暴露在外。
他们猜测李墨可能是在不破不立，看似身魂在崩塌，实则借助仙体的反馈更进一步？
除此之外，很难解释李墨偏激的行径。
祖秀云面露担忧。
她接触过两个时期的李墨，后者给人的感觉就是成竹在胸，天大的麻烦都不放在心上。
祖秀云从未见过李墨道心破碎。
“师尊他到底看见什么？”
祖秀云询问思睿斋，后者的仙体毫无收获，只知按照凡间堆积的尸海流动轨迹，似乎有庞然巨物正在进食着，令人头皮发麻。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仙人走火入魔。”
祖秀云传念给其余十二仙，随即朝尸山外走去。
“大师姐，我去吧。”
若水主动开口道：“以我假仙境的肉身强度仅次于师尊，无尽虚空不至于伤及性命。”
“还是我吧。”
大椛道人拦住若水，施法布置起穿梭的花苞。
“我用剑意作为辅助，挡住部分无尽虚空……”
祖秀云摆摆手，“不用。”
众修士都未反应过来，祖秀云径直踏足无尽虚空，顿时红颜在侵蚀中逐渐化为白骨。
十二仙不约而同闭目盘腿，把自身生机涌入祖秀云体内。
气氛变得沉默无言。
众修士其实明白，李墨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走火入魔，大概率窥视到天地剧变的真相。
如果飞升仙界都毫无意义，那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管他娘的！”
“能活一天是一天，太白子老哥你说是吧？喝喝喝，师兄要是……长留此处，我就陪着他一起。”
业灼道人骂骂咧咧，取出一坛尸酒与太白子对饮起来，倒是冲淡不少生死未卜的紧张。
外界的祖秀云已经开始身魂崩溃，血肉骨骼化作烟尘，原本假仙境的修为变得不稳定。
祖秀云并无悔意，脚步坚定的迈出，向着李墨靠近。
在她意识弥留之际，伤势在一股清流作用下痊愈，肩头也多出一只不断畸变的手掌。
祖秀云睁开眼睛。
李墨已经回过神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凡间，走火入魔的情况却没有因为意识恢复而缓解。
“师尊……”
“阿秀，我算过时间，最多能活三千五百年左右。”
“那就三千五百年吧，可以知道何时身死道消也不错。”祖秀云关于成仙得道的执念缓缓淡去。
“我不甘心。”
李墨呼吸变得急促，血肉中有诡物随之诞生。
“就算是死局，我也想要解开。”
“阿秀。”
祖秀云笑着说道：“师尊，未来是充满变数的，大道三千，天衍四九，必然遁去其一。”
“大道三千，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一定有我疏漏的地方。”
李墨没有在看历代的记忆，神识细致入微的扫过身魂。
当他注意到道种的瞬间，眼底豁然开朗。

第五百七十四章 杀死纯阳子
“大道三千，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如果光靠推演无法抓住其一。”
“那就……”
李墨深深吸了口气，当初三魂七魄各自关联修仙技艺，仅剩天魂神通至今一直空缺着。
“天魂神通，卜卦！！！”
在李墨确定的刹那，脑海中卜卦的信息涌入道种内。
卜卦属于旁门左道，古今也出过几名神算子，其中倍受推崇的一人便是知百道的创立者。
道号百晓真君，死于首次天地剧变的前夕。
他卜卦算到天地剧变的因果，奈何与光阴之主差距太大，百晓真君直接魂飞魄散而亡了。
李墨浑身散发的气息变得愈发玄妙，洞神法眼闪烁着微光。
祖秀云见到重新意气风发的李墨，不由面露笑意。
“师尊，天衍四九，你不就是那遁去的其一吗？”
轰！！！
宛如实质的道意【时】自李墨体内冲天，无尽虚空硬生生多出一片真空地带，罡风难扰。
李墨踏空而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各位同道，助我一臂之力。”
造化书猛地翻开，历代李墨的残魂仿佛惊醒，在书页间发出不甘的嘶吼，海量信息汹涌而出。
……
书生装扮的李墨缓步走在街道，正搀扶着垂老将死的百晓真君，旁观城镇内的人间烟火。
“哎。”
百晓真君长叹一口气。
“徒儿，哪怕我卜卦纵观古今又如何？修为陆地神仙又如何？窥视大道真相不得，最终竟然只能埋骨他乡，可笑啊可笑。”
百晓真君算完天地剧变的一卦后，生机已经断绝。
“凡间没救了，李墨，找机会飞升上界，说不定，哎，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呃？”
百晓真君突然察觉到异样，转头看向李墨。
李墨的身魂气息微变，却突然像是成为另一个人，双眼透露出让他不禁侧目的锋芒。
“你是谁，胆敢夺舍……”
“师尊。”
李墨面露笑意的问道：“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我想问一句，如何策算天机？”
“你，他，明白了，明白了，大道四九，遁去其一！”
“哈哈哈哈！！！”
百晓真君笑得脸庞通红，接着跌跌撞撞跑向一面墙壁，捡起地上孩童丢弃的木炭笔。
“听好了！万物皆有命格，哪怕是老天爷也不会例外！”
说话间，百晓真君口吐鲜血，即便魂飞魄散，也要把卜卦一道的心得告知给李墨。
……
南方一城镇，第二次天地剧变悄然降临。
有男女老少围拢在府邸前，婴儿的啼哭声从里面传来。
“陈家老妇三四百岁了吧？半个身子都烂完了，结果却十月怀胎，怕不是妖孽降生啊。”
岁月剑从院落里走出，随手抹除民众的记忆，身后跟着三生。
他转头与三生说道：“天地剧变已经初见端倪，你我必须抓紧时间谋划，夺取成仙机缘。”
三生提醒道：“有人！”
脚步由远至近，一和尚手捧破碗走向两人。
和尚的袈裟遍布补丁，所过之处，先天精元滋养着饱受死病折磨的民众，其脚步愈发沉重。
岁月剑眯起眼睛，盯着和尚说道：“早听闻覆灭的佛门有个救世僧行走人间，果然名不虚传。”
“救世僧李墨，呵呵，天地剧变是大势所趋，你阻拦不住，又不能杀生，来此有何用？”
“阿弥陀佛。”
李墨表情悲天悯人，向着城镇内的众生一拜。
“可笑。”
岁月剑转身便走。
突然间，李墨的身魂气息微变，道意【时】四散，手持一树枝，披着的破烂袈裟化为灰飞。
岁月剑大惊失色，“你……不是他！！！”
“师兄，我是来求卜卦一道的，想要一观你的道意【岁】，不知师兄……可否展现一二？”
嗖。
李墨消失在原地，眼中满是杀意。
岁月剑拔剑格挡，时间却陷入静止，短短两息，自己的脑袋已经落地，身躯依旧保持动作。
“岁岁年年。”
岁月剑出现在半米外，原本的尸体化作一具孩童。
牺牲七岁时的自己勉强护住性命，不过他的修为却跌落半境，道意【岁】不再保留。
“该死的，你到底是谁！！”
……
无尽星海。
崆峒子半躺在云端垂钓，雷劫使得身躯千疮百孔。
他虽然是渡劫期，但修行的根基早已在渡劫中断绝，堂堂陆地神仙狼狈到在深海垂钓度日。
崆峒子慵懒的收回鱼竿，长线连着一条半龙半鱼的异兽。
“嘿嘿，又是龙种，味道想必无比鲜美。”
“走咯走咯，免得南海老龙王找上门，不就是吃他几条龙子龙孙吗？用得着如此惦记我。”
崆峒子封禁龙种，打算前往临近的西海。
正在这时。
天空乌云密布，浓郁至极的灵气向着崆峒子聚拢，雷电劈啪作响，鱼群争相远离附近。
“雷劫？不对，是真龙。”
“妈呀！老夫吃的龙种都是灵智愚笨，化龙无望的，老龙王何必要要和我斤斤计较啊！！”
崆峒子取出法宝，再想逃遁已经来不及。
砰。
一阵阵海浪掀起。
千米有余的真龙钻出水面，浑身鳞甲遍布道韵，样貌不像是真龙，反倒有几分类似祖龙。
“你你你。”
“晚辈南海龙婿李墨，见过崆峒子前辈。”
崆峒子见到李墨没有显露恶意，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明明是由人化作的真龙，怎么与那些迂腐的老龙一般？伪龙不杀，白占着资源干嘛，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李墨笑而不语。
崆峒子暗自嘀咕道：“老道曾经远观过此人，最多相隔五百年，怎么感觉身魂气息有变。”
“前辈，你是如何做到不用法宝外物，又无需消耗灵力，能垂钓到珍稀灵材宝物的？”
“你干嘛？那是上古失传的因果神通，你学不会的。”
崆峒子警惕的看着李墨。
“我有一法，可以免去雷劫折磨，想要换垂钓之术。”
崆峒子眼前一亮，“可是化龙的法门？到时肉身坚固，自然雷霆不伤，说不定我也能去龙族当个上门女婿。”
“不是，鬼仙法门。”
……
造化书合拢。
封面的字迹变得黯淡，似乎因为消耗过多萎靡不振。
李墨睁开眼睛，无数自己的经历涌上心头，现世区区一息，但他已经面见过无数同道。
【神算子李墨】、【救世僧李墨】、【龙婿李墨】、【血魔李墨】、【母炉李墨】、【尸道人李墨】、【蛊真人李墨】……
李墨恭恭敬敬的向前一拜。
“多谢各位同道，即便前路漫漫，我也要开辟生路！！！”
天魂神通成功孕育。
【遁去其一】，消耗自身生机，策算天机。
李墨示意祖秀云退后几步，接着毫不犹豫施展遁去其一，先天精元一股脑涌入道种内。
“师尊你……”
祖秀云瞳孔微缩，面前的李墨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呼。”
李墨动作浮夸，四肢胡乱的挥舞着，乍看像是凡间跳大神祈福的巫师，但仔细一琢磨，步伐手势仿佛暗含大道，玄之又玄。
“丁巳卜，又出日，丁巳卜，又入日。”
李墨神情越来越投入，不知不觉已经消耗二十万年先天精元，起舞的速度逐渐加快。
待到他的动作带起残影，祖秀云才发现端倪。
一道道残影竟然化作无数个不同的李墨，他们样貌各异，不约而同的重复着卜卦起舞。
时间流逝，残影变得浩浩荡荡一片。
众修士沉默无言，他们感觉自己是在注视天道，心头只剩对李墨无法言喻的崇敬。
“找到了，大道四九，遁去的其一！！！”
李墨面目狰狞，毛孔已经有血水渗出。
策算天机的卜卦负荷非常恐怖，每当他动作即将变形时，就有一道残影主动融入身躯。
李墨胸口喘息着，伸手向凡间比了个中指。
“师尊。”
“没时间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两件事情，功成乾坤逆转，失败你我身死道消，怕不怕！”
“怕，但我一定会做到的。”
李墨悄悄传念祖秀云，随即把山峦剥离尸山仙器，不顾伤势独自沿着建木攀爬。
片刻后。
众修士不知卜卦是何时结束的。
回过神来时，祖秀云已经重返尸山。
业灼道人环顾四周，沉声问道：“师兄呢，他的异化极为严重，必须尽快闭关压制。”
大椛道人点头道：“确实，反正建木没有受到影响，我们可以在无尽虚空歇息百年。”
“或者临近仙界再说，到时候进退自如。”
祖秀云开口打断道：“没有时间了，师尊安排我们立刻前往道门的腹地，取三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三道祖异化失控后，留在三清殿的遗蜕。”
“嘶。”
众修士倒吸口凉气，但没有人出言退却。
无论如何，既然李墨已有抉择，奉陪到底的胆气还是有的。
祖秀云炼化山峦，目光远望浓雾笼罩的建木顶端，隐约有点点血迹一路蔓延至仙界。
李墨吩咐的两件事情，第一件是三道祖遗蜕。
至于第二件，祖秀云有些不明所以。
“师尊为何让我……”
“杀死纯阳子？”

第五百七十五章 旌旗十万斩阎罗
与凡间复杂的地形不同，仙界形似山峦，海拔十七万三千米，越靠近高处，仙灵气便越充裕。
六位仙祖常年在山顶论道，伴随百数大罗金仙供奉。
另有十万仙人遍布仙山。
鼎盛时期，仙界人口一度超过五十万。
最终，一切一切都随着天地剧变荡然无存，仙界的秩序彻底被光阴之主毁于一旦。
仙界再也看不到遍地灵材的景观。
大罗金仙的殿宇化为废墟，仙灵气变得黯淡起来，偶尔还能看到体长万米的仙人尸骸。
凡间在首次天地剧变后，有纯阳子维持着天道。
即便灵气浑浊，但至少修行不成问题。
而仙界的情况却要恶劣一万倍。
六仙祖中，三道祖异化失控后遁入无尽虚空不见踪迹；两佛祖一死一伤，自此便未曾露面；魔祖不再理会仙界的灾祸。
仙界的仙灵气逐渐稀薄，末法时代即将到来。
“咳咳咳……”
李墨身披厚实的道袍，行走在茫茫大漠中，金黄色泽的风沙打在身上劈啪作响。
他的伤势依旧未曾痊愈，所过之处皆是沾血的脚印。
气息异常的衰败，根基已经千疮百孔，三法身都因为重创陷入沉睡，魂魄变得黯淡无光。
“西行不知多少里，佛祖成道的菩提树在哪里啊……”
李墨皮包骨头，表情却不曾在意。
他所在的佛门地界位于仙山西侧，已经彻底沦为大漠戈壁，行路几十载硬是没有见到生灵。
“想要抓住遁去的其一，必须得尽快完成第四环的谋划，田昌文他们的作用非常关键。”
李墨通过神通卜卦，确实看到唯一一条生路。
但能否真的把握住，不单单需要自己放手一搏，其余人的助力也是重中之重。
话说回来，祖秀云应该已经身处南天门了吧？
仙山分为三部分，其中道门占据的地界远超佛魔两方。
南天门就是仙山的主大门，由数不胜数的阶梯直达天庭，是曾经大罗金仙常驻的地方。
祖秀云他们想要取得三道祖遗蜕，必须横穿天庭。
李墨路过南天门时远观过天庭，虽然已经是一片废墟，但曾经天庭的恢宏依旧显露无遗。
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并且悬浮在半空，由仙光接引。
上品灵材的残骸随处可见，在天地剧变降临前，灵材没有千年的药力，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南天门周遭还漂浮着一具青牛的尸骨，乃是曾经太上老君的坐骑，上古蛮荒流传的异兽。
可如今的天庭只可远观。
天庭内肯定有大量幸存仙人躲藏着，八成已经变成疯子，并且异化为诡物的也不在少数。
祖秀云他们必定九死一生。
“希望我告知阿秀的法门有用吧。”
“我如果能在五百年内结束佛门，可以及时赶去天庭……”
李墨剧烈咳嗽几声，掌心满是夹杂内脏碎片的血水。
“在无尽虚空走火入魔也就算了，时不时还有死病爆发。”
“不过这同样是磨练，让肉身脱胎换骨的磨练。”
李墨没有唤出刺青兽，任凭风沙席卷而来，部分皮肤已经血肉模糊，都可以看到累累白骨。
先天精元在卜卦中消耗殆尽，新补充的几十年杯水车薪。
他意识陷入恍惚，唯有脚步持续不停。
不知过去多久。
伤势刚刚有所缓和，长生期死病便突兀的爆发，八类死病侵蚀着身魂，导致异化加剧。
好在李墨经历过一回长生期死病，才没有彻底沦陷。
他不再继续行路，找了座沙丘临时闭关抵御死病。
李墨面对死病依旧冷静，熟练的服用尸酒拖延时间，并且分心关注着体修李墨的情况。
体修李墨的境遇，比一代的剑修李墨强上不少。
他渡过长生期死病后便匆匆赶去仙界，没有死在祖庭内，如今已经顺利到达南天门。
直至半年后，体修李墨才不甘的在天庭深处咽气。
体修李墨想着前往三道祖的三清殿，利用那里的资源修行，尽快达到大罗金仙的层次。
但肉身成圣的体修李墨，在诡物眼中简直是香饽饽。
李墨没有看错的话，有一只巨手从山顶附近伸出，感觉像是西王母袭杀的体修李墨。
体修李墨误判了形势。
在因果没有闭环前，光阴之主是希望李墨活着的，让因果继续循环下去，产生无限资源。
但体修李墨已经踏足祖庭，光阴之主的态度便彻底转变。
光阴之主自然不会亲自对食物动手，但可能一个念头，时间线就变得凶险万分。
李墨如今保持着重伤，也是在逃避光阴之主的注意。
“唔。”
李墨闷哼一声，造化书生出异动，体修李墨的身魂残骸跟随癌细胞回归，滋养着他的残躯。
有吞噬不同时间线自己的能力后，再也不用担心根基受损。
就算修为尽失，都能靠着掘墓重回鼎峰。
李墨方方面面受益匪浅，特别是肉身强度，几乎暴涨四成，先天精元恢复到五万年。
炁血剑意突飞猛进，从如道剑意蜕变为道意【血】。
李墨可以更加细致入微的掌控肉身，道意的数量也增加到五类，道意【殅】、道意【时】、道意【震】、道意【岁】。
“岁岁年年。”
李墨手持本命飞剑，在身魂即将痊愈的刹那，道意【岁】四散开来，直接作用于自己。
皮肤有沟壑生出，头发也一点点化作灰白。
李墨没走几步，外形已经变成将行就木的老人，身魂临近枯竭，三法身重新归于沉寂。
一具具幼童的尸体堆积在身旁。
幼童尸体与李墨有七八分相似，都是道意【岁】斩出的“从前身”，因此导致身魂根基重创。
道意【岁】的替死极为不同寻常，是拿过去的自己抵挡伤势，用根基来换性命。
李墨把从前身收入尸山小世界。
若是重新吞噬从前身，可以补充损失的八成，李墨干脆通过自斩来伪装濒死的状态。
不一定能蒙蔽多久光阴之主，但几百年已经足够。
哪怕无法糊弄光阴之主也无妨，从前身同样是种资源，对李墨冲击大罗金仙有利无弊。
“咦。”
李墨表情微妙，突然察觉到在东南百里处，有不少佛门信众朝西方极乐世界赶去。
“佛门的近况倒是比道门好点，竟然还有信众存在。”
李墨消化掉体修李墨，对肉身的运用更进一步，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就瞬间消失不见。
几息后，他已经来到佛门信众的上空。
信众差不多百来人出头，皆是一副落魄僧侣的打扮，跟随着领头的“罗汉”缓步行路。
同时他们还在念诵腔调古怪的经文。
李墨打量着信众，忍不住松了口气。
罗汉没有拿信众当食物，说明佛门依旧是秩序尚存，田昌文他们大概率没有出事。
“第二次天地剧变未曾彻底降临仙界，不过佛门已经开始未雨绸缪，把信众撤进极乐世界。”
说是信众，但普遍都有着假仙的境界。
可见即便是凡人在仙界出生，从小一直吞吐充裕的仙灵气，都有很大概率晋升合体期。
所谓罗汉，则是佛门对真仙的称呼，大罗金仙则称呼为菩萨，再往上是过去、未来两佛祖。
无生老母便是过去佛祖燃灯的转世投胎。
“阿弥陀佛……”
罗汉长长吐出口气，面无表情当然说道：“诸位信众，距离西方极乐世界最多还有半年，到时便能在佛祖笼罩下修行了。”
信众双手合十一番回应，不过有几人已经油尽灯枯。
他们自觉难以坚持半年，双脚灌铅般僵在原地，紧接着，血肉骨骼不受控的生出异化。
吼。
畸形可怖的诡物诞生，外表宛如扭曲的佛陀塑像。
但还未等诡物袭击信众，西方有金光升起，千米有余的手掌直接把诡物碾成肉末。
连带着几名信众受到波及，尸体在风沙中灰飞烟灭。
手掌来自一名菩萨。
但眼尖的李墨注意到，手掌的皮肤表面遍布脓疮，佛门仅剩的菩萨已经临近异化失控。
李墨见状，悄然间融入信众的队伍，哪怕是罗汉，也没有发现人群里多出一人。
有罗汉带领，李墨更加不用怕迷失方向。
他在心底里完善着环环相扣的谋划，针对可能出现的事端，做出不同的处理办法。
大半年后。
直冲天际的菩提树映入李墨眼帘。
菩提树甚至可以媲美建木，但如今已是树叶掉林，整体遍布漆黑藤蔓，形成无数孔洞。
孔洞乍看仿佛扭曲的人脸，风沙穿过发出痛苦的哀嚎。
李墨的洞神法眼睁开。
不知是否错觉，受重创的未来佛弥勒似乎被封禁了起来，而无生老母的气息倒是毫不遮掩。
待到临近极乐世界，李墨才确定洞神法眼的感知没有问题。
在菩提树的枝头，悬挂着一个百米大小的琉璃罐，弥勒佛就装在里面，宛如一团不可名状的肉山，长有笑容扭曲的五官。
“弥勒佛已经异化失控，一旦放出来，估计会和三道祖一样暴动，让极乐世界沦为废土。”
由此可见，仙界的情况有多严峻。
魔门暂且不论，佛门表面留有余地，实则还不如道门，弥勒佛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弥勒尊者在上。”
“今生之苦，以求来生享乐。”
“阿弥陀佛。”
……
信众开始争相三跪九叩，接下来的路程肯定会举步维艰，罗汉见状难免有些面露不耐。
李墨主动脱离信众，加快步伐。
来到百里内，地面已经铺满黄金制成的砖块，另有玛瑙、玉石作为点缀，显得奢华至极。
对比之下，其中信众一个个面黄肌瘦。
佛门有种说法，世间苦难是恒定的，僧人遭受苦难，自然平摊在众生身上的苦难少了一些。
但……
苦难的源头可是光阴之主，就算僧人把脑袋磕碎，天地剧变都不会有半点改变的。
在极乐世界的范围，更是达到奢靡的程度。
遍地金碧辉煌的寺院，里面居住着罗汉与菩萨。
罗汉可以行走在街道，信众只能在偏僻的巷弄，任何让罗汉不喜的行径都会惨遭刑罚。
就算有罗汉没控制住异化导致杀生，信众也不得有恼怒。
李墨大致扫过极乐世界，佛门全盛时期占地十万里，但如今只剩十里大小的泥丸之地。
罗汉七十五位，寺庙零星分布在极乐世界各处。
菩萨四位，寺庙就在极乐世界的中央，平日里不常现世，应该是在看管无生老母。
“田昌文他们当初跟随无生老母飞升，站住根基不难，不过怎么没有在寺庙里看到？”
有弥勒佛悬空，李墨不敢明目张胆外放神识，洞神法眼难免一叶障目，眉头不禁紧紧皱着。
突然，他脚步微顿。
李墨看向街角，有个干瘦的身影弯腰在擦洗着墙壁。
苍老的身影疯疯癫癫，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的念经，除去双臂以外，还有十几双手脚。
不过多余的手脚似乎被重击打断，耷拉着一动不动。
“韩师……”
李墨眼底一闪而过杀意。
韩才心有灵犀的抬起脑袋，注意到李墨的背影后，不由面露深究，仿佛在思索莫名的熟悉感。
李墨脚步不停，以旁观者的角度打量极乐世界。
他注意到一个个造化宗的旧部。
荒木躺在角落里乞讨，双脚已经折断；姜熹用本命飞剑，修剪花坛中的草木；旧土真君负责为路过的罗汉清净尘土……
当然也有不那么落魄的，浮屠居士干着商人的勾当。
虽然商人在极乐世界地位不高，但好歹尚且能过活，闲钱用来帮助同门修士恢复伤势。
“造化宗还剩五百四十人，田昌文也不知所踪。”
李墨花费十日，见识到极乐世界的形形色色。
信众完全是供奉罗汉的仆人，做着最卑微的活计，甚至都不一定有凡人的日子好过。
他们被划分成三等。
底层为【比丘】。
比丘的虔诚较为淡薄，无法为罗汉提供香火气。
造化宗的众修士大部分都是因为不够虔诚，外加缺少田昌文在，根本无法融入极乐世界。
中层为【声闻】。
声闻相当于极乐世界的平民，他们是罗汉眼中的宝贵资源，日常以焚香诵经为主。
高层为【沙门】。
他普遍担任寺庙的庙祝，允许接触罗汉果位的道统传承。
经过千百年的修行，沙门是有几率成就罗汉的，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佛门想要达到菩萨果位，难度比道门高出一筹。
“田昌文可能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身死道消，否则造化宗绝不会如此程度，缺少一个谋定后动的主心骨，导致处处受限。”
“不过没事的。”
李墨朝着无生老母而去，冷笑着说道。
“造化宗一个人都不会少，连区区死而复生都无法做到，我凭什么有胆去逆转未来？”
“我来极乐世界，可不是处理佛门旧秩序遗留的残渣，我是为建立与光阴之主抗衡的势力。”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第五百七十六章 回来了，都回来了
仙界虽然没有在天地剧变中彻底沦陷，但随着时间流逝，灾祸的影响还是无处不在的。
作为佛门仅剩的净土，极乐世界明显在日渐缩小。
诸多罗汉难免因此急躁，但四大菩萨都无动于衷，他们只能强压心底的惶恐不安。
结果就是仙界大难临头，极乐世界却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在信众的供奉中，罗汉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心性明显变得极端，信众时有发生殒命。
“恩？”
一罗汉只是见到信众，心头生出些许无名火。
他伸手一压，附近十几名信众就化为肉糜，血腥味弥漫，其余信众无比惶恐的跪倒在地。
“可笑。”
罗汉光明正大的离开，接着由寺庙派遣僧侣清理尸骸。
在资源匮乏的极乐世界，即便尸骸也是不可多得的资源，血肉炼油制成香烛，骨骼则捣碎成为锻造佛像的原材料。
表面光鲜亮丽，但背地里全是藏污纳垢。
“佛门皆是饿鬼，世上已无净土。”
韩才站在角落冷眼旁观，注视着极乐世界一点点灰飞烟灭，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回想起几百年前的场面，神情显露几分绝望。
韩才喃喃自语道：“李墨徒儿，不知道你是否还活在世上，我辜负你和老田的期望了。”
“凡间已经覆灭，仙界也即将步入后尘。”
“人定胜天？逆转未来？没有意义的。”
韩才痛苦的闭上眼，想起田昌文临死前的叮嘱，让他一定要在仙界等到李墨飞升汇合。
田昌文死于无生老母诞生后的失控，因为太过仓促，导致影响到一系列的大局，飞升后造化宗九千弟子只剩三千余人。
韩才无法原谅自己。
若非他太过无能，也不会导致造化宗分崩离析。
韩才拼命想要阻止颓势，也曾试过运筹帷幄，奈何只是让造化宗更快的走向落寞。
直至三百余年前，第二次天地剧变才令他惊醒，似乎，一切的行径都是无用功而已。
韩才双手颤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在第二次天地剧变降临的瞬间，大半个极乐世界便被摧毁，数以百计的罗汉身死道消。
无数罗汉化作诡物，原本依旧留有意识的弥勒佛暴动。
信众的尸骨堆积成山。
即便菩萨出手也无用，弥勒佛吞吃掉数百万信众，原本十八位菩萨，最终只剩四人。
若非弥勒佛及时清醒，选择自我封禁在琉璃罐里，整个极乐世界都将夷为平地。
“哎……”
韩才长叹一口气。
“以天地剧变的规模，李墨徒儿可能已经丧命在凡间。”
“就算踏足仙界，面对连仙祖都无法幸免的灾祸，无论如何，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韩才听到不远处的街道传来喧闹，下意识朝源头走去。
穿过巷弄后，只见空地有几十具尸体倒吊在树下，流淌的血液形成一滩，有罗汉在低头畅饮。
“浮……浮屠……”
韩才如遭雷击，张大嘴巴半跪在原地。
他灵力不受控的外散，心境有种即将崩塌的错觉，血肉骨骼都不住的异化，临近走火入魔。
“韩老！”
好在荒木及时赶来，把韩才拖进偏僻的角落。
韩才眼神呆滞，一时间无法接受老友的身死，荒木在旁不知所措，两人沉默无言。
许久后，韩才开口问道：“浮屠为何？”
“极乐世界的所有商人难逃一劫，佛门已经崩溃，他们只是找个理由屠戮信众而已。”
“我明白了，明白了……”
韩才转身没入巷弄深处，径直朝四大菩萨的位置走去。
荒木想要劝劝韩才，不过后者摆手让他离开，一眨眼，韩才在金碧辉煌的建筑间消失不见。
韩才先是一一看望造化宗的同道。
接着躲开寺庙的眼线，来到极乐世界的中央地带。
“既然人人都要死，老夫……倒是想看一看，四大菩萨到底在搞什么鬼，佛门何时会亡？”
韩才行路间，用暗藏的器具把残缺手脚一一复原。
他像是蜘蛛般爬行着，没有被罗汉察觉到。
待到进入四大菩萨的佛光范围内，韩才注意到无生老母，后者竟然被四大菩萨所束缚。
四大菩萨围绕着无生老母念诵经文，声音震耳欲聋。
无生老母几次三番想挣脱，可惜无济于事，只能被动吸收四大菩萨释放的浓郁佛光。
“夺舍？四大菩萨准备吞噬无生老母更进一步？”
韩才倒吸口凉气。
“不对，四大菩萨在炼化无生老母。”
结合无生老母乃是燃灯佛转世投胎的传闻，韩才意识到，佛门已经到生死存亡之际。
四大菩萨光是吞噬无生老母肯定来不及，他们很可能是想通过无生老母，来复苏弥勒佛。
两尊佛祖合二为一，说不定有一线生机渡过天地剧变。
“呵。”
韩才苦笑着摇头，其实考虑再多也毫无意义，佛祖作为超脱大罗金仙的存在，岂是他们一群陆地神仙可以左右的？
“算了，活着太累了……”
韩才呆呆的凝视菩提树，等待着罗汉注意到自己。
突然。
韩才发现菩提树底似乎有一道身影，明明背对着，却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人身穿道袍，待在原地有种若隐若现的错觉。
“李……李墨？”
韩才瞳孔地震，嘴里刚吐出念叨万年的名谓后，菩提树底的男子后知后觉的转过身。
即便相隔万年，他也不会认错。
就是李墨。
韩才激动的脸庞通红，接着想到造化宗身死的数千弟子，捂住脑袋，痛苦的跪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为师没有守住造化宗的基业，为师辜负你的期望，为师……”
韩才的言语戛然而止，肩膀多出一只手臂。
“韩师，辛苦你们了。”
“放心，还不晚，一切都不晚。”
韩才下意识抬头，李墨出现在身旁。
“不过吧，我若是代替无生老母，会不会落入四大菩萨的手里，连无生老母的罪一起受了？”
李墨闭目翻开造化书，最后一张替道页无火自燃，无生老母的海量记忆涌入脑海中。
他伸手点在韩才的眉心，接着无端不见踪迹。
“徒儿？”
韩才茫然的环顾四周，只以为李墨是他心境破损的幻象。
正在这时。
轰。
韩才感觉醍醐灌顶，有清气从头顶灌入五脏六腑，身魂有种说不出的异样，灵力在翻涌。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都陷入停滞。
穿行而过的罗汉、匍匐在地的信众、灿烂的佛光凝聚成柱、一片落叶悬在半空不动……
“到底，到底怎么了？”
韩才不可思议的抓住落叶，紧接着，修为开始衰退。
渡劫期圆满的身外法身外散灵力，不受控的从毛孔倾泄，然后身魂便难以用意识感知。
嗖嗖嗖。
韩才周遭的事物开始倒退，像是时光逆流一般。
他毛骨悚然，愣神的几息大量同道死而复生，极乐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韩才只感觉大脑一阵眩晕，整个人天旋地转。
他没有意识到，周遭的景色已经从仙界回到人间，时间逆流继续加剧，声音显得无比嘈杂。
异象结束后，韩才依旧难以置信。
“老韩，老韩……”
韩才的肩膀被推了几下。
“干嘛呢？我们在雷音寺必须小心为妙，无生老母即将出世，千万不要引来佛修的关注。”
“田……昌文。”
田昌文眉头一皱，轻声劝诫道：“老韩你心境不稳，暂且先去外围歇息一二吧？”
韩才环顾四周，已经重新回到飞升前的雷音寺。
“没……没事。”
雷音寺外的空地上，挤满了数以万计的僧人，他们皆是来自仅剩的十几个佛门势力。
造化宗的九千人混在里面，等待着飞升上界。
他们按照田昌文的谋划非常顺利，每人都完成了造仙体的转变，丹田内投佛气生生不息。
在此期间，田昌文不单单让造化宗在佛门立足，甚至还令大大小小八间佛寺站队浮陀寺。
谁能想到，当初就一老一幼两人的寺庙。
竟然在短短的几百年，在田昌文的布局中化作庞然巨物，已经能决定佛门部分的事物走向。
不出意外的话，数万僧人一同飞升后难免抱团取暖。
以田昌文的手段，轻而易举就能掌控整个凡间佛门，再利用势力一点点影响极乐世界。
只可惜……
韩才知道，待到无生老母诞生后不久，暴动的余波会让田昌文意外身死，从而导致满盘皆输。
田昌文不能死，哪怕我代替牺牲也不能死。
韩才脸色惨白，一把抓住田昌文的胳膊，“老田，你听我说，你接下来不能靠近雷音寺。”
“你今天状态不对，没时间与你磨磨唧唧了。”
田昌文无奈的甩开韩才，凝重的传念道：“如果我不坐镇，一旦出现内乱，那些佛修必然反水，代价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可是……”
韩才想要道出未来的走向，结果田昌文已经悄然融入人群。
他试图追上田昌文，接下来应该还有两三日的缓冲，只要讲清楚事端利弊，应该……
咔咔咔。
兜率鼎开裂的声响传来。
韩才瞳孔微缩，不由望向大雄宝殿。
众僧人整齐划一的跪地，双手合十念诵起经文，“当知一切诸法皆从心地而生，皆从心地而起，在摄境归心、摄用……”
七色佛光扭曲着光线，头顶太阳黯然失色。
浩然大气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诸天仙佛到场来贺，大雄宝殿的墙砖随之化作黄金，一棵棵菩提树从地底长出。
“不一样，无生老母的出世为何不一样了？”
在韩才的印象中，无生老母出世时完全是伏尸百万的异象，千里云层都化作厚实的血海。
他趁着其余僧人闭目，径直冲进大雄宝殿内。
兜率鼎已经遍布裂缝。
里面响起不卑不亢的轻声呢喃：“阿弥陀佛。”
砰。
兜率鼎化为碎片，七色佛光无比夺目。
韩才捂住双眼，强忍着佛光转头看去，结果注意到无生老母竟然没有半点异化，并非记忆里不可名状的畸形婴孩。
“怎会？无生老母换成李墨了？！！”
李墨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行七步，目顾四方云。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韩才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回过神刚想开口。
雷音寺静止。
时间再次飞速交错，但这次不再是逆流，而是顺流。
韩才以旁观者的角度，注视着造化宗飞升仙界的经历，但其中无生老母已经换作李墨。
无生老母不再暴动，造化宗全员顺利飞升。
重创的弥勒佛并没有排斥李墨，外加极乐世界资源充沛，造化宗没过多久便立足其中。
直至第二次天地剧变降临。
弥勒佛选择自我封禁，极乐世界面积减少九成。
资源的匮乏引发佛门间隙。
李墨与四大菩萨生出冲突，在两百年前被联手困住，四大菩萨打算趁机炼化无生老母。
“呼……”
仿佛南柯一梦。
韩才站在极乐世界的巷弄里惊醒，过去被改变后，其修为从渡劫期一跃成为假仙境圆满。
他察觉到，造化宗弟子悄然藏身于极乐世界各处。
一个没少。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造化宗回来了！！！”
韩才终于明白什么是逆转未来，李墨不知用何手段，在时间长河中夺了无生老母的机缘！
在四大菩萨合力镇压的寺庙内，李墨的幽幽长叹传来。
“造化宗，万古长存。”
极乐世界沉寂几息，接着爆发出齐齐的呐喊。
“造化宗，万古长存！！！”
佛光炸现。
托举猿猴的罗汉一把扯掉袈裟，朝四大菩萨的方向狂奔。
有罗汉想要阻止。
“呔！心猿罗汉，现在大祸将至，你……”
“滚你妈的，听好了，我乃造化宗主田昌文，什么乱七八糟的罗汉，不当也罢。”
田昌文一掌打飞袭来的罗汉。
“道友们！时机已到！！迎接太上青天出世！！！”
轰轰轰。
“不可能，不可能。”
造化宗十八名成就真仙的修士纷纷出手，他们已经提前准备数千年，即便佛门尚有余力，但造化宗可不是吃素的。
街边全身长疮的乞丐，一拳打碎胸口外附的舍利。
剑光汹涌。
那是【人中剑姜熹】。
双臂残缺的老汉仰天长啸，咬碎舍利的同时，口鼻喷吐无边无际的魔气，接触的墙面滋滋作响。
那是【兽面鬼罗开】。
“好好好！！！”
韩才大笑着，假仙境的瓶颈水到渠成，皮肤被撑开，形似巨型蜘蛛的本体破蛹而出。
另有。
铺天盖地的人皮弥漫，浮屠居士的坏笑响彻云端；有百米巨虫撞破寺庙，胡闻咬死一名罗汉后，又钻进地底深处；荒木化作千米蜈蚣，毒烟冲天……
非人的造化宗弟子不再隐藏身份，宛如水滴汇聚成河流。
“弥勒已死，青天当立！”

第五百七十七章 首位李墨还活着
当九张替道页尽数使用后，李墨已经彻底逆转未来，让原本几乎覆灭的造化宗重新复活。
而且众修士不单单是复活那么简单，他们凭空多出数千年都在修行中渡过，并且道统传承完善，否则也不会有十八名真仙诞生。
其余九千人，都已经达到假仙的层次，只是因为极乐世界资源匮乏，难以更进一步。
整个极乐世界陷入内乱。
别看佛门人数众多，但造化宗为此已经准备千年，相互配合无比默契，很快便占据上风。
四大菩萨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中央佛光冲天。
他们表情极为难看。
数千年来封禁无生老母的举动一直非常顺利，眼看有炼化后者的趋势，结果无生老母突然间的暴动，差点使得前功尽弃。
普贤菩萨一甩菩提枝，“好一个无生老母，心机深厚，竟然在极乐世界暗地里有所布置。”
金刚菩萨双手合十，“无生老母尊者，仙界浩劫注定不得善终，若是佛门内耗，你我难以幸免。”
虚空菩萨也劝道：“无生老母，你便放下小我吧，牺牲自己才能成就大我，保全佛门……”
轰轰轰。
回应他们的是地动山摇，寺庙里散发的佛气愈演愈烈。
四大菩萨有苦说不出。
他们想要撤手支援佛门，奈何只要有一人离开，无生老母便会借机挣脱，到时再想炼化便不再现实，极乐世界也得覆灭。
佛手菩萨勃然大怒，指向弥勒佛说道：“无生老母，佛门已是名存实亡，你作为燃灯佛的转世身，为何要执迷不悟啊。”
“唯有未来佛祖弥勒与过去佛祖燃灯合二为一，才能孕育出释迦牟尼，借此脱离仙界苦海。”
“即便你要我们四人身死也无妨，但必须舍弃小我。”
虚空菩萨摇头说道：“所有造化宗的叛乱弟子，我们都不会追究，甚至点化几人为菩萨。”
“无生老母，你好好想想，时间已经不多。”
四大菩萨举动有所缓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诫，试图用大意让无生老母生出恻隐之心。
“滚。”
李墨的声音响彻极乐世界，顿时引得造化宗弟子一阵欢呼。
四大菩萨脸色铁青，涌出的佛光暴涨，寺庙墙壁有裂缝在蔓延，仿佛建筑随时要坍塌。
李墨在寺庙内皮开肉绽，浑身血肉已经消磨殆尽。
大荒仙体疯狂抵御着佛光，促成肉身朝大罗金仙蜕变。
李墨不清楚替道页是历代哪个自己创出的，其中伟力确实无比霸道，不单单完全代替无生老母，一切造化都统统夺走。
无生老母早在三千年前便证得菩萨果位（大罗金仙），如今正毫无保留的融入李墨身魂。
器丹法身与共生法身没有吸收无生老母的养分，佛魔法身则如饥似渴，恨不得全盘接受。
道种消化着无生老母的道统传承。
其中主要的功法名为【燃灯过去真经】，可以直达仙祖，但缺少信众并不适合如今环境。
道种已经在完善功法，在李墨原本功法的基础上推陈出新。
按照李墨此前的计划，代替无生老母后，自己便有成就仙祖的资格，几乎是一步登天。
“不过……”
“仙祖和光阴之主相提并论的话，还是差的太远。”
李墨抬头望向天空，能感觉到天地剧变已经在蠢蠢欲动，说明光阴之主正失去耐心。
唯一的庆幸就是，他只要依旧在仙凡两界，光阴之主就不会下场，还可以继续拖延时间。
仙凡两界相当于鱼池，不管里面的鱼儿有多大，养鱼人也不可能主动跳进池里去抓。
李墨必须在光阴之主放干鱼池前，鱼跃龙门。
“四大菩萨是吧，就拿你们当我成就大罗金仙的垫脚石。”
李墨张开嘴巴一吸，顿时风起云涌，佛魔法身开始反客为主，吞噬着四大菩萨的佛光。
血肉重新长出，隐隐燃着无形中的烛火。
无上天人主动蜕变，与无生老母的仙体融为一炉。
李墨的身躯在暴涨，脊背的万剑仙骨节节攀升，靠着无生老母竟然增加到两百四十五节。
同时，三代的【器修李墨】在此期间丧命。
李墨又得到掘墓的助力，身魂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四大菩萨设下的佛光法阵摇摇欲坠。
咔咔咔……
肉身晋升大罗金仙的刹那，无上天人顺势化为【燃灯佛体】。
寺庙坍塌成废墟，足足五千米的李墨在极乐世界现身，身影遮天蔽日，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阿弥陀佛。”
李墨轻声细语，毛孔中有火焰状的佛光冲天而起。
枯萎的菩提树不由燃起熊熊大火，宛如枯木逢春一般，由金色火焰化作菩提树的枝叶。
李墨盘腿坐在树底，含笑掐指说道：“燃灯古佛初生之日，四方皆明，日月火珠复不为用。以有此奇特，故名为普光。”
四大菩萨完全被李墨压制，在旁反而像是在护道。
信众争相跪倒在地，念诵着经文朝拜燃灯古佛的诞生，连诸多罗汉也不禁心生疑惑。
他们面对的可是燃灯古佛，代表着过去佛祖。
为何会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弥勒佛已经异化失控，理应燃灯古佛成为佛门的领导者，而不是幸存下来的四大菩萨。
四大菩萨暗道糟糕，但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佛门的阶级非常鲜明，佛祖享有极乐世界的一切资源，凡人之所以能成佛，是因为佛祖的点化，他们必须感激知遇之恩。
“我……我我，弟子心中有执念，燃灯尊者在上。”
有罗汉放弃抵抗，跪地朝李墨磕头谢罪。
田昌文没有趁机扩大战果，但凡罗汉愿意归降，将来也是李墨可以利用的一份力量。
他不清楚李墨的图谋，只知面对的是天地剧变。
哪怕真仙如草芥，可在如今的仙界，即便活人都算是少有，罗汉总归能发挥出余热。
金刚罗汉勃然大怒，歇斯底里的吼道：“无生老母！！！”
“亦名燃灯，亦名锭光。有足名锭，无足名灯。锭字或作定字，非也。”
李墨念叨着玄之又玄的话语，让他们觉得深奥难懂就行，继续拖延时间消化收获。
四大菩萨难免有所动摇，特别发现李墨已经无法压制。
极乐世界的内乱随之平息。
造化宗接管佛门，不过他们在得到李墨的传念后，没有贸然出手对付四大菩萨。
局势陷入僵持，极乐世界维持着现状。
接下来的时日，造化宗彻底接管极乐世界，并且开始合理分配资源，信众逐渐接触修行。
表面来看，一切都在朝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唯有李墨清楚，光阴之主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自己推演的亿万次中，在造化宗占据极乐世界的五年内，天地剧变有八成概率会暴动。
事实也没有脱离预期。
四年刚过，仙界便有血肉蠕动的声音响起。
李墨睁开洞神法眼，注意到从凡间蔓延而来的尸海，在吞没祖庭后，正一点点覆盖仙界。
极乐世界在仙界的海拔并不高，很快，大漠地底就有一具具尸体钻出，尸臭味无比刺鼻。
吼。
尸体四肢抽搐，猛地爬起冲向极乐世界。
田昌文瞳孔微缩，传念联系坐镇各处的同道，顿时有罗汉与突如其来的诡物厮杀在一起。
诡物虽然达不到真仙，但增殖的速度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仙界是一座大型岛屿，低地很快就会被尸骸淹没。
用不了多久，仙凡两界将化作满是尸骸的“可口美食”，代表着这条时间线已经彻底无用。
李墨眯起眼睛，强行压制住急躁。
“四大菩萨，用不了多久，极乐世界便夷为平地，你们此时就算炼化我也无济于事。”
虚空菩萨已经生出动摇，使得笼罩李墨的佛光摇摇欲坠。
“六仙祖曾经与灾祸源头有过争斗，佛祖一死一伤，道祖异化失控，魔祖不知所踪。”
“你们封禁数千年，怕是佛气已有衰退的征兆吧？”
李墨言语冷漠，表情已经夹带几分杀意。
虚空菩萨的佛气不稳，四大菩萨的封锁顿时出现破绽，无形中的道意【时】四散开来。
“三息？足够了。”
时间静止，李墨如履平地的离开菩提树。
他食指尖有“卍”字显露，行路间有意无意的触碰四大菩萨，气血毫无保留的涌入菩萨体内。
道意【时】消失。
四大菩萨不可思议的环顾周遭，注意到李墨站在不远处。
李墨五千米的身躯后，是顶天立地的燃灯虚影，佛魔法身已经有些许佛祖的余威，不过依旧带有诡异莫名的畸变痕迹。
极乐世界的歌颂震耳欲聋，恭迎着燃灯古佛转世归来。
虚空菩萨指向佛魔法身，倒吸口凉气喊道：“你不是燃灯古佛，你个窃道者……”
已经无人在意四大菩萨，李墨掌握着绝对的权威。
“什么燃灯古佛。”
“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李墨翻掌一压，四大菩萨响起骨骼碰撞的声音。
“开。”
炼狱净土席卷四大菩萨。
他们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炼狱净土，不禁被虚境内万佛朝宗的场面震惊，神情无比愕然。
“即见如来，为何不跪？”
佛魔法身遮天蔽日，即便弥勒佛都没有如此威慑。
轰。
佛魔法身朝四大菩萨拍出一掌，他们只能狼狈逃遁。
炼狱净土内的情况，以异象的形式在李墨身后显露，众修士都能看到四大菩萨的狼狈。
大罗金仙层次的虚境，已经达到万法难伤的程度。
李墨转身走向关押弥勒佛的琉璃罐，四大菩萨受伤后，气血仿佛溪流入海般归于己身。
“佛门已平定，接下来是三道祖。”
别看李墨风轻云淡，实则谋定而后动，光是佛门一行，就足足推演过四万三千五百次。
稍有耽搁，就会影响到后续谋划。
光阴之主留给李墨的时间非常有限，不成功便成仁。
“呼。”
“虽然天地剧变已经降临仙界，但接下来的五百年不会遭遇太多波澜，得尽快消化收获。”
李墨拉帮结派的举动，估计在光阴之主的眼中，属于药田里的灵材大丰收，不一定会阻止，甚至有可能推波助澜。
“准备一二，我们要动身前往三清殿了。”
田昌文收到传念后，立刻着手安排起来，极乐世界多余的建筑被推平，让视野更加开阔。
李墨注视远处，恐怖的尸潮如同海啸。
他右脚一踏，癌细胞涌入极乐世界，佛光普照之地，土壤岩石皆出现扭曲的血肉化。
就连佛祖成道的菩提树，枝头也长有密集的眼瞳。
极乐世界形似巨型瓢虫，在一根根人类肢体的支撑下，从仙山的背面朝三清天爬去。
“弥勒啊弥勒。”
李墨拿起琉璃罐，不经意与弥勒佛对视几息。
弥勒佛睁开眼睛，含笑着微微点头，扭曲的五官无比狰狞，他看不出其中的恶意和善意。
李墨直接摄入泥丸宫。
佛魔法身一感应到弥勒佛，就变得蠢蠢欲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佛祖在佛门已经相当于伪天道，压根不是佛魔法身可以撼动的。
李墨意识降临泥丸宫，弥勒佛的灵智又变得混乱起来。
他见状没有半点慌张。
即便弥勒佛一旦在泥丸宫内暴动，自己必将身死道消，但李墨没有选择，佛门一环是关键。
唯有环环相扣，才能拥有与光阴之主博弈的实力。
“弥勒，我并非燃灯，也并非佛门中人。”
弥勒佛咧开嘴巴，露出的牙齿满是污垢，用海量蛆虫在齿间涌动，身魂即将不可名状。
李墨说话间，意识沟通造化书，紧接着，无数假魂意识变得躁动，化作一个个迥异的自己。
假魂意识陆续投身遐道宫，幻境模拟着万千时间线。
最终时间线一一走向覆灭。
弥勒佛毫无波澜，李墨也猜测到前者毕竟是未来佛，大概率是清楚光阴之主的存在。
“我们需要谈谈，弥勒佛。”
“你应该认得魔祖吧？他是不是与我很像？”
弥勒佛的琉璃罐裂开一道道缝隙，却没有彻底碎裂。
“果然没错，首位李墨仍然活着，十死无生的棋局通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弥勒佛，你敢夺舍我吗？
弥勒佛半个脑袋已经挤出琉璃罐，佛气滔天。
佛魔法身极力抵御着佛气，炼狱净土也分崩离析，泥丸宫更是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缝。
不过弥勒佛明显受到异化的影响，导致大量精力用于压制住血肉畸变，实力远远不如鼎盛。
李墨作茧自缚的行径，令泥丸宫陷入僵局。
田昌文等人惊恐万分的看向李墨。
李墨的血肉骨骼在溶解，仿佛弥勒佛即将脱困而出，全靠灵根与大癌弥天两件仙器的护佑。
片刻间，李墨已经只剩累累白骨。
田昌文表情凝重，伸手阻止想要出言询问的韩才。
无论李墨状况如何，他们不能有半点质疑，否则很可能影响到佛门众僧对李墨的信心。
田昌文高声说道：“古有佛祖割肉喂鹰，燃灯古佛便是在以自身为祭，为我们挡下无尽业火。”
“阿弥陀佛，燃灯在上。”
包括罗汉在内，极乐世界响起震耳欲聋的诵经声。
李墨没有任何反应，看着暴动的弥勒佛，情绪毫无波澜，仿佛根本不在乎身魂因此重创。
“魔祖……”
“弥勒，我确实与他是同一人。”
李墨为何猜测魔祖是首位李墨，主要因为魔门一直以来的势微，魔祖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在时间开始循环前，魔修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就没有魔门的说法，何来的魔祖？
李墨拥有历代自己的记忆，唯独缺少首位李墨的。
“灾祸源头正在凝视仙界，距离覆灭只有短短几百年，弥勒，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
李墨表情变得诡异，语气悸动的说道：“要么夺舍我，说不定你有一线生机能超脱？”
弥勒佛的动静戛然而止，不过却没有收敛气息，反而变得更蠢蠢欲动，目光变得贪婪起来。
李墨自顾自的说道：“佛门有过去佛和未来佛，唯独少掉个现在佛释迦牟尼，恐怕，是曾经被你们两佛祖分食干净了吧？”
“你吃掉我，三佛祖归一，再吞掉魔祖，可以超脱仙凡两界。”
李墨面露笑意，循循善诱着弥勒佛。
弥勒佛本就受到异化失控的影响，状态难免加剧，琉璃罐彻底碎裂，露出扭曲畸形的身躯。
“桀桀桀。”
李墨头顶有仙灵力冲天，泥丸宫的破损在眨眼间恢复，佛魔法身开始念诵莫名的经文。
“弥勒啊，你难道连夺舍我的胆气都没有了吗？”
“或是你忌惮我的暗手？别逗了，你没有选择的。”
李墨意识降临佛魔法身。
千疮百孔的炼狱净土随之稳定，白骨尸骸遍地，时刻有佛陀诞生，脚踏云端围绕佛魔法身。
李墨含笑走向弥勒佛，两者的气息相互碰撞产生余波。
他把自己的泥丸宫当作战场，即便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也要出手对付弥勒佛，换作旁人，行径与自掘坟墓相差无异。
祖台龙池降临炼狱净土，一条条真龙成为佛陀的坐骑。
接着是宇宙熔炉，虚境内有日月星辰立于半空，一名名佛陀仿佛脱胎换骨，气息无比雄厚。
李墨一手掌托举器丹法身，共生法身则缠绕住脖颈。
刺青兽化作皮肤表面的纹路不断游走，加持的肉身已经达到大罗金仙的极致，气血如虹。
弥勒佛咧嘴一笑，腥臭味弥漫开来。
他的灵智逐渐恢复，异化失控也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过只是临时性的压制，治标不治本。
“阿弥陀佛，李墨你可知晓道祖已是半步天道？哪怕是你口中灾祸源头也难以抹除我们。”
“我自然清楚，转世投胎，你们佛门最为擅长的。”
李墨嘿嘿一笑说道：“你们一旦身死，应该会在其余时间线尝试复苏吧？但肯定有风险的，否则佛门怎会少个释迦牟尼。”
“你如今身魂异化，怕是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了吧？来，夺舍我，唯有夺舍我才能超脱。”
弥勒佛表情依旧，双手合十回答道：“下一世，我定要看看你有何特殊之处，阿弥陀佛。”
他挥出一掌，万千佛光笼罩在手中。
佛光四散。
泥丸宫顿时裂开一道道口子。
李墨通过先天精元修补泥丸宫，并控制着无数本命飞剑缠住弥勒佛，道意【时】悄然施展。
三息的时间停止，足以让李墨拉近与弥勒佛的距离。
道意【震】。
雷霆集中一点，可就在李墨接触到弥勒佛的刹那，后者竟然先知先觉的避开了攻击。
弥勒佛轻抚李墨的脑袋，佛光普照。
李墨差点被佛光皈依，好在及时用道意【岁】斩去从前身，勉强摆脱弥勒佛的影响。
弥勒佛言语怜悯的说道：“何必呢？”
短短的交手过后，李墨的身外法身已经受创不浅，长此以往搞不好要从大罗金仙掉落。
“我只是在下一盘棋，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李墨各类道意信手拈来。
漫天佛陀加入围剿，海量剑气宛如雨点般降落，在抵挡弥勒佛的同时，也波及到自身。
没过多久，李墨的根基出现不可逆的折损。
即便是先天精元，都无法在几息内愈合伤势，导致他出现伤上加伤的情况，在持续的恶化。
在外界，众修士明显能看到李墨在消亡。
极乐世界难免遭受波及，爬向三清观的速度锐减，好在暂时尸海不至于淹没他们。
随着时间流逝，李墨变得越来越虚弱。
田昌文逐渐注意到，人心浮躁起来，两尊佛祖的内斗，几乎在一点点毁掉佛门的希望。
韩才传念询问道：“老田，是否要布阵镇压弥勒佛？”
“先不用。”
田昌文迟疑着回答道：“总感觉不对劲，李墨也不是自取灭亡的莽撞心性，肯定有深意。”
砰。
话音刚落，李墨的脑袋整个炸开。
他变得摇摇欲坠，脖颈断口处满是增生血肉，弥勒佛已经开始抢夺李墨身躯的控制权。
表面来看，李墨就是在苦苦支撑着。
局势的发展从头到尾都很古怪，李墨不主动将弥勒佛摄入泥丸宫，以弥勒佛的异化程度，其实不可能奈何得了李墨。
田昌文微微摇头，“处理掉佛门残余，立刻着手布阵。”
韩才心念一动，人面蛛联系到极乐世界各处的同道，众修士不约而同的朝罗汉靠拢。
部分罗汉察觉异样，不过实力的天平已经倒向造化宗。
两方势力相安无事，是建立在李墨，如今弥勒佛占据上风，造化宗必须得消除不确定因素。
“杀。”
田昌文一下令，众修士磨刀霍霍。
正在这时。
李墨的气息突然强盛起来，伤势在快速恢复着，散落满地的肉糜骨渣重新聚合成脑袋。
但已经是弥勒佛的长相，散发的气息达到道祖鼎峰。
田昌文脸色难看，随即却注意到李墨意识断绝前的传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李墨让造化宗配合弥勒佛，不惜一切代价。
田昌文思绪万千，不过还是第一时间沟通韩才，极乐世界的内斗暂时停止，但仍然剑拔弩张。
无论如何，在经历过横跨万年的布局，他们自然相信李墨不会无缘无故的放弃性命，任何举动都有着深层次的缘故在。
弥勒佛接管李墨的肉身后，惊讶于后者雄厚的根基。
若是没有天地剧变的存在，李墨晋升仙祖几乎是板上钉钉，怪不得世间会多出一尊魔祖。
他注意到，刚夺舍成功时，李墨的三法身便融入本命仙器，接着消失在泥丸宫的深处。
“阿弥陀佛，李墨，即便你机关算尽也无法左右仙祖，你的肉身终究是我超脱的跳板。”
就算李墨躲在暗处苟活，也不可能有手段反客为主。
除非，李墨的修为可以压过弥勒佛，否则夺舍无法逆转。
弥勒佛表情慈悲为怀，拈花指点在极乐世界中央的菩提树，随即有宛如实质的生机在涌动。
枯萎的菩提树绽放枝叶，无穷无尽的佛光横扫千里尸海。
“三佛祖合一，即便天道的层次离我也触之可及，李墨，你总不能凭空化为天道吧。”
弥勒佛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继续投胎转世死路一条，确实，我应该抓住仅剩的机会，吞掉魔祖真正成就天道。”
“李墨，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弥勒佛无论如何推演，最终都得沿着李墨所言的路径前行。
“受教了，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善。”
弥勒佛诵经祷告。
所有人跪倒在地，包括造化宗弟子。
田昌文等人在极乐世界隐藏数千年，他们自然无比熟练，甚至利用造仙体移植的外附大脑，让虔诚的第二意识接管自身。
佛门罗汉心有余悸，造化宗表现出的隐忍太过可怕。
当弥勒佛诵经结束，大慧罗汉迈步上前，“佛祖明鉴，极乐世界乌烟瘴气，全是无生老母残留的势力，对佛门毫无贡献。”
弥勒佛睁开眼睛，望向田昌文问道：“心猿罗汉你怎么看？”
田昌文没有慌张，沉着冷静的说道：“四大菩萨试图炼化转世佛祖，我等只是尽微薄之力。”
“原来如此。”
弥勒佛点头示意，并没有惩戒田昌文的打算。
魔门地界满是魑魅魍魉，稍有不慎，魔祖便会假死遁走，他需要手底的罗汉菩萨清剿。
“大善，有功劳当赏。”
弥勒佛伸手一指，方圆数百里的诡物尽数暴毙，形成的气浪席卷整个仙界，地动山摇。
诡物尸海灰飞烟灭，残骸融入弥勒佛的体内。
弥勒佛的佛气暴增，抬起的掌心也像是在孕育着某物，有血肉骨骼蠕动，形似果实。
“阿弥陀佛。”
“心猿罗汉，因汝平定佛门有功，加升大职正果，为心猿菩萨。”
田昌文接受着弥勒佛的佛光洗礼，泥丸宫有一颗果实成型。
朵朵莲花绽放，淡薄的檀香弥漫开来，另有无量金光包裹住田昌文，仿佛天道为其贺词。
此果实乃是佛门大乘正果，是罗汉晋升菩萨的必要条件，并非修行能自然形成，所以才导致极乐世界的阶级非常固化。
田昌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至修为水到渠成的生出蜕变，才后知后觉的谢过弥勒佛。
他更加确信李墨在布局，任由弥勒佛夺舍只不过以退为进，后续的图谋远超想象。
大慧罗汉面露愕然。
弥勒佛没有仅仅册封田昌文一人，注视着韩才继续说道：“蛛母罗汉，因汝平定佛门有功，加升大职正果，为蛛母菩萨。”
“持剑罗汉，因汝平定佛门有功，加升大职正果，为持剑菩萨。”
“魔皮罗汉，因汝平定佛门有功，加升大职正果，为化魔菩萨。”
……
弥勒佛连连册封十九人，造化宗所有罗汉都被赐予正果，想要突破大罗金仙不过时间问题。
原本极乐世界的罗汉，只册封两人小职正果。
小职正果无法突破菩萨，比寻常罗汉强一些。
弥勒佛看中造化宗，就是因为他们相互配合默契，李墨身死道消后也不曾有所排斥。
心性出众的佛门罗汉，早在第二次天地剧变就已经死绝。
“阿弥陀佛，天地大劫正是魔祖所为。”
弥勒佛一拍地面，极乐世界行路的速度加剧。
……
天庭。
太上老君的炼丹房内。
共有四十余名假仙躲在丹鼎底部，门前则是一尊畸形可怖的真仙，似乎在护持着他们。
祖秀云听到极乐世界传来的动静。
“天辰子，极乐世界的方向是哪里？”
真仙反应迟钝，几息后才开口回答道：“魔门地界。”
“恩。”
祖秀云脸色凝重，其余修士见状沉默无言。
“师尊说过，如果极乐世界的目的地是三清殿，我们可以等待他一起前往仙山顶。”
“如果目的地是魔门。”
祖秀云眯起眼睛，未知法门在体内运转。
“大师姐？”余霄感觉到祖秀云的修为在急剧下降，思睿斋更是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不放。
祖秀云在片刻间，头发变得花白，皮肤沟壑纵生。
“需要我们独自杀上三清殿。”
她迈步走出炼丹房，门外八千米的巨灵神注意到祖秀云，嘴里顿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聒噪！”
祖秀云七窍流血，脊骨老化弯曲。
“跪下！！！”
巨灵神双膝落地，低垂的脑袋像是在敬畏神明。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一万个祖秀云入局！
天庭遍地诡物，皆是不可名状的真仙。
甚至连仙山本身，都已经生出难以言喻的畸变，曾经孕育无数灵物的土壤不断血肉化。
天庭共有七千三百余座殿宇，但如今完整的只有三清殿。
没人知道，三清殿里会有怎样的存在，否则道祖的遗蜕为何留在其中，未曾有诡物觊觎？
山巅笼罩在浓雾里，仿佛有难以言喻的庞然巨物在爬行。
众修士知道他们没有退路。
尸海在不断上涨，诡物宛如吞噬一切的蝗虫，所过之处，仙界的生态出现不可逆的变化。
仙灵气受到污染，草木灵材显得扭曲畸形。
“走吧，没时间了。”
祖秀云双眼浑浊，皮肤沟壑丛生，不过在一段时间的调理后，垂老将死的状态有所恢复。
“大师姐，别急，再给我十日，我能给你延寿二十年……”
缪妙青炼制出一炉炉丹药，可惜祖秀云纯粹是寿元枯竭，光靠药力无法修补老朽的身躯。
“没事的，真没事的，我哪怕死也要到三清殿。”
祖秀云的听力已经丧失，脑海中只剩攀登山巅的念头。
众修士沉默无言，不约而同的准备起来，若水连忙搀扶住祖秀云，继续沿着废墟向上攀登。
明明在风景秀丽的仙界，他们却感觉在走进地狱深处。
众修士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但奈何天庭危机四伏，仅仅是踩断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柴，发出的动静便引来真仙境诡物。
“吃！！！”
浑身充斥手脚的仙人迈步走来，目光集中在若水的身上。
若水主修肉身，在诡物眼中绝对是上好的血食，便按耐不住的俯身抓来，掀起无尽罡风。
众修士严阵以待。
他们暗自布置法阵，虽然没办法正面应对真仙的袭击，但完全可以暂且封禁几息。
天庭内每头诡物都有自己的地盘，众修士只要能走出一定范围，诡物便不会深入追逐。
赤脚大仙越来越近。
祖秀云嘴里一声自语，赤脚大仙愣在原地。
咔咔咔……
骨骼碎裂，赤脚大仙脊椎向后折断，没走几步便生机断绝，让人怀疑眼前只是凡物。
“大师姐，你尽量不要驱使言出法随了。”
巧妇不由摇头说道：“没人清楚三清殿内的情况，况且我们还得把遗蜕送往师尊的手里。”
祖秀云的状态愈发虚弱，几乎是在压榨自身。
天辰子长叹一口气，畸形的血肉抬起其余修士，护着祖秀云快速穿梭在天庭向上的阶梯。
“祖秀云坚持不了多久，由老夫送你们一程吧，不过具体能到哪个位置，哎，不好说。”
天辰子依稀记得，自己在几千年前曾经与一老人接触过。
老人名为纯阳子，同样也是以凡人身驾驭言出法随，似乎在仙界各处找寻着什么答案。
当时纯阳子甚至前往了三清殿询问道祖。
结果天辰子从纯阳子口中得知，道祖早已经异化失控，真身脱离躯壳逃离仙界这个囚牢。
“可惜，如何能给祖秀云三十年时间适应言出法随，她同样可以做到纯阳子那样收放自如。”
祖秀云无法完全掌控言出法随，导致每次施展言出法随，对身魂的负荷都远远超过纯阳子。
也因为言出法随不能用在自身的关系，导致举步维艰。
“不知纯阳子有没有找到答案。”
天辰子微微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一座座废墟。
“你们准备一下，我尽量沿着殿宇的边界行路，虽然能避免遇到大部分的真仙，但假仙境的诡物依旧难免，杀上去吧。”
祖秀云刚想开口，若水眼疾手快的捂住大师姐嘴巴。
“我们来吧，否则大师姐你根本坚持不到三清殿，师尊交给你的任务应该不止是遗蜕。”
太白子喝着不知哪里找来的仙酒，满足的说道：“放心吧，好歹我们也是假仙境，对付同境界的诡物可没有半点惧意。”
业灼道人笑而不语，早已看不出吊儿郎当的模样。
最不像剑修的他，透露出的剑意一日比一日浓郁。
众修士极为警觉，各类法宝加身，确实如天辰子所言，有大量假仙境诡物源源不断的涌来。
诡物以前的身份，是服侍真仙的道童。
作为仙界的底层，大多数渡劫期飞升便是成为其中一员，根本看不到更进一步的可能。
祖秀云看着陷入厮杀的众修士，不禁想起李墨的叮嘱。
“杀死纯阳子……”
“可是纯阳子已经投身天道几千年，想要杀死他，只能通过言出法随前往古代仙界。”
祖秀云突然意识到，李墨根本没有告知遗蜕具体的作用。
她不觉得李墨故弄玄虚，未来有无限种方向，如果李墨让自己按照特定的轨迹前行，很可能导致最终的结果天差地别。
命运是很奇妙的。
你想要抓住那至关重要的东西，反而难以得偿所愿。
祖秀云思绪万千，失魂落魄的一动不动。
众修士则稳步推进，巧妇代替祖秀云指挥全局，围绕着天辰子以守待攻，硬生生挡住诡物。
存活至今的几十人，相互配合已经非常默契，并且李墨给予的资源也是长时间作战的倚仗。
祖秀云一直在闭目养神，偶尔才会出手。
待到他们踏足半山腰时，不知不觉已经半个月过去，所有人表情都有种麻木的感觉。
半山腰以上，哪怕是道童都已经有真仙的层次。
实在……爬不动了。
众修士躲藏在废墟内，狼狈不堪的短暂喘息着。
业灼道人脑袋剩一半，蹲坐在火篝旁喃喃自语道，与他一同吃酒的太白子不久前刚刚身死。
孔永四肢残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天辰子的境界悄然跌落，现在假仙圆满的修为都是摇摇欲坠，无法再为他们提供庇护。
唯有十二仙没有缺员。
但她们完全是靠着仙体在拼命，如今修为已经临近枯竭，身外法身重创，实力十不存一。
祖秀云扫过众修士疲惫不堪的脸庞。
他们竭尽全力，却眼看天地剧变的尸海就要追上，一切都像是在做无用功。
祖秀云跪倒在地，心境彻底崩溃。
“师尊，到底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使用言出法随，一道微弱的意识出现在泥丸宫。
李墨的声音响起，“阿秀，向外看看，在你化凡后，不是已经跳出整个棋盘了吗？”
意识消失。
祖秀云猛地睁开眼睛，那股谋划天地的心境重新凝聚。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屈艾回过神，略显绝望的问道：“大师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到达山巅根本不现实。”
其余修士没有说话，哪怕所有人都具备言出法随，山巅的三清殿依旧是那么遥遥无期。
“既然师尊不在，我便要代替他落子为棋。”
祖秀云喘着粗气，指向不远处的废墟。
“等我！！！”
“你们前往西北三百米的废墟等我，最多四五百年，我一定会来的，相信我，我一定会来的！！！”
思睿斋面露悲凉，轻声说道：“大师姐，没必要的，就算无法取得三仙祖遗蜕，师尊也不会怪你半分，天意难违啊。”
业灼道人嘿嘿一笑道：“我们也不怪你啊，凡间多少生灵毁于一旦，好歹多活数百年。”
“哈哈哈。”
孔永放声大笑，牵动伤口后龇牙咧嘴，血肉生长的速度极慢，在危机四伏的天庭只能等死。
“你们等我，那处废墟近五百年没有诡物出没，保险起见，便把时间定在四百年左右。”
祖秀云看向思睿斋，沉声说道：“师妹靠你了，你带着他们藏身在我指定的位置，千万不要被诡物察觉，等我四百年。”
大椛道人欲言又止，却被巧妇伸手拦住。
在她们看来，祖秀云已经彻底疯癫，所以没必要为难后者，干脆让大师姐不再抱有遗憾。
祖秀云深吸口气，继续补充道：“如果你们取得三道祖的遗蜕，就把遗蜕交给另一个我。”
众修士面面相觑。
祖秀云没有再做解释，眯起眼睛说道：“光阴一梦四百年。”
“我要落子了！！”
众修士瞬间消失在原地。
祖秀云口吐鲜血，强撑着站起身子，手指点在眉心。
“接下来就交给其他的祖秀云吧，我得去杀死纯阳子！”
她再次施展言出法随，回到更加早期的仙界，要截杀那个仙凡两界第一人的纯阳子。
这盘棋不能输。
……
众修士前一息，还在听着祖秀云的疯言疯语，结果下一息，面前的祖秀云突然消失不见。
他们仍然在废墟内，但周遭的事物却有微妙区别。
思睿斋看向外界的天庭，不知为何，有部分仙人似乎还未沦陷，死守着殿宇清剿诡物。
“什么……”
天辰子沉声说道：“我们来到四百年前的仙界了，没错，绝对是四百年前的仙界。”
余霄不可思议的问道：“言出法随？”
“是……的吧。”
十二仙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世间会有两个李墨，原来言出法随竟然可以逆流光阴。
罗浮皱眉道：“大师姐让我们等她，又是什么意思？”
“先不考虑，跟我来。”
思睿斋开启仙目，指引众修士靠近西北三百米的废墟。
他们生怕遭遇意外，短短的路程心惊胆颤，直到悄无声息的进入废墟深处，才松了口气。
众修士在狭窄的空间里布置敛息法阵，反复确认没有疏漏。
他们休养生息，不过因为伤势过重的关系，四百年的时间聊胜于无，很快便转瞬即逝。
期间仙界无论出现怎样的动静，众修士谨记祖秀云的话语，都不曾离开半步。
在第二次天地剧变降临后，彻底陷入疯狂。
“有人来了。”
思睿斋像是发现什么，紧接着瞳孔微缩。
“谁来了？”
余霄将灵力涌入双眼，目不转睛的望向山底，接着见到两百余名修士踏足南天门。
众修士头皮发麻，特别是从旁观视角注意到自己。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群朝他们所在的半山腰靠拢，所有经历都重新上演了一遍。
两方人的距离只差三百米。
众修士无比紧张，万一相互碰面，对方难免认为是诡物引起的幻术，导致两方大打出手。
没过多久。
新来的一批人被送往四百年前，唯有祖秀云留在原地。
祖秀云已经预料到西北三百米的众修士，缓步朝他们走来，很快没入法阵笼罩的废墟。
思睿斋欲言又止：“大师姐……”
“还不是时候。”
祖秀云含笑说道：“你们的实力不足以登临三清殿，抓紧修行吧，唯有大罗金仙才能自保。”
“切记，只有你们把握足够才能离开废墟。”
祖秀云轻抚思睿斋的脑袋，“整个天庭都是你们获取资源的宝地，大罗金仙的道统传承难找，不过绝对各废墟绝对有。”
“四百年后见。”
话音刚落，祖秀云施展言出法随，众修士再次消失不见。
祖秀云凝视空荡荡的废墟，伸手点在眉心：“想要杀死纯阳子，不，哪怕是接近纯阳子，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只能赌，赌一个不切实际的机会。”
“当无数个祖秀云截杀纯阳子，才有一点点希望。”
祖秀云来到外界，沐浴在炙热的阳光中。
她不再迷茫，即便无数自己只是棋盘上不起眼的弃子，可努力绝不会白费，蚁多能吞象。
“无论怎样，我也一定要做到。”
祖秀云心念微动遁入光阴，废墟归于平静。
新的轮回开始。
如果说，李墨开启的因果循环，有造化书的助力，是一条面对光阴之主螳臂挡车的绝路。
而祖秀云开启的因果循环，则是在为李墨修桥补路。
四百年一循环。
以李墨一日比一百日的时间流逝计算，在仙界覆灭前，将有一万个祖秀云插手棋局。
李墨也明白，他要是对光阴之主留有威胁，祖秀云开启时间循环的举动就是在自取灭亡，所以甘愿被弥勒佛夺舍。
他们想要赢得与光阴之主的对弈，必须做出以身为棋的决绝。
若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计划的第五环结束。
接下来。
是绝地反击的第六环。

第五百八十章 什么叫作一人成军！
在天庭的众修士陷入因果循环后，仙界的沦陷逐渐临近。
从表面来看，李墨一方已经满盘皆输，不单单没有取得三道祖遗蜕，自己还被弥勒佛夺舍。
接下来的四五百年，便是佛魔两方之争。
待到尸海吞没仙界，时间线也会彻底崩溃，光阴之主将一口吞掉已经成熟的果实。
或许在光阴之主的眼中，李墨一切的行径都毫无意义。
毕竟无论李墨如何布局，依旧被困在仙凡两界，像是瓮中之鳖，怎能摆脱饲养主的大网。
砰砰砰。
一阵地动山摇后，极乐世界闯入魔门地界。
抬眼四顾，地界内满是各类奇形怪状的魔修，他们在疯狂的相互厮杀，遍布累累白骨。
一具具尸体相互堆叠，布置着繁琐至极的法阵。
弥勒佛能看出，魔祖已经做好断尾逃遁的准备，虽然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
若非他可以通过吞噬魔祖踏足天道，也必须选择轮回转世。
“阿弥陀佛，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弥勒佛掐指自语，无量佛光四散开来，示意罗汉涌入魔门地界进行清剿，逼迫魔祖现身。
“阿弥陀佛。”
突然，弥勒佛注意到，深处有人站在山间远望。
魔祖藏身阴影，看不清楚具体样貌，嘴里喃喃道：“因果乱套了，都乱套了……”
他伸手一点。
魔气冲天而起，所过之处，草木山石内诞生无数诡物。
弥勒佛没有急着出手，盘腿坐在菩提树下静思，同时不断吸收妖魔鬼怪死后遗留的尸骨。
尸骨助长菩提树，孕育出海量的佛光。
弥勒佛驱使着佛光，滋养着诸多罗汉，帮助他们成就菩萨。
“天地剧变……”
弥勒佛知道想要脱身于天地剧变的困局，必须做出牺牲。
三道祖之所以能幸免于难，就是因为他们选择异化失控，让自己成为变质腐烂的食材。
弥勒佛不清楚三道祖是如何做到的。
他知道自己贸然踏足无尽虚空，哪怕成就天道，也会遭受到光阴之主不死不休的袭杀。
光阴之主不会放过任何富有养分的食材。
弥勒佛决定在吞噬魔祖前，用极乐世界的罗汉、菩萨，培养一批光阴之主满意的食材。
他一旦消化魔祖，便会尝试躲过光阴之主的窥视。
只要舍弃李墨的肉身，外加极乐世界留在仙界吸引注意力，有希望进入无尽虚空。
“可惜一具古今未有的上乘躯壳了。”
“阿弥陀佛。”
弥勒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如果李墨不主动让自己夺舍的话，他依靠着现有的积累，其实是有几率能晋升道祖。
莫名的举动，像是在自掘坟墓。
弥勒佛双手合十，滔天佛光扫过身魂，结果无论怎么检查，都找不到李墨遗留的暗手。
李墨的凭空消失，也是弥勒佛准备舍弃肉身的缘由之一。
弥勒佛殊不知，有一粒看不出分别的癌细胞在血管内流动，游走在五脏六腑之间。
如果把癌细胞放大亿万倍，就会发现竟然形似一颗心脏，由灵根虫包裹住尸山而构成。
内部便是尸山小世界，不过里面的环境已经截然不同。
一花一世界。
李墨清楚弥勒佛没有时间炼化肉身，便让大癌弥天结合灵根虫、尸山伪装成细胞，即便仙祖也难以察觉三件仙器的一二。
当然，为促成弥勒佛夺舍，李墨自身已经濒死。
三件仙器也受创不浅，全倚仗提前涌入仙器内的先天精元，甚至尸山小世界生出了崩溃。
要知道，尸山小世界距离大世界只差天道，规则非常完善。
哪怕偶尔经历兴衰，也从未影响到里面的灵脉。
可如今，尸山小世界一片死寂。
层层叠叠的山脉看不到半点生机，灵材已经枯萎大半，草木修士也藏身在地底深处。
在戈壁大漠中，唯一突兀的便是三具残缺不堪的身外法身。
身外法身一动不动，因为缺少仙灵气的补充，哪怕先天精元也只能维持仅剩的生机。
可以说，李墨为了布局，让自己的根基尽毁。
此时哪怕夺回身躯，他也无法恢复到鼎盛，更别说身外法身都已是无根之水。
由于身魂的重创，李墨的意识在造化书中沉睡着。
如此孤注一掷的落子，代表他无法左右局势，或许意识还未苏醒，光阴之主已经吞没仙界。
时间流逝。
山脉开始沙化，尸山小世界的灵气变得稀薄。
三具身外法身一点点腐烂，血肉骨骼滋养着大漠戈壁，勉强在绝地中维持十里的绿洲。
十几棵白桦木形成一片稀疏的树林。
由李墨脑髓聚集的池塘滋养着草木，甚至在水里可以看到，几尾手指大小的锦鲤。
锦鲤掀起阵阵波澜，似乎也在预示李墨想抓住的遁去其一。
池塘旁土壤翻涌。
“呀～～”
张果钻出地底，接着呆呆的注视身外法身。
他自然能认出身外法身来自李墨，眼中不由流出泪水，指向身外法身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张果，滚一边。”
合果一脚踹开洞口的张果。
“没时间跟你婆婆妈妈，仙人不可能身死道消的！”
合果带着数以百计的草木修士来到绿洲。
他们普遍身躯萎缩，修为已经降低到总角期的层次，曾经上千万的草木修士几乎灭绝。
“呼。”
合果深深的吐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册书籍。
他还记得李墨意识在沉睡前的叮嘱，让自己务必要将造化书带到身外法身处。
结果猝不及防的是，造化书收入尸山小世界后，竟然毫无踪迹的融入了地底深处。
没有办法，合果只能不分日夜的挖掘造化书。
花费几十年，才发现主峰底部的造化书，为此草木修士已经牺牲大半，不过他们没有怨言。
合果捧着造化书来到池塘旁，把书籍放入池水。
造化书一接触脑髓便自主翻开书页，随即在小世界的上空，多出数不胜数的各色星辰。
“这是……”
合果面露不可思议，每颗星辰都蕴含李墨的气息。
嗖。
星辰陨落，重重的砸在远处。
大漠掀起沙尘暴，合果等人也看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星辰似乎引起了灵根虫的悸动。
“恩？”
合果睁大眼睛，注意到有个人影朝绿洲而来。
人影在风沙中穿行而过。
“呀呀呀！！”
张果手舞足蹈，合果越看越觉得人影的身形熟悉。
“连虚境都损毁了吗？比我想象中还要惨一点。”
“本体太乱来了，竟然把烂摊子全部交给我们处理，难道真不怕我们顺势夺舍身外法身？”
人影走出风沙。
此人与李墨后八九分相似，手里拿着一罗盘，额头没有洞神法眼，却有一束玄妙道纹。
“仙人！！！”
合果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来者却摇头说道。
“我是李墨，但也并非李墨。”
“吾名神算子，是造化书中苟活的一缕残魂，如今前来尸山小世界，纯粹受他所托。”
神算子哈哈大笑，在草木修士面面相觑中捞出造化书。
“李墨啊李墨，你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留。”
神算子翻开造化书，“好在有十几张灵根页，可以化作极品灵石，想必能维持住绿洲。”
“我不擅长布阵，那么，鬼谷子你下来吧。”
神算子伸手一点，天边又有星辰坠落。
鬼谷子看起来垂老将死，但外露的皱纹却负荷天道，仿佛用自身布了个繁琐至极的法阵。
“桀桀桀，世间万物皆是阵道之一。”
“十九颗极品灵石，够了够了，老夫要是布置，足以孕育出一方媲美祖庭的福地洞天。”
鬼谷子行路间，各类法阵气息变幻不停。
他抚摸胡须，抬起拐杖随手一点，嘴里喝道：“正好，还差个力士，搬山道人下来！”
血红的陨石一闪而过。
“太吵闹了。”
四米有余的壮汉出拳一打。
砰。
气血宛如实质。
沙尘暴戛然而止，尸山小世界万籁俱寂。
搬山道人打量着三具身外法身，沉声说道：“最多百年便要腐烂殆尽，仙医你来修补吧。”
砰。
陨石带来的药香四溢。
仙医半人半灵材，浓郁至极的药香扑面而来，草木修士闻到药香后，枯槁的身躯顿时充盈。
“本体着实天赋卓越，但论医术，和我比差太远。”
合果惊愕不已，因为他发现仙医竟然也是草木修士。
仙医摸摸合果的脑袋，笑着说道：“嘿嘿，我有两个弟子，同样叫作合果张果，你们草木精怪这段时日便跟着我修行吧。”
“多……多谢上仙。”
“无事。”仙医端详着身外法身啧啧称奇。
绿洲地动山摇。
搬山道人肩扛山峦，按照鬼谷子的示意放置于周遭。
仅仅是地形的改变，已经让绿洲里外散的灵气重新聚集，可见鬼谷子通天彻地的阵道。
可以说，之所以造化书烙印器官会觉醒神通，就是一代代惊才艳艳的李墨不断补全造化书。
他们曾经凭借一举之力，让器官化作仙骨。
李墨烙印器官的举动，不过是重走一遍前人的无敌路。
医仙得意的说道：“你们看看这器丹法身，绝对蕴含我创立的丹道法身十之一二玄妙在。”
“可惜，本体不专注于器丹大道，简直暴遣天物。”
神算子出言打断道：“距离仙界覆灭四百年左右，仙医你莫要浪费时间，如果你无法处理身外法身的伤势，我让鬼医来。”
“呵。”
“别把我当作好大喜功之人，你我的心性相差无几。”
神算子爽快的说道：“要是需要同道助力，尽管唤来。”
医仙拍拍器丹法身，接着补充道：“光我一人，怎么可能四百年修补完三具身外法身。”
“先是鬼医、魔医。”
“龙婿操纵天象，可以减缓身外法身腐朽的速度；蛊真人的蛊虫能爬入法身内部；还有血肉道人，让他寄生保证生机……”
仙医说话间，群星陨落，有十几名李墨降临。
李墨与弥勒佛交手时，借助后者带来的威胁，成功让造化书与无上天人生出一丝关联。
别看不过一丝关联，却能使得历代李墨的残魂融入假魂意识。
灵根虫扎根尸山后，相当于幻境笼罩整个小世界，即便假魂意识的身躯都是幻术形成。
可那又如何？至少在尸山小世界是百分百真实的。
只是灵根虫受创，导致同时存在的假魂意识数量有限，但大量李墨发挥的作用可想而知。
毕竟在不同的时间线，每个李墨都是天之骄子。
“灵根虫？”
“在我看来那就是天道。”
鬼谷子张开手臂，意识沟通着若隐若现的仙器，绿洲内的一草一木无比清晰的映入眼帘。
“龙婿，降雨三厘。”
吼！！
真龙直冲天际，瓢泼大雨落在绿洲。
“搬山道人，东南角七百五十米处底陷三百米！”
轰。
搬山道人随手扔掉山峦，双拳用力捶打地面，外表粗犷，但对力气的控制却无比精准。
神算子一掐指，“鬼谷子，天地大阵必须在十日后完成，吾要引动尸山小世界的气运，把那条苟且偷生的仙灵脉找出来！”
“十日，小看我了。”
鬼谷子成竹在胸，绿洲内的灵气浓郁已经在上涨。
“张果合果，老夫要你们草木精怪舍弃部分根须，在绿洲种植灵材，彻底锁住灵气。”
“弟子在。”
草木修士加入布阵，原本的绝望一扫而空。
神算子转头询问道：“仙医，本体让我们护住身外法身，等待棋局再生造化的契机，你们要在四百年内稳住其根基。”
“不不不。”
鬼医出言打断道：“稳住根基不难，但我们不能仅限于此。”
仙医插话道：“其实可以重新孕育本体的肉身……”
鬼医推开仙医，狂热的说道：“一旦孕育本体的肉身，便让肉身与三法身融为一炉！”
仙医呼吸急促的说道：“成就不灭金身！！！”
魔医舔了舔嘴唇，“没错，不灭金身！肉身法身为啥要有间隙？以本体的根基完全能合二为一！”
“几成把握？”
“四成。”
神算子一甩手。
百来颗星辰陆续脱离天空。
“现在呢？”
“九成九！”

第五百八十一章 不死不灭的无上金身
陆续降临的百来位李墨，都极为精通修仙技艺。
他们听闻不灭金身的构想，纷纷陷入失神中，而鬼谷子等人也放下手头布阵的事宜。
无需仙医过多解释，众李墨已经在推演不灭金身的可行性。
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每个李墨都有明显的不同，但他们的人生轨迹却又有微妙重合。
他们在晋升分神期后，都会考虑主修法身还是肉身。
部分法身单一的李墨，最终选择法身为主；兼修多类法身的李墨，则毫不犹豫肉身为主。
不过他们难免生出设想，能否让肉身法身相融，成就不死不灭的无上金身。
没想到，如今竟然有几分达成不灭金身的可能。
众李墨议论纷纷。
“肉身法身融合的话，手术的难度太高了，没有万剑仙骨的配合，我们很难完成。”
“如果有四千年时间，我觉得可以一试。”
“三四百年，完全异想天开啊。”
“蛊真人你认为呢？”
“需要千名分神期修士来做实验，可惜了，若是没有飞升仙界，用万魔道当素材刚刚好。”
“对，魔崽子们道统传承迥异，做实验再好不过。”
“滚你妈的，你是不是对魔门有意见？”
大量李墨相互交头接耳，他们面红耳赤的验证着设想，甚至一度上升到争斗的地步。
李墨擅长的方向不尽相同，但作为造化书的持有者，他们无一例外都能称得上“全能”。
只是相对仙医三人，医术水平较为寻常。
“不灭金身。”
神算子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些许惊愕。
他沉声询问道：“仙医你具体说说，为何本体深受重创后，有机会实现不灭金身？”
“嘿嘿嘿。”
所有人不再说话，不约而同的皱眉看向仙医。
在发现身旁人的动作后，他们又下意识的双手环抱前胸，结果反而变得更加整齐划一。
每个李墨，都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草木修士汗流浃背，何时见过类似的情况，生怕李墨间大打出手，他们都不知道帮谁。
仙医狂热的高声说道：“你们仔细想想！”
“鬼医精通肉身再造，完全可以利用法身孕育肉身，弥勒佛夺舍的躯壳则彻底抛弃不用。”
鬼医点点头，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什么。
“嘶。”
众李墨倒吸口凉气。
仙医继续解释道：“肉身的三仙体复苏，我们便能变相控制万剑仙骨，就有相互融合的前提了。”
魔医补充道：“实际步骤肯定更为复杂，四百年确实危险。”
“可以一试。”
神算子当即下定决心，“若是能成就不灭金身，哪怕时间线全部覆灭，本体也大概率能逃出生天，至少多半分的把握。”
“不错。”
鬼谷子插话道：“尽快把仙灵脉找来，福地洞天越早成型越好，免得尸山意外崩溃了。”
“恩。”
神算子简单一推算，与蛊真人说道：“尸山小世界的千万住客应该藏在地底深处，蛊真人，由你来负责收集资源吧。”
“可以。”
蛊真人张开嘴巴，数不胜数的蛊虫从中涌出。
蛊虫背部长有裸露的人脑，竟然具备淡淡的神识，能像修士一样外放神识找寻目标。
轰。
虫群钻进地底。
蛊真人额头一阵蠕动，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珠。
没过多久，就有几只蛊虫拖着一具干尸来到绿洲，干尸非但没有尸臭，反而酒香四溢。
同时。
谷鬼子已经完成护山法阵的雏形。
绿洲的面积开始扩张，干尸身处灵气浓郁的环境，血肉重新变得充盈，可见生命力的旺盛。
酒仙俯身查看干尸，摇头说道：“在尸山受损后，导致腹中尸酒的存量只剩十之一二了。”
“不够。”
鬼医皱紧眉头，无奈的说道：“况且，尸酒作为辅助手术的资源还可以，修补法身必须得用到血肉类的灵材……”
“不如，让它降临吧。”
魔医的话语一出口，仙医忍不住苦笑连连。
“它失控的话，甚至可能导致身外法身受损，那个家伙太危险，根本毫无灵智可言。”
神算子若有所思，“血肉道人，你觉得呢？”
血肉道人外表就是个三四百斤的胖道人，不过皮肉时刻处在畸变中，状态看起来异常混乱。
“可以一试，有它在，至少我们资源不会如此贫瘠。”
神算子明白他们没有退路，必须把那个极度危险的李墨唤来。
“等等吧，先等鬼谷子的法阵布置完成，到时候我们做出应对的准备，以免它突然暴动。”
神算子手持罗盘拨弄着，传念沟通一个个李墨。
众李墨四散在尸山小世界各处，笼罩绿洲的法阵逐渐完善，十九条极品灵石化作的矿脉已经埋入地底，灵气变得愈发浓郁。
三具身外法身的伤势随之稳定。
神算子的罗盘疯狂晃动。
“蛊真人发现仙灵脉了，不过仙灵脉在快速转移位置。”
搬山道人一声低喝，硬生生举起千米土层，“尸山小世界多大的地方，仙灵脉想跑也没处落脚。”
“土地，跟着它。”
土行孙遁入深处。
龙婿掀起阵阵沙尘暴，搅动着尸山小世界的气象。
神算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同道的身上，后者外表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老捕快。
“捕头，你来抓住仙灵脉。”
“好。”
捕快咳嗽几声，外表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缠住仙灵脉了！”搬山道人用力一锤，由灵石组成的尾巴冲破地表，土行孙死死抓着。
“想我当年无物不捕，如今用在灵石矿脉上。”
捕快伸手一指，右臂顿时血肉分崩离析，一根根血肉纤维宛如活物般眨眼刺入地底。
鬼谷子毫不犹豫放开法阵，捕快缓缓收拢血肉纤维。
“神了，还真有仙灵脉。”
尸山小世界地动山摇，仙灵脉显露端倪，竟然是一条晶莹剔透的石龙，规模已经有中型。
神算子啧啧称奇道：“尸山小世界临近覆灭，仙灵脉不但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还吞掉其余灵脉，莫名其妙的诞生了灵智。”
炼器老人推开鬼谷子，目光如炬的说道：“该老夫登场了，仙灵根作为主材料，可以炼制成类似【器灵】的伪天道融入尸山。”
“有伪天道坐镇小世界，灵根虫的负担可以减轻点，同道降临的数量进一步增加至三百人。”
搬山道人冲向仙灵脉，外加四名体修一同配合着捕快，同时二三十人在旁防止意外发生。
哪怕人手充足，制服仙灵脉仍然花费了大半个月。
当仙灵脉彻底归于绿洲，福地洞天的灵气含量也达到极致，灵气中甚至混杂着些许仙灵气。
炼器老人带领半数李墨开始炼器，搬山道人则收拾烂摊子。
众李墨间争吵不断，但因为同出本源的关系，他们又显得异常默契，几乎不用额外的交流。
绘制灵纹时，可以称得上心有灵犀。
繁琐至极的图案，却由几十名李墨一同勾勒出来，期间灵纹没有出现半点偏差。
仙灵根不再反抗，任由炼制加剧。
完成后，仙灵根已经化作半实半虚的云龙，半空游荡一圈，引起绵绵细雨落在小世界。
尸山的破损有所恢复，也更加难以让弥勒佛察觉到。
轰。
仙灵根来到绿洲中央，代替阵眼变为盘龙石柱，福地洞天的灵气含量隐隐超过祖庭。
有充沛的灵气，哪怕不理会三法身，后者也在缓缓愈合。
见灵根虫不用再维持尸山，神算子暗自沟通漫天星辰，以免后续唤来的那名李墨太过危险。
嗖嗖嗖。
陨落的星辰层出不穷，新降临的一批李墨皆是出身正道，都来自一个中型宗门伏魔宗。
他们的道统传承相近，手段几乎一模一样。
神算子恭敬的一抱拳。
“各位同道，绿洲的防护就交给你们了。”
“小事。”
伏魔道人们当即施展法术，心脏化作应对诡物的诸天镜，照向远离绿洲的角落空地。
所有人严阵以待，都知道那人的恐怖。
神算子闭目沉思半息，接着伸手点向最嘹亮的血色星辰，有莫名的光芒在忽闪忽闪。
星辰从天而降，带来的压迫感难以想象。
所过之处，五颜六色的磷光爬满云层，尸山小世界的规则开始扭曲，腥臭的气味弥漫。
砰。
星辰砸落。
有庞然巨物的血肉在微微蠕动，表面长满出气的孔洞，浓郁至极的工业废气向外宣泄。
腐蚀性的酸雨席卷尸山小世界，土壤受污染变得色惨斑斓。
吼！！！
肉团仰天长啸，张开血盆大口，磷光汹涌。
但凡目视肉团的李墨，双眼都有血水流出，各类器官像是黄油溶解般一点点聚合起来。
肉团朝绿洲而去，浑沌的意识想要吞噬一切生灵。
“镇压！！”
伏魔道人纷纷施展法术，镜面射出灿白光束，其余李墨也通过各类手段压制着肉团。
“母炉。”
神算子收起罗盘，双手暗自掐算着。
【母炉】李墨，是历代李墨中最为特殊的一人。
它在加入子器派后，竟然选择接受磷光的异化，让自身和母炉融为一体，晋升为分神期。
母炉每隔千年，便利用升仙大会染指仙界，依靠着吸收仙灵气强行突破至渡劫期的层次。
期间它一直待在天外天陨坑内，哪怕意外回到古代修仙界，也整日窝在地底，面见黑娃也是借助傀儡，一心闭关修行。
最终死于第二次天地剧变，灵智因此丧失殆尽。
不过临死前，母炉吞掉了天外陨石，磷光的威力远超寻常，潜移默化可以改天换地。
吼！！！
母炉的气息愈演愈烈，工业废气席卷整个尸山小世界，也在无形中改变着荒芜的环境。
在磷光的侵蚀下，有灵材茁壮生长起来。
“邪魔，休得猖狂！！！”
伏魔道人的镜子组成一面，强行挡在绿洲的百里外。
母炉发现奈何不了伏魔道人后，立刻选择寄生于地底，打算在尸山小世界构建天外天陨坑。
用不了多久，母炉便能源源不断的滋生出器修诡物。
神算子传念联系所有伏魔道人，“靠你们时刻警戒着了，如果需要支援不用客套。”
伏魔道人没有回应，以身结阵，阴阳磨盘覆盖陨坑。
有母炉在，资源问题已经解决，神算子眼看浪费不少时日，着手安排肉身法身的手术。
众李墨各司其职，百来人的效率比同境界万人更高。
绿洲隆起宫房般的山峦，模仿容纳身外法身的丹田，利用本体的潜意识来逐渐孕育肉身。
十年后。
随着身外法身痊愈，有海量血管向外延伸。
血管不断纠缠，五脏六腑已经长成拳头大小，使得大荒仙体激发，重构肉身的速度加快。
仙医打量着升腾的热气，开口说道：“手术不能再拖了，现在法身不具修为，哪怕产生排斥，也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鬼医建议道：“我们各自负责一个身外法身吧。”
魔医附和道：“可以。”
三人分别带领五十名同道，让肉身毫无冲突融入法身，难点是三仙体很可能出现反噬。
他们不具遐道宫，只有神算子一遍遍的卜卦确认得失。
好在手术失败也无妨，直接摧毁掉肉身即可，保全身外法身就能再次推倒重来。
很快，手术如火如荼。
“来来来，心脏的主血管连接共生法身。”
“不对劲，血管畸变了！”
“切断主血管，让蛊惑心神的心魔来安抚共生法身，多宝道人接手，注意心脏跳动的频率。”
……
他们没有半点怨言，面对复杂至极的手术，注意力全神贯注，甚至连交流都不再是必要。
手术过程眼花缭乱，时不时传来恼羞成怒的咒骂。
蛊真人把一具具尸山住客运进福地洞天，住客恢复生机后，寄生体内的幻灵根反补灵根虫。
嗖嗖嗖。
星辰接连坠落。
神算子没有浪费人力，打算以绿洲为中心，把尸山小世界建造成一座属于李墨的仙都。
他隐隐有种猜测，本体如果超脱仙凡两界。
要么时间线归一。
要么时间线无限的扩散，诞生诸天外界的亿万李墨。

第五百八十二章 苏醒的李墨
不灭金身的手术过程无比漫长，甚至有六七十年都是在不断试错，肉身一遍遍经历崩溃。
唯一的好处就是，三仙器都在逐渐复苏。
在身外法身的状态稳定后，大癌弥天也已经恢复大半，造化书再次开始掘墓，由癌细胞收拢不同时间线的李墨尸骸。
不过因为本体陷入沉睡，尸骸收拢在造化书内。
仙灵脉作为器灵后，尸山不再衰败，连带着灵根虫重回鼎盛，使得不断有星辰坠落。
历代李墨降临，整个绿洲的面积接连扩张。
在人数超过千人后，一座新兴的【遐道宫】在绿洲建立，其中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包含着凡间大大小小数百类道统传承。
尸山住客形成的幻象，则化作数千万“凡人李墨”。
没错。
整个遐道宫只有李墨。
遐道宫的运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思维形式的近似，导致推演效率达到前所未有。
历代李墨在移植幻灵根后，不单单可以驱使前世的修为，甚至还能随着时间突破境界。
不灭金身进入正轨，毕竟参与的李墨实在太多。
他们一个个不说精通医术，至少也是凡间顶尖的程度，曾经进行过道体融合的手术。
面对工程量浩瀚的不灭金身手术，李墨间的配合愈发默契。
“成了！！！”
大笑不绝于耳。
抬眼看向遐道宫中央，肉身依旧是个残缺不堪的骨架，肋骨内部挂着大小不一的五脏六腑。
“妈的，我就说不灭金身的设想没问题。”
仙医嘿嘿一笑，不顾浑身遍布血水，目光灼灼的欣赏着眼前的艺术品，嘴里时不时嘀咕几句。
心脏不单单有一套血管遍布肉身各处，还通过手术，再造了一套与共生法身连接的血管。
足足花费八十年，肉身法身总算有了一丝微弱关联。
心脏跳动着。
无论是肉身的血液，还是法身的仙灵力，涌入心脏后都被全盘接收，相互还能进行转化。
所谓不灭金身，便指的是肉身法身的完美融合。
当然，心脏只是第一步，花费八十年不过验证不灭金身的可行性，接下来的路程还很漫长。
神算子来到仙医身旁，略显无奈的说道：“仙医，三百年能否完成不灭金身？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够你们继续霍霍了。”
“恩，有方向就行，接下来还有多个难点要攻克。”
仙医喜悦的神情收敛，略显头疼的捏着鼻梁，包括三法身的融合，还得兼顾肉身不冲突。
“神算子，能不能多调配一些人手？”
“哪来的人手？”
神算子苦笑连连，指向头顶说道：“其余时间线十年左右才诞生一名同道，目前一千七百六十六人已经是全部的人手了。”
仙医环顾四周，遐道宫的建筑还有些前世特征，每个李墨都显得无比忙碌，丝毫不敢停歇。
就算是灵根虫衍化的千万凡人李墨，也在辛勤的收割资源。
“母炉那里呢？能否抽调部分看守的伏魔道人。”
“不行。”
神算子干脆了当的拒绝道：“母炉的状态很不稳定，并且它作为资源产出的核心，不容有半点疏漏，必须严加看管。”
仙医不再多言，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难为神算子。
除去首位李墨外，历代时间线的李墨都已经在遐道宫，上千人足以媲美百倍的同境界修士。
如果依旧难以完成不灭金身，只能说明时也命也。
好在三法身没有受损，不影响本体在天地剧变的布局。
“你别急。”
神算子仔细凝视罗盘，额头的大道纹路在闪烁着，浑身透露出一股子玄之又玄的气息。
仙医不敢打搅，等待片刻后神算子睁开眼睛。
“随着光阴之主食欲增加，时间线的变数越来越多，导致最近降临的李墨实力参差不齐。”
“不出意外的话，没过多久，会有一位强大的李墨诞生。”
神算子表情凝重。
时间线的多变并非好事，说明光阴之主已经在收割资源，很可能想要彻底覆灭所有时间线。
想要反客为主，机会已经非常渺茫了。
“必须完成不灭金身。”
神算子深吸口气，盯着仙医说道：“我亲自坐镇母炉，加派给你们二十名伏魔道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倚仗本体存活，哪怕身死道消，也不过变回星辰百年而已。”
仙医欲言又止，目送着神算子远遁离开。
他明白绝对没有神算子所说的简单，变回星辰后，灵根虫会重新模拟生前的痛苦经历。
神算子暗自调配人手，自己前往陨坑口。
在卜卦的作用下，他可以密切关注母炉的动向，利用各类手段引导后者陷入沉寂。
时间流逝。
母炉隔三差五便出现暴动的迹象，神算子一一化解。
仿佛母炉的行径无处遁形，简单的改变法阵，便能轻易镇压刚生出苗头的母炉。
只不过神算子时刻施展卜卦的消耗太大，幻灵根变得萎缩，长此以往很可能不堪重负。
他尽量维持着，能撑几年是几年。
嗖。
突然，天边有金黄色的星辰一闪而过。
神算子一恍惚，导致卜卦显露些许的破绽，一时间没有捕捉母炉的动向，心头暗道糟糕。
母炉察觉到外界的松懈，立刻试图冲破护山法阵。
轰轰轰。
尸山小世界地动山摇。
由于遐道宫距离母炉较远，联络其余同道已经来不及，神算子只能硬着头皮操控护山法阵。
协助神算子的伏魔道人才五人，在母炉暴动的瞬间，有三人便受到反噬倒地不起。
“若是母炉脱身，再想封禁难如登天，搞不好得出手击杀，那尸山小世界便有百年的真空期，资源产出陷入停滞……”
神算子冷汗直流，再怎么卜卦也找不到办法。
砰。
地面裂开缝隙。
有无穷无尽的血肉从裂隙里挤出，灿烂磷光四散开来。
“退！”
神算子示意伏魔道人撤出磷光的范围，结果有一人暴露在磷光的照射中，血肉骨骼都溶解成烂泥，最终被母炉彻底吞噬。
母炉小半个身子来到地表，磷光笼罩半边天。
神算子脸色难看，站在山崖远望母炉，接下来不灭金身的手术都会深受影响，甚至前功尽弃。
正在这时。
他注意到有个人影站在母炉的百米内。
“咦？”
人影是个平平无奇的和尚，但并非苦行僧，外表没有半点特殊之处，如同寻常出家的凡人李墨。
“阿弥陀佛。”
和尚双手合十，升腾的佛光形成万丈金身。
“镇。”
佛光从天而降。
“他是……”
神算子挡住双眼，夺目的佛光根本无法直视，同时血肉骨骼沾染的磷光消散殆尽。
母炉发出阵阵嘶鸣，佛光无孔不入的钻进陨坑。
佛光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却天生克制灵智低劣的母炉，没过多久，母炉的动静便戛然而止。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和尚微微一点头。
明明护山法阵已经损毁，但母炉却没有脱离的意思，反而主动加速尸山小世界资源的产出。
“皈依？”
神算子深吸口气，看着和尚缓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你……怎么称呼？”
“无生老母，又或是李墨。”
无生老母含笑说道：“母炉已经归于我佛，它不会再突兀的暴动，只是依旧不好沟通。”
母炉灵智低劣，佛门的皈依作用非常明显，可惜先前其余的佛修李墨难以靠近母炉百米。
无生老母主动走向遐道宫，同时解释道：“我与你们有些许不同，所属时间线的李墨在见识过光阴之主后便疯掉了。”
“他使用替道页后，没有选择代替无生老母，而是让无生老母代替自己，成就吾之存在。”
神算子面露愕然，接着试探性的询问道：“无生老母，你可愿意为本体付出一份力？”
“大善。”
无生老母几个闪身，出现在身外法身的上空。
“无量光。”
他伸手一点，源源不断的佛光照亮遐道宫。
所有李墨不约而同的朝无生老母望去，紧接着身心的疲惫一扫而空，精气神统统圆满。
无生老母只接收李墨的部分记忆，导致修仙技艺稀疏平常。
但作为燃灯佛转世，他的修为乃是遐道宫最高的，已经达到大罗真仙的程度，当然，只是在灵根虫笼罩的范围里有效。
有无生老母补充精气神后，不灭金身的手术效率愈演愈烈。
区区五年，他们便将肉身的心脏融入法身，使得共生法身拥有些许肉身才具备的特征。
其余脏器，则分别融入器丹法身和佛魔法身。
整个手术，就是在细致入微的解刨肉身，根据各器官的契合程度，选择合适的法身作为载体。
一连忙碌两百年。
肉身各部位融入三法身，只不过三法身依旧是独立的个体。
三法身都有微妙的变化，佛魔法身长出奇经八脉，能看到仙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共生法身拥有五脏六腑，与活人一般自主呼吸起来。
器丹法身内部充斥骨骼，万剑仙骨的数量已有五百余节，代表着三仙体的进步一直未停。
万剑仙骨复苏后，有亿万蜘蛛剑丸的加入，人力已经不缺。
但当务之急是趁着百年的盈余时间，尽快把三法身融为一体，成就不死不灭的无上金身。
遐道宫无比嘈杂。
上千李墨围绕着三法身议论纷纷。
他们从各自的角度分析该如何手术，主要因为其中修行体系太繁多，肉身具有仙体就算了，连法身也有道体的存在。
要把仙体道体，外加无数仙骨化为不灭金身。
哪怕众李墨的医术精湛，也不禁头皮发麻，即便用凡人血肉拼凑真仙，恐怕也相差无几了。
讨论三年，他们初步的定下手术基调。
以再造大脑为主。
只要本体的意识醒来，有他配合着手术，不灭金身才有可能性实现，否则就算遐道宫的李墨数量翻十倍，都难以完成一二。
大脑手术很快开始，密密麻麻的神经从三法身体内延伸。
仙医带领百来人负责凝聚脑组织，拳头大小的一块，竟然需要他们不眠不休半年。
而完整的大脑，预估将超过两千米。
时间肯定不够，但仙医注意到，大荒仙体会帮助调整大脑的构造，完全可以利用这点提速。
他们植入几十颗附属大脑，专门用来测试大荒仙体的反应。
结果四十年不到，大脑已经出现雏形，可惜本体意识迟迟不见醒来，仿佛在做无用功。
如今临近仙凡两界覆灭，随时都可能大祸临头。
神算子眼看没有反应，干脆叫停不灭金身的手术，让仙医等人准备祛除肉身法身融合的痕迹。
就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灭金身未成没事，不能影响到李墨苏醒后的身魂状态。
仙医很是不甘，却也明白自己得顾全大局。
他们继续等待十年后，不再抱有侥幸心理，陆续切断连接大脑的神经，大脑的生机逐渐消失。
正在这时。
有电流在大脑的表面迸发，神经断裂带来的疼痛，竟然令大脑首次显露意识活跃的征兆。
“快快快！！加剧疼痛的灵材运来，酿造尸酒！！！”
神算子毫不犹豫，调动所有李墨日以继夜的酿酒，很快就有成吨的尸酒浇灌在大脑上。
疼痛放大千倍，大脑微微颤抖起来。
蜘蛛剑丸顿在原地。
李墨一觉数百年，意识在残缺不堪的大脑里苏醒。
他以为第六环已经开始，没想到外界的佛魔大战还没结束，期间弥勒佛和魔祖多次交手。
就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阿秀推进的计划也没有起色，不知道什么情况。”
李墨扫过尸山小世界，在搞清楚不灭金身的构想后，意识到把一群自己放在一起有多危险。
“你们怕是想我死啊，四百年怎能完成不灭金身？”
现在肉身法身已经初步融合，放弃不灭金身的话，一切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最重要的是，李墨的心境和遐道宫众人一样。
不甘啊。
“试试吧，至少能多出两成把握，失败还有弥勒佛和魔祖兜底，反正他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第五百八十三章 众人成就大罗金仙
李墨消化掉历代自己的记忆后，很快搞清楚何为不灭金身，海量医术学识涌入脑海。
他很快对手术的方向有了大致了解。
仙医等人进行的手术确实没有问题，主要是时间不够充裕。
“如果成就不灭金身，哪怕谋划失效，我也能靠着不死不灭的身魂超脱仙凡两界。”
李墨思绪万千，思绪出现些许犹豫。
人一旦有退路，面对十死无生的局面，难免瞻前顾后，毕竟他直到现在依旧把握不大。
“不行……”
李墨回过神，无论如何，自己与光阴之主注定有一战。
他传念联系神算子等人，接着控制起万剑仙骨，海量蜘蛛剑丸涌入残缺不堪的大脑内。
大脑微微蠕动，蜘蛛剑丸开始修补脑组织。
李墨的医术虽然不如仙医，但胜在能密切感知自身状况，出现异样就可以立刻调整手术。
并且历代李墨都是由假魂意识所化。
他们看似是独立的个体，实则都属于李墨魂魄的一部分，相互间不会生出半点失误。
仅仅小试牛刀，结果半个月就把大脑彻底补全。
大脑成型的瞬间，泥丸宫自然而然诞生，有恐怖的神识从中四散开来，所有人面露惊愕。
李墨的神识强度已经达到大罗金仙的极致，甚至距离仙祖都已经不远，可见在受到弥勒佛夺舍后，破而后立使得身魂蜕变。
片刻后，神识收敛，一根根血管自主钻进三法身体内。
构建脑袋的过程，就是在剥离三法身，仙医等人连忙在旁辅助，尽量保证手术的效率。
“以器丹法身为骨骼，佛魔法身为血肉器官，共生法身为皮囊，形成传闻中的不灭金身。”
李墨心念微动，越来越多的蜘蛛剑丸汹涌而出。
不单单肉身法身融合，三仙体也会密不可分，同时他还会把其余仙体的特征填补自身。
何为不灭金身？
身魂已是极致，由仙灵力化作血液，只要存活着，时时刻刻都在变强，直至万物难以磨灭。
历代李墨面露狂热，如果可以见证不灭金身的诞生，哪怕因此身死道消，他们也没有怨言。
具备神识后，手术变得更加简便。
三法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分崩离析，一具数万米的躯壳在遐道宫上空逐渐完善。
恐怖的威压宛如实质，仿佛是凡人在注视仙神。
“灵根虫植入脊椎吧，唯有成为不灭金身的器官，仙器才能跟随着修为提升而更进一步。”
李墨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尸山小世界回荡。
灵根虫仿佛有自主意识般，连忙钻进仙骨组成的脊椎内，与蕴含着大道的脊髓融为一体。
轰。
众李墨面面相觑，浑身的气息在升腾。
在灵根虫归于不灭金身后，他们非但没有受到负面影响，反而变得更加真实，修为不再是幻灵根滋生出的虚幻灵力。
对他们来说，李墨化作类似天道的存在。
李墨开口询问道：“神算子，按照你卜卦的结果，我大概还有多少时日？”
“五十年左右。”
神算子迟疑几息，接着解释道：“佛魔之争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如果是魔祖胜出，保守估计的话，很可能只剩三十年。”
“足够了。”
李墨沉声打断道，额头的洞神法眼随之完整。
洞神法眼裂开缝隙，玄之又玄的道韵覆盖尸山小世界，与历代李墨的仙目生出关联。
李墨看到不同时间线的一座仙山，十二仙等人在其中修行。
“差不多是时候了，第六环已经就绪。”
……
仙山底。
不知重复多少次，在祖秀云的带领下，众修士朝着半山腰攀爬，一路遭遇无数诡物的袭击。
当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来到半山腰时，已经没有余力。
两百余人的队伍，幸存不过三四十人，并且他们皆是身受重伤，灵力已经在枯竭的边缘。
道祖遗蜕显得遥遥无期，向上遭遇的诡物已经难以力敌。
但留在原地，天地剧变引发的尸海也在不断积蓄着，或许如同老鼠般躲在废墟里，可以继续苟活几百年，只是毫无意义。
众修士沉默无言，鼻腔能闻到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业灼道人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尸酒，酒水从血肉模糊的流淌在地上，其中蕴含的药力，根本无法愈合受到侵蚀的创伤。
“师尊，该怎么办？”
祖秀云跪倒在地，心底满是迷茫。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如炬的西北三百米外，那里的废墟中似乎有身影一闪而过。
“难道……”
祖秀云猛地惊醒，告知众修士必须前往四百年前的事宜。
众修士自然疑惑不解，祖秀云便一遍遍的解释着，随即伸手点在眉心，施展言出法随。
祖秀云环顾四周，废墟内空荡荡的一片。
“没错，绝对没错的。”
“通过言出法随形成时间线的循环，如此一来，他们就有充足的时间用于闭关修行了。”
祖秀云跌跌撞撞的走出废墟，缓步朝三百米外而去。
“我……得把他们送到下一个时间线，然后前往古代仙界，找机会杀死那个……纯阳子。”
祖秀云的外表苍老，嘴里重复着，生怕自己忘记。
她来到西北的废墟前，刚靠近百米，就有敛息的法阵笼罩身躯，浓郁的仙灵气扑面而来。
“果然，果然……”
祖秀云意识到因果循环的玄妙，取得道祖遗蜕并非遐想。
她继续深入废墟，法阵在接触到自己的瞬间主动散开，耳边突然响起水流冲刷的动静。
明明废墟的外表不过寺庙大小，祖秀云却感觉空间愈发宽广。
不知行路多久。
刺眼的光芒在尽头出现，祖秀云不可思议的站在原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小世界。
小世界根本望不到头，里面遍布天地灵物。
草木都是从仙界各处移植而来，溪水充斥着仙灵气，地面还有半裸露的小型仙灵矿脉。
祖秀云突然感觉一阵熟悉。
“那块石壁怎么像是坍塌的部分南天门？”
“溪流，碧波潭？”
“山崖上的紫竹林，应该是来自月老府邸前的吧？但数量远远比不上小世界繁多啊。”
小世界里的资源，祖秀云沿路攀爬仙山时见到过。
但所在的位置，无一例外有真仙层次的诡物，所以他们当时也只是扫过这些天地灵材。
“大师姐，你来了！”
祖秀云看向声音的源头，思睿斋踏空而行。
两人分别不过大半个时辰，实则间隔不知多少的时间线，或许是沧海桑田的几千上万年。
思睿斋样貌天差地别，皮肤琼脂白玉，毛孔有清光外泄，深邃的双眼仿佛藏有无尽宇宙。
“好好好。”
祖秀云深吸口气，伸手点在眉心，打算施展言出法随。
“大师姐可以了。”
点点花瓣飘落，大椛道人来到祖秀云的身旁。
锵。
雷光冲天而起，天边有剑光闪烁，余霄刹那间来到小世界的出入口，手持青紫白玉长剑。
地面塌陷，选择自我封禁的若水一拳打碎岩土的束缚。
有五颗人头在林间呼啸，化作闭目掐诀的五首道人。
业灼道人钻出云端，胸口多出个类似洞神法眼的阴阳双鱼，双手一合，跨越百里的距离。
没过多久，众修士陆续来到祖秀云的身旁。
“我们陪你走一遭三清殿，把道祖遗蜕取来。”
在场的三十六人无一例外成就大罗金仙，相互间气息碰撞，导致小世界都有坍塌的迹象。
其中以十二仙的修为更甚，几乎触及到大罗金仙的圆满。
从小世界就能看出，他们为收集成仙得道的资源，在无数岁月中踏足仙山的每个角落。
为道统传承，与不可名状的诡物厮杀过。
祖秀云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自己的一句等我，让他们历经无数苦难。
“你们呆了多久？”
巧妇感叹道：“一万年？两万年？具体年月早已经忘记，反正大师姐你一直在陪着我们。”
他们身处天庭，每隔四百年换一个时间线，能收集到的资源无穷无尽，似乎只需埋头修行。
但天地剧变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众修士在成仙后，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光阴之主的痕迹，甚至在疯掉的真仙嘴里听闻。
而大罗金仙，已经可以直观的注视光阴之主。
若非祖秀云准时前来，他们早就心境失衡陷入走火入魔，境界的提升，丝毫无法驱散恐惧。
天庭的一堆疯仙，八成也是光阴之主无形中造成的。
“辛苦你们了。”
祖秀云在众修士簇拥下，离开废墟内的小世界。
他们外放仙灵力，顿时引来周遭暗藏的诡物，一尊尊曾经耳熟能详的仙神面目狰狞。
巧妇转头对余霄说道：“五师妹，把山腰的诡物清剿一下。”
“恩。”
余霄腰间的长剑出鞘，灿烂的雷光连成一线，刹那间，有浓郁至极的雷云笼罩头顶。
“世间共有十八类雷劫，苦寻万年，悟透十一类。”
余霄随意的一挥剑，迎面而来的诡物拦腰截断，伤口处焦黑一片，再无半点生机可言。
她侧身一躲，有仙光打在原地。
“雷部仙神七百有余，道统传承尽在我手。”
“区区真仙化作的诡物，哪怕你们再畸变十回，也不可能挡住我的一剑，可笑。”
余霄闲庭信步，出剑便是肉糜四溅的场面，其余修士见状毫无惊讶，沿着阶梯继续向上。
相同的诡物，他们已经在无数时间线击杀过。
众修士也曾遭遇危险，好在足够谨慎，即便身魂重创都没有减员，直至所有人成就大罗金仙。
随着接近三清殿，各修士非常默契的交替出手。
通往三清殿的阶梯变得尸骸遍地，累累白骨堆积成山，直到众人远去，才有诡物感上前啃食。
前半节路程九死一生，后半节路程却是在碾压。
他们来到三清殿时，仅仅过去十日，血水从阶梯流向尸骸，刺激着尸海不断翻涌。
三清殿高耸入云，门口摆放的香炉便是一件仙器。
淡淡的檀香绕梁不绝。
仿佛不久前，诸多大罗金仙还在倾听三道祖的真言。
主殿大门虚掩着，从窗户的破洞能注意到，里面坐落着三尊千米的塑像，正是三道祖。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
除此之外，殿内被厚厚的蛛丝覆盖，一根根蛛丝散发着色彩斑斓的磷光，空气因此扭曲。
“三清殿有什么？”
思睿斋表情凝重的说道：“月下老人，它作为大罗金仙层次的诡物，却通过窃取众生魂魄，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如果不是第二次天地剧变的爆发，月下老人或许会成为首个晋升天道的诡物。”
“你们有把握吗？”
“没有，但我们的修为已经难以进步了，哪怕再闭关万年，也不会有明显的提升。”
它尸看出众人事到临头，反而有些畏首畏尾。
倒并非惧怕月下老人，主要是怕万年来的修行化为空谈。
“走吧。”
“不必了，你们留在原地。”
“月下老人由我一人对付，你们在取得道祖遗蜕后，等待片刻自然有另外的我前来收取。”
祖秀云施展言出法随，众修士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他们眼睁睁看着祖秀云打开三清殿，里面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嘶鸣，巨型蜘蛛虎视眈眈。
月下老人消化着亿万凡人的魂魄，口吐浓郁至极的磷光。
半虚半实的红线穿透无数魂魄，使得魂魄像是架在火上的牲畜，在燃烧中劈啪作响。
月下老人利用魂魄濒死形成的磷光修行，试图踏足天道。
祖秀云伸手制住月下老人，身躯在短短几息内衰败，皮肤已经有尸斑冒出，即将身死道消。
“咳咳咳。”
“月下老人，原来你是光阴之主的最后一道佳瑶，同样也是九幽仙光的源头，光阴之主全靠你来收集世间亿万魂魄。”
光阴之主吞噬掉月下老人后，把残骸扔进新生的时间线，成为那颗天外的磷光陨石。
“你……给我……驱逐进……无尽虚空。”
祖秀云血肉骨骼灰飞烟灭。
而三清殿内，月下老人已经莫名的消失不见，在道祖塑像的头顶，吊着三个道祖遗蜕的虫茧。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不灭金身与不灭仙体
与此同时，仙界。
佛魔之争已经持续三百年有余，弥漫的硝烟愈演愈烈。
随着天地剧变一点点临近，两方变得愈发疯狂，魔门地界的范围内，遍地都是累累白骨。
期间佛祖魔祖虽然没有出手过，但他们已经不再遮掩自身。
两人相隔不过百里，半空魔气与佛光悄然碰撞，形成的气浪席卷整个仙界，地动山摇。
“阿弥陀佛。”
弥勒佛盘腿坐在极乐世界的中央，不断消化着尸骸，孕育出的佛气用于滋养座下罗汉菩萨。
他既然已经决定舍弃李墨的肉身，自然没有吝啬佛气。
所属的罗汉有七成晋升为菩萨，特别是懂得相互配合的造化宗，大部分修士竟然都存活着。
佛魔之争，像是一场大型的养蛊。
“一切皆因果，善恶因果，皆由心生。”
弥勒佛面露满意。
他在吞掉李墨后，已经三佛祖合一，除非魔祖成就天道，否则绝不可能威胁到自己。
如今极乐世界的诸多菩萨，便是为光阴之主准备的。
弥勒佛望向魔门腹地，魔祖同样化作真身，近万米的体积形似一头长满黑毛的野兽。
“魔祖，你超脱无望，不如让吾分而食之？”
魔祖对此毫无回应。
弥勒佛念诵着经文，察觉到所属罗汉陆续蜕变为菩萨后，便站起身子，迈步走向魔祖。
三百年来的首次变局，让众修士倒吸口凉气。
“妈的。”
田昌文瞳孔微缩，意识到两尊仙祖的死战即将一触即发。
他立刻联系战场上各处的同道，造化宗弟子不约而同的向一处集合，任由防线崩溃。
弥勒佛瞥了眼田昌文，懒得理会他们的小心思。
哪怕仙祖，都无法逃离仙凡两界，造化宗注定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成为光阴之主的诱饵。
弥勒佛准备舍弃肉身，化作佛光涌入他们的体内。
悄然遁走的舍利魂魄，应该不会引起光阴之主的注意。
“阿弥陀佛，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弥勒佛的呢喃传来。
众修士对视一眼，心头忍不住暗骂几句。
“快快快，兵贵神速，半个时辰内与田宗主汇合，快！”
韩才收回身外法身，毫不掩饰大罗金仙的修为，外放的蛛丝四散开来，遍布东南西北。
造化宗弟子哪怕五感遮蔽，靠着蛛丝也能感知方向。
由弥勒佛灌输的修为非常不稳定，但大罗金仙总归是大罗金仙，神通远远超过寻常真仙。
“老田啊，尸海弥漫大半个仙山，你确定现在要离开魔门地界，前往天庭的三清殿？”
“恩。”
田昌文甩出心猿，护住赶来的荒木道人。
“我们留在此处毫无作用，待到李墨回归，魔门地界搞不好会演变成三仙祖大战的状况。”
荒木道人喘着粗气问道：“韩老，你觉得我们能活多久？”
“行，目标天庭顶端的三清殿。”
韩才苦笑连连。
确实如田昌文所言，他们根本给不了李墨太大的助力。
胡温化身巨虫撞开魔修的防线，又有百来人水流入河。
他们默契的把伤员护在队伍中间，提防着魔修的反扑，伤员也抓紧时间恢复身魂。
田昌文若有所思的说道：“三清天作为仙山最高处，绝对是重中之重，我们先占据殿宇，再见机行事吧。”
“好。”
韩才取出一人面蜘蛛，捏爆后，所有造化宗弟子都在赶来。
本以为，他们连带着会吸引海量魔修的围剿，但古怪的是，魔祖压根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弥勒佛放过他们，是为当作光阴之主的祭品。
而魔祖放过他们又是为何？
“魔祖……”
田昌文扫过魔祖，发现后者的气息有几分相像心兽宗。
他强压杂念，接下来前往三清殿的路途注定要直面尸潮，哪有时间琢磨魔祖的虚实。
没过多久，大部分的造化宗弟子已经集结。
剩余修士实在无法顾全，田昌文传念让他们就近躲避，或者尝试在尸海前赶上众人。
他们纷纷祭起灵宝，遁光掀开魔修组成的浪潮。
砰。
气浪卷起，弥勒佛含笑开口说道：“阿弥陀佛，魔祖你果然与李墨是同一人。”
众修士不禁面露惊愕。
他们回头望去，魔祖散发的气息确实有些许相似。
“别管！走！！”
田昌文一声低喝打断众修士的失神。
魔祖在他们登临仙界前就已经成就仙祖，不可能是自己熟知的那个李墨，其中具体的因果，目前也不是他们可以深究的。
遁光消失不见，没入浩瀚如海的尸骸中。
“嘿嘿。”
“是他告诉你的吧？确实有点意思，我接触过的李墨里，唯有十五人认出我的身份。”
魔祖依旧在原地，浑身的毛发如同潮水般退去，片刻后，化作一个七八分相似的李墨。
他伸手一点，所有魔修不约而同的暴毙。
魔祖对抗弥勒佛的行径，仿佛在给造化宗弟子制造齁羊毛的机会，让他们得以成就大罗金仙。
“啧啧啧。”
魔祖微微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复杂。
李墨带来仙界的修士，大部分都能叫出名字，似乎在脑海的深处，埋葬着尘封已久的记忆。
可惜，一切的一切，都在天地剧变中毁于一旦。
魔祖背靠着仙山，气息没有半点邪性，反而透露出一股看透红尘万物的豁然。
“弥勒佛，你不会以为吞掉我就能超脱仙凡两界吧？”
弥勒佛嘴角含笑，脚步不停的靠近魔祖，滔天的佛光照耀仙山，冲破头顶厚实的云层。
魔祖低头盯着指尖，一粒癌细胞在不断沉浮。
“李墨让你来吞我，你就不假思索的照办，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还是说，作为未来佛的你，都已经开始老眼昏花了？”
砰。
弥勒佛顿在原地，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
“你和他语气太像了，阿弥陀佛，差点以为是你做的局。”
“哈哈哈……”
魔祖仰天大笑，外露的黑光直接压制住弥勒佛。
“弥勒，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们佛门三祖，难不成觉得所谓投胎转世的法门，是在菩提树下灵光一闪顿悟的吧？”
魔祖血肉骨骼突然畸变，一双双手臂从肋部冒出。
“休得坏我道心！！！”
弥勒佛一掌拍出，卍字重重的飞向魔祖。
魔祖侧身躲开，卍字直接在尸海表面打出个缺口，但很快又被源源不断的诡物所填埋。
“你们三祖为躲避天地剧变投胎转世不过十二世，而我，共穿梭时间线四十五次。”
“若非生怕引起光阴之主的注意，我也懒得拉你们一起。”
弥勒佛咬碎几颗牙齿，有血水自口腔流出。
如今再回想起当初三人悟道的场面，立刻明白是魔祖所为，后者拉他们一同下水。
“三道祖比你们强点选择宁可玉碎，观想无尽虚空的扭曲天道，最终化作不可名状的诡物。”
“你们要感谢我，否则……怎能看到世间的大恐怖。”
魔祖的背脊外露，缝隙里长出四十五颗脑袋，表情各异，代表着曾经活过的四十五世。
“阿弥陀佛，这么说，是你让李墨任由我夺舍的？”
魔祖神情收敛，目光复杂的打量着弥勒佛，“没有，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是李墨中的异类，自称掘墓者，但我更想称为【疯道人】。”
魔祖继续说道：“他的许多想法，单单拿出一条，都只有疯子才会考虑，但他偏偏全部都付出实践了，当真非常有趣。”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弥勒佛控制佛光涌入体内，找寻李墨的踪迹。
“不太清楚。”
魔祖摸着下巴说道：“应该活着吧，我放弃前往下一个时间线的机会，就是想见见疯道人，如果他已经身死，就太没意思了。”
弥勒佛如坐针毡，仿佛李墨下一息便会破体而出。
“魔祖，你要是想继续苟活，就把穿梭时间线的法门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算了，你当我活腻味了吧。”
魔祖迈步踏出，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
有异象笼罩仙山，魔门地界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尸海因此坍塌，佛光呈现溃败的趋势。
“你！！！”
弥勒佛在魔祖的攻击下连退数步。
“魔祖，你已是天道之境？”
魔祖嘿嘿一笑，天塌地陷的魔气外泄。
出乎弥勒佛预料的是，自己面对魔祖竟然落入下风，甚至有种节节败退的错觉。
“不可能，你并没有踏足天道。”
“仙祖亦有差距。”
魔祖抬手一压，弥勒佛狼狈的跪倒在地。
“仙体？魔祖你到底有多少仙体加身？！！”
“二十六类仙体。”
魔祖话音刚落，血肉骨骼再次畸变，浑身多出大量千奇百怪的特征，手脚不断向外延伸。
明明不是诡物，却已经陷入不可名状的境地。
弥勒佛冷哼一声，硬抗魔气由守转攻，“魔祖你误入歧途，彻底断绝晋升天道的可能。”
他可以看出，魔祖的仙体是强行拼凑在一起，通过一世世的积累，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
“天道？如果能成就天道，我早踏出那一步了。”
魔祖挥动的无数手臂如同狂风骤雨，打得弥勒佛疲于奔命。
“只要踏足天道，必然引来光阴之主，我试过布局，也试过离开仙凡两界，可惜可惜……”
他用各种方式布局，却无一例外失败告终。
是魔祖开启的因果循环，他是鱼塘里最大的一条鱼儿。
光阴之主可以不在于三道祖，但祂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位李墨。
“李墨你知道吗？我与你们的经历截然不同。”
魔祖喃喃自语道，仿佛通过弥勒佛在与李墨对话，不过攻击弥勒佛的术法没有停止。
“魔祖，我们可以合作！”
魔祖压根不接弥勒佛的话茬，继续说道：“在我的一世，首次天地剧变足足持续四千年，让整个凡间因此生灵涂炭。”
“不出意外，天地剧变直至仙凡两界覆灭才会结束。”
吼！
弥勒佛无能狂怒，一把撕开皮肉，金光闪闪的骨架钻出，以后在燃烧自己的身魂。
魔祖承受着弥勒佛的反击，口鼻流淌血水。
“李墨，李墨……”
“本来光阴之主吞掉九成生灵便会离开，就是因为我，就是因为我贪生怕死啊啊啊！！！”
魔祖的手臂遍布眼瞳，一拳将弥勒佛捶进地底深处。
“我在发现光阴之主的存在后，利用言出法随回到万年前，是我主动开启的因果循环。”
密密麻麻的眼瞳爆开。
魔祖打着头颅，口鼻的血水已经混杂脑浆。
“我以为光阴之主没有察觉到自己，想借助因果循环，寻求一个超脱仙凡两界的机会。”
“结果……光阴之主盯上了仙凡两界。”
弥勒佛明白魔祖不可对敌，后者的实力已是仙祖境圆满，靠着仙体加身，足以媲美天道。
他张开嘴巴，想要安抚魔祖的情绪。
结果有个陌生的声音从口中响起，“魔祖，纯阳子终结首次天地剧变，背后有你布局吧？”
“李墨你果然没死，我确实引导过纯阳子干涉天地剧变，但完全无用，无法阻止天地剧变。”
魔祖收敛气息，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弥勒佛不可思议。
他把李墨的魂魄统统重创，如今肉身依旧受到掌控，李墨到底是怎么在眼皮底下复苏的？
弥勒佛细思极恐，从头到尾都是两名李墨在博弈。
两人是行走在时间的修士，明显已经吃定自己，否则李墨当初不会主动要求他夺舍。
弥勒佛毫不犹豫舍弃肉身，眉心有舍利钻出。
嗖。
弥勒佛的魂魄不敢逗留，狼狈的没入尸海。
两人都没有看弥勒佛一眼，相互满是敌意。
“魔祖，装你妈呢。”
“我们又不是此方世界的原住民，装什么救世主，你最多遗憾亲朋好友的身死道消，绝不可能怜悯仙凡两界的生灵。”
“桀桀桀。”
魔祖取出尸酒一口饮尽。
“李墨你夺走了历代李墨的无穷造化，该还给我了，以你粗浅的积累，不可能反客为主的。”
魔祖整理着身魂的结构，二十六类仙体融为一炉。
“你不清楚几十万年的大荒仙体能成长到何种地步，结合相辅相成的仙体，已是不死不灭。”

第五百八十五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两人走的路径截然不同。
李墨选择肉身和法身融为一体，三仙体不过是辅助，最终成就了不死不灭的无上金身。
魔祖则靠着漫长的岁月，累积无上仙体的根基，即便他困在仙祖圆满，却依旧有所进步。
“李墨啊李墨，没想到你竟然主动让弥勒佛夺舍肉身？难道你不知大荒仙体的玄妙吗？”
魔祖的气息不断暴增，浑身出现各类古怪的特征。
皮肉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毛孔中散发浓郁至极的烟尘，形成一道道无比扭曲的魂魄。
大荒仙体几十万年的适应，使得身魂已经密不可分。
可惜无论过去多久，大荒仙体都无法达到光阴之主的层次，否则魔祖也不用如此狼狈。
“知道吗？”
魔祖像是个疯子一般喃喃自语着。
他的眼神满是贪婪，不过本身并无恶意，仿佛在面对一个许久未见的后辈。
“如果不是大荒仙体，我压根就不会开辟新的时间线，一两万年怎么可能不够我活的。”
李墨冷笑几声。
魔祖张开手臂，略显遗憾的说道：“李墨，你为何要放弃大荒仙体，那可是超脱仙凡两界的捷径，太可惜了你，太可惜。”
咔咔咔。
李墨的肉身彻底灰飞烟灭，一粒癌细胞漂浮在半空。
他开口问道：“魔祖，我们确实是一个人没错，不过心性却完全不同。”
“不同？有意思。”
“等我把你们吞掉就能搞清楚了。”
魔祖舔了舔嘴唇。
唯一让他忌惮的是，对方得到了历代李墨的拥护。
代表着，李墨比起魔祖更接近于光阴之主，他在干着光阴之主才能做到的事情，挖掘所有时间线李墨的尸骸，再吸收殆尽。
而魔祖一直以来，都是在各个时间线逃遁。
“再给你一万年时间，说不定你真能把光阴之主吃掉，可惜啊，你不应该舍弃掉肉身的。”
魔祖脸庞闪过一丝忌惮。
在李墨踏足仙界后，他就注意到前者的异样，简直就是另一个茁壮成长的光阴之主。
魔祖本想着找机会解决掉李墨，结果弥勒佛先一步夺舍。
若非他知道李墨的身死道消有蹊跷，差点便心态失衡，毕竟李墨是个不可多得的大机缘。
“李墨，只要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反客为主并非遐想。”
魔祖呼吸粗重，随着食欲的暴涨，腹部增生出血盆大口。
“你想想看，我们可以前往新的时间线布局，让李墨诞生的间隔变短，短短一千年，或许诸天万界就有数以万计的李墨……”
魔祖话还未说完，李墨直接打断道：“为何不是你加入我们？”
癌细胞悄然消逝。
“魔祖，你放任时间线的持续分裂，不就是借助我们吸引光阴之主的注意，你有胆子反客为主？”
李墨出现在原地，样貌看起来平平无奇，额头的洞神法眼也不见踪迹，像是一个普通凡人。
魔祖没有回话，细致入微的打量着李墨。
“啧啧啧。”
他不禁咋舌，李墨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破绽，但身魂却不曾在半点修为，连总角期都不算。
“李墨，你的修为呢？难不成跟随弥勒佛荡然无存了？”
“差不多吧。”
李墨略显不适应的活动着四肢。
如今刚成型的不灭金身，肉身强度相当于凡人的极致，经脉也没有半点灵力可言。
仿佛魔祖使用一根手指，就能轻易捏死自己。
“魔祖，事实上我的大荒仙体还保留着，不过在融入不灭金身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墨笑着挠挠头，“具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魔祖生性多疑，李墨越有恃无恐，越不敢轻易出手，仙目拼命想要搞清楚李墨的虚实。
可无论查看多少遍，李墨都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李墨沟通脑海中的造化书，里面有几十张书页，用于保存沉睡期间历代李墨的尸骸。
书页翻开。
第一具尸骸显露，不灭金身如饥似渴的消化着。
“魔祖，我让你一个先机，你不中用啊。”
轰！
魔祖脸色凝重，面前李墨直接从凡人一步达到合体期，由此可见，先前真是手无缚鸡之力。
“你……”
魔祖意识到，李墨对自己非常了解。
他却在几十万年间很少关注历代李墨的动向，只以为历代李墨是群乌合之众，殊不知，每个李墨都是惊才艳艳之辈。
“李墨，给我死！！！”
魔祖眼瞳圆瞪，明明李墨修为远不如自己，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威胁，连忙甩出一根长尾。
李墨笑而不语，境界重回渡劫期。
砰。
长尾尖端裂开，直接贯穿李墨所有的器官。
“果然。”
李墨依旧未死，修为踏足真仙的层次，讽刺的说道：“魔祖，你全力一击的话，我必死无疑，奈何你有吞并的念头在。”
他舍弃大半的身躯，连退数里躲开其余长尾的袭击。
李墨的伤势看似严重，实则短短几息便彻底痊愈，并且不知不觉已经吞掉十来具尸骸。
“魔祖，别犹豫，你心有犹豫怎么杀我？”
李墨辗转腾挪，但凡魔祖接触到自身的刹那，无论攻击轻重，都会舍弃大半个血肉骨骼。
片刻后，他已经再次踏足大罗金仙的层次。
魔祖反而放弃动手，若有所思的盯着李墨不放。
“不见法身，不具仙体，好一个不灭金身，我要把你封禁在泥丸宫，仔细研究其中玄妙。”
“你可以试试。”
李墨消化掉【无生老母李墨】，不知不觉已经在大罗金仙的圆满。
“呵。”
“稍微认真一点，我怕你就要魂飞魄散啊。”
砰。
魔祖消失在原地，无穷无尽的乌云笼罩天空，仙山顿时显露血肉化的征兆，无数触手冒出。
李墨瞳孔微缩，根本反应不及。
一只畸形粗壮的手臂砸下，大小足足千米有余。
骨骼碰撞的声响传来，李墨的身躯扭曲，骨骼碎裂成渣，血肉也已经成为一摊肉糜。
“竟然没死？呵，也不知你的生机能用到几时？”
魔祖怪笑着，大量手臂疯狂的砸地面。
坚固的山体硬生生凹陷出百米坑洞，而李墨造化书已经翻到末页，弥勒佛的养分涌入自身。
沙尘扬起。
魔祖能清晰感觉到，李墨在获取历代尸骸的养分。
肉糜中的生机愈发浓郁，不过却有种即将枯竭的征兆。
魔祖暗自定下心神，不出意外的话，李墨消化掉所有养分，修为最多达到仙祖的层次。
别说是自己，连弥勒佛都远远不如。
“不过他的体质确实有几分非同寻常，只要融入我的不灭仙体，必然能踏足万物不灭。”
到时，光阴之主都无法奈何他。
魔祖立刻改变攻势，长尾抑制李墨伤势恢复的速度，等待着后者晋升仙祖，再一口吞掉。
李墨确实不出他所料，在踏足仙祖后，养分已经殆尽。
“咦，大荒仙体？”
魔祖皱紧眉头，突然感觉到李墨的气息有变。
也就在一愣神的功夫，一只粗壮的手臂抓住长尾，恐怖的气力涌来，强行扯断魔祖的长尾。
“桀桀桀。”
沙尘中，一道四千米有余的壮硕身影站立不动，口鼻呼吸间，灼热的气血扑面而来。
身影双手一合，沙尘戛然而止。
“你不是李墨。”
魔祖眼底闪过些许惊愕，映入眼帘的李墨浑身皆是筋肉，宛如实质的气血从毛孔汹涌。
“我自然是我，但同时也是……【搬山道人】！”
李墨向前一踏，蜘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开来。
嗖。
李墨来到魔祖的半米内，拳头猛地打出，手臂有密密麻麻的青筋暴起，肌肉膨胀一倍有余。
周遭化作真空地带，可见其肉身强度的骇人听闻。
魔祖下意识伸手抵挡，结果血肉快速溶解，李墨的雄厚气血已经足以媲美九幽仙光。
咔咔咔。
两人交错而过，短短半息内相互试探十几招。
魔祖眯起眼睛，对不灭金身的虚实依旧不明确，仅仅体修，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李墨，难道只是为专修肉身，放弃的原本躯壳？”
魔祖的腹部冒出一排眼瞳，细致入微的观察着李墨，随即开始由守转攻，未知的道意迸发。
指甲在李墨体表划出浅浅的伤痕。
腐烂扩散，顿时各类疾病在血肉骨骼间蔓延，来自魔祖的道意让李墨的肉身强度削弱四成。
“来来来！李墨，展现一下不灭金身的威力！！！”
“我们的悟性接近，多活的几十万年可不是白白浪费的，我光是道意便掌握了三百余类。”
魔祖颇有一副戏耍猎物的意味，通体的畸变有所缓解，名为【腐】的道意不断作用于李墨。
李墨在道意【腐】里看出死病的端倪。
当初纯阳子踏足仙界，魔祖很可能在暗中布局，是后者有意引导纯阳子散布的死病。
“魔祖，你不会以为吃定我了吧？”
李墨目光如炬，简单的交手后已经适应不灭金身。
“我说句实话，所谓的不灭仙体远远不如不灭金身，看来，你我的胜负算是明了。”
李墨的气息再次一变，四千米有余的身躯压缩到两千米，皮肤化作青紫色，后背高高隆起。
后背分泌出浓郁毒烟，片刻间吸收掉道意【毒】的影响。
呱。
李墨四肢着地，形似一头巨型蟾蜍，淡薄的道意逐渐凝实。
魔祖瞳孔地震。
李墨不止是从体修转变为毒修那么简单，竟然当着他的面，从有到无悟透了道意【腐】。
“你……”
“先前那是搬山道人，如今换成毒魔了。”
李墨双腿发力，驾驭滔天毒气撞向魔祖。
魔祖强压杂念，胸口裸露在外的心脏有火光乍现，窒息的高温笼罩大半个仙山。
道意【灼】
火光与毒气膨胀，气浪让低矮的山头坍塌。
李墨不等道意作用于自己，张口一吞，血肉骨骼燃烧殆尽，随即不灭金身悄然间催动。
岩浆四溅，熊熊燃烧的火人浴火重生。
道意【灼】归于己身。
魔祖一时不察，被李墨砸到在地，熊熊烈火爆发。
“啊啊啊！”
魔祖连连退步，李墨没有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道意【灼】疯狂的燃烧着一切。
魔祖见状，本能的趋势道意【寒】抵挡火焰。
结果，李墨取消岩浆火人的状态，一尊巨型冰人破开魔祖的道意，转头又悟透道意【寒】。
何为不灭金身？是诸天万界的历代李墨化为一体。
李墨可以在不同的“自己”间转变。
【搬山道人李墨】、【毒魔李墨】、【祝融李墨】、【冰鬼李墨】……
身魂的迥异，带给李墨难以言喻的适应力，在接触到同属道意的瞬间，便能融会贯通。
锵。
李墨看准魔祖愣神的间隙，覆盖全身的冰层融化，一手持龙首飞剑的【剑仙李墨】出现。
道意【震】
雷芒激起，李墨神情无比冷峻，道意【时】辅助，剑光自魔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魔祖的头颅落地，目光死死盯着李墨不放。
李墨投掷出飞剑，刺入魔祖的胸腹部，并且重新化作搬山道人，拳头重重打在头颅上。
道意【炁】施展，头颅一声闷响后四分五裂，其中养分滋养着李墨初步踏足仙祖的根基。
“不灭金身……”
魔祖的贪婪按耐不住，不灭金身的玄妙简直高下立判。
李墨冷冷的瞥了眼魔祖，化作【树道人李墨】，顺带窃取魔祖用来自愈的道意【复】。
他以攻代守，道意【灼】和道意【震】交织。
砰砰砰砰……
李墨彻底占据上风，反倒魔祖不免畏首畏尾。
两人所过之处，仙山天塌地陷，绝对不是寻常仙祖比拟的，甚至连仙界都无法承受一二。
李墨的实力在不断提升，哪怕魔祖没有使用新的道意，也能通过剑意的积累推陈出新。
同时，他能察觉到光阴之主已经按耐不住。
各时间线的流逝速度加剧，使得遐道宫内的李墨数量来到三千人，尸骸的养分推动着不灭金身。
“光阴之主，想着把食物提前催熟是吧？”
李墨意识到不能再推演，状态的转变更加频繁。
魔祖明白已经没有退路，他们俩人必有一死，生者通吃，得到直面光阴之主的资格。
“李墨，你不会真以为能不死不灭吧？我利用天魔夺舍，可是让自己的分身遍布其余时间线。”
他取出一册破烂的造化书，里面联通着无数分身。
李墨见到初代造化书，非但没有惊讶，心底还生出悸动，接下来是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牵扯到……杀死纯阳子。

第五百八十六章 我道即天道
李墨想起天魔宗的道统，在一代代传承的同时，前人可以窃取后人部分修行的成果。
不出意外的话，天魔宗绝对与魔祖息息相关。
魔祖作为首个穿越而来的李墨，面对的环境无比恶劣，手段难免更加的极端，恐怕死在他手中的凡人，足以堆积成山。
“你们依靠着造化书一个个成仙得道，但绝不会知道，我炼制初代造化书花费多少气力。”
魔祖不断喃喃自语着，手掌轻抚造化书封面。
初代造化书由人皮制成，无数亡魂在撕心裂肺的哀嚎，从里到外透露着难以言喻的邪意。
“万魔幡……”
李墨注意到，初代造化书处处有着万魔幡的痕迹，并且不止一次被言出法随加持过。
与他的造化书不同，初代造化书像是一个容器。
里面的一张张书页显露出扭曲的人脸，关联着魔祖投放到其余时间线的分身。
在苟活的几十万年，魔祖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把所有能提升实力的手段都用上了。
李墨甚至怀疑，魔祖曾经是天地剧变最大的受益人。
魔祖以一个时间线的全部生灵作为祭品，达到仙祖的层次，只是依旧没有超脱的机会。
“李墨，我几十万年卡在仙祖的瓶颈，并不是因为做不到，其实我随时可以踏足天道。”
李墨斩出无数璀璨的剑光，魔祖一一挡下。
“你积累不够，李墨。”
魔祖表情遗憾的继续说道：“光阴之主已经按耐不住，哪怕我把超脱仙凡两界的机会让给你，你也不可能反客为主的。”
“还不如成全我，让天地剧变的灾祸就此终结。”
“我还是那句话，滚你妈的。”
李墨比了个中指，手里的飞剑没有半点停息，密密麻麻的各类剑气消磨着魔祖的皮肉。
叮叮叮叮……
“罢了，无需什么退路，你我是大道之争。”
魔祖撕碎初代造化书的一张书页，里面涌出一股魂魄。
魂魄与李墨有八九分相似，明显有着灵智存在，见到魔祖的瞬间，表情变得异常恐惧。
“不不不！！！”
魔祖咧开血盆大口，狭长的舌头直接吞掉魂魄。
在尖牙利齿的咀嚼中，魂魄发出凄惨的嘶鸣，仅仅片刻，便化作魔祖登临天道的养分。
魔祖撑起身子，背脊有狰狞的脸庞长出。
他的气息暴涨，距离天道确实更进一步了，只不过气息非常混乱，全靠着大荒仙体抵御住异化，否则下场和三道祖差不多。
所以魔祖对不灭金身才会生出觊觎。
不灭仙体像是不灭金身的残缺版本，也是魔祖迟迟不吞噬分身的缘由，其中弊端实在太大。
李墨见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退回到十里外。
魔祖的手臂发颤，又撕碎几张书页，身魂随之畸变，即便大荒仙体也承受不住如此摧残。
“李墨，你竟然会选择眼睁睁看着我晋升天道，你……到底有什么倚仗？明明……呼……”
“明明应该是穷途末路啊啊啊！！！”
轰。
魔祖脑袋分成两半，脑组织如同植被一般生长起来，独属于他的天道规则在逐渐成型。
“呵呵。”
李墨面对魔祖的滔天气势，浑身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心境却没有丝毫的负面。
“我与弥勒佛说过，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李墨脑海中闪过当初卜卦推演的内容，伸手比了个一。
“因为没有胜算，所以我赢定了。”
“来！！！！”
“魔祖，成就天道让我看看！！！！”
李墨双手合十，无量金光自胸口散开，皮肤化作黄铜，脑后是一轮五颜六色的光晕。
目前历代李墨中的最强一人降临。
【无生老母李墨】
佛光燃烧，那是以精气神为柴薪的表现。
“李墨，你真是疯了，宁可魂飞魄散也要阻挡我一二吗？有什么意义，真是可笑至极。”
“滚你妈的。”
李墨向前踏出一步，脚底有莲花盛开。
砰砰砰砰。
半息前，两人相隔十里，一眨眼，缩短到半米。
魔祖一边吞吃分身，胸口的血盆大口有无数舌头伸出；李墨跃到半空，抬起的手掌有夺目佛光乍现，周遭黑气纷纷退散。
轰。
火星撞地球。
恐怖的气浪席卷整个仙界，山峦间残留的诡物暴毙而亡，唯有顶端三清殿得以幸存。
魔祖舌头断裂，十几类道意腐蚀着血肉。
李墨右臂化为肉糜，唯有些许皮肉连接着肩膀。
他重重的落地，一滑步平移数里，然后随意的扯掉残臂，肋部长出一只新生手臂替代。
锵。
李墨伸手进虚空。
“【剑冢李墨】，借我一用。”
一把长有五官的万米巨剑拔出，剑身布满点点鳞甲，锋芒毕露的剑意似乎斩灭过星辰。
李墨手持剑冢，再次朝魔祖狂奔而去。
所过之处，厚厚的劫云遮蔽仙界，每一步，都有新生的道意孕育，仿佛此人乃是天道化身。
“剑道！哈哈哈，我突然想起一人！！”
“名叫纯阳子，他自以为剑道能平定灾祸，如果不是我刻意的引导，他恐怕还在做无用功。”
魔祖上下颚咀嚼着十几道魂魄，放声大笑：“凡人怎能左右光阴之主，可笑，可笑啊！”
李墨眯起眼睛，杀意一闪而过。
他手指一点剑刃。
身后的乌云散开，透亮的圆月悬挂在头顶。
道意【时】
魔祖只感觉时间陷入停滞，李墨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擦身而过，天空的圆月融入剑冢。
“定风波。”
李墨轻声呢喃，背后的魔祖躯体中央多出一道剑痕。
咔。
魔祖向两边倒去，切口处无比平整。
李墨的鬓角已经斑白，驱使道意【时】作用于魔祖的代价不小，不灭金身差点顶不住。
“李墨！”
魔祖的躯体重新合并，但先前消化的分身浪费八成。
“天道境怎会如此孱弱？魔祖你继续吃，我看着呢。”
李墨围绕着魔祖辗转腾挪，剑道锋芒展现的淋漓尽致，迫使魔祖必须不停的吞噬分身。
魔祖此时才意识到，李墨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
“李墨，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你就算斩我千道剑气，也无法伤及根本，何必呢？”
仙山崩塌。
天庭彻底摧毁，高耸入云的山峦硬生生被两人打去一段。
“继续吃啊。”
李墨不再思索太多，言语刺激着魔祖，一招一式则完全交给本能行事，剑芒愈演愈烈。
魔祖不知吞掉多少魂魄，已经看不出半点人样。
造化宗的众修士站在三清殿前，旁观着仙祖层次的交手，整个仙界都承受不住两人的魂魄。
与此同时。
天地剧变已经到末尾。
无边无际的尸骸扩散至魔门地界，相互堆叠的诡物涌来。
李墨两人所在的千里沦为禁区，有诡物刚靠近，就在余波中灰飞烟灭，扬起阵阵白骨风沙。
地狱空荡荡，死人在阳间。
李墨无暇顾及天地剧变，形势已经到最为关键的时刻。
他明白魔祖即将踏足天道，但唯有身处绝境，才能抓住遁去的其一，否则终究是空想。
李墨攻势一变，剑光集中于初代造化书。
魔祖下意识增加吞噬分身的速度，从而导致身躯变得畸形，通体长出数不胜数的脑袋。
“来了。”
李墨深吸一口气。
魔祖悄然间突破瓶颈，头顶象征天道的脑组织绽放枝叶，有一朵朵色彩各异的鲜花盛开。
“几十万年的积累，哪里是不灭金身可以抹平的！”
魔祖放声大笑，臃肿的身躯强行站立起来。
李墨扫过初代造化书，里面的书页已经殆尽，代表着各时间线一位位魔祖的身死道消。
“足够了，接下来就看阿秀那边。”
李墨毫不犹豫放弃追击连退数里，不过身躯依旧有种陷入泥泞的错觉，仿佛以元婴期的境界来到虚境内，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他趁着魔祖梳理身魂的间隙喘息一二，用海量先天精元滋养临近枯竭的血肉骨骼。
先天精元所剩不多，勉强修补身魂的伤势。
李墨远望魔祖，发现天地剧变正在加剧，显然光阴之主已经忍不住要收割此时间线了。
大难临头，他的心境愈发通透。
“最关键的一环交给阿秀，若是满盘皆输我也认了，说不定魔祖同样可以超脱仙凡两界。”
魔祖是另一个自己，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算失败。
李墨自嘲的一笑。
既然纯阳子化身天道有魔祖的布局在，那么祖秀云想要杀死纯阳子，必然遭遇魔祖的阻止。
如今魔祖吞噬掉其余分身，祖秀云才有一线希望。
地动山摇。
魔祖朝李墨缓步走来。
李墨没有再躲避，对于天道层次的魔祖而言，仙界并不算多大，逃到哪里都是无用。
“魔祖，天道是什么？”
魔祖没有回话，闷头继续赶路。
他的状态已经走火入魔，吞噬分身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无征兆的失控。
有眼珠畸变出，片刻后化作诡物，脱离魔祖的皮肉。
魔祖的舌头一扫，把诡物卷进嘴里，头顶的天道衍生无尽玄妙，任何生灵直视都能顿悟。
当然，悟出的道统传承皆是受制于魔祖。
“天道是什么？”
魔祖深深的看了眼李墨，沉声说道：“无尽虚空是一片苦海，自衍的天道可以护佑住身魂。”
“原来如此。”
李墨恍然大悟，无尽虚空相当于一片深邃无垠的森林，如果没有踏足天道，容易被同化。
魔祖止步，“李墨，你还打算反抗吗？你现在已经无法威胁到我，不如主动投身腹中。”
“我拥有不灭金身后，必然保你一缕残魂，待到逃离光阴之主的范围后再彻底磨灭掉。”
李墨冷笑着说道：“那我真是要感谢你了。”
“可惜啊，我更想取来光阴之主的项上人头。”
“大言不惭。”
李墨的皮肤有刺青蔓延，五脏六腑的结构生出变化，顿时变为御兽为主的【兽修李墨】。
魔祖不以为意，抬头看了一眼光阴之主。
“什么小把戏，我没时间陪你过家家，光阴之主已经蠢蠢欲动，我得先一步消化你。”
李墨脚底阴影蔓延。
烛龙为骨、鬼虎为皮、山魈为肉、赤狐为血……
吼！！！
万米的饕餮巨兽爬出阴影，一口咬住魔祖的身躯，给李墨争取着极为珍贵的喘息机会。
李墨的伤势刚稳住，便听到刺青兽传来的悲鸣，魔祖吐掉饕餮巨兽的脑袋，行路的速度加快。
“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哪怕不灭金身优于不灭仙体……”
“也该拼命了。”
李墨额头青筋爆起，一只只手臂从肋部长出，不灭金身同时融合【母炉李墨】与【无生老母李墨】，身躯顿时陷入异化。
剥皮的佛陀现世，脚底的莲花宝座由亿万生灵构成。
【孽佛李墨】诞生。
“不灭金身就在这里，来取！！”
李墨张开手臂，狂风骤雨的手掌从各角度打出，浓郁至极的工业废气弥漫开来，使得仙山血肉化，无数孽佛自土壤里孕育。
诸多孽佛歇斯底里的念诵李墨的名谓。
李墨强忍剧痛，历代李墨里的一位位佛修融入自身，以免承受不住来自魔祖气息的威慑。
“有点意思，但总归不是天道境。”
魔祖言语淡漠，体积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两万米。
李墨体内响起骨骼碰撞的动静，身躯开始一点点压缩，与魔祖间的大小差异越来越明显。
嗖。
长舌吐出。
李墨凶险的将将躲过，魔祖眼底满是戏谑。
不过他仅仅耍弄李墨几次，便用长舌一把捆住后者，实在是本能的察觉到不对劲。
李墨从头到尾无比冷静，即便受制于人，依旧在挣扎。
一声闷响。
李墨身躯碎裂，随即夺舍一尊孽佛，但也只是拖延几息。
魔祖余光一扫，漫天孽佛便死伤殆尽，确实如他所说，天道境不是仙祖可以碰瓷的。
噗。
长舌贯穿李墨的胸口。
魔祖抹除李墨的生机，把躯壳扔向自己的嘴里。
大嘴合拢。
“恩？”
在尖牙利齿咬碎躯壳的刹那间，明明已经将行就木的李墨，却莫名的说了一句话。
“天道，非我道，我道即天道。”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史上最强的李墨诞生
不同时间线，仙界。
面对首次天地剧变的冲击，整个仙界已是满目疮痍。
言出法随的威力有多恐怖？仙界天道都深受影响，使得部分真仙无端在修行中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不单单身魂重创，血肉骨骼竟然生出畸变。
天道的扭曲，仅仅是因为凡人对仙界的一个个美好期许，天地剧变几乎瞬间便摧毁原有秩序。
一夜间，众多福地洞天里滋生出诡物。
结果就在大罗真仙忙着镇压时，南天门处显露一个个仙梯，数不胜数的凡人正攀上仙界。
曾经如同蝼蚁的凡人，让年岁数万载的真仙狼狈不堪。
甚至沦为分食殆尽的猎物。
放眼仙界，天地剧变的灾祸在不断蔓延，沦陷是迟早的，特别是仙祖一直没有下场解救。
短短时间内，仙界已经是一副满目疮痍的模样。
“咳咳咳……”
一老妇弯腰在山间行路，哪怕手里拄着拐杖，但双脚依旧不受控的颤抖，显然人之将死。
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烛灯。
“来不及了。”
她嘴里不断喃喃自语，附近是一位位狼狈逃遁的仙人。
有人首纸鸢飞上三清殿，但凡有真仙直视几息，自己的脑袋就会不受控的脱离脖颈。
仙人注意到闷头攀爬仙山的老妇，表情变得异常恐惧。
即便相比其余凡人，老妇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因为年老体衰的关系，都快要聋盲。
但凡人就是凡人，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作为南天门的看守者，巨灵神已经真仙境圆满，不过依旧在手脚并用的逃向三清殿。
在巨灵神的身后，是一群畸形扭曲的诡物。
“道祖呢？大祸将至，为何道祖不出手啊，为何！！元始天尊，为何不救我们啊啊啊！！”
巨灵神的心境崩溃，面对天地剧变直接被吓破胆。
他已经不顾前往三清殿会冒犯仙祖，目前唯有半山腰以上是安全的，总不能坐以待毙。
“为何啊！！！”
突然，巨灵神注意到那名古怪的妇人。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但发出的动静还是引起老妇注意，后者转过脑袋，用淡漠的眼神扫了一眼。
巨灵神心生恐惧，即便面对大罗金身也没有如此惊慌。
“你过来。”
老妇伸出枯槁干瘦的手臂，轻轻一点。
“来。”
轰。
巨灵神跪倒在地，像是有无形的手掌掐住脖颈，强行提到老妇的身前，眼中满是恐惧。
他的身躯如同山峦，却在蝼蚁身旁不得动弹。
老妇歪着脑袋，轻声询问道：“有没有……看见纯阳子？”
“纯阳子？我……”
祖秀云一甩手，巨灵神的脖颈折断，晶莹剔透的血水顺着仙山流淌，引来数百诡物的啃食。
“不对劲，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咳咳，每当我确定纯阳子的位置，他都会突兀的消失，难道有势力在阻止纯阳子身死？”
祖秀云试过用言出法随针对纯阳子。
奈何纯阳子精通言出法随，一切手段都被轻易化解。
祖秀云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的望向三清殿。
现在是首次天地剧变降临的初期，大部分仙人连灾祸的缘由都不清楚，更别说察觉到纯阳子的异样，所以八成是……仙祖。
“纯阳子是终结天地剧变的关键，难道背后有仙祖的手笔？”
祖秀云艰难的暗自思索，大脑已经有几分停滞，代表着寿元枯竭很可能就在五年内。
“其他时间线的自己，应该也没有杀死纯阳子。”
她隐隐感觉到，四成左右的自己已经寿元枯竭而死，情况非常危机，很可能要前功尽弃。
“该怎么破局。”
祖秀云神情略显不甘，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思绪发散，周遭的一切景物都在逐一摧毁，那些真仙见到祖秀云不约而同的四散逃遁。
“到底是哪位仙祖？道门陷入内乱，佛门已经封闭，唯独魔门似乎影响不大，是魔祖？”
祖秀云环顾四周，注意到半空中的九天玄女。
“就你吧。”
轻轻的一声呢喃。
九天玄女不受控的坠落，就掉在祖秀云的身前。
“别……别杀我，别杀我……”
祖秀云表情毫无波动，脚踩着九天玄女的背部，权杖指向魔门地界，后者便展翅飞去。
天地剧变的惨状在无数时间线重复。
祖秀云明白，想要彻底结束灾祸，必须得倚仗师尊，心底任何怜悯都是不合时宜的怯懦。
唯有达成目的，才是如今应该考虑的。
九天玄女御空期间，不断有炼丹房的道童赶来，他们在言出法随的作用下，为祖秀云运送延缓寿元枯竭的灵丹妙药。
祖秀云服用后，恢复了些许生机。
迎面而来的罡风主动分开，也没有引起人首纸鸢的注意。
路途遥远，光是凡躯前往魔门地界肯定不现实，控制着九天玄女仅仅花费两年，祖秀云就已经可以看到焦黑灼烧的土地。
“魔门，似乎纯阳子被困在其中某处。”
祖秀云剧烈咳嗽一阵，身体状态每况愈下，但好在丹药还是有用的，还能坚持五六年。
衰老是凡人迈不开的坎。
祖秀云可以尝试入道，以仙界浓郁至极的仙灵气，其实用不了多久就能踏足陆地神仙。
但想要杀死纯阳子，必须言出法随。
“啊啊啊……”
九天玄女无端晃动，四肢洁白如玉的肌肤开始腐化。
“果然是魔祖。”
祖秀云一跃而下，浓郁至极的魔气铺天盖地，明显不让自己靠近，九天玄女只是受到波及。
她有言出法随护身，魔气难伤一二。
可惜九天玄女接触到部分淡薄的魔气，再想远离已经来不及，随即在惨叫中一滩脓水。
“毒属道意，既然可以调动如此规模的魔气，八成是魔祖亲自出手，呵，真当重视我。”
祖秀云落在魔门地界的范围内，躲进偏僻的山谷。
魔门不依不饶，大量真魔已经锁定祖秀云的位置。
真魔不具人形，因为各自道统传承的缘故，样貌一个个显得畸形可怖，全是魑魅魍魉。
“也不知道言出法随能否对付魔祖。”
祖秀云表情凝重，魔门明牌使用人海战术，将那群临近走火入魔的真魔统统送往山谷。
“杀杀杀，得以魔祖精血赏赐！”
“谁能取得项上人头，便能成就太一魔头（大罗真仙）！”
“杀！！！”
山谷化作绞肉场，在言出法随的笼罩中，但凡靠近的真魔，都无一例外的粉身碎骨。
顿时掀起腥风血雨。
祖秀云杀红了眼，不过由于面对着一群不畏生死的真魔，他们似乎没有半点恐惧可言。
哪怕尸骨堆积成山，依旧孜孜不倦的冲进山谷。
“该死的。”
祖秀云暗骂几声，几次三番想要破开真魔的封锁，奈何魔门以各种方式不让自己停歇。
动用言出法随并非毫无弊端，她的身魂在加剧衰老。
接着持续三年后，魔门才有一丝停歇的意思，可祖秀云也已经来到油尽灯枯的边缘。
“不行的，我必须找到纯阳子，否则……”
祖秀云躺在石壁旁，四肢已经瘫软无力，耳眼几乎无法感知外界，驱使言出法随成为本能。
每隔片刻，她便用言出法随清剿周遭千米。
大脑的老化，正一点点摧残着祖秀云的记忆，甚至逐渐开始忘却自身的概念，只是嘴里重复“杀死纯阳子”这一句话。
不出意外的话，祖秀云最多半个月就会沦为枯骨。
有魔祖的干涉，即便祖秀云依靠言出法随化身万数，但想要找寻到纯阳子的几率几乎为零。
她抹了抹眼睛，模糊的视角望向天空。
魔门地界的云层呈现紫色，在无尽虚空星光的映衬下，远不是凡间能看到的绝美景色。
祖秀云陷入失神，脑海里闪过一生的走马灯。
意识缓缓丧失。
轰。
正在这时，魔门天塌地陷，围着山谷的真魔停住脚步，目光不可思议的盯着头顶不放。
云层裂开缝隙，一只擎天的巨手伸进魔门地界。
“这是……”
祖秀云回光返照的睁大眼睛，巨手充斥着滔天魔气，表面显露出密密麻麻的繁琐纹路。
魔祖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不可能的，你到底是谁？”
巨手源头回答道：“吾为魔祖，你只是我多年前布置的一具分身，今日我便收回你的魂魄，借此踏足天道。”
魔祖分身听闻后，慌不择路的想要逃遁。
“桀桀桀，我先拿你祭旗，待到吞食李墨后，彻底超脱此方混乱无比的世界。”
祖秀云惊醒。
她意识到巨手来自李墨所在时间线的魔祖，计划已经来到关键节点，自己必须杀死纯阳子。
魔祖分身表情绝望，随即后知后觉的注意到祖秀云。
他知道祖秀云与李墨息息相关，既然自己所有行径都毫无意义，那为何要让本体如愿？
“魔祖，你把我当成随时抛弃的棋子，别想好过！”
魔祖分身心念一动，滔天魔气汇聚向东南角，强行逼迫着一道身影前往祖秀云所在的山谷。
身影正是纯阳子，在魔门地界找寻解决灾祸的办法。
魔祖分身怨毒的咯咯咯怪笑着，随即被巨手一把抓住，难以抗拒的力气从中传递而出。
无用的躯壳捏成肉糜，其魂魄强行抽出。
巨手带着魂魄离开。
这样的场面，在无数的时间线不断上演。
祖秀云强撑着身子爬起，在山谷里摸索撑地的树枝，即便身死道消，她也想死在路途中。
“魔祖不在，一定可以找到纯阳子的踪迹。”
祖秀云跌跌撞撞的迈步行走，骨瘦如柴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生机临近断绝。
“纯阳子……”
结果没多久，她已经承受不住魔门地界的恶劣环境。
祖秀云剧烈喘气，殊不知在不远处多出个老人，正用审时度势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当她意识到纯阳子时，后者开口说道：“我认得你，十二仙的祖秀云，原来是你在找我。”
纯阳子无比疲惫，所见所闻仿佛是一张窒息的大网。
本以为在魔门地界能得知如何解决天地剧变，却没想到，连魔祖都是旁人饲养的牲畜。
魔祖分身死前的行径，显然说明纯阳子只是一枚棋子。
纯阳子笑着说道：“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祖秀云你不应该在准备得道成仙吗？借助所谓的十二句真言成就无生老母。”
祖秀云艰难的摇摇头。
“罢了，事到如今有什么意义，过段时日我便离开仙界，就算身死也得埋在天剑门。”
纯阳子没有追究祖秀云，心底只剩浓浓的迷茫。
祖秀云想要施展言出法随，奈何身躯已经不支持，眼看纯阳子就在面前却无力回天。
没有办法，她只能主动放弃凡躯吸收仙灵气。
“祝你好运吧。”
纯阳子见状不再打搅，两人就这样擦身而过。
待到祖秀云恢复意识时，纯阳子已经不见踪迹，从山谷里残留的气息来看，恐怕已回凡间。
她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我现在有修为加身，无法通过言出法随下凡。”
“杀死纯阳子彻底成为空谈。”
“不对……”
“我只要在仙梯没有断绝前成仙得道，就可以下凡。”
祖秀云拼命吸收仙灵气。
由于心境的急躁，却接连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
她想过很多办法，奈何修为踏足渡劫期以后不得寸进，晋升假仙都变成一种奢望。
不知多久。
噗。
祖秀云从闭关中惊醒，口吐鲜血。
凡间有大道余韵冲天，在仙界肆掠的凡人出现尸化，代表着首次天地剧变戛然而止。
“纯阳子成就天道了。”
自己终究在无用功，天地剧变还是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
祖秀云呆呆望着凡间大道的余韵，不由心乱如麻，扭曲的余韵纹路随之组合成一人影。
但天道化作的异象，并非预想中的纯阳子。
竟然是……李墨。
“天道，非我道，我道即天道。”
没错，祖秀云确实没有杀死纯阳子，不过后者却选择放弃夺舍天道，最终归隐天剑门。
牵一发而动全身。
缺少纯阳子终结天地剧变，李墨又是唯二能够夺舍天道的，在几千条时间线筛选之下。
纯阳子之死，造就出史上最强的李墨。
【天道李墨】

第五百八十八章 该算总账了
就在【天道李墨】诞生的同时，李墨自身也来到危急存亡之际，生机临近覆灭的边缘。
李墨刚开始有点慌张，但没过多久，便注意到天道的玄妙。
【天道李墨】的存在，简直是史上最大的一个BUG。
因为在正常的情况下，由仙祖晋升的天道境，只是修士对天道拙劣的模仿，天道根本无法通过修士的干预后天形成。
天道境，其实就是修士超脱仙凡两界的手段，使得大道余韵融入仙灵力，产生蜕变。
如此一来，修士才有肉身法身横渡无尽虚空的能力。
李墨接触的【天道李墨】，却是最为原始的天道，甚至凡间天道可以追溯到亿万年前，比仙界天道存在的时日还要长久。
“天道，非我道，我道即天道。”
李墨恍然大悟。
魔祖听闻李墨的呢喃后，忍不住讥讽道：“可笑，难不成李墨你还能凭空踏足天道境？”
上下颚合拢。
磨灭一切的大道气息作用于李墨，事实证明魔祖先前的担忧是多虑，李墨没有坚持多久，便在大道气息的侵蚀下化作粉末。
让魔祖疑惑的是，虽然察觉到李墨的身魂，却未见造化书的存在，以及本命仙器大癌弥天。
他眉头微皱，但很快就沉浸在不灭金身带来的狂喜，将莫名消失的造化书完全抛之脑后。
“不愧是不灭金身，集合万千李墨的心血推演而成。”
根本无需魔祖主动引导不灭仙体，身魂在吞噬李墨后，自然而然的朝不灭金身脱胎换骨。
生命层次的跃升，使得魔祖的根基突飞猛进。
魔祖的皮肉回归平静，强行突破天道境的弊端荡然无存，已经能感受到仙界天道的排斥。
他先知先觉的抬头望去，直视着覆盖天际的眼瞳。
“＊＊＊＊＊”
光阴之主低声呢喃着，言语并非人类可以理解的。
轰轰轰。
仙山无端天塌地陷，显然光阴之主意识到魔祖的威胁，已经在窥视时间线，准备大饱口福。
魔祖眯起眼睛，目光盯着光阴之主良久。
他隐隐受到李墨的影响，心生想要对抗光阴之主的念头，但随即便强压杂念，以逃遁为主。
魔祖嘿嘿一笑，丝毫不惧光阴之主的威胁。
“任凭李墨你再怎么谋划，还不是做嫁衣。”
“凡俗怎能匹敌光阴之主，靠着不灭金身超脱才是上策，逃进无尽虚空万万年后，必然可以与光阴之主有一战之力。”
魔祖站在崩坏的魔门地界，闭目沟通不灭金身。
在不灭金身生成大半后，他已经可以通过体质的特殊之处，任意穿梭于各时间线。
没有成就不灭金身前，前往新的时间线需要繁琐的仪式。
魔祖下意识扫过三清殿。
不知何时，造化宗修士已经不见踪迹。
“哎……”
魔祖的心性与历代李墨迥异，可依旧有相似之处。
他入道同样在心兽宗，愿意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保全造化宗弟子。
“应该是遭受余波而死。”
“可惜了，他们这批造化宗弟子，是诸天万界境界最高的，如果能留着，将来必有大用。”
咔咔咔……
仙山崩塌，光阴之主开始啃食仙凡两界。
魔祖不再犹豫，周遭的事物快速流动，如同爬行在时间线里的蠕虫，前往安全的地界。
他选择了一个天地剧变首次降临的时间线。
来到目的地后，熟悉的诸多凡间势力映入眼帘，众生正在天地剧变的影响中苦苦挣扎。
魔祖见识过几十次相同的场面，情绪没有半点波澜。
“前往天外天陨坑吧，那里几乎牵扯不到外界势力，因果是最小的，不容易被光阴之主察觉。”
魔祖的不灭金身已经达到七成，重新恢复到人形。
他没入地底，朝天外天陨坑而去。
正在这时。
咔咔咔……
凡间碎裂的声响传来，满天繁星陆续陨落。
魔祖惊愕的抬头望去，新的时间线竟然在崩溃，显然光阴之主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动向。
“不可能，光阴之主怎会如此的敏锐……”
魔祖继续穿梭。
在下一个时间线，同样一露头，光阴之主便准确的找寻到。
魔祖反应过来，一直以来，光阴之主都是在饲养他们，事实上历代李墨的行径都看在眼里。
自己无路可逃……
“啊啊啊啊！”
魔祖面露绝望，随着自身实力的增长，结果意识到面对的敌人也只是显露冰山一角。
他没有办法，只能连连更换时间线。
光阴之主倒是没有急着釜底抽薪，时间线的数量不断减少，一副要吞掉所有食物的架势。
魔祖如同在水池里垂死的鱼儿。
水池主已经在抽水，哪怕自己灵活的躲过渔网，但随着池水干枯，终究逃不过捕获的命运。
魔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彻底沦为棋子。
不单单有光阴之主的觊觎，李墨同样在暗中窥视，甚至光阴之主都不曾意识到李墨还活着。
毕竟光阴之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魔祖身上。
……
李墨如今的状态很微妙，接受【天道李墨】死后的馈赠时，率先蜕变的并非是身魂。
而是虚无缥缈的意识。
完全是因为【天道李墨】蕴含着凡间无数岁月的感悟，是凡间众生对天道无以伦比的推崇。
李墨一接触【天道李墨】，意识已经超脱仙祖的层次。
简单来说。
意识率先达到天道境。
灵根虫构建的遐道宫包裹住意识，又在癌细胞的护持中，哪怕暴露在无尽虚空也无妨。
李墨见状，干脆抗拒【天道李墨】的残骸滋养自身，任由魔祖吞噬自己的躯壳。
一方面，【天道李墨】是由凡间众生的愿力构成。
众生愿力纯粹就是杂质，并且遭受过言出法随的污染，根本不是李墨能吸收的，绝对弊大于利。
另一方面，李墨放弃躯壳的举动，表面来看是兵行险招，毕竟仅剩的意识压根无法左右局势。
实则。
他已经跳出棋盘，连光阴之主都无法察觉一二。
“常规手段难以反客为主，想要赢得棋局，就必须做出远超光阴之主想象的布置。”
李墨消化着【天道李墨】的感悟。
消化半成。
道意悄然来到三百类，李墨对于大道规则的领悟，眨眼间便超过悟道几十万年的魔祖。
消化一成。
李墨的意识缓缓升空，凌驾于无尽虚空。
仙凡两界尽收眼底。
李墨一恍惚，光阴大道的领悟变得愈演愈烈，意识也在进一步的继续升华，眼中光怪陆离。
仙凡两界化作层层叠叠，所有时间线呈现在面前。
“原来，光阴之主的视角竟是如此浩瀚？”
李墨恍然大悟，同时也明白自己彻底悟透光阴大道，意识无需身魂，便可以畅游无尽虚空。
某种意义上，他的意识化作类似光阴之主的独特存在。
李墨能看到，一条条时间线陆续覆灭、光阴之主贪婪的大快朵颐、魔祖狼狈逃遁的模样。
消化三成。
李墨的道意已有八百类，意识形成一棵无色无相的巨树，根茎刺入光阴，枝干覆盖仙凡两界。
光阴之主隐约发现时间线的涟漪。
但祂只以为是时间线不断覆灭的缘故，殊不知，有一道意识已经来到光阴海洋的上游。
“共有四千五百三十六条时间线的纯阳子，放弃夺舍天道，促使十七名李墨选择夺舍。”
李墨感叹的喃喃道：“结果唯独一人成就【天道李墨】，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
巨树继续生长。
李墨感受到光阴的流动，甚至可以做出一定的干涉。
消化五成。
李墨的意识逆流光阴，来到自己被魔祖吞噬的刹那。
时间静止，他瞥了一眼魔祖后没有理会，反而来到三清殿，注视着惶恐不安的造化宗弟子。
啪嗒。
李墨打了个响指。
三清殿门口的时间恢复流动。
众修士面面相觑，目光震惊的看着陷入时停的仙界，那崩坏的仙山组成雄伟壮观的画卷。
田昌文失神几息，刚想示意其余人做出应对。
突然，李墨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接下来你们会前往一条隐藏的时间线，与十二仙等人集合，一同帮助三道祖羽化成仙。”
田昌文瞳孔微缩。
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李墨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竟然达到如此程度，超乎仙祖的境界。
“李墨，你……”
“我无法主动干涉时间线，所以只能由你们来负责三道祖，尽可能的让三道祖羽化成仙。”
三道祖的走火入魔，是因为受到无尽虚空的未知存在影响。
众修士做的就是加剧影响。
“羽化成仙？不应该是异化失控吗？”
“因果自有定数。”
李墨没有答复，轻轻拨动光阴，众修士的身影变得模糊，片刻后已经降临至其余的时间线。
以他天道境的意识，能勉强护佑住一条时间线不被察觉。
在这条时间线，首次天地剧变还未降临，百来位大罗金仙出现在南天门口，其中巧妇手里还拿着三道祖的遗蜕。
他们来不及叙旧，立刻杀上山顶的三清殿。
仙界一下次多了百来位大罗金仙，顿时引得三道祖的注意，两方势力难免大打出手。
造化宗的每个大罗金仙，都是经过九死一生的洗礼。
他们相互间配合无比默契，很快便压制住道门的仙神，差点毁掉万米有余的南天门。
轰。
三道祖走出殿宇。
“无量天尊。”
天地剧变还未有端倪，不过三道祖已经能看出些许异化。
元始天尊脑袋低垂，口鼻有无数光球聚集散开；灵宝天尊手臂狭长，皮肤漆黑；道德天尊长满漆黑的毛发，头顶山羊角……
由此可见，三道祖提前意识到光阴之主，自觉无法对抗，选择一条与佛祖魔祖截然不同的路径。
接受未知气息，变得更为适应无尽虚空。
他们被污染后，光阴之主确实不再感兴趣，任由三道祖离开仙凡两界，不过利弊难辨。
“天尊，他们很可能是域外天魔所化。”
巨灵神深受重创，连忙向元始天尊报告。
元始天尊一摆手。
“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来意，与我来吧。”
三道祖眼神淡漠，事实上在接触到众修士的瞬间，他们便推演出来历，甚至看透自己的结局。
可一旦踏足异化，已经没有回头路。
三道祖都知道，那股来自无尽虚空的力量有多不可控。
他们的身魂强度时时刻刻在暴增，样貌却愈发畸形可怖，灵智偶尔会陷入到停滞中。
要么按照原路继续走，要么与造化宗合作。
三道祖选择后者，随即得到巧妇赠予的自身遗蜕，有遗蜕作为验证，把握又多出几分。
众修士围绕着三清殿，辅助三道祖的羽化成仙。
……
李墨落完暗棋后，便开始旁观棋局的演变。
时间线的数量越来越少。
魔祖就算得到了完整的不灭金身，仍然无法改变命运，几次三番超脱仙凡两界，都以失败告终。
“哈哈哈……”
“都是无用功，所有都是无用功。”
魔祖不再折腾，盘腿坐在心兽宗的腹地，目睹时间线的逐渐崩塌，思绪不禁陷入呆滞。
不灭金身绝对有潜力推翻光阴之主。
奈何时间不够。
“魔祖。”
魔祖惊醒，耳边响起的李墨声音不似幻觉。
“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李墨，你怎么会还活着，难道……”
李墨懒得解释，心念一动，意识回溯到魔祖的幼年时。
魔祖的经历略有不同，毕竟首次天地剧变一直不曾终结，只是言出法随的威力有所衰弱。
黑娃在五岁那年溺亡，由牛家村的神婆许愿复活。
李墨注视黑娃。
苏醒的黑娃记忆空白，却没有半点前世的信息，事实证明，首位李墨并非穿越而来。
蓝星的记忆目前没有任何征兆出现。
“呵，到底有没有蓝星？还是……一个虚假的梦境？”
李墨伸手一点，蓝星的记忆灌输进黑娃脑海。
黑娃拥有前世的记忆后，才能成就魔祖，算是彻底闭合因果循环，防止光阴之主的暗手。
李墨钻进魔祖的泥丸宫，陷入沉睡。
光阴如梭。
魔祖按照原本的轨迹行事，意外开创无数时间线，也在和李墨的交手中吞噬后者，最后在光阴之主的追逐下放弃逃遁。
他在心兽宗等待死亡。
“魔祖。”
魔祖耳边响起李墨的声音。
“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李墨，你怎么会还活着，难道……”
魔祖刚刚还在与李墨对话，突然发现后者再次消失。
紧接着，泥丸宫翻江倒海。
李墨水到渠成的夺舍魔祖，重新掌握不灭金身。
“光阴之主，我们该算算总账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穿梭时间线的博弈
光阴之主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有部分时间线因此纠缠在一起，瞬间无数生灵灰飞烟灭，即便他们拥有真仙的修为。
光阴之主相当于高维生物，连仙人都不过是蝼蚁而已。
结果光阴之主发现，池塘里的一尾鱼儿突然长出双脚，竟有几分脱离池塘的可能。
难免变得恼羞成怒。
“光阴之主你在无尽虚空，到底是执掌光阴天道的主人，还是……爬行在时间里的大号蠕虫？”
轰。
云层裂开缝隙，光阴之主的眼瞳横跨十万里。
光阴之主的目光饶有兴趣，随即意识到李墨领悟光阴大道，又露出些许意料之外的贪婪。
祂想要吞掉李墨，后者的价值绝对远超其余时间线。
“光阴之主，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进来。”
李墨没有如同魔祖那般狼狈逃遁，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干脆就此盘腿而坐。
他适应着不灭金身，暗自消化来自【天道李墨】的收获。
道意已经悄然达到三千类，也是天道境可以领悟的极致，所有道意皆是呈现出灵纹的形式，在李墨的血肉骨骼间流淌。
【光阴大道】为核心，坐落在泥丸宫的中央。
其余道意或多或少受到光阴大道影响，沾染几分时间规则，产生难以言喻的变化。
李墨沟通光阴大道，花费半息就彻底掌握道意。
若非有光阴之主的威胁在，他恨不得立刻闭关千万年，探究光阴大道蕴含的玄妙。
“魔祖死的不冤，不灭仙体算是补全了不灭金身。”
李墨怪笑着，伸手轻抚肉眼不可见的光阴，各时间线崩溃的速度锐减，空间稳定下来。
“＊＊＊＊”
光阴之主四肢平摊，兴奋的身躯不住颤抖。
祂仿佛看到一个不久前诞生的同类，但没有半点怜悯，吞噬李墨的念头愈演愈烈。
光阴之主停止啃食，发出咯咯咯的怪声。
李墨表情淡然，即便是如今直面光阴之主，自己依旧有底牌未曾放出，并非毫无胜算。
“光阴之主大概率是天生神圣，凌驾众生的高维生物。”
李墨目前得知，无尽虚空的天道异常扭曲，光阴大道应该就是主要分支，伴生出光阴之主。
三道祖看似走火入魔，实则也是在领悟某种天道。
李墨的光阴大道，远远不及光阴之主，但好在仙凡两界是自己的主场，毕竟因果循环本就源于历代李墨，他可以任意改变。
“我必须保证时间线没有完全覆灭，否则很难反客为主。”
李墨朝天空勾勾手指。
砰。
时间线的崩溃加剧，光阴之主已经按耐不住食欲，迫不及待想要把最大的果实吞掉。
“来来来。”
“我选择以身入局，可不是为了当个丧家之犬逃离仙凡两界，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仙凡两界覆灭在即，恶劣的天象凭空出现。
不过事到如今，灾祸的降临也只是一道开胃小菜，是光阴之主试探李墨的小手段而已。
罡风呼啸、地震不停、火山喷发炙热的烟尘……
李墨丝毫没有再次动用光阴大道的意思，光是不灭金身，就足以抵御灾祸带来的伤势。
同样是不灭金身，魔祖的不灭金身已经融合不灭仙体。
等同于李墨白白多出几十万年打磨肉身的经历，由此可见，通过光阴大道夺舍有多恐怖。
骨骼碰撞不断。
李墨巍然不动，任由罡风洗礼自身，泥丸宫里形似巨树的意识正一点点延伸进五脏六腑。
咔。
他脚底的山峦崩塌，大半个凡间已经彻底覆灭。
李墨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背负手臂直视着光阴之主，两者间的死战已经无法避免，哪怕光阴之主的实力绝对凌驾于天道。
光阴之主连连挪步，行为像是巡视地盘的野兽。
某种意义上来说。
天生神圣的灵智确实不一定高深。
如果光阴之主生来就有干预时间的能力，灵智似乎变得毫无意义，毕竟只要一动念头，便能覆灭老谋深算的无数仙人。
唯有微末中崛起的人类，才需要灵智。
当然，光阴之主不具灵智，不代表可以轻易对付，祂就是一尊几乎全知全能的神灵。
李墨任何的举动，光阴之主但凡注意到，就可以搞清楚其中的一切因果，立刻做出应对。
他的实力有所差距，便没有选择主动攻击。
李墨的意识扫过泥丸宫，里面已经坐拥着上万名李墨，全靠光阴之主先前不停的竭泽而渔。
时间线的数量只剩几十条。
不过在李墨吸引光阴之主的注意后，剩余时间线反而比较的安全，暂时没有覆灭的趋势。
“计划继续。”
李墨眯起眼睛，泥丸宫内搭建的城市中，悬挂着一具具由尸山住客炼制的寻常躯壳。
在他的一声令下，历代李墨纷纷夺舍躯壳。
历代李墨刚苏醒，便突兀的消失不见，陆续投入进时间线，成为棋盘上最后一批暗子。
光阴之主不会察觉到多出的几百名凡人。
李墨不清楚有没有用，但一步闲棋很可能逆转局势。
“魔祖的残魂也化作假魂意识了吗？”
李墨注意到，略显格格不入的魔祖，正与其余李墨吵闹不休。
魔祖认为李墨一切的行径都毫无意义，天道境不可能对敌光阴之主，后者的实力深不可测。
手段通天又如何，结局是注定的。
“呵。”
李墨心念一动，泥丸宫内多出面神识凝聚的镜片。
镜片清晰的显示外界情况，甚至可以看到摧毁的时间线，以及顶天立地的光阴之主。
光阴之主带来的压迫感，让众李墨无比窒息。
除去前往各时间线的同道，其余李墨放下手头的活计，关注着本体与光阴之主的博弈。
“无用功。”
魔祖冷哼一声，但还是停止絮絮叨叨，目光凝重的盯着镜片不放，看看李墨能否反客为主。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光阴之主在打量李墨良久后，选择继续埋头啃食仙凡两界。
两者仿佛井水不犯河水。
李墨直至仙凡两界只剩千里才起身。
光阴之主默契的停住动作，缩小体型爬进时间线。
魔祖倒吸口凉气。
他曾经在某条时间线，目睹三道祖、三佛祖围剿光阴之主，相当于两名天道境一同出手。
结果光阴之主表现的漫不经心，只把一只手臂伸进仙界。
六仙祖用尽手段，也不过堪堪重创光阴之主的手臂，眨眼间手臂又毫无征兆的痊愈了。
魔祖也是因此，彻底断绝与光阴之主为敌的想法。
而光阴之主的态度，显然是把李墨当成对等的存在，后者到底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特殊？
同样不灭金身，难道李墨运用的更玄妙？或者说，光阴之主重视的是李墨左右时间的道意？
魔祖开口问道：“神算子，你说李墨有几成把握？”
神算子平淡的回复道：“你的话十死无生，李墨的话，我敢说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以苟活。”
“反客为主，至少三成。”
“他的经历平平无奇，凭什么是最特殊的李墨。”
神算子懒得解释，各李墨心境的不同，导致轨迹截然相反，本体就是有舍身成仁的道心。
镜片里，李墨踏出一步。
无形中的博弈已经开始，但并非是面对面的碰撞，而是来自一条条相交相错的时间线。
光阴之主拨动时间线。
虽然无法直接抹除李墨，却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呃。”
李墨闷哼一声，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飞烟灭，浑身的血肉骨骼也出现衰败，死病痕迹遍布全身，腐臭味弥漫开来。
“＊＊＊＊＊”
光阴之主的脑袋裂成四瓣，挑衅的自语着。
魔祖陷入失神，疑惑不解的喃喃道：“李墨的伤势是……”
“光阴之主干涉了五千年前的李墨，强行损毁当时李墨的根基，变相导致如今的李墨重创。”
魔祖哑然失语。
神算子头皮发麻，光阴之主不是天道境能对敌的。
嗖。
光阴之主菊花状口器张开，细长的舌头刺向李墨。
速度不快，能看出光阴之主远非没有破绽，祂的肉身强度勉强达到天道境的程度。
李墨右腿消失的瞬间，将将侧身躲开。
“妈的，玩阴的是吧。”
李墨施展光阴大道，意识逆流时间线，来到被光阴之主影响的节点，强行修正错误的过程。
他已经封闭因果循环，光阴之主无法直接抹杀自己。
但不代表立足不败之地。
光阴之主随便就可以改写李墨以前的经历，让机缘变得凶险万分，宛如推倒多米诺骨牌，通过微不足道的小事逆转未来。
“好好好，用时间作为棋盘对弈是吧？！！”
李墨双眼泛红，光阴大道施展到极致，在光阴之主再次出手前，找到受影响的事端。
他处理掉光阴之主的影响，右腿自然而然复原。
锵。
【剑仙李墨】现身。
李墨从脊椎处拔出一柄龙首长剑，抬手挡下舌头。
光阴之主慢慢悠悠的移动位置，不断剥夺李墨的器官。
李墨在防守的同时，意识只能在时间线中拨乱反正，偶尔外放一道道附着道意的剑气。
两者的交手，从外表来看，根本不像天道境。
出手显得非常简单直白。
光阴之主攻，李墨守，辗转腾挪间没有半点杀意，如同在喂招，让众李墨百思不得其解。
实则，凶险程度不为外人道也。
李墨必须万分的集中，生怕错过时间线的改变。
甚至他得做出取舍，尽量保全自身的战力，就算器官衰竭，或是多了些异化也无妨。
随着交手，李墨能体会到六仙祖的绝望。
对付光阴之主这样的怪物，无论天赋再怎么卓越，实力达到旷古未有的层次，都无济于事。
祂可以找到年幼时的你，从源头解决掉麻烦。
李墨初步掌握光阴大道，仅仅是拥有与其博弈的资格，实力仍然很难威胁到光阴之主。
他唯一能指望的是，遍布时间线的历代李墨。
历代李墨混入各势力，已经在发挥余热，不过棋子的份量不足以起到作用，所以还不能动。
暴露的瞬间，就会被光阴之主反其道而行之。
“不行，我得化被动为主动。”
“光阴之主完全是戏耍猎物的架势，我如果长久没有威胁，早晚祂会失去耐心的……”
李墨不再理会器官的缺失，道袍化作漆黑，无边无际的魔气向外延伸，紧接着，血肉骨骼竟然纷纷溶解，形成漫天血海。
以【魔祖李墨】、【血肉居士李墨】为主，外加百来位李墨的补充，【血魔李墨】诞生。
【血魔李墨】便是魔修的极致，乃是无数推演过的结果。
李墨身魂融入血海中，而血海是由大癌弥天组成，光是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撼动血海。
“＊＊＊＊＊”
李墨虽然听不懂光阴之主的言语，但具体意思还是知晓的。
光阴之主在赞叹自己的味道很香甜。
“也不怕崩掉你一嘴的牙。”
“换个时间点！”
李墨施展光阴大道，周遭的事物变得光影扭曲，紧接着，两者来到死气沉沉的仙界。
此时间线，各势力已经死于天地剧变。
光阴之主任由李墨影响时间线，趴在无尽虚空蠢蠢欲动。
李墨眯起眼睛。
他的意识悄然来到时间线源头，经过一番干涉后，后世环境顿时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深埋地底的仙灵脉腐化，草木灵材皆变为血肉。
浓郁至极的血气冲天。
“掌控时间的源头，便拥有无限的可能。”
光阴之主身体一晃，同样散发出光阴大道的气息，随即周遭山峦长出无数脓包，数不胜数的诡物孕育，朝李墨汹涌而来。
诡物中不乏大罗金仙，甚至有几头已经达到道祖的层次。
李墨在察觉到光阴之主的光阴大道后，本能的心生悸动，似乎只要消化掉后者，自己对光阴大道的领悟就能更进一步。
“真的能杀死光阴之主吗？”
“我可能就一次反客为主的机会，如果光阴之主依旧不死，搞不好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李墨强压杂念，与光阴之主争夺着时间线的源头。

第五百九十章 死中求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墨与光阴之主的博弈愈发凶险。
表面不过是十余年，他们却已经在时间线中游荡千年，不知不觉改写无数相关的事端。
目前来看，光阴之主占据着绝对优势。
光阴之主几次三番把李墨逼进绝路，如果不是后者同样掌握光阴大道，早已身死道消。
“呃。”
李墨闷哼一声。
漫天的血海面积缩水大半，可见他根基确实损毁严重，甚至连部分仙骨都已经消失不见。
李墨没有跌落天道境，不过心境深受影响，强行被光阴之主制造出些许道心的破绽。
咯咯咯……
光阴之主发出怪声，灵活的躲避血雨的侵蚀。
祂的行径愈发像是戏耍猎物的野兽，或者说，希望可以活着吃掉李墨，益处更加明显点。
笼罩光阴之主的浓雾有所消散，狭长的四肢不断爬行。
每当祂的身躯沾染血雨，便发出滋滋作响的动静，皮肉出现一个个深可见骨的坑洞。
在遐道宫的历代李墨眼中，本体占据着上风。
无论怎么看，都是光阴之主显得有点狼狈，实则李墨已经来到濒死的边缘。
事到临头，光阴之主反而不急着赶尽杀绝。
祂用一种微妙的表情，打量化身血海的李墨，偶尔贪婪的舔舔嘴唇，继续施展光阴大道。
时间一长，李墨也明白，光阴之主绝对没安好心。
他的光阴大道一直在进步，使得光阴之主无比觊觎，想要等待果实彻底成熟再摘取。
“该死的，光阴之主无法用常规手段解决。”
李墨暗骂几声。
心境的破绽在一点点加剧，耳边仿佛有嘈杂的动静传来，诱导他走火入魔。
光阴之主在悄然的干涉时间线。
李墨已经非常小心。
他甚至事无巨细的检查所有时间线，结果仍然无法阻止光阴之主，状态渐渐落于下风。
“＊＊＊＊＊”
光阴之主称赞着李墨，不过一直都是站在分享食物的角度。
李墨无可奈何。
他虽然可以沟通时间线，但因为仙凡两界的时间线压根不关联光阴之主，无论做出怎样的判断，光阴大道都难以用来反击。
长此以往，他必将在温水煮青蛙中身死道消。
李墨只能把希望落在散布时间线的历代李墨，以及羽化成仙的三道祖，打算借此反制光阴之主，大概率是可以威胁到的。
“只是……”
“就一次机会，我真的能把握住吗？”
李墨莫名的察觉到不妥，甚至不清楚是否因为光阴之主，才导致心境犹豫不决。
他从布局无生老母以来，一直能算得上顺风顺水。
那些曾经智谋高深的大能修士，都沦为李墨反客为主的棋子，结果面对灵智低劣的光阴之主，反而有种畏首畏尾的感觉。
李墨眉头紧紧皱着，光阴之主也开始变得急躁。
“不行，我具有卜卦神通以来，首次如此的心神不宁。”
“光阴之主肯定有后手存在，绝不可能轻易覆灭，搞不好祂也在等待我付出底牌。”
李墨打消急功近利的念头。
底牌尽出的风险太大，不能把光阴之主当成愚笨的野兽。
“哪怕有代价，我也必须得正面威胁到光阴之主，借此搞清楚后者到底能否被杀死。”
李墨紧咬牙关，面露一丝决绝。
他做出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举动，除非光阴之主利用时间线影响到自己性命，否则对方一切的举动，都不再用光阴大道反制。
血海沸腾，各类道意在相互纠缠。
李墨强忍修为的衰退，拼命盯着光阴之主不放。
他在底牌压箱底的情况下，选择自取灭亡的方式，使得光阴之主竟然生出微妙的迟疑。
片刻后。
光阴之主竟然退让几分，有意无意的给李墨喘息时间。
“妈的，差点中计！！！”
李墨瞳孔地震，意识到自己的猜想确实没错。
光阴之主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李墨布置的暗棋大概率难以伤筋动骨，一旦展开反客为主的布置，迎接他的将是死局。
李墨呼吸急促。
“光阴之主应该无法用常规手段击杀，所以祂才百无禁忌。”
“该怎么做？”
“继续出底牌搏一搏？不行，如果光阴之主没有身死道消，我在对方的面前就完全不设防，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李墨想起田径赛马的故事。
拿决定胜负的上等马，换来光阴之主无伤大雅的下等马。
哪怕通过付出底牌，搞清楚该怎么针对光阴之主，但明牌的手段也已经没有丝毫意义。
“嘶。”
李墨加剧各类道意的施展，铺天盖地的血雨覆盖光阴之主。
光阴之主一副狼狈的模样，仿佛疲于奔命，实则仍由李墨借此恢复伤势，嘴里发出怪声。
轰。
李墨思绪万千，精神无比的集中，促使光阴大道的领悟有所突破，所有时间线变得清晰起来。
“＊＊＊＊＊”
光阴之主尾巴甩动，肢体表现的是忌惮。
但李墨分明觉得光阴之主更加兴奋了，像是看到灵材的药力越来越浓郁，使得食欲大增。
“不好。”
光阴之主蠢蠢欲动起来。
或许是认为李墨的光阴大道短时间内无法更进一步，光阴之主已经生出收割资源的念头。
李墨见状仙灵力爆发。
“妈的，继续婆婆妈妈要几时才能反客为主，既然已经是十死无生，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李墨放弃各种谨慎行事的想法，选择最为极端的路径。
“哪怕身死道消，也要咬掉光阴之主的一两肉！！！”
李墨怒喝一声，无边无际的血海四散开来，零星血雨化作瓢泼大雨，蕴含着海量道意。
甚至连光阴大道都蕴含在血雨中，能略微的冻结时间。
光阴之主沐浴在血雨里，食欲已经按耐不住，菊花状的口器不断有粘稠唾沫流出。
“来来来，有种就弄死我！！！”
灵根虫发挥到极致，尸山小世界的虚影降临世间，大癌弥天也已经在燃烧李墨的精元。
李墨像是一头走途无路的老狼，疯狂的发动攻击。
光阴之主的体表显露道道伤痕，半透明的血液滴落。
来自李墨的刺激，使得光阴之主连连嘶吼，浑身涌现骇人听闻的光阴大道，道意冲天而起。
“这才是……真正的光阴大道。”
李墨眼底一瞬间的迷醉。
若是能让他直视异象百年，自身的光阴大道足以暴涨，面对光阴之主绝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噗。”
李墨口吐鲜血，体内的血液无端有腐化出现。
血液混入类似病菌的杂质，不灭金身顿时受到压制，漫天的血海面积竟然锐减六成左右。
“光阴之主动真格了，好，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李墨施展光阴大道，不过无法扭转血液腐化的影响，只能配合着大癌弥天压制住伤势。
光阴之主站在原地，貌似人面的脑袋凝视李墨。
祂很难理解李墨为何表情会有激动，不过无妨，猎物在死前难免有些超乎寻常的可笑举动。
亦如光阴之主陆续吃掉的万万亿生灵。
嗖。
狭长的尾巴甩出，直接刺穿李墨的胸口。
李墨能感觉到身躯不受自己的控制，血肉骨骼开始向着泥丸宫聚拢，滋养其中的光阴大道。
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化作一颗留有意识的“果实”。
果实用于存储光阴大道，哪怕光阴之主不去食用，也能交给同境界的存在互换资源。
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李墨的嘴角上扬，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
“桀桀桀……”
“吃屎吧你，光阴之主！”
李墨心念一动，所有癌细胞附着于脑组织，接着光阴大道扩散至半米范围，时间陷入停滞。
砰。
闷响传来。
李墨的脑袋猛地爆炸，血液脑浆飞溅。
他的生机变得微弱，泥丸宫的碎裂导致光阴大道受创。
对光阴之主而言，原本完美无瑕的猎物已经价值锐减，顿时收回尾巴，目光满是戏谑。
在祂分食仙凡两界时，遇到过不少类似的猎物。
明明临死之际。
明明恐惧至极。
明明毫无意义。
却硬是要选择玉石俱焚，似乎想要突显自己的胆气。
光阴之主轻笑着，在罡风的沐浴下身形一阵恍惚。
祂准备前往几息前的时间线。
玉石俱焚？不存在的，只要光阴之主想，完全可以让李墨不断的经历死而复生。
光阴之主之所以一直纠缠着李墨，纯粹想要让猎物变得更加味美，如果不是李墨同样掌握光阴大道，喂养猎物的过程很可能会持续万年，直至潜力榨干。
“桀桀桀……”
熟悉的笑声响起，无首的李墨胸腹部长出另一副五官。
胃中容纳着第二大脑。
在脑袋爆炸前，李墨便通过癌细胞的异化，在体内再造新的五官大脑，防止意识涣散。
光阴之主无动于衷，虽然李墨勉强苟活，不过光阴大道难以短时间内恢复，当前时间线的猎物已经没有价值可言。
李墨咳嗽起来，身躯已经在崩溃。
他死死盯着光阴之主，意识沟通不灭金身，并且翻开造化书，吸收其中暗藏的诸多尸骸。
砰砰砰。
骨骼碰撞，李墨的血肉骨骼生出畸变。
光阴之主没有做出半点应对。
李墨痛苦的倒吸口凉气，历代李墨的气息塞入自身，异化失控，体积眨眼间便暴涨百倍不止。
【血魔李墨】仅仅是【魔祖李墨】与【血肉居士】的融合。
他如今打算将万数李墨强行融为一炉。
为加速过程，李墨牺牲掉九成以上的癌细胞，人形的身躯眨眼间化作不可名状的肉块。
周遭光影扭曲，大道余韵宛如巨树根须般盛开。
五颜六色的磷光笼罩空间。
李墨从濒死到爆发用时连半息都不到，被光阴之主啃食大半的仙界，由磷光撑大至万里。
光阴之主扫过李墨，光阴大道没有半点复原的迹象。
李墨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在光阴之主看来，也不过是自污的手段，根本无法扭转局势。
突然。
李墨灰飞烟灭。
大道余韵相互组合，形成半虚半实的【天道李墨】。
没错，历代李墨融为一炉，诞生的便是【天道李墨】，也是目前不灭金身的最强状态。
“万物为刍狗。”
李墨控制着延伸的天道，直接捆住光阴之主。
此时的光阴之主已经反应不及，口中发出恼羞成怒的嘶吼，接着便被天道根须包裹住。
李墨不给光阴之主遁走时间线的机会，天道气息涌入后者的体内，异化的气息愈演愈烈。
“＊＊＊＊＊”
“给老子死啊！”
在李墨支撑不住【天道李墨】的状态前，根须撕裂光阴之主。
光阴之主的肉身强度只是寻常天道境，瞬间淹没在天道气息的侵蚀中，直接魂飞魄散。
天道气息戛然而止。
李墨摔倒在地，自身也是油尽灯枯。
“结束了？”
“不可能，光阴之主若是能轻易被杀死，绝不会如此大意。”
李墨强撑着站起，提前施展残破的光阴大道，不过没有用于防护，而是沟通隐藏的时间线。
那一条三道祖羽化成仙的时间线。
李墨现在无力反抗，光阴之主要是选择从时间线的源头抹除自己，他没有任何手段阻止。
只能赌，光阴之主不会给他个痛快。
李墨无比紧张，看着一片荒芜的空间，生怕光阴之主冷静下来，不再鲁莽行事。
不知过去多久。
有淡淡的烟尘弥漫。
李墨情绪一振，明白光阴之主已经重新复活。
“光阴之主的时间线与历代李墨衍生的时间线没有关联，如今光阴之主复活，是不是说明……”
“光阴之主的时间线，已经暴露？”
“唯有从时间线的源头抹除，才能彻底杀死光阴之主。”
李墨吐了口血痰，眼神充斥着杀意。
正在这时。
光阴之主钻出浓雾。
能看出【天道李墨】的侵蚀并非毫无后患，光阴之主的皮肉沾染磷光，灵智陷入癫狂。
“畜牲，有种来杀你爷爷我！”
“怕了吧？！！”
李墨一招手，光阴大道勉强施展，穿梭前往隐藏的时间线。
光阴之主尾巴用力击打着地面，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第五百九十一章 时间的尽头
隐藏时间线，三清殿。
自从百来位大罗金仙降临天庭后，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万年，期间天地剧变的影响席卷仙界。
不过与寻常时间线的发展有所区别。
作为李墨护佑的时间线，天地剧变的后续截然不同。
在三道祖出手后，天庭内一批批诡物被清剿干净，随即在第二次天地剧变爆发前，仙凡两界便彻底断绝，防止灾祸恶化。
造化宗弟子配合着三道祖，仅仅花费两千年，便把佛门夷为平地，佛祖也身死道消。
魔门本来想联合佛门对抗三道祖。
结果天空突如其来的一只巨手，竟然将魔祖掠走，三道祖顺势覆灭魔门，扫清一切阻碍。
按理说，一旦有时间线失控，光阴之主就会出手干预。
问题就是光阴之主被李墨缠住后，没有察觉到隐藏时间线的存在，也无瑕顾及各时间线。
缺失外部的因素，道门很快完成仙界的统一。
三道祖没有丝毫犹豫，在造化宗的配合下，全身心投入到羽化成仙中。
他们的异化已经在几千年前开始，早就没有退路可言，吸收未知气息才是唯一的路径。
甚至连带着，众多仙神也是一副非人的模样。
羽化飞升的仪式足足布置千年有余，几乎用光整个仙界的资源，仙灵气都已经在溃散。
抬眼望去，仙山变得满目疮痍，风沙席卷开来。
从南天门到三清殿，处处都是仙人忙碌的身影，但凡反抗三道祖的大罗金仙都被彻底镇压。
曾经恢宏的宫殿群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由无数资源衍生出的一根根千米血肉柱。
血肉柱表面满是狰狞的人面，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众仙人将资源喂食给人脸，使得血肉柱自然而然孕育仙纹，形似血管经络的古怪图案。
仙纹交相呼应，散发着淡淡的气息。
有点像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却暗藏着玄妙无比的大道余韵。
众仙人从三道祖的口中得知。
【祭祀无名者法阵】，是三道祖曾经在无尽虚空找寻到的，据说铭刻在堪比仙界的空间。
空间已经覆灭，原本的文明化作毫无灵智的诡物。
三道祖意识到，曾经其中的仙人便是利用祭祀无名者法阵，献祭亿万生灵，成功羽化成仙。
后来光阴之主盯上仙凡两界，三道祖无奈尝试布阵。
结果法阵滋生的未知气息，使得他们的血肉骨骼畸变，朝着难以言喻的方向一骑绝尘。
三道祖就算不再接触未知气息，身魂也会不断的异化，还不如加一把猛火看看能否踏足天道境。
造化宗弟子对此心有余悸。
他们在法阵完成雏形后，便不再前往三清殿的范围。
事实证明，未知气息确实并非良善，三道祖也没有改写原本异化失控的命运，仅仅百年，他们的灵智已经所剩不多。
三道祖的身躯坐落在三清殿中央，外形变得不可名状。
周遭的空气扭曲，法阵孕育的未知气息在源源不断涌入他们体内，促进着异化的不可控。
每当有仙人望向三清殿，脑海里都会勾勒出三道祖。
意识有些许破绽，就会彻底沦为诡物。
“真邪乎。”
田昌文站在通往三清殿的阶梯上，面对浓雾选择止步，只是用目光凝视着三道祖的轮廓。
片刻后，肩头的心猿凑到耳旁，轻声细语的说着。
“田昌文，三道祖的心境陷入浑沌，修为变得深厚，羽化成仙的征兆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恩。”
田昌文收起心猿。
他隐隐有些不安，李墨加剧三道祖羽化成仙的举动，实属玩火自焚，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田昌文清楚李墨打算用三道祖对抗天地剧变，可……三道祖一旦踏足天道境，足以摧毁仙界。
“田宗主，情况如何？”
田昌文回过神来，转头注意到思睿斋。
除去祖秀云不知所踪以外，十二仙大半都已经到场，一个个都是大罗金仙圆满的层次。
“你也能看出，距离羽化成仙应该不久了。”
巧妇掐指心算，片刻后开口说道：“事不宜迟吧，三道祖羽化成仙必须提上章程。”
“好。”
田昌文传念联系韩才等人，所有仙人都忙碌起来。
现在造化宗掌握着天庭的话语权，其余反对的声音，哪怕大罗金仙，都已经让他们闭嘴。
所有资源运往血肉柱。
血肉柱在蠕动的同时，与无尽虚空的天道相连。
所谓的未知气息，很可能是独属无尽虚空的大道余韵，只不过大道本身已经扭曲畸形。
浓雾的范围逐渐扩散。
为维持法阵，造化宗弟子迫不得已挖掘仙山，把可见的草木山石统统当做三道祖的养分。
五百年后。
三道祖的体积已经达到极致，恐怖的气势宛如实质。
他们开始主动吞噬仙山，仙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众仙人已经退回到山脚的南天门，挖掘出庇护的洞府后，都不敢再直视三道祖一眼。
造化宗弟子异常忐忑。
一路走来，他们可谓是九死一生，并且祖秀云还牺牲自己，让时间线形成闭环用于修行。
谁都不想，所有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千年转瞬即逝。
他们躲在地底都已经忘却外界的情况。
突然间。
仙界上空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时间流逝变得紊乱，三道祖发出焦躁难安的呢喃。
“李墨……”
田昌文倒吸口凉气，狭窄的地洞漆黑一片。
不出意外的话，天地剧变的源头即将降临，代表着他们已经来到灾祸尽头，要么生，要么死。
“呃。”
李墨一声闷哼，钻出紊乱无比的时间线。
他的伤势极为严重，不灭金身的根基损毁，全靠着灵根虫勉强不让血肉骨骼溶解。
领悟的三千大道中，有八成无法动用。
光阴大道更是遭受重创，估计再施展一次，李墨的意识就会彻底湮灭，距离身死道消已经不远。
“没错，就是这里。”
他环顾四周，随即注意到残缺不堪的仙山，以及山顶那三团姑且称之为仙人的玩意。
“妈的，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李墨嘴角抽动。
映入眼帘的三道祖已经不可名状。
元始天尊不具实体，是由无数光怪陆离的气泡组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磷光。
灵宝天尊除去五官外，身躯的一切都是无定形的。
四肢不断变幻，化作超乎想象的事物，时不时器官暴露，又形成令人深感不适的组合。
道德天尊上半身是一只长满黑毛的山羊，下半身则是无数血肉堆积而成，密密麻麻的羊蹄支撑着躯体，不断发出羊叫。
“唔。”
灵宝天尊注意到李墨，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自语。
嗖。
狭长的触手破空抓来。
李墨提前已经预知到灵宝天尊的举动，但他没有躲避攻击，反而肋部长出无数双手臂。
手臂护住胸口。
当手臂与触手接触的瞬间，李墨借着反作用力倒飞出去。
噗。
李墨口吐鲜血，血肉骨骼在灰飞烟灭，重重的撞击在地后，一头扎入仙界的土层。
他前脚刚遁走，上空再次裂开缝隙。
“＊＊＊＊＊”
光阴之主来到仙界，第一时间搜寻李墨的气息所在。
被一只虫子杀死，祂心头的怒火已经压制住食欲，只剩下把李墨活活折磨万年的念头。
“无量天尊。”
灵宝天尊撕开法阵，目光死死盯着光阴之主不放。
道德天尊则喷吐黑气，仙山孕育出无边无际的小型黑山羊，一头头皆是有仙祖的实力。
元始天尊的泡沫四散开来，笼罩整个仙界。
三道祖已是天道境，虽然灵智荡然无存，但本能的察觉到光阴之主的威胁远远大于李墨。
李墨不再护佑时间线后，威胁已经让他们几欲发狂。
“＊＊＊＊＊”
光阴之主哪里不明白，自己被李墨摆了一道，菊花状的口器张开，舌头挡开灵宝天尊。
祂受到【天道李墨】的侵蚀还未消退，不想与三道祖缠斗。
便想着前往较早的时间线，从源头处理掉三道祖，随即再来对付已是瓮中之鳖的李墨。
正在这时。
李墨沟通分布在各时间线的历代李墨。
其中大部分时间线都已经临近覆灭，少数也沦为海量诡物的巢穴，时间线来到崩溃的边缘。
“桀桀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光阴之主，你拿什么跟我们玩？”
李墨眯起眼睛，历代李墨纷纷夺舍天道，并且主动覆灭各时间线，因为时间流速的不同，瞬息之间就已经完成所有布置。
轰轰轰。
在常人察觉不到的视角中，时间线在陆续崩断。
光阴之主瞪大眼睛。
如今承载仙凡两界的时间线，已经仅剩一条。
紧接着，三道祖的气息愈演愈烈，竟然有几分冲破仙界的趋势，一旦仙界四分五裂，也代表着最后的时间线将要覆灭。
“＊＊＊＊＊”
光阴之主没有任何选择，必须得保全仅剩的时间线。
若是时间线殆尽，代表着李墨这个灵物彻底身死道消，就算光阴之主都无法追溯回来。
光阴之主没有穿梭时间线，贸然前往过去，虽然可以直接抹除三道祖，但有风险存在。
就怕三道祖率先破开仙界。
轰轰轰。
光阴之主铺向灵宝天尊，尾巴重重的甩出，清扫着漫天的黑山羊，同时与三道祖交手。
“嘶……”
李墨大喜过望。
他本来只打算借助三道祖拖延一二，没想到带给光阴之主的麻烦如此之大。
光阴之主试图改写三道祖的经历，但他们由未知气息异化的身魂，竟然可以抵御光阴大道。
“咩……”
道德天尊脖颈折断，伤口处有血肉在增生。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光阴之主占据上风，以这怪物不死不灭的特性，三道祖落败是迟早的。”
李墨一咬牙。
“不行，我得前往光阴之主的时间线，否则根本无法反客为主。”
他不顾身魂的重创，再次施展光阴大道。
好在时间线仅剩一条后，光阴呈现在面前不再是相互纠缠，而是一根遍布分支的树干。
李墨浑身颤抖，血肉骨骼一点点化作颗粒。
不灭金身尽可能的维持身魂。
李墨消失在原地，落入时间海洋，来到与光阴之主交手的时间点，旁观着自己变为【天道李墨】。
在【天道李墨】击杀光阴之主的刹那。
时间海洋生出些许波澜。
李墨没有抓住机会，不由暗骂几声。
他继续重复观望，唯独脑袋还悬浮在海洋里，其余部位已经化为灰烬，泥丸宫蔓延道道裂缝。
众李墨飞蛾扑火般冲向裂缝，用自身修补泥丸宫。
他们都是假魂意识，本身源于李墨的魂魄，只要后者存活，用不了多久便会死而复生。
魔祖见到如此场面，面露无可奈何。
“神算子，哪怕事到如今，你依旧觉得李墨有胜算吗？”
神算子没有回答，用行动表面自己的态度，手持罗盘融入泥丸宫，减缓着魂飞魄散的过程。
魔祖连连摇头。
“换作我一定……算了，换作我恐怕撑不到三道祖羽化成仙，就已经沦为光阴之主的食物。”
“凡事都想着退路，反而处处受限。”
“李墨啊李墨，你要是真能成功，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魔祖苦笑一声，接着投身泥丸宫。
李墨的脑袋皮肉消散，头骨也步入后尘，只有泥丸宫在大癌弥天的包裹中随波逐流。
他意识不存，本能追寻光阴之主的时间线。
不知多少岁月。
当李墨的意识没入一个封闭空间，魂飞魄散的趋势才停止。
他苏醒过来。
半虚半实的身躯由无数时间线纠缠组成，无比纯粹的光阴大道映入眼帘，不禁意识陷入空明。
光阴之主的光阴大道异常浑浊。
但李墨面对的光阴大道，却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时间的尽头吗？”
李墨难以抗拒光阴大道的诱惑，心头不禁忘却光阴之主，盘腿坐在时间尽头观想大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在光阴大道面前，身死道消都变得毫无意义。
李墨从头感悟大道，一根根时间线流淌着，时而变为熟知的亲眷好友，时而变为奇山异石……

第五百九十二章 光阴大道尽归吾身
李墨感悟着光阴大道。
他对光阴大道的理解逐渐加深，溃散的意识稳固，不过依旧是身魂俱灭的状态。
“哎……”
李墨睁开眼睛，构成身躯的时间线作鸟兽散。
一点灵光停留在原地，正是他残存的意识。
按理说，李墨已经身死道消，意识不可能独留，但【时间尽头】似乎有莫名气息护佑。
李墨控制灵光飘荡，时间尽头仿佛无边无际。
无论他前往何处，周遭的时间线都会跟随着自己。
李墨一一接触，发现时间线呈现淡绿色，里面蕴含着历代李墨的世界，不过大多已经覆灭。
在覆灭后，时间线如同干枯的河床，只有海量尸骨堆积。
“不出意外的话，时间尽头应该没有光阴流逝的说法，我在此处待上万万年也无妨。”
“可是……”
李墨略显不甘。
“永生不灭毫无意义，我想要得道超脱，我想要让熟知的每人都死而复生，我想要终结光阴之主造成的灾祸，我想要……”
灵光闪烁，李墨的意识变得极为不稳定。
良久后。
李墨强压心头的杂念。
时间尽头必然和光阴之主的诞生息息相关，绝对有破局的关键，如今还是尽可能的领悟大道。
李墨选定一个方向而去，同时通过众多时间线观想。
光阴大道像是一册无字天书般摆在面前，牵扯到光阴的问题都能找到答案，让他应接不暇。
李墨对光阴大道愈发加深，不过灵光似乎没有半点益处。
“咦。”
李墨停在原地。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行路多少岁月，突然注意到，远处有一条陌生的橙色时间线。
李墨赶往橙色时间线，后者惊弓之鸟般四处乱窜。
好在橙色时间线的速度并不快，他的意识才能一点点接近。
当灵光接触橙色时间线的刹那。
李墨的脑海里凭空涌现无数记忆，皆是一个名叫“朱继”的修士，不过后者与他并非同一个世界，来自“青空小世界”。
青空小世界在无尽虚空的更深处，不过灵气异常匮乏，修行体系就是吞吐灵气的练气士。
朱继已经年过百年，却迟迟无法踏足修行，从而导致橙色时间线生出些许崩溃的征兆。
“看来时间尽头容纳着无尽虚空所有生灵的光阴，当然，他们只有一条，我是无数条。”
李墨不由面露振奋，他发现光阴大道虽然难以重塑身躯，却可以有限干涉朱继的时间线。
他边感悟大道，边影响朱继的人生轨迹。
李墨引导朱继参与机缘的争夺，并且试着逢凶化吉，成功让后者在七十岁时踏足修行。
可惜受限于光阴大道太过粗浅，朱继止步于练气期。
砰。
一声闷响。
朱继寿终正寝，橙色时间线也四散开来。
李墨倒吸口凉气，时间线崩溃滋生出微弱的残骸，竟然归于意识吸收，壮大着一点灵光。
“我延长了朱继的时间线，多余的部分便能化作养分。”
李墨暗自振奋，终于有几分重塑身躯的可能，接下来只要不断的找寻时间线即可。
他不再迷茫，投入到时间尽头。
大概两三百年左右，李墨能发现一缕时间线，时间线的色泽根据所处世界的不同而变幻。
他刚开始运用光阴大道还有点生疏。
千年过去后，李墨已经熟能生巧，引导的一个个对象，也在各种机缘巧合中连连晋升。
只是难免遇到必死的局面，时间线时常戏剧性的崩溃。
李墨也没有强求，灵光在时间残骸的滋养中越来越庞大，能照亮的面积也在逐日扩张。
他变成一只游走在时间长河的虫子，吞噬着时间残骸。
意识达到一定程度后，李墨与自身时间线的关联愈演愈烈，甚至勉强可以控制一二。
“这是……”
李墨扫过杂乱的线条，从中抽出一根平平无奇的时间线。
此时间线几乎对他没有半点抗拒，主动钻进灵光内。
李墨无需多费精力，意识便炼化时间线，后者亦如本命法宝般如臂指使，在灵光中流转。
“原来如此，此时间线是我原本身处的那一条，其余时间线则属于一个个李墨。”
他称之为【根本时间线】。
李墨尝试炼化其余时间线，结果发现难以做到，意识与其存在着微不足道的差异。
他迟疑片刻，示意根本时间线缠住一条孱弱的时间线。
出乎意料的是，根本时间线竟然可以吸收其余时间线，根本时间线的长度不断拉长。
孱弱时间线消失殆尽后，根本时间线增加一倍有余。
“嘶……”
李墨注视根本时间线，后者扭曲成各种形状。
“我能否通过根本时间线，重新拼凑一具不灭金身？”
身躯就是无数血肉纤维构成的，李墨的设想理论上成立，但根本时间线的长度远远不够。
不管如何，已经明确重塑身躯的方向，总比毫无头绪好点。
光靠历代李墨的时间线可能不够，不过时间残骸也能滋养根本时间线，只是效率的快慢。
李墨一下子忙碌起来。
在合并时间线之余，还得考虑不灭金身的结构。
缺少假魂意识的辅助推演，他干脆通过试错来摸索，反正根本时间线也不可能损毁。
花费千年。
根本时间线一一合并其余时间线，彻底完成归一。
李墨的意识陷入升华，对光阴大道的领悟更进一步，有万丈光芒四射，笼罩百里范围。
但凡有陌生时间线来到灵光的笼罩，都会陷入停滞。
李墨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干涉时间线。
他少部分精力用于收集时间残骸，主要则是重塑身躯，细致入微的回忆起不灭金身。
“先从泥丸宫开始吧。”
泥丸宫作为紫府，乃是容纳意识的器官。
李墨控制着根本时间线相互交错，如同编织布袋一样，穿针引线的塑造泥丸宫雏形。
过程非常奇妙，就连血管经络都得一一复刻。
“可惜……”
编织出现失误，根本时间线纠缠成一团乱麻，原本都已经有大致框架，却突然前功尽弃。
李墨没有半点遗憾，事实证明时间线确实能重塑不灭金身。
“麻烦了。”
编织失败后，根本时间线变得无比杂乱。
李墨抽丝剥茧的理顺根本时间线，在时间尽头丝毫不用在意虚度光阴，万年不过转瞬即逝。
他也没有关注过去多久，直至泥丸宫成型才回过神来。
泥丸宫指甲大小，形似一粒椭圆形的树种，消耗的根本时间线却已经是十之二三。
“想想接下来要在时间尽头待上亿年，我就不寒而栗。”
李墨的意识没入泥丸宫，水乳交融的感觉生出，灵光由根本时间线牢牢的护佑住。
泥丸宫内一片空白。
李墨估计想孕育假魂意识的话，至少要完成脑袋的编织。
本就是水磨功夫，然后便是围绕着泥丸宫的脑组织，因为与血肉迥异的结构，无疑更繁琐。
“呼。”
就这样。
李墨重复着编织，发现泥丸宫可以壮大意识后，收集的所有时间残骸都用在了根本时间线。
陆续的消化掉几百份时间残骸，脑组织才找到路径。
根本时间线堆叠成脑组织，与真正的大脑有八九成相似，并且具备提升思维能力的效果。
一颗幽绿色的大脑，就悬浮在时间尽头中。
接着是头骨。
根本时间线要压缩百倍，才能化作坚硬的骨骼。
五官。
若非李墨曾经进行过大量相关手术，眼耳口鼻舌估计能卡百万年，幸好器官了解颇深。
皮肤。
进行到皮肤，都已经是水到渠成。
只不过完整脑袋竟然是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状，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散发着玄之又玄的气息。
“好久没有开口说话，还真是怪不习惯的。”
“嘿嘿。”
李墨活动着五官，随即毛发长出。
为节约根本时间线，他简单的整了个寸头。
李墨心满意足的闭眼，意识来到泥丸宫，已经有点点星辰在其中冒出，皆是假魂意识所化。
“落。”
诸多星辰划过。
历代李墨再次降临，目光震惊的打量着新泥丸宫。
由时间线编织的泥丸宫，让他们有种掌握光阴大道的错觉。
“了不得。”魔祖苦笑着。
他们能从死寂中复苏，说明李墨哪怕没有反客为主，也已经逃脱光阴之主的袭杀。
“本体的光阴大道，已是前所未有的境界。”
神算子的话语打断众李墨。
他表情微妙的波动时间，突然自身的流速加剧，附近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仿佛静止。
在旁人的眼中，神算子的动作疾如闪电，与他们格格不入。
魔祖恍然大悟道：“我们受到李墨的蒙阴，拥有执掌部分光阴大道的权利，啧啧啧。”
蛊真人微微点头。
他掌心钻出一只蛊虫，在短短几息内走完生长老死的过程。
众李墨越琢磨光阴大道，越觉得李墨恐怕已经超脱得道，如此手段绝不是寻常真仙能做到的。
他们殊不知，展现在面前的光阴大道不过冰山一角。
李墨可以将假魂意识投入任意时间线，亦如光阴之主那样，通过暗中布局来割韭菜。
当然，他不可能与光阴之主一同吃绝户。
事实证明，闷声发财才是王道，既然李墨可以重塑身躯，光阴之主大概率要翻车。
李墨告知神算子，让他们帮着自己推演不灭金身。
在不影响进度的情况下，剩余的假魂意识投入陌生时间线，在不同世界扮演老爷爷的角色。
如此一来，李墨彻底步入正轨。
不灭金身缓缓成型，也就在编织五脏六腑时多卡了几千年，别的器官还是很顺利的。
十万年的等待，打磨出完美无瑕的不灭金身。
“就差血液了。”
原始的根本时间线在血管中流淌。
估摸着填满血管要二三十万年，但都已经十万年过去，李墨的心境早就变得波澜不惊。
洞神法眼一扫。
意识散发的光芒锁定陌生时间线。
陌生时间线直接被拉进光芒的范围内。
李墨自己全身心的观想光阴大道，琉璃般的血肉骨骼时时刻刻在脱胎换骨，气息不断暴涨。
唯一的弊端在于，几十万年差点磨平独属凡人的情感。
李墨不想成为第二头光阴之主，无论光阴大道有多诱人，每隔一段时日也会歇息百年。
轰。
时间线在血管奔流不息，不灭金身调节着内外的缺陷。
“二十万年差不多了吗？”
李墨笨拙的伸展手脚，明明只是简单的甩手，却有阵阵波澜在时间尽头回荡开来。
意识一扫，万里的时间尽头映入眼帘。
“呵，原来光阴之主真的源于时间尽头。”
李墨踏出一步。
距离变得毫无意义，下一瞬间已经来到目的地。
一团坏死的时间线出现在时间尽头，由五颜六色的线条构成，线条相互已经有融合的趋势。
与李墨的时间线合并不同。
这些时间线所属的生灵找不到关联，完全是强行拼凑，孕育出形似肉瘤的恶心玩意。
噗通。
肉瘤跳动着。
一根根时间线溶解，有淡薄的生机外泄。
李墨驱使洞神法眼，摇头说道：“时间尽头内的肉瘤不止一两颗，都会诞生类似光阴之主的存在，乃是大道的杂质。”
“这颗内不是光阴之主。”
李墨一点肉瘤，肉瘤化作时间残骸。
他消化掉时间残骸后，还得到光阴大道对于除害的反馈，不灭金身的体积随之膨胀。
“不错不错。”
李墨咫尺天涯，大面积的搜寻肉瘤。
光阴大道像是垂老将死的病患，通过肉瘤排出自身的杂质，所以光阴之主才是混乱无序的。
“时间果然是一个循环。”
李墨终于寻到光阴之主的肉瘤，后者的大小远超寻常。
与生机微弱的普通肉瘤有所区别，光阴之主的肉瘤长有四肢，正到处吞食同类。
不过多数肉瘤被李墨吸收，光阴之主短时间内诞生无望。
“光阴之主……”
肉瘤见到李墨无比兴奋，后者能带来的养分足以破壳而出。
“归仙之后，吾才是光阴之主。”
李墨的不灭金身化整为零，数不胜数的时间线融入光阴之主，使得肉瘤的四肢连连延伸，有细密的裂缝覆盖表面。

第五百九十三章 吾是执掌时间的光阴之主
李墨选择投身光阴之主。
一方面是因为他与时间尽头的关联性太深，已经能算作大道的执掌者，主动脱离的话，难免导致光阴大道生出波澜。
另一方面，李墨不想干涉不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他现在身处光阴之主的时间线，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时间线分裂，影响到后续的发展。
李墨将构成不灭金身的时间线融入光阴之主体内，后者丝毫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异样。
沉寂千年，光阴之主顺利破壳而出。
光阴之主一脱离时间尽头，便游鱼入海的前往无尽虚空。
“所以，光阴大道为何会生病？”
李墨略显疑惑，以旁观者的视角注视着无尽虚空。
光阴大道绝对是最为主要的天道之一，为何如同修士一般异化失控？世间的真相是什么？
李墨一时间陷入失神。
没过多久，他便发现无尽虚空的端倪。
无尽虚空分布着无数的大小世界，远远比预想中密集，只不过绝大多数已经临近覆灭。
当李墨查看每个世界的时间线，发现它们在不断经历轮回。
或许在覆灭千万年后，又会有新的文明重新萌芽，此规则乃是无尽虚空奠基的大道。
一直以来，李墨都没有细究过一个问题，为何无尽虚空是深邃漆黑的，讲道理既然充斥着灵气，不应该是色彩斑斓的吗？
他把前世宇宙的概念套用到无尽虚空，如今意识到，无尽虚空其实是个超巨型的“乱葬岗”。
在生死轮回间，有数不胜数的生灵身死道消。
生灵在死时难免滋生怨气。
怨气在无尽虚空持续的囤积着，形成一片漆黑的空间，也使得无尽虚空的面积不断扩张。
无尽虚空的生态，就是畸形扭曲的过程。
表面玄妙万千的天道，内核却是肮脏的肉瘤，光阴大道必须持续排出肉瘤才能保持稳定。
李墨没有过多惊讶，曾经就已经有过预料。
他的意识扫过光阴之主，后者已经习惯无尽虚空的环境，如今在孜孜不倦的找寻着食物。
祂来到荒废的世界，通过光阴大道，降临世界覆灭前的时间线，吞噬灾祸获得其中的养分。
因为一个个世界是注定毁灭的，李墨没有阻止的意思。
若是干涉，就会影响到光阴之主。
他干脆把所有假魂意识送往不同的世界，并且每隔几日，泥丸宫便多出两三位假魂意识。
由于假魂意识的增加，李墨对光阴之主的掌控也在累积，光阴之主八成的养分都归于李墨。
他见状乐得其见闭关修行。
岁月如梭。
光阴之主灵智低劣，全靠着吞噬养分的本能行事，漫无目的的穿行无尽虚空十数万年。
李墨尽量让自身处在意识放空的状态。
他明白长时间的孤寂，很可能让心境有缺，甚至属于人类的情感会在不经意间磨灭。
“天道境，哎，大道冷漠。”
“放眼无尽虚空，历史上能攀登天道境的存在不知多少，又有多少拥有着喜怒哀乐。”
李墨思绪万千，前世的记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陷入深层次的沉睡，光阴之主则按照原本的轨迹重复一遍经历，在达到天道境不久后，便察觉到李墨所在的仙凡两界。
光阴之主面对仙凡两界的诱惑，显得无比贪婪。
祂主动干涉仙凡两界，导致天地剧变降临，最终有意无意的造就出一个无限循环的时间线。
光阴之主首次品尝覆灭世界的丰厚养分，愈发不可自拔。
就算有部分小虫子一直试图逃出牢笼，祂也毫不在意，毕竟自己本身就是不死不灭的。
光阴之主的实力逐渐暴涨。
祂刚开始会关注作为时间线源头的李墨，但很快意识到，李墨已经陷入到无穷无尽的困局。
哪怕一代代累积根基，天赋资质愈演愈烈，可只要他们无法晋升天道境，就永世不得超脱。
千余位李墨前仆后继，光阴之主也就不曾在意。
光阴之主选择休养生息。
结果李墨中诞生一位异类，不单单整合其余李墨，还开始主动利用时间线进行谋划。
光阴之主不惊反喜。
祂不觉得李墨可以威胁到自己，便准备培育成一株可口的灵物，还找机会令李墨领悟了光阴大道。
光阴之主等着收获食物，不过眨眼的功夫，李墨仿佛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不知何时踏足了天道境，已经产生威胁感。
祂主动采摘成熟的果实，却没想到树杈遍布尖刺。
光阴之主出世以来，第一回如此狼狈的身死道消，又在追击的时候，遭遇三道祖的袭击。
轰轰轰。
祂与三道祖的交手，令仅剩的时间线分崩离析。
偏偏光阴之主依旧不想放弃李墨，只能拼命保全时间线，最终落入旷日持久的死战中。
仙山底部。
多数造化宗弟子已经死于余波。
他们眼睁睁看着李墨不见踪迹，意识到谋划已经前功尽弃，最终是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倒也没人心生怨言。
众修士都明白三道祖是怎样的恐怖，却在光阴之主的面前不堪一击，若非后者有所顾虑，仙界早就化作一片废墟。
吼！！！
光阴之主仰天长啸，心境变得不耐。
祂眼中透露出杀意，死死盯着面前千疮百孔的三道祖。
元始天尊只剩零散的气泡；灵宝天尊断成两节的躯体，艰难的增生出一只只手臂；道德天尊更是化作一团腐朽的烂肉。
“＊＊＊＊＊”
光阴之主甩动尾巴，周遭的时间停滞，光阴大道压制住三道祖，舌头径直刺穿道德天尊。
三道祖无力反抗，近千年的死战似乎画上句号。
光阴之主没有急着杀死三道祖，目光一遍遍扫过仙界，想要找到隐藏起来的李墨。
可令祂意外的是，李墨的气息凭空消失了。
按理来说。
哪怕灰飞烟灭，也至少有身魂的气息残留着，李墨却没有任何气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阴之主下意识望向无尽虚空。
“别找了，我在这呢。”
李墨的声音回荡在仙界，顿时引得残存修士的震惊。
光阴之主愣在原地，紧接着身躯不再受到控制，并且意识到李墨似乎就在自己体内。
“吾为光阴之主。”
李墨话音刚落，光阴之主的血肉骨骼开始分解。
滔天烟尘在天际飘荡，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片刻后，又形成一根根半虚半实的线条。
整个仙界，都充斥在无边时间线中。
众修士不明所以，但心头仿佛有人在指引他们，随即迈步走出坍塌大半的地底溶洞。
时间线灿烂的光芒，使得众修士不禁陷入失神。
“咯咯咯……”
光阴之主发出动静，如何挣扎也难以阻止自身的分崩离析。
并且祂惊恐的发现，竟然无法感知到光阴大道，代表着，一旦身死道消，将永堕黑暗。
光阴之主与李墨的位置彻底对调。
李墨甚至感觉有点无趣。
几十万年的等待，他早已做到真正的得道超脱，染指光阴大道都并非是不可能的。
时间线变得有序，形成一棵倒吊着的巨树。
树底是一张王座。
虽然近在咫尺，但众修士不知为何心生错觉，仿佛王座处于遥不可及的时间尽头。
“吾是……”
恢宏的呢喃响起，时间线巨树猛地蔓延。
覆盖整片天空。
“吾是执掌时间的光阴之主。”
时间线朝王座上聚集，一道身影出现，浩瀚的气息爆发，时间竟然变为肉眼可见的事物。
三道祖不像光阴之主，他们留有余力想要反抗。
李墨伸手一点。
诸天万界的李墨回归王座，在众修士的眼中，就是无数李墨被重叠在那张王座上。
田昌文瘫倒在地，不受控的大笑起来。
思睿斋双眼流淌血泪，李墨如今的层次已经无法直视，是超越天道境的【执道者】。
众修士如释重负，天地剧变的灾祸应该能告一段落了。
李墨朝田昌文微微点头。
他注意到众修士畏惧的目光，哪怕时间线可以逆流，但自己是无法回到曾经的岁月了。
“田昌文，我将重塑时间线，天庭便交给造化宗吧。”
不等田昌文回应，李墨心念一动，时间开始倒转。
原本破碎的仙凡两界一点点拼凑组合，天地剧变的痕迹被彻底抹去，死于灾祸的凡人回到各自家中，修士也安然无恙。
不过灵气没有因此精纯。
既然无尽虚空本就是混乱无序的，就没必要追求上古大道。
所有的世界都要经历衰败，提前适应异化的环境，对于仙凡两界的生灵有利无弊。
李墨像是封神榜中的姜子牙，让众修士代替天庭仙神。
田昌文化身太昊天帝；韩才化身太上老君；纯阳子化身九天雷尊；胡温化身西王母……
至于西方佛界，李墨全然交给思睿斋十一人处理。
完成一切后，除去造化宗修士外，其余仙人都没有意识到，天庭已经彻底的大换血。
他们身穿锦衣，眉心是受到天道垂青留有的仙痕。
“李墨。”
众修士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奈何不知如何开口。
李墨笑而不语。
他感受到身心的满足，那些跟随自己布局万年的同道一个也没拉下，全部有所归宿，喜悦之情不是境界提升能够媲美的。
“我要走了，未来可能会再见，也可能一别即是永恒。”
韩才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里？”
“游历无尽虚空。”
“我入门修行时，一直想着逍遥自在，现在终于算是实现了，得道超脱的意义就在那里。”
这是李墨的心声，也是历代李墨对于成仙得道的理解。
“等等。”
“大师姐呢？为何我没见到大师姐？”
思睿斋环顾四周，当初留在凡间的造化宗弟子都有个假仙当当，却不见祖秀云的身影。
“她在等我。”
李墨不再婆婆妈妈，暗自催动光阴大道。
嗖。
时间线流转。
李墨在光阴长河中行走。
来到目的地后，映入眼帘的是绝美景色。
仙界崩塌，璀璨的仙灵气冲天而起，与无尽虚空交汇后，宛如大道余韵呈现在面前。
祖秀云蹲坐在仙山顶端。
她谨记着要杀死纯阳子，结果不久前与纯阳子擦身而过，只得拼命吸收仙灵气修行。
祖秀云期望及时下凡，可惜反倒伤势加剧走火入魔。
仙山已经在四分五裂，她呆呆的坐在空地，异化失控导致的身魂即便不断持续着。
死亡在前，祖秀云心头无比不甘。
如果能早些意识到纯阳子处在魔门地界，就应该第一时间赶往的，哪怕被魔祖察觉，也总比事到临头悔恨不已好一点。
“哎……”
祖秀云长长的叹了口气。
油尽灯枯的身魂经受不住折腾，迟迟无法成就真仙境，仙灵力连护佑肉身都难以做到。
祖秀云脑海中闪过走马灯。
她还记得儿时初见李墨，师尊引导着一步步走到如今，为光阴之主布置出偷天换日的谋划。
真要失败在她的一环……
“下凡，我要下凡。”
祖秀云口吐鲜血，凡间确实已经沦陷没错，万一，万一纯阳子还活着呢，说不定有机会的。
突然。
一股先天精元涌入祖秀云枯竭的身躯。
“阿秀，我们走吧。”
“师尊……”祖秀云不可思议的转过脑袋，李墨出现在身旁，披着幽绿色的青丝长袍。
祖秀云撑地爬起，沟壑纵生的脸庞露出一丝黯淡。
李墨毫不介意的拉起祖秀云，后者的异化戛然而止。
在先天精元滋养下，祖秀云刹那间恢复至二八年华，修为水到渠成的突破仙祖境，丹田内的仙灵力又顺势得以稳固。
“阿秀，我提前让你得到万年后的修为。”
“可是……”
祖秀云欲言又止，虽然明白李墨完成了反客为主，但怎么感觉比光阴之主还要更进一步。
“有空再与你说，阿秀，一同去看看无尽虚空。”
祖秀云面露笑意，重重的一点头。
李墨抛出一玉瓶。
玉瓶封禁着三道祖，随即被光阴乱流卷进无尽虚空的角落。
类似三道祖的存在，已经关联无尽虚空的某类大道，亲手杀死无疑会沾染莫名的因果。
两人消失不见。
……
（全书完）

完结感言
各位看官老爷们，多谢一路的陪伴，弟中弟无以为报。
长生诡仙其实问题不少，选题就限制了上限，当时我想把传统修仙与诡异流结合，结果事实证明侧重修行的主线不太讨喜。
总体来说有很多遗憾，好在把故事完整的讲清楚了，弟中弟自认为剧情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新书】。
弟中弟的优点是脑洞大，新书设想的世界观非常有意思，同样也是仙侠，前几本书犯过的错误一一避免，满意程度甚至要在【诡道】与【长生】之上。
我原本打算完结隔天就开新书的，奈何没有在过年期间开过新书，不清楚其中的利弊，所以很干脆的被编辑劝退了。
一方面，编辑他老人家要回家过年，不可能面面俱到。
另一方面，过年期间的流量比较一般。
【所以新书改到年后上传！】
仔细想来，弟中弟写书三四年，从头到尾似乎没有休息过，一直都是完结就立马开新书。
正好趁着空闲存存稿，应对明年结婚的事情，并且，上架以后也可以给你们爆更，嘿嘿。
【弟中弟给各位老爷们拜个早年了，谢谢一路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