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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臣
作者：月祭Nico
内容简介
 【替嫁】 腹黑偏执病态美人攻 x 心狠手辣纯情皇子受 皇位于简翊安而言是一场归宿，反正一定会有个人登上那个位子，那为何不能是他？ 为了那个皇位，简翊安出卖了一切。 他的血亲，他的挚友，还有他的婚姻。 他娶了避水山庄的大小姐，试图将江湖势力为己所用。可谁知就是这个决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你到底是谁？!昏暗的烛火下，简翊安终于看清了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之人的真面目。 那人也不慌，稠丽的脸上波澜不惊。 他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于是这回简翊安出卖的是自己。 这本是个划算的买卖。 谁想兵变失败，他被对方困于身侧。 那是一把只属于他的龙椅。 男人的语气不变，一如往日般温和亲密。 翊安，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你了。 从今往后，我会是你唯一的臣民。 【阅读提醒】 *替嫁文，攻替嫁给了受 *攻受都不算什么好人 *弃文不必通知，谢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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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婚
人来人往的都城内，一排排骏马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将众人视线遮掩。
只是这马车的样式并不像是这个都城所属的西凉国，上边骑马的人的装束看着也不像是他们西凉之人。
“哎，你说这是从哪儿来的？”
一旁茶楼里喝茶的人正一边探着脑袋一边好奇地同茶楼里的小二打听。
这小二也算得上机灵，眉眼一挑，接着便俯下身子熟练地给倒茶，趁机给对方说着自己听说的事：“这客官您就有所不知了，这马车啊可大有来头。”
“哦？有何来头？”那客官忍不住追问道。
“这马车是从避水山庄来的，此趟前来为的就是与我们三殿下的婚事。”小二故意压低了嗓音，可即便如此还是让整间茶馆的人听了去。
“什么？避水山庄？就那个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避水山庄？”
客人大吃一惊，这避水山庄的实力就算在西凉国内那也称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武林形势严峻，各大小门派层出不穷，可这避水山庄却还能在其中位居高位百余年，其实力之雄厚那是不言而喻，就连当今圣上都忌惮已久。
可如今却是……
“正是，听闻三皇子殿下几月前曾救了这避水山庄大小姐一命，对方便千里迢迢来西凉以身相许，若是二人结为夫妻还真是一段佳话啊。”
店小二一边继续说着一边添油加醋，整个故事讲的那是有声有色。这样一来聚在这喝茶的人那是越来越多，最后将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因此倒也没人注意到一直坐在楼上雅座里的人。
“殿下您这样一来，整个西凉国的人可都知道您要迎娶避水山庄大小姐了。”
雅座内一名身穿乳色长袍，腰间系了个白玉腰带，头发由一支玉簪高高束起的男子正端着只茶杯，一边侧身品着茶一边话语调侃着对面之人，“您这招也真是狠，就算倒时候避水山庄那再想反悔只怕也得背了这整个西凉的骂名。”
可就算男子这般说，坐在对面的黑衣男子也并未有什么反应，也没有沾沾自喜，只是眸子冷漠地看着茶楼内的一切。片刻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着看着面前的茶，一只手握着，指尖在杯身上来回摩挲。
这步棋，他简翊安下的是最果断，也是最漂亮的，就连平日里常常压他一头的简长岭都没能想到他竟然会利用自己的婚事出这一招。
避水山庄的实力不容小觑，别说江湖人士，就连西凉皇室都已经提防其很久了。简翊安此回迎娶避水山庄大小姐颐尚荷为妻，既为父王解决了一大忧虑又能叫旁人对他多存一分忌惮和尊重。
毕竟有避水山庄这个名号在。
“回宫吧，寒竹。”
简翊安敛了眸子轻声道，可手指却在杯身上越收越紧，直到关节隐隐泛白才松开。
……
三日后，西凉三殿下成婚，乃自先帝驾崩后西凉的第一件喜事。
西凉宫内。
千尺红绫，灯火通明，众臣入座，万人欢庆。这阵势比起当年先帝迎娶南朝公主时的场面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翊安身着绸面的婚服，一条条金线融入染红了的丝绸中，九条长蟒组成的刺绣花样繁复，样式繁琐，长蟒模样灵动，栩栩如生，腰带由寒铁制成，雕刻着数朵莲花拘束而又威严。
乌发由冠帽束起，面如冠玉。而此刻简翊安眼眸深邃，正面色清冷的站在众人之间。
“三弟，恭喜你成婚。”
一道孱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简翊安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是谁来了。
“大哥。”
简翊安最终还是转过身颇为尊重地喊了对方一声，实际上对于这种没有威胁的人简翊安还是比较宽容的，也愿意顺着对方来一点。
“这边风大，大哥你还是早些入座吧。”
听着简翊安的话，西凉太子简淮羽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低微了许多：“我这身子养了这些年也没见它好转，偶尔吹吹风也好，总不能更差了。”
对方都这么说了简翊安便没再回话，
毕竟死了更好，太子之位刚好可以空出来。
简翊安稍稍抬眼，望着面前虽然虚弱却依旧在冲他浅笑的人，对方脸色惨白如雪，仿佛就要被阎王勾了去。
瞧着瞧着简翊安便不悦地蹙起眉头，但下一刻一个令他更不悦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来人模样俊朗，剑眉星目，与简翊安这较为阴沉的外貌不同。其举止落落大方，看到简翊安的那一刻便扬起了爽朗的笑容同简翊安道了喜：“三弟果真没叫我失望，竟然娶到了避水山庄的大小姐，恭喜恭喜。”
简翊安看着这张从小到大都叫他恶心的脸，眼帘低敛，掩去了眼中的厌恶，依旧用着平静温和的语气回道：“二哥言重了，不过是与颐小姐的缘分罢了。”
“这到底是不是缘分，还是三弟你比较清楚。”
二皇子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嘴，但脸上的笑意不减。
当然简翊安也不会傻到真的去回答对方。
三人沉默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一记记喧嚣的锣鼓打破了这剑弩弓张的气氛。
“时辰到，迎新娘---”
大太监尖锐的声音刺入简翊安耳中，他毫不犹豫地顺着这血红的长毯朝前走去，步伐坚定沉稳，待他快走到宫门口之时，一顶颜色同样鲜红的轿子就落到了他的眼中。
旁边的媒婆见三皇子来了便朝着轿子里喊了一声。
轿内很快便有了动静。
轿帘被一只纤纤如玉的手轻轻掀开，里边人顶着那片红盖头缓缓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对方身穿与简翊安同出一辙的婚服，肩披霞帔，一袭绣花红袍，下摆坠有流苏，层层叠绕，大概是因为看不清眼前路的原因，一步一步走得极其小心。
但对方身形还是略微有些不稳，眼看着下一步就要踩空，简翊安上前两步，伸手搀住了对方的手。
感受到对方指尖一瞬间的用力，但很快其便自然的将手搭在了简翊安手中，由着简翊安一步步带着她朝前走去。
简翊安小心翼翼地扶着对方，特意放慢了脚步，以免对方摔着。
这位他费尽心思迎娶的新娘子，他还得好好地供着对方直到对方的价值被他耗尽。
就算他不是真正救了这位大小姐的人那又怎样？只要他愿意，对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所谓的真相。
若是旁人明白简翊安这副温文尔雅的壳子下是如此这般缜密阴谲的模样，便不会轻易来冒犯这位不好惹的主子。
“小心，前面有台阶。”
简翊安轻声朝着身旁人说道，看着对方的身形顿了顿，然后听话地抬起脚一点点地踏上面前的石阶。
而那只手也一直乖巧地放在简翊安掌中任由他握着，看上去似乎对简翊安极为信任。
这是一件好事。
简翊安带着自己的新娘子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步步走到那高台之下，而不远处的高台上坐着的便是他的父王还有当朝的皇后。
在松开身旁人的手时，简翊安还压低声音安慰了对方一句： “别紧张，有我在。”
红盖头底下的人乖巧地点了点头，头饰也随之叮当作响。
简翊安眸中划过一道满意之色，接着便收回了目光，等待着一旁太监宣读。
“吉时已到---婚宴开始---”
礼乐被奏响，以百鸟朝凤之势朝其涌来，简翊安接过司仪送来的牵红，由他和新娘子各持一端，随后二人一同朝前走了几步。
“一拜天地---”，拜天地孕育造化。
“二拜高堂---”，拜高堂缔造一双。
“夫妻对拜---”，拜今后荣辱与共。
执起由旁人递上的瓢碗，一根红线将两碗相串。简翊安看着面前之人与他一同拿起，然后缓缓贴到自己面前，稍稍掀开红盖头露出半边脸还有殷红的唇，嘴角微微勾起，最后同他一起将瓢碗内的酒饮入。
合卺礼成，连卺以锁，这一桩婚事便永远地被刻在了月老的姻缘簿上再也划不掉了。
……
成婚在黄昏之时，待简翊安待完宾客用过宴回到婚房已经临近戌时。
刚刚还嘴角噙着笑恭送一位位宾客，眼下看着面前的房门，简翊安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在房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还尚存的一点醉意被酒拂醒，简翊安才抬手推开自己婚房的门朝里走了去。
屋内充斥着新点的檀香味道，偌大的屋内被装饰的满是红帘还有囍帖，烛光摇曳，衬得整个屋子都迷醉了起来。
一步步朝里走去，而那被挂着大红罗纱的木床之上正坐着他费尽心思迎娶过来的新娘。
周遭花烛的灯光衬得其身形愈加勾人，今夜理应是一个叫人难忘的夜晚。

第2章 洞房
看着面前端坐在床上的新娘子，简翊安的眸色一点点深邃。片刻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玉如意上，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其拿起。
冰凉的触感在他指尖漫延，上前了几步，简翊安缓缓俯下身子，将玉如意缓缓地朝着面前人盖头下探去。
盖头轻易就被轻轻掀起，随之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精巧细致的脸，唇稍稍勾起，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卷长的睫毛下清澈的瞳孔里映着简翊安清新俊逸的模样。
这是一副即便抹着厚厚的脂粉都掩盖不住的美人容颜。
掀盖头的手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将盖头全部掀开，对方还顶着凤冠与钿钗，稍稍动一下便有清脆的声响，眼下正眯着眼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颐小姐。”
毕竟是第一回成婚，简翊安也不知该做些什么，若是叫他真的与对方同房，他也是不愿的，眼下只能先轻声唤了对方一句。
谁料对方抬着眼，听到他这一声叫唤挑了挑眉，然后朱唇轻启，悠悠地回道：
“相公？”
声音婉转灵动，仿若百灵低歌浅唱，微微的疑惑使语气更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简翊安眉头蹙起，他不知该如何去回应对方，只得先将手头的玉如意放到一旁，然后动作僵硬地看着面前人，下一刻倾身过去将对方的凤冠轻轻取下。
感受到自己头上的重物被取下，女人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我帮你把装束都取了吧，戴了一天辛苦了。”
简翊安一边温和地说道一边又将面前人的一支支钿钗取下，失去了簪钗的支撑，面前人柔顺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又起身从梳妆台上取了只木梳，帮对方一下下地梳起了头。
面前人也很乖巧听话，就任着简翊安给他梳着发。
因为同坐在床上的缘故，简翊安发现，这位避水山庄的小姐似乎生的很高，即便对方稍稍驼着背，但坐在一起却竟然能和他一般高。
颐尚荷……
简翊安眼中划过一丝思虑，他也没有见过对方，只是听寒竹略微讲过一些。
三个月前，救起避水山庄小姐的并不是他，而是寒竹的一个朋友。
寒竹身为他的好友，在来西凉养老之前也曾在江湖上闯过一阵，寒竹那好友也是武林中人。
三月前救了被绑匪绑架的颐尚荷，不想惹上麻烦事便将这昏迷了的大小姐丢给了寒竹就一走了之了，寒竹又将此事同他一说，这才叫简翊安白白的占了便宜。
避水山庄大小姐并不记得救他之人是谁，简翊安只要一口咬定是自己，再加上寒竹唆使两句，便叫避水山庄的庄主颐穆和相信了这般说辞。
“相公，在想什么呢？”
简翊安还在想些别的，身前之人竟开了口，“再梳下去，妾身的头发可要受不住了。”
“抱歉。”简翊安将手从对方头发上挪开，刚想起身，却没想到对方一下子扭过身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相公，这洞房花烛夜，你怎么尽在同妾身做些奇奇怪怪的事，难不成相公你……”
说着竟然伸手朝着简翊安那处探去，简翊安瞬间睁大双眸，慌忙起身，看着面前正倚在床上的女人，面上带了点怒意：“你一女儿家，怎么说话如此无礼？”
那人倚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简翊安这副慌乱的样子，一边捋着脸侧的碎发一边调侃着：“女儿家又怎样？我都这般做了，怎么相公你反而看上去要逃走了？”
还没等简翊安说些什么，床上之人便起了身，一步步朝着他逼近，腰间银饰晃出清脆声响：“那也刚好，相公，既然你不想同我圆房，那不如我们来玩些有趣的。”
“什么？”
简翊安眸色闪过不解。
“相公当初救我于绑匪手中，而妾身也刚好爱慕强者，不如相公与我过过招，让妾身也见识一下相公你的身手。”
面前人眉眼如画，说的话却叫简翊安不安了起来。他生于深宫之中，只是略微学了些防身之术，对于武功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他看着面前的人，面色不变，强逼着自己镇定了下来，语气带了些训斥： “新婚之夜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相公不同我在床上打闹，那我只能同相公在床下打闹了。”
说着，对方便一记横扫朝着简翊安袭来，简翊安眼神一凛，赶忙侧过身这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但还未等他缓口气，下一记又接踵而至，简翊安只能赶紧俯身躲过这一击。
“颐尚荷！”
简翊安咬牙切齿地冲着对方喊了一声，叫的全名，就差一点就要撕破自己那张温和面具。
谁料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在这呢，相公。”
下一刻，那张面若桃花的脸便映入了他的眼帘，淡定悠然，甚至嘴角还隐隐挂着笑。
然后，又是狠狠的一击。
若不是简翊安反应及时侧过了脸，他怕是已经被打花了脸。
“你到底想怎样？！”
简翊安一边不安地喘着气一边朝着对方质问道，他不相信自己会连一个女儿家都打不过。看着对方玩味的眼神，刚想反击可拳头握了又松，最后还是扭头避了开。
这最终还是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调戏和挨打。
简翊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场面，他没法对着颐尚荷下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躲开。
等最后他只能气喘吁吁地倚在木柜上看着面前人一步步朝他逼近，对方每每都不下死手，故意让他躲掉，就好像在逗猫一样。
简翊安已经忘记他上回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了。
眼看着对方又要袭来，简翊安一咬牙，抬眼朝其拥了过去。
然后狠狠地抱住了对方。
“别闹了。”
简翊安无奈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他真的已经筋疲力尽了，就连头脑都已经开始昏沉了下去。
“怎么不还手？”
女人的声音愈来愈远，一阵奇怪的香味钻入他的鼻间，身体突然瘫软了下去，黑暗一瞬间朝他袭来，简翊安只能喃喃地道了句：“我不能打女人。”然后就头一歪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压力，“颐尚荷”的眸子暗了下去，声音也渐渐地低哑了起来：
“相公？”
然而身上的男人没有回应，已经全然晕了过去。
桃花花瓣一般的眼角泛起一抹笑意，宫晏抬了抬手，毫不费力地将身上的男人搂了下来。
男人的眉头还紧紧蹙着，发冠也还未摘，明明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偏偏透着几分违和的阴沉。
“不打女人？”
宫晏饶有兴趣地瞧着自己怀里的男人，最后嗤笑了一句，“有趣。”
稍稍用力，宫晏轻易就将怀中人横抱了起来，然后朝着床上走去，将他丢到了床上。
瞧着对方一脸疲惫的模样，宫晏低头欣赏一番，从见到对方的第一面这人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明明心思阴沉缜密却偏要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来，叫人看着便觉得有意思。
手轻抚过简翊安沉睡的脸，宫晏想起颐尚荷同他说的话来。
那时他还在避水山庄做客，就听着这位常年被避水山庄老庄主宠着的大小姐堵着他骂：“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逼我嫁给他，我才不嫁，宫晏我爹救过你一命，你得帮我。”
颐尚荷虽然被绑匪劫持晕了过去，但她清楚地记得就自己的那个人身形，根本就不是简翊安。
可避水山庄老庄主根本不信，只觉得是自己女儿不愿嫁而说的推脱之词。
于是，这位大小姐便只能来寻他。
“那我也没办法啊，大小姐。”
宫晏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拒绝着颐尚荷，他没想到对方会拿出老庄主以前救过他这件事来逼他。
“我看你长得比姑娘还好看，不如你帮我嫁过去算了。”颐尚荷见宫晏点了头，便连夜想了个馊主意出来。
“我嫁？”
宫晏摇着扇子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听到这主意只觉得好笑。
“对啊，反正你去哪都无所事事，倒时候你寻个机会出来不就行了，你要走谁能拦得住。”颐尚荷都这么说了，宫晏又能怎么反驳，只能由着她给自己打扮了一番，便送到这西凉宫内来了。
“唉。”
宫晏稍稍叹了口气，挑着眉看着床上被自己迷晕过去的人，只觉得这日子似乎也没他想的这般无趣。
勾着床上人的脸蛋，宫晏低眸颔首细细端详了一番，最后轻笑了一声：“陪你玩玩倒也不是不可，反正也无事可做。”
说罢，手渐渐往下移动，接着停在了对方腰带处，稍稍勾了勾手便将对方腰带解了下来。
挥了挥手，床头的花烛刹那间便灭了下来，只余下丝丝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映到被褥之上，将床上的所作所为照得一清二楚。

第3章 悔意
简翊安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睡这么久，若不是门外自己的小厮阿木冒着被杀头的风险闯进来叫醒他，他恐怕已经睡过头而错过了给皇后早安敬茶的时辰了。
慌乱地起身，简翊安刚想下床却突然注意到了阿木惶恐的眼神，再低头看去竟然发现自己里衫大敞，露出里边带着不明红印的肌肤。
倘若不是注意到了阿木的眼神，他现在恐怕已经颜面尽失了。
将头扭到一边，简翊安阴着脸声音低沉：“阿木，你先出去。”
“是，殿下。”
阿木连离开的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
然而还未等简翊安起身，刚刚闹的动静也已经吵醒了枕边人，简翊安感受得到身边人缓缓起身，接着竟是一下子就挽住了简翊安的脖颈。
“相公。”
大抵是因为刚睡醒，对方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
而简翊安一听到这声“相公”，浑身就不自觉的僵硬了起来，记忆一点点回笼，他清楚的记得昨晚这个女人一边喊着他“相公”，一边对他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再往后的记忆就模糊了，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晕了过去。
新婚之夜自己身为新郎竟然晕了过去，简翊安抓着被褥的手紧了紧，眼下他竟然开始后悔了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时辰不早了，起来吧，还要去给母后敬茶。”
简翊安咬着牙将自己的那份耻辱狠狠地咽了下去。
他还不能和对方撕破脸，他看中的本就是对方这个身份。倘若刚成婚就被传出夫妻不合的传闻，不论是父王还是避水山庄那都会让他的处境陷入不利。
低敛着眸子抬手将对方的胳膊从自己的脖颈上取下，简翊安面色不悦地起身将自己的内衫整顿整齐，随后便准备沐浴更衣。
看着面前人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模样，宫晏眼中的兴味更甚。
西凉三皇子简翊安......
“出来吧。”
等简翊安出了门，宫晏突然朝着房内阴影处轻声唤道，下一刻，一个黑衣人自角落里现身。
“主人。”黑衣人朝着宫晏恭敬开口。
“韶梅，去查一查简翊安，他应该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宫晏说得随性，就好像只是临时起意一样。
韶梅看着面前自家主子陌生的装束，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下对方：“主人，女子与男子还是有区别的。”
“嗯？”
宫晏抬了抬眼，但很快就领会了对方的意思，眉头舒展了开来，接着将自己大大咧咧的坐姿摆正了一些，虽然宫晏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有韵味，可倘若简翊安离开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好好打量几眼便能看出来自己娶的并不是女子。
只可惜简翊安逃都来不及，更别说再回头打量这个叫自己头疼的新娘子了。
“确实，我现在是个女子，理应温婉一些。”
宫晏低笑了两声，“叫风灵过来吧，这小丫头应该会很喜欢这里的。”
“是，主人。”
说罢，女人就又将自己隐入了阴影之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简翊安束好衣冠站在院中等了一刻钟左右，身后的门就被缓缓打开。里边走出的人身形高挑，面带薄纱，钗饰简单摇曳，一裾简朴的墨色长裙在对方身上反倒相配极了。
“相公？”清冽的桃花眼毫无防备地朝他看来，下一刻对方熟悉的称呼又响起，简翊安整个人顿了顿。可即便昨晚给他的感受并不好，但看着对方期待的眸子，简翊安还是上前搀扶住了对方的手。
“叫我殿下就行了。”
简翊安并不习惯突然有人唤他相公这个陌生的词。
“好，殿下。”
宫晏看着对方扶着自己的手，修长如玉，倒很符合对方这副淑人君子的模样。
对于这副皮囊下的真面目，宫晏倒是更加好奇了。
坐在前往皇后寝宫的马车上，即便两人并排坐着，简翊安却没有哪一天像现在这个时候这般煎熬。
不知为何，他觉得他的这个王妃比他想的还要难相处一些，甚至与她坐在一起，他竟然隐隐感受到了些压力。
明明只是个女人而已。
“颐小姐，待会去见我母后，你也不必太过紧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
避免待会出岔子，简翊安还是开口提醒了对方一声，谁料对方根本就没把重点放在他说的内容上。
“殿下，你我已经成婚，你却还唤我小姐，是不是太过生疏了。”
宫晏伪装后的声音是稍稍低沉的女人声，听着有种侠客风范，可他偏偏要学西凉女子那般的娇弱语气，这么一来竟生生把旁人喊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来。
“那……我唤你荷儿如何？”
简翊安强忍不适不动声色地回道，那声夫人他实在是叫不出口，只能选了另一个叫法。
“好啊。”
宫晏看着对方明显不适的模样，心头的恶趣味更甚，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虚伪到连自己都觉得恶心，“荷儿都随殿下。”
“好。”
简翊安只觉得自己叫的这称呼实在叫人不适应，他何曾与旁人的称呼这般亲密过？
也罢，等他夺了这皇位再把这个女人休了即可。
眼中愈加深邃起来，简翊安最终还是定下了心。
宫晏将身旁人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狠尽收眼底，看多了这人心的险恶，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这人这般擅长算计，若真的是颐尚荷那小丫头来恐怕会被这人利用的连皮都不剩，只可惜了，他这回碰上的是他。
宫晏自诩平日里还算老实，可他的那些江湖老友却常常以老狐狸称呼他，每回听他们这般唤自己宫晏都会倚在躺椅上，懒洋洋地回他们一句：
“我宫某从来都是个老实人。”然后就又会得到他们一顿鄙夷的唾骂。
而简翊安很不巧，碰到的是他这个所谓的老实人。
明明已经结为夫妻，可两人却依旧是各怀鬼胎。
但也幸好皇后的寝宫并不远，随着马车渐渐停稳，二人便都明白已经到了地方。
待马车完全停稳，简翊安便起身先行出了马车，然后在宫女们的注视下，转身面色温和地掀开轿帘，轻声唤了里面人一句：“荷儿，出来吧。”
宫晏也是听话，自然地出了轿子就把手递给了对方，下一刻对方就扶住了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搀扶下了马车。
简翊安在旁人面前永远都是这般的温润公子，宫晏还真想寻个机会扒一扒这三皇子内在的性子。
可很明显，眼下并不是个好时机。
宫晏低敛着眸子，跟着简翊安一同进了这西凉皇后的凤仪宫，而宫里的人也早早就候在了此处，见到简翊安他们便迎了上来，然后找人往里边通报了一声。
二人只在外边站了一会儿，皇后的掌事宫女便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宫晏随着简翊安刚进去，就见到了当朝的皇后，对方衣着华丽装扮威严，正坐在高处看着他们。
“怀儿，你们来了。”
简翊安带着宫晏上前，然后恭敬地给皇后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母后。”
宫晏跟着简翊安一同给台上这位妇人行了一礼，这种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行为，对他而言也是新奇有趣。
“起来吧。”
皇后依旧是满脸严肃，“没想到怀儿你就这样成婚了，快让皇子妃过来给哀家看一眼。”
这话说完，宫晏先是看了身旁的简翊安一眼，见到对方佯装安慰的神情，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接着便上前径直走到了皇后面前。
“母后。”
宫晏依葫芦画瓢的朝着对方喊道。
他的行为举止并不像是一个女子，但颐尚荷本就不是大家闺秀，宫晏只要不做出太奇怪的动作应该是没人能发现他不是女子。
对于样貌的伪装，宫晏还从未失手过。
皇后看着宫晏，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对方整个打量了个遍，看到宫晏掩脸用的薄纱时眼中还是划过了一丝不悦：
“皇子妃怎么还用面纱遮脸？”
“回母后，这是儿臣家中的规矩，成婚后一个月都得薄纱遮面，以敬先祖。”
宫晏说谎都不打草稿，张口就来，说的也是毫无逻辑可言，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毕竟还是避水山庄的小姐，对方根本就不敢对她怎样。
“好，既然是规矩，就只能守着了。”
皇后点了点头，直接就被宫晏给骗了过去，“皇子妃，你不远千里来王宫嫁给怀儿，也算是对我西凉的一个恩赐，你和怀儿还得加把劲，好叫哀家能抱上第一个皇孙。”
皇后这话一出口，对比简翊安一闪而过的不安，宫晏反而是自在许多。
他早就料到了对方会说这个，毕竟身为婆婆，怎么可能会不想要抱孙子呢？
面目乖巧地听对方说完，宫晏下一刻便装作害羞地低着头掩了掩嘴：“这……妾身也做不了主，还得看殿下。”
“确实，怀儿，听到了没。”
简翊安瞧着皇后投过来的目光，赶忙开口：“儿臣明白，定不负母后所望。”
“好，希望你们能把哀家的话给听进去，时候也不早了，敬茶吧。”
皇后朝下挥了挥手，一旁便有人端着茶碗递到了宫晏身前。
宫晏瞬间便反应过来，举止大方地端起了它，然后便跪在了皇后面前模样恭敬地给对方递了过去。
“母后，请喝茶。”
皇后也不刁难伸手随口喝了一口，接着便挥了挥手叫简翊安他们回去了。
回去途中，简翊安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宫晏在其身侧瞧了他许久，突然眼角带着一抹笑意开了口：“殿下，既然母后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何时要孩子呢？”
简翊安瞳孔瞬间放大，一时语塞了起来。
将自己烦躁的心绪压了下去，简翊安的声音都低沉了许多：“荷儿，你还小，等时机成熟了再要也不迟。”
“是吗？”
宫晏故意将身子朝着对方倚了过去，语气稍稍调侃，“不是殿下你不想要？”
“怎么可能！”简翊安的语气凛冽了许多，“这种话不许乱说。”
“是是是。”
宫晏马上就应了下来，这不按常理开口，反倒叫对方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看着对方稍稍崩裂的眸色，宫晏兴味更重，上前将脸凑到对方耳边：“或者是相公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闭嘴！”
简翊安黑着脸，再也绷不住自己那温和的面孔，“你一个女儿家，怎么整天胡言乱语？”
“噗，荷儿错了，殿下息怒。”
女人捂着嘴抬起了头，虽是认错的话语，模样却没有丝毫认错的意思来。
简翊安见此便又没法说什么了，只能阴着脸郁闷地看向了别处。
不知不觉，他甚至又产生了后悔的念头来了。
马车就这样渐行渐远，载着他们又回到了重华殿上。

第4章 温存
虽说这场联姻的初心并不单纯，可简翊安却也不能冷落了这位费尽心思迎娶的夫人。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让下人给对方送了去，送的场面也甚是招摇，使得外头也渐渐传出了三皇子对其皇妃的宠爱来。
也就只有宫宴很清楚，这小子根本就是在利用他笼络民心。
瞧着手头的各类珠宝首饰，宫宴随意地摆弄了一下，最后又将其当作垃圾一样扫入了一旁的木匣之中。
“送你了。”
宫宴对着一旁少女模样的丫鬟开口道，那丫鬟早就盯着这些东西许久了，听到宫宴这么一开口顿时喜笑颜开，一边将其捧入怀里一边还不忘冲着宫宴道谢，“谢主人，你对我真好。”
瞧着风灵这个小丫头高兴地蹦蹦跳跳的俏皮模样，宫宴也是勾了勾唇，调侃道：“不用谢我，应该好好谢谢那位三皇子殿下，为了这点名声倒是下了血本，只是不知道他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正如宫宴所说，简翊安虽每日给他送这些金银首饰，可实际上自从成婚后却是一晚都没再和他睡过，平日里也都以公务繁忙为由整日不回府亦或是待在书房内，成婚这些天了，宫宴竟是没再见着他这位相公的脸。
这实在是叫人啼笑皆非。
“死丫头，叫下人准备些糕点。”
宫宴转头看向一旁的铜镜，镜中他脸上尚且沾着脂粉，遮掩住了他原本的面容，不太自然却也算得上漂亮。宫宴的长相本就偏柔美，甚至有点女相男身的味道来。犹记得早年间宫宴闯荡江湖碰到的每个不要命的看着他这脸都要找死的说些羞辱之词。
当然，这些人也都被宫宴拔下了舌头丢进了乱葬岗之中。
这般不会说话，下辈子还是变成个哑巴比较好。
“主人，你是要做什么吗？”风灵这个小丫头脑子一般，平日里也是调皮捣蛋的多一点，对于那些计谋却是一窍不通。
不过这些宫宴也早已习惯，他垂下眼帘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深意：“当然是要去见见我那位对我宠爱至极的相公啊。”
……
书房内，简翊安看着手中的各类书信头痛欲裂。
明明他已经帮了父皇做了这么多事，为何还是比不上简长岭那个废物！江州饥荒一事本该是他的，谁知单凭那贵妃在父皇面前的几句话就让父皇改变了主意，将这事转头又交给了简长岭。
这根本就是在戏弄他！
简翊安看着手中的信，最终怒上心头干脆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扬，反手还将桌上的各类东西给掀翻在了地上。
这般怒气冲冲的模样和简翊安平日里全然不然，可简翊安自己很清楚，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什么温文尔雅的三皇子，这些都是假的。
简翊安很清楚自己的脾气有多差，可他不能在旁人面前展露。不比简长岭，他身后没有任何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他都会死于万劫不复之地。
简翊安捂着脸冷静了一会儿，刚想叫下人来收拾，谁想这时门口却是传来了声响，还能听到下人拦住对方的动静。
可谁知下一刻，一记熟悉的嗓音就在外头响起。
“你们竟敢拦我？是不是找死？”
这低沉扭捏的嗓音不是他简翊安新过门的妻子又会是谁？
简翊安眉头一紧，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将门打开，随即就和外边的人对上了眼。
只一刹那的工夫，刚才还在外边阴沉着脸怒骂下人的女人脸上瞬间换了副娇俏的笑颜，小跑了几步撞入了简翊安的怀中。
“殿下，你看你的这些下人好过分，竟然敢拦我。”
怀中人语气嗔怒，简翊安却只觉得对方让自己很是不适。身上的脂粉味道也叫简翊安有些难受。但简翊安也只能强压下这种不适，伸手将对方不着痕迹地从自己怀中拉了开。
“是这些下人的错，我自会帮荷儿教训教训，只是不知荷儿怎么突然来这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简翊安垂眸看着对方，目光柔和似水，不论是谁来见了都会觉得这三皇子就是个翩翩公子。
“你还说呢。”
宫宴没有戳穿对方，故意蹙了蹙眉头，侧过脸露出半边生气的模样来，“新婚之夜后殿下你就这般忙碌，甚至连回院子陪我的空闲都没有。既然你不来那荷儿便只能来寻你了。”
简翊安眼中划过一丝不耐，可很快又消失不见。
“是我的不好，我和你道歉，荷儿。”简翊安耐着性子开口，面色并没有什么不对。
可宫宴却没有这般好忽悠，他抬眼直勾勾地看了对方许久，紧接着便头也不回的就要往对方的书房走去。
“荷儿！”简翊安有些不安，急促地喊了一声，却没能让对方止住脚步。
很快，对方就进到了那被简翊安折腾的一团糟的书房里头，见对方愣了一愣，简翊安顿时烦躁了起来，恨不得立马同对方翻脸。
但这明显不可以。于是简翊安只能也跟着走了进去，一边走还一边解释道：“刚刚不小心弄翻了点东西，荷儿要不还是出来吧。”
“倒也不必。”宫宴只一眼便很明了，微微勾了唇，将手中的点心盒放到了书桌之上。
因为东西大多被简翊安掀翻的缘故，那桌上倒是空了许多。
“殿下快过来尝尝，刚吩咐后厨做的绿豆糕。”宫宴冲着简翊安招手，看着对方迟疑了下，随后还是听话地朝他走来。
越过地上杂乱的物品，简翊安走到了宫宴跟前。
宫宴看着面前别扭却又没法拒绝他的简翊安，眉眼舒展了些，眸色闪烁。
片刻，宫宴伸手拉起了简翊安的手，动作矫揉造作，话语暧昧：“殿下这般辛苦，倒是有些叫我心疼了，我为殿下揉揉肩可好？”
简翊安当然觉得不好，刚想张口拒绝，谁想他整个人就被对方拉了过去，力气极大。跌跌撞撞地摔到了一旁的椅子里，简翊安吃痛地皱了皱眉头，刚想起身对方整个身子便又压了过来，横坐在他的腿上，将头埋在了他的颈间。
“殿下这般拘谨倒是荷儿没想到的，是荷儿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宫宴伸手轻抚对方的下巴，指尖的肌肤是养尊处优的娇嫩，比他们这些习武之人要好上不少。因为被压着的缘故，简翊安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怀中人胳膊箍得紧，他竟是挣脱不了只能乖乖地任由对方摆布。
“殿下这皮肤可真滑，倒是叫我有些羡慕了。”
对方的指尖一点点滑动，勾过简翊安的下巴，最后划至他的耳垂，从未有过这般经历的简翊安瞬间便红了耳廓，只能低声训了句：“别这样，下去！”
“荷儿明白了。”
令简翊安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没有刁难他，而是听话地起了身，随后便坐在了一旁的书桌上，大大咧咧地看着他，“既然相公不喜欢荷儿服侍，那荷儿为你研墨如何？”
简翊安本想拒绝，可一抬眼看到对方那挑衅的眼眸，瞬间便泄了气。
也罢，对方高兴就好，他也不必这般小心眼。
“行，那……荷儿你便研墨吧。”简翊安妥协道，随后他便叫下人进来帮他收拾了下屋子。
等收拾完，简翊安便坐在了那继续写东西，一旁的人也没闲着，动作耐心地给简翊安研着墨。空气之中还弥漫着绿豆糕的甜腻香味，夹杂着浓浓的墨香。
简翊安是个做事很容易投入的人，也极为刻苦，否则也不能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他母妃早逝却还能让皇上惦记着，这是很难得的。
一投入，简翊安便容易忘了时辰。
直到外边的天色渐晚，月光顺着窗缝洒入屋内，而身旁人也帮着他点亮了烛灯。书房内瞬间便亮堂了起来也叫简翊安的思绪少有地拉回。
他抬眼看着身侧之人，本以为对方说的帮他研墨只是一时兴起，谁知对方却是真的陪他陪到了现在。他坐了这般久都觉得腰酸背痛，何况对方一直站到现在。
想到这，简翊安心乱了些，于是轻声问了句：“累不累？”
对方原本低着头，听到简翊安这话才把头抬起，笑容真切：“荷儿不累。”
可简翊安却能瞧出对方的逞强来。想了想，简翊安最终将手中的笔放下，起身道：“走吧，去用晚膳。”
“殿下写好了？”听到简翊安的话，对方抬起眼眸，多问了一句。
“是，写好了。”
简翊安想着对方也看不明白自己写的，于是便当着对方的面将刚才那几张纸摆到了一旁。
宫宴瞥了那处一眼便瞧出了对方应该只是写到了一半。
这叫他有些意外，又朝着简翊安看去。
许久，他装作高兴地冲着对方笑道：“那便走吧，殿下，荷儿确实是有些累了。”

第5章 杀意
因为平日里简翊安躲着对方的缘故，这也是简翊安自成婚后第一次同自己这位正妻共进晚膳。
要说装模作样这世上应该没人比简翊安更会了。
只要他愿意，他在对方面前可以永远是一副体贴细心的模样。
“荷儿，坐我身边吧。”简翊安察觉到了自己这些天对于对方的冷落，他也得适时安抚一下对方才行。
等对方坐过来后简翊安便又伸手给对方盛了碗汤，语气温和宠溺地说道：“荷儿，你多喝点这个白玉汤，对身体好。”
宫宴瞧着这位三皇子对自己体贴入微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笑，听话地将那只碗接了过来。“谢殿下。”
宫宴故作欢喜地看向对方，看得简翊安有些不安。
“荷儿这般瘦弱，理应多吃点。”简翊安又给对方夹了好些菜，一旁的人也都没有拒绝，这般举动竟是使得整个场面渐渐温馨了起来。
简翊安的母妃自小便殁了，就算寄养在皇后膝下，可简翊安平日却也都是一个人用餐。这般孤独的日子过了好些年，如今身旁多了一人，虽不算热闹却也比以往要好得多。
这位避水山庄的大小姐经简翊安这段时日的观察下来，发现对方比自己所想要好对付一些，没有所谓的大小姐脾气，反而在某些方面还要比旁人更通情达理。
若不是大婚那日对方一定要逼着他和自己过招，简翊安对对方的印象应该还会好一些。
“对了殿下，今夜要不要回屋睡？”宫宴将手中的汤碗放下，故意朝着对方问道，随即便抬着眼想要欣赏一下对方的神情变化。
如他所想，简翊安在听到他这话后眼中瞬间划过了些许嫌恶，但很快便遮掩了去。紧接着便只听对方开口从容说道：“荷儿，我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你到时候先睡吧。”
“可是殿下……”
宫宴哪会叫对方如意，赶忙换作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简翊安就要开始擦眼泪，“没有殿下的夜总是凄冷无助，叫人无法入眠。”
宫宴这般模样是简翊安没有想到的，他才觉得对方乖巧听话，如今却又变得叫人难以应付，就算听出对方夸大了陈词简翊安也没法训斥对方，毕竟自己每夜在外边过夜是事实，若是叫对方说了出去那简翊安绝对会因此吃大亏。
于是简翊安思考了一番最终点了头：“那今晚我便去陪荷儿，荷儿不必害怕。”
“谢殿下。”宫宴听到简翊安这回答也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简翊安会答应自己。他本也只是想逗一逗对方。
交谈完两人之间便又陷入了沉寂。
直到这晚膳用完，简翊安便叫宫宴先回了屋。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临别之际，对方竟是贴近几步，趁他不备在他的唇间稍稍落下了一吻，点到即止，随即话语亲昵暧昧，在他的耳边缓缓道：“那荷儿便回屋等着殿下。”
说罢，对方便转身离了去，丝毫没有给简翊安反应的机会。
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简翊安温和俊逸的面容突然浮现了一抹嫌恶，他伸手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唇，鼻间还萦绕着对方浓郁的脂粉味道，叫他有些作呕。
他迟早会将对方休掉。简翊安这般想着。
可那也只是迟早而已，并不是现在。
在自己书房又拖延了许久后，简翊安还是朝着卧房走了去。天色已晚，院中的灯笼将院子照亮了一些，站在院子门口，简翊安还能看到屋内闪烁的烛光。
对方似乎还没有休息。
这叫简翊安有些不安。
在杂乱的思绪之中，简翊安还是推开了自己卧房的门。屋内的烛火昏暗摇曳，可简翊安还是看清楚了屋内之人的身影。
对方正坐在窗前，窗户微微开了条缝，显然是看到了简翊安从院门走到屋内的全过程。
见简翊安进屋，对方这才将窗户掩上，微微侧过身子抬眼看向简翊安，眼中还带着那抹笑意：“殿下来了啊，可叫我好等。”
简翊安一边将房门合上一边故作歉意道：“又处理了些事情，一回神都已经这么晚了，下回荷儿不用等我，自己先休息就行。”
宫宴哪会看不出简翊安的心思来，他起身一步步朝着简翊安走去。讲真的，简翊安虽然这性子很是虚伪，可对方这具皮囊却是不错，虽不算惊艳，却叫人看着极为舒服，眉眼之间那伪装出的温和气质和其很适配。
也幸好宫宴是个老江湖了，比简翊安更能装的他都见过不少，这才能一眼看穿。
按照宫宴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简翊安还是太嫩了。各种意义上的。
“殿下，忙了一天，累坏了吧，要不要荷儿服侍你就寝。”宫宴说罢便要伸手去触碰简翊安的衣领，却被简翊安不着痕迹地避了开，转身朝着屏风后走去。
“荷儿千金之躯，倒也不必服侍我。”简翊安一边脱着自己的外袍一边低声道，他不喜欢对方碰他，倒也不是讨厌对方，只是自小到大简翊安便不喜任何人靠近自己，就算是自己的贴身小厮也不例外。
“千金之躯又怎样？还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宫宴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调侃了一句。
简翊安听到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脱衣的动作也迟钝了片刻。
他总觉得对方说的这话不是什么好话。
等将外袍褪下，简翊安招呼对方快些睡下。
宫宴没有拒绝。
他侧着身子躺在了床上，脸上的脂粉尚未褪去，可显然简翊安并不在乎他抹不抹脂粉，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整个人僵硬地躺在床沿处，背影看上去格外冷漠。
看着简翊安的后背，宫宴觉得新奇。闯荡江湖的时候可从没有人敢把后背对着他。
就算整个江湖之中宫宴的好友并不少，可其中真正对他真心实意的又有几个呢？哪个不是屈服于他的实力和剑术？
想到这宫宴眸色软和了些，思索片刻竟是将手环到了对方的腰间。
简翊安感觉到身后人抱上了自己，脸上渐渐浮现不满，但好在对方看不见。
他纵容了对方。
宫宴见状心情更为愉悦，他身体偏寒凉，如今身旁躺着这般温热的一人倒是不错。
烛火渐渐熄灭，说是一同入睡，可实际上谁都没有睡好。宫宴习武多年对睡眠的需求并不多，简翊安则是不太习惯身边躺着旁人。
就算对方是他过门的正妻。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直到深夜，简翊安终于是熬不下去了，最终还是沉沉睡了去。
简翊安一睡着宫宴便大着胆子起了色凑近对方好好瞧了一瞧，甚至还调侃着唤了对方一声：“殿下？”
无人回应，对方的呼吸平稳，是真的睡着了。
“胆子倒是不小。”宫宴哼笑一声。对方竟然真的敢在他面前入睡，也不怕他一时兴起扭断其脖子。
宫宴自诩并不是什么好人，江湖混久了也总会沾着点杀戮气息。他也不是什么大侠，从来都只按自己的想法行事，恣意放纵，从不受人牵制。
想到这，宫宴垂眸看着身下之人。
就算已然入睡，对方却依旧皱着眉头，明明年纪不大偏偏整天装作一副老成的模样，叫人看着便有趣。
对方这张皮囊看久了便也腻了，宫宴想看些别的。
“希望你能活久点。”
宫宴微微一笑，伸手将被褥扯上来了一点，体贴地帮着简翊安盖好，甚至还细心地给其塞了塞紧，“三皇子殿下，贵安。”

第6章 决策
这日的简翊安比任何时候气恼，只要一想起简长岭离京时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他便恨不得当场将对方踹于马下。
又是这样！不过是欺他无人帮衬罢了。
他瞧着手头的文书，最终还是心绪烦乱到一页都没有看进去。
“阿木，进来。”简翊安唤了外边的小厮一句，等对方进来便叫他帮自己将文书都收起来。
他需要出去散散心。
可说是散心，走来走去都不过是重华殿这般景色，多年来不曾变过。简翊安其实是喜欢安逸日子的，只是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任人摆布地过一辈子。
想着想着简翊安便走至了处假山后边，正巧撞上了一个丫鬟，对方正小跑着，结果一下便撞到了简翊安怀中。
其手中的风筝线也顿时失了力，天上的风筝也开始摇摇欲坠。对方的身形摇晃了两下竟是站稳了，嘟着小嘴抬眼对着简翊安就是一记怒视，可还没等她张嘴一记熟悉的声音便从其身后传来，盈盈笑着：“抱歉殿下，风灵还小，不懂事，殿下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听到这声响简翊安瞬间便也头疼了起来，这不是他那皇子妃又能是谁？
想来也是晦气，他就不应该今日来散心。这散着散着反而是更添了一抹烦绪了。
见简翊安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片刻，宫宴脸上的笑意更甚，径直上前一手将风灵那丫头捞到了身后，随即看向对方，看似贴心地慰问了句：“殿下今日看上去好像有心事，不如和荷儿说一说，让荷儿给你分分忧？”
可就算这么说，简翊安又怎么可能真的将烦心事说与对方听。
“谢荷儿关心，其实也没有什么心事，荷儿多想了。”正说着，天上摇晃的风筝正巧掉了下来，直直就砸到了简翊安的头上。
可真是……简翊安将那风筝拾起，面前的女人脸上的神情不变，见简翊安看他才悠悠换上了一副歉意的模样，上前将简翊安手中的风筝接过。
“风灵！还不快和殿下谢罪。”宫宴假意骂了风灵那丫头一句，实则一直垂眸瞧着简翊安变幻的脸色。
简翊安心头的不悦最终被强行压下，他早就习惯了这般情形。
见那个叫风灵的丫鬟动作生疏地给他行了一礼，简翊安语气缓和了些，装作了副大度的模样与宫宴开口道：“无事，荷儿你本就是江湖长大的，想必你的丫鬟也是，既然嫁给了我那这重华殿便也是你的家，活得恣意快活一些便可，不必太过拘谨。”
简翊安话说的这般冠冕堂皇也是在宫宴的意料之中，他顺势将手中的风筝递还给风灵，随即便拉着简翊安去了一旁的亭子坐着喝些茶。
简翊安本是不愿的，可他若是拒绝就好像还在生气一般，想到这简翊安只能无奈地任由对方将他带到凉亭之中。
“风灵，给殿下倒个茶。”
宫宴一边指挥着风灵那个小丫头一边和简翊安笑道，“风灵这丫头自小就在我身边，我爹本就不怎么管束我，自然也不会有人去管束她，使得她性子这般随性还请殿下见谅。”
简翊安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想来这叫风灵的丫鬟以后也不能管束了。
简翊安并未生气，若是对方乖乖的不惹事，那他也不想在其身上费心。他有着比管束这些更大的野心。
温热的茶水被递到简翊安眼底下，简翊安这才发现握着茶杯的那双手并不像普通女子那般如同羊脂玉般细滑，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甚至能隐隐看到一些在大家闺秀身上看不到的茧子。
大抵是察觉到了简翊安的视线停顿，宫宴也不慌，只是顺着对方所想说了下去：“殿下也说了，我自小在江湖之中长大，自然是要舞刀弄枪的，手粗糙些也算正常，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不会嫌弃。”
简翊安将那杯茶接过，凑在嘴边喝了一口。令简翊安诧异的是颐尚荷给他的茶竟是格外香甜，唇齿留香，是上等的佳品。就连简翊安这个自小在皇宫长大的三皇子都不曾喝过这般珍贵的茶。
“是吗？”
听到简翊安这话，宫宴竟是顺势牵起了简翊安的手，事实上相比于宫宴自小习武，简翊安这个在皇宫里边养尊处优的皇子的手反而是修长如玉，摸着也是细腻光滑。
宫宴端着简翊安的手端详了片刻，在简翊安不耐前松了手，随即又悠悠朝着一旁赌气的风灵开口道：“风灵，去取点茶叶出来给殿下。”
看着风灵那丫头气鼓鼓离开的背影，宫宴转过头对上了简翊安眼中的不解，于是贴心地解释道：“这茶是我从家中带来的嫁妆，乃是上任武林盟主送的，因为产出很少，一两便值千金，殿下也带去尝尝。”
“这般贵重？”
简翊安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还是算了吧。”
“殿下和我客气什么？”宫宴早就打听过简翊安喜欢喝茶，想来送对方这个对方也不会真的拒绝。
正如宫宴所想，在拿到茶叶的那一刻简翊安的眸色都闪烁了一下，今日的烦闷也尽数散去。
“倘若殿下喜欢的话荷儿还有很多，到时候喝完再来荷儿这取就行了。”瞧着简翊安不加掩饰的高兴模样，宫宴竟是觉得比平日里那个总是装作温文样子的三皇子要鲜活得多，叫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所以殿下现在能和荷儿说说在烦心什么了吗？”意识到时机成熟，宫宴终于是将自己伺机已久的问题抛了出来。
成婚这般久，可这宫廷之内的事却和宫外差不多无趣，宫宴唯一的乐趣来源可能就是他这位所谓的夫君了。
宫宴这个问题也叫简翊安迟疑了好一会儿，他并不喜欢对方，可奈何收了礼也不好糊弄，于是想了想简翊安最终还是将江州那事简单说了两句。
江州饥荒一事其实宫宴也早有耳闻，这事已经闹了很久，听闻朝廷也管了很久却迟迟不见效果，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江州百姓会因民不聊生而造反。
“可江州这件麻烦事，殿下不觉得接手了反而会是个烫手山芋吗？”听到简翊安妄图接手这件事，宫宴有意地问了句。
可简翊安却摇着头。
“这种麻烦事我见多了，可江州百姓是无辜的。”江州饥荒这么久，一直以来也都是简翊安在和父皇上报关心，谁想凭着贵妃几句话这件事就交给了简长岭，实在是叫简翊安不甘心，也不能放心。
“正如殿下所说，这事不是已经交给二皇子殿下了吗？殿下也不必太过关心。”
宫宴刚说完，简翊安就忍不住嗤笑一声，竟是嘲讽了一句，“就凭他那脑子，能看出点什么？又能做出点什么？只怕到时候都是表面功夫。”
简长岭自小就被贵妃宠着，也从未受过什么苦，只怕还觉得这是件轻松的差事。
这也是简翊安不甘心的一点。
他在江州这事上费了这么多人力和财力，绝不能叫简长岭占了便宜。
片刻的沉默后，宫宴突然开口，竟是认真地提了个建议：“若殿下真的关心江州人民，为何不直接前往自己去当地看一眼？其实殿下说是做了许多事，不也是从未去江州看过吗？”
宫宴这么一说，简翊安也是愣了一愣，但也很快明白了对方说的深意。
江州饥荒一事就算他一直以来都有关心，可实际上他和简长岭都未曾去过当地，在父皇眼中便也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什么实地的考察。
“我看殿下若是真的看重，不如择日启程。”宫宴伸手又给对方倒了一杯茶，话语循循善诱。在他看来这宫中的尔虞我诈都不如真刀实枪。
简翊安也察觉到了这个法子可行，想来简长岭也不会真的去当地，最多只是与其他官员会面罢了，这反倒是给了简翊安可乘之机。
他赶忙起身就要命人去准备远行的物品，甚至都忘了和宫宴道别。
这番有意思的画面叫宫宴欢愉了些，他看着一旁的风灵，也吩咐道：“快些去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宫放松一下。”
“出宫！太好了，主人，这王府实在是太闷了！”风灵这丫头一听能出宫顿时便现出了原形，蹦蹦跳跳地就顺着宫宴的意思去收拾起了东西。
风灵一走，周遭树上的树叶突然无风自动了一下，随即一女子便出现在了宫宴的身后。
“主人，有何吩咐？”
韶梅朝着宫宴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派人先我们一步去江州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过去。”宫宴不喜麻烦事，可在这待了这么久，偶尔给自己找点事做倒也不是不行，再者这江州可不是什么小事。
“我明白了，可是主人，属下有一点不解。”
韶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主人又为何要在这待上这么久，那三皇子……并不算是什么好人。”
“好人？”
宫宴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本就明艳的桃花眼缓缓闭上，整个人看上去悠闲极了，“这世上好人远比坏人少得多，我自己都不算什么好人又为何要强求他人做个好人呢？至于走不走，我迟早会走，只是还不是时候。”

第7章 江州
就在简翊安将这一切准备妥当准备朝着江州出发时候，却不想一坐上马车，马车内竟是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正面纱遮面朝着他挥了挥手。
“殿下倒是让我好等。”
宫宴见简翊安那脸上意料之内的诧异便挑了挑眉，却还是一脸从容地朝其伸出手试图，“上来吧殿下。”
简翊安这才回过神，停住了上马车的动作，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
宫宴装作娇俏地模样，抿着嘴回道，“难道殿下不带我，想叫我独守空房？”
“你在说什么胡话？”
简翊安只觉得自己娶的这大小姐疯了，“我这不是去玩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去玩的，我也不是去玩的。”
宫宴稍稍俯身，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视线在简翊安身上缓缓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开口，“殿下出远门我当然要跟着，不然要是殿下在外边被什么阿猫阿狗瞧上了，到时候带回家中，我可不喜欢家中太热闹。”
“……你别想多。”简翊安当然知道对方说的这是什么意思，面色难看了起来。
“是啊，那殿下不让我多想便只能带上我了，否则我一人在重华殿中实在是会夜长梦多的。”
宫宴的道行明显比简翊安要高上一截，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简翊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试图用安抚的话语劝说对方留下。
“荷儿，外边危险，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同我一起去。”简翊安上了马车，满脸关怀。
谁知宫宴一把便将其搂过，其力道之大简翊安根本就挣脱不开。
“放心吧，殿下。”
宫宴抵在对方的耳边温声道，“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娇弱女子，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保护殿下呢。”
女人稍显嘶哑的嗓音在简翊安耳边缓缓流出，带着平日里没有的蛊惑。简翊安耳廓一红，便只想着挣扎着起身。
可显然，他若是不同意对方便不会让他起来。
无奈之下简翊安只能同意对方和自己同行。听到这话宫宴高兴极了，伸手便摸了摸简翊安的头，好似在安抚自己的小宠物。
“好，殿下，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宫宴放开了愈发暴躁的简翊安，满脸纵容。
自从来了这三皇子身侧，宫宴觉得自己的脾气也好了许多。
简翊安憋着怒意坐在了一旁，低着头缓和了许多才出声叫外头的人出发。
马车开始摇晃颠簸，二人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四目相对。简翊安觉得浑身别扭，可宫宴却是一脸轻松，甚至还直勾勾地瞧着面前自己这位便宜相公。
简翊安不想看对方，于是便将头靠在一侧假寐，温润的模样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宫宴并没有提防这位三皇子，事实上对方在他看来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他根本就不用细心去想便能知晓对方的一切。
看着简翊安平和假寐的模样，宫宴没有再去打扰对方。
他也稍稍侧过身子，抬手将一旁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从缝中他能看到外边的模样。因为简翊安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去了江州于是特意选了夜间出行。
今夜的月亮并不鲜明，月光也没有很浓郁。宫宴简单瞧了一会儿便将视线收回。
思索了一会儿，宫宴还是将风灵给自己备着的毛毯给男人轻轻盖在了身上。
对方浓密的睫羽微微颤动，安静的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宫宴的眼神不加掩饰地看着对方，收起了平日里的轻浮随性，淡漠到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无用的死人。
只可惜简翊安并未睁眼，因此并没有看到对方这副面容。
如果看到了，简翊安自小的危机意识一定会让自己尽快远离对方，只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
江州离京城并不近，就算日夜不间断地赶路，简翊安他们也才在第三日的清晨到达了江州。
既然是悄悄来的，那简翊安便也没有让当地官员知道来了，而是叫下人随处找了间客栈。令简翊安没想到的是，这江州虽说闹着饥荒，可城中却不算凄凉，并不像是闹饥荒的样子。
就连简翊安他们也很快找到了处客栈歇脚。
那客栈老板没想到竟然还有外人来江州，在见到简翊安他们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当问到客栈内空房还有没有的时候那老板苦笑一声：“都这年头了，怎么可能满座？”
看来饥荒还是有影响的，这和各地官员呈现给简翊安的文书中所写的也都差不多。
简翊安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当看到那标价的时候简翊安还是被吓了一跳。这标价若是寻常百姓只怕是付不起的。
这也是饥荒造成的？简翊安有些困惑。
等上楼到了卧房里边，简翊安端起桌上的茶水尝了一口，是陈年的茶了，只能勉强入口。看样子这客栈很久没有进过茶水了。
走到窗边简翊安试图将窗户掀起，却不想手才刚碰到便蹭了一手的灰，而窗外的景色也是格外萧条，枯树的枝条毫无生气地坠下，偌大的院子看上去极为破败。
“看来这边确实是闹了不小的饥荒。”
一旁许久没有开口的宫宴终于是缓缓开口，他走到简翊安身侧，顺着简翊安的视线朝着院中望去。
饥荒一事世间常有，宫宴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并不会像这边一样虽然破败却还能维持基本的生存。
可江州饥荒却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就连他都有所耳闻，那想来应该是他们还没有看到真正的饥荒。
“殿下，我觉得此处叫人不太安心，还是小心点为好。”
宫宴好心地给简翊安提了个建议，简翊安也点了点头，他其实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就是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两人正交谈着，门口传来了简翊安的小厮阿木的声音：“殿下，我去后厨买了点饭菜，你和夫人要不要吃一点。”
舟车劳顿，简翊安确实是想吃点热菜休息一下。
于是他便叫阿木进了屋，让对方将菜放在了桌上。
“对了，殿下，外头夫人的丫鬟一直闹着要见夫人，我……”阿木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声音听上去颤颤巍巍的。
宫宴一听就知道是风灵那小丫头在吵闹，于是浅笑着看了简翊安一眼，并不为自己下人这般而感到尴尬，随即开口和阿木说：“那只能拜托你给她也准备些吃食，风灵脾气不是很好，还请你担待着照顾一下。”
阿木赶忙点头应下：“是，是是，夫人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说实话阿木在简翊安身边也待了有五年多了，也是简翊安最为放心的一个小厮。能在疑心病这么重的简翊安身边待这么久就能证明对方不太聪明。
“好了，阿木，出去吧。”简翊安将阿木赶了出去。
阿木出去后简翊安便朝着饭桌走去，顺便招呼身旁之人坐下：“吃些吧，一路上辛苦了。”
“倒也不怎么辛苦，只是有些无趣罢了。”
宫宴瞧了眼桌上的饭菜，很是普通，也没有什么色香，只怕是个不熟练的人匆忙做出来的。
简翊安很显然也瞧出来了，在他看来这家客栈或许比他所想还要难以经营。
“正如殿下所见，殿下觉得这江州情形如何？”宫宴夹了点青菜，看似随意地问了简翊安一句。他有点想知道简翊安对于这处饥荒的看法。
简翊安皱了皱眉却不是嫌恶对方的询问，他只是在思考，这处的饥荒到底已经严重到了什么样子。
他有收到这地一位小官员私下呈上的文书，其中有说江州饥荒，粮食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就连路边都满是饿死的白骨。
文书之中所写极为悲惨，就连简翊安都为之动容。
可简翊安来了这却觉得并没有严重到文书之中说的那般。
“看来殿下也觉得所见有些奇怪，明明是饥荒，可一进城除了人烟稀少了些和别处也没有什么两样。”宫宴直接将简翊安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他同简翊安一眼也觉得这江州饥荒并不像听说的那般。
“指不定是朝廷的赈灾粮派上了用场。”简翊安记得在他来江州前好些时日宫里就已经派来了赈灾的东西。
或许是他来晚了。
“或许吧。”宫宴又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这菜实在难吃，味同嚼蜡。
宫宴不太习惯，于是转头看向了简翊安。
本以为像简翊安这样养尊处优的皇子一定会吃不惯这几乎没有油水的菜，可谁想简翊安的面色却比他所想要从容，也没有因为饭菜的难吃而流露出一丝不满。
这是宫宴没想到的。
“怎么了？”注意到对方在看自己，简翊安不解地问了句。
宫宴也没有回避，只是将筷子一撂，诚实开口：“殿下就不觉得这些饭菜难吃吗？实在是叫人难以下咽。”
“难以下咽？”
简翊安重复了一句，随即认同地点了头，“确实不是很好吃。”
这些菜完全无法和平日里在府中吃的饭菜相比，就连简翊安都不能适应。只是……简翊安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些往事。
他从不会忘了自己差点被饿死在偏殿之中。饭菜难吃至极，可不吃就会被饿死。
而简翊安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吃点吧，不吃会没有力气。”简翊安以为是对方觉得饭菜难吃在和他抱怨，于是便安慰了对方一句，“如果实在不喜欢我便叫阿木去外边给你买些糕点。”
“不用了，谢殿下关心。”
宫宴拒绝了简翊安的好意，不过听了简翊安这话，宫宴便有了个想法，“殿下来这不是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吗？我们不如晚些出去走走，倒也能看得仔细些。”
简翊安听着这提议，觉得有理。毕竟在这客栈里头可瞧不出什么。

第8章 蛇窟
只是简翊安没想到他出门也就算了，这位避水山庄的大小姐也一定要跟着出门。
他们一出门，这两人的贴身小厮和丫鬟也便一同出来了。
风灵这小丫头也确实是在重华殿憋久了，来到了外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在前边蹦蹦跳跳的。
阿木也是因为答应了宫宴要照顾风灵这丫头，一路上都屁颠屁颠地跟着对方跑。
这一幕叫简翊安觉得十分丢人，宫宴却是被逗笑了。
这样一来他也不需要管着风灵这丫头了。
江州城里并没有什么摊位，虽然酒楼都开着门，可那些小店的门却都是紧闭着，从外头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偶尔却能见到马车从不远处驶来，整个城内看上去诡异极了。
“这不太正常。”简翊安瞧了一会儿，最终肯定道，“这就像是一座鬼城，就连普通老百姓都看不到多少。”
“确实不对劲，百姓太少了，一点人烟气都没有。”宫宴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地方的风俗，而这江州城内却实在诡异。
“再往里走走吧。”
简翊安还是不甘心，他来这是有目的的，不能无功而返。
两人又往江州城里边走了好些路，直到前边传来风灵那丫头的惊呼声，紧接着简翊安便看到了一个打扮破烂的孩子正从地上爬起来，看上去很瘦很小，身上也比较脏，似乎是撞到了风灵，正不停地低头道着歉。
道了好几声，抬起眼看到简翊安他们，于是扭头便跑了。
风灵正拍着身上的衣服，一脸不悦：“气死了，那小孩真脏，把我衣服都搞脏了。”
阿木在一旁也是手忙脚乱，看上去像是想要帮风灵擦去衣服上的脏污，可那手悬了半天都不敢碰人家小姑娘一下，着实好笑。
宫宴见状上前了去，却并不是关心风灵，而是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突然调侃道：“小丫头，你腰间的那袋钱呢？”
“钱？”风灵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弯腰去看自己腰间，紧接着便大声叫了起来，“王八蛋！刚才那小东西把我的钱偷走了！姑娘我非揍死他不可！”
说罢风灵扭头便朝着那小孩离开的方向追去，简翊安和阿木都想喊住对方，却被宫宴拦了住，甚至还悠悠朝着对方嘱咐道：“别真打死了，记得把人带回来。”
说完风灵便没了影，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简翊安还是有些担心：“你不怕你的丫鬟走丢出事吗？”
“风灵那丫头自小便认路，再者她武功不低，应该不会有事。”宫宴笑着同简翊安说道，顿了顿还不忘解释说，“殿下你也知道我家是混江湖的，那我的丫鬟会点武功也不稀奇。”
这般想来倒也对，既然对方的主子都不担心，那简翊安便也没再纠结，几人就在原地等了好些时候，就在简翊安等不住想开口问一句时，不远处竟然真的出现了风灵那丫头的身影。
其手中还抓着个黑影，凑近一瞧是刚才跑走那孩子。
那孩子的精神看上去很不好，整个人蔫巴极了，年纪不大脸色青灰瘦骨嶙峋的，就好像个骨架子下一刻就要被吹散在风中。
“我明明说了叫你下手轻点的。”宫宴看着那孩子说道。
此话一出风灵这丫头也不服气了，冷哼了一声：“我哪知道这小孩这么不禁揍，明明刚刚跑得还飞快，我给了他一下才发现他不行了。”
“也怪不得能蔫成这样，原来你还给了他一下。”宫宴摇了摇头，随即走近看了下那名孩子，虽然看上去很瘦弱，但应该还能活。
“把他带回客栈吧。”
站在身后的简翊安突然提议，“这么小的孩子总不能让他死在街头。”
这话让宫宴挑了挑眉，但他并没有反对。
于是几人便带着这个孩子回了客栈。
客栈的老板看到他们带回来这么个孩子还有些惊讶，劝说他们不要管这些孩子，这些都是没人教的野孩子，就算长大了也只会偷和枪。
可简翊安并没有听对方的劝说，在听到偷抢一词的时候甚至还扭过头冷冷地看了那老板一眼，眼中尽是冷漠的杀意。
“人只有没有活路了才会去偷和抢。”说罢简翊安便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宫宴听到这话后也是饶有兴味地沉思了片刻，紧接着也转过身和那老板悠悠笑道：“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说完这话宫宴也跟着简翊安回了卧房。
等回了卧房，那小孩被风灵丢在了床上。令简翊安有些诧异的是虽然这小孩身上满是尘土脏污，看上去也像是饿了好些天的样子，可就算整个人都快被饿死了，其手上却还是抓着那只钱袋子，在那满是泥土的手中牢牢抓着，一直抓到指节泛白也没有放开。
“阿木，去找个大夫来。”简翊安吩咐了下去，然而宫宴却是拦住了对方。
“现今着这江州城里这般荒芜，只怕是很难寻到大夫，我正好带了些药，不如先给这孩子喂一点。”宫宴说是简单的丹药，可实际上却并不简单，不过他不说明简翊安也不会知道。
等风灵取来药给那孩子喂下，简翊安便坐回了桌子旁休息。
“殿下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宫宴能看出简翊安的不安，于是安抚了一句。
谁想简翊安还嘴硬地狡辩道：“我没有担心。”
不过一个小孩而已。
宫宴见此也没有戳破，垂眸看了对方片刻，又抬起眼将一旁的杯子倒入了些水递给风灵：“给那孩子喂些水，不要喂太多。”
“是。”风灵很听话，就算不喜欢那孩子还是乖乖地去给他喂了水，一旁还有阿木在仔细照看着。
“这孩子一时半会应该是醒不来的，殿下不如去休息一下。”宫宴早看出了简翊安的疲惫，毕竟是金枝玉叶的贵人，也不会什么武功，来这江州一路奔波到了也没怎么休息，想来累也是正常。
简翊安本想拒绝，可宫宴却是撒娇似的继续劝说，一边说还一边想要牵简翊安的手：“去休息吧，殿下，太累反而会适得其反不是吗？”
宫宴这嘴简翊安是比不过的，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于是转身出门回了自己那间卧房，宫宴看着对方合上房门，嘴角的笑意淡去。
悄然回头，宫宴看向不远处楼道，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看着有些眼熟。
这叫宫宴稍稍眯了眯眼，却没有走过去，假装并未看到，径直回了风灵他们的屋子。
“你出去。”
宫宴看着阿木开口，“去看看这客栈还有些什么人，顺便去后厨看看这客栈的余粮多不多。”
阿木虽然是简翊安的小厮却也不敢违抗这位皇妃的命令，转身便出门办事去了。这下人都走光了，屋内二人的交流也变得更顺畅了些。
“主人，这小孩不是被我打晕的，我都没使劲。”风灵寻到个机会，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宫宴走近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这孩子是被饿晕的。”
这般骨瘦嶙峋面色青灰仿佛病重的模样，实则是饿到了极致才会出现的。
“这江州很不对劲，没有什么难民，也没有什么寻常百姓，只有一些宰民的客栈酒楼开着。”
宫宴冷笑了一声，“看来这地的有些畜生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大胆……也怪不得三皇子要来调查。”
说到三皇子的时候宫宴还特意加重了一下，随即便听风灵不开心地抱怨：“这里也不好玩，连个人都没有。”
“会有人的，这地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宫宴悠悠笑道，接着上前握住了那孩子的手腕。
说实在的，这孩子若不是遇上了他只怕是必死无疑的。
不过宫宴也不是个大善人，他自小就不喜欢救人。若不是简翊安在，他也不会管这事。
给对方输了点内力，宫宴放开了这孩子的手随即看向房门处。
门口的声响已然消失，那偷听之人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主人，你为什么要放那个人离开。”风灵的神情也凝重了些，“刚才就该把他抓进来的。”
“抓进来做什么？只抓到一个是不够的。”
宫宴抬眼望向窗外，枯叶顺着风一片片飘进了屋内，使整间屋子更添一抹残破。他俯身将那片枯叶捡起，举到眼前，叶片的纹路看似杂乱实则却有其自己的规律。
宫宴收起那片枯叶，将其揣入怀中，喃喃道：“不过三日这处便有了风声，要引蛇出洞才行啊。”

第9章 小春
简翊安醒来之时便瞧见身侧坐着一人，睡意瞬间散去，他赶忙起了身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屋内也只是点着一支昏暗的蜡烛，隐隐能看到女人那张别扭艳丽的脸。
看到这简翊安呼了口气。
“怎么了殿下？”宫宴清楚地看到简翊安眼中的惊吓，却还是明知故问。
简翊安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把自己被吓到一事说出。
“你怎么坐在这？”待大脑清醒了些，简翊安抬眼朝着对方问道。宫宴捯饬简翊安往床里边睡过去些，接着自己便躺在了对方身侧。
“你……”简翊安不困，他想起身却被对方制止了。
“殿下不要动，先躺着。”
宫宴反手将那烛火拂灭，漆黑一片的屋内，他的嗓音格外清晰，“殿下知道这间客栈只有我们这几位客人吗？”
听到身旁之人的话，简翊安也安静了些。他很清楚对方是在认真和他交谈。
这间客栈吗？简翊安稍稍眯了眯眼，他其实早在刚进这间客栈的时候就觉得客栈比他所想还要冷清。
不对，应该说是这整个江州都比他想的要冷清。
不像饥荒造成的，更像是整个江州城人口稀少。
可这根本不对。
简翊安想，他们还需要往江州城里边去看看。
“看来殿下也发现了，傍晚的时候我叫阿木去后厨看了看，他回来同我说后厨的余粮并不少，可大多都是陈米，由此可见这间客栈应该已经很久都没有生意了。”
宫宴将手搭在对方的腰间，松松垮垮地抱住了简翊安，见对方没有反抗便勾了勾唇，“没有生意却还是在这开着门，或许就等着我们上钩呢。”
“可是我明明……”简翊安皱紧眉头，还在思索。
“是啊殿下，我们明明是暗中出行的，只怕是有心人一直盯着我们呢。”宫宴一字一句在简翊安耳侧低语，诱导着对方顺着自己的思绪深入，“而这江州或许只是有人想给我们看到的江州，真正的江州还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毕竟江州城只是江州的一块小地而已，那些乡野他们还没看到呢。
简翊安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江州城不过是小小一角罢了。
“明日再去别地吧。”简翊安郑重开口。
宫宴没有反对，他很满意对方这个提议：“好，都听你的。”
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两句话，可从宫宴口中说出却莫名带上了几分暧昧。
两人贴得很近，简翊安只觉得浑身难受。幸好对方身上的脂粉味道淡了许多，甚至隐隐能嗅到几分……竹子的清香。
竹子？简翊安不太明白，重华殿里头有竹子吗？
身侧的人身上有些凉，这是简翊安早就发现了的，他一直觉得是对方体寒，在府内的时候也特意吩咐过后厨要煮些补身子的饭菜给皇妃吃。
不过很显然这并没有什么效果，甚至对方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都凉飕飕的，简翊安虽不喜和对方亲近却也担心其和自己大老远来江州受苦生病，若是传到了他人耳中对他也会有影响。
于是简翊安便伸手将被褥给对方盖了些：“你多盖点，别着凉了。”
“好。”宫宴简单回了一句，也听话地多盖了些。
可实际上不管盖多少被子都没什么用。这和他修炼的武功有关。宫宴的武功出自寒门，通体冰凉倒是正常。
以前的宫宴也早就习惯这一切，只是自从嫁给了简翊安，宫宴竟然喜欢上了抱着对方睡。虽然有些灼热，却是一种格外新奇的体验。
两人就这样休息了会，只是简翊安并没能休息到天亮。大抵寅时的时候简翊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一睁眼发现本该在自己枕侧之人竟是起了身正和风灵那丫头站在门口交谈。
风灵后头还站着自己小厮。
“怎么了？
简翊安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宫宴听到动静并未回头，反而是阿木瞧见以后神情激动了些：“殿下！
“别激动。
简翊安觉得阿木总这般冒失，叫他不太欢喜。
但阿木还是没能平稳情绪，在那结巴半天还是宫宴替对方说出了口：“殿下，那名孩子醒了。
“醒了？”简翊安听到这话后便径直朝着屋外走去，紧接着便去了孩子那屋。
正如阿木他们所说，那孩子确实已经醒了，可不同于白日，对方竟是被五花大绑在了床上，就连嘴都被堵上了。
“这是做什么？”简翊安不解。
“我们不是故意的殿下，只是这孩子实在闹腾，还大吵大闹，我和风灵没办法只能先把他这样处理了。”阿木显然也没做过这样的事，说的时候还有些惶恐，反而是风灵一脸坦然。
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简翊安自上而下地看了那孩子一圈，对方也在看他，眼神之中满是惊恐。
这叫简翊安有些意外。
“你不用害怕，我们抓你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再说是你先抢了我们的钱袋，抓你也是理所当然。”
简翊安的语气比宫宴所想要好许多，听着很是耐心。这叫宫宴有些意外。
看来这位三皇子对骗取人心一事很是熟悉。
“阿木，去后厨煮些稀饭给这孩子。”
简翊安的语气很是温和，就好像真的在关心这个孩子，“记住了，要稀一些，不要太烫，不然这孩子现在吃了难受。”
“是，殿下。”阿木又一次出了门。
简翊安将屋内的蜡烛又点燃了一根，让整间屋子亮堂了些。简翊安举着支烛灯坐在床边，眉眼柔和：“我现在叫人帮你把嘴里边的东西取出来，你身子还虚弱，大喊大叫对身子不好，一切都等待会喝完稀饭再说好不好？”
这哄孩子的语气将风灵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话虽然宫宴他们都知道只是哄孩子的话，可偏偏那人就是个孩子。
听到简翊安的温和话语，床上的孩子冷静了些，眼中还是恐惧，可身子却没再挣扎。
“好，听话。”简翊安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紧接着便朝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风灵没看出简翊安的意思，反而是宫宴顿时明白了过来。
“风灵，去给那孩子嘴里的布取出来。”
宫宴朝着风灵吩咐了下去，风灵原先还有些不愿，奈何宫宴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叫她立马便换了想法。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风灵撇着嘴走到简翊安身侧，低头将那孩子嘴中的布扯了出来，动作有些粗鲁，看上去似乎是弄疼了那孩子。
见到这一幕简翊安又俯身安慰道：“没事的，给你揉揉好不好？”
说着简翊安竟然真的给对方揉起了脸颊。
只是没想到揉着揉着，那孩子竟是哭了起来，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凑近听还能隐约听到其在喃喃自语。
“爹爹……”那孩子一边委屈地哭着一边看向简翊安喊道。
简翊安没有应，眼神却是动容了些。他看着这个孩子，眸色稍稍暗淡，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也是这般无助，天地之间再也没了他容身之处。
不过这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简翊安并没有回忆很久，他知道现在不是给他感伤的时候。
他就这样轻手抚慰着对方，直到阿木端着稀饭回屋。
“好了，我现在帮你把绳子解开，你先喝点稀饭填下肚子。”
简翊安又温声道了句，随即吩咐阿木把绳子解开。
阿木解绳子的时候还有些紧张，生怕这小孩一解开又瞎折腾，可没想到他刚解开那绳子对方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阿木自觉不妙，却没来得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径直搂上了一直坐在床边的简翊安。
男孩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简翊安，眼泪还在往下淌看上去惹人怜悯。
简翊安没有推开他，伸手在其背后轻抚，可就算他装得再好宫宴都能看出其眼中隐匿着的嫌恶。
他并没有戳破对方。
简翊安看了眼自己身上被脏污沾染了的布料，敛下眼睫，随即缓缓道：“我们先喝稀饭，好不好？”
那孩子抽泣了两下，紧接着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喂你？”
看出那孩子的手因为被捆绑的缘故有些僵硬，简翊安温柔地问了句，那孩子又是哭着应下。于是简翊安示意阿木把碗给他。
阿木赶忙将碗递过去。
“来，啊——”简翊安感受着稀饭的温热，将它小心翼翼地喂到了男孩的嘴里，喂完还体贴地问了句，“烫不烫？”
见男孩摇头，简翊安微微一笑，看上去亲和极了。
“那便好。”
简翊安一边喂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唔……小春。”对方吞咽完模糊开口，听着不是很清晰。
等这碗稀饭见底，简翊安将那空碗交还给了阿木。
“小春，先别躺下，我问你些问题，你想回答就答，若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不答，好吗？”
简翊安给对方盖了点被子，再次开口问道。
对方对简翊安的戒心少了许多，听到简翊安这话也没有拒绝，这叫简翊安很是满意。

第10章 追杀
狭窄的屋内，众人聚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孩子。
而坐在床边的简翊安就这样面容祥和地看着对方，紧接着缓缓张口道：“你是这江州人吗？”
刚一问出那叫小春的孩子便点了头。
是江州人。
这个回答也是在意料之中。简翊安又很快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的爹娘呢？”
“死了……”男孩低着脑袋，话语颓废伤感。
简翊安并不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不对，他看着这个男孩，伸手去轻抚对方的头。手下的发丝毛躁干枯，使得对方整个看上去更为狼狈可怜。
“那小春，我再问你，你是从江州哪里来的？为何这城里没有什么人？”
简翊安本就是试探着询问，对于这么一个小孩子，简翊安说实话并没有报以什么期望。
可谁想这孩子愣了一愣，紧接着竟是又低头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要牵简翊安的手：“我家……是被赶出去的，我爹娘都饿死了，我就去了我伯伯那，可伯伯家也没，没饭吃……”
小春断断续续的，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和简翊安看到的全然不同。
“为何会被饿死？朝廷不是支援了很多赈灾粮吗？”简翊安很早之前就开始着手江州这件事，因此对各地的文书极为熟悉了解，谁想这孩子却说出了与之截然不同的一个江州来。
“我不知道，就是没有吃的，田也没有了……”小春还是个孩子，不太明白简翊安说的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没有饭吃。
“所以你才来偷钱袋？”
“嗯……”
小春也很清楚偷钱是做坏事，将头垂到了胸口处，话语也有些懊悔，“我也不想的……可是铃儿姐姐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他们都说城里边还能买些吃的，但都很贵，我没有钱，就……”
男孩说着说着便闭了嘴，片刻竟是死死抓住了简翊安的手，抬起眼哭道：“我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你们打死我吧。”
“我们打死你做什么？”宫宴调侃了一句，他一直站在一旁耐心地听着这男孩讲话。
在他看来这男孩不像是在说谎，虽然偷窃不对却也心性单纯。
“我爹娘生前说了，我要是做坏事就打死我……我对不起他们……”小春说完这话就彻底崩溃了，哭得愈发大声了起来。
简翊安并不觉的诧异。这本就是个孩子，一下子让他回忆这么多事想来也会承受不住心底的压力而崩溃。
简翊安侧过身看向身旁之人，开口道：“我需要去见一见江州太守。”
他绝不能容许有人欺上瞒下。
简翊安只要一想到自己被骗了这么久就怒不可遏，若不是他此次亲自前往只怕是要吃大亏。
“若真的是他们在骗我……”简翊安的眼神阴沉了许多，漆黑的眸子里边满是杀意。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些人就该被关进那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受尽折磨。
这般都不能泄他心头之愤。
“殿下，小人去给您做些饭菜来吧。”阿木瞧着外边蒙蒙亮的天，开口问道。
简翊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阿木见状便出去了。
“你别担心，等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去见些人。”简翊安意识到这个孩子是个有利的人证，于是又安慰了对方两句，“你只需实话实说就行了。”
“见人？”
男孩有些困惑，“能不能先给铃儿姐姐送些吃的？铃儿姐姐真的快撑不住了……”
简翊安没应，他只想着快些去见到这江州的官员。至于这个男孩的什么姐姐，他并不在意。一个庶人而已，比不得这件大事。
只是简翊安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屋子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阿木回来，这叫风灵觉得奇怪，于是便也出了门要去后厨看看对方。
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有人敲了门，只是这敲门的并不是阿木他们。
“客官，听闻你们要些饭菜，我给你们送过来了。”听这熟悉的声音应该是这间客栈的老板。
简翊安没有在意，刚想起身上前却被宫宴给拦了下来。
对上简翊安疑惑的眼神，宫宴轻声“嘘”了一下，紧接着低语道：“外边不止他一人。”
简翊安没习过武，自然听觉比不上宫宴。这门外的动静虽然细不可闻，却还是被宫宴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有十人在外边等着他们开门。
看样子是有人先耐不住要下手了。
宫宴抬眼看向窗户，这间卧房并不高，外边就是院子，院子的门还未关上。
“殿下，我可能要抱一下你了。”宫宴说罢便伸手环住了简翊安的腰，对方的腰很细，其整个人也较为瘦削，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将他牢牢抱住。
接着想了一想，宫宴又将小春的领子提着拎了起来。对方本就小，全身上下没多少肉，拎着也不是很吃力。
“走了，殿下。”简翊安还没完全反应，宫宴便带着两人从窗户那一跃而出。这一举动把简翊安和小春吓坏了，简翊安尚能控制住自己的举动，只是反手牢牢抱住了对方。而小春被吓了一跳，刚跳出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这声被房门外的那些人听去，紧接着那几人便破门而入，只是迎接他们的是一间无人的卧房还有那敞开着的窗。
客栈老板赶紧跑到了窗边，垂眸一瞧，只见自己要抓的那几人已经落在了地上，正头也不回地朝着院门跑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这叫客栈老板顿时就皱了眉头，随即转过身略显惊恐地看向身后：“大人……是小人没做好。”
“无事。”
来人一身金纹袍子，腰间还系了块玉佩，看上去比旁人都要尊贵些，他也走到了窗边看向那敞开的院门。这处虽离地面并不远，可一跃而下也是需要点本事的。
“你确定来人是三皇子？”他又侧过身子问了客栈老板一句。
老板听到这问题也不敢确定了，只能低着头颤巍巍开口：“是……小人亲自听到那夫人和自己的丫鬟说的，称那男人为三皇子殿下。”
“不是江州这事给的是二皇子吗？”
来人听到这有些不解，垂眸思索了一番，“这三皇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
就在这时，门外又跑来了两名伙计，一进屋就抱拳冲着屋内说道：“大人！那丫头把人救走了！”
“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小丫头……”被称为大人的男人听到这话更为诧异，转过身瞧着来人，“难道不是你们太窝囊废了吗？”
“不，不是的，那丫头会武功，身法极为诡异，我们一个不备就……”来人有些惶恐，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下去。
男人听到这话便更为困惑了：“奇怪……三皇子难道是有备而来？”
“那大人，还要追吗？”
“追，当然追。”
男人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既然三皇子一定要来管这趟闲事，那便只能叫他有去无回了。”
……
另一边，简翊安被宫宴抓着手腕，对方怀中还抱着那孩子，一刻不停地朝着江州城外跑去。
江州城内的百姓也不多，多数都只是看着无人光顾的小摊，看上去极为诡异。两人也是第一次来江州，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好不容易绕到了一处小巷这才躲了起来。
简翊安扶着墙喘着气，跑了一路，他实在有些吃不消，就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这一幕被宫宴看在眼中，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对比下来简翊安的身子骨比他弱了不止三分。
“殿下，你还好吧。”虽在心底调侃嘲笑，宫宴还是关心了一下对方。
简翊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我们为何要走？”简翊安整个人是被对方环着跳下的窗，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只知道对方和他说外边有很多人。
“殿下说笑了，我们不走难道还要在那等死吗？”
宫宴耐心地给简翊安解释了一下，“难不成殿下还觉得这江州城正常吧。江州本就地处偏僻，属于朝廷很难管到的地方，若殿下真的死在了这只怕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是说，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要我的性命？为何？”简翊安这趟行程明明算得上隐秘，怎会有人知晓？
“这我就不知了。”
宫宴没承认是自己故意放出的消息，只是悠悠道，“不过这也间接证明了这江州的确有鬼不是吗？他们在隐藏什么殿下难道看不出来吗？明明是饥荒之地，这城中却被人故意打造了一副诡异的场景，这是在做给谁看殿下还不明白吗？”
宫宴一语点醒了简翊安。
是啊，若是那人知道他来了这，定然是要做样子给他看的。
那想要杀的他便也只能是……
“走，小春，你带我们去你家看看。”简翊安咬着牙看向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男孩，对方知道简翊安他们不是坏人，因此也没有想要逃走。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第11章 菩萨
小春的身体还没恢复，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说实在话被饿成这般模样能走动喘气已经是万幸了。
害怕小春走不动路导致他们被后头的人追上，简翊安只能自己抱着这孩子。大抵是先前装的像样，这孩子对简翊安也是很亲近。
宫宴没有制止对方这番好心。
于是两人就一路东躲西藏跟着小春这孩子的指示朝着江州城外赶去。幸亏简翊安先前被宫宴劝着休息了一回，否则他倒真的有些撑不住。
就算自小不受待见，可他毕竟还是个皇子。
“要不要把那孩子给我？”
对比下，宫宴就显得格外轻松，甚至还问了简翊安一声。可简翊安只是摇头，没让宫宴帮忙抱着孩子。
在小春的指引下两人很快就出了江州城。踏出江州城大概走了一里地简翊安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和江州城里完全是两副光景。
文书中所写，江州饥荒大旱，使得民不聊生，食草啃树，遍地骸骨。而简翊安此刻似乎是瞧见了这所谓的真正饥荒。
垂眸看着路边杂草中的一具枯骨，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裹着几块碎布，骨头有些零碎，瞧着像是被野狗啃食过。
简翊安不是没有见过尸体，也不是个容易动容的人，只是瞧见这幕时心中不自觉有些怪异的感受。
又往西边走了许久，一直走到太阳快要落山，两人终于是走到了小春说的他的家。
这处也不能算是家了，不过一座破庙，里边乌泱泱躺着好些个难民。这庙不知荒废了多久，里边还透着一股腐肉的臭味。
两人进去的时候发出了声响，很快便有躺在那的人抬起头，满脸警惕。被麻布包裹着全身，唯有露出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深凹的眼眶使得人看上去毫无精神，在看到简翊安他们的那一刻他们眼中都流露出了一抹恐慌，看上去应该是想赶他们出去，可那副躯体明显无法再支撑他们动手。
“大伯！”
不等简翊安开口，怀中的小春突然朝着角落里喊了一声，接着便挣扎着要简翊安放他下去。
简翊安照做，随着小春朝着角落跑去的步伐，那头也传来一记虚弱干哑的话语：“春崽子？”
“是我，大伯。”小春跑到角落，那儿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无比饥瘦，可精神还算不错，年纪应该没有很大，只是因为太久没打理和奔波劳碌使得其看上去很是沧桑。
另一个女孩就不一样了，简翊安走近瞧了几眼便能看出这女孩子活不了几天了，看上去不只是挨了饿，应该还生着大病，身上都开始出现濒死的瘀斑。
不等简翊安开口，一旁的人就走到他的身侧。简翊安转过头，只见他的皇子妃露出了一抹无奈，缓缓摇了摇头。
这孩子救不了了，这是宫宴一眼便瞧出的。
“铃儿姐姐。”小春蹲下身子在那女孩跟前唤了对方一声，女孩睁开耷拉已久的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露出个笑来，可嘴角却迟迟无法抬起。
她实在没力气了，就连笑都成了奢望。
“春崽子，这两位是......”
小春的大伯看到了简翊安他们，眼中很是警惕。从两人的装束和气色来看根本不像是难民，反而像是......达官贵人。
这使得他们站在这多久，这么多双眼睛就看了他们多久。
长期的饥饿与贫穷让他们此刻露出贪婪的目光，不仅仅是他们身上的锦缎腰饰，还有那副尚且称得上健壮的躯体。
食不果腹之时，人便不再是人。
简翊安稍稍眯起眼，他感受得到这些人的目光有多灼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烫穿。
这里很不安全。
又看了眼四周，简翊安瞧了下这破庙的门，伸手牵上了身旁人的手。若是真的出事，他得带着对方逃走。
宫宴垂眸看着简翊安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眼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也不傻，知道简翊安为何要这般做，他现在还是避水山庄的小姐身份，这三皇子若是让他死在了外头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是......
宫宴抬起眼，看着这庙中所有了饿狼般的眼神，精光乍现。因为死亡的紧逼，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一处，叫人不寒而栗。
简翊安，你就这么确定能保得住我？
宫宴清楚这皇子的实力，若是论心计或许可以，可论武力，对方很显然不是这块料。
“大伯，这是恩人，他们救了我。”
小春的声音将两人思绪打断，这孩子很明显没有意识到这边人看简翊安他们的眼神有多骇人，还在给他大伯讲着简翊安他们是怎么救下他的事。
“也就是说你们有粮食？”
小春大伯眼睛一亮，立马朝着简翊安他们双膝跪地，脸上露出痛苦与乞求，“求求你们，给我们点吃的吧，我孩子快要饿死了。”
随着小春大伯的话，一旁庙中所有人的眼神都稍稍放缓了些，虽没有和大伯一样跪倒在地求他们，脸上却都带上了一抹希冀。
简翊安见状刚想否认，却被宫宴及时拉住，让他止住了话语。
疑惑地望去，只见自己那皇子妃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是让他不要说话。
接着便只听宫宴先行开口说道：“好，只是我们这回出来急，大多粮食也没带在身上，我这现在只有几块饼，要不你先给你孩子吃？”
宫宴将身上之前风灵那小丫头给他塞的几块干粮饼递给了大伯，叫对方顿时痛哭流涕，眼角止不住地落泪，像是害怕宫宴又收回去手颤抖着将那几块饼夺过。
这一来整个庙中的人都有了动静，纷纷前来围着两人，乞求他们也给自己一点吃食。
简翊安哪里见过这阵仗，更有甚者直接上手想要取走简翊安身上的东西，幸亏宫宴及时将他扯住往后拉了一把，这才使得对方没有得逞。
“求求你了，神仙，我们已经好些天没吃东西了，真的要撑不住了......”
“求你救救我们，求你救救我们！”
“菩萨！你们就是大菩萨，给我们点吃的吧......”
面前这一幕让简翊安第一次感到了无措，甚至胜过恐惧。
他这回是私自出宫，江州城内更有知道了他身份要杀他的人，他连自己都不一定保得住，怎么可能救得了这些人。
除非他此刻回宫，可等他同父皇禀明这里的情况，这些人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了。
最后还是宫宴开口和他们说他们身上还有些银两，会帮他们再去寻点吃食甚至丢了点碎银做担保两人才从庙中成功逃出。
简翊安很清楚他们不能再回去了，于是拉起自己的皇子妃就要离开。
可宫宴却把手随意一甩，提醒道：“殿下不就是为了寻求证据来的这吗？怎么眼下却要逃走呢？”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简翊安沉着脸伸手指了指那破庙，一字一句认真道，“荷儿你瞧见他们的眼神没有，那可不是求我们的眼神。”
简翊安好不容易活下来，他不能铤而走险，更不能让这位避水山庄的大小姐跟着他一起死。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死在这他不甘心。
“可是殿下。”
宫宴抬起手，耐心地将简翊安因为奔波而稍稍凌乱的鬓发捋平，侃侃道，“你若是走了，这步棋可就永远都错过了，你不是不服二殿下才来的这吗？若是弃了这步棋殿下你就真的甘心吗？”
简翊安本就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娶了颐尚荷后他在父皇那才说得上两句话，本想着把江州的事摆平定会让父皇对自己另眼相看，可若是现在走了，他所有的努力便都白费了。
是啊，他肯定不甘心。他一定要比过简长岭。
“我明白了。”
简翊安眉眼低敛，咬了咬牙，又抬起眼看向一直陪着他的女人，“你先回宫，这里太危险了。”
“殿下说笑了，且不说我怎么回去，留殿下一人在这我也是不放心的。”
要是将简翊安一人留在这地，恐怕再过两天他就成寡妇了，宫宴想了想，这名声似乎并不太好听。于是他敛下眉眼，语气变得温柔：“荷儿还是陪着殿下，与殿下同甘共苦。”
“......”
简翊安当然不信这女人会这么好，也不会因为对方这么说而感动。他不信任何人，他只信他自己。
“那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做？”
宫宴也不求对方对自己刚刚那番恶心的话感动到痛哭流涕，这边实在危险，若是简翊安真的死在这，他也只能陪着对方一起“死”然后回去挨那位那大小姐的骂了。
对方这么问，可简翊安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法子。他们的行李都在客栈，江州城应该是回不去了，他来这本就是想让小春他们做个证人，不想他们却被困在了这。
饥荒之地，谁又能真的独善其身呢？
“那些人得救。”
简翊安不知要怎么做，只知道那些个难民不能死，若是想赢得这盘棋，这一步至关重要。若是江州那些官员真的故意隐瞒事情，这些个难民便是关键。简长岭不会亲自来这些地，只要简翊安将这一步牢牢掌控，简长岭必输。

第12章 暗流
“所以，殿下是想回客栈？”
宫宴回想了一下他们从江州城来到这的路程，若再回去这一来一回恐怕就得明日晌午了。简翊安这一路上都没有休息，宫宴能看得出对方是有些疲惫的。
“这样，殿下，我身上还有些贵重首饰，想来还是能换一些吃食的。”
回客栈拿东西实在是太冒险了，宫宴一人倒是可以，只是简翊安在这他不好动身，两人行动的话宫宴还真不觉得简翊安能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脱身。
“殿下，还是你的安危最重要。”
宫宴见简翊安还在犹豫，于是又开口劝道。
简翊安最终被说服，江州城里边还有人要杀他，他不能再冒险回去。
“江州城不能回，可我记得这处往北有座镇子，可以去那看一看。”
简翊安虽在皇宫，可与地方官员间也有些往来，虽都只是些个小地方不被器重的官员，可简翊安却都是以礼相待，这使得那些个小官喜欢和他絮叨些小事。琐事简翊安听着烦，可其中也有一些地方方面的事让简翊安给记下了。
“可以，但殿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见简翊安又要马不停蹄地往那镇子赶，宫宴又试探着询问，可对方依旧摇头。
“来不及了，这个情况我哪能安心休息，荷儿你若觉得累我便为你寻个休息的地，你等我回来。”
简翊安以为是宫宴自己走不动了，于是便开始左右张望，破庙他是万万不敢让对方去的，那些个难民的良知岌岌可危，简翊安不可能把颐尚荷一人丢在那。
手环抱在胸前看了简翊安许久，宫宴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口：“好啊，我等你。”
“行。”
简翊安正好寻到了个草棚子，这里离那破庙有段距离，周边杂草横生，很是隐蔽，只要颐尚荷不乱跑便不会被人轻易找到。
“你就在这等我。”
简翊安扶着宫宴坐下。倚在杂草垛上，宫宴长得明眸皓齿，就算跟着简翊安奔波这么久却连发丝都不曾凌乱一分，简翊安也知道留这么一个女子在这不好，瞧着天已经暗了，风吹在肌肤上带了些许凉意。
简翊安思索了片刻，还是将身上的外袍褪下递给了对方。
“晚间风大，你披着这个等我回来。”
简翊安很害怕这位大小姐出事，这样他先前做的一切就都白忙活了。
“那殿下你可要快去快回。”
宫宴接过对方的外袍，顺势牵住对方的手将其往自家这扯了扯，侧过脸就在简翊安脸侧落下一吻，接着贴近对方的耳朵呢喃道，“我会担心殿下的。”
对方说话间气息吐到了简翊安的耳廓之上，惹得简翊安有些不自在，染上了一抹绯红。
“好。”
简翊安承诺了一句，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往北边的那个镇子赶去。
......
一路上简翊安尽量绕路走，以免碰上什么土匪。
因为大旱的缘故，路边的草都枯了大半，简翊安身上没带水没带干粮，从客栈逃出算起，他已经奔波了整整一天。
简翊安没有抱怨和放弃。他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他很重要，他甚至能为此付出一切。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自然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若是让简长岭登上皇位，简翊安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一步步朝着北边走去，一旁干枯的枝干不住摇晃，发出簌簌的骇人声响。简翊安其实是有些怕黑的，他怕没有光亮的环境，这会让他回想起小时候一人被关在偏殿中谁都记不得他的那些个日子。
不是虐待，只是他们都忘了有他这个皇子罢了。
本就不在意，又何谈虐待。
就这样走了一个半时辰，简翊安伸手搀扶住一根古树的树干，倚靠着歇息了会儿。微微喘了口气，简翊安仰起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明明地下这般荒芜，月光却依旧皎洁如初，就和简翊安当初在偏殿窗子缝隙里看到的一样。
不知为何，他有点想他的母妃了，虽然他已经忘了对方长什么样了。对方的容颜在脑海之中早已模糊，简翊安甚至不记得自己长得和对方相不相像。
简翊安又靠在树上歇息了半柱香的时间，觉得身子有了些力气这才起身打算继续前行。
不料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喊叫，简翊安立马抬起眼。他并未上前查看，而是侧过身子躲到了一旁的树后边，探着头看向不远处。
因为夜色浓稠的缘故，简翊安只能瞧见是几个难民围住了一人，却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饥荒本就是大灾，人不能温饱便与野兽无异。
简翊安不知被围住的那人会是个什么下场，也不关心，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他去做。
于是简翊安便悄悄地转身准备绕过去，谁知他还没走两步那头便再次传来叫喊，这一回竟是冲着他喊的。
“救命啊，那位仁兄救救我！”
被难民困住的那人不知何时发现的简翊安，竟是直接朝着简翊安这处大喊，简翊安赶忙收回迈出的脚躲在树后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个难民发现了他。
“躲在树后边的那小子你给我出来！”
有人朝着简翊安这处威胁道，简翊安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是逃不掉了，于是阴沉着脸从树后边走出，看向不远处月色下交错拥挤的身影。
是难民，却不是那破庙之中饿到面黄肌瘦无法行动之人，面前几个皆是面露凶色，神情漠然，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条命的屠夫。
乱世之中，人性是最不可多得之物，更别提善心了。
“你们想要做什么？”
简翊安望着这些个难民，朝着腰间摸索却没摸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这才想起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此刻已经跟着外袍一同给了颐尚荷。简翊安眉头一紧，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心软会断了自己的后路。没有武器他很难在这么些个屠夫手中活下来。
要逃吗？
简翊安稍稍朝着身后瞥了一眼，来时的路他并不陌生，若是拼尽全力说不定能逃掉。只是不等简翊安逃走后面又响起了那个人的叫喊：“别走啊仁兄，带我一起！”
简翊安怎么可能带他一起，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想着小命重要，简翊安还是毫不留情地扭头就往来时的路上跑，本以为可以逃掉，谁料他低估了夜色对视线的遮挡，这条路他只走过一遭，定是比不过这些个在这生活数十年的难民。
中途还绊到了块石头，一个踉跄，简翊安整个人摔到在地，发带散落，狼狈不堪。握着屠刀的难民快速将他围住，月光的映照下，简翊安抬起头，仿若看到了围猎的豺狼。
恍惚间，对死亡的恐惧迅速布满全身，简翊安妄图求饶，可身为皇子的尊严不让他这般做。他是三皇子，不可能因为怕死而对这些刁民磕头乞求。
望着几人手中还带着干涸血渍的刀刃，简翊安咧嘴一笑，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为了皇位可以付出一切，谁知却放不下自己那可笑的尊严。
可还未等他合上眼，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几人身后。
刚刚朝他呼救的人突然出现，不知是何时来的这，手中还举着一块石头狠狠地就朝着这三个难民其中一人砸下。
风声喧嚣，谁都没想到对方砸中一人，最终倒下的却是三人。
三个难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其中一人额头上还顶着对方用石头砸的血窟窿，血流不止，还在抽搐，反观另外两个人却是直接就死在了原地，甚至一眼望去连伤口都寻不到。
简翊安眸色黯淡，张开口，嗓音喑哑：“你内力这么深厚为何要害我？”
对方不过一下就能将三人都杀死，简翊安见过寒竹用内力杀人，也是这般深不可测。
“你若想死不必带着我。”
简翊安回想刚才那一幕，他差一点就要死在这荒郊野岭，只是想起便叫他浑身冰冷，后怕不已。若是真的死在了这，会有人为他感到难过吗？
或许没有吧。
总不能指望他那位新婚妻子为他流泪吧。
简翊安颤抖着身子起身，可奈何浑身上下哪处都软，最终还是那男子扶着他才站稳。
可即便如此简翊安还是满脸怒意，这叫那位男子忍不住喊冤：“我真不会武功，我就砸了他一下，这另外两个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男子指了指还留着一口气的难民，一脸委屈：“再说了我可是为了就兄台你才杀的人，兄台怎么就这般恶语相向呢？”
“为了我？你可真能说。”
简翊安冷笑一声，觉得与对方无话可说，起身就要离开。
甩开对方搀扶着自己的手，简翊安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北边镇子继续走去。
谁料男子见他走的方向开口又问了句：“兄台是要去做什么？北边可只是个破镇子而已。”
简翊安没理会对方，这处又不是皇宫，颐尚荷也不在他的身侧，他不需要再装模作样，内里的阴暗脾气此刻尽数展现。
“镇子上什么都没有，你去了也是白去，饥荒又不是只有这地有。”
男子像是看出了简翊安的想法，于是上前扯住了他。简翊安不耐烦地甩开对方却不想其力气还挺大，非但没甩开还被迫仰起头看向对方。
男子其实长得还算可以，瞧着很是端正，一双瑞凤眼更是透着几分多情的味道来。他扯着简翊安的袖子一下便摸出了个名堂来。
“这竟然是天蚕丝，你果然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男子借着月色盯着简翊安稍显狼狈的脸看了良久，笑道，“你不是这儿的人吧，瞧着瘦削却也没有挨过饿的样子，你说，你一个人来这破地方做什么？”
“不干你事。”简翊安还是满脸不悦，甚至想此刻躺在那的死人是面前之人。
“这话你说错了，你若想进那镇子此事便与我有关。”
男子见简翊安面露不解，于是便放心地松开了手，伸手拍了拍自己满是尘土的衣袍，突然收起了调笑的神色，正色道，“那镇子是我的，所以你说你要去那镇子与我有没有干系？”
大抵是男子说话语气太过正经，就连简翊安都不得不信。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穿着打扮，明明是在这饥荒之地对方却没有多瘦弱，更没有颠沛流离的憔悴，月光下隐隐能看到其袖口金线流露，腰间别着的那块白玉也是稀罕物。
“你为何说那镇子是你的？”简翊安说完便自己想明白了，这男子应当是那镇子上的某个地主。
见简翊安一副了然模样，男子便也清楚简翊安是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又露出了抹笑来。
“所以来吧，我带你去。”
男子很是热情，一点都没有刚刚被三个难民围攻朝着简翊安求救的怂样。
简翊安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便只能撤下自己摆着的脸色，不是很情愿的跟着对方离开了这处。
待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刚刚他们待的地方一旁阴影里却是赫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韶梅一剑刺向还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那个难民。
剑起剑落，那难民终于是咽了气，可两人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主人，刚刚......”
韶梅低着头，语气迟疑。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救三皇子？”
宫宴站在阴影处，头顶的枯枝不断摇曳作响，月色攀上其脸颊，映出其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来。这个问题并不难，宫宴很快就给了答案。
“韶梅，你倒是学坏了，他死了我可不得守寡吗？”
宫宴抬起手轻抚自己身上的长袍，是简翊安留给他的，大小倒是合身，可惜宫宴的内力本就是至寒，穿多穿少也没什么差别。腰间那柄匕首倒是把漂亮的武器，也不知有没有开过刃见过血。
“可若是三皇子死了，您不是就可以顺利脱身了吗？”韶梅依旧不明白，这主上似乎还对帮着避水山庄大小姐替嫁这件事乐在其中。
“脱身是迟早的事，倒也不急，这三皇子比我想的有趣，江州一事我很想瞧瞧他能得到个什么结果。”
宫宴说罢便动了身，一边朝着简翊安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一边调侃道，“这三皇子可不要到时候什么好处都没捞到钻我怀里哭鼻子才好。”

第13章 地主
简翊安跟着男子又走了好几里地，只觉得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男子称自己姓文，单名一个商字，家就在简翊安要去的那个白云镇上。那是个小镇子，镇上一共四十六户人家，就他一家早年间去外边经商挣够了钱回这做了个小地主，开始“颐养天年”。
简翊安看文商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没想到竟是已经早早没了后顾之忧。
“那你为何不好好待在自己的地盘苟活着，还要出来被流民给抓住？”
简翊安一想起刚才的事就颇为烦躁，总觉得这个文商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这不出来透透气吗？人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一个小小镇子上。”
文商说完顿了顿，随即作出一副痛心的模样来，捂着头很是难过，“谁想我才出镇子走了没多久就被这难民给抓住了，可真是有种在自家门口被打劫的感觉。”
简翊安听着也觉得离谱，可多看了对方一眼便觉得这事是真的能发生在对方身上。
简翊安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极为精明之人，另一种便是像文商这样的蠢货。若不是还有要事，简翊安连话都不可能同对方说一句。
“好了，这就是白云镇了。”
走到一处石碑前，文商蹲下身子抹了抹上边的尘土，露出两个大字，东倒西歪，叫人觉得滑稽。
文商拍了拍手，却是得意洋洋：“这我写的，好看不？”
“......”
简翊安别过脸，并未接话，而是加快步伐朝着镇上走去，他还得快些完事，若是再和这傻子待下去只怕他也会蠢上三分。
“哎哎，陆兄等等我啊。”
文商见简翊安头也不回地离去，赶忙起身追了过来。
陆安便是简翊安给对方说的化名，简是皇室的姓，他一说就会暴露，还是说个普通名字要好些。
“陆兄走的可真快，比你逃跑的时候还要快上三分。”
文商追到简翊安，说出的话叫简翊安忍不住想把其嘴巴给缝上。
“你这当铺在哪？”
简翊安望了一圈，这镇子虽不算热闹，但对比南边那些个流民村子已经是好多了，几乎看不到饥荒的影子。
“陆兄要寻当铺做什么？”
对于简翊安的询问文商没有立马作出回应，而是反问道，看上去尤为好奇。
“当东西买粮食。”
简翊安自觉这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如实说出。他要买粮食回去救那些个难民，为了他们能活下来，也为了自己能在江州这事上扳倒简长岭。
“买粮食？”
文商又瞧了简翊安一眼，还是有所怀疑，“我怎么瞧着陆兄不像是需要当东西来换粮食的人。”
饥荒早早就出现了，若是需要粮食定不会这个时候来换。
“就当我落魄了吧。”
简翊安没有说自己是为了什么，什么都说明白太过麻烦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
“啊，原来如此，那好办，我就实话实说了。”
文商将头凑过来，贴着简翊安的耳朵开口道，“这镇上没有当铺，但有我，所有人都可以来我这典当东西，给我钱财，我会给你粮食。”
“你家粮食够？”简翊安有些不信，在这个天灾面前就算对方再有钱也很难逃过这一劫。粮食都所剩无几要那么多钱财又有何用？
“当然，我是谁？我是这儿的主人啊。我家可是有个藏宝库的。”
文商仰起头哈哈一笑，带着简翊安就朝他家走去。一路上简翊安看到许多人，只是这些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极为怪异，就算文商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可最终简翊安还是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嫌恶。
他们不喜欢文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讨厌文商。
为什么？
简翊安又看了身前嘻嘻哈哈带路的男人，觉得也对，不喜欢这个蠢货才是正常人。
跟着文商来到了他的家，这处院子很大，能看出其主子是个富裕之人。
“来，陆兄请进，我叫下人去给你沏个茶。”
文商家中的佣人不少，在外边满是饥荒的这时都能如此，这叫简翊安不由得在想对方家底到底有多殷实。
被送到简翊安手中的茶带了些陈味，文商见简翊安微微皱起的眉头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解释说道：“这不外头闹饥荒吗？我就算有钱也没地买好茶，将就着喝喝吧。”
说罢他自己便也拎起一壶茶，直接仰头灌了下去。
两人走了这么久，都一样的饥渴难耐。
“我叫下人再给陆兄你煮碗面，我看陆兄你也已经饿了许久的样子，还得吃一些才有气力回去。”
这文商竟关心起了简翊安，简翊安没有拒绝，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若是不再吃点东西恐怕是回不到那破庙了。
“哦对了，陆兄既然是想换粮食，那你要拿什么来换？”提到交易，文商整个人都正经了三分。“你这什么粮食都有？”
“太过稀罕的没有，但普通的庄稼小麦还是有的。”
文商不知从何处取了个折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颇有贵公子的派头，“但都比较贵，不知陆兄给不给得起。”
“我没什么银两，不知这些小玩意能不能多换一些。”
简翊安将自己身上腰间玉坠取下，又取下自己手上的扳指，这是早些年皇上赏赐他的扳指，是他成婚前唯一收到的礼物，却也不过是因为他的成人礼。
“这两样看上去倒真是大宝贝，就连我都从未见过这色泽的玉，陆兄，你来头不小啊。”
文商佯装随意地说了一句，接着又摆了摆手说道，“还有吗？还是就这两样？”
简翊安又翻了翻身上，寻到了走前颐尚荷给他的那些首饰。
这些都是简翊安平日里送给对方的，比不得他的玉和扳指，却也是上乘宝物。
瞧了瞧手中的首饰，简翊安犹豫了一下，取走了其中的一支孔雀羽簪，其余的递给了文商。
“嗯？女子之物？”
文商接过只瞧了一眼便认出了，眼神稍稍变了些，“陆兄成婚了？”
“是。”简翊安没有否认，他确实已经成婚了，虽然那妻子并不是他想要长久之人。
“这样啊，那陆兄有孩子吗？”
简翊安不知对方问这么清楚做什么，眼中带上了一分警惕：“尚未有孩子。”
“那陆兄一定很爱你的妻子吧，就连首饰都舍不得典当还要给她留下一支。”
文商瞧着简翊安手中留下的羽簪，微微一笑。
“只留了一支而已，是我没用，竟还要典当家妻首饰。”
简翊安缓缓摇了摇头，他现在落魄又狼狈，这位避水山庄的大小姐也算是被他连累受苦。
“患难与共便是真感情，陆兄不必这么说，我相信嫂子也不会怪罪于你，你先在这休息吃些东西，我去给你准备粮食。”
文商刚想离开，却又被简翊安叫住。
他回过头，耐心地等着简翊安开口。
简翊安看着也是有些为难，侧着脸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不知你这有没有一些糕点或者水果？能不能也卖我一些？”
“给嫂子的？”文商一语戳破。
简翊安面色不变，并未隐瞒：“是。”
“当然可以，在这等着便可。”文商摆了摆手便离开了，只余下简翊安一人坐在那吃着对方命人给自己下的面。可刚吃两口简翊安就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果然他就不该带着那女人出来，如今自身难保还要想着那女人的安危。
等取到粮食他得快些赶回去，颐尚荷不能有事。
天已经差不多亮了，简翊安抬起眼看着如鱼肚般泛白的天边，疲惫的身子突然得到了一丝缓解。简翊安是个很矛盾的人，他一方面厌极了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另一方面却又不甘就这样放弃那个自己仰望已久的位子。
等他登上那个皇位，他会让所有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一个都逃不过。
阴鸷的目光转向不远处，不知为何，简翊安总觉得这处有人在看着他。
可他却看不到对方到底在哪。
或许是他多心了。
......
男人站在围墙后的屋顶上，垂眸看着站在院中的简翊安。
刚刚文商和对方的谈话他听的倒是一清二楚，也没想到这个三皇子竟还会想到他。
“主人，江州这事我已派人查过，三皇子此行大概是占不到什么好处。”
早在简翊安他们出发前韶梅就先一步赶往了江州，也早早就查清了许多事，“再者您若保三皇子很容易露馅。”
“我保他也只是保他不死而已，若是成了个残废也与我无关。”
宫宴甩了甩手，那双夺魂的桃花眼倒是瞬间变得凛冽，“江湖之人不会管朝廷的事，我不像这位三皇子一般手伸太长。”
简翊安迎娶避水山庄小姐一事早就引起江湖中人的不满，只可惜这位整日待在深宫的三皇子殿下不会明白。

第14章 重逢
看着面前的两袋粮食，比简翊安自己预料的要少得多。
“就这么点？”
简翊安的话语带着几分不悦，抬起眼，视线撞入对方嬉笑调侃的眼眸之中，“你耍我？”
“非也，陆兄，你要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粮食啊就这个价。”
文商展开折扇，挑了挑眉遮掩住了自己勾起的嘴角，“我看陆兄像是不小心踏入饥荒之地的贵公子，若是可以还是早些回家吧，这儿可是真的不够太平。”
“朝廷会管的。”简翊安顺势说了一句，本意是想说自己很快就会上报父皇，可谁料对方听到这话却是哼笑一声，仿佛在笑他痴人说梦。
“陆兄啊，我说你怎就这般天真，朝廷若是管，这江州还会变成这般模样？”
文商目不转睛地看着简翊安，神情竟是鲜有的严肃，“陆兄，这人啊可不能指望着别人来救，唯有自救才是根本。”
简翊安妄图反驳，可张开口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因为对方说的不错。
正如颐尚荷当初和他说的那般，若不是他自己来了此地，只怕也以为这饥荒早早就已经好了。
朝廷的赈灾粮没有到它们该到的地方，那又会是进了谁的口袋。
天灾之下，老百姓们流离失所，那些人又是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仿若草菅一般。
简翊安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在理，于是便乖乖闭上了嘴，拿起那两袋粮食准备离开。
见简翊安沉默离去的背影，文商再次叫住了他：“哎陆兄，你可以吗？要不要我叫下人帮帮你？”
简翊安转过头倒想听听这个帮是怎么帮。
“陆兄你可别想太多，我只能叫他们帮你搬到镇子口，等出了镇子你就得自己来了。”
文商上前拍了拍简翊安的肩膀，故作惋惜道，“你也知道现在外头不太平，我这些下人毕竟也是我买回来的，这要有损失我不就亏了吗？”
“......”简翊安不想再与对方纠缠，也没让对方帮忙，扭头便离开了此地。
“哎哎哎！陆兄！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那人还在身后喊着，直到简翊安完全走远。
简翊安的步伐稍稍加快，他得赶快回去，颐尚荷还在那等着。
眼下他看不到对方，不知对方的安危，心有些吊起，就好像置身悬崖之上，只要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是三皇子，却也是最不受器重的三皇子。
甚至就连那个瘸子都能压自己一头。
简翊安咬着牙在荒郊前行，身上珍贵的衣袍早已染上尘土，碎发自耳侧垂下，就连脸上都沾染了脏污。一眼看去，谁能看出这是个皇子。
长年的阴郁在心头积结，简翊安最终还是放下了粮食打算休息一会儿。仰起头看向已经大亮的天，没有夜间那般阴森，却也同样让简翊安无法安心。
“要不要我帮你？”
简翊安正心烦，却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人，是名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
像是察觉到了简翊安的审视，女子非但没有慌张和害怕，反而解释说道：“我也是刚来江州，正巧路过此地见公子你一人拖着这些似乎有些吃力便想来帮帮你，公子不要误会。”
韶梅看着面前这个三皇子，见对方眼中的狐疑并未因她的话语而散去，反而是更添几抹警惕。
这叫韶梅心里犯了觑，这三皇子倒是生性多疑得很，也怪不得主子与其说件事都要拐弯抹角好些话。
“好吧公子，我说实话。”
韶梅最终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眉眼装作了一副可怜模样，“其实我家中丈夫早些年来这帮人做白工，如今却是碰上了这饥荒，我来寻他也没带多少银两和吃食。江州城里的东西我实在是负担不起，不知公子愿不愿意让我帮你，公子也只需给我些吃食作为报酬。”
简翊安听着这话又自上而下打量了韶梅一圈儿，若对方说的是实话，那在这荒郊看到对方也是合情合理。对方的穿着打扮虽不破旧却也不华丽，倒真像对方说的那样。
再者这儿离那破庙不远了，他也确实没什么气力，对方若是帮他也能快一些回去。
“好。”
简翊安觉得对方是个女人，自己应当是吃不了亏的。
“多谢。”
简翊安将轻一点的一袋粮食递给了对方，韶梅接过轻松扛起，随即又扛了一袋，面不改色道：“公子不必担心，我在家农活做的多了，这点东西还是扛得住的。”
韶梅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简翊安总觉得对方是在说自己还不如她一个女人。自小养尊处优的简翊安垂眸看了看自己早已被麻布袋磨破的掌心，轻敛眉眼，眉眼生气。
就算对方真这么认为也是没有错的。
他确确实实比不上她。
也罢，简翊安不是自负之人，尊严倒是有，却也不会在这些时候展露。
他只想自己好罢了。
其他都与他无关。
有了女人的帮助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出来的地方。
到了那简翊安没有立即去救破庙里的百姓，而是先去寻被他藏起来的颐尚荷。可谁料他走到那草棚下寻了一圈却是空空如也，根本看不到他那皇子妃的身影。
这叫简翊安瞬间慌了神。
“荷儿？荷儿！”
简翊安朝着四下喊着，一路上都不曾有过的慌乱在这一刻尽数展露。他的心几乎要从喉间跳出，若是颐尚荷出了事，他就彻底失去了以后。
到那时候他还会是那个任由摆布的失宠皇子，若是他死谁人都不会难过。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殿下”
一声熟悉温和的嗓音打断了正在发疯寻找的简翊安。
听到这声简翊安猛地回头，却见那让自己失了分寸的人正盈盈笑着站在他的身后，挑着眉看着在那发疯一般的寻自己。
“你......”
简翊安愣了一下，很快最初的喜悦便化作怒意。
他刚想训斥对方为何要擅自离开，可下一刻对方的手就握着一块帕子轻轻抚上了他脏乱的脸颊。
“殿下受苦了。”
女人帮他细细擦去脸上的脏污和泥土，帮着简翊安将散乱的头发束起，最后又心疼地看向对方身上细细小小的伤，眸色流露出难过，“是荷儿拖累殿下了。”
简翊安瞧见对方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顿时也不敢发怒了，赶忙收回手将伤口遮掩。
“没，没有受苦，一点小伤而已。”
简翊安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支吾着摆了摆手，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赶忙看向一旁的粮食。
刚刚帮他的女人已经不见了，粮食袋子倒是被丢在了地上，只是当简翊安上前查看的时候却发现那粮食都没被人打开过，显然那女子并不是为了粮食而来。
那对方又为何......
简翊安眉头一紧，想不到缘由。
算了。
在这饥荒之地，简翊安也不想再细想，他现在身心俱疲，只想寻个机会休整一番。
“来，荷儿，吃点东西。”
简翊安从里边寻到了他和文商要的糕点，都被油纸包裹着，还拿红绳打了个漂亮的结。往深处翻了翻，简翊安又寻到了一些枣，大抵这就是对方说的水果了。
“殿下不吃吗？”
对方捧着枣子咬了两口，关心地问了简翊安一声。
简翊安摇着头：“我不饿，你吃吧，等吃完我们便把其余的分给那些难民,,,,,,你吃饱些。”
简翊安不想自己费了这么大功夫回来对方身为自己的妻子还要挨饿。
“那殿下张嘴。”
见男人发着呆，宫宴故意笑着道。
简翊安没有防备，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
下一刻他的嘴里就被塞入了糕点，麦芽做的，吃进嘴里有股香甜。
“殿下也吃些吧，救人之前要先救自己，这才是乱世之道。”
宫宴将手头的那颗枣子啃了个干净，他也挨了饿，但因为会武功的原因挨饿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这三皇子不同，金贵得很，宫宴可不能让其在这饿死。
等两人填饱肚子，简翊安又正了正心神，这才起身带着宫宴要往破去。
快些到了的时候宫宴拉住了简翊安，他看着这位为了救济百姓将自己搞得一团糟的三皇子，第一回切切实实地好心提醒道：“殿下，若是有危险可以不用管我，你的命比我的更重要。”
可惜这位三皇子根本没有听进，他瞧了眼自己这位皇子妃，沉默了下来，并未开口回应。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说。
她是他的皇子妃，他怎能不管他？
“我不会不管你，荷儿，我们得一起回宫。”
简翊安没懂宫宴的意思，他看重的是对方避水山庄大小姐的这个身份。
宫宴也不再劝阻。
这个三皇子怎么在宫里头看着这么精明，这一到宫外就固执得有点傻呢？
“那殿下还是小心些好，若是殿下出事我会难过的。”
宫宴说这些话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简翊安依旧没有当真。他现在在思考另一件事，就是等救了这些难民以后他又该如何将这些人证带给朝廷。
如今他流落至此，还被人追杀，只怕是连回都回不去。
若是有人可以替他传信就好了。
简翊安想了良久，只能无奈摇头。这乱世谁能给他送信？只怕还得自己想办法。

第15章 飞鸦
回到庙中，小春看到他们第一个朝着他们跑来，嘴里还喊着“恩人”。
“你将这些粮食分了吧。”
简翊安下意识的将自己带回来的两袋粮食递给对方，怎想还不等小春动身，庙中所有难民听到他说的这话竟是一股脑地拥了过来。
简翊安察觉到不对劲，赶忙伸手将小春拉了过来，下一刻两袋粮食就被庙中所有人团团围住。
先到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能拿的食物尽数塞到自己怀中，但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踹翻，粮食散落一地被后边的人肆意抢夺，仿若野兽在撕咬分割着它们的猎物。
这是简翊安在那深宫之中从未见到过的景象。宫里的他只需要勾心斗角便可，如今看着面前这一幕，简翊安的一切计谋都没了用处。
小春也急了，大喊着让所有人不要枪。
可谁都没有停，就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
此刻，他们都成了聋子。
简翊安却知道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太饿了，真的太饿了，饿到没有了尊严没有了人性。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这个乱世的错。
“殿下，要我拦住他们吗？”
宫宴瞧着这一幕，他没有像简翊安那样的烦躁，只是安静地看着难民们自相残杀，他自小就在江湖长大，这类场面他见得多了，自然就没了触动。见简翊安转过头看向他，宫宴轻轻抬起手，解释道：“我学过点穴，可以帮着殿下制止他们。。”
“制止他们有什么用？只会让他们愤怒。”
简翊安很懂人心，他从怀中掏出原本留给颐尚荷的干饼递给了小春一些，示意他去角落里和他的大伯分一下。
其余的难民还在争夺厮杀，简翊安却只是看着，等着这场闹剧自己结束。
“殿下，再不阻止可就要死人了。”
宫宴看到有一老人被殴打，那本就枯木般的躯体哪能承受得住这般，摇摇晃晃几乎就要倒下。于是宫宴侧过头看向这位三皇子殿下。对方的半张脸隐入黑暗之中，那双温润杏眼里暗流汹涌，就好像在静等一个良机。
“若是死一个人可以唤醒他们剩余的良知的话，我觉得不亏。”
简翊安寻不到办法，这场混乱他阻止不了，
就算按照颐尚荷的提议去制止，可再有下回还会如此。甚至他们只会更不服气。
简翊安的话是宫宴没有想到的，这个三皇子所擅长的计谋在这好像也并不是毫无用处。
如此一来，两人便只是站在那，看着这场混乱彻底结束，拿到粮食的难民回到各自休息的地方上狼吞虎咽地吃着，抢了多少便吃多少，不能剩下一点，否则会被其余人再次抢夺。
一孩子抱着她死去的奶奶坐在破庙之中，看着比小春大一些，她不明白为何她的至亲熬过了这些天的饥寒却最终死在了同村人的手下。
看着孩子坐在那嚎啕大哭，简翊安又等了许久，等到那孩子哭累了，这才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块糕点递给了对方。
“我不要！”
那孩子挥手将那块糕点打落在地，仰起头双眼通红，愤愤地看向简翊安，“你为什么不救我奶奶！”
“所以，你是想我也和你奶奶一样被他们打死是吗？”
简翊安弯腰拾起那块糕点，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枯草和尘土，可惜已经拍不太干净了。他拿着那块糕点看着女孩，不紧不慢道：“明明是我带来了粮食，明明是他们杀了你奶奶，可你恨的却是我？你说我冤不冤？”
简翊安的语气很平静，偏偏叫破庙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去。
只见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孩怀中老人面黄肌瘦的尸体：“我自认为是个善人，帮了你们，谁想到头来我却反而做了个恶人，你们说这可不可笑，又或者你们说我还要不要帮你们？”
“对！恩人明明帮了我们，你们，你们却......”
角落里的小春第一个站不住，他刚刚和简翊安他们一起亲眼看着所有人疯子一般的行为，他很害怕，因为这里都是他的同村人，甚至以前所有人的关系都还不错，刚刚发生的叫他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小春！”大伯拉了拉小春的胳膊，没让小春再继续说下去。
可即便这样也已经够了。
简翊安没有再责罚在场的所有难民，只是再次将那块糕点塞到女孩的手里，接着便走到一旁捡起了那被掏空甚至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两个麻袋，侧过脸瞥了眼在场所有人。
“我还会给你们带粮食，只是倘若再发生今日的事，我会马上离开。”
简翊安将那两只麻袋收起，转过身示意宫宴和他一同到角落里去休息。
宫宴看着所有难民一边进食一边低垂的眉眼，整个破庙沉寂的氛围让他清楚了简翊安的计策。
正如对方所说。如果死一个人可以让他们清醒一些，那他便会毫不犹豫的看着那人死去。
数日的饥饿带走了人性，而短暂的饱腹会唤醒其良知，那位老人的死会让所有人开始犹豫，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
行禽兽之事者不敢认。谁都不肯承认是自己失了人性杀了人。
因为他们坚信自己是人，不是畜生。如此一来，这位三皇子殿下的一字一句便都有了重量。
在这件事上，宫宴倒是有些佩服这个三皇子了。
如果他来，或许不会做的比对方更好。
“你坐。”简翊安将干草铺在了地上，感觉没那么硌了后才让宫宴坐下。
“殿下，谢谢你。”
宫宴将身上简翊安离开前给自己的外袍褪下，盖在了两人的身上。简翊安比来时狼狈了许多，原本俊美的脸沾染上了灰尘，因为太久没休息的缘故眼底一片青灰，在坐下的那一刻对方明显就失了力，纵使不习惯和宫宴靠在一起休息也再没力气换个姿势了。
“睡吧，殿下，我在这呢。”
宫宴伸出手摸了摸简翊安的脑袋，平日里对方定是会生气的，可眼下简翊安太累了，身心俱疲，只是稍稍抬眼看了身旁人一下，接着便再也撑不住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宫宴搂着对方，眼底不曾被发现的寒霜稍稍融化，竟是哼笑了一声。
“真叫人心疼啊，殿下。”
他将两人身上的衣袍尽数盖在了对方身上，这破庙四处漏风，瞧着便容易着凉。若是这位三皇子挨了冻，他可过意不去。
另一边小春突然出现，他站在两人跟前，手中还拿着半块干饼，似乎是想问他们吃不吃。
宫宴不等对方开口便摇了摇头，将手指抵在了唇间：“嘘,你自己留着吧，如果可以你可以再去帮帮那个孩子。”
才失去了至亲的女孩还守在她奶奶身边，罪魁祸首们不敢上前帮忙，唯有小春他们没有参与刚刚那场争斗。
小春也是听话，明明看上去是那种最调皮的孩子，如今在这饥荒之中却乖巧得让人惊愕。
他跑向那个女孩，帮着对方将奶奶的尸体搬到了破庙外头，帮着对方简单埋了起来，又来来去去跑了好几回给其做了个坟头，最后在最上边压上了两块石头，以防被野狗挖出啃食。
等做完这一切他带着女孩回到了庙中，同自己大伯和姐姐坐在了一起。
“喏，你再吃点吧。”
小春把刚刚被宫宴拒绝掉的半块干饼递给了女孩，见女孩不肯拿又拍了拍自己肚子，“我们都吃饱啦，你也得吃饱才有力气活下去呀。”
女孩听到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小春看不了别人哭，又手忙脚乱了起来，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哪儿说错话了。
宫宴望着这孩子手足无措的样子，第一次在这地感受到了属于人的温情。只是很可惜，这点火点不燃这早已是遍布寒霜的庙宇。
他很清楚，人是最脆弱不堪的，包括他们的感情。唯有做最为凉薄之人才可活得自在。
这一晚，是饥荒以来所有人睡得最好的一晚。
没有饿得痛不欲生之人，更没有因为挨饿而奄奄一息之人，所有人都隐隐感到了活的希望。先前的他们麻木不堪，所以并不觉得自己争抢食物有什么不对。
如今意识回笼，所有人都逃避着今日的所作所为，可事情已经发生，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简翊安醒来的时候正巧是第二日清晨，坐在枯草上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接着一转身，却只见身旁的干草上空空如也。
“荷儿？”
简翊安慌乱抬起头朝着庙外边望去，正好看到了自己所寻之人的裙摆。
于是他赶忙起身追了出去，等到了外头却只见他的皇子妃正抬着手一动不动，而对方的手上竟是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
“你在做什么？”
简翊安害怕这只乌鸦伤到对方，刚想出手赶走却被宫宴阻止。
“小心殿下，它可是很记仇的。”
宫宴很害怕这位三皇子会被这只畜生惦记上，于是故意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殿下不是说要找人传信吗？现在这地人应该寻不到了，它却可以。”
“......飞鸽传书？”简翊安眸色闪烁，显然觉得这话有些荒谬。
“不是飞鸽，是飞鸦。”
宫宴纠正了对方的说法，伸手轻揉了下乌鸦的脑袋，这乌鸦不怕他，明显与宫宴有过接触，“它可比鸽子聪明，殿下喊它一声？”
“喊它？它叫什么？”
宫宴：“它羽毛是什么颜色就叫什么。”
从未与这类飞禽有过接触，简翊安对于宫宴所说还是有些质疑，他看着那只乌鸦，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尝试着喊了一声，“小，小黑？”
“呵。”
宫宴没想到这三皇子真信了他的鬼话，眼角含了笑意，也没同对方说实话，而是继续抚摸了下乌鸦的脑袋，略有深意地开口道，“好，你以后就叫小黑了。”

第16章 弃子
“也就是说，你可以用......小黑让它去皇宫给我传信？”
简翊安看着那只乌鸦，不知为何竟莫名觉得此事可行。
“不是皇宫，殿下。而是别处。”就算宫宴让小黑带着信去皇宫，那皇宫里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这只乌鸦的来历。
“避水山庄？”简翊安只能想到这处。
宫宴没有回答，沉默着也不知简翊安到底有没有说错。
他将一卷纸塞入乌鸦脚边的圆筒里，接着便将其放飞了。
望着那乌鸦渐渐化作蓝天之上的一个小黑点，简翊安还是有些担心：“它可以飞到吗？”
“小黑不比别的鸟，饿了便食腐肉，殿下瞧瞧这世道便知它能不能飞到。”
这处满是饿殍，自然不用担心那只鸟。
“不过殿下，小黑送信还是至少要上个一两日的，庙内还有这么多的难民，你又要怎么做呢？”
就算暂且稳住了这些难民，可一旦没了吃食他们依旧会舍弃这仅存的一点人性。
他们挨过饿，自然害怕会再次挨饿。
“再去趟白云镇吧。”
简翊安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得保着这些难民等朝廷的人来，又或者将他们带出去，否则背后之人杀人灭口轻而易举，到那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可殿下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换粮食了。”宫宴道出了实情，上一回他亲眼看着简翊安将自己身上的东西尽数给了白云镇那个小地主，如今已经拿不出什么可换了。
“我不打算换。”
简翊安沉思良久，最终无奈开口，“我决意去偷那地主的金库，然后去江州城里买吃食。”
“偷？”
这个字是宫宴也没想到的。
“是，眼下只能这样了，等回了宫我便会加倍还给他。”
现在这整个江州简翊安唯独瞧见的有钱人便是文商那个小地主，虽知道偷和抢无异，可简翊安实在是想不出法子来了。
再者文商自己说他有个金库，还愿意和人换粮食，对方应该不缺吃食。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耻？”简翊安察觉到身旁人凝视着自己，于是开口问了句。其实这话本没有问的必要，别说他人了，就连简翊安自己都清楚自己这一行为是小人之举，更是慷他人之慨。
“是。”
果不其然，宫宴应了简翊安的话，不等简翊安皱眉又道了句，“不过我不拦着殿下你，若是殿下想做，我陪着便是。”
“那便走吧。”简翊安清楚事不宜迟，于是回了那庙中又叮嘱了小春两句便带着宫宴离开了。
这一回之所以带上颐尚荷有两个缘由，一是简翊安并不觉得那破庙安全，若是到时候那些难民挟持了对方，他很难作出抉择来，二便是简翊安厌极了昨日提心吊胆的样子，他还是将对方牢牢掌控在身侧为好。
去白云镇的路很长，简翊安时不时还要看两眼身旁之人，看看对方有没有出现疲倦的神色。刚开始还好，倒后来瞧得多了就连宫宴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随即伸手搂住了简翊安的腰身，宫宴压低了嗓音凑在对方耳侧叮嘱了一声：“殿下，抓住我。”
见简翊安没动，宫宴便自己牵着对方的手让其攀上了自己的肩膀，这个动作实在暧昧，可平日里都是男子抱女子，先前在客栈被对方抱一回已经算失了脸面，如今还要再来一回。
“等，等等！”
简翊安张开口刚想拒绝，宫宴便已经抱着他一跃而起，轻功比在客栈的时候还要好，一下就踏出了好长一段路。
简翊安挣扎不得，只能庆幸这处没什么人，若是被人瞧见他被女子抱在怀中，简翊安定是要挖了对方眼睛才肯罢休的。
“好了，殿下，我本就是个粗人，殿下不必拘谨。”
抱着男人一路前行，宫宴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甚至还有功夫调笑怀中人，“难不成殿下嫌弃荷儿不如寻常女子般温婉？”
“没，没有，荷儿你只是......很有个性罢了。”简翊安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尽数遮掩，对方自成婚以来便知晓了他这么多糗事，简翊安咬着牙开始思索等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后要如何处理掉这个女人。
“谢殿下夸奖。”
宫宴觉得有趣极了，这个三皇子怎么就这般好逗趣？在抱起对方的一刹那他便清楚地瞧见了其脸颊瞬间出现的红晕，让人忍不住想再欺负他一会儿，“那殿下能不能亲我一下？”
此话一出，简翊安的脸立马阴沉了下来，完全不明白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荷儿不要逗我了。”
他也很清楚颐尚荷多半是在耍他。
“殿下可真薄情，怕不是以后想把荷儿给休了。”
论斗嘴这块宫宴还没有输过谁，简翊安早就有的想法被对方戳破，拳头稍稍握紧了些。这个乡野女子实在烦人，简翊安绝对不会让对方一直留在自己身侧。
见简翊安不说话，宫宴也不再逗趣对方。在他看来这皇室中人就是面子太薄，特别是这个三皇子殿下，一点点小事都要计较个清楚，宫宴看着便觉得疲惫。
这个永远戴着面具的三皇子，宫宴不喜欢。
他觉得对方无药可救。
等江州这事结束不如他就假死脱身，回到江湖中去。只是......若他假死，这位三皇子定是会吃亏的。
想到简翊安可能气急败坏的嘴脸，宫宴的心情愉悦了一些。
他不是什么江湖之中满口道义的大侠，如果可以，他更想做个叫所有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只是很可惜他注定做不了。
“到了，殿下。”
这回两人很快就到了白云镇上，可让简翊安没想到的是这处竟是比他昨日来的时候乱了许多。昨日他来看到的尚且是个安稳度日的小镇子，如今街上百姓竟是四处奔波。
简翊安有些不安，于是伸手拦住一位问了一句。
那人也是满脸不耐烦，在看到简翊安手中拿着用来装粮食的麻袋后冷哼了一声。
“你也要去文家吧？要去就快去，去晚了东西就都被抢走了。”
“文家？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去晚了就没东西了？”
简翊安听到文家二字便知道对方说的就是文商，心头顿时一紧，隐隐感到有不好的事发生。
见简翊安一脸糊涂，那人也是觉得奇怪，于是挥了挥手指了指文商府邸的位子，随口道：“昨日江州城里的士兵来这把那贪财的地主给抓走了，真是叫人痛快，说是他私藏逃犯拒不认供，估计也没法活着回来了。”
“江州城......”
简翊安眼中闪过思绪，瞬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就算文商被抓走，这些人怎么就......
“所以你们把文府的东西都据为己有了？”
简翊安没想到自己是来做小偷的，结果这儿已经有了一群强盗，也不知算不算是他倒霉。
至于文商被抓走......简翊安觉得多半是他造成的。他想太简单了，这白云镇也在江州，那些要追杀他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个地方。
只怕那日他跟着文商来这正巧被对方的人给看到了。
“荷儿，走......”
简翊安朝着身旁唤了一声，可扭头却发现颐尚荷并不在自己身边。朝着不远处望去，只见对方正蹲在一个百姓面前，那百姓抱着头，模样看上去像是在求饶。而颐尚荷也没再动手，只是慢悠悠地从对方那包裹里拾起了个眼熟的小物件。
简翊安上前一瞧，那正是他昨日给文商换东西的扳指。
此刻竟是已经落入了他人的口袋。
“告诉我，你这些东西都是从那府上拿的？”
宫宴蹲下身子，浅笑着朝面前这个男人问道，对方刚刚吃了他一记，不敢再抬眼看他，只能低着头如实回答。
“是，是的，那地主被官兵抓走了，听闻犯了大罪不会回来了。那他家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
“不如你们就全抢了去。”
宫宴帮着对方道出实情，眸色更深，“不过你怎么就拿了这点东西，这闹饥荒都不拿些吃食？”
“不是不想拿，是那地主不知道把吃的都藏哪了，我们去的时候便是所剩无几，就连那金库里头也没什么物件了。”
“你是说文商家里没什么东西其实？”简翊安听明白了，这些人觉得文商死定了便都去抢他家的财物，谁想那文商家中却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富裕，因此所有人都断定是文商将自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是啊，那地主狡猾得很，拿了我们那么多东西竟然全都藏了起来。”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可简翊安觉得这事有蹊跷。文商那家伙油嘴滑舌的，也确实不可能句句实话。可唯一不对的地方就是他没必要把东西都藏起来，简翊安离开前后不过一日，对方很明显不知道简翊安的身份，不会提前将东西藏好。
只是这么一来......
简翊安与宫宴对上视线，对方一边将那扳指戴到简翊安手上一边问道：“去江州城吗？殿下。”
“去，只能去那了。”
文商被抓走纯属被他连累，可对方却没有为了自保而出卖他，这是简翊安没想到的。如今这白云镇也已经失守，能去的便只能是江州城了。
“好，我会保护殿下的。”
宫宴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说完这话便只见简翊安的眼睫低敛，像是不满宫宴所说。宫宴明白自己可能是伤到了这位三皇子的自尊，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殿下像琉璃盏一样易碎，宫宴竟是碰也碰不得。
这么想那皇宫也不算是个好地方，活得不自在，还把人给住傻了。
另一边简翊安很是不满自己这位皇子妃的话，对方仗着自己会武功把他看低了不知多少。简翊安确实是位不受宠的皇子，不过他倒也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护着自己。
“我不需要你护着，你保护自己就行。”
简翊安沉默良久才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他厌极了自己这个模样，可若他不这样只怕早就死在那宫中一角了吧。
他不能对任何人发火，不能像简长岭那样自由自在的活，更不可能和那瘸子一样被所有人心疼，谁都不会在意他，只有他自己在意，只有他可以护自己一辈子。
“走吧，我们去江州城。”简翊安阴沉着脸，连声“荷儿”都没再叫出口。
宫宴知道自己怕是把这位皇子给捋炸毛了，不过他不担心对方生气，在他看来简翊安生气又只能憋在心底的模样才是有趣的。
简翊安的皮囊是漂亮叫人看着很是舒适的，虽不是会多看两眼的程度，可只要与其那双温柔圆润的杏眼对上便很难再移开。
若不是宫宴见的人多了些，只怕也会觉得对方是个温文尔雅的皇子。
可宫宴更喜欢看的却是那副皮囊下的另一个简翊安，隐忍阴郁，只需宫宴一句随意的话便能轻易触到其虚弱的心。
他很想看看这样的三皇子相处起来是什么感觉。只可惜这张皮囊太难扒了，再说眼下还在江州，宫宴虽说平日里确实喜欢看热闹找乐子，可如今也明白什么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这三皇子在这地奔波数日，早已没了宫中那矜贵的模样。
明明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却被糟蹋成了现在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也亏得对方能忍下来。
“好了，那殿下护着荷儿行不行？”
宫宴朝着简翊安追了上去，故意用了撒娇的仪态开口道，“荷儿只想要殿下护着。”
“可我若护不住你呢？”
简翊安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这一路上遇到危险他是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逃都得靠自己这位皇子妃，否则是怕他已经被那些人给抓住了。他生气是因为他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这样的无力感让他烦躁不堪只能将气撒到对方身上。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等回了宫，我教殿下习武吧。”
宫宴也是很久没安慰人了，这三皇子的脾气难以捉摸，他也不想现在和对方决裂，只能先哄着对方，“等殿下会了武功不就能保护荷儿了。”
简翊安听到这话立马停下了脚步，眸色不定地看向宫宴，语气有些试探：“你要......教我习武？”
要知道简翊安不受宠，因此自小开始便无人在意他，更不会像简长岭那样从小就有人教他武功箭术。简翊安也曾想自己跟着学，却总是学不到要领。
后来识得寒竹，对方和他说他的体质不适合习武，简翊安的根骨比旁人要差一些，丹田也是虚弱之体，只能练一下防身之术，可要使得内力的武功却是很难习得，更何况他还没有高手教他。
自那以后简翊安便自暴自弃丢了习武的念头。
既然自己习不得武，那他便要将会武之人收入囊中。寒竹是他偶然认识的一位江湖人士，但也幸得对方帮助，他能成功娶到这位避水山庄的大小姐。
这是简翊安走出的第一步棋，他需要江湖势力为自己所用，成为他踏上那个皇位的垫脚石。
而等一切结束，颐尚荷便是那第一枚弃子。

第17章 无名（3000海星加更
见简翊安适时的沉默，宫宴又故意“嗯？”了一声，神色舒展了些。
“怎么？殿下不想习武吗？”
他明明看得出简翊安对强者的向往。
“我......”
简翊安显然拉不下脸来，但习武确实是他一直想的事，再三思考后，简翊安竟是有些扭捏，“会不会麻烦你？”
“怎么会麻烦呢？殿下要学我便教，我很会教人的，殿下。”
宫宴虽没收过什么徒，可每年登门拜访问剑的江湖人却不在少数，宫宴若是心情好也会适当指点对方一二。
“可曾有人同我说过我的身子不适合习武。”
犹豫再三，简翊安还是和对方说了实话，这是他最不想提起的一个痛处。
“若是肯勤学苦练，就算是瞽者都能成为绝顶高手，更何况殿下你是个健全之人。”
这江湖之中四肢残缺的高手不在少数，宫宴也从不信根骨天资这一套。
“这样......吗？”
简翊安有所动摇，若是能习得武功今后便不会再任人宰割，想到这简翊安别过脸，放缓了语气，竟是别扭地同宫宴道了谢，“那就，谢谢荷儿了。”
“那殿下亲我一下，就当是谢礼了。”
宫宴也是没脸没皮，刚把人哄好就忍不住耍了嘴皮子，见对方脸又瞬间阴沉，宫宴只能笑着挥了挥手，当自己没说这话。
等两人到江州城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简翊安没带着宫宴立马进去，而是站在城门不远处的树后边看了良久。
他们当初刚来的时候江州城是很好进的，而如今那城门口竟是聚起了乌泱泱的守卫，是为了谁一想便知。
江州城里有人想杀他，这是简翊安最为清楚的一件事。
可如今他却还要自投罗网。
“殿下是想救那个小地主？”
宫宴倒是没想到简翊安会这般好心。
简翊安听到这话却是微微一愣，随即摇着头否认：“当然不是，救他做什么？只是这别处已经寻不到吃食，只能来这江州城碰碰运气。”
“那殿下这回是打算偷还是抢？”
宫宴歪着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容貌在阳光照映下宛若丝绸般柔美，虽是调侃，可那双桃花眼内却没有为难的意思。
简翊安看愣了片刻，等回过神眉头又不自觉皱起，觉得自己刚刚是魔怔了。
“你还记得我们刚进城住的那间客栈吗？”
简翊安犹记得那间客栈的后厨是有些米和菜的，“他们害我沦落至此应当遭点报应，并且那客栈我们住过，对环境会熟悉一些。”
想来应该没人想得到他们还会回去。
“殿下想的倒是周到，可眼下城门不好进，殿下要怎么做？”
一路上，宫宴从头到尾都像是个局外人，只是看着简翊安做出每一个决策。对方确确实实有个会耍手段的好脑子，这是宫宴一眼便能瞧出的。
“尚未想到法子。”简翊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有办法，江州城现在守卫森严，要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去并不轻松。
心底思绪再次杂乱，简翊安刚想再看看周遭，却被一旁人拍了拍手。
“殿下，不如我们躲那里边进去？”
宫宴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装着干草的推车，一旁的人不知去了哪，但瞧着是要进江州城中。
“你是说要我们躲里边？”
简翊安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又往那看了一眼，觉得这法子可行。
可就在简翊安要小心翼翼朝那走去的之时宫宴却再次扯出了他，桃花眼含笑着看着对方，张开唇轻吐出一句：“殿下知道那干草里边是什么吗？”
“是什么？”
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简翊安却因为从未见过而猜不到里头会是什么。
“是尸体。”
宫宴轻飘飘地道出，这种推车里多半都是死了的人，运往城中只怕是死在了外头的江州城人。毕竟落叶归根，人死了魂魄总是想回家的。
“所以殿下还要......”
“当然。”
简翊安眼神一凛，没有意料之中的犹豫和胆怯，“不过一个死人罢了，能奈我何？”
活人才是最有威胁的，而死人不是。
两人悄悄来到那推车旁，不等人来便整个钻了进去。在摸到尸体的那一刻，简翊安能感受到指尖的冰冷，幸好眼下的节气尸体不会腐烂得很快。闻着尚且浅淡的尸臭，简翊安特意让后边人躺在了自己身侧，而他将尸体和颐尚荷隔了开。
“殿下小心。”
宫宴伸手环住了简翊安，顺着对方作出了些许害怕模样。
“别怕，死人而已。”
简翊安仰着头平静道。他其实没怎么见过死人，他在宫中一直都是以和煦的样子与他人相处，印象里只有一回简翊安真正同死人接触。
那是简翊安小时候的一个嬷嬷，对方是他母妃走后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照顾他的起居，给他感受到了亲人的关怀。只是很可惜，对方最后还是死了。
就死在他的面前。
不知是谁杀的。
那日简翊安只是推开门，便看到对方安静地躺在那没了呼吸，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再没了生气，眉头舒展，走的很是安详。
或许对方也觉得终于是可以摆脱简翊安这个累赘了。
简翊安没法找寻凶手，也没人会替他做主。
所以那日简翊安只是一个人坐在嬷嬷尸体旁，看着对方看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傍晚他才落了泪。
不过一滴。
随后简翊安便起身吩咐下人将嬷嬷尸体处理掉了。
就好像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简翊安躺在那，回想着这多年前的事，心头异常平静。
推车摇摇晃晃，简翊安不禁沉醉于过去。不过很快外头的声响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能听到那些守卫盘问的声音，大抵是问那人干草里边有什么。
“大人，这是俺爹，死外头了，死之前说什么都要回江州城来，俺只能带他回来。”
声音穿过干草传入简翊安的耳中有些模糊，但同样也把简翊安的心吊到了嗓子眼。若是那些个守卫发现这草里的他们就完了。
就算颐尚荷会些武功，可对上这些个守卫恐怕也没什么胜算。
对方搭在他肩头的手似乎收紧了些，简翊安还在提心吊胆，对方却突然将头凑到他的耳边，朝他吹了口气。
“别怕。”
身旁人低声安慰道，像是看出了简翊安的惶恐。
可就算对方这么说简翊安还是不可能轻易放心，他细细听着外边的动静，突然他们身上的干草被人拨弄了两下，显然是有人想看看这干草里有没有藏着什么。
外头的主人还在乞求对方：“大人，这里边真的只是俺爹的尸体，求您了。”
话语低微，可干草堆上还是不断有动静。
下一刻只听一记惊呼，白光一闪，一柄长枪就插入了简翊安他们藏身的干草堆之中，一阵刺痛传来，简翊安的脸与其擦过，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大人！求您，真的求您了！让俺爹安息吧。”
外头的人还在低声恳求，见没动静，守卫终于是将长枪拔了出来，枪刃上还隐隐带着点血，只是他没有看到。
幸好......
在身下推车开始被人推动的那一刻，简翊安便知道他们逃过去了。
稍稍舒了口气，简翊安随即对上了身旁人的双眸。
不同于自己的胆战心惊，对方好像从未从未害怕过，就好像这些事都不值得提心吊胆。
见简翊安看自己，宫宴眉眼微敛，露出潋滟的笑来。
两人就这样蒙混过关地进了江州城，等推车再次停下，似乎是来到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两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便一同从干草堆里钻了出来。
这一动静将外头的人吓了一跳。
本以为是见鬼了，在看到简翊安他们后那人面色骤变，眼看就要张口叫喊却被宫宴一个上前点住了穴。
“别叫了，你叫来旁人只会更麻烦。”
宫宴看着面前这个农民打扮的男人，提醒道，“若他们知道你让我们进来了你不会有好下场，反而会受到迁怒。”
毕竟简翊安现在被整个江州城追杀。
“好了荷儿，不要为难对方。”
简翊安上前将颐尚荷牵回，眼下他们还是尽快去那客栈为好，于是他又看向那个阴差阳错带他们进了江州城的人，低垂眉眼安慰道，“多谢，我会让江州好起来的，你是个孝子，还是快去让令尊入土为安为好。”
说罢便让宫宴解了对方的穴。
“你是从上面来的吧。”
那人刚能动弹，突然张口朝着简翊安问道。
简翊安侧过身，垂眸不语。
但对方几乎立马就认定了自己的猜想，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低着头朝着简翊安哭诉道：“求大人一定要帮帮俺们这些老百姓，俺们已经活不下去了。”
简翊安依旧没有作答，他明白自己没有把握。身形顿了片刻，简翊安还是带着身旁之人离开了，只留下那个无名的江州百姓独自跪在那，继续哭诉着一切。
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不知是在说给已经走远了的简翊安听，还是说给那已经被一切压垮身躯的自己听。

第18章 鼠雀
客栈就在进江州城不远处，简翊安很是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被人发现了去。
相比于他，一旁的人却是没有展露一丝一毫的胆怯，他站在简翊安身侧，满不在乎地看着不远处的城墙。
这让他不自觉想起了那个深宫，站在宫中排列整齐的砖石之上仰头看，四四方方，似牢笼，又像是一座枯井，而他们只能在井底不住抬头仰望。
这不是他喜欢的生活，所以他无法想象在这宫中生活一辈子会变成什么模样。
若是真的要说个结果出来，那便只会是长成简翊安这般的虚伪做派。
宫宴适时抬了下眼，正巧对上简翊安那双焦急难耐的双眸。
“走吧，我们得快些了。”简翊安不愿再等下去，若是等到天黑行动便更难了。
“现在？殿下确定？”宫宴倒觉得眼下并不是个好时机，“不如殿下再等等？”
宫宴颇为好心地建议道。
“不等了......”简翊安瞧着愈发昏沉的天，还是决意大着胆子去那客栈里头寻东西。
宫宴劝不动也没再劝，乖乖跟着对方往里头走。
两人在客栈外头绕了一圈，最后寻了个较为低矮的围墙，打算爬进去。
“殿下翻过墙吗？”
宫宴看了一眼，这墙虽是不高，可简翊安没学过轻功只怕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不曾。”
简翊安挣扎着比划了一下，却连攀爬的地都没寻到。
瞧着这位殿下努力又努力不到点的模样，宫宴只能耸了耸肩，再度妥协了去。
“嗯？”
简翊安察觉到自己的腰身又被对方环住，熟悉的清香涌入鼻间，他顿时作反抗模样却又被对方按了回去。
“你放开我，我可以爬上......”
“好啦。”
宫宴是一点都没指望这位“身娇体弱”的三皇子，更不想理会对方那不知为何牢牢坚持的自尊，“又不是第一回抱殿下了，殿下还不习惯吗？”
“怎么可能习......唔！”
不等简翊安说完宫宴立马就带着他翻过了这面院墙，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简翊安留。
简翊安整个人就这样被带上了院墙之上，两人的身形被院中的一棵古树遮掩，可这天已然入了秋，树上的枯叶纷纷飘落，只能隐隐挡住二人。
客栈一如来时那般冷清，简翊安想了一想，他们来时的包裹肯定已经被那些人拿走，若是想取回来很难，不如直接去后厨拿些能用得上的东西回去。
“荷儿，走。”
简翊安意识到颐尚荷比自己想的更有用一些，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对方比他强却是事实。
两人一跃落到了地上，简翊安踉跄了一下却被宫宴及时扶稳。
“小心。”宫宴侧过脸，眉眼浅笑，竟是关切了简翊安一回。
简翊安不语，身侧人的关心让他不自在。
在进到客栈里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沉，简翊安没听到什么人走动的声音便觉得是这客栈里头人应该是早早歇下了，江州城现在人烟稀少，应该也没什么客人会来借宿。
两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后厨，后厨的门被锁着，窗户也是，只是不等简翊安想出个法子一旁的人却直接伸手不知做了什么，那窗便直接被震开了。
“反正不用怕他们找上门来，不如就直接些。”
宫宴也是很久没做这么偷偷摸摸的事了，他一向不喜欢玩阴的。
侧过身从窗户翻了进去，宫宴还不忘朝着身后轻声催促道：“进来吧，殿下。”
“哦哦，好。”简翊安反应过来，跟着从窗户爬了进来。
站在厨房里随手摸了一把，灰积得有点厚，应该是很久没来人打扫了，又或者他们觉得没了打扫的必要。
“快些找些吃的然后就走。”简翊安没忘他们来的目的，只是寻些吃的罢了，一切还得等颐尚荷那只乌鸦将信送到避水山庄。
否则他连皇宫都很难回去。
若是在这与要杀他的人撞上，简翊安也很难生还，死在这的话那些人随便找个由头或许就糊弄过去了，谁又能证明他来过江州。
所以他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把这段时日受到的屈辱加倍还回去。
“殿下，这儿好像有点米和豆子。”
宫宴寻到了口缸，里头还有些粮食，只是霉味比较重。
简翊安听到声赶忙走过去，将怀中带来的麻袋取出。
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往麻袋里头装粮食，装到一半简翊安起身看了看周遭，又寻到了些晒干的玉米棒子，于是简翊安将它们一道塞进了麻袋里头。
整个麻袋被装得鼓鼓囊囊，简翊安拎在手里还有些沉，于是换作了抱在怀中。
“走吧。”
他们来这的目的已经达成，倒也不必久留，简翊安赶忙就要翻窗户离开，却被宫宴唤了一声。
“都进来了怎么还翻窗呢？”
宫宴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边那门上的门闩打开，结果刚把门推开，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宫宴眸色一凛，赶忙侧身躲了开。
剑刃与他擦肩而过，宫宴没有与其交手，反而往简翊安那走了两步。
简翊安这才反应过来，抬起眼看向门外，那儿已经站了好些个人将这间屋子团团围住。
“三皇子殿下，近来可好？”
来人很是眼熟，那日还没有对方撞上便被宫宴带着跳窗离开了这间客栈，如今正对上简翊安立马就认出了对方。
“竟是你。”
简翊安和江州的一些小官有过往来，也待他们极好，甚至曾经交谈甚欢，可如今对方却是要他的命，“袁都吏，你为何要杀我？你就不怕太守知道了？”
“我也不想杀殿下，只是殿下又为何要亲自来管这趟闲事。”
袁都吏是个爽快人，以前甚至有给简翊安送过江州特产。如今对方却是带着一群手下要将他赶尽杀绝。
“我在朝上为江州花了多少心血，不然你以为朝廷那些赈灾粮这么轻易就能拨下来吗？我此次来也是为了江州饥荒一事，为何要如此？”
简翊安说这话时候是咬牙切齿，他最讨厌的就是背叛，看到袁都吏的那一刻简翊安便什么都明白了，饥荒是真，可要救百姓是假。
他苦苦经营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江州百姓受这般苦难，你们又是怎么忍心的？”
“人死了可以再生，这一切都不是问题，要怪只能怪殿下太上心此事了，饥荒年年都有，这是天灾，是老天爷在惩罚众人。”
袁都吏的语气渐渐低沉，屋外月亮攀附着天缓缓升起，月光却透不过厚重的云。院内一片寂静，偶尔响起枯叶婆娑的声响。
“殿下，认命吧，我家大人会在殿下死后为殿下美言的。”
说罢，对方缓缓抬起手来，就在那手即将垂下之际，简翊安不甘心地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殿下真是笨，不会真以为这一路上没有眼线吧，江州城早就全是我们的人，您就算蒙混了进来又怎么可能避开这么多双眼？”
对方轻笑了一声，肆意嘲笑着简翊安的愚蠢，“我要是殿下就躲外头躲一辈子，根本不会进来犯险。”
“躲一辈子是鼠雀之辈才会做出的事，而你们也不过是些猪狗不如的畜生罢了。”
简翊安摇着头，惨然一笑，反手取了根擀面棍，惹得众人嘲笑意味更甚，可简翊安却根本不在乎，“你们有本事便杀了我，若是今日杀不了我，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恨意在眼底迸发，这一刻简翊安几乎是不再隐藏自己的真面目，抬眼间神色阴鸷，再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皇子。
“殿下，你要与他们交手？”宫宴在一旁出声问道，他知道简翊安可以说得上是毫无胜算。
“不然呢？任凭他们践踏侮辱，最后将我人头斩于刀下吗？”
简翊安就算是死，也要带上对方一起死。
就算去了阴曹地府，他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啊，殿下威武。”
身旁人突然一记调笑，声音不轻，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惹得他们纷纷一愣。但很快随着袁都吏一声令下，几名杀手瞬间从屋外朝着简翊安刺来，简翊安躲闪不及，却被一旁的人带着侧身避了开。
这些个杀手显然素质极好，一看便是有人特意培养的，每一击都朝着简翊安的胸口刺来，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当场毙命。
可每每简翊安要受伤之时宫宴总会带着他及时躲开，两人看着很是狼狈，偏偏每一下都躲得正到好处。
这一幕被站在外头的袁都吏瞧见，暗骂了一声“废物”，接着从一旁的人手中取来了一张弓，竟是要朝着屋内射箭。
袁都吏的箭术不差，第一支箭便将两人迫使分开。
宫宴抬起头看向屋外，竟是有些意外：“你这当官的箭术竟是不错，有趣。”
“这给人做事总要学点东西，否则怎么受人器重？”
袁都吏又拉起弓，只是这一回不是对准简翊安，而是对准了宫宴这处。他早早就看出这位皇子妃身手不错，若想杀简翊安还是先杀了她为好。
宫宴倒是不怕，刚想躲开整个人却突然被扯住，随即便是箭破开皮肉的声响。
宫宴没躲开，却也没受伤，因为有人一时着急慌了神替他挡了这一箭。
捂着受伤的肩膀，简翊安痛到浑身不住战栗，但手还是紧紧扯着宫宴的袖子。
“你给我挡箭做什么？”
宫宴瞧着对方惨白的脸，觉得这三皇子怕是脑子坏了，“不怕自己死了？”
“反正你若是中箭死了我回去也没什么盼头了。”
简翊安抓着宫宴的衣袍，仿若在抓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那根浮木，他不想再缩回过去那谁都不在乎谁都可以随意打量践踏他的阴暗角落，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了也得不到所要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义......
面前之人缓缓倒下，却被宫宴一下搂在怀中，面色复杂些许，像是在思考简翊安昏迷前说的话。
“蠢得要死。”宫宴不能感同身受，只觉得简翊安这人是没救了。
“不过......我也不是个无情的人。”
宫宴弯下身子让简翊安靠在了一旁的木架上，月光流进屋内，映出简翊安怀中的物件。宫宴将那支孔雀羽簪取出，这好像是他之前给简翊安让他去典当的首饰，没想到他还留着。
握着那支簪子，宫宴缓缓起身，顷刻间嗓音便恢复了原样，不再是先前故意模仿的女子嗓音。
“你是男的？”袁都吏没想到这个皇子妃竟不是女人。
“对，我是男人，不过这是个秘密，有人还被蒙在鼓里呢。”
当然，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宫宴缓缓抬眼，露出随性的模样，可偏偏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展露出了许久不曾流露的杀意。
“与其问这个不如猜猜，我杀你们，要用几招？”

第19章 渡魂
“猜猜，我杀你们，要用几招？”
男人手中紧紧握着一支羽簪，除此外再无一柄武器，可瞧着却是淡定自若。他站在简翊安的身前，身形将简翊安完全遮挡，眉眼含笑的模样甚至比得上京城天香楼里最美的花魁，若不细瞧根本感受不到其周身的杀气。
“我本不想管这事，你要知道我们江湖之人一向不喜插手朝廷之间的争斗。”
缓缓抬起手，羽簪整个沐浴在月光之下，流光溢彩，宫宴也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只可惜这三皇子确确实实是有点蠢，我一路上受了他不少照顾，眼下得还他一些。再者你刚要杀我，那我杀你们也是占了理的。”
哼笑了一声，宫宴所说让袁都吏不由得心头一紧，赶忙大喊一声“杀了他！”接着便举起手中的弓就要朝着宫宴射箭。
谁料下一刻他便瞧不见宫宴了，一道虚影划过，几名杀手几乎是瞬间倒地，连对方的身形都没看清脖颈处便瞬间绽放出血红的花，手中长剑纷纷摔落在地，杀手们捂着自己的脖子，口中不住涌出鲜血，最后染满双手，死不瞑目。
“箭术不错，告诉我和谁学的，我留你个全尸如何？”
不等袁都吏动作他的那支箭便被突然来到跟前的男人两指夹住，血腥气不住袭来，宫宴左手还握着那柄沾了血的羽簪，一滴鲜血顺着簪头坠落在地，缓缓渗入土中。
“你到底......是谁？”袁都吏往日爽朗大度的模样瞬间消失，这是他第一次碰上能让自己毛骨悚然的江湖之人，甚至只是一眼便让他骨头都不住打颤。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皇宫里，甚至是在这位不被重视的三皇子身侧。
“你，你是避水山庄的？”
袁都吏只能想到不久前简翊安与避水山庄小姐成婚，难不成这位三皇子真的把江湖势力化为己用了？
“放过我！我愿意为三皇子效力，我......啊！”
还未说完，便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下一刻袁都吏便捂着脖子同一旁的杀手们一个模样倒在了地上，弓摔落在地，唯有那支箭还在宫宴手中。
细细端详了一下那支箭，像是北部的观音庄的手笔。宫宴看罢便将那箭丢在了地上，瞧着倒在地上的人，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多话，三皇子与我何干？”
说罢他又转过头笔直地看向不远处的那棵树，“在那看了这么久好看吗？”
话音刚落，那树后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便钻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主人！”
风灵带着阿木出现在了院中，两人面色红润，身上也无狼狈之色，看上去这段时日过的应该是比他们好多。
“主人，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因为那拖油瓶皇子？”风灵一向瞧不起弱者，更何况那皇子固执得很，早早就叫她看不顺眼。
宫宴没有反驳，扭头看了眼还在屋内躺着的简翊安，脸上竟是多了一分无可奈何来。
“去将那些人的脸都处理一下。”宫宴朝着风灵这丫头吩咐道。
“只用处理脸？不怕别人发现吗？”风灵不太明白宫宴所作为何。
男人微微颔首，应道：“当然，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才是。”
待风灵走去处理尸体之时，宫宴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站在月色之中细细擦拭着羽簪上沾染的血，月光攀上其精致的面庞，其身形笔挺修长仿若一尊清冷的神像。
等羽簪上的血迹被擦净，宫宴抬起头将它摸索着插入了自己的发丝之中，随后冷不经开口淡淡道：“都看到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询问将正处在呆滞状态的阿木吓了一跳，朝着四周望了一圈，没看到再有其他人这才确定宫宴是在和他说话。
这让阿木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张开口妄图出声，却发现自己已经因为恐惧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唤面前之人什么。三皇子妃？恐怕不是。阿木不清楚这本该是女子的皇子妃怎么突然成了男人。
“我说你主子怎么就留了你在他身边，也怪不得，除你外他怕是信不得其他人。”
宫宴觉得这对主仆也是有趣，那三皇子的心眼数都数不过来，这做下人的却习惯把想法写在脸上，那三皇子只怕也不会让有脑子的人待在自己身侧。
“不过你害怕是对的，眼下你知道的有点多了，死在江州是最好的。”
宫宴的话没有一丝情感起伏，阿木看着对方那双眼睛，从中似乎看到了自己死时的样子。
就在他绝望地想闭上眼时，对方却给了他第二个选择。
“当然，你也可以成为我的人，和我一起瞒着你们那位三殿下，我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如此我便可以不杀你。”
宫宴承认自己眼下心情还算不错，可以留对方一条命。
可谁想阿木却是犹豫了。
“不，不行，我不能背叛殿下。”阿木摇着头，神情痛苦。
宫宴没想到这小厮竟还是个有骨气的人。
“可笑，所以你是想将这一切都告诉你家殿下？”
宫宴没听过这么愚蠢的想法，他不过抬抬手阿木整个人就被他按在了一旁的树上，毫无反抗之力，“告诉你家殿下，然后呢？我以为你家殿下能奈我何？我确实不好杀他，可到那时就算我不杀你你以为就凭你家殿下那多疑的性子你能活？”
宫宴说的是实话，若是让简翊安知道了他是男人，甚至还不是避水山庄的人，简翊安只怕会恼羞成怒将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杀了以免走漏风声被人落下把柄。
“所以告诉我，你要不要跟我？”
宫宴再次发问，这一回阿木却犹豫了，他看着面前这个能将他轻易杀死的皇子妃，思索良久，最终低下头轻声道：“好。”
话音刚落，阿木整个人就被松开，一个没站稳其整个跌坐在了地上。
“放心，我对你家三殿下暂时没有杀心。”
宫宴抛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那儿，风灵已经用匕首将所有人的脸都刮烂，随即又丢出了几只蛊虫将那些人的脸啃食殆尽。
“好了，主人。”
风灵做完这一切满意一笑，看上去依旧天真，看着宫宴的眼睛也止不住流露出别的意味来。
“做的不错。”宫宴见到也没吝啬，夸了对方一句。
得到夸奖的少女顿时笑靥如花，蹦蹦跳跳的就去寻了不远处的阿木。
而宫宴却将视线收回，转而看向了倒在一旁的简翊安。
要说实在话，简翊安确确实实还是闭着眼睛的时候更讨人欢喜，没什么攻击性，也不会像小动物般一点就炸。对方肩膀处的血已经止住，伤口不算很大，瞧着更是痛晕过去的。
“三殿下，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身娇体弱呢？”
宫宴盯着简翊安的脸瞧了许久，突然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来，不知为何，眼下他竟是对这位三皇子殿下越看越顺眼了些。
伸手帮着对方将脸上杂乱的鬓发梳理整齐，简翊安这些日子不住奔波，别说身上满是尘土，就连这俩上都染了些灰，只怕是刚刚一个不小心蹭上的，像那些小巷里乱窜的花猫。
宫宴随即将刺入简翊安肩膀处的那支箭折断，又伸手给其输了些内力以防万一。
“瞧瞧，你不喜欢又如何？眼下还得我来抱你。”
简翊安昏迷着，宫宴便也不用在收敛，抱起简翊安来格外轻松。
这三皇子殿下也不知怎的，抱着跟平日里没吃饭一样。
“三殿下啊三殿下，你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除了我谁还会关心你一下？”
宫宴嘴不歇停，一边念叨着一边出了屋，将风灵他们唤了过来。
“渡魂呢？”宫宴朝着女孩问道。
风灵立马自怀中抱出了一抹熟悉的墨色，定睛一看，竟是那日宫宴承诺会帮简翊安将信送到的乌鸦。
“放心，我已经把消息都放去了宫中，韶梅也已经去探了太守府，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既然如此这江州便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了。”
宫宴也没想到到头来还要自己帮一帮这个三皇子，若不是那日简翊安睡在庙中那可怜模样叫他心软了一回，他低头看向怀中脸色惨白的简翊安，哄小孩一般开口道，“殿下，我可帮你都帮到这了，等醒来可别再板着张脸了，那可难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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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恶人
寂静幽深的寝殿，无人在意的皇子。这大抵就是简翊安的童年。
母妃病逝后他被交由皇后抚养，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无人重视。连他发烧昏迷数日对方都是一点不知，最后来唤他也不过是让他去给太子过寿诞。
无人顾他死活，他在这深宫之中从来都是可有可无之人。
若他死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人记得他。
可凭什么？都是皇子为何就要分个三六九等。在唯一疼爱自己的嬷嬷死后简翊安便再无了软肋，他明白已是孤身一人，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与其在这宫中苟且偷生，任人宰割不如仰头朝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前行，横竖不过一死，他又有何惧？
于是，最不受人待见的简翊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待人谦和，温润如玉的三皇子。这些年他一步步往上爬，终于是让他那最无情的父皇看到了他。
开弓便没有回头箭，再也不能回去......
绝对不能......
简翊安的手猛地收紧，就好像要死死抓住什么东西，可等他意识清醒一些却发现自己抓着的不过是某人的一只袖口罢了。
“殿下醒了？”
对方看到简翊安睁眼并不觉得意外，片刻又话语怜惜，“殿下醒的可真不是时候，怕是要受些苦头了。”
“受......什么？”简翊安还没回过神，喃喃问了句，但下一刻他肩膀处便涌现一阵剧痛。
宫宴手上的动作不停歇，刀锋划过简翊安的皮肉，将其外翻的血肉微微挑起。
“这箭头还在里面，我得帮殿下挑出来，但眼下也没什么麻药，殿下只能忍一忍了。”
宫宴说得很是轻松，瞥了一眼简翊安因为疼痛难耐而扭曲的俊美面容，不禁嘲讽道，“殿下现在是知道疼了，当时替我挡这一箭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殿下可知若是这箭再偏个一寸眼下殿下怕是已经去那阎王殿了。”
那小官的箭术不差，若不是宫宴反应及时拉了简翊安一把，那箭定是会钻入简翊安的心口处，如此便是神仙都救不回了。
“所以这回不论多疼殿下都得受着，免得下回再不顾自己安危。”
说着宫宴便将那伤口处的烂肉挖了去，简翊安痛的直打颤，宫宴瞧了片刻还是好心给对方嘴里塞了块帕子。
简翊安痛到几乎晕厥，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身侧之人也是毫不手软，就算简翊安已经疼到脸色惨白汗水不住往下淌都未收手。
就在简翊安觉得自己又要再次晕死过去之时，对方突然哼笑了一声，终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好了，殿下，你这条手臂算是保住了。”
宫宴用着近乎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两只纤长的手几乎被血浸染，转过头看到简翊安那痛不欲生的模样于是抬着手低头在简翊安额间吻了一下。
“殿下，结束了已经，你很棒。”
听着对方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安慰着他，简翊安本已麻木的肩膀突然抖了一抖，不知是不是被其的话给恶心到了。
“你......”
简翊安用另一只手摘去口中的帕子，语气无比虚弱，叫宫宴只能凑近了听。
“你在说什么？殿下。”
“我说......”
简翊安用尽浑身力气才吐出这么一句来，“你能不能先去......擦下手。”
没想到简翊安会说这个，宫宴眼底趣味更甚，直起身子笑得格外动人：“好好好，殿下说的我都听，殿下就在这先休息着，我让阿木来照顾你。”
阿木？
简翊安听到这熟悉的名字瞬间又清醒了一些，本还有些怀疑，可很快他便看到颐尚荷离开后那个熟悉的小厮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殿，殿下。”
阿木整个人看上去比在客栈分开的时候更呆了，连话都有些结巴，“我，我来照顾殿下你。”
简翊安整个人还没缓过来，疼痛依旧在一阵阵袭来，但他看着自己这个小厮安然无恙的样子还是很好奇，于是忍不住发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原本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提问，可阿木听后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同简翊安一样惨白，就连身前的手都在不住颤抖。
他恐惧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像是想说什么，唇张了又合，最后却是绝望地开口：“是风灵护的我，带我逃了出去。”
“那丫头很厉害？”简翊安没想到颐尚荷身边那看着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还能带着阿木逃走。
不过颐尚荷都会些武功，那丫头会武倒也不稀奇。
“是，风灵很聪明，带着我在江州城里躲了好些天，直到那日我们撞见袁都吏带着杀手回了客栈便猜测是不是殿下您回来了。”
阿木没有说谎，他们确实是看到袁都吏后才回的客栈，风灵也是为了去见她的主子。
可谁想到了那阿木看到的却是他的殿下已经倒在了后厨，而那位本该是女子的皇子妃却突然成了男人，当着他的面将那些个人如同宰鸡般取了性命。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阿木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
那太恐怖了，阿木根本没想到这位所谓的皇子妃会是这么一个绝世高手，更没想到对方会饶他一命。
他只是想活着，对，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对不起，殿下，阿木没能保护好您。”
阿木跪在地上朝着简翊安磕头，简翊安见了心烦不已，觉得自己这个小厮怎么比颐尚荷还要叫人烦躁。
“不是你的错，起来吧。”事实上简翊安也未指望过阿木救他。
所以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都这么没用？
简翊安也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何要让阿木这个木头来做自己的贴身小厮，对方明明是最蠢最不会说话的那一个，为什么自己不选个能说会道的？
脑子昏沉沉的，因为过去太久，就连简翊安自己都忘了缘由。
也罢，如果对方真的犯了事再换也不迟。
“我们这是在哪？”简翊安才想起他们是去了江州城里，自己昏死过去后便没了记忆，醒来便是躺在这若干的枯草之中。
“夫人说殿下您的伤等不到去庙里就在这寻了处隐蔽的角落给您处理了一下。”
阿木说着给简翊安喂了水，干哑的喉间被水滋润，简翊安觉得自己好受了许多。
这时外边传来风灵那丫头的叫喊声，像是在催促他们：“好了没？我寻了个推车，可以带着殿下赶路回去。”
“这......”阿木又看了简翊安一眼，简翊安身体尚未恢复，这要不要上路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可简翊安听到风灵的叫喊却是点了点头。
“扶我出去。”
简翊安知道事不宜迟，他还得撑过这段时日，直到朝廷那头来人这场博弈才是他胜，因此那些破庙里的百姓尤其重要。
“可是殿下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好得很，别把我当个病秧子来看，快走。”
简翊安本就是为了那的百姓来的江州城，如今已经晚回，切不可再耽搁了。
等到了外头，宫宴已经在那候着，在看到简翊安走出后便微笑着上前带着简翊安躺上了他早早备好的推车。
“殿下，你躺着舒服些，我们很快就到了。”
宫宴没有和简翊安一同坐在上边，而是在一旁跟着推车一块前行。
阿木在后边推着，略显吃力，风灵看不过去竟是过去帮对方一同推。
简翊安躺在那看着一旁跟着的颐尚荷，突然一道光亮闪过，简翊安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头上戴着的竟是那日他在文商那留下的那支羽簪。自那以后简翊安也一直寻不到机会把这簪子还给对方。
难不成是他昏迷的时候掉出来被对方看到的？
“殿下在看什么？”
正当简翊安胡思乱想的时候对方突然出了声，明明没有转头却好像知道简翊安在往哪里瞧。
被对方发现自己偷瞧，简翊安赶忙收回目光，又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只能坦诚道：“荷儿你那簪子......”
“这个啊，怎么？殿下留下它不就是为了给我吗？”
宫宴不是很喜欢首饰，这种小物件对于江湖人来说可以说得上是累赘，因此简翊安先前赠与他的金银珠宝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没用的玩意。
“是。”简翊安没法反驳，他本就是为了颐尚荷才留了这么一支没典当。这么想着这位避水山庄大小姐也确实可怜，跟着他吃了这些苦头。
不对......
简翊安的脑子这一刻终于是清醒过来，他猛地看向身旁之人，肩膀因为扯动痛到简翊安眉头紧皱，可他还是立马问道：“我们那时候怎么出的客栈？我明明记得我们被包围了。”
简翊安也是受了伤迟钝到这么重要的事都被他给忽略了，刚醒来的时候因为肩膀的伤根本无暇思考，如今细想才想起这一蹊跷。
“客栈那吗？殿下晕了以后我与他们交手了一会儿，无奈荷儿武功薄弱实在是不敌，却不想有一高手恰逢此地救了我们。”
宫宴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他也不管简翊安信与不信，就算对方不信又能怎样，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也算是死无对证。
“哪个高手？现在怎么会有高手来这江州城？”简翊安自然是不信，他本就多疑，更何况颐尚荷这话根本没有依据。
“既是高手我自是不认识，至于这江州城，或许人家是来江州城探亲的也说不准。”
宫宴巧舌如簧，虽然听上去叫人很是怀疑，可细想却根本没有漏洞，只要对方咬死这说辞简翊安根本无可奈何。
“别骗我，荷儿。”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对方，简翊安知道自己没法说什么。他能活着已是万幸。
“殿下。”
宫宴停下脚步，简翊安身下的推车竟也顺势停下。宫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位狼狈的三殿下，却并不是因为对方的逼问而烦心。桃花眼清晰地倒映出身下人严肃固执的脸，似乎是觉得有趣。
“我嫁给殿下后便是殿下的人了，怎么可能骗殿下？”
微微颔首，女人眼中的笑意毫不遮掩地展露，“还是说殿下不信我这个结发之妻？”
简翊安听到这话心底一慌。
他差点忘了自己娶的不是什么寻常女子，而是他费尽心思娶来的祖宗。他需供着她，宠着她。这是他必须要做的。
“没，我不曾怀疑过荷儿你。”简翊安收敛了自己质问的脸色，整个人略显委屈的缩了回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他不能同对方置气。
谁想宫宴瞧见简翊安这可怜模样竟是伸出手轻揉了一下简翊安的头：
“好了殿下，不管在乎这些，只要我们都活着不就行了。”
“是，我们都活着就好。”简翊安应了一声，他们眼下已经很惨了，倘若死在这儿他恐怕会变成恶鬼。
恶鬼......不过，他是个恶人吗......

第21章 曙光
回到破庙的时候又是临近晚上，还未踏入庙中便传来了喧闹声，听着好像有些新的声音。
待简翊安他们踏入只见庙内已是乱作一团，不知从何处来了些别的流民正在与原先的那些人发生争执。
再抬眼细瞧，那些个陌生面孔中竟是有几个略微熟悉的。
“恩人！！”
一道弱弱的呼喊从一旁角落传来，很快小春就将他们拉到了一旁。
“恩人快些离开吧，这些个都是从白云镇上来的，那镇子本是有那姓文的财主守着才能在饥荒中幸免于难，当初也没收留我们中一人，如今也不知怎么的竟是下了山来同我们争地。”
小春的大伯语气凝重地同简翊安他们说道，他清楚简翊安他们此行回来定是带着粮食的，催促着他们快些离去免得被这些人发现身上有吃食。
简翊安也清楚那白云镇为何没落，那姓文的小财主因他被抓，恐怕也无人再管这些个百姓。
这时简翊安将视线挪到了小春他们后边，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那的小春姐姐已经不见了，而如今这个世道若是不在那定然是已经......
“节哀。”
轻声道了句，简翊安自己还受着伤，也无暇顾及他人，可他不能走，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些人而来。
已经有人看到了他们回来，朝着简翊安指来，嘴里不知在说什么。
但简翊安猜得到，无非就是在说他们手上有吃食。
“荷儿。”
简翊安瞧着这一切，最终敛下了眼睫朝身旁之人求道，“帮我。”
“是，殿下。”宫宴还是第一次听到简翊安这么说，眉眼微挑竟是愉悦地答应了。
风灵见自家主子都应了，也不用宫宴开口，直接就跃入了流民之中。这也是简翊安第一次看到风灵出手，与其稚嫩的外表不同，风灵的一招一式都极为狠辣果断，银针划过，每一个被那其扎到的人都僵直了身子站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到最后，不等风灵出手剩下的人便都乖乖站在了那，不敢有所动作。
看到这，宫宴微微颔首，凑近简翊安说道：“殿下，可还满意？”
“满意。”简翊安当然满意，他瞧着庙里这一幕，谁都不敢再反抗，谁也不敢再妄想对他出手。谁都怕他，但又都得敬他。
这就是简翊安最想要的东西。
“把他们都分开，然后给他们分吃的。”
简翊安不再言他，纵使流民四起，可最终所有都是苦难人。
他坐在一旁，仰头看向庙外阴沉的天。他很少走出皇宫，经此一遭他好像懂了一些以前自己不甚了解的东西。
“殿下，你还受着伤，这外袍你穿着吧。”
宫宴凑近沉默了的简翊安，也不管自己打没打断简翊安思索，身上的外袍被褪下，那双桃花眼被月光浸染流出叫人迷醉的眸色。
温柔的语气叫简翊安一愣，他转过头看着对方，在他印象里自己这位皇子妃似乎很少这般同他说话。
“怎么？人傻了？”
宫宴觉得这三皇子受伤了以后整个人便变得傻傻的，不过瞧着比以前顺眼许多，宫宴很讨厌蠢货，更厌恶那些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很显然简翊安以前多少都占了点。
不过简翊安不是蠢，他只是心思太多了，心思一多惦记的便也多，容易犯蠢。
想到这，他拥住了简翊安，低着头缩在其怀中温声道：“殿下好好歇息吧还是，说不定明日一早便有好消息呢。”
好消息......
简翊安不太信这话，若真能有好事落在他头上，这么多年他怎么就连个影都见不着呢。
......
“殿下！殿下！”
简翊安是被阿木提心吊胆的呼喊吵醒，他整个人还是迷糊着的，甚至比前一天更为憔悴，但他还是挣扎着起身，再抬起眼他竟是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殿下，属下来晚了。”
寒竹的出现让简翊安不可置信，但与此同时一直提着的心也是彻底放下，寒竹虽是江湖人士却也是他的谋士之一，对方出现在这只能说明宫中已经知晓了江州之事。
想来颐尚荷那只乌鸦竟真的有用。
“无事，不晚。”
简翊安将寒竹扶起，就算身子已是疲惫至极，他的眼眸却闪着希冀的光亮，“你是怎么来的这？宫中都有谁知晓了这江州的事？还是......咳咳！”
简翊安还未说罢便弯下身咳了起来，喉间涌起血味，简翊安身形不稳幸好被身旁人扶了住。
“殿下，小心。”
宫宴握着简翊安的手腕，指尖轻触，暗自给对方把了个脉。
果然，简翊安不是习武之人，更没有内力护体，这几日奔波劳顿又受了伤，看来是要撑不住了。
“殿下要不要再歇息会儿，这一切就交给荷儿去做。”宫宴不是很想插手此事，可简翊安这身子很难撑到回宫。
谁知简翊安却反手甩开了他。
他强迫自己站稳，咬着牙将口中的血水咽了回去。
“寒竹，快说，哑巴了？”简翊安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倒下，一切才刚刚开始，寒竹出现在这只能说明宫中得知了此事，简长岭很有可能也来了。这场仗他还没打赢，他如何能闭眼休息。
寒竹点了点头，昭示着简翊安所猜是对的：“是，二皇子殿下也来了。属下赶了一夜先对方来了江州。”
“好，好......快派些人来这看着他们，记住，不能让任何人来此带走这些百姓，然后你随我进江州城。”
简翊安的手不住握起，这些天他沦落至此，谁都能欺他辱他，如今他终于是等到了这一日。
“殿下，我随你一同进城吧。”宫宴并未因简翊安的态度而恼怒，他这些天也是同对方一起受了苦，他也不算是胸襟宽广之人，有些仇还是要报的。
可谁料简翊安扭头却拒绝了他的请求。
“你在这随我的人一起待着，等我将一切处理妥当便来接你回宫。”
简翊安一来是因为江州城那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不可能时时都能应付这位大小姐，二来也是鲜有的心疼，颐尚荷同他一起受苦这些天，虽然远不及他狼狈但还是先歇息着为好。
“殿下。”
宫宴唤了简翊安一声，仿若欣喜于自己夫君对自己好不容易的疼爱怜悯，“荷儿都陪了殿下这么久了，自然是要看着殿下赢得胜仗的。”
他知道简翊安在意什么，也知道简翊安喜欢听怎样的话。
果不其然，在听到宫宴奉承的话后简翊安眉头松懈了些，最后竟是点了点头。
“行，不过荷儿你还得跟紧我，不准离我太远。”
“当然，殿下。”
宫宴应得毫不犹豫，而此时破庙外简翊安的人马也终于是赶到。
“走，我们得在那老家伙逃走前去寻到他。”
江州太守知晓一切，却从头至尾都和个缩头乌龟一般躲在暗处，叫简翊安恨极了，“记住，要抓活的。”
“是，属下遵旨。”寒竹是简翊安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简翊安与对方私下以好友相称，明面上便是主上与下属的关系。
这也是简翊安第一回尝到江湖势力的好处。
离开之时，庙中几乎无人敢抬头看他，唯有小春踌躇片刻朝他跑来，当着众人的面给简翊安磕了三个头。
“恩......殿下，谢殿下救我们。”小春也不傻，他在一旁也是听到了几人的交谈，先是诧异于简翊安尊贵的身份，不敢相信自己是被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所救，随后便是止不住的感激，他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位三皇子。
“草民谢三皇子救命之恩，这恩情我们永世难忘。”
小春的大伯也顺势跪在地上，因为痛失爱女而苍老枯朽的身子弯下，同样给简翊安磕了三个响头。
“别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了，我本就是为了你们而来，你们活着就是对我的报答。”简翊安甩了甩袖子，为了这些个百姓他受了好些天的苦，如今对方只需为他作证便可。
“走吧。”
简翊安不愿再等，他带着宫宴离开了这座破庙，让下属安顿好这些个流民。
去江州城的路上，简翊安也是坐上了马车，宫宴本想骑马可顾及这位三皇子的脸面，最后还是弯腰进了马车。
马车里，简翊安正在擦拭自己脸上的脏污，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锦缎都满是破洞，甚至一条手臂还因为受伤而无法抬起。宫宴进马车的时候对方似乎是在沉思，听到动静后阴沉的神情顿时消失，将自己撩开的衣领合了上。
“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就算这些天磨合了一些，简翊安还是不适应自己这位皇子妃。
“这不怕殿下无聊。”
宫宴垂眸看着简翊安略显狼狈的模样，取过一旁的木梳，作势就要帮着简翊安重新束发。
“不用，我可以自己......”
简翊安拒绝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宫宴伸手抵住了唇，循循善诱：“殿下已经很累了，我作为殿下的妻子自然是要服侍殿下的。”
“这种活阿木来做就行。”
这话宫宴自然是不听的，他自顾自地将简翊安草草束起的发带解开，修长的手指穿插其间，帮着对方梳理。
“殿下这般嫌弃荷儿是会让荷儿难过的。”宫宴坐在简翊安身后低语。
简翊安自觉说不过这位皇子妃便闭上了嘴。他其实不喜身后有人，这世间早就没有他能放心将身后交给对方的人。
“殿下这些天受苦了，等回去好好休养吧，荷儿会给殿下调理身子。”
伸手握了握简翊安的肩膀，对方本就瘦削，如今更是一捏便能捏到骨头。这叫宫宴不由得觉得好笑。怎么会有这么活得不像皇子的皇子。
“等殿下身子养好我便按照之前承诺的教殿下习武，我相信殿下会喜欢我教的东西。”
宫宴从未收过徒，甚至每年送回去的厚礼都能堆满山头，他也不嫌弃这位柔弱的三皇子殿下，更不需要什么厚礼，若是对方能叫他每日心情愉悦便足矣。
眼底映入简翊安纤细孱弱的脖颈，宫宴收敛起笑来，目光肆意划过，明明眼底兴味正浓，张开唇吐出的话却是随性：“当然，殿下到时候也得好好嘉奖我才行啊。”

第22章 姻缘
依旧寂寥的江州城，简翊安却再不是任人摆布追杀的狼狈之人。
“都抓起来了？”
简翊安其实已经做好那个老家伙已经逃走的准备，果不其然，寒竹带着一群人闯入太守府后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可谁想寒竹开口说的却不是简翊安所想的。
“是，但也不是。”寒竹犹豫不决地开口，眼中划过茫然，像是不知该怎么说。
“怎么了？”
简翊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顾旁人阻拦直接便进到了太守府里，而刚踏入其中简翊安就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神情凝固。他已经想过许多可能，可谁能想到眼下这一幕还是让他的手止不住颤抖。
江州太守徐子义并未逃走，又或者可以说他没法逃，因为他整个人被五花大绑丢在了自己府中的院子里，嘴里塞的鼓鼓囊囊，见到简翊安的那一刻眼底的绝望几乎溢出，不住摇头。
是谁做的？简翊安不清楚。
是谁在帮他，还是说只是单纯和徐子义有仇罢了。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缓缓走到那老头跟前，对方身上还穿着便服，很显然是在自己家中被人搞成了这般模样。
“唔唔......”
对方瞧见简翊安逼近，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话语，似乎是想同简翊安说些什么，可简翊安并不想听。
“我平日从未与你交恶，更是待你不薄，徐太守，可你却把我逼上绝路想置我于死地。”
简翊安脸上的疲惫尚未褪去，他身上的伤还在作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些天的屈辱，“我这人此生最恨的就是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的人，死着实是太便宜你了，你更适合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过完这辈子。”
怎么可以轻易死去？他得扒了对方的皮才行。
“寒竹，你的剑拿来。”简翊安侧过身给寒竹使了个眼色，眼底浓郁的杀意丝毫不遮掩。
他受了欺负，便要还回去，这是他母妃给他留的唯一一句话。
“殿下。”
不等寒竹将剑递到简翊安手上，一旁一直垂眸含笑看着这一幕的女人突然上前，缓缓将自己发间的羽簪取下，竟是先一步递到了简翊安的手上。
随后在简翊安不解的眸色之中，对方相似早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反手将简翊安的手连同那支羽簪一同包裹，掌心的滚烫将简翊安的手背灼伤，接着便是狠狠地刺向了徐子义的肩膀处，一下，一下.....
伴随着江州太守痛苦的哀嚎，血气愈发浓郁，簪子刺入血肉的声响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简翊安几乎不用思考。他被身后之人带着一下又一下将羽簪刺入徐子义的身躯之上。
刚开始他还试图反抗，渐渐的快意盖过胆怯，他知道徐子义不能死，可心头的恨却因此迸发。
不可否认，这就是他想做的。
对方越是痛苦，他心头越是畅快。他爱极了对方求饶的模样，这就是下场，欺辱他的下场！
等最后一下结束，简翊安的手早就满是鲜血，可他却不觉得脏，甚至无比痛快，这一切都是对方应得的。
他抬起手，下意识的擦了一下脸，脸上因此沾染了骇人的鲜血。
望着还在喘息的老人，简翊安的理智稍稍回笼。
“他死了？”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不好的事。
“他不会死，殿下放心，刚刚伤的每一处都不是致命伤。”
宫宴的手也满是鲜血，而他已经将那支羽簪取回，昳丽的面容之上神色依旧冷静，就好像刚刚做的不过一件平常事，“殿下高兴吗？”
被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简翊安自己都愣了。
他高兴吗？当然高兴，他几乎是高兴坏了。他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所有得罪他的人都该得到这样的下场。可他从未这般做过，今日是第一回。
他借着旁人的手，恣意痛快了一回。
“下回不可这般胡闹了。”
简翊安收敛眼底的阴暗，轻声训了对方一声。
“好好好。”宫宴怎会不知这位三皇子的心思，还是给了其一点面子。
“来人，给他疗伤，刚刚的事记得全都给我憋回肚子里。”
转过身，简翊安带血的侧脸使其不复平日的温和模样。
“殿下，二皇子来了。”
一旁的寒竹先前并未打断简翊安的行为，眼下也只是若无其事地同简翊安汇报了外边情况，“他刚进江州城，应该很快就会赶到这。”
“他来便来吧，正好让他好好看看自己错过的一切。”
听到这个消息，简翊安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对方来晚了，他败给了他。
“走，去牢里看看，我记得这些日子抓了不少人。”
简翊安不打算等简长岭赶来，对方已是手下败将。
江州城的牢里烛火阴森，简翊安还没走两步便差点摔倒，幸好一旁的人及时扶住了他。
简翊安微微颔首道了谢，继续朝前走去。
这里头关着的人很多，简翊安一间间牢房瞧去，直到看到一张稍显眼熟的脸。
他站在牢房前，自上而下地瞧着那牢房里瘦削了不少的小地主。
对方在简翊安来之前正靠在牢房角落闭目养神，后来察觉到了动静便睁开眼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牢房外，谁知就是这一眼让他立马跳了起来。
“陆，陆兄？”
文商扒着牢房的栏杆，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也被抓了？”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别的了。
“你是不是傻啊，总不会是又去白云镇了吧？那日你走后白云镇就多了一群官兵，说是让我交代个三皇子，我哪认识什么三皇子，解释他们也不听便被丢到了这。”
文商一见到简翊安便忍不住开口絮絮叨叨，这些天看上去像是把他给憋坏了，“不过也好，你来了这也能陪我说说话，我都快闷死了。”
这儿属实不是人待的。
“你话还挺多。”
文商还未说完简翊安便打断了对方，语气冷淡至极，他看到文商还活着眼底也没什么欢喜，“等下放你出去你是不是得疯？”
“什么？等下什么？”
文商这才注意到牢房外不止简翊安一人，他本以为那些个是守卫，没想他们并没有束缚着简翊安。
“陆兄，这是怎么回事？”文商意识到了不对劲。
简翊安当然没有闲工夫给他解释，只是吩咐了旁人一句：“放他出来，我有话问他。”
“是。”一旁的手下很快就上前将文商牢房的门打开，可文商却还是站在里边一动不动，满脸困惑。
心底像是有了答案，可男人却不愿相信。可他也很清楚只有他信了，这一切的遭遇便了然了。
“你不出来？还是要我请你出来？”
简翊安歪着头看向文商，不知这小地主在想什么。
“你是谁？”文商还在踌躇，像是不甘心，于是问了简翊安一句。
简翊安觉得这话可笑得很。
“我是谁你难道猜不到吗？被关了这些天，脑子都坏了？”
简翊安知道这小地主的小聪明多得很，不可能猜不到自己的身份。
此话一出，文商的身形滞了一瞬，接着竟是立马跪到在地，不是很熟练地开口道：“见，见过三殿下，小人不知您尊贵身份，若有冒犯还请三殿下原谅。”
文商若是能想到今日，那日怎么都不会叫住简翊安让其救自己。他差点害死这位三皇子。后来他甚至还算计了对方一把，拿走了对方大半的财物。
“起来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简翊安不喜欢昏暗的牢房，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寝宫，也是这般压抑到让他喘不过气。
他将文商带到了外头，一旁的下属给他搬来了把椅子，简翊安没要，站着瞧着文商。对方虽然没先前那般放肆，可还是胆大，视线一直在简翊安身上徘徊，就好像要仔细瞧瞧这传闻中的皇子长得什么样。
“你再这么瞧我就只能挖了你眼睛了。”
简翊安这么说了后文商才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去不再看这位三皇子。
对于这么个小地主简翊安也没有为难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语气郑重了起来：“你先前帮过我，既然帮了我便没受罚的理，不如说说你要什么奖赏？”
“什么？奖赏？”
文商很显然也没想到简翊安会这么说，立马又抬起眼来兴致勃勃道，“殿下你不杀我，还要给我奖赏？”
这话活脱脱像是在笑话简翊安脑子。
简翊安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要说这些话了，就该把对方再在那牢里待上个几天。
“你若是不要也是可以的。”简翊安冷哼一声，也不好意思再把对方关回去。
“要要要，当然要。”
文商立马换上了那副油嘴滑舌的脸，冲着简翊安笑呵呵道，“若是殿下不嫌弃，不如就给我题一幅字吧。”
“题字？”
若不是对方就是在自己跟前说的，简翊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无法理解对方所说，“你确定只要一幅字？你可知你散尽千金得到的是什么？你救了那些镇上的百姓，可在你走后他们却将你府上财物抢夺一空，你难道就不想再拿回它们吗？”
简翊安不蠢，他在文商被抓走后从白云镇那些百姓口中说的猜出文商这人的所作所为。谁都知道只要去了文府便能典当换吃食，可又谁知这些吃食都是从何而来。这整个江州只有江州城还算富裕，文商怕是从江州城用钱财换了粮食再运回了自己那白云镇上，这也是文商明明可以在白云镇好生安养却还要在郊外徘徊甚至被流民缠上的缘由。
白云镇上的百姓都觉得文商贪财，可那江州城的粮食何其昂贵，怎么可能是他们那点钱财能买到的？
“你若愿意，我可以为你主持公道。”简翊安虽不喜文商这类性子的人，可若不是对方此举，江州饥荒受害之人定会更多。
“公道？殿下，我不需要公道，我也不在乎所谓的公道。”
文商摆了摆手，毫不在乎简翊安所说，“我散尽千金是因为我知道我有能力再将它攒起，我救百姓也不过是因为我是个人，我有心罢了。要我说殿下才是真的体恤百姓，不远万里来这江州。殿下可比我更值得被百姓铭记。”
“......别说这些，你若不要我也不会强求，我会给你题字，再派人将你送回白云镇。”
既然对方不要奖赏，简翊安自然不会舔着脸再给对方，在他瞧来这人也不过是个没脑子的，就算他救了那些人，又有谁会真的发自内心感激他，记得他的好？
“哦对，殿下，这个还你。”
文商突然自怀中取出一物，在旁人警惕的注视下递给了简翊安。
落入掌心之时那物还带着温热，简翊安一眼便认出这是他当日典当给对方的扳指，也是父皇给他的赏赐。
在交出这物时简翊安也有过纠结，但终究还是觉得眼下更为重要。
“草民也是认得些东西的，此物通体温润怕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我便想着会不会是王宫里的东西，特意给留下了。”
文商作为商人，脑子很是灵活，若是这枚扳指流落民间被人发现了去，简翊安确确实实会有些麻烦，“如今证实了我的猜想，那便将它还给殿下。”
简翊安垂眸看着那只扳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你想我为你题什么字？”
听到此话男人脸上顿时浮现笑来，甚至下意识挥了挥手才发现自己手上早没了那柄折扇，于是又讪笑着将手收回：“殿下不如就给草民写个珠联璧合，天赐良缘吧，草民见殿下与夫人这般感情深厚，就算自己吃不饱都要给夫人留一支首饰，实在是羡煞了草民，所以草民也想沾沾喜气，求个姻缘。”
“......”
瞧着面前这个小地主，简翊安也不想再与之纠缠，于是便应下了，转过头瞧着自己那位皇子妃正一脸兴味地瞧着自己，目光立马躲闪了开去。
果然，还是不该带着对方来的。

第23章 归途
“殿下，二殿下已经到了。”
下属的话刚刚落下，往日叫简翊安痛恨至极的那张脸便已经出现在了院门口。
简翊安朝着那处看去，正对上简长岭那张阴沉至极的脸。平日里那般倨傲，连个正眼都不曾瞧过他，如今却只能用那双满是恨意的眼与他四目相对。这实在是让简翊安痛快。
就算父皇再宠爱对方的母妃又如何，就算他自小无人在意又怎样？他还不是赢了简长岭？
“二哥，你来的可有些晚了。”
简翊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润的面具，他知道自己眼下一定叫对方恶心坏了。
“好，你做的好啊，简翊安，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简长岭不住点头，他望着自己这个三弟，他从未将其放在眼里，可谁想对方却真的敢公然与他作对。这件事若是落入父皇耳中，简翊安一定会受到嘉奖，而他却会被训斥无法担大事。他走到简翊安的跟前,面目狰狞，手高高抬起，可简翊安却一点害怕都没有显露，他只是勾着唇望着简长岭，像是在嘲笑简长岭的愚蠢。
就算他此刻依旧狼狈，几日的奔波让他眼底青灰无神，可这一切全然不重要。他什么都不做，就足够让对方气急败坏了。
眼看简长岭的手就要落下，一旁却突然响起阻止的声音。
“二殿下，我家殿下这些天为了江州的事不住奔波甚至是被人追杀多日，你可知他能活着已是万幸，又可知他救了多少江州百姓，再者在场这么多人看着，殿下真的要对我家殿下动手吗？”
从阴影之中缓缓走出的宫宴吸引了简长岭的注意，在见到宫宴的那一刻他甚至还暗暗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这位是自己那三弟前不久迎娶的避水山庄那老头的宝贝女儿。
简翊安或许不敢和他当面对峙，可这位看上去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我训斥自己的三弟你一介妇人怎么敢替他顶嘴的？”
他瞧不起这个看着就是虚有其表的女人，漂亮又有什么用，既然嫁给了简翊安这个不受器重的皇子，那她便也是这宫中最为不受待见的一人。
“三殿下说笑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帮我家殿下说话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宫宴双眸含笑，侃侃道，“再说你要对我家殿下动手，我若是卸你一条胳膊都是在理的。”
“你敢对我动手？”简长岭咬牙切齿，对方当众挑衅，他恨不得立马杀了他们泄愤。
宫宴显然不怕这个皇子，他发现了，对比这位二皇子怎么看都叫人恶心的嘴脸，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简翊安那一逗便脸红的模样。
“我敢不敢对二殿下动手自然是取决于你，二殿下，我千里迢迢来这西凉可不是来受气的。”
宫宴一步步朝前走去，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握住了简长岭的手腕，稍稍用力，简长岭的眉头就因为痛意而皱起。
“你！”
“若是殿下不想要这只手，大可试试，殿下也大可杀了我。但我也要奉劝殿下一句，我死后也千万别让我爹知道这个消息，否则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
自宫宴以避水山庄小姐的身份嫁到这西凉，这是他第一次拿自己这个假身份震慑旁人，这个身份他虽然不喜但平日里借着它看那三皇子对自己毕恭毕敬拥着护着的样子倒也不错。
简翊安很聪明，也很能忍，他知道自己娶的就是颐尚荷的身份，便不会对宫宴真的怎样。
江湖与朝廷本就是相互牵制多年，就连那皇帝都忌惮这满是浑水的江湖，眼前这位二皇子却是自大的叫人想笑。
“二殿下。”
简长岭身后突然站出一人，轻声唤了一句，简长岭满是怒意的眸子这才收敛了些，盯着宫宴从容不迫的脸，最后只能愤愤道：“放开我。”
“二殿下看来是个聪明人。”宫宴盈盈笑着松开了对方的手，侧过身的时候正对上简翊安复杂的神情。
他猜得到简翊安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他帮了他。恐怕在他看来自己这位皇子妃不给自己使绊子便是好事了。
“殿下别害怕，我在呢。”
当着众人的面宫宴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朝着简翊安安慰道，听着颇为暧昧。果不其然，这位三皇子殿下的脸又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眼下怕是所有人都想这简翊安是位靠夫人做事，被人欺辱还得要夫人安慰的柔弱皇子了。
“你，你过来，别乱说话。”
简翊安虽气恼这女人又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逗趣自己，可对方刚刚确确实实是为他说了话，他若是生气只怕是会被人觉得无情。
“没事吧？”简翊安最终还是耐着性子装模作样地关心了对方一句。
本只是想应付一下，谁料对方听到这话立马将手伸了出来，白皙如玉的手瞧不出一点痕迹，其主人却是楚楚可怜地开口道：“手疼，殿下帮我吹吹？”
简翊安沉默了片刻，他刚刚看得清楚，明明是对方握的简长岭，反倒是简长岭的脸看着像是吃了痛。
可既然如此，对方这一举的目的也是一目了然。
简翊安抬眼，见对方歪了歪头，像是在催促什么。
看到这简翊安只能叹了口气，低头轻轻地朝着其手吹了吹，末了还温和安抚道：“不痛了，放心吧。”
“真的不痛了，殿下真好。”宫宴也不觉得丢人，他看着简翊安敛下眉眼朝着自己的手背吹气，手背被吹得有些痒，他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简翊安的唇上。
这么一想，他们成婚这些天貌似还没做过什么僭越之举。
简翊安会喜欢吗？宫宴想起自己每每逗趣对方之时，只要一吻对方的额头这位三皇子便会瞬间仰起头来看着自己，眼底的憎恶不住溢出却又被其遮掩。
是因为他不喜欢，还是因为吻他的人是他？
宫宴生性恣意，从不喜瞧人脸色过日子。或许......他该试着让对方学会取悦自己，
不过......堂堂皇子会取悦一事吗？宫宴很是好奇，若是他真的逼对方那般做，对方的脸上又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简翊安自然不知眼前人在想些什么，他抵下对方的手，示意其不要再胡闹。
他可以惯着对方，但也得看场合。
“二哥，这江州你想看看吗？我可以带着你好好瞧一瞧。”
简翊安在简长岭离开前故意这么说道，简长岭没有回他，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已然落败，再不离开便是自讨羞辱。
见对方离开，简翊安松了一口气，终于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可他还不能离开，他还得将江州整顿好了才行。
“殿下，别累着自己。”宫宴看着脸色惨白的简翊安，一眼便瞧出其身子骨已经到了极限，“回宫吧，这里会有人打理的。”
“可是......”简翊安还是不放心，他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殿下，你要知道你是皇子，权力才是你的佩剑，而这把剑只有在宫中才能所向披靡。”
宫宴一介江湖人却也明白这皇宫中的纷争，“殿下你不是棋子，而是布局之人才对。”
......
离开江州城的时候，简翊安已经是精疲力尽了，他躺在宫宴膝盖上都不再强撑着起来，路过江州城一处的时候外边却是传来了喧闹，简翊安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外边发生什么了？”
宫宴抬手掀起帘子，只见外头有人围着一辆推车，臭味熏天，那些个人满脸嫌恶，正拿着锄头将一具老人腐烂了的尸体从那堆枯草中划出。
瞧着那有些眼熟的推车，宫宴很快了然。
一旁之人还在询问，宫宴却是将帘子缓缓收起，浅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殿下不必担心，闭上眼休息吧。”
听到这话简翊安也不再坚持，闭上眼瞬间陷入沉沉的梦里，恍惚间似乎是嗅到了一抹清香，让他仿若置身于清早空旷的竹林。雨露顺着叶片缓缓滑下，最后落在了他的唇瓣之上肆意摩挲。
......
顷刻，一记得意的轻笑响起。
“殿下，这般没有戒心，倒是叫我心头欢喜。”

第24章 病人
简翊安回宫歇息了很久，更确切的说是养伤。肩膀处的伤太医瞧了后也是诧异，觉得这伤早该恶化了，也幸好有人帮简翊安处理过伤口，否则简翊安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来，殿下，喝药了。”
侧过身子，简翊安便瞧见那个熟悉身影又端着药进了屋，简翊安的面色不免变了变，不知为何从江州回来后自己这位皇子妃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虽不像良家妇女般温婉贤淑，却也比先前要好上了许多，甚至会对简翊安嘘寒问暖。
当然简翊安不可能被对方这副模样迷惑，他甚至更加忌惮这个江湖大小姐。
不过江州一行，对方怎会变得如此之快？
端着药碗，宫晏一眼便看到了床上挣扎着起身，满脸狐疑的简翊安，都不用去细细思索便能知晓对方在想些什么。
不过宫晏也不在意。
他做人一向只寻自己高兴，至于其他人又关他何事？
“好了，殿下别下床了，这肩膀可才保住。”
宫晏一手便将对方按回，接着把手中的汤药递给对方，眉眼潋滟含笑，“尚且温热，殿下一口闷了吧，太医院那边换了药，有些苦。”
“......”
简翊安盯着那碗与平日并无不同的汤药，太医院换了药怎会不同他说？简翊安盯着那碗药，迟迟没有伸手。
见此情形宫晏倒是没有生气，将那碗凑到自己跟前喝了一口，简翊安立马制止却正巧对上其安慰的神情。
“好了，我喝过了，殿下可放心了？”
简翊安依旧提防着自己在宫晏的预料之中，这个三皇子本就多疑，怎么可能因为江州一行而完全信任他？若是真的完全信了他，那反倒是有些蠢了。
那碗药再次被递到自己跟前，简翊安微微抬眼，见对方眸色不变便知道是自己错怪了对方，于是端过碗将其一饮而尽。
而这新换的汤药也同对方说的一样，苦到简翊安舌尖发颤，眉头不着痕迹皱起，他一向不喜欢这般苦的。再抬起眼，却看到面前之人神情自然，明明喝的是同一碗药，对方却一丝一毫苦味都未展露，这让简翊安困惑两人喝的到底是不是同一碗。
对方和哄小孩一样又给简翊安掏出了一包糕点来，侧身坐到了简翊安的身边，不等简翊安同意伸手便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吃点？”
“你别这般动作。”简翊安试图扭头挣扎，可对方动作很快，顷刻间便塞了块糕点进他的嘴。
“殿下贵为皇子，怎么被人伺候都这般抗拒？”宫晏缩回手，随手捏了快帕子细细擦拭自己沾了糖粉的指尖，随后便端起那空碗便要出去。
他才一脚踏出门外，便听到里头的人羞赧出声：“你是主子，不需要和下人一般做伺候人的事。”
听到这声，宫晏稍稍侧过脸，声音清朗：“那也得看我想不想伺候那人才对，殿下这般宠爱我，我自然是要好好对殿下的。我对殿下的好，殿下受着便是。”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也终于是安静了。
简翊安坐在那，舌尖糕点的甜味与汤药的苦味杂糅，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他不需要任何人对他好，这些有什么用？
望着手中剩下的糕点，简翊安想要的怎么可能只是这么一块糕点？稍稍咬紧牙关，简翊安收紧了手，将掌心身下的糕点捏了稀碎，可片刻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手又尽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舌尖瞬间被糕点的甜味侵袭，他却只觉得腻。
除了皇位，他不需要任何好。
......
辉煌的大殿，简翊安已经很久没有来这了。他就好像一个被遗忘了的皇子，唯有大婚之时能被对方记起。
如今他伤尚未愈合，却是跪到在了这冰冷硌骨的砖上。
帘后之人还是那般威严，紧紧只是跪在这他便被对方的气势压到抬不起头来。他见过这位帝王发怒，下场都极为惨烈。不论是宠妃还是随他多年的大臣，只需一句话，他便能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垂着眼帘，简翊安知道自己在害怕，他和所有人一样都畏惧对方。
可同样，他又对其仰慕至极。
他身上流着对方的血，他想和对方一样，掌握旁人的生死。
“翊安，你这回做的很好，让朕都刮目相看。”
帘后的帝王在简翊安跪了一个时辰后终是开口，仅仅只是一句话，便能让简翊安磕头谢恩。
“谢父皇夸奖，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磕头时候简翊安的肩膀还在阵阵生疼，他的胳膊眼下也不过才能抬起罢了，在自己那院中之时都是颐尚荷在给他早晚按一按，省得整个胳膊僵住却也不让他做大动作，等他回去若是被对方知晓自己这般折腾怕是要挨那位大小姐的骂。
对方骂人简翊安是听过的，不带一个脏字却能将人骂到狗血淋头，那张嘴简翊安是绝对说不过的。
“翊安？”
帝王疑惑的声音从帘后传来，简翊安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是在这出了神，顿时背脊发凉。
“翊安，你今年来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朕欢喜，可你要明白一点，长岭毕竟是你的兄长，你该让着他点。你贵为皇子，更应该明白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而你却把自己折腾成这副狼狈模样。”
又是这般......
简翊安咬紧牙关。明明他已经做到了最好，为何父皇还是为那个简长岭说话？是那个混蛋的母妃吧，对方一定恨极了他，怕是早在父皇耳边说了闲话。
“翊安，朕不是在批评你，朕只是在提醒你，做得好不代表做得对，有些事注定不是你该去做的。”
皇帝像是想到了什么，稍稍叹了口气，竟是提到了别处，“你如今更重要应该是和你那皇子妃生个子嗣，也好让朕安心。”
突然提到颐尚荷，简翊安愣了一愣，但也很快清醒。
确实。就算他娶了颐尚荷，可江湖依旧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唯有诞下子嗣，让这个孩子身上流着朝堂和江湖的血，这能有机会涉足其间。
“儿臣......明白了。”
简翊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应下了。
离开之时他那父皇还是给了他奖赏，可简翊安却瞧不上这些。
回去路上简翊安一直在想，想父皇说的那些话。是在提醒他吧，对方身为帝王何其聪明，怎会看不出他要争皇位之心。
若是看出来了，那对方的意思便也是显而易见了。
在对方眼里终究还是简长岭更重要些。
舒了口气，简翊安将紧握的拳头松开，而掌心早已被指甲抠破渗出骇人的鲜血来，简翊安并不在意，随手将其抹去。
是他做的还不够，是他还站不到父皇能看到的地方。
下一回，他会做的更好。
本想回去再好好歇息，谁料刚踏入重华殿，简翊安便看到了另一个让人不悦的身影。只是这位让简翊安不悦的不是人，而是其身份。
“大哥？你怎么来了？”
简翊安虽不喜对方，却还是装作了诧异欢喜的样子迎了上去，简淮羽从未对他做过什么，他也无需与对方撕破脸。
只是刚走上前，简翊安便瞧见对方跟前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其见他回来，严肃淡漠的脸上立马露出欢愉的笑来。
“殿下回来了？”
宫晏凑到简翊安身侧，但下一刻便因为简翊安煞白的脸而眸中闪过不悦。
简翊安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神情，相反还呵斥了他一句：“怎么不让大哥进去？大哥身体本就孱弱，不可在这吹风。”
“啊，原是如此。”
宫晏被训了反倒是眯起眼来，盈盈笑道，“是荷儿疏忽了，既然如此荷儿就不打扰两位殿下了。”
瞧着其离开的身影，简翊安觉得脸上挂不住却也无可奈何，反倒是简淮羽觉得很有趣，呵呵笑了声：“这位江湖大小姐还真是有趣，想来有她在这重华殿定是比往日热闹。”
“不过一介粗人罢了。”
简翊安不承认，只觉得自从对方来了这他便整日头疼不已，“那大哥进去坐坐？”
“我就不坐了，来这也不过是想瞧瞧三弟你伤好的怎么样了，眼下见你恢复得还不错我便回去了。”
说着说着，简淮羽还自嘲了一句，“想来我这身子骨也不好再说别人。”
“大哥你别这么说，你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就借三弟吉言了。”
简淮羽说罢便要离开，谁知又转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提醒了简翊安两句，“三弟，这回我听说你在江州遇险，你贵为皇子竟是有人连你都不放在眼里。我虽身子差但也能帮点忙，若是三弟你有什么难处可尽管来寻我，我定是会帮的。”
简淮羽话里话外都在帮着简翊安说话，可简翊安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是简长岭那混蛋要害他。此话一出，定是要给人落下话柄的。
“谢大哥好意，若是真有难处我定会来寻你。”
简翊安给了简淮羽一个面子，对方身为太子，有些事上总会比他这个皇子更有分量些。这也是简翊安最瞧不过的一点，不过一个病秧子，有什么资格做太子？
“不过三弟，我接下来讲的可能会有些冒犯。”
简淮羽沉默良久，像是想定了什么，这才抬起眼来郑重开了口，“我记得三弟你是私自去的江州，想来没有带多少人，可我又听闻江州太守的人死了不少，是三弟你做的吗？”
简翊安听到这话很快就想起对方说的是什么事，那日他和颐尚荷在客栈被围堵，袁都吏也确确实实是江州太守的人。可那日他一早就晕了过去，后边的事都不甚了解。想来唯一清楚之人也不过颐尚荷，可对方与他说的却根本不可信。
后来简翊安也去问过阿木，在他看来阿木不会说谎。
可阿木却只说等他和风灵到的时候只看到了颐尚荷带着他躲在后厨角落里，而外头满是尸体，他赶到之时隐隐还看到一个黑影自空中掠走，倒是和颐尚荷同他说的不谋而合。
“或许，是有个高手帮了我吧。”
简翊安无法肯定，他一向多疑，从不轻易认定自己没有亲眼看到的事。
“高手？”
简淮羽微微歪头，也像是对这个理由有所怀疑，但他没再细问，只是让简翊安安心养伤。
简淮羽走后简翊安便快步朝着屋内走去，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不太对劲，回来路上他的头便开始晕乎乎的，就连走路都快走不稳了。
还没等他走到屋内简翊安整个人便是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往前倒了去，随后便没了意识。
......
稳稳托住倒下的简翊安，宫晏都不用碰对方的额头便知道其正发着烧。简翊安的伤本就没好，如今又在殿中跪了这么久受了寒，想不发烧都是不可能的。
这宫中果真比他想的还要无情一些。
“你也是。那皇位有什么好的？”
宫晏低着头，看了眼怀中晕死过去的简翊安，眼底也没了刚刚的不悦，更多的是无奈和纵容。他倒还没斤斤计较到和一个病人生气。

第25章 护主
简翊安这回发烧比以往都要严重些，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浑身滚烫，只想往冰凉的地贴去。
幸运的是旁边好像一直有个凉凉的东西，简翊安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就整个人黏在上头，觉得舒服极了。
瞧着自己怀中不断磨蹭的三皇子，宫晏整个人衣衫大开被其贴在了胸膛之上。想来是宫晏修的武功导致他的身体相比正常人更寒凉一些，对方现在发着烧，自然是更喜欢他。
平日里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如今生了病反倒乖巧得叫人心疼。
宫晏也没拒绝，动作轻柔地放下了刚给对方把过脉的手腕。简翊安的体质偏弱，以前应该是生过不少病，也就落下了点病根，所以才会这般不禁冻。
正想着，怀中之人又动了动，像是不喜欢这个姿势于是换了换，整个人缩进了宫晏的怀中，脸也不断摩挲着宫晏的脖颈，颇像只撒娇的小猫。
“好了殿下，你倒是享受。”
宫晏摇了摇头，给简翊安输了些内力，可惜简翊安从未修炼过，经络不通，这内力输进去大多也都是浪费了去。但宫晏不计较这，一直到简翊安脸色稍稍好了些，这才停了手。
本该起身让简翊安自己歇息，宫晏垂眸看着简翊安双眸阖上的模样，其眼睫很长，仿若蝶翼般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薄唇紧闭，就算是在昏睡那眉头依旧微微蹙起，也不知这脑袋里怎么就这么多烦心事。
想到这，宫晏伸手将头上的羽簪取下，青丝垂落，面若好女，甚至比平日里美得更为惊心动魄。宫晏本是不喜自己这张脸的，因为这张脸给他带来的困扰不在少数，要是可以，他更想要张粗犷大气些。
甚至他当初都已经寻到了那号称能易千人面孔的鬼医苏寻良，谁想对方瞧了他这张脸后就算被打死都不愿给他换张脸，宫晏便也只能作罢。
“好渴......水......”
怀中之人突然张开口，喃喃道了句。
宫晏听后稍稍抬起眼，只是朝着远处的桌子伸了伸手，那桌上的茶杯杯身突然颤动，下一刻便凭空飞掠到了宫晏的手中。
低头喝了一口，宫晏低头给简翊安渡了口水。
刚想抬起头，对方却突然整个缠上了他，搂着他的脖子不愿他离开，唇也在他的唇边不断摩挲，像是在恳求他。
宫晏自觉不是无情之人，见简翊安这般动作，眸色稍暗，低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随后便捏起简翊安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只是这回他没有离开抬头，而是不断深入，简翊安的唇被撬开，舌尖被勾起。简翊安似乎是有些不适应，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却什么都做不了。水从两人的嘴角淌出，男人压着简翊安肆意缠绵，两人的青丝缠绕在一处，耳侧传来身下之人不住的喘息。
宫晏从不亏待自己，他想要做，那便做了。
直到简翊安满脸通红，无法呼吸，这才怜惜地松开对方的唇，自上而下地看了简翊安许久，这才侧过身理好了衣衫躺在了其身侧，伸手环抱住了对方。
“简翊安，快些好起来吧。”
男人凑在简翊安的耳侧，满是兴致，“想来，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
简翊安醒来的时候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触碰了下自己的唇，好像是肿了些，但下一刻他扭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昳丽到无法忽略的脸。
简翊安愣了一下。
两人盖着一张被褥，甚至对方的手还搂着他的腰身，看上去是那般亲密无间。恍惚间，简翊安想起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一直有人在照顾他，难不成是颐尚荷？
简翊安的脸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似乎是他盯得太过于灼热了些，对方的嘴角微微勾起，突然笑着开口：“殿下这般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睁眼了。”
偷看对方被抓了个正着，简翊安顿时有些尴尬，刚想别过脸对方却是睁开了那双精致漂亮的桃花眼，随即贴近在简翊安唇间吻了一下，撒娇道：“殿下怎么还害羞了？只要殿下喜欢，看我多久都是可以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翊安被对方突然吻了一下，下意识捂住了本就有些肿的唇，谁想此举看上去反倒更像是在害羞。
“殿下什么意思我怎会不懂，还是说殿下觉得荷儿不漂亮？”
宫晏稍稍起身压上了简翊安的身子，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躯体突然僵硬，就连眼睛都睁得通圆。
“我真的不是......”
“那殿下怎么从来都不碰我？”
宫晏的手并不老实，指尖在简翊安的下颌处不住划过，奈何脸瞧上去实在可怜委屈，简翊安被问得有些懵，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侧过脸，手不住抓着被褥想着对策。
不等他想到对策，宫晏便放过了他。
“好了，殿下还生着病，我就不逗殿下了。”
宫晏起了身，随手披了件衣袍，整个人看着慵懒华贵，很有气质。接着对方便将简翊安扶了起来。
“殿下就先不要随意走动了，身子骨差就更应该先养好了再强身健体。”
宫晏本想自己先出去吩咐下人做些清淡的汤羹，谁想简翊安叫住了他，将他稍稍低下了头。
“给我支簪子。”
简翊安轻声道了句，宫晏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将对方在江州给自己留下的羽簪递给了对方。
简翊安也还记得这支簪子，但他不是很喜欢，因为只要一看到这支羽簪就能想起在江州那些糟糕事。
“我到时候再送荷儿些别的首饰。”
简翊安将面前之人垂腰的青丝束起，手中的触感仿若丝绸般顺滑，帮着其将挽了个发髻，简翊安这才收回了手。
“多谢殿下。”
宫晏伸手摸了摸对方束起的头发，这技艺竟是还可以，“若是殿下以后能一直帮我束发就好了。”
“......可以。”简翊安没有拒绝。这点小事，他无需同对方计较。
宫晏得了满意的回答，于是便出了房门。
还没走上几步，风灵便从一个角落窜了出来，满脸不高兴。
“主人，你怎么还不带我离开这皇宫，我要无聊死了。”
风灵从小就是在江湖里头四处撒泼的孩子，在这宫中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就连轻功都使不了，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风灵现在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就等宫晏没了兴致带她离开这间牢笼。
可谁想宫晏听到这话却是挑了挑眉，随即便弯了眉眼：“小丫头，我们暂时怕是走不了了。”
“为何？”风灵满脸不解，她甚至有些后悔跟着宫晏来了这，还不如和韶梅一样出去捉人。
风灵这么一问，竟是把宫晏都问住了。
是啊，他为何不走？
来这本就是替颐尚荷摆平一件破事，如今也确实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若是再拖下去一切都会难办。
可若是他走了，那简翊安怕是会受苦。
他费尽心思娶了避水山庄的小姐，如今这小姐死了又或者是失踪了，不论哪一种都会让简翊安被旁人耻笑又或者被皇帝责备。
这么一想，他好像是有些心软。
“主人！你不会是在可怜那个皇子吧。”
风灵也不傻，竟是一猜就猜中了，顿时气鼓鼓的，不知那满脸阴鸷模样的三皇子有什么好的。
“倒也不是很可怜。”
宫晏摇了摇头，若真只是可怜，那他恐怕还留不下来。简翊安是可怜，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更贴合的说就算他离开后对方被万人耻笑那也是他自找的。
可是......
“死丫头，还不准我偏个心了。”
宫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随后便笑呵呵的拉着风灵去给简翊安准备汤羹。
途中还拉上了伺候简翊安多年的阿木。
看着对方战战兢兢地准备汤羹，宫晏就好像突然好奇一般，朝他问道：“你跟三皇子多久了？我看你对他的喜好好像还挺了解。”
“快......快八年了。”阿木很明显还是怕这位“皇子妃”的，毕竟他亲眼见过对方仅凭一支簪子就将一群人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对方杀他应该比杀鸡还要简单些。
“八年，还真久啊。”
宫晏稍稍眯了眯眼，语气竟是轻快了些，“不过你这般木讷，三皇子怎么会看上你做他的小厮？”
阿木对比这宫中其他的下人并不是最会来事的，甚至有时候还会将事情给做砸。简翊安却能留他到现在，难不成真是因为阿木笨拙和有些蠢吗？
“小人家里没落本该进宫净身当值，是三皇子路过将小人带回做了下人，后来小人受欺负他又将小人提职做了贴身小厮。”
阿木说完便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算是背叛了简翊安，说这些多少显得虚伪了些。
果不其然听完他所讲的，宫晏一副了然的样子，竟是还说了一句：“那他还对你挺好的。”
只听“咔嚓”一声，阿木手中的枯枝被这瞬间折断，随即便被送入了炉火之中。
男人见状哼笑了一声，并不在意，走近又看了看这周边的布置，接着自己打开了锅使唤风灵过去。
“教我做个粥，如何？”
风灵听后眉头紧皱，觉得自家主子怕是被那三皇子灌了迷魂汤。
“我可不会，你让阿木教你。”
风灵立马扭头又去使唤起了阿木，宫晏觉得在理，便吩咐风灵去替阿木烧柴火。
风灵顿时气鼓鼓的又不敢违命，只能狠狠瞪了阿木一眼，自己坐在那烧起了柴火。
阿木教宫晏煮粥的时候也是提心吊胆的，他怕极了了宫晏，却也无可奈何。若是他真的告诉了简翊安，对方真的奈何得了这位皇子妃吗？阿木很清楚简翊安做不到。
大抵是阿木出神被发现了，身旁人突然开口道：“你每日负责三皇子的吃食，想来要做什么手脚应该很容易吧。”
“......小人惶恐！还请夫人不要这般。”
阿木扑通一下跪下，他不知对方这般说是什么意思，是怀疑他还是要指示他做什么？若真是后者，他又该怎么办？
宫晏站在那，对阿木跪在地上的样子不为所动，反而是捞了把米凑到跟前闻了闻，又自己折腾了一会儿才沉声叫阿木起来。
“你这般忠诚，想来是会护主的。”
男人随口念了句，并不在意。

第26章 讨好
“这粥.....”
简翊安感受着舌尖那奇怪的味道，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句，“是你做的？”
“殿下竟然尝出来了。”
宫晏歪着头，得意地开口道，“说起这我还是我还是第一次下厨，殿下倒是好福气，得全喝了才行啊。”
简翊安不知这人怎么这般厚脸皮，但他也不能戳破对方，只能强忍着那奇怪的味道将粥给灌了下去。
见简翊安将粥喝完，宫晏眼中划过异样，随即给简翊安夹了点别的菜。
“殿下这回江州受了苦，看上去比以前瘦弱了许多，这些天还得多吃点，等殿下身子好了我便按照约定教殿下习武。”
宫晏话刚说出口便瞧见对方的眼睛突然一亮，很显然说到了其心尖上。
“你确定要教我习武？”简翊安还是有些不相信，毕竟连寒竹都说过他不适合习武。
可下一刻对方便笃定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当然，我既然答应了殿下，那定是会说到做到的，殿下难不成不信我？”
简翊安赶忙否认。
若是能习武，他高兴还来不及。
“那殿下就多吃些，身子也好得快一些。”
宫晏一筷子又一筷子的给简翊安夹菜，简翊安连话都来不及再说，直到其实在是吃不下这才投降作罢。
等吃完简翊安又被对方带到了躺椅上，对方动作熟练的帮着简翊安按摩肩膀。
简翊安的伤本已好了大半，谁想又着了风寒，眼下虚弱得很。
简翊安知道自己的身子本就不好，他笑话简淮羽是个病秧子，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简淮羽身子不好还能告诉所有人，他若是被人知晓身子骨差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殿下，这儿舒服吗？”
想着想着，身旁人突然凑近轻声问道，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颊上，简翊安睁开眼便撞入其清透的眼眸之中。
“......很舒服。”简翊安实话实说。
对方的手劲似乎很大，但力道却控制得刚刚好。
“殿下觉得舒服就行。”
对方还在揉捏，可那捏的地方却渐渐变了。
简翊安瞳孔骤缩，刚要开口告诫对方却先他一步，低头蹭在了他的脸侧，最后往下轻咬住了简翊安的喉结。
“唔......”
简翊安浑身滚烫，对方的手还在他的胸口揉捏，让简翊安妄图伸手可对方却将他压得死死的，“你起来......”
“起来做什么？殿下不喜欢我吗？”
男人压着简翊安却并没让简翊安整个人喘不过气，唇在其脖间不住轻吻，最后又落在了简翊安的唇瓣之上，“我与殿下成婚已久，甚至在江州共患难，可殿下对我怎么还是一副疏离的样子，可实在叫我伤透了心。”
“你先起来。”简翊安只觉得两人这般亲密模样叫他不适应，对方对他上下其手更是让他无从招架。换了平日他定是要呵斥对方，可两人这些天相处下来，两人又早早就是夫妻，简翊安呵斥的话迟迟都说不出口。
不过简翊安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思索完，身上之人便起来了。
“殿下这般不禁逗，还真是叫我索然无味。”
宫晏又侧身坐在一旁，垂眸自上而下地盯着简翊安绯红的脸看，认真问道，“殿下是不喜欢我哪一点吗？还是说觉得我长得不合眼？若真是这样殿下休了我就是。”
简翊安看出了对方的不快，心头一紧，起身安慰道：“不会，荷儿你很好，只是我......不知该如何讨你欢心，怕太唐突吓着荷儿你。”
“讨我欢心？”
宫晏觉得简翊安这个由头找的不错，干脆便顺着对方的意思继续道，“殿下想知道怎样才能讨我欢心吗？”
简翊安意识到对方可能要说些什么却也来不及反驳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再次厚脸皮地指了指自己的唇便知道自己又上了对方的当。
果然，江湖之人就是狡猾。
简翊安想起父皇的话，他还得和对方生个孩子才行，一直这般拖延下去也确实不是个办法。
想到这，简翊安便视死般凑上前去，闭着眼触上了对方的唇。
本想浅尝辄止，结果简翊安刚触上便整个被对方拉了过去，简翊安只觉得自己踉跄了几步，接着整个人就被推到了一旁的桌上，对方的手正好抵在他的腰后，为他挡住了桌沿的撞击。
唇被撬开，简翊安仰起头被迫承受着对方的侵略，简翊安从未和人这般纠缠过，很是生疏，只能被对方带着交缠。
大抵是简翊安没什么回应，对方又松开他的唇喑哑着提醒道：“殿下不是要讨我欢心吗？怎么这般抗拒？”
说罢，简翊安的唇便又被对方吻住了。
就好像在教简翊安要如何接吻一般，对方的动作迟缓却又暧昧，甚至挑逗意味明显。两人唇齿交缠，最后甚至溢出叫人脸红的水声，待松开时候，简翊安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幸好对方环着他的腰，否则定是会倒在这桌上。
“殿下明白要怎么讨我欢心了吗？”
宫晏抬起手，轻轻擦去简翊安唇边的水渍，其神情有些迷离，看起来像是还没缓过劲，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听到他问的后又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般任人摆布的样子比平日里板着张臭脸的模样不知讨喜了多少，宫晏自觉是自己的功劳，于是心头更为欢喜，将简翊安完完全全当作了自己的一件玩物。
若是能将简翊安从头到尾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想来便很是有趣。
而一旁简翊安才回过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就像个女人一样被调戏，甚至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叫简翊安觉得心头气恼。
他连话都没回，甩开对方的手扭头便要走出去。
这完全是出了宫晏的意料，他以为对方会一直顺着他，谁想只是吻了一下对方就这般生气，也比平日里更为鲜活。
宫晏没有拦住对方，也没有追上前去道歉。刚刚还缠绵亲密的二人瞬间便又变得疏离，甚至关系比先前更僵了些。
走出去不一会儿简翊安便觉得冷，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就穿着件里衫，而这天已然就要入冬，叫他忍不住打了一哆嗦。
可简翊安不会回去，对方那般放肆，他若是现在回去岂不是服了软。等下回更会蹬鼻子上脸，到那时简翊安就更无法招架了。
稍稍叹了口气，简翊安决意先去书房，刚转过身他却看到阿木正捧着一件氅毛披风站在那，神色有些踌躇。
“你在这做什么？”
一个下人鬼鬼祟祟站在自己身后还满脸心思，任凭谁都会觉得其是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简翊安问了后对方便是满脸慌乱，叫简翊安更加怀疑。
“你，怎么不说话？”
从江州回来后简翊安就觉得阿木不对劲，对方去江州前做事便迟钝，如今更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甚至每每做正事时候都会出神，看着很是奇怪。
“不，不是的，殿下......”
阿木妄图解释，可随着简翊安一步步逼近，对方便又变得结巴起来，只是抓紧了怀中的披风，低着头不敢再看简翊安。
“阿木，是不是江州发生了什么你没和我说?”
简翊安很聪明，他一猜便猜到是江州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在江州，从客栈分开后简翊安便是和颐尚荷一直待在一起，而阿木却一直不见踪迹，简翊安也不知对方那些天到底都做了什么，又都......看到了什么？
阿木的头压得很低，他的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没，没有发生什么，殿下。”
阿木抬起头，又恢复了平时胆怯木讷的神情，“我只是看殿下一个人站在这，而今日风又大，所以拿了件衣服过来想给殿下披着。殿下，你还生着病......”
“我知道了。”
被一个人下人这般絮叨，简翊安觉得比那位大小姐说更为难受，脸色再次难看了起来，但阿木也确实来得及时，他这身子确实是受不了冻了。
于是简翊安稍稍侧过身。
阿木瞬间领会，拿起披风就上前将其披在了简翊安的肩膀上。厚重的披风替简翊安挡住了吹来的冷风，让他整个人好受了些。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书房，告诉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来打扰我。”
简翊安想自己一个人清静清静，这些天和颐尚荷那女人搅在一起，只觉得心都快静不下来了。江州的事也还没结束，父皇那不愿再将此事交给他，而是换作了简淮羽。
至于简长岭那，父皇虽然责备了对方却也没有严罚，只是让其在自己的殿内禁足两月。
这种处罚虽然不痛不痒，却也让一向高傲的简长岭丢尽了脸面，叫简翊安心头舒畅了些。
他就是见不得他人好，若是他人好他便不好。
此事在他这已经算是告一段落，简翊安清楚眼下更重要的就是他和颐尚荷的事。
他们需得快些要个孩子，若是一年半载都没有消息，父皇和皇后那定是会对他失望。
可是......
想起刚刚被对方按着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简翊安的脸色便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一向不会逃避要事的他竟是不愿再去细想。

第27章 小黑
坐在书房里头，简翊安的心鲜有的静了下来。
在成婚之前简翊安最喜欢的地就是书房，在这儿无人打扰，他能在这看很久的书，想很久的事，直到将一切事情都在心底捋顺，再出去进行下一步棋。
这夜本也该如此过去，结果到了后半夜，这书房的窗却被人推了开，随即露出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来。
“殿下，都这般晚了怎么还不回屋歇息？”
宫晏悠悠倚在窗边，心头也是不解。他本不想来寻这位三皇子，可不知为何坐着坐着便心头烦躁，这才起身来寻对方。谁想这位三殿下却如此悠然自得，如此一来便只有他一人这般难耐不安。
这叫宫晏更为不悦。
他怎就任其摆布了去。
“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还不睡？”
简翊安也是诧异对方过来寻他，瞧了一眼一旁的烛火，都快燃尽了。
“殿下可真无情，我在屋内等了殿下这么久，殿下眼下却反问我怎么还不睡？”
宫晏叹了口气，摇着头一脸失望的就要离开。
但下一刻书房的门就开了。
宫晏转身一看，简翊安正站在门口招呼他进去。
男人脸上瞬间便绽开了笑，快步走进了书房里。
刚进书房简翊安便将白日阿木给他的披风披在了宫晏的身上，还裹了裹紧，让其驱散周身的严寒。
“下回不可这么晚还不睡了。”
简翊安觉得颐尚荷这个江湖大小姐的心思很是难猜，从成婚开始他就看不透对方，对方做的每一件事也总是出乎他的意料。在对方来之前简翊安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可自她后来简翊安竟是渐渐地开始习惯对方做的每一件事。
“你先坐会，我去叫下人来给你弄壶热茶。”
简翊安摸着对方的手，奇怪于对方的身子好像总是偏凉，使得简翊安总以为对方是生了病。
“不用了，殿下，我不冷。”
宫晏裹着那件披风，含笑着瞧着简翊安，“我就是担心殿下，所以来看看。”
“......这里是重华殿，我总不能出事。”
简翊安觉得对方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
宫晏却不以为然，他都能在这殿中行动自如，若是真对简翊安起了杀心，只怕对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重华殿周遭竟真是连一个高手都没有。
想来简翊安之前和江湖的交集极少，对方又是怎么有胆子敢染指避水山庄的？
宫晏只能当对方是自不量力，若不是他来了这，只怕避水山庄那大小姐真的会闹得整个皇宫不得安宁。
“殿下，你喜欢这宫里吗？我怎么觉得这宫里无趣得很。”
宫晏裹着披风坐在一旁，烛火映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自我来这，除了江州一行，殿下每日都待在这书房之中，纵使学无止境，可每日钻在书里头也是不行的。”
简翊安说话都是一板一眼，老气横生的，也怪不得宫晏最开始不喜欢这位三皇子。
“你不懂，书只有读了才知道它到底好不好。”
简翊安喜欢看书，小时候无人与他相伴，他便只能一人窝在学堂又或者书房看书，久而久之也懂了许多东西。
若是脑子里面没东西，简翊安也不敢轻易和简长岭叫嚣。
“可殿下可知这宫墙外头有趣的地方比宫里头多得多，殿下就不想亲眼去看看吗？”
宫晏侧过脸趴在书桌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对方说着话，这宫里确实无趣，若不是简翊安还能给他带来点乐趣宫晏怕是早早就离开了。
“外边不只是江州，还有很多地方，殿下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一同去走一走。”
宫晏去过的地方不在少数，可在来皇宫之前他不过是正好游历到了避水山庄罢了，避水山庄在江湖之中极具威望，宫晏去了那头来寻他的人便也少了许多，乐得自在。
“我不去。”
简翊安拒绝得果断，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他如今还得先在这宫中待尘埃落定。
“......那殿下一定会遗憾的。”
宫晏话语可惜，但凡去过了外头一般人便不会愿意再被束缚进这四四方方的围墙之中。是因为权力吗？宫晏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缘由。
确实，或许对于简翊安而言，权力比任何都要重要。
这夜，宫晏陪了简翊安一晚。
直到第二天正午，简翊安从书桌上醒来，发现昨夜给颐尚荷的披风又到了自己的肩侧，而对方早已不知所踪。
明明对方陪了自己一夜。
等走出书房，却只听几记奇怪的叫声，简翊安听着有些耳熟，一抬眼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
看着对方乌黑靓丽的羽毛，简翊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唤了对方一声：“小黑？”
这是颐尚荷的乌鸦，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在江州还是对方用它帮了他。若不是它，简翊安恐怕真得在江州遇害。
那乌鸦听了简翊安的呼唤也不应，整只鸟就站在屋檐上看着它，随后又张开口叫了两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风灵那丫头的叫声。
“渡魂！渡魂！”
风灵小跑着朝这头靠近，好不容易瞧见了乌鸦的身影，不等眉头捎上喜悦便瞧见了那屋檐底下站着的人，不免又觉得晦气了些。
但奈何这里是皇宫，宫晏不让她在这撒泼，她便只能走近同简翊安生疏地行了一礼。
“殿下。”
风灵唤完便想快些离开，抬起手，渡魂便也乖巧地飞到了她的手腕处。
谁想就是这一举让简翊安察觉到了不对，困惑地看着那只乌鸦，开口道：“它叫渡魂？”
他记得风灵刚刚过来时候就是叫的这个。
“是啊。”
风灵不知这个三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个，“这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就叫渡魂，我家主子帮我取的，是不是很好听？”
风灵提起这还有些得意。
要知道，宫晏可很少认真取名，很显然对方帮她给渡魂取名的时候是用了心的。
简翊安听到这却很清楚自己又被对方给耍了。
明明这乌鸦叫什么渡魂，他叫它小黑对方却也不给他改正，只怕是在心底偷着笑呢。
“我知道了，确实是个好名字。”
简翊安咬着牙黑着脸快步离开了这，果然，那家伙昨夜的温情怕都是假的，一只狐狸怎么可能揣着好心。
风灵一脸茫然地看着简翊安离开，手中的渡魂依旧歪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怎么你在这？简翊安呢？”
宫晏端着饭篮站在那，看上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三皇子就问了个渡魂名字脸就黑了，接着扭头就走了，这宫里人脾气就是古怪。”
风灵本就看这些个宫里人不顺眼，一个两个的都端着架子，也不知这宫里人是比外头多长了张脸还是什么。
宫晏一听风灵说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自己做的好事他自然是记得的。
“你这丫头，还是少说些话吧。”
宫晏训斥了风灵一句，接着又垂眸看了眼渡魂，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以后别叫渡魂了，叫小黑吧。”
“什么？怎么就叫小黑了，好难听啊，感觉韶梅养的那条大黑狗才叫这个。”
风灵立马就不乐意了，她的乌鸦可是宝贝，怎么可以叫小黑这么普通的名字？
可简翊安显然是下定了决心，非但不改口，还笃定地点了点头：“记得了，以后就得这么叫，若是叫错我可就要罚你了。”
“为什么？”
风灵眼看着自己的乌鸦从渡魂变成了小黑，心底止不住的委屈，可宫晏却不惯着她，临走了还摸了把小黑的鸟头。
“好了，小黑这名字多好听，不和你说假的，武林盟主家的鹦鹉还叫大黄呢。”
宫晏抛下了这么一句话便也离开了，只留下风灵一个小丫头站在那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望着手头的乌鸦，只觉得再也没有之前帅气了。
哪有帅气的鸟叫小黑的呀！
风灵气呼呼地扭头离开，跑到一半又撞到了旁人的怀里。
这叫风灵一下就来了气，见到来人是阿木后就更止不住火了，指着阿木就是一顿骂。
阿木倒是不生气，任由着风灵骂他，等风灵骂不动了才稍稍凑过去些，问对方要不要吃些糕点。
“什么糕点？你别又骗我。”
风灵和阿木在江州挨饿的时候阿木也是这样骗她的，不然风灵早就在江州城里闹开了。
“别骗你，真有，是我刚刚从御膳房端回来的，给你留了一块。御膳房的大厨做的都可好了，你可以尝尝。”
这宫里头也分贵贱与高低，简翊安虽贵为皇子，可重华殿的后厨还是比不上御膳房的，阿木将包好了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风灵。
等风灵尝到，很快便将刚刚那事忘到了脑后。
阿木见状也顺势问了句：“风灵，你家主子对我家殿下是不是不太好啊？”
“什么不太好，我怎么瞧着他可喜欢你家殿下了。”
风灵一说到这瞬间又来了气，当初明明说好待一段时日就离开，如今却是一拖再拖，自家主子更是整日跟在那三殿下身后跟个粘人精一般，真是叫风灵无话可说，也不知道那三殿下有什么好的。
总不会真的是自家主子书读太少，被对方给骗了吧。
风灵觉得这倒是很有可能。
听到风灵的话，阿木收回了目光，眼中思绪不断。
过了好一会儿，风灵将整块糕点吞下又向他讨要时候，阿木才又换作了平日里木讷好欺负的模样，不住摇头，表示自己只拿了一块。
风灵顿时又鼓起了腮帮子，带着小黑气冲冲的离开了。

第28章 枯蝶
这日子过得很快，简翊安的身子也不知不觉好了许多，待到入了冬，简翊安整个人却比往年不怕冷了许多。
这日简翊安从披了长袍从屋子里头出来，却只见宫晏手里拿着两根树枝乐呵呵地瞧着他，显然是等了许久。
“你在做什么？”
外头很冷，简翊安赶忙要将对方唤回来，却不想对方抬起手便朝他扔了根树枝，简翊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接着便听对方的声音悠悠响起。
“殿下不是说要习武吗？从今日开始便可以习武了。”
宫晏甩了甩手中的树枝，又补充了句，“不过鉴于殿下以前没有怎么习过武，我们便先从树枝开始，免得受伤。”
“习武怎么可能不受伤？”
简翊安觉得对方拿根树枝就是在耍自己。
可宫晏却摇了摇头，解释说：“若是殿下拿着树枝都能不伤着自己一处，那拿剑便也一样，甚至等殿下拿了剑会使得更好。”
在教人这方面，宫晏虽没什么经验，但他自己学得多，自然也能教旁人一二。
“殿下还得先练基本功，等基本功差不多了我便再教殿下一些防身之术。”
免得简翊安哪日又被人追杀了去，到时候也好脱身保命。
“我真的可以学会吗？”
简翊安回想起小时候的经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颐尚荷好像也算不得什么绝顶高手，对方说他能学便真的能学吗？
“当然可以，殿下，你要知道可是我在教你。”
宫晏大步向前，晃了晃手中自己寻了一早上精心挑选的树枝，笑道，“我若是教得好，殿下可得好好夸夸我。”
“......会的。”简翊安沉默下来，他早已习惯对方这般行事和说话，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容易害羞和恼怒。
说罢，宫晏便带着简翊安到了树底下，这儿早上刚刚被清扫过，只有依稀几片枯叶聚在角落，倒是很适合练功。
“殿下，握剑的手得往里扣，像我这般。”
宫晏给简翊安示范了一遍握剑姿势，简翊安依葫芦画瓢的学着，宫晏教的很是细心，可奈何简翊安还是个小白，很多宫晏说的话都要想许久才理解是什么意思。
手中的树枝那般轻巧，可在他手里却仿若灌了铅般沉重，甚至宫晏做出的那些看似极为简单的招式在他手里却根本做不到。
这叫简翊安第一回感到了挫败。
他收起手，愣愣地看着掌心，手已经被磨得通红，可树枝在他手里反而更为笨拙。
“殿下是觉得太难了？”
宫晏察觉到了简翊安的异样，便知自己已经简化了许多的招式还是不适合这位自小养尊处优的三殿下。
“没，或许只是我太笨了。”简翊安一直以来都是被夸学得快的孩子，如今却被这么简单的招式给难住了，明明颐尚荷舞起树枝那般丝滑，一到了他这整个却是只能用滑稽可笑来形容。
“殿下说什么，不过才学半天而已。”
宫晏倒是觉得简翊安有些急于求成了，不禁面色严肃了起来，“若是殿下连持之以恒都做不到，我想也不必再学了。”
对于习武一事，宫晏一向是格外认真的。
往年很多人都会说他是天之骄子，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如今这身武功他都吃过多少的苦，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
“再说不是殿下自己想学的吗？怎么就突然没了信心？”
宫晏伸手触上简翊安的手，带着他舞动起了手中的树枝，简翊安只觉得覆着自己手背的那只手掌心格外粗糙，特别是虎口处，磨得简翊安手背生疼。
“我教殿下的都很简单，殿下只要愿意学，最迟不过半个月定能学会，等再两月便能熟悉这些个招式游走自如。”
宫晏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简翊安朝前刺去，枯叶腾空飞起又落在其树枝尖上，仿若秋日里最后的一只枯叶蝶。
有了对方的帮助，简翊安也觉得比先前要好学了一些，同样他更为佩服身侧这位江湖大小姐。他本以为对方整天只是游手好闲，可如今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一招一式这般难练，可对方使起却是叫人目不暇接，想来便知道其在这上边花过多少功夫。
手中的树枝就好像活了过来，一招一式都极具规律，简翊安渐渐都忘了自己被对方拥着，整个人与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亲密无间。在最后一招使出后，简翊安整个人被对方带着抵在了一旁的树上，捂着胸口微微喘气，简翊安非但不觉得累，反倒是浑身舒爽。
“殿下高兴了？”
宫晏看着简翊安脸上渐渐明朗的笑容，简翊安的容貌本是上乘，虽不是世无其二，却是瞧着极为顺眼的一张脸，往日或许还会因为阴鸷而不讨欢喜，而眼下简翊安却只是弯了弯眉眼，往日的一切便都消失不见。
简翊安说不高兴都是假的，他仰起头舒了口气，就连吹来的风都不似早上那般严寒。
“你为何盯着我看？”
等简翊安缓和了些，这才发现身旁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模样活像是看什么东西看出了神。被简翊安一点，宫晏才回过神，却也不觉得自己偷看对方被发现有什么，甚至张开唇夸奖道：“我只是觉得殿下长得很好看而已。”
猝不及防的被夸了一句，简翊安也没能及时反应，等他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瞬间便低下了头。
“别开玩笑，我可能长得好看？”
简翊安对自己长什么样很有自知之明，只怕是这宫中长得最为普通的一个皇子了。
再者，对方顶着那样一张脸却夸他长得好看，怎么听都不像是真话。
可宫晏却笃定了自己所说，微微俯下身子，嗅着简翊安身上淡淡檀香的味道。
“我不喜说谎，殿下真的长得很漂亮，甚合我心。”
宫晏顺势贴近，故意问道，“不是说我若教得好殿下便夸夸了，那敢问殿下，荷儿教得如何？”
这问题不问也能知道答案，再说了简翊安当然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回答。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抬起头直视对方：“你教得很好，谢谢你。”
这本就是一句夸奖，可奈何对方听了却还是一言不发，依旧目光炯炯地看着简翊安，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
简翊安疑惑了一瞬，目光瞥到对方的唇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耳垂稍稍染上了一抹红，简翊安朝着四下看了看，空无一人，想着这些事也不用同对方计较，于是便抬头吻了上去。
果不其然，简翊安刚碰到对方的唇，对方就好像得到了应允一般将简翊安抵在了身后的树上，借着简翊安这个主动的吻不断深入，叫简翊安再次被完全压制。
手上尚且拿着练舞的树枝，可渐渐的手没了力气，树枝应声掉落在地，可两人却还在缠绵，都没去管它。
唇瓣被磨得通红肿胀，对方甚至还轻咬了一记，叫简翊安痛哼出声。
等两人完全分开，简翊安便只能倚在树上轻轻喘着气恢复。
而宫晏则是低头捡起简翊安那支树枝，语气愉悦至极：“荷儿给殿下舞个剑，殿下可看好了。”
宫晏随手挑起一片枯叶，几经流转，最后却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其树枝之上，随后又在空中不住起舞。
没了简翊安，对方的身形明显更为轻盈，明明身形不算瘦削，可一眼瞧上去却好似一只鸟儿，根本不是简翊安能比的。
简翊安在一旁看出了神，他想起了那日晚上对方同他说的话，说江湖之远，说若是简翊安愿意，她可以陪他一同去瞧一瞧。
当日简翊安或许真的没什么想法，如今瞧见了对方舞剑的身形，简翊安突然对那陌生的江湖很是好奇。
或许等他不再为了那个皇位而费心之时，他可以去看一眼。
宫晏舞剑舞到最后一记招式，竟是直冲冲地朝着简翊安刺来，简翊安躲闪不及，被对方戳中胸口，但也止步于其胸口。
“怎么？殿下不怕？”
宫晏本以为简翊安会惊恐万分，谁想对方虽避不开却也没有多害怕，只是有些恼怒于宫晏突然袭来。
“我为何要怕？难不成你真想杀我？”
简翊安显然不觉得对方会杀了自己，只有蠢货才会在这个地杀他。
“我与殿下拜过堂成过亲是夫妻，自然不可能杀殿下。”
宫晏将手上的树枝收回，眼角含笑，“殿下应该累了吧，不如先回去歇息，我们明日继续。”
简翊安确实是累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是什么样，于是转身便离去了。
待简翊安走后，宫晏嘴角的笑瞬间收敛，他侧过身，突然低声道了句：“谁让你来的？”
说罢，周遭一片寂静，并无什么动静。
可下一刻宫晏便抬起手将手中的树枝飞出，伴随着其擦过枯草的簌簌声响，一记惨叫涌现，接着便是一个看着不像是重华殿的下人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倒在不远处。
宫晏一步步走近，垂眸看着对方，仿若在看死物。
“二殿下派你来的？”
他能想到的暂时只有那个一直与简翊安关系不太好的二皇子。
那刺客紧闭着嘴，没有开口。
“难不成不是二殿下？”
宫晏又猜了一句，对方还是没有回，这叫宫晏瞬间就失了耐心，蹲下身子伸手便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刚刚还在妄图挣扎的刺客瞬间便没了性命。
“一句话也不说，那就只能去见阎王了。”
宫晏和往日一样直起身子，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一句，
“处理干净。”

第29章 花魁
“殿下，这是什么？”
宫晏取过桌上的一枚请柬，打开瞧了一眼，“百花宴？殿下要去？”
“不止是我，你也得去，这是太后的百花宴，每年都会有。”
简翊安耐心解释，可实则自己早被这百花宴折腾得头疼不已，这几个月过去，外头的飞雪早已停住，积雪融化，再过一两月便是这百花宴，简翊安却连到时候要送太后什么花都没有想好。
“怎么？这百花宴难不成很重要，瞧殿下这般头疼。”
宫晏自觉这些个宴会不过都是麻烦事，江湖中也会有，宫晏每年都能收到成堆的请柬，只可惜宫晏不喜凑热闹，自然是全都婉拒了。
“是很重要，因为今年正好是太后的七十大寿。”
七十大寿，简翊安都不用细想就能想到简长岭一定会在上头费尽心思去讨太后高兴，出风头也就算了，若是太后高兴了，纵使旁人再有诚心都进不了太后的眼。
“那殿下想要送什么花给太后？”
宫晏将请柬折起，还给了简翊安，“什么花在这宫中还寻不到？”
这宫里人最喜将天下所有东西都揽到这宫里，就算那花啊草啊枯萎烂掉也在所不惜，大不了再从外头运进来。
倒还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宫中的花很多，自然是得寻些宫里没有的花。”
或许对方无法共情，但简翊安清楚自己这两个月或许都得为这个事奔波了。
“寻百花只为博人一笑，实在是不能理解。”
宫晏坐在那抬眼看向外头已经开始凋谢的梅花，忽然说道，“若是我的话，殿下就算送我一株路边采的野花我想我都会高兴的。”
“......”
简翊安原本正想着别的事，突然听到对方这么一句，竟是听进去了，点了点头认真道，“不会的，若是送你不会是野花。”
这也太寒酸了，是简翊安绝不可能做的。
“那殿下说的我可记住了。”
宫晏用手托着脸，满脸堆着笑，两人之间的相处经过这几个月的每日习武，倒是比先前要融洽许多。简翊安也算是被宫晏调教的懂事了些，会给亲给抱，只是不能太些过分。
宫晏记得自己有一回压着对方抵在窗边吻却正巧对上了阿木那小厮的脸，于是那日简翊安从早都是黑着脸，就连晚上都没有回屋，怕是真的生气了。
想来以后还得体谅对方一下。
宫晏也没想到自己作为新娘子嫁进来半年多，这三皇子瞧着却好像真的是一点心思都没有，若不是他主动对方怕是这半年都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想来若是颐尚荷那丫头嫁进来只怕是真的要守寡。
“殿下寻花的话这两月是不是就不怎么待在重华殿了？”
见对方点头，宫晏竟是没有露出失落神情来，这几个月活得恣意自在了些，早早就忘了来时的目的，宫晏觉得三皇子确实有趣，却也不是不能舍去之人。
实在不行不如将其掠走藏进那江湖之中，等没了兴致再送回来，也好比在这一日日耗着好。
宫晏想到这便不住叹息，觉得自己这胆子是越来越小了，明明有这么多个选择，他偏要留在这陪着对方过日子，也怪不得风灵那丫头总说他越来越难懂了。
“那荷儿就不打扰殿下了，殿下若是寻到花还需早日回来歇息。”
这宫里的事宫晏还是少掺和一些，免得被人寻到了端倪。
正所谓江湖不理朝堂事，而宫晏已经插手了许多回，若是被一些故人知道定是会说他的。
......
“云阁真的有你说的那株百年难遇的花？”
简翊安还是有些怀疑，这云阁不应该是烟花柳巷，怎会有这般珍贵的花？
寒竹听到这话却是肯定道：“有的，殿下，这云阁鱼龙混杂，那株花听闻是有一商富为了讨好那儿花魁散尽千金寻到的，想来这消息还算可靠，殿下可以去瞧瞧。”
作为江湖人，寒竹知道的比简翊安要多得多。
“确实，我还得亲眼去瞧，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简翊安一个皇子逛云阁，怎么想都会被人在背后诟病。
等换了便衣，简翊安一人来了这云阁外头，本以为这儿会是一片喧哗，谁想还未踏入他便听到了其间流出的婉转琴音，听着不像是半道学的野路子。
简翊安也会抚琴，但那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他怕父皇那得知觉得自己整日沉迷其中成不了大器便将那琴锁入了藏阁之中，已经许久未碰过了。
想到往事，简翊安不免心头阴郁，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寻花一事。
这事他不敢交给任何人做，必须得亲自来寻方能放心。
待进了云阁，这儿却又和外头看上去完全不一样，幽深淡雅，并不像外头说的那般是寻花问柳之地。
正迟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一个身穿牡丹广袖裾裙的女子便摇曳着走了过来，自上而下地看了简翊安一圈，最后躲在团扇后弯了个了然的笑。
“公子是不是走错地了？我们这可不是一般人来的。”
对方好心提醒，简翊安以为是自己看上去寒酸，让对方觉得他付不起价格。
在听到简翊安的疑惑后女子却是摇了摇头，悠悠绕着简翊安又转了一圈，最后解释道：“公子模样端正贵气，不像是来我们这玩的，若不是公子走错了地不如直说，也省的咬文嚼字了。”
简翊安只觉得这女子实在聪明，他确实不是来这为了自己高兴的，于是干脆就将此行的目的告知了对方。
“花？”
不知为何，对方就好像是听到了个有趣的事，捂着嘴又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公子来这真的不是为了人而来，实在是我这些年遇到的第一个。”
“抱歉，如果有所冒犯我可以......”
“不冒犯。”
老鸨笑得不住摇晃身形，惹得上头传来了动静，简翊安抬起眼，却是与好些个身着彩衣的女子男子对上眼去。
那些个男子全都目光挑逗火热，叫简翊安浑身都不自在。
看来他并没有来错地。
“公子要寻的花我也不清楚我这哪位孩子有，不如公子自己去问一问？”
老鸨的话语更为轻浮，抬起眼看着这些个小倌，简翊安觉得自己若是真的按照对方说的一个一个问过去只怕是到了明日都问不明白。
“这个给你。”
简翊安自怀中掏出一袋银两放在了老鸨的手上，从容说道，“还辛苦你也帮我寻一寻。”
见到自己手上沉甸甸的一份，老鸨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刚刚还在那肆意挑逗打趣，眼下立马将上边看热闹的小倌尽数轰开，招呼着简翊安同自己走。
“不过一株花而已，有什么难找的。”
对方说着说着还有些得意，“我这儿什么都有，客人想要什么都行。”
“不用，我只要我说的那一件东西。”
简翊安拒绝得果断，可谁想对方却突然遗憾道：“那公子可得做好空手而归的准备，那株花宁云可不是会轻易就给旁人的。”
“宁云？”
简翊安听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花魁吗？”
“花魁什么花魁，不过一株花罢了，把那傻孩子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不顾了，就等着那骗子来赎他出去，真是蠢极了。”
说着说着老鸨便自顾自地骂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被气得不轻，竟是在客人面前都压不下心底的火。
简翊安不语，只是安静地听着对方所说，直到其带着他到了一间雅阁前，对方先是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了声。
“宁云！有客人要见你。”
老鸨朝着里头喊道，谁知说完里头瞬间便没了声响，这叫在外头的两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老鸨只能再次拍门，呵斥道：“怎么，现在就给妈妈我甩脸色了是吗？怎么，你以为真的会有人来寻你，赎你出去？你......”
简翊安听着其越说越暴躁的声，于是伸手将其拦下。
“我来吧。”
简翊安上前两步，轻轻叩了两下门扉，温声道，“宁云公子，我是来专门见你的，不过我并不是为了琐事，只是想要宁云公子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里头传来一记低哑稠侬的声，透着几分不耐烦。
“公子不如让我进去，我们好好谈一谈，若是公子到时候不悦大可将我赶出来。”
简翊安的态度很是温和，也极具耐心，他知道在这些事上急不得，若是直接说他要的就是那株花，对方只会觉得他是不怀好意，还得进去循循善诱才行。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简翊安所说。
这时，里头像是一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发出了几缕悠扬琴音，简翊安又是开口温声道：“我知道宁云公子喜欢抚琴，不知可有机会当面听一曲，也算是了了我一个心愿。”
里头又是沉默良久，就在简翊安以为今日要无功而返时门却突然开了，简翊安看向里头，发现这所谓的宁云公子竟是个看着有些年幼的少年。
“这位就是宁云了，公子您请。”
老鸨脸上又露出了笑，招呼宁云好好招待简翊安随后便离开了这。
简翊安被宁云请到了屋内。屋内布置简单，最为显眼的只有一面琴，能看出其主人平日里喜好的单一。
“公子请坐。”
宁云也不像刚刚听上去那般难以相处，简翊安顺着对方的意思坐下。简翊安与对方进来便一声不吭，悄悄看对方也不过是低着头搅弄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云公子，你很喜欢抚琴，对吗？”
简翊安只能自己寻了个话题，想着对方或许能喜欢，谁知听到这话宁云像是一愣，随即闷闷出声：“不喜欢。”
“......”
对方这般回话简翊安便不知应当如何继续，只能坐在那想着要如何提起那株花。
听寒竹说那株花原本生在北疆，一般都是夜晚开花，花开之时能绽放出幽暗的光亮，是那北疆荒漠中最为吸睛的一抹色彩。
只可惜这花很难寻到，后来的人费尽心思也才寻到那一朵，几经转手这才到了宁云的手中。
可宁云自从收到这花后便是整日郁郁寡欢再也没接过客，也怪不得刚刚那老鸨这般气恼，怕是只觉得对方脑子被人给弄糊涂了。
两人坐在屋内就这样僵持着，不论简翊安说什么宁云都是提不起兴致来，这叫简翊安很是难办。
他望着宁云满是愁容的脸，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人？才这般愁苦。”
此话一出，宁云倏地抬起头来看向简翊安，眼角稍夹诧异：“公子怎么知道？”
“我刚刚听你妈妈说过有关你的事，你今年多大了，瞧着不像是来这许多年的样子。”
简翊安从不来这种地方，对这种地也不是很了解。
“并不是，我自小就在这了，只是前两年成年了才出来接客罢了。”
提到过去，宁云不由得闭上眼，很显然并不想细说，“若是公子来寻宁云是想寻欢作乐的便直说，宁云暂且不接客了。”
“我不是来寻你寻欢作乐的，我不喜欢这些。”
简翊安当即否认，他怎会来这个地寻小倌们做那些事，若是被那人知道怕是要生他的气的。简翊安这回出来特意别和对方说清楚，只是说他出来两日寻东西，没说他来的是这地。
想到这，简翊安不免有些担心。那江湖小姐的性子实在难以捉摸，他招架不住，习武这几个月来每日几乎都要索吻，甚至渐渐开始得寸进尺，丝毫没有羞耻之心。
再这么下去，简翊安只怕会被对方拿捏得更为严重。
这是简翊安决不允许发生的，等这回回去还是不能事事都由着对方来。
“公子？你有在听我说吗？”
宁云的声音将简翊安飘远的思绪拉回，简翊安看向对方，却只见其正认真地盯着他看，片刻竟是笃定说道，“公子是不是已经成婚了？”
“......是。”简翊安有些困惑，不知为何这些人总要问他这个问题，上回在江州文商那个小地主也是，一眼就看出简翊安已经成婚，甚至临走前还和简翊安要了幅字画，行为实在是疯癫，叫简翊安不敢苟同。
宁云听到简翊安这话后露出了一抹嘲讽神色。
“没想到像公子这般这么贵气的人也会背着夫人在外头偷吃。”
“你别乱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简翊安正襟危坐，纠正了对方说的。
宁云却不以为然，觉得简翊安不过在给自己找借口罢了：“说的这般好听，可来我这的人都是这般说的，道貌岸然，自以为品行端正，实则一点诱惑都受不住。不过公子放心，就算你真的在我们这做了什么，我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话音刚落，简翊安便站起身来，满脸不悦。他最不喜旁人平白无故冤枉自己。
谁想宁云嗤笑了一声，突然俯身凑近，将简翊安整个人拽了回去。
对方熟练地将手伸到简翊安的衣襟里，带着简翊安的手让其攀上自己的腰肢，简翊安只觉得手下一片香软，对方的眉眼也顿时满是媚色。
“公子也只是说说而已，等尝过味道公子怕是再也说不出刚刚那些话了。”
不知为何宁云的态度突然大转变，简翊安的身子整个僵住，明明对方身上的香粉味道浓郁，却叫简翊安闻着由内而外的恶心。
“哐啷”一声，简翊安将对方掀翻在了一旁，站直了身子，刚想呵斥两句这时门被猛地一脚踹开，屋内两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扭头，正对上颐尚荷那张笑容扭曲的稠丽面容。

第30章 采花
“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
宫晏盯着屋内的人细细瞧了瞧，一眼就瞧见了衣领大敞着的简翊安，另一人正满脸委屈可怜的倒在地上，周遭的小物件散落一地，让其眼底更幽深浓稠了些，“没想到还挺会玩啊，相公。”
“......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简翊安不知是谁和颐尚荷通风报信告诉对方自己在这里，可眼下他也来不及细想，将自己的衣领收了收便想同对方解释，谁想其根本就不听，冲着他只是抬起手指“嘘”了一声。
“殿下，你先别说话，我们待会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宫晏朝着倒在地上还未爬起的宁云走去，对方却见到宫晏也不怕，只是坐在地上露出个苦涩的笑来：“怎么？想杀我泄愤是吗？那你便杀吧，反正我不过一条贱命。”
“杀你做什么，我不过是来看我相公的，你们在谈什么，可以继续谈。”
宫晏随手扶了个椅子倾身坐了下去，扭头示意简翊安回来。
“你在这......”
简翊安还想说什么，却被宫晏打断。
“我在这什么都不会说，你们继续。”
宫晏眯着眼，话语随性，就好像真的只是来看看简翊安而已。
简翊安听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宁云听到这话却是眉头一皱，整个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终于是清醒了些：“倒还真是奇怪，我还没见过正室来这地这般大度的。”
“荷儿。”
简翊安想同宫晏再说两句解释的话，却被宫晏拉住手轻轻拍了拍手背，似乎是让简翊安放心。
见状简翊安只得硬着头皮坐下，刚刚还和宁云绕了一大圈，如今颐尚荷来了他便只能张口直接问道：“宁云公子，我来这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听闻有一株北疆百年难遇的花在你的手上，若是公子愿意，我可以花重金将其买下。”
“那株花，你也要那株花？”
宁云歪着头问道，听到简翊安所说非但不生气反倒有些诧异，“那株花这些天怎么突然这么受欢迎？”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也有人来过这寻你要那株花？”
简翊安察觉到了不对劲，除了他又会有谁来寻这株花，想来只有宫中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宁云坦诚地摇了摇头，“不过那人没公子你这般有礼，一来就拿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为了活命只能将那花给他了。”
“你给他了？！”
简翊安止不住地蹙起眉头，那他大老远来与其聊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他立马起身，不愿在这多留。
可谁想还没等他踏出宁云又唤住了他。
“公子别走，公子若是想要花除了夜曼罗我还有一株花，旁人都不知道。”
宁云一下便拿捏住了简翊安，简翊安看向他，迫切开口：“是什么花？”
“一株比夜曼罗还要珍贵的，也是我所爱之人送我的。”
见简翊安这般焦急，宁云也不卖关子，直接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只需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替你赎身？”
“不，不是这个。”
宁云对这个哼笑一声，并不在意，“我想要的是很简单，你们需帮我寻到送我这花的人，我便将花给你们。”
“送你花的人？”简翊安自觉对方要求的有些奇怪，不愿赎身却只是想找一个人？
“他是个负心郎，他承诺要来寻我，带我离开这里，可我等了他整整两年，他自那晚后却再也没来过。”
宁云侧过身子，伸手轻搭在琴面之上，眸色荡漾，“他为我散尽千金，如今却又连个人影都不见，你们说他是不是骗我？”
“他既不来见你，不如你将他忘了更好些。”
简翊安不太理解对方所想，就算真如对方说的那人是个薄情郎，宁云大可将其忘了去，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公子只需说帮与不帮即可，若是公子不愿我也不会逼迫公子。”
宁云留了余地，可简翊安怎会放弃这个机会，他虽觉得此事有些繁琐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待走出云阁，简翊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被人给算计了。
“殿下可真好心，莫不是瞧那小倌可怜。”
身旁之人也终于是忍不住出声，话里话外都是在说简翊安今日所举，简翊安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背着对方来这地是事实，对方倒也没有说错什么。
“不是瞧那小倌可怜，只是为了百花宴罢了。”
简翊安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倌一两句话就对其起了怜悯之心，但那花对简翊安来说却很重要，更何况对方说了，有人已经先他一步来过这，想来定是宫里的人。
若那人是简长岭，简翊安只会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寻到这。
“不过荷儿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简翊安才反应过来，他从未和颐尚荷说过自己要来这云阁，对方却寻到了这，定是有人透露了风声。
这本该是需要解释的问题，可宫晏却只是“嗯”了一声，满不在乎说道：“殿下，我是江湖中人，殿下都知道这云阁有名贵之花，我又怎会不知？本是想帮殿下分忧，若不是殿下觉得我蠢笨，寻不到这里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翊安伸手轻掩面容，他也确实是糊涂了，颐尚荷本就是和寒竹一样的江湖子弟，这宫外的坊间传闻自然听得是比他多的。
只是刚刚颐尚荷突然闯入，让简翊安一下没回过神来。明明和那宁云的小倌什么都没有做，简翊安却不知为何在对方闯入时心头涌现了一抹慌乱。
“我和那小倌什么都没有做。”
简翊安沉默了片刻，还是张开唇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
令简翊安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是张口就应了，这般信任他反倒叫简翊安有些不适应，忍不住仰起头想要看清对方，却不想对方早早就别过了脸，只能隐隐看到其卷翘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神色。
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谁料到了晚上，简翊安回了屋准备歇息。一进屋却是黑灯瞎火，叫他一下便察觉到了不对。
平日里这时候颐尚荷早该在这点燃了烛灯等他了。
只是不等他思索完，一只手便将他整个人揽了过去，踉跄了几步，简翊安整个人跌进了一个陌生的怀中。
“颐尚荷？！”
简翊安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下一刻一记从未听过的低沉男声却在他耳侧响起，轻笑调侃，叫简翊安的身子瞬间僵住，随即要张口朝外头大喊“有刺客”，却被对方一下便点住了穴。
“你就是三殿下？”
身后的刺客没有杀简翊安，反倒是低头贴近简翊安的脖间，嗅着简翊安身上檀香味道，手也缓缓碰上了简翊安的腰身。
“好香，不知尝起来又会是什么味道？”
......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甚至明月都被交叠的云层遮掩，一缕缕月光又被尽数挡在了窗外。
简翊安动弹不得，可身上的每一处却又无比敏感。他能感受到身后之人的手在他身上不住游移，温热的吐息洒在他的耳侧，最后落入他的肩颈之中。
为什么？简翊安忍不住浑身颤抖，他甚至想与对方同归于尽可奈何身子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听到那刺客的哼笑，像是很满意简翊安这具身子。
“这皇宫里的人保养的就是好，三皇子喜欢我这么碰你吗？”
对方每一句话都狠狠戳在简翊安的心尖之上，咬紧牙关却只能任其摆布。简翊安的腰身被对方不住抚摸，最后只觉得身上衣衫垮了下去，腰间的腰带被对方解了开。
对方的手触上简翊安的肌肤，刹那间，简翊安只觉得腰身一片冰凉，对方挑逗意味分明，舌尖甚至舔上了简翊安的耳垂，刺激得简翊安呼吸加重。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身子被对方完全把控，简翊安的眼底却满是绝望与恨意。是谁要害他？还是他真的就是这般倒霉，要被人随意践踏。
为什么颐尚荷今晚不在，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对方安排的这一出？
简翊安想了许多，可很快对方便不满他分神的模样，加重了手下的气力，叫简翊安忍不住哼叫出声。
“唔......”
他整个人被对方抱在怀中，任其揉捏触碰，在简翊安终于耐不住浑身战栗后，刺客抽回了手，凑过来在简翊安的嘴角吻了一下。
“殿下真乖，我倒是有些喜欢三皇子你了。”
男人的声音喑哑低沉，是简翊安从未听过的声音。
头低垂在对方胸口，简翊安的身子耷拉着，身子很是敏感，对方眼下只要轻触一下便能使得简翊安不住发颤。他知道自己若再不做些什么便来不及了。
到了那时，他死了或许才是最好的。
就在简翊安绝望闭眼之际，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简翊安的心瞬间被提起，害怕对方杀人灭口，可谁知刺客只是颇为遗憾地说：“真是可惜，看来只能下回再来看望三皇子了。”
话音刚落，简翊安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蒙住，接着便是衣袍甩动的簌簌声响，伴随着窗户轻掩的声，身上的穴道也被瞬间解开，而等他自己摘下蒙住他眼睛的那块布，门外却是传来了阿木的声音：“殿下，夫人出事了。”
“什么？”
简翊安的声音还有些哑，他跌坐在地上不住喘息，却在听到颐尚荷出事的消息后挣扎着起身，随手将身上散落的衣袍系紧便走向了门口。
“夫人人呢！”
简翊安咬着牙呵斥道，他身上尚且酥软无力，往外头看去哪里还有那刺客的身影，而眼下颐尚荷出了事，他只能暂且将刚刚发生的抛之脑后。
“夫，夫人被人击晕倒在了院中，还请殿下快些去看看......”
阿木低着头，看不清其脸上神色。
“还不快去叫太医！若是夫人出事你该清楚自己的下场。”
简翊安心头的怒火尚未褪去，他忌惮于那个对他肆意妄为的采花贼，颐尚荷的事刚好让他发泄了一番。
“是，是。”
阿木赶忙应道，刚想起身将简翊安的吩咐传了下去，抬眼却正对上简翊安满脸绯红的脸，眸中水光潋滟，配上那半解的衣袍和裸露的肌肤，阿木滞了一瞬，将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记入了脑中。

第31章 骗局
再见到颐尚荷的时候，对方还昏迷着，平日里满不正经的脸此刻却是苍白惨淡，嘴角紧闭着，稠丽的面容竟是带上了一抹可怜之色。
“她怎么样？”
简翊安开口问向正在给颐尚荷把脉的太医，对方眉头紧皱，像是迟迟看不明白，简翊安问的时候对方甚至还浑身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收回手跪倒在地：“殿下，夫人这......脉象实在紊乱，怕是......时日无多了。”
“噗。”
一旁突然传来一记奇怪的声音，简翊安侧过脸一瞧，只见是风灵那小丫头正低着头捂着脸，肩膀不住耸动，不知在做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简翊安的视线，那丫头又收敛了神情，换了副悲痛模样。
简翊安的脸色有些难看，前来看病的太医见状只得头更低了些，称自己可以为三皇子妃调养身子。
“你须得将她治好，若是治不好你这身太医服也不必穿了。”
简翊安侧过身子，看向躺在床上的颐尚荷，心底不由得想起今日那个猖狂至极的刺客。
对方是如何来到这皇宫之中，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他这重华殿，对方既然可以击晕颐尚荷，那就证明其武功一定在颐尚荷之上。
是江湖中人？又或者对方就是一个采花贼......
简翊安不愿承认对方采花采到了自己身上，他眼下只想将其抓住千刀万剐了去。
“传令下去，这些日子一定要严加看守，若是再让夫人受伤，所有人都得领罚。”
简翊安身上还有些不适，刚刚听到颐尚荷出事他都来不及整理，眼下他还得去收拾一下自己，腰间还隐隐留着对方碰他时候的触感，叫简翊安想起便是一阵反胃。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重华殿里被人那般欺辱，对方这般熟悉重华殿指不定就是宫里的人。等简翊安沐浴完毕，颐尚荷竟是醒了过来，瞧见简翊安的那一瞬颐尚荷便抓着简翊安的衣袖埋头哭诉。
“殿下，荷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简翊安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颐尚荷哭，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再者他也被刺客寻了去，自然清楚那种任其摆布的无力。
“是我没保护好你，荷儿。”
简翊安伸手环住了面前之人，语气鲜有的真切，对方瞧不见的眼眸里却满是阴鸷，“是我的不好，我已经派人去抓那刺客了。”
若是那采花贼真的被抓回，若是他真的能再见到那个贼，若是......
简翊安很少这般想杀一个人，就算是简长岭，他更多的也不过是想羞辱对方，将其拉下高位，可那个贼不一样。太过于放肆太过于狂妄，他就算将其碎尸万段也不过是便宜对方了。
“这不干殿下的事，是我太不小心了。”
怀中人闷闷出声，简翊安很少看到这般温和乖巧的颐尚荷，就好像真的被吓坏了。
“你早些歇息吧，我已经加强了人手，那刺客暂时应该是不会来了。”
简翊安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对方的脸缓缓抬起，瞧着其那双桃花眼里噙着的泪珠，心头一颤。
他没想到颐尚荷竟是真哭了。
“殿下陪我睡好不好？我害怕......”
其不住抽咽，平日里的骄纵在今晚荡然无存，简翊安也喜欢这般听话的颐尚荷，轻声叹息，思索了一会儿便应下了。
颐尚荷往床里边挪了挪，简翊安便侧身躺了上去，对方缩在简翊安的怀中，竟是有几分小鸟依人的作态。
简翊安一直都清楚颐尚荷的身形相比于寻常女子是更为高挑的，甚至连他都比不过对方，因此简翊安以往在旁人面前都不太喜欢和其贴的太近。
当然颐尚荷也曾经给他做过解释，说是家里头的个子都很高，她小时候又吃得好，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殿下，你是刚刚沐浴过吗？”
正想着，怀中人突然开口，问了简翊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着对方甚至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殿下身上好香。”
此话一出，简翊安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住僵硬，刚刚那刺客在他身上的所作所为瞬间又映入脑海之中，对方将他箍束无法动弹，那种无力和绝望，简翊安绝不能忍受。
“殿下？怎么了？身子抖得这般厉害。”
怀中人还在发问，可简翊安的话如鲠在喉，根本出不了声。
手不住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简翊安的脸色不住阴沉，势要将那采花贼打入牢里折磨致死以解他心头之恨。
......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刺客似乎是知道重华殿的守卫多了，自那日后便没再现身，颐尚荷还给他寻了把匕首挂在腰间，说若是那刺客再来他也好防个身。
这日寒竹又来寻他，说是宁云的事有了线索。
“你是说宁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简翊安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些天的积郁瞬间散去，将寒竹给扶了起来，“快些说，那人在哪？”
寒竹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犹豫，简翊安再次逼问下才回道：“情况和殿下想的或许有所出入，那人......家里已经落败了，如今举家迁往了南宁，住在一个镇子里做些小本生意。”
“那又如何？我要寻的是他这个人，他现在过得如何与我何干？”
简翊安不甚明白寒竹为何要这么说。
“不是的，殿下，主要那人以前是个官商，似乎还和宫里打过交道，想来是知道一些事的。其眼下落魄也说不定是人为的，若是殿下将其带走只怕会被有心人知道。”
寒竹的意思简翊安其实明白，那人若是真知道些旁人不让他人知道的东西，他一旦将其带走，只怕所有人都会对他有多怀疑。
“竟是个官商。”
简翊安稍稍眯了眯眼，没想到这件事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可若是不将那人带回去，那小倌手里头的花也不知藏在了何处。
“还得将他带回来，太后的百花宴不可耽误，寒竹，你且将他偷偷抓过来，让他二人见面。”
只要将那花拿到手，往后的一切就不干他的事了。
寒竹得了命令很快便离开了。
几日后，那家道中落的商人便被简翊安送到了宁云跟前。
送过去的时候宁云正在抚琴，见到来人后琴弦却是应声断了一根。
“谢公子替我寻到日思夜想之人。”
宁云跪在简翊安的跟前不住磕头，感激不尽，“公子明日再来我这，我会将允诺了公子的那株花献上，今夜可否让我与他独处一会儿。”
简翊安也不急于一时，只要那株花能到手，别的他能应允。
出了云阁，简翊安趁着夜色上了马车。马车里的人见他上来还扶了他一把，看着对方盈盈笑的脸，简翊安也很是无奈。
对方总要跟着他来，他也寻不到理由拒绝，只能应下。
“殿下就这么放任他们二人在里头？”
宫晏掀起帘子瞧了眼云阁，不知为何故意提起了一句。
“怎么了？他们二人独处我总不能看着吧。”
简翊安不明白对方为何问他这个。
听到这，宫晏便意识到简翊安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做了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来，伸手将简翊安的手拉到自己腿上。
“殿下可知那宁云原先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宫晏在江湖许久，听到的事比简翊安这个深居皇宫的皇子要多得多，而云阁这个地传闻更是多得数不过来，“只是很可惜，宁云的父亲当年从商本不该与那些个官员有所牵连，但奈何有人从中作梗，让人以为他和那些个贪官污吏有所勾结，后那小官出了事宁家自此便落魄了，听闻宁云的父母早已离世，他也是被人给卖到了这云阁。”
“倒真是个可怜人。”
听到宁云的遭遇，简翊安也不免有些惋惜，这世道满是脏污，又有谁能在泥泞里独善其身。
“荷儿说这个不是想要殿下心疼和惋惜，而是想提醒殿下一句。”
宫晏拍了拍简翊安的手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凝重道，“殿下不知那宁云要的人便是当初故意与他父亲交好最后却害的宁家上下不得善终的罪魁祸首吧。这人前些年得了那宁家钱财风头一时无两，却不想天道好轮回，如今他也落魄成这样了。”
“你什么意思？”
宫晏所说极为清楚，简翊安的脸色倏地一变。
“看来殿下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殿下，你说宁云知道当初为他散尽千金之人，是害了他全家之人吗？”

第32章 醉意
简翊安回到云阁，推开宁云那间房门时候已经晚了。
屋内没有点灯，可月色浓郁，简翊安站在那能清晰看到屋内矗立着的人影，鼻间的甜腥血味刺激得简翊安眉头紧皱。
浓白月光下，他好不容易寻来的人早已是倒在了地上被大卸了八块，依稀才能辨认出其生前模样来。
“原来，你知道。”
简翊安不曾想过宁云原来是知道的，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有简翊安自己，若不是颐尚荷和他提起，恐怕他今晚又要被对方给耍了。对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如何利用简翊安，不过也不全怪对方，毕竟是简翊安自己送上门去的。
“你当初哭着同我说要你见你的情郎，倒是装的有模有样。”
简翊安一动不动，屋内人手中的刀不住闪烁，光亮划过他的眼眸，叫人毛骨悚然。
不过很快，只听“哐啷”一声。
那刀竟是应声落了地。
“我没说谎，他是我的情郎。”
宁云缓缓抬起手，望着自己染满鲜血的手，清秀俊美的脸上笑容愈发凄惨了起来，“他当年为我散尽千金，送我百年难得一见的夜曼罗，又做我的常客，说要替我赎身，他对我那般好，我自然是心悦于他的。”
“可你还是杀了他。”简翊安也不蠢，想来那时的宁云怕是不知那人就是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人。
宁云听到简翊安这话后竟是伸手捂住了脸，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笑声使得整个屋更显阴森，叫人不住毛骨悚然。
“我当然得杀他，若我当时就知道是他，知道他散尽的千金不过是从我家拿走的银两，知道他做我的常客不过是要欺我辱我，说要替我赎身更只是一句玩笑话。我把身子给了他，可他从头至尾都不过把我当做个取乐玩意。公子不如猜一猜，我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简翊安摇着头，后退了两步，却被身后人握住胳膊，示意他不用害怕。
“为何？”
宁云转过身，重重踢了一脚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喉间几乎是含着血：“有一日他来寻我，醉了酒，抱着我乐得自在，一时得意叫了我的小名。我小名很少有人知道，想来是我小时候见过他。那时候我太小了，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可他这么一叫我就都想起来了......呵呵呵呵，我竟是取悦了这么久的仇人。”
“所以你就杀了他。”
可其实简翊安不能理解的是为何宁云现在才杀了对方，而不是那时候，“当时为何不动手？”
“我当时恶心坏了，等我吐完回屋他早早就逃走了，接着便再没来过了，我也寻不到他便一直没法下手。”
说到这，宁云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嘲笑着底下那零碎之人的愚蠢，“他送我的花倒是好东西，若不是这花我也等不来公子帮我将他寻来。”
简翊安也从未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朝着宁云伸出手，索要他的报酬。
“今夜就把你之前承诺的花给我，等明日你怕是就要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就算宁云身世再可怜，对方还是杀了人，想来会被抓走斩首。
“抱歉公子，我骗了你，其实已经没有花了。”
宁云站在那沉默许久，突然道了这么一句，“他只送过我一株，早些日子便已经被人抢走了。”
话音刚落，简翊安的面目便扭曲了起来，声音低沉严肃：“你骗我？”
他竟是被对方耍得团团转，简翊安自己都不相信他竟是真的上了当，也对，当时的他一时心急，再加上颐尚荷突然出现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如今再想起对方的话里却满是破绽。
他就住在这云阁之中，再加上那夜曼罗何其珍贵，一株两株这坊间传闻怎么可能搞错？
“你竟敢骗我？”
简翊安咬着牙，刚刚还是温润的脸顿时染上了几抹阴鸷，他妄图上前可奈何身后之人牢牢禁锢着他，让他没法继续向前走去。
“殿下，冷静些。”
宫晏已经很久没看到简翊安这般生气了，上一回好像还是在江州，“你要杀他便是搅入了这趟浑水，实在是不值得。”
宁云杀的人知道很多东西，而宁云又是在这云阁杀人，怕是明日便会传到整个江湖。
若是简翊安插手，他的名字便也会出现在这坊间传闻之中，这对简翊安没什么好处。
“真的很抱歉，公子，宁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可宁云不后悔，若是公子实在生气宁云愿以死谢罪。”
宁云说着便又弯腰拾起了地上满是血的刀，说着就要砍向自己的脖颈。
在其对自己动手前，简翊安突然低声道：“荷儿，把他拦下来。”
宫晏虽有些困惑但还是听了简翊安的话，倾身上前轻松便夺过了宁云手中的刀，随后又嫌脏丢到了远处。
“哐啷”一声。
“你走吧。”
简翊安看着这个满身鲜血的小倌，缓缓闭上眼舒了口气，“换身衣服快些走，这里我会帮你处理干净。”
此话一出反而是叫宫晏和宁云一同不解了起来。
“公子为何要帮我？”
宁云自觉和简翊安不过萍水相逢，他甚至还骗了简翊安，对方却要以德报怨。
“我叫你快走！若是你不想活就出了城刮烂自己的脸随便寻个河跳了，一切都由你自己，但你不能死在这，更不能让人知道你死了。”
简翊安实在是气极了，可这事他既然牵扯其中便很难全身而退，只能将这死了的人先寻个地埋了再另做打算。
这人是他寻来的，怎么想都不能将其死了的消息传出去，宁云也是，很多人知晓他来寻过宁云，对方一死这事简翊安很难脱身。
宁云最终还是离开了，带着他的琴一起走的。简翊安吩咐了人来收拾这屋，随后便又派寒竹去寻了这云阁的那老鸨。
“这云阁不能要了，你去解决一下，若是有人管不住嘴你便帮帮他，叫他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简翊安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江州一事才过去多久，他竟是又栽了一个跟头。
看着面前这位面若寒霜的三皇子，宫晏没想到简翊安处理正事倒是比他想的还要果断狠辣。
“走吧，回去歇息。”
简翊安头疼不已，整个人折腾这些天却都是白折腾，眼下只想先休养一番再来想这百花宴的事。
回去途中，宫晏一边擦着手中不住刚刚夺刀时候沾染的血迹一边看着简翊安满脸好奇，就连语调都带上了几分兴味：“殿下为何要放了那小倌？莫不是心疼了？”
“我没有。”
简翊安嘴硬地否认道，拒不承认自己真的因为一个小倌而动容了一瞬。
他其实不是那般可怜宁云，若是对方一直都是云阁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简翊安反而不会有什么触动，可偏偏宁云手刃了那个仇人，将他大卸了八块。
在看到那满身是血站在屋内之人时，简翊安便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他也想这么做，也想毫无顾虑地将所有的仇人斩尽。
与其说是动容，不如说是羡慕与钦佩。
不过仅仅动容一瞬简翊安不会放过对方，这件事若传出去牵扯的人太多，简翊安只是一个皇子而已，而这西凉最不缺的就是皇子。若是有人自觉把柄被简翊安察觉，杀人灭口也是在理的。
“他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简翊安收起眼底的情绪，不再开口。
......
抓起手中成堆的册子，简翊安烦躁地将其随意丢掷在了一旁，抬起手轻按自己的额头，强压下心底的躁郁。
没有一株花再比得上那株夜曼罗，若再寻不到合适的，简翊安便来不及了。
待宫晏寻到简翊安的时候对方已经是醉倒了，这叫宫晏有些意外，简翊安向来隐忍，如今却是在借酒浇愁。
“殿下，你可不能再喝了。”
宫晏伸手就要夺过简翊安手中的酒杯，简翊安却抬手将他拍落。
“滚。”简翊安冲着宫晏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小脾气。。
这反倒叫宫晏眸色闪烁，这三皇子平日里都是“荷儿”“荷儿”唤他，如今醉了酒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殿下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宫晏故意贴近，趁其不备伸手挑起其下巴，迫使对方看向自己。
简翊安仰着头，只能看到一张熟悉至极的昳丽脸蛋，那双桃花眼依旧是潋滟含笑，却叫简翊安眉头一紧，伸手就指向了宫晏。
“不许笑，难看死了。”
简翊安最讨厌这般笑嘻嘻的做派，就好像在嘲笑他一般。所有人都是这样，都在笑话他。笑话他不过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竟敢觊觎皇位，笑话他不自量力，笑话他要被所有人压一头。
听到简翊安所说，宫晏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愉悦了些。
结果却将简翊安一下点着了，对方站起身子直接就捏住了他的脸，气冲冲地开口，眉头紧皱：“本殿下叫你不要笑你难道听不见吗？难不成要我撕烂你的嘴？”
简翊安气极了，不住扒拉着宫晏的脸，将宫晏原本精致的面孔揉捏至变形，宫晏只觉得自己嘴角被扯得有些疼了。
这三皇子醉了酒怎就这般撒泼？宫晏还是第一次看到。
“好了。”
宫晏收敛起笑意，牢牢禁锢住了简翊安的手腕，垂眸沉声道，“我不笑了，殿下。”
“哼。”
简翊安不服气地别过脸，接着又挣扎起来，“放开我！谁允许你碰我的？”
宫晏这回却没有听话，只是睁着眼从容地在简翊安身上流转了一圈，目光落入简翊安白皙如玉的颈间。
那日他将简翊安点了穴道，抵在其颈间不住摩挲，听着其唇瓣不住溢出声。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被肆意摆弄时腰肢的颤动，情欲在二人身上徘徊游走，最后却戛然而止于简翊安清透不甘的双眸。
那日最后，宫晏竟是心软了。
或许这个三皇子值得他更体贴一些。
对方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去，醉意使得其神情很是迷离，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生了气。
“放开我！”
简翊安觉得自己手腕被箍疼了，只想把面前之人的手给剁下来，低头开始寻自己腰间的那柄匕首。
听到他的话，宫晏稍稍收敛了些力气，却没有听对方的话放开他。
“殿下在找这个？”
腰间匕首很快寻到，落入的却不是简翊安的手中。这匕首是宫晏给的简翊安，他用起来比简翊安顺手得多。
“还给我。”简翊安见自己的东西被旁人夺走，心底更是不爽，纵使手还被对方箍着，醉意却叫他没了怯意。
宫晏手中还有匕首，简翊安却还是试图反抗，但下一刻那匕首便抵上了简翊安的脸侧，冰冷的触感叫简翊安身形一滞，眼底更具恼意。
“胆子真大啊殿下，也幸好是我，舍不得伤殿下分毫。”
宫晏说罢便将手上的匕首收起，没还给简翊安，免得对方真的拿着个匕首朝他捅来，宫晏知道这三皇子真的做得出。
“倒是没什么良心。”
宫晏哼笑了一声，又继续道，“殿下，我与你夫妻一场，若是殿下到时候没能如愿登上皇位不如就随我去江湖吧。”
听到这话，简翊安气的牙痒痒。
他怎会登不上皇位？对方一定是见不得他好。
“你是不是简长岭那个蠢货派来笑话我的？”
简翊安咬着牙，自以为面目狰狞，可在宫晏眼中却只是强行在那装狠戾罢了。
竟是......蠢得叫他心软。
“我怎会笑话你，殿下。”
宫晏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腰肢，低头吻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若殿下去了江湖，应当会活得更自在些。”

第33章 宴会
晚风依稀带着些寒意，可简翊安整个人却被牢牢裹在，丝毫感受不到亭外吹来的风。
他妄图挣扎，可对方却贴得更近，渐渐将他整个人禁锢在了躺椅之上。
“不，别......”
简翊安仰起头与来人不住接吻，吻不断落下，让他无从招架，最终只能任凭对方深入，将他吻得意识模糊，喘不过气。
手攀上对方的肩颈，简翊安轻声求饶。
他实在是受不住这般调戏。
不过对方并未听他的，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了去，腰间的腰带被解开，简翊安的双眸顿时睁大，可不论他怎么做，最后对方的唇还是吻上了他胸前的肌肤。
“殿下同我亲密的时候总是这般抗拒，是为何？”
宫晏抬起脸，问出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困惑，“你我可是早早就拜过堂了的夫妻。”
就算是简翊安算计才成的婚，宫晏却还是不解。
本以为是简翊安身体有问题，可那日在屋内，宫晏亲自验证了一番，倒是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
“殿下，告诉我缘由，好吗？”
连哄带骗地开口，宫晏的手也是没有停歇，叫简翊安扭过头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竹条里却依旧缓解不了身上的酥麻。
宫晏抵住简翊安的耳廓，继续在其耳侧低语。
简翊安被折腾的眼角溢出水色，只能丢盔弃甲般答道：“我不想......碰你，你，你不是我心悦之人。”
“心悦之人？”
宫晏听到这话后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竟是变本加厉了起来。
“原来殿下有心悦之人？”
宫晏微微颔首，笑意透着几分虚伪，“那还真是委屈了殿下，在这同我过家家。”
“我，我没有......”
简翊安妄图将身子蜷缩起，可身上之人强行将他的身子尽数舒展，放在眼底肆意观赏。
美色映入眼帘，宫晏的心情却并未因此愉悦：“没有？是没有心悦之人，还是殿下连同我过日子都是不愿。”
指尖不住摩挲简翊安锁骨处的吻痕，宫晏看着简翊安不住摇头呜咽却不为所动。
他的玩物，须得处处都合他心意才行。
“殿下不如再说说，说些我喜欢听的话，我就放过殿下。”
宫晏的话虽是笑着开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片刻，他又弯下腰将简翊安的身子拥入怀中，拍着对方的背安慰道：“好了，殿下，不欺负你了。只是殿下得记住了，只要我在这一日，殿下便不能心悦他人。若是被我知道了，殿下只怕有的是机会哭鼻子了。”
将简翊安散落的衣袍拾起披在对方的身上，宫晏放过了简翊安，将其抱在怀中径直回了屋。
......
第二日简翊安是在一阵头疼中醒来的。
他坐在床上好一会儿，这才依稀想起昨日自己借酒消愁时候的情景。隐隐约约似乎是来了一人，可后头发生了什么他却是全给忘了。
是谁？颐尚荷吗？
简翊安想不起来了，下了床想梳理一番，结果却在铜镜里头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他身上竟满是红痕，简翊安低下头，觉得那些个痕迹很是眼熟，像是昨日醉酒后做了什么？
“殿下，在看什么？”
身后一记话语突然响起，吓得简翊安瞳孔骤缩，在看到来人后非但没有心安，反而有些心虚。
“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简翊安不觉得自己醉了酒会是那番德行。
“昨夜？殿下难道都不记得了？”
宫晏稍稍弯下身子，伸手握住了简翊安的肩膀将其牢牢按在梳妆台前。简翊安看着镜中他们二人，身后之人依旧是那张从容淡定的昳丽容颜。
“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翊安喝得太醉了，醉到他什么都记不起了。这叫他顿时又后悔起来，早知就不喝酒了。
简翊安很少这般放纵，实在是这些天因为百花宴的事烦透了心，这才去寻了壶酒，可简翊安很快便不胜酒力，醉了过去。
“不论发生什么，下回不会了。”
简翊安只能这般开口，只希望昨晚他没作出得罪身后之人的事来。
“啊，那还真是可惜，我倒是觉得醉酒的殿下很是可爱。”
宫晏也没有细说昨夜发生的。
他不说，简翊安也能猜到些一些。如此看来，对方不说也是给了他面子。
帮着简翊安束起长发，宫晏佯装随性地说了句：“殿下这些日子不是为了百花宴的事到处奔波，荷儿实在是心疼，所以帮着殿下寻了株花来，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这话叫简翊安瞬间抬起眼，眸色清亮。
“是什么？”
简翊安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他只求对方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可谁知宫晏却是不急，帮着简翊安束发的手无比从容。对方不说，简翊安便不能催促，只能心急如焚地坐在那，直到身后之人将他散落的青丝尽数束起，这才轻笑道：“殿下可知凤凰引？”
此话一出，就连简翊安都怔住了。
凤凰引？
这名很是耳熟，简翊安细细思索了一会儿，竟是再也忍不住起身看向对方，语气颤抖：“你是说凤凰引？你给我寻来了凤凰引？”
面前之人含笑不语，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可仅仅是这个举动，便叫简翊安倚在梳妆台前掩面不住地笑。
先前的积郁一扫而空，简翊安承认自己现在止不住的高兴。
凤凰引是何物？其乃天下最为名贵的花，寻到都是种奢望，更别说其需得用天山寒泉浇灌悉心养育三年才开一朵花，如此极品，一株便是价值连城。
“殿下高兴了？”
宫晏将手环抱在胸前，将简翊安动容一笑的模样看在眼里。在他看来，简翊安很少这般笑，从成婚开始对方的笑便一直都是浅淡又或者虚假的，仿若一层皮囊早已习惯了挂在脸上。
而眼下，简翊安却是变得更为鲜活吸睛了些。
“我高兴，我真的很高兴，荷儿。”
简翊安主动上前握住了宫晏的手，话语竟是不住感激，“真的得好好谢谢你，是荷儿你帮我解决了这件烦心事。荷儿想要什么大可和我说，我都会满足。”
这个回答其实不是宫晏想要的，不过简翊安能这般开口便已经和往日不同了。
宫晏也没必要再逼着对方说什么。
“我暂时没有想要的，不如就当殿下欠我个人情吧。”
宫晏垂眸一笑，很是豁达，“等哪日荷儿想到了便来寻殿下，如何？”
“好，那我就先欠荷儿一个人情。”
简翊安离开后宫晏便收起了眼底的笑，困惑于自己昨夜后来竟是可怜了这位三皇子，这才连夜派人去江湖中借着以往他人欠他的人情拿来了这株凤凰引。
别人若是这般做都是为了取悦心爱之人，那宫晏做这个又是为何？
宫晏自己思索了许久都寻不到缘由，也怪不得风灵那丫头会说他在这宫中待久了，脑子都变得蠢笨，怕是再待下去连回去的路都识不清了。
......
待到春风渐暖之时。
简翊安早早就带着颐尚荷去了百花宴宴会之上。为此宫晏还被迫打扮了一番，一改往日淡雅的装扮。简翊安解释这是百花宴不成文的规矩，说是女子打扮的越是漂亮，太后瞧着越是欢喜。
“那就随殿下说的吧。”
宫晏除了大婚那日还从未戴过这般繁复的首饰，简翊安还担心他会觉得沉，将原定的簪饰取下了好些。
“殿下觉的如何？”
宫晏穿着盛装含笑问道。
简翊安细细观赏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很漂亮。”
这位江湖大小姐的容貌一直都是上乘，甚至是简翊安见过的最美的人。若不是对方新婚之夜便对他拳打脚踢，简翊安对其的印象在那时候应当就会好上许多。
“殿下喜欢便可。”
宫晏倒是不在乎旁人的眼光，这张脸自己不是很喜欢，可在看到简翊安眼前一亮的神情后宫晏心底竟是鲜有的愉悦。
“不过今日你还得跟紧我。”
颐尚荷嫁进来后还没与太多人有过交集，简翊安在这宫中本就不受关注，对方跟着他当然也是这般处境，“若是有人与你说话你不知该如何答复便交给我。”
简翊安知道颐尚荷的性子，胆大得很，还是少开口为好。
宫晏应了下，他对这百花宴并没什么兴趣，换作以往一定推脱了去。
风灵这丫头倒是挺想去却被简翊安给拦下了。
简翊安觉得风灵不守规矩，去了容易出事便给宫晏安排了另一个丫鬟。
到了那，宫晏便瞧着简翊安挂着那张温和亲人的笑与那些个他不认识的陌生面孔交谈，简翊安是能说会道的，却很快将宫晏忘在了一旁。
这叫宫晏稍稍不悦地眯起了眼。
“你在重华殿多久了？”
宫晏有一搭没一搭地朝着这丫鬟问道，听到对方回话后宫晏便确认了心头所想。
简翊安生性多疑，除了阿木确实是谁都无法在重华殿当值太久。
正想着，身后竟是走来了一人，见到宫晏还愣了一下，随即便笑着迎了上来。
“三皇子妃，还是第一次见呢。”
来人身着华贵的金丝缎裙，一丝一缕在阳光的映照下刺得宫晏眼疼。
对方嘴角噙笑着看向宫晏，目光却在有意无意的打量宫晏身上的首饰，片刻亲切开口，“三皇子妃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漂亮，我以前还不信，今日一见便是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
宫晏嘴角扬了笑，并未戳破对方。
“抱歉，你是......”
宫晏不认得对方，自然是不能随意开口的，抬眼望向远处早早将他抛之脑后的三皇子，宫晏的心底便是一阵不快活。
“也对，三皇子妃还不认得我。”
来人并未生气，捂住唇又笑了一声，也不说自己到底是谁。
幸好宫晏一旁的丫鬟机灵地行了一礼，先行开口道：“参见容妃娘娘。”
容妃？
宫晏记不得这宫中有这个人，想来是那皇帝的哪个妃子。
“容妃娘娘。”
宫晏假意乖巧地喊了一声，其心却根本不在对方身上，而是一直瞥向远处的简翊安。
这一幕被容妃瞧了去，顿时了然。
“这儿就让三皇子自己去应付吧，三皇子妃且随我来，我带着你去见见别人。”
容妃说罢就要挽起宫晏的手，宫晏没有躲，收回了看向简翊安的目光。眸色黯淡了些许，接着便转过身，径直跟着容妃离开了。

第34章 出鞘
踏着脚下稍稍硌脚的鹅卵石，宫晏的手被那容妃牵着，宫晏也没拒绝，只是这容妃与他贴的有些近，其身上的香粉味道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三皇子妃进宫以来实在难见，三皇子公务繁忙，若是以后你觉得无趣了可以来寻我，男人总归是顾不了女人全部的。”
容妃同宫晏说了好些，宫晏没怎么听，偶尔朝后瞥了眼，瞧着自己那位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不见了。
“好了，到了。”
容妃将宫晏带到了一湖边，那儿有个亭子，里边坐着好些个娘娘公主，打扮的都是雍容华贵，目光也随着两人的走近纷纷落在了宫晏身上，刺得宫晏肌肤生疼。
“三皇子妃？”
有人认出了宫晏，想来宫晏虽一直在重华殿里，但外头也少不了关心他的人。宫晏是作为江湖儿女嫁进的宫，这宫中的规矩和人大多都不熟悉，瞧了一圈，最后还得靠一旁的容妃。
“是啊，我好不容易将三皇子妃带来的，各位瞧瞧，真的和传闻里一般漂亮矜贵，我瞧第一眼就挪不开了。”
容妃带着宫晏坐下，一旁坐着的那位长得清秀娇俏，盯着宫晏的脸多瞧了好一会儿，直到宫晏弯了个亲和的笑，对方赶忙别过脸不再看他。
“这是静安公主。”
容妃在一旁帮着对方同宫晏说道，听后宫晏佯装了然的点了点头，实则依旧不清楚这静安公主到底是哪位。
周边的娘娘也是围着宫晏开始谈笑，宫晏在五岁往后就很久在女人堆里待着了，在那以前的记忆也都是不堪回首，如今坐在这，宫晏竟是久违的不自在。
“公主。”
宫晏唤了那公主一声，静安公主也是微微颔首，瞧着有些缄默。
“静安一直都是这样，话少，三皇子妃别和她计较。”
一旁那位瞧着有些岁数的娘娘替静安说了两句，宫晏瞧着两人身上大差不差的簪饰，想着这位应该就是静安的母妃了。
“翊安那孩子眼光倒是不错，这皇子妃真真是漂亮得很，那日大婚我们可都看着呢，不过你们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就还没个动静？”
这话听着耳熟，宫晏抬起头瞧了那妃子一眼，刚进宫去见那皇后的时候对方好像也在那，这么一想宫晏很快便心如明镜，那位皇后没来，但想来她的话还得叫旁人带到。
那头的百花宴与他无关，这儿里里外外却都是冲他而来的。
简翊安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举足轻重的皇子，却不知多少还是有些妄自菲薄了。
这儿也不知多少双眼睛都透过宫晏盯着那个三皇子。
三皇子的孩子吗？
且不说宫晏没法生，就算他能生，要生下来也怕是困难重重。
这儿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愿意看着那孩子出生的。
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宫晏并未开口，只是眼底的波澜不起。那静安公主的母妃被其瞧了一眼背脊竟是不住的发凉，也不知是不是江湖上的儿女与宫里的不同，让她忍不住闭上了嘴不再提及刚刚的事。
气氛顿时凝固，不远处却传来首饰零碎的清脆声响，众人抬眼，只见一身穿青色羽裘的女子正兴致冲冲地往这头赶来，见到众人也不拘谨，俏皮地唤了在场的娘娘们，可在见到宫晏的那一瞬对方却愣了一下。
“她是谁？”
女子和宫晏从未见过，很显然不认得宫晏。
“长宁，这是三皇子妃，你该唤她声姐姐。”
容妃又朝着宫晏介绍了这女子，说其是长宁郡主，以前还经常会去寻三皇子，只是后来三皇子大婚，郡主父亲宁安王爷便不让她来了。
“姐姐？她是哪门子姐姐？”
长宁知晓宫晏身份后眉头皱了皱，就算心底知道没规矩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此话一出立刻就被旁人制止了，只是听旁人训斥的轻柔语气便知这位郡主平日里怕是没怎么受过苦。
“好啦，来坐着，同你三皇子妃姐姐聊聊。”
那长宁郡主又被安排到了宫晏身旁，先前那静安公主却被赶走了。
宫晏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这处倒是个阴凉地，只是也偏僻，不知那三皇子什么时候会寻过来。
还是说......寻不过来。
想到了一些叫心底不愉快的事，宫晏忍不住分了神，再回过神来那长宁郡主竟是已经赌气撅起了嘴。
“你是不是听不到我说话呢？我都问你这么多遍了。”
长宁愤愤开口，只觉得宫晏是故意侮辱了她，可宫晏倒真不是，他侧过身看向对方，语气真诚：“抱歉，刚刚想了些事，至于郡主所问，我和殿下确实是在江湖之中相识，殿下救了我，我便以身相许，怎么不算做一段佳话了？”
这许久之前的事再被提起，宫晏也是得思考一会儿。
当初那避水山庄的小姐在出游时遇险，确确实实是被人所救，可救颐尚荷的人不是简翊安，就算是简翊安，那大小姐也是不会嫁的。
这江湖儿女都爱自由，怎么可能为了一救命之恩将自己困进这深宫里头。
宫晏不喜这宫里，他迟早有一日会走，只是不知何时有一无形的锁链困住了他，让他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你胡说，你以前都不认得殿下，殿下才不会救你，鬼知道是不是你为了嫁给殿下胡诌的。”
叫宫晏有些意外的是这郡主竟是很了解简翊安，确实，按照简翊安那性子，若不是心怀不轨他绝不会出手相救。
想到这，宫晏竟是无声叹了口气。
三殿下啊三殿下，你倒是无情得人尽皆知。
“是真的也好，胡诌也罢，郡主只用明白荷儿现在是殿下的人。”
宫晏没心思和这个小姑娘对峙，更不想纠缠，他和简翊安已经成了婚，想来这郡主也做不了什么心头不服气罢了。
大抵是宫晏这话彻底刺激到了这位生性倨傲的郡主，宫晏也没想到在和这些个娘娘一同沿着湖边散心之时这郡主竟是将她扯到了一旁，两人不住拉扯，对方要做什么宫晏很快便猜到了。
只是不等对方自己跳下湖，宫晏自己先行惊呼了一声，接着便在众人的目光下借着身位自己跳了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那郡主的脸色变了变。
明明自己要跳下去的，怎么对方比她先落了水？
“发生什么了？”
在一众娘娘丫鬟的尖叫声里，才赶到的简翊安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湖里折腾的身形也有些眼熟，叫他心底一沉。
正巧一旁跟着颐尚荷一天了的丫鬟见简翊安来了，立马话语焦急开口：“殿下！夫人落水了！”
“什么？”
简翊安心底的不安落了实，他没想到那湖里的竟真的是颐尚荷，这地偏僻，来这的也大多都是娘娘丫鬟，不喜带着侍卫，眼瞧着那湖里的动静越来越小，简翊安也来不及细想，褪了外袍就要下去。
“不行啊殿下，这水深得很。”
长宁见状虽然慌乱，也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两句，“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定是会水的。”
“住口！若是她出了事你就是找死。”
简翊安哪顾得上长宁说什么，颐尚荷会不会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溺死在这湖里。
随着一道虚影，简翊安跃入湖中，那湖里之人游去。
简翊安的水性其实不算很好，这春天尚未过去，水还有些寒意，刺得他肌肤生疼。那原本在湖中求救之人见到他来，身形突然滞了一瞬，随即竟是沉入了水里，使得简翊安又慌了起来。
不过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力正从下边拖着他，低下头一瞧，竟是对上了颐尚荷那张昳丽容颜。
不容简翊安思考，对方便带着他游去了不远处，一直到一处假山后头，两人才一身狼狈地上了岸。
简翊安呛了好几口水，咳嗽不断，对比之下宫晏便好多了，只是衣衫湿透了，鬓发也都耷拉在他的脸颊之上，衬得其面容美得更为惊心动魄。
“你......你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
简翊安怒从中来，天知道他看到颐尚荷在水中扑腾的时候心底有多慌乱，就连那平日里被他惯着的长宁都被他训了一句，若是对方哭闹起来又是一件麻烦事。
“不论是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殿下不都来救我了？”
宫晏仰起头，爽朗的笑声不断，他厌极了这宫里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可这位三皇子却总会叫他觉得这宫里也有些许值得的地方。
“你笑什么？你可知你做的这事有多严重，长宁还小，你该让着她些。”
简翊安听这笑声更为不爽，浑身上下的水渍叫他难受至极，怕是得回去沐浴一番才能再去那百花宴上献礼。
“可殿下，她本是想陷害我的，我不过以牙还牙罢了，难不成殿下觉得我就该任她摆布，若让她得逞，殿下会给我说理吗？”
宫晏连着问了两个问题，简翊安都答不上，想来也对，长宁毕竟是个郡主，怎样都有父皇和皇后惯着。颐尚荷是江湖来的宫里，父皇他们嘴上不说，可对于江湖他们终归是要打压的。
磨去其傲骨，让其俯首称臣，这才是他们所想。
“没事的，殿下，我了解你的为难。”
宫晏侧过身子，握住了简翊安的手，对比于简翊安被冻得浑身发颤，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寒意。他俯下身子，凑到简翊安跟前，一边轻笑一边安慰。
“只是我见不得殿下受委屈，殿下也得多信我一些才行。”
伸手触上简翊安的脸颊，宫晏帮着其将湿发尽数别到了耳后，露出那张他喜爱的倔强脸庞，“正如我先前所说，殿下是布局者，是下棋人，而我会是殿下手里的那柄剑。殿下可知江湖人的佩剑其实从不轻易拔出？”
“为何？”简翊安不是江湖中人，他自然是不懂得其中缘由。
指尖划过面前之人孱弱的脖颈，宫晏的眼底浮现久违的杀意，笑容却浅淡到好似只是在说这天气如何。
他一直以来行的都是江湖的规矩，不求一世太平，只求恣意放纵，无所牵挂。
“因为那剑若是出鞘都是要染血的。”男人薄唇轻启，吐出一句。
“......”
“殿下若是想做什么大可让我来做，我是江湖中人，自是不怕脏手的。”

第35章 疏离
简翊安跟着颐尚荷坐了一会儿便被人寻到了，简翊安满身狼狈是去不了那百花宴了，只能先回重华殿换身衣裳。
宫晏跟着一同回了那重华殿，半道那长宁郡主拦住他们想说些什么，却被简翊安给劝了回去。
“长宁，你且先回去，此事同百花宴后再说。”
简翊安也不知要如何应付这叫人头疼的郡主，两人虽认识了好些年，可简翊安一直都不喜对方这刁蛮的性格，奈何回回都得纵容对方。
“不行，殿下，你得听我说，就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就是故意想栽赃我的！”
长宁喊得大声，叫简翊安心底更为不悦。此事他已不追究，颐尚荷借着身位使得无一人看到是她自己跳下的湖，那表面上他们便是在理的。
再者简翊安本就心急如焚，想着快些回去沐浴一番再回来，若是错过了对太后的贺词，这场百花宴就白折腾了。
“长宁！”
简翊安又呵斥了对方一声，长宁被吓了一跳，以往简翊安一直都是对她温柔纵容，从未像今日这般连着训了她两回，这叫长宁呆在了原地，只能看着简翊安他们离去。
“郡主。”
长宁正低着头站在原地，却只听身后传来简淮羽的声音，转过头，简淮羽虽面上依旧少了血色，却还是垂着眉眼浅笑道，“你还是快些回去吧，三弟毕竟已经成婚了，夫妻之间总是有情意的，郡主还是将眼光放远些为好。”
“怎么会！那贱民根本就不是好人！殿下一定是被她给迷了心智。”
长宁才不管这些，颐尚荷她看得通透，根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只觉得是简翊安被对方给骗了。
“哎，这宫里头人多耳杂，郡主做任何事都得三思而后行，免得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简淮羽又劝了长宁一句，但长宁听不进去，只是扭头气冲冲地离开了。
见那郡主恼羞成怒离开的背影，男人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也罢，拦不住一心想要寻死之人。元安，回去吧，我那二弟今日怕是要出尽风头了。”
简淮羽身侧的男人微微颔首，握紧手中佩剑作揖道：“是，殿下。”
“还真是一群叫人费心的家伙，要是哪天别叫我这般操心就好了。”
男人微微摇着头，踏着步伐离开了此处。
......
将身上叫人不适的衣物褪去，阿木帮着他沐浴完毕又换上了一身新的袍子，可就在简翊安要出门朝着百花宴赶去时却被宫晏拦了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百花宴已经结束了，简翊安去了也是白去。
“你让开。”
简翊安咬着牙，眉头紧锁，并没有听宫晏的话。
宫晏没有动弹，他依旧挡在简翊安的身前，神色不变：“殿下，来不及了已经，宴会已经结束，你去了也不过是无用功。”
“我说，叫你让开。”简翊安依旧执着于要前去，不愿听宫晏所说。
只要他一想到今日的一切便不由得心有不甘，寻得凤凰引又如何？他人不在，想来那简长岭一张嘴便能将其颠倒了过来，而他更是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殿下明明清楚，为何不敢面对呢？”
宫晏走近面前之人，伸手将对方身上的外袍褪去，眸色清明，“已经来不及了的，殿下，这儿到那也得一炷香功夫”
简翊安抬手拍开了宫晏的手，怒气冲天，盯着宫晏瞧了许久，眼底的意思也很明显。
若不是对方那出事，眼下根本就不会落得这个处境。
可他又能怎样？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了，简翊安气到浑身发颤，最后却只能压着怒火扭头去了书房。望着简翊安离开的恼怒背影，宫晏眸底也不禁涌上一抹幽暗。
“主人，有个什么郡主找过来了，一定要见那三殿下。”
风灵的声从身后传来，原本还想说两句简翊安的坏话，谁想在见到男人那张阴沉面容后便立马闭上了嘴。
她上回见对方这张脸，是在月华那些个弟子目中无人追着喊着要杀宫晏名扬天下半个月后，因失手杀了人栽赃给了宫晏，最后被宫晏黑着脸取下了几人脑袋丢到了那月华山门处。
那月华派也不敢声张，毕竟是他们挑衅在先。
“她倒是还敢来。”
宫晏突然哼笑了一声，却叫风灵听得浑身一颤，“走吧，再去见这郡主一面，免得以后见不着了。”
“是。”风灵端正了姿态应道。
......
长宁在那重华殿外头等了许久，等得心烦意乱之时见宫晏从里头走出，心头积着的怨恨不免溢出，竟是忽略了对方脸上那抹叫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怎么是你这个毒妇？不对，你来得正好，你今日算计我的事我还没同你算账呢，现在刚好叫殿下出来一同听听。”
长宁不喜这个避水山庄的小姐，打心底觉得对方心思深，在简翊安身侧待着最后一定会害了他的。
“殿下累了，休息了，郡主要说什么同我说就行了。”
宫晏也没请长宁进去坐坐，这处是重华殿，他是主，而长宁不是他的客。
“你竟然拦着我，这里是宫里，你一个江湖贱民有什么资格在这对着我趾高气扬？”
长宁才不管这儿是哪，以前她来这是随心所欲，总不能因为多了个人就受了限制。说罢，长宁直冲冲地就要往里头走，却被宫晏喊住。
“郡主，你可知有些地进不得，若是要进是得付出代价的。”
宫晏眯着眼看向对方，突然道，“倘若郡主突然消失不见，想来殿下是会被人猜忌的。”
“你说什么？谁消失不见？”
长宁不蠢，她今日来百花宴本就是想给这三皇子妃一个下马威，叫她认清楚自己的地位，只是不想对方先她一步反过来诬陷了她一波，也幸好对方和三皇子没追究，若是真的追究，这事没法轻易结束。
只是长宁不甘心，她这辈子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可面前这个女子却叫她连栽两个跟头。
“郡主运气不错，这里是皇宫，实在是太多双眼睛了，就连我都有些被箍束住了手脚。”
宫晏缓缓朝着长宁走近，随着对方的逼近，长宁的心底突然有些害怕，就好像面前之人突然变了，变成了她最为恐惧的模样。
明明是笑着的眉眼，明明只是个女人，明明对方手上没有任何利器，可长宁却是第一回发自内心的感受了害怕。
她慌乱之中往后退了几步，不想步伐一个不稳踉跄了几步便跌坐在了地上。漂亮的衣裙被染上尘土，她却无暇顾及。
“你想做什么？”
长宁实在是害怕，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等一旁的丫鬟来扶她宫晏便先弯腰扶起了这位尊贵的郡主。
“郡主回去吧，今日殿下实在是疲惫见不了郡主。”
宫晏将手搭在长宁的手腕处，握着对方纤细的胳膊，像是注意到了其身子不住的抖动，宫晏佯装关切地安慰道，“郡主莫不是在怕我？放心，我说过了的，这是在宫里，我又能做什么？”
“你，你......”
“不过若是去了这宫外郡主可得小心点了，这世道本就不太平，土匪山贼也不免多了些，若是一不小心杀了个人也是正常的。”
男人将郡主扶正，末了还轻拍了下对方的手背，像是劝对方安心。
很快，长宁便从重华殿落荒而逃了出去，瞧着比今日初见时候狼狈了不少。
可对方这般毫发无损地踏出这殿门，风灵却是不解。
按道理，男人这般生气，这郡主就算不死也得缺胳膊少腿才是，怎让其就这么走出去了？
于是风灵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宫晏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些，却依旧冷言道：“我说了，这里是皇宫，我就算不给那皇帝面子也得给那三皇子一个面子。不过这郡主若是这三个月能睡上一个安稳觉，我唯你是问。”
“我明白了。”风灵不敢多言，点了头，不再多嘴。
“也罢，那三皇子身子矜贵，又落了水，我同他置气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宫晏这般说着，他虽觉得简翊安有时候太过于固执，油盐不进，可他也是，来了这宫里后好像胸襟都狭隘了不少。
不过宫晏没想到的是这回简翊安是真的生气了，又或者说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他。
百花宴后，简长岭拿着那株夜曼罗讨得太后欢心，得了一堆赏赐，这三皇子的脸便更黑了。别说回房睡觉了，连那书房都待不了多久，每日一清早便出了这重华殿，等晚上回来也是去那书房又或者别处歇脚，宫晏独守空房半个多月，手里的铜镜都被他擦得锃亮。
听着耳侧风灵说的那三皇子又早早出门的话，宫晏就连嘴角的笑都挂不住了，镜中的他一如往昔，却不知为何看出几分怨妇模样来。
“风灵，你说我这脾气也算是比以往好上许多了，那三皇子怎么就不识趣？”
宫晏已经等了那三皇子半个多月了，若是那三皇子说上一句好话又或者同他示弱一回他都可以将此事揭过，可偏偏那三皇子比他所想还要有傲气。
“好，好得很。”
宫晏再坐不住，将手中那铜镜扣下，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主人，你要去哪？”风灵好奇问道。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见见我们那傲气的三皇子殿下。”
男人抛下这么一句便径直离开了，留下风灵一人在那，嘟着个嘴很是不解这半个多月来对方的脸色，自己还得每日去给那郡主投蛊
......
“莫名其妙。”

第36章 蛇影
“这回又是什么事？”
简翊安捂着头，这半个月来他实在是心力交瘁，长宁自那百花宴后便听说是噩梦不断，精神恍惚，整个人瘦了不少。
本以为只是巧合，谁想阿木同他说百花宴那日长宁来寻过他，不过被颐尚荷给拦下了。长宁那性格简翊安很清楚，不可能因为旁人一两句劝阻的话就回去，定是自己那皇子妃做了什么。
长宁回去后变作了那般模样，简翊安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同那人脱不了干系。
奈何眼下他们是对同林鸟，简翊安不可能将自己的人给供出去。
至于简翊安这半个多月都没理会对方，他也着实觉得清静了不少。听闻那江湖小姐也是乖乖在那重华殿里待了这些天，什么事都没做，也没给他再闹出什么动静来，想来对方是真的想明白了，听话了。
或许他该回去了。
毕竟他俩还是堂堂正正拜过堂的夫妻，简翊安怎么都不可能置对方一辈子的气。
本打算今日回去给对方带些首饰糕点讨个欢心，谁想半道又出了岔子。
“你说什么？夫人去寻了皇后？她去寻皇后做什么！”
简翊安是真真没想到颐尚荷会去寻那个女人。皇后心思深沉，与其深交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快备马车。”
简翊安也顾不得其中原委，立即就往皇后所在的永和宫赶去。
本以为那女人会在这永和宫闹事，却不想才踏入简翊安便听到皇后许久不曾有过的笑声。简翊安听后有些不安，皇后一直都是伪善之人，很少会这般开怀大笑。
等他走近，只见颐尚荷不知从哪寻来了一只鹦鹉，正蹲在皇后跟着一同逗着那只鸟。
见简翊安来了，皇后收敛了点笑容，眼底又起威严。
“翊安，你来了。”
皇后将手中逗鸟的竹签收起，看了眼简翊安便转身倾身坐下，“你也不小了却还没荷儿懂事，知道我心烦还会来为我解忧，你倒好，平日里忙琐事也就算了，宴会上还能出错。”
“不是的，母后，我......”
简翊安早知这事会被皇后知道，他毕竟是皇后养育长大的，百花宴上出了那事对方定是觉得简翊安没能压过那贵妃之子，让她失了颜面。
可说到一半简翊安便闭上了嘴。颐尚荷是他的人，他总不能当着皇后的面说颐尚荷的不是。
皇后也是从皇子妃过来的，恐怕更多的是对颐尚荷的共情。
“不是的母后，是我当初失足落了水，殿下是因为救我才......”
宫晏帮着简翊安说话，那皇后也没法再怪罪简翊安，只能面上反驳了句。
“那也是翊安的不是，明知你才从外头嫁进来宴会上就该看着你些。下回若是再有这种事荷儿你尽管来同我说，我替你做主。”
皇后话里话外满是对简翊安的训斥，简翊安也不敢还口，只能受下。只是他有些意外，今日的皇后似乎并不像以往那般对他严厉。
过去他虽寄养在皇后名下，可皇后根本就不在乎他这个皇子。
早年她更在意简淮羽，可奈何简淮羽后来病重一回身子便大不如前了。自此便和简翊安一样成了这位皇后眼底可有可无的皇子。
对方只瞧得见他做错了什么，只在意简翊安有没有给她赢得脸面。她对他极为吝啬，从不轻易夸赞赏赐。
百花宴一事其绝对早早就在心底对简翊安有了不满，只是简翊安这半个多月公务繁忙，对方也不能随意将他招来呵斥。
可如今简翊安自己来了，皇后却只是不轻不重地训了他一句。
“好了，本宫也乏了，翊安你带荷儿回去吧，以后也别总是忙自己的事，还得多关心关心荷儿。”
待皇后说罢，简翊安微微颔首听话地带着颐尚荷离开了永和宫。
上了轿子，简翊安瞧着女人坐在那展露出舒心的笑，明明这宫里任何人都是踩着刀尖过日子，可对方却不一样，自简翊安将对方娶进宫里其便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你不该去一个人来寻皇后。”
简翊安薄唇轻启，还是训了对方一句。对方也不恼，目光自简翊安揪紧衣摆的手缓缓往上挪，最后落至其隐忍的面容之上。
“皇后......是不是欺负过你？”
宫晏一手抵着额头，神情自然肯定，“你不是她亲生。”
宫晏所说其实不是宫中什么秘密，简翊安的生母走得早，他也确实自小就寄养在皇后膝下，至于皇后对他好不好这恐怕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得出。
在简翊安娶得颐尚荷前对方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是，我母妃走得早，母后仁慈便将我收养了去。”
简翊安没有说皇后的不是，这宫里有些话他说不得，颐尚荷也是，“不可妄议母后。”
“妄议......呵呵。”
宫晏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不过是吐露了实话，那皇后也确实心思难以揣测，若不是宫晏寻了些好东西去对方只怕也不会对她露出什么笑脸来，“殿下来寻我，是关心我？”
自己的心思被一语戳破，简翊安羞恼地别过脸，并未作答。
“殿下既然关心我，又为何这半个多月对我避而远之，殿下可知我每日都在盼着殿下回来？”
宫晏俯下身子，手覆上简翊安的手背，让对方被迫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简翊安竟是瞧不透那双桃花眼底的漆黑幽深。
心被稍稍悬起，简翊安试图将对方推开，可不论他使多大力，对方都是纹丝不动。
“是不是我今日不来寻皇后，殿下就不会来寻我？”
正不着痕迹地使着劲，面前之人的唇瓣却是悄悄张开，吐出一句简翊安没有想到的质问。
对方生气了。
这是简翊安没有想到的。但对方确实是生气了，他能感觉得到，也是成婚第一来第一回。
简翊安被对方捏着下巴，明明对方的身形比他低，可那双眼睛却叫他莫名恐惧。
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对方，背脊不自觉出了冷汗。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明明对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可简翊安却觉得其一瞬间便可取了他的命。对方那眼底不再是平日里的嬉闹和纵容。
她在等他回话，回一句她想听的话。
若是说错了，简翊安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我......”
缓缓张开唇，简翊安敛下睫羽，莫名心虚。
他确实是在躲对方，他在找寻他的自尊。这是事实，可简翊安就是不想认错。
他没有错。
像是想到了什么，简翊安抬起眼，咬牙道：“是，若不是今日你来了这，我不会来寻你。”
吐出的话随着对方指尖的微微用力而被打断，简翊安吃痛一声，明明害怕可那双眼却没有移动分毫。
狭窄的马车之中，简翊安看着自己那位容貌倾城的皇子妃，他清楚对方对自己的威胁，知道其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他的性命。可他不甘心。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之人的手突然松开，简翊安的下巴失去了钳制，留了点痛意。
“殿下啊殿下，你这张嘴怎么就不愿意放软一些。”
面前之人压低了嗓音，可吐出的话却好像是在给简翊安最后通牒，他握着简翊安的手，在期待着他说的下一句话。
可简翊安没再开口，他固执极了，不愿向着自己跟前之人服软。
本以为对方会大怒，可简翊安却想错了，颐尚荷甚至都没再多说一句。
对方坐回一旁的软垫上，不再开口。
气氛死一般的沉寂，就好像处于冰窟之中，简翊安浑身都不自在。
对方一言不发，简翊安却觉得其对着他痛骂一顿都行。原本今日便是打算放下芥蒂去寻对方，谁想其先自己一步犯了事。
等回了重华殿，对方也不曾再和他说一句。简翊安晚间又是留在了书房，他总不能再去触那大小姐的逆鳞。
也罢，两人本就是没有感情的联姻，简翊安并不觉得眼下这般相处有什么不好，等他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方也能稳稳坐上皇后之位。
权力地位简翊安都给了对方，对方又有什么不满？
将手中的笔搁至一旁，简翊安捂住额头，心底烦躁不堪。
他承认他确实因为此事而烦心了。
要不他真的和对方所说，去服个软？对方不过一个女子，他让着其一点多少也是在理的。
像是想通了什么，简翊安还是起了身朝着书房门走去。
只是在他打开书房门的那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漆黑的身影在月光下显露，烛火摇曳了一下可对方不过一挥手，整间屋子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简翊安意识到了什么，他不住后退，门口的侍卫已经倒下，这些都是简翊安精心培养的精锐，对方的身手比他所想还要好上许多。
“你......又来做什么？”
简翊安的腰身很快抵上书桌，对方也进了屋，门应声阖上，叫简翊安几乎绝望地闭上眼。
他派人寻了对方好些个月，可对方不仅踪迹全无，甚至整个重华殿除了他都没人见过这个采花贼。
他也曾问过颐尚荷，对方却答此人武功极高，她昏倒之前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至少是江湖之中一顶一的高手。
颐尚荷所说，简翊安深信不疑。
就算他没有怎么接触过江湖中人，可他能感受到此人一步步朝他逼近时候的气息，几乎叫他不寒而栗。
上一回简翊安还能挣扎一番，今夜不知为何，简翊安只觉得对方是带着怒意而来，他若是叫对方一个不顺心他便会人头落地。
“我上回不是说过，我还会来寻你的吗？三殿下。”
在唤简翊安的时候，对方可以加重了些，就好像在告诉简翊安他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
对方能在整个重华殿出入自如，能将简翊安箍束与自己的怀中，甚至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对方若要他死，简翊安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伸手摸至腰间，简翊安摸到了颐尚荷先前给他的那柄匕首，让他防身。如今简翊安也确实用上了，可他身子抖得厉害，就连握住这匕首的刀柄都有些困难。
“握错了，三殿下，匕首应该反手握才对。”
一个呼吸的功夫，男人便到了简翊安的跟前，不等简翊安抬起手做什么对方便攀上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连着那柄匕首牢牢控住，随后帮着简翊安将匕首抵到了自己的喉间。
简翊安不清楚对方的意思，他确实想杀了对方，可对方又为何要帮着他？
“杀了我，三殿下，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男人还在不住开口，听着像是几分嘲讽，简翊安能听出对方今日是带着怒意来的，可他不知对方前来是为何？
简翊安觉得有诈，不敢轻易动手，若是对方就等着他刺向对方那一瞬杀了自己也说不定。
见简翊安迟迟没有动手，男人舒心一笑，竟是将那匕首抛到了地上，俯身环住了简翊安的腰身。
“好了，殿下，我已经想明白了。”男人话语偏执，吐出简翊安从未想过的话语。
腰身被牢牢环住，不容简翊安反抗他整个人便被对方搂在怀中朝着屋外掠去，好似那些个民间逍遥猖狂的采花大盗。
“金屋银屋也好，木屋草屋也罢，那都该是殿下同我一起，殿下喜欢被绑起来吗？腿筋挑断，舌根拔出，再加以情药，殿下定会是最趁手的玩物。”
月色之下，简翊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牢牢箍束，对方这次不像是在挑逗，更像是某种威胁，被掠至宫墙之上，简翊安被对方握着腰身贴至砖瓦之上。眼睛被捂上，简翊安整个人暴露于黑夜之中，对方却不怕会有人寻来，他只是借着月色将怀中之人自上而下地看了个透彻。

第37章 蜉蝣
简翊安仰面躺在那，这处明明就在浓郁月色之下，可他却无比肯定无人能寻到这。
他从未见过面前之人这般的压制，他与其对抗仿若蜉蝣撼树，简翊安想不到自己任何胜算。
只是为何？
自上回往后简翊安就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为何？
他都做了些什么能惹得对方这个江湖之人看上，他不过是一介皇子，这西凉这么多皇子，其中也不乏貌美又或者好摆布之人，为何对方偏偏盯上了他。
论容貌，他比不过简淮羽，论实力，他比不过简长岭，更有其他皇子比他优秀且更受宠爱，为什么就偏偏是他？
“殿下在害怕？”
男人顺着月色，看到简翊安隐隐颤抖的手，对方只是躺在砖瓦之上，瘦削的身子单薄到好像被风一吹就会垮掉。
“我没有怕，我为何要怕你？”
简翊安倔强开口，他从来都不怕，不是因为他真的不怕，而是因为他怕的东西太多了，他知道害怕是最多余的。他害怕，但从不会有人来帮他，所以他没必要害怕。
听着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之语，宫晏不禁一笑。
“三皇子还是如此嘴硬，明明这手都抖得如此厉害。不过也没事，等随我去了江湖我会好好的对殿下的，到那时殿下再嘴硬都是没用的。”
“我是皇子，你把我带走就不怕惹怒了父皇？”简翊安还是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被对方带走，他伸手抓着男人的胳膊，不住发问。
可谁想男人却是笑着叹了口气：
“若能为美人而死，死而无憾啊。”
对方肆意挑逗的话激怒了简翊安，就算被捂住了眼他依旧没有屈服。
“可你却胆小到连容貌都不敢暴露于我眼下，那我也实话同你说了，我的夫人是江湖避水山庄的小姐，你若把我带走他们绝不会放过你。到时不论是这宫里还是那江湖你都再无容身之地。”
就算同颐尚荷同他不是天赐姻缘，可对方一直都是简翊安留有的后招。避水山庄在江湖上数一数二，谁又敢与之为敌？
可这番威胁的话男人听后却并不在意，他俯下身子，轻抚简翊安鬓边的发丝。
“你是说先前那个被我一招就制服的女人？你怎就觉得我这回来不会对她下手？不如我将你带走前去杀了她，再将此事嫁祸于你，到那时你要活命便只能跟着我了。”
说罢，简翊安听到了簌簌声响，突然心底有些慌乱。
“你要做什么？”
“殿下怕不是聋了，我不是说了？我去将那小姐杀了，再带殿下离开。”
话音刚落，简翊安突然起身一个巴掌就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声音清脆，叫男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你敢！”
简翊安怒从中来，就算再不受待见他依旧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就算他与那江湖小姐之间再多间隙对方也依旧是他的皇子妃，与他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上了那月老的姻缘谱，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面前之人羞辱他也罢，竟连着那人一同羞辱。
也不知从何而来的胆量，简翊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手已经是不住发麻，眼上的黑布缓缓滑落，简翊安依稀能看到面前之人呆滞的身形。
“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羞辱我做什么？她不过一女子，你若敢伤了她，我做鬼都不会放了你。”
简翊安此生最恨这般只是为了羞辱便牵连无辜之人，他的母妃被人牵连，后来照顾他的嬷嬷也因他而死，明明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为何要因自己心头一时之快而连累他人？
在骂完这一番话后简翊安便不自绝望。
自知自己做了什么，对方应是不会再放过他，简翊安也认了命，闭上眼等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却是对方并未生气，男人缓缓抬起眼看向他，虽用手捂着脸，眼角的笑意却止不住的溢出，从简翊安眼前掉落一角的黑布缝隙钻入，刺得简翊安眼底生疼。
为何要笑？
简翊安不明白。
他不是才扇了对方一巴掌吗？
简翊安想不到缘由，不过这采花贼如此没有脸皮，作出这番举动来也正常。
“殿下还真是深情，叫我又有些心软了。”
那采花贼语气突然轻松了许多，不复今日来时的压抑与怒意，“殿下就这般喜欢自己的夫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是我的皇子妃，同你有何干系？”简翊安不知对方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又瞧上了颐尚荷那丫头？
想到这，简翊安的眉头又不自觉紧蹙，稍稍朝着下头看去，平日里的护卫今日都没来，不知是不是对方做的手脚。
而那位大小姐也不知有没有察觉，若是这个采花贼真的去寻对方，对方又能否死里逃生？
简翊安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担心对方，明明眼下他才是真的在劫难逃。
“这样吧，殿下，你与我过两招，若是能打得过我我便放过你。”
那采花贼站起身来，高挑修长的身形在月光的照映下一览无余。
简翊安听到这话只觉得对方是在羞辱自己。他就算对武功再一知半解也看得出自己绝无胜过对方的可能。
“我说过了的，你要杀便杀，不必这般羞辱。”
可那采花贼却不这么认为。
“殿下，你都没有试过，怎知这是羞辱，殿下若是真的天赋异禀也说不定呢。”
男人带着简翊安纵身跃下，反手又折了两只院里盛开的桃花，将一支递到了简翊安的手中。
“殿下，请吧。”男人含笑开口。
可握着那枝桃花的简翊安却迟迟没有动弹，他不确定对方这么是想做什么，他也深知自己绝对打不过对方。就凭前两回的交手，简翊安便清楚他在对方手里绝对走不过三招。他没怎么习过武，只要颐尚荷那丫头会教他两招。
他也确实没有天赋，看起来再简单的一招一式他都要学很久，错很多回。
可对方却从未真正不耐烦过，就算简翊安在同一处错上百回，对方也只是会将树枝再塞到他的手里，耐心道：“好了，殿下，我们再试一回。”
简翊安知道自己脾气差，一件事若是多次做不成他便真的会恼羞成怒，可那丫头见状也只是调侃，调侃今日天气不好，惹得某人火气重。
往事一件又一件从简翊安眼前划过，简翊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刚开始那般讨厌对方又或者是装着温柔与对方相处。两人这看似扭曲的联姻如今其实已经变作他生活的一部分。
至于能不能割舍，简翊安已经看不到那答案了。
简翊安就这样望着手中的桃枝，许久才抬起头来。
“我打不过你。”简翊安张开唇，道了句。他不傻，他根本没有胜算。
不等对方开口，简翊安便继续说道：“可有一人曾和我说过，说弱小不是胆怯的理由，我当时觉得这话不过个空道理，如今想来倒也在理。“
男人站在他的面前，安静地听着简翊安所说，一动不动，可那双眼中却流露出其无法遮掩的快意。
“殿下倒是会说，可光说不做是没用的，若殿下只是这般说说，我还是会带殿下走的。”
男人说罢，手中的桃枝突然举起，随即便朝着简翊安刺来，简翊安反手挡住，但下一刻对方又侧过身换了个招式。
简翊安只能再次躲避，他手中的招式其实就那几招，都是颐尚荷教的。对方说这几招能护他周全，如今看来说的都是屁话。
但简翊安眼下也没心思再骂对方了，这采花贼每一招逼得极紧，但又留有余地，好像故意在等简翊安出下一招。
简翊安不明白这样无休止的调戏有什么意思，可他不想认输，纵使每一击都落在了对方的意料之中。简翊安咬着牙，在桃树之下与对方不知过了多少招，一直到他筋疲力尽，一直到他再无力气去使出下一招。
他背靠在桃树之上不断喘着气，只因背后有棵树他才能不瘫软在地，他承认是自己输了。颐尚荷说错了，就算不胆怯，他依旧是个任人摆布的弱者。
像是认命了一般，简翊安倚在那看着那采花贼再次一步步逼近，不比简翊安疲惫的身形，对方每一步都极为平稳，甚至就连呼吸都没被打乱一瞬。
“你杀了我吧。”
简翊安垂下眉眼，气若游丝。
可对方却没有如他所愿，他俯下身子握住了简翊安的手，随即在简翊安的注视下突然将简翊安手里的桃枝刺向了自己的肩膀。明明只是一根能被轻易这段的桃枝，简翊安却看到在对方的驱使下直直刺入了对方的肩侧，叫简翊安脸上划过惊愕。
“你做什么？！”
简翊安看不明白对方这疯子般的举动。
可对方却不在意，他拔出那桃枝，枝头依稀带着点血。
“殿下你看，你伤到我了，我输了。”
宫晏一步步后退，掩饰不住欣喜之色的眼底满是简翊安那张透着慌乱的脸，不知为何，那张脸早已不复以往，不论怎么看都是顺心的。
“今夜吓到你了殿下，实在抱歉，愿你和夫人长长久久，也希望我们不会再见。”

第38章 情思
雨水顺着枝头往下涌动，本该是春日里最最烦闷的时候，可等韶梅悄然潜入重华殿时瞧见的却是那亭下某人怡然自得的悠闲模样。
“主人最近好像心情还不错。”韶梅也是有段时候没来了，也许久没见过自己的主上这般轻松模样。
风灵听后却是忍不住冷哼一声，拉着韶梅指着自己的脑子忍不住道：“你是不知道，他最近这儿有点毛病，我怀疑是那三殿下给他下药了。”
“别胡说，这世间有谁能给他下药？”韶梅清楚自己追随之人，若是真有人能给他下药，那这武林也只怕是要变天了。
“哎我可没胡说，你是没看到这人明明前些天那脸还黑着，昨夜出了趟门后回来就是这副傻样，肩膀还受着伤，你说说这天下竟是有人能伤着他？”
风灵也是憋了很久的气，在这宫里不仅行动不变，还要被各种拘束，如今竟然连自己追随之人都变作了这般模样。她早就和对方说过这宫里会把人变傻对方还不信。
韶梅原本也不在意，以为这不过就是风灵这丫头胡诌，可细细瞧去她也瞧出了些不同来，不比以往在江湖之中的惬意，那男人眼下倒更像是个情窦初开的闺中姑娘。
......
简翊安寻到颐尚荷的时候对方正在亭中坐着，说是在看花，可这亭外下着大雨，花瓣都被打落了不少，看的哪门子花？
不过那人也不解释，反倒是坐在那矫揉做作地勾着唇：“殿下怎么就来寻我了？莫不是躲了我这么些天终于是想起我的好来了。”
简翊安听不出对方是在嘲讽还是只是调侃，他昨夜经历了那遭眼下精神还有些萎靡，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将手中的糕点递到了对方跟前，语气卑微。
“这是京城百安楼的糕点，你且尝尝。”
“百安楼？我倒是确实很久没吃了，荷儿谢殿下。”
宫晏接过将其打开，捏了块莲花酥丢进嘴里，“殿下请坐，不用这般拘谨，之前的就让它都过去吧，荷儿已经全忘了。”
简翊安沉默良久，还是没有同对方说昨夜的事。
其实若是说了，按照颐尚荷的性子绝对会将那人扒出，可简翊安太害怕了，那个采花贼的武功已经超过他所想，再者对方心性残忍变幻无常，若是对方真的盯上了颐尚荷，简翊安只怕他们会讨不到好处。
这是简翊安第一回这般害怕一个人，就连做梦记起都止不住的心慌。
“殿下？”
简翊安的思绪被打断，他一直在想要如何保全自己，可眼下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么的弱小。
“前些日子不是我故意不来寻你，只是事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空。”
虽然对方也说了不在意，可简翊安还是耐着性子同其解释了一番，“南燕国再过几个月便会有使臣来我西凉，到那时所有西凉皇子必得准备厚礼，南燕同我西凉交好数年，此次使臣来京父皇也很是看重。”
简翊安所说不是假话，那南燕的事他已经筹备了很久。更何况此回南燕带来的不仅仅是贵重的酒器和美酒，其中还有一位美人。
“殿下的意思是......南燕还派了位公主来？是为何事？”
“公主来我西凉，除了联姻还会有何事？”
简翊安犹豫了一会儿，这话本不该说给颐尚荷听，可这南燕公主来京，那那位公主必定是要嫁给储君的。而如今的储君也只有简淮羽一人。
可若真如此，简翊安不相信简长岭会眼睁睁看着那公主嫁给太子。
“原是联姻，那此事同殿下就没什么干系了。”宫晏稍稍眯了眯眼，语气不算多凝重，可目光却停留在简翊安那张沉默的脸上。
简翊安不答，多半是因为心虚。
“难不成殿下有了我还妄图沾染外头的野花？”宫晏不悦，又逼问了句。
简翊安听到这话猛地抬头，赶忙辩解：“你别胡说，我同你已经成婚，纵使是再娶那人也只会是个妾。”
“妾啊......原来殿下还想娶妾。”
面前之人显然领会错了意思，这叫简翊安眉头紧锁，想再开口解释，可对方却已经是先一步站了起来。
“殿下，我这人是个直肠子，憋不住话。我也知这宫里三妻四妾很正常，不过我那头从小教给我的可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宫晏伸手按住简翊安妄图起身的肩膀，稍稍俯下身子，另一只手不住往下摸，“若是殿下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念头，这孽*我想也不必留了。”
“颐尚荷！”
简翊安听出其中明显的威胁味道，不住发怒。
对方动作大胆放肆，而周边又都是丫鬟下人。简翊安一怒所有人便都低下了头，只剩下这位江湖小姐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是更肆意妄为了些。
“殿下，你不会以为我在说笑吧，我千里迢迢来这与你成婚可不是来争风吃醋又或者与人共事一夫的，殿下若是真动了那歹念，我敢保证殿下一定会后悔。”
宫晏探得愈发深，他瞧见简翊安垂下眼帘时候耳廓染上的绯红，咬着牙似乎是想骂他，却又因为宫晏的动作而迟迟开不了口。
“殿下在怕什么？怕他们听到吗？“
稍稍压低嗓音，宫晏勾着嘴角压在简翊安耳边低语，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谁都知道他宫晏最为随心所欲，和简翊安成婚的这些个月却是他最为箍束规矩的几个月。
这虽是他自愿却也憋得宫晏很是难受，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和残废有什么区别。
“你......你一个女儿家，竟然......唔。”
简翊安也没想到颐尚荷会这么大胆，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是敢对他这般动作。而他又训斥不得，若是被传出去说他三皇子白日宣淫，这到时候也是百口莫辩。
“殿下在说什么？我不过是在服侍殿下而已。”宫晏低着头，声如鬼魅，听得简翊安有些恍惚。
他的手不住下垂，本该是握着那茶杯，可结果一个不稳杯中茶水尽数洒落，弄湿了身后之人的袖子，也叫简翊安浑身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简翊安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攀上宫晏的胳膊，片刻后不住喘着粗气。
“殿下，舒服吗？”
宫晏收回手，语气略微调侃。
简翊安自然是没有回他的所问，简翊安缓和了一番，脸上本该带着怒意，可一转念却又不知该如何训斥。
两人才不过和好半柱香的时间，对方却又对他行如此之事。
“殿下不会是想呵斥我吧？可殿下到底记不记得我们本就是夫妻一事，且不说殿下从未和我行过夫妻之礼，如今我帮着殿下想殿下欢愉一番殿下却还要同我置气。殿下心底难不成就真真没有我？”
对方的一番肺腑之言一下叫简翊安不知该如何开口，眼下他是不悦的，可对方所说好像也没说错。他们早已拜过堂，是夫妻，更是同床共枕之人，可两人之间却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想来确实是有些荒唐。
”荷儿，我......只是觉得你还小。“简翊安吐出了句实话，听闻这避水山庄小姐嫁过来时候不过才十九年岁，简翊安最开始也确确实实对对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此话一出，本以为这位小姐又会生气，谁想对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盯着简翊安的脸瞧了许久，突然捂住嘴噗嗤一声，将简翊安吓了一跳。
清朗的笑声不住传来，简翊安不知对方在笑什么，但他眼下又不好起身，身下之感叫他有些不适。
“你笑什么？”
简翊安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宫晏笑得浑身发颤，惹得檐下躲雨的鸟儿都不住迎着雨飞走了。
“殿下啊殿下，你怎就这般......有趣。”
宫晏扶住了一旁的椅背，轻触简翊安微红的耳朵，好好端详了一番，还是不禁低下头亲了下简翊安的脸。
“殿下，你这般说法实在是叫我有些羞愧，是我不好，殿下不如先去换洗一身。”
这话说罢简翊安的脸色又是一变，想起刚刚这人都做了些什么，简翊安最终起了身离开了这亭子。
简翊安一走，等宫晏将所有下人挥走，韶梅便出来了。
“主人。”
韶梅也是第一回在远处看到宫晏和那三皇子相处，竟是突然有些理解风灵所说。宫晏刚刚那一幕不像是装的，特别是对方的笑，韶梅听得出宫晏那一瞬是真的被取悦了。
“说吧，都有些什么事。”
宫晏自从进宫来就很少理会江湖事了，可奈何江湖上那些人忘不了他，总要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给他点不痛快。
“主人，去年的柳家坡一事结果出来了，确实如您所想，是罗春一毒手所为，只是那小人事后怕了竟是躲在了罗刹盟里甘愿做个小杂役，只是前些天同那罗刹小姐出来的时候耐不住才暴露。“
韶梅所说这事其实本该和宫晏没什么关系，只是柳家坡全族十余户人家都被那人所害，而宫晏家中又欠了那柳家坡一点人情。虽是父辈间欠下的，如今还得宫晏去还。
“那件事你们确实不好出手，还得我亲自走一趟。”
宫晏望着亭外，不知不觉竟是已经在这沉闷的红墙之中待了这么久，“看来得找个由头出去一趟才是。”
宫晏说着轻松，可他也知道简翊安的性子。
大抵是早就猜到了结果，在简翊安说出后宫晏脸上也没浮现什么不快，他只是站在房里，看着那三殿下将一身新的衣袍换至身上。
“殿下，我就出去几日，很快就回来了。”
宫晏又说了句，可简翊安却觉得对方是在无理取闹。
“你是皇子妃，怎么能轻易出宫？若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你又让我如何同你父亲和我父皇交代？”
就算颐尚荷有武功在身，可宫外那般危险重重，对方又怎么保证自己可以完好无损。
“可是殿下我不过是出去几日而已，在遇见殿下之前我可从来都是出入自由，随心所欲的，殿下总不会把我当作金丝雀永远束缚在笼子里吧？”
宫晏缓缓走近，抱住了简翊安，语气又放软了些，“好了，殿下，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大不了殿下可以派几个手下跟着我，若是殿下真的不放心的话。”
对方这般放低姿态也是少见，简翊安原本强硬的态度突然就松懈了些。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方好像就清楚了他的一切，知道了他的软肋，又会合理利用这些让简翊安变得心甘情愿。
“两日，我只给你两日，两日后不论事情做没做完你都得回来。”
简翊安抬起眼看向不远处梳妆台上的铜镜，镜中他一个男子被对方抱在怀里，可看上去却没有半分不般配。
“好，两日足矣，只是我离开的时候，殿下可得日日想着我才行。”
“怕不是在说笑，日日想着你我公务都不用处理了。”
简翊安只觉得对方是在说玩笑话。
“可这不公平，殿下不愿想着我，我出去这两日却会日日想着殿下。”
身后之人抱着简翊安，像是在撒娇，又好像是夫妻之间的某种调情。简翊安本该觉得厌恶，可他如今却是一丝一缕的厌烦都生不出。他敛下眉眼，没有反抗。
恍然间他想到了昨夜的采花贼，只是对方不是身后之人，简翊安被那采花贼触碰之时眼底也只有恶心。
想到这，简翊安竟是抚上了身后之人的手，放低了嗓音：“你，早去早回.&quot;
顿了一下，简翊安又继续道了句：“别让我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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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软肋
街边，身着白衣的男子驻足于卖竹编的小玩意的摊前，一边摆弄手中的东西一边佯装随性的开口：“大娘，你知道这镇子上最近有来什么人吗？”
“人？没有的，我们这小地方，平常都没什么外人的呀。”
大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实相告，末了男子买了只用竹子编织成的兔子走远了去。
客栈内，门应声而开，罗刹盟的二小姐赶忙起身，看到来人后又舒了口气。
“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
罗刹盟的二小姐名为江素雪，本是罗刹盟那老盟主捧在心尖上的宝贝，谁想如今却沦落至此。
“小姐，放心，这处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可以住一些时日。”男人将手中新买的小玩意递给江素雪，江素雪却是心烦意乱地将它拍落，直言道眼下没心思玩这些。
“我说不过就是杀了个人至于这么怕吗？就不能直接回去找爹爹，爹爹肯定能帮我们。”江素雪也不明白自己这个小厮怎么就要带着她跑这么远，还东躲西藏，让她心底不痛快。
“小姐有所不知，我们杀的那公子家有些权力，若是在回罗刹盟的途中被寻到只怕是凶多吉少。”男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谁想刚入口便眉眼一凛，反手将手中的茶水倒在了一旁地上。
“小姐，谁来过这里？”
男人面色颇为阴沉，把江素雪吓了一跳，只能支支吾吾开口：“你做什么啊？这儿一直就我一个人，怎么会有人来过，你怎么回事？语气这么差，你是主子还我是主子？”
江素雪只觉得愈发委屈，自己明明是受人尊敬的罗刹盟二小姐，如今随便一个下人都敢凶她。
“抱歉，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自知说错了话，只能上前安抚，可还没等他触到江素雪，窗外竟是传来了一记轻笑。
“谁在外边？！”
男人反手将手里的茶杯朝着外头丢去，可不仅没有击中人，甚至连杯子摔碎的声都没传来。
江素雪有些害怕，躲到了他的身后。
“装神弄鬼并非君子所为，还请快些出来。”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窗边，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只能模糊地看到窗外那棵大树树枝摇晃的虚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男子以为是自己错觉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窗外袭来，男子自觉不妙，拉着江素雪侧过身子，与那只茶杯擦肩而过。
片刻后，那只茶杯竟是直直嵌入了不远处的墙里，来人内力深厚可见一斑。
BaN“罗春一毒手唐一梦，还真是久仰大名。”
窗户上突然坐了一人，模样惬意，侧着脸看着屋内两人。一袭黑衣，穿着简单素朴，可那张脸男子在瞧见的那一瞬就意识到了不妙。
可他能认出对方并不是因为两人认识，而是面前这人实在是声名远扬，整个江湖无人不识。
谁都知如今江湖唯有一人久坐天下第一的宝座长达五年之久，纵使从未见过此人，但有关此人的传言江湖上却满满皆是。
都说此人女相男身，面若好女，早年还会使剑，这两年却很少有人能让他拔剑了。
曾经他也问过旁人此人到底是何模样，旁人却都是摇了摇头，只是说若他有幸见着便一定会认出。
“宫晏......你来做什么？”唐一梦的手隐隐朝着腰间探去，他并不认为这个天下第一高手是来和自己闲聊的。
“我来做什么你不该猜得到吗？我本也不想来，但这事有关父辈人情，我还真拒绝不了。”
宫晏侧过身子，抬腿坐到了屋内，偌长青丝被高高束起，曲眉丰颊，眉宇间的杀戮气依旧遮掩不住其那张仿若精魅的脸。稍稍弯了眉眼，可明眼人都能瞧出其面上的不悦。
“我说你也真是，逃命就好好逃，无缘无故英雄救美做什么，眼下被人认出，我还得千里迢迢还杀你。”
宫晏的脚踩在地上，两手空空：
“你可知我只有两日的时间，等两日到了我就得回了。“
“为何是两日？”
唐一梦不知这个天下第一高手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有人箍束住了他的行踪还是他可以放自己一条生路......
“我家那位脾气就这样，吃软不吃硬，这两日还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
男人的话语叫唐一梦听得更为迷糊，这位天下第一和他所想好像有些不一样。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还有你，随意闯我们的屋子是想干什么，就不怕我杀了你？”
江素雪心烦至极，这本是她出来游玩，如今却因为杀了那家公子四处逃命，有家都回不去。
“罗刹盟的二小姐？原来你在这啊，你可知你父亲可寻你寻疯了？”宫晏一步步逼近，随口道。
江素雪听后不禁面露喜色。
“你说真的，我父亲在寻我？他在哪？我这就去找他。”
“江小姐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父亲在武林闯荡多年，名望甚高，怎么会允许有人追杀他的女儿呢？”
宫晏哼笑一声，随后指向了她身边之人，“你难道就从来没怀疑过你自己这个小厮吗？一个小厮，怎会知道这茶水里被下了药？而那些个追杀而来的人也不是来追小姐你的，你明白吗？”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来追杀我的？”
江素雪听到来人这番话后不禁背脊一凉，若对方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些天东躲西藏到底是为何？而身旁之人又为何一直不愿带她回去？如今想来好像一切都能想明白。
“你才是他们要杀的人。”
江素雪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之人，“你到底是谁？你来我家又是为什么？”
“我说过了的，罗春一毒手，难不成小姐你没听说过，他当年可是把柳家坡满门都给灭了。”
宫晏此话一出，不等江素雪逃离那人便一下将其扯到自己跟前，恶狠狠地看向宫晏。
“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唐一梦不愿相信这一切，他明明已经逃了这么久，为何如今又要陷入这番境地。
“你竟然敢杀我？你忘了是谁收留的你啊？！”
江素雪虽然害怕，但还是生了气，她这辈子从未这般被人对待，就连她父亲和娘亲都从未这般对她。
“我知道小姐当初收留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前些时日也是为了小姐你才出的手！若不是因为这个又有谁人能认出我来？”
唐一梦知道自己如今被万人追杀，而这位罗刹盟的二小姐便是他能活命的唯一筹码，“你去和罗刹盟那老头说，若是想要他的宝贝女儿就得放我条生路。”
他已别无他法，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我想你是想错了，我和罗刹盟不熟，这位罗刹盟盟主的宝贝女儿是生是死也与我没有干系。”
男人歪着头，缓缓露出残忍一笑，这世间他所在意的太少太少，软肋也很少被人寻去。
“你说什么？”唐一梦察觉到了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瞬来人便跃至了他的跟前，甚至要带着江素雪一同将他杀死。唐一梦暗道不好，只能将手中的江素雪推至一旁，自己从腰间抽出双刃挡住了这一击。
来人的招式太过于狠厉，这还是唐一梦第一次真正见识那传闻中的天下第一所使的招式，一招一式都是致命杀招，对方就算没有武器依旧能将他打到节节败退，满目寒气，内力深不可测到让唐一梦根本不敢与其正面对招。
“你要知道我很久没有出手了，这些时日和过往实在不太一样。”
宫晏一边说一边拔了一旁桌上竹筒里的筷，一下便挑飞了对方手中的刀刃，随即又反手将那支筷子狠狠插入了唐一梦的掌心，将其贯穿在了桌上。
血不住往下淌，唐一梦痛哼一声，很清楚自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一咬牙便想同宫晏同归于尽，谁知后头却突然传来一记喊叫。
“住手！你别杀他！”
宫晏转过身，只见那罗刹盟的二小姐手中不知何时举了把匕首，颤颤巍巍却又强装镇定地看着他，“你不许杀他！若是你杀了他，我便让我爹爹杀了你！”
“小姐，我怎么记得他不过你的一个小厮而已，再者他骗了你，甚至还拿你做要挟，你为何要我放过他？”
宫晏觉得这罗刹盟的二小姐有些蠢笨，不过一个通缉犯罢了，对方救他做什么？
“我不管！他救过我，不然他也不会被你们这些个人发现身份，你不许杀他。”江素雪胆子虽小，也没什么见识，却也认出面前这个黑衣男子是个不好惹的人，只要对方愿意，她和唐一梦一个都活不成。
“你喜欢他？”宫晏沉着眼眸盯着江素雪瞧了许久，突然道了句。
这一句叫两人都愣了一下。
可宫晏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你喜欢他，所以将他留在自己身侧做了小厮，而他喜欢你又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替你杀了人，是这样对吧。”
侧身坐上一旁的木桌，宫晏一只手还掐着那唐一梦的脖子。
对方眼下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宫晏同江素雪说话。
“这叫什么？两情相许？倒是羡煞了我。”
宫晏低下头瞧了眼那罗春一毒手，对方的眉眼因为疼痛而紧紧皱在一起，“你这小子犯了错竟然还这般逍遥，惹得人家对你芳心暗许。若是杀了你，这罗刹盟恐怕是要记挂上我。”
“我没犯错！那柳家坡所有人就是都该死，他们都瞧不起我！觉得我用毒便不是好人，觉得我的武功下三滥，每日每人都在那嘲讽我，可我明明帮了他们那么多！我以为我帮他们他们就能记得我的好，可不是的，他们依旧瞧不起我，甚至觉得我所做的一切脏了他们的眼。”
像是触到了什么，唐一梦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就是要杀了他们！他们被毒死的那一刻我心底高兴极了，所有羞辱我的人就该付出代价，这是他们羞辱我的下场而已！”
“哎你别和我说啊，我对这些没兴趣，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觉得你说得对，惹得自己不快活的人确实该死。”
宫晏悠悠起身，不住笑道，“你说的不错，有些有趣，这样吧，你自毁容貌和武功我便放你离去，这样所谓的罗春一毒手也算是死了。既是死了，我便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真的？”
唐一梦没想到宫晏会说这个，明明传闻中的这个天下第一极不通人性，就算笑着同你相处也不妨碍他朝你出手。
“我不怎么反悔，再者染了血气是很难去除的，我怕某人闻得出。”
宫晏松开了对旁人的钳制，可不等唐一梦动手他便亲自挥掌打断了唐一梦的所有经脉，化去其全部内力，又反手握着刀刃将对方的脸尽数刮花。
“啊——”唐一梦捂着脸跪倒在地，江素雪大叫一声，赶忙蹲在其身侧查看伤势。
“你！”
见宫晏要离开，江素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其打断。
“江小姐，你以后便少提唐一梦这三个字吧，若是被旁人再听去，到时候就算来的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来要他的命。”
手中的刀应声落地，宫晏攀上窗沿，在踏着枯叶离去的时候还不忘转身告诫对方一句，“还有罗刹盟私底下和宫里头那二皇子的那些勾当不如也都断了吧，我怕我家那位殿下到时候若是真想做什么，那我也只能帮他，不是吗？”
“什么意思？”江素雪没听明白，可对方却一下便没了踪影，只剩下她和怀中遍体鳞伤之人。
“你还笑！”江素雪看到唐一梦满脸是血却还在那傻笑，心底不由得更气了些。
“不是......我只是不敢相信。”
唐一梦微微摇了摇头，仿若刚刚经历的都是一场梦。
那人为何要放过他？他不知。但至少他可以肯定，对方绝不会是因为同情他才心软了这一回。

第40章 冰墙
“殿下，夫人回来了。”
阿木传消息的时候简翊安还在院中练着武功，这平日里都是那人手把手教着简翊安，简翊安总觉得也不是很难，如今对方不在，这手中的木剑便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那人不让他使寻常佩剑，说是怕他伤着自己，特意给简翊安自己削了柄木剑。
简翊安本是嫌弃的，对方却又哄着他，说等他练得差不多的便给他寻把宝剑来。
简翊安问是什么将对方也不说，只是说简翊安一定会喜欢。
对方这般说，简翊安虽然不悦却也听了对方的话。因为他清楚，对方说出的话便一定会做到。
听到阿木所说，简翊安收起手中的剑抬起脚便想往外头走去，但匆忙走了几步简翊安又想到了什么，一下便放缓了脚步。这般急着走去，总会有种他很想对方的错觉。
稍稍皱了眉头，简翊安整理了下袍子便继续朝着院门走去，只是不等他踏出院门，一个虚影便闪到了他的跟前。简翊安忍不住睁大双眸，来不及停下脚步整个人便直直撞入了来人怀中。
顷刻间便被对方拥了个满怀。
“殿下也这般想我吗？”
往日那般不正经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翊安便知对方是真的回来了，不等他抬头挣脱对方便伸手取了他身后握着的那柄剑，环着他的腰径直又踏入了院中。
“我不在殿下倒是比平日里还要刻苦。”
对方哼笑一声，接着竟是带着简翊安舞起了剑。放平时简翊安其实不太喜欢对方这般带着他耍招式，可每每只要对方想，简翊安再说什么便也没用了。
对方的性子简翊安很是清楚，嘴上说的手上做的完完全全不是一码事。
抬起眼，简翊安能瞥见对方清晰的侧颜，纵使对方是枕边人，简翊安依旧会惊叹于对方这副皮囊，美得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其实简翊安生在皇宫，而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简翊安自小便见过无数，可颐尚荷不同，初见时候洞房烛火下那惊鸿一面，虽覆着厚厚脂粉，可那双桃花眼却是勾人心魄，眉眼稍弯，红盖头下对方甚至只是冲着他浅浅一笑，简翊安当即便失了声。
他在她眼中瞧不见这宫中被红墙束缚后的木讷，麻木，就好像一只在外头自由惯了的黄雀，一朝落入了笼中。
一颦一笑，都是鲜活的。
回忆止于手中剑的最后一个招式，对方像是看出了他的分神，将木剑收起，逗趣道：“殿下在想什么？我不是说过习武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分心，殿下这一分心，刚刚舞的那些个招式可都白费了。”
“在想一些事。”
简翊安没有说自己再想两人成婚那晚的场面，不过短短数月，简翊安却总觉得两人已经做了数年夫妻。事到如今，简翊安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是这些年来最契合他的人。
“我出去两日，如今回来殿下竟是还有心思想别的。”
听到简翊安所说，对方面上竟是露出了难过的神色来，抬起手擦去眼角莫须有的泪水，简翊安都不用瞧便能毫不留情地戳穿。
“好了，你别装了。“
就算简翊安很是了解对方，眼下却还是叹了口气坦诚道，“我只是在想我们成婚那日。”
听到简翊安所说，宫晏挑了挑眉，眸子明显带上了几分喜悦。
“倒是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殿下还这般回味那一晚。”
宫晏自然也是记得他和这位三皇子成婚之日，从扶着他下轿子开始对方便是温柔体贴，一举一动叫宫晏都觉得很是有趣。
他未曾想过有这么一日，会有一人对他这般呵护。喝合卺酒时，宫晏便是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太有趣了，若是可以，那时候的宫晏倒是想开怀大笑一番。
“什么回味不回味，不过突然想起罢了。”
见对方又开始口无遮拦，简翊安挣开对方，夺过对方送自己那柄木剑就要离开。
但还没走两步，简翊安便又走了回，擦过宫晏的身侧，来到那桃树下取走了剑鞘，随即便在对方玩味的神情中彻底离开。
“去沐浴一番，然后来吃饭。”
离开前，简翊安说了一句。
说完这话，宫晏眼角的笑几乎是快要溢出，呆呆在那站了许久，直到风灵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你是不是真傻了。”
风灵实在是受不了自家主子这番痴傻模样，若不是早早就调查过那三皇子，风灵真会以为这三皇子也是同她一样的巫蛊出身，给自家主子下了什么蛊，自此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宫晏稍稍侧过脸，瞧了风灵一眼，“竟是这般辱骂自己的主子，就不怕我撕烂你的嘴？”
风灵“哼”了一声，并没有把宫晏这话当回事。
就宫晏现在这副傻傻乐呵的模样，怎么可能撕烂她的嘴。
“若是你这副样子被一些人瞧了去，只怕到时候江湖里会传出你痴傻了的传闻来。”
风灵不屑一顾地开口，她一直都为自己效忠的是天下第一而骄傲，可如今风灵都快忘了这个天下第一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了。
犹记得最初踏入江湖时候，面前之人便总是往那乱葬岗走。
将手中的尸体在那乱葬岗里随处一丢，神情淡漠至极。风灵记得那一幕，她效忠于此人，却从未在此人身上瞧见过什么情动。纵然他平日里见谁都是笑着的吊儿郎当模样，但风灵清楚对方那副面具下的真实样子。
那是一堵冰墙，谁都无法窥得墙后是何等光景。
但风灵却知道窥得这背后的真实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那里不会是一幕美景，更有可能是牢笼。
......
用晚膳的时候简翊安就觉得自己这个夫人出去两日脑子大概是被驴踢了，从头至尾都在朝他撒娇，说让简翊安帮他夹菜盛汤，好不容易将对方伺候好了，简翊安稳稳抬起碗自己喝了一口鸡汤，随即便听到对方在自己身侧娇声道：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圆房？”
话音刚落，简翊安被忍不住咳了起来，喉间被堵得厉害。宫晏见状也伸手轻拍了下简翊安的背，还贴心安慰了一番。
“你......”
“我知道，殿下又想说我姑娘家不要总说这些，可殿下不也一直避着这件事吗？”
宫晏一手撑着脸，盯着简翊安纠结的脸看。情之欢喜，多半也都在情事之中。宫晏行走江湖也瞧过不少不太正经的话本，他也不在乎简翊安是男是女。
宫晏本就只是个随性的江湖中人，自小无拘无束惯了，也顺心惯了。
当然，他想睡这位三皇子殿下，这也是事实。
宫晏稍稍眯起眼，掩住眸中显有的贪婪。就算如今进了宫日日穿着华服端着仪态，他依旧是那个粗鄙的江湖人。
“我......”
宫晏看着对方的唇缓缓张口，不知要吐出什么话来。
不会又会和以往一样推脱？
宫晏的耐心有限，他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我明白了。”
简翊安缓缓说道，但不等宫晏弯了眉眼又继续道，“但我得......准备一下。”
这话是宫晏没想到的。
“准备什么？”宫晏好奇开口。
简翊安听到这话也是面露无奈，踌躇一会儿才答道：“准备一下才不会受伤。”
此话说得含蓄，但宫晏一下便明白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宫晏终于是露出了无比舒心的笑来。
“确实。”
宫晏笑得叫简翊安心底发觑。
宫晏伸手轻拍了下简翊安的肩膀，认同了简翊安所说，“是该好好准备一下，殿下。”
......
两人的谈话虽然很轻很轻，但颐尚荷走后阿木却是走到了简翊安身侧。他低着头，看着简翊安那双仿若羊脂玉般的手。
“有什么事吗？”
简翊安不明白自己这个傻傻的小厮像根木头一般杵在自己身边是想做什么，瞧着叫人心烦。
听到简翊安问自己，阿木一下便抬起头来，本该木讷的双眸如今却是充斥着慌乱。
他在犹豫，在这无休止的煎熬之中。
见阿木迟迟不开口，简翊安便没了耐心，他起身甩了甩袖子，只是抛下了一句“收拾干净”便离开了。
望着简翊安全然不知的背影，阿木站在那许久都不曾挪动一寸，只是看着，和当年一样，看着对方无数次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阿木终是惨然一笑。
伸出手来瞧了眼自己掌心满满的血痕，阿木的眸色最终又恢复了那般木讷神情，乖乖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
......
这些时日，风灵实在是觉得无趣烦闷，趁着这月末的春风放起了风筝，只是这重华殿实在是有些小，放着放着便飘到了外头，最后又落到了那宫墙之外。
趁着四下无人，风灵轻功一跃便攀上了宫墙，谁想不等她再跃下，一只手便已经举着风筝递向了她。
“这是你掉的是吗？”
男人的声音很是温柔，叫风灵一下便有些拘谨了起来。
她好像记得对方是谁，这不是那体弱多病的太子吗？
风灵会点医术，一眼便能看出这男人活不长久，其身子伤了根本，这些年似乎也只是拿药在续命。
“是我的。”
风灵答得坦诚，等她答完简淮羽便将那风筝抬高了些，想要递给她。
见状风灵便趴在墙上伸手去拿，等好不容易拿到，风灵刚想离开，却只听男人突然捂住胸口一阵剧烈咳嗽，随即竟是当着风灵的面吐出一口鲜血来。
风灵愣了一下，盯着这太子苍白如纸的脸瞧了一会儿。
“你没事吧？”风灵还是好心问了句，这毕竟是太子，又不是什么无关轻重的小人物。
简淮羽挥了挥手，像是想说自己无事，奈何实在是装不了，一个字都没能成功吐出。
风灵见状便有些急了。
这太子总不能死在这吧，那她不就完了？
想到这，风灵赶紧跳下围墙，伸手扶住了简淮羽。
“哎，你怎么样啊？”
风灵一边问一边顺势给对方搭了个脉，没想到这把脉把出来的结果叫风灵惊愕了一瞬。
在她看来这位太子早该到了弥留之际，活到现在算是对方命大。
“你别死我面前啊。”
风灵急的团团转，她怎么就这么倒霉，碰到这太子。
眼看着简淮羽的气息就要断去，风灵咬了咬牙，竟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只蛊虫反手划开了这太子的掌心，眼睁睁看着那只浑身金黄的蛊钻了进去。
“真倒霉啊。”
风灵一边骂着一边掏出一支短哨，放进嘴里吹了起来，伴随着哨声，男人突然眉头紧皱，浑身青筋暴起，张口想要痛喊却被风灵一下捂住了嘴。
过了很久很久，风灵才放下了手中的哨子。
望着怀中面色稍稍红润了些的男人，风灵只觉得心疼不已。
“世上唯一一只黄金蛊，便宜你这小子了。”

第41章 故人
这日风灵又要爬上墙去瞧外边的风景，谁知刚探出头却被突然出现的韶梅给一把抓住带回了重华殿内。
“你做什么？！放我出去！”
风灵趴在韶梅肩头有些气恼，反正这重华殿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这些天少出去，宫里头守卫多了许多。”
韶梅将风灵放下，好心提醒了一句。
“为何？”风灵好奇问了句。
韶梅指了指外头，答道：“南燕的使臣来了，还来了位公主，皇帝很看重这回南燕使臣的到来特意加强了宫里头的巡逻，其中也不乏一些高手，就你那三脚猫的轻功还是少出去为好。”
“什么叫我那三脚猫的轻功？韶梅你会不会说话？”
风灵有些不服气，觉得韶梅是故意吓唬自己，谁料这时宫晏从屋外踏入，笑着应和了韶梅所说：“这宫里最近是多了很多高手，其中甚至有几个熟面孔，风灵你虽然不怎么在这江湖中抛头露面，但最好还是别让他们瞧着你。”
宫晏在江湖的时候很少带着韶梅和风灵他们出去见别人，导致外人一直以为这天下第一是独来独往的性子，风灵也曾埋怨过宫晏出去玩不带着自己什么的，宫晏倒是觉得自己做的很对，至少这小丫头不在身侧，耳边都清静不少。
“你俩怎么回事？我又不弱。”
风灵瘪着嘴，不高兴了起来，但又不敢违抗宫晏所说，冷哼了一声就跑出去找阿木玩去了。
对于风灵这样的性格，宫晏也只能无奈一笑，等对方完全走远，宫晏才看向屋内另外一人。
“怎么？外边又出什么事了？“
韶梅一直被宫晏安排在外帮他处理一些琐事，因此进宫的次数并不多，可近几日却是来的愈发频繁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江湖上有人很想主子你，若是主上你再不出面这江湖可就要乱套了。”
韶梅自知自己只是一个下人，不能帮主子做决策，但这江湖她也是熟悉的。
江湖和宫里其实也差不多，宫里人人都觊觎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那江湖便会有人一直紧盯着那天下第一的宝座。就算所有人都知天下第一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做的，可先前每年前来问剑又或者要和宫晏决一死战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很可惜，来的人全都失败而归。
问剑失败尚可留一命，若是决生死便只能活一人。
韶梅跟了宫晏很多年，她将这一切看到眼里。
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可如今天下第一再也不挥剑了，这又何曾不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悲哀。
“主上，韶梅斗胆再问您一句。”
韶梅想了许久，稍稍低下头，恭敬道，“您是不是真的想留在这宫里？”
“我？”
宫晏听到这问题有些意外，毕竟自从来了这便从未有人这般问过他。
留在这宫里吗？要是放在以前宫晏定是不愿的。
可如今他不愿又能怎样？似乎一切都已经是身不由己。
他孤傲惯了，如今却只能顺着那人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怎么想的你难道看不出？”
宫晏觉得韶梅这般聪慧，不比风灵那笨丫头，怕是早早就已经看出了点什么。只是如今才大着胆子问他罢了。
“可是......主上，你若留在这，你便不是你了。”韶梅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这世间总会有这么多变幻无常之事，早知今日，当时那避水山庄的大小姐让宫晏替她嫁入这皇宫的时候她就会尽力阻止。
“主上，江湖应当远离朝廷，您这样是犯了大忌，若是被人知道整个天下都会大乱的。”
“我知道，韶梅。”
宫晏听到这话，也是不住叹了口气，这世道箍束太多太多，任凭他怎么走都走不出其中，“只是这天下甚是无趣，而我也不是个好人。”
想到这，宫晏像是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接着便转身朝屋外走去，口中开始哼那民间的曲子。
“可若是有人拦着主上你呢？”
韶梅上前追去，在踏出屋子的最后一瞬开口问道，“若是三皇子知道您的身份，知道您不是他想娶之人，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主上觉得按照三皇子那气性怎会轻易妥协？”
就算是不被人重视的三皇子，可他毕竟是个皇子。
宫里的人怎会瞧得起江湖中人？
更何况......
“韶梅啊，我说你今天是不是话多了些？”
男人站在门外，蛾眉微蹙，随后只是稍稍一抬手，还在屋内的韶梅便明白自己犯了错，随即跪倒在了地上。
“是韶梅多嘴了，主上。可我只是......”
话未说完，韶梅突然闷哼一声，脸狠狠侧过，随即脸上露出了几道红痕。而男人依旧站在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韶梅一眼。
“韶梅，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为我好，可我不喜欢听。我要的东西那便是我的，人也一样。这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我想不想。”
宫晏伸出手，捏住了一片随风飘来的落花，落在他手中变得愈发残缺，“他很聪明，他不会拒绝的。”
简翊安从来都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贪心之人。
......
“这是什么？”
宫晏走进书房的时候瞧见那书房的桌上正放着一幅画，而那画上什么也没有，只画了一个女子。
该女子身着一袭绸带白丝裾裙，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正拿着一柄羽扇翩翩起舞，好似就要从画中走出一般。而宫晏走进的时候简翊安正站在书桌前模样严肃地端详着这幅画。
就连宫晏走近都不曾挪动一下视线。
“这是哪位？”
宫晏的话透着一股子酸味，奈何简翊安听不出，很是坦然。
“南燕这回送来联姻的公主，南鹤公主。是那南燕第一美人，传闻其舞姿动人，一支鹤归更是空前绝后。”
简翊安自顾自的说着，他特意派人去寻了这南燕公主的底细，可如今寻到他也瞧不出什么来。这公主似乎很少出现在人们面前，人们对她的了解也是少之又少。
“第一美人啊。”
宫晏故意念了句，简翊安这一回倒是听出不对劲来了。
他将画收起，无奈开口：“不过一个公主罢了，你这般做什么？”
在简翊安看来对方是愈发想要拘束自己了，可简翊安是皇子，怎么可能被一个江湖之人左右？这也是简翊安一直觉得不悦的地方，可奈何对方的手段他比不过，惹怒了这位大小姐简翊安也只会烦心。
可就算两人如今已经是相处得比较融洽，简翊安依旧有些不满对方有时候对自己一举一动的束缚。
“我不过是瞧殿下在这看画看了一上午，怕殿下累着。”宫晏道了句，不过也并未再继续说下去。眼下他倒是稍稍学会了体谅对方，说多了简翊安会心烦， 宫晏很清楚。
调戏可以，但简翊安不会容许任何一人对他的权利造成威胁。
因此宫晏竟是学会了示弱。
“你别总是自顾自想别的，一个公主而已。”宫晏说完简翊安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些，也觉得这避水山庄的小姐确确实实是懂事了些。
这是好事。
简翊安将桌上的画收起，放到了一旁。
这次南燕使臣来西凉，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南燕公主，简翊安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嫁给简长岭，这是南燕的公主，若是简长岭真的娶了对方那往后的许多事便会难办许多。
南燕不是敌国，这公主也不是对方送来的质子。
不过这一切还得看父皇的意思，若是父皇想，纳了那南燕公主为妃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切实在是头疼，简翊安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人。
“来给我研墨吧。”
简翊安话一说出口，宫晏那昳丽的脸上边浮现了一抹笑，动作自然地上前给简翊安研墨，一点都没有被人使唤后的不满，若是被那些个江湖故人瞧见只怕会觉得这天下第一的皮囊下被完完全全换了个人。
宫晏研墨的手法很是熟练，简翊安甚至曾经夸过他两句。
屋内就这样再次陷入沉寂，只余下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响。
到了傍晚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声音。
“殿下，是我”
寒竹站在屋外，简翊安瞧了一旁的颐尚荷一眼，没有让对方离开。
“进来吧。”
寒竹听话地屋外走入，目光从屋内另一人的身上划过，神情并未有所波澜。
“这些天怎么样？”简翊安很早就将寒竹派出去帮着自己查看了宫里这些天的变化，不过主要还是想知道简长岭那有什么动静。
寒竹摇了摇头，吐出了句让简翊安不悦的话来。
“宫内近来多了好些高手，属下查到二殿下手上有江湖人的踪迹，想来应该是很早就有联系的，江湖之中觊觎朝廷之人很多，只要二殿下愿意，很容易便能招揽到人。“
简翊安很清楚这宫里和江湖之间虽说互不相干，可总会有江湖中人牵扯到这皇宫之中。简翊安不知道对方是在自己取了颐尚荷后才有所动静的还是以前就已经将手伸到了外边。
但只要父皇没有开口，谁都不能将这事摆到明面之上。
可父皇所想，谁又猜不到呢？
他不说，便是默认。
“他倒是手挺长。“
简翊安清楚得很，若是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他就完了。
可他手里......不过一个颐尚荷罢了。
简翊安缓缓抬起眼，正对上身旁之人那勾人双眸。对方像是早早猜到简翊安所想，一双眼睛透彻无比，却并未戳破。他只是看着简翊安那踌躇不定的面容，在安静地等简翊安开口恳求于他。
可过了许久，简翊安还是没说出口。
他还需再考量一下，毕竟避水山庄那他还没有握稳。如此看来，他们确实得要个孩子了。
等有了孩子，避水山庄便不会出差错，而父皇那也会比现在更好看重他。
“殿下如果想要我帮你什么尽管说，只要我可以做到我都会帮。”
宫晏自然是清楚这宫里对那皇位的看重，简翊安娶他也是因为这个，若不是想要登上那个皇位，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染指于江湖。
实际上简翊安做的这个决定并不出色，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惜，现在站在这的人是他。
简翊安听到他说的后心底也是更为纠结，稍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荷儿。”
随即简翊安便又看向寒竹。
“去好好调查一下，查出简长岭身边都有些什么人，但你也要小心些，你是江湖中人，很容易被发现。”
寒竹也算是半个江湖人，简翊安也问过对方怎么会来到这宫里给他做下手，对方只是说自己厌烦了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日子，这才来了这宫里头。
寒竹的武功不低，简翊安瞧得出，但对方身上似乎是有旧疾，简翊安提起的时候对方却是避开这个询问，只说是自己以前与人问剑输了，这才留了点伤在身上。
既然对方不说简翊安便也没有继续逼问下去。
“你先出去吧。”
简翊安没有久留对方，可寒竹前脚才出去宫晏便也放下了手中的墨条，说自己也累了。
他这么说简翊安怎么可能留着他，便让宫晏回去休息。
等走出书房，走了一段路，宫晏却是被一人给拦下了。
“看来你确实有话想和我说。”
宫晏悠悠站在那，眸底倒映出寒竹那张故人的面容。
谁都知道宫晏这个人虽不是文人雅士早年间却也爱学风雅，韶梅，寒竹二字便是那时候他亲自给取的，相衬得很。
“改了面容却不改名，倒是有趣。”
宫晏早早就认出对方来了，他没想到自己曾经的下属如今会在皇宫之中。
“不过是不想忘记过去罢了，您对寒竹有救命之恩，寒竹忘不了。”
寒竹稍稍温和了眉眼，眼底却依旧是一片霜寒。
“这不是什么好事。”
宫晏含笑着看向对方，两人虽是故人，如今再见却只是因为在这宫中而没有提剑相向。
“放过殿下吧，宫晏。”
四目相对良久，寒竹突然吐出一句，“殿下是个好人，你不该毁了他。”
“我要是你就乖乖把嘴闭上。”
寒竹的话刺耳至极，使得宫晏竟是不比往日般从容。
对方没听宫晏的话。
“宫晏，你一定会伤着殿下的。”
寒竹望着这个叫整个江湖都闻之丧胆的男人，对方犹如花般美艳，可内里却遍布尖刺。过去数年，寒竹看的最为透彻。
一个无心之人，怎能配得上这人间的痴情？

第42章 使臣
又过半月，这南燕使臣终于是到了西凉。
简翊安站在宫墙之上，望着不远处宫门处缓缓进宫的轿撵。珠帘摇曳，随风传来清脆声响，简翊安看得到那站在最前边的南燕人，身形修长，装扮典雅，怀中似乎是抱着一只白猫，很是贵气。
使节身后跟着的还有一箱箱的珠宝，器具，以及这回他们送来的美人。
这不是别国使臣第一次来西凉，可公主前来却是简翊安第一次碰上。
刚打算收回目光回重华殿，一个稍显眼熟的身影却跃入他的眼中。
等看清楚是谁后，简翊安竟是大惊失色，赶忙跑下宫墙朝着那处赶去。
“你在做什么！”
等简翊安赶到，风灵这丫头正扒在墙角偷看得仔细，简翊安的脚步声倒是听到了，可扭头看了眼发现是简翊安后这丫头便又将头转了回去，叫简翊安气不打一处来。
他早该想到这丫头听到南燕使臣的消息后不会乖乖待在重华殿中。
“你给我起来！跟我回去！”
简翊安站在风灵身后带着怒意道了一句。
风灵却是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好了好了，你别催，我看到公主长什么样我就回去。”
“你是越发放肆了。”
简翊安一直对风灵有所芥蒂，可奈何对方是颐尚荷的陪嫁丫鬟，他还真不能轻易动的，“现在和我回去，看在你家小姐的面上，我不罚你。”
“我不。”
风灵倔强得很，根本不想和简翊安回去，“我就要看这公主长什么样，整日待在那重华殿里我都闷得慌，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呆得下去的？”
这般没有规矩的话叫简翊安再也耐不住性子。
他才是主子，定是不可能惯着对方的。
“跟我走，再不走等回去我便只能罚你在重华殿的内院外跪两天。”
简翊安还是纵容了一些，若是放在以前，风灵这般目中无人的下人通常都是要被砍断手脚，拔去舌头的。
奈何对方的主子是他的夫人。
不等简翊安继续开口，风灵却突然扯过他的袖子，将他整个人扯了下去，同自己一起朝着那南燕使臣的车马看。
“快看快看，那些个珠玉好漂亮啊。”
风灵像是第一次见这些，语气还有些激动。
“那是南燕特有的冰玉，很是稀有，阳光下内里会有五角的七彩光亮。”
简翊安说了一句，随即便想带着风灵一块起身回去，不想还没等他动身刚刚他在宫墙上瞧的那南燕使节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朝着他这处看来。
简翊安被迫又躲了回去。
他是皇子，这般窝缩在角落偷看实在是丢西凉的脸面，到时候被人认出也找不出什么借口。简翊安只能按着风灵这丫头，两个人贴着躲在这墙后等那车马过去。
本以为很快便能躲过去，只是谁想简翊安躲着躲着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腿，低下头一瞧，竟是一只蓝眼白猫。
紧接着二人头顶便响起了一记清朗温和的声。
“抱歉，那是我的猫。”
简翊安抬起头，直直撞入那南燕使节含蓄温柔的眼睛， 双方都愣了一下，直到风灵出声简翊安才想起自己眼下的狼狈模样，立马起了身。
“哎呀我说你怎么就一直压着我，沉死了。”
风灵也站起身来，眼底有些生气。
简翊安觉得有些失了面子，神情稍显难看了些。
但幸好那南燕使节并未问他身份，也没有唤他人来，只是弯下身子将自己的那只猫也抱了起来。
结果那猫缩在南燕使节怀中却一直朝着简翊安叫唤。
男人见状也只是笑着道：“看来它应是很喜欢你。”
简翊安不知回什么，只能微微颔首，随后便是要离去。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他和南燕使节这般亲密只怕会多出些平白无故的猜忌来。
“我先走了，使节大人。”
简翊安没有道明自己身份，一切等到时候宴会上自会揭晓，如今便别必要同对方说明。
简翊安便扯着风灵毫不犹豫地转身，结果又被风灵拽住……
“哎你别走啊，这使节都来这了，能不能给我看看公主长什么样？”风灵还惦记着那公主。
简翊安暗道不妙，抬眼间对上那使节稍显玩味的眼神。
“两位想见南鹤公主？”
对方没有生气，看样子甚至没有怀疑，甚至好心问了句。
风灵感觉有戏，立马点头。
“对啊，听闻那公主长得漂亮，我想见一见。”
不等风灵说完，简翊安便打断了对方。这一回简翊安是真的有些怒了：“你再这样我就叫你家小姐来了。”
此话最为有用，这叫人头疼的丫立马怂了，就算满脸不服气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简翊安终于是松了口气，朝那使节念了句：“告辞。”
随后便带着风灵离开了这宫门处。
等回到重华殿，简翊安当即便发了火，虽没有罚风灵，但整个重华殿上上下下却都知道三殿下发怒了。
这事也很快便传到了宫晏的耳中。
宫晏推开房门的时候简翊安的脸色还是阴沉着的，瞧见宫晏来也没换作好脸色。毕竟宫晏是那罪魁祸首的主子，简翊安便连带着一块生了气。
“殿下？”
宫晏开口是鲜有的小心翼翼，简翊安虽然经常同他置气，可一直以来都不过是两人间的小吵小闹。
“殿下，别气了好吗？”
平日里宫晏很少有这样底气不足的时候，他了解风灵那死丫头的性子，对方一向瞧不起这宫里的人，以前在江湖上也是缺乏管束，很难适应这宫中的日子。
简翊安抚着手上的扳指，并不想和来人交谈。
“殿下，我给风灵给你赔罪，可以吗？”
此刻的简翊安就好像一只炸毛了的刺猬，浑身上下都尖刺，使得宫晏无从下手。
“赔罪？你与其在这给你那丫鬟赔罪不如平日里多花点时间去好好管教一下对方，省的到时候把自己给搭进去。”
简翊安的话很是嘲讽，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若不是顾忌着对方，那丫头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是是是，我错了殿下，对不起，我给殿下捶腿捏肩赔罪怎样？”
身旁人说着撒娇的话，并没有偏袒自己的下人，这让简翊安心底稍稍好受了些，他稍稍侧过脸，对上颐尚荷那顺从娇柔的神情，怒气竟是一下就减了一半。
对方很少这般对他服软。
宫晏一眼就瞧出简翊安的心情好了许多，手搭在简翊安的肩膀上捏了起来，力道适中，很是叫人舒服放松。
“殿下舒服吗？”
宫晏俯下身子，贴近了对方的耳侧，笑容潋滟，“只要殿下高兴，要荷儿做什么都可以。”
“我......没有不高兴。”
简翊安嘴硬了一回，实则已然不气了，“但你回去必须好好管教你那丫鬟了，不能再有下回。今日她偷溜出重华殿去见南燕公主，以后她便有胆子私自出宫，那是死罪，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住她，更别说还会牵连到你，明白吗？”
“我知道了，殿下，我很清楚你是为我好。”
宫晏眉眼弯出一抹笑，顷刻间便松开了简翊安的肩膀，低着头捧着简翊安的脸便吻了下去。这个吻不比平日般强硬，简翊安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温柔。没有任何侵占的行为，她只是在吻他，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殿下是不是不气了？”
末了，对方抬起头，话语呢喃。
“......嗯。”简翊安别过脸，别扭地回了句，“我不气了。”
“那就好，殿下你真好，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宫晏勾着眉眼起身，离开了这屋。
等对方离开后简翊安才察觉，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他竟是就这样轻易中了对方的美人计，这实在不像他。
另一边，宫晏踏出寝宫，刚刚还温顺的眉眼瞬间阴冷到满是霜寒。
“去把她给我叫来。”
他看着一边的阿木，周身的杀意叫人瞧了不寒而栗。
阿木不敢多嘴，只能去叫来了风灵。
风灵来了后一看到宫晏的脸色便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上，我错了。”
风灵低着头，连宫晏的眼睛都不敢看一眼。
“错哪了？”
宫晏轻飘飘地道了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
“我不该偷溜出去看那南燕公主。”风灵将头压地更低，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宫晏这般生气了，她甚至有种小命难保的错觉。
宫晏平日里都是随性的，虽确实是喜怒无常，可这些年来从未在意过这种小事。
“你真觉得自己就错在了这？”
宫晏听后怒极反笑，伸手握住一旁桌上的茶杯，杯子瞬间便有了裂纹，他随即捏起一片甩出，瓷片擦着风灵的脖子的飞过，最后整个嵌入地上。
“我......”风灵害怕得浑身颤抖，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还犯了什么错。
“你错在做的这一切都被翊安知道，错在惹他生了气。”
宫晏指尖还沾着茶水，他并不在意，随手擦在了身上的裾裙上。这般违和的女子装束他穿了数月，竟是已经习惯了。
风灵听到这话还有些不服气，并没有立马认错：“可他不是我主子。”
“他是。”
宫晏指正了对方，“我与他成了婚，拜过堂，喝过合卺酒，他便是你的主子。下回再以下犯上，我会卸了你的胳膊。”

第43章 恩赏
简翊安望着手中的玉石，把玩良久才将其放下。
“你确定，南燕公主会喜欢这个？”
简翊安朝找来这些的寒竹问道，很快欢迎南燕使臣的盛宴就会开始，到那时南燕公主会被许配给哪位皇子便也能知晓。
当然，简翊安自知自己已是没了机会，不过简长岭也早已成婚，除却太子外便只剩下他那六弟了。
“是，殿下，这些都是属下从江湖商贩那寻觅而来的珍宝，每一个都弥足珍贵，可以同南燕那五光玉石相匹配。”
寒竹说罢简翊安便稍稍放心了些。
“殿下，您难道就不想争一争吗？若是娶了南燕公主，殿下的势力便能对所有人造成威胁。”
寒竹很少这般和简翊安说，毕竟他只是一个为简翊安做事的下属，而而非谋士。但寒竹说的话也在理，南燕公主前来，明眼人都清楚其代表着什么。
可是......
简翊安想起重华殿里的那位，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
南燕离西凉有些距离，还是避水山庄更重要些。
“我已娶了避水山庄的小姐，若是再......只怕会被人诟病。”
寻了个由头，简翊安糊弄了过去。
听这寒竹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反而是提起了简长岭那的事。
“我已调查清楚二殿下背后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罗刹盟，其盟主位居江湖前十，听闻已经很久没有过败绩了，除却前些日子他女儿被追杀大动干戈了一番外之前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谁想原是早早就勾搭上了二殿下。”
“罗刹盟......”听到这简翊安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他没想到简长岭的背后竟是罗刹盟。
如此看来，他已经快没胜算了。
当初娶了颐尚荷本以为是扳回一局，可却被简翊安自己耽搁，至今都没能生下个孩子来。如今，他在南燕公主那也是没了机会。
果然，有得就有失去，一切都强求不来。
......
“殿下，要不要吃个果子？”
这是身旁人自从坐在这第不知多少次喂简翊安水果，简翊安前几回还能耐着性子应下，眼下也已是无奈至极。
“荷儿，你别闹了。”
简翊安轻声唤了对方一句，这宴会还没开始，父皇也还没来，这江湖小姐却看上去好像还在重华殿一样，丝毫没有紧张。
“许久不见了，皇弟妹。”
简淮羽也才来，就坐在一旁，身上穿着比平日更繁复华贵的衣裳，整个人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是比先前有血色了不少，若不是其还时不时的咳嗽，简翊安甚至会以为对方的身子已经好了。
宫晏的目光也在简淮羽身上停驻了片刻，随后并不吝啬地给对方展露了一抹谦和的笑。
“太子殿下。”宫晏还算有礼貌，他眼下心情不错，也乐得给他人一些尊重。
“弟妹愈发漂亮了，和翊安坐在一块当真养眼。”
简淮羽微笑着夸了两人一句，简翊安微微颔首：“皇兄过奖了，只是荷儿漂亮罢了。”
“不会啊，殿下，我也觉得你很好看。”宫晏坐在一旁，歪着头观摩着简翊安的面容，实在是越看越喜欢。
“皇上驾到——”
大殿内的喧闹随着大监的一声瞬间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了起来。
很快皇上从帘后走出，所有人一同站起，鞠了一躬。
空气安静到叫人害怕，简翊安低着头，不敢看自己这位父皇。
直到对方在上头随意挥了挥袖子，道了句“平身”，所有人才敢抬起头来。
“坐吧，今日都随便些，别让南燕来的觉得我们西凉太过于拘束。”
皇帝坐在上头，语气少了些平日的威严。
话音刚落，在场其他人便都放松了些，唯独简翊安依旧是刚刚那副拘谨模样。
他被规束惯了，不是他人的规束，而是他对自己的禁锢。自母妃离世，他便不敢再走错一步。
他曾走错一步，自此便失去了对他最好的嬷嬷。
这是他付出的代价。
“殿下，怎么这般拘谨？”
宫晏察觉到了简翊安的不对劲，自从那老皇帝来了后对方的身形便都僵硬了起来，一举一动也再没了平日里的随性。
看来这皇帝倒是真的有些威严。
宫晏望了那皇帝一眼，随后便不屑一笑。
也罢，朝堂之事，他管不得。
“南燕使臣到——”
随着大监的又一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外望去。
玉石撞击传来清脆声响，简翊安看到那日在宫门处遇到的那位抱着白猫的使节缓缓走进大殿之中。
只是这回对方手中空空如也，再不见那只长相灵动的白猫。
对方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又很快隐去，目光收回并未停留。
“臣代表我南燕见过陛下。”
那南燕使节有模有样地朝着皇帝行了西凉之礼。
“尊使快请起。”西凉皇帝并未刁难对方，西凉和南燕也算是交好多年，并没有为难立威的必要。
“尊使请坐。”
大监将那南燕尊使请到了宴席之上，对方就坐在简翊安的对面，双方只需抬起头便能四目相对。
那尊使稍稍抬眼，对着简翊安微微一笑。
简翊安并未作回应，他怕被人瞧去，察觉出什么。
“殿下和这个尊使有过交集？”
宫晏眼睛很尖，一眼便能瞧出简翊安同这位南燕使节并不是初见，但到底什么时候见的，想一想便能猜到是风灵犯事的那天。
那日宫晏只顾着安慰这位三皇子和训斥自己下属，竟是忘了问细节。
“是。”简翊安答了一句，但没有具体说明。
眼下并不是个坦明的好地方，再者简淮羽和简长岭就在一旁，简翊安还是少说为好。
简翊安不说，宫晏便只能自己看着那南燕使节。
双方就这样互瞧了许久，宫晏终于是发觉了些不对劲，这个南燕使节竟是有些眼熟。
对方也好像认出了他是谁，双方都微微挑了挑眉，但都没有戳破。
“真是见鬼了。”
宫晏摇了摇头，念了这么一句。
“怎么了？”
简翊安没听懂宫晏这突然蹦出来的一句，于是开口询问。但宫晏却没有解答。
江湖之事，简翊安还是少知道为好。
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险。
“南鹤公主到——”
众人的注意再次被集中到了一起，随着鼓声响起，一个妙影便从大殿之外飞入殿中，一脚踏入殿中早早备好的莲花鼓之上。
简翊安被稍稍吓到了一些，不知为何，他隐约能瞧出这位南鹤公主会些武功。
他也曾见过颐尚荷的轻功，和这公主刚才那一幕很是相似。
“殿下没有想错，她确实会武。”
宫晏也瞧出这位所谓的南燕公主会些武功，仪态很是端正一颦一笑却又添了些妩媚，看来是个极品美人。
“南鹤见过陛下。”
南燕公主侧过身子给皇帝行了一礼，声音和那南燕珠玉碰撞之声一般灵动，叫人陶醉，
“南鹤斗胆想为陛下献上一支舞。”
“准了。”西凉皇帝应得也很快。
话音刚落，那公主便侧身一跃，手中的水袖飞舞，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叫人目不暇接。
一股异香随之飘来，简翊安微微蹙眉，不太能习惯这香。
“鸦骨之香，倒是稀罕。”
宫晏也闻到了这股香，顺势摘下自己腰间的香囊递给简翊安，“殿下身处深宫，应是不习惯这类浓烈的异香，还是嗅嗅这乌龙香为好。”
简翊安犹豫了片刻，并未拒绝自己这位皇子妃的好意。
将那香囊塞进袖中，明明只是浅淡的香味，却恰到好处的中和了那位公主身上的异香，叫简翊安缓和了许多。
“这支舞名为鹤归，殿下。听闻女子舞起就仿若那白鹤飞于天空，优雅且勾人，叫人远远望去便挪不开眼。”
宫晏也曾听闻过这南燕公主自创之舞，以前也只是听说，如今亲眼见到也是不住感慨其舞姿的美妙，确实是勾人心魄。
“殿下看看可以，可别看进心里去。”
瞧着瞧着，宫晏便又开起了玩笑，只是他没想到这回简翊安却没有反驳，反而只是点了点头。
“嗯？殿下难道不喜欢这支鹤归吗？”宫晏凑近问了句。
简翊安捂着头，道：“不喜，看得我头有些晕。”
不知为何简翊安看了一会儿后眼前便突然变得模糊，随之便是头也有些晕乎乎的，让他提不起精神来。
“头晕？”宫晏也没想到简翊安会这样，垂眸盯着对方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很快便寻到了缘由。
手轻轻拍在桌上，溅起杯中一滴茶水。
不等众人反应，那南鹤公主便吃了一招，整个人身形顿时不稳，从那莲花鼓之上跌落。
“公主！”
南燕众人立马朝着那公主围去，随着这阵喧闹，简翊安的头却缓和了不少，抬起眼正对上身旁之人冷冽的眼神。
“发生什么了？”
简翊安意识到自己刚刚这般情况是那公主所为。
“她做了什么？”简翊安继续问道。
宫晏稍稍转过头，淡淡道了句：“她在找死。”
“什么意思？”简翊安不懂武功，更不清楚江湖上那些奇异之事。
“舞姿动人，却也勾人，配着那鸦骨之香，殿下的嗅觉又太过敏感，若是再这么下去，殿下很快就会成为那位南鹤公主的裙下之臣。”
宫晏见过这类武功，妩媚勾魂，杀人于无形，甚至死的那人到最后都只会觉得自己身处于温柔乡之中。
“竟是如此。”
简翊安没想到会是这般，若是真的如此，这南鹤公主未免也太过放肆了。
简翊安刚想起身禀报父皇，却又被身旁人拉住。
“殿下还是别说了，这南燕来的乃是贵客，再者这秘术实在少见，他人也未中招，实在很难叫人信服。”
这个南鹤公主也确实狡猾，并未布下大网，而是只诱惑了简翊安一人。
简翊安缓过神来，听懂了对方所说的深意。
确实，只有他一人中招，旁人怕是只会觉得简翊安在故意陷害这南燕使臣，到最后甚至容易惹火上身。
......
“公主。”
那南燕使节唤了南鹤一声，南鹤捂着腰间，面露痛楚却还是忍着摇了摇头。
“尊使，公主无事吧？”
大监上前问了句，南燕使节起身，恭敬道：“回陛下，公主并无大碍，只是南燕来西凉路途遥远，公主途中又疏于练习，因此出了差错，还望陛下宽恕。”
“公主无事便好。”
西凉皇帝并不在意这南燕公主舞跳得如何，因此也并未治罪。
公主被扶到了一旁坐下，看样子伤得不轻，不过简翊安也不知颐尚荷是如何伤的对方，其动作太快，他并未瞧见。
除却刚才的那一差错，接下来整场晚宴还算顺利，等快要结束时候，西凉皇帝却是突然开了口。
“公主，你千里迢迢来我西凉，总不是只为了献舞。”
西凉皇帝露出一抹和蔼的笑，这是简翊安从未见过的，“不如朕将你赐予我的这几位皇子中的其中一位，如何？”
皇帝开口，那南鹤公主自然不敢回绝，垂眸道谢：“一切都由陛下安排。”
既然如此，那眼下就得看皇帝会将这公主赐给谁了。
简翊安想过许多种可能，但他唯独没想到这不可能的却变成了现实。
只听他那父皇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一声：“不如，朕就将你赐给三皇子，也算是喜上加喜了。”
刹那间，简翊安猛地抬起眼，震惊藏于眼底却又不住溢出，末了只能低下头慌忙站起。
与此同时一股寒气突然钻入简翊安的衣袖，他垂眸看向身旁之人。
神情并未变幻，只是那眼底满是寒霜。
宫晏望着那上边的一国之君，什么规束都被他丢到了脑后。
这世上他天不怕地不怕，却也不曾想过自己会被皇帝使绊子。
这一回的宫晏倒是真的没想到应对的办法，眼下他也并未在思索，面上看似平静，可内里早已是一渊深水，黢黑到不可见底。
杀了这老皇帝倒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宫晏第一回觉得杀人是件真正快活的事。
只是不等他动手，他便听到身旁人开了口。
他说：
“儿臣谢过父皇。”

第44章 镜灭
昏暗无边的夜，简翊安只觉得这回去重华殿的路长得吓人，叫他不知要不要回。
宴会一结束，他那皇子妃便没了踪影，想来此刻回去今夜也不会是个美梦。
踌躇许久，简翊安刚想动身，却被人唤住。
回过身，竟是那南燕的使节。
对方早早便认出了简翊安，如今宴会已经结束，他也过些日子便要动身会南燕，两人此生再不会有什么交集。
“殿下怎么看上去这般烦心？是因为公主的事吗？”
来人也是一语成谶，简翊安现在是真的因为此事而忧心忡忡。若是真能娶上那南燕公主也算是件好事，可他若是取了，简翊安怎么想自己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总不能今夜去和自己那位皇子妃彻夜好好谈一谈？
“殿下放心，公主殿下自小便是知书达理，温柔体贴，若是殿下娶了她一定会夫妻和睦的。”
使节说的话简翊安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公主若是真的温柔体贴只怕嫁给他后会更惨。
“公主确实是一见倾城。”
简翊安微微颔首，转过身并不想久留，可那使节却偏偏又上前叫住了简翊安，眼角含笑道：“我听闻殿下已经有了皇子妃，难不成是今日坐在殿下身侧之人？”
简翊安觉得对方问的这话有些没意思，颐尚荷自然就是他的夫人，有何可问的？
“是。”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令夫人瞧着那般灵动，似乎并不像是宫中的人？”
这南燕使节竟是好眼色，一眼看出颐尚荷不是西凉皇宫的人。
简翊安也没有隐瞒。
“是，她确实不是宫中长大，我与她......是在江湖相识，她那次受了贼人围堵，我正巧路过便救了她。”
再次回想起自己当初胡编乱造的一段过往，简翊安只觉得自己是说的愈发顺口了。
“殿下您救了......他？”
那使节顿了一顿，随即面色微妙了些许，轻叹一声，觉得有趣极了。
两人走着，竟是正好撞上南鹤公主。
南鹤公主今日受了伤，脸色还有些惨白。
“三殿下，云尊大人。”
南鹤强忍疼痛侧身朝着二人行了一礼。
原来这南燕使节名为云尊。
简翊安又看了那使节一眼，其长相确实叫人看着舒服，仿若云般柔和。
“既然正巧遇到公主，那我就先走了，三殿下可以和公主好好谈一谈，交交心也是好的，毕竟以后是要做夫妻的人。”
那云尊所说不知为何竟是带着几分调侃，不等简翊安再多说几句，对方便已经离开。
简翊安望着自己跟前尚且模样羞赧的公主，还是带着对方在这宫中走了走。
“公主的伤还好吧？”
简翊安与这公主没什么话可谈，他并不了解这公主，也不熟悉舞蹈，再者他才被这公主在宴会上算计了一回，如今实在是对其没什么好感，甚至与其一块走着的时候简翊安都会稍稍走慢一些，落在其身后。
“谢殿下关心，南鹤今日的伤已经好多了。”
这位公主其实也算是长得国色天香，笑与不笑都有一股韵味在其中，叫人看了便很难忘记。
简翊安收回目光，却总觉得对方笑与不笑，都比不上自己宫里那位大小姐。
那大小姐虽脾气是喜怒无常，可偏偏那副皮囊实在完美，无可挑剔。
简翊安总会觉得对方就好像南海里的最美的那颗珍珠，即便在南海之中都那般的璀璨。
“殿下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喜欢南鹤。”
似乎察觉到了简翊安的冷漠，南鹤便直接挑明了。
简翊安却没有承认，他侧过脸看着这位公主，赞美道：“怎么会？公主您这般倾国倾城，反倒是我高攀了。”
这本是奉承的话。
却不想简翊安刚说完，一旁黑暗之中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说的不错啊殿下，高攀一词都说得出口。”
宫晏从阴影里走出，步伐沉稳，“我说殿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原是美人在怀，难舍难分啊。”
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简翊安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
颐尚荷每每这么说话，都证明对方眼下的心情不是很好。
“荷儿！”
简翊安怒斥一声，想告诉对方不可在南燕公主跟前这般失礼。
可没想到听到简翊安这一句对方却好像整个人一下被点着了一般，其盯着简翊安看了许久，那双本该叫人沦陷的桃花眼此刻漆黑幽深，竟是叫简翊安后脊一凉。
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简翊安觉得自己或许是眼花了，他竟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杀意。
“公主殿下，我觉得你不该嫁给三殿下。”
吓退了简翊安后，对方又将矛头指向了南鹤公主，南鹤似乎是看出了两人之间因她产生的隔阂，竟是舒心一笑。
“为何？我反而觉得三殿下是我的良人。”南鹤并不惧怕这位避水山庄的大小姐。
简翊安只觉得气氛愈发死寂，自觉再这么下去只会白费功夫，于是打算劝说颐尚荷跟着他离开。
不想对方一步步逼近南鹤，并未动手，只是盈盈笑着问南鹤问题。
“公主，我劝你别嫁给殿下并不只是因为这个，公主可知，殿下其实一直有个难言之隐。”
眼瞧着颐尚荷开口吐出些莫名的话，简翊安妄图上前制止，却被对方反手握住，力道之大使得简翊安根本挣脱不开。
“颐尚荷！”简翊安生怕对方惹出事来，怒斥了对方一声。
却不想就是这一声，使得对方眼底彻底沉入。
“什么难言之隐？”那南鹤公主并未察觉到不对，好奇开了口。
宫晏抓着简翊安，眉眼弯起，格外勾人。
“殿下更喜龙阳之好，公主若是嫁给殿下，只怕会少了很多闺房之乐。”
简翊安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他甚至愣了一下，才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
简翊安的话被打断，南鹤公主也反应了过来，却并不在意。
“您说笑了，若是殿下真的不喜女子，南鹤也愿意嫁给殿下。”
那公主说着说着，倒是涌现种命不由己的凄凉来。
“公主怕是听错了。”
宫晏突然凑近这南鹤公主，嗓音竟是悄然变作了男子，他压低了声音，话语喑哑，“你回去告诉留云，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都得给我让西凉这老皇帝收回成命，若是做不到，我会让所有人死在这西凉。”
南鹤公主怔在了原地，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眸子死死盯着面前之人，像是想要找出一丝破绽来。
奈何没有。
公主想再说几句，可宫晏却先一步开口。
“公主，今日在大殿上，我已是手下留情了。”
若是宫晏想，这南鹤公主定是没法活着走出那金碧辉煌的大殿。
“……原是你。”南鹤身上还带着伤，这伤也只有南鹤自己清楚，偷袭她的人内力极为深厚，南鹤当时更是没有察觉到一点，但整个内里便一下受了重伤，若不是云尊趁乱给她吞服了丹药，她甚至没法站到现在。
除了绝顶高手无人能做到这。
“你到底是谁？”南鹤眸色凛冽了些，明明是个公主，周身却隐隐透出些寒气。
“你们云尊大人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
宫晏说罢便不再和对方纠缠，抓着简翊安便径直朝着重华殿走去。
简翊安心底很是不悦，从头至尾他就被对方当做器物一般抓来抓去，没有一点尊严。
“颐尚荷，你放手。”
简翊安再次忍不住开口，他的手腕被握得生疼，不知这个女人又发的什么疯。
“放手？放了手好让殿下继续去找那位公主吗？”
宫晏哼笑了声，觉得简翊安这个请求有些有趣，“殿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在一天，这事就不可能发生。”
两人就这样一直纠缠到了重华殿，简翊安甚至是整个人被丢入卧房之中，手臂终于被松开，简翊安扶住一旁的梳妆台才勉强站稳，咬着牙直起身，简翊安只觉得怒火中烧。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平日里在重华殿你这般娇纵也就罢了，怎么到了外人面前还是这般，疯疯癫癫，叫人瞧了笑话！”
“怎么？殿下已经觉得我疯了是吗？”
宫晏一步步朝着简翊安逼近，屋内烛火摇曳，映在其脸上却愈发像鬼魅。
“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模样，怎么不算作疯魔！”
心底堆积已久的怨气被激出，简翊安倚靠在梳妆台前，面色阴冷，“若是你再这般疯癫下去，我们这夫妻缘分也就到头了。”
“殿下是想休了我？”
宫晏挑起眉眼，像是早早知道了简翊安要说什么，但即便如此浅笑过后他还是迅速阴沉了脸，只是稍稍挥了挥手，卧房的门应声合上。
“三皇子啊三皇子，我自认为已经是对你仁至义尽，若不是我，你早早便死在了那江州。三皇子，你难道不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三跪九叩吗？”
“感恩戴德？三跪九叩？”
简翊安瞪大了双眸，愤愤开口，“你不要太狂妄，颐尚荷，就算你与我成过婚拜过堂，我依旧可以休了你！”
“休了我？再娶那公主吗？三皇子，你实在是太贪了。”
语气渐渐平静，宫晏走至简翊安跟前，垂眸看着自己这半年来的枕边人，“三皇子，死了这条心吧，你摆脱不了我的，就算是烂在了棺材里，我也会把你给挖出来。”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简翊安终于是察觉到了面前人的不对劲，就算平日里两人也会争吵，可从未有过一回对方会说这般威胁的话。他甚至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情绪，这叫他莫名惶恐。
“颐尚荷，夜已经深了，先休息吧。”
简翊安深知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于是侧过脸就要离开，谁料不等他走两步对方便抬起手，不知做了什么，屋内的烛火尽数熄灭了去。
整间屋子瞬间漆黑一片。
简翊安只能迷糊看到面前之人的模糊身影，可只是紧紧一瞥，简翊安不知为何却觉得这个身影莫名眼熟。
“殿下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身前之人的语气又是突然放软，简翊安松了口气，以为对方是同平日里一样和自己求和，便也没再计较。
“无事，荷儿你......”
刚开口，话便被对方不由分说的打算。
对方轻笑一声。
黑暗中，简翊安感受得到对方的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
不知为何，简翊安总有种对方在黑暗中也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
唇在简翊安的脸颊之上不住摩挲，简翊安嗅得到其身上的淡淡香味，和今日其给自己的乌龙香还要好闻。
简翊安整个人被其抵上梳妆台，这般被人钳制的动作让简翊安有些不安，他被迫仰起头，任凭对方压制。
吻不住落下，轻飘飘的。
简翊安不知自己承受了多久，直到对方的唇贴近了他的耳侧。
就在简翊安觉得一切都要结束之时，对方却是悄然开口，温热的吐息落至他的耳廓，可偏偏吐出的话语让简翊安的身子瞬间僵硬。
他低下头，歪着脑袋，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三皇子，想我了没？”
一模一样的嗓音，喑哑调笑，简翊安不住回忆起那折磨自己数月的梦魇。他瞪大了眼睛朝着对方看去，月光一丝一缕地涌入，简翊安能瞧见面前勾起的嘴角。
一如那时。
“你,你是装男人......还是。”
简翊安不敢再继续往下猜，浑身忍不住战栗，他妄图逃走，可对方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能两只手被迫束缚于脸两侧，听对方含笑的嗓音自身前响起。
珠圆玉润，可惜，是男人的声音。
“三殿下，你说我该不该把你给绑起来？”
......
“身子别抖啊殿下，我的喜欢，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第45章 鸾鸟（6000海星加更
如果说这些个月以来都不过是梦魇的话，那眼下便是噩梦成了真。
昏暗的屋内，简翊安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他的身子却是从头到脚的冰凉。
颐尚荷是男人？
简翊安眼下想到的只有这个。
他甚至都不因为对方是那个采花贼而恐惧，心底的愤怒勃然而出。
“你，你是男人？”
简翊安反手握住对方的手，“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就连简翊安都不知眼下到底应该怎么办，恐惧有什么用，对方是男人，他一直在骗自己。
“你说啊，你不是颐尚荷，你到底是谁！”
简翊安甚至想过是对方悄悄将颐尚荷带走自己登堂入室，可他骗不了自己，面前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他成婚当日，同他一起拜堂成亲之人。
一切都毁了，若对方没有骗他，若这一切都不是梦，那他从一开始娶的就不是他要娶之人。
什么避水山庄，什么江湖势力，他不过白白做了这么久的美梦罢了。
“你说啊！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不说！”
简翊安就好像疯了一般，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挣脱了对方的束缚接着又拽住了其衣领。
“我是谁重要吗？眼下殿下难不成还猜不出，我不是颐尚荷吗？”
宫晏微微一笑，语气却是冷漠，“殿下，你想的没错，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无用功罢了，从一开始就是，好可怜的。”
喉间一股甜腥涌上，简翊安气极反笑，他松开宫晏的手，捂着脸大笑不止。
一切都毁了，什么都完了。
原来从头到尾他不过都是被人耍了一顿。什么机缘巧合，什么天赐良机，原来一切都不过是戏弄罢了。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简翊安脑中的弦已然崩断，他转过头，四下寻找着能杀人的器具，理智彻底溃散，他眼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这个骗子。
“给。”
一柄匕首被递到简翊安跟前，简翊安转过头，月色映出来人迤逦的面容。来人就这样将杀人的东西递给了他，简翊安伸手接过，却迟迟挥不出手。
他太清楚了。
且不说以往对方装颐尚荷的时候自己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如今对方撕下了这张面具，他又怎么可能杀得了对方。
“我杀不了你......”
简翊安觉得自己已然疯魔，他握着匕首，却好像只是握住了一块浮木于水流湍急的江河之中，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
“你是杀不了我，殿下。”
在意识到自己再不用伪装之时，宫晏只觉得浑身舒畅，他做了这些个月的女人，可他终究不是。
“殿下为何要这般惶恐绝望？就算我不是颐尚荷，可我还是同你拜过堂成过亲的人，男人又如何？这些个月殿下与我相处难道不开心吗？”
宫晏牵起简翊安的手，语气温和了下来，谁料下一刻对方就甩开了他的手。
“荒唐！”
简翊安怒道，“男人与男人怎能成婚？”
“不能成婚？呵呵......殿下说的是什么胡话，高堂之上与你拜堂的人是我，洞房花烛夜与你春宵一刻的也是我，殿下又为何要这般说？”
宫晏低下头，在简翊安面前沉声开口，“红线尚在，我们依旧是夫妻。”
“滚！”
简翊安怒不可遏，像是感受到了羞辱，他不再犹豫，举起匕首朝着面前之人刺去。
宫晏轻松避开，简翊安也不奢望自己能伤到对方。
趁着机会，简翊安朝着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
本以为对方会制止，不想一直到门外传来动静，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直到外头传来寒竹的声音。
“殿下！有何吩咐？”寒竹站在外面，神情严肃，手轻放在佩剑之上，只要简翊安一声令下他便可以有所行动。
可屋子里头的宫晏这时却是开了口。
“殿下，喊吧，等把所有人都喊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殿下你娶的根本不是什么避水山庄的大小姐，更不是一个女子，而是我。”
宫晏的话语充斥着兴味，一字一句都重重压在简翊安的软肋之上，将简翊安那所剩无几的自尊碾了个粉碎。
“你给我闭嘴。”简翊安咬着牙吐出话语，恨意涌现，将这些个月的情愫尽数掩埋。
简翊安丢掉匕首冲上前，将宫晏整个人压在桌上，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宫晏被压倒，奈何脸上的笑意不减。
“殿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权力，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为何要被一个身份而拘束住？”
宫晏抬起手，轻抚上简翊安的脸颊，将简翊安紧蹙的眉头舒展，盈盈笑着说出自己的筹码来，“我确确实实不是避水山庄的人，我与颐小姐也不过只是萍水相逢帮了个忙罢了，可殿下想要的东西对我来说却并不难，殿下何不考量考量再做决定？”
“你到底是谁？”
在稍稍冷静了片刻后，简翊安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这个男人在他身侧待了这么久，就连嗓音都能完完全全化作女子，更别提其的武功。
当初在江州，看来并不是有高手相救，而是简翊安这个枕边人就是那所谓的绝世高手。
一切的蛛丝马迹眼下都有了端倪，简翊安才意识到面前之人或许并不会是个小人物。
“殿下可听过江湖之中一直都有一个榜，百年来所有人都为争夺第一而战，天下第一，可遇而不可求。而殿下，我已经在这榜首待了五年了，自认为还是有些能耐的。”
宫晏没想过自己这能耐有一天还算是能派上点用场，“殿下若是想杀人，我替你杀，想夺位，我帮你夺，想施恩我便助你去布这个人情，如此，殿下还想杀我吗？”
听到宫晏这话，简翊安果不其然沉默了。
他也曾听过江湖的一些传闻，其中便有这所谓天下第一的说法。
天下人敬畏惶恐，是为天下第一。
“你想要什么？”
简翊安从不相信有人会无所求的帮自己。
听到此话，宫晏却是反问：“殿下，你这般聪慧，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已经和简翊安相处了这么久，对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所想。
话音刚落宫晏的脖子就被人掐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放肆——”
简翊安的手不住颤抖，他怎会看不出？对方想要的东西实在明显，那双桃花眼早就不知从何时起看向他的眼神便已经变了，化为满满的侵占与欲望，简翊安甚至不敢多看两眼。
宫晏还在笑，他望着被自己戳到尊严的三皇子，笑得格外狂妄。
“杀了我，快些杀了我。”
宫晏抬起身子，帮着简翊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继续用力，“可杀了我，你又能得到什么？你什么都得不到的，翊安。”
轻飘飘的一句，击溃了简翊安最后一点尊严。
简翊安松开手，往后踉跄了两步，浑身上下都没了气力。
屋外，寒竹还在。
“殿下！出什么事了？”寒竹很是敏觉，但奈何简翊安还未发令，他没法行动。
“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简翊安终是朝着屋外喊了一声，手却伸向了自己的腰间，腰带被悄无声息的褪下，简翊安的面色平静到几乎不起一点波澜。
宫晏从桌上坐起，歪着头就这么看着自己这位三皇子站在那，将其身上的外袍褪下，接着又开始脱内衫。
屋内安静极了，只听得见衣料摩挲的簌簌声响。
在察觉到一丝寒冷后，简翊安终于是意识到自己的肌肤已经快要暴露于对方眼底，他突然就停住了。
这一切都荒唐到了极致，可偏偏他就是这么做了。
为了什么？
为了他想要的权力，他想要的地位。
紧紧只是摆脱寄人篱下的日子怎么够？简翊安从来都是贪心的，到了高处便想要去更高处，贪婪才是人性。
“过来。”
像是看出了简翊安的迟疑，宫晏轻声唤了他一句。
简翊安的思绪被打断，随即竟是真的缓缓走向了男人。
等他走到宫晏跟前，宫晏眼底的兴味更浓，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简翊安的身上游移，最后抚上简翊安揪着衣领的手上。
“殿下，你我也算是夫妻，就算都是男人，只要有情又为何不能琴瑟和鸣？”
手缓缓上移，宫晏的话更像是一种咒，钻入简翊安的耳中，竟是让他得到了片刻的安慰。整个人被对方缓缓揽入怀中，简翊安的头被迫低下，顷刻间唇就被其含住，温柔至极，像是在安抚。可简翊安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错觉，随着吻的深入，他身上的衣物终是被尽数褪下。
凉意侵袭，逼得他整个人钻入了另一具更为寒冷的躯体。
简翊安仰起头，脖颈被不住摩挲，腰间有一只手不断游移，最后却是停留在他的腰间。
“你......要做什么？”明明知道对方所想，简翊安的不安还是让他问了出来。
恐惧在其身上游走，最后却化为牢笼将他囚禁于此。
“殿下别怕，我会好好对殿下的。”
宫晏抚着简翊安的脸，笑容甜美，“只是上回殿下说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上回？”
简翊安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别过脸，“尚未。”
“啊，那好可惜。”
男人佯装遗憾的模样，继续道，“殿下怕是得吃点苦头了。”
“什么？”
简翊安刚问出口，身后的异样便让他忍不住浑身缩了一缩，整个人往男人怀中靠去。
“你，你别这样.....”
屈辱不住溢出，简翊安还是后悔了，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男人要的，便从来都要拿到手。
“殿下，你身上好香。”
宫晏调情的话一句接一句，可到了简翊安耳中却一点都不动情，简翊安妄图制止对方可仅仅只是一只手，宫晏便已是将他折磨到四肢脱力。
待简翊安再忍不住扶上对方的肩颈，宫晏这才是宠溺一笑，侧过脸在其脸上亲了一口。
“你好可爱，殿下，我真的好喜欢。”
说着，宫晏便是抱起简翊安。径直走向了他们的床。
烛火不知为何悄然燃起，简翊安被轻放到了被褥之上，他捂着脸，不然宫晏看他。
“为何要点蜡烛？快些灭了，外边的他们......会看到。”
简翊安的吐字变得不再清晰，他甚至都不敢睁眼看面前之人。
“不会的，殿下。”
宫晏握上简翊安的手，逼着对方将手放下，昳丽的容颜在烛火的映衬下更为摄人心魄，漆黑一片的眼底却是止不住涌现的欲望。
“今夜，也算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不是吗？”
这一刻，宫晏也算是等了很久，他从不会为一件事做这么就的筹备，可偏偏在简翊安身上破了例。
他早该把他带走藏起来，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他。
“殿下啊，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宫晏叹了口气，稍稍探下了身子，“今夜过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如何。”
吻不住落下，简翊安意识到这一夜不过才开始。
简翊安抬起身子，面前人的衣裙褪下，露出的是与他一般无二的躯体，甚至每一处都更为坚实精瘦，很是漂亮。
只是不等简翊安再观摩一会儿，一切便都已经由不得他了。
被迫舒展之时，痛楚袭来的那一刻，简翊安皱起眉头，再也忍不住低声辱骂。
可换来的却只是男人的低笑。
对方愉悦极了，在他身上发了疯一般，很是得意。
简翊安承受不住这般，只能痛骂，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可这一切都没有用。在男人面前，他什么反抗能力都没有，甚至到了深处，对方还要在他耳侧夸赞一声他内里的好。
这本该是羞辱，可简翊安根本顾不上恼怒，一阵阵的刺激让他整个人失去了思考。
睁开眼，天地万物都好像都晃动，唯独身子里的那物件一直都在。
唇已经被吻得生疼，男人有时候快活狠了甚至还会叼着他的唇轻咬，直到渗出一丝鲜血，再被其舔去。
江湖之人和宫里的人确实不同，那股子外在的疯劲是简翊安怎么都抗拒不了的。
后边实在耐不住了，简翊安只能微微张唇，声音止不住的溢出。
身子被翻来覆去，待到了卯时，晨光洒入，简翊安还垂着头被对方安置在梳妆台上，青丝泄了满桌，嗓音已经喑哑生疼，只能不住摇头，手也还是搭在对方肩上无力垂下。
“够，够了......”
简翊安终是再也受不住，求了饶，“求你，放过我。”
男人的身形一顿，随后却是无奈开口。
“殿下，这般时候怎能求饶？”
说罢，简翊安便明白了对方说的含义，梳妆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简翊安的手无意之中插入胭脂盒之中，最后又将手上的胭脂染了男人一身。
他们就这样昏沉一夜，不知天地为何物。
又不知过去多久，简翊安觉得自己终是回到了床上，在意识到男人不再折腾他后，简翊安的头便昏昏沉沉的，终于是得了机会晕死了过去。

第46章 夫妻
天蒙蒙亮的时候，重华殿的寝宫的楠木门被从里打开，走出的却不是那位三皇子。
宫晏披着简翊安退下的外袍，模样慵懒地倚在门框之上，面色平和。
“你......”
寒竹望着宫晏那一副餍足的样子，心底便是暗道不好，可才吐出一个字便瞧见对方微微挑起的眉头，寒竹意识到了什么，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
众侍卫得令离开，寒竹这才面露憎恶。
“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寒竹和简翊安认识多年，他清楚简翊安的为人，对方孤僻极了，也极为尊重他，不可能将他随意呼来又叫他在这苦苦守了一夜。
可宫晏听到这话只是哼笑一声：
“你在说什么？我能对殿下做什么？你别忘了，我可是三皇子妃啊。”
“什么三皇子妃！宫晏！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根本放不在眼里的江湖！你可以把整个江湖搅的一团乱，可你不能在这里随心所欲的践踏皇族之威！”
寒竹上前就要进屋查看简翊安的情况，奈何被宫晏一把拦下。
“皇宫也不过就是个牢笼而已，又有什么高贵的，寒竹。你身为江湖子女来这皇宫不也是越足了，你以为我不知当初救了那颐尚荷的人是谁？你自己救了那大小姐却又将这人情给了这位三皇子。你倒是忠心耿耿。”
宫晏说罢反手一抓，幸好寒竹及时反应拿着剑鞘挡了一下，整个人被迫又退回了屋外。
“你既然做了下属，那现在的我便也是你的主子，你难道不应该对我恭敬有加吗？”
宫晏的话语依旧挑衅，身上的外袍松垮，也不是很合身，惹得寒竹一咬牙便提着剑刺了上来。
可最后挡在他前面的却不是宫晏。
一条鞭子袭来，寒竹被韶梅的攻势惹得节节败退，剑身被鞭子尽数缠绕，但寒竹的身形却又快一些，谁都没法将对方制服。
“韶梅！他胡闹，你难道也要跟着他胡闹吗？”
两人的招式对方都极为清楚，寒竹知道这样下去是没意义的，于是朝着韶梅吼了一句。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作用，谁料韶梅的鞭子却是慢了一拍，寒竹见机将鞭子挑起，反手就朝着宫晏袭去。
宫晏只能抬手将袖子甩起想要阻拦但转眼又想起这是谁的衣服，于是又立马收起逼着内力一跃而起踩在了寒竹剑尖之上。
一股寒意自剑尖涌入，寒竹的手瞬间被冻伤，只能弃剑保命。
“寒竹！”
韶梅喊了寒竹一声。寒竹捂着自己被冻伤的手，没伤到经脉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以此也能瞧出，对方是下了死手。
“你的武功我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甚至在数年前你不就已经尝试过了，我放你活着离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寒竹，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个有良心的人。”
宫晏俯身握起寒竹的剑，随意挥弄了几下，只当个玩具。
“我今晚不杀你是因为翊安而不是你我之前那早已少得可怜的主仆情分，但你若再执迷不悟，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宫晏说罢将那剑反手甩出，擦着寒竹的身子插入了其身上的树干之上，接着便转身走进了屋内，进去之前甚至还不忘停下说，“如果你不走的话就帮忙打盆热水来。”
随后便径直合上了房门。
走进屋内，整个屋子的檀香味道已经淡去许多，男人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在床上昏睡过去的简翊安。
简翊安看上去是真的累了，甚至连睡姿都比平日不雅许多，眉头紧蹙，身上的淤青尚未褪去，发丝凌乱散落，竟是生生瞧出了几分摧残后的美来。
宫晏倒是很喜欢，低着头瞧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轻抚简翊安的脸。
明明平日里那般惹人生气，眼下却是乖巧到可怕。
宫晏抚着抚着便变成了轻捏，手底的触感其实不是很好，对方太瘦了。明明是个皇子。
“三殿下，你乖一些，我也疼你一点，好吗？”
宫晏低下头去又吻了那已经肿起的唇，大抵是太过于用力，简翊安被惊醒了一些，但也只是开口喃喃说道：“不，不要了......”
宫晏听后更为愉悦。
“要，怎么能不要？殿下，我给你的，你都得要啊。”
......
简翊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睡到现在的时候。
他躺在床上，想了许久，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浑身竟不自觉的颤抖。
愤怒浇毁了他的理智，可贪婪又让他心甘情愿地投入这地狱之中。
缓缓起身，浑身的钝感让简翊安清楚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但他并不是不着片缕，不知何时有人已经为他穿好了里衫。
稍稍撩起下摆，简翊安能看到自己身上一片的青紫。他记得昨晚到了最后，就连对方都已经失了理智，手下的力便重了许多，让简翊安只能崩溃求饶。
如今想起，简翊安只觉得自己是糊涂了。
怎么就这般轻易信了对方的话。
随后简翊安想要下床，奈何身子软得很，一踩下床便不住软了一截，坐在了地上。
简翊安闷哼一声，再抬眼门却被打开了。
男人从外头走入，瞧见简翊安坐在地上也没有笑话，快步上前将简翊安轻松扶起。
“殿下怎么不多睡会儿？若是真的难受不下床也是可以的。”
宫晏好心劝道，却被简翊安一把将手甩开。
“你别用这声音和我说话。”
简翊安已经知道对方是男人，便再听不得这破绽百出的女声。
简翊安这么说，宫晏便也不再装下去。
他坐在简翊安身侧，也不再开口，而是陪着简翊安静静坐着。
两人坐在床边，明明昨夜还亲密无间，眼下却又多了几分拘谨。
不知过了多久，简翊安才缓缓道：“有多少人知道你是男人？”
这也是简翊安最恐惧的一件事，若是旁人知道他是男人，那简翊安在这宫里便是真的完了。
“你放心，暂时没什么人知道，毕竟连殿下你这个枕边人都不曾看出不是吗？”
男人的话语带着调侃，惹得简翊安气急败坏，他也没曾想过自己会被骗这么久，亏得他一直把对方当作是女子，甚至......还以命护着对方，如今想来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方眼底的一个笑谈。
“你叫什么？”
简翊安的问题让宫晏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笑出声。
他竟是没想到这个三皇子还不知他叫什么，是啊，他从未和对方提起，对方又怎么可能知道。
“宫晏，没什么别的深意，我爹妈都是个粗人，当时我还没出生就想着去庙里给我求个字，谁想半道被个道士截住了，胡乱说了一通，我爹妈就乐呵呵地给了五十两银子，也就有了我现在这个名。”
宫晏这说着说着还轻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挺喜欢殿下叫我荷儿的。”
“......滚。”
简翊安深深呼了口气，想要起身离开但又想到自己身子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殿下为何要对我这般冷漠？我对殿下可是用情至深啊。”
自从知道宫晏的身份，简翊安先前对“颐尚荷”的温柔便全都消失不见，回头一望，简翊安只觉得自己被对方从成婚耍到了现在。
可简翊安想着想着便又沉默了些许。
对方确实救过他，在江州的时候。
“昨夜你和我说，你是天下第一，怎么可以作证？”
简翊安的怒火早已褪去，理智回笼，终于想起询问对方。
他抬眼看对方那一脸不靠谱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或许是被耍了。
这样的人是天下第一，那这个江湖怕不是要被毁了。
“我自觉在殿下面前已经施展过很多回身手了，殿下是觉得我没有那所谓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以前瞧见那些个自卖自夸的宫晏或许会觉得可笑，如今却恨不得让面前人知道自己到底有何身手。
“殿下，我都已经护了你这么多回了。”
宫晏自己也觉得苦恼，可末了又是恍然大悟。
想来也对，他面前对方的时候，都是从未下过死手。
“我只是觉得天下第一不该是你。”
简翊安对外边的江湖是不太了解，可这所谓的天下第一，怎么可能是像宫晏这样整日不着调的人，“你看着......不靠谱。”
男人听后也没生气，倒是高兴地扬起了眉眼，起身将简翊安给推到了床上。
这样危险的姿势简翊安自觉有些害怕，妄图挣扎却根本挣扎不动一点。
男人的手顺势往其腰间伸去，褪下衣袍，叫简翊安咬紧牙关羞耻转过头，不愿再看。
可直到一抹凉意涌上简翊安那不适的后边，简翊安才又抬起眼，眼底有些诧异。
宫晏药膏抹得很是仔细，简翊安倒是觉得羞耻，可奈何他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男人知道怎么将人在床上架着使其毫无反手之力，这些昨夜他已全部领教，也学聪明了些，能不和男人动手便不动手。
“这是我从鬼医那亲自拿的药膏，那老头虽然胆小如鼠，但做的药确实很有用。”
宫晏随口说着，仿若手中的药并不珍贵。
简翊安听后倒是有些为难，鬼医这名号他也是听过的，传说其能肉白骨，活死人，简翊安自是不信这宫晏手里的只是一瓶普普通通的药。
“你把它拿走。”
简翊安反手握住男人的手腕，男人也确实不动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简翊安发现了不对劲。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简翊安立马猜到是谁在搞鬼。
“这到底是什么？！”
简翊安侧过身子，想要起身去擦掉身后对方刚刚抹上的药，可男人没让他得逞。
“不过是为了殿下的身子往后能在房事上少些痛苦罢了。”
宫晏压着简翊安，硬是将那药又来来回回擦了三回才罢休，再抬眼，简翊安已是握着拳双眸微红。
“你滚......”
简翊安张开唇，只能吐出这么一句来。
宫晏也是纵容地在简翊安唇上亲了一口，接着便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捋平上边的褶皱：
“那我就先去看看给殿下熬的粥熬好了没。”
男人说出这话立马就让简翊安想起先前喝过的那难喝到了极点的粥，以前他还能为了对方装一装，如今这男人愈发嚣张，简翊安怎么可能再忍下去。
等房门关上，简翊安便立马起了身，坐在床上忍着身体的异样不住喘息，咬牙切齿地骂道：“混蛋......你找死。”

第47章 留云
就算自己的身子确确实实是遭了回罪，可简翊安却也清楚不可能在重华殿一直休息去，南燕公主的事还未解决，简翊安至今想不明白为何父皇会将南燕公主许配给他，当时场面已然失控，简长岭的脸色自然不是很好看，只是这两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趁着宫晏不在，简翊安反手将这些天不知第几碗粥倒入了一旁的花瓶里，接着将空碗放下。
他若在吃下去，只怕人便要死在这碗粥上了。
“殿下。”
门口突然传来阿木的声音，简翊安也不阻拦，将其唤了进来。
“说，什么事？”
对于阿木，简翊安的防备要少许多，一是觉得其生性木讷，二则是其跟了他很久，简翊安内心对其的警惕也是少了很多。
“殿下，南燕使节来了。”
阿木说完，简翊安立马起身眉眼严肃了起来。
“他来做什么？”
简翊安与那使节虽然不过才短短几面，但他能感觉得出那使节的心思缜密，并不是一个能深交的人，更别提那会武的南燕公主。
简翊安不可能娶那位公主，他绝不会放任这么危险之人在自己身边。
待将那南燕使节迎来，简翊安坐下让阿木给来人沏了杯茶。
“使节大人来寻我，不会觉得太冒昧了吗？这宫里的眼睛可多得很。”简翊安不想惹上什么麻烦，那些都太耽误精力了。
“不会，实不相瞒，我是偷偷过来的。”
那使节怀中依旧抱着那只白猫，浅笑端起茶来尝了一口，赞美道，“这茶竟是朱颜白锦，我以为宫里不会有的。”
那使节随意的话反倒是叫简翊安提起戒心，这宫里这么多守卫，对方怎么可能是偷偷过来还不被任何人瞧见，除非......
“怎么不见夫人？”
使节又笑着提起了宫晏，这下简翊安的脸色竟是瞬间难看了些，想着怕不是宫晏那日晚上挑衅了南燕公主，现在被这使节给找上来了。
“不知使节大人寻荷儿是有什么要事？”自从知道宫晏是男人后简翊安便是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他人也认出其男人的身份。若是真的认出，简翊安只怕也只会将那人给杀了灭口.
“殿下直接唤我留云便可，无需这般多礼。”
留云稍稍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简翊安身上流转了许久，才继续道，“我寻夫人倒也没什么事，若是夫人忙我便不打扰了，只是我来想问殿下一句，殿下是否想娶我南燕公主？”
这般关系重大的话就这样被对方随意说出口，简翊安稍稍望了眼四周，这处是重华殿，对方也是孤身一人而来，并没有什么威胁。
可简翊安还是没有回答，他不能开口。在这宫里他谨慎惯了，他清楚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父皇已经开口，就算他不想又有什么用？
身为皇子，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留云大人竟是这般好奇，南鹤公主国色天香，舞姿动人，若是真能娶她也算是翊安的福气了。”
简翊安说着奉承的话，可那使节却知道这些都不过是敷衍他的话语。
“殿下，我既然来找你，就是想听一些真心话，殿下若真的不想娶南鹤公主也是可以的。”
留云揉着怀中白猫的毛，白猫躺在其怀中发出“咕噜咕噜”舒服的声音，“毕竟公主也只是个公主而已。”
这般话语简翊安听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留云，对方的神情依旧温和，说完甚至很快就换了个话题：“殿下和夫人成婚多久了？”
“半年。”
简翊安耐心答道，他只希望对方快些离开，最好不要见到宫晏。虽然宫晏总说自己的易容是师从千面鬼王，可对方这张脸也不算是易容，最多就是学了个四不像的女声。当然简翊安也不可能当面戳穿对方，只能闭着眼头疼不已。
“半年......倒是对上了。殿下很喜欢夫人吗？”
留云看上去没什么威胁，一开口却都是些冒犯的话，“我听闻夫人是江湖人士，而这江湖不是最讨厌与宫里沾上关系的吗？殿下要知道那些个江湖人自小没什么管束，做出什么来都不意外。”
“我与荷儿感情很好，并不会因此有隔阂。”简翊安淡淡回了句。
留云听出简翊安不想回答自己所问，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殿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得有聪明人的活法。”
留云起身走到简翊安身侧，阿木想要阻拦，却被简翊安挥手示意不要动。留云低下头，压低了嗓音在简翊安身侧缓缓开口道：“殿下，你若想抗旨，告诉我便可。”
“使节大人！你若再在这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我便会叫人将您请出去。”
简翊安仰起头，凛冽的眉眼直直撞入留云的眼中，微微发怒的神情使得其那原本平和的脸更为鲜活，留云眼底稍亮，随即惋惜道：“殿下，留云也是真心实意地问了您的。也罢，不如留云送殿下一份大礼，如何？”
留云站起身，朝着简翊安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去。
简翊安来不及阻拦，更是来不及询问那大礼是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南燕使节有些奇怪，就好像一直在逼问他说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简翊安不敢说，他不能清楚这个南燕使节到底是敌是友。
另一边，留云就要离开，却被突然出现的宫晏拦住了去路。
“使节到访竟是走的后门，怕不是心里有鬼？”
宫晏身上穿着的还是女子的衣裳，但也不怕被故人耻笑，“留云，你堂堂南燕皇子来这，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晚见着宫晏，留云便知此回怕是很难做成事了。
“宫晏，我说你怎么已经半年多在江湖上没见着了，原来是躲这快活呢。”
留云抬手将怀里的猫抱得更紧，话语调侃，“怕是谁都想不到宫晏你会进宫，更别说还男扮女装嫁给这书所谓的三皇子，这说出去可不好听啊。”
“那就不让任何人有嘴说出去不就行了。”
宫晏袖中突然出现一记白光，不等留云反应一柄软剑便抵在了他的喉间，宫晏就这样站在那眼底并没有所谓的笑意，“我已经让那公主同你说过了，除了让那老皇帝撤回旨令，你们没有别的活命的办法。”
“宫晏，我和你也算是认识多年，你竟是为了一个西凉皇子要杀我，为何？难不成你是心甘情愿做人家的妃的？”
留云像是发现了什么，轻笑出声，“太有趣了，宫晏，你甚至为他拔了剑。这剑可是许久不曾晒过太阳了，你在害怕？”
“放屁。”
宫晏突然骂了一句，手中的剑直直朝着留云刺去，留云往后躲闪避开了，可怀中的猫是跌在地上，一下就跑远了。
“好吧，我承认我说错了，你不是在害怕，你是生气了。可是你在气什么？气我来这破坏了你和这三殿下恩爱吗？”
留云身手显然很好，但在宫晏面前还是没有胜算，因此他并不敢轻举妄动，“宫晏，我刚刚可问了那三皇子很多回，他都没拒绝南鹤。这宫里人最为薄情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还是说你真的看不明白那皇帝的意思？如今一个三殿下你尚且可以拿捏，可以后呢？我若是那三殿下，事成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宫晏。”
身为南燕皇子，他最懂这皇宫里的人，一个个为了皇位做尽一切，铁石心肠，满手鲜血。
那位子从不会是一个心善之人可以坐上的。
“留云，在你眼里我难不成就是个心善之人了？”
宫晏收回手里的剑，一下便又消失在了袖口，面色严肃，“叫那老皇帝给我收回那话，若不收，我便杀了他。”
“可你是江湖人。”
“现在的我早已不是江湖中人。”
宫晏离开之时还不忘拍一拍留云的肩膀，道，“我不拦你，只是那人不能是简翊安。”
“好吧，我明白了。”留云侧过脸瞥了宫晏一眼，随后便去追自己那只猫。
等宫晏寻到简翊安的时候对方还坐在那处，像是在思考刚刚留云说的话。父皇给他赐婚一事简翊安一直都没有想明白是为何？他甚至一度以为这一回一定会被简长岭得逞，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到底是为何？简翊安“啧”了一声，将抵在额头的手放下，不愿再细想。
“殿下，怎么一人坐在这？”
宫晏望着简翊安，想起留云才和他说过的话，不禁感慨这位三皇子倒是真的难伺候，若不是自己喜欢对方也不会这般被惯着。
宫晏一来，简翊安才稍稍缓和的头又疼了起来，挥了挥手将阿木唤下去，这样两人相处宫晏便也不用夹着嗓子同他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
简翊安以为是对方回屋发现自己把粥给倒了，来找自己算账，“你那粥实在难喝，下回别煮了。”
“难喝也不是我想的，主要还是为了殿下的身子着想。”
宫晏也不瞒着简翊安，如实道，“那每碗粥里我可都加了价值连城的名贵药材，殿下喝了身子便会好很多......殿下该不会是倒了吧？”
简翊安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宫晏立马就猜到了。
“殿下，这可真是......哎。”
宫晏一把捏起简翊安的脸，逼着简翊安看着自己，“殿下，你要知道我怎么会害你呢？”
“鬼知道你会不会害我。”简翊安嘴硬回了句。在他看来宫晏想要杀他，易如反掌。
“我害谁都不会害殿下你的，放心吧。”
宫晏稍稍俯下身，简翊安整个人被笼入其身子投下的阴影里，就好像被无形的置于一个牢笼之中。抬着手，宫晏细细将简翊安的眉毛描了一遍，趁简翊安放下防备，突然开口问道：“那殿下呢？若是哪天我没了用又或者成为了殿下你的绊脚石，你会把我推开吗？又或者......杀了我？”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简翊安的心“咯噔”一下，他试图别开脸，可对方的力气很大，简翊安只能看着宫晏，想起自己在心底想了无数遍的念头。
杀了对方，他很多回都想这么做。
可他杀不了，也不敢杀。
“我杀不了你。”
简翊安只能吐露一句事实。
可宫晏却不这么认为。
“不会的，倘若这世上肯定有一人可以杀我，那那人一定会是你，殿下。”
宫晏语气变得轻松了起来，他突然松开手，将一个物件塞到了简翊安的手中，随后继续道，“殿下，这个给你。”
“这是......”
简翊安拿起那物件一看，竟是一枚木制的令牌，看着平平无奇，上边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颗血色的珠子被镶嵌其中。瞧了一会儿，简翊安突然认出那珠子，竟是东海血鲛珠，很是珍贵，世间罕见，宫中似乎也有一颗，却是被一直放在珍宝阁中从未有人敢去触碰。
“江湖人都喜欢歃血为盟，而每年都会有人来找我比武，除却那些个以命相抵的，剩下的便都在这了。”
宫晏轻轻敲了敲那枚令牌，很是随性。
“什么意思？”简翊安察觉到手中这枚令牌的贵重，但他不明白宫晏这是为何。
男人低垂着眉眼，竟是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讨好意味：“就是他们每个人都欠了我一个人情，现在，我把它给你了，殿下。”
宫晏自己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在瞧到简翊安眼底涌现的光亮后，才觉得这东西如今才发挥了它真正的作用。

第48章 变故
“别，别碰那。”
简翊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又被宫晏给掳上了床，明明自己也只是拿了对方一件东西，等他揣到怀里这老狐狸就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檀木椅上狠狠吻了一通。
简翊安被吻得失了气力，好不容易等对方起身却又是被横抱起稳稳就走向了寝宫。一路上幸好是没什么人，若是真的有旁人在，简翊安定是要挖了他们眼睛的。
待整个人坐到床上，简翊安瞬间就有些惶恐了起来，他一把将宫晏推开，擦了下自己已经被吻到有些肿的唇。
“你疯了，昨夜不是才做过？”
自从对方的身份暴露，两人又滚上了一张床，男人便几乎是夜夜都要拉着他折腾一番才肯入睡，简翊安的身子实在是吃不消，每每只能求饶。
只是求饶这法子没什么用，就算他哭这个男人都不会停下，也就嘴上安慰两句，实在是叫人恨从中来。
“殿下别哭了，你一哭我倒是心疼得很。”
迷迷糊糊中简翊安又听到这熟悉的话，气到他一咬牙抬手就给了对方一巴掌。
“你给我滚......唔！”
简翊安还没说完就被迫闭上了嘴，身上的男人挨了一巴掌甚至都没生气，嘴角勾起带上了一抹痞气，瞧着就是有病。
简翊安自己安慰自己不和傻子计较，可偏偏这傻子还要将他翻过来看他脸上神情，简翊安气疯了，奈何实在是受不住，手也只能紧紧抓着那身下的被褥。
男人看到有些吃味，帮着简翊安将手搂住了自己的脖颈。
“殿下，你内里真软。”
宫晏嘴上也没停下，每一句话都是放在外边不堪入目的词，简翊安皱着眉头，实在听不下去，抬起头堵住了对方的嘴。
男人的动作滞了一瞬，接着便也是真的没再说话了，反倒是简翊安被折腾的脏话不断却又总被对方把话给堵回去。
等一切结束，简翊安的腿被对方放在自己腿上好好揉了一番，最后又将其塞回了被子里。
“殿下，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宫晏话说得真诚，躲在被子里的人却是默不作声。
简翊安不知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个想法，他身为皇子不可能不憎恶如今这种卖身求荣的行为，可作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他又能做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他得不到，如今只有这个江湖之人可以给他。只是如今两人这般，简翊安却是想不明白自己和那些个娼妓有什么区别。
曾经的他一直很在乎尊严，可如今呢？尊严早就碎了，简翊安的贪婪让他不再坚持，若宫晏是个普通人，他想他或许真的会当晚便杀了他，可他不是。
“你别碰我。”
简翊安闷闷说了句，男人立马便收了手，倒也算听话。
但下一刻宫晏整个人便钻入了被子里，抬手将简翊安搂在了怀中。
背后贴近的凉意简翊安已经习惯了许多，宫晏的身子一直都这么凉，简翊安是知道的。
“你就不能身子热乎些？”
简翊安张口问了句，宫晏却只能遗憾开口：“这有些为难我了，若我想失了这寒气需得经脉寸断功力全失才行，我倒是舍不得。”
听到这话简翊安便也不再开口，若是对方成了个废人，简翊安想来也没什么好处。
......
等简翊安再醒来之时寒竹竟是来给他传了话，说是皇帝唤简翊安前去。
简翊安立马换了身衣袍赶了去。
到了那，简翊安却发现被唤去的不止他一人。
时隔多日再见到简长岭，对方盯着他的神情竟是冷漠了许多，就好像只是在瞧着一个他并不在乎的死人。
“翊安，你来了。”
老皇帝正坐在御书房里头批阅奏书，见简翊安到了才缓缓放下手头的笔，“翊安，你坐过来些吧。”
简翊安抬眼看了眼周遭，简长岭和简淮羽都只是站在那，唯有他被老皇帝唤了过去。
“父皇。”
简翊安听话上前，面对自己这个父皇，简翊安一直以来都是恐惧的，对方对自己母妃的死不管不问便能看出其骨子里的冷血，还有他这些年来的寄人篱下也都是对方不在意的结果。
可他真的很怕对方，就算对方已经白了鬓发，声音沙哑，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步履蹒跚的将死之人。
“翊安，你说朕将那南燕公主赐给你，对，还是不对？”
皇帝突如其来的一个询问叫简翊安的不安几乎溢出，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问。
对，还是不对......
简翊安清楚，不论是对还是不对他都没有评判的资格。
简翊安稍稍低下眉眼，温顺开口：“儿臣以为只要是父皇所赐，皆是儿臣的荣幸。”
“是吗？”
皇帝抬起眼，稍稍浑浊的眼睛里却满是打量，他在打量面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叫简翊安几乎不敢动弹。
“是，父皇。”简翊安只能再次应道。
谁想刚说完老皇帝竟是笑了，像是很满意简翊安的回答。
“你说得对，翊安。”
老皇帝伸手拍了拍简翊安的肩膀，又将手中的笔递给简翊安，“翊安，朕最近得了一副好画，你帮朕给他提个字，如何？”
简翊安不曾想其他，很快应下。
老皇帝让大监给那画展开。
那是一副冬梅落雪图，笔触干净，造型典雅，确实是幅好画。
简翊安提起笔，毫不犹豫地在画上提了两句诗，等落笔还不忘低下头将笔恭敬地还给皇帝。
“父皇见笑。”
简翊安稍稍低着头，但耳边却很快响起老皇帝念诗的声音。
“枯木点点梅花落，不见当年笑颜人。翊安，你倒是有些感性在里头。”
老皇帝哈哈一笑，将画交给一旁的大监，“帮我寻个好地方挂起来吧。”
“是，陛下。”
随着大监将画收走，简翊安本以为自己也该下去了，却不想皇帝再次开口：“翊安啊，朕怎么记得你之前是会弹琴的？怎么现在不弹了？”
简翊安恍然将头抬起，皇帝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复往日的冷漠。
“去把琴拿来为朕弹上一曲。”老皇帝如是说道。
简翊安也不敢违抗，转身便唤人回去取琴。
他已经很多年没和自己的父皇亲近了，今日不知对方为何是一反常态，可简翊安心底却是真真的欣喜若狂。
若是皇帝在意他，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无用功。
皇帝若是重视他，是不是就说明他说想的并不是奢望。
抚琴一事确确实实是年少时候简翊安的心头所爱，可奈何这宫里的一切都让他胆战心惊，他不愿将软肋展露，便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念想。
抱着琴回宫的那一刻，简翊安竟是觉得这宫里本该沉闷的宫墙都明亮了许多。
“三弟。”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简翊安回头，看到了他那弱不禁风的大哥，他说，“三弟，你今夜愿不愿意同我一起用个晚膳？我们兄弟两个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聊聊了。”
简淮羽此番话让简翊安觉得奇怪，他和对方想来也不是很熟络的关系，对方同他虽都在皇后膝下，可皇后显然对他们两个都没什么期望。
简翊安自小便不受重视，这位太子和他不同，往日也曾意气风发，只是等从高处摔了个稀碎后便彻彻底底换了个人一般。
迎着晚风，两人对望良久，简翊安还是拒绝了。
“好，既然如此那三弟回去一路小心些。”
简淮羽说完这话便离开了，简翊安看着其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竟是觉得对方以往身上的死气淡去了不少。
不等他回到重华殿，竟是有一人拦住了他。
简翊安看到这南鹤公主也是一愣，又想起父皇那道圣旨，眼底泛起为难来。
“三殿下？”
南鹤公主认出了简翊安，上前同简翊安行了一礼。
简翊安也是礼貌回应，本想离开，怀中抱着的琴却是引起了南鹤公主的注意，南鹤轻笑一声，问道：“没想到殿下会抚琴，不知南鹤有没有机会听上一曲？”
简翊安本想拒绝，奈何对方是公主，拒绝也难免给对方留下些话柄。
“我的院子就在这不远处，不知殿下愿不愿随我过去。”
公主的邀请让简翊安有些为难，正巧这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却让简翊安有了离开的机会。
只见简长岭不慌不忙地走到南鹤跟前，笑声爽朗：“公主，我这三弟打小就是个闷葫芦，更何如今他已经娶妻了，那江湖人没规矩管得严，你还是别为难他了。”
简翊安自是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怕是在骂宫晏没规矩，是个野蛮人。
可这话简翊安听了并不生气，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既然简长岭都已经这么说了，南鹤拒绝便也是不给简长岭面子，简翊安得以逃走。
是夜，简翊安回到重华殿。夜幕已经降临，简翊安将琴递给阿木，让对方先将琴放回阁楼。只是谁想不等他走到书房，空中突然响起嗡鸣声，简翊安愣了一下，随即耳朵里便传来一阵剧痛，简翊安惨叫一声，蹲下捂住了耳朵。
疼痛让他有些失了判断，再抬眼，一个黑影便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简翊安刚想开口喊侍卫，又是一记疼痛，简翊安便捂住了喉咙。
是谁......宫晏吗？
不对。
简翊安清楚，宫晏早已和他坦明身份，为何还会在这同他动手。
那就是其他人了。
是来杀他的吧。
除此之外简翊安想不到别的。
正想着，那黑衣人终于现身，将手中的刀朝着简翊安刺来，简翊安躲闪不及，准备闭上眼等死。
可下一刻一只手便挡在他面前硬生生用两根手指将那刀给折断了去。
宫晏的手一直都是修长漂亮的，简翊安一眼就能认出。
再抬眼，宫晏已经是朝着那黑衣人袭去，黑衣人像是没想到简翊安这还会有这般的高手，刚开始甚至还有些轻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宫晏直接挑断了对方的手筋。
对方不甘心，转身想跑，却被宫晏一掌拍落，又是直接被砍断了脚筋。
手起刀落，宫晏将那黑衣人随手丢在了地上，转身就来查看简翊安的伤势。
在看到简翊安嘴角和耳朵溢出的鲜血后，宫晏黑了脸，起身将那刺客的倒吊起，反手割了对方的耳朵。
“谁派你来的？”
男人精魅般的脸阴沉可怖，手中捏着才折断的那片刀刃，并不介意那上边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指尖，“好好说，说实话的话我给你个痛快，不说......我让你生不如死。”

第49章 鸦影（9000海星加更
这次被刺客袭击也是简翊安没想到的，更何况对方竟然还敢在重华殿内取他性命。
“唔......”简翊安试图开口，可奈何嗓子的刺痛还未消散，喉间都是甜腥味，就连耳朵都隐隐犯了耳鸣。
“翊安。”
男人抛下那被其挑断手筋脚筋的刺客，先来查看了一下简翊安的伤势，并未伤及性命，只是看这伤怕是要一段时日不能开口说话了。
“来人！”宫晏喊了一句，重华殿里的护卫这才赶到。
寒竹看着满脖子鲜血的简翊安，试图上前查看伤势却被宫晏拦下。
“他暂且没事，你去那刺客嘴里好好扒扒，看看是谁敢在重华殿犯事。”
宫晏垂着眼眸，只是在帮着简翊安止血疗伤，“重华殿的守卫都给我去了，一个个连自己的主子都保不住，那脑袋还在脖子上做什么？”
反手给简翊安吞了颗药丸，宫晏又压低了嗓音温声道：“可能会有点疼，殿下，你忍一忍。”
话音刚落，不等简翊安反应，耳朵便传来剧烈的疼痛，随着疼痛的消失，一根细长的银针出现在了男人指尖。
“暗宫的飞花长针？”
寒竹一眼便认出这是什么，眉头紧皱，意识到这宫里只怕还有更多江湖人的势力混迹其中，“我会好好问清楚的。”
寒竹命人将那刺客带走，临走前宫晏还嘱咐了他一句：“问出东西以后把他舌头给我拔了，吊到那暗宫大殿上去。”
“......我知道了。”寒竹也清楚宫晏所说，若是真这么做了，宫晏也算是明着告诉那些个门派这宫里的事他插手了。
等那刺客被带走，简翊安喉间的银针也被宫晏拔出，但嗓子依旧说不了话，耳朵也只能听到轻微的响声。
“放心，殿下，这个伤我会给你治好。”
男人的承诺让简翊安安心了不少，可与此同时他也在思索，这宫里竟是真的有人想要致他于死地。
至于是谁，简翊安只想得到一个人。
他扯着宫晏的袖子，试图告诉对方。
宫晏也很清楚简翊安所想，可他却摇了摇头，道出了句可怖的话语：“翊安，不是二殿下，罗刹堂和暗宫从来都是势不两立，不可能效忠于同一人，再者罗刹堂前些日子被我寻过，应该是不敢对殿下你下手的。”
简翊安并不知道，为了他，宫晏这些日子并不空闲。
【什么意思？】简翊安将手放在宫晏掌心，迫切地写道。
若不是简长岭，那又会是谁？
简翊安想不到。
“殿下，这宫里的皇子这么多，谁都有可能，不是吗？”宫晏安慰着简翊安，本以为这皇宫应该比外头安全，可自打宫晏来这，碰到的杀手并不在少数。
可简翊安却并未察觉，那便应该是他嫁进皇宫以后，简翊安成为了一个威胁。
【快去禀报父皇。】简翊安又在宫晏手中写道。
可这一回宫晏却是犹豫了，他收起手，目光复杂地看着简翊安。眼下，简翊安受了伤，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那个老皇帝。
见宫晏不动，简翊安扯了扯宫晏的衣袖，宫晏无奈，只能听话起身。
可就在他要走到屋外时候，外头却突然传来刺耳的叫喊声，夹杂着铜钟沉闷的声响，简翊安立马坐起身诧异地看着屋外。
鸣钟一响，便是有刺客潜入宫中行刺被发现了。
简翊安眼底不解，除了他，还有谁被刺客寻上了？
宫晏也听到了这声，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没再继续往外走，就算门口已经有了守卫，他依旧不放心。
不久，阿木突然来到，神情慌张，到了寝宫前便一下跪到在了地上。
“殿，殿下。二殿下他......遇害了！”
此话一出，简翊安只觉得自己耳朵是真的坏了，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去，最后被宫晏扶住。
“你......再说......”
即便嗓子撕裂般的疼痛，简翊安依旧妄图再听一遍。
宫晏将简翊安揽进屋子里，凑近其耳边轻声道：“殿下，二皇子遇害了。”
眼底的惊愕再也止不住，简翊安明明不久前才见过简长岭一面，甚至那时候对方还被南鹤公主邀请去了院中，这才过去不过一个时辰，怎就遇害了？
是谁......
简翊安握着宫晏的手臂，眼底溢出自己内心所想。
“我知道，殿下。您先休息，外头的事就算我们不去它也很快就会自己送到这重华殿中。”
宫晏所说并没有错，不过一会儿，外头就来了人，说是要唤三皇子和三皇子妃一同前去。
这是圣旨，简翊安没法抗旨，只能被宫晏带着再次出了重华殿。
一路上，简翊安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可直到亲眼见到简长岭的尸体，简翊安才觉得这世间竟是这般荒唐。
简长岭的尸体很是完整，甚至都瞧不出什么伤，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睁着，已经涣散了开去。简翊安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对于自己而言，他确确实实是一直都想要简长岭死的，他也相信没有对方自己会过得更好，可如今对方成了一具尸体躺在，简翊安的心情却无比复杂。
喜悦吗？
或许是有的，可更多的却是惋惜和不可置信。
他曾以为自己终究会死在对方手里亦或者对方落在自己手上，可如今却没了这机会。
简长岭死了，老皇帝大怒。
也就是这时候，简翊安听到了简长岭之死的原委。
竟是......南鹤公主。
“公主已经死了。”
身旁突然传来简淮羽的声音，他看着简翊安，神情同样凝重，“那公主将毒下在了酒水之中，又使用幻术将长岭困在了自己院中，随后便将他杀害了，接着那公主便吊白绫自尽了。”
简淮羽说罢，简翊安便想起了自己回重华殿前也是遇到了那南鹤公主，对方原本邀请进其院子的人是他，只是被简长岭给拦下了。
原来，南鹤公主是想杀了他。
想到这，简翊安浑身彻骨的凉，甚至手都不自觉的颤抖。
随后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之上，无意的安抚。
“报——陛下，那南燕使臣院中空无一人，其不知去向。”
来人说的话让老皇帝震怒，他反手将手边的器具尽数砸碎，满眼通红。
“你们竟然......连一个南燕使节都看不住，真真是废物！还不快去给我找！”
老皇帝吼罢便整个人踉跄了两步，他已经老了，如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陛下，你一定要为长岭做主啊......”
简长岭的母妃于氏整个人已经是哭得连站都已经站不稳，跌跌撞撞地上前，一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扶住她，“陛下，长岭被奸人所害，只是为何那奸人要杀长岭呢？长岭不过一个皇子，求陛下做主......”
那女人所问也是简翊安想不明白的。
那南鹤公主为何要杀简长岭？
他不是太子，而那公主要嫁给的人是简翊安，若是对方真的想杀一人，那要杀的应该是简翊安才对。
“她为什么要杀长岭，长岭与他无冤无仇，该杀的明明是他！”
于氏的手突然指向一直安静站着的简翊安，简翊安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刚开始还没听清，直到他看到众人的目光一下汇聚在自己身上，他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可这些他都不在乎，他抬起眼，看向老皇帝。
今日白天对方还对他仿若普通人家的父子一般，可眼下简翊安再抬眼望去，看到的却又是那个无法亲近的帝王。
对方看着他，面目复杂，眼底甚至隐隐溢出一抹恨来。
简翊安一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不容他再细细观摩，对方便已经将目光收回。
为何......对方要这么看他？
简翊安低下头，身上尚存的疼痛让他的思绪无比清晰。为何？就因为那公主杀的，不是他吗？
若不是简长岭拦下他，那死的人应该就是他了吧。
如果死的人是他，眼下又会是怎么一副场景？
简翊安一下想了许多，却什么都想不明白。
“杀了南燕来的所有人，给长岭陪葬。”老皇帝扶住一旁的椅背，转过身去，语气疲惫，“把长岭宫里的人，连他的护卫一起，都杀了吧。”
老皇帝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极具分量。
这一瞬，简翊安想到留云当时来寻他，走之前和他说的一句话。
他说，要送他一份大礼。
而如今，这份大礼似乎就摆在他的面前。
“殿下，怎么能只杀他们......”
于氏还在哭喊，简翊安瞧了眼一旁，皇后正站在那，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在简翊安看来，对方永远都这么冷静，不论是在他母妃死的时候，还是眼下她不喜的皇子浑身冰凉的躺在这，对方的眼底没有喜悦，更没有悲伤，就好像只是在看一个器物，一个没了威胁的器物。
可简翊安想着想着，突然，远处的乌鸦叫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突然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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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为什么那公主会在大婚前下手，若不是简长岭拦走对方，等真的到了大婚那日，死的只会是简翊安。
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回想起父皇今日与他的温存，简翊安忍不住惨然一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弃子罢了。

第50章 夜幕（1w2海星加更
简翊安站在宫门下，只要稍稍一抬眼，便能看到那女人惨白的头颅。
曾经倾国倾城的面容已经浮肿溃烂，眼球凸出，吐着舌头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有话要和他说。
简翊安身上还有着伤。
简长岭遇害当天他也遇了刺，只是如今他不敢再提。
“殿下在想什么？”
身侧传来男人的声音，依旧和煦，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会被区区二皇子的死吓到。宫晏顺着简翊安的视线看去，也对上了南鹤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宫晏，你说，父皇知道她来西凉的目的吗？”
简翊安沉默许久，突然开口，声音因为伤的缘故沙哑没有丝毫起伏。
简翊安想不明白，他不愿去想，可这一切都太过于明显了。
“你说，是不是在他选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一切，举兵打仗，为我复仇？”
说着说着，简翊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实在是太可笑了，而他便是这个笑话中的戏子。简翊安后退了几步，整个人直直靠在男人身上，男人握着他的胳膊，简翊安仰起头舒了口气。
“他没有后悔，他只是在恨我，恨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这么多年来，简翊安一直都想错了，他以为自己只要做得够好，做的够多，努力去争取就能有所改变，只可惜不是。他从来都不是对方所选的人。
“我有些累，宫晏。”
简翊安轻声念了句，他觉得自己实在滑稽，愚蠢，简长岭死了，死在了那口本该为他准备的棺材里，“你会帮我的吧？”
“会。只要是殿下所想，我都会帮。”宫晏站在简翊安身后，帮着对方轻轻抚顺杂乱的碎发，这宫里死了谁他才不在乎，除了面前这个皇子。
这个脾气倔嘴还硬的三皇子，便是宫晏此回进宫最大的收获了。
“可我要的东西很多，你给的了吗？”
“给得了，除了我的命，殿下。”
宫晏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惜命的人，他不是不舍得，只是他得活着，只有活着他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若是死了，他想要的便不是他的了。
“回去吧，这两日也给二哥稍稍纸钱，免得他来寻我算账。”
简翊安的腰间还系着白布，若是真要说句实话，简长岭可以算得上是简翊安的替死鬼。
或许谁都没想到南鹤不会在新婚之夜动手。
“殿下害怕？”宫晏作为江湖人，手上沾染的鲜血不在少数，他杀过许多人，多到甚至有段时日每隔三天都要去一趟乱葬岗，他可从不后悔自己杀了他们，更不会恐惧。
活着的时候都杀不了他，死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会一直在殿下身边，不会有什么东西敢来伤殿下你的。”
宫晏甚至说着说着还调笑了一句，“如果殿下真的害怕，我可以去和道士学捉鬼。”
江湖上的能人异士还是很多的，他们会的都是这皇宫里没有的。
简翊安没有作答，直起身子沉默地朝着重华殿走去。
南燕杀了西凉的二皇子，两国交战必不可免。
又或者说父皇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才布了局。
回到重华殿内，简翊安见到了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寒竹，待对方开口，他才记起那日将他伤到了的刺客。
“带我去见他。”简翊安这般说道。
寒竹想将简翊安劝下，却被宫晏伸手打断。
“那还请殿下同我来。”
寒竹带着简翊安来到了暗牢之中，简翊安很少来这地方，他不喜欢血腥味，更讨厌死亡的气息，总会带着一丝一缕的腐败。
等再见到那个刺客的时候简翊安便已经是认不出对方的。
这刺客被折磨的很厉害，那日本就被宫晏挑断了手筋脚筋和砍了耳朵，如今浑身上下也已经是没有一处好皮，那双眼睛已经结了痂，再也瞧不见这世间的一切。
简翊安瞧了一会儿，并未感到恐惧。
对方是来杀他的，他不会因为眼下对方被折磨的体无完肤而心软。
“他说是谁派他来的了吗？”简翊安坐在椅子上，平和地问道。
寒竹摇了摇头，这个刺客实在是太倔了，而他们再折磨下去对方也就要被折磨死。
因此他们不敢再继续动手。
“你现在说出口，我放你一条生路。”简翊安思索了一会儿，朝着那个此刻说，“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若是能用对方的命换一个情报，简翊安觉得不亏。
只可惜对方没有理会简翊安，他甚至只是缓缓抬起头循着简翊安的声音“看”来，最后竟是对着简翊安缓缓勾了勾唇，在昏暗的牢房之中，半边脸隐入黑暗，叫简翊安看不明白。
“也罢。”
简翊安看出了点什么，一边叹气一边起身，“杀了他吧，他不会说的了。”
对方来刺杀他，便没有抱活着回去的念头。
“是，殿下。”
寒竹应下，随即朝着几名侍卫使了个眼色。手起刀落，那刺客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开口，人头便已经落在了地上。
那张脸就这样直直对着他，渐渐的同那宫门之上的南鹤公主重叠，简翊安瞧着瞧着，最终瞧到了自己的脸。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现在的他有多危险，若是再走错一步，那死的一定会是他。
抬起手稍稍抚了抚额头，简翊安被宫晏扶住。
“还好吗？”宫晏对简翊安还算关心，这处暗牢实在是有些沉闷，简翊安不适合待在这里。
“出去吧，殿下，他后面的人我会帮你查出来。”
宫晏耐心地给简翊安做着保证，“江湖势力看似很多，但其实每一个举动都很容易暴露，我会派人去查，殿下你放心便可。”
这件事对宫晏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
简翊安由着宫晏将他带出了暗牢，在走出暗牢后，简翊安突然侧过身子看向男人，看着男人那张依旧昳丽的脸，对比他眼下的狼狈，对方美得惊心动魄，眉眼之中也没有他这般的恐惧，甚至是悠然自得。
他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这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很可笑？”
简翊安能感受得到，男人从始至终便没有喜欢过这宫中，更别说看得上这宫里的阴谋诡计。
“是有一些，殿下应该知道我是江湖人，我也一向不喜欢玩什么阴谋，那会叫我不舒服。”
男人自从登上江湖第一，他便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安稳度日，整个武林以他为首，由他制衡，阴谋诡计会让他疲惫，因此他制衡的法子也很简单，只需告诉那些个妄图搅乱武林之人，他们的武功在他之下，他们没有那个资格便可。
“那你会不会很讨厌......我？”
简翊安抬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他大概清楚对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怕是心底是瞧不起他的。男人是只老狐狸，纵使简翊安自认为自己也不赖，可偏偏对方比他多了那一身的武功和见识，他比不了对方。
“我若是不喜欢殿下你，现在便不会留在这。”
宫晏不知简翊安为何突然这么说，他刚想耐心解释，却被简翊安一下扯住腰间那条白布。
“回屋去。”
他听到简翊安这么说。
宫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简翊安那平静的脸，眼底欲望翻涌。
“殿下，你......确定吗？”他再次开口。他是个没有规矩的粗人，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死人太多太多，他没什么良心，也从不顾忌他人。可简翊安不一样，自小养尊处优风光霁月，一举一动都比他要有规矩得多。
他有尊严，懂羞耻。
和宫晏这种糙人完全不同。
他喜欢极了对方在他身下明明控制不住却还要隐忍的神情，侧过头，不愿让他看自己的脸。每每这个时候宫晏都会起坏心思，他会哄骗，他会引诱，他会告诉对方自己不做了。
等对方信了他，放下戒备，宫晏再将其彻底掠夺了去。
男人很少用单纯来形容他人，可简翊安就是这样的人。尽管对方已经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虚伪，凶狠，可内里却还是暴躁单纯。对方将他的利爪无时无刻暴露于外，妄图告诉所有人自己不好惹。
可真正的猛兽从不会轻易亮出自己的利爪。
回到屋里，简翊安终于是将男人腰间的白布扯下，他望着宫晏，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拘谨别扭。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雨。
雨声淅淅沥沥，雨水也不住敲打着门窗，顺着还未关掩的窗缝一点点渗入屋内。
屋内两人却根本顾不得这些。
床帘被扯下，简翊安这回没有挣扎，他安静地躺在男人身下。
“殿下，你这样，我总会觉得有些愧疚。”
男人侧过身子，垂眸看着简翊安，话语调侃，“殿下是在难过吗？你在为谁难过？这世间这么多人，殿下你难过不过来的，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让那些个不重要的人影响了自己？”
宫晏所说都是真心实意的话。
在这世间他们都不过是蝼蚁，又有什么资格去为他人着想。
“你平日里没那么多话的。怎么？今日我主动投怀送抱你反而没兴致了？”
简翊安忍不住嘲笑一声，平日里任凭他怎么挣扎对方都要将他按在身下直到心满意足才肯放过他，如今他不挣扎了，对方竟是还有空与他讲道理。
“这不一样，我和殿下不同，我从不会亏待自己。我只是觉得殿下应该高兴些，殿下愁眉苦脸的，我也跟着心疼不是？”
宫晏说罢便叹了口气，刚要起身却被简翊安拦住。
“上我。”
简翊安放下尊严，无比坦白，“快些。”
说罢甚至还主动牵过男人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殿下，你明知我拒绝不了。”
男人不再试图去取外边的软膏，反手便抓上了简翊安的手腕反客为主，将简翊安死死抵在了身下，另一只手也如愿地轻抚其袒露的肌肤，从脖颈再到胸膛，最后移至腰间。
慢慢慢慢，隐入叫人启齿之处。
“殿下，你总这般不顾死活，叫我如何是好？”
一把揽起简翊安的腿环至腰身，男人露出了一抹纵容的笑，“不过殿下要，我便给。只是殿下得记住，我既是给了，那不管受不受得住，殿下都得全收。”

第51章 深牢
呜咽被轻易夺去，简翊安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置身于满是风浪的船上，不住摇曳，意识模糊。
他想到了他母妃走的时候，对方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
简翊安便一直坐在那，他以为自己自己看着，对方就不会走。可惜他想错了。他的母妃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自此他就没了母妃。
只是那时候的简翊安还很天真，无欲无求。他被寄养在皇后膝下，并不出彩。得到的下场便是差点死在谁人都不知的角落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也是这个宫里随处可见的蝼蚁。
那时候，他的嬷嬷总会和他说，要安稳过一辈子。
简翊安也听了，然后嬷嬷死了。
从那时候起简翊安就差不多明白了一个道理，以他的能力而言，他什么都留不住。
就连他自己都保不下。
于是简翊安便有了野心，他不甘心死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就算是死，他也要赌上一回。
“殿下在想什么？”
男人喑哑的嗓音将简翊安的思绪拉回，面前的身影愈发清晰，最后简翊安对上了男人充斥着欲念的脸，耳侧依稀听得到些叫人面红耳赤的呻吟，最后简翊安却发现这些都是从他的唇间溢出。
他伸手抓着男人的胳膊，相比于他已经不着一缕的身子，对方也只是褪下了半身衣袍。
“快些。”简翊安没回答对方，只是催促着，这叫男人挑了挑眉，但还是顺了简翊安的意。
简翊安吃痛闷哼出声，指甲在男人后背划出一道道血痕。男人没有制止，低头衔住了简翊安的下巴，轻咬了一口。
“殿下啊殿下，有时候我还真不知应不应该由着你来。放松一些，太紧了殿下。”
男人一把将简翊安捞起，将他坐在了自己身上。
简翊安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可他身子摇摇晃晃，纵使他在上位他依旧在被对方掌控。
青丝滑落，轻掩简翊安潮红的脸，他低着头，突然将手放在了男人的脖颈之上。不同于平日对方的强硬，对方的脖子和普通人一样脆弱，而男人在简翊安动作后也只是仰起头含笑看着他，任凭简翊安的手缓缓缩紧。
简翊安自觉是真的用了力，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松手了。
他舍不得。
在简翊安松手后宫晏终于是轻笑出了声，他抬起身子，体内的东西随着对方的动作而嵌入更深，简翊安低头暗骂了一声，接着就被宫晏伸手捏住了下巴。
“殿下，再过几日，会是个好天气。”
宫晏笑着开口，面露蛊惑，“到那时候，我带殿下去外头瞧瞧。”
说罢，男人便不再顾忌别的，简翊安这才意识到先前都不过是对方在手下留情。
头愈发昏沉，简翊安越发不觉得自己是个皇子，他没有什么尊严，没有羞耻之心，他能利用所有包括他自己。
床帘最后还是被简翊安扯落在地，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松手。身后的人又将他揽入怀中，吻住他的唇，让他口中不再溢出将他击打溃散的声音来。
待一切结束，宫晏将简翊安身上擦净，随后为他盖上了被子。
睡梦中简翊安的眉头依旧紧皱，宫晏伸手将其抚平，神色稍显凝重。
“主人。”
韶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屋里，她低着头，不敢看向床上的人，只是说道：“暗宫和罗刹堂已经有了间隙，您再不出面，这武林恐怕又要乱上一阵。”
宫晏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大半年了，就算韶梅一直在外头帮着解决那些个妄图造反的门派，可宫晏消失的事还是在武林之中传开，所有人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武林盟主也开始头疼了起来。
“真是叫人心烦，这江湖有什么可管的？不如你和他们说我死了吧。”宫晏实在是不想理会这些事，可一看到还在熟睡的简翊安，他就不住叹了口气，“罗刹堂和暗宫是吧，也罢，也是很久没去会会他们了。”
......
简翊安醒来的时候，宫晏竟是不见了。
风灵和他说，宫晏出去办事了。
“我看你啊自己在这休息就行了，管他做什么？”
风灵觉得简翊安纯粹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宫晏这个老狐狸，在外又不会出事。
“他去做什么了？”简翊安还是不放心，这简长岭尸体尚未入皇陵，皇帝那肯定也还未放心。
宫晏这时候去外边，若是被人拦住了就出大事了。
“他啊，还能干什么？给你处理麻烦事去了呗。你以为那些个门派都很好说话啊？这要不是主人护着你，你脑袋早就落地不知道多少回了。”
风灵之前就瞧不起简翊安，现在宫晏和简翊安坦明了身份，风灵就更看不上这个三皇子了。
她围着简翊安看了一圈，还是忍不住凑近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主人的身份，又或者你学了什么狐媚之术，叫主人他这般对你好？”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到牢里去。”简翊安沉了脸色，低声道。
“你敢！”风灵急得跺脚。
“有何不敢？你的主子现在好像更上心的人是我。”
简翊安自嘲一笑，缓缓起身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朝着外边走去，“去把寒竹给我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风灵立马不乐意了，她是宫晏的手下，又不给这个三皇子做事。
“我知道你是宫晏的属下，可宫晏现在替我做事，你明白吗？”
简翊安侧过身子，瞧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语气略微挑衅，“若是我不高兴了，你也讨不到好处。”
“你不会要在主人面前说我坏话吧！”风灵听明白了简翊安的话，立马跳了起来。
简翊安笑而不语。
“气死我了。”
风灵甩了甩手，盯着简翊安瞧了许久，最后还是板着张脸帮简翊安做事去了。
不一会儿，寒竹来了。
“殿下。”
寒竹站在简翊安面前，目光无意中落在简翊安脖间的红痕之上，眼底稍显复杂。
“你很早就知道宫晏，是不是？”简翊安也没有拐弯抹角，那日刺客行刺，他也能从二人的谈话间看出些端倪来。寒竹很少这般放心他人，宫晏也是。
那就只能代表寒竹从一开始，就认得他所娶的江湖大小姐并不是本人。
听到简翊安所说，寒竹立马跪倒在地，眼眸低垂：
“殿下，属下知罪，求殿下惩罚。”
“罚你？”
简翊安摇了摇头，“我不罚你，你只需和我讲一讲有关这个天下第一的事，你在江湖待了这么久，知道的应该很多。不要隐瞒，寒竹，你应该清楚我的脾气。”
寒竹知道已经这一切都已经瞒不下去了，只能妥协。
“正如殿下说的，宫晏确实是天下第一，但殿下......”
寒竹抬起眼，眼中带着迟疑，“殿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约法，江湖中人很难掌控更何况是这么一个让整个武林都为之防备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让他帮我，是吗？”简翊安当然听得出寒竹的意思。
寒竹想告诉他，若想让宫晏为他取得想要的东西，就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
代价......
简翊安抬起眼，突然将怀中的一个令牌丢到寒竹面前。
那是宫晏先前给他的，那颗镶嵌着东海血鲛珠的令牌。
“这是！”寒竹拿起的那一刻便认出了。
“看来你是知道这是个什么，既然如此就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了，就说我找他们有事。”
简翊安不知这个令牌到底有没有用，但从寒竹脸上的神情看宫晏应该是没有骗他。
“殿下，可这是朝堂。”寒竹好心提醒了一句。
江湖不理朝堂事，但朝廷更不可涉足于江湖。
“我知道，让你去做你就去做。”
简翊安命令道，“你也是江湖人，也在为我做事，既然如此让他们为我做事又有什么不可？”
既然简翊安的心意已决，寒竹便不再多言，他拾起面前的那枚令牌，脸上忧心忡忡。
望着简翊安，寒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觉得这位三皇子好像变了一些，但他却又瞧不出到底哪里不对，最后还是只能拿着令牌走了出去。
待寒竹走后，简翊安一下便瘫倒在了椅子里。
他侧过头，望着窗外还在落的雨。
声音清脆，身上的酸痛还未褪去，他坐在椅子上，困意袭来，还是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
......
简长岭下葬的时候简翊安去了，可他其实去看的并不是这位二皇子。
归来途中，简翊安让马车停下，自己走了下去。
这里是一块坟地，周边没什么人。
简翊安寻了一会儿，终于是寻到了他要找的那个坟头，
面前的坟头已经是杂草丛生，墓碑上也没什么字，但由此简翊安才得以能认出。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若不是这次归来途中恰好路过，想来他也不会在这停下。
他站在坟前，身上没带什么供品，只能蹲下身子给坟清理了一下杂草，随后叹了口气，念了坟里人的名字：“嬷嬷，好久没来看你了。”
对方就是那个一直陪着他长大的嬷嬷，也是简翊安母妃的下人。
简翊安母妃死后，对方就带着简翊安在那宫里生活，对简翊安也是颇为照顾，只可惜她对简翊安这么好，简翊安却没能护住对方，只保住了她的尸首，将她埋在了这里。
这儿很是清静，一般也不会有人前来，对方可以在这安安静静的休息。
“殿下，你&#183;竟然在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简翊安愣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蹙了眉头。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站在他身后的宫晏语气平和：“正好路过，就看到了殿下。”
简翊安不信，转过头刚想训斥一下对方，却不料一扭头看到的却是满身是血的男人，其手中提着一柄剑，剑尖甚至还在滴血。
“你受伤了？！”简翊安瞳孔骤缩，上前查看。
“是受了点伤。”
宫晏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身上的血沾到简翊安身上，“但都是小伤，殿下不必担心。”
“小伤......那这？”
“哦，这个啊。”
宫晏低眸看了眼自己满是血的衣袍，笑道，“很久没和人动手了，这回杀的多了些，抱歉吓到你了，殿下。”
“你想吓死谁？马车里有衣服，还不快去换了。”
简翊安催促着对方，男人倒是听话，乖乖进了马车将身上满是血的衣物换下。等他换完，简翊安便催促着马车夫驾马离开此地，却被宫晏制止。
“就这样回宫了？”
宫晏伸手便揽住了简翊安的腰，身上还有血味，但已经大半被衣服上的香粉味盖去，“前几日和殿下说过的，等过两日天好一些便带殿下出来走走，眼下正是好时机，殿下不必急着回去。”
“可是......”简翊安还在犹豫，下一刻便被宫晏带着直直踏出了马车，脚踏枯叶，同他一起朝着远处跃去。
简翊安很早便知男人轻功卓越，但如今还是第一次被对方带着走这么远，不免垂眸有些害怕。
“殿下若是害怕，可以抱我抱得紧些。”男人带着简翊安，身姿依旧绰约，明明还是那张明艳的脸，却和在宫里完全不同，带着肉眼可见的恣意放纵。
恍惚间简翊安想起在重华殿里扭捏造作的对方，对方总是那般装模作样，可片刻后却又自己先笑起来，恐怕其自己都觉得那样在旁人面前的自己可笑不堪。
正如风灵所说，皇宫对于江湖人而言不会是归宿，只会是个滑稽可笑，暗无天日的深牢。
而这般深牢，注定困不住这些长了飞羽的鸟儿。

第52章 买卖
望着四周人来人往的喧嚣茶楼，简翊安没想到宫晏会带自己来这里。
“这处是？”简翊安看起来有些拘谨，他不是不怎么出宫，而是这处并不像是京城里的那些个茶馆酒楼，店里的人大多打扮随意，随身都配着剑，简翊安与几人对视了两眼，其眼中的打量让简翊安有些警惕。
可那店小二却像是早早熟悉了这般，熟练地给客人端茶，等到了简翊安他们这，宫晏随口便要了壶金针银雪。
听到这简翊安还以为宫晏在开玩笑，金针银雪，这是极为贵重的茶了，怎么可能在这一个小破茶楼就能轻易得到。
可谁想那店小二却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又去给他们二人沏了茶。
等茶上来，简翊安低头饮了一口，是金针银雪的味道，并不是骗人的。
像是瞧见了简翊安眼底的困惑，宫晏解释说：“这处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一座茶楼，茶楼老板是武林中的富家子弟却不想循规蹈矩的做事，便开了这家茶楼，瞧不上的大多也不会来，但来了的人这老板都会以最好的茶水相待。”
宫晏将茶杯握起，端详了一会儿，继续道，“不过这儿的东西对殿下而言应该也贵重不到哪去。”
简翊安能识出这金针银雪不过是因为他见过尝过，其他来这的人很多却只觉得这是寻常茶水。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简翊安不太明白这宫晏出去了这么多天，一回来怎么就有这闲情雅致来带他喝茶。
宫晏笑而不语，又将这店里新上的小点心尽数递给了简翊安。
这茶点芳香扑鼻，入口细腻，搭着这金针银雪，倒是雅兴十足。
简翊安眉头舒展了些，这时却听到一旁那桌的几个江湖游侠在那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些天发生的大事，本以为只是些与自己无关的江湖之事，可下一刻简翊安就听到了个熟悉的字眼。
“暗宫？你说那地呢，哎呦喂兄弟，这段日子你还是别去那了。”
一人提起暗宫，满脸遗憾，“那江湖榜榜首前几日去了那暗宫，也不知怎的，提了把剑隔着百人就把那暗宫宫主的脑袋给砍了，听说那血溅了整个大殿，暗宫的人也是全都乱了套，一群人一起都没能拦住，又白白折了好几十人。”
“这般凶残？不是说天下第一那小子已经很久没出来了吗？甚至还有说他死了的。”旁人被这事吓了一跳，但又耐不住好奇开口。
“是啊，鬼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藏起来等着他们露马脚呢，你看这才不过半年，暗宫和罗刹堂就吃了亏，罗刹堂当家听说了那暗宫的事，自己全招了，砍了条胳膊做担保，这才保住了性命。”
一旁的几人说的那是热火朝天，简翊安却听得不禁后背发凉。
他扭头看向还在淡然喝茶的人，对方一副浅笑的模样，可简翊安脑海中浮现的却其满身是血来寻他时候的样子。
“是你做的？”简翊安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些不相信。
“殿下竟然还在怀疑？”
宫晏调侃开口，“不过殿下不用想太多，是他们自己犯了错且不悔改，便该杀。”
“犯了错？因为他们手伸到了宫里吗？”简翊安觉得可笑，他不是觉得男人做得不对，他只是在想对方比自己想的还要冷酷一些，“那你呢？你不是也帮我了？”
“殿下说笑了，这世道本就不公平，他们没有能力杀我那是他们的事。再者殿下真以为我是因为他们手伸太长才管的闲事吗？”
宫晏放下茶杯，睁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简翊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这种闲事，按照宫晏的性子来说他根本不会管。
否则也不会在这宫里游手好闲的过了这半年。
简翊安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让男人看得愉悦了不少。他又喊来小二点了两盘小菜，让简翊安先吃点。
“你杀人前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简翊安见过太多狂妄之人一朝惨死，而宫晏便是他见过的最为狂妄自大之人。他若是对方，根本不会给自己树这么多敌人。
男人听到这话却不以为然，他歪着头，继续解释说：“殿下若是怕自己受牵连，那大可放心，我可以确保殿下的安全，只要我在，殿下便不会出事。”
“你现在是厉害，可以后呢？等你老了，多少人想杀你。人这一生怎么可能不败一回？”
简翊安无法苟同宫晏所为，可与此同时他内心也是万般纠结。
以为宫晏会因此恼怒，可男人不仅不生气，反倒是凑近了简翊安些，细细瞧着简翊安脸上的神情，觉得有趣。
“殿下竟然是在关心我？怕我被其他人给杀了？”
“你这样的人被杀有什么奇怪的？”简翊安避开对方略显炙热的目光，冷哼一声。
宫晏被杀的话，也只能说是活该了。
且不说这一回，单从寒竹那简翊安就得知这人进宫来那些个事，倒是真的无比嚣张，也怪不得连他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你这身武功是怎么练的？明明岁数不大，为何会这么厉害？”简翊安也很好奇，明明宫晏瞧着年纪也不是很大，可那身武功却是叫人闻风丧胆。
为何？总不会此人真的是天之骄子。
宫晏伸手按住简翊安的手背，语气竟是委屈了几分：“殿下，我的武功可都是我苦练而来，难不成练武还能有捷径？”
“我不是这个意思。”怕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闹，简翊安只能收回自己刚刚的话，“我只是......”
不等简翊安说完，一柄飞镖突然朝着这处刺来，宫晏反手将其震开，接着整个人一跃挡在了简翊安的跟前。
“宫晏，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躲了大半年一出来就杀了这么多人，你个毛头小子还真是得意忘形得很啊。”
来人是个老人，身形有些佝偻，可就凭借刚刚那一飞镖，简翊安便看得出其身手之敏捷，“来同我打一场，若你输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就得归我了。”
“余佬怕是太久没出山了吧，若要找我比试，那得早些来讲才行，我现在没那闲工夫。”
宫晏弯着眉眼，话语很是平和有礼。
“我同你这个毛头小子比试还要挑日子？你别太不把我放眼里！”那老头气极了，一跃而起，向着宫晏这袭来。
宫晏眉头稍稍皱了皱，眼底涌现几分厌烦，但他没有避开，他抽出软剑一手挡住了那老人的攻击，随即侧过身子轻声道：“殿下在这继续喝茶便可，我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便出了茶楼，那老头紧追其后。
待两人出了茶楼，整个茶楼这才从寂静中缓和。
“宫晏？他怎么会在这？”刚刚还在议论暗宫和罗刹堂一事的几人顿时后怕，起身便要离开，茶楼里的其他人也是立马作鸟兽散，只剩下简翊安一人坐在这，有些荒凉落寞。
“我说怎么动静这么大，原是那位爷又来了这。”
简翊安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先行离开，这茶楼上却是走下了个婀娜多姿的女人来，对方一路骂着走下楼梯，却没想到这茶楼内还剩了一人。
“哟，这位爷怎么还在这？不怕那阎王？”
女人挑了挑眉，盯着简翊安打量了一遍，有些意外。
简翊安没回应，只是低着头将那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爷还挺识货，竟是喝的金针银雪。”
女人动作自然地坐在了简翊安身侧，一手搭着脸端详起简翊安俊秀的面容来。
“这位爷还挺俊，以后多来如何？”
女人又忍不住调戏了句，简翊安还是缄默不语，这叫女人没了兴致，甩了甩手。
“你还真是没意思，怎么？若我想对你做什么，你难道还有反抗的余地？”
对方伸手就要触摸简翊安的脸，这时简翊安突然抬起眼，沉声道：“我同宫晏一起来的。”
此话一出，女人的手顿时停在了简翊安的面前。
对方眯了眯眼，又瞧了简翊安的穿着打扮，并未想到他是和宫晏一伙的。
“宫晏竟是真的与皇宫有了勾结。”
女人站起身来，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是皇宫里哪位大人物？传闻竟是真的？”
“什么传闻？”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激动与困惑，简翊安问了一句。
女人却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此事太过于荒唐。
“早就听闻宫晏也插足了宫里的事，暗宫与罗刹堂这事他做得很绝。不过我就好奇了，你给了这位天下第一什么东西，竟是叫他这般效忠于你。”
女人缓缓俯下身子，望着简翊安那闪避的脸，不住思索，话语猜疑，“要知道，这位天下第一可是什么都不缺。所以到底是什么？你不如说出来满足一下我。”
简翊安被对方看着，浑身不适，对方那双眼睛太过于明亮，就好像要将他肮脏不堪的身子瞧个透彻一般。
他能给什么？他又有什么可给的？
简翊安咬着牙，不愿开口。
自轻自贱的是他，他是自愿雌伏于对方身下。当然，他不后悔。他所拥有的实在太少太少，所以用他自己去换取所求，倒也是笔可遇不可求的买卖。

第53章 心腹
宫晏从外头回来正好打断了女人的逼问，手中的软剑还带着些血，男人随手甩了甩又收回了袖子里。
“殿下，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在女人面前宫晏也没有避嫌，简翊安的身份也是立马被旁人知晓。
“殿下？皇子？真没想到啊，宫晏你也要掺和这宫里的事？”
女人走向宫晏，满脸都是惊愕，“我就知道你这位爷迟早会做出荒唐事来。”
“荒唐事？有多荒唐？”
宫晏瞧着女人，直接说出了其的名号，“顾三娘，许久未见，我还以为你不在这茶楼。”
“这是我开的茶楼，我在这难道不对吗？”
顾三娘乃是东越人，其祖上迁至西凉，随后又是在江湖定居，侍奉武林盟主至今，地位并不低。只是这顾三娘虽然是那顾家的小女儿却不喜江湖之事，带着满箱的真金白银便来了这穷地方开了家茶楼过闲散日子。
“顾三娘，我来这我便是客，你这般对我的人追根问底反倒是无礼了些。”
男人轻笑着将简翊安扶起，从袖口掏出两枚铜钱放在了桌上。
“哎宫晏，你说旁人不知我这的东西的价钱也就算了，你喝了我的金针银雪还就给我两枚铜钱？”
顾三娘仰着头调侃了句，这下轮到简翊安觉得丢人了去，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那两枚铜钱旁。
“金针银雪确实贵重，但你这的放的有些久了，且金针银雪其实最好的应是存冬雪沏之，而不是山泉之水，会稍显腻味。”
简翊安说得顾三娘一愣一愣的，但不等她反应，简翊安便起身走出了这茶楼。
“嘿，这宫里的人还挺会喝。”顾三娘自己倒了一杯饮尽，就尝出了个茶味来。
“好了，我知道你喝不出他说的。”
宫晏自己也是一样，喝什么东西也就尝个味，“人家是贵人，我们是比不得的。”
他清楚得很，这宫里的人大多都养尊处优，端着架子，简翊安说是自小不受待见，但奈何其多多少少还是个皇子。
一举一动，不威自怒。
奈何宫晏就喜欢这般新奇的，他很早便惦记着这位贵人，如今也终是将其吞吃入了腹。
“走了。”
宫晏摆了摆手，朝着简翊安的背影追去。
顾三娘瞧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哼了一声：“下回来怕不是要喊圣上了。”
......
待回了宫，简翊安竟是被太子寻了去。
“三弟。”
简淮羽亲自给简翊安倒了杯酒，简翊安挂着张虚伪的笑脸接过，却并未低头去喝那杯中之酒。
简淮羽也不在意，继续开口道：“三弟应该是知道西凉与南燕的事，父皇为了给长岭复仇，势要攻打南燕，只是父皇年岁已高，想来不会亲自带兵出征。”
其实简淮羽所说简翊安并不是没想过，只是父皇若是真的派了皇子去攻打南燕，想来那人在父皇心底的地位很是重要。
简翊安对兵法了解甚少，也从未带兵打过仗，若是以往这重任定是会交给简长岭，只是如今......
“翊安，六弟要回宫了。”
太子的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使得简翊安的心突然吊起。
“六弟要回来了？为何？我这怎一点风声都没有？”简翊安承认自己有些慌了，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同简淮羽询问。
简淮羽笑而不语，轻咳了两声，指了指宫墙上头。
这宫里耳朵太多了，若是真的有了动静与风声，又怎么可能不做到隔墙有耳？
“大哥说这些是为何？六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难道不该高兴吗？”简翊安在外人面前与六皇子素来交好，对方甚至每次归来还会先来寻他问好。
与简淮羽的酒也没怎么喝，简翊安便离开了。
回了重华殿过了几日，简翊安越想越不对，南燕皇子杀人为何不杀他？明明当初父皇将那公主许配给的是他，对方最后却是耐不住性子一般挑了简长岭下手，使得简长岭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难不成，是宫晏动的手脚......
“殿下。”
正想着，阿木端着瓷碗进了书房，“这是后厨做的南瓜羹。”
“放着吧。”简翊安望着阿木，突然想起对方和风灵那丫头似乎混得还不错。
这叫简翊安有了些别的念头来。
“阿木，你和风灵好像关系不错，那丫头还挺喜欢寻你玩的。”
简翊安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阿木却是立马低下头，说自己不是故意要与风灵相处得近的。
“我知道那丫头的性格，多半是她来寻你，你也不必这般惊慌。”
简翊安捧起那碗南瓜羹，看似无意提起，“那丫头与你这般要好，可曾同你说过些......宫外的事？又或者有关荷儿的事？”
简翊安对风灵的性子倒是清楚，对方在这宫里百般无聊，定会去寻人闲扯。
可没想到阿木却摇了头，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风灵也从未与他提起。
只是阿木这么说，简翊安反倒是不相信，他放下南瓜羹里的瓷勺，突然想到了什么。
“阿木，我想起来了，好像很久之前你就跟在我身边了，你说你每日给我送吃食，若是想杀我，是不是很简单？”
此话一出，阿木顿时跪倒在地，不住扣头，求饶说：“殿下！阿木自跟着殿下便是忠心不二，怎么可能会对殿下下手！”
简翊安又将南瓜羹放回桌上，朝着阿木逼问道：“阿木，你说你对我忠心，那是不是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
“是！若不是殿下当初帮助便没有阿木的今天，殿下想阿木做什么阿木都会去做，就是要阿木去死都可以。”
小厮的头压得很低很低，简翊安即使是坐着也是居高临下。
听到阿木所说，简翊安嘲讽一笑，但还是被取悦了。
“好，阿木，我信你。”
说罢他缓缓起身，走到阿木跟前蹲下，“抬起眼来，阿木。”
随着简翊安的声，阿木缓缓抬起头来，对上简翊安那双含笑双眸。像是看出了阿木眼底的恐惧，简翊安伸手摸了摸了对方的头，像是在逗小动物一般。
“好了，起来吧阿木，乖些。”
简翊安压低了声音，话语蛊惑，“你跟我跟得最久，在我心里你终归是比他人重要些的。”
“殿下......”阿木望着简翊安的面容，呢喃开口。
这时门外响起宫晏唤他的声。
“殿下，我可以进来吗？”宫晏在外人跟前都是用的女声，也算是顾及了简翊安的颜面。
简翊安听到声立马站起，唤阿木出去。
阿木打开门出去的时候正好与宫晏四目相对，但阿木很快便又低下头去。
“夫人。”他唤对方。
宫晏没有搭理，径直走进了书房，当着阿木的面将书房的门给阖上。
“你来做什么？”
简翊安不知这宫晏三天两头往自己这处跑是为何，他只知对方一来自己这公务大抵是办不完了。
“这是什么？”
宫晏瞧见了桌上的瓷碗，于是好奇问道。
“后厨做的南瓜羹，你要吃便吃了吧。”简翊安坐回书桌后，提起笔继续批阅。
“南瓜羹？”
宫晏端起碗喝了一口，稍稍眯了眯眼，突然意味深长地开口，“是阿木给殿下端来的吗？”
“嗯。”简翊安头都没抬。
“每日都有？”
“是。后厨每日都做羹汤，阿木便每日都会给我端来。”
简翊安答完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反问，“怎么？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羹挺好喝的。”宫晏抬起碗将羹汤喝了个干净，也没给简翊安剩点。
回想起刚刚阿木离开时候的神情，男人倒是觉得有意思。
“我记得阿木跟了殿下很久了是吧，殿下应该对他很放心才是。”
“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一个人对他人推心置腹是最愚蠢的行为。”
简翊安从来不与人坦诚相待，就算是宫晏也是一样。对方勾勾手就能毁了他，他怎么可能放心。
“也对。殿下说的在理。”简翊安的疑心宫晏也是心知肚明，可就算如此他也总会有些不悦。
他走近简翊安，连装都不装一下，径直就压着简翊安吻了上去。
简翊安习惯了宫晏这般行为，挣扎无果后便妥协了，任由对方胡闹。
只是这书房的空间太过于狭隘，简翊安一被压着就是动弹不得，男人的手一点都不乖，将他的外袍给褪去了半边。
也幸好这檀木椅很坚实。但简翊安还是不太放心，被箍束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就好像被人囚禁于此。
不知从何时开始，简翊安的妥协来自于自我安慰，他知道自己反抗也讨不到好处，知道自己与对方不过是互相利用。
腿下意识的勾上对方的腰，简翊安被宫晏压在身下调笑。
“殿下的腿好像熟练了许多。”
这般床上的话钻入简翊安耳中，使其咬牙瞪了男人一眼。
“殿下要骂便大声骂，我是喜欢殿下训我的。”
男人根本就不当回事，简翊安也没着对方的道，他骂是骂得口干舌燥了，可偏偏对方哪哪也都痛快，根本就是没必要。
只是男人这回还没得意多久就被外头的声响打断。
简翊安还未察觉，宫晏却是立马从简翊安身子里抽离，将简翊安的外袍裹紧，下一刻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披着铠甲的七尺大汉踏入屋内，脸上挂着热情四溢的笑。
“三哥！我回来了!”
男人说罢才看到屋内另一个陌生面孔，愣了一愣，没认出宫晏的身份来。而他的三哥才从书桌后缓缓站起，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尽管再努力去平复心情都忍不住恨恨开口：“誩辞，你怎么回来了？”
“父皇唤我回来的。”
六皇子也顾不上屋内的陌生女子，大步上前就扶住了简翊安，末了还一把抱住对方，笑容不减，根本没看到两人脸上微妙的神情，“三哥，我好想你啊，我一见完父皇就来寻你了三哥。”

第54章 暗流
“三哥，你是不是很想我？”
六皇子简誩辞将简翊安整个人抱在怀里，身上坚硬的盔甲咯得简翊安骨头疼，虽一直在小声叫对方放开自己，可这六皇子不但不听，还抱得更紧了些。
“六皇子还是把殿下放开吧。”
一道陌生的声响起。简誩辞这才注意到屋内另一人，转过身来看着这素未谋面的女子，六皇子皱了皱眉，不甚清楚。
“三哥，这丫鬟怎进的这书房？”男人盯着宫晏看了许久，开口问道。
“胡闹，这是你嫂子。 ”简翊安害怕宫晏对简誩辞做什么，于是不等宫晏开口先训斥了这六皇子。
此话一出六皇子是恍然大悟，凑近宫晏细细瞧了起来。
“什么啊，这，这就是那什么什么山庄的小姐是吗？”
六皇觉得这个江湖小姐有些奇怪，看了会宫晏的身形，又问道，“那你是不是会武功？”
“那是自然。”宫晏也是第一次看到六皇子，传闻这六皇子自小就被送到了外头习武，后来便被皇帝送去了边疆打仗，一年可能才回来个一趟，他和简翊安大婚之时对方便不在，想来这个传闻并不假。
对方的身形很是高大，宫晏退后了两步，那端详冷漠的眼神叫六皇子简誩辞意识到这位三皇子妃似乎并不想与他熟络起来。
不过六皇子没当回事，只觉得是两人第一次见，大步向前拍了拍宫晏的肩膀，宫晏眯了眯眼，反手便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简誩辞下意识的挣脱，两人在这屋内竟是一言不合的便过了几招，甚至连简翊安都来不及阻止。
两人在狭小的书房打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宫晏被六皇子按住了胳膊，吃痛闷哼了一声。
“你做什么！”简翊安立马上前呵斥了简誩辞一声，伸手将这七尺大汉一把推开，“怎么？这好久不见，刚见面就要胡来是吗？”
“不，不是。”
六皇子显然没想到这三皇子妃武功还不差，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一时上头便忘了其身份，只能憨笑道歉，“抱歉啊三哥，嫂子真厉害，我没想到这么厉害。”
“殿下，手疼。”男人在身后还不忘拱火，却被简翊安转过头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
宫晏挑了挑眉，还是闭上了嘴。
“誩辞，你先回去把这一身东西给我脱了，晚些我派人去喊你过来吃晚饭。”
简翊安对于这个六弟也还算信任，六皇子听后更是没有反驳，乐呵着便离开了这。
等对方完全走远，宫晏才站直了身子，凑在简翊安耳后轻笑道：“殿下，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此话叫简翊安瞪大了双眸，扭头怒斥：“你敢！”
“有何不敢？殿下，我瞧着这六皇子也算是个威胁，殿下就不怕那老皇帝把皇位传给他吗？”
宫晏觉得这位六皇子威胁倒是很大，又有兵权又是个皇子，在这节骨眼上回了京城，那老皇帝怎么想的明眼人都能瞧见，“难不成殿下心软不舍得？”
“你这是让我手刃手足？”
“手足而已，殿下想要的不比手足更重要？”就好像要蛊惑简翊安一般，宫晏说的时候还故意反问了简翊安一句，这叫简翊安回想起简长岭的死。
手足之死，他没有难过一分。
“殿下还是想清楚一些为好，毕竟殿下心善，可到时候若他们登基，殿下能不能留在在宫里可不是殿下说了算的。”
男人来宫里这么久，自是也看清楚了这皇宫尔虞我诈的日子，谁人都是小心翼翼，谁人都不敢走错一步，谁叫那前头是万丈深渊。
“你......不准乱动，没有我的命令更不可以胡乱杀人。”
简翊安还是警告了男人一句，可目光却不小心落在男人通红的手上，“誩辞干的？”
“不然呢？殿下，我可是看在你的面上才没有同他动手的。”
那六皇子的武功并不差，可对方使的不是杀招，自是奈何不了宫晏，“不然我怎么可能叫他欺负了去。”
“别以为我没看到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我再和你说一遍宫晏，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对任何一个皇子动手，若是被我知道便饶不了你。”
简翊安揉着男人的手眉头紧皱的在那放着狠话，谁料对方手一抬，还开着的房门瞬间被内力驱使的掌风合上。
不等简翊安反应，他又被对方给搂了去。
“殿下，刚刚被人搅了兴致，眼下可得补回来。”
男人又将简翊安凌乱的衣袍摘下，话语轻浮。
“你个色鬼。”
简翊安没想到对方都这样了还要继续，但很快也没了力气，只能暗骂一声，随后便再挣脱不了。
......
晚些的时候六皇子果然又来了，换了身常服却也盖不住其身上的武将气质，站在那便和和重华宫内的任何一人都格格不入。只是这般魁梧的男子见着简翊安还得恭敬地行礼喊声三哥。
“你也真是，在那边疆待了大半年，又黑了一圈。”
简翊安命人给简誩辞盛了碗鸡汤，又让人将这桌上的好菜尽数放在了六皇子跟前。
六皇子吃得痛快，还不忘应和：“毕竟是在那打仗，总不能越长越细皮嫩肉。不过我看三哥你好像稍稍长了些肉，比以前看上去好多了。以前三哥你太瘦了。”
六皇子同简翊安岁数差的不多，只是自小就喜欢跟在简翊安的身后。小时候的简誩辞是个捣蛋鬼，总免不了被其母妃训斥责骂，其他皇子的母妃也怕自己孩子同其学坏都不与这六皇子玩，唯独简翊安没那顾虑，他那般小心的活着，总不能学着这六皇子的调皮性子去。
那时候的简誩辞还没简翊安高，跟在简翊安身后每日都是“三哥”“三哥”的叫，叫的多了简翊安也心烦，可这六皇子胆子大，简翊安很多事都是叫对方给自己做成的。
后来有回对方因为帮简翊安偷书挨了骂，简翊安本以为对方会将自己给供出来，谁料这傻子一个人跪在那祠堂里傻乐，甚至看到简翊安来看自己还高兴的笑出声来。
自此简翊安觉得这六皇子是个蠢货，但并不是蠢得叫他厌恶，可以交好。
又过了几年这简誩辞不知吃了什么，很快就比简翊安高了去，不喜欢看书，偏偏习武上是块好料子，再往后这位六皇子便被派往了边疆，战功累累，做了个将军，只是不怎么回宫了，每年也就见对方这么一回。
看着自己这六弟手上的疤痕，简翊安不禁有些感慨。
对方虽为六皇子，可实际掌管的权力却比他要大得多，根本不需要对他这般恭敬才是。
简誩辞吃着吃着就又忍不住打听起简翊安的事来，他瞧着宫晏，又给简翊安夸赞道，“皇嫂可真漂亮，我在外头都没见过像嫂子这般的美人，不过倒是可惜，当初三哥你大婚我没回来。”
“可惜什么？你在外头保家卫国，我成婚这种小事倒也不必在意。”简翊安又唤来旁人给六皇子添了碗饭。
宫晏这时突然开口：“六殿下今日的招式我看得清楚，不像是官家武功，倒像是我江湖中有些门派的功夫，不知师承何处？”
“皇嫂你可好眼光，这都看得出来。”
六皇子简誩辞立马放下手头的饭碗，呵呵笑着开口道，“我这功夫确实是江湖上一位前辈教我的，我后来觉得自己也不能白学，便认了那位前辈做师父。”
“前辈......”
男人想了一想，脱口道，“这般武功路数，我也就想得到白雪门东方门主，他可是闭关很久了都，没想到你竟是他的徒弟。凭你这武功，若不是个皇子，那老头定是会叫你继承那白雪门。”
“是，师父一直叫我去白雪门继承他的衣钵，可我哪有空，师父便被气得闭了关叫我死外头得了。”
简誩辞也不瞒着简翊安他们，将自己前些年的遭遇都说了一遍，简翊安这才知道自己这位六弟原来也早早同江湖有了牵扯，这叫他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些东西你怎么以前从未和我提起过？”简翊安不曾记起对方有和自己说过这些事。
“是，这不三哥你之前也没问过吗？”
简誩辞不以为然，解释说，“再说我身为皇子，总不能真的去继承那个什么白雪门吧。”
“若能继承你势力岂不是更广了一些？”简翊安故意问道。
可六皇子的眼神却立马清明了起来，转过头认真道：“三哥你在说什么？江湖势力怎么能扯到宫里呢？这是父皇不允许的。”
简翊安不语。
父皇当然是不允许，可若真的替对方收服了江湖武林，对方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真的怪罪？
这宫里恐怕也只有这六皇子将那人的话真的当了回事。
正想着，一旁的人给他夹了些藕片，打断了他的思索。
这时那六皇子又盯着宫晏看了许久，突然歪着头有些迟疑：“皇嫂，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宫外见过？”
这突然的一问叫简翊安的心猛地提起，他佯装不在意地开口训道：“你别胡说，你常年在边境，怎么可能和荷儿见过？”
“是哦。”
六皇子点了点头，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我觉得皇嫂这张脸很是眼熟，很像是......武林那张册子上画着的一张脸，我先前有瞧过，但记不起来是哪本册子了，等回头我去寻来看看。”
“不必了！”
简翊安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头紧皱，“荷儿的事你这般关心做什么？她是你皇嫂，你可得有些分寸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三哥，我......”
这六皇子还想辩解，简翊安却打断其解释继续道：“吃个饭就给我好好吃，别总想着些不该想的。”
“......我知道了三哥。”六皇子在外头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将军，如今回了宫被简翊安训也只能灰溜溜的应下。
等吃完饭，简翊安便叫下人送这六殿下回去，只是等到了重华殿的门口，一人却是将他唤住。
“六殿下。”
宫晏将手抱在胸前，笑道，“殿下今日心情不太好，这才发了脾气，还望六殿下别在意。”
“没有的事，我怎么会生三哥的气呢。”
简誩辞随意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么看，六殿下和我家殿下关系倒是不错，我可从未见殿下同其他皇子这般好。”
宫晏假装无意开口，随后却又是捂住嘴，表示自己是随口胡说的。
可这话却叫六皇子这么个大男人低着头羞赧了起来。
“我同三哥关系是比较好，毕竟小时候也就三哥愿意同我玩。”
简誩辞一提起简翊安便是忍不住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以前的事，说罢见宫晏听的认真，还不忘问上一句，“不过皇嫂你又是怎么和三哥认识的？三哥我怎么记得不怎么和江湖有来往？”
“缘分罢了。”
宫晏勾唇一笑，美艳动人，上前伸手抬起了六皇子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将六皇子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皇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刚才听你说在那本书上瞧见过我，所以才上来同你说两句。”
宫晏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声息，“你也知道我才嫁给殿下，在殿下面前我总归是得规矩些，当时在宫外的时候也确实贪玩干过些事，说不定就被哪个记仇的给写进册子里通缉了。六殿下你应该知道江湖不过就是为了个江湖义气打打杀杀的，可如今我都进宫了，这事还是别再和三殿下提起了。”
此话一出，那六皇子是恍然大悟，赶忙点头应下。
“唤我六弟就行了，皇嫂。”
简誩辞神情凝重，承诺道，“放心，这事我绝不会在和三哥提起，旁人面前我也不会再说。”
“那就好，那就谢六弟了。”
宫晏命风灵拿出早就备好的糕点，递到六皇子手上，“见六弟晚饭的时候喜欢便叫人又做了些，六弟带回去吃如何？”
“谢谢皇嫂。”六皇子是没什么心眼，只觉得这三哥的王妃娶的是真不错。
只是待他离开，宫晏却敛了眉眼，温声道：“殿下，这下可放心了？”
简翊安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拧着眉头，刚刚一直吊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宫晏的身份，这宫里不能有人知晓。
“我早说了殿下，这般知道太多的人还是杀了比较好。”
宫晏拍了拍简翊安的肩膀，继续劝道。
可简翊安依旧没有开口，反而是转身离开。
这叫风灵更为不悦：“我就说这个三殿下是越来越狂妄了，明明是你在帮他，他还给你甩脸色。”
“你不懂。”
宫晏望着简翊安的背影。反倒是眉眼含笑了起来，“若是翊安真要杀那六皇子，你说会不会哪天这刀就落在我的头顶了？既是如此，他不杀，反倒是叫我舒心了些。”
“什么？他还敢杀你？”风灵没理解宫晏的意思，觉得这宫里人可真没良心。
“杀我又能怎样？”
宫晏也是无奈，“不过这并不是个好决策，还望这三殿下永永远远都不会有这么个念头来。”

第55章 诀别
六皇子回宫已经三日，简翊安这处一直都在紧盯着对方的动向，担心真的和宫晏说的一样，父皇是要把皇位留给老六。
简长岭已经死了，宫里头的皇子除了简淮羽以外也就剩下个他和八皇子，其他的皇子要么成了亲在外头过活要么像简誩辞一样在边境带兵打仗。简翊安以为自己没有了威胁，谁料父皇还是放弃了他。
简誩辞再来寻他的时候腰间也已经系上了白布，神情稍显凝重了些。
“怎么？父皇是不是叫你去带兵打仗？”简翊安递给简誩辞一壶酒，看似只是单纯关心自己这个六弟。
可简誩辞却没有回答，他反问说：“二哥是被那南燕的公主杀死的，可我听说那公主原本是被父皇许给三哥你的。”
“是，怎么？你怀疑我？”简翊安以为简誩辞是在怀疑这件事与他有关，毕竟这公主本该杀的应该是他。父皇将她许给自己，显然是早早就猜到啦南燕这回到西凉是图谋不轨，既是如此，他便假意将南鹤公主许配给自己，若简翊安是那南燕使节只会觉得这个西凉皇帝最为重视三皇子，如此杀了简翊安才是最好的。
可对方没有正中父皇的下怀，最后死的也不是父皇早早算好的三皇子。
“简长岭的死与我无关，你该知道他一向与我不对付，都这么多年了，我又为何在这这时候对他下手？”
简翊安稍稍解释了一番，这话也确实是他心底所想，他是想简长岭去死，可他不会这般愚蠢。
“我没怀疑你，三哥。”
简誩辞在边疆看多了生死，对于自己这个二哥的惨死也没多难过，他转过头看向简翊安，快一年没见，他这位三哥看上去却比往年都要好许多，脸色红润了不少，身形也更为端正圆润。在他印象里，这位三哥总是一副浅笑的模样，也从不犯事，同他完全不同。
“三哥，我就要带兵打仗去了，父皇说等我回来要给我谈个婚事。”
简誩辞低下头，他并不懂宫里的尔虞我诈，常年在外使其对宫里的事都没有过多关心，可这些年一直给他写信的也就简翊安了，甚至其还会拜托旁人千里迢迢给他送京城里的小物件。就算……那些小物件早已不适合他。他已经长大了。
“这不挺好的，你也不小了，该婚嫁了。”
简翊安很清楚，若是简誩辞这次大胜归来，父皇定是会为其寻个官家小姐作王妃，到时候……便不是他能比的了。
“可我对娶妻并没有想法，就连三哥突然大婚都是我没想到的，我拿到信的那日正是三哥你的大婚之日，我只听闻三哥你娶了个江湖小姐，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六皇子随手握住简翊安的手，简翊安的手腕一直都很细，骨感，如今添了些肉握着手感好了许多，简誩辞为简翊安把了脉，发现简翊安的身子骨也比以往好了不少，这叫简誩辞最终无奈一笑，“只是如今回来一瞧，三哥你娶妻后似乎过得比以往好很多。”
“有吗？”简翊安抽回手，自己并未意识到对方所说。
“有的。”
简誩辞的目光落在简翊安的脖颈之上，看到了几抹暧昧的红痕，赶忙别开眼，“三哥，等我回来，你在宫门下等我如何？”
“好，我等你大胜而归。”简翊安清楚自己这六弟的能力，对方真的很强，同他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简翊安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护身符来，递给简誩辞。
“这是我特意命人去庙里同大师求来的，你好好带着，会平安归来的。”
只是简翊安没说，对方回来之日，这皇宫定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到那时，两人说不定便不能再像眼下这般坐在一起喝酒了。
简誩辞接过那护身符，护身符很小，被他的掌心包裹。简誩辞看了那护身符很久很久，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三哥，你对我真的很好。”
“都多大人了，一个护身符而已。”简翊安觉得简誩辞一个大男人说这样的话有些别扭，调侃了一句，接着便举起酒杯，“既然如此今日便不醉不归如何？”
“好。”简誩辞直接举起酒壶，仰头便灌了下去，一点都不担心简翊安会不会在这酒里动什么手脚。
简翊安也是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六弟实在是有点蠢了，但凡换个人都不可能安稳坐在这同他喝酒。
但简翊安明显低估了简誩辞的酒量，一年未见，对方的酒量更好了些。
很快，简翊安便有些不胜酒力，简誩辞扶住他，脸上也染了抹绯红：“三哥？若是醉了我便送三哥回去休息，如何？”
“不，不用。”
简翊安捂着头，试图叫自己清醒一些，他想起今日来寻对方的目的，眼下也再撑不过去只能直接开口，“誩辞，你有没有想过不去边疆，回宫里待着，在父皇面前表现总比常年在外来的好，不是吗？”
六皇子垂眸听着简翊安所问，眼底变得清明。他不是傻到听不懂，这些事也确实避不过去。
毕竟他也是皇子。
“三哥，你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是三哥你要的，我都不会同你抢。”
简翊安醉的厉害，走路都有些不稳，简誩辞便伸手将他抱起想着不如留简翊安在这睡一晚，只是不等他将简翊安抱进屋，猛地回头，男人目光凛冽的看着树梢之上。
“是谁！出来！”简誩辞的嗓音低沉，整个人变得比在简翊安面前沉稳不少。
本以为那偷窥之人会离开，不想下一刻，一个叫他诧异的人影就从树上轻飘飘地跃到了地面。
“六弟啊，怎么？不欢迎嫂嫂来吗？”
来人的身形修长高挑，跃至地面甚至没有多大的动静，肉眼可见的轻功极好。
六皇子的神情立马变了变，换做了张笑脸。
“嫂嫂，你怎么来了？”
简誩辞还不忘给自己开脱，“三哥同我喝酒喝醉了，我便想抱他去休息的。”
“殿下酒量不好，下回还是别这般同他喝酒了。”
宫晏走上前就要伸出手，示意对方将简翊安给他，可简誩辞却没有动。
“三哥已经喝醉了，不如就让三哥在我这歇息。”
简誩辞见宫晏孤身一人，没有带什么侍卫，“嫂嫂也不用担心。”
“六弟怎么回事？这般说法不会是在提防我？”宫晏一早就看出这个大大咧咧的六皇子表里不一，堂堂一个将军，怎么可能真的会像在简翊安面前那般迟钝。
“这倒不是，只是觉得嫂嫂一人来此，将三哥带回实在是有些为难了。”简誩辞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对方双眸紧闭，呼吸平稳，看起来应是醉酒醉的睡了过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毕竟我是江湖中人，你怕我对殿下图谋不轨是吗？”宫晏当时在书房同对方过招，两人打的是有来有回，可宫晏能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试探。
还有那日对方离开之时，简翊安躲在一旁听他与这六皇子谈话。
这六皇子也确实配合，装作不知道简翊安在一旁同宫晏演完了那出戏。
“嫂嫂，我也不同你打谜语，只是我同江湖中人有过往来，他们并不喜宫里，而三哥一直同江湖没什么交集，怎么可能突然同那江湖人成婚？嫂嫂你难道就从未怀疑过三哥吗？”
简誩辞是个聪明人，从见到宫晏的第一眼就看出简翊安所娶之人并不是什么蠢货，既然不是蠢货，那根本不可能自愿嫁入宫中。
“你骗了三哥，是吗？”
宫晏听到这话悠然否认：“不，是殿下骗了我。你这么了解殿下，难道就不清楚殿下想要什么？”
宫晏看得透彻，这宫里的一切果真有趣，这位西凉大将军也不例外。
“我知道三哥要什么，我不在乎那东西，只是三哥不信。”简誩辞与简翊安交好多年，他也明白简翊安的多疑。对方从不信任何人，从来不信。
“我不会挡着三哥的路，三哥要的我都会给。”
简誩辞将简翊安抱得很紧，犹豫许久还是舒了一口气，将简翊安还给了宫晏。
“嫂嫂，你得保护好三哥，你武功不低我看得出……三哥其实人很好，他真的很好，只是他受的苦比较多而已。”
简誩辞和简翊安认识多年，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三哥就是在那座昏暗的祠堂里，他调皮犯错被罚，对方却也在那。
可对方与他不同，对方仅仅只是说话少说了一句安康便被那皇后罚到了祠堂。两人跪在那，对方沉默不语，可简誩辞却耐不住。他不停地偷瞄自己这个三哥，对方只是低着头，神情严肃。
可很快其就注意到了他，在望向他的那一刻，这个看上去便很无聊的三皇子却是微微一笑，朝他颔首并示意他不要乱看，被下人瞧见只怕又回多罚一个时辰。
那时候所有皇子都不同简誩辞相处，唯独这个三哥没有嫌恶他。
甚至后来他又犯了事对方还会在祠堂外头看他，为他偷偷带些吃食来。
六皇子望向天边，脸上醉酒的红晕也已经散去，在边疆多年，他的酒量早就练成了，“我明日就要离开了，不知下回回来会是何时，这宫里变幻莫测，嫂嫂你还得多帮帮三哥。”
“那是自然。”宫晏应下，随后抱着简翊安转身离去。
六皇子简誩辞就这样站在那，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
“三哥，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第56章 纸蝶
宿醉过后第二日都会难受许久，简翊安上朝之时还有些头晕，幸好简淮羽及时扶住了他，看起来对他倒是很关切。
“三弟还好吗？”简淮羽轻托住简翊安的身子，将嗓音特意压低。
简翊安被对方触及的那一瞬便清醒了过来，身子立马避开，点着头说自己没有事。
“六弟今早便离开了，想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
简淮羽看似无意提起，他知道简翊安同简誩辞的关系很好，于是说，“还望六弟可以平安归来。”
“他会平安归来。”
简翊安笃定开口。
“太子殿下，三殿下。”
身旁传来一记称呼，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见到来人，也是礼貌开口。
“尚书大人。”
简翊安不敢不恭敬，对方的官职不小，就连父皇都要敬其三分。
“怎么？今日尚书也同我们一样晚到？”简翊安昨夜醉酒，本就是来得晚了些，谁想这尚书也晚来了。
“这不先去送了送六殿下。”
尚书呵呵一笑，对简誩辞满是赞美，“六殿下乃西凉大将，为国为家作战多年，实在是叫人很难不敬佩。”
“是，六弟确实如此。”简翊安面不改色的挂着笑颜。
待尚书离开，简翊安身旁之人却突然开口。
“尚书大人的女儿好像也到了婚嫁的年纪，听闻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却都被其父回避了去。”
简淮羽思索片刻，猜测说，“父皇似乎也格外关心其婚事，三弟，你说会不会父皇已经做好了打算？”
简翊安缄默不言，他不知道简淮羽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但如今简长岭死了。
这婚事自然只能落在他们剩下的几个皇子之间。
只是，简翊安想起那日简誩辞同他说的，说父皇承诺等他归来便赐其婚事，如今被简淮羽这么一点拨，答案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
即便早早有了心理准备，简翊安还是闭上眼呼了一口气。
若是真的如此，那兵刃相向再所难免。
等回了重华殿，简翊安拿起宫晏赠予的那枚令牌，唤来了寒竹。
“你去帮我唤他们过来，我要他们帮我做件事。”
简翊安垂下眼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肯定道，“我要他们跟着六皇子，到时阻止他回京。”
“殿下……”
寒竹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眼想再次确认，可看到却是简翊安坚决的眼神。
如此，寒竹自然不敢违抗。
“寒竹，你说我会不会输？”
在寒竹离开之时，简翊安在其身后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可寒竹没有回答。
他觉得简翊安有些不一样了，这个三皇子眼下，似乎更为偏执了些。
没听到寒竹开口，简翊安自己笑出了声，没有生气，只是叫寒竹离开了。
待寒竹离开，简翊安便将那枚令牌丢在了一旁。
他仰起头，在做最后的思量。
他不蠢，眼下的一切他都能看得清，既是如此，他便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书房窗户被推开，简翊安不用看便知道是谁。
等那股竹香涌入鼻间他才缓缓睁开眼。
“殿下。”
男人倚在书桌前，冲他垂眸笑道，“要不要出宫走走？宫外最近在过节，可比宫里热闹许多。”
“什么节日？”简翊安从不在乎这些。
“寒月节，这本是江湖里的一个节，只是后来有些人金盆洗手搬至京城，便也将这个节带到了这。”
宫晏手中还带了支瓷瓶，丢给了简翊安，“殿下昨夜醉酒，这是醒酒的丹药，殿下若是头还晕可以吃一颗。”
“好。”
简翊安收起瓷瓶，对于宫晏，他知道对方手上有很多小玩意，对方就好像一个宝库，有许多简翊安从未见过的珍贵东西，“江湖人都和你一样有钱吗？”
简翊安好奇开口。
可宫晏却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会有这么多小玩意，你到底是什么人？”简翊安抬起眼，不管对方是不是天下第一，总归是有个出身的。
可男人却只是笑了笑，说：“殿下，你应该清楚我是个强盗，强盗手上东西多些不是很正常的事。”
“强盗……呵。”简翊安没有反驳，他很认同对方这话。
宫晏确实个强盗，只要他想要，谁都无法阻拦。
简翊安起身，顺从开口：“那就走吧，去宫外瞧瞧。”
说罢简翊安转身看了眼宫晏的打扮：“你换身衣服吧，去了宫外也不需要穿现在这身。”
宫晏一直以来都是女装打扮，这本该是容易叫人戳穿的事，可奈何对方的容貌却确实美艳，仿若精魅，叫人轻易便能忽略其他。
“好。”
宫晏也是很听话，凑到简翊安耳侧道，“那殿下等我一下。”
唇贴上了简翊安的脸颊，简翊安没有反抗。
只是在对方走后，简翊安伸手擦了擦脸，眼底沉淀起叫人摸不透的欲望来。
等两人一同坐上马车，宫晏换了身白衣装扮，朴素大方，眉眼微挑，没了扮作女人时候的妩媚，徒添了几分英气，依旧叫人挪不开眼。
“我听闻殿下派人跟去了六皇子。”
简翊安用的毕竟是宫晏给他的势力，宫晏多少还是听得到一些风声的。
简翊安也不意外，没有否认。
“殿下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也大可同我说，我说过了的，我会帮着殿下拿到想要的。”
宫晏一点都不在意简翊安要做什么，对方要做什么他便帮着做，他一向大胆，什么他都做得出。
“我知道，我不可能同你客气。”
简翊安早早付出了他该付的代价，自是不可能不物尽其用。
只是……
若是真的得到了他想要的，到那时，对方的存在便成了一种威胁。
简翊安清楚得很，若是真的登上皇位，他不可能留对方在身边。那太可笑了。
“殿下总是这般神情，就好像是我逼迫殿下。”
男人伏在简翊安腿侧，自下而上望着简翊安，语气悠然，“可殿下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对殿下难道不好吗？殿下所求，我可都满足了。”
“……是。”简翊安不置可否。正如宫晏自己说的那般，他想要的，对方确确实实是一一给他做到了，给了简翊安从未有过的安心。
“宫晏，你帮我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
简翊安觉得这个天下第一的眼光不怎么样，可再细想一番，或许对方也不过就是觉得简翊安一个皇子雌伏于他身下，很是得意罢了。
“不是因为殿下还能因为什么？”
宫晏也不是个正经人，他抬起手轻抚简翊安的脸颊，就好像在逗弄一只小猫，“殿下都把身子给我了，我可不得好好对殿下。”
听到这话，简翊安藏在袖中的手猛的握紧。
说来确实可笑，他作为皇子，竟是真的愿意在旁人身下承欢。
“别说了。”简翊安听不了这些。
男人也乖乖闭上嘴，像是看出简翊安的不悦，不再挑逗。
可两人之间畸形的关系却一直在。
对方与他成婚，却是男子，而他明知其是男子，竟自愿在其身下日日夜夜欢愉。
简翊安不喜这样的自己，可他早已没有退路。
贪念愈来愈多，他再放不下。
寒月节是西凉近两年的节日，简翊安还是第一次来。简翊安一向不喜欢热闹，这节日人很多，他便同宫晏坐上了一叶小舟，由着那船夫带着他们在河里漂荡。
岸上的人乌泱泱，他们坐在小舟里，也能看清这寒月节的所有美景。
“殿下可知这寒月节的由来？”
宫晏坐在船头，侧过身子，眉眼带笑，衣袖微扬，仿若河面之上绝美的风景。
“不知。”简翊安不是江湖中人，自是不知道的。
“寒月本是江湖中的一位女子，她是道家弟子，淡泊名利，无情无欲，奈何一朝踏入红尘识得所爱，破了戒，谁人听后都无比惋惜。”
宫晏正说着，两岸突然飘来数只蝴蝶，身围着宫晏飞舞最后又悠悠跌入水中，一只好巧不巧飞到简翊安手中，简翊安这才发觉原是纸做的蝴蝶，怪不得飞舞的姿态有些僵硬。
宫晏也是随手一捏便拾了一只，凑在眼底细细端详。
“只是很可惜，红尘这般喧嚣，寒月道心不稳，识人不清，二者都弃她而去，寒月心寒至极，孤身踏入湖中永眠。”
“那这纸蝶又是何意？”
“纸蝶乃寒月亲手制作，寒月虽为道家弟子，但善舞，更能操控纸蝶仿若活物一般，听闻她就是因此吸引了所爱，谁知纸蝶还是太过于脆弱，轻易就碎了。后人怜悯，为其立节，名为寒月。”
宫晏转身走进简翊安，将手中的纸蝶捏碎，撒入湖面，接着俯下身子手一挥，小舟的纱帘便随之垂落，掩住了外人的视线。
“殿下，寒月如此，不过是因为其识人不清，只配怜悯。”
男人蛊惑的声音再次落下，背着光亮，其面色晦暗不明。
“愚蠢之人罢了。”
简翊安薄唇轻启，吐出感慨，“蠢到该死。”
宫晏笑了笑，勾起简翊安的下巴将吻落在其脖间：“殿下这般无情，倒叫我心慌。”
“你心慌什么？”简翊安心底咯噔一下，稍稍眯了眯眼，承受着男人的动作。
“最冷不过帝王心，殿下可一定不能做那薄情之人，我会难过的。”
男人搂住简翊安的腰身，好心提醒。
“你会难过？”简翊安还从未见过男人伤心欲绝的样子。
“那是自然，毕竟我也是有心的，殿下。我对殿下一心一意，殿下可得好好对我。”
简翊安低头，只见自己的手正被对方握住，一根红线正从其袖口钻出，不知怎么做到的，其自己一点点缠绕上了男人的小指，最后又一圈圈攀上了简翊安的手指。
二者不住缠绕，刺得简翊安眼睛生疼。
“我同殿下是拜过堂的，殿下可知江湖之中有一说法，就是说拜过堂的两人都会上月老的姻缘簿，红绳作伴，碧落黄泉，永为夫妻。”
男人的唇缓缓勾起，突然温柔道，“殿下，我想我是对你有情的。”
“你说的……臊不臊？”简翊安咬着牙，耳廓绯红，脸颊滚烫，觉得宫晏简直就是不知羞耻，在这同他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哈——”
见到简翊安的模样，宫晏突然仰头大笑，极致欢愉的笑从船里传到外头，爽朗尽兴。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宫晏终于是起身，将那红绳收起。
“殿下在这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等简翊安回应，对方便转身踏出小舟，纱帘摇曳，不再见其身影。

第57章 梦语
简翊安坐在船里等着宫晏回来，只是过了许久，对方还未归来。
简翊安掀起纱帘站到船头，两边的岸上人很多，他随意张望了一下，没看宫晏的人。
本想再回船里歇着，不想只听扑通一声，再抬眼，一个孩子已经在水里扑腾了起来。
一旁岸上有妇人在呼喊救命，叫人救救她的孩子。
“去救下他。”
简翊安给了船夫一两黄金，船夫立马下水去救了那孩子。
等那孩子被救起，船靠了岸，简翊安亲手将那孩子送回了妇人手中。
“谢谢你，大恩人，真的谢谢你，阿宝没事吧？”
老妇人很焦急，立马查看起了孩子的情况。见孩子没事，老人又扑通一下给简翊安跪下，简翊安本不想理会离去，却不想在看到老妇人那眼熟的面容后简翊安突然怔住，双眸瞪大，唇缓缓张开却像是被噤声一般，吐不出只言片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简翊安伸手拉扯着老妇人的手臂，迫使对方与自己对上眼。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简翊安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老妇人也顿时愣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吐出了简翊安无比熟悉的称呼。
“殿下……”
老妇人喃喃出声，随即反应过来带着自己孩子就要逃走，谁知简翊安哪肯放对方离去，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臂，也不顾将对方箍得生疼。
老妇人还想离开，简翊安只能出声威胁。
“你若再走，我便杀了你的孩子。”
老妇人听到此话，这才不再逃走，她与她的孩子被简翊安带到了船上。
那孩子浑身还湿漉漉的，老妇人也是低着头，看身上打扮很是朴素干净，日子应是过得还可以。
将那老妇人的脸缓缓抬起，简翊安不可置信地又打量了许久，对方也确实是老了，脸上平添了许多皱纹，可眼底却没有了以往的温柔，遍布恐惧。简翊安就这样瞧着，直到那孩子推开他，叫他不要再动自己母亲。
“呵呵……嬷嬷，你不如和我说说，你怎么还活着的？”
简翊安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做梦一样，明明在数年前对方就死在了自己跟前，如今怎么就还好好活在世上，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不住摇头，笑得可悲：“我记得我明明将你的尸首送出去了的，甚至你的碑如今还好好立在那坟头之上，嬷嬷，你是鬼吗？”
说着荒诞可笑的话语，简翊安脑中划过数千种可能，可他还是愿意听对方同自己说句实话。
“说吧，嬷嬷，既是再遇到了，我便有耐心听你说。”
简翊安将手收回，缓缓坐下，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等着其开口。
刚才还激动的心情很快平复，他在等一个回答。
可嬷嬷却迟迟不说。
简翊安记忆中对方是对自己最好的一个人，对方是母妃身边的丫鬟，后母妃离去，她便带着简翊安长大。
简翊安对亲人的记忆大多源于对方，这个长相慈祥忠诚的下人。
所以在对方死的时候，简翊安才会那般痛心。
他也是自那时候才下定了决心，要在这宫里活下来。
可谁知如今死人复生，他怎么可能不怀疑？
“说，我叫你说，嬷嬷，你应该知道我想了解的到底是什么。”
简翊安伸手掐住对方的脖子，话语显得可怖，对方的孩子不住打着他的手，却被简翊安一把甩开。
见自己孩子吃痛摔了一跤，差点摔出小船，老妇人终于是耐不住了。
她跑过去将孩子抱在怀里，看向简翊安的眼神也不再那般软弱。
“殿下！我已经死了！你就放过我吧！”对方朝着简翊安吼叫，面目与简翊安印象中完全不同。
对方当初也是这般抱着他，面对宫人的刁难，一直一直护着他，不让他受伤害。
“看样子，你不是一不小心活过来的，你看到我好像很害怕啊，嬷嬷。”
多年未见，若是不心虚，怎么可能这般恐惧于他。简翊安早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孩子了，他见过太多太多，能轻易分辨他人所想。
“你不说，我便自己猜了。嬷嬷，若是我自己猜，你到时候再想说什么，我可就都不信了。”
简翊安压低了声，他看着二人，看着他们眼底的恐惧。
原来……故人重逢，竟是眼下这般场面。
“殿下，求你放过我！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叫我做的，不是奴婢自己所想。”
不知过了多久，老妇人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简翊安不住磕头，眼含泪水，“我若不帮便是死路一条，殿下，奴婢不想死，奴婢想活着。”
“活着？所以你就假死骗我？”
简翊安觉得可笑，“你又是什么时候和皇后有往来的？她这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叫你做出假死这种戏码，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假死一事太过荒谬，对方根本不需要假死，这对她没有好处，皇后怎么可能因为这事威胁她。
除非……对方还做了什么。
“嬷嬷，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也没有当初那般的耐心。我是很想你，可我受不了我这么想念的一个死人突然活过来。”
简翊安站起身，俯视着跪倒在地的人，对方的身形更为佝偻，可面色红润，这些年不会过得很差，甚至还有了孩子……
“说出来，可能不会死，但不说我一定会杀了你，再把你送进我给你准备了这么多年的棺材里。”
简翊安早不像当年那般天真心软，他明白任何人的软肋，于是蹲下身子，怜爱的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这一举动叫老妇人再坚持不住，彻底崩溃。
她伸手扯着简翊安的袖子，不住求饶。
“求你了，殿下，是我有罪，是我害了瑾妃娘娘，是我的错，求殿下治罪！”
嬷嬷这些年心底的罪孽突然吐露，泪流满面，“是我不好，我为了活命，害死了娘娘。”
“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给我好好说！”
对方所说叫简翊安眼神一震，突然提起的他的母妃也叫简翊安心突然吊起。
这么多年前的事，如今再被提起，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当初是我帮着皇后娘娘害死了瑾妃娘娘。娘娘本已经愿意放我出宫，谁料皇后寻到我，威胁我，让我给娘娘下了毒。我害怕极了，可我已经快要出宫了，若是不帮我一定会死在宫里的，殿下。”
老妇人瘫倒在地，捂着脸哭泣，“殿下，我们这些下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若是出不去，我便得留在宫里一直到死，我不想……我帮了还能活命，若是我不帮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母妃的死，是你帮了皇后？”简翊安回过神，竟是扬起头不住大笑。
对方所说太过于可笑，使得他不知该不该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简翊安反问道，“这事你既已经瞒了这么久，怎么就敢现在同我说？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殿下要杀我便杀吧，出宫这些年我夜不能寐，只要一闭眼，瑾妃娘娘便会出现。我对不起娘娘，我早该死的。”
这些年的愧疚叫老妇人整个人几乎崩溃，如今看到多年未见的三皇子她更是语无伦次，反倒是简翊安在一旁突然舒了口气。
也对，当初母妃突然去世，对方的身子虽弱但也不能暴毙而亡，只能是他人作祟。而母妃当时身旁最为亲近之人也就是这个嬷嬷了。
“你太笨了，我要是你我就不说了。”
简翊安拍了拍对方的脸，嘲笑道，“死人能起什么风浪，你这么说，只会叫我更想杀了你。”
“我死了无所谓，求殿下放过我孩子。”
嬷嬷又是磕头谢罪，简翊安不开口，她便一直磕着，直到头破血流，染红了船板。
“好了，你起来。”
简翊安背过身子，低声道，“你孩子尚小，等再过十年，你便自行了结去赎罪吧。”
“殿，殿下？”像是没想到简翊安会放过自己，老妇人呆愣了一下，随即又磕头谢恩，“谢殿下，谢殿下，老奴有罪，等到时候，老奴会去同娘娘请罪。”
“你有资格再去打扰我的母妃？你最好是给我死的远远的，别再想打扰我母妃长眠。”
简翊安低着头，心底多年的念想突然消失，他却一下轻松不少。
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原来他早就一无所有了。
既是从未拥有，又何必捧在心头珍惜？
是他自己太过于蠢笨，信了这么多年。早该不信的，除了自己，确确实实是谁都不能信。
至于皇后……
简翊安听着身后人离开的动静，缓缓闭上了眼。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简翊安才睁眼看向对方。
“殿下？怎么，我去太久了，殿下乏了？”
宫晏将手背在身后，调侃道。
“你去多久心里没有数？”
简翊安不想同对方争论，他眼下心情不是很好，不愿再继续逛这寒月节。
谁料男人却突然抓着简翊安的手，带他走出了船里。
“抓紧了，殿下。”
男人提醒了他一句，随即带着他腾空而起，简翊安惊呼一声，怒道：“你疯了？在京城这样用轻功？”也不怕被衙役看到捉去。
男人笑而不语，带着简翊安来到了一座楼的屋顶。
像是担心简翊安脚下不稳，一直到简翊安安稳坐下他才松了手。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简翊安望着底下攒涌的百姓，这楼很高，让他心底不安。
“我听闻殿下喜欢古琴曲，便寻了这块宝地。”
宫晏将手抵在简翊安唇间，示意简翊安认真听。
待简翊安静下心，一记琴音突然从底下的屋子里传出，叫他愣了一愣，随机低声道：“这曲……白手观音？”
简翊安对琴曲也算了解，这曲却不是一般人能弹的。
“这曲子不是很早就已经失传了？”简翊安不甚明白，这曲怎么会在这传出？
“因为这个。”
男人将藏在身后许久的曲谱拿出，递到了简翊安的手上，他知晓简翊安喜欢琴曲，更会弹曲，可奈何那琴却一直被其阁楼之中，先前好不容易被取出一回，却被那老皇帝恶心了去。
“白手观音乃西域之曲，但早年间便流传到了中原，后来没了踪迹，我便派人去寻了寻，谁想真的在江湖百晓生的那处寻到了其去处。”
宫晏说的很是轻松，可简翊安却知道这种多年未现世的曲谱根本不可能这般容易被寻到，其背后艰辛对方并未细说。
“你给我做什么？这不是糟蹋了这曲。”
简翊安佯装自己并不在意，他想将这曲还给宫晏，可犹豫再三还是舍不得，握在了自己手中。
宫晏见状，笑容扬起，接着仰头躺在了这屋顶之上。
“殿下也躺下吧，今夜这月想来会很美。”
男人所做是简翊安从未做过的，他一向规矩，别说躺在这屋顶，连爬墙都不曾爬过。
但思索了一会儿，简翊安还是听了男人的话小心翼翼的躺在了对方身侧。
曲声悠扬，月色明媚，心底的烦丝似乎被捋顺了一些。
“殿下，让我做你的皇后吧。”
一曲结束，简翊安突然听到身旁之人悄然开口。
他一惊，扭头看去，却见对方已是闭上了眼。
梦话也好。简翊安心想。

第58章 摄魂
“殿下怎么不回答？”
宫宴闭着眼，在简翊安放下心的时候突然张口说道。
简翊安被吓了一跳，但并未理会。
这下轮到男人皱起眉头，睁开眼欺身而上。
“殿下，你回避了这个问题，为什么？”
男人不是很理解，他垂眸盯着简翊安的眼睛，倒有几分含情脉脉来，“难不成殿下不愿我做你的皇后？”
“你在说什么荒唐话，这话怎么能说？”简翊安依旧没有回答，反而是严厉训斥了对方。
这种话若是被旁人听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殿下还真是小心谨慎，不过确实，这话是不能乱说。”
这处是高楼的屋顶，没什么人能瞧见，简翊安被男人压着，动弹不得。他看着男人的笑颜，印象中对方好像一直都是这张面容，看向他的时候总会笑，虽觉得有几分虚伪，偏偏又没叫人那般讨厌。
“你这么狂妄自大，竟还能活到现在。”
简翊安突然歪过头，笑着调侃了一句，“就因为他们都杀不了你？”
“是，他们杀不了我。”
“可你树敌这么多，就不担心以后吗？”简翊安自己若是周遭所有人都要杀他，他恐怕就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殿下是在关心我吗？”
男人抓住的字眼明显不是简翊安想说的意思。他伸手抚动简翊安的黑发，一点点缠绕上了自己的指尖，肆意玩弄，“所以我来这宫里了，在殿下身边，我倒是过得舒心安稳了不少，殿下不如就要我在你身边过上一辈子，如何？”
“你以为宫里就安全？”简翊安握住宫晏的手，阻止了对方进一步的玩弄，“你帮过我多少回，又救过我多少回，你也看得到，在宫里死得更快。”
“放心，殿下，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喜欢你啊，你要是死了我总归是会难过的。”
男人的话语叫简翊安觉得心烦意乱，他以为这只是逗趣和玩弄，就好像养小猫小狗一般，可每每这个时候男人眼底的笑总会淡去不少，甚至叫人看出几分认真凝重来。
简翊安不喜欢。
“殿下，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喜欢你向提条件，要东西。”
宫晏喜欢极了简翊安对他索要的时候那脸上的别扭，若是这时候再逗弄那么一下，对方便会涨红了脸眉头紧蹙地扭头离开。
“那如果我叫你去死呢？”简翊安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也不闪躲，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眼睛，看着那双桃花眼里倒映出的自己，“你能不能为了我，去死？”
“那得看是什么死法了，殿下。”
宫晏抬起手，低头吻在了简翊安握着他的手背上，舌尖缠绵，叫简翊安有些不适应，“殿下，我不怕死，但我不能死在你的手里。看在我与殿下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我便好心提醒一下殿下你，若是真想要我死，最好还是下手干脆点，若是不能一击致命，那殿下......怕是有的受了。”
“你会杀了我？”简翊安听出其中的威胁，不过想想也对，哪有人被暗杀以后不报复的。
“不，我不会杀了殿下，我可舍不得。”
男人又低下头，嗅着简翊安脖间的香气，像是想说什么，但随后还是释怀一笑，“也罢，不说了，不过殿下还是别有这个念头了。毕竟在殿下这，我倒还真猜不到自己会做什么。”
“那如果是别人呢？”
宫晏起身，轻松开口：“杀了便是，若是武者为剑道而死，便留其全尸。”
“你的剑下，死过多少人？”
“很多，我记不清。”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漠然，他很少在简翊安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去，毕竟简翊安先前对他的过去并不在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回忆。
“你之前说我养尊处优，毛病不少，可我觉得你也不差。宫晏。”
简翊安推开他，将话引到了别处，“给我说些趣事吧，我想听听你在江湖中的经历。”
“我的经历那可太无趣了，殿下听了只怕会失望。”
宫晏抬起袖子，忽得将袖中软剑取出，忽得递给简翊安。
“你这剑......给我做什么？”简翊安见过宫晏出手，这柄剑一直被他贴身保管。
“送你了，殿下，这剑跟了我很久，现在送你。”
就好像只是一时兴起，宫晏从不在乎自己说的多么荒唐。
“你送我做什么？我又不会使剑。”简翊安握着手中的剑，小心翼翼，他能看出这柄剑是多好的兵器，薄若蝉翼却又闪着叫人不寒而栗的光，简翊安不禁屏住呼吸，将其捧在手里。
“我其实不喜欢使剑，来宫里后也不怎么用它了。”
男人仰起头，望向天边的圆月，月色朦胧，将其那张脸映照得更为惊心动魄。他确确实实是世间少见的美，女相男身却又不叫人看着别扭，若不是对方自己暴露，简翊安很难认出对方是个男子。
宫晏眼底涌现一抹欣慰。
他侧过身子，又将那柄剑取了回来。
“算了，殿下不会使剑，还是不要碰这般杀器了，否则容易伤了自己。”
男人轻笑说，“待殿下做了那九五至尊，自然也不需要要这些个东西防身，还是我收着比较好，殿下若是有危险，我护着殿下。”
说罢，宫晏站起了身。
“许久没给殿下舞剑了，今夜倒是个好时候，殿下且看着，如何？”
简翊安听着这话，悠然颔首：“好。”
不知是在应哪句话。
曲声悠扬，佳人在侧，剑鸣不断，简翊安一直看着，看着对方在月色下的身姿。
今日的心情倒也算好了一些。
正如对方所说，他不该亲自去染血脏了自己的手，只要有人能把他做想做的一切便可。
至于这个人......
简翊安缓缓闭上眼，不自觉的握紧了手。
而他的手上，早早被刚刚男人那柄软剑划伤了一道口子，血不住往外淌，却被简翊安死死按住，藏在了身后。
......
再晚一些的时候，简翊安被宫晏带着回了宫，这一夜，宫晏话多得厉害，简翊安说不过对方，只能由着对方胡来。
这院中的侍卫每晚都会被寒竹差走，只留了他一人在外头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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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屋内时不时传来的暧昧声响，寒竹只能死死握着手中的剑，却不想一记声从背后响起。
“你是不是也觉得宫晏疯了？”
韶梅从宫墙上跃下，一身夜行衣将其完全隐入黑暗之中。
寒竹见到来人，收起了手中刚被抽出的长剑。
“他早就已经疯了，你难不成才知道？”
寒竹这些天只觉得荒唐，宫晏在江湖肆意妄为也就算了，怎么就连宫里都敢这么大胆，竟然还对三皇子......下了手。
“我早就说过，宫晏这个人就是个隐患，你们早该随我一同走的。”
寒竹回想起当初，只觉得这个男人无药可救。
“你住嘴，是你背叛了主上。”
韶梅虽和寒竹一样对这段时日发生的事觉得可笑，但还是不允许旁人说自己的主子，“我看你那三殿下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常人怎么可能答应主上那么荒唐的条件？”
“你说什么？！那你说三殿下还能怎么做！”
寒竹冷冰冰地看着韶梅，话语颤抖，“三殿下在宫里本就不受待见，你说若不答应，宫晏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剑杀了他？”
“死便死了，这般作践自己我瞧着也是没活着的必要。”
韶梅冷哼一声，却被寒竹一剑刺来，韶梅赶忙闪躲，觉得寒竹是疯了。
“你疯了是不是！说你家殿下说不得两句，真是可笑。你以为我来寻你是做什么的？”
韶梅指着那屋，厉声道，“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要主上做那什么可笑的皇后吗？那三殿下是什么人？你觉得他会任由主上待在自己身边？”
说到这，寒竹也沉默了些许。
确实，简翊安从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他对自己都能这般狠，对旁人，甚至是对一个这般危险且拿捏不住的隐患，寒竹确定简翊安不会就这样任其留在自己身侧。
“你的意思是？”
寒竹听出了韶梅话中深意。
韶梅从袖中抽出一瓶药粉，丢到了寒竹手中。
“摄魂香，你给你那三殿下，他应该很需要这东西。”
韶梅轻声道，“若是他，应该办得到。”
“摄魂香？你是想......不行。”寒竹觉得此举实在冒险。
可韶梅却不觉得。
“又不是叫你去给他下，那三殿下每日与主上这般亲密，怎么可能寻不到机会，这药是风灵他们族的秘药，无色无味，主上察觉不出。”
韶梅又伸手指了指脑袋，继续道，“这药也不会取主上的命，只是会叫他丧失记忆罢了，若是主上忘了那三皇子，这一切便都不用担心了，不是吗？”
“那三殿下怎么办？”寒竹知晓简翊安的目的，若是没有宫晏，对方又该如何?
“主上给了那三皇子这么多东西，还不够吗？总不能真的要把那皇位捧着送给这位三皇子。”
韶梅同风灵一样，宫晏因为这三皇子而变得奇怪，她们便也将罪放到了这三皇子身上。
“......好。”寒竹最终还是应下，“但你得保证不会叫殿下受到伤害，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那是自然。”
韶梅见寒竹沉默便知事情已成，转身便一下消失不见。

第59章 决策
简翊安坐在书房，看着手中的被油皮纸包裹的药粉，直到寒竹走进他才将手中的东西收起。
“你已经很久没那么急切的来寻我了，是为何，你直说便可。”
简翊安能看得出寒竹面上的不自然与纠结，他尽量放缓声音，说道，“寒竹，你与我而言不算是部下，你对我这般帮衬，自是不用这般拘谨。”
“是，殿下。”
寒竹犹豫再三，还是将怀中的那一支瓷瓶取出，递给简翊安。
“这是？”简翊安稍稍眯了眯眼，意识到寒竹不会随意这么一样东西。
“此药名为摄魂，乃无色无味的致幻之药，若是饮下便会忘却情爱之事，现交予殿下。”
寒竹并未坦言说明，可此物递到简翊安手中，不说明便也能猜出对方意欲何为。
简翊安将那瓷瓶取过，捏在手里看了许久，随后挥手叫寒竹退下。
寒竹什么意思，他当然清楚。
这个药要下给谁，他也明白。
下给那人，待对方忘却一切，简翊安便也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由此可见，寒竹很是为他着想。
只是......
“阿木，进来。”
简翊安唤来了阿木，对方这段时日和风灵那丫头走的挺近，风灵上回在南燕的事上吃过亏，在这重华殿便只能寻阿木来陪自己解闷。
“殿下。”阿木低着头，依旧不敢看简翊安。
“明晚你给我做一碗南瓜羹，随后送到我房中。”
简翊安将手中那支瓷瓶收起，又取出怀中那包药粉，起身走到阿木跟前，将其死死塞入阿木手中，“记得做的甜一些，稠一些。”
在感受到手中东西的那一瞬，阿木整个身子变得僵硬，抬起眼对上简翊安的眸子，那眸中满是安抚。
“殿，殿下......”
“放心，阿木，你不是说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吗？切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简翊安伸手摸着阿木的头，阿木的目光在简翊安的下颌处停留，忽得收紧手，不住点头：“是，殿下，我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真乖。”
简翊安夸赞了一句，随后看着对方离去。
待对方走后，简翊安又取出寒竹给自己的那一支瓷瓶，回想起寒竹所说，皱了皱眉，反手将其丢进了书柜后的暗格里。
“简翊安，你早就该这么做了。”苦笑一声，简翊安不再想这些，倾身坐下，提起笔，在纸上细细写下。
晚些宫晏又来寻了简翊安。
其实简翊安一直觉得这位江湖第一同风灵那丫头也是大差不差，两人都闲不住。
“你来做什么？”
简翊安放下手中的笔，无奈起身。
“怎么？殿下不继续吗？难不成是我打扰到殿下你了。”宫晏平日里那简翊安对其都是爱答不理，今日却是一改反常。
“那日你给我的琴谱，我自己学了学，竟是会了一点，今夜不是还早，愿不愿意听我奏上一曲？”简翊安掀开一旁的锦布，那把他早早备好的琴就这样显露在二人眼底。
简翊安上前轻抚了一下琴身，竟是露出了一抹坦然的笑。
“还是说你不愿？”
“翊安想为我弹曲，我怎么可能不愿。”
男人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兴冲冲地帮简翊安抱着琴就往外头走去，一会儿又回来，取了件披风披在简翊安的身上。
“殿下可别着凉。”宫晏将简翊安裹得很紧，生怕简翊安去到外头受一点冻。
“我又不是弱柳扶风之人，何需如此？”简翊安觉得男人此举没有必要，这有点看轻他了。
宫晏也别辩解，反倒是整个人贴在简翊安身上，黏糊得很。
“殿下要给我弹曲，我很高兴。”男人轻声道。
简翊安只觉得对方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也没有出声阻止。
两人坐在院中，简翊安伸手抚上那面琴。
其实要说抚琴，他并没有自信，想来他学的也并不好，反倒是宫晏在外头恐怕是听过不少好曲。
“你上回给我那曲白手观音，说实在的有些难，我也不知自己学的如何，只是你可别挑我错。”
时至今日，简翊安也不想听那些叫自己不快活的话，他只想自己高兴。
这要求男人自然是应下，很是干脆。
“殿下弹的曲，在我这都是世间少有。”宫晏说的话，简翊安也早已习惯。
只是若真叫对方闭上那张嘴，这世间便又会少了许多趣味来。
“你坐我身后吧。”
简翊安唤对方坐过来些，随后便垂眸开始弹那曲白手观音。
简翊安的琴是上好的琉璃制成，也是他最为宝贵的东西。也没别的缘由，只是因为这是他的母妃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简翊安的母妃实在是走的太早了，早到简翊安都已经忘了对方长什么模样，唯有这面琴可以叫他稍稍忆起一些早已忘却了的过去。
自寒月节回来，他想过许多。
母妃的死，嬷嬷说的那些话，都叫他夜夜辗转反侧。
嬷嬷的死是他当初最为痛苦的事，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安稳度日，却不想自己连身侧最亲之人都护不住。
所以简翊安有了往上爬的念头，既然在无人见的阴暗之地也是一个死字，又为何不敢想那个对自己而言本该是奢望的皇位。
简翊安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而他也确实也这么做了十多年，直到那日寒月节，嬷嬷出现，告诉他自己坚守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一刻，简翊安从未这么可怜过自己。
而他也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无心之人。
若是无心，便不会因此难过不堪。
母妃的死，嬷嬷的死，都是他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可如今却有人同他说这一切都是骗他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简翊安又怎能轻易放下。
早就回不去了。
如今，简翊安只要回头，便是一个死字。
琴声愈发急促，直到一根琴弦断裂，男人的手从身后伸过，止住了他早已流血的手。
“别弹了，翊安。”
男人总会喊他的名，不知为何，对方吐出这两字时简翊安总会觉得无比安心，他任凭对方将自己的手握住，接着整个人便被对方抱在怀里。
“翊安，你若是觉得伤心难过，同我说便可。”
宫晏紧紧抱着简翊安，莫名有些心疼。
自他进宫以来，他总会在某一刹那，从这位皇子脸上看到让人心痛的悲悯。
不知是在悲悯他人，还是在怜悯自己。
“我没事。”
简翊安闭上眼，侧过身子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唇。
宫晏身上的味道一直都很好闻，是一股竹子的清香。倒是与对方很适配。
容貌白璧无瑕，身形自在洒脱。
这一切简翊安以前从未见过。
他抵上对方的唇瓣，肆意摩挲，男人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但片刻后却是肆意迎合。
要知道，简翊安与男人的房事一直都是男人主动的。
宫晏也确确实实是个霸道的人，他想做什么，简翊安都反抗不了。既然如此，简翊安后头便也不反抗了，可在床上被折腾狠了还是忍不住要踹上他一脚。
后来担心自己上不了早朝，简翊安便只能和宫晏说清楚，宫晏这才稍稍收敛了些。
“殿下，明日不是还有早朝吗？若再这般下去，殿下是要付出代价的。”
宫晏轻捏住简翊安的脸，想着先劝一劝，可谁知简翊安却好像不怕死一般，径直将手伸向了他的腰间。
“宫晏，没想到今晚你还挺会关心人。”
简翊安说着挑衅的话语，随后便看到男人低头轻笑。
“也罢也罢，翊安，你真的不乖。”
宫晏说罢，直接便吻上了简翊安的唇，手熟练地揉捏简翊安身上的每个地，直到简翊安再次招架不住，只能攀附于他的颈间他才轻松将其横抱起。
简翊安的头埋在男人的怀中，不住轻喘。
离开之时，宫晏看到一旁站着的阿木，随口下了命令：“去将殿下的琴收好。”
阿木没应，但男人明显也无暇顾及他。
看着两人离开，阿木站在那，死死盯着男人脖间那两只勾在一起的手。纤长白净，仿若上好的玉雕琢而成。
“殿下......”
阿木喃喃出声，随即又捂着脸笑了起来，看上去真的很愉悦。
他甚至哼起了调子，走到那亭中放着的琴面前，接着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琴身。
就好像它的主人那般，高不可攀。
唇缓缓落下，阿木低头虔诚地亲吻了那琉璃制成的琴身，接着才抱起琴朝着阁楼走去。
他缓缓张口，哼的调子在这寂静的宅院格外清晰。
若是有人仔细去听，便能听出这便是简翊安刚刚弹的那曲子。
到了阁楼，他没有按照吩咐将这面琴收起，而是坐在屋内，就着昏暗的烛火，一遍又一遍的轻抚这面断了弦的琴。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也是困倦了，于是趴在这面琴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琴身。
琴身丝滑，手感温润，可他却只是摇了摇头，随即微微一笑。
“真漂亮啊。”
阿木看着这面琴，笑容愈发灿烂。
......
“殿下。”

第60章 绝境
又是熟悉无比的卧房，简翊安毫无顾忌地勾着对方的脖颈，强行将其扯到自己跟前，衣衫半解，风光乍现，男人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
“翊安，今夜你也不同，为何？”
宫晏将简翊安乱动的手握住，哑着嗓音开口，可对方偏偏就是不答，反倒是将自己的腿拦腰勾上。
“你总会这么不顾后果的做事。”
宫晏叹息一声，俯下身子含住了简翊安的脖间，怀中人轻吟了一声，很快又将其压灭。
手缓缓抚上宫晏的外袍，将其随意扯下，丢到了床外。
借着窗缝中透进来的月色，简翊安伸出手，细细描摹面前人那毫无瑕疵的面容，自眉眼缓缓往下，直到唇间，随着对方眼底欲望的展露，指尖被其含住。
简翊安的手被钳制，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他没有反抗，只是歪着头痴迷一般。
强者本该仰望，就算简翊安不在江湖，他也依旧慕强。
而男人确确实实是在至今见到过的，唯一一个可以叫他心底震颤之人。
又为何要拒绝......
即便雌伏并不是简翊安本意，即便他的尊严被一遍遍的践踏，可他又有什么可以选择的，若不是如此，也不过一个死字。
“你没吃饭吗？”
简翊安侧过脸不住喘息，又故意弯起眉眼说这么一句，男人顿了顿，接着便如他所愿的将他整个人撞到起伏不断。
“殿下，殿下......唤我的名字。”
宫晏挑起简翊安的下巴，轻声引诱。
身下之人早早就被折腾的意识有些涣散，结果更引得男人有些不满。
“还得专注一些才是，殿下。”
他将简翊安环抱起，压得更深，简翊安难耐出声，想要往后缩起，但整个人被禁锢在其身前，他动弹不得。
“宫晏，你是不是觉得这皇宫......唔，很无趣......”
简翊安即便被折腾得厉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皇宫，怎么可能关得住这看惯了外头自由光景的飞鸦，他清楚得很。
“无聊是自然。”
男人低下头，汗水自其肩侧不住往下淌，明明身下动作得猛烈，偏偏语气格外温柔，“不过殿下是例外，与殿下在一起，我很开心。”
“呵......”简翊安突然抑制不住的笑起来，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真心愉悦。
但至少有一点对方说的是对的。
不止是对方，他也一样，至少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简翊安体验到的是过往数十年从未有过的舒心自在。
“你在宫里呆不久。”
简翊安捂着脸，喃喃道，“宫里不适合你，宫晏。”
男人不语，可简翊安却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直到他被对方撞到只能咬牙呻/吟，再吐不出别的来。
“你别......不要了，宫晏。”
简翊安抱着男人的臂膀，开始示弱。按照男人的话说就是这就是他刚刚挑衅需要付出的代价。
“殿下，你喜欢我吗？”
宫晏轻声询问，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问对方。
可奈何简翊安已经被折腾得迷迷糊糊，就算听到了也已经没心思去回。
“殿下，我们要好好的，就和外头说的那般，要好好的过日子。”宫晏也没逼着简翊安开口，但他也确实是有点食髓知味。
简翊安睁开眼，身侧的床帘不住摇晃。
他妄图想伸手去抓，奈何刚抬起手，对方就将他的手反扣住，十指相扣缠绵，再不知今夕是何年。
第二日，一直等阿木来唤自己，简翊安才缓缓起身，拖着疲惫酸痛的躯体穿上就要上朝的朝服。
可谁料这时外头却是传来了消息。
说今日圣上龙体不适，简翊安他们便也不必再去早朝。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父皇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他也早有耳闻。
简誩辞尚且还在与南燕征战，如今宫里也只剩下他和简淮羽二人。
简淮羽......
简翊安并未将其放在眼里，只是那六皇子到时候若真的大胜而归，简翊安只怕这民心都会向着对方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他......必须没有软肋，没有把柄。
站在窗前沉思良久，简翊安转过身，看向床上还在睡的男人。
自打二人成婚以来对方很少这般贪睡。
或许是真真对他放下了戒心，但强大如对方，怕也不会将他真正放在眼里。
这宫里不适合对方，对方不是该在金丝笼中豢养的鸟雀，这也不是他熟悉的天。
简翊安叹了口气，他还是太贪了，贪念才是最可怕的。
......
落叶飞花，一气呵成。宫晏收起手中的软剑，吩咐了下人晚些做些简翊安喜欢吃的。
自简长岭死，那三皇子整日便是闷闷不乐的模样，也幸好韶梅同他说了寒月节一事，宫晏这才记起带着对方出去游玩了一晚。
回宫以后，简翊安却确确实实好了许多，如此看来，他也该给韶梅一些奖赏才是。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现在来寻我都是这般规矩了？”
见风灵穿着下人的衣服，走近还给他行了一礼，这叫宫晏忍不住调侃。
“我呸，还不是因为这里是皇宫，怎么？我规矩点你也要说我？”
风灵自从上回被宫晏罚了以后就不怎么来寻宫晏了，反倒是天天带着那阿木东奔西跑的。
“规矩点总归是好的，不然到时候你在这宫里做了个掌事，就得叫下人看笑话了。”
若是宫晏真的帮简翊安坐上了皇位，那风灵这丫头是怕地位也不会低。
“果然和韶梅说的一样，你这人油盐不进的。”
风灵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最后又被气着，忍不住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三皇子做了皇帝不会杀了你，我看他又不喜欢你，阿木说了，那三皇子从未信任过任何人。”
“他不会杀了我。”男人倒是很自信。
“你迟早死在那三皇子手上。”风灵也不想再和宫晏置气，转身就要走，却被男人一下拦住。
“哎死丫头，你这嘴怎么就这般不会说话。”
宫晏揉了揉风灵的头，将其好不容易编好的头发揉成了个鸡窝，气得风灵抱头躲开。
“你这人简直就是没救了，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主人份上我还懒得劝你呢，到时候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风灵说罢是真的被气走了，宫晏站在那，回想了一下风灵同他说的话。
“杀我？”
男人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将软剑收起，“殿下啊殿下，你总不会真的犯傻的。”
......
待午时过后，宫晏从外练剑回来。
简翊安坐在桌旁，给对方沏了一壶茶。
“给。”简翊安将茶水递给对方，宫晏接过，一饮而尽，毫不犹豫。
“你在这宫里，每日也只能在重华殿习武，是否觉得无趣？”
简翊安自小生活在宫中，已经习惯了这宫里的日子，可上回江州一行，寒月节也叫简翊安看明白了这江湖中人同皇宫里人的区别。
“是有些无趣，但也不是不能忍耐，毕竟殿下在这。”男人将茶杯放下，极具侵略的面容在简翊安眼中却变得温润。
“我说你这个江湖人也是真的奇怪，我不过一个不受重视的三皇子，又有什么吸引你的？”
简翊安也是不明白，即便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同他说不堪的情话，可他还是不相信。
他不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的人。
也注定不会有人真的对他付出真心。
若是如此，留着也不过是个祸患。简翊安敛下眼睫，掩住眸色。
这时，阿木敲响了房门。
“进。”
“殿下，南瓜羹来了。”
“你放一旁吧。”简翊安随口说道。
直到阿木离开，简翊安才抬起眼看向那碗南瓜羹。
他有些迟疑。
缓缓站起身，简翊安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南瓜羹。
阿木做的南瓜羹一直都很好喝，对方知道简翊安的所有喜好，唯独今日，这碗并不是给简翊安准备的。
“殿下。”男人的一记呼唤叫简翊安一下慌了神，下意识的要将那碗藏起。
但意识到什么后，简翊安还会是佯装镇定的将那碗给放下。
“怎么？又是阿木送来的？”
宫晏轻笑着走近，从简翊安手中接过那只碗，平日里阿木送来的最后都会进他的嘴里。
“这是我让阿木特意给你做的，你把它喝了吧。”简翊安沉着脸，低声道。
宫晏有些惊喜，轻声念了句“好”，端起碗就要像平日里那样将它喝下，可谁知他还未张口，端着碗身形竟是顿了顿。他看着手中的南瓜羹，眼底眸色复杂。
再抬眼，看着简翊安侧着的面容，对方不愿正面看他。
他特意又问了简翊安一句：“所以，这殿下真的是特意为我做的，是吗？”
“是，怎么？平日里都要抢过去，今日却嫌弃了？”
简翊安话音刚落，男人却不住哼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殿下，那我再问你，你确定要我喝了它？”
男人的逼问叫简翊安有些心虚，他不知是不是男人看出了什么。
“是。”简翊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男人端着碗的手忽得用了力，手中的碗展露一道裂纹，但还是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本以为男人是真真猜到了什么，可谁想那一刻他却端着碗将那南瓜羹一下灌入了嘴里，随后将碗搁置在了一旁。
这叫简翊安松了一口气。
“殿下，昨夜，你与我倒是亲密。”
宫晏放下碗，轻擦了下嘴角的渍迹，开始说起简翊安不甚明白的话，“但有一个问题，昨夜殿下并未回复。”
“什么问题？”
简翊安盯着男人的神情，试图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男人的脸上却还是那般的笑脸，只是那双眸子突然藏了些简翊安看不懂的情绪来。
“殿下，你也知你我成婚并不是天赐姻缘，可我对殿下是真切的情爱，殿下，我再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
宫晏一步步走近，一直将简翊安压在桌前，伸手捏起简翊安的下巴，强逼着简翊安看向自己，“若是皇位与我殿下你必须要选一个，殿下会选我吗？”
“荒唐！”
简翊安呵斥了一句。他为了这个皇位算计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怪不得，殿下，您倒是有心了。”
宫晏捂着脸，大笑起来。他将简翊安的脸抬起细细观摩了许久，突然说道，“罢了，简翊安，你做的很好，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都做得很好很好。”
话音刚落，简翊安咬着牙，竟是挣脱了对方的钳制抬手狠狠扇了其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嘴角溢出血来，甚至那张旁人轻易不敢妄动的脸上都隐隐现出了红痕。
宫晏扶额，狂笑不止，袖中软剑取出，却并非是要刺向何人，而是径直塞到了简翊安的手中。
“简翊安，这柄剑还是送你好了，毕竟，你的手也并非那么干净。”
说罢，男人便径直离开，背影有些虚浮，但简翊安没有当回事。
“寒竹。”
简翊安唤来对方，“盯着宫晏，等他倒了就给我将他送出宫去。”
“什么意思？殿下，你没用我给您的摄魂香吗？”
寒竹看着简翊安轻抚手中的软剑。这柄剑简翊安用不惯，但不代表他不敢用。
“是。”
简翊安应道，“忘了没用，寒竹，只要他在一日，我心便永不安宁。”

第61章 悲悯
宫晏死了。
就死在昨夜的凉亭里。
简翊安听到消息的时候立马就赶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跌跌撞撞蹲在了对方尸体旁，看着其惨白可怖的面容，简翊安沉默良久才确信其是真的死了。
那张本该明媚的脸变的很是骇人，简翊安辨认了许久，以为对方会忽然睁开眼，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骗他的，再笑话两声他的好骗。
只可惜并没有。
对方就这样长眠于自己眼底，就连寒竹都只是摇摇头。
“他……怎么会死？”简翊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中有多么的不可置信。可就算再荒唐，事实都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殿下，我查过了，如您所愿，毒发身亡，他死透了已经。”
寒竹跪在地上，不敢抬眼看。
他也没想到宫晏会死，更没想到简翊安真的会这般狠绝。
这世间谁人能伤到宫晏，唯有这位三皇子可以轻易将至毒之物送到那男人手中。
“如我所愿？如我所愿......呵呵。”简翊安捂着脸站起，踹了一脚身下的尸体，见对方没有动弹，不住发笑。
想了想又将手中的扳指取下，简翊安蹲下将其戴在了宫晏的手上，这么想来，成婚这么久，他好像没怎么送过对方什么。
“消息给我封锁住，谁都不能说出去，他既是以避水山庄的身份嫁给我，这件事就不能公之于众。”
简翊安阴沉着脸，嗓音喑哑。
“可是殿下，就算你封锁消息，也肯定是瞒不住风灵他们的。”
风灵毕竟是宫晏的手下，谁都可能叛变，唯独她不可能。
“那就抓住，关起来，寒竹，这种事应该不用我和你多说。”
简翊安说罢忽得顿了顿，待寒竹就要离开时候简翊安却喊住了对方，“对了，你说，他死于什么毒来着？”
寒竹愣了一下，以为是简翊安故意在诈他。
他只能低下头，说自己也不知。
简翊安的手握得更紧。
“将尸体带下去，冰棺封存，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简翊安没有离去，就站在那一直等尸体被完全送走，他才闭上眼踉跄了两步，稳稳扶住了身后的柱子。
一人上前将他扶住。
“殿下，小心。”阿木扶着简翊安，语气关切。
可就是这句话让简翊安猛得睁开眼。
“阿木，药粉你是全放了，是吗？”
“回殿下，是。”阿木低垂着眉眼，模样卑微，却被简翊安一把揪住衣领。
“你确定中途没有别人碰过那碗南瓜羹？”
“是的，殿下。”
阿木说罢，简翊安抬起眼，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胳膊从阿木手中挣脱，却又觉得浑身脱力。
“阿木，我记得你已经跟我很久了。”
简翊安突然一把掐住阿木的脖子，将其死死禁锢在凉亭的柱上，手渐渐收紧，简翊安看向阿木的眼底只有冷漠与杀意。
“殿，殿下......”
阿木吃力地出声，妄图挣扎，可在看到简翊安决绝的神情后还是痴痴一笑，“殿下，我随您这么多年，您要杀我我也无怨无悔。”
“闭嘴。”
简翊安没有停下，阿木的笑无比刺眼，叫他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就在阿木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记飞镖突然从身后袭来，简翊安下意识的闪躲，飞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胳膊顿时一阵麻，叫他无法动弹。
“阿木！”
风灵那丫头也不知怎的会出现在这，简翊安见她来便知大事不妙，用着宫晏教的招式与其来了几个回合，还是阿木在一旁跌跌撞撞挡在他的身前。
“你别杀殿下！”
“你是不是蠢啊，他都要杀你了！”
风灵气急败坏，这时候外边的侍卫听到响动立马朝着这赶来，风灵见情势不对，一把抓住阿木便扬长而去。
其轻功尚好，此事突然，重华殿内并没有弓箭手，只能看着那丫头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殿下！”
过了一会儿，寒竹才匆忙赶来，见到简翊安抱着胳膊神情凝重的样子心被猛地吊起，很是不安。
“抱歉，是属下来晚了，被人拦住了去路。”
寒竹听到动静就想赶来，却不想被韶梅给拦住了，甚至......
“尸体被抢走了？”简翊安一猜便中，他早知他留不住那人。
“是......”
“也罢，寒竹，上回给你的令牌还在吧？”
不过一瞬，简翊安眼底的悲痛一闪而过，又恢复如初。
“在的，殿下。”
“好，你去把那些个高手都找来，就说我有要事请他们帮忙。”
宫晏给的东西还算有用，简翊安之前使过一回，这江湖人都很讲义气，更守承诺，只要那令牌在手，那些个人便会听他的，帮他做事。
宫晏给的也确实慷慨。
“还有，你去帮我送封信。”
简翊安将怀中早早写好的一封信递给寒竹，信封上并未着字。
“这是？”
“给六殿下，切记，一定要快。”简翊安抬眼望向金銮殿，乌云密布，恐有大事发生。
既是已经什么都没了，那搏一搏又有何妨？
晚间，简翊安一人坐在院中，一切发生的实在突然，这忽然变得无比寂静的院子叫他很不适应。
没了那人的吵闹，回到了对方没来之前的样子。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可简翊安就是无法忍受了。
宫晏死了，他死之前一定还在想自己为何要杀了他吧？真是可悲，他竟是亲手杀了那个昨夜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
“阿木......我会杀了你的。”
简翊安将面前早已备好的酒倒在地上，这是他珍藏多年的醉春风，宫晏以往总抱着他撒娇说想尝，只是都被他给拒绝了。
如今他终于同意，可奈何对方却是已经喝不到了。
“宫晏，你真叫人厌。”
简翊安低着头，愣愣开口，“你这性子，若不是武功高强，早就被人千刀万剐了去，也亏得到了我这重华殿才这能这般逍遥。”
宫晏曾和他说过，在皇宫外，要杀他的人比比皆是。
“可你竟是连我都敢喜欢，连我给你的东西都敢喝，你说是不是滑稽？”
简翊安想到这终于是松了口气，“也罢，死了也好，这皇后之位到时候我会追封于你，大可放心。”
说罢，简翊安放下手中的酒壶，起身走到石桌前，桌上放着宫晏给他的那柄软剑。
犹豫许久，简翊安终于是一把拿起，在手中挥舞了两下，软剑发出阵阵剑鸣。
“宫晏，正如你所说，既是手早就不干净了，便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
寒竹走后不过两日，宫中便来人将他唤了过去。
去往太极宫的路上，简翊安其实早有预想，谁知到了那在看到当今皇帝骨瘦如柴的身子后他才能肯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皇帝要走了，当年他随先帝南征北战，早就伤及了根本，这些年也一直都忙碌于朝廷要事，而简长岭的死可谓是最后一击。
简翊安觉得可笑极了。
简长岭死了，他便难过的自己也命不久矣。
那他呢？对方在将他作为棋子的时候，怎就没有为他难过过一点，甚至简长岭的死，对方都极有可能在怨他。
明明都是至亲血肉，怎就如此区别对待？
若是死的是简翊安，对方又会如何？只怕更顺理成章的传位于简长岭。而他也不过是他口中为国牺牲的一个可怜儿。
为何如此？
简翊安跪在老皇帝面前，身旁同他一起的还有简淮羽。
对方身子骨一直孱弱，还比他早到许久，如今跪在这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皇后和贵妃还在前边哭喊照顾，简翊安却只觉得烦躁。
他不想再这么提心吊胆的活着了，既然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那他做个孤家寡人又有何难？
“翊安......”
就在这时，老皇帝突然将他唤了过去。
简翊安愣了一下，直到皇后不悦地叫他快些，他才伏着身子去到皇帝的床榻前。
简翊安也是这时候才看得清楚些，原来皇帝真的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那双浑浊的眼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底更没有平日里的冷漠和淡然。他本该正值壮年，偏偏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翊安，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
老皇帝缓缓开口，枯朽的手缓缓抬起，轻抚简翊安的脸颊。简翊安只觉得脸侧的手极为粗糙，在他的脸颊处不断摩挲。这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温存与疼爱，只可惜简翊安已经不需要了。
“你和你母亲长得一样，性子也一样。都是这么温顺，却又叫人喜欢不起来。”
老皇帝突然吐露的一句真话叫简翊安的手不住握起，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衣袍一角。可很快他便释然，他确实虚伪，也确实一直都在算计，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喜欢他？
“咳咳咳——”老皇帝不断咳嗽，明明身子已经差到极点，可越是如此，他想起的东西便越多。
“你母妃当年凭着一曲风花舞赢得我的喜爱，可她太不好掌控了，她总是要和朕作对。朕宠她，可她却想要朕将她的孩子封为太子，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老皇帝拍了拍简翊安的手，那双明明已经暗淡的眸子突然闪过精光，简翊安刹那间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涌。
对方竟是都要死了，还要威胁嘲笑于他和他的母妃。
什么骨肉血亲，简翊安愈发觉得恶心。
“等朕死了，你便出宫去吧，做个王爷，也算是你母妃所愿。”
只一句，便将简翊安的后路彻底击碎。
简翊安低着头，数着屋内的所有人。
这话，他听不得，旁人便也记不得。
待老皇帝让他退下，简翊安的步履轻浮，眼底也再无光亮。
直到简淮羽也回到了一旁，太子在老皇帝死之前被废，简翊安只觉得他和对方或许还有点同病相怜来。
他听到老皇帝朝着太监问道：“怎么誩辞还没回来啊？不是说......他前几日就该到了的吗？”
“回陛下，可能是路途遥远，路上遇到个什么灾害也说不定，再过两日，六皇子必然就到了。”
老太监说得委婉，可所有人都清楚，皇帝是再见不到他最喜爱的六皇子一面了。
﻿
简翊安特意让寒竹给简誩辞送去了信，找了些由头让对方晚些回宫。
真是可笑。
不论是最喜爱的简长岭还是现在你最想见的简誩辞，你都没能见对方最后一面。简翊安这般想着。
因果循环，这才是报应。
又不知过了多久，屋内蜡烛的火突然灭去。
只一刹那，隐约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被褥之上。
再后面发生的一切，简翊安就记不得了。
他只能听到皇后贵妃的哭声，听到各个下人四处奔走的声，而他依旧只是跪在那，跪他最为敬重的父皇。
原是不抱以期望，便没有那般苦楚。
这世间不就是如此吗？他从出生就不曾拥有，又何来失去的痛苦呢？

第62章 死局
披麻戴孝，这是简翊安留给他那个皇帝父亲最后的体面。
站在宫墙下，简翊安看着一下乱了套的皇宫，皇上的死昭示着很快就会有新的皇帝诞生，只是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不过这并不代表简翊安输了。
简誩辞还没回宫，一切都还有转机。
“寒竹，你去将那遗诏毁了。”
简翊安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软剑，他已经算好了一切。宫晏先前帮他杀上暗宫和罗刹堂，江湖中人忌惮他便不敢再插手宫中之事，眼下唯有他手里有这个实力。
简淮羽不过是个废人，他只需在简誩辞回来之前登基。
这一切他都已经算好了。
这几个月来他像条狗一样对着宫晏摇尾乞怜，如今竟是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只可惜宫晏已经死了，见不到他登基了。
突然，有宫人来报，说是皇后要见他。
“皇后......”
简翊安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也对，差点忘了她。走，请带路。”
跟着宫人，简翊安再见到皇后的时候，对方同他一样身披白绫，偏偏脸上没有悲痛之色，反而是满满的恨。
等简翊安上前，对方径直便是一个巴掌。
“废物！你这个废物！当初娶了那江湖人生孩子多好，你偏偏这么久都没个动静，如今你父皇驾崩，这皇位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皇后膝下本就只有简翊安和简淮羽两个孩子，结果简淮羽成了个废人，简翊安更是不受皇帝喜欢，这皇后这么多年来自然也没拿正眼瞧过他们。
只是如今皇帝死了，简淮羽太子突然被废，明眼人都知道那遗诏上写着的就是六皇子。
“我已经将侍奉你父皇仙去的宫人全杀了，那遗诏也会改，旁人不知太子被废，你须得帮着淮羽坐上皇位。”
皇后所想与简翊安猜的大差不差，这也是最能使人信服的法子。
毕竟简淮羽先前还是个太子，可他什么都不是。
“哈哈哈——”
简翊安忍不住仰头大笑，脸上的红痕火辣辣的疼，可他却只顾着嘲笑皇后的愚蠢，“皇后，儿臣问你，当初是你杀的儿臣母妃，对不对？”
话音刚落，皇后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似乎是受不了简翊安这样看着自己，皇后非但没答，反倒是开口威胁：“翊安，你给我乖一点，别想些奇怪的东西，等淮羽即位，你便是在外做个王爷都能富贵一辈子。”
“王爷？谁要做王爷？皇后可真为儿臣着想。”
简翊安一步步逼近，大抵是眼底的疯魔叫皇后终于有些害怕，刚想唤人来拦住简翊安，却不想被突然出现的两人直接杀死了下人。
“三殿下。”
来人是江湖中曾败给宫晏的苏鬼手和川妙人，其都是早早被简翊安唤来了皇宫，只等今日为其所用。
“简翊安！你难不成要造反吗？”皇后停住后退的步伐，盯着简翊安那双阴暗仿若深渊的眼眸看了许久，终于看出了其藏了多年的野心。
“造反？我当然要造反，你也不能死，毕竟你还得看着我坐上那个皇位呢。”
简翊安伸手捏住皇后的脸，这张永远都对他展露不了笑容的脸，“到那时候，您再寿终就寝也不迟。”
“你疯了！简翊安！我就知道你和你母妃一样都是个疯子！”
皇后意识到简翊安要做什么，不禁痛声大骂，却被简翊安一下摔在了地上。
“挖了她的舌头，别让她有精力喊叫，吵得心烦。”
“是，殿下。”
苏鬼手和川妙人立马帮着简翊安按住了皇后，一声惨叫过后，那往日的杀母仇人便再也说不出难听的话了。
“对了，皇后娘娘，忘了和您说了，这皇位只会是我的。”
简翊安侧过身子，朝着皇后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杀简淮羽了，你说他一个废人，能对付得了这么多江湖人吗？”
“唔——”皇后双目充血，死死盯着简翊安。
那憎恶的眼神叫简翊安觉得快活。
他父皇想他死，他母后杀死了他的母妃，他的兄弟也整日想致他于死地。这根本就由不得他，若不是他一步步谋划到今日，若不是他自己将尊严践踏，他早就死在那不知何处的阴暗角落里了。
只是很可惜，那个帮了他最多的人竟是看不到了。
宫晏，若是你还活着，总不会想再招惹我一次的。
在来皇后宫里之前简翊安就已经查明了简淮羽的动向，对方一定也会来寻皇后，只是简翊安早就派人去拦下了他。
皇帝驾崩，江湖谋反，最后这条路也只能是他一个人走到底的。
只是简翊安没想到他走出宫门，竟是见到简淮羽就站在门外，像是已经等了他许久，而他身旁亦是站着众多侍卫。
“你怎么来的这？”
简翊安见其周身完好无损，意识到了不对。
“我当然是绕过来的，不然三弟送我的那份大礼我总是招架不住的。”
简淮羽一步步上前，不知为何，明明先前老皇帝死的时候其面色还是如同往日般惨白，如今瞧着却身形稳健，气色红润，根本就不像是有病之躯。
简翊安的直觉很敏锐，他看着简淮羽，许久，笃定开口：“你根本就没病，你一直都在骗我。”
“不是的，三弟，我怎么会骗你？”
大皇子依旧是那副温润体贴的模样，他看向简翊安，眼中满是对自己这个三弟的疼爱，“你与我可是同在皇后膝下多年，自是最为同病相怜之人，我病也是事实，从未骗过你。”
“那你现在又是为何！”简翊安根本不信。
“这我还得感谢三弟你呢，你娶的那个江湖小姐......哦不对，应该说是江湖侠客，他身旁的小丫鬟竟是救了我的命。”
若不是风灵那日以丹药救之，简淮羽早就已经死了。
“只是我知道我这弟弟们是见不得我好的，那我便也只能体谅一下，继续演给你们看了。”
简淮羽的病好了以后，他的身体甚至比之前更为完好，就好像那一颗小小丹药重塑了他全部经脉一般，自那时候起，简淮羽便也不再是那个体弱多病注定被废弃的太子了。
“原来是她。我该早些把她丢出宫外去的。”简翊安咬牙开口。
可谁料却被简淮羽打断。
“为何这么说？三弟，我看你还得感谢一下那个江湖人，不过这因果确实如此，若不是他们，你早该死在江州了，而我呢也会因病死在这宫里，最后得逞的说不定就真的是我那可怜的二弟了。”
短短几句，简翊安眯起双眼，有些困惑涌上心头。
“江州？什么意思？”按道理来说，简淮羽应该是不知道江州具体才是。
“也没什么，只是很可惜当时把三弟你去江州的消息传给江州太守但还是没能让三弟你死在那。”
简淮羽说到这还颇为遗憾，觉得很可惜，“三弟你确实够狠，我寻不到你的把柄，就连那江湖人都已经没了踪影，听闻是你杀了他？啧啧啧——三弟，他帮了你这么多，甚至还能在暗宫的人手下救下你，但你竟是这般绝情。”
简淮羽说罢竟是鼓起掌来。
“我绝情关你何事？”
对于简淮羽所说，简翊安根本已经不在乎，只是他确实没想到除却简长岭那个混蛋，真正一直在暗中想杀他的竟是这个身体抱恙多年的简淮羽。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不过就要死了。”
简翊安的声音毫无波澜，他只想着快些杀了对方，再去拿到他该拿的一切。
可就在他要伸手取出软剑之时，对方却忽得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说：“三弟你杀我为何？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份大礼的。”
“什么大礼？”
“兄弟重逢的大礼。”
简淮羽指了指他们平日里从宫门外到皇后寝宫的路，而简翊安正是布置了江湖杀手在那一处等着杀死本该从那赶来的简淮羽。
可如今简淮羽在这。
“我知道誩辞和喜欢三弟你，他小时候就你惯着他，如今他做了个大将军却还是只听你的话，恐怕只要你骗他两句，他就能将皇位拱手相让。”
简淮羽觉得可笑至极，“所以你说，若是他遇上你早早埋伏好的那些个杀手，能活着出来吗？”
“你胡说！我早就派人给誩辞送了信，他不可能已经到了皇宫。”简翊安根本不信。
可谁知简淮羽却只是回了句：“那如果我说我也给他送了一封信，那信上也没什么，只是写了个他最关怀的三哥有难，让他速归，你猜他会信吗？”
听到这话，简翊安已经脸色煞白，头也不回地朝着来寝宫的那条路奔去。
什么信不信的。
他那傻傻的六弟当然会信。
不是因为他信这是真的，而是因为他害怕这是真的。
可怕的是，这一点，他和简淮羽都很清楚。
一路上，简翊安都在祈祷着他那傻傻的六弟不会回来，可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待他赶到那片布下埋伏的石板路，他曾命令他们说：凡是来此路者，杀无赦。
可如今简翊安却后悔了。
在看到简誩辞站在血泊中摇摇晃晃的身形后，他后悔得彻底。
“住手——”
简翊安大声喊着，想着让所有人退下。
可就算所有人退下又如何，所有的杀招早就已经在他六弟身上用了个遍。他六弟是西凉的大将军，会骑马射箭，会引兵打仗，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偏偏就死在了他最为信任的三哥手里。
这么多杀招，他还能站着已经很了不起了。
甚至在见到简翊安活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简誩辞还不忘露出那抹熟悉的憨厚的笑，随后又拖着尚未来得及褪去铠甲的身子拼尽全力叫他快走。
多么可笑。
这声太刺耳了。
简翊安抱住简誩辞的身子，大喊着传太医。
可这只有不知宫中规矩的江湖人，哪有人会给他传太医。
“誩辞，誩辞！你撑住，我去给你叫太医。”
简翊安抹了把简誩辞脸上的血，尚且温热，可偏偏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躯体在漫漫变凉。可这是他的六弟啊，是整个西凉的大将军，更是父皇日夜期盼其回京传位于他的未来皇帝。
这般光芒万丈的存在，为何最后会死在他的怀里。这不应该是他这只阴沟里的老鼠才有的下场吗？
简翊安想走，想去给简誩辞叫太医。
可怀中人却拉住了他。
没有什么寒暄，他只是将自己的长枪往简翊安手中塞了过去。
他不知这一切都是他最敬重的三哥的布置。
他只是仰着头，喉间鲜血不住涌出，他却还是开口，不知和简翊安说话，只是朝着一旁简翊安派人的所有杀手，乞求道：
“求你们.......不，不要杀我三，三......”
话音戛然而止，瞳孔光亮褪去，简翊安终于是再也绷不住心底的痛苦。他抱着简誩辞大喊，却只觉得天昏地暗。
他的六弟是个大将军，从未求过人，也不可能求人。可这最后，他却还是放下了自己的傲骨，为了他那可笑无比的三哥。
这一刻，他终于是什么都没了。
高大的男人在简翊安怀中慢慢变冷，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啊——”简翊安仰头大喊，他望着一旁满脸迷茫的江湖杀手，想起身杀了他们，可他又怎么可能杀的了他们。
再说，真正的凶手不就是他自己吗？
宫晏的死，简誩辞的死，他都脱不了干系。江湖第一因他而死，驰骋战场的将军也死于他手。
他才是最大的罪人。

第63章 复活
抱着怀中人的尸体，简翊安缓缓起身。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还小的时候，因为他母妃的缘故，所有人对他都是避而远之。
那时候的他就好像一个祸患，无人喜欢。
而母妃死后，嬷嬷也走了。
所有人都说他是煞星，浑身邪气，只有皇后将他收入了膝下。
简翊安想起来了，那时候的他对皇后是感激的。
无人愿意看他一眼，唯有皇后告诉他，以后他便是她的孩子。
可简翊安还是想错了，他怎么可能有人喜欢？皇后于他啦，也不过就是养了条狗罢了。
如今，他也真的变成了所谓的丧家之犬。
宫晏死了，因为他的不谨慎，错信歹人。
他早该让对方出宫的，可他太贪了，贪到想万无一失，谁料却是一条死路。
“三弟，六弟死了，你现在看起来很难过。”
简淮羽一步步走近，浅笑如初，可眼中的杀意并不减，“你太蠢了，三弟，你怎么就敢来对付我？你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可其实在我眼里你和简长岭一样的蠢。不过说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杀了你那位皇子妃，他可厉害得很， 他若还在，我想我应是斗不过你的。”
“我杀他......呵呵——他当然得死。”
简翊安抱紧了怀中的人，忽得又松开手，让怀中的人躺在了地上。六皇子的眼睛还死死睁着，简翊安看着心痛，便伸手将其阖上。
“什么意思？”身旁的江湖杀手出声问道。他们听出了点端倪，却又不敢确定。
“就是宫晏死了。”
一记苍老的声音伴随着人自简淮羽身后传出，简翊安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再细细思索，此人他似乎在简长岭的身侧见到过，如今又怎会在简淮羽身边。
看来，对方真的比自己密谋的还要久。
江州一事，若不是宫晏，他必死无疑。
“暗宫长老，你怎么会在这？”
一旁的江湖杀手认得此人，可暗宫前段时日才被宫晏清理了一回，他们也不敢肯定。
“我为什么能在这，还能是什么？宫晏死了！”
这一句，终是引得所有人面露惊愕。
“宫晏死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开口，“怎么会死？他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
“还能怎么死？这便是他狂妄自大的下场。”
那暗宫长老愤恨开口，引得所有人一同抒发被其的不满。
“那他死了，我们还帮他做什么？！”众人中的一人突然喊道，旁边的人也继而跟着应和。
这宫里的事他们江湖人本就不喜欢掺和，如今宫晏死了，他们当初的承诺便也不作数了。
听到这话，简翊安哼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何人。
也怪不得那人那般厉害，就这讨人厌的性子，若再不厉害点，只怕早就被人打死了。
“你输了，三弟。”简淮羽看出了简翊安的孤立无援，他朝着简翊安伸出手，“现在投降，我会让三弟你死的痛快些。”
“我输了？呵呵——呵，你是不是忘了，我不只有他给我的，不是吗？”简翊安毕竟也已经谋划多年，不会就这样被人拿捏。
“可是三弟，你杀了老六，你还是会输。”
简淮羽也不害怕，简翊安是简誩辞的软肋，那简誩辞的死便不会就这么轻松过去。
“老六的部下若是知道自己的主帅死在，死在你的手里，你猜他们会不会起兵谋反？”
谁都知道六皇子自小便为国征战，不喜朝事，他的部下更是对其忠心耿耿。
“翊安，为了西凉，你总得认输的。”
若是简翊安不输，西凉的士兵永远都不会信服。
简翊安不得不承认，简淮羽这步棋下的很好很好，几乎将他的后路全断了去。
“也罢。”
简翊安缓缓举起手，朝着简淮羽走近，“是我输了，简淮羽。”
他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可你也没赢啊，我亲爱的大哥。”
袖中软剑滑出，简翊安直接便朝着简淮羽袭去，简淮羽毕竟没有习过武，下意识的想往后躲。结果那暗宫长老刚想出手，便被不知何时来的寒竹挡住了去路。
暗宫长老被寒竹打得节节败退，而一旁的江湖人都不愿出手，卷入这场纷争。
宫晏曾教过简翊安习武，简翊安很是认真，几乎每日都要练上一回，如今也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无人再能箍束于他。
简淮羽很快不敌，他就算已经身子好了，也还是敌不过被江湖第一教出来的简翊安。
很快，简淮羽身上便满是伤，而后也被简翊安逼入了死路。
“你疯了，简翊安。”
简淮羽看着简翊安浑身是血疯魔的模样，感慨道。
“疯了？我早就疯了。我若不疯，怕是早就死在这吃人的皇宫了。”
简翊安不后悔至今做的一切，就算他什么都没了，可最后他想要的，不还是他的？
手中的软剑就要刺下，就在一切要成定局之时，一股剑气突然自上而下袭来，将简翊安手中的软剑一下震断。
简翊安愣了一下，刚想回头，身后之人就掐住了他的脖颈。
“......你，怎么会还活着？”
就算没有见到对方，简翊安还是一下就猜出了其是谁，他颤抖着嗓音开口。可这不对，他明明看着对方死在重华殿的。
“不过是不甘心罢了，殿下。”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简翊安身后响起，一如往昔，“我也觉得我蠢啊殿下，可我舍不得。不论是杀了你，还是放了你，我都舍不得。”
“你想做什么？”简翊安的脖子被狠狠掐着，这一刻，他竟是从对方身上体会到了从未对他流露过的杀意。
“国不可一日无主，但可惜殿下不能留在这。”
男人的手从身后轻抚上简翊安的下巴，将其微微抬起，径直对上自己的眼。
明媚如初，却遍布杀意。
这叫简翊安刚想开口的唇突然闭上，浑身颤抖。
“殿下，你什么都没了，该乖乖听话了。”宫晏温声念了句，紧接着简翊安只觉得脖间一阵痛，随后他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昏迷前，他隐约听到了寒竹的声音。
“宫晏！你要对殿下做什么！”
“不过是要做我早该做的事罢了。韶梅，我们走，哦对，把那具尸体也顺便带走吧。”
“不要......你！”
在后面的话，简翊安便什么都听不清了。
......
世人都说，人死之前会做梦，将自己平生都回忆一遍后才能安详踏入往生。
简翊安好像一直都在恨别人。
他恨自己的父皇对自己不管不顾，恨皇后将自己看做讨好父皇的工具，恨简长岭永远都不曾将他看在眼里。这些恨，都来自于他的至亲。
甚至有一段时日，他还恨过自己的母妃。
恨其当年太嚣张跋扈，恨其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恨其蠢到可以轻易就被人害死。
他恨了这么多人，也同样恨了自己这么多年。
旁人欺他辱他，他都记在心里。
他想着哪天有能力了，有机会了便把那人给杀了。
可是后来等他一步步往上爬，他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因为从头到尾，他走的都不过就是一条死路。
他本已经绝望，想着要不悬梁自尽，反正等到时候简长岭登上皇位，他也不过一死。
可他想错了，后来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
源于......那个他最厌恶的人。
为什么总要对他笑，对他好，叫人看了恶心。
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啊......
链条声缓缓响起，简翊安睁开眼，却不想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简翊安愣了愣，刚想抬起手，可手腕处的沉重得厉害。随着链条声不住响起，简翊安的记忆突然回笼。
这不是梦。
他慌乱的想要起身，摸着身下柔软的垫子，简翊安有些猜到了一些。
他记得自己是被宫晏击晕了，随后的一切便都不记得了。虽然不明白宫晏为何会死而复生，简翊安眼下只顾得上离开这里。
只听扑通一声，他整个人便一下跌落在了地上，待他再想起身离开时候，那手腕脚腕上的链条便都一下绷紧，让他知道了这大概的长度。
不过数尺而已。
简翊安又摸索着想解开手上的禁锢，奈何他摸了一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打开。
他摸到了锁孔，就说明这是有钥匙的。而钥匙定不会放在他能触碰得到的地方。
他被关起来了。
“宫晏，你关我没用。”
简翊安不再挣扎，他不知对方做了什么让自己双目失明，可他从一开始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那股竹香，他早早就知道，从他醒来那一刻，对方就在他的身旁。
看着他，四处摸索。
简翊安扯了扯自己手上的链条，道：“你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放了我。”
此话一出，身旁突然便传来了动静。
简翊安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链条便一下绷紧，将他整个人扯向了那人身前。
“殿下，你这嘴真不会说话。”
男人握着他的脸，一向从容的他竟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那不如就毒哑了我，我便再不会说话了。”简翊安的脸被捏得生疼，可他依旧强行挤出了个笑来。
“殿下，你以为我没想过把你变成哑巴？我不过是想听你一句解释罢了。”
宫晏看着自己跟前双目无神的男人，他实在气愤，却又心痛至极，“告诉我，翊安，告诉我为何，我便原谅你。”
......
奈何简翊安只是闭着嘴，什么话都不说。
“殿下，这世上无人能杀我，骗我，唯有你！”
男人死死捏着简翊安的脸颊，一直捏到红痕显露，他好恨，可他又觉得自己犯贱，根本不舍得杀了对方，“翊安，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明明就要拿到你想要的了，我却把你掳了来？”
“不过成王败寇罢了。”简翊安依旧没说男人想听的话。
“原是如此，简翊安，我想你记错了，你怕是不知道我性子到底有多恶劣，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人。”
宫晏将手中的链条一点点收紧，简翊安一个不稳，整个人只能跌进男人的怀中。男人的身子一如既往的冷，只是这回，对方没有避开。他也不怕简翊安做什么，只是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殿下，深渊冷潭我都不曾怕过，怎么就捂不热你这颗心呢？”
简翊安低着头，他看不清对方，嗓间忽然松动，喃喃出了声：“我......我没有想杀你。”
男人的眉眼舒展，他迫切地低下头颤声开口：“殿下，你......”
“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宫晏。”
简翊安忽然抬起头来，冲着男人咧开嘴笑,“所以你能不能，别这么下贱的黏在我身边？”

第64章 红烛
耳边的话太过于刺人，男人终于是忍不住，起身拽着简翊安的胳膊将他强行拖到了床上。
“唔！”简翊安整个人跌在被褥之上，忍不住闷哼一声。
接着男人被欺身而上，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简翊安，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我是谁，竟然敢这么玩弄？”
男人也不复往日的温柔轻快，他从不是无刺的花，不过是面对心悦之人收敛起了浑身的尖锐罢了，“多少人曾劝过我，说叫我别对你太好，说你肯定会对我下手我都没信，可结果呢？极渊之毒，世上罕见，你竟是舍得给我下。”
“不信？哈哈哈——”
简翊安伸手握着男人的手臂，狂笑不止，“宫晏，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你我之间何曾有过信任？我是谁？我不过是个随时随地任你发泄的玩物罢了。你在深情什么？宫晏。”
这话深深作践自己，但也同样刺痛了男人。
他承认简翊安说对了，信任，他们之间似乎确实从未有过。可情呢？难道也没有吗？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殿下。”
男人露出遗憾的样子，他歪着头，垂眸看着身下的人，那副他心心念念的皮囊明明已经丑陋不堪，可他偏偏还是不忍放弃。他看着对方空洞无神的眼，他这般残忍，却也只能残忍到这种地步。
正如他所说，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他和简翊安一样，不论是谁，只要欺他辱他他都会将对方斩尽杀绝，这就是他的江湖之道。可他对这个三皇子下不了手。
手缓缓抚上对方的身子，看着对方的身体一点点颤抖，他却只觉得很是痛快。
“翊安，你总说我对你不过玩弄，那是你还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玩弄，你知道外边那些个鸾阁之中性子刚烈的小倌，旁人都是怎么驯服的吗？”
手缓缓往上，移至简翊安的臂膀，男人冷着嗓音，毫无感情地开口，“将手筋脚筋都挑断，再以软玉日夜呵护，来去都只能以身子匍匐，而那些个主人并不会让其如愿满足，日夜如此，殿下，你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玩物。你不会再觉得耻辱，你只会摇尾乞怜，求我疼你。”
手拍了拍简翊安的脸，男人漠然出声：“到那时候，你便没有我活不下去啊，殿下。”
“你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
简翊安咬着牙，宫晏说的话并未击溃他，反倒让他的心更为坚决，“宫晏，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想做什么也没人拦得住你，不是吗？”
“你说错了，翊安。”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纠正道，“不是现在没人拦得住我，而是一直都无人可以拦住我所想，你根本就是个没良心的。我养条狗日日喂其吃食其尚且能讨好我让我高兴，可翊安你呢，却是想要我的命。”
“你看，我说了我没想杀你你又不信，宫晏，你同我一样虚伪。”
简翊安话音刚落，其哑穴便被男人点住。
宫晏深呼一口气，无奈至极。
“殿下，抱歉，我实在太气了，你还是别说话了为好。”
宫晏第一回觉得自己控制不住理智，只能作这法。
“还有一件事，殿下。”
简翊安耳边响起衣物摩挲的声音，不一会儿伴随着衣物落地的响动，简翊安的头被强行捏起，对方的动作过于强硬，叫他挣脱不了。
意识到不妙，简翊安抬手想反抗，奈何对方劲道很大，根本就挣脱不开。等他吞入，男人才松开手，简翊安立马干呕，谁料伴随着的也只是身体里愈发奇怪的反应。
“唔唔——”简翊安的神情就算不说话，男人也能看懂。
他耐心地规劝对方：“这是风灵交于我的，，听闻它很有趣，是闺中之乐的好东西可这其中趣处却从未有人同我说起，今夜殿下不如就为我好好展示一番。如何？”
简翊安摇着头想要离开，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男人将他的袖子掀起，肌肤触碰之处皆慢慢化作滚烫的灼烧，简翊安耐不住，抓着宫晏的手想让其不要再动。可男人怎会听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尽耐心，使得简翊安几乎崩溃。
“翊安，你可知极渊之毒虽无色无味，但遇水会呈现丝缕状，再者我见过那毒自是不会认错。你很大胆，但对我下毒真的是蠢透了，殿下。”
冰冷的话语极尽嘲讽，男人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这般说。他觉得对方是聪明的，否则怎么可能会任由他在身侧，可对方偏偏就做了这么蠢的一个决定。
对方温柔抚摸着自己的唇，简翊妄逃避闪躲，可偏偏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不让他如愿。
“殿下，你可得好好的，自此往后，我不会再惯着你了。”
将手指收回，男人缓缓俯下，吻上了对方的唇。这个吻看似柔情，可简翊安切身体会得到对方的手在做什么，滚烫不堪，渐渐让他的头脑开始模糊。
抗拒的手渐渐转为搂抱，简翊安身子里面就好像有无数只蚁虫在噬咬，眼眶变得通红。可男人迟迟的不作为让他饱受折磨，泪水从眼角滑落，转眼又被男人舔尽。
“殿下，我也不想如此，可你那骨头实在太硬了，咯得我难受。”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这辈子，这江湖多少人日夜想着杀他，可最后呢，却不及简翊安对他下手来的痛彻心扉，“乖一些，殿下，今夜过后你就安心吧，新帝就要登基，如你说的成王败寇，你在我这总要称我的心。”
说的这些话简翊安根本没听，他只觉得耳边嗡鸣，身子几乎不受他控制。感受到男人坐起，简翊安顿时慌了，想拉着对方的手臂叫对方别走，可一张口也不过发出“呜呜”声。
男人彻底起身，简翊安触碰不到对方，只能弯着腰在被褥上摸索。这一刻，他再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他是谁，早就不重要了。
他不过是个低贱的，无人在意的人。
“唔唔——”
简翊安流着泪，禁锢不住作响，散乱的青丝垂落肩头，一个不稳，他再次跌下了床，衣袍褪下，他再不顾其他，更不顾面前之人，自己靠在床上神情涣散，想开口唤男人，却迟迟发不出声。
羞耻早已被他抛之脑后，傲骨也早就被折断，在欲望的作用下，他不再是简翊安。
突然，一只手狠狠按住了他的手腕，简翊安的呜咽顿时消失，被男人止于唇中。
他已经不是简翊安了，他什么都不是，也无需再有什么顾虑。
“殿下，翊安......你个王八蛋。”
男人低声骂着，要知道所有人都说他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阴暗到叫人不舒服的皇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方有多好。至少以前很好，他也很满意。
可宫晏现在也不过就是个笑话。
幸好他是江湖第一，从不怕别人笑话。以前是，现在也是。
脖子被对方死死环住，害怕对方背受伤，男人又将其整个带到了床上。红绸飘动，红烛摇曳，血红的嫁衣被随意丢掷于地，鲜红的被褥刺眼至极。
简翊安从始至终都忘了自己是谁，他只是下意识的让自己龟缩于对方怀中，唇瓣被撕咬渗血，血又被对方抹于肩侧，神情温和，动作却截然不同。简翊安几乎要被淹没，沉沦。
他恨不得现在就死，一了百了，再无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突然从唇瓣中传出，可他却早已意识不到。
他整个人被分裂再被粘合，他甚至会突然发笑，酣畅淋漓到了极致。两人的纠缠仿若巨蟒捕食，它只能一点点缠绕，将猎物的骨头碾得稀碎，最后才吞吃入腹。
“宫晏，宫晏——”
简翊安不住摇着头，他什么都看不见，因此只能感受的更多，声音沙哑扭曲至极，欲念攀升，他渴望自己可以死在这时，倒也不算痛苦。
可他没能如愿
“殿下，喜欢我吗？”
男人突然停下，朝简翊安问出了一个他问过很多回的问题。
简翊安早就忘了殿下是谁，他的手指紧握在男人胸口，手腕被捏得生疼。他伏下身子，用卑微讨好的姿态去催促。
可宫晏还在等。直到简翊安突然又哭了起来，泪水迅速滑落，简翊安觉得委屈极了，他从未受过这般的屈辱，却又离不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还是叹息了一声。
“也罢，殿下。”
男人很快便顺其心意，他甚至不给对方任何逃避的机会，却又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脊背，这使得简翊安几乎昏厥，“你永远都不会认错，殿下，可我也不在乎了。”
他抬起头，咬住简翊安的肩头，疼得简翊安紧蹙眉头。
“殿下，我们成过婚，拜过堂，你我的红线今生今世都断不了了。”
男人看着对方肩头的血缓缓流出，化作一根红线淌下，极为刺眼，可他只是看了一会儿，随即又虔诚地吻上了那个伤口。
这夜很漫长，长到简翊安几乎忘却了一切。直到他彻底被满足，被融化，被击碎，整个人才坠入没有底的黑暗之中。
宫晏走下床，浑身都是不堪的痕迹。红烛的烛火已经燃至尽头，他站在床前，看着这满目鲜红。随着烛火的熄灭，整个屋子又陷入了黑暗，男人这才将红绸扯下，唇瓣微微勾起。
“新婚快乐，殿下。”
......
简翊安从未经受过这般折磨，他缓缓睁眼，眼前却依旧是黑暗。手上的锁链也没有解开，身子沉甸甸的，简翊安稍稍动了动便忍不住浑身战栗。昨夜的快意还有残留，简翊安不知是不是那药的作用。
但他确实是不能留在这了。
这里也同样不是他的归宿。
挣扎着侧过身子，简翊安没匍匐前行一步便得咬着牙忍着身体的异样。以往每回结束，对方都会带他去清洗，可如今他只觉得浑身的不痛快，身上似乎是披了条浅薄的外袍，他也顾不上能不能遮掩，等摸索到床边，简翊安刚想下床身子却完全不听使唤，跌在了地上。
痛哼一声，可身体里更多的却是叫他难以启齿的感觉。简翊安意识到自己被改变了，至少他的身子不再像以前那般坚定。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扶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床上带去。
是宫晏吗？
简翊安皱着眉头，不知对方又在一旁看着自己这般折腾做什么？或许是觉得痛快吧，他现在这个模样，谁见了不会说一声大快人心。
可他猜错了，对方将他扶到床上后，竟是开了口：“殿下，小心些。”

第65章 粥羹
只是一声，简翊安却猛地甩开了对方的手，整个人又往后退去，就算眼睛没有光亮他依旧是怒目圆睁。
“阿木？”
他没想到这个混蛋会在这里，“你在这做什么？难不成你真觉得自己可以杀的了他？”
“为何杀不了？”
阿木的语气变得和以往有所不同，不再那般胆怯，却又一如既往的恭敬，“难道殿下不想杀了他吗？杀了他，殿下也不会这般为难了不是？”
“那毒果然是你下的，真是好算计啊，阿木，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竟从未怀疑过你。”
简翊安苦笑一声，他的嗓子很是沙哑，甚至出声有些艰难，可他还是忍不住嘲讽道，“你就不怕我和他说吗？”
“殿下要说早就说了，我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对方低着头，语气温和至极，“只有我知道殿下是怎样的人，若是换作以往，殿下怎么可能就这样留他到现在？殿下，你心疼他，那他会心疼你吗？他所谓的喜欢，就是破坏了殿下你计划多年的一切，又将殿下你囚禁在这，殿下难道还看不透吗？”
“你这张嘴，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会说。”
简翊安摇着头，觉得可笑，他一直都是最为可笑的存在。父亲不重视，母亲早早抛下他离去，皇后只把他当作一条狗，而如今，他亲自挑选陪伴多年的下人竟然也是如此轻易就背叛了他。
简翊安摸索上对方的身子，扯住对方的领口，无力地拉扯：“我劝你最好给我离开，否则只要寻到机会，我会杀了你的。”
既有祸心，便留不得。
“殿下，你恨我也罢，毕竟殿下现在的心也有我一份了。”
阿木的话叫简翊安松开手，他现在没力气，杀不了对方。再者他突然就倦了，杀了对方又有什么用？反正，他也已经永远都回不了头了。
门突然被推开，宫晏的声音传来，带着怒意。
“你在这做什么！”
男人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眼神并不友善。
“我不过是来看看殿下罢了。”阿木低着嗓音，卑微开口，惹得简翊安嗤笑一声。
“你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
男人熟练地命令道，简翊安这才发现两人之间似乎早早就有联系。宫晏不会这么随意使唤一个人，更不可能就这样留对方在自己这做事，除非......
待阿木走后，简翊安才开口：“你，不对，是阿木，他早就在帮你做事了？”
对方跟着他这么就，他其实也很了解对方，更了解宫晏。
“翊安，这么些都不重要了已经。”
男人将他扶回床上，轻轻捋开简翊安脸颊上的碎发，他看着对方那张依旧倔强的脸，便知昨夜做的没有彻底折断对方的傲骨。
也对，这位三皇子就是这么一个无比倔强又死活不肯回头认错的人。
“你把我关在这没有用，今日新帝登基，在世人眼里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简翊安也没想到简淮羽会藏得这么深，不过也是他的一时疏忽，他一向瞧不起对方，觉得对方活不了多久，只把简长岭当作威胁，可谁想对方贵为太子却不受重视多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太子，一个注定会被废的太子。
看来，对方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殿下还用猜吗？六皇子死了，这事必定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而殿下败了，这罪不就得由殿下背了。”
宫晏一边说着一边细细观察简翊安的表情，以前的简翊安心底满是傲气，定是不可能受这等屈辱，可如今对方听后却只是意料之内的笑着摇摇头：“原是如此，也罢，罪人......这话没说错，是我杀了誩辞，我确实是罪人。”
“不过棋差一步罢了，我若是在，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男人想的很简单，若对方不对他下毒他便不会假死脱身，宫晏当时是想质问，可质问的结果他不想听。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他只是震惊对方竟真的会对他下手。这本就是一件不值得原谅的事。
“你当时就知那碗南瓜羹里有毒，为何不当场戳破我？”若是当场戳破，想来后面的事便也不会发生。
“翊安，我都说了我不是个心善之人，你对我这般，我自是要报复回来。再说我还确实挺想看看我死了，殿下会作何反应。”
手缓缓地摩挲着简翊安的唇，男人回想起自己假死之时对方踹的那一脚，倒是真的有些狠了。
“你就这般恨我？”男人揉得更用力了些，将昨夜咬破才结痂的伤口又扯裂，看着其唇瓣缓缓渗血。
“我为什么要恨你？宫晏，我和你本就没有交集，从一开始你我就不该见面，后面也不过都是互相利用罢了。”
简翊安垂着眼睫，簌簌抖动，话无比生硬，“你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我相信不会只有这么点气量的。”
待对方说罢，宫晏沉默了许久，突然起身，将自己手中端着的碗放下。
他本是来给简翊安送饭的。
放下饭，简翊安听到对方走向自己的声音。
“你要做什么？”心底隐约有些不安，简翊安张口询问，对方却是抓着他一下又丢到床上。
“我生气了。”男人冷冷回了一句。
“可你昨夜明明......唔！”
简翊安觉得不可置信，身子上的酸楚还未消退，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又要......
“一夜怎么够？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翊安，我都上你这么多回了，你我之间的情总有了吧。”
男人捂住简翊安嘴，没让对方开口。他发现了，这个三皇子的嘴说话实在难听，倒不如昨夜那般诱人。
“三皇子又怎样，那皇宫你回不去了的。”
男人缓缓侵入，随着一声叹息，他恣意开口，“等没人再记得你，等你再离不开我，到时候，我想你便能和我好好过日子了。”
......
待简翊安吃上饭已经不知是何时，他也早就没了饥饿感，手腕上的锁链沉重，男人似乎是怕他受苦便亲自喂他吃饭。
谁料简翊安根本不领情，别过脸面色惨白。
他被折腾的才醒转，现在甚至有些害怕对方的接触。
“翊安，这都是我亲手做的，听阿木说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男人叹了口气，搅动着碗里的鱼片粥吗，这都是他做了许久的，没想到对方会这般扫兴。
“你做的？”
回忆起了一些不堪的往事，简翊安蹙紧眉头，更不愿尝上一口，不过对方提到那人的名字，简翊安还是忍不住又问道，“阿木早就知道你不是女人了，是不是？在我知道之前。”
否则宫晏不会就这样留下对方。
“是，在江州的时候他便见过我的真面目，我同他提了个条件，说只要他做我的下人我便不杀他。”
这还是两人才成婚不久时的事情，宫晏一向不喜欢这个小厮，奈何对方是简翊安的下人，他也只能由着对方去。
“他既能背叛我，便不是个好下人，你不杀他实在是可笑。”简翊安没有和男人提及阿木所为，对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对方不过就是个胆小如鼠但又可以留着的下人，现在看来，对方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手。
“我杀他做什么？不过我听风灵说你倒是想杀他，为何？”
听到这话，简翊安的神情变得茫然，他想杀的人太多了，可他现在恨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背叛了我，便该死。”简翊安淡淡说了一句。
他突然伸出手，示意宫晏将那碗粥给他。
男人诧异了一下，随即便递了出去。
“殿下小心。”他下意识的开口，说完才自嘲一笑，这般关切模样竟是已成了习惯。
简翊安接过粥，舀起一勺送入嘴里，谁想想象中的怪味并未出现，甚至舌尖满是鱼肉的鲜美。
“这真的是你做的？”简翊安不相信。
“不然呢？”对方反问。
简翊安又尝了一口，确确实实和以往的完全不同。难不成对方一直在骗他？
“你以前给我碗里都放了什么？”简翊安不傻，若是对方厨艺没问题，那先前对方做的那些东西里边的怪味便一定是放了别的。
听到这话，宫晏却一下高兴了起来。就好像对方脸上一瞬间的猜忌让简翊安再次变作了他熟悉的那个三皇子。
他挥挥袖子，扬长而去，只留简翊安一人待在屋中端着那碗粥出神。

第66章 火灾
自从被宫晏带到这，简翊安便已经忘了外边是什么时辰，宫晏来看他看的确实勤快，可每回两人闹得却也是不欢而散。
算着日子，简淮羽登基应该也已经快半个月了。
若真按宫晏说的那般，他的“死”对所有人来说也只能称得上痛快。简翊安还是看不见，宫晏将他变作了一个瞎子，因此每每在深夜他总能感受的更为清晰。
再加上对方对他用的药，简翊安察觉得到自己的变化，想来再过不久，他便真的会如同对方所说那般，离不开男人......
原来，这就是他简翊安的结果。
缓缓叹了口气，其实，他倒不是不能接受这般的结果。
只是......他不能留在这。
手上的锁链依旧沉重，钥匙在哪他也不知道，但宫晏肯定知道。
晚间，这回来的竟不是宫晏，而是另一个熟人。
简翊安坐在那便能听到其嘴里嘟嘟囔囔的骂声，很熟悉，对方瞧不惯他也是很久了。
“你家主子今夜为何不来？”
等风灵就要离开的时候，简翊安突然出声喊住对方。
风灵不太想理他，冷哼了一声就要离开，谁想简翊安又说道：“你能帮我点根蜡烛吗？”
“你要蜡烛做什么？你都瞎了，又看不见。”风灵觉得这要求实在无理。
“还是能感受到些光亮的，这太暗了，我害怕，你帮我点一下吧。”简翊安耐心地解释。
风灵看着这位三皇子，以前总觉得对方讨厌，可眼下竟是莫名透露出一股子柔弱来，特别是对方那白皙的脖颈，满是点点红痕，一直漫延至领口，叫风灵看了摇头。
“行吧。”
风灵又走近，站到烛台前给简翊安点起了蜡烛。
“听闻是你将我那大哥的病给治好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治好的？”
简翊安知道简淮羽的病有多难治，太医院这么多太医多年都没能治好，只能为其续命至今，可这丫头却能将其的病完全治好，可见这丫头比自己想的要厉害许多。
“说到这个就来气，那个什么太子，害我没了黄金蛊。”
风灵想起那日救太子的事，又气得直跺脚，若不是对方是太子，她怎么可能将黄金蛊拱手送出去。
“黄金蛊？”简翊安抓到了关键。
“干嘛？你想做什么？”
风灵意识到简翊安在套话，更为厌恶，上前推了简翊安一把。简翊安本就身子虚弱，被风灵这狠狠一推竟是差点倒在床上。
“我和你说你这个没良心的皇子，骗我家主子也就算了，连自己贴身小厮都要杀，你还是不是人啊？是不是看阿木好欺负？”
风灵在重华殿无聊得很，也就阿木会经常陪着她玩，因此风灵对这个呆子的印象反而还算不错。
“阿木？呵。”
听到这个名字，简翊安又忍不住轻笑一声，劝道，“劝你离他远些，你太笨了。”
“什么我笨，你以为你就聪明得到哪里去了？我看你是又坏又蠢！”小姑娘听不得这种话，也不管简翊安看不看得见，指着其就要继续骂道。
这时简翊安却提醒了对方。
“你还在这待着，不怕宫晏回来把你赶出去？”
风灵：“我呸，他这俩天忙着呢，估计还得忙俩天。”
“他在忙什么？”
“还不是江湖那些破事，这些老家伙没一个好的，全是心眼。”风灵骂着骂着又意识到自己中了简翊安的圈套，立马闭上嘴，这回是真的不管简翊安说什么都不理会，气冲冲地离开了这屋。
待对方离开好些时候，简翊安拿准了时机，起身小心翼翼地顺着眼前的些许光亮朝着烛台走去。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清脆声响，链条很快便到了尽头，简翊安只能俯下身子尽可能地朝着烛台摸去。他的脚腕被锁链磨疼也毫不在意。
终于，他摸到了烛台的柱子，用着手指用力一勾，烛台应声倒地。
简翊安赶忙扯了绸布丢过去，伸过手去感受着掌心的炙热，火苗渐渐沿着绸布往上窜。
扑通一声，简翊安坐在了地上，他没有动弹，只是安静的等着火烧过来。
周遭的火很快漫延，简翊安想按照原计划呼救，却不想就要张开嘴的那一刻，他突然喊不出了。
他好像就算出去，也去不了哪里了。
皇宫不是他的归宿，江湖也不是。他好像从来都是个无家可归之人。
就在脸颊变得滚烫之时，他突然又想起了宫晏。几乎是瞬间，他便起身奋力呼喊了起来。
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里。
呼救声很快喊来了旁人，韶梅走进的时候没想到这屋里火会这么大，灭火已经来不及了，还得先救人。
韶梅立马赶到简翊安的身边，简翊安捂着口鼻，看上去似乎很虚弱。
她想带走对方，可对方的手腕脚腕都被锁链禁锢着，韶梅看了下那锁链，眉头一皱，暗道不好。
这种寒冰铁，以普通冷刃很难劈开。
可钥匙在哪只有宫晏知道，而现在宫晏还在外面，根本不可能赶得回来。
“来人！把这床给我搬走！”韶梅知道事态严重，立马朝外边喊道。
只是这时阿木却突然冲了进来，不知怎的竟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轻松就将简翊安手脚处的禁锢解开。
“殿下！我们走。”阿木扶着简翊安就往外头逃，连韶梅都来不及反应。
等几人从着火的屋内逃出，简翊安猛地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了许多。
“殿下！”阿木还在一旁关切地看他有没有受伤。
手脚的禁锢已经消失，简翊安终于感受得到了一些自由的味道。他跌跌撞撞起身，阿木想要扶着他却被他一手甩开。
“怎么会起大火？”
韶梅等人也是一头雾水，这处是留不得了，几人只能带着简翊安先离开。
简翊安很快又被安置在了一处新的房间，他眼睛看不见不知这是何处。
“殿下，我帮您沐浴吧。”
阿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用他说简翊安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可他还是笑了笑，压低了嗓音道：“你与其在这服侍我不如好好想想到时候要如何同宫晏交代。”
阿木手里有钥匙，是简翊安早就猜到了的。
阿木一直都有这个本领，只要让其摸到锁孔，便能配出相应的钥匙来。
那日阿木来寻他，简翊安感受得到对方在与他交谈之时还在摸索着他手上的锁链，想来对方是早早就备了一手。
听到这话，阿木的身形一顿，最终化为无奈。
“殿下，阿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殿下怎就不明白呢？”
“你别在这给我搅浑，我和你说清楚，你最好不要对宫晏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不然只怕到时候脑袋掉哪都不知道。”简翊安说完这话便别过脸，不愿再与对方交谈。
“呵——殿下，你可真心疼他，明明我才是跟你跟了最久的那一个。”
阿木刚说完外头便传来了动静，随着韶梅他们的声音，两人便都知道是谁回来了。
简翊安也有些意外，风灵明明说过对方还在外头忙，眼下竟赶回来这么快。
门被推开，宫晏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被火熏的灰头土脸的简翊安，脸上满是灰尘，肌肤也是通红，像是被火烫伤了些。
“来人！”
出乎简翊安意料的是宫晏并未直接责怪他，而是唤了人进来给简翊安看伤。
“痛不痛？”
宫晏命人搬来凉水，将简翊安半边身子沉入其中，好让伤势缓解。
简翊安不语，他眼睛还是瞧不见，可他却能感受到对方小心翼翼的动作，这叫他忍不住哼笑一声。男人的动作为之一顿。
“你笑什么？”宫晏轻声问。
“我一直都很好奇，宫晏，你一直说你喜欢我，可我有什么好值得喜欢的？怕不是你这位天下第一见的人太少了，这才瞧上的我？”
论性子，他自己都嫌弃自己，更别提他人。
半边身子被凉水冲刷，痛意缓解了许多。
宫晏抬手，示意一旁的阿木下去。
阿木不敢违背，起身又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简翊安通红的胳膊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待阿木离开，宫晏也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很难答。
不止是简翊安自己想不明白，宫晏更是不懂。他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个满身尖刺的皇子？
明明当初确确实实是瞧不起的，明明自己也早就想好要离开的，可后来呢，却发现这家伙比自己所想要有趣许多。
若是他早早知道对方的心这般冰冷，他应该也不会重蹈覆辙。
他是个聪明人，通常不会做这般叫自己不快活的事。
“你不答，看来你也不知道。”
简翊安竟是明白得很，“这位大侠，我说你是不是太无聊了，现在我败了，在我身上折腾的也够尽兴了，还留着我做什么？”
“嘘——”话音刚落，男人便禁止对方继续出声。
“三皇子殿下，你明明在宫里的时候还挺听话，怎么一到这说话就这般难听。”
宫晏抬起简翊安的一条胳膊，耐心地给对方上药，“风灵他们一般不会点蜡烛，除非你自己要求，殿下，你这般不看重自己的性命，那早知当初在江州的时候我就不该救你。”
提起江州，简翊安便又想起当初自己差点死在那。本以为是一切都是意外，可如今才知原来一切都是简淮羽安排的。
若是他死在江州，江州之事更不会得到解决，简长岭自然也会挨骂，这般堪比一箭双雕。
不过，简翊安也不生气了。是他输了，没什么好生气的。亲情在他这永远都是最缥缈无用的东西。
没用的......彻底。

第67章 善心
“殿下。”
男人擦完药，终于还是开口道，“你还是乖一些吧，我这人很没良心的，如果不想那六皇子的尸体被拿去喂狗的话，殿下还需听话一些。”
听到六皇子三个字，简翊安瞬间便颤抖了一下。
简誩辞的死是他抹不去的痛。他知道他迟早会被报复，却没想到报复的不止他一人。
“他的尸首，你竟然带回来了？”
简翊安反手握住宫晏的胳膊，“你要把他的尸体怎样？他是六皇子，更是西凉大将军，为西凉征战多年，你不能这般！”
“翊安，那你就乖些，我总不会再做什么。”男人站起身，将简翊安从凉水中捞出，褪去他的衣服，将他身上的水渍擦去，就连脸上的灰都擦得一干二净，小心翼翼的，直到简翊安的脸重新恢复白净，他才将他抱到床上。
如此贴近让简翊安莫名嗅到了一股血味。
他刚才鼻间还满是烟熏气味，眼下被对方抱着，却闻得到这股气味。只是他什么都看不到，对方将自己送到床上，随后也没对他做什么，转身灭了烛火便离开了。
......
宫晏一走出房门，韶梅便上前，面露担忧。
“主上，您的伤......”
宫晏在外边与人交手，却在听到这处着火的消息后便立马赶回，待赶回，韶梅看到的便是满身是血的男人。
“无事，不过是他们太缠人罢了。”
宫晏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露出一道小口，已经结了痂，并没有韶梅说的那般严重。
“看来我在宫里这么久，这外头也确实是乱了许多。”
扯下一条发带，宫晏将自己凌乱的长发束起，这才精神了不少，随即嘲讽道，“果然，安稳日子和我无缘呐，对了，听你说今日是阿木将三皇子救出的？”
“是，属下亲眼看到其用钥匙解开的锁，而属下记得主上您从不会将这种东西交予他人。”韶梅也不傻，既然阿木可以将简翊安从大火中救出，那就一定是早有准备。
“果然，你去好好看着他，记住再多看着点风灵那丫头，明白吗？”
“我明白。”
风灵离阿木那小厮很近，这是连韶梅都看得出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说起这个，韶梅稍显犹豫。
“是寒竹找上来了吧。”
不用韶梅说，宫晏自己便猜得出，寒竹当初为他办事，可后来他却向着宫晏提出以命比武。最后寒竹败在他的剑下，宫晏念在往昔主仆情意放走了对方。可他没想到对方在简翊安那会比在自己这更为忠诚。
“让他进来吧。”
宫晏也很早想找他谈话了。
等宫宴换了身衣服出来，寒竹已经在寒风中等待多时。
他知道宫晏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在这等。可为了三皇子，他只能如对方所愿。
“你来寻我，是为何？”
宫晏坐了下，明知故问。
寒竹阴沉着脸，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宫晏行了个礼。
“求您放过我家殿下。”
本是乞求，却不想对方听了却突然笑了起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笑话。
“寒竹，你对我总不能是不了解，竟还能问出这般可笑的问题来。”
宫晏侧过身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处是他在江湖的庭院，这儿也比那皇宫要自在许多，“再说了，这世人都知他犯了罪，你现在让他出去，他能去哪？”
“殿下没有罪，为何又要被囚禁于此？”
寒竹清楚，当初若不是宫晏，简翊安或许已经坐上了那九五之尊之位，“你代颐尚荷进宫本就是戏耍殿下，如今更是。”
“我戏耍？呵呵——是啊，我本就这般恶劣，寒竹你应该是早就清楚的。”
男人轻抿了口茶水，并不在乎寒竹所说。
这世间对他的争议很多，他不在乎这么两句。
“可殿下终究是皇室的人！你现在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宫晏。”寒竹依旧不死心，他来这便是想带简翊安离开。
“诛九族？那便让他来诛。”
宫晏歪着头，满不在乎，“寒竹啊寒竹，你至少也跟我过一段时日，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简翊安在我这我留他一条命已经是慈悲了，我本就是一把刃，又为何要把自己当做寻常人来看？”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宫晏，我们殿下为了那皇位谋划这么久，怎么可能会这般冒险的给你下毒，他又不傻。”
寒竹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和韶梅不希望简翊安和宫晏那般下去也就算了，简翊安怎么可能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对宫晏下手？这不合逻辑。
这个问题宫晏自己也想过，想到的却是对方可能是将他当作了一个把柄，待他登上皇位，宫晏在他身侧确确实实是个威胁是个祸患。
不过，这一切对方利用完他再下手不是更好，又为何要这么迫不及待的杀他。
“这事便不用你操心了，你家殿下在我这过得很好，有吃有喝还胖了些，可比在那皇宫好多了。”
听到宫晏说的，寒竹握着剑的双手不住颤抖，他怒不可遏，却又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动手。
和对方动手，不会有好结果，他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试过了。
“我想见见殿下，可以吗？”
这是他最后一个请求，可男人却并未同意。
寒竹无奈，只能离开。
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你还是这般傲慢，宫晏。”，随后便没了身影。
在寒竹走后，宫晏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他在想他和简翊安到底是怎么到今天这一步的。他恨的不过是简翊安有杀他的念头，恨对方竟然真的敢下手。而简翊安也从未同他解释过什么，就好像真的如同他自己说的那般，成王败寇，他没什么好说的。
可这只会让宫晏更生气，他讨厌这种对方对他满不在乎的样子。
宫晏一动不动的坐在那，直到月亮坠下，晨曦微亮，他却依旧想不明白心中苦恼。
......
琉璃镶绿的御书房，皇帝遣散下人，坐在书桌旁刚想提笔，却不想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角落响起，皇帝眼神一凛刚想呼救，却被来人一剑横在了脖间。
“好久不见。”
来人先是打了招呼，皇帝也立马听出是谁，眸色稍暗，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竟是你。”
简淮羽也没想到对方会来寻自己，“都这么晚了，你来这所为何事？总不会是想杀了我扶我那三弟上位吧。”
“也不是不可以。”
宫晏答了一句，手中的剑却依旧稳稳当当，不同于往日戏耍简翊安，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毕竟我也是帮了陛下得到这皇位的，陛下怎就不犒劳一下我？”
“我也想嘉奖于你，奈何那日你走得快，我也拦不住你。”简淮羽稍稍侧过脸，余光看向了驻足在自己身后的人。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偏偏与在宫里的时候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我那三弟一定要这皇位，便叫你来为他做事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宫晏说罢，突然收起了剑，侧身坐在了只有皇帝能坐的御书房的座椅上，“我这次前来只是想陛下同我讲讲翊安的事，我问什么，陛下就要答什么，切记，陛下需得实话实说。”
“你想问三弟什么事？要知道我和三弟可没有你想的那般熟络，很多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简淮羽对宫晏这回前来询问的事很是意外，但由此他也放心了些。
若是对方真的千里迢迢来问他，那边说明对方同简翊安之间怕是还未回到从前。
“陛下只管说便是，我自会辨真假。”
宫晏坐在那，说出了他此行前来的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简翊安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难，若是问旁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简淮羽站的笔直，微微一笑，“简翊安的生母是当年我父皇的宠妃，不同于我那总装作一副温和善意的三弟，他那母妃为人嚣张跋扈，最是惹人厌恶。可她偏偏就生的一副绝美容颜，我父皇喜欢那副皮囊也愿惯着她，只是她后来竟是胆大到觊觎后位。如此一来，皇后容不下她，我那多疑的父皇自然也是。”
这些事已经过去多年，简淮羽之所以知道也不过他当年身子还未得病，受皇后父皇重视，这些事他也是正好去寻父皇的时候听见的。
“父皇都默允了，皇后便也下手了，将我那三弟的母妃身旁一个嬷嬷买通，便害死了三弟的母妃。”
简淮羽说着还遗憾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自己那早早失去母妃的兄弟。
“这宫里竟也是这般。”
宫晏嘲讽道，此事他先前也有所耳闻，只是并不知道其中巨细。简翊安不经常提起他的母妃，反倒提起过那个陪他长大的嬷嬷，只是如今听上去，简翊安这多年来的思念竟是如此可笑不堪。
“皇宫本就如此，若是不早点看透，只会被其束缚而最终丢了性命。”
简淮羽满不在乎，他很早便清楚，所谓的亲情都不过一击就碎的东西，他也从不奢望，“我看得透，可我那三弟却看不透，他自以为冷酷无情，可偏偏就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容易心软的人。”
这本是赞许人的话，可简淮羽说出来却只是讽刺。
“只有蠢的人才会在皇宫里寻找亲情。”
或许正因为从不以为自己可以活下来，简淮羽便看的比谁都要透彻，不论是他的那几个弟弟，还是那贵为后位却狭隘善妒的皇后，又或者那从来都未正眼瞧过他的父皇。他其实不恨他们，只是他们挡着他了，所以他便不可能心软。
“看样子你和我那三弟并不熟络，竟是这都看不出。”当今皇帝抬起手鼓了鼓掌，笑容真挚，叫人看了不悦。
“而我这般了解他，他若知道，也不知会不会感动到痛哭流涕。”

第68章 心语
对于皇帝的嘲笑宫晏也只是回以浅浅一笑。
“陛下倒是有闲心同我打趣，西凉不可一日无主，可这主是谁并不重要。”
宫晏从坐在那的那一刻起，便是挑衅，可是在告诉对方他并不会因为对方是皇帝而忌惮。从踏入江湖的那一天起宫晏便是狂妄的。
因此他不惧怕这些。
“既然如此，我想陛下不会不愿意同我说说往事，最好将所有的事都说一遍，我很有耐心，可以听陛下慢慢说。”
宫晏虽这么说，可简淮羽也清楚对方到底想听的是谁的往事。
于是他只能倚在一旁，开始讲往事。
对于简翊安这个弟弟，简淮羽最初并不在意。
他不是什么好大哥，可那时候他是太子，他自会假意照顾一下这个死了母妃还被皇后收于膝下的三弟。对方最初好像并不是那般虚伪的性子，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在表面上。
但那时候的简翊安是沉默的。
他不喜欢说话，只是看着，默默的看着一切。
再后来简淮羽的身子不行了，注定只是个没用的废物。对方也曾来看过他。他在一旁安静的待着，看着皇后听到太医诊断后瞬间阴沉的脸，看到对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再加上简淮羽那心如死灰的面容，对方一定全部都看到了。
简淮羽一步步走近，在往日他与这位“三皇子妃”并没有过什么联系，如今再瞧，对方却完全变了个样。并不是那张美艳的皮囊变了，而是眼神，气质都有所改变，就好像狼褪去羊皮，露出真正的内里。
“你同我三弟成婚这么久，竟是真的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你觉得他对你信任吗？”
“他对我信任？”
此话宫晏自己都不信，简翊安生性多疑，两人也是从成婚起便是双双满口谎话，宫晏可不觉得对方对他是所谓的信任。
“呵呵——没想到啊，你与我三弟相处这般久，竟还不了解他。”
简淮羽与简翊安交集不少，他知道对方瞧不起自己，也幸好对方瞧不起他。
“我那三弟骗人手段很有一手，不同于简长岭，若不是他未将我放在眼里，或许我也早就输了。”
简淮羽回想起当初，只觉得自己这个三弟真的很会伪装，常人瞧不见他那内里的性子，他也从不展露给他人。
“所以三弟想杀你也是正常，你知晓他这么多事，杀了你他才敢高枕无忧，不是吗？”
说着说着，简淮羽便俯下腰轻声道，“若是不杀你，谁能安心地做皇帝？”
此话一出，男人的眸色竟是闪烁了一瞬，随即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陛下这嘴倒是会说，以前还真是对陛下误解颇深。”
宫晏缓缓起身，说出了今夜前来的最后一个要求，“我需要陛下澄清当初六皇子的死，那些人曾输给我，他们杀了六皇子，这罪理应我来承担，至于三殿下，还望陛下对外改口。”
“你可知当时在场有多少人？你要我改口？”这件事早已对外宣称是简翊安杀死了六皇子，如今若是改口，只怕会惹得很多人有异心。
“怎么改口让那些人信服是陛下的事，不是我的，陛下辛苦了。”
宫晏就要离开，突然又停住脚步，补充了一句，“对了，陛下，重华殿那我希望陛下能将其封存，不再住人。”
简淮羽不语，可这事宫晏也并不是同他商量。
直到宫晏走后，简淮羽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一下放松了下来。
明明是一国之君，可简淮羽清楚自己刚刚有多谨慎，他曾找人打探过这个天下第一的消息。却不想对方作为一介江湖人，却是狂妄自大，从不遮掩自己所为。
而对方做的每一件事，也极为叫人忌惮。
在听到传闻后，简淮羽第一个想法便是此人怕不是个疯子。
这般招摇，就算武功天下第一，除了蠢货也不会有人这般做。
可对方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疯子。
不过......
“三弟啊三弟，你还是那般蠢笨。”
简淮羽刚刚撒谎了，他骗了对方。
如果他是简翊安，他一定会对宫晏下杀手，只可惜他会，简翊安却不一定会。
“毕竟连父皇这般无情的人你都敢奢望，其他恐怕就更不用说了。”
......
简翊安本已经打算歇息，却不想今夜本不该来的宫晏竟一下推开门，随着一声熟悉的弦音，简翊安听出对方拿着的是什么。
“你去了重华殿？”
简翊安不可置信，“你疯了？若是被宫里侍卫发现你要如何？”
“殿下对我的轻功倒是不甚了解，去重华殿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宫晏在简翊安身侧待了这么久，他也确实悠哉自在，最初也一直在瞒着简翊安自己的身份。
他教过对方武功，可真正的武功和杀招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才能呈现。
而宫晏不喜欢在简翊安面前杀人。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杀人如麻知道他狂妄自大知道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至少，他希望自己在这位三皇子面前，是有人性的。
“你把琴给我取来做什么？”
简翊安伸手朝前摸索，宫晏很快牵起他的手按在了琴上，“只是觉得殿下喜欢，我便给你取来了。”
“我不要。”简翊安强硬的收回手，眉头紧锁，并未出现宫晏所想的喜悦。
“殿下为何不要？”
宫晏垂眸看着那面琴，他想起简翊安曾用它给自己弹过曲，对方弹的很好。宫晏不懂乐理，但甚是喜欢。
“我不喜欢，你拿走吧，以后也别随意进宫了，这是对王室的大不敬。”
简翊安冷着脸，并不领情。即便是在宫晏的意料之外，他还是沉默的将琴放置在了一旁的角落，随后坐到床边，为简翊安脱去身上的外衣。
“殿下，你想让自己的眼睛恢复吗？”
宫晏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开口，可说到一半他便自嘲的闭上了嘴。对方连琴都不肯收下，若是想要向他服软只怕早就求他了，怎么可能还要他自己问。
果然，简翊安并未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躺了下去。
背对着他，叫宫晏瞧不到其神情。
宫晏也只能顺势躺下，他本想抱着对方入睡，可谁知一碰到对方便见其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宫晏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这几日他们夜夜亲密，唯有今日，他们躺在一起仿若当初成婚之时。
明明已经拜过堂，明明这些个月已经那般亲近，可为何......
宫晏觉得自己并不算是情窦初开之人，但他想不明白。他知道自己当初的法子是太过于强硬，可他一直觉得可以弥补，可以叫对方看到自己所想，对方也从未拒绝。
那又为何如今会变成这般？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突然出声，在寂静的屋内说了一句：“殿下，你若安心与我过日子，我便不气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对方已经睡了，他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想要的回复。
想到这，宫晏无声叹息一声，伸手帮着对方盖严实了被子。
随后宫晏便起了身，独自去了屋外。
这里是他在江湖之中的府邸，却不是他的家。甚至按照以往，他们很快就要搬走，若是真想要个清静的话。
可这对他来说实在太难。
皇宫虽然压抑沉闷，可如今回想却也算是他最为安稳的一段时日。
“早知道当年就多看点书了。”
宫晏坐在月色下，忍不住后悔，这读书人的心思，他竟是这般难猜。对方一直都没有将自己的心声吐露，而宫晏又因各种而惴惴不安，再没了以往的自信。
“殿下啊殿下，和我在一起，竟就这般叫你为难了。”
意识到是自己的原因，宫晏又是摇了摇头，眼底竟是划过一抹阴狠。不和他在一起，对方又想如何。他真想扒开对方的胸口看看那颗仿若石头般坚硬的心到底长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劝他该放手，可为何要放手，要原谅？宫晏不会，也从未有人教过他。从他杀第一个人开始，从他变成一把所有人在意的利刃，心境便已经有了改变。
明明所有人都惧他怕他，为何唯独简翊安不是。
终于，宫晏感受到了一股无力，由心底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院内依稀响起一句哀叹。
“也罢，殿下，你的心总归是要给我看个清楚的。”
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君子也好，强盗也罢，他都能做。

第69章 长梦
又过几日，简翊安察觉宫晏又没了身影，他便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很忙碌。在皇宫里的时候对方整日无所事事，可谁想到回了这江湖，这位剑客竟是个大忙人。
简翊安独自待在屋子里，手中的锁链长了些，但也只能让他在屋内走动。
今日来给他送饭的是韶梅，那日对方冲进火中救他，简翊安也才知晓对方的名。
这名字很是耳熟，简翊安竟是下意识的想到了寒竹。
再者寒竹说过他之前也是给宫晏做事的。
“寒竹你认识吗？”
简翊安明知故问了一句。
韶梅也没有隐瞒，只是淡淡应道：“认得。”
“你这名也是宫晏取的？”简翊安其实猜得出这个问题的回答，宫晏对于风雅一事也算喜欢，只是喜欢的并不是大家所偏向的，更多的是旁支末流野巷的东西。
这些简翊安早些年也很喜欢，可喜欢这些在宫里不会受人夸赞。
“是，我与寒竹都是主上赐名。”
韶梅对待简翊安还算礼貌，对比风灵那丫头动不动的两句骂声，她反倒是对简翊安没什么偏见。
她甚至能体谅这位三皇子对宫晏的杀机。
宫晏在江湖自在惯了，所有人都惧他畏他，只要他想要，一切都是手到擒来。甚至韶梅清楚对方对这位三皇子的最初也不过是玩弄。
替嫁一事，对男人而言不过一件帮了他人的小事，可一旦他按照原先计划的离开，这位三皇子的处境便会天翻地覆。
“三殿下，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韶梅将桌上的茶壶起灌满水，随后说道，“只是你需得改头换面，永远不再回来。”
此话一出，简翊安的神情滞了片刻，并未作答。
“放心，我不是被派来试探你的，当初寒竹给你的摄魂香也是我给他的。”
韶梅说出当时她与寒竹的目的，“主上是个固执的人，三殿下若错过此次，只怕以后再无机会了。”
这确实是个很诱人的条件。
简翊安也不会不同意。
他不能拒绝，正如他早就该和对方分开。
生于庙堂，终于山野，改头换面，无人再识。
这夜，简翊安坐在梳妆台前许久，直到宫晏回来，看到这一幕。
“已经不早了，怎么不休息？”宫晏走近，耐心开口。
简翊安嗅到了对方身上刚沐浴过的味道，很是好闻。
这些日子对方每回来见他都会先行沐浴，他便再闻不到那日对方身上的血味。
“你不是天下第一吗？为何还要每日这般忙碌？”简翊安一直以为对方是天下第一，自由自在的天下第一，可如今看来并不是，至少对方没有自己想的那般自由。
“正如皇宫需要有个皇帝，江湖自然也需要一个天下第一。”
平日里若是旁人这般询问宫晏定是不屑于回答，可既是简翊安问的，宫晏反倒是自其身后环抱住了对方，答道，“江湖没有拘束，这是天下对江湖的误解，若是没有拘束，那便只会是尸横遍野。殿下以为天下第一是何等的殊荣？其实也不过是一把横在江湖所有人头顶的利刃罢了。”
若想随心所欲，便得成为江湖第一。
可一旦成为江湖第一，他也会被所有人制衡。
“那你就不能不做？”简翊安也听明白了。就好比怀璧其罪，只要宫晏还是江湖第一，他便是众人眼中的一粒沙子。
不论是敬畏还是恐惧，这都不会减少他人的嫉妒。
“我若不是天下第一，我还能是什么？”
简翊安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是反问了他一句。
“你可以是任何人。”简翊安低着头，沉声开口。
这话似乎是取悦了对方，男人俯下身子，将简翊安的脸侧过，作势就要亲吻。
可这一回简翊安却是抬手挡住。
“我想看东西。”
简翊安忽然这般说道，“我不想做个瞎子了。”
“你这是在求我？殿下。”宫晏垂眸盯着简翊安的脸，卷密的睫羽低敛，眸中倒映出简翊安脸上每一抹神情。
不知过去多久，简翊安的手才缓缓放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攀扶住男人的肩膀，主动扬起脸吻了上去。
求人的事，他如今早就做得很好了。
心稍稍痛了些许，宫晏扶着简翊安的腰，将其整个抱坐在了梳妆台前。
“殿下，你总要和我在一起的。”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位三皇子，虽不知为何喜欢，更不知他怎么喜欢上的。
“殿下，你记得在江州的时候吗？你怎么敢挡在我面前的？”
回想起江州被人堵在院中的时候，这位三皇子是真真的蠢到他了。明明武功不济，却偏要逞强。这也是宫晏一直心安理得的原因。
因为简翊安这条命，就是他捡回来的。
既是如此，又怎么可能放开。
“你那时骗我，若我......唔早知道你身份，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简翊安垂着脑袋，艰难开口。
可这一回，宫晏却并未生气。
他已经习惯了。
这位性情阴鸷的三皇子，他就是愿意捧着他，虽然这样看上去很犯贱。
“好好好，我知道你没良心了。”
宫晏轻咬对方的唇瓣，又调笑道，“那这回求我，又是为何？”
手缓缓从对方颈椎处往下抚摸，动作轻柔，却叫简翊安浑身不自在。
“骨头太硬，脊柱太直，可惜殿下，你总要向我服软的，我不急。”
听到耳边的一记轻吟，宫晏歪着头，继续问道，“殿下，你喜欢什么？皇位吗？若是真的喜欢，我可以再给你去夺来......”
“你住嘴。”
简翊安骂了一句，他伸手揪着对方的领口，道，“你太狂妄了，你将皇位放在何处？又将我皇族威严搁置在何处？。”
“我知道自己地位低下，可三殿下呢？如今在我身下承欢又是如何？”
说罢，他甚至还往里推进了些，这叫简翊安咬着牙，许久才挤出一句“流氓”来。
谁料此话却惹得宫晏更高兴。
“殿下，你说对了，我从小就想做个流氓来着，只可惜我爹娘不让。不过后来我发现，只要所有人都畏惧于我，那和流氓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男人稍稍用了些力，听到了想听的声音，他怜惜地抚摸对方散落的青丝，明明已经抱在怀中了，也明明已经要过很多回，可为什么他还是听不到对方所想。
“我很喜欢殿下的眼睛，殿下知道吗？在宫里的时候殿下总是会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可其实呢，只要一看殿下这双眼，便能瞧出殿下在想什么。”
宫晏伸手抬起简翊安的脸，看着简翊安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突然懊悔。
为何要将对方变成个瞎子。
其实不想让对方知道这是何处只是次要，宫晏更担心的是这双眼里的恨。
多可笑啊，明明是对方想杀的他，他却还要害怕对方恨他。
“翊安，我会帮你治好眼睛，只是到那时候，你切记要乖乖的。我这处宅邸很大，若是翊安不喜欢我也能再在别处寻一间。”
就好像又入了梦一般，他又在细细讲着往后的事，可这一切得到的依旧是怀中人的沉默。
“殿下，你明明可以做皇帝的，明明只要容得下我就可以了，为什么？”
宫晏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肯让我在你身侧呢？”
简翊安嗤笑一声。
“又是这般，你定是觉得我所说太过荒唐了。”
宫晏看向一旁的铜镜，镜中的他衣衫完好，可那双眼中竟是再看不到当年的意气。
他没曾想过自己也会撞到南墙。
人人都惧怕这张脸，以前，他不喜欢，可如今他却做梦都想着。要是简翊安也如此就好了。
可当初在宫里的一切就好比黄粱一梦。
身下人不语，他便只有无奈。他其实什么都不怨，他只是恨对方不喜欢他。
“殿下，我其实什么都可以不要的。”
男人说的这话很是小心，这是他久违的心声，可对方听到这话身子却僵硬了一瞬，随即挣扎着就要离开。
这一举动将宫晏惹怒，他将其狠狠嵌入自己身下，不再心软。
不过他很快便也释怀了。
不喜也好，恨他也罢，至少他是在自己怀里的。

第70章 逢生
又过一段时日，简翊安的眼睛很快便在宫晏的照顾的下恢复了光明。
他的眼前蒙着块灰布，宫晏还特意挑了个光线不好的傍晚，他缓缓开口：“可以了，翊安，你睁眼看看。”
可简翊安却犹豫了。
不知为何，他害怕看到宫晏。在他印象里，宫晏永远都是那副眼角含笑却又稍夹温情的模样，与这些时日完全不同。
宫晏也没有催促，直到简翊安的眼睫簌簌抖动，终于是缓缓睁开。
眼睛被光亮刺痛，但很快便适应了一些。
简翊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自己跟前，而他只是一抬眸，便撞入了对方如往日般温柔似水的眼中。容貌未变，依旧是那张漂亮的皮囊，可莫名的有些陌生。
意识到简翊安看到了自己，宫晏露出自认为最好看的一抹笑，与对方对视良久，对方却突然收回了视线。
“有镜子吗？”
简翊安这么问道。
宫晏便给他取来了镜子。
出乎简翊安的意料的是，镜中的自己非但没有想象中的颓废模样，甚至比当初在宫里的时候更圆润了一些。身上穿着的甚至都是他在皇宫里时候经常穿的款式。
从简翊安自己来看，他是一个不受人看重的皇子，可在他人眼中，他毕竟是皇子，纵使过的再不好，那也比普通人要好上百倍。他的一件外袍便都是用整个西凉最好的绸缎再加上数百个技艺精湛的女娘绣制而成，价值千金。
这一切，对方都给他带过来了。
“殿下，你的眼睛还是如同往日那般漂亮。”宫晏赞美了一句，简翊安却突然大怒，他将手中的铜镜摔在地上，竟是抱头痛哭了起来。
多年筹备，他还是输了。
纵然他再装作不在乎，可眼下看到自己如同往昔的一切，他还是不敢接受。
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
他的一切都没了，如今，他的恨也没了。
“殿下。”
简翊安突然落泪，宫晏眼底浮现明显的惊愕，他几乎从未见过对方这般哭泣。这个三皇子永远都不会这样的将情绪外露，就好像一旦被旁人发现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一样。
如今对方这般哭泣，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为何而哭，是因为那最终没能夺下的皇位？还是因为被他囚禁于此？对方这些年的一切都白费，想来也确实痛苦。
换作旁人，宫晏定会觉得活该痛快，可对方是简翊安，是他的三皇子殿下。
他总是恨不起对方来，甚至每每看到对方示弱都会心软心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方做事有多狠。
他坐在一旁，伸手替简翊安擦着眼泪，可简翊安却突然将他的手握住，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宫宴眉头紧蹙，没有将手收回。
对方咬的很狠，血缓缓淌下，待简翊安抬头，其唇瓣上早已沾染了宫晏的血，鲜红得叫人挪不开眼。
“殿下若是不高兴，便继续。”
宫晏劝慰道，他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莫名感受到了简翊安心底的难过，那是其从未同任何人言述过的崩溃与痛苦。
在宫晏的话语中，简翊安终是冷静了下来。
他放下宫晏的胳膊，罕见的道了歉：“抱歉。”
宫晏不答，收回胳膊随手一抹，血便被其擦了去，随即也不再管他，捡起地上的铜镜。
“既然殿下不喜欢，我便带走了。”
他凑近了简翊安，吻在了简翊安满是血的唇瓣上，血味减淡，接着便起身，扭头离开了屋子，只剩下简翊安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
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在想谁。
又过几日，韶梅便来寻了简翊安。
“三皇子，明日午时院内无人，风灵会带人下山采买，我到那时会安排你在采买队伍之中下山。”
韶梅将手中的钥匙递到简翊安手里。
“这不是......”
简翊安怀疑地看向韶梅，若是宫晏从未将钥匙给过他人，那这把钥匙也就只有......
“是阿木做的，没办法，主上的钥匙我拿不到。”
韶梅实话实说，宫晏从不会将这种宝贵的东西放在别处，而是贴身保管，因此出于下策她只能去寻阿木再做了一把。
“可你这么帮我，就不怕你主上责备吗？”
简翊安自己逃出去是逍遥了，可韶梅若是被宫晏知道她做了什么，宫晏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三皇子竟然还关心我，那我若是说主上确实会怪罪，殿下难不成就不走了？”
这个询问很多余，简翊安没有犹豫，浅笑着摇头。
“不会。”
他必须得离开。
“那三皇子便也别关心我了，等你走后会有人带你去改头换面，到那时候主上便再也寻不到你了。”
这个安排很冒险，但对于现在的简翊安来说却是最好的。
韶梅走后，简翊安看着手中的钥匙，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落荒而逃来形容，逃走以后，这万千世间，何处又是他的容身之地？
第二日，果然如同韶梅说的那样，宫晏一大早便急匆匆的离开，甚至在走之前还嘱咐他这两日自己不在，要简翊安乖一些。
对方还问简翊安想吃些什么，等他回来给他带。
简翊安本觉得带什么也吃不到了，可在看到宫晏期盼的眼神后，简翊安还是妥协开口。
“就要冬天了，想来外边也在卖糯枣糕了，你若是真想给我买点什么，那就买这个好了。”
这个糕点是简翊安小时候的最爱，也是唯一一个皇宫里面没有的糕点。嬷嬷以前总会托出去的宫人给他带点回来，就在每年的冬日。
“好，那殿下一定要听话，等我回来。”
宫晏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待对方走后，简翊安犹豫片刻，还是解开了自己手上的枷锁。手上的束缚终于消失，简翊安径直走向屋门。在小心翼翼推开门缝，看到门外并没有人后，他终于是走了出去。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阳光了。温暖如初，却叫他不适应。
“殿下，这里。”
在走到拐角的时候，韶梅突然出现，抓着他的手一边丢给了他一身衣物一边将他带到了后院。
这处已经有好些个下人等候其中。
韶梅叫简翊安换完衣服，随后站在队伍的最后。
“等下山风灵会带你去寻大夫改头换面，我已经嘱咐过她，你须得跟紧。”
韶梅又往简翊安手中塞了一个钱袋，里边鼓鼓囊囊，“还有就是，你必须这辈子都不会再与主上相认，这是我救你的唯一条件。”
“我明白。”简翊安清楚自己的自由是怎么得来的，他也不会违背这个承诺。
待简翊安跟着众人下山，风灵明显知道他在下人中间，总会忍不住朝他这看来，最后又强行将头转过去。
这丫头，想来知道他离开很高兴吧。
当初他和宫晏关系还算不错的时候这丫头每日瞧他的眼神就不是很友善，后来他杀阿木被对方救下，再经大火一事，这丫头已经是一点话都不愿和他说了。
谁料如今却愿意接下送他出去这个活，想来是真的觉得他要离开了，心底高兴吧。
山路有些难走，再加上简翊安这一个多月以来根本就没怎么出过门走动，如今身子有些虚浮，走着走着还踉跄了两步，却被身后一人扶住。
“多谢。”简翊安开口道谢，对方却也不应，只是将其扶稳，随后便隐于了旁人身后。
简翊安没有多想，他只觉得这条山路无比漫长。长到一望无尽，长到他看不清前方是大道，还是峭壁。

第71章 皮囊
好不容易走到山下，趁着采买的时候下人们都分开，简翊安被风灵带到了一处小巷。
“还不快跟上！我和你说好不容易寻着个机会，要是这回没成你和我都得被扒一层皮。”
风灵还是有些害怕宫晏的，奈何韶梅一个劲的劝她，再加上能让这个三皇子离开，风灵这才答应了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简翊安很久没来外边了，他看着不远处熙熙囔囔的街巷，竟是莫名有些不适应。
“不是说了要给你改头换面吗？当然是要带你去见神医啊。”风灵觉得没趣，瞪了他一眼。简翊安这才想起韶梅说的。确实，若他真要离开，以他现在的这张脸定是不行的。
且不说顶着这张脸西凉还有没有他的安身之地，他甚至都躲不过宫晏。
不过......
“哪个神医，竟是能给人改头换面？”简翊安有些好奇。
“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风灵懒得和简翊安解释，带着简翊安穿了好几条巷子，直到将简翊安给绕晕了去。他回过头，竟是不知回去的路在何处。
也罢。
简翊安自知回去也是不可能，跟着风灵继续走了好一阵，直到面前柳暗花明，莫名出现了一间草屋，就在这山脚下的一条河边。树荫垂落，水声汩汩，使得这处竟是无比静谧。
这叫简翊安看愣了一刻，直到风灵上前去敲那屋的木门。
“有人吗？！有人吗！”
风灵将门拍的砰砰响，直到里边的人将其打开，声音略显暴躁：“做什么！大白日在这吵！”
简翊安闻着声朝前看去，只见那人一袭白衣，纱帘遮面，身形高挑，看上去确实像是江湖中的一些能人异士。
“苏寻良！不是和你说好了的吗？今日要带个人来给你，你都忘了？”
听到这话，恍然大悟的不只是那白衣男子，还有简翊安。
也怪不得韶梅他们说可以为简翊安改头换面，原来是寻到了此人。鬼医苏寻良，他曾听宫晏提起，确实是有改头换面的能力。
由此看来，他倒确实是可以换个身份，在这世间继续活着。
在简翊安出神的时候，那鬼医不知何时便来到了他的跟前，将其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朝风灵反问：“这张脸，怎还用换？”
简翊安瞧不见其纱帘后的面容，但他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牢牢扒在自己的脸上，这叫他有些不喜，于是转过头去。
似乎是看出了简翊安的腼腆，来人觉得有趣，又盯着瞧了好一阵才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屋内。
风灵赶忙催促：“还不快进来！”
简翊安上前进了那草屋。
刚一进去他便察觉到这屋子里的别有洞天，并不像是寻常人家那般的摆设，整间屋里药味很浓，而一旁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很多架子，上边冒着寒气。而寒气之中摆放着的，竟是人那尚未腐烂的头颅。
满架子的头让简翊安有些惊愕，但神情并未浮现。
“那既然已经把人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我和你说你再敢回来找主上，我就打死你。”
另一边，风灵挥了挥拳头，溜得很快，一眨眼功夫便没了影，只余下简翊安在这满是头颅的屋内与那所谓的神医面面相觑。
“不必这般忌惮。”
对方看出了简翊安的防备，于是好心安慰了一句，“我若想对你下手，你也躲不掉不是？”
说罢，在简翊安更为防备的目光中，对方伸手便抓住了简翊安的肩膀。将其强行按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简翊安一个不稳，扑通一下便坐了下来。
力量之悬殊让简翊安立刻清醒。
“你什么时候给我换脸？”简翊安询问对方，他不知这个换脸之术风险有多大，更不明白其要恢复多久。
“这么急做什么？反正换完脸以后你就是另一个人了，那你现在在我这多待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有很急的事要做？”
鬼医不紧不慢的也寻了一处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简翊安倒也不是很急，他只是心中有块石头，一直坠在那处，放不下。
瞧出简翊安所想后，鬼医便了然道：“既是如此，你便先在我处歇息一段时日，我须得做些准备才能给你转变容貌。”
见简翊安时不时看向周围架子上的人头，鬼医又站起身，佯装随和的给其讲道：“你不用怕，这些个都只是我的珍物了，你若是看上哪张同我讲便可。”
“都是真的？”
“自然。”
鬼医说到这，又起身走到他的身侧，伸手勾起了简翊安的下巴，细细打量，赞叹道，“你这张脸，虽不算上乘，却是叫人看了很是舒服，很讨人喜欢。”
“喜欢，到时候送你便可。”对于自己的脸，简翊安并没有不舍得。
见简翊安这般直接，对方反倒是觉得奇怪。
“我说你，怎就这般想换张脸？是为了什么？”
苏寻良看上去似乎很好奇，他伸手握住简翊安的手瞧了瞧，一眼看出简翊安并不是寻常百姓，更像是个达官贵人。
“来我这换脸的人很多，有盗贼，也有高官，更有一些武林高位之人，他们都为了自己的欲念而来我这，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明明瞧着也是个养尊处优的贵人。”
鬼医此话一出，简翊安便知自己没法回答。
他总不能如实相告，只能含糊道：“只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是有何人要害你？”
对方问的越来越细，叫简翊安无法开口。
“为了安稳度日罢了。”简翊安眼下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一个安稳。
“安稳度日，呵呵......”对方听到此话，竟是哼笑了一声，随即起身朝着外头走去，快出门时候还不忘同简翊安嘱咐两句，“你且在这屋待着，若是困了累了便去那床上歇息，等晚些我会来叫你。”
面前的门被虚掩，简翊安没有听对方和话去睡觉，他在宫晏那已经休息了很久。
他不知道在得知自己离开后对方会怎样？宫晏肯定会生气，可生气过后呢，对方一定会来寻他。
简翊安了解宫晏的性子。
若是到时候再被其抓回去，简翊安只怕是真的再也出不来了。
“关着我有什么好的呢？宫晏。”
简翊安自顾自的呢喃了一句，他看向这间屋子别的摆设，这处阴冷至极，可简翊安却没有害怕。他听宫晏说过，说这变化莫测的江湖。
待容貌改变，这世间也就再无简翊安了。
简翊安没有动弹，他只是坐在那回想着往日的一切。
前些日子，他想起了当初江州的事。
那时候的他和对方不过才成婚，简翊安对其是忌惮至极。他不喜这个嚣张跋扈又虚伪恶心的女人，可其却又是他无法割舍的一个筹码。
宫晏很聪明，他不会猜不到简翊安所想。
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对方对他便是看得一清二楚。他这颗脏透了的心，恐怕早就被其挖出来剖了个干净。
只是......简翊安若是对方，便不会在江州救他。
只要他死了，对方离开皇宫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偏偏对方没有这么做，对方救了他，一回又一回，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宫晏曾与他说过，说自己什么都不求，只求简翊安容得下他便可。他说要做他的皇后，这般荒唐的话竟也是说得出口。
简翊安靠在椅背之上，屋内角落的熏香气味似乎是浓郁了些，简翊安想得多了，头也是昏昏沉沉，竟是在无意识间便陷入了昏睡。
这时，门又被推开。
一人走进，站在简翊安的跟前，垂眸瞧了许久，一动不动。
他看着简翊安毫无防备的梦中姿态，眼底霜寒最终化去，伸手将其小心翼翼抱起，放到了一旁的草席之上。
随后他又走到一旁，将那支才点燃的迷香熄灭。叫人头晕目眩的香味顿时淡去，外边的风呼呼作响，里头却是感受不到一点凉意。
纱帘摇曳，白衣如雪。
来人站了许久，直到外头传来些许煮沸的动静，其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子又出了门，不带一点声响。

第72章 鬼医
“我怎么睡着了？”
再次醒来，简翊安便意识到自己竟是一不小心昏睡了过去，而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被子后便意识到是有人将他安置在了这。
“坐着都能睡着，便说明你太累了。”
鬼医苏寻良正巧走进屋内，将手中一碗白粥搁在了简翊安的跟前，“这位贵人，饿了吧，吃点？”
见简翊安看着那碗白粥发呆，他先是自己调侃了句：“怎么？贵人是瞧不上我这位碗粥？我可是煮了很久的，就是米放的有些久了，可能会不太好喝。”
“无事。”
简翊安端起那碗粥，坦明道，“里边没放什么？”
“有，当然有，保你喝完就没了命。”男人说完，见到简翊安眼底明显的迟疑，忍不住逗趣了一番。纱帘后的笑声不断，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
因为他看到简翊安将那碗粥灌到了自己嘴里。
“倒是没有很难喝。”
“谢谢贵人夸赞。”鬼医看简翊安喝得急，于是又给简翊安递了根勺子，示意其慢慢来。
简翊安想起以前宫晏给自己喝的那些，明显是在里头加了点什么，难喝到简翊安多次都将其偷偷倒在了花盆里。
“不过你这人倒是大胆，我与你不过才见一日，竟然就敢喝我给你的东西。”
苏寻良起身，拍了拍简翊安的脑袋，“留点心眼吧还是，我若是想对你做什么，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死了便死了。”
简翊安的头隐隐作痛，但他并不在意。
谁想下一刻，对方直接狠狠叩了他额头一下。
“真是晦气，你怎么回事？来我这却想着死死死......睡醒了就下来，该干活了。”
苏寻良将一旁的捣药的杵臼递给了简翊安，简翊安刚一接过就被里头奇怪的味道给熏到了眼睛，睁不开眼，眼泪甚至都淌落了两滴。
“你这是什么？”简翊安恨不得立马将手中的东西给丢出去。
“待会要给你敷的药。”
苏寻良随手沾了点草药抹在了简翊安的脸上，下一刻，简翊安只觉得被抹的那处凉飕飕的。
“改头换面可不是这么好换的，这药得先敷个至少半个月。”
说完这话，苏寻良便催促起简翊安来，“在我这也不能白吃白喝，你来这，我可没收一分钱。”
简翊安便只能听话的捣起了手中的臼，这种活他没怎么做过，看似简单，可实际上却也是个体力活。
但如此，简翊安便也没空去顾虑他那些个烦心事了。
简翊安不知捣了多久，直到那草药都被捣烂，苏寻良说可以了以后，他才停下手来。
“瞧你累的，平日里就该多锻炼锻炼。”
见简翊安揉着自己的手腕，苏寻良也走上前，帮着对方捏了捏，“到底是个贵人，也怪不得。”
“我不是什么贵人，也没有贵人会像我这般落魄至此。”简翊安反驳道，他将手腕缩回，不然对方触碰，“药捣好了，该敷药了是吗？”
“对，你躺下。”
苏寻良并没有因为简翊安直白的语气而生气，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般相处，随手取来了件器具。
“我躺下？”
“躺下，坐下都行，我要给你敷药了。”苏寻良这番话的意思便是这无需简翊安自己动手，他来便可。
简翊安思索了一会儿，没有拒绝。
他并不想触碰看上去这般恶心的草药。
一眼看穿简翊安的想法，苏寻良没有逮着嘲笑，认认真真的待简翊安坐下后将草药一点点敷在了简翊安的脸上。
气味依旧难闻，触感有些黏腻，简翊安并不喜。但他也只能强忍着恶心，任由对方将这东西敷满了整张脸。
“很凉是不是？”苏寻良甚至还故意问了一句。
见简翊安没有应，他便故意使了些劲，见到简翊安皱起的眉头，他心情好了一些。
“好了，敷个半柱香随后洗净。”
将手中的杵臼收回，苏寻良嘱咐了一句。
看着简翊安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棕褐色的草药，苏寻良像是有些心疼。
“一般人换脸都要想很久，你倒是接受得快，若是皮囊丑陋之人也就算了，你就不会不舍得吗？”
苏寻良坐在一旁，看不到其纱帘后是何神情，“再者三皇子换了张皮囊，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听到这，简翊安猛地睁开眼。
“想问我为何知道你是三皇子？”
不等简翊安说话，苏寻良自己先开了口，“我又不蠢，再者三皇子的脸很好认，先前可满大街都是你的通缉令。”
察觉到简翊安眸中的提防，苏寻良不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屋子。
等对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门外，简翊安都没能松一口气。
他始终是皇子，这个身份就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简翊安呆坐了许久，直到苏寻良给他留的半柱香熄灭，他才起身去将脸上的草药洗净。
将脸上的水渍擦干，简翊安抬起眼，只见不远处的桌上放了面铜镜，里边依稀能看到他的脸。
简翊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从不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他的脸上满是令人厌恶的阴鸷气息。
真不知道宫晏为何要喜欢自己。
作为皇子，被一个江湖人士喜欢，多么可笑。
而对方是个男人，荒唐至极。
“都不重要了，简翊安。”
许久，简翊安自己这般安慰道。
手垂落至身侧，简翊安的眼睫低敛，仿若蝶翼般翕动。他有些累了，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索，他想的事太多了，使得眼下惨败狼狈的他疲惫不堪。
坐在窗边，简翊安伸手将窗户拉开一条缝，朝着外边看去。
只见苏寻良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脸上的纱帘依旧，背着月色，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已经晚上了。
宫晏怕是还没有回去，不知等对方回去，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会不会来寻他。
对于宫晏，简翊安承认他怕对方。对方站在了剑艺巅峰，着实不是他能仰望的。他怕所有威胁，而对方已然是威胁最大的一个。
他本就该除掉对方。
可他太弱小了，做不到。于是简翊安便只能按照对方所想，各取所需。
他以为宫晏说的喜欢是假，可对方却说想做他的皇后。
多荒唐的一句话，可简翊安却听了去。
想到这，简翊安自嘲般的勾了勾唇，接着将窗户掩上，转身又回到床边睡下。
月光清浅，让简翊安又想起了当初两人初遇之时。
对方一袭红衣，新婚之夜，却是将他耍的团团转。
对方那般狡猾恶劣。
简翊安斗不过他的。
他很清楚。
这夜，简翊安想了许久，他一夜未眠，早上早早起来，循着日出走到了外头。
“醒的很早啊。”
苏寻良正在外边摘着一些菜叶，听到简翊安出门的动静，随口说到。
“嗯。”稍稍应了一声，简翊安在对方前边寻了处地方坐下，随即又嫌弃这地脏，于是进屋寻了块看上去没用的破布垫在了底下。
苏寻良见状也不多说，眼底透彻得很。
苏寻良依旧戴着那个斗笠，隔着纱帘，简翊安看不清其面貌，但毕竟他是客，再者他知道不能太好奇，好奇的代价他现在付不起。
“三皇子看上去还真是沉闷，你在皇宫也是这般吗？”
苏寻良与简翊安没什么话可说，可两人这般气氛确实叫人难受，于是他自己寻了个话来，“早些年我也听过三皇子你，见过你的都说你是个好说话好脾气的主，可我怎么觉得他们在骗我。”
此话简翊安倒是清楚为何，早些年他还在宫里步履薄冰，见人只有好脾气才能让他安稳一些，他私底下的脾气怎么可能轻易展露。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你直说便是。”
简翊安随手捡起一棵菜，学着对方的样子摘了摘，汁水溅了他一手，他又嫌弃地放下。
“好了，贵人还是别干粗活了，我来就可以了。”
作为简翊安的大夫，苏寻良又要给简翊安换脸又要给其做饭保证其基本的生活，这属实是年前没好好拜佛，犯了冲。
“这里宫晏会来吗？”看苏寻良摘了一会儿菜，简翊安突然出声。
说完，苏寻良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来做什么？放心，他不知道我这处。”
苏寻良一副不喜对方的样子，“怎么？你很讨厌他吗？”
“我讨厌他做什么？”
令其没想到的是，简翊安非但没有应，还反问了他一句。
简翊安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宫晏。
“我有听闻宫里的事，三皇子如今在这而不是在皇宫，莫非是他做的？”苏寻良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问了简翊安最难以答复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本该说是的。若不是宫晏，他便赢了。
可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就算再提起，也没用处。
“三皇子不恨吗？如果真的是因为他，你就不想杀了他？”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杀他？你怕是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杀的了他。”
简翊安起身，迎面望向这个季节已经不太烫的太阳，依旧很是刺眼，“很多事不是我能做到的，既是如此，我便不会去做。”
身后的苏寻良听后不再开口，隔着纱帘，他望着其背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许久，突然嗤笑一声。
“好了我不问了，所以贵人中饭想吃什么？”
他将摘完的菜丢进篮子里，起身走向后厨，“如果贵人可以来帮我一同做饭就更好了。”
简翊安也没厚脸皮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沉默片刻便跟着苏寻良走了去。

第73章 感恩（1w5海星加更）
说到做饭做菜，这也确实是简翊安生疏的东西，他走进后厨，屋内有些杂乱，随手一模甚至还有些灰尘。
“你平日里也不怎么做饭吧。”简翊安瞧了眼手上的灰，稍稍嫌弃地擦了擦。
“是啊，我一人怎么活都行，可如今多了你这位贵人，我可不得好生伺候着。”
苏寻良随手将摘完的菜放在一旁，走到缸前舀了水倒在了锅里。
“会生火吗？”
他扭头问简翊安。
“......不会。”简翊安答得诚恳，但他还是走到了灶台旁，拾起柴火尝试着去生火。
苏寻良见了也不拦着，由着简翊安去。
简翊安拾起柴火丢到了炉灶内，又用火星子给它点了火，谁想一股浓烟从里头钻出，叫简翊安防不胜防。
“起来起来。”苏寻良将他拉起，拿起扇子朝着那处扇了扇，谁想那烟更浓了些。
“真是糟糕。”苏寻良将扇子一丢，接着便带着简翊安逃了出去。
简翊安站在那，看着从屋内飘出的浓烟，很是不解。
“你也不会做饭？”
苏寻良拍了拍手：“我何曾说过我会做了。”
这话说的简翊安是哑口无言，只能站在那，等着浓烟散去，这时一旁的人突然朝他伸了手，拿着帕子为其擦拭了脸上的灰尘。
简翊安稍稍避开。
“别动。”对方命令道。
对方擦得仔细，将简翊安脸上每一处沾染的灰都擦了去，随后又拍了拍简翊安身上的尘土。简翊安望着其头上的斗笠与纱帘，终于是觉得奇怪。
“你为何要整日戴着纱帘？不闷吗？”
“我想戴便戴了，这世上看过我脸的人也都死得差不多了，贵人若是想看，也是可以的。”说罢，苏寻良便要将头上的斗笠摘下，却被简翊安拦住。
“算了，我不想看。”简翊安立刻否认。
对方长什么样，是美是丑，吓不吓人，都与他无关。反正等他换完脸就会离开，那他便也无需这般好奇。
“既是如此，我便不摘了。”
苏寻良满意开口。这时后厨里头的烟也散去的差不多了，苏寻良便又带着简翊安走了进去。
“咳咳咳——”简翊安刚一踏入，一股子烟味便被其吸入，忍不住猛咳起来。
“为何一定要在里头做饭？”
简翊安只觉得他们二人做一次饭，这屋都要被折腾一回。
“若是不做饭，你吃什么？”
苏寻良将手中的菜丢进锅里，随意翻炒起来，炒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忘放了些东西，于是又四处翻找，往里头加去。底下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整个后厨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能正经做菜的地。
等菜好不容易做完，两人望着那盘奇形怪状的菜，最终没有一人下得去筷子。
“也罢也罢。”
苏寻良将筷子一丢，随后把简翊安从椅子上扯起来，“走吧。”
“去哪？”简翊安疑惑开口。
“还能去哪？带你去吃饭啊。”
苏寻良随口解释道，带着简翊安便朝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这处很是偏僻，当时风灵带着简翊安七拐八拐的才来到这里，本以为对方是想将自己关起来，谁想眼下对方却是要带他出去。
“外头的镇子上倒是有有好多做饭好吃的厨子，我带你去尝尝。”
说完他便要将简翊安带出去，谁料简翊安却突然站定不动了。
“我不去。”简翊安不愿意出去。
“为何？”
“我不能出去。”
简翊安稍稍低下头，回想起他来此处的目的，“我若出去，会被抓的。”
“有我在，谁会抓你？”
苏寻良一边说着一边走近，纱帘后的视线落在简翊安担忧的脸上，随即又侧过身子走近屋里，过了一会儿手中便也拿了一个斗笠，反手戴在了简翊安的头上。
“这样不就行了。”苏寻良叹息一口，听着有种无奈的纵容。
简翊安还是有些担心，他很怕再被宫晏抓回去。
他不能再回去。
“有我在呢，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都不会被带走。”苏寻良的话听上去和宫晏一样狂妄大胆，这叫简翊安愣了愣，他甚至有一刹那觉得对方很像宫晏。
大概是简翊安的迟疑让对方察觉到了什么，苏寻良又说了句：“若实在害怕，你便留在这，我给你带些回来。”
“不，不用。”简翊安不想太麻烦对方。
很快，简翊安便跟着苏寻良从这处偏僻的地走了出去。
“你为何住这么偏僻，去外边岂不是很不方便？”简翊安一路上走着走着便又迷了路，他敢肯定自己没有分神，他的记忆也没有很差，可这路却是真的难走，很快，简翊安扭头望去，已然是对不上自己记的那些路了。
“我喜欢清闲，偏一点还能少些麻烦事。”
苏寻良说着说着，还不忘调侃简翊安一句，“再说我都住这么偏僻了，还不是等来了你？”
确实。
简翊安不就是对方口中说的麻烦吗？
“别难过，我可不是嫌弃你。”
苏寻良意识到简翊安想的比较多，便不再多说，带着简翊安来到了镇子上，这处简翊安并不熟悉，但他知道这离宫晏那并不远。
镇上的人不少，像简翊安他们双双戴着斗笠蒙着纱帘的却是少见，简翊安能感觉到有不少人朝着他们看来。
“来这。”
苏寻良不像简翊安这般警惕，他带着简翊安走进了一家酒楼，甚至还要了个上座。
“可以摘下了。”
苏寻良开口说道，但自己却没有取下斗笠。
这时屋外小二前来，苏寻良立即起身开门，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来碗桂花莲子羹，再来只糯米鸡，一盘鱼香豆腐一盘翡翠白菜 ，再来壶茶，要你们这最好了，别拿去年的陈茶，我喝得出来。”
这一连串下来，小二看出这回来的是个老饕，于是赶忙点头应下，暗地瞧了瞧苏寻良腰间的钱袋子，鼓鼓囊囊的，这才放下心来。
等关上门，就连简翊安都忍不住夸赞：“你倒是会吃。”
“人生在世总得吃些好的。再说我这人嘴馋，吃不得那些个难以下咽的东西。”
此话说得，全然忘了刚刚自己就是做出难以下咽东西的罪魁祸首。
简翊安觉得好笑，眼底的凝重松散了些，扫去了这几日心头的稍许不悦。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简翊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他看向面前带着纱帘的男人，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手，可上边满是疤痕，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谁？”苏寻良看上去对简翊安所说并不感兴趣，只是下意识地问了句。
“你应该认识。”
心底的疑惑还未解除，简翊安盯着对方，薄唇轻启，慢慢吐露出了那个名字，“宫晏，你很像宫晏。”
说罢，屋内的沉寂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心虚或许被戳破后慌忙找补的模样，反而是用手指轻叩了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昭示着自己的无话可说。
“宫晏，我若是像他，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对方终于是开口，语气听上去很是愤恨。
“你很讨厌他？”简翊安趁机逼问。
可谁料对方非但不答，反而反问了简翊安：“你说我像他，你觉得哪里像？”
哪里像吗？
简翊安看着苏寻良，他其实也不知对方哪里像是宫晏，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其说话语气也不是很相似，甚至连裸露肌肤上的疤痕都完全不同。
如果说真的哪里比较像的话......
“你和他一样，都对我很好。”
简翊安淡淡说了句。
听到这话，苏寻良的手猛地收紧，正巧这时小二端了茶上来，苏寻良便起身去接。
手上的疤痕在接过茶水的时候被那小二看了去，对方多看了两眼，却被苏寻良呵斥走了。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不喜欢对人好，不过是带你出来吃个饭而已，难不成这皇宫里的人都这般感恩？”
将手中的茶端到桌前，苏寻良先给简翊安倒了一杯，简翊安接过，低头闻了闻，茶香四溢，清甜至极，简翊安闻得出这是好茶。
“没有，我不喜欢感恩，再者并没有很多需要我去感恩的人。只是你要为换脸，又管我衣食住行，就好比一场买卖，而我付不起钱财便只能记得你的好，”
简翊安很少同人提起自己的为人之道。他在皇宫里长大，皇宫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不平等的，仆人对你好是因为他们想要从你这得到好处，想活命，那些个大臣与你交好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平步青云罢了。这些简翊安都能给对方，那这便只是一场买卖，他无需感恩，更无须愧疚。
“你活的一定很辛苦。”
苏寻良端起一杯茶，轻掀纱帘，喝了一口。
但简翊安依旧没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那小二又来到屋外，朝着里头喊道。
“客官，有人寻你。”
简翊安听到这话，心立即吊起，他害怕是宫晏找上门来。
可苏寻良却起身，走过他身侧的时候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其放下心。
“是来寻我的，你且在这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苏寻良便走出了房门。
“那便去见见吧。”
简翊安看着对方同那小二离开，屋外也渐渐没了响动，只余他一人坐在这寂静无比的屋内。
手中的茶水尚且温热，可简翊安却再喝不下一口，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四周。苏寻良一走，他竟是瞬间胆小了起来。
简翊安本就是胆小的，他小时候最怕一人在昏暗的屋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因为他就算在那死去，也无人会知晓。
其实简翊安知道，他最好还是回皇宫去，他还是恨的。
可这种恨，已经太晚了，他不能再牵扯到任何人，就算是宫晏也不行。
简翊安一人坐在屋内许久都没见苏寻良回来，而小二也一直都没来送菜，这叫简翊安心中起了疑心，思索了片刻还是起身拿了斗笠朝着屋外走了去。。

第74章 冬雪
走出上房，简翊安稍稍朝楼下望了一眼，没有看到苏寻良的影子，于是他思索片刻，转身朝着后院走了去。
既是有人找，那应该是在酒楼的后面了。
简翊安顺着台阶往下走，手边的楼梯把手有些腐烂，简翊安没有将手搭在上头。他走到楼底下，背着众人朝着后院走去。这时他听到酒楼里的客人因为太久没上菜而发出的不满，那头变得喧哗吵闹，使得简翊安加快了步伐。
他寻到后院，却发现这处并没有他要找的人。
这叫简翊安以为是自己想错了。
谁料下一刻，一声瓷碗落地的碎裂声引起了简翊安的注意，他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头走去。
随后在一旁抵着围墙的巷子里，简翊安寻到了他想找的人。
对方将手中的染了血的刀收起，白色的纱帘之上多了一抹刺眼的红，仿若寒冬盛开的一枝蜡梅。而一旁倒下的正是刚刚给他们端茶送水的小二。
见到简翊安，苏寻良依旧是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小二自己的手中，一旁还有碎裂的瓷碗，看起来就好像两人刚刚争执了一番。
“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那待着吗？”
苏寻良虽是这么说，可语气却不意外，像是早就猜到简翊安会来这。
“我还想问你，吃个饭而已，怎么就杀人了？”简翊安望着地上的那小二，他很清楚他们得快些离开，否则只怕很快就会被旁人发现了去。
“哎，仇人太多，没办法。”
察觉到自己纱帘上的血，男人有些在意，想伸手去擦拭，手抬到一般却又停下，像是不愿意弄脏自己的手。
“你们这些江湖人，怎么一个个仇人这么多？”简翊安想到了宫晏，听对方说，他的仇人也是一个接一个，在他走之前听韶梅他们说，其似乎很忙，应该也是江湖中的那些个烦心事。
“这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只是个大夫。”
苏寻良解释都懒得解释，更别说亲自回想自己过去都得罪过什么人了。
简翊安听到这话也是无话可说，毕竟苏寻良看上去可不像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
“还是快些走吧。”
听到了些许从酒楼里传出的响动，简翊安意识到他们需得快些离开。
可苏寻良却没有立即跟上，而是扭头跃入了后厨里头。
等其再出现，手中已然是拿了一只由油皮纸包裹着的鸡。
“走吧。”
苏寻良一边说着一边还从腰间钱袋中掏出一枚银子丢到了屋里，接着才带着简翊安从那处离开。
“你这人。”
简翊安被其带回了住所，这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了，手中的鸡尚且温热，而两人忙活了一天，早就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去。
谁料苏寻良竟是拦住了简翊安蠢蠢欲动的手，转身从屋内掏出了一罐酒来。
“喝点？”
苏寻良将酒倒入杯中，香味浓郁，不是俗品。
“不喝吗？”
看到简翊安迟疑的神情，苏寻良又问道。
简翊安回过神，解释说：“不是，只是这酒闻着有些烈，我酒量不太好。”
想当初简翊安每每喝醉都会在宫晏面前出糗，如今他可没那脸面再在苏寻良面前......
“这酒只是闻着烈罢了，不容易醉。”
苏寻良还是坚持着给简翊安那杯酒，简翊安拒绝不了，只能接过。低头喝了一口，他眸中划过诧异，竟真的如同对方说的那般入口温和，不像想象中那般烈。
“好酒。”简翊安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那是。”苏寻良听了也是心花怒放，自己也饮了一杯，随后将他“买来”的鸡撕开，拿了一块递给简翊安，“饿了一天，吃点吧。”
“谢谢。”简翊安再次接过，咬了一口，是苏寻良先前要的糯米鸡，入口香甜软糯，鸡肉也都是山鸡，不柴不烂，唇齿留香。
“那个小二为何要杀你？”简翊安还是有些好奇，“你明明蒙着纱帘，他又是怎么认出你的？”
“那小二原是山那头的一个土匪，前些年在那占山为王，好不快活。当然这本与我无关，谁想他们后来竟是胆大到下山来当众抢劫杀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撕下一块肉放入嘴中，苏寻良像是讲故事一般，同简翊安细细说起当初的事。
“所以你就出手了？倒是没看出你这么心善。”
对于苏寻良，简翊安看得出对方是个随性的人，但其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见义勇为之人，因此简翊安有些意外。
这话说罢，苏寻良满是兴味的从鼻间哼笑一声。
简翊安从中听出了几分对自己所说的不屑。
“也不算是心善吧，主要就是那日我正巧上街采买，买了两个包子揣兜里，正巧撞上那些个土匪，见我护得紧，硬是要我交出去。”
苏寻良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也不想，实在是那些个土匪逼得紧，“你说他们都要和我动手了，我不得护着我自己一些，这不下手重了点，那些个土匪便只有那小二一人逃了出去，如今龟缩在那家酒楼，记性却是不错，竟是一下就认出了我。”
简翊安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觉得苏寻良说的都在理，他也没法再说别的。
“不过三皇子，你来我这为躲宫晏是为何？宫晏本是江湖中人，他又是怎么同你缠上的？”
看似不经意的询问，苏寻良的话听着满是好奇，简翊安犹豫再三，他本该闭口不提的，可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顺着对方的话他竟是又想起了当初。
如果不是他的贪婪，他们便不会相遇。这是简翊安终于想明白了的事。
“我不喜欢和别人说这件事。”
简翊安的回答在对方的意料之内。
可不等他再次开口，简翊安却是补充道：“不过你帮了我，我便可以同你说。”
大抵还是喝了酒的缘故，简翊安垂下眼帘，细细将他与宫晏的事提起。
他说的很细，甚至在说的途中他才意识到，原来他记得这么多。
大到在江州对方同他奔波一路，带着他手刃仇人泄愤，小到在重华殿，其每个傍晚都会在书房顶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替他研墨。
不过一年光阴，两人之间大大小小的琐事便已经在他久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如此看来，他确实是对三皇子你动了心，还是说，三皇子你不信？”苏寻良没有看他，反倒是一杯又一杯地往简翊安杯中倒酒，语气依旧自然平静，就好像只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信不信重要吗？我与他不会有什么结果。再者我与他都是男子，你就不觉得可笑吗？”
简翊安按住苏寻良又要给自己倒酒的手，目光炯炯，“人人都道我是三皇子，可实际上呢？谁都要我死，连我父皇也不例外。”
“皇室亲情淡如水，又何必执念于此？”
像是劝告，又像是安慰，苏寻良念了一句，可就是这一句将平静了许久的简翊安彻底点燃。
他拖着微醺的身子，缓缓起立，轻捂额头大笑出声：
“你说的很对，皇宫本就如此，我的至亲瞧我仿若路边野草，爱我之人却都已步入黄泉。”
“可你若真想做皇帝，有他在难道不是更好吗？”苏寻良也起身，他的目光落在简翊安渐渐不稳的身形上，悄然走至他的身后，试图扶住对方。
可谁料却被其一下甩开。
“你没去过皇宫，你不知道那处是何等压抑的暗牢，暗无天日，那里养不出什么温情之人，只会养出疯子！和我一样的疯子！”
简翊安不甘心了二十余年，他放弃不了自己念了二十余年的皇位，可他又无法真正做到绝情。
对于宫晏，他不是没想过。
借着对方，他可以稳稳当当坐上皇位，他可以得到一切，可宫晏呢？
“皇后......他这个蠢货，竟说要做我的皇后。”简翊安扶着桌子，狂笑不已。随着夜幕的降临，他的笑声在空旷的院中不住徘徊，颇为骇人。
他从未这般过。
也从未可以这般。

第75章 新生
“我没有要杀他，我没有......”
一向倨傲的人在酒意的催动下触及了心底最深的委屈，他从不与人袒露，从小时候他就是最能忍的那一个皇子，如今也是。他不愿吐露，更不愿将自己心底所想表露于面。
“我只是想让他......离开皇宫而已。”
他的至亲只是将他看作棋子，他所念数年之人却是他早该杀死的仇人，皇宫霜寒遍地，飞鸟注定不能在此地久留。
无人知晓在寒月节的那一晚，他与其坐在屋顶，听着耳侧绵长的琴音。他不懂所爱，却意外拾得。酒意渐渐迷糊了他的意识，他忽得抬起头，风吹开面前之人的纱帘，撞入简翊安眼眸的却是一张熟悉至极的昳丽容颜。
他望着对方，身形滞了一瞬，但并没有因此慌乱，反而是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倒是看花眼了。”
简翊安试图推开面前之人，可谁知其不知何时已经将手环住了他的腰间。
“为何要让我离开皇宫？”
宫晏低着头，望着简翊安绯红的脸，其神情已然迷茫，如同往常醉酒后那般。他骗了简翊安，他给他喝的酒非但不温和，反而是江湖豪杰最爱饮的烈酒，初入口时只觉得绵和，可一旦入腹，酒意便会以江海之势涌至全身，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已经醉了。
而之所以这么做，也无非他了解简翊安。
对方不会同他说实话，更不会在清醒的时候将内心所想吐露。
他一直都这般嘴硬，一直都是。
在将简翊安关起来的那段时日，宫晏曾去查过当初给他下的药。他之所以知道那个毒还是因为风灵的缘故。
风灵乃南疆出身，懂得药理，身上带着的稀奇毒物也不少。极渊之毒很珍贵，按理来说简翊安应该拿不到才对。
而风灵那丫头手底下的东西缺一件少一件的也不在意。
当初的他一时生气便失了理智，将简翊安拐到此处，如今细想却处处都是破绽。
“翊安，我了解你，也知道这醉意散去你便会都忘了，既是如此不如就告知我实情。”
宫晏知道现在的简翊安说什么都是真的，可一想到对方从不会清醒的时候同他说心底所想，宫晏便觉得一阵无奈。
也无怪乎旁人说他狂妄一事，他确实是想错了。
简翊安作为皇子，少不了那自尊心。宫晏从不在乎这些，便也不会在意。
“殿下啊殿下，我与你怎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简翊安可以对着一个刚认识不过几日的人吐露心声，可先前在他那不论他如何询问如何逼迫，对方硬是不说一句。
如此可悲，是宫晏没有想到的。
“你我都有错，翊安，只是这错并不是无法弥补，翊安只要你服个软，我便不会生气。”
宫晏一直在等简翊安和他服软，同他道歉。
可简翊安却是从未低过头。
甚至，若不是醉酒，对方恐怕就连真相都不会向他提起一句。
“殿下，为何要抛下我？”
握着对方的手，宫晏将其贴在脸侧，入冬的天带着些许凉意，简翊安的身子本就不好，在外边坐了这么久，虽脸上是通红可手却是冰凉的。
就和对方的心一样。
原来，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喜欢不是玩笑，一直都明白他的死是被人算计，明明只要告知真相，宫晏便不会生气，可简翊安没有。
这无非只有一个原因。
他不想与他纠缠，更不想接受他的喜欢。
简而言之，这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我大概是喝醉了，竟是把你当成了他那个混蛋。”
简翊安想将手收回，却被宫晏牢牢按住。不等简翊安再次挣扎，宫晏便将其整个按在了一旁的桌上，桌上的酒被扫落，就要落地之时却被宫晏稳稳接住，灌了一口，紧接着吻上了简翊安的唇。
香浓的酒水入唇，简翊安没有反抗，反倒是贴上前去，尽情索取。
头上的斗笠被取下，许久未见的那张面容彻底暴露在简翊安眼中。
像是慌乱了一瞬，简翊安的醉意却将他的理智模糊了去。
“你怎么会在这？”
简翊安的眸中倒映出男人美如冠玉的脸，张扬无比，叫人动容。柔软的青丝垂落，坠至他的脸侧。简翊安抬起手，迷茫地去触碰那缕青丝。
﻿
动作迟钝，甚至尝试了好几回才将那缕头发握在手中，随后坏心思地用力一扯。
可宫晏却没有吃痛出声。
“殿下，你是不是就想离开我？”
宫晏低着头，他不蠢，也大概明白了为何他们会走到如今这地步。
他错在一厢情愿，错在自以为是，错在以为对方是喜欢自己的。
可实际上不是，他以为的自己对对方的好，始终没能彻底打开对方的心防。
他早该清楚的，这个叫人头疼的三皇子，怎么可能甘愿雌伏于他的身下。
宫晏也终于明白，如果不是他的喜欢，对方真的会杀了他。单纯如简翊安，宫晏不曾想过这个皇子竟然会因为他的喜欢作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殿下，你当初只是想让我离开皇宫，是不是？”
男人很聪明，他一猜便猜出这个三皇子是如何想的，不禁嗤笑一声，“就因为我说要做你的皇后？你便心软了？”
简翊安被戳破了心中所想，脸上露出些许的恼羞成怒来，他试图挣脱对方和束缚，却纹丝不动。
“天高地阔，你自以为皇宫不适合我，所以想将我送出去，却不想被人钻了空子，差点害死我。”
缓缓念出真相，宫晏只觉得心底一阵疲惫。
原来他这么久的喜欢，换来的也不过就是对方对自己的一次心软。
“还真是好一顿施舍啊，殿下。”
宫晏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恩了。
“你总要和我划得一清二楚，真是叫人痛心。”宫晏又呢喃了一句，随即抱起简翊安，不顾其挣扎，将他抱到了屋内。
屋外太凉，他怕冻着对方。
意识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来，宫晏也是真真瞧不起自己。
进了屋，门被其反手关上。简翊安还在试图解开身上的禁锢，他有些提不起劲，抱着他的人身子太凉了，他不喜欢。
“你总要适应的，殿下。”
宫晏以往都会怕简翊安难受，强行将自己的体温转暖一些，可他的内力本就是源自寒门，这样做他反而会难受。
简翊安跌入床上，床有些硬，不比以往他睡的。简翊安虽然已经落魄，但自小养成的习惯叫他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眉头紧紧皱起，有些生气。酒意冲昏了头，将他不再担心自己的内里被人看到。
“你让开。”察觉到对方挡着自己的道，简翊安又怒声开口。
可谁想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声不屑的笑。
简翊安听着更生气了，可不等他怒骂出声，对方便俯下身子，堵住了他那张讨厌的嘴。
舌尖挑逗，身上的每一处都极为敏感，而对方又清楚这一切。简翊安只觉得自己一下坠入了无底的艳窟之中，面前是艳绝人寰的脸，腰肢根本容不得他自己动，每一处都是蛊惑，每一声都叫他沉沦。
“嗯——”
简翊安缩着身子，挺着胸膛，这一切都太熟悉了，可熟悉不代表他能承受。缓缓张开唇，因为疼痛而瞳孔变得涣散，简翊安扭动着身子，没有被褥，他挡不住自己一点媚人姿态。
幸好醉意淡去了心底的羞耻，随着快意的涌现，他甚至主动张开身子，去催促对方。
“放心，都会给你的。”
宫晏低下头，在其腿侧狠狠咬了一口，刺激得简翊安几乎要落下泪来。
“殿下，我大概是想明白了，对你好单单是不够的，可我又不想关着你，怎么办？”
宫晏停下动作，轻声问道，像是想听听对方是怎么想的。
可现在的简翊安哪顾得上回话，他迫切地扯着宫晏的手臂，他的身子早已习惯，食髓知味，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既是不说，那便只能按照我想的去做了。”
宫晏叹着气，温柔地在简翊安额间落下一吻，“从明日起，我会让你安心地留在我的身侧的。”

第76章 梦魇
长夜漫漫，入梦对于简翊安来说是一种奢望。
困意来不及聚集便被迅速撞碎，他的眼角微红，却激不起面前人一点的怜悯。
屋内很是昏沉，他歪着头，承受着不论多少次都还是艰难无比的欢爱。可就算无法承受，他却比最初要熟悉得多，就连什么声能惹得对方欢愉，哪处需要其爱抚都一清二楚。
说是被迫，可其实他早已被养熟了。
腿微微打颤，就算简翊安再不安，他的腿还是被其抬起架在了肩侧。简翊安的身子并不柔软，做到这一切很困难，可他还是被压着肆意摆弄。
脑子迟迟转不过来，简翊安甚至都没看清楚自己身上的人，只是潜意识里觉得熟悉，觉得心安。
待到月落西沉，宫晏从才屋内走出，身上的衣物随意系了一下，等他出门，一人早早等在了外头。
明明该是一副餍足的模样，可宫晏眼底却根本没有满意的意思。
“所以你这回是真的决定了？”
来人才是真的苏寻良，与宫晏身形相似，只是稍稍消瘦一些，面容却是完全不同。苏寻良是标准的江南人的长相，面相温和清俊，不比宫晏那般张扬。
“是，就我先前和你说的那样。”
宫晏暗自应道。
苏寻良听后反倒有些意外。
“我瞧你先前心急如焚的来寻我，后来又借用我的身份来让里头那人放下戒心，如今明明都已经好成这样了，怎就还要按照先前说的那般？”
苏寻良作为大夫，总得将好的坏的都说一遍，“我可提醒你，这人若是真的失忆了，那性情也可能大变，更是会忘却你，你真的还要抹去他的记忆吗？”
这本是宫晏来寻他时就同他说的事。
苏寻良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宫晏竟然会提出比当年要他给自己换张脸来得更离谱的要求来：
“他可是三皇子，前些日子新任宣帝称三殿下无罪，他现在只要回去，便能去个偏僻之地做他的闲散王爷，安然一生。”
“我不愿意放他走。”宫晏说得直接，他抬眼自窗户外头看向里边床上躺着的人，往日柔情的眉眼第一回这般冰冷，“他的心不在我这，他不会为我停留，他或许能记得我对他的好，可他绝不会回应。”
最是无情帝王家，宫晏这回是真真感受了一回。
对方甚至连死都不怕，却都要离开他，一句实情都不曾说出口。
“宫晏啊宫晏，你不如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现在这样子多可笑，我从未见过。”
苏寻良将手环抱在胸前，眼底都是新奇，“当初武林盟主将你一夜之间推上江湖之巅，那时候的你都没有现在有趣，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他们不会允许你离开的，这个江湖你逃不掉。”
“你说话真是越来越难听了。”
尽管与苏寻良的交情并不浅，宫晏还是忍不住张口骂了一句，“你别忘了我已经帮你杀了那帮土匪，这处你也不用待了，不如就送我。”
“好好好，送给你这个大侠，这下无人追杀我，我得到外头逍遥快活去。”
宫晏这日说的故事其实并不是胡编乱造的，这就是苏寻良的过往，可惜他没有宫晏这样的武功，当初为了两个包子，也为了自保毒杀了两个土匪，后来那些剩下的土匪便在外头肆意追杀他，使其在这窝缩了两年多，直到宫晏来寻他有事他才敢和对方提条件。
“你可真是疯子，我以为你在江湖耍耍也就算了，手竟然还伸到皇宫里去，拐了个皇子出来，是这偌大江湖实在没叫你开心的事了吧。”
对于宫晏这个人，苏寻良是瞧不起的。
他虽是个乡野大夫，可早年也上过私塾读过书，后来家道中落才来这做个大夫。可宫晏不一样，看起来并不像是贫苦出身，可偏偏书没见得读过多少，一整天就是打打杀杀的，做事也是随性，从不顾忌旁人感受。
“你迟早得栽在自己这性子上。”苏寻良和宫晏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我会给这三皇子下针，你且在外头等上一阵，等他醒来后发生什么，你又要如何圆谎可就于我无关了。”
苏寻良只是个大夫，这些年见过的奇人不在少数，宫晏算得上叫他头疼的前几个。前些年还有个魔头，作恶多端，是个好色之徒，谁曾想到那家伙有一天竟脑子一抽看上了个和尚。
和尚是个得道高僧，苏寻良一看便知道其不好惹，劝说多次无果后便也不再管那魔头，如今也终于是没了对方的消息，不知是死是活。
“所以说你们这些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仗着自己有能力就在那胡作非为，真是要命，等哪天都没人给自己收尸的时候哭去吧。”
苏寻良骂完便转头进了屋子，没给宫晏反驳自己的机会。
他走进屋内，见到了床上的人。
被子盖的是严严实实，他也没敢掀开来看。
这位三皇子苏寻良是早有耳闻，只是江湖和朝廷一向没什么交集，苏寻良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离对方这么近，更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子大到都敢对皇宫里的人下手。
“你也别怨我，谁叫你有事没事去招惹那家伙的。”
苏寻良下手前还虔诚地同昏睡的简翊安开口道，也很是无奈，“这江湖脑子正常的没多少，您就大人有大量，得罪了。”
说完这话，苏寻良心一横，终于是下了手。
往事随风散去，小桥流水又一春，再不识昨日模样。
......
寂静的大殿内，简翊安跪在那，他望着面前身着华服的男人，张口想唤一声，谁知等他张开唇，却迟迟吐不出对方的名来。
简翊安意识到了不对，他慌乱起身上前查看，却不想就在此时，那人缓缓转过身。简翊安的目光对上其面容，却使得他的身形停在原地，再不能前行。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识不清，认不得，再不知其到底是谁。
从噩梦中惊醒，简翊安伸出手去，牢牢抓住了一个袖子。
刹那间，他便和面前之人对上了双眸。
意识尚未回笼，随即又被击散。
这是一张让他几乎失语的昳丽面容，简翊安痴痴地看着，目光清澈。许久，随着对方嘴角微微勾起的笑，简翊安才意识到自己抓着的正是对方的衣袖。
这使得简翊安愣了一下，慌忙收回自己的手。
这处是哪里？简翊安抬眼看向周边，只见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很简陋，但盖在他身上的被褥很是柔软，伸手触碰，简翊安竟是莫名察觉出这被褥是由极为贵重的丝绸制成。
指尖缓缓摩挲，屋内的摆设也极为简单，屏风将床隔在角落，外边隐约能看到一张桌椅，床的一旁还摆放着一张梳妆台，屋内弥漫着浅淡的熏香味道，很是熟悉，但简翊安说不上是什么香。
“醒了？”
正当简翊安细细思索，脑中却只有一片白时，一旁看了他许久的人终于是倾身坐下，张开唇，语气温和。对上简翊安困惑不解的眼眸，对方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探过身子试图帮着简翊安将杂乱的头发捋顺，却被简翊安一个侧身避开。
“你是谁？”
简翊安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吓了一跳，其长得那般漂亮，却不想开口是个男人。
“你是......男的？”
简翊安还是不敢相信。
“不然呢？翊安。”
极为亲近的称呼让简翊安更加迷糊，他试探性地开口：“你叫我什么？”
“翊安啊，怎么了？往日不都这么叫。”
来人的声音依旧极具耐心，根本不在意简翊安问的问题多么的蠢。
而简翊安却不适应这个称呼，他记得自己叫什么，可他不记得谁这么叫过他，更不记得面前之人是谁。
“你到底是谁？”简翊安很是警惕，尽管对方看上去没有丝毫威胁和敌意。
“翊安，看来上回出去是真的把你头给撞坏了，怎么就还要问我是谁？”
来人说着说着，竟是压低了身子，凑到简翊安的跟前，不等简翊安反应，对方便已经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柔软，仿若脂膏一般，简翊安的身子木在原地，不敢动弹。
直到对方将唇挪开，美艳的桃花眼勾魂夺魄，嗅着对方身上清浅的香气，简翊安已经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一下便沉溺在这不知从何而起的美人香中。

第77章 初醒
突如其来的举动将简翊安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僵直着身子，见到对方脸上依旧的笑容后简翊安倏地低下头，不再看对方。
“在想什么？”
对方也不着急，看上去像没有察觉到简翊安的尴尬，非但不避开反而又贴近了些，“你该不会真的忘了以前的事吧？”
“以前？”简翊安听到了个很重要的话，“以前怎么了？”
对方听到这话，眯着 眼盯着他看了良久，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说谎，随后对方才收回目光，眉头瞬间蹙起，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是谁？”男人终于是问了简翊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是简翊安也想知道的。
“我不知，你是谁？”简翊安从刚开始就想问了。
他想问的太多了，使得他不知从何问起。
“我又是谁？”简翊安侧过身子，看向一旁不远处的梳妆台，从那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不是很陌生，就好像他就该长这样。
“这里又是哪里？”简翊安只觉得自己好像刚刚来这世间，可很多事又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形，他只能将恳求的眼神投向一旁的这个男人。
“这里是我们的家，翊安。”
男人伸手握住简翊安的手，轻抚安慰，让简翊安不安的心稍稍放下，“叫我宫晏，翊安，这是我的名字。”
“宫......宫晏。”简翊安将这个名字在唇中呢喃了一番，很是熟悉，就好像他以前也经常将这个名字挂在嘴边。
他想对方应该是没有骗他。
“记起来了？”宫晏看到其缓缓松开的眉头和缓和的神情，试探问道。
可简翊安却是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你没有骗我。”
简翊安露出一副腼腆的笑，但在触上宫晏黢黑的眼眸后又立马收起。
“原本如此。”
宫晏似乎意识到自己和对方贴的太近使其有些紧张，于是站起身走到一旁，低头给简翊安倒了杯水，又关切地递到简翊安的跟前。
“喝口水吧，你已经昏迷很久了。”
望着面前的水杯，简翊安心底莫名涌现一抹提防，他没有接过，仰起头来问道：“我为何而昏迷？”
像是早有准备，宫晏面色不变，手中的杯子一直举着，直到简翊安不好意思接了过去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先去把饭热一下，待会边吃饭边同你说。”
说罢宫晏便起身去到外头，只留下简翊安一人在屋里。
他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试图起身下床，身子却有些僵硬与虚弱，跌跌撞撞的，伸手想要去扶那屏风，不想整个人跟着其一同倒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外头的人又冲进屋内，将简翊安小心翼翼的扶起。
“翊安，你刚醒，还需小心一些。”
宫晏带着简翊安坐到一旁，将简翊安散落的青丝随手拿了根发带系起，望着简翊安惨白虚弱的脸，眼底划过些许心疼，“你坐在这，别再动了，等吃完饭我再给你熬几副滋补的汤药，好好调理一阵。”
大概也是不想给其添麻烦，在宫晏说完直到其端着饭菜进屋，简翊安才动起身子来。
“喝点这个，补补身子。”
宫晏勺了碗鸡汤，简翊安看着面前递过来的汤碗，这一回没有犹豫很久便接了过来。
等简翊安低头喝上一口，一旁便响起宫晏低沉蛊惑的声音来。
“翊安，我知道你现在把什么都给忘了，所以我也该和你说清以往的事。”
宫晏拿起筷子，一边给简翊安夹着菜一边道，“你本是京城少爷，谁想家道中落，父母亲人都在举家迁徙途中被山贼杀死，你有幸逃出便逃到了我这。”
“我......父母都死了？”即便对自己的亲人没什么印象，简翊安依旧是心口不自觉地悲痛了一瞬。
“是，还望节哀，翊安。”
宫晏抬眼细细观察着简翊安的每一个小动作，察觉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让简翊安有些难过，宫晏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安慰关怀的模样，“不用难过，这些都不过是往事，不是还有我在吗？翊安。”
此番言语叫简翊安更为困惑。
若真的按照宫晏说的那般，那对方应当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后来呢？”简翊安自觉自己绝不会是亲人死后无动于衷之人。
“你是想问那些个山贼怎样了？”
宫晏猜到了简翊安所想，没有隐瞒，事无巨细地同其说了个遍。
“你帮我杀的那些个山贼？”
简翊安再次看向宫晏修长的身形，大抵是对方的长相太具有迷惑性，使得简翊安相信其说的。
“是，翊安，是我帮了你。”
宫晏看出简翊安眼中的怀疑，他也没有恼怒，更没有记着为自己作证解释，而是又提到了别的，“自那以后翊安你便留在了这，同我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简翊安想起刚才自己醒来之时对方便悄然的一吻，不由得开始回想他与对方的关系。
若只是一起生活，刚刚那个吻又算什么？
“我与你是什么关系？我是说......”
“我知道翊安你想问什么，只是我与你的关系，你难道想不到吗？”宫晏一手抵在下颌处，满是兴味的眼让简翊安忍不住移开视线，避免与其视线撞上。
被这么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简翊安很难不往别处想。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都是男人。
“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们......怎么可能？”简翊安还是不相信。
“不过都是男人罢了，男人怎就不能在一起？”
“男人怎么在一起？岂不是会被旁人非议？”简翊安反驳了一句，他还是觉得宫晏在骗自己。
随着一声叹息，简翊安看到对方不再说什么，刚刚还温和含笑的脸突然变得失落，眉眼低垂，竟是有些可怜。
“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任性惹你生气，这才使得你独自一人外出与人争执伤到了脑袋，翊安，对不起。”
柔弱服软的话让简翊安更为害怕，这话旁人同他说可能还行，可它从面前人的口中吐出，简翊安便只觉得有些不适应。
“你别露出这个神情，嗯......是我不对。”
眼看着对方就要落泪，简翊安赶忙也道了个歉，他瞧不得旁人梨花带雨的样子。再者对方自他醒来好像也没做什么，说的话也都是极为熟悉以后才可能会说的，简翊安认为对方可能真的没有骗自己。
“你没有错，翊安，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没有护住你。”
不等简翊安给自己安慰，宫晏又一句使其瞪大双眸。
“妻子？”
“是，翊安，你与我拜过堂成过亲，合卺酒也不曾落下，你是我的妻子，更是我的丈夫，你我本不需分的这么清楚，但你需得明白你与我是什么关系。”
男人所说，意思也很明朗，简翊安同他并不是单单像眼下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他们之间更为亲密暧昧，甚至......
可简翊安试图回想，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只能稍稍羞红了脸。
“我不记得了。”简翊安想不起他们之间那所谓的关系，更不记得两人曾经有过什么，他单单只是觉得对方很熟悉。
仅此而已。
“翊安，你忘记了我，我不怪你，但你不能离开我。”
宫晏突然起身，来到简翊安身侧蹲下，将头靠在简翊安的腿上，露出其脆弱的脖颈和满是悲痛懊恼的侧脸，语气低微恳求，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在乞求简翊安的原谅，“求求你，翊安，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美人落泪的那一刻，简翊安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继续坚持下去。
他慌乱地抬起手，想帮着对方擦去眼泪，可中途又是摇摆不定最后只能狠下心说道：“我没有怪罪你！我只是......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有些谨慎，你不要误会。”
“真的？”暗淡的眸子瞬间亮起，对方抬起头，眼底的惊喜一览无遗，配着其明亮的眼，简翊安的心防不自觉卸下。
“是真的。”
简翊安不明白自己先前都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怕是走不掉了。他不记得外头有什么，更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只有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让他心揪着疼的男人，才能让他稍稍有种这处不是梦的真实。
看着对方偌长的青丝垂落，简翊安忍不住抚上对方的脸。其立马主动贴上，带着体温的脸颊使得简翊安的掌心顿时变得滚烫。
但也是这一刻，他的心终于是踏实落地。
他的直觉不会说谎，他的心不会骗他，这一切，并不假。

第78章 真假
在这屋子住了一段时日，简翊安终于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更是肯定了宫晏没在骗他。
因为对方对他很是熟悉，他的性格与所有喜好，对方甚至比他还要了解。
只是这处很是偏僻，简翊安在这待着的这些日子他除了宫晏看不到旁人，这叫简翊安有些落寞。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这日，他望着不远处被树荫遮掩的小道，佯装无意的同宫晏提起。
宫晏也没有故意为难，只是将煮好放凉了些的汤药端起，舀了一勺喂到简翊安唇边。
见简翊安迟疑地喝下，宫晏才开口：“再过几日吧，翊安你身子还有些差，这天也越来越凉了，等过几日我给你做的衣服取来，到时候便可带你出去。”
这话简翊安也无法反驳，他的身子自己也是清楚，似乎确实有些差，
“不用太在意翊安，你的身子是先天有些差，不过只要好好调理总能好起来。”
宫晏的安慰让简翊安不再这么难受，他对着宫晏浅浅一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对方，可在他露出笑容后宫晏的手却是不着痕迹地顿了一顿，使得勺子里的汤药洒出了一些。
“怎么了？”简翊安以为对方是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想到了什么，关心问道。
可宫晏回过神却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到简翊安关切的神情，宫晏将手中的药碗放到一旁，逗趣道：“翊安就这么关心我？那是不是代表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了？”
话转得突然，简翊安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
他低下头，犹豫不决。
其实在最开始对方便是同他一起睡的，奈何简翊安不习惯，对其有提防之心便也是睡不踏实。宫晏心细，一眼看出。
自那以后宫晏便睡在了地上。
这个举动实在对不起对方，但简翊安还是不太能习惯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更何况对方的体温有些低了，简翊安怕凉，晚间碰到对方总觉得不太舒服。
“好了，我开玩笑的。”
宫晏见到简翊安脸上为难的神情，于是自己将此事带了过去，“前几日同你说的往事，你还想听吗？”
“想。”简翊安这些日子最喜欢的便是宫晏同他说以前发生过的事，这也是他空洞的记忆里能稍稍添的一丝一缕，只是不知为何，在宫晏提起往事的时候，简翊安总觉得听上去尤为陌生，不知是不是失忆了的缘故，听上去就好像只是在听一个旁人的故事。
这日，宫晏提起了两人之间的小事。
“以前翊安你总喜欢缠着我，让我教你一些招式，我教你可有些招式太难，你学不会便会自顾自的生闷气，整日板着张脸见谁都不笑，旁人都怕你极了。”
宫晏说的简翊安都不记得了，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以前的性格有这般差劲，竟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听着便叫人讨厌。
“然后呢？”虽然有些不可置信，简翊安还是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然后什么？”宫晏歪了歪头。
简翊安端起一旁的药碗，有些犹豫：“你不觉得我性子很恶劣吗？”
“我知道啊，我知道翊安你从来都不是个叫人省心的人。”
宫晏笑着回答，就好像简翊安的一切都很正常，他并不在意。
“你不讨厌我？”
听到这，宫晏像是想到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我也想讨厌啊——”
男人抬起眼，眼眸炯炯。
“可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翊安。”
宫晏见简翊安要喝药，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瓜枣糕来，示意简翊安伸出手，随即就放在了简翊安的掌心之中，“我知道这药苦，喝完可以吃这个。”
望着掌心包装很新的糕点，简翊安不知其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但看样子应该从一开始就是给他的。
将掌心缓缓合拢，简翊安本该空洞的心稍稍被填实了一些。
这时，外头的风铃响动，简翊安与宫晏同时抬起眼。
有人来了。
不等简翊安回过头，身后就响起了一记清冷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让他坐外头？身上也不多穿点？”
来人是苏寻良，他同宫晏约好了每隔十日来这为简翊安看看身子恢复得如何。
“你是？”简翊安看到来人，清俊素雅的面容他没有一丝的印象，不过想来也对，他什么都忘了，怎么可能有印象。
苏寻良想起简翊安现在的情况，他垂眸看着面露懵懂的三皇子，心底一阵唏嘘。
可他明面上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瞪了一眼宫晏，让两人进屋去。
“这是我为你找到的大夫，可以帮你诊脉看看身子如何。”
宫晏将简翊安安置在屋内，随即又和两人说道，“那翊安就先拜托苏大夫你了，我去趟外头，给翊安取件衣服。”
“行，你去吧。”
苏寻良当然知道宫晏抱的是什么心思，有他在这看着，简翊安也不会跑掉，他在外头的破事可是已经多到一箩筐了，宫晏确实应该去处理一下。
简翊安听到宫晏要走，一时心底竟是慌乱了起来。
从他醒来，他只和宫晏在一起相处，如今对方离开，他很是不习惯。
“放心，我最晚明日也就回来了。”宫晏俯身安慰着简翊安，那温和模样听得苏寻良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甚至有些期待若是江湖上宫晏那些个死对头看到他现在这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怕是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夺舍了？
苏寻良对宫晏也只能算是认识的时间比较久，其他的情分也没什么，当初苏寻良为了自保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碰上宫晏能出去过日子，却不想这人许久未见更疯了。
也就他自己说自己是个老实人罢了。
宫晏寻上他以后，苏寻良便有意无意地同韶梅问过一些。
他没想到这西凉皇宫之中的大变竟是和宫晏有关，更没想到对方带来之人正是西凉的三皇子。
这简直就是疯魔了。江湖的人谁不知自己不能与朝廷有瓜葛，更何况宫晏还是......他这么做，一旦被人发现，只怕整个武林都会岌岌可危。
“苏，苏大夫？”
简翊安见苏寻良迟迟不动弹，于是好心唤了一声，“怎么了？您在想什么事吗？还是说是我忘了招待您。”
“不，不是。”苏寻良赶忙否认。
他是谁？他不过就是个乡野大夫罢了，怎么敢让三皇子招待自己。
“让我给您，给你把个脉吧。”
简翊安将手伸出，苏寻良细细给其把了个脉。其实宫晏寻他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觉得简翊安的身子比较差，让苏寻良给他调理调理。
苏寻良那日便也发现了，简翊安的身子确实不好，按照宫晏说的便是简翊安的身子骨不宜习武，更是怕凉，容易生病。
这只怕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只是那皇宫里的都是娘娘，养尊处优的，生出的孩子怎么就身子这般差？
“怎么样？苏大夫。”简翊安见苏寻良眉头紧皱，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身子病太多吓到了对方。
可其实简翊安也意识得到自己身子不太好，听宫晏说他曾经给他调理过一段时日，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后头似乎是出了点事，这才使得简翊安的身子又回到了从前。
“是不是我的身子有些差，吓到你了？”
“说笑了，我是大夫，怎么可能被吓着。”
若真被吓着，也只可能是因为简翊安的身份。
想来自小给其看病的都是御医，怎么轮得到自己这个乡野大夫。
“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年份久远，这才有些难治，但只要多锻炼再喝点调理的药，过了两年身子就会好起来。”
苏寻良也不知宫晏的想法，但先给简翊安看病总是没错的。
“对了，苏大夫。”
就在苏寻良整理自己药箱之时，简翊安的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特意压低了一些，使得苏寻良眼中划过一丝谨慎。
“你能不能告诉我，宫晏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寻良转过身，只见简翊安露出一抹浅淡的笑，看上去并无威胁，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苏寻良也曾和宫里的人打过交道，他知道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而那里出来的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在简翊安的眼底，苏寻良竟是看到了一抹算计和猜疑。
“宫晏什么身份，他自己没和你说吗？”
苏寻良不傻，不答反问。
随后他便看到简翊安缓缓低下头来，暗自思索。
“说过。”
过了许久，苏寻良听到对方如是开口。
只是不等他松一口气，便瞧见简翊安再次抬眼，这一回他的眼神更为尖锐，像是要窥探他的每一抹不对劲的神色。
“只是，我不太相信他说的。”
简翊安面露孱弱之色，无奈道，“你也知我忘却了过往，一人所说便是全部。可若我的过往真能由一人讲明，怕是太过草率。苏大夫，你告诉我，宫晏到底是谁可好？”
......不好。
苏寻良胆战心惊地在心底暗道，甚至开始祈祷宫晏能否早点归来。
这位贵人实在难以应付，也怪不得是皇宫出身。
像是看出了苏寻良所想，简翊安稍稍眯了眯眼，最后并未为难对方。
“也罢，就不为难苏大夫了，抱歉，吓到你了，我去给你倒杯茶。”
简翊安笑语，转身却顷刻间变了脸色，手不住拽紧，脸阴沉到可怕。
他不知该信什么，但至少他可以肯定了一点，宫晏所说，并非全真。

第79章
第二日清早宫晏就回来了，这时候苏寻良还在，不过看其面色灰沉，想来昨夜应是没有休息好。
“你可算回来了？”
苏寻良看到宫晏那一刻，心底的石头终于是落下。
“怎么？只是一晚脸色怎就这么差？”
宫晏手中还抱着他特意命人给简翊安做的氅毛披风，前些日子刚做完，昨日便去拿了。
这天气愈发寒凉，简翊安怕冷，还得多穿一些。
“大概是我天生不适合和皇宫里的人接触吧，我上回碰见皇宫里的人我的手就差点废了，如今见到这三皇子我可不害怕的睡不着觉？”
苏寻良抬起双手，摘下一直戴着的蚕丝手套，上边的疤痕和当初宫晏伪装得一模一样，那个酒楼里的土匪也正是因此将他认成苏寻良来。
苏寻良这双手为何伤到这个地步宫晏是知晓的。
这宫里名医众多，许多江湖游医即便医术高明在普通人眼底也不过就是个大夫，想要成名就得进宫，若是能有幸当上御医，那可谓是为祖上添光了。
当初苏寻良也是抱着这个心，更是为了帮一个人，于是化名入了宫，为先帝那时的皇后娘娘看病。只是没想到，纵使医术再高，也治不了一个无病之人。
苏寻良不懂宫里的事，更不明白那皇后为何如此，告知了实情却责骂成庸医，那皇后更是命人要将他的手筋挑断，说是无用的东西也不用再留。
也幸亏苏寻良福大命大，从那宫里掏出，又费尽心思为自己接了手筋随后远离朝廷不近纷争便是苏寻良此生的宗旨。
对于皇宫之人，除却不喜，苏寻良更多的是害怕。
运筹帷幄，心机颇深，苏寻良看不透，寻不清，只能避而远之。
恐怕也只有宫晏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接触宫里的人。
“好了，配的药都给你放桌上了，我先走了，免得被人发现我与你有纠葛。”
苏寻良说罢扭头就走，只觉得这处很是危险。
等对方走后，简翊安从屋内探出半个身子，笑着看向宫晏。
“怎么走了？不留苏大夫再多坐会儿吗？”
望着苏寻良离开的背影，简翊安从中看出了落荒而逃的意味来。
“人家是大夫，看完病总是要离开的，可不能像我们一样在这过日子。”
宫晏靠近简翊安，虽面色和衣着同出去时候一样，但不知为何简翊安从对方身上嗅到了淡淡的血味。
简翊安没有询问这个异样，侧过身子给宫晏让了条道让对方进屋。其手中的东西简翊安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在猜到是给谁的后便顺着其心思故意问道：“这是......给我做的吗？”
简翊安的声音试探，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宫晏含笑走近，将怀中抱了许久的披风展开，披在了简翊安的肩头。
“是，特意给翊安你做的，是不是很暖和？”
“确实，这很贵吧？”简翊安摸着这披风的料匹，想来不会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是，所以等得久了些。”
宫晏没告诉简翊安，此物其实便是他以往冬日都披着的。在宫里，简翊安的衣服也都是千金难求，如今在外头，宫晏自然也不会苦了对方。
这件黑金披风的简翊安衬得其脸色白了许多，气质典雅端庄，一眼望去恍若当初在重华殿之时。
“谢谢你。”
简翊安低头抚摸着肩上的氅毛，感激地开口。
“不用道谢，这本就是翊安你应该有的。”
宫晏见简翊安低着头，以为对方是羞赧了去，刚想上前安慰，不想简翊安下一句问的是：“那宫晏你除了去给我取这件披风还做了什么？”
男人停下了脚步，挑了挑眉。
简翊安抬起脸，神情不变：“是不是和人打架去了？”
本以为宫晏会否认，谁料片刻宫晏却是叹息一声，泄了气。
“不愧是翊安，这都看得出来。”
宫晏说完也不装了，将身上的外袍褪去，里边的黑衣虽看不出什么不同，但血味却更浓了些。
“是不是很难闻？我换件衣服，稍等。”
宫晏说罢便伸手解开了腰间的束带，简翊安见状瞧了一会儿才侧过身看向一旁。身后传来衣物摩挲的簌簌声响，因为看不到，所以在这寂静的屋内愈发清晰。
不同于宫晏那张绝世的脸，其身形和一般男人无异，高挑修长，身形偏薄，但简翊安摸到过对方胳膊上的肌肉，很是结实，一眼便能看出习武之人。
如今他更是可以确定对方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无害。
正当简翊安出神想事情的时候，宫晏已经将衣服换好，也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他的身后。
一声轻唤，简翊安的瞳孔瞬间放大，被吓了一下。
“抱歉，吓着你了。”
虽是道歉，但话中的调笑明显带着几分故意。
简翊安转过身，刚想埋怨两句，随即便看到了青丝散落，一袭白衣的宫晏，仿若泥地探出的莲，一尘不染，眉眼含笑，在这破旧简陋的屋内有些格格不入。
但，很漂亮。
简翊安想说的话被堵住，他瞥了对方一眼，佯装自己没有想七想八。
“你武功很好是不是？”
简翊安望着对方，淡淡开口，“先前你也说了以前你经常会叫我习武练剑，可一般习武的人怕也不会轻易杀人，你是做什么的？宫晏。”
刚刚对方身上的血，明显不是宫晏的自己的。
“不过为了维持生计罢了。”
宫晏见自己已经暴露，假意为难，但还是不忍欺骗，“我生来无亲无故，有幸习得一身武，为了活下去我便只能拿钱办事，这才活到了现在。”
“杀手？”简翊安听后，只能想到这一点。
“是。”
“很危险吧。”
简翊安在宫晏承认后，望着对方委屈的神情，开口不是怀疑和责备，反而问了一个宫晏都没想到的问题。
眸底变得鲜亮，笑意更浓，宫晏笑得简翊安毛骨悚然。
“翊安这是......担心我？”
“不然呢？”简翊安觉得这问的很没劲，“不关心你难道我还要盼着你去死吗？”
在失忆后，简翊安的嘴变得毒了些。
可这些话在宫晏听来却都格外好听。
以前的简翊安处处小心，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愿说。
楠漨
可眼下却是坦诚许多。
“真的没受伤吧？”简翊安伸出手，拍了拍宫晏，见宫晏神色不变，这才确认其没有隐瞒。
若真按照宫晏所说，那对方作为杀手在这生活好像没什么破绽。
这般远离尘世，更能护得住自己安危。
“翊安这般担心我，我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宫晏笑得收敛，叫人挪不开眼，外头的天大亮，可惜寒风阵阵，简翊安不怎么想出去。
于是宫晏起身帮着简翊安点了个暖炉，顺道给其煮起了茶水。
简翊安与宫晏围炉而坐，缓缓涌出的白雾遮掩了简翊安的视线，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不知为何他有些不安。
就好像在记忆深处，他也曾听到过这样的风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竟是有那么一瞬，简翊安自觉自己真的已经在这生活了许久。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眼下的心情却意外很好。
“翊安。”
忽然，坐在一旁的男人又唤了他一声。
“嗯。”
在简翊安侧过脸想看看对方唤自己有何事的时候，对方的身形却突然放大，明媚的面容在其面前，随后对方便吻了他。
很轻很轻，浅尝辄止。
就连什么时候分开的简翊安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得复杂，唇瓣微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对方却也什么都不说，只是继续低头喝着茶，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发丝微动，简翊安收回视线。
屋内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一直等到晚间，简翊安看着对方将屏风收起，又不知从何处给简翊安又拿了一床被子。
“你身子这么凉，晚上睡觉不会冷吗？”
“正是因为我身子凉才不怕冷，还是翊安你须得盖多点。”
简翊安躺在床上，看着对方用被子给自己塞了个严实，确保没有一处露在外头，随后才缓缓躺下，侧着身子看着简翊安。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简翊安觉得对方的视线有些炙热，让他无法忽略。
“因为喜欢，并且翊安你很好看。”
宫晏的回答无疑让简翊安满脸通红，他将半张脸钻进被子里，试图不理睬对方。
简翊安不说话，宫晏便也没有纠缠。他就躺在那，看着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简翊安。伴随着困意袭来，简翊安终于是忍不住闭上眼，入了梦。
只是这梦很浅很浅。
甚至他还能依稀听到些许的人声。
好像是在唤他。
可对方没有唤他的名，而是一个很陌生的称呼。
“殿下......”
声音渐渐淡去，化为冬日里唏嘘的寒风。江边冬雪愈发严冽，刺骨之寒本该无处不在，可这一年的冬日却与往日不同。
宫晏小心翼翼地贴近，他的身子是凉的，于是他只敢隔着那床被子，感受着他并不喜欢的温暖。
“别恨我，殿下。”
他抱紧了身侧之人，身上的伤口还有些疼，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

第80章
“落雪了。”
简翊安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开始飘落的白雪，将视线所到之处连为一片。看到这，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但又忍不住朝着外头多看两眼，“很美。”
“自然是美的，只可惜这处没有种梅树，不然若是点缀些红梅只会更漂亮。”宫晏在一旁站着，顺着简翊安的视线看去，颇为遗憾。
“那便可以现在种，等来年也就开花了。”
简翊安手中捧着暖壶，这处虽然没什么人，前后都极为荒凉，但确实是个安静养身子的好地方。
“不过你不是说好要带我去外头走走吗？什么时候可以？”简翊安不是坐得住的性子，在这多日，他还是想去看看外边。
“那便明日吧，我去收拾一下。”
宫晏毫不犹豫地应下，将简翊安困在这一辈子并不是他的想法。
第二日一早，简翊安便已经候在了门口。
见宫晏睁眼，他便倚在门上催促说：“快些吧，今日我想多走走，若是晚了怕是回不来了。”
这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早些。
宫晏只能起身，将自己收拾好，随后又走近简翊安，将其身上的衣服扯紧，以防其受冻。
“其实现在外头人可能不多，但既然翊安你想去那便去吧。”
跟着宫晏离开了这处，简翊安对去外头的路依旧没有任何印象，记忆依旧一片空白，仿若这漫天的白雪，毫无征兆，无从下脚。
而等简翊安跟着宫晏来到外头，这处也确实和对方说的那样，因为冬日街上并没有多少的百姓，偶尔只有一两个小娃娃似乎是在家门口玩耍。
再往前走也只有几个小贩。
简翊安看着他们，虽然冷清，但至少比起他们的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看到这，简翊安眉眼松了一些。
“这位老丈人，糖葫芦怎么卖？”
宫晏则是径直就去寻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明明是冰天雪地，其穿的却比一般人少很多，看起来确实是不怎么怕冷。
简翊安上前，见到其付铜钱的手，不由得调侃嘲笑：“你都多大了，还吃这个？”
“我不吃。”
宫晏接过糖葫芦，又直接递给了简翊安，“但你喜欢。”
简翊安喜欢吃甜的，这是当时在重华殿宫晏就发现了的。可这位三皇子似乎并不喜欢将自己的喜好展露。那天寒月节宫晏看到对方多看了那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两眼，眼下又见到便给简翊安买了。
“什么我喜欢……”简翊安调侃结果调侃到了自己头上，肯定是不想承认的。
奈何宫晏的神情实在温和，见他不拿也不收回，反而是用眼神催促道。
无奈之下，简翊安只好接过。
手中的糖葫芦份量很足，他握在手中，像是不想扫对方的兴才堪堪咬了一颗含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正巧宫晏与他说话，简翊安没法开口于是便只能含糊应下。
即便被敷衍宫晏也不生气，甚至不再继续说别的，只是让简翊安慢点吃。
正巧这时，二人的一旁走过一个乞丐身旁。
像是看出二人的阔绰，那乞丐朝着简翊安开了口。
“好心的老爷，求给我点饭吃……”
乞丐所说简翊安其实并未动容，但这冰天雪地的，对方身上的疮痕并不假。看到这，简翊安侧过身子看了眼宫晏，对方立即是心领神会，投给了乞丐两枚铜钱。
“谢谢，谢谢菩萨老爷们。”
随着乞丐的感恩之语，简翊安边走边问：“宫晏，你怎么不多给一些？”
“都是施恩，并没有多少之分。”宫晏想都不想便答道。
“你这话说的稀奇，谁教你的大道理。”简翊安觉得这个回答有趣，于是又继续问了句。
谁料对方却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叫简翊安脸上的笑意减退，甚至意识到了一点。
“不会是……我同你说的？”简翊安很聪明，一猜就中。
而宫晏也是默认了。
这叫简翊安陷入了怀疑之中。
过去的他，竟是能说出这般道理的人，瞧着不像是什么善行，不过就是施舍罢了。
宫晏又带着简翊安去酒楼吃了饭，随后便带着简翊安在这镇上随处走走，直到他带着其来到了一处烟花柳巷。
“就要过年了，所以人少了许多。”宫晏解释说。
“怎么？你经常来？这么熟悉。”简翊安的话中带了些许醋意，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但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河边太过沉闷，而听闻此处有能静心凝神的曲目，便想带翊安你来听一听。”
宫晏瞧着并不像是在撒谎，简翊安便也信了。
待进去，宫晏果然给他寻了一间屋子，这里很暖和，于是简翊安便将身上的外袍褪去，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屋外果然传来琴音，简翊安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经常听人弹琴，但此刻听到这曲子，他心底竟是暗自想起来这是什么曲。
“相思入骨之曲，倒是应景。”简翊安侧倚着椅子的背靠，在浅淡的熏香之中闭眸睡去。
琴曲在他的梦里徘徊，一直等到曲子停下，简翊安才缓缓醒转，发现自己竟已是独自一人。
宫晏又不知去了何处。
简翊安见状心情变得有些不悦，于是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琴曲还在，但听着似乎是从隔壁屋内传来。
简翊安想了想，还是走近，随后推开了隔壁屋子的房门。
屋内布置清新淡雅，简翊安刚一进去，琴音却是断了。
“客人为何来此？”屏风后，一人坐在琴前，声音孱弱柔和。
“来寻人。”
简翊安也不撒谎，他不过是想来看看宫晏会不会在这罢了。
“此处是我们这些清倌为客人谈曲的地，不会有客人来此。”
对于简翊安私自闯入，对方也并不恼怒，耐心地作了解释。
看来是简翊安自己想多了。
“抱歉。”简翊安罕见地道了歉，随后就打算离开。
却不想身后之人隔着一层纱状的屏风瞧见他的身形，竟是叫住了他。
“等等！”
那清倌从屏风后走出，随后在见到简翊安的那一刻脸上的神情凝滞一瞬，紧接着竟是泪流满面，“三殿下，你为何在此？”
听到这个称呼，简翊安的神情不变。
“你叫我什么？”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何要这般称呼他。
“什么意思？我叫您……三殿下。”
清倌上前，眼底的苦痛被困惑覆盖，他将简翊安又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未认错，“是我啊，宁云，您不记得了？”
宁云望着当初将自己放走的三皇子，明明面容不变，却总觉得哪哪都不太对。
又或许是他想多了，毕竟他只是个小人物，三皇子记不住也是正常。
可奇怪的是……三皇子为何会在此处？传闻……其不是失踪了吗？
而事实上简翊安也确实不记得对方是谁。
他盯着宁云楚楚可怜的面容，脑海之中并未浮现有关对方的记忆。
“抱歉，我不记得了。”
简翊安并未说自己失忆的事，毕竟这种事太多人知道也不好。
宁云并不在意。
“不过我对你说的之前的事很感兴趣，虽然我已经忘了，但你愿不愿意同我说一遍。”
宁云的出现让简翊安很意外，他的过往除了宫晏无人再知，如今有了机会他当然不可能放过。
更何况对方唤他三殿下，而不是少爷公子。
殿下这个位份，简翊安还是清楚的。
“自是愿意。”
毕竟没有简翊安的话宁云活不到如今，他当然是知无不言。
将简翊安请到屋内，为其端上一杯上好茶水，宁云也不敢坐着，就站在一旁同简翊安说了当初的事。
而宁云所说，是不同于宫晏说的，完完全全的另一故事。
不论是当初的三皇子还是如今下落不明的殿下，对于简翊安而言都是极为陌生的事情，可在宁云的口中，他听到的却正是这样一个他根本不了解之人的故事。
“是您救了我啊，三殿下，您与夫人将我放走，又为我隐瞒，宁云这才能安稳活到今日。”
宁云侧过身子，为简翊安行了一礼，“宁云此生无以为报。”
“等等，你刚刚说的……夫人？是何意思？”
简翊安又听到了个陌生字眼。
“是殿下您的王妃，当初是你与她饶了我一命将我放走，我牢记在心。”宁云不知简翊安问这个为何。
当初先帝死后，宫内便传出消息说是三皇子叛变，下落不明，随后当今宣帝虽然为其正名却也依旧没有其行踪下落。
许多人都认为这三皇子或许根本就没有失踪，但也没人敢说那毫无证据的话。
可如今简翊安的出现，宁云才知道，或许那三皇子失踪是真事。
“我明白了。谢谢你。”
简翊安抬起眼来，看出对方眼底的担忧和不解，安慰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自是过得好，我自小学习琴曲，如今虽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旁人眼中的不堪之地，可我却过得比以往都要快活。所以三皇子，您是我此生的恩人。”
宁云说着说着便落了泪，简翊安从怀中抽出一块帕子，递给了宁云，“别哭了，长得这般好看，哭起来却是我见犹怜叫人心疼。”
“殿下……”宁云接过帕子，眉眼动容。
“别再这么唤我，宁云，切记，别告诉任何我的行踪，又或者和旁人提起我来此处寻过你。”
简翊安知道自己该回去，于是嘱咐了两句，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起身回到了隔壁的屋内。

第81章 破冰
简翊安回到屋子里，与回来的宫晏撞了个正着。
“你出去了？”
宫晏见到简翊安站在门口，于是问道。
可简翊安却摇了头：“不是，不过刚想出门寻你便见到你回来罢了。”
“还是快些进去吧，这外边有些冷。”宫晏将手中的餐盒提起，“我不过是去给你寻了些吃食罢了，这天凉可得多吃些。”
“好。”简翊安没有提及刚刚遇到宁云的事，更未提及自己身份一事。
因为他自觉自己要的答案绝不可能从宫晏口中得知。
两人进了屋，简翊安扯了宫晏的衣袍凑近闻了闻，并未闻到血味。
看来对方没有出去做什么。
“在闻什么？”
简翊安的眉头紧蹙，宫晏便顺势问了句。
“在想你有没有出去杀人。”简翊安没有撒谎，松开对方的衣服转身坐在了软垫之上，手中的暖壶已经没了热劲，他便将其放在了一旁。
“我不太喜欢血味，闻着晚上容易做梦。”
简翊安垂着眼帘，模样孱弱，惹人心生怜悯。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以后不会再沾染血味回来了。”
回想起自己调查过的有关简翊安的一切，宫晏似乎能明白对方为何会这么说。就算已经失了记忆，可心底的阴霾总归是一直在的。
倾身在简翊安身旁坐下，宫晏身上的竹香隐隐钻入简翊安鼻间，比血味好闻得多。
“宫晏，你这么照顾我，不会觉得烦吗？”
简翊安不记得往事，但从他苏醒宫晏便是整日围着他，照顾着他的一切，这叫简翊安觉得自己仿若一个废人。
“翊安说什么胡话，照顾你本就是我该做的。你我本就是该互相照应的关系，如今你身子不好，我又怎会有怨言？”
宫晏的神情依旧温婉，这张永远含笑宁静的皮囊，简翊安想象不到对方是如何握住刀刃，又是如何杀的人。
不像，却偏偏就是。
对方杀人时候的眼神，又是会是怎样的？
简翊安想不到，就如他想不明白对方有没有真的骗他。
倘若是当初的自己骗了对方，随后失忆，那宫晏便不算是撒谎。
可倘若从始至终对方都知道他是何人，那这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不过不要紧，简翊安并不在意，若是真的和宁云说的那般他是先帝在时所谓的三皇子，那他的消息便不难寻。
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别打草惊蛇。
想到这，简翊安的嘴角微微勾起，自己先一步打开了宫晏送来的餐盒，将其摆了出来。
“等冬日过去我想做些活。”
简翊安低着头，开始讲自己的打算，“来时我瞧见路边一家金银玉饰的店铺，那里头的东西我似乎都认得一些，若是可以的话我想去那当值。”
“可是……”宫晏眼底划过担忧，他显然并不想简翊安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了，我又不是个废人，你让我自己找事做。”
将一块沾了酱油的猪肉夹给宫晏，简翊安的态度随和，仿若最为亲密之人之间的侃侃之语，“等生活安定你也不必再做这个行当，叫人担心。”
“我……”
宫晏听懂了简翊安的意思，神情一怔，随即化作动容的笑，“好，都听翊安的。”
他将碗中的饭菜放入嘴中，见宫晏动了筷，简翊安才吃了一口饭。
饭菜温热，味道很是不错。
这夜，他们就在这屋子里住了下来。
念着地上冷，简翊安便先行睡到了床上，随后又自己挪了块地方，轻拍了拍。
“上来吧。”
简翊安轻声道。
这是简翊安第一次主动让宫晏睡上床。他能看到宫晏脸上的不可置信，夜色朦胧，简翊安坐在床上，对着宫晏毫无防备。
“怎么不动？”
简翊安歪着头，不甚明白，“这天愈发冷了，地上湿寒，你还是别睡了。”
“……好。”
宫晏也不坚持，他坐上了床，看着简翊安抱着被子递给他一角，随后自己先躺了下去。
“一床被子的话，翊安不会觉得我身子凉吗？”
“不会。”
简翊安回答得干脆，“再凉也总能捂热。”
此话简单，可宫晏却觉得意义非凡。他颤抖着手将被子盖在身上，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躺下。
他同简翊安纠缠了这么久，即便再暧昧亲近的事他们都已经做过无数回，可过往此刻回想却多少带了些强迫的意味来。
他没问过简翊安自己身子会不会凉到对方，对方也从未同他提起。
“你这是什么表情？”
像是觉得有趣，简翊安将头探过来，伸手捏着宫晏的下巴细细观摩，最后竟是轻笑一声，鲜活无比。
“快睡吧。”
就在宫晏低下头，准备亲吻简翊安的那一刻，简翊安突然闷声道，接着便缩了回去，闭上眼不再动弹。
但因为两人在一张床上，贴得很近，宫晏甚至能听到其在耳边平稳的呼吸。
随着夜色渐浓，呼吸渐渐淡去。
这夜，宫晏也鲜有的睡了个好觉。
心底踏实了些许，梦里也不再有过去那痛苦的回忆。他好像梦到了他初入重华殿的时候，那个无比生分的皇子，一举一动皆看得仔细透彻。
那时他也不过是觉得有趣，觉得可以当作一个玩物玩玩。
可玩物迟早是会丢弃厌恶的，那人却不是。
只可惜只凭真心远远不够，当一切破灭，他却发现那颗心依旧裹着寒霜之时他便再也冷静不了。
恶人有恶人的法子，而他自诩从不是个好人。无人教他良善，自出生起他便是一把利刃。从不会有人挡在利刃面前，因为那太危险，也不值得。
不值得的事，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醒来之时，宫晏发觉自己竟是比简翊安醒得晚。
“醒了？”
宫晏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简翊安从屋外进入的身影，心突然一紧，但对方神色却很是自然，“你这夜睡的很好的样子。”
“是。睡得很好。”
宫晏从床上缓缓坐起，眉眼冶丽，窗外的光洒入倒是美得仿若一副画。
只可惜外边的动静很快将其打破。
意识到不对劲，宫晏赶忙起身穿好了衣服。
宫晏：“发生什么了？”
“不知。”在听到动静后简翊安也有些意外。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接着门被突然破开，幸好宫晏反应及时将简翊安一把扯过抱在怀中。
而门打开，外头竟是官兵。
“出来！都给我出来！”
那些个官兵神情严肃，手中的佩刀更是叫人不寒而栗。
但幸好两人都还算冷静。
“这外头发生什么了？”
宫晏耐心询问，眸底却是黢黑一片，望不清其眸色。
“死人了，这里所有人都得给我出来接受审问。”
对方见到宫晏原先并不害怕，可不知为何手却不自觉发抖，使得他只能回答了一句，随后又咬着牙指着被宫晏推到身后的简翊安道，“特别是他。”
简翊安听到后身形僵硬了一会儿，他探出头，缜密的心思让他猜到了些许。
“死的是谁？”宫晏又问道。
“一个小倌，就在你们隔壁住着。”
……
待见到宁云尸体之时，简翊安特意观察了一下宫晏的神情。奈何对方面色纹丝不动，似乎并不认得这位惨死的清倌。
“就是他。”
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客人指着简翊安，说道，“我昨日看到他出了门，就进了这小倌的屋子。”
这阁中众人都已经被请到了一处，听到那人说的话，一下所有人便都看向了简翊安这处，包括宫晏。
“所以人是你杀的？”
来的官兵里的一个竖起佩刀，面色凶狠。
可简翊安并未害怕，他甚至上前了两步，朝着宁云死不瞑目的眼睛看了看了一会儿，接着浅浅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他，你应是看错了。”
简翊安的神情严肃起来，此事关系他的清白，他定不会撒谎。
“放屁！我昨日明明就……”
“我昨日没有出过门，甚至连隔壁住的是这位小倌我都不知，再者我还是第一次来，为何要杀他？”
简翊安说的句句在理，他一口咬死，他看出除了那位指认他的客人外其他人尽数沉默，想来没有他人再看到他的行踪。
其中便包括宫晏。
他没有替简翊安争辩一句，反倒是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你既然说自己没杀人，能不能拿出证据来！”
“证据？我本无罪，又为何要拿证据？”简翊安没有恼怒，语气依旧平稳，仿若地上那具尸体真真与他毫无联系。
“住口！既然拿不出证据便同我回衙门，在青天老爷面前说去吧。”
官府的官兵很快便将尸体和简翊安他们一同带了回去。
到了衙门，简翊安先是被关进了牢里，这处很是脏乱，他抬眼一瞧，却发现宫晏并不在此处。
宁云之死，他并不清楚。但简翊安清楚自己不能说任何有关对方的话。
若是谈及一句，只怕便会被那人知晓。
而宫晏那般沉默也很不对劲，就凭简翊安这些日子对其的了解，倘若宫晏不认识宁云，拿其便绝不会这般沉默不语。
可这又奇怪了。
宁云所说，说的是以往他是三皇子的时候的事，宫晏又怎会认得对方？
除非……简翊安是三皇子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同他认识。
那当初宫晏所说的简翊安的身份便不是失忆之前简翊安自己编撰，而是对方骗的他。
想到这，简翊安低下头不屑一笑。
若真如此，那便得重新想想要如何做了。

第82章 迷雾
昏暗无边的牢房，简翊安有些嫌弃地坐在草堆之上，他不喜此处的味道，很臭，就好像尸体腐烂了一般。
宫晏不知在何处，更不知在做什么，简翊安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来救自己，但他能知道若是宫晏都不帮，只怕他会死在这里。
毕竟无人作证，就连他自己都不能道出真相来。
那也是一条死路。
实在受不住这牢里的气味，简翊安起身试图察看整个暗牢的情况。
“这位老爷，我想问问那小倌是怎么死的?”
简翊安朝着一位衙役出声询问，明明昨日宁云还好好的，怎就今日突然暴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死状惨烈。
“你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既然来了这就给我安静些，乖乖等前边传令。”
那衙役看样子并不想搭理简翊安，态度很是冷淡。
见状简翊安便也不再开口，如对方说的那般乖乖的站在牢中等待。
又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到了半夜，简翊安的身子有些撑不住，这暗牢又冷又潮，他身上也没穿着宫晏给他做的那件氅毛披风，实在有些受不住。
寒意驱散了疲倦，简翊安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是强撑着，浑浑噩噩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头了。
谁想又过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一个黑影便驻足在了他这间牢房的外头。
拿余光稍稍瞥了一眼，只是个衙役。可再细看，那张晦暗不明的脸却意外眼熟。
“宫晏？”
简翊安忍不住惊呼出声。
宫晏就站在外头，手中拿着的便是简翊安念了许久的外衣，将其塞给简翊安后，宫晏脸上的忧虑不减，“翊安，你和我说实话，你是真的没有见过那个小倌，是吗？”
“当然。”
简翊安穿外袍的手并未停顿，浅浅道了一句，绝口不提昨日与宁云见面之事。
“那小倌是谁我都不知，怎么可能杀他？”简翊安为自己辩解，丝毫没有撒谎过后的心虚。
“你不信我？”
“我信。”宫晏立刻回道。
这暗牢环境很差，简翊安在这待着只会受罪。
“明日......我就将你带出去，翊安你且等一等。”
宫晏伸手握住牢房的栏杆，目光落在简翊安瘦削的身形之上。在他遇见简翊安之前，这位三皇子就算不受重视也是养尊处优的贵人命，可谁想如今还有被关进暗牢的一天。
“你要救我？你如何救我？”简翊安反问，宫晏同他是一起去的那，那些个官兵和知县想来不会听他的话。
“难不成......你认得那个小倌？”
能为简翊安摆脱嫌疑的唯一法子便是寻到凶手，可如今只有一人说是简翊安杀的人，除却简翊安外再无他人。
因此若是宫晏真的自信能将简翊安带出，想来是知道那小倌的底细和前因后果。
果不其然，宫晏当着简翊安的面承认说：“是，我识得那小倌，当初他在京城杀人犯了事逃到了这儿，如今被杀应是仇家寻仇来了。”
“可那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简翊安不明白，甚至他们就在宁云的隔壁，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望着宫晏沉默的神情，简翊安突然心底清明了起来，他上前吐出心中猜想：“你是说......杀那小倌的人也是杀手？”
“是。”
宫晏在简翊安被带走后暗自去察看过宁云的屋子，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而宁云身上的伤无比锋利，一击毙命，不是普通百姓可以做到的。
“所以你是要去将那杀手......抓回来？”
看出宫晏所想，简翊安意识到不对，“这会不会很危险，你不如直接去同知县说个实情，叫他们去办。”
“不行，翊安，这件事不能和他们说。”
宁云的事关系到简翊安，当初是简翊安将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走，如今若是与那知县说了实情，只怕京城里的有些人也会知晓。
这是宫晏决不允许的。
宫晏的离去叫简翊安心底尤为复杂。
宫晏不愿将此事说出，那便是不愿叫旁人知晓。再者对方是如何知道的？宁云和简翊安简单说过一些。
可当时宁云说的明明是他和他的皇子妃放走了他，宫晏又是如何清楚这一切的？
简翊安想不明白，但他已经可以肯定一点，那便是宫晏先前说的有关于他身世的事，对方在骗他。
至于为何要骗，简翊安尚且不清楚。
宫晏走得悄无声息，简翊安在这昏暗无边的牢房待了大概有两日，接着便有衙役为其开了门，称凶手已经抓到，还了简翊安一个清白。
接下来的日子便好似一场梦，简翊安浑浑噩噩的跟着宫晏离开，又要回到他们的那间土屋。只是在回去前正好碰上刑场行刑，简翊安便拉住宫晏站那看了看。
寻杀手杀了宁云的是一个妇人，其丈夫死于宁云之手，她寻到了现在，派来的杀手也都是一等一的，谁想会撞上宫晏。
世人雇佣杀手为自己做事本就是想全身而退，如今却落得一个这般惨淡的下场。
简翊安望着那妇人狼狈的身形，面色煞白已没了人样，头被死死地按在断头台之上，神情漠然嘴里却是念念有词。
不过是一场冤冤相报罢了。简翊安听宁云说起曾经之事，他费尽心思杀死仇人却被简翊安放走，白得了这一年多的安然日子。谁想还是踏不出那乌云遍布的梦魇。
简翊安安静地看着，他不怕也不难过。他记不起过去，自然对其也没有感情。他只是看着那把刀，在想他何时能落下。
谁想就在知县丢下犯由牌的那一刻，那妇人残破的目光却是突然扫到了简翊安这处。
一瞬间，妇人的眼底划过惊愕，她微微张口像是想喊出什么来，奈何刀落得太快，根本来不及。
随着人头扑通一声落地，那血也飞溅了开来。
幸好宫晏及时挡在简翊安的身前，这才使得简翊安没染上那肮脏的红色。只是宫晏却被那血溅了个满身，就算他来寻简翊安之前已经将全身衣服换洗，如今还是染上了血味。
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宫晏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悦。简翊安及时拉住了对方，将其拉出了刑场。
“抱歉，是我一定要来看，你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简翊安将活给揽下了下来。
结果这下宫晏却怎么都不愿意。
“你什么身份，给我洗衣服？”宫晏玩笑般的话语被简翊安听去了一半。
简翊安揶揄道：“我倒是不知我什么身份，你不如说来听听？”
宫晏顿了顿，像是没想到简翊安会这么问。但他反应很快，走快了几步，让简翊安追着自己跑。
雪又开始稀稀落落地下，简翊安追着宫晏小跑了几步，太久没活动的身子便开始气喘吁吁。这时宫晏也停了下来，他背对着宛若金丝纱雾的夕阳，雪渐渐染白了其发梢，却显得其面色更为红润。
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瞧得简翊安都忍不住想要回避。他看不得这双眼睛，因为就是这双眼蛊惑了他，使得他总是被其骗去。
可男人的声音却顺着风声一并传来，他不是聋子，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我的贵人啊，翊安。”
宫晏的声音没被呼啸的北风吹散，一字一句尽数钻入简翊安的耳中。简翊安抬起眼，看着那日落夕阳的美景，突然心便平静了下来。
他歪着头，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大步上前逗趣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只是说的都是实话罢了。”宫晏一直都是伶牙俐齿，以前简翊安还会因为说不过对方而恼怒，眼下听着心情却愈发好了起来。
“你这话该不会同不少人说过吧。”
“翊安这是想叫我起誓？我倒是可以起誓，只是翊安这般想我，实在叫我心底有些难过。”
宫晏伸出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简翊安也不拦，耐心地听着对方将誓言说完，随即又威胁道：“既是发誓，你可知若是做不到，我是会将那作誓言的几根手指头给砍下来的。”
“悉听君便。”宫晏也不害怕，这般吓人的话他听多了，连砍头挖眼睛的威胁他都听过，简翊安所说反倒是最不吓人的。
两人并肩在渐渐汹涌的北风中顶着雪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白雪皑皑，将两人的脚印尽数抹去，听不清其中细语，再不见两人踪迹。

第83章 将醒
阴沉昏暗的店面，白烟自香炉中一点点缓缓流出，使得整间屋子都弥漫着叫人昏昏欲睡的香气，仿佛一踏入便会陷入梦里。
将手上的玉石放回宝匣之中，简翊安抬起眼，脸上挂着浅淡如月的笑。
“怎样？客人。”
简翊安耐心地继续询问，“你手中的那块玉已经是整个镇子上最好的了，若是还想要别的只怕得到京城去找了。”
“什么破店，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不悦的神情浮上来人的面容，其随手将手中珍贵的玉石往简翊安这一丢，待那玉石碎裂，恶霸的内里袒露无疑，瞧着简翊安肆意叫嚣，“你这些破烂也好意思拿出来卖，劝你早些夹着尾巴滚远点。”
挥挥袖子一阵嘲讽，来人便想离去，却被简翊安叫住。
“客人，哪有摔坏了东西还要走的理？这玉石可得五两银子，你可得想好要不要给钱。”简翊安站在那，不怒也不喜，只是垂眸瞧了眼地上被摔得失了原本色彩的玉石，眼底一阵惋惜。
“你还敢和老子要钱？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
那客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其做恶霸做了许多年，已经许久没人敢这么同他说话了，以前也有，只是被他狠狠揍了一顿以后便不会再与他叫嚣。
“你是谁我倒还真不知道，只是你该清楚你若不给钱会是什么下场。”
简翊安稍稍抬起眼，由檀木制成的门便自己合上，不等那人反应他便已经从柜后来到了那恶霸跟前。
“不给钱倒是也行，只是得留下你的那只摔东西的手。”
此话惹怒了那恶霸，趁着门关着旁人瞧不见伸拳就要冲简翊安动手，但奈何简翊安的身形比他稍稍快上一些，身法也是极为诡异，明明就在跟前，一拳下去却是打偏了一寸。
一回两回，无论那恶霸出手多少回都是如此。
直到他心底惴惴不安，意识到不是他正好打偏，而是对方在戏耍他。
“你这张嘴说话也是难听得很，不如把你的舌头也拔了，好落得个清净。”
简翊安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匕首来，落在其手中，刀锋淬着靛色的光亮，刀柄漆黑，漂亮得很。
“你要做什么？！”那恶霸像是终于意识到这被自己欺辱的老板并不像他先前欺负过的人那般软弱，于是心底便渐渐胆怯了起来。
“杀人啊，不然呢？”简翊安举着匕首一步步逼近，店内昏暗得很，只有些许烛火映在其脸上显得飘忽不定，晦暗不明。
直到那恶霸晕过去之时，简翊安的脸上都挂着叫人毛骨悚然的笑。
见那恶霸倒地，简翊安嘴角的笑立马淡去，换作藏了许久的怒意，愤愤踢了那恶霸好几脚。
“好了，别踹了。”
不知何时那阴影中便站了一人，似乎已经在那许久，却是直到那恶霸晕倒他才出声。
简翊安转过身，语气并没有因此变得友善：“你说什么？再说那玉石不是你寻了许久给我带来的，这家伙就这样砸碎了，真该将他的头砍下来挂门上。”
“你愿真想如此，我便帮你。”
宫晏从暗处走出，两年时间，他从容貌并未有所变化，依旧是那张人人为之惊羡的皮囊。
“帮我什么？帮我杀人？”简翊安哼笑着反问，显然对对方说的话很是不屑，“这大块头在这躺着也不是个法子，待晚些你帮我将其丢到后山去，若是真的被豺狼吃了去也算是他自己命不好。”
简翊安收起手中的匕首，很是不甘:“话说你怎么就不教我些杀招，这些个挑事的真该都杀了，可惜啊这镇子人就这么几个，杀得多了到头来还得给自己惹上麻烦来。”
缓缓走回柜后，简翊安将摔在地上的玉石捡起，心疼地叹息一声，将其依旧放回了属于自己的宝匣之中。
已经两年了，他倒是适应了这镇上悠然平淡的日子。
只是偶尔深夜，会依稀想起些过去的事，却都只是些碎片，模糊不堪。
可即便如此，简翊安的心底却是愈发清明起来。
就算谁都没法告诉他，他也可以自己慢慢地去猜去想。
“翊安。”
宫晏悄无声息地走近，长年的厮杀让他格外喜欢贴在简翊安身侧，不论在外头染了多少血，只要一回到这，便好像又回到了那重华殿。
听到宫晏唤自己，简翊安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侧过身子倚在一旁层层叠叠的木柜旁，  笑着拥上宫晏的肩颈。
“哎，我说说你，都两年了，怎么越来越孩子脾气？”
这两年，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旁人知道他们是家人，却不知两人之间早早捅破了那扇叫人难以启齿的窗。
简翊安并不觉得自己是妥协，是吃亏，他试探过宫晏的这颗心，既是不假，那他便也无需再顾及其他。
“那门我可没锁，你确定要在这？”
简翊安侧过脸看了眼地上那叫人恶心的男人，心中便是兴致缺缺。
“确定。”
宫晏微微勾起唇，这小镇百姓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这样为了生活勤恳一辈子，像简翊安这种玉石并不会有多少人来买，不过简翊安倒是很喜欢这生意。
“怎么还嘲笑起人来了。”
简翊安知道宫晏在想什么，别过脸有些气恼，“进屋去做，若是脏了这柜子，我把你那玩意砍下来。”
这话一听便是简翊安会说的话。
宫晏轻念一声“好”，接着垂眸将目光落在对方的唇瓣之上。
两年里，他吻过无数回，听过从中溢出的诱人呻吟，他之前不曾想过，原来真的有一天，他可以将所爱之人困在怀中。
“明日不起了，好吗？”宫晏哑着嗓音，循循善诱。
简翊安被这张脸勾引得没了自持能力，只能讪讪一笑，勉强应下。
接着便又是极为漫长的一夜，玉石店的后头是一间陈旧的小屋，也是两人平日里在镇上的家。原先那处也还会去，只是简翊安觉得那头来去不方便，便更喜欢在这处，因此宫晏便也由着他去。
“你能不能给我轻一点......”
简翊安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责备。宫晏的脸真的是太容易让人忽略其他，简翊安每每受不住了了才想起这家伙力气大的他根本反抗不了。
“你总是这般，我轻了又说我没力气，我重了又总是淌着眼泪求饶，我到底该怎样啊，殿......”
床笫之间的话语在一声许久未曾说出口的称呼里消失，宫晏彻底顿住，一直到看见简翊安并没有反应，这才苦笑一声，继续这场暧昧的情事。
待将人服侍好，宫晏便起了身，趁着月色穿好了衣服，临走前又给睡熟了的简翊安盖好被子，痴痴望了许久，才转身带着那早就苏醒却又被敲晕的恶霸离开了这。
待他走后，简翊安缓缓睁开了眼。
装睡这件事说实在的，他很难骗过宫晏，若不是这两年刻苦学了学，只怕会被对方一眼戳穿。
两年时间，足够他看清旁人对他的好，更能让他清楚事情的真相。
做玉石买卖对于简翊安而言喜欢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能见到人，即便每日前来的顾客少之又少，但这样也已经够了。
这个镇子卖玉石的不多，就算有也大多都是从城里来的。
既是从城里来，所知道的便总会比这镇上的人多得多。
简翊安趁着宫晏出去，从一旁的墙缝中抽出了他藏了许久的本子。
翻开一页，上边是他这两年间从各个客人口中所打听到的，不是关于他，而是有关于先帝那三皇子的一切。
他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三皇子到底是不是他，他寻不到自己身上对方的影子，于是他用了两年时间拼凑出了一个，对于他而言极为陌生的......三皇子。
有关三皇子的一切他都记了下来，读了一遍又一遍。
温文尔雅的是那三皇子，对人和善的也是那三皇子，可简翊安清楚，他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但若真的如此，他好像又能想通了。
因为他从中看到了与他同样的虚伪。
可就算知道又能怎样，他现在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皇帝已经登基了快三年，当初皇宫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晓，因此他所做一切都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想到这，简翊安又在那本子上记下一笔，等墨迹干了以后又将那本子塞进了墙缝之中。
就要简翊安想再回到床上休憩之时，外头却传来了打斗声，惹得了简翊安的注意。
他想起宫晏曾说过，若是高手过招，就算是躲在角落里也会被其发现，因此简翊安屏住了呼吸，抽出袖中匕首朝着窗边靠去。
窗外的打斗和简翊安想象中一样精彩。宫晏除却教他习武很少在他面前与人争斗又或者动用杀招，因此简翊安看到面前两人比试之时不禁看得入迷了些，呼吸松垮了一瞬，竟是就被两人发现了去。
“谁！”
几乎同时，两柄剑同时朝着简翊安刺来。
简翊安躲闪及时，不同于白日那恶霸，这两柄剑是真的恰好被他躲开，削去了他一缕碎发，寒光闪烁，瞧着便是胆战心惊。

第84章 执剑
“浮空步？”
来人见简翊安能躲开，诧异出声，“这不是武林盟的招式？你这小子是如何学会的？”
这个问题简翊安答不上，他的武功都是宫晏手把手教的，也没什么名，宫晏说招式不需要名字，只需要知道它的用途便可。
可如今却被旁人认出。
“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杀了便是。”另一人脾气显然没什么耐性，刚刚的招式被简翊安避开让他失了面子，如今只想叫简翊安死好让自己挽回些颜面。
可原先那人却不同意。
“你疯了，武林盟的人都敢动。”
最先开口的那人竟是劝阻，两人这番争论都被简翊安听在耳中。
武林盟，他似乎听说过。但宫晏不怎么同他提起，他也不知宫晏教他的是武林盟的招式。
“待我杀了他再将他尸首剁碎喂狗，谁又能知道是我杀得他？”
那人说罢便是拿着长剑对着简翊安步步紧逼，简翊安却非但不逃，反倒是倚在一旁含笑看着这两人。
“你若真的杀了我，只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简翊安好心提醒，“这不是笔划算的买卖，武林盟也不会放过你。”
“你到底是谁？我从未听过有武林盟的人在这个破镇子。”
“我偷拿了些武林盟的东西，为了活命才来的这镇子。”
简翊安见两人听到这话，面上杀心又起，哼笑一声继续道，“武林盟派了人来杀我，若我今日死在这，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以防万一而杀你们？毕竟谁都不知我偷出来的那些个玩意你们拿了没有。”
此话确实使得二人又面露迟疑，但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还是不甘心。
“你今日见过我们，那也得死了我才放心。”
“好啊，那便杀了我，等宫晏寻来你们自己同他解释吧。”
一个熟悉的名字从简翊安的唇中吐出，他有意细细观摩了一下二人的神情，却见两人一下便惨白了脸。
“走，快走。”
两人的声都不住战栗，更是不愿再思索一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仿若简翊安是个瘟神一般。
待两人离开，简翊安这才瘫软了身子，冷汗涔涔。这两人瞧着便是亡命之徒，若不是他提了宫晏一嘴，怕是真的要死在今日。
只是......简翊安回想起二人吐出的那只言片语的话。
“武林盟？”
简翊安眉头紧皱，他知道武林盟是什么，可宫晏一个杀手怎么会在武林盟？再者看那两人在听到宫晏二字后的反应，简翊安便知晓其可能没自己想的这般简单。
果然，都是骗他的。
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简翊安并没有因此恼怒，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真真假假寻不真切，他早已习惯。
这一晚本只是个意外，但谁知又过半月，有人给简翊安送了封信，上边只写了个：三日后，午时，万花楼。
简翊安见到这封信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这两年来想知道的一切很快便会得知。
只是万花楼是在京城，而他这两年来从未去过京城。
就在简翊安将手中信件烧尽之时，宫晏正好回来，将手中给简翊安带的烤饼放下。
“怎么还不睡？”
夜已深，简翊安平日里也都是早睡的人，今夜却是在等他。
“你不也是，明知我平日这时候都睡了还给我带东西。”
简翊安拆开那包着烤饼的油纸，塞了一块到嘴里，“你也坐下吃些，我想和你说些事。”
窗外蝉鸣不断，因为闷热简翊安给窗子抬了条缝，可每每宫晏早上离开时都会将其合上，生怕发生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宫晏坐在床的一侧，顶着烛火看着简翊安平和的面容。两年过去，简翊安的性子几乎又回到了重华殿之时，但宫晏感觉得到对方对自己的好，这叫宫晏忍不住弯了眉眼，抬手帮着简翊安解开发带。
“我想去京城。”简翊安说的直接。
他看上去只是随口一说，宫晏的反应也和他所想的一样。
“为何要去那？”宫晏蹙着眉头问道，眸色深了些。
“我想去那还需什么理由？不过是在这待着有些闷，想去那京城瞧瞧，本想问你要不要一起，若你不愿我便自己去。”
简翊安斜着眼睛瞪了宫晏一眼，宫晏听到他所说却是改了口，纵容说：“翊安想去便去，我会随你一起。”
“真的？”
“真的。”
宫晏帮着简翊安倒了杯水，递给对方，“晚间不宜喝茶。”
简翊安接过，一饮而尽，将手中的半块烤饼放回原处。
这饼太干，他不喜欢。
“宫晏，你到底是哪的人？”
简翊安突然开口，他从未听对方说过自己的来历，如今想起便问了句。
“翊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问一下都不行？”
简翊安起身，抓着宫晏手中的发带，将其狠狠抓在了手中，垂眸颔首，自上而下看着对方，“宫晏，你是武林盟的人，是吗？”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毫无征兆地眯起，宫晏的手看似只是握着那根发带，可实际简翊安却是扯不动了。
“谁同你说的？”男人的询问低沉喑哑，神情也不再那般纵容。
“我猜的。”
简翊安也不害怕，他知道宫晏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昨日店里来了个人自称是武林盟的，我与他起了冲突他便认出了你教我的招式，后来我便猜他既能认出，那你应该也是武林盟的人，可既是武林盟的人，你说自己是杀手也是骗我的吧。”
这是和简翊安相识以来宫晏第一次被识破身份，他失笑一声，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简翊安在失忆以后心思还能这般缜密。
“是，我是武林盟的人，只是我也没骗你，我什么也不会，练了一身武功到头来也不过是杀人罢了。”
宫晏没有隐瞒，也没有再编什么谎言去骗简翊安，他的身份其实很简单，江湖人也大多都知晓，只是简翊安并不是江湖人，更何况其还在这偏僻地方生活了两年。
“可武林盟不是江湖之首吗？为何你要做这行当？”简翊安自然听说过武林盟的事，江湖之首，武林之尊，瞧着便是个无比风光的地方。
“因为我答应了一人，除非我死，否则这柄剑便永远都不能离身。”
宫晏用了点力，便使得简翊安一个不稳跌入其怀中，对方也不挣扎，面色严肃像是在思索他所说是真是假。
“你杀过多少人？”
“忘了。”
“那你还要杀多少人？”
“我不知道。”
短短几句，却叫简翊安语气轻了下来。他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盯着宫晏看。
双方都沉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一记沉沉的叹息在屋内响起，简翊安伸手环住对方和脖颈，语气变得软和：“也罢，你这家伙，我管不了。”
“翊安说笑了，你怎会管不了？只要你说，我总会听的。”
宫晏扶着简翊安的腰身，若是以前他还真的有在想自己会死在哪柄剑下，可如今他却不得不庆幸他是天下第一。
唯有活着，才能回到这里。
“明日我有空，带你去京城玩两日如何？”
宫晏也没忘记简翊安先前说的，虽然这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可他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了会听便真的会听。
他由着自己的手不断游移，听着对方唇中渐渐溢出的喘息。
简翊安的手死死抓着对方的肩，咬牙开口：“既然明日要出门，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明日出门是明日之事，平日里翊安睡得早，今夜却等了这么久都要与我谈心，那便也不能浪费了这机会。”
宫晏说着手中便多了一个一支瓷瓶，简翊安软着身子意识到这瓷瓶里装着的不会是什么好玩意，挣扎着要从宫晏身上下来，但对方仅仅一只手就让他动弹不得。
“你敢......”简翊安走不了，只能嘴上恶狠狠地威胁，只是很可惜，他恨自己打不过对方，对方今夜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春宵恋不休，翊安，此乃莲花宫的秘药，并不是外头那些个花柳巷子里专供调教的烈药。”
明明顶着一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那嘴里说出的话却一个字都不是简翊安想听的。
他死死闭着嘴，想着逃过一劫，可对方却早就料到，宠溺一笑，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将其塞到了简翊安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你......找死。”
感受到自己身子的异样，简翊安终于是有了要将宫晏刮了去的念头来。奈何对方不等他说完，搂着他便滚上了床，像是知道简翊安性子羞赧，又用内力将那窗合上。
人影攒动，月色暧昧，直到简翊安整个人眼神涣散地躺在那不住喘息，他的头发才被旁人缓缓撩开，对方一脸餍足，却还不忘调侃逗趣。
“不过就是颗补药而已，翊安。”
宫晏握着简翊安的手，对方的手心温热，脉象平和，早就不是当年那天生体弱的三皇子。这两年他也算是寻到些好的东西就拿回来给对方喂下，还带其一同习武，调和身子。
简翊安听到他这话呆了一会儿才明白是什么意思，想抬手却又因精疲力尽而动弹不了，身上未着片缕，只能由着对方肆意摩挲。
“若想看遍江河美景，总得长命百岁才行啊，翊安。”
宫晏看着简翊安不甘心地闭上双眸，沉沉睡去。
梦里，简翊安仿若听到了有人在唱歌，像是一曲民谣，他听得模糊。仿若置身江海，恍惚间却又登顶山巅。孤舟白雪，枯林落日，这些他好像不曾见过，也不能听过。
既是如此，那模糊不堪却又惹得他夜夜不安的梦魇便困不住他，永远都困不住......

第85章 京城
京城于简翊安而言是个极为陌生的地，他的记忆不过短短两年，他记不得自己有没有来过这儿，更记不得自己的家到底在何处。
两人在城外下了马车，徒步走进京城。这处也确实比他待了两年的镇子热闹许多，随处可见的酒楼，繁花似锦，烟雨楼台，一眼望去满是人，他站在城门口，竟是有些迟疑。
这时一点雨水落在他的鼻尖，幸好宫晏带了伞，稳稳当当地撑在了他的头顶。
“怎么？不是说要来京城瞧瞧，如今来了这怎就这副表情？”宫晏见简翊安一副迟疑深思的样子，以为是害怕，于是拍了拍其肩膀安抚道，“放心，我在这呢，京城也不过就是人多了些，无需在意。”
“宫晏，你先前说我就是从城里来的，你说的......是京城吗？”
在宫晏的谎言之中，简翊安是个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当然，简翊安从未信过。只是如今到了京城，他却觉得此处格外熟悉。
这里，就是他的故乡。
简翊安低下头，莞尔一笑。
“我不怕，走吧。”
简翊安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睹物思情，而是那封信。信的主人简翊安不知道是谁，但他很清楚那一定是个故人。
而对方之所以只给他送信不能亲自见他，想来也是因为一个人。
抬眼看向宫晏，简翊安的眸色渐渐变得复杂。
“前边有家糖津铺子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宫晏指了指路的尽头，简翊安朝着那头望去，但目光却是稳稳落在了一旁大若船帆的招牌之上。上边“万华楼”三个大字娟秀有力，很是扎眼。
“那是什么地方？”
简翊安抬了抬眉眼，朝着宫晏问道。
宫晏不疑有他，顺着简翊安的视线看向了万花楼，随即浅浅一笑。
“那处是文人雅客最爱去的地方，在那吟诗作对，可谓是西凉风骨。”
像是看出了简翊安眼中所想，宫晏主动道，“翊安想去瞧瞧？”
“没有。”简翊安收回视线，否认得果断，“什么文人雅客，我不喜欢。”
“不喜欢也能去瞧瞧，这京城也就这些最盛行了。”
正如简翊安想的那般，宫晏确实还是带着他去了万花楼。这处也和宫晏说的一样，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看似端庄的文人，简翊安见状就要往里走，可谁想他刚一踏入，后头便传来阻拦的声。
转过身一看，竟是宫晏被拦在了外头。
“那位是我的朋友，为何不能进？”简翊安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门口的小厮不语，反倒是一旁走过的一位公子替简翊安解了疑惑。
“这位公子，万花楼乃我们这些文墨子弟吟诗作对寻求知己的地方，是不允许剑客进来的。”
来人身穿一袭靛青长衣，看着是温文尔雅，很好说话。
简翊安听到这话，转身看向宫晏。
对方腰间确实别有佩剑，周身气质也与寻常墨客不同。
“也罢，既是如此我便也不来了。”
简翊安刚要离开，却被宫晏喊住。
“翊安，你且进去吧。”
宫晏并不想因自己扰了简翊安的兴致，毕竟这京城也不常来，“我就在外头等你，你玩尽兴便出来寻我。”
“不用，我......”
“翊安，我说的都是真话。”
宫晏握着手中的佩剑，大摇大摆地站在这万花楼门口，“就当你帮我去瞧一瞧，这所谓的文人都是些什么人物。”
听到这话，简翊安也是妥协，转身走进了这所谓的万花楼。刚刚在门口同他说话的公子也跟了上来，一副对简翊安很有兴趣的模样。
“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对方挂着一副叫人不喜的笑，在简翊安身侧探头探脑，“我姓徐，是从断玉桥那来的，早就听闻这万花楼包揽古今名客的称号，便想着来这开开眼。”
“......”简翊安没有搭理对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宫晏虽纵容他进来，可对方不傻，按照简翊安的性子也不会在此处逗留许久，因此简翊安还需快些出去，免得让其起疑心。
“这位公子，请问你......”
一旁的小厮上前就要张口，却被简翊安一锭银子给捂住了嘴。
“给我安排个雅座，给这位徐公子也安排一个，算我账上。”
简翊安带着这位徐公子去了二楼。坐在雅间，简翊安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那位徐公子好奇地四处张望，就连那杯中茶水都忍不住多闻了闻。
“真香，定是好茶。”
徐公子不禁一阵感慨，可简翊安却只是弯了嘴角。
这茶确实贵重，可闻着味道显然是放了有些久了，茶的品相也远远比不过那些个真正的好茶。
“公子，您不是第一次来？”
那徐公子见简翊安瞧着一举一动落落大方，并不像他这般拘谨。
“我是第一次来，看样子你也像是第一次来这。”
简翊安看似悠然地端着茶水，可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在四周徘徊，他从雅间朝着外头望去，试图看到些蛛丝马迹。
那个给他信的人，到底在何处？
“公子啊，你说笑了，其实我也来了好几回了，只是我没什么钱只能在下头坐那喝点水寻寻友。”
这万花楼在下边坐着便已经是笔不小的花费，更何况是坐在这雅间。
“你不是文人墨客吗？不在意诗词书画，竟是在意这钱不钱的。”
简翊安觉得好笑，不过他对钱也确实没什么概念。同宫晏生活了两年多，对方对他可以称得上是毫不吝啬，因此简翊安也从不在这上边犯愁。
“正所谓谈的是风骨，但钱财也是必不可少的，不然拿什么吟诗作画？”
这位徐公子看的竟是比别的文人都要透彻，有些讨喜。
简翊安觉得有趣。
可他来这，却并不是来吟诗作对的。
“徐公子，这样，你就站在这同那些个友人好好对对诗，我且出去一趟。”
简翊安起身，走到窗边，在徐公子惊愕的眼神中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也祝你能寻得知己。”便翻身从那窗边一跃而下。
“哎！公子！”徐公子赶忙来到窗边，却只见简翊安稳稳落在地上，朝着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徐公子瞧着那并不友善的眼神，立马捂住了嘴。
而简翊安却从窗外跳到的那块空地又绕回了万花楼的前边。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要了个雅座，而这所谓的万花楼多的是像徐公子这样身无分文又自诩清高之人，他们也一定会注意到简翊安。
钱花的不多，但一定能惹得那些人的注意。
当然，若那个人早已等在此处，那便也一定瞧见了他。
“出来吧。”
简翊安来到了个角落，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其身后走出。
“殿下。”
随着一记熟悉的称呼，简翊安缓缓转过身，正对上一双通红的眼。
对方瞧见简翊安的那一瞬，手不住颤抖，阴鸷的脸色松动些许，随即一下跪倒在地。
“殿下，是属下来迟了。”
对方咬着牙，愤恨道，“殿下，我早该来救你的，是我无用，寻不到宫晏到底将你藏在何处。”
话语铮铮，不料却只是换来了一句：
“你……叫什么？”
简翊安瞧着那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什么？”
寒竹的脸色一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抬起眼，看向他苦苦训了两年的三皇子，可看到的却只是一双清澈含笑却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眸。
这不是他要找的三皇子。
“宫晏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
寒竹上前握着简翊安的肩膀，忍不住逼问，可他显然问错了人。
简翊安怎么可能知道。
他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个疯子。
“殿下，是我啊，寒竹，你真的不记得了？”
寒竹已经不甘心。
可惜，他所见并不假。
简翊安所说也不假。
“抱歉，我不记得了。”
简翊安没有迷茫，也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他只是耐心地看着这位他没有丝毫印象的故人，露出一抹温和亲近的笑，在寒竹看来尤为陌生。
“但若是你愿意，可以将一切说与我听。”
简翊安上前，将寒竹扶起，心疼地为其扫了扫衣袍上的灰。
“只要你说，我便听，毕竟我还是我，就算不记得了也改变不了，不是吗？”

第86章 茶香
抬眼又望了望外头，简翊安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还是长话短说吧，我在这留不了多久。”
宫晏还在外头，对方很了解他，按照他的性子，最多半柱香简翊安就会出去。
“为何？殿下，你需得同我快些离开。”寒竹好不容易寻到简翊安，怎么可能又放对方走。
“你从何处打听到我的住所？”
“前些日子有两个江洋大盗盗走了翡玉轩的传家宝，逃到了你那镇子，后来被武林盟抓回，为保命他们两人供出了殿下你。”寒竹说的不假，他当时听到这事马不停蹄就寻去了简翊安在的镇子，可他又不敢直接去寻，他知道宫晏绝不会让他带走简翊安，只能留下一封信，让简翊安来这京城。
“不对。”
简翊安有一处却是想不明白，“那两个盗匪并不识得我叫什么，我也只骗他们说我偷了武林盟的东西，你又怎知是我？”
“因为浮空步，此乃武林盟绝学，唯有武林盟族谱中人方可习得，而大多武林盟的人不会去到那般偏僻之地，因此我能想到的唯有宫晏。”
寒竹寻了简翊安许久，就算只有点蛛丝马迹，他都会去寻一寻。
但幸好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只要简翊安回来，那一切便都可游刃而解。
“殿下，来不及了，还是先随我走吧。”
宫晏将简翊安困了数年，就连当初的新帝都已经赢得了民心，何其唏嘘。
“随你走？去哪？”简翊安微微一笑，问了个他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寒竹的出现让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就是那传闻中失踪多年的三皇子，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是被新帝软禁。
可无人知道他早就忘了过去的一切，在一个人烟稀少的镇子，过着他简翊安的平淡日子。
何其可笑。
“三皇子输了，寒竹。”
简翊安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他不喜那三皇子，更不喜那些个听着就叫人头疼的事。
简翊安漠不关心的样子让寒竹感到害怕，他不知宫晏做了什么，将简翊安变作如今模样。
这根本就不是他所追随的三皇子，现在的简翊安就好像被人抽去了傲骨，在这世间随意地活。
寒竹刚要开口，却只见简翊安给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寒竹怔了一怔，随即他便注意到了万花楼内的喧哗。
“哎我说说你，都说剑客不能进万花楼你还要进，也太狂妄了。”
楼内传来那些个文人雅客的不满与抱怨，至于是在抱怨谁，两人一猜便知。
“我得走了。”
简翊安知道再留在这，对谁都不好。
“不行！殿下，先皇后还活着。”
寒竹这些年并未一直在寻简翊安，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打探宫内的消息。
“再者，你难道忘了六殿下的死，他是为了殿下你而死！殿下，你不该如此。”
寒竹一把扯过简翊安的领口，神情激动，怒不可遏。
他恨极了宫晏，若不是他，简翊安便绝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
“六殿下……”就算被寒竹这般抓着领口，简翊安也没有恼怒，眸中划过一丝迷茫。
“六殿下……不是早就死了吗？他的死与我有关？”
简翊安也听到过那六殿下的事，传闻其骁勇善战，但后来却死在了皇宫。
传闻便是三殿下杀了他，谁想后来新帝将此谣言推翻，那六殿下的真正死因便再无人知晓。
可如今寒竹却和他说，那六殿下是因他而死。
难不成，真是他杀了那六殿下。
“我都不记得了。”敛起眼睫，简翊安的语气有些落寞。
“你不能不记得！你难道想抛下过去的一切苟活于世？难不成你要做懦夫！”
“懦夫？”
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新奇的词，简翊安顿住身形，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细细咀嚼。可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挣脱了寒竹的箍束，摆摆手离去。寒竹咬着牙想追上前，一转身却看到了宫晏的身形，赶忙躲进了阴影之中。
另一边，简翊安从窗户爬回了雅阁之内。
那徐公子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将简翊安给拉回来。
“天啊公子，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徐公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能爬上爬下的文人，单看样貌和气质还真真看不出什么来。
“说笑了公子，我什么时候出去过？”
才刚坐下，简翊安便含笑开口，将那徐公子都说懵了，愣是反应了许久才想明白简翊安此话是何意。
不等他再说些别的，门外头响起敲门声，简翊安自是知道来人是谁，又给徐公子“嘘”了一声，这才起身打开了房门。
“不是叫你在万花楼外等我，怎么进来了？”
看到屋外的男人，简翊安面露不悦，“你不信我？”
见简翊安完好地站在自己身前，宫晏凝重的神情这才松懈了下来，可在看到屋内另一人之时，宫晏的眼神便又变得警觉。
“那位是......”
“你管人家是谁？”
简翊安将宫晏拉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雅阁的门，也没再生气，给宫晏也倒了杯茶，“你啊你，这是在京城，你动静再闹大些可是要进官府的。”
“这京城没看起来那般太平，我以前在这吃过亏，怕翊安你也走我的老路。”宫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坐下后也没有喝茶，而是看向了一旁胆战心惊的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宫晏的语气比起简翊安来更为亲和，可徐公子听着却总觉得毛骨悚然，只能低下头不敢正面瞧对方。
“我叫徐行之，家住断玉桥，祖上都是行商的，到我这才出个读书的，我......”那徐公子断断续续说了一堆，惹得简翊安一阵发笑。
“他不过问你个名字而已，你需要说这么多？”简翊安制止了徐行之的继续坦白，他怕对方再说下去，就说些别的了。
“这万花楼好玩吗？”
见简翊安迟迟不出，宫晏没想到平日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简翊安会在这留这么久。
“不好玩，只是刚想出去寻你你就自己寻来了。”
简翊安侧过头，听着外边那些个文人一句又一句的诗词，何其讽刺。
“世人都知出人头地便得做官，这些个文人自诩清高，将此地化为自己的高楼，实在可悲可笑。”
说完简翊安自己愣了愣，这话他听着耳熟，就好像曾几何时，有人也是这样同他说的。
“公子，我还在这呢。”
徐行之的声音从一旁颤巍巍地传来，他有些个后悔坐在了此处，实在是叫他坐立难安。
“我又没说你，你难不成也自认为是那自诩清高之人？”
简翊安的嘴并不饶人，他看向徐行之，从走进门的那一刻他便观察过对方的行头，“断玉桥乃苦寒之地，你也说了你祖上世代行商，你能从那处走出想必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再者你的指间还沾染着墨渍，来这之前还在念书是不是？”
“……是。”徐行之文人墨客的身份被戳破，一下成了个穷秀才，叫他有些沮丧。
“既然这么喜欢读书，为何不考取功名？”
简翊安从怀中掏出一包新的茶叶，又寻来一壶热水，当着徐行之的面给其沏了一壶茶，放到了对方跟前。
“阳春白雪，一两千金，尝尝。”
简翊安示意对方尝一尝。
徐行之试探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一口，他便知晓了为何简翊安会知道这么多。
他先前尝了这万花楼的茶，只觉得是他从未喝过的好茶，而如今简翊安给他的茶却远比刚刚那一杯浓厚，沁人心脾。饶是他不懂，也知晓这才是有价无市的好茶。
“这万花楼，不过如此。”
简翊安道了一句，起身就要离去，宫晏也是跟着简翊安走出这雅阁，徒留那徐行之呆呆坐在那。
“原来……这才是好茶啊。”
望着面前温热的茶水，徐行之痴痴念了一句，并没有立即离开。
他知晓自己一旦走出，从今往后便再也不会踏入这。万花楼，万花楼，不过被美玉镶嵌着的一块朽木罢了。
“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喝到。”

第87章 刺客
简翊安带着宫晏径直走出了万花楼，宫晏一直都很沉默，直到走出又走到一个阴暗小巷的那一刻，宫晏突然将简翊安按到了无人在意的巷子里，
“唔！”简翊安被对方牢牢按在了墙上。
“你做什么！”简翊安肩膀有些疼，语气夹杂着怒意。
“你去见了谁？”宫晏低沉嘶哑的嗓音将周遭的喧闹都扫去，他低着头死死盯着简翊安，眸底带着血色。
简翊安面露不悦。
“放手。”他淡淡道了一句。
可宫晏依旧是一动不动。
“我让你放手。”简翊安也不惯着对方，抬起腿狠狠朝着宫晏踹去。
这是宫晏教他的招式，说是可以自救，简翊安也认真学了。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在了对方身上。
宫晏稍稍避开，但也因此松了对简翊安的钳制。
简翊安阴沉着脸就要往外头走去。
“翊安我求你告诉我，你去见了谁。”
谁都没想到，简翊安得到的并不是威胁，而是一句恳求。这很稀奇。因为宫晏几乎没有求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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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见谁。”
简翊安当然不可能告诉对方真相，除非他想死。宫晏的性子他瞧得是一清二楚。就算现在的对方看上去可怜至极，可一旦简翊安卸下心防告知真相，只怕他会被对方带回去，关起来，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外头的太阳。
宫晏做得出来，他知道。
这个心狠的杀手，就算对方面对着他总是一副什么事都好商量的神情，可对方的手段绝对比简翊安瞧见的要厉害得多。
“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在这个京城我谁都不认识，又能去见谁？”
简翊安望着对方，语气不急不缓，“还是说你知道什么，不想让我见同样知道的那个人？”
简翊安不是傻子，他早就看得出宫晏肯定是做了什么将他留在了那。可对方到底做了什么？简翊安猜不到，也不知道要不要去猜。
果不其然，在简翊安道出这句话后宫晏便不再开口，细长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瞧着是忧心忡忡。这叫简翊安有点意外，对方很少将心底情绪展露于面上。
到底是为何？对方在担心什么？
简翊安知道自己不能问，其注定也给不了他答案。
“宫晏，我不过是想来京城瞧一瞧，玩一玩，你别扫我的兴。”
简翊安率先示弱，一记叹息，夹杂着万般无奈。
“好。”
许久，简翊安听到宫宴这般应道。
这件事就此揭过，简翊安不再提及，宫晏也一副不曾发生的样子。
简翊安站在京城之中，不可否认的便是对这里一切的似曾相识。他望着威严的城墙和热闹的街市，这里和那个人烟稀少的小镇子完全不同。
在京城走了好些路，直到夜色降临两人才回到宫晏早早就准备好的酒楼之中。只是刚进屋，简翊安便嗅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几乎是在一瞬，简翊安的鼻子便被身后之人捂住。
“屏住呼吸。”
宫晏压低了嗓音在其耳边说道，随即简翊安便听到了其袖中软剑被抽出的声响，意识到了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简翊安来不及反应一根银针便被人甩到了他的跟前，却被宫晏一剑挑开。接着，数名黑影从其房间的各个角落涌现，简翊安被宫晏推向一旁，扶住了门框。
“站这别动。”
宫晏说罢，一剑便朝着众人刺去。简翊安也确实被吓到了，他怔怔地站在一旁，许久才回过神观摩着几人的打斗。
这是宫晏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前与人过招，简翊安这才发现其眼下的招式同对方在那后院教他的完全不同。每一记都极为果断，一招一式，皆是杀招。
耳边血肉的声响愈发清晰，简翊安退无可退，只能捂着鼻子站在那。他知道自己现在也不能走，毕竟离开宫晏才是最危险的。
可就在这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简翊安意识到这里是京城，不是那个没什么人的镇子，这酒楼竟是住满了人，再打下去只怕会招来官兵。
到底如何是好？
身后的各个客房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响声。
“官府的人来了。”
简翊安朝着宫晏那处喊道。此话一出，几人的招式都松散了一瞬。
那些个刺客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跳窗离开。只剩下宫晏举着那柄沾满血的软剑，见人离开随手扯过一张帕子将剑上的血擦净，接着便将其丢入烛台烧尽。
“那些人是谁？”
简翊安知道这儿的动静一定会给他们惹来麻烦，可他不解于明明才是来京城第一天，怎就有人会来这蹲点？
除非......
“翊安，我们的行踪你同谁说了？”
这是宫晏今日第二回对他的质问。
简翊安来不及开口，宫晏便走到他跟前，伸手捏着他的脸给他吞了一颗药丸。简翊安试图挣扎，却只听宫晏冷冷的声音：“你觉得我会害你？若是不吃，屋内这毒会伤着你。”
“......抱歉。”
简翊安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你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宫晏关上了房门，脸色在烛火的照映下忽明忽暗，使得简翊安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他猜得到，他们的行踪定是那个叫寒竹的人传出。
可他为何要将他们的行踪传出？这对其有什么好处？
这些都值得简翊安去深思，可眼下他也清楚他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了。
“我不知道。”
简翊安依旧嘴硬，他也明白自己倘若不说下场绝对会很惨。可不知为何心底便是有一个忧虑在阻止他道明真相。就好像一旦将实情说出，后边会发生绝对比现在还要叫人战栗。
宫晏从来都不是个善茬，但对方在他面前却一直都是和和气气。屋内的血味尚未淡去，宫晏一步步逼近，使得血味更浓了些。
“回去吧。”
简翊安听到对方走到自己跟前，沉闷着吐出这么三个字来。
回去？回哪去？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于害怕了些，简翊安竟是痴傻了片刻，随即他的手腕便被抓住，带着他就要从窗户离开。
外头已经传来喧闹声，很快就会有人来这询问他们状况，这里是京城，若是来了官兵就不会像当初那么好脱身了。
“宫晏，我不想回去。”
简翊安仰起头，郑重地向对方说道，“你不能将我带回去，否则我会恨你。”
“你恨我？”
宫晏像是听到了个什么笑话。对方恨他？宫晏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可是这两年来他倾尽所有，一心一意地对对方好，谁想对方如今却还是吐出了这句他最不想听的话。
“我对你不好吗？翊安。”
宫晏捏着简翊安的下巴，细细端详，像是想看出了点什么，突然他望着简翊安，轻声唤了句，“殿下？”
简翊安的身形一滞，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诈他，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抬手便要拍开对方的手。
“你放开我！”简翊安一副没有听清楚对方刚刚说了什么的样子。
事实上简翊安也确实不知曾经发生了什么，可他还是不能说，一点都不能说。
宫晏还想说什么，门外终于是传来了老板的声。
“这位客官，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我这好像听到了些动静。”
那老板试探的声叫简翊安紧张了起来，他望向门口，想着要如何解释。
可谁料宫晏却是直接走过去打开了门，望着外头一众的人，脸色阴沉到叫人不寒而栗。
“我倒是也想问问老板你是如何管的这家酒楼？竟是连小偷都能放进来，若不是我会个一招半式，只怕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宫晏这反将一军将那老板杀了个措手不及，再者宫晏的脸色确实骇人，对方被吓了一跳，只能拱手道歉又转头去训斥下人。
而一旁那些个客房里的客人也才散去，就好像人人都想瞧上一出好戏，偏偏演戏的人不愿演，使得众人扫兴而归。
送走老板，屋内便又剩下了简翊安他们二人。
简翊安坐在那默不作声，许久才问了对方一句：“刚刚那几个，是谁？”
简翊安沉默的时候男人也没有开口，直到简翊安问了这么一句，对方才稍稍嗤笑一声。
“蝼蚁鼠辈，江湖恩怨，只是他们鲜少会来京城动手，如今来了京城定是知道了我的行踪。”
宫晏不再询问简翊安到底是不是他将他们行踪暴露，而是将其后果一一道出，“翊安，你也知道我在江湖树敌众多，刚刚那几个定是有人派他们前来，毕竟这里是京城，一般江湖人不会冒这个险。”
简翊安也总算明白为何宫晏肯定是他将行踪暴露，这里是京城，一来他们来这并无人知晓，二来若是没有一些人的允诺，那些个刺客没那个胆子来刺杀他们。
而那些个刺客，是来杀他的？还是来杀宫晏的？
简翊安犹豫再三，还是闭上了嘴。他不敢赌也没有余地去赌。
对方骗了他两年，若是想让他知道便肯定早早就会告诉他。
“翊安，江湖上有很多法子能让人开口，但我不想对你用。”
宫晏走到简翊安跟前，昳丽绝美的面容此刻却仿若阴间而来的艳鬼，他垂眸看着简翊安稍显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几乎是要将简翊安彻底攻破。
“宫晏。”
简翊安终于是开了口，只是他依旧没有说出对方想听的话，而是伸手攀上对方的脖子，一副心寒但又无奈的神情，“你为何要如此紧张？我还站在这呢宫晏，你却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总不会是觉得我要走了。那你告诉我，我该去哪里？”
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敢说。为何他要过得如此迷糊，始作俑者又是谁？
简翊安的话让宫晏稍稍冷静了些，许久，他别过脸将简翊安整个扛起，丢到了一旁的床上。
闷哼一声，不等简翊安抱怨抬眼间便瞧见对方一点点褪去身上的衣服，屋内的门窗都被关紧，使得简翊安觉得浑身燥热。
“宫晏，今天我们都累了，先歇息吧。”
简翊安嘴硬地说道，他与宫晏一同生活了两年多，虽两人都是男子，却也形同夫妇。平日里也会有小吵小闹，简翊安因此觉得如今的争吵也不过同平日一样。
可宫晏却没听，他坐在床上，侧过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简翊安。
那双眸子幽黑地叫简翊安有些不安。
“翊安，你知道这京城有多大吗？”
男人坐在那，青丝垂落，声音也是宛若古曲一般，在屋内幽幽响起，“我曾亲眼所见一人在此身不由己，夜夜难眠，自那起我便知晓这京城也不过是个吃人的东西。可他喜欢，我便甘心留下。不想最后还是叫他死在了这处，如今触景生情，不免心头抑郁，因此人也暴躁了些。”
“无事。”
简翊安听着有些心烦意乱。宫晏这般的人竟是也能触景生情，那此人定是对其极为重要。
可惜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种吃味的心思让简翊安觉得很是意外，他不曾想过自己原来会在意这些。
脚踝被对方伸手抓住，简翊安看着对方一下又一下的摩挲，什么都没有做，却是若有所思。
简翊安自然也没有开口，只是今夜宫晏是在太过于奇怪，对方此刻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可其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他，却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人。

第88章 晨曦
此回来京城，简翊安其实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自己来了这或许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原因也很简单，京城才是他的故里。
这几日，宫晏虽说是陪着简翊安在京城四处游玩，可实际上两人暗地里的追杀并不少。
可简翊安一次都没有说要回去，宫晏便也不再提起。
其腰间软剑握在手中，一次又一次染上鲜血再被其擦拭而去。
而简翊安就站在那看着，看着对方留了那些个刺客一命又一命。而简翊安也是才发觉，宫晏比他所想要强得多。他从未想过有人可以在这么多刺客的围剿下带着他全身而退，甚至毫发未伤。
若宫晏真的是个杀手，只怕这世上根本没有其杀不了的人。
“你的武功很厉害，怎么学的？”
简翊安这两年也学了一些武功，可他学的不过都是凤毛麟角，而柄长剑在他手上也和枯树枝没什么区别。
简翊安可以肯定，他再学个十年也学不到宫晏这个境界。
“你看起来明明年纪不大，为何武学上会有这般造诣？”
简翊安握着宫晏的那柄软剑，明明不久前还是某人手中的利器，如今就这样被简翊安握在手中摆弄。
宫晏就坐在简翊安身侧，这里是京城一处角落，面前的河水并不湍急，坐在这还能听到水流汩汩的声响来。
“翊安认为我是怎么习得的？”宫晏将简翊安的疑惑反抛回来，那双勾魂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就这样含笑看着简翊安。
简翊安将剑举起，软剑不知是由什么打造，周身都遍布着寒气，和宫晏那比寻常人都冷上一些的身体一样，让人避而远之。
宫晏的问题简翊安当然答不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也什么都不会回答。
只是有一个念头莫名浮现在简翊安的脑海之中，他望着这柄软剑，突然喃喃道：“玄鸟......”
“什么？”宫晏听不明白简翊安所说。
“以崖为境，向死而生。”
简翊安扯了抹笑，看向宫晏，莞尔道，“不论如何，你定是吃了很多的苦，才会有现在的你。”
“翊安你这么说，我又该回些什么。”
宫晏沉默良久，目光又变得凛冽起来，像是真的被戳中心事后的无可奈何。
“那就别说了，我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简翊安将手中软剑还给对方，这柄剑他用着还算顺手，毕竟对方也借给他用过许多回，可在他手里总归还是柄没用的武器。
“这柄剑有名字吗？”
简翊安第一次好奇这柄剑叫什么。他记得这江湖上似乎每一把有名的武器都有它自己的名，可为何简翊安从未听到宫晏唤其什么。
“没有，便是无名。”
宫晏接过软剑，将其反手收回袖中，笑道，“它跟着我算是委屈了，还是等我死后叫后人给它取名吧。”
随着宫晏这句话，两人起身，离开了此处。
简翊安的心惴惴不安，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抉择，就要回到两人住下的客栈之时，简翊安突然妥协了，他停下脚步，犹豫再三，刚想出声喊住对方。
这时，突然数名刺客从角落里现身，经过这几日，简翊安早已是见怪不怪。
可这回却不一样。
简翊安没想到这次来的人马会这么多，而这一次，所有人都是朝着他来的。
一柄柄长剑朝着简翊安刺来，又被宫晏无情挡住。
可奈何来的人实在太多，这是简翊安第一次察觉到了宫晏的吃力。
不是因为他不厉害，也不是因为他打不过那些个刺客，而是因为对方要护着他。
这一刹那，简翊安竟是成为了对方唯一的破绽。
一股无措涌上心头，简翊安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懵懵懂懂地躲闪，甚至根本不知自己同那些个刺客有什么仇什么恨。
“你放开我。”
简翊安意识到自己只会拖对方后退，最终还是开口道，“他们不是想杀我，他们只是知道你会护着我。”
简翊安很是聪明，不过一会儿，他便猜出那些个刺客是有意为之。
“住嘴。”这回的宫晏却是冷冰冰地训了他一句。
手中的软剑挥舞得极快，仿若蝶翼一般，叫人应接不暇。对方不会丢下他不管，可不知为何，简翊安却突然累了。
他不傻。
可奈何对方是个傻子。
待这次活着走出重围，简翊安发现宫晏受伤了。
这是对方第一次受伤，在他的面前。
伤口很深，想来是对方为他挡了一剑。
简翊安不敢耽搁，带着宫晏去看了郎中。郎中很快便替宫晏包扎好了伤口，期间宫晏一声不吭，却是眉头紧蹙。
等处理完伤口，简翊安带着对方回到客栈，将其送到了床上。
“你睡会吧。”
简翊安走到一旁，点燃了熏香，“伤口很深，你这两天就别出门了。”
“可......”
“待你伤好的差不多，我们便回去。”
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那句话，这位从不掉以轻心的剑客竟是闭上了双眸。不知过了多久，简翊安轻声唤了对方一句，没有听到回应，终于是舒了口气。
他将袖中所剩无几的香都丢入香炉之中，随后离开了这客房。
这些个香是那日寒竹给他的，说是宫晏察觉不出，看样子对方并没有骗他。
等简翊安走出客栈，不想他没等到寒竹来寻他，而是等到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简翊安望着突然出现的几人，意识到了危险。
“殿下，请随我来。”
出乎简翊安意料的却是这些人非但没有同他动手，反而是毕恭毕敬。不过简翊安也不蠢，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干脆就跟着他们去了。
几人将简翊安带到了一处庭院，推开门又往里走了许久，简翊安见到了一个人。
对方就坐在亭中，面容温文尔雅，甚至有几分眼熟。
在见到对方后，一旁的人都低下了头，唯有简翊安大步向前，直到一柄长枪拦住了他。
稍稍瞥了那侍卫一眼，简翊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这让里边那位会心一笑，随即摆了摆手，拦住简翊安的长枪立即被放下。
“进来吧，陪我喝喝茶。”
来人将杯中的茶沫倒去，又用刚刚煮沸的水给简翊安沏了杯新茶。
待简翊安坐下，对方将新沏好的茶递到简翊安跟前。
“尝尝？”
其用手示意了一下，简翊安犹豫了一会儿，竟是真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上好的茶叶配上珍藏的雨水，唇齿留香，视为佳品。
见简翊安就这么喝下，对方竟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下毒吗？”对方问道。
“你若想杀我，就不会费尽心思将我带到这了。”
简翊安望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容，颇为笃定，“我该唤你什么？陛下？还是大哥？”
“唤我什么都可以。”
简淮羽望着面前这快三年未见的弟弟，不知为何，竟是莫名的亲切，“这三年你好像胖了些。”
简翊安哼笑一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可，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简翊安望着周遭，这亭子旁都是侍卫，想来这位陛下对他也不是很放心。
“你和以前也很不一样。”
对于自己这个三弟，简淮羽清楚的记得对方以前是何等小心谨慎，如今却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非但喝了他的茶，还看起来规矩全无，“是谁让你变作了这般模样？宫晏吗？”
握着茶水的手一顿，简翊安稍稍抬眼，见对方面上并无什么挑衅神色，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诈他，而是真情实感地询问。
“人只要随旁人生活，身上总会带着那人的影子。”
简翊安看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九五之尊，浅笑道，“如今再提也没什么意义，只是我不知陛下此回寻我到底是为何？”
简翊安清楚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寻他，他是先帝的孩子，是对方的弟弟。可他们当初的恩怨，想来也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多年未见，想同你叙叙旧罢了，看到你活的不错我便放心了。”
简淮羽伸手就要捏简翊安的脸，被简翊安下意识地拿手拍开。
下一刻，周边数名侍卫手中的佩剑便出了半鞘。
“收回去。”简淮羽淡淡的一句夹杂着寻常人没有的威严。
他在至高之位上待了两年多，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体弱多病的太子。
“翊安，回来吧。”
简淮羽冲着简翊安笑笑，竟是带着血肉至亲特有的温情，“只要你回来，你便永远都是我西凉的王爷，这庭院本也是你的，我一直派人每隔两个月便来此处打扫。”
亭外渐渐下起了细雨，简翊安轻笑一声，似乎是觉得对方说的很是有趣。
“再容我想想吧，毕竟也只是过去了两年罢了。”
简翊安缓缓起身就要离开，他朝着雨中走去，无人劝他。
雨淅淅沥沥地下，心底却是愈发清明。
就好像拨云见日一般。
他是谁，他要做什么？简翊安知道要不了多久，一切便都会有眉目。

第89章 回京
宫晏醒来之时简翊安就在他的身侧，见他醒来，简翊安伸手抵在他的额间。
“烧退了。”
简翊安唇中吐出一句，接着拿起帕子给宫晏擦了擦汗。
这使得宫晏有些意外。
“我发烧了？”
宫晏觉得这话很是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
“有些孱弱了，宫晏。”简翊安又道。
孱弱一词用在宫晏身上，就好比将细柳扶腰安在鲁智深头上，实在是听着可笑。
“小伤罢了。”宫晏就要起身，又被简翊安按了回去。
“躺着，让我看眼伤。”
简翊安从一旁取来了支药瓶，见宫晏盯着自己看，简翊安举起药瓶解释说，“金疮药，怎么了，怕我害你？”
此话一出，却叫宫晏惨白的唇勾起。
“倒是真的有些害怕。”
宫晏撩起衣袖，将上身的衣服褪去，露出其胸口那道狰狞的伤。
简翊安轻抚那道伤，对方没有因此皱一点眉。
“你做杀手，以前是不是经常受伤？”
简翊安将手中的药打开，小心翼翼地抹在对方的身上。
“没有。”
谁想宫晏却否认了。
“我不会受伤。”
宫晏很是坦然，他垂眸看着简翊安的手一点点地帮他上药，眼底竟是浮现肉眼可见的满足，“受伤很容易死，因为等不到伤口愈合他们便会想要我的命。”
“要你的命，呵。”简翊安不置可否，手上用了点力，却没能如愿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待将药涂好，简翊安收回手，将对方的衣服往上拉了拉：“好了，你再休息会儿吧。”
“好。”
宫晏听话地又躺了回去，望着简翊安的背影，他端详许久，倏地说了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翊安。”
“都可以，现在，又或者等你伤好了。”
简翊安没有丝毫犹豫，举着火折子点燃了烛灯。
接着简翊安便坐在了窗前，一动也不动，看了一整晚的月。
离开京城的前一晚，简翊安主动提议，说自己想去看一看京城河边的灯笼。
“宫晏，你知道在家的时候我看书里都是怎么说京城的吗？”
简翊安举着手中的灯笼，黄澄澄的光映在简翊安半边脸上，笑得格外亲和，“上边说京城是整个西凉最热闹最有温情的地方，说这儿有达官显贵，也有草衣白布，仿若万花镜一般叫人挪不开眼，说只要来了这，此生无憾。”
“写这书的人倒是会胡编乱造得很。”
宫晏听后，嘲讽一笑。
“你也这么觉得？”简翊安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多意外。
“翊安也是这么认为的？”
宫晏听出了简翊安的话中深意。
“自然。”
简翊安提着灯，朝着河边走去，手中灯笼红穗摇曳，两人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走动交错辉映。
“在我看来，这京城好似一只张着大嘴的野兽，外头看起来是多么的威武，可一旦走到了里边就很难再走出去了。而这世上，并不只是有京城这么一只野兽，他们无处不在，伺机而动，将你我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
浅淡的话语伴随着风一点点散去，简翊安忽得停住脚步，看向了河面。
河面之上，一盏盏荷花模样的河灯正顺着水流朝下游去。
看了一会儿，简翊安似乎是来了兴致，于是也向河边的小贩买了两盏。
“给你。”
简翊安将其中一盏递给宫晏后便在一旁取来了纸笔。
“翊安竟是有闲情写这个。”
宫晏没有动弹，他不喜欢这种东西，也从不寄希望在这些个小玩意上，他只是倚在一旁的石桥上，歪着头安静地看简翊安在那张小纸条上写下其想写的话。
待对方写完，宫晏便将其念了出来。
“山到穹时未有路，雨逢连绵烂枝头。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诗，我怎么就读不明白。”
宫晏细细琢磨了片刻，还是不解，有些不悦。
简翊安见其，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俯下身子将纸条放在了河灯上，接着点燃了河灯，松开手，任由其顺河而下。
“好了，明日我们便回去吧。”
简翊安放完河灯，心情极好，甚至说要去酒楼大喝一场。
宫晏最终还是没将那河灯放走，而是捏在手里，将目光从漂远了的那只河灯上收回，跟着简翊安离开了此处。
简翊安的酒量极差，这是他自己都清楚了的。可这夜他要了那酒楼最好的酒，一杯又一杯吞入腹中，面色绯红迷晕了眼，最后还是勾搭着宫晏的脖子回了客栈。
回去途中，简翊安在宫晏背上不住开口。
“宫晏，天上的星星为什么这么多？”简翊安喃喃开口，问了些叫人哭笑不得的话来，“它们有的璀璨绚烂，有的却黯淡无光，真是奇怪。”
宫晏听到后哼笑了一句，觉得对方很是可爱。
“对了宫晏，你知道为什么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吗？”
背上的人又絮絮叨叨开口，宫晏也不扫对方的兴，顺着对方说道：“为什么？”
“因为啊......他们都没心没肺。”
简翊安说得迷糊，但说完自己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拘谨样子，甚至还伸手去揪宫晏的脸，就好像赌气一般。
宫晏却丝毫不在意，他甚至想带着对方再多走一会儿。
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简翊安了。
这个没心没肺仿若乌鸦一般的坏家伙。
宫晏喜欢对方装着纯良压着暴脾气的虚伪模样，更喜欢其在被戳穿后气急败坏的样子。这个固执又可怕的家伙，也是自出生起挡在他跟前的第一人。
可笑可悲，可悲可笑。
宫晏一时都不知该心疼谁了。
这两年来，他关着对方，费尽心思地对对方好，想让对方对他放下戒心。可宫晏知道他输了，对方从不与他敞开心扉，也一直抱着疑心在同他过日子。
对方变了，变作了一个他看不明白的人，变作了一个无心之人。
而弄丢简翊安的心的人，正是他自己。
而眼下，他竟是终于瞧见了他最初喜欢的那个人的影子。
细长的眼睫簌簌颤动，笑容愈发勾魂，可眼底却隐隐滑落了一滴泪来，就好像一个执念，他以前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活得最为洒脱之人，可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箍束于井底。
从窗缝里钻来的风吹散了屋内压抑的喘息，宫晏很少这般失了理智。
身下的人被翻来覆去，求饶声不断，可他却还是想听点别的。虽然他自己都不知想从那张唇中听到点什么。
明明什么都可以。
望着身下之人裸露的背脊，宫晏的青丝垂落在其肌肤之上，手不住摩挲那对漂亮的蝴蝶骨，痴迷得很。
“殿下。”
像是挑逗一般，宫晏喊出了这个许久未唤的名，对方没有回应，他便进得更深，俯下身子吻住对方的背，缠绵悱恻。
“殿下，你为什么不说话？”
宫晏笑了笑，感觉那处更紧了些，一下子，就好像又回到了那重华殿之中，宫晏极为恶劣地逗趣着对方，逼着对方开口应自己。
可他没想到这一夜，他都没能得逞。
不论他如何唤对方，对方都没有应，一声都不曾有。
这使得宫晏疯魔了些许，甚至对方昏了过去都被他折腾得再次醒转。就这样折腾到了天亮，宫晏这才放过对方。
他将被子盖在了对方满是痕迹的身上，接着下了床，走到了窗边。
“你来做什么？”
宫晏的眼底透着很难见到的疲惫，但还是一下便察觉到了旁人的踪影。
韶梅从房顶上跳下，来到了屋内，朝着宫晏行了一礼。
“主人。”
韶梅低着头，不敢看宫晏，更不敢看一旁床上之人。
“怎么？叫你去找寒竹，还没找到？”
宫晏倚着窗，语气有些慵懒，稍稍闭上眼，仿若画中之景，“他定是在这京城之中，他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区区两年，他定是不会放弃简翊安。”
“我寻了京城每一处角落，都没有寒竹的踪迹。”
韶梅面色凝重，她意识到此事不简单，“主人，若真的如此，那便危险了。”
听到这，宫晏缓缓睁开眼，眸底不起一丝波澜。
“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宫晏漠然开口。
若真的寻不到而其却确实在京城之中，那便也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那寻常人进不去的地方。
而那地方，宫晏很熟悉。
青砖红墙，方方正正，进去容易出来难。
“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倒是熟得很，也不知是哪位贵人罩着。”宫晏说的讽刺，他虽在宫里住过一段时日，可若不是简翊安，他绝不会在那久留。
皇宫同江湖一样，闷得叫人心烦。
“风灵最近怎样？那丫头你可盯紧了？”
话锋一转，宫晏又问起了风灵的近况。
韶梅点了点头，明白宫晏的意思。
“主人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那便好，那便好......”
宫晏说罢便不再开口，又闭上了自己的眼，这一回好似真的睡着了一般，一动也不动。韶梅见状，只能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
“下回还来吗？”
就要走出城门的时候，宫晏问了简翊安这么一个问题，他问，“如果你喜欢，年底的时候我便再你来这。”
“好。”
简翊安微微一笑，此行他确实喜欢，喜欢得紧。
可两人才走出城门，身后突然传来马车逼近的响动，简翊安停下脚步转身瞧去，只见一辆马车正朝着他们飞驰而来，最后却又稳稳在他们跟前停下。
一众侍卫从一旁涌出，在简翊安面前恭敬俯身。而另一人身着暗红官服，快步走到了众人跟前，朝着简翊安谄媚笑道：“臣奉陛下之命，恭迎三王爷回京。”
城门口的百姓并不少，当年三皇子的踪迹整个京城各种猜测却无人知晓其是真是假，可如今谁都没想到这早就被人抛在脑后的先帝那三皇子如今竟是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90章 重逢
“三王爷。”
那宦官还在不紧不慢地唤着简翊安，看起来他并不着急，可以同二人在这耗着。
民众的声响愈发嘈杂，但宫晏并不在乎，他只在乎面前之人。
他不自觉地想要扯住对方的袖子，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动手，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可谁想简翊安并没有困惑甚至是浮现一丝一毫的迷茫，他像是早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等宫晏扯上对方的袖子拦住他，简翊安便已经动了身，他缓缓上前，甚至都没有回过头来。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温存都不过是黄粱一梦。
宫晏不信，他又唤了对方一声。
其身子顿了顿，就在宫晏以为对方迟疑之时，简翊安竟是立即在旁人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一旁的侍卫当即拦在宫晏身前，应是有人同他们下过旨令，不能让宫晏带走那人。
“你们自觉拦得住我？”宫晏没有立即去追又或者将简翊安带走，反而是站在那看向了那名宦官。
当今皇帝身旁宠臣不少，其便是其中之一。
那位皇帝深谙人心之道，宫晏早在三年前便知晓。
“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见了他？”
眼下几乎不用去想，宫晏便也能猜到事情原委。简翊安来京城不为别的，只为了见谁。对方早早就算好了一切，奈何宫晏就算存疑却还是选择了信对方。
这只狐狸，果然还是这般狡猾。
“不过是邀请了三王爷喝过一回茶罢了。”
那宦官也不怕宫晏，像是猜到了宫晏不会在这动手。
此处乃京城之外，却又满是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都百姓，其中也不乏江湖中人，宫晏动不了手。
“翊安，你真要走？”
宫晏没有做什么，他就站在那面色平稳地看着马车，在马车就要驶离之时出声问道。
没有一丝回应，只有马蹄轻踏泥尘的声响。
简翊安坐在车里，手欲掀起一旁的帘子可迟疑许久还是将其放下。
“殿下，从今往后您再也不用在其手下苟活。”
寒竹坐在一旁，望着简翊安落寞的神情，只以为对方是时隔多年重新落座的唏嘘。
“是你，让陛下帮得我？”
简翊安知道自己能被带走不可能是自己与皇帝之间那微乎其微的亲情血脉，若对方真的在乎自己，这两年便不会没有丝毫的动静。
“是。”
寒竹知道简翊安与简淮羽之间有间隙，以为是简翊安不满他去寻了对方，“抱歉，殿下，只是属下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出此下策。”
“不论什么法子，也不管是不是下策，只要结果是想要的，便没有错与对。”
简翊安没有训斥寒竹，也没有同对方再询问有关这些年的一切，在马车走了一段路后，简翊安便倚在一旁闭上了眼。
看着简翊安这般冷静的样子，寒竹心底稍稍安心了些。
刚刚在接简翊安上马车之时，寒竹便已经做好了要同宫晏一战的准备，他更怕简翊安和在万花楼那回一样不愿同他离开。因此心底一直都是惴惴不安，如今终于是能放心了。
这快三年的时间里，寒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简翊安。
只可惜宫晏的行踪一直捉摸不定，这两年其就好像回到最初那般，又开始在众人面前现身，又做回了那柄叫人毛骨悚然的利刃。
寒竹跟踪过对方一段时日，最终却被其戏耍，惹得那石家家主以为他是盗贼，将他关在了机关重重的竹林中关了数个月。
宫晏想置他于死地，却又不自己亲自动手。寒竹出来后也去寻过韶梅，可谁想对方一句话都不肯透露，只是劝寒竹别再寻简翊安。
她说，人这一生都会有执念，那三皇子既是已成他人的执念，便注定此生无法再从中走出。而寒竹也注定寻不到。
可惜寒竹从不认输，他辗转于江湖和朝廷之间，终于是从两个江洋大盗口中得到了有关简翊安的蛛丝马迹。
而最后又收到了一封信，写信之人告知了寒竹简翊安身在何处。
后来寒竹也终于是如愿见到了简翊安。
只是可惜简翊安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记得。
寒竹不用想都能猜到这是宫晏的手笔，当即便恨透了宫晏。
简翊安纵使再怎么落魄其都是皇家的人，对方又是怎么敢让他失了记忆，放下过往的。
如此行径，当株连九族才是。
回宫的路并不长，待到了宫中，身下的颠簸消失，简翊安也醒了。
“三王爷，请——”
外头有人唤他。
简翊安却不急，他刚要掀开帘子，手中的动作却停下，扭头看向了寒竹。
“外头这人是谁？”
简翊安已经许久没有回宫，这宫里的也都是陌生面孔，简翊安可不想自己谁都叫不出。
幸好还有寒竹能为他解答：“回殿下，此乃陛下钦定的大监，于莲，殿下也可唤对方于公公。“
“于公公。我知道了。”
简翊安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那于公公满脸堆笑，也不知那皇帝到底是下了怎样的旨令来。
“于公公亲自来接我回宫，翊安心底感激不尽。”
简翊安微笑道了声谢，将那公公惊了一惊，赶忙鞠了躬让简翊安不必这般客气。
“皇兄那边是如何说的？”
跟着对方朝着前边走去，以为对方是要带自己去见皇帝，不想大监却摇了摇头，道：“陛下已命人将王爷往日的重华殿打扫干净，王爷可以先行沐浴更衣，陛下晚些会亲自来见你。”
对方说的这些话若是旁人听去只怕会觉得着位陛下是真真在乎简翊安这个唯剩下的兄弟，简翊安听后也是体谅应下，接着道：“那大监便不用送我回去了，这路我熟得很，您帮我去和皇兄道个谢，如何？”
“即是如此，便按殿下说的这般吧。”
看着于公公走远，简翊安终于是收敛了笑意，稍稍侧过身，抬眼看向这陌生至极的皇宫。
没有一丝记忆，他记不得自己曾经在这生活过。
“寒竹，带路。”
压低了声音，简翊安给寒竹使了个眼色，对方也是个聪明人，立即便走到了前头，带着简翊安往重华殿的位子走去。
一路上，简翊安不敢四处乱瞧，即便他自己也很想看看这皇宫是怎么一般模样。他也不敢去想宫晏现在是什么神情，若是平日对方怕是会生气。
只是简翊安不曾想到刚刚他走远的时候对方只是唤了他一声，却没有任何阻拦。
是在顾虑什么吗？简翊安无声叹息，不敢再去想对方。
“重华殿到了，殿下。”
寒竹推开重华殿的门，这处被保护得很好，非但不荒凉，甚至和当初简翊安生活时候一模一样的布置，就好像有人在刻意维护这里原来的样子。
在踏入重华殿的大门之时，简翊安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觉。只是他的脑海之中还是寻不到有关这里的一丝一毫。
“你是说，我在这生活了很多年。”
将仆人遣散，简翊安终于是得了机会和寒竹说话，可对于寒竹这个人，简翊安也还是不太信任。就算对方所作所为看上去都是为了他。
“是的，殿下。”
寒竹见简翊安褪去身上的披风，上前接过，却被简翊安阻止。
“不必，我自己拿着便可。”
手中的氅毛披风还是宫晏特意寻了好多家铺子给他做的，简翊安很是喜欢。他将披风抱在怀中，走近了这重华殿。
重华殿的布局对简翊安来说实在太闷了，也怪不得传闻在这生活总会有些心病。推开了一扇门，门框发出吱呀的声响，寒竹立马上前查看，并道自己会寻工匠来重新修一修。
可简翊安却摇了头。
“也不必再大动干戈的，我总不会住在这。”
简翊安朝着里边走，心底仿若明镜一般，“我以前是皇子，自然可以住在这，可如今我不是了，先帝已死，这皇宫便是当今圣上的皇宫，我不能住在这，只得出去寻个庭院，做个闲散王爷。”
“可是……”寒竹有些不愿。
当初简翊安也是为了皇位做了多年筹备之人，谁想最后会这般结果。若是真要寒竹认个现实，他是不愿的。
当初若不是宫晏将简翊安带走，当今圣上怎么可能赢得过简翊安？
“这边的东西竟是没被动过。”
简翊安察觉到这里是个书房，整个屋子带着木头腐朽的气味，但里头的摆设却仿若一直有人在这打理一般，维持这原样，甚至就连桌上都没有一点灰尘。
“殿下走后重华殿便被……圣上命人围了起来，旁人不能随意进出，也会派人定期打扫。”
虽不服那简淮羽，可对方此举确实做得道义。
许多宫人也都说当今圣上是重情重义之人，对自己下落不明的兄弟也是这般思念。
“重情重义……有趣。”
简翊安听后笑了一声，觉得此话实在好笑，“那你觉得呢？你也认为他是在乎我这个亲兄弟？”
“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帮你来寻我。”
简翊安从一旁的柜上取下一本书，翻开两页，上边满满当当的是他的字迹，摩挲了一番书的边缘也有些发黄皱痕，显然曾经被他翻看过多回。
“我失踪两年之多，宫里和外头有关我的传闻很多，下落不明是其中之一，可更多的都觉得是他杀了我隐瞒了此事 ，只是他们不敢说罢了。可他是皇帝，就算堵得住所有人的嘴也没法让民心都顺他的意。由此，我的出现便是破局的最为重要一子。”
简翊安将事情缘由道出，寒竹也因此眉头紧皱，很是不甘。
可如今他们也别无他法。
寒竹这些年唯一所想便是救简翊安从宫晏那出来，如今简翊安被带回，他心底也才萌生出一些大不敬的念头来。
“所以别担心，他既是让我回来了，便会好好待我，不会对我怎样。”
这也是简翊安能安心跟着他回宫的原因。
正说着，外头传来动静，简翊安放下手中的书，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便朝着屋外走去。
来人是谁，不想而知。

第91章 祠堂
“三弟。”
简淮羽见着来人从书房中走出便是大步向前，面上亲和无害，就连简翊安都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但也幸好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三皇子。
简翊安记不起以前的一切，如今就算身处重华殿，他也不过当自己是个外人，看得透彻。
他避开当今圣上的相拥，恭敬又生疏地向对方行礼。
“陛下。”
此声称呼更像是君臣。简翊安同对方，此生都不会是所谓的亲兄弟。
简淮羽也没有生气，就好像明白自己用不着和其再置气一般，只是笑着邀请简翊安去祠堂一同拜拜列祖列宗。
简翊安自是没法拒绝，只能任由对方遣散了众人，只留了个太监和他们一起走去了祠堂。
待两人走进祠堂，简翊安便嗅到了那一股子沉闷的檀木香气，整个屋内昏暗无比，任凭几道烛火将对方的脸映照得晦暗不明。
简翊安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三支香，看着对方在那一列列的牌位前垂眸闭目，只剩下简翊安自己站在那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些个牌位没有一个是简翊安识得的，他也只能顺着自己这两年了解到的有关于自己的传闻去猜每个牌位与自己的联系。
父皇，皇兄，母妃，弟弟，这些个人在他的眼底都仿若毫无干系的旁人。
直到一旁的皇帝睁开眼，简翊安也才跟着对方将香插入了香灰炉中。
“翊安，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简淮羽借着两人独处的机会，直呼了简翊安的名字，“我知道这两年你还恨我，当初的事也确实是谁都没想到的。”
“陛下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
简翊安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成王败寇，从古至今都是不变的，我从不恨陛下，也没有对当初的事再有所留恋。”当初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他与对方争皇位，没争过罢了。
简翊安猜也是猜得到的。
可谁知他却完全想错了。
“你竟是不恨我，可真叫我有些意外，毕竟六弟往年最在乎你。”
简淮羽莫名说了一句让简翊安听不懂的话，简翊安没有追问，他也清楚自己若是追问只会叫对方意识到他忘了一切。
可对方到底在说什么？简翊安的沉默让简淮羽更为意外，他转过身看着简翊安，眼底浮现几乎不易察觉的怀疑来。
“简淮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简翊安淡淡开口，打断了对方的狐疑，“这宫里于我而言确实不是个好去处，可惜外头容不下我，我回宫于你我都好，既是如此，便不必再提以前的事了。”
简翊安的意思也很清楚。
他知道简淮羽这么大张旗鼓地迎他回宫是为何，他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才回的这里，两人之间本就没有那所谓的可笑亲情，便不必再提那些个烦心事。
“不愧是三弟，想得倒是清明，只是你要躲的人难道还是宫晏？他还没放过你？”在简翊安敞开说明后简淮羽便也不装了，两人两年未见，眼下相处仿若回到了当初。
简淮羽和简翊安毕竟都是在皇后膝下长大的，要说不熟悉也是不可能的事。
简淮羽褪去平日里作为皇帝的威严，倚在一旁的台子上轻笑出声。
“三弟啊三弟，我也不曾想过最后竟是你我站在了这。”
简淮羽随手拾起一块牌位，上边写着的人他和简翊安都很熟悉。简淮羽轻抚了抚，片刻却是将其丢在了地上。
“我这二弟当初还在的时候便是压我们一头，谁都不放在眼里，任谁都没想到最后他会死得这么突然。翊安，你说当初父皇见他这个宝贝儿子死的时候心底在想什么？”
简淮羽嗤笑一声，又将先帝的那块牌位捏起，满脸嘲弄，“他恐怕是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或者你。我们这位父皇啊一贯如此，偏心得很，甚至连在外头多年征战的六弟在他心底的份量都比我们重得多。”
两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也称得上是同病相怜。
“不过三弟你比我幸运一些，至少你的身子骨没什么问题。”
简淮羽瞧了瞧，又将手中的牌位丢到了香灰炉中，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唯独眼底透着止不住的恨。简翊安没有说话，更没有阻拦，他只是看着先帝的牌位被香灰一点点的玷污，心底也没有什么快意。
“对了三弟，听闻你这两年都被宫晏关着。他待你如何？”
简淮羽所问让简翊安突然抬起眼来，对上对方满是兴致的脸，便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问，其也确实是想听听有关宫晏的事来。
“不过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江湖人罢了，有什么待我如何的。”
简翊安本想避开这个询问，谁料简淮羽却是走近，伸手毫不避讳地捏住了简翊安的下巴，迫使简翊安直面自己。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三弟你这张脸也是有些勾人之处，不过也对，毕竟三弟的母妃是西凉少有的美人，当年就连父皇都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简淮羽捏着简翊安的脸，细细端详，满意开口，“果然他待你还算好，三弟的脸可比以往有血色得多，不过我还真的很好奇，三弟你是如何叫他为了你这般疯魔的。”
简淮羽是皇帝，虽然皇宫与江湖互不干涉，可那也都是明面上，还是会有许多江湖人士来这宫里争名夺利。但人并不多，甚至多数进了这宫里便整日忧心仲仲，像是在害怕什么。
这两年来简淮羽也命人去寻了缘由，最后竟是寻到了那位当初也算是帮他坐上皇位的宫晏头上。
“你可知宫晏是谁？”
简淮羽望着简翊安的不解的神情，便猜到那人并未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对方，顿时心头一悦，觉得更为有趣了些，“当今江湖也算是个有道义的地方，比起当初可是太平得多，你可知是为何？”“难不成和宫晏有关？”
“自然是同他有关系的，那你可知他是武林盟盟主的儿子？”
简淮羽松开钳制住简翊安的手，身上的龙袍在这昏暗无边的祠堂里头显得愈发鲜亮，“数年前江湖南北之争，武林盟盟主本就是临危受命，最后竟是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带众人赢了这场争斗，可惜有人清楚他的实力如何，自是不想让其继续做那武林盟主，可谁想就在众人围堵武林盟想要将其轰下盟主之位的时候，一个人却是突然出现，将他们里边十之八九都杀了个精光。”
“你说那个人，是宫晏？”
简翊安清楚宫晏的武功，而对方又确实是武林盟的人，只是若真的和对方说的一样，为何那盟主当初在南北之争的时候就将自己手中这么一柄利刃放出震慑众人。
“是他，传闻此人面若好女，形似鬼魅，当日几乎将反贼尽数杀尽，后来又惹得江湖众人不服一一前来比武又或者想要杀他为自己好友至亲报仇，只可惜此人一身武功几乎已经练至极境，这么多年竟是没有一人能将其杀死，因此天下第一便落到了此人身上。”
简淮羽的声音极为低沉，就好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与他们都不相干的故事。
“你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三弟果真聪明，其实若三弟你不愿回来我反倒已经打算放弃，可如今三弟你回来了，我便同你说说实话。”
只有两人的祠堂，简淮羽却也压低了许多，这皇宫里就算是天子也不敢大声吐露心里的念头，“宫晏帮着武林盟牵制江湖所有人，让他们无法与朝廷有所往来，说是为天下百姓，可那武林盟主怎么个想法我怎么可能不清楚。若是无人与朝廷有往来，他们便永远都是江湖之中的皇帝。”
“陛下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扳倒那武林盟？”
若真如此，也确实算得上件大事。
“可我不过一个闲散王爷，这两年也都在外头，陛下同我说这事我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别说简翊安自己又什么权力来，他连自己手下有谁都没能记起。
“三弟才是同我说笑了，你应当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简淮羽俯下身子，贴近了些，温和的眼底倒映出简翊安漠然冷淡的模样，他勾了勾唇，并不担心简翊安会拒绝他，“三弟，若是宫晏能归我们所有，那整个江湖自然也是囊中之物。”
对方的野心就这样显露在简翊安面前，毫不避讳。
简翊安也不蠢，他清楚对方从不是在给自己选择。若是不应，他走不出这间祠堂。
“我若帮你，有什么好处？”
既是拒绝不了，简翊安便另寻了别的。
像是早早猜到了简翊安会说这个，简淮羽没有犹豫，直接道出自己要给简翊安的好处。
“三弟，你可知母后还活着，此次你回来我也是废了很大一番功夫，当年你我都寄她膝下长大，自是要报答她的恩情。我将她赐给你，如何？”
“赐给我？那是再好不过了。”
简翊安低下头轻笑一声，附身行礼感谢天子的恩赐。
“那便好，三弟，你我总得冰释前嫌的。”
天子心情显然不错，再走出祠堂后便回了御花园，简翊安也踏上了回重华殿的小路。
一路上寒竹一直是沉默不语，眼神却总是朝着简翊安这处瞥来。
简翊安自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想问陛下同我说了什么，是不是？”简翊安什么都不记得，作为他手下的人担心是应该的。
寒竹不语，便是默认。
“这皇宫果真比我想的要有趣许多，你先前不是说过有关先帝皇后的事，她竟是还没死。”
若真向皇帝和他说的那样，想来对方留着她也是早有预谋，“寒竹，我需要你和我说一说在这重华宫里发生的一切，还有一件事，你也得帮帮我。”
“请殿下下令。”
简翊安望了望天，这里是皇宫，可那天却和外头的一样，没什么区别。
“帮我传封信吧，记住，我要你亲自送。”
寒竹没有多想，直接应下：“好，只是……殿下想给谁送信？”
“还能有谁，自然是宫晏。”
简翊安叹了口气，颇为无奈，“这皇帝盯上了他，我总不能和皇帝对着干吧。”
“可……殿下，你都逃出来了，若是再与他扯上关系，我们……”
寒竹知道宫晏的身份，当初他假扮避水山庄的小姐进宫都能全身而退，如今简翊安好不容易从对方手中逃出，为何还要如此？
“寒竹，你要清楚眼下我谁都敌不过。”
简翊安道了极为心酸的一句，将寒竹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可如此一说，寒竹也终是不再开口。

第92章 信语
坐在院中，简翊安拿着手中的书，想看一下自己以前都写过什么，却不知为何那颗心怎么都静不下来，最后只能将书放在了一旁。
寒竹和他说，曾经的宫晏曾假扮他人嫁给他，说其性格恶劣至极，所有事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游戏一般。
对方说，他于宫晏，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简翊安听到这话并未发怒，他只是让对方继续说，说有关他们的一切，说他忘记的一切，说对方瞒着他的一切。
事实也正如简翊安猜的那般，他与宫晏之间，根本没有那般美好。
他是个皇子，却雌伏于他人身下。而对方一开始，只怕真真是将他当作了个玩物。
和宫晏相处这么久，他当然清楚那人的性情，纵使其在他的面前伪装的很好，可背地里的那般模样简翊安也是可以猜的差不多。
随心所欲，狂妄自大，杀人如麻，他都猜得到，也清楚那就是宫晏。
仿若一条毒蛇，简翊安都没有发觉便已经被其死死缠住了全身。
只可惜，简翊安忘了一切，他记不起以前的宫晏是怎么一副模样。
若真的和寒竹说的一样，那……也是有趣得很。
……
将手中的软剑收回，随手在袖上抹了抹刀口的血，男人的脸色黑得吓人。就连韶梅都从未见过宫晏这副样子。
怎会如此？
韶梅自己也想不明白，寒竹怎么可能真的去寻皇帝。因为简翊安的缘故，寒竹对那皇帝的恨意只怕不比宫晏差，可谁想对方竟然真的愿意为了简翊安，放下这般恩怨。
而眼下她更担心的还是宫晏，对方为了简翊安不惜让其失忆，骗了对方这么久，如今却还是功亏一篑。
想到这，韶梅便止不住的怨恨起简翊安来。
当初她便劝过宫晏，可惜对方没有听，这宫里的人那颗心只怕是凉得与冰块无异，想要那人的真心真算得上是天方夜谭。
“韶梅，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宫晏将血擦净，冷不禁问了句让韶梅都愣了一愣的话。
要知道，宫晏这家伙这辈子从出生起就是狂妄无边，要他反思除非天塌了，否则绝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主人，这世上有些东西强求不来，有时候太过于执着于某物只会适得其反。”
韶梅很少劝解，她自己跟了宫晏这个人，多多少少都被影响了一些，她还是心智成熟后跟的宫晏，否则对方养出来的也只会是像风灵那样的刁蛮丫头。
本以为劝了对方便会收心，谁料听了这话，宫晏反倒是笑着摇了摇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才清醒一些。
“身上这血味还得快些洗净，免得翊安又嫌弃我。”
刚想转身离去沐浴，前院却是响起了争斗之声，不等两人去瞧，寒竹便拎着风灵杀了进来。
“寒竹？你怎么敢来这里的？快把风灵放下！”
韶梅担心风灵的安危，风灵那丫头也是吃不了亏，这两年宫晏只顾着简翊安，根本不管这丫头。对方跟着简翊安那小厮混了许久，性格更是嚣张跋扈，如今被寒竹这么拎猪一般拎着，让她丢尽了面子。
“寒竹你这个王八蛋！快把我放下来！不然我杀了你！”
风灵气极了，奈何寒竹武功不低，她耍毒说不定还能打得过对方，正面对上只有输的份。
“她不让我进来，我只能这么做，实在抱歉。”
寒竹将风灵丢到了一旁，随即便走向了宫晏，“我只是奉命替我家主子送封信罢了。”
指尖捏起一封信，伴随着一阵风袭过，那封信便已经到了宫晏手中。
“你家主子？你的主子现在是谁？翊安，还是那个笑面狐狸一般的皇上。”
宫晏指缝夹着那封信细细端详了一番，信封上没有一个字，看来是封密信。
“你不必这般与我说话，宫晏。”
寒竹握紧了手中的配剑，清楚和宫晏这样的人讲理和对牛弹琴无异，对方从不会在乎他人的感受，“你若真的爱殿下，为他好，便应该离他远远的。”
“寒竹，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对翊安难道不好吗？”
寒竹的告诫没让宫晏收敛悔过，反倒是当面嘲讽起了对方来，“我差点忘了，我与翊安琴瑟和鸣之时，寒竹你好像还困在谁家的竹林阵法之中出不来。”
这般耻辱寒竹自然没有忘记，可若不是对方，他又怎会被困？
“宫晏，你这样做人迟早遭报应。”
寒竹没有与宫晏斗嘴，更没有多留，往日的教训让他清楚，唯有守在简翊安身侧才是最为安全的。
寒竹离去之时风灵想阻拦，却被宫晏一手揪回。
“你做什么！放开我！”
本以为宫晏他们会为自己复仇，谁想没有一人当回事，这叫风灵心底很是愤恨。
宫晏随手将风灵丢到一旁韶梅身侧，命令道：“看住这丫头，前些日子背着我下山，给她关半月禁闭。”
“这……”
韶梅看着跟着自己长大的妹妹，有些不忍。
奈何宫晏语气不轻，韶梅权衡一番，还是应下了。
“韶梅！你怎么也这样，放开我！阿木！阿木——”
风灵就这样被韶梅带走，徒留宫晏一人站在院中。
看着手中的信，宫晏迟疑片刻才将其撕开。
他想过许多对方可能写给他的话，或许是埋怨，或许是恨，又或者是嘲讽，可谁想手中这封信却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这封信，每一个字，都像极了那位三皇子。
阴沉着脸将信读完，宫晏手微微用力，整封信便瞬间化作粉末从其指缝之中飘落。
“简翊安，你个王八蛋。”
空无一人的院中，宫晏缓缓张开唇，忍不住骂了一声。
……
另一边，皇宫。
简翊安顺着阴暗潮湿的路往下走，一直走到皇宫最深处，那里几乎没什么人，就连一旁探出宫墙的枝丫都已经干枯了无生机。
这处冷宫比简翊安所想还要荒凉。
他来到宫门前，抬起手，命令身旁的人不用再跟着他。
“王爷，里边危险，奴婢还是跟着您……”
一旁的丫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简翊安看了一眼，嘲讽一笑：“你是担心我，还是想监视我？”
那丫鬟听后立即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
“奴婢绝无此意，还望王爷宽恕。”
“既然绝无此意，不该说的话便别说。”
简翊安俯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接着便一人走进了这冷宫之中。
待他踏入，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
除却风中交杂着的阵阵寒气，更多的却是死亡的气息。这处死过的人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简翊安缓缓往里头走去，却是见到一妇人坐在一竹椅之上，正抬眼看着高耸的宫墙，不知是不是在看外边的天。
听到简翊安的声响，那人也是一动不动，直到简翊安走到其身后，对方才像是意识到简翊安是来寻她的。
可对方依旧没有转过身，反而是将手中原先拿着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稀碎。
简翊安不语，只是看向了对方身上满是破洞根本无法御寒的粗布麻衣和那满头杂乱的白发，身形有些佝偻了去，头上也是再无一支簪子首饰，素净得很。
见状，简翊安这才满意开口：“几年未见，太后娘娘的火气竟是比当年重了许多，还真是让二儿臣心疼。”
简翊安的声音仿若一支毫无征兆的利箭，狠狠刺入了对方的心口。对方的身子僵硬了许多，不一会儿，其便倏地转过身来，那张老去沧桑的狰狞面容一下便映入了简翊安的眸中。
那是一张任谁都瞧得出是饱受折磨的脸，脸上没有一处完整没有疤痕，就连眼角都满是伤口，对方的嘴像是被人缝了起来又被强行撕开，再看不出曾经的尊贵模样。
纵使早有准备，简翊安也忍不住稍稍眯起了眼。
这……就是传闻中那位杀了他母妃又将他养了十几年的皇后吗？简翊安有想过对方过得或许不会很好，却也不曾想过其会被折磨成这般样子。
也怪不得其身形佝偻，只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的伤更多。
看来那位皇上，他那位大哥对于这位生母也同样是没有手下留情。
若简翊安恨对方，那也是有缘由的，毕竟对方杀了他的母妃，可简淮羽这般恨他的生母简翊安是没有想到的。毕竟这位可是当朝的太后，对方竟是就这样将其当作畜生一般养在冷宫之中，被折磨得几乎没了人样。
“太后。”
简翊安微笑着唤了对方一声，谁想对方好像被简翊安的出现吓了一跳，伸手扯着头发跌跌撞撞后退了好几步，最后甚至身子一歪便要跌倒在地。
幸好简翊安及时上前搀扶，这才使得其没有受伤。
可对方没有领简翊安的好意，她一下便推开了简翊安，好似见到了鬼一般，头也不回地朝着一旁的屋内跑去。
简翊安站在那看了许久，心底涌现了一抹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如何的心情。他忘记了以前发生的一切，所以他对于这个太后的恨尽数都来源于旁人同他说的那些事。
简淮羽说他们应该恨她。
寒竹也和他说，殿下您恨这位太后。
可简翊安的心底却没有他们说的一丝恨意。
他见到的，也不过就是个被折磨得身形狼狈的老妇人罢了。
想到这，他缓缓朝着屋子走去。冷宫的门本就破烂，不等里头的人反应过来拾些器具将门挡住，简翊安便已经推门而入。
“啊啊——啊啊啊！”
那人见到简翊安，害怕地张大了嘴巴，嘴里却是个黑洞，没有舌头，因此也说不了话。其看到简翊安，不住后退。
可简翊安却是久违地笑了，他温和开口，唤了对方一声久违的“母后”。
“母后，你见到我，怎么不笑呢？”

第93章 盗贼
大抵是这声“母后”刺激到了对方，其胡乱挥着手，接着又面露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不敢再看来人。
简翊安也没有走近，他瞧了眼屋内破败的摆设，随后轻轻擦拭了一下桌凳便坐了下。本想给自己倒杯水，结果还是止住了手。
这边茶壶里的水脏得让他下不了嘴。
“母后，你起来吧，你我之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必这般怕我。”
眼下的一幕让简翊安不由得响起当初宫晏和他说的，只有真正做了坏事心虚的人才会害怕，而眼前之人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手足无措。
简翊安甚至都没做什么。
当然，他并不想折磨对方。宫里的事就好像上辈子发生的一般，就算旁人给他讲了个明细他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再者，他知道那些个人说的事大多都是错的。
他清楚自己的性子，做的了什么做不了什么他自然也都知道。
在他看来，那个三皇子不过一只困兽，瞧不清自己的处境，看不到所谓的人心。
“母后，我看得出来你过得并不好，我也不是来嘲弄又或者在你身上寻找什么快感，我真的只是想来见见你。”
本以为自己说的很是和善，不想对方根本听不得他说话，他才说话其便又后退了几步，最后竟是妄图钻到一旁的柜子下面。
“母后。”
简翊安还是起了身，走到对方跟前蹲下，抬眼看着对方那张满是疤痕的脸。
若不是旁人同他说，他也认不出这位曾经的皇后。
明明是最为尊贵的人，如今却好似路边饱受欺凌的妇人，身形残缺，甚至有明显的老态。
“你怕我，你为何怕我？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简翊安想起寒竹先前和他说的，不由得失笑，“反倒是母后你杀了我母妃，为何？您当时可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杀我母妃一个小小嫔妃做什么？别摇头，母后，其实您不说我也猜得到。”
对于此事，简翊安几乎都不用细想便能猜到事情原委。
三皇子的母妃倾国倾城却也是骄纵跋扈，先帝恋其美貌授其恩宠，后者却仗着自己得宠目中无人，想来那时候其做的恶事也不少。
先帝自然不会动手处置，这是刚为他诞下皇子的宠妃，他岂能处置。
这把刀自然也就被抛到了先帝的皇后手中。
见其依旧恐慌的眼神，简翊安不再强求。
冤冤相报何时了，即便他不是豁达的人，也清楚自己不能做什么。
这个皇宫果然会吃人，将一个个人牢牢束缚在这，失了理智，失了良善。
“如今我什么都做不了，本来这玩意我不想拿给母后你的，可惜现在我改了主意。”
简翊安从袖中取出一束白绫，起身轻放在了桌上，依旧是来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走了，母后，等有机会再来看你。”
简翊安甚至都没看先皇后瞧见那物件后的神色便离开了，其实也不用看，他能想到对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位先皇后，终究是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样。
待走出冷宫回到重华殿后不久，外头便传来了冷宫里那位自缢的消息。简翊安也不意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便见寒竹从外头回来。
“殿下。”
寒竹行了一礼，简翊安微微抬手示意对方起身。
“怎么，信送到了？”
简翊安见对方没有焦急之色，便知道那封信多半是已经到了宫晏手中。
“送到了。”
果不其然，寒竹也是应下。
这叫简翊安觉得更为有趣，稍稍起身看向对方：“他竟是没拦住你，也没问你些什么？”
“回殿下，宫晏并未问什么，属下也是按您说的送完信便马上离开了。”
寒竹如实开口。
“有意思。”
简翊安和宫晏相处这么久，今日才知晓对方的性子竟是这么好了，简翊安又给寒竹递了杯茶，倒是辛苦对方了，“幸好你立马就走了，否则我也不保证他会不会对你动手。”
想来宫晏看到那封信，一定是气坏了。
指不定还在那破口大骂呢。
“为何？殿下，那封信您到底都写了什么？”
“只是写了些他不愿听的话罢了。”简翊安轻声开口，他写的那些可都是心底的话，对方平日里还听不着，“想来他会懂我苦心的。”
简翊安笑了笑，这一抹笑恰好被寒竹看到。
他甚至以为简翊安想起了以前的一切，毕竟以往在计谋得逞以后简翊安也总会这么笑，浅淡却又得意，很是吸睛。
寒竹又喊了简翊安一声，想告诉对方自己担心宫晏寻来一事，却被简翊安纠正。
“别叫我殿下了，唤我王爷吧，免得被人听后诟病。”
“是......王爷。”
寒竹立即改了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嗓音，“王爷，此去我还带来了一人，若是王爷见到一定是高兴的。”
听到这，简翊安挑起了眉，看向寒竹身后。
很快便走上来一人。
其低眉顺眼的样子叫人很是熟悉，在到了简翊安跟前对方更是跪倒在地，哽咽开口：“殿，殿下......我终于是又见到您了，这两年来阿木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您的安危。”
“阿木？这名字不会是我给你取的吧。”
简翊安倒是不在乎对方抽噎的样子，顷刻间又严肃了起来，“你刚刚在外头想来应该是听到我说的了，怎么还唤我殿下？”
“是，王爷，阿木知道了。”阿木改口改得也很快，他清楚简翊安的脾气。
“你是从哪将他带来的？他又是谁？”
简翊安没直接问阿木，而是朝着寒竹开口。
他眼下只信寒竹说的。
“他是王爷您先前的贴身小厮，后来被宫晏带走，半个月前属下在山下碰到对方，对方告知了属下他现在的住所，那日去寻宫晏我便趁其不备将他一并带回了。”
寒竹所说没什么疑点，只是简翊安想了想又问了句：“你确定，宫晏没发现？”
“应是没有，当时他只来得及读信，并未注意到我出院子后去了何处。”
寒竹细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头。
这时阿木擅自开了口：“王爷，平时看着我的人似乎是被宫晏关了起来，我便得以跟着寒竹大人回来了。”
“原是如此。”简翊安莞尔一笑，起身便要朝着里屋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示意阿木跟上。见其露出惊喜的神情，简翊安也是不紧不慢地安抚：“你不是我以前的贴身小厮吗？想来是最熟悉我习惯的，既是如此由你再来照顾我起居是再好不过了。”
“是，是！阿木谢王爷。”
阿木迫不及待地磕头谢恩，简翊安见状又是哼笑一声，随后便径直离开了。
阿木匆忙起身跟上，寒竹在其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可到底哪儿不对劲，寒竹却始终想不透彻。
屋内。
简翊安自己褪下外袍，一旁的人便已经熟练地接过又将其捋平挂在了一旁。
“看样子你确实没撒谎。”
见到这一幕，简翊安突然道了一句，随即便看到对方的身形一顿。
“想来寒竹也同你说过我失忆这事，不过失忆归失忆，有些事我自会判断，你若有什么别的心思我只会更顾不上往日的情分。”
简翊安垂眸抚了抚里衫上的褶子，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你可以出去了。”
“是，王爷。”
阿木低着头，露出一副胆怯的样子，乖乖地就退了出去，没有一点犹豫。
待门合上，简翊安便收起了脸上的凝重神色，朝着门口望了一眼，随后疲惫不堪地躺到了床上。
京城里头走了这么多天，如今回了皇宫却更繁忙，简翊安几乎是头一沾着被子就昏睡了过去。
这两年来他也经常做梦，梦里总会梦见一些往日的模糊片段，可谁想今夜梦到的却是那日夜相处之人。
鲜红的盖头缓缓掀开，露出那张明媚夺魄的容颜，简翊安愣在了原地，痴痴望着对方，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方却比他先一步开口，唤了他一声“相公”。
这话听得简翊安浑身战栗，刚想上前捂住对方的嘴却被其反手扯住压在了身下。
和对方的缠绵倒是简翊安最为熟悉的，只是这满目的红色让他很是不自在，丝毫没有大婚的喜悦，更别提身上之人瞧他的眼神。
他瞧不见一丝一毫的喜欢。
但奈何他推不开，就算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宫晏，可在他的认知里对方就是这么难以对付的一个人，他胜不了对方。
梦里的宫晏很喜欢吻他的腰间，有些痒，但对方却没有停歇。平日里最喜欢说调戏话的那个人在梦里却无比沉默，使得简翊安醒来后精神有些萎靡。
正巧外头的阿木听到声响便进了屋，打算伺候简翊安起床却被简翊安一手挥开。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简翊安掀开里衫，只见自己的腰间竟真的有密密麻麻的一片红痕，加上身上无法忽略的酸痛，简翊安气极反笑，即刻便厉声训斥了阿木。
“去领罚吧。”
训斥完，简翊安命对方出去。
阿木被无缘无故地训了一通本该委屈，却还是听话地去出门领罚去了，只剩下简翊安自己望着铜镜里疲惫不堪的自己，伸手捏紧了一旁屏风的栏杆才使得自己能站稳些。
许久简翊安才缓和了些，压住了眼底的怒意，轻抚额间。
“贼心不改的家伙。”
简翊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骂了一声。

第94章 武林盟
回到宫里的简翊安说忙倒也不算很忙，但也没什么闲工夫，皇帝总会唤他过去，说些有的没的，简翊安也终于是发现了自己这位皇兄似乎平日里没什么能说话的人，反倒是对他这个知晓两人过往的三弟很是看重。
“给，尝尝。”
皇帝给简翊安递了块糕点，简翊安接过，怎么瞧都像是京城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小花糕，看着好看，吃起来实则有些腻过头了。
“你没猜错，只是朕命人去外头给我买来的。”
简淮羽见简翊安迟迟不吃，自己先拿了一个放入嘴里，好像在告诉简翊安这东西没毒。
简翊安自然也不敢揣测对方所想，顺着对方也咬了一口，眉头没有蹙起，但舌尖却依旧有些发麻。
“翊安，前些日子母后的丧事朕办的很是不高兴，朕以为自己不会难过的，可偏偏心底就是怎么都不快活。”
这皇帝的心果真难猜，那日简翊安留下白绫逼得先帝皇后自缢。两人都应该清楚这对谁都好。
就好像当初简翊安的母妃的死，皇帝没法动手，只能借着他人的手去做这件事。
“母后也算是随父皇去了，节哀顺变。”
简翊安平静地安抚，不想这话不知哪里点到了简淮羽的痛处，简翊安甚至都没能反应对方便是将桌上的糕点扫落在地。
伴随着瓷盘碎裂的声响，外头隐隐有了些响动，但没有里头的吩咐谁也不敢擅自闯入。
“翊安，你怎么能来安慰我？”
简淮羽看上去真的很生气，甚至都已经顾不上称自己为朕了。
“你我在这宫里斗了这么多年，明明最后赢的人是我，理应我来安慰你才是。”
简淮羽探过身子，伸出手缓缓掐住了简翊安的脖子，像是在威胁，“只要我想，你就得死。”
“可皇兄若真的想我死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将我从外头寻回。”
简翊安倒是不怕，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杀了自己。他现在是王爷，对方更是昭告了天下他回来一事，想来若是将他杀了反倒会麻烦许多。
“皇兄，你既是皇帝便只需将我当作臣子，臣子安慰皇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
对于自己这个皇兄，简翊安不是很熟悉，可直觉告诉他，对方这两年过的似乎并没有多好。
做皇帝，似乎没有他想的这么痛快。
简翊安细想了一番，认为自己做了皇帝或许也会同对方一般。他与简淮羽是一类人，精于算计，而亲情这种浅薄的东西并不能真正影响得了他们。
他们不轻易爱任何人，也从不会相信任何人。
“翊安，这皇位是我的，但你也逃不掉。”
简淮羽的手稍稍用力了些，使得简翊安的眉头终于是蹙起，有些难受，甚至喘不过气来。
见到简翊安痛苦，简淮羽突然便舒心了些。
他望着简翊安隐忍的脸，欣赏片刻，感慨道：“也怪不得当初父皇这般喜欢你的母妃，如今细看，你竟是与你那母妃长得很是相像。可惜你性子太差劲，当初你见我便是一副日日盼着我死的样子，可叫我难过了许久。”
“那时是臣弟不懂事，还望陛下宽恕。”
“不，是我自己不争气，我那身子也确实不好，若不是机缘巧合因你而起，我也活不到现在。”
提起那人，简淮羽便又有好些事想说，于是稍稍松了些力道，调侃道，“想来也怪不得宫晏会这般痴迷于你，翊安，想来你不知自己到底是一什么样子。你同我一样伪善，偏偏这样很讨两类人的喜欢。”
“哪两类？”
“让人头疼的蠢货和聪明过头的人。”
简淮羽说完，宫简翊安便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确实，宫晏便是那聪明过头了的人。简翊安不知自己是怎么惹得对方喜欢，至少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喜欢的。
“宫晏我就不提了，那家伙我不喜欢。”
想到那人，简淮羽眼底划过不悦，他这辈子鲜少吃过什么大亏，但在对方身上，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可能讨到好处。
“当初你被宫晏带走，他便来这威胁了我，逼得我改口为你正名。这么想想他不是疯子谁是疯子。”
宫晏那家伙简直就是从江湖出来的一个土匪，仗着自己一生本事谁都不怕，就算是皇帝他都敢将剑架在其脖子上。可简淮羽不敢做什么，因为他知道他和对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今江湖和朝廷之间的界线愈发模糊，若宫晏真的死了，朝廷也只会陷入江湖的漩涡之中。
“不过那家伙确实可以疯，若不是他，这江湖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简淮羽像是做了皇帝以后被闷坏了，如今拉着简翊安便是絮絮开口，像是儿时玩伴一般急着分享一些自己听到的趣事，“翊安，你同他相处这么久，实话告诉我，他的武功到底如何？是真是假？”
“武功怎会有假？皇兄说笑了。”
宫晏的武功简翊安这些年都看在眼里，不可能有假。
“那就奇怪了，传闻其出现的时候不过一黄毛小子，却一跃成为了江湖第一，可这又怎么可能？”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简淮羽，简翊安也终于是发现了不对劲。简淮羽说得很对，宫晏的武功到底是怎么做到如今这般高的？纵使是个天才，也不该如此才对。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闻，翊安。”
简淮羽神神秘秘地笑着开口，示意简翊安将耳朵凑过去。简翊安照做后，对方也终于说道：“传闻南疆有一蛊毒，中毒者全身经脉都会被侵蚀后重塑，内力因此大增，但中毒者通常九死一生，传闻这世上能活下来的不过尔尔，中此毒者通体温凉且性情大变，听上去倒是挺适合做柄只会杀人的刀。”
说罢，简淮羽的眼神便落在了简翊安的脸上，试图看出什么来。
可简翊安却只是微微一笑，像是听了个有趣的故事。
“这般厉害的毒药，我若是那些个妄图登顶的江湖人，只怕也会想去试一试。”
就算死了又如何。
这两年来他也听说过不少江湖中的奇事，若是真有此物，那些个人只怕早就已经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了去。
“翊安说的也是。”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皇帝更为不爽，只能又提起一位故人来，“父皇走了以后，这宫里便空落落的，你不知所踪，誩辞也不在了。若是誩辞还活着，只怕也已经成家了。”
“誩辞......”
许久不曾听到的一个名字在耳边响起，简翊安低敛着眉眼，试图回想起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可惜，岁月易老，他不记得了，也想不起了。
“或许他早就已经投胎转世，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了。”
两年多甚至快三年的日子，说长也不长，偏偏能让人忘却许多往事和故人。简翊安不愿在说什么，简淮羽也是如此，两人坐在那良久，直到日落西沉，外头的大监提醒简淮羽该歇息，简翊安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结果简淮羽还是将他喊住。
他说：“翊安，母后已死，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自然。”
简翊安应道，随后终于是离开了屋子。
回了重华殿，这夜，简翊安竟是命阿木送来了酒。
“你也坐下吧，陪我喝喝酒。”
简翊安示意阿木坐在自己身侧，这叫阿木受宠若惊，颤颤巍巍地上前在椅上坐下。
“你一直都这么怕我吗？不该啊。”
简翊安见阿木的样子，倒是觉得这不是在怕他，反倒是对方习惯了这般模样，“你说是我将你带来了这，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不，不是的，王爷对阿木很好。”
阿木眼看着又要跪下，却被简翊安呵斥住：“既然我对你好，你就别动不动下跪的，叫旁人见着还以为我亏待你了。”
“是，是......”
阿木刚一坐稳，简翊安又亲自给其倒了酒。
“王爷，这可使不得。”阿木是奴婢，哪有主子伺候的道理。
“阿木，你该知道我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我既是做了你受着便是。”
简翊安也不含糊，没有再拐弯抹角，“你跟了我这么久，不如同我说说有关我那六弟的事。”
“六殿下？”
阿木以为简翊安忘了以前的事，自然不会再提起那位六皇子。
“是，怎么？难道你说不出个一二？”
有关这位六皇子，阿木其实并不熟悉。毕竟对方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就算偶尔回宫也不会待许久。
只是......这位皇子很喜欢简翊安。
这是阿木都能看出来的。
旁人都畏惧的将军，在三皇子面前却是一副小儿性子。这也是谁都没想到的。
“六殿下......是个大将军，我西凉最英勇的将军。”
随着阿木唇瓣中吐出的文弱语气，往事仿若走马灯般在简翊安的面前展现。
那个将军，他的六弟。
他的梦里不曾出现过对方的身影，似乎是在与他玩儿时躲猫猫的游戏。那个满是稚气的孩子，竟是这宫里对他最为真诚之人。
只可惜，他不是值得对方真心相对之人。
“你是说他每次回宫除却父皇第一个来见的人便是我？”
简翊安听着此话，只觉得若说出去旁人也不会相信。简翊安无奈笑了笑，像是在嘲笑那故人。
“想来我那时是很烦他的。”
感慨了一句，简翊安停止了思念，转而冷不经同对方问道：“你在宫晏那待了这么久定是知晓了许多。我被其困了两年多，自然是不甘心的，阿木，你愿不愿帮帮我？”
“王爷直说便可，阿木定会帮王爷的。”
对于简翊安的请求，阿木不可能拒绝。
“好，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我知道杀他是不可能的，如今朝廷势力愈发薄弱，而江湖能人异士繁多，都在虎视眈眈。”
简翊安饮了一杯酒，歪过头，望着对方那因为不胜酒力而熏红的脸，循循善诱，“若是能让宫晏归顺于朝廷，我想这于眼下的西凉会是件好事。”
“归顺？这．．．．．．”
阿木听后，颇为犹豫，像是清楚此事绝无可能。
“我知道他不会轻易同意，所以才来寻你帮忙。”
随着简翊安的恳求，阿木的心一横，低头拽紧了自己的衣角，咬牙道：“是有一法子。”
“那便说来听听。”
见阿木的样子，简翊安便知晓对方并未说谎。
“解毒，只需要给他解毒，王爷。”
阿木猛地抬头，眸色认真，回想起当初从风灵那听到的一切，阿木此刻尽数告诉了简翊安，“宫晏身中剧毒，但也因此练就绝世武功，百毒不侵。”
“那解毒又是何意？”
“解毒，便是将其体内南疆蛊毒解去，可若这么做，其也会武功尽失，再无内力。”
伴随着阿木所说，简翊安也终于清楚今日简淮羽同他所说是何意了。对方确实是在诈他，若简翊安真的肯定了宫晏中的就是此毒，简淮羽一定会费尽心思地去寻解药。
若是寻到了，便也算是真正控制住了宫晏。
“那解药如今在何处？”
掩去眼底的愁色，简翊安站起身继续问道。本不抱以期望，却不料阿木从风灵那听到的远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风灵那丫头，几乎是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阿木。
“在武林盟盟主的手里，王爷。”
就算不知简翊安到底想做什么，阿木还是如实告知了。简翊安听后眸中划过一丝清明，他想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好样的，阿木。”
简翊安一步步走近，不住夸赞，只是不等对方腼腆回应，一柄匕首就狠狠刺入了对方心口。
“王．．．．．．殿下。”
阿木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他抬起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知道的太多了，阿木。再说了，我这人记仇得很。”
简翊安抵在阿木耳侧，轻笑开口，语气随和，“当初你便骗了我，换了我的药，我若是你便不会回来。”
若不是阿木从中作梗，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简翊安当初不曾想过要杀宫晏，他只是觉得对方说要留在皇宫一事可笑，哀于宫晏要被困于皇宫这个牢笼之中。
送走对方，本该是最好的决策，不论他喜不喜欢对方。
“可是殿下．．．．．．”
阿木意识到自己要死了，脸上的惊愕转而化作痴迷的笑，贪念在此肆意涌出，望着他追随了数年的主子，“我对殿下，也是一心一意的，不是吗？”
血不住从喉间涌出，简翊安将匕首拔出，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身，很是黏腻。
对方不再出声，径直倒在了地上酒杯的渣滓之上，瞳孔涣散开去，不过顷刻便没了性命。
简翊安望着手中的匕首，动作熟练地擦去了匕首上的血，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毫无怜惜。
“处理干净。”
刚说完，一旁便响起寒竹的声音：“是，王爷。”
简翊安抬眼，望着东南边的天。
“这酒喝的，天倒是快亮了。”简翊安侃侃道，眉眼却是紧蹙。他低下头，嗅了嗅身上的血味。
和那人偶尔回来时候身上沾染的一模一样，叫人恶心。

第95章 解药
待第二日，简翊安便将此事告知了皇帝。
皇帝大喜，但很快又意识到武林盟并不是个想去便能去的地。
“若是陛下信我，我可以帮陛下去将此解药寻来。”
简翊安稍稍俯首，主动请命。
可简淮羽却是迟疑了。
“你有法子将其寻来？”
“是。”
像是笃定了自己能做成，简翊安朝着一旁的大监与下人看了几眼，皇帝立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随后便只听简翊安轻声道，“皇兄，这从武林盟手中拿东西确实不好办，可若同他们借借反倒会简单许多。”
“你什么意思？”
简淮羽未曾在江湖之中生活过，自然不懂简翊安话里的暗示，对此简翊安也只能将此法子挑明了去。
“既是讨要无果，便只能偷了，皇兄。”
虽说这两年大多只是在镇子上过些平日无聊的日子，可由于宫晏的缘故，简翊安还是知道一些江湖上的规矩。这偷东西，也需得寻高手帮忙。
待回到重华殿唤来寒竹，简翊安却叫其去寻那日在镇子上碰见的两个江洋大盗。
“殿下，武林盟可不是什么小地方，此举实在是有些冒险了。”
寒竹不敢揣测简翊安所想，但也清楚简翊安所说有多危险。武林盟里高手如云，若是被他们发现简翊安的来意，恐怕根本不会让他回来。
“我自有分寸，你按我意思去做便可。”
没有任由犹豫，简翊安就好像跟宫晏相处久了，行事也变得狂妄了起来。趁着夜色，他再次背着众人出了宫门。
只是这回离开前，他在重华殿的门前驻足了许久，望着那早已人走茶凉的院子，心底竟是没有一丝不舍。
“寒竹，你喜欢这吗？你是江湖中人，按理来说不应该喜欢这才对。”
“只要王爷在这，属下便在这。”
寒竹不假思索地开口，他留在这的原因从头至尾都不过是为了追随简翊安罢了。他的野心并不大，但宫晏满足不了，简翊安却可以。
“寒竹，那皇位注定是不属于我们的了。”
简翊安稍稍向前倾身，吐出了实话，“我输了便是输了，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他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个皇位了。
被寒竹搀扶着坐上马车，简翊安掀起帘子望了那幽深的宫内小路许久才缓缓放下帘子，命令道：“走吧。”
马车的轮子开始滚动，伴随着马蹄的声响，简翊安他们就这样消失在了这深宫之中。
虽说简翊安这两年都在外头，可他没怎么走出过那个镇子，此次回到江湖之中也依旧是觉得陌生。到了半道，简翊安他们弃了马车，租了几匹马朝着武林盟赶去。
奈何这路实在不好走，中途又被人拦下，只能暂住驿站里头。
驿站老板是个老头，告诉他们前头近来有个黑村，全是土匪，让简翊安他们绕着走。
可简翊安却没听，他知道若想早日赶到武林盟，那儿去必须去的。若是绕一圈还需得多翻几座山，这可不是多走几个时辰的事。
“走吧。”
稍稍吃了些东西喝了些水，几人便又上了路。
在踏入旁人说的那个黑村。
俗话说得好，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儿也不例外。
在进村子的那一刻，简翊安便感觉到了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正想着快些走出这个村子，几个小孩便欢笑着朝着他们跑来，简翊安瞧了一眼便意识到不对，立即唤了一声：“寒竹！”
寒竹也很聪明，当即便看到了几个孩子手中的利器，一个箭步便挑飞了几人手中的小刀，还将几个孩子的手都划伤了。
这几个孩子竟是不怕疼，捂着手一点也不害怕，本该童真的脸上浮现一抹杀人魔的狰狞神色，不一会儿好些个大人便拿着一个个农具利器朝着几人逼近。
“看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简翊安将自己腰间的匕首抽出，他望了望周遭的村民，数量之多，只靠寒竹一人怕是走不出这里。
但也幸好简翊安这两年学了些武功，尽管大多都是逃命的招式，但对付这些个村民也是够用了的。
可简翊安没算到这些个村民有多凶狠，一个个都不怕死，可简翊安不能将他们杀死。否则传出去，那皇家的颜面也算是被他丢尽了。
简翊安是不在乎这些，但皇帝想来听到这消息会很生气。
但这些个村民这般行为，简翊安他们一时半会也是走不了，这样下去也迟早打个两败俱伤。简翊安终是无奈，想着要不还是杀几个刁民震慑一番。不想一人突然出现，手中鞭子一下便是绞死了最前头的两个大汉。
“王爷，你走吧，这儿交给我和寒竹。”
韶梅动作利落地为简翊安扫出一条道来，简翊安也没有迟疑，转身便先离开了这。待对方走后，寒竹本以为自己还要与这些个村民纠缠许久，一柄软剑驶来，不过顷刻间竟是将那些个村民都伤得动弹不得。
“主人。”
韶梅收起手中的长鞭，恭敬地喊了宫晏一声。寒竹却意外于宫晏会出现在这，想着简翊安的安危更重要些，便想去追简翊安。
结果才走了两步，宫晏便一跃到了他的跟前，伸手点了他的穴道。
“你......你要做什么？”寒竹咬着牙，不知宫晏这个疯子又是想作何。
“自然是要将你留在这。”
宫晏懒得解释，给韶梅使了个眼色，接着便自己往简翊安离开的方向追去。任凭寒竹在后头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
“好了，别喊了，你现在去了也只是添乱。”
韶梅拍了拍寒竹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一些。
可眼看着简翊安又要落到宫晏手中，寒竹怎么冷静得下来。
“你别傻了，你怎么可能拦得住主人。”
韶梅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寒竹实在天真了些，几年不见，竟是变得和风灵一般傻了，“当初你带走简翊安身边的那个小厮，难道就没想到今天吗？”
此话倏地点醒了寒竹。他想起当时在山上自己带走阿木是那般顺利，可若是平时，别说阿木的屋子他能不能进去，风灵也一定会在阿木的旁边看着。
“你是说，他骗我？”
意识到不好，寒竹立马又挣扎起来，试图用内力冲破穴道，结果不等他成功韶梅抓着他的嘴就给他喂了一颗风灵亲自调制的毒。这下寒竹是彻底不能动弹了。
“休息会吧，这趟浑水我们可搅和不得。”
韶梅再次好心提醒。他们不过几个属下罢了，而这趟水关系着的却是整个江湖和朝廷。见寒竹还是一脸阴沉，韶梅只得安抚道：“放心，别低看你那主子，我瞧着他可是个聪明人。”
毕竟在没遇到那人之前，宫晏从不会这般任人摆布。
......
从村子出来后，简翊安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武林盟。
只是当他一个人踏上前往武林盟的长阶时，却发现这处难爬得很。简翊安本就身心俱疲，来了此处也没了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山上走。
天黑了他便自己寻了处平稳的地坐下，不敢闭眼，只能倚在一旁的树上休憩。
这山间的晚上很凉，简翊安也不敢真的入睡，只能休息够了便抬眼望着天上灰蒙蒙的月。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悄然安抚了一句：“就快了。”
这话随着风飘散，在这无人的山间。
等到天明，在简翊安终于走到武林盟的门前那一刻，两柄长剑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何人！”
那两个守门人很是凶悍，瞧着便是一拳能将简翊安打死十回的样子。
见状，简翊安倒是不怕，抬起眼露出一抹谦和的笑。
“我奉陛下之命，来寻你们盟主要件东西。”
从腰间取下令牌，简翊安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身为王爷，这些个江湖人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听了简翊安的话，守门人立即派人传话，不一会儿便有人出现，笑脸相迎。
“竟是王爷来了，有失远迎，快些随我进来。”
来人将简翊安迎了进去，一旁人妄图搜简翊安的身，谁料简翊安却是避开了。
“怎么？你要搜本王的身？”
简翊安莞尔问了一句，没有一点怒意，来人听后自是不怕。
“盟主有令，只要是外人都得搜身。”
“那便搜吧。”简翊安抬起手，示意对方上前动手。
简翊安任由对方将自己全身上下搜了一个遍，最后摸出了简翊安的匕首。
“这是我防身用的，难道这都要收了去？”
简翊安握着这柄匕首，没有要给对方的趋势。
“拿来！”
这搜身的下人语气狂妄，惹得简翊安终于是收起了眼底浅淡的笑意：“你们武林盟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
像是没有想到刚刚还温和谦逊的王爷一下便变了脸色，那下人的脸上也难看了许多。
“我再说一遍，我是奉皇上之命前来， 不是来这同你们盟主嘘寒问暖的，若是没及时复命，你担不了这个责。”
这话只要是聪明人便都听得懂，谁想这下人竟是嗓门更大了些。
“我呸！这儿是武林盟，不是皇宫朝廷，来这就要守武林盟的规矩！”
那下人就要上前将简翊安手上的匕首抢走，这时一记呵斥从几人身后传来。简翊安转过身子，瞧见了个身着朴素的中年男子，只是眉宇间透着浓重的富贵样。
“怎么和王爷说话的！给我退下！”
来人隔着一段路便狠狠骂了那下人一顿，原先出来的管事急忙迎了上去，唤了对方一声“盟主”。
看来此人便是武林盟的当家。
简翊安却没立即唤对方一声，反倒是伸手拦住了刚刚为难他的下人。
“既然盟主来了，不如便好好管教一番你这下人。”
就算只身一人，简翊安也是丝毫不胆怯，这偌大的武林盟奈何不了他，“既是搜了身，那这手便留不得。”
“王爷，实在抱歉，我家下人也是听命行事。”
武林盟主上前狠狠拍了一下那下人的脑袋，随后再次呵斥说道，“还不快些同王爷赔不是！”
“盟主说笑了，只是本王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搜身，这手若是留了也实在是不合情理。”
简翊安没有退让，强硬的态度使得那盟主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而简翊安发觉这位盟主身形虽然臃肿，可那张脸上的五官却依旧端正漂亮，就好像......在哪见过。
那盟主眼底的杀意缓缓溢出，却最终还是皱着眉头甩了甩手，反手拔出一旁管事的佩剑，随后便是砍断了那下人的双手。
只听一声惨叫，两只血淋淋的手便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望着那下人瞬间惨白的面容，简翊安嘴角上扬了些许，将手中匕首再度揣入袖中。
“以往只听盟主为人大度，如今一见果真如此，翊安今日贸然拜访，还请盟主不要计较。”
“王爷来这，我高兴还来不及，请。”
这武林盟的盟主也是立即又挂了来时那张笑脸，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里屋走去，谁也没再提起这周遭浓郁的血味。
待两人走后，那下人拉着管事，语气虚弱愤恨：“周管事，我的手......”
“叫你胆大，那可是宫里的王爷，你是想让武林盟和朝廷作对吗？”
周管事避开对方血淋淋的胳膊，嫌对方不争气，但他也没想到那王爷瞧着一副柔弱好拿捏的样子，做事却是这般狠厉。
“周管事，这儿发生什么了？”
不等周管事将这下人送去疗伤，一人竟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
宫晏问完这话，又瞧了眼地上的断手，认出了这招式。
“盟主动的手，倒是稀罕。”
“少盟主，您终于回来了！”
周管事见到宫晏是又惊又喜，立马就要去禀报盟主，却被宫晏拦下。
“你且先回答我刚刚问的。”
宫晏又问了一句，这时那断手的下人赶忙跪倒在地，将刚刚发生的说了个遍，求宫晏为自己主持公道。
“王爷......原是如此。”
宫晏当即清楚来的人是谁，却没有为这下人主持公道，反倒是冷哼一声，责骂道：“王爷的身都敢搜，你这双手断得不冤，带着你的断手滚下去。”
“还不快滚！”周管事看出宫晏也是向着那王爷，连忙将那下人赶了下去。
“周管事，他们现在在哪?”
周管事低下头，如实相告：“禀告少盟主，那王爷被盟主大人带去正堂了。”
宫晏眉头蹙起，刚想往正堂走，不料有下人突然来报，说是有人潜入了武林盟行窃。
“怎么回事到底？”
周管事气极了，今日这么多人找上门，也不知是什么日子，“那小偷现在在何处？”
“不，不知。”下人语气惶恐。
“你！”
周管事被气个半死，却还是强忍着怒火劝宫晏先去正堂，这儿交给他。
“少盟主，您先去吧，我带人去抓那小贼便可。”
宫晏也没有应，面带愁容地快步朝着正堂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此处。

第96章 万灵丹
正堂里，简翊安坐在一处，由着旁人给自己倒茶。
那武林盟主与他虽从未见过，可对方的性子却比简翊安所想要隐忍得多。
他还以为对方会多谢威严。
只是看着这张脸，他很难不猜到别处去。
“我今日见着盟主，不知为何总觉得盟主同我一位朋友很是相像。”
简翊安也不藏着掖着，此事他也很是好奇，“我听闻宫晏便是武林盟的人，我见盟主与他有几分像。”
武林盟主听后面色不自然地笑了笑，解释说：“或许是因为我与他都是本族的原因。”
“是吗？原是如此。”简翊安没有再继续追问，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水，却也没有给面子地喝上一口，反倒是道出了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对了盟主，我听闻你这武林盟灵丹妙药不少，不知......”
“那自是，只要王爷开口，能帮到王爷的我一定帮。”
这武林盟主比简翊安所想还要爽快和好说话，这叫简翊安有些不解，总觉得对方不像是什么盟主，反倒是像是京城谁家的老爷。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忙，我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陛下求一物罢了。”
将手中的银针刺入那茶水之中，在意识到茶水无毒后，简翊安这才轻抿了一口，随即又因为此茶不合口味将其放下，一点都没顾及旁人颜面。
“我听闻盟主这有一颗世间仅有的丹药。”
含笑对上那盟主稍显阴沉的脸，简翊安将来意吐露，“青鸾玄鸟之心，万灵丹。我想替陛下求去，不知盟主愿不愿意给我？”
“这......”
此话一出，刚刚还说这什么都可以给的武林盟主眉眼间竟是浮现了犹豫，片刻后又苦笑着，说，“王爷，我向您听错了传闻，我们这根本就没有什么万灵丹。”
“有没有我自能分辨，盟主可不要诓骗我。”
万灵丹便是阿木死前同他说的那颗丹药，说是这世间唯一一颗从南疆那传来能解百毒的丹药，其能解百毒，也能解宫晏身上的毒。
一旦拿到此物，便是将宫晏这个天下第一的把柄握在了手中。
简翊安本觉得对方也是因此掌控住了宫晏，可今日亲自前来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先前所想都是错的。
或许，宫晏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解药。
“盟主，我不蠢，既是来了这便是知道此物就在你这，还是快些交出来的好。”明明只是孤身前来，简翊安却好像将这武林盟当作了他的重华殿。
“王爷这是......威胁我？”
这武林盟主也没想到简翊安竟然敢这么同他说话。
“王爷可是求人办事，还是不要这么嚣张为好。”
“我可不觉得自己哪儿嚣张狂妄了，反倒是盟主在这欺瞒于我，可见对我也是颇为不满。”
两人话中带刺，这时外头传来声响，那盟主的脸上满是不悦，转过身子想瞧瞧是谁不听他的命令又擅闯了这，谁想两人一并转过身看到的竟是个熟人。
“晏......宫晏，你回来了？”
这盟主看到宫晏前来面上竟满是欢喜，赶忙挥手便让下人去换夫人来。
可宫晏在踏入这正堂后，每一眼便都落在了简翊安的身上。
简翊安望着对方，没有诧异，稍稍挑了挑眉，眸底暗淡些许。
“盟主。”
不同于盟主那满眼的欢喜，宫晏像是才注意到对方，语气比往日要冷漠凉淡得多，接着又看向简翊安语气嘲讽，“我倒是不知王爷也在这。”
“不过是来这寻盟主讨要个东西罢了。”
在宫晏进来的那一刻，简翊安便起身，不再和盟主纠缠。时隔好些日子再次想见，简翊安除却嘴角的笑再无别的反应，而宫晏也比以往要严肃许多。
对方是武林盟的人，那这处也应当是对方的家才对。
想到这，简翊安忽得抬起眼，目光在二人相像的面容上扫过，像是想到了什么。
“宫晏是你的儿子，是吗？”
当着众人的面，简翊安丝毫不避讳，直言吐出了这个疑惑。
这般肆无忌惮的猜忌也终于是叫那盟主忍耐不住，语气也夹带了些许怒意：“王爷，你是不是太过无礼了？这里是武林盟，不是你们那皇宫，在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我的规矩做事！”
“按你的规矩办事？我倒要看看你这武林盟能不能叫我这个王爷按你的规矩办事。”
简翊安此话是彻底激怒了那盟主，一改刚才的好脾气。
“王爷你可知这里是哪？”
不等那盟主再次开口，宫晏突然打断二人的争吵，一步步逼近简翊安。简翊安并未畏惧，嗤笑一声便要离开此处，却被宫晏牢牢抓住手腕。
“王爷，来了这可就走不了了，来人！将他带下去！”
宫晏这一声将那盟主都吓了一跳，这毕竟是宫里的王爷，怎么就说关起来就关起来。
“等等！宫晏，他不是......”
盟主想要劝说宫晏却根本没听，任凭简翊安怎么反抗都是无动于衷，甚至亲自将简翊安带去了这武林盟的暗牢关了起来。
简翊安被丢进牢里，一个不稳便摔在了那牢里的草堆上，天生厌恶脏污的简翊安眉头紧紧皱起。
“宫晏，我知道你恨我抛下你。”
简翊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淤泥，镇定自若地看着宫晏，“可你将我关在这，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后果？难不成王爷觉得我做事会计较后果？”
像是听到了个有趣的笑话，宫晏踏入牢里，望了眼周遭，不禁想到了件往事，“反倒是王爷你时隔几年又是进了牢，想来还是有缘。”
这让简翊安也想起了当初自己被诬陷关进牢里，只是那时候和现在不同。那时候是宫晏将他从牢里带出，如今却是被他亲自关在了这。
“宫晏，别得意了，我要是你现在就出去，看你那盟主爹赶去了何处。”
简翊安可没心思听宫晏在这说七说八的，他换了一副认真的模样，催促着对方快些出去，“我找了两个江洋大盗来，刚刚又和你爹提及了万灵丹，眼下他定是火急火燎地去查看万灵丹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万灵丹？你同他讨要又是为何？”宫晏听到这物，上前几步，神情严峻。
可偏偏简翊安不答什么缘由，只是催促着他快些去取了那丹药。
“翊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宫晏见简翊安寻了处稍稍干净些的草堆坐下，于是也蹲在了对方跟前。对上对方幽深的眸子，宫晏看得出对方恐怕早就已经恢复记忆了。
“这事说来复杂，宫晏，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
这两年里，真真假假的事太多，就连简翊安自己回想起都要想上许久，“快些去吧，宫晏，去晚了这辈子可就没机会了。”
那万灵丹是宫晏的把柄，一旦落在旁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好，只是我走之前想再问你一句。”
宫晏稍稍贴近，“告诉我翊安，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话宫晏竟是没什么底气，毕竟面前这人的心和石头没什么两样，他费尽心思，关起来也好，让其忘了一切也好，可谁想不论做什么，对方走的时候都是那般决绝。
“我知道当初不是你想杀我，可为何你要赶我走？翊安，你就这么不愿同我在一处，不愿我做你的皇后？”
“宫晏，我不是皇帝，你也不会是皇后。”
简翊安叹息一声，只觉得这般固执的人世间少见，“但我承认当时自己也做了错事，只是这都已经过去了，宫晏宫大侠总不会这般记仇。”
“我记仇？你要我不记仇？”宫晏再次被气笑，这辈子一向都是旁人奈何不了他，可自从遇见了简翊安，他便总在想自己的性子什么时候这般好了。
笑着笑着，宫晏终于没能忍耐，一把捏住简翊安的脸便吻了下去。吻得狠厉，吻得不带任何犹豫，势要将面前这人的嘴给狠狠堵住，免得对方再说些让他恼怒的话来。
“翊安，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软和一些？”
宫晏垂眸望着简翊安那双倔强的眸子，当初恨对方真真是块木头，“你以为你还离得开我？若是你真的去了别处成婚生子，你这儿受不住才对。”
手掌悄无声息地触上了简翊安的腰间，这一举动终是使得刚刚还面色淡然的简翊安不悦了起来，可惜宫晏就好像没瞧见他的神色。
“你可知南疆那处有让男子生子的药，若是我想......”
“你想什么？”
简翊安冷哼一声，反手抓住宫晏的手举在身前，一字一句开口反驳道，“宫晏，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最好是给我烂在心里。我再劝你一句，快点给我滚，若是再晚一步，那万灵丹你可就永远都拿不到了。”
听到这话，宫晏终于是回过神，探过头又在简翊安脸颊处吻了一下。
“乖一些，等我......也罢，我知道你从不听这些话。”
若说最了解简翊安性子的人那一定是宫晏，待宫晏无奈离开，简翊安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外头一个个装聋作哑的守卫身上。
“你们几个倒是比宫里的宫人还会做瞎子。”
简翊安摇了摇头，好心劝道，“我劝你们快些走开，否则等宫晏回来看到你们，怕是要怪罪。”
这武林盟的下人没什么心思，刚刚宫晏和简翊安的所作所为被他们瞧见，只要宫晏想，他们这些个下人就是死路一条。
“放心，你们现在走，嘴巴都缝严实些，谁也别说，他怪罪不了你们。”简翊安为他们支了招，这些个下人听后面面相觑了片刻，为了性命竟是真的一块儿远离了简翊安这间牢房，想来宫晏也不可能就这么将这位宫里来的贵人丢在这，定是过段时日就要寻个由头带出去，他们也必要这么严加看守。
毕竟无论是宫里还是江湖上，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待这些个守卫都走远了些，简翊安却并未继续寻个地坐下，而是走到角落里将墙上的钻块一个个按过去，最终让他寻到了一处异样。
“倒是藏的够深。”简翊安喃喃念了一句，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
另一边，那武林盟主宫清风却是步伐急促地走向了武林盟的后山坟地。他刚寻到此处，便又寻到了一处墓碑，那上头刻的名昭示着这墓碑底下之人也是宫氏中人。
宫清风赶忙俯身，瞧见那墓碑前的土没被动过，这才松了口气。
不想一声却从其身后传来，将他吓了一跳。
“这家里来了小偷，父亲你不去抓贼来这做什么？”
宫晏提着剑一步步走来，声音平和，却使得那武林盟主一下便直起了腰，面带惧色。
“我这不来瞧瞧那贼有没有躲到这。晏儿，你来这处做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如多去陪陪你娘。”
“父亲你又说笑了，我为何不回来，父亲竟是不知道？”
听到宫清风的话，宫晏竟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在这无人的坟地显得无比渗人，“父亲，这整个江湖都是我在帮着你打理，这可是很累的。”
“......晏儿，我是你爹，你不能这般同我说话。”意识到儿子在嘲讽自己，宫清风的尊严似乎被践踏，可他却依旧不敢大声训斥，只敢小心翼翼地反驳。
一介武林盟主，却是这般胆小。
“你都不认我这个儿子，怎么如今还要我认你。”宫晏朝着那墓碑走近，伸手就要触碰，不料却被不知怎么有了胆子的长辈呵斥了一句。
“宫晏！就算你武功天下第一，这儿也由不得你放肆！你别忘了你这一身武功是怎么来的！”
“宫清风。”
宫晏手中的剑瞬间便抵在了这武林盟主的脖间，杀意四起，使得对方的气焰一下便被浇灭，“你竟是还敢在我面前提这事，是啊，我确实得好好谢谢您，叫我白得了这一身武功，也做了您这么多年的一柄利刃。”
鬼魅一般的脸上露出鲜明的恨意，很少有人能让宫晏将心头所想浮现在脸上，简翊安算一个，除了他那便只有自己这位亲生父亲了。
“若不是我命好没死在那寒池之中又怎么可能练就这一身武功，做了这些年的天下第一。当年你亲自喂我那颗毒我可记得很清楚。”
毒重塑了经脉，使得内力渲涌，可也是因为此毒，宫晏的身子永远都比人凉上一截，也使其恶念丛生，再做不了所谓的善人，“甚至您亲眼瞧着我饱受痛苦，用此毒的解药来威胁于我，您可知自己有多阴狠？”
“晏儿，不是我不想给你解药，只是这江湖实在风波难定，而我武林盟这几十年来又是不住破败，若不是我出此下策，这江湖中哪儿还有武林盟？哪还有这么太平的天下？”
往事重提，宫清风也终于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委屈，他伸手握住宫晏的剑，任凭其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直流，“我知道这些年我最对不起的便是你，可我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呵呵呵——”
宫晏大笑，反手将整个墓地上头所有的墓碑都震碎了去，惹得这武林盟主一阵哀嚎。
“你在做什么啊——晏儿！我的老祖宗们啊——”
宫晏所为吓坏了宫清风，他一下跪倒在地，不住磕着头，求那些个祖宗能原谅。
宫晏也收回了剑，他不愿再想搭理这位父亲，起身走到了对方刚刚待着的那个墓前，用剑拨动一下下边的土，却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万灵丹真的在这下边？”宫晏眯起眼，再次逼问道。
“......”宫清风不语，他奈何不了自己这个儿子，只能赌气一般沉默。
这一幕彻底惹笑了宫晏，他丝毫不畏惧，反倒是随性说道：“你若不说，我便将你的这些老祖宗们都从地下挖出来，让他们亲眼瞧瞧是哪个后辈不孝。”
这话激得武林盟主是彻底瘫软在了地，垮起脸来，闷闷点了点头。
“是，万灵丹就被我藏在里头，我想着你这般讨厌我们，总不会来这找。”
这些年为了不让这颗解药被宫晏拿到，宫清风可谓是想尽了办法将其藏起。
而宫晏也清楚对方为何这么做，不过是想让宫晏永远都做不了普通人，永远都做这天下第一。只要宫晏这一身武功还在，只要他还活着，这个江湖便还是武林盟做主。
而宫晏也因此几乎没过过一日的安宁日子，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想杀他，他不杀旁人就会死。
宫晏确实想死，可他不甘心。
他不想死在那些个人的剑下。
不过眼下却不是回忆这些往事的好时机。
宫晏瞧了眼那墓碑前的土，回想起简翊安和自己说的话，不由得扶额，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
“这万灵丹早就被人偷走了。”
宫晏用剑挑起底下的盒子，打开一看，果真是空空如也。
而盒子下头，竟是已经被人挖了个大窟窿。
“这些个贼倒是个行家。”
宫晏放下手中的盒子，随处一丢，又被宫清风捡了去，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这才意识到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真的被人给偷走了。
“完了，完了......”
宫清风顿时魂都快散了，“此物若是被旁人知晓，我武林盟便完了，不，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晏儿你中毒一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只要没人知道，对宫晏，对武林盟便构成不了威胁。
这宫清风便这般不住安慰着自己，谁料下一刻周管事便跑了过来，说是那王爷从牢里逃出去了。
听到这话，宫晏心底竟是鲜有的疲惫。简翊安这家伙，自从离了皇宫，那心眼子便多了不止一倍。
“王爷......我知道了，定是他偷走的万灵丹。”
听到简翊安的名，宫清风忽然清醒，明白一切不可能这般的巧，那王爷前脚刚来讨要万灵丹后脚这万灵丹便不翼而飞。
“给我去搜！一定要将这个狗王爷给找回来！”宫清风慌乱爬起身，冲着周管事怒吼。
“是，我这就去。”周管事刚想听命离开，却被宫晏喊住。
“我去找便可，除非你们想让所有江湖人都知道这王爷千里迢迢来了这武林盟。”
宫晏所说让宫清风立即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莽撞。
若是叫旁人知道了王爷来了他这，只怕会被所有人以为这武林盟带头攀上了朝廷。
到那时候，武林盟便会颜面尽失。
宫晏也知道宫清风突然沉默是在想什么，也不愿再在这待着，将剑收起便离开了此处。

第97章 杀意
“来，拉我一把。”
简翊安好不容易从洞里爬出去，到了洞口实在没了力气，只能叫外头两个江洋大盗将他拉上去。
那两个大盗对这个身子孱弱的王爷很是不满，奈何当初他俩被寒竹狠狠训过，如今早就没了胆子，只能将简翊安从洞里拽了出来。
“许久未见，两位仁兄的身手竟是更好了。”
这两个江洋大盗正是当初在镇子上打斗被简翊安撞上还差点要将简翊安杀人灭口的那两位，如今再见，这两人早已不复当初的嚣张与倨傲。
“你以为谁都同你一般，连个盗洞都爬不好。”
其中一个盗贼实在是瞧不起简翊安这位王爷，鼻间嗤了一声，忍不住骂道。
简翊安倒是不生气，伸出手示意二人将偷到的东西给他。
“你实话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两个盗贼也很是好奇那被埋在坟下的丹药到底是什么，能叫简翊安这个王爷这般重视。
“自然是宝贝，只是没你们想的这么宝贝罢了。”
简翊安知道这俩家伙在想什么，也是耐着性子答道，“只是你们别想着将它带走，这东西是陛下要的，你们拿走反倒是有性命之忧。”
这皇帝要的东西，两个小贼自然是不敢觊觎，只能应下。
“好了，快些走吧，不然他们就要追出来了。”
简翊安知道他逃走这事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于是催促着让两人带他走了出去。
只是简翊安没想到跟着这两人走了许久都没有遇到寒竹，于是简翊安将两人叫停，询问他们约定好了与寒竹在何处碰面。
那两人却只是敷衍，说前边就到了。
一来二回，等简翊安终于是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被绑住，丢在了马上。
“这人真是王爷？”
一人捏着简翊安的下巴，左右端详，最后目光落在简翊安腰间的玉牌上才确信此人便是西凉前不久才寻来的先帝时候的三皇子。
“那是自然，帮主。”
那两个江洋大盗面对着这个壮汉立即是换了副谄媚笑容，惹得简翊安都不忍直视。
“做得好，有这个王爷在，武林盟攀附朝廷一事想来也不会有错。”
被两人唤作帮主的男人大笑一声，接着便一下骑到了简翊安在的那匹马上，一甩鞭子，带着简翊安疾驰离开。
简翊安手脚被束缚，一路颠簸，只觉得五脏六腑张口就要吐出。
“你这王爷怎么跟个废物一样。”
那帮主察觉到了简翊安的异样，将马停下，下马看了眼简翊安的狼狈模样，“我就说这宫里的人都娇贵，连骑个马都受不住。”
简翊安轻咳两声，脸色煞白，暂时说不出话来。
“哎，我问你，你一个王爷好端端的不在皇宫待着，竟然来武林盟偷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来那两个贼也将简翊安让他们偷万灵丹的事告诉了这位帮主。能让一个王爷不远千里来这，想来不会是什么小事。
“你......”
稍稍缓和了一些，简翊安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将头探过来些，“你先给我喝点水。”
那帮主满脸好奇瞬间消失，一声怒骂便抬手狠狠扇了简翊安一巴掌，但还是从马后边取出一支水袋丢给简翊安。
“喝，你这位贵人可别死在这。”
那家伙也不傻，知道简翊安若是死在这倒霉的也只会是他们。
“还知道我是谁，竟就敢绑我。”
简翊安也不顾脸上的红痕，先是抬头灌了一口水，随后看向对方，轻笑一声，“他们唤你帮主，我想你应该就是天下大盗江南断魂手。当年你来皇宫偷东西的时候我也不过十岁，那时父皇还为此震怒。”
“没想到你竟是知道我。”
江南断魂手谢一刀听到简翊安说的不禁有些得意，毕竟旁人猜出他不算什么，这位宫里头的贵人都猜出想来他的名气也是真的不小。
“你和宫晏有仇？”
对于谢一刀，简翊安不曾听说他有什么野心，既是如此对方还将他抓了来，想来是有别的缘由。
听到简翊安问的，谢一刀忍不住哈哈一笑，觉得简翊安所问实在有些蠢。
“和他有仇？哈哈哈——我说王爷，你不如去问问这个江湖之中谁和那小子没仇。”
提起宫晏，谢一刀顿时是滔滔不绝了起来，“那小子仗着自己一身武功，在整个武林是狂妄自大，谁都不放在眼底，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嚣张到几时。”
“你说他狂妄，可你们这么多人不还是一个都打不过他？”
简翊安回想起这两年多宫晏每日的外出，对方总是很忙，虽那时其骗他自己是杀手，可 对方很多回回来身上也都沾染了血。可想而知这每天想杀宫晏的人有多少。
“你懂什么！”
冷不经被简翊安嘲笑一句，这谢一刀也有些挂不住脸，伸手一把抓住简翊安的脸，威胁道，“王爷，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别给我惹事。就算你是贵人，只要我想，我还是能一刀将你杀了去。”
简翊安的脸被掐得生疼，但又没法反抗，只能面前从变形的唇中吐出一句话来：“那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宫晏的武功会这么高？”
“这有什么好想的，这江湖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谢一刀也算是个直爽人，只觉得简翊安在说废话。
可谁料简翊安听后却是笑了。
“你笑什么？”谢一刀见简翊安笑，心底更为不爽。
“我在笑你们蠢。”
简翊安一手将对方掐在自己脸上的手拍开，挪了挪身子，端坐了起来，“我告诉你个事吧，其实宫晏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他不过是中了毒罢了。”
“什么意思？”谢一刀本以为简翊安要胡说些什么，可这事又关系到宫晏，他耐心地听完心底更为不解，“什么叫做中了毒？”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宫晏中的是南疆的一种毒，此毒乃九死一生的剧毒，可一旦活下来，其身子经脉便会被重塑，内力也会如同潮涌一般深厚。这便是其中因果。”
简翊安说罢，将怀中的万灵丹取出，丢给了谢一刀，“而若是想让宫晏变作废物，只需用此药解了他的毒便可。”
大抵是简翊安所说是谢一刀从未听说的，这些年来宫晏是多少人的仇人，他们嫉妒对方一身的武功绝学却 全然不知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因为畏于宫晏，多少门派在武林盟的压制下过日子。
这种憋屈日子越久，他们心底对宫晏的恨便越多。
谁都想杀他，却谁都杀不掉他。
可倘若简翊安说的是真，那......杀死宫晏说不定真的可以。
“你为何要告诉我？”
谢一刀将简翊安手中丹药蛮横地抢过，却觉得简翊安所说不太可信。
简翊安却是毫不在意，不过挣扎着起身，叫谢一刀再给他点吃食。
谢一刀只能又为简翊安取来吃食，简翊安寻了处草地坐下，一边撕着手中的饼一边说道：“我说你们这些个江湖人怎么就想不明白，你们都这么怕宫晏，朝廷那边定是也畏惧于他。因此陛下才派我前来取他性命。”
“就你？”
谢一刀不信，“王爷，你信不信我们帮里随便拉个孩子出来都能把你给杀了？更别提宫晏了。”
“这我还是信的，可你们这么做也不过是一群莽夫罢了。”
简翊安骂起谢一刀他们来是毫不留情。
这一下便惹怒了谢一刀，眼看对方又要折腾起自己，简翊安赶忙将饼塞进嘴里，随后嘟嘟囔囔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们让宫晏吃下它，你们只需帮我杀了他便可。”
简翊安抬起手，指了指谢一刀手中的万灵丹，“这可是个良机，你总不会害怕吧？”
“你确定你可以让宫晏吃了他？”
谢一刀不知道简翊安同宫晏之间都发生过什么，但眼下简翊安所说实在太诱人，整个江湖没有人会放弃杀死宫晏的机会。
“那是自然，否则陛下派我来这做什么？”
简翊安扬起头，蛊惑道，“所以谢帮主，你可要好好想一想，过了这村子可就没这庙了。”

第98章 恶鬼【完结章】
此事本该好好考量，谁想那谢一刀却是一掌拍在了简翊安肩侧，爽快道：“既是如此，那便按照你说的做，只是贵人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做什么？”
简翊安将目光放在对方拍打自己的手上，示意对方挪开，语气不满了些，“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找人给他传个话，就说若是不来就杀了我。”
“你是不是疯了？这种小伎俩，宫晏怎么可能上当？”
“他当然会来。”
简翊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否则你凭什么以为我能拿到这万灵丹？”
“可你不是宫里的王爷吗？”
“宫晏以前给我做过事，所以留不得。”
简翊安倒是没有直说，但这话谢一刀也不是傻子，自是听得懂。杀人灭口的活，这江湖最多见。
“好，王爷，若是真能杀了宫晏，你便真真是我谢一刀，更是整个武林的贵人。”
此事便是这么敲定了。
待宫晏拿到不知何人送来的信后，从里边拿出了简翊安腰间的那枚玉牌。这玉品相很好，温润透彻，不可能是有人做了个假的送来。
“倒是......有人急着要去见阎王。”
宫晏将那封信里外瞧了许久，手中的玉牌收起，却被一旁的宫清风看出了点什么。
“不会，那王爷被人给绑了吧？”
宫清风听到此话，顿觉不妙，“此事我们还是别插手了。”
“不插手？若到时他死在了这，您觉得朝廷能让我们置身事外？父亲，我怎么觉得你这头是愈发蠢笨了，怕不是龟缩在此将胆都给丢了去。”
软剑从袖中划出，若不是宫清风反应及时，他的手都要被对方给砍了去，“宫清风，若不是我，你早就是条丧家之犬，当年五大派打上武林盟，若不是我将他们杀了个精光又怎会有你眼下的风光无两。”
“所以你更不能走啊，晏儿，你若是插手此事，那我们与朝廷之间......”
“勾结又如何！做朝廷的走狗又如何！你们倒是一个个做了豪杰，瞧着威武的很。宫清风，你从未将我当作儿子过，你不过是怕我不帮你做那恶人，整个武林便会来对你举剑。你若不是我父亲，我当年第一个砍的便是你的头。”
谁人都知宫晏武艺高强，天下第一，可又有谁真正将他当作人来看。
宫晏走的是毫不留情，一旁的管事也是没法将其拦下。待对方走后，周管事只能焦急地去问自家盟主。
“还不快派人去通知朝！他家的王爷被抓了，总不能怪我们头上。”
宫清风哆哆嗦嗦起身，宫晏所说表明了是要插手此事，他也只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盟主，我们不该先去帮少盟主吗？”周管事还心系宫晏，谁想听到此话，宫清风却是摆摆手，怒从中来。
“管他做什么！他这般糊涂，有本事他真死在那，倒是也没人再骑我头上！”
宫清风与宫宴虽是父子，可两人这些年互相威胁，那点父子情意早就消磨殆尽，但为了武林盟，宫清风一直都是由着对方，不想过了这么多年，对方更没将他放在眼里。
“他也不想想若不是我，他哪来的这一身本事！”
宫清风怒不可遏，可周管事却只是不住叹气。
到底是从小看着的少爷，周管事只记得宫晏小时候那安静听话的漂亮样子。那时候的宫晏明明是最懂事的孩子，喂了毒后却是性子大变，成了如今模样。
可悲，可叹。
......
“这处是哪？”
简翊安瞧了眼四周稍稍老旧的器皿，地上还有一些个奇怪的符，只觉得这处不是什么好地。
“安魂塔，你不知倒也正常，当年我五大派攻上武林盟，势要将宫清风那没良心的小子给抓起来，当年若不是我们选他为武林盟主，这江湖怎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谢一刀抓起一壶酒，随手倒在了地上，那酒顺着地上的凹槽一点点往下淌去，最后汇到了整个屋子最中间嵌入地底的鼎里。
“你的意思就是说这宫清风当年非但不交出他那武林盟主的位子，还叫宫晏将你们给赶走了？”简翊安也听说过此事，如今从谢一刀口中听到只觉得熟悉。
“赶走？可笑。那宫晏冷血无情，杀人如麻，若真是赶走倒也行，可惜啊，我那几个兄弟全都死在了武林盟的山底，最后又被宫晏丢进了乱葬岗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谢一刀将手中的酒壶狠狠砸向了地上，碎片溅起，划破了简翊安的脸。伴随着刺痛，血不住往下流，简翊安却也只是抬起手轻抹了一下。
望着指尖的红，简翊安犹豫了一下，将其随意捻了捻。
很快，外头便响起了嘈杂声响。
门被打开，外头乌泱泱的一片叫简翊安眼底划过谨慎。
“二弟！你说寻到了杀死宫晏的法子，是真是假？”
来人手持两柄流星锤，左眼蒙了层白翳，瞧着像传闻中的暗宫之人，那暗宫早些年曾在宫里伤过简翊安，后来好像是被宫晏亲自上门杀了不少人，如今听到宫晏二字，这暗宫几乎就是恨得牙痒痒。
“自然是真，大哥，那宫晏此回必死无疑。”
谢一刀将那暗宫的人迎了进来，那人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简翊安，凶恶的脸上浮现杀意，询问谢一刀简翊安是谁。
“此乃当今王爷。”
谢一刀不清楚当年皇宫里的事，便答了。
不料听到此话后，那暗宫之人竟是一下举起手中的流星锤朝着简翊安砸来，若不是简翊安闪避及时怕是就要变作那一滩烂泥了去。
“王爷，原是当年的三皇子，你竟是还活着。”
当初暗宫帮着当今皇帝刺杀简翊安，谁料却惹怒了宫晏，最后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因此，简翊安也算作是暗宫的一个仇人。
“我当然还活着，前不久我皇兄可是亲自迎我入宫。”
简翊安清楚当年要杀他的人是谁，这江湖人执拗得很，学不来宫里的那些伎俩。简翊安同简淮羽如今都奈何不了对方，可这暗宫却是因此落了个差点被灭门的下场。
这暗宫长老听了简翊安的话更怒了些，恨不得当场将其大卸八块了去。
幸好有谢一刀拦着，否则简翊安定是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那流星锤直勾勾地停在了谢一刀跟前，谢一刀将简翊安护在身后，咬牙切齿地唤醒对方：“大哥，你别忘了我们此回是为了杀谁！若是杀了他，我们地下的弟兄又该如何为他们报仇雪恨！”
当初一同去的武林盟，说好了的称霸武林，荣华富贵，后来却是阴阳两隔。
“我们定要将那宫晏的头砍下，挂在这塔尖，祭奠我们死去的弟兄们。”
简翊安听到此话，眼角浮现一抹笑，像是也应了此话。
但很快，简翊安就被绑了起来。
“不是说好随便绑绑，你怎将我绑成这般模样？”
简翊安被这些人绑在一根柱子上，只要抬起头便能瞧见这顶上的一堆堆白骨，很是骇人。想来这安魂塔，是真真安了不少人的魂。
“你还真以为能活着走出这？”
那暗宫长老天一成冷冷嗤了一声，手中换了把短刃，寻了块石头磨了起来，瞧着真要将简翊安给卸了一般，听得简翊安是毛骨悚然。
“你们敢杀我？”
简翊安不再挣扎，反问道，“若是杀我，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哈哈哈——当年我暗宫被那杀千刀的几乎灭门，你如今却要同我谈后果？我告诉你，我天一成这辈子就没有怕过谁！就算是那天王老子，以前也不过就是个病秧子。”
天一成多年前是为简淮羽做事，自是知道当年简淮羽的身子并不好。
“病秧子......呵。”简翊安听后无奈地笑了一声，只觉得简淮羽听到这话怕是要气死。
这些个江湖人在这安魂塔砸了一罐又一罐的烈酒，嗅着这满屋子的酒香，简翊安自己都快在这醉了去。
这塔里多少死人的魂魄，如今也不知能不能真正安息。
这些人疯着闹着，徒留简翊安在一旁直挺挺地被绑在柱子上。过了大抵一炷香的功夫，塔外忽得传来了动静，只听一声声短促的惨叫，待众人打开门，一个人头就被外边的人丢了进来。
“我说这安魂塔怎么这般喧闹，原是你们在这装神弄鬼。”
宫晏提着手中的软剑，从塔外一步步走来，眉眼间没什么杀意，身上却早就被血给浸染了去。他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被众人给绑起来的简翊安，两人四目相对，简翊安沉默不语，若不是被绑在那，谁人能看出他有性命之忧。
“宫晏！你来了。”
天一成见到宫晏，满目猩红，几愈要将宫晏给吞吃入腹了去，“你看看这安魂塔里被你杀了的江湖弟兄，你这人死后定要是要被阎王丢入刀山火海，永生永世无法投胎的！”
“你这话我倒是听过好多回了，可惜他们大多比我先去见了那阎王。”
这安魂塔里这么多江湖人宫晏也是不怕，好似早已习惯这场面，“当初你们五大派围剿武林盟，如今竟是还有胆子站在这。”
“宫晏，我告诉你！老子不怕你！”
天一成被宫晏的话激怒，直接举着短刃便冲到了简翊安跟前，一下刺入了简翊安的肩膀，惹得简翊安闷哼一声，“你若再敢动手，老子就将这什么狗屁王爷给杀了！”
宫晏见状，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幕被一旁的谢一刀给瞧了去。
见状，谢一刀便清楚那简翊安真的没有骗他。
这宫晏此次想来是真的为了救他而来。
“我想你们怕是误会了，我来这确实是为了救他，可你们这些人不是我的对手。”
宫晏寻了处椅子，自己坐了下，语气挑衅，“当年你们这些人从我手中侥幸逃走，不过几只老鼠我便将你们放走了，不想这老鼠竟是也会回过头来咬人。”
“宫晏，你这般视人命为草菅，将我暗宫前门几乎屠杀殆尽，今日，我就要为他们报仇。”
天一成从怀中掏出一支瓷瓶朝着宫晏重重丢去，瓷瓶落在地上，滚落出其中那颗无比珍贵的药丸。
“你以为我们不知你这一身武功是怎么来的？我告诉你，你若想救他便将它吃了，否则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天一成笑得狰狞，反手将短刃再次刺入简翊安的肩头，不住深入，将肉挑翻了出来，“这王爷陪着我们一起死，想来也不亏。”
“真是言而无信啊。”简翊安忍着疼痛，强颜欢笑着骂了对方一句。
“宫晏，你还是走吧，我死在这，朝廷那不会怪罪你的。”
简翊安清楚得很，若是能让简淮羽从他和宫晏之中选一个，那对方定是会选宫晏。若是宫晏为朝廷效力，想来这天下也不过就是朝廷的囊中之物。
“翊安，你总是如此。不是自己离开便是劝我离开，倒是无情得很。”
也怪不得这皇宫里的人都那般凉薄，从简翊安身上便可见一斑，“你可想好了，我若是走了，你可就要死在这，再享不了你那荣华富贵。”
从地上捡起那颗万灵丹，宫晏寻了这东西好些年，如今却是这般情形下到了他的手里，“翊安，你骗人的伎俩倒是越来越好了。”
“宫晏，你别这么说我，你演起来可不比我差。”
简翊安被绑在这动弹不得，肩上的伤让他失了些理智，虽是有气无力可一字一句却无比清晰，“当年若不是你骗了我，装作那避水山庄的小姐嫁与我，怎会有如今这般模样？”
“翊安，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你可走不出那江州......罢了，罢了。”
本想同简翊安争辩，可刚说两句宫晏便缓缓站了起来，不愿再去回想那般往事。这些个陈年烂芝麻般的事，早该叫它们烂在肚子里。
这些年，他与整个武林拔刀相向都不曾累过，唯有简翊安竟是叫他真的感到了些许疲倦。
“翊安，当年我便教你要有仇必报，你学的很好。”
眼瞧着宫晏起身，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握紧了手里的利器，可谁想宫晏却只是将将那颗万灵丹丢进了嘴里，还歪着头尝了尝，见神情似乎是觉得难以下咽又径直上前寻了一壶酒，硬生生给灌了下去。
“他吃了？”一旁有个属下低声问了句，随后一人壮着胆子便朝着宫晏刺去。
宫晏提起手中软剑，两人朝着对方刺去，顷刻后，那人便倒在了宫晏面前。
就在众人以为那药丸不过是简翊安的一个把戏之时，宫晏却是轻咳了两声，转头看向了自己手臂上的伤。
很少有人能让宫晏受伤，更何况这一剑就算是普通人都有可能避过，更别说宫晏。
内力涣散，身子突然变暖和了许多，宫晏就算不给自己把脉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内力在消失。他的身子被毒折磨了这么多年，内力也是愈发深厚，如今毒一解，这丹田就好像被刺穿了一般，再留不住一丝一毫的内力。
“宫晏没内力了，你们不动手吗？”
简翊安看出了宫晏的异样，笑着提醒了谢一刀他们。
一点星火坠入干柴之中， 众人也再不顾面前之人是谁，提着武器便朝着宫晏杀了去。
“弟兄们，杀了他！这个江湖就归我们了——”
简翊安就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众人围剿宫晏，袖中缓缓挪出了那柄他藏了许久的匕首，开始割绑在手上的绳。这绳绑得很紧，也幸好简翊安学了些解绑的法子。肩膀的疼痛使其动作迟缓了些，简翊安默不作声地割断绳子，抬眼间正好对上众人之间满身是血的男人。
狼狈不堪，明明那张脸还是曾经那般的明媚美艳，可如今沾了血却仿若厉鬼一般，整个安魂塔好比炼狱，关不住这吃人的厉鬼。
他是来这世间复仇的，谁都拦不住，谁都杀不了他。
简翊安趁乱将自己手上的绳子也砍断了去，捂着肩膀，他跌跌撞撞摸着墙朝着门口走去。后头的惨叫一声声侵入他的耳朵，却都被他忽略了去。
好不容易摸到门边，手指被扎进几根木刺，简翊安却早已感受不到。眼看他就要从这逃出去，一具尸体却忽得从后边砸向了简翊安。
简翊安堪堪躲过，回头一看，谢一刀那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手脚具断，死不瞑目。
回过头，宫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跟前，随手丢掉了那暗宫天一成的脑袋，满身是血，眼底却是诡异至极的笑意，他俯身垂眸，含笑着看向简翊安。
“结束了，翊安。”
这叫整个江湖恨之入骨的男人还活着，这世间从不在意多出一个恶鬼来。简翊安握着匕首，眸色淡然地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忽的，男人的身形竟是踉跄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便一头栽到了简翊安的怀中。漆黑的衣袍渗出点点血水，一下便将简翊安的衣服染了个血红，一如当年身着嫁衣那般张扬刺眼。
“宫晏......你个蠢货。”
简翊安暗骂了一声，随后握紧手中的匕首，再无当年的犹豫。
......
成道三年，江北安魂塔大火。
天下第一葬身于此。
数日后尸首被寻回之时，唯有那柄安骨长剑完好无损。
塔内尸骨无数，朝廷派人在此寻天子王弟尸首，无果，天子大怒。
自此，江湖再无天下第一。世间风波再起，唯有亡魂得以安息。
......
昏暗狭长的走廊，伴随着人的走动，响起咯吱咯吱的声响。
简翊安推开木门，抬眼看向那辉煌的佛像，庙里香火不断，更有一和尚坐在佛前，寐眼念经。直到简翊安走到他身侧，那和尚也并未瞧他一眼。直到简翊安按照寻常香客那般取了香，拜了佛，又投了几枚铜钱想要离去之时，那和尚却忽得喊住了他。
“世人皆会彷徨，一切虚妄念，皆因嗔痴贪，施主又何必过于执念于此。”
和尚缓缓睁眼，手中的木鱼不再发出声响，像是不愿为来人洗去罪孽，超脱于世。
“那大师可否告诉我，何为对，何为错，贪念本就是人心所向，为何又要叫人弃之？”
简翊安也不急，站在那想听听这和尚到底要说什么。
“施主既是双手染血，又何须来佛前倾诉？”
和尚浅浅说了两句，随后又看向门口，“门外那位施主为何不进？”
“他啊......这佛他拜不得。”
简翊安听后垂眸浅笑，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瓷瓶，递到了那和尚跟前，“这万灵丹可解世间百毒，留我这没什么用处，还是留给大师您行善积德为好，也为我在佛祖面前多说两句好话。”
和尚没有将此物还回，而是轻叹道：“谢施主。”
简翊安听后不再迟疑，转身朝着屋外走去，庙内的香火不住摇曳，在简翊安推开门的那一刻竟是尽数熄灭在了这佛像面前。
而屋外站着一人，戴着斗笠，黑纱遮面，一身戾气伴随着阵阵寒风，仿若阎王殿前索命的恶鬼。
“好了？”
宫晏浅笑道，腰间竟是配了一柄新的长剑。
“嗯。”
简翊安应道，两人也随之离开，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庙里，若清大师目不转睛地面前那瓷瓶旁的那枚玉牌，眸色复杂，最终还是仰起头看向面前被掩入黑暗的佛像。
“天下大乱，何以为安......”
天下大乱，无处为安。
————全文完

第99章 【后记】
终于是真的把这本写完了，其实复盘一下，这本的梗是前年想的，正式连载是今年五月份，差不多五个月写完了这本。终于是有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撒花）
先在这感谢所有看完《鸾臣》的宝子，其实作者也清楚自己文笔是什么水平，码字的时候也都在为自己这无处落笔的鄙陋水平感到羞愧。但也幸好每次都能把自己想写的故事写完。
这本对我而言很难写，我曾一度想改故事情节，改故事走向，改故事结局，甚至无数次和朋友吐槽，说我怎么能写成这样，最后却还是按照原来想的写完了。
正如文案里写的那样，两个主角不算是什么好人，他们自私，狠毒，从来都只为自己。可惜情爱一事，谁都说不准。后面会写一些番外来填补正文里没有提及的内容，也会写一些不适合再放在正文的东西。
而写到这，鸾鸟到底是谁，被束缚住的又到底是谁，我想所有看完的宝子都已经有了答案。
写文就好比考试，我想自己交了一张勉强及格的答卷。不断的写作让我有些疲惫，生活的压力会相对的呈现在我的文里。
所以，写完这本我想我会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开始连载同一世界观下的另一本《双丝网》。
谢谢支持，如果有缘，我们下本再见。如果没有下本，也希望你们能在生活中开开心心，健康快乐。写文第五年，我依旧热爱。希望下个故事会更好。——月祭Nic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