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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漂亮作精姐姐
作者：松鼠醉鱼
内容简介
 苏妍是蛋糕店小老板，小白兔长相，生得漂亮无害，旁人都夸她性格温柔，善解人意，有一手绝美裱花手艺，一次意外，她穿成了年代文中的作精女配苏燕婷。 苏燕婷是美艳村花，父母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隔壁村一个有前途的提干军人曾云军，可惜她在结婚当天作天作地，这军官一气之下娶了她的小妹苏玉婷，也就是重生后的女主。 曾云军换娶苏玉婷，原文的苏燕婷炸了，她嫉妒的发狂，开始无脑作天作地，搅合曾云军和苏玉婷的婚事，可惜她越作，男女主越是情比金坚苏燕婷就是原男女主感情发展的无脑炮灰垫脚石，最后下场惨烈。 苏妍成了苏燕婷，由曾经的乖乖女小白兔变成个美艳大作精的身份，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远离男女主，过自己的幸福日子，但是： 她很想尝尝当美艳作精的滋味！ 看着镜子中的美貌狐狸精模样，苏燕婷打扮得漂漂亮亮，随苏玉婷去军区跟男主探亲，当然，她不是来挽回男主的，她就是来恶心男女主的。 苏燕婷在男主战友面前大放魅力，让众人都认为男主眼瞎后，她满意了，打算回去洗掉自己的作精人设，谁知道 只是因为多抛了个媚眼，让一身凶煞气儿的铁血硬汉动了心。 男主战友的上司主动找她了。 苏同志，跟我谈对象吧。 苏燕婷： 看着那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她内心是拒绝的，可她胆小，不是货真价实的作精，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生怕她一声拒绝，他就要暴跳如雷，只得含泪使用缓兵之计。 先是答应谈对象，苏燕婷换着法子使劲儿作啊作的，意图逼得男人主动放弃。 可他偏不放弃！ 苏燕婷在妖娆作精的人设上越走越远，也让某人成为远近闻名的宠妻狂魔。 苏玉婷重生后，成功破坏亲姐的婚事，却没想到自己意外成了那个被上辈子姐夫曾云军要娶的对象。 她只是觉得前世作天作地的姐姐配不上优秀上进的曾云军，在她的推波助澜下，她只是想解救曾云军，并不是成心要嫁给曾云军。 苏玉婷一开始觉得愧疚，可是姐姐越来越过分，硬生生把她推向了曾经的姐夫 然而： 苏燕婷嫁给了别人！ 姐夫他竟然后悔了！ 男主江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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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燕婷
一九七五年，清明过后，经过几场春雨滋润，满目青葱翠绿，群山环绕之间，参差错落着几十户人家。
并非农忙日子，下工了，晌午苏家人在家里吃午饭。
农村人平日吃饭，并不讲究什么，没有桌子，一家七口人围着中央一口大锅吃饭，饭碗、菜碗、酒水杯子……直接摆在地上。
苏宝忠吃饭的时候，总要先喝一杯米酒，他浅尝酒水，身旁的妻子陈秀云拿起一根长竹筒，对着锅底下一吹，红光大闪，滋啦滋啦的火星子飘起，柴火烧得更旺。
中央的那口锅里飘着五六个酸辣椒，烧出一锅酸辣汤，往汤里倒上洗干净的新鲜野菜，焦黄的竹笋干，七八片薄腊肉，用筷子一搅，酸汤咕噜咕噜冒泡，让人禁不住咽口水。
陈秀云揭开一旁的锅盖，筷子高的薄皮煮锅，里面满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大湾生产队虽然在偏远山区，地方却得天独厚，一大片水稻田纵横交错，除了特定的那几年完不成征粮指标，到了七几年，每年完成交粮任务后，剩下的白米够一家人吃一年，苏家平日里伙食缺油少肉，唯独大米饭供敞开吃。
苏家吃的大米，是生产队打谷机摇出来的，谷壳脱得并不干净，米粒上斑驳着黄褐色的谷壳残留，口感带点粗糙。
苏家七口人，吃饭时得烧一大锅白米饭，每次煮饭，都是陈秀云估量着来，有时多，有时少，开饭时，所有人都抢着先打上一大碗饭，先吃完饭的人，才有再添饭的资格。
苏宝忠和陈秀云夫妻俩一共有四个孩子，大儿子苏培良，二十岁，娶了妻子许群兰，大儿媳现下怀着身孕。
二女儿苏燕婷，十八岁；三女儿苏玉婷十七岁；小儿子苏培庆，现年十二岁。
苏家成年人多，最小的孩子都年满十二岁，抵得上成年劳动力，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大儿子又娶了媳妇，马上抱孙子了，按道理来说，陈秀云应该每天笑得合不拢嘴，可惜去年十一月苏燕婷那场荒唐的婚事让她至今耿耿于怀。
这半年来，苏家都因为这事闹得鸡飞狗跳。
苏燕婷和曾云军有婚约，这曾云军年轻有为，早早参军了，立了功，提了干，现在当上了副营长，去年十一月回乡探亲，曾家和苏家琢磨着让两人把婚事赶紧办了。
结婚当天，曾云军来苏家迎亲，苏燕婷突然闹着要收音机，要沪市的“的确良裙子”，百雀羚……不给她就不嫁了，曾云军恼火极了，一气之下，他把苏燕婷的妹妹苏玉婷迎回家拜堂成亲，走完所有仪式。
这下，曾家人和苏家人全都傻眼了！
曾家属意苏燕婷当曾家媳妇，苏家要嫁的女儿也是苏燕婷，偏生曾云军脾气执拗，认定跟自己结婚的人是苏玉婷，他不要苏燕婷了。
这下两姐妹之间究竟是谁出嫁就说不清了。
苏燕婷发现妹妹代她出嫁，抢了她当军官的丈夫，她嫉妒得发疯，这半年来她处处针对苏玉婷，姐妹俩反目成仇。
苏玉婷接过母亲陈秀云递来的饭碗，吃了两口：“妈，阿军哥来信了。”
陈秀云的脸登时拉了下来，她当然知道曾云军写了信回来，每次到了这种时候，这两姐妹又得闹。
此时全家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苏燕婷。
他们都胆战心惊地等着她发作。
坐在窗户边的苏燕婷却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屋外的白光散散照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她是鹅蛋脸，皮肤白，生得粉面桃腮，娇艳如花，更是胸大腰细屁股翘，从小到大，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山窝窝里长出来的“金凤凰”。
要不曾家怎么舍得花八百块钱的“天价彩礼”把这个金凤凰抱回去呢？
跟苏燕婷相比，妹妹苏玉婷就显得清秀寡淡了。
苏玉婷时时关注着苏燕婷的动向，她继续说道：“阿军哥想让我去给他探亲，他说我马上到十八了，过去认识认识他的战友们，之后向上面打报告结婚。”
大哥苏培良道：“结婚还要打什么报告？摆个酒告诉父老乡亲不就得了。”
村子里的人，到了年龄结婚摆个酒，都不一定领结婚证，也许后来想起来，才去打个结婚证
苏玉婷踌躇道：“阿军哥现在是军官，婚姻上要注意些的，结婚要打结婚申请，可不能随随便便摆酒结个婚。”
“要让上面审查过才能真正结婚。”
苏玉婷这么说着的时候，眼睛里的嘲弄一闪而过，带着些对苏家人愚昧无知的鄙夷。
苏玉婷已经不再是原先的苏玉婷，她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她被一个知青骗婚抛弃，自己带着孩子艰难生活，亲姐苏燕婷却嫁给了军官曾云军，成天作天作地，跟婆婆吵架，跟小姑子大闹，怀孕两次都被她作掉了孩子。
苏燕婷打小生得漂亮，一群村里的男孩子追着讨好她，养成了她作天作地的性格，结了婚后，她不安于现状，勾三搭四，不守妇道，嫌弃曾云军性格闷。
曾云军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哪怕苏燕婷再怎么作，看在她是自己妻子的份上，曾云军都忍着她，他退伍转业当公安局长，还帮苏大哥安排工作，哪怕苏燕婷再也不能怀孕，他也没想过离婚再娶。
苏玉婷重生后，觉得被亲姐苏燕婷耽误一辈子的曾云军太可怜了，她原本是想刺激一下曾云军，让他在结婚前认清苏燕婷的真面目，却没想到曾云军一气之下竟然迎了她回去当新娘，他还说要真正娶她。
……曾经是她姐夫的人，这辈子意外成了她的丈夫。
她并不是成心要抢曾云军，要怪只能怪苏燕婷自己作妖！
陈秀云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真要跟你结婚啦？这，这怎么能乱来。”
苏玉婷眼睛含泪：“我也不想的，我知道他本应该娶姐姐，可他在信上就说属意我，稀罕我，等结婚报告批下来，我就随军过去。”
苏玉婷的话音刚落，所有苏家人都毛骨悚然，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生怕听了这话的苏燕婷会砸碎碗筷。
却没想到这时候的苏燕婷嫣然一笑：“恭喜小妹和小妹夫结婚，妈，你得赶紧把曾家给的彩礼钱用掉，要不曾家来闹事不好看。”
苏燕婷的话让所有人意外，同时又都反应了过来，曾家给了八百块钱天价彩礼和各种聘礼，为的是风风光光娶苏燕婷这么个漂亮金凤凰，宣告自己的儿子当军官了，娶大美人了。
要是儿媳妇真的换成苏玉婷，曾云军的妈要气得呕血。
苏玉婷凄惶地看着陈秀云：“妈，该还的就还给人家吧，我结婚不要那么多，阿军哥真心实意要跟我过日子……”
“只要他真心对我，哪怕没有任何聘礼，我也愿意嫁。”
陈秀云的脸色阴晴不定。
苏燕婷十分恶寒，暗骂一声：恶心。
这小白花女主赶紧嫁出去随军吧！别天天在苏家阴阳怪气，抢了姐夫就抢了姐夫，还一副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你要我就还给你，可是“阿军哥”他偏偏就稀罕我，嘤嘤嘤姐姐你怎么打我。
故意装作不小心让苏燕婷看到“曾云军”的信，说曾云军不在意容貌外表，就喜欢她天真单纯的心，她善良。
……
苏燕婷：“……”穿书就穿书，还要被小白花恶心，一言难尽。
是的，苏燕婷也不是原先的苏燕婷，她是二零二三年的蛋糕店小老板苏妍，二十七岁，靠自己的努力在省会城市买房买车，有一家自己的网红蛋糕店，生意兴隆，算是个成功人士。
她穿进了一本年代文《七零重生娇娇媳》，女主苏玉婷重生，嫁给了上辈子的姐夫，一路随军恩爱打脸的故事。
苏玉婷是女主，苏燕婷是她的作精姐姐，恶毒女配，曾云军换娶苏玉婷，苏燕婷嫉妒的发狂，无脑作天作地，想尽一切办法破坏曾云军和苏玉婷的婚事，可惜她越作，男女主越是情比金坚……苏燕婷就是男女主感情发展的无脑炮灰垫脚石，最后下场惨烈。
苏燕婷是前期戏份很多的重点恶毒炮灰角色。
苏妍没看过几页《七零重生娇娇媳》这本书，她是从店员口中八卦得知，原作者就是一个局长夫人的妹妹，嫉妒自己的亲姐姐嫁得好，写了这么一本书，讽刺姐姐胸大无脑，幻想自己跟姐夫在年代文里谈恋爱。
所以这本书细究起来，十分三观不正，爽倒是挺爽，女主受气包小白花，重生虐渣男，实际上抢了自己的姐夫，还被塑造成不是故意的，被胸大无脑的姐姐迫害，被看清姐姐真面目，最终忍无可忍的军官姐夫曾云军娇宠一辈子。
现在苏妍成了苏燕婷，从网红蛋糕店小老板变成美艳村花，回到了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唯一的好处就是年轻了几岁，再等两年就要恢复高考经济改革，八十年代一大片机遇。
苏燕婷有事业心，没兴趣掺和二女争一夫的戏码，更不愿意嫁军官，男女主都给她爬！
苏玉婷收到了曾云军的信，曾家人也收到了曾云军的信，曾云军的母亲周爱梅带着女儿急急忙忙赶去苏家。
曾云军说让苏玉婷去军区探亲，准备结婚打报告，周爱梅如遭雷轰。
曾云军说要换娶苏玉婷，周爱梅一直没当真，全以为是给苏燕婷的下马威，实际上曾家的媳妇儿还得是苏燕婷。
之前两姐妹反目争一夫的闹剧，难堪是苏家的难堪，周爱梅却很有荣光，看，被争抢的是她的军官儿子！
可曾云军真放着苏燕婷那么个大美人不要，娶苏玉婷——那可不成。
曾家花八百块钱娶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大美人苏燕婷，提干当军官，娶大美人媳妇儿，说出去是一段佳话，可要是换成了苏玉婷，周爱梅要昏过去。

第2章 、旺夫命
周爱梅带着女儿曾红敏走在田间羊肠小道上，半途下了阵小雨，只下了十来分钟，却让曾红敏的心情糟糕到极点。
她提着收音机，这是她曾经最心爱的东西，她哥送的，此时她却恨不得将它摔进淤泥里！
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曾红敏眼睛泛红，她是曾云军的妹妹，之前跟一个沪城来的知青打得火热，从他口中知道了新式收音机、的确良裙子、百雀羚、雪花膏……她在信上跟自己在外当军官的哥哥一提，他回乡探亲时给她带了回来，曾红敏喜不自胜。
现在这些东西都要被周爱梅拿去送给别人！
前面走着的周爱梅脚步极快，她臂弯里挂着竹篮，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宝贝，白糖、鸡蛋、雪花膏……另一只手抱着两匹布，那可不是棉布，而是的确良！
“曾家的过来了？哟，带这么多东西啊？”
“这布真漂亮！”
“妈，你看，那是收音机！”
……
周爱梅母女俩的到来引起了许多人注意，三姑六婆跟在她们背后，一起上苏家去看热闹。
苏家这场“两姐妹嫁一夫”的闹剧可是让人大饱眼福。
究竟是谁嫁进曾家呢？
周爱梅不管那些看热闹的，没兴趣跟他们寒暄几句，闷着头往前走，已经能看到苏家的门头，她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走到苏家门口。
正巧了，苏燕婷提着一个桶，到屋旁的压水井打水。
气温不高，她穿得却不多，白色泛黄的衬衫上衣，蓝色的长裤，黑布鞋，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这打扮在乡下并不新鲜，不少年轻的女知青就是这副装扮，更带着一股属于城里来的贵气。
其他人都说苏燕婷是“山窝窝里长出来的金凤凰”，正是因为她的长相天然带着一种饱满如圆月一般的贵气。
她长着十分漂亮没有瑕疵的鹅蛋脸，饱满而不干瘪，鼻子挺翘，红唇润泽，一双桃花眼总是似笑非笑的，这双眼睛笑起来太漂亮了，让人可以容忍她的所有坏脾气。
周爱梅在见到苏燕婷的时候，几乎是看傻了。
几天没见，这苏家大姑娘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她的脑海里轰然出现三个字——“旺夫命”！
周爱梅并不在意苏燕婷漂亮不漂亮，她选苏燕婷当儿媳妇，还愿意出高价彩礼，正是看中了她的“旺夫相”，看看这漂亮饱满的脸蛋，那鼓鼓囊囊的胸，桃儿似的臀，这媳妇儿娶回家去，肯定旺夫！
这媳妇儿娶回去，绝不会亏。
周爱梅心跳加速，她一定要让儿子曾云军娶苏燕婷！曾云军娶了苏燕婷，肯定一路升官发财，连生三儿子。
“妈，我哥在信上说——他要娶苏玉婷！”曾红敏开口，一盆冷水朝着周爱梅当头淋下，知母莫如女，曾红敏知道周爱梅在想什么。
旺夫命？现在都破四旧了，谁还敢说什么旺夫命！
苏燕婷这样不安分的女人，娶回去家宅不宁。
“婶子？你跟红敏过来了？”苏燕婷放下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母女俩，“你们是来找玉婷的吧。”
周爱梅，原书的恶毒搭档来了。
周爱梅一直鼓动苏燕婷姐妹相争，破坏曾云军和苏玉婷之间的感情。
“怎么会。”周爱梅在自己的手腕上掐了一把，登时眼睛一红，含着泪花道：“燕婷啊，我是来看你的，我对不起你啊，是我没教好云军。”
周爱梅抓住苏燕婷的手：“你才是我看重的儿媳。”
苏燕婷无情地推开她的手：“婶子你别乱说，曾云军是我妹夫。”
苏燕婷这话一出口，不仅周爱梅母女俩大吃一惊，旁边看热闹的大湾村村民也都大吃一惊。
苏燕婷就这么把自己的军官丈夫让给妹妹了？
女知青柳真真调笑道：“苏燕婷，之前不是还说要当军官太太的，不当了？”
苏燕婷笑道：“不当了，让我妹当也一样，我妹妹能嫁个好对象，我也享福受好处。”
“以后你们可别乱说了，糟蹋了我名声，以后我还要找对象呢。”
一个大婶子嘲弄道：“你又是要收音机，又要什么的确良……一般人可娶不起你。”
苏燕婷笑眯眯：“我不仅要收音机，我还要缝纫机、手表、永久牌单车，缺一样我都不答应，将来还要穿上漂漂亮亮的的确良裙子出嫁。”
她这话坦坦荡荡地说出口，边上的人没吱声了，附近几个大队想娶苏燕婷的男人可不少，苏燕婷要的条件是苛刻了些，狠下心来攒攒，也有几个能够得着。
苏燕婷顿了一下，又说：“我妹出嫁得了八百块钱彩礼，以后我出嫁，那得要一千五，少一分我都不嫁。”
边上一个老太太倒抽了一口凉气，又是要四大件，又是要一千五的彩礼，娶个天仙回去也不过如此。
曾红敏讥讽道：“那你还嫁得出去吗？狮子大开口，有人敢娶你吗？”
苏燕婷同样讥讽道：“你哥没种，所以他不敢，我苏燕婷看不上这样没种的男人，以后别把我跟他的名字扯在一起，他只配当我妹夫。”
曾红敏冷哼一声：“我等着看你嫁给谁，你要是找不到那个有种的男人，我笑话死你。”
苏燕婷妩媚一笑，心想老娘就没打算嫁人，再等两年恢复高考了，考大学去，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抱胸看向曾红敏：“红敏啊，以后咱们两家成亲家了，你嫂子是我亲妹妹，咱们两家要经常走动的，你就等着看我挑对象吧。”
曾红敏见苏燕婷这个反应，就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苏燕婷不抢她哥哥了？她要另外找对象？
“原来是苏大侄女你看开了呀！怪不得这几天你变漂亮了。”撑着锄头看热闹的何婶子笑道：“就是嘛，姐姐让妹妹，别跟妹妹争，这世上好男人多得很，咱们几个大队的年轻小伙不说多有钱，你要是愿意嫁，绝对疼你的。”
苏燕婷道：“有那种对我好的，干活麻利的……要求也不是不能降低。”
“真的呀！”人群中好几个青年眼中惊喜，有人道：“你要是愿意嫁，天天去你家干活！”
“不过我要考察个两三年。”苏燕婷微微一笑：“到时候谁对我最好，我就嫁给谁。”
两姐妹争一夫？曾云军是个什么小饼干？他也配？
撕掉那老掉牙的破剧本，场面就应该雄竞起来！
“应该的，应该的！”
不少男人又准备围着苏燕婷献殷勤去了，哪怕她脾气坏，哪怕最后娶不到她，能跟她说说话也行啊。
万一就走了狗屎运呢？
这时候旁边人哪还管什么曾家啊，曾家出了个军官，厉害是厉害，可跟他们普通的社员有什么关联？
要不是能娶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苏燕婷，谁知道他曾云军。
“燕婷啊，你多考虑考虑，慢慢挑丈夫。”
“就是嘛，不着急。”
……
见那些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的跟苏燕婷聊得火热，周爱梅和曾红敏都感觉到了一阵被冷待的不舒服。
这半年来，两姐妹争一夫的话题可是让曾家涨足了脸面。
“你家云军出息了，又当了干部，人家两姐妹都抢着嫁进你们家。”
……
现在苏燕婷说要另外选人，不说周爱梅难受，曾红敏也难受。
她们俩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一把被人推进了井底。
曾红敏拿起手上的收音机，主动道：“我这收音机两百多块钱呢，顶顶好的，还是进口货，是我哥托战友的关系来买回来的，我妈说去年闹出那种事，我哥做得不对，这收音机特意要给我将来的嫂子当赔礼。”
周爱梅跟着道：“对对对，还有这蛤蜊油雪花膏，这个城里人用的香皂，还有这的确良布，看看这颜色多漂亮啊，这都是要给我未来的儿媳妇的。”
急匆匆的说完，曾红敏看向苏燕婷，心想苏燕婷不可能不动心，她要是不嫁给她哥，这些东西她都得不到了。
苏燕婷笑道：“我妹玉婷出来了，你们让她来看看吧，红敏你跟她关系好。”
外面闹着这么大的动静，苏玉婷想不知道都难，知道周爱梅母女俩过来了，苏玉婷也出来见个面。
“红敏！”苏玉婷走向曾红敏，这半年来，因着跟曾云军通信的缘故，她跟曾红敏的关系越处越好。
曾红敏神色复杂看向苏玉婷，以前苏玉婷苏燕婷姐妹相争，她站苏玉婷，认为苏燕婷又作妖又讨人厌，她哥还不如娶了苏玉婷。
她支持她哥的选择。
可现在苏燕婷说她要另外找人了，她亲哥真要娶苏玉婷了，不说别的聘礼，就那八百块钱彩礼……苏玉婷她配吗？
她哥还是军官啊！是干部！
要不是她姐作妖，由得着她来捡漏？
苏燕婷笑道：“就知道你跟玉婷的关系好，要不是这样，那天我也不会从她嘴里知道，原来你哥还给你买了收音机，的确良，百雀羚，要不然……”
苏玉婷和曾红敏的脸色都变了。

第3章 、去探亲
苏玉婷十分焦急：“红敏，不是这样的，我哪会就是说说——”
她的内心慌乱极了，凭苏燕婷的脑子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呢？
苏燕婷要跟曾云军结婚那天，苏玉婷故意让苏燕婷听见曾云军给他妹妹曾红敏买了不少东西，苏燕婷得知未来丈夫给小姑子送了那么多东西，还不恨得牙痒痒，登时闹起来。
到最后闹成这样——要怪也只能怪苏燕婷自己不容人。
苏玉婷反应过来后立刻向曾红敏道：“哥哥送妹妹东西，不就是理所当然的！”
“是，那是我哥送给我的，就是我的。”曾红敏勉强笑笑，可她手里却提着当初她哥送的东西，更要亲自送上苏家。
她的目光扫过苏燕婷，又扫过苏玉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曾红敏意识到，眼前这两姐妹都不是什么善茬。
苏燕婷轻飘飘开口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小妹要跟小妹夫结婚，咱们两家成亲家也是喜事一桩。”
苏玉婷和曾红敏匪夷所思地看向苏燕婷。
“不行！”唯独周爱梅尖叫着大喊一声：“你们苏家骗婚！我们曾家要娶的是苏燕婷，不是苏玉婷！八百块钱彩礼给的是苏燕婷！”
陈秀云这时候拿着八百块钱彩礼钱出来，还给周爱梅：“现在这八百块钱彩礼钱还给你家，云军和玉婷他俩的事，他们愿意，那就随他们去了。”
“玉婷去探亲，打报告结婚随军吧。”
作为姐妹俩的母亲，陈秀云只想赶快平息这件事，苏燕婷不闹了，彩礼钱也退了，皆大欢喜，曾云军要换娶苏玉婷，娶就娶吧，谁让玉婷也愿意呢。
周爱梅拿着那八百块钱，却没有任何喜意，她觉得自己跟儿子都被苏家人给耍了，怎么想怎么亏。
不要彩礼，儿子娶到了苏玉婷这么个媳妇儿，是她家赚了？
呸！她儿子云军那么优秀，提干当军官了，以后前途无量，娶谁不行，凭什么要娶苏玉婷？彩礼他们家又不是拿不起。
周爱梅道：“我们家阿军不娶苏燕婷，也不能娶苏玉婷！”
曾红敏赶紧道：“妈，正好了，现在彩礼也还回来了，咱们两家的婚事作废吧，另外给我哥找个对象，我哥那样的条件，又不是找不着。”
周爱梅大叫道：“那就作废，把我家的东西都还来，除了彩礼钱，还有之前送的聘礼……红敏，拿好你的东西！”
苏玉婷急红了眼：“阿军哥他在信上说要跟我打报告结婚！我都跟他拜堂成亲了？怎么能不作数！”
苏燕婷听见苏玉婷这话，心头冷笑几声，她真的觉得苏玉婷恶心！非常的恶心！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重生回来，不是故意要抢前世的姐夫，只是“不忍心”看姐夫被作精姐姐耽搁了一辈子。
现在苏家和曾家退婚，达成了她的目的，看看她嘴里又在说什么？
她就是要嫁上辈子的姐夫！
原先的苏燕婷是作天作地，是脾气坏，是没脑子，可若是没有重生的苏玉婷，她嫁给了曾云军，或许婚姻不美满，可她跟曾云军才是夫妻！
苏玉婷就能那么毫无芥蒂嫁给上辈子的姐夫？
她不仅觉得苏玉婷恶心，她还觉得这个作者塑造的曾云军非常恶心，姐妹换娶的戏十分恶心！他说换娶就换娶，以为是皇帝选妃呢？不愿娶就当场退亲，玩什么姐妹换娶，恶心谁呢。
这俩男女主锁死！
“这样吧。”苏燕婷笑得妩媚动人：“我跟玉婷一起去军区给曾云军探亲，他愿意娶谁就娶谁，到时候打报告结了婚，两家人也别反悔，传出去又要闹笑话。”
她当然要去军区见见曾云军，她怎么能放过他呢？苏燕婷就算再作天作地不讨喜，她也是有人权尊严的，曾云军当场换娶她的妹妹，这事做得真不地道。
他明明可以选择当场退亲，他可以退婚，为什么要用最羞辱人又挑拨离间的方式。
苏妍成了苏燕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作为恶毒反派苏燕婷的不甘情绪，她跟苏玉婷争曾云军，并不是她多么喜欢曾云军，更多的是被羞辱后的不甘，以及被亲妹妹背刺的痛恨。
“行！”周爱梅一口答应了，“燕婷啊，你去给云军探亲，他肯定能知道你的好，你啊，终究得是我们曾家的儿媳妇。”
苏玉婷听了这话，她安心了，苏燕婷还是这么没脑子，她心里肯定还惦记着曾云军，就想着去探亲的时候挽回曾云军。
就她那作天作地的性格，有责任心的阿军哥只会选她。
苏燕婷毫不客气道：“我去探亲总得有点好处吧？我要做套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过去。”
周爱梅笑道：“做，这两匹布你拿去做衣裳，就当是婶子送给你的。”
苏燕婷道：“我妹玉婷也做身衣服。”
苏玉婷摇头，一脸娇羞道：“阿军哥给我寄了一身军装回来，他说我穿军装肯定好看，到时候我穿军装去见他。”
苏燕婷道：“行吧，那我就做两身衣服。”
曾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我要做两身漂亮的衣服，到时候曾云军见了我，怕是要挪不开眼呢，男人都这样。”
苏玉婷娇羞，苏燕婷也故作娇羞地揪自己的头发，不就是装小白花恶心人么？谁还不会了。
苏玉婷之前天天阴阳怪气，明里暗里地炫耀，刺激亲姐姐，怎么恶心来的，她就怎么恶心回去。
——她很想尝尝当美艳作精的滋味！
穿书前的苏妍，父母是教师，非常重视规矩，家教严格，他们希望培养出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女儿，她从小成绩优秀，学钢琴，跳古典舞，养出温婉无害的气质。
她漂亮，美丽，干净，父母给她铺设的道路，是读师范大学，考市教师编制，让她攀高枝，嫁个权贵二代，当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内助。
二十三岁的苏妍成为市小学老师，人漂亮，学历出众，工作体面，作为老师还有寒暑假，方便照顾家里，她是相亲市场的顶级香饽饽。
跟她相亲见面的，有不少权贵富二代，也有军官，他们都想把她娶回去当个花瓶太太。
母亲从小就把她往贤内助培养，就连学厨艺、烘焙，也是为了将来能讨好男人，把握住一个男人的心。
苏妍差点跟一个二代订婚，在订婚前，她好几夜都睡不着觉，未来的丈夫家世好，学历好，是父母精挑细选出来的金龟婿，找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她内心却没有任何快乐，有的只是对未来生活的恐慌。
当一个漂亮的附庸吗？
她回想自己过去的二十年，学生时代是成绩优秀多才多艺的漂亮校花，毕业后是温柔优雅的美丽老师，以后结婚，嫁给家世学历样样好的金龟婿，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惹人羡慕，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
可她内心空荡荡的，没有一丁点快乐，父母给她做了一切最好的决定，让她成为一个精心打造出来的“别人家的女儿”。
她好像没为自己活过，被父母操控着往前走，旁人都说那是一条最对的路，可她为什么偏偏不喜欢？她不愿意再继续踏入那看似光鲜亮丽的深渊。
苏妍的叛逆期来得很迟，她推掉了订婚，不愿意再为了嫁个金龟婿去媚上讨好男人，微笑着当一个温柔的贤内助。
她辞了教职，自己创业，做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虽然看不清未来，却很有挑战性，她也成功了，赚了不少钱，自己买房买车，主宰自己的人生。
或许辛苦，至少不用再去大猪蹄子身边当温柔解语花了！
父母却并不为她的成功而高兴，认为她自毁前程，是发了疯，得了精神病，曾经让他们引以为豪的女儿跌入尘埃。
他们觉得干着“不体面”工作的苏妍是练废了的大号，在苏妍穿书前，她母亲生了二胎，夫妻俩打算重新练小号。
苏妍十分心冷，难道孩子就是父母为了争面子的工具人吗？
苏燕婷是跟苏妍完全相反的存在，苏燕婷空有美貌，作天作地，没脑子，脾气古怪，可她的作天作地，也意味着她做事随心所欲。
她从来没这么随心所欲地活过。
定下苏燕婷和苏玉婷姐妹俩一起去军区给曾云军探亲，周爱梅心里满意极了。
她回去逢人就说：“女人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嘴上说得绝，心里还想着云军呢。”
“那可是燕婷主动开口说的。”
“……不怪她们姐妹俩，也是我家云军太优秀了。”
两姐妹争着抢着要嫁给她儿子，周爱梅十分得意。
她去大队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给军区那边的曾云军，在电话里道：“燕婷姐妹俩一起来给你探亲，你可要抓住机会了，别拿乔，给燕婷一个台阶下，跟她打报告结婚，带她去见见领导。”
周爱梅放狠话：“你要是不娶苏燕婷，你就别认我这个娘！”
周爱梅美滋滋地想着，苏燕婷和苏玉婷姐妹俩，一个是饱满的水蜜桃，一个是干瘪豆芽菜，是个正常男人都知道该选谁，她儿子又不傻，真不知道他在犟什么。
苏家把八百块钱彩礼退回来了，曾云军抓住机会跟苏燕婷打报告结婚，周爱梅这八百块钱彩礼可不打算再给苏家，他们曾家占了个大便宜！
“她们姐妹俩一起过来？”听到苏燕婷的名字，曾云军的浓眉一皱，但他并没有多说话，确认苏玉婷也过来，他就放心了。
他没把母亲的威胁当一回事，更不会理会苏燕婷那女人的纠缠，跟他结婚的人是苏玉婷，他只认苏玉婷，也只会跟她打报告结婚。
到时候木已成舟，曾云军不信周爱梅会真不认他这个儿子。
军区可不是农村，由不得苏燕婷这女人闹事作妖，到时候他多找几个长相凶悍的战友去充场子，苏燕婷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愚蠢妇女还不吓得不敢吱声。

第4章 、狐狸精
苏家没有缝纫机，苏燕婷带着两匹布上林家，借她家的老旧缝纫机做衣服，林家的旧缝纫机，还是她奶奶当年留下来的老物件。
林家祖上算是个小地主，后来被划分成富农，家里之前遭了不少罪，后来分的分，散的散，家里就剩下林家奶奶带着大孙女和孙子，去年，林家奶奶也没了，就剩林大花和她弟弟林小旺。
林大花的年纪跟苏燕婷差不多，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林大花是苏燕婷为数不多真心对她的朋友，林大花有个很好听的本名，叫林月宁，不过村里人都不知道她的原名，要么喊她大花，要么喊她壮壮。
林大花吃得多，长得胖，力气大，干活比男人还厉害，一个人能撑起一个家，如今带着弟弟相依为命，也没人敢欺负她们家，她还计划着招个男人当上门女婿。
“燕婷，你衣服做好了？”林大花往屋里一探头，她手里还提着一筐鱼，她贪吃，力气大，非常擅长捉鱼摸虾，她们这大山深处，不仅山多，水也多，好些山野瀑布，瀑布底下鱼特别多。
林大花馋肉，这年头别的肉吃不上，鱼肉使劲儿抓，只要别嫌弃那股子鱼腥味。
“快做好了。”苏燕婷把手中的衣裳叠好，她拿出一双鞋递给林大花，“这是我给你做的鞋，你试试吧。”
苏燕婷很擅长做手工活，她不仅能做出造型各异的裱花蛋糕，她也会制作各种小巧精致的手工艺品，在创业初期，她就是靠卖手工艺品、手工定制汉服和娃娃定制衣服赚钱的。
在村里，没什么条件，苏燕婷闲着也是闲着，学着村里的妇人纳鞋底，她手工活细致，做出来的第一双布鞋送给林大花。
苏燕婷能出落得这么漂亮，身材高挑玲珑有致，有部分林大花的功劳，林大花总爱送东西给苏燕婷吃。
林大花爱吃鱼和黄豆，她力气大，舍得亲力亲为地磨豆子做豆腐，做豆腐干。
但是林大花的厨艺很差，她自己倒是什么都不挑，再腥味重的鱼和泥鳅，霉豆渣团……只要能填饱肚子，她都能吃得下去。
她煮鱼就加点盐和姜，配着豆渣都能吃得香喷喷。
苏燕婷跟着她吃点鱼和豆制品，把这时候人普遍缺乏的蛋白质补了上去。
“这鞋给我做的啊？真的啊！”林大花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燕婷。
她手里的这双布鞋太漂亮了，一针一线都十分细致，不像别人的歪七扭八，虽然只是双普通的黑布鞋，还配了漂亮的鞋垫呢，这么好看的鞋，她都舍不得穿。
苏燕婷笑道：“你对我那么好，我送给你一双鞋怎么了？”
穿成苏燕婷，她有苏燕婷过去的记忆，她很羡慕苏燕婷有林大花这么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苏燕婷脾气坏又矫情，可林大花总对她很好。
作为苏妍的时候，她没有真心好朋友，小时候她想交朋友，可她的父母总是干涉她的交友，怕她学坏。
成绩不好的，父母工作不好的，贪玩的……她父母不许她跟这些人来往，带同学来自己家玩，她爸妈也跟查户口一样，久而久之，她也不太爱交朋友。
苏妍小时候的童年回忆是各种补习班，练琴，跳舞……而苏燕婷童年的回忆则精彩多了，漫山遍野的玩，林大花带着她钻水帘洞，去瀑布底下玩水，她们八九岁就敢在山野里弄个破碗生火搞野炊，雨季涨大水褪去后，她们去水洼里抓鱼虾，夏天在稻田里钓青蛙，割完稻子，在稻草堆里抓老鼠……
林大花欣喜若狂地抱住苏燕婷，开心道：“中午留下来在我家吃饭吧，多吃点，瞧你这瘦的。”
苏燕婷：“……”
现在很多人都瘦成麻杆，苏燕婷这种前凸后翘的身材，真不瘦了。
苏燕婷道：“我来做饭吧，你把鱼杀好，我做酸汤鱼给你吃。”
她是真不想吃林大花烧的鱼，太难吃了，或者说，鱼这种东西，不下油盐重料，真的难以下咽，甚至于越吃越饿。
本来肚子里就没什么油水，吃这些还刮油。
苏燕婷来林家的时候带了自己做好的酸汤，这种酸汤是经过几天发酵的淘米水做成的，以这种酸汤为底做鱼，能恰好地遮盖鱼的土腥味。
做酸汤鱼最重要的是控制酸度，不酸不行，太酸了也不行，要又酸又香才好吃，可以用八角桂皮花椒之类的香料来增香增味儿。
苏燕婷做好了一锅酸汤鱼，汤里的鱼肉已经煮的细腻入味，颜色红艳的辣椒随着汤汁的翻滚起起伏伏，边上的嫩豆花比鱼肉还要嫩白。
林大花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那又酸又辣的气味实在让人受不了。
没打饭，苏燕婷先给两人装了一碗咸辣酸的嫩豆花，雪白豆花里夹着一根红辣椒，色香味俱全，别提多刺激人了。
苏燕婷道：“吃完了咱们烫点粉条进去。”
林大花舀了两大碗饭，就开吃起来，她虽然爱吃鱼和豆腐，但她最爱吃的，还是大米饭，饿得时候，干吃冷饭都能吃一斤。
“燕婷啊，你煮的鱼太好吃了！”
林大花吃得大快朵颐，苏燕婷也吃得津津有味，酸辣汤非常开胃，苏燕婷只是遗憾这会儿没有大白菜和粉丝，这种酸辣汤用来煮白菜粉丝更是一绝。
林大花吃得肚子大了一圈，她恨不得把锅也舔干净了：“为什么我做的就没你好吃？”
苏燕婷心想那是因为你不注重细节。
林大花抹了抹嘴：“我要是个男的，我恨不得把你娶回家，燕婷啊，你当真还想嫁给曾家那当兵的呀，说句真心话，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燕婷道：“我不想嫁给他。”
林大花：“那你还去给他探亲？还要做新衣服？”
苏燕婷：“去让他知道是他瞎了狗眼，现在他想娶我还娶不到呢。”
林大花咯咯咯地笑，“就是，甭搭理他。”
“等你回来，咱们一起挑对象。”林大花也在琢磨找对象的事，她要找个上门女婿。
苏燕婷：“嗯，我回来跟你一起挑。”
从林家回去的时候，苏燕婷手里还带着一碗酸汤鱼，装在竹篮子里，用白布盖着，林大花还送给了她不少东西，尤其是笋干，也就是晒干了的笋，还有豆干，以及折耳根。
折耳根也就是鱼腥草，林大花很爱吃，清明后鱼腥草生长旺盛，林大花漫山遍野的找，采了不少。
“苏燕婷！苏燕婷！！”
一个穿蓝衬衫的女知青喊住了苏燕婷，苏燕婷停下脚步看她。
那女知青短发别在脑后，午后的日光下脸颊晒得通红，她忍不住盯着苏燕婷手里的篮子。
“你这篮子里装的什么呀？”秦亚敏直接开口问道，她知道里面肯定有好吃的。
作为城里来的知青，她打心底看不起苏燕婷这样的村姑，只是白生了一副好样貌，却没有知识水平，闹了不少笑话，她们好几个女知青都在背后笑话她。
可苏燕婷在村里过得好，她土生土长，人漂亮，村里的小伙不敢撩女知青，却会对苏燕婷献殷勤，给她送山上的野果子板栗杨梅蜂蜜等等土货野货。
苏燕婷是个脸皮厚的，谁送她都收，忒不要脸，不好吃她还嫌弃。
苏燕婷：“折耳根，你要吗？要就分你一点。”
秦亚敏嫌弃的一皱眉：“我不要，你这么一大筐，还有别的吗？”
苏燕婷：“有也不给你，我要带回家。”
“哟，你现在还没当上军官太太呢，就这么小气啦？”秦亚敏语气不好，之前苏燕婷为了打听军官的事，可是殷勤讨好了她许久，现在居然敢对她这个口气。
像苏燕婷这样的乡下人，什么都不懂，什么是士兵，什么是干部，什么团长营长的都不知道。
秦亚敏则告诉了苏燕婷关于曾云军的工资补贴等等待遇……
尤其是那天婚闹之后，秦亚敏不断跟苏燕婷说，曾云军前途怎么怎么好，现在是副营长，以后当上个团长转业到地方部门，不大不小也得是个干部，干部除了工资和补贴，还有奖金，逢年过节还有东西发，出差能住招待所，那可是几块钱一晚的招待所，住楼房，有冲水马桶，席梦思大床……
如果能分去国营工厂当干部就更好了，工厂干部的福利更好，油水足，指不定还能给她安排个后勤采购的工作，那日子可就不得了了，吃香喝辣。
苏燕婷最开始只知道自己要嫁给一个军官，只知道他条件好，根本不太清楚他有什么待遇，毕竟寻常嫁个普通军人，两地分居，算不上什么好处，哪怕有工资和补贴，还不得自己受苦受累。
所以在听说未来丈夫给小姑子买了那么多东西，她十分不满，就开始闹。
闹完了，得知曾云军将来的前途好，更有可能转业当工厂的高级干部，苏燕婷十分后悔，更加对曾云军纠缠不休，痛恨抢自己好丈夫的亲妹妹。
秦亚敏笑道：“你给我砍半斤肉来，我就告诉你他们军区的情况。”
“燕婷啊，曾云军条件那么好，你要好好把握，你长得这么漂亮，金凤凰似的，可别便宜村里那些小子啊。”
苏燕婷好奇道：“我能从你那知道什么情况？”
秦亚敏故作高深：“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实际上秦亚敏也不清楚，但她知道怎么糊弄苏燕婷这么个愚蠢的乡下人。
苏燕婷道：“那你甭说了，我不想知道。”
秦亚敏瞪大了眼睛：“难道你要放弃曾云军，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妹妹抢了你干部夫人的位置？”
“这一次去探亲，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你千万别让你妹妹得逞！”
秦亚敏怂恿苏燕婷去跟自己的亲妹妹争，自己也从中捞到好处，同时也看一场好戏，苏燕婷去纠缠曾云军，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苏燕婷漂亮是漂亮，就是没脑子。
她们几个女知青全都等着看苏燕婷的笑话，她们觉得她像是红楼梦里的晴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最后也只能下场凄凉。
老天爷给了她万里挑一的容貌，却没给她一个好家世，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苏燕婷道：“我当然要把握住机会了，亚敏啊，你也说我长得漂亮，是个金凤凰，你说我干嘛要逮着曾云军这一个男人？”
“军区里的军官可不少，你说会不会有什么高级干部的儿子瞧上我啊？到时候我可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喽。”
秦亚敏：“……？苏燕婷，你清醒一点，你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文化？就算人家看上你，你以为人家家里会答应吗？只有知根知底的曾云军才适合你啊。”
苏燕婷桃花眼向上一扬，露出一个动人的笑：“你就等着看吧。”
她就是要过去搅浑水的。
苏燕婷并不想嫁军人，但不代表不可以去浪一把，以前，家里要让她当清纯、干净、懵懂无知的小白兔，要对男人仰望崇拜。
她现在只想当一个把男人耍得团团转的狐狸精。
什么死缠烂打被男人拒婚抛弃，实际上是今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第5章 、攀高枝
苏家姐妹俩去探亲的介绍信请人开好了，车票也托大队那边去县城办事的周干部顺便买了回来，到了日子，苏燕婷和苏玉婷姐妹俩一起出发。
从村子到乡大路上，约莫要走半个小时，两人背着包袱闷头往前走，互相之间不说话，到了乡大路，恰巧穿过一条隧道，上面火车呜呜地哐当开过。
她们跨过铁路，不远就能看到乡镇街道，乡初中的旗帜高高飞扬，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坐上了去县城的运输车。
这种乡县之间载客的运输车并不是有座位的大巴车，而是一种小型运货车，后车厢没有车顶，上面是雨棚盖，车厢两侧各有“一条”座位，在中间的人则只能站着了。
今天运气好，人不多，要不车里各种气味都有，苏燕婷姐妹俩都有位置坐，山路颠簸，一路摇摇晃晃到县城去，期间人都不知道被抛上抛下了多少回。
到了县城，下车，苏燕婷还有些腿软，哪怕这车开得不快，她仍然觉得恶心想吐。
苏玉婷见她那副昏昏惨白的模样，在心里嫌弃了一声真矫情。
赶到火车站，检票，排队上车，苏燕婷放好行李，拿着水杯在火车上打了一壶开水，两人的座位连在一起，苏玉婷是中间的位置，她是过道。
过道来来回回走着人，苏燕婷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水滋润了她的嘴唇，染上了樱桃的红艳。
她把鬓角的碎发撩向耳后，俏丽美艳的脸蛋一览无余，从她身旁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苏玉婷道：“阿军哥在信上说了，他不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苏燕婷淡淡地瞥她一眼：“他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
苏玉婷被她这一瞥看得惊心动魄，她心下大惊，苏燕婷刚才那低眉抬眸间竟然有着说不出的韵味，就连她都失了神。
她觉得苏燕婷跟之前不一样了！
苏燕婷偏过头微微一笑：“你也发现我最近变漂亮了吧？你看，我像不像城里来的知青？我可费心学了一番，希望你的阿军哥见了我之后，还能选择跟你打报告结婚。”
说着，苏燕婷拿出一块三角形的碎镜子，做出一副欢喜地表情看着镜子里面的人。
苏玉婷咬了咬唇：“阿军哥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过会对我负责，就一定会对我负责。”
苏燕婷冷哼一声：“你的阿军哥从来都不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
真要是郭靖那类的人，干不出临时换嫁的事。
苏玉婷攥紧了手里的信：“他说了只会跟我打报告结婚。”
苏燕婷笑道：“希望如此，妹妹，你好好缠着你的阿军哥。”
“我这一趟过去，是陪着我妹妹去看未来的妹夫。”
妹夫？！苏玉婷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苏燕婷一脸嫌弃道：“我这么漂亮的女人，曾云军配得上我吗？我要找一个条件更好的男人。”
苏玉婷胸腔起伏不定，她心跳砰砰砰的，想说什么，又憋住了没说出口。
苏燕婷她野心大了，她疯了，除了有一张好看的皮相外，她就是一个没文化的乡下妇女，她还想攀高枝不成？
苏玉婷想出口打击苏燕婷，但她又想着不能这样，就该让苏燕婷野心膨胀，最后现实狠狠地甩她一个耳刮子。
苏燕婷放下镜子，姿态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气质优雅美丽，从小练舞学琴的她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韵味，在村里的时候，她还需要刻意地掩盖自己的行为举止，现在到了外面，自然地放松流露出来。
她身上穿着新做的衣服，白色的衬衫，蓝色背带裤，一条乌黑的麻花辫绕过修长的天鹅颈，垂在胸前，阳光从车窗外照射进来，她脸颊边的碎发被照成了金色。
火车开动起来。
“同志，卧铺在前面。”
一个穿着绿军装带着大挎包的男子气喘吁吁拖着包往车厢前走，可算是赶上了火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火车开动时窗外飘进来的风。
他回头往车窗边一看，登时愣住了，他看到的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一道倩丽的侧影。
“小伙子，怎么不走了，借过一下。”
张哲远回过神来，他原本应该往前走给后面的大爷让路，但是鬼使神差的，见“她”对面的座位还没有人坐，顺势滑坐了上去。
“真热啊，在这歇歇。”张哲远拿起车票在耳边扇风，越扇脸越红。
苏燕婷开口道：“同志，你要吃水果吗？”
听见她开口，张哲远受宠若惊地看她，他整个人如同开水壶一样，内里的热水翻滚恨不得顶开锅开喷发而出。
她她她，她开口跟他说话了，要怎么说，怎么说？
“我我我、我不用。”张哲远只恨不能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干嘛要拒绝她，他急中生智道：“同志，你要吃糖吗？我这有水果糖，还有奶糖……”
张哲远慌忙抓了一把糖，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苏燕婷笑道：“不用不用。”
眼前这个穿军装的青年，目测身高一米七五，长得清俊干净，有股憨厚的书生气，瞧着还挺和气顺眼的。
两人聊了几句，张哲远惊喜莫测：“咱们要去一个地方！”
苏燕婷道：“同志你是军人吗？我们正是要去探亲的。”
“我？是，我是军人。”张哲远完全找不到自己平日里说话的语调，他现在说话就跟机关枪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是军工厂的技术干部，具体是做什么，就不方便说了，女同志，你吃糖吧，这就是我爸妈厂里的……我爸是主任，我妈是……”
张哲远完全不会遮掩，遇见喜欢的姑娘，三两下把自己的家庭基本情况都交代清楚了，竭力证明自己的家底丰厚，工作好，盼着对方能瞧上眼。
千里姻缘一线牵啊，他们凑巧要去一个地方，她去给人探亲，万一是他认识的战友，再从中撮合一下，说不定真能缔结一场美满的婚姻。
苏燕婷忍俊不禁，她曾经历过多任相亲对象，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傻乎乎的，长得也眉清目秀，不油腻。
她对这种没心机的傻小子还蛮有好感。
“我姓苏，叫苏燕婷，燕子的燕，女字婷。”
“苏、苏，苏燕婷，燕婷。”张哲远感叹了一声：“这可真是好名字，燕婷，当真清丽脱俗，比那些什么玉婷丽婷的好听多了。”
苏燕婷：“……”清丽脱俗？男人的嘴可真是骗人的鬼。
苏玉婷：“……”
“燕婷，你，你是下乡知青吗？还是小学老师？”
不等苏燕婷开口，一旁的苏玉婷赶紧开口：“俺们是村子里的哩，俺跟俺姐都没读过什么书，在山里面长大的，只有小学文化，不认得几个字，哪当得上老师。”
“啊！”张哲远惊讶地看着她们俩：“你们是姐妹？”
苏燕婷道：“她是我亲妹妹，我们都是农村人。”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苏玉婷。
苏玉婷不看她，看向对面的张哲远。
果不其然，张哲远的脸色变了，他的父母是工人干部，他自己也是大学生，是干部，他这样的家庭，父母绝不会准许他娶一个没文化只长得漂亮的乡下妇女。
张哲远是个没心机的人，他的想法都反应在了脸上。
苏玉婷一见到他这个反应，登时安心了，刚才听到了张哲远的条件，他长得清俊，比曾云军矮，人瘦了点，可他的家庭条件比曾云军好多了，父母都是干部，自己更是年轻的技术干部，还是大学生。
他也被苏燕婷的皮相骗了！！苏燕婷出来，她真是要攀高枝的？她要找个比曾云军条件更好的男人！在村里找不到，可是在外面，比曾云军条件好的一大把！
苏燕婷以前没出过远门，现在有机会一出来，在路上都能勾搭男人。
眼见张哲远明显是瞧上了苏燕婷，苏玉婷的一口气憋到了嗓子眼，难道苏燕婷这次要嫁给一个条件更好的男人？！！那怎么可以！！
不能让苏燕婷去祸害另一个条件好的男人，她作妖，脾气坏，脑子蠢……这些男人只要看清了她，都不会愿意娶她！
苏玉婷嘲讽地看向苏燕婷：看吧，你还想攀高枝，高枝瞧不上你。
苏燕婷开口：“张同志，你怎么不说话了？”
张哲远十分尴尬，同时为自己的“嫌贫爱富”感到内疚，只因为得知眼前的漂亮姑娘是个没文化的乡下人，他就打了退堂鼓，哪怕应是这个理，他却隐隐唾弃自己。
“没、没什么。”
苏燕婷又开口道：“张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我有点不舒服，瞧见你是卧铺票，我能不能去你的卧铺上歇一会儿？”
“好好好，苏同志，你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好好休息，干脆我就把票换给你好了，你一路上好好歇息。”听见苏燕婷的话，张哲远如蒙大赦，仿佛只有对眼前的女孩子更好一点，才能缓解他的内疚感。
苏燕婷笑道：“那你坐我妹妹边上吧，你是个好同志，一路上帮我看顾下妹妹。”
“行，你可真是个好姐姐。”
苏燕婷拿上自己的行李，微微笑走了，走之前看了苏玉婷一眼。
她十分好笑：看你能抢几个“好姐夫”。
苏玉婷打着“不想让曾云军被亲姐姐耽搁”的名头干涉亲姐的婚事，她还想再干涉几次呢？
苏燕婷就算再怎么作妖，她也有嫁人的权利吧。
一天两夜的车程，苏燕婷舒舒服服睡卧铺去了。
她走了后，剩下张哲远和苏玉婷大眼瞪小眼，为了表示关心，张哲远主动开口跟苏玉婷说话，为了不露出马脚，苏玉婷继续用蹩脚的普通话跟他聊天。
俺来俺去，哩来哩去的，苏玉婷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
苏玉婷忍不住道：“张同志，俺姐她不是个好东西，她脾气怪，挑三拣四，捏轻怕重……”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苏燕婷的坏话。
张哲远听了后皱眉道：“背地里嚼舌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哲远的家教和极强的道德感让他受不了在背后说人坏话，这让他对苏玉婷的观感极差。
姐姐捏轻怕重脾气坏，你在背后对外人说亲姐姐坏话，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到了站，三个人下车，张哲远痴痴看着苏燕婷远去的背影，心头越发后悔。
他还想再见她……
张哲远知道他们要去探亲的地方，如果他去打听，是不是就能打听到她的消息？

第6章 、江戎
苏玉婷走出火车站，她的脸色不大好看，频频侧过头看向身旁穿着绿军装的女人，苏燕婷居然跟她一样穿了身军装！
苏燕婷眨了下眼睛，俏皮道：“你看我做什么？”
她穿着军装，带着帽子，两条乌黑油润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颊俏丽明艳，双眸灵动含水，通身的军绿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明明生得一双桃花眼，一颦一笑间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干净澄澈。
苏燕婷拿起自己的两条辫子，故意道：“我看起来是不是也很天真善良啊？”
她故意加重了“天真善良”这四个字，以前苏玉婷故意把曾云军的信暴露出来，说她的阿军哥就喜欢她的天真善良。
“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吧？”
苏玉婷要被她给气疯了，真不知道苏燕婷是真有脑子，还是没有脑子，可她这装模作样的姿态……指不定多得是男人被她欺骗。
军区里男人多，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现在苏燕婷这模样过去，那还不是一只蠢狼跳进“兔子窝”。
——她还想攀高枝？
做梦！
瞧得上她的，肯定都不如曾云军；比曾云军家世好的，怎么可能让苏燕婷这样的女人进门？她迟早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不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燕婷姐妹俩联系上曾云军那边，他派了人来接，晚上去他们营指导员家吃饭，给她们弄一场接风宴，探亲的这些天，住则住在部队里的招待所，进了营区后，要先去招待所登记一下。
何班长带着战士赵金揽下了这一份接人的工作，他身强体壮，脸上还带着个弹痕疤，看起来极为骇人。
他早就从自家连长口中知道，这未来嫂子的姐姐不是个省油的灯，怕她闹事，特意让他们来镇镇场子，吓唬吓唬她。
赵金：“班长，我们要怎么吓唬她？”
何班长：“见机行事，不过是个乡下妇女，没什么见识，她要是闹，就说得严重些。”
“我们只认一个嫂子，那个嫂子叫苏玉婷，可别认错人。”
“听说她姐姐，闹着也要嫁给咱们曾营长呢。”
何班长带着赵金两个人盯着人流，不一会儿，两个穿军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她们带着行李，明显是刚下火车不久。
赵金问了声：“是她们俩吗？是说两穿军装的姑娘。”
何班长摇了摇头：“不太像……听说嫂子是同村里的，那一个也太漂亮了。”
“两位是来给曾营长探亲的女同志？”
苏玉婷主动攀谈：“两位同志你们好，是何班长吧？”
见她这么主动，何班长警惕心一下子上来了，这就是连长口中要闹事的姐姐？他立刻绷着一张脸，脸上的疤痕骇人至极。
苏玉婷被吓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金则对着苏燕婷，露出一个春风化雨的温柔表情，大声道：“嫂子好！”
赵金咽了咽口水，他瞧见苏燕婷的身形，一下子挪不开眼，这就是他们曾营长未来的媳妇儿，天啊，这也太漂亮了。
苏燕婷笑着摇了摇头：“你喊错人了，我妹才是你们的嫂子，我是她姐，还没对象呢。”
何班长和赵金都傻眼了。
何班长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据说要闹事的嫂子她姐，怎么长得这么俏丽好看？她笑起来很温柔啊，不像是乡下的泼妇，倒像是文工团里的年轻小姑娘。
这么漂亮，比上次见过的那台柱子还漂亮！
何班长傻愣愣看着苏玉婷：“我们嫂子叫苏玉婷。”
苏玉婷立刻道：“我是苏玉婷！我才是苏玉婷！”
苏燕婷淡定道：“两位同志好，我叫苏燕婷，还没对象呢，陪我妹来探亲，你们要认识有合适的优秀男同志，可以介绍给我呀。”
苏玉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苏燕婷她怎么可以那么不害臊！！！
“一定一定一定！”何班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跟赵金点头点得浑浑噩噩，这么漂亮的姑娘，她还没有对象！！！！
他们看着苏燕婷，就像是看着一只水灵灵的吃草小白兔。
那些畜生有福了，这么个大美人跟着进了营区，她还没有对象，那不就是“小白兔”进了狼窝。
苏燕婷姐妹俩跟着他们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赵金开车，直接开去了营区三号门，何班长带着两人下车，赵金把车开走。
他让苏燕婷两人等等，他去跟站岗的说一声，做一个登记。
隔壁团三营营长陈晋中从哨亭背后突然冒了出来，把何班长喊过去说话，他跟何班长是老乡，今早才听何班长说了他这一趟差事的缘由。
何班长还没开口，就听见了陈营长骂骂咧咧的无数，陈晋中知道何班长这一趟出去，据说是给他们曾营长接未来的媳妇儿，他这凑巧一碰见，却发现：麻的，那么漂亮！
这是什么狗运气，当上了营长，又娶个这么漂亮的同村女娃。
陈营长的嫉妒心已经突破天际。
何班长赶紧道：“误会了误会了，那个矮点的是我们营长对象，那个高的，是姐姐，还没对象呢。”
何班长恍恍惚惚补充道：“要是有优秀的男同志，可以给介绍一下。”
陈营长瞪大了眼睛，他立刻揽住何班长的肩膀，往后一转身：“你这不是瞎么？我怎么大个优秀男同志看不到？”
何班长：“……”
“咱们是不是好老乡？你不能看我打光棍吧？”
“等会儿你是不是要带她们去招待所登记？你别跑了，这差事让给我，我去跟老谢说。”
“这差事我来，我来。”陈晋中拍拍何班长的肩膀，他转过身迫不及待奔过去。
“看来我要跟老曾当连襟了。”
何班长在背后欲言又止：“……”
陈晋中把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他定了定神，正经一张脸往两位女同志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你们好，何班长他有点事，我带你们去招待所登记，这是老曾他对象吧，很不错很不错。”
陈晋中看向苏燕婷，正色道：“我是他们隔壁团三营营长，陈晋中。”
苏燕婷笑道：“陈同志你好。”
“苏同志，手上的行李重不？我帮你拿？”
“不重不重，不用了。”
……
苏玉婷见陈晋中对苏燕婷大献殷勤，她憋着一口气，没说话，这姓陈的话里话外都在猛夸自己，拉踩曾云军，暗指自己怎么怎么优秀。
“晚上在老李家吃饭啊，那怎么也得叫上我啊！”
陈晋中满脸春风得意，带着两人往招待所走去，谁知一个转弯，远远看见了政委和参谋长在前方树底下。
陈晋中：“……”
一瞬间头皮发麻，冷冷一盆水浇在脸上，这个位置，真是不打招呼都不行了。
梁政委也瞧见了他们三个，扫过那两穿军装的年轻姑娘，他跟身旁的江参谋长道：“瞧瞧，这该不会又是你招来的吧？”
他身旁的江戎面容波澜不惊。
梁政委摇了摇头：“那个小姑娘还挺漂亮的。”
他心想也是白费功夫，那些个漂亮的文工团姑娘和漂亮的护士，个个都盯着江戎，先不说江戎瞧不瞧得上，就他家里，怕是早就挑好了合适的对象。
江戎那样的家庭条件，肯定要选个门当户对的，他是京大院长大的，父母是保密军工科研人员，独子，从小跟着外公和舅舅，外公是个大人物，他舅也是将门虎子。
陈晋中带着苏燕婷姐妹俩上前打招呼：“这是二团曾营长的家属，这是她姐姐，陪她来给未来妹夫探亲的。”
梁政委错愣了一下，家属，来探亲的？
“家属啊？姐姐长得挺漂亮啊，结婚了吧。”
苏燕婷立刻道：“还没对象呢，我妹她先结婚。”
苏玉婷头皮发麻，同时又暗中嘲笑，苏燕婷该不会见个人就让介绍对象吧？吃相真难看，这副恨嫁的模样，真丢人，可别连累上她。
“哦，没对象啊。”梁政委又被震惊了一下。
“嘿嘿，是是是，没对象。”陈晋中嘿嘿嘿笑几声，心想等几天就有对象了，“嫂子，燕婷，这是我们团的梁政委和江参谋长。”
“梁政委好。”苏燕婷笑着继续道：“江参谋长好。”
她在看向面前那男人时，下意识抛了个媚眼，等做完那个动作的时候，苏燕婷自己也愣了一下。
刚才陈晋中絮絮叨叨说话，苏燕婷没怎么听，她就想着，今晚上去李指导员家吃饭，要怎么散发自己的魅力，搅搅浑水，让这些人都当曾云军瞎了狗眼。
她以前学过舞蹈，跳舞也很讲究眼神，她是专门练过的，当然，她没有跳过那种带有挑逗性质的，不过她记忆里有。
要不要也学着抛几个媚眼呢？
惊慌下她就……
梁政委国字脸，带着眼镜，说话很和善，而他身边的人，苏燕婷视觉上判断不出他的身高，只感觉他很高，非常高，尤其是身材比例好，腿长，肩膀宽，头却不大，高个子顶个大头是灾难，头重脚轻，像个傻大个。
这位江参谋长头小，眉骨却很高，剑眉斜飞入鬓，天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底下一双凤眼透着矜贵气。
他长得好看自然是十分好看的，非常俊美，可他全身上下都让苏燕婷觉得非常反感。
尤其是被他眼睛审视的时候，就好像在逼你低眉顺目，让苏燕婷产生了一些很不好的联想。
譬如相亲桌上碰见的那些自我感觉极好的大猪蹄子“你崇拜我仰望我是应该的”“我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这位江参谋长气势比他们还厉害，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侵略性十足，察觉的自己瞬时反应的慌乱和胆怯，苏燕婷十分不爽。
在暗骂自己不争气之余，隐藏的一身反骨在骚动。

第7章 、回头
打完了招呼，陈晋中领着苏燕婷姐妹俩继续往招待所的方向走，“我们营区里的招待所不止一个，以前的旧招待所在那边，带你们去新建的，喏，就那边那栋小三层……”
江戎注视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尤其看着那人的后脑勺，她带着帽子，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绕过纤长的脖颈，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一步一步地跟在陈晋中的背后，直到身影消失不见，她都没有回过头。
江戎：“……”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他以为这个女人会回头看他，至少会回头看他一眼。
江戎等着她回头，却没有等到。
真是疯了！他居然会等一个女人回头看他？！以前多得是女人对他抛过媚眼，他从来不屑一顾，今天抽风了才想见见这个女人回头看他的模样。
他脑海里还记得她刚才说“江参谋长好”时冲他眨了下眼睛，潋滟桃花眸明送秋波，灼灼无比。
她的那个眼神跟他以往所见到的都不一样，明明是在冲他抛媚眼，却是不刻意，不媚俗，没有那种明晃晃的讨好和勾引暗示，仿佛那是十分自然的下意识动作，就像是水里灵动的鱼，冲他甩了下尾巴，溅起一圈圈涟漪。
苏燕婷没把刚才的抛媚眼小插曲当一回事，就当是那媚眼抛给狗子了，然而经历这一遭，苏燕婷决定在这里还是不要随便给人抛媚眼，完全没必要！
到了招待所，登记了，这几天并没有什么外来大领导下来走动，也没有太多出差来访的人员，空房间多，苏燕婷强调单独要一间房，跟苏玉婷分开住。
登记的那人准许了。
招待所是这时候的单位福利之一，各种单位都有自己的招待所，用来招待出差来访人员住宿，一般居住条件都很不错，毕竟领导们平日里出差也是要住在这的，若是招待所住满了，那就只好去家属院找人家借住。
房间在三楼，苏燕婷拿着行李上去，跟苏玉婷分道扬镳，打开门进屋，里面的装修果然不错，当然比不上后世的酒店套房，单间，有卫生间和马桶，里面的家具都是实木的，床上铺了棕绷床垫，比乡下的床睡起来舒服多了。
苏燕婷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像这种招待所住一天几块钱呢，一般人都住不起，这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出差才能有这样的好福利。
苏燕婷洗了个热水澡，把长头发也洗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用毛巾裹着头发，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嗅着悠悠的香气，这一下，她简直躺在招待所里不想出去了。
犯困，昏昏欲睡，偏生头发又没干。
苏燕婷走到窗户边，她把窗户都打开，让屋外的风吹进来，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湿漉漉的，更加乌黑发亮。
三楼的视野还不错，营区里房子纵横方正，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她借着窗外的风吹头发，好整以暇看着外面的风景。
底下时不时有穿军装的人走过，两人并排走，三人成队走，苏燕婷远远看见一个人大刀阔步地往这边走，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因为他走路的身形非常好看，腿长，两条腿又直又长，脚下生风，一个人走路，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明明感觉他走的不急不缓，可他就跟瞬移似的，一下子从路尽头走来了眼前。
苏燕婷拿起茉莉花茶，她浅啜一口茶，打算继续欣赏美色，却见那人猛然一抬头。
苏燕婷冷不丁瞪大了眼睛：就是那狗子！
“咳——”她被茶水呛了一下，转过身，原本昏昏欲睡的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席卷心头。
她发现这江参谋长只能远观，远远看去还挺赏心悦目，近看还是算了算了。
苏燕婷不打算再继续看了，虽然这一次过来，她嘴上说要勾搭个条件好的男军人同志，但那是为了膈应苏玉婷，实际上她可没这个打算。
苏燕婷从来没有正经谈过恋爱，读书的时候，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不准许她早恋，管她管得非常严，坚决不许自己培养出的好白菜被哪个野小子采了去。
等到毕业工作，有了一份“教师”的理想贤妻好工作后，母亲谋划着要让她达成“嫁得好”的成就，让她与各种条件好的男士接触，在一旁为她出谋划策，各种权衡利弊。
而那些所谓的“成功男性”，一个个趾高气昂，对她指手画脚……所以她也没体会到什么“爱恨纠缠”，男女相对而坐，却是在谈判桌上各取所取，她要“嫁得好”，男人要一个体面漂亮讨人喜欢的附属品。
苏燕婷很讨厌那些性格强势，又自视甚高的男人，所以她对张哲远那类一看就傻乎乎从事文职工作的男人比较有好感。
此时，招待所一楼。
“江参谋长，字签好了，您还有事？”
江戎抿了抿唇：“老徐走的时候有没有交代什么话？”
“没。”
在走出招待所时，江戎忍不住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进来十几分钟了，还没见着人下来。
那条小金鱼又是给他抛媚眼，又是偷看他……她究竟想做什么？
她跟那些女人一样喜欢他？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戎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衣袖扣子上拨弄了下。
往外走了几步，恰好见到几个嬉笑打趣的同团干部。
赵连长脸上的笑霎时僵硬住了，另外几个同样风化。
江戎皱眉：“你们在干嘛？”
“想见见我们未来的嫂子，这可是大喜事，我们营长喜欢上个姑娘，长得可好看了，听说还是隔壁团曾营长他对象的亲姐姐，她们姐妹俩今天过来探亲，就被我们营长瞧上眼了。”
“咱们就想来见见人，帮忙撮合撮合。”
江戎：“注意纪律。”
江戎冷下了一张俊脸，绕过他们，却又碰上了梁政委，梁政委显然也听说了这一消息，想跟人扯上两句八卦。
他原本是想跟刘军医说说，此时见了江戎，饥不择食，拉着他凑合说几句，他自顾自地说着，也没想能从江戎那得到什么反应。
“听说这姓苏的小姑娘还挺主动，一来就爽快说让介绍个对象。”
“长得漂亮啊，这姓陈的小子有福喽。”
“刚碰上的时候，那姑娘好像对小陈笑得挺温柔，你说是不是啊？”
江戎俊眉一挑：“？”
她对陈晋中笑得温柔？有吗？明明她对他抛媚眼……等等，她对他抛媚眼，会不会也对别的男人抛媚眼——她究竟给多少男人抛过媚眼？！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戎露出了个想杀人的眼神。
梁政委道：“这小姑娘说是来探亲，实际上肯定是来找对象的。”
“等着看吧，不出三天，保管她有对象。”
陈晋中一马当先找到了曾云军，他火急火燎的，生怕自己瞧上的桃子被别人摘了去。
曾云军这时候正好忙完，之前被急事耽搁了，走不脱，他知道苏家姐妹俩来了，正要去见见。
无论等会儿苏燕婷怎么纠缠和威胁，他都会选择与玉婷结婚，当初跟他拜堂结婚的是玉婷，苏燕婷她这时候反悔，哼，早就晚了。
“老曾，曾兄弟，咱们以后是亲兄弟，你可一定要帮帮忙！”陈晋中拉住曾云军，“兄弟，亲兄弟，你一定要帮我。”
曾云军惊讶：“怎么？出什么事了？”
“燕婷，苏燕婷，你对象的亲姐姐，我喜欢她，你可要帮帮忙，帮忙牵线当个红娘，兄弟一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苏燕婷？”曾云军眉头紧皱，陈晋中瞧上了来探亲的苏燕婷？
陈晋中：“你一定要帮我！”
曾云军立刻否定：“不行，这个女人绝对不行。”
“为什么？”陈晋中大喊一声。
曾云军把之前的事情倒豆子一般说给陈晋中听：“当初跟我有婚约的是她，结婚那天她……”
听完了之后，陈晋中焦急道：“跟她有婚约的是你，现在你要娶她妹妹，她不就是没婚约了吗？”
曾云军皱眉：“她这个人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她不就是要收音机嘛，我给就是了。”陈晋中赶紧道：“兄弟，你帮我告诉她，我陈晋中这几年攒下了不少老婆本，她要是答应嫁给我，我风风光光地娶她。”
在陈晋中看来，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结婚才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就那么一次，不能在这事上小气，在老家，多少人借钱都要把结婚这事办得体面风光。
姑娘在结婚当天不风光，婚后要被村里人笑话一辈子的。
再说了，备上四大件，在村里也就是工业票难换一点，在供销社抢不到货，实际上花销也不大，修个好点的房子才是真正花钱的大头。
他结婚后能随军分房，倒是不急着在老家盖新房，可以把攒盖房的钱挪出来先结婚。
积攒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盖房娶媳妇，在这两件大事上绝不能抠省。
实际上陈晋中觉得曾云军还挺糊涂的，都临到结婚当头了，就为了那什么收音机错失了这么漂亮个媳妇儿，当然，要不是他错失，这会儿也不会让他捡漏啊。
“这不成……”曾云军脸色非常难看，眼前陈晋中急迫的话语和电话里母亲周爱梅的威胁“你不娶燕婷你就别认我这个娘”交织在一起。
他觉得别扭和难堪，现在他跟苏燕婷关系还不清不楚的，有另外的男人想要求娶苏燕婷？？！！
陈晋中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为什么不成？”
曾云军：“……”
两人僵持之下，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和询问声：“请问曾营长在吗？我想找曾云军同志。”
张哲远找了过来，从火车站出去，张哲远越想越后悔，放下行李，更是懊悔痛恨自己，他简直一刻都坐不下去了。
燕婷，他要去找燕婷，他赶紧去打听苏家姐妹的消息，生怕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将来要悔恨终生。
见有外人来了，不用再继续跟陈晋中僵持，曾云军松了一口气，“这位同志，你是？”
“哦，我是军工厂那边的干部，我叫张哲远，是这样的，曾营长，我在火车上碰巧与燕婷同志遇上，知道她是你对象的姐姐……”
陈晋中脱口而出：“你该不会瞧上了燕婷？”
张哲远的脸一瞬间通红，此时，被人戳破了心思，他也不再遮掩：“同志，请你们帮帮忙，我真心喜欢燕婷。”

第8章 、眼光高
又来一个男人？还真心喜欢燕婷？这是个来抢桃子的！
陈晋中大喊：“燕婷是我瞧上的姑娘！”
张哲远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想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他绝不退缩：“燕婷没有对象，我追求她有什么不可以？你瞧上了就不准别人喜欢吗？我告诉你，我也瞧上她了！”
陈晋中听他绕来绕去的说话，只觉得越发烦躁，张哲远模样生得文瘦清俊，可是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啊！
他们俩争吵，旁边的曾云军脸色黑如锅底：“你们怎么都瞧上这种女人？”
张哲远脸红道：“燕婷是一个温柔的好姑娘。”
曾云军冷笑两声：“你也是革命的同志，别被美色迷了眼睛，你跟她们姐妹俩坐一趟火车，就应该看得出来，她妹妹玉婷哪怕容貌不及她姐姐，却有一颗干净善良的心，比她徒有其表的姐姐优秀上千倍。”
“干净善良的心？”张哲远莫名其妙看向曾云军：“你乱说什么呢，我看燕婷她妹妹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火车上待了两天，总听她在背地里说人坏话，表面装得一脸淳朴样，实际上全是心机。”
“我被她恶心了一路。”张哲远家庭条件好，生活环境单纯，养成了他憨直的性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晋中好奇了：“同志，你这又是怎么说？”
张哲远：“在火车上两天，她一直装模作样，她明明会讲普通话，却故意对我俺来俺去咿咿呀呀，逮着机会就说她姐姐的坏话，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得跟老鼠似的。”
“我是人傻，但我不瞎，就连坐我斜对面的大婶子都悄悄跟我说，说这女仔一看就是个心思毒的，见不得她姐能嫁个好对象！”
“她要是个好的，怎么会做出这些事？”
曾云军脑袋一懵，他下意识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玉婷是个好姑娘。”
“你不要在外面乱讲，败坏姑娘的名声！”
陈晋中瞪着他：“曾兄弟，你这就很不讲道理了，凭什么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你跟燕婷也没见过几回，为什么你就口口声声咬定她不是个好女人？”
曾云军：“她对玉婷不好，一直欺负她，我给你们看玉婷写的信，苏燕婷她一直在发疯。”
陈晋中：“我不看，姓曾的，我觉得这都得怪你，是你先不干人事啊！你跟燕婷有婚约，结婚当天你突然要娶她妹，放谁谁不疯啊？凭什么？”
“要是我跟女人结婚办酒，新婚夜我兄弟顶替我跟老婆睡觉，我还不疯？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曾云军脸色一白，难道结婚那天，是他做错事了吗？明明是苏燕婷大闹在先……她闹着要曾红敏的东西，曾红敏是他亲妹妹啊，新媳妇还未进门，就容不下自己未来的小姑子，他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
张哲远傻眼了：“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怎么他跟燕婷有婚约？”
陈晋中：“是之前有婚约，现在没了，燕婷没对象。”
张哲远傻笑一下：“没对象就好，没对象就好……”
陈晋中：“姓曾的，你娶你的好妹妹，别来耽搁燕婷。”
曾云军脑袋里乱糟糟的，眼前浮着一团团迷雾，内心的乱麻更是梳理不清楚。
“阿军哥还没过来？”
在招待所门口，苏玉婷格外焦虑，她内心焦躁，她盼着赶紧见到曾云军，她要确信曾云军不会被苏燕婷魅惑。
苏燕婷为了攀高枝，洗了头发，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苏玉婷原本也想收拾打扮一番，可她知道自己样貌比不过苏燕婷，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胜出。
所以她故意让自己灰头土脸，曾云军是个古板又有责任心的男人，一定会对她更加怜惜。
没有等到曾云军，何班长来招待所，带着苏燕婷姐妹俩先去李指导员家。
李指导员家的媳妇儿叫做吴美兰，短头发，方下巴，眉头有颗痣，一见到她俩就热情地笑起来：“早知道你们要来，都准备大半天了。”
“这是姐姐燕婷，这是玉婷吧，老曾的对象。”
吴美兰一双吊梢眼左右打量苏燕婷姐妹，她也早听说过消息，曾云军的对象是妹妹苏玉婷，她姐燕婷则是个大美人，还没对象呢。
姐妹俩差别有点大，苏玉婷长得还算不错，只不过站在明艳大气的苏燕婷身边，那就黯淡无光了。
“嫂子好。”
李指导员跟苏玉婷说话，关切她好几声，曾云军叮嘱让他好好照顾苏玉婷。
吴美兰没去凑那个热闹，她对着苏燕婷笑。
“这老曾啊，果然在说笑话。”吴美兰看着苏燕婷开玩笑：“老曾说你这么个大美人死缠着要嫁给他，我看是唬人的吧，这些男人啊，总是把自己当根葱。”
吴美兰语气里带着三分讥嘲，她倒不是跟曾云军过不去，而是跟李指导员怄气。
这姓李的之前提起这事，嘴里大大咧咧说：老曾好福气，两姐妹争着嫁给他呢……
李指导员语气里的艳羡，让吴美兰听了十分不舒服。
怎么？羡慕？也想被两姐妹抢？
苏燕婷道：“嫂子你别误会，那是他自以为的，我还看不上他呢。”
“那是！”吴美兰喜笑颜开，见苏燕婷越把曾云军弃如敝履她就越高兴，她余光瞥了瞥旁边的李指导员，拉长了调子指桑骂槐：“这男人没什么本事，真以为自己是块金子，谁都要抢他似的，才扔了锄头，当了个小干部，屁股都快朝天上去了，新兵搁谁不喊声首长啊……”
“苏妹妹啊，你长得这么漂亮，不愁没对象，嫂子帮你牵线搭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李指导员听见吴美兰的指桑骂槐，他憋着才没发作，狠狠瞪了吴美兰一眼：“隔壁团那个老陈，陈晋中倒是有点心思，你帮着撮合撮合。”
“老陈啊？！！这老陈的条件好，陈营长条件很不错，是个优秀的，他家里……”吴美兰对陈晋中的条件熟悉，她给苏燕婷一条一条数陈晋中的优点。
陈晋中家里条件比曾云军还要好上几分，个人也很优秀，比武拿过很多优秀名次。
“他还蛮挑的，现在可算是瞧中喜欢的了。”
“他是个有眼光的人！”
……
“你们姐妹一起嫁过来，真是皆大欢喜！”
苏玉婷听了十分窝火，路上的张哲远，现在的陈晋中……就不该让苏燕婷也跟过来探亲，又让她找个好对象？
不，决不能让苏燕婷嫁给陈晋中！
苏玉婷眼珠子一转，赶紧开口道：“我姐她眼光高着呢，不一定能瞧得上陈营长。”
其他几人看向她，吴美兰：“怎么？”
苏玉婷：“知不知道江参谋长？”
听她提起江戎，苏燕婷心头好笑，等着看苏玉婷还要怎么说。
她忘了她给自己的人设是受欺负的善良小白花，这里没人是傻子，还能看不破她的心思？
“江参谋长？跟江参谋长又有什么事？”
说这话的不是吴美兰，而是一个年轻的二十来岁的姑娘，高莉莉，她是卫生连的卫生员，也是梁政委的表侄女，人长得漂亮，平日十分自傲。
今天她来帮忙凑热闹，就是想见见陈晋中瞧上了谁，据说是个乡下来的村姑，却是个大美人，高莉莉不信，想来见见这村姑有多漂亮。
漂亮是漂亮，可跟江参谋长有什么关系？
高莉莉一来这就瞧上了江戎，想让表叔给介绍，梁政委一口回绝了，说的是“小江是什么条件，你是什么条件，哪配得上”。
梁政委不帮介绍，高莉莉试图主动接触江戎，却没有什么机会，人家从来不给个好脸。
苏玉婷：“我姐给看上了，才见面就对他抛媚眼，哪还看得上另外的男人。”
“看上了江参谋长？笑死人了，这不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吗？”高莉莉觉得荒谬极了，一个乡下村姑也敢肖想江戎，就因为她觉得自己长得漂亮？
苏燕婷半眯着眼睛看苏玉婷，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开口道：“苏玉婷，这一路来你还要不要脸了？空口造谣，想方设法抹黑我，你一口一个阿军哥的，你不是天真单纯吗？你的善良跑哪去了？”
“你的阿军哥知不知道你这么恶心啊？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天真善良的妹妹，在姐姐结婚当天，天真地跟姐姐说，未来姐夫给他亲妹妹买了不少好东西，什么收音机百雀羚的确良裙子，他对妹妹好细心，懂姑娘家喜欢什么，嗯，他对他妹妹细心，是不是在指桑骂槐说他对自己未来媳妇儿不上心啊。”
“你倒是会搬弄是非，左右搓火，正好，曾云军那样的男人适合你，你俩啊，以后慢慢过日子吧！”
高莉莉愣住了，吴美兰和李指导员也怔愣在当场，除了他们外，其他来帮忙的战友们心底全都炸开了锅。
苏玉婷脸色煞白，这么多人听见了苏燕婷的瞎嚷嚷，以后她跟曾云军结婚，随军过来，旁边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闲话。
她眼睛一红，委屈道：“姐姐，你误会我了，我那时什么都不懂……我真没想过要跟你抢阿军哥。”
听了她们姐妹之间模棱两可的对话，高莉莉突然就顿悟了：“苏燕婷同志，刚才的话是我对不住你，你这个妹妹可真是个心眼子多的，主动挑事的是她，现在委屈的人又是她。”
苏玉婷呆愣住了，这高莉莉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一般吵架的，像吴美兰那种，倾向于和稀泥，而高莉莉刚才的反应，明显对苏燕婷嘲笑和不满，现在居然站苏燕婷说话。
她却不知道高莉莉心直口快，说话经常得罪人，而她这样的人，却最恨自己被人拿去当枪使。
苏燕婷笑了一声：“苏玉婷，你以后好自为之，别在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得好！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响了起来，所有人回过神，看向声音的来源。
张哲远正站在院门外呢，也不知道偷听到了多少，他走进来：“燕婷，你要小心她，你妹妹经常在背后编排你的坏话！在火车上，她想方设法在我面前诋毁你！”
“我现在明白了，她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对你的造谣信手捏来！”
苏玉婷大声道：“我没有！”
张哲远比她更大声：“你现在是‘我’了？你在车上还‘俺’和‘俺姐’呢，说话一下这个哩，一下那个哩，满口谎话！”
苏玉婷还想反驳，却看见了张哲远身后的曾云军。

第9章 、找对象
苏玉婷简直要疯了，张哲远、曾云军、陈晋中，这三个男人怎么会同时出现？！
张哲远听见了，曾云军是不是也听见了刚才苏燕婷的话？
苏玉婷后脑勺如同挨了一闷棍，她的双腿软塌塌的，不敢看向曾云军的眼睛。
这个人曾经是她上辈子的姐夫，可他却在信上与她浓情蜜意，是曾云军先来招惹她的！
是他拉着她说要拜堂结婚，他们早就走完了所有仪式，他休想反悔！
苏玉婷目光里带着疯狂和坚定，管她苏燕婷说什么话，曾云军最终都不会娶她。
苏燕婷见到了曾云军，他就站在院门口，像是高高的一堵墙，作为原书男主，他的眉目朗正，有一股如大侠般大开大合的气质。
讲真，他们三个陡然出现的时候，让苏燕婷忍不住想到了某武侠小说的结义兄弟三人组。
一个鲁莽，一个憨傻，还有一个云里雾里不在状态。
同时她脑海里跳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凌厉的五官长相，显得十分凉薄的凤眼，大概就像是出身贵族，自视甚高的骄傲小将军吧。
作为一个擅长做蛋糕造型的人，苏燕婷一瞬间就勾勒出了代表这些人的简单轮廓。
苏燕婷挺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境下还能脑洞大开想这么多。
苏燕婷走向曾云军，这时晚霞遍布天际，她迎着残阳的余晖走过去，落日的红光照在她的身上，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美得格外惊心动魄。
曾云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的陈晋中想要娶她。
以前他并没有太近距离地仔细看过苏燕婷，后来对她有偏见，觉得她美得艳俗，内心丑恶，可她这么走过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想不出别的词，只觉得她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苏燕婷：“曾云军，我这一次来是要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婚约早就取消了，八百块钱彩礼也还给了你们曾家，你要娶谁都跟我没关系，别在跟人胡扯说我死缠烂打要嫁给你。”
“我……”曾云军蒙了，怎么会这样？电话里母亲周爱梅用“别认我这个娘”来威胁他选择娶苏燕婷，他和苏燕婷的婚约怎么就简简单单取消了呢？彩礼钱也还回去了？
曾云军定定道：“如果之前的事是误会，我会娶你。”
他想过了，他也反思过了，当天的事情他有错，作为新媳妇，苏燕婷得知他这个自己未来的丈夫，竟然给小姑子买了一大堆东西，心里膈应，会闹，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娶我？”苏燕婷觉得荒谬：“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曾云军：“你别急着说气话，你愿意过来探亲，不就是还想挽回咱俩的婚事。”
苏燕婷：“你听不懂人话吗？你把结婚当什么了？这里这么多男人，你以为谁都想嫁给你吗？”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对象，我们知根知底，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们嘴上说着要追求你，家里却不一定同意娶你进门。”曾云军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张哲远，张哲远脸上的心虚挡都挡不住。
他的家庭条件好，他爸妈怎么能让他娶一个只有美貌的乡下妇女呢？
一旁的陈晋中同样没吱声，见了之前一系列的闹剧，先前头脑火热的陈晋中也哑了火，苏燕婷跟战友的关系不清不楚，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女人就丧失所有理智。
苏燕婷美是美，但他不会娶这么一个过去复杂的女人，今天闹了这么一出，真娶了苏燕婷，以后还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闲话，怎么在家属院做人啊？
陈晋中早就迟疑了，到现在已经放弃，天上能掉下个漂亮美媳妇，自然是喜事一桩，可他这样的人，还是更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你以为我来探亲是为了还想嫁给你？”苏燕婷冷眼看这三个男人的反应，心头讥嘲，她冷笑道：“我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瞎了狗眼。”
说罢，她回转头来嫣然一笑，站在背后看着他们几个的李指导员一行人全都愣在当场。
他们没想到之前背对着他们的苏燕婷会突然的转身，更是笑得极其动人，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让人全然忘却之前的争吵，就像是一张黑白照片突然有了颜色。
李指导员愣住了，吴美兰愣住了，连队里来帮忙的炊事班小战士也愣住了，夕阳下美人一笑，如梦似幻。
见到他们的脸上的反应，苏燕婷格外满意，这就像是一场完美的谢幕。
懒得再跟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浪费唇舌，真是可笑。
苏燕婷离开了李指导员家，独自回招待所，她不想再跟苏玉婷曾云军两个人有什么牵扯，要不然这场戏简直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她不好奇苏玉婷和曾云军的结局是怎样，最好这俩继续“爱恨纠缠”。
——反正她是骂爽了。
苏燕婷心情轻松，美滋滋想着这部队招待所的待遇，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未来两天，就在招待所躺两天，喝喝茶，看看报。
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嘴角噙着一抹笑，夕阳落下，晚风有些凉，脚底下的影子被拉长。
苏燕婷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也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到了饭点，还是要点名集合，这么空旷的地方，竟然瞧不见几个人，灰蓝的天阴阴暗暗，只有遥远处幽暗的几盏灯。
冷风一吹，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北风乍起，是要变天了。
苏燕婷悬着一颗心，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除了风中幽幽的虫鸣声外，只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风吹得树影婆娑，就像是鬼影，苏燕婷也变得疑神疑鬼了起来。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是一个男人！
苏燕婷寒毛直竖。
作为一个漂亮的独居女性，如非必要，她一向减少晚上出行，她曾被人尾随过好几次，带着天然的警惕性。
苏燕婷的心跳扑腾扑腾乱响，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下出现另一个陌生高大的男人，带给人的压迫力太强了。
她忍不住想找根棍子拿在手上，以前她出门散步，手上总要拿把伞，单独有陌生男人从她身边经过时，她会情不自禁握紧伞柄。
苏燕婷很怕遭到陌生的袭击。
因为很多时候的恶意是没由来的，你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人，曾经有女生在大街上被陌生男子砍死，不是因为仇杀，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仅仅只是这个男子他不想活了，他想自杀，但一个人孤独的死去太可怜了，所以他想要带一个人下去陪他，他觉得这女生漂亮，砍死她下去陪他正好。
不论在什么地方，保持该有的警惕总没错。
那一团黑影越走越近，苏燕婷发现那影子有点熟悉，她停下了脚步，江戎走到了她面前。
苏燕婷惊魂未定：“……”又是这个狗子！
江戎居高临下地看着颇为“心虚”的苏燕婷，眼睛里多了几分了然，他心想这女人是故意的，白天又是对他抛媚眼，又是偷看他，晚上还要制造这种可笑的“偶遇”。
他的眼睛半眯起看她，眼前的女人是很漂亮，一双桃花眼惯会勾引男人，白天那一个眼神，让他今天频频失神，也不知道过去练习了多少次，才练成了这样的境地。
江戎咬牙切齿，这双眼睛不知道对多少男人抛过媚眼，在那里广撒网，多捞鱼。
耳边响起梁政委的话：“这小姑娘说是来探亲，实际上肯定是来找对象的。”
“等着看吧，不出三天，保管她有对象。”
江戎俊眉一挑，突然开口：“苏同志，你找到对象了吗？”
苏燕婷愣了下：“什么？对象，没，我不——”找对象。
她被江戎盯着，有种整个人被审视的感觉，浑身毛骨悚然。
江戎直截了当道：“苏同志，跟我谈对象吧。”
“好、好啊。”好个屁啊！
苏燕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临到嘴边拒绝的话转了个弯。
江戎身高带给她的压迫性太大了，这么凑近了看着她，眉眼凌厉如刀，就像是将她团团包围住，头上一片阴影笼罩。
这种自视甚高的男人，要是当场拒绝他，他该不会要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吧。
见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答应了，江戎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嘴角一抹讥诮的笑。
一个妄图凭借美貌攀高枝的乡下女人。
她以为她真能攀上高枝？痴心妄想，任凭她万般手段，最终也不过是枉费心机。
苏燕婷：“江、江参谋长，你怎么突然想跟我谈对象？”
江戎淡淡道：“你长得漂亮，眼睛很好看。”
苏燕婷：“……”
一个个的，接二连三，这些男人啊，不过见了一两面，就迫不及待追求谈对象，真是肤浅的要命。
一见钟情？
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就应该让这种见色起意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做人间险恶。
——很好，你拥有了一个作精女友。

第10章 、理直气壮
“江同志，那么，我们就正式谈对象了。”
苏燕婷仰头看眼前高大的男人，灰蓝的夜空之下，江戎的轮廓被勾勒得极为明显，挺直的鼻梁，冷硬的唇瓣，脖颈处喉结隆起。
他是她见过身材最好的男人，跟他谈次无疾而终的对象倒也不亏。
江戎点点头。
苏燕婷：“……”
见他只点头不说话，苏燕婷心头犯嘀咕，跟以前那些在她面前喋喋不休自吹自擂的男人比起来，眼前满脸写着“孤傲”两个字的江戎实在沉默了些。
她没跟这种对象处过，毕竟她以前拿的人设是柔弱小白兔，要在旁边适时地仰望男人，在男人炫耀资本的时候给予崇拜和憧憬，满足他作为男人的胜负欲。
现在她要拿作精人设……具体要怎么“作”，苏燕婷还没亲身体会过，大概就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提出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柔弱小白兔和作精结合起来，更适合她的剧本应该是“绿茶作精”。
所以她现在是要“先茶”，还是“先作”？
任何事情都要循序渐进，所以是“先茶再作”，之后是“又茶又作”，再到后面是“作天作地”，作得让他受不了。
制定好基本策略之后，苏燕婷微微一笑，她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跟相亲对象装无害小白兔的经验点满。
她的声音都开始变了，变得娇中带甜：“咱们都开始谈对象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具体名字呢，江参谋长，你能不能告诉我呀。”
江戎眉头紧皱：“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再犯罚跑十圈。”
苏燕婷：“……”
苏燕婷挤出一个笑，强行憋住险些要跑到嗓子眼的那句：“狗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让她好好说话？
偏不，她偏不！作精怎么可能会听话！
苏燕婷原地跺了下脚，越发嗲声嗲气道：“我不要嘛，我就要这么跟我对象说话！”
江戎头皮发麻：“……”
从小在军大院长大的江戎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军大院出来的姑娘，两极分化，要么像个假小子，要么文静淑女，像眼前女人这样矫揉造作的，那是绝无仅有。
在那一瞬间，江参谋长后悔他之前的冲动，他脑子有病才跟一个冲他抛媚眼还想攀高枝的女人谈对象。
就这水平，那她这辈子都攀不上高枝。
怪不得她抛了那么多媚眼都没嫁出去。
见到江戎那宛如踩到香蕉皮的表情，苏燕婷不觉得爽，她自己也头皮发麻，她发现自己好像用力过猛了。
这么几年过去，哪还装得出纯情小白兔，她现在是个杀手兔。
咳，毕竟是要当绿茶么？茶言茶语就得是这样。
江戎勉强回答道：“江戎，兵戎相见的戎。”
“江戎，这名字真好听。”苏燕婷夸得一点都不走心，“我叫苏燕婷，燕子的燕，女字婷。”
江戎：“哦。”
苏燕婷：“……”
苏燕婷硬着头皮自顾自道：“那我以后直接喊你名字了，江戎。”
江戎：“……”
“江戎，你能不能——”说到这里的时候，苏燕婷顿了一下，作为一个作精，她干嘛要用“能不能”这样的询问话语，像她这样的人设，就应该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江戎，你送我回招待所！”
江戎：“走吧。”
江戎倒是没拒绝，他现在就一个想法，把“瘟神”送走，等到了招待所门口，告诉她，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他大步向前走，一个人走得飞快，苏燕婷小跑着追他：“你等等？你怎么往这边走啊？”
“招待所在那。”
苏燕婷：“哦。”原来是她之前走反了。
苏燕婷强行抱住他的右手手臂，她死死地抱住，将身体依靠在他的身上，做小鸟依人状。
“那你带我过去吧。”小跑了几步，苏燕婷没什么心情再跟他嗲声嗲气了，恢复正常说话。
反正她是作精，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被苏燕婷拽住，江戎就算是想走快都快不了，只能他来适应苏燕婷的节奏。
江戎：……这也太自来熟了。
他很不习惯跟人有这样的亲密接触，这人还是个女人，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更让他感到难堪的，是女人挨得太近了，她挽着他的手，她的侧胸贴在他的手臂上，随着她走路的摇晃，一次次往他身上蹭。
他平日所见的男人，个个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怎么会有这么软的东西。
想到那是什么东西，江戎脸颊微热，耳朵尖泛红，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江戎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奇怪的沙哑：“你放开，这样影响不好。”
苏燕婷理直气壮道：“现在又没人，谈对象难道不应该亲近一点吗？”
她一个作精还在意什么影响。
苏燕婷抱着他的手臂，感觉还挺舒服的，她没有一点这时候女人该有的羞涩，在她看来，不就是挽个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江戎的手温度很高，摸起来让人觉得很踏实，另外他的手也很长，目测腕线过裆。
苏燕婷突然有种“消费男色”的快乐。
他能见色起意，她就不能占占便宜？
这么想着，苏燕婷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摸到她以为的硬邦邦的腹肌，因为她摸的是侧腰，江戎的侧腰是软的，似乎有点怕痒，微微向内一缩。
江戎：“！”
江戎一把将她推开，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苏燕婷一脸无辜，她想的是，就目前这点手段，她把自己刚领的对象作没了不？
江戎：“你为什么这么做？”
苏燕婷理所当然：“我喜欢你啊！”
江戎：“……”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苏燕婷歪着头问他：“你要是不喜欢我干嘛跟我谈对象？江戎，说，你喜欢我！”
江戎一句话都没说，他抓住苏燕婷的手，用力拉了一把，苏燕婷根本抵抗不住他的力气，整个人摔进了江戎的怀里。
江戎毫不客气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两下。
这还没完，他又掐了两下。
最后收回手的时候，在她侧腰斜上方捏了一下，他已经好奇很久了。
苏燕婷瞪大了眼睛，她脸红得要滴血：“！！！！”
以前她在男人面前扮纯情小白兔，在结婚前，碰一下都不准，更别提这样了。
“你、你干什么？”
江戎理所应当道：“我喜欢你啊。”
回想起刚才的滋味，江戎突然有点意犹未尽，原来谈个对象还要“挽手”“掐腰”……还可以碰那里。
苏燕婷：“……”
你这是耍流氓！
可偏偏先耍流氓的人好像是她。
苏燕婷后悔莫及，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刚没意识到如今是七十年代，男女之间挨得近一点都要被批评，更没有什么爱情小说和教育片。
江戎作为这个时代长大的人，他刚才的反应十分纯情，苏燕婷原本以为他是自傲才不主动，现在想想，他好像是真不会！
……至于现在会不会她就不知道了。
苏燕婷木着一张脸往前走，她心里想着，分手，必须得早点分手！
两人走到了招待所，见了灯光，苏燕婷主动松开了手，她转头道：“我自己进去，你不用送了。”
江戎点头，目送她一步步走进招待所。
走到一半，苏燕婷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中的江戎身影模糊，他穿着一身军装，几乎要融进夜色中去。
此时风停歇了，月亮出现了。
苏燕婷怔了一下，随后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她觉得江戎就像是一只月光下的白孔雀。
又走了两步，苏燕婷发现自己的想法很奇怪，明明他穿得是绿的，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像只白孔雀。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江戎转过身，这一次苏燕婷回头了，他没有太看清她回头时候的样子。
苏燕婷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并不是所有时候都好看。
刚才她在他怀里红着脸又气又怒还带点儿羞涩地瞪向他，那五官乱飞的模样算不上好看，他却意外的很喜欢。
江戎决定这个对象继续谈下去。
苏燕婷爬上楼，她站在窗前往外看，并没有看见某个人的身影。
她心想这男人果然是不会谈恋爱啊。
忽略掉心头莫名其妙升起的怅然若失，苏燕婷想起之前江戎那只手的动作，她瞬间气得咬牙切齿。
不能只是言语上的“茶”，得来点实际的。
比如——你喜欢我，就得为我花钱！
想办法把他约出去，去百货大楼，要买手表！买收音机！买雪花膏！还要买各种好吃的……还要去国营饭店吃饭！
理直气壮地让他帮自己买！
洗漱完后的苏燕婷这么想着，很快进入了梦乡，她睡得很安稳。
另一边的苏玉婷则睡不好觉了，她好几次想要敲苏燕婷的房门，却又怕苏燕婷半夜发疯，在招待所闹起来，场面更加难看。
苏玉婷心头忧虑，她半夜睡不着觉跑到苏燕婷的房门前偷听，愣是没有听见一丁点儿动静。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她竟然还睡得着！
陈晋中放弃追求她，张哲远的家世……他对自己的婚姻做不了主，苏玉婷暗中庆幸苏燕婷攀不上这俩，又担心她反过来死死地扒在曾云军身上。
曾云军说要再郑重地考虑结婚的事。
哪怕她不嫁给曾云军，也不能让苏燕婷嫁给曾云军！
苏燕婷今天口口声声说不嫁给曾云军，那她们也就没必要继续探亲了，明早上她就主动找苏燕婷，说两人回乡下去。
若是苏燕婷后悔，不愿意走，她就开口激她：好马不吃回头草！
等苏燕婷回了乡下，她再给曾云军写信解释。

第11章 、拔天鹅羽毛
清早，各种号声轮番响起，苏燕婷起得早，她倒也不觉得这些号声搅人清梦。
昨晚上睡得很舒服，苏燕婷洗漱穿戴完毕，计划要大干一场，兴致勃勃准备折腾。
现在她是江戎的对象，她来探亲，给自己的对象做个“爱心女友餐”很正常吧，她要去送饭，光明正大地宣誓主权。
苏燕婷哼哼一笑，她，苏燕婷，不仅要吃天鹅肉，她还要拔天鹅羽毛！
苏燕婷打开房门，预备下楼借厨房，谁知一开门就见到门神般的苏玉婷。
苏玉婷一宿没睡，整个人神情憔悴，她知道苏燕婷起床了，房间里稀里哗啦的动静，她嘴里还欢快地哼着歌。
见到容光焕发宛如朝霞映雪的苏燕婷，她怔了怔，准备的一肚子话都说不出口了。
苏燕婷：“你杵在这干嘛？”
苏玉婷凄惶一笑：“姐姐，我们走吧，你不跟阿军哥结婚，阿军哥也不跟我结婚，咱们俩还有什么探亲的必要，没必要待在这，回家去吧。”
苏燕婷笑道：“要回去你先回去，我还得再待两天。”
苏玉婷立刻道：“你还留在这做什么？你还想挽回阿军哥？”
“什么阿军哥不阿军哥的，我在这找到了新对象。”
什么？！
苏玉婷惊叫：“是张哲远还是那个姓陈的？”
“都不是。”苏燕婷佯装甜蜜幸福和小白花一样的憧憬仰望：“他是个很好的军官，昨天我迷路，他送我回招待所，我们俩一见钟情了，说好在一起谈对象。”
“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缘分，我要好好珍惜，他高大，英俊，对我温柔体贴……”苏燕婷学着苏玉婷之前的那副小白花模样，对男人大夸特夸。
苏玉婷以前读曾云军的信，就是这副样子，同样的神态，同样的语气。
苏玉婷神情龟裂，苏燕婷她找到对象了？这么快！她说她一见钟情了！那个男人还高大？英俊？温柔体贴？
“对了。”苏燕婷冲苏玉婷眨了下眼睛：“他比张哲远家庭条件更好哦。”
苏玉婷脱口而出：“怎么会！”
张哲远的父母已经算是中级干部了，很好的家底，苏燕婷要真能嫁进他家，指不定比上辈子还吃香喝辣。
比张哲远家庭条件更好？那怎么可能！又不是天上掉馅饼，苏燕婷怎么可能遇上那么多条件好的男人？
苏玉婷眼睛红得要滴血，苏燕婷该不会又瞎猫碰上死耗子，遇上个张哲远那样家庭好的憨傻二愣子。
她折腾来折腾去，这辈子苏燕婷不嫁给曾云军，她还能嫁个更好的男人？
不，不可能的！
苏燕婷：“怎么就不会？我现在觉得我来这，就是老天爷为了让我和他相会，在这一点上，我还得感谢小妹你和小妹夫。”
“！”苏玉婷气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苏燕婷勾唇一笑，看着苏玉婷那副不爽不甘心的表情，她觉得爽了，不就是阴阳怪气么？现在阴阳怪气的人换她了。
即便她迟早要跟江戎分手，但在这几天，能阴阳怪气的时候就得舒舒服服地阴阳怪气。
苏玉婷：“你跟谁谈对象？”
“我不告诉你。”
苏燕婷推开她下楼去：“你别挡道，我要在这陪他两三天，我要做饭给他吃！”
苏玉婷目视着苏燕婷一脸甜蜜下楼的背影，她被膈应坏了，她跟曾云军的婚事还没有定论，苏燕婷倒是找到了新对象！
看她那一脸幸福甜蜜的模样，果真是堕入爱河了？
高大、英俊、温柔体贴……重点是比张哲远的家世更好！真有这样的男人，还轮得到苏燕婷？
她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玉婷的心跳慢了一拍，她希望这个男人是个骗子，不过就是见苏燕婷长得漂亮，想要占她美色的便宜罢了。
要知道，长得俊俏的男人最会花言巧语，就像他们村里里的二流子周宝康，长得俊俏，笑起来又痞又坏，为人极其懒散，不走正道，时常跟妇女们调笑，认识他的人，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还是他自己去远村骗了个单纯姑娘。
……
苏玉婷嘴角浮起一抹笑，她这就去告诉曾云军——苏燕婷找到了新对象！
忙完手头上的事，江戎接了个电话，是他二表哥叶深打来的电话。江戎的父母过去投入保密科研工作，工作繁忙，他是独子，从小养在外公身边，又因为舅舅家有两个年纪大差不差的表兄，外公工作忙，他又被寄养在舅舅家，跟两个表哥一起长大，叶深比他大一岁，两人感情亲如兄弟。
“江戎，我……”电话另一头的叶深吞吞吐吐，虽然同是军人，但叶深性格温吞，不同于江戎的孤傲果断。
江戎淡淡道：“怎么了？”
“没什么。”叶深笑了笑：“我就是在犹豫……老三，我可真羡慕你啊。”
“我妈说我该结婚了，我跟小悦也处得还不错……”
江戎平静道：“那你在犹豫什么？”
“我跟小悦处得不错，两家也门当户对，我……我们就像朋友一样，处得很客气……如果是你，你结婚吗？”
江戎果断道：“不结。”
叶深：“……”
江戎：“你会结婚，你听舅妈的话。”
叶深：“老三，我爸当初是想把小悦介绍给你的，她对你也很感兴趣，要不你今年回京的时候跟她交流交流？”
江戎都懒得回他，直接挂了电话。
叶深看着手中的话筒，无声叹了一口气，他时常羡慕自己的小表弟，性格肆意妄为，想干嘛就干嘛，也没有爸爸妈妈这两座大山压在他头上。
叶深兄弟俩的父母都是性格十分强势的人，尤其是他的父亲叶泽鸣，也就是江戎的亲舅舅，性格说一不二，在家里没人敢违背他的命令，除了江戎，只有他才敢跟叶泽鸣对着干。
叶泽鸣经常因他生气，却又偏爱江戎，觉得他更像自己的亲儿子，嫌弃叶深兄弟俩唯唯诺诺，没骨气。
叶深自顾自地愁了一会儿，他母亲曾蓉打电话联系他：“跟小悦最懿驊近怎么样？你俩的婚事打算怎么办……”
叶深咽了咽口水：“妈，我跟小悦可能性格有点不合适，或许她更适合表弟，当初我爸也觉得他们合适。”
“你爸那是乱点鸳鸯谱，你跟小悦才合适，江戎他是什么性格……”曾蓉在电话里简单几句话，打消了叶深的顾虑，随后挂了电话。
曾蓉最近一直在为小儿子的婚事发愁，方才叶深在电话里提到江戎，更让她心中添堵。
江戎这孩子从小聪明过人，长得又好看，十分讨人喜欢，曾蓉一开始也挺喜欢这个外甥，让他寄养来自己家，她没有反对。
只不过这孩子太优秀了，样样都比她的两个儿子强，丈夫又喜欢他……渐渐成了曾蓉心头的刺。
就像这一回，小悦这么好一个姑娘，家世外貌样样好，她要找对象，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而是江戎。
再想到江家，曾蓉撇了撇嘴，要不是出了江戎他爸，这江家还不定是什么下场。
江家祖上出过好几个状元，当过大官，在京城和老家苏城都有大宅子，当然现在是没有了，就几个破落小院，一家子挤着……早就是个破落户了，还在那穷讲究，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
“老三，我可真羡慕你啊……”
想起叶深的这句话，江戎嗤笑一声，这种话他不止一次听见表哥口中说过，说羡慕他，说什么他更像舅舅的亲儿子……
这怎么可能呢。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他只是一个永远融不进的局外人。
江戎对“家”这个字带着天然的反感。
江戎不打算结婚，对结婚没什么兴趣，他可以跟人明面上亲如兄弟，但他排斥有人真正侵入他的世界，他不喜欢跟人挨得太近，不喜欢跟人发生身体上的触碰……
“江参谋长，外面有人找。”来通报他的那个人面色古怪：“她说是你对象，来给你探亲的，还带了饭。”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在食堂吃饭也如同打战，过了十分钟后，已经没什么好饭菜了，江戎心情不大好，拖到现在，只打算随便凑合点。
江戎忙了大半天，这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对象，她自己找上门了。
他整了整衣服和帽子走出去，没多久，看见了满是笑容的苏燕婷，她手里还拿着两个饭盒，苏燕婷做了不少饭菜，早上还认识个炊事班的，人还十分热情地带她下连队拔菜。
苏燕婷晃了晃手中的饭盒，露出了一个茶里茶气的笑容，她喊他：“江戎。”
江戎见了她，心中烦闷未消，见到她满脸开心的笑容，突然就十分恶劣地想把真相告诉她，让她别白费心机了，苏燕婷想攀高枝嫁个好对象，而他，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嘴唇动了动，想起昨夜她在他怀里时候的模样，那些话又说不出口。
“尝尝我的手艺吧！”苏燕婷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迫不及待想见见江戎的反应。
他们俩直接在石阶上坐下，苏燕婷帮他掀开一个个饭盒，她做了好几样菜，饭菜香浓烈。
苏燕婷一开始想弄个漂亮笨蛋人设，给江戎弄一大碗不好吃的饭菜，更要一脸期待地逼他吃。
可她对着七十年代的食材，她真不忍心浪费了粮食，这些都来之不易，这个心理包袱甩不掉，于是她照常手艺做，便宜这狗子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了她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让他花钱买买买。
江戎嗅了下，发现这饭菜还挺香，苏燕婷嘻嘻笑着打开一个盖子，“先吃个馒头吧。”
掀开，露出里面三个圆嘟嘟的小胖猪馒头，三个粉小猪，有鼻子有耳朵有眼睛还有嘴巴，更有神态表情，苏燕婷还十分细心地给小猪馒头刷了“腮红”。
三个表情不一样的小猪，看起来憨态可掬。
苏燕婷眨了下眼睛：“可爱吧，小猪馒头，一家三口，猪爸爸，猪妈妈，猪儿子。”
那个猪儿子的表情十分臭屁，很像江戎。
江戎：“……”
他一口咬了半只猪：“甜的？”
苏燕婷：“不是甜的难道还是苦的？”
江戎吃完了整只猪爸爸，他不吃这两个甜馒头，抱着饭碗扒拉扒拉扫荡。
苏燕婷手撑着下巴看他吃饭：“你别着急，慢慢吃，我特意给你做的，没人跟你抢。”
江戎吃饭的时候不说话。
苏燕婷继续道：“我家养了两头猪，一头要上交，另一头留着过年杀，我妈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煮猪食，她煮的猪食可香了，在家里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看我妈喂猪，猪吃饭特别香……”
她暗搓搓地影射他吃饭像头猪。
江戎评价道：“你妈煮猪食那么香，怪不得你煮饭也很好吃。”
苏燕婷：“……”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她听起来就像是有种——你妈煮猪食那么香，所以才把你给喂成这样。
江戎继续吃饭，苏燕婷看他吃得那么快，她也看饿了，伸手去拿自己做的小猪馒头。
她的手还没碰到小猪，就被另一只手眼明手快地打开了。
江戎把两个馒头端走。
苏燕婷：“你干嘛？为什么不让我吃，是我亲手做的哎！”
“你不是说特意给我做的？”江戎凤眸一敛，一字一顿坚定道：“是我的，那就都是我的。”
江戎一口一口把剩下的两头猪吃完了。
把这所谓的“一家三口”消灭掉，江戎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苏燕婷：“！！！！”
这种狗东西他怎么能有对象！！！
苏燕婷黑着脸，没好气道：“你这两天能休假出去吗？”
江戎：“怎么？”
“我现在是你对象，我来看你，你难道就没什么表示吗？带我去看看电影，去逛逛百货大楼，给我买块手表什么的。”苏燕婷越说越理直气壮。
江戎：“不能休假，但明天下午有空，早上我要跟车外出，我让人先送你过去，等我办完事去找你……至于看电影就免了，去百货大楼。”
苏燕婷：“那你记得多带点钱和票。”

第12章 、离谱
吃完了饭，梁政委单独跟陈晋中谈话，显然，他也在家属院里听到了昨天的动静。
他委婉地提醒陈晋中，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而磋磨了斗志。
陈晋中苦笑着摇摇头：“政委，你放心，我想过了，我跟燕婷不合适。”
“也就见了那么一两次面，没那么多真情实感。”
……
“你能想通就行。”梁政委拍拍他的肩膀，又跟他说了两句，没一会儿，就见刘军医急匆匆走过，刘军医见到梁政委的时候顿了下，转身向他走来。
刘军医：“老梁，你听说了么？小江有对象了！！”
梁政委：“哪个小江？哪个有对象让你这么稀奇？”
“江戎啊，江参谋长，我听说他对象来探亲，还给他送饭……听说是个顶顶漂亮的大美人！我这不是要来看热闹嘛。”
梁政委懵逼了，江戎有对象了？江戎哪来的对象啊？
梁政委心生好奇，跟着刘军医一起去看热闹，江戎有对象了，这也太稀奇了！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难道是他家那边给他送来的对象？
陈晋中也跟着去看热闹。
他们三没走多远，看见一对男女走过来，正是苏燕婷和江戎，苏燕婷怀里抱着饭盒，她瞥见了梁政委和陈晋中两人，目光毫不躲避，侧头跟身旁的江戎道：“你的帽子让我戴一下。”
“麻烦。”江戎摘下帽子，直接扣在苏燕婷的头上，这女人太能喋喋不休了，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又要那样。
苏燕婷嗲声嗲气撒娇道：“你别太用力嘛，弄乱人家的头发啦。”
听着她这娇滴滴的声音，江戎眉毛都不带动一下，他已然对苏燕婷的“矫揉造作”免疫。
她一会儿说话正常，一会儿说话不正常，估计是以为男人都爱这种嗲声嗲气的小女人，为了讨他喜欢，为了攀上高枝，才故意用这种语气说话。
江戎原本想告诉她“你正常说话的样子声音更好听更讨人喜欢”……可他为什么要教眼前这女人怎么招男人喜欢？
她不招男人喜欢才正好，媚眼也是白抛。
“那、那是燕婷？”
将刚才两人互动看在眼底的梁政委和陈晋中直接僵硬在了当场。
江戎的对象是苏燕婷？怎么可能会是苏燕婷呢？可现在苏燕婷抱着饭盒，她仰头跟江戎说了两句话，江戎就把自己的帽子戴在她头上……
天啊！
梁政委两个人僵硬回不过神来，刘军医倒是乐呵呵的：“瞧，这姑娘长得挺漂亮呀！这俩并排走着，一个俊，一个美，很登对！老梁，咱们团有喜事了，你要喝喜酒了，告诉嫂子也让她高兴高兴。”
江戎和苏燕婷走到了他们三面前，江戎毫不回避，苏燕婷也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招呼，“梁政委好，陈营长好，还有这是……刘军医啊，军医啊！真厉害！刘军医你好。”
陈晋中看着她姣好的容颜，脸上带着幸福甜蜜的笑，完全没有昨天傍晚骂曾云军“你瞎了狗眼！”时的模样。
陈晋中：“你、燕婷，你跟江参谋长谈对象了？”
苏燕婷笑着点点头：“昨天晚上我迷路了，碰上江参谋长，他送我回招待所……我们俩瞧对眼了！”
江戎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否认苏燕婷说的话。
几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主要是苏燕婷大大方方跟不明情况的刘军医聊，聊完了，苏燕婷拎着饭盒开开心心走了。
陈晋中浑浑噩噩地离开，梁政委还回不过神来，刘军医在一旁感慨：“哎呀，这小江都谈对象了……”
梁政委：“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刚才那位女同志是苏燕婷，昨天家属院的事，你不知道？”
刘军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昨天他老婆回来，嘴上津津乐道，说这姑娘特别有骨气，还跟他详细说了苏家姐妹俩换娶的事。
刘军医听了，他十分不以为然道：“你可别看这姑娘嘴上说得狠，你迟早得在家属院看见她，曾云军这会儿说要娶她，你以为她真舍得悔婚？她就是缺个台阶下，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能找到曾云军这样的条件，已经是冲天了。”
结果她转头跟江戎谈起了对象！
江戎是谁啊？他外公，他舅舅，还有他亲爹亲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家里可就这么一个宝贝独子，多少家世好的姑娘想嫁给他，他……他怎么会跟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谈对象！
就离谱！
何止是他觉得离谱，梁政委也觉得十分离谱，他得私下找江戎谈谈了。
梁政委去江戎的办公室，关上门跟他说话：“你知道昨天那事吗？”
江戎：“什么？”
“你果然是不知道，苏燕婷不单单是陪她小妹来给妹夫探亲……”梁政委一五一十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江戎，包括之前姐妹换娶的事。
“这姑娘也是个厉害的，结婚当天，闹着要收音机，要百雀羚，还要的确良裙子……不管前情怎么样，到底是个眼睛容不下人的。”
梁政委思维保守，他心目中的好姑娘，就得是那种温柔贤惠为人着想的女人，不过是未来丈夫给妹妹买了些好东西，这点她就容不下了？
真正的好女人就应该具有吃苦精神，生活简朴，好好照顾家里，孝敬公婆……那苏燕婷，就是个不安分的。
梁政委说完，看向江戎，江戎听后脸上也没什么表示，他年纪轻轻，倒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梁政委见状，知道自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江戎知道了这么个情况，他会采取他自己的措施，他向来就是个有主意的。
走之前，梁政委实在忍不住好奇道：“你怎么就跟她谈对象了？”
江戎淡淡道：“她漂亮，做饭好吃。”且小表情多，攀高枝的手段又挫又花样百出。
江参谋长自认他已经把苏燕婷给看透了，苏燕婷一见到梁政委他们，立刻撒娇说要戴他的帽子，他还能不清楚她的小心思？
真是个傻女人，他不过是当场没戳穿她。
“你、你再多考虑考虑。”他给出的答案，出乎梁政委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也是，江戎是个正常男人，自然喜欢好看的姑娘。
但他认为他们俩不长久，江戎怎么可能真跟一个肤浅的乡下姑娘谈对象呢？
知道了苏燕婷的过去，这会儿他可能已经在谋划着怎么分开吧。
跟这种聪明的人就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梁政委放心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戎一个人，他收起了刚才事不关己的神色，整个人冷了下来。
原来苏燕婷曾经有过婚约，她险些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梁政委：“还挺可惜，要是没闹出那事，她就不是来探亲，而是随军过来了……”
她有可能嫁给另一个男人，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对那个男人笑，对他抛媚眼，含羞带怯地看着他，对他撒娇，还给他做饭吃——
“咔擦——”
江戎手中的笔折断了。
十几岁的江戎脾气并不好，十年军旅生涯磨了他的性子，让他收起了尖锐的锋芒，可这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暴戾仍然让他生发出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你别着急，慢慢吃，我特意给你做的，没人跟你抢。”
“我家养了两头猪，一头要上交，另一头留着过年杀，我妈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煮猪食，她煮的猪食可香了，在家里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看我妈喂猪，猪吃饭特别香……”
……
她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她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江戎还记得她伸手去拿馒头却被他拍开时，脸上那气鼓鼓却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十分可爱。
江戎不自觉笑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江戎僵了一瞬，他嗤笑一声，垂眸定了定神色，他保持一种淡漠的表情，动作却是在打开抽屉，翻出几张工业票。
收音机、百雀羚、的确良裙子……她想要，给她就是了。
苏玉婷去找曾云军，曾云军见了她，没对她露出过多的表情，苏玉婷感到失望，同时又深深地明白曾云军就是这样的人。
就像上辈子，苏燕婷再怎么作天作地，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他对她负责，替她扫尾，包容她的一切。
就像之前……曾云军认定当天结婚拜堂的人是她，愿意对她负责，一心一意地对她。
这种可靠的责任感比那些所谓的情啊爱的让人感到踏实多了。
苏玉婷心底有隐秘的渴望，她希望这种可靠的责任感能转移到她身上来。
苏燕婷这辈子绝对会错过眼前这个最有责任心的男人，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容忍苏燕婷那作天作地的坏脾气。
“你怎么过来了？”经过昨天的事，曾云军打算把探亲打结婚报告的事情推迟，他希望苏燕婷能冷静想想，如果苏燕婷认定婚约，曾云军会依照母亲周爱梅的要求来娶她。
苏玉婷支支吾吾：“本来今天我要跟姐姐离开，可我姐她突然说，她还要在这留两天，她说她——”
曾云军立刻道：“她说什么？”
苏玉婷：“我姐说她有对象了！”
曾云军怔住。
“是张哲远？还是陈晋中？”
苏玉婷摇摇头：“都不是。”
“我姐说她昨天回去的时候，半路跟一个男人瞧对眼了，听说这个男人高大，英俊，温柔体贴，他的家世比张哲远还要好，张哲远可是干部子女，他爹妈在厂子里当小领导……阿军哥，你知道你们这有哪个男军官符合这样的条件？”
苏玉婷越说越觉得好笑，这人该不会是苏燕婷臆想出来的。
曾云军摇了摇头。
“我去问问。”
曾云军转身向外走，苏玉婷脸上的笑容加深，才见了一面就要跟苏燕婷谈对象，还确定了关系，这男人能是个什么好男人？
苏玉婷跟在他背后，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在招待所附近，看见了吊在单杠上出神的陈晋中，现在是午休的时候，陈晋中没有午休，反而在这发愣。
陈晋中撞见苏燕婷站在江戎身边笑得温柔的模样，他后悔了，如果他昨天傍晚勇敢一点，不要计较太多，今天跟苏燕婷谈对象的人会不会是他？
为什么他没试过就放弃呢？
越是这么想，越是一发不可收拾，说不出的遗憾涌上心头。
苏玉婷对陈晋中道：“陈营长，你还在想昨天的事？我姐她已经有对象了。”
“我知道。”陈晋中从单杠上下来。
曾云军和苏玉婷愣住：“你知道？！”
陈晋中苦涩道：“燕婷她在跟江参谋长谈对象！”

第13章 、佩服
苏燕婷跟江参谋长谈恋爱？江戎？
“怎么可能！？”苏玉婷又觉得震惊，又觉得匪夷所思，那天她从高莉莉口中隐隐听到过江戎的家世，父母是高级研究人员，他的外公、他的舅舅……他可是在京大院长大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参谋长……
如果说是张哲远那样的家庭，苏燕婷努力一把去攀一攀，指不定还能够得上，而江戎这样的家庭，他跟一个南方偏远山区的农村姑娘何止隔着天堑？
苏燕婷在跟他谈对象？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苏玉婷可以断定就算苏燕婷跟江戎谈对象，江戎也不可能真正娶她，他那样的家庭，他怎么可能会娶一个没文化的乡下姑娘。
得知那个人是江戎，苏玉婷心中半点嫉妒心都升腾不起来，她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苏燕婷还以为自己遇上了“真命天子”，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凤凰命。
苏玉婷可以想象得到，江戎一开始被她的美色所动，跟她谈对象，越是跟她接触，越是发现她这个人是多么的庸俗无知，除了美貌一无是处，他会残忍地抛弃苏燕婷。
而苏燕婷呢？为了牢牢抓住这个“金龟婿”，竭尽全力地讨好他，卑微地痴缠他，沉浸在自己的“凤凰梦”里，现实却是被江戎无情地厌弃，羞辱，讥嘲。
苏燕婷会不会变得更加疯狂？
到时候她的黄粱梦破碎，她不会整个人真的疯了吧。
苏玉婷压抑住眼中的笑意，如果等会儿苏燕婷来炫耀她跟江戎在谈对象，她一定要表现出羡慕之情，鼓动苏燕婷去“攀高枝。”
让她真觉得自己能嫁给江戎。
不是有句话说嘛，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当她狂妄地以为自己真能攀上江戎，她就已经堕入深渊。
曾云军和苏玉婷去招待所，找到了苏燕婷，曾云军把火车票递给苏燕婷，这是后天的返程车票，她们姐妹俩在招待所住到后天早晨，就该回去了。
曾云军：“你还有最后两天考虑的机会。”
苏燕婷淡定道：“我们的婚约早就结束了，彩礼也退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愿意娶我妹妹，欢迎你当我妹夫。”
曾云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跟江参谋长谈对象？”
苏燕婷：“对。”
“你最好想清楚了，他……不是你能攀得上的，苏燕婷，你既然不愿意嫁给我，那你跟玉婷回村里，老老实实在大队挑个对象嫁了吧。”
苏燕婷：“用不着你来操心。”
曾云军见状也就不再多说，离开了招待所，苏玉婷目送他离开，心情大好。
苏玉婷对苏燕婷露出了笑容：“姐，你别听阿军哥乱说，你跟江参谋长可登对了！他高大，英俊，家世又好，咱们在村里哪能遇得上这样的人物，你要是真能嫁给他，姐，你就真成了他们口中的金凤凰！”
“姐，这是天赐良缘，你可一定要把握机会啊！到时候妹妹我都要靠你照顾提携，姐，你多费点心思，好好跟江参谋长谈对象。”
苏玉婷的语气兴奋又羡慕，她笑得一脸灿烂吹捧苏燕婷。
苏燕婷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说出来的话却出乎苏玉婷的意料：“跟他谈对象？还得看他以后的表现。”
苏燕婷抱着胸，抬起下巴嫌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喜欢那种费尽心思讨好我的男人，要哄我，要对我好，要宠着我，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昨天那么轻易答应跟他谈对象，我这也太亏了，都没好好折腾过这个男人。”
听了她的话，苏玉婷的脸撑不住要裂开了：“……”
苏燕婷她何止是狂妄啊，她简直是要上天了。
苏燕婷：“我以前最喜欢折腾男人——”
“姐！”苏玉婷急了，她赶紧劝说道：“姐，江参谋长跟咱们村里的那些男人不一样，你想要嫁给他，你就得好好哄着他。”
“等你嫁给了他，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你就是军官太太了，他爸妈可都是高级研究人员，他又是唯一的独子，指不定给他留了多少钱呢，你别说是要一台收音机，你要什么弄不到？”
“咱们村里的人掏不出一千块钱彩礼，他家还能拿不出来，别说是一千，一万都能掏出来。”苏玉婷故意说得夸张，引诱苏燕婷上钩。
苏燕婷眨了下眼睛，“他说明天要带我去百货大楼，我先看看他愿意给我掏多少钱，我再考虑要不要嫁给他。”
“掏钱少了我还不答应。”
苏玉婷：“……”
苏玉婷倍感无力，跟苏燕婷说话，就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这作天作地的女人完全没有一丁点远见，只顾眼前利益。
她就不怕男人都给她作没了？！！
“姐，你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苏玉婷苦口婆心地劝她：“你现在还没嫁给他呢，你要在他面前展示你的贤惠，你跟他在一起，不是贪图物质利益，是为了他这个人！”
苏燕婷：“我不跟小气的男人谈对象。”
苏玉婷：“……”
苏玉婷十分恼火，恐吓她：“你就不怕江参谋长不跟你谈对象？”
苏燕婷一脸奇怪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怕啊？他不跟我谈对象就不跟我谈对象，多得是男人想跟我谈对象。”
苏玉婷：“江参谋长跟那些男人不一样，你要是错过了他，你还能遇见比他更好的？”
苏燕婷十分洒脱道：“错过了就错过了吧，你看这一路来，遇见了张哲远，陈晋中，江戎……指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的。”
“我跟他们不过见了一两次面，江戎要是对我不好，他小气吧啦的，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苏玉婷：“……”
苏玉婷简直要被她的逻辑给气死，这一趟出来，还给苏燕婷她整乐观了。
她以为好男人是水里的鱼啊，有那么多给她抓。
苏玉婷实在难受的要命，现在她们还没回乡下，等苏燕婷作没了江戎，万一苏燕婷又在回程的火车上碰见个眼瞎的男人。
那张哲远对苏燕婷还有心思呢，万一又眼巴巴追上来。
见苏玉婷那副憋闷的模样，苏燕婷心头暗笑，难受吧，就是要膈应你。
苏燕婷笑容妩媚，现在只差把江戎这对象给作没了，这一回探亲对她来说就完美结束。
“什么？江参谋长跟苏燕婷谈对象？”
听到这个消息的高莉莉简直要疯了，她昨天才说出苏燕婷肖想江戎，那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结果今天苏燕婷就跟江戎谈起了对象！
那可是江戎啊！就连她都高攀不起的江戎！他竟然跟一个乡下来的女人谈对象！
“听说她是昨天在回招待所的路上碰上了江参谋长，两人就给看对眼了，她今早上火急火燎地去给江参谋长送饭呢，现在全都知道她在跟江参谋长谈对象。”
说这话的人是卫生连的宋小柯，她眉飞色舞地说着，等着看高莉莉的反应，这高莉莉平日张扬的很，追求江戎又求而不得，谁料人家江戎跟一个乡下来探亲的姑娘搅合在一起了。
真是笑死人了，听说高莉莉昨天还笑话人家“癞哈蟆吃天鹅肉”，人家今天就给吃上了。
宋小柯唏嘘：“谁能想得到呢，人家真有吃天鹅肉的命！”
“啪——”高莉莉猛地一拍桌子，她站起身，身后的椅子“砰”一声摔在地上。
高莉莉气冲冲往外走，她要去招待所找苏燕婷。
这个女人，这个乡下来的女人，她怎么可能攀得上江戎，亏她昨天还觉得她有骨气，有意思，结果还是个攀高枝的贱女人。
高莉莉找过来的时候，苏燕婷正在房间里喝着茉莉花茶吃瓜子，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
看在高莉莉眼里，只觉得她小人得志，她大怒：“苏燕婷，你别以为江参谋长真看得上你这样的女人，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得上他吗？你以为你真可能嫁进江家？你可别做梦了。”
当初她瞧上江戎，想让梁政委介绍，梁政委直接回绝：“小江是什么条件，你是什么条件，哪配得上？”
高莉莉的脸火辣辣的，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配不上，难道苏燕婷的条件就能配得上？
苏燕婷喝了一口茶，平静道：“你干嘛火气那么大，我还不一定要跟他继续谈对象呢。”
“我还要考虑考虑。”
高莉莉愣了，苏燕婷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好不容易攀上江戎，那还不得跟蚂蟥似的狠狠吸在江戎身上。
高莉莉没好气道：“你考虑什么？”
苏燕婷：“我要考验他，看他是不是真对我好，要是对我不好，我才不跟他谈对象。”
高莉莉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还要考验他？你配吗？他能瞧得上你，都是你三生有幸。”
“话不能这么说。”苏燕婷下巴一扬：“追求我的男人多得是，我当然要挑一个对我最好的，我就喜欢男人费尽心思地讨好我。”
作为一个绿茶作精，玩什么争抢男人啊，她可不参与哄抬猪价。
高莉莉：“……”
原本高莉莉怒气冲冲，却被苏燕婷这莫名其妙的一盆水浇得分不清状况。
她以为苏燕婷攀上了江戎，会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地炫耀，却没想到人家还在考虑要不要跟江戎谈对象，她她她……她竟然说她还要考验江戎！
高莉莉：“你是傻了吧，要是错过了江戎，你在乡下能找的上比他更好的男人？”
苏燕婷摇摇头：“你不懂，我这人就受不了委屈，我要找一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男人，他有一百块钱就愿意给我花一百块钱的男人。如果他有一千块钱，却只愿意给我花十块钱，还要我受委屈，我跟他在一起也不快活，凭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这种男人他条件再好我也不要，反正我又不愁嫁。”
高莉莉目瞪口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隐隐有些佩服眼前的女人了。

第14章 、百货大楼
高莉莉气冲冲地找过来，随后颇显郁闷地走人了。
跟苏燕婷吵架没意义啊，就照她那个样子，她能跟江戎谈几天对象？江戎这种出身好的天之骄子，他的脾气可不好，一个乡下女人还想着考验他……
高莉莉面容古怪又微妙，她下楼时碰上了苏玉婷。
苏玉婷假装不经意开口道：“明天江参谋长要带我姐去逛百货大楼，真羡慕啊，我姐跟江参谋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想到他俩就这么瞧对眼了！”
高莉莉盯着苏玉婷看了两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苏玉婷：“？！”
苏玉婷心下疑惑，这高莉莉不是喜欢江戎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燕婷又舒舒服服地在招待所睡了一晚上，想到明天要走了，只能在这住最后一晚上，她遗憾极了，村里的条件跟招待所的条件实在天差地别。
尤其是招待所里的老式冲水马桶跟家里的旱厕……也怪不得这时候个个都想进城。
苏燕婷梳洗打扮好，江戎安排她跟着一辆顺风车进城，她在车上摇摇晃晃地又睡了一觉，中午吃了一碗小馄饨，办完事的江戎这才姗姗来迟。
江戎脱下了一身军装，换了身常服，就这时候男人流行穿的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乡下的男人也流行穿白衬衫，城里兴许还少点，也没有别的原因，只因这时候的白布最便宜。
越是花里胡哨的棉布就越贵，像女孩子喜欢穿的各种格子布和花布，比普通棉布更贵，而有些家庭为了省钱，愣是只买白布，回家自己染色，自己染色染得不好，一出汗颜色跑身上了。
“江戎。”苏燕婷含笑看着他，脱下军装的江戎给她一种焕然一新的惊艳感。
她早就知道江戎身材好，腰细腿长，哪怕麻袋披上，都显得身姿高挑，一双长腿走路带风，远远看去，她几乎不用看清他的脸，就知道走过来的人是他。
江戎扫过她的笑脸，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小时，原本以为苏燕婷要闹脾气，却没想到苏燕婷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
办完事后他特意换了身衣服，脚上的皮鞋和腰上的皮带都是新买的，以前就听战友说过，有些姑娘特别能计较，迟到十五分钟她要闹，没有收拾打理好外表去见她，她也要闹……
江戎自然是不怕苏燕婷闹的，他心想，他只是怕麻烦罢了。
再说了，苏燕婷今天还得缠着他，讨好他，求他买东西。
这么一想后，江戎心情大好，故意板着脸，不透露出丝毫情绪。
苏燕婷瞧着眼前这男人一脸淡漠的俊脸，想的倒也不是别的，而是想到——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尽管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分手，但这是必然事件，等明天她坐火车走了，以后就不会再见面。
苏玉婷看得出来，高莉莉看得出来，苏燕婷自己也能很明确地知道，江戎这种家庭背景的男人，绝对不可能真心想跟她谈对象，更不可能将来会娶她，大抵不过是头脑发热，跟她谈个对象玩玩。
就算是穿越前还在当老师的她，也攀不上江戎这个分量的，想到这里，苏燕婷内心有些讽刺地想笑，如果让她那个妈妈知道她跟江戎谈对象，肯定要时时对她耳提面命，教她怎么哄好男人，当一个贤惠懂事的妻子。
……现在她有了新的孩子，早就不在意她这个女儿了。
苏燕婷心潮起伏，她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偏过头看向街边的风景，她跟江戎并排走着，就快到百货大楼了，百货大楼是城里最气派的建筑，四层楼高的苏式建筑，跟四周的低矮平房形成鲜明的对比，跟百货大楼相连的，是新华书店。
她原本以为这时候的普通人都没什么钱，百货大楼的人流量不会太多，现实却跟她预料的相反，百货大楼的人流实在太多了，就像是后世超市大促销的场景。
他们俩还没走到百货大楼，光看着铃铃铃奔涌过去的黑色单车和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头，就能感受到那沸反盈天的热闹。
城里人来逛百货大楼，是一种日常的消遣，跟看电影，逛公园一样，走走停停，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商品，心情舒畅。
不仅仅是城里人，还有鞋子沾满泥的乡下人，挑着担子往百货大楼走，他们难得进一次城，哪怕什么都不买，也得进百货大楼去瞧瞧看看，将来回到村里，可以把这事吹一年。
还有些农村的姑娘结伴同来，估计是到了婚龄，定了婚约，结婚前家里会给几块钱加上自己攒下来的，来城里的百货大楼挑双鞋子或是衣服。
遥远看着那如同闹市一般的地方，苏燕婷怔了一下，她偏头看了眼身旁高大俊美的男人，突发奇想，扯着江戎的衣服，把他拉到了新华书店侧面的小巷中。
跟热闹的百货大楼比，一旁同样建筑气派的新华书店要冷清得多。
进了小冷巷，远处的热闹都被隔绝了，除了他们俩外，没有第三个人。
苏燕婷瞥见脚边的石凳，心想正好了，她抬腿站在石凳上，冲着江戎招了下手。
江戎走近她，皱眉：“你想干什么？”
苏燕婷勾唇一笑，借着石凳的高度，她抱住江戎的脸，吻上了他的唇瓣，跟个帅哥谈了三天恋爱，不接个吻就分手总觉得太亏了。
在等会儿可能闹起来前先来接个吻。
江戎的唇有些凉，软软的，她轻轻咬着，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江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苏燕婷心头好笑，她眼中的笑意更加浓烈。
她想她骨子里还是带着点儿疯狂，虽然这里只是隐秘的小巷，可刚才那热闹的场景跟这里不过隔着一条街，凝神细听，好像还能听见遥远处的吆喝声。
苏燕婷的瞳孔里倒映出江戎的眼眸，他们两眼相对，瞪着眼睛接吻的两个人，没见过吧，感觉一点都不浪漫，倒是有点滑稽，完全没有电视剧里旋转接吻再加撒花来得甜蜜浪漫。
苏燕婷没体会过深吻的感觉，她自己也不会接吻，亲一下意思意思之后，苏燕婷颇为失望地试图往后退。
她想到，跟帅哥接吻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苏燕婷要往后退，回过神来的江戎却是在进攻，他抱起了眼前的人，加深这个吻。
这家伙他也不会接吻，但苏燕婷这下可体会到了一种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她拼命挣扎都没用，在绝对力量的面前，她的反抗能力是那么渺小。
苏燕婷：“……”
江戎脱下了一身军装，她都忘记了他身上真有一身精悍的腱子肉，跟上一次触碰到的软腰不一样，一块块肌肉鼓起，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苏燕婷被他抱在怀里，她完全不敢动，生怕江戎一时冲动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是在巷子里啊！
等江戎冷静下来，苏燕婷放松了，她挣开江戎的怀抱，江戎瞪着她：“你跟多少男人做过这种事？”
顶着他仿佛要杀人的眼神，苏燕婷原本想说关你屁事，但在嘴里变成了老实话：“就你一个。”
苏燕婷想着，虽然只是三天恋爱，但对于江戎来说，这应该算是初恋吧？给他留一点美好的念想。
初恋就遇上个小绿茶作精渣女，还挺惨的。
以后别再见色起意了。
送他一句话：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了。
如果这算是谈恋爱的话，那这对于苏燕婷来说也是头一回，以前她没有恋爱对象，只有各种条件合适的相亲对象。
“你没说谎？”江戎充满怀疑地看着她，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跟别的男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他气得要杀人了。
苏燕婷没好气道：“没有。”
江戎这种怀疑的眼神让她不舒服，以前被人当成单纯小白兔，但在江戎的眼里，恐怕要把她当成行为放肆的女人。
但这些都无所谓，反正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苏燕婷将他推开，自顾自地走出了小巷，她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除了嘴唇过分红艳外，并没有特别之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往百货大楼走去。
江戎跟在她的背后，都不用苏燕婷回头瞪他，他也知道，苏燕婷生气了。
她干嘛生气啊？就因为他问了她那个问题？明明想攀高枝的是她，她有什么资格生气的。
江戎跟在她背后，他好几次要走到她前面去，苏燕婷也不看他，更不会搭理他，仿佛他们俩不是一起来的，四周人来人往，江戎的心情格外焦躁，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米缸里的老鼠。
江戎好几次想伸手扯她的衣服，问她到底闹什么情绪，可他抬了几次手，最终都放下了，他的骄傲让他做不出这种低头的事，他这辈子给谁低过头啊？
苏燕婷还敢对他甩脸色！
她跟他闹脾气，等会儿谁来帮她买手表、收音机、百雀羚……
江戎抱着胸，心想等会儿低头的肯定是她。
走进了百货大楼，大楼的第一层，面积非常大，卖的是各种生活日常百货，当真是琳琅满目，跟后世的超市大小相同，不过以后的超市卖的更多是食物，这里不卖吃的，卖得都是各类生活百货。
苏燕婷一进来，她没有被商品吸引目光，而是被头上悬着的一条条铁丝给吸住了眼神，头顶的铁丝多得就像蜘蛛网似的，每个商品柜台都有一根铁丝延展出去，汇集到中央的高台，高台中坐着一个女人。
铁夹子夹着钱和票据，沿着铁丝从头顶飞过，到了中央的高台，过了一会儿，又顺着铁丝网回到了柜台。
苏燕婷：“！！！”
“没见过世面”的苏燕婷觉得眼前这一切有点莫名“高端”，原来这时代的“收银台”居然长这样，钱和收据通过铁丝传到“收银台”，待上面盖章找零之后，又顺着铁丝传回柜台。
一个个柜台上的东西原来是要单独付费的，买一件，付款一件，苏燕婷还以为是像以后超市那样，挑好了所有东西一起付账。
她却是没想到，这时候的人哪买得起多少东西，大部分人也就挑个几件商品，一个月来买一两回。
苏燕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或许她是被这个时代同化了，她突然有点微微向往这样的工作，感觉好好玩。
江戎见她对“钢丝收银”十分好奇，笑她少见多怪的同时，想起了她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女人。
他的目光扫过中央摆着的一排黑色的单车、收音机，边上还有一个个手表柜台……这些都是紧俏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很多人头一回进来，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
苏燕婷要是不求他，他是不会掏钱买的。
还敢给他甩脸色闹脾气，等会儿肯定立马变脸讨好他，江戎压抑住上扬的嘴角，等着看身边女人的行动。
苏燕婷却是绕过了手表柜台，她被不远处的一排排暖水瓶吸引了目光。
手表和收音机对她没什么吸引力，但是家里要是有个暖水瓶，这重要性可就大多了，村里大部分人，直接喝生水，压水井里的水，山上的山泉水，一瓢舀上来，直接就喝了。
苏燕婷真受不了这样直接喝生水，她就要烧开了喝，大嫂说她矫情，矫情就矫情吧，她就要喝凉白开。
家里若是添个暖水瓶，肯定能带动苏家人一起喝烧开的水。
一个暖水瓶的价格是六块五，苏燕婷带了十块钱出门，还能买得起。
虽然买得起，却又在挑暖水瓶的时候犯了难，她在纠结买个什么样的暖水瓶，按照她自己的审美，她喜欢那个青色调为主的，相对素净了些，图案是大熊猫啃竹子，但这肯定不是主流审美，主流审美是一个大大的“红双喜字”，再加上花开富贵，龙凤呈祥之类的，或是白鹤展翅……
苏燕婷拿着两个暖水瓶犯了难，买个大熊猫的固然她喜欢，但是肯定影响她妈陈秀云出去吹牛，人家钱婶子买个暖水瓶，她念叨好久了，说人家家里有个红色的暖水瓶，特喜庆。
她一手一个暖水瓶，到底要挑哪个？
苏燕婷犹豫不决，站在她身边的江戎则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买东西向来速战速决，哪像她这样看来看去，江戎原本以为陪她来百货大楼买个手表收音机几样物品，奔着目标去，最多半小时买完，剩下的时间还能干点别的……就比如刚才小巷子里做的事情。
现在他们都进来几分钟了？
一个女售货员见他们这一对长得好看，主动来搭腔：“买这个大红喜字的吧，我们这印上红喜字的，都是卖得最好的。”
百货大楼很多物件上都印着红喜字，因为百货大楼的主流购物群体，是准备结婚的新人，为了布置新房，自然要采购喜庆的物件。
女售货员把苏燕婷和江戎当成是准备新婚的小夫妻了。
“你们要结婚了？添个喜吧。”
苏燕婷直接道：“你误会了，我跟他不熟。”
江戎：“！”
售货员：“？”
苏燕婷做下决定：“要这个大熊猫的，拿个新的过来，开票吧。”
江戎：“两个都要了。”
售货员：“……？”

第15章 、小家
铁夹子从头顶飞过，一会儿又咔咔落下，两个暖水瓶放在柜台上。
苏燕婷拿起两个暖水瓶递给身旁的男人，让他一手一个提着。
苏燕婷转身就往前走，她怕自己忍不住要笑出来，江戎这么一个高傲的白孔雀，左边一个大熊猫瓶，右边一个花花绿绿红双喜瓶，实在太喜感了。
她脑海里直直地跳出那首歌的歌词：“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苏燕婷努力憋住才没笑出声，她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往前走了两步，又被摆在摊位上的各式闹钟给吸引了，跟动辄一百多的手表相比，闹钟只需要十块到二十块左右，有正方形的，有圆形的，也有长方形的，做工很是小巧精致。
拿起一个圆圆的小闹钟，价格十二块五，中间除了数字外，没有别的花里胡哨图案，比那些带着脸红胖娃娃图案的闹钟素雅多了，她瞧着很喜欢。
现在是七五年，普通工人的平均工资不过三十，大城市能有五六十，干部领导才有上百的工资，这种价格的闹钟，也算是天价了。
苏燕婷转过身，理直气壮地薅羊毛：“我要这个！”
江戎没多说什么，掏钱买了，苏燕婷自己抱着闹钟，心情好了不少。
江参谋长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见她周身气势发生变化，也知道她不生气了，他松了一口气，想带着她去买手表和收音机。
江戎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苏燕婷被更远处的一口黑锅吸引了目光。
苏燕婷震惊了，这百货大楼还真是什么百货都卖啊，这里还卖各种五金厨具，锅碗瓢盆刀铲全都卖，还有大铁锅！这么多大铁锅！
在村子里铁锅都属于奢侈品的存在，这年头锅坏了都要缝缝补补，她家的锅也补了几次，有锅总比没锅好，有些人家里没锅，只能用瓦罐了。
苏燕婷转头星星眼看向江戎，她是真的想买口大铁锅。
江戎：“……”
最后他们买了一口铁锅配锅铲，一把据说拍蒜很好用的菜刀，外加一个搪瓷盆。
江戎把两个暖水瓶和刀装进搪瓷盆里，苏燕婷示意他可以把锅背后，苏燕婷知道他肯定懂怎么背锅，行军的时候，炊事班总要背几口大锅，她上次去炊事班看见过。
江戎黑着脸：“锅你自己拿着！”
苏燕婷：“你背着。”
江戎要暴跳起来，指着自己：“你让我背黑锅？！”
苏燕婷无奈道：“难不成还让我背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江戎：“……”
铁锅背后，还吊了个锅铲，虽然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负担……可他这辈子就没干过这种事。
江戎闭了闭眼睛，只想拉着苏燕婷赶紧去买她的手表收音机，别再挑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了。
奈何没有背锅的苏燕婷就跟燕子一样，一头钻进了前方卖床上用品的柜台。
苏燕婷一开始就想挑个蚊帐，马上夏天要到了，南方夏天的蚊子太毒了，家里的蚊帐都不知道多少年，补了又补，还是棉纱蚊帐，不透气，人在里面闷得要命。
可要么选择被蚊子咬，要么就选择闷，没办法，百货大楼倒是有化纤蚊帐，更透气些。
——不到百货大楼还不知道，到了就觉得什么都需要买。
苏燕婷选好了蚊帐，售货员微微笑开口：“是新人吧，来瞧瞧这新来的缎面被套……”
这个女售货员的目光十分锐利，她瞧这对男女，肯定是来备至新婚物品，那么床上四件套必不可缺。
苏燕婷去摸了摸缎面被套，虽然这些被套花花绿绿，全是大红色，带着龙凤呈祥并蒂莲之类的喜庆图案，但是摸起来真舒服。
这都是上好的绸缎哎！价格还不算贵！跟手表和闹钟的价格比起来，这时候的绸缎制品真实惠了！
买吧，谁不想要舒适的被面呢。
大红色她也忍了。
床上四件套都买了，不再买个新婚必备的毛毯实在说不过去。
这时候的毛毯都用料扎实，别说是只用几年，用个十几年都不再话下，不过这颜色仍然以大红大绿大蓝为主，苏燕婷挑了个红色的。
买完了这些东西，苏燕婷的心情十分舒畅，说起来这些东西的价格加起来还不如一个沪市手表，但这些日常使用的锅碗瓢盆和床上用品，未来可以极大地改善她整个生活居住质量。
“不去挑件衣服吗？”江戎问她，原本“背着黑锅”心怀怨念的江戎这时心情平复很多，他见苏燕婷挑东西挑得细心备至，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他还从没在百货大楼里如此细心的挑过物件，他爸妈是研究员，外公舅舅舅妈都是干部，从小家庭条件不差，没有为衣食住行发过愁，这些也不需要他去买，后来参军，就更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
苏燕婷摇摇头：“不，这里卖得衣服不好看，还不如我自己做的，你看我身上这身，就是我自己做的，借我姐妹家的老缝纫机。”
百货大楼里买成衣，这时候的成衣款式少，还特别不讲究，全都裁剪成“水桶腰”，又宽又大，这样无伦什么体型都能穿进去，不挑人，男女都能穿，孩子也能穿，孩子把裤腿折起来，能从一年级穿到初中毕业，这衣服也还不能扔，老大穿完了，老二继续穿……
唯独自己在家用缝纫机做的，才能达到“量体裁衣”的效果。
“是你自己做的？”江戎早就注意到了苏燕婷身上的衣服，她穿得很漂亮，收了腰，显得她身材玲珑有致，领口和袖口还绣了小花，衣服做工十分精美，跟她妹妹苏玉婷穿得不一样。
原来是她自己做的。
“新做的？”
苏燕婷点头：“就为了这次探亲做的，就连布都是——”
江戎追问：“什么？”
“没什么。”苏燕婷心想，就是薅曾家羊毛薅来的。
江戎这时候倒很聪明了，“是曾云军家里送的？”
苏燕婷点点头。
江戎表情不愉，自己对象穿得衣服是另一个男人家里送的，他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你这衣服不好看，以后别穿了。”江戎拽着她去买布：“去买几尺新布。”
苏燕婷：“你还有布票？”
江戎：“有。”
江戎强硬地带苏燕婷去选布，苏燕婷挑了好几种，就做几套衣服了，江戎仿若不经意道：“你也给我做一身？”
苏燕婷一口答应：“好啊。”
画个空饼，指不定他们早就要分手了，分手后江戎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应该不会找她退东西吧？
挑了这么多零零碎碎的日常百货，苏燕婷已经满意了，她到底不是个特别过分的人，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这些钱对江戎来说九牛一毛，让他吃个小亏就行了，说到底他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苏燕婷透过天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想该走了，她也不想逛了，于是她跟江戎道：“我走累了，你去给我买瓶橘子汽水吧。”
江戎瞪她：“你指派我去做事？”
苏燕婷也不强求：“那算了吧。”
江戎：“……你等着。”
江戎把东西放下，让她看着，自己去买橘子汽水，卖汽水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岁的男人，看着他一直笑：“你对象长得真好看，马上要结婚了吧，看你们挑了这么多东西，肯定能把以后两人的小家收拾得漂漂亮亮。”
“你也是个大方的，估摸着以后还要来几趟，当初我跟我媳妇儿结婚，所有东西都是在百货大楼买的，这里应有尽有，唉，这成个家真不容易，不成家还不知道，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一个月攒几件一个月攒几件，以后慢慢就齐全了……”
男人以过来人的身份絮絮叨叨说着感慨，江戎听了后没说话，他拿着汽水瓶转过身走向苏燕婷。
苏燕婷这会儿正在摸新买的缎面被单，想着以后夏天躺在上面肯定很舒服。
江戎瞥见了那大红色的一角，他看过那被单展开的模样，想着以后苏燕婷坐在上面目光盈盈如水地望着他……
两个人的小家么？
想起刚才那男人的形容，他的心底涌出一阵阵暖流。
“走吧，回去了。”苏燕婷接过汽水，这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江戎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燕婷：“？”
江戎抱胸高傲道：“手表和收音机不买了吗？”
这女人真是忘性大，进了百货大楼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得亏他还记着。

第16章 、回家
两人站在百货大楼的手表柜台前， 隔着透明的玻璃，暗色底布上一排排一列列崭新的手表，银色的表链， 金色的指针， 白色的表盘，大小不一的数字，头顶白炽灯照射下来， 整个表身光华流转。
一百多块钱的“真大件”，光有钱也买不到，还需要票。
苏燕婷：“真的买啊？”
江戎淡淡道：“你挑一个。”
苏燕婷毫不客气挑了一个表链相对偏细的素盘手表， 简单大方， 表盘上没有别的图案， 只是白底金纹数字，简约大方。
售货员从柜台里拿出手表， 江戎把手表戴在她的左手手腕上。
江戎抓住她莹白的手腕，才注意到她的手腕纤细小巧，银表戴在她手上正合适， 互相映衬。
买完了手表，又挑了个收音机， 这一趟来百货大楼可谓是满载而归。
让苏燕婷哭笑不得的是， 一个百货大楼的员工拉着她小声说：“女同志， 你下辈子有福了，你看你对象多大方，长得又好看……什么时候再过来把缝纫机和单车买全了？”
苏燕婷笑笑没说话。
回去坐在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上，她跟江戎一同坐在后车厢， 刚买的东西塞在后备箱里，开出城外， 又是颠簸的山路。
苏燕婷困了，在车上倒头睡下，她嫌座位硬，靠着江戎的手臂睡得香甜。
窗外夕阳西下，红日映入车厢，在苏燕婷的脸上照出一圈红晕，又长又翘的睫毛好似刷上一层金粉，熠熠生辉。
江戎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看看脚边那个红双喜暖水瓶，心想她要是努力一点，高枝也不是不让她攀。
到了营区，苏燕婷醒了，两人下车，东西也搬了下来，她准备跟江戎道别。
“明天中午的火车，我要走了。”
江戎：“！”
江戎愣住了，苏燕婷这就要走了？是啊，她是来探亲的，又能住几天？她要回自己的家，去她家里，要坐两天的火车，可她怎么就能这样走了，她就只给他送了一次饭！他们也只亲了一次！甚至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也不过才三天。
苏燕婷要走的消息，就像是一闷棍砸在江戎的后脑勺上，他以为这个想要攀高枝的女人会像藤蔓一样纠缠他，她为什么要走？她为什么不再多留几天？就算不能住招待所，她完全可以寄住在家属院某户人家家里……
江戎内心焦急，他想说完全可以不急着走，借住在家属院里，还可以多住几天。
可她不主动提，他怎么能主动去替她安排。
这个傻女人她就不能厚脸皮一点吗？她完全可以赖在这里不走啊，天天给他送饭，给他做衣服，让他知道她有多么贤惠动人，这样他就愿意娶她了啊！
“这么着急就走了？”江戎提醒她：“你想留下来，可以借住在家属院。”
“不了。”苏燕婷摇摇头：“事情都结束，该回家了。”
江戎气笑了，什么叫事情都结束了，她的对象还谈不谈了？
她还想不想嫁给他了？
江戎冷冷道：“事情都结束了？我跟你也结束了。”
苏燕婷淡淡道：“差不多，看你自己怎么想。”
江戎：“！”
“江参谋长，你真的会娶我吗？”苏燕婷将腕上的手表取下来，还给他，“我们俩之间没必要多浪费时间。”
“我走了。”
苏燕婷转身要走，江戎拽住她的手腕，重新把手表戴上去，他瞪着她：“谁说结束了？这些东西还要不要了？都是你自己挑的，难不成留在我这？”
“纸和笔给你，写个地址，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苏燕婷诧异地看着他：“没必要吧。”
江戎讥嘲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拿？难道你自己背黑锅回去？”
苏燕婷：“……”
她提议道：“要不你帮我弄个小推车，就是这样的推车……等到了乡里，我让我大哥来接我。”
江戎黑着脸：“你家地址在哪？写！”
苏燕婷心惊胆战地拿着纸和笔，江戎这脸黑如锅底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登门去找人寻仇，他逼她写地址，该不会要上门去找她吧。
至于吗？
今天给她花了那么多钱，他是不是不甘心？
苏燕婷老老实实地写了地址，她不写也没法子，曾云军还在这呢，江戎总会查到她家住哪，他休假该不会还要来找前女友寻仇吧？
她的脑袋里胡思乱想，白天在人流攒动的百货大楼，苏燕婷胆子很大，现在回到了气氛肃杀的营区，后脊梁跟着就是一凉。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明明你没有犯罪，但是后面有警察跟着，总会不自觉的感到心虚和害怕。
她头一回拿到驾照开车上路，一辆城管巡逻车跟在她背后，她心里就很紧张，总是担心自己要违规了。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欺骗男人感情，业务不太熟练，虽说要当个作天作地的作精，但她也无法做到理所当然的作。
穿书前她父母都是老师，从小对她各种行为道德要求极其严格，像之前嘴上跟苏玉婷几个人阴阳怪气，她心里没什么负担，可今天真正让一个男人在她身上花了钱，这笔钱在这个年代算是巨款了，苏燕婷思来想去还是过不了这个坎。
这些东西拿着也扎手，没钱了她可以自己赚，再等两年就要恢复高考，再往后经济改革，凭她的手艺，她过不了多久苦日子，男人的便宜不占也罢。
江戎拿起白纸，扫过上面一排清秀漂亮的正楷字，他满意了。
收敛神色，江戎冷冷扫了苏燕婷一眼：“在这等着。”
苏燕婷：“……”
说罢，江戎转身走了，苏燕婷不敢乱走，因为这里很多地方都不能乱走，到处都有站岗巡逻的人，家属区连着休闲锻炼用的篮球场和跑道足球场招待所那边管得松一点，是单独围的一个区，但她不知道怎么过去。
没一会儿，江戎换了身军装回来，苏燕婷有些害怕他这身打扮，换了身制服的他整个人都冷硬了起来，帽檐底下的俊脸如刀锋般锐利，就好像是“帽子一戴，谁都不爱”。
让人看见他就想夹着尾巴做人。
苏燕婷这会儿特怀念他白天下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时候的喜庆模样，再拿个黑锅，捧个锦鲤红搪瓷盆，真是绝了！
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又忐忑又害怕，人还没走呢，就跟他闹翻了？
苏燕婷暗骂自己不争气，她有什么好怕的？她努力催眠自己，我是个作精我是个作精我是个作精……
这会儿她还真期盼自己是个一身全是胆的没脑子作精。
江戎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面刷刷刷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他撕下来，塞给苏燕婷：“到大队后先给我打个电话，我有可能接电话的空闲时间都写在这……以后寄信寄这里，每周给我发一次电报。”
苏燕婷头皮发麻，她觉得手上这张纸烫手：“不用这么麻烦吧，寄信打电话发电报都要钱……”
江戎冷冷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饿了吗？还没吃饭呢，我给你做顿吃的吧。”苏燕婷扯了扯他的衣袖，打算暂时先安抚一下他，以后有手机视频聊天软件，情侣之间照样经不过异地恋的坎，而她跟江戎隔着天南地北，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不用太急着分手。
江戎给她买的这些东西，还是回去之后连钱带票的还给他吧。
借了炊事班的锅碗瓢盆，连队里的菜这会儿是够吃的，菜地里挂了不少果，吃不完也是浪费，他们俩吃不了多少，苏燕婷去摘了一小篮。
简单做了三四样小菜，烙了几个韭菜饼，她手法好，烙的饼又香又脆，用的还是省油的法子，香而不腻，她挺喜欢吃韭菜饼，以前阳台上种些韭菜，长多了时不时能割一把。
苏燕婷吃着韭菜饼，满脑子的天马行空，才能缓解自己的害怕。
自从知道她明天要走后，江戎的情绪很不好，一副随时要爆炸的模样，更是时不时瞪她几眼，让苏燕婷战战兢兢。
江戎吃了个香脆的韭菜饼，味道极其鲜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他默默吃了一会儿，突然出声：“我刚出去正巧碰上了梁政委，跟他说了声，他家里还有空房间……”
苏燕婷低头捧着饼吃，安静如鸡，假装自己听不懂他话里的潜台词。
江戎当真是恨铁不成钢，非要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江戎没好气道：“你去他家住几天，没必要急着走。”
他在心里做了打算，让苏燕婷在梁政委家待几天，他觉得苏燕婷长得漂亮，脾气是娇气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别的优点，她做菜手艺好，还会做衣服，梁政委要是跟她接触两天，就能发现她是个挺能干的姑娘。
给了她这个机会，这傻女人还不得抓紧了，争取好好表现，打好自己的名声，这样将来他真娶她，搬进了家属院，人家也不会觉得她是攀高枝，他只图她漂亮。
这傻女人，还要他来教她怎么攀高枝么？
“我不去。”顶着他凶狠的眼神，苏燕婷硬着头皮道：“我不喜欢寄住在人家家里，非亲非故的，不方便。”
江戎：“……”
苏燕婷继续硬着头皮胡诌道：“我想我自己的床了，我还想早起看我妈喂猪。”
江戎：“……”
为什么他这对象还有喜欢看喂猪的爱好？
苏燕婷又补充道：“我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还是住自己的家好一点。”
江戎心头一动，他心想他也不喜欢寄人篱下，可是他的家又在哪里？
“行吧，明天你回家。”江戎闭了闭眼睛，他抬手揉了下自己的眉心。
苏燕婷松了一口气。
她试探道：“那些东西也不算多，我和我妹能拿的完，不用单独托人送过去，多麻烦啊，如果能弄个小推车就更好了。”
江戎坚定道：“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苏燕婷：“我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你让我拿着，显得我满载而归，荣归……故里！”
她这是提前消费，打了白条，迟早要还的，反正花都花了，还是拉满阵仗回家吧。
江戎诧异地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这小学水平的姑娘还认识不少词啊。
傍晚回到家里吃饭的梁政委心事重重，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愁得抽一根烟。
他老婆赵明艳问他：“怎么了，一回家就唉声叹气的。”
梁政委：“小江突然给我打个电话，说让他对象在我们家借住几天。”
赵明艳：“那就住啊，又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他对象是苏燕婷……”梁政委喃喃道：“这姑娘是个有手段的，他们认识这才几天，江戎他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
江戎这么一个天之骄子，尽管能感受到他情绪不大好，可他能主动打这么个电话，已经让梁政委震惊地下巴掉了。
苏燕婷这姑娘多缠人啊，才能缠着他答应这件事……他总不会被一个乡下的姑娘给拿捏住了吧？
等这位苏姑娘住进家里，他倒要看看这姑娘有什么神奇之处，另外让梁政委感到头疼的，还有他那个表侄女高莉莉，苏燕婷住进他们家，高莉莉不得翻天了。
高莉莉之前瞧上了江戎，还想让他介绍，梁政委断然拒绝，江戎那是什么样的家庭条件，长得又好……可他现在跟一个乡下没文化的姑娘谈恋爱。
虽然很多人明面上不显示，可谁不想娶个有文化的城市姑娘，平日里有那么些精神共鸣的。
梁政委叼着一根烟：“他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第17章 、车站
两人吃完了晚饭， 江戎送苏燕婷回招待所，这时天早就黑了，他们走过一片满是草坪的足球场， 前面是篮球场， 这会儿并没有人打篮球。
月亮出来了，乌蓝乌蓝的光照下来，黑暗中时而看得清， 时而看不清，苏燕婷看着身旁男人的一身衣服，想着他融进了夜色里， 只能扑捉到一点黑色的影子。
不像她， 在黑暗中也很明显。
有种别人都穿了“校服”， 但她没穿“校服”的突兀感，走在路上很没安全感， 太特殊了，一下子就能注意到她。
苏燕婷想赶紧走回招待所，回到房间里待着， 江戎却是连拉带拽地把她拖到了篮球框的背后，这可是个隐秘的好地方， 高高的篮球框打下一大片黑影， 后面又是一棵大树， 不走进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里有两个人。
她的心头慌张，不知道江戎要做什么，她能猜得到是什么， 又不敢多想。
苏燕婷感觉江戎拽了她一下，紧接着， 她就被一个男人抱入了怀里。
透着浅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在夜里很温暖，他的身形又高又大，将她圈在怀里，为她挡住了所有寒风。
苏燕婷身体僵硬，她以为江戎还会做点什么，却没想到，他仅仅只是这样的抱着她而已。
他就这么抱着她，很久没有动作，苏燕婷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的，身体放松下来，她也回抱住了他。
这样温暖的怀抱，好像能为她挡风遮雨似的，确实能让人沉沦进去。
以往苏燕婷也不喜欢跟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她不太喜欢亲密关系，她怕别人控制她，怕自己再受拘束，怕身旁有个人，时时刻刻地对她提要求，说你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好。
她父母都是有着强烈控制欲的人，他们嘴里说着民主，会听她的想法，实际上却从来不给她选择，她的愿望和诉求微乎其微。
就好比她母亲小时候带她去买衣服，会指着两件衣服，问她喜欢哪一件，她喜欢哪一件就给她买哪一件，她信了，说出自己真心喜欢的，然而听了她的答案，母亲脸色大变，开始批评她怎么能选这件，给出一系列巴拉巴拉的原因，最后还是买了令母亲心满意足的那件。
“妈妈以为你能选这个……结果你让妈妈好失望。”
……
渐渐的，她已经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了，而在父母问她想要什么的时候，她会衡量什么样的回答才能让父母高兴。
——当个作精的滋味真不错。
今天在百货大楼里，她挑了很多东西，江戎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这种被人纵容的感觉真是叫人沦陷，让她想去无限试探对方的底线。
他竟然还一直记得她随口开玩笑说要买的手表，以前她心心念念期盼爸爸出差给她带回来的蛋糕，都从来没有实现过。
……这种感觉跟自己长大了有钱了再去商场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就像是回到了童年，心心念念的孩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无论如何，她今天谢谢江戎给她这样的体验，
尽管她并不相信江戎的真心，在过去一次次相亲中，早就消磨掉了她对男人的信任，更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什么真感情。
苏燕婷抱紧了他一下，看着他背后的月亮，心想，明天走后，她不先说分手，让以后逐渐失去新鲜感的江戎主动说分开吧。
她松开了手，发现江戎一个领口的扣子松开了，她抬手帮他系上，微笑道：“送我回去吧，江戎。”
“嗯。”
江戎把她送到了招待所，苏燕婷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招待所。
她心想：从此天南地北，山长水阔，再也不见了，江戎。
江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楼上也没有见到她的影子，一阵风吹来，他怔了怔，突然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湿冷冷的，像是沾到了水渍。
刚才她是不是哭了？是不是在害怕他不愿意娶她？
……
江戎站了许久，他做下了一个决定。
苏燕婷上了楼，苏玉婷早就在房门口等着她回来，见到空手而归情绪也不大好的苏燕婷，她心里笑开了花。
江参谋长带她去逛百货大楼，该不会是什么都没帮她买吧？
苏玉婷笑眯眯的：“姐，你收拾好了吗？明天咱们要回去了。”
苏燕婷心情不好，懒懒扫了她一眼，关上房门。
她关门的动作迅速，似有一阵银光闪动，苏玉婷愣怔一瞬，她手腕上戴着手表？
不可能吧。
苏燕婷手上真有手表，还能忍得住不向她吹嘘？
想着她腕上手表的事，苏玉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第二天起来，她发现苏燕婷眼睛底下同样一片青黑，估计是翻来覆去没有睡好觉。
苏玉婷猜测她估计是舍不得走，却又留不下来。
苏玉婷故意往她伤口上撒盐：“姐，我知道你不想走，你想要留在这，其实你可以借住在家属院啊，你好不容易才跟江参谋长谈对象，就应该多跟他相处相处，你去求求他，他总能给你安排个地方住。”
苏燕婷冷笑一声：“你少那么多废话。”
苏玉婷嬉皮笑脸：“女人啊，就得贤惠一点，姐，你要改一改你这臭脾气，要不临到关头，男人又不娶你了。”
“咱们回去的时候买两张邮票吧，一个月可以给这边写封信，江参谋长不至于这么快忘了你，还可以去县城照相馆拍照，给他寄照片，虽然文工团的大美人多，但是长得像姐姐你这么漂亮的少……”
苏玉婷的话还没说完，高莉莉走进了招待所，她瞥见收拾好行李的两个人，开口道：“这么早就收拾好了，我还以为要我帮忙呢。”
苏玉婷：“？”
高莉莉站在苏燕婷的面前，凝视着她俏丽的容颜，带着探究的眼神道：“你的东西是哪几样，我帮你拿点吧，表婶说让我直接带你过去。”
“对了，我表叔是梁政委，江参谋长跟你说过吧。”
得知苏燕婷要来表叔家借住，更是江戎主动开得口，高莉莉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气愤，而是内心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正好她也想近距离地观察下，这个稀奇古怪的苏燕婷到底能跟江戎谈几天对象。
她究竟是怎么纠缠江戎的？
大院子弟江戎跟乡下姑娘苏燕婷，就是癞哈蟆吃天鹅肉！结果这癞哈蟆还十分挑剔地跟她说，她不仅要吃天鹅，还要大卸八块地吃，肉柴了她还不要！
“你在我表叔家借住几天，咱们正好能在一起玩，到时候我带你多认识几个姐妹。”
苏玉婷震惊了：“！”
什么时候苏燕婷说要去梁政委家借住了，她们不是今天一起回去吗？火车票都买了，行李也收拾好了，结果今天要回去的仅仅只有她？
“姐，车票都买好了，咱们不回去？”如果苏燕婷不回去，那么她也不回去，她也要去梁政委家借住。
高莉莉愣住了：“你们要回去了？”
不是说要去她表叔家借住吗？
“昨天江参谋长亲自打电话跟我表叔说，让你借住在他家，难道他没告诉你？”
苏玉婷瞪直了眼睛：“！！！！！”
江戎主动帮苏燕婷找借住的地方，甚至都没有提前告诉她！
“他跟我说了，我没答应。”苏燕婷看着高莉莉道：“谢谢你表叔表婶的好意。”
高莉莉瞪大了眼睛：“！！！！！”
“你干嘛不留下来啊！”高莉莉着实不理解，这是多么好的机会，苏燕婷怎么不顺杆子向上爬？
苏玉婷用一种十分诡异地眼神看向高莉莉，高莉莉怎么也盼着苏燕婷跟江戎多接触？难不成高莉莉的心思跟她一样？
“是啊姐，你留下来吧。”
苏燕婷：“我不留下来，我要走了。”
苏玉婷和高莉莉异口同声：“为什么啊！？”
苏燕婷随口说道：“我想回家看我妈早起喂猪。”
高莉莉：“……”
苏玉婷：“……”
苏玉婷完全不信她的回答，至于高莉莉，她感到一阵失落，苏燕婷就这样走了？她为什么不痴缠江戎呢？而自己对江戎还惦念不忘，说到底，也不是痴情，而是一种不甘心，表叔还说她配不上他。
高莉莉兴奋地来，失落地走，每次苏燕婷都给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瞥见高莉莉的背影消失，苏玉婷的脸上热辣辣的，就仿佛被人打了几巴掌，刚才她还笑话江戎不帮苏燕婷留住在这里，谁知道竟是苏燕婷自己拒绝了。
也好，免得苏燕婷继续留在这里，这里的未婚男同志太多了，万一她一不小心走了狗屎运，遇上个真正愿意娶她的金龟婿。
苏玉婷才刚放松下来，却见江戎提着一台崭新的收音机进来了。
他踏着晨光往前走，浅黄色的光亮照在他俊脸上，就如同打了一层柔光，手上的收音机泛着金属色泽，光华流转。
太多东西，苏燕婷拿不完，江戎只挑了收音机一样，想着苏燕婷拿着收音机，戴着手表回去，应该能称的上荣归故里？？！！
他把收音机递给苏燕婷，“车票给我一下，等会儿送你去火车站。”
苏燕婷愣愣地看着他，原本她以为见不到江戎了，结果这狗子闷不吭声冒出来说要送她去火车站。
原来他们还要来一次离别的车站？
江戎瞥见她眼下的淡青，有些心疼，料想她昨天没睡好，于是他宽慰道：“燕婷你别难过，下个月我就能休假，到时候我打报告结婚，去你家见你父母。”
苏燕婷：“？！！！”
苏玉婷：“？？？？！！！”

第18章 、结婚
被江戎拉上车， 两人一同坐在后车厢里，苏燕婷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江戎塞了一包东西给她， 里面装着风干牛肉、奶片、奶粉和巧克力， 是江戎的父母寄给他的，他分了些给战友，还剩下了不少， 这次都让苏燕婷一起带上了。
江戎剥了一块巧克力给她吃。
嘴里微微带着苦涩的甜香巧克力在唇舌间化开，苏燕婷还是迷糊糊的。
江戎说要跟她结婚，下个月他要休假去见她的父母， 这可能吗？满打满算， 他们才认识四天啊！
苏燕婷含着巧克力， 侧头看身旁的男人，看着他高耸的眉骨， 微微上挑的凤眼，底下卧蚕的弧度尤其好看，不说话的时候， 显得那么桀骜不驯。
她剥了个奶片喂给他吃，抿了抿唇， 觉得江戎肯定是一脑子热， 临时做下的打算。
苏燕婷想问他， 他的父母会答应吗？他的外公和舅舅会答应吗？答应让他娶一个脾气骄纵的乡下姑娘？更何况他们不过只认识了四天，这四天里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婚姻可是终身大事，不可儿戏……等他热度退却，被人劝说多了后， 就会权衡放弃吧。
不见面的异地恋会极大地消灭热情，等到激情平复， 他就会像张哲远陈晋中之流冷静下来。
苏燕婷咽了咽口水，她觉得这车厢里闷闷的，低头看向腕上的手表，金色的指针缓缓转动，时间走得很慢。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苏玉婷双手紧紧地抓住裤腿，嗅着车厢里的巧克力香味，她简直要疯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竟然听见江戎亲口说一个月后他要娶苏燕婷！！
他还给她买了收音机和手表！
苏玉婷靠在椅背上，就跟被人抽走了魂儿一样，心脏纠紧了，如果苏燕婷真狗屎运爆棚嫁给了江戎，那还不如当初让苏燕婷嫁给曾云军。
现在她忙活了一通，苏燕婷这辈子换了个更好的男人？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苏燕婷她怎么可能真的嫁给江戎！
还有一个多月呢，还有极大的变数，苏燕婷这女人肯定又要作妖，江戎迟早看清她的本性，放弃娶这个作天作地的女人。
到了火车站，江戎帮她拿行李，送她进站，等会儿还要送她上火车。
江戎让苏燕婷坐在候车室，他去买了汽水，更是想办法弄到了一张卧铺票。
一张下铺的票。
江戎拿起原本的那张火车坐票，他十分有心机且毫不留情地撕个粉碎，扔进垃圾桶。
江戎拿着汽水坐回苏燕婷的身旁，把车票给她。
苏燕婷看清了车票上的字，诧异：“你给我换了卧铺票？”
苏玉婷：“！”
那可是卧铺票，普通人想买都买不到。
江戎：“你在车上好好休息，到了家舒舒服服睡一觉，第二天去大队给我打电话。”
“昨天我写的那张纸拿出来让我看看。”
苏燕婷：“哦。”
她努力翻出一张纸，翻了好几下，才从衣服堆里翻出来。
江戎见状倒也不说什么，心想这个马虎的傻女人，幸好他江参谋长早有万全准备。
他又拿出了三张纸，分别折好，让苏燕婷放在不同的地方收好。
“记得要按照上面写的来给我寄信打电话。”
苏燕婷：“……”这电话是不打都不行了。
江戎继续道：“我联系了你们那边的民兵队长，昨天买的东西，到时候托他帮忙送去你家。”
“你爸妈若是问谁买的，你就说是你对象买给你的。”
苏燕婷点点头，心头颇为无奈，江戎让人来送东西，看来她跟江戎谈对象的事情要闹得全村皆知。
如果一个月后江戎不来娶她，还不知道要被村里人怎么说闲话，罢了，也是她应得的，她这两年也不打算结婚。
苏燕婷：“到时候我打电话跟你说什么啊？”
江戎：“报平安，再说说你家的猪怎么吃饭。”
他必须得去亲眼见见苏燕婷家养的猪。
苏燕婷：“……”
江戎提要求道：“记得回去赶紧给我做身衣服，尺寸我已经写上了，你提前让人把衣服带给我，到时候我穿着你做的衣服上你家提亲。”
“我还要看见你穿新衣服，用昨天新买的布做的衣服。”
苏燕婷：“……”
临到分别，这男人嘴里的话越来越多，要求也越来越多，真会给她找事做。
苏燕婷暗中腹诽，虽然没见过他工作时候的模样，但能猜想到他平日里就是个发号施令安排训练的人，最是看不得别人闲着没事干。
苏燕婷：“我帮你做衣服。”
“赶紧的，别偷懒。”
苏燕婷：“……”再逼逼到时候寄个麻袋给他，看他怎么穿着来提亲。
……这还有一个多月呢，期间变数特别多，江戎絮絮叨叨地交代着，苏燕婷没给他泼冷水，今天江戎愿意来送她，苏燕婷心中挺高兴的，给了他好几个笑容。
不知道这一次见面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苏燕婷拿起手上的汽水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带着果香，她将手中的汽水瓶递到江戎的面前。
江戎疑惑地看着她。
苏燕婷：“说了那么多话，你不渴吗？”
江戎看着那根透明的吸管，突然笑了，低头咬在吸管上。
苏燕婷脸颊微热，但又想到他们亲都亲过了，也没必要在乎这些事情。
江戎松开吸管，含笑看着她。
苏燕婷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偏转过头，假装去看检票口，她发现江戎笑起来的时候就没那么凶，眼睛十分漂亮，一双凤眼含情，眼尾上挑，就像展开的孔雀翎羽似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江戎抓住她的手腕，见她略显羞涩地偏过头，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想吻她。
坐在后排座位的苏玉婷脸都快要绿了。
自打江戎出现后，她的脸色一直不大好，在听见江戎絮絮叨叨对苏燕婷各种交代后，她的脸色更加难看，等见到江戎咬住苏燕婷喝过的吸管，她整个人简直要气得冒烟了！
苏燕婷啊苏燕婷，这女人是越来越装，越来越会勾引男人了……
江戎那样的家世真的会娶她吗？别是这会儿假惺惺的，过会儿就忘，男人都负心薄幸的很，他因为苏燕婷漂亮而喜欢她，等他见着更漂亮的，还不是见异思迁。
苏玉婷憋住了才没说话，她就等着看苏燕婷被江戎捧着高高地抬起，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是有句诗说过么，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江戎送苏燕婷到了站台，他俩跟苏玉婷分开了，苏燕婷是单独的卧铺票，火车停下来，江戎替她将行李拿上车放好，两人说了几句话，江戎下了火车。
苏燕婷趴在车窗上，看见了刚下火车的江戎，向他招了招手。
江戎点点头，他在站台上，站得十分笔直，即便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依旧是那样鹤立鸡群。
没一会儿，上下车的人流减少了，工作人员吹着一声声粗粝的哨子声，尖锐、响亮、刺耳，火车马上就要发动了。
微微失重的感觉，窗外的所有东西都在往后倒退，江戎的身影也在往后退，掠过他，最后只剩下窗外照进来的光，看不清他的身形，只有刺眼的光。
苏燕婷抬手挡了挡强光，坐到了卧铺中间的位置，靠在车厢上，她突然觉得有些冷，明明还是白天，是正午，却仿佛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在褪色，变得幽蓝灰暗，一下子变成了黄昏。
苏燕婷低头看了一会儿腕上的手表，一圈圈地数着指针转动的次数，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江戎在百货大楼将手表给她戴上时的画面。
她比她所以为的更清楚地记住了他的模样。
……
来时的心情跟回去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后悔来过这一趟。
梁政委傍晚回到家里，他取下帽子，肩膀有些垂，妻子赵明艳看了他一眼，喊他过去吃饭。
原本以为苏燕婷要过来借住，赵明艳还准备大展身手，好好招待人家姑娘，现在苏燕婷没来，他们晚上将就吃了。
孩子们盼着能吃大餐，谁料照样跟平常一样，一齐唉声叹气。
赵明艳中午跟梁政委吵了几句，原因也不是别的，而是苏燕婷借住的事，梁政委叮嘱赵明艳别把这件事告诉高莉莉，赵明艳倒好，直接让高莉莉去接苏燕婷，生怕这火星子不够大？
赵明艳：“你瞎担心些什么，现在人家姑娘不是没来么，回去了也好。”
赵明艳唏嘘：“原本以为他俩还有成的机会，现在姑娘都回去了，应该难成了。”
她对苏燕婷这姑娘很是好奇，还想亲眼见见，聊聊天。
梁政委：“……”
梁政委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咳咳——”
赵明艳：“你这是怎么了？”
梁政委一言难尽：“你是不知道，今天江戎找到我，说他准备要打报告结婚了，就跟这苏燕婷姑娘，他还说他下个月要休假去人家姑娘老家提亲。”
“可把他给能的！”
按道理来说，江戎这么个适龄男同志想要结婚，组织是十分赞同的，之前也想给江戎介绍对象，江戎全都拒绝了，现在他要结婚，是一件大好事。
梁政委就怕他是一头热，才认识了四天，他就要娶个乡下姑娘，他说要娶就娶啊？他家里那边能同意吗？
梁政委感觉十分棘手，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早知道这白菜这么好拱，当初就该介绍他表侄女试试了。
“不行，我明天还是得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第19章 、理解
白天梁政委抽空去找江戎谈话。
这会正好训练结束， 江戎穿着军装，袖子整整齐齐地折好，露出了刚健有力的上臂肌肉， 他手上拿着本子， 帽檐底下的脸庞不带丝毫表情。
梁政委一直认为江戎长得又俊又凶，脾气说一不二，镇得住场子， 底下的兵也怕他，服他，对他是又敬又怕。
要不是有这么个好家世和好脸， 不一定讨姑娘喜欢， 至少他不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这种习惯了说一不二的人， 在家里他也要当领导，梁政委是做思想工作的， 他是见多了这样的男军官，想要夫妻和谐，适合江戎的， 应该是个温柔顺从的名门闺秀，替他把家事打理的紧紧有条， 这样才能家和万事兴。
而他选谁不好， 挑上了苏燕婷， 苏燕婷这个人呢，据他了解，大毛病没有，出身农村， 长相难得一见的漂亮，哪怕是个村姑吧， 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哄大的，又因为太过漂亮，男人也愿意哄着她，就养成了她矫情的臭脾气。
现在她为了攀高枝，在江戎面前挺会装模作样，等以后呢，真攀上了江戎这棵大树，这女人还不知道会有多么作妖，不是他恶意揣测，而是他认识的很多人都这样，这是人的劣根性，有些人读书少，见识短，从不为长远着想。
她现在能委曲求全地哄着江戎，等以后上了位，眼皮子浅的人，还不赶紧耀武扬威，还会眼巴巴地哄着江戎？
等苏燕婷折腾来折腾去，怕是要弄得一地鸡毛，而江戎明显也不是个会哄女人的男人，迟早成为一对怨偶。
梁政委当初不把表侄女介绍给江戎，也有这样的缘故。
江戎适合那种真正百依百顺的温柔小女人，长得太漂亮的，性格锋芒，要哄，脾气大。
“小江，我还得再跟你聊聊你谈对象结婚的事。”
江戎颔首。
“前几天小苏过来，你俩一下子看对眼了，是不是处得还挺浓情蜜意，小苏私底下各种撒娇哄着你啊？”
江戎绷着一张脸，不露出丝毫表情。
——各种撒娇哄着他？
他回想了一下前天在百货大楼，那一句“我跟他不熟”，“差不多，看你自己怎么想”……
江戎默然。
梁政委仔细盯着他的脸看，愣是看不出他内心的半点想法，梁政委忍不住暗骂，不过二十来岁的人，这贼小子那么会装腔作势？
无往不利的面部表情识别之术都辨别不出江戎内心的真正想法。
按道理来说，跟那些个刚谈对象的小年轻聊他们喜欢的姑娘，一个个的，那表情可得意了，眼角眉梢的笑止都止不住。
江戎像个泡在温柔乡昏了头的男人吗？
梁政委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道：“你啊，太过年纪轻轻就参了军，没见过外面那些小姑娘的温柔招数，刚认识的时候，这些姑娘谁不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象看……”
江戎这下倒是有点表情了，他的剑眉一挑，脑海里又接连跳出几句话：
“我想我自己的床了，我还想早起看我妈喂猪。”
“江参谋长，你真的会娶我吗？
“我们俩之间没必要多浪费时间。”
……
越想越是怨气冲天，这女人毫不留情就要走，想着就来气儿，恼火。
江戎一张脸直接冷了下来。
梁政委：“？”
这是跟你聊你的对象，不是聊你的仇人，摆出这副脸色干嘛？
梁政委：“你跟小苏在一起也摆这脸色？”
江戎抱着胸：“不这样还怎样？”
梁政委：“……”
梁政委突然有点理解，明明有机会借住在他家，多些跟江戎培养感情的机会，可这苏燕婷愣是选择走人……指不定还真是苏燕婷她自己想跑了，就江戎这脾气，这冷脸，这气势，完全犯不着啊，苏燕婷虽然是个村姑，家庭条件不行，配不上江戎，可她那模样长相，起码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漂亮村花，人家在自己村里真不愁嫁，多得是人上门求娶。
对高莉莉来说，对文工团的团花来说，江戎也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枝，而对于出身山区农村，是个村花的苏燕婷来说，找上曾云军是嫁个好男人，找上张哲远是攀高枝，找上县城干部子弟是攀高枝，找个大城市下乡知青也是攀高枝……她能选择的高枝多了去了，真没必要只盯着江戎。
她找个家乡县城的小干部子弟，对她温柔脾气好的，指不定日子过得更舒服，她家里人也更满意，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啊。
江戎挑眉：“梁政委，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江啊。”梁政委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这姑娘啊，要哄，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姑娘，我看小苏她那个长相，在她们村里估计也不愁嫁，多得是人上门来求亲。”
江戎面无表情：“我打了结婚报告，下个月休假去她家提亲。”
梁政委：“你自己再多考虑考虑，看看你俩之间是不是还存在些问题。”
江戎：“能有什么问题？她的政审没有任何问题，我娶她也没有任何问题。”
梁政委：“你家里呢？你家里人同意吗？”
江戎淡淡道：“是我要结婚，不是他们要结婚，难道这会子还兴什么家庭封建包办？”
梁政委扫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你怎么就想跟她结婚了？”
江戎：“她做菜好吃。”
重点是他喜欢。
梁政委：“……”
也对，做菜好吃，长得又漂亮，适当的时候耍点小脾气，是个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梁政委又跟江戎聊了几句，见他油盐不进，坚持要娶，现在婚姻恋爱自由，人家苏燕婷虽然是个乡下姑娘，可她出身清白的不能再清白，政审挑不出任何毛病，更何况娶个乡下农民成分的姑娘，在这时是光荣中的光荣，就算他是政委，也没有阻止的道理，江戎坚持要娶，该批的还是得批。
他舅舅外公迟早得知道，接下来的事用不着他来劝，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梁政委人走了，江戎的情绪是又喜又怒。
苏燕婷不会撒娇哄人，又没使出太多所谓女人的“温柔招数”，说明她傻乎乎的，不精于此……这点仔细想想还挺让他欢喜的，那天她亲他的时候，也说过没有其他的男人。
——她只对他做过那种事。
江戎嘴角止不住上扬，整个人心情愉悦，轻飘飘的。
“这姑娘啊，要哄，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姑娘，我看小苏她那个长相，在她们村里估计也不愁嫁，多得是人上门来求亲。”
江戎冷哼一声，多的是人上门来求亲，他倒要看看，谁敢抢他的女人，苏燕婷除了嫁给他之外还能嫁给谁？
随后江戎低声骂了一句，心道怎么哄姑娘啊。
梁政委说了一大堆套话废话，真正该说的又不详细说说。
梁政委回到家里，赵明艳忍不住劝他：“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江参谋长好不容易谈个对象，你也别去当那个王母娘娘。”
“人家小年轻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赵明艳择菜：“想想小苏这姑娘也不容易，说是挺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子，起先就被人退了婚，跟江参谋长谈个对象，万一被抛弃了，这对一个乡下女人来说打击太大了，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啊……”
梁政委：“随他自己吧，他要娶就娶，指不定下个月就把人娶回来了。”
赵明艳吓坏了：“真把人给娶回来？！”
这怎么可能啊！
赵明艳刚才对苏燕婷同情心泛滥，想的就是她必定会被江戎抛弃，可现在梁政委却说，苏燕婷真有可能嫁给江戎？！
梁政委：“真把人娶回来怎么了？你刚不还说，万一小苏被抛弃了，对她一个乡下女人打击太大……”
赵明艳难以置信：“你去探了小江口风？他当真要跟苏燕婷这乡下姑娘结婚了？”
梁政委：“只能说有极大可能，他要结婚，谁也拦不住啊。”
赵明艳：“……”
她倒吸了一口气，惊叹：“这小苏姑娘这么厉害？多少姑娘想跟小江谈对象呢，都没成，给小江抛过媚眼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百八十了，这苏燕婷也太厉害了吧，她竟然把江参谋长哄到手了？”
“你去劝了江戎，他还一门心思要娶苏燕婷，这女人手段够高啊！”
梁政委欲言又止：“……”
他想说或许不是苏燕婷把江戎哄到手，而是江戎他想“强抢民女”。
梁政委憋了半天还是没对妻子说，这说出去也没人信。
苏燕婷和苏玉婷姐妹俩还没到家，苏家此时愁云遍布，陈秀云做菜的时候险些切到手指，家里这时出了个坏消息，更是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曾云军打电话回家了，说是最后姐妹两个都不娶，周爱梅母女俩马上找到苏家，拿走了那台收音机，周爱梅还闹着要把那几匹布要回去。
陈秀云不想再跟曾家扯上关系，剩下的布也都还了，曾家的东西都退了，周爱梅的女儿曾红敏还闹着要苏燕婷带走的衣服。
“她现在不嫁给我哥了，那布，那做好的衣服也要还回来！”
等两个女儿回来了，指不定在家里还要大闹一场，最后事情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陈秀云心里堵得慌，她后悔死了当初答应跟曾家的婚事，要知道最后会闹成这样，她怎么都不同意女儿燕婷嫁给曾云军。
她叹了一口气，又听见了外面男人们的聊天声，眼睛里更添阴霾。
陈秀云丈夫苏宝忠过去的好兄弟蒋文带着女儿来她家做客，正好看完了曾家来要东西，在旁边假惺惺的劝慰，实际上显摆炫耀自己的两个女儿。
苏宝忠跟蒋文是小时候的玩伴，一同上过学，后来蒋文迁去别村，据说他们小时候同认一棵树当干爹，也算是“干兄弟”。
也是奇了，蒋文和苏宝忠同样是两女儿两个儿子。

第20章 、对对对
蒋文带着小女儿蒋玲娟来苏家走动， 他的大女儿比苏燕婷大一点，早早就出嫁了，远嫁去了同省另一个县， 听说是个小干部的儿子， 在邮局有份事做。
而他的小女儿蒋玲娟，被他想办法送去县城卫校读书，认识了个医生的儿子， 也是学医的，如今马上要谈婚论嫁，当城里人了。
蒋文心头特别得意， 说是来苏家老兄弟俩聚聚， 实际上就想来显摆自己的女儿， 虽然他的两个女儿，长相不如苏家姐妹， 却是个个通过结婚嫁进了城里，他的“教女有方”在他们村里也是头一份。
当初跟苏宝忠一同拜树为干爹，蒋文一直暗中跟苏宝忠较劲， 暗中跟他比老婆，比吃穿， 比子女……知道苏宝忠有了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和清秀的二闺女， 蒋文心里难受了。
他两个女儿， 全都不如苏家闺女，不如大闺女燕婷也就算了，连他小闺女苏玉婷都比不得，蒋文这么多年来睡不好觉， 担心苏宝忠“靠女发财”，就那么一步登天， 他是追都追不着啊。
这苏宝忠也不知道是什么狗屎运，才生出了苏燕婷那么标志的女儿。
幸好苏燕婷虽然长得漂亮，性子却是养歪了，长得太好看，别的人都纵容她，把她宠得更加骄纵，蒋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跟着推波助澜。
而他自己呢，则严格教导自己的两个女儿，别人家里注重培养儿子，而他更加重视女儿，经过他多年栽培，他的女儿个个都攀上城里人了。
而苏宝忠的那两个女儿，真是笑死人了，被人退了婚，姐妹俩还争一个男人。
蒋文迫不及待地在苏宝忠面前关心自己的两个大侄女：“燕婷和玉婷快回来了吧，好久没见见了，这次一定要见见，让玲娟跟她们一起玩玩。”
苏宝忠不愿意聊自己的女儿，低头喝闷酒。
蒋文主动拿酒又给他倒一杯：“来尝尝这酒，我大女婿过年时候送的，我这个大女婿啊，他就是这点好，虽然离得远，每年都来看看他的老岳丈，让他不要太做客，硬是要带这么多东西……”
苏宝忠接过酒，喝了一小口，嘴里没滋没味的。
瞧瞧人家的这女婿多好。
曾家过来闹了一通，拿走了收音机，之前两姐妹争一夫，现在曾云军哪个都没要，听说周爱梅又在给儿子物色对象……
苏燕婷没嫁出去，就连苏玉婷都没嫁出去，又闹出这种事，以后怎么好找对象？
苏宝忠艳羡道：“你有个好女婿，你以后享福了。”
蒋文格外享受他的恭维，用眼色示意女儿：“还不赶紧给你叔叔倒个酒。”
蒋玲娟很有眼见力，她立刻倒酒，热情道：“叔叔，要不要我给您添饭？”
苏宝忠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蒋文：“要的要的，我的女儿不就是你的女儿，去给你叔叔添饭。”
蒋玲娟去帮苏宝忠打饭。
蒋文：“我这个女儿从小就这样，爱干活，闲不下来。”
苏宝忠见蒋玲娟为人殷勤伶俐，手脚勤快，一看就是会干活的，唉，不像他的大女儿。
苏宝忠十分惭愧：“还是你把女儿教得好。”
“哪里哪里。”蒋文笑笑：“你家燕婷啊，就是要收收性子，管管她，要不然以后难挑夫家。”
蒋玲娟打了饭过来，掩住嘴边的笑，她跟她父亲一样高兴，苏家姐妹长得好看又怎么样？现在嫁得好的是他们蒋家姐妹。
苏宝忠应了一声，他不想再聊自己的两女儿了，可蒋文一句句都在关心他的两个女儿，他越是关心，越是扎他心。
蒋文：“等燕婷姐妹俩回来了，也介绍她们去卫校读个书怎么样？我那边有点关系……”
实际上蒋文是在抛钩子胡扯，他当然没有多大能力让苏燕婷姐妹俩读卫校，他就是这么一说，如果苏家人信了，他就假装去帮忙跑关系，哪怕最后关系跑不成，苏家也得欠他一个人情。
而他到时候就遗憾告诉苏家：你家女儿条件不符合，那边不收，这个是死规定，也没得办法，我找了好多人，都没用……
这么一来一回，给了苏家人希望，又让他们失望，耍他们耍得团团转，他还要被苏家感恩戴德。
“去卫校读书？”苏宝忠愣了下，“我家燕婷怕是没那个能力。”
蒋文挤眉弄眼：“女孩子要什么能力，让她去县城卫校读个书，还怕找不到好对象吗？”
蒋文当初想尽办法让蒋玲娟去读卫校，在她去接受培训之前，就叮嘱她，学不学得到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在那边抓住机会找个城里的对象。
蒋玲娟说是去卫校读书，实际上只是去培训几个月，弄个证而已，学得再好也只能在乡下混混饭，可她能抓住机会，找了个县城里的对象！！
苏宝忠嘴巴动了动：“等她回来，让燕婷去试试。”
见他心动了，蒋文更加兴奋高兴：“那她回来，你得好好管教管教她了，去卫校读过书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的喽，城里男人跟乡下男人不一样，城里男人愿意拿出来的彩礼钱不一定比乡下男人多，乡下公婆为了给自家儿子娶个媳妇，那是攒了多久的？这叫攒老婆本，在村里有块地，吃的不用花钱，上山砍柴烧火……人家城里人买米买菜买煤买碳样样都要钱，人家更想找个同是城里的姑娘，有彩礼也要有相同的嫁妆……”
“可那城里的生活就是不一样，住楼房……”
苏宝忠心情郁闷地听蒋文说着他两个女儿要嫁进城里的事。
苏宝忠的大儿媳，也就是苏燕婷的大嫂许群兰，这会听着男人们聊天，心情低落地做事。
许群兰怀着身孕，娘家人才来过，对着她指桑骂槐，怪她不中用。
许群兰是家里的老二，她们家生了五个，头三个女儿，老四才是个儿子，小妹又是个女儿，作为老二的她从小就不被重视。
许家当初让许群兰嫁给老实憨厚的苏培良，不是瞧中了苏培良，而是瞧中了苏家的苏燕婷，就赌苏燕婷日后能嫁个好对象。
苏燕婷能嫁个好对象，他们许家就能借此攀上一门好亲戚，更有利于许群兰以后帮助娘家弟弟。
许家跟曾家是一个村的，知道苏燕婷要跟曾家结婚了，要嫁军官了，许家人跟着高兴啊，还想着蹭点好处，以后让曾家多关照关照。
结果呢，这门婚事黄了，鸡飞蛋打，据说那八百块钱彩礼钱都没有了。
许家人气得肝疼，苏家姐妹闹出这种事，以后还怎么找对象？许群兰肚子里的孩子眼见着形状也不像是个男孩，他们之前的打算，是让许群兰给苏家生个大孙子，再想办法问陈秀云借钱，要走一部分苏燕婷的彩礼钱，这下全都不成了。
娘家人翻脸，骂许群兰是个赔钱货，许群兰现在的心也凉透了。
苏家人情绪低迷，唯独蒋文热火高涨，嘴里说得冒泡：“等我两女儿嫁出去了，我准备想办法给我儿子搞个亦工亦农的名额……”
苏宝忠和蒋文这顿小酒吃完，蒋文带着女儿在村里逛逛，苏宝忠跟陈秀云在水井边吵架。
苏宝忠：“都怪你啊，从小就没教好两个女儿。”
“现在又怪我？女儿是我一个人养出来的？”
……
这两天，每回蒋文在苏宝忠面前关切过苏燕婷姐妹俩的情况，苏宝忠转头就要跟陈秀云说几句，说着说着两人又要吵起来。
陈秀云嘴上骂着丈夫，心里更是恨死了蒋文这个来搓火搅事的。
苏宝忠还蠢得要命，真以为蒋文来关心苏燕婷姐妹俩，还要给她们介绍去卫校读书。
苏宝忠：“你这个女人啊，他是我干兄弟，别总以坏心揣测人家，人家是关心的，他是为了燕婷姐妹俩的前途着想，你看他多会教女儿，人家女儿要嫁城里人了，要住楼房了……”
“这是关心？”陈秀云呵呵一声：“那我希望他少关心一点，关心完你就来找我吵架是不是？”
火车到站，苏燕婷提着收音机下火车，在这么一个小县城火车站里，她美艳的外表，提着的收音机以及腕上的手表极其引人瞩目。
苏燕婷抬手捂住下自己的腮帮子，啃了小半天风干牛肉，纯牛肉，味道好是好，就是吃完牙不太舒服，还有点腮帮子疼。
不过，馋肉啊，能尝到些肉味就很不错了，吃了肉让人心情好，她打算慢慢啃点风干牛肉。
苏燕婷太引人瞩目了，苏玉婷一下子就找到了她，苏玉婷还听见身边的人议论纷纷：“那姑娘打扮得真体面，长得好漂亮，是个新下乡的女知青？”
苏玉婷走过去，主动恭维了苏燕婷几句：“姐，你现在提着收音机，戴着手表，看起来可牛气了。”
“等到大队里给江参谋长打电话，你可要好好哄哄他啊，要放低姿态，他可花了这么多钱的……”
苏燕婷轻飘飘扫了她一眼：“我才不哄他，他哄我还差不多。”
苏玉婷嘴上说着：“姐，你不能这么想……”
她内心却在大喊：对对对！！！
苏玉婷就知道，她这个姐姐一受刺激就要作妖，好像生了反骨似的，让她去做什么，她就偏不去做什么，越是让她低三下四地去哄男人，她就偏不，偏不。
现在她这狐狸尾巴快要翘上天了吧。
江戎又能哄这个脾气臭的小狐狸几天？
“这还有一个月呢，等你们真领证结了婚，以后再闹脾气也不迟，姐，你可得哄好他。”

第21章 、好女婿
苏燕婷姐妹俩出了火车站， 搭车到乡间，走上了村路，这会儿太阳大， 苏燕婷打了一把伞，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被很多村里人注意了。
“苏家那姐妹俩回来了？”
“回来之后认清现实吧，还不得嫁个乡下男人！”
“苏燕婷手上拿得是什么啊？她们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
“天啊， 苏燕婷手上拿着一台收音机！”
一群人围上了苏燕婷姐妹俩，原本是为了看好戏的，后来就变成了惊叹， 苏燕婷的手上不止拿了收音机， 她手腕上还戴着崭新的手表。
村里的许婶手里的镰刀险些拿不稳了：“大妹子， 你不是跟曾家的闹掰了，这收音机哪来的？”
苏燕婷笑笑道：“我去见曾云军的时候， 直接骂了他几声，说不嫁给他，后来有个男军官觉得我脾气很有特色， 他喜欢上我了，要跟我谈对象。”
村里人震惊得下巴掉了：“？？！！！！！”
“这些是我新对象送的， 还说下个月要来我家提亲娶我。”
说着说着， 已经走到了苏家的门口， 陈秀云上前来拉住苏燕婷：“你手上怎么又是一台收音机。”
苏燕婷：“我对象送的，新谈的对象，叫江戎。”
既然带着收音机回来，苏燕婷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跟江戎谈对象的事， 就算她不说，等民兵队长来送东西的时候， 照样闹得人尽皆知。
在村里就是这样，一点小事，都要闹得全村皆知，成为所有人闲来无事的八卦谈资。
苏宝忠、蒋文父女俩这时候也从屋子里出来了，他们三见到苏燕婷皆是一惊，苏宝忠：“燕婷啊……你有新对象了？”
蒋文：“大侄女啊，你、你有新对象了？”
苏玉婷笑得开心：“我姐跟一个男军官看对眼了，人家可大方了，送了我姐好多东西！”
蒋文和蒋玲娟父女俩互相看了一眼，其他村里人也在心里犯嘀咕，不是说苏家姐妹俩反目成仇，姐妹俩关系非常差，怎么现在看……她俩还挺姐妹情深的啊，苏燕婷找了个新对象，苏玉婷笑得可开心了！她真心为她姐姐感到高兴！
蒋文心急火燎道：“这个男军官是什么家庭条件啊？”
苏燕婷：“挺好的家庭条件，比曾家条件好多了，收音机手表说送就送，我跟他才认识三天。”
蒋文一听，脸色发白，一旁的蒋玲娟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收音机手表说送就送？这得是多好的家庭条件？
该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
村里人惯常是“恨人有，笑人无”的，听到苏燕婷又找了个条件好的对象，一旁的许婶故意找茬道：“玉婷，你姐找了个新对象，你咋这么高兴，那曾云军后来不也没娶你么？”
苏玉婷故意说道：“我姐的新对象可是个团参谋长，工资补贴有这个数，他父母还是高级研究人员，是家中独子，亲戚好多大干部，他可是京大院长大的干部子弟，城市人……将来有了这么个姐夫，我还愁嫁吗？我当然要高兴。”
“哦豁！”
“豁！”
……
惊呼声此起彼伏，虽然村里人听不太懂具体是什么条件，可是听说什么“高级”，“干部子弟”，“独生子”，在首都大城市长大的……单独拎出来一点，就已经让人惊叹了，更何况还具备了这么多条件。
“老苏啊，你将来这个女婿要了不得了！”
“老苏，苟富贵莫相忘。”
“老苏，你以后有机会上首都去看看了……”
……
听着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苏宝忠被砸懵逼了，他进入了一种十分梦幻的状态。
他、他、他……他就要拥有一个好女婿了吗？
陈秀云瞥见蒋文难看的脸色，她要高兴坏了，伸手拉住苏燕婷的手：“孩子啊，原来你的正缘在这里！”
“玉婷，你这么想就对了，你姐以后找了个好对象，你将来找对象还能差了不？”
苏玉婷：“……”
苏玉婷脸上笑容一僵，可她见陈秀云夫妻俩此时高兴成这样……就让她们再高兴再得意一点，等将来江戎抛弃了苏燕婷，那当头泼下来的冷水，直接能让苏燕婷下地狱。
这会儿捧得多高，将来摔得多惨！
陈秀云眼睛边笑出了褶子：“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快进来坐，进来歇歇。”
“今天晚上咱家杀只鸡庆祝庆祝！”
妻子说要杀鸡，苏宝忠没有提出异议，他怎么可能会有异议，他还想杀猪呢！
已经陷入飘飘然的苏宝忠拉着蒋文的胳膊：“兄弟，来，咱们来喝酒，玲娟啊，你去把花生米端来。”
蒋玲娟脸色非常不好看，她气得要命，苏宝忠扫过两个亲女儿的脸，最后嘴里却喊的是“玲娟”，蒋玲娟整个人都要气炸了，凭什么苏宝忠指使她去做事？这是在苏家，还是在蒋家？
蒋玲娟压下怒火，看向陈秀云：“婶，叔说要花生米。”
她给了陈秀云一个眼色，陈秀云要是会做人，就不该使唤别人家的女儿。
却没想到陈秀云淡淡看了她一眼：“花生米在那边，玲娟你端过去吧。”
说完，她转身笑得十分温柔：“燕婷啊，你喝不喝糖水，妈给你跟玉婷倒杯糖水，这一路回来辛苦了吧，来，喝点糖水润润嗓子……”
蒋玲娟瞪直了眼睛：“？！！！”
苏家女儿被伺候的像个祖宗，她妈亲自给倒糖水，为什么她在家里就要活得像个使唤丫头？
陈秀云余光瞥了瞥蒋玲娟的神色，她嘴角上扬，继续温柔体贴地对两个女儿嘘寒问暖，生怕她们受到半点苦楚。
蒋文来搞她丈夫的心态，她要搞他女儿的心态！
“放着吧放着吧，喝点糖水，别做事，瞧瞧我这燕婷的小手儿多细腻，哪是个做事的，以后就要嫁个好人家享福。”
苏燕婷嘴角一抽一抽的：“……”
之前苏燕婷能养成那种作天作地的性子，真有陈秀云的一番功劳，对女儿太纵容了。
陈秀云继续假装不经意地阴阳怪气道：“在家当姑娘的，要那么殷勤做什么，妈是生了两个女儿，又不是生了两个丫鬟，上杆子去别人家伺候。”
苏燕婷听着陈秀云的话，品出点意思了，这是在跟人较劲儿呢。
苏燕婷配合道：“妈，您也别太受累，来吃吃这个巧克力，还有这奶片，都是城里的玩意。”
陈秀云：“妈不吃这个，你吃！”
“妈，你吃吧，尝尝。”
“哎哟，这巧克力闻起来真香啊，真甜真好吃……”
……
蒋玲娟实在听不下去里面“母慈女孝”的场面，她转身去拿花生米，因为带着气，那盘子放下去的时候，发出了“砰”的一声，里面花生米滚落两颗。
苏宝忠见了，倒也没生气，他拉着蒋文真诚道：“你这个女儿做事，还是有点毛手毛脚，我们家燕婷，别看她做事少，可她做事细致，你看她那衣服做得多漂亮……”
蒋文黑着脸，他想把苏宝忠骂得狗血淋头，苏燕婷她做事细致？她一天到晚做什么事？
“老蒋啊，你是当过老丈人的，我还是第一次当，还得向你请教请教。”苏宝忠这会儿美滋滋地拉着蒋文，恨不得跟他聊女婿聊个三天三夜。
“你再在我们家留个几天吧，咱们多聊聊。”苏宝忠兴奋地遐想：“你说我这个大女婿将来提亲，是不是要带几瓶茅台五粮液……”
蒋文心里宛如有个爪子，挠得他肝肺俱裂，还喝茅台，怎么喝不死你！
“我辛辛苦苦养大了这么个女儿，我心里也不求什么，就盼着女儿女婿以后多来看看我，给我送点烟啊酒啊的，我就高兴。”
“我这辈子都还没喝过茅台呢，没去过首都，没爬过长城……将来要是能托女婿的福，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实现。”
……
苏宝忠喝了两口小酒，喝着喝着喝高了，红着脸满是对未来的遐想。
蒋文：“这男人真要来娶燕婷？燕婷能嫁进这样的家庭吗？”
苏宝忠：“你女儿都能嫁进城里，我家燕婷怎么就不能了，多漂亮啊。”
……
无伦蒋文对他怎么泼冷水，都浇不灭苏宝忠的满身兴奋，蒋文只能无奈地听他聊他关于以后女婿的事。
蒋文简直一刻都不想在苏家待下去了。
蒋文咬牙切齿：“等你这个女婿上门来提亲，我一定过来帮你一起看看。”
他就不信了，苏燕婷真能捞到这么个金龟婿。
傍晚苏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苏宝忠喝了酒，睡了一会儿，这时候又清醒了，他拉着蒋文想继续说他们俩未来的女婿。
蒋玲娟：“燕婷，你那个对象长啥样？年纪有多大了？”
这种条件的男人，还没娶上媳妇儿，指不定是个丑八怪。
“咱们女孩子嘛，都喜欢长
得好看点的，我挑对象，就要年轻好看的。”
“燕婷，你这么漂亮，眼光也很挑吧，要生得好看才行，若是样貌不喜欢，一辈子怎么跟这个男人处下去。”
苏宝忠道：“男人嘛，要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过得去就行了。”
蒋文道：“男人最要紧的是长得高，我大女婿就长得高，一眼相中了。”
蒋玲娟催促道：“燕婷，你快说说，你那个对象到底长啥样的？多大了？我可真想跟他见一见，瞧瞧燕婷你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要是生得不行，那实在配不上你。”
苏燕婷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没到三十，长得挺凶，又高又凶，瞧着很吓人，我看见那些人高马大的大头兵，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喘气。”
说罢，苏燕婷十分高傲道：“玲娟啊，像你这样的，看见他估计要双腿发软。”
蒋玲娟：“……”
苏宝忠：“……”
陈秀云手一抖，往锅里扔了几个酸辣椒。
蒋文：“？”
长得又高又凶？这是个什么形容？瞧苏燕婷那副骄傲的模样，肯定不会是长得丑。
估计就是个人高马大像头莽牛一样的男人。
男人嘛，能有这样“踏实”的外表，也算不错了。
蒋玲娟：“燕婷，你确定他真能娶你吗？别是哄人的。”
苏燕婷：“他说一个月后休假来提亲，谁知道他呢？反正我也不愁嫁，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陈秀云开心道：“说得对说得对，我家燕婷不愁嫁！”
苏燕婷这话说得太洒脱了，让蒋玲娟心梗，她忍不住讥嘲道：“那他送的收音机，该不会又要还回去？”
苏燕婷：“每次都换台新的，也挺好。”
蒋玲娟：“……”
她原本想说，有那么多男人给你送吗？
然而看着苏燕婷那张明艳漂亮的脸蛋，有，还真有，多得是男人想给她送收音机，名声这种东西，会影响她吗？
才跟曾家退婚，人家掉头就换个更好的对象。
“我们家燕婷那么漂亮，多得是男人要！”大嫂许群兰听着她俩聊天，一直坐在那里傻乐，她兴奋地不能自已，瞧瞧，燕婷又找到好对象了，她能回娘家挺直腰杆子了。
许群兰激动莫测，跟陈秀云道：“妈，明天我想回娘家一趟。”
陈秀云扫了她一眼：“你怀着孩子，别乱走了。”
“孩子月份还小呢，不耽搁事，人家下地干农活都干的。”
陈秀云：“别去，好好待在家里。”
陈秀云还能不知道许群兰这点小心思，说起来她跟许群兰的出身条件差不多，也是家里姐妹几个多，一个独苗苗弟弟，从小是受尽了委屈，可她不认命啊，她那时候就发誓，以后有了女儿，绝不让孩子再遭这种的罪。
当初选许群兰当儿媳，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想着把她掰过来，可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至于许家人打得什么算盘，她可一清二楚，不怕跟许家那些人斗。
吃完了饭，苏燕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的房间不大，木头隔开的房间，隔音也不好，房间里就放着床、柜子和一个小方桌，中央一片空地。
她将收音机放在自己的床上，心里乱糟糟的，在床上坐下，她眼睛眨也不眨瞪着那台收音机，每次一看见它，江戎那张面无表情的黑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仿佛在对她进行一种凝视。
苏燕婷抄起一个鸡毛掸子，在这个收音机的“屁股”上抽了好几下。
就因为江戎的那些话，让她失去了以往好睡眠，没睡过一次安稳觉，总是被惊醒，醒来又各种胡思乱想。
“燕婷你别难过，下个月我就能休假，到时候我打报告结婚，去你家见你父母。”
这两天苏燕婷心中拉锯战，天平左右来回倾斜，嫁给他？不嫁给他？
之前跟江戎相处，要说心头没有半分甜蜜，没有丝毫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可一个才认识了三四天的男人，真的要为了一丁点的心动而嫁给他吗？
还不确定他一个月后会不会真的来娶她。
苏燕婷将收音机推倒，又拿着鸡毛掸子在它身上抽几下。
她的内心十分惶恐，她发现自己假戏真做对江戎动了些心思，这种心动的感觉从来都没有过，她又害怕又排斥又恐慌。
苏燕婷过去没有跟人维持过亲密关系，在察觉到自己动了心后，她仍然是下意识的排斥和担忧。
她很害怕自己会沉陷进去，如果是权衡利弊只谈利益的相亲还好，她还能冷静地审视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可真正动心之后，人就会失控。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一开始就追求热烈，女人慢热，逐渐被这个男人的追求打动，上了心，越陷越深，而男人呢，在确定这个女人的心在他身上后，他就会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没有了最开始的热情……男人很多都是这样，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江戎现在还是最上头的时候，他的热切又能有几天？
苏燕婷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有节奏地在收音机上一敲一敲的，就跟敲木鱼似的。
敲着敲着心情平静了下来，一脚把它踹倒，苏燕婷倒头就睡，在梦里给江戎打电话骂他。
江戎夜里点名训过话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下鼻子，该不会是有人在惦记着他？
那肯定是燕婷。
算一下时间她也该到家了，也该给他打个电话发个电报吧。
江戎这两天一直盼着她给他打电话，给他写信，诉说她对他的思念……他恨不得赶紧到下个月去，把人娶回来就安心了。
等她给他打电话，江戎想着自己到时候要“端”一下，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太迫切，多等个十几秒……多等个几秒再开口说话。

第22章 、夸奖
曾云军打了个电话回来， 只说起苏燕婷和苏玉婷两姐妹，他目前都不娶了，并没有解释太多原因， 也没有说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周爱梅接了这个电话， 哪还能猜不到出了什么事，她猜测苏燕婷姐妹俩大闹了一场，曾云军嫌弃她们俩， 干脆谁都不娶了。
面对这个结局，周爱梅还算能接受，如今八百块钱彩礼钱要回来了， 没娶到苏燕婷也行， 起码也没便宜了苏玉婷， 她要继续给儿子曾云军找好对象。
周爱梅放出风要给儿子曾云军重新找对象，同时在村里大肆破坏苏燕婷的名声。
“那苏燕婷， 长得漂亮，就不是个安分的，特别作妖， 闹来闹去闹得自己嫁不出去，她还要一千五彩礼？她配吗？看谁还愿意来挑她。”
“苏玉婷也不是个正经人， 惯会搞祸， 这姐妹俩啊……”
……
她儿子没娶到苏燕婷， 苏燕婷这个“金凤凰”，还有那所谓的“旺夫命”就碍了周爱梅的眼，周爱梅可不愿意苏燕婷再找个条件更好的对象。
就得坏她的名声，让她后悔， 错过了她的儿子，那是错过了多么好的一个对象！
周爱梅一大早出门， 见人就开始叨叨这件事：“我儿子的条件啊，什么姑娘找不着？是那个苏燕婷没福分，她啊，福短，面相看着圆满，实际上都是假的，没那个当军官夫人的福气！”
“闹出了这么一回事，咱们男方家可不怕，这两姐妹忒不要脸，竟然还一起抢男人，我儿子啊，搞到后面都嫌弃她们俩，谁都不要！”
“你们是没看见苏燕婷之前死乞白赖要嫁给我儿子——”
“你再说！”此时一个矮小却动作灵活的妇女蹿了出来，她冲过去就要撕周爱梅的嘴。
这个中年妇女是苏燕婷嫂子许群兰的母亲唐素芬，唐素芬这会儿气得要命，她大骂道：“撕烂你的臭嘴，你讲得什么话，你养的什么狗儿子，谁稀罕嫁你儿子。”
唐素芬往周爱梅身上喷了口唾沫：“我亲家闺女什么时候闹着要嫁你儿子了，这么漂亮个大姑娘，她愁嫁么？还不是你家干出来的恶心事，你儿子还是个人吗？要退亲就退亲，搞什么换妹妹那一套，不要脸！”
……
唐素芬现在看见周爱梅就来气，一开始苏燕婷要跟曾家结亲，唐素芬主动去跟周爱梅攀亲戚，周爱梅爱理不理的，让唐素芬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两家退亲了，苏燕婷的彩礼钱没了，周爱梅还在这里破坏苏燕婷的名声！
唐素芬气红了眼睛，就怕周爱梅作怪，影响苏燕婷将来嫁人。
周爱梅惊叫一声：“你要干什么？”
“周爱梅，你再敢说我亲家女儿，我骂死你！再让我听见你说燕婷一句坏话，我天天往你家大门口吐口水！”唐素芬舍得一身剐，她家穷，这年头越穷越光荣！她可不怕周爱梅。
“许家的说得没错啊，乡里乡亲的，不娶就不娶，背地里嚼人舌根做什么？”
“你们家就没做错事？”
“搞成这个样子，以后谁敢嫁给你儿子，就是个普通男人，又不是天皇老子，反正我有女儿，我也不高攀这样的人家……”
……
周爱梅脸色难看了，她恨极了唐素芬这个泼妇，知道唐素芬就是在借机生事，之前对她讨好不成，现在翻脸使劲儿踩。
此时有消息灵通的过来了，“刚遇见个过来送农具的，听人家说，苏燕婷姐妹俩回来了，而且这苏燕婷还找了个好对象！”
这话一爆出来，正在对峙和周爱梅和唐素芬皆是大惊。
唐素芬：“哎呀！我的燕婷姑娘，我的亲家女儿，亲家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女儿新找了个什么好对象？”
那人道：“据说是个条件更好的军官，人家一过去就看对眼了，还给买了四大件，都搬去了苏家，她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带着手表，还拿着个新收音机！”
“真的啊！”唐素芬面露喜色，她大肆嘲笑周爱梅：“还攀你家这个亲戚，呸！听见了没有，是我亲家女儿不要你儿子！”
“怎么可能？”周爱梅不相信：“之前她们姐妹俩还争我儿子。”
“没有的事，听说苏家姐妹俩开开心心回了村，苏玉婷嘴里好姐姐长，好姐姐短的，说是她姐姐能找个好对象，将来有了这么个姐夫，她以后哪还愁嫁啊，她们姐妹和好了！”
“回来那叫一个姐妹情深哦！”
别说是周爱梅转不过弯来，就连唐素芬都不可置信：“她们姐妹都和好了？我的妈呀，我燕婷这个新对象条件该有多好……”
“哎呀呀！”唐素芬张大了嘴，天啊，这说明她家也能攀个好亲戚了。
唐素芬都不愿意浪费时间跟周爱梅吵了，她得赶紧去拉拢女儿群兰，讨好苏家和苏燕婷。
……怎么可能？苏燕婷找到了个新对象？
周爱梅脸色煞白，前头苏家姐妹俩吵架争她儿子，现在苏燕婷找了个好对象，她们姐妹俩因此和好了？！！
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会这样？
周爱梅气得要吐血。
苏燕婷在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在好几双眼睛的期待下，去大队打电话。
在大队办公室打电话是没什么隐私的，好几个人都堂而皇之地坐在旁边偷听，妇女主任朱莉手上拿着报纸，假装在看报纸，实际上关注着苏燕婷的这通电话。
听说这苏燕婷找了个更好的对象？现在要给她对象打电话报平安了。
“最多只能打十分钟啊，长了不行，要长话短说。”
苏燕婷“嗯”了一声，那边已经转接到了江戎那。
江戎不开口说话，苏燕婷也不开口。
江戎：“……燕婷？”
突然从话筒里听见江戎的声音，苏燕婷脸颊一热，挨得这么近，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放柔和了不少，就像是贴在她耳边说话似的。
苏燕婷握紧了话筒，瞥见那边几个偷听的，正色道：“江戎，我打电话来给你报个平安，我很好，猪也好。”
妇女主任朱莉：“？？！！”
江戎：“……”
江参谋长险些要笑出声，他声音带着笑意：“好就行，好好养着，休息好了赶紧做衣服，别偷懒。”
苏燕婷心想你是监工吗？
她突然嗲声嗲气道：“你都不关心一下人家，就知道衣服衣服的。”
她的声音酥酥的，几个偷听的人都禁不住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江戎：“……”
江戎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以前还觉得这声音矫揉造作，现在听起来还怪好听的。
苏燕婷平日里跟别人说话正常，也就跟他说话是这样，这是他的专属。
江戎：“以后只准对我一个人这么说。”
苏燕婷：“！”
江戎心想自己要夸她一下，哄着她高兴，于是想了想道：“别太会撒娇。”
苏燕婷突然被他冷了下。
什么叫做“别太会撒娇”，这男人识别不了绿茶的手段吗？还是这么低段位的茶，以前听到她这茶言茶语的，他不是还皱眉吗？
江戎补充一句：“你撒娇时候的声音很好听。”
小江同志自学成才，不就是哄女人么？女人也是人，人都喜欢听夸奖的话，还要投其所好的夸。
苏燕婷持之以恒对他这么撒娇，说明她就喜欢这口，那就顺着她吧。
江参谋长心想自己还挺会哄女人的。
苏燕婷老脸一红：“……”
面对这样的夸奖，她都要茶不下去了。
“江戎，你下个月真的要来娶我吗？”
江戎：“真的。”
苏燕婷羞恼道：“你空口无凭，要是你不来，我就成全村的笑话了！”
虽然有点心动，可苏燕婷也不是非要嫁给江戎，可现在周围人知道他俩谈对象，一个个全是一副江戎可能甩掉她，等着下个月看好戏的模样，想到这样的窝火日子还要过一个月，苏燕婷受不了。
凭什么她要水深火热一个月？
江戎：“那要怎么办？”
苏燕婷硬着头皮道：“这样吧，你把你这些年的积蓄老婆本儿都给我当保证，你要是不来，就让你钱财两失——”
说完这话的时候，苏燕婷脸色一白，在她以往的经验中，她早就发现了男人实际上比女人更加物质，更加精明会算计，花过的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江戎呢？他是真心想娶她，还是听了这话后，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清醒过来了？
或者他是想娶她，但是听她这么说，会觉得她是个物质虚荣又作妖的女人，放弃娶她了。
她在江戎的眼睛里，好像一直都不是什么好形象，跟曾云军闹过退婚的事，去军区探亲热衷于让人介绍对象，还对他抛媚眼，就是一个一心攀高枝的女人，虚荣，浅薄，说话嗲声嗲气，又经常茶言茶语，还厚颜无耻让他买东西……
她还主动掐过他的腰，主动亲过他，让他怀疑她是经历过许多男人的水性杨花女人，所谓“好女人”该有的矜持和干净纯洁她都没有。
以前跟人相亲的时候，她妈让她在对方面前处处保持一副完美的样子，不暴露出任何缺点……可她在江戎面前，展现出来的却都是十分糟糕不讨人喜欢的一面。
在他看来，她表现的这么糟糕，为什么还想娶她呢？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再好看的脸迟早也会有看厌的那一天。
“反正我没有安全感，你要是不愿意，那咱们俩就算了吧，你也别说什么要来娶我的事。”
江戎：“我没说不同意，你要我就给你。”
苏燕婷愣住了：“真的啊？”
江戎：“真的，我把钱寄给你。”
苏燕婷：“你真的要给我？”
江戎：“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安全感，那就给你。”
苏燕婷忍不住劝他：“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好像除了长得好看外，就没什么别的好处，文工团里好看的年轻姑娘多了去了，你可以去看看，长得又漂亮，有才艺，人还好。”
江戎：“我觉得你好就行了。”
“我在你面前表现的并不好吧？你应该知道我头一次见面就对你抛媚眼，刚谈对象就厚颜无耻让你买东西送礼物。”
“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我应该不算是个好女人？”
江戎：“我知道，可我就觉得你好。”
苏燕婷：“……”
江戎突然笑出了声，脑海里跳出苏燕婷那副理直气壮无理取闹的样子，他能感觉到她没有那么理直气壮，眼睛里也没有贪婪，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试探。
每次纵容她之后，她总是藏不住的惊奇和怀疑，还有点小开心和满足，在他眼里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的，让他想宠着她。
像他这种从小远离父母，寄住在别人家里，被外公和舅舅养大的人，他比谁都更懂怎么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
自私，凉薄，孤傲，狂妄，我行我素……曾经加注在他身上的，也都不是什么好词。
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可以给另一个人安全感。
他们会组成一个家。

第23章 、弧光
苏燕婷手里的话筒险些拿不稳了， 她愣在了那里，耳朵里回荡着刚才江戎说的那两句话。
“我觉得你好就行了。”
“我知道，可我就觉得你好。”
……
她的心脏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针尖的刺痛过去， 变得又酸又麻。
以前的苏燕婷总担心自己表现不好，令父母不满意，让父母在同事面前丢了面子， 所以她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的样子，听话、懂事、别人家的孩子、体贴、处处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会提出让人为难的要求。
因为她觉得，只有自己表现好了， 父母才会喜欢她， 身边的人才会喜欢她。
如果有一天她表现的不好， 父母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她，她的父母也的确如此， 当她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女儿后，她的父母转身选择了高龄生二胎。
这就像是一根毒刺一样，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再回家去见过父母， 他们不联系她，她也不联系他们， 她从这个家脱离了， 或者说， 她被这个家放弃了。
即便如此，苏燕婷仍然倔强地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主动选择了孤独，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很自由， 不用再去维系那些让她痛苦的关系……她不需要再努力地去追逐任何人的喜欢。
有时候她心底也会渴望出现这么一个人，他会对她说：你表现的不好， 我也能喜欢你，包容你，在意你。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吗？
江戎会是那个人吗？
如果这个人出现，自己配不配得到这样的喜欢呢？
“燕婷，怎么不说话了？”
苏燕婷：“不要了。”
她憋住了眼睛里的泪，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透出软弱。
江戎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道：“你是不是哭了？你声音都带着哭腔，你是被感动的？你想我了？”
“你如果想念我，可以不用那么害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说罢，江戎挺遗憾他们只是在打电话，而不是面对面交谈，苏燕婷都感动成这样了，这个大胆的姑娘估计要主动抱住他，情难自制地想要亲他，而他高傲地抱着胸，不露出一丁点神色，她则扯扯他的衣袖，蹦蹦跳跳地求他低下头，让她亲个够。
江戎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他在锁骨上挠了挠，突然觉得太热了，等以后他俩结了婚，苏燕婷该不会要天天要拉着他亲来亲去吧？
他到时候该意正言辞地劝阻她，让她少亲一点，作为军人，每天能跟家属相处的时间不多，他们还要布置家里，总不能一直亲来亲去，每天亲半个……她要是喜欢的话，每天亲一个小时就够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戎就觉得苏燕婷像一只甩尾巴的灵动小金鱼，想想鱼在水里游动时候的样子……她可不就喜欢亲来亲去的么。
苏燕婷脸色爆红：“！！！！”
她下意识按死了话筒，让密集的出音孔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她害怕江戎的声音被别人听见。
虽然有很多人在偷听，实际上他们只能听见苏燕婷的声音，很难听见另一边江戎在说什么，江戎说得还是普通话，不仔细听，乡下老人理解他的意思还要慢半拍。
所以他们只能听得见江戎在说话，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苏燕婷的两颊热辣辣地成了酡红，她羞愤欲死，她恨不得顺着电话线钻进去，通过无线传送，变成电话贞子，钻出去掐死他。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高傲神圣不可侵犯的脸，说出来的话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气死人了，谁感动了？谁害羞了？谁还特别思念他了？！
对这种自恋的狗男人就不要太客气！
如果真有一天她嫁给了江戎，那她一定要作天作地，把这个自恋高傲的狗男人气得跳脚，气死他，让他当初瞎了眼，选了个预备役作精！
虽然她不一定能坚持每天作来作去，但她可以像电影里的包租婆一样，一三五当个作精，二四六变成温柔体贴小绿茶，周日又茶又作来回反复弹跳。
夫妻嘛，不就是一辈子的互相折磨。
苏燕婷毫不客气道：“钱什么时候给我，该不会就几百块钱吧，你都没什么积蓄是不是？！”
苏燕婷的声音突然变大了，朱莉几个偷听的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朱莉惊呆了：“？！”
苏燕婷跟她对象说话居然这么不客气？！瞧瞧她嘴里都说的是什么啊？
朱莉这些偷听的人都快傻了，她们没听清楚太多，在听见苏燕婷开口要江戎全部积蓄的时候，脑袋里就一句话……这门亲事要黄！
都这样了还不黄，怎么才能黄！苏家真不会教女儿。
谁知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她们叹为观止。
苏燕婷一会儿说“不要了”，一会儿又嫌弃“你的积蓄该不会才几百吧”……
听得她们一愣一愣的。
“噗嗤——”电话另一头的江戎又忍不住笑出声，因为是隔着电话，两人不见面，更方便在脑袋里幻想对方此时的模样。
苏燕婷的声音明明还哑着，还带着点儿哭腔，偏偏又要凶巴巴地说话，就像是一只红着眼睛叫嚣的小白兔子。
听着叫得凶，实际上软绵绵的一小团，他一只手就能掐住它的脖颈。
苏燕婷：“你笑什么笑？”
江戎摸了摸自己鼻子，苏燕婷刚才坦然说自己在正常人眼里并不算是个好女人，实际上，他应该也不算是个多么好的男人吧。
至少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个好丈夫。
好丈夫应该温柔体贴，样样顺着自己的老婆，而他呢，在听见她哭腔的时候，心里竟然半分怜悯同情都没有，他甚至还很恶劣地想让她哭得更厉害。
明明刚才还说要给她安全感的……他是想保护她不受别人欺负，唯独他自己，能使劲儿狠狠地欺负她。
燕婷，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了他的钱，就是他的人。
以后要好好地讨好他，对他撒娇，每天给他洗衣做饭，还要主动亲他抱他。
这么想着，江戎十分满意地眯起眼睛：“燕婷，钱很快就会到你手里，你收到就知道你未来丈夫有多少积蓄了。”
“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听了江戎的话，听着他那略带笑意的嗓音，苏燕婷突然想起了那天从百货大楼回来，江戎刚换上军装时候的样子。
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有种危险来临的预兆。
脑子里不自觉跳出一句话——“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这钱拿了也烫手，就像是卖身一样，如果她真要了江戎所有的积蓄，那么就真确定这个男人下个月会来提亲娶她。
哪怕不娶她，他也会上门来要债讨钱！
苏燕婷硬着头皮道：“有两千吗？”
江戎肩膀夹着话筒，双手交握：“你小看我？”
参军后一年到头都在部队里，这些年他的工资补贴所能花费的地方少之又少，父母转过来给他的钱更是没有动过。
苏燕婷沉默片刻，道：“两千就够了，你给两千吧，之前我在村里说过，娶我的男人要给一千五彩礼，还要收音机缝纫机四大件。”
“钱太多了，我在村里拿着也不安全。”
“剩下的，等……等我们结婚后，你再给我吧。”
江戎心头一动：“行，都听你的。”
苏燕婷松了一口气道：“如果你不来娶我，这两千就是我的了，你也不能来找我要！”
“你来找我也不还给你！”
“你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言而无信吧？”
江戎笑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假条都已经批好了，我的结婚报告也交上去了，你安心，你的成分政审没有任何问题。”
苏燕婷：“……”
他越是这么说，苏燕婷越是安心不下来！
此时她心中就像是住着一只正在跑轮的仓鼠，很焦虑，又上头，不想再继续跑了，却又停不下来。
江戎就是那个轮子。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腕上的手表，聊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快到十分钟了，这个电话该打完了。
苏燕婷：“那就说好了，我这边只能打十分钟电话，马上要挂了。”
江戎：“嗯，说句‘你想我’再挂，要用之前那种娇滴滴的声音。”
苏燕婷黑着脸娇滴滴道：“真讨厌~你想我！”
说完，她赶紧“啪”得一下把电话挂上了。
心里那只跑轮的仓鼠总算是停下来了，瘫软在木屑上，软趴趴的，不想动。
江戎的声音消失后，苏燕婷看着手边的电话机，这会儿她的好奇心特别重，小仓鼠抬起头，特别好奇那边的江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是不是傻眼了？
苏燕婷哼了一声，心想将来如果真嫁给他，每天坚持跟他斗智斗勇。
让她撒娇，她偏不，偏要骑在他头上做人，这种太过于自信的男人，就想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江戎这个男人，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优点，苏燕婷想想他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这狗子特别能激起她的斗志和反骨！
苏燕婷转身往外走，看见了在外面等着的苏玉婷和苏培良，因为苏培良在一旁看着，苏玉婷倒是没怎么出声，只是听苏燕婷打电话。
苏燕婷这通电话打完，苏玉婷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道弧光。
苏燕婷：“哥，妹妹，江戎他说要给我汇过来两千块钱，有了这两千块钱，村里人应该没什么闲话可说，他说了，如果他下个月不来提亲，这两千块钱就是我的，如果他真不来娶我，起码还有两千块呢。”
“如果他不来提亲还正好了，白赚两千块，你想想看，这世上还能有这种大好事？”
老实的苏培良点点头：“是啊，妹妹你说得没错。”
妇女主任朱莉：“？！！！！”
苏燕婷：“他家条件比曾家条件好多了，两千块钱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苏培良：“妈希望燕婷你能嫁一个疼你的男人。”
苏燕婷：“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如果这个军官不来娶我，那我也能带着两千块转头另外找个老实男人嫁了。”
妇女主任朱莉：“！！！！！！”
苏玉婷：“？？！！”
苏培良瞪大了眼睛：“？！！！”
苏家人对江戎太热切了，苏宝忠已经在幻想喝茅台去首都爬长城了，苏燕婷寻思着，得对他们泼一盆冷水，不能对江戎太上赶着。
江戎来提亲娶她，她能嫁个“好对象”；江戎不来娶她，她白得两千块钱……还有一个月，让他们自己纠结去吧。
尤其是——苏玉婷。
苏燕婷淡淡瞥了一眼苏玉婷，这个苏玉婷昨晚上就在造势，把江戎的条件夸得天花乱坠，表面盼着她嫁给江戎，实际上恨不得看她被江戎抛弃的笑话。
现在苏玉婷还能笑着期待江戎抛弃她吗？那她苏燕婷在她的幻想里，大概就是抱着两千块钱“哭”吧。

第24章 、体面
听了苏燕婷的话， 苏玉婷脑袋里闪烁的弧光越来越清晰，她抓住了一个要点。
她意识到苏燕婷确实没有疯狂想嫁给江戎的野心，她跟高莉莉那类人不一样， 她是想攀高枝， 但要攀的，绝不是像“江戎”那样的人。
对于苏燕婷来说，嫁给江戎就比嫁给张哲远更好吗？估计这两个人比较起来， 苏燕婷更偏向张哲远。
因为只有张哲远这种性格软弱又优柔寡断的男人，嫁给他，作天作地的苏燕婷才能骑到他的头上去作妖。
张哲远和上辈子的曾云军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他们这种性格的人， 就算苏燕婷再怎么作妖， 都会对她有一份责任心，事事替她扫尾。
而江戎呢？
江戎他会纵容苏燕婷吗？苏燕婷曾经形容过他“很凶”， 苏玉婷琢磨了一下，确实如此，苏燕婷实际上是怕他的。
现在江戎对苏燕婷一见钟情， 沉迷她的好容貌，对她有耐心， 愿意对她好， 而以后呢？江戎还会这样吗？
江戎大大方方愿意把所有积蓄给苏燕婷， 他将来也会毫不留情地收回去，这样子的男人，做事做得绝。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已经看腻了苏燕婷的脸， 受不了她矫情的脾气，他会耐心哄着她吗？恐怕江戎会直接动手， 他眉宇间就带着那种尖锐的戾气……他会家暴她吧。
江戎就应该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做当女人的规矩！
转过弯来的苏玉婷突然比谁都期望苏燕婷赶紧嫁给江戎，苏燕婷嫁给江戎后，除了面子上好听外，她能过什么好日子？江戎根本就不会惯着她。
不仅江戎不会惯着她，江戎的家人更是瞧不上她，要给她立规矩，嫌弃她不检点，攀高枝，曾经作天作地的苏燕婷她还敢作吗？江戎家世太厉害了，娘家人都不能帮她撑腰，她在江戎手上，就跟一只蚂蚁似的，任他揉搓……
而苏燕婷嫁给江戎后，苏玉婷自己的好处就多多了，她有了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姐夫，说出去都能唬唬人，到时候，周爱梅估计都眼巴巴要跟他们家攀亲戚。
她啊，就等着看苏燕婷怎么从一个作天作地的女人变成温顺老实受欺负的“贤良妻子”，私下被丈夫拳打脚踢，眼睛里磨灭所有神光。
苏玉婷真心诚意道：“姐，你甭想那么多，你就好好等着下个月江参谋长来娶你。”
到时候她会把今天苏燕婷说出来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江戎。
离开大队之前，苏燕婷去见了大队主任覃鸿，问他：“今年亦工亦农的名额有几个？”
“有两个，都给了情况比较困难的……”覃鸿说道，对于他们大队来说，去干亦工亦农算不上什么好事，他们大队这几年粮食收成还不错，多拿一个工分年底就能多分一份粮食。
而“亦工亦农”干的是工人的工作，户口还在农村，跟正式工人比起来，工资领得少，还没有城市户口提供的粮票和布票。
农忙回来干农活，农闲去工厂当工人，虽然是这么个说法，去当了工人，总归是耽搁了大量时间，工分肯定够不上天天勤劳下地的。当工人还得自己用粮换粮票，若是在村里的工分不够，年底领不了相应的分红和粮食，还得用钱来买工分……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每个月多赚不了几个钱，对于一般人来说，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当个农民，少折腾，从饥荒时候过来的，粮食比钱重要多了。
对于家庭情况差，又有一把子精力，能干力气活，愿意多赚钱的，倒是能去试试。
覃鸿看着他们兄妹几个，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苏燕婷：“想给我哥谋个事，覃主任你有什么了解的吗？”
苏燕婷这话一说，苏培良愣住了，燕婷她怎么回事？
覃主任：“给你哥谋个事？”
苏燕婷：“我哥小学时候语文成绩很不错，他写的作文老师都夸过呢，有点文化底子，就是算数不大好，当不了会计，能不能做点别的文化工作？”
听她这么一说后，覃主任倒想起了这么一回事：“有是有，公社里头要新增一个电影放映员，要懂点文化的，能识字的。”
果然！
苏燕婷眼睛一亮，这几年粮食收成好，生活水平比以前改善不少，粮食能吃饱了，就要有点精神文化生活，在七八十年代，电影放映员可是个体面吃香的好工作。
之前在火车上，她就隐约听见人在议论，报纸上提了要做好农村电影发展工作……县里要招电影放映员，去各个乡村放电影，提高农民的精神文化生活。
覃鸿：“不过这个电影放映员不是那么容易当的，还要去培训学习放映技术，拿到电影放映学习证之后才能被聘用……这个学习材料费嘛，可能要三百五，给配个电影放映机。”
苏燕婷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就是三百五十块钱换一个岗位。
“刚当上电影放映员，每个月工资跟学徒工一样，十五块钱。”
覃鸿的一些亲朋好友也对这个电影放映员感兴趣，但是想想三百多块钱，靠工资回本都要一两年，还得耽误干活去学什么放映技术，光有了电影放映机还不行，还得要有电影“片子”，之后不知道还要再花什么钱……想想又觉得太麻烦了，懒得去折腾这些事。
苏燕婷：“那就把我哥苏培良推上去吧，我哥要当电影放映员。”
覃鸿：“我给你记一个。”
覃鸿没问别的，他已经听见旁人的窃窃私语，这个苏燕婷，刚问人要了两千块钱呢，估计是想在出嫁前，给她兄长谋个体面的工作。
人之常情，他也能理解。
“燕婷……”苏培良焦急道：“我？我能当什么电影放映员？别费这个钱。”
苏燕婷：“哥，你去试试吧，以前你听说人家要放电影，翻几座山都要去看，现在自己当电影放映员，不愁没有电影看。”
“妹——”苏培良看着身旁的妹妹，又是激动又是感动，燕婷是个好妹妹，总想着他这个哥哥。
苏培良是大哥，苏燕婷是他第一个妹妹，他对苏燕婷的感情更好一些，打小就爱照顾她，对她非常好。
一旁的苏玉婷见苏燕婷给大哥谋个工作，她半点都不吃惊，以前的苏燕婷也闹着让曾云军给大哥安排个工作，想办法送他去参加运输驾驶员的培训，可这苏培良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不敢开大车，开，也是勉强地开，后来还是干不好，丢了运输工作，被安排当卸货的临时工。
再加上他又娶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媳妇，总给娘家送钱，他又软骨子，小时候纵容苏燕婷，大了纵容他媳妇儿许群兰补贴娘家，还因为这事跟陈秀云闹起来。
在苏玉婷看来，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最有出息的要数考上大学的小弟，给愚蠢的大哥安排工作，还不如好好拉拢小弟苏培庆。
兄妹三个从大队回去，陈秀云和苏宝忠夫妻俩知道这个消息，兴奋得不能自已。
陈秀云拉住苏宝忠：“不能说，这个消息不能往外说，儿子没真正当上放映员前，你可别嘴上没个把门，跑到外面把事情说了。”
苏宝忠晕头转向，一会儿是女儿找了个家庭条件好的军官对象，一会儿又是儿子要当电影放映员，他这两天走路，双腿就跟踩不到地上一样，软绵绵的，好像在飘着。
“你给我保证了，千万不能说，尤其是不能告诉蒋文！”
家里连连出了几桩好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陈秀云心头不安，她知道太过出风头就会招人嫉妒，事情没成之前炫耀出去，谁知道会不会被人使坏。
苏宝忠：“我晓得了我晓得了。”
陈秀云拉着苏宝忠耳提面命了几句，又单独找来苏燕婷，往她手里面塞了两百块钱。
苏燕婷：“妈，你这是？”
“这个钱不能让你来拿，这两百块钱爸妈给你，你哥那边，算他还欠你一百五十，我跟他说要还四百，你哥他人老实，他会慢慢攒着还的，到时候我让他把钱给我……”
“那江戎若是真给你两千块钱，说明他真的会来提亲娶你，这钱你别乱用，都带过去，家里一分钱都不要你的，人家给这么高的彩礼，咱们家拿不出什么好嫁妆，你又嫁得那么远，这钱你带过去，就是你的依仗，免得人家看轻你。”
“你晓得花钱给你哥弄个工作，这钱就莫乱用了，想办法给自己弄个体面的好工作。”
现在工作不好找，一个萝卜一个坑，父母传给子女，旁人想要得到，要么跟人交换，要么就得花钱跟人买一个。
比如有些父母出了事，孩子又干不了这个工作，就会想办法把工作私下卖出去。
苏燕婷出嫁了，户口关系转出去，她就有在城里找工作的资格了。
苏燕婷听着陈秀云嘱托，处处都是为她着想，她心头十分感动。
“你看你，眼睛都红了，经历过之前的事，这次结婚你踏实些，好好跟女婿过日子。”
苏燕婷：“……”
听见陈秀云口口声声喊江戎女婿，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妈，他都还没来提亲，什么女婿啊？说不定他不来，我白赚两千。”
陈秀云在她头上敲了两下，“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两千都给你了，他人还能不来，不来也把钱还给他。”
苏燕婷：“他钱还没给我呢。”
陈秀云：“你都拿人家多少东西了。”
苏燕婷：“……”她倒是想还给他，可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会缝纫，会厨艺，更擅长做蛋糕点心，有个正经工作靠这些赚钱还好，若是私底下买卖，动静大了被苏玉婷察觉就糟糕了，小打小闹赚钱速度又太慢，还担风险。
再等个两三年，才是发家致富的好时机。
“妈，你真的一分钱彩礼都不要。”
“不用。”陈秀云笑着摇摇头：“你已经给了妈最大的体面！”
“你嫁个好对象，你大哥又能端个铁饭碗，你妈我还有什么可求的？”
在陈秀云眼中，电影放映员的工作比两千块钱重要多了，她们乡下农民，要两千块钱又能怎么样？又没有各种票，又不用盖房子，花都花不出去，难道等着被别人“借”走吗？
而电影放映员这种铁饭碗工作就不一样了，那就成职工了，每个月有一份稳定的工资，随着工龄和技术职称提高，还能加工资……这种做梦一样的稳定让陈秀云觉得儿子一生都踏实了。
这么多年靠老天爷吃饭，老天爷赏脸，收成就好，老天爷不赏脸，那就要饿死人的……陈秀云骨子里都在追求一种稳定，宁愿不要大丰收，能每年都稳稳定定的产出，她就谢天谢地了。
“燕婷你这个丫头真机灵啊！还知道顺嘴一问，给你哥弄来了这么好个机会。”
如果不是苏燕婷先做出了这个决定，让陈秀云来选择，就算她知道要招电影放映员，她也没有决断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的勇气，儿子性格弱，再劝她几句，她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苏燕婷：“妈，咱们家以后就有个电影放映员了，咱哥要是掌握了这门技术，把电影放得好，那个好处待遇少不了。”
陈秀云连连点头，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这个工作工资暂且不提，那是真有面子啊！
普通人也是感恩的，大老远去给人家放场电影，放得好了，人家也记得你的恩；想着下次还请你来放电影，说话待人总是客气些的。
儿子要是干好了这份工作，他们家在村里的地位也就不一样了。
女儿燕婷能嫁个好对象，说出去是很有面子，可对村里人又没什么好处，炫耀多了，只会招来别人眼红；而苏培良真能当上电影放映员，村里的人能受到实打实的好处，多结几份善缘总没错。
燕婷她嫁出去了，说自己娘家大哥是个电影放映员，说出去也有面子，电影可是个稀罕事。
她家燕婷冲动是冲动了些，干出来的是聪明事！
从女儿的房间里出去，陈秀云脸上的笑容还没淡去，就听见苏玉婷跟刚过来的蒋文父女俩道：“那个军官肯定会来娶我姐，他都在电话里答应了，先汇两千块钱过来给我姐，他要是不来提亲，这钱就归我姐，这江参谋长他能不过来吗？两千可不是小数目。”
蒋文：“那个江参谋长真能汇两千过来？万一就在电话里开开玩笑。”
苏玉婷笑道：“这玩笑开不得，我姐可是预先将把钱花了，要花钱给我大哥弄个电影放映员的工作呢。”
蒋文惊了一瞬：“电影放映员？”
陈秀云的脸色登时难看了。

第25章 、占便宜
“培良要当电影放映员？”蒋文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 眼睛里泛着红意。
哪怕听见苏燕婷的对象要给她两千块钱，都没带给他如此大的触动。
尽管蒋文培养女儿用心，可作为一个乡下男人， 儿子才是他的根， 尤其是大儿子，他那边才想给儿子弄个亦工亦农的名额，苏宝忠的儿子竟然要当电影放映员了！
电影啊！那可是电影啊！
女儿远嫁走了， 留在村里的儿子当公社电影放映员，那是多么有面子的事！
蒋文强行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宝忠，咱们兄弟两个， 现在就你混得最好了， 你的子女个个都有出息啊！我是比不得比不得……以后我见到你， 你怕是都不认我这个干兄弟了。”
“我就是苦在老婆找的不漂亮，没给我生个漂亮的大闺女， 你家燕婷是个金凤凰，金凤凰总要飞出山沟沟。”
“当初给咱们算八字的，都说是差不多的命， 认了一棵树当爹，你这个爹认得好， 当初就不该跟你同认一棵树， 一棵树的气运能有多少？一个人占了， 另一个就分不了多少。”
……
苏宝忠听着他恭维的话，越听越觉得不顺耳，夹枪带棒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陈秀云阴着脸道：“这种时候莫讲那些迷信话， 什么八字先生，八字先生早被抓了。”
蒋文带着女儿离开了苏家， 见人走了，陈秀云瞪了苏玉婷好几眼：“你这张嘴是不是管不住？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你姐当初结婚，你硬要在她面前讲曾云军给她妹妹买了多少东西，没给她买，现在你哥好不容易能捞到个好饭碗，你又跑到姓蒋的面前讲讲讲，你这张嘴就是欠打的！”
……
苏玉婷听着陈秀云的话，心里没什么反应，她觉得她妈就是偏心眼，偏向大哥和苏燕婷这两个二傻子，天天为他俩瞎操心。
就她哥苏培良，这人就是个蠢的，他能当什么电影放映员？当初读书又不好好读，算数算不清，苏燕婷还好意思说自家大哥“有点文化”，真是笑死人了。
她大哥遇见一点困难就退缩，就是个老实当农民的料子，看到什么都怕，到了县城里也做事畏畏缩缩，舍不得家里那点地，真是上不了台面。
哪怕以后真当上了电影放映员，也是在村里丢人现眼，还不如不当。
苏宝忠在一旁劝道：“我跟蒋文是兄弟嘛，让他知道了就知道了，你那么小心做什么？”
陈秀云骂他：“你拿他当兄弟，他拿你当兄弟不？他刚才说得话还不明白，就是在骂你抢他气运，你阻碍了他的运道，他还不搞你？”
苏宝忠嗫喏道：“没那么严重……”
“你就等着看吧！”
陈秀云气得要命，她特别怕儿子苏培良要当电影放映员的事黄了。
苏燕婷给她支个招：“妈，要不这样，你现在去嫂子家把这事告诉嫂子她妈。”
陈秀云愣了下：“！”
原本她还不太想把这事告诉许家，就怕她家惦记那两千块钱，现在两千块还没到，儿子的工作受到威胁……对啊，还不如干脆把这件事告诉唐素芬！
就唐素芬那个样子，她去大队里站着，这事就是板板钉上的。
唐素芬什么都敢骂！
陈秀云赶紧出门去找唐素芬，告诉她自己儿子要当电影放映员的“大好事。”
苏燕婷目送陈秀云离开，她看了眼苏玉婷，心想迟早有得她受。
她在蒋文面前透露风声，那在唐素芬面前透露点风声也是应该的。
“真的啊！我个女婿要当电影放映员了！”唐素芬一听到这个好消息，果然要被砸懵了。
陈秀云叹气：“不过我现在很担忧，就怕出意外……”
唐素芬听她把话说完，立刻拍板：“怕什么意外，谁敢抢我女婿的工作啊！”
“你家这玉婷，就是欠收拾的，嘴巴怎么那么贱，我要是你，我直接甩她两个耳刮子，我上大队帮你打听啊，要真逮着蒋文闹事情，我帮你骂死他！”
……
说罢，唐素芬雄赳赳气昂昂往大队那边走过去了，出嫁前她脾气还不是这样的，后来连生三个女儿，被人家笑生不出儿子，唐素芬窝火啊，跟人家对骂，这战斗力是与日俱增。
唐素芬上大队去，也是巧了，正好遇见从苏家离开的蒋文去找覃鸿主任，纠缠要把电影放映员的名额给他儿子蒋建超。
覃鸿十分为难：“定了人就是定了人了，我刚把名字报上去，先让他去试试。”
蒋文：“他家这不是还没拿钱吗？我家先把钱交了，把放映机买了，我家才是抢个先，我儿子比苏家那小子机灵多了。”
“要论有文化，还是我家的几个孩子有文化吧，我女儿可是读过卫校的……”
唐素芬一听见蒋文的声音，血压登时高了，她直接进办公室，破口大骂：“姓蒋的，你忒不要脸了啊，亏得苏宝忠还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当兄弟的，你挖兄弟墙角。”
“好吃好喝的在苏家待了几天，你这个男人，你不干人事，喂你还不如喂条狗……”
唐素芬口若悬河骂了大半天，骂得蒋文落荒而逃。
覃鸿努力挤出笑容把唐素芬给请出去，“报上去了是苏培良，就是苏培良，让他好好努力点，早点拿到学习证……”
见了这结果，唐素芬十分满意地走了。
她女婿要当电影放映员了，这其中还有她的一份功劳，唐素芬心里美滋滋的，一回去就跟村里人到处说。
“我个二女婿啊，他要当电影放映员了！到时候你们想看电影，就给我说哈！”
……
经过唐素芬的努力，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她女婿要当电影放映员了，不少人恭维了她几句。
同一个村里的周爱梅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不仅听说了苏培良要当电影放映员，她还听说苏燕婷找的那个军官对象，是个团参谋长，还要给她两千块钱，人家不来提亲，这两千块钱就是苏燕婷的。
看来苏燕婷嫁给那个江军官，已经是板板钉上的事。
周爱梅给曾云军打了个电话，详细问了那个江戎军官的情况。
曾云军在电话里说：“以他自身的条件和他的家庭条件，绝不会真的跟苏燕婷结婚。”
周爱梅听了江戎背景和条件，她有点害怕了，怕给儿子惹事，就没有带女儿上苏家要东西。
可听了那两千块钱的事，周爱梅觉得自家儿子还是不懂男女之间的那回事，苏燕婷当真要攀上高枝了！
曾红敏现在天天在家里闹着：“妈，我也要去给我哥探亲！”
“给你哥探亲有名额限制的，一年就这么一回，已经用过了。”
曾红敏：“让我哥马上结婚啊，他结婚就能分房子了，到时候我这个当妹妹的借住在哥哥家不就行了！”
曾红敏迫不及待想要去军区探亲，她也想去找个条件好的军官对象。
就连苏燕婷那种脾气的，都能找个铁憨憨军官，她为什么就找不到？
曾红敏猜测苏燕婷的对象江戎，是个“长得又凶又壮的铁憨憨”，估计是因为见的女人少了，才被苏燕婷给迷了魂，两千块钱都心甘情愿为她掏，就苏燕婷那种手段，都能哄到一个铁憨憨，她也能去找一个傻乎乎铁憨憨。
“让你哥赶紧结婚呐……哎，可给他找对象，找来找去都不合适。”
周爱梅给儿子找媳妇儿，第一个要求就是本地媳妇儿，她不要外地人，怕儿子被人拿捏，跟个外地媳妇跑了。
可本地媳妇儿吧，样貌哪有比得上苏燕婷的？家庭情况好点的，长得还不如苏玉婷好听；长得漂亮的，家庭条件又太差了，还有几个弟弟要帮扶……
周爱梅琢磨来琢磨去，在见到唐素芬的时候，她又琢磨到了苏玉婷身上去。
以前她觉得苏玉婷配不上她儿子曾云军，可现在她姐姐苏燕婷要嫁军官，哥哥苏培良马上又要当电影放映员，这兄妹俩出息了后，一下子就把苏玉婷脸面抬上去了。
“这苏玉婷之前对我儿子那么痴情，还要跟她姐姐争，彩礼不要都愿意嫁，不如就她了，占了便宜，还省了事！”
“她还是本地人，之前跟红敏关系那么好，红敏要跟他哥嫂住在一起，她应该也没什么话说。”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人瘦了点，等红敏跟他们一起住了，让她天天盯着苏玉婷每顿吃三大碗饭，咱们这别的吃不起，米饭还吃不起吗？就要把她吃成个胖子，才好给我生孙子。”
……
心里做好这番打算后，周爱梅出门，她遇见唐素芬，再也不同于以往的爱理不理，而是笑眯眯的：“素芬啊，指不定咱们两家将来还要成亲戚呢。”
唐素芬愣住了，以前眼高于顶的周爱梅居然和声和气地跟她攀亲戚了。
这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周爱梅，你要说什么？怎么跟你家成亲戚，我女儿你家又看不上，怎么了，你要让你儿子娶我家女儿？”
周爱梅笑容不减：“你想岔了，我想着燕婷这个女仔可以了，她兄弟马上又要当电影放映员，咱家也就没什么负担，对得起她。”
“玉婷之前已经跟云军摆了酒席，在咱们村里就算是结了婚，那就算结婚的是她吧，这样皆大欢喜。”
“玉婷要是嫁给云军，就咱们两家不就成亲戚了。”
唐素芬听了这话，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这个玉婷啊，嘴巴有点多，你以后要多管管她。”
“长舌头，嚼是非。”
周爱梅：“以后她来我家当媳妇儿，那肯定要好好做人，你帮着一起多管管她！”
因着这件事，周爱梅和唐素芬姐姐长妹妹短地蜜月了几个小时，还商量着一起上苏家。
周爱梅暗示唐素芬：“那个江军官要给两千块钱彩礼。”
唐素芬问她：“你家呢，你家给多少？”
周爱梅僵住了，她当然是一分都不想给，都已经摆了酒了，苏玉婷她自己也愿意啊，不嫁给她儿子，还能嫁给谁？
她就该感谢她儿子还愿意娶她。
周爱梅和唐素芬一起上苏家，周爱梅主动跟陈秀云说起了曾云军跟苏玉婷的婚事。
周爱梅：“我看燕婷已经找到了好对象，之前的事也别计较那么多，云军早就跟玉婷摆了酒，就让他俩成了吧，亲家，你看这事怎么样？”
陈秀云对周爱梅没什么好脸色，她看了眼苏玉婷，并没有出声拒绝。
“我这个女儿我是管不到了，你问她愿不愿意嫁吧，她若是愿意，那她就嫁吧。”
周爱梅自信满满地看向苏玉婷。
苏玉婷问：“是不是阿军哥打电话回来了，他要跟我结婚？”
苏玉婷嘴角绽放出笑容，她就知道，曾云军是个负责任的人，他绝对放不下她。
周爱梅：“等这边事成了就跟他说。”
之前跟苏燕婷定下婚事，她也没问过曾云军的意见，她定下来就行了。
苏玉婷脸上的表情迟疑一瞬。
陈秀云问她：“你嫁还是不嫁？”
苏玉婷自然道：“嫁。”
曾云军是个好男人，她绝不会错过这么个好男人，她嫁给了曾云军，曾云军绝不会抛弃她，她会过得比苏燕婷更好。
唐素芬嘻嘻笑道：“这下皆大欢喜了，咱们都成亲家了。”
在这几个人中，最为高兴的要数唐素芬了，就这一下子，她可是连连攀了两家好亲戚。
尤其是跟曾家搭上了关系，她们还是一个村的，平日里可以多占点便宜。
陈秀云突然道：“既然你们都在，那我就把话摊开了说，燕婷那边给的彩礼，我呢，一分钱也没留，全让她带走了。”
“玉婷是燕婷是姐妹，那她们俩就一样吧，夫家给的彩礼，我们父母都不要，具体给多少，干脆就玉婷你跟你未来的婆婆商量去吧，是多少就是多少，结婚了就安心过日子。”
陈秀云一想到之前跟曾家的事，她就觉得不舒服，她不想再跟周爱梅多扯皮，苏玉婷愿意嫁，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周爱梅眼睛亮了：“亲家啊，你是个疼女儿的好母亲，对，就该是这样！”
“玉婷，你之前可是说了，你不要彩礼都要嫁给我儿子的——”周爱梅话锋一转：“可我曾家娶媳妇，哪能一分钱不掏啊，那就说好了，凑个吉利数，一百零一吧，听听，百里挑一，这多好啊。”
苏玉婷脸色难看了，什么百里挑一，周爱梅就舍不得多掏钱。
不过不要紧，以后曾云军的工资肯定牢牢地把在她手上。
唐素芬听了陈秀云的话，觉得陈秀云是在针对她，防着她来借钱呢。
哼，她暂时不跟陈秀云计较，现在女婿马上要当电影放映员了，以后还能捞不到好处吗？
目前最大的好处就是曾家，她得想办法多占占周爱梅的便宜。
让以前对她爱理不理的周爱梅低头，比几百块钱更让她高兴。
“恭喜你了，得偿所愿，嫁给了你的阿军哥。”苏燕婷佩服苏玉婷的执着，“希望你婚后幸福，跟你的阿军哥好好在一起。”
苏玉婷笑容甜蜜道：“我的阿军哥当然会对我好，他是个最有责任感的男人！”
苏玉婷确信曾云军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高大威猛，长得硬朗踏实，再等个几年，苏燕婷一定会羡慕她。
苏燕婷才是真正的所嫁非人。
那江戎说是有个厉害的外公和舅舅，可他到底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苏燕婷不懂这个道理，光想着他经济条件好，而没想到这种成长环境下长大的男人，指不定就心理扭曲，他估计都没有感受到过什么叫做“幸福温馨的大家庭”。
哪像曾云军，父母健全，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和睦，他对他妹妹红敏多好啊。
苏玉婷忍不住道：“我跟阿军哥在一起，肯定是个幸福又温馨的家。”
苏燕婷：“我觉得鸡飞狗跳的家也不错。”
她就想把江戎气得跳脚。
苏玉婷：“……”
苏燕婷嘲笑道：“你好好维持你幸福温馨的家，要是哪天不温馨了，别怪我嘲笑你。”
苏燕婷打小就是在所谓幸福温馨家庭长大的，没有任何争吵，父母子女祥和，人人听了羡慕。
事实上，人与人之间相处，怎么可能没有摩擦呢？
只有一方的忍让，受委屈，才能维持那长长久久的平静。
苏燕婷更期待那种硝烟弥漫的战场，她要撸起袖子，加入进去。

第26章 、虚荣
民兵队长周亮把那天在百货大楼买的东西都送到了苏家， 很多东西，不止是那天买的暖水瓶、菜刀、搪瓷盆……还有一辆单车和一台缝纫机。
四大件都抬进她们家了！
“这么多！果然四大件都买齐了！”
“苏家大喜事啊！”
“听说要嫁两个女儿，真是稀奇了， 苏玉婷还是要嫁到曾家去……”
……
苏燕婷看着房间里崭新的缝纫机和新来的布匹， 她纠结再三，还是骑着单车跑去大队，给江戎打了个电话， 再一次确定江戎的身量尺码。
江戎挑眉，语气里带着嫌弃：“这才几天，你又记不住了？不是写在纸上吗？你弄丢了。”
这女人真是马马虎虎。
苏燕婷：“担心你胖了黑了。”
说罢， 她意有所指道：“我家养的猪最近都黑了胖了。”
江戎：“……”
江戎又重新报了一下自己的尺码。
苏燕婷好奇道：“你有绳子和尺子吧？你把你的腰围， 臀围， 胸围，肩宽， 腿长，大腿宽，小腿长……全都量一下。”
江戎疑惑：“你给人做衣服要量这么多？”
苏燕婷：“身高体重报一下。”
江戎：“……”
苏燕婷怂恿他：“你看咱俩都快要结婚了， 我总不能对你一无所知吧，江参谋长。”
她挺好奇江戎的身体数据。
她茶里茶气道：“快点去量一下嘛， 就现在， 别偷懒， 三分钟内让我知道你身体的全部数据。”
江戎一直催她做事情，她也要拿个小皮鞭催他做点事。
电话另一头的江戎倒是不疑有他，只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按着苏燕婷的要求去做了， 他倒是个行动派。
他把自己的各种尺寸告诉了苏燕婷。
苏燕婷把数据记下来，她内心惊叹无比， 以前视觉上就发现江戎身材好，现在从数字上直观对比，才发现他身材是真的好。
虽然内心惊叹无比，可苏燕婷嘴上却在说：“你别造假哦，听说男人都很虚荣的，身高一六八就敢说自己一七二。”
江戎淡淡道：“那我身高一九二。”
苏燕婷：“虚荣！”
江戎贴近了话筒：“那你呢？燕婷，你的身高体重还有什么腿长手长是不是也该告诉我？咱们都快结婚了，我总不能对你一无所知吧？”
苏燕婷：“女人的这些都是秘密，不可说。”
江戎气得撸起衣袖，磨牙：“那我以后自己量。”
苏燕婷：“……”
江戎：“衣服做好了后，去县城照相馆拍张你的照片，随衣服一起让人捎带给我。”
“我倒也不是想看你的照片，我就是看人家谈对象的，办公桌抽屉里放一张对象的照片，也有的夹在书册里，我也入乡随俗，放一张。”
想要她照片就直说嘛，什么入乡随俗，苏燕婷：“你不觉得应该用合照吗？”
江戎：“你说得对，是该用合照。”
……
妇女主任朱莉提醒道：“十分钟要到了。”
苏燕婷怔了下，她下意识看向手表，好像一眨眼十分钟就过去了，她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她跟江戎也没聊几句正经话，就这么胡扯着结束了。
“要挂了，这次不说你想我了。”苏燕婷把电话给挂断，这次跟江戎聊天，除了知道对方的身体数据外，并没有增进其他的了解。
好像都没聊几句正经的，沟通不够高效率。
以前跟相亲对象谈，要结婚了，总要了解一下对方的习惯爱好，喜欢读什么书，人生理想，过去求学的经历，对个人财务管理的看法……
其实这些说起来也很虚。
最真实的是另一点。
苏燕婷曾经跟一个男人订过婚，后来她取消了婚约，这个男人家庭条件样样都好，容貌身高也不错，按道理来说，他的确是个婚恋好对象。
然而，只有在真正要考虑结婚的时候，才想到最重要的一点，是自己能不能接受与他的亲密接触，想到将来有这么一个人要躺在自己的身边，与他肌肤接触，与他亲吻，近距离感受到他身上的汗液体味，他的毛发……
她跟这个未婚夫聊得很不错，虽然他在很多事情上十分强势，对她有诸多要求，但他们在喜好习惯理念上十分相符，他说她是他的理想伴侣，他们有灵魂共鸣，如果他们结婚，一定会是人人羡慕的完美夫妻。
所谓的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爱他的灵魂吗？
但这又好像不能算是爱，因为再多的合拍，都抵不过这个未婚夫的身体长相真的不吸引她，她完全无法想象与这个男人的有任何亲密接触，她本能地排斥他的靠近。
哪怕订了婚，她想到要与这个男人一辈子亲密接触，她觉得未来的人生要毁了。
……
她跟江戎认识的时间不长，也没什么了解，她最能接受的，反而是与他的亲密接触，她主动抱过他，亲过他，很不可思议的，都是她主动的，没有任何排斥反感。
就好像她在人群中会第一个注意到他，会在见到他的时候下意识眨眼睛……
苏燕婷将手中的纸一折，她觉得自己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下次再跟江戎说话，一定要记得问他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打呼噜。
如果他打呼噜，她好像也不会对他一票否决，可以想其他的办法解决。
真的是……
苏燕婷忍不住摇了摇头，都是他们在说江戎一定会来提亲娶她，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幻想各种与江戎结婚后的生活。
“朱主任，你干嘛呢？”苏燕婷把纸折好，被脑袋伸成长颈鹿的朱主任给吓一跳。
朱莉讪讪一笑，她刚才听苏燕婷嘴里什么身高体重腰长腿长的，就这么想了解一下嘛。
人都有点窥探癖。
“燕婷啊，你这个男人要是只有一七二，那有点不配你哦。”
更何况虚荣的男人真相一六八。
朱莉用探究地眼神看向苏燕婷，苏燕婷这个对象出手十分大方，该不会身高长相跟苏燕婷相差甚远。
苏燕婷随口道：“他一九二。”
朱莉：“！”
朱莉瞪直了眼睛，身高只有一五六的朱主任想去见见苏燕婷这个对象了。
苏燕婷从大队回去，就开始着手给江戎做衣服，她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敷衍，既然要给江戎做，那就好好做一身。
她也期待江戎穿上她亲手做的衣服，有种在打扮洋娃娃的感觉。
没几天，她就把衣服做好了，苏燕婷去了林大花家，借用她家厨房，做了些巧克力花生脆饼干和蔬菜饼干，包装好，随着衣服一起捎去给江戎。
她倒还想做点拌饭肉酱，又怕保存不好会坏，只有饼干带干燥剂严密包装好，能放的时间久一点。
林大花：“你做的这些东西可真香啊，那个军官有福了，你做的鱼也好好吃！”
现在这个时节，林大花天天往山里跑，她比较能干有经验，不怕山上的蛇虫，去采野生金银花，这金银花卖到收购站去，一斤能卖两毛到五毛。
她能靠这赚个十几块钱。
“这凉粉籽你要不要栽回去几棵，差点忘了，你都快嫁出去了。”
林大花在山上看见野生的凉粉果，就想着移摘回自家院子，等夏天想吃凉粉，摘了果子直接用纱布揉搓着做凉粉，再到水井底下放半天，吃起来贼解暑。
苏燕婷：“看你还挖了几棵薄荷，给我两棵吧，我想拿回去种。”
“给你，你随便挑，山上可太多了。”
苏燕婷：“大花，以前咱们去玩的龟背山后面是不是有个空地，平日里都没人去过。”
林大花：“怎么？”
苏燕婷：“你看你采野生金银花多麻烦，要不你在那边种些金银花。”
林大花瞪大了眼睛：“！！！！这……”
苏燕婷：“这地又不是你的，反正它们也是天生天养，你偶尔去看看，那就是野生长出来的嘛。”
“山上的，那就是大家的。”
说罢，苏燕婷眨了下眼睛，她还挺担心林大花接受不了这样的观念。
谁知林大花却道：“不行，这块地不够保险。”
苏燕婷：“……”
江戎收到了苏燕婷做好的衣服，他忍住了，才没有当场试穿。
他心想着，应该不用试穿，直接洗了，苏燕婷都那么清楚他的身体尺寸，怎么可能会不适合他？
但他却不清楚苏燕婷的身体尺寸。
江戎：“……”
他真的要主动去量？难道不应该是苏燕婷自己眼巴巴地告诉他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把衣服小心翼翼塞进柜子里，却发现衣服里似乎夹着东西，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小本子掉了下来。
江戎翻开小本子，发现里面画的是一个矮小的麻花辫姑娘，他拿在手上快速翻动，随着一页页的变换，那个麻花辫姑娘冲他眨了下眼睛。
江戎：“！”
他的嘴角止不住向上扬，嘴上却是嘀咕：“她还真是挺无聊的。”
将衣服和本子一起锁好，江戎拆开饼干吃了两块。
“怎么尽喜欢做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看在是她亲手做的份上，勉强吃两块吧。”
江戎刚吃了块饼干，梁政委就来找他了，他动作自然地将饼干收好。
空气里还留着一股奶香巧克力味儿。
梁政委：“……”
小气，人也太小气了，收那么快。
梁政委揉了下鼻子，或许江戎说得没错，苏燕婷的手艺不是一般地出众。
他老婆就没做过这么香的东西。
梁政委把盖章好了的结婚申请报告给他，不客气道：“以后少不得要去你家蹭饭。”
送走了梁政委，江戎等了一会儿，原本以为能等到苏燕婷那边转来的电话，最后却是接到了表哥叶深转来的电话。
江戎一意孤行要休假结婚的事情在叶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27章 、冤大头
“江戎， 你，你真要结婚了？”电话另一头的叶深语气里带着迟疑。
他不理解，这才不过一个多月， 怎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家里还在商量准备着他跟小悦的婚事， 而江戎要结婚的事情爆出来，就像平地一场惊雷，闹得叶家不安宁， 叶深和小悦的婚事反而没人关注，被推迟了。
爷爷和他父亲叶泽鸣雷霆大怒，这爷俩一个脾气比一个冲， 恨不得冲到江戎面前狠狠教育他一通， 而他妈曾蓉呢， 倒是和声和气地当个和事佬，忙里忙外劝说爷爷和他爸。
曾蓉对江戎的婚事很上心， 都没时间来管他跟小悦，也不催他了，更不像之前那样天天盯着他谈对象， 了解他跟小悦相处的情况。
江戎淡漠道：“结婚报告已经盖章了，我马上跟她领证， 申请分房。”
他这结婚申请批下来十分不容易， 他外公他舅舅全都不同意， 想尽办法阻挠，可惜啊，苏燕婷这个农民成分的姑娘，再怎么阻挠， 都抵不过现在恋爱婚姻自由，不兴封建包办，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更是找不到任何政审毛病。
在江戎的强烈要求下，他要结婚，没人能拦住他。
舅舅和外公被气得够呛。
舅妈曾蓉倒是对他越来越和蔼可亲，关心他的婚姻大事，还说要给苏燕婷寄东西，替她挑几件漂亮的衣服。
前不久曾蓉还打电话给他：“结了婚，就把燕婷带回京来，让你外公和舅舅见见，你小哥和小悦还在谈对象，你们年纪大差不差，我让小悦多带燕婷到首都逛逛，去老莫饭店吃饭，去玩那些年轻人爱玩的东西……”
曾蓉语气里的笑是遮也遮不住，对于江戎跟苏燕婷的婚事，她格外赞成与支持。
“外甥就是个有主意的，跟咱家那两个不一样，他亲眼挑的姑娘，肯定有过人之处。”
“乡下姑娘又怎么了？乡下姑娘就不是好姑娘了吗？人家成分好，长得又漂亮，女孩子嘛，也没必要懂那么多文化。”
“没有工作也好，免得像他大表嫂那样，工作忙，夫妻俩天天不着家，现在都没要个孩子，一个上白班，一个上夜班，两人就凑合不到一起去。”
……
这些都是曾蓉明面上的说辞，私底下，曾蓉拉着叶深交代了不少话，诸如：“你哥三几个挑媳妇，现在就妈给你挑的小悦最好，你要好好珍惜她，就你谈的对象最上档次。”
“江戎他脾气倔，牛脾气，你爸和你爷爷不懂，他就是生了反骨，越劝他反而越要干，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不服气。”
“他以为他能害了谁啊，他只能害了自己。”
“乡下姑娘那出身成分好是好，就是上不得台面，还叫什么燕婷的，这名字真土，没比叫什么苏燕子好到哪里去……等她到了首都，跟你的小悦比一比，你就知道谁好了。”
“你跟小悦提一提这件事，让她带着你表弟妹在大城市里见见世面。”
说起这事的时候，曾蓉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叶深这个当亲儿子的，哪能听不出来。
让小悦带苏燕婷去见见世面……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叶深虽然跟江戎关系很不错，但他心里也有隐秘的高兴，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哪能不在一起暗自比较？父亲和外公都夸江戎优秀，是，他是承认江戎能力强。
可他在选择女人这件事上，的确犯了大糊涂！
听说这苏燕婷啊，之前还有个未婚夫，为了一台收音机跟前未婚夫闹掰了，更弄出了姐妹换娶的事，后来又来军区探亲，四处勾搭人抛媚眼，不知怎么的，把他表弟勾了去。
叶深在听说这一连串故事时，他整个人的表情就像是在听聊斋，这根本不是一个乡下女人跟他表弟的故事，而是类似“倩女幽魂”这样恐怖的鬼故事。
那可是江戎！是他那个性格孤傲偏执的表弟！
这个叫做苏燕婷的女人，她究竟有什么诡异的方法，才能哄得他表弟江戎非她不娶。
要不是现在不能提那些个封建迷信，不能议论那些个牛鬼蛇神的事，叶深当真怀疑江戎是被个狐媚子勾了魂。
据说还抛了媚眼呢。
叶深：“你挑的，肯定是个好姑娘，记得带她回京，让我爸和你外公见见，你结婚了，总得带她去江家走动走动，见见你爷爷那边。”
江戎应了一声。
这一回休假，他先去苏燕婷老家提亲，跟燕婷领证结了婚，再回一趟北京，带她去叶家和江家走走，至于他的父母，现在还联系不上。
他父母一年总要失踪断联几个月，找也找不到人，等以后再告诉他们，他们要有儿媳妇了。
叶深：“你也别担心，小悦会好好照顾她，带她去见见世面。”
江戎：“倒也用不着她来照顾，我自己的媳妇儿，我自己看着。”
江戎知道苏燕婷是个乡下姑娘，没有太大见识，上次去百货大楼，盯着那铁丝都能瞧上半天，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虽然他在心底觉得她少见多怪，但他可不希望苏燕婷被别人当面取笑。
那些所谓的“世面”，见与不见也没多大意义。
叶深面色古怪：“你可真护着表弟妹，头一次见你这样，你这还没结婚呢。”
江戎：“张思悦她家庭条件好，燕婷跟她相处，可能会有压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戎面容一顿。
……苏燕婷会有压力吗？
叶深笑了：“你这可别担心，小悦她性格好，不会有什么压力的。”
江戎转口道：“我是说你的‘小悦’有压力。”
叶深：“？？？！！”
江戎：“我以后的老婆，她性格很有特色。”
又会作妖，又会撒娇，脸皮还厚，总能把他气得牙痒痒。
叶深：“……”
叶深心想，再怎么有特色，还不是个乡下媳妇儿，很多军官乡下的土媳妇儿过来，总要闹出些笑话。
不止是乡下的媳妇儿，还有乡下来的婆婆，也一个赛一个的能搞事，什么嘴对嘴喂孩子饭啊，用了厕所总是不冲马桶，揉面之前往手心里吐两口唾沫，用擦脸的毛巾擦脚啊，孩子生病了，就是不送医院，说医院的医生都是骗子，是害人的，硬要用所谓的乡下偏方，说他们那边的孩子都这样……
叶深是机关大院的军官，听了不少这样的故事，尤其他还在首都，北京这边很多城里媳妇儿和乡下婆婆的配置，也有早年考上大学，从农村到首都的，进了工厂，带了乡下童养媳一起进城，五六十年代那会儿，还有童养媳呢。
叶深仍然难以想象江戎会跟一个乡下土大妞结婚，梳着两条麻花辫，腮旁顶着两坨红，笑容一脸淳朴，再一口一个“阿戎哥”。
叶深好奇道：“她是不是会喊你‘阿戎哥’。”
江戎：“……”
她只会喊他“江参谋长”，“江戎”。
若是哪一天，真喊他什么“阿戎哥”“阿戎哥哥”“戎哥哥”倒也不是不可以，还要用那种娇滴滴的声音。
叶深：“你说啊。”
江戎虚荣道：“会。”
叶深震惊：“！”
江戎显摆道：“刚跟我谈对象，她就眼巴巴做饭送给我，还死命拉着我，硬要亲手给我做衣服，不让她做还不行，她做衣服特别讲究，要量这量那的……”
叶深：“这……”
这苏燕婷姑娘，听起来很贤惠贴心啊。
或许是那些传言有误，表弟江戎的眼光很务实，他就找了个乡下听话懂事的贤妻。
不说别的吧，这贤妻将来肯定把他伺候得舒服。
叶深：“我就等着见表弟妹吧。”
江戎拿着行李和假条，排队出营区，真到了这一天，他倒没那么心急火燎。
出了营区，江戎赶往火车站，他早就买好了车票，也提前告诉了苏燕婷他抵达的时间。
江参谋长高冷道：“不用来接，我直接去你们村。”
苏燕婷：“……”没打算来接，真的。
曾云军知道江戎请假走了，他要去跟苏燕婷结婚，而他这会儿也提交了结婚申请报告，是跟苏玉婷结婚，因为去年十一月才休了假，他没有假期，也就不能回去，只能让苏玉婷自己赶过来，在部队里结婚。
幸好妹妹曾红敏会陪着苏玉婷一同过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娶的还是苏玉婷。
苏玉婷应该是个好姑娘，他会对她负责任，她跟红敏的关系也好，肯定能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的妹妹。
江戎特意选的是那天苏燕婷回家时的同一趟火车，一个卧铺号上。
他把行李放下，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站台，虽然没见到她的影子，心里却是格外的踏实。
那天她就坐在这里看着他。
火车呜呜冒着烟向前，即便位置变换，江戎却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也是正午，他看见苏燕婷的脸庞逐渐消失在他的眼前，当时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太阳光过分热烈，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一群金闪闪的光晕围着她，当时江戎想到了一个词，日照雪山。
……
等以后再坐这趟车，会是他们两个人一起。
江戎要过来提亲了，同村的人比苏家的人更加激动，这天上工都不太积极，恨不得通通围在村口，来看看那个远近闻名的“冤大头”“土憨憨”长啥样。
这可是愿意掏出两千块钱的冤大头！！！
很多知青也闻风而动，过来看热闹，秦亚敏来了，周爱梅带着曾红敏早早上苏家来等着，唐素芬也带着八岁的儿子来了。
陈秀云的心情紧张，她这天起来猪都懒得喂，一向宝贝着的两头小黑猪都顾不得了，现在未来的女婿可比猪重要多了。
她今天煮猪食煮得特别敷衍，疲于应付，幸好猪不会嫌弃她的敷衍。
说起来陈秀云每天煮猪食煮得特别香，虽然是使用米糠煮的猪食，闻起来却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同时苏燕婷觉得猪每天吃得健康多了。
像是菜地里吃不完就要烂在地里的蔬菜瓜果，以及果树上的果子——因为现在没有冰箱冰柜保鲜，那些吃不完的果蔬，全都成了猪的加餐。
苏燕婷意犹未尽看她妈煮猪食，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往里面搅动，也不用讲究刀工，切了就往里面倒，丝毫不讲究，有种看魔女煮魔药的草率奇异感，怪不得几十年后会有人在直播视频网站上看人沉浸式煮猪食。
看着就解压。
跟其他人看好戏的心态不一样，只有苏家人是真紧张，尤其是陈秀云，听说这未来的女婿长得高大威猛，人非常凶。
究竟是怎么一个凶法，她想象不出来具体的，只能跳出故事中熊瞎子的描述。
一只大黑熊。
陈秀云：“燕婷啊，你不去村口等着？”
别的人都去了，就她女儿不去，这像什么话？
苏燕婷吃着个野果：“妈，村口都站了那么多人，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女孩子嘛，要有点矜持。”
这大热天的，她也不想晒着太阳去等江戎，还要被一群人当大猩猩看。
现在也不是农闲的日子，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就连记工分的登记员，都摸过来看热闹了。
这对他们生产队乃至对他们整个公社来说，都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大热闹！
陈秀云：“……”姑娘家是该矜持点，燕婷说得也没错。
于是江参谋长提着烟酒行李走到他们村口，没见到苏燕婷，而是见到了一群望穿秋水的乡下妇女和男人，尤其是唐素芬和周爱梅这对新晋“好姐妹”为先。
唐素芬和周爱梅仍在蜜月期。
江戎并非下了火车直接赶过来，他甚至还在县城招待所里修整了一晚，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打扮妥当，准备好烟酒糖果，联系好民兵兄弟的车辆，搭个顺风车过来。
江戎在车上就想过了，以他这样的家庭工作条件，娶一个乡下姑娘，就不能显得太上赶着，他得摆出姿态来。
也得给苏燕婷一点颜色儿瞧瞧，让她心里忐忑，猜测他是不是因为舟车劳顿而生气了。
起码得让她多说几句关心的话。
于是他冷下了一张俊脸，绝不主动露出久别重逢的欢喜神色，他要等着苏燕婷主动投怀送抱，挽着他的手撒娇，将他拉到树底下主动亲他。
而当江参谋长见到村口的一排妇女后，他的希望落了空，根本没有苏燕婷的身影。
陈秀云十分忐忑地上前询问：“小伙子，你打哪来的？”
眼前的年轻男人长得高俊，气质出挑，实在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让人见了就挪不开眼睛，他们村里什么时候能见到这种条件的男人？
只不过他脸色瞧着不太好，远远看着觉得俊，近看气势十分吓人，有股子肃杀气，他的剑眉十分英挺，眉骨高耸，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陈秀云见了他，心情很是忐忑，别说是她了，就连唐素芬这会儿都没敢吭声。
江戎：“苏燕婷家在哪？”
陈秀云下意识道：“燕婷啊，燕婷她在家等着呢。”
江戎抱着胸，黑着脸：“让苏燕婷来村口接我。”
陈秀云：“？！！！”
周爱梅和唐素芬跟着后心一凉，眼前这人是那个来提亲的冤大头吗？这气势，这表情，怎么有点像是来寻仇的。
唐素芬把儿子往自己身边搂了搂，今天她带着儿子过来，就是想占占冤大头的便宜，新女婿头回上门，总要给点见面礼吧。

第28章 、门槛
“去村口接他？”
从陈秀云口中听到那要求后， 苏燕婷无语了，来都来了，都到村口了， 江戎还要她走出去， 去村口接他。
什么江参谋长啊，与其说他龟毛，不如说江戎心里住着个小公主。
江家小公主要登门了！
陈秀云：“你赶紧去， 本来你就应该去村口接他，哪个像你这么往家里一坐，充当大老爷们的， 他可是你将来的丈夫。”
苏燕婷：“妈， 你觉不觉得他好作啊！”
陈秀云瞪她一眼：“你也作！”
直到现在， 陈秀云都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怎么看对眼的。
——这俩作精！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秀云突然吓了一跳， 瞧瞧，这不就答案来了么，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这俩小作精互相看对眼了。
以前陈秀云还想着， 自己的女儿脾气作， 需要找个能包容她的憨厚好男人， 谁知道……其实两个作精也能凑合在一起。
这作精还能互相看对眼？
苏燕婷跟她妈一起赶去村口接江戎，苏玉婷见状也跟着一同去了。
在见到江戎的那一刻，虽然他脸色不好，气势骇人， 苏燕婷却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因为她现在一见到江戎， 脑子里就跳出那个词——江小公主。
苏燕婷同志忽然有所明悟，江戎的一些行为可以理解了。
“江戎。”苏燕婷露出笑脸，主动挽住江戎的胳膊。
周爱梅和唐素芬都瞪大了眼睛，论胆子，还是苏燕婷的胆子大。
面对这军官，她们刚才都不太敢说话。
唐素芬敢跟泼妇对骂都不带怕的，可在看见江戎的时候，她胆怯了。
江戎在见到苏燕婷的时候，心情好了几分。
苏燕婷茶里茶气道：“外面天气热，人家就不想在这等着嘛。”
江戎理解：“懂了。”
苏燕婷心想你懂个屁啊，你个小公主。
苏玉婷忙在一旁道：“幸好江参谋长你过来了，我姐之前还说着呢，要是你不来，她就带着两千块，另外找个老实男人嫁了。”
苏玉婷说这些话，就是为了膈应江戎，即便江戎这会儿愿意娶苏燕婷，等到将来吵架的时候，难免不会翻旧账，到那时，这些话就有用了。
她的话才说完，知青秦亚敏见缝插针道：“这江参谋长生得真好，之前苏燕婷要去军区探亲，找我打听了好多军区的情况，没想到她果真能找到条件这么好一个对象。”
秦亚敏见江戎之前脸色不好看，以为他对苏燕婷生气了，赶紧添油加醋，谁让之前苏燕婷在她勉强装腔作势，既要攀高枝，又不讨好她。
苏燕婷嘲讽道：“你俩可真是长舌妇，跑到这里来嚼是非。”
“红敏啊，你可得当心你未来的嫂子，嘴巴带着刀子似的，恨不得捅身边人几刀，之前我大哥要当电影放映员，她恨不得跑到外人面前多嘴，要让我大哥丢了工作。”
曾红敏早就对苏玉婷心生警惕，她忍不住道：“苏玉婷，你能嫁给我哥，可是托了你大哥二姐的福，就算是你有口无心，在外面也不是这么说话的。”
“你以后会不会在外面讲我大哥的坏话。”
周爱梅听女儿这么一说，她突然心里一慌，这苏玉婷之前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嘴巴捅刀子比谁都狠啊，什么话都往外面讲。
江戎今天第一次过来，好歹是她亲姐夫吧，居然这么说话。
苏玉婷脸色一僵：“我刚就是开个玩笑。”
苏玉婷实在恨极了秦亚敏，要不是她在后面夹枪带棒的多添几句，让她说出口的话跟着变了味，要不她开口胡乱接话，这就是一个亲妹妹的开玩笑，身边人笑笑就过去了。
陈秀云脸上一燥，这些话说出来，简直在未来女婿面前丢大丑了，也不知道这个城里来的军官女婿怎么想。
陈秀云去看江戎，却发现江戎表情竟然缓和了不少，见陈秀云看他，还给了个礼貌的微笑。
陈秀云忍不住后心一凉——她这未来女婿听了这些，竟然还笑得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江戎刚才知道陈秀云是苏燕婷她妈，是他未来的丈母娘，他心虚后悔了，正想着怎么找台阶下呢。
此时正好投出自己的善意。
江戎还挺津津有味听着眼前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机锋，以前没怎么见过这样的场面，部队里都是男人，吵架也吵得更直白，没这么阴阳怪气的。
以前寄住在叶家，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明显阴阳怪气的讲话，真是有点意思。
于是江戎插嘴道：“还是燕婷这个姐姐最单纯，从不搬弄是非。”
“我之前瞧上她，就看上她没什么心机，有什么说什么，不像有些人，背地里捅刀子。”
“以后她嫁给我，我绝不会让她受欺负受委屈。”
苏燕婷：“？？？！！！”
别说是苏燕婷反应不过来，其他人也被江戎搞得摸不着头脑。
他是在明晃晃地内涵苏玉婷。
但是，苏燕婷很单纯？没心机？好像是这样，她以前的确从不主动害人，她这人，她就是明面上的“作”啊！
陈秀云：“往里面走吧，别在这村口杵着了。”
于是一行人往苏家走，苏燕婷挽着江戎的胳膊，仰头看他的侧脸，突然有点高兴，这江小公主还是挺护短的。
倒也是可以哄哄这个小公主，谁还没点公主病了。
正要进苏家大门，唐素芬拉着小儿子往前走，拦住了江戎：“小江同志啊，我是燕婷她大哥的丈母娘，这是我儿子宝根，宝根啊，喊声姐夫。”
许宝根道：“姐夫。”
唐素芬笑了起来：“这声姐夫喊出来，咱们就是亲戚了，姐夫第一次登门呐，总要给点见面礼吧，宝根可是咱们许家唯一的根，红包是不是要打个百儿八十的……”
唐素芬这句话说出来，别说是陈秀云，其他看热闹的人都觉得脸上燥得慌，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要钱要东西了！
还百儿八十的，亏她开得了这个口。
可江戎这个“冤大头”，之前两千块钱都给得那么爽快，指不定这会儿真要掏出个百儿八十的，他们城里人，就是脸皮薄。
唐素芬笑得更厉害，她嗓子也变得尖细了：“多喊几声姐夫，喊得多，姐夫给得越多，这不给啊，不能进门的，这就是咱们这的规矩，看见那门槛了没有，这就是规矩。”
许宝根：“姐夫姐夫姐夫姐夫……”
所有人此时的目光都看向了江戎，他们想知道江戎的反应，他会不会惊慌失措？还是他会恼羞成怒？还是他脸皮薄，真掏出了钱？
出乎所有人意外，江戎这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他没有受到任何惊吓，嘴唇抿着，看不出喜怒。
“这几声姐夫我听见了，叫得好。”江戎继续道：“第一次给人当姐夫，只给个百儿八十的显得我人太小气，这样吧，我干脆就送他一个字——忍。”
江戎这个忍字一出来，苏燕婷险些要笑出声，江戎打小在北方长大，说话字正腔圆，掷地有声，端正神色说话时，显得格外正经。
他还真不是开玩笑，江参谋长直接开始长篇大论：“古人有一字千金之说，这个忍字……”
以下省略三千字。
江戎从他外公的经历谈到四大名著再到古今中外，听得人如痴如醉，村里来看热闹的男人们，对这些内容格外感兴趣，听上头了。
男人这种动物，无论有没有文化，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喜欢畅谈大道理，喜欢说教，也可以称之为“爹味”。
江戎从小就是在一个满是说教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他外公喜欢这样，他当政委的舅舅更喜欢这样，特别能说教。
他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要不是他长得不够平易近人，不然他现在应该是江政委。
听江戎说了大半后，江戎在苏燕婷心目中的形象，从江小公主变成了江怼怼再到江领导……
苏燕婷叹为观止：“……”
这得是训话多少年才修炼成这样的。
当领导的话都多，有些领导说话让人不爱听，而有些人说话，一字一句非常具有个人魅力，哪怕你知道他在空谈大道理，在给人打鸡血，但是听了之后就会很受鼓励，就像是凭空增加了斗志和士气一样。
男人们听完纷纷说好，苏宝忠对江戎露出了仰望的神色，男人嘛，天生就喜欢讨论这种大道理。
他的大女婿可真是个好女婿啊！他女儿捞到宝贝了！他女儿真的捞到宝贝了！
“说得真好，许家的，这可是一字千金，这么宝贵的财富，只喊几声姐夫哪够啊，要不跪下来磕个头吧。”
“对，这对你一生都受用，跪下来磕个头谢谢你的好姐夫！”
……
唐素芬脸都要绿了，钱呢？钱呢？钱都没有还要磕头？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她又不敢说些什么，现在群情反应激烈，她都十分害怕江戎，她是个泼妇，跟人撒泼，她能行，但是面对江戎这样身材高大，还能板着脸说大道理的干部，她反而害怕了。
在家里被宠得脾气并不好的许宝根这时候却也是瑟瑟发抖，他被江戎的一双凤眼盯着，更是被他点名说教了半天，他觉得害怕，想要臣服他，听他的话。
这个姐夫好可怕！
要不就跪下来给他磕个头？
许宝根险些就要跪下来，被江戎拉了一把，他扑进唐素芬的怀里，母子俩相依相偎。
江戎成功跨进了苏家的门槛。

第29章 、作妖
中午， 江戎在苏家吃了一顿饭，大队上几个干部也过来了，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 人全散了， 周爱梅和唐素芬回去了，喝多了酒的男人，两两坐在长凳上， 在门口靠着墙睡着了。
苏家屋前屋后都放着十几捆干柴，她们家一直是烧柴火的，这种又长又细， 枝干跟人两三根手指粗细差不多的干柴， 不太需要用斧子劈柴， 烧的时候直接掰断，有的太粗的， 才需要砍几刀。
苏燕婷的房间靠近后屋，旁边是个小柴房，里面也堆着柴和稻草， 夏天屋外热，里面却是凉飕飕的， 不闷热。
苏燕婷准备回房间里睡午觉， 江戎乘势摸进来参观她的闺房。
陈秀云见状， 叮嘱苏玉婷别去打搅她的姐姐姐夫，“你姐姐姐夫肯定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苏玉婷撇撇嘴，心想着等会儿苏燕婷和江戎别要吵起来。
“我姐打小就脾气怪，房间不让别人乱进， 碰她一丁点东西就生气，现在江戎进去了， 看她生气不生气。”
从以后的角度来说，苏燕婷天生有点公主病，作为一个城市姑娘，她有这种毛病还不算什么，那叫做“讲究”，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身上却有这样的毛病，这叫“作妖”。
农村里，谁家前屋后门不都是敞开的，房间也是敞开的，好朋友来做客，在床上躺会儿歇一会儿都是正常事。
苏燕婷倒好，天天把自己的房间门锁着，除了自己谁都不让进，她的房间就是个狗窝，自己又不愿意收拾，还得陈秀云隔一段时候帮她收拾。
江戎进了苏燕婷的卧房，苏燕婷蹿到他身后，去把房门锁上，她比较注重个人隐私，讲真的，要不是江戎没地方去，她想一脚连带着把江戎给踹出去。
苏燕婷的房间实际上不算小，只不过江戎这么个大高个子进来后，屋内空间显得局促了不少。
顶上的天窗照进来了好几缕白光，空气中有一股茉莉花的香气，苏燕婷在房间里养了两盆茉莉花，叶子翠绿，白色花瓣，很是清新漂亮。
江戎点了点头，对她房间里的布置还算满意，苏燕婷的小床上挂着崭新的蚊帐，还铺了崭新的缎面床上四件套，这红色掩映在雪白的蚊帐之中，不觉艳俗，反而在这色彩对比下鲜明动人。
她的桌子中央放着个编织小竹篮，上面有好几枝漂亮的绢花，是她用碎布和彩纸等物件亲手做的，有兰花、芍药、玫瑰……做得精巧美丽，她的手真巧！
只不过他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把，揉搓片刻，有一层灰。
苏燕婷：“……”
她递了根鸡毛掸子给江戎，不客气道：“你帮我顺手擦擦吧。”
“灰尘往那边拍。”
江戎面无表情接过鸡毛掸子。
他觉得眼前的女人真是无耻透了，懒惰懒得这么天经地义，说她手巧吧，却又懒得搞卫生。
苏燕婷：“我想午睡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去压水井那端盆水帮我擦擦屋子。”
“这几天有点忙，忘记搞卫生了。”
她的房间并没有其他卫生问题，也没有垃圾堆成小山，就是最基本的“积灰”问题，这个时代没有吸尘器，清扫灰尘真是令人头疼。
江戎用鸡毛掸子拍了拍灰尘：“我也想午睡。”
苏燕婷：“我妈给你在上面收拾了个床铺，你忙完了上去睡吧，我们梁上是个大通铺，可以睡在上面的。”
他们乡下的屋子，虽然只有一层，但是盖得比较高，就跟后世的小复式似的，可以用扶梯爬上去，屋子中间是空的，两侧叠了木板，就跟围栏一样，可以在这叠放东西，有客人来了，也能在这里打铺睡觉。
江戎指了下屋子的角落：“我不能在那睡吗？”
上面的蚊帐，床上四件套都是他出钱买的。
苏燕婷面无表情：“你想得倒美。”
江戎：“明天我带你去县城打结婚证，过了你父母的明路，咱们已经算是夫妻了，可以提前习惯睡一张床。”
苏燕婷拒绝：“不行，你闻闻你身上的味儿，你中午喝酒了，一股子的酒臭味，这么脏还想睡我干净漂亮的床？”
江戎：“……”
苏燕婷：“我们必须得提前说好了，我特别爱干净，以后你要是吃了饭，喝了酒，身上沾了油啊烟啊酒臭味的，千万不能上床，要不然我一脚把你踹下床。”
“接不接受？要是不接受咱们就甭领证了。”
江戎剑眉一抽一抽的，这女人张牙舞爪说要一脚把他踹下床，她踹的动吗？
江戎冷脸抱胸：“行，我也爱干净。”
苏燕婷：“你爱干净我就放心了，现在你转过身。”
江戎：“我转身？怎么了？”
苏燕婷心想我要作妖了。
苏燕婷一点都不脸红：“我要换衣服睡觉了，我也不是嫌弃你，就连我自己上我干净的床，我也要换一套干净的睡衣才行。”
江戎：“那你换吧。”
苏燕婷：“你转过身。”
江戎老老实实转过身。
苏燕婷看着他的背影，偷笑一声，她直接开始换衣服，苏燕婷倒是不怕江戎突然转身，反正屋子里也没别人，他看了也不能靠近她。
只能看看，难受的是他又不是她。
苏燕婷换好了棉质睡裙，头发也披散下来，江戎转过身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以往从没见过的苏燕婷。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上面绣着花，裙摆和衣袖口有一圈木耳花边，乌黑的长发垂在她的胸前两侧，她的头发太黑了，衬得她皮肤像雪梨似的，而她的脸颊，则像是新剥的荔枝，带着一种透明的胶质感，又泛着微微的红润，照进来的白光打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肤若凝脂。
以前见到苏燕婷，她穿得都是长衣长裤，现在穿着睡裙，露出了藕节般的胳膊和纤细的脚踝。
苏燕婷笑了下，喊他：“江戎。”
江戎挪开了眼睛，不敢看她。
他握紧了拳头，整个人就像是被投进了油锅里。
苏燕婷饶有兴致地将蚊帐掀开，用木夹子夹在两侧，她滚到了床上，头发散开，大红色的缎面将她包裹，其上黑的如墨，白的如雪。
苏燕婷滚了两下，语气娇滴滴道：“江戎，这个睡起来真的很舒服哦。”
江戎只感到后心一酥，随后眯起眼睛，他觉得这女人就是欠收拾的。
“我要跟你说一下我的习惯，以后我们俩结婚了，每周都要洗床单和被罩，我手劲儿小，不太方便洗，你手劲儿大，你能拧干，以后咱家的被套你全洗了，记得每周洗一次。”
“咱们多买点床单吧，我喜欢经常换，棉的，缎面的，绒毛的……咱们多买几套。”
“还有毛毯啊，这些我拧不开，都你来洗。”
江戎反问：“你结婚前这些谁洗？”
苏燕婷瞅了他一眼：“结婚后还要我洗？那我要个男人干嘛？这婚趁早别结了。”
苏燕婷翻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江戎只看见她背影，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苏燕婷就像个女鬼魅，在他耳边吹妖气。
苏燕婷刚才嗔怪的那一眼，让他差点顶不住，在那一刻，仿佛什么事情都想顺从她，听她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女人迷昏了头脑呢？
苏燕婷转过身，让他松了一口气，可看不见她的正面，他又觉得怅然若失。
江戎走到她身边去。
苏燕婷转过身，被这么一大块阴影笼罩，他身上的酒气隐隐约约扑进她的鼻子，于是她严肃警告他：“站远点，不能再过来，你要是敢弄脏我的床，我绝不嫁给你！”
“不要靠近我的床，起码要距离三十公分以上——”
江戎伸手捏住她的脸，轻轻一扯，淡淡道：“现在距你的床三十公分以上。”
他低头轻轻一扫，真没挨近苏燕婷“干净”的床。
苏燕婷：“！”但你挨到我了！
苏燕婷气死了，抬起双手去掐江戎的脸，他敢捏她的脸，她双倍捏回来。
被捏住脸的江戎也不生气，他双手按住苏燕婷的肋骨两侧，将她凭空抱了起来。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笑意：“注意看，我可没挨到你的床。”
“你干嘛你干嘛你干嘛！！”苏燕婷被他抱在怀里，嗅着他身上的酒味，她简直要疯了。
苏燕婷费力挣扎。
“别乱动。”江戎哑着声音警告她，他的呼吸微喘，“别乱动，我把你放回去。”
说罢，他就要把怀里的“烫手山芋”放回床上。
偏偏此时“烫手山芋”死死抱住他的脖颈，死命叫嚣：“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你不要把我放到床上去，我脏了！！！！都怪你，你害我脏了！”
在苏燕婷看来，她已经被满是酒臭味的江戎抱过，指不定腌入味了，可不能让她的床沾上酒味，她晚上还要睡觉的！
江戎：“……”
江参谋长第一次明白了何为“作妖”两个字！
苏燕婷抱住他不撒手，江戎真是要被她给逼疯了，怀里这么软软的一团，又娇又媚，他从来都没想到过，将她抱在怀里，会是这么软，这么轻飘飘的。
江戎：“现在我俩都‘脏了’，你要怎么办？”
苏燕婷：“不睡了。”
江戎在房间里的木凳上坐下：“你睡吧，我抱着你，给你当床。”
苏燕婷全身紧绷，她觉得江戎这话，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她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不对劲了。
她有些头皮发麻地想起了之前江戎汇报的一列列数据，好像最重要的尺寸数据她还不知道。
……体感有点恐怖。
这狗东西还故意不撒手，牢牢将她抱着，离她的鞋子越来越远。
让他别把她放床上，不代表不让她穿鞋啊。
苏燕婷：“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睡午觉吧，”
江戎：“睡哪？我听你的。”
“你现在这样，我也不方便抱你出去。”江戎可不愿意别的男人看见她这样。
江戎意有所指道：“我手劲儿大，抱着你不累，就这么抱着你睡算了。”
苏燕婷心想狗屁，才不让你抱。
这狗东西就是抱着兔子不撒手。
不过江戎只是抱着她，就算再难受，也没有做出别的出格的举动。
江参谋长这个人，还挺有自制力。
放下心来的苏燕婷出个鬼主意道：“反正我们都脏了，睡稻草上吧，你去隔壁搬些稻草过来，铺在地上当床就好了。”
江戎挑眉：“？”
苏燕婷继续怂恿他去当稻草搬运工：“咱们俩还可以一起睡，就当是提前适应一张床。”
“行。”
江戎去隔壁柴房搬来不少干稻草，一层层铺在地上，很快铺成了一个简单的稻草床。
苏燕婷很有新鲜感地躺到了干稻草上，以前看动画片和武侠电视剧，她就对在干稻草上睡觉十分好奇，现在躺在上面，感觉还行。
江戎也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苏燕婷从他身上扫过的那一刻，她愣住了，江戎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他躺下来，这个双腿的长度实在惊人。
她被虐杀了。
明明她也不是个小短腿，偏偏被他衬托成了小短腿，她的腿凭空短了一大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什么？”江戎十分有瘾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苏燕婷眼酸道：“看我们俩凄凄惨惨，睡稻草上，好落魄。”
她突然从稻草堆摸到了一个火柴盒，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几根火柴，于是苏燕婷拿出来一根，嘴里喃喃念道：“卖火柴，谁来买我的火柴……”
说罢，她很有气氛地将手中的火柴划开点燃，看着蹿出来的火焰准备许愿。
她的愿望还没说出口，江戎直接将火柴吹灭，
江戎瞪她：“别玩火。”
苏燕婷：“……”
真的，她很怜悯这种没看过童话故事的人！
江戎非常会说教，就“玩火”一事把她狠狠的教育了一通。
苏燕婷觉得他像是那种又冷漠高傲又谨记各项条例的风纪委员。
虽然江戎很想登堂入室，但他晚上还是睡在陈秀云给他准备的床铺上，第二天江戎起得早，天刚亮睁开眼睛，把苏燕婷喊醒，监督苏燕婷同志去割猪草。
江戎：“不是惦记你家的猪？等会儿要跟我领证结婚，那就不是你家的猪，给它去做最后一顿。”
苏燕婷觉得他太过于大男子主义：“我嫁给你，我就成了你家的了？”
江戎道：“是我们俩的家，只有我们俩的家，新的家。”
只有他们俩的家？
这个形容倒是不错。
苏燕婷给他塞了一把镰刀，两个人一起出门割猪草，真是难以想象，两个要领证结婚的人，一大早起来，跑去割猪草喂猪。
江戎背着箩筐，为了压垮他，苏燕婷努力割猪草，很快两人装了满满一大筐回去。
苏燕婷让她妈陈秀云别煮猪食了，“妈，江戎他说他要煮。”
江戎：“？”
“妈，你放心好了，我跟江戎帮你喂猪！”
苏燕婷看向江戎：“我们都要成一家子了，你给我家两头猪煮最后一顿不为过吧？”
江戎：“……”
陈秀云在旁边乐呵呵看女儿女婿俩煮猪食，时不时还提点几句。
苏玉婷一大早看见他们三凑在一起煮猪食，她感到十分难以理解。
苏燕婷她不觉得丢人吗？江戎也是疯了，竟然陪着她煮猪食。
——也许是因为他爱她。
苏玉婷的脑子里猛地跳出了这个答案。
苏玉婷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可能！上辈子曾云军对苏燕婷好，一直照顾她，是因为他对苏燕婷有责任心。
而江戎想娶她，不过是见色起意，他怎么可能会真的爱上她。

第30章 、北上
喂了猪， 吃过早饭，两人洗澡换了身衣服，带上介绍信和相关证明一起到县城里把结婚证领了。
苏燕婷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一纸结婚证明， 十分唏嘘， 就这么简简单单结婚了，五块钱都不要。
她是江戎的妻子了。
第二天在村里摆了几十桌宴席，走了仪式， 简简单单过了礼，让苏燕婷十分无语的是，江戎之前买的四大件， 收音机缝纫机的， 被绑上大红花， 抬着绕村里走了一圈。
敲锣打鼓吹吹打打鞭炮噼里啪啦，烟酒糖果摆了好几筐。
农村的婚礼， 可以说简单，却十分热闹。
热闹从早上一路到了晚上，苏燕婷的房间也被装扮成了新房， 陈秀云说这个屋子会一直给她留着，方便她以后带女婿回来走亲。
晚上苏燕婷也喝了两杯酒， 她先回新房里躺着， 按照苏燕婷最开始的想法， 她就没想过要办婚礼，结果陈秀云夫妻俩非说要在村里简单办一下，江戎也支持，她房间就变成了新房， 贴了好几个红喜字。
陈秀云还一直夸她：“你瞧你床上这床罩买的好啊，怪不得女婿一过来， 你就赶紧换上了，真应景。”
“那毛毯也摆出来，瞧着就喜气。”
……
苏燕婷颇为郁闷地看着床上的大红缎面床单，那天在百货大楼买它的时候，可没想到还会有今天。
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玩火自焚莫过于此。
当初想着要跟他分手，结果变成了他一个月来提亲，打电话的时候又要了两千块钱，她也答应嫁给他了，现在证也领了，居然还摆了婚酒。
苏燕婷没想到这么快啊！她也没想到这个年代结婚这么快！
刚才在席间，他们说这时候结婚就这样，乡下还算办得热闹了，像是城里的工人结婚，可能就在工厂的食堂，请同事吃几桌，就算是结婚了。
哪像他们村里，还要热热闹闹地放鞭炮，吹吹打打，摆上烟酒糖果。
城里结婚可以少烟酒，村子里结婚必然是不能少了烟和酒。
江戎没抽烟，跟人喝了些酒。
苏燕婷盼着苏宝忠带着人把江戎给灌醉，陈秀云却很机灵，搞了瓶假酒，让江戎一直喝水。
最后喝了一晚上假酒的江戎推门进新房，他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见他进来，苏燕婷十分殷勤地扶上去，“江戎，你是不是喝醉了？”
江戎张开嘴，吹出一口清凉的薄荷气。
他洗澡刷了牙，还嚼了几片薄荷叶子，这薄荷还是之前苏燕婷从林大花家薅回来的，养得特别青葱翠绿。
江戎拦腰将她抱起来，直接吻上她的唇瓣，他这个作妖的老婆可算是没有任何话要说了吧。
今天他必然要上她干净的床，睡之前在百货大楼买的床上四件套，瞧这大红的颜色，真应景。
临到这会儿，苏燕婷慌得要命，江戎却不给她丝毫回避逃离的余地，苏燕婷想劝他几句，说这里隔音不好，这件事情再缓缓。
江戎凑到她耳边道：“嘘，我们小声说话。”
苏燕婷：“……”
这会儿正是初夏，屋外虫鸣蛙叫声不绝于耳……就算隔音不好，她也哭着求饶了。
第二天苏燕婷睡到了中午，她躺在床上自闭，她已经不想出去见人，闷头吃了些东西又继续睡。
耳畔总是有些呢喃声响起，像是夜晚的猫叫，又像是一个人哭哭咽咽的声音。
为
什么能有人哭成那样呢？
苏燕婷捂着自己的耳朵，陷入了自暴自弃，那哭声还是在她的耳旁回荡。
江戎端着一碗瘦肉粥过去，将鸵鸟似的人抱起来，轻声道：“你放心，昨天晚上除了我之外，没人听见你哭。”
苏燕婷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她现在脑袋里迷迷蒙蒙的，就觉得自己被骗了，以前也不是没听人说过这种事，有些好像说是没啥感觉的。
真就是她傻。
苏燕婷脑海里再次回忆出之前的那几个数字，木着脸再次推测一下，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天啊，为什么她早就没想到这个。
听说男的都挺虚荣，不仅假冒身高，还……
苏燕婷：“你等会儿在那站着，我要量一下你到底是不是一八八。”
江戎忍笑道：“不是说了，一九二。”
苏燕婷瞪他一眼。
江戎摸了摸她的头：“还瞪啊，像个小兔子一样。”
“还难受吗？”
苏燕婷摇摇头。
她只是意外地发现自己抓了个天赋异禀的老公。
经历过那种事情之后，她有些羞耻地发现早上起来看江戎都觉得顺眼了不少，不知道会不会是什么身体激素的影响。
有过这种亲密关系之后，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就连使唤他干活都变得更加理直气壮，“江戎，我想吃鱼，你帮我抓鱼去。”
江戎指着自己：“我帮你抓鱼？”
苏燕婷：“去不去？”
江戎笑了：“去。”
苏燕婷放狠话：“江戎，你娶了我你就等着被我使唤一辈子吧。”
“没办法，我这是上贼船了。”江戎早有预料，他对这女人是半点也狠不下心，她要什么，就想给她什么。
江戎去抓了几条鱼，苏燕婷给他煮酸汤鱼，煮完之后，她发现江戎不太能吃辣，他还特别怕酸。
“不辣，真的不辣，你尝尝吧。”
江戎：“……”
江参谋长在自家媳妇儿老家待几天就知道了，他们家的人是真能吃辣，或者说，这边的人都爱吃辣，这边出产的大米多，辣椒也多，有些人没得菜吃，直接辣椒拌饭。
尤其是他们村子里，有个五岁的孩子，直接抱着辣椒拌饭吃，看得他叹为观止。
江戎也不是不能吃辣，但他顶不住这样吃。
在苏家待不了几天，江戎买了票，要带苏燕婷北上，来来回回在火车上耽搁的时间长，因此要抓紧时间。
江戎把车票买回来，苏宝忠是抢着看，“什么时候咱们也上首都去瞧瞧。”
“以后总有机会。”
……
陈秀云把江戎拉到一边去，忍不住小声叮嘱：“燕婷那个脾气，从小被我惯坏了，以后你多多担待……”
陈秀云挺怕江戎那边的长辈不喜欢苏燕婷，哪怕江戎不说，陈秀云也猜的出来，江戎家的长辈肯定不满意燕婷的条件。
幸好将来是他们小两口自己过日子，离他家里人远，倒是不打紧。
等苏玉婷也出嫁，姐妹俩在一个地方，不管她们姐妹俩感情怎么样，她这个当妈的还有她大哥，有功夫还能去一起看看。
“缝纫机啊，收音机啊，这些大件，一起带过去吧……”
江戎道：“妈，那辆单车就留在家里，方便大哥出去，我跟燕婷再买一辆。”
陈秀云：“这——”
苏燕婷：“妈，你也学学踩单车，家里有个车方便，你别担心了，你女儿我计划找工作，指不定你下回见到我，我要么在国营饭店，要么在百货大楼。”
陈秀云：“你要是在国营饭店工作，妈都要笑死了，别吃成个胖子。”
这年头厨子油水最多，普遍连吃带拿的。
苏玉婷听了苏燕婷的话，暗中笑笑，苏燕婷果然就瞧上了这两个现下最体面的好工作，可她完全想不到，再等两年恢复高考，更要经济改革，现在热门的国营饭店，百货大楼，到了八十年代，大多经营不善倒闭，尤其是国营饭店……
这些铁饭碗啊，都端不了多久。
而苏玉婷则计划去当老师，然后借着机会苦学功课，七七年考上大学一鸣惊人。
跟苏家人道别后，江戎和苏燕婷到了县城火车站，坐在候车室里，想到之后长长的旅程，苏燕婷十分头疼，这年头的火车太慢了。
“你家里人是不是挺瞧不上我的？觉得我就是个攀高枝的乡下女人？”
江戎：“我舅舅和我外公很不满意，我外公说了，就算我带你过去，他也不见你。”
苏燕婷：“哦，那还挺好。”
“是不是没人欢迎我？”
江戎：“那倒不是，我舅妈欢迎你，还说要让我表哥的对象带你去见见世面。”
“我舅妈这个人，她不太喜欢我的风头盖过表哥，知道我娶了你这么个乡下女人，她确实高兴坏了，她要是送你什么东西，你开开心心拿着，至于其他的，别当一回事。”
苏燕婷暗搓搓道：“我是不是表现的越没有见识，越没有文化，她给得会越多？”
江戎：“……”
苏燕婷：“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妞，到了大城市，看见什么我都要一惊一乍。”
“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江戎搂着她的肩膀，安抚她：“你别怕，你哪怕没见过什么世面，我也不会嫌弃你。”
苏燕婷斜了斜眼睛：“你少来，我还嫌弃你呢。”
江戎：“我是怕你自卑。”
苏燕婷抱住他的胳膊，呵呵道：“我都攀高枝成功了，我有什么好自卑的，你才应该自卑，你居然被我这么个乡下女人骗到手了，我可真是好手段。”
“就我拿捏男人的手段，哪个女人比得上我，你说是不是啊，江参谋长？”
江戎眼眸带笑：“你啊，气人犟嘴的能力很不错。”
江戎知道这个时候的苏燕婷没有安全感，于是说话样样都顺着她。
“燕婷，要不我教你一些城里人的习惯和规矩？”
“什么习惯和规矩？”苏燕婷点头：“你说来听听。”
“你喊我一声戎哥哥。”
苏燕婷：“？！你突然发疯？”
江戎一本正经道：“大城市里的姑娘都是这么喊她的对象，你到城里之后，也这么喊我，别喊我什么阿戎哥，就那么娇滴滴地喊一声戎哥哥。”

第31章 、家教
戎哥哥？
苏燕婷盯着江戎的眼睛， 见他还端着那副正经的神色，说出去的话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仿佛他说的就是真理教条。
苏燕婷：“！”
这个大忽悠！
眼前这个男人他怎么好意思顶着一张冷峻高傲的脸， 却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江戎：“你听话。”
作精会听话吗？她偏不， 她偏不！
“阿戎哥。”苏燕婷抱着江戎的胳膊，她也一本正经道：“可我就觉得阿戎哥好听，我想叫你阿戎哥， 不想叫你戎哥哥。”
“阿戎哥。”苏燕婷娇滴滴地喊了他一声阿戎哥。
她越喊越觉得好玩，等以后苏玉婷听到她这一声声“阿戎哥”，她的脸色会不会要变绿了。
苏燕婷：“我就是个乡下姑娘， 我才不学他们城里的那一套， 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江戎在内心数了几秒， 压下略微上扬的嘴角，揽住身边人的肩膀：“那行吧， 随你怎么喊。”
这个傻姑娘啊，江参谋长眨了下眼睛，意识到自己找到了克制她的办法。
听江戎这么一说， 苏燕婷狐疑地看向他。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难不成江戎刚才就是要皮一下来驴她吗？
还是在江戎的理解里， 城里的女孩确实喊自己的对象x哥哥。
等等……就算她不喊他戎哥哥？她为什么要喊他阿戎哥？
……
苏燕婷在内心猜测了好半天， 他们上火车了， 路途遥远，江戎买的是两张卧铺票，上下双铺，一个上铺和一个下铺， 车厢里还算干净，铺着白色的床单。
江戎把行李放好， 两个人并排坐在下铺。
苏燕婷：“我想睡下铺。”
无论是什么卧铺车厢，下铺都是最舒服的，也是空间最大的，下铺的票也比上铺要贵不少钱。
“行。”
苏燕婷站起来看了眼上铺，又瞥了下江戎的身形，放弃了，“算了，还是我睡上面吧。”
“怎么？”
苏燕婷：“我害怕啊，万一你把上铺睡塌了半夜压坏我。”
江戎忍俊不禁。
苏燕婷得意道：“就要睡在你上面。”
“爬上铺还要拖鞋爬上去，真麻烦——”苏燕婷的话还没说话，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江戎直接将她放进了上铺。
这哥们真是臂力惊人！
腰力也吓人……
她被江戎悬空抱起来过好几回了，以前的苏燕婷很难想象这种抱姿会有什么安全感，万一被摔那可就惨了，电视剧的公主抱都是假的，男主连女主都抱不动呢，还得要人托着。
但她被江戎抱着的时候却觉得很踏实，明明她这么大一坨，却好像个小宝宝似的，被他轻轻松松地抱起来，他连晃都不带晃一下。
苏燕婷趴在卧铺上侧过身体，就她这样的娇小身材都觉得上铺颇为局促压抑，更不用说江戎了，她伸手抓住侧面的防坠围栏，因为她还穿着鞋子，苏燕婷试图用膝盖贴着移动，却被人抓住了脚踝。
江戎帮她把鞋子脱了。
苏燕婷将头伸出去，正好看见江戎把她的鞋子工工整整放在下铺的床底下。
她的心头莫名感到一股甜意，被他抓过的脚踝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手掌心的余温。
苏燕婷缩回上铺，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结婚了，身旁有个或许能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以后她生活的每一个小细节，都可能被他参与进去。
很多不想做的事情，他会帮她去做，他是她的丈夫。
火车缓缓向前开动，苏燕婷躺在那里，闭上眼睛怎么都睡不着觉，对面的上下铺是空的，目前只有她跟江戎。
她还想跟江戎说几句话，可江戎直接将她抱上来了，她要是伸头出去跟他说话，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苏燕婷看着腕上的手表，火车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她还没睡着。
这时候主动找江戎说句话，应该属于正常间隔吧？
可是跟他说什么呢？
苏燕婷摊了两下煎饼，她的头发都散开了，她摸着自己长长的头发，打算吓江戎一跳，让他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于是她贴近了床边，努力让自己的长头发垂下去，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很有贞子的效果。
可她垂了一会儿，都没见底下有反应，苏燕婷只好伸出头，费力看看下面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拨开挡事的头发，看清了下铺的情况，江戎靠着枕头睡着了，能清晰地看见他多出去的那截腿。
他闭着眼睛睡觉的模样，看起来还是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睡姿也很霸道，看起来就不太好惹，苏燕婷之前就试过了，把他踹下床这件事，可能会是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
苏燕婷收回自己的视线，眼前还清晰地映出江戎的睡颜，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要问她江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相处了这些日子，她自己也说不清江戎到底怎么样。
他看起来美丽高傲，有时候会莫名生气闹脾气，就像是内心住着个高傲小公主；有时候又会纵容她，别别扭扭地对她好，就像是一个别扭小王子；他处理工作对待正事的时候，又像是一个掌控一切的国王；而在有些事情上，他又会非常细心地照顾她，多面手，像是七个小矮人……
苏燕婷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但她觉得以上的想象都太过于偏西化，什么王子公主国王的都不太对劲。
如果要用什么中式的形象来表达，江戎又是什么呢？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各种画面，最后想到了什么，她心头一动。
“我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还是住自己的家好一点。”
那天江戎让她寄住在梁政委家，苏燕婷就是这么随口拒绝他的，她突然想起当时江戎的神情很复杂，她以为他在生气，或许是别的情绪？
江戎没怎么跟她说过他父母的事情，去首都也是见他的舅舅外公和爷爷一家子，他的爷奶家估计不太靠谱，要不他也不会跟着外公和舅舅。
外公和舅舅应该对他很好吧，可是红楼梦里贾母对林黛玉不好吗？
可那终究还是寄人篱下啊。
江戎他就是个没有爸爸妈妈陪伴长大的孩子。
……
苏燕婷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她抿了抿唇，等到了首都，在他的家人面前，她就给他一点面子，当个天真乖巧的自恋小绿茶，先不作妖了。
总不能让人在背地里笑他犯贱，眼瞎瞧上个作妖的乡下女人，还上赶着听她使唤。
她对他好一点吧，在一致对外的时候就要一致对外。
马上就要抵达终点站，苏燕婷这天醒得很早，底下的江戎醒得更早，他一向起得早，苏燕婷在上铺伸手朝他挥了挥。
江戎站起身，将苏燕婷从上铺抱到了下铺，对面上下铺的人还在睡觉。
苏燕婷笑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穿上鞋，拿起梳子梳头发，她的头发十分柔顺地披散开来。
江戎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两下，他对苏燕婷的这一头长发很是喜欢，不过他更喜欢被这些长发挡着的天鹅颈。
苏燕婷脖颈上的肌肤十分娇嫩，像花瓣一样，让他总怕不小心弄破它。
苏燕婷仔细梳了梳头发，很快，她的腿边掉落了好几根头发，江戎忍不住皱眉：“你轻点。”
苏燕婷：“轻不轻都这样，女人每天都要掉这么多头发，等以后家里我待过的地方，都会有我的头发，你趁早习惯吧。”
“梳子给我。”
江戎拿过梳子，替她轻轻地梳头发，明明他动作已经很轻了，这么一梳，还是掉了两根，其实两根头发并不多，可苏燕婷的头发长，两根头发在齿梳上缠绕，看起来就显得多了。
苏燕婷：“你个刽子手。”
江戎：“比猫还能掉毛。”
住四合院的，好些家里会养猫，专门用来抓老鼠，江戎知道猫掉毛厉害，没想到他的老婆掉头发也很厉害。
苏燕婷：“你才跟猫一样掉毛，你看看，我一根头发顶你跟猫七八根……十几根。”
“我自己来梳，你帮我拿着镜子，要用好看的角度对着我。”
江戎拿着镜子，按着她的要求摆来摆去，他们结婚了，马上要有他们两人的家，现在的江戎还想象不出他们的家会是什么样子。
至少他之前就无法想象，原来他一大早起来，还得见这么多头发。
接下来，还有他更想象不到的，江戎发现即将要下火车的苏燕婷同志，她用笔描了眉毛，还用她自带的特殊小夹子，把自己的眼睫毛夹了几下。
还能这样？
等苏燕婷往自己的唇上抹了点东西，江戎直接僵硬在了当场。
苏燕婷偏过头冲他眨了下眼睛：“你看我是不是变好看了？”
江戎托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苏燕婷是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眉眼明媚，睫毛挺翘，樱唇娇嫩无比……她像是化了妆，又跟他所见那些文工团女演员夸张无比的舞台妆容不一样。
……原来女人还有这种本事。
苏燕婷十分得意，又问：“我是不是变好看了？”
她这么改动了一下眉毛，变得比之前天真无辜了不少，削减了她本身的妖艳之色。
苏燕婷对自己目前的形象很满意，心想这的确是个勾人的人间尤物。
江戎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就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苏燕婷给江戎抛了个媚眼，心想这都是在帮你，免得人家说你眼瞎。
江戎又看了她几眼，评价道：“好像也没多大变化。”
苏燕婷现在很漂亮，可他觉得自己的老婆一直都很漂亮，不管她弄不弄这些，都漂亮。
苏燕婷：“？！”
小苏同志强行忍住踩他一脚的冲动，最懂女人的果然还得是女人，问男人这种憨货色都是没用的，在一些蠢男人眼里，哪怕粉底都厚成墙了，只要没有涂上“烈焰红唇”，全都看不出来化了妆。
眼瞎！十分眼瞎！
苏燕婷学他之前那样抱着胸，一脸高傲的不想搭理他。
火车很快到站了，两人拿上行李下车。
江戎的表哥叶深和他的对象张思悦一同来火车站接他们两人。
他们在外面等着，张思悦跟叶深聊自己的计划：“你表弟妹是乡下来的，应该还留着两条麻花辫，等会我带她去剪个时鲜的短发，再换身衣服，她就跟这城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了。”
在张思悦的眼光里，她觉得麻花辫很土，现在城市姑娘里面流行的高级发型，还得是齐肩短发，虽然现在不让烫卷发，但有些地方剪了齐肩头发，稍稍把发尾烫一下，微微弯，不明显，又能很好的修饰脸型，显得小巧动人。
“等明天后天有空闲，咱们带她去溜冰场玩玩，去公园看什么山水美景，她肯定不太乐意，兴许咱们这边的风景还不如她老家大山里来的好看，就得带她去玩她没见过的东西……”
张思悦跟叶深说着自己的计划，眼睛里的笑意挥之不去，在提到苏燕婷这个人时，她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居高临下。
张思悦曾经见过江戎的照片，跟性情温和的叶深相比，江戎的强势简直写在了脸上，张思悦实际上是个挺慕强的女人，叶深家世好，长得也不错，他也很尊重人，可他偏偏就没有一分属于男人的强势，让她觉得不够带劲。
她跟叶深总是处得很客气，他的过分尊重，做事样样都询问她的意见，一开始让张思悦惊喜，以为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尊重女人，可是久而久之，张思悦觉得这男人太过婆妈，样样都问她，一点自己都决断都没有。
甚至连他们牵手，叶深都要问她能不能牵，只有在得到确定答案的时候，他才牵她的手。
这种过分尊重的询问，让她感受不到太多谈对象的甜蜜。
张思悦一开始是瞧上了江戎，偏偏曾蓉一直将她往叶深面前推，而张家的人，明显也更看好在首都工作的叶深。
张思悦跟叶深这个对象谈得挺难受，他们俩之间也互相察觉到了，张思悦暗示过，开过玩笑说，她跟江戎若是相亲见面了怎么怎么……
叶深这男人竟然也优柔寡断地赞同了。
还没等有什么后续，就听说江戎瞧上了一个乡下女人，还要跟她结婚，张思悦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之前瞧上眼的男人居然眼光那么差……她会让这个目光短浅的男人后悔。
也因为这件事，叶深和张思悦的关系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好，叶深接受了母亲的说法，认可张思悦是个优秀的好对象，至少比表弟找的对象好多了；而张思悦，也觉得叶深这个人还能将就将就，至少他家世好，长得还不错，也尊重女人。
火车已经到站，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出站人员，叶深拉了下张思悦的手，他的心情很激动，想着马上要见到江戎，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对象有多优秀，比他那个乡下的对象能干多了。
很快，江戎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美丽娇俏的女人，叶深当场就愣住了，因为那年轻姑娘真的很漂亮，从她身旁过路的人，都经不住回头多看她几眼。
她的漂亮，不是那种清秀的好看，而是那种你在人群中一见到她，就觉得惊心动魄的好看，让人挪不开眼睛。
也对，表弟妹若不是真的漂亮，表弟江戎又怎么会瞧得上她。
表弟选了个漂亮的花瓶，这花瓶还是乡下土窑烧出来的。
张思悦见到苏燕婷的那一刻脸色白了一下，她向来是个要强的人，总得是她碾压过别人，不能让别人超过她，苏燕婷这种不同寻常的漂亮让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四个人会合，江戎给苏燕婷介绍：“这是我二表哥叶深和他的对象张思悦。”
苏燕婷温柔一笑，“你们好，我是阿戎哥的新婚妻子，我叫苏燕婷。”
她这声“阿戎哥”一出来，让叶深后脊梁酥了一下，以前他看笑话的打趣江戎，可真听到这女人千娇百媚地这么叫他，他突然有种莫名的羡慕。
用一种十分庸俗的角度来看，他的确该羡慕江戎，苏燕婷的家庭条件不好，只是长得貌美漂亮，她想攀上江戎，想要嫁给他的表弟，估计是用尽心机来讨好他。
江戎享受着一个绝色大美人对他的谄媚讨好，怪不得他会如此堕落。
张思悦审视着眼前的女人，说话毫不客气道：“你是乡下来的女人？怎么手上一丁点干活的痕迹都没有，一个农民也逃避劳动？”
苏燕婷：“你也是乡下来的女人吗？我看你手上也没什么干活的痕迹。”
张思悦：“我是城里人，我有工作。”
苏燕婷十分诧异：“我听说城里的姑娘说话十分客气，待人文雅，不会粗俗无礼。”
张思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苏燕婷这话只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粗俗无礼，一个乡下女人竟然也好意思说她粗俗。
苏燕婷她知道吗？她可是在期刊报社工作！跟她这种没文化的乡下女人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大叫道：“你说什么？”
叶深见状连忙道：“小悦她刚才有口无心，我给表弟妹你道个歉。”
苏燕婷优雅一笑：“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我嫁给了阿戎哥，也算是半个城里人了，我不会学那些个乡下泼妇骂街，对人不依不饶的，那是没文化的人才做的事。”
“虽然我只读了小学，但我也知道‘家教’两个字该怎么写。”
张思悦：“你敢骂我没家教？”
叶深颇为惊慌失措地看看苏燕婷，又看看张思悦，这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温柔浅笑，骂人都不带脏字；一个却是怒气冲冲，眉毛都要竖起来。
他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底，叶深心头登时一颤，虽然苏燕婷自称只读了小学，但她这么气定神闲不急不缓说话的时候，更像个教养好的大家闺秀。

第32章 、生火
江戎搂住苏燕婷的肩膀， 警告道：“二表哥，我头一回带燕婷回来，不是来带她受气的。”
“对不起对不起。”叶深连连道歉：“小悦她刚才真是有口无心， 她就是被表弟妹的外貌给惊艳住了， 疑惑她长在乡下，怎么把皮肤养得这么好，你也知道， 天天下地干活的人，没城里姑娘那么白嫩漂亮。”
江戎冷笑道：“她是个乡下姑娘，同样也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 更是要跟我共度一生的妻子。”
“她父母愿意疼她， 宠她， 娇养她——没听她说吗？她有家教。”
叶深的脸也涨红了，他真没想到刚才张思悦一开口就那么咄咄逼人， 更没想到苏燕婷这么个乡下女人还尖牙利嘴不带脏字地嘲讽回去。
看来他这个表弟妹也真不简单。
“小悦，你给燕婷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张思悦猛地推了叶深一把， 骂了句：“姓叶的，你真窝囊。”
说完，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深伸手想拦她， 没拦住， 只好看着她怒气冲冲地走了。
叶深讪笑一声：“先回去吧，我妈还在家等着呢。”
曾蓉这时候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知道江戎要带对象回来，她早一周就把全屋打扫一遍， 要让那个乡下女人开开眼。
等会儿张思悦跟他们一起过来，有小悦在一旁做对照， 更衬得苏燕婷这个乡下女人没文化，粗俗，惹人发笑。
曾蓉笑容得意，她今天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打开家里的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歌，她也跟着哼。
没多久，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是孩子们回来了。
曾蓉把门打开，看见了屋外站着的三个人，她儿子叶深，外甥江戎，还有个陌生漂亮的女人，这个女人气质很好，长相明艳大方，看得人眼前一亮。
曾蓉迟疑：“这……”
叶深：“妈，这就是燕婷。”
曾蓉惊讶地睁大眼睛，眼前这个明媚动人的女人，就是外甥瞧上的乡下女人？
她居然长得这么漂亮，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土气，行为举止也不粗俗，正好相反，如果不是知道她没读过什么书，单只是看她的外表和气质，会觉得她是个教养很好的姑娘。
江戎喊了她一声舅妈，苏燕婷跟着打了声招呼。
曾蓉：“进来坐吧，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小悦呢？”
叶深支支吾吾：“她，她回去了。”
曾蓉：“怎么就回去了？家里有事？”
江戎直言道：“刚才闹了矛盾。”
曾蓉被江戎这话吓了一跳，“跟小悦闹什么矛盾，小深你欺负她了？”
“这谈对象的，别天天闹来闹去，江戎，你啊，也不看着点你表哥，你们俩都一样，要对姑娘好一点，别太凶。”
江戎毫不客气道：“舅妈，你给表哥挑的这个对象，别的毛病暂时没看见，就是有点没家教。”
“江戎，你乱说什么。”
江戎：“才见到燕婷，一口一个乡下女人，说话这么咄咄逼人，真不像是有父母教养出来的。”
“一点家教都没有。”江戎这句话说完的时候，突然有些快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背地里也是有人这么指着他说，没爹没娘养出来的，就是这么没有家教……
曾蓉瞥见江戎眼睛里明晃晃地讥嘲，她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是误会吧，肯定是个误会，等明天我把小悦喊过来，年轻人坐在一起把事情说开，误会就解决了。”
“燕婷，来，坐，舅妈来给你们倒杯茶。”
曾蓉去端了一壶茶，拉着苏燕婷的手跟她说话，“听说你就是去探个亲，怎么就跟江戎瞧对眼了，你去给谁探亲啊。”
苏燕婷：“陪我妹妹去给我妹夫探亲。”
“哎呦，是嘛，那可真是天赐的姻缘。”曾蓉继续道：“你妹妹去探亲，你怎么也跟过去？”
苏燕婷实诚道：“过去找个对象。”
曾蓉被她的耿直给噎了一下。
她别有深意道：“那你还挺会找的，一来就找到我外甥。”
江戎道：“是我主动要跟她谈对象。”
“舅妈，你跟她处过就知道，燕婷比较单纯，没什么心机，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嫉妒心没那么重。”
曾蓉勉强一笑：“是吗？那是个好姑娘。”
……
聊了一会儿后，曾蓉突然就很遗憾地跟江戎道：“你舅舅说今天有事，他赶不回来了，明天清早五六点可以挤出点时间见一面，要不你明早带燕婷去见见你大舅。”
江戎：“要是来不及，这次就不见面了。”
江戎这次当真动了怒火，他带着苏燕婷上门来见人，叶泽鸣摆谱不回来，还让他明早带着人过去，这不就是不重视，想羞辱人么。
“舅妈，我带燕婷拿点东西就走。”
“哎哎哎，留下来吃个饭啊。”
江戎回原来自己住的房间里拿了样东西，带着苏燕婷离开了叶家，苏燕婷主动抱住了他。
江戎怔了下：“怎么了？”
苏燕婷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抱你一下。”
不知怎么的，她有点心疼江戎。
江戎揉了揉她的脑袋，失笑：“傻乎乎的，你可别胡思乱想。”
苏燕婷：“我们现在去哪？要去招待所吗？”
江戎拉着她的手：“带你回家。”
苏燕婷：“？”
她被江戎拉着，上了公交车，后来下了车，七拐八拐的在胡同里穿梭，她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和方向了，她感觉所有的房子都长得一样，就是里面的人不一样，各式各样的院子，拥挤又热闹。
江戎拉着她拐到了一个朱漆剥落的大门前，他拿出钥匙打开锁，带她进入了一个小院，这原本是个大宅子中的小院，后来被拆分了，成了只有一个外门进出的小院，另一边还有个内门，可能通向大宅院，因为现在锁着门，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形。
苏燕婷往前走了两步，她意识到这个院子并不小，跟刚才见过的一些大杂院相比，有些一户人家就挤一间房，而这里……苏燕婷数了下，好几间大房呢，边上的庭院已经荒芜了，杂草丛生。
这个位置，这么大个地方，也算是寸土寸金了。
苏燕婷：“这院子这几间都是你家的？”
江戎把东西放下，随意扫了扫：“现在也是你家的。”
苏燕婷这下真有一种钓到了金龟婿的感觉，以前江戎就算告诉她，他有一个铁饭碗，他有几千上万块钱……见多了以后几亿几亿的，苏燕婷并没有钱太多的感受。
现在有这么一间院子，好像是真的很值钱。
江戎打开了其中一间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苏燕婷：“里面好空啊。”
江戎迟疑了一下，说道：“很多家具物件都锁在那间房里，已经很多年没打开过了。”
主要也是些江家的古籍和旧书，还在那保存着。
“咱们晚上就住这，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还得收拾收拾。”
苏燕婷应了一声，跟江戎简单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说是有好几间大房，他们也只能住一间，哪怕再空，收拾屋子也很累。
还要抓紧时间把旧被褥晒晒。
江戎：“也就住几天，不用收拾得太干净——哦，忘了，差点忘了你就爱干净。”
苏燕婷：“都是灰尘，我讨厌灰尘，先把这块清理出来吧，晚上要有个干净睡觉的地方。”
“你说得对。”江戎别有深意道：“晚上必须要有个干净睡觉的地方。”
苏燕婷：“你爷爷叔伯家是不是在隔壁？是不是还有什么堂哥堂姐的？不用去打声招呼吗？”
江戎：“我刚去说了声，明天再带你过去，今天先收拾好。”
苏燕婷：“该不会又是鸿门宴？”
“别怕，有我在。”
苏燕婷：“我才不怕呢。”
江戎：“你别担心，指不定人家个个还要讨好你，你别傻乎乎地被哄昏了头，如果有人说要借住房子，你可别答应。”
苏燕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才没那么傻，什么借住房子，那就是强占房子，真让人登堂入室了，哪里还赶得出去。”
这时候的房子产权又不太清晰，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被人家住久了，久而久之，到后面清算的时候，那就变成人家的了。
江戎笑了，“我媳妇儿真聪明。”
苏燕婷指挥他：“你去买点菜回来，再买点油盐酱醋，我看还有现成的锅碗瓢盆，这些就不用买了。”
江戎：“晚上带你去饭店吃饭。”
苏燕婷：“自己开个火吧，房子多久没住人了，生个火暖暖屋子。”
“你以前也不开火是不是？噫，这些东西多久没用过了。”
江戎：“那就出去吃。”
苏燕婷：“江同志，赶紧买菜去。”
江戎笑了笑，出去买东西，没多久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他还给苏燕婷买了些糕点麻花之类的小零食。
“接着。”江戎把一样东西抛向苏燕婷。
苏燕婷接住了那个小物件，发现是个火柴盒，里面满满都是火柴。
是一盒崭新的火柴！
苏燕婷拿出一根划开，窜出来的橙色火光倒映在她的瞳孔里。
江戎走过来，无奈道：“那么喜欢玩火柴？”
“又吹灭我的火柴，坏人！”
苏燕婷瞪了他一眼，心想卖火柴的小女孩要是遇上这么个爱吹火柴的，那可真是倒霉透了。
不过，如果两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应该不需要再靠火柴燃起的那点零星温暖，彼此之间可以互相取暖，大抵是冻不死的。

第33章 、狮子大开口
苏燕婷生了火， 架好锅，原本冷冷清清的院子里飘出了烟火气。
她做了四五个菜，跟江戎坐在一起吃完晚饭， 苏燕婷架着锅， 手上拿着勺子，开始煮粥，跟做菜相比， 她更擅长做一些糕点甜品。
她煮粥的手艺更是一绝，能上某舌尖味道栏目的那种，只不过她平日里不常煮粥。
苏燕婷转头瞅了江戎一眼， 心想你有口福了， 煮个粥， 给你暖暖身子。
有些人煮粥，简单将材料和水倒进锅里， 直接这么煮好，这样煮当然能吃，多加点糖， 味道也不差，可若是真要将一份粥做好， 那可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不仅要注意加水的多少， 还要注意火候的变换以及必要的搅拌……这些都不是可以量化的， 而要看煮粥人的经验和手艺。
江戎拿了个扇子出来，给她扇风，他对什么八宝粥丝毫不感兴趣，他一个大男人， 不爱喝甜粥，可他媳妇儿， 大晚上的，偏要煮粥，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陪着他煮粥。
只不过——
江戎揉了揉鼻子，他媳妇儿煮粥也太香了吧，人家家里煮肉，把人家香的流口水，而他家媳妇儿在家煮粥，这香味竟然也勾人的紧。
又像是米的香甜气，又像是豆类的浓香，似乎还有一股粘稠的胶质的香，又带着浓郁的百花香……嗅着这股奇异的香气，似乎有种别样的清甜在唇舌间化开，刚才还吃饱饭的江戎登时觉得这会又饿了，肚子空空。
看着他媳妇儿开始搅动锅里的粥，江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勺一勺的翻滚，浓香四溢。
苏燕婷没有往粥里放糖，放的是自己带的百花蜜，一点一点的倒入。
在国内对甜品的最好评价是——不太甜。
浓郁的甜让人齁得慌，而恰到好处的清甜则让人嘴里甘香弥漫，口齿生津，擅长做蛋糕的苏燕婷对甜度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
“这什么味儿啊，这也太香了。”
“好浓的香……”
附近住的几家人简直要被这浓郁的甜香给折磨疯了，就跟吸食那个啥一样，努力地贴在窗户上，吮吸着空气里的香。
这样无孔不入的甜香并不让人讨厌，跟那种呛辣馋人的肉香不一样，这样的粥香，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满足，如同一只小松鼠，贪婪地吸食了花朵中的所有花蜜。
“谁家在煮东西？”
“到底是谁家在煮东西……”
隔着一堵堵墙，好几个人走出屋子，沿着墙壁嗅来嗅去，因为江戎家里独门独院，附近的人家愣是没有想到这竟然会是江家老三院子里传出来的香气。
江戎看自己媳妇儿煮粥给看饿了。
之前还说着不吃八宝粥的人，一口气连吃了半锅粥，越吃越上头，只可惜，粥水填满了肚子，吃不下了。
苏燕婷见他牛嚼牡丹似的将她煮出来的粥横扫一通，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她自己慢慢地吹着气，小口品尝眼前的粥。
江戎将她抱在怀里，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媳妇儿，你煮粥真好吃。”
“靠这么近，你不觉得难受吗？”苏燕婷嘴角噙着一抹笑，她转过身去摸了下江戎那满是汤汤水水的肚子。
被这么多汤汤水水填满，哪怕是腹肌也支棱不起来了。
苏燕婷就像是抚摸西瓜一样，假装惊恐道：“你怀上了！”
江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越胀越大。
苏燕婷：“……”
还她腹肌！
到了夜里，江戎格外诚恳又卖力地将腹肌还给她，距离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那一次之后，江戎疼惜她，给她缓过劲，在村里的两天都让她好好休息，后来两人搭火车北上，又不可能做这种事。
现在到了江戎的家里，苏燕婷原本想着舟车劳顿，又是吃饱喝足了，整个人懒洋洋的，更不会想这样的事。
谁知道某人太过饱暖思那个啥，又是在自己的家里，比上一次还卖力。
第二天起来，苏燕婷的嗓子哑了，昨天夜里剩下的粥，装好了半沉在井底，一晚上过去后，还没变质，江戎温了粥，喂给她吃。
小苏同志内心五味杂陈地看了眼前男人一眼。
——她想退货。
“媳妇儿，还难受？”
苏燕婷低头吃着粥，她就是心里憋屈的，就像是人家天生自带一把顶级橙武，根本不用什么技巧，轻轻松松地弄哭她。
她的白板号根本顶不住。
现在不过经验+2。
真的，太憋屈了。
“你刚洗了澡？”苏燕婷怂得不太想去回忆这件事，跟个鸵鸟似的逃避它，除了心理上有些被碾压的太彻底外，体验上还不错。
江戎这个人看起来霸道，实际上很温柔，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很照顾她的感受。
“嗯。”江戎早上有锻炼的习惯，见苏燕婷还没醒，他就去折腾了一身汗，洗了个冷水澡。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苏燕婷：“我也没那么娇弱。”
她起来换上衣服不久，隔壁有人找过来了，是一个笑容和蔼的中年妇女，穿着衬衣长裤，中等身材，是江戎的二妈，梁翠锦，也就是江戎二伯的妻子。
江戎的父亲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当初家里分房子，也就是三兄弟一起分的，三兄弟各自一个院，老大江贤阳家的院子最大，父母跟他一起住；老二的其次，老三，也就是江戎家的院子最小，但是位置最好。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之后，老大老二家的孩子全都成家立业，老三家只得江戎这么一个独子，其他两家的房子全都不够住，老三家的屋子却是空荡荡。
其他两家早就打老三家的空房子主意，偏偏江戎这家伙油盐不进，房子说不借就不借，自己去部队当兵，还找人来看着房子，让其他两家恨得牙痒痒。
现在江戎也成家立业了，两家人还想来探探江戎的口风，现在首都里的房子根本不够住，好些人四世同堂，五世同堂，挤得不可开交，再加上这两年，回城知青越来越多，房子哪够住？
江戎独享这么大个“阔院子”，能让人不眼红吗？
江戎是不好说话，可他那个乡下媳妇，应该是个眼皮子浅的。
这不，知道他俩回来，二妈梁翠锦一大早跑过来捞好处。
“是燕婷吧，哎呦，这小脸长得多标志啊，真是个标志的姑娘。”
梁翠锦见到苏燕婷的时候，暗自咋舌不已，这乡下姑娘这么漂亮？
“老三家的，带你媳妇去大爷二爷家走走呗，你爷爷这会儿还在家呢，没出去遛弯子。”
梁翠锦热情地拉住苏燕婷，带着她先上江家大爷家，一个一个的认人，江家大爷家两儿两女，两个儿子娶了媳妇儿，一个女儿嫁出去，一个女儿招了婿——也不算是招婿，因为男方家里实在住不开，只能在这边挤着住下。
苏燕婷粗略地认过江戎的堂哥堂嫂和他的堂姐堂妹夫，又见到了江戎的爷爷，江川海。
江川海这个人呢，也是个奇人，打小就是个纨绔子弟，败家子，小时候靠父母，长大了靠儿子，现在老了，还是喜欢逗鸟，听戏，不管事，平常喝点小酒赏赏花，一辈子不着调地过。
江川海在见到苏燕婷的时候，那双老眼昏花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这是个大美人胚子！
江川海立刻对江戎夸赞道：“家里这么多孙子，就你一个最有眼光，你挑的媳妇真漂亮。”
一生“爱好美人”的江川海在见到苏燕婷的时候赞不绝口。
“老大家的挑人，最没眼光。”
江家人早就习惯了江川海的不着调，听见这样的话，全都不以为意。
江川海的爹知道儿子这么不着调，他生下来的三个孙子，全都是江戎的曾祖父亲自教养，就为了防止再出三个纨绔子弟。
江戎的大伯，也就是江老大，他打小就被腌入味了，要重振他们江家过去的荣耀，考科举啊，当大官啊……已经没这个机会了，可过去爷爷灌输的东西深深地刻在江大爷的脑子里，直到现在，只可惜他资质平庸，没当上大官，他在别的地方想歪主意。
他给自己儿子找的媳妇儿，全都带着曾经所谓的“贵族血统”，当然，现在早就成了破落户。
江戎的二伯，跟他爹江川海差不了多少，只可惜没家底让他纨绔，他就是懒，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中用，眼高手低。
江戎的爹，倒是个难得的天纵奇才，有能力，却又不是江家人希望的能力，没当上什么有权利的大官，为那所谓的科学技术贡献一辈子。
江家大伯跟江戎道：“你爸妈要是知道，准被你气死。”
江戎淡淡道：“那也不关大爷的事。”
当初江戎父母两人结合，别以为是叶家看不上江家，实际上是江家看不上叶家，江大伯嫌弃叶家是泥腿子爬上来，往上数就没个有名的人，不像他们江家，过去出了多少多少人……
因着这个，江叶两家的关系一直不大好，江戎的母亲叶清宜不让自己儿子养在江家，留在岳家，跟着外公和舅舅。
苏燕婷挽着江戎的胳膊，见了两家的亲戚，她突然有种捅了“极品窝”的感觉。
怪不得当初江戎见到唐素芬，也没露出任何稀奇的神色，原来是他练出来的。
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怎么可能每个家里都五讲四美，和谐向上。
苏燕婷悄悄跟江戎道：“要是在你家这院子住着，每天过日子不跟打仗似的。”
江戎挑眉道：“敢打吗？”
苏燕婷：“有什么不敢的。”
“燕婷啊，你俩在说什么呢？”梁翠锦笑着过来拉苏燕婷，给她递糕点和糖葫芦，对她分外热情。
“说够了跟二妈去咱那边走走看看。”
说着，梁翠锦拽着苏燕婷上自家的小院，她家的院子当真挤得满满当当，三个儿子娶了媳妇儿，又生了孩子，房间里摆不下的东西，又都摆到院子里来，院子里一层层加盖，已经没有多少走路的空间。
梁翠锦抱怨道：“燕婷，你看看这，这也太窄了，当初咱家的院子是最小的，我这三个儿子又娶了媳妇儿，分不上房子只能住自家，你看看，都挤成什么样了……”
苏燕婷吃着糖葫芦，点头：“是很挤。”
“二妈跟你商量件事。”梁翠锦把苏燕婷拽到角落里去，突然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大金镯子，直接往苏燕婷手上戴。
那金镯子一出来，闪闪发光，金子的璀璨最能刺激人眼球。
梁翠锦眼眸带笑，等着看这个乡下女人的反应，苏燕婷这样的乡下女人，没见过大金镯子吧，那还不贪婪垂涎。
苏燕婷看着手腕上的大金镯子，问她：“二妈？怎么了？”
“燕婷啊，今天二妈瞧见你，就觉着跟你有缘，这个大金镯子送你怎么样？”
苏燕婷开心道：“好呀，谢谢二妈。”
“哎哎哎——”见她上钩，梁翠锦的眼睛更亮了，“不过拿了这金镯子，你得答应二妈一件事，你能不能跟江戎说一声，让他把那两间大房给我家老三借住——”
“燕婷，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没有办法，二妈也不至于想出这种法子，我们家里实在住不下，你就帮帮忙，你跟江戎又不在这住，以后在部队里肯定有分房，这边的房子，二妈就帮你们管着了！”
“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你就帮二妈一个忙。”梁翠锦抓住苏燕婷手腕上的大金镯，她眉飞色舞，心想这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肯定对金手镯动了心。
这个傻女人恐怕也分辨不出，这其实是个铜镀金的手镯，不值什么钱。
苏燕婷把镯子取下来给她：“二妈，这镯子还是还给你吧。”
梁翠锦神色一怔：“怎么了？”
苏燕婷：“大金镯子俗气，我现在是半个城里女人了，不戴这种俗气的东西。”
“电影里说以前那地主婆才带金子。”
梁翠锦：“……”
苏燕婷露出贪婪的神色：“二妈，你家里有没有藏着翡翠手镯啊，如果能有几个成色好的翡翠镯子，我就帮你去跟阿戎哥说说。”
梁翠锦黑着脸：“没有。”这女人想的真美！
苏燕婷：“二妈，如果我帮你把房子借到手了，你每年能给我多少钱啊，你知道的，我也有难处，我是个乡下的女人，我有个哥哥，还有个弟弟，我想给家里送钱，又不敢跟阿戎哥说。”
“如果能有人悄悄给我一笔钱就好了……”
梁翠锦：“你想要多少钱？”
苏燕婷拉住她的手，小声道：“钱也不是最要紧的事，我想让我家里人也进城，能不能让我哥和我弟搬过来住，以后就得多亏二妈家照顾，二妈你家里人这么多，给我兄弟一口饭吃不难吧？”
“我弟就是爱吃肉，我们乡下人过得苦，不像城里人，每个月有粮票肉票供应，平时想吃点新鲜猪肉比登天还难，那么一丁点腊肉，从年头吃到年尾……”
梁翠锦看着喋喋不休的苏燕婷，她的脸都要绿了，江戎何止是娶了个乡下媳妇，他简直娶了个蝗虫啊。
她什么都要，她什么都敢要！
拖家带口的，比她还狮子大开口。
梁翠锦有点不太敢招惹苏燕婷了，她家里还有两个难缠的兄弟，万一真惹上了这家蝗虫，她带着她兄弟几个过来闹事，要脸的是她家，而不是苏家。

第34章 、比喻
从二妈家出来， 苏燕婷浅浅一笑，心想，打败极品的， 只有更加极品的一家。
说起来， 她家也是极品配置啊。
就像她嫂子许群兰那一家，还有苏玉婷马上要嫁过去的曾家，苏玉婷已经跟曾云军打报告结婚了吧？不知道周爱梅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周爱梅跟唐素芬一个村的， 这段时间肯定没少被折腾，照苏燕婷来看，唐素芬这个人， 她也不是贪钱， 她就是爱占便宜， 喜欢薅羊毛，能有薅羊毛的机会， 她却薅不到，这对她来说，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如果到了几十年后， 她肯定是某拼夕夕的疯狂爱好者。
只要给唐素芬一个吸血的机会，她肯定会变成一条快乐的小水蛭。
苏燕婷带着一串糖葫芦回家， 跟江戎分享自己刚才的战果。
江参谋长评价道：“杀敌一千， 自损五百。”
苏燕婷：“我哪里有自损， 那刀不是捅在你身上吗？现在好了，你二妈肯定觉得你疯了，你傻了，你倒霉了， 你竟然娶了一条疯狂的漂亮小水蛭。”
江戎嘴角一抽：“疯狂的……漂亮小水蛭？”
苏燕婷淡定道：“吸你血啊。”
江戎：“……”
江参谋长真的很佩服他媳妇儿的形容，这比喻， 一般人谁想得出来？
江戎撸起衣袖，露出两条健壮的胳膊：“我精血旺盛，给你吸，某位疯狂的，嗯，漂亮小水蛭。”
苏燕婷：“……”
倒也不必如此。
“说好了你的钱都归我管，你哪还有钱啊，我一口把你的精血都吞了。”
江戎：“那我是一条大水蛭，我吸你身上。”
苏燕婷跳起来去捂他的嘴：“能不能别把这么可怕的东西挂在嘴边了。”
说得就好像他们是蚂蟥一家似的。
江戎笑着将她抱进怀里，低头在她的耳边道：“晚上让小水蛭快乐。”
苏燕婷：“你给我立刻忘掉那三个字！”
“燕婷，我真的很快乐。”江戎从背后抱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腰：“等见了外公之后，我就带你回去，在部队里有分房，咱们俩去布置自己的新家，再去百货大楼挑几样东西，都听你的，你来挑，一趟买不完，咱们多去几次，我每个月都陪你去一次，把咱们以后的家填的满满当当。”
苏燕婷：“东西摆的太多会积灰。”
江戎：“多备几个鸡毛掸子。”
苏燕婷笑了：“好吧，那你也别只让我来挑，你也挑些自己喜欢的，那不仅是我的新家，也是你的新家，你也挑一些自己喜欢的，我们一起摆在家里。”
江戎应了一声。
现在的小苏同志还不知道，她将来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江戎带苏燕婷回来，主要是为了见外公和舅舅，那俩都摆谱，不愿意主动说见面，江戎这边，他也不主动联系，带着苏燕婷在四合院里住下，两人去了几个公园游玩，又去爬了长城，还去这边的百货大楼逛了好几次。
苏燕婷努力憋着，才没在这边的百货大楼买东西，在这边买了还得运回去，未免也太不值当。
江戎则大大方方挑了好几样床上四件套，他全要大红色的，越红越喜庆最好，苏燕婷就是想拦都拦不住。
大红……行吧……大红。
江戎对那些带着红双喜字的日用百货情有独钟。
苏燕婷真是难以想象他们家未来的模样。
江戎：“喜庆点不好吗？咱俩新婚。”
苏燕婷恍恍惚惚：“好，当然好，等我妈过来一看，她高兴的要命。”
江戎：“到时候让你妹上门来参观，她肯定羡慕你婚姻甜蜜幸福。”
苏燕婷：“……某位江同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其实这些带着红双喜的物件，丑倒是不丑，这些图案可都是大师精良制作的，第一眼看着土气，看久了又会发现很耐看，再瞧瞧细节，又觉得细节精良，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
“咱们俩买个相机吧，到时候把布置好的新家拍下来。”苏燕婷暗搓搓想着要留下证据，等以后她跟江戎有孩子了，就跟小小江说，你爸爸的眼光审美好土啊，这些是他挑的，都是他挑的！
“好。”江戎凝视她的脸，疑惑道：“你想到什么了，脸这么红？”
苏燕婷推了他一下，天啊，她居然会想，她跟江戎有孩子了！
“没什么。”苏燕婷摇头：“如果你外公和舅舅不见我，咱们直接回去？”
“嗯，我快收假了，提前几天回去。”江戎已经买好了回去的车票，这一趟，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心满意足。
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他已经和苏燕婷成为了夫妻。
正在江戎和苏燕婷打算回去的时候，叶深带着张思悦两人登门道歉。
他们手上拿着糖、饼干、以及现在时鲜的花布，进了大门，张思悦主动跟苏燕婷道：“那天是我心情不好，我出言不逊，燕婷同志，我跟你道个歉。”
苏燕婷：“我没生你的气，是你甩手走了，可不是我闹脾气。”
张思悦勉强挤出一个笑：“是我闹脾气，我啊，气性太小了，不如你。”
张思悦连连给苏燕婷戴了几个高帽。
苏燕婷：“那我原谅你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人，你可别再说一些让我不舒服的话。”
张思悦脸上的表情险些狰狞，她还没说什么，这苏燕婷倒是句句话都让她难受。
张思悦：“之前就说要带你一起在城里逛逛，你都来好几天了，险些失信，这样吧，现在带你出去，咱们一同玩玩逛逛。”
“燕婷同志，我真心诚意上门来道歉，你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苏燕婷：“去哪玩？”
张思悦道：“去溜冰场行不行，年轻人都爱玩这个，这东西你还没见过吧？”
苏燕婷：“没见过，但我好像听说过。”
张思悦笑了：“正好了，咱们一同去玩。”
见苏燕婷答应了，张思悦的心情格外满意，往常她就喜欢溜冰，溜得顺畅又漂亮，而苏燕婷这种小地方来的，怕是见都没见过，一穿上溜冰鞋，肯定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小家子气，摔几个狗啃泥，让苏燕婷当众出个丑。
在溜冰场丢丑，那可是她自己摔的，绝不是她张思悦陷害她。
而更让苏燕婷预料不到的，是今天还有另一个人物要来看她，江戎的外公忍不住了，主动说要来见见苏燕婷。
哪怕他再怎么不愿意接受，苏燕婷已经是他的外孙媳妇，若是真一面都不见，就让江戎带着人走了，江戎的外公忍不了。
张思悦就出主意，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到溜冰场玩，苏燕婷是小地方来的，肯定没玩过这种新鲜的玩意，这边的溜冰场地方大，她肯定也会喜欢。
她与叶深把苏燕婷两人喊出来，江戎的外公则在溜冰场外看几眼苏燕婷的模样。
四个人来到了首都溜冰场，或者说是老式的旱冰场，铺的是木地板，穿轮滑鞋溜冰，这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场地，两边都有栏杆供人搀扶，中央还有一些起起伏伏的陡坡，跟溜冰的人做出各种花样动作。
这旱冰场里平日来溜冰的人真不少，大多是年轻男女，还有小情侣，男人跟女人谈对象，喜欢把对象往溜冰场里带，现在的风气之下，在溜冰场里互相搀扶，手拉手，有一点肢体接触，属于十分正常的事。
有些人就爱在溜冰场里揩油。
要了四双相应尺码的鞋，叶深跟江戎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张思悦神色温柔，细心教苏燕婷穿鞋：“你穿上这鞋别害怕，等会儿我扶着你进去。”
“你以前没滑过吧，玩这个要的是胆量和平衡力，就跟骑自行车一样，你别怕摔，很快就会了。”
苏燕婷见她殷勤成这样，早就能猜到张思悦带她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在溜冰场里出丑。
但她可不是来出丑的，她要来凡尔赛，别说是这种旱冰场，真冰场她都滑过许多次，更何况苏燕婷上辈子学了十几年舞蹈，还可以来一段花样滑冰。
苏燕婷自信道：“这东西看起来很简单，我平衡力天生就好，骑自行车都不用学，这东西应该也不用学。”
张思悦心头冷笑几声，看你等会儿怎么怕摔窝囊的样子。
斜对面，叶深跟江戎换好了鞋，叶深真就是硬着头皮过来，张思悦提议要来溜冰场，表弟妹也想来，他只好来舍命陪君子。
叶深的平衡力天生就差，没怎么来过滑冰场，他对这东西很恐惧。
“老三，等会儿扶着我点。”
江戎：“……”他只想扶他的老婆。
他转头看向苏燕婷，苏燕婷朝他招了招手，一马当先滑过换鞋区的横廊，轻松自如地滑进了溜冰场，张思悦紧随其后。
江戎则扶着颤颤巍巍的叶深进去。
张思悦这时全神贯注在苏燕婷的身上，哪里管得到后面的叶深。
江戎：“你自己扶着栏杆，别拽我，你对象刚才那么会教，等会儿让她来教你。”
他刚才被叶深拽了两次，要不是他重心稳，都要被这家伙带摔，江戎可不想跟他摔成一团，只想离叶深更远点。
叶深点点头。
他扶着栏杆，看见前面的苏燕婷和张思悦两人滑得顺畅，他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姑娘家身体轻盈，平衡性好。
叶深看了会，有些眼馋，他想学滑冰了。
张思悦跟在苏燕婷的背后，她追都差点追不上，只看见眼前这个莽撞的乡下女人直直往前滑，她一个急转弯向后，身体轻盈如燕，姿态优美向前滑过去。
张思悦：“？！”难道苏燕婷当真天生会玩这个？
她再一转头，就看见了还在入口处扶着栏杆，正窝囊怕摔的叶深。

第35章 、外公
叶深扶着栏杆， 他人长得高，这栏杆对他来说偏矮了，因此他这样的体型双手扶着栏杆， 当真是说不出的窝囊。
他尝试着松开栏杆向前滑， 只感觉双腿不听使唤，各朝各自的方向滑去，下一秒就要劈叉， 这让他慌忙按住栏杆，才能稳定身形。
叶深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这旱冰鞋未免也太不听使唤了。
张思悦将他的整套动作尽收眼底，她的神情僵硬无比， 当即如堕冰窟， 她千算万算， 都没有算到，叶深这么个大男人， 他居然不会溜冰。
他这么一个大块头！天啊，他差点要劈叉！
“表弟，来扶我！”叶深觉得这个扶手不太舒服， 还是扶着身材高大的表弟更加舒适。
江戎：“……”
江戎黑着脸，他当真不想管他了。
这时候苏燕婷朝着他们滑过去， 张思悦见状， 尽管心里再不愿， 也朝着叶深两人滑了过去，张思悦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四个人聚集在一起。
苏燕婷主动挽住江戎的胳膊，对张思悦提议道：“小悦姐，我瞧他们俩这大男人都不太会……这样吧， 我来教我对象，你教你对象， 咱们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江戎立刻应道：“这提议好，燕婷，我不会，你来教我。”
叶深瞪大了眼睛，他表弟那么倔强要强的人，竟然在女人面前示弱服软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说自己不会，还让女人来教他。
张思悦：“要不还是让他们两个大男人自己滑吧，燕婷，我想跟你手拉手玩。”
苏燕婷突然茶里茶气道：“可我想跟戎哥哥在一起玩。”
她的声音嗲了三个度，那一声戎哥哥更是喊得娇甜无比，听得人耳朵一阵酥麻。
苏燕婷仰头看江戎，继续道：“阿戎哥，我们牵着手慢慢一起滑，要是不小心摔倒了，你一定要护着人家，这地好硬啊，摔起来肯定很疼，人家怕疼嘛。”
江戎听她左一声“戎哥哥”，右一声“阿戎哥”，听得那叫一个心旷神怡。
他这个媳妇儿啊，就是爱撒娇。
江参谋长心头高傲地想到，他可以纵容她偶尔的“矫揉造作”，这也不失为夫妻情趣。
“扶着我。”江戎主动把手臂给出去，嘴上却道：“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一会儿。”
“有我在，肯定摔不了你。”
苏燕婷开开心心挽住他的手，夫妻俩愉快地穿着溜冰鞋滑走了。
留在原地的张思悦简直要疯了，苏燕婷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全然没有乡下女人进城的胆怯，她说她几句，她就敢阴阳怪气地嘲讽她几句。
现在可好了，一口一个恶心人的“戎哥哥”，她怎么那么做作！
叶深道：“小悦，我们俩也牵着手滑吧。”
张思悦想着他刚才的动作，她心里并不想答应，可她远远瞧见了角落里走出一个旧干部装老人，那是江戎的外公，叶深的爷爷，叶山堂，叶老爷子在那看着呢。
“好。”张思悦咽了咽口水，头皮发麻地答应了。
叶老爷子站在溜冰场外面，虽然年纪大了，但他眼神还好，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外孙和孙子，还有他们俩各自身边的姑娘。
这些年轻人的玩意，瞧着还挺有趣，叶老爷子凝神观察，外孙江戎身边的姑娘……是个顶好看的女人，叶老爷子没看清她的样貌，只是见她溜冰的姿态，漂亮的像条鱼似的，就猜想她模样差不了。
叶老爷子：“果然是个漂亮的。”
对于外孙江戎执意要娶这个姑娘，叶老爷子格外不满意，他倒不是不喜欢这个乡下姑娘的出身，他只是觉得她德行不好。
听儿媳曾蓉那边说，这苏燕婷以前跟个营长订过婚，差点结婚了，婚礼当天闹出事，之后姐妹换娶……最后又闹到来军区探亲，到处嚷嚷让人介绍对象，见一面就把他外孙勾了去，他外孙江戎还带人去买手表买这样那样……
叶老爷子听完就恼火了，他这外孙明显就是被个心机狐媚子给缠上了。
他在电话里问了好几次，问江戎为什么要娶她，江戎愣是给不出任何理由，他就说要娶她……这难道不就是贪图她的美色吗？
一个乡下没文化的女人，除了外貌好看，她还能有什么过人的优点？要是淳朴善良也就罢了，还是个贪财要钱攀高枝的，江戎真是瞎了眼。
被一个攀高枝的女人迷昏了头，还要把这么个女人娶回来，叶老爷子气得都不想认这个外孙。
曾蓉还使劲儿劝他，越劝，叶老爷子越生气。
可江戎已经把人娶回来了，更是带回了首都，叶老爷子烦心不想见，之前就撂话说：“你就算把人带回来，我也不认这个外孙媳妇！你把人带走。”
江戎把她带回了江家，的确没往他跟前带，眼见他休假结束，真不去见见，叶老爷子心里哪舍得。
哪怕不见那个倒霉的外孙媳妇，他也要见见小外孙，江戎在他身边待着的时间最长，他对哪个孩子的感情都没他深。
叶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像他年轻时候谈对象，男女之间那可不是风花雪月的爱情，而是真正的革命战友，有着共同的信仰，共同的理想，并且一齐为之奋斗。
他希望孩子们也能找到一份这样的感情，光是容貌好看怎么行，他们得有精神共鸣，深夜在烛光下，看着彼此的脸，一起为了目标而奋斗。
……难道他的外孙真就是个好色之徒？
叶老爷子皱着眉头盯着那边的江戎苏燕婷两人，却冷不丁听见身旁小丁抽气了一声：“嘶——”
小丁跟在老首长身边贴身照料他，叶老爷子在看溜冰场里的人，他也在看叶老爷子的孙子叶深，就那么一会儿，小丁看见叶深和张思悦摔作了一团。
哪怕听不见声，光从他俩的动作和反应来看，都知道摔得够疼。
叶老爷子顺着小丁的目光一同看过去，只见叶深和张思悦站起来，又往前栽倒一摔。
叶老爷子：“……”
他这个孙子，怎么就跟个泥鳅一样，他站不稳啊！
苏燕婷和江戎见他们俩滑到了，连忙赶过去询问情况。
苏燕婷嘘寒问暖：“小悦姐，你们怎么摔了？疼不疼呀。”
“小悦姐，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溜冰么？你跟二表哥谈了这么久对象，难道这是你俩头一回一起来溜冰场玩？”
“你以前怎么不多带表哥来玩玩。”
……
听着苏燕婷的“关心”，张思悦脸涨得通红，她来之前还想看苏燕婷在溜冰场里闹笑话，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苏燕婷看了笑话。
“不用你们管，你俩玩去吧。”
苏燕婷这时候变得极其热心：“小悦姐，你应该先带着他往前慢慢来，对，就像是我刚才那样，小悦姐，你怎么没教好表哥呀……我刚才好好带着我家戎哥哥转了一圈。”
“他们男人四肢太长不够协调。”
“我们之前差点也要摔了，幸好我平衡感天生比较强，把阿戎哥带的稳，所以我们才没摔着……”
……
“是，是你能干点。”张思悦简直要被她给活活气疯，“要不你来教叶深吧，他需要一个好师傅，你在旁边给他提点。”
“那不行。”苏燕婷摇摇头：“姐姐，你忘记了，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学好溜冰，而是要谈对象增进感情，你多教教表哥，你俩感情肯定也越来越好。”
江戎：“……”
叶深：“……”
“叶深，你自己在这扶着栏杆练，我先去溜一圈。”张思悦不能容忍自己被叶深拖累，她要在溜冰场里展现自己的技术。
叶深：“你去吧，我自己练习。”
张思悦直接滑了出去，绕着中间的小坡来来去去两回，获得好几人喝彩，这才让心底的那口浊气吐了出去。
她做好了要跟叶深分开的打算，叶深太孬了，决不是能配得上她的男人。
但在分开之前，不能让苏燕婷那个乡下女人得意。
什么戎哥哥阿戎哥的，她也能喊深哥哥和阿深哥，叶深虽然人不够强势，但他足够细心体贴。
苏燕婷是个卑微的乡下女人，她在江戎面前肯定抬不起头来，生怕招惹男人生气，得不到基本的尊重。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有工作有身份，叶深对她极为尊重，她敢堂而皇之地指使叶深去做事，苏燕婷敢指使江戎去做事吗？
“叶深，你去外面帮我买汽水，我还想吃冰棍，我看见那边有卖，好几个坐在那吃呢。”
叶深老实答应了，他向江戎两人招了招手，把人叫过来，张思悦见到他的动作眼中浮现了笑意。
“表弟，表弟妹，你们要不要吃点喝点东西？我去买。”
张思悦故意道：“你刚才摔了一下，连带着我也摔着了，也别太辛苦，就买咱俩的东西吧，人家燕婷有自己的男人，哪用得着别人去帮她买汽水。”
“燕婷啊，这男人就得多使唤使唤，你让小江——”
张思悦的话还没说完，江戎转身就走了。
张思悦好笑地看向苏燕婷：“小江他怎么走了？”
苏燕婷道：“他帮我买东西啊。”
张思悦疑惑：“你都没说要吃什么，他就这么直接去了？他也不问问你？”
苏燕婷理所当然道：“这还用问吗？他要是不知道我想吃什么，他怎么当我男人，这几天他天天帮我买好吃的。”
张思悦神情龟裂，一旁的叶深还等着问她想吃什么，见状，叶深不说话了，他扶着栏杆出去买东西。
苏燕婷：“……”看着叶深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她更作妖，还是张思悦更作妖。
“我去那边坐坐。”苏燕婷滑了一会儿，已经不想滑了，她指着休息的区域，打算在那坐着等江戎回来。
张思悦听她这么一说，刚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见到前面的老人，她冷不丁一个激灵。
苏燕婷还不知道那人是江戎的外公，现在江戎和叶深都不在，她就这么过去，被叶老爷子套出几句话，是不是会被嫌弃得更厉害。
于是她转过身，全当没看见，继续在溜冰场里转圈。
苏燕婷在一排木凳上坐下，围栏外站着好几个人，他们在看溜冰场里的人溜冰。
叶老爷子盯着苏燕婷，这会儿他可算是看清了苏燕婷的长相，跟他所预料的狐媚子相不太一样，她长得明艳大方，没有那种小家子气，看着让人觉得漂亮又舒服。
苏燕婷转过身，她发现这个老人看了她好一会了，他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虽然年纪大了，腰杆子却挺得直，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男人，应该是他的孙子。
叶老爷子主动开口道：“小姑娘，刚看你溜冰很漂亮，我想进去玩玩，可我这孙子偏生不乐意。”
他用手肘推了下小丁，小丁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怎么就成首长的孙子了。
苏燕婷道：“爷爷您年纪大了，摔一下可不得了，您孙子也是关心您。”
“是关心我……”叶老爷子咕哝了几声，“刚才你身边那男人是你对象不？你要是没对象，跟我孙子认识认识怎么样？”
小丁屁股一紧，冷汗连连：“……”
苏燕婷：“他是我丈夫，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啊，真可惜。”
叶老爷子假装感慨了一句，又问道：“你跟你丈夫认识了几天谈对象的？谈了多久对象才结婚？”
苏燕婷：“才认识了一天他就想跟我谈对象，我答应了。”
叶老爷子心头一颤：“认识一天你就跟他谈对象，你就不怕所托非人？”
“还是你觉得他长得俊俏，工作好，你就跟他谈对象了？”
因为碰见的是个陌生的小老头，见过一次不一定会碰上第二次，苏燕婷也不怕跟他说出事情的真相，相反她其实还挺想说说的。
事情发展到今天，她都没个人倾诉一下，马上就要离开首都了，跟个陌生的老人聊聊这段感情也好，指不定人家年老盐吃得多，还能帮忙指点迷津。
苏燕婷道：“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他说想跟我谈对象，我当时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我长得漂亮，见色起意罢了，一个好色之徒，我就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叶老爷子：“？？？！！！”
给“他”点颜色看看？给谁一点颜色？是给他的那个外孙江戎吗？
这事情的发展怎么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苏燕婷：“所以我答应跟他谈对象，我要让他知道，漂亮女人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叶老爷子：“……”

第36章 、翻车
“……然后呢？”叶老爷子眼巴巴想要听故事， 更何况故事里的男主角还是他的亲外孙，这可太刺激了。
苏燕婷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故意花他的钱，我还闹各种脾气……我打算回去之后就甩掉他……结果那天他送我去火车站之前， 他竟然说一个月后要请假娶我。”
叶老爷子：“……这小子还挺有责任心。”
苏燕婷：“我可没当真的， 以为他就是一时上头了，等段时间他就会清醒清醒……谁知道又打了那么个电话。”
苏燕婷越回忆，越觉得自己在给别人挖坑的时候， 顺带挖个坑连同自己一起埋了。
叶老爷子乐呵了：“这下你就真嫁给他了啊？”
“嫁了嫁了……”苏燕婷迷茫道：“指不定这会肚子里都有他的孩子了。”
他们第一次就没有做安全措施……这两天才买到尺寸更大点的安全措施。
虽然怀孕的机会不一定有那么大，但也有一定的可能。
叶老爷子眼中一喜：“怀上好啊，双喜临门。”
苏燕婷：“老爷子， 您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还不清楚选择嫁给他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但我心里想跟他一起……”
叶老爷子：“想跟他怎么？”
苏燕婷笑了下：“还不就是那些个俗话说的， 夫妻之间同当风雨，在寒冷的冬天互相取个暖， 热热闹闹当一家人。”
“就这么凑合过日子呗，嫁都嫁了。”
叶老爷子道：“我看这小子应该不会辜负你。”
苏燕婷道：“日久见人心，还得需要时间来见证， 老爷子，您都吃这么大岁数了， 别光捡好话说啊， 您就应该说点警醒的话。”
“警醒的话？”叶老爷子叹气道：“过好当下吧， 年轻人，没事不要杞人忧天，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年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是今天死了还是明天走了， 结果我活到了今天，我老伴先走了。”
苏燕婷：“您节哀。”
“没事， 我今天心情很不错。”说着，叶老爷子乐呵了起来，他今天这趟可真是来对了，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若非如此，怎么能听到这么有趣的故事。
现下他外孙都结婚了，指不定他快抱重外孙了。
苏燕婷：“那您替我保个密，甭对别人说起这事，等会儿我丈夫要过来了。”
叶老爷子老神在在趴在栏杆上，没点头，他往斜前方一指，“你看，是那两个吧，好像来一阵子了，没过来。”
苏燕婷往那边一看，果然看见了铁门口的江戎叶深两人，张思悦向他们两人滑了过去。
“叶老爷子过来了，他刚跟燕婷说话呢，我看他俩说着，我就没过去打扰——”张思悦拧着半截衣袖，她也疑惑叶老爷子究竟跟苏燕婷聊了什么，老爷子似乎没生气，还在那乐呵乐呵的。
苏燕婷把老爷子哄开心了？
就苏燕婷那阴阳怪气的模样，她能把老爷子哄高兴？
江戎嗤笑一声：“你们早就把老爷子叫过来了？”
叶深当个好好先生，开口劝道：“爷爷也是想见见表弟妹。”
江戎黑着脸走过去，叶深两个面面相觑，苏燕婷见他过来了，她站起来，礼貌道别：“老爷子，我家人过来了……那我就直接过去了。”
叶老爷子道：“你甭过去，等着他过来吧。”
“不了，我过去。”苏燕婷站起身，正要滑过去，却见江戎脸若寒霜地过来。
他脸色十分难看，苏燕婷被他那冷冷的气势吓了一跳，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
这两天刚发生了夫妻关系，江戎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缠着她，捧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她有应必求，少有露出这样冷脸的时候。
苏燕婷又看见这样的他，当真有点恍如隔世之感。
“戎……江参谋长？”苏燕婷下意识换了个称呼，休假的时候，江戎穿得都是便装，苏燕婷都快不记得他穿军装时候的模样。
“燕婷。”江戎喊了她一声，他心头当真恼火，怕外公对苏燕婷说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将手上的汽水和零食袋子递给苏燕婷。
苏燕婷问他：“怎么了？你脸干嘛这么严肃。”
江戎问她：“刚才我外公跟你说了什么？”
苏燕婷人傻了：“？！”
外公，什么外公？
苏燕婷被他这声称呼打得措手不及，她转头看了眼叶老爷子，随后全身冰凉。
她以为她找了个陌生人倾诉，结果那人是江戎的亲外公？
苏燕婷咽了咽口水，她心如死灰。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她好像是翻车了。
“他没对我说什么。”苏燕婷摇摇头，她这时汽水也不想要了，上前主动挽住江戎的胳膊，“江戎，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吧，你外公怎么会在这呢，这就是个路人甲老爷子呀。”
“咱们回家吧，我感觉我有点头晕。”
如果能给她一张火车票，她要连夜逃离这个地方。
江戎瞪着她：“你——”
江戎这会儿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如果老爷子跟燕婷说了什么，眼前这女人完全不该是这副模样。
老爷子难道没告诉她自己的身份？苏燕婷刚才根本不知道老爷子是他的外公。
那她们俩之间究竟说了什么？
江戎眼睛里神光闪烁，他快速到了刚才苏燕婷所在的位置，叶老爷子正微微笑地等着他，“小戎，你过来了？”
江戎冷着脸讥嘲道：“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跑来这？难不成也想进来试试？”
叶山堂一见他就止不住地笑：“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
江戎嗤笑一声，他不住握紧了拳头：“这个外孙媳妇，就算是您不满意，我还是娶了，怎么样？”
叶老爷子：“我没说怎么样，你跟燕婷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小戎，你媳妇儿跑了！”
眼尖的叶老爷子瞥见苏燕婷溜到了门口，她快速换了鞋，抓起东西就跑。
这丫头啊……
“跑了？”江戎莫名其妙回头一看，他发现苏燕婷果真跑了，她干嘛要跑啊？
“你还不赶紧去追！”叶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媳妇儿都跑了，你不去追，你还愣在这里干嘛？”
江戎：“她还能跑到哪去？”
“她干嘛要跑。”
叶老爷子道：“也不是太要紧的事，她就跟我说，她丈夫才跟她见了一面，就要跟她谈对象。”
江戎抱胸：“怎么，还不能谈对象？”
叶老爷子憋笑道：“她说这人一见她就想跟她谈对象，肯定是个见色起意的好色之徒，她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所以答应跟他谈对象。”
江戎：“……”
“她说回家之后就打算把你甩了，结果你还主动送她去火车站，还说一个月之后娶她……”
“小戎，你好像是有点自作多情。”
“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攀你这根高枝。”
江戎脑子里的那根弦崩了。
“你能把燕婷娶回来，还真是……”叶老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这不就是歪打误撞，还让他给娶上了。
但凡江戎没那么自作多情，这事都不能成。
江戎的脑子里闪回过无数画面，叶老爷子的话再也听不清楚了，他耳朵里嗡嗡嗡乱响，意识一片混乱，身体却比思维更快，沿着苏燕婷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后面的叶深和张思悦见苏燕婷江戎夫妻俩一前一后的跑了，他们俩互相看了一眼，完全是一头雾水。
张思悦不理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叶深：“爷爷，他俩怎么了？”
老爷子淡定道：“不可说。”

第37章 、馅饼
苏燕婷从溜冰场跑出去， 很快她就迷路了，原本就人生地不熟，在这些弄堂巷子里穿梭， 把她脑袋都给转晕， 路上人来人往，她往清幽处躲，最后站在一个民居屋檐下松了一口气。
微风徐徐吹过， 苏燕婷在石阶上坐下，先前砰砰乱跳的心也在这时安宁了下来。
她简直无法去想象刚才事情的经过，那个老大爷怎么就是江戎的亲外公呢？如果江戎知道了以前的事， 他会是什么反应？
就他那自恋又爱恼羞成怒的小公主性子， 怕是要弄死她。
江戎的外公又会怎么想她？江戎的家人会不会都知道这件事？
……
苏燕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简直是脚趾抠出万里长城。
“跑不动了吧？”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那声音的语气懒洋洋的， 就像是在洞那头守着出口的大猫。
苏燕婷对这声音熟悉无比，她还记得这声音晚上在她耳畔沙哑性感地喊她的名字，白日里说话淡漠简短时又显得格外清亮华丽的声色。
她整个人身体僵硬成一块石头， 她下意识想跑，双腿又跟灌了铅似的， 怎么抬都抬不动。
苏燕婷转过头， 此时穿着白衬衫的江戎霸道地闯进她的视线里。
因为江戎太过于胸有成竹， 他抱胸居高临下地看她，他们还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而他站在原地，并没有迫切地走向她。
隔得远， 反而更清楚地看清江戎的身形，修长笔直的双腿， 高高耸起的眉骨，剑眉斜飞入鬓，只是这么盯着人看，就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苏燕婷转过身，干脆假装没看见他。
只要她没看见，就可以当江戎没出现，让这种高傲做作的小公主主动走过来，逼死他，哪怕心里再害怕，她也绝不会服软。
苏燕婷抱着膝盖，心想她是作精她怕谁。
大不了就是离婚，她自己也能想办法买张火车票离开，就是开介绍信麻烦了些。
江戎：“……过来。”
苏燕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江戎拉长了调子，语气格外危险：“我数三声，自己过来。”
苏燕婷双手托腮，专注看着人家屋边种的牵牛花，小角落里的牵牛花正开得灿烂。
江戎的语气凶狠，声音放大了数倍：“过来！”
苏燕婷坚决不回头，心想你以为你是养大熊猫啊，让果赖就果赖。
她偏不！
他们夫妻俩才结婚几天，就遭遇了严重的情感危机……
就当她这么胡思乱想遮盖心中恐慌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悬空，被一个凶狠霸道的怀抱牢牢禁锢住。
苏燕婷：“告你耍流氓。”
江戎拉下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有什么别的我不知道的，通通老实交代了。”
他自嘲一笑：“要不是我‘自作多情’，还娶不上你苏燕婷是不是？”
苏燕婷没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他：“从一开始你说要跟我谈对象，你有过想娶我的想法吗？江戎，你那时心底肯定特别看不起我，你别否认，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妄图攀高枝，乱对男人抛媚眼的骚狐狸精。”
“是你先想糟践我的！”
苏燕婷：“你想践踏我，我为什么就不能反抗？你心底乐呵呵的，你想把我当猴子耍，你想这个女人那么贱，为了攀高枝肯定会求着你，讨好你，你想看我耍尽手段，丑态百出，然后再将我甩了是不是？”
“现在你知道我根本不想高攀你，你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是。”江戎一口承认了，“苏燕婷，今天知道的一切，颠覆了我对你的认知，外公跟我说的，都是你曾经真正的想法？”
苏燕婷毫不犹豫道：“是，江参谋长，我们从头到尾，都对彼此不够了解。”
“你误解了我这个人。”苏燕婷说着说着，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把一切都说开的滋味让她觉得很舒服，而刚才她又在患得患失什么呢？
苏燕婷从江戎的怀里挣开，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心底安稳。
她承认她曾迷恋过江戎的怀抱，喜欢他带给她的温暖，他还总是在说他们以后的家……这些东西都带给了她对未来的无限遐想，想着想着，她真想以后跟江戎有个家了。
可江戎真的喜欢她吗？
他喜欢的是漂亮的苏燕婷？是性格作妖的苏燕婷？是说话嗲声嗲气的苏燕婷？……
这些是她，又都不是她，是她装出来的样子，她是想尝尝当一个美艳作精的滋味，现在她尝到了，江戎喜欢的是这个美艳作精，而她能一直把这个作精的身份演下去吗？
若是一辈子活得像是演戏一样，那也太糟糕透了。
如果是这种虚幻的感情和温暖，那她宁愿不要了。
江戎：“你从头到尾跟我说明白。”
苏燕婷摇摇头：“有什么好说的，不用说了吧，你也知道了。”
江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想听你亲口说。”
苏燕婷：“说什么？说你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大蠢驴，谁要跟你结婚了？你就是个傻兮兮的冤大头，问你要全部积蓄你就给，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你真就是犯贱的，逼你主动跟我分手你偏不，江戎，你到底在想什么？”苏燕婷越说越自暴自弃。
江戎：“想娶你。”
苏燕婷：“……”
她忍不住小声问：“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那么想娶我？我跟你认为的脾气不一样，我平日里不嗲声嗲气的说话，我就是为了跟人怄气，我就想恶心一下苏玉婷。”
“我故意这样嗲声嗲气地跟你说话，也是打着恶心你的主意。”
江戎：“我一开始是被你恶心到了。”
苏燕婷简直想掐死他：“你被我恶心到了你还要娶我，姓江的，你脑子里灌的都是水吗？”
江戎：“我承认，你身上有很多我不喜欢的地方，但我还是想娶你。”
苏燕婷：“……如果说，在你面前的我都是假象，其实我脾气很好，性格温吞胆小，害怕高大威猛的男人，我还怕黑，怕一个人走夜路……我就是一只无害的小兔子，乖巧听话的那种。”
江戎盯着她看了又看，沉默着不说话。
苏燕婷急了：“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戎脸色古怪：“你说你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小兔子？”
苏燕婷涨红了脸：“就是打个比方……如果我是那样的呢？很听话啦，不敢忤逆你，你说什么，我都按你说的去做。”
江戎凝神想了一瞬，他嘴角微微扯动，下意识道：“还能有这种好事？”
苏燕婷：“？！！！”
江戎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苏燕婷猛地撞到了一样东西，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如同兔子蹬鹰一样弹出去。
她立刻用一种看禽兽的眼神看向江戎，脸颊爆红，江戎他刚才到底想什么了，这禽兽到底在想什么。
江戎把她按在墙角，他这时候甚至都忘记自己原先在生气，一个天上掉的馅饼把他砸的一脸懵。
他的嘴角止不住向上扬：“你很听话？你不敢忤逆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他啧了一声，贴近了她的耳朵柔声喊道：“小兔子。”
苏燕婷：“！！！！”
苏燕婷把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推开：“就是打个比方——你做梦吧！我跟你说，兔子急了也咬人！”
江戎抱住她：“回家让你慢慢咬。”
苏燕婷：“你都没理解清楚，你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
江戎：“那真正的你是怎样的？你以后可以做你真正想做的模样。”
苏燕婷突然被他这句话给问懵了。
她真正想做的模样是什么？
她就想当一个勇敢的作精，想要什么就敢说什么，听见不舒服的话能直接怼回去，她想要撒娇，想要时不时提出一些让人为难的要求，她不想再纠结考虑自己的要求会不会让人为难……她想要被人纵容。
“现在这样，就是我想做的样子。”
江戎：“那我喜欢的，不就是现在的你。”
苏燕婷：“……”
“哦。”她小小声的应了一下，主动抱住江戎的胳膊：“那咱们回家吧。”
江戎这时主动把她的手推开，提醒她：“你忘了，我还在生气？”
苏燕婷努力给他顺毛：“江戎，你别生气啦。”
“不诚心。”
苏燕婷推了下他：“那你生气吧，离婚我也是答应的，我不怪你，也是我咎由自取，如果不小心怀了孩子我会去医院打掉——”
“苏燕婷！”江戎火气冲天瞪着她，“你还敢提离婚，你还要打掉我的孩子，我告诉你，没门！”
苏燕婷：“你自己要生气的。”
江戎：“你多哄哄我不行吗？”
江参谋长实在对一个人没辙了，骂舍不得骂，打更舍不得打，凶她她又缩回去，露出浑身是刺的外壳，要把他狠狠地扎一下。
苏燕婷愣了下：“哄你啊？”
她被江戎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反应不过来，江戎他这是主动来求她哄他？
苏燕婷仰头瞅了一眼江戎，眼前的男人还是那个冷峻高傲的江参谋长，他的眉骨高耸，凤眼上挑，说不出的冷傲卓绝……明明长着这么一张高岭之花的脸，他居然开口让她哄他。
真是不可思议。
有点表里不一啊，江戎同志。
实际上爱撒娇的可能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他外公知道他私底下这么要人哄着吗？
“对。”江戎黑着脸：“哄我！”
要怎么哄啊？
苏燕婷一头懵，她也从小没怎么被人哄过，又怎么来哄别人呢。
是要说甜言蜜语吗？就像哄小孩一样？
除了言语之外，还要加一点肢体动作？
苏燕婷抬起自己的手，她熊抱了一下江戎，放柔了声音：“别生老婆的气好不好？”
江戎神情淡漠提醒道：“只说一遍不太诚心。”
“先认错。”
苏燕婷强行忍住想踩他一脚的冲动，继续道：“老婆错了，别生老婆的气好不好。”
江戎：“勉强原谅你。”
苏燕婷按住自己的拳头，心想忍了。
她收回她说自己是只温柔小白兔的话，在江戎面前，她这辈子都当不了温柔小白兔。
“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江戎双手插兜，脸上的神情淡淡，嘴上却道：“明天带你去正式拜访外公，到时候你跟外公说，今天你不过是在跟路人开玩笑，实际上你一见我就喜欢上我了，只是你不好意思承认，姑娘家嘛，害羞，你天天给我做菜送饭……”
听了他这话，苏燕婷连拳头都不按了，她拉了江戎一下，扯住江戎的衣领，十分霸气地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江戎怔了下，随后加深这个吻。
“喂！你俩耍流氓啊？”一个大妈蹿出来喊了声。
苏燕婷吓了一跳，江戎抱起她就跑，七拐八拐绕回了江家。
苏燕婷老脸一红：“车票买了吧，幸好咱们要走了。”
只要跑得快，社死就追不上，这年头连个摄像头都没了，跑了就是跑了，了无痕迹。
江戎的外公也是，找个机会糊弄过去吧，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晚上苏燕婷做了几样菜，江戎高高兴兴吃了，苏燕婷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醒来，苏燕婷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表，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离婚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江戎躺在她的身旁，眼睛里是别样的餍足。
昨天晚上他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对于男女之事，江戎没什么经验，而他也知道自己要比常人出众那么一点点，之前怕伤害苏燕婷，他对她小心翼翼的，能克制就克制。
虽然心里想着，她越哭越要欺负她，实际上一听到她哭了，他哪里狠得下心，生怕真欺负了她。
昨儿他就想，这一次要狠心一回，给她个教训试试，结果他就发现，这家伙表面哭得抽抽噎噎的，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
“媳妇儿，燕婷啊……我发现你好像就喜欢凶一点的。”
苏燕婷拿个枕头砸他：“再说就离婚。”
江戎没躲，任由她砸：“你再敢威胁说离婚，我一次比一次更凶。”
苏燕婷：“……”
“凶也不怕你。”
小苏同志倔强道，心想大不了下次她哭得更厉害。
头一回是被逼出的生理泪，后来她发现，江戎每次听见她哭，都会下意识地照顾她，哄着她，对她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所以她每次都嚎，就跟打针一样，甭管打没打，先嚎几声再说。
现在嚎了也没用。
狼来了的招数用多了也会翻车，翻得很彻底。
等她砸够了，江戎把凶器扔到一边去，她那么喜欢砸枕头，以后家里多给她备几个枕头，不用她来洗晒，他心甘情愿地帮她洗，帮她晒得暖洋洋的。
江戎抱着怀里的人，低头亲她的额头、眼睛，鼻梁……一路往下亲到了嘴唇。
最后江戎张了张嘴，说出了一句话：“苏燕婷，我爱你。”
爱这个字在他心里滚过好久，现在终于脱口而出，“爱”这个字实际上很普遍，小时候学得最多的，就是我爱国家，我爱社会……可过去的江戎从来没有对人表达过爱这个词。
他父母，外公，舅舅，舅妈……他们全都不是个会把爱字挂上口头上的人，因此，他也很自然的从没说过自己爱谁，同样的，他也没有从亲近的人口中听见过爱这个词。
日后长大了，他只在别人写给他的情书里，看见了一个肤浅的“爱”。
因此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爱”这个字很虚伪，就像是轻飘飘的一朵云，看着美丽漂亮，冠冕堂皇，风吹过，了无痕迹。
现在他开始觉得“爱”这个字沉甸甸的，爱上一个人，天上的每一朵云都是她，整个天空都是她，爱她千变万化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让他懊恼、喜悦、愤怒、伤心……她让他体验了各种不一样的情绪。
现在他坦率地承认，他爱她。
苏燕婷脸颊一热，小声道：“我也爱你，江戎。”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终于肯将爱这个字说出口，以前总感觉“爱”这个字离她很遥远。
曾经她觉得自己爱自己的父母，兴高采烈地想跟爸妈一起过父亲节和母亲节，收到她的母亲节礼物，母亲却只觉得这是虚荣仪式的东西，就像每年教师节收到的礼物一样，真心想送的没几个，不过是逐大流，见别人做了，于是也要做这件事，真要是爱老师，那就应该好好学习，一个好成绩才是回报老师最好的礼物……
毕业之后参加工作，给父亲买进口水果，也被说成是浪费钱，她买的水果扔在家里没人吃，跟她说他们俩都不爱吃。
她亲手做的蛋糕，也被说成是垃圾食品，全是糖……
可她就喜欢做蛋糕，甜甜的蛋糕，她觉得蛋糕就像是代表着一种，满满的爱意。
她挺喜欢给人做特殊定制的婚礼婚纱蛋糕，有时候她会问买蛋糕的人，爱对方吗？
得到的会是让她暖心喜悦的答案。
至少这个世界上，至少证明在别人的身边，是有爱存在的，他们会把“爱”坦荡地表达出来，不论是真是假，至少是把爱说出口了。
现在也会有个人对她说，他爱她，苏燕婷信了。
她觉得对她来说，爱是无所顾忌，以前她选择结婚对象，列出了一个又一个条件，这个不要，那个也不要……而当有一天，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他完全不符合她的择偶要求。
可她却会在心里给他找千万个理由，最后选得还是他。

第38章 、卓越
事情说开之后， 苏燕婷心情放松，她也不在床上赖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刚下床时险些踉跄摔倒， 多走几步才感觉好多了。
简单吃了早饭，苏燕婷决定做个蛋糕。
这时候并非没有蛋糕，相反这边路上很流行卖一种叫做“槽子糕”的小蛋糕， 也称作鸡蛋糕，因为是在槽子中做出来的，大家习惯性的， 就叫它槽子糕。
一种杯状的小蛋糕。
苏燕婷正打算做点这种蜂蜜槽子糕， 她还尝试做手工奶油， 幸亏这边在首都，比较方便买到牛奶、黄油、巧克力、瓜子仁花生脆之类的东西。
她写好自己要买的东西， 打发江戎去帮她买，自己则开始准备做蛋糕。
江戎手脚利落帮她出门买东西，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十分新鲜， 以前一个人在部队里待着，一年到头， 什么都不需要买， 现在跟苏燕婷谈对象结婚了， 好像每天什么都要买。
买完了东西后，江戎就黏在苏燕婷的身边，因为他也没什么事情可干。
以前的江戎甚至都不太愿意休假，宁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待在部队里， 把假期让给别人，每天训练， 处理公务，出公差……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同样也注重效率。
休假就不一样了，他三两天功夫把该拜访的人都拜访过一遍，剩下的时间，要不就在路上赶路，要不就去陪陪外公……自己一个人待在江家，他是没兴趣也没功夫煮饭做菜，随便扫扫，将就个两天，房子该修的地方找人来修一修，没塌就行。
哪像现在这样，每天煮饭做菜，燃起烟火味儿，他媳妇儿主意还多，喜欢琢磨做吃的。
苏燕婷：“路上看到有卖蜂蜜槽子糕，我去问了人家怎么做，我自己也试试，做好了等会儿拿去给外公尝尝，第一次上门，这也算是我的心意。”
江戎替她打蛋：“你倒是对自己自信。”
“我提前准备好钱和票，要是做坏了，我吃，咱们在路上买点蜂蜜槽子糕，就说是你亲手做的。”
江参谋长早就做好了应急预案。
苏燕婷：“……少看不起人了，我从小就喜欢做吃的，我在村里有个要好的姐妹大花，她特别爱吃，力气大，会做豆腐，擅长抓鱼……因为她家里没个长辈，她自己带着弟弟独门立户，我经常会上她家去，在厨房里捣鼓些吃的。”
“我们会在她家里烤鱼……夏天采了仙草、凉粉果，在家里搓浆做凉粉吃，她四五月采了金银花赚钱，总要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我给你寄的饼干就是在她家做的。”苏燕婷半真半假地说着，苏燕婷的确爱和林大花琢磨做吃的，手艺只能说还算不错，万万达不到她的水准。
但以后要暴露出她擅长做菜做糕饼，就得先找个由头。
江戎：“你做的饼干很好吃。”
“那当然了。”苏燕婷：“我曾经的愿望就是想在供销社当糕饼师，每年中秋节做一大堆的月饼，怎么吃都吃不完。”
江戎心头一动：“你想当糕饼师？”
苏燕婷：“可惜了，我看这边糕饼铺子多，可我们以后又不在这生活，要不然我肯定不愁找工作。”
适合苏燕婷能干的工作很多，她想了想后，还是觉得这个时代的糕饼师最好，哪怕就做点槽子糕、酥饼、桃酥……平日里接触到猪油、糖、面粉、鸡蛋的机会多。
这个时候工厂生厂出来的次品也算是工厂员工福利，厨子做坏的菜，糕饼师做碎了的蛋糕桃酥……那也就是员工福利带回家去。
江戎：“到时我帮你问问。”
苏燕婷：“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帮我争取啊！”
“嗯。”
江戎：“得看看你手艺怎么样，人家可不要手笨的。”
苏燕婷自信道：“你等着看。”
烤出来的鸡蛋糕被苏燕婷放在桌上，香浓的鸡蛋甜香不要命地往人鼻子里钻，这股奶香鸡蛋味才是真正的勾引人的味蕾。
苏燕婷：“把门锁好，人来敲门咱就假装没听见。”
江戎：“他们不敢来我家敲门。”
苏燕婷给金灿灿的杯型鸡蛋糕抹了些许奶油，她只抹了一点点，挤出个花型，放上瓜子仁。
一个一个的，做得十分精巧，苏燕婷一一摆放整齐，拿起一个，喂到江戎的嘴边。
江戎：“很香。”
苏燕婷：“下足了料，当然香。”
“好吃吧？”苏燕婷自己拿起吃了一个，浓香的蛋糕绵软微甜，香软的奶油被海绵般的蛋糕包裹，瓜子仁酥脆，那股奶油鸡蛋的香气久久萦绕在鼻尖不散。
江戎很给面子：“好吃。”
好吃是好吃，他还是觉得甜腻了些，适合小孩子吃，这东西拿出去送礼倒是十分合适。
苏燕婷一个个用油纸折好包装，只露出上面的奶油，她摆放里一个糕点盒子里，顶上再用一层油纸封好，盖上顶盖。
两人带着东西去了干部大院，登门拜访叶老爷子，叶山堂见到他俩尤为高兴，“过来了，燕婷，来，跟外公再说说话，把昨天没说完的都聊完。”
苏燕婷神情一窘，“老爷子，那些就不说了，昨天是我闹着玩的，说的都是开玩笑的话，不当真。”
说到这，她随后面无表情语调快速道：“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上江参谋长，我非他不嫁……刚回到家里，我就天天在家盼着他来娶我。”
江戎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叶老爷子：“……”
老爷子嘴角一抽，心想我信你个鬼。
江戎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打开两人携带的包装礼盒，露出里面一个个精巧的小蛋糕，“尝尝吧，我媳妇做的。”
“哎呦。”叶老爷子当真被转移了注意，“这真是你媳妇儿亲手做的？”
“当然了，外面哪买得到。”
江戎伸手拿起一个，直接咬了一口：“外公您尝尝，我媳妇儿手艺特别好，不仅做菜好吃，做的糕点更好吃，就连我身上这身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
“外公……外婆应该没给你做过衣服吧？”
叶老爷子黑着脸，心想这要不是亲外孙，不然真想打死他。
他把江戎的手拍开：“给人送礼自己还连吃带拿，有你这个理吗？”
“走开，我来吃。”
叶老爷子拿起一个小蛋糕，他吃了一口，越吃越惊艳，鸡蛋糕他也不是没吃过，可这么好吃的还是第一次吃，又香又软还不干，吃了一个忍不住吃第二个。
“你小子以后有口福了。”
说着说着，叶老爷子心头十分羡慕，他这个外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漂亮，性格有趣，手艺好，又会做菜又会做衣服，还会做鸡蛋糕……
叶外公心里酸酸的，看他春风得意的模样，想必过得无比滋润，以后身边有人做饭送菜，有人嘘寒问暖，而他呢，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喽。
这下子叶老爷子越看江戎越不顺眼，他跟苏燕婷道：“燕婷，识字吗？”
苏燕婷：“认得，读过小学，我自己也看过中学课本。”
“可以，可以。”叶老爷子点点头：“正好你今天过来，要不外公教你书法练字？”
苏燕婷：“好啊。”
叶老爷子打发江戎道：“你去接你舅舅舅妈，燕婷就跟着外公。”
江戎：“……”
“燕婷啊，外公小时候家庭条件也不好，下过地，放过牛，后来识字还是你外婆一手教的，我那时觉得她跟个天仙一样，什么都懂……哪里想得到她最后能嫁给我。”
“她那会儿对我可亲切了，说话那叫一个温柔。”
叶老爷子见着小辈，又忍不住说起以前的故事，江戎坐在一旁嗑瓜子：“编，外公您继续编，外婆就嫌弃你学的太慢，字写的太丑，一个班就你表现最差。”
叶老爷子：“也比你自作多情好。”
江戎：“要不是您自作多情，您也娶不上外婆。”
“外婆她是关注后进生，您偏觉得她对是您有意思……”江戎评价道：“就算我自作多情，那也是我跟您学的。”
“去去去。”叶老爷子挥挥手：“我那时是个什么条件，你这会又是什么条件？你真是没出息，还跟外公比……”
叶老爷子教苏燕婷练书法。
年轻的时候叶老爷子最烦写字，他不是个文化人，大老粗，那时候她总是嫌弃他，等她走了之后，他竟然喜欢上练字了，这一练就是几十年，每次练完字后，他都会将它们烧掉。
“燕婷，你这字写得很不错啊！”
苏燕婷拿起毛笔写了一行字，她字写得规规整整，是很端正的正楷字，谈不上多么有特色，就是清晰好认，适合教学生。
在叶老爷子眼睛里看来，苏燕婷只读过小学，能把字写成这样，已经是超出常人。
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写狗爬字，儿子叶泽鸣也是狗爬字，女儿的字也丑，两个孙子的字也丑，叶深的字……他简直是没话说了。
女婿和外孙江戎，不知道是不是沾了他们江家所谓书香门第的基因，书写当真漂亮。
叶泽鸣曾蓉夫妻俩跟叶深三人一同来到叶老爷子家，见他们三到了，叶老爷子忙拉开嗓子：“来看看，我这外孙媳妇写得字漂亮。”
大舅叶泽鸣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夸赞道：“写的还不错。”
他这会儿倒是高看了苏燕婷一眼，这个乡下姑娘字写得不错，也不是个胸无点墨的村姑。
“那边还有鸡蛋糕，燕婷亲手做的，也尝尝吧。”
曾蓉尝了个鸡蛋糕，平日里她爱吃这些个玩意，经常买，她一看见，就知道桌上这些鸡蛋糕不是外面买的，做得精巧细致，造型漂亮，可见做这鸡蛋糕的人是个七窍玲珑人。
叶深夸赞道：“表弟妹的手艺真不错！”
江戎抱胸道：“你们一个个的，嘴里都是‘不错’‘不错’，就不能夸句好吗？我媳妇儿手艺不是一般的好，优秀。”
苏燕婷拉着他小声道：“比优秀更厉害，是卓越。”
江戎笑了：“行吧，卓越。”
曾蓉往他们夫妻俩身上看了一眼，见江戎看向苏燕婷时，眼中戾气尽消，仿佛春雪消融，眼睛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即便他不说，曾蓉也能看出他俩之间的浓情蜜意。
曾蓉心下一阵恍惚，她是看着江戎这孩子长大的，知道他天生冷，性格凉薄，对人不假辞色，时常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不曾想到，他结婚之后，竟然对身边的女人那么温柔。
她心底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外甥是真喜欢这个姑娘吧，不管她是不是有一个非常好的家庭条件，不管她是不是一个没文化没见识的乡下女人，他喜欢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在自己的亲人身边，也不需要隐藏。
像她的大儿子和大儿媳，两人工作好，出身优秀，工作都忙，夫妻之间处得不咸不淡；小儿子跟张思悦，她催了几次结婚，他顾左而言其他……
如果他俩结婚，也会过得像客人一样吗？
这样的叶深，他会觉得幸福吗？
曾蓉愣神了半晌，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看乐子的行为有些可笑，结婚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说不定真正幸福的人并不在意所谓的面子，而他们这些在意面子的，除了面子外，也没别的了。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叶泽鸣作为舅舅，不过跟苏燕婷简单聊了几句话，叮嘱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作为舅舅舅妈，两人给送了不少结婚礼物，大多是曾蓉挑的布匹和被褥。
叶泽鸣：“我一个老战友的女儿，在那边中学当老师，我跟他联系过了，让她女儿平日里没事去给燕婷补补课。”
江戎问苏燕婷自己的意见，苏燕婷答应了，心想打瞌睡都有人送枕头……这样将来她突然有文化了，也是补课补上去的。
见完了江戎外公和舅舅，夫妻俩准备回去，回程之前江戎给了苏燕婷一个好消息，她可以去国营福盛食品公司底下的糕饼铺子当糕饼师学徒工。
苏燕婷：“那我过去之后就算是有工作了？”
江戎：“先干一个月学徒工，做得好才能转正。”
“行。”
苏燕婷江戎两人还没回来，苏玉婷和曾云军在部队里简单办酒结婚，周爱梅和曾红敏母女俩也跟着过来，帮他们布置新家。
也是巧了，曾云军申请分房，这两年正好新建了招待所，也有新的家属楼，四层高的家属楼，联排，他能申请到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周爱梅一见这房子，她简直挪不开眼了，房子小是小了点，可这是楼房啊，有自来水，有冲水马桶……苏玉婷嫁给她的儿子，当真是来享福的。
曾红敏对亲哥的新房子很满意，她不打算走了，这屋子得有她一间房。
谁知周爱梅她也不想走了，母女俩挤一间房。
陈晋中来喝了曾云军的新婚酒宴，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跟曾云军小声道：“兄弟，你说你是不是被人驴了。”
曾云军眉毛粗黑，炯炯有神看着他：“什么？”
“那苏家姐妹该不会是合伙给你做局，漂亮的姐姐拿你当跳板，妹妹最后嫁给你……人两姐妹都挑了个好对象。”
陈晋中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巧合中透着古怪，虽然达成了皆大欢喜的结局，可这苏家姐妹是鲤鱼跃龙门啊，苏燕婷更是三级跳，她跟江戎结婚了！
苏燕婷跟江戎结婚这件事，所有人都想象不到，就连张哲
远那傻小子，都来痴痴问过好几次。
如果苏燕婷跟江戎离婚，他巴不得赶紧来抱得美人归。
何止是他，如果苏燕婷愿意改嫁，他也不是不可以。
陈晋中觉得曾云军亏了，“咱们兄弟三个里，就你差点娶到燕婷。”

第39章 、吃瓜
苏燕婷和江戎搭火车回程， 还是两张卧铺票，两人的行李装得鼓鼓囊囊，外公和舅舅送了不少东西， 能带走的他们一起带走， 带不走只能求人顺风车捎带过来，那就要再多等一段时间。
这一趟归程两人比去时亲近不少，白天苏燕婷待在下铺， 累了靠在江戎身上睡觉，火车上盒饭一次买三份，两人分着吃。
火车到站是清晨， 有车来接， 径直开到了军区， 江戎先去报到，他去办了手续， 拿着一张平面图，让苏燕婷选房子。
江戎：“分房要办下来了，还有得选择， 这三间你喜欢哪个？”
苏燕婷伸头仔细端详图纸，问清了三套房子的情况， 第一套在四层顶楼， 八十六个平方， 还附带一个七八平的小露台，光线好；第二套在一层，不存在上下楼问题，要比顶层小一点， 布局差不多；第三套是平房，独门独院， 因为是砖瓦房，倒是要更大一些。
苏燕婷立刻做好了选择：“就要这个顶层吧。”
江戎提醒她：“每天上上下下爬四层楼，想清楚了？”
苏燕婷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他：“难道你的体力爬不上四楼？”
江戎：“怕你爬不上。”
“我可没那么娇弱，高点好，光线好，蛇虫鼠蚁也少点。”四楼说高不高，爬上去也没多难。
江戎：“我找人拿钥匙，你等会儿上去看看。”
苏燕婷：“你再帮我打听一下我妹苏玉婷夫妻俩在哪栋？离他们家越远越好，我可不想跟她家窜门。”
江戎：“那就这套吧，顶层，最远，人家来找你，还得爬四楼。”
苏燕婷忍俊不禁：“对，住高点好。”
选好了房子，江戎有事情要处理，他让一个班长带着几个小战士陪着苏燕婷去新房，顺便把他们的行李都搬上去。
他在走之前，还托人买了不少木质家具，如果定下了新家的位置，桌椅板凳床这些木家具通通都要搬上去。
“嫂子，这边，我带您过去。”秦班长是个黑黑壮壮的国字脸小伙，看起来稳重踏实，招呼着人搬东西。
苏燕婷跟着他们到了家属楼，爬上四楼，打开门，里面空荡荡的，虽然只有八十几个平方，却是极为开阔，客厅大，房间大，厨房也大，卫生间和阳台都很大……
这八十六个平方是实打实的八十六平方，没有公摊面积，做成了两室一厅，看起来能不大么？放在以后商品房，人家建筑面积八十九，实际使用面积六十几，都敢做成三室一厅，房间窄窄的，除了床放不下别的东西。
现在这些房间都大，有孩子的甚至能隔成两间小房子，客厅拐角也能隔一间——不过没必要，两室一厅正好适合他们新婚小夫妻。
屋子布局南北通透，南向的露台阳光正好，苏燕婷一眼就喜欢上了，虽然位置不大，八九个平方，用来晒衣服种花种菜刚刚好，方便。
种上葱和韭菜是最方便的，这俩都长得快，尤其是葱，每天扯几根葱给饭菜增香最好，苏燕婷还喜欢吃香菜，打算种点小香菜和番茄。
屋子里铺着方块地砖，刷大白墙，每个房间都是白炽灯，因为是刚装修好的，还没人住过，看起来很新，厕所的抽水马桶也是干干净净的，这点让苏燕婷非常满意。
秦班长带着人把他们的行李搬上来，以及江戎之前买好的家具，大木床，衣柜，桌子，椅子，板凳……把这些木质家具搬来上后，空荡荡的屋子算是有点雏形。
“秦班长，吃点糖，来喝两口水。”苏燕婷烧好了热水，给他们倒茶，摆出水果糖。
这会儿天热，她还想买个西瓜……想到买西瓜，她就觉得头疼，四楼似乎还真有些不方便——但是能锻炼身体。
以后这些体力活交给江同志来办。
“来坐这边吹吹电扇。”这些房子都是统一装修，没有别的家电，配备了白炽灯，在小客厅这里顶上装了个电扇，最简单的浅绿色旋转叶扇。
苏燕婷旋转按钮，把档位开到最大。
这种头顶电扇吹起来很舒服，苏燕婷庆幸房间里没有装这种电扇，即便知道是小概率事件，她仍然害怕电扇坠下来砸到人。
“谢谢嫂子。”
秦班长几个喝了几口茶水，搬完东西走了，苏燕婷自己瘫着吹了会儿电扇，慢悠悠地整理屋子。
没多久江戎上来了，他敲门：“燕婷，开门。”
苏燕婷打开门，发现江戎脱下了常服，换上了一身军装，她怔了一下，她已经好些时间没看见江戎穿军装的样子。
换上制服的他身材更加高挑挺拔，带着帽子，帽檐底下的脸庞俊美绝伦，这身衣服天然给他增加了些许肃杀气。
苏燕婷微微一笑：“江参谋长，欢迎回家。”
下一秒，她的身体悬空，被人抱进了怀里，大门自动关上。
江戎这时的情绪非常激动，抱着苏燕婷不撒手，她说欢迎他回家！这是他们俩以后的家！
大热天的，苏燕婷被他熊抱在怀里，这男人的体温烫的要命，跟个激动的大狗子似的，抱着她使劲儿黏糊，还把她往房间里抱。
然而房间里只有空床板，刚垫了个床垫，还没铺好床铺被褥。
苏燕婷抱住他的脖子：“江戎，提前说好啊，以后不洗澡不准上卧室的床。”
江戎用鼻尖顶了她一下：“穷讲究。”
“我就爱讲究。”
苏燕婷：“另外一个房间是空的，我们是先做成书房呢，还是以后孩子的小房间？”
“主卧大，这里可以摆个大书架，书桌也可以放这里，不用单独做书房了。”
江戎：“你这么穷讲究，这样好了，另一个房间也摆一架大床，晚上洗完澡换上睡衣，你睡主卧，中午午睡，你就睡小房间。”
苏燕婷点点头：“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奖励你多洗一套床单。”
“告诉江参谋长一件好事，咱家的露台很适合晒被子哦。”
“这大概就是住楼房的好处吧，你看咱家的露台多好啊，比平房的院子好，你干点什么事，没有外人看着，不损害你作为男人的面子。”
苏燕婷叽叽喳喳：“我知道你们男人最好面子了，在外面洗个衣服还怕被人笑，现在好了，咱们的卫生间和露台上慢慢洗。”
“是吗？”江戎抱着苏燕婷推开南边露台的门，站在露台上，恰好看见隔壁露台上冒出来一个人头。
虽然实在顶楼，但是左边有一户，右边有一户，大家的露台能互相看到对方。
一个短发的嫂子看见他俩时愣住了。
苏燕婷：“……”
刚搬家就社死。
她从江戎的怀里落地，笑着打招呼：“嫂子你好，我们是刚搬过来的。”
对面的短发女人笑了笑：“你好你好。”
苏燕婷拉着江戎回屋，她闭着眼睛算了算，清醒道：“是左边的那一户，真棒，起码不跟咱们在一个楼梯间，平时遇不上。”
“偶尔在阳台上打个招呼。”
他们这联排家属楼是一梯两户，三个楼梯口，又不是边户，所以他们家被包抄了。
江戎：“那好像是一团副政委他媳妇儿。”
苏燕婷：“你认识？”
江戎：“多多少少都认识。”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苏燕婷忍不住道：“你看，你们都穿一模一样的军装，真能分别出谁是谁吗？我要是参军，我怕是一个班的都记不清，一看背影，全是一个样，你除外，你背影太出挑了，干侦查肯定第一个被淘汰。”
江戎：“久了都认得。”
“说的也是。”苏燕婷唏嘘一声：“以后衣冠不整姿态不雅别去外面，有损我俩的名声。”
“她们别在后面传谣言就好，说我是个狐媚子小妖精，就爱盘在你身上。”
江戎忍笑：“媳妇儿，你可真会说笑。”
他原本不是个爱笑的人，可苏燕婷讲的话总能逗笑他。
江参谋长很期待未来多姿多彩的生活。
江戎目标明确：“咱们俩先把床铺好，被子拿出去晒晒。”
“两个床都垫大红色的。”
苏燕婷：“有些人啊，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戎在她脸上啄了下，不用苏燕婷催促他，他自觉去洗床单，他爱洗床单，现在的重点就是洗床单。
江戎把两边衣袖折叠整齐，他们有军容军纪要求，如果夏天要撸起袖子，不能随便向上一撸，而是要整整齐齐地折好，露出手臂。
苏燕婷：“原来是有要求的啊，怪不得你们都折得一模一样。”
江戎抱着盆去洗新床单被罩，苏燕婷这个矫情的小妖精说了，新床单若是不洗，她是绝不会睡在上面的！
等会儿他还要出门办事，趁着这会儿太阳正好，洗完晒干，晚上就能用上。
江戎拿个小凳，大盆装着床单，他洗得飞快。
苏燕婷看他坐在小凳上，长腿拉开，实在显得大马金刀，看来这活交给他是对的。
苏燕婷：“你要不要洗个澡再洗啊？咱们坐了车，身上都脏，你回来只是换了身衣服，要不你洗澡再换身衣服？”
小苏同志有点莫名的洁癖上。
江戎：“……”
江戎闷头洗，不管她。
苏燕婷想着他等会儿还要出门，也不强求了，她自己想赶紧洗个澡，之后再来收拾家里。
她去找好了换洗衣服，此时屋外又有人敲门。
“燕婷？燕婷啊！”
……
听见周爱梅声音的时候，她就有点不太好的预感，苏燕婷去把门打开，屋外三个女人的脸映入眼帘，是周爱梅曾红敏母女，外加她小妹苏玉婷。
周爱梅笑得眼睛边褶子满满：“燕婷，听说你跟小江回来了，才刚搬了新家，要不要我们过来帮忙？”
周爱梅倒是没什么坏心，想着要跟苏燕婷拉好关系，他们亲戚一场，过去的就过去了，日后要把关系处好。
苏燕婷嫁了个好对象，是个参谋长呢，跟她家处好关系，准没错。
曾红敏将手中的东西抬高：“燕婷，我们带了个西瓜来。”
最后面的苏玉婷见这母女俩对苏燕婷那副殷勤讨好的模样，她简直气得牙痒痒。
这两人在家里对她作威作福，端着婆婆小姑子的架子，到了苏燕婷面前，又是一副热心讨好的模样，恶心透了。
“进来坐吧。”苏燕婷看在西瓜的份上，让她们进来。
把她们带到小厅的风扇底下，苏燕婷给她们倒杯茶，这会儿桌椅搬上来了，都有椅子坐，曾红敏吹了吹热茶，拿了个水果糖。
苏燕婷：“谢谢你们的好意，帮忙就不用了，我们自己收拾，玉婷她也知道我的习惯，我在老家就不爱别人进我的房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周爱梅笑道：“行，我们就是来看看，问问有什么需要的地方。”
曾红敏：“燕婷，就你一个？姐夫在家吗？”
苏燕婷：“在。”
周爱梅：“在啊？怎么没看见人？”
苏燕婷：“他在外面阳台上。”
“在外面干什么呢？小江，你怎么在洗床单啊……”周爱梅见到江戎洗床单，就跟活见鬼似的，被吓得惊慌失措。
“怎么不放着让燕婷洗。”
江戎：“她力气小，这事我来。”
曾红敏道：“姐夫，你可真是个好男人！”
之前曾红敏在村里见过江戎，只觉得他看起来太过高不可攀，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还挺疼人，很有一番铁汉柔情之感。
见到这里，曾红敏不禁对苏燕婷心生敬佩，她觉得自己来这里想要找个好男人，还得找苏燕婷取取经，跟她打好关系准没错。
现在苏玉婷成了她的嫂子，苏燕婷跟他们家反倒没有太多利益纠葛，两家人离得不近不远，她们若是把关系处好，多增加一门好亲戚，更方便她将来找对象。
这么一想后，曾红敏看向苏燕婷的眼神更加热切。
她也想像苏燕婷一样嫁个铁汉柔情的兵哥哥。
曾红敏打听过了，说这江参谋长外表冷峻，性格刚硬，对女人不假辞色，可他偏偏被苏燕婷拿捏住了，这绝不仅仅是出于“美貌”的缘故。
苏燕婷肯定有她掌握男人的独到之处。
曾红敏笑容讨好：“燕婷姐，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她想要在苏燕婷身上学到那“独到之处”。
苏燕婷：“……”
“小江啊，这事还是得让你媳妇来做。”周爱梅忍不住犯嘀咕，这江戎还在家里洗床单，曾云军却什么事都不做，苏玉婷会不会暗自跟亲姐姐攀比丈夫？
曾红敏：“妈，人家姐夫疼燕婷姐呢，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曾红敏这话，听在苏玉婷的耳朵里极其刺耳，她说江戎疼苏燕婷，意思就是曾云军不疼她喽。
周爱梅想想确实不太好管，如果江家是这个情况，那他们两家还是不要太亲密的好，要不旁人会笑话议论江戎和曾云军这俩连襟。
周爱梅：“你不需要帮忙，那咱们就走了。”
曾红敏：“燕婷姐，我下次来找你玩啊。”
苏玉婷：“姐，我走了。”
苏玉婷真恨不得掐死这对吃里扒外的母女，她们还要死缠烂打赖在这里多久？
她们三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玉婷突然折了回来，“我想单独跟我姐说几句话。”
苏燕婷跟她去另一边的阳台，苏玉婷开口道：“姐，咱们俩得想个办法，把我婆婆和红敏打发回去。”
她现在恨透了周爱梅和曾红敏，尤其是周爱梅，她还在卧室门口偷听他俩的动静，有她们俩存在，她想在家里跟曾云军多说几句两人悄悄话都不行。
而想要把周爱梅和曾红敏赶回去，单靠苏玉婷自己有难度，而若是再加上一个作天作地的苏燕婷，那就简单多了。
苏玉婷正想着拿苏燕婷当枪使。
苏燕婷假装疑惑道：“为什么啊？她们留在这里，不是挺热闹的，以后你怀孕了，也有人在一旁照顾。”
“今天我看你婆婆和你小姑子都是很好的人，你阿军哥又那么有责任心，玉婷，你也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知足吧，珍惜现在的日子，别作妖。”
“我都不作妖了，你少作点。”
苏玉婷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曾红敏想的是什么？她要靠你找个好对象。”
苏燕婷：“你这句话我就不懂了，你小姑子找个好对象，难道对你没有好处吗？你作为她的亲嫂子，你就应该上心点，帮她挑个好对象。”
“指不定她也能在这找个疼她的男人呢。”
苏玉婷心想怎么可能，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好男人，曾云军是一个，江戎还摸不清情况，总不可能曾红敏也瞎猫碰上死耗子。
结果她们都找了个好对象？
苏燕婷：“你现在如愿以偿嫁给了曾云军，好好跟你婆婆和小姑子相处，回去吧。”
外面的周爱梅和曾红敏已经等急了，不清楚这姐妹俩在偷偷聊什么，苏燕婷可别胡乱教她妹妹作妖啊！
周爱梅心头一慌，大声道：“燕婷啊，你俩说什么呢？”
曾红敏：“嫂子，要走了。”
苏燕婷和苏玉婷走出去。
曾红敏见到出来送人的苏燕婷，热情道：“燕婷姐，你跟姐夫如果要弄暖家饭，我可以来帮忙，正好我来这，一天天的没什么事做。”
苏燕婷：“好，我记着你这份心。”
曾红敏嘻嘻笑着走了。
将三人送走，苏燕婷关上门，她把送上门的西瓜放在桌上切开，瓜瓤红润，籽小，是个还不错的瓜。
恐怕日后还有吃瓜的时候。

第40章 、工作
苏燕婷喂江戎吃一块西瓜：“你多吃点， 这么一大块西瓜，吃不完浪费。”
苏燕婷独自一个人，她连四分之一个西瓜都吃不完， 现在这大热天的， 又没有冰箱，西瓜不赶紧吃完就要坏了，愁人。
江戎：“剩下的拿去给邻居送送。”
苏燕婷愣了下， 是哦，吃不完的东西，就应该送给邻居。
她突然意识到六七十年代邻里关系走动密切——没有冰箱是重点因素之一。
没有冰箱就无法长时间保存新鲜食材水果剩饭， 吃不完的东西， 与其浪费了， 不如当做人情送给邻居，这么一来一往的， 彼此交往感情自然深了。
比起前后门都敞开的农村大院，苏燕婷更喜欢真正意义上独门独户的高楼，虽然大家住在同一栋楼里， 可能住了十几年，大家仍然彼此不认识。
所以让她选房子， 她理所当然选择了四层， 最高层， 实际上私密性最好，不会成天有人从你的屋前屋后走过，窥探你家里的动静。
除了同样在四楼的其他几户外，外人很难看见他们家的情况。
住在一楼这点就很糟糕， 你想想你在一楼客厅窗户边吃饭，突然有个人从外面走过去， 那种有人看着的感觉很不好。
一二楼还有蛇虫鼠蚁的麻烦，尤其是蚂蚁，一点食物掉在地上，成群结队的蚂蚁就过来搬东西了，住惯了平房的人，也习惯对蚂蚁们的熟视无睹，只有在闹得严重时，才掏出“火烧蚂蚁洞”的绝招。
除了这些蛇虫鼠蚁，还有虱子跳蚤……住得越高，越能减少防范这些“麻烦”所需要的精力。
哪怕到了几十年后的现代小别墅，仍然有鼠患的麻烦，那时候的老鼠吃得膘肥体壮，还贼聪明，面对各种抓鼠设备它都不上当了，粘鼠板粘到的不是老鼠，而是那倒霉催的纯种布偶猫。
苏燕婷：“那我等会儿去给邻居送西瓜。”
如果这家里能有冰箱就好了，偏生现在家里的电器太少，普通的家电只有白炽灯，电风扇。
冰箱洗衣机空调电磁炉全都没有。
“对了，你记得早点把单车给买回来，加上雨衣和锁链，买齐了。”
有辆自行车，在这家属院里就方便多了，买菜买油买水果，去副食店，踩几分钟车就到了。
江戎应了一声，他把床单被罩晾晒好，出门办事。
苏燕婷把西瓜切好，给隔壁家送去，一梯两户，只有一个对门邻居。
她敲门，一个年轻女人开了门，这女人长得挺标志，瓜子小脸，当真是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模样，显得我见犹怜。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我叫苏燕婷，就住在你家隔壁，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那女人小声道：“你好，我是许晴晴，谢谢你的西瓜。”
许晴晴说话跟蚊子似的，若不仔细听，听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许晴晴明显不是个话多的人，说了这句话，没再开口了，苏燕婷也不是个过分热情的，她把西瓜送了，转身回到屋子里。
第一次见面，给人送了西瓜，却得到这样的反应，说生气倒也没有，就是有点心里不太舒服，可能还是希望对方回应能热情一点。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一次就够了。
不热情也罢，反正她也不是个热情的，免得将来虚与委蛇。
中午草草吃了些东西，苏燕婷下午收拾家里，却有一男一女两个办事员上门，询问她的工作意向。
男的是个瘦瘦高高戴眼镜的三十岁男人，衣袖卷的整齐，满口牙齿不齐，估计是经常抽烟，一口黄牙崎岖。
这办事员自我介绍说叫做“周勋”，他一见到苏燕婷，那镜片后面的眼睛滴溜溜地打转，心中颇为不屑。
苏燕婷的资料办事员看过，他挺瞧不上苏燕婷这种长得漂亮的乡下女人，没文化没学历没工作，就靠着一张好脸，嫁了个干部，搬进了楼房。
所以说啊，这世道还是女人更好命，不用像他们男人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地打拼，女人只要在家里，伺候好男人，照顾好小孩，就能有人养着。
女办事员是个小圆脸，名叫何萍，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她见到苏燕婷倒是十分热情，嘴里一个劲夸赞道：“新嫂子你可长得真漂亮啊，咱今天见了不少嫂子，你是最漂亮的那个。”
苏燕婷：“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周勋：“关于你工作落实上的问题，苏同志，你将来是要工作？还是以后全心全力照顾家里，现在刚协调出了几份新工作，我们是来做调研的，看看要协调给哪几位家属。”
女办事员道：“这几份工作非常不错，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如果你有意向，我们这边就帮你登记一下，做个调查。”
苏燕婷问：“有什么工作？”
女办事员翻了翻：“你读了小学吧，会写名字就行，现在建了新的招待所，最近又协调出几个岗位，有这个专门扫叶子的，这个是扫大堂的，还有擦窗户的，洒水的，洗床单……这些都是轻松简单的活，每个月有五六块补贴。”
苏燕婷听了之后真的叹为观止，这时候的分工多细啊，有专门负责扫地的，有专门负责拖地的，还有专门负责扫落叶的……一个人能干完的活，拆分给三四个人干。
之后再分下去，恐怕扫个地都要两人，一个专门负责拿扫把，一个专门负责拿铲子。
其实就是相当于把一个人的工资和所要干的活拆分了，满足更多人的工作需求。
如今很多地方，都是这么干的，因为国营单位只有那么多，而回城知青，退伍军人越来越多，只能想办法在单位里多增加岗位，当然是拆分越来越细。
男办事员周勋道：“你想要补贴高点的，就去食堂，洗菜，削皮……这些补贴能多个一两块。”
“你要抓紧机会报名选择，这是好不容易协调出来的，离家里近，事少，方便照顾家里。”
周勋轻蔑道：“这个扫叶子的活适合你，你这边确定了，我就帮你登记一下。”
“你是江参谋长他媳妇儿，如果不出意外，这工作就是你的了。”
苏燕婷：“不用帮我登记了，我要去福盛糕饼铺子当糕饼师。”
女办事员何萍匪夷所思盯着她看：“你当糕饼师？”
男的已经笑出声了：“谁给你找的工作，这也太糊涂了，这是你能干的活吗？”
苏燕婷反问：“我怎么就不能干？”
女办事员道：“嫂子啊，你可能是手艺好，觉得自己能干，可是糕饼烤炉油烟大，又要力气，你怎么干得下去，大热天的，那可是跟蒸笼一样，你年纪轻轻的，又是个女人，怎么受得起。”
周勋讥嘲：“那也的是个庞大腰圆的女人才能干得了，你要把自己练成那样？你男人还跟你结婚？”
“歇歇吧，在这里选个轻松的活，扫地手不用沾水，要是擦窗户，你这个手也受不起。”
周勋：“我看你就选这个扫叶子的，在外面，天阴了你就去扫扫，不是什么辛苦累活。”
的确不是什么辛苦累活，可这江参谋长的乡下妻子去扫叶子，那就挺值得人背后说道了。
周勋的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轻蔑和贬低，哪怕就这样的工作，都是苏燕婷占了极大的便宜，如果不是嫁给了江戎，苏燕婷就要沦落成一个农村中年妇女，嫁个农夫，整天干体力活，几年后被蹉跎成什么样？还能有这么漂亮吗？
而他从一个乡下小子混到如今的地步，是这些女人永远都追不上的。
这么一想后，周勋满是优越感。
苏燕婷否决道：“我不用。”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办事员话里的轻蔑，仿佛给你一个工作是多了不起的事情。
女办事员道：“真的不用？再考虑考虑吧，能有份工作，也能补贴家里。”
周勋道：“女人嘛，不工作也行，嫂子你安心照顾家里，管好家就行了。”
苏燕婷淡淡道：“我自己也能找到工作，这些工作就让给别人吧。”
“行。”
两位办事员离开，周勋忍不住道：“她还能找到工作？她还能找到什么工作？”
“有这么好的工作她还不干，将来想求都求不来，现在外面多少人抢着求一个工作？”
女办事员道：“让人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去扫地，面子上挂不来。”
“扫地怎么了，这工作多轻松啊，不比她在村里下地干活简单多了，还有钱拿……”
周勋和何平又去了曾云军家，问苏玉婷是否有工作意向。
周爱梅一问，心想这也太好了吧，就那么简单的干些轻活，离家又近，竟然还有钱拿。
苏玉婷可真是占了她家大便宜，若不是嫁给她儿子，她怎么捞得到这么好的工作。
“还有别的工作么？招老师吗？”苏玉婷听了这些工作也不满意，难不成她还得去扫地洗盘子？
周勋笑了：“你什么文化，你才小学毕业，你怎么去当老师啊？”
苏玉婷：“同志，我还自学了中学的内容，我能胜任一名小学老师的工作，请给我一个机会。”
女办事员摇摇头：“没有这种机会，老师轮不上你来当，七一年恢复招收的一大批工农兵学员刚毕业分配工作，都是师范毕业的。”
周勋：“今年新添的老师都是师范生，不往外招人。”
“现在是僧多肉少，一个工作难求。”
周爱梅连忙问道：“在食堂里削皮，削这个土豆皮，一个月多少钱啊？”
何萍笑道：“干得好有六块钱补贴。”
“这工作好。”周爱梅瞧上了在食堂的工作，她觉得在食堂工作好，指不定还能摸两个土豆，拿点剩饭剩菜回家。
曾红敏道：“我是我哥的妹妹，我也能得到工作机会吗？”
女办事员为难道：“一户只有一个机会，是给家属准备的。”
周爱梅连忙道：“那帮我儿媳填上，就要在食堂的工作，去洗菜削皮都成。”
苏玉婷急了，问道：“我姐，就是江戎江参谋长的家属，她选什么工作啊？”
周勋摇头：“她没要工作。”
苏玉婷立刻道：“那我也不要工作。”
周爱梅登时不答应了：“同志，你们别听她的，这多好的工作机会啊，不能错过，帮我家填上，我们来做她的思想工作。”
两个办事员点点头，离开了曾家。
周爱梅和曾红敏七嘴八舌教育苏玉婷：“这么好的工作你都不要，你是脑子有病啊。”
“你以为还在农村里啊，小学毕业去当代课老师？人家有毕业师范生……”
“在食堂工作好，总能占到点便宜。”
“哎，江戎，听说你回来了，刚我还说怎么没见着人呢。”梁政委一见到江戎，拉着他说话。
梁政委感慨道：“你是真把人娶回来了，房子也分了吧，等几天带上燕婷一同到我家吃饭。”
“行。”江戎答应了。
梁政委：“你结婚之后感觉怎么样？”
江戎矜持地点头：“还行。”
梁政委笑了：“你们这些个小年轻不懂，结婚才是个开始，你们以后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
“小苏她想去工作不？招待所那边正好协调出来几个工作，正好也适合她，不要学历，去扫个叶子，洗洗衣服擦擦窗户都可以，总之不能让她在家里太闲着。”
梁政委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提醒道：“女人一旦闲着就容易唠叨，你让她出去干点活，免得在家叨叨，就跟你嫂子一样，让她出去她不去，她就习惯了在家里。”
江戎道：“燕婷她做糕饼的手艺好……联系了福盛国营食品公司，说让她去糕饼铺子当个学徒工。”
梁政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道：“这是你给她联系的工作，还是她自己找的？”
江戎：“我给联系的，能不能当上正式工，得看她自己努力。”
梁政委表情奇异，他用一种十分离谱的眼神看着江戎：“你让你老婆去干这个，你怎么想的，赶紧歇菜吧，她去当糕饼师，等她练出来，你这个白嫩嫩的媳妇还能要吗？”
“让她在家里给你做点糕饼吃得了，那种大火炉，那油烟她受得起吗？还有那铁钳，不小心烫一下就是一个印……”
“这种大夏天的，你就让她去遭罪看火炉啊？”
这时的江戎意识到自己想差了，他在家里看见苏燕婷用小火炉烤蛋糕，以为事情简单，她又爱干，就让她去干这个工作，没想过真正的工作环境会……
见江戎沉默，梁政委忍不住道：“现在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梁政委叹了一口气：“谁让你自己挑了个乡下媳妇，又没多大文化，让她去扫地洗菜，你肯定也不乐意，面子上挂不住是不是？”
“最后也得跟我一样，老婆留在家里管家就行了。”
“不是我泼你冷水啊，这女人天天围着锅炉孩子打转，慢慢也就成个黄脸婆，你回去后就找你唠叨……就怕到时你自己都不想回家。所以他们个个愿意找个有文化，像是当老师的最好，说话谈吐温柔，又会教育小孩……”
跟江戎说完，梁政委回去跟自己老婆道：“你等着看吧，这小江跟他老婆结婚后，迟早得后悔。”
“人家刚结婚，你管他后不后悔。”梁政委的妻子赵明艳现在惦记着另一件事，“招待所那边的工作，你一定要给我争取一个，我不介意去扫地，我在家待得烦了。”
梁政委：“……”
“你少为了那点男人的面子劝我！”

第41章 、觉悟
江戎站在家门口， 抬起手，并没有敲门，他迟疑了， 脑子里跳出之前苏燕婷给他开门时的画面， 她笑容灿烂，说了声：“江参谋长，欢迎回家。”
当初娶苏燕婷的时候， 江戎想的是将来让她待在家里，给他洗衣做饭，天天撒娇讨好他就行了。
苏燕婷现在当不上糕饼师， 不正好能满足他之前的愿望吗？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高兴。
正好相反， 梁政委的话说出口， 让江戎知道苏燕婷不可能当上糕饼师，他的心脏猛地抽疼了一下， 就像一根钢针扎进去一样，让他变得软弱无力。
他有很多反驳梁政委的话，到后来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江戎的心头全是懊恼和追悔，是他考虑不周， 害得她白高兴一场。
江戎还记得她在回程的火车上， 抱着他的手， 笑容满面说着将来当上糕饼师之后如何如何，还说要让他吃到很多好吃的蛋糕……
“你杵在外面当门神啊？半天都不进来。”苏燕婷悄悄打开门，探出一个头。
她早就在窗户边看见了江戎回来的身影，苏燕婷故意躲着不让他发现， 等着他上来敲门，结果等了半天， 愣是没有等到人。
就江戎那双大长腿，早就该迈上来了吧？
苏燕婷伸出一只手，把钥匙塞进江戎的手里：“钥匙给你，以后自己开门。”
江戎：“说欢迎回家。”
苏燕婷笑了：“欢迎回家。”
小苏同志心想这人真的好矫情啊，回个家每次都要人来迎接，还要说欢迎，小公主的仪式感。
江戎进了屋，带上门，他将苏燕婷抱在怀里，苏燕婷嫌弃他：“那么喜欢搂搂抱抱，去，去那边风扇底下，热死人了。”
“江戎，我这个糕饼师估计是当不成了，刚才有两个办事员过来说工作的事，还把我嘲笑了一通，说我干不了这活，只适合去扫叶子。”
苏燕婷越想这件事，越觉得有点气不过，人家来介绍安排工作，的确是一件好事，凭什么语气那么高高在上？活像他们这些家属是来打秋风的，随手给点银子打发走的敷衍态度。
给她一个扫叶子的工作，还要她感恩戴德？
江戎：“不工作，我养你。”
苏燕婷嗤笑一声，这种“我养你”的话听起来似乎挺让人感动的，可她又不是一个被圈养的宠物，为什么需要别人来养活。
如果真心安理得地被人养着，那就是被折断利爪，拔出尖牙，被驯服成一只无害的绵羊。
江戎抚摸她的脸：“不过，燕婷，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初想娶你时，我心里有过一些不太好的想法，我想让你天天待在家里围着我打转，给我洗衣做饭，一门心思想着讨好我。”
或许是之前互相揭露过彼此黑暗的那一面，现在的江戎倒是颇为坦诚地将自己曾经有过的想法说出来。
苏燕婷嫌弃了一声：“你可真是个大猪蹄子，你看你这些自私自利的想法，还天天围着你打转，还一门心思讨好你……不怪我之前想折腾你。”
“我还嫌折腾你太少了！”
江戎忍俊不禁：“我改正。”
“现在我当不上糕饼师，又不乐意去扫落叶，你不是正高兴了？就想着我以后天天围着你打转，照顾你吃喝拉撒……那我不是你老婆，我是你亲妈啊，乖儿子，喊一声妈。”
江戎端起架子：“越来越胡闹了，罚跑十圈。”
苏燕婷哼一声。
江戎：“工作机会以后还有，不急于一时。”
“小江同志，我现在来跟你说说我的打算，糕饼铺子的学徒工，我仍然打算去做几天，总不能做都没做就放弃，指不定我还能就此找到个合适的工作。”
苏燕婷想的是，有这么个学徒工的机会，能去见见如今糕饼铺子的后厨也是极好的，另外，多个渠道打探消息，就算她不能当糕饼师，难道不能干别的工作吗？
机会不是凭空而降，而是需要人主动争取。
江戎：“好。”
“另外，你舅给我找的那个补课老师什么时候过来？”苏燕婷心想正好自己借机发愤图强表决心：“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一言一语说我是个没文化的乡下女人，配不上你，高攀你。”
“我现在努力学习不是为了要证明能配得上你，我要证明我自己是个优秀的人，我是为了自己而学，不是为了配得上你。”
“乡下女人怎么了？乡下女人也能当大学生。”
苏燕婷想着还非得考个大学出来让人看看，她想学工商企业管理方面的知识，以前她就敢辞掉教职独自创业，未来更是黄金一片的八十年代，她有什么不敢干的？
就这两天的经历，让她瞄准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各类家电和电子产品。
如今的国内太缺乏这些东西，人们可能并不想吃到一块甜甜的蛋糕，更盼着家里能有电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洗碗机，消毒柜……
开一家餐厅，开一家蛋糕店，不过是餐饮行业的小打小闹，将来若是能管理一个电子厂，甚至是一个大型家电厂——那才是时代的辉煌。
“你真想学，不用等什么别的老师，我亲自教你。”
苏燕婷眨了下眼睛：“好啊，江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开课？”
小苏同志心想，以她十几年的三好学生做赌注，一定要震惊掉江戎同志的下巴。
让他发现他的乡下作精老婆是个学习天才！
虽然距离她上一次参加高考已经过去了十年，但苏燕婷觉得自己再捡起曾经的文化知识并非难事。
“那就后天，我明天托人去新华书店买一套书。”
苏燕婷：“什么书？”
江戎：“《数理化自学丛书》。”
苏燕婷主动说想要学习，江戎立刻想到了六三年出版的这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这是专业中等教育自学丛书。
“《数理化自学丛书》？”苏燕婷一听这名字，她觉得有点熟悉，这不就是七七年的高考复习神书吗？还真是打瞌睡就给递枕头。
如果在外人眼里，她从现在就开始学习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将来能考上大学，自然不足为奇。
苏燕婷：“这是一套书？一套书有多少？”
江戎：“有十七本。”
这么多，小苏同志被震惊了，她还以为就一两本呢，如果真有十七本，那里面的内容足够全面，抵得上中学课本了。
苏燕婷：“那就买一……买两套吧，就算是你教我，你也要一套课本。”
七五年去买这一套书，肯定能买到一整套，等到七七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出来，这一整套十七册，大概率很难买齐。
江戎：“等书真买回来，你看了可别哭，你不学，我押着你学。”
苏燕婷：“少瞧不起人了，你等着看我的决心。”
江戎莞尔：“好。”
说完了学习的事，夫妻俩抱着亲昵了一会儿，苏燕婷跟他道：“江参谋长，你害怕我给你惹事吗？”
江戎挑眉：“我是怕事的人吗？”
苏燕婷噗嗤笑出声，那他们当一对搞事夫妻吧，“明天我要去找那办事员的领导谈谈，向上反应反应。”
一个作精被人瞧不起了，她能忍？
在随军安置工作办公室，苏燕婷见到了王主任，一个国字脸塌鼻梁的中年男人，他见到苏燕婷来反映情况，感到十分意外。
苏燕婷：“我来反应办事人员的态度问题，我和其他嫂子是随军过来的家属，不是大老远跑过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你们工作人员不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我们家属是在乞求一份工作似的，而你们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就没有一点起码的尊重？”
王主任连忙道：“苏同志，你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办事人员那都是一片好心，就算你不满意这份工作，你也不能是这样的态度。”
“我们的办事人员走访了许多家里，一时说话不周，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做人做事呢，不能那么小心眼。”
“苏燕婷同志，你是刚来随军的家属，你不能做事这么冲动，你得要为你自己考虑，要为你丈夫考虑考虑。”
见到苏燕婷这么一个乡下妇女，王主任没太把她的反应当回事，他下意识维护周勋，这种乡下妇女，别看着表面大吵大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色厉内荏，很好吓唬，只要跟她说，会影响她的丈夫，她就不太敢做声了。
“就是，王主任说得对，苏同志，你这样的态度，你这个家属实在当得不够格，你的觉悟不够高。”站在王主任身边的，是子弟小学的佟老师，也是个家属，听了苏燕婷他们的对话，她觉得自己该说些“公道话”了。
王主任立马道：“佟老师说得对，你就应该向佟老师学习。”
苏燕婷冷笑一声：“学习？为别人考虑？那谁来为我考虑考虑？难道我嫁过来是为了忍气吞声受委屈的吗？因为我是个乡下女人就看不起我了？好像指着我的鼻子在说，你一个乡下女人，给你一个扫地洗盘子的工作你就知足吧你，还不赶紧感恩戴德，还敢肖想别的，你配吗？”
“你们就是这样的办事态度？有过一点起码的尊重吗？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还要我一个乡下女人来教你？这边的乡下女人可不少吧，乡下女人就不配当家属了，王主任，你来说说看，难不成这家属还要分个三六九等？”
“另外这位佟老师。”苏燕婷扫了一眼佟玉丽，嘲讽道：“我要是像您一样，有这位王主任在一旁捧臭脚，还是个所谓的文化人，我的觉悟比你更高！”
“说得好！”外面们打开，走进来两个女人，一个短发头，蓝短袖，另一个穿着干部裙，打先的那个是陈师长的爱人，温秀荣，另一个是妇女主任赵艾玲。
温秀荣：“我刚在外面听着，我竟都听不出来，究竟谁是‘有文化的干部’，谁是‘没文化的乡下人’。”
她的这句讽刺一出，王主任脸色难看，一旁佟玉丽的脸色也不好看。
“赵主任，等会就把家属们都召集过来，问问他们这办事人员究竟是什么态度？”
王主任：“这……家属们全都高高兴兴等着分工作呢。”
赵艾玲做事雷厉风行，很快就叫来了好几位家属，听了事情的经过后，尤其是听了苏燕婷复述的话，好几个人眼睛动了动，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赵主任，我早就想反应了，他们那办事人员是什么态度？苏同志说得对啊，我们是随军家属，又不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至于对我们这个态度吗？”
“我们是想要工作，但不是想被逼着去讨饭。”
“要不是怕耽误我们家老张，我早就想说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忍气吞声受委屈！”
……
有一个人出头后，这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王主任听得是冷汗连连，这事情闹上去，全都得背个处分。
“各位家属，你们安静安静，我们的办事人员会当众做深刻的检讨，给诸位道歉……”
在如今的王主任眼睛里，苏燕婷可不是个好惹的，她就是刺头一个，得先把她给安排上了。
等事情解决了，温秀荣跟苏燕婷：“苏同志，你可是个好样的。”
以前温秀荣听过些苏燕婷的风言风语，这会见着真人，发现跟传言并不相符，她的言行举止和谈吐不一般，怪不得江戎那么个高岭之花都能瞧上她，这苏燕婷并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瞧她刚才说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是个妙人啊。
“谢谢您。”
温秀荣：“苏同志，你要是有个好家庭，有机会多读点书，我看你的天分，可不比那些人差，以后常来我家坐坐。”
苏燕婷：“嫂子，您怎么称呼？”
“你跟她们一样，叫我温副校长。”
赵艾玲：“苏同志，要不你也甭找别的工作了，你就过来干妇女工作吧，我看你这张嘴啊，天生就是个当妇女主任的料子。”
苏燕婷：“？？？？”
温秀荣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燕婷：“赵主任，您可别开玩笑了，要不我当真了啊。”
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就要去当妇女主任吗？
“当真就当真，以后遇着事，把你这张嘴叫过去试试。”
苏燕婷这么一闹之后，可是狠狠的大出风头，之前在她身上大闹家属院的传闻现在没人谈了，都变成了目前这个新鲜事。
不少农村来的家属对她颇有好感，回去的路上主动跟她打招呼，热情点的，还给她送一把小菜豆腐干辣椒……
认识了好几个嫂子，苏燕婷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她心情颇好，刚把东西放下，又听见了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那声音挺小的，哐哐哐，却又是她家的门发出来的声音。
外面是有人在敲她家的门吗？
苏燕婷疑惑着打开门，发现外面是隔壁家的邻居许晴晴，许晴晴见到她，眼睛里有点退缩，她说话不敢直视人的眼睛，眨眼眨得厉害，小小声道：“我家里剩了几个鸡蛋，吃不完，送给你了。”
说完，把鸡蛋塞给苏燕婷，她转身闪回了自己家。
苏燕婷：“？”
她看中手中竹篮里的鸡蛋，这能是剩下的？这该不会是新买的吧？
就因为她昨天送了西瓜，今天就特意来送鸡蛋……
这隔壁家的邻居有点可爱。

第42章 、大开嘲讽
苏燕婷将鸡蛋拿到厨房阴凉处， 小心翼翼地摆好，她脑子里又忍不住浮现出方才的邻居许晴晴的模样，这人是个内向小社恐吧？不善于与人交往的那种。
甚至于有点傻乎乎的， 仿佛生怕自己占了便宜， 让别人受委屈似的。
昨天她不过是送了些吃剩的西瓜，她今天就要买一些新鲜鸡蛋还给她。
这样像是不欠别人人情——可这样的举动，是不是有些太委屈自己了。
她这样与人相处肯定很累， 因为她在下意识地委屈自己，讨好别人，她跟人相处， 总在给予更多， 而不敢索取。
“索取？”苏燕婷怔了一下。
曾经作天作地在婚礼上大胆索要收音机的作精苏燕婷， 不管她为人如何，但她的的确确是个不委屈自己， 敢于表达自己真实想法，是一个敢于索取的人。
她跟许晴晴，有点儿像是正反对立的两面。
一个是贪婪的索取；一个丝毫不敢要， 拼命给予更多。
在人际交往中，肯定是作精苏燕婷这样的人活得更加顺心滋润， 她在索取， 她跟人交往， 得到的东西总是大于失去的，她当然不排斥跟人接触。
而许晴晴这样的，自己不愿占便宜，又在无意识讨好别人， 跟人相处当然觉得累，更加排斥与人接触交往。
“我好像也变软弱了。”苏燕婷喃喃地说出声。
从刚穿书成为苏燕婷时， 那个肆无忌惮怼天怼地，不在意任何人是否喜欢她、讨厌她的苏燕婷逐渐消失了。
她明明不喜欢周爱梅苏玉婷曾红敏三个人，还是任由她们进了自己的家门，更远一点，在村子里时，她为什么不敢直接去撕苏玉婷？还纵容她在那里阴阳怪气长毒蘑菇。
近一点的，就像是昨天，周勋说话明显让她觉得不舒服，她为什么没有当场反驳，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因为她在顾及江戎。
苏燕婷心底很清楚地知道这个答案，她突然有点悲哀地发现，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她仍然会下意识的变成那副柔软无害小白兔的模样。
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只有那样的自己，才是最讨人喜欢的，才能维持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
如果她变得那样尖锐，变得满是攻击性，她怕自己最终会像是失去父母一样，再一次失去江戎。
在江戎面前，就跟曾经在父母面前一样，她还是在追求一种让对方满意的完美姿态，收起自己的所有攻击性。
明明结婚前，她还说要跟江戎过鸡飞狗跳的日子，可为什么还是变成了曾经的相处模式？
“嘶——”苏燕婷突然回神，她发现自己抓碎了一个鸡蛋。
她把碎了的鸡蛋装进碗里，决定夜里弄个韭菜炒蛋。
晚上江戎回来了，他买回了那一套十七册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江戎应该听说了她今天的壮举吧？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两人坐在方桌前吃饭，江戎道：“媳妇儿，那书有时间你先自己看看，咱们从最简单的学起，学不会慢慢学。”
苏燕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抱起饭碗，吃了一口饭，又仔细打量江戎。
还是那一张孤傲略显凉薄的脸，他的身材高大，一米八八，坐在椅子上腰杆挺直，气势十足，但是苏燕婷却丝毫不怕他了，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压迫性。
江戎：“怎么了？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对我没什么影响，对你只会有好的影响。”
苏燕婷摇摇头，问他：“你没发现你太纵容我了吗？”
江戎笑了：“纵容你还不好啊？”
苏燕婷突然沉默了，从首都回来之后，江戎对她何止是纵容，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地讨好。
太不对劲了，周爱梅几个上门，看见他洗床单……他甚至一句抱怨都没对她说过，这完全不像是那个骄傲的江戎。
明明他是那么一个孤傲、自恋、攻击性满满的人，在感情上却又是如此的低姿态，卑微又小心翼翼地维系这段感情。
或者说是——维持这个刚组成的“家”。
他怕失去她。
她也怕失去他。
所以他们都情不自禁收起了自己的攻击性。
夜里，灯没熄，江戎从后面抱着她，动作温柔，这个家伙真是白瞎了苏燕婷刚认识他时的害怕和惶恐，怕他是个凶狠，残暴，偏执，易怒，专横……的男人。
结果在她面前却是这样一只卑微黏人的大狗狗，怎么凶他，踢他，欺负他，他也忍着，无下限的纵容，还要黏到她身边来。
可这样的江戎，并不是真正的他，他不过是在压抑自己。
苏燕婷同样是在压抑自己。
虽然表面上看，他们的关系维持住了，可他们两个人在这段关系中都会感到很难受，他们真的能长久的维持下去吗？
终于有一天，不是她爆发，就是他爆发，就像当初苏燕婷不顾一切反抗父母一样。
苏燕婷咬紧了枕头，江戎柔声问她：“难受吗？”
“江戎……”苏燕婷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她挣开他的怀抱，下一秒，面对面的，她主动抱住了他。
虽然舍不得失去他，但她也不愿再重蹈过去覆辙，从明天起她会做出改变。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她何止是尝尝当美艳作精的滋味。
——她有了自我。
那个不被压抑的自我被释放出来了，即便在一段不愿意舍弃的亲密关系中，她这次要坚持地保留它。
可能会很痛。
但也很爽。
苏燕婷眼睛里被激出了眼泪，她抱住了身边的男人，现在她不去想未来，只在乎当下。
他是可以对她更凶一点的，她也是。
第二天早上起来，苏燕婷斗志满满，今天周勋当众给军嫂们做检讨，她当然得去看看热闹。
被一群女人围着，周勋红着脸念自己的检讨书，在人群中的苏燕婷道：“念大声点，之前你说话可不是这样？”
“就是。”
周勋被一群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女人盯着念检讨书，只觉得羞愤欲死，闹过这一遭后，他以后还怎么在这群女人中抬起头来。
周勋念完了，旁边有人看着呢，他必须是做出深刻的检讨，强烈表达自己的歉意。
苏燕婷轻飘飘道：“同志，以后办事可千万不要脱离劳动群众，别忘了你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一口一个没文化的乡下妇女，忘记他自己，他的父辈，也是从那土地里走出来的。
“小苏同志，你可真会说话。”
“你学的真好啊！”
身边好几个军嫂拉着苏燕婷说话，苏燕婷笑着跟她们聊天。
苏玉婷今天也过来听检讨，她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苏燕婷，心头一阵好笑。
苏燕婷果然还是那个作天作地的苏燕婷，才刚搬进家属院，就开始作妖闹事出风头。
现在她得意，将来迟早闯大祸，江戎肯定会后悔娶了这么一个冲动没脑子的女人。
听完了检讨，走回家属院时，苏玉婷单独找苏燕婷，在转角处说话。
苏玉婷假好心提醒她：“姐姐，你这两天可太出风头了，可你才刚来，就闹出这种事情，是不是影响不太好？”
“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就跑去找人家领导闹，人家会觉得你多会惹麻烦。”
“现在惹得事情少，姐夫还能纵容你，以后你惹出大事来，姐夫还能纵容你吗？”
“姐，你得适当的受些委屈，能忍的就忍了吧。”说罢，苏玉婷眼睛里带着幸灾乐祸，她想就苏燕婷那样的人，越是劝她越没用。
她这么作妖的人，怎么可能会忍呢？
“嗤——”苏燕婷嗤笑了两声，现在她面对苏玉婷，已经没有任何好脸色，更没有兴趣跟她姐姐长姐姐短的虚与委蛇。
她直接嘲讽道：“苏玉婷，你不觉得你这人很可笑吗？”
苏玉婷愣住了，她没想到苏燕婷会摆出这样的姿态来说这些话。
自从苏燕婷跟江戎在一起后，为了“讨好”江戎，苏燕婷性格“乖巧”了不少，苏玉婷认为苏燕婷不过在“装”而已，现在她攀上了高枝，屁股尾巴翘上天，已经开始原形毕露。
苏玉婷怔怔地看着苏燕婷，她突然发现苏燕婷也不是变回了曾经的模样，明明还是那一张娇艳无双的脸庞，她却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些许江戎的影子。
她的心里一紧：“姐，我是好心提醒你，你再这么闹下去，真不怕姐夫跟你离婚吗？”
苏燕婷嘲弄：“你有这闲工夫来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
“我嫁给江戎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就算以后离婚，我也不会后悔，而你嫁了个什么玩意儿？”
“你简直像个疯子一样认为曾云军有责任心，真是笑死人了，一个把婚姻当儿戏的男人，你说他有责任心，你是脑子里灌了水吧。”
苏玉婷睁大了眼睛：“你乱说什么？”
“我说我一直在背后笑话你脑子灌了水。”苏燕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娶姐姐可以，娶妹妹也可以，石头可以，木头也可以，什么都可以，他妈让他娶谁就娶谁……你以为你在他眼里算个人吗？”
“你抱着这么一坨粪当宝贝，还觉得粪坑特别香，我不笑话你笑话谁啊，你还整天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多聪明，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小聪明，你还等着想看我的笑话……我不用等着，我现在直接看你的笑话。”
苏燕婷大开嘲讽：“你看看你这孬样，在粪坑里待得舒服不？婆婆小姑子伺候得你舒服不？”
“你干嘛不干脆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估计这粪坑还能冲干净点。”
苏燕婷刚把话说完，看见了转角处江戎的身影。

第43章 、信任
江戎就这么站在那里， 长身玉立，尤为显眼，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从他的站姿和他走路时的姿态就能看得出他骨子里的骄傲。
见到他的那一瞬， 苏燕婷的心狠狠地拧紧了一下，随即洒脱地松开了。
他听到了多少，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苏燕婷看向苏玉婷：“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别上赶着来让我笑话，要不然我见一次，笑话你一次。”
说罢， 苏燕婷主动往前走， 走到江戎的身边， 挽住他的胳膊，没有再回头看苏玉婷一眼。
留在原地的苏玉婷， 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在见到江戎的那一刻起， 她觉得自己原本应该高兴的。
那是江戎， 他应该听见了苏燕婷这个粗俗的女人所打的比方， 什么粪坑，茅坑……说得那么恶心，那么得咄咄逼人。
江戎就应该知道，苏燕婷在他面前的温顺都是装的——
苏玉婷的双腿一软， 她没有力气往前挪出一步，尽管想到了这么多苏燕婷在江戎面前暴露本性的事情， 她却没有半分激动和高兴。
因为刚才苏燕婷的话就跟刀子一样，搅得她心神不宁。
天啊！
她被苏燕婷看了笑话，她竟然被苏燕婷看了笑话，苏燕婷今天当着面嘲笑她，笑她是个大傻蛋。
她仿佛看见了上辈子那个作天作地的苏燕婷在放肆地嘲讽她：傻蛋，尝到我的苦果了吧！
“他妈让他娶谁就娶谁，你以为你在他眼里算个人吗？”
“一个把婚姻当儿戏的男人，能指望他有多少责任心。”
……
各种车轱辘的话如同冒泡的泉水一般，咕噜咕噜从堵塞的泉眼里流出来。
上辈子苏燕婷结婚后，天天跟小姑子婆婆大战，闹得家宅不安宁，姐姐还流产了两次，再也不能生育。
苏玉婷登时如遭雷轰，或许曾经苏燕婷的婚姻生活，并不像明面上的那样好。
——苏燕婷自己走出了粪坑，嘲笑她进入粪坑。
怎么会呢？
曾云军他真的是个粪坑？
这么想着的苏玉婷，踉踉跄跄往家里走。
苏燕婷挽着江戎走向家属楼，两人沉默着没有多说一句话，到了家门口，拿钥匙开门，进屋，关上门。
苏燕婷把江戎拉到小厅的餐桌前坐下，开了电扇，不远处的窗户格外敞亮，室内光线明亮，风扇吱呀着晃动旋转，带着清爽宜人的风。
他们面对面坐着。
苏燕婷问他：“就刚才的情况，江同志你怎么看。”
江戎道：“我有一个尖牙利嘴的老婆。”
想起刚才苏燕婷指着人骂她脑子灌了水，把粪坑冲干净……的模样，江戎是感到惊奇又新鲜，他老婆苏燕婷比他想象的还要尖牙利嘴，战斗力十足。
在首都面对张思悦等人时，苏燕婷表现没这么尖锐，而是阴阳怪气地言语嘲讽。
之前在苏燕婷老家亦是。
他家燕婷当真是……嗯，活力满满，气势十足，跟他当教官时候一样，骂得狠。
撒娇声音甜，骂起人来也是如此的“凶残”。
苏燕婷：“我也有一个骄傲自信的丈夫。”
江戎怔了下。
苏燕婷继续道：“你不觉得你变了吗？从首都回来那天起，不对，或者是从外公告诉你真相那天起，关于你自作多情的事，江戎，你在我面前自信不起来了。”
“或许你自己没有察觉，可你在无条件的纵容我，忍让我。”
江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
他沉默着不说话，因为苏燕婷的确戳中了事实，从那时候起，他变得不太自信，容易怀疑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他更怕失去苏燕婷。
尤其是知道了，原来她从一开始并不想嫁给他。
就跟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所有的气消失殆尽，一下子变得干瘪。
他甚至都不敢去问清太多关于之前的事。
如今他们已经有一个家了，他不想失去这个家。
苏燕婷伸出一只手，掰开他交握的拳头，两人手心相贴。
她这会儿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感觉到，江戎在害怕。
苏燕婷已经意识到了，那个说要给她安全感的江戎，他也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何尝不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盔甲盾牌。
因为害怕失去，他在她面前强硬不起来。
苏燕婷：“江戎，你在压抑自己。”
江戎否定：“我没有。”
“不仅是你，我也在压抑自己。”苏燕婷坦诚地自我剖析道：“我希望能在你面前表现的温柔无害，我希望我在你眼中是完美的，没有一丝缺点的，我在端着，我在克制自己，我不敢去放肆嬉笑怒骂，做我曾经想做的自己，因为怕你会接受不了那样的我。”
江戎冷冷道：“那又什么样？”
他心头的不安全感达到了巅峰，苏燕婷突然说这个是因为什么？她不想压抑了吗？她想要跟他分开吗？她不要他了吗？
苏燕婷坚定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一天都不行。”
江戎突然甩开她的手，眼睛里露出一股暴虐的狠厉：“我不会跟你离婚，你休想！”
“苏燕婷，你是我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撕开那一层温柔纵容的表皮，暴露出底下的他是个偏执的，疯狂的，独占欲极强的男人。
她乖乖地跟在他身边，他会好好地哄着她，宠着她，纵容她。
可她不能离开他，绝不能！
“江戎！”苏燕婷喊他的名字，这时的江戎脸色极其难看，本来一张冷峻尖锐的脸庞发起怒来，更是显得骇人至极。
他像是一只在嘶吼的野兽。
苏燕婷突然有些意外的发现，在这种时候，她竟然没有丝毫害怕，明明她以前最害怕这种有强烈攻击性并且有施加暴力可能性的男性。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稳。
因为江戎在以前给足了她心里安全感，明明他很有自制力，在那样的条件下，他都会强忍着，照顾她的感受，怎么都不愿意去伤害她。
明明他自己都没有安全感，却会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她安全感……
她又怎么可以去辜负一个这样的男人呢。
苏燕婷拖过一张椅子，她站在椅子上，在江戎惊诧的目光中，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
“你听我把话说完。”苏燕婷从椅子上下来，继续道：“我刚才是说，我们俩一直维持这样的一种假相会很累，互相端着，藏着捏着，害怕对方看见自己的阴暗面……这样不好的。”
苏燕婷看着他的眼睛：“江戎，现在我们俩有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在这个家里，我们不应该压抑着过日子，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对方，就委屈自己。”
江戎：“我不觉得委屈。”
苏燕婷：“在我眼里，你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我不想我的存在，折了你的傲骨。”
江戎嗤笑一声：“没有那回事。”
“江戎，我们都害怕失去，我们都害怕不被人爱，我们都很难去真正信任一个人……”苏燕婷突然笑了，“那我们俩预先做一个约定好不好，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们俩这辈子永远都不离婚，这个家永不破碎。”
“我们俩的家永远不会消失，即便没有了爱情和激情，我们也是彼此的家人。”
“在这个家里，我希望我们先满足自己，我们要敢于表达自己的需要，你可以向我提要求，我也可以向你提要求，我们可以展现出自己的一些攻击性，表达自己的不满，不怕起分歧，不怕去碰撞，不怕有矛盾。”
“我们给与彼此绝对的信任。”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但是，江戎，从今天起，我愿意给予你我最绝对的信任——”苏燕婷从来都对这个世界抱有一种不信任不安全感，她不信任父母，不信任任何男人，现在她愿意把自己的信任投注在一个人身上，“我相信你爱着我，我相信无论我在你面前表现出多么糟糕的一面，你都会爱着我，世界上所有人都抛弃了我，你都不会抛弃我，我相信你爱着我。”
“我也同样爱着你，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苏燕婷的话说完，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头顶风扇吱吱转动的细微响声，他们才搬来两三天，这屋子，这个所谓的家还没有布置整齐，小茶桌上放着一个印有红双喜字的暖水瓶。
这个家里零零散散地散落着这样的红双喜字，满屋阳光耀眼，红得鲜明灿烂。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江戎突然站直了身体，向她敬了一个军礼，掷地有声道：“我以我军人的荣誉起誓，这一生绝不负你。”
苏燕婷仰头看着一身军装的他，她突然很想笑，但是她憋住了，压下嘴角，她发现原本一脸正色的江戎好像也露出了笑意，他的眼睛里蔓延上笑意，他的嘴角在动。
见他这副想笑又未笑的模样，苏燕婷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江戎也笑了出来。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笑。
她在走向他，他也在靠近她，两人在窗户边抱在一起。
拥抱着的两个人，就像是共生缠绕的藤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以后在这个家里，我们俩都是自由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爱着对方。”
“我们都给予彼此绝对的安全感。”
苏燕婷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江戎的怀抱，拍拍他的肩膀：“小江同志你现在可以重拾自信，以身作则，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的要求？我最想做什么？”江戎嘴角向上一勾，他拽着苏燕婷的手回到两人的卧室，大大咧咧鞋也不脱向上一躺。
苏燕婷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江戎手撑着下巴，斜躺在床上，他的腿太长，小腿下半截悬在半空中，没脱下的鞋子晃啊晃。
“这床单是我洗的，我想什么躺就怎么躺。”
苏燕婷盯着他身上的衣服，衣服上倒是没有沾有明显污渍，可他早上穿出门了，不知道在哪逛过，啊啊啊！！！！还敢躺在她卧室的床上！！
“啊啊啊！！！江戎！！！！！！！”
苏燕婷扑上去，她真的好想掐死他啊。
江戎拉住她，霸道地将她压在床铺角落里，“真有那么不能接受吗？今天晚上睡一觉试试？会不会睡不着？真有你的想象的那么脏？我们每周不是都洗都换都拿出去晒吗？有必要时时保持着那么干净？”
苏燕婷抱着他生无可恋，“因为是你洗，我妥协，在你洗的前两天，你可以弄脏它。”
江戎：“这还差不多。”
“我会努力在最后一天弄脏它。”
这日子真的开始鸡飞狗跳了起来，苏燕婷心想自己要努力保持微笑，不能让他太快活了。
她往他腰侧看了一眼，伸出贼手在他侧腰上掐了一把，“江戎，你是不是怕痒？你是不是真的怕痒？”
“不怕。”江戎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正面腹肌上一放，“这里随便，随便挠。”
“我不！”苏燕婷她偏要试试另外的地方。
她得逞两次立刻往外跑，江戎一个鲤鱼打挺追上去，把她按在墙壁上，也挠她痒痒，两人笑作了一团。
独自在家走到阳台的许晴晴听见了从隔壁家传来的隐约动静，好像是两个人都在笑。
夜晚，苏燕婷躺在这“被弄脏”的床单上，她发现，实际上也没有太排斥的心里感觉，以前也许是一种洁癖，也是心理上的强迫症。
小苏同志唏嘘道：“这辈子要忍受一个臭烘烘的你了。”
“我哪里臭烘烘了。”江戎搂着她：“是我要忍受一个矫情的你，尖牙利嘴的你。”
苏燕婷踢了他一下，背过身朝右侧躺着，江戎跟她一个方向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身上，如同将她抱在怀里。
这个睡姿是他们尝试过最舒服的一种，互相拥抱着睡觉有些闷，一个人压着左侧心脏睡觉也不舒服，这样侧躺着，互相贴着正正好。
不过，有时候也会睡成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主要是苏燕婷的睡相不大好，有时候就睡得四仰八叉，怎么舒服怎么来。
江戎微微收了收下巴，他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曾经那一颗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江戎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个吻，他喜欢从背后抱住她，喜欢这种满足他对她独占欲和保护欲的姿势。
之前的他是有些没底气，现在他底气足了，他这会儿挺想去找梁政委呛声。
他心想你才不想回家，他天天都想回家。

第44章 、好工作
江戎早上醒来的时候把苏燕婷叫醒， 苏燕婷懒洋洋地滚了一圈，等她脱下睡衣换上常服，江戎已经整装待发。
苏燕婷洗把脸后， 蹭蹭蹭跟着他一起出门， 她正好搭一趟早车去城里，先到福盛糕饼铺子参观一番。
江戎叮嘱她：“实在受不来，就不干了， 若是时间早，就去百货大楼逛逛，给家里添点东西。”
苏燕婷点点头， 跟他分手。
她坐车到了城中大道， 找人问了问， 找到了福盛糕饼铺子，这铺子距离百货大楼很近， 可以说是连成了一片，就这么一大块繁华区域罢了，平日里买日用百货， 走亲访友买些糕饼罐头，都能在这片区域一并买了。
苏燕婷：“！”
她跟江戎第一次接吻， 就在这铺子附近不远。
真是太巧了。
苏燕婷走到了糕饼铺子门前， 立刻嗅到了一股糕饼独有的甜香， 里面摆着几样点心，主要是桃酥，花生酥，鸡蛋糕……简单的几样， 边上还有不少油纸包装盒。
她看那营业员用油纸打包的速度极快，三两下绑好， 棕色的油纸，上面还垫着一张红纸，写着糕饼的名字，和店铺招牌。
营业员是个四十岁的婶子，外面罩着白色的工作装，看起来极为体面，她的面容和蔼，脸带笑容，不似一般营业员的趾高气昂。
这时候的营业员，也就是售货员，是一个十分牛气的工作，有编制，铁饭碗，工资福利待遇稳定，卖多卖少都不影响工资，所以也无需发愁业绩，因此很多营业员都喜欢摆出一种“爱买不买”的态度。
那婶子问苏燕婷：“你要点什么？”
苏燕婷直接道：“大姐您好，我是来这新报到的糕饼师学徒工，苏燕婷。”
“啥？”婶子傻眼了，她上上下下打量苏燕婷，满眼写着不可置信，因为眼前的姑娘长得太漂亮了，刚在人群里，她第一眼见到她，几乎挪不开眼睛。
长得赏心悦目的人，总恨不得让人多看几眼。
而这个漂亮大美人，她竟然说自己是糕饼师学徒工。
“你干不了这个活，我丈夫就是店里的糕饼师，你不懂，这活好累的……”这婶子名叫孙玉华，丈夫周凯是铺子里的糕饼师，托丈夫的福，她也当上了店铺的营业员。
自己丈夫每天辛辛苦苦干得那些活，只有她自己知道多苦多累，这么大热天的，火炉边忙来忙去，当真受罪。
就算新来的学徒工，干得是打下手的工作，也不是苏燕婷这么一个外表娇气的姑娘能干的活。
除非她天生力气大……但这怎么可能？
“你是苏燕婷？糕饼师学徒工？”店铺主任陈棋见到苏燕婷同样傻眼，听说是安排了一个糕饼师学徒工，女的，苏燕婷，但他觉得，能胜任这活的女人，必定得是个膀大腰粗的胖女人，那才有一把子力气干下来。
眼前这么个娇娇女人，她来干什么？哪怕做得糕饼再好吃，他们这店铺可是大锅大炉。
陈棋：“这活你干不了，单是这油烟味你就受不了。”
苏燕婷问：“我能去后厨看看吗？”
见她是个漂亮女人，又是个军人家属，陈棋对她态度很好，想着是她把这个工作预想的太简单，糕饼师是个好工作，可这罪，也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
“你去吧，随便看看。”
现在的店铺都是一样，前面售卖，后面院子制作，走过后院的空地，苏燕婷来到了敞开的后厨，果然是连着几个大火炉，她一靠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明火附近的火烧气，再加上热油的烘烤，让人不太舒服。
边上架了几个电风扇。
空气里有各种各样的味道，有蛋糕的甜香，有面粉的气味，还有那股隐秘却又叫人不舒服的油烟味儿，待得久了，熏的人脸上头发丝上都是油。
苏燕婷盯着那炉子看了好几眼，又仔细看厨房的布局，扫过几个电风扇的位置，沉吟片刻后，她走过去，挪动风扇的位置。
有个糕饼师道：“你这是干嘛呢？”
苏燕婷把风扇位置改了后，这人先是觉得一阵闷，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比之前舒服不少，“哎，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啊。”
苏燕婷拿出纸笔，她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阵，拿去给店铺陈主任看，“主任，我觉得咱这店铺的厨房可以这么改动一下，这几个位置加上排风扇，这炉子也可以……”
这时候的厨房，别说是抽油烟机，就连个排风扇都没有，但是排风扇这种东西，实际上很简单，并不是不能添加。
陈主任摇头：“这可不能随便改动，一切都要按计划来，今年的计划可没有改动……”
苏燕婷道：“今年的计划没有，那明年的计划就可以有啊，陈主任您可以向上反应，若是这么改动好，您也有一份功劳。”
陈主任心头一动，这下仔细看苏燕婷画的图纸，他也在后厨待得久了，在脑海里想象一番，认为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以后油烟少了，他也待得舒服。
想到这里，陈主任不由得对苏燕婷高看了一眼。
“你说得有点道理。”
其实这种想法并不算是什么高招，只不过大家以前没想到。
糕饼铺子里其他人也过来看热闹，“好像比刚才是舒服了。”
“顶上弄排风扇，这个主意好。”
……
陈主任仔细琢磨着，觉得这个主意有很大的可行性，他要是向上汇报，年终指不定能得到嘉奖表扬。
“苏同志，对于这个糕饼师的工作，你还得再考虑考虑。”
孙玉华大姐道：“妹子，你干不来这活。”
苏燕婷道：“来到这里后，我知道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还望陈主任和大姐给我些提点，我适合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陈主任犹豫了片刻，有个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孙玉华道：“主任，要不就把那个内推的名额给小苏同志，我看她人好，又长得漂亮，还是军人家属，在咱店里当个营业员多好啊。”
苏燕婷眨了下眼睛，看来真有机会弄到一个工作岗位。
陈主任道：“苏同志，是这么一回事，咱们店铺能有个内部推荐名额去参加营业员考试，你若是考过了，就能在咱们店铺里当售货员。”
“这个考试不太容易过，你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啊？”
苏燕婷立刻道：“主任，我认字，字也写得好，如果能把这个考试机会给我，我一定会努力通过。”
“行吧，这个内推名额就定你了。”陈主任想着，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他就答应了。
这年头，当个卖货营业员都要中专毕业，还要参加考试，如果是家属内推名额，对文化水平要求则没那么高，但也要通过考试，考试有一定难度，对思想道德水平要求高。
陈玉华拉着苏燕婷的手，跟她说话：“小苏同志，你要加油通过考试，到时候一同在铺子里工作，整天能看着你这么漂漂亮亮的一个人在旁边站着，舒服啊。”
苏燕婷莞尔：“大姐，为什么突然城里新招这么多营业员？”
“之前有人写举报信，说某某某地方营业员态度粗暴，辱骂顾客……正好碰到上面的省长下来，省长一听说这事，就过去看，发现那营业员当真态度不好……现在开始整顿……这不就出了些空缺。”
“你是赶上机会了，小苏啊，你要把握住，题目是有些难，你好好准备，快考试了。”
苏燕婷又问了孙玉华考试考什么，孙玉华跟她说了几道题，苏燕婷发现就是些思修马哲文化常识一类的题目，类似小事业单位考试。
国营企业的营业员，这也属于是个事业单位，现在的工作，应该大部分都属于事业单位。
苏燕婷心想自己要准备“考公”了。
现在的单位都是国营单位，不管工作是什么，先弄到一个工作，就算干着不合适，还可以把工作交换出去，跟人交换工作的前提是自己有份工作。
糕饼铺子的营业员，在目前这个年代的人眼中看来，那可是个非常吃香的好工作，工作福利不少。
工作方面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后，苏燕婷心情高兴，去百货大楼买了些东西，回到家属楼，等江戎回来，正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另外，在没有正式当上营业员之前，苏燕婷不打算把风声透露出去，她只告诉江戎，悄悄地复习考试，等以后考上了，再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江参谋长，欢迎回家！”
江戎开门进来，苏燕婷迎了上去，她还没说话，江戎先告诉她一件事：“燕婷，安置那边给你协调出来一个好工作。”
苏燕婷问：“什么好工作？”
“城中公交车售票员。”
公交车售票员？在这个年代也的确是个光鲜亮丽的好工作。
江戎：“要参加培训，也要考核，有一定的文化要求，你好好把握住。”
“这么好的工作机会落到我头上来？”苏燕婷忍不住道：“其他军嫂答应吗？会不会说我是按闹分配。”
江戎：“按闹分配？”
苏燕婷：“我要是去当这个公交车售票员，好是好，那也太招人恨了。”
江戎：“工作是实打实的好处，招人恨又算什么，再说这只是一个机会，最终能不能胜任，还得看你自己的努力。”
苏燕婷：“我这也有一个机会，糕饼铺子那边给我一个内推的考试名额，去参加营业员考试，如果考过了，我就在糕饼铺子当营业员。”

第45章 、人心
“营业员？”江戎诧异地看了苏燕婷一眼， 苏燕婷把今天在铺子里的事告诉他。
江戎点点头：“我媳妇儿真能干。”
“那是。”
江戎替她撩了下耳旁的碎发：“这两个工作你想选哪个？”
“这还用问吗？”虽然两个工作听起来都很好，但苏燕婷想都不用想，当然去参加营业员的考试。
当公交车售票员， 天天待在公交车上， 挺受罪的，不如待在糕饼铺子当营业员，平日里打包糕点， 时不时还能带些卖剩下的糕点回家，也可以借用厨房……
江戎：“去糕饼铺子？”
“嗯。”苏燕婷点头，“不过我考营业员的事先别说出去， 这工作的事你也别帮我推， 要推也是我自己去推。”
“那学习的事？”江戎瞥了瞥书架上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苏燕婷：“先学习营业员的考试内容。”
江戎：“我帮你。”
江戎虽然没有参加过营业员考试， 但对这种考试内容非常熟，思修毛概马哲背得滚瓜烂熟， 苏燕婷以前也学过这些内容，现在忘得一干二净，只勉强有些记忆在。
她觉得好痛苦啊， 毕业这么多年之后，还要背诵这些玩意。
而且她所记的内容跟这个时代的内容有细微偏差。
江戎这边正好有很多相关的书籍， 以前在宿舍里， 现在都搬回了家， 他把那一沓书搬出来，给苏燕婷划重点。
苏燕婷忍不住吐槽：“我就是去卖个糕点都要背这些东西，也太不容易了。”
这也整太高大上了！
江戎忍俊不禁，“继续背给我听。”
苏燕婷背得头昏脑热， 江戎有条不紊地给她梳理体系脉络，苏燕婷很快掌握了大概内容， 她忍不住在心里猜测江戎大概是个文科生。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他的外表长相，觉得像是个桀骜不驯的偏科理科生，就是那种数学考满分，语文英语吊尾车的那种，想不到这人外表冷峻，虽然话少，但是内心极其擅长写小论文，说话演讲一套一套的。
苏燕婷：“真是难以想象，我们抵达这里夫妻生活的第三天，居然是在学宝书内容。”
江戎：“等你考完试就不用学了。”
江戎明面上不显，实际上对苏燕婷考营业员的事非常上心，他记性非常好，在工作上也是个很细心又有耐心的人。
他怕苏燕婷不上心，多年的军旅生涯也让他习惯了日常对士兵们的督促。
现在他作为丈夫对苏燕婷督学，亦是尽职尽责，时不时出几个题目考考她。
苏燕婷最开始还很配合，有个人一起背书，收获双倍的快乐，更何况江戎这个人，就像是装着满脑子的“强国学习”，什么答案他都有，从小不知道受了多少家庭熏陶。
直到晚上睡前，她又恨这家伙太过于尽职尽责，做那种事的时候，突发奇想问她一个问题。
小苏同志太佩服他了，他要是出生在二十一世纪，那肯定是个卷王，妥妥的卷王。
明明长着一张“我不爱学习”的酷哥校霸脸，私底下却是这么卷；而她虽然当了这么多年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要说多么爱学习，那是不可能的……
“这我要是考不上，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苏燕婷迷迷糊糊地蜷缩着，她太困顿了，又累又困，睡得很安稳，自打身旁有这个男人一同睡觉后，她就从没失眠过。
什么精力都没有了，累得睁不开眼睛，只感觉身后人抱着她。
江戎闭上眼睛，很快也睡着了，他对目前这样的家庭生活极其满意，他跟心爱的女人有说不完的话，他很喜欢这种两人一起学习交流的状态。
想到还有那十七册数理化自学丛书，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向上一扬。
学完了这个，还可以再学点别的。
清晨，苏燕婷睁开眼睛，她打了个哈欠，昨夜睡得很沉，脑子里还残留着隐隐约约的一个梦，她似乎梦见自己回到了高考前，还突然有了个校霸男朋友，父母老师全来拆散……结果她的校霸男朋友咸鱼翻身考上了清北。
苏燕婷：“……”
距离高考，倒计时还有两年。
感觉她跟江戎在家里，有点像是高一的学生。
出门前，苏燕婷下意识瞥了一眼书架上的那一套十七册厚厚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听说这年头需要大量微积分的人才，因此很强调学习微积分……别说什么微积分，很多数学公式她都忘得一干二净。
怪不得有句话说，高考前的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恐怕是你这辈子知识最丰富的时候。
这也说明了……毕业很多年后，突然重生回到高考前，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苏燕婷出门去副食店买肉菜，她想弄一点骨头来煲汤喝，路上遇见了好几个军嫂，才见了她，立刻收声，一改前天热情的模样，变得十分冷漠。
前天这些人还给她送了小菜豆腐干辣椒。
有人酸言酸语道：“小苏，你可是好了，听说你弄到了售票员的工作。”
“咱们这些人扫地端盘子，有些人就能去当售票员。”
“早知道去闹一顿有这种好处，我也去闹一闹了。”
……
苏燕婷前些天闹了一通，让不少农村来的嫂子对她十分有好感，各种招呼她来家里做，现在都得知她即将拥有一个公交车售票员的工作后，之前的热切没了，变成了心里不是滋味。
那可是售票员的工作！！跟那些几块钱补贴的工作不一样！！一个月起码能有个二三十吧。就不说工资了，每天在那四个轮子的大车上兜风，比乡下的拖拉机风光多了。
这么个工资待遇好，又体面拉风的工作落在她身上，怎么能不引人羡慕嫉妒。
苏燕婷这么一个乡下来的姑娘，不过来探亲几天，嫁了个参谋长，现在又直接捞到了一份好工作……真是越想越让人红眼病。
“这件事情我不答应，凭什么这工作就落在她身上啊？她何德何能，就因为她去闹一顿就给她了？”
“我不答应，这工作就应该大家共同竞争，择优选择！”
……
王主任道：“定下来是苏燕婷，这苏燕婷长得漂亮，形象好……你们也看见过了，她还那么的能说会道，这个售票员的工作安排给她最合适。”
听着群情激奋，王主任心头十分满意，他不敢明面上报复苏燕婷，也得整点事情让她难受。
这公交车售票员的工作，听起来是风光，可那多累啊，一天天的在车上待着，还得按人头算票算钱，忙得头昏脑热。
她得了这么份“好工作”，又惹得诸多嫂子对她有反感，看她以后怎么舒舒服服的生活。
更何况她还不一定捞得到这个工作，又要培训，要考核……
“小苏，有些人在办公室闹起来了。”
“看来这个工作不一定落到你身上。”
苏燕婷赶去办公室，正好看见了三个来闹事的家属，领头的那个短发，姓高，高丽霞，她的身材魁梧，听说是某副团长乡下的娃娃亲童养媳，平日里挺泼辣，闹着也要售票员的工作。
“她一个新来的，凭什么这么好的工作落在她头上，我不服气！”高丽霞拍桌子。
“高姐，你少说两句，苏燕婷来了。”
高丽霞：“来了就来了，我今天豁出去了，我倒是要问问她，她有什么脸面敢要这个工作？人家一个个过来，等着排工作等了多久？这还是有文化的，她苏燕婷又有什么东西？”
“就因为她长得年轻漂亮？什么好事都摊在她头上，这还有理吗？”
苏燕婷站在她面前：“这工作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王主任，你说对不对？”
王主任笑了：“对对对，你们不应该在这里闹，事情定了就定了。”
高丽霞急道：“你有什么脸要这个工作！”
人群里的苏玉婷听见高丽霞这么闹，她的嘴角微微一勾，今天听见苏燕婷得到了一个售票员的工作，苏玉婷脸上血色尽失。
她去食堂削土豆皮，苏燕婷能去当公交车售票员……
闹吧，就算闹到最后，苏燕婷还是得了这个工作，但她肯定惹怒了其他嫂子，失去人心，看她以后在家属院里怎么生存。
她要是敢要这个工作，她的名声就臭了。
苏燕婷正色道：“我是随军家属，我有权利得到安置工作，这符合所有规定，我为什么没脸拿？这就是我的权利。”
王主任：“对，说得对，这些都是符合规定的。”
“不过。”苏燕婷突然转口：“虽然这个工作给了我，但我要把这个岗位让出去，让给家庭情况最困难，出身农村的嫂子刘兰花。”
高丽霞惊了，王主任惊了，刘兰花本人更是惊慌失措。
刘兰花傻眼了：“给我？”
她的家庭情况确实特殊，家里养老负担重，生下来的两个孩子带有残疾，要治病，家里婆婆也有病，吃药不断……她一个人拿两份补贴，又在食堂当洗碗工，又在招待所那边负责擦洗桌椅摆件，她个人对目前的情况还算满意，她本身没什么文化，能有点钱赚，用来补贴家里，很不错了。
即便如此，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最破旧的，打着好几个补丁。
她家孩子太可怜了，好些人都接济过她。
高丽霞难以置信道：“你要给兰花。”
苏燕婷：“她长得高高瘦瘦，收拾一下，形象也好，说话温声温气，适合售票员的工作。”
“我还年轻，有能力，也还没有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别的工作，这个售票员的工作就让给兰花嫂子。”
高丽霞的脸一下子燥红，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苏燕婷发着光似的，苏燕婷就这么把好工作让出来了，她还以为她会死死地扒拉住这个工作，露出丑恶的嘴脸。
前两天还说要为她们乡下来的嫂子们着想，今天为了利益，还不是不管不顾的。
谁知道她居然这么深明大义。
“燕婷，刚才对不住了，是我说错话了。”
“以后谁还敢说你觉悟不高，你是我们这些家属里觉悟最高的！”
“怪不得江参谋长瞧上你，你人长得漂亮，心又好……”
……
王主任听着旁边这些人一声声对苏燕婷的夸赞，他的脸都要绿了，苏玉婷的脸也难看到了极点，因为她想到了一点，苏燕婷做出这个举动，赢得了人心和夸赞，她还愁没有工作吗？
售票员的工作好是好，但却累，指不定要给她换个更体面的好工作。
苏燕婷她怎么可能这么聪明？她怎么会大大方方把工作让出去？
是了，以前苏燕婷在村里的时候就捏轻怕重，不爱干活，肯定是这家伙太懒了，她根本就不想去上班当什么公交车售票员。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现在说起苏燕婷，谁不说她一个好字。”
“上面几个大领导听了，也给她竖起大拇指，直说要重点表扬她，要树个典型。”
“一定要给这么个思想品德好的家属安排个合适的好工作。”
“你这个媳妇儿，确实有点不一般啊。”梁政委跟江戎道。
“梁政委。”江戎凤眸扫过眼前人，正色道：“有些话我早就该说了，燕婷是个好姑娘，是你一直带着偏见的眼光来看她……”
江戎主动拉着梁政委，直接说了一个小时，直言论证梁政委之前是如何带有偏见的目光看待苏燕婷，从一开始苏燕婷来探亲，到他跟苏燕婷谈对象，再到苏燕婷嫁给他……
梁政委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愣是反驳不出一句，甚至还想反思自己，他想深刻的反思自己的错误。
江戎这家伙，当真是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谁都辩不过他的那一通论点论据大道理。
现在梁政委觉得自己很愧疚，心里上很难受，他很想反思，想诚恳地写检讨，这种做错事，被说教的后悔感遍布全身。
等到江戎的身影彻底消失，梁政委点了一根烟。
他反思了一会儿又突然想到，这到底谁才是政委啊，为什么他就这样被说教了一通，明明他才是政委啊，他为什么不敢反驳呢。
手里的烟火星子亮了亮，梁政委长长吸了一口气，肺里跟着被熏热，他突然意会到了上面的意思，以前他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培养江戎转政工也不是不可能，练好了就是个大杀器，再给他配个刺头搭档，真是专治刺头。
梁政委：“该不会是以后是他唠叨他老婆吧。”

第46章 、羡慕
“还真是我看走眼了。”梁政委回去跟妻子赵明艳讨论这件事， “小江说我对他媳妇儿有偏见。”
赵明艳：“你本来就有偏见，你的偏见可大了，总觉得人家姑娘配不上小江， 小苏她哪点配不上了？”
“这小苏多好啊， 长得漂亮吧？一等一的漂亮，身上随便打扮都好看，人也好， 那么好的工作，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了……”
即便没怎么相处过，赵明艳如今对苏燕婷很有好感， 她认为江戎说得对， 她们家老梁就是有偏见。
“小江把你的问题指出来了， 你还不赶紧好好反思反思，你的觉悟还没有我一个女人高。”
梁政委木着脸：“觉悟觉悟， 你一个娘们天天跟我谈什么觉悟。”
赵明艳：“女人就不能谈觉悟了吗？以后我天天跟你谈觉悟，你们这些人，学了点文化， 就天天跟人谈觉悟，说我们乡下人觉悟低， 我看燕婷说得好， 我要是能在你这个位置， 我的觉悟比你更高！给我那么多工资，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啊……”
梁政委：“……”
赵明艳：“等人家小江家里办暖家饭，你去给小苏赔个不是，收起你的偏见， 少在那里狗眼看人低。”
梁政委沉默不说话。
“听见了没有？去给人家道个歉。”见他不说话，赵明艳十分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挨了她这个眼神， 梁政委心头波涛翻滚，他居然还被自家娘们给鄙视了，“道歉就道歉，是我有偏见，是我看走眼了……”
赵明艳：“别天天盼着人家小夫妻不好，小江今天能找你说这么多话，说明小苏在他心里位置很重要，小江结婚之后，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我看这改变好。”
梁政委还是心里犯嘀咕，是真的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还是被美色迷了眼睛？
苏燕婷这姑娘，真有她们说得那么好？这两天那些嫂子们，天天都夸她，都快把她夸出花来了，还要给她树典型，指不定将来还能评个十佳好军嫂。
曾云军和陈晋中也听见了四周对苏燕婷的表扬，陈晋中咂摸了一下嘴，他叹气啊，他觉得他跟命运的眷顾不过是一线之差。
“如果那天晚上追上去的是我，这时候他们羡慕的男人得是我了。”陈晋中心情郁闷，这种事情他也不好找别人说，所以他总是拉着曾云军说。
因为只有跟他说，才会毫无心理压力，陈晋中觉得曾云军比他更倒霉。
“过去就过去了。”曾云军听他说多了这些话，他心里也开始渐渐产生怀疑。
现在的苏燕婷被那么多人赞美夸奖，她把好工作让出去也不是假的，是不是以前他对她误解太深了。
“说来说去还是你最倒霉，你可是差点娶到燕婷啊。”陈晋中用这一句话叨叨结尾，说出来后他觉得舒服多了。
他是不小心错过了燕婷，但有人比他更倒霉，想到有个比他更倒霉的，陈晋中登时缓过来了。
有个更惨的作对比就好。
陈晋中找曾云军吐完垃圾，重振精神离开了。
曾云军心情复杂回到家里，家里三个女人一台戏，周爱梅、曾红敏、苏玉婷三个人闹得不可开交，苏玉婷私底下偷偷找曾云军抹眼泪，暗示周爱梅母女俩欺负她。
曾云军沉默片刻，一双浓黑的眼睛盯着苏玉婷，他开口对苏玉婷道：“我们认识之后，你好像总在暗示我说别人欺负你，以前是你姐姐燕婷，说你妈和你大哥偏心，现在是我的母亲和妹妹，好像所有人都欠你的，全都在欺负你，全都对不起你……现在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的。”
“玉婷，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该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
苏玉婷瞪大了眼睛：“我身上有问题？是你妈做的太过分了！”
曾云军问：“会不会是你做得不够好？你说你姐姐燕婷脾气坏，总是欺负人，可我妈为什么那么喜欢燕婷？她为什么不喜欢你？”
“你这样的表现会让我感到后悔。”曾云军小声喃喃道：“要是当初你姐姐燕婷嫁给我，她跟我妈和我妹可能会处得更好。”
“玉婷，你要努力跟婆婆和小姑子处理好关系，别让我后悔答应娶你。”
曾云军的这些话，简直像是一把尖刀似的扎进苏玉婷的心脏。
她忍不住想骂你家是个什么大粪坑，还苏燕婷嫁过来，会跟他妈和他妹妹处得更好……去他么的吧！
苏玉婷在这一刻，突然十分理解上辈子作天作地的姐姐苏燕婷。
是她以前对苏燕婷偏见太深了么？才会觉得一切错误都出在她姐姐苏燕婷身上，作为妹妹，她觉得是自己的姐姐脾气差，气量小，所以才跟婆婆小姑子处得不好；因为她脾气作，才怀了两次孩子都掉了，乃至终身不孕……她还觉得是姐夫对她姐姐好，苏燕婷怀不上孩子，脾气又差，也没有离婚抛弃她，对她有责任心……
苏玉婷下意识把所有问题怪在了作为女人的苏燕婷身上，是她先没做好媳妇，就没想过曾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以为她一开始解救了“姐夫”，其实是解救了苏燕婷。
苏燕婷和江戎一起把家里简单收拾布置好了，打算请周围熟悉的人吃一顿热热闹闹的暖家饭，也没太讲究，这顿饭总是要请的。
结果她家要办暖家饭的消息传出来，太多嫂子主动要来帮忙了，那天的高丽霞就说过来帮她做菜，“你看我这身材，颠大锅不在话下，我的手艺你放心，以前咱村里办席面都请我去……”
之前在王主任面前闹过，高丽霞对苏燕婷挺愧疚的，频频向她示好，她性格比较直，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待人热情爽朗，是个属火的。
苏燕婷：“霞姐你乐意来帮我，我特欢迎。”
高丽霞嘿嘿一笑：“到时候小露一手给你看，他们连队里的那些，谁不喜欢来我家吃小灶啊……”
苏燕婷笑了：“等着尝霞姐你的手艺。”
高丽霞带了几个嫂子来帮忙，苏燕婷发现厨房根本用不着她，高丽霞见她长得漂亮娇美，以为她不会做大锅菜，根本没把她算进去。
头一次来请人吃饭，苏燕婷打算办好点，别让人觉得小气，于是她决定自己做点蜂蜜鸡蛋糕和桃酥。
在这一点上，就得说说在糕饼铺子工作的好处了，因为没有冰箱，食材不经放，在铺子里工作很容易低价买到不要票的剩下鸡蛋和处理面粉。
办暖家饭那天定了个好日子，高丽霞几个一大早就过来准备了，几个人忙里忙外，幸好这时候屋子敞亮，摆下了好几桌，等会儿若是人太多，阳台上也拿凳子坐一桌。
桌椅板凳都是借的，用完了还得还回去。
苏燕婷把提前做好的一些鸡蛋糕分给几个嫂子吃，高丽霞：“小苏你也忒大方了，多费钱啊。”
苏燕婷：“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尝尝吧，你们还不知道吧，之前想着我手艺好，可以去糕饼铺子做学徒工，结果见了那大锅大炉，确实做不来，喏，不过今儿要请大家吃饭，厚着脸皮借了炉子用，做些鸡蛋糕给大家吃。”
“这还有些桃酥，尝尝吧，你们来我家帮忙也辛苦了，等会儿带点回去给孩子吃。”
有一个嫂子迟疑道：“那我真带点儿回家啦。”
“带些吧，谢谢你们来帮忙。”
“小苏你人大气。”
……
众人的夸奖不绝于耳，高丽霞却是悄悄把苏燕婷拉到角落里，提醒她：“你也别太傻大方了，你才刚搬进来呢，升米恩，斗米仇。”
“充大方少不了要被人占便宜。”
苏燕婷硬气道：“霞姐，你放心，我不怕跟人结仇，主动来帮我忙的，我不会小气亏待人家，这有来有往，大家处得愉快，但是想白白占我便宜，那是不可能的，我才不会委屈自己当个冤大头。”
高丽霞笑了：“你能拎得清就好，最怕的是穷大方，还拎不清事，被人哄了两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苏燕婷：“霞姐，你也很有高见。”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这跟人相处，最重要的是守住底线，不怕跟人起矛盾，做任何事情，都要先满足自己的要求和愿望，再谋求双方共赢，这样才是高情商的做法，反而能把关系处好。
委曲求全，只会被人步步紧逼，最后闹得双方都不愉快。
赵明艳这天过来的很早，她来到江家时，被这有条不紊的场面给吓到了，这么多人来帮忙，居然各司其事，没有闹得不可开交。
“秦嫂子，这些放那边去……”
苏燕婷大大方方安排人做事，把一切管得井井有条，跟其他嫂子处得十分愉快。
“燕婷，你看这样成么？”
她们吃了鸡蛋糕，又拿了桃酥，先前苏燕婷还表现的那么客气，这会儿就算是被指挥来，指挥去的，心里也没有怨言，全都按照苏燕婷的要求来做。
正切着菜的高丽霞心里也是十分佩服，这苏燕婷出手大方，使唤起人来也不会“心慈手软”，将一切拿捏的恰到好处。
“燕婷啊，这都忙着呢？挺好的，瞧着一点都不乱，要不要我来做点什么？”
见到这样的场面，赵明艳心想他们家老梁真是得好好跟苏燕婷道个歉，他是小看了苏燕婷，也是小看了江戎，小江哪里是被美色迷了眼睛，人家明明是给自己找了个贤内助。
以后有的他羡慕。

第47章 、显摆
“嫂子， 要不来这帮忙？”苏燕婷把赵明艳叫到身边一起干些轻活，顺便扯扯家常。
赵明艳笑着跟她聊了几句。
不多会儿，又来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佟玉丽， 也就是那天在安置办公室王主任身边站着的佟老师，她是不请自来，精心穿着打扮一番， 手上提着水果和一份小小的礼物，说是来道歉的。
佟玉丽道：“那天是我不明情况乱说话，苏同志， 现在我给你道个歉。”
苏燕婷：“用不着这么郑重， 都过去了， 佟老师你坐吧。”
佟玉丽：“苏同志，这是我送给你的一份小礼物， 希望你能喜欢。”
见她又一次强调了礼物，苏燕婷拿起那个小小包装礼袋，目光投注其上。
佟玉丽笑道：“这是咖啡， 以前喝过吗？这可是很难得的东西，要外宾券才能买得到， 专门供外宾的， 也就是外国人喝的。”
“是吗？供外宾的呀。”苏燕婷装作惊讶了下， “从来没喝过。”
佟玉丽眼眸里的笑意更浓，心想就知道你这种乡下女人没见过，别说是没见过，估计听都没听说过。
佟玉丽蓦地有了一种碾压眼前女人的快感， 别看她今天过来道歉，实际上至今想起那天苏燕婷的那几句嘲讽， 依然叫她耿耿于怀。
更别提这些天旁人的窃窃私语，全都在夸赞苏燕婷觉悟高，提起那天的事，都在笑话她，让佟玉丽十分不舒服。
佟玉丽：“等几天我来找你喝咖啡啊，咱们一起聊聊。”
她迫不及待看见苏燕婷喝咖啡时出丑的模样。
然而，此时的高丽霞插嘴道：“燕婷，那东西可难喝了！”
佟玉丽连忙道：“咖啡这种好东西，那得是有品位有情调的人才能坐下来慢慢品尝。”
“丽霞，你喝不出来好处，可不代表小苏喝不出好处。”佟玉丽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苏燕婷。
人都有好胜心，不信苏燕婷不上钩，苏燕婷虽然是乡下来的，却长得这么漂亮，又细皮嫩肉，肯定也向往那些小资情调。
她就喜欢看这种没品味的人装成有品位，最后闹出大笑话。
苏燕婷不回避她的眼神，她知道佟玉丽来者不善，可她又会害怕吗？
最后看谁笑话谁。
苏燕婷微微一笑：“好啊，下次咱们一起喝咖啡，丽霞姐，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坐坐，我请你喝咖啡！”
高丽霞一口答应：“好啊，你请的咖啡我就爱喝。”
高丽霞心想可不能让苏同志被佟老师欺负鄙视了，到时候有她们两个人，可不怕她一个，那东西难喝就是难喝！
佟玉丽的脸色登时就不太好看了，她觉得这些乡下女人真是脸皮厚，苏燕婷居然好意思说是她自己请人喝咖啡，明明这咖啡是她送的。
她心头憋着气，开始打量苏燕婷的这一套房子，里面布置的很漂亮，明明里面有些家具图案俗气，可被她这么摆着，整体上让人感到赏心悦目，一进到这屋子，就让人感觉畅快，色彩分明。
墙上挂着夫妻俩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一身军装，英俊帅气，佟玉丽心头一紧，心里不自觉产生一种嫉妒，她丈夫是军官，她是军官太太，是气质优雅的老师，要说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有哪点不满意？
那就是她的丈夫，长得一般，不够文雅，到了这个年纪，竟然开始秃头了。
而苏燕婷这个农村女人，不过就是来探亲几天，却嫁了年轻英俊家世好的江参谋长……不说别的条件，那江戎当真长得俊。
佟玉丽呼吸声变得急促，她受不了苏燕婷这个指着她嘲讽她觉悟不高的女人，将来能过上比她更舒服的军官太太生活。
要让她栽个大跟头，出出丑。
这时的佟玉丽突然瞥见了书架上的一套书，《数理化自学丛书》，看外表是新买的，居然还买了两套，该不会是买回来给苏燕婷学的吧。
佟玉丽拉开了嗓子：“苏同志，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是你要学的吗？”
苏燕婷走过来：“是啊，我正在学，佟老师有什么高见？”
佟玉丽好笑：“你能学得会吗？买回来翻了几次？”
“今早上还看过呢。”苏燕婷拿下一本书，“正好了，佟老师，你是老师吧，你做这些题目肯定不在话下。”
佟玉丽高深莫测的笑笑，她当然比苏燕婷懂更多。
苏燕婷翻开书，指着一道题：“佟老师，你来做这道题试试，我想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作精从不委屈自己，她只为难别人。
“这……”佟玉丽愣了下，她没想到苏燕婷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向她请教提问，还直言让她做题。
这女人也太不客气了吧。
苏燕婷：“佟老师，你赶紧来看看这道题，折腾我一大早了，我好想知道怎么解答。”
佟玉丽硬着头皮去看那道数学题，才刚读完题目，她整个心就乱了，这些东西，她哪里会啊。
她看了四五分钟，苏燕婷这个脸皮厚的女人就在旁边盯着她看，这五分钟对于佟玉丽来说，不异于度日如年。
佟玉丽道：“这道题有点难，我还得回去再多想想，我下次告诉你吧，今天是你家的大好日子，别为这个耽搁时间。”
苏燕婷失落道：“啊！你竟然不会啊！”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引起好些人的目光看过来，佟玉丽身体一僵，只想着躲开那些目光。
赵明艳道：“燕婷，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苏燕婷大声道：“我们在讨论做题呢，佟老师对这书感兴趣，我就问了她一道数学题，结果她不会做。”
佟玉丽勉强笑着道：“这道题太难了，我回去想想，燕婷同志，你想知道，我明天告诉你，等会儿我把题目抄回去。”
苏燕婷：“好啊，我去拿纸笔给你。”
佟玉丽这下当真下不来台，只好硬着头皮拿笔抄写题目，她的心情杂乱，字体也抄得龙飞凤舞。
等她抄完了，苏燕婷拿起那张纸，她突然“哎”了一声。
“佟老师，我好像想到了一个解题思路，要不我写出来，你看是不是这样的？”
苏燕婷拉着佟玉丽，开始跟她商量怎么解题，佟玉丽浑浑噩噩，她这是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哎，我又想到了，佟老师，你看看，是不是这样……你看，再这样，是不是解出来了。”
佟玉丽额头上隐隐冒出冷汗，在她俩解题的时候，几个嫂子都跑过来围观，虽然她们看不懂数学题，但不代表不懂看乐子。
赵明艳惊讶道：“燕婷同志，你这字写得很漂亮啊。”
在同一张纸上，佟玉丽抄的题目，跟底下苏燕婷写出来的解题思路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她们看不懂，可单看字迹的整齐漂亮程度，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燕婷，你的字居然写得比佟老师还好看。”
“这题你写出来了？小苏，看来你比佟老师还厉害啊，她做不出来的题目，你能做出来。”
“燕婷同志，你也太厉害了！”
……
旁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把苏燕婷夸上了天，她们嘴里就跟抹了蜜似的。
佟玉丽越听越是心烦意乱。
赵明艳：“燕婷同志，你怎么懂这么多，我们家老梁之前还以为你没什么文化。”
“以前是学得不多。”苏燕婷温柔笑笑：“现在不是结婚了嘛，我男人在家里教过我，这些书也是他买的。”
赵明艳不住感慨：“江参谋长真是个好男人！”
另一个军嫂道：“我男人之前也教过我，但他又嫌弃我笨。”
“燕婷同志，你们家江参谋长有没有嫌弃过你。”
苏燕
婷道：“这才刚结婚呢，他要是嫌弃我，那他就不是个东西。”
赵明艳下意识接口道：“我家老梁，他就真不是个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门开了，江戎和梁政委站在门口，江戎拿着钥匙开门。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赵明艳的话清晰传入江戎梁政委两人的耳朵。
梁政委当时脸上的表情就挂不住了，以往他爱在江戎面前摆谱，总是摆出一副前辈照顾后辈的模样，他梁政委是个成熟稳重的前辈，家里老婆也贤惠懂事，夫妻和睦。
江戎上他家来吃过几次饭，赵明艳表现的很好，也对他极为尊重，显得他教妻有方。
现在可好了，江戎才搬进家属院没几天，两家人挨得近了，赵明艳直接给他拖后腿。
梁政委头皮发麻，僵硬着身体看身旁的后辈，他只看见了江戎嘴角一扯。
虽然他没直接笑出来，但他还是感觉自己被江戎嘲笑了。
“哎，你俩来了啊。”赵明艳见他俩出现在门口，同样一愣。
苏燕婷：“说曹操，曹操到。”
梁政委走进来，瞪了赵明艳一眼：“说谁不是个东西。”
赵明艳：“老梁啊，还能有谁。”
其他嫂子，包括苏燕婷全都笑了出来。
梁政委板着脸，他咳嗽了一声，摆谱道：“你少在外面跟人开玩笑。”
等这次回去了，他一定要好好警告赵明艳，要在苏燕婷面前对他放尊重点，千万不能露馅，不能让他在江戎心目中成熟稳重的老前辈形象破灭。
梁政委咳嗽了一声，看着苏燕婷正色道：“小苏同志，恭喜你跟小江结婚了，现在搬进了家属院，以后跟小江好好过日子。”
苏燕婷点头称是。
梁政委：“以前我是对你有些偏见，觉得你配不上小江……是我错了，我现在给你赔个不是。”
苏燕婷只说哪里哪里，“梁政委你言重了。”
赵明艳乐呵呵道：“说开了就好，我们家老梁就这么个人。”
“咱们两家以后多处处，你就知道我们家老梁，虽然毛病特别多，但他会认错……”
赵明艳开始跟苏燕婷叭叭叭地说话，介绍一些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梁政委艰难地保持着脸上的表情，他推了下鼻子上的眼镜，何止是眼镜，他整个人都快要气到变形了，当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嘴巴这么漏，这娘们怎么不去当个漏勺，在家里不漏，偏要跑人家这里漏油。
梁政委恨不得转身回家，他不想在这里待了。
老梁同志突然意识到，江戎结婚当真是件十分可怕的事，以后他可能会了解到他的另一面。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摆谱。
想到这里，老梁同志只觉得眼前一黑。
梁政委转头看江戎，他发现江戎倒是一本正经地站着，剑眉星目如旧，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情感的变化，然而以他对江戎的了解，他总觉得不太对劲——他是不是在偷偷笑他，他是不是在偷偷笑他！
这未来的日子还不知道多么水深火热，有一场硬战要打。
赵明艳：“你们男人家去那边坐吧，别在这边偷听我们女人讲话。”
梁政委给了赵明艳一个眼色，示意她悠着点，别跟个漏勺似的。
苏燕婷跟江戎道：“等会儿你战友们过来，你自己招呼。”
江戎颔首。
苏燕婷笑了一下，给他跟梁政委端了两杯茶，再把一小碟桃酥和鸡蛋糕端过来让他们尝尝。
江戎给了梁政委一个眼神，淡淡道：“尝尝我媳妇儿的手艺。”
梁政委：“！”
这小子是在显摆吧，妥妥显摆。
梁政委心里酸涩了一下，心想谁家老婆还不会做个点心了，最多就是难吃了点。
江戎拿起一块桃酥尝了一口，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女人，看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梁政委盯着他看，他跟江戎相处的久了，哪怕江戎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也能感觉到江戎刚才身体放松，眼神格外温柔。
他以前并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所以这分外难得一见的柔情就显得何其珍贵。
他媳妇儿说得没错，江戎是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
梁政委尝了一口甜软的鸡蛋糕，好吃是挺好吃的，却莫名有点甜中带酸。
梁政委小声道：“见人家的第一面，你就起了心思吧。”
江戎：“你猜的没错。”
梁政委回想过去种种，真是越想越觉得操蛋无比，他俩第一次见面，他当时也在啊，结果他当时说了什么？他怎么就跟个瞎子一样呢？
这小子可真会装。
这会儿江戎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本子，打开给梁政委看：“你看看，这是我媳妇儿写的。”
以前江戎从来不爱在别人面前显摆炫耀，认为干那种事幼稚，没什么好说道的。
现在江参谋长挺想在外人面前夸夸自己的老婆。

第48章 、翻旧账
梁政委在本子上瞥了几眼， 这不看还好，看了心下大惊。
那一排排清秀漂亮的字体，一看就是女人写出来的， 这是江戎他老婆写的？
梁政委拿起本子， 从头到尾阅读，愣是没有发现一个错别字。
“你，你这媳妇儿可以啊……”
江戎淡定道：“她也认真好学。”
说罢， 他给了梁政委一个眼神，示意你以前的偏见太过了，他老婆身上满是优点。
梁政委：“……”
这下梁政委被扎心了， 他不得不承认， 是他过去偏见太深， 以为人家是农村来的，来部队一心只为找对象……却没意识到苏燕婷个人条件出色。
农村姑娘怎么了， 人家长得漂亮出众，声音又好听，字也写的好看， 又会做饭，又会做糕点， 还会做衣服， 哪怕是文化水平差了点， 她也认真好学。
不能再细想下去，这姓江的小子是挖到宝了！
梁政委摸了摸鼻子，问他：“那你老婆工作上的事情怎么解决？”
到了今天，马上就快要考试了， 也不再需要多隐瞒，江戎透露风声：“她得了个机会， 要去考营业员。”
梁政委惊讶：“！”
江戎淡淡道：“考上了她就在糕饼铺子当营业员。”
梁政委不住唏嘘感叹，小声跟他道：“那你可得好好教教你媳妇儿，考上了这日子多滋润，以后你家孩子有福了，隔三差五能吃点鸡蛋糕桃酥……”
蓦地听梁政委嘴里提到孩子这个词，江戎心头一软，仿佛心尖尖最柔软的地方被羽毛挠了一下。
孩子……他跟燕婷的孩子，有了孩子后，他们会是一家三口。
有父有母有孩子，以前总是看着人家一家子团聚，现在他跟燕婷会有个圆满的家。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戎是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笑容差点闪瞎了梁政委的眼睛，以前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的神色。
过去江戎在部队里不苟言笑，表侄女高莉莉瞧上他，梁政委还批评高莉莉，只说你跟这么个高傲冷漠的人在一起，他不会哄你疼你，你喜欢他什么？
谁知道现在……这结了婚的男人果真不一样。
苏燕婷也瞥见了江戎脸上的笑，心头一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江戎笑，而是没见他笑得这么暖过，带着点莫名的孩子气。
江戎的凤眼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凶，笑起来时眼底的卧蚕变得更加明显，柔化了他的眉眼。
高丽霞忍不住推推她：“小苏，你们家江参谋长心情很好啊。”
另一个嫂子道：“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心情能不好么？”
赵明艳笑眯眯大声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梁政委远远地听见了，嫌弃道：“少卖弄你那点文化。”
赵明艳不满：“合着你天天卖弄，就不准别人说句实话。”
梁政委：“……”
江戎双手交叉，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眼梁政委夫妻：“原来你跟嫂子……”
梁政委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刮子，刚才让你多话。
梁政委咳嗽了一声：“我跟你嫂子平日里不这样的，这也就是在外面，在家里我教育她，她都不敢顶嘴。”
江戎眼尾上扬，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政委被他这个眼神气得半死。
“燕婷同志，等会儿人多坐不下，现在礼物也送了，我先回去了，以后你上我家来坐坐。”佟玉丽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她在这里待不下去。
苏燕婷：“佟老师慢走。”
她还得感谢佟玉丽来了这一趟，帮她把她正在复习文化知识的事传扬出去，自己主动宣扬出去，哪有来这么一套表演后效果强烈。
佟玉丽走后不久，饭菜准备好了，江戎的一群战友们过来了，把家里挤得满满当当，这么多大男人坐在一起，实在冲击力强烈。
苏燕婷坐在江戎身边，一个个认了人，这么多军装男人，看得她头昏眼花，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嫂子……”
苏燕婷听了一大堆的嫂子。
面对这么多陌生人，也不是没有认识的，今天陈晋中也过来了，他跟其他人一样，喊了她一声嫂子。
陈晋中痴痴看了一眼苏燕婷，心头酸涩无比。
一段时间没见面，陈晋中发现眼前结了婚的苏燕婷比他印象中的还要好看，乌黑的头发，艳丽如春花似的脸庞，眼睛里水汪汪的，站在江戎的身旁，显得格外娇俏有女人味。
他听见身旁的人说了好几次：“这新嫂子长得真漂亮。”
陈晋中低头喝了一口闷酒，他羡慕今天曾云军不用过来。
“老陈，你也尝尝吧，听说这可是新嫂子亲手做的鸡蛋糕和桃酥，嫂子好手艺，咱们参谋长以后幸福了……”
陈晋中手里拿着一块桃酥，食不下咽。
他下意识往苏燕婷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陈晋中不过看了一会儿，另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陈晋中怔了下回神，和江戎满含警告的眼神相对，那眼睛里带着浓烈的霸道和独占欲。
陈晋中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没敢再多看一眼苏燕婷。
一群人吃喝完，最后整齐有序帮着收拾，很快就把家里恢复原状，来帮忙的人也走了，只剩下夫妻俩待在家里。
苏燕婷松了一口气，这一顿暖家饭圆满结束，也没出什么事，效果比她预料的更好，几个嫂子对她好感更甚。
小苏同志满意了。
江戎喝了酒，他去洗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背后抱住正在收拾床铺的苏燕婷，苏燕婷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推了下江戎的脸，问：“你干嘛。”
大白天被他这么从后面抱住，还是在卧室里，苏燕婷有点慌，因为这男人就喜欢从背后要她。
江戎在她身旁哑声道：“醋了。”
苏燕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梁政委站在一起，你跟他站在一起，梁政委还说你喊他陈营长，喊得特别温柔……”江戎越是回忆，那醋坛子越是碎得一塌糊涂。
“你又翻旧账。”小苏同志是有点心虚，一路来她招惹的桃花债不少，因此没有抵抗男人将她压在了床上。
这下好了，江戎直接顺杆子爬。
等到四五点爬起来，苏燕婷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十分咬牙切齿，心想她背了那么多东西，这狗东西才是真该多学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醒来时江戎已经不旁，他帮她擦拭了身体，换了身家居睡衣，身上倒是干爽舒服。
苏燕婷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被蚊子叮了满身包，就跟打标记圈地盘似的。
苏燕婷坐起身，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小本子，像是以前她送给江戎的那个。
她随手拿起，刷刷刷地快速翻动，她没有看见预料中的画面，而是看见了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冲她眨了下眼睛。
苏燕婷：“！”
有点犯规。
这一下，苏燕婷的脸色爆红，江小公主果然是江小公主，他到底是在哪里偷偷摸摸画了这么多。
顶着他那张冷漠脸画这些东西，他好意思吗？
……
无不无聊啊他，比她更无聊！
苏燕婷嘴角噙着一抹笑，却在心里批判他的无耻行为。
“以后这东西被人翻出来，该不会都怀疑是我画的吧？”苏燕婷忍不住喃喃道。
谁会怀疑江戎画这种东西？
她说出去都没人信啊！还会觉得是她掩耳盗铃。
苏燕婷：“这是嫁祸！”
苏燕婷换了衣服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外面天色还亮着，等会儿随便热个晚饭。
她走到客厅，外面有人来敲门，她开了门，发现是周爱梅和曾红敏母女俩。
周爱梅脸上堆着笑：“燕婷，你中午办了暖家饭，想着人多坐不下，我们就没过来，现在晚上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个饭，给你俩庆祝庆祝。”
见到她俩，苏燕婷没什么好脸色，现在她跟苏玉婷都撕开了，更没有必要与曾家人好好说话。
苏燕婷嘲讽道：“我可不欢迎你们登门，虽然住在一个家属院，咱们还是提前说清楚了，我们两家人不走动。”
“你们可不要睁着眼睛当做不知道，我跟苏玉婷可不是什么好姐妹，现在各自嫁人，互不来往。”
出嫁后的姐妹互不来往，也是常有的事情，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苏燕婷冷冷道：“我跟她不是一家人，跟你们更没有什么关系，好走不送。”
曾红敏急了：“苏燕婷，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因为我哥，你能嫁的这么好吗？”
苏燕婷抱胸笑话她：“我劝你还是别提这件事，更不要在我家门口闹，你再多闹几句，我倒无所谓，你是找不着对象了。”
曾红敏心头一慌，因为苏燕婷正好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姑娘出嫁前名声多重要，要是跟苏燕婷闹得难看，这里哪个愿意娶她？
苏燕婷直接把门关了，让她俩吃个闭门羹。
周爱梅和曾红敏都感到十分气愤。
两人下了楼，越想越不甘心，在路上见着别的军嫂，就跟她们说起了苏燕婷的坏话，说她是怎样的脾气坏，不尊重人。
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周爱梅说多了苏燕婷的坏话，这会儿对着人章口就来。
苏燕婷不给她们好脸色，她们也不让她有个好名声，就算嫁个参谋长又怎么样？以后难保她不会被她男人嫌弃。
“你们说小苏不好？小苏她怎么可能不好？”听了周爱梅两人的话，其他嫂子根本不信。
“燕婷同志明明举止大方，又好学，又聪明，佟老师不会做的题，她居然能做出来，她还长得那么漂亮……”
说罢，有个军嫂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她们俩：“你们该不会是故意败坏小苏的名声吧？”
周爱梅大声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周爱梅愣是没想到这些女人全都不相信她说的话，她们都觉得苏燕婷好，一个个都在维护苏燕婷。
有个嫂子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们家那点破事，谁还不知道。”
现在住得是家属楼，又不是在村里的平房院落，谁家闹出来点大动静，周围人都知道，只不过明面上不说，私底下门儿清。
“按道理来说，曾营长结婚好些日子了，你们干嘛还待在这里，不是早就说要回老家吗？”
“曾营长他妹妹啊，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是想来找对象吧？可你这个样子，谁愿意娶你啊。”
曾红敏瞪大了眼睛：“你们什么意思？”
“你赶紧回村里找对象吧，兴许还能找得到，你在这边名声都快臭了。”那嫂子直言道：“谁家敢娶你这样的，听说你好吃懒做，死赖在兄长家里，吃相真难看。”
“做人又不勤快，还天天撺掇你哥哥嫂嫂吵架，这会儿又在背后说人家小苏的坏话，这么会嚼舌根，谁不担心你是个搅家精。”
摊上这么个亲戚也是倒霉，这嫂子十分理解苏燕婷不想跟她家沾边，若是换成她，她也不想跟这家人有什么牵连。
曾红敏还想在这找对象，真是笑死人了，就这么一个搅家精，谁敢头铁娶回去？
曾云军试图给妹妹介绍过几个战友，这些人一开始也是兴致冲冲想答应了，后来在家属院这边打听了一番，又全都打了退堂鼓。
破烂事太多，没人敢硬着头皮上，所以到最后都婉拒了，他们不敢掺和。
曾红敏来了这段日子，至今仍然没有找到对象，她名声这么差，也有苏玉婷的一番好功劳。

第49章 、陪伴
曾红敏回到家后， 再也忍不住找自己的亲哥曾云军闹，“哥，现在我的名声都成什么样了， 我还能找到对象吗？”
“肯定是苏玉婷， 就是她在外面讲我的坏话……”
苏玉婷在旁边抹眼泪：“我可什么都没往外说，这楼房的隔音太差了，上下楼瞒都瞒不住。”
苏玉婷故意弄坏曾红敏的名声， 她可不乐意曾红敏也跟着嫁过来，这样以后的日子何止是粪坑？
如今她跟曾云军结了婚，这日子就要凑合过下去。
曾红敏找曾云军撒泼：“哥， 你一定要帮我介绍一个对象。”
曾云军被她们两个人闹得一个头， 两个大。
给曾红敏介绍对象？他已经介绍了好几个， 全都不乐意，还能找到谁呢？
曾云军在脑海里想来想去， 突然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陈晋中。
这个陈晋中总觉得没娶到苏燕婷亏了，他就给陈晋中介绍个对象吧。
第二天，曾云军主动找到陈晋中， 跟他说了这个事。
陈晋中匪夷所思：“你要给我介绍个对象？还是你亲妹妹？你让我给你当妹夫。”
曾云军：“我妹妹条件还可以，经过这些天的接触， 咱们俩也聊得来， 以后我当你的大舅哥， 你也别天天惦记着苏燕婷，她跟你没见几面。”
陈晋中：“……”
“要我给你当妹夫？”陈晋中一口拒绝：“我跟你说，不可能的，你那是什么妹妹啊， 我跟你说，不可能的！”
“听说这还是个搅家精， 你每次结婚她都嚯嚯你，现在你结婚了她还嚯嚯你，你把这种妹妹嫁给我，你是跟我有仇吗？”
曾云军脸色难看：“她是我亲妹妹，你说话放尊重点。”
陈晋中：“人家都这么传，你妹妹做了些什么事，家属院的嫂子眼睛又不瞎。”
曾云军沉默了。
他回去跟曾红敏道：“你在这里名声不大好，实在没办法，要不你跟妈还是回去吧，在村里找个好对象，别耽搁了年纪。”
曾红敏：“哥，你这是要赶我走？”
曾红敏简直要疯了，她当初催促曾云军结婚，就是为了随军过来，在这边挑个军官对象，现在对象没有捞着，她哥还便宜给了苏玉婷！
曾云军：“只能这样，你回家，在村里找个好对象。”
“你跟妈也该回去了。”
曾红敏：“我不……再让我待半个月。”
苏燕婷在家，安置办公室的王主任，和妇女主任赵艾玲以及另外两个军嫂和办事员上门，告知她一件事。
王主任：“苏同志，你之前谦让工作的事得到了上面的嘉奖，但是组织怎么能亏待你这么个觉悟高的好同志呢……现在招待所登记员有一个空缺，经过大家投票表决，决定把这个工作交给你。”
招待所登记员是个好工作，不过这个工作唯一的难处是要久站，在部队里工作，对仪态要求比较高。
妇女主任赵艾玲鼓励道：“苏同志，有了这个工作之后，你要好好干。”
王主任：“对，苏同志，你要记得组织对你的关切和好处……”
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让这个苏燕婷得到了个好工作，王主任只想赶紧解决这个大麻烦。
与扫地擦窗户这些轻松活儿相比，登记员更加轻松，却是重要得多，因为要接待领导和来访客，不小心做错事，也容易闹出事故。
如果工作态度不好，还会被告一个态度不端正。
这会儿在任何单位，对干部的任用考察，家属也是重要因素，家属工作态度不积极，会对干部本身造成一定的影响。
“这一份工作来之不易，你可定要好好珍惜。”王主任不太相信苏燕婷能干好这份工作，到时候，别说是她现在的好名声，怕是都要影响自己的丈夫。
苏燕婷道：“谢谢组织对我的关心，不过——这份工作我不能接受。”
赵艾玲等人愣住了：“？！”
“为什么？”
苏燕婷这时大义凛然道：“谢谢各位的关心，可我已经决定要靠自己的能力和本事获得工作机会，在糕饼铺子当学徒工的这段日子，我获得了营业员的推荐考试资格……”
苏燕婷叭叭叭开始说自己冠冕堂皇的小论文，上了这么多天的思政课，再说起这些话来，十分流畅。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营业员考试？”
赵艾玲惊讶：“这考试可不好考，小苏啊，你能考上不？”
苏燕婷道：“赵主任，给你看我的学习笔记本，这几天我都在努力复习……我们妇女同志就应该自立自强……虽然我是乡下来的，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能有这个机会，我一定会牢牢把握住……”
赵艾玲握紧了她的手：“燕婷同志，你的思想很好，要加油，祝你能通过营业员考试。”
其他两个嫂子见状，对苏燕婷十分敬佩：“小苏啊，你可真能干！”
“你可太优秀了！考试那么难，要是让我们去考，我们哪考得上……你真该是我们努力学习的榜样！”
王主任吹胡子瞪眼睛：“……”
这苏燕婷还能去参加营业员考试？
如果苏燕婷这么个原本文化水平不高的乡下军嫂能通过营业员考试，当上营业员，她何止要被树立成典型，她简直就是群众要学习的榜样，多励志啊！
当然，前提是她真能考得上。
考不上一切都白搭。
离开苏燕婷家里，赵艾玲心头越想越佩服苏燕婷这么个姑娘。
她遇见温秀荣时，忍不住跟她提了几句，“这个燕婷同志，她的思想很好，很积极上进……”
温秀荣连连点头。
赵艾玲：“如果她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营业员，她就是个励志典范，我打算今年推选她做妇女代表。”
温秀荣道：“可以，她人不错。”
这下苏燕婷要考营业员的事情，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到了考试的那一天，很多嫂子来给她祝福加油。
“小苏啊，早上出门去吃根油条，再加两个鸡蛋，祝你考个一百分。”
“燕婷同志，加油考上营业员……”
……
苏燕婷跟她们挥挥手，她去城里参加营业员考试。
苏玉婷这会儿在食堂工作，她难以相信苏燕婷居然会去参加营业员考试，她考得过吗？听说江戎私底下教了她不少文化知识，还买了全套《数理化自学丛书》……
《数理化自学丛书》可是恢复高考时的复习神书，苏玉婷也惦记着这套书，准备找个机会买回来，她想着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多，有的是机会复习。
重生前的苏玉婷文化知识水平也不高，但她相信，她提前知道了高考恢复的消息，只要她努力好好学习，这一次总能考上一个大学。
可苏燕婷也在学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她比她条件更好，江戎亲自教她！
为什么江戎那么有耐心？他居然教苏燕婷学习。
苏玉婷心头纠紧，照这样下去，该不会两年后，苏燕婷也能考上大学？
“我姐姐那种人，她会好好学吗？”苏玉婷嘴角动了动，她对答案不自信了。
苏燕婷之前说过，因为她喜欢江戎，所以才嫁给江戎，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边悉心教她学习，她会不学吗？
苏玉婷慌乱极了，她也要趁早开始复习，得先买书回来，让曾云军教她。
苏玉婷却是没有想过，曾云军自己不一定做得出来。
苏燕婷抵达了考场，这个时候的考场极其简陋，没有封条，也没有阻拦线，教室前门和后门都有一个考官，里面桌椅板凳都是旧的，来参加考试的人不少，分作了几个考场。
苏燕婷在考场二。
进了考场，她没有跟人聊天，坐在座位上等待开考发试卷，试卷到手，她也没有急着答题，她把整个卷面都看了一遍，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这里，必须得感谢江戎同志的思政课。
苏燕婷心中有底，有条不紊开始答题，时间很快过去。
一天结束，两场考试考完了，苏燕婷回到家里，开开心心跟江戎道：“江同志，你可算是不用再给我上思政课了！”
江戎那课还上得意犹未尽，舍不得结束：“你想上，我继续给你上。”
苏燕婷：“……冷漠拒绝。”
江戎：“？？？”
“我不想再听你上思政课！”苏燕婷捂着自己的耳朵，想到江戎那洗脑般的说教声音，真是要喊救命救命救命。
苏燕婷：“咱们以后聊点别的。”
“行。”
考完后，成绩很快出来，苏燕婷果然名列前茅，她考上了，还是第一名。
苏燕婷风风火火开始准备材料，入职前有政治审核，还有岗前培训。
她拿着自己的材料，要去好几个地方盖章，开介绍信，还要找妇女主任开个评语，再盖章。
妇女主任赵艾玲认认真真帮她写了推荐，再盖上章，把材料递给苏燕婷的同时，又拿出另外一份材料给她：“这材料你拿回去填好，等两天交给我，这是推选妇女代表的材料……”
苏燕婷愣住了：“妇女代表？”
“对。”赵艾玲微微笑：“苏燕婷同志，今年推选的妇女代表，我猜能有你一个，你好好准备填写材料，你群众基础不错，为人也很优秀，不仅谦让工作，你还凭借自己的能力通过营业员考试……是我们基层妇女的励志典范。”
苏燕婷震惊：“……我这还成励志典范了？”
赵艾玲：“是啊，燕婷同志，这个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要自信起来，也要给大家树立一个学习的好榜样，在大会上分享自己的经历故事。”
苏燕婷没想到自己考个营业员，来盖个章，还能遇见这样的意外。
以前她不过是个普通个体户，现在都能参选妇女代表了，真是难以置信。
以后她该不会还能当选三八红旗手吧？
“江参谋长，我还能参选今年的妇女代表，你是不是特别意外？”苏燕婷忍不住拉着江戎说话，说实在话，考上个营业员去卖糕点，在她看来一点都不稀奇，去卖糕点而已，她并不为这件事感到光荣。
可若是能被选成妇女代表，这确实让人挺高兴的，当代表嘛，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恭喜。”江戎正色道：“好好准备材料，你先打个草稿，先让我看一遍，之后再填写上去。”
苏燕婷：“……怎么，你还要帮我润笔啊？”
在江戎眼里看来，帮老婆润笔，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夜里吃了饭，夫妻俩在卧室，点着一张灯，两人一同坐在书桌两旁撰写材料。
苏燕婷写这种材料确实写得有点头大，这年头也没个度娘，更没有范文网站提供参考，单靠自己写，难度提升了不知一星半点。
她草稿打了一半，已经有点写不下去了，苏燕婷起身去打了一盆洗脚水，进卧室前两人都已经洗过澡，等会儿泡泡脚就能睡觉了。
她理所当然的想到，写不完就明天写。
夫妻俩相对坐着，共用一盆洗脚水，苏燕婷已经没兴趣再继续写材料，她踩在江戎的脚背上，玩得不亦乐乎。
江戎懒懒地瞥了她一眼，任由她踩，他这个媳妇儿，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自己又爱玩，可若是将洗脚水溅到她身上，她又矫情，她还生气。
江戎的目光扫过苏燕婷的脚背，她的脚背白皙漂亮，可她自己却会嫌弃自己的洗脚水。
苏燕婷玩了一会儿，她泡着脚，又开始头疼自己的材料，草稿涂涂改改，写着写着，她趴着睡着了。
最近的她很容易犯困。
江戎温柔地将她拦腰抱起，将人放在床上，替她擦干净脚，盖好毛毯，在她的眉心上烙下一个吻。
而后他又坐回桌前继续写材料，江戎拿起苏燕婷的草稿，他无声笑了一会儿，在另一张纸上重新起笔。
他刷刷刷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床上的人，房间里只有书桌上点着台灯，而她那边光线微弱，只能勉强看清身形。
以前江戎也在夜间写过不少材料，头一回有这种被陪伴的感觉。
梁政委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是跟江戎有关的一份人事调动审核材料。
他要被破格提拔了。
“他这婚还真是结对了。”梁政委忍不住连连感慨，要不是他结了婚，不一定在备选考察中，结了婚的干部比未婚干部有优势，显得更加成熟稳重。
江戎的履历很漂亮，个人能力又强，破格提拔出现他的名字并不稀奇，更何况他还给自己娶了个根正苗红的乡下媳妇儿，老婆没拖后腿，主动谦让工作，群众基础好，自己凭努力通过营业员考试……
梁政委不得不感叹：“他是给自己挑了个好媳妇儿。”
“这媳妇儿旺夫。”
梁政委心头泛酸啊，这小江就快要成江政委了。

第50章 、离谱
苏燕婷把岗位审核材料交了上去， 在这里，不得不感谢江戎同志的润笔，苏燕婷都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全让江戎帮她填， 自己照着抄就是，他有经验多了。
她现在还算是糕饼铺子的学徒工，帮忙揉面， 打鸡蛋，分离蛋黄蛋清，做点辅助的杂事， 等到正式录取的通知下来， 她就是糕饼铺子的营业员。
在正式录用前， 她还要去经过营业员统一培训七天。
糕饼铺子的营业员玉华嫂子告诉她：“你放心，这培训很简单， 只要政审没问题——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以后就是正式工。”
“恭喜你啊小苏，你通过了考试， 之前我跟主任还为你担心，怕你考不过。”
苏燕婷：“这还多谢了玉华嫂子你的教导， 感谢你跟主任帮忙。”
孙玉华笑了：“你这小嘴儿甜， 人长得又漂亮， 跟你做事我高兴。”
“你的双手灵活，我好羡慕哩，你打得包装真漂亮！”
跟其他行业的营业员不同，她们糕饼铺子的营业员要用油纸给顾客打包， 这也是个巧活儿，越做越熟练。
“咱们铺子里平日不累， 没人来买就歇着，一年到头，也就忙那几个日子，呀，等九月又是中秋节，那就要忙起来了。”
像她们铺子里中秋节专门卖半个月月饼，那就是最累的时候，中秋节有专门的中秋津贴。
苏燕婷：“玉华大姐，咱们铺子中秋节发月饼不？”
“发，怎么不发，你那时是正式工了，有的你月饼吃。”孙玉华说起这个十分得意，这就是她们在糕饼铺子工作的好处，她丈夫是糕饼师，每年中秋前要做大量月饼，不仅能得一大笔津贴，剩下的月饼吃到腻味。
孙玉华小声跟苏燕婷道：“中秋前要大量采购，你想搭着买点油和面，也可以说一声，价格比外面便宜不少。”
苏燕婷笑着点点头，心想这可是个大好处，无论做什么菜，油多才好吃。
她转头往厨房走去，其他的学徒工在打鸡蛋，这打鸡蛋也得小心，不能一次把好几个蛋弄在一个碗里，就怕出现臭蛋。
“这个鸡蛋坏了，这味不对，真是太可惜了！”
苏燕婷鼻子吸了吸，她突然嗅到了一股让她难以接受的气味，她捂着自己的嘴，走到院子外面去，不住地干呕起来。
“小苏！你这是怎么了？”孙玉华连忙过来扶着她，“怎么吐成这样了？是闹肚子了，不舒服了？”
“你等着啊，我去给你倒杯水来漱漱口。”
苏燕婷坐在院中小马扎上缓缓，吐出来比之前舒服多了，刚才那股凭空升起来的恶心，压都压不住。
孙玉华把她平常用的水杯拿过来：“来，漱漱口。”
苏燕婷漱了口，又喝了两口温水，整个人舒服多了，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泛起红润。
孙玉华盯着她看了看，欲言又止：“小苏啊，你会不会是——”
她小声道：“小苏，你是不是有了？”
苏燕婷被水呛了两下，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也有几分不确定，之前在首都就担心自己的肚子有了，可那时才几天，最近忙着考试复习，根本没想起来这茬。
她连忙算了算日子，心慌地得出一个答案，或许她真的要当妈妈了。
“谢谢玉华嫂子关心，等两天我去医院检查检查。”
孙玉华笑道：“有了那可是好事一桩，双喜临门啊！”
“咱们铺子本来就缺人手，我刚想着来了两个新人，咱们不用值那么多班，现在可好了，一个这么娇气……眼见马上就到中秋国庆，又是年底，忙死个人了。”店铺院子里坐着休息的另一个营业员赵晶见了苏燕婷的反应，一时不满，拉开嗓子。
她倒不是因为苏燕婷怀孕而发牢骚，她就是借题发挥。原本她想给自己的亲戚争取内推考试名额，结果落在了苏燕婷身上，可不就让她因此记恨苏燕婷。
孙玉华冷笑道：“有些人平日里也不见得多勤快。”
赵晶做事马虎，又爱偷懒，来铺子里好些时候了，给顾客包装仍然一塌糊涂。
苏燕婷跟着道：“玉华嫂子，前几天我才听主任当众说过，有些人没怀孕，三百六十五天都跟揣着大肚子似的，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那是。”
苏燕婷唏嘘一声：“我还得感谢有些人的工作态度呢，要不然这内推考试名额也不会落在我头上。”
孙主任对赵晶十分不满，赵晶还想给自己的亲戚谋个考试名额，孙主任怎么都不得答应。
……
被她们俩阴阳怪气了几句，赵晶脸色不大好，转身离开。
孙玉华：“小苏，等你成了正式工，咱俩搭伴一组当班，我可不想再给她挨一起，受气。”
“好啊，玉华嫂子，咱俩在一起。”苏燕婷跟孙玉华道：“嫂子，如果我真怀上了，以后忙不过来，我自己出钱找个临时工来帮我顶一段时间。”
现在她成了正式工，最开始每个月有二十五块钱工资，半年后三十，若是忙不过来，她可以自己花几块钱找个临时工来帮忙顶一段日子。
孙玉华道：“你想找临时工？我倒是有个好人选，是我个远房表侄女，如果你要找人，不如找她。”
苏燕婷：“玉华嫂子你这边既然有人选，那就听你的。”
孙玉华：“给个五六块钱不错了，她也是个苦命的，家里成分不大好，正式工当不了，之前下乡当知青，现在回了城没事干，家里逼她嫁人，她又不乐意……”
苏燕婷听了这事，唏嘘感叹一声，这时代很多人都不容易。
“到时候劳烦玉华嫂子你牵线搭桥吧。”
孙玉华：“这事就算我全包了，本来我也想帮帮她。”
苏燕婷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她之前还喝点淡淡的茉莉花茶，现在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怀孕，怕影响，她不太敢喝了。
从理智上来推测，喝茉莉花茶应该不会对孩子产生影响，可没有找医生确定，她也不懂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听说孕期是要忌口的，怀孕有不少禁忌。
现在不用上“思政课”，可以去新华书店买点医学方面的书，学学怀孕时该注意些什么。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想到这里有可能孕育着一个孩子，苏燕婷心中惶恐……她不太懂怎么去做一个好母亲。
记忆里的母亲，她不像是个母亲，更像是一个要求严格的老师，对她进行规训，指责，要求，教导，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内心就像每个孩子惧怕自己的班主任一样，害怕自己的母亲。
因此她也很排斥做老师这份工作。
苏燕婷并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一个人，她绝不会按照自己母亲的做法来对待以后的孩子。
“燕婷，你怎么了？”江戎一回家，发现苏燕婷坐在桌前发怔，都没意识到他回来了。
江参谋长冷着脸，心想连声欢迎都没有，日渐懈怠，他要生气了！
苏燕婷抬头瞅了他一眼，正好看见江戎的大黑脸，他摘下帽子，一张桀骜充满攻击性的俊脸暴露在苏燕婷的视线里。
小苏同志倒是没被吓住，她反而情不自禁出神了，苏燕婷想象不出自己当妈妈时候的模样，她更是无法想象江戎当爸爸时候的模样。
江戎迈着长腿走到她对面坐下，修长的食指弓起，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哐哐，他开口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苏燕婷道：“等周四你抽个空陪我去部队医院检查。”
“医院？”江戎紧张了，他站起身，走到苏燕婷身边，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关切道：“你哪里不舒服？”
苏燕婷呛声道：“哪里都不舒服！”
江戎听她这中气十足的模样，知道应该没有大问题，于是他也呛声：“哪要怎么办，打一顿吗？”
苏燕婷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好笑道：“等他出来之后，你慢慢打，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打孩子……”
“孩子？”江戎怔愣在了当场，他半蹲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苏燕婷依旧平坦的小腹，这里面有孩子了？他跟燕婷的孩子。
真是难以置信……这么快？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燕婷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问：“真难受？”
苏燕婷笑了：“还好，有点嗜睡，闻不了太重的气味。”
江戎：“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
“嗯。”苏燕婷小声道：“咱们先别高兴，说不定只是个肠胃炎。”
江戎：“那我就再努力点？”
苏燕婷抬手堵他的嘴，心想你这狗东西已经够勤奋努力的了，别再卷了。
卷得她都感觉到一阵害怕。
苏燕婷环抱住他的脖颈，问他：“你那么想要孩子吗？”
江戎道：“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不好吗？”
江戎心底一直有这种隐秘的渴望，在夜晚灯光下，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吃饭聊天。
那就像是一个遥远无法实现的愿望，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苏燕婷看出了他的想法，她有些不确定道：“你那么想要孩子啊？要是我怀不上怎么办？”
江戎笑了：“还能怎么办？怀不上就怀不上，我们两个人也是家。”
苏燕婷轻轻“嗯”了一声。
苏燕婷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她十分好心，并没有给江戎泼冷水，她觉得以后真有了孩子，可不一定像江戎所以为的那样温馨动人。
小孩子是天使也是魔鬼。
谁知道她跟江戎会生下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别想太多，我陪你去检查，到时候就知道结果。”江戎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苏燕婷莞尔：“我是怕你想得太多。”
“嗯。”江戎心想自己的记忆力一向出众，这小笨蛋忘了的事情，他永远不会忘。
如果他跟燕婷将来能有个可爱的小女儿，她若是跟妈妈一样忘性大，作为爸爸，他会很有耐心提醒她们母女。
江戎又出声强调：“我回来了。”
苏燕婷：“……”
她们都聊了很多句话了吧，还记得这茬？眼前的男人就像个每天回家签到打卡的疯狂执拗者，一回家就要摆出一副“小公主驾到，通通来迎接”的姿态。
以后若是再来一个像他一样的小小江儿子，她是海底捞服务员吗？天天欢迎欢迎的。
“嗯嗯嗯，你回来了。”苏燕婷抱着他的俊脸，故意逗他，佯装敷衍。
江戎眼尾上扬，淡淡地斜了她一眼。
苏燕婷忍不住笑出声，她笑倒在江戎的怀里：“以后你可千万别教你儿子女儿这表情。”
小苏同志发现江戎平日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若是真做一些微表情，他可太强大了！
如果她是五官乱飞，小江同志就是影帝级别的微表情演绎。
“好了好了，欢迎回家。”苏燕婷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江戎这才心满意足。
想着要陪媳妇儿去做检查，想到自己有可能马上要当爸爸了，江戎一天的心情都特别好。
梁政委十分看不惯他的好心情：“这马上要离开咱团了，江政委，你这心情也不用这么好吧，战友情还要不要了？”
“就不能表达出些不舍之情吗？咱们还要给你整个欢送会呢。”
江戎：“还是在一个地方，什么舍不舍得，你跟嫂子有时间上我家吃饭。”
梁政委语气酸道：“你也别高兴地太早，你还得重新搭班子，有的你焦头烂额。”
跟江戎新搭档的团长还要再等一个月过来，听说这人可不是个好搞的，能不能压得住他，还得看江戎的本事。
江戎淡淡道：“我高兴不是为这事——我可能要当爸爸了。”
梁政委瞪大了眼睛，他现在酸的要死，“你啊，你这小子，你就别说出来让我嫉妒了。”
苏燕婷去把自己填好的妇女代表材料交给赵艾玲。
赵艾玲见到她，忍不住说一声恭喜，给她透露消息：“小苏啊，你们家江参谋长，马上就要是江政委了。”
苏燕婷震惊：“是吗？”
“千真万确的消息。”
苏燕婷感到一阵恍恍惚惚，江戎去当政委，她觉得离谱中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但还是离谱！
不过对她来说，老公升职就是好事，涨工资啊。
周爱梅和曾红敏总算是要回去了，曾云军替她俩买好了车票，叫车送她们俩去火车站。
苏玉婷倒是假惺惺说要送婆婆小姑子去火车站，于是三个人一起出发。
还没走出家属楼，就听见其他嫂子聊天。
“江参谋长要成江政委了。”
“才搬过来就遇上这么好的事……”
“我听人家说了，据说是江参谋长娶的这个媳妇儿旺夫。”
……
周爱梅不过才听了几句话，她就捂着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说得是谁？苏燕婷……那本来是要嫁给她儿子的！

第51章 、有了
周爱梅狠狠剜了苏玉婷一眼， 要不是她，苏燕婷的旺夫命，旺得是她儿子曾云军！
周爱梅警告苏玉婷：“你姐姐是旺夫命， 你可别成丧门星， 你别以为嫁给了我儿子，你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 没门。”
“城里可不是乡下，我问过了，人家离婚的比比皆是， 大不了你俩就离婚吧！”
苏玉婷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周爱梅要跟曾红敏走了， 她懒得跟这两人吵。
“婆婆，赶紧去火车站吧。”
苏玉婷心中恨极， 等到她八十年代赚了大钱，她要周爱梅和曾红敏跪着来求她哄她。
这两个蠢货，识人不清， 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可是重生回来的， 有那么多关于未来的经验。
苏玉婷瞧见那些开厂的， 哪个不赚得盆满钵满？八十年代一贯是撑死胆大的， 饿死胆小的，这一回她知道经济政策的发展，她迟早富得流油。
到时候别说周爱梅曾红敏，就连苏燕婷都要腆着一张脸来讨好她。
可是江戎他当江政委了！他还这么年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苏玉婷眼睛一红， 这苏燕婷都是托了她的福，要不是她重生， 这苏燕婷就该嫁给曾云军！
经过这些日子的消磨，苏玉婷对曾云军的感情越来越淡，她也开始觉得曾云军是个祸害，这男人是个王八羔子。
苏玉婷刚重生时，她可并不想嫁给曾云军，是曾云军干出了换娶的事，她不过是惊呆了……
现在事已至此，她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苏玉婷走出火车站，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一趟新华书店，她买了一整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虽然她计划八十年代做生意，却也打算在七七年恢复高考的时候，一鸣惊人考上大学。
“苏燕婷考了个营业员，她就当一辈子的营业员，不过就是个服务生。”苏玉婷冷冷的笑：“他们都是眼皮子浅的，什么营业员，什么电影放映员，到了最后都被淘汰。”
那一套十七册书非常重，苏玉婷将这些书抱在怀里，艰难地向外走，她十分后悔为什么不分作两次来买。
她走出大门，此时一个女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苏玉婷往前走了几步，她站住了脚步，她总觉得这个女人的脸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了。
苏玉婷又走了两步，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认出了刚刚那个女人是谁！她知道她是谁了！她曾经在女性杂志上看见了有关她的故事，让她记忆犹新。
那个女人叫做白晓秋，是一个大富豪的初恋白月光，当年白晓秋跟同是知青的薛跃庆在一个地方下乡插队，两人相爱了，可白晓秋的家里不答应他们的婚事，骗白晓秋回城，强行让她嫁给了副厂长的儿子，还把薛跃庆狠狠羞辱了一通。
这个薛跃庆七七年考上了大学，后来独自去鹏城创业，艰难中，他遇上了一个香江大富豪的女儿，被这个富家女追逐，他被富家女感动了，两人结了婚，岳父给了他一大笔资金，薛跃庆有了这一大笔钱，不再满足于之前的小打小闹，把手底下的事业做大做强。
后来他岳父没几年死了，富家女生了孩子后不久，人也没了……兜兜转转，已经成为大富商的薛跃庆跟白晓秋重逢，两人重拾恋情，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们两人的过去往事也被各种八卦杂志津津乐道。
……
“她是白晓秋！”苏玉婷心中忍不住艳羡白晓秋，当初看见这个故事的时候，她觉得白晓秋和薛跃庆才是真正的爱情。
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成为大富商，身边什么女人娶不到的薛跃庆，还是选择了白晓秋，他一直深深爱着的白月光初恋。
苏玉婷眼睛里神光闪烁，如果她从现在开始就交好白晓秋，跟她变成知交好友，等以后薛跃庆在鹏城发迹起来，她也能以此与薛跃庆交好。
想到这里，苏玉婷将手里的书放下，她想回过身去找白晓秋，可她仔细张望了许久，都没有看见白晓秋的人影子。
苏玉婷找了一会儿放弃了。
她心想现在的城市规模这么小，以后有机会肯定能遇上白晓秋，她多来城里试几次。
白晓秋进了新华书店，她直接上了二楼，买了书，找了个安安静静的位置坐下。
她的心情焦灼，根本看不进去任何文字，她想的是家里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有远在西北的薛跃庆，她的爱人，她不愿意就此嫁给别人。
白晓秋想从家里面搬出来，可她找不到工作，她的身份敏感，她的大姑妈很多年前逃去了香江，听说是在那边做了人家的正经小老婆，在五六年前，香江纳妾都是合法的。
大姑妈过去曾寄过信回来嘲笑她父亲，甚至扬武扬威，她父亲气得要命，却没把这几封信处理掉，以至于招来了麻烦。
她爸爸是个迂腐的教书匠，妈妈为了让她大哥能谋一份工人的差事，就要把她嫁给一个副厂长的残疾儿子。
她妈妈一辈子都为她大哥操心，原本该是大哥下乡，可她妈舍不得，就让白晓秋代替哥哥下乡插队当知青，现在她们需要她了，又把她弄回来，让她嫁人。
“我不愿嫁人，总不能强行逼我嫁了！”现在是新社会，不兴买卖妇女的那一套。
她有个表婶子可怜她，说能给她谋个临时工的差事，她这个表婶表叔都在福盛糕饼铺子里工作。
“江政委。”知道江戎要升职了，在他回来的时候，苏燕婷调侃着改了口。
她至今都还有些接受不了，江戎怎么就转政工当政委了呢。
以后他还得叨叨多少思政课啊，救命，怪不得家里那么多相关的书。
“嗯。”江戎走到她的身边，他不在意苏燕婷的调侃，“等忙完了这段日子，以后有更多时间陪你。”
对于政委的工作，江戎上手并不难，他舅舅也是政工出身，从小耳濡目染，他对这方面的工作十分熟悉。
江戎将苏燕婷抱在怀里，问她：“今天难受吗？”
苏燕婷：“还好，我岗位的审核也过了，以后工作不用太担心，铺子里的玉华大姐说我要是身体吃不消，让她一个表侄女来帮忙，做个临时工，我从工资里给她一部分补贴。”
现在临时工也多得是人抢着做，要是有人心黑一点，完全可以自己领工资，再用一小部分钱找个低价临时工来帮自己上班，就跟二房东似的。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做得太过分，怀孕了算是情有可原，无缘无故找临时工来代班，被人举报也吃不消。
江戎：“要换房子吗？”
现在他职位变动，能申请置换一套更大点的房子。
苏燕婷摇摇头：“暂时先不换，咱们才刚搬进来多久？花了多少功夫布置？又去换个新的？”
江戎：“那就先不换，等你想换的时候再申请。”
江戎也舍不得换房子，他们才刚刚在这里定下了一个家，一切布置妥当。
“爬楼累吗？”
苏燕婷无语：“这才多高啊？”
像是在没电梯的小洋房里，三四楼可是价格最高的黄金楼层，爬上三四楼费不了多少力气。
第二天下午，江戎陪苏燕婷去部队医院里检查，等到结果出来，他们俩才有一种真要当爸爸妈妈的踏实感。
苏燕婷：“……真怀上了？”
江戎确信道：“有了。”
“我要当妈妈了？”苏燕婷恍惚出神，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小豆芽暂时还不知道性别，不清楚是个小崽子还是个小闺女。
江戎抓紧了她的手，强行压住心头的激动，面上淡定道：“嗯，你要当妈妈了。”
知道了结果，苏燕婷先打了个电话给大队，至少过了一天后，陈秀云才联系上她。
陈秀云心头忐忑：“燕婷啊，你过得……怎么样？”
女儿出嫁了，作为母亲，总是担心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
“妈，你放心，打电话来就是告诉你，你要当外婆了。”
陈秀云欣喜：“真的呀！那我可真是太好命了，这下又是当奶奶，又是当外婆，双喜临门啊！回去得赶紧跟你爸说一声。”
苏燕婷：“家里怎么样？”
陈秀云喜不自胜：“家里好着呢，你哥去县城培训了，听说学得还不错，等你和女婿下次回来，让你哥在咱村子里放电影。”
“好。”
苏燕婷：“妈，我也考上了糕饼铺子的营业员，以后有工作了。”
“好，这可真是太好了……”陈秀云说罢：“小江他父母……要不等你生了孩子，妈去照顾你两个月。”
苏燕婷：“我嫂子呢？”
陈秀云哼哼了一声：“这不还有你哥在，还有她妈照顾着，等你坐月子，你嫂子早就生完了。”
陈秀云语气里泛酸：“听说周爱梅还去住了楼房……妈我也想去住住楼房。”
苏燕婷：“以后让你们都住上楼房。”
“算了，那算了，我舍不得家里的地和猪。”陈秀云：“我就来住几天，我胆儿小，火车站我都不敢进，现在搭着你们儿女的福，去楼房里住几天就行了。”
在首都，整个叶家都知道江戎职位变动的事，叶老爷子很高兴，“第一次当政委，这对他来说是个新征程，希望他能胜任好这个工作。”
叶泽鸣点点头，他给江戎发去了好几份电报，鼓励他往后好好工作。
叶泽鸣：“他这个媳妇儿倒也没娶错。”
之前叶泽鸣想把张思悦介绍给江戎，张思悦的家庭是最近几年蹿上来的，父亲叶山堂并不喜欢张家，后来张思悦跟叶深谈对象，叶泽鸣是不太满意的，跟叶深的条件比起来，江戎的情况更适合跟张家结亲。
江戎自己挑了个乡下媳妇，倒是歪打正着，被提拔了上去，还转成政工。
“小戎他这个年纪就当政委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曾蓉简直难以置信。
这外甥他才刚结了婚，职位都跟着向上一升，居然还成了政委。
……他怎么可能胜任政委的工作？
曾蓉忍不住想起了江戎十几岁时的肆意妄为、逞强好斗，这才过去了多少年？他从一个不服管教的桀骜少年变成了团政委。
她忍不住给江戎打了个关切的电话。
电话里江戎神情淡淡：“嗯，工作上的事情没有问题。”
随意聊了几句，江戎挂了电话。
曾蓉拿着手上的话筒，突然觉得江戎跟他们家是越来越不亲近了，各种联系都少了。
江戎也不跟她亲近了。
他小时候还曾一声一声亲近地喊她舅妈，曾蓉也曾喜欢过这个孩子，却又不喜欢他样样强过自己的儿子。
可有那么一天，江戎真跟他们家拉远了关系，她又觉得心里不舒服，一阵怅然若失。
这么多年过去，江戎在她心目中，又何尝不异于半个儿子。
他怎么能跟他们家疏远呢？
苏燕婷问江戎：“要不要给公公婆婆打个电话，联系他们一声。”
江戎：“等他们把工作忙完，自然会跟我联系。”
苏燕婷：“……”
这都过去有一段日子了，江戎的父母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结婚了，甚至孩子都有了。
苏燕婷还挺好奇自己的公公婆婆是什么模样，他们在大戈壁里搞研究，也许是没有信号与外界联系。
确定了怀孕，苏燕婷照样吃嘛嘛香，并没有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周爱梅和曾红敏离开了，苏玉婷也安分了一段时间，苏玉婷不来她面前晃悠，她找到了一个新的“对象”。
那个倒霉催的对象不是别人，是佟玉丽。
苏玉婷把《数理化自学丛书》一整套买回来，她自己学不动，请曾云军教她，偏生曾云军自己做题也磕磕巴巴，他也是在部队里学得扫盲课程，不太能看得懂这类数理化，他自学的速度并不快。
苏玉婷眼珠子一转，她转移目标，把视线盯在了佟玉丽的身上。
虽然她现在在食堂工作，但她要给自己打造一个积极向上好学的形象，怎么打造这个形象呢？那就要利用佟玉丽了。
苏玉婷当着很多人的面逮住佟玉丽：“佟老师，你来教我做做这道数学题吧！”
佟玉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当真想掐死苏玉婷。
这姓苏的两姐妹，一个比一个更不是省油的灯。
以前她喜欢在这些乡下家属面前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可她从没想过真的会有家属天天找她请教数学题。
这样的日子，佟玉丽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江政委他媳妇儿，你还欠我一杯咖啡呢。”

第52章 、小鸡仔
苏燕婷见了佟玉丽那挑衅的眼神， 她觉得一阵好笑，这人斗不过苏玉婷，怎么？又想从她身上找着便宜吗？
“佟老师， 既然你主动找我了， 我不答应你显得我太小气，这样吧，明天你来我家做客， 请你喝咖啡。”苏燕婷也回了一个挑衅的神色，甚至学佟玉丽之前那神色，高高在上地蔑视她。
佟玉丽被她这话气得肝疼。
她最近被苏玉婷阴阳怪气地受不了， 便想把气撒在苏燕婷的身上， 跟苏玉婷那副“嘴上捧着你， 实际上揶揄你”相比，苏燕婷显得更没有脑子， 更好欺负。
第二天，佟玉丽不再是孤身前往，而是带了同学校的美术老师于潇潇， 她这一回，要狠狠地给自己找回场子。
“来了就坐吧。”苏燕婷招呼她们进屋坐下， 除了这两个人外， 还有高丽霞拎着一把酸菜上门了， “自家做的酸菜，拿来给你尝尝。”
苏燕婷：“谢谢丽霞姐，您真是客气了，还拎着东西上门啊， 不过有东西总比没东西强，有些人怎么就好意思空手上门呢。”
高丽霞笑出声。
佟玉丽强忍住脱口而出的反驳， 她闭了闭眼睛，拉开了嗓子：“苏家大姐，你会泡咖啡吗？要不要我跟小于帮你。”
高丽霞：“你乱喊什么苏家大姐啊？人家刚结婚几天，称不上什么大姐，佟老师您才是个老大姐。”
佟玉丽脸色一黑：“她不就是苏大姐？还有个小妹一同嫁在这。”
苏燕婷道：“我跟这个小妹感情不深，听说她倒是天天佟老师长佟老师短地围在你身边，她喊你一声佟大姐更不为过。”
“我一直觉得佟老师这个称呼显得太有距离感了，喊一声大姐更加亲切，佟大姐，你年纪比我大，以后我也这么喊你啊。”
“佟大姐，您这一杯咖啡要怎么喝啊？”
佟玉丽怒气冲冲：“你不能喊我大姐，你懂不懂尊重人？”
苏燕婷：“你喊我喊得，我喊你喊不得，这又是什么道理？”
“佟大姐，你要是这么说话，我可不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佟玉丽刚想回嘴，外面却传来哐哐的敲门声，打断了几个人的对话，苏燕婷问了声：“是谁？”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传来小声的哐哐哐。
苏燕婷把门打开，发现外面站着隔壁家的邻居许晴晴，许晴晴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苏同志，我今天也想来你家做客。”
苏燕婷倍感意外，她做了个“请进”的姿势，“行啊，进来吧，咱们一起坐着聊聊天。”
许晴晴眼睛闪烁，她从来不敢跟人对视，此时却看了一眼苏燕婷的眼睛，又迅速地飘到其他地方。
佟玉丽见到许晴晴更是意外，她拉长了调子：“是小许啊，哎呦，大小姐终于舍得出门了，你这一天天的，总是不爱出门怎么办？”
许晴晴也是个乡下小地方来的家属，胆子很小，长得柔柔弱弱，很容易激起男人的照顾爱怜之心，佟玉丽的丈夫跟她男人关系还不错，是战友，说了好几次许晴晴长得乖巧，像小兔子一样，让人怜爱。
许晴晴丈夫托佟玉丽带许晴晴去增长世面，佟玉丽带她出去了几次，许晴晴反而越来越不爱出门了。
许晴晴总怕自己被人嘲笑，给自己的男人丢脸，她也是乡下人，没什么文化，哪里比得上佟老师这样的，美丽优雅大方，又会听交响乐，又会喝咖啡，是个很有情调的文化人。
她丈夫白东明让她多跟佟玉丽学习，待人接物大方些，她一开始也想改变，可是听着佟玉丽的指手画脚，她心里又难过又不舒服，渐渐的不爱跟人接触，一个人闷在家里。
其他人都怀疑她有病，许晴晴从不出去解释一句。
一听见佟玉丽口中的“大小姐”，许晴晴脸就变得煞白，明明佟玉丽看不起她，觉得她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嘴里又会东一句，西一句地说她是个“大小姐”，见着她就要扯一句“哎呀，大小姐总算是愿意出门了？”“越来越像个大小姐了”“真是个大小姐，干什么事都要千请万请的”“扭扭捏捏的，天天在家里，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把自己当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佟玉丽口中的“大小姐”听在许晴晴耳朵里尤为刺耳。
想着刚才听到的话，许晴晴努力让自己变得大声：“佟大姐，谢谢你的关心，我今天出门来苏同志家做客。”
佟玉丽大声道：“你喊我什么？”
许晴晴被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倔强着含着眼泪道：“小苏说喊大姐更加亲切，我也觉得喊你一声大姐更亲切。”
苏燕婷听了这话有点想笑，她瞅了一眼耸肩缩着的许晴晴，心想这也是个心黑小白兔？
“是啊，还是大姐亲切，小许，进来坐，我给你们倒咖啡。”
许晴晴坐在位置上面，她的心情焦灼，她一点都不想喝那种苦的像毒药，酸得像变质梅菜似的咖啡，又苦又臭还带点酸，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呢？
她若是说不好喝，佟玉丽就说她没品味。
苏燕婷自己不喝咖啡，给她们泡了咖啡，加了牛奶和糖，调制好了，端出来，“你们尝尝吧。”
高丽霞忍不住道：“闻起来很香啊，小苏你加了什么？”
苏燕婷：“加了奶粉和糖，丽霞姐你尝尝看。”
高丽霞吹着喝了一小口，之前那股难闻的咖啡香被牛奶的香味中和了，浓郁的奶粉中微微带着苦涩的咖啡香，鲜甜中泛着奇异的香，倒是没有那股酸涩。
“喝起来还不错啊！还是你这种喝法好。”
许晴晴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她也觉得好喝。
苏燕婷：“我身体不太舒服，你们喝咖啡，我自己喝点热牛奶。”
“哎，好。”
佟玉丽笑道：“你把我送给你的咖啡弄成这样，都不知道是喝咖啡还是喝奶粉了。”
苏燕婷道：“管他是喝什么，好喝不就得了。”
佟玉丽道：“没有那股苦涩，那就失了意境，外国人可不这么喝，人家就要喝苦咖啡。”
佟玉丽居高临下地笑话道：“越是思想高级的人，喝的咖啡越苦。”
苏燕婷：“佟大姐，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外国穷人才喝苦咖啡，那是实在吃不起糖了，家庭条件好点的，就要往里面加糖加牛奶。”
佟玉丽眉毛挑起：“你在乱说什么？”
苏燕婷：“我是在进行有理有据的猜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句话你学过吗？”
“糖这种东西，无论在什么时代，尤其是在战争时代，都是能跟黄金相提并论的奢侈品。”
“正常人喝这么苦的东西，不放点糖说得过去吗？以前是条件不好，现在条件好了，家里也有糖和奶粉了，用不着再干出那种穷酸事。”
“往里面多放点糖和奶粉，这才是时代进步的表现。”
佟玉丽：“你——外宾可不是这么喝的。”
“外宾做的就是对的吗？”苏燕婷微微一笑：“我只是用我的脑子做出一点点符合正常人的判断。”
高丽霞鼓掌：“小苏啊，你真聪明！是啊，现在条件好了，谁还吃不起那点糖和奶粉了，偏要使劲儿折腾自己，那不是犯贱么？”
“这东西加点糖和奶粉后，味道真不错，挺香的。”
许晴晴抱着手中的杯子，此时她忍不住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苏燕婷，她觉得苏燕婷很厉害，不管她说得对不对，但她却敢有理有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许晴晴小小声道：“燕婷，你真聪明！”
听着她俩左一句聪明，右一句聪明夸奖苏燕婷，佟玉丽脸色难看：“你嘴里说得都是歪理！”
苏燕婷：“不管我说得是不是歪理，总比有些人不懂装懂好。”
“佟老师，听说我妹妹最近经常找你请教数学题，把你弄得很难堪吧？”
佟玉丽：“她脑子笨，学得太慢，根本学不会。”
佟玉丽抬头看向苏燕婷，意有所指道：“你跟你妹妹，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张嘴不饶人，我今天就来把话说清楚，你俩还是放弃学这些东西吧，你们是学不会的，学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让你们去读个大学？”
“你们都什么年纪了？现在都嫁人了，我知道你跟苏玉婷学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讨好男人，怕你们家男人嫌你们文化低，以为自己多做几道数学题，就能让男人高看你们一眼……你们能坚持几天啊？”
苏燕婷：“佟大姐，你男人嫌你文化低吗？”
佟玉丽强调：“我是老师！”
苏燕婷笑话她：“你还知道自己是老师，老师不是应该劝学吗？怎么还劝人不学了？瞧瞧你嘴里说得是什么话，写个数学题就是为了让男人高看你……佟大姐，说出去你得闹笑话，你这思想觉悟多低啊。”
“我学习正是因为我想学，我想得到知识，不是为了讨好别人，也不是为了让人高看我一眼，同样的，我学到了更多知识，也绝不会高高在上地去鄙视别人。”
于潇潇忍不住道：“说得好！”
于潇潇原本是陪佟玉丽一起来的，可她也不免被苏燕婷的话征服了，她觉得她说得对。
佟玉丽见她们都向着苏燕婷，她直接站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离开后，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于潇潇、苏燕婷、许晴晴、高丽霞四个人继续喝着东西聊天。
佟玉丽摔门而出，她下了两个楼，扶着墙壁站稳，等着后面的人来追她劝她。
她等了好几分钟，愣是没有等到后面再有人下来。
就连于潇潇都没追过来！
这下佟玉丽气得闷头就走。
佟玉丽走后，喝完了咖啡，高丽霞和于潇潇也先后告辞，许晴晴胆子更大了些，她忍不住拖着小板凳靠近了苏燕婷，小声道：“燕婷同志，以后我可以经常上你家玩吗？”
苏燕婷笑了：“好啊，欢迎你上我家来做客，咱们是邻居，平日里可以经常窜门子。”
许晴晴跟个小仓鼠一样，连连点头很多次。
她小小声问：“我能在你家待久点吗？”
苏燕婷：“……？可以呀，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那不就是走两步路的事。”
许晴晴忍不住开心起来，她恨不得就此不回去，她的丈夫高大，长得跟个熊似的，她很怕自己的男人，更是害怕晚上跟他待在一个屋子。
当初相亲见了一两次面就结婚了，白东明是个方方正正的男人，长得“一脸踏实”，旁人都说他是个条件好的对象，还是个军官，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许晴晴犹豫了一会儿，答应结婚了。
可结婚之后，她还是很怕他，她还怕痛，这男人总让她很痛苦，许晴晴恨不得他不回家，她不想跟白东明相处。
“燕婷姐，我能问你一个事吗？”许晴晴根本不敢把这件事跟别人说，现在碰上苏燕婷，扭捏着问出了口。
苏燕婷：“……这？”
苏燕婷听了许晴晴满头大汗的遮掩描述，她这才知道，原来隔壁家夫妻俩有严重问题，问题也不是别的，就是隔壁那邻居，男人活烂。
苏燕婷：“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他的问题，你就应该跟他直说。”
许晴晴：“我不敢。”
苏燕婷：“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别怕他。”
……
苏燕婷跟许晴晴还没把话聊完，满怀欣喜回家的江戎用钥匙将门打开，却发现夫妻俩的小家里，除了苏燕婷外，还有另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跟小鸡仔似的，依恋在他老婆身边，苏燕婷站在前头，小鸡仔抱着苏燕婷的胳膊，瑟瑟躲在背后。
眼前这幅场面，让他不禁想到了一个叫做“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到底谁跟谁才是一家人？
“被老鹰”的江戎面无表情：“……？”
见到门口站着的江戎，许晴晴对苏燕婷的崇拜上升到最高点，她丈夫长得比她丈夫更凶！

第53章 、在意
苏燕婷看着门口的江戎， 她的表情也十分古怪，因为他们夫妻俩这副对峙的模样，活像是她背着老公在家里偷情， 结果被刚回家的老公抓个正着， 现在小三还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苏燕婷：“……”
“晴晴？”有必要抖成这个样子吗？
“你、我……江政委回来了，我也该回家了，婷婷， 以后来找你玩。”许晴晴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她快速说完这些话，低头耸肩， 像个小鸵鸟似的绕过江戎， 脚步如飞溜去了隔壁家。
打开门回到家里的许晴晴立刻拍拍胸脯， 她感觉到一阵轻松，幸好她跟苏燕婷是邻居， 这才几步路啊，她就逃回来了，真好。
眼见许晴晴走了， 江戎没有取下帽子，他盯着眼前的苏燕婷， 剑眉张扬， 斜飞入鬓， 他忍不住道：“她叫你婷婷？”
他都没喊过亲昵的叠词“婷婷”，现在另外一个女人当着他的面喊他老婆“婷婷”。
苏燕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喊我婷婷怎么了，女人的醋也吃，看来咱们家以后都不会缺醋吃了。”
江戎取下帽子， 苏燕婷连忙迎上去：“打住，你可千万别叫我婷婷， 还是叫我燕婷好，我还有个妹妹玉婷，光是喊婷婷，我听着别扭，分不清是在喊谁。”
苏燕婷抱住他，低声哄了他几句：“别在这垮着脸了。”
江戎被她哄得很满意，抱胸点点头，心想女人的态度果然就是这么慢慢出来的。
苏燕婷看着他那副暗中得意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没有当场泼冷水。
想起隔壁家邻居身上的事，苏燕婷再看看江戎，越看他越觉得顺眼多了，江戎别的条件不说，活儿还挺好的……果然好与坏都是对比出来的。
许晴晴一个人在家里暗中高兴了没多久，白东明回来了，她缩着头跟他一起吃饭，听听收音机广播，又到了晚上，到了她最害怕的时候。
她算了算日子，唉，今天又是值班的时候。
许晴晴暗中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心想自己要反抗，她今天要跟白东明提出“分房睡”的要求。
婷婷面对江政委都没有害怕，她也不害怕。
白东明问她：“你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许晴晴狠下心来：“我们今天分房睡吧。”
白东明声音变重：“为什么？”
许晴晴语气不由自主地变怂了，她小小声道：“我有可能怀孕了。”
白东明：“……那也用不着分房，你过来吧，咱们直接睡觉。”
白东明对这件事一直感觉到很愁，因为之前的许晴晴已经“假孕”过好几回了，每次都说自己可能怀孕了，最后都没怀上。
白东明倒不是急着要孩子，他就是见许晴晴总是疑神疑鬼以为自己怀孕，怕她忧思过度，无论他怎么劝说，许晴晴仍旧惦记着怀孕的事，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以为自己怀了孕。
除去这件事，白东明很喜欢自己娶的这个媳妇儿许晴晴，她温柔，懂事，乖巧，听话，顺从，像个白白软软的小兔子……
为此白东明感到十分得意，他家媳妇儿晴晴这么好，不像隔壁家的那倒霉媳妇儿苏燕婷。
天天整事。
他们家才搬过来几天？又是跟安置处的办事员闹，又是跟佟老师闹，又是闹着要考营业员，又是要学什么数理化……好像都不知道消停似的。
许晴晴嫁给他以后，待在家里，安安静静地不整事，白东明很满意自己的老婆。
听了白东明的话，许晴晴又一次明白自己“假孕”成功了，可这样的招数，躲了一次，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开启第二次。
如果哪一天能真怀孕就好了，可偏偏她怎么都怀不上。
许晴晴问过白东明，如果她一直怀不上孩子，白东明会不会跟她离婚。
白东明安抚她：“放心，我不会跟你离婚，大不了咱俩收养一个孩子。”
许晴晴当时嘴唇微微颤动，因为缺乏了勇气，她才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她想离婚。
“我现在觉得待在家里无聊。”许晴晴在床上躺下，尽量离白东明远一点，她想有勇气提出离婚的事，嘴上说起苏燕婷，用她来给自己打气，“我想跟隔壁家的婷婷一起玩。”
白东明：“？！！”
“跟隔壁家的？你怎么不跟佟老师一起多坐坐？佟老师以前对你那么关照……”
许晴晴：“可是她不尊重人。”
“你干嘛一定要我低三下四的跟一个看不起我的人相处。”许晴晴毫无感情地快速说出这段话，她猛地说出这句话后，她心里畅快多了。
实际上她心中有很多怨气。
“我们分房睡吧，我现在看着你就来气。”撂完狠话，许晴晴快速从床上弹起来，整个人一溜烟蹿进了另一个卧室。
整一套动作，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上百遍。
白东明没料到她突然来这一手，连忙喊道：“喂！晴晴！”
许晴晴躲进另一个卧室里，她反锁门，并且将桌子移过来堵着门。
“晴晴，你出来！”大晚上的，白东明不敢大声喊，要是闹出大动静，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他老婆躲在房间里不见他，这得多丢人。
以前乖巧顺从的许晴晴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居然说看见他就来气。
白东明一大早起来，隔壁的门仍旧反锁得严严实实，他原本以为许晴晴就这么闹一回，却没想到，许晴晴直接跟他玩捉迷藏。
只要他在家里，许晴晴就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确定他离开之后，许晴晴才溜出来吃东西，四处活动活动。
不仅如此，她连饭都不给他留。
白东明：“她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想起许晴晴提到过隔壁家的苏燕婷，白东明找到江戎，质问：“是不是你老婆教的？”
“你老婆教坏我老婆。”
江戎挑眉：“我老婆怎么教坏你老婆？”
白东明：“我老婆以前乖乖巧巧的，从来不跟我闹，现在她都敢跟我呛声了，还在家里躲着我，这要不是你老婆教的，我不信她那么乖一个人能想出这种法子。”
江戎抱胸道：“你对你老婆完全不了解，你们结婚有一段日子了，你就让她天天待在家里？”
白东明：“她胆小，不愿意出门，我又不强迫她。”
“你不强迫她？我看你是巴不得她天天待在家里，尽围着你转。”江戎嗤笑一声：“你可真自私的。”
“她跟我老婆待在一起交流，你就怪我老婆教坏她；以前她跟佟老师处得不舒服，你就从来不在意？”
“你恨不得她就缩在龟壳里，任由你掌控她？你真把她当妻子吗？”
“另外——”江戎凑近了他，凤眼里尽是凶狠：“我警告你一句，不要在我面前说我老婆的坏话。”
“你可以让你的老婆被人欺负，我绝不让我的老婆被人欺负。”
“你从来不保护她，维护她，照顾她……现在她排斥你，你还怪别人教坏你老婆？”
江戎将他推开，“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被江戎说了一通后，白东明浑浑噩噩回到了家里，一想到江戎，他心里还有些发憷。
“他居然还说我教坏他老婆？”苏燕婷听了江戎的话，她觉得好笑：“你们这些男人，从来不知道反省，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就把问题赖在别人身上。”
江戎：“我跟这样的男人不一样。”
“得了吧。”苏燕婷表示自己已经看开，她朝着江戎勾了勾手指，在他耳边说了一大段话，“好歹也是邻居，你倒是可以教好一点晴晴她丈夫。”
江戎俊眉一挑：“……”居然还有这事。
他的手搭在苏燕婷的肩膀上：“媳妇儿，那这么说，我是不是天赋异禀……天纵奇才？”
苏燕婷心想小江同志的自恋果然不是盖的，她瞪了他一眼：“能不能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教坏小宝宝。”
江戎：“我的孩子，教不坏。”
苏燕婷：“以后孩子出来了，你教，都让你来教，愁死你。”
江戎：“我擅长教育。”
苏燕婷回了他呵呵两声。
正经师范毕业的小苏同志心想，我比你更懂什么叫做教育。
只不过孩子的教育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江戎找到了白东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东明，淡淡道：“我给你上堂男人的课吧。”
白东明表情古怪：“我要给我上课，怎么可能？”
上完了之后，他的表情十分跌宕。
江戎则是倍感优越，拍拍他的肩膀，心想好与坏果然是对比出来的，最近他媳妇儿对他好多了。
江戎捅刀子：“幸好住在你家隔壁，我老婆现在越看我越顺眼。”
“你……我——”白东明瞪大了眼睛，“我老婆现在越看我越不顺眼。”
江戎：“带你老婆去做检查吧，可能是真怀上了。”
白东明回去之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许晴晴哄出来了，两人还去做了检查，这一回可不是假孕，而是真的怀孕了。
知道结果的许晴晴自己都愣住了。
她假孕了那么多次，现在当真怀了孕，她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下能合理分房睡了。
可这婚也离不掉了？
许晴晴：“……”
“真怀孕了？恭喜恭喜？”现在许晴晴成了她家常客，苏燕婷通过培训，已经正式成为糕饼铺子的营业员。
许晴晴“嗯嗯”点点头，她没好意思说自己之前假孕了六七次。
许晴晴：“我去检查过四五次，没想到这次真有了。”
苏燕婷：“？？！！”
看见苏燕婷惊讶的眼神，许晴晴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许晴晴把之前的事情告诉苏燕婷，苏燕婷当真佩服她，宁愿装假孕，也不敢直说。
“以后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他是你丈夫，要跟你处一辈子的，你不跟他说清楚，难道就让自己委屈一辈子？逃避是没用的。”
许晴晴：“我就是胆小。”
苏燕婷：“多练练，胆子就大了，你要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说出来。”
许晴晴点点头，她高兴道：“多谢你，婷婷，谢谢你鼓励我。”
苏燕婷：“你可以多交一点朋友，多跟人说说话，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家里，今年中秋节在九月中旬，就快要到了，到时候我们糕饼铺子也要忙起来，你有时间可以跟我一起去铺子里玩。”
“好啊。”
苏燕婷笑了：“正好咱们俩是邻居，又能一起养胎。”
苏燕婷和许晴晴成了朋友，正好两家人住得近，平日里买菜买肉也能搭伴凑在一起，一起拿着副食本去买肉菜。
两人没有骑自行车，而是走路去买，就当是散散步，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往回走，完全不会觉得无聊。
“燕婷……”
在半路上，苏燕婷被人叫住了，那人不是别人，而是曾云军。
夕阳西下，曾云军犹豫地看向苏燕婷，刚才见到她的背影，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开口喊了她。
当苏燕婷回过头时，他不禁想到那天的苏燕婷也是这么回头一笑，美艳惊人。
现在的苏燕婷看着他，却并没有笑出来，可她还是那么美。
他看见夕阳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的越发清晰，她的眉眼温柔，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里面像是藏着个湖泊，碎金似的残阳在粼粼的波光中熠熠生辉。
曾云军的心头一荡，不敢直视苏燕婷的眼睛……可他总觉得她很熟悉，脑海里不住地留念她的模样。
他们原本有机会成为夫妻，就差那么一步之遥……现在他只是她的妹夫。
苏燕婷冷漠道：“你别喊我名字，你应该尊称我一声姐姐。”
被曾云军喊了一声名字，可把她恶心坏了。
“姐姐……”曾云军念着这两个字，嘴里却有些苦涩，“玉婷最近在学文化，你也在学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你可以带带玉婷。”
“你们俩……关系到底是亲姐妹，血浓于水的亲情，以后还是得多来往。”
“燕——大姐，希望你能放宽容点，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玉婷是你的亲妹妹，我只有一个妹妹，你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我们都要好好地爱护妹妹。”
苏燕婷冷下脸来：“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些话，少来恶心我，我们两家人各走各的路，我可没这么个好妹妹。”
曾云军忍不住道：“你这么排斥玉婷……你，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几分在意我。”
苏燕婷：“？？？！！！”
“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镜子，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江戎？”

第54章 、转业
这些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
苏燕婷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她好笑道：“曾云军，你也太懂什么叫做‘自作多情’了吧，我就算是在意我妹妹苏玉婷都不会去在意你。”
“难不成你以为我嫁给江戎也是因为你？是为了不服输？是为了让你后悔？”
“不。”苏燕婷摇摇头：“我很明确地告诉你， 我嫁给江戎， 是因为我爱他，我喜欢他，我跟他是因为互相喜欢， 我们有了感情，我们谈了对象才结婚。”
“而跟你呢？不过是同村间的介绍，论起来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男女感情。”
“甚至我要告诉你一点——”苏燕婷讥嘲道：“我跟我妹妹之间的斗争， 你在其中都算不上个什么玩意， 你以为我跟她是为了你吵架吗？不是你， 也会是另外一个阿猫阿狗，苏玉婷只是想抢走我的东西， 而我因此不甘心。”
“也多亏了这件事，让我遇见了我真正喜欢的人，现在我过得很幸福， 我不希望你跟苏玉婷来打扰我的幸福。”
苏燕婷抱胸，她反问道：“你问我为什么不跟苏玉婷来往？真是笑死人了， 你会想跟一个意图抢你东西的人相处愉快吗？”
曾云军忍不住道：“你对玉婷误会太深了。”
苏燕婷淡淡道：“误不误会是你们夫妻俩之间的事， 别特么的来打扰我！”
“我觉得你恶心， 苏玉婷也恶心，每次见到你们夫妻俩，就觉得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真是恶心到家了。”
“晦气！”
苏燕婷嫌恶地说了声晦气后，看也不看曾云军， 转身离开。
曾云军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苏燕婷离开的背影，她那声“晦气”不停在他脑海里重复响起， 他不觉得生气，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怅然若失。
刚才苏燕婷说话的时候，对他没有半分情谊，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却在提到江戎的时候，眼睛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和浓情蜜意。
很漂亮，她整个人就像是发着光似的，变得无比鲜活。
跟苏玉婷佯装出来的那种乖顺不一样，他觉得这时的苏燕婷全身带着一股子向上的生命力，不虚伪，真实，就像是一块磁铁似的，吸引着人的注意。
他觉得这样的苏燕婷像一个真实的人。
而苏玉婷待在他的身边，摸得着，看得到，他却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跟曾云军见了面，还跟他说了话？”
江戎回家的时候，顾不得其他，整个人跟个炮仗似的，一触即发。
苏燕婷看见他这么个大炮仗，没好气道：“这家属院真小，一点风吹草动，就吹到你耳朵边去了。”
“有没有点燃你这根大炮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跟曾云军一家的关系敏感，今天曾云军来找她，还跟她说话，被几个好事的人瞧见了，免不了在背后嚼舌根。
这世上像苏玉婷那样在背后长毒蘑菇的人不少，在背后编排别人，又不会少一块肉，生怕舞不到江戎耳边去。
怕是不少人想看那么一出戏——她跟曾云军“旧情”难忘，把江戎给绿了。
要不就是“江戎怀疑她水性杨花，夫妻俩在家大吵大闹”。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背后看乐子。
江戎黑着脸：“你就这么说话？生怕我不炸了？”
“我告诉你，我才不是什么炮仗，我是个大炮——”江戎把苏燕婷堵在角落里，让她无处可躲。
苏燕婷：“那我好怕怕哦……一个大炮不去往外轰，反而在家里对着女人来，真有你的。”
“你要是因为这事对我生气，江戎，我会笑话你一辈子！”
江戎：“……你啊你——”
江戎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嘴上柔声道：“想逼你说句软话就这么难？说句话来哄哄我都不成？”
“好好说话可以。”苏燕婷嫌弃道：“但是你这么故意逼迫，就别怪我跟你硬碰硬。”
进了卧室，江戎低头与她接吻。
他的吻总是带着霸道和浓烈的独占欲，越是关系近了，他越是在她面前肆意地展现这股子逼人的霸道。
是霸道却也是克制，他扶着她的后脑勺，照顾她的感受。
任由他宣泄完自己的情绪，苏燕婷抱住他的脖颈：“我跟他能有什么好说的，我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恶心，晦气，让他们夫妻俩不要再来我面前找晦气。”
“现在满意了吧，小江同志。”
江戎抱稳了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他将苏燕婷温柔地放在床上，俯身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服亲了下。
“带着我的孩子，你给我老实点，你是个猴子吗？张牙舞爪，在人家面前上蹿下跳。”
苏燕婷气死了，她气鼓鼓地双手按住江戎的脸，使劲儿揉搓，论毒舌的程度，江戎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人家来找晦气，甭搭理就是了，用得着跟他废话那么多。”
苏燕婷嫌弃他：“你就是醋了，醋精。”
“我就是醋了。”江戎十分霸道：“就算是我老婆上蹿下跳的骂人，也只能骂我，不能骂另外的男人。”
苏燕婷：“……”
江同志倒是格外的别具一格。
“这点我做不到，我还是想骂人，憋不住。”苏燕婷说完又转口道：“但是老婆的温柔只给你一个。”
说罢，她在江戎的脸上亲了一下，算是安抚。
江戎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倍感意外地看着苏燕婷，右手抬起又放下，他心里暖洋洋的，就像是装着一团火——或许这不单纯是火，而是他老婆在他心里划火柴。
谁让他老婆最喜欢玩火柴。
“算你表现的不错，把我哄好了。”江戎将她压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贴在她的耳畔道：“知道你刚才说这句话，我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你在我身边玩火柴，在我身上点了一把火。”
苏燕婷听着他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忍不住吐槽道：“你把我说得就像个‘芳心纵火犯’。”
江戎：“芳心纵火犯？”
苏燕婷：“……”
江戎也忍不住道：“谁敢说你没文化，你这不还挺会造词。”
“我老婆就是个芳心纵火犯。”
苏燕婷瞪着他，心想你不要顶着这么一张桀骜不驯的脸说出这么羞耻的话。
“以后曾云军再来找你，你别跟他废话，都交给我来处理。”江戎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心想男人的事情，就该男人之间来处理。
“嗯。”
江戎亲了亲她的唇角：“你别为这些事伤神，等两天带你去梁政委家吃饭，我这不是要走了，他硬要拉着我叙叙旧，到时候你跟嫂子多聊聊，问问她怀孕该注意些什么。”
苏燕婷笑道：“那你是不是也该向梁政委学学怎么当爸爸？”
江戎淡淡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小苏同志心想你这样可真不虚心，真欠揍呀。
江戎找到了曾云军，虽然他们是名义上的连襟，却没有坐在一起喝酒聊过天，更不可能称兄道弟。
知道江戎来找自己，曾云军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暴怒的男人，他心中还有几分窃喜，却没想到他所见到的男人，冷静地像深潭，让人看不出深浅。
江戎如同一株挺拔的白杨树站在他的面前，他的面容冷峻，瞧不出丝毫年轻人应有的浮躁。
他年纪轻轻就走到了如今的位置，曾云军心中怎会没有一丝嫉妒？以前他想着江戎不过是靠家里，他不过就是运气好，他不过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
然而只有跟他面对面接触时，才能感觉到他身上逼人的气势和压迫感，能感受到他那被衣服包裹下肌肉的蓬勃有力感。
江戎：“要不要来比划比划拳脚？”
不是私底下的打架斗殴，就是正常的格斗比划，用的是一样的格斗招数。
江戎光明磊落地赢了他。
赢了之后，江戎并没有多说什么，潇洒离去。
江戎走了之后，虽然他没有说出一句嘲笑的话，曾云军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挫败感，就像是被人用绝对压倒性的力量掰倒了手腕。
曾云军一整天失魂落魄，苏玉婷从他嘴里知道知道江戎来找过他，更是知道了之前的事。
难不成江戎误会了什么？
苏玉婷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内心，她主动敲了姐姐家的门，并且带了礼物。
苏燕婷给她开门，心想这可真是“打地鼠”啊，打完一个又来一个。
苏玉婷满脸堆笑：“姐姐，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听说阿军哥去找了你，姐夫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姐姐——”
苏玉婷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眼前的苏燕婷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也没细听她的话，更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产生丝毫情绪起伏。
苏燕婷骂都懒得骂她了。
“说完了吗？说完就回去吧。”苏燕婷认清这两“地鼠”属性后，突然意识到对他们俩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无视他们的存在。
越把他们当回事，他们还越来劲了。
苏燕婷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神色温柔恬静。
苏玉婷凝视着她的脸，她没有看见苏燕婷跳脚地反驳骂她，而是在她身上看见了一种刺眼的幸福感。
苏燕婷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戾气，原本那一张过分艳丽逼人的脸庞，却透着温柔知性的魅力，她穿着普通略显宽松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懒懒地垂在肩头，只是被她用发绳简单一束，慵懒随性。
——她很幸福。
苏玉婷真切地意识到这一点，不是以前苏燕婷在她面前说什么“她喜欢江戎，江戎喜欢她”的那种漂浮不真实感，而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苏燕婷身上透出的那股子幸福平静。
她感觉自己的全身走进了冰潭，眼前的屋子里透着说不出的温馨甜蜜，她却任何细节都不敢多看，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全身冰凉。
这比苏燕婷骂她还要更加令她难受，她的全身就跟灌了铅似的，提不起任何力气。
从苏燕婷家里出来，苏玉婷扶着扶手踉跄下楼，才能不使得自己摔到。
苏燕婷她很幸福……她嫁了一个自己所爱的男人，没有烦人的婆婆和小姑子，以后还有会属于自己的孩子。
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苏燕婷身上的幸福与温馨，就像刀子一样切割她的身体，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苏玉婷感到十分痛苦，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她一刻都不想在这家属院里待下去。
她受不了看见那么幸福的苏燕婷。
苏玉婷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家里，即便周爱梅两个人走后，这个家里还是残留着她们两人的影子，周爱梅买的东西，曾云军舍不得扔，以前周爱梅是怎么摆放的，现在仍旧怎么摆放。
以前苏玉婷不在意这些东西，现在这些细节却让她更加难堪。
曾云军回到家里，苏玉婷没心情跟他打招呼，曾云军却是主动跟她商量起一件事，“可能有会个转业的机会，我想争取。”
越往上升越难，很多人卡在营团一级，升不上去，到了年限也要转业回家。
曾云军想着离家这么多年，他也想回去孝顺父母了，之前母亲来这楼房里，也没跟着享福几天，回到家乡去当干部，更能方便照顾家里。
“转业？”听到这个词，苏玉婷眼中一喜，“转业去公安吧。”
在她上辈子记忆中的曾云军，并不是什么部队的军官，而是颇有威望的局长。
想到这里，苏玉婷整个人精神了起来，心跳加速。
苏玉婷希望曾云军转业去公安，这样大有好处，八十年代虽然遍地是黄金，治安却比不上六七十年代，公安条件和待遇会越来越好。
如果八十年代要做生意，至少捣乱收保护费的不敢肆意上门。
苏玉婷认为曾云军转业去公安的事板板钉上，曾云军转业回去，那就不用再跟苏燕婷在同一个家属院待着，她一刻都受不了了。
她不想看见那么幸福的苏燕婷。
苏燕婷的幸福又能持续多久？
等到八十年代，曾云军事业有成，受人敬仰，而她做生意富贵逼人……到时候的苏燕婷呢？她还是一个卖货的小小营业员，而步步高升的江戎还能爱着她吗？
以后时代变换，公安和赚钱个体户的地位越来越高，现在的铁饭碗营业员，不过就是个破服务生罢了。
苏玉婷：“那你一定要争取到转业的机会！”
曾云军把争取转业的消息告诉周爱梅，周爱梅十分高兴。
儿子在外当军官，听起来是很厉害，可若是转业回家乡当干部，那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人家苏家，苏培良在公社当电影放映员，可比他两个妹妹嫁军官牛气多了。
周爱梅：“一定要争取到粮站当干部，去粮食局！”

第55章 、建议
曾云军道：“玉婷希望我能转去公安。”
“什么？公安？”周爱梅一听这个， 立刻来气了，“转去当公安，那是什么糊涂事， 你听她一个没见识的女人瞎指挥？”
“粮站才是肥差！”
周爱梅所理解的公安， 就是骑着个自行车，拿着个大喇叭瞎嚷嚷的人，每天管管治安——有民兵在呢， 用不着太多公安的事。
这时候的公安可不如粮站和工厂的工人，这些工作有各种“福利”，不仅有工资， 还有津贴和奖金， 而公安呢？就那么点“死”工资， 去哪里谋福利呀？
在城里当个穿白衣服的交警，这倒是个体面的好差事， 可当交警多累啊，执勤，大太阳底下晒着……而在粮站工作就不一样了， 油水足。
曾云军：“我尽量争取，不一定能落在我头上。”
转业也不是随意挑选工作， 还要看机会， 粮站这种肥差人人想去， 还有那些个效益好的工厂保安科，也是人人争抢，公安反倒是没人选，是个清闲差事。
曾云军以为苏玉婷盼着自己当公安， 就是为了让他待个闲差。
苏玉婷：“你争取机会转业！”
苏玉婷十分高兴，她心想着这会儿主动转业， 还是去公安，等以后就混成了老资历，而再等个几年，就要大裁军了，到时候各个都降级转业，更难分配到好工作。
等到那时候，江戎说不定都被裁了，或是去个没用的闲差工作。
曾云军先转业也利于她将来高考，在部队外面总要自由些，方便照顾家里。
苏玉婷心里做着计划，这会儿她心里还惦记着一回事，那就是——白晓秋。
既然已经见过白晓秋，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若是能结交，就要跟她结交一番，或者施加恩惠，以后大有好处。
曾云军就算是要转业，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下来，她还有机会去城里碰碰运气。
苏燕婷和江戎准备上梁政委家去做客。
江戎傍晚回来，刻意换了身新衣服，他柜子里的衣服都很单调，样式永远那几件，也幸好是住在家里，若是住在统一大宿舍里，衣服都是“流动性”的衣服。
就算在衣服上缝上名字，以后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了缝着别人名字的衣服。
小苏同志是个讲究人，因为她以前就擅长用缝纫机做衣服，所以烫衣服亦是必备的技能，每周她都会烧热水抽空把衣服都烫一遍，毕竟衣服皱皱巴巴的不好看，她也看不过眼。
在这件事情上，她有点强迫症在。
更何况把衣服烫平，也是件十分解压的事。
江戎穿上衣服，示意苏燕婷给自己系扣子，苏燕婷瞅了他一眼，主动走了过去，她还挺喜欢干这活的，也不图别的，就是消费“男色”。
她对江戎的一身肌肉很喜欢，健壮有力，结实，漂亮，富有弹性，并且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苏燕婷给他把扣子系好，四处拍整齐，衣服尺码刚刚好，眼前的男人就像个天生的衣架子似的，将这一身衣服完美撑起来。
穿好了衣服，江戎下意识抱着她掂了掂。
苏燕婷：“……”这种动不动就把人悬空抱起的行为值得谴责。
江戎：“胖了点。”
苏燕婷：“少胡说八道，我现在饿着，等着上人家家里吃饭呢。”
江戎忍俊不禁。
他们俩穿戴整齐出门，江戎手上提着烟酒，苏燕婷拿着糖和铺子里的新鲜糕点。
梁政委家没住楼房，还是过去的老院子，比较宽敞，赵明艳舍不得搬家，一直住在这，屋前种了菜，还养了鸡。
“你们过来了？”赵明艳见到她俩格外高兴，“进来坐吧，老梁等着你们呢。”
苏燕婷：“孩子们呢？”
赵明艳努努嘴：“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孩子，这天都没黑呢，哪个孩子着家？”
家里没什么可玩的，只能在家里写作业——因此孩子们都不爱待在家里，能在外面玩就绝不回家。
苏燕婷晃了晃手上的糕点：“嗅着点心该回来了。”
赵明艳：“我得赶紧藏着，不能告诉他们。”
苏燕婷笑出声。
此时不远处传来孩子们一阵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哇哇哇的，一声盖过一声，苏燕婷一听这声音，她觉得头大。
外面孩子们成群结队的跑，这些孩子也是个“小兵团”。
手里拿着木头枪，哇呀呀地玩电影里的枪战，这些小家伙们，不说别的优点，这“配音”能力一个赛一个强。
赵明艳：“听听，这孩子们吵吧，家里要是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他一个人能闹出十个人的动静。”
“你们现在都住楼房了，我就挺怕住楼房的，这要是楼上楼下都是孩子，哇哇哇的，不消停。”
苏燕婷：“您说得是。”
赵明艳笑了：“小苏，你是怀上了？”
苏燕婷点头，“还没往外说。”
赵明艳：“是这个理，先怀稳当了再说。”
“生第一个难了点，这第二第三个就好了。”
苏燕婷摇头：“我可生不了那么多。”
就肚子里这么一个孩子，以后都够叫人头疼的，苏燕婷忍不住瞥了一眼孩子群里那个领头的孩子王，以后万一有个像江戎的小小江，指不定就是这个样。
江戎问她：“看什么呢？”
苏燕婷用下巴一努：“猜你小时候是不是那样。”
江戎没说话。
两人跟着赵明艳进了屋，梁政委拉着江戎进行男人间的沟通，他上上下下打量江戎，总觉得他结婚后就变得不一样了，收拾得更加英俊好看。
梁政委：“我跟你说啊，这夫妻相处之道，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教妻——”
江戎懒洋洋听着他过来人的经验。
梁政委：“你还要平衡好家庭与工作，等你那个新团长来了，他就跟你另一个老婆似的，样样要你管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整点事出来，让你恨得牙痒痒……这婚吧，想离还离不掉。”
“这‘老婆’还不是你自己想娶的，组织硬塞给你的，他们觉得你们俩合适，你们自己不觉得啊……”
江戎：“……我还不知道你对团长意见那么大。”
梁政委：“……”
梁政委心想我对哪个“老婆”意见都很大。
梁政委：“我这都是肺腑之言。”
江戎：“再多说点。”
梁政委：“？？？！！”
他一脸诧异地盯着江戎，江戎以前不是不爱听这些的吗？
江戎：“我现在就爱跟人聊老婆。”
梁政委：“……”
江戎：“我只有一个老婆，我自己挑的。”
梁政委：“……”
江戎这两人聊得起劲儿，苏燕婷和跟赵明艳也在窃窃私语，两人聊得火热。
赵明艳：“我跟你说啊，这男人脾气上来了，千万别惯着，也别听他多唠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思想工作做多了，家里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能扯出大道理。”
“知道咱家的几个孩子为什么不着家吗？那就是不愿意回家听他爸念叨，吃饭掉一米粒要唠叨，早上锻炼也要唠叨，路上碰上个单双杠也要唠叨……”
“就跟那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可不要人命，有时候我都听着烦……”
苏燕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江戎从目前来看，他并不爱唠叨，就比较黏人，像个大狗子一样，他自己不嫌黏糊，有空闲就喜欢从背后抱着她，亲昵地贴在一起，夫妻俩说些悄悄话。
四个人聊了一会儿，高莉莉突然上门了，高莉莉见到苏燕婷眼睛一亮：“好久没见面了！”
高莉莉出公差了一段时间，她这一回来，苏燕婷直接登堂入室，变成了江戎的妻子，还搬进了家属院，听说她还考上了营业员，几乎成了新家属中的传奇人物。
高莉莉回来听了无数关于苏燕婷的事迹，现在的她简直对苏燕婷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才过去几个月啊？
赵明艳道：“要不你们俩先聊着，我去弄弄菜，你们年轻人更有话题聊。”
高莉莉和苏燕婷坐在一起，她祝贺道：“恭喜恭喜啊，苏燕婷同志，新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苏燕婷：“谢谢。”
高莉莉唏嘘：“也恭喜江参谋长成了江政委。”
高莉莉也着实怎么都想象不到，江戎有一天能成为江政委。
苏燕婷好奇：“你这是什么表情？”
“怎么说呢。”高莉莉的手比划了一下，“我这表叔不是政委吗？我听到这个词，就有点心里发憷，我表叔这个人，私底下挺爱念叨，想得多。”
“他就爱瞎操心，以前有事没事都要念叨我，比我爸妈还操心。”
高莉莉现在听见江政委这个词，她萎了。
苏燕婷忍俊不禁。
高莉莉：“我是真的佩服你，拿下了江戎这一朵高岭之花。”
“你是我见过本事最强的女人。”
苏燕婷嘴角一抽：“你误会了，我没你想得那么有本事。”
高莉莉：“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女人就不能委屈自己。”
苏燕婷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跟高莉莉说了什么，大概是扯了一通歪理。
这会儿苏燕婷诚恳道：“之前我说得也有不对的地方，最好不要乱花男人的钱，自己有工作最好，自己花自己赚的钱最舒服，自由。”
高莉莉倍感诧异的看着她，她忍不住道：“格局，燕婷同志，你越来越有格局了，怪不得你一来就考上了营业员。”
“燕婷，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苏燕婷：“……”
高莉莉：“你当选妇女代表，那是当然不让，指不定将来这妇女主任都要给你当。”
苏燕婷：“不了不了，我没那个当妇女主任的野心。”
高莉莉：“以后你有空闲，可以来我们值班室玩，我介绍几个姐妹给你认识。”
苏燕婷：“行啊。”
高莉莉：“兴许她们谈个对象，还要向你取取经呢。”
“我给不了好建议。”苏燕婷直白道：“你要是问我怎么想办法跟对象分开，我倒是能提出很多建议。”
高莉莉：“？？？？！！！”
苏燕婷：“如果怎么折腾都分不开，那就是上天给的缘分，凑合过吧。”
高莉莉：“……”
“你说的，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啊？”
晚上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饭，苏燕婷尝了赵明艳的手艺，赵明艳的拿手好菜不少，几个孩子吃饭跟打仗似的，一个赛一个狼吞虎咽。
赵明艳还说梁政委唠叨，她自己也挺能唠叨孩子，吃饭还不忘挨个提醒。
吃了饭，又坐了一会儿，江戎跟梁政委下象棋，梁政委输了三局，拉着江戎的手不让他走，直说自己喝醉了，现在才清醒，他们再来一局。
“小江，你现在能独当一面了，我舍不得你啊……”
……
苏燕婷和江戎从梁政委家出来，苏燕婷忍不住跟江戎道：“你看梁政委这样，像不像跟你闹离婚似的，多舍不得你。”
江戎：“他老婆都不知道多少个，早离习惯了。”
苏燕婷：“……”
江戎牵她的手，淡定道：“我的老婆只有你一个。”
苏燕婷心想，这土味情话，还真有点甜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近中秋，糕饼铺子忙得热火朝天，不仅要做日常的糕饼，还要加足马力做月饼，月饼是个应季活儿，福利好的单位，必然要给职工发中秋月饼福利。
铺子里的营业员，除了日常销售外，也要帮忙包装月饼。
这时候柴火烘烤出来的月饼，也跟以后的包装月饼不同，说是月饼，更像是一种圆形酥饼，纹路花样简单，烤出来焦黄的表皮，两面微微焦黑，浓香四溢，刚烤出来的月饼，尤其酥香。
馅料也是多种多样，有五仁月饼，绿豆蓉月饼，芝麻桂花馅……等到中秋节那几天，铺子里凭“粮票”限量供应。
包装上也很有讲究，有用棕色油纸五个包成一筒的，也有单独白草纸。
孙玉华：“这月饼香吧？”
苏燕婷点点头，她挺喜欢吃这种芝麻桂花馅的，无论是什么年代，她都不爱吃五仁月饼。
“今天觉得香，以后多看几天，就看着烦了，做月饼多费油啊，你看这被油浸润的地方，我都看着心疼，可这月饼不能不吃，一年到头总要有个念想……”
店铺里人手增加了，还多了三只中秋值班的老猫，月饼囤得多了，必须得防火防
盗防老鼠。
有些人提前买了月饼回家，锁在家里舍不得吃，先被老鼠尝了滋味，那得心疼的要命。
这会子孙玉华之前介绍的临时工侄女——白晓秋也过来帮忙了。

第56章 、能人
白晓秋穿着碎花衣服， 白裤子，整个人看起来带着莫名的苍白，脸上少血色， 却有种让人心生怜惜的漂亮， 她并不多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燕婷：“你好，白晓秋同志。”
“你好， 苏同志。”白晓秋在见到苏燕婷的时候，不由自主升起一股自惭形秽的想法。
她原本听玉华婶子说了这苏燕婷，是个军人家属， 农村人， 以为她就是那种乡下常见的贤良温顺女人， 却没有料到她长得如此明艳大方。
白晓秋觉得苏燕婷身上是遍布阳光的那种漂亮，她像是春日下的浪漫群芳， 能扫除一切阴霾。
三个人分食了一块芝麻桂花馅月饼，开始给月饼包装，每个人手脚都很麻利， 速度却快不起来，苏燕婷从孙玉华那学来了包装技巧， 她连装了十几个， 渐渐感到厌倦和无趣。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动作让人提不起任何激情， 这样的机械动作让人感到痛苦和乏味，偏偏手头上做得又是细致活，需要细心，又要耐心。
苏燕婷又装了十几筒月饼，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
苏燕婷沉思片刻， 她出声道：“我们不要各自包各自的，合作，这样吧，玉华婶子你叠月饼，我来包装，晓秋你滚落装好——”
孙玉华：“行，这样试试。”
三个人坐成一排，每个人完成手上的动作，做完了递给下一个，速度果然比之前快了不少。
苏燕婷做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效率过低，她又开始改革包装月饼的叠法，指导孙玉华两人怎么有技巧地提升速度。
三个人很快就把几框月饼包装完毕。
苏燕婷也因此感到一阵意犹未尽，机械重复的工作让人感到无聊，而她在工作中苦思冥想如何提高效率，想着想着，思维开阔起来，手随心动，一次次的试验，改进，提高效率——哪怕是重复的动作，她也感到成就感满满。
孙玉华：“小苏，你这也太聪明了！”
白晓秋没说话，心中却有些慌张，苏燕婷怀着孩子，效率却这么高，她还需不需要找个临时工来帮忙？
这么想着的白晓秋，难免坐立不安。
“你们这都包好了？这么快？”店铺主任陈棋忙得嘴上起燎泡，“现在各个单位打电话来，要求赶紧把月饼送过去——现在全都乱了套，他们怎么乱来。”
“之前有一车，这个单位拿了，那个单位拿了……现在不清楚各家拿了多少，都说了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发，老徐那边硬要拿走一部分——现在乱套了！”
陈琪气得要命，今年派发月饼怎么就出了这么多问题，“还得去找七八个单位核查究竟各家拿了多少——”
苏燕婷见陈主任急得上火，主动道：“陈主任，要不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陈主任疑惑：“你来？”
苏燕婷：“我试试看，我去协调个个单位的月饼发放。”
陈主任眼睛一亮，有人愿意接下这烫手山芋，实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小苏，那这边包装月饼就不用你的事，你若是把各个单位协调好，这个月给你多发一笔奖金，还给你一张单车票。”
苏燕婷接下了这个烫手任务，她并不觉得麻烦，相反，她觉得十分刺激，比起机械无聊的包装工作，她宁愿去尝试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这让她身上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孙玉华听她接下了这个任务，为她感到着急：“小苏啊，你要怎么弄，万一弄不好怎么办？”
苏燕婷笑笑洒脱道：“弄不好就弄不好呗，这事情总要有一个人做，这是挑战，也是机会。”
现在的苏燕婷并不怕失败。
苏燕婷找孙主任要来了各个单位的电话联系方式，她挨个打电话里联系，同时跟后厨的糕饼师们协调，“你好，我这边是福盛糕饼铺子……”
苏燕婷挨个记录下每个单位所需的数量种类和新增的数量还有单位所需截止日期，以及把之前拿走的那一车月饼做个核对，建立起一个数学模型。
她写写画画，很快就与各个单位的联系人协调了一遍，这是个细致繁琐活，主要是跟各个单位协调好时间和任务，消除两方隔阂，并且理解她的工作。
……
白晓秋听苏燕婷有条有理地打电话挨个沟通，她不禁在心里对她升起更多的佩服。
这位苏同志似乎是个很擅长处理麻烦的人！
苏燕婷负责跟其他单位协调关系，孙玉华、白晓秋和赵晶等营业员坐在一起加班加点地包装月饼，赵晶忙活了半天，她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对坐在办公室里轻松接电话的苏燕婷颇有微词。
赵晶：“我们在这里忙得要死要活，有些人倒坐办公室。”
孙玉华：“燕婷可是帮了陈主任一个大忙！”
赵晶撇撇嘴，忍不住猜测陈主任跟苏燕婷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要不就是陈主任见苏燕婷长得漂亮，才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赵晶忙了一个小时，她又站起来伸个懒腰，原本想走去店面透透气，她没走几步路，却是眼尖，瞥见了总公司下来巡查的领导。
赵晶连忙缩回了铺子里，手脚麻利地干活。
总公司的特查员吴柏走进了福盛糕饼铺子，他带着人马下来，就是为了巡查各个铺子的中秋月饼供应情况。
吴柏见到孙玉华几个人热火朝天的忙来忙去，并且十分惊讶她们的效率，他拿起一个包装好的月饼，发现这折叠方式似乎有所改变，变得更加便捷，也包装得更加好看。
——有能人！
吴柏问道：“今年你们这装月饼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赵晶连忙道：“领导，这是我想出来的法子。”
孙玉华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赵晶居然能这么无耻，孙玉华看着下来巡查的领导，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孙玉华跟女人聊天时，她胆子大，可她一见到领导，她害怕地说不出话。
赵晶就知道孙玉华这性格，才敢这么大大咧咧地在大领导前冒领功劳，只要此时糊弄过去，等到陈主任回来，她随口敷衍过去就行了。
赵晶眼中得意极了，她盼着眼前的大领导对她高看一眼，如果能把她调到地区分公司上班就更好了！她可不想一辈子只当个小小的营业员。
吴柏露出震惊的神色：“是你？这位女同志，你很优秀——”
“她说谎！”白晓秋突然大喊了一声，把孙玉华吓了一跳，孙玉华这才冷不丁地回过神来，一咬牙，管他是不是什么大领导，该说就要说：“赵晶，你才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可是小苏想出来的主意，怎么现在就成你的了？”
孙玉华大声道：“领导啊，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
赵晶脸色一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恨恨道：“你俩才是胡说八道，你就偏袒你这个表侄女！”
吴柏的脸色黑了下来，这几个员工突然当着他的面吵了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你们店铺主任出来跟我交代情况！”
外面的纷争引起了里面人的主意，这时候苏燕婷走了出来，友善道：“这位同志你好，陈主任不在，请问您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
孙玉华见到她，激动道：“领导啊，这是苏燕婷，我们这装月饼的法子就是她想出来的，比以前快好几倍呢。”
“她可聪明了！还帮陈主任跟各个单位协调中秋月饼——”
“燕婷啊，这是总公司下来巡查中秋生产任务的大领导。”
吴柏打量眼前的苏燕婷，好奇道：“是你想出来的改良包装办法？”
苏燕婷点点头：“领导您好，这还有我们店铺里中秋月饼生产资料……”
此时陈主任不在，苏燕婷就做主跟吴柏汇报了她们店铺这段时间的中秋月饼生产和销售情况，她说话有条有理，还有对明年中秋工作的合理预测。
吴柏点点头：“苏同志，你是个能人啊！”
只是当个小小的营业员，实在是埋没人才，吴柏这一趟下来巡查，不禁将眼前这个聪明的营业员名字记在了心头。
没多久，陈主任回来了，陈棋跟吴柏在办公室里细谈，吴柏道：“你们铺子里那位赵晶同志平日作风怎么样？”
陈主任沉默片刻。
吴柏：“你实话实说。”
陈主任就把赵晶平日里的一些行为说了出来。
吴柏：“你们店铺这位女同志的品行让人堪忧，还需要对她多多考察监督才行。”
吴柏把今天店铺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棋，陈棋脸色十分难看。
吴柏：“你们铺子里的那位苏同志，是个难得的能人。”
一听到苏燕婷的名字，陈棋整个人精神了几分，向吴柏汇报关于苏燕婷的情况，“苏同志是个好同志，要不是有她，各个单位月饼派发任务不能完成得如此尽善尽美，我光是今天就接到了几个单位发来的感谢电报。”
陈棋乐呵呵地说起这件事，即便没有苏燕婷挺身而出，这件事也能解决，不过会与各个单位闹得不愉快些，然而苏燕婷接手后，她竟然很会沟通，让几个单位的人对她赞不绝口，同时对他们铺子的中秋工作表示满意。
好些单位还给他们铺子送了中秋感谢慰问礼品，什么牙膏牙刷洗衣粉呀，等会儿作为员工福利发下去。
陈棋刚才出去，就是为了接收这一批中秋感谢礼品。
吴柏听后点点头：“不错，你们今年中秋的各项工作做得十分不错，要点名表扬。”
陈棋不禁松了一口气，更是在心里笑得乐开了花。
见大领导走了，孙玉华忍不住骂道：“有些人可真是不要脸，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明明不是你的本事，硬要说成是你的本事。”
“你还想领功劳？你就等着被领导批评写检讨吧！”
赵晶哼了一声，抱着簸箕走到院子里去。
孙玉华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苏燕婷，“还得多亏了小秋喊了那一声，我这一下子见了大领导，都不敢说话，又怕在铺子里惹出情况来——”
孙玉华惊魂未定，苏燕婷点点头，她对白晓秋表示感谢：“谢谢你刚才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白晓秋连忙摆手：“哪里哪里，这本来就是苏同志你做得好。”
白晓秋犹豫道：“苏同志，我这都是向你学的，你、你胆儿真大！”
以前白晓秋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认为姑娘家要温顺，不能太出挑，能不往自己身上揽事，就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事……白晓秋之前，也就是这么瞻前顾后，随波逐流地活着。
这两天她看到了一个敢于承当工作挑战的苏燕婷，她觉得很是惊奇，要向她学习。
白晓秋道：“我家里对我逼婚，我没接受，但也不敢拒绝，让我哥越来越得寸进尺——”
白晓秋把家里逼婚的事情告诉苏燕婷，希望眼前这个有能耐的女人能帮她出出主意。
“我之前太胆小了，不敢彻底跟家里闹翻，以前她们逼我下乡，我忍了，现在他们招我回来，要我嫁个我不爱的残疾男人，要我用一辈子的幸福去给我哥换一个‘好工作’，这一回，我说什么都不能答应！”
白晓秋越想越觉得后怕，要不是出现了最近的事，她心底凭空生出了一股勇气，指不定她就会受不了家里的撺掇，真答应嫁过去，给她哥换个“好前途。”
现在她想为自己而活。
苏燕婷道：“你不愿意嫁，没人能逼你嫁，现在可不是以前买卖人口……我带你去找街道妇联做主。”
苏燕婷陪白晓秋去找街道妇联处理她的户籍问题，白晓秋若是能有个工作接收关系，就能把户口迁出去。
苏燕婷问白晓秋将来有什么打算，“你还想跟你对象在一起吗？”
白晓秋眼中含泪：“我想，可我回不去了。”
她已经被家里办病退协调回来了，再想过去十分麻烦。
苏燕婷问了白晓秋下乡的地方，发现跟她那没见过面的公公婆婆所在研究地方相隔不算太远，回到家里后，苏燕婷忍不住问江戎：“你认不认识那边的人？知道那边最近有支边招工计划不？”
苏燕婷把白晓秋的一些情况说给江戎听。
第二天江戎打了几个电话，事后跟苏燕婷道：“问到了一个工作机会，研究员助手，不过是跟农业研究相关的，条件比较艰苦，问她愿不愿意。”
苏燕婷好奇道：“研究种蜜瓜吗？”
江戎：“差不多。”
苏燕婷：“那我去问问小秋的意见。”
江戎瞥了她一眼，假装不经意道：“明天你也跟我去打个电话，你公公婆婆想跟你聊天说话。”
苏燕婷：“！”

第57章 、电话
……公公婆婆？
一听到这两个词， 苏燕婷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那是江戎的父母，明天去打电话， 意思是要“见家长”了？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这么快就要跟公婆接触了？
江戎笑道：“怎么这副傻乎乎的表情？”
苏燕婷嘴角一抽：“还不是你突然吓我。”
“我打电话联系了几个爸妈的朋友……恰巧碰上了我爸妈出实验室， 他们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他们，我结婚了， 媳妇儿怀了孩子，他们马上要当爷爷奶奶。”
苏燕婷心惊胆战：“那你爸妈是什么反应？反对吗？生气吗？”
江戎摇摇头：“……他们不太管我的。”
苏燕婷疑惑：“那总得有反应啊？对我这个儿媳妇满不满意？”
江戎：“我满意就行了，他们都听我的。”
苏燕婷怔了下：“是吗？”
“嗯。”江戎颔首， 他将人抱在怀里， 在她的身上落下一连串的痕迹。
苏燕婷抱着他， 心情在这会也平静了下来，以后总得要跟公公婆婆接触， 早晚都一样。
她在江戎的脸上亲了下，她会尽量在公婆面前好好表现。
另一边，自从跟儿子打完了电话， 江易阳叶清宜夫妻俩人都傻了。
也就在实验区关了几个月，一出来怎么整个世界都大变了模样， 儿子江戎突然说他结婚了， 他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我结婚了， 她叫苏燕婷，来部队探亲时认识的……”
江戎在电话里简单交代了结婚过程，江易阳夫妻俩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如同海岸边的礁石一般， 相依相偎着接受海浪的冲刷拍打。
挂了电话。
叶清宜：“儿子这回说了不少话。”
江易阳：“……我要当爷爷了！”
夫妻俩跟唯一的独子江戎相处时间少，在他的成长中长时间缺失， 他们俩对这个孩子怀有深深的愧疚之情，对他无比纵容。
因为相处得少，每次打电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前夫妻俩对江戎嘘寒问暖，说些叮嘱的话，江戎不怎么爱听，直接把电话挂了，夫妻俩也就不再说这些。
后来江戎参军，每年也固定打几个电话联系，江戎跟父母的交流言简意赅，从不多话。
夫妻俩经常给他寄东西，也不盼着他如何，就希望他能跟父母多说说话。
刚才那个电话就说得很多。
记忆力好的叶清宜转头仔细算算江戎在电话里说得字数，这已经是他主动跟爸妈说过最多的一次了，提起那个叫做苏燕婷的姑娘，他的语气格外放松，即便是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作为父母，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戎对这个姑娘的喜欢。
——他们有儿媳妇了！
——他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江易阳和叶清宜喜不自胜，夫妻俩抱着激动了一会儿，立刻跟叶家联系，跟叶老爷子聊完，曾蓉那边也跟他俩通话联系。
曾蓉：“你俩忙完了？你们已经知道了吧？小戎结婚了，人也带回了首都，先前见过老爷子。”
曾蓉假装不经意地透露苏燕婷是个乡下姑娘，她笑道：“想不到他们居然这么快看对眼了，燕婷陪她妹妹来给妹夫探亲，他们是一个老家来的……南边的一个小村庄，听说水多，鱼多，瀑布也多……是个水灵灵的姑娘。”
曾蓉等着听叶清宜的反应，叶清宜以前还挺高傲，这会儿得知自己儿子找了个乡下媳妇，还能笑得出来吗？
“长得很水灵？我爸也说他俩长相很配，是个挺俊的姑娘，好，好——”电话另一头的叶清宜非常高兴，他们夫妻俩都进入了一种梦幻迷离的兴奋。
叶清宜乐呵呵道：“嫂子，我跟老江要当爷爷奶奶了。”
曾蓉愣住：“真的啊？这么快？”
她大儿子儿媳结婚好些时候，一直都没要孩子，江戎那边直接要当爸爸了？
“可不是。”叶清宜十分确定道：“小戎亲口说的，他媳妇儿有了！”
一提到是“江戎亲口说的”，叶清宜语气都变得激动三分。
“是吗？恭喜恭喜了，你们还先当爷爷奶奶。”曾蓉勉强挤出一抹笑。
这个将门虎女小姑子就这么接受她的乡下儿媳？
可他们要抱孙子了！
曾蓉心里抽疼地羡慕，她两个儿子明明都比江戎大，却偏偏让这小子抢先当了爸爸。
挂了小姑子的电话，叶家人都知道江戎要当爸爸了。
叶深最是难以接受：“表弟要当爸爸了？”
这简直比表弟当上“江政委”更加令人感到不可思议，那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肆意妄为的小表弟，他……政委？爸爸？
全然无法想象。
这才过去几个月啊？那个说着不结婚的男人直接当上了爸爸，只能说造化弄人。
苏燕婷和江戎一起给叶清宜夫妻俩打电话，苏燕婷拿着话筒，她的心情忐忑，她的食指情不自禁饶了饶弯曲的白色电话线，再一次把手中的电话筒塞进身旁男人的手中。
谁料江戎根本不接，看都不看那个话筒，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就像是一只逗弄仓鼠的大狗子。
电话里想起嘟嘟嘟的声音，苏燕婷战战兢兢地说话，通过对面人工转接，她的心情忐忑，那边已经转接成功。
苏燕婷拿着电话筒，她举高右手，竭力使得话筒贴近江戎的嘴边，她轻轻靠过去，探听电话另一头的动静。
叶清宜：“……小戎？是燕婷吗？”
江戎不说话，淡淡地瞥了下苏燕婷，眼带笑意。
苏燕婷恨不得踩他两脚，她用手肘推推他，偏生江戎就是不说话。
叶清宜连忙问：“怎么不说话？”
苏燕婷磕磕绊绊道：“您，您好。”
听见电话另一头清亮的女人声音，叶清宜眼睛亮了：“是燕婷吧？”
“是，婆婆您好。”
叶清宜：“你这声音真好听，说话也温柔，小戎他在你身边吗？”
“他在！！”苏燕婷急了：“婆婆，他偏不说话！江戎，你说句话！”
江戎笑着搂住她的腰，淡淡道：“嗯，我在。”
哎呀——这小夫妻俩，叶清宜抱着电话，忍不住露出一个激动的笑容，虽然江戎只说了三个字，但她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这么鲜活的儿子。
“燕婷……燕婷是吧，公公婆婆对不起你——”在叶清宜激动的时候，一不留神，手中的话筒被丈夫江易阳夺走了，江易阳直接在电话里表达他们夫妻俩对苏燕婷的歉意。
儿子娶了媳妇，他们夫妻俩当公公婆婆了，还没有对未来的儿媳妇有点表示。
“我跟你婆婆找人去换了不少布票，让小戎带着你多做几身衣服——”
苏燕婷：“不用了，我已经做了好几身新衣服。”
叶清宜：“你们年轻人，衣服总不嫌少，爱打扮没错。”
“燕婷啊，你还有什么爱吃的不？怀着孩子难不难受？想吃点什么跟婆婆说……”
……
苏燕婷十分无奈地在电话里听着夫妻俩对她的各种殷勤热切关心，这对公婆恨不得飞过来给她送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江易阳扭捏道：“你跟小戎拍一张合照寄过来。”
“对对对！照片！”叶清宜十分赞成，“再等段时间，我跟你公公得了空，就去看你们。”
苏燕婷无奈：“好。”
“你跟小戎好好过日子，缺了什么就跟婆婆说……”
以前跟江戎打电话，他不爱听这些琐碎的关心和叮嘱，现在有了个儿媳，夫妻俩各种在电话里表达对儿媳的关心。
哪怕是挂了电话，苏燕婷脑海里仍然回荡着公公婆婆过于殷勤的关心。
江戎的父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想到这里，苏燕婷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还发现，公婆似乎很怕江戎，可能是生怕他闹情绪，一言不合挂电话……毕竟是江家小公主。
江戎问她：“跟公公婆婆聊完了，感觉怎么样？”
苏燕婷瞪了一眼：“感觉就是你很欠教训。”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江戎的手，跟他手心相贴，苏燕婷突然有点理解了他的心情。
他的父母跟他相处，是如此的满含愧疚，小心翼翼地哄着他，作为被“特殊对待”的人，江戎他心里也不好受吧。
他并不享受这种特殊对待。
就像是一个残疾人活在世上，周围人下意识对他怜悯、照顾、同情……这种小心翼翼的特殊对待，反而将彼此间的关系拉远。
他父母已经竭尽所能给他能给予的最好条件，又还能有什么抱怨呢？
“我欠教训？”江戎笑了笑，“燕婷，我发现你啊，在公公婆婆面前唯唯诺诺，在我面前尖牙利嘴。”
苏燕婷：“因为咱俩关系比较亲近，我跟你是没什么好客气的。”
回想起刚才，苏燕婷仍然生气：“你就是故意的，自己不说话，逼我开口说话。”
江戎莞尔：“因为我跟你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我就爱看你那惊慌失措又焦急的样子。”
苏燕婷同志给予严肃批评：“恶劣！”
“江政委，你这样的思想很恶劣知道吗？你自己好好给自己上一堂思想课，纠正你的恶劣思想。”
江政委：“老婆，咱们回家慢慢纠正。”
苏燕婷：“希望空降个倒霉团长气死你。”
来到糕饼铺子，苏燕婷把工作的事情告诉了白晓秋，她把那边的工作条件和环境待遇都跟白晓秋详细说明白，“你好好考虑，愿不愿意去？”
“愿意！我愿意去！”白晓秋听了十分高兴：“我宁愿终生不嫁，为祖国的边疆事业奋斗一生，也不愿意草草嫁人，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能去到那里，跟跃庆挨得更近一点，我相信，只要我们有缘分，我们心中有信念，一定会突破千难万险在一起。”
“苏同志，我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你给我这么好一个机会。”白晓秋对苏燕婷的感谢溢于言表。
苏燕婷：“你有勇气去面对这些，你最要感谢的人应该是自己，是你自己的勇气给了你机会。”
白晓秋准备去大西北参加农业研究工作，苏燕婷推荐她买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过去，她相信白晓秋这样的人，两年后一定能通过高考考上大学。
白晓秋：“谢谢你的提醒，这一次过去，我不打算带别的，我要带一箱子书过去。”
“无论是在什么艰难困苦的条件下，书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在过去几年的知青生涯中，她跟薛跃庆也是因为爱看书才结识相恋在一起，也让白晓秋明白，别的东西不重要，唯独书和阅读，才是那贫乏困苦生活中最不可缺少的东西，读了书后，至少精神是向上的。
白晓秋带着自己所攒下的钱去了一趟新华书店，她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很是感到欢欣鼓舞，脚步也变得更加轻快。
她在脑袋里思考自己要买的书。
白晓秋在柜台前驻足，身边人来人往，她的背影很惹人注目，苏玉婷进来的一瞬间便注意到她。
苏玉婷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喜意，果然来新华书店多溜达了几次，撞见了未来大富豪的初恋白月光。
这时候的白晓秋，应该是她最艰难痛苦的时候，她被自己的家人逼婚，嫁给了一个她并不爱的残疾人。
苏玉婷主动走上前来与白晓秋攀谈：“同志你好，你也在学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吗？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交流。”
白晓秋回头瞥见苏玉婷，发现是个清秀的姑娘，于是放下了心头的防备，热切与她谈话。
“同志，你也在学习数理化？”
苏玉婷面带笑容，点点头。
两人挑好了书，坐在路边的石凳上闲聊，苏玉婷瞥见白晓秋的神情，她疑惑道：“你的心情很好？”
白晓秋不是被逼嫁人了吗？难道她并不爱薛跃庆？
“我的心情很好，我认识了很好的朋友，身边还有好事发生……”
苏玉婷迟疑道：“恭喜恭喜，还没请教过你的名字？”
白晓秋笑道：“我叫白晓秋，黑白的白，春眠不觉晓的晓，秋天的秋，晓秋，知晓秋天到了。”
苏玉婷：“你这名字听起来真温柔。”
“谢谢。”白晓秋问：“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苏玉婷，姑苏的苏，温婉如玉的玉，女字婷。”
白晓秋重复道：“苏玉婷？你跟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名字有些相像，我那朋友叫燕婷。”
苏玉婷愣住了：“苏燕婷？我有个姐姐叫苏燕婷。”
“这么巧？”
苏玉婷：“她在糕饼铺子当营业员。”
白晓秋：“我认识的就是她！”
苏玉婷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会认识？”
白晓秋：“我在那当了几天临时工。”
听到这回答，苏玉婷松了一口气，原来一切都是巧合。
苏玉婷微微一笑：“那你之后的打算呢？”
苏玉婷计划给她介绍个工作，施以恩惠。
白晓秋：“我要去大西北当农业研究员助手。”
苏玉婷下巴快要掉地上：“什么？！”

第58章 、子虚乌有
白晓秋她这时不应该嫁人吗？怎么会跑到大西北去当什么农业研究员？
苏玉婷追问道：“你一个姑娘家跑去大西北搞农业， 你家里人答应吗？”
“用不着他们答应，我是个成年人了，我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苏玉婷：“你家里人应该希望你能找个好对象结婚。”
白晓秋：“我之前在西北当知青， 我的爱人在那边， 现在我去那边工作，就是为了跟我爱人团聚。”
苏玉婷脑袋里嗡嗡嗡的响，白晓秋不嫁人了？那薛跃庆呢？她会跟薛跃庆走在一起， 他们夫妻俩以后扎根大西北？
那薛跃庆还会去鹏城创业发家致富吗？他还会遇见香江大富商的女儿吗？薛跃庆还能在岳家的支持下成为富豪吗？
苏玉婷瞪大了眼睛：“你爱人？……为什么你突然要去大西北工作。”
白晓秋道：“多亏是你姐姐燕婷给介绍的，我很感谢她。”
苏玉婷连忙道：“我姐姐她是在害你啊！”
白晓秋疑惑：“你在胡说些什么？”
苏玉婷：“你想想大西北那是什么样的条件？你好不容易回到城里，为什么还要跑那么偏远的地方去， 大漠戈壁， 还去当什么农业助手， 这多艰苦啊……”
白晓秋：“这些我都想清楚了，我在那边当了几年知青， 我知道那里的条件，刚开始觉得苦，现在已经习惯了。”
在那里， 白晓秋觉得自由，虽然大漠荒凉， 却是无拘无束。
她喜欢骑在骆驼上， 她的爱人走在前面， 她们一起听着铃声阵阵，骆驼在沙漠里留下一排排足印。
想到这些，白晓秋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你怎么能说是你姐姐害我，她明明帮了我， 妹子，你什么都不懂。”
苏玉婷见她顽固至此， 也不好再劝说，心想：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看来她这一次重生，改变了很多人的轨迹。
在糕饼铺子见到苏燕婷，白晓秋将遇见苏玉婷的事告诉她：“我在新华书店碰上了你妹妹苏玉婷，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苏燕婷嘴角一抽：“何止奇怪，她疯疯癫癫的，总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她是不是还跟你说了我的坏话？”
白晓秋：“损人不利己？她应该是太看重利益得失了。”
“她跟我的那些家人一样，也觉得我留在城里是享福，就应该老老实实嫁个残疾男人，谋求过上‘美好’的物质生活。”
白晓秋觉得荒谬：“明明我们都是年轻人，为什么她活得像是一滩死水。”
苏燕婷：“她的目光总盯在别人身上，我这个妹妹，她就希望身边的人都过得不如她。”
白晓秋：“这世上总不缺少这样的人。”
苏燕婷仔细询问白晓秋，苏玉婷究竟跟她说了哪些话，得知苏玉婷劝说白晓秋留在城里嫁人……苏燕婷猜测，白晓秋可能会因此得到什么人生际遇，并且能上苏玉婷得到好处，所以这重生后的苏玉婷才会想办法接近白晓秋。
谁料白晓秋决定去大西北工作，让苏玉婷的希望落了空。
苏燕婷又问白晓秋：“你真决定好了吗？不后悔？”
白晓秋点头：“我不后悔。”
苏玉婷回到家里后，越想越觉得奇怪，她重生之后改变了，而苏燕婷似乎也变了，她现在变得越来越聪明漂亮，从一个没文化无理取闹的乡下妇女，变成了家属院里人人称赞的妇女代表。
今年妇女代表的名单上有她一个，她居然还要被推选成军嫂榜样，真是荒谬！
——难道苏燕婷跟她一样，也是重生的？
苏玉婷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苏燕婷也重生了？所以她对曾云军不假辞色？所以她才变化这么大？
苏玉婷越想越睡不着觉，她迫切想知道这么一个答案，她想知道苏燕婷是不是也重生了。
因为惦记着这件事，苏玉婷爬上四楼，站在江家门口，她又敲响了这道她不愿意跨进的门。
她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
苏燕婷给她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的苏玉婷，苏燕婷并不感觉意外，这个糟心的重生妹妹总要没事找点事，重生了也没有增加智商，全靠无脑反派给她推动剧情。
想到这里，苏燕婷不禁对苏玉婷产生了些许怜悯，因为她这个反派女配在前期没有起作用，导致苏玉婷跟曾云军的感情停滞不前，他们俩没有发展出什么男女感情，就在周爱梅的催促下结婚了……
而周爱梅这个母亲，也没有在曾云军的心目中完全失望。
要知道苏燕婷和周爱梅可是作妖搭档，是曾云军和苏玉婷感情路线上的两大重点绊脚石，为了逼曾云军娶苏燕婷，周爱梅可干出了不少荒唐事，让曾云军对这个母亲失望透了，最后彻底偏心苏玉婷。
现在两大绊脚石都没有发挥作用。
苏燕婷挑眉：“你又来做什么？”
苏玉婷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姐姐，你有没有做过这样一个梦，梦到未来发生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了未来要发生的事？”
“未来要发生的事？”苏燕婷好笑地看向苏玉婷：“苏玉婷，你很古怪。”
苏玉婷时时观察她的表情破绽，步步紧逼：“可能是一场梦，也可能是你感觉到之前死过了一次，你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在梦里你跟曾云军结了婚，你流掉了两个孩子？”
苏燕婷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小腹，她咬牙切齿：“你特意跑到我面前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苏玉婷，现在嫁给曾云军的是你，你才等着流掉两个孩子。”
“滚！”苏燕婷彻底冷下了脸。
现在怀着心爱男人孩子的苏燕婷，当真听不得一点跟孩子相关的坏话。
苏玉婷仔细瞧着苏燕婷的脸上，发现她只有恼怒，并没有被戳中事实的惊慌失措，在提到嫁给曾云军的时候，她更是没有任何应激反应。
看来苏燕婷没有重生，她也没有跟未来相关的任何记忆。
苏燕婷压下心头的恼怒，她盯着眼前的苏玉婷，嘲讽道：“苏玉婷，你刚才说这些话，反倒是让我觉得，你才像是死过了一回，带着记忆回到了现在。”
苏玉婷努力保持脸色，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慌。
“嗤——”苏燕婷嗤笑了一声，她继续道：“不过我觉得这肯定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会死过一回呢？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事。”
苏玉婷松了一口气，果然，重生这种事情，哪怕大大咧咧说出去，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谁料下一秒，面前的苏燕婷十分恶劣地嘲讽道：“你要是真死过一回，知道了以后的事，你怎么可能让自己嫁给曾云军？”
“哪有人死过一次还往火坑里跳？死过一次也应该长点智商了吧？还有人越活越傻的？”
……
“苏玉婷，人蠢就应该多读书。”
苏燕婷“啪”得一声把门关上，被扫地出门的苏玉婷脸色越发难看，她却又没法去反驳，嫁给曾云军是件傻事吗？
——苏玉婷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重生的蠢货。
“你又跑去上蹿下跳了？”江戎一回来就听说这姐妹俩又大吵了一架。
江戎忍不住道：“以后你别单独见你那个妹妹，那个妹夫更不能见！”
苏燕婷：“谁想见他们？晦气。”
江戎：“现在知道错了吧？别随便给人开门。”
“我错了我错了。”苏燕婷轻轻抚了下自己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曾云军赶紧转业，我不想再跟他俩住在一个院子。”
江戎：“转业的名单有他一个，只要不出意外，再等一个月，你就在这院子里见不着他俩了。”
“那就好。”
说完了苏玉婷的事，夫妻俩抱在一起温存了片刻，江戎的手霸道地挤开苏燕婷的手，占据最佳位置，覆在苏燕婷的小腹上。
苏燕婷已经怀胎三个月，虽然不太明显，但已经有了一点儿隆起的小幅度。
江戎每天都记录观察它的变化，苏燕婷经常不配合，也学着江戎以前深呼吸起起伏伏，肚子一会儿变大，一会儿缩小。
然而显怀了就是显怀了，再怎么吸气绷紧小腹，还是能看出那微微的鼓起，就像是遮也遮不住的小肚腩。
江戎十分好笑地在她肚子上亲了下，“别缩了，没用。”
苏燕婷抬手在他俊脸上轻轻拍了下。
江戎将新买的几个枕头铺在她的身侧，这是他新添的作案工具，苏燕婷的胎相稳了，各种反应也减少了，夫妻俩又可以适当地黏一会儿。
苏燕婷侧躺着，情不自禁抓紧了身旁的枕头。
事后江戎将她抱在怀里，苏燕婷在他锁骨上咬了好几下，实在抵不住疲累，昏昏睡过去。
苏燕婷新买了一些布，提前给自己做几身宽松的孕妇装，她也拿捏不住身体的变化，估量着尺寸制作。
虽然显怀，但是弧度极小，她体重甚至比怀孕前还轻了一些，大抵是孕吐反应折腾的，人瘦了，江戎很心疼她，在家里不让她干活，日常的卫生清洁工作，都是他一大早起来扫地拖地，幸好住在四楼灰尘也少，苏燕婷提议两天扫地一次，一周拖地两次，半个月搞一次大清洁就行了。
衣服也是他洗……要不是江戎做菜实在难吃，家里下厨这事他也要抢了去。
苏燕婷也不是每天都下厨，主要看江戎同志的情报工作是否做到位，食堂的饭菜并不是一成不变，哪天菜色好，江戎就去食堂打饭回来，夫妻俩凑在一起吃，省时省力。
吃完了，傍晚江戎会陪她在跑道上走走，两人并肩欣赏一会儿夕阳。
一般下午四点到八点，是江戎相对自由的时间，只要没有日程安排，四五点大部分人会自由练习体能，苏燕婷有空闲也会坐在草坪上看他跑步，玩儿单双杠，跟人打篮球……她跟其他家属聊聊天。
八点有时候要开会，或者有别的事情，就要到九点十点才能回来，苏燕婷会等他回来才睡觉，有时候等得困了，披着衣服睡着了，直到被人腾空抱在怀里的时候，才悠悠醒过来，夫妻俩在灯下说一会儿话，宁静又温馨。
中秋节当天，苏燕婷忙完了铺子里的事，早早回来，在自己家里烤了几个月饼，等着傍晚江戎回来，两人吃了月饼，下楼散步，一起看月亮逐渐升上树梢。
再晚一点，江戎独自去慰问士兵，苏燕婷先回家坐着听收音机里的节日广播。
苏燕婷听着广播，特别盼望家里能有一台电视，哪怕是黑白电视机都成，没有网络，不能玩手机，她想看电视剧，想看电影。
陈秀云前几天给她打电话，说她哥苏培良通过了培训，拿到了放映证，在她们村里放了第一场电影，大受欢迎。
“你哥他干别的事不成，干这件事还真厉害……这活就是累了点，他也干得心甘情愿，放电影总要到晚上，他要跟人扛着放映机去别的村放电影，一放好几场，夜里赶不回来就在那边歇着……好酒好菜是有，你哥带了些回来给你嫂子吃。”
“你嫂子马上就要生了，她这胎顾得不错，燕婷，你也顾好自己，妈还等着抱外孙呢。”
……
苏燕婷百无聊赖地想着，放电影是个好差事，至少经常有电影看，不无聊。
没多久，江戎回来了，来接她下去看电影。
江戎：“换上长衣长裤，免得下去喂蚊子。”
苏燕婷换了衣服跟他下去，江戎跟他战友们坐一起，她跟家属们坐一个地，碰上了苏玉婷，姐妹俩相看两厌。
苏玉婷盯着苏燕婷，她知道苏燕婷怀了孕，而她自己暂时不打算怀孕。
苏玉婷觉得自己现在还年轻，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计划等到高考后再怀孕要孩子。
另外，苏玉婷并不知道苏燕婷上辈子那两个孩子是怎么掉的，是苏燕婷自己的缘故，还是别的？
如果是苏燕婷身体的问题，那她这个孩子也保不下来吧？
苏玉婷幸灾乐祸地等苏燕婷小产。
上辈子曾云军不介意她不能生孩子，没有跟她离婚，这一回江戎会接受自己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吗？
苏燕婷：“你看什么？”
苏玉婷：“姐姐，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护好孩子。”
苏燕婷冷笑道：“这话你还是用在自己身上，你马上就要跟曾云军转业回家，祝你好运。”
“你那婆婆和小姑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苏玉婷，这是你自个儿选的。”
苏玉婷嘴唇动了动，她当然知道转业回家会有婆家问题，但她也会有娘家人撑腰。
她要回去跟小弟打好关系，小弟才是他们苏家最聪明的那个人。
等到电影放完，江戎来接她回去，苏燕婷十分困顿了，江戎揽着的腰肢，在她靠在自己身上，若不是顾及周围的人，他早就想将她拦腰抱走。
苏玉婷眼睁睁看着江戎小心翼翼护着苏燕婷往家属楼走去，心情焦灼又嫉妒，她转头去找曾云军，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只得一个人回去。
中秋节过后不久，曾云军和苏玉婷离开了，苏燕婷可没去车站送他们，她恨不得开一瓶酒来庆祝，只可惜她现在喝不了酒。
白晓秋也买好车票去大西北，走之前对她一再感谢，苏燕婷叮嘱她：“好好看书学习，将来指不定还有读大学的机会。”
白晓秋点点头。
送走了白晓秋，江戎他们团的新团长带着家属来了。

第59章 、水深火热
新来的团长姓裴， 裴文毅，出身农村，虽然以前没读过什么书， 进入部队后， 却是战斗英勇，体能素质过硬，积极补充文化知识， 一路提干升职到现在的位置。
对于裴文毅来说，这会可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升了职， 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他也是才新婚不久， 妻子曲梅英，文工团里跳芭蕾的。
裴文毅长得中等偏上， 全靠脸皮厚，外加说话幽默风趣……这才打动了美人的芳心，最后抱得美人归。
他娶了曲梅英， 那是惊呆了一圈人的下巴，以前在他们团里， 说出去谁不羡慕他啊？
“带着这么个漂亮老婆， 去哪不羡慕我？”裴文毅吹着口哨， 他带着媳妇儿到了新部队，夫妻俩还没个着落，先在招待所里住几天。
他等会儿还得去见见自己的新政委，将来的好搭档。
“梅英， 你在这好好歇一会。”裴文毅十分殷勤地照顾自己的妻子。
他妻子曲梅英长得清冷高傲，气质出众， 就像白天鹅似的，裴文毅当初一见到她，就为她心醉，想尽一切办法靠近她，打动她，追求她。
虽然现在成功抱得美人归，可惜曲梅英也不怎么给他好脸，全靠他厚脸皮博得美人一笑。
“等会儿我要去见见我那新政委。”裴文毅把被子抖了抖，大口气道：“没办法，政委嘛，这种组织发下来的老婆，不要都不行。”
“就跟那些讨人厌的老娘们一样，样样都要管，你做事不经过他同意还不行，不把他给哄好了，干什么都来个一票否决——梅英，我不是在说你。”
曲梅英无言以对：“……”
“所以我跟他这头一回见面，非常重要，我必须得狠狠地压他一头，要不这未来的工作不好开展。”裴文毅早就在心里谋算着，“我这新政委是个小年轻，上面那些人傻了吧，以为弄个小年轻来能压住我，哼哼，看我怎么忽悠他。”
“他们这些文化人，就是书呆子，容易掉书袋，从来不知道灵活运用。”裴文毅见多了那种搞政治工作的小年轻，一个个都是书生气，特别轴，倔驴脾气，“收拾这种倔驴，我有经验！”
“看我不给他一个下马威。”
曲梅英听了他的这一番言论，倒也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她知道裴文毅这人，心黑胆大脸皮厚，虽然嘴上没个把门，做事却很踏实，很有一股子机灵劲。
曲梅英悄悄为那年轻的新政委捏一把汗，碰上这么个倒霉团长，受老罪了。
裴文毅：“我要让他羡慕死我。”
“听说这新政委找的是个乡下老婆，我知道那些文化人，最喜欢附庸风雅，要是见我老婆气质好，又会跳舞，一身才气，那还不得在背后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曲梅英一听他说这话，不禁摇了摇头，同时心底也为裴文毅的恭维而感到高兴。
“我走了啊，你好好休息。”
裴文毅先去报到，后来在办公室里见到了自己以后的搭档，政委江戎。
他进来的时候，江戎坐着，见到他来了，江戎站起来，比他还要高半个头，裴文毅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么得，这小子真高。
江戎实际上只比他高了七八厘米左右，但因为他的头身比优越，整个人从视觉上显得格外高挑，裴文毅直观上有了一种矮人一头的不爽感觉。
再仰头看看他正脸，乖乖的，居然给他弄个这么好看的政委。
江政委就跟他老婆曲梅英一样，长得又美又冷，还带着股说不出的矜贵高傲，就像是仰着头的白天鹅。
两人互相敬了个礼。
“江戎。”
“裴文毅。”
……
互相认识过名字，江戎也不跟他多废话，直切主题：“裴团长，那我们就来谈谈将来工作开展的问题。”
裴文毅：“……行。”
于是江戎就对他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谈话，全程裴文毅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想转过弯来都转不回来。
说完后，江戎瞥了眼手腕上的表针，跟他预料的结束时间大差不差，这种一切都掌控在手的感觉令他极为愉悦，江戎双手交叉后又松开，跟裴文毅握了握手，“赶时间回家，先走了。”
留在原地的裴文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拔凉拔凉的感觉。
他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好像即将要进入水深火热的日子。
江戎回到家里，苏燕婷立刻屁颠屁颠上前来八卦了，“听说你那新团长到了？江同志，组织新发的老婆怎么样？”
江戎淡淡道：“我只有一个老婆。”
苏燕婷：“你这人真是开不起玩笑。”
“你们那新团长怎么样？”
江戎：“一般般。”
苏燕婷：“你们以后合作共事，要不要请人家上咱们家来吃个饭？”
江戎颔首：“该走的流程要走。”
裴文毅和曲梅英安顿好，江戎夫妻俩邀请他们上门来做客，苏燕婷见到了江戎的新团长，以及裴团长的家属曲梅英。
“你好裴团长，还有这位是嫂子吧。”
裴团长外表上并不算出众，但也是中等偏上的模样，身高一米八，十分正统的长相，显得格外英气，因为爱笑，眼尾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
他身边的妻子曲梅英则让人十分惊艳，倒也不是惊艳曲梅英的样貌，曲梅英长得冷冷清清，五官寡淡，却是气质出众，如天鹅一般纯洁优雅。
“你是江政委的家属？弟妹也长得很漂亮啊！”
见到苏燕婷的时候，裴文毅震惊于她明艳大气的长相，她的五官格外出挑，艳丽得光芒四射，甚至到了咄咄逼人的境地，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别样的韵味。
她跟曲梅英站在一起，各有千秋，但从五官来论，苏燕婷更胜一筹，她这张脸，当真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见过她的人，没人会否认她的漂亮。
在文工团里待久了的曲梅英，在见过苏燕婷的时候，也不禁为之一惊，她很喜欢苏燕婷的长相。
“坐吧，随便坐。”
两对夫妻，三个人在长桌前坐下，就在这时，裴文毅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格格不入，他觉得身边三个人是一队的，而他坐在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同时他发现他跟苏燕婷境遇又是那么的相似，他们都找了个清清冷冷的高岭之花的老婆（丈夫）。
裴文毅沉默：“……”
平日里不怎么爱开口的曲梅英主动跟苏燕婷攀谈：“你也是刚结婚？”
苏燕婷：“对，才几个月。”
“你有了？”
苏燕婷点点头。
她们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江戎和裴文毅坐在一起，两人相顾无言，裴文毅只感觉到十分蛋疼，这个政委太强势了！
而且人家这是啥命啊，家世好，长得俊，还找了个漂亮老婆，马上要当爸爸了。
裴文毅只觉得心里酸，他酸得要命。
“江政委，咱们俩以后好好开展工作。”
此后，裴文毅水深火热的日子开始了。
以前，裴文毅在他们师里，是个有名的刺头，十分难搞的人物，胆大心黑脸皮厚，嬉笑怒骂看着随意，实际上很有章法，特别有人格魅力，还会忽悠人，他特别擅长哄人，忽悠人一说一个准。
现在碰上了油盐不进的江戎，人傻了，什么方法到了他面前都不奏效。
江戎的行事风格更加强硬有章法，且——他有一副好口才。
如果说裴文毅以前是个大忽悠，江戎则是“议论文成精”，最佳辩手，驳你驳得有理有据，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是他这种大忽悠怎么都到不了的水准。
这兄弟根本就不吃他的忽悠，反吃他一通说教就更要命了。
裴文毅：“我受不了了，我这个政委太强势，东风压倒西风。”
“必须得想个办法。”
裴文毅想来想去，想到了苏燕婷的身上，家属工作也是重要的一环，与其让领导劝，不如从家属身上下功夫。
让小苏同志吹吹枕边风，放过他这么一个可怜的空降新晋团长。
周围全是江戎的人，他感觉自己被包围，被架空了。
裴文毅找了个机会，跟苏燕婷在家属院楼底下说话：“小苏同志，你得帮帮忙，你啊，你让你家江政委放过我吧，让他别在批我了。”
“现在我跟他说话我都害怕，打又打不过。”
是啊，问题就在这里了，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论心机手段，对方的心黑程度宛如一个墨水瓶里出来的……这要咋办？
苏燕婷听了裴文毅的抱怨，她特别乐呵，小苏同志鼓励裴团长：“裴团长，你别那么怂，上！跟他对抗到底！”
裴团长被噎了一下：“……你到底是谁老婆？”
苏燕婷：“裴团长，我与你同在，我也在反抗他的强权！”
裴文毅：“！”
他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道：“那咱们还是革命战友啊。”
苏燕婷点头：“对。”
他们俩战友长战友短的还没扯完，江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苏燕婷主动跟他打招呼，江戎没多说什么，小心翼翼扶着自己的老婆上楼回家。
裴文毅看着江戎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心想什么革命战友，呸，什么强权，这是特权！
江政委哪一天才能像伺候祖宗一样对待他啊？
裴文毅心头升起一股昂扬的斗志。
苏玉婷这时在粮食局的家属大院，脸色十分难看，周围的那些嫂子家属，还在七嘴八舌地恭喜她。
“你丈夫转业进了粮食局，你好命了。”
“咱们粮食局可是排在前三的好单位。”
……
苏玉婷当然知道在计划经济的时代，粮食局可是福利待遇超级好的单位，不缺粮票，然而马上就要进行改革，粮票都要取消了，更是有了议价粮……粮食局也就衰落成了清水衙门。
曾云军这次转业，之前是被分在交警部门，苏玉婷想着，交警也就交警吧，是个城里的好单位，体面，以后也有机会转去刑侦。
结果临到头，交警的工作跟人换了，把他换去了粮食局。
“小秦他要换，我就跟他换了，我去粮食局，他去交警队，本来是他去粮食局这么个好单位，可他实在喜欢交警的衣服，硬是缠着要跟我换——”
这个时代交通警察唯一的福利就是一身雪白的制服无比帅气，站在街上人人瞩目。
曾云军口中的小秦，就是个“有情饮水饱”的货，粮食局是人人争抢的好工作，他愣是为了那身好看的衣服，纠缠曾云军，要跟他换工作，曾云军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知道这件事的苏玉婷气死了，阻止曾云军：“不能跟他换！”
可另一边周爱梅开心怀了：“粮食局！那可是粮食局！这么好的单位！可不能换回去，当交警有什么好的，风吹雨淋，太阳底下站着值班，那一身衣服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我儿子马上就是粮食局的干部了，以后好吃好喝的，还会缺粮票吗？”
“苏玉婷，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以后好好收心，给我们曾家开枝散叶，争取三年抱两！”
……
苏玉婷站在粮食局大院，粮食局分给干部的房子比曾云军原先在部队里还要好一点，待遇福利也好，曾家人十分满意，都认为曾云军这时候转业转得对极了，进了个好单位。
苏玉婷却是怎么都接受不了，未来的公安局局长变成以后的粮食局局长？……这辈子的曾云军能不能混到个局长的位置还是个大问号。
可就算曾云军最后当上了粮食局局长……苏玉婷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她记忆中那个一身警服容貌硬朗的曾云军再也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一块大石头碎裂成沙。
所以她为什么要嫁给曾云军呢？
她所留恋的，是现在的曾云军，还是那个穿警服的形象？
她重生之后，很多人的命运都改变了，苏燕婷改变了；白晓秋改变了；曾云军也改变了……
十月，苏燕婷的大嫂许群兰生了个女儿。
陈秀云乐呵呵地抱着大孙女，心头十分高兴，“老大，你好好照顾你媳妇儿，她要什么就给她吃什么，等两天杀个鸡给她补补身子……”
以往比较偏疼女儿的陈秀云对孙子孙女的事并不是十分计较，得了个大孙女也美得冒泡，抱在怀里不撒手。
许群兰见婆婆陈秀云那个高兴的模样不似作伪，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唐素芬来看望自己的女儿，她原本是来叮嘱女儿，再接再厉给苏家生个大胖孙子，然而见到陈秀云对自己的外孙女那么重视，许群兰生完孩子，旁边又有奶粉，又有麦乳精……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老二，你倒是嫁过来享福。”

第60章 、嫁得好
许群兰气色红润， 她如今的模样比未出嫁时动人多了，以前干瘦苍白，这会儿即便刚生了孩子不久， 脸上红气满满， 一看便知过得好。
丈夫当上了公社电影放映员，自己生的女儿得到婆婆喜欢，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自从苏培良成为放映员后， 她家就不缺鸡蛋吃，放完一场电影，乡亲们凑着送一筐鸡蛋， 给许群兰好好补了身子。
唐素芬道：“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了， 你能忘记你的姐妹和你的弟弟？”
“老二， 你不能太自私，只顾自己享福。”
……
唐素芬把许群兰说了一通， 许群兰道：“妈，家里还有些红鸡蛋，你带走吧。”
唐素芬跟她提“钱”的事， 许群兰为难道：“只有鸡蛋，培良当放映员， 乡亲们也只是送些农货， 没有钱， 培良当放映员的三百都没凑齐呢……”
“培良还要攒两年还给大妹。”
唐素芬黑了脸：“苏燕婷嫁了个军官，还差那三百块钱？”
许群兰：“培良他就惦记着还钱！”
唐素芬：“你是他婆娘，你就不能劝劝他？”
许群兰小声道：“妈，我害怕， 欠的是大妹的钱，我好怕大妹夫。”
许群兰把“江戎”的名号搬出来， 猛地听见江戎，唐素芬也哑火了。
别说是女儿害怕江戎，她也害怕，她儿子也怕，就因为上次江戎闹出的事，她儿子至今拒绝上苏家。
唐素芬：“……”
许群兰补充了一句：“婆婆说大妹夫最近当上政委了，天天负责给人做思想工作。”
唐素芬：“……”
唐素芬想起那天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突然觉得燕婷这么个亲家女，虽然嫁得好，但她婚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跟这么一个男人过日子……也是惨。
该不会在床上还要逼自己的媳妇儿上课吧？
唐素芬叹了一口气：“你大姐是个没用的，我还要去帮她看孩子，就你最有福气，等女婿工资涨起来，你就舒服了，现在你三妹也要挑对象，你可要想想办法。”
唐素芬一共四个女儿，一个儿子，老大出嫁了，嫁了个贫农家庭，妯娌两个，婆婆又刻薄，日子过得不大好，现在大女儿怨气满满，不乐意跟老二家走动，她见不惯自己妹妹过得好，埋怨家里当初把她随随便便嫁了。
现在老三见老二日子发迹了，她挑对象眼光就高了，不乐意乡下的穷小子，也要挑个带“铁饭碗”的。
唐素芬琢磨着老二这里目前确实没钱，挖不出太大的油水，最多来沾点鸡蛋豆腐的便宜，而老三结婚就不一样了，给老三挑个好对象，家里再得一笔彩礼钱，这才是大头。
唐素芬现在眼光也高了，光是彩礼高还不行，她也瞧上了女婿的“铁饭碗”。
二女婿哪怕不给钱，但是他电影放映员的身份，可是让唐素芬在村子里大大得长了面子，这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许群兰摇摇头：“我能想什么办法？培良他们那群放电影的，都结婚了。”
唐素芬：“现在家里不问你要钱，让你帮忙给三妹介绍个好对象你又都支支吾吾了？”
许群兰：“怎么介绍？”
唐素芬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你看你大妹子燕婷不是怀上了？总得有个人去照顾吧？让你三妹去照顾她，顺便帮忙找对象……”
许群兰瞪大了眼睛：“让三妹嫁那么远？部队里的人老家天南地北，万一——”
唐素芬听着这话，心里也打了个抖，她想着自己女儿多，四个女儿，有个女儿嫁远点不打紧，彩礼也能多要不少。
唐素芬：“万一什么万一？这是她自己的造化，你是她亲姐姐，给她谋个好前程吧。”
许群兰：“让她去照顾大妹子，我怕燕婷那边不答应。”
唐素芬：“你让你婆婆去说，这对她没好处啊？她怀着孩子，有个人照顾总比没人照顾好，你就跟你婆婆说一声。”
唐素芬走了后，许群兰跟婆婆陈秀云商量这件事：“妈，燕婷不是怀上了，她马上肚子越来越大，总要有个人边照顾着，我娘那边说让三妹过去照顾她，顺便——”
说到这里，她支支吾吾着说不下去了。
陈秀云接口道：“顺便再找个对象？”
许群兰点点头。
“妈，你看这事成不？”
“我得再想想。”陈秀云内心犹豫，许家老三，人还算踏实，可她亲妈唐素芬可不是省油的灯，请神容易送神难，老三在那边找到对象要结婚，她妈也要跟过去见见人呢？到时候住在谁家里？在她大女儿的家里。
燕婷这会子怀着孕，还不知道会不会多生事端。
可许家那边说得也没错，现在燕婷怀着身孕，身边总得有个人来照顾，亲戚间过去照顾，总要令人放心一些。
陈秀云犹豫再三，跑去大队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她问：“你大嫂她三妹想过去照顾你，燕婷，你看合适不？”
苏燕婷一口回绝：“不合适。”
“妈，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我跟江戎的屋子就两个卧室，难不成还要腾一个房间专门给她住？给我亲妈住还差不多，给一个外人，还是个年轻的女人，我不乐意。”
陈秀云：“就知道你不乐意，可你现子重，身边有个人看着，总要放心些。”
苏燕婷：“没有这些外人来给我惹麻烦，我过得更放心。”
陈秀云：“你从小就这样，性格独。”
“这也不是我愿不愿意答应的事，还得问江戎，你女婿他怎么可能会答应？他现在可霸道了，真要来个外人，他分分钟给人踢出去。”
陈秀云：“……那这事就算了。”
“你大嫂她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个难缠的，估计又要来咱家里闹几天。”
苏燕婷：“让她去曾家闹，她之前跟周爱梅关系不是挺好吗？现在曾红敏要找对象，她也要给女儿找对象，她们俩正好能凑在一起。”
“妹夫转业回去了，还能帮忙一起挑挑。”
陈秀云：“你说得对，让她跟周爱梅一起慢慢伤脑筋去。”
挂了电话，陈秀云把事情告诉许群兰，再由许群兰去跟她亲妈唐素芬说清楚。
许群兰小声道：“玉婷她丈夫转业回城了，在粮食局当干部，他妈惦记着给红敏找对象，妈，你也让小妹跟过去瞧瞧。”
唐素芬眼睛发着光：“我还以为是燕婷嫁得好，原来她们苏家嫁得最好的是玉婷啊！燕婷都赛不过她这个妹妹！”
“粮食局！那可是粮食局！”
在唐素芬朴素的眼光看来，什么军官什么政委，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粮食局。
乡下传言中，这世上最好的，有三种女婿，第一供销社，第二肉畜局，第三粮食局。
三大好女婿，粮食局便是其中之一。
有了这么好的一个选择，鬼才愿意远嫁千里，唐素芬激动莫测，她对亲家陈秀云感恩戴德：“秀云啊，你命好，你的命太好了！你的小女婿成了粮食局的干部，你这是什么命啊！能跟你家做亲家，我也好命，咱们都好命。”
陈秀云：“……”
陈秀云不怎么乐意提自己的小女和小女婿，更不乐意听见周爱梅的名字。
“她好是她的事，给我家没关系，我也算是对得起玉婷了。”陈秀云叹了一口气，她在心里也赞成唐素芬的话，认为苏玉婷比苏燕婷嫁得更好。
燕婷她男人江戎，说起来老家首都，公公舅舅都是大干部，自己也是个厉害的干部，可这对女人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嫁那么大老远，怀了孕也没有娘家人婆家人照顾……哪里比得上同一个老家，转业回乡的曾云军，离婆家和娘家都近，丈夫还进了粮食局这样的好单位，说出去那不是人人羡慕？
苏玉婷想办法给自己谋了这么个好对象，她也是个聪明的。
跟陈秀云聊完，唐素芬疯了一般跑回村里，她可太开心了，迫不及待马上见到周爱梅，“爱梅啊，俺的好姐姐，你家出了这么大的好事，你咋就不跟我说一声呢？还得让我从秀云那知道这事……”
周爱梅屁股都快要翘上天了：“云军他当了这么多年兵，为祖国效力，转业回来也是正常的，不值得拿出去说道。”
唐素芬在一旁捧臭脚：“你命好啊，你跟秀云命都好，你看看你儿子多出息……我是当真没想到，原来到头来，玉婷嫁得比她姐姐燕婷更好。”
周爱梅愣了：“这话怎么说？”
唐素芬：“你想想看，咱们女人结婚还能图什么？燕婷嫁个大老远，男人又是个独子，又没婆家照顾，又没娘家看着……过得是什么苦命日子哦。”
周爱梅嘴角止不住向上翘：“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可是当政委了的。”
虽然她们也不懂政委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是听起来就很厉害。
唐素芬立刻道：“哪比得上粮食局！”
周爱梅忍不住笑了：“是啊，我也觉得粮食局好，我这个儿子就是优秀，粮食局可是好单位，一般人转业可进不了粮食局。”
唐素芬点点头：“云军好，你把儿子教得好！”
周爱梅十分满意唐素芬的捧臭脚行为，她们俩老姐妹感情又“如胶似漆”了起来，商量着一起给女儿们找对象。
唐素芬：“我可是把你们家红敏当亲女儿看待的，让我家老三老五多跟她玩玩。”
周爱梅：“也好，红敏缺个伴。”
周爱梅想着唐素芬家的老三不如她女儿生得好看，有这么个绿叶在边上衬着，更方便她女儿找对象。
许家老三许止兰跟曾红敏快速成了好姐妹，周爱梅尾巴翘上天：“红敏啊，带你去看你哥和你嫂子！”
曾红敏开开心心应了一声。
周爱梅笑道：“这是你的好造化，得亏你去部队没找到对象，要不然哪能碰上这种好事？
“那是！我有个好哥哥！”自家哥哥转到了粮食局，她要是能借机嫁个本地粮食局的干部，或者肉食局的干部，那不更舒服？
周爱梅：“说来说去还是那苏玉婷命好，居然让她抢到了我儿子，这一次去，一定要好好提点她！”
周爱梅带着一大队人马去儿子家，曾云军夫妻俩开门迎接，苏玉婷原本以为自己回来只需要面对婆婆和小姑子，没想到婆婆还带上了唐素芬和许止兰。
这些人一来，七嘴八舌夸苏玉婷“命好”，听得苏玉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玉婷啊，你可比你姐姐命好多了！”
“没想到你居然嫁得最好！”
……
他们东一嘴西一嘴“你占了大便宜”的说法，让苏玉婷险些气死，她嫁得好？她嫁得哪里好？这些愚昧无知的乡下蠢妇！
唐素芬道：“可不是么，燕婷她那么漂亮，没想到却嫁了个……她受苦了。”
苏玉婷反驳：“她怎么？她嫁得不好吗？”
唐素芬：“她能算嫁得好？也就名头听起来好听，哪能有你过得幸福？我看那个姓江的可不是个好搞的人物，指不定在家里狠狠管教妻子，骂她，折磨她，逼她读书！”
“她要是敢哭敢闹，那姓江的冷着一张阎王脸，说‘送你一个忍’！”
唐素芬学得活灵活现。
苏玉婷：“……”
“燕婷嫁过去是不是变化很大？是不是表现的有文化了？”
周爱梅跟唐素芬一唱一和：“可不是么？听说还考上了营业员？老唐妹，你也知道的，苏燕婷能考上什么营业员？”
唐素芬：“估计是那姓江的逼她，背不下来打手心！这男人打得可狠了！”
……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苏玉婷也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在家属院见到的情况，是不是苏燕婷故意遮盖出来的假相。
她的幸福会不会是装的？
江戎逼她学习，打她手心……指不定打得是另外的地方。
曾红敏：“嫂子，你要知足，好好跟我哥过日子。”
唐素芬唏嘘感慨：“跟燕婷比，玉婷是走了狗屎运啊，最后嫁了云军这么个好男人。”
……
她们提起曾云军，让苏玉婷感到一阵不太舒服，自从进了粮食局，苏玉婷怎么看曾云军都不舒服，现在粮食局的局长吃得胖，揣着个大肚子，曾云军才过来几天，接了几次应酬，今天去这里吃饭，明天去那里吃饭，以前的体能训练落下来了。
苏玉婷昨天做了一场梦，梦见曾云军变成了那个大肚腩粮食局局长，说话一股子烟酒气。
唐素芬搓了搓手：“玉婷啊，我的好侄女，以后止兰就跟你了。”
苏玉婷：“？？？？！！！”

第61章 、互相学习
“还是你们家玉婷嫁得好啊！”唐素芬美滋滋地说完就走。
陈秀云站在家门口， 她心情焦灼，想着唐素芳刚才说得话，她更加难受了。
以前光想着燕婷嫁了个好对象， 考上了营业员， 还当上了妇女代表……陈秀云当她是过得好，也没想过背后会不会有隐情。
以前苏燕婷在家那么作妖的性子，受不得半点委屈， 现在被女婿管着，陈秀云叹了一口气。
她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给苏燕婷打了个电话：“燕婷啊……女婿他打了你没有？”
苏燕婷：“？”
“妈， 你说什么呢？”
陈秀云小声道：“女婿他有没有打过你？”
即便她说得再小声， 一旁的妇女主任还是听见了陈秀云的话， 那个妇女主任眼睛睁大了。
苏燕婷嫁的对象，他……打女人？
陈秀云这么问女儿， 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苏燕婷被打了？
苏燕婷嘴角一抽：“没有，谁说他打我了？”
“真没有？”
苏燕婷欲言又止， 打那个地方算不算？
陈秀云连忙道：“你怎么不说话了？真打你了？真打了你，你一定要告诉娘， 这都什么年代了， 可不兴打女人。”
苏燕婷：“没有， 妈，你别听人乱说。”
“我怀着他的孩子，他怎么打我？”
陈秀云松了一口气，再问：“他是不是逼你看书学习了？还给你上课？”
苏燕婷：“……他是教我学习， 也给我上课了，要不是有他， 我也考不上营业员。”
陈秀云叹了一口气，心想学习多累啊，自己的女儿嫁了人，竟然还要被逼学习。
陈秀云：“你受累了。”
苏燕婷：“……”
挂了电话，陈秀云心下还是觉得苏玉婷嫁得更好，明明这些，原本应该是她姐姐燕婷的，现在燕婷虽然嫁了个所谓的“好对象”，却跟家里隔得那么远，丈夫还是个少见的独生子。
在他们农村，向来是以强欺弱，以大欺小，家里的男人多，在外面“争水争地”才有底气，光有一个独生子，被别家欺负死，如果只有一个女儿，更是要被吃绝户。
如果之前没出那个意外，嫁给曾云军的该是燕婷，现在跟着丈夫转业回家乡的也是燕婷……玉婷把姐姐的好处都抢走了。
陈秀云：“都说落叶归根，如果有选择，几个人愿意背井离乡？”
小女儿回到家乡，丈夫一跃成了粮食局干部，有这两姐妹相对照，陈秀云不免更心疼这个远嫁独子、怀孕还没人照料的大女儿。
嫁得远，摸不清她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生活上有再多的苦和累，也不能回娘家求助，只能打碎牙齿合着血往肚子里吞。
苏燕婷挂了电话回到家里，她倍感莫名其妙，陈秀云为什么会突然打这么个电话？难道是苏玉婷回去造谣了？造谣江戎打她？
她还不知道一切的谣言，都从唐素芬身上出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苏燕婷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润润嗓子，没过多久江戎回来了，苏燕婷站起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江戎进门时压了下帽檐，这会儿见苏燕婷望着他，他仰起头，摘下了帽子，一双凤眼毫无遮挡地直视苏燕婷的眼睛。
他的眼睛灼灼，目光凛冽，兴许是方才当众训过话，一身冷峻的气势还未收敛，看起来当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在男人堆里，越是好好先生的模样，越是不容易得到男人的敬佩，因此在训练的时候很多军官都经常摆出不言苟笑的冷脸，仿佛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能挑出毛病。
“怎么？”江戎抱胸站着，随手将帽子夹在手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燕婷。
苏燕婷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变严肃了很多，好像总在生气，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谁惹你你就要弄死谁……”
江戎冷笑一声：“我真想弄死那姓裴的。”
苏燕婷：“……”
裴文毅跟江戎初次共事，两人融合碰撞得十分激烈，各有各的想法，梁政委说，这就是“正常夫妻”的融合期，现在谁都不服谁。
裴文毅虽然被江戎压在下风，但他绝不服输，时时刻刻想办法造反。
三天两头给江戎惹出点事来。
苏燕婷殷勤地上前来抱住江戎的手臂，接过他手中的帽子，把人请到椅子上坐下，“江政委您消消气，喝口水润润嗓子。”
江戎很满意她的这一整套动作，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享受苏燕婷难得的温柔体贴。
虽然江政委觉得不应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然而——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好处，“带回家”也无不可。
他努力板着脸，心想现在他生气了！被那个“赔钱货”气得要死！
必须得让媳妇儿好好哄哄。
江戎拉下脸，脸色仍然不好，嗓音压得极低：“消不了气。”
“别生气了。”苏燕婷给他喂了水，又特别装模作样去给他捶捶肩膀。
江戎享受到了“老爷”的待遇，他的眼角微动，突然就明白了那“赔钱货”为什么天天跑去自家老婆面前诉苦，说自己被政委压榨得多惨多惨，这“赔钱货”不仅跑自己老婆面前诉苦，他还跑到他老婆面前诉苦……
以前的江戎从不示弱，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咬牙撑着，犟嘴，不肯在外人面前暴露一丝软弱，而现在的江政委，明白了什么叫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江戎伸手将苏燕婷一揽，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露出一副疲惫脆弱的样子：“媳妇儿，我难受。”
苏燕婷无言以对：“……”
苏燕婷抱着他毛绒绒的脑袋，问她这时是什么感受？就像是一坨大尾巴狼故意佯装小奶狗，他也不看看自己健壮的身形，全身梆硬的肌肉，还有这野狼一样凌厉凶狠的眼睛。
苏燕婷陪他演：“你别把他放在心上。”
她低头在江戎的脸颊上亲了下。
挨了这一下，江戎内心更加满意了，越是喜欢这种示弱的滋味。
他这张俊俏的脸，一旦示弱起来，还真有点软乎乎小奶狗的架势，屋外的白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淡，原本那双凌厉的凤眼半敛着，这种没有完全睁开的姿态更是增添了他脸上的脆弱感，敛眸时他的睫毛变得格外明显，在光影中卷翘而温柔。
苏燕婷原本是陪他演，可现在瞧见江戎这副模样，她蓦地感觉自己的心脏中了一箭，真要命！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戎居然学到了裴文毅的耍赖厚脸皮不要脸。
哪怕知道他是一只大尾巴狼，但是刻意摆出这种小奶狗的模样，真是叫人莫名心动。
天然能激起女人的母性光辉。
苏燕婷忍不住想疼疼他，哄着他，她情不自禁在江戎的头上薅了两下，意识到自己目前的不正常心态，小苏同志唏嘘：“要是我妈瞧见咱俩这时的模样，她肯定不会在电话里问出那些话。”
江戎好奇道：“丈母娘问你什么？”
苏燕婷：“她怕你打我。”
江戎脸色一僵：“什么？”
苏燕婷：“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嗯，你打我，她觉得你可能打女人。”
江戎黑着脸：“我不打老婆。”
苏燕婷：“你说谎。”
江戎：“……”
苏燕婷提醒他：“你忘了，你喜欢后面……你还拍我。”
江戎没好气道：“那你天天打我、咬我、抓我、挠我。”
苏燕婷：“我们俩都好暴力。”
江戎：“……”
“少胡说八道。”江戎抱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苏燕婷忍俊不禁：“你放心，我跟我妈说，你没打我……不过她还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江戎：“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这要换成那姓裴的，我一脚踢过去。”
苏燕婷：“我妈说你是不是逼我学习，你给我上课。”
江戎：“……”
“我说是啊，你给我上课，我是你的学生。”苏燕婷抱着他的脖颈：“你看你现在这是什么表情，又变成那种拽得二万五八的欠揍模样。”
“在老婆面前还这副模样？你怎么就不向裴团长学学呢？人家在梅英姐面前多体贴？”
江戎呵呵冷笑：“他那是狗腿子。”
苏燕婷：“人家梅英姐是芭蕾舞演员，舞台下多得是人喜欢追求，裴团长千辛万苦，嗯，他十分狗腿子才能娶到梅英姐。”
“我呢，我一个乡下姑娘，哪能得到男人这种态度……”
小苏同志心想，你能装脆弱，我也能装脆弱，她低下头，学着他刚才一样，敛着眼眸，低头自怨自艾。
原本她是春花般富贵明艳的长相，这样一垂头，就像是被吹落在风中的桃花瓣，让人心生怜惜。
江戎抿了抿唇，下意识搂紧了怀中人。
苏燕婷依偎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江戎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过了好一会儿，江戎闭了闭眼睛：“我会向他学习。”
“嗯。”苏燕婷满意了。
她突然觉得组织上把江戎跟裴团长凑在一起做搭档，有一定的用意，以前的江戎能力强，性格却是刚过易折，现在多了个脸皮厚如城墙做事没下限的裴文毅，两人能互补，互相学习。
苏燕婷主动抱住江戎，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很喜欢江戎刚才那副小奶狗的姿态，虽然这小奶狗是装的，可她肚子里还装着一只货真价实的小小江呢，单纯可爱的幼崽小小江。
苏燕婷忍不住期待孩子的降临，等着看他们父子？父女凑在一起装模作样。
后续几天江戎盯着裴文毅研究，把裴文毅看得心里毛毛的。
裴文毅回家立刻找老婆诉苦抱怨求安慰：“我这个政委天天这么盯着我看，他肯定又在心里想法子整我。”
“我真受不了他……”裴文毅喋喋不休了半小时。
曲梅英忍不住道：“你最近变得有文化多了，四个字的成语一个接一个——”
说到这一点，裴文毅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是跟谁学来的？真要命！就准他噼里啪啦妙语连珠，不准我噼里啪啦……”
曲梅英笑着摇摇头，她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以前除了练舞就是练舞，而裴文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总能逗笑她。
她并不觉得自己爱上了裴文毅，选他当丈夫，只是因为跟他相处还算舒服，他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样。
或许这场婚姻里，先后悔的不会是她，而是裴文毅，因为她本人除了在舞台上跳舞外，生活中实在是个无趣木讷的人。
曲梅英搬进家属院有一段时间了，她适应良好，作为文工团的知名芭蕾舞演员，她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和崇敬，很多嫂子上赶着与她交往。
佟玉丽经常上门来找她，主动约她喝咖啡，欣赏音乐，看电影，聊各类书籍。
曲梅英跟她相处还算舒服，只是不喜欢佟玉丽话里话外说一些关于苏燕婷不好的话。
“你这个政委的媳妇可不了的，你知道她是怎么跟江政委处上对象的吗？”
曲梅英就此知道了苏燕婷苏玉婷姐妹俩争一夫，再到军区探亲，再到苏燕婷有意勾引几个男人争抢她……最后成功设法让江政委娶了她。
说真的，曲梅英不太信这些传言，她难以想象丈夫口中那个智计卓绝十分难搞把他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江政委会是个轻轻松松被漂亮女人勾了魂的草包男人。
他把女人耍得团团转还差不多。
长相美艳的苏燕婷真是佟玉丽口中那个攀高枝的心机美人吗？
佟玉丽：“苏燕婷这样的女人，她惯会讨好人，拿捏人心，当众装模作样，现在还混上了妇女代表，我看她能装到哪天。”
曲梅英不太爱听这种背后嘴碎的话，她搬出了家里的留声机，用干净的抹布轻轻擦拭。
曲梅英家里有两台留声机，样式都十分漂亮，让佟玉丽眼馋许久。
佟玉丽：“梅英，你不是喜欢用那台留声机吗？怎么把这台搬出来了？擦这么干净……”
曲梅英点点头：“这台我要送人了。”
佟玉丽大惊失色：“要送给谁？”
曲梅英：“苏燕婷她怀孕了，她手里有一张单车票，正巧我刚搬过来，用这个留声机换她的票。”
佟玉丽连忙道：“那你多亏啊，不就是一张单车票，她怎么好意思跟你换这个？”
曲梅英：“这是老物件了，也不值当什么。”
她们丈夫一起共事，她又想着苏燕婷怀了孕，平日里想用留声机给胎儿放音乐，也就做个顺水人情。
佟玉丽道：“正是老物件才值钱，现在哪找得到这么漂亮的留声机。”
佟玉丽道：“要不我用单车票跟你换这台留声机？”

第62章 、吃饺子
“我不能换给你， 我已经答应了苏燕婷。”曲梅英直接拒绝。
她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已经答应换给苏燕婷，她就绝不会反悔。
佟玉丽又劝了她好几句， 曲梅英仍旧坚持这一点：“我答应要给她， 就必须给她。”
佟玉丽碰了一脸冷钉子，她发现曲梅英是个十分固执的人，分不清好赖。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留声机， 佟玉丽满是怨气地走了。
曲梅英把留声机擦好，第二天换给了苏燕婷，她拜托一个小战士帮忙送去苏燕婷的家里。
苏燕婷十分感谢：“梅英姐， 谢谢你。”
有了留声机， 更方便给肚子里的孩子开展音乐胎教， 曲梅英的留声机保存得极好，漂亮又复古， 这种老物件的价值难以估测，苏燕婷十分喜欢，她知道自己是占了便宜的。
换给曲梅英的“单车票”是之前中秋节单位发给她的奖励， 家里已经有了自行车，这张票自然没了用处， 苏燕婷就想办法换出去。
正巧曲梅英想要， 她就跟曲梅英换了留声机。
“嫂子， 你们忙，我先走了。”来帮忙搬留声机的小战士是个腼腆的小哥，不敢多留，喝了几口水后， 拿着苏燕婷送给他的桃酥，飞一般的溜了溜了。
他们团长和政委的媳妇儿， 不说别的，肯定是所有团里长得最漂亮的两嫂子。
赢麻了。
“梅英姐，你再坐坐，我给你泡杯茶。”苏燕婷热情招呼曲梅英。
虽然她们的丈夫天天闹得不可开交，但她们女人之间可没有战争。
就是不知道曲梅英对她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看待？
曲梅英喝了一口茶：“最近我跟佟老师喝咖啡，从她嘴里得知你关于你的很多事情。”
苏燕婷惊讶于她的开门见山，“你是说佟老师？佟玉丽，她说我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
曲梅英：“你觉得佟玉丽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燕婷直言道：“捧高踩低。”
曲梅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燕婷：“像你这种漂亮的芭蕾舞演员，她天天找你喝咖啡，聊高雅事；像我们这种所谓乡下来的乡巴佬，她恨不得看我们闹笑话，再落井下石说风凉话。”
曲梅英问她：“你想不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些什么？”
苏燕婷摇头：“我干嘛要听这些？”
曲梅英还是说了，说了之前苏燕婷姐妹换娶，她攀高枝勾引男人的过去……“这些肯定有她的添油加醋，但我不相信这些，我更不相信江政委会是个贪图美色的男人。”
苏燕婷直白道：“那你还是信吧，我们家江政委就是被我抛媚眼勾了魂。”
曲梅英：“？？？！！”
苏燕婷喝了一口热牛奶：“我第一天见面就答应跟他谈对象，主要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身材好，走路姿态非常帅气，让人看了挪不开眼睛。”
现在苏燕婷再回忆这段感情的开始，必须坦诚地承认，她之所以答应跟江戎谈对象，也是瞧上了他的“好品相”，她喜欢他的外表。
他们本就是“始于颜值”。
“一见钟情不就是图‘色’吗？”
曲梅英听了后，愣了下，随后自嘲道：“裴文毅瞧上我，也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他喜欢她的样貌和舞姿，却没有意识到舞台之下的她是那样一个单调乏味的女人。
苏燕婷诧异地看向曲梅英，在那一瞬间，她在曲梅英身上瞧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苏燕婷继续道：“至于说我攀高枝？那也没什么不对，我一个乡下女人，想嫁个条件好的对象难道有错吗？如果能有机会，我当然要往上走，争取过更好的日子。”
“当然，像是佟玉丽那种女人，肯定就觉得我们这些乡下人不‘安守本分’，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位置，我们这种下阶级的人怎么能往上跨越阶级呢？”
苏燕婷反问：“出身就能决定一切吗？”
面对苏燕婷咄咄逼人的反问，曲梅英没有说话，她定定地看着苏燕婷的眼睛，在苏燕婷惊讶的神色中，曲梅英笑了。
她曾经被文工团里的人背后笑话是个木头美人，很少有发自内心的笑，但是现在，她笑得很自然。
曲梅英凝视着苏燕婷的眼睛道：“你是一个很真实的人，我喜欢你。”
“虽然你连续反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我反而觉得跟你相处很舒服。”
就好像是不用再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苏燕婷道：“梅英姐，你也是个妙人。”
曲梅英坦诚道：“我可不是什么妙人，我是个真正的俗人，嫁跟裴文毅，也是因为他人有趣，能逗我笑——说点实在的吧，真看上他，还因为他是个有前途受领导器重的军官。”
“如果没有后者，前者再有趣，我也不会嫁给他。”
连曲梅英自己都很意外，她居然把这件埋藏在她心底的事情说出来了，她自己本人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是啊，她不爱裴文毅，她就是瞧上了他条件好，什么爱得死去活来的感情全都没有。
说什么他能逗她开心……曲梅英觉得自己虚伪透了，好像在自我欺骗一般。
她并不是裴文毅所以为的那个舞台上纯洁的白天鹅。
她虚伪，自私，在乎利益，别人看她的外表和气质，总觉得她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就是一团漂亮的烂泥。
她没有那些所谓高雅的情操，跳芭蕾更不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她就是喜欢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受人仰望的姿态。
裴文毅把她当成没有世俗欲望和野心的出尘天仙，曲梅英并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演绎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角色多久？演一辈子吗？
台上在演戏，台下仍然在演戏。
有时候她会觉得很厌倦，想把自己“阴暗的内心”暴露出去，却又无人能诉说。
现在当着一个她并不熟悉的女人面前，她竟然把这些事情都吐露出去了，曲梅英并不觉得后悔。
苏燕婷忍俊不禁：“咱俩这是在干什么？男人们在前面你争我抢，咱们俩在背后互相暴露吗？”
曲梅英也笑出了声，她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很舒服。
她们俩相视一笑。
曲梅英半眯着眼睛：“你让人觉得很舒服，在你面前，就好像能暴露自己的本来面目，而不是在舞台上的虚假完美姿态。”
“舞台上的我，并不是真实的我，我的生活远远没有芭蕾舞剧主角的精彩……我是一个木讷虚伪的人，我不讨人喜欢。”
苏燕婷摇摇头：“你只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荃能神。”
“认清楚这一点，你心里会舒服很多。”
曲梅英：“是吗？”
苏燕婷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要不我教你去尝尝怎么做坏女人的滋味。”
曲梅英：“？！”
苏燕婷跟曲梅英约好了日子，两人结伴去佟玉丽家做客，苏燕婷这一回来者不善，她就是过来阴阳怪气恶心人的。
佟玉丽以前来招惹她，也别怪她反击回去。
佟玉丽对她们俩结伴同来一事显得格外震惊，她花了一天时间把家里收拾干净，整个客厅焕然一新，她把该摆的都摆出来了，势必要让苏燕婷这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大开眼界。
“佟老师。”苏燕婷和曲梅英两人一同上门，苏燕婷带着烤焦了的鸡蛋糕，曲梅英带了一块装好的丝巾。
佟玉丽深吸一口气，去给她们两人开门，“梅英啊，你们过来了？”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佟玉丽去端咖啡，苏燕婷说：“我怀着孩子，给我一杯热奶粉。”
佟玉丽：“……”
曲梅英：“我也想喝奶粉。”
佟玉丽惊讶：“你不喝咖啡吗？给你往咖啡里加点奶粉和糖。”
曲梅英摇头：“咖啡太苦了，我受不了那个味道，我只想喝奶粉。”
佟玉丽震惊：“……”
于是三个人坐在一起，曲梅英和苏燕婷喝着香浓的奶粉，佟玉丽一个人喝咖啡。
她觉得曲梅英和苏燕婷都没情调，可她们喝的奶粉闻起来好香好甜……
苏燕婷：“佟老师，听说你之前在梅英姐面前说我结婚前一心只想攀高枝，想尽一切办法勾搭上江戎。”
曲梅英震惊：“？！”
小曲同志被小苏同志的直白吓了一跳。
佟玉丽脸上的表情也裂了，她要承认吗？这不就说明她是个背地里嚼舌根的小人？
佟玉丽道：“……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是有些误会。”苏燕婷用兰花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整个人都变得自信又茶里茶气：“你对我误会太深了，过去怎么可能是我想尽一切办法勾引男人？”
“明明是男人想尽一切办法追求我。”
苏燕婷撩了一下额头边的碎发，“你知道以前有多少男人追求我吗？只要我勾勾手指，多得是男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
“江戎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竞争者。”
佟玉丽和曲梅英：“？？？！！！”
佟玉丽当场一股莫名的火气冲上胸腔，她感觉到了苏燕婷那嚣张的气焰，她恨不得当头泼一盆冷水，浇死这个王八蛋，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佟玉丽冷笑：“是吗？听说你可是殷勤给人家送饭送菜。”
“对啊，因为我想让他去百货大楼带我买东西。”
佟玉丽：“？？？！！！”
苏燕婷：“你知道没结婚前，江戎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吗？”
苏燕婷比了一个数字，佟玉丽脸色糟糕到了极点。
“你无耻。”
苏燕婷茶言茶语：“有这么多好对象追求我，我当然要选个条件最好的，对我最好的，还要舍得对我花钱的。”
“佟老师，你说对不对啊？”
苏燕婷眨了一下眼睛，她最知道要怎么捅佟玉丽的刀子，佟玉丽一直对自己的教师和军官太太身份引以自豪，然而一个家庭工作条件比她丈夫更优秀男人，却主动去追求一个“她瞧不上眼”的乡下女人，怎么不让她心里怄气。
这个乡下女人竟然还臭不要脸的要搞雄竞。
佟玉丽：“……”
佟玉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她不肯承认自己比不上苏燕婷，她一直认为自己嫁得好，是个军官太太，又有文化，她能居高临下地傲视其他家属。
她经常跟其他家属比较，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没想到有人会看不上她所珍视的那个“地位”。
她觉得自己才是“以德配位”，就觉得别人是费尽手段谋求军官太太的位置。
可人家说，她非但没有“费尽手段”，还是被人追着求着获得的。
这无异于狠狠的从她脸上踩过！
仿佛在明晃晃笑话她，只有你才费尽心思想得到这个位置。
——是的，只有你一个。
就连人家曲梅英，都是裴团长苦心追求了许久才追到手的。
佟玉丽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江戎知道了你的真面目？”
苏燕婷问她：“难道他追求我的时候不知道我的真面目？我不够优秀吗？我不值得人喜欢吗？”
“我长得漂亮，做菜好吃，会做糕点，还会缝纫做衣服，哪怕是文化不高，我也努力考上了营业员……细数一下，我有很多优点，我配得上别人的喜欢。”
“你凭什么认为我配不上江戎？”苏燕婷直视着她的眼睛：“就因为我的出身吗？我出身农村，长在黄土地上，难道不是最光荣的吗？”
“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佟玉丽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从佟玉丽家出来，苏燕婷志得意满，她冲着曲梅英眨了一下眼睛。
“你看我，刚才是不是把佟老师气得跳脚？”
苏燕婷：“我气死她，看她还敢不敢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曲梅英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苏燕婷愣了：“梅英姐，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小人得志’呀？”
曲梅英眨了下眼睛，她的内心仿佛有无数音符在疯狂跳动，它们在疯狂地叫嚣着：她好可爱！
就在刚才，她突然明白江政委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了，苏燕婷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那狐精狐精又故作嚣张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宠着她，护着她。
她觉得以前自己那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无数涟漪。
江戎和裴文毅因为工作上的事大吵一架，两人各摆冷脸，互不搭理。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就连梁政委，都被上面要求过来开解开解他俩。
然而，这两个男人刚准备回家，他们还没回家，有士兵告诉他俩：“两嫂子在家包饺子，说让团长和政委一起上团长家吃饺子。”
裴团长：“&……&（&*（……”
江戎：“……”

第63章 、老婆运
裴团长已经把紧闭的唇线抿成了扭曲的波浪线， 他心想着吃饺子，去他家吃饺子？他把饺子给倒了，让他吃屁去！
——他老婆完全是引狼入室。
江戎抱胸黑着脸， 俊脸森寒冷硬如冰尖， 他有自己的家，干嘛要上别人家里吃饺子？
——现在他家都被人偷了。
老婆孩子被拐去了别人家里。
如果见到苏燕婷，他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个上蹿下跳不着家的小狐狸， 把她拉到怀里，打她某个地方。
江戎和裴文毅脸如黑锅互看一眼，如同两个衰神一般， 齐头并进走向家属楼。
他俩走着走着健步如飞。
梁政委扑了个空， 他回到家里， 忍不住跟赵明艳抱怨：“这小江啊小江，才当上政委， 跟他团长闹不来，两天一闹，三天一吵， 这俩算是吵出名了。”
赵明艳听了直乐呵：“然后呢？”
梁政委：“这不上面让我去劝劝，我以前是江戎的老政委——”
赵明艳：“你得去劝劝， 你之前不是说了么？他俩就是正常的磨合期。”
梁政委：“这俩性格都强硬， 就怕磨到最后， 这俩硬碰硬，说咱俩玉石俱焚吧！得了，都玩完。”
“小江别当政委了，他去当他的团长吧， 他就适合跟我这样的好政委做搭档。”
梁政委琢磨着“换老婆”的事，他当政委， 跟江戎互搭不是更好么？
江戎刚当上政委就出师不利，不少人还是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还得是上面有人压着……要是再调和不来，只能一波人事调动。
“伤脑筋啊伤脑筋，我等会儿吃了饭，上小江家里跟他说说话。”
梁政委三两口扒完饭，急匆匆往外走，路上碰见江戎团里的人，问道：“你们政委在家不？”
那人回道：“政委去团长家吃饺子了？”
梁政委眼珠子瞪出来：“？？？！！！”
这俩不是已经吵得水火不相容了吗？怎么还能其乐融融地吃饺子？
“你们政委怎么就去团长家吃饺子了？”
那人道：“两嫂子在家包饺子呢。”
梁政委：“……”
合着人家有夫人外交。
江戎和裴文毅跟两瘟神似的站在裴家的门口，裴文毅掏出钥匙，江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夺，自顾自打开门。
裴文毅内心骂骂咧咧：“……？！！！！！”衰仔你以为是回你家吗？
江戎迈着大长腿“回家”。
——只要反客为主，那就不是被掏了老家。
苏燕婷和曲梅英正其乐融融地包饺子，两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说话，包饺子的速度并不快，苏燕婷会很多种饺子的包法和样式，曲梅英跟她学花式包饺子。
听见了门口处传来的动静，两人回过头：“你们俩回来了？”
江戎走在最前面，裴文毅匆忙挤上前，他跑到自己老婆身边去，直接开口：“你俩怎么在一起包饺子？”
曲梅英这时很高兴，主动跟裴文毅炫耀道：“你看，燕婷包得饺子好好看！”
“这些都是我们包的，有好多种花型，燕婷的手太巧了。”
裴文毅傻愣愣听着自己往日冰冷不爱说话的老婆不假思索吐出一溜烟的话——今天媳妇儿的话这么多？
江戎倒没有裴文毅那么狗腿子殷勤，他站在桌旁，冷着一张俊脸，就差把“不高兴”两个字写在脸上。
苏燕婷见他垮着一张脸，就知道这小公主又闹脾气了，在人家家里还闹脾气。
估计就是因为在人家家里，他才闹脾气。
看在有外人在的份上，哄哄他吧。
苏燕婷满是面粉的手往前摊开，露出一个金元宝小饺子，她拉了拉江戎的袖子，冲着他讨好似的眨了下眼睛：“你看我做的饺子，好不好看？”
江戎假装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抓住她的手腕，这下心情好多了。
他走到苏燕婷的背后去，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里，夫妻俩一起包饺子。
裴文毅见到他的动作，他嫉妒得要命，他也想从背后圈住老婆！！
可在下一秒，苏燕婷冷漠道：“你刚回来，你先洗手再碰饺子。”
江戎：“……”
江戎默默去厨房洗手，裴文毅也跟着去厨房洗手。
回来后，江戎继续从背后圈住苏燕婷，两人一个高，一个矮，凑在一起亲昵包饺子。
裴文毅这时候胆子大多了，他想政委做的，团长为什么做不得？于是他也从后面圈住曲梅英，他这个动作做得小心翼翼，生怕曲梅英会生气。
曲梅英并没有将他推开。
于是两对夫妻就这么黏黏糊糊地包了一会儿饺子。
苏燕婷：“脸上有点痒。”
江戎下意识用下巴替她蹭了蹭，而后意识到这不是在夫妻俩的小家，他的俊脸垮了。
裴文毅：“？？！！！！”原来还能这样！
以前裴团长觉得能追到文工团高岭之花的自己才是讨好女人的个中好手，没想到政委本事也不差。
曲梅英：“裴文毅，你去煮饺子。”
苏燕婷：“江戎，你跟裴团长一起去煮饺子。”
“我们俩包了那么多饺子，你俩负责煮饺子。”
在两位老婆的催促下，江戎和裴文毅你一声“哼”，我一声“哼”地走进厨房开火煮饺子。
一人洗锅，一人倒水，一人拿勺，一人添凉水……作为部队里磨炼出来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一身包饺子煮饺子的本领？
两人把一锅饺子煮好了，各自端一碗出来递给各自的老婆。
苏燕婷抱着饺子，她舀了一个吃进嘴里，还没尝出什么味道，她忽然抽气了一下，“哎呦”，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江戎急了：“怎么了？”
苏燕婷既惊且疑道：“我感觉肚子里的孩子使劲儿动了一下。”
“真的啊？”作为孩子的亲爹，江戎心情激动地半蹲在自家老婆的身侧，他的手轻轻覆上苏燕婷的小腹，仿佛心灵感应似的，他也觉得孩子动了一下，有一种轻微的蠕动感。
苏燕婷道：“要不你凑近点感受一下？”
江戎将耳朵贴上了苏燕婷微微隆起的腹部，这会儿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只觉得四周尤为安静。
曲梅英在一旁见状，忍不住好奇道：“我也能听一听吗？能不能让我也试一试？”
江戎：“？”
裴文毅：“！”
苏燕婷大方道：“好啊，梅英姐你来感受一下。”
曲梅英示意江戎给自己让个位，江戎站起身，曲梅英欢欢喜喜地贴上去，随后她目光露出惊喜：“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江戎：“！”
裴文毅：“？”
裴团长心想，不是啊，人家孩子动了，他老婆高兴个什么劲儿？
江戎：“我来试试。”
江戎和曲梅英争着摸苏燕婷肚子里的孩子，小苏同志就觉得自己像个卖瓜的。
曲梅英：“燕婷，你想吃什么吗？吃了饺子你还要吃什么？”
江戎：“燕婷，困了吗？”
“燕婷……”
听着他俩左一句“燕婷”，右一句“燕婷”，裴团长整个人都麻麻的。
被两人细心关照的苏燕婷，是被众星捧月的苏燕婷！
裴文毅瞪着苏燕婷，心想这才是真正的阶级敌人！
他真正的老婆，组织上发的“老婆”，他两个老婆都喜欢她。
裴团长心中苦逼，心想这究竟是谁的家？为什么他待在这个家里像个局外人。
吃完了饺子，几个人一起听留声机里的歌曲，江戎和裴团长沉默不说话，主要是苏燕婷和曲梅英聊了一句又一句。
后来时间不早了，江戎夫妻俩要回去了。
江戎单独把裴团长叫到厨房里去，警告道：“你管好你老婆。”
裴团长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他：“你才管好你老婆！”
苏燕婷跟曲梅英道别。
曲梅英道：“等几天我有一场芭蕾舞慰问演出，你一定要来看我。”
苏燕婷颔首道：“好，到时我带上我亲手做的蛋糕！”
……
走出裴家的家门，江戎直接拦腰将苏燕婷抱在怀里，楼道昏暗的光亮打在两人的身上，苏燕婷看见了灯泡上的小飞虫。
掠过小飞虫，再一抬头，看见了江戎黑成墨汁的脸。
小苏同志往他怀里缩了缩，现在是大晚上的，也不怕被人看见。
江戎没分神，他认真抱着苏燕婷爬楼回家，站在家门口，苏燕婷掏出钥匙开门，江戎眼睛一抽一抽的。
进了屋，关上门，苏燕婷挣扎着要下来，江戎抱着她，不准她逃离自己的怀抱。
他在她耳尖上咬了一口，教育道：“我跟他吵架，你在背后帮我偷家？”
苏燕婷：“……”
小苏同志心想，你吵你们的，关她们什么事？
江戎俊眉上挑，质问：“你带着我的老婆孩子跑贼窝去？”
苏燕婷无言以对：“你俩不是战友吗？怎么就成我跑贼窝去了？我这不是在帮你联络感情。”
江戎：“……”
苏燕婷：“你们处不好是你们的事，我跟梅英姐处得好是我们的事。”
“大不了下一次——”
江戎冷笑：“你还想怎么样？”
苏燕婷俏皮一眨眼：“我把人家哄到咱家这贼窝，给他来个抄家怎么样？”
江戎失笑：“你别把自己兜进去了。”
另一边的裴家，自从苏燕婷夫妻俩走后，裴文毅是忍不住了，一个劲儿地在家里冒酸泡泡。
他就像是老坛酸菜：“你怎么就把姓江的老婆找过来吃饺子？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要气死我——”
“还有刚才这是什么回事啊？这是谁的家啊？你们怎么都关照小苏，谁来想想我小裴啊？”
裴团长怨气冲天。
曲梅英一听他自称“小裴”，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开怀大笑。
裴文毅看着她此时的模样愣住了，以前曲梅英笑得内敛而含蓄，从来没有这么放肆大笑过，她的笑容弧度很大，这笑容让她的脸变宽了，甚至有点扭曲，可他却觉得无比动人。
裴文毅下意识道：“你这样大笑起来真好看。”
曲梅英愣住了：“是吗？”
她被裴文毅这么专注的看着，突然感觉脸颊有些热。
第二天江戎和裴文毅碰面，心照不宣地继续共事。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赚了。
江戎想起自己老婆抽抽搭搭的模样，至今无比回味；裴文毅想着自家老婆笑成那样，同样回味无穷。
这两男人看彼此的眼神稍微顺眼了不少。
梁政委跑过来看的时候，两人相安无事继续商讨工作。
“得，看来我没用武之地了。”
梁政委往外走，就听见他们团里的人私底下在角落里聊：“赢麻了赢麻了。”
梁政委：“？”
赢麻了什么意思？
“咱团长和政委的媳妇儿漂亮吧？说出去谁不羡慕，这无论在哪个团都是头一份的……”
“咱们团老婆运好。”
梁政委黑着脸，心想无语。
老婆运好？还能平地里走路，老天突然掉下来一个漂亮老婆？
梁政委骂了声，还真是。
佟玉丽知道苏燕婷跟曲梅英关系越来越好后，她气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日日夜夜惦记着这回事。
凭什么苏燕婷获得曲梅英的喜欢？曲梅英到底喜欢她什么？
听说苏燕婷最近还被夸了，调和了江戎和裴文毅之间的关系，至少两人现在能相安无事搭班子了。
“佟老师、佟老师……佟老师你怎么了？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啊，眼底一片乌黑。”
佟玉丽回过神来，发现是副师长的妻子成惠娟，成惠娟跟她唠嗑了几句，“新来裴团长那媳妇儿要登台演出，她可是好名气，我倒要去看看她跳的有多么好看。”
曲梅英作为芭蕾舞演员，在群众中知名度广阔，很多人喜欢看她跳的芭蕾。
“你之前不是经常跟她喝咖啡听音乐吗？”
佟玉丽撇了撇嘴：“人家现在跟她男人政委家的媳妇儿玩得好呢，哪顾得上我。”
成惠娟：“他政委……你是说苏燕婷？这家属也是个奇人物。”
显然成惠娟也听过很多跟苏燕婷相关的故事。
佟玉丽：“什么奇人物，嫂子啊，你是不知道她之前在我面前说了些什么……”
佟玉丽倒豆子一般添油加醋把那天苏燕婷说过的话告诉成惠娟。
苏燕婷她敢做就是要认！
佟玉丽：“你看，她人就这样！这妇女代表选她，是没摸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等妇女代表开会的时候，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佟玉丽暗指苏燕婷自私自利，没有一点妇女贤淑温良的美德，唯一的长处——恐怕就是玩转男人。
成惠娟听了佟玉丽的话，却是心头一动。
这样总比女儿吃里扒外倒贴男人强。

第64章 、得寸进尺
下午， 阳光热烈，进到礼堂中，无数白光透过天窗照射而入， 舞台上忙忙碌碌， 底下井然有序地坐满乌压压的人群。
家属们的座位只占右前侧一块小小的空地，简单的小马扎，苏燕婷挑了个不前不后的居中位置， 原本她想约邻居许晴晴一同过来，可许晴晴害羞，不愿面对人员太多的场面， 只得作罢。
今天到场的家属， 不太熟悉的居多， 佟玉丽也来了，坐在背后，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更不可能打招呼。
苏燕婷在位置上坐好，等着看曲梅英的芭蕾舞剧节目。
她的节目排在前面， 很快开始了，苏燕婷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女人看， 看着她曼妙的舞姿， 蓦地追忆起自己也曾练过十几年古典舞。
“你还看啊， 你可得小心了。”坐在她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拉了拉她的胳膊，苏燕婷转头一看，是个短发大姐，看起来有些年纪了， 估摸着三四十岁，以前见过面， 但她记不清这大姐是谁的家属。
这大姐姓张，张美慧，很明显对台上的曲梅英颇有微词。
苏燕婷：“姐，这话怎么说？”
张美慧小声跟她道：“你看舞台上那个女的，画的跟个妖精似的，你不怕你男人被他勾了去？”
“小妹，我是见你长得亲切，才跟你提点几句实在话，你俩的男人工作近，万一你男人拿你跟她比呢？你比得过她吗？人家可是跳芭蕾的……”
“你别傻乎乎地跟她走得太近，别看她这么冷冷
清清的，那些男人啊，尤其爱吃这一套。”
苏燕婷失笑：“我男人应该不吃这一套。”
张美慧以过来人的口气“呵”得笑一声：“等你男人盯着她目不转睛，看你受不受得了。”
“你看看，那么多男人都看直了眼睛。”
张美慧的话音刚落，苏燕婷下意识往斜前方江戎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她坐在后面点，江戎在左斜前方几排，只能看见他相对帅气的后脑勺。
当然了，他的后脑勺被帽子挡住，也没啥特别的地方，最显眼的是他的身形和他露在外面的一段脖颈，端坐时尤为禁欲。
她们的视角在后面，也看不出来男人们是否目不转睛盯着舞台上的曲梅英？
江戎身旁坐着裴文毅，想也不用想，裴团长肯定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老婆。
苏燕婷不过盯着江戎后脑勺看了几秒，江政委仿佛生了感应似的，他往右偏过头，甚至不到一秒的功夫，他就锁定了右后方坐着的苏燕婷。
两人目光相对。
就在这时，江戎突然冲着她眨了下眼睛。
苏燕婷：“？？！！！！”
他的动作稍纵即逝，仿佛一秒结束，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
苏燕婷的脸一下子爆红起来，仿佛身上有电流传过，在众目睽睽之下，江戎居然对她抛了个媚眼。
……他是抛了个媚眼吧？
苏燕婷的内心波涛汹涌：“！！！！”
身体里仿佛有一只土拨鼠在尖叫：他好会！
一旁的张美慧并没有看见江戎的举动，因为她刚才盯的是自己的丈夫，见丈夫盯着舞台眼睛一眨不眨，张美慧气不打一处来。
张美慧自己不舒服，她拉住苏燕婷，跟她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最讨厌这些舞蹈表演，说女演员穿着打扮不得体，脸上画的跟个妖精一样，怎么能穿成那样呢？
苏燕婷回过神来，她跟身旁的张美慧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么漂亮的表演，看看又不会有什么。”
更何况这时候的表演扮相已经足够保守了。
“姐，你也是来看演出的，好好欣赏艺术。”
张美慧哼了一声：“我可欣赏不来这种艺术，我就是来盯我男人的。”
“最受不了他们男人这样在台下看女人，结了婚还看什么看！”
“看再多也摸不着，只能守着自己的糟糠妻。”
在家里，她男人夸了曲梅英好几次，向往她的芭蕾舞表演，一个劲儿地羡慕裴团长有福气，听得张美慧气愤无比。
这时的张美慧越说越气愤，她凑近了苏燕婷：“小妹，你才刚嫁人，你不懂那些男人，他们凑在一起，聊得都不是什么好事，还不就是那些个女人，还不就是那些事，好像他们这时候变年轻点，就能娶到台上的大美人……”
“我可受不了我男人天天把别的女人挂在嘴边。”
苏燕婷劝她：“嫂子，今天来表演的不止是女人，不是还有男人嘛？嫂子，你也可以看看别的男人。”
张美慧瞪直了眼睛：“嗯？”
苏燕婷跟她道：“刚才演话剧的那小哥嫩不嫩？你仔细看了没有？”
张美慧被转移了注意力，回想起刚才那绿军装年轻男人，忍不住心头一动：“挺嫩的，生得唇红齿白。”
苏燕婷又道：“你看台上的男人腰细腿长，你年轻点，你想不想嫁？你还想不想守着家里的糟糠夫？”
张美慧目瞪口呆看着苏燕婷：“？？！！！”
苏燕婷：“人家男人可以凑在一起聊女人，为什么咱们不能聊男人呢？”
“以后你男人在家里聊他喜欢的女演员，你也在家里聊你喜欢的男演员，大家不能厚此薄彼。”
“嫂子，你也别抱怨了，不如来想想看你喜欢哪个男演员？”
张美慧沉默片刻，随后她小声跟苏燕婷道：“……刚才那个唱男高音的长得周正，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的。”
苏燕婷道：“你看那边那个，下一个要表演，穿海军服的，是不是这样的？”
张美慧点点头：“这个也不错。”
张美慧这下生了兴趣，跟苏燕婷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曲梅英的芭蕾舞剧结束，她走下台，穿着还没有换下的演出服，走到了家属区，跟苏燕婷挤着坐一起，她跟别的家属同样不太熟，最要好的就是苏燕婷。
张美慧见到曲梅英，脸上出现了尴尬的神色，苏燕婷则十分坦然地拉着曲梅英一起聊刚才的话题，“梅英姐，那个唱男高音的你认识不？”
“认得。”曲梅英跟她们说一些关于文工团演员的事。
苏燕婷：“那个演话剧的小哥腰真细。”
曲梅英：“腿也又长又直。”
张美慧：“我欣赏那个长得正派的，男人要肩宽才好看……”
……
她们几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越聊越热烈，苏燕婷有种在玩“大家一起品评帅哥”的直播互动节目，觉得帅的把“1”打在屏幕上。
怪不得说长得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部队里各色长相出挑的男人并不少。
张美慧原本还不好意思跟曲梅英聊，然而她发现曲梅英没什么架子，而且为人认真，有问题必回，让她不禁对曲梅英心生好感。
张美慧：“梅英，下次你跟燕婷上我家吃饭吧，咱们一起多聊聊。”
苏燕婷和曲梅英答应了，她们几个凑在一起继续聊。
坐在她们身后的佟玉丽如坐针毡，她憋得心里恼火，听她们聊来聊去，她也忍不住想插个嘴，可她为人师表，怎么可以去聊这些轻佻的东西呢？简直是不守妇道！
张美慧：“我还是更喜欢那个男高音。”
苏燕婷：“吹小号的仪态好看。”
曲梅英：“那个演话剧的……”
“大合唱的指挥长得真俊。”佟玉丽捂着自己的嘴，她怎么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另一边，江戎和裴文毅忍不住偏头去看那边的几个女人，疑惑她们究竟在聊什么，聊得那么热火朝天。
裴团长：“政委，你说你老婆拉着我老婆说什么呢？”
江政委冷着脸假装高深莫测：“……”
肯定是他老婆又想了什么鬼主意。
演出结束了，江戎和裴文毅一起往家属区走过去，江戎迈着长腿来扶自己的老婆，尽管他老婆苏燕婷怀着孕，实际上却称不上大肚子，完全不需要人扶。
张美慧笑笑：“江政委过来了。”
裴文毅问曲梅英：“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佟玉丽插嘴道：“聊男人呢，聊刚才演出的哪个男演员更好看。”
苏燕婷好笑地看向佟玉丽：“佟老师更喜欢那个大合唱的指挥。”
佟玉丽的丈夫：“？？？！！！”
佟玉丽：“燕婷你可就博爱了，说人家演话剧的腰细，吹小号的仪态好，男高音……”
佟玉丽一边说一边看江戎的神色，然而对方却并不像她所预料的那般生气震怒，一张俊脸淡漠如旧，唯独在看向苏燕婷时，才会露出些许柔情之色。
“看完了演出，我送你回家休息，困了没有？”江戎扶着苏燕婷，半点也不在意佟玉丽说的话。
苏燕婷：“有点儿，你送我回去？你不是还要开会吗？”
江戎：“先送你回去。”
苏燕婷得寸进尺道：“那你顺便再帮我换个被套吧，傍晚去副食店买点肉，对了，家里的酱油用完了，你记得买一瓶……”
“等我睡着了你再走，还要帮我把窗帘拉好。”
江戎点点头，温柔体贴地扶着老婆往家里走。
看见这一幕，最受不了的不是佟玉丽，而是裴文毅，什么时候他家政委这么温柔呢？平日一言不合就开怼，却在他老婆面前唯唯诺诺，让干嘛就干嘛。
他什么时候能得个政委的好脸？
裴文毅酸得要命，仿佛心底升起一片青青大草原，全是草草草草，草草。
曲梅英：“江政委对他媳妇儿真没话说。”
佟玉丽的丈夫谢华全黑着脸问她：“你刚瞧上了那个唱大合唱的？”
佟玉丽憋着一肚子怨气不想说话。
“说了又怎么样？人家江政委一句话都没说，你问什么问？”
谢华全瞪大了眼睛：“你——”
夫妻俩吵吵闹闹地回去。
走在最背后的成惠娟看着几对夫妻离去，心想：还是那小苏厉害。
妇女代表非她莫属！
她女儿能向这小苏学习学习就好了。
江戎把苏燕婷送回家里，关上门，一张俊脸寒若冰霜。
苏燕婷是半点都不带怕的，用脚踢踢他：“你去帮我把刚送来的牛奶热热，我喝了牛奶再睡觉。”
他们家里订了牛奶。
江戎憋着气去给她热牛奶，热好了端到苏燕婷的面前，新鲜的牛奶就是奶香浓，苏燕婷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戎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颇为怨气的想到刚才的媚眼抛给了狗。
有了他还敢看别的男人。
那些人的姿色能比得上他？不说别的，江政委对自己的外貌极有自信。
江戎冷着脸：“看我。”
苏燕婷抱着杯子跟他对视，像个渣男一样解释道：“我夸别的男人是为了让她们转移注意力，这么多好男人，以后别盯着我男人看。”
江戎：“……真的？”
“真的。”苏燕婷忍俊不禁：“她们一聊你我就转移话题。”
说完，苏燕婷觉得自己很有当渣女的天赋，但她也不想江戎误会，主动投怀送抱：“我就是想活跃下气氛，之前美惠嫂子对梅英有点意见……我教她回去怎么气她老公。”
苏燕婷：“夫妻之间，要吵就跟自家男人吵明白，可别把一切罪过怪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她觉得不舒服那不如以牙还牙，让她男人知道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江戎惩罚性捏捏她的脸：“天天上蹿下跳搞事情。”
苏燕婷：“谁让你娶了个猴子，以后还要给你生个猴儿子，你等着看他大闹天宫，气得他亲爹跳脚。”
江戎欲言又止：“……”
小江同志认为他们生不出个孙悟空，如果孩子像他，大概率是个哪吒，苏燕婷并没有见过他参军前的样子，他可不像现在这样处事沉稳的江参谋长，江政委，他脾气很冲，一言不合就暴躁，仿佛天生反骨叛逆，看谁都不顺眼，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可能真是来找亲爹亲妈报仇的。
江戎有些心虚地摸摸苏燕婷的头，心想还是别说出来吓她。
“小苏，听说你在学文化，要不要跟我女儿聊聊，我女儿也在学数理化，还想争取个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
成惠娟找到了苏燕婷，希望她能跟自己的女儿多处处，她女儿玲玲，才刚十八岁出头，没到二十，先前说得好好的，要努力学习，争取个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让她爸爸光荣。
他爸爸高兴啊，督促女儿学习，还说让她以自己老战友的表侄子孙安平学习，说他参军之后多么多么上进……这孙安平来了她家好几次，他丈夫让他跟女儿交流交流数理化。
这下好了，交流没有交流出什么结果，她女儿玲玲变了，玲玲觉得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她看上了孙安平，一心一意要像妈妈一样当个好家属，学着做个贤惠的女人，方便将来照顾家里。
孙安平家里穷，她不要彩礼，敢提彩礼就是“卖女儿”；孙安平他妹妹衣服破旧，她送鞋送衣服；孙安平他弟弟在学校吃得不好，她送钱送粮票……

第65章 、狗腿子
“我跟你女儿一起学习？这不太好吧。”苏燕婷并不乐意答应这件事， 她也不清楚成惠娟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成惠娟为什么要让她一个怀了孕的家属去跟她女儿一起学习。
成惠娟：“小苏，你帮帮忙吧，你今年刚结婚， 我看你跟江政委处得那么好， 我也想请你教教我女儿新婚的事。”
“我的那套老一辈的不顶用了，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交流，你跟我女儿年纪相当， 正好可以多聊聊。”
苏燕婷：“……嫂子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成惠娟：“你是个能人，别急着否认，你就当帮帮嫂子， 来一天怎么样？嫂子专门杀只鸡给你吃， 给你补补身子。”
“你看看你， 瞧你这瘦的，几个月了？是得多补补， 来嫂子家吃鸡！”
成惠娟拉着苏燕婷，好说歹说让她答应了，苏燕婷问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成惠娟：“我这个女儿， 谈了对象就陷进去了，怎么说都说不听， 一心想跟我一样， 当个‘好家属’， 她是我的女儿，我从来没有好好在她面前说过我这些年的苦楚，我从不在她面前抱怨她爸爸，这不代表我过得舒服——我希望她能有个好工作， 别像我一样天天围着灶台和孩子打转。”
成惠娟很不理解女儿的变化，她怎么就这样呢？成惠娟当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 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再重复她的人生。
成惠娟：“她怎么就不懂呢，哪怕有五六块钱的补贴也好，自己赚的钱用着舒坦。”
以前成惠娟也想去干一份工作，赚个几块钱也好，但是家里的男人不允许，总说他工资高，养得起一个家，不差她这几块十几块的，让她好好照顾家里就行，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有，就连她女儿，也不理解她妈为什么为了那几块钱出去受累，劝她待在家里。
男人的工资也的确大多让她管着，但这可不是件幸福的事，稍微做得不对，就要挨一场埋怨，你怎么把钱用的那么快？把钱用到哪里去了？稍微买点好东西，他都要过问一遍……难得舍得钱给自己买身好衣服，又要被他阴阳怪气一场。
“都这么大岁数，穿旧衣服就行了。”
“这个月怎么比上个月多花钱了。”
……
虽然物质条件上并不缺乏，可是心理上却不舒坦，或许他只是“无心之问”，可这些一次次的质问却让成惠娟身心疲累，她很厌烦。
她多想像那些有工作的家属一样，在这种时候能有底气地回一句：“我自己赚的钱，难得买身衣服怎么了？”
男人的钱是能养得起一个家，却由不得她真正做主。
“男人都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成惠娟叹了一口气：“人家公社当会计的还有份工资拿，天天去给男人当管家婆，一分工资都没得，做不好还落个埋怨，钱都是他赚的，我就是个吃白饭的。”
成惠娟：“小苏，我欣赏你是个聪明人，有机会就把握住，一来考上了营业员，给自己弄了个好工作，你不是妇女学习的榜样，谁是学习的榜样？”
苏燕婷：“嫂子，你是太高估我了。”
成惠娟：“就得让玲玲向你学学。”
成惠娟把钱玲玲的大概情况告诉了苏燕婷。
苏燕婷问：“钱副师长他是什么意思呢？”
苏燕婷听了钱玲玲和孙安平的事情后，她发现这个孙安平有点软饭硬吃，故作姿态，但是“好处”也要全拿。
成惠娟呵呵一笑：“男人不都是这样，我当年陪着他奋斗，一路从穷小子到现在，他现在可好了，也觉得女儿就应该跟个穷小子，陪他奋斗，帮他扶持弟妹……这才是一个女人的本分。”
啊呸。
“他还跟女儿说，你就该像你妈学习，你看看你妈，原本是个不识大字的乡下妇女，现在成了个副师长夫人，就是因为她过去舍得吃苦，任劳任怨……过上了现在的‘享福’日子。”
成惠娟：“我不想女儿走我的老路。”
苏燕婷：“嫂子，我知道你意思了。”
苏燕婷决定帮她这个忙，“嫂子，那我跟她聊一次，如果没有办法，那就算了。”
“来，你来一次，我杀鸡给你吃。”
等江戎回到家里，苏燕婷跟他说起这件事：“明天晚上我去钱副师家吃饭，你自己在食堂凑合凑合。”
江戎：“？”
苏燕婷笑了：“我接了个活儿，去别人家里蹭吃鸡腿，给你的猴孩子补补。”
江戎黑着脸：“我不饿着我媳妇。”
苏燕婷：“蹭来的更好吃。”
江戎将她抱在怀里：“你公公婆婆给你寄了钱和票，你丈夫也有补贴，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犯不着上别人家去吃。”
苏燕婷：“我是受人所托，去跟人家小姑娘聊聊。”
苏燕婷简单把钱玲玲的事情跟江戎说了，江戎稍微恢复了脸色，他嫌弃道：“你才多大？学着干人家妇女主任的事，瞎操心。”
苏燕婷：“我这是知心姐姐，什么妇女主任，别乱说。”
江戎从后面抱着她，现在天气转凉了，黏黏糊糊不觉得热，互相暖着身体更舒服。
苏燕婷抬手摸摸他的侧脸：“小江同志，为了头一次去就达到目的，你能不能牺牲一下？”
江戎：“什么意思？”
苏燕婷暗搓搓道：“你能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的特别狗腿子啊，让人家女人个个看你，都觉得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男人。”
“你多向裴团长学学，他对梅英姐的那股子殷勤劲儿就很难得。”
江戎：“……”
“行不行？你就说行不行？江同志你行不行？”
江戎应了一声：“行。”
苏燕婷得寸进尺提议道：“那你今天练习给我洗个脚吧，端热水去。”
江戎面无表情看着她。
苏燕婷高傲道：“记得表现地狗腿子点，伺候好你老婆。”
江戎：“……”
江戎瞪她一眼：“你真是得寸进尺，也就仗着我对你发不了火。”
苏燕婷：“如果现在有好男人评比大赛，我立刻就把你踢出局，让你给老婆洗个脚你都扭扭捏捏，等孩子月份大了，你还得帮我洗澡呢，你们男人就是靠不住。”
江戎将她悬空抱起，让她坐在床边：“坐好，不是要洗脚吗？废话那么多。”
苏燕婷坐在床边，她看着江戎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并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很委屈，有种莫名的委屈和不甘心，这些情绪在她身体里乱蹿，搅得一切翻江倒海。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怀孕到了现在，已经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个小家伙的存在，同样的，他带给母体的负担也越来越严重。
他是她的孩子，同样也带给了她痛苦，让她恶心想吐，让她嗜睡，让她情绪不稳定，让她夜里睡不好觉……母爱真的很伟大，能让一个女人忍受这些。
带着这么一个逐渐变大的肚子，连行走都变得困难，明明是两个人的孩子，江戎作为爸爸却轻轻松松不受任何影响地日常生活，怎能不让她生出一股怨念？
江戎若是再晚出去一步，不是他冲她发火，而是她要冲他发火。
她心里有很多怨念，有很多想要发泄出来的情绪，是过去的几个月中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她为什么要忍这么多呢？为什么她做个母亲要牺牲这么多呢？
这些痛苦，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伟大的母爱”就能洗刷掉的。
苏燕婷这时候觉得什么强调男女在婚姻上平等，AA制都是十分可笑的，因为女人天然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就是吃亏的，身体上的付出比男人多几百上千倍。
她坐在床上，颇为气愤，又颇为冷静地想着这些事情。
心情仍旧是乱糟糟的。
江戎端着热水进来，苏燕婷没给他好脸色，甚至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苏燕婷知道自己这会儿情绪上头了，哪怕强烈让自己保持冷静，思想却仍然会情不自禁地走向偏激。
热水在她身旁放下，苏燕婷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今天晚上你睡次卧吧，你还有些文书工作没完成，我不想因为跟你吵架，耽误了彼此工作上的事。”
“我现在情绪上头，我看见你，我就想打你，骂你，掐你，我觉得很不公平，我怀的是我们俩的孩子，为什么我就这么难受，你却还能置身事外的说风凉话，让你做点事你还拖拖拉拉，你有情绪？你有不满？我更有情绪！我有更多的不满！我恨你，我怨你，我真想把你打出去……”苏燕婷语无伦次地发泄自己蓦地涌上心头来的情绪。
江戎沉默着蹲下来，替她把鞋脱了，苏燕婷抄起一个枕头，在他脖颈处砸了好几下。
砸了之后还不解气，苏燕婷连连喘气了好几下，她的双脚被放入了热水中，温热的水漫过脚背，一点点温暖的热意沿着脚底向上蔓延。
江戎抓住她脚掌的手，比水温更加烫热。
江戎看着她的双腿，粗看之下并不觉得有什么，细细端详着才能发现不对劲，苏燕婷肚子一天天变大，体重并没有增长多少，她的四肢也没有胖起来，可此时却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微肿。
江戎问她：“难受吗？”
苏燕婷呛他：“这还用问吗？我天天都难受，就像是肚子上被强行缝上了一个甩不掉的沙袋，虽然它是我的孩子……可我还是觉得这个沙袋里装满了水蛭，它在日日夜夜地啃噬我的血肉。”
“你当爸爸了，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可以假惺惺的说点口头上的关心，你期待孩子的出生，就能漠视我的痛苦吗？”
“明明我这么难受了，你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露出不耐烦的情绪？你还想对我发火，你这个狗男人！”
苏燕婷骂完了他还不解气，拿着个枕头砸过去。
江戎老老实实挨了一下，他捡起地上的枕头，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对不起。”江戎扫过她隆起的腹部，对她的心疼更甚，自责感溢满全身，他凝视她的眼睛道：“是我忽视了你，是我做得不好，我并不能感同身受你身体上的痛苦。”
“燕婷，等生下这个孩子后，我们再也不生了好不好？”江戎并不想自己深爱的女人再受这样的生育之苦。
“听了你这话，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安慰。”苏燕婷继续道：“江戎，你没有认清到事情的本质，这不是以后再也生不生孩子的问题，不是这句话就能敷衍而过的，这跟因噎废食有什么区别？”
“不要用以后的事来搪塞我，我们就说当下，江戎，你要尽可能多付出一点，你要担起责任，你要细心照顾好我，情绪上也好照顾好我，因为我现在真的很难受。”
江戎在她身旁坐下，侧着身体将她抱入怀里，低头亲吻她眼睛里冒出来的泪花，在她耳边郑重道：“报告首长，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绝对改正。”
发泄完一通情绪的苏燕婷别别扭扭地把头埋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那你还愣着干嘛？继续。”
江戎：“等着领导发号指令。”
他半跪下来替她把两只脚擦干净，低头轻轻在她的脚背上吻了一下。
苏燕婷浑身一震，明明坐在床上，却好像失重一般被人悬空抱起。
“你——”她不知道该怎么来描述此时身体上的悸动和感受，双手无处安放，最后交叉握着。
他在她脚背上亲了好几下，苏燕婷脸红了，急匆匆地缩回自己的脚，把它们藏在毛毯底下。
她严肃道：“你亲了我的脚不能亲我的脸啊！”
江戎：“……自己的脚也嫌弃？”
“我嫌弃，你脏了。”
江戎：“我就亲。”
他按住她，从唇上一路吻到锁骨，苏燕婷推了他好几次，最后只能抱住他毛绒绒的脑袋。
让他学着狗腿子点，腿子还没见，狗是真的狗。
“明天晚上我过去接你……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描述给我听，想吃什么要跟我说，难受了想骂就骂，别憋着。”
苏燕婷嗯嗯了几声：“记得狗腿子点。”
“好。”江戎答应了。
但他这辈子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殷勤的狗腿子，小时候虽然父母不边，但他也是个被众星捧月被特殊对待小心翼翼照顾的孩子，他父母又因为愧疚对他无比纵容，把他捧得高高在上……他一直都是孤傲着等着别人来讨好他。
老婆让他向裴团长学习。
他居然沦落到要向裴团长学习了。
江戎：“……”

第66章 、傻子
清晨， 江戎先起床，见床上的人还在睡觉，他悄无声息地换好衣服， 瞥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轻手轻脚往外走，关门前忍不住再往床上人所在方向看过去。
苏燕婷这时候往身边摸了个空，她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江戎见她醒了， 走到她身边去。
苏燕婷迷迷糊糊地看见他，主动抱住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下。
昨天晚上骂了他一顿， 梦里也是相关的内容， 她心里颇为不好意思。
江戎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 柔声道：“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
“嗯。”苏燕婷闭着眼睛， 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沉沉的闭着眼睛。
江戎在她额头上落下几个吻，万般不舍离开了房间。
虽然昨天晚上起了争端， 但是吵完之后，夫妻俩关系更加黏腻。
早训结束， 江戎盯着裴团长看了半天。
裴团长今天火气贼旺， 一整个上午都在骂人， 训了这个训那个。
江戎：“……”
裴团长的“狗腿子”他没见着，倒是天天看见他“狗急跳墙”。
团长训完，政委说话。
一群人想哭。
苏燕婷傍晚登上了钱副师长家，钱家很大， 有个大院子，成惠娟在院子里养了鸡， 种了菜，院子里还有一颗枣树，在夕阳下反射出金子的光芒。
成惠娟见了她露出了笑脸：“小苏，你可算是来了，我们玲玲正在家呢。”
“你帮我劝劝她吧，她现在折腾刺绣，闹着买了缝纫机，要给她对象亲自做一块手帕……”
成惠娟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她现在年纪大了，回到家里总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爱听人唠叨，也不爱跟爸妈说话，现在一心要嫁人。”
“坐，进来坐会儿，我给你倒杯茶——你怀着身子，我给你倒杯糖水吧。”
苏燕婷：“不用了，我跟玲玲聊聊学习上的事吧。”
她手上拿着一本《数理化自学丛书》。
成惠娟：“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多聊聊，多交流交流。”
成惠娟把苏燕婷带去了钱玲玲的房间，敲敲门，钱玲玲一脸不耐烦将门打开，看见成惠娟身边苏燕婷的时候，她目光一愣。
这个年轻的女家属真漂亮，一点都不像是那种嘴碎势利眼的八婆。
苏燕婷也在打量钱玲玲，她穿着简单的蓝布衣，歪着脑袋，两条散散的麻花辫，吊梢眼，厚嘴唇，表情显得十分不耐烦。
杂乱的碎发黏在她的脸颊旁，钱玲玲撩了下头发，没好气道：“进来吧。”
很显然，钱玲玲知道苏燕婷的真正来意，她是母亲成惠娟请来的说客。
成惠娟笑了：“你们聊，你们聊，燕婷你多跟妹妹说说话。”
苏燕婷拿着书走了进去，在一张红木椅上坐下，钱玲玲没穿袜子，穿着拖鞋走到自己的床旁，上床，盘腿，拿起一旁的簸箕和针线，自己绣自己的手帕。
苏燕婷简单扫视了一遍整个屋子，有书架，有床，有桌子，东西的摆放不太整齐，偏杂乱，她的床单是紫红色的花。
房间的窗户正打开着，并不闷热，屋外送来清凉的风。
苏燕婷懒懒坐着吹风，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肚子，享受这样闲暇不用做饭的傍晚，等会儿还能喝个鸡汤，夜里老公来接她回去，如果她懒得爬楼，就要让江戎抱她上四楼。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这么一想后，苏燕婷的心情十分愉悦。
房间的门紧紧关闭着，钱玲玲心情焦躁地拿着针线，有苏燕婷在一旁坐着，她完全沉不下心，针尖连续扎了她好几次。
然而十分钟过去，苏燕婷仍然没有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钱玲玲将手上的簸箕和针线扔到一旁，“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酝酿怎么劝我，我跟你说了，没用！我妈是不是来找你劝我结婚谈对象找工作的事……你就算给我讲那些大道理全都没用！”
“我妈她就是嫌贫爱富，她看不起安平，明明安平那么努力……她就带着偏见的眼睛！”
“她还让我跟你学习，说你一来就考上了营业员……安平他们工作那么忙，就应该找个全心全意照顾家里的女人当妻子。”
“你有工作你好了，顾不上家里，你男人和孩子受委屈，你以为你丈夫会高兴吗？”
……
苏燕婷还没说话，钱玲玲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苏燕婷听她一直说话，没有出声打断。
钱玲玲说了一会儿，见苏燕婷还没有任何反应，她说不下去了。
苏燕婷：“你说完了？”
钱玲玲冷哼了一声：“你不用开口劝我了。”
苏燕婷点点头：“在这里说话，外面听不见吧？”
钱玲玲疑惑：“？”
苏燕婷灿烂一笑：“钱玲玲，我觉得你说得都对，我本来就不想来劝你，是你妈求了我好久，我就来走这一趟，现在看你这么坚决，我也不再浪费口水了，我知道你这样是劝不住的。”
“我支持你，我也不劝你。”
钱玲玲：“？？？！！！！”
苏燕婷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我走来这一趟也不容易，咱们在屋子里磨蹭一会儿，先糊弄过你妈，就当是我劝过你了，劝不住，等下我喝碗鸡汤回去。”
苏燕婷接了成惠娟的活，事先在脑子里预设过怎么来劝说钱玲玲，她想过很多很多的说辞，同样站在钱玲玲的角度想了无数反驳的话。
她越想越觉得不太舒服，如果真要这么直白的来劝人，那明显是劝不住的，指不定自己还要落个“多管闲事”的帽子，反而被气得身体不舒服。
苏燕婷怀着孩子，本就不想生气，也不想跟人辩论。
所以，她想了想，来钱家这一趟的前提应该是：
——放下助人情结。
能不能劝得住钱玲玲，跟她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她就算被男人耍得团团转，也跟苏燕婷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江戎也说得对，她想要吃几只鸡，犯得着上别人家来吃吗？
所以，她轻装上阵，没有任何负担，劝得住就说几句，劝不住——反正别让自己生气。
最重要是愉悦自己，保持情绪稳定。
苏燕婷好整以暇看着钱玲玲：“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劝劝你妈，让她看开点。”
“解决问题”并不只有一种答案，可以想办法解决问题，也可以想办法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钱玲玲脱口而出：“为什么？”
钱玲玲被苏燕婷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苏燕婷不是被她妈成惠娟请来劝说她的吗？还刻意选了个她爸不在的日子，为了应对苏燕婷，钱玲玲在脑海里想了无数驳斥她的话，现在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苏燕婷说她不仅不会劝她，她还可以帮她劝说她妈！
钱玲玲第一次碰上这么奇怪的人！苏燕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为什么？”苏燕婷笑了：“钱玲玲，我们之前并不认识吧？我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干嘛要来干预你的选择。”
“事实上，除了你母亲外，没人在意你究竟嫁给谁，要不要工作，想不想学习。”
苏燕婷继续道：“你说你不打算工作，要全心全意照顾家庭，这是很好的一件事，现在外面的人为了工作抢破头，而你却把宝贵工作机会让给别人，这种无私奉献的行为要鼓励支持。”
“我很佩服你，因为我一来，我就想争取一个好工作。”
钱玲玲：“你……”
钱玲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虽然苏燕婷句句顺着她，可她觉得憋得慌，她很难受，她觉得不对劲，可又想不出不对劲在哪。
她的第六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看了笑话，她觉得苏燕婷表面迎合她，背后肯定在用一种看憨逼的眼神看她。
就像在说：“你看，这个憨逼不用功，这个憨逼居然傻成这样！”
“除了她妈根本没人关心这个憨逼！”
……
这种宛如被人当成傻子的不适感遍布钱玲玲的全身，她的心潮波涛翻滚，她感觉到很不适，让她下意识想要反驳苏燕婷的话。
钱玲玲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嘲讽道：“你认识字吧？我这有好几本书，你要不要看看？”
苏燕婷好奇地去看是什么样的书。
钱玲玲递给她两本书还有几篇杂志上的文章：“这上面的女人，个个都是让人学习的榜样，她们无私奉献，崇高伟大，牺牲自我，奉献家庭，安平说，他最欣赏这样伟大的女人。”
苏燕婷翻了翻，她发现这些文章把女人描写的极其“完美”，各种美好的词都添加在她们身上，美好，无私，善良，忍耐，没有嫉妒心，宽容，一心奉献，处处为她们的男人和孩子着想。
就像是一些武侠小说的女主一样，全都是男作者美好的幻想，这些女性角色表面确实真善美，贴心给男人送钱送秘籍送温暖送大腿。
男人呢？都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女人呢？从一开始就吃苦耐劳忍耐“真善美”，靠真心换得男人浪子回头。
真是呵呵哒。
小时候，苏燕婷也喜欢这种真善美的女主角，向往成为这样的女人，久而久之，她就发现，这种风气起来后，往往就会对女人的道德水准要求很高。
男人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所以他怎么赌博好色好斗……这些都是可以原谅的，他们只要有一点好处，就会被大夸特夸。
而女人呢，从一开始就被要求不能有一丁点妒忌心，要忍让，善良，包容……她们只要有一丁点的坏，就要被大批特批。
各种被冠以“崇高母爱”的文章亦是如此，必须要母乳喂养，要无条件接纳孩子，不能乱发脾气，当一个母亲，必须要做到这样，必须要做到那样……如果不能做到任何一点，女人自己就会感觉到十分愧疚，周围人也会对她横加指责，仿佛自己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家庭……
而男人呢，他工作这么忙，还愿意“帮女人”带孩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些看似很美丽崇高的角色形象，实际上就是束缚在她们身上的一道道枷锁，让她们自己时时规劝自己。
所以当个坏女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没心没肺点，事事不必苛责自己，不要把太多的责任压在自己身上。
苏燕婷：“这些书挺不错。”
钱玲玲十分大方道：“我可以把这些书借给你看。”
钱玲玲这时如同一个神圣的传教士一般，要把眼前的庸人吸纳进自己的教会。
她的母亲成惠娟就是个自私的庸人，不能理解她，而眼前的苏燕婷很年轻，或许她能理解她。
苏燕婷：“我不看这些书，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钱玲玲好奇：“怎么？”
苏燕婷：“我得去新华书店找找看，有没有那种描述好男人的书，教男人怎么做一个真善美的负责任有担当好男人，最好他也任劳任怨，有包容心，善良忍让。”
钱玲玲：“？？？！！！你想干嘛？”
苏燕婷：“我要把这些书摆在家里，让它们时时规劝我男人向书里面的男人学习，说我很欣赏里面的男人，他要是做不到，就应该对我感到愧疚。”
钱玲玲眼睛里全是莫名其妙：“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也太自私了？你根本不是个好女人！”
苏燕婷：“我没想做个好女人，当一个普通女人就行了，没出嫁前我爸妈对我好，结婚后，我希望我男人对我好，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当一个好丈夫和好爸爸。”
钱玲玲：“你怎么就不能去体贴体贴他呢？”
苏燕婷：“我男人是军人，他工作忙，我理解，我可以从行动上体贴他，但是在思想上，他必须对我感到愧疚，而不是把我的一切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以工作为借口，高高在上对我提出各种要求。”
钱玲玲：“……”
她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从何反驳，她脑海里出现了孙安平的身影，他们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在暗示这个战友的家属怎么怎么样，那个战友的家属怎么怎么样，以后她要怎么怎么样……她心里努力地想符合孙安平所期待的标准，若是做不到，她会感到内疚，好像自己配不上他。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愧疚呢？
“钱玲玲，你不用劝我，我也不劝你，你已经成年了，没有人能干预你的选择，你父母也不能，既然是你心甘情愿过那样的日子，你倒不如花时间，多劝劝你妈。”
“久了她自然会看得开。”
“事实上你跟你对象结婚之后，你和父母的关系也会越来越远，你妈看不看得开，也对你影响不大，你别太放在心上。”
钱玲玲咬咬嘴唇：“你这个女人，你，你太会说话了，虽然你明面上没说，但我觉得你处处在骂我是个傻子。”
更可怕的是，她也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67章 、外套
“玲玲， 燕婷……吃饭了。”成惠娟站在女儿房间门口，十分忐忑地敲了敲门，她并不清楚里面的两个人究竟聊得怎么样了。
苏燕婷把门打开， 成惠娟往里面瞅了一眼， 她没看见别的，竟然看见女儿钱玲玲在看书写题。
钱玲玲把桌子拖到了床边，正趴在桌上用铅笔计算解题过程。
两人刚才闲着也是闲着， 苏燕婷教她数理化。
钱玲玲以前刚买那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时，她以为自己能不费吹灰之力学完全套书，哪知道才学了几页就受阻， 这些题目让她绞尽脑汁， 抓耳挠腮， 她根本学不下去了。
等孙安平来教她，她更发现自己愚笨， 完全不是学习的料子，越学越学不下去，以至于到后来她无心学习， 把重心放在谈对象上。
好像谈对象结婚当个家庭主妇后，就不用再去做这些让人头疼的数理化题目。
刚才钱玲玲认为苏燕婷在暗讽她是个傻子， 她心里不服气， 心想着你能有多聪明， 不如一起来学学这些数学题。
钱玲玲也当苏燕婷看这些书不过是装模作样，哪个女人爱做这些题目？
……谁知道苏燕婷真的开始给她讲题了，还讲得头头有道，浅显易懂， 苏燕婷帮她整理框架，梳理出脉络， 比她以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学习方法有用多了。
整理成一个体系后，学习变简单了，钱玲玲意识到苏燕婷竟然比孙安平还要厉害。
钱玲玲：“原来安平哥他自己都讲错了。”
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好像心中高高竖起的那座神像有了裂痕，又好像她走进了神像，发现“他”根本就不是神。
成惠娟看见这一幕，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喜悦和激动，她的嗓音在颤抖：“别看了别看了，玲玲，一起出来吃饭吧，来闻闻我这汤煲得有多香。”
钱玲玲抬头看见她亲妈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她心中触动良多。
这时她想起了苏燕婷之前说得那句话——除了你妈外，没人在乎你嫁给谁，有没有工作。
到了厅里，家里就她们三个人，坐在灯下，方桌中央是一大盆嫩黄色的鸡汤，汤汁上浮着红枣枸杞，一层黄黄色油脂发着光，汤里的鸡肉又白又嫩。
她们盛着一碗汤，慢慢喝。
秋日的夜晚喝这么一碗汤，是件极其舒适的事情，鸡是自家养的走地鸡，不是饲料喂大的，鸡肉多汁不柴，煲出来汤更是鲜甜无比。
苏燕婷喝着汤，心想也没白走这一趟。
成惠娟的心情十分激动，对苏燕婷关怀备至：“现在天色晚了，外面黑灯瞎火，你又怀着身子，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苏燕婷笑笑：“嫂子，不麻烦您，等会儿我男人来接我。”
成惠娟震惊：“江政委这么体贴？”
钱玲玲也好奇地看向苏燕婷，这时候钱玲玲后知后觉地想起苏燕婷的丈夫是江戎，过去的江参谋长，现在的江政委。
作为家属院的姑娘，钱玲玲当然知道江戎这一号人物，他家世好，工作优秀，能力强，之前多少姑娘梦寐以求嫁给他？
苏燕婷的丈夫是……江戎？
钱玲玲眨了眨眼睛，她完全不能把苏燕婷跟江戎扯到一起，苏燕婷这样的人，明显不是个乐意受委屈的，而她的丈夫江戎，更是个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又冷又俊，性格孤傲。
刚才苏燕婷更是大放厥词，要多买几本“好男人”的书在家里摆着，念叨丈夫向书中“好男人”学习，做不到就要让他感到愧疚……
这些话跟江戎联系起来，完全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
吃完了饭，钱玲玲好奇地拉了拉苏燕婷的衣袖，问她：“你要你男人特意来接你回去，他生不生气啊？不过就是一个家属院，也没几步路，要是搁我爸，肯定要嫌我妈矫情。”
在钱玲玲看来，虽然苏燕婷怀着孕，可她肚子并不算太大，更不妨碍行动，虽然是晚上了，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还要丈夫来接？
苏燕婷道：“他是挺生气的，昨天差点跟他吵了一架。”
钱玲玲瞪大了眼睛：“？！”
她期期艾艾地问：“那你还让他来接？”
此时在钱玲玲的眼睛里看来，苏燕婷同志是个猛女。
苏燕婷：“他自己主动说要来接，他生气不是因为这个。”
钱玲玲：“那他气什么？”
苏燕婷好笑地看向钱玲玲：“气我晚上不赶着回家，竟然上别人家喝鸡汤。”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劝你了吧，这鸡汤喝不着我正好回去。”
钱玲玲：“……”
钱玲玲哼了一声：“那你可就吃不到我家的鸡。”
苏燕婷：“我男人嫌弃我上别人家喝鸡汤，他说要买两只鸡，让我吃个够，两只鸡吃不够，就买三只。”
苏燕婷愉快地手托着下巴：“所以不吃你家的鸡，我照样还能吃两只鸡，他们男人嘛，就是那么斤斤计较。”
“在他看来，我要是眼馋别人家的鸡，会伤了他做男人的面子，让他觉得自己亏待了我，怀了孕的老婆都照顾不好。”
钱玲玲用一种“我怀疑你在驴我”的眼神看向苏燕婷，她迟疑道：“……燕婷姐，如果你丈夫不是江戎，那我就信了。”
江政委怎么可能对老婆这么好。
苏燕婷：“我男人他名声很不好吗？”
钱玲玲：“这倒也不是。”
苏燕婷表示理解：“他一看就不像是个会疼老婆的对不对？我头一次见他，我觉得他像是会打老婆的。”
钱玲玲：“……”没到那种地步吧。
苏燕婷：“好男人是教出来的，有要求和不满要向他提出来，让他改正，慢慢地他就会体贴进步。”
钱玲玲这时已经觉得自己在听聊斋志异，她忍不住道：“燕婷姐，你就吹牛吧，你别的本事暂且不提，你这张嘴是真厉害！”
苏燕婷：“……”
钱玲玲：“我就怕你在丈夫面前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到时候丢脸的可是你自己哦。”
“以前那卫生员跟我说过，江参谋长、江政委气势可重了，在他面前害怕不丢人，好些妹子看见他，大气不敢喘一下。”
苏燕婷：“你就等着看。”
没多久，江戎上钱家来接她了，黑夜寒风中，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屋外树影婆娑，他在风中岿然不动，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手里拿着一件长外套，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外套。
成惠娟：“江政委你过来了，先进屋来坐坐。”
江戎：“不坐了，我来接燕婷回去。”
苏燕婷和钱玲玲走出来，不出来还好，一走出来苏燕婷确实觉得冷了，现在这昼夜温差非常大，江戎大步贴近了她，双手温柔地帮她把外套穿好，裹得严严实实。
小苏同志舒舒服服享受他的伺候，心想他有点那啥狗腿儿劲了。
江戎：“还冷不冷？”
苏燕婷：“还好，不冷了，这外套哪来的？不是在家里吗？你还先回去了一趟？”
苏燕婷震惊的看着江戎，心想这家伙竟然不是顺道来接她，他先回去替她拿了外套……估计还照镜子把自己细心打扮了一番，要不忙了一天，怎么可能外表还如此英俊帅气。
不就是让他顺路来接个人，咋还这么离谱了。
江戎淡淡道：“怕你冷。”
一旁的钱玲玲母女俩目瞪口呆看着他们夫妻俩，从刚才江戎给苏燕婷穿外套时，她们就愣在了门口。
成惠娟：“小江还挺体贴的，晚上是冷，还帮你先回家拿了外套，真体贴。”
……简直体贴到离谱了。
就这么几步路，有必要这么郑重吗？走着走着身体发热，并不会觉得太冷。
苏燕婷：“你顺路来接我，没必要那么麻烦。”
江戎：“我不觉得麻烦。”
苏燕婷提出一个建议：“我是说……你怕我冷，你其实可以把你的外套脱掉给我穿，没必要回去特意拿一件我的外套。”
江戎愣了下：“？？？！！”
原来应该是这样吗？
江政委还以为自己的思虑很周到呢，能得到老婆的夸奖，看来下次还需改进。
钱玲玲和成惠娟：“？？？！！！”
这对夫妻俩不是一般的奇怪。
钱玲玲用一种十分佩服的眼神看向苏燕婷，她心中一块石像开始瓦解粉碎，另一块神像开始修建。
苏燕婷夫妻俩道别后，走出了院子，还没走几步，江戎拽住苏燕婷的手，两人在原地站定，苏燕婷就眼睁睁看着他开始解扣子。
苏燕婷：“！”
江戎脱了自己的外套，又把她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后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苏燕婷的身上，把她包的密不透风，这外套上还带着江戎的体温，把苏燕婷烫得一塌糊涂。
江戎的外套对她来说很大，连她跟肚子里的孩子都能一起穿得下，又宽松又温暖。
苏燕婷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手里拿着自己的外套，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憋住了那句心里想说的话：
你好骚啊。
江戎同志的骚操作是她所没预料到的，别的先不说，行动力是真强。
外套之下，江戎穿着衬衣，他肌肉的轮廓十分饱满，仿佛要把身上这件薄衬衣给撑裂了，底下军裤里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仍旧能让人感受到那清晰凛冽的肌肉线条。
脱了衣服的他就像是一个滚烫的热源，向四周散发出那咄咄逼人的热力。
苏燕婷关切道：“你冷不冷啊？”
江戎：“还好。”
苏燕婷忍俊不禁：“明天别是你自己被冻感冒了，要不你把我的外套披上？”
江戎冷漠拒绝：“不用。”
苏燕婷心情愉悦地抱住他的手臂，两人挨得近一些，正好能互相挡风取暖。
走在这漆黑的夜里，苏燕婷蓦地想起了四月的那一个晚上，也是夫妻俩第一次见面的当晚，他们也就是这么走在黑夜里，江戎送她回招待所。
那天她在他侧腰上掐了一把，他也在她那个地方捏了一把……
即便时过境迁，想想还是有点生气。
小苏同志暗搓搓在他侧腰上又掐一把，江戎抓住了她作怪的手，仗着四下无人，直接让她拦腰抱在怀里。
苏燕婷抱住他的脖颈：“你是不是冷了啊？别担心，老婆孩子给你取暖，你抱着我挡风吧。”
江戎忍俊不禁：“……脸皮真厚。”
他抱着她一口气上四楼，站在家门口，苏燕婷慢悠悠地掏钥匙，摸黑开门，进屋后，将灯打开。
江戎去给她热牛奶。
苏燕婷身上的外套还没脱下来，抱着江戎递过来的热牛奶呼呼地吹。
江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内心有一种格外的满足，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仿佛被他打上了独特的标记，牢牢地宣誓着他的主权。
江戎：“今天这样算不算殷勤？是不是表现好了？”
苏燕婷喝到了一小口牛奶，觉得他就像是个讨要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当天若是不给小红花他是绝不会答应的。
苏燕婷：“算你过关。”
她主动亲了他脸颊，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略带奶香味的吻。
自那天之后，钱玲玲时不时会主动上苏燕婷家，跟她真正交流交流学习上的事，同时她也重新审视自己跟孙安平之间谈对象的关系。
“明明一开始是他先对我有好感的，说好的是一起讨论学习，后来就变成了谈对象，我太容易答应跟他谈对象了，谈对象前他还挺好的，夸我这里也好，那里也好，开始谈朋友后，他就开始指出我以前这里做得不对，他家里又怎么怎么……总是说我命好，他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挣来的……他的战友因为彩礼的问题，谈了几年的感情都闹崩了……”
“我不想学了，他也说支持我，女人本来就不用懂太多……”
回忆整个过程，钱玲玲也很意外最后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状态。
她开始逐步地退到一个龟壳里去。
这样是她想要的吗？好像也不是。
她跟孙安平相处，事实上有很多让她不太舒服的地方，只不过钱玲玲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只要她贤惠体贴又顾家，会缝纫，会刺绣，比他身边战友的家属都优秀，让他面上有光，受人羡慕……达到了这些之后，就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钱玲玲不再像之前那样沉溺谈对象，她重新拾起了学习的动力，因此跟孙安平吵了几次架，一开始孙安平态度十分强硬，后来见钱玲玲没有挽回，他又主动来纠缠……几次身心疲惫后，钱玲玲决定跟他彻底断开了。

第68章 、不一样
女儿的事情解决了， 成惠娟高兴坏了，每次都在佟玉丽面前夸她，“小苏真是个优秀的姑娘， 让人佩服， 佟老师，我看你也要向她学习才是。”
“你别提人家是个乡下姑娘，但是她努力， 上进，勤奋，还聪明， 我家玲玲也喜欢她……”
……
佟玉丽听得嘴角一抽一抽的， 她被气得肝疼， 为什么这些女人一个个都喜欢苏燕婷？真是疯了。
佟玉丽：“你别让玲玲被她带坏了。”
成惠娟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佟老师，虽然你看着年轻， 可你这个思想啊，比我们老人还要梆硬，你简直转不过弯来——”
被指责思想守旧的佟玉丽瞪大了眼睛， 明明她以前才是新潮的代表，现在居然被人指着说她思想老土守旧， 这简直在佟玉丽的心口狠狠扎了一刀。
她思想梆硬， 她怎么可能思想梆硬， 她一定会是最新潮的。
苏燕婷去参加了妇女代表大会，在会上被点名表扬，开完会后，高莉莉热情来找她：“燕婷， 你可是我们女人中思想上进的活代表，这时候就要号召我们女人从家庭走出去——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
“今天我在家属院卫生站值班， 你来咱们值班室玩。”
家属区不仅有副食店，也有负责医疗的卫生站，卫生连的军医们轮流来值班，一天两个军医轮守，高莉莉作为卫生员也在这边值班。
苏燕婷还没去过家属院的卫生站，她只路过了几次，所以她答应跟高莉莉一起去值班室认认人。
这个卫生站实际上并不在家属区，同样属于非严格管控的区域，出入不严格，不需要对口令，再过去是招待所，平日里治疗感冒发烧过敏外伤一类的小病，如果生了大病，经卫生站转去军医院。
后背一排大树，前面两层小楼，二楼侧面有红十字架，前面花圃青青绿色，部队里一向草多树多，绿化做得好，有些推着婴儿出来散步的家属们会走到这里来晒晒太阳。
除了家属外，也有请假的士兵来看病拿药，能看见吊着绷带来换药的，人数并不多，所以在基层部队当军医，是个相对悠闲的活，没什么大病需要治疗，普通的小病便是三板斧，照例开药便是。
卫生连的气氛也比较轻松，不过高莉莉说：“你也不要以为我们女兵就处得和和美美，要真是吵起架来，比男兵还打得凶，人家是拳打脚踢，我们这还抓头发挠人——当然，这是犯严重错误了，要当众念检讨。”
苏燕婷：“只要有人的地方，吵吵闹闹总是免不了。”
高莉莉：“你要是来我们这，谁都吵不过你。”
苏燕婷无语凝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高莉莉眼中留下了一个吵架很厉害的印象。
苏燕婷淡淡道：“我从来不跟人吵架，吵架只会气着自己。”
高莉莉：“得，你不是吵架，你是以理服人。”
今天在值班室值班的两个军医都是女的，正是因为今天值班的都是女军医，高莉莉才把苏燕婷带过来，都是男军医，她也不会随便把女家属带过来。
两个女军医军装外面套着白大褂，一个小圆脸，是秦医生，一个身材瘦削，尖下巴，虽然皮肤黑了点，五官却很标志，是谢医生。
两个女军医中，秦医生结婚了，谢医生没结婚。
秦医生三十多岁，有两个孩子，见人就笑，显得挺和善，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和善：“你是苏燕婷啊，江政委的家属，玲玲那事还是你劝的？”
这秦医生明显就是个爱听八卦的，家属院发生的各种八卦小道消息她都知道，闲来无事便要跟人说道说道。
过了而立之年，这年纪上来之后，秦医生偏好劝小姑娘早早谈对象，让她们早点抢个男人，不管好歹，起码有个对象嫁了再说，在她看来，男人晚熟，结了婚就会改……因此，像苏燕婷这种拆人对象的，她不喜欢，见了要揶揄几句。
苏燕婷：“嫂子让我去跟玲玲交流交流数理化。”
秦医生：“交流了数理化，咋玲玲她对象就没了，不可能不跟你没有关系吧。”
苏燕婷“嗯”了一声：“钱玲玲发现我比她对象更聪明。”
秦医生：“？？？！！！”
苏燕婷：“她跟我学数理化，还不用倒贴他弟妹，落不到一个好处。”
“苏同志，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苏燕婷好笑道：“秦医生，这话你别来我跟前说，你去跟钱玲玲她妈说。”
坐在桌前翻医书的谢医生讥讽道：“她要去玲玲妈跟前说这事，看不骂她骂个狗血淋头。”
秦医生看向谢医生：“谢医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也是为玲玲着想，女孩子嘛，就应该早点结婚，越拖越晚越不好找对象。”
“拖成个老姑娘了，还有哪个男人要。”
谢医生听了她这话，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纸页，秦医生这话就是来讽刺她的，她跟秦医生年纪相当，她二十来岁长得还漂亮些，换了几次对象都没结婚，现在不了了之。
秦医生道：“女人二十出头是黄金年龄，到了二十五岁就没人要了，哪怕她工作再厉害有什么用，到了三十岁更不值钱，年轻再多男人争着抢，过了三十就是黄花菜，求着男人要都没人要。”
“所以我总劝着这些小姑娘要早点结婚找对象，莉莉啊，你也赶紧谈个——”
苏燕婷：“女人不结婚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国家又没有强制婚配，人也不是猪啊狗的，还要强制配个种，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就算是以前老僵尸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也讲不出这些话。”
谢医生冷笑道：“她就是个老僵尸，没了男人就没了命。”
秦医生勉强挤出一丝笑：“我说话是难听了些，可这也是实情，男人就喜欢年轻的，要结婚得趁早，过了三十老姑娘一个，只能嫁个二婚当后妈了，谢医生，你也不乐意当后妈吧？”
谢医生：“我不结婚。”
秦医生：“你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人家有儿子孙子，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苏燕婷：“结了婚还有白发人送黑发人。”
秦医生：“多生几个。”
谢医生拍了下桌子：“你是猪吗？你生那么多。”
秦医生：“难道你还想诋毁英雄母亲！”
她们说着就要吵起来了。
苏燕婷拉开了嗓子问：“谢医生，秦医生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样样比不上你？还是她丈夫瞧上过你？要不干嘛那么讽刺挖苦你不结婚。”
谢医生：“你还真猜对了。”
秦医生脸色不好看：“你比我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嫁不出去。”
苏燕婷劝她：“秦医生你以后少嚷嚷这些事了，要不然人家都在背后笑话你呢。”
秦医生瞪大了眼睛：“笑话我什么？”
苏燕婷：“笑话你不甘心，为了这点事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你在背后笑人家，其他人在背后笑你。”
秦医生：“……笑话我做什么？我结婚了！”
苏燕婷：“秦医生，周围人都不是傻子，你要是结婚过得真幸福，你用得着天天跟人念叨这些事？别人都看得出来。”
秦医生被她戳中了事实，她的脸登时白了，难道别人都在笑话她吗？都知道她过得不好吗？
谢医生嘲讽：“你自己嫁个那样的丈夫，还劝别人结婚，你好不好笑……”
秦医生：“那我也有男人疼，总比你没人爱好。”
谢医生：“你骗得了你自己，骗不了别人，认识你的谁看不出来？人家小苏你一次见你，都能猜得到——我就是看你结婚过得惨，天天看你家乐子，我不结婚也都是你害得。”
秦医生：“……”
秦医生被谢医生给堵话堵走了，高莉莉拍拍手掌：“燕婷啊，真是要命了，你是不知道，明明同是女人，却有人天天指着你说，‘你以后就要不值钱了’，‘你没男人要’是件多么恶心的事。”
苏燕婷：“别把她当回事，你要是反应越大，她还越起劲了。”
高莉莉：“她说话太难听了，讨人厌。”
谢医生：“还是你们两个明事理，别跟那些老僵尸计较。”
“我喜欢小苏你这个词，她不就是个老僵尸。”
“你坐在这，我给你把把脉。”
苏燕婷惊讶道：“谢医生，你还会中医啊？”
高莉莉：“谢医生会针灸，很厉害的，大家看病，都喜欢找谢医生看，听到是谢医生值班才过来……哎，这点太不合理了。”
领的是一样的工资，有些医术一般的，少有人上来求医，反而工作还轻松些；而真正医术好的，病人络绎不绝，工资待遇却是一模一样。
苏燕婷：“谢医生的好，病人都记在心里。”
谢医生笑了：“听了你这话，真让我心里高兴。”
苏燕婷有些水肿，谢医生帮她按摩调理了一番，她觉得舒服多了，谢医生还给了她好几个菜谱。
苏燕婷惊讶：“谢医生还会药膳？”
谢医生高深莫测：“会一点。”
高莉莉道：“燕婷你可别听她的，谢医生做菜跟做药似的，可难吃了，我平生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菜。”
苏燕婷：“……”
谢医生：“下次专门煮给你吃，败败火。”
高莉莉吐了吐舌头。
谢医生的按摩技巧很厉害，苏燕婷提着鸡蛋糕来蹭了好几次，谢医生喜欢吃她做的蛋糕，干脆给她提供了上门贴心按摩服务。
江戎为此还特意跟谢医生学习了怎么照顾孕妇的技巧。
谢医生跟苏燕婷道：“江政委对你真不错，见了你们夫妻关系好，我倒是又想结婚了。”
苏燕婷道：“谢医生，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看缘分吧，有也好，没有一个人过也好。”
“谢医生，你多看看书，指不定你将来的缘分在其他地方。”
谢医生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燕婷：“谢医生你还年轻，也没有家庭负担，只要你愿意学，就不会停止不前，还有更广阔的地方等着你，你会认识更多人。”
苏燕婷相信，等将来恢复高考，谢医生绝对会选择继续深造，她有这个能力。
“承你吉言。”谢医生看着她笑：“督学你是排第一的，怪不得是政委的老婆。”
苏燕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谢医生笑了起来。
苏燕婷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了冬天，她没再继续去糕饼店上班，而是找了个临时工顶着，自己在家养胎，她的预产期在三月。
一入冬寒风刺骨，苏燕婷也不乐意出门挨冻，有些地方早上结了冰，万一滑倒摔跤更要命。
她跟隔壁家的许晴晴一起在家养胎，两家经常窜门子，或是凑在一起烧炭烤火烤地瓜，还能省点炭火花销。
后来更是犯懒了，冬天太冷不愿意多动弹，煮菜都懒得煮，反正是临门，还不如家人一起吃晚饭，一家煮两个菜，或是凑在一起四个人打火锅，吃得热热闹闹。
苏燕婷和许晴晴这俩最近特别喜欢吃火锅，提前煲一大锅高汤，冬天也不愁坏，隔三差五煮个小火锅，省钱省事，两家人凑在一起买肉买骨头，更是划得来，火锅还是得有几块肉才好吃。
因此江戎跟白东明接触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白东明一开始不太乐意面对江戎，毕竟他们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即便江戎帮了他，但他还是觉得有损他男人的面子。
现在隔三差五凑在一起吃饭，这体验简直跟上坟一样，偏生还不能不吃。
江戎他媳妇儿煮的火锅真好吃！
可这作为男人吧，总得找回点场子，不能让隔壁的江戎低估了他。
于是有一天，吃了火锅，喝了点小酒，白东明上头了，决定要在江戎面前彰显一番自己的男子气概，拉着江戎上卫生间去比一比。
白东明抛了一个男人会懂的眼神，心想必须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之前的问题才不是问题。
江戎并没有拒绝，表情淡漠接过了暗示，一起去了。
苏燕婷和许晴晴两个孕妇继续围着小火锅烫大白菜，冬天的主题就是大白菜，苏燕婷冬天最爱烫大白菜，再加点粉丝，快活似神仙。
苏燕婷：“这男人在家里去个卫生间还要结伴同行。”
许晴晴欲言又止：“……他们就是那啥——东明哥他说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苏燕婷：“？！”

第69章 、妙用
不一样？还能有哪里不一样？
苏燕婷无语凝噎：“……”
这两家伙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 是不是要站成一排，比一比谁尿的更远啊。
真幼稚，简直是小学生行为。
不过——
苏燕婷忍不住往卫生间的位置看过去， 这种事情很容易引起人的好奇心， 她也好奇这两人比试的结果是什么，毕竟，唉， 苏燕婷揉了揉额头，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晴晴还挺不容易的。
苏燕婷对许晴晴抛去了一个同情的眼光。
许晴晴低下头吃饭。
不一会儿， 两个男人出来了， 江戎脸色如常， 白东明脸色不大好，白东明简直怀疑人生， 虽然江戎长得比他高挑，也没高多少，但是白东明身材比江戎更加魁梧厚实， 他是体术格斗前三。
许晴晴瞅了瞅白东明的脸色，自己的丈夫， 她还能不清楚么？
为此， 许晴晴瞪大了眼睛， 用一种更加敬佩的眼神看向苏燕婷。
苏燕婷：“……”
虽然大家都没说几句话，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东明同志睡了一晚上，还是越想越不甘心，必须得盖过隔壁家男人的风头， 白东明平日里最自信于自己的男子气概。
“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强健的肌肉。”
白东明约江戎去楼底下拼军刺， 苏燕婷和许晴晴两个孕妇坐在椅子上晒太阳，顺带看他们俩打架。
虽然是大冬天的下午，两人先跑了十公里热身，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背心，露出彼此强健的肌肉，开始你来我往过招。
许晴晴是越看越往后缩，虽然看得心惊胆战，还是忍不住想继续看。
苏燕婷看得津津有味，这年头又没有武侠电视剧，平日哪能亲眼目睹这么刺激的东西，不过看着看着，苏燕婷有种不太好的感受。
她肚子里的宝宝胎动变得非常频繁，十分兴奋，她的肚皮这里鼓起来，那里也鼓起来，作为母亲，她能心连心地感受到这个小家伙的激动雀跃。
苏燕婷：“？？！！”
她摸了摸肚子，心想这肚子上也没长眼睛啊，小宝宝应该啥都看不到吧，总不能亲妈看见什么，他就看见什么。
可它为啥激动成这样。
苏燕婷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虽然在肚子里，却只是隔了一层肚皮而已，他对周围的环境和发生的事情是有感知的，更是感受到了亲爹亲妈的兴奋——这种胎教不好。
那边打了半天总算是分出胜负了，不得不说，白东明的拳脚功夫确实过人，江戎一直落在下风，打着打着，两人都打上头了，可惜白同志被江政委阴了一把，长刺抵喉。
但是白东明还是很高兴，因为他压着江戎打了半天，心情上的舒爽无与伦比，至于最后的输赢，那已经不在意了，这姓江的就是侥幸，他能侥幸一次，还能侥幸第二次吗？
他们两人对了一下拳头，约好下次再战，各自围到各自的老婆身边去。
苏燕婷抬手将他的外套给他，江戎不接，一把抱住自己的老婆，苏燕婷非常嫌弃他：“你身上都是汗。”
两人贴近了，他身上一股浓浓的荷尔蒙气息满含攻击力和侵占欲侵袭着她，就连肚子里的宝宝都安静乖巧了。
江戎低头在苏燕婷身上揩了下。
苏燕婷咬牙切齿，心想你在你老婆身上揩汗，这动作这么熟练，真是不要脸啊。
旁边的白同志有样学样，许晴晴愣在了当场，敢怒不敢言。
苏燕婷：“回家洗热水澡吧。”
江戎愉悦道：“一起。”
两对夫妻上楼回家，苏燕婷也被迫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夜晚，隔壁的白东明送来了一把刀，就说是白天输的。
江戎把刀递给苏燕婷玩，这把刀非常漂亮，有点像是古装剧里的匕首，实际上是一把战术刀，苏燕婷一看就喜欢上了，外表颜值非常高。
外面的棕色皮套十分复古，一抽开，把手处做成了波浪防滑式，一侧刀刃平滑，另一侧刀刃设计成了钩刀，做切割时更加方便。
这可不是玩具，锐利的刀尖让人后脖子一凉，拿在手上的触感跟玩具匕首完全不一样，光是看着这刀刃，就觉得好疼好血腥……
苏燕婷同情道：“也不怪晴晴怕她老公。”
在村里相亲的时候以为是个憨直小伙，谁知道婚后发现他这么爱玩刀。
江戎：“你是半点也不怕我。”
“谁说的。”苏燕婷呵呵一声：“要不是你长这么凶，谁跟你谈对象。”
江戎：“？？！！”
苏燕婷：“你大晚上的跟人求对象，要是不答应你，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江戎：“……”
“早知道你当初这么怕我，我就——”小江同志越想越觉得有点亏。
苏燕婷打断他：“后悔药没用，我现在可不怕你。”
江戎服软道：“我怕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苏燕婷半靠在床上，跟肚子里的宝宝玩睡前互动，这个小家伙是越长越大了，心情好的时候会回应爸爸妈妈的互动，隔着肚皮跟爸妈击掌，当然，对孩子来说可能不是击掌，而是用屁股和背部一顶。
马上就要过年了，苏燕婷想着开春，就能把这个沉重的小家伙卸掉，那可就舒服了。
她跟江戎两个人过年，没有准备太多，听说糕饼铺子那忙得不可开交，孙玉华送了几盒糕饼给她，都是她丈夫亲手做的。
江戎带着苏燕婷，分别给江戎的父母，外公、舅舅舅妈、表哥都打了电话，苏燕婷也打电话给家里，陈秀云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
对陈秀云来说，今年最好的事情莫过于儿子当上电影放映员，两个女儿出嫁，还有大孙女出生……她们家当真好事连连：“家里的两头猪啊，今年都有三百多斤，最大的那一头，足足三百八，可肥了，咱们留着自家吃，等你生了孩子，妈给你带五斤猪油来，让你慢慢吃。”
“你哥当上放映员，咱家的猪享福了，越吃越壮……”
苏培良外出放电影，经常捎带些剩饭剩菜以及农货回来，家里人吃不完，全给喂了猪，他们家大猪的体重，是这村里头一份的。
苏燕婷：“是妈你伺候的好。”
一般人家里得养两头猪，国家收购的标准是最低一百三十六斤，两百斤的大猪就很不错了，更别提三百斤，当然，也是因为普通人上交猪，只会上交瘦点的那只，过了最低线就交上去了，一年勤快点能交两头，年中交一头，年尾交一头。
农户不能私自杀猪，必须是上交了一头，才有杀一头猪的资格，上交的猪，会折价给农户，换成钱和肉票布票。
他们村里这边早开始试验种高产杂交水稻，这几年粮食产量都逐步提高，人不愁吃的，猪养得也都不错。
陈秀云：“你大嫂家的两头猪也养得不错，你嫂子妈说送三十斤肉过来。”
苏燕婷：“这么大方？”
陈秀云：“你大哥给了不少东西过去，猪能养这么壮有他的功劳，现在她家老三唐止兰也找着对象了，听说是粮食局的一个二婚干部，三十来岁，前妻生病死了，没有孩子，止兰嫁过去当续弦，他们家对这个婚事很满意……”
唐素芬能这么大方，也是有原因的，首先是她家今年喜事多，虽然老大嫁的一般，可老大丈夫很有一把子力气，平常还帮娘家干活，也算是能互相帮衬；老二生了孩子，二女婿又当上了电影放映员，让她脸上容光；老三又要嫁个粮食局干部，虽然是续弦，也算是高嫁……他们家家境一下就变得不同一般。
老四老五，剩下一对小儿女，唐素芬夫妻俩打算都留下，给老四娶个媳妇儿，给老五招个上门女婿。
这么一计划，许家夫妻俩顿时感觉生活有奔头了，以前家里生了四个女儿，总被村里人笑话，男丁少，还怕被村里人欺负，只能让唐素芬去撒泼。
现在两个女婿都端铁饭碗，说出去人人羡慕，在村子里挺直腰杆子，又跟曾家攀了亲，更是没人欺负了，这唐素芬也没以前那么泼皮，怕给女儿女婿丢了脸，破天荒的做人大方了起来。
陈秀云：“你嫂子妈还得感谢小江呢！”
陈秀云捂着自己的嘴，她怎么就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苏燕婷疑惑：“怎么了？”
陈秀云“嗐”了一声，还不是之前唐素芬在那里传谣言，别说是打女人，都快把江戎传成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恶霸（英雄）了，在他们村里能治小儿啼哭。
陈秀云：“你嫂子弟弟以前不太好管，现在她专门拿小江来吓唬你嫂子弟弟，一吓一个准。”
苏燕婷：“……”
现在苏燕婷突然能理解唐素芬为什么那么热衷于传谣言了，之前还传江戎打女人，真是无利不起早，把江戎说得越凶残，越省事，越好管儿子。
唐素芬也没什么管教孩子的好办法，以前就这么根独苗苗，还能咋地了？宠着呗，也没有别的法子。
现在她发现有个好使的凶器——江戎。她一个没太多文化的乡下妇女，才不管儿子会不会吓出心理阴影，也不管儿子会不会唯唯诺诺，反正儿子好管，听话，她就满意了。
陈秀云：“你嫂子说，等以后你跟小江回来探亲，再去她娘家帮忙教教她小弟，督促他好好读书，给他上上课。”
苏燕婷：“……嗯。”
小苏同志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老公还有这种妙用。

第70章 、三月
苏燕婷挂了电话， 有些乐呵地想到，这凶名在外，还是有点好处的， 不说别的， 在震慑极品方面非常有用。
农村里奇奇怪怪的谣言很多，别说是什么凶残打老婆了，哪怕沉默不爱说话， 因为长得凶，头发乱，都会被说私底下“吃小孩”。
村里人真信吗？实际上也不见得。
跟陈秀云打完电话没多久， 苏玉婷主动打电话来联系她， 转接等了半天， 苏燕婷接了电话。
苏玉婷在电话另一头嚷嚷：“姐，你过得好不好？”
苏燕婷：“还好。”
听了这话， 苏玉婷努力笑出声：“我跟阿军哥回到老家，我们俩过得非常好，粮食局真是个好单位， 不愁吃，就这么几个月， 我胖了十多斤， 阿军哥也胖了二十斤。”
“尤其是年末， 他各处出公差，又要聚会，又有各种表彰会，隔三差五在国营饭店吃公家饭， 还能带家属，我们那国营饭店的菜色一等一的好……”
苏玉婷在电话里叭叭叭炫耀自己跟丈夫转业回家后过得有多么好， 她想让苏燕婷羡慕嫉妒她。
曾云军转业的粮食局，八十年代后虽然算不得是个好单位，可若是在现在，那是一等一的好单位，经常有上国营饭店吃饭的机会，接待来宾，同事聚会……还不用花钱，也不需要粮票。
转业回来之后，苏玉婷的伙食水平提高了好几倍，她渐渐的，还算满意自己丈夫的工作，起码现在的水平够高。
大不了等两年恢复高考了，让曾云军也去考个大学，以后再换个工作就行了。
更让苏玉婷舒心的，是曾红敏喜欢上了一个家庭条件非常差的邮局临时工，这临时工长得俊俏，让曾红敏迷了魂。
曾红敏原先想在粮食局找个干部，可那些条件好的，长相又好的，早被人挑了去，就剩下长得差，性格差的留着，曾红敏又不愿意选，更不愿意像许止兰一样找个二婚。
正赶上来粮食局送信的小哥长得俊，一来二去，曾红敏就跟人家看对眼了，闹着要嫁给他，还死命要娘家补贴，把周爱梅气得肝疼。
苏玉婷看她们母女俩互相折腾，心底乐开了花，平日饭都能多吃一碗，她帮曾红敏劝周爱梅，因此，曾红敏又跟这个“通情达理”的大嫂关系变好了。
苏玉婷还跟陈秀云商量着，年后开春，让小弟苏培庆到城里来读书，好好培养跟小弟的关系——苏玉婷满打满算对目前生活状态尤为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是曾云军胖了二十斤，抽烟抽的厉害，很快跟那些粮食局老油条混在了一起。
苏玉婷对曾云军不是很满意，她心里做了第二个退路，那就是七七年高考后，考上大学，跟曾云军一刀两断。
恢复高考之后，可是国内离婚高峰期，夫妻间因为高考离婚的有如过江之鲫，她到时也赶个时髦，跟曾云军离了婚——就算他长成了个酒囊饭袋，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七七年她还年轻，也不过二十岁，在大学里再找对象并不难，现在不跟曾云军离婚，还能享受粮食局的待遇。
做好这样的打算后，苏玉婷有恃无恐，她得意了起来。
她要让苏燕婷嫉妒她，苏燕婷嫁给了江戎又怎么样？她在部队里，能吃的有她这么好吗？能经常上国营饭店吃饭吗？
跟粮食局的待遇比起来，部队条件可艰苦多了。
苏燕婷：“知道你跟妹夫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苏玉婷：“你什么意思？”
苏燕婷：“免得说我们姐姐姐夫刻薄了你们，让你们不敢跟我们住一个家属院。”
苏玉婷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情绪：“转业这种好机会，是阿军哥优秀才争取到的，多得是人像争取转业还抢不到名额呢。”
苏燕婷：“你说得对。”
苏玉婷：“你跟姐夫呢？姐夫要是转回来，起码也是个大干部，如果能去机械钢铁厂，肉食局之类的大单位，你的日子就好过了，退伍后，这男人可就自由了，他能经常陪着你，外面的单位管得一点都不严，白天迟到都不算什么，下午要是没事，早早就能回家……姐，我真心劝你，你也考虑劝劝姐夫转业吧。”
苏玉婷怂恿苏燕婷劝江戎转业。
苏燕婷：“我不劝。”
苏玉婷：“？？！！”难道苏燕婷就没有半点心动吗？话里的语气那么坚决。
苏燕婷：“苏玉婷，咱们姐妹俩之前关系不好吧？要是转业真那么好，像你这种人，肯定劝我别让丈夫转业。”
“现在就你这个态度，那我绝不让我丈夫转业！你说得再天花乱坠都没用。”
苏玉婷：“！！！！”
苏燕婷呵呵笑了一声，挂上电话。
春节在一月，临近年三十，虽然说着两个人过年，无需准备太多，苏燕婷在家里养胎依旧歇不住，一个人忙来忙去准备了不少东西，她剪了窗花，做了大红灯笼，买了不少棉花，做了几个大胖红辣椒和爆竹。
她的手非常巧，这几个胖辣椒和爆竹，就跟小抱枕似的，上面还绣了金线，喜气又可爱。
苏燕婷原本想做点小布老虎和小兔子，后来想想，觉得太俗，这胖红辣椒多可爱？红艳艳的。
苏燕婷更是买了毛线回来打毛衣，亲手给江戎织了一件高领毛衣，又织了毛衣背心、手套、围巾，她打毛衣的速度很快，一条红黑相间的围巾，她一天就织好了。
江戎：“要不你把我的旧毛衣拆了，再给我打几件新的？我喜欢你织的花色。”
苏燕婷忍不住道：“你可真会给你老婆找事做。”
江戎：“拆了吧。”
苏燕婷想了想，把江戎以前的黑毛衣给拆了，他以前穿得毛衣，花样不符合她的喜好，苏燕婷织毛衣的水平高，哪怕只是简单的黑色毛衣，她都能织出特色来。
江政委天天穿着自家老婆织的毛衣出门，把裴团长羡慕嫉妒的要命。
裴文毅心里骂了一句娘：“都是你老婆织的？还不带重样的，真好看！”
江戎挑眉：“羡慕？”
“我羡慕个屁啊？我老婆也给我织毛衣——”裴文毅倔强反驳。
然而他怎么敢去让自己的老婆织毛衣？可他又不能在江戎面前认输，裴团长苦思冥想，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完全可以自己打毛衣，就说是自己老婆打的。
裴团长加班加点给自己打了一件毛衣，穿上，恨不得天天跑去江戎面前晃悠一圈，“看，老子也有老婆打的毛衣。”
江戎哼笑一声：“就一件？”
裴团长：“一件怎么了？一件也是我老婆的心意。”
江戎：“我老婆给我织了毛衣、背心、手套、围巾、帽子……你就这一件？”
裴团长心里拔凉拔凉：“……”就这一件都还不是他老婆亲手做的。
江戎：“这衣服真是你老婆织的？嫂子不用忙着年底排练？”
裴团长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老婆织的，难不成还能是我自己织的？”
江戎疑惑：“你自己织的？”
江政委瞅了一眼裴文毅的脸色，意识到眼前这男人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以他对裴团长的了解……
裴文毅一见他那双“挑衅十足”的凤眼，登时跳脚，他自爆了：“就算是老子亲手织的怎么样？”
江戎嗤笑一声：“不怎么样。”
裴文毅气得肝疼，他回去之后，痛定思痛，江戎炫耀他老婆给他织毛衣，他没必要跟他硬碰硬，还不去去江戎老婆面前炫耀他给老婆织毛衣，看江戎老婆心态崩不崩。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裴文毅给他老婆曲梅英织了一件背心，他特别婊，故意趁着江戎夫妻俩在家时，他独自带着毛衣背心上门，问苏燕婷：“弟妹，你来看看，这是我亲手给梅英织的毛衣，你别笑我男人织毛衣，这可是我对她的一片深情。”
苏燕婷：“……”
裴文毅脸皮厚的要命：“你来看看这一针一线，你猜猜你嫂子会不会喜欢？”
苏燕婷安抚他：“嫂子肯定会喜欢！”
……
裴文毅美滋滋地炫耀了一通，人走了，从江戎家里出来，想着自己走后，他家政委肯定要被老婆骂。
裴团长：“这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谁知他走了这一趟，气倒是没有气到苏燕婷，因为苏燕婷还真嫌弃裴团长打得毛衣太丑了，花样太单调，小苏同志是个讲究人儿。
但是江戎心态绷不住了。
江戎抱胸：“他疼他老婆？我就不疼我老婆？不就是打毛衣吗？媳妇儿，我也给你打一件。”
苏燕婷拒绝：“你给我住手！”
可惜她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戎糟蹋好毛线，他费了千辛万苦，给她打了个暗藏不少疙瘩的毛衣背心。
最后苏燕婷还是穿了。
江戎叮嘱她：“媳妇儿，你年三十一定要穿这件背心，我穿你做的，你穿我做的。”
苏燕婷十分屈辱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很亏，但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幸福。
到底是男人的心意。
苏燕婷：“以后这衣服还得留着给孩子穿。”
毕竟是娃他爹的心意。
年三十那天早上，窗外下着雪，天灰蒙蒙的，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包了不少饺子，江戎剁馅，苏燕婷揉面醒面，江戎擀面皮，苏燕婷动手包，等到下午四五点，两人都洗了一个澡，换上彼此织成的毛衣背心，煮好一大锅饺子。
苏燕婷吃了两碗饺子，剩下的饺子都被江戎吃了，他吃完了饺子出门，晚上八点到零点他要值班站岗，江戎让她在家里好好等着，别带着孩子出来吹冷风。
苏燕婷不乐意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跨年，她披着另一件军大衣，陪着江戎一起站岗，听着热闹的广播声和鞭炮声，从除夕夜走到了大年初一。
苏燕婷揉了揉自己冷冰冰的脸，江戎过来扶她，将她抱在怀里，两人都穿着军大衣，站在寒雪中，就像是两头大熊相拥。
她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十分好笑，可惜脸冻得有点僵，笑都笑不好，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冻僵了。
大冷天的站岗真不容易。
大年初一的凌晨，夫妻俩互相搀扶着，踏着琼花碎玉回家，苏燕婷走到家属楼的底下，看着背后纷飞的大雪，立在寒风中，她觉得自己永远会记得这一幕。
江戎抱着她上楼，等回到家里时，发现竟然停电了，于是苏燕婷点燃了两根蜡烛，又热了一碗饺子，夫妻俩凑在烛光下吃饺子。
江戎把她身上的大衣扒了，连人一起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他体热，就像是一个大火炉一样，除了不方便吃饺子外，苏燕婷恨不得就这么一直被他裹在怀里。
苏燕婷笑道：“我们一家人变成了一个连体婴。”
她被江戎揣在前面，孩子也被她揣在肚子里。
江戎凑近了她：“冷不冷？”
苏燕婷：“不冷，被你捂热乎了。”
苏燕婷吃完饺子就犯困，靠在江戎的胸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江戎的怀里太舒服，她都不乐意换成床上，因为被子好冷，还得费劲儿捂热乎。
江戎脱下带着余热的大衣，替她裹好，自己去烧开水，他装了两个汤婆子，塞进棉被子，暖热了被子，再把苏燕婷抱进去。
脱了外套，江戎上了床，苏燕婷努力翻了个身，她在江戎的脸上亲了下，说了声：“新年快乐，我和宝宝都爱你。”
江戎笑了：“新年快乐，我也爱你们。”
江戎回吻她，吻了好久才结束，这时候的苏燕婷突然就喜欢上冬天了，冬天虽然冷，但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分外暖和。
她穿到七十年代的第一年过去了，结婚，有了孩子，有了自己心爱的人。
七六年三月，仍然春寒料峭，苏燕婷有时候会瞎琢磨着给孩子想名字，要是孩子在这个月出生，不如叫“江春寒”算了。
可这名字听起来太寒，冷冰冰的，不像是正经人的名字，倒像是小说里的人物。
江戎听了她的想法，吐槽：“叫江春寒不如叫江水暖。”
——春江水暖鸭先知。
苏燕婷反驳：“你这是亲爹吗？你想的什么名字，就算要从诗里取名字，也不是你这么挑的。”
还江水暖。
苏燕婷：“叫江先知都比叫江水暖好听。”
江戎：“比你的江水寒好。”
苏燕婷：“是江春寒！”
不仅他们在为孩子的名字发愁，隔壁许晴晴家也在为孩子的名字发愁，白东明想附庸风雅，给孩子从诗词里找名字，这点跟江戎不谋而合。
白东明：“白三分，白日依，白露霜？”
苏燕婷：“……”
小苏同志忍不住跟江戎吐槽：“你俩的取名水平差不多。”
江戎：“我可没说要这么取。”
裴团长虽然没有孩子，但他凑热闹给取名：“你看你们一家姓江，一家姓白，不是有句诗么？唯见江心秋月白。”
“一个白秋月，一个江心见。”
苏燕婷：“听起来好像还是俗了点。”这名字看起来好，谐音不太好。
裴团长：“？？！！！”
白东明：“秋月我倒是喜欢，要是女儿就叫秋月。”
许晴晴：“听起来太简单了。”
许晴晴想给自己的孩子起个深奥点的名字，她这个晴晴烂大街，到处都能碰上晴晴，因此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裴团长啧啧：“你们这些当爹当妈的，慢慢给孩子起名吧，有的你们愁。”
“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多想几个名字。”

第71章 、江医生
连下几天小雨， 总算是放晴了，苏燕婷傍晚走多了一会儿，她的心绪不宁， 总觉得这两天肚子里的孩子要出来， 尤其是今天，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医院。
江戎也请好了陪产假，夫妻俩等着宝宝的降生。
然而等到吃完晚饭， 又看了一会儿书，肚子还是没什么动静，江戎把床铺好， 夫妻俩一同睡觉。
苏燕婷无奈：“它怎么还不出来啊。”
江戎笑：“爱粘着妈妈， 它要挑个好时候。”
苏燕婷：“再不出来超时了。”
小苏同志念念叨叨了好一会儿，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到半夜， 她突然被疼醒了，一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 “江戎、江戎……”
江戎睡眠很浅，听见她的动静立刻醒转过来， 打开灯， 就见苏燕婷疼得脸色发白， 他的心立刻纠紧：“要生了吗？”
又是一阵疼，苏燕婷咬牙强行忍过去，阵痛褪去，苏燕婷恢复了些体力：“大半夜的闹着要出来， 这是个夜猫子吗？”
江戎赶紧抱着她送去医院。
凌晨两点，苏燕婷被救护车送到了军医院， 今天值班的军医是谢医生，跟着一起到了医院，谢医生一路看着苏燕婷进了产房。
苏燕婷等待生产时的那一刻，想得不是别的，而是想睡觉啊！
她想睡觉啊！困得要命！又饿又困！
江戎第一次陪产手足无措，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该放在哪，主任希望他能走远点，他这一身精悍的气势吓到新来的小护士了。
江戎质问：“军医院的护士这么胆小？”
主任叹气：“新来的新来的……”
江戎：“换个有经验的。”
主任：“新来的是助手。”
……
江戎心情紧张，拉着主任，跟她聊了一句又一句，详细打听自己老婆的一些生产情况。
苏燕婷听着外面主任和江戎的聊天，她无语凝噎，这男人平日里冷漠不太爱说话，这时候比谁都能叨叨，事无巨细，问来问去。
缓过来的苏燕婷托小护士出去帮自己带个话，她想吃个夜宵，想吃面。
江戎就跟接了圣旨似的，借了医院职工厨房，给苏燕婷煮了一碗面。
“巧克力要不要？”为了迎接生产，夫妻俩准备了些巧克力补充体力，可苏燕婷这会儿不想吃甜的，她就想吃咸的。
还想吃辣的。
江戎当然不可能让她吃辣，只得一碗清水面，苏燕婷没吃多少，吃了一半，最后一半江戎吃了。
因为江戎太能唠叨了，最后主任让他洗澡换了身衣服进来陪产。
苏燕婷瞥见他穿白大褂的样子，一个劲儿地想笑，好一个斯文败类，禁欲感十足，若是带上金丝边眼睛就更厉害了。
男色在前，苏燕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激动道：“主任，你们这有相机吗？拍个照，给他拍个照！”
江戎：“……”
主任：“……”
主任心想她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夫妻俩。
江戎理智道：“夜里拍的照片不好看。”
苏燕婷：“你借了人家的白大褂，等几天再还，你再让我多看看，难得看见你穿别的衣服。”
江戎：“……”
主任：“穿个白大褂还这么激动？我不理解。”
苏燕婷：“您天天穿，当然不理解了。”
……
苏燕婷又疼又生不出孩子，怂恿江戎去找人借一副眼镜或是镜框戴在脸上，她想看看他戴眼镜的模样，江戎浑浑噩噩地去借眼镜，他运气好，正好找个值班医生借到了无镜片的金丝框架眼镜。
他戴着眼镜去陪产，苏燕婷一看他这个扮相更加激动了。
最后稀里糊涂就把孩子生了出来。
而这时，已经是凌晨六点半，这是个卯时出生的小宝宝。
“正好六斤，是个男孩，恭喜！”
苏燕婷这时候刚生了孩子，虽然折腾了一夜，却也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整个人清醒又激动，没有脱力，清醒地等着看刚出生的宝宝。
孩子被护士洗干净，抱到她的面前，她只是瞅了一眼，登时觉得太恐怖了。
她看了一夜的俊脸返老还童变成了个小婴儿。
这孩子的眉眼完全就是江戎的翻版，虽然这孩子现在又红又丑又皱。
但是因为他跟江戎长得太像了，苏燕婷莫名从这个丑娃身上看出了几分帅气。
“基因真是太霸道了，江戎，这一看就是你的孩子。”
江戎抱着怀里的孩子，他的双手在颤抖，怀中小家伙呼吸浅浅，就像是软软的一团肉，这是他跟燕婷的孩子，他当爸爸了！
清晨，苏燕婷吃了小米粥和鸡蛋羹才沉沉地睡过去，醒来时，江戎告诉她，已经通知了两方家庭，陈秀云说等两天过来。
苏燕婷：“我妈要过来？”
江戎笑道：“你妈要抱外孙了，高兴的要命。”
苏燕婷内心啊啊啊的叫，江戎现在还穿着一身禁欲的白大褂，高耸鼻梁上的镜架也没摘，白大褂袖子里露出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明明是一张冷峻的脸，却是这么笑着，她不仅感觉到很温柔，还有一种暗含杀气的疯狂医生既视感。
江戎穿上白大褂也不像个正经医生，而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反而令人嗷嗷叫。
苏燕婷：“……总感觉你要把我的孩子偷去搞什么隐秘研究。”
比如说强行给孩子改变基因，变成超人，而她就是超人的妈妈。
江戎：“？？？！！！”
苏燕婷：“我想起来了，我刚做了个梦……江戎，你身上有种疯狂科学家的气质，就像是那种为了做人体实验不择手段的邪恶医生。”
江戎黑着脸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了。
苏燕婷：“！！！！你别脱你别脱，你再多穿两天给我看看。”
一脱下来露出底下的军装，登时变成了正义感满满的军人，安全感爆棚。
江戎冷漠：“不穿。”
苏燕婷：“我坐月子就要看你穿这个！”
陈秀云知道大女儿生了孩子，让儿子苏培良赶紧去县城买了票，她整个人激动地不得了，一是因为有了外孙，二是因为她这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更别提长途火车。
她要坐火车去看女儿了！
苏宝忠跟个闷头苍蝇一样嗡嗡嗡：“让老大去买两张票，我也去看看燕婷。”
苏宝忠心头泛酸，他嫉妒自己的妻子，他也想坐长途火车，想去看看自己的外孙。
陈秀云瞪他：“你去干什么？去了家里的活儿谁干？你在家看孙女吧。”
说罢，陈秀云又害怕又激动，从来没有进过火车站的她要一个人坐火车了。
苏宝忠别别扭扭：“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首都看看？”
他们乡下人能去一趟县城都很了不起了。
陈秀云：“你别想那么多，先去县城火车站送我……”
苏燕婷还没出医院，隔壁家许晴晴进了医院，夜晚十一点生了个七斤重的小宝宝，男，两人被安排在一个病房。
白东明抱着孩子，整个人傻得要命。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江戎同样抱着孩子，格外嫌弃他这一副蠢爸爸的模样。
苏燕婷：“你之前也没好到哪里去。”
江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明明说——”
他一个诡异医生的模样，看起来会傻吗？
苏燕婷：“……”
白东明好奇地问他：“你这身白大褂哪来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医生——娘的，你装军医啊！”
江戎：“……我换上这衣服进了产房，陪燕婷生孩子。”
白东明：“！！！！！我在外面傻等了半天！怎么就让你进去的？怎么就让你进去的？”
“嘛的，你穿上白大褂也不像个正经医生啊！凭什么凭什么！！！”
江戎：“我老婆说我身上有股科学家的气质，一看就知识渊博。”
苏燕婷：“？？？”
白东明：“……”
“下次，下次我也装军医！”
许晴晴愣了：“还有下次？”
白东明：“……”
最后白东明也去借了件白大褂穿在病房里过过瘾，于是这病房里出现了两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为了跟江戎保持一致，增加自己的书卷气，白东明也弄了一副眼镜。
许晴晴悄悄跟苏燕婷道：“你觉不觉得心里发毛？”
苏燕婷：“我觉得很刺激。”
许晴晴：“……”
裴团长过来探望看见他俩的模样，简直被吓了一大跳，“你们这是要闹哪样？转业了？我的好政委啊，你当军医啦？”
江戎冷漠看他一眼。
裴团长登时感觉到后心升起一股凉意。
穿白大褂的江政委可怕至极。
“为了官兵身心健康，您还是老老实实当政委吧，人家受个伤也不容易……”
裴团长认真道：“以后等我媳妇儿生孩子，我也试试——白大褂分我一件！”
苏燕婷心想这群男人真是无聊透了，跟风。
她没想到还能有更无聊的。
白东明抱着孩子靠近了江戎，暗示道：“我儿子七斤，来比比，你儿子呢？”
江戎抱着孩子不搭理他。
白东明：“你该不会不敢比吧。”
江戎：“傻子。”
江医生保护好自己怀里的娃。
苏燕婷和许晴晴：“……”
苏燕婷回到家里坐月子，她舒舒服服地在房间里躺着，被江戎捂得严严实实，不让她受凉，小宝宝也躺边。
这小家伙倒是不吵，很乖巧，吃完了奶就哼哼睡觉。
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江戎边一样，长得特别可爱，苏燕婷把自己做的火红火红胖辣椒放在小家伙的身旁。
这个吃奶的小家伙没两天就学会了傻笑。
陈秀云提着两只活鸡，站在军区大门口，心情格外忐忑，她想见女儿和外孙，却十分害怕自己的大女婿，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女婿平日在家表现的怎么样……
江戎出来接她：“妈，这一路辛苦了，燕婷正等着您。”
“哎、哎……”陈秀云就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在他的背后。
江戎提着两只鸡，带着陈秀云所有的行李上楼，陈秀云知道大女儿家在四楼，可她哪上过这么高的地方，站在三楼的楼道里，她就忍不住往下看，“乖乖的，这也太高了。”
这一路来的高楼，看得她害怕。
等进了屋，陈秀云又觉得女儿女婿的房子太小了，干净是干净些，就是地方太小了，显得局促，她的眼睛含泪，她的女儿真是受苦了。
“妈，您过来了！”
陈秀云：“来看我外孙啊！”
苏燕婷知道陈秀云怕江戎，心想就怕你见到你外孙笑不出来。
不过——倒也不一定。
这个小家伙虽然出生没多久，但他早早就学会了咧开嘴傻笑这个技能，估计是感知到他妈一见到他傻笑就高兴，他在亲妈面前天天傻笑。
陈秀云激动了：“这孩子也长得太好了！”
“妈，您抱抱。”
陈秀云：“我先不抱，我这一路来多脏啊，先换身衣服。”
陈秀云也变成了一个讲究人，先去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去抱自己的大外孙，这小家伙，一瞅见外婆乐开了嘴。
陈秀云忍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她本来不想笑的，可惜憋都憋不出来。
苏燕婷见陈秀云笑，她自己肩膀一耸一耸的，不住地乐开了花。
苏燕婷小声道：“他笑起来是不是特别傻乎乎。”
看起来又软又好rua。
明明他爸爸江戎是个酷哥，眉宇桀骜，冷着一张脸的时候吓死人。
而他跟爸爸同一款脸，愣是要咧开嘴傻笑，两厢对比之下，让人觉得无比滑稽。
陈秀云连忙道：“哪有这么说孩子的，我的外孙哪里傻乎乎了，这么讨人喜欢。”
江政委每天看着自家儿子的傻样，他实在笑不出来啊。
裴团长天天都要上门来看政委家的儿子，越看心情越好。
“小乖乖，来让伯伯抱。”
裴团长：“你看，他又笑了，江政委，你就该跟你儿子多学学，多笑笑。”
江戎面无表情。
苏燕婷出了月子，孩子简单的在部队里办了个满月酒，名字也定下来了，江呈，因为他是在清晨出生的，叫江晨显得太软了，最后定下名字江呈，小名晨晨。
陈秀云不能在这里多待，出了月子后，苏燕婷计划着要换个工作，在糕饼店里不适合带孩子，另外当营业员太枯燥了。
目前这个时代只要双方愿意，可以交换工作，苏燕婷就想着换一个轻松点的工作，她首先考虑到了电影院售票员的工作。
售票员是窗口工作，不售票时能把窗口关上，隐私性强，方便照顾孩子，也能看看书，另外，售票工作是相对轻松的活，只要剪票收费即可，不需要打包。
虽说是这么个计划，可人家不一定跟她换工作，如果这个换不了，还需要找找别的工作。
陈秀云回去的时候跟苏燕婷道：“玉婷她把你小弟接过去了，以后在城里读书，培庆赶上好时候了。”
对于陈秀云来说，几个子女都有了好前程，她可算是放心了，小儿子更是能去城里读书，是她想都没想到的。
陈秀云：“培庆指不定得是咱们家文化水平最高的。”
苏燕婷虽然跟苏玉婷关系不好，但她也盼着自家兄弟能有出息，就苏玉婷的这番作法来看，小弟苏培庆将来肯定能考上个好大学，不需要过多操心。
想到这里，她其实也希望自家大哥能重新读书考大学。
苏玉婷把小弟苏培庆接到了自己的身边，盼着他这次能考个清北，她对弟弟信心十足，将他送去城里的学校，这边学习条件更好，指不定他能考个省状元。
苏培庆住到了姐姐姐夫家，进了粮食局的家属大院，住进了楼房，这里的家属子弟可真多啊，他们跟乡下的孩子都不一样。
这些孩子很多都不把学习当一会儿事，等将来他们要接父母的班，苏培庆跟他们玩在一起，想着自己以后靠着姐夫，也能进粮食局就行了，还能有比粮食局更好的单位吗？

第72章 、换工作
苏燕婷带着两个月大的孩子去糕饼店上班， 孙玉华孙大姐见到她跟孩子乐开了花，“孩子生下来了？瞧瞧，长得多好啊， 这也太俊了吧！”
苏燕婷叹了一口气：“长得全像他爸爸， 没有一丁点像我。”
孙玉华：“我看这孩子笑着不挺像你的，笑得多甜啊。”
孙玉华没见过苏燕婷的丈夫，见她家孩子长得这么好， 猜测孩子他爸一定是个俊俏小生，要不夫妻俩生不出这么漂亮一个孩子。
苏燕婷：“哪里笑得笑我了，傻乎乎的。”
她怀里的小晨晨咧开嘴一笑， 嘿嘿。
苏燕婷不理解为什么她儿子脾气这么好， 见谁都笑， 妈妈不在也笑，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宝宝， 带他来店铺上班，有时候忙起来，托孙玉华孙大姐照顾， 他也不会哭闹，整天瞎乐呵。
店铺里的糕饼师父、主任、其他的营业员见到孩子这表现， 全都有了一致的想法。
孙玉华：“之前晓得孩子的爸爸是个军人， 以为是个比较严肃的人， 现在看你家孩子这样，你丈夫肯定是个温柔的。”
“听说是政委吧？怪不得，一定是个儒雅有学问的男人。”
“这孩子绝对像他爸爸一样温柔！笑得真甜，爸爸肯定也很爱笑， 要不然怎么虏获你们妈妈的芳心。”
苏燕婷：“……”
这世界总是充满各式各样的误会。
老家的人把江戎想象成凶猛暴力男，而她的同事们都当江戎是个温柔大暖男政委。
……温柔大暖男政委， 怕是裴团长知道第一个要吐吐吐。
苏燕婷看着儿子，心里又想要个可爱的小女儿，最好是完全长得像她的小女儿，她的基因也要霸道一回！如果能有一个长得像她，却跟江戎一样酷酷的冷面女儿就好了，货真价实的江家小公主！
“玉华姐，我带着孩子上班，实在太麻烦太辛苦你了……”
孙玉华：“不辛苦不麻烦，这算什么啊，女人都要生孩子，咱们就要互相理解支持。”
苏燕婷：“还是拖累你了，跟我搭伴上班……玉华姐，我有个想法，我想去跟人换个更加轻松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孙玉华坦诚道：“你还想接二连三的生，换个轻松的工作自然好，咱们糕饼铺子的营业员可受欢迎了，你可以换个更舒服的，有更多自由时间可以带小孩。”
苏燕婷：“……我可不想接二连三的生，这一个都不好照顾。”
“玉华姐，你说我去跟那电影院售票员换个工作怎么样？”
孙玉华想了下：“这工作还不错，电影院不远啊！你以后多来咱们铺子玩。”
苏燕婷：“要是换成功了，嫂子，你也多来电影院看电影哇。”
孙玉华笑：“这两年电影院可热闹了，以前可真是个闲差。”
苏燕婷：“那可不是，现在一年年新电影越来越多了，不比前些年，我哥在老家那边当电影放映员，最近是越来越吃香。”
七十年代初，七一，七二，七三这头三年，每年不过几部电影，七三年也才不过四五部，等到七四年就开始井喷式发展，一年十几部新电影，七五年足足有二十四部，所以连带乡下都开始扩招电影放映员，等到了七六年，据说今年有三十多部新电影……
这时候的电影是艺术，片子的质量都很不错，当然，也有点其他方面的问题，但是，没有电视看，能看几部电影打发时间，是件比较幸福的事情。
苏燕婷想去电影院工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哥哥苏培良在公社当电影放映员，如果她能想办法弄到更多电影胶片拷贝就好了。
别的人拿这些电影胶片拷贝没用，而她哥那里真的有放映机。
苏燕婷抽个空去电影院，售票处的窗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一条大辫子，光洁饱满的脑袋，生得油润，脸上顶着两个大痘痘，精神气却不错。
她正在里面闲着吃瓜子呢，哪怕嘴角长了泡，这嗑瓜子的手还是停不下来，没办法，在这电影院门口，除了嗑瓜子就是嗑瓜子还是嗑瓜子。
苏燕婷开口：“同志你好。”
女售票员，也就是曾洁抬起头来往外一看，看见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美丽女郎，她随口道：“买什么票？”
苏燕婷一看她开口，就注意到了曾洁大门牙上的缺口，明白这售票员是个妥妥的吃货，当了两三年售票员，没有别的长进，愣是把牙齿吃出了缺口。
或许很多人难以想象这种“缺口”的样子，那就相当于大门牙上面的小门洞，人喜欢用牙齿嗑瓜子，长年累月，嗑瓜子的牙齿就会凿出一个小洞。
等洞口出现时，再想弥补，已经为时晚矣。
连换牙都不好使，因为除了门牙底下那个洞影响美观外，别的还是正常牙齿，如果要换牙，得把这颗健康的大门牙拔下来，才能补上新的牙齿。
曾洁不过二十几岁，愣是嗑瓜子在牙齿上磕出了一个洞，可想她吃瓜子的走火入魔。
苏燕婷：“同志，我不是来买票的，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曾洁喝了一口下火茶：“什么事？”
说着，她又在开始嗑瓜子，她现在不用牙齿嗑瓜子，习惯了用手剥瓜子，以此来减少牙齿在嗑瓜子一事上的损耗。
只要手里头有点钱，她就换成了瓜子，她知道有个专门卖瓜子的渠道，那人特别会炒瓜子，曾洁一有闲钱就买瓜子。
坐在外面整天闲着没懿驊事干，又是在电影院外面，来看电影的都习惯性买点瓜子看电影，曾洁只要一看别人嗑瓜子，她就受不了，别人嗑瓜子，她必须也嗑瓜子。
苏燕婷道：“我是那边福盛糕饼铺子的营业员。”
曾洁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想着在哪见过你，你有什么事找我？”
苏燕婷：“是这样的，同志，我想跟你换个工作，我来这坐着，当个电影院售票员，你去当糕饼铺子的营业员。”
“我们俩交换工作。”
曾洁重复了一遍：“我跟你交换工作？”
她的心头一动，糕饼铺子的营业员可是个好工作，她天天卖电影票都快无聊透顶了，而在糕饼铺子里，总算不用天天看着人嗑瓜子，还能有各种糕饼吃。
那可是个肥差。
曾洁：“你怎么就把这么好的工作换给我？”
苏燕婷一听她这话，心想有戏，她诚实道：“我孩子还没满周岁，想换个轻松的坐班工作，方便照看孩子。”
曾洁点点头。
苏燕婷：“同志，那你答应不？”
曾洁思忖片刻，同意了：“行啊，我们俩交换工作。”
曾洁在心里计较了一番，跟苏燕婷交换工作，她完全是赚的，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牢笼里卖票嗑瓜子，她想吃鸡蛋糕，想吃桃酥，想穿着好看的营业员装束！
苏燕婷：“那咱们找个时间去办手续。”
苏燕婷跟曾洁约好了时间去办工作交换手续，然而等到真办手续的那一天，曾洁变卦了。
曾洁：“苏同志，我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随你去办手续。”
苏燕婷：“你不想换了？”
曾洁：“换可以换，但是你要给我两百块钱我才把工作换给你。”
那天回去，曾洁光想着跟苏燕婷交换工作，是她占了大便宜，她回家就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人也觉得她占了便宜，但是邻居家的一个婶子道：“主动要换工作的是她，怎么是你占了便宜，明明是她占了便宜，是她想要你的工作，可不是你想要她的工作。”
“小洁，是你吃亏。”
“你信不信，你让她再出三百块钱跟你换这个工作，她也乐意。”
“你没去打听过吗？这姓苏的还是个军人家属，她丈夫是军官，每个月工资不低呢，不可能三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
曾洁思来想去，在换工作之前，她还想再占点便宜，她不敢说三百，往后退一步，说要两百块钱。
曾洁相信，就算要不到两百块钱，一百块钱她也答应，现在要跟苏燕婷谈条件。
苏燕婷好笑地看着她：“我跟你换工作，你还要两百块钱？”
她营业员的工作可比她售票员的工资高，而且还有节日津贴和奖金。
曾洁：“是你要跟我换工作，出点血不算什么吧，我要的也不多，就两百块钱。”
“只要你给我两百块钱，咱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苏燕婷翻了个白眼：“两百块钱，你做梦吧，那我这工作不换了。”
曾洁连忙道：“哎哎，你这样就不换了？你孩子呢？”
苏燕婷：“我在铺子里也能带孩子，有个大姐对我好，我之前就是不好意思麻烦她，我要是有两百块钱给你，那我还不如把这两百块钱给她，请她帮我照看孩子，我犯得着换工作吗？”
“这工作我不换了。”
曾洁又道：“一百，苏同志，一百总行了吧，跟你的营业员工作比起来，我这工作轻松自由，一点都不累，你有的是时间看报嗑瓜子，这可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好工作。”
就是工资低了点。
苏燕婷：“一百我也不答应，之前答应的好好的，现在你临场反悔，我怀疑你的人品，我不跟你换了！”
苏燕婷见她那副样子，心想着上赶着不是买卖，估计现在更想换工作的不是她，而是曾洁。
苏燕婷故意把姿态摆的高高的：“我现在想想，不换工作正好，孩子也就难带个一两年，等他两三岁了，妈妈在糕饼铺子里工作，他天天可不愁鸡蛋糕吃，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她心想才怪，明年恢复高考，她要考大学去。
曾洁瞪大了眼睛：“苏同志，你真不换了？”
苏燕婷：“不换了，我回去了，之前是我一头热，曾同志，再见，欢迎下次你来找我买桃酥。”
“这么好的工作，我干嘛要换，跟我关系好的大姐，她丈夫可是糕饼师，我跟她要好，我儿子还能愁吃的？”
说罢，苏燕婷转身走了。
曾洁急得满头大汗，她完全不是个善于谈判的人，追上苏燕婷：“苏同志，不要钱了，不要钱了，我跟你换这个工作，咱们去办手续吧，刚才就当是我跟你开个玩笑。”
苏燕婷好笑地看着她：“你又想跟我换工作啦？”
曾洁：“咱们去把手续换了吧。”
苏燕婷摇摇头：“不，曾同志，我现在后悔了，我觉得跟你换这个工作，我实在太亏了，我不想换了。”
曾洁急道：“你不是要方便照顾孩子吗？你还能找到比这更轻松照顾孩子的工作？”
苏燕婷：“跟你换工作也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两百块钱，咱们再去换工作。”
曾洁：“啊？！”

第73章 、别扭
苏燕婷见她愣在当场， 她勾唇一笑，语气里不带有一丝感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你现在同意， 那我们就去办手续， 如果不同意那就算了。”
曾洁傻眼了：“那……这怎么可以，是你先说要跟我换工作的。”
她明明都说不要钱了，苏燕婷却反悔了， 变卦的人变成了苏燕婷。
苏燕婷：“换还是不换？”
曾洁：“我没钱。”
苏燕婷：“没必要多说什么，等你准备好两百块钱咱们再换，换不了这件事就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喂喂喂， 怎么能当从来没发生过呢？苏同志，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你不要一时气上头，你现在只是耍脾气……”
苏燕婷：“我这会儿想通了， 我没有太大必要跟你换工作，除非你用两百块钱补偿我，要不然我太亏了， 我不想换了，我不想吃这个亏。”
两人的交换工作手续没有办成功， 苏燕婷潇洒走人了。
曾洁站在大街上， 她心里后悔的要命， 她难受得抓耳挠腮，明明她马上就要成为糕饼铺子的营业员，逃离那个无聊的破地方……现在机会没有了。
她还得继续守在电影院门口当售票员，天啊， 她受不了了！
以前没有机会，她还能忍受， 可一旦有人提出跟她换工作，让她有了换工作的想法，曾洁迫不及待想逃离那个地方。
“你那工作换成了吗？”
一回到家里，家里人殷勤的上来询问曾洁，曾洁黑着脸：“没了，一切都没有。”
“啊？怎么就没了，你们不是要去办手续吗？”
曾洁：“我跟那姓苏的说要两百块钱，她一听居然要两百块钱，她不答应了。”
“那就不要钱，可以商量嘛。”
曾洁后悔极了：“我也跟她说，不要钱也行啊，她不答应……不要钱我也跟她换工作，可她这时后悔了，她觉得不换工作也行，她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带小孩才换工作，现在想着，以后在糕饼店工作，孩子长大了，多得是零食吃，何必要换到电影院来……她觉得她亏了！要为孩子以后着想。”
曾洁的母亲嘴巴僵了僵：“那现在是怎么办？不换了吗？”
曾洁：“她说，如果我拿两百块钱跟她换工作，她才答应跟我换。”
曾洁的妈：“啊？！”
她们母女俩焦躁纠结，说真的，让曾洁拿两百块钱跟苏燕婷换成糕饼铺子的工作，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亏，甚至是合理的，营业员的收入高，没一两年就能赚回来，更何况糕饼铺子还有不少“隐形福利”，这些都是大大的好处。
曾洁的妈也盼着曾洁能去糕饼铺子上班，隔三差五能带点焦蛋糕和碎桃酥回来，味道也不差……简直赚死了！这么好的工作！
曾洁的妈：“拿两百块钱跟她换这个工作，亏也不能说亏——”
曾洁跺脚：“是她先说要跟我换工作的！她凭什么要找我要钱啊！”
曾洁妈：“那就不换算了，之前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曾洁：“……”
这有了机会又消失了，曾洁怎么能甘心。
曾洁在电影院又上了几天班，嘴巴起了两个燎泡，这个班她是越上越难受，越上越后悔，要是前几天没多嘴，她早就不在这破地方上班了。
“我的嘴这么那么欠呢！”曾洁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跟人换了班，曾洁悄悄走到福盛糕饼铺子店旁边，她在偷看苏燕婷，她希望能看见苏燕婷带着孩子，在糕饼铺子里手忙脚乱的模样——这样苏燕婷肯定还想跟她换工作！
她观察了好几天，愣是都没有看见那样的场景，她家的孩子很少哭闹，苏燕婷忙起来，店铺里其他的糕饼师父和营业员会帮忙照顾孩子，就连店铺的陈主任都很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小婴儿，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哄他，把他哄得开怀笑。
……
这么看了好几天，曾洁意识到，苏燕婷的确没有太大必要去跟她换工作。
曾洁脑袋里天人交战：“……可我想换工作啊！”
福盛糕饼铺子里，孙玉华抱着小晨晨，她舍不得撒手：“这孩子太讨人喜欢了，再让我多抱抱。”
苏燕婷哭笑不得：“玉华姐，等几天我请店铺里的人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吧，感谢大家的理解，这孩子就算再讨喜，也给大家惹麻烦了。”
孙玉华摆摆手：“不用不用，哪用费那个钱。”
苏燕婷：“要的，从我怀孕到现在，一直给大家添了麻烦。”
孙玉华：“不是什么大麻烦，你这么聪明，帮了我们不少……”
“主任特别喜欢你。”
……
苏燕婷还是决定请店铺里的人去国营饭店吃一顿饭，这时候请客吃一桌子的饭菜，并不算太贵，几块钱就能叫上一桌，最奢侈的，也不过才十几块钱。
相比起曾洁狮子大开口的两百块钱，请人吃饭这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
苏燕婷不是非得跟她换这个工作。
曾洁咬了咬唇：“她要请人吃饭啊？”
曾洁找铺子里的人打听到了苏燕婷要请人去国营饭店吃饭，想着苏燕婷确实放弃了跟人换工作的想法，她打算留在铺子里继续干……现在着急的人换成她了。
曾洁扭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她心里钻出了这么一个念头：现在要是用两百块钱跟苏燕婷去换工作，她还愿不愿意换？
……或许她是愿意的？
曾洁一个夜晚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觉，第二天顶着熊猫眼找到了苏燕婷，“苏同志，我想跟你换工作。”
苏燕婷好整以暇：“换工作可以，但我要两百块钱。”
曾洁声音弱气：“一百，一百可以不？苏同志，咱们都退一步，换了工作，对你有好处。”
苏燕婷直接拒绝：“那就免谈——”
“行行行！两百，两百总行了吧。”曾洁一咬牙，想着换了工作后一劳永逸，两百也不是非常惊人的数目，她家里能凑得出来。
苏燕婷：“那我们找个时间把手续办了。”
曾洁忙不迭点点头，生怕苏燕婷又后悔。
苏燕婷给孩子喂了奶，把小晨晨交给孙玉华大姐帮忙照看，跟曾洁一起去把工作交换手续办好了，两百块钱也到了她的手上。
曾洁安心了。
苏燕婷见她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头好笑，同时也安心了，换工作的事总算圆满解决。
等一个星期档案交接之后，她们就要各自去各自的新单位报道。
看着那大红章盖上，曾洁心中感慨万千，要不是当时多嘴，想多贪心两百块钱，也就不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而贴出去两百块钱。
——人占了便宜就要知足。
苏燕婷拿着两百块钱回到了福盛糕饼铺子，她直接分了六十块钱给孙玉华大姐，“玉华姐，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
孙玉华不要，苏燕婷硬塞给她。
她还去买了好几条烟，分给糕饼铺子里的男人；买了丝巾手帕，给铺子里的女员工。
苏燕婷：“等两天我照常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到时候好酒好菜招待！”
同事们一听这话，全都高兴了。
“还是小苏同志你大方，会做人啊！”
“这烟是好烟，普通的干部买不到这种……小苏，咱们是搭了你的福气啊，以后多来咱们铺子里玩。”糕饼铺子里的男糕饼师，有了烟就乐得找不着北。
……
陈主任跟苏燕婷道：“真舍不得你啊，还以为你得在咱铺子里干一辈子呢。”
孙玉华：“她男人是军官，要换防要走的，怎么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唉……也是迟早的事。”
“小苏啊，走之前得让我们见见你丈夫吧？”
苏燕婷：“这样吧，等那天在国营饭店请吃中午饭，我把他喊过来。”
“行行行，必须得喊过来。”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温柔的大暖男政委长啥样。
赵晶：“终于可以见见你丈夫了，一直都没见过你丈夫的模样，还以为他让你拿不出手呢……小苏，你生得这么漂亮，总不会找个丑丈夫吧？”
赵晶促狭着说这些话，苏燕婷一个乡下来的农村姑娘，还能嫁个英俊有文化有知识水平的政委？别是个戴眼镜的小老头，年纪轻轻，三十岁白头的那种……换上中山装，活脱脱一个灰头土脸乡下老干部，土的要命。
苏燕婷好意思说自己的儿子长得像爸爸，赵晶猜测这孩子肯定像了妈！
孙玉华：“这孩子跟小苏长得不像，肯定像了孩子爸，儿子长成这样，亲爹还能差的？”
赵晶：“一般来说，男孩像妈，你们再仔细看看，等五官长开了，长得就像苏燕婷。”
苏燕婷嘴角一抽：“赵晶，你眼睛可真是别具一格，我倒是希望这孩子像我。”
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
赵晶哼了一声：“等你男人来了，咱们就知道晨晨长得像谁。”
赵晶不相信苏燕婷丈夫生得英俊好看。
提前在国营饭店定下了一大桌位置，豪奢一把，点了二十来个菜，无论是江戎，还是糕饼铺子的糕饼师们，都是力气大，又特别能吃的男人，若是分量少了，场面就不好看了。
若是有了剩饭剩菜，还能做点人情，各自分一点，这个时候打包剩饭剩菜，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苏燕婷把小晨晨丢给江戎抱着，让他们父子俩培养感情，而她则去招待客人。
江戎抱着自己几个月大的儿子，看着跟他一个模子出来的长相，他的内心淌过一阵暖流，却又觉得些许不适，那股暖流最终流进了冰山，消融殆尽。
虽然已经当了几个月的爸爸，却跟做梦一样，不真实，除了他刚出生时激动了几天，江戎再抱着个孩子，却有各种无法适应的情绪。
他觉得很别扭。
江戎以前觉得自己会期待跟苏燕婷有一个家，有爸爸，有妈妈，有孩子，他们是完整的一家三口，他的孩子会跟他幼年的时候不一样，他会在父母的陪伴下成长——想是这么想着。
但他觉得无比别扭。
作为父亲，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爱自己的孩子，怀里的小东西是他的亲儿子……
他说服不了自己。
江戎心底忍不住排斥跟这个孩子接触，他不愿意看到这样与他相似的一张童稚的脸庞，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些有关过去的事情。
江戎并不乐意去回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他讨厌那种无法被自己掌控的生涯，讨厌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更是不愿意想起寄人篱下的不安稳感。
他就像是一个被操控的皮球一样，一会儿被踢到这里，一会儿被踢到那里。
他看着这个跟他无比相似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讨厌这个孩子，还是厌恶在看到他的时候，会想到自己那软弱任人揉捏的过去呢？
怀里的这孩子也是这样，他的亲儿子，吃喝拉撒都要依靠别人，人还傻乎乎的，见人就笑，也不怕外人把他给卖了。
江戎当真一点都不想看见他，尤其是厌恶看见他用一张与他相似的脸，露出这副傻乎乎的神情。
这忍不住让江戎想起，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如同这样整天傻乐呵，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不管人家是好是坏，是否真心喜欢他，都乐呵呵地凑上去。
太傻了！
他讨厌这种全心全意依恋别人的感觉。
江戎咬牙切齿：“你还笑？你就不能像你老子一样聪明一点？”
他怀里的小晨晨根本听不懂人话，依然傻乎乎的咿咿呀呀吐泡泡，他被爸爸抱在怀里很开心，努力抬起手指嘿嘿笑。
江戎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在他一张婴儿肥的小脸上戳了戳，心里纳闷：长得像谁不行，为什么偏偏要长得像他？
江戎在心里道：爸爸讨厌你！爸爸讨厌你知道吗？讨厌你这张脸！
“怪就怪你不会挑地方长。”如果这孩子长得像苏燕婷，江戎觉得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感受，他为什么会排斥自己的孩子？
都怪他长得像他自己。
随着这张脸越来越长开，越来越像他……那些早已经被江戎所遗忘的记忆和感觉，却都跟按下某个开关一样，一个接一个在他脑海里出现。
这些回忆和感觉越是清晰的出现，他就越是愤怒，越是产生想要破坏一切的毁灭欲望。
江戎压抑着这些感受，他不会也不想破坏掉如今他跟苏燕婷所拥有的一个“温暖的家”，他只是后悔让这个孩子出现。
对于这件事情，他不敢明明白白地说给苏燕婷听。
他害怕苏燕婷知道他居然是如此一个冷心冷情没有人性的男人，作为孩子的父亲，不但对孩子没有父爱，竟然还如此排斥厌恶他。

第74章 、纵容
孙玉华夫妻俩和陈主任一起过来了， 孙玉华笑意盈盈，她丈夫跟在后面不怎么说话，苏燕婷把他们带到一间包厢里， 江戎正抱着孩子坐在里面， 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来迎接。
孙玉华惊奇道：“这是孩子的爸爸啊？不得了，果然跟晨晨长得一模一样。”
“来， 孩子让我抱抱，晨晨，看看姨姨， 长得又敦实了。”
孙玉华几个见到江戎大吃一惊， 抱着孩子的江戎高大俊美， 即便怀里抱着个奶娃娃，也不损害他的容貌气质， 他比常人站得更加笔直，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如同钢铁尖刀般的气势，眉宇锋芒锐利， 尤其是他的眼睛，透着让人叹服的矜贵气。
孙玉华觉得他像一把冰冷的刀， 又因为他的外表， 觉得他若是在旧社会， 就像是那种世家大公子，留洋回来的大少爷，矜贵骄傲，跟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这男人长得挺漂亮的， 比起英俊，孙玉华还是忍不住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他， 五官长相精巧，若非一身军人的气质，单看他的脸庞，他就像是那种被家人宠爱的大少爷。
他怀里抱着的小婴儿，削减了他身上的肃杀气，略微柔和了他的眉眼。
等孙玉华将孩子抱走后，单看江戎，她又觉得这男人太冷了，处处线条锋利，还是怀里的小晨晨更可爱。
陈主任惊讶：“这孩子跟他爸爸长得真像啊！”
只不过晨晨这孩子见谁都笑，而他爸爸冷冰冰的，整个人像是拉开的弓弦，身体紧绷，仿佛随时能弹射出去。
“你们好，我是燕婷的丈夫，江戎。”江戎平静地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你好，江政委吧！”陈主任热情地跟他握手，两个人开始聊了起来。
江戎颔首：“你好，陈主任。”
……
陈主任越聊越是喜欢欣赏江戎，刚开始见他还吓一跳，以为江戎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实际上江戎很善谈，并不是一个冰冷高高在上的干部。
因为江戎的表现，反而让他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也让他对江戎的好感更甚。
等赵晶过来的时候，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在跟陈主任聊天的男人，那个男人实在太出挑了，高大英俊的身形，即便是坐在红木椅上，却让人能让人从视觉上感受到他比身边人高出一大截，他的腿很长，长手长脚的，不看他的脸，单看他的身形，就有一种修长漂亮的美。
这种独特高大修长的美是属于男人的，他说话声音十分清晰，铿锵有力，具有北方男人说话的干净利落，又像是带着别样旋律一般，吸引人对他言语的关注。
再看他的脸，赵晶愣住了。
因为这男人跟小婴儿长得太像了，晨晨的眉眼和他如出一辙……苏燕婷的孩子长大，竟会是这般模样吗？
苏燕婷在江戎的身边坐下，她怀里抱着孩子，一家三口的模样绝了。
赵晶看见这一幕，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有多么可笑。
这个孩子还真是八成像了江戎。
苏燕婷……苏燕婷……苏燕婷她居然找了个模样这么好看的军官丈夫，他还是个政委！！他这么年纪轻轻就当上政委了，还生得如此俊美，年纪肯定不大。
赵晶的肚子里就像是有根猫爪在挠，挠得她肠胃不舒服。
陈主任夸赞道：“你们夫妻俩可真是天生一对，要不是我女儿年纪大几岁，不然真想跟你家凑个对。”
孙玉华噗嗤一声笑出来：“主任，亏你说得出口。”
苏燕婷也笑了，其他同桌的人都笑了。
人到齐了，上菜，一桌子二十几个菜，堆得满满当当，一道接一道的继续上，所有人都吃得大快朵颐，嘴上赞叹不已。
“小苏，你也太破费了，这么多菜啊。”
苏燕婷：“是啊，大家多吃点。”
“这菜太多了，哎呦真香。”
……
一桌的人都佩服苏燕婷的豪气，以前来饭店里吃饭，单吃点菜不一定能吃得饱，最后还是要靠几碗大米饭填下肚子，而这一桌子菜，油水十足，分外饱腹，吃得所有人心满意足。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们对苏燕婷的好感更甚，佩服她的为人，心中一点间隙都没有了。
赵晶也顾不得其他，筷子纷飞不停，在这种饭桌上客气不得，喜欢的菜赶紧夹上，一人一筷子，一碟子菜很快清空，最后剩下的菜，肯定味道一般。
苏燕婷先吃完饭，江戎陪着陈主任和几个男糕饼师喝酒，整个饭桌上最受罪的要数晨晨小朋友，没长牙却有嗅觉和眼睛，愣是只能看着妈妈和其他阿姨叔叔伯伯大快朵颐。
他的胃里空空，他好委屈！他要哭啦！
小宝宝晨晨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妈妈手中的筷子，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他努力扬起头，晶莹的口水出现在嘴角，他无比盼望着妈妈手中的筷子能到送到他的嘴边来。
“啊……”他发出想吃的声音。
苏燕婷见他那副小馋猫样，心里乐开了花，尤其是这眉眼那么像江戎，看，你爸江戎外表长得冷傲，让人觉得高高在上，而这个小蠢仔，明明是同一副长相，却是如此的软萌傻乎乎。
不能不让人感叹造物主的智慧和神奇。
江戎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的可爱啊！
看着儿子的脸蛋，苏燕婷内心忍不住地嗷嗷叫，尤其是脑海里还有江戎之前那副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禁欲模样，两相对比之下，实在太刺激了。
小晨晨一点都不懂妈妈心中的刺激，反正他是饿了，即便苏燕婷之前才喂过他，可他现在饱受酷刑，人家都能吃，就他不能吃，他不干！
晨晨张开嘴空嚎几声：“呜哇……哇！”
“好了好了，不哭了，晨晨，怎么哭了？”
孙玉华道：“是不是饿了？”
苏燕婷心想着刚才明明喂过，估计是见他们都吃，心理上太馋了，得哄哄，有孩子在，大人又怎么能吃得好呢？
幸好苏燕婷已经吃得七八分饱了，她在小家伙的额头上亲了亲，在饭店里借了个包厢，带着他去另一个包厢喂奶。
“臭宝儿，别哭了。”
江戎淡淡地往小胖墩的眼角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了他晶莹的泪花，这小家伙很会挤眼泪，多嚎几声，就能嚎出金豆子，一副十分悲惨可怜的模样。
江政委高高在上的想到，这个爱哭鬼，幼稚鬼，除了外表之外一点都不像他的爸爸，作为孩子的爸爸，他就不爱哭，男人流血不流泪，他脸上怎么可能会掉猫尿呢，这哭声听着就软弱，让人觉得烦躁。
江戎继续跟人喝酒。
吃完了饭，夫妻俩回到家里，江戎先去洗了个澡，去掉身上的一身酒味，因为有孩子的存在，饭桌上的人都没有抽烟。
冲凉换了身衣服，让人难受的酒味消失了大半。
苏燕婷十分熟练地给孩子擦了擦身体，叮嘱他：“你先看一会儿孩子，我去洗澡，顺便帮孩子把尿布洗了。”
平日里孩子的尿布都攒着给江戎洗，苏燕婷心想着，也不能这样，作为孩子的妈妈，她也要去洗洗孩子的东西。
江戎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淡淡道：“放着我来洗，你洗完澡就来看孩子。”
苏燕婷撇了一下嘴，心想既然小江同志你这么爱洗尿布，那么这个神圣的差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苏燕婷快速地洗完澡，接过了照看宝宝的任务。
江戎把孩子交给苏燕婷，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苏燕婷抱着孩子，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一阵不对劲，其实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了，不是这么一次两次了，而到了今天，越是清晰明了。
苏燕婷能感觉到她把孩子抱走后，江戎明显身体松弛，就像是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她心头好笑，有那么嫌弃自家的臭宝吗？明明她家晨晨还算是个天使宝宝了，尤其跟隔壁家的小小白相比，那才是整天鬼哭狼嚎。
得亏他们家晨晨不爱哭，哪怕隔着墙听见了隔壁小小白的嚎叫，他从来都不跟着二重奏，他反而还嘿嘿嘿的笑。
就像是一只爱吃瓜的快乐小猹。
跟他亲爹的个性南辕北辙。
跟大人相比，孩子当真又闹腾又麻烦，有了晨晨后，苏燕婷几乎都没有了属于个人的时间，因为要无时无刻地照看这个小家伙，给他喂奶，拍奶嗝，哄他，替他换尿布……
有时候她也觉得很烦，想把孩子丢给别人照顾，每次她扔给江戎的时候，她也感觉身体一阵轻松，哪怕对于亲妈来说，孩子都像是个烫手山芋，更何况是作为爸爸的江戎。
苏燕婷心里是这么说服着自己，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因为江戎实在太逃避跟孩子相处了。
她抱着小晨晨，随口问道：“江戎，你好像不太乐意跟孩子相处？”
“情绪是装不出来的，晨晨在外面那么讨人喜欢……你有这么个像你大儿子还不高兴？”
江戎淡淡道：“我高兴。”
苏燕婷皱眉凝视着他，江戎就是不对劲。
苏燕婷：“你说谎！江戎，之前说好的，在咱们家里要实话实说。”
江戎沉默了一会儿，他掀唇开口道：“你太爱孩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苏燕婷：“？”
江戎：“你的关注力都在他身上。”
苏燕婷抱着咿咿呀呀的小胖仔凑近了他，问：“你吃宝宝的醋了吗？”
江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那个胖乎乎，脸蛋两坨小软肉，眉眼却如他无比相像的小奶娃，内心情绪十分复杂，连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
他是吃孩子醋了吗？
江戎飞扬的剑眉皱起，忍不住道：“我觉得他替代了我……他能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至少比我更好。”
以前的江戎真的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出现这么一个与他相像的人，这个人比他更有人性，他出生在一个父母相爱的家庭，天真，快乐，爱笑，讨人喜欢……他有真心喜欢并且陪在他身边的妈妈。
这样的人长大以后，恐怕比他好多了。
可这时候江戎才发现，原来他很害怕看到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更好的自己出现在眼前，他是他的亲儿子，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取代了，所有人都更关心他的存在，不仅仅是苏燕婷，还有他的父母，他们都把所有的关心倾注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是他的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他不知道等这个孩子出现之后，他是不是逐渐就没那么重要了，跟他这样的“江戎”相比，“江呈”更招人喜欢，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最终会被这个孩子取代，他会占据他所占有的角色，抢夺他所拥有的的爱。
他对这个同是竞争者的孩子爱不起来，尽管他不应该将他视为竞争者。
苏燕婷：“……”
江戎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眼睛直视着苏燕婷的眼睛，试图看清她眼睛里的拒绝和排斥，他开口继续道：“我内心是在嫉妒这个孩子，作为孩子的父亲……我不爱他，我不知道怎么爱他……燕婷，你觉得我很没有人性吗？”
“我天生冷性冷情，我没有心……我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江戎有些恍惚地想起这些词。
苏燕婷怔了一下，听到白眼狼那个词的时候，她心想哪跟哪啊，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反而心脏抽疼了一下。
为什么江戎在这种时候想起的却是这样一个词。
如果要论白眼狼，那她估计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抱着！”苏燕婷走进了他，把怀里精神奕奕的小蠢仔递给他，这个小家伙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那里咿呀咿地踢踢腿，因为爸爸妈妈边，他很高兴。
江戎手足无措地接过这个孩子。
苏燕婷好笑道：“你是白眼狼，那这就是小白眼狼，一对白眼狼父子。”
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们好像灰太狼一家哦。
江戎：“……”
苏燕婷：“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你说你不爱孩子，肯定是你在养晨晨这件事的参与度太少了！”
这么说出口后，苏燕婷后知后觉的想起：“我也有错，我对他太大包大揽了。”
作为孩子的母亲，对于这一坨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理所当然地霸道认为，自己对他拥有绝对的主权，她怕他哭，怕他饿了，怕他难受……每一件事她都要亲自操办她才能放心。
在店铺里是无奈，把晨晨交给别人看管，可若是在家里，她的确舍不得这坨肉脱离她的目光，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时时需要确认妈妈边。
她想给他全心全意的爱，想让他成为一个拥有无限安全感的孩子。
可这样无形将江戎排斥在外，他虽然帮孩子洗尿布换衣服，却没怎么亲自抱着哄过他，没有放下身段学着像个傻子一样逗他……以前苏燕婷理所当然地以为，让江戎这样的性格去说“叠叠词”逗孩子，那种画面想都不敢想。
这怎么能不敢想啊，他是孩子的爸爸！
而她要减少对孩子的关注，把重心放在江戎身上。
苏燕婷：“以后在家里，你来多照顾晨晨！”
江戎：“我不会照顾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你能更好地照顾他，你来照顾他是应该的……你是孩子的妈妈。”
江戎并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相处，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孩子好，对这个亲儿子，虽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任何爱的情绪。
关于爸爸照顾孩子这件事，他感到很陌生，对于这个小生命，他只有一片空白的回忆……他不是个合格的爸爸，或许就应该等到这个孩子长大，他会哭会闹，会仇恨作为父亲的他，而到了那时候的自己，恐怕心里才可能对他满含愧疚的，样样纵容这个孩子的一切。

第75章 、表情
“你是孩子的爸爸！”苏燕婷瞪着他：“不会就学！”
江戎抱胸， 拒绝：“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爱他！”
“我不爱他我怎么能照顾好孩子？”
苏燕婷淡定道：“不要你爱他，你爱我就行了。”
江戎：“……”
“你们父子俩之间的纽带是我，你只要爱我就行了。”对于这个孩子的降生， 江戎不过只提供了一枚小小的精子， 他没有切身地感受过这个孩子体里如何长大，日日夜夜贴身相处，对于孩子来说， 他跟妈妈是一体的，而对于妈妈来说，她觉得孩子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孩子降生后， 他已经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苏燕婷竭力告诉自己， 他不是自己的， 他会长大，他会有自己的思想， 最后终会脱离这个家，他会跟另一个女人组建家庭，成为一个丈夫， 一个爸爸，他会有自己的孩子……
对啊， 孩子最终都会长大脱离原始家庭， 而她跟江戎的家， 永远只有他们俩人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在一个家庭里，夫妻关系永远高于亲子关系，在一个家里，最重要的是夫妻关系。
苏燕婷：“我觉得孩子并不需要父母的过度关注照顾， 事实上，在我们的家里， 他并不是重点，他最终会长大，会离开我们夫妻俩……最后这个家里只会是我们两人存在，他只是一个重要的过客，是一个旁观者。”
“比起爸妈的关注、纵容和溺爱，他应该更想确信自己不是一个错误的存在，他成长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他是爸爸妈妈相爱的产物。”
“他要亲眼看着，爸爸妈妈是怎么爱着对方。”
“他是从我身上脱离的一部分，你爱我，就等同于爱他……所以，你只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你是怎么爱他妈妈的就行了。”
苏燕婷看着他的眼睛：“你爱我，就等同于爱他，所以你要当着孩子的面心疼我，偏向我，知道吗？要不我也会吃醋的。”
江戎：“你也要更偏向我！”
苏燕婷噗嗤一声笑出来。
“所以你不要把他当成一个竞争者，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学生，他要从你身上学会怎么去爱妈妈，以后去爱另一个女人。”
苏燕婷把孩子塞给他，拍拍他的肩膀：“江同志，你身上的责任重大。”
“你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江戎：“……”
他全身僵硬抱着怀里的孩子，这傻小子刚才听了妈妈的“长篇大论”，嘴里也“啊啊啊”流着口水开心地模仿妈妈。
“嗯啊啊啊啊！！”
晨晨的口水落到了他手臂上，军装湿了，颜色变得更深，还染上了一股无比清晰浓郁的奶臭味，江戎咬牙切齿：“我讨厌他！”
苏燕婷心想你就是口嫌体正直，爸爸别扭成这样，以后孩子该不会也学着很别扭。
她拿了个拨浪鼓塞给他，指导江戎把孩子放在婴儿小床上，“你让他趴着，引导他抬头，你在旁边坐着，要不你当场来表演几个俯卧撑，你来教孩子俯卧撑。”
江戎黑着脸：“……”
苏燕婷督促他：“江政委，快点，俯卧撑。”
江戎双手撑地，做了三十个俯卧撑，苏燕婷抱着儿子在旁边看着。
江戎问：“他看懂学会了没有？”
苏燕婷：“可能是宝宝还没看清，我抱着他凑近点，等会儿让他给你表演翻身。”
江戎：“……”
他又做了三十个俯卧撑。
苏燕婷抱着孩子凑近了他，小晨晨主动仰起头来研究爸爸——姿势十分奇怪的爸爸。
江戎被他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苏燕婷让他起身去把手洗干净，让他继续拿着拨浪鼓：“现在你来引导晨晨翻身，你刚才做了那么多个俯卧撑，起码要看着晨晨翻身三次，你才够本。”
江戎冷笑：“看他翻身？我亏掉裤子。”
他瞪着趴在婴儿床上的小崽子，没好气道：“赶紧翻身给你老子看！”
小晨晨双手扒拉了两下，如同一只被搁浅在岸上的乌龟，努力伸长脖子，钻出龟壳。
苏燕婷督促他：“你赶紧摇拨浪鼓，用声音吸引他，一边摇，一边说，晨晨，来，看爸爸！！往爸爸这边看过来！”
江戎：“……”
苏燕婷瞪他：“说这些话会烫嘴吗？赶紧说！”
江戎闭了闭眼睛，在这一瞬间，他心如死灰，别说是不爱儿子，这麻烦的老婆他都不想要了，这俩都扔了吧。
……扔又舍不得。
江戎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上臂肌肉，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婴儿床的旁边，虽然坐姿和表情都显得格外霸气，薄唇却是硬着头皮开口：“……看我。”
苏燕婷故意夸张地学着那些老班长嘲笑新兵的话：“没吃饭吗？稍息立正！”
江戎眉毛冲天，大声道：“看我！”
他的声音果然吸引了小晨晨的注意，小家伙仰着头，斜斜地看了他一眼，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凤眼，漆黑如墨如星子，这么斜着看人的时候，如同凤凰斜睨，带着高傲的轻蔑。
江戎被这眼神气得有点肝疼。
苏燕婷：“别大眼瞪小眼了，爸爸快鼓励他翻身。”
江戎拿着拨浪鼓，最终筋疲力尽地引导这个小蠢仔双手撑着婴儿床，嘿咻嘿咻流着口水翻了个身。
他仰躺在床上，咧开嘴笑。
江戎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即便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
看着小家伙翻个身，就跟武装越野十公里一样令人疲惫。
苏燕婷：“我们宝宝还是很聪明厉害的，你夸一下他！你怎么鼓励战士的，你就怎么鼓励他！”
江戎全当没听见，全当耳边风，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江戎：“翻个身有什么好夸的？”
苏燕婷好笑：“……”越来越口嫌体正直了。
江戎淡淡道：“马马虎虎。”
江戎：“现在总行了吧？”
苏燕婷忍笑：“行吧行吧，现在我们来玩下一个游戏，爸爸你可以跟他玩蒙脸捉迷藏的游戏，你的手掌大，不用借助工具了，你双手蒙着脸，逗他，爸爸消失了，咦，爸爸去哪了？”
江戎：“……”
苏燕婷：“你用双手蒙着脸，再打开，每次都用不同的表情。”
江戎：“……”
江政委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苏燕婷见他那个“怂样”，心想真是偶像包袱三吨重，算了，一步步来，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苏燕婷嫌弃道：“你爸爸真怂，来，妈妈陪你玩捉迷藏，来看妈妈的脸！”
苏燕婷陪着儿子玩蒙脸捉迷藏。
江戎在旁边看着，他发现自己的傻崽是真的傻，每次当苏燕婷把脸蒙上，小晨晨就会做出“妈妈去哪儿”了的表情，只是蒙个脸而已，他就当成是妈妈消失了。
等苏燕婷把脸上的手拿开，露出满是笑容的脸庞后，小晨晨就会兴奋地瞪大眼睛。
……
看完他们母子俩的游戏，江戎在一旁评价强调道：“我小时候绝没有这么傻！”
苏燕婷斜了他一眼：“就算有这么傻怎样了？我们晨晨不招人喜欢吗？”
苏燕婷抱着小晨晨亲了一口，转过头：“江戎，这说明你小时候也招人喜欢。”
江戎冷哼一声：“……”
苏燕婷把孩子扔给他，让他陪着孩子继续玩，自己去阳台上收衣服。
江戎看着小床上的孩子，他捂了两下脸，发现小晨晨是一副疑惑看傻了的表情，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燕婷，你儿子真的好傻哦！”
他笑着嫌弃道：“笑得像个小傻子，噫……还流口水。”
苏燕婷往他们那边瞥了一眼，评价道：“你笑得跟儿子一样。”
江戎端正了神色：“……”
他怎么可能笑得跟儿子一样傻。
江戎板正了神色一会儿，围着这个小家伙，忍不住将他抱起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下。
小晨晨并没有排斥爸爸的亲昵，回以他一个咧开嘴的笑。
这种被回应的感觉很好。
江戎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讨厌他。
等苏燕婷把衣服折好放在衣柜里，出来就发现江戎带着儿子玩一些他所开创的新游戏。
苏燕婷站在原地身体一僵，她闭了闭眼睛，心想：爸爸带娃，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以后她要把这话写出来，贴在床头，每天看一遍。
在此之后，江政委被赋予了一个光荣的任务，傍晚独自下楼遛娃，他们父子俩出去放风，苏燕婷一个人在家里撒欢，享受没娃的愉悦快活时光。
苏燕婷一开始舍不得把陪伴一天的宝宝交给江戎，江戎第一天单独把孩子抱走下楼时，苏燕婷站在窗户边心神不宁……然而过了几天后，她越来越习惯孩子脱离她的视线，甚至开始期待每天这种时刻的到来。
苏燕婷抱着孩子开心回到家，等到外面钥匙声响起，她开心道：“欢迎江政委回家，来，晨晨也来欢迎爸爸，好了，儿子交给你，带他去看会儿夕阳。”
江戎：“……”
江政委一个头两个大，哪怕每天工作再苦再累，都没有这一会儿看儿子累，在家带孩子的妈妈是真不容易。
苏燕婷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在小晨晨的脸上亲了一下。
江政委抱着怀里的小婴儿，生无可恋出门遛娃，他恨不得天天傍晚开党会。
每次江戎独自出门遛娃，就会吸引一大群人围观，全都用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不可思议眼神看着他。
尤其是隔壁的白东明，非常乐呵：“晴晴，隔壁小江又出门遛娃了，笑死人了哈哈哈。”
“你看他顶着那张晚娘脸，别把他儿子吓得没胃口……这小苏也是，干嘛把孩子扔给他？”
……
许晴晴：“要不你跟他做个伴？”
白东明脸色一僵：“我笨手笨脚，不好带孩子。”
江戎顶着一副无比凝重的表情把小奶娃带下楼散步，苏燕婷每次都这么警告他：“你不能教儿子这样的表情，多笑笑。”
江戎低头瞅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心想：傻小子，勉强有那么一点喜欢你吧。
江戎左右看了看，带着怀里的小崽子钻入一棵大树背后，眼见四下无人，江戎开始放飞自我。
不仅没有别人，连他亲爱的老婆都没有，江戎特别放得开，当着儿子的面，做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最后他还吐吐舌头。
怀里的傻崽被他逗得傻乐。
父子俩一起笑。
不远处大树上的裴团长僵硬在枝头，作为侦察营出身的小裴同志，藏匿身形的能力极佳，他听说自家政委天天带娃出来散步，好奇是怎么个情形。
所以他就爬上树，远远地拿着望远镜观察。
裴团长心惊胆寒：“……”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政委！这个做鬼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江政委呢？
是不是当爸爸的男人年龄会倒退？
裴团长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江政委抱着孩子淡定地走过来，故意捂着孩子的眼睛，咳嗽了一声：“别跟这种人学……”
裴团长：“……&*&￥%%……#”
江政委抱着小崽子健步如飞回家，看来外面并不安全。
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江戎努力给自己挽尊，他戳了戳正在吐泡泡的小家伙，嫌弃道：“臭宝，我很讨厌你。”
小晨晨无声吐泡泡，吐吐吐……
江戎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下。
他刚回家敲门，苏燕婷开了门，“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戎：“不早了。”
隔壁白东明突然冒出头：“江戎，回来了，回来了正好，咱们赶紧抱着儿子来比一比，你看看我家这小子，养得真敦实。”
苏燕婷：“……”这老白的攀比心真令人叹服。
江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胖了显短。”
白东明：“？？！！！！”
一语双关，虾仁猪心。
苏燕婷赶紧把自家老公孩子拉进来，无情的关上门。
江戎并没有把刚才外出发生的事情告诉苏燕婷，苏燕婷抱着孩子喂奶，江戎坐在旁边看他们母子两个，小晨晨还记得跟爸爸玩呢，吃着奶还要努力转头看爸爸。
苏燕婷：“孩子认人了。”
江戎：“以前那么傻，不认人？”
苏燕婷：“你多陪陪他，他知道你是爸爸了。”
江戎抱胸：“他还不知道我是他爸爸？！”
苏燕婷：“现在知道了。”
江戎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厚颜无耻道：“我能跟他做一样的事吗？”
苏燕婷：“……”这姓江的有时候偶像包袱三吨重，有时候又真的厚脸皮。
小苏同志拒绝：“这样他会把你当兄弟，把你当成抢吃的，会对你有敌意，讨厌你。”
江戎：“讨厌我正好。”
反正他要跟儿子做一样的事情。
苏燕婷脸颊微红：“……”
小晨晨吃饱了转过头，忍不住凑过来看江戎。
江戎偏过头看着他笑，将他抱在怀里。
苏燕婷把一身的奶味儿的小晨晨扔给同样一身奶味的江戎，心想你们父子俩慢慢玩去吧。
苏燕婷带着孩子在电影院门口的售票处上班，这的确是个轻松的活，除了她以外，边上还有个卖瓜子的，还有个专门检票的大姐。
这个检票的大姐权利很大，因为很多时候，全靠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姐姓蒋，蒋凤娟，这个蒋大姐非常喜欢小晨晨，经常怂恿苏燕婷进影厅看电影，自己帮她带小孩。
“有新电影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话剧团，歌舞团也在背后排练呢……小苏，我听那话剧团的人说，好像有导演要来这里挑人拍电影，你说我有没有可能选上？”

第76章 、彩色照片
苏燕婷：“蒋大姐， 您努力去试试！”
现在拍电影并不是非要帅哥美人，拍得都是劳动人民群众，各种题材的都有， 工厂的， 军事的，农场的，守岛的， 乡村妇女解放的……应有尽有。
蒋凤娟连忙摆摆手：“我也就说说吧，小苏，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人家是要在话剧团里挑人， 那些人才会演呢。”
苏燕婷点头， 她答应跟蒋凤娟一起去看热闹， 瞧瞧人家拍电影是怎么选角的。
现在拍电影的团队十分草率，没有所谓的制片人， 只有制片工厂，拍一部电影，导演三个， 编剧三个，还有摄影团队四五个， 外加美术动作指导……说起来并没有多少人。
苏燕婷和蒋凤娟到的时候， 一头茂密黑发的导演正在前面石台子前挑人呢， 一堆歌舞团话剧团的成员，全都拉开了架子，俊男美女无数。
当然，这时候话剧正统小生的长相跟以后大众所爱的奶油小生容貌不一样， 这时候的话剧小生，一个个都有着无比茂密的头发， 相对大脸盘子，浓眉大眼，显得非常阳刚，念台词时亦是慷慨激昂。
这时候的女演员脸上皮肤并不算白皙，却是气色红润，带着一股如同旭日初升的勃勃朝气。
不看他们的脸，光是看那朗朗洒脱的气质，就令人叹服。
导演在前面选人，乌压压的全是浓黑的头发，苏燕婷不得不佩服，这时候的人，你说营养不好吧，但是一个个头发又黑又浓，尤其是这些话剧男演员，头发那叫一个茂密，有些还带着点儿自然卷。
苏燕婷注意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他身边带着摄影器材，明显是制片厂的摄影师，他在跟电影院的放映部主任说话。
苏燕婷心头一动，她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放映部主任周明雄瞥见苏燕婷，给唐贤安介绍道：“这是我们电影院的售票员，苏燕婷，小苏同志。”
“这是北影制片厂的摄影师唐贤安，唐摄影师。”
苏燕婷连忙道：“唐摄影师您好，这摄影机看起来跟普通摄影机不一样，请问是彩色摄影机吗？能拍彩色照片吗？”
唐贤安点点头：“这是最新的彩色照相机，一般得国营照相馆才有。”
苏燕婷：“我能不能请您给我和我丈夫还有他的战友们拍几张照片？”
唐贤安：“战友？”
苏燕婷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她很想留几张七十年代彩色照片作为留念，当然啦，她还有些小心思，就是想拍一张江戎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彩色照片。
“行，我可以陪你走一趟。”唐贤安答应了，他见苏燕婷生得漂亮，怀里的孩子也可爱乖巧，据说是像极了她的丈夫。
作为摄影师，最喜欢拍的，莫过于漂亮的风景和美人，他生命所热爱的，就是拍下令他满意的照片和图像。
苏燕婷见唐贤安如此通情达理，忍不住跟他打听起制片厂的事情，“我老家南方农村的，大哥在公社当电影放映员，我们那电影少，能得一份电影拷贝十分不容易，唐摄影师，你知道有什么渠道能让我们公社买到价格低的电影拷贝吗？新老电影的都成。”
唐贤安道：“有一批处理的电影拷贝，如果你老家公社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
“等等等等——”放映部周主任瞪大了眼睛：“小苏啊，你大哥在乡下当电影放映员？”
苏燕婷连忙道：“主任，是啊，我大哥在公社当放映员……其实，我也懂放映电影。”
周主任和唐贤安都愣了：“你也会？”
苏燕婷：“不信我给你们放一场。”
苏燕婷在电影院混了这么些日子，她也不是白混的，现在这个时代的人，没学过操纵机器，学放映电影慢，还不知道变通。
而她是从信息大爆炸时代过来的，操纵那些傻瓜机器轻车熟路，苏燕婷看人演示过几遍，就已经把机器用法摸索得大差不差。
周主任立刻道：“那你放一场。”
能操纵机器放电影，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是个女人。
苏燕婷跟他们一起到了影厅，把晨晨交给蒋大姐照顾，操控着放映机，开始放映电影。
一场电影播放完美无缺。
“小苏，你这本事不错！”
周主任眼睛精光闪烁，现在一年年新电影越来越多，农村和各大工厂对电影放映的需求也越来越大，他们就缺少放映电影的人才。
一部电影拷贝差不多要二三十斤，装在铁盒子里，来来回回下乡放电影是个力气活，苏燕婷这样的，不适合去农村放电影，但她可以在电影院放电影。
“小苏，以后我们单位推荐你去考个电影放映证吧，你这个水平，能行儿！”
电影院的放映员多一个是好事，其他的放映员可以去乡下捞外快，让苏燕婷在电影院放电影。
周主任：“你是个人才啊，让你来卖票，真是屈才了！”
苏燕婷：“现在孩子还小，等他长大点，我要去干别的事。”
周主任：“应该的应该的。”
蒋凤娟：“小苏，你可真厉害啊！放电影你都会！晨晨，你看你妈妈多厉害啊！”
苏燕婷还找摄影师唐贤安打听：“您有没有跟电影相关的旧书……就是，我想买一些有关介绍电影，拍电影的书。”
唐贤安点点头，他对苏燕婷赞赏不已，他一直都很喜欢勤学好问的人，知道苏燕婷是个农村姑娘，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学习了这么多技能，更是令人佩服，长得漂亮又好学，怎能不让人喜欢？
约定好了时间，唐贤安带着助理摄影师和机器一起到部队营区，给军官家属们拍照。
“这可是北影制片厂的专业摄影师！”他的水平跟照相馆里的那些师傅又不一样。
唐贤安给苏燕婷拍了好几张单人照，还有抱晨晨的照片。
江戎被苏燕婷强迫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眼镜，一个人走在草坪上，拍了树下的照片，也拍了在草坪上的照片。
苏燕婷建议唐贤安拍照的角度，这让唐贤安对苏燕婷惊诧不已，他发现苏燕婷很会找角度，也很会指引演员（江戎）摆造型。
唐贤安：“这两张照片拍得好！”
江戎忙不迭脱下来白大褂，摘下了眼镜，他只想穿着军装给自己的老婆孩子拍照，不想冒充所谓的心机深沉的邪恶医生，陷入疯狂的研究人员。
唐贤安惊讶，他发现脱下白大褂的江戎完全判若两人，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同。
苏燕婷抱着孩子站在江戎的身旁，唐贤安给他们拍了一张彩色全家福。
唐贤安连续给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苏燕婷估摸了一下数量，知足了，让唐贤安去给别的军官家属拍照。
难得有拍彩色照片的机会，谁不想跟着拍几张。
霞姐也来了，“小苏，孩子给你们老江看着，你来指导我们拍照片！”
“怎么摆动作啊，你说，你说！”
裴团长在树底下心急火燎地看着手表，盼着曲梅英赶紧过来，可不能错过拍照片的机会，他也想要跟老婆的彩色照片。
裴团长溜到江政委的身旁去：“等会儿让你老婆来指导动作。”
江政委：“……”
小江同志嘲讽道：“你还用指导？你赶紧趴树上去拍几张，比谁都摆得好。”
“哟哟哟哟……”裴团长啧啧啧：“我知道你们夫妻俩最会了！”
江戎照顾晨晨，苏燕婷忙来忙去指导一大群人拍照，把整个过程管理得井然有序，她的统筹管理能力很强，让唐贤安暗中震惊连连，暗想这个女人有当导演的天赋。
唐贤安不由得将此记在心里，并打算给苏燕婷弄一些拍摄电影导演镜头等等相关的书给她，至于她将来能有什么造化，那就看她自己了。
唐贤安拍完了照片走了，过了一段时间，一大堆彩色照片洗了出来，苏燕婷把各家的照片装在信封里，再一个个送过去，她跑了好几处地方，回来手臂上垮着个篮子，里面装了各种东西。
他们自家得的彩色照片最多，苏燕婷洗干净手，才小心翼翼地拿出它们，她心想这些照片可是无价之宝，必须得好好保存，存它个几十年，万万不能潮了，也不能让老鼠啃了，多难得的彩色照片。
苏燕婷看见了彩色照片上穿白大褂的江戎，内心再一次忍不住的尖叫起来，真的很禁欲，尤其是推眼镜的时候，有一股疯狂医生的变那啥态滋味了。
刺激！
江戎看着彩色照片上的一张张苏燕婷，他也很满意，这张一家三口的照片很不错。
江戎伸手把照片上的晨晨挡住，心想这样看起来更加完美。
……也不是不允许这个臭宝出现。
他的表情太傻了，傻乎乎了，这照片要留作一辈子纪念了。
江戎手托下巴，有点忧虑：“……”
别人看着这彩色照片，该不会联想到，他当年小时候也是这般蠢模样。
苏燕婷瞪他：“你搞什么？”
江戎：“没什么，我就怕他败坏我的形象。”
苏燕婷忍俊不禁：“你还有形象吗？江政委，你拍照的时候怎么不多做点生动的表情啊？”
江戎装傻充愣：“什么生动的表情。”
苏燕婷哼了一声，逼问：“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老婆？为什么裴团长看得到，我就看不到！”
江戎：“……”
江戎面无表情：“他造谣你也信？”
苏燕婷：“你知道空穴来风这个词吗？就算是他造谣，你肯定做了什么？江戎，你再演示一遍。”
“没有。”江戎冷漠拒绝。
苏燕婷冷哼了一声：“那你跟你另外个老婆过日子吧，你跟我不亲近，我也不跟你亲近。”
“晨晨，你爸爸就是偏心，他更在意另一个老婆，他不给妈妈看。”苏燕婷可怜巴巴地跟怀里的小家伙道。
江戎警告她：“……你别乱教孩子！”
“我就一个老婆，是你。”
苏燕婷把孩子塞给他：“那你赶紧演示一下，你是怎么爱你这个老婆的？”
江戎垮了一张俊脸，他看着怀里的小晨晨，做鬼脸吐了吐舌头。
苏燕婷：“？！！！！！”震惊！
刚才的画面无异于铁树开花，人间奇迹。
高傲的江家小公主也会做鬼脸。
苏燕婷倒在江戎的肩头，差点笑得肚子疼，江戎冷着一张脸呵呵呵呵。
他记仇，他很记仇，姓裴的。
苏燕婷给家里打了电话，最后联系上了苏培良，把购买电影胶片拷贝的事情告诉他，苏培良兴奋激动不已。
苏燕婷：“大哥，你喜欢电影吗？”
苏培良：“喜欢啊，我可太喜欢看电影了。”
苏燕婷：“那你有没有想过拍电影？”
苏培良：“我……我能行吗？”
苏燕婷笑道：“现在有个机会……你不能拍电影，但你可以拥有一台相机！”
“相机？！”苏培良别别扭扭道：“小妹，我欠你的钱，攒好还给你了。”
公社放映员的工作比他预想的更赚钱，他干得好，早已经不是学徒工了，转正，工资高了一大截，再加上经常出去放电影，还有津贴和补贴，更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赚头，他省吃俭用把欠小妹的钱还回去了。
苏燕婷：“我用这笔钱，再加一点，给你买台好的相机和胶卷，我托制片厂的摄影师帮你买。”
苏培良咽了咽口水：“……可那钱怎么办？我欠你的更多了。”
苏燕婷：“哥，你还怀疑自己的赚钱本事？你再攒个一两年不就还上了么？相机你想不想要？还有跟电影相关的书……”
苏培良闭了闭眼睛，下狠心道：“要，小妹，我想要相机，我要继续攒钱！书我也要！”
放了这么长时间的电影，他已经爱上了电影，看着那黑白动态的电影，他心头宛如火山爆发，热流滚滚，他如饥似渴地想知道所有跟电影相关的事情。
苏培良以前觉得自己能当上电影放映员，已经是脱胎换骨，祖坟里冒青烟，可他更加难以想象，自己某一天还会接触拍电影相关的事情。
拍电影，这跟一个农村的农民相隔太遥远了。
现在他亲妹妹告诉他，她遇上了电影制片厂的导演和摄影师，他有机会接触跟电影相关的书籍，他更是有机会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照相机！
不说别的，光是照相机这个词就要把他给砸晕了。
以前是不敢想，现在他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也要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照相机。
哪怕不能拍电影……拍照片也行啊！

第77章 、好主意
想到买相机的事情， 苏培良回去之后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就此后，他天天盼着相机长了翅膀飞到他的身边， “群兰， 你说大妹会给我买个什么样的相机？是不是国营照相馆里的那种……”
“我不懂，应该是吧。”许群兰是个老实勤奋的姑娘，平日里闷头干活， 不爱说话，眼见丈夫如此激动，她也没有泼丈夫的冷水。
丈夫说， 家里又要攒钱买相机了， 买就买吧……反正在农村一分钱都不用花。
许群兰没见着多少钱的影子， 之前丈夫的工资都攒下来还给大妹，基本没怎么动用过， 尽管没有钱，她的生活却是越来越好了。
丈夫经常出门放电影，回来必然带点鸡蛋绿豆花生之类的农货， 有时候带回来的剩菜还有肉……她跟孩子吃穿不愁，许群兰现在一门心思帮着婆婆打点好家里， 把家里的两头肥猪养壮， 猪养壮了， 卖去收购站，又能换成布票和钱，给孩子扯两身新衣裳。
去年的猪养得壮，婆婆陈秀云给她和孩子做了两身新衣服， 还给了她十块钱零用，许群兰攒着没有花出去， 也没有告诉母亲唐素芬。
许群兰迟疑道：“这件事，咱妈知道吗？”
苏培良愣了下，这件事，只是他跟燕婷商量了，还没告诉苏宝忠和陈秀云，是苏培良故意没告诉他们，就怕父母反对。
他对相机志在必得……这种渴望，就跟决堤了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苏培良纠结了两天，把事情告诉了陈秀云，陈秀云听了笑眯眯的，没有反对：“你现在是领工资的人了，要买点什么你做主，这相机你想要，那就买吧，也就攒一两年的事。”
“吃住在家里，你媳妇儿勤奋，你也勤奋，不去放电影就在大队挣工分，吃穿不用愁，工资攒着该花就花！”陈秀云并没有要儿子的工资，留给他们小两口，每年年底大队每户的分红她都拿着，卖猪的钱也是她存着。
现在家里猪能养得好，也有儿子的一份功劳。
苏家养着好几只大母鸡，以前陈秀云还捡鸡蛋去换购成钱，现在家里的鸡蛋也不买了，大女儿劝着家里人每天都吃个鸡蛋，陈秀云想着现在条件好了，一个蛋算不了什么，于是家里只要有条件，每人都吃个蛋，这么一段时间过去，家里人都壮实了不少，尤其是她的大孙女，白白嫩嫩养得可好了，爱吃鸡蛋羹。
见亲妈同意了，苏培良兴奋地等着相机到手，他日思夜想，终于等到了民兵队长帮忙把相机和一些摄影电影相关的书籍给他。
“照相机！这真的是照相机！”苏培良红着脸把照相机拆出来，一整个村里的人都来看热闹。
“你家买照相机了？拍出来的照片是怎么样的？给我拍几张？”
陈秀云：“给你拍几张，你给多少钱啊？去城里照相馆拍照要花费多少？”
“你们家老大拍得照片，能比得上人家照相馆的老师傅吗？拍出来的照片能看吗？”
……
苏培良新买的相机被村里人质疑，他把相机安装好，给陈秀云夫妻俩和媳妇许群兰拍了很多张照片，家里的老宅，自留地，路边的野花，他把自己感兴趣的风景都拍了下来。
过了几天，照片洗出来，村里人个个都眼红惊讶不已。
“这照片也太好看了吧！”
“跟照相馆里拍出来的照片不一样？”
“怎么比照相馆里的照片还好看……”
大部分村民的家里，有那么几张照片，都是在县城照相馆里拍出来的照片，绝大多数是全家福，要论是不是好看，那么大多照片都不好看……所有的家庭成员穿着灰不溜秋的衣服，排成两排，面无表情在照相馆拍照——这样的照片能好看就奇了怪了。
很多人的全家福，因为是黑白照片，表情严肃，活人拍得像个死人一样，看着不太吉利，因此很多讲究迷信的，根本不愿意去拍照。
而苏培良拍出来的这些照片就不一样了，所拍摄的风景都是在他们熟悉的地方，一看便觉得亲切，照片里的人姿态悠闲，笑容爽朗，有一张照片就是陈秀云在家里煮猪食的画面，还有苏宝忠蹲在田埂边抽烟的照片……
——就这些普通的生活场景，也能被拍成照片？
村里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跟他们所理解的拍照不一样，拍照？那不是得穿上最好的衣服，一家子站得整整齐齐，摆出最严肃的模样……才能拍照吗？
“这些也能拍？”
“怎么就不能拍了？这是人家自己的照相机啊！”
……
所有的村里人都沸腾起来了，“苏家老大，能不能请你给我们家拍照片啊？”
“我们家也想拍照片！”
公社主任过来了，拿着喇叭大声道：“大家肃静！肃静！我来跟苏家老大商量这么一回事。”
“苏老大，这样吧，我们公社这边做主，聘请你当公社‘照相馆’师傅，社员们能用工分来请你帮忙拍照，你答应不？”
苏培良连忙道：“我答应，我答应……不过这买胶卷洗照片还是要各自分担拿钱。”
公社主任点点头：“应该的，你不能白干活，花工分请你拍照……你要给大家拍好点。”
苏培良笑道：“这肯定要拍好！”
“这可太好了！”
公社主任做下这个决定后，所有村里人都激动不已，以后可以花工分来请苏培良拍照了，可不用再大老远跑去县城照相馆拍照，可省事多了！
更何况人工费花得是“工分”，对于社员来说，工分可要比钱好赚多了，大不了让家里的小孩多割点猪草，在路边多捡点牛羊粪——这不也是多余的工分？
腾出点时间多干力气活就能请人拍照，还有这种大好事！
“我要在我家自留地拍照！”
“我要在我家大堂拍照！”
“帮我把我的老宅拍下了！”
……
接下来的几天，苏培良帮公社里很多户人家拍照，忙得脚不沾地，同时也赚了不少“工分”。
陈秀云十分高兴：“这个相机买的好，这下就算不用下地，咱们家工分也不愁。”
要知道公社里年底分红，如果人头工分不够，要么不能分到足够粮食，要么就要花钱买工分。
能多一个赚工分的手段，对他们家来说是件大好事，现在儿子当公社放映员又能领工资，又能给人拍照换工分，这个相机买得值。
陈秀云：“燕婷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
苏宝忠：“那是，我养的孩子都有出息。”
苏家人高兴不已。
唐素芬这几天则懵逼了，之前努力细算，想着二女婿可算是把“欠妹妹的钱”还完了，等以后可算是能孝敬孝敬丈母娘家了吧？
她还想让大女儿家去跟二女儿借钱……这亲戚之间的借钱，能算是借钱吗？
大女儿大女婿家条件那么差，姐妹之间支持点也算正常，她们家要的又不多。
唐素芬心中算计，二女婿现在肯定没有钱，等几个月，等几年，等他攒到了三位数的存款，她去找女儿探探口风，就让老大出马。
谁知——
“苏家老大买了相机！”
“他拍得照片可好了！”
“许家的，你家女婿可出息了！他买了相机！”
唐素芬被震得魂不守舍：“啥，他买什么了？相机？什么相机？”
“照相机啊！那可是照相机！！”
唐素芬瞪大了眼睛：“不是照相馆里才有相机吗？”
……
唐素芬急匆匆地赶去苏家，得知二女婿又欠了几百块钱，她只感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咋个又花出去这么多钱？
这二女婿他就是个漏勺啊，手里把不住钱，想让他攒个三位数存款怎么比登天还难！
“老二，你、女婿他又买了相机？”
许群兰很高兴：“妈，你看，培良拍得照片，好看吧，等天气好点，让他帮你也拍张照片。”
唐素芬去看自己女儿的照片，一张张的，看得她心头热切不已。
这可是照片啊！她女儿居然有这么多照片！
许群兰：“妈，你看，这照片好看吗？”
唐素芬脸上阴晴不定。
许群兰却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母亲想让丈夫掏钱，想从她这里掏钱，她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万一被娘家要钱要得多了，婆家怎么看她？
许群兰觉得像现在这样正好，丈夫的工资一点不留花出去了，他们夫妻俩抠抠索索地攒钱还债，反正在家里吃吃喝喝又不用花钱，猪养得又胖又壮能换新衣服，其他的添用陈秀云出钱，她是没什么愁的。
钱花在丈夫身上，婆婆满意；她拿不出钱，对亲妈也有个交代，平日里丈夫带回来的饼啊糖的鸡蛋，她也补贴给娘家，过得了心里那个坎。
这么一计较后，许群兰想着丈夫攒够了钱，干脆又去借钱买“大件”，这样一直攒钱正正好！家里的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
唐素芬：“照相机……这照相机有什么用，想拍照去照相馆不就得了？买胶卷多费钱啊。”
许群兰：“妈，您想不想拍照？您要是想拍几张照片，培良他肯定不收你钱。”
唐素芬翻了个白眼：“我是她丈母娘，他敢收我的钱吗？”
“让他赶紧的，去给我和你弟弟拍几张照片，去我们村里拍！！”
唐素芬要不到钱，就要面子，苏培良带着相机，去他们村子里专门给许家人拍照，把事情办得光鲜漂亮。
“老许家，你可是有福气了！”
“这照相机多漂亮啊！”
“你个女婿有了照相机，你以后想怎么拍照就怎么拍照！”
……
这些话听得唐素芬心头喜悦，面子上的容光确实有了，至于钱嘛，今年努力把家里的两头猪养胖点，多换点钱，反正三女婿那边也不愁粮。
二女婿经常送些吃食来，三女婿就更加了，三女婿粮食局上班，那些好粮食肯定弄不到，让他送点喂猪的贱价“残次品”，那可太简单了。
他们许家的两头猪是吃得又肥又胖。
对于这事，唐素芬十分满意，而她大女儿颇有微词：“家里这么多个女儿，就我命苦是老大，什么福都享不到。”
许家老大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妹妹能有这些造化，当初她们家穷得很，她嫁得普通，到老二就不一样了，嫁给了苏培良，一跃成了公社电影放映员，现在还买了相机；老三更让人眼红，嫁给了粮食局干部，吃香喝辣；小妹更加了，父母就没打算把她嫁出去，要给她招赘，几乎是当做儿子来养了。
唐素芬劝自家大女儿：“老二老三不也给你家贴了粮食？不愁吃不愁穿的，你把家里的猪喂好，明年你也不愁钱和布票，给孩子做两身新衣服。”
“老三送来的几袋包谷米不是你拿走的？”
许家大姐想了想，终是咽下了那口气。
唐素芬拿到了二女婿拍的照片，她盯着照片上的自己，忍不住跟苏培良道：“女婿啊，你能不能让你大妹寄一张大妹夫的照片来？”
她用来教育老四宝根正好。
苏培良摇摇头：“这个不太好吧？”
唐素芬：“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去问问。”
苏培良应下了这件事，格外不好意思地给苏燕婷打电话：“燕婷，我丈母娘想要一张妹夫的照片……嗐，这不宝根平日不听话，他一听见妹夫的名字就夹尾巴了，只有妹夫才好使儿！”
说完后，苏培良止不住的满头大汗，因为江戎这个名字太特殊了，气势太强了，他每次一说到妹夫，也是止不住的发抖。
现在他的妹夫可是政委啊，江政委，在他心目中，就跟岳飞传里面的岳飞似的，指挥着千军万马。
更何况，什么团长营长的他们乡下人不懂，但是能当政委的，那可是大人物。
苏燕婷：“……”
苏燕婷挂了电话，回到家里跟江戎说起了这事，她好笑道：“老江同志，你是什么感想？你的名字听说在他们村里都能止小儿啼哭。”
“我嫂子他弟，平时谁的话都不听，一听你的名字就老实了。”
江政委到底给人留下了多大的心里阴影啊！
“你说照片给不给啊？”苏燕婷打定主意是不给的，她为什么要把自己老公的照片给别人。
江戎一口拒绝：“不给。”
苏燕婷：“那怎么拒绝？”
江戎提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我去找隔壁老白。”
苏燕婷：“？？？？！！！！！！！”

第78章 、忐忑
江戎去找隔壁白东明， 这一招不可谓不妙，人家白东明还特别喜欢显摆自己的威猛健壮身材，他还贼喜欢玩刀， 战绩斐然。
白东明：“照片？显示我勇猛的照片！那是， 我可有男子气概多了。”
江戎去找人给白东明拍了正在做俯卧撑的照片，白东明打着赤膊，因为肌肉充血的缘故， 全都鼓胀了起来，看起来极为凶猛可怖，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还想拍一张白东明“玩刀”时候的场景， 小苏同志觉得太凶残了， 少儿不宜， 略过略过。
苏燕婷打电话跟大哥说：“哥，我把我邻居的照片发过去吧。”
苏培良愣住：“邻居？只是邻居？他有什么本事？”
苏燕婷：“你看了照片就知道， 另外说一声，这个人特别擅长格斗，还喜欢玩刀， 以前在战场上……不过之前他跟江戎拼军刺，他输了。”
苏培良咽了咽口水， 如果以前关于大妹夫的那些都是唐素芬的信口胡诌， 而这个姓白的， 就是货真价实的杀神。
何止啊，这俩都是啊！
太恐怖了。
“好，好，就他了。”
苏培良收到了苏燕婷寄来的照片， 一打开，登时觉得冷汗涔涔， 唐素芬来拿照片的时候，听了苏培良的话，也是心惊胆寒。
她拿回去继续恐吓许宝根，不过九岁的许宝根怕的要命。
唐素芬：“你信不信？你信不信，你要是不听话，你江戎姐夫喊几十个兄弟来揍你！”
“你知道那□□有多长吗？听说是这么尖，这么长，一戳进去，血根本止不住……”唐素芬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许宝根：“……”
唐素芬：“你不听话？我带你去军区给你燕婷姐姐探亲。”
许宝根疯狂摇头：“我不去，我不去！”
唐素芬：“那你给我老实点，要不就带你去探亲。”
许家这边的事情解决了，苏家又发生了一件大好事，听说是公社要发展陈秀云同志做妇女带头干部，对她进行思想扫盲，如果表现好，还要被推选入党。
“陈秀云女同志，是我们妇女学习的榜样，多年勤劳向上……去年公社养猪，她家养的猪最好……她的几个子女都有出息，儿子苏培良，给我们公社做了许多贡献……”
陈秀云激动坏了啊，她都没想到自己当了一辈子乡下妇女，最后还能捞个干部来当当，妇女干部也是干部，以前从来不爱学习，现在戴着个老花镜，天天看书学习了。
“群兰啊，你也来认认这个字，来看看书，跟妈一起看书！”
陈秀云带着儿媳许群兰煮猪食的时候，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扫盲课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兴起，两人轮流干活带小孩。
许群兰怀里的女儿也咿咿呀呀跟着她们念叨。
因为陈秀云表现良好，她被推选成积极分子，要写入党申请书，连忙打个电话给大女儿女婿，焦虑自己的申请书应该怎么写。
苏燕婷笑：“让你女婿帮你写一份。”
陈秀云：“这、这哪成啊！我要诚心自己写。”
苏燕婷：“行，妈，我让江戎给些材料文字给你参考。”
小江同志看过的申请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就负责这些事。
陈秀云对入党当妇女干部的事情格外热衷，天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觉，第二天不仅不觉得疲惫，反而神采奕奕，幻想着将来当干部的美好日子。
一个床上的苏宝忠则与她同床异梦。
作为丈夫的苏宝忠，他内心格外不是滋味，两个女儿出嫁干部，大儿子当上了电影放映员，端了铁饭碗，这还没完，妻子陈秀云也要入党，成为公社的妇女干部，听说她还在教导儿媳许群兰一起学习，争取发展许群兰。
这整个苏家一下子泾渭分明，好像就他一个人成为了落单群众。
以前苏宝忠老实忠厚，每天勤勤恳恳如同老牛一般带着儿子上工，回家里吃口热饭，喝点儿小酒——这就是农民苏宝忠理想中的生活。
现在他们家家庭条件好了，隔三差五能吃点鸡蛋和肉，苏宝忠的小酒也能多喝一杯……明明生活水平提上去了，苏宝忠却是越来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苏宝忠：“这日子怎么还越过越难受了呢？好像人家都在使劲儿往前跑，把我一个人落下了。”
他的内心十分郁闷，只能一个人喝苦酒。
苏宝忠的内心极为恐慌，他老婆要成为党员了，要当干部了，要当妇女主任了，以后大儿媳也接她的班，大儿子又端上铁饭碗，将来在整个家里，明明是顶梁柱的他，却成为了毫无出息的老男人。
这种焦虑感太过于强烈，苏宝忠也开始不满足了现今的生活，摸出了陈秀云的扫盲书，时不时看几眼。
苏宝忠：“那相机是我女儿买的，相机是我儿子的，给他老子用用也没啥吧？我看那么个小东西，我也能捣鼓捣鼓——”
苏宝忠想用儿子的照相机，被陈秀云批评了一顿：“你去弄，你懂弄吗？别把儿子的东西碰坏了！”
“你要是实在没事干，上山去砍点竹子，给你孙女外孙做点好玩的。”
苏宝忠没有别的本事，会做点木工，也会用竹子做孩童玩具，这些在乡下根本不值钱……既然妻子说了，那他就去砍点竹子打发时间吧。
大儿子是电影放映员；大女婿是政委；小女婿是粮食局干部；小儿子在城里读书……
现在他根本不用累死累活攒工分，他们家够吃够穿了，闲下来的日子，只能想办法打发。
苏宝忠去砍竹子，心里仍然冒酸水，明明孩子是一起养出来的，猪——那确实不归他管，可凭什么公社就不推选他当干部呢？
他好酸，他也想当党员，也想当干部。
苏玉婷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但她无暇顾及，跟丈夫曾云军来到粮食局后，苏玉婷如愿在一所乡镇小学当上了代课老师。
她原本就打算着一边当老师，一边复习明年高考，虽然当上了老师，实在是个费劲的活儿，班里的小学生太气人了，平日里还要种菜干农活，累得跟个老妈子一样，空闲的时间坐下来休息，还得点灯复习数理化，日子惨淡不已。
尤其是乡镇学校离粮食局家属院有些距离，她骑自行车上下班要骑将近一个小时，一天来回通勤两小时，抛得屁股疼。
她累死累活地上班回家，曾云军好吃好喝地跟同事聚会，嫁了人的小姑子曾红敏又主动上门来蹭饭——苏玉婷越看这两人越不顺眼。
苏玉婷督促这两人看点书，他们全都不放在心上，曾云军说他不行吧倒也不是，他人也上进，进什么单位，就怎么往上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外面混得像个泥鳅一样滑不溜秋，饭桌上毫无对手，深受领导器重，听说再干几年，当个主任不成问题，哪怕成为粮食局局长也不成问题。
粮食局局长？
苏玉婷心口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见过曾云军公安局局长模样的苏玉婷怎么能接受一个粮食局局长的曾云军，之前他穿一身警装，那是多么的高大帅气，哪怕人到中年，依然英姿勃发。
而现在的曾云军，他已经越来越有粮食局局长的派头了。
能说他过得不好吗？这工作比他在公安局轻松多了，曾云军干得十分有成就感，对自己的职业规划也很满意，他就奔着粮食局局长去，以后光宗耀祖。
苏玉婷督促小弟苏培庆学习，曾云军也跟她说：“别操心那么多，等他高中毕业，把他安排进粮食局……”
苏玉婷：“我小弟才不进粮食局，他要去读大学！你有机会，你也得去读大学！”
曾云军却觉得苏玉婷有点疯魔了，天天迷恋着上大学，这上大学有什么用处？上大学不就是图个分配工作吗？很多人都不愿读大学，更想读个中专，一毕业就有好工作。
而他如今在粮食局当干部，又不愁工作，又不愁待遇，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大好，当主任，当局长……他还需要去读大学当个学生？
那些书本上的数理化他根本不想学了，学了也没有多大用处。
至于妻弟苏培庆，安排他进粮食局，这对于一个农村小子来说，这样的工作前途还不够好吗？他都端上铁饭碗里，还要去读什么大学？
读大学不就是为了端个铁饭碗吗？
既然已经端上了铁饭碗，干嘛还要去读大学？
苏燕婷考到了电影放映证，小晨晨也半岁多了，他萌发了小乳牙，开始吃辅食，这小家伙特别能吃，力气也很大，白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喜欢蹬胳膊蹬腿儿的，拿着什么东西都喜欢往自己嘴里放。
他还会啃小脚丫。
发现这一幕的苏燕婷十分兴奋，把江戎叫过来看自家儿子吃脚丫，江戎这时候额头上突突突冒井字，他觉得他的好大儿十分丢人。
江戎黑着脸，严肃道：“这个不能吃。”
苏燕婷了拦住他：“他当然知道不能吃，他就是啃着玩，你看他多厉害啊，还能啃到自己的脚丫子。”
江戎：“你的脚背亲一下都不行，你怎么就准儿子啃脚丫。”
苏燕婷：“我帮他洗过了，你看，白白嫩嫩的。”
“据说啃脚丫是孩子聪明身体协调的表现，你小时候肯定也啃过，你就让他啃一会儿嘛。”
毕竟孩子刚学会这个技能不久，多啃啃，满足他的好奇心。
江戎：“……”
苏燕婷笑了：“晨晨，来看妈妈！”
躺在床上啃小脚丫的蠢仔立刻转过脸看向声音的来处，他的眼睛转来转去的，还看向爸爸。
虽然他还蹦不出多少单音节，却已经能明白晨晨是他的名字，每次这么一喊他，他都会下意识地往声音来处看过去。
苏燕婷拿着自己做的胖红辣椒来逗他，这胖红辣椒，别的不说，十分吸引眼球，孩子天生追逐色彩鲜艳的东西，这个红辣椒，简直是他的迷魂药。
隔壁白家也因此上门来讨要红辣椒，苏燕婷大大方方送了他们家一个。
许晴晴：“……这以后得多能吃辣啊。”
江戎看向抱着胖红辣椒的儿子，只觉得辣眼睛，顶着跟他相似的眉眼，萌发乳牙后更傻了。
苏燕婷：“你陪着儿子玩。”
江戎这时候对陪儿子玩这件事并不抗拒，一回生，二回熟，他可不是以前的菜鸟，已经是个老鸟爸爸了，不就是看儿子么。
他自己仰躺在床上，任由这个小家伙趴在他的肚子上，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这是他们父子俩最近新爱上的游戏。
江戎竭力深吸一口气，肚子连带腹部胀大，把小晨晨撑起来，继而又缩小，这举动，既锻炼了腹部肌肉，又让小家伙感受到了起起伏伏的奇异快乐。
晨晨趴在爸爸的肚子上舒服的要命，简直比摇篮床还要催眠。
“咿咿呀呀……啊……”晨晨一边舒服地瞎哼哼，一边给自己唱歌伴奏，小腿儿蹬两下。
站在房间门口的苏燕婷看见这一幕，她才觉得辣眼睛！
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只可惜照片拍不出真髓，必须得有录像视频。
江戎还好意思说儿子幼稚愚蠢，他自己幼不幼稚啊，又懒又傻，裴团长知道他在家这么哄孩子吗？他在家里彻底不要形象了吗？
江政委在带孩子这件事情上越来越放飞自我。
苏燕婷也曾试过这个游戏，但是她真的做不到，她承受不了儿子泰山压顶的滋味。
……这说不定还真能锻炼腹肌？
江戎瞥见门口的苏燕婷，蓦地想起了一件事：“再有一段日子，我爸我妈要过来。”
“这么多年，他们难得有假期，好几个月，说是要来看孙子，一直待到过完年。”
苏燕婷：“？？！！真的啊？公公婆婆过来！”
江戎：“我舅妈和表哥也跟他们一起过来待几天，他们住得时间短，就住招待所。”
江戎的父母休假，打算先回首都老宅，见见江戎外公和舅舅舅妈，还有江戎的爷爷几个伯伯堂哥，也不多待，见完了人，立刻过来见儿子和孙子，在这待着不走了，看过孙子，等到过完年再回研究所。
江父江母过来，舅妈和表哥也跟着一路来看看江戎和江戎的儿子。
两个表哥都没有孩子，叶家这第三代，愣是江戎率先当了爸爸。
苏燕婷知道公公婆婆要过来，心情忐忑。
江家夫妻俩准备来见儿媳儿媳还有孙子，心情更加忐忑。

第79章 、公公婆婆
江易阳叶清宜夫妻俩和曾蓉叶深母子一同坐在候车室， 四人身边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不仅有各类营养品，有大衣棉袄， 还有各种小孩子的玩具。
江家夫妻俩在首都城里逛了一圈， 想着要给儿子儿媳孙子买东西……那是样样都想要，样样都想买，以前待在研究所里， 哪见过这么多花花绿绿。
日新月异，首都百货大楼的东西总是最全面的。
沪市产的铁皮玩具车、飞机模型、好看的民族娃娃、大熊猫玩偶……光是给孙子买的玩具，都塞了满满一大包。
“火车即将到站……”
江易阳夫妻俩不住地看向腕上的手表， 盼着他们所搭乘的那辆绿皮火车到站， 他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亲儿子了， 更别提还没满周岁的小孙子。
曾蓉笑道：“你们夫妻俩啊——嗐，还是第一次看你们紧张成这样， 燕婷是个好媳妇，性格好，人也比较强势， 不会被人欺负，我看他们夫妻俩肯定过得很不错！”
江易阳夫妻俩点点头。
叶清宜道：“这小夫妻俩感情好。”
在平日电话里头， 她就能感觉到一个更加鲜活的儿子， 不是死气沉沉的江戎， 也不是戾气冲天的江戎，他更像是个调皮的孩子，居然喜欢逗自家媳妇儿苏燕婷。
在叶清宜夫妻俩眼中，儿媳苏燕婷就是个可爱活泼的姑娘。
曾蓉见他们夫妻俩脸上的笑， 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说话。
她心想着妹妹和妹夫未免太过于心大，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还能不清楚吗？
江戎跟苏燕婷才不过认识了一两个月就火速结婚，怀了孩子，这一两岁的孩子最是愁人，这对夫妻俩现在能感情好就奇了怪了。
江戎能是个带孩子的？怕是苏燕婷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夜操劳，这女人心里能没有半点怨气？婆家又帮不上忙，除了给钱给点东西外，他们无能为力。
在照顾孩子这件事情上，一个女人怕是要老个两三岁。
曾蓉：“这新婚小夫妻有了孩子后最容易吵架，当初我跟你大哥都吵了好几次，以后你们见着小戎跟燕婷吵架，可得帮忙劝劝，当公公婆婆的别火上浇油。”
江易阳和叶清宜沉默：“……”
不说别的，他们夫妻俩真的怕儿子，儿子长得凶，发起脾气来跟阎罗王似的，他们心中愧对了儿子，不敢在他面前说重话……如果儿子跟儿媳吵架，他们跟儿媳一起瑟瑟发抖吗？
叶深道：“妈，姑姑和姑父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肯定在一旁劝表弟。”
无论是曾蓉母子俩还是江易阳夫妻俩，他们都认定了江戎的脾气不好，如果他们夫妻俩吵架，肯定是江戎成天发脾气。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知怎么的，江戎就生气了，这孩子脾气古怪的很，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拿着行李搬上火车，到站时是清晨八九点，坐上了去军区的车，中午就到了家属院，这时候苏燕婷还没回来，带着孩子在电影院上班。
江戎中午忙里偷闲把人带回自己的家，叶深母子俩去招待所登记两个房间。
“爸，妈，舅妈，表哥……往这边。”
江易阳夫妻俩见到眼前的江戎十分激动，几年没见了，儿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当爸爸了，人也成熟了许多，还变成了江政委。
此时江戎穿着一身军装，眉目冷冽，高挑出色的身材，让他无论站在那里，都是人群中最吸睛的存在。
叶深看着江戎，他忍不住想到，表弟就算是当了爸爸，似乎还跟去年一个模样。
拿出钥匙开了房门，屋子里没人，江戎手上提着父母的行李，他先进屋，把行李放在墙角落，让他们进去随便坐。
整个房屋南北通透，又是在最高层，阳光投射进来，显得格外敞亮舒服，一点都不会叫人感到压抑。
“家里真亮！”
四个客人在屋子里到处走走看看，夫妻俩的主卧门关着，另一间卧室早就收拾好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江戎把父母的随身用品放进卧室里。
客厅墙上挂着不少照片，角落里还有一架婴儿小床，阳台上晒着几条孩子的尿布，在阳光中随风飘扬。
房子并不杂乱，透露出女主人极为爱干净，婴儿小床上的好几个玩具看得叶清宜心动不已，她拿在手上，想象着孙子的模样。
江戎：“晨晨跟他妈妈上班，晚上回来。”
“明白明白。”江易阳夫妻俩点点头，他们这一趟都过来了，也不急于那么一时半会。
江戎陪他们去食堂吃了饭，午休一会儿，继续工作去了。
儿子走后，紧张兮兮的江易阳夫妻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外人面前能摆出老教授老研究者的姿态，唯独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一样，不敢多话。
曾蓉每次看见江易阳夫妻俩这副模样，就觉得好笑，尤其是见到小姑子那害怕担忧的神情，更是心情畅快。
这么个脾气的叶清宜，不怕天不怕地，愣是怕自己的儿子，好好笑。
而她曾蓉的两个儿子，无论是那一个，都极为敬重她这位母亲，尤其是小儿子叶深，更是对她唯命是从。
在教养孩子这件事上，她比叶清宜厉害多了。
叶清宜根本不敢管自己的儿子，她作为一个舅妈又能管多少？江戎这小子天生反骨，聪明，学习成绩好，但他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主，聪明不用在正道上，不敬长辈，不服管教，性格乖戾，要不是进了部队磨炼，有国家管着，还不知道今天他会是什么模样。
“隔壁有孩子的哭声？隔壁有人在家啊？”曾蓉听见了隔壁人家的动静。
叶深：“是有孩子哭，就是隔壁家的。”
曾蓉感慨：“这一下两个孩子哭，可热闹了——哎，要不去隔壁家问问，小戎夫妻俩平日带孩子怎么样？”
叶清宜起了兴致：“去隔壁家问问。”
他们打开了房门，敲响隔壁家的门，敲了好一会儿，隔壁家才有动静，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打开了房门。
许晴晴开门看见外面的人，整个人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怎么那么多人？
许晴晴颤颤巍巍道：“你们是？”
叶清宜：“我们是隔壁家的亲戚，江戎是我儿子，苏燕婷是我儿媳。”
许晴晴连忙哦哦哦地点点头，“你们有什么事吗？要不进来坐坐？”
曾蓉：“他们小夫妻俩平日里怎么样啊？”
许晴晴：“他们？他们好啊，太好了！”说着，许晴晴眼睛含泪，双眼中写满了羡慕。
跟她家夜猫子小小白相比，隔壁家的晨晨可太好带了，她家小小白，爸爸白东明，孩子白天明，当初自家老白是这么想的，孩子是晚上出生，给他起个白天的名字，也跟隔壁家的晨晨凑个对，天亮了吧，一听就阳刚气十足。
然而天明小朋友，一到早上就睡得香，晚上神采奕奕，有时候还要嚎几声。
哪怕他这么嚎，都嚎不醒隔壁家的晨晨小朋友。
为此，许晴晴打算向隔壁家学习，白天就把小朋友的精力全折腾完，让他晚上累得不想折腾，可她一个人也没法子，必须让老白跟江政委多学学，据说江政委在家经常陪孩子玩。
许晴晴艳羡道：“江政委可会照顾孩子了，经常带小孩去遛弯，我们家老白就应该向他多学学。”
叶清宜几个人愣住了：“是吗？”
许晴晴所说的，完全不像是他们所认识的江戎。
叶深心头疑惑，就他表弟那个没有耐烦心的性子，他乐意去照看小孩？
傍晚苏燕婷带着小晨晨回来，她知道公公婆婆到了，站在楼底下，心情十分惶恐，她是又累又忐忑。
苏燕婷：“晨晨，你越来越重了，妈妈不想抱你了，赶紧自己走路吧。”
小苏同志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体力太差，她不过就是从单车孩童座椅上把孩子抱下来走了几步路，她就觉得累得慌。
想到还要抱着个敦实的小家伙爬上四楼，那就更累。
妈妈怀里的小晨晨特别委屈，明明他根本就不胖，跟隔壁家的小白比起来，他可太匀称了。
“嗷呜嗷呜……”怀里的小东西突然躁动了起来。
苏燕婷回头一看，发现是江戎站在不远处，她心下佩服自家小崽子的眼神，这才多大啊，这么远的距离，就能发现爸爸的身影。
她抱着孩子站在站在原地不动，眼见江戎，就跟看见了大救星一样，等江戎走过来，她把孩子递给江戎。
晨晨见到江戎，主动要求抱抱，那躁动无比的身体，就如同一条胖毛毛虫。
“别动。”江戎抱着这条胖毛毛虫，还听他嚎：“啊呜……”
苏燕婷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一看见爸爸就不要妈妈了。”
江戎的手臂横着，晨晨正好稳稳当当地趴在他的手臂上，舒服地哼哼两声。
晨晨喜欢爸爸的原因之一就是爸爸力气大，能让他体验各种各样的姿势。
江戎忍俊不禁：“明明是妈妈嫌他重，先撂挑子。”
“晨晨，你说是不是？”江戎逗着儿子，心想这个小狼崽子还有点良心。
苏燕婷：“你们爸爸力气大，能者多劳，要是能顺便把老婆一起背回家就更好了……”
江戎：“那你上来。”
夫妻俩这边说着话，头顶传来了喊声：“江戎，你跟弟妹怎么还不上来！”
叶深探出头便看见底下眼熟的两个人影，疑惑他俩还在聊什么。
苏燕婷和江戎互相看了一眼，往上面走。
还没走上四楼，江易阳夫妻俩已经下到三楼来接人了，苏燕婷见到了自己的公公婆婆，江戎的父亲江易阳，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黑外套，很有一副儒雅学者的风范；江戎的母亲叶清宜，头发虽然短，却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们俩的面相都比较严肃，看起来不是个爱笑的人，这时候却竭力地挤出笑容。
“这是晨晨吧，这孩子养得太好了，长得真像小戎。”
“父子俩也忒像了！”
……
先上楼回到家里，江易阳夫妻俩争抢着要抱孙子，曾蓉在一旁看得十分眼热，“让我也抱抱，这孩子长得太可爱了，这么爱笑啊！”
“一点都不怕生。”
曾蓉想象不到外甥江戎的儿子居然会如此可爱讨人喜欢，又爱笑又活泼黏人，她也是到了要当爷爷奶奶的年纪，一看见这种孩子，喜欢的不得了。
曾蓉道：“小戎，你们夫妻俩要是顾不上孩子，把他养到首都得了，我们这些长辈帮你看着。”
“舅舅舅妈都有经验，你可甭担心，你外公也想看看晨晨呢。”
“你外公现在最想孩子陪在他身边。”
一听这话，江易阳夫妻俩愣住了，江戎的脸冷下来：“晨晨我们夫妻俩自己带。”
曾蓉：“以后你表哥有了孩子，晨晨正好跟他们作伴，兄弟几个一起长大。”
苏燕婷听了这话受不了，呛声道：“他自己有爹有妈干嘛要住别人家。”
“这不是怕你们不方便带嘛，小孩子麻烦。”
江戎剑眉一扬，“我不觉得麻烦，晨晨他粘我，离不开爸爸。”
江易阳夫妻俩和曾蓉母子满头问号：“？？？！！”
江戎一伸手，晨晨主动从叶清宜的怀里抬手伸向爸爸，他要爸爸抱。
江戎熟练地将他抱在怀里，他蹭了蹭晨晨的脸，晨晨开心地抱着爸爸，小胖爪子戳戳爸爸的俊脸，父子俩亲昵又熟悉。
看见这一幕的江易阳夫妻俩沉默了。
当年他们就是这么想的，比起艰苦偏远的研究所环境，把江戎寄养去首都才是最好的选择，能让他享受到最好的待遇和条件。
在江戎幼时，他们夫妻俩也确实没有一个人会带孩子，江易阳的父亲不着调，他小时候是被爷爷带大，叶清宜幼年时经常见不到父亲，被母亲抚养长大……
即便在研究所，江戎也是托别人照顾，一陷入研究，废寝忘食，哪还记得自己有个孩子。
比起让外人照顾，还是自家人照料更让人放心。
现在儿子这么排斥把孩子送走，让他们心里感到格外不是滋味。
“好了，江爸爸你把他带去卫生间吧，你看他这小表情，估计是要拉了。”
每次晨晨小朋友脸上突然失去笑容，露出一副凝重正在积蓄力量的表情，十有八九是想干点小坏事。
江戎：“帮我带个口罩。”
苏燕婷：“……这是你亲儿子，要不要这么嫌弃。”
小晨晨：“？！！”时间不等人。
眼见他们一家三口走去卫生间，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第80章 、出息
家里有客人来， 小晨晨也不用爸妈看着，一堆人争抢着陪他玩，苏燕婷和江戎在厨房里忙活， 杀了鸡鸭， 夫妻俩包饺子，气氛和谐。
小晨晨可以跟外人玩，但是他隔一会儿就要看看爸爸妈妈， 江易阳抱着自己的孙子，去厨房里找他爸爸妈妈，顺便看儿子儿媳包饺子。
“啊嗯……哒……”小晨晨一进了厨房， 那小鼻子就跟狗鼻子似的， 努力嗅嗅， 贪吃地要命。
江戎给孩子单独剁了肉糜，等会儿专门蒸给他吃。
江戎歪着头故意逗他：“看着爸爸做什么？爸爸又不能吃……”
晨晨：“啊啊啊！！！”
父子俩进行一番鸡同鸭讲的对话。
江戎这副话多语气又轻快逗趣的模样， 经常在家里上演，苏燕婷和小晨晨都不感到意外，而江易阳则震惊坏了。
这是他儿子吗？这是他亲儿子江戎吗？他居然还会逗儿子！
外面听见江戎说话的叶清宜同样倍感诧异， 等回过神来，她欣慰又乐呵地跟曾蓉道：“小戎娶得这个媳妇儿好， 这夫妻俩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咱们做父母地彻彻底底放心了。”
“他过得幸福， 我们就放心了，他自己给自己挑了个好媳妇。”
叶清宜拉着曾蓉夸了苏燕婷好几次，她觉得儿子的这番变化，都要归功于这个儿媳妇。
这样幸福的小家庭氛围， 是怎么装都装不出来的。
“你是放心了，我家这两个还没让我抱上孙子呢。”曾蓉听着心里不舒服， 江戎跟他的乡下小媳妇处得这么好，这个苏燕婷又从营业员变成了电影院的售票员，听说连电影放映证都考上了……现在孩子有了，夫妻生活和和美美，这么幸福甜蜜的模样，就跟夏天的烈日一般刺眼。
从没见过这番场景的曾蓉，宛如被架在火上炙烤，丈夫工作忙，把家里当旅馆，夫妻俩相敬如宾几十年，没闹过大红脸，也没有别的波澜，就一个平淡如水。
大儿子的婚姻也是如此，找了个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姑娘，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
大抵她这样过了一辈子，就觉得全天下的夫妻都应当这样过一辈子，可现在大儿子夫妻俩处得像是办公室里的同事，小儿子先前跟张思悦谈对象……全都是她一头热。
她这两个孩子性格好，与人为善，怎么到头来，却是江戎这个性格乖张，脾气别扭暴躁的孩子过上了夫妻恩爱的生活。
人家现在还成了江政委，邻居眼中的好丈夫、好爸爸——这无异于一个刑囚犯人出狱洗白上岸。
叶深跟张思悦这个对象最终没有谈下去，今年发生的事情，也让曾蓉庆幸没跟张家结亲。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曾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老二，以后还是你自己找对象吧。”
叶深愣了：“我自己找对象？”
来了小表弟家一趟，叶深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获得自己找对象的权利，他以为自己会像哥哥那样，选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孩子，过着相敬如宾的一生。
虽说是这样打算着，可上一次失败的谈对象经历让叶深冷汗连连。
跟一个女人保持客套的当一辈子夫妻，表面看起来是好，可内心仍然排斥与她相处，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
曾蓉：“你也跟你表弟一样，挑个你自己喜欢的。”
叶深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他想说，如果他也跟表弟似的，瞧上了个乡下姑娘，他母亲还会保持今天这样的想法吗？
叶深不敢细问。
几个人一同吃了晚饭，苏燕婷抱着孩子去房间里喂奶，江戎在外面跟表哥叶深聊几句，他们坐在阳台上，小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现在已是深秋，江戎里面穿着白衬衫，毛领背心，军装外套简单披在肩膀上，这会孩子不边，他跟叶深喝了一点酒，眼尾微微泛红。
叶深忍不住好奇的问他：“你跟弟妹是怎么谈对象的？”
江戎挑眉，反问：“那你是怎么谈对象的？”
叶深讪讪然：“就那样呗，聊天说说话，去逛公园，看电影……后来我们还去了溜冰场。”
不过去了溜冰场后，感情越来越淡，到了谈不下去的程度。
江戎：“……”
叶深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事：“你跟弟妹当初到底是怎么瞧对眼的？”
他也想跟着学学。
江戎低垂下眼眸，他浅啜一口酒，脑海里很自然地想起那些画面，如今在四楼的阳台，还能远远看到他跟苏燕婷当初走过的路。
这个女人啊，可真会！
又会撒娇，又会主动投怀送抱，还给她做饭送饭，主动亲他……虽说很多事情上是他自作多情，可当初的甜蜜感受做得不得假。
即便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可他再去回想那些场景，心头仍然悸动不已。
江戎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了，爱和喜欢是很个人的一种感受。
或许她当时骗了他很多，可他回想起来，记得的不是她的欺骗，而是当时的甜蜜与喜悦。
江戎情不自禁抬起手，右手大拇指指腹从下唇划过，回想起苏燕婷头一回主动亲他，整个身体止不住烧起了，分不清是刚才喝下的酒起了作用，还是她的吻起了作用……
叶深：“……”
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但是叶深心底蓦地升起了一种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向来清清冷冷孤傲的人露出这么一副春心荡漾的幸福表情，真的很欠揍哎。
就这么一瞬间，江戎心头已经百转千回。
他想着自己的儿子，最终也不一定能碰上他妈妈这么好的伴侣，还会生下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这么一想，江戎觉得自己已经胜过蠢仔无数。
江政委心情大好。
叶深瞪着他：“……你忘了你在跟我说话吗？”
江戎懒洋洋道：“你又是怎么跟你对象瞧上眼的？”
叶深气死了：“家长介绍。”
江戎：“那我这就是组织介绍，她来探亲，一见钟情，瞧上眼了就是瞧上眼了，没那么多理由。”
叶深：“哎，你瞧对眼了，你就真不在意她的家庭文化水平，你就那么打算娶她？”
江戎：“处着处着……”
叶深：“怎么？”
江戎笑了：“非她不可。”
叶深被他这回答气得肝疼，心想说了跟没说一样，他没体会到过这种“非她不可”的感觉，之前谈对象，想的也是逃避。
明明他才是表哥，怎么就被迫向表弟学习了……
叶深郁闷。
曾蓉和叶深待了几天，拍了几张照片，“我拿回去给老爷子看，他看了肯定高兴，你们什么时候把孩子带去首都给老爷子抱抱……”
“他舅啊，也想见晨晨，就是工作走不开。”
……
曾蓉这人，别的不说，明面极会做人，让人挑不出基本错处。
她作为代表走了这一趟，叶老爷子心里也能舒坦。
送走了曾蓉母子俩，江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苏燕婷每天带着婆婆叶清宜和孩子晨晨一起去电影院上班，孩子离不开妈妈，白天都要见到苏燕婷才安心，叶清宜难得放假，又想多照顾孙子，跟着一起上电影院，爷爷江易阳也想去，奈何去不了，这公公婆婆一起陪儿媳上班，说出去这算是什么事？
于是，江易阳同志只能独自在家当留守老人。
这么多年来，难得放假休息在家，作为一个“老父亲”“老爷爷”，老江同志决定承包家里的一日三餐，他跟炊事班颠勺的班长学厨艺，给孩子们贡献爱心。
老江同志炒菜算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一家人给面子吃了。
刚开始江戎还不敢给自家媳妇儿吃，他当先试毒。
江易阳抬了抬自己的眼镜：“你爸爸我研究了那么多年XXXXXX……这么个小小的炒菜我还能学不会吗？”
江戎：“就是因为你研究了这么多年XXX，你这些确定不会吃死人？”
江易阳：“……”逆子。
苏燕婷跟婆婆一起上班了几天，她发现婆婆名字叶清宜，听起来像是个林黛玉一样诗情画意的女人，实际上她名不副实，是个严谨的工科女，并且动手能力极强。
就比如电影院的设备出问题了，她什么都能修，让整个电影院的人都震惊不已。
“您婆婆比专家还厉害！是专门学这个的？”
苏燕婷：“不不不，应该是个人兴趣爱好。”
叶清宜：“这么简单的东西，看看就会了。”
小苏同志心想真是凡尔赛本赛了，叶清宜知道苏燕婷在学数理化，她直接抢过了江戎的教职，给儿媳辅导上课。
叶清宜从来不会嫌弃苏燕婷做题太慢，苏燕婷见年过半百的婆婆做题那么快，有点心态崩。
这么一个大佬来给她讲题，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明明她早就大学毕业。
叶清宜越是教儿媳上课学习，越是喜欢苏燕婷，一开始她所接受的儿媳，就是曾蓉口中所说的，长得漂亮没什么文化的乡下姑娘。
现在发现这姑娘又聪明又积极好学，对待学习从不马虎，不偷奸耍滑……这些很难得了，很多干部子弟，有着良好优越的学习资源，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学习态度。
叶清宜：“等以后我退休了，我就想去学校当个老师……”
江易阳见妻子天天给儿媳上课，他那个“好为人师”的心也浮起来了，只可惜男女有别，他不能抢走妻子的活儿，转过头去看江戎，这个逆子用不着他教。
江易阳：“我也去当老师。”
苏燕婷：
“……”
小苏同志觉得江戎莫名其妙点上的“说教能力”，属于家族技能传承。
摄影师唐贤安他们所筹备的电影《一代人》在附近拍摄，在电影院听说了叶清宜的事，更是请过去做技术指导，叶清宜还帮忙润色了剧本。
主导演秦家珏跟苏燕婷道：“听小唐说你很有统筹天赋，对镜头也十分敏感……要不你跟过来在一旁学学，我可以去跟你们领导说。”
像他们国家电影厂拍电影，可以向各个单位申请借调人才，租用场地，更何况苏燕婷原本就在电影院工作，走程序更加简单。
苏燕婷也好奇这个时代是怎么拍电影的，她答应了，但她还有个请求：“我能不能再带一个人，让我亲大哥也来见识见识电影拍摄过程。”
秦家珏：“他在什么单位？”
苏燕婷：“他是公社的电影放映员。”
秦家珏：“那这个问题不难。”
原本国家就要加强电影文化事业在农村的宣传，让公社电影放映员来见识参观电影拍摄过程，这是件值得宣传表扬的事。
苏燕婷打电话联系了苏培良，苏培良兴奋不已：“我愿意！我愿意！”
他放了这么久的电影，还是头一次有机会见见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更让苏培良激动的，是他一个乡野汉子，从没出过这样的远门。
这一次出远门，好几个月呢！
苏培良同意后，两边协商确定，给他开了介绍信，这对公社来说也是个惊天的事情，甚至还给苏培良开了一个欢送会。
“苏老大，等你回来，可要好好跟我们说道说道……”
“培良，你说你将来会不会也去拍电影啊？”
……
苏培良：“如果我将来真学会了拍电影，我一定要给各位乡亲父老专门拍一部电影。”
苏培良说完后，群情激动，热烈鼓掌。
公社几个知青听了这话，却是分外不屑，“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
“这么一个农村汉子去拍电影，什么天方夜谭的事，他前年还是个埋头下地的泥腿子……”
“他要是能拍电影，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看着站在公社主任旁边，说话越来越有底气的苏培良，苏宝忠在一旁叼着烟，心头苦笑。
他旁边坐着蒋文，同认一棵树当干爹的“兄弟”，蒋文近来想尽办法也给大儿子弄了个公社放映员的饭碗，他主动跟苏宝忠修复关系，还说要让自家老大跟苏培良这个“前辈”学习。
蒋文自认为自家儿子绝对比苏培良更聪明，干得更有出息。
可人家现在，搭上个好妹妹，要去见识拍电影了。
他叼着烟郁闷，心想着也要给儿子找个机会，蒋文心头盘算着，转头看向苏宝忠，却发现这位老兄弟愁容满面，看不出喜悦之情。
蒋文：“你子女都这么出息了，你还摆这个脸色，讨不讨人嫌？”
“别在你兄弟面前装了。”
苏宝忠打不起任何精神，他在心头无声呐喊：整个家就我没出息！就我没出息！
而苏培良这一去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水深火热的日子。

第81章 、江老师
苏培良抱着行李包袱坐在火车上， 他一动也不敢动，火车上人太多了，大多是返城的知青， 挤得人仰马翻， 男男女女之间说话谈笑，他觉得十分不自在。
苏培良长得浓眉大眼，路上好几个女知青看了他几眼， 注意到别人的目光，苏培良只管往窗户边缩。
一个男知青见他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小声嘲讽了一句：“乡下土包子。”
这些知青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下乡了这么多年， 一朝回城， 恨不得在路上就把这口鸟气发泄出去。
等回到城里，就不用跟那些脑袋不开化的农村人接触。
车上一些人， 回到城里后，决心跟过去的几年时光划清界限，何止是妻子丈夫不要了， 就连血缘关系的孩子也不要了，谁都不能耽搁他们回到城市。
苏培良偏头看向窗外， 假装没有听见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这一趟路程， 他在这一列慢悠悠的火车上，如同一块海绵，快速地吮吸周围的一切新事物。
绿皮火车虽然慢，却让人深深地领略到了祖国南北各地风光， 沿途的风景让苏培良大开眼界。
原来出了农村，出了县城， 出了省……我们国家这么多的地方。
原来他所生活的世界，居然如此广阔。
以前在农村里生活，去县城的十几二十公里，对村里人来说，已经是不可逾越的天堑，知青们所描述的“城市”，更是无法勾勒想象的“神仙之地”。
苏培良的心头激动莫测，他顾不得别人的嘲讽，世界在他的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的身体里有如翻江倒海，比天上的云还要波澜壮阔。
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他走出农村了！
火车到站，苏培良双腿颤颤巍巍地下了火车，这一路上，他闹了不少笑话，也让他收获良多，最后一天，更是大起胆子，买了火车上的盒饭——那也太好吃了！
苏大哥抱着包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等这一趟回来，他有好多好多话可以跟爸妈、群兰，还有村里的村民唠嗑。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可不能给大妹丢人！”
苏培良想学着那些趾高气昂列车员的模样走路，可他没底气，下意识弓背耸肩低头向前走。
两个年轻的小战士把他接去了大妹家。
苏培良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光洁干净的地板，忍不住道：“能走进去吗？”
苏燕婷笑道：“当然能，哥，你进来吧。”
苏培良：“等会儿妹子你得好好把地扫了……”
苏燕婷把晨晨抱过来，苏培良看着自己的大外甥，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孩子，这个孩子长得真漂亮！跟娘说得一样，像他爸爸。”
苏燕婷：“晨晨，这是大舅舅。”
晨晨：“啊……嗯？”
苏培良抱了会儿晨晨，跟苏燕婷开口道：“我这衣服，是不是要换？”
“大妹，我……我可以去哪里买衣服？”
苏培良以前在村里，没几身好衣服，村里男人都不讲究，家里有点布票，都让女人孩子做新衣服了，男人要下地，要干活，犯不着穿新的，苏培良也就没几身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苏燕婷：“哥，你带钱了吗？”
苏培良：“带了、带了，我还带了些票……不多。”
苏燕婷：“我去拿一套旧军装给你穿上试试。”
江戎柜子里有几件旧军装，并不是他的尺码，可能是与战友混淆了，也可能是“天外飞衣”，集体宿舍的衣服总容易弄混，尤其都在一个地方晾晒，又都是一个款式，别人收错了，想找回比登天还难，因为一个晒场，何止一个人拿错衣服？如果要全都纠正，一天都得在衣服上较劲。
苏培良洗澡换了身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几分，他对着镜子照，还是觉得自己不得体，“妹子，我总觉得不对劲。”
苏燕婷盯着他的鸟窝头：“哥，你这头发还得再收拾收拾。”
苏培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不对劲。”
他的头发太长了，又长又卷，又黑又浓，显得头发非常多，胡子没刮干净，更是邋遢落魄。
苏培良刮干净胡子，苏燕婷带他去找部队里的……具体是卫生连的理发小哥周成器，让他给苏培良理了一个清爽的发型。
把头发剪了后，苏培良再看镜子里穿军装的男人，他简直难以相信这个人会是自己。
苏燕婷：“哥，你这模样出来，跟人家话剧团的小生一个样。”
苏培良这种浓眉大眼憨厚大气的模样，正好是剧团里正统英俊小生的长相，十分受欢迎。
苏培良挠了挠自己的头，笑得十分憨气，这一笑就暴露了真相。
苏燕婷：“……”
江政委总嫌弃自家儿子笑得像个小傻子，她大哥才是货真价实的，一笑像个大傻子。
可能这舅舅外甥有那么一点相像？
苏燕婷：“哥，要不你去人家新兵连里练几天？”
苏培良惊讶：“我行吗？”
苏燕婷：“你在旁边跟着练几天，站站军姿，整个人气质就不一样了。”
苏培良点点头。
苏培良去百货大楼买了布，又请裁缝量体裁衣做衣裳，他回来眼睛里仍然十分震惊：“妹子，你说，明明这么大的百货大楼，卖得东西比咱们那边供销社还要便宜些。”
他原本以为那么巍峨的百货大楼，里面卖的布匹、暖水瓶、手表得是天价，却没想到里面居然有很多处理卖的“残次布”，不就是印错了花，染坏了色……根本不打紧，却卖得这么便宜，有些更是不要布票。
请裁缝花销也很少，现在的裁缝太多了，不仅是原本的裁缝，还有刚返城缝纫技术好的女知青……供大于求。
苏培良比他预想的花钱更少。
苏燕婷道：“这边离工厂近，东西花样多，当然便宜些。”
苏培良喃喃道：“看来在城里，花销也不是那么多……”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也来城里生活呢？
苏培良跟着新兵连训练了几天，整个人大变了模样，人晒黑了，更是英气不少，他还学了点格斗拳法，要不是心头记挂着电影，他都想从此参军入伍……
他换上了新做的衣服，跟来时那个畏头畏尾的乡巴佬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培良乐呵呵道：“我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等我以后回去，娘和群兰还认得出我么？”
苏燕婷：“你先拍张照片回去，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苏培良点点头。
他去拍了照片，给陈秀云打了个电话，之后带着行李搬去了电影院旁边的话剧团老旧宿舍楼，话剧团的团长见苏培良这副长相，对他喜欢的不得了，“苏同志，你这个模样真出色！”
苏培良磕磕绊绊开口：“团长……”
赵团长一听他开口，心情跌落谷底，苏培良的这一口蹩脚普通话，别说是上台演话剧念台词，就是正常跟人交谈，都如此磕磕碰碰。
秦导演见到苏培良亦是惊艳不已，他忍不住跟苏燕婷道：“看你的长相，就知道你哥差不了，这长得多好啊！”
苏燕婷：“我哥以前在村里，不知道打扮，现在收拾起来，英姿勃发。”
秦导演点点头：“我们电影的男主角都不如他。”
苏燕婷听了这话，笑笑，没搭话，长相这种事，见仁见智，各不相同。
就好比江戎长得不错，但是秦导演见了江戎，就说不出他能当男主演的话，因为这时候无论是话剧还是拍电影，都更欣赏端庄大气的长相，男主角脸要方正，眉宇开阔，带着点正直憨气更好。
江戎虽然五官凌厉，说到底还是更属于阴柔漂亮的那一挂，在现在的电影里，当不上主角，顶多是赵云、小白龙之类的重点配角。
苏培良在话剧团里住下，白天跟着拍电影，晚上看话剧团排练表演，日子过得无比充实，除了这些外……他还有更充实的。
妹妹的公公江易阳教他文化知识。
苏燕婷的婆婆给她上课，她公公给他上课，他们兄妹俩被逮住了。
江易阳：“燕婷她大哥，你跟着我好好学，保证你学的比你妹还好。”
苏培良一开始憨憨的，心想人家愿意教，他哪有嫌弃老师的道理，赶紧虚心接受：“听您的，我都听您的。”
江易阳：“你也不用喊我别的了，喊我一声江老师吧。”
苏培良点头。
江易阳美滋滋地跟他去话剧团开班上课，妻子叶清宜过了一把老师的瘾，他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必须后来居上。
苏培良把自己逼成了个陀螺，谁都能往他身上抽几鞭子。
早上在话剧团，人家起来开嗓子练绕口令练台词，他也跟着念，江易阳给他上文化课，苏培良只能含泪做笔记，江易阳要求很严格，虽然他说起来是个研究物理的，可他们江家家学渊博，祖上出过很多状元探花，留存古籍繁多，他又是自小被爷爷教养长大，国学文化知识比很多文科教授还要厉害。
没几天，苏培良就觉得自己染上了一股“酸儒气”。
他十分沮丧：“我是好的不学，学上了别的，老师是儒雅，我是酸儒……”
听自家兄长这么形容，苏燕婷笑开了花，她小声跟江戎道：“江政委，我哥现在的情况你看见了吗？你要是打小被公公教养长大，你就是那种书上的谦谦君子，温文尔雅。”
“别人怎么打你骂你，你都会微笑面对，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劝说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嗯？”小苏同志发现自己越说越不对劲了。
“啊！应该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苏燕婷拍拍江戎的肩膀：“现在你自己成兵了。”
江戎好笑：“你念我的名字。”
苏燕婷：“江……戎？”
江戎：“跟秀才搭不上半点关系。”
苏燕婷：“这名字是婆婆起的？”
江戎：“……”
尽管江戎没有点头，但苏燕婷还是猜到了，她忍不住幻想公公婆婆当年相遇，是不是穷酸秀才碰上将门大小姐……摩擦出了奇奇怪怪的火花。
苏燕婷：“公公会给你取江知行，江博远，江瑾安之类的名字？”
江戎嘴角一抽：“……”
他揉揉自家媳妇的脑袋：“你别瞎想。”
这媳妇还真有点瞎猫踩中死耗子的运气。
自从江易阳开始教苏培良学习后，苏培良头上的发毛可见式稀疏了起来，是真的掉头发啊，痛苦！
不过他的变化亦是翻天翻地，身上的憨傻气少了，普通话越来越流利，不论是在话剧团，还是在拍电影的路上，都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子往他身上看。
苏培良从来不敢乱看，直说自己老家还有媳妇儿和女儿。
“已经结婚了呀？”
“乡下人，结婚早，孩子都有了。”
……
很多女演员喜欢憨直的苏培良，有几个男演员就不太看得上他。
“就是个乡下放映员，迟早还得回农村去。”
苏家收到了苏培良托人捎回来的信和照片，陈秀云和许群兰见到照片上穿军装的苏培良，俱是激动不已。
陈秀云：“这是我儿子！这一收拾起来，忒好看了吧！”
许群兰抱着女儿，连连出声：“小芝麻，这是你爹！”
她跟苏培良的女儿——苏绍芝，小名，小芝麻。
“爹，爹！”她怀里的女娃奶声奶气喊。
许群兰拿着孩子爸爸的照片看了又看，热切等待男人回来，而她大姐这段时间却经常上门来找她，关起门私下劝说她。
许大姐：“你可赶紧把妹夫喊回来吧，还让他在外面待着？他心都要野了。”
“那些个女演员多漂亮？处着处着，万一就——”
许群兰听着大姐说话，闷闷道：“培良不是那种人，他老实。”
许大姐：“他是老实，可他那个大妹子不老实，万一把他给带坏了。”
在许大姐眼中看来，苏燕婷可不是个老实人，明明是南方的姑娘，是她们这一方水土养出来的，到头来却便宜给了别的男人。
真正的好女人，就应该踏踏实实地像她一样，嫁个附近村里的男人，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田园生活。
苏燕婷不老实，连带着把她三妹也带的不老实，居然敢嫁给城里的干部。
村里可不能多出这样的女人，要不然村里的男人怎么办？
有了儿子的许大姐十分认同自己婆家的那一套说辞，说什么嫁得好，实际上是不检点，不老实……便宜了外面的男人。
“你让妹夫离他那个大妹子远点，还不如好好跟你小妹打好关系，人家丈夫是粮食局的干部，平日里多走动走动。”

第82章 、大学
许群兰：“我婆婆不喜欢小妹夫他家， 还不是之前的事闹得……”
许大姐：“你婆婆不喜欢，你喜欢不就得了，你得为你女儿着想！”
“以后小芝麻长大了， 也能嫁个粮食局的干部。”
许群兰摇摇头， “我得听我婆婆的，大妹子对培良好。”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是许群兰不喜欢苏玉婷， 虽然她沉默话少，可她有眼睛看，她早就发现苏玉婷看不起自家大哥， 之前培良当电影放映员， 她也没说什么好话……许群兰心里对她膈应的慌。
许大姐：“难道以后也要让小芝麻跟她大姑子一样， 大老远的嫁个外地军官？几年都回不来一次，还得让你婆婆去伺候月子……你以后还要给你女儿伺候月子？”
许群兰忍不住道：“小芝麻要是能像她大姑姑那样， 我恨不得去给她伺候月子。”
许群兰可是听婆婆说了，大妹夫对大妹可好了，本身自己单位好， 又舍得给钱，又舍得出力， 亲力亲为照顾妻子， 燕婷自个也争气， 之前考上了营业员，后来又去到电影院，也考了个电影放映证……她女儿能有这个出息，她个当娘的要笑死。
许大姐：“你、你糊涂啊， 你这个观念都坏了！你以后要把女儿教成啥样？”
许群兰诚恳道：“我希望能像她大姑姑燕婷那样。”
许大姐一口老血噎在喉咙口。
许群兰有些羞涩道：“我想跟我婆婆一样，当妇女干部， 我想入党。”
许大姐：“……”
许大姐深深吸了一口气：“女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好好操持家里，照顾好男人和孩子。”
“那些是你想的吗？入什么党啊，你就应该赶紧生个儿子，你给苏家生个大胖小子你就坐稳了位置。”
许群兰无动于衷，以前她听唐素芬催她生儿子，她听了心头焦虑，儿子也不是她想生就能生得出的，而到了现在，她觉得党员的身份比儿子更重要，更有安全感，她的思想要积极向党组织靠拢。
许大姐见她冥顽不灵，生气了，恐吓她：“你还觉得你大姑子好？等苏培良在外面找个小的，回来跟你闹离婚，不要你了，让你下堂，看你还好不好。”
许群兰：“我不怕这个，别的不说，我婆婆就不答应。”
说起这个，许群兰讲话十分硬气。
她婆婆可是妇女干部，是要入党的，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在外面找小的。
许大姐：“……”
许大姐悻悻然走了，歪了，这整个家都歪了，老二歪了，老三也歪了。
她回娘家找唐素芬，发现唐素芬正耳提面命教自己的小女儿，“老五，咱们这以后啊，也要争取当个妇女干部！”
现在家里吃得饱，穿得暖，唐素芬也开始好面子起来，再多钱有什么用？得在村子里有面子。
她的两个女婿都这么厉害，她家也得立起来。
许大姐：“娘，你以前是怎么教我的？现在轮到小妹怎么是这样了？不是要让她老老实实嫁人伺候婆婆生小孩带小孩吗？”
唐素芬：“现在家里情况好点了，让她当个干部，你个当姐姐的也有面子。”
许大姐：“她们有面子，就我没有面子？她们都嫁得好，就我是家里最倒霉的那个。”
唐素芬：“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老二刚出嫁那会儿，你不是还觉得她嫁得更差吗？”
苏培良一开始的条件，并不比许大姐丈夫条件好……这不是一下子都变了。
这两年收成好，又搭上两个妹夫，许大姐家里过得也不错，只是别人说起来，总说就她一个嫁得不好，没面子。
唐素芬：“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许大姐：“我想踏实过日子，老二家不想踏实过日子，他那个大妹子苏燕婷天天搞事，老二这对夫妻都要被她搞散了。”
“娘，你就该劝劝老二，让苏培良少跟他大妹凑在一起，要不他心野了，到了外面，想别的女人，哪还要老二啊。”
许大姐：“这男人就该收收心，老老实实下地干活，让他这个电影放映员也别干了。”
唐素芬没说话，她还等着二女婿这个放映员给她送孝敬呢。
如果二女婿真的心野了，在外面找小的，她家可不是吃闲饭的，可以找苏家狠狠敲一笔。
秦导演带着《一代人》电影拍摄团队借用了一所大学的场地拍摄，苏燕婷兄妹俩有幸跟着拍摄电影的一行人进驻大学，参观教室、实验室、大礼堂。
大学校园跟中小学校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学校很大，有不少旧洋式教学楼，雕像，假山，还有森林公园……
苏燕婷看见这时候的大学，并不感到兴奋，在她看来，现在的学校，还是略显的沧桑破败了一些，随着知青回城，不少老教授也回到了曾经的教学岗位，看着昔日的学校，脸上的神色疲惫不已。
学生亦是迷茫，刚回校的新老师给他们上课，他们却是听不懂？
眼见如今这个质量的学生，一些老教授心中苦笑不已，他们心里想着，以后这大学生录取，还是得择优啊。
苏燕婷在校园里走走逛逛，苏培良却是站在石碑前驻足，他觉得大开眼界，原来这……就是大学！
他迷迷茫茫地往前走，走来走去，走到了礼堂，他摸索到门口，微微听见里面的动静，难道是在放电影？
苏培良将头往里面一伸，发现很多人围着一个大箱子，这个箱子上的画面在动，居然还是彩色的！
“哥，你在干嘛呢？”苏燕婷从背后喊他。
苏培良惊奇不已：“妹，你来看，那是什么。”
苏燕婷伸头一看：“是彩色电视机！”
苏培良喃喃念道：“这是电视机，这是电视机……天啊，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是彩色，妹，是彩色的！”
苏燕婷点点头，她看着那个无比笨重的大家伙，想念以后的电脑智能手机。
这个时候全国的电视机大概有四五十万台，整个国家彩色电视机不过五六千台，进口彩色电视机就更少了，一两千台，这些彩色电视，大多集中在首都几个大城市，乡下是很少见的。
电视节目也很单调匮乏，一般白天没有什么节目，晚上七点到十点才有内容，晚上七点固定的新闻，后面是各种少儿文艺健康节目，报纸上有节目表，杂七杂八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每天电视节目都不固定，有什么就播什么，主打一个“随意”。
看，这不今天白天突然也有节目了，学校组织学生们来看电视。
苏燕婷：“……”
她之前也有想过买一台黑白电视，可现在电视节目太少，她又觉得没太必要，要买个黑白电视都很麻烦，更别提彩色电视。
苏燕婷自己又看不上黑白电视。
苏培良激动不已：“原来大学生每天晚上都组织看电视……怪不得当大学生这么好。”
苏大哥一脸向往。
大学的电视大多是以前的教授老师买的，也有学校出钱，放在教职工宿舍或者礼堂，晚上供学生自由观看。
苏燕婷：“哥，你以后也可以攒钱买电视机。”
“我？”苏大哥愣住了，随后就是激动到脸红，天啊，家里能有一台电视随意观看，那……那得是什么神仙日子？
就算是让他攒个四五年，他也使得。
苏大哥眼睛里亮晶晶，这就是他将来的攒钱目标。
苏燕婷提醒他：“哥，如果你能有去读大学的机会，那你一定得争取。”
苏培良点点头，如果能有机会争取去大学“看电视”，那他一定要努力争取。
以前苏培良想都不敢想有关大学的事情，而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所遇，他又觉得，或许这些东西，并没有离他太遥远。
等他回去要跟群兰说，上了大学可以看电视，学校漂亮的跟仙境一样！
苏培良见了电视走不动路，他跟电影拍摄团队一同留在学校里，晚上住学生老寝室。
他要珍惜晚上能看电视的日子。
苏燕婷见苏培良对电视沉迷成这样，她心头也犹豫了，想着江戎和孩子会不会也想看电视？
虽然这时候电视上并不播放电视剧，大多是新闻、歌舞剧、京剧、故事片、杂技、卫生健康……摆个黑白电视在家里，晚上听个响，也不是不可以。
叶清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跟苏燕婷说：“我跟你公公托老同学给你们带一台进口彩色电视。”
苏燕婷：“哎，这不用吧？”
“你跟小戎结婚，咱们做父母的都没给你们添个大件，心里过意不去。”
“你俩就收着吧。”
苏燕婷也没拒绝公公婆婆的好意，他们两个吃住在研究所，基本没什么花销的地方，又只有江戎一个独子，怎么都不能亏待唯一的儿媳。
苏培良在学校里住了两天，苏燕婷白天和叶清宜过去，导演急急忙忙告诉她：“你大哥出事了，现在医院里。”
苏燕婷连忙道：“我大哥出什么事了？”
秦导演：“你不用太担心，他做了好事，他大半夜的见义勇为，抓了个对女同志图谋不轨的流氓，那个流氓还想跑，被他逮住了！”
“他受了伤，在医院里，你去看看。”
苏燕婷连忙跟婆婆一起赶去医院，苏培良受伤不重，就是手腕上被人咬了一口，还有些小擦伤和刀伤，人好好的，唯独情绪不太好。
苏培良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仍然惊恐不已：“昨天晚上我看完了电视，在学校逛了逛，看见个黑影把一个女同志拖到角落里，我还以为看花了眼……吓死我了！”
苏培良冲了上去，那个男人正在对女人做见不得人的事，他一看哪了得，冲上去阻止，那个男的还想跑，被他给逮住了。
苏培良可是乡下放映员，经常扛着家伙走山路，脚力磨炼出来了，这男的哪跑得过他。
这流氓掏出刀来威胁他，苏培良是见过白东明的，见过部队里使刀，一看这流氓，就知道是假把式，被他三两下夺走了刀，按在墙上。
这流氓被公安抓走了，可是早上就有个女人来闹，说他是故意打人闹事，诬陷她儿子耍流氓，实际上是想讹钱。
而昨天晚上的那个女同学却消失不见了。
学校那边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种事情对女学生的名声有碍。
那流氓的母亲在外面对着人叫嚣：“那个乡下人害了我儿子，他才耍流氓，一个乡下人没见过城里的姑娘，看到人女学生好看了，自己想耍流氓还要诬赖给我儿子！”
女人身边站着公安民警陈强，一起来医院做调查。
苏培良一看见警察，紧张极了，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这时候他嘴巴笨，到底该怎么说呢？
人家女同学都不追究了，他说了有用吗？万一就成了诬陷人家耍流氓，这个人家里底气那么足，万一她家里有关系呢？
苏培良忍不住去看自己的妹妹，苏燕婷见那女人嚣张的模样，感到气愤不已，她对苏培良道：“哥，你就照实说。”
“发生了什么你就说什么，就跟描述电影一样。”
苏培良一听说电影，他就冷静了，那些画面一顿一顿地凝结在他的脑海，他有条不紊地将整个过程描述了出来，跟他们两人身上的伤完全一致。
民警陈强震惊了，他都没想到苏培良能描述的这么详细：“你记得这么清楚。”
苏培良：“我……我平时是放电影的，我还跟着拍电影，记得画面。”
因为平日里下意识去记得那些画面，拆解镜头，注意演员的动作……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陈强一边做笔录一边惊叹不已：“你说得完全对得上！”
他身边的女人急了：“他这都是诬陷！都是他胡说八道！”
陈强用不着细想，也知道苏培良说的是事实，可这个女人家里也有点关系，就想让她儿子主动认个罪，现在没找到受害者，可以轻判。
这个叫做吴美云女人哪里愿意自己的儿子被冠上流氓罪，等了几天之后，学校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女受害者，像上面反应说，那天耍流氓的人是苏培良，另一个男人是被冤枉的。
“是他，就是他……是他干的事！别看着他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他诬赖好人！是他干得恶心事！”
“他们是强行逼供！”
“我实在忍受不了了，今天我要说出事情真相！我不想放过那个坏人，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第83章 、佩服
苏培良被带回了公安， 苏燕婷跟了过去，见到了那个自称受害者的女学生，那是个皮肤偏黄， 吊梢眼里带着神光的女人， 下巴偏尖，有几分姿色。
这个女学生姓王，王芳婷。
苏培良心有惴惴，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可他在见到王芳婷时，却是瞪大了眼睛：“燕婷， 不是她， 绝对不是她！”
“她为什么会来诬陷我！”
苏燕婷这时候异常冷静， 她一双眼睛盯着王芳婷：“你知道作伪证，冒充受害者是什么下场吗？”
王芳婷抿着嘴唇没说话。
陈强身边站着的吴美云立刻尖叫了起来：“你看， 你看！公安同志你看，她亲哥哥犯了罪她还敢威胁人！”
“你们是联合在一起的对吧！就因为他妹妹丈夫是军官，就要陷害我家金满！”
苏燕婷冷笑一声：“人在做， 天在看。”
吴美云大声嚷嚷：“我已经调查清楚你们的底细了，仗着妹夫是军官， 联合公安包庇罪犯， 无法无天！我要往上告！”
吴美云眼中透露着得意， 心想现在受害者都出来了，他还想怎么翻盘，她儿子肯定能稳妥出来。
这对兄妹都是农村出来的，听说这大哥非常老实， 肯定不敢把事情闹大。
苏燕婷觉得荒谬又很讽刺，她大声道：“你往上告！你不往上告， 我还要往上告！我哥跟着导演拍电影，那天照片都拍了，痕迹都拍了，证据都留在那，笔录也都清清楚楚！到底谁是罪犯？”
“我丈夫是政委，你们要是觉得我联合公安诬陷你家儿子，让省报纸，省军方，省公安厅全都来介入这件事！”
“公安同志，你们必须得严肃查明这件事的真相！”
所有警察脸色都慌乱了起来，因为这件事若是闹大了，非常严重。
最近几个月，由于回城知青太多，又大多找不到工作，很多年轻人闲散在街头，打架滋事，出了好几件恶性事件……跟这些相比，大学里闹出这样事，当时受害者又没找到，受害者没有主动告，算不上太大的事。
可若是这样闹起来——这就成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给这个案子做笔录的陈强对事情心知肚明，如果真要闹起来，事情黑的说不成白的，白的也说不成黑的。
陈强跟吴美云道：“这事情闹起来，那可就严重了，最近城里出了好几个恶性事件，马上要严打！要是真查出来是你儿子耍流氓，还闹出个假冒受害者……估计要被判打靶。”
“你乱说什么呢？威胁我？明明是他耍流氓，这个女同学都站出来说话了！凭什么错怪我儿子！”吴美云咽了咽口水。
陈强：“这位女同学，你既然说你是那天的受害者，你要把情况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交代清楚！”
王芳婷白着脸：“那天的事情太可怕了，我记不太清楚……”
一听到要再描述当天的事情，苏培良激动了，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但是那天的事情却像电影一样，持续不断地在他脑海里上演，他大声道：“那天的事情我可以画出来，我可以分成镜头画出来！我能把我当时看见的画面再描述一遍，妹妹！我都记得！”
“我还可以画出来！那天那个女受害者的样貌，我可以画出来！再让我见到她，我肯定能认出她！”
“我一定能认出她！绝对不是她！”
苏燕婷带着一些照片和材料回去，她的内心翻滚不已，头一回发现在这个没有摄像头，没有天网的年代十分荒谬。
如果那个见义勇为的人不是她哥哥，不是对画面记忆力深刻的苏培良，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呢？他要怎么去反驳？
明明是做了好事，却被人反咬一口，该是多么的绝望。
苏燕婷她决定要写一篇文章，她跟江戎道：“我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写出来，这么多细节和证据，我不相信会诬赖一个好人。”
“如果这个罪犯如此逃之夭夭，将来还有多少无辜的女性受害？”
“如果见义勇为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这世界上还有公道和人心吗？将来人人都袖手旁观？”
……
苏燕婷心里一团火气，说话不免颠三倒四，她有一大堆的内容想要表达，“就算找不到那天的受害者，我不信找不到别的证人，只要事情发生过，那就绝对不可能没有人察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总有人会站出来。”
江戎：“我来写！”
苏燕婷：“你写？你怎么写？”
江戎把苏燕婷带回来的所有证据材料都看了一遍，他有条不紊有理有据地写下了一篇文章——《黑暗中的正义》。
苏燕婷看完他写的文章，内心对江戎充满佩服，这何止是笔杆子，这是金杆子。
江戎可不止擅长说教洗脑，这有理有据的辩驳论证让人叹为观止。
苏燕婷看完了之后，仿佛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江戎写的这一篇文章连带着证据照片材料粘贴在学校的公告栏，同时也被影印发给许多学生。
大部分学生看了，都感到气愤不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还有诬告，这是真的吗？”
有个戴眼镜的男同学小声跟后面的人道：“谁管是不是真的，反正碰上这种事情，千万别出头，你看你看，惹得一身腥。”
“那个真的受害者应该不会出来吧？”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她不可能出来了，要出来早出来了……女人都自私的很，哪愿意自己的名声毁了，她宁愿害死自己的恩人，这种人，干嘛要去救她？”
“如果碰上这种事情，都离远点，吓死人了。”
这个戴眼镜的男同学说话，一本书砸在他的脸上，一个女生大喊道：“张一正，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人性的话！”
“你看了这篇文章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寒心的话！”
张一正：“写得好是好，可我们是普通人啊，碰上这种事情怎么办？我可不能害死自己。”
“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证据都成这样了，人家都有势力找一个人来当受害者，要是换成我们这种家庭，哪里反抗得了！”
“是我！”人群中突然有一个短发女人道：“真的受害者是我？”
她身旁同宿舍的舍友道：“林丽，你不要乱说话，明明那天你跟我在一起！”
那个短发女人哭了起来：“上个月是我！”
“就是他！就是他！”林丽哭得一塌糊涂。
旁边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尤其是女性同学，她们觉得毛骨悚然，有了一个两个，究竟还有几个……这学校里面的魔鬼居然藏了这么久。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犯事。
“绝对不可能是王芳婷，她那天是晚回来了，可她明明笑得那么开心，怎么可能遭受……”
“其实那天我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
整个学校沸腾炸开了，几天之间，公安局来反应情况的学生无数！
事情连日上了报纸，最后真正的受害者也出来了，事情闹得太大，舆论一片哗然。
上面要求：“树立典型，判重刑。”
许金满以流氓罪被抓，吴美云，之前假冒受害者的王芳婷，也被抓起来判刑。
王芳婷这个时候被吓得魂飞魄散：“是他家逼我的！是他家逼我的！”
才转业不旧的公安警察陈强问她：“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是他，就是他……是他干的事！别看着他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他诬赖好人！是他干得恶心事！”
“他们是强行逼供！”
“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我不想放过那个坏人，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
陈强：“收了他家的钱，你能狠下心颠倒黑白，诬告一个见义勇为的人，枉为大学生，以后在牢里头好好反思。”
苏培良从公安局出来，虽然被颁发了一个见义勇为奖状，可他却仍然笑不出来，经过这一遭，苏培良成熟了许多，脸上的稚气少了。
苏燕婷问他：“哥，下次你碰上这种事，你还会出头吗？”
苏培良怔了一下，却是点点头：“我还是会做这种事。”
如果不挺身而出，他这辈子的良心都过不去，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苏培良心里如此坚定地想着，他没有发现，跟刚来时的他相比，他身上多了很多勇气。
在那一次次追问，一次次反复的内心焦灼中，苏培良受到了考验，也激发了他的潜能。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么无能，他可以做很多事，他最近学到了很多东西，别人记不清的细节，他全都记得……越是惊慌，到了最后，他反而越是能冷静地回想那些事情。
苏培良突然意识到了——我不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
他心里正在勾勒出一部电影的雏形。
苏培良的眼睛里透露出坚定的神色，他要多学习，多攒钱，现在他能攒钱买相机，买电视机……将来他说不定也能攒钱买电影拍摄器材呢？
人生的路还这么长，他要把心底的愿望实现。
事情结束后，苏燕婷松了一口气，又经过一次严打，街上的作乱少了许多，不过很多人都发现，返城知青多了后，各种寻衅滋事的案件频频发生。
尤其是知青男女谈对象，两人情比金坚，要么碰见男方家庭拆散，要么女方家庭不满……酒桌上喝醉酒了，容易动拳脚功夫。
也因此，部队里转业去公安的名额还在增加。
苏燕婷去过几次公安后，才知道现在的公安系统有多么潦草，办事人员太少了。
未来几年，估计一大堆干部要转业去公安。
“江政委，你的逻辑思维太强了！”
江戎道：“你最近也小心点，不要乱逛。”
苏燕婷：“要不你教我几招防身术？”
江戎挑眉：“你想学我就教你。”
苏燕婷跟江戎学了两天，她受不了了，这哪里是防身术，这是献身术，最后的下场都是被这“歹徒”揩油。
苏燕婷：“你不要从中牟利。”
这是不当得利。
江戎一本正经：“这是让你时时保持警惕心。”
苏燕婷翻了个白眼，她意识到自己是找错了对象，江戎原本也想认真教，可他会的路数，没一个适合她，她也做不到，根本没有那样的力量。
最好的防范方法，还是远离偏僻地方，少走夜路，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苏燕婷最后请军医谢医生教了自己几招女子防身术。
秦导演那边听说了这件事后，抛出橄榄枝，请谢医生出个公差，教几个女演员防身术，还有学校的女学生跟着一起练。
这样过了几天，发生了一件事，谢医生跟副导演李青河看对了眼，两人谈起了对象。
这李清河长得斯文俊朗，因为接连丧父丧母，年纪大了也没结婚谈对象，拖到了三十几岁，有年纪小的女演员喜欢他，他觉得使不得，而年纪大的女人，大多结婚了，要么互相不来电。
现在碰上了谢医生，两个人年龄相差不远，也都没结过婚，很有共同语言。
“谢医生找到对象了！拍电影呢！”
高莉莉听说后羡慕不已，她跟谢医生一起上江家，苏燕婷招待了她们两个，三个女人聊天说话，公公婆婆出门了，江戎在旁边带儿子。
高莉莉看着正抱着儿子玩闹的江戎，她仿佛被天雷劈中。
谢医生：“小高同志说，要论起谈对象来，还是要向苏同志你学学。”
高莉莉：“何止是谈对象，这结婚后也得向燕婷你学学。”
高莉莉好奇道：“你们家江政委在家都这样？”
苏燕婷：“他是孩子的爸爸，照顾孩子是应该的，他们当政委的都细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连队里的教导员指导员，哪个不是操着老妈子的心。”
高莉莉：“我表叔可就不一样，他在外面操着老妈子的心，在家里还是那副大老爷们样。”
“苏同志，你可真是我最佩服的女人！”
苏燕婷：“……”
到了年底，又增加了一批转业去公安的人员，各大派出所的警员数量都多了不少。
苏玉婷从学校回去，听着曾云军说又有老战友转业去公安，她整个人都要犯心梗了。
她这时候后悔极了，是的，曾云军就是在这几年转业，公安也是这几年发展壮大起来的。
曾云军：“有战友找我去吃饭，他们还说羡慕我转去了粮食局……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玉婷摇摇头。
如果她再能重新回到之前，她一定不让曾云军提前转业，现在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吗？

第84章 、妈妈
进入腊月， 天寒地冻，连下了几天雪，放晴， 冬日的暖阳照射下来， 趁着天色好，江戎和苏燕婷找人搬家。
年底调走了些人，几间房子空出来， 江戎原本就能换一间更大点的房子，之前没来得及换，如今孩子都快满周岁了， 夫妻俩琢磨着趁这会儿换房子。
新房子也就多了十几个平方， 能有三个房间， 在三楼，位置还不错， 除了多增加一个房间外，布局也跟老房子大差不差。
苏燕婷：“可以少爬一层楼。”
江戎笑了：“让你自己挑的顶楼，爬了两年， 怕了？”
苏燕婷嫌弃道：“还不是你儿子太重了。”
小晨晨冬天穿得敦实，跟一个大圆球一样， 胖滚滚的， 软绵绵的， 像是一个柔软娇嫩的糯米滋，还是带奶香的那种。
哪怕天天抱着这种糯米滋，也是遭罪啊！
搬了新家，忙活好几天布置， 得亏公公婆婆夫妻俩也在这，他们帮忙看管小晨晨， 苏燕婷负责把家里都布置一遍，正好又即将新春，新年新气象。
新窗帘、新沙发、浅色电视柜……这段日子，苏燕婷一有空闲就钻进了百货大楼，给家里添了不少好东西。
她不喜欢木椅，就喜欢柔软的弹簧沙发，若是将来能买到真皮沙发，还是躺在真皮沙发上舒服。
浅黄色的沙发上铺着灰色的毛毯，大冬天的缩在沙发上，格外舒适，小晨晨爱爬，大人们就看着他这个小小的糯米滋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同楼隔壁的那户人家休假回老家过年了，正巧了，他们房子垂直的楼下，是裴团长家。
裴团长得知江戎一家搬到自己的楼上，整个人都不太好，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喃喃：“政委压我头上，政委压我头上……凭什么？凭什么？”
等江家布置好了，裴团长上楼一看，他心酸啊，“老江，你家这东西忒多了，你俩才结婚几年？”
他喊这一声老江，两个男人回头看他，如果再加上江戎怀里的小小江，那就是三个男人转头看向进屋参观的裴团长。
江易阳：“！”
他儿子到了这个年纪，居然也是老江了。
江戎很自然道：“有了这小胖子后，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妈妈也爱买东西……只有我有空闲，她就逮着我上百货大楼，这女人，劝都劝不住。”
江政委婚后有一个爱好，就是陪自家老婆逛百货大楼，现在有了孩子，那就是夫妻俩带着娃一起逛百货大楼。
即便他还是负责干苦力搬东西的那一个，至少他不用再背黑锅。
江戎托人买了几口锅在家里放着，铁锅砂锅都有。
“你你你你……”裴团长瞪着他：“你就嘚瑟吧你。”
裴团长心头凄凉，他这也搬家一年多了，家里干净整洁，跟军营一样，基本没有杂物，他在家的时间少，老婆曲梅英在家的时间比他更少，两人团聚的日子更是少之又少。
现在到了年底，他妻子今年要四处表演慰问，年三十都不回来，他可太惨了。
楼上江政委父母老婆孩子俱全，而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麻麻的。
裴团长：“我想跟老婆去逛个百货大楼都找不着人。”
江戎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找参谋长陪你去。”
裴团长瞪他：“政委怎么不陪我去啊？”
江戎呵呵：“我有老婆，谁陪你啊。”
裴团长气死。
临走之前，裴团长气冲冲道：“咱们这团，迟早得散！”
偏偏就是散不了啊，自从他俩搬到一起后，来串门子的人多起来了，“嘿哟，这下可好了，团长跟政委住一块，这上下楼多方便啊。”
裴团长：“……”
“团长，你跟政委商量点事，以后都能在家里商量了，这方便。”
裴团长心想狗屁。
马上年三十，他只能看见人家一家团聚，他孤影独怜，好不凄凉。
裴团长想了半天，想出了个好主意，他去撩江戎：“政委啊，咱们这大过年的，团里闹点事？那会儿不是正空着么？”
“咱们是不是要有点表示啊？咱俩下连队，下分部，挨个挨个慰问，你看怎么样？”
“要不咱们团部组织点活动？开个总结分享会？”
江戎斜着眼睛看他。
江戎：“你少折腾，看看这大过年的，谁想搭理你，人家宁愿躲在角落里，一个人看看家里的信，想想家。”
“有点人性吧，别把日程安排的太满，该怎样就怎样，给人家一点自由时间。”
裴团长：“……”
江戎：“有家属的谁搭理你。”
裴团长：“你才是没人性！”
江戎：“你一个人过年太可怜，那几天上我家？”
“啊呸！”裴团长哼哼几声：“我才不去看你一家团圆。”
年三十，家里江戎夫妻俩和公公婆婆，还有小晨晨，五个人一起过，苏培良这会儿不过来，说初三初四再上门来一趟，他要留在话剧团帮忙。
今年过年家里人多了，苏燕婷准备了不少年夜饭菜，这里面，也有不少是公公江易阳动手准备的，三十那天下午，一家人围着一桌包饺子。
江戎擀面皮剁馅，苏燕婷和江易阳包饺子，叶清宜抱着小晨晨在一旁捣乱搞破坏。
晨晨的这小胖手也喜欢在面团上揉啊揉的，一边揉一边笑，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他抬起胖乎乎的手，在妈妈苏燕婷的脸上拍了下，留下个白乎乎的猫爪印，又在苏燕婷的指挥下，在江戎俊脸上同样盖上“爪印”。
苏燕婷：“给你爸爸多上点色！”
“再来个爪印！”
小晨晨嘿嘿嘿流着口水，如同八爪鱼一般，努力伸向爸爸。
江戎黑着脸：“你们这怎么乱教孩子的？”
他手脏，不好抢过孩子，只得硬生生挨了几下，俊脸敷上白白的一层粉，却莫名染上了一点瑰丽的艳色。
苏燕婷震惊：“儿啊，你看，你爸爸涂脂抹粉后真有姿色，都可以上台表演了。”
晨晨：“啊呀……咦？”
颇有姿色的江政委去厨房把手洗干净，他去抹了一手的面粉，苏燕婷一见他这个架势，立刻就要跑了，奈何小小的屋子，又能跑到哪里去。
江戎在阳台上按住她的脸，夫妻俩把面粉在对方的脸上抹来抹去！
江戎挑眉：“我老婆不是一般的有姿色。”
苏燕婷嫌弃他：“你是幼稚，无聊，跟你儿子一样！”
……
夫妻俩在外面吵吵闹闹的，江易阳包着饺子，事不关己，一副“我人老了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样子，结果他也挨了孙子一个“大胖爪印”。
小晨晨兴致勃勃：“嘿嘿……”
因为太快乐了，口水都比之前多流一点。
叶清宜看着自己丈夫这个模样，简直要笑死了：“真该让你带得那些学生来瞧瞧，你在他们面前就是倚老卖老，假正经！”
江易阳瞪大了眼睛：“我假正经，你才假正经！你最假正经！”
他们这对老夫老妻也斗起了嘴，以前夫妻俩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可端庄稳重了，这会也能互相逗趣玩。
听着两对夫妻在那里吵吵嚷嚷，小晨晨觉得很寂寞，没有一个对象来跟他一起惹惹惹。
他很不甘心，他要妈妈！
叶清宜抱着他去找他妈，苏燕婷将这一团坏糯米滋抱在怀里，晨晨年三十穿着一身大红，从奶香糯米滋变成了一个红豆糯米滋。
苏燕婷亲亲他的小脸，顺口教他：“喊妈妈！”
晨晨：“嘛？”
苏燕婷笑着点点头，她心头惊喜不已，虽然知道晨晨只是无意识地喊出类似“妈妈”的词，可孩子能开口喊妈，真令人兴奋。
江易阳夫妻俩也想听孩子喊声爷爷奶奶，可他们一直认为：“孩子得先学会喊妈妈！”
江戎：“那我这个爸爸呢？”
江易阳教育儿子：“你还能去跟他妈妈争？妈妈劳苦功高，才是放在第一位的，先教孩子喊妈妈。”
苏燕婷谦虚道：“孩子先喊别的，我没意见，叫爸爸爷爷奶奶都行，这些晨晨都要学会的。”
江易阳：“咱们全家人，要团结，劲往一处使，先教会孩子喊妈妈，再教其他的，别让晨晨乱了。”
江戎答应了：“那就都教他喊妈妈。”
江戎接过小晨晨，叮嘱了一声：“听见了没有，小崽子，先喊妈妈。”
晨晨：“嘛？”
江政委没想到，自己这一行为，给自己不久埋下了隐患。
苏燕婷：“行了行了，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吧，大过年的，全都涂成这样？”
家里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一同笑了起来。
江易阳：“你还有脸笑，为老不尊，开的好头。”
叶清宜忍俊不禁。
在儿子这待了一段日子，她心想一家人都变了，变亲近了。
他们夫妻俩面对儿子，也终于不再是之前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叶清宜：“要是将来有机会，我可真想把我儿子儿媳带去研究所，人家老陈天天提他的儿子，可把他能的。”
江易阳：“你啊，少跟人家攀比。”
叶清宜：“怎么？我的儿子儿媳还不能说了？”
江易阳正经道：“我的意思是——我来说。”
“像‘攀比炫耀’这么罪恶丑陋的事情，不能脏了你的嘴，还是我来跟大家说两句，让大家羡慕羡慕就好。”
叶清宜：“……假正经，真该撕掉你这张虚伪的面皮。”
……
苏燕婷听着江易阳夫妻俩的话，心想这对夫妻也开始放飞自我了。
江戎笑着附在她耳边道：“活了二十几年，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爸妈。”
在他以往的记忆中，他父母就是那么的疏离，古板，一本正经，小时候难得见面，对他也没太多亲近，更多的是作为长辈的叮嘱，说教，尤其是江易阳，总是教育他志存高远……
江戎十几岁的时候戾气重，叛逆，怼天怼地，说话丝毫不客气，跟家人关系闹得僵，江易阳夫妻俩对他亦是越来越愧疚，越来越如履薄冰，生怕他发脾气，最后更是像伺候祖宗一样对待他，讨好他，样样都依着他。
面对这样的父母，江戎并不觉得高兴，有时候快意地发泄一通，往往心头蔓延的是后悔，从父母的角度来说，他们已经想办法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了，还要怎么样？
他想要的是感情。
江戎看着身边的苏燕婷，嘴角扬起微笑，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一段最好的感情。
过去的种种释怀，一颗虚无的内心得到了填补。
“又一年过去了。”
时间真正进入了一九七七年。
过完年后，江易阳夫妻俩走了，不久后，苏培良也要回去了，苏燕婷送他到火车站，苏培良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大包，他腰背挺直，说话铿锵有力：“妹，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苏燕婷：“哥，你一路顺风，帮我向娘和嫂子问好。”
“哎。”苏培良应了一声，他带着行李上了火车。
苏燕婷眼看着火车哐当哐当离去，心头有些分别的失落。
她对苏家人有真正的亲情，她会想念陈秀云，想念大哥大嫂，还有吃饭时闷头喝米酒的苏宝忠。
她也会想自己曾经的父母。
当上母亲后，苏燕婷也开始释怀上辈子父母对她的控制。
不管父母做了多少她不喜欢的事，最初，他们是爱她的。
过去之事不可追，她要珍惜现有的爱情和亲情。
晨晨这个小家伙会喊妈妈了，别的词他说话说不流利，但是妈妈这个词，他说得“大声又响亮”。
全赖之前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殷殷教导，他把妈妈这个词记得牢牢的。
“妈妈！”小家伙早上起来第一句，就要喊一声“妈”。
把苏燕婷哄得特别开心，“多叫几声妈妈，喊妈妈，妈妈好爱你。”
晨晨努力地喊“妈妈”，他发现喊这个词就让苏燕婷更高兴，他喊得更加欢快了。
当然啦，他也从不厚此薄彼，小晨晨趴在江戎胸口，努力喊道：“妈妈！”
江戎：“……媳妇儿，喊你呢。”
苏燕婷：“晨晨要妈妈了吗？”
谁知道小晨晨专注地看向江戎，又喊：“妈妈？！”
他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等着江戎，心想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不高兴呢？
江戎嘴角一抽：“你喊谁妈妈呢？”
晨晨：“妈妈！”
苏燕婷：“……”
小苏同志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晨晨嘴里的这个妈妈，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意义深刻。
江戎捏了下儿子的脸，纠正：“喊爸爸，你要喊我爸爸！”
哪知道他儿子小晨晨天生反骨，他就不信那个邪了，他偏不喊，看着江戎，嘴里一个劲儿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江戎：“？？？！！！！”

第85章 、衣服
“……妈妈？”
苏燕婷盯着自己的儿子， 听着他小嘴一声声稚嫩的“妈妈”，她没有了一开始的喜悦与激动，她抬手拿起口水兜， 给他擦了擦口水， 决定付出努力教蠢仔喊爸爸。
她把晨晨的玩具都收到了一个大竹篮里，一连串火红色的小辣椒、铁皮玩具车、熊猫娃娃、民族娃娃……苏燕婷拿起一个雪白的飞机玩具模型，在小晨晨的眼前晃了晃。
小家伙努力抬起手， 他要去够妈妈手上的玩具。
苏燕婷示意江戎蹲在一旁，她指着江戎，开口道：“爸爸！”
小晨晨看向江戎， 大声道：“妈妈！”
苏燕婷：“爸爸！”
晨晨：“妈妈！”
……
江戎面无表情。
苏燕婷跟小晨晨互相对着喊了几声“妈妈”“爸爸”， 晨晨还以为妈妈在跟自己玩游戏， 他越喊越起劲了，喊完之后一个劲的乐呵。
小苏同志好气哦， 她忍不住把火气撒在江戎身上：“你儿子怎么这么固执？这是什么牛脾气啊！”
苏燕婷心事重重地贴在江戎的耳边小声道：“完了，你老婆我现在怀疑他是个小笨蛋。”
听说学霸和学霸的孩子不一定是学霸，学霸的孩子也要遵循均值回归理论。
江戎的父母是大学霸， 他自己也算一个，现在传到了第三代， 该不会是个傻儿子吧？前面两代把智商用完了？
苏燕婷抱着自家蠢仔， 开始怀疑他的智商， 这长大了后，万一是个漂亮蠢货？要送进娱乐圈吗？从小让他学艺术？
江戎嘴角抽了抽：“他才一岁就能骗亲妈喊他这么多声‘爸爸’，不见得是‘蠢’。”
“你都没喊过我爸爸！”
苏燕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小苏同志叹了一口气， 她拿起一个大熊猫塞进晨晨的怀里，晨晨努力扶着一旁的椅子站立， 拿起大熊猫，塞给苏燕婷，歪着小脑袋：“妈妈？”
他的声音又嫩又响，拖着悦耳的尾音，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苏燕婷，黑灵灵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干净纯澈。
听着他这么喊妈妈，即便有再大的火气都消弭了。
苏燕婷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
苏燕婷：“妈妈在。”
“妈妈？”
……
江戎在一旁凝视着他们母子俩一问一答，嘴角微微勾起，“别着急，让孩子慢慢学。”
“孩子会叫妈妈，就会叫爸爸。”
晨晨语调拐了个弯：“爸爸！”
江戎眨了眨眼睛，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他无比激动惊喜道：“燕婷你看，他叫我爸爸了！
惊喜总在不经意间。
爸爸？
苏燕婷：“别高兴地的太早。”
果不其然，晨晨抱着苏燕婷，一口一个：“爸爸！”
苏爸爸点点头：“多喊几声，爸爸爱听。”
苏燕婷指着江戎教导孩子：“你看你妈妈，脸都垮了，以后别跟他学。”
江戎气笑了，他把晨晨抢过来：“别听你妈妈胡说八道，爸爸教你。”
江戎细心教了晨晨两天爸爸，可算是掰正了孩子，他美滋滋地把孩子抱到裴团长面前秀，“来，老裴，看我儿子喊爸爸。”
晨晨乖巧地贴在爸爸的胸膛，软糯糯地喊：“爸爸！”
裴文毅看着他俩相似的脸，心头的嫉妒突破天际，这人也太讨人嫌了！
裴团长酸涩道：“很听话啊，晨晨，乖，也喊叔叔一声爸爸。”
晨晨摇了摇头。
裴团长：“？？？！！！你儿子这么聪明？”
江戎搂住胖儿子窃笑，这可是江政委努力好几天的结果，“我儿子只喊我爸爸！”
裴团长：“你看你这嘚瑟的，小心我把你儿子偷走！”
江戎懒洋洋：“你能偷哪去？我家住你楼上，回家了，晨晨，爸爸带你回家！”
晨晨：“肥嘎！”
苏培良回到了村里，他刚到村口的时候，甚至有村里人认不出他，问他：“后生仔，你是哪来的？”
苏培良下意识用普通话：“我是苏培良。”
那人：“你说啥？”
苏培良：“我是苏家的。”
……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你们家老大回来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才几个月啊，人都认不出来。”
苏培良回来后，所有人大吃一惊！他何止是容貌打扮变得不一样，整个人的气质谈吐都跟之前大相径庭。
“知道的是培良，不知道还以为是哪来的知青娃。”
“进了一趟城，变文化人了！”
“说话变得这么好听，就跟那喇叭里的播音员似的！”
……
不少村里人追着苏培良问东问西，苏培良转换成乡音，一句一句跟村里人聊天。
回到家里，陈秀云见了他直乐呵：“果然变了，燕婷说得对，他亲娘都认不出了！”
苏培良挠挠头：“妈，我现在变得好吗？”
“好，当然好！你看着都像个文化人！你这一大包背得是什么？”
苏培良：“书，都是书，这些都是书。”
苏培良不仅带了数理化相关的学习书籍，他还带了好几本散文集，这是话剧团送给他的，苏培良如今养成了每天早起读几篇散文的习惯。
许群兰早上听他念散文，她听着脸红，忍不住小声跟苏培良道：“我也想学着这么说话。”
苏培良：“我教你！”
苏培良耐心纠正许群兰的口音，教她正确拼音字母的发音，许群兰跟着他学了几天，每天早上也起来朗读散文和诗歌。
对于大部分古诗，许群兰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但她喜欢念诗，喜欢这种朗朗上口的节奏。
许群兰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她容貌算不得出挑，可她学会正确发音后，声音格外动听悦耳，苏培良听她念散文，听得都要痴了。
“群兰，你念得好！你念得太好听了！”
许群兰脸红了。
不仅苏培良夸她念得好听，陈秀云也夸许群兰声音好听，渐渐的，许群兰有自信了，她天天在家念散文和诗歌。
念着念着，头几篇散文她都能背下来。
清早，许群兰带着孩子跟婆婆陈秀云一起准备猪食，她一边打扫猪圈，一边对着家里的两头猪念散文。
猪听着她温柔舒缓的嗓音，变得非常安静，性格温顺，在猪圈里从不闹腾，这些天更是食欲倍增。
陈秀云惊奇：“咱家猪好像越来越能吃了！”
苏培良：“是不是对猪念散文，它也听得懂？”
陈秀云：“那咱家猪可就变成有文化的猪了！”
许群兰：“……”
陈秀云观察了几天，发现家里的两头猪听了许群兰的散文朗诵，猪的心情变好了，蹭蹭蹭地长肉。
“又壮了，又壮了，这才几天啊，咱家的猪又壮了！”
苏培良：“猪……真喜欢兰兰的嗓音？”
许群兰又是高兴又是羞窘，为什么她的声音会被猪喜欢，难不成她是什么“猪精”转世？
“婆婆，我是不是猪精转世？”就跟那西游记里的猪八戒一样，原本她应该是只猪，只是不小心进了“人”的轮回隧道？
陈秀云：“你可别瞎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精鬼魅！党员就不该信那些。”
许群兰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秀云：“猪长得壮是好事啊！”
这件事在苏家成了不可往外说是神奇事，当然了，这种事情，就算是说出去，也不会有几个人相信。
村里的人听了，总不该把许群兰当成是“猪神”，天天向她求福，期待自家猪能长壮。
陈秀云把这事当成笑话说给了苏燕婷听：“也不说别的，咱家猪是整个村里最有文化的猪！”
——天天享受文化的熏陶。
苏燕婷听后哭笑不得，这种事情，居然连“猪神”都出来了，不得不说，村里人在搞这种“神神鬼鬼”之事天赋卓绝。
苏燕婷：“妈，我看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嫂子的声音好听，要不再让她在猪圈边上唱唱歌？咱家的猪听了心情更好，长得更壮！”
苏燕婷似乎听说过，养猪场也会给猪放音乐，能缓解猪的压力和紧张情绪，不管是人还是猪，心情好了，自然吃得也多，免疫力增强，心宽体胖不外如是。
“对，你说得对！”陈秀云乐呵呵，“我听着你嫂子念散文唱唱歌，我也高兴啊，你嫂子声音真好听。”
“燕婷啊，托人给你带的东西你收到吗？”
苏燕婷：“妈，还没，你给我送什么？”
陈秀云：“都是家里的，猪油啊，腊肉啊，早就该给你送过去，红薯粉，妈晒得红薯干，酸辣椒……你大嫂给晨晨做了一套小衣裳和虎头鞋，你看看晨晨穿着合适不？不合适你自己改改。”
苏燕婷：“这么多东西？”
陈秀云：“都是你娘家的心意，这么大老远的，给你带点东西不容易，还不给你多送点。”
苏家人给苏燕婷捎带了一大堆农货，苏燕婷叫了两个小战士帮忙抬上楼，满满的两大箩筐，里面有十斤猪油，二十斤腊肉，还有腊鸡腊鸭腊鹅，竹笋干，十斤红薯粉，一大坛子酸辣椒，二十斤黄豆和绿豆……
这都是家里的农货，除了这些吃的，就是大嫂给晨晨做的衣服和虎头鞋。
大嫂做得虎头鞋十分精巧，看得出费了一番心思，老虎的样式表情绣得活灵活现，苏燕婷拿去给晨晨穿上，稍微大点，穿着也合适。
“大舅妈给你做的？好不好看？”
晨晨：“妈妈！”
苏燕婷笑着捏捏他的脸。
高丽霞上来一看：“你娘家给你送这么多东西啊！真是大手笔！大手笔！”
苏燕婷笑道：“这两年家里的猪养得好，这不，肉多。”
高丽霞感慨：“这感情好，吃肉都不要票！我老家可舍不得给我送这么多。”
高丽霞这一趟过来，用菜籽油和花生跟苏燕婷换她家的酸辣椒和干辣椒，她还抱了一罐剁椒酸姜送给苏燕婷。
她这一罐生姜，用透明的罐头装着，看瓶盖，以前还是个糖水罐头，现在洗干净了，装着剁椒酸姜，红艳艳的辣椒，嫩黄色的生姜，不打开罐头，也能嗅着里面的酸辣气。
“你尝尝这个，特别下饭，配饭配面都好吃，家里没有菜了，就着这生姜都能吃下两碗饭。”
苏燕婷：“我晚点尝尝。”
“霞姐，你等会儿再走。”苏燕婷用酸辣椒炒了个腊鸭，给高丽霞装了一碗。
“这闻起来真香——”高丽霞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两个人互相笑了起来，空气里辣香呛人。
她带着东西下楼，在一楼碰见了佟玉丽，佟玉丽家在一楼，高丽霞身上还带着那股油香呛辣味，苏燕婷家里多了这么多油，炒这个菜舍得放油，那叫一个油香十足。
高丽霞：“佟老师，你闻这个香不香？小苏她娘家人真阔气，送了多少好吃的来，这几个月都不用愁了。”
佟玉丽不屑道：“乡下能有什么好东西？”
“那好东西就多了，几十斤肉呢，自家养的猪。”高丽霞十分嘚瑟地瞥了一眼佟玉丽，高高兴兴拿着东西走了。
高丽霞走后，佟玉丽嗅着空气中的那股香味，忍不住咽口水，她家过年买了几件新衣服，买了新皮鞋……临到到了这会儿，几天没见肉沫性子。
佟玉丽低头看看自己的皮鞋，之前想着忍忍几天就过去了，可架不住周围一群贪吃的“猪”，一个比一个馋嘴。
这么香，这得放多少油？
佟玉丽吸了吸鼻子，肚子里骨碌碌地叫，她回去喝了一碗粥，白粥就着咸菜，不顶饿啊。
几十斤肉，几十斤肉……
佟玉丽想着想着，都魔障了。
她打开衣柜，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这是她最引以为自豪的东西，她的衣服鞋子……比任何一个老师都要多。
佟玉丽之所以选择当老师，并不是喜欢教书育人，她喜欢每天都穿着好看的衣服去学校，听着学生们议论，说佟老师的衣服真多，几天都不带重样的，真羡慕啊……
佟玉丽也喜欢看见其他老师眼酸的模样，她可以少吃一些，但是衣着打扮上决不能亏待自己。
这么多年下来，她想尽一切办法攒了不少衣服……
佟玉丽从里面挑了两件，拿上三楼，敲门，苏燕婷打开门，佟玉丽嗅了嗅，果然是那股呛辣的肉香，光是嗅到这股味道，嘴里的口水都开始发酸，那叫一个馋啊。
苏燕婷：“佟老师，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有什么事吗？”
佟玉丽：“听说你娘家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我用这两件漂亮的衣服跟你换，怎么样？”
她抬手展示自己手中的衣服，一件衬衣，一件外套，不是碎花款式，灰格子外套，佟玉丽想着苏燕婷肯定没见过这样的衣服。
苏燕婷身上穿得衣服，大多是她自己做的，简约大方，漂亮是漂亮，但在佟玉丽看来，手工做的衣服，还是太“朴素”了些，哪里比得上机器做出来的款式。
佟玉丽：“你衣服上的颜色太单调了，穿点新潮的花色什么样？”
苏燕婷好笑道：“你这两件，花色太丑了，你自个都不想要吧？也真好意思拿来跟我换。”
佟玉丽脸上挂不住：“谁说的，你只是没试过穿这样的衣服！”
苏燕婷：“我的衣服够了，穿出去可从来没有人说我打扮差过。”
佟玉丽：“人靠衣装，苏同志，你作为女同志可不能这么不讲究。”
“咱们女人啊，没有一个不是爱漂亮的，什么款式都要试试。”
苏燕婷呵呵一笑，她指了指自己：“佟老师，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
佟玉丽抬头看苏燕婷，被她那张明艳如花的脸晃花了眼球，以前远远看着还好，如今凑近了，才发现这艳色逼人的脸庞无处不精致，尤其是那双含水的桃花眸，潋滟生波。
苏燕婷高傲道：“就我这张长相，穿破麻袋都好看。”
佟玉丽：“……”
“我家里还有很多漂亮衣服，苏同志，你真不想试试？”今天为了吃到这一口肉，佟玉丽豁出去了，她不信她吃不着苏燕婷家的肉。
苏燕婷拒绝：“我从来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佟玉丽冷笑道：“真的？你还能这么讲究？”
苏燕婷：“那你可就说对了，我打小就这么讲究。”
“佟老师，你没事回去吧，我也不好留你做客。”
苏燕婷把门关上，佟玉丽拿着手上的衣服，气得直跺脚，心想这苏燕婷真没眼光。
可她的胃里泛酸，明明喝了粥，并不饿，就是酸软难受，好像怎么填都填不满……她想尝尝肉沫性子，她想吃肉。
“你不跟我换，有的是人给我换！”佟玉丽悻悻然带衣服离开。

第86章 、电视机
苏燕婷将腊肉稍微分了分， 给亲近的几家送了一块。
梁政委刚回家，赵明艳就跟他说起这件事：“你看看，江政委这媳妇儿娘家多阔气， 送了多少腊肉啊， 真香，我看这肉好。”
梁政委抽烟。
赵明艳：“现在知道是你看走眼了吧，人家小两口日子过得多让人羡慕？”
梁政委唉声叹气：“我哪里知道江戎那小子还能变成这样？人都不是那个他了。”
“你看他在他媳妇儿面前那个柔情劲儿， 我都没眼看！”
赵明艳：“这结了婚的男人都会有变化。”
梁政委：“他这是变化？他这是变了个人！”
佟玉丽找来找去，可算是拿着两件衣服跟人换了肉，换了块大肥肉， 一条新鲜五花肉， 换完后佟玉丽觉得自己亏了。
衣服跟肉比起来， 还是衣服更好！
奈何架不住嘴馋！
佟玉丽哼一声：“谁还吃不上这一口肉了！”
她拎着手上的一条肉，打算提溜上三楼， 去苏燕婷面前炫耀一通，看，她换了一块更好的肉， 这新鲜的肥肉，比她那些老腊肉香多了， 看她气不气！
佟玉丽还没向上爬楼梯， 就看见三个小战士急急匆匆抬着一个笨重的大箱子到家属楼下。
她忍不住好奇道：“这是谁家的东西？”
两个士兵都很激动：“这是江政委家的！”
“听说这可是电视机呢！！！！可得小心点， 别摔着！”
几个人抬着电视机上三楼，苏燕婷给他们开了门，这两天家里收到的东西真多，娘家送了一批东西来， 公公婆婆那边也给送了一大堆东西，之前请人采买的进口彩色电视机， 这会儿已经买回来了。
苏燕婷期待着电视机登门。
“嫂子嫂子！赶紧把东西拆开试试。”
“小晨晨，来，让叔叔抱一会儿！”
“我这个叔叔也要抱！”
……
江戎团里的人非常喜欢上江政委家，因为政委家的孩子长得太可爱，又跟冷面政委长得像，跟晨晨形成强烈反差。
因此一个个都喜欢逗小晨晨，仿佛这样能产生一种别样的快乐。
这一趟差事更是他们费尽功夫才抢到的。
苏燕婷去顾着电视机，至于她可怜的儿子，她儿子已经被一群怪叔叔包围了。
她把电视机打开，这里信号还不错，收到了几个台，但也没什么卵用，因为白天基本没有节目。
苏燕婷：“……”
无语。
只能等到晚上七点准时看新闻了。
公公婆婆除了让人送来进口彩色电视机外，还有牛肉干、奶片、花椒、黑瓜子……又是一大堆吃的。
苏燕婷拿出瓜子奶片分给几个小战士。
佟玉丽提着手上的五花肉站在二楼，想着人家新买的进口彩色电视机，手上的肉都变得没滋没味。
这姓苏的怎么命这么好！
苏燕婷熬到了夜晚，跟江戎带着孩子可算是等到了新闻报道。
她手托着腮帮子，听画面上的人长篇大论，但是不得不说，画面上的这个新闻播音员小伙长得很不错。
江戎：“回家还得听这些？”
苏燕婷：“关注新闻啊，小江同志，等会儿还有国际新闻。”
江戎：“……”
夫妻俩带着小晨晨一起看新闻，苏燕婷听了五分钟就觉得没意思，听不下去了，她儿子小晨晨也一样，江戎倒是拖着椅子，把新闻听完了。
等新闻播完，江戎回头一看。
苏燕婷忍不住说：“在这一刻，你在我心目中的年龄拔高了二十岁。”
江政委这八风不动看新闻的模样，真像是稳重踏实的老干部。
江戎：“……”
等电视新闻播完后，苏燕婷等着看接下来是什么节目，然后她就等到了一个《卫生与健康》：麻疹的预防和护理……
苏燕婷：“？？？！！！”
大晚上的就让她看这个？作为科普节目，看倒是也能看，幸好这个节目才十几分钟。
播完卫生健康节目，就开始播彩色纪录片：十月的胜利……
苏燕婷看完了，她觉得这时候的电视节目十分高大上，娱乐属性比较少，跟她所想象中的看电视完全不一样，以后的看电视，好像都会默认成看电视剧、看综艺、看动画片……这时候都没有。
不，儿童动画片应该有吧？
儿童节目似乎在周四的晚上？
苏燕婷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连个广告都没有，这个时代的看电视，你说多有意思吧，似乎也没有，大多就用来看新闻和故事纪录片，普通人家犯不着买个电视回去，还真是用来学习的，适合大学生观看。
苏燕婷：“江政委，以后咱家这电视就用来给你看新闻。”
江戎：“……”
原本苏燕婷以为他们家电视机到了后，会吸引一大堆嫂子过来看电视，然而并非如此，非但没有吸引到嫂子，反而把裴团长梁政委老白等一群男同志吸引过来看新闻。
坐上一排人高马大的男人看电视，看完就是一场新闻茶话会，之后更有过去的革命纪录片，看得几个男人津津有味。
裴团长：“这电视买得值！”
苏燕婷默默唾弃自己思想不够端正：“……”
她好想看电视剧，好想看综艺片啊！什么时候才有娱乐综艺节目！
这会儿电视上也不是没有文艺节目，却大多是京剧、话剧、诗歌朗诵……
更让苏燕婷哭笑不得的是，电视机节目还有——《太极拳教程》。
几个男人看着，手脚开始跟着动起来，可真是辣眼睛！
楼下的裴团长经常上她家来看个新闻，除了他以外，别的男人也爱过来看新闻，至于话剧一类的，很多人都不感兴趣，因为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看腻了。
有些嫂子对苏燕婷报以同情：“你看，这男人回到家里还不安生，在家还要讨论那些个国家大事。”
苏燕婷：“嗯。”
苏燕婷这会儿有点理解又有点不理解苏培良为什么会对看电视上头了，他究竟是喜欢电视上的新闻，还是话剧，还是纪录片？
彩色电视机到家不久，苏燕婷已然丧失了对它的兴趣，现在它是男人们的新宠。
苏燕婷琢磨着给家里换个别的家电，冰箱不容易买，买个洗衣机应该成。
高丽霞：“洗衣机，你要那玩意干什么？那东西能把衣服洗干净吗？别把好生生的衣服洗坏了，送给我我都不要！”
“小苏，你个年轻人，可千万别花冤枉钱。”
“你要是有钱，还不如上百货大楼新买一块搓衣板。”
……
苏燕婷怎么都想不到，各个嫂子听说了这能洗衣服的机器，全都对它排斥不已，没有一个人信任洗衣机，觉得那就是没必要的多余玩意。
她就不信这个邪！
苏燕婷想办法花几百块钱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买回来后，她信了这个邪。
因为这时代的洗衣机忒不靠谱了，洗衣服是真的洗不干净，洗衣桶和脱水桶分开，还得手动把洗衣桶的衣服拿到脱水桶去——这还不是问题最严重的。
这洗衣机它还时不时漏电！
就比如洗衣桶把衣服洗好了，要手动把衣服拿到脱水桶去，然而伸手触碰到洗衣桶里带水的衣服，整个人都麻麻的……苏燕婷的心也麻麻的。
她交了智商税。
苏燕婷：“……这家电也太不靠谱了吧。”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还没大量民用推广，原因在于它的技术真的不靠谱。
苏燕婷也不再折腾这些电器了，但她真的被这洗衣机给气到了，不争气啊。
她忍不住做个梦，梦见自己考上了华清大学，弄来一批技术大佬，给她研制改良洗衣机、电视机……她还要用上电饭煲、抽油烟机、电磁炉、微波炉……
梦醒了，苏燕婷揉揉自己的脸，七七年的高考考试在十二月，她对自己的复习情况还算满意，可若是考大学，她跟江戎怎么办？
选择就近的大学，还是寒暑假见面？如果只是寒暑假见面，夫妻俩就要聚少离多，苏燕婷还是希望能挨得更近一点。
苏燕婷心头迟疑，但她心底仍然想考大学，拿个有含金量的文凭，人这一辈子，不蒸馒头争口气，哪能明里暗里总被人家嫌弃文化程度低，考个大学也是证明自己，对于将来发展事业，更是能减少很多麻烦，她又不是小说主角，总要扮猪吃老虎，让人家以为自己很菜很菜。
清华北大不一定考上的，别的好大学总要上一个，到时候也要把苏玉婷气得肝疼。
就不知道重生后的苏玉婷复习地怎么样？
苏燕婷带着孩子去电影院上班，这一年的风气改变的非常快，曾经私下偷偷交易的黑市，哪怕没有放到明面上来，却成了很多人秘而不宣的事情。
她在窗口上班，有好几个来找她兜售瓜子，这时候要买猪肉，也有很多种不要票的渠道。
“要瓜子吗？要猪肉吗？”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苏燕婷打听过才知道，竟然有不少人私底下开养猪场，偷偷养猪，自己宰杀，流入城市中。
陈秀云也跟苏燕婷说起了这件事：“以前家里两头猪都养不肥，人都没得吃，猪能吃多少，现在粮食有盈余，不止两头猪，三头四头五头六头也能养。”
只是不敢养多，要是能多养几头猪，那可就发财了。
苏燕婷买了些不要票的猪肉，回去跟江戎说起了这件事，江戎只是笑笑，没多说。
苏燕婷：“你相不相信？以后的物质生活肯定越越来越好，油啊肉的都不愁吃，甚至都不需要粮票肉票了……其实我听说，过年那会有些城市猪肉卖不完，肉票都免了。”
像川省之类的养猪大省，过年省会大城市都不愁猪肉吃，卖都卖不完的时候，自然不需要肉票了，将来议价粮出现，亦是如此。
江戎摸了摸鼻子：“我相信，谁不想一天天过上好日子。”
“可别把我媳妇儿吃成个大胖子。”
苏燕婷在他身上打了下，“你可别乱说，不过你说得对，或许你儿子会胖起来，江同志，我就能看见一个胖胖的你。”
“你儿子胖起来是啥样，你胖起来估计也是啥样。”
江戎摇摇头，夫妻俩又说笑了一会儿，江戎正经神色跟她道：“有一个干部进修的机会，我想争取，就看家属你同意不同意？”
苏燕婷愣住了，马上又是恢复高考，又是干部进修，这就是上面督促大家集体去读书么？
苏燕婷：“是在哪个学校，哪个地方进修？”
江戎：“一所军政大学政治系，专门供中高级军官进修的学校。”
苏燕婷眨了眨眼睛，心想哎哎哎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所学校在哪？
苏燕婷：“在哪？”
江戎：“首都。”
苏燕婷惊讶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考大学就可以填首都的学校了，如果她狠心一把，说不定真能考个华清北大……
哪个学生没有个曾经的华清北大梦，如果第一年考不上，那就复读吧，很多人复习好几年呢。
江戎：“你怎么愣住了？同不同意啊？”
苏燕婷：“我当然同意了，我在想我爸知道了肯定特高兴，他就想我带他去首都玩，他跟我妈都想去。”
在父母眼中，首都这个地方是心中的圣地，一辈子总要去一次。
江戎笑了：“这一次要回去好好把家收拾收拾。”
他家的四合院都荒得长草了，之前好几年都没修葺过，如果要常住一段时间，肯定要把里里外外都修整一遍，曾经被封掉的屋子也能打开了，各种旧书古籍也要拿出来晒晒。
苏燕婷：“你别先把话说得那么满，万一你争取不到这个进修的名额怎么办？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领导说虽然我这个政委当得还不错，但还需要进行系统理论的学习，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批进修的名单上应该有我。”
苏燕婷：“不是应该，‘确定’有你才稳当！”
江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那么迫不及待想搬家了？这才两年，总感觉我们换了很多个家。”
江戎回忆起这两年，又是去过苏燕婷的老家，去过他在首都的家，夫妻俩在军区的家属房，光是家属房就换了两间，现在这套房子刚才布置好没多久，人都还没住热乎，又要准备搬家了。
……怎么还是过上了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可是有身边的她和孩子在，他并不觉得颠沛流离，反而期待跟她体验各式各样不同的生活。

第87章 、永动机
六月， 江戎的进修名额正式确定下来，苏燕婷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不舍。
两年前她跟江戎结婚， 在这里住了两年， 在这里布置了新房，生了孩子……这边家属院留给她的回忆太多太多。
许晴晴、高丽霞、曲梅英几个听说她要随江戎去首都进修，个个都露出不舍之情。
“燕婷， 这一下就要分开了。”
“真是舍不得你。”
……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哭得最惨的要数裴团长，裴团长在他家吃饭，喝着酒抹眼泪：“好不容易跟你这个政委凑活搭班子， 这下你走了， 我怎么办……”
江戎冷漠：“我人走了， 我一手搭的班子人还在，要说吃亏， 我才吃亏。”
梁政委插刀：“这种团长的话千万别信，等你人走了，他恨不得放炮仗。”
赵明艳：“？？？！！！”
裴团长：“梁政委， 瞧瞧你这话说的，你简直没有心， 你没有心！”
“你跟你老婆拆伙了， 你能笑得出来？你能笑得出来吗？你完全不理解我的感情。”
赵明艳呵呵：“他要跟他老婆拆伙， 估计真笑得出来！”
裴团长：“那也得背着人笑。”
苏燕婷忍不住评价道：“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什么思想啊，不端正。”
赵明艳：“他们男人都这样。”
……
一群人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淡化了离别的感伤。
八月， 苏燕婷和江戎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打包后，江戎托人先把行李送去首都四合院， 他带着苏燕婷和孩子回一趟娘家。
夫妻俩带着小晨晨搭火车回去，这个小家伙头一回出远门，心情激动地不行，小腿儿吧嗒吧嗒跑来跑去，嘴上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曾经当过小学老师的苏燕婷怎么都想象不到，一个一岁半的小孩子居然能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都说三岁四岁讨狗嫌，一个娃溜废三个大人，那也得是三四岁吧，而她家小晨晨，一岁半，在这个其他小朋友勉强会走路，还不能利落跑的年龄段，他已经是个活泼小哈士奇，身上装着个小马达似的，哒哒哒哒哒……小永动机。
“不要！不要！不要！”三头身的小矮子穿着短衣短裤，软萌萌的小脸露出欠揍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亲妈，摇头且吐出干劲利落的三连“不”。
他不要这样，也不要那样！
他的眉宇跟江戎长得极像，剑眉初露锋芒，闹脾气的时候显得极为欠揍——真是妈见打！
在这火辣辣的八月，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烫热，苏燕婷竭力深呼吸，才能平复心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咱们乖乖地坐在候车椅上好不好？玩一会儿玩具？”
晨晨：“不要不要不要！”
小家伙从椅子上利落跳下，看得苏燕婷心惊胆战，这个小破孩子走路利索，跑起来却经常歪歪扭扭，身体一会儿往这边倾，一会儿往那边，一看就重心不稳——可这家伙愣是摔不着。
有时候小苏同志怀疑她儿子有“不倒翁”天赋，怎么他都不摔。
前些日子苏燕婷见他身体歪斜，伸手拽了他一下，反而害得他摔到在地，这破孩子怪天怪地怪妈妈，说就是妈妈害他摔的！
儿子无情指责：“妈妈坏！”
苏燕婷气闷，之后忍住不去扶他，发现这个小家伙虽然动作歪歪扭扭的，却真没怎么摔过，就算他自己摔了，他也不哭，苏燕婷随他去了。
这下可就完了。
一个会走路小孩的精力堪称黑猩猩。
在家里他就到处乱钻乱窜，桌子底下，沙发背后，柜子底下……他就跟一个小强一样，势要钻遍家里每一处角落。
吃饭也不好好吃，愣是要缩在桌子底下蹲着。
今天钻桌子底下，明天钻柜子，他就是不在椅子上好好吃饭！
苏燕婷无比怀念小家伙去年那个软绵绵毛毛虫的模样，不能走，不会爬，一天到晚大半时间睡觉，只能被大人们抱着走来走去的小毛毛虫。
“原来以为生了个爱笑的天使宝宝，No！这是个小哈士奇啊！”
他的一岁半，不是人类幼崽的一岁半，是哈士奇的一岁半。
“妈妈！要跑跑！”
苏燕婷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等江戎拿着盖好章的车票过来，她说自己看行李，把臭崽子扔给江戎。
“让你爸带你去跑跑。”
江戎笑着接过带娃的活，小晨晨一手握着绳子，绳子另一头连着木头小推车，这是他的新晋“爱宠”，他喜欢拽着他的爱宠跑来跑去，还不喜欢被大人牵着。
这小狗崽更是不走寻常路，他不喜欢跑直线，Z字Y形应有尽有。
苏燕婷跟在他后面时觉得很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可惜了这个时代没有运动手环，不然她真想在小狗崽身上绑个运动手环，看看这破崽子一天究竟折腾了几万步。
江戎赶在正午上火车前，把小狗崽的精力消耗殆尽，他趴在爸爸的怀里，表情甜蜜，睡得无比香甜。
车站里面人声鼎沸，却怎么都吵不醒这个睡成死猪的小家伙。
苏燕婷从江戎怀里接过小狗崽，亲亲他的脸颊，将他抱稳在怀里。
她觉得小孩子清醒时的行为仿佛是直线状态，不知疲惫，睡觉的时候睡得特别死，怎么叫都叫不醒，真把他吵醒了，他还闹脾气。
而每当他一清醒，就变成了充电百分百，势必要等到电量消耗到零为止他才罢休。
作为亲妈，她会觉得累啊，电量百分之八十她就感到有点疲惫，剩下百分之六十开始焦虑不安，三十疯狂报警……
苏燕婷：“这么快就让他玩累了？”
江戎淡定点头：“我有方法。”
江政委近来已经摸索出了一个消磨崽子精力的训练方法，主要目标是让这小崽子多消耗精力，而自己节省体力。
苏燕婷：“什么办法，你教教我？”
江政委：“让他吊在我手臂上。”
苏燕婷：“……”确定这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
小江同志体力压倒性胜利。
夫妻俩带着晨晨和行李上了车，两张卧铺票，上下双铺，一上火车，小家伙没多久醒了，他要要去上铺，江戎看管着儿子在上铺玩了会儿，他又闹着要下地玩。
他江小晨同志绝不屈服在一个牢笼里！
晨晨：“妈妈，鞋！要鞋！”
苏燕婷把鞋子给他，让他自己磕磕绊绊地穿，她之前倒是想帮他穿，可这小家伙偏不让，他现在心里有一套自己的秩序，对于某些事情，只能是他来做，如果爸爸妈妈代劳他反而会闹脾气。
晨晨穿了大半天，把最宝贵的“鞋”穿好之后，他就是最自由的小狗崽。
在他心底，鞋的地位是神圣的。
穿上这飞毛腿鞋，就能拽着开裆裤四处乱跑。
苏燕婷：“火车上不要到处乱跑，跟爸爸玩。”
身高一米八八的爸爸江戎，他不仅能是一台健身器材，他还能是一台行走的儿童滑滑梯，他坐高一点，双腿并拢，小晨晨就能顺着他的大长腿一路滑下去。
苏燕婷在一旁看着十分羡慕，如果她回到童年，也想玩这样的大长腿滑滑梯。
晨晨玩了一会儿饿了，苏燕婷给他吃磨牙小饼干，晨晨自己吃了几个，还要把自己的“宝宝们”摆出来。
他的大熊猫、布老虎、小乌龟都在卧铺上排排坐，晨晨十分操心地挨个喂“它们”。
喂完了之后，还要抱在怀里，亲一下，拍一拍，哄一哄，“乖哦乖哦，好好吃饭”。
别看他只是个一岁半的小孩，每天的工作任务可忙了，又要“溜”车，又要养娃。
苏燕婷疲惫地爬到上铺，她要躺一会儿，躺之前她跟江戎道：“等回到家里，就让晨晨跟我妈和嫂子喂猪喂鸡喂鸭去。”
江戎莞尔。
下了火车，经过漫长的旅途，苏燕婷感到疲惫，但她的儿子没有丝毫疲惫，精力旺盛趴在爸爸的肩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四周匆匆来往的行人。
“妈妈——”江晨晨小朋友往前一指，“我要要要！”
他指着一个男人身后的背篓，一个小孩待在背篓里，他这副模样，也是想要进背篓。
苏燕婷哼哼地想，你还想要进背篓，回家就把你塞进猪笼里。
苏燕婷回以儿子三连不：“不要不要不要。”
气死她了，这孩子怎么就不找他爸爸要要要呢。
晨晨：“要要要要！！”
……
江政委心想真是一对幼稚的母子。
一家三口出了火车站，坐上去乡镇的运输车，晨晨又被车上捆绑的鸭子吸引住了，伸手要去撩鸭鸭，他是当真胆子大。
苏燕婷：“外公外婆家里有很多鸡鸭。”
晨晨：“我要鸭鸭！”
苏燕婷：“小心别被鸡啄了。”
小苏同志害怕自家小崽子被鸡中恶霸们啄哭，据说她妈陈秀云现在不仅养了鸡鸭，还养了大白鹅。这些鹅霸或许能给小破崽一个教训。
江戎瞅了她一眼，心想与其担心儿子，还不如担心娘家的鸡鸭，别被孩子嚯嚯了。
他家孩子天生精力旺盛，力气更足，再加上有江政委的“体力消磨锻炼”——这是饮鸩止渴，把孩子练得体力越来越好。
下车，苏燕婷抱着孩子，江戎拿行李，两人走了一段山路到村口，还没上苏家，就有不少人上来打招呼。
“燕婷啊？苏家大姑娘？真是你啊！”
“快两年没回来了吧？”
“孩子都这么大了……”
……
村里人见到苏燕婷，个个震惊不已，这可是当年他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早两年嫁出去了，一直没回来过，现在一回来，孩子都有了，却还是那么漂亮。
她居然回来了？不少人当她嫁出去后，不会再回到这贫穷落后的地方，不过才两年，她竟然带着军官丈夫和孩子回来探望娘家。
“燕婷和小江回来了，哎呀，晨晨，快来外婆这里……”陈秀云见到他们三个，手上拿着的盆都快拿不住了，将人往屋里头招呼。
晨晨嘴甜，喊了声：“外婆。”
“哎。”陈秀云笑着将他抱在怀里，“外婆抱抱，都长这么大了。”
晨晨的身材不胖也不瘦，匀称，白白嫩嫩的，胳膊上肉感十足，穿着短袖，正好能看见他肉乎乎的小胳膊，这可是长辈们的最爱。
一到了外公外婆家，晨晨就开始四处撒欢，先是好奇压水井，使劲儿地压了一桶水，腻了后，他被后院的鸡吸引了，家里的老母鸡带着小鸡们在后院遛弯。
晨晨追着鸡就跑，一时之间老母鸡挥动着翅膀“咯哒咯咯咯”上蹿下跳，尘土飞扬，鸡毛落了一地。
陈秀云看得心惊胆战：“小心，别摔着！”
苏燕婷：“……”
晨晨追鸡玩得不亦乐乎，陈秀云也从一开始的担心，变得津津有味：“这孩子真是精力旺，等你大嫂带孩子从地里回来，跟他芝麻姐一起玩，两个孩子正好有伴。”
苏培良夫妻俩带着女儿回来，“燕婷你跟妹夫回来了呀！”
“这是舅舅和舅妈。”
苏培良腿边站着他的女儿小芝麻，两岁了，比晨晨大了半岁多的小姑娘，他的大表姐。
“小芝麻？让姑姑抱抱。”
小芝麻穿着碎花衣，皮肤偏黄，眉眼却是格外秀气，隐约跟苏燕婷长得相像。
苏燕婷还是头一回见到跟自己相似的小家伙，她儿子长得不像她，侄女倒是有点儿像她。
小芝麻也嘴甜：“大姑姑好漂亮！”
苏燕婷莞尔：“小芝麻也漂亮，长得像姑姑，江戎你看，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儿像我？”
江戎：“有那么一丁点像。”
苏燕婷：“是挺像我的。”
她抱着这软乎乎的安静小侄女，想着自家狗都嫌弃的臭崽子，突然就想要个女儿。
“妈妈妈妈！！”晨晨抱住妈妈的大腿，他看妈妈抱别的小孩，他心里不舒服了，他也要妈妈抱。
“这是你芝麻姐姐。”
苏燕婷放下侄女，抱起小晨晨：“喊姐姐。”
“姐姐。”
“弟弟。”
陈秀云：“让他们小姐弟俩玩去。”
许群兰叮嘱女儿：“弟弟小，跟着他，看好弟弟。”
小芝麻点点头。
小芝麻年纪小，却很有责任心，跟在小晨晨背后想照顾他，可是晨晨抓鸡抓鸡，跑得越来越快，小芝麻在后面跟着哭：“妈，跟不到！”
母鸡呆了下，被晨晨抱在怀里，咯咯叫着挣扎不开，最后张着鸡嘴不叫了。
晨晨抱着个母鸡特别开心，他把它送给姐姐，小芝麻：“……”
虽然她年纪小，还不怎么记事，但她开始对弟弟这种生物有心理阴影，必须要多练体力，才能追得上这种恐怖生物。
姑父也很可怕，又高又大，弟弟还能在他身上荡秋千。

第88章 、独门独院
傍晚苏宝忠回来了， 见到自己的外孙晨晨，也是乐得不撒手，晨晨伸手揪他的胡子， 他非但没生气， 人乐呵呵的。
今天女儿女婿带着外孙回来，陈秀云杀了一只鸡，煮了一大锅鸡肉， 晨晨和小芝麻这一对表姐弟守着她煮，晨晨蹲在一旁，拿起竹筒， 他特别想玩火。
苏燕婷哪能看不出这个小家伙的野心， 盯着他， 不让他乱动手。
江戎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笑，心想这就是天理循环， 报应不爽。
“外婆，给！”晨晨十分殷勤地给外婆加柴。
陈秀云夸他：“咱家晨晨真听话，燕婷， 你这孩子好带，晨晨多听话啊。”
苏燕婷内心呵呵呵呵， 耳旁是江晨晨小同志的“不要不要不要”三连击。
“两个孩子， 一人一个大鸡腿。”陈秀云给孩子们把鸡腿放在碗里。
晨晨今天在外公外婆家里玩了大半天， 又是追鸡又是烧柴玩火，这会儿可算是老老实实坐着吃饭啃鸡腿。
江戎与苏宝忠翁婿俩坐在角落里喝酒，今天女婿过来，苏宝忠也不喝农家米酒， 把自家的陈年好酒拿出来招待。
“什么？女婿你要去首都的学校进修？”苏宝忠刚喝了一口酒，就如同点燃一条引信， 火辣火辣的滋味一路燃烧到了胃里。
江戎：“燕婷母子俩随我一起过去。”
苏宝忠心头激动，那可是首都啊，是首都啊，他连忙道：“是要去几年吧？”
苏燕婷插嘴道：“到时我们安顿下来，再等到农闲把你跟咱妈接过去住几天。”
苏宝忠脸一下子涨红了，连说了三声好字，他美滋滋道：“我女儿真孝顺，真孝顺。”
他想去故宫，想去□□广场，想去爬万里长城……这些都只是在挂历宣传画上看见的地方，他一个乡下的老农民，终于有机会亲眼去见见了吗？
陈秀云也笑着合不拢嘴：“你看你，笑得不像样。”
……
嫁出去两年，家里还是原先的布置，一家三口睡在曾经苏燕婷的房间，她的屋子一直都没有变过，铺上晒过的床单被褥，闻起来就是一股太阳温暖的气息。
边上不远是柴房，江戎曾去那里搬过干稻草，今时今日，驾轻就熟带着儿子去柴房玩，怂恿儿子在稻草上打滚。
小晨晨开开心心一把抱住。
苏燕婷：“你们父子啊，晚上莫挨我！”
江戎捏捏儿子的小脸：“你妈真无情。”
江戎带着儿子去洗澡，晚上一家三口挤一张床上，江戎把睡成死猪的小崽子推到最里面，他从背后抱着苏燕婷，回想起头一次躺在这的那晚，心中的火焰烧得更旺。
苏燕婷小声警告：“你可别乱来。”
江戎：“咱儿子，你又不是不懂。”
苏燕婷：“……”
“你就是故意的。”
这也是小江同志特别擅长消耗掉小崽子精力的原因，因为有福报。
第二天一家人醒来，苏燕婷带小晨晨去水井边刷牙洗脸，这个小家伙昨天晚上睡得好，一大早精力十足，还说要跟外公上山，看见墙上挂着的草帽蓑衣，恨不得穿在自己的身上。
夫妻俩带着孩子一同上山，苏宝忠拿着镰刀走在前头，时不时砍点路边的野果喂给小晨晨吃。
“酸——”小晨晨被自己摘的野果酸成了苦瓜脸，抱着妈妈的大腿，难受得要掉眼泪。
几个大人看见他这样，都忍不住想笑。
江戎想笑，但是想到儿子跟他长得像，他就笑不出来了。
臭崽子，他的存在，天然祸害爸爸的正经形象。
苏燕婷扯了几根狗尾巴草给小晨晨，让他拿在手里玩，小晨晨嘻嘻笑着，迈着小腿在草丛里钻来钻去，江戎无情地用打蛇棍四处扫扫。
没一会儿，晨晨身上黏了一堆苍耳子，是一种带刺的小果子，很容易沾衣服上。
苏燕婷忍笑：“宝贝你是连吃带拿啊。”
“妈妈……妈妈……”晨晨看着身上的一堆果子，他不开心了。
苏燕婷抱着他，帮他把身上的苍耳子都摘下来，这小臭家伙心肠坏，主动把苍耳子扔到妈妈的身上。
“你这样做是好宝宝吗？”
小晨晨诚恳地摇了摇头。
苏燕婷祸水东引：“你去扔爸爸身上！”
江戎转头看她：“你这样做是好妈妈吗？”
对小晨晨来说，山上比动物园和游乐园还要好玩，这就是天然的遛娃圣地，山里有不少小瀑布，夫妻俩带着儿子玩水。
小小的溪流中，几条小鱼小虾穿梭。
小晨晨跟爸爸江戎一起抓了不少虾和小蝌蚪，他还闹着要带回去养。
小苏同志看着那些小蝌蚪，脸色不大好，这是回家养蛙的节奏吗？
苏燕婷：“爸爸怎么不带你抓鱼，爸爸这么没用，抓不到鱼？”
“妈妈有个好姐妹，你大花阿姨最会抓鱼了，等几天跟你大花阿姨来抓鱼。”
晨晨：“抓鱼鱼！”
江戎：“……”
他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不就是抓鱼么？抓！
江戎给儿子抓了两条小鱼，用竹筒装着，晨晨小朋友带着草帽，美滋滋看着竹筒里自由自在的小鱼儿们，心里美得冒泡泡。
他不想吃鱼，他跟妈妈说想要养鱼鱼。
“要吃饼饼。”
他的意思是要喂鱼鱼们吃饼干。
苏燕婷胡乱应着：“咱家小晨晨可真是大方。”
……
回外公外婆家的几天，小晨晨过得如鱼得水，上山捉鱼摸虾，回家赶鸭抓鸡，还跟大白鹅决斗过，最后是仗着爸爸的威势对大白鹅做鬼脸略略略。
或许是小孩子天生喜欢养小动物，他最近就热衷于跟姐姐小芝麻一起拿竹竿出门放鸭子。
孩子让江戎看着，苏燕婷跟村里的老朋友见面聊聊天，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林大花招婿结婚了，一个瘦弱的汉子，姓周，长得清秀，夫妻俩过得还不错，林大花最近也怀上了，没怎么上山。
“燕婷，你孩子真皮实。”
苏燕婷：“吵得人耳朵疼，他闹起来比上百只鸭子还烦。”
明明一个小小的身体，怎么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呢？
林大花笑得温柔，她结婚后比先前柔和不少，可见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
苏燕婷回来几天后，苏玉婷也带着曾云军趁着假期回来，苏玉婷这一次回来，她不仅是要回娘家叙旧，更要宣布一件重大的事情——她要参加高考！
虽然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决定公布，但是这个月召开的科学教育座谈会，已经隐隐透露出恢复高考的风声，私下的传言一阵接一阵，很多人猜想着，中断了十年的高考，马上要恢复了，就不知道是今年还是明年……很多人心中苦苦等待着。
苏燕婷跟苏玉婷一年多没有见过面，再一次回老家见面，苏玉婷惊讶地发现苏燕婷跟前年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她甚至变得更漂亮了。
她身边围着一个酷似江戎的小男孩，叽叽喳喳喊着“妈妈妈妈”。
变化最大的是江戎，刚结婚那时还显得冷面无情的江戎，在妻子和孩子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好脾气的丈夫和爸爸，苏燕婷把他指挥的团团转，他亦是甘之若饴。
苏玉婷觉得荒谬，就苏燕婷那样的坏脾气，江戎竟然还能忍她两年，夫妻俩关系更是越处越好了。
而她跟曾云军，也不能说关系变差，两人就像是融为了一体，变成了家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老夫老妻。
现在苏玉婷唯一发愁的，就是周爱梅的催生，她跟曾云军商量过，她才不过二十，等几年再要孩子，曾云军并没反对，在这一点上，苏玉婷十分欣赏他。
若是放别的男人身上，恐怕那男人早就有微词，而曾云军却并不是那么在意后代，苏玉婷相信，尽管她不能生孩子，曾云军也不会主动放弃她。
“大姐，大姐夫。”
曾云军站在江戎的面前，他没有江戎高，身形却是臃肿了许多，一张俊脸也吃坨了，一看就是吃酒吃出来的，将军肚隐有雏形。
他这意气风发的滋润模样，一看便知是个机关小领导，这两年，曾云军在粮食局里混得春风得意，前程似锦。
曾云军看向苏燕婷，他曾经的未婚妻，现在的大姨子，容貌还是那样娇艳如花，两年的岁月只让她多增添了几分沉淀的韵味，她怀里抱着个别的男人的孩子。
这么一想，曾云军心头有些膈应，毕竟这漂亮女人差点成了他的妻子。
曾云军挺直了胸膛，虽然他在干部职位上比不过江戎，但他相信，苏玉婷跟在他身边的条件，绝对比苏燕婷过得好。
苏燕婷见到如今珠圆玉润的苏玉婷，不知道心中会不会后悔呢？
雄心壮志正要准备参加高考的苏玉婷，可比苏燕婷有文化多了，想到能有个大学生妻子，曾云军心头还是热乎的。
苏燕婷不过是个营业员，这营生工作，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个服务员。
曾云军这两年早就看透了这些服务员，捧高踩低，对普通人趾高气昂，对他们这些粮食局的干部，一个个堆笑讨好。
想到苏燕婷也是这么个捧高踩低的人，站在讲台上的苏玉婷则两袖清风的多。
苏燕婷：“你们夫妻俩转业后的日子过得真不错。”
一个个吨位渐长，怪不得陈秀云和其他村里人总觉得她嫁给江戎受苦了。
在村里人看来，吃得胖才是福气，以前干瘪的苏玉婷吃得如此“珠圆玉润”，可想这两年他们日子多么滋润。
苏玉婷笑道：“也是托姐姐姐夫的福。”
“大姐跟大姐夫怎么有空闲回来了？大姐夫要换防吗？还是休假？”
江戎：“我要去首都进修，陪燕婷回一趟娘家。”
曾云军脱口而出：“大姐夫要去首都进修——”
曾云军又怎么不懂其中的含义呢？江戎这个年纪就成了政委，又要去进修，等进修结束，那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曾云军心跳慢了一拍，他忍不住想到，若是他没转业，搭着江戎这一趟风，以后又能到什么位置？
可有了之前姐妹俩的事，江戎怎么可能会提携他。
曾云军心中愤愤。
苏玉婷的手情不自禁抓紧了自己的手腕，苏燕婷要跟着江戎去首都生活了，以后进修完了，江戎会不会留在那？
苏玉婷勉强笑道：“学校分的宿舍肯定不够大，姐姐你们俩又要带着孩子挤着住了。”
首都回城知青那么多，四合院都变成了大杂院，四世同堂，五世同堂，住都住不下，听说还有在路边搭棚子的，各种占地。
苏燕婷能去首都长住是好，未来几年住学校宿舍，还得是受苦。
苏玉婷故意道：“说起来还是咱们农村好，楼房太窄了，咱家多大啊，前院后院。”
“有时候我还想回家里来住呢。”
苏燕婷假装惊懿驊讶道：“你忘了你姐夫家在首都吗？”
苏玉婷愣了下，她只听说过江戎父母在大西北搞研究，家在首都，那是他外公，他舅舅家啊……难不成结了婚了，他还带着媳妇去住舅舅家？
苏燕婷：“他家有一套四合院，比咱家这前屋后院还大，屋子方正阔气。”
苏玉婷难以置信，她脱口而出道：“不是大杂院吗？”
苏燕婷随口道：“独门独院。”
苏玉婷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扭曲了，那可是首都的四合院，独门独院……独门独院……那得是多么值钱。
她心头翻江倒海，看着苏燕婷不以为然的脸，心想这女人恐怕还不知道那房子的价值。
如果她八十年代赚了钱，是不是能从苏燕婷手中低价骗走一套四合院？
苏燕婷笑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姐夫的住处，那几间屋子特别大。”
苏玉婷咬咬唇：“姐，指不定我也要去首都，到时候一定得去你跟姐夫家看看。”
苏燕婷：“我可不欢迎你，在这里，也就看着爸妈的面子上，才跟你说几句客套话，不在村里闹得太难看，咱俩还能有什么姐妹感情？”
苏玉婷心头冷笑，心想她若是能考一个首都的学校，苏燕婷肯定会眼巴巴地来讨好她这个亲妹妹。
江戎的外公和舅舅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苏燕婷考上了营业员又怎么样，怕是照样看不上她，若是她有个考上好大学的亲妹妹，苏燕婷估计巴不得用“她”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玉婷：“姐，你还不知道吧，听说这一两年要恢复高考了，我准备参加高考。”
“哦？你要参加高考？”苏燕婷笑道：“如果真像他们说的要恢复高考，我也要参加高考，正好马上要搬去首都，我准备考个华清或者北大，就近读书。”
苏玉婷：“……”

第89章 、祖宅
苏燕婷要考华清北大？
苏玉婷眼睛里透露出好笑， 她揶揄道：“姐，你该不会只知道咱们国家有这两所大学吧。”
大部分村里人都一样，都只熟知这两所学校， 别的大学名称， 那是听都没听说过，要知道，刚恢复高考的时候， 志愿上填最多的学校就是华清和北大，因为大家只知道这两所学校。
苏燕婷淡淡道：“我要考，我就要考最好的那几个， 一般的大学我瞧不上眼。”
“苏玉婷， 你还说要考大学， 你该不会没志气吧？也是，你又没我聪明， 能考上一个大学都是谢天谢地。”
苏玉婷被她那“瞧不起”的神态气得够呛，“苏燕婷，你比我聪明？你哪点比我聪明了？”
苏燕婷：“那就来比一比谁考得上华清北大？”
苏玉婷：“……”
苏燕婷好笑：“怎么？你不敢考了？你可真没志气。”
苏玉婷哼了一声：“到时候你就等着看我一鸣惊人！”
苏玉婷并不能保证自己能考上华清北大， 但她肯定能考上一个大学。
像苏燕婷这种，她估计连个大学都考不上！不知天高地厚， 只会说大话。
晚上一家人吃饭， 陈秀云夫妻俩得知了苏燕婷姐妹要考大学的事。
苏宝忠迟疑：“能考得上吗？”
作为农民的苏宝忠怎么都想象不到， 他们家还能出一个大学生？
陈秀云鼓励道：“有志气就考！咱家能出个大学生，那是祖坟里冒青烟。”
“两个女婿都答应吧？”
江戎：“我支持媳妇儿考大学。”
曾云军诧异：“我也支持玉婷考大学。”
苏燕婷也要考大学？
“……我也要考大学！”一群人聊着的时候，原本默默扒饭的苏培良主动开口，他的眼睛里无比坚定。
苏玉婷脱口而出：“大哥也要考大学？”
疯了疯了， 她这哥哥姐姐该不会都疯了吧？真当是个人都能考上大学？明明考上大学的，只能是小弟和她。
苏燕婷就算了， 一孕傻三年，犯不着跟她计较，苏培良竟然也痴心妄想。
苏燕婷忍不住嘲讽：“大哥，你该不会也跟大姐一样，要考个华清北大？”
苏培良摇摇头：“我要考电影学校。”
陈秀云欢喜道：“好好好，要是有机会，你们都考大学！”
苏宝忠喝着酒，乐呵呵笑：“考大学好，考大学好，以后谁敢说我们家没文化？”
苏玉婷脸上燥热起来：“……”
她为自己有这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人而感到羞耻，这些人的愚昧无知扎进了她们的骨子里，怎么改都改不掉。
苏玉婷觉得他们很蠢，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曾云军和江戎会怎么想？
这两个女婿肯定在想，苏家人都是些愚昧无知痴心妄想的疯子！
苏玉婷下意识看向江戎，那个冰冷高傲的男人肯定会在心头嗤笑自己娶了个愚蠢的妻子，娘家人更是认不清现实状况，在这里痴人做梦。
谁料她并没有在江戎的脸上看到漫不经心的讥嘲，却听江戎开口：“我相信燕婷能考得上大学，她聪明又漂亮，晨晨，来，夸妈妈聪明又漂亮。”
听爸爸这么一说话，江晨晨小朋友变身小甜嘴：“妈妈聪明又漂亮！”
他童稚又天真的话语引起几人笑出声，苏燕婷莞尔，“我们家晨晨也聪明好看。”
坐在母亲许群兰身边的小芝麻红着脸腼腆开口道：“大姑姑漂亮又聪明！！”
苏燕婷惊讶一瞬，随后也笑道：“我们小芝麻也聪明漂亮！”
小芝麻激动地抓住拳头，兴奋地看了看身边的爸爸妈妈，她喜欢大姑姑。
……
苏玉婷：“……”
将一整幕看完的苏玉婷没想到长着一张高傲冷脸的江戎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竟然当众夸苏燕婷，他不要脸地哄她开心……
好面子的曾云军可从来没有在外面夸过她，只让她别给自己丢脸。
“妈妈，我要抱抱！”小晨晨蹭在亲妈的身边，张开手要抱。
苏燕婷笑着将他抱在怀里，亲亲他柔嫩的脸蛋。
苏玉婷见他们母子俩亲昵的模样，心头却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苏燕婷生的儿子，怎么会这么可爱黏人。
……苏燕婷她有孩子了？
曾经流产两次的苏燕婷，她这辈子当上妈妈了，嫁了一个疼她宠她的丈夫，他们还有一个可爱黏人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苏玉婷抱着碗，内心进入低谷，渐渐的，她心底有个可怕的猜想，如果有一天，曾云军也重生了，会不会怨恨“她”的拯救？
不不不，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重生呢，这是独属于她的机会。
在苏家住了一段日子，苏燕婷夫妻俩要带着孩子离开去首都，晨晨这小家伙在外婆家都玩野了，走的时候各种舍不得，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呜哇啊啊啊……鸭子，我的鸭鸭……”
他的鸭鸭都没长大。
苏燕婷抱着他哄：“好了好了，乖喽，不哭不哭。”
天气又热，小孩子一哭汗流浃背，苏燕婷一边哄着他，一边将干毛巾垫在他的背后，防止风吹受冷着凉。
江戎把行李放下，将小晨晨抱在怀里：“我来哄，不哭不哭……”
他让晨晨骑在自己的肩头，扶住他的胳膊，苏燕婷在背后看着他们父子俩，叮嘱：“小心点，抓住爸爸的耳朵——”
江戎抓住孩子的胳膊，无言以对：“抓住我耳朵有用吗？”
苏燕婷笑道：“我说有用就有用。”
小晨晨抱住爸爸的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妈妈，这样新奇的角度一下子转换了他的注意力，他忘记哭了，开始打量四周不一样的环境。
“高高！”
江戎带着他往前走，苏燕婷拎着行李走在后面，夫妻俩带着孩子继续赶路。
可是没走几步，小苏同志发现，拿行李好累哦，尽管江戎一手抓住儿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部分行李，她提着剩下的东西，也觉得累得慌。
臭宝下来自己走吧。
苏燕婷跟在父子俩的后面，冲着小晨晨撒娇：“妈妈好累哦，妈妈好累哦……晨晨自己下来走，让爸爸拿行李好不好？”
晨晨有些舍不得。
苏燕婷假装沮丧：“晨晨不关心妈妈吗？”
晨晨：“……”
苏燕婷把手上的行李扔下，闹脾气：“那你们父子俩走吧，妈妈不走了，妈妈好累。”
“我要哭了。”说着，苏燕婷就开始捂脸假哭：“呜哇啊啊啊啊……爸爸和晨晨都不疼妈妈。”
江戎：“……”真浮夸。
但是他们父子还真就吃这一套。
晨晨从爸爸的背上下来，父子俩都围着苏燕婷哄，江戎替她揩了揩莫须有的眼泪：“妈妈别哭了，爸爸最关心妈妈。”
苏燕婷：“我要哭——”
晨晨连忙道：“晨晨心疼妈妈！！”
“乖哦乖哦……妈妈不哭。”
苏燕婷硬着头皮耍赖被儿子哄了半天，这才“收起眼泪”，一家三口继续向前走。
晨晨这会儿也不闹了，像个小大人一样围着妈妈前往走，时不时还哄两句。
经此之后，苏燕婷感觉自己脸皮厚了一层，其实在孩子面前撒娇示弱，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家三口又上了火车，到底首都终点站时，又是清早六七点，下火车，草草吃点馒头包子填一填饥饿的肠胃，夫妻俩带着小晨晨直接回四合院。
“哇！”
看着高墙大院，一间间无比空旷的房子，小晨晨张开了嘴。
江戎这一回把所有屋子的门都打开了，小晨晨一间间地哇哇哇，因为屋子里空旷，他的叫声有回音，让他觉得无比兴奋。
他超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空旷的屋子。
苏燕婷：“这是爸爸妈妈和晨晨将来要住的家，好空啊，等以后慢慢布置。”
江戎把封锁几年的屋子也打开了，里面一堆旧书旧物，除了古籍，还有文房四宝桌椅板凳博物架……苏燕婷跟进去看，不由得惊呆了。
这个花瓶墨砚……还有这红木椅……真要细算起来，这得是老古董。
还有御赐的毛笔，被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沾染墨汁的花瓶里。
得亏是锁在这里，那几年才没被抄了去，苏燕婷没有细问当初是怎么保存下这间屋子的，估计是江戎爸爸的缘故。
“一股霉味，别带孩子进来。”
晨晨对这屋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喜欢外面的大院子，到处薅来薅去。
晨晨：“妈妈，养鸭鸭。”
苏燕婷：“咱们养几只鸡，养小兔子好不好？”
……
夫妻俩带着孩子简单收拾好，中午苏燕婷买了肉，煮面，一家三口吃得不亦乐乎。
傍晚，夫妻俩被叫去了江大伯家，晨晨喊一声大爷爷，江川海坐在老爷椅上，听曾孙子喊自己一声太爷爷，挥着芭蕉扇，满意地点点头。
江大伯江贤阳看着江川海，自己的父亲，内心的不满更甚，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还不死。
江川海这个家伙，老婆换了几个，从小吃喝嫖赌样样都会，抽烟抽的凶，照样活到了这个岁数。
一日有这个不着调的父亲压着，江大伯一日做不了整个江家的主。
江大伯：“老三家的，你回来的正好，你代表老三家的，把老二家的喊过来，咱们爷几个商量明年回老家祭祖祭坟……”
这么几年过去，他们还没回过祖家，关系也都快断的一干二净。
除了这件事外，江大伯还有件事要跟江戎商量：“江戎，苏城的那套老宅，你要了没用，这是咱们江家这一房共有，这房子本来也不用住，以后咱们回乡祭祖去，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们江家原本在苏城有一套园林祖宅，名义上属于老三家，前些年江大伯使劲儿撇关系，这会儿，经过江戎的努力，这套被征收的祖宅据说又要还给他们家。
他们家？那不就是他们江家，虽然他们长住在首都，可那边才是他们江家一脉真正的根，祖宅风水旺，子孙后代才能步步高升。
江戎硬气道：“大伯，那宅子早几年可是说好了，这是我家的房子，现在是我的。”
江大伯：“我是你大伯，是你大爷，就算是传香火，也是传到我们家。”
江戎好笑道：“大爷你要是还惦记着祖宗，不是还留了些地吗？您自己想办法去要回来，自己去盖，去传您的香火。”
江戎：“现在那宅子是我的，以后是我儿子的。”
“大伯您另起高墙。”
江大伯对这个侄子是又爱又恨，他跟好说话的老三不一样，脾气倔得像头牛，一看就是被叶家那边养歪了，一点都不向着他们江家。
不尊重他这个大伯！
等江川海那个老不死的没了，他才是江家最大的长辈，是整个江家做主的人。
可惜了他们这一房，还没个有出息的人，还得靠着老三家，侄子又当上了政委，跟他闹断了关系，得不偿失，江大伯只能哄着他。
在他面前硬气不了。
现在马上有机会了，要恢复高考了！又要重视知识分子了，他们这一房要崛起了。
江大伯心中盘算，老三家一个独子从军，老二家的不着调，他们江家的文脉，还得是大房挑大梁，把这书香世家传承下来。
“房子？还有老房子？在苏城那边还有祖宅？”苏燕婷得知这事后，忍不住仔细问江戎。
江戎简单说了下情况，随意道：“到了现在，就是些残屋败瓦，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我也不会白白便宜给大伯。”
苏燕婷瞪着他：“！！！！！”
她心想那么大一套园林建筑，这还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吗？这是什么土豪言辞。
苏燕婷：“是不是有湖，有假山？有很多间大房子……这院子就跟公园一样？”
“我好想进去住住。”
江戎好笑地看着她：“你可别抱太大希望，这么多年没人维护，里面乱七八糟的，指不定被人当公共厕所——”
苏燕婷抬手捂着江戎的嘴：“这是你自家的祖宅，你能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一说就幻灭了。
只不过江戎说的，还真可能是事实。
江戎：“你真想去住？修房子还得花不少钱，那些破院子就让它荒着吧，修个一两间，算是圆了我爸的心思。”
江戎对那间祖宅没什么感情，也就他爸，从那时代过来的，哪怕科学学得再多，心里还想着光宗耀祖，兴修风水的一套，也许是为了完成太爷爷的遗愿。
苏燕婷：“修房子那得花不少钱。”
江戎：“暂时没工夫修，让你儿子修。”
苏燕婷：“……你可真能甩锅。”

第90章 、娇惯
江戎夫妻俩带着小晨晨去江戎外公叶山堂家看望老人， 叶老爷子早就在家里心心念念地等着看曾外孙。
两年未见，叶老爷子身体硬朗如旧，工作之余， 每天坚持练习书法， 书房里墨香飘散。
“人来了……”叶老爷子目不转睛盯着苏燕婷腿边的小矮子，小家伙牵着妈妈的手，一双大眼睛乌黑如星子， 满是童真与稚气。
“外公。”
“像，真像，跟你爸爸小时候真像， 让太外公抱抱！”叶老爷子伸手来抱起小家伙， 晨晨也不害羞， 在太外公的怀里，转头看爹妈， 挥挥自己的小手。
叶老爷子笑了：“这孩子可真是讨人喜欢，你们俩养得好。”
叶山堂的目光落在苏燕婷的身上，对她喜欢更甚， 自己的外孙给自己挑了个好媳妇，瞧瞧这小夫妻俩的模样， 就知道婚后的日子过得差不了。
孩子也教养的好。
到了中午， 江戎的舅舅舅妈， 大表哥叶勤二表哥叶深都过来了，苏燕婷头一回见到江戎的大表哥，也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不怎么说话， 性格沉闷。
“表弟妹。”
“大表哥。”
……
简单的认过人，江戎的舅舅和两个表哥并不怎么开口跟她说话， 苏燕婷可以料想的是，江戎舅舅家的空气一定十分沉闷。
整个叶家，是江戎舅舅叶泽鸣的一言堂，妻子和两个儿子都要听他的话，他说的话就是权威，也是命令。
两个表哥在家里不怎么说话，曾蓉就成了话最多的那个，只有她才能在叶家毫无顾忌的说话，但在家里真正的大事上，她又做不了主。
叶泽鸣把儿子和外甥单独叫到房间里去说话，小晨晨吧嗒吧嗒迈着小腿跟过去，歪着脑袋喊一声：“爸爸？”
在叶泽鸣和两个表哥诧异的眼光中，江戎笑了，走过去，蹲下来，将他抱在怀里。
晨晨抱住爸爸的脖子，开心地喊一声：“爸爸。”
江戎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子：“怎么要跟着爸爸了？妈妈呢？”
小晨晨哼哼唧唧两声，哪怕是个小破孩子，他也喜欢凑热闹啦，因为这里人多。
他可不是个害羞的宝宝。
小晨晨窝在爸爸的怀里，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几个男人，叶泽鸣也在观察他。
叶泽鸣虽然有两个孩子，但他打小就跟孩子这种娇嫩柔软的东西不亲近，儿子小时候他工作忙，就算有空闲见到儿子，当惯了政工的他，对孩子有规训有劝导，唯独没有亲近，孩子也不乐意跟他亲近。
也就江戎这个外甥敢跟他呛声。
他们叶家多久没有这种稚嫩的小生命出现了？外甥怀里的孩子，不过才一岁半，穿着单薄的短衣短裤，眉眼跟江戎长得像，肉嘟嘟的小脸，眼睛亮的出奇，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叶泽鸣忍不住道：“让舅爷来抱抱。”
小晨晨被叶泽鸣抱在怀里，他丝毫不怕生，抬手在叶泽鸣下巴上揪了一下，眼神极准地揪到了一根叶泽鸣没有刮干净的胡须。
叶泽鸣倒抽一口气：“嘶——”
两个表哥都愣住了，江戎：“……”
干了坏事的小家伙还嘿嘿笑。
叶泽鸣是又气又好笑，却也犯不着跟一个一岁的小孩子计较。
江戎：“舅舅，把他给我吧。”
做错事有点心虚的小狗崽伸出手，他也想回到爸爸的怀抱，“爸爸！”
叶泽鸣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这小东西不抱还好，这一抱就舍不得放手了。
虽然稚嫩调皮，却如同刚破土的新芽一般，生机勃勃。
叶泽鸣哼一声：“让舅爷抱着，这个小调皮鬼。”
说罢，叶泽鸣叶政委开始对着江小晨晨同志一顿言语输出。
把他旁边的两个儿子说得一愣一愣的，江戎：“……”
小晨晨挠挠头，摸不着头脑。
他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宝宝又能听懂什么呢？
晨晨把懵懂的眼睛瞪大，转头看向自己的亲爹，“爸爸！”
他要爸爸。
叶泽鸣：“……”
叶同志发现他拿这个一岁多的小孩子没辙，跟他说什么都不管用。
江戎把儿子接回了自己的怀里，逃离魔爪的小晨晨亲昵地黏糊自己的爸爸。
他要蹭蹭爸爸，还要亲亲爸爸。
江戎侧过身子，挡住身后三人的目光，在小晨晨的脸上亲了几下，以示安慰，“乖儿子，出去找妈妈吧。”
晨晨小跑着往外踉跄几步，又转头来看爸爸，江戎走过去，抱起他，亲自带他去外面找妈妈。
叶勤难以置信：“这是小表弟？”
表弟江戎居然对孩子这么温柔体贴，他们父子俩感情那么好？他一个父亲，怎么可以亲自己的儿子呢？
在叶勤和叶深的脑海里，父亲就像老师一样，从来没有如此亲近过。
——表弟家的孩子好可爱啊。
等到江戎回来，叶泽鸣忍不住道：“你们小两口年轻，别把孩子宠得太娇气！”
江戎：“我心里有数。”
叶泽鸣：“舅舅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男孩子不要太娇惯，从小管他严一点，别让他妈溺爱他，给他养一身坏脾气。”
“这孩子一耍起脾气来就不得了，到时候无法无天，管都管不了。”
江戎吐槽：“有其父必有其子？”
叶泽鸣：“……你自己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有数。”
“慈父多败儿。”
江戎：“他像我，那我也认了，我会当个好爸爸。”
小晨晨摸到了妈妈身边，恰好这天是周末，苏燕婷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末白天有电视节目，还有少儿节目。
晨晨不爱看这些少儿节目，苏燕婷拿起果盘里的桂圆，教他数数，“把桂圆分给太外公，给舅奶……给妈妈。”
他挨个挨个的给，苏燕婷在一旁夸他，曾蓉看着眼热，忍不住也想抱抱这个小家伙。
孩子太可爱了！
抱不上孙子的曾蓉，看见人家的孩子眼馋地紧，她想到苏燕婷到了首都，暂时还没有工作，估计是要在家带孩子，如果她没时间带小孩，孩子不得寄养在她家？
曾蓉定定地看着苏燕婷，这时候她并不认为苏燕婷只是个乡下单纯无知的女人，她把苏燕婷想成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燕婷啊，到了首都打算做点什么？不能一直在家带孩子，据说马上要恢复高考了，你也跟着准备准备，兴许能考上个师范学校，以后当老师……孩子有个站讲台的妈妈，说出去也有面子。”
苏燕婷：“我会去参加高考。”
“这就对了。”曾蓉笑了，她竭力让苏燕婷安心：“现在你们夫妻俩到了这可没什么好担心的，若是照顾不来晨晨，到他太外公，到他舅爷家，总有人帮你看着孩子。”
苏燕婷听着这话，心里就古怪起来，这曾蓉干嘛一心想养别人家的孩子。
苏燕婷：“我就考首都的大学，走读回家，我自己看孩子。”
曾蓉愣了一下：“你考首都的学校，真有志气，你打算考哪个？”
苏燕婷随意道：“不是华清就是北大，我只填这两个。”
曾蓉：“……你能考得上吗？”
这姓苏的简直是胡来，她一来就要考华清北大，考得上吗？
苏燕婷：“第一年考不上，第二年，第三年总考得上。”
曾蓉心想，这外甥媳妇儿估计是考不上大学了。
等她几年考不上，估计就知难而退，最后还是要在家里当个家庭妇女。
家庭妇女也好，军人的工作忙，很多军嫂都没有工作，她们的工作就是带小孩，照顾家里，这是很多人的选择。
只是现在的军人文化水平也越来越高，哪能满足娶一个没有文化的妻子？而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女人，又怎么能满足待在家里带小孩伺候男人呢？
若是夫妻俩都工作忙，孩子就受委屈了，跟父母都不亲密。
相对工作清闲的老师，是比较适合军官妻子的职业，也利于随军工作安置分配。
曾蓉自己有工作，她就希望自己儿子能娶一个家世好，文化水平高，工作条件好的女人……可她也知道，如果能有一个女人专心把家里收拾妥当，对男人的工作是一份极好的助力。
如果苏燕婷考不上大学，她是不是就打算在家全心全意地伺候男人江戎了？
那怎么能行！
苏燕婷在家好好伺候男人，她丈夫，也就是她的外甥，岂不是在家高枕无忧了，专心工作，老婆孩子又都黏他，对他好，亲近他……不用曾蓉仔细看，就知道这一家人感情非常要好。
孩子能有双亲陪伴边，跟没有双亲陪伴边，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没看江戎结了婚之后，那脾气性格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他年纪轻轻当上政委，又来首都进修，家里还有个漂亮的贤内助，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简直什么好事都让他给碰上了。
曾蓉也不是不盼着江戎好，他是自己的外甥，她对他也有感情，她只是不希望外甥过得比她两个儿子好。
曾蓉：“燕婷，你还是要定个合适的目标，考个合适的大学，早点考上，若是考个几年没有考上，你就没有那个心气了。”
苏燕婷：“舅妈，我就想考华清北大，我要给我们家挣口面子。”
曾蓉：“……”
曾蓉劝了半天，苏燕婷还是咬牙要考那两所大学，简直把曾蓉气得肝疼。
这姓苏的有没有想到，若是考不上，她就永远在家里当家庭妇女，没有读大学的机会，永远围着孩子转悠，伺候男人。
如果苏燕婷考上华清北大呢？
……曾蓉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种事情，苏燕婷她这种半桶水，哪怕高考再简单，她怎么能考得上？
外甥江戎娶的乡下媳妇，她还能成为华清大学毕业生？
绝无此种可能。
中午聚在一起吃过饭后，苏燕婷夫妻俩带着孩子离开了，叶老爷子叮嘱夫妻俩多带着孩子来走动。
叶泽鸣夫妻俩回去，私底下聊天，叶泽鸣道：“外甥他家儿子，养得娇气了点。”
娇气又讨人喜欢，叶泽鸣还想多抱抱他，偏生他又不让外人多抱，就要黏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哪能一直黏着自己的爹妈。”都不让外人抱。
曾蓉：“就是，我看是娇气了点，估计是燕婷经常把他待边，随妈就这样，她一个乡下女人，学了点文化，还是贤妻良母的那一套，就知道在家惯孩子。”
叶泽鸣：“将来恢复高考，她可以去考个大学。”
曾蓉嗤笑一声：“这个外甥媳妇可有志气了，人家要考华清北大，其他的大学她不读。”
叶泽鸣也愣了下，心想这女人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她以为考大学是捡烂叶子破西瓜吗？说捡就捡，考大学可跟她那营业员不一样。”
曾蓉等着看她高考落榜。
回到家里，苏燕婷忍不住对江戎道：“你这个舅妈怎么总想养别人家的孩子？”
“她又想把晨晨给要过去。”
江戎：“你生的孩子讨人喜欢。”
苏燕婷忍俊不禁：“你是不是在暗自夸自己讨人喜欢啊，晨晨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戎哼笑一声：“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呢？多讨人喜欢，当然都愿意养着，就跟养个小猫小狗一样。”
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猫都长得好看，等养大了之后发现是只厉害的老虎，人家可没有当虎妈的心，别人的孩子再好，哪比得上自家的孩子。
也是她这会儿还没个孙子。
苏燕婷：“我可不乐意我儿子去当什么小猫小狗。”
江戎：“我的儿子，是只小豹子。”
“是吗？”苏燕婷眼眸带笑：“小豹子，来，过来，嗷呜嗷呜几声给爸爸看看。”
晨晨被妈妈抱起来，双手张开在嘴边，学着老虎一样嗷呜嗷呜……
江戎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
夫妻俩一边陪儿子玩，一边继续收拾家里，傍晚，院外有人敲门，苏燕婷去开门，是江戎的二妈，也是他二伯的老婆，二伯娘梁翠锦。
这梁翠锦前两年还用假金镯子诱哄苏燕婷把房子借给她家，苏燕婷没答应，这回也不知道她上门有什么事。
梁翠锦露出慈祥的笑容：“江戎你跟燕婷回来了，给你们家送烤鸭，来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梁翠锦这回是来送吃的，他们二房想拉拢跟三房的关系。
这么多年，他们跟大房一家人住在一起，受够了江大伯的鸟气，梁翠锦憋着，就等着江戎回来治一治他。
江戎现在可是政委了，将来更是前途无量，他再怎么亲外家，到底还是他们江家的人。
比起大伯家，梁翠锦觉得老三家才是他们江家的依靠，得跟他家打好关系。

第91章 、高考
梁翠锦把烤鸭送来， 说了几句话后离开了。
油纸包裹的烤鸭仍是热气腾腾的，香味十足，是新鲜实诚货， 已经片好了， 苏燕婷尝了下，味道还不错，她把江戎和晨晨叫过来吃。
苏燕婷小声跟江戎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吃了人家的烤鸭，得小心点。”
“该不会又想从我这边下手骗房子？”
江戎：“水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燕婷：“你二伯家也想要拿祖宅？”
江戎：“应该不是， 就那残屋烂瓦， 他们家瞧不上眼， 更不乐意回老家。”
苏燕婷：“见咱们回来了，还想借用院子？”
江戎摇摇头：“一个堂哥搬走了， 堂姐嫁出去了，她家现在住着两儿子，暂时不愁地方。”
苏燕婷：“不管了， 吃就吃了，吃了不认。”
江戎笑。
第二天， 二伯家的小堂哥带着自家媳妇登门， 手上提了点心， 外加几叠冷菜，这小堂哥大名江京浩，妻子秦艺，是二伯家的老三， 也是他们家混得最好的一个，在大厂当厨子， 这两年水涨船高，带着妻子搬出去了。
当厨子的饿不死，江京浩有个好岳父，御厨传人，前些年遭了难，自打去年在饭店里复出，他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江京浩从岳父那学到了些手艺，已经能挑大梁。
江京浩人也孝顺，眼巴巴地讨好着江家人，家里住不下几户兄弟，他主动搬出去，家里吃不上肉，他主动送肉送菜……偏偏他如此殷勤孝敬，江家人却瞧不上他，觉得他没出息。
在江家这种书香门第，读书仕途为首，别的都是旁门左道，不上台面。
沦落到去当厨子，真是丢祖宗的脸！
江京浩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也认为家人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没出息的厨子……可他总想在父母大伯面前显耀自己，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厨子怎么了？厨子也能有身份有地位有荣耀受人尊重。
昨天的烤鸭，也是他主动送过来孝敬父母的，被转送到了隔壁小堂弟家。
他妻子秦艺，得知他昨天热脸贴冷屁股，又去给公婆送东西，把她气得够呛。
人家家里有天天倒贴娘家的媳妇，她家里就有天天倒贴婆家的丈夫，这丈夫更是公婆三兄弟中最不讨父母待见的那个。
秦艺：“拿我的鸭子去做人情，算个鸟事？”
秦艺拽着江京浩，敲上了堂弟江戎家的门，秦艺要来见见丈夫的堂弟夫妻俩是个什么样的人，昨天的鸭子也不能白送，那是她的鸭子。
江戎把门打开，让他们夫妻俩进来。
苏燕婷见到这陌生的男女，好奇问：“这是……”
眼前这一对夫妻俩，都是高高大大的体型，男的高挑健壮，女的也是宽肩长腿，深眼高鼻，有股异域风情。
秦艺道：“江戎他堂兄弟，还有他堂兄弟媳妇。”
几个人客套了几声，“进来坐吧。”
苏燕婷跟秦艺坐下来喝茶聊天，她发现秦艺还是个爽朗没什么心眼的直白人，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藏不住心思。
“烤鸭是我家的，倒被我婆婆拿上来做人情……燕婷啊，你是京浩他堂弟媳妇，咱们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是能瞧得上咱们家，咱们两家以后多走动走到，你要是瞧不上，那就算了。”
秦艺早就受够了江家人的眼高于顶，嫌弃她们家是厨子，天天围着油烟柴火，不上档次，里里外外瞧不起人。
自打搬出去后，秦艺便不乐意回婆家。
苏燕婷笑道：“哪有什么瞧不瞧得上的，堂嫂你要是乐意上咱家，以后就多走动走动。”
见苏燕婷这么一说，秦艺愣了下，别看她腔调拉的高，实际上挺怕江戎夫妻俩瞧不上人，丈夫这个小堂弟从军，如今混得最好，他长得又傲气，就怕登门挨一顿冷嘲热讽，结果这夫妻俩待人还挺客气，不像是在江家时的阴阳怪气。
“堂弟妹，你是个爽快人。”
秦艺乐呵呵地跟苏燕婷聊天，还跟苏燕婷说了各种江大伯二伯家的八卦，听得苏燕婷津津有味。
“他大伯就是迂腐，这个年代了，还是那么迂腐，说也说不清的……他家的孩子还要考大学，就那几个堂兄弟，他们能考得上吗？”
秦艺：“也就他那个自己瞧不上眼的上门女婿，还有点读书样。”
“燕婷，你别看我没读过什么书，我看人很准的。”
苏燕婷问她：“那你看我怎么样？是不是个读书人？”
秦艺笑道：“我看你啊，我瞧不出来，我就觉得你是个漂亮人。”
秦艺好奇道：“你也要考大学啊？你复习了没有？”
苏燕婷找出自己的数理化自学课本给她看，秦艺翻了翻她的书，见上面字迹娟秀，答案有条有理，不仅心生佩服。
秦艺：“虽然我看不懂，可我能瞧得出来，弟妹你知识水平不低。”
“堂弟捡到宝了。”
秦艺想着江京浩堂弟江戎眼光好，他们还笑他成个军官，人粗鲁了，娶个乡下漂亮女人，结果这乡下女人，比他几个子女更有学问出息。
秦艺：“别到时候考大学，就你跟他堂妹夫考上了，大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江家出了两个大学生，全不是姓江的，那可就好笑了。
江戎要去学校上课，军政大学给进修生分配有宿舍楼，到了这个级别的军官，全都是有家属的，宿舍楼跟家属楼差不多，面积不大，布局是一室一厅。
这边宿舍楼用的是原有的家具，夫妻俩没换，只简单搬了些生活用品过去。
从家里四合院去学校，可以搭公交车，也能自个骑单车过去。
这时候二八大杠已经算不得稀罕物件，家家户户都有，夫妻俩之前的单车卖给别人家了，来到了首都又买了一辆新车。
苏燕婷还想在单车背后装个小孩座椅，然而见到小晨晨坐在横杆上表现极好，还是让他坐横杆吧，万一坐后面，就怕他爹一脚将他踹翻。
这也不是没有的事。
这时候坐单车后面很危险，因为前面有横杆，很多人上单车的习惯是，双手扶着方向，左脚先踩上踏板，右脚这么向后一掀，从背后绕过去，踩上另一个踏板。
如果背后先坐上了个人，这一脚，可就踹在后面人的脸上。
对于小孩子来说，他就不爱独自坐在背后，喜欢坐在前面的横杠上，一马当先看四处的风景。
江戎先抱着小晨晨坐上横杆，他自己坐上去，苏燕婷坐在后面，她抱住江戎的腰肢，一家三口连成一串，慢悠悠地踩单车去学校。
小晨晨这家伙坐在横杆上十分兴奋，小爪子贱贱的，伸手去摇铃，铃铃铃。
街上的路并不算平整，时不时遇上个凹凸抛上抛下的，母子俩跟着惊叫出声。
苏燕婷抱住江戎的腰肢，她的脸贴在他的背脊上，看着逐渐往后退的高宅大院，车头穿过弄堂，小孩子们绕着墙尾奔跑，清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她觉得格外舒适。
街上骑单车的人很多，甚至可以说成是单车大军，黑色的二八大杠穿来穿去，二八大杠可是这时候的交通利器，一个人都能骑单车带上三四百斤的东西。
苏燕婷：“小江同志，你看人家司机多厉害，车上带了四个！”
苏燕婷对这个时候的“自行车老师傅”叹为观止，他们这一家三口挤一辆车算什么，人家一家五口都能共骑二八大杠。
前面横杠上两个小孩，后面老婆怀里还抱着个两岁的娃，牛啊牛啊。
苏燕婷看着都怕摔。
江戎：“咱家没那么多让我带，要不你加把劲？”
苏燕婷翻了个白眼，或许将来会考虑给晨晨生个妹妹，但绝不是现在。
“等咱家小晨晨再懂事点。”
江戎：“还要啊？”
苏燕婷：“我想要个长得像我的女儿。”
江戎：“我也想要。”
苏燕婷：“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江同志你抱好自己的军大衣。”
江戎：“……”
他们一家三口到了军政大学，这里是军官干部进修的地方，能到这里进修，年纪都不小，差不多都结了婚，学校有三个系，分为军事系，政治系和后勤系。
苏燕婷带着孩子，跟着江戎去见了他们政治系进修班的同学，小苏同志发现，这个进修班的颜值很高，斯文帅气的居多，尤其是班里有两个很有韵味的军装帅大叔。
不是以后偶像小生的那种帅气，而是身上带着贵气，或者说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都是大富大贵之相。
若是让他们去拍戏，去古装剧里演个王侯将相，绝对不让人出戏，气质过硬。
也有一个，长得就一脸老狐狸样，一看就是个深沉的主儿。
进修班的人先拍合照，苏燕婷看他们站在一起，就觉得能拍成一部朝堂戏，个个气质不俗。
江戎在里面还是显得嫩了些。
其中一个帅大叔钟志文跟江戎的外公和父亲是旧时，江戎跟他叙了会儿旧，钟志文夫妻俩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钟志文的妻子郭应妮是个和善优雅的历史老师，夫妻俩身上都有种古典气质。
郭应妮喜欢喝茶，一把人请进家里，没多久，便端上新鲜的热茶。
苏燕婷在他家里扫了下，意外发现了这个时代的“电饭煲”！
苏燕婷开口问：“郭老师，你家这个是？”
郭老师笑道：“那是煮饭用的。”
苏燕婷好奇：“好用吗？”
苏燕婷站起身，走过去研究，这时候的电饭煲造型十分古朴，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按钮，开关也跟以后的烧水壶一样，按下加热煮饭，跳档则保温暂停。
郭老师迟疑了一下：“还算好用吧，家里这电饭煲坏了，还能用。”
苏燕婷：“坏了？怎么坏了？”
郭老师：“它这个不弹上来，一直加热煮饭，人要看准点，要不然底下全糊了……”
郭老师磕磕绊绊给苏燕婷形容这电饭煲的问题，七六年图新鲜，托人从粤省买回来的电饭煲，想着不用烧火，不用看着煮饭，可算是省事了。
结果买回来，不到半年，就变成如今的模样，确实不用烧火，它用电，旁边照样得有个人看着，饭烧好了要断电，不让一直烧着。
苏燕婷：“……”这真是迷之电器。
郭老师忍不住吐槽：“也没方便到哪里去，还要人看着，没有高压锅煮出来的好吃，图个新鲜吧。”
苏燕婷忍不住跟郭老师吐槽自己买的洗衣机：“也没方便到哪去，还时不时漏电……说省事吧，也算是省事。”
就是鸡肋的蛋疼。
苏燕婷好想念那个小家电丰富的四十年后。
郭老师：“你要不要试试这电饭煲，你若是喜欢，干脆送你得了，我看着闹心，还不如用高压锅方便。”
用高压锅煮饭，等它放气不久就合适了，煮出来的米饭香，水和米都能估量着来……而这个电饭煲，就不说米饭好不好吃，还容易煮出夹生饭。
以前想着它能自动跳档保温，不要人在一旁看着，算省事的，结果成了这样……还不如继续用高压锅煮饭。
苏燕婷拿起电饭煲研究了一会儿，她跟郭老师道：“郭老师，要不我帮你修一修？”
这时候的电饭煲做工简单，她之前见婆婆叶清宜修了不少东西，自己也学会了些，苏燕婷去买了材料，花费了些功夫，给人把电饭煲修好了。
它又能自动跳档保温了。
郭老师不住的感叹：“小江啊，你这个媳妇厉害了！”
钟志文：“这破电饭锅修好了？”
“等会儿通电煮饭试试。”
晚上两家人用电饭锅煮了一大锅饭，电饭锅可以自动跳档了，煮出一大锅白白的米饭。
“你们尝尝吧，这电饭锅煮出来的饭还是没有高压锅煮的好吃，也就图个方便新鲜，不要人看管。”
苏燕婷：“味道还不错。”
论好吃，当然是压力锅煮出来的好吃，柴火饭也好吃。
“小苏，谢谢你啊，你可是帮了咱家一个大忙，这电饭锅可算是又能用了。”
“才用半年就这样，钱都白白浪费。”
为了感谢苏燕婷，郭老师送了她一些茶叶，江戎夫妻俩带着孩子回到家里，苏燕婷跟江戎道：“要不咱俩也托人去粤省买个电饭锅回来煮饭，我看方便还是方便的。”
江戎：“你喜欢就买一个。”
“坏了正好你自己修。”
苏燕婷哼哼一声，心想她这正是继承婆婆的好手艺。
等到了十月，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通过广播传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第92章 、旗开得胜
虽然很多人已经知道可能将要恢复高考， 却没有想到高考来的这么快，十二月便是第一次考试，距离公布高考的时间， 满打满算， 也就不到两个月的复习时间……真是疯了疯了。
报名只需要五毛钱，报名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新华书店更是人满为患， 这时候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已经被抢光了，一套十七册，你这有一本， 我这有一本， 大家互相交换着看。
苏燕婷去报了名， 她家里早就买好了复习丛书，完全不用跟人抢。
大街小巷全都因为恢复高考的事而沸腾， 江大伯家的两个儿子报名了高考，女儿女婿也报名了考试，二伯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除了当厨子的江京浩，其他人也报名了这场高考。
这么一算， 江家当真是高考报名大户， 江大伯更是在家里开班授课， 有些邻居也来江家蹭课，他不拒绝，把事情办得如火朝天。
苏燕婷去听了几节课，发现江大伯语文历史外文讲得不错， 数理化则一般般，对于普通人来说， 还是有听课的价值，但对于她来说，就没这个必要了。
所以她来听了一两节课后，没有再来过。
江大伯冷笑：“老三家的儿媳，才学了几天就退缩，她能考上什么玩意？”
……
苏燕婷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哥哥苏培良，“哥，你报名参加高考了吗？”
苏培良抓住话筒，语气里没有紧张，他很沉稳地说道：“燕婷，我想着我今年应该考不上大学，我就不报名了，我好好复习明年的高考，明年高考在七月，还有大半年的复习时间。”
苏燕婷劝他：“等什么七月，报名费才几毛钱，你去参加考试试试，考不上明年七月继续考！”
苏培良：“……我就怕我考不上。”
苏燕婷：“哥，考不上去试试，又能有什么损失？”
苏培良：“好，我听你的。”
苏燕婷：“你好好复习，这次考不上，就当是为下一次做准备。”
“嗯。”
苏培良挂了电话，原本他心头胆怯，想着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高考，他如何能追得上？可是妹妹说了，全力以赴两个月，他只有两个月的复习时间，别人也是两个月复习时间……万一就走了狗屎运考上了呢？
苏培良花钱报名参加了高考，自从之后，他就在家里开始疯狂复习，书他都有，不用去新华书店抢着买，除了外出看电影给人照相外，苏培良全心全意在家备战考试，无论去哪里，手上都拿着一本书，人家都说他，复习到疯魔了。
村里结婚同样有娃的男人劝他：“苏培良，你现在日子过得够好了，又是电影放映员，又能靠照相赚工分，我要是你，我就天天躺着好吃好喝的，守着这点工资过日子……干嘛累死累活地看书啊！”
“看书可比下地累多了，读书读多了，读成个书呆子！”
“你考上大学图什么？你现在有工作了，还要分个工作？”
……
村里的人都特别不理解身为放映员的苏培良还要去考大学，他们抱着“小富即安”的心思，想着苏培良干嘛要去自讨苦吃，纷纷在他耳边劝谏，让他歇了这个心思，留在村里好好过日子。
苏培良一开始还反驳，后来一笑了之，人家说人家的，他不听就是了。
他的内心里有一个大学梦，他脑海里回荡着曾经所见过的一切，教学楼，大礼堂，电视机……他梦想着有一天，他也能指挥着演员和摄影机，将脑海里的故事呈现在大屏幕上。
“老苏啊，你们家老大当真是疯了。”
“你还不劝劝他，你就这么个儿子，还让他去读大学？”
……
苏宝忠：“我希望我儿子有出息，他是要去拍电影的。”
“噗——拍电影，做梦吧！”
“听说燕婷两姐妹也报名高考了？你们家以前也不爱学习啊，咋个孩子嫁了军官，一个个都好学上了。”
苏宝忠嘚瑟道：“你不懂了吧，我大女婿爹妈可是研究员，是教授，人家是书香门第！我女儿那是经过熏陶的，指不定要帮我考个华清北大！”
“你就吹吧你。”
苏宝忠：“等我女儿考上了，我要上首都去！”
“做梦吧！”
村里人都当苏家人在做梦，苏培良日日夜夜废寝忘食认真读书，渐渐的，村里人倒也不说做梦的事。
而是带着调侃和打趣的意味跟苏宝忠夫妻俩道：
“老苏家，你家要出个大学生了！”
苏宝忠夫妻俩听了心中暗自高兴，心想这几个孩子，哪怕能有一个考上大学，那都是好事。
苏燕婷在首都带着儿子复习高考，现在她没了工作，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带着小晨晨，复习时候也带着他，陪着儿子玩，见缝插针地复习。
跟其他人相比，苏燕婷完全不着急，复习到现在，该学的都学完了，越是临近考试，反而越是该放松才行，轻装上阵。
于是苏燕婷每天好吃好睡，隔壁两家则是发挥了古代考科举的精神，晚上头悬梁，锥刺股，那股勤奋劲儿啊，被江大伯大肆宣扬出去。
江戎几个堂哥白天哈欠连天，还是得顶着个熊猫眼认真看书学习。
苏燕婷则每天精神奕奕的，带着儿子出门买菜玩闹，母子俩嘻嘻哈哈。
江大伯特别瞧不上她：“你嫁进了江家，可别给我们江家人丢脸，报名了高考，就要好好复习！别天天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苏燕婷：“大伯，你甭操心，我早睡早起，每天起码认真学习八个小时，肯定能考个大学。”
“你看几个堂哥，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成这样了，别把脑子学坏。”
江大伯：“你乱讲什么呢？没有一点吃苦精神，学习就是苦，学习就是累，不苦不累哪能学到真本事？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知道以前参加科举是怎样的艰苦环境吗？所有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别人能这么熬，你怎么就不能熬？别人能吃苦，我们江家的人也能吃苦……”
江大伯噼里啪啦一阵道理输出，苏燕婷左耳进，右耳出，这江大伯是真的迂腐的厉害，但他也有优点，去教国文还不错……就是要忍耐他所灌输的“要吃苦”概念。
在他看来，学习就要吃苦受累，就要忍。
之后苏燕婷见了江大伯就绕道走，懒得听他一通说教，江大伯也用一种冥顽不灵的眼神看着她。
在他看来，不爱学习的人都是罪恶。
苏燕婷：“……”
苏燕婷每天早睡早起，她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前所未有之好，她现在琢磨的，反而不是考试的内容和题目的深浅，而是磋磨应对考试的方法，如何能在考试中冷静沉稳，得到更高的分数。
在这段日子里，家里养了几只鸡，苏燕婷早上起来带着儿子喂鸡，还给小鸡们做了鸡窝，她更在家里养了一只抓老鼠用的三花猫。
三花猫颜值当真高，温柔又漂亮，晨晨给小猫取名星星，没事对着三花“喵喵喵”，这一人一宠能互相喵喵喵很久。
有了星星之后，家里鼠患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你看书去，我陪着晨晨。”
江戎只要一有时间就主动带孩子，全力支持老婆的高考大业，晨晨也爱跟爸爸玩，他还喜欢坐在单车的横杠上到处逛，江戎骑着单车带他去了很多地方，公园、动物园、文物古迹……都有父子俩的身影。
或许孩子记不得两三岁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但他的大脑潜意识一定会牢牢地记得父母陪伴在他的身边。
到了十一月底，首都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十二月更是裹上一层层厚厚的衣服，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自己埋藏在温暖的棉衣之下。
苏燕婷怕冷，一天到晚都舍不得不下炕，躺在炕上暖和极了。
冰寒刺骨的冬天，睡在暖炕之上，别提多舒服，再吃点烤地瓜，简直是神仙日子。
堂嫂秦艺来送了好几次吃的，她带着苏燕婷吃遍了首都的传统美食，苏燕婷挺喜欢这个热情爽朗的堂嫂。
秦艺：“燕婷啊，你可得好好复习高考，考出一个好成绩，让大伯傻眼。”
苏燕婷：“那几个堂哥真不容易。”
听说大冷天得还要冲冷水澡，就为了磨炼他们的坚强意志，就连爷爷江川海都直呼看不下去……
然而纨绔一辈子的爷爷江川海在江家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折磨孙子们，他看着看着，也就不管了，找回了自己原本养鸽子的爱好。
秦艺：“可不是，得亏没生在他家。”
十二月，在高考的那几天，江戎专门请了假，带着儿子送苏燕婷去高考考场。
冬日，天色灰蒙蒙的，进考场的人也大多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虽然打扮沉闷，可每个人却格外的斗志昂扬，大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加油鼓劲声，一条条红色标语亦在振奋人心。
江戎穿着军大衣，长身玉立，怀里的晨晨同样裹着绿色小棉袄，他手上还拿着小红旗，挥挥，祝福妈妈旗开得胜。
他说话嫩生嫩气：“妈妈，考大学！”
苏燕婷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天气太干燥了，出来时给他小脸上抹了些甘油，嫩嫩的，小鼻子被冻得有点红，双眸黑亮如晨星，亮晶晶地看着妈妈。
“等着妈妈考完出来。”
说完，她往考场走去，半路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父子两个，露出温柔的笑容。

第93章 、录取通知书
最后一科考完， 踏出考场的时候，苏燕婷松了一口气，身边来来往往走出无数考生， 有的状态放松， 有的满脸愁容，有的迫不及待拉着身边人对答案……苏燕婷呵出一口热气，搓一搓冰凉的手掌。
整个身体回温， 走出校门，江戎正抱着儿子站在一棵落光叶子的枯树下等待，北方的冬天总是如此光秃秃， 灰蒙蒙的。
儿子晨晨头上戴着厚厚的绒毛军帽， 像个头盔一般将他整个小脑袋护住， 远远看，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型， 凑近了也看不出来，只觉得绿头盔围着个小面团子，里面两只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
“妈妈！妈妈！”一见到苏燕婷， 江戎怀里的小家伙躁动起来。
“想妈妈了是不是？妈妈也想你了……”苏燕婷抱住这只小毛熊，大冬天的她喜欢抱儿子， 如此一团柔软的大棉球， 就是个活生生的暖宝宝。
苏燕婷用自己的脸蹭蹭他， 愉快地看见小晨晨被冰了一下，一双眼睛瞪圆了，像是家里的三花猫。
小崽崽的脸好暖和，孩子果然是小火炉。
苏燕婷仰头看身旁的男人， 江戎正含笑看着他们母子，他穿着一身军大衣， 身形修长，丝毫不显臃肿，脖子上围巾都没系，好一个钢铁男人，隆起的喉结暴露在寒风中。
他是真不怕冷，头上也没有戴帽子，干劲利索的短发，剑眉飞扬，一双凤眼轮廓极深，高挺笔直的鼻梁，寒风中的他五官更加立体，像是被这寒刀似地风剪裁出来的。
“辛苦你了，孩子今天闹不闹腾？”苏燕婷抱着小晨晨，抬手冲着江戎挥了挥。
“人家大黑熊冬天要冬眠，咱们儿子冬天那是一团小火炉，越烧越旺不怕冷。”
江戎温热的大掌抓住她的手：“闹腾，这小崽子哪天不闹腾？不过辛苦的不是我，是你，咱们家妈妈辛苦了。”
在过去，江戎很少这么一整天的带着小晨晨，这个时候的小孩，正是最活泼闹腾的时候，又要人陪着看着，要人时时关注他，陪他玩，陪他说话……这些事情，细算起来，并不辛苦，却极其琐碎，就像是无数软刀子一般，将精神和躯体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经久累月，体无完肤。
江戎不得不承认，带一个孩子，比每天上课还要令人心累。
他这才是全心全意带了几天儿子，难以想象那些每天在家里带小孩的家庭妇女所要付出的精力。
女人为一个家付出了太多，生孩子苦的是她，养育孩子上，妈妈所付出的辛劳亦是最多的。
“孩子闹腾我，才闹腾几天啊。”江戎抬手温柔地摸了摸苏燕婷的脸颊，他感到无比愧疚：“我们家里，付出最多的是你。”
最盼望拥有一个家的人是他，而对一个家付出精力最多的却是苏燕婷，那些日日夜夜的琐碎家庭日常小事，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很多男人都对它们视而不见，把这些当作理所当然。
苏燕婷：“我才刚刚考完，你是不是怕我考不上？突然说这么多煽情的话。”
江戎：“我是有感而发，是愧疚，更多是对你的感谢。”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江戎无比感谢老天爷让他碰上了苏燕婷，这是他这辈子所遭遇最幸运的事。
苏燕婷被他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一看，心头暖洋洋的，四下的寒风都消失不见了。
苏燕婷：“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江戎笑了：“想靠你更近一点，想尝尝你过过的日子。”
苏燕婷：“？”
高考完的苏燕婷回家就发现自家老公有感而发，穿上围裙煮饭做菜带小孩，还说要尝试做蛋糕给她吃。
苏燕婷：“这是角色互换吗？”
小苏同志想着自己是不是去跑个三公里冷静冷静，然后回到家里看新闻看报纸，再写点党小组汇报，开个党会……
说着，苏燕婷还真打算出门锻炼跑一跑，她换了身衣服，傍晚运动跑步，回家就有江戎煮好的热腾腾饭菜。
虽然难吃了一点，但也要鼓励：“味道还不错！”
小晨晨就不给面子了，直接张嘴吐了出去，“不吃，不要不要！”
苏燕婷：“你这是浪费粮食啊！这是爸爸亲手做的饭菜，咱们要谢谢爸爸的心意。”
“不要不要！”
苏燕婷：“那你就不吃吧。”
她看向江戎：“有没有被你儿子气着？好不容易做顿饭，他还不要不要。”
江戎搂着她的肩膀：“他不吃就不吃，爸爸现在伤心了，以后不搭理他了。”
苏燕婷：“……”
雾草，小苏同志内心突然有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她居然看见江戎装模作样地“假哭”起来。
这模样动作表情跟她当初假哭耍赖的模样一毛一样，可你这么个一米八八的汉子这样假哭，能骗得到谁呢？大概只能骗到一个不满两岁的小宝宝吧。
苏燕婷强行忍住想吐槽的内心，拍拍身边人的背部：“晨晨，你看你，你让你爸爸难受委屈了，还不给你爸爸道歉。”
晨晨：“……”
作为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宝宝，他确实容易被唬住，跟着妈妈一起安抚爸爸。
“乖哦乖哦，不要哭。”
最后小晨晨还是老老实实跟妈妈一起吃了爸爸做的饭菜，还要对他夸奖鼓励。
或许在这个时候，晨晨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哭也不顶用，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特权……大不了全家一起哭。
他会被人呵护安慰，同时他也要努力呵护安慰爸爸妈妈啦。
高考结束后不久，舅妈曾蓉专门给江戎打了个电话，问起了苏燕婷高考的事，“燕婷她考得怎么样？有没有跟人对答案啊？估分了没有，我这边有几道题的答案，问了几个老师，没错……要不要拿过去让燕婷估个分？”
江戎：“不用，已经考完了，她心里有数。”
曾蓉：“燕婷说她考得怎么样？”
江戎：“她说考得还不错。”
“那万一……万一没考上呢？”曾蓉试探的问，她笑着道：“这么多人参加考试，没考上也正常，让她继续努力，咱们别给她太大压力。”
江戎：“我相信她能考上。”
曾蓉：“凡事总有个万一，外甥啊，你得看开点，万一她没考上，你可别责怪她。”
曾蓉想着外甥说话这么绝对，要是苏燕婷没考上，他怎么下台，他的面子往那放？到时候肯定要迁怒苏燕婷。
“舅妈，燕婷是我心目中最优秀的女人。”江戎认真道：“我不会责怪她，我只会用我下半辈子去疼惜她。”
……
挂了电话，曾蓉心里就像是有一个皮球在到处碰撞，撞得她七上八下，她的这个外甥，从小性格孤傲不服管教的外甥，为什么会说出那么近乎于“深情”的话。
这是她在叶家男人身上从来没听过的话。
曾蓉心里难受，喉咙堵得慌，她之前还是看乐子的心态，想着苏燕婷没考上大学，以后要怎么收场，之前她还口口声声说要考什么华清北大……外甥心里怎么想她？
江戎怎么想？江戎想下半辈子好好疼惜她。
他被这个女人骗得着了魔吗？
美人乡，英雄冢……可曾蓉心知绝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夫妻俩过得很甜蜜，他们夫妻感情真的很好吗？他们有之间有那些酸掉牙的爱情？
江戎对苏燕婷，难道不就是男人下半身思考的那回事，贪慕她美丽的容颜。
他们结婚两年了，孩子都有了，再美的一张脸还没看腻吗？
临近过年，江戎也放寒假，他们家里买了电饭锅，他穿上围裙，真就打算认认真真地学做饭烤面包，他让苏燕婷教他做蜂蜜鸡蛋糕。
在北方，电饭锅真不是个实用的家伙，之前苏燕婷懒得做饭时，经常上街去老字号店铺买几个大馒头……家家户户都这样，要不自己蒸馒头，要不出门买馒头，谁爱做大米饭啊。
苏燕婷吃着馒头也吃习惯了，他们家馒头和米饭换着吃。
苏燕婷指点江戎烤蛋糕，而她在一旁带着儿子小晨晨，说起来也是唏嘘，明明参加高考的人是她，她没有高考后遗症，而她家的这两男人，反倒是有点高考后遗症。
江戎高考后遗症就不说了，晨晨的高考后遗症表现在爱翻书，虽然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他就喜欢像妈妈一样，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来翻去。
翻完了之后，他还把所有的书嘿咻嘿咻叠起来，装作自己也很努力学了一天知识的模样。
他抓住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忙得可起劲了。
苏燕婷看着他整套动作哭笑不得：“妈妈之前也是这样的？”
这父子俩把她的路给走了，现在她要做点什么呢？
苏燕婷在沙发上躺着，等待新鲜的鸡蛋糕出炉。
江戎：“燕婷，带着晨晨来尝蛋糕。”
苏燕婷抱着小晨晨，晨晨抱着书，一起去看新鲜出炉的鸡蛋糕，江戎做的鸡蛋糕没有翻车，略微焦黄的表面，浓重的鸡蛋奶香，上面还有芝麻花生碎。
江戎：“让妈妈先吃。”
苏燕婷：“好吧，我先吃。”
隔着厚厚的油纸，拿起鸡蛋糕，苏燕婷吹了吹气，等到蛋糕凉了些，她轻轻咬了一口，吃到了心爱男人给她做的蛋糕。
又甜又软，好吃极了。
果然，比起成为做蛋糕的人，她更想当吃蛋糕的那个人。
苏燕婷笑了，她的一双眼睛笑成两个小月牙，亮晶晶地看向江戎：“晨晨，来尝尝爸爸做的小蛋糕。”
小晨晨早就馋得流口水，努力伸长脑袋。
江戎脱下了一身军装，穿上白围裙，看他们母子俩吃得香甜，心头莫名有一股别样的成就感。
过年的年夜饭是夫妻俩一同准备的，江戎不仅学会了烤蛋糕，他还给儿子做磨牙小饼干。
农历新春过后，苏燕婷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她考上了华清大学的计算机专业。

第94章 、走读
即便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考上， 可内心却仍然会担心那微乎及微的小概率事件发生，比如搞错了试卷，比如填错了答案……直到录取通知书真正出现在她的面前时， 苏燕婷那一颗焦灼的心才安稳下来。
“江戎！我考上了！”苏燕婷这一声满含惊喜的话语， 如同开春的第一道惊雷，他们家里地动山摇，绿色的种子发芽破土。
江戎拉长了语调问她：“真考上了？让我看看。”
他洗干净手， 修长的手指打开苏燕婷递过来的通知书，里面的内容极其简单，经过某某某几个部门的批准， 正式录取苏燕婷同志……
苏燕婷：“你看看， 应该不是假通知书吧。”
她打开通知书看了又看， 如同春日里的小喜鹊一般叽叽喳喳个不停，在枝头飞来蹿去， 她干脆跳进了江戎的怀里，抱住他的脖子，环住他的腰肢， 激动地时候使劲儿拽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蹭蹭蹭。
对于江戎来说，她肯定不是一只欢喜的小喜鹊， 而是一直颇具破坏力的啄木鸟， 直接把他的衣领给拽开了。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哪怕知道不应该激动地像是范进中举， 可这种激动不发泄出来，她会闷坏的。
江戎笑着抱紧了她，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真厉害啊， 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苏燕婷的脸上带着红白交织的毛线帽子，护住了她的脑袋， 一张俏丽白皙的脸蛋却暴露在寒风中，她跟儿子晨晨一样都怕冷，在风里待久了，鼻子发红，眼睛也带着点殷殷的红意。
别人这副模样是楚楚可怜，而她这样，却是惊心动魄的美，像是盛开在冰雪中嫣红的寒梅，漂亮，艳丽，却也出尘脱俗。
哪怕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她也不过才二十一岁，也正好是大学生的年纪，在这一届学生中年纪不大，她不一定是年龄最小的，肯定是最漂亮的。
苏燕婷十九岁的时候嫁给了他……以前总在部队里听人家叫他小江小江的，江戎很难意识到自己与他小妻子的年龄差距。
江戎舔了舔唇，在为妻子高兴的同时，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是在怕，怕爱人进了大学后，会喜欢上另外的男人……这么漂亮的她，一定多得是男人喜欢。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苏燕婷问他：“你怎么了？”
江戎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我得多去你们大学逛逛。”
苏燕婷失笑：“怎么？你想招花惹草啊。”
“警告你那些男同学，你可是有丈夫孩子的，让他们滚远点。”
江戎贪婪地吻她的唇，他现在是越来越害怕失去她了，有时候他自私的内心会想就这么将苏燕婷关在家里，每天跟孩子等待他工作回家……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爱人有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越是知道团聚的时间少，越是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苏燕婷：“真霸道。”
她回吻他。
苏燕婷收到了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江大伯家也收到了两封通知书，他的女婿考上了北大中文系，一个儿子北师大历史系，另一个儿子落榜了。
江二伯家两个儿子全都没考上。
“一个华清，一个北大，你们家厉害！厉害！”
“你们江家确实厉害！”
……
江大伯黑着脸出门，内心郁郁寡欢，他们“江家”的确出了一个华清，一个北大，一个外来媳妇，一个外来女婿……全都不是姓江的。
一个儿子考上北师大，并不差了，江大伯那颗心却是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他只能去找老二的不痛快：“你家一个没考上，丢不丢人！”
“大哥，是不是你藏一手，你教的什么玩意儿……”
老大老二家吵了起来。
成绩一出来，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曾蓉接到外甥电话时，人都傻眼了：“燕婷考上了，华清大学，她考上了华清大学，计算机专业啊？”
她的后脑勺仿佛挨了一闷棍，打得她眼冒金星，她外甥江戎那个乡下媳妇考上了？她真就这么考上了，那可是华清大学，学得还是计算机这种她都搞不明白的东西。
曾蓉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这时已经想不起“养晨晨”的事，晨晨的爹妈，此时已经大变了模样，一个是前途光明的军官，一个是华清大学的女学生……
其实……华清大学学生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这一次就招收了一千多个。
曾蓉捂着自己的胸口，一个容貌卓绝出色的乡下女人不算什么；一个华清大学的学生也不算太罕见……可一个容貌绝色的华清大学漂亮女学生，代表着智商容貌双绝。
苏燕婷那容貌身段，何止是万里挑一，千万人中出这么一个都难得，曾蓉必须得在内心承认，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除了她家庭条件差，出身农村外，基本找不到可以挑剔她的缺点。
对于一个男人，娶了这么个漂亮大老婆，已经是福气中的福气；更何况这个老婆，她又聪明又漂亮，还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这要说出去，哪个男人不嫉妒？
怪不得江戎小心翼翼地哄着宠着，还说要疼惜她一辈子，她这个大外甥是捡到宝喽。
公公婆婆得知苏燕婷考上了华清大学，亦是喜不自禁：“好好，燕婷这孩子能干！”
“咱们家晨晨的爹妈厉害了。”
……
挂了外甥的电话，曾蓉又接到了小姑子夫妻俩的报喜电话，那叫一个心梗。
苏燕婷要去读大学，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晨晨给谁带着，送托儿班吗？若是送去托儿班，曾蓉夫妻俩肯定又说要养晨晨。
苏燕婷跟江戎道：“我带着晨晨上大学。”
“今年考大学的学生年龄都不小，结婚有孩子的一大堆，我不信没有带孩子来上学的……累点就累点，我还是想把晨晨待边。”
苏燕婷在心里谋划，要不然到了大学后，跟一些有孩子的同学合作搞成一个“养娃互助会”，或许可以跟学校申请，腾出一两间教室请人来负责托管孩子。
江戎打断了她：“这两年我来带孩子上课。”
苏燕婷愣住：“你来带孩子？”
他们家孩子从小就上思政课吗？
“对，我来看孩子吧。”江戎继续道：“我上的是进修班，课程并不忙，压力也不大，平日能腾出空闲看管孩子，再加上这边军校管得严，不怕孩子走丢，家属楼有其他的嫂子，忙起来我就请人看顾……”
“燕婷，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学得是新专业新内容，在学校里要心无旁骛，认真学习，好好跟同学相处，这是你难得的大学时光。”
苏燕婷沉默了片刻，想到要跟孩子分开，她心头如刀割般的难受。
苏燕婷道：“我申请走读，早晚我搭公交过去。”
两个学校相距约莫十公里，公交车大概三四十分钟左右，这时候站点少，街上的车辆少，没几个红绿灯，公交车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江戎：“这你就要辛苦了。”
苏燕婷：“能见你跟孩子就不辛苦。”
江戎：“我爸妈有几个朋友是华清大学的教授老师，我去问问能不能借住到一间空房子，如果我晚上有时间能出来，我就带着孩子来学校找你。”
苏燕婷点头：“这也好！”
夫妻俩这般做下决定后，心情放松了，开始了对未来的期盼。
江戎唏嘘：“小时候，我爸也没想过让我参军。”
苏燕婷：“公公该不会让你上华清大学吧？”
江戎：“我以前想得是学物理。”
苏燕婷：“……要不你脱下这身军装，咱们当校友得了？”
江戎忍俊不禁：“托你的福，兴许能蹭个课。”
夫妻俩说说笑笑，等到天晴了，一家三口骑着单车去逛未来的校园，在华清北大饶了一圈，又到了不远的首都电影学校。
苏燕婷意外在校门口看见了新生录取红榜，苏燕婷心情激动下了车，她站在红榜前去找名字，心跳扑腾扑腾狂响。
周林，张鹤……苏培良。
苏燕婷：“！”
“我哥他考上了！！江戎，我哥他考上了！！”
之前苏培良跟苏燕婷打过电话，说自己这一回肯定落榜了，报导演专业有单独面试，还有才艺表演……苏培良稀里糊涂地走完了面试流程，出了考场腿就软了。
他能有什么才艺？得亏之前在话剧团混过一段日子。
可他才学了几天啊，怎能比得上人家话剧团专业的演员？苏培良心情惶惶，猜测自己绝对考不上。
因为那些面试老师，一个个都失望不已。
“我……看他们脸色，我肯定是考不上了！”
苏培良却是不知道，面试老师只是惋惜他的形象，纷纷遗憾他不是表演专业的，他的形象外表给自己加了不少分。
“我哥指不定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打个电话提前告诉他去！”
苏燕婷打个电话回去，等了好半天，才等到陈秀云那边转接电话过来：“燕婷，怎么？考上了！”
儿子面试之后，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还说要苦练才艺，已经在准备明年的高考，村里人见他这样，个个都劝他别考了，老老实实当个放映员……陈秀云也没盼着儿子能考上，就是怕他们钻牛角尖。
苏燕婷：“我考上了，我哥也考上了！”
陈秀云人傻了：“什么？”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考上了什么啊？”
苏燕婷：“我考上华清大学，我哥考上了首都电影学校。”
“什么？！”陈秀云手上的话筒掉了。

第95章 、发家致富
“考上了？都考上了！我家这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啊！”陈秀云大叫出声， 大队办公室的人都纷纷看向她。
“你家考上了？你家考了两个？”
陈秀云：“两个呢，一个是华清大学，一个是电影学校， 都在首都！”
人群中如同爆竹炸开， 噼里啪啦一连串响声，“天啊！苏家出了两个大学生。”
“怎么考上的？怎么就考上了？”
……
公社大队里的人纷纷围着陈秀云问来问去，华清大学他们知道， 很厉害的学校，而那什么电影学校……“咱们村里还能出个电影学校？”
“他要是当了导演，以后真给咱们村里拍电影？”
“你家孩子都这么有出息了！秀云， 你得带带我们家的孩子……”
陈秀云被人群簇拥着回去，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家所有人， 许群兰抱着女儿傻住了，她丈夫成个大学生了！“小芝麻， 你爸爸是大学生！”
苏宝忠抽着牡丹香烟理智不清晰：“我儿考上了。”
“燕婷也考上了，华清大学呢！”
苏宝忠差点把烟嘴给嚼了，他下巴掉地上：“真的是华清大学？！”
……
苏培良在收拾器材， 晚上去其他大队放电影，他还不知道自己考上大学的消息。
“苏培良， 恭喜恭喜！你考上了！”
苏培良提着二三十斤的电影拷贝， 差点没提动， 得亏旁边人拉了下，才没有砸中自己的脚，“我考上了？”
苏培良如同做梦一般发问：“我考上了？我能去读大学了？”
同行的人艳羡不已：“考上了！听说你妹打电话回来！说在录取榜上看见了你！”
苏培良嘴角咧开到了耳根，整个人恨不得蹦起来：“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他三步做一步， 疯狂往家里跑。
留在原地的两个男人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是火热的光。
“苏培良考上大学了！”
“我今年夏天也报名！”
……
以前他们从来都不敢这样的事情， 认为读大学对于农村的男人十分遥远，可一旦身边有人打开了锁，跳出了这道铁门，他们全都看见了铁门外的光亮。
亮得刺眼！
这不是梦！
“我女儿考上华清大学，儿子考上电影学院……”晚上苏宝忠喝得酩酊大醉，咧开嘴说着醉话：“我要去首都，我们一家子去首都，要去看升国旗，要爬长城……”
他的孩子都有出息了，在梦里，苏宝忠埋下了一颗野心的种子。
以前他从来不敢想。
苏玉婷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但她的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意，接连得知大哥考上了首都电影学院，大姐考上了华清大学……而她，考上了苏省一所普通大学。
如果没有得知大哥大姐的高考结果，苏玉婷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她搏冒险填了两个好学校，最终没考上，苏省这个学校也好，更重要的是位置。
东南沿海是未来经济发展的前沿，是改革试验田，比首都发展更快，首都的人都纷纷南下淘金，全国的热潮都是往南方去！
苏玉婷原本也想咬牙去首都，后来觉得去南方好，抢占先机，率先发展。
“玉婷还是不行啊！”
“没她大哥大姐优秀！”
“她大姐成了华清大学的学生！”
……
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如同冰刀子，一刀刀插在她的心头，苏玉婷一向看不起的大哥大姐比她更优秀，比她考上了更好的学校，他们去了广阔的大舞台，以后校友的能量更是无法估计。
苏燕婷学得还是计算机专业！
苏玉婷嫉妒地眼睛都红了，她数理化不好，学得是文科专业，苏燕婷却是学得计算机，她的校友，她的学弟学妹……将来的计算机发展革命，她会走到什么样的位置？
“计算机？普通人都没见过，更没听过什么计算机，苏燕婷她发什么神经啊，跑去学计算机，学点生物化学不行么？”
苏玉婷张开嘴良久，直到她的嘴唇僵了。
原本她只想着，南下通过纺织服装行业赚钱，八十年代最赚钱不就是经商卖衣服么？
然而小打小闹的服装工厂是什么体量？计算机这种高科技行业又是什么体量？能比吗？
苏玉婷咬碎一口牙齿，她把录取通知书折好，等到七月她要继续考，她要弃文从理，她也学理科。
“燕婷考上了华清大学？”周爱梅一听这个消息，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可是她最开始为儿子挑的好儿媳，八字好旺夫的好儿媳。
现在她旺得是别人，她还自己旺去了华清大学。
“他们家大哥去了电影学校？学了导演？”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曾家人来说，无异于难以想象的天方夜谭。
以前他们觉得，像是曾云军这样当个粮食局的干部，已经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终点，是他们乡下人奋斗的榜样。
而现在……不说别的，就连苏培良这个土生土长的泥腿子，也成了大学生！
曾红敏跟苏玉婷道：“嫂子，你要争气点，现在你大哥大姐这么有出息，就你没出息！”
“要是当初我大哥娶了苏燕婷……”
苏玉婷气得要呕血。
她脑子里疯狂的想到，就算曾云军娶了苏燕婷，最终也不过是个公安局局长——公安局局长也比现在的粮食局干部好！
一失足成千古恨！
怎么会这样呢？
不说苏燕婷，为什么就连苏培良那个家伙也考上了大学，他一个连司机都干不了的蠢货，他一个泥腿子，他能上大学？
苏玉婷双手冰凉，以前她猜想苏燕婷有可能是重生的，事实上不是，难不成——家里另一个重生的是苏培良！要不这苏培良被人魂穿了吧？
真正的苏培良怎么可能考上电影学校。
苏玉婷心急火燎地跑回苏家试探苏培良，却都没有试探出个所以然来。
苏培良挠了挠头：“上一次跟着去见识，多亏了燕婷她公公给我上课，多谢话剧团的好朋友们……”
苏玉婷脸上宛如挨了啪啪啪的几个耳光，是啊，她光想着江戎的外公是军官，他的舅舅是军官，他自己是军官，他们一家子从军，却没意识到更重要的一件事。
江戎的父母都是高级研究员，是教授，是院士，江戎的本家是书香世家，祖上出过几个状元的，就他大伯家，都出了两个大学生，一个北大，一个北师大，据说高考前还在家里开班授课……
所以，这一切都是蝴蝶效应？
如果她没有破坏苏燕婷跟曾云军的婚事，苏燕婷就不会去军区探亲，也就不会跟江戎结婚生子，苏培良也就不会当上电影放映员，他不当上电影放映员，也就没机会去跟组拍摄学习，他不去学习，就不会……
苏玉婷眼前恍恍惚惚，明明她才是家里重生的那个人，她明明什么努力都没有做，家里人却一个个比上辈子更加优秀。
苏玉婷把自己原本规划的八十年代服装工厂发家的大业撕掉了。
大哥电影导演，以后娱乐圈多吃香？大姐华清大学计算机，以后计算机的发展……而她怎么能停留在小小的服装产业？
她不能被这两个人压一头，她要重新做打算，是的，她也要考计算机专业！她要做高科技产业。
苏培良去首都读大学，一家子一同去，苏宝忠夫妻俩，苏培良夫妻俩外加小芝麻，五个人踏上了去首都的火车，他们的心情激动不已。
苏宝忠夫妻俩更是把一辈子压箱底的钱都踹在了身上。
苏培良：“别担心，我知道怎么搭公交去燕婷家里，跟我走就是了。”
陈秀云：“火车上人真多，都是去读大学的吧。”
苏宝忠抱着自己藏钱的破包战战兢兢，妻子和儿子之前还曾坐火车出过远门，而他跟儿媳许群兰外加孙女小芝麻，他们三可没出过这么远的远门。
苏宝忠：“你说的电视是什么样的？我们过去，能上电视吗？”
苏培良：“我们要去电视上见过的地方。”
陈秀云：“我们能看到以前那些个皇帝王爷住过的地方？”
“燕婷她家是四合院呢。”
……
苏家人抵达了首都。七八年三月的首都，在外国人眼里看来，是个不发达灰扑扑的地方，街道拥挤，各种院落参差，如同围棋棋盘般纵横交错……可这些对于苏家人来说，已经是大开眼界。
他们穷山沟沟里出来的，哪见过这些啊！
出了火车站，苏宝忠夫妻俩连带着许群兰母女俩都异常沉默，他们不太敢说话，在陌生的环境下胆怯不已，生怕做错了事，无论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苏培良挑起了大梁，带着一家子到了大妹苏燕婷家里，苏燕婷打开门，让娘家人都进院子。
陈秀云感慨：“好多院子……这么多人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人！”
苏宝忠：“哎呀，路过那个房子好漂亮好漂亮！”
……
苏燕婷笑了：“妈，来喝茶，晨晨，叫外公公婆舅舅舅妈……还有你小芝麻姐姐。”
给一家人接风洗尘，在开学前，苏燕婷带着父母在北京城里好好逛了一圈，这还多亏了堂嫂秦艺带路，她才是城里正宗土生土长的京城大妞。
苏宝忠把自己原本渴望实现的看故宫、颐和园、爬长城……全都实现了，他们还去了莫斯科大饭店吃饭，去了百货大楼，苏宝忠还亲眼看见了无数国外进口的商品，这些洋玩意，对他来说，就跟神话故事里神仙手上的“法宝”一样。
那些什么彩色电视机、电冰箱、电饭锅、洗衣机……它们不就是神仙的法宝吗？
苏宝忠嘴里喃喃念道：“神仙宝贝，神仙宝贝……”
这些东西对一个没见识乡下人刺激太大了，就像是一下子从奴隶社会解放到社会主义社会，一切的一切太神奇，跟神仙术法一样。
见多了之后，苏宝忠夫妻俩麻木了，他们开始相信世界上会有更神奇的宝贝出现。
苏燕婷观察父母两人的反应，这时候她突然明白了八十年代离奇的气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相信。
气功包治百病这玩意很离谱，可对于苏宝忠来说，电视机、电饭锅、电冰箱……这些东西的出现，难道不更离谱？
这个世界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
苏宝忠抱着小孙女，坐在女儿家的院子里看电视，他跟陈秀云都爱看电视。
苏宝忠道：“昨天我遇见了个外国的洋鬼子，长了一头杂毛，眼睛是绿的！叽里呱啦不知道说的什么鸟语……听培良说，他们国家百分之七十的人家里都有电视机。”
越是见得多越是有底气，苏宝忠心想，他回乡可得挺起胸膛，他跟乡下的那些老农民不一样了，他可是有见识的人，连鬼佬他都见过，还跟鬼佬聊过天。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回到村里头有的他吹牛。
不但见了鬼佬，他们还见了首都的个个大学，这里的大学可真多啊！标新立异的建筑、大教室、实验室……这些都给了他们无穷无尽的刺激。
“我子女都考上了大学。”苏宝忠窃喜：“虽然我考不上大学，可这些大学我都见过……”
苏宝忠夫妻俩住了一段时间，临到开学才回去，苏燕婷和兄长把父母送到了火车站，这一趟归程，只有苏宝忠夫妻俩。
自认为见多识广的苏宝忠没有了来时的恐惧，带着自己的妻子回去，陈秀云抹了抹眼泪，子女孙儿都不边，以后家里就他们老两口了，回头看一眼小芝麻和晨晨，她心里当真舍不得。
陈秀云好几次都想留下来，又不能让丈夫独自一个人回去，她也舍不得家里的鸡鸭猪，老家总得有人守着……最终只能眼巴巴地告别儿女们。
“等放假了一定要回家啊！”
苏燕婷几个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放心吧，爸妈，你们一路顺风。”
苏宝忠夫妻俩所搭乘的火车开走了。
回到了村里，大儿子大儿媳孙女都不在，家里一下子变冷清了，陈秀云喂完家里的鸡鸭鹅猪，都不乐意待在家里，跑出去跟村里妇女聊天谈地。
虽然人家个个都羡慕她，陈秀云心头苦涩不已。
苏宝忠则被公社里的男人包围了，全都向他打听在首都的所见所闻，苏宝忠胡吹海吹，听得所有人飘飘欲仙。
“苏大爷，现在你子女都出息喽。”
“你以后享福喽！”
……
苏宝忠听着周围人的吹捧，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自己已经不是个普通的农民了，他也要奋发向上！
子女成了大学生，妻子是妇女干部，是党员，他自己怎么能落后呢？
他也要在公社里谋求一份大事！
公社里的干部位置轮不到他，苏宝忠琢磨来琢磨去，心底那颗野心的种子破土发了芽。
苏宝忠想创业，他想办农机厂。
办农机厂要本钱，要贷款五千，放在以前，苏宝忠想也不敢想这个天文数字，五千块，他种一辈子的田恐怕都攒不下这个天文数字，现在他却有野心，他要让村里的人刮目相看。
贷款就贷款吧……苏宝忠闭了闭眼睛，他想起了火车的轰鸣声，想起了火车上满是希望的大学生，他们一个个都朝气蓬勃，可他也不老啊，他也能干出一波大事业。
陈秀云：“燕婷、燕婷……你爸爸他疯了，他要办农机厂！”
恐怕连重生的苏玉婷都想象不到，苏家走在发家致富最前沿最积极的人物是她爸苏宝忠。

第96章 、农机厂
“农机厂？我爸要办农机厂？”得知这事的苏燕婷被吓了一跳， 父亲苏宝忠在她印象中是个沉默的老实男人，跟普通的乡下汉子一个样，好面子， 勤劳， 能吃苦，喝了点酒后爱吹嘘……这样的一个男人，突然要去办什么农机厂， 是一件叫人震惊的事。
陈秀云就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了苏宝忠现在的毛病：“自从你跟你哥考上大学，他去首都见了‘大世面’，你爸就一直谋算着要做点事……他说子女成了大学生， 老婆是妇女干部， 他总不能再当个农民杆杆， 说出去让人笑话他，他不干点事业， 怎么好意思当一家之主……”
“农机厂农机厂，那可要贷款五千啊，你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五千！”陈秀云的那一颗心脏被吓得扑通扑通乱跳， 那么多钱，她丈夫怎么敢啊。
……
苏燕婷听了母亲的话， 在脑海里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农机厂？说起来属于乡镇公社企业， 也是将来民营企业的源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国家持续扶持乡镇公社企业发展，苏宝忠这时候要办农机厂， 也是赶上了好时候，这会儿早， 若是把农机厂办好了，能吃上个大蛋糕，这件事可行。
这个时候，粮食产量高了，不少家庭添了缝纫机自行车，公社里也买了拖拉机饲料机……等等各色机器，将来田地包产到户发展，对农机的需求更加广阔。
苏燕婷道：“妈，要不你让咱爸试试！”
陈秀云傻眼了：“让你爸试试，真办那什么农机厂，人家有的是农机公司，办什么农机厂啊……”
苏燕婷：“就算这事打消了咱爸的念头，他还有其他的念头，咱爸的心安不下去，比起做别的，妈，还不如让他办农机厂。”
陈秀云：“嗐——现在日子一天天好了，怎么这人就不消停，不消停！”
苏燕婷忍笑，心想生命在于折腾。
苏燕婷：“妈，你要想想，咱爸办这个农机厂有优势，这不还有我在华清大学读书么？能认识那么多搞物理机械的老师学生，咱爸能得到技术支持！”
陈秀云不懂什么“技术支持”，她就担心：“怕给你们这些孩子惹麻烦。”
“家里人就要互相帮助。”
苏燕婷心想着，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忙于读大学，指不定家里头一个发家致富尝到甜头的，还是她爸苏宝忠。
“你让咱爸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他分析分析怎么办这个农机厂。”
苏宝忠知道自己在家里提出要办农机厂，无异于扔下一个超级大炸弹，把家里人炸的体无完肤，估计没有一个人会支持他。
苏宝忠心情焦灼：“是，我一个没出息的老农民，我到底是生了什么狼子野心，才去办这个农机厂……我配吗？”
苏宝忠内心反反复复，他无数次地想放弃，却又无法劝说自己放弃，他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如果这一次放弃，将来他还有心气去办大事吗？
他这一辈子就当个农民到老？他什么都不敢干？
苏宝忠不甘心啊！
“活了这大半辈子，半只脚踏进棺材了，难道我什么都不干？就这么死了？”
“不，我要干！我必须要干！哪怕他们都反对我，我也要干！”
苏宝忠做好了最后的决断，心想着自己拿根绳子吊死了也要干。
陈秀云回来跟他说话：“燕婷她支持你干，不过你得跟燕婷说说，你要怎么干这个农机厂。”
“我要怎么干这个农机厂？”苏宝忠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做些简单的农业工具，农机公司会收购的吧？
苏宝忠心急如焚打电话给苏燕婷。
苏燕婷在电话里问：“爸，你真计划好了，买什么机器设备，你要生产什么？你要卖给谁？”
苏宝忠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计划买什么生产设备，怎么生产，这些他在首都的时候就谋划好了，他还去首都好几个大型工厂参观过，他心想自己弄个小厂子，不在话下。
苏燕婷听了苏宝忠关于生产的计划，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苏宝忠不是“无的放矢”，他心里这个计划怕是做了有一段时间，瞒着所有人私下学习呢。
现在生产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销路。
苏燕婷：“爸，你开这个农机厂，怎么生产，怎么把握质量，你想清楚了，但是你开农机厂，最重要是怎么把东西销售出去。”
这种零散社企小厂跟国营工厂不一样，怎么销售？
苏宝忠：“那么多需要的，总能卖出去吧。”
苏燕婷：“……”
苏宝忠犯了以后很多人创业开店的大忌，总觉得自己随便开个店，就能把东西卖出去。
苏燕婷：“爸，你在生产前要做好调查，自己的农机厂究竟要生产什么工具，这样吧，爸，咱家有单车，你平时有空闲，你就骑着这个单车，把咱们周围的几个公社都走一圈，你拿笔记下来，人家公社有多少辆自行车，多少辆拖拉机，多少辆柴油机……这些你都要了解。”
“哦哦哦。”苏宝忠点点头，把这些事情记下来。
“正好我大哥以前当放映员，跟其他几个公社放映员关系好，你骑单车过去，跟他们套套交情，问问人家这些机器哪些损耗大，你就做拖拉机柴油机上的配件，人家需要什么就做什么。”
……
“好，”听女儿说了一通之后，苏宝忠脑子里的计划越来越清晰，他野心勃勃筹办自己的农机厂。
苏燕婷：“等你以后卖产品，你可以跟人家说，咱大哥前几年当放映员，如今在电影学校读书……指不定还能卖我哥一个面子。”
有她哥前两年的关系底子，这样把销路打开，慢慢发展壮大。
“先做小东西，等以后厂子大了，再做其他的大件……”
苏宝忠听了之后，脑子越来越清明：“哎，好。”
苏燕婷：“爸，做事要有耐心，别太着急，谋而后定。”
……
苏燕婷教了苏宝忠几个管理工厂的办法，比如工人的工资怎么定，可以尝试计件工资制。
苏燕婷希望苏宝忠能把这个农机厂办好，这时候赚了钱，除了盖房子买家电，也花不到哪里去，当然，最重要最花钱的一件事是——修路。
一是修路，二是盖学校。
有了钱，把路修好了，才是真正的长远发展之道。
苏燕婷提醒苏宝忠：“爸，事情没有做成之前，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说，要闷声发大财，别把自己的底细透露出去。”
“你多听我的，我给你做指点。”
挂了电话，有了妻子和女儿的支持，苏宝忠下定决心去贷款，他要办农机厂。
陈秀云叹了一口气：“这事情要不要告诉玉婷和培庆啊？他们俩还在读书，告诉他们别把他们吓坏了，那可是五千块，别让孩子背了心理压力。”
苏宝忠：“告诉玉婷，让她别跟培庆说，让老小好好读书，争取像他哥哥姐姐一样，考个好大学。”
陈秀云：“跟他们说清楚吧，要是你赔了本，咱们夫妻俩不牵连他们孩子的，到时候咱们在家里天天养猪还债！你也别东想西想什么办厂的事……”
“当牛做马一辈子，总能把这五千块钱给还上！”
苏宝忠听她说这种丧气话，不乐意了：“你就不盼着我把农机厂办好？等我赚大钱了，我给你买好看的衣服，让你像那些沪城老太太一样……咱们家要买电视机，要买那个什么洗衣机，以后电饭锅也要有。”
“我这些子女一个个有出息！做老子的我也不能落后。”
“我要在乡里盖一栋大房子。”苏宝忠大口气道。
陈秀云呵呵呵冷笑。
苏宝忠幻想着要盖大房子，农村人嘛，乡土情结浓重，赚了钱最大的野心，就是在家乡盖房。
可苏宝忠这会儿可不仅仅满足于盖房，以前他觉得，他这辈子去了一趟首都，已经满足了，事实上……人怎么可能满足？
满足了一个愿望，还有更大的愿望。
“我要像那些臭洋鬼子一样，我也要到各个地方看看瞧瞧……”
陈秀云：“自从首都回来，你是越来越会做梦了！”
苏宝忠开始办贷款，村里其他人，尤其是过去的干兄弟蒋文知道了这件事，那叫一个下巴掉地上：“老兄弟啊，贷款五千，这么多钱？你是真敢干！”
“你几个孩子是考上了大学，可是大学毕业才能赚多少钱，算他六十块钱一个月，你要是欠了这么多债，你孩子得还多少年？你真敢借啊！”
苏宝忠闷声道：“我借钱，不关孩子的事，了不得我以后养猪还债。”
蒋文呵呵笑着，他就等着看好戏，这人啊，就是不消停，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这老兄弟愣是要招惹点事。
蒋文：“我可不像你，我消停了，只要子女们每年过年回来孝敬我，我满意了，我现在已经是等着养老享福了。”
蒋文之前一心培养女儿，让她们嫁个好女婿，现在女儿都嫁出去了，大儿子当上放映员，家里吃穿不愁了，还折腾什么呢？
就应该是让子女孝敬，他们这些老人家享福的时候。
苏宝忠偏生要自己去折腾，实在是傻透了。
苏宝忠不跟蒋文透露太多，他要偷偷的办事，只要有空闲，他就骑着家里的老破单车到处乱逛，这二八大杠好啊，运东西方便。
去城里，苏宝忠办贷款，头一回住了招待所。
他还认识了不少人，因为他去了首都，子女更是考上了华清北影，很多城里干部都乐意跟他攀谈。
苏宝忠以前胆子小，不敢跟这些干部攀谈，后来想想自己跟外国鬼子都聊过了，自家国家的干部还能吃了我吗？
他就跟人侃大山，说自己的所见所闻，由此他还认识了几个人，认识了运输公司的人，还有工厂收废旧钢材的门路。
“我爸要开农机厂？他一辈子的老农民，他还懂办厂？”
苏玉婷听说苏宝忠莫名其妙要办农机厂，她简直觉得苏宝忠疯了，她爸一个老实沉默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乡下老农民，这样的人，他怎么办农机厂啊？
怎么她这一重生，这辈子她的家人都疯了。
大哥考上了导演系，苏燕婷考上了华清大学……就连苏宝忠，这个老实农民都要办工厂！
苏玉婷：“我爸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就他那样的，他还要办农机厂。”
曾云军：“你爸又开始折腾了？”
苏玉婷：“他向银行贷款了五千。”
周爱梅：“我的妈呀，这可是五千块，你爹那是疯了吧，别到头来让你们子女还。”
“五千块……五千块，他也敢！”
“借了这五千块，他要捅了天去！”
……
苏玉婷心情焦虑，这个寒假，她为了自己和小弟的学习繁忙，都没顾得上家里，却想不到苏家给他捅这么一个大篓子。
之前苏宝忠一家要上首都，苏玉婷都没让小弟去，就是不乐意小弟跟苏家人关系好。
苏玉婷逼着小弟苏培庆学习，偏生苏培庆的学习成绩实在一般，自从他来到城里读书，他就跟不上，经常被人笑话。
年仅十四岁的苏培庆不仅成绩一般，他还厌学了。
苏培庆：“三姐，你们要考大学是你们的事，干嘛逼着我学习，咱们家有三个大学生了还不满意吗？为什么我一定要读大学？”
“姐夫都说了，要给我安排进粮食局！”
苏玉婷骂他：“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姐夫给你安排工作，苏培庆，你要好好工作，以后要靠自己，你要努力学习，为了你将来的美好生活。”
“为了我将来的美好生活？”听了苏玉婷的话，小弟苏培庆恨死了苏玉婷：“如果不能玩，觉也不能好好睡，每天就是学习学习……那算是什么美好生活！”
苏培庆本身没有什么大志向，他觉得如今的日子过得够好了，有吃有穿，将来姐夫还安排他进粮食局，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吃苦奋斗？
滋滋润润的好日子不过，他就要去犯贱吗？
苏玉婷放狠话：“那我不管你了，你回村里去吧。”
苏培庆：“不管就不管，你早就把我当做吃白饭的。”
当初苏玉婷接他过来的时候，说得可好，要好好培养他，实际上却是屁话，她都不准姐夫给他安排工作。
而他呢？
这两年物质条件是不缺，却是受够了曾家人的冷言冷语，他有爹有娘，却要在这里过寄人篱下的受苦日子，挨冷眼。
其他的粮食局干部子弟，家人个个给安排工作，而他明明是苏玉婷的亲弟弟，却从来不想着帮扶他。
他们给他的东西，就像是施舍一般。
为什么别人就不需要好好学习，为什么他却要用功努力……为什么那些人生来就拥有那么多东西。
苏玉婷：“滚吧，你回乡下受苦去！”
苏玉婷想着苏培庆已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连学都不愿意学习了，还不如让他去村里吃苦，等他吃够了苦，才知道学习考个好大学的好处。
苏培庆：“走就走！”
苏培庆没有死赖在曾家，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这书他不想读了，他宁愿回村里去。
自己在曾家多吃一块肉，多吃一块糖，还要被说三道四阴阳怪气……自己什么都不能说，还得感恩他们家。
真要让他感恩，就给他安排粮食局的工作啊？
不给他安排工作，怕是恨不得要赶走他这个拖油瓶，让他离得远远的。

第97章 、开始
“让培庆回来？他不想学了？”从小女儿口中得知这话， 陈秀云怔了下，只是沉默了三秒，她又想开了， “回来吧， 让孩子回来吧，不想学就别学了。”
对于他们农村人来说，放弃学习这件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乐意学习的人太多了，家里另外三个，原本学习也不好， 直到后来长大了， 才知道努力。
老幺年纪小， 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 不爱学就回来吧。
“培庆他不乐意在城里读书了，他要回来，他不想读书了。”
苏宝忠听了后， 干脆道：“让他跟他老子我一起干农机厂吧。”
“咱家正好要人。”
陈秀云：“可不是，有个孩子边也好。”
苏宝忠夫妻俩欢欢喜喜等着小儿子回来， 苏培庆带上自己的行李， 面无表情坐车回来， 他原本以为父母会责怪他不争气，连个粮食局的干部都混不上……
却没有想到，他回家之后，父母高高兴兴迎接他到家， 还给他单独杀鸡庆祝，鸡腿啊翅膀全都是给他吃的。
“来， 多吃点。”
“咱们农村比不上你姐姐姐夫那，你回来慢慢习惯……”
苏培庆抹着眼泪吃鸡翅，想着在姐姐姐夫那，虽然有肉吃，可这些部位哪是他能吃的？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苏宝忠：“城里读书怎么样？”
苏培庆：“好也不好。”
班上同学的条件太好了，他比不上，也没有零花钱，人家还笑他有口音，听说他借住在姐姐姐夫家，那个眼神就更奇怪了。
渐渐的，苏培庆明白了一种叫做自卑的情绪。
苏培庆以前在村子里，大家家庭条件都差不多，他家日子还好过点，苏培庆就是个孩子王，总喜欢跟村里孩子混在一起玩……到了城里，人家谁搭理他，苏培庆又不乐意给人当狗腿子，只能成为小团里的边缘人物。
人家粮食局大院的孩子王，也是人家大干部家的子女，苏培庆迫不及待想让姐夫给自己一个粮食局的身份，这样自己才能跻身进入干部子女的团队，可他姐姐怎么都不答应。
苏培庆：“爸，妈，我想清楚了，这才是我该待着的地方。”
进城后，虽然物质条件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可是精神生活，同样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在同样的年纪里，还有那么多过得轻松如意，生活条件好的人……他就不会如此感到不平衡。
苏培庆不愿意生活在一个样样不如别人的地方。
回到农村，虽然物质条件差点，心态却平衡很多，那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蓦地安宁下来。
“城里确实好，怪不得那些知青一个个想要回城……算了，我本来就是个乡下人。”
苏宝忠：“干嘛说这种丧气话，乡下人怎么了？你爸我是乡下人，我还去过首都呢？我还见过洋鬼子呢……我还去过百货大楼。”
苏宝忠对着小儿子滔滔不绝，“以后你跟着我干农机厂，咱们赚大钱，给家里盖房子，买彩电！”
苏宝忠的野心膨胀，他见识过更多，就想要拥有更多。
苏培庆愣住了：“咱家要办农机厂？”
为什么他才走了一两年，家里变化这么大，他爸爸竟然要办农机厂，他爸爸苏宝忠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要开农机厂？？？！！！
苏宝忠：“对，你爸我要当厂长，你跟着我干，副厂长就是你的。”
苏培庆：“……”
苏培庆怎么也想不到，他从中学退学回家，还能当上“副厂长”，哪怕这个“副厂长”只是个空头帽子，他也觉得无比吸引人。
他身高有一米七，外表上已经是个成年男人，是个半大劳动力，苏培庆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他不是个吃白饭的……他能当副厂长！
苏培庆：“爸，你这个农机厂要怎么搞？”
苏宝忠跟苏培庆详细说了自己的开厂计划，苏培庆越听越兴奋……他想赚钱，他想当副厂长，他要让以前瞧不上他的人狠狠被打脸！
苏家人如火如荼地办农机厂，苏燕婷这边则开始认认真真上大学，非常忙碌，开学之初，她申请办理了走读，辅导员让她考虑清楚：“如果你期末成绩不好，你的走读资格就会被取消。”
苏燕婷道：“我会努力刻苦学习。”
尽管办理了走读，苏燕婷第一周仍然在学校留宿，她交了住宿费，在宿舍里有一个床位，宿舍是上下铺八人间，四个大铁床，两张桌子，一张桌子在窗户边，一张桌子在门口。
为了不耽误宿舍里的其他人，苏燕婷挑了最里面的上铺，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上面。
宿舍里有三个女学生是跟她一样学计算机的，另外分别有无线电、电气工程专业的两个女学生。
七七届的学生最为特殊，她们这宿舍里，最大的学生是无线电专业的孟秋梅，今年三十七岁，是个转业女兵，过去十几年军旅生涯，在部队里当过通信员，为人十分飒爽，剪着干劲利落的短发，一点都不显老态，如果不是她自己说：“我快四十岁了。”
“你快四十岁了？”别说是苏燕婷不相信，同宿舍其他人都不相信。
“骗人的吧。”
孟秋梅：“三十七岁，结婚晚，大女儿读小学。”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
……
宿舍里八个人一一做介绍，苏燕婷发现自己年纪排第六，比她小一点的是二十岁的张小霞和十六岁的罗亦兰，同计算机专业的罗亦兰可是个小天才，少年班直接考上来的，她留着蘑菇头，笑起来露出酒窝和小虎牙，是宿舍里的小妹妹。
张小霞：“哇啊啊！！我们这女生宿舍可真是人才济济！”
“十年老兵……还有这个最聪明的……这个最漂亮的！燕婷你也太漂亮了，当初一见到你，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
……
几个人说说笑笑，最后决定，孟秋梅当宿舍长，她是她们302宿舍的老大姐。
开学一个星期之后，苏燕婷发现这一届一千多名学生，里面的天才不是一般的多，在大教室里随便拿石头砸个人，都能砸到一个平常人眼中的天才。
太聪明了。
积压了十几年的人才一朝井喷，能考上这里的，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自学能力强得令人发指，并且极端自律。
一开始，很容易让人感觉到挫败感，在这里，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以前觉得自己够聪明了，但是一堆聪明的人聚在一起……这世上还有更聪明的人。
苏燕婷她们宿舍里学电气工程的黄红玉是最刻苦的卷王，除了吃饭睡觉，她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平日里的闲暇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
宿舍里排老二的陈玉红，以前是公社党委书记，一进入大学后，也积极投身学校党委工作。
……
苏燕婷不常在宿舍，她跟同专业的罗亦兰张小霞走得比较近，罗亦兰是首都本地人，年纪小，性格比较跳脱，跟一般人眼中的天才完全不一样。
她有时候咋咋呼呼的像个小傻子，长得幼，个子不高，还有同学当她是个初中生。
罗亦兰：“凭什么说我是初中生，凭什么说我是初中生……”
苏燕婷怀疑她长得这么无害，就是天然用来“扮猪吃老虎”的。
开学一周，亲眼见她装逼无数，堪称最强大脑。
第一周，苏燕婷选择住宿，熟悉学校里的同学和环境，她没有见江戎和小晨晨，等到周末才搭公交回到四合院，江戎也带着孩子过来了。
三月，天气开始回暖，许多地方已经春意盎然，天空上方飞过一片鸽子，水中浮鸭嬉戏，苏燕婷也分不清水里游的是什么动物，大概是鸭子吧，也许是鸳鸯？
站在四合院门口，再次听见里面传来小晨晨的嗓音，苏燕婷眼睛一红，不过才过去一星期，她却感觉到恍如隔世。
江戎穿着一身军装，怀里抱着孩子，他站在暖阳里，背后红墙绿瓦，见了她，江戎只是微微一笑，冲着她道：“欢迎回家！”
苏燕婷怔了下，她突然觉得北京城的三月当真很美。
“妈妈！！”小晨晨见到她，如同弹射而出的子弹，飞快扑向苏燕婷的大腿。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他嘴里一个劲儿的喊妈妈。
“晨晨。”明明才几天不见，她又感觉这孩
子大了不少，跑起来越来越利索，这小短腿怎么能跑那么快？
苏燕婷抱起软乎乎的儿子，亲亲他的小脸：“跟爸爸过得怎么样？”
晨晨：“想妈妈……”
江戎幽怨道：“想老婆……”
苏燕婷忍俊不禁：“我也想你们。”
苏燕婷上前去抱住江戎，夫妻俩把小晨晨夹在中间，一家人亲昵了好一会儿。
他们坐在游廊下的石阶上，江戎问她：“读大学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兴奋，把我跟晨晨都忘了？”
苏燕婷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很焦虑很担忧啊江同志。”
“我的同学都好聪明好努力……我真怕期末考试我考个倒数第一。”
苏燕婷真不是平白无故的担忧，因为刚恢复高考上大学的第一批大学生太猛了，他们都很珍惜上大学的机会，一个赛一个努力，尤其是她们女生302宿舍。
罗亦兰不太努力……可她是个招人恨的天才。
苏燕婷现在很有危机感，就怕到了期末，她一个人吊尾车，真要领个宿舍漂亮花瓶的称号。
考上大学并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

第98章 、氛围好
江戎平日里带小晨晨在家属楼里住着， 四合院大嫂许群兰帮忙看管，她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鸡和猫都没饿着。
一个星期没有见妈妈， 小晨晨黏在苏燕婷的身边， 跟个小橡皮泥似的，黏糊糊，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他窝在妈妈的怀里， 分外乖巧。
“妈妈……要吃妈妈的饭。”
苏燕婷莞尔：“你爸爸做饭还很难吃？”
晨晨抱着苏燕婷的脖子，作为两岁的小宝宝他可委屈了，过去的一个星期， 不但见不到妈妈， 他还要被迫吃爸爸做的饭菜。
江戎冷笑：“那你别吃……自己一会儿要吃这个， 一会儿要吃那个。”
江同志最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对孩子有点父爱，可这小东西蹬鼻子上脸， 越是纵容他就越是不要不要，仅剩下的父爱早就折腾没了。
这破孩子还是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晨晨：“……”
他把小脑袋埋在妈妈的怀里。
吃了晚饭，在四合院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跟大哥大嫂夫妻俩一同去北大的教师家属楼，大嫂许群兰这会儿怀上了身孕， 为了方便起见， 江戎托熟人帮忙， 租到了一间房子，有个退休的老教授愿意把家里的两个房间让给他们两对夫妻使用。
几所大学相隔的距离并不远，骑个二八大杠十分方便……作为华清大学的学生，在隔壁北大租到了房子， 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毕竟现在首都租房子比较麻烦，到处用房紧张， 大马路上都有人违章盖房……江戎能借住到这间房子，靠的还是亲妈的关系。
据说这个老教授脾气古怪，不容易跟人相处，一般人都不敢来招惹她，更别提找她借住房子，退休之后，以书籍为伴，鲜少与人来往。
他们租借的房子，也是这位老教授的书房。
许群兰害怕：“我……我能进去吗？”
身边的几个大人都是大学生，许群兰情绪紧张，她怕守门的保安一眼认出她不是个正经大学生，而是个没文化没学历的乡下女人。
那些学生们进进出出没人拦着，万一单独把她给拦住怎么办？
许群兰心里不太乐意住在大学里，四合院稍微远一点，却要更加自在。
苏燕婷：“嫂子，你放心吧，你怎么就不能进去了？进去看看。”
“房子的主人是谢老教授，她一个人住着，丈夫和孩子都没了，在她面前不要提这些……嫂子，我婆婆说让你跟老太太一起住，也是方便请你帮忙照看照看老太太。”
“老太太性子倔强，不太爱跟人接触，晚年喜欢独自研究哲学……”
苏燕婷简单跟大嫂介绍谢老教授的情况，许群兰如同钟摆一般，一个劲儿地点头。
“哐哐哐——”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一个满头银发骨瘦如柴的女人站在门后，虽然她人瘦，眼睛也浑浊了，小小的身体里却透着一股如松如竹的挺拔气质。
谢老太太看见他们，脸色并不好，却还是让几个人进来了，她的屋子里全是书，整面墙整面墙全是旧书，这就像是个被书包围的世界。
“你们住归住，别弄脏我的书。”
“谢谢您——”
许群兰小心翼翼站在四周满是书的地方，以前她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比新华书店里的书还要多，空气里含着淡淡的墨香。
几个大人显得局促，小芝麻被爸爸抱在怀里，父母没说话，她也不吵不闹。
小晨晨就不一样了，爸妈都边，他就像是被拧了几圈的铁皮小青蛙，活泼地要命，不蹦跶几下都对不起小青蛙的发条，哒哒哒。
“奶奶。”小晨晨嗲声嗲气地喊谢老太太，“我要翻书书……”
高傲的老太太在见到小晨晨的时候愣了下，她脾气不好，长相也不够“和蔼”，平日里少有小孩子乐意跟她接触。
而眼前的小家伙，长得白白嫩嫩又可爱，一口一个奶奶，十分主动。
谢老太太带他去翻书，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两三岁的小东西认识几个字。
小晨晨表示自己大字不识几个，虽然顶着一张“文盲软包子”脸，但他的翻书技巧已然炉火纯青。
以前妈妈复习的时候，他就负责在妈妈的身旁帮她翻书书。
谢老太太以前带了不少学生，如今看这个小家伙一板一眼的翻书，忍不住笑出声。
“认不认识这个字，念出来给奶奶听。”
晨晨一本正经道：“我是个两岁的小宝宝。”
他摊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两根手指头抬起来，就如同比了一个“耶”一样，跟谢老太太强调，他是个两岁小宝宝，他不识字的呢。
估计是跟着爸爸待在学校里，被学校的叔叔们逗个遍，他已经会主动强调自己只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宝宝。
对于普通的孩子来说，他能表现成这样，已经是比较聪明的孩子。
然而，谢老太太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镜，“我两岁就能识字上千，背上百首古诗。”
苏燕婷：“……”她真的好讨厌那些所谓的神童，神童退散。
也不知道谢老太太说得是真的，还是胡诌。
“江家那小子，你们家孩子很聪明，打小要教好。”谢老太太心想，这也太偷懒了，都知道跟外人说自己只是个小宝宝来逃避学习，这是一般孩子吗？
许群兰心虚到了极点，心想别说是两岁，她二十岁都不能识字上千，更别提三首古诗。
如果可以逃跑的话，她恨不得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她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谢老太太这样的老人。
以后丈夫，妹妹妹夫都去上学了，就剩她带着孩子跟谢老太太相处……她简直无法想象她要怎么跟谢老太太待在一个屋子里。
谢老太太会不会发现她蠢得像头猪，只配在农村给猪念散文。
许群兰可以跟十几个乡下老太太相处，但她不知道怎么跟城里老太太相处，天啊，太可怕了！
许群兰咽了咽口水，这时候她想回到老家去，天天跟陈秀云养猪喂鸡喂鸭。
然而借住房子的事已成事实，晨晨和小芝麻都围在谢老太太身边喊她“奶奶”“奶奶”。
谢老太太过去习惯了安静，这会儿突然被两个两三岁的幼崽包围……她也不觉得烦躁，反而心生喜爱，或许是年纪越来越大了，反而喜欢这些纯真懵懂的小家伙们。
谢老太太：“多喊几声奶奶，奶奶教你们背诗弹琴。”
除了书之外，谢老太太家里放着好几把七弦古琴，是古琴，不是古筝，跟古筝相比，古琴的音色更加深沉，余音袅袅，好似随意拨弄几下，都是一曲高山流水。
两对夫妻俩住进来了一天，万年不爱挪窝的谢老太太主动出门买了小孩子爱吃的糖和巧克力，还有北冰洋汽水，她教两个啥都不懂的两三岁孩子识字念书，心情好极了。
两个小孩子让她心情好，她分出来一些心神，搭理几个大人，“你在哪读书？”
苏燕婷：“旁边。”
谢老太太斜了下眼睛：“哦。”
“你呢？”
“电影学校。”
“你呢……哦，你不用说了，当兵的。”
江戎：“……学政治。”
谢老太太：“那我更不喜欢了。”
“……”
之后话题沉默了，苏培良拿着相机，说要给几个人拍照，“咱们拍几张照片留念吧！”
考上大学之后，苏培良越来越喜欢透过镜头来观察这个世界，在他看来，镜头里的一切都是奇妙的。
几个人正准备站在一起拍照，谢老太太却是一板一眼地去换了身衣服，梳了头发，甚至还化了一个妆，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边一个小孩子，她坐在人群中间拍照。
“咔擦咔擦——”
拍完了照片，谢老太太的目光转向许群兰：“你呢？”
许群兰连忙摆手：“我没读学校，我没什么文化，我只有小学毕业。”
谢老太太：“认识多少字？”
许群兰想哭了：“没、没数过。”
“我我我，我会读散文。”许群兰说起自己之前念过好几篇名家散文，十分熟练。
谢老太太指着一本书，“你把这文章念出来听听。”
许群兰颤颤巍巍拿起那本书，她的手虽然在发抖，声音却不抖，许群兰的音色很好听，她仿佛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只可惜年纪太大了，一些特殊音节上仍然受乡音影响。
苏燕婷夫妻俩头一回听大嫂这么念文章，苏燕婷跟江戎道：“嫂子声音真好听。”
江戎点点头。
苏燕婷实在太感谢江戎帮忙租到了一间好房子，氛围好，房东自带教学熏陶服务。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十分重要，有一句狭义上的话是这么说的，一个人所取得的成就，是身边最亲近五个人的平均数。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无道理。
一个人没有获得成功也并非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他没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和可利用的资源。
谢老太太对许群兰的声音十分满意，听她念书是一种享受，这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天赋，谢老太太道：“我眼睛看不太清晰，以后你早上给我念报纸，这些文章你也可以读一读……”
许群兰点点头：“好，好的。”
谢老太太见她如此紧张，突然想逗一逗她，见多了小辈，哪怕是向来沉闷古板的老太太都有了玩弄人的小心思。
“你该不会心里不乐意吧，别在背后骂我这个老太太多事……”
“没有……没有的事。”许群兰更加紧张了，她连忙道：“我、我已经习惯了，我在家经常给猪念书。”
谢老太太：“？？？？！！！！！”
“猪、猪、猪……猪都挺爱听的。”
家里的猪还长胖了呢。

第99章 、同乡会
谢老太太黑了脸， 拒绝再听关于她家猪如何如何心情好，如何如何长胖了的事。
这个表面瞧上去憨厚的家伙，或许并没有那么老实。
苏燕婷带着江戎和孩子去学校， 给他介绍自己的舍友同学们， 夫妻俩照样骑着二八大杠，江戎在前面骑车，小晨晨稳稳当当坐在横杆上， 虽然他也野心四溢想要蹬车，奈何他的小短腿没有丝毫办法。
苏燕婷：“你只是个两岁的小宝宝。”
晨晨：“奶奶说我是个‘非同一般’的小宝宝。”
晨晨趴在方向盘上，抬手去拨弄单车上的车铃， 铃铃铃……
苏燕婷侧身坐在后车座， 这亦是个考验人心的座位， 坐久了屁股疼，还容易颠簸， 更容易被甩下来，她牢牢地抱住江戎的腰肢。
苏燕婷贴着他的背脊，吐槽：“抱着你的老腰， 我觉得没有安全感。”
江戎：“？”
江戎别有深意道：“我的腰可不老。”
苏燕婷：“但确实不稳啊啊！！！你别把我跟儿子甩下去！你幼稚不幼稚啊！！”
“你这个幼稚的男人！”
苏燕婷死死地抱住江戎，这个江小公主真是脾气太坏了， 如果有人当真坐过二八大杠的后车座， 就应该知道， 这种老式自行车，坐在后面的人，双手扶着座位底下硬邦邦的座包，会比抱着骑车人的腰肢稳定舒服多了。
这跟搭公交车是一样的道理， 站在公交车上，抓在扶手上， 跟抓在一个人身上，完全是不同的体验。
人是柔软的，会随着摇动，只有固定在那里的器械是永远稳定的。
苏燕婷：“等你什么时候练得全身硬邦邦再说自己安稳吧。”
“哇哦哇哦！”前排被颠簸地晨晨张开嘴，他倒是十分喜欢这种摇摆不定的滋味。
因为他的小胖胳膊能扶着前面的方向盘。
江戎骑车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收获了不少人投过来的“羡慕嫉妒恨”眼神，前面一个机灵可爱的儿子，后面一个漂亮的老婆，可不就是个人生赢家。
他今天穿得是常服，一双大长腿骑在二八大杠上尽显优越。
一个老师的儿子原本在校园里练习骑自行车，一看见江戎骑着单车从他身边悠闲驶过，车上带着老婆孩子，一双大长腿骑在这车上还稍显局促，他整个人心态崩了，摔了一跤，哇一声推着单车跑了。
苏燕婷：“……”看看这孩子哭的。
这个时候的二八大杠特别为难孩子，就因为前面的横杠问题，他们坐在座包上，因为腿不够长，不能踩到底，而前面又有横杠，所以呢，他们只能采取一种十分憋屈的姿势倔强踩二八大杠，那就是一条腿压在横杠底下，就那么倔强地往前骑，倔强小学生不外如是。
苏燕婷：“真是招人恨啊，把你的腿切一半。”
江戎：“切你儿子的。”
苏燕婷哼哼：“你挺会祸水东引。”
晨晨这个小狗崽也能看出双腿比例的天赋极佳，即便是个小短腿，也是头身比例极好的小短腿。
江戎骑车到了女生宿舍楼底下，他带着儿子在下面等着，苏燕婷爬上楼去找人，现在这个年代，没有智能手机，连个bb机都没有，想要准确联系上人十分不容易。
必须口口相问，能问到一个是一个，因此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比较密切。
“小罗她在宿舍里吗？”
“燕婷你回来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苏燕婷：“我丈夫跟我儿子过来了，让你们见见。”
罗亦兰震惊极了：“燕婷，你有儿子……不是，你结婚了！你……你居然结婚了！”
苏燕婷眨了眨眼睛：“我开学就说自己结婚了，我儿子都两岁了。”
“天啊！”罗亦兰惊叫一声：“对哦，我记得你确实结婚了，天啊，我为什么会想不起这件事……不，不……”
罗亦兰从小到大记忆力都超出常人，一般很少有她遗忘的事情，她还是头一回记错事情。
苏燕婷结婚了，她这么漂亮一大个女同学居然结婚了！
要问罗亦兰读大学后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同宿舍能有个天天一同上下课的漂亮大美人，大美人赏心悦目，哪怕只是对着这张脸，她都能多吃一碗饭。
从小到大，罗亦兰的生活里只有学习学习再学习……数学、物理……身边都是一个个埋头苦学的人，虽然数学的世界很奥妙，可现实身边的大美人，那是确确实实可以触碰的对象。
她们都是女孩子，可以互相挽着手，她们是好姐妹！
罗亦兰知道不少男同学瞧上了苏燕婷，跟她说话都磕磕绊绊的，而她不仅能跟苏燕婷说话，她还能挽着她的手，跟她分享一个罐子里的剁椒生姜。
以前罗亦兰遭过别人的嫉妒，人家是嫉妒她聪明，嫉妒她学得快，如今还是头一回被人羡慕她跟大美人走得近。
——所以她打心底排斥苏燕婷结婚了这一事实，甚至拒绝想起来。
这个大美人应该是她的好姐妹，怎么可以是属于另外一个男人的妻子，这个男人也太遭人羡慕嫉妒恨了！！
她的漂亮女同学结婚了！
罗亦兰心底说不出的空落落，如果她是个男的就好了，她想娶大美人。
宿舍里的大姐孟秋梅：“燕婷你家属来了呀？那可得见见。”
“太好了！”
苏燕婷：“正好有机会，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
“好啊！”以前做过党委书记的陈玉红非常热衷于这种类似团建的集体活动。
黄红玉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要去图书馆。”
平日里最刻苦努力的黄红玉总是独来独往，她不爱跟人交流，只要是有空闲，她都待在图书馆，雷打不动。
她不爱跟人交往，性子也比较倔，听说还跟男同学打赌，说自己期末要考第一名。
陈玉红劝说了她两句，黄红玉都没答应，她有一种极其迫切的学习欲望。
张小霞：“她不去就不去吧，咱们几个人去。”
张小霞觉得黄红玉这人太过扫兴。
黄红玉不去，宿舍里另外七个人一同去，她们下楼，见到了苏燕婷的丈夫还有一个两岁大的小家伙。
苏燕婷：“这是我的丈夫，江戎，是个军人，还有我们的孩子，晨晨，江呈。”
“江同志你好……”
几个人互相认识，苏燕婷宿舍里的人都纷纷惊讶江戎生得如此高挑英俊，“是部队里的人才啊，怪不得长得如此出挑。”
张小霞：“燕婷，你们夫妻俩可真是太配了！”
罗亦兰：“……”
虽然江戎长得高大英俊，罗亦兰仍旧对他有所敌视，觉得他就像是抢了她的“老婆孩子”，尤其腿还这么长……所有人里身材最为娇小的罗亦兰真讨厌这种大高个。
肯定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小晨晨见了这么多人，那是半点都不带害羞的，一口一个阿姨。
孟秋梅忍笑：“叫小罗阿姨还真有点别扭，她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姑娘呢……”
张小霞促狭：“要不喊姐姐算了，晨晨，来喊这个小姐姐。”
“呸呸呸——什么小姐姐，喊阿姨，一定要喊阿姨，你们休想占我便宜！”
如果只喊她一个人姐姐，她岂不是沦落成小晨晨一样的辈分，周围全是她的阿姨。
“一起到饭店吃饭去。”
他们一行九个人去国营饭店吃饭，正好坐一桌，苏燕婷点菜，她照顾所有人的口味点了几道。
张小霞问：“燕婷，你怎么跟你丈夫认识的？”
江戎：“她来部队探亲，我们一见钟情。”
“哇啊！！！！”
孟秋梅有过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她很懂这个事：“是不是燕婷一过来，周围人都撮合你们呐？那些个嫂子最喜欢给人做媒。”
张小霞：“燕婷你这么漂亮，肯定多的是男人抢。”
苏燕婷：“一开始可不是他，他们想撮合我跟他们团里的陈营长？”
江戎轻轻哼了一声。
孟秋梅好奇：“那怎么样呢？你丈夫？”
苏燕婷：“他当天晚上就对我表白说要谈对象。”
孟秋梅：“果然是先下手为强！”
罗亦兰：“……”
饭桌上，孟秋梅、陈玉红几个都挺能喝，江戎陪着喝了几杯，苏燕婷喝了两口酒，她不喝了。
她旁边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冒出来，小晨晨眼馋他们喝的东西。
苏燕婷：“这个小宝宝不能喝。”
晨晨一本正经道：“奶奶说我是不一般的宝宝。”
苏燕婷笑着戳戳他的小脸：“不一般的宝宝也不能喝。”
苏燕婷无情地遏制他毛绒绒的小脑袋。
“你看你爸爸喝了，变臭臭了。”
晨晨：“臭臭，妈妈不喜欢。”
苏燕婷：“对啊，妈妈不喜欢。”
江戎：“谁说的，你们妈妈很喜欢。”
苏燕婷：“你别来凑热闹。”
……
苏燕婷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打消了这个小家伙想要喝酒的不良企图。
其他几个人看得直乐呵。
孟秋梅：“真羡慕你啊，丈夫和孩子都在这边。”
她也结了婚，却因为求学的缘故，与丈夫孩子分隔两地，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此时的努力，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
吃完饭，一宿舍的人回去，躺在床上，好好睡了大半天，等到黄红玉回来，张小霞忍不住对她说：“你没去成多可惜啊，燕婷的丈夫人很好，孩子也特别可爱，咱们好好大吃了一顿！”
罗亦兰：“我喝酒上脸，就喝了那么一小口。”
“你可别上头，年纪还少，别碰酒，听说喝多了酒，会影响大脑发育，你这么聪明的小脑袋可别浪费了。”
“小孩子别乱喝酒！”
罗亦兰：“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
黄红玉听着她们聊天，默不作声继续干手头上的事。
苏燕婷在学校里忙着上课，隔三差五跟江戎夫妻俩聚一聚，小晨晨时不时也会跟在她身边一同上课，这个小家伙特别招人喜欢，小嘴儿又甜。
这家伙爹妈的课也没白蹭，小小年纪就会做数学题了，至于思政方面的天赋，暂时还看不出来。
这时候学校有文艺社团，苏燕婷在业余实在没空闲参加文艺社团的排演节目，她便没有参加，只是参与了同乡会的活动。
他们这一届同省考过来的有二十八个，男生十六个，女生十二个，苏燕婷还混成了一个同乡会副会长，平日里也要组织一些聚会活动，还要联系其他学校的老乡共同开展联合活动。
借此，苏燕婷认识了几个老乡，其中有一个机械工程系的女生，跟她老家公社挨得比较近。
“苏燕婷，我听说过你。”

第100章 、赚钱
这名机械系的女生姓陈， 陈妙然，是个短发女生，有点像个假小子， 她是在村里上的学， 说起来实际没读过多少书，她能考上华清大学，是他们村里的一个奇迹。
以前她总是默默无闻的， 长得不漂亮，个子也不高，人还有些木讷， 别说是在城里， 哪怕是在乡村， 她也是个不出挑的女孩。
她们村里一点也不重视女孩子的学习，认为女人读个小学就够了， 将来老老实实下地干活，喂鸡喂鸭，嫁人生小孩， 一辈子就这么过去。
只有陈妙然的数学老师周文才知道她有多聪明，周文推荐她买书自学， 很多人看都看不懂的书， 她只花了几天， 就能把里面的题目全都熟透。
去年恢复高考是她的一个机会，因为高考报名对过去学历没什么要求，为了照顾以前中途下乡辍学的老三届，只要愿意参加考试， 哪怕目前只在读初中，也能报名参加高考， 不过只是损耗五毛钱报名费。
陈妙然偷偷报名了，连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没人以为她能考上大学……等到录取通知书到村里的时候，一片沸腾。
她人生的命运就此转变。
陈妙然：“苏燕婷，你以前是我们村里很多女孩子羡慕的榜样。”
苏燕婷小时候长得漂亮，出了名的金凤凰，哪怕出了换嫁的丑闻，最后也能逆袭，嫁个条件更好的对象，据说还考上了单位，吃了国家粮。
苏燕婷：“现在你才是她们的榜样。”
陈妙然摇摇头苦笑一下：“我要去读大学，我那些个大伯二伯来我家劝我爹娘，叫我别去读书。”
“说我一个女人，有什么好读书的。”
村里人淳朴，待人热情，在最困难那几年吃不上饭的时候，家家户户互相帮忙拉扯……即便如此，在某些方面，他们那些愚昧小心思让人觉得荒唐可笑。
就好比陈妙然出乎所有人意料考上了华清大学，家里出了个大学生，还是这么好的一个大学，本应该是祖坟里冒青烟的事。
她的有些亲戚不仅不为她感到高兴，反而个个跑去陈妙然的父母面前说闲话。
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幸幸苦苦送她读大学，要交学费，要供她读书，以后留在城里，将来嫁人，便宜了另外的男人——这个女儿等于白养了，还倒贴钱。
现在让女儿嫁人，不仅能大赚一笔彩礼钱，将来嫁到周围，等到父母老了，还能经常补贴照应娘家。
“你的女儿远走高飞，去那么远的地方读大学？以后还回来不？”
“将来你们老两口生病了，都没有人在跟前伺候……”
“她再出息能有什么用？”
……
他们努力说服陈妙然的父母，提出“送女儿上大学是一件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我还有个大哥，家里两兄妹，不过我哥哥腿脚残疾了，现在家里就靠我爹娘——”陈妙然咬着牙：“我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我一定会证明给我老家那一群亲戚看。”
“我要努力让我爹妈过上好日子，让他们知道送女儿上大学有多么好的‘下场’！”
陈妙然家里原本在亲戚间日子过得还不错，直到前几年兄长出了意外，为了治病养病，家里的情形每况愈下，那些时候，亲戚间的嘴脸还算好看，个个都对她“同情关心”不已。
“要不是你哥遭了这事，你能挑个更好的对象。”
“现在你哥这样子了，以后你爹妈还是得靠你照应，你嫁近点……”
陈妙然也以为这些亲戚是真心关切她，她咬牙努力复习考上了大学，村里敲锣打鼓为她家庆祝，这些亲戚的嘴脸一个个都变了。
她跟这些所谓的亲戚大吵了一架，最终才得以上大学。
“我爹娘和我大哥最终还是让我来读大学——”陈妙然心头揪着一口气、一股劲儿，这是她上了大学之后丝毫不敢松懈的原因之一。
或许这些亲戚的话仍然影响了她，让她觉得自己来读大学，愧对了家里。
苏燕婷：“你别听他们的，如果你不出来读大学，那你一辈子都被困在山里。”
“就连我爹娘来了一次首都，回去后人都变了。”
……
陈妙然听了苏燕婷的一些话，心情安慰了许多，就算平日里再怎么要强，也会有很多话想跟人倾诉，尤其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们来自同一个家乡，能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陈妙然震惊了：“你爹妈要办农机厂，他们还贷款了？贷款了五千？”
陈妙然的父母从来不敢借钱，哪怕再困难，都咬咬牙坚持，别说五千块钱，就算是五块钱欠了别人家的，她们晚上都睡不着觉。
陈妙然难以想象欠债的心理负担。
陈妙然：“你就不担心吗？万一这个农机厂办不成功？”
苏燕婷：“为什么总要想着办不成功？万一办成功了呢？”
万一办成功了？陈妙然懵了，她也想象不出万一办成功了会怎么样？她不过是才出村读了一会儿大学，外面的世界太多令她无法想象的事。
陈妙然：“万一办成功了……万一办成功了……那得赚多少钱？”
正经读个大学，以后分配工作，也就是几十上百块钱的工资，自己办个工厂，会怎么样？
苏燕婷：“你难道就不想赚大钱？”
陈妙然对钱没什么概念，她手上的钱从来没超过三位数，别说是一百块钱，十块钱对她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数额，食堂四毛钱一份的红烧肉，更是难得一见的奢侈品。
“想、我当然想了。”陈妙然的眼睛里有迷茫也有坚定和热切。
她的眼前一道迷雾被拨开，难道她出来苦苦读了大学，就是为了领几十块钱的工资，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吗？
不，她不满足，她还想赚更多的钱！
陈妙然眼睛里亮晶晶的：“苏燕婷，我想赚大钱！”
苏燕婷道：“我爸爸在村里开农机厂，你们家离得不远，能不能请你大哥过去帮忙？”
陈妙然：“我大哥？”
苏燕婷：“你大哥以前学打铁的？我让我爸给他开工资，他有打铁的经验，帮我爸顾一顾产品的质量。”
苏燕婷在得知陈妙然大哥在残疾前是学打铁的，心里就起了心思，她爸脑门子一拍要开农机厂，不说别的人才，总要些手艺人合作。
“让我哥去试试——”陈妙然的大哥身体残疾后，精神颓然，打不起精神，觉得自己拖累了家里，现在苏燕婷说能给她大哥一个工作，陈妙然惊喜不已：“我大哥会打铁，他还会修单车，我也会修车，我很擅长修这些东西，燕婷，你的单车坏了，你不用找修单车的师父，你可以找我修！”
陈妙然打小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老师家的单车，她一坐上去就会了，坏了她还会修……目前别说是什么赚大钱，她最大的心愿是能拥有一辆自己的单车。
二八大杠是她的梦中情车。
别看她是个姑娘家，但她对“车”这种东西情有独钟。
“你丈夫是军人？”
苏燕婷：“怎么？”
“如果能让我碰一碰开一开那些军用车……让我死了都行。”陈妙然比较现实的目标是拥有一辆二八大杠，但她有更大的梦想。
苏燕婷：“……”
这个姓陈的姑娘是有点疯狂上的。
苏燕婷：“那你真得努力赚钱，以后自己买辆车，我说的是四个轮子的那种。”
陈妙然：“能买吗？没有指标，普通人怎么能买？”
陈妙然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计划借着以后工作的方便，去摸一摸各种车，何曾想过自己还能拥有一辆车，还是四个轮子能遮风挡雨的那种。
苏燕婷：“等我们国家将来发展起来了，普通人家肯定也能买。”
“以前冰箱大多只供军用医疗方面使用，现在也要投入民用了……我觉得用不了多久，我们普通人也能开上四个轮子的小轿车。”
听苏燕婷这么一说，陈妙然对未来的期待更甚，苏燕婷跟她凑在一起聊了很多。
苏燕婷道：“我爸年纪大了，我告诉他估计也不管用，你能不能写信教教你哥管理方面的内容，让他跟我爸说说……”
陈妙然：“行啊！”
陈妙然心头也渴望苏燕婷家里这个农机厂办起来，这样她哥指不定能重新振作起来，也能有一份工作，家里的条件也会越来越好起来。
苏燕婷打电话跟苏宝忠联系，告诉了他陈妙然哥哥的事。
苏宝忠：“以前会打铁，还会修单车？那确实好……我们这做出来的东西，还有些问题。”
苏燕婷愣了下，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时代的国内工厂，并没有一种统一标准化的操作，很多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误差特别大，甚至大到离谱。
既然要开农机厂做配件产品，那就要把握产品的质量，争取做到最好。
设定一个统一的标准，也免得工人浑水摸鱼。
至于怎么制定合适的相关标准，苏燕婷拿不定主意，但她知道，陈家兄妹俩肯定能帮上忙。
果不其然，苏燕婷去找陈妙然，她对乡下如今使用的几款拖拉机柴油机的机械组成配件不能说是了如指掌，却能提出很多建设性的改良意见。
陈妙然对这件事情十分上心，亲自画图纸做实验，主动向各种相关专家请教……
苏燕婷看到她最终的成果，都被她的实诚精神感动了。
这样的人，她将来会创业不成功吗？

第101章 、画饼
苏宝忠自从贷款了五千之后， 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奇怪的是，哪怕晚上休息不好， 第二天他仍然感觉全身有用不完的劲儿， 就好像是回到了二三十岁的自己。
苏宝忠迷迷糊糊跟陈秀云道：“就好像有一双手推着我往前走。”
陈秀云：“五千块钱推着你往前走。”
不仅是压力大，心里那颗希望的种子也越来越大，他跟苏培庆骑着单车， 走完了附近的几个公社，调查他们所拥有的的农机器械，父子俩都登记了起来， 两人还窃窃私语的分析讨论。
过了一段日子， 父子俩都晒黑了一大圈， 苏培庆变成了一只精瘦的猴儿，性格却比之前开朗活泼不少。
陈妙然的大哥陈忠行也过来了， 他身有残疾，到如今，手脚行动不方便， 拄着拐杖才能独自往前走……这让一个曾经的打铁汉子接受不了。
自从出了身体上的变故，陈忠行几次寻死， 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体， 留在世上也是个包袱， 他不愿意再走出家门，不愿意见到村里人异样嘲笑的眼光。
这一回妹妹考上大学，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刺激，他没有希望， 但是妹妹还有希望，陈忠行盼着自己的亲妹妹能读大学， 博取好前程，有一份稳定牢靠不受罪的工作。
妹妹去读了大学，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让他去农机厂帮忙，他一个手脚不方便的废人，能帮上什么忙？
苏宝忠：“你是陈家大哥，你来看看这些器械和工具……给我们一些指点。”
陈忠行虽然腿脚不方便，但他是个能人，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陈忠行：“这个尾叉可以这么改……好用，我那个叔说，改成这样好用。”
几个男人讨论着农机产品的事，说着说着，陈忠行越发热切，他倒不是为了赚钱，主要因为这是他感兴趣的事。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哪怕不要钱他也乐意干。
“我们家的竹叶农机厂正式挂牌！”
苏宝忠的农机厂挂牌，一家人弄了个简单的仪式，算了个好日子，杀了鸡，悄悄地淋了鸡血，盼着日后红红火火。
为了想农机厂的名字，苏宝忠苦恼了许久：“人家有牡丹缝纫机、熊猫香烟、牡丹香烟、永久单车……我也弄个物件，弄个什么物件？”
先前外孙和孙女出生，苏宝忠做了不少竹筒玩具，他想来想去，决定了：“那就叫竹叶吧，竹叶农机厂。”
“我们苏家的竹叶农机厂！”
“我是厂长，我儿子培庆副厂长！”
陈秀云笑道：“那我呢？”
苏宝忠一本正经：“你是后勤主任，燕婷是指导员。”
苏培庆当上了这个挂名的副厂长，他对农机厂十分上心，回家的这段日子，他在村里玩得不亦乐乎，曾经的玩伴，哥哥苏培良的朋友，他拉了几个人当农机厂的员工。
他们厂子，从一开始的六个人，逐渐变成十个，第一批产品做好了，亟待销售。
苏培庆给苏燕婷打了电话：“大姐，我们的东西、产品做好了，做了一千件，我跟陈大哥一一检查了一遍，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陈大哥十个细心人，他一个一个检查，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苏燕婷在电话另一头安静地倾听他说这厂子里的情况。
“现在产品生产好了，重要的是卖出去，打响名声！”
苏培庆笑了：“已经联系上了几个生产队长，等到搞双抢的时候，能卖的更多……这就是姐你说得那什么需求！”
苏培庆明显比之前有自信，性格也爽朗不少，“姐，我会开拖拉机了，我还在地方运输公司学了开车，要是我爸这个厂倒闭了，我就去运输公司开车，替我爸还债，你们别担心吧。”
哪怕身为副厂长，苏培庆同志也觉得这个农机厂十分不靠谱。
但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不得就是农机厂倒闭，货物堆积卖不出去，家里欠了一大堆债。
他现在还年轻，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未来还有几十年还债的时间……这么一想，五千块钱也算不得什么。
苏燕婷忍俊不禁：“这话你可别让咱爸听见。”
苏宝忠在后面瓮声瓮气道：“我听见了。”
“舅舅！小舅舅！”
小晨晨扒拉在妈妈的腿边，虽然是个小宝宝，但他也想打电话啦，他好奇话筒，想要学着妈妈一样，抱着话筒说话。
苏培庆眼睛一亮：“晨晨，你要跟舅舅打电话吗？”
苏燕婷提起这只小胖毛毛虫，把话筒给他，晨晨对着话筒大喊：“舅舅，小舅舅！”
苏培庆：“等舅舅赚了钱，给你买好吃的。”
苏宝忠忍不住道：“你刚还说要给你老子赚钱还债，你哪来的钱给外甥买好吃的。”
“晨晨啊，外公以后赚大钱给你买好吃的。”
苏培庆：“你还要靠我还债，哪来的钱给外孙买吃的！”
……
晨晨：“……”
作为一个单纯的两岁小宝宝，不参与这种纷乱的战争。
挂了电话，小晨晨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变身成一个小甜心：“妈妈，等以后我给你买好吃的。”
苏燕婷笑着点头，心想这几个男人可真会画饼。
“外公和舅舅买吃的，我给妈妈买好吃的……”
苏燕婷听着他如此念叨，心想这可真是个大孝子，等到了江戎面前，也让他听听儿子的话。
“我给爸爸买好吃的！”
江戎抱着儿子，莫名感到一阵欣慰：“爸爸等着你买好吃的。”
苏燕婷忍不住道：“你可真是吃饼大户。”
不仅是儿子画的大饼，就连她以前画的大饼，他都照吃不误。
江戎：“？”
苏燕婷：“我跟儿子都给你画大饼。”
苏燕婷抱起小崽子，母子俩挥挥手，表示他们两个都是画饼行家。
江戎挑眉：“我的饼谁敢欠？”
“就算是画的大饼，我也要让它变成真的。”
苏燕婷：“……”
她蹭了蹭一旁儿子的小脸，母子俩依偎取暖，“有没有感觉你爸爸说话冷飕飕的，就跟大冬天的冰刀子一样。”
“谁都不能欠我的。”江戎从苏燕婷的身上抱走逐渐敦实的小晨晨，他吊在爸爸的手臂上，抖抖腿，随后跟个猴似的，爬到爸爸的肩膀上，分开坐好。
这是除了单车横杆外他最爱的宝座。
晨晨居高临下地看向苏燕婷，乐不可支，无情地嘲笑：“妈妈小矮子！”
苏燕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妈？”
“妈妈好矮！”
“下来！下来！江戎你让他下来！”
苏燕婷把臭崽子弄到地上，幸好这是在四合院，四周都有围墙，苏燕婷骑在了江戎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嘲笑小晨晨。
“你看看妈妈现在高不高？”
江戎：“……”
小晨晨懵逼了：“？！”
他站在爸爸的小腿边，仰着小脑袋，眼前叠加在一起的爹妈，就像是个“大巨人”。
苏燕婷抱着江戎的脑袋，发现这个姿势虽然高，但还挺有安全感，怪不得小晨晨喜欢坐在上面，她忍不住道：“比坐你的单车舒服。”
江戎嘴角一抽：“你跟儿子就爱骑在我头上？”
“那太可惜了，江同志，在这个家里，只有我们骑你头上的份，没有你骑我们的份，往前走走吧，真好玩！驾驾驾！！”
江戎无奈往前走，苏燕婷骑着有点上头，小晨晨迈着小短腿在后面又蹦又跳的跟着：“我要我要我要！我要！”
“妈妈让我骑！”
苏燕婷：“妈妈也要骑！”
“我要我要我要！”
……
除了陪儿子玩以外，更多陪边的是《高等数学》、《电子计算机》、《数字技术》、《自动控制》……
苏燕婷：“我爸说，他这个厂能办起来，我出了不少力气，要给我分一成的利，如果他这个厂赔钱了，咱们也出一部分。”
江戎：“有你们几个华清大学生当智囊，这还能亏？”
苏燕婷：“这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
苏燕婷也不能确定苏宝忠能把农机厂办成什么模样。
竹叶农机厂轰轰烈烈地办起来了，陈秀云从一开始的担心，变成了乐见其成，哪怕父子俩没有收获，能够打发时间也不错。
陈秀云丝毫不介意他们捡了一对破铜烂铁回来。
陈秀云也给苏玉婷打电话联系，苏玉婷忙着复习，并不在意家里，更不把苏宝忠的农机厂放在心上。
陈秀云：“你小弟现在不仅学会了开拖拉机，他还能开运输大车，老师傅都说他有天赋，要是他愿意去运输公司干，还能给他弄个驾照……不管怎么样，你小弟可算是能有口饭吃了。”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陈秀云满意极了，在他们的眼光看来，能当个运输车司机是个很有脸面的事。
“呵——”苏玉婷冷笑了一声，她心里觉得讽刺极了，“妈，我弟当个运输车司机就满意了？怎么那么窝囊！你跟我爸要督促他学习……”
上辈子苏培良那个窝囊废，运输车司机都干不好，这辈子却跑去当大学生；以前的大学生小弟，现在居然沦落去当运输车司机，家人竟然一个个还觉得好。
陈秀云：“……”
苏玉婷这一盆冷水泼来，陈秀云听了心里非常不舒服，“你这话是为你小弟好，也别说得太难听，能当个司机很有荣耀了……他还是你爸农机厂的副厂长呢。”
苏玉婷：“这农机厂别折了本。”
苏宝忠本来就不是一个靠谱的，而苏培庆，这辈子养成了好逸恶劳的习惯，连学习的苦他都不吃，他还能干成什么事？
苏玉婷也知道苏燕婷和另外一个大学生在背后指点苏宝忠办厂，因此她更加盼着苏宝忠这个农机厂办不下来。
华清大学的学生又怎么样？还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苏玉婷重生前，听多了那样的言论，说那些什么博士硕士，全都把脑子学得僵硬化了，根本没有一点动手能力，完全比不上真正有经验的技术工。
读过书的博士，还得向那些没读过书的工人学习，让他干活，他可能还学不会呢。
苏玉婷没读过大学，她虽然很向往大学，但是想到苏燕婷和苏培良都能考上大学，她又觉得大学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曾经见过那个“读书无用论”的年代，书读的再多，都不如脑子灵活，能说会道拉关系，没文化的开厂赚大钱，开豪车，那些个什么高学历研究生，还不都是穷打工的。
这么一想后，苏玉婷心里也不怎么看得起大学生。
“没外人插手，我爸那农机厂还能混下去，被她那几个‘大学生’纸上谈兵指点，那肯定要完了！”
华清大学的学生又怎么样了？还不是思想僵硬的蠢材，没有一点创新能力，没有动手能力……读书把人读傻了。

第102章 、三千
苏宝忠农机厂里第一批产品卖出去了， 刨去成本和工人工资，净收入三千。
他跟儿子怀里抱着这笔钱，在路上看谁都是贼， 藏在尼龙袋子里， 捂着严严实实，直到回到家里，一家三口打着电筒数钱。
陈秀云：“这么多钱……这么多钱……”
苏培庆：“我爸说， 比起那什么存本，还是这钱看着踏实。”
陈秀云：“要藏好了，咋办啊， 这么多钱在家里， 我都不敢出去了……”
苏宝忠用冷水洗了几把脸， 身边的钱还在，他心中狂喜， 恨不得出去大吼几声：老子赚钱了！
他迫切想把钱砸在蒋文和几个看不起他的男人脸上，让这些人开开眼。
陈秀云劝他：“燕婷都说了，赚再多钱也别嚷嚷出去， 闷声发大财！”
“出门说话留七分，让人摸不着你的底细……你听见了没有， 你给我忍住。”
“女婿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不？送你一个‘忍’字。”
苏宝忠：“我忍不下去啊。”
陈秀云：“忍不下去也要忍， 你忘了儿子之前放映员的事？你赚钱了， 人家等会儿个个来抢你的农机厂。”
“你欠的钱还没还上呢！”陈秀云提醒苏宝忠别高兴地太早，虽然是赚了钱，身上还背着债！
苏宝忠沉默了，这钱虽然多， 却还不够偿还贷款，还得加把油努力生产， 赚更多的钱。
如果这时候就让人知道自己赚了大钱，少不得来使绊子。
陈秀云耳提面命地警告他：“千万别往外面说，人家问你，你就打个哈哈。”
哪怕不能往外说，苏宝忠这会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起码是赚回了一半的钱。
能回本就行……能还债就行……
苏宝忠的农机厂加足了马力生产，因为质量好，价格便宜的缘故，在附近几个公社卖得热火朝天，制作出来的产品，很快便销售一空，如果有问题，他们还负责售后，陈妙然的大哥陈忠行是专门的“质检”。
到了这个时节，公社里的人个个都忙着地里的活，迎接即将到来的双抢，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苏宝忠农机厂的动静，只是他们摸不清苏宝忠的底细，不清楚他赚了多少钱。
“照我说，肯定没赚到什么，他要是赚到了，还能不说出来吹牛皮？”
“估计也是。”
“人家开砖头厂的才赚大钱，赚了这个数……”
“他苏宝忠要是赚了钱，他能不放出个屁来？他肯定没啥本事……”
苏宝忠带着儿子跟陈忠行忙得热火朝天，顶着烈日一个个公社跑，头顶冒着烟，生产出来的东西换成了钱。
家里堆的钱也来越多，沾染上臭烘烘的汗水，几个人埋头一数，足足有五万。
其中两万，用于扩大生产买原料，还有三万，苏宝忠给大女儿苏燕婷汇过去了三千，苏培庆把自己分到的三千给了正准备高考的苏玉婷。
“姐，这些钱给你，过去两年，我不欠你跟姐夫的……”苏培庆把这笔钱给苏玉婷，一是为了还清之前苏玉婷的恩情；二也是为了证明给苏玉婷和曾家人看，他苏培庆可不是个废物。
苏培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曾家又能吃多少？他给苏玉婷三千，那是大大超过了曾家的付出，也是年少轻狂，苏培庆相信自己能赚更多，才大手笔给了苏玉婷三千，只为了证明自己。
苏玉婷心头震撼极了：“三千块钱？你哪来的三千块钱？”
苏培庆：“跟我爸干活赚的。”
苏玉婷连忙追问：“咱爸的农机厂赚了多少钱？”
苏培庆含含糊糊：“也没多少钱。”
“姐，我以后不欠你的了，你那么想要考大学，有了这三千块钱，祝你考个好大学，不用曾家人出学费，你好好攒着。”
苏玉婷急了：“没多少钱是多少钱？苏燕婷她分了多少钱？”
苏培庆：“大姐分她该得的，她为了爸爸的农机厂操了很多心，要不是她，这个农机厂还办不起来。”
“姐，咱家赚钱这个事你别到处乱说。”
“对外就说没赚多少，勉强把贷款还上……”
……
苏玉婷挂了电话，她突然觉得一心想读大学的自己像个傻子，不过才半年，整个世界抛弃了她，她专注复习高考，两耳不闻窗外事，而她的家人们，却都开始发财了。
苏培庆这辈子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他居然这么大手笔的给了她三千。
苏玉婷咬着嘴唇，她的内心焦灼无比，她心想苏培庆愿意给她三千，那肯定说明苏培庆赚的更多，如果只是分给她一半，那么苏燕婷能分个六千块？
苏燕婷能分个六千？那苏宝忠那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泥腿子已经是个万元户？
她偏心眼的爹娘成了万元户？
他们个个分个五六千，就这三千块钱打发了她？苏宝忠夫妻俩留下的钱，肯定留给苏培良和苏培庆两兄弟，还有苏燕婷……家里四兄妹，就她一个人分得最少！
如果不是苏培庆给她钱，陈秀云夫妻俩都不给她说分钱的事。
早知道苏宝忠夫妻俩能赚这么多钱，她重生后干嘛还要嫁给曾云军？不如让曾云军娶了苏燕婷，而她只要好好抱紧爸妈的大腿，跟他们开农机厂就行了。
苏玉婷得到了三千块钱，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考完了七月的高考，整个人心事重重，苏玉婷原本想要报名理科考试，奈何她实在学不会物理，这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科目，苏玉婷只得又考文科，这一次她要报考企业管理专业。
她报名了几所东南沿海的大学，势必要走在赚钱的最前列。
现在她有了三千块钱，正好是创业的启动资金……可如果真要创业，三千块钱太少了！
她有三千，家里岂不是有三万？苏宝忠夫妻俩要把钱花到哪里去？农村人除了盖房子就是盖房子？哪怕在乡下盖栋小别墅，又能有个屁用？
苏玉婷连忙赶回家去，在陈秀云跟前打听苏宝忠究竟赚了多少钱。
陈秀云：“这不是你关心的事，你有了三千块钱，以后学费吃穿不愁，好好读大学，给我们苏家人涨脸面。”
苏玉婷：“咱爸还有多少钱？”
陈秀云：“那些钱要用来盖房子，你爸想盖一栋小三层，到时候你们兄弟姊妹几个都能分到一套房。”
“在村里头盖了房子，你小弟将来好娶媳妇儿了。”
……
听陈秀云口中说来说去还是盖房娶媳妇，苏玉婷当真恨铁不成钢，偏生是两个没出息的人赚了钱，乡下人赚了钱怎么样？
还不是围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把老家的房子盖得奢华，买家电，买车子……偏生又不乐意在城里买房置地，最后错过了房价大涨，生意的效益越来越差……最后还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乡下人。
苏玉婷道：“妈，咱爸赚了多少钱？让我帮他保管一半吧，我保证这笔钱在我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秀云黑了脸：“你要钱你就自己去赚，这些钱是你爸爸和你兄弟起早贪黑赚来的辛苦钱，你大姐为了厂子费了多少心神，你什么都不干，还要意思来要钱？”
“玉婷，你手里头有三千块钱，你要是有本事，你就靠这三千块钱自己赚钱，没本事，就老老实实的读书工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爸爸，贷款了五千块钱，过去几个月没睡上一个安稳觉，现在可算是把钱还了，你现在比你爸条件更好点，这三千块钱还不够啊？”
陈秀云毫不客气道：“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就你没什么本事，眼高手低，你要好好反思反思。”
……
苏玉婷被陈秀云的话气得够呛，心想自己迟早要挣回面子。
“赚钱又能赚多久？没几年全倒闭。”
苏玉婷也不是没听过各种公社企业工厂，类似玻璃厂、石砖厂……没一个长久，农村人不会经营管理，没个几年，大多在时代的浪潮中消失。
真正能做大做强的，还得是南边的家族经营模式。
苏燕婷收到了父母汇过来的三千块，这是她的第一桶金，听说苏玉婷也得了三千块钱，还是苏培庆给她的，她那个性格，怕是要气得够呛。
苏燕婷也摸不清苏玉婷的心思，她为什么总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挑剔苏家的人，苏玉婷自己也没混出个什么本事，却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懒得搭理她。”
苏燕婷读了一个学期的书，到了七月，学校组织一场军训，热辣辣的天气，老传统了，军训就得挑这种时候，总不能让学生在天气最宜人的时候“享受”。
太阳底下站军姿，那叫一个酸爽，这个时代还没有防晒霜，更加酸爽。
唯一的好处是能真枪真弹地参加射击训练，到最后考核，五发子弹，苏燕婷打中了三个……起码不是完全脱靶，她倍感欣慰。
当然，射出去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打在哪里，或许是另外的倒霉蛋脱靶打在了她的靶子上，谁知道呢？
至少她的成绩还过得去。
半个月的军训过去，苏燕婷有如脱胎换骨，她何止是黑了一星半点，她觉得自己晒成了一枚巧克力，首都的太阳真可怕。
山区里白嫩嫩水灵灵的小白菜到了这里，也得晒成酸菜。
晨晨见到苏燕婷，嘴里一直嚷嚷：“妈妈好黑……妈妈好黑！妈妈黑黑！”
“臭崽子扎你妈的心，妈妈都黑成这样了，你还一直说说说。”苏燕婷何止是黑了，她皮肤都分层了，一半白一半黑，江戎晚上抱着她时，都忍不住笑出声。
这父子俩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罗亦兰：“燕婷，你儿子真的好可爱哈哈。”
晨晨转头一看：“！”
“阿姨更黑……阿姨更黑……”
罗亦兰：“？？？！！！”
即便开始放暑假，很多学生都不回去，有的埋头苦读，有的主动参与老师的科研项目，罗亦兰虽然是首都本地人，暑假也照常留在学校。
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她觉得学校热闹。
江戎也放暑假，他喜欢来华清大学玩，穿着常服混在学生堆里，人家也当他是七字班的学生。
苏燕婷所在的计算机系，分作三个专业四个班，她在计七班，另外有控七，无七和电子七班，没多久，无七班和电子七班并去了其他系，计算机系只剩下计算机专业、程序专业和控制专业，至于为什么是七班呢？是因为他们是七七级入校学生。
江戎习惯晨练，无论在那里，都保持这样的习惯，之前还闹出过一件趣事。
华清大学学生也有很多爱晨练的同学，早起跑步，有些更是能出校门，绕着圆明园跑完一圈回校上课，其中有一个猛人，经常如此，来回大约是七千米，极少有人能这么跑完。
某一天，江戎跑在了他的身边，这猛人以为他是要来挑战自己，于是卖力向前跑，谁知江戎一直闲庭信步的跑在他的身边，因为江戎不认识路，跟着他这么跑方便。
这猛人很憋屈啊，这种憋屈就像是你在马路上开车，总有个龟孙子不远不近跟在你周围，你想超车把他甩掉还甩不掉。
这种不能超车或者说超车失败的感觉让人无能狂怒！
猛人卯足了劲跑完七千米，心想有本事你就跟着，看你能跟多久……最后他无比绝望地看着江戎跑完了七公里，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瞅了一眼时间，比平常更早跑完，绝望。
“兄弟，我们明天再约！”

第103章 、开灯
第二天江戎欣然赴约， 腿边还带上了一个两岁的小宝宝。
猛人看见他腿边的小矮子都要傻眼了？？这下要怎么跑？
晨晨非常兴奋：“跑跑！”
猛人：“……”
于是两大一小还是跑，不远处带着草帽的苏燕婷十分无语，假装自己不是跟他们一路的。
那猛人是个瘦高个， 这天江戎带了个大杀器， 他以为没得比了，“哥们，你带个孩子来算什么？”
江戎：“我儿子！”
晨晨：“跑跑！”
别说， 晨晨这小短腿跑起来贼快，猛人愣是看着这小短腿使劲儿往前跑，跟在两个大人身边也不费劲， 当然， 因为他只是一节两岁的移动小电池， 续航太差，没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猛人：“这下你怎么跑？”
怎么跑？
江戎拎着自己的儿子跑， 带上小晨晨，不就是个武装负重跑？
猛人看他拎着小崽子跑，他傻眼了， 跑到半路，他说：“要不我帮你抱会儿子？”
江戎淡定拒绝：“不用。”
小晨晨搭着爸爸的顺风车， 愉快地跟着晨跑， 这时候圆明园并没有什么风景， 但因为周围还没开发，还有农田荷花池，自然风光宜人，跑起来清新舒适。
绕了一圈回到学校， 猛人甘拜下风：“同学你哪个系的？”
江戎：“计算机系（的家属），江戎。”
猛人：“我是工程物理系， 赵飞，你厉害啊，听说你们计算机的入学平均分最高……”
江戎跟他胡扯了半天，事后扯出感情了，赵飞来计算机系找他，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这么个人，“你们计算机有没有一个叫江戎的，还有个叫晨晨的两岁孩子……”
最后赵飞见到了苏燕婷这么个计算机系出了名的大美人，内心一阵雾草！
苏燕婷无语凝噎：“江戎是我丈夫，晨晨是我儿子。”
赵飞：“！！！！！”
这哥们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也因此，苏燕婷身上有了点传闻，传说中她有一个猛人军官丈夫，据说背着她连跑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神人中的神人。
其他男人都不敢招惹苏燕婷，就怕她这个猛人老公，如同鲁智深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一样的人物。
也因此，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听说了这个传闻，把计算机系的大美人苏燕婷跟她丈夫想象成了美女与野兽，纷纷感慨美女不容易，当然，也有人觉得是好体力，嫁这么个男人好福气。
不要以为华清大学的学生就不聊八卦，虽然大多专心学习泡图书馆和体育锻炼，可他们也有自己独特的八卦时间，平日里的“八卦聊天室”就是八食堂，八食堂没有座椅，平常人都是站着吃饭，据说这样下饭快，消化好。
就在这种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端碗吃饭，谈天说地，畅谈八卦，吃完饭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一拍两散。
很多传言都是从八食堂流传出来的。
苏燕婷忍不住吐槽：“三人成虎。”
赵飞晨练又碰上了江戎好几次，他每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好奇地问：“家属同志，你以前是什么营长连长不？”
江戎淡淡道：“当过政委。”
赵飞傻眼了：“哥们，你这么猛的一个人，你说你是政委？政委都有你这么厉害吗？就跟苏国的政委一样，总是带头冲在最前头？”
江戎：“……学物理的都这么天真？”
赵飞：“……&（……&%……￥￥”
赵飞得知江戎的父母是谁后，更是对江戎甘拜下风，他还把自己专业的书借给江戎看，两人有时候一边跑步，一边聊聊物理。
苏燕婷学的专业是计算机，她进校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懂计算机，到了后来，她觉得自己又不是太懂了……而班里的其他人，大部分人都没听过所谓的计算机，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是因为道听途说，数学好的人就该报计算机，因此就这么草率地进了计算机。
也幸好是进了华清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因为除了华清大学外，别的大学计算机专业，大多是纸上谈兵，计算机？幻想中的存在。
第一个学期，大部分人也没摸过计算机，只是老师实验室里看过展示的所谓智能语音识别系统。
那是早期的苹果机计算机系统，上面有个大胡子的卡通人物，据说对着他喊：“芝麻芝麻快开门。”
他就会自动打开一盏灯。
同学们还试过别的“咒语”，当然，这个“人工智障”阿里巴巴或者说是智能语音识别系统，暂时只能识别这一句话，然而仅仅只是这一句话，也让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们大呼惊奇。
老师展示这个语音识别系统，也遭遇过一些滑铁卢，比如请一个学生喊“芝麻芝麻请开门”，喊了半天，愣是没有丝毫反应，老师怀疑是系统故障，但是底下又学生提议：“可能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因为这个模拟出来的人工智能阿里巴巴并不能识别不标准的普通话。
这些事情对于苏燕婷来说也很神奇，像她出生学习的年代，小学就有计算机课程，操作有屏幕有键盘有主机的计算机，哪里见过这样的古早计算机和初代人工智能（智障）。
跟这个只会开灯的阿里巴巴相比，以后的傻子小爱和狗猫精灵显得那么聪慧。
苏燕婷也带着丈夫和儿子去体验了这个智能语音识别系统。
晨晨为此大感新奇，念了一段时间：“阿巴阿巴芝麻芝麻请开门……”
苏燕婷给他讲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再怎么对着家里的灯泡喊芝麻芝麻请开门，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具体要等到三四十年后了。
苏燕婷跟江戎道：“我们专业好玩吧。”
江戎：“是挺好玩的。”
“不过……人工智能继续这么研究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智能机器人取代了人类？”
苏燕婷：“啊，恭喜你，江同学，你发出了很多人共有的担忧。”
“不过未来四十年应该不用担心这件事，等到二零二零年，江同志你都是个小老头了。”
江戎忍俊不禁：“真羡慕你啊。”
过去十几年的军旅生涯，江戎大部分生活都是训练和公务，日复一日，单调和重复充斥在生活中，然而认识了苏燕婷，跟苏燕婷结婚后，日子总是过得很新鲜，总能见到很多没见过的事物。
恐怕谁都难以想象自己娶的漂亮乡下老婆不仅会做蛋糕又能考上营业员还能当电影放映员，最后还考上了好大学成为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研究计算机程序和人工智能……这样的跨度，若不是当事人，谁相信呢？
苏燕婷开始吹牛：“如果我以后研究出一个人工智能（智障），我要给它取名叫江家小公主，脾气特别古怪要人哄，喊他开灯，他偏不，不喊他开灯他偏要开……”
“咒语就是‘阿巴阿巴，哼，要让她来村口接我’，不然绝不开灯。”
江戎：“……”
“胡说八道。”
晨晨好奇：“妈妈，为什么是阿里巴巴不是阿里妈妈？”
苏燕婷表情神秘道：“这留着你以后长大了探索。”
晨晨：“……”
江戎的确挺羡慕苏燕婷的大学生活，偶尔他会来蹭个高等数学课，苏燕婷的高等数学课是两百多人在一个大教室里上课，哪怕多一个外人，也分辨不出来。她也很喜欢这个高等数学课的老师，说话幽默风趣，夫妻俩回家之后还能互聊数学题。
晨晨顶着一张迷茫的婴儿肥小脸听父母念天书。
他觉得父母在念一种他听不懂的咒语。
晨晨最喜欢的还是爸妈带着他到圆明园附近的农田荷花池附近捉鱼摸虾钓青蛙，比起听天书，小晨晨表示自己更爱亲近大自然。
苏燕婷放暑假，江戎也有暑假，夫妻俩终于都得空陪着小晨晨玩，一天到晚都有父母陪着，这大概就是小家伙最幸福的日子，哪怕天气很热，他都兴奋无比。
苏玉婷想方设法给苏燕婷打了个电话，问起了苏宝忠给了她多少分红。
苏燕婷：“这跟你没有关系吧？苏玉婷，你拿着自己的三千块钱，好好去读你的大学，以后各凭本事。”
苏玉婷忍不住问道：“大姐，你报了那什么计算机专业？你有没有后悔？”
苏燕婷没有说自己的分红，让苏玉婷感到十分意外，同时气愤不已，觉得苏家人都瞒着她。
另外，这半年来，苏玉婷不仅在复习，同时她也在打探跟计算机专业相关的各种信息，这时候国内的计算机太落后了，跟以后的计算机专业完全不是一回事，很多人都摸不到真正的计算机，也不明白计算机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什么样的巨大变革。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至少在现在，计算机可算不上什么“好专业”。
苏燕婷该不会也是道听途说报了所谓的计算机专业，根本不知道计算机是什么玩意，临到这会儿，她该不会后悔了吧？
苏燕婷好笑：“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喜欢计算机，我还见到了人工智能。”
苏玉婷：“？？！！！”
这，这怎么可能？
苏燕婷：“现在的计算机太笨重了，储存量太小，如果将来能有随身的微型小型计算机就好了。”
“我说的这些话，你可能听不懂，不过没关系，苏玉婷，你以后好自为之。”
苏燕婷故意吹牛：“我打算跟我的天才舍友研究微型计算机，你大概很难想象我的舍友有多聪明……”
苏玉婷在电话的另一头抓耳挠腮，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苏燕婷对学业不满的消息，却没想到苏燕婷说起她的天才舍友和微型计算机……

第104章 、得意洋洋
把苏玉婷气得够呛后， 苏燕婷满意了，苏玉婷还想向她打听赚了多少钱，偏不让她知道， 让她难受。
“也不知道苏玉婷考上个什么大学， 可千万别来这边，少折腾吧。”
苏燕婷夫妻俩放暑假不止留在首都，他们计划先参加完江戎表哥叶深的婚礼， 再去大西北探望江戎的父母，最后去一趟苏燕婷的老家，看望苏宝忠夫妻俩以及苏宝忠的农机厂。
苏宝忠夫妻俩赚了钱， 决定盖房子， 还得让几个子女回去一同商量， 跟公社协商要一块宅基地，跟集体要地是个大难题， 需要群众集体投票通过，才能划给他们家宅基地。
江戎的表哥叶深这一回可算是要结婚了，他的结婚对象仍然是曾蓉给他精挑细选的， 是个北大中文的女学生，跟江戎大伯的女婿在一个班。
曾蓉对新儿媳很是满意：“看看你们表兄弟俩， 年纪大差不差， 一个娶了华清大学女学生， 一个娶了北大女学生，还都是七七级的，真合适……”
曾蓉这心思，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外甥江戎的媳妇儿成了华清大学的学生，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被比下去， 哪怕之前承诺了让叶深自己挑对象……曾蓉依然忍不住掌控自己儿子的婚恋。
叶深没有拒绝，他自己内心也没有决断，叶深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了在这些事情上做不了主，曾蓉让他自己去选对象，他还无从下手咧。
现在亲妈给他挑了个样貌家庭条件样样好的北大女学生，叶深没有拒绝的道理，就这么顺从了曾蓉的决定。
他的结婚对象是首都本地人，姓李，李希妤，身高一米六八，刚恢复高考的那一年，考上了北大中文系，现在正好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她父母只是普通干部，除了家庭条件不如之前的张思悦外，别的都还好。
现在各种环境波云诡谲，变化极大，之前的冤假错案一步步平反，张家靠着那几年发展起来，如今也受到了波及，大不如前。
曾蓉庆幸没跟张家扯上关系，因此在挑选小儿媳时，也不太在意家世，普通干部出身即可……重点是北大的女学生！
学中文系的也好，适合女孩子，苏燕婷学得那什么计算机？一听就不太适合姑娘学，别学成个一板一眼的小老头。
叶深的婚礼并没有从简，在首都大饭店坐了满满一大堂人，数不清有多少来客，叶老爷子的朋友，叶泽鸣的同事旧友……坐了满满的几十桌，格外热闹。
江戎夫妻俩带着晨晨过来，在叶老爷子的那一桌坐下，晨晨：“太外公！”
叶老爷子今天小孙子结婚，怀里抱着曾外孙，乐得笑开花，他抱着晨晨去跟老朋友打招呼。
苏燕婷在座位上喝茶吃瓜子，就今天这个大场面，肯定能好好大吃一顿，菜色可别让人失望。
江戎坐在她身边，看着眼前宾客喧嚣的热闹场面，脸色却不太好看。
穿着一身喜庆服装的曾蓉走过来，不住地关照苏燕婷：“这场面热闹吗？我害怕小妤不满意，你跟小妤年纪相当，你说说合适不……燕婷你看，等吃了婚酒，你们一起到新房去看看，让晨晨去新人床上滚滚。”
“结婚是人生三大事，可不能马虎……”
“小深再三跟我叮嘱，说不能亏了希妤，这男人啊……对自己的对象真关心，就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
曾蓉拉着苏燕婷说话，表面上说得热切，实际上在激起苏燕婷的不满和嫉妒。
叶深跟李希妤结婚是什么条件？当初江戎娶苏燕婷的时候又是什么条件？听说他们只在苏燕婷的老家村里草草办了喜酒，苏燕婷就这么随军嫁了过去……两相对比起来，这苏燕婷还能不觉得委屈？
曾蓉心头暗笑，心想嫉妒是你的，而她这个新当婆婆的，那可是个宽待媳妇的好婆婆，没有半点不对。
“燕婷，你有经验，你给参谋参谋，还给他们新房添点什么……”曾蓉拉着苏燕婷说得起劲儿。
苏燕婷老神在在听着她说话，回话有一搭没一搭，不热情，也不显得冷清。
她还没被气出个委屈来，边上的江戎脸色越来越差，只是隐而未发。
苏燕婷冷眼看曾蓉得意忘形的一通做派，她环视周围，拉着曾蓉走到一边去，曾蓉疑惑：“燕婷，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心头好笑，想着苏燕婷该不会是嫉妒委屈了，听不下去了？
曾蓉内心的得意更甚，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眉梢眼角的得意挡都挡不住。
苏燕婷问她：“舅妈，大表嫂当初结婚是个什么情形？”
曾蓉：“……他们那会儿情况不一样，你也知道，那个时候不能大操办。”
苏燕婷点点头，表示理解：“我跟大表嫂那时候情形相同，所以我能理解，江戎已经给了我那时候最好的婚礼，我很满意……不过，舅妈，我瞧着大表嫂脸色不大好看，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啊，少在她面前说这些。”
就曾蓉今天这做法，招惹的记恨可不在苏燕婷这，而是曾蓉的大儿媳。
明明是一对亲兄弟，结婚待遇天差地别，到底是谁不高兴？
曾蓉：“她啊，她工作忙，一向不在意这些的。”
听了苏燕婷说的话，曾蓉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转过头瞧瞧看自己的大儿媳，发现她的脸色果然不大好看。
曾蓉刚才只顾着得意去了，错过了这一点。
苏燕婷扎她心：“我刚一直注意着大表嫂的脸，大表嫂看起来……不像是不在意。”
“舅妈，你可得关照关照她的情绪。”
曾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早就对大儿媳不满，可因为大儿媳的家世和工作，总要维持表面的平和，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可不能让别人瞧了笑话。
她生气？她有什么好生气的？结婚几年，她连个孙子都抱不上，夫妻俩工作忙忙忙……曾蓉真后悔让叶勤娶了这么个对象。
曾蓉心头膈应，一盆凉水浇下去，她也没兴趣再拉着苏燕婷炫耀小儿子结婚的待遇。
只要一说起这个，大儿媳在那边盯着呢。
苏燕婷嘴角一勾，坐回原来的座位，神清气爽给江戎和自己倒茶，她给江戎抛了个“眼神”，笑着剥桂圆。
她自己吃了一个，剥了一个，亲手喂给江戎吃。
江戎愣了下，这样当众的男女亲密算是十分出格的，而他的媳妇儿总是这么大胆。
他低头吃下桂圆，一双凤眸笑容里满是宠溺，小江同志心头无奈，回忆起过往种种，庆幸眼前的小狐狸精早早嫁给了他，不然别被人家告一个女流氓罪。
江戎抓了一把瓜子，帮她剥瓜子，一颗一颗漂亮饱满的瓜子仁堆叠在苏燕婷面前的白瓷盘中。
坐在她们对面的大表嫂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论夫妻感情，论男人对女人的关心，叶勤不如他亲弟弟，也不如他的表弟……现在叶深办婚礼，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看见刚才曾蓉鼻子都快对上天了。
在这个家里，她还过得下去吗？婆婆刚才那洋洋得意的模样，表面上跟苏燕婷说话，实际上肯定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大表嫂就跟吃了粪便一样恶心。
“好了好了，瓜子仁够了，我可不想吃上火。”苏燕婷笑着将一颗颗瓜子仁喂进自己的嘴里，可惜了，她还没吃几颗，小晨晨回来了。
小臭崽子一把往自己嘴里塞：“要要要！”
苏燕婷在他屁股上打了下：“你可真不懂客气，你还没问妈妈给不给你吃呢。”
晨晨：“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他凶巴巴道。
作为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子，他难免霸道蛮横自私又不讲理，他觉得妈妈的就是自己的。
到了他手上的东西，那就是他小晨晨的！谁也不能抢他的东西。
江戎将小晨晨抱在自己的怀里，抓住他的小手，强迫他做童工，教他怎么用手剥瓜子。
晨晨要喊救命了：“妈妈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苏燕婷忍俊不禁：“那妈妈就不客气全吃了。”
苏燕婷心想着最好不要让小孩子吃瓜子，怕他卡住，她干脆一把瓜子塞进嘴里，嚼两下，瓜子香气四溢，转眼没了。
晨晨：“……”难受。
晨晨转过身，趴在爸爸的怀里拱了拱，只露出一个小屁股对着妈妈。
江戎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几下，晨晨好委屈啊，他张开嘴，忍不住干嚎。
江戎则在他的耳边默默背诵政治课文。
晨晨自觉没趣，伸手扑向亲妈，他要妈妈抱，不要这个蜜蜂一样嗡嗡嗡的爸爸。
苏燕婷：“……”
这父子俩的相处之道可真是哈哈哈哈哈哈。
晨晨最喜欢念：“芝麻芝麻请开门！”
一桌子人坐齐了，都是叶家最亲近的人，新郎新娘不在，小晨晨则成了最受关注的对象。
“孩子上幼儿园了吗？”
“还没有。”
曾蓉：“可不能耽搁了，我听有些人家说，两三岁小孩已经很聪明了，我认识那老张他孙女，听说天天让她听广播，日语的，德语的，英语的……都让她听，她已经会说好几句外语啦！”
目前国内的外语很杂，有的学俄语，有的学英语，有的学日语……高考亦是自己选择外语科目，英语并不是必须选项，可以考其他的外语，就像是华清大学的学生，有些人刚入校时，甚至连英语二十六个字母的认不全。
有的人连英语认不全，有些人则熟悉四国五国语言，尤其是首都长大的孩子，对各类外语有优势，因为首都有好几个国家语言的外语广播，耳濡目染，比其他地方来的学生稍微强一点。
像是她们计算机系的学生，也要求一部分人学英语，一部分人学日语，但是大部分人都爱往英语班挤，不乐意去日语班，苏燕婷就在英语班。
“晨晨学外语了吗？”
苏燕婷：“他会说几句打招呼的话。”
曾蓉：“这可不行，我家老大小时候，已经会说三国语言了。”她故意模糊了一下年龄，说得只是小时候，又不是两岁的时候。
苏燕婷心想雾草这么卷，之前有个两岁识字背诗的老太，这又有个懂三国语言的小孩，她原本想着晨晨够聪明了，然而这有卷王之淀。
一个赛一个聪明，这些父母也一个赛一个的能鸡娃。
苏燕婷：“晨晨还小，只会做点算术题，还会背古诗，也认得一些字。”
曾蓉：“？？？！！！”

第105章 、骆驼
曾蓉笑得僵硬：“晨晨会背古诗了？”
这么小的孩子， 会认字？会背古诗？还懂算数？
叶老爷子：“那太外公就考考你……”
叶老爷子出了好几道数学题来考小晨晨，小晨晨都能准确回答。
这个臭屁的小家伙，他都没想到自己背个古诗也能引起这么多人关注， 立刻大声背诵。
“你家孩子真聪明……”
“这孩子是个小神童吧。”
……
江戎的孩子是个小神童？她外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个小神童？
曾蓉满心的欢喜烟消云散。
“爸爸这么年轻就……妈妈还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怪不得这么聪明。”
听着周围人对江呈的夸奖，曾蓉的心越来越沉，以前她就听不得别人夸江戎聪慧过人， 现在他的儿子，难不成还能样样比她将来的孙子厉害？
叶泽鸣：“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黏糊爸爸妈妈。”
叶泽鸣虽然喜欢小晨晨， 却看不惯他跟父母过分亲昵， 明明是个聪明的小神童， 还跟那些普通的孩子一个样，又要找妈妈撒娇， 又要找爸爸撒娇，黏在把爸妈的身边不撒手。
在他看来，晨晨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 却还没学会独立，像个小小的男子汉， 实在被江戎夫妻俩娇惯的厉害。
江戎眼皮子都没抬：“他只是个两岁的小宝宝。”
晨晨得意道：“我是个两岁的小宝宝！”
他开开心心趴在爸爸的臂弯里。
叶泽鸣：“……”
真正的两岁普通孩子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就晨晨说话那个干劲利落劲儿， 完全不是个普通小孩。
神童不是应该少年老成吗？
刚新婚的叶深夫妻俩过来敬酒，叶深瞥见江戎怀里的孩子，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羡慕，他到了如今的年纪， 何尝不渴望当个爸爸？
他也希望将来的孩子能这么亲近他。
叶深：“表弟，我以后还得像你学学怎么当爸爸。”
他羡慕表弟表弟妹家里的氛围。
曾蓉：“……”
江戎瞥了眼趴在他手臂上的小晨晨， 心想这可比较难学。
吃完叶深夫妻俩的喜酒，晨晨趴在江戎的怀里睡得香甜，苏燕婷看着儿子的睡颜，当真羡慕他每天的日常，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最是天真懵懂的时光，不用追求学习课业成绩，不用追逐金钱利益权利……每天就这么吃饱了睡睡饱了玩，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陪边，谁想长大呢？
江戎抱着猪崽一样的儿子，看着他满足的睡颜，内心有了一点作为养猪人的满足和自豪。
看，这是他家出栏的猪。
虽然傻乎乎的。
苏燕婷偏过头来看他：“你看着儿子，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有种成为了老父亲的沧桑感？看着这个小家伙越来越懂事了，然后蓦地发现自己又老了几岁？”
江戎道：“我现在突然明白了。”
苏燕婷疑惑：“你明白了什么？”
江戎微微一笑：“明白你为什么喜欢看你妈喂猪。”
“咱们两人一起把这头小猪崽养大，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苏燕婷皱眉：“你为什么要把儿子形容成小猪崽，儿子是小猪崽，那我是什么？”
江戎眼睛里笑意流转：“还能是什么？”
苏燕婷：“猪爸爸，咱们一起踩泥坑去。”
江戎：“？？！！！”
小江同志经常理解不了自家老婆的跳跃性思维。
“燕婷，对不起。”
苏燕婷：“干嘛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江戎：“当初没给你一个盛大的结婚仪式。”
作为男人，江戎为此感到愧疚，今天看着表哥叶深结婚，满座亲朋好友无数，而他结婚的时候，父母都没出现，舅舅大伯二伯……同样没有一个。
苏燕婷：“要不等将来十周年二十周年的时候给我补一个？不行，每个结婚周年纪念日，你都要给我准备惊喜？”
江戎定定地看着她，笑了：“好啊。”
“岳父要盖新房，可别拆了原本的老房子。”虽然不是苏家人，江戎比苏家人更关心老房子的存在。
那是他跟苏燕婷结婚的新房。
苏燕婷：“等我爸妈哥嫂搬走了，我把老房子要过来？”
江戎：“那就一直留着，咱们有时候多回去看看。”
苏燕婷：“……”
“你自家的祖宅不关心，来关心我家的老房子。”
苏培良夫妻俩暑假先回去，他们不是直接回去，而是陪了谢老太太一段日子，谢老太太骂他们这些人没良心，放暑假了一个个都不见人影。
待在学校里仿佛永远是这样，寒暑假寂寥安静……所有的教室空空荡荡，显得那样的落寞。
谢老太太最不喜欢放假的时候，她喜欢看见满校园的人。
上完一个学期的课，变化最大的人不是他们这些去大学里上课的人，而是苏燕婷的大嫂许群兰，她跟谢老太太凑合住了一个学期，整个人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烫了头发，穿上了的确良裙子，更是学会了化妆。
谢老太太可是民国时期的大才女，不仅有文化，会打扮，她们年轻时候玩得那些时髦打扮，可比现在还前卫。
在谢老太太的潜移默化下，许群兰整个人都变了，品味也变了，虽然她容貌不出挑，五官长相却很舒服，更是有一种安静如兰的气质。
谢老太太十分满意她如今的变化。
而她自己的变化——谢老太太长胖了！
“以后少跟我提你家的猪！”
谢老太太这段日子过得很舒心，人心情好了，食欲也好了，吃得多了，她一个老人家竟然也丰腴起来了。
走出去，见过她的都说她气色好了，比前几年还年轻。
谢老太太听见这些，她原本应该感到高兴，可是每回想到许群兰家的猪，她的高兴又咽回了喉咙里。
“奶奶，奶奶！”
谢老太太最舍不得的，还是小芝麻和晨晨两个孩子，她细心教这两个小家伙弹古琴，学钢琴，两个小家伙能学钢琴，她不觉得奇怪，但是晨晨竟然能看懂古琴谱，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只不过他……他性子太过于活泼跳脱，让他老老实实坐着弹琴真不容易。
谢老太太建议苏燕婷夫妻俩监督他学琴，“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让孩子学习音律，是陶冶情操从娃娃抓起，而许群兰身上的音律天赋，则让谢老太太惊奇，许群兰弹古琴的天赋出乎意料的好。
每当到了下午的时光，谢老太太自己不乐意弹琴，就听着许群兰弹古琴，她焚香煮茶，日子清幽安宁。
前提是——不想到那两只猪。
许群兰夫妻俩暑假回去，苏培良不仅带着相机，他还背上了七弦古琴，因为许群兰挺想让公公婆婆听听自己弹琴。
当然，她也还惦记着家里的猪。
谢老太太撇撇嘴：“我必须得吃吃你家养的猪肉。”
苏培良夫妻俩坐上了回乡的火车，江戎夫妻俩则带着小晨晨前往大西北，苏燕婷心想着，这么好的时节去大西北，干脆来一次甘青大环线……这可是热门路线，去敦煌，青海湖，走一遍西域的丝绸之路。
他们不能直接去江戎父母的研究所，外人不能过去，也不能知道详细地址，于是他们约在敦煌见面。
坐着中巴车摇摇晃晃的赶到，苏燕婷夫妻俩带着晨晨去参观了敦煌莫高窟，看了壁画，虽然看不懂，却听说了一些故事。
这里是茫茫大戈壁中难得的绿洲。
据说古时候水资源更加充沛……但是这太阳也晒得令人绝望，苏燕婷恨不得把自己全身包起来，若是不做好防晒，估计一家子要晒得乌漆嘛黑。
在这里，时间也变得紊乱。
太阳仿佛永远不会下山一般，等到夕阳西下，太阳落山，明明该是傍晚时分，低头看一眼手表，竟然已经是夜间八九点。
夜晚八九点太阳下山，第二天五六点就已经天亮了，当真是昼长夜短。
晨晨：“妈妈，好累哦。”
是啊，好累哦，白天太长了，生理钟一下适应不过来，习惯了傍晚太阳下山前吃饭，却是要等到八九点才觉得饿。
这里很安静，晚上基本上瞧不见多少人，都是茫茫戈壁滩，说起来也是难得的避暑圣地，虽然太阳热，风却是凉飕飕的，像是空调吹出来的风，解暑。
这里的水资源太少了，让苏燕婷些许不习惯，她老家周围到处都是水流和瀑布。
江易阳夫妻俩赶着过来跟他们相聚，他跟一些当地的牧民认识，借到了几只骆驼，一家子骑骆驼去看风景。
骆驼这种大家伙，看起来是个稳稳当当的庞然大物，实际上很颠簸，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就跟上了甩肉机一样。
晨晨和爸爸江戎共骑一头骆驼。

第106章 、小作坊
他们骑着骆驼到了鸣沙山， 就在月牙泉附近，眼前是一片片金灿灿的沙漠，像是一座座屹立的金字塔， 苏燕婷迫不及待从骆驼上下来， 这种滋味尝一尝就好，实在颠的她屁股疼。
沙漠中太阳很大，晒在裸露的皮肤上， 一会儿就火辣辣的，恨不得把全身都裹在丝巾之下，她的脚踝没有挡住， 一阵火烧火燎。
她不知道是骆驼蹲下还是跪下， 江戎拉了她一把， 将她从骆驼上扶了下来。
晨晨这个小矮子站在骆驼前，露出一阵迷茫：“……”
它好大。
晨晨骑在爸爸的肩膀上， 才能傲视眼前的骆驼。
“好多沙子。”
苏燕婷：“这是沙漠。”
晨晨从爸爸的身上下来，歪歪扭扭地往沙漠里跑，眼前是沙子垒成的金字塔般的小山， 不平坦，倾斜度高， 每迈出一步都格外艰难。
人走过的地方， 都会留下一个凹陷的坑， 往山上爬更甚，一步一陷，宛如深陷泥潭，跑也跑不掉。
他们爬到了半山腰， 苏燕婷实在爬不动了，晨晨挂在江戎的身上， 苏燕婷这时很期望自己能缩小当个挂件。
明明是出来放松心情的，却感觉好累好累，然而这里的风景，确实波浪壮阔，美不胜收。
苍茫，浩荡，风沙弥漫。
这里的蓝天白云都像是水洗过的，天格外的湛蓝，人的肉眼很难看见风中的黄沙，可惜身上逐渐落满的砂砾，让人明白这里无时无刻都有沙。
苏燕婷双手合拢，捧起黄沙向前撒去，心情格外畅快。
晨晨：“妈妈！！”
苏燕婷灿然一笑：“妈妈带你去滑沙。”
在这里是“上沙艰难，下沙容易”垫一块简易的滑板，直溜溜地顺滑而下，且没有景区黑心商家收费，想怎么滑就怎么滑。
江易阳叶清宜夫妻俩远远看着儿子一家玩耍，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对他们来说，看见最亲近的家人，就是最好的慰藉。
苏燕婷玩累了，把精力活泼、一节更比六节长的超能续航小电池晨晨交给江戎，让他把电池电量消耗完。
她跟公公婆婆坐在一旁休息，叶清宜问起了侄子叶深结婚的事情。
苏燕婷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叶清宜：“……大表嫂听了那些话，心里很不舒服。”
叶清宜脸色也拉了下来：“她是这么跟你说的？我那大侄媳不高兴，就没想过你也不高兴？”
苏燕婷：“？我没有不高兴。”
叶清宜：“我听了都不高兴。”
叶清宜知道自己的大嫂平日里有些小心思，表面上还是过得去，可若是这么明晃晃干出些膈应人的事……恨不得把她家的孩子踩到脚底下。
偏生小时候江戎样样比他两个表兄强，曾蓉还说喜欢这个外甥？她当真喜欢吗？
叶清宜：“江戎跟你说过他小时候的事吗？”
苏燕婷：“他说过去了的事就是过去了。”
叶清宜：“……”
“我和他爸爸都对不起他，现在看他过得好，我们还是愧疚。”
他们对得起祖国，对得起老师战友，却唯一对不起自己的儿子。
苏燕婷：“江戎想要的也不是弥补，只是这么一个正常的家庭就可以了。”
叶清宜愣了一下，随后释然。
“等这个项目彻底结束，我和他爸爸就去高校当老师，寒暑假多陪陪家人。”
苏燕婷点点头。
叶清宜：“咱们祖国山河这么大，我也想到处看看。”
苏燕婷夫妻俩带着孩子在大西北玩了几天，体验了骑骆驼，吃烤全羊，更在无人区里开着越野车使劲儿飙车，整个体验感畅快倒是畅快，奈何一家子最后都涂成了巧克力色。
江戎是比较难晒黑的体质，这下一“美黑”，整个人的气质同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他身体修长，但是脸型偏小，皮肤小麦色，若是不绷紧脸上的表情，显得过分俊美漂亮，现在猛地黑下来，五官立体如刀裁，坚毅英俊，冷下脸时更加骇人。
尤其是穿上黑背心，整一个“暴徒”。
苏燕婷心想拉他去自家农机厂外走一圈，估摸是没有小流氓敢犯事。
晨晨：“爸爸黑黑，妈妈黑黑，嘿嘿嘿——”
苏燕婷：“……”
原本军训过后的苏燕婷是全家最黑，现在可好了，经历一场大西北之旅，苏燕婷还注意防晒，江戎和小晨晨这父子俩——当真不忍直视。
尤其是小晨晨，这个崽她都不想要了，宛如煤球堆里跑出来的，爪子黑黑，脸也黑如炭，唯独一嘴小白牙灿烂发光。
苏燕婷抱着自己的黑炭儿子和老公回老家。
这么简短的日子，哪怕想白，都白不回来了。
就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回到了村里，苏宝忠夫妻俩见到他们三的时候，都有些不敢认，这才过去了大半年？女儿女婿怎么变成这样了？
晨晨露出一口小白牙：“外公外婆！”
陈秀云：“晨晨啊？”
她问苏燕婷：“怎么晒黑成这样了？”
“嗐，还不是去了一趟大西北，阳光真毒，偏生海拔高，又不觉得热，孩子没晒几天就成这样了……我们还去了趟沙漠。”
陈秀云一愣：“沙漠啊？”
沙漠？他们老两口哪见过这个？
苏宝忠：“进来进来吧……哎呦，我这个水灵灵的大女儿哦，怎么丑成这样了？”
“这、这也才读了半年大学吧？”
读了个大学居然把自己漂亮的女儿给读黑了！
陈秀云嫌弃道：“人家这是去沙漠里晒的，少见多怪！”
苏燕婷：“……”
晨晨又在外公外婆家追鸡赶鹅，苏家这段日子十分热闹，苏培良夫妻俩回来，还带了古琴，不少村里人来听许群兰的古琴演奏。
她下午在农机厂演奏，古琴清幽动人，余韵十足，在午后的微风中听着涛涛古琴声，很多人都感到心灵的超脱和平静。
陈秀云怕农机厂的工人中暑，天天熬着绿豆汤和凉茶，免费供应，村里头的人来讨碗凉茶喝，亦不收钱，还能免费听弹琴。
农机厂前头的那棵大树底下，也成了不少村里人聚会谈天的地方。
“老苏，你家日子可好喽！”
“你老大媳妇跟变了个人似的。”
“去了城里就是不一样。”
……
陈秀云：“咱家要的那块宅基地也快批下来，你爸舍不得老房子，不肯离得太远，村里头那么多风水宝地他都不要，喏，就选了那块，咱们房子斜后角，没多远，这样方便，还能顾得上老房子，在这里养点鸡鸭也好……”
苏燕婷跟陈秀云在村子里逛，这段时间，陈秀云夫妻俩已经决定好了新宅基地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不好也不坏，大队里头并没有反对的声音。
陈秀云给她看了设计图纸，苏燕婷提出了一些意见，“妈，这楼梯再加宽一点。”
“行，行吧。”虽然赚了钱，夫妻俩盖新房还是乐意省钱。
苏燕婷：“我听说很多地方都开始包产到户试点，咱们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妈，我看就把屋前这几块地要到手。”
陈秀云：“包产到户啊……”
她心里咯噔一下，吃了这么多年的大锅饭，突然说拆伙，各家包产到户，像陈秀云这样的老农民颇为接受不了。
以后田地怎么分，大队的公共财产机械怎么分？一台拖拉机，总不可能大卸八块，各家拆回家？
陈秀云对这种不确定的未来充满焦灼，猜不透将来又会发生何种变化？
丈夫苏宝忠现在开农机厂，名义上是属于社队集体所有产业，专为农业生产提供服务，若是没有农村户口，城里人开不了这样的产业。
以后还能不能办是个问题？等到将来各家包产到户，那是什么景象。
陈秀云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苏燕婷听了陈秀云的忧虑，笑了笑，安抚了她几句，她心想未来的几年，大概就是混乱中的无秩序，也就是所谓的摸着石头过河。
苏燕婷：“妈，你们这样的农村户口还安全点，再怎么样这也属于‘集体产业’，目的是为了搞好农业生产，别的投机倒把罪按不到你们头上来。”
陈秀云一听这个“投机倒把”心跳就扑腾扑腾乱响，“赚这么多钱我心里不踏实。”
过去的打土豪分田地才过去多久？现在她们家里有钱了，评个富农不为过吧，等将来……
苏燕婷：“带着村里人一起致富，没什么不踏实的。”
陈秀云带着苏燕婷去参观了一下苏宝忠所开设的农机厂，苏燕婷见了那“农机厂”，才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过于乐观。
这是什么农机厂？这简直就是个乱七八糟的小作坊。
除了他们这小作坊外，边上又冒出了好几个这样的“小作坊”。
陈秀云：“周家，李家几个见了，全都贷款开厂……见你爸赚了钱，这不都要开农机厂。”
苏燕婷摇了摇头：“妈，你们这样乱开下去不得行，这要是几家工厂连在一起，别的不说，污水怎么办？”
“咱爸这个农机厂污水处理太草率了，等些年必然污染环境，再加上旁边这些……”
陈秀云懵了：“那……那要怎么办？”
苏燕婷：“请人来设计一套生产污水净化系统。”
“这，这得怎么办？我们哪懂什么污水净化。”
“要联合起来找工程师来设计。”苏燕婷道：“妈，你让咱爸把另外要办厂的人叫到家里吃饭，商量合作的事，不能所有人一股脑地开农机厂，这家开了农机厂，那家开轧钢厂、链条厂……咱们几家人合作，生产不一样的东西，如果各家单打独斗最后只会恶性竞争，损人不利己。”

第107章 、释然
“跟他们几家搞合作？凭什么啊， 我不乐意。”
苏宝忠拒绝跟其他几家搞联合，他现在心里憋着气呢，虽说是开厂赚钱了， 别的人却个个眼馋他， 说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他们觉得自己上，自己也行，就让他们搞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玩意。”苏宝忠这会儿正等着看几家人笑话。
苏燕婷：“爸，你知道为什么做生意的人要和气生财吗？”
苏宝忠：“我不知道！哼，我现在就知道， 他们开厂肯定要跟我抢生意， 他们就是看不起我， 觉得谁干这个谁都能行，屁咧， 他们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能赚到这么多钱，咱们家付出了多少啊？”
苏燕婷劝了苏宝忠半个小时，苏宝忠仍然固执己见， 把苏燕婷气得半死，苏宝忠就跟一头倔驴似的， 现在赚了点钱， 挺直了腰杆子， 以为自己是个“人才”，心态膨胀到了极点，谁的劝都不听了。
苏宝忠：“没了我，他们谁都不得行！”
苏宝忠一脸骄傲， 钱包足了底气也足，儿子女儿上大学了又怎么样？老婆是妇女干部又怎么样？整个家里谁有他苏宝忠赚钱多？
他可要盖三层楼了！以后村里人谁不羡慕他？
苏宝忠提了提裤腰带， 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姿态压都压不住，他有了钱了，横了，别说是女儿管不到他，就连他老婆都没资格说话。
怪不得那什么主义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现在这个家，他苏宝忠当家做主！
苏宝忠：“你爸爸我这个当老子的，自己有自己的主意，你们女人家少多嘴，总想着什么和气生财，咱们男人就要挺起来。”
苏燕婷黑着脸想踹他两脚。
陈秀云把她拉到一边去：“你爸爸现在是个充气的牛，人飞到天上去了，哪天摔下来，把他摔成个死牛皮！”
“现在看到你爸有多不靠谱了吧？我觉得他这个厂子……”陈秀云摇了摇头，总觉得现在的日子不长久。
她心里有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陈秀云怕有一天苏宝忠膨胀起来，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让家里深陷泥潭。
这人啊，能赚多少，就能亏多少，几万块钱赚得快，将来赔得也快，只要几批货积压卖不出去，这将来的日子就不好过。
陈秀云：“现在我的劝他都不听了，就该让他自己撞墙，随他去吧！”
“等以后踩一脚的冷钉子，他才知道平平静静过日子才是福，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燕婷呵呵冷笑几声：“先礼后兵。”
“我劝不住他，自然有人劝得住他。”
小苏同志心想，关门，放狗，哦，不是，放狼。
苏燕婷让江戎去给她爸苏宝忠上课，“江政委啊江政委，你要是连我爸都说服不了，你趁早改行。”
江戎：“……”
“我说服他有什么好处？”
苏燕婷瞪着他：“你跟你老婆说话你还要好处？走你的！”
江戎故意叹气道：“那可是我的老岳丈，我哪敢跟他顶嘴。”
苏燕婷：“……”
“我发现你学了几年政治，你是越来越会装蒜了。”苏燕婷斜着眼睛看他。
以前的江戎锋芒毕露，分寸不让，从不在人前示弱，现在反而像只老狐狸似的，能屈能伸，一肚子的坏水。
苏燕婷遥想他们班的那一堆同学，咽了咽口水，心想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江戎指了下自己脸：“亲一下就答应你。”
苏燕婷忍俊不禁：“我刚还在想你是学成老狐狸了，现在看，你是学成猪了。”
“真蠢。”苏燕婷拉了下他，踮脚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他只要一下，她这边免费赠送三下，讲真的，结婚两三年，夫妻之间的吻也变得稀疏平常。
以前刚谈对象的时候，亲一下，接个吻，拥抱……随便一个微小的亲密举动都能引得人心头激动不已。
而如今，全垒打都三年了，儿子都快两岁半，两人熟的不能再熟，什么亲密举动没有做过？
这么一想，难免觉得重游故地，物是人非。
江戎当初多生涩多好糊弄啊，给送个饭，给亲个脸，百货大楼的东西说买就买，两千块钱说掏就掏，心急火燎想要娶她，对她掏心掏肺。
他们两人现在……应该属于激情期过了？
苏燕婷仰头看江戎的侧脸，心里幽幽叹气，她觉得时光真是一把杀猪刀，江戎这张俊脸看着都没以前帅了。
原因无他，唯“眼熟”尔。
看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惊艳。
别说是江戎，苏燕婷想想自己的脸，估计也是这般，哪怕再好看的一张脸，看久了还不是那样？再有趣的灵魂相处久了，也找不出别有生趣的地方。
难不成以后夫妻俩的乐趣就变成养晨晨了吗？
啊，真是该死的倦怠期。
这才三年，怎么愣是就提前体会到了七年之痒？
江戎去给苏宝忠上课，这么一个大杀器出来，苏宝忠直呼“挺不住”，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是熟得不能再熟，而苏宝忠这个老岳丈，就算过去了三年，他还是怕自己的女婿。
苏宝忠别别扭扭：“就算是我乐意合作，人家还不乐意呢。”
江戎：“你把人请过来，我来主持开会。”
苏宝忠：“……开会啊，这么严肃。”
他一个普通老百姓，挺怕开大会，让他当个听众还可以，真要他当开会的组织者——他的心态转变不过来。
苏宝忠把周家的，李家的，张家的人都叫了过来，提出他们几个准备开厂的，成立一个草木工厂互助会。
“互助会？”
江戎：“人多力量大，大家合作办事。”
苏宝忠嘴角咧开到耳后：“对，我女婿说得对，咱们一起合作互助。”
苏宝忠现在态度转变，是因为女儿女婿提出来的这什么互动会，由他苏宝忠来担任“会长”，这么一说，他头上又多了一个官职。
另外几家人互相看了看，李家的和张家的都心动了，他们这一下子贷款那么多来办厂，心中亦有疑虑，万一亏钱了，以后全毁了。
可若是有这什么“互助会”，岂不是能互相帮忙？俗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
苏宝忠人虽然不太聪明，可他有几个出息的儿女，女儿是华清大学的学生……他们也不是非要胜过他，跟着喝口汤也不错？
就这样，张家和李家人乐意跟苏宝忠组成工厂互助会，周家人则没答应。
周家人跟周爱梅有关联，虽然周爱梅跟陈秀云是亲家，可陈秀云不爱跟周家和曾家来往。
周家跟曾家联合起来办厂，同样不乐意让苏家来掺和。
都是亲家，谁还不熟悉谁？周爱梅道：“苏宝忠那种货色都能办得起农机厂，咱们家还能办不起？我儿子可是粮食局的干部，有的是人脉资源……”
“他那个小儿子苏培庆更是不像样，这样的人都能当副厂长，他们就是闹着玩……”
周爱梅心里谋算好好的，想着他们两家人办个厂，肯定比苏家出色，指不定还能干倒他们家。
周爱梅：“干脆来我们村办，别跟他们凑合在一起。”
周家人不愿意掺和他们互助会，苏家人也不强求，正好互助会的人商量合作办厂的事，苏燕婷联系上公婆的朋友，帮忙重新做工厂规划，各准备一套生产污水处理器。
于是这改造工程浩浩荡荡地开启。
高考完后的苏玉婷和曾云军夫妻俩回到老家探望，同时参观两家人办厂的事。
苏玉婷心头暗恨，要不是当初嫁给曾云军，把户口迁出去了，不然她也能在公社办社队集体产业，现在只能依托在曾家人头上。
娘家人的工厂生意不让她掺和，苏玉婷自信自己支持曾家人办的厂，一定能大出风头。
苏玉婷这会儿见到苏燕婷，忍不住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原本她觉得自己该生气，该嫉妒，可在见到皮肤晒黑，明显瘦了不少的苏燕婷，再联想到那些让她头晕脑热的数学题——苏玉婷释然了。
苏玉婷幸灾乐祸地想到，考上一个好大学只是个开始，比起当一个勤学苦读的大学生，苏玉婷觉得上辈子苏燕婷当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作天作地的局长夫人，那才是威风自在。
苏玉婷忍不住刺激苏燕婷：“大姐，你结婚后的日子真的过得快乐吗？以前在村里无忧无虑的，家里对你好，村里的男人也对你好，你嫁给了江戎，真有那么多的好处吗？”
“虽说成了个军官太太，可你又要考营业员，又要学电影放映……后来还考上了华清大学，这么忙碌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
苏玉婷继续捅刀子：“我真的难以想象你居然会变成这么个老实听话的‘贤妻良母’，还要天天埋头刻苦学习。”
“你真的快乐吗？我听说都华清大学压力很大，有些人受不了，退学回来。”
苏燕婷假装难受：“快乐是快乐，只不过我期末是倒数第一，我也怕从华清退学……”
苏燕婷是夸张的说法，她的成绩中下，虽然是吊车尾，还不至于在倒数第一，但也不远。
然而她的名次排名，在她们宿舍里是倒数第一，尤其是跟苦读学霸黄红玉比——人家是各科第一名，说考满分，就是全班唯一的满分，而她的好姐妹罗亦兰，这个小天才就更不用说了，苏燕婷都怀疑她平日里偷懒爱玩一定是假相，指不定背后玩命学习……待在这么一个环境里，苏燕婷觉得谁都在背着她偷偷学习！！！
她们302学霸宿舍的名号也由此打响。
这些人啊，玩命的学习，闹出了什么玩命教室，玩命楼……走读又要照顾孩子的苏燕婷实在无法这么玩命的学习。
最后看着全宿舍倒数第一的成绩，苏燕婷从一开始的接受不了，变成了最后的释然。
面对这么惨淡的事实，不释然也不行。
这世上总要有个倒数第一，不是她也得是别人，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苟到毕业就行……
等将来年纪大了，撰写回忆录，苏燕婷心想自己可以写个《我在华清大学当漂亮花瓶》的日子。
苏玉婷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你，你是倒数第一啊？”
果然，这苏燕婷要本事没本事，就算是运气好考上了华清大学，也是个考倒数第一的下场。
倒数第一……倒数第一……苏燕婷该不会最后真落个退学的下场？
苏燕婷淡定道：“我现在不追求成绩了，我翻遍古代史，我觉得我应该是刘邦型人才，适合当主公。”
苏玉婷：“……&……*&%……%”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要说刘邦型人才，那应该是她才对。

第108章 、不得安宁
苏燕婷见到苏玉婷脸上那一副藏都藏不住的“小人得志”模样， 蓦地感觉到一阵厌烦，现在她知道苏玉婷最像谁了，她跟苏宝忠不能说是一模一样， 只能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苏燕婷厌恶道：“这世上最倒霉的事， 莫过于不能跟你这种倒霉亲戚彻底分家，互不来往，”
现代社会又不能打打杀杀， 同一个父母，回老家总有互相见面的时候，这苏玉婷就跟打不走的苍蝇， 赶不走的小强一样， 隔一段时间就冒出来膈应恶心人。
“苏玉婷， 你什么时候才学得会一件事？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模样，少把眼睛放在别人身上。”
“每次都要上赶着来找骂， 你真是贱不贱啊。”
“别人过得怎么样，关你屁事，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会自己走路？”
苏玉婷脸色青青白白：“我就是关心你……你过得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苏燕婷好笑道：“你问了我那么多， 那我问你，你过得快乐不？”
苏玉婷：“……”
苏燕婷：“刚才我看见曾云军， 看一眼就想吐， 这才几年， 长成了个肥头大耳，两排牙齿又黄又恶心，这一身的烟味怕是洗都洗不掉……我想着你天天对着这么个人，也是难为你了。”
“你考大学考了两次， 没少在曾家挨骂吧？还是你已经成了个软骨头，曾家人怎么骂你都不还口， 就知道窝里横。”
“你眼睛盯在我身上，是因为嫉妒我？在阴暗的角落里期盼我过得不好？”
苏玉婷瞪着眼前的苏燕婷，她突然豁出去了：“是，我就是期盼你过得不好，凭什么你从小到大都比我过得好，就因为你长得漂亮，无论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凭什么？”
“你就是一个空有外貌没有脑子的空洞花瓶，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我恨我为什么要有你这样的一个姐姐，我永远要被你压一头，还因为是亲姐妹的缘故，总要被别人拉来一起评说，你过得好，人家就嘲笑我过得差……”
苏玉婷语无伦次地说着，脑海里又无数次地出现上辈子那些嘴碎八婆的讽刺之语。
“都是亲姐妹，这玉婷真是倒霉透顶了。”
“她姐姐燕婷那样的脾气，最后还能当上局长夫人，哪个晓得？”
“都说升官发财换老婆，那个男人回城，把玉婷给抛下了，曾家这小子，步步高升，愣是对老婆好，燕婷怎么作，他都哄着，哪怕生不出孩子，他也不离婚……”
“这世上老实人就是受欺负。”
……
上辈子的话似乎很远，却又离得格外近，哪怕这辈子苏玉婷嫁给了上辈子的姐夫曾云军，照样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这燕婷就是好，嫁了个大军官，人家都到首都去了……听说那可是大院子弟。”
“不得了啊，不得了啊。”
“你们说那苏玉婷好不好笑，费尽心机抢自己的姐夫，结果人家亲姐姐换个更好的对象，真是笑死人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哪怕再怎么断绝关系，再怎么离得远，只要她们有亲缘关系，只要她们是亲姐妹，都会被拉在一起评判。
无论是哪一世，她都恨死了苏燕婷，她的存在就是对她最大的错误！
苏燕婷觉得荒谬极了：“苏玉婷，人家在背后说闲话，你不去怪那些说闲话的人，反而去恨你的亲姐姐，你觉得是因为她过得好，才害你被说闲话？”
“你就是窝里横，孬，外人在背后说你，你屁都不敢放，就为了维持你在外人面前那副白莲花的形象，天天对着自己的亲人捅刀子，你就不盼着你家人好，天天给家人捅刀子，就衬得你过得好了？”
“前两年又怎么说？人家个个羡慕你丈夫是粮食局干部，离娘家又近，吃得好，穿得好，风头盖过我，你消停了，后来我跟大哥考上了大学，你又恨起来了，总想压过别人一头。”
“这世上哪能世事如人意，你心态摆不正，只有怨天怨地怨父母，恨了这个，恨那个，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压在你头上。”
苏玉婷：“只要不是你压在我头上——我不管别人怎么压在我头上，只要我胜过你，把你狠狠地踩在地上，我就舒坦了。”
“就算我过得再不好，我也把一个人踩在了脚底，哪怕别人再怎么议起我们姐妹，都得是我把你踩在脚底下。”
苏燕婷呵呵一笑：“那你得失望了，我长得比你好看，更是考了个好大学，我丈夫长得英俊高大，职位好，工资高……你哪样比我过得好？你样样要向我看齐，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苏玉婷：“你考最后一名，以后连个大学都毕业不了，你就是个笑话。”
苏燕婷轻飘飘看她一眼：“我说我是最后一名你就信？”
“逗你玩的。”
苏玉婷气得头晕，她脸红气燥，身上好似被苏燕婷的话捅得全是刀子，扎的她难受。
按照苏燕婷这么一说，岂不是苏燕婷样样都胜过她？
她不信，为什么重生一辈子，苏燕婷还是样样超过她？
听完了她们姐妹俩的争吵，陈秀云黑着脸从背后冒出来：“人家家里兄弟阋墙，你们两姐妹也不齐心，玉婷，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嫉妒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姐姐，你大哥过得好？你难道就没受到半点好处？”
“你盼着他们过得差，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就活在别人的话里？”
哪怕被陈秀云数落了一通，苏玉婷却仍然想着，哪怕她死，都不会接受大哥大姐的恩惠，这么两个蠢人，怎么配压在她的头上。
曾云军来到妻子娘家，他扶了扶脑袋，过去迎亲的记忆浮上心头，陈秀云并不欢迎他——他十分荒谬地觉得不该是这样？陈秀云怎么可能不欢迎他？她不是对他愧疚吗？他不是她最喜欢的“大女婿”吗？
……大女婿？
怎么会是大女婿？
曾云军晕倒在地，苏家人把他送到了医院，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大片陌生的记忆。
在那些陌生的记忆中，跟他结婚的人是苏燕婷，那天顺顺利利结了婚，根本没有闹出换亲的事……有了个漂亮的新婚妻子，苏燕婷陪他随军过去，两人起初过了一段时间如胶似漆的恩爱生活。
哪怕以后吵得再不可开交，曾云军心头还记得新婚那段时间的甜蜜。
燕婷她脾气古怪是古怪了点，但也好哄，有时候傻乎乎的，别人作弄她，她也发现不了……她是他疼爱的小妻子，他们一起走过最困难的时刻，她陪他吃苦受过累，陪他转业到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曾云军也没有想过要跟她离婚。
他是公安局局长，以后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他们夫妻俩相守到老……
然而，现实却跟脑海里突然出现的记忆不一样，他从将来的公安局局长，变成了如今的粮食局干部！
曾云军从病床上跳下来，他发现自己身体变得臃肿，步子蹒跚，许久没有锻炼过的身体，就像是堵塞的河流，哪里都不通畅。
这副年轻的身体，竟然还不如他年纪大了？
曾云军在医院洗手间的洗漱台前照镜子，他看见了一个丑成猪头模样的自己，过去的酒肉生活让他满脸横肉，香烟腐蚀了他的牙齿……他找不回那个穿着警服的自己。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的小姨子变成了他现在的妻子；而本来是他老婆的苏燕婷，却变成了他的大姨子，她还嫁给了别人！她嫁给了江戎，更是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想到孩子，曾云军心头宛如被插上了重重的一刀。
他的老婆，给别的男人生下了儿子。
他的头上带了绿帽，长了一片青青草原，曾云军眼睛恨得发红，心头疯狂呐喊，那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老婆，本该是他的儿子！
曾云军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是重生了，他重生到了一九七八年，这本来该是最好的时候，他还没退伍转业，燕婷的身体也还能生，可为什么，现在他的老婆却不是他的老婆，他的老婆成了别人的老婆？
曾云军努力回想过去的三年，这一切的源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苏玉婷。
苏玉婷很不对劲，她似乎是懂预知一般，明明别人都不知道要恢复高考，她却像是提前知道一般，努力学习，还劝他跟妹妹红敏考大学，更往前，苏玉婷劝他转业，在粮食局吃香的时候，劝他转业到公安……苏玉婷绝对是提前知道了他将来会转业到公安。
如果苏玉婷知道他转业去了公安，这不也说明苏玉婷有重生前的记忆，她也是重生的？
曾云军确定自己跟苏玉婷没有太大的交集，更没有发展出姐夫跟小姨子之间的不正当感情，苏玉婷明知道自己以前是她的姐夫——她为什么还能这么不要脸的嫁给他！
她不觉得乱伦，不觉得丑恶，不觉得恶心吗？
曾云军想到自己跟小姨子发生了那样的关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挑战了他所有的认知，颠覆了他的全世界，他觉得恶心，他心想这是畜生的行为，他怎么能背叛燕婷呢？
苏玉婷这个人……她简直是疯了！
曾云军过去没有前世的记忆，可苏玉婷呢？从换嫁之初，就是她捣的鬼，她内心究竟有多么邪恶，才能堂而皇之不要脸地嫁给前世的姐夫？
曾云军洗了一把脸，他回到自己的病房，这时候苏玉婷来了，跟他说起医生的诊断：“你身体没有大毛病，怎么会晕倒，原因查不出来……”
曾云军看见苏玉婷，见她一张一合地说话，直接吐了出来。
他接受不了自己跟曾经的小姨子乱搞。

第109章 、断绝关系
苏玉婷见他吐了， 连忙关心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头昏？生病了，吐得这么厉害。”
曾云军将她推开：“你离我远点！”
苏玉婷：“你怎么了？”
曾云军一双浓眉底下黑黢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瞳仁，如同一把尖刺一般， 试图直刺入她的内心深处， 看穿她的一切。
曾云军冷冷道：“苏玉婷，你知道的吧，我是你的姐夫。”
苏玉婷手上的东西没拿稳， 眼睛骤然放大，黑色的瞳孔急剧缩小，眼白增加， 那副表情， 就跟活见鬼了一样。
曾云军说是她的姐夫？姐夫？是了， 曾云军也重生了！
曾云军：“在我们结婚前，你就有了之前的记忆？”
苏玉婷的心跳狂响， 她看着曾云军的脸，发现那张早已令她觉得厌烦的脸，竟然越来越有上一世公安局局长姐夫的派头。
在他面前撒谎是没用的。
苏玉婷坦白承认：“是。”
这样的曾云军意外让她心跳加速， 他当真是上辈子的姐夫！
这人才是她真正钦慕的对象。
可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的冰冷刺骨：“你不该跟我结婚， 我心里最在意的妻子， 是燕婷。”
苏玉婷眼睛里陡然涌现出疯狂：“现在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妻子！我们同床共枕三年， 你休想逃避，苏燕婷早已经嫁给别人了！”
是啊，苏燕婷已经嫁人了，曾云军是她的， 上辈子的姐夫也是她的。
曾云军看向苏玉婷的眼神越来越厌恶，不像是望着同床共枕的妻子， 而是在看着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那鄙夷的眼神让苏玉婷心底蔓延出无数的枯瘦爪子，从深渊里爬出怨恨的魔鬼。
曾云军：“燕婷是跟我共度患难的糟糠妻，我们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而你，苏玉婷，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你只想着坐享其成，抢自己姐姐的丈夫。”
苏玉婷尖叫道：“是你先要娶我！”
曾云军：“你明知道我是你姐夫，你当时严词拒绝我，就不会酿成大错，我难道会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娶你吗？”
“燕婷……如果没有你多事，燕婷本该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
“苏玉婷，我们离婚吧，我是你的姐夫，我无法接受跟你做夫妻。”
曾云军闹着要离婚，可苏玉婷这时候却不乐意了，经过之前的三年，让苏玉婷对曾云军的感情消磨殆尽，然而现在曾云军重生了，他变成了前世的那个姐夫，气势气质更是恢复从前——这是她仰望的警官局长姐夫！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苏玉婷的心头被暖流填的满满的，她心底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那个警官姐夫是她的了，局长姐夫是她的了。
她绝不会跟他离婚！姐夫就算死，也得是她苏玉婷的！
曾云军猛地锻炼身体，内心做下无数打算，这个粮食局的岗位他不会再继续做下去，他明年要考公安大学，将来仍然要当警察。
曾云军相信，凭借自己的技术能力，他能做到比上辈子更高的位置，他要给自己的家人好的物质条件生活，让燕婷不再跟着他受苦。
想到燕婷，曾云军心头一痛，如果他早重生三年，燕婷就会是他的妻子，他们会是最恩爱的一对，他一定会好好疼她爱他，他们还会有孩子。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燕婷嫁给了别人，曾云军整日整夜地痛不欲生，只有无穷无尽地锻炼发泄，才能压下心头的愤恨和渴望。
曾云军带着苏玉婷去离婚，两人把婚给离了，拿到了离婚证。
看着手中的离婚证，苏玉婷心底疯狂的种子彻底破土发芽。
苏玉婷阴恻恻道：“现在我们离婚了，你要怎么办？你要去挽回苏燕婷吗？现在我的姐夫可是江戎，不是你——”
苏玉婷一边说着，一边在暗中疯狂地嘲弄，就算曾云军再怎么想得到苏燕婷，都无计可施。
不过，苏玉婷眼珠子一转，蓦地心生一计：“曾云军，你要是把前世的事告诉江戎，江戎他会怎么想？”
哪怕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可曾云军货真价实与苏燕婷当了那么多年的夫妻，知道她身上的一分一毫……江戎这么高傲的男人，会容忍自己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吗？
江戎若是知道，他的好妻子，他的好燕婷，在另外的一个世界，她被别的男人睡过，他们发生过夫妻关系，江戎每次想到这一点，这个男人他还能接受吗？他不会觉得膈应吗？
而这个睡过他的妻子，比他更了解他妻子身体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他不会发疯吗？
苏玉婷：“阿军哥，我姐应该是你的妻子，这一点，你要告诉江戎。”
曾云军心头一动。
苏玉婷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里扭曲地想到：苏燕婷啊苏燕婷，我得不到的幸福，也不能让你得到。
幸福的一家三口？
江戎一定会厌弃恶心苏燕婷，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给他“戴绿帽”。
曾云军换上了旧军装，他迫切地赶到了苏家，苏燕婷夫妻俩带着孩子留在外公外婆家还没走。
苏燕婷身边站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孩，母子俩在压水井边，小晨晨嘿咻嘿咻压了一桶水，他十分调皮的捧着水洒向妈妈。
苏燕婷嗔怪：“你这个小坏蛋！”
晨晨：“嘿嘿。”
苏燕婷手上沾了水，使劲儿往晨晨脸上甩去，看着他捂着自己的小脸，苏燕婷露出温柔动人的笑。
远处，曾云军痴痴地看着她。
孩子，女人，这原本该是他的一家三口！
曾云军的心仿佛在滴血，他亲自用刀割开自己的五脏六腑，他把血和牙齿都往肚子里吞，想着天公不作美，过去的错误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就不去在意过去的事情。
曾云军想到，他可以不在意晨晨是谁的孩子，只要燕婷她愿意，他将来可以把晨晨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
只是他看着那一张与江戎相似的小脸，心尖痛到了极点。
曾云军狠心转过头，找到了江戎，他道：“江戎，我有话跟你说，咱们到那边去。”
江戎一双凤眸审视他，等着看他耍什么花招。
两人走了后屋的角落，苏家屋背后有一片小竹林，散养的鸡鸭叽叽咕咕嘎嘎地穿梭在林子里，突然，鸡飞狗跳，树影摇晃，陈秀云尖叫了起来：“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别打了别打了，有什么好好说话！”
苏燕婷心头一惊，她抱起小晨晨走过去，远远就看见江戎把曾云军踹翻在地，苏燕婷连忙捂住晨晨的眼睛，将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让他往那边看。
“妈，你把晨晨抱走，我去劝他。”
陈秀云现在还惊魂未定，地上一片血迹，那可不是鸡血猪血，而是人血。
孩子可不能见这个。
陈秀云连忙把晨晨抱走。
“你再敢说一句？我杀了你！”江戎眼睛里满是血红，他掐着曾云军的脖子，脑子想着都是曾云军刚才说过的话，他说他跟苏燕婷才是真夫妻，他能说出苏燕婷隐秘位置的痣。
苏燕婷快速走过去，发现地上的血都是曾云军的，她的担忧散了不少。
苏燕婷：“你再用力就要把他掐死。”
曾云军究竟对江戎说了什么？眼前江戎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仿佛他真的敢杀了曾云军。
江戎松开曾云军的脖子，猛地将苏燕婷抱进怀里，苏燕婷回抱他：“你怎么了，他对你说了什么？”
曾云军吐出一口血沫，对苏燕婷笑了笑：“燕婷，你应该是我的妻子。”
“在曾经的过去，我们同床共枕——”
曾云军还没说完，苏燕婷已经上前来扇了他两巴掌：“别TM的发神经，谁是你的妻子？你不配！”
响亮的两个巴掌，把曾云军打蒙了。
曾云军：“燕婷，真的，你要相信我，你前世是我的妻子，如果不是苏玉婷从中作梗，你应该顺顺利利地嫁给我，我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苏燕婷：“放你妈的狗屁。”
“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男人，是江戎，我们有孩子，我们才是享福的一家三口，你跟苏玉婷，你俩都是阴沟里的老鼠，让人恶心。”
苏燕婷气到了极点，她被这夫妻俩给恶心透了，这时候她终于知道曾云军对江戎说了什么……这男人憨直？正义？他是恶心、虚伪、扭曲！
曾云军倒在地上，她一脚踢在他的两腿中央，曾云军翻了个白眼晕倒在地。
苏燕婷转身去抱江戎：“你别听他的。”
江戎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那一刻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他不管什么重生，什么上辈子，他只知道，苏燕婷是他的妻子，她是属于他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会分开。
苏燕婷和江戎决定带着晨晨离开，他们要登报跟苏玉婷夫妻俩断绝一切关系，如果苏宝忠夫妻俩不跟苏玉婷断绝关系，他们以后不会再回苏家这个地方。
苏宝忠的这个农机厂，她也不打算管了。
一摊子的恶心事。
陈秀云：“哎……怎么事情就闹成这样，玉婷他们怎么就成了这样。”
“燕婷，行，你们自己好好过日子吧，妈以后去首都看你们。”
苏燕婷夫妻俩收拾东西离开之际，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据说苏玉婷拿刀砍下了曾云军的右手。
看着血流如注的曾云军，苏玉婷眼睛里满是疯狂，哪怕他们这一世离婚了，哪怕他说他是她的姐夫又怎么样？
——哪怕得不到这个人，她要让他一辈子都记得她。
上辈子的那个姐夫，真真正正属于她了！她赢了！她会是在这个世上最让他刻骨铭心的女人。
苏玉婷双手被套上银手镯送进公安派出所的时候，她看着那门口两个“公安”的大字放声大笑，她才是公安局局长夫人，就该住在这个地方。
这是她的家！她是局长夫人！
听见她笑容的警察全都感到毛骨悚然，这个女人怕不是疯了？
曾云军从医院里醒来，他丧失了上次在苏家晕倒后的所有记忆，他只记得自己晕倒了？为什么他的右手没了？
“我的手……啊……”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右手，曾云军要疯了。
他明明是那个前途无量的粮食局干部，为什么他的右手没了？
“苏玉婷她砍了我的手？她疯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
医生：“病人记不起那两天发生的事情，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伤心事，这是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

第110章 、独立
苏燕婷夫妻俩带着晨晨坐在回首都的火车上， 两张卧铺票，苏燕婷睡在上铺，江戎在下铺陪着儿子玩， 给他讲故事， 陪他闹腾，没一会儿，晨晨消耗完所有的精力， 大大咧咧仰躺在火车上，睡得像个小死猪。
所有的孩子仿佛都是这样，只要精力消耗完了， 无论用什么样的睡姿都能睡得香甜。
他的双手举在耳朵旁， 使用最令小孩舒适的投降小睡姿， 作为一个两岁多还没到三岁的小孩，晨晨无忧无虑的， 就算再怎么早慧，也猜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周围的人全都瞒着他。
小家伙只知道自己开开心心跟爸爸妈妈去外公外婆家玩了一圈。
苏燕婷从上铺下来，坐在江戎的身边， 夫妻俩靠着窗户，对面上下卧铺没有人， 这么一小段车厢尤为安静， 午后的风持续不断吹进来。
江戎穿着白衬衫， 领口两个扣子没系，敞开成一个倒三角形，露出一段锁骨，火车外的阳光并不热烈， 然而照进来的光与火车内的阴影仍然跟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那一道斜斜的光如同分割线一般，把江戎的脖颈裁剪成两截， 上边藏在阴影里，下边连带着锁骨被阳光打亮，阳光穿透他白衬衫的领口，那一节领口亮得出奇，从视角角度上来看，衣服是雪白偏灰的，那处却是染成了金色。
他往前移了移，那道分割线移到了他的脸上，一半灰暗，一般明亮，被阳光照亮的皮肤，好似发着金光，他的鼻子又高又挺，被阳光直射时他微微收了收眼眸，卧蚕隆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角轮廓分外明显。
苏燕婷的唇微微打开，她呆愣了十几秒没有开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连自己原本想说什么都忘了。
她的右手握成拳头，压在自己的左边心口处，那股小鹿乱撞的滋味扑通扑通。
——之前还想着这张俊脸已经看腻。
然而在不经意间惊鸿一瞥，这一刻还是会令人怦然心动。
如果这是她跟他在火车上的初遇，那她估计此时已经对他一见钟情了。
不巧的是，他此时已经是一个两岁小宝宝的爸爸。
然而幸运的是，她正好是这个小宝宝的妈妈。
明明在这一刻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明确意识到这一点的苏燕婷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幸福的滋味油然而生。
这是她的丈夫，他们早已经有了一个家。
“怎么？”江戎看向她，苏燕婷明明有话要说，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迟疑在当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这双眼睛妩媚，如同桃花瓣一样灼灼夭夭，却又是那么的干净无暇，清澈的眸光中只倒映出他的身影。
那眼睛里明晃晃的喜欢和爱意在默不作声地告诉他，这双眼睛只容得下眼前这一个人存在。
苏燕婷：“你不问我吗？”
她躺在卧铺上没有睡着，脑海里想的是如何跟江戎说起曾云军和苏玉婷的事，不管那些重生悬乎的事，在另一个没重生没有穿越的世界上，有个“苏燕婷”确实跟曾云军做了夫妻。
这件事情是解释不来的，说自己不是那个“苏燕婷”？可无论是哪个苏燕婷，现在她就是苏燕婷。
就算不是又怎么样？江戎每次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不会觉得膈应吗？
尽管那个人不是她。
他们之间不提这件事，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几乎再怎么解释，扯上重生穿越的事，就像是谎言一样的荒诞无稽，永远会在他们的夫妻关系上留下一道裂痕。
苏燕婷：“其实我——”
江戎突然抬起右手的食指，挡在了她的唇边：“嘘。”
他低头凑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燕婷，我无条件地信任你。”
苏燕婷蓦地眼睛一热，这几天她内心无比焦灼，她努力抱住眼前的江戎，哽咽道：“我好害怕会失去你，江戎。”
她害怕江戎会因为曾云军的事对她产生怀疑、膈应，排斥……她怕自己再怎么解释都徒劳无功，她怕两人的关系会渐行渐远。
她比想象中的自己更害怕失去江戎。
从她跟江戎认识之初，苏燕婷想的都是怎么甩掉他，所以她永远是那么的有恃无恐，立于不败之地，而江戎却是一步步地主动向她靠拢，牢牢地将她抱紧，告诉她，他需要她，他离不开她。
可如果有一天，江戎不需要她甚至排斥厌恶她了会怎么样？
那就像是世界末日。
光是这么一想，心脏就已经痛得喘不过气来，失去了输血跳动的能力。
她很爱身边的这个男人，不是爱会消失，而是把对他的爱藏在了心底。
可笑的是她之前竟然会错觉自己产生了倦怠，两人的夫妻生活归于平淡和养娃。
这就像是在嗅一瓶同样的香水，前调、中调、尾调，似有若无，初识惊艳，久了，鼻子对这股香气丧失敏感，甚至闻不到它的气味。
香气仍在，只是她感觉不到。
明明深爱着，身在其中，却感受不到爱的滋味，这或许就是“失去才懂得珍惜”的原因。
看见她眼底的泪花，江戎慌了：“你别哭啊。”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信……真要被他这样简单调拨了情绪，那我岂不是白活了三十年。”
江戎嗤笑了一声，他抱着苏燕婷，右手护着她的后脑袋，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口。
虽然当时心底很愤怒，可江戎知道曾云军用的是“阳谋”，他就是要制造他们夫妻俩之间的裂痕，赌得就是苏燕婷无论怎么解释，江戎都会因此产生膈应，往后疑神疑鬼……他们夫妻俩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大。
苏燕婷眼睛里的泪珠子止都止不住：“江戎，我后悔，后悔刚遇见你的时候，没有好好爱你。”
“是我糟蹋了你的感情。”
江戎抱着她，失笑：“瞎说什么，当时的那个我，就得你这么来治。”
“你要是真上赶着来求我娶你，那我的表现……估计不是个好东西，会伤你的心。”
苏燕婷：“我不信，我要是死缠烂打追求你，你这人……你就心软，我知道你就会对我心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什么。”
江戎低头用自己的鼻尖顶了下她的鼻尖：“知道我对你心软，你还怕什么？”
苏燕婷：“后悔我们结婚太早，没有好好谈过对象。”
满打满算他们才谈了一两个月就结婚了，情侣谈恋爱该有的暧昧甜蜜通通都没有，有的只是试探。
而在这一点上，江戎跟她却没有半点默契：“我只后悔没有刚认识你就打恋爱结婚报告。”
“我们认识当天就结婚！”
江戎不愿意去想那些日子，就按曾云军说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他跟苏燕婷错过了，苏燕婷成了他的大姨子，而他跟苏燕婷，如果那一天错过了？如果出现了一场意外——他跟燕婷是不是也没有后续？
在江戎看来，他是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步步惊心地达成了娶老婆的结局。
再让他经历一遍，他只想更快地锁死苏燕婷，在她的身上打满自己的烙印。
谈什么对象，早点娶老婆才是正经的，不能叫煮熟的鸭子飞了。
苏燕婷：“……”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而眼前的这家伙简直就是僵尸吸血鬼在世，恨不得从一开始就宅在坟墓里。
江戎从最初对她的占有欲就高的可怕。
包括他最喜欢的姿势，也是最原始最霸道的哪一种，直到现在亦是如此。
苏燕婷从最开始的反抗，变成了现在的条件反射，他从背后抱住她，她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
这家伙恨不得把她早点大卸八块拆吃入腹，男人嘛，啧啧啧啧啧。
苏燕婷：“可我想跟你谈对象，上个学期我们大学同学组织去野炊，人家小情侣谈对象浓情蜜意，私底下还偷偷喂对方吃东西——”
江戎挑眉：“你怎么知道人家情侣的事？你还盯着人家看？”
江戎越说越上头，他恼火，为什么他老婆盯着别的情侣看？
苏燕婷拉了拉他，嘘嘘嘘几声，小小声道：“人家偷偷看见了，私底下聊着，都是用很羡慕的语气，说人家谈对象感情真好……”
江戎：“你还羡慕别人？”
苏燕婷：“下回我也要带家属。”
谁还没有一点虚荣心了？
她跟江戎夫妻俩颜值够高，还有个孩子，而她的同学们，愣是没几个羡慕他们夫妻俩的爱情，大抵是夫妻俩空闲时间太少，好不容易有点休息的时间，还要夹着个小晨晨……她们更像是一对长得漂亮帅气颜值高的合伙养娃塑料夫妻。
回想起江戎和赵飞带着晨晨三人跑步……苏燕婷唏嘘，她这个当妈的似乎神隐了。
她带娃累了，江戎带娃；江戎没时间带娃了，她带娃……江戎来学校里看她，更像是过来带娃的，而不是来看她。
江戎：“晨晨带不带？”
苏燕婷小小声：“不带了吧。”
夫妻俩这么偷偷行动，又像是背叛了小崽子。
说罢，他们俩十分有默契地瞥了眼旁边睡得毫无知觉的小晨晨。
天气炎热，两岁的小奶娃睡在火车白床单上，他穿着短衣短裤，露出胳膊和腿，酷似江戎的小脸睡觉的时候肉嘟嘟的，肚皮上搭着一块小毯子，窗外的风吹起他头顶的小呆毛，
这两三年来，除了带娃就是带娃还是带娃，现在孩子马上三岁，已经是个独立能上幼儿园的崽了。

第111章 、上机
苏燕婷夫妻俩带着晨晨回到了四合院， 这时候，高考已经放榜，江大伯家又来了一份录取通知书， 奈何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凑数小学校， 江大伯不满意，没让儿子去读书，计划明年再考。
江二伯家这次又是颗粒无收， 三个儿子愣是没有一个考上大学，唯独老三夫妻俩的事业蒸蒸日上，隔三差五还能在红白喜事中捞点外快， 生活水平节节攀升。
江大伯家依旧清贫， 大骂二伯家不思进取， 丢了祖宗的脸面。
苏燕婷在一旁吃瓜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她跟江戎把家里的旧书古籍拿出来晒晒， 江戎告诉她，苏城那边的老宅已经转移到他的名下。
苏燕婷从一堆旧书里翻出来账本，上面记录了一些事， “当初抄家抄走了不少黄金？”
江戎：“大伯二伯怕担罪，都推到了我爸头上。”
苏燕婷：“那可真不厚道。”
不说意外保存下来的古董书籍， 就这记录在册的黄金将来也是一笔横财。
苏燕婷似乎听老人说过， 等以后清算的时候， 以前被抄走的黄金，也会以五十元一克的金额返还给原主。
房子还回来了，这金子也要折价补偿？
随口一算，这还有一笔天降巨款。
现在虽然恢复高考， 一部分社队工厂冒出头，率先赚到钱， 城市里也零零散散地冒出一些小市场和个体户，然而这些在七八年仍然属于灰色地带，要等到七九年，经济开放的元年，政策明明白白的下来，个体户才能真正过了明路。
现在并不适合创业，比起当个体户，还不如好好读大学，再等个几年，等到大学毕业，那时候条件合适，或许能去中观村创业。
临近开学，苏燕婷夫妻俩要继续读书，江戎想办法把小晨晨安排进华清大学附属幼儿园，这个幼儿园正好招收两岁到六岁的孩子，苏燕婷已经提前观察了一学期，幼儿园条件很不错，把孩子送进去也放心。
幼儿园就在华清大学里，接送小孩也方便。
苏燕婷：“晨晨，你也要去读书了哦！”
得知自己要去“读书”，小家伙十分兴奋，因为爸爸妈妈都在“读书”，现在他也要去读书，说明他是个“小大人”了，这让他自信心爆棚。
晨晨：“妈妈读书！妈妈读书！妈妈读书！”
在家庭环境的影响下，他非常期待上幼儿园。
他就像是一只激动的铁皮小青蛙，被爹妈吱嘎吱嘎拧了几圈发条，现在充满动力，马不停蹄。
苏燕婷给他收拾幼儿军绿色小书包，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有点过分的精力旺盛，要不是他安静的时候也能老老实实坐一会儿，要不然她真怀疑小崽子有多动症。
苏燕婷：“你儿子真是活泼好动。”
晨晨仰头骄傲道：“爸爸，我要上学，我要读书了！”
江戎不吝啬自己夸奖：“真厉害！”
江戎蹲在地上，戳戳儿子的脸颊，他现在心情美得冒泡泡，哪怕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实际上早就乐开了花。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干部，咳，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要沉稳，有心机，不能喜形于色。
可那个上扬的嘴角，当真是压都压不住。
当年接近三年的奶爸，终于要熬出头了，孩子上幼儿园，是他们做家长人生向前跨越的一大步。
或许以后的每一年，他都会期待九月开学日的到来。
江戎和苏燕婷夫妻俩联合给小晨晨灌入迷魂汤，让他沉醉在要上幼儿园的美好梦境中。
“有很多小朋友跟你玩。”
“还有老师……”
……
幼儿园开学的那一天，江戎夫妻俩特意抽空送孩子去上学，小晨晨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开开心心去一个名叫幼儿园的好地方。
苏燕婷害怕晨晨会哭，备了好几条手帕，等着给他擦眼泪。
然而事实并没有到这么糟糕的程度，有些孩子哭了，晨晨没有哭，他开开心心牵着老师的手向前走，还转头跟爸爸妈妈挥挥手。
“妈妈！爸爸！你们等我上学回来！”
苏燕婷拿出手帕擦擦自己莫须有的眼泪：“晨晨，妈妈舍不得你。”
这种套路戏他们在家里玩了很多次，晨晨这孩子果不其然是江戎的亲儿子，隐秘的傲娇属性也是一致的，想要安安稳稳送他积极上学，就得演出强烈不舍。
晨晨虽然心里很不舍妈妈，但他更想去探索世界，他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宝宝了，他是个男子汉，晨晨主动安慰妈妈道：“妈妈，等我放学来陪你！”
他大声道：“爸爸，你好哄好妈妈！”
江戎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好了这个重担，他抬手拍了拍难过的妻子，同样表现出强烈的不舍：“晨晨，爸爸和妈妈都想你。”
“没有你陪着爸爸上课，爸爸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晨晨一脸的骄傲：“爸爸，你要独立！”
他稚嫩的小嗓音努力地大放厥词。
……
钱老师牵着小晨晨的手，她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对俊男美女那浮夸套路的演技，嘴角不住的抽搐，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却不能打搅他们的母子（父子）情深。
这夫妻俩该不会是话剧团的？
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在窗外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晨晨的表现，见他在幼儿园里适应良好，主动跟其他小朋友说话交流……夫妻俩安心了，手拉着手往外走。
苏燕婷：“咱们晨晨站在小朋友堆里，就像一个闪闪发光的骄傲小太阳。”
“江戎，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江戎：“大概吧。”
想起儿子刚才那大放厥词的模样，苏燕婷憋笑。
等到傍晚苏燕婷来接小晨晨的时候，钱老师告诉她，晨晨已经是临时小班长。
苏燕婷满头问号，想着原来幼儿园还有班长？
“您家孩子年纪不大，很聪明，这……力气也很大，手指灵活……”钱老师跟苏燕婷说了一堆关于晨晨的情况，听得苏燕婷心花怒放。
回去后苏燕婷夸了晨晨好几次，“我们家晨晨真棒，告诉妈妈，今天在幼儿园怎么过的？”
晨晨手舞足蹈跟她形容描述，苏燕婷用心倾听了一会儿，由着他自信叨叨。
虽然描述的颠三倒四，苏燕婷也没太听懂一些事，但她鼓励孩子表达。
晨晨说得意犹未尽，也不厚此薄彼：“要告诉爸爸！”
苏燕婷笑着揉揉他的小脸：“嗯，要告诉爸爸。”
苏燕婷带着他去八食堂吃饭，食堂里面食多，米饭的供应难抢上，而这八食堂饭菜的味道，还真算不上好吃。
学校里有玩命学习的学霸，也有努力长跑的狠人，更有为了一口吃的啥都不顾的强人。
苏燕婷听说有机智的男同学，跟隔壁医学院进行私下友好往来，利用实验事后小鼠加餐。
据说烤小鼠的味道很不错，但她只是听说过，不敢尝试。
这世上还是勇者多。
晨晨上了几天学，适应良好，还从临时小班长混成了正式小班长，每个星期努力给亲妈亲爸攒五角星和小红花。
苏燕婷也习惯了接送孩子上幼儿园的日常，她在学校里有自行车，接送孩子十分方便，下午四点后，是学校大部分学生的自由锻炼时间，学校流传七加一大于八，七小时的学习加一小时的锻炼，大于八小时的学习效果；以及为祖国工作到六七十岁的之类的口号宣言，所以在四点之后，很多人都会自觉放下书本，在学校里进行一小时体育锻炼。
苏燕婷跟罗亦兰几个人结成队打排球，练完了球，快速洗个澡换身衣服，去接小晨晨吃饭，有时候提前在食堂打好饭，有时候母子开小灶，有时候等着江戎同志来送饭。
跟亲爸稀里糊涂混了一个学期的小晨晨已经习惯了亲爹的手艺，江戎的几道拿手好菜，他跟苏燕婷都爱吃。
小晨晨以前还特别喜欢去其他军属家蹭饭，因为年纪小，如果杀鸡的话，很容易混到一个鸡腿。
虽然他们自家也养了鸡，养在四合院里托人照顾，可小晨晨轻易舍不得杀自己的鸡，吃别人家的鸡倒是吃得欢。
——鳄鱼的眼泪。
安排好了儿子，苏燕婷还想着跟江戎体验一下当小情侣谈对象的滋味，奈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一年，由领导人带头，不少干部都有出国参观访问学习的机会，江戎也被抽调出来，随团去香江等几个地方进行参观学习访问。
江戎：“要带点什么？”
要带点什么？出境就如同进入五花八门的大超市，似乎各种家电都有需求。
苏燕婷想要一台进口洗衣机，奈何江戎也搬不回大家电。
苏燕婷想了想道：“帮我买两个计算器。”
说起来也是心酸，以后智能手机必备的计算器功能，这时候啥都没有，大部分还要靠人工手算。
苏燕婷让江戎换了不少外汇，让他看着买。
“要给我带礼物！”
晨晨：“我也要礼物，我也要礼物！”
江戎笑了：“放心，都买。”
江戎这么一走，苏燕婷的生活就像是少了些什么，没有手机，也不能随时打电话，更无法寄信。
这个学期唯一的好处，就是她们这些计算机的学生，终于不再是纸上谈兵学计算机，而是真正地体验“上机”测试程序。
是的，她们要写程序了，字面意思上的“写”，要先把程序写在纸上，再让操作员输入进打孔机，她们用这些穿孔卡片来上机编译运行程序。
两个人一组上机，她跟罗亦兰分配在一组。
输入开机指令后，把程序纸带放入读带机子，这时候就得阿弥陀佛地求菩萨保佑，这机子能老老实实地读取纸带程序。
也因为这读带机，经常让罗亦兰十分暴躁。
“它不进去，它还是读不进去！！这狗屁机器！我撕了它！”
苏燕婷：“别冲动！”
如果说开车有路怒症，那么上机也有机怒症。

第112章 、送信
罗亦兰暴躁要撕的不是机器， 而是手里的纸带，半天过不了机器，恨不得揉成一团自己吃了， 自己读取程序。
罗亦兰：“要是一辈子跟这玩意打交道， 前途灰暗……”
苏燕婷看着她直乐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亦兰爸爸是津城人，她很会抖包袱， 有说相声的天赋。
这种天赋一般人学不来。
苏燕婷：“你放心，科技会发展，再等个三五年， 情况就不一样了。”
现在用的这计算机太落后了， 是学校自主研发出来的小型计算机， 连个输入键盘都没有，苏燕婷无比想念键盘和鼠标。
不仅输入不便， 就连储存大小也不过64kb，大概是一本几万字小说的文件大小，见惯了以后的几个G几个T的大小， 再看看这64kb，真是哭笑不得。
虽然他们所使用的的计算机有诸多不便， 但是抱怨归抱怨， 班里大部分人仍然对这个新鲜事物感到新奇， 只要有空闲，恨不得一直窝在机房里写程序测试程序……
苏燕婷在写程序这方面上手很快，她还有罗亦兰这个搭档，罗亦兰嘴上暴躁， 叨叨个不停，实际上却极有耐心， 按她自己所说的，她是：“化悲愤为力量！”
两人合伙做作业做项目，总是完成最好的那一组。
罗亦兰：“这破机器，我剁了它！”
这天测试程序一直出故障，罗亦兰十分烦躁，苏燕婷理解她的烦躁，在她俩的幻想里，已经把那破机器拆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很想砸机器，然而那计算机DJS-136再怎么出故障，她们还是要把它当祖宗一样供着，这可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苏燕婷：“等以后，你自己研发组装一台，不满意你就砸！”
罗亦兰：“婷婷，你可比我还会做梦。”
苏燕婷叹了一口气，她自己还真起了研发组装计算机的心思，奈何这玩意真烧钱，个人研发在目前来说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国内各种配件都没有，起码也要等到八零年之后。
就算是烧钱，几万块钱都不能听个响。
两人吃了饭，中午一起回到宿舍里休息，宿舍里的几个人在聊新闻，聊国外的一些相关信息，今年国内不少人出国访问参观学习，亦有许多外国媒体记者进入国内采访参观。
各大报纸上描述了当前国营工厂的现状，诸如纪律涣散，效率低下，机器陈旧……等等弊端，让人看得叹息不已。
而参观国外的工厂，又是如何如何……
大学校园，正是获取这些信息最前沿的渠道，很多人学着各类外语，幻想着国外的情况。
“听说国外家家户户都有电话，有电视机……”
“我听说……”
谁也没有出过国，全都是道听途说，聊来聊去也聊得热火朝天。
宿舍里同在计算机专业的张小霞道：“咱们将来有没有出国的机会？”
“不清楚。”
“等咱们毕业了，也许能出国当留学生。”
张小霞：“要真有那种机会就好了。”
“那也得成绩好，表现好才能出国学习。”
张小霞看向苏燕婷，打趣道：“燕婷啊，你是没有出国的机会了，也不用去跟别人争。”
罗亦兰：“燕婷怎么就没机会了？”
“她老公孩子都有了，丈夫又是军人，难不成还抛夫弃子出国留学不成？”
苏燕婷：“我不出国留学，最多出去参观旅游几趟。”
张小霞：“你这可真是没出息了，也不想多见见世面。”
张小霞年纪又小，也没成家结婚，对国外存在美好的幻想。
苏燕婷：“我活在当下，这个学期我要心无旁骛学习，甩掉咱们宿舍倒数第一的名号。”
她们宿舍八个人，张小霞名次排第七，她排第八，两人半斤八两。
“小霞，我要是冲上去了，你就是最后一名。”
苏燕婷也调侃道：“你要是成绩垫底，将来出国留学也没你的份。”
张小霞神色一怔，她在宿舍里排名倒数第二，只有个苏燕婷被她压在底下，平日里找优越感，她不好说别人，只能打趣压压苏燕婷。
现在苏燕婷说她要奋进了？
张小霞心跳慢了一拍，她上学期学得那么努力，名次维持的不前不后，她还算满意，然而回到宿舍里就不够看了……这个宿舍里除了她跟苏燕婷，几乎全在专业前三，哦，对了，还另一个计算机的，排第四。
这宿舍简直就邪了门了。
苏燕婷要是压过她，不就剩她在宿舍里吊车尾吗？
宿舍大姐孟秋梅道：“燕婷的英语成绩可是咱们宿舍最好的，你想出国，还得多向她学学。”
张小霞没搭腔，宿舍里就苏燕婷一个成绩比她差，偏生她外语成绩最好。
张小霞给自己这学期的任务就是费力学外语。
黄红玉这学期仍然是卷王学霸，整天玩命的学，做到了心无旁骛，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黄红玉的家庭条件并不好，但她就有一股学习的狠劲，有些人头一回来到大城市，都被不同于小地方的繁华所吸引，或是被国外的“传说”引得浮想联翩。
而她从不关注这些，只顾埋头苦学。
在这个宿舍里，虽然平日里没什么交谈，可苏燕婷最佩服的人便是她，黄红玉是一个极度自律的狠人。
江戎出门一个多月，直到十一月初才回来，他离开的这一个月，苏燕婷和儿子都十分想他，苏燕婷是把想念埋在心底，而小晨晨这个藏不住事的，才天天问：“爸爸去哪了？”
爸爸在的时候不想爸爸，爸爸不在的时候，天天想爸爸。
苏燕婷道：“爸爸出去工作了。”
……
晨晨总是不厌其烦地问爸爸去哪了？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他想跟爸爸说幼儿园的事。
“妈妈，我要爸爸！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
“好多好多天没看见爸爸……”晨晨低头数自己短呼呼的手指头。
苏燕婷只好抱着他，开动脑筋，转移他的注意力：“妈妈带着你给爸爸写信，晨晨想说什么，咱们就在信里说。”
“太爷爷养的鸽子，它们能把信带给爸爸。”
晨晨狐疑：“妈妈骗人，太爷爷的鸽子飞不出首都城……”
苏燕婷忍俊不禁：“你怎么知道太爷爷的鸽子飞不出城？”
晨晨：“我数了。”
“每天都是那几只，会带别人家的鸽鸽回来……”
晨晨表示他认识太爷爷家的鸽鸽，这些鸽子没出去送过信。
苏燕婷迷茫：“？？！！！！”
晨晨的太爷爷江川海养了不少鸽子，在苏燕婷看来，那些鸽子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她儿子还能认得几只鸽？
苏燕婷嘴角抽抽：“那我们小晨晨养一只鸽子，训练好它，以后给爸爸送信。”
她也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忽悠住这个小家伙，毕竟孩子的脑袋令人捉摸不透，聪明的时候真聪明，马虎的时候也是真的虎，充满天马行空的想象。
晨晨叹气，他装老成道：“好吧，晨晨要养鸽子！”
“妈妈想爸爸，晨晨养鸽子帮妈妈送信。”
苏燕婷内心呵呵呵呵恍恍惚惚红红火火，明明是你这个臭小子自己想爸爸，就傲娇哦，还不肯承认，说是妈妈想爸爸，要帮妈妈送信。
晨晨从太爷爷江川海那弄了两只鸽子，自打开始养鸽子后，他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念叨爸爸，而是一门心思钻研怎么训练鸽子送信给爸爸。
他这灵光又不太灵光的小脑袋从没想过这件事的可行性。
苏燕婷心想：“这大概就是小孩吧，理智的大人绝对第一秒放弃这种不靠谱的想法。”
晨晨对养鸽子送信这件事十分上心，他更是在幼儿园里吹牛皮吹出去了，他要养鸽子给爸爸送信，一群小朋友虽然听不懂，但也被他所描述的蓝图惊讶地哇哇叫。
小朋友全都很捧场，没有一个人泼冷水，甚至叽里咕噜地商讨起对策。
这极大地鼓励了晨晨的养鸽送信决心，天天盼着他的鸽子长大，吹哨子训练它，他还琢磨其他的法子。
晨晨：“妈妈，大公鸡的尾巴好好看。”
苏燕婷：“怎么？”
晨晨盯着大公鸡的尾巴眼睛眨也不眨，他做了个严肃的决定：“给爸爸送鸡毛信，选最漂亮的毛毛！”
苏燕婷：“……嗯。”
家里的鸡毛都给安排上了。
见儿子对爸爸这么上心，苏燕婷都有些醋了，爸爸没走的时候，嘴上成天挂着妈妈，现在爸爸离开了一段时间，嘴里念叨的都是爸爸。
如果哪天妈妈离开了一段日子，这小崽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当然，苏燕婷也舍不得离开家人。
晨晨：“妈妈，毛毛掉了！”
苏燕婷：“咱家的母鸡凶。”
晨晨出主意：“等爸爸回来煲鸡汤！”
苏燕婷：“……”心狠哦小崽子。
晨晨把漂亮的鸡毛捡起来，洗干净，试图绑在并不会送信的鸽子身上。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小晨晨可不是个做事三分钟热度的人，他比一些大人还要持久。
比起送信，苏燕婷倒是想着在四合院里安装一部电话，奈何她去邮电局问过，装电话难着呢，单位还要排队申请，个人？不太可能。
晨晨十分自信道：“妈妈，看我的鸽鸽，等几天就能给爸爸送信！”
苏燕婷嗯嗯嗯地点头哄着他。
晨晨对“养鸽子给爸爸送信”这件事的期待超过了“爸爸回家”，也因此，江戎回来的那一天，晨晨看见爸爸，“哇”一声哭了出来。
信没送出去，“爸”却回来了。

第113章 、小饭馆
什么叫作无用功， 什么叫作竹篮打水一场空？
期待了半天结果爸爸回来了？
幼小的晨晨接受不了这样惨淡的事实，扑在妈妈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好不可怜， 这小家伙平日里一般不哭的，苏燕婷见到他的眼泪都愣住了。
显然是苏同志也没想到这件事对儿子的打击这么大。
她却是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聪明早慧， 当然，也没“慧”到哪里去，他却是偶像包袱三吨重， 牛皮都吹出去了， 幼儿园的小朋友等着看呢。
“呜哇——啊啊啊啊。”
苏燕婷抱着他， 听着他鬼哭狼嚎，莫名有了一种“养娃”的真实感。
晨晨跟了爸爸一个学期， 被爸爸锻炼的格外“坚强”，像个小猴儿一样生命力旺盛，嘿咻嘿咻早起喊着“跑跑”， 总之是个乐观自信的小狗崽。
上了幼儿园，当上了小小班长， 更是装得少年老成， 只有他小小年纪嘲笑别人哭鼻子的份， 他可不爱哭哭鼻子。
学校老师还以他做榜样，鼓励其他小朋友向晨晨学习，也因此，晨晨就更不爱哭了。
谁料今天在爸妈面前哭了个天昏地暗， 跟决堤的河流一样，豆大的眼泪从他稚嫩的脸颊滑落， 小脸都哭红了，哭得肝肠寸断。
苏燕婷有点没反应过来，见到这样的儿子，稀奇大于惊慌，她只能生硬地哄着他：“乖喽乖喽，别哭。”
门外提着一大堆行李的江戎更是显得莫名其妙：“？？？？”
刚回来儿子冲着他大哭是什么道理？
苏燕婷：“见到爸爸喜极而泣。”
江戎：“……”
江同志觉得不对劲。
小孩子哭起来，全身都在发热，一边哭嚎着掉眼泪，一边出汗，没多久，衣服都湿了，苏燕婷一边哄着他，一边用热水给他擦身体，换一身干净的衣服，避免着凉生病。
江戎从儿子磕磕绊绊哽咽的话语知道他为什么哭。
江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说小晨晨受到了打击，江同志此时受到的打击不比小晨晨低。
儿子晨晨长得像他，父子俩活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儿子少年早慧，比别的孩子早识字，会背书……这些都显得晨晨比同龄人聪明，江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早就过了少年显摆爱炫耀的年纪，当父亲的，哪能不为自己有个聪明的小天才儿子而骄傲？
就离谱！
因为想爸爸而养鸽送信，信没送成，“爸”先回来，这个小崽子接受不了事实大哭——江戎都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开始吐槽。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儿子？这么越活越傻乎乎的？
哭得这么惨，别是被他妈给忽悠瘸了吧。
江戎抱起儿子，用一种狐疑的眼神打量苏燕婷，苏燕婷：“……”
苏燕婷心虚：“干嘛这么看我？”
江戎挑眉：“你教儿子的？养鸽子，给爸爸送信？”
苏燕婷：“我只是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好吧，这时候苏燕婷也觉得对不起儿子，她单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却让这个小家伙充满期待，越陷越深，最后备受打击。
苏燕婷硬着头皮道：“谁说爸爸回来了就不能给爸爸送信的？这样吧，江戎你出去，晨晨，咱们用哨子指挥鸽子给爸爸送信。”
“让爸爸收到信再回来。”
晨晨含泪点头。
母子俩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江戎，江戎：“……”
于是刚放下行李的江同志又被扫地出门，隔着一堵墙，站在门外，晨晨则重拾信心，将自己的鸡毛和信都绑在鸽子上，苏燕婷带着他在墙角落放飞鸽子。
鸽子嗖一下落在江戎的腿边，因为他腿边放着鸽子的晚餐。
江戎取下鸽子腿上的信，打开，看见儿子亲手画的一家三口，心里的那些郁气全都消失了，嘴角止不住向上扬。
蠢是蠢了点，可这是亲儿子，也是没有办法了。
江戎拿着信敲门走进屋，见到还红着眼眶的小晨晨直接夸：“真厉害，爸爸收到信了。”
晨晨喜笑颜开，他养得鸽鸽会送信了！
受到了鼓励后，整个小身体充满力量，登时兴奋了起来。
苏燕婷哄了他几句：“明天去幼儿园告诉小朋友，你的鸽子给爸爸送信了。”
晨晨点点头，眼睛里全是期待！
江戎将他抱在怀里，捏捏他的小脸，心里忍不住一阵艳羡。
瞧瞧这小家伙多幸福，父母成天唱对角戏哄着他。
苏燕婷悄悄跟他道：“你儿子在幼儿园里吹了牛，虽然我觉得别的小朋友应该不在意，但他自己很在意。”
江戎：“明天我也去找我表哥吹牛，之前还问我晨晨的情况，我就说晨晨是个大孝子，对我真孝顺，天天盼着爸爸回家，我刚一回来，哭得稀里哗啦，还给爸爸写了一封温暖人心的‘家书’，表达对爸爸的爱。”
“爸爸不看完他的信，都不让进门——真是我的好儿子。”
苏燕婷：“……”
为江同志的阿Q精神点个赞。
“你表哥？叶深啊？”
江戎：“他不才刚结婚几个月，夫妻俩准备要小孩，也许是怀上了，就他这性子，估计是要经常缠着我问怎么当爸爸。”
苏燕婷：“人家头一回当爸爸，别吓着人家，多说说当爸爸的好处呗。”
江戎突然做了个鬼脸，苏燕婷大惊失色，江戎呵呵一笑：“到时候我教他怎么哄小婴儿。”
苏燕婷：“……”别弄得这么惊悚。
江戎这家伙，外表明明那么高傲冷峻，岁月又让他多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然而……或许是因为孩子的出生，江同志越活越活回去了，时不时放飞一下自我，唯恐天下不乱。
苏燕婷去翻江戎带回来的行李，她要的计算器，江戎买了，不仅如此，他还给她买了十来套漂亮的洋装，其中有夏裙，也有秋装和冬大衣。
苏燕婷：“知道的，你是出国参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批发衣服去了，原来这一大包都是衣服。”
江戎：“去试试看？”
苏燕婷心里高兴，开开心心去试衣服，江戎的眼光好，挑的衣服深得她心，尺码合身，穿上身漂亮极了……谁能拒绝漂亮衣服呢？
苏燕婷欢欢喜喜地试衣服，外面的小晨晨则蹲在院子里，纠结今晚上到底吃哪只鸡。
说了爸爸回来要煲鸡汤。
晨晨小脸纠结成一团：“……”
自家的鸡舍不得吃，按道理来说，应该杀那只凶巴巴的大母鸡，可是杀了母鸡，他回家怎么捡鸡蛋呢？少了一只母鸡就少了一个蛋。
那就应该杀公鸡？
公鸡原本就数量小，留下的都是毛毛特别漂亮的大公鸡。
——手心手背都是肉。
苏燕婷试了十几套衣服，每件都合她心意，“等野炊秋游我就穿这件衣服出去。”
除了衣服外，江戎还带了个国外的电饭煲，进口的电炉，这两样小家电，带回来也很方便。
七八十年代的电炉跟以后的电磁炉类似，但要厚重不少，一通电，可以清晰的看见其中一圈圈烧红的线圈，用来煮茶烧水正好，勉强炒菜，不适合颠锅。
苏燕婷：“今天就用这个来煮鸡汤，这东西好像很费电。”
江戎：“咱家缺这点电费？”
苏燕婷：“江同志真爽快。”
“你儿子都纠结成那样了，杀别人家的鸡好了，麻烦江同志去买只鸡回来。”
江戎拎着儿子去买鸡。
苏燕婷有一段时间没跟苏家联系，陈秀云先发了电报给她，苏燕婷才打电话回去，从陈秀云那得知了一个消息。
陈秀云：“你爸的农机厂办得越来越好，县里还专门写了报纸鼓励，让他出大名气……这下可好了，那些打不着的亲戚都过来，你爸现在天天跟他们那‘老苏家’的亲戚叙旧，他们还商议着要出钱修族谱。”
苏燕婷：“修族谱？”
陈秀云：“劝都劝不住，你爸要出钱修族谱，说这是功德无量的事，还要把你跟你大哥名字都写上。”
……
苏燕婷皱了皱眉，她下意识觉得要糟糕，一段时间没有管农机厂的情况，苏宝忠近来又大获全胜，又要盖新房，又要修族谱，声势震天，听陈秀云说，他还要带着苏家人一起办厂，什么叔伯全都冒出来了。
就这族谱一修，还不知道要冒出几个亲戚。
苏燕婷：“妈，这样吧，农机厂的事我现在也没出力，以后也不要咱爸给我的那一成利，给我两万块钱，以后我不再掺和农机厂的事。”
陈秀云愣住了：“你不再掺和了？”
苏燕婷：“不掺和了，让我爸自己弄。”
陈秀云：“你爸准备买机器把厂子扩大，说以后能赚更多的钱，你真的不要了？”
苏燕婷：“不用了，我就拿我该得的。”
她不看好苏宝忠的这个农机厂，苏宝忠现在自满得意，一堆人围着他捧臭脚，苏玉婷那事闹出来，他也大大方方赔了一大笔钱，两家人两清了。
苏家人和曾家人都不太清楚实际上发生了什么，还当是苏玉婷夫妻俩离婚起了矛盾。
苏玉婷等几年出来，曾云军则拿着补偿，准备相亲另娶。
苏燕婷不再想掺和这些事，拿了钱分开了事。
加上这两万块钱，苏燕婷夫妻俩手头上就有将近五六万，等到明年明面上的政策彻底开放，苏燕婷还读着大学，这笔钱不打算自己做生意，她准备做点投资。
未来两年想要发展一些高科技行业纯属瞎扯淡，个体户搞餐饮和服装之类的肯定能大赚特赚。
表嫂秦艺夫妻俩若是开小饭馆，苏燕婷不信会亏。
江二伯的三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子，这一次高考，又一个都没考上，然而……江大伯最近施压，江二伯也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当厨子到底不是个体面事，两人劝说表哥江京浩辞掉了厨子的工作，哥三一起复习高考。
苏燕婷就无语。

第114章 、交友广泛
江戎的爷爷江川海不靠谱， 纨绔子弟一个，稀里糊涂混了一辈子直到现在，小时候靠爹， 长大了靠儿子， 运气好，愣是没受过太大的罪。
江戎的二伯跟他爷爷江川海一脉相承，江二伯家的两儿子同样， 照苏燕婷来看，这两家伙为什么考不上大学？
“这俩就纯粹不想考大学！”
对于想要偷懒的咸鱼来说，“考大学”可比“考上大学”舒服多了， 说自己在家备考， 实际上工作也不干， 天天宅在家里，表面刻苦学习， 背地偷懒耍赖。
这俩表哥不赚钱，在家备考，两表嫂工作赚钱， 再加上老三当厨师补贴，江二伯一大家子过得还不错， 有吃有穿， 这俩货还振振有词：“古代考科举就这样， 男人考科举，女人织布赚钱。”
对此，秦艺的怨气非常大：“他们自己高考就算了，还拉着京浩去……糊涂啊， 考什么考！”
“燕婷，你说他们一家子是不是有病？”
秦艺上门来找苏燕婷倒苦水， “好好的日子不过，他一个厨子干嘛想着考大学？”
苏燕婷：“想出人头地。”
苏燕婷也能理解江京浩的做法，他这个年纪，还做不上主厨，处处又被说成是靠岳父，吃软饭，江家人这边也瞧不上他，于是他就想走“正道”，考个“好大学”，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秦艺：“扎扎实实练下去，那位置迟早是他的。”
苏燕婷：“你俩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小饭馆，他就不想这些有的没的。”
“自己的饭馆？”秦艺睁大了眼睛，她直勾勾的看着苏燕婷：“你也是真敢想。”
“这有可能吗？”
苏燕婷悄悄道：“我瞧着这个体经营可能会逐渐松动，你看，就算不准许，现在回城的知青那么多，做衣服补鞋子卖凉茶的一大串——堵也堵不住。”
之前夏天，一溜烟的回城知青摆摊卖凉茶瓜子，这种事情，放在以前，肯定是不合规的，可现在没人管，那些浮上明面的黑市也一样，自由交易，上面没说准许，但也没人去抓。
秦艺：“这可不一样，去摆个摊多丢人，这说明是没单位要的，咱们虽然是干厨子的，那也是有单位的人。”
苏燕婷笑了：“你还说大伯二伯迂腐，你自己不也这么想，看不上那些赚钱的‘个体户’。”
这就是一条鄙视链，很多瓜子凉茶冰棍路边摊，看着不起眼，不少人通过这个赚了大钱，不过全都是闷声发大财，没敢宣扬出去。
哪怕赚再多的钱，普通人说起他们，语气里仍然情不自禁带着“贬意”。
经过六七十年代的大部分人看来，有没有单位是件很重要的事，有单位的人就是高人一等。
苏燕婷：“如果以后真有机会开饭店，你开不开？”
秦艺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要是真有那机会，我开啊！”
有单位是好，可是谁乐意自己头上有一大堆人在那颐指气使。
江戎被儿子晨晨拉去了幼儿园，当着各个老师小朋友的面，证明晨晨养的鸽子把信送到了爸爸的手中。
江戎面无表情被一群小孩子包围，听着他们“哇哇哇”大叫！
江同志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幼儿园读了一两个月书，那叫一个“交友广泛”，各个班的小朋友他都认识。
晨晨长得好看，人又活泼，幼儿园的老师没一个不喜欢他，其他小朋友的家长也喜欢他。
等江戎出现之后，晨晨更是变成了一个潜力股。
“他爸长成这样，这五官长相铁定长不歪。”
“有这样一个爸爸，怪不得能生出小晨晨这么漂亮的孩子。”
……
“叔叔，你能抱我吗？”
“叔叔，你跟我们玩……”
“江叔叔……”
在小孩子堆里，江戎意外的很受欢迎，即便这些小朋友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互相之间交流好似鸡同鸭讲，可他们对江戎格外热情。
江戎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软绵绵的小家伙，骂又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又是那么的热情，当真令大人冷汗连连。
从幼儿园里出来，江戎心有余悸：“以后还是你来接孩子，我不来了。”
苏燕婷挑眉：“江同志这么容易退缩？”
“晨晨肯定希望爸爸来接！”
江戎：“……”
想到幼儿园的那群热情的小朋友，江同志心如死灰。
苏燕婷：“你有同学，我有同学，咱们儿子也有同学，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儿子的同学最难缠？”
江戎：“……”
江戎一周有两天可以早点过来，赶在下午五点前抵达华清大学，他跟苏燕婷夫妻俩先会合，等到五点食堂开饭，两人打了饭菜，吃完了饭菜再去接小晨晨，或是打好饭菜，不吃，接了小晨晨一家三口吃饭。
食堂的好菜少，去晚了什么都没了，尤其是肉菜，做得不多，三两下就被抢完。
夫妻俩肉菜买的多，苏燕婷会分给宿舍里其他人，罗亦兰就经常跟她一起吃饭，两人各打两个菜，一荤一素，吃之前互相交换，一顿就能吃到四种菜色。
张小霞曾盘敲侧击问江戎的工资，苏燕婷只是含糊回答。
当了一个学期的同学，宿舍里的人还不知道江戎的具体职位，只知道他是军人，同样来首都进修学习。
张小霞还为苏燕婷感到遗憾，觉得她这么漂亮一个姑娘，还考上了华清大学，如果考上大学之后再找对象，肯定能找个条件更好的。
罗亦兰：“条件更好的？江哥家里四合院这么大——”
罗亦兰十分羡慕苏燕婷在首都住的大房子，她父母是干部，分得房子也不算小，但是跟江戎家的四合院比起来，那就太小了。
可不是，同样的一个院子，人家几家人住，而他们家只有一家三口住在那，显得开阔又安静。
张小霞：“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院子嘛——”
张小霞见多了弄堂里大杂院，她可一点都不眼馋住这样的地方，国外的那种高楼大厦才是她所向往的，“以后大家还不都得住楼房。”
苏燕婷：“我不要条件更好的，当初找上他，就瞧中了他这一张脸。”
罗亦兰：“？？？！！”
张小霞：“？”
孟秋梅道：“谁不喜欢俊的？搁我年轻那会儿再选，我也选个好看的。”
几个人笑了起来。
苏燕婷收到了苏家转过来的“三万”块钱，看来苏宝忠这段时间的确赚了大钱，财大气粗，苏燕婷要两万，苏宝忠直接给了三万，他还觉得自己女儿亏了。
“等段时间我再打几千块钱，给外孙买衣服买玩具……”
女儿说不在掺和农机厂的事，反而拿钱走人，对苏宝忠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一个“事业有成”的厂长，怎么能让女人在他头上指手画脚，即便这女人是他的女儿和老婆都不成。
农机厂已经开起来，以后用不着苏燕婷这个大学生，她还是好好读书吧。
苏宝忠在厂子里给不少“亲朋好友”安排了位置，他们一起干得热火朝天。
陈忠行离开了苏宝忠的农机厂，他看不惯苏宝忠的行为举止，农机厂变成了他的一言堂，陈忠行想自己单干，却又没钱，下不了狠心去贷款。
如果这个厂没有办好，那他一家子就毁了，妹妹的前程也会被他这个亲哥哥耽误。
陈忠行心想自己一个手脚残疾的人，真能管理好一个厂？
他妹妹陈妙然得知了这事，提议道：“要不找苏燕婷合伙？”
陈忠行：“她爸的农机厂她都不掺和，怎么会来跟我一个外人合作开厂？”
陈妙然：“哥，你还打算开农机厂？我觉得没必要，要不你做汽车的配件，将来卖给运输公司？”
陈妙然是华清大学机械系的学生，虽然她是个女学生，却对汽车非常感兴趣，以前是家里没钱，她不敢想，后来哥哥进了苏家的农机厂，家里的条件一天天的变化，暑假陈妙然回乡，看见县城里的运输公司，她就在心里谋算，有几样汽车配件损耗非常大，若是做这个，很有搞头。
不仅是运输公司，还有人私底下弄来汽车，从事长途货运。
就目前的情况，陈妙然判定未来国内的汽车必然井喷式增长，干这一行更有前途。
陈忠行犹豫了：“我能行吗？”
陈忠行原本想着继续给农机设备做配件，最多也就是自行车，结果陈妙然竟然说到了汽车，那可是男人做梦都想拥有的。
陈妙然：“我去问问苏燕婷，看她愿不愿意合伙。”

第115章 、友情
陈妙然谋算着开汽车配件厂， 还提到了跟苏燕婷合伙，但她心里并不觉得苏燕婷会答应，可她还是想走一趟， 问问苏燕婷的意见。
陈妙然没有在学校里跟苏燕婷联络， 而是选择周末，她买了茶叶和糖饼，提着上苏燕婷家的四合院， 她知道这个位置，以前没来过，陈妙然一路打听， 寻到了江家的四合院。
她的心里打抖， 陈妙然没想到苏燕婷家居然这么气派漂亮， 跟她以前见到的大杂院都不一样，白天大门敞开着， 里面传来小朋友的嬉笑声。
陈妙然敲了敲门。
苏燕婷往门口一看，发现是陈妙然：“是你？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苏燕婷还不知道陈妙然的大哥从苏宝忠的农机厂离开了。
陈妙然：“突兀上门，想跟你说些事， 我哥他离开了你爸的农机厂，他想自己开一个配件厂， 做汽车配件， 你愿不愿意给我们兄妹俩合伙。”
苏燕婷当时反应过来了：“你是来找我拉投资的？”
陈妙然：“投资？”
苏燕婷：“就是找我要钱。”
苏燕婷：“咱们合伙办配件厂， 我有什么好处？”
陈妙然：“你出一万块钱，你不用管厂里的事，以后给你三成分红。”
说出这句话后，陈妙然脸红了， 要人家出那么多钱，还只给三千分红， 她觉得过意不去，抬手摆了摆：“不不不，给你五成分红。”
苏燕婷笑出声：“陈妙然，我相信你跟你哥的能力，你们要办配件厂肯定能办得成，可你俩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无论是陈妙然还是陈忠行，两人都太耿直了，苏宝忠就偷偷抱怨过陈忠行好几回，他对厂子里的产品精益求精，而苏宝忠则觉得赚钱就行，没必要费那事。
有些人适合搞技术，真让他们来办企业办工厂，他们玩转不来。
陈妙然脸色一白：“那你是不愿意给我们合伙？”
苏燕婷：“你跟你哥适合当技术人员，这样吧，我可以跟你们合作，你哥当厂长，副厂长的人选由我来定，以后厂子的经营销售，让副厂长来管。”
陈妙然脸色好了，“你来定副厂长？行啊，我跟我哥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东西卖出去，你……你有什么人选。”
苏燕婷：“我在村里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叫林月宁，就让她来当这个副厂长。”
林月宁就是林大花，林月宁是她的本名，她结婚生了孩子，孩子没满周岁，丈夫姓周，是个病秧子，不能下地干活，一家子还得靠林月宁来支撑。
林月宁没有去苏宝忠的农机厂干活，一是要带小孩，二是避嫌，不乐意去占这个便宜。
“你说她，那就是她吧！”陈妙然欣喜极了，她相信苏燕婷的眼光。
苏燕婷：“不过话说回来，你提的这个汽车配件厂还是不靠谱，卖给运输公司？这种社队企业，人家没有相应的收购指标，怎么会要咱们的货？”
“得想办法跟国营企业合作，挂个牌，拿到指标。”
陈妙然懵了：“……你，你说得对，我之前就想着私底下卖。”
名义上的没有采购指标，那些私下搞运输的呢？人家总有需求吧。
苏燕婷：“那些是小打小闹，太麻烦。”
陈妙然脸红了：“我就想着零零散散地卖，总能卖出去不少……哪敢想那么多，能赚点钱就行了。”
苏燕婷：“要赚就赚大的。”
陈妙然点头。
“听你的，你有主意。”
跟陈家兄妹俩约定好后，苏燕婷发了个电报给林月宁，林月宁收了电报，不久后给苏燕婷打电话，“燕婷，你找我有什么事？”
今年苏家出了件大事，说起来也不算是大事，毕竟又没闹出人命，有些村里为了争水争田，打死人都有，更别提那些个喝农药了，苏玉婷的事虽然惊悚，却也算不得什么。
苏燕婷：“月宁，我打算跟朋友在社队合伙办一个集体配件厂，我想让你当副厂长，帮我管理配件厂。”
林月宁下巴都要掉了：“让我当副厂长？为啥呀？我怎么能当副厂长？”
苏燕婷：“你别不自信，以前你去收购站，你吃过亏吗？你这个人就跟定海神针似的。”
林月宁脸红：“我都不认识几个字。”
苏燕婷：“不认识几个字，你可以学。”
林月宁：“人家考大学的才当个工人，我这种没读过高中的，直接当厂长了？这也太儿戏了。”
苏燕婷：“我爸都能当厂长，你怎么不能当？”
林月宁：“……那倒也是。”
林月宁也很看不惯苏宝忠。
苏燕婷失笑：“那这个副厂长的位置就交给你，你办事风风火火，这副厂长的位置，你不干，舍你其谁啊。”
林月宁：“我最近都在家里带孩子，正好了，现在孩子大了点，我出去赚钱，让老周在家里带小孩，他这身子骨，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吧。”
“男人带孩子，我就怕他不仔细。”
苏燕婷：“你就放手让你男人带孩子。”
……
苏燕婷的这个电话，对林月宁来说，就像是及时雨，他们家里近来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以前没生孩子，家里的重担都压在林月宁头上，她给自己招了个赘婿，这男人身体不大好。
她这个上门女婿老周，书读了些，没学到多少知识，倒学到了读书人的清高好面子，当上门女婿已经够丢人了，还被人嘲笑吃软饭，老周心里不服气。
林月宁怀孕，老周就说他去伺候田地，赚工分。
可他那弱鸡身子，当个读书人还勉勉强强，下地干活，那是太为难他了，熬过农忙的七八月，老周大病了一场。
林宁月不肯再让他下地干活，这个家终究还得是她来撑着。
“老周啊，你以后还是在家带小孩吧！”
回到家里，林月宁对着床上的男人开口道，老周脸色爆红，“这孩子饿了，你赶紧来哄哄他。”
他们俩的孩子还没满周岁，力气倒是大，胃口也好，刚才哭闹了半天，他还……他还想吃爸爸的奶。
老周脸都要绿了，他怎么能给孩子喂奶呢。
林月宁把孩子哄好，跟丈夫说起自己即将当上“副厂长”的事。
“以后我出去工作，你在家带小孩，我跟着姐妹赚钱，咱们家用钱来买工分。”
老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你，你去当厂长？”
林月宁嘿嘿一笑：“我姐妹有眼光啊！”
老周用一种十分惊悚的眼神看向林月宁，林月宁以前跟他说过不少她跟苏燕婷小时候干出来的“蠢事”，这两个人啊……
一个考上了华清大学；一个居然要当副厂长了！
老周脸色不好看：“以后我在家带小孩？”
林月宁：“就你这个身子骨，少折腾了，在家看孩子吧。”
老周：“那我先带两年孩子，等孩子三岁了，你这个厂要是没办好，咱们一起下地攒工分。”
林月宁：“行啊。”
“要是厂子办不好，继续当农民呗！你这个孩子……你也继续带，你要是带一个孩子觉得烦了，等两年我再给你生一个，让你带两个。”
老周：“……”
老婆给他生孩子，是件好事，但是专门说生孩子给他带，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一口气掏了一万出去，苏燕婷免不了肉疼，这个时候，一百块钱一个月都是高工资了，更别提一万，可若是跟那些个电脑设备相比，一万也算不得什么，一万能开个厂，但却只能买两台小型个人商业计算机。
比一套房子都贵。
晚上，苏燕婷开着台灯，跟江戎一起算账，把他们夫妻俩的积蓄清算一遍，苏燕婷跟江戎道：“咱家这些钱，以后每个月做一次记录，现在经济要放开，你老婆我指不定也要去当吃螃蟹的人，如果搞经营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呢？我就老老实实在家当军嫂。”
江戎：“你破产，我转业。”
苏燕婷：“？？？！！你转什么业？”
江戎：“你就说吧，你想要欠几屁股债？”
苏燕婷：“……”
“江同志，我要是欠了几万，几十万上百万？你会不会抛妻弃子？”
江戎翻了个白眼：“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
“你要是真欠了那么多钱，我去创业还债。”
苏燕婷被他的话给安慰到了，多得是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她相信江戎绝不是那样的人。
苏燕婷：“现在天还没塌下来，我行，就让我上。”
“江戎，等以后我赚钱了，我养你啊！”
江戎眼睛睁大：“？？！！！！”
“你养我？”
苏燕婷：“我赚钱养你跟儿子。”
江戎：“……”
苏燕婷跟陈妙然兄妹俩合作办厂后，陈妙然跟她走得越来越近，以前她没买自行车，想去找苏燕婷都不容易，现在陈妙然掏钱买了一辆单车，在校园里，无论去哪，都是骑车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的事。
她一下课就骑车来找苏燕婷，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或是约着一起去宿舍楼，陈妙然还陪苏燕婷去幼儿园接小晨晨。
陈妙然天天黏在苏燕婷的身边，罗亦兰很不舒服，她跟苏燕婷姐妹好，两人行，偏生横插进来一个陈妙然，两人变成三人。
烦躁。
罗亦兰觉得陈妙然这个人很没有眼见力！
陈妙然：“小罗，你最近是不是重了？你坐我车后面，我来带你！”
罗亦兰：“……”
罗亦兰心想我压死你。
她坐在陈妙然的单车后面，陈妙然骑车上路，罗亦兰不怀好意在她肚子上挠痒痒，陈妙然大声批评她，罗亦兰死不悔改，两人吵吵闹闹愣是没有翻车。
苏燕婷中午在宿舍里午休，陈妙然过来找她谈天说地，陈妙然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我做了个机械小玩具，送给晨晨吧，燕婷你看，好看吧？”
罗亦兰：“我也给我干儿子做了个布娃娃！”
正在喝水的孟秋梅猛地咳咳咳：“小罗，你才多大啊，什么干儿子。”
罗亦兰看不惯陈妙然，陈妙然也看不惯她，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一见面就要斗嘴几句。
她俩你一言我一句争锋相对。
苏燕婷：“你俩别吵了，影响别人看书学习。”
“咱们出去说话吧，把门带上。”
“要不一起打会儿羽毛球？”
苏燕婷这么一说，罗亦兰和陈妙然都安静了，三人离开宿舍，到外面去说话聊天。
在宿舍里看书的人是黄红玉，听着苏燕婷刚才的话，她内心一点感激都没有，反而心生遗憾，她一点都不介意她们吵来吵去，她喜欢听罗亦兰和陈妙然斗嘴。
她很羡慕罗亦兰跟陈妙然的友情。

第116章 、棉袄
十二月， 进入冬天，很多南方来的学生头一回在首都过冬，十分不适应， 因为天太冷了， 苏燕婷去年经历过一次，奈何她那时宅家复习高考，等着放榜， 天天窝在炕上。
暖炕是真的香！
在学校里上课就惨了，又没有空调，两百人的大教室的， 人塞得满满的， 大家呼出来的二氧化碳仍然暖不了整个教室， 只能靠一身正气熬过冬天。
很多人衣服没带够，陈妙然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实在冷得受不了，约苏燕婷一起去百货大楼买棉袄，陈妙然：“冷得要人命， 我受不了了，我从家里带的最厚的棉衣都不顶用。”
“我那东北的同学还笑我。”
苏燕婷：“我也去挑一件棉衣。”
苏燕婷在家就裹江戎的军大衣棉大衣， 丝毫不顾及任何形象， 奈何男人的衣服太大了， 穿在他身上，是合适有型，穿在她身上，那就是披麻袋。
苏燕婷接受不了自己把军大衣穿得这么怂气， 她心想一定是型号不对劲。
江戎穿上，还能看见腿， 她裹上，腿不见了，暖和倒是真暖和。
罗亦兰：“那我跟你们一起去，陪你们挑挑。”
她原本就是首都人，有的是旧棉服，可她还要去凑这个热闹。
苏燕婷：“那咱们三约好了一起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学还是心理所用，苏燕婷总觉得自己买棉花做出来的棉衣，不如人家东北大棉袄。
三人在宿舍里约好了一起去买棉袄，问宿舍其他人去不去，孟秋梅几个摆了摆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你们这些年轻的姑娘一起去吧。”
苏燕婷笑了：“好。”
宿舍里几个人都问过，棉袄算是大件了，哪是这么轻轻松松就决定买的？大部分仍然咬牙穿旧棉袄，问过宿舍里其他几人，又见到要出门的黄红玉，苏燕婷随口问道：“周末要跟我们一起去买棉袄吗？”
黄红玉总是独来独往，无论什么宿舍活动她都不参与，久而久之，宿舍里的人明白她是个独行侠，一开始都喊她一声，到了第二个学期，再也没人邀她一起去干点什么。
苏燕婷也是习惯性的喊一声，不管人家去不去，宿舍里的人都问了，多问一个也不算什么。
黄红玉肯定不会去，苏燕婷说了就没当一回事，窝在被窝里。
黄红玉愣了一下，她原本抱着书要出去，这会儿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理智告诉她应该往外走，可双腿愣是不听使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冻僵了。
孟秋梅：“出去了就赶紧关门，这北风真冷。”
黄红玉捧着怀里的一堆书，她转过身，走回了宿舍里，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过了几分钟，她的声音小声地响起：“……我跟你们一起去。”
黄红玉说完了之后，脸登时红了，她也不觉得冷了，一股莫名的燥热和羞恼从五脏六腑一路蔓延到四肢。
苏燕婷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而已，人家几个人关系好，你跟着掺和什么？
宿舍里八个人，黄红玉最不敢跟苏燕婷说话，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跟她小时候幻想的仙女一样漂亮，黄红玉每次见到她，就感觉很有压力。
跟她玩得最好的罗亦兰，城里人，皮肤白白嫩嫩的，她们才能玩到一起去……
黄红玉等了一会儿，她只觉得自己的话说出口后，宿舍里变得异样安静，苏燕婷听到了她说的话？她是不是不乐意她加入？她没听见？
没听见就算了。
黄红玉抱着书站起身，她在这宿舍里待不下去了，她打开门就要走。
此时，苏燕婷却从被子里冒出头：“你跟我们一起去？那你跟小罗一起来我家找我。”
“我们晚点来，冷死我了。”
“我得多睡会。”
苏燕婷心想自己肯定是一头熊转世，到了冬天需要冬眠，要不然人家冬天一大早的，个个都能早起，而她愣是缩在被窝里，不愿意起身。
离开温暖的被窝，是冬天每个早上都要经受的痛苦任务。
“好。”屋外的冷风吹进来，吹得黄红玉一个激灵，苏燕婷她答应了？
她还可以去苏燕婷的家里吗？
黄红玉抱着书回头一看，就看见床上一大坨毛绒绒，想到苏燕婷被厚厚的棉被包裹着睡午觉，露出一个脑袋说话的模样，就觉得她毛绒绒的好可爱。
罗亦兰很意外黄红玉也跟她们一同去，罗亦兰：“周末我先回家，你跟妙然一起来。”
“咱们在燕婷家会合！”
黄红玉：“好。”
陈妙然那天骑着单车，黄红玉坐在后面，两人一起从学校骑车到苏燕婷家。
黄红玉第一次坐人家的单车背后，她没敢抱住陈妙然的腰肢，只是扶着座包底下，四周冷风飕飕的，陈妙然顶在前面，她坐在后头十分暖和。
陈妙然：“姐妹，你靠近点，你抱着我，跟小罗一样，咱俩挨近点。”
陈妙然虽然也很嫌弃罗亦兰，但是每天骑单车，背后载个人，两人挨在一起，好歹也能互相取暖。
黄红玉僵硬住了：“……”
她颤巍巍地抱住陈妙然，陈妙然还怂恿她：“你可以身体贴在我背上，很暖和的。”
黄红玉默不作声，她心想暖和是暖和，就是凑太近了。
她不习惯跟人挨近，以前在村子里，她就是村里的另类，独来独往，不爱跟人接触，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这在热情好客的村里人眼里来看，就像是有病一样。
黄红玉喜欢看书，一个女孩爱看书，在村里也属于一件出格的事，同龄的姑娘早早嫁人了，唯独她爱看书，被她们戏称书呆子，看书看傻了，黄红玉没有争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来到大学后，黄红玉也不爱跟人交往，埋头学习，她一点都不觉得学习辛苦，在她看来，生活是孤单无聊的，唯有书里的世界丰富多彩。
“抱好我，前面有个坡！”
在这寒冷的十二月，黄红玉头一次没有拒绝，抱住了前面的姑娘。
陈妙然才买了单车不久，实在是个坑货，两人一路摇摇晃晃地到了苏燕婷家。
罗亦兰已经先到了，“坐陈妙然的车怎么样？是不是很惊险？她总说要倒了要倒了要倒了……一惊一乍，车还没倒，人被她吓一跳。”
黄红玉：“……”
苏燕婷：“你们进来坐吧，正烧着茶呢，先喝口热茶。”
江戎带回来的电炉确实好用，冬天里围炉煮茶，没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
几个人喝了热茶暖暖身子，四个人，骑着两辆单车，一起到百货大楼逛逛。
她们是来挑棉衣的，比起那些个花里胡哨的大棉袄，几个姑娘挑了挑，最后选择了最普通的工装灰蓝色大棉袄。
苏燕婷本来很拒绝这个款式，奈何穿上实在是太香了。
苏燕婷：“真暖和，就要这件吧。”
一旁的陈妙然点点头，她的眼光比较低调，觉得这棉衣暖和，大众，穿起来很舒服，就这件了。
黄红玉也看中了这一件。
三个人穿上身。
苏燕婷照照镜子……发现看起来就跟车间的工人一个模样。
罗亦兰：“苏燕婷变成了苏工人，跟你平日里的衣服比起来，这也太丑了，你丈夫给你买了那么多洋装你又不穿。”
罗亦兰说话有口无心，陈妙然没当一回事，黄红玉听着就不太舒服。
她原本觉得这棉衣还不错，但是罗亦兰说丑，她登时对这衣服不喜欢了。
“我喜欢这衣服，我不脱了，比我之前那件暖和。”苏燕婷：“适合我在寒风里搬砖。”
对苏燕婷来说，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还是暖和的大众款好。
大众款之所以成为热销大众款，就是因为它经典暖和啊。
罗亦兰：“？？？！！搬什么砖啊？”
陈妙然：“我觉得这件暖和，就它了。”
苏燕婷和陈妙然决定买了，黄红玉闷头跟着一起买了，她心想人多力量大，就算以后罗亦兰可能在背后笑话这衣服丑，可她们三都穿同一间棉衣。
这么一想，黄红玉又对这件棉衣喜欢上了。
三人付钱买了衣服，苏燕婷调侃道：“咱们穿的是姐妹装！”
陈妙然：“姐妹装？”
苏燕婷：“一模一样的，那不就是姐妹装？”
黄红玉惊喜：“有这种说法吗？”
一听说是姐妹装，黄红玉对这个形容很是喜欢，仿佛有了一种归属感，她们三穿了一样的衣服。
“姐妹装？！！”罗亦兰看看她们，又看看自己，她不满了：“你们都穿一样的，就我没有，不行，我也得去买一件。”
罗亦兰钻回去，立刻买了一件，等她们三个出百货大楼的时候，穿得都是一样的蓝棉袄。
苏燕婷调侃道：“工人又多一个。”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尤其是黄红玉，她笑得肚子都疼了。
穿着肥大蓝色棉袄，罗亦兰就跟个小鸭子一样。
陈妙然：“智商再高，再聪明的人，都会有不理智的时刻。”
罗亦兰：“谁说我智商高了？”
她学了个爱因斯坦吐舌头的经典造型。
苏燕婷：“要人类永远保持理智，是一种奢望。”
罗亦兰：“……”
然而等她们来到街上后，穿同款衣服的还真不少，不能说满大街都是，隔几步就能碰上个撞衫的。
罗亦兰：“这下好了，满街的好姐妹。”
苏燕婷：“……”
一起买过棉袄，之后黄红玉跟她们的交往增加了，在学校里蹭单车，食堂占位吃饭，毕竟食堂没有座椅，不需要占座。
到了一月，首都下雪，马上要放寒假了，几个人约了一起到苏燕婷家包饺子。
雪积了厚厚一层，江戎早上起来扫雪，苏燕婷虽然自己穿着十分朴素的灰蓝色棉袄，但是她给儿子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五彩缤纷花棉袄。
晨晨这个小崽崽还不知美丑，一身花棉袄穿得格外满足，大红大绿，特喜庆。
江戎见了只觉得辣眼睛。
他原本想给孩子穿军绿色的小棉袄，偏偏这孩子叛逆，就是不穿，他就要穿妈妈给的大花棉袄。
苏燕婷还在一旁振振有词：“孩子嘛，就喜欢五彩缤纷花花绿绿。”
江戎嘴角一抽。
他怎么看儿子身上的花棉袄，都觉得不舒服，尤其是他们父子俩顶着一张相似的脸，江戎觉得自己的“长相”冷硬刚强。
而他的儿子愣是顶着一张“冷硬刚强”的小脸穿花棉袄，简直是败坏他的气质。
也因此，他们父子俩站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喜感。
江戎黑着脸：“今天家里来客人，给孩子换一身，穿这件军绿色的，我们穿父子装。”
苏燕婷：“啧——我同学是来看我的，又不是来看你的，你别给自己添那么多戏。”
“晨晨的大花棉袄她们早就看过了，都觉得很可爱，真的，除了你之外，没人在意。”
江戎黑着脸。
“真的没人在意？”
苏燕婷点头：“真的真的。”
苏燕婷心想，某位江同志真是偶像包袱三吨重。
“我们一起聊聊下学期金工实习的事。”
虽然她们是计算机系，但是莫名其妙的也要安排金工实训，很多同学觉得不太合理，但是教学主任说，学校的安排就是安排，每个同学都要参加金工实训。
金工实习就是学习各种金属加工工艺，包括锻造、焊接、铣工……很多类型。
苏燕婷道：“大概就是为了培养同学们亲手打造一台计算机的能力。”
苏燕婷目前没有造计算机的野心，她就想试试能不能做出一个不锈钢蒸蛋器。

第117章 、多此一举
虽然怕冷， 苏燕婷仍然期待冬雪降临，看雪的欲望胜过一切。江戎把积雪扫成堆，带着儿子揉成两个大雪团， 堆叠在一起， 插上扫把，贴上眼睛和胡萝卜嘴巴。
小晨晨开心地冲上前去，轻轻跟自己的“雪人兄弟”抱一抱， 花花棉袄上沾满雪沫琼花。
他脑袋上戴了个红色的毛线帽子，加上底下花花绿绿的棉袄，军绿色的保暖防水靴， 当真衬得上是五颜六色七彩缤纷。
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无比耀眼， 闪闪发光， 如同一颗七彩宝石。
苏燕婷瞧瞧跟江戎道：“咱儿子这么一打扮，出门都不担心丢了， 下再大的风雪都藏不住他。”
江戎：“……”
白雪看多了，天空灰茫茫，灰白， 颓败，苏燕婷看腻了纯粹的白后， 就喜欢这种闪耀的五彩斑斓。
大雪天都不用担心儿子走丢， 小晨晨站在雪地里， 就跟一盏灯出现在黑暗中一样，没有丝毫区别。
江戎抱胸：“你怎么不自己穿？”
苏燕婷倚老卖老：“小孩子年纪小，穿得年轻点，人老了， 就得往朴素穿。”
江戎呵呵一声：“二十岁觉得自己老，三十是不是该叫你苏老太太了。”
苏燕婷：“你要是愿意， 那我没意见，你老婆我就是苏老太太。”
“出门遇见人，您可以跟外人说，这是我儿的姥姥。”苏燕婷用当地人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描述。
江戎被气笑了：“你占谁便宜呢？”
苏燕婷：“占你便宜，一下子从老婆升级成丈母娘。”
江戎顺手揉了个雪团，砸在苏燕婷的腿上。
苏燕婷则不跟他客气，一个雪球砸中江戎的脸，“你砸我，我也砸你。”
两人互相砸来砸去，溅起的雪沫如同苍穹中爆裂的烟火星子，扑簌簌地落在院子里，之前的地，白扫了。
“爸爸？妈妈？”晨晨还在欣赏自己的雪人作品，一回头就瞧见父母打雪仗，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苏燕婷揉成一个雪团，逗他：“晨晨，你是帮爸爸还是帮妈妈？”
晨晨抓起一个小雪团，往江戎的腿上砸了过去，砸在江戎的大衣上，基本不痛不痒。
苏燕婷眼睛亮了：“儿子还是向着妈妈的。”
结果下一秒，晨晨又抓起一个雪团，砸中苏燕婷的胳膊。
苏燕婷：“？？？”
七彩晨晨咧开嘴，表示自己绝不厚此薄彼，砸一个哪有砸两个来的快乐。
江戎主动给儿子揉雪团，“来，继续。”
晨晨：“？”
苏燕婷哭笑不得：“继续个屁，不跟你们闹了，我回去烤火。”
江戎抱起小晨晨：“你妈怕了。”
苏燕婷：“你才怕了。”
晨晨：“肚肚饿了。”
苏燕婷：“来吧，妈妈带你去烤地瓜。”
她带着儿子进屋烤火，炭火烧着，她用铁钳添了炭，将几个红色的地瓜埋在白色的炭灰之下。
如果说夏天是艰难模式，那么冬天就是艰苦模式，冬夏这两boss的攻击能力不相上下。
江戎把院子里的雪扫成堆，天空又开始下雪，逐渐下的越来越大，雪花能模糊人视线。
苏燕婷把地瓜烤好，拍开炭灰，掰开，甜香的红薯味儿四散开来，晨晨跟一只小狗崽似的往妈妈这边嗅了嗅。
苏燕婷用纸包着，分给他一半：“小心点，吹一吹，别烫着。”
晨晨抱着烤地瓜，小口小口吃。
苏燕婷自己吹了吹，放凉了正要开口吃，一个巨大的黑影冒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了一大口。
江戎：“甜度还不错。”
苏燕婷将手中的灰抹在他俊脸上：“想吃不会自己烤吗？”
江戎：“你都不心疼我，儿子能吃，我不能吃？我跟他不长一张脸？”
江同志唏嘘：“同人不同命。”
苏燕婷无语凝噎：“……呐，给你吃给你吃。”
江戎笑着接过她手上的烤地瓜，外面烤的焦黑开裂，内里一块块的橘黄色地瓜肉，越吃，手越黑，江戎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他吃了几口，看着儿子，凑近了苏燕婷，假装不经意地替她撩了下头发，戴好帽子。
晨晨：“？”
爸妈脸上都是黑黑。
然而他自己的脸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吃得跟个小花猫一样。
苏燕婷看着他直乐呵：“晨晨你吃成个花脸了。”
晨晨：“妈妈也黑黑。”
苏燕婷：“我哪里有黑？”
她往脸上抹了一下，去照镜子，之后气死：“江戎，三十岁的人幼不幼稚啊。”
江戎：“对三岁的宝宝来说，稍显幼稚，对三十岁的人来说刚刚好。”
苏燕婷：“……”
一家三口凑成一台戏，哪怕没有晨晨，这好好的日子也过得鸡飞狗跳。
苏燕婷想着，幸亏穿的是灰蓝色棉袄，看着不脏，无论发生什么，至少不显脏。
把脸擦干净，苏燕婷让江戎看好晨晨，自己拿出稿纸，又在自己的蒸蛋器设计图上修修改改。
江戎：“你真要做你这‘蒸蛋器’？”
照江戎来看，洗衣机、电饭锅这些电器，还算可以理解，而这所谓的蒸蛋器，着实有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煮个鸡蛋还不容易，扔热水里煮一段时间，自然熟了，犯不着弄个蒸蛋器，专门用来蒸鸡蛋？
苏燕婷：“哼，做好了我自己用。”
蒸蛋器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家电，它可不是仅仅只能用来蒸鸡蛋，它是万物皆可蒸，蒸鸡蛋，蒸馒头，蒸饺子，蒸烧麦……主要就是方便，还能控制时间。
她设计成双层的圆形蒸蛋器，每一层七个孔，中间一个，周围一圈六个蛋孔呈圆形围着中央的小孔，除了蒸蛋孔外，每一层还有十二个透气孔，这些孔，就如同雪花的形状一样布置，十分应景。
江戎一张张的翻过她的设计图：“你这还画的挺详细，一次能蒸十四个蛋，有必要吃那么多吗？”
苏燕婷：“双层的，喏，可以蒸鸡蛋的同时，还能蒸馒头和玉米。”
江戎打开自己的手掌，他比划了一下，这个蒸蛋器，还没有他手掌大开大，“这玩意能蒸多少？”
苏燕婷：“……你以为谁都是你那样的胃吗？要是我跟儿子，早上蒸两个鸡蛋，再热两个大馒头绰绰有余。”
“这个用来热馒头多好啊，大冷天的，馒头一会儿就给冻成石头。”
“这里拧一圈就是加热三十分钟，这里是十五分钟，这是十分钟。”
“光是蒸鸡蛋的话，整个十二三分钟刚刚好。”
……
江戎冷眼看她的设计图，他用自己的胃口来评估，认为不够吃才是重点，哪怕蒸满两层的馒头，还不够他一个人吃。
苏燕婷：“国人的习惯嘛，总要吃点热的。”
“用这个随手一蒸，十来分钟刚刚好。”
到了中午，罗亦兰几个人陆陆续续到了，她们穿着一样的灰蓝色棉袄，罗亦兰从一开始的不爱穿这个，变成了成天穿这个，再套上一个蓝色的袖套，绝了。
陈妙然和黄红玉骑着一辆单车，陈妙然：“冒着风雪骑自行车，不容易啊。”
罗亦兰：“摔了也不怕，地上都是雪。”
陈妙然：“我可不想进医院，这几天摔骨折的可不少。”
黄红玉话不多，听着她俩聊，没插嘴。
进了苏燕婷家的四合院，尤其是见到了七彩缤纷的小晨晨，罗亦兰瞬间心动了，“晨晨你这个打扮真漂亮！”
黄红玉：“……”
陈妙然：“天才的世界总是跟常人不一样。”
晨晨穿着防水小短靴在原地蹬了蹬腿：“罗阿姨罗阿姨看我的雪人。”
“还堆了雪人啊，晨晨真厉害。”
因为院子里还有江戎这么一个大男人在，罗亦兰三个人比较拘谨，即便见过江戎好几回，罗亦兰和陈妙然仍然不敢跟江戎说笑打趣。
陈妙然跟苏燕婷同个老家，她听说过有关江戎的好几个传说，说给罗亦兰听。
罗亦兰：“哇？嗯？啊！”
江戎的身高就给几人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性，因为他的头身比好，比普通人更显得高挑，罗亦兰还曾偷偷问苏燕婷，“你丈夫是不是有一米九五？”
在罗亦兰眼中看来，江戎虽然长得俊美，可他一站起来，就像个两米大怪物。
苏燕婷：“没，他一八八。”
罗亦兰：“可他看起来好高啊。”
她们开始揉面包饺子，她们太过于拘谨，再加上江戎面无表情逗儿子，气氛显得格外沉闷，就像是一个监工看守着四个女工。
苏燕婷也不强迫她们，她瞅了一眼江戎，心想双方压力都很大。
女人们下意识警惕高大的男人。
江戎则在意七彩小晨晨破坏他的形象。
为了活跃气氛，苏燕婷道：“包好了饺子，一起来研究我的蒸蛋器？”
陈妙然：“燕婷，你真要整你那个蒸蛋器？”
黄红玉：“……”头一回听说蒸蛋器这玩意，她不理解。
罗亦兰：“燕婷你设计图都画出来了？你怎么这么有想法？”
苏燕婷：“你们来帮我参考参考，还有哪些不足？”
“我对自己的工艺不信任，妙然你能不能帮我做？”
陈妙然：“……”
她信任自己的工艺，但她不信任这个蒸蛋器的用处。
煮了满满的一大锅饺子，有大白菜猪肉馅的，也有萝卜猪肉馅的，晨晨虽然不爱吃萝卜，奈何饺子馅混在了一起，一口咬下去之后，谁也不知道是什么馅的。
每次吃到萝卜馅的，他就苦着一张小脸。
他的小脸，跟他七彩缤纷的穿着打扮一样变化多端。
晨晨：“妈妈，晨晨能不能不吃？”
苏燕婷无情道：“不能。”
吃完了饺子，苏燕婷几个人围在一起商讨她的“三无小电器”的制作方案。
她们四个人中，两个计算机系，一个电气工程，一个机械系，正好了，整个小家电绰绰有余，跟其他专业的相比，机械系的陈妙然早就经历过金工训练。
再加上她哥是打铁的，从小耳濡目染，她很擅长做这些东西。
陈妙然：“设计图弄好，全程我一个人来做就行了，重点不是这个……是做出来，这东西真有用！”
苏燕婷：“你们的思想不对，不管有用没用，做出来试试呗。”
罗亦兰把所有该算的都计算过一遍：“燕婷，我觉得你这个蛋孔的直径用这个比较合适。”
设定好了方案，苏燕婷去买了好几种材料，让陈妙然试探的做，她跟一个车间主任比较熟，借用工厂的车间工具，以教学项目的名义，慢慢捣鼓“蒸蛋器。”
用了约莫十天，赶在小年前把这个蒸蛋器一代做出来了。
陈妙然和黄红玉寒假都没有选择回家，因为太冷了，也不想顶着风雪回去，再加上陈妙然沉迷做蒸蛋器，干脆选择留在学校。
寒假里留在学校的人不少。
罗亦兰寒假里亦是经常跑学校，她跟黄红玉一起泡图书馆，沉迷跳级的罗亦兰和计算机系的两三个学生，向学校提出申请，提前修大三大四的课程，对了，这时候的华清大学，是五年制教学。
罗亦兰计划三年将大学课程上完，之后开始修研究生的课程。
黄红玉原本打算按部就班的大学毕业，此时见罗亦兰她们能向学校申请提前修课程，于是她也提交了申请。
苏燕婷见她们一个个提前修课程，她觉得麻麻的……每个学期不想再加课了，于是她选择不跟，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上完四年半的课程，虽然是五年制，但因为她们这一届特殊，所以她们七字班这一届是四年半的课程。
陈妙然带着自己的蒸蛋器一代机来到了苏燕婷家，这个一代机外表造型古朴，或者可以说是没什么造型，十分朴素低调的不锈钢外表，没有其他的颜色，像是“把手”“提手”之类的地方，用的是木头。
先往蒸蛋器底下的凹槽加水，蒸笼放上去，第一层放四个鸡蛋，最上面一层放入两个冷馒头，盖上盖子，陈妙然拧了一圈，设定成十五分钟。
陈妙然：“好用还挺好用的，用来热馒头。”
陈妙然这是十分内敛地表达，按照她这两天的体验来看，这也太他么好用了，尤其适合假期里的学校宿舍。
因为放寒假，学校的人少，食堂卖得饭菜更少。
现在陈妙然直接多买几个馒头放着，一天打上一两个菜，等到饿了，使用自己的蒸蛋器，一层热个剩菜，一层热个馒头和鸡蛋，这也太方便了吧？
馒头吃腻了，无论是蒸红薯还是蒸玉米土豆，都非常实用，比他们男生宿舍用的电炉更加方便。
用电炉还需要锅子，还需要有人时刻在旁边看着，而蒸蛋器就不一样了，拧个十几分钟，它自动加热，到时自己断烧，也防止干烧，无比方便。
苏燕婷：“是吧，我就说有用吧，那这个就留在我家里用，我先用几天，有毛病我找你改良哈。”
苏燕婷想到要制作一个蒸蛋器，也是为了来给家里添个实用小家电，虽然其实在家里也并不是那么实用……因为家里烧蜂窝煤的，一天持续不断烧着一锅水，要热点馒头，煮个鸡蛋什么的，用不着蒸蛋器。
可如果不是长时间在家，没有天天少蜂窝煤，这个蒸蛋器就十分有用了。
“等等——”陈妙然拦住了苏燕婷，“这个我先自己在学校里用吧，燕婷，你寒假在家里，有这个没这个也没啥区别啊，先让我在学校里用，宿舍里又烧不了火，我和红玉拿来热馒头热菜。”
“等几天我再给你做个。”
苏燕婷：“……”
苏燕婷心想：很好，陈同志开启了宿舍神器的用法，蒸蛋器不止是蒸蛋器，它万物皆可蒸。
等几天，苏燕婷拿到了陈妙然做出来的蒸蛋机二号机，年夜饭的那一天，她就用这个小玩意蒸馒头饺子糕点一类精致的小物件。
早上起来，用蒸蛋器给一家子各蒸一个鸡蛋。
江戎颇为无语，冷眼看她玩这个新鲜的奇怪蒸蛋器，心想好好的大蒸锅不用，偏偏用这个小玩意，当真是没事找事。
一九七九年，大年初一在一月，苏燕婷和江戎带着晨晨走了几家亲戚，江戎的外公家，爷爷家，舅舅家，表哥家，他表哥叶深和妻子李希妤有了孩子，此时已经显怀。
叶深头一回当爸爸，心里十分激动，缠着江戎问这问那，江戎不胜其烦。
叶深：“你们家晨晨这身小棉袄真漂亮，以后我家孩子也给整一身。”
江戎一听这个，来精神了：“孩子就喜欢这样的。”
叶深：那是那是。
江戎把叶深忽悠了一通后，心满意足带老婆走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年后，学校开学，陈妙然在宿舍里有一台蒸蛋器，苏燕婷就没把蒸蛋器带学校里去，反而留在家里的四合院，江戎去学校的时候，顺手摸去了宿舍。
苏燕婷的宿舍住八个人，而他的是单人宿舍，能住家属，奈何家属不来住，只有他一个孤身男人晚上住着，有时候苏燕婷会带孩子过来，或是他过去。
自己一个人住着之后，江戎发现这个蒸蛋器很适合单身男青年。
好几个男军官向他打听，这个玩意哪买的？
一个男军官道：“这世道真是稀罕了，有专门的洗衣机、电视机、电饭锅……现在还有用来蒸蛋的蒸蛋机。”
“新鲜啊，时髦啊，进口的吗？”
“估计是进口玩意，国内没见过。”
“国外也蒸蛋吗？”
……
江戎淡淡道：“不是买的，我老婆做的。”
其他的男军官：“？？？？！！！”
读个大学还能做出这玩意？
开学后，蒸蛋器也在学校里火了，这玩意在家里，可能是“多此一举”，但是作为宿舍学生小电器，那实在是能干啊！
不少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就来问：“这东西哪买的？”
回曰：“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能不能帮我做一个？”
陈妙然又做了几个，苏燕婷劝她别做了，毕竟这是三无小家电，使用不当兴许会有安全隐患，她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妙然：“燕婷，你说咱们要是能开工厂卖蒸蛋器，那能赚多少钱？”
苏燕婷：“咱们卖不成，还是得找国营电器工厂。”
学校里老师路子广，苏燕婷从自动化专业一老师那里听说，粤省一个电器工厂的负责人正在东北宣传他们厂子里研究出来的电饭锅。
巧了，他们厂子的电饭锅，苏燕婷用过，也修过。
苏燕婷费了一番功夫，联系上了国营圆球电器工厂的宣传负责人陈安国，向其推销自己研制出来的小家电。
陈安国：“啥，蒸蛋器？”
陈安国没想到自己在外推销电饭锅，竟然还有学生向他推销自主设计出来的小电器——蒸蛋器。
这玩意，一听就不靠谱！
他的反应就跟别人听见他们推销“电饭锅”一样感到不靠谱。
“就蒸个鸡蛋，还专门弄个机器？”
要不是人家说自己是华清大学的学生，不然陈安国真觉得这人脑子不太好使，干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发明。
好歹是华清大学的学生，陈安国一行人决定去看看，人家大学生弄出来的蒸蛋器究竟长啥样，顺便也过去宣传展示推销他们厂子里新研制出来的电饭锅。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广告，像他们厂子里新推出的电饭锅，还得上个个省市宣传，哪怕说得口干舌燥，人家也不一定相信。
陈安国一行人到了华清大学，见到了蒸蛋器的设计研究人员，居然是几个年轻的小姑娘，领头的那个长得尤其漂亮。
“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研究蒸蛋器？”
苏燕婷：“……”
纯粹就是想甩个锅，原本这个蒸蛋器做出来是自己家用方便的，自己不介意是三无小电器，要是出了事故，也能自己解决。
奈何身边个个人见了，都找她们做蒸蛋器，这就麻烦了，做蒸蛋器容易，卖（送）出去给人家，是要负责的。
“你们这蒸蛋器怎么用？”
苏燕婷给陈安国几个人演示，蒸了三个鸡蛋和两个馒头，不过十来分钟的事，解开盖子，热乎乎的，正好适合国人的胃。
陈安国吃了个鸡蛋，发现这蒸蛋器的确能蒸熟鸡蛋，也能热馒头，但是……这下问题来了。
“蒸个鸡蛋，热个馒头，还需要这个小东西吗？”陈安国：“就算没这个东西，家里还不是照样水煮鸡蛋，热馒头……”
“没多大区别啊。”
他这话刚说话，旁边就有学生笑道：“那你们的电饭锅呢？自古以来也没有这什么电饭锅，不是也能煮大米饭？”

第118章 、广告
陈安国不假思索道：“我们这电饭锅是电器， 方便。”
苏燕婷道：“我们这蒸蛋器也是电器，方便！”
陈安国一行人面面相觑。
说得对啊，这不是一个理么？
陈安国后面的曾成悄悄跟他道：“老陈， 你刚才说得那些话， 不就是咱们推销电饭锅时别人问的话吗？”
陈安国一愣：“……”
是啊，可不是这个理么，人家个个也说他们这电饭锅多此一举， 呸，还嫌弃它们电饭锅煮的饭没有柴火饭烧出来好吃……
陈安国等人则苦口婆心地解释，他们的电饭锅怎么怎么方便， 不用人看火， 煮熟了自动跳档……至于口感和味道， 将来自然能改善，主要是图个方便。
“我们都看火看习惯了， 要你们这电饭锅有什么用。”
“这些什么电饭锅啊洗衣机真是没道理，煮的饭又不香，这机器洗的衣服能洗干净吗？”
“多研究研究电视机才是硬道理， 这电饭锅洗衣机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
跟这些人越解释越是解释不通！
陈安国木着脸，自己竟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苏燕婷：“你们公司的电饭锅我用过， 方便是方便， 煮出来的米饭口感一般， 但是这个蒸蛋器就不一样了，这蒸出来的鸡蛋跟水煮蛋没什么区别。”
蒸蛋器是几十块钱的小家电，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而电饭锅就不一样了， 想煮出一锅好吃的饭，当真不容易。
陈安国：“我们公司的电饭锅你用过？”
苏燕婷：“用过。”
“陈同志， 无论现在如何，我相信将来我们以后的家庭生活，肯定以电器为主，进入家电时代。”
陈安国点点头，表示赞同：“那是自然。”
“你们研究设计出来的这蒸蛋器，我带回去让家电研究中心的技术人员瞧瞧，试着生产个几百台看看情况……如果确定民众有需求，少不得给你们颁个发明创造奖。”
苏燕婷：“那行，我们同学好多都想要呢，到时候送几台过来。”
陈安国：“也麻烦同学帮我们宣传宣传电饭锅。”
苏燕婷：“……”
苏燕婷好奇地问：“你们推广这什么电饭锅，还需要你们大江南北跑个遍宣传？就这么口头宣传？当面跟人家解释？”
陈安国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么，还真得让我们技术人员到处跑，不跑不行啊，人家不知道用法，也不相信这个东西……”
说到这里，陈安国苦笑一声：“我们电饭锅要是像电视一样吸引人就好了。”
“唉，他们也觉得我们这电饭锅离谱喽，煮出来的饭，确实没有高压锅煮出来的好吃……还是你们大学生接受能力高，就连这蒸蛋器都出来了。”
苏燕婷建议道：“你们就没想过在电视上打广告吗？”
陈安国疑问：“电视上打广告？什么广告？”
苏燕婷：“找人拍一个两三分钟的小短片，用来介绍你们的电饭锅，再找电视台在黄金时间播放，每天重复播放，久而久之，知道的人就多了，这不比你们跑断腿强？”
目前电视上还没什么广告，与其让国外的牌子抢先，不如让自己国内的牌子先上广告。
陈安国好奇道：“怎么拍这个广告，把我们电饭锅的说明书印上去？这能有效果吗？我们说干了口水都没用，打个广告，人家信吗？”
苏燕婷：“试试不就得了，广告这么拍，可以找几个家庭妇女，先拍第一个画面，家里煮的饭糊了，几个家庭成员互相责备……紧接着，他们使用了你们这不需要看火的电饭锅，自动跳闸……揭开锅盖，煮出来又香又甜白花花的大米饭……最后的画面就是一人家围坐在一起吃饭，再想一个朗朗上口的广告语。”
陈安国托腮：“这么拍广告，好像有点意思，但是找谁拍呢？没有这么个经验，要是能有经验借鉴就好了。”
苏燕婷：“我哥是电影学校导演系的学生，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让他拍个短片广告，你们再联系电视台，在电视上投放广告。”
陈安国震惊：“你们这一家子厉害啊，你哥考电影学校，你还考上了华清大学，厉害厉害。”
陈安国听后，下意识竖起了大拇指。
眼前这漂亮的年轻姑娘，她可不是徒有其表的漂亮花瓶，人家有真本事。
陈安国：“那么苏同志，能不能托你帮我们弄个广告，我们这边宣传经费还剩了不少，不知道能不能拍个短片……我再去向领导申请申请，问问领导的意见。”
陈安国打电话给领导，问过意见，那边支持拍这么个广告试试水，“正好也见识见识大学生的本事！”
陈安国申请了一笔资金，用于拍广告。
苏燕婷联系了自己的兄长苏培良，他听说有这个机会，不肯放过，“妹，这个广告我要拍！”
苏培良：“但是问题来了，演员去哪里找？拍这种广告，不好找话剧演员吧？”
苏燕婷：“我去找几个嫂子吧，孩子都是现成的，哪家演得最好，就用谁家的！”
苏培良眼睛一亮：“行啊，还是大妹子你有主意。”
苏燕婷去江戎的学校找家属嫂子，这些嫂子一个个听说有这么个机会，全都积极报名。
“拍得这广告，真能上电视啊？”
“能在电视上看到自己？”
“小苏啊，你长得这么漂亮，你自己怎么不拍广告。”
“人小苏长得太漂亮了，像是天天围着炉灶打转的人吗？拍起来不真实，人家可是大学生！”
……
苏燕婷：“嫂子们，可以把家里的孩子带过来，试试几个戏，就照上面的台词练就行了。”
“还要记台词啊？”一个胖大嫂拿起油印纸：“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咱也不认字啊。”
“饭糊了，骂孩子不帮忙看火。”
胖大嫂：“？”
她插着腰：“这台词还用记，这不是咱家成天发生的事么？”
“这死孩子又不帮我看火！”
她旁边的孩子顺口道：“妈，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在煮什么。”
胖大嫂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没眼睛看吗？这么大的糊味儿你闻不到？”
“焦了焦了，让你爸吃焦的吧。”
……
苏燕婷忍不住鼓了鼓掌：“很好，嫂子，这演技炉火纯青了。”
胖大嫂得意道：“那是，这还要演？”
苏燕婷让苏培良拍广告，考虑了下时长，她夹带私货，顺便宣传一下捣鼓出来的蒸蛋器，一个广告，宣传两样东西，不亏。
广告的拍摄地点就在胖大嫂庄玉桂的家，活灵活现的，根本不需要演，没几天，苏培良就把广告拍完了。
胖大嫂问苏燕婷：“你这个蒸蛋器还有吗？给我家整一个？”
苏燕婷道：“工厂那边马上就生厂样品了，到时候我帮嫂子你留一个。”
胖大嫂高兴的要命：“哎呀，这个太谢谢你了，这东西蒸点小玩意很方便啊！”
……
胖大嫂的丈夫，是军事学院的军官周一雄，他悄悄拉着江戎吐槽：“小江啊，你老婆搞出来的这些玩意难道不离谱吗？”
周一雄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实在难以接受这些个“新鲜玩意”，自己的媳妇儿去拍什么广告，他心里颇为不安，再见到那“电饭锅”，更觉得离谱。
煮出来的饭味道也一般啊，还不如高压锅煮出来的香。
这电饭锅也就算了，还有更离谱的——蒸蛋器。
江戎淡淡道：“离谱，也好用。”
至少他目前是真香了……
“大概时代是懒人在推动进步。”
周一雄唏嘘感叹：“这一天天的日新月异，还不知道将来能整出什么玩意，像我们小时候，见到个会亮的电灯泡，那就是个稀罕货了。”
“老山区里，现在还点着煤油灯呢。”
“要是不从那山窝窝里出来，谁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新鲜的东西，电话，电灯泡，电饭锅，还有这……电蒸蛋器，什么都要用电。”
“就怕将来这一天到晚，没个‘电’真的不行。”
周一雄感慨了一番时代的变迁，他拍了拍江戎的肩膀：“你这老婆聪明啊，大发明家，以后还不知道捣鼓出什么玩意。”
江戎：“……”
“小江，你说说看，你老婆之后还要研究什么？”
江戎信口胡诌：“揉面机。”
周一雄眨了眨眼睛：“揉、揉面机？你别唬我。”
江戎呵呵了一声。
拍好的广告经过剪辑，只在煮好的米饭和鸡蛋上加了个闪闪发光的特效，除此之外，没有做太大的转变，陈安国那边联系电视台，要求播送广告。
“广告？正好一家国外的手表公司也要求放广告，干脆两个广告连在一起算了。”
“播广告，先播我们自己国家的广告，这……电饭锅也就算了，怎么还有蒸蛋器？这也是外国来的玩意？”
“这是我们自己国内研制的……外国人蒸鸡蛋吗？他们热馒头吗？”
“不清楚。”
广告在七点半之后播出，先是新闻，每天的新闻时间都不一样，一般是七点开始，有时候十几分钟的新闻，有时候半小时，偶尔会插播国际新闻。
苏燕婷带着小晨晨傍晚坐公交到江戎的学校，平日里他们家的电视就放在江戎的宿舍，方便他看节目，免得他大晚上的无聊，去跟其他学员侃大山。
小苏同志具有风险防范精神，就怕江同志随着年龄渐长，最终染上了中年男人的坏毛病。
“电视开着，先放新闻，晨晨，咱们今天吃爸爸做的饭菜，好久没吃了，有点想，换换口味。”
江戎点点头，表面淡定其实内心风骚，打算去厨房里给自己老婆露一手。
他觉得自己最近手艺渐长。
然而低头看小晨晨，他的亲儿子，跟他长得六七成相像的亲儿子，摆着一副臭脸，活像是踩到翔的别扭表情。
江戎：“……”
小崽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小时候想吃爹妈做的饭菜都没机会。
江戎在他面前蹲下来，捏捏这张桀骜不驯的小包子脸，“爸爸以后有机会多做菜给你吃，让你感受到爸爸的父爱。”
他忽悠道：“爸爸这么爱你，你爱不爱爸爸？”
晨晨小脸纠结了一下，蹦出一个字：“爱。”
虽然爸爸做菜很难吃，但他还是勉强爱一下。
江戎颔首：“和妈妈等着啊。”
等江戎走进厨房，小晨晨吧唧吧唧跑到苏燕婷的身旁，小小声道：“要是爸爸不做菜，我会更爱爸爸。”
苏燕婷：“咱们不能这样，必须鼓励爸爸，等会儿晨晨多吃点。”
晨晨：“……”
这时候的小晨晨希望自己能有个兄弟姐妹，来分担爸爸的“爱”。
一家三口吃饭看新闻，新闻结束后，又播了十分钟健康节目，再之后——他们拍摄的广告播出了。
电视上传来声音：“哎呀遭了，饭糊了！”
……
“圆球电饭锅，您的省事小帮手。”
……
“家里缺了什么呢？缺个蒸蛋器啊……”
……
就连苏燕婷自己也觉得这广告离谱了一点，哪怕放在以后，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蒸蛋器电饭煲上电视上打广告的。
以前见过电饭锅广告吗？大多是冰箱洗衣机香皂……仔细想想，脑海里真没有电饭锅广告。
蒸蛋器广告那更是绝无仅有。
苏燕婷咬了下手中的馒头，她看个乐呵：“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以前的电视节目都太过严肃了，娱乐性少，这么一个“泥石流”般的广告过去，她看着都觉得有趣。
江戎：“服了你的奇思妙想。”
苏燕婷忍笑：“嫂子的演技好。”
“孩子是老孙家的，你看这一口一个妈叫的真亲切，你是没有看到拍广告的现场。”
江戎也忍不住笑了：“你还说，现在孩子也管庄嫂子叫妈，把老周听的，脸都绿了。”
苏燕婷：“这有啥好绿的，不就是小孩叫着玩。”
江戎：“不止老周脸绿了，老孙脸也绿了。”
苏燕婷：“……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江戎：“他先喊老孙一声爸爸，再喊庄嫂子一声妈。”
苏燕婷：“……”
那画面太美，不忍想象。
圆球电饭锅的广告过去之后，又有了一家外国公司的手表广告，这广告拍得中规中矩，因为见了之前的电饭锅广告，苏燕婷反而觉得这手表广告不够精彩吸引人。
江戎：“原来还有手表广告？你想不想要？”
苏燕婷：“为什么我想买手表？你这几年给我买了不少手表。”
江戎唏嘘：“有些人啊，刚谈对象就惦记着要买手表。”
晨晨好奇脸：“嗯？”
苏燕婷：“……”
“你记性差，我理解。”
苏燕婷：“你理解个屁，我明明是让你知难而退。”
广告才播出去了一天，效果拔群，不少人来百货大楼询问电视上的圆球电饭锅，尤其是那什么离谱的蒸蛋器，他们就想见见这蒸蛋器确有其物吗？
“我想问问圆球电饭锅。”
“电饭锅有？那蒸蛋器呢？”
“那蒸蛋器……”
……
百货大楼也有不少人来询问手表的，然而手表这种东西出现了太久，现在城市里大多数家庭都买过手表，这已经算不上稀罕的物件，就算是国外的手表，又能新奇到哪里去？这手表总不能还上天了，比起手表，大家更倾向于了解自己没见过的新鲜物件。
不说电饭锅了，这蒸蛋器，听起来就觉得特别离谱！
陈安国被广告引起的火爆效应给吓住了，他忙不停地接各种各样的电话，朋友来找他，领导也来找他，之前宣传过电饭锅的商店也来找他……
“你们宣传电饭锅的时候怎么没说这个蒸蛋器啊？啥时候给我们百货商店安排上，我这好多人来问。”
“你们蒸蛋器在哪卖的？是引进了国外的生产线吗？”
陈安国：“不是，这是一个国内的大学生发明出来的东西。”
“是吗？那这东西真离谱！”
陈安国心想：我又何尝不是这么觉得呢。
“老陈，你们这广告拍得好，去其他电视台也投放广告。”
“老陈，XX公司的老李来问，你们这广告是找谁拍的？怎么拍的？”
“也是个大学生啊？电影学校导演专业……也是。”
“这广告拍得还不错。”
……
陈安国：“没想到这广告效果这么好，大家都要拍广告了？”
“咱们这广告，比外国人拍得精彩！”
“有意思，我妈都觉得有意思。”
“你们这蒸蛋器到底上哪买啊，怎么到处都问不到。”
陈安国无奈道：“我们公司正准备生产……”
“啊？你们都没生产？那你们打什么广告。”
陈安国迷茫了，难道这世上真有那么多需要买蒸蛋器的人吗？
为什么来问蒸蛋器的比问电饭锅的人还多。
粤省的圆球电器公司因为广告的事情狠狠地在国内出了个大风头，还登上了报纸，他们非常感谢苏燕婷几个大学生，对她们强烈表扬，学校也极为重视。
最后苏燕婷得了八千块钱的研发费和两千的广告创意费，这不单单是给她的，而是给她一个团队的，钱加起来才一万，说多不算多，说少不算少。
在赚钱这件事上，确实比不上干个体户来得快。
苏燕婷拿了钱，跟其他几个出力的分分，罗亦兰说自己没出什么力气，要了两百；黄红玉拿了五百；陈妙然分了一千，剩下的都是苏燕婷的。
“整个设计和创意都是你的，燕婷，这钱大头还得是你拿着。”
“我们就是跟着捡个现成。”
陈妙然：“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们两家人筹办的汽车配件厂要开始运营了，陈妙然眼光高了，也瞧不上这点小钱，她知道把这个集体汽车配件厂弄好了，赚到的钱可不止这么几千几万的。
黄红玉看着手里的那五百块钱，她心头的火被点燃了，这难道就是知识转化成金钱吗？
未来还会有无限可能。
苏燕婷：“我们出去聚个餐，庆祝庆祝？”
“老字号烤鸭重新挂牌了，咱们去吃个烤鸭？”
“行啊。”
苏燕婷带着小晨晨，跟罗亦兰几个人一起去老字号烤鸭店吃烤鸭，以前这些个老字号牌子都给撤了，不给用老字号的招牌，现在这些街头巷尾的老字号店铺，一个个重新死灰复燃，恢复了原先的招牌名字。
吃烤鸭，价格不便宜，像她们这样的普通大学生，很多人一个月就十几块钱二十块钱的伙食费，有的几块钱，就更要抠省地过日子。
来吃一次烤鸭，平均一个人要花销四五块，好点的要七八块，不是个小数目了，只能偶尔来打个牙祭。
这一次钱包都鼓了，四个人带个孩子，奢侈一把，吃他个三四十。
以后的三四十块，不过只能点个外卖，现在的三四十，已经能吃一桌子奢华大菜，不仅有烤鸭，也有虾仁，还有老鸭汤。
苏燕婷对烤鸭的感觉一般，如果要选，其实她更喜欢麻辣做法的鸭子，带劲儿。
烤鸭皮香肉嫩，边上的几叠油炸点心酥酥脆脆的，晨晨这个小朋友吃得欢快，虾球一口一个，小嘴吃得鼓鼓囊囊。
苏燕婷心想真该让你爸爸来见见你这个小吃货的样子，真是败坏爸爸的高冷形象。
“好吃吧，再多点一道，让他多吃点。”
苏燕婷：“你个小吃货。”
罗亦兰：“下回带你们去吃正宗的狗不理包子。”
陈妙然：“好啊好啊。”
晨晨突然插嘴道：“我爸爸做的包子，狗都不理。”
苏燕婷嘴角一抽：“？？？！！”
罗亦兰：“……”
陈妙然：“……”
黄红玉：“……”
这小崽子可真会说话，都不知道他在“夸爸爸”还是在“骂自己”了，真是个聪明的小狗崽。
苏燕婷心想你真是个大孝子啊。
苏燕婷几个人吃着，聊起来今年街上的变化，大街小巷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个体户，十分热闹，还有不少摆地摊的……这些都放在明面上来了，还有光明正大的个体户证明。
“有不少南边来的稀罕东西，也在那边卖，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有录像带！”
陈妙然：“现在有了光明正大的个体户，以后能不能有私营的公司啊？”
“可能会有吧？”
罗亦兰抱怨道：“这破计算机，程序都跑不起……狗都不干这一行，等毕业了，我再也不想跟计算机打交道。”
苏燕婷：“指不定你要跟计算机打一辈子的交道。”
罗亦兰：“……”欲语泪先流。
陈妙然：“你们看她这悲愤的样子。”
苏燕婷：“化悲愤为食欲吧。”
罗亦兰：“……”
吃完了烤鸭，一起上苏燕婷家喝茶吃瓜子聊聊天，江戎回来后没多久，几个人都散了。
江戎：“等几天，我请几个同学来家里吃饭？”
苏燕婷：“吃饭？来这里吗？怎么不在学校，那不是你的战友？”
江戎：“你邀同学过来，我也邀同学过来，要不然搞得我回家就跟进了盘丝洞一样。”
江戎还挺不习惯她们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叽叽喳喳，军校里都是男人多。
苏燕婷：“……”
“你把这形容成盘丝洞？那么我想请问江同志你一个问题，我是什么？你老婆我是什么？”
江戎冷漠吐出三个字：“蜘蛛精。”
一堆蜘蛛精聚会。
苏燕婷吐槽：“我好歹也是个漂亮的兔子精。”
江戎：“琵琶精？”
苏燕婷：“我是铁扇公主，你是牛魔王，咱们生了个红孩儿，就是你的小崽子。”
江戎：“离谱。”
苏燕婷：“差点儿忘了，我是作精，作精！”

第119章 、怕羞
江戎请同学来家里， 为了压过她们四只蜘蛛精的风头，另找了七个同学，都是男的， 数量上占优势， 苏燕婷一听说这个人数，心想饭都要煮几锅。
能上进修班的干部，年纪都不小了， 最年轻的也到了三十，江戎算是同学中相对年轻的那几个，他的同学， 年龄也能相差个十来岁， 几乎全都结过婚， 有的离了，有的分居两地， 有的还没有孩子……各类情况的都有。
江戎在同学里是比较出名的，妻子长得漂亮，在华清大学读书， 还曾带着儿子上课，想不出名都难。
今天来江戎家里做客， 几个男人都没带家属， 只有四十岁的马白波把自己五岁的孩子带过来了， 他结婚晚，得了这么一个独子，势必要好好锻炼教育。
他儿子马冠军非常调皮捣蛋，同样的， 也勇于探索，积极参加体育锻炼， 跟着爸爸游冬泳、滑冰……每天早起锻炼，当然，也因此，他隔三差五身上就得负点伤。
之前把手摔伤了，老实被关在家里几天，这会儿知道爸爸要上人家家里做客，屁颠屁颠跟过来。
“爸爸！”见到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晨晨并没有害怕，有几个叔叔他认识，他黏到了江戎的腿边，踮起脚尖，张开双手，他要爸爸抱抱。
江戎将他抱在怀里。
马白波盯着江戎怀里的小晨晨，忍不住道：“你家的孩子养的太漂亮娇气了，男孩子不能这么养，男娃就得糙着养。”
晨晨今天打扮得干干净净，衣服是妈妈新做的，熬过了一个冬天，大棉袄下捂白了，皮肤也是白白嫩嫩的，要不是他眼睛和眉毛像爸爸，斜飞的剑眉，轮廓极深的凤眼，只有这眉毛和眼睛让人不会错认他的性别，不然外人真要把他当成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
江戎拍了拍儿子的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说晨晨被养得太娇气，江戎听习惯了。
这源自于晨晨的外表，也是他自己从小到大的切身体会，小男孩男性体征不太明显，总被人说成是像个女娃，太漂亮娇气了。
江戎小时候为了对抗这类的言论，故意调皮捣蛋，惹是生非，让人不敢小瞧他，现在回想，不过一笑了之。
江戎：“我儿子这是长得好看，以后招姑娘喜欢。”
现在也招一堆蜘蛛精喜欢。
马白波心里骂了一声，江戎这不是在自夸？夸自己长得俊，呸呸呸。
“这可不成，这养儿子的办法，你还是得跟我学，就像我家冠军，天天泥里滚过的，将来才是个铁汉子。”
“不是我自夸啊，哪怕是七八岁的孩子，也别想欺负他……他一出生，就没怎么哭过，像我，不爱哭，不娇气。”
江戎：“是吗？”
马冠军应了一声，如同大猩猩一样锤了下自己的胸口，显摆自己的力气：“江叔叔，我很厉害的！”
晨晨好奇地盯着他。
马白波：“你儿子还待在爸爸怀里，都多大了？这么怕羞啊？”
晨晨抱住爸爸的脖子，往他身上缩了缩：“爸爸我好怕羞，就要爸爸抱。”
江戎面无表情：“……”
这孩子哪里是怕羞，他是怕被妈妈骂，今天一大早，独自爬上房顶，说自己是一只小鸽子，把亲妈吓得飞起。
现在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估计是被狠狠批评过一顿了。
“去跟哥哥玩吧。”江戎把假装怕羞的儿子放在地上，推向马冠军的方向。
马白波：“就该让两男孩子玩玩，冠军，好好跟弟弟玩，别欺负他。”
马冠军和晨晨站在一起，马白波才发现晨晨只比马冠军矮了小半头，马冠军的身形倒是比晨晨壮硕得多。
马冠军：“弟弟，我们来玩抓人的游戏吧，你来抓我！”
晨晨开心道：“好呀！”
他喜欢玩抓人的游戏。
马冠军喊了一声：“开始。”
说罢，他双腿一蹬，立刻在院子里跑开，江家的四合院大，足够他们两孩子玩耍打闹。
晨晨在背后追他，不一会儿，晨晨逮住马冠军。
马冠军喘着气：“好，晨晨，现在换我来抓你了！”
他跑得喘了，心想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居然连比他小的弟弟都跑不过，之前肯定是他没有认真，现在他要认真“抓人”了。
“你跑吧。”
晨晨跑了。
马冠军在后面抓他，为此，小晨晨开心坏了，他发现居然有人追不上他，以前他总跟猛人和爸爸跑步，他的小短腿哪里跑得过大人，电池续航量也不佳。
而马冠军续航更差，越跑越喘气。
晨晨三岁后变得唠叨了很多，一天到晚都有说不完的话：“哥哥你来抓我呀！哥哥你来抓我呀！”
他一边说，一边跑得比兔子还快。
马冠军：“你别得意，弟弟，我是在逗你玩，现在我要用全力了！”
晨晨：“哥哥你来抓我呀哥哥你来抓我呀哥哥你来抓我呀！！！”
马冠军：“我——”
明明他马上就要抓住小晨晨，这个小家伙又跟一条游鱼似的，滑溜一下跑远了。
晨晨：“哥哥你来抓我呀！哥哥你来抓我呀！”
……
苏燕婷站在屋檐下，听着自家儿子那颇为风骚的娃娃音，实在无语。
这小狗崽跑那么快，当妈的都抓不住。
幸好，孩子这个年纪已经能上幼儿园，这种小恶魔，还是能让同龄小恶魔来消耗他无处安放的精力。
有个陪玩挺不错。
于是整个院子都是小晨晨的魔音灌耳，男孩还没经历过变声期，他这么大的孩子，声音又尖又亮。
马白波忍不住走到外面来看热闹，看见儿子马冠军怎么都追不上小晨晨，他简直难以置信。
江戎抱胸站在他身边，虽然一言不发，却仍然给马白波带来极大的压力。
马白波道：“我儿子是让着你儿子呢？你看，他们哥俩玩得多开心。”
江戎盯着笑容灿烂的儿子，心想，确实很开心。
江戎：“以后让你儿子多跟我儿子玩玩。”
马白波点点头：“就是，就应该让他跟哥哥多学学男子气概，我儿子他很有担当，他会让着弟弟……”
他的话刚说完，那边的马冠军站在原地喘气，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小晨晨一蹦一跳跑走，他心态崩了，瞬间哭得稀里哗啦。
“妈妈啊……我要妈妈……”马冠军哭得哽咽，他揉着眼睛去找亲爸马白波，“呜哇啊啊……抓不到，抓不到。”
马白波脑袋上仿佛一瞬间跳出了七八只跳蚤，让他难受得全身发麻，“你哭什么啊？怎么哭了……你的男子气概呢？”
马白波僵硬的看着眼前的儿子，他完全不敢侧过头看江戎的脸色。
江戎：“晨晨，过来。”
小晨晨跑过来，他抱住爸爸的大腿，声音软软的，跟一个乖巧小甜心一样：“哥哥，你别哭了，我给你抓。”
马白波：“……”
马冠军的眼泪暂停了，他伸手快速抓向小晨晨，眼看着马上抓住，小晨晨往前一溜，又躲开了，他咧开一嘴小白牙：“哥哥，你来抓我呀！”
那调皮的小模样，实在气得人牙痒痒。
马冠军哇啦一声，立刻又哭开了，哭得马白波焦头烂额。
最后，苏燕婷作为唯一的女性长辈，出来哄马冠军，马冠军拿着漂亮阿姨给的馒头，收回了眼泪。
苏燕婷：“以后常来阿姨家玩。”
说完后，蜘蛛精觉得自己好过分哦，不就是贪心人家能陪自己儿子玩。
孩子越来越大，她都不好遛娃了，遛不动。
这臭崽子太能跑，她都抓不到。
马冠军哽咽：“好。”
一旁的马白波简直没眼看，心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育儿子，这一局一定要扳回来。
“妈妈……我要抱抱。”小晨晨跑到妈妈面前撒娇。
苏燕婷捏捏他的小脸：“饿了？”
小晨晨：“我要吃大鸡腿。”
马冠军咬了一口馒头，发现漂亮阿姨居然是这个小坏蛋的妈妈，手中的馒头都不香了，顷刻间悲从中来。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吃馒头。
马白波：“……”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虱子，抖都抖不完。
马冠军一边哭得打嗝一边道：“爸爸，让妈妈生个妹妹吧。”
弟弟太可怕了。
马白波：“……”丢人啊，早知道不带这小崽子过来了。
晨晨拉了拉苏燕婷：“妈妈，我也要妹妹。”
马冠军揩了下眼角的泪花，童心诅咒道：“你要弟弟。”
晨晨：“我要妹妹！”
……
苏燕婷：“吃鸡腿去吧。”
摆了一张大圆桌，一群人坐下，两个孩子坐在一起，苏燕婷一人给夹了一个鸡腿。
马冠军狠狠地啃鸡腿，小晨晨也老实吃饭。
马白波喝闷酒，不想说话，旁边人给他递了一支烟，他接过。
江戎：“我家不得抽烟。”
马白波：“怎么，你媳妇儿不乐意啊。”
江戎：“多喝两杯。”
马白波：“你是不是怕老婆。”
江戎坦诚道：“怕。”
马白波：“合着我在自己家不能抽烟，上你家也不能抽烟？”
……
一群人吃饭喝酒，散散的在院子里晒阳台睡了一会儿，回学校去了。
江小晨晨趴在竹床上，睡得十分香甜，口水都流了一大坨。
在梦里，他还说梦话：“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今天最开心的人就要数他。
苏燕婷见状，跟江戎道：“还是你战友的孩子比较得劲儿，晨晨爱跟他们玩。”
华清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父母大多都是知识分子，小时候也是背唐诗，搞算数，性格相对文雅，调皮的当然也有，但还是比较“乖巧”。
江戎：“……”
“下回再多找几个。”

第120章 、漂亮
“妈妈， 冠军哥哥什么时候过来玩？”第二天小晨晨踹开被子，双眼光亮熠熠，他还想着要玩。
苏燕婷捏捏他的小脸：“今天要去上幼儿园。”
晨晨被浇了一脸冷水， 好吧， 上学他也是喜欢的，“上学见不到爸爸，我要跟爸爸多说几句话， 爸爸已经走了？那我要写信，让鸽子飞给他……”
就在苏燕婷准备出门的过程中，孩子就跟一个小蜜蜂似的， 使劲儿地嗡嗡嗡唠叨， 以前还不这样， 到了三四岁的年纪，特别能唠叨， 一整天有说不完的话。
跟他待在一起，魔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
——都说三岁看到老，难道我儿子一辈子都这么话多？
晨晨：“妈妈， 你看我的衣服漂亮吗？”
苏燕婷：“漂亮漂亮。”
晨晨语不惊人死不休：“妈妈我想穿裙子。”
苏燕婷：“？？？？！！！”
“为什么？为什么你想穿裙子？”
晨晨：“学校的小朋友说我穿裙子一定很好看，因为我长得好好看。”
他捧着自己的脸， 一阵自恋， 一边说着， 一边自己乐呵地笑。
夸自己就会让他感到快乐。
苏燕婷：“你想穿裙子？那妈妈给你做一条裙子，让你穿着试试？”
理智告诉苏燕婷应该阻止这项行为，给孩子树立好正确的性别意识，然而， 谁又规定男人不能穿裙子呢？
她其实也挺好奇的……江戎这张脸，穿上裙子是什么模样的？有点微微心动。
苏燕婷：“妈妈周末抽时间给你做！”
“妈！”晨晨突然瞪着她， 严肃教育道：“男孩子怎么可以穿裙子呢！晨晨是男孩子！”
晨晨眼神犀利：“老师说裙子是女孩子穿的，不可以扯女孩子的裙子！”
苏燕婷：“……”
说想要穿裙子的是他，说不能穿裙子的也是他，话都让他说完了，搁这整废话文学呢。
从一开始就给亲妈下套。
“嗯，你说得对，不可以扯女孩子的裙子……”
得了妈妈的认可，小晨晨十分陶醉，如同小大人一般，显摆了自己并不充盈的常识。
苏燕婷拎着这个臭屁的小崽子出门，母子俩骑单车去学校，她先送孩子去幼儿园。
骑车的时候，苏燕婷一直在想，她儿子小晨晨究竟是聪明还是不聪明呢？谢老太太说他是个难得一见的聪明孩子……华清大学幼儿园里面的聪明孩子更不少，每次去儿子的幼儿园，苏燕婷都能瞧见很多个聪明的孩子，他们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熟背唐诗三百首成了标配，还有的早就学几国外语了。
晨晨混在里面，倒像是个小蠢仔，至少作为亲妈，天天看着他犯蠢，自作聪明。
但因为长得好看，晨晨在幼儿园还挺吃香的。
晨晨挥挥爪子，开开心心跟妈妈道别，他要去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玩了。
苏燕婷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了一声，幸好这个世上有学校，能够把这些神兽收归在一起。
苏燕婷踏实在学校里上课，陈妙然下课后来找她，陈妙然心事重重：“现在国企改革，扩大经营自主权……很多都可以不按指标来了，能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以前生产多少销售多少什么价格，都有规定，现在各地都开始松动，放开了去生产。
陈妙然担心她们的社企小厂抢不过国营大厂，以前蹭口肉汤吃，现在汤都没得喝。
“我们哪里竞争得过人家大厂。”
陈妙然兄妹俩开的配件厂开始运营，赚是赚了些钱，可苏宝忠的农机厂已经开始落寞了，尤其是开始承包土地后，集体的农机设备采购全都暂停了，各家顾各家的田地，再加上同类的农机厂多了不少，竞争不过人家，不过才一两年，苏宝忠农机厂已经风光不再，濒临倒闭。
唯一的好处，就是苏宝忠至少不像有些开厂的，欠了一屁股债，要压上一辈子债，一家人还都还不起，还有的轻生了事。
苏宝忠的厂子折腾倒闭了，工人全都不来上工，积攒的一大堆农机配件如同破铜烂铁堆积在库房里，卖也卖不出去，人家不要，说他质量不行。
这时候苏家的族谱修好了，家里的三层房子也盖好了，苏宝忠天天坐在门口抽旱烟，回忆前年的辉煌。
“以前人家个个都叫我苏厂长……”修族谱的时候，更是一堆人捧着他攀亲戚，现在全都没了。
陈秀云：“你现在是树倒猢狲散。”
苏宝忠长吁短叹。
苏培庆回学校读书了，考上了城里的高中，经过“副厂长”的历练，他深深觉得自己的知识匮乏，如今下定决心读书，成绩名列前茅。
陈秀云去探望苏玉婷，“你小弟现在学校成绩好，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你也就放心了，等几年你出来，好好考大学吧。”
苏玉婷听见苏培庆开始用功读书，她气得翻了个白眼。
断了一只手的曾云军拿着苏家的赔偿金，另外娶了一个妻子，现在还是粮食局的干部。
苏玉婷试探地问：“族谱修好了？房子也修好了？我爸的农机厂最近怎么样了？”
她表现得好，等几年就能出去了，出去后想办法弄到苏宝忠的农机厂，苏宝忠人蠢，至少她卖惨，当个好女儿，以后这个农机厂还不是她的。
陈秀云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瞒你了，你爸的农机厂倒闭了，幸好家里没欠钱，剩下的钱，买了公社的拖拉机，以后咱家种田也方便，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田地……”
苏玉婷悲喜参半，喜的是，苏宝忠的农机厂可算是倒闭了，就知道这家伙干不了大事，悲的是——她都没因此多捞到半分钱。
这段日子里，苏玉婷后悔极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到这样的境地，她每次都败在男人身上，第一个男人抛弃了她，原本以为有担当的曾云军——那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眼睛里再也容不下任何的男人，苏玉婷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真正的好男人。
苏玉婷无数次地期盼，让她的人生再重来一次，这一次，她一心复习，考大学，离家里，离男人都远远的，就让苏燕婷嫁给曾云军，让这一对狗男女双宿双栖吧。
“大姐跟大姐夫怎么样？”
陈秀云：“他们好好的。”
得知苏燕婷和江戎仍然没有离婚，苏玉婷的心头一阵落寞，她倒不是别的因素，而是希望苏燕婷也尝尝被男人抛弃的滋味。
哪有男人不偷腥的？人到中年，人生第二春……这浮躁的世界里，哪有什么从一而终。
结婚的头几年感情越好，之后的出轨越是痛苦，就算男人身体不出轨，光是精神出轨，爱上那些年轻美貌的小姑娘，那就够了，往后夫妻生活几十年都是痛苦。
爱情，什么狗屁爱情！一文不值。
苏玉婷心里再也装不下男人，等她出去以后，她要赚大钱，等到将来风气越来越开放，她要风风光光地包养几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气死他们去。
而苏燕婷，就算她不离婚，也不过是守着一个“人老珠黄”的老男人。
因为男人身份的问题，她连想离婚的都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睡帅气的年轻小白脸。
苏燕婷和陈妙然每天关注各种报纸，上面提到了各种工厂改革的消息，苏燕婷也得知了一些小道消息，比如目前不照计划定额，不少工厂为了效益，铆足了劲扩大生产量，效率提升上来了，生产量也起来了……现在问题来了，东西卖不出去了，只因盲目生产太多。
比如钢材，有些钢铁厂生产过量，以前必须弄到购买指标才能购买，现在没有指标，只要愿意买，谁都卖，不限量。
苏燕婷：“让你哥买一批钢材。”
陈妙然：“怎么？”
“现在管得松，不代表一直管得松，先囤一批吧，让你哥到处走远点，看看各地的物价。”
“这不是还在搞汽车配件评比大赛，你哥去争取个名额，能拿到正式承认的生产销售指标——”
陈妙然瞪大了眼睛：“哎，我刚怎么没看到？这能搞得到吗？我们就一村里的小厂。”
苏燕婷：“去试试呗。”
“对啊，去试试，反正又不会亏什么，出去多学学也是好事。”
“燕婷，还是你的想法多。”
苏宝忠的农机厂倒闭，对苏燕婷没有什么影响，她早有预料，八九十年代，虽说遍地是黄金，赚大钱的多，破产倒闭的更多，无论哪个行业，都是竞争越来越强烈，遍地厮杀到最后，想躺着赚钱那是不可能的。
社会变化大，不少人都在蠢蠢欲动，表嫂秦艺准备开小饭馆，苏燕婷投资她六千块钱，拿两成分红。
秦艺：“你还真是胆子大，这么多钱说给就给了，万一办不起来怎么办？”
从苏燕婷这里拿到这么多钱，是秦艺想都想不到的。
苏燕婷：“表嫂，我相信你肯定能赚钱！”
苏燕婷就想跟着蹭口汤，都说赚钱有好几重境界，给别人打工；自己给自己打工；雇别人给自己打工；最后就是“投资”，坐享其成。
还是后者最舒服，苏燕婷也不贪多，到处投点，蹭口汤喝。
秦艺：“为了不让你亏钱，我也得努力！”
秦艺这边热火朝天地办小饭馆，丈夫江京浩三兄弟还在熬高考呢，江京浩学得心神疲惫，两个大哥则敷衍了事。
作为一个厨子，他真不是学文化的料子。
江京浩无数次想放弃，却又想着，好歹都学到这了，不参加一次高考说得过去吗？
如果要参加高考，还是得硬着头皮复习。

第121章 、吃大户
江家几个堂哥仍在奋战高考， 江大伯家办了个高考辅导班，经营得有声有色，江大伯天天揣着老师的派头， 蓄了胡子， 拿着教鞭，在家里满足不了当绝对大家长的欲望，在课堂上则是他的一言堂。
江大伯别的不说， 人也没有多大的才华，资质平庸，但他的古文功底扎实， 更有一些学校请他去当老师， 他没去。
还有个儿子跟几个堂侄子没考上“好大学”， 他哪有脸出去授课？
至于老二家的三个，江大伯叼着烟叹一口气， 这三个扶不起的阿斗。
江大伯估摸着老二家唯有江京浩这个厨子还有考上大学的可能……但他拼尽全力，也不过考个普通的大学。
那还不如去当个厨子。
老二家是没这个出息，老三家的参了军， 江大伯看着早晨的太阳，估计未来得看他们孙儿辈。
回忆起当年谆谆教导自己的爷爷， 江大伯心头一阵热潮翻动， 日日关心着自己孙辈的学业， 号召全家晨读，清早大声咏诵古文，满院子书声琅琅。
同样的，不仅是自己的亲孙子， 他也操着这么一副“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关切，关心几个兄弟家的孙子。
其中， 三弟家就一个孙子，江呈。
即便苏燕婷考上了华清大学，江大伯仍在心头鄙夷她文化底蕴差，怕她教坏了孩子，不能给孩子正确开蒙。
于是江大伯背着手，走到了江戎家，这时苏燕婷正带着小晨晨晒书，阳光正好，把家里的古籍翻出来晒晒，也让这个小家伙多活动活动。
晨晨嘿咻嘿咻小腿儿忙个不停，苏燕婷努力给儿子打鸡血，忽悠他继续搬书：“我们家晨晨这么厉害，一口气搬这么多！”
晨晨积极道：“妈妈，我还可以搬更多！”
苏燕婷假装惊讶：“是吗？小心点，别摔着啊。”
晨晨：“妈妈您就放心吧！”
苏燕婷夸张道：“哇！这么厉害！”
……
晨晨逐渐迷失在妈妈的夸奖中，忙得脚不沾地。
一排排一摞摞的书堆在地上，扫去浮尘，封面和字迹变得清晰，苏燕婷随手翻开一本，看见了江戎曾爷爷写下来的心得注释，蓦地感受到时光岁月的流逝和交叠。
恍然又百年。
这些发黄的书，在阳光之下，如同金砖一般厚重珍贵。
江大伯绷着一张脸走过来，眼睛里充满回忆，引经据典地将这篇文章讲述了一遍，听得苏燕婷津津有味。
讲完后，江大伯斜了一眼苏燕婷：“这书在你手上，浪费了。”
苏燕婷抬头一看江大伯：“大伯，我好歹还是个大学生呢。”
江大伯：“你写的文章，真差劲。”
苏燕婷：“？？？？！！！”
她从小到大的作文成绩不低，江大伯这就是歧视！妥妥地歧视！
江大伯：“你之前写得那些文章，连老二家的几个都不如，也就只能去学个计算机。”
苏燕婷：“我不信。”
好歹她以前还当过语文老师。
江大伯翻出一本唐宋八大家的散文集，指着上面的一篇：“你来讲讲这篇。”
苏燕婷：“……”
她磕磕绊绊理解了一下全文的含义，过程中不断被江大伯纠错，江大伯用一种“看文盲”的眼神看着她。
江大伯：“这人啊，就怕不自知。”
江大伯找来二伯家几个堂哥的作文给苏燕婷，让她翻翻。
苏燕婷看了看，发现二伯家几个堂哥虽然偷懒不着调，愣是还有点文采。
果然这人品和文品从来不挂钩。
江大伯：“你考上了华清大学，你以为你就很了不起吗？”
苏燕婷：“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大伯，要不您也来做做这几道数学题？”
江大伯哼了一声：“不思进取。”
他甩袖走人了。
苏燕婷看向他的背影，心想彼此彼此。
低头看向手中的书，苏燕婷心中颇为郁闷，同时她又意识到一件事，回来准备高考，实际上她只复习了数理化一类的科目，至于语文，语文还需要复习吗？
苏燕婷以前自信于自己的汉语言和历史水平，可这么多年过去，过去熟记的东西早就忘了。
她以前的母亲就是语文老师，她对这科目带着又爱又恨的情绪，想不明白作为老师，上课的时候讲文章能讲出那么多大道理，推及自身的时候，却又是那样的虚伪，就像是割裂的世界。
秦艺的小饭馆开张了，作为丈夫的江京浩来帮忙，她这个饭馆并不小，二十多张桌子，另请了两个厨子，生意火爆。
“请请请，这边请。”
……
服务员忙得热火朝天，苏燕婷带着儿子和罗亦兰几个同学过来捧场，坐下来，几个人点了七个菜。
苏燕婷：“今天我做东，大家好好吃一顿，照顾堂嫂家的小饭馆。”
秦艺笑道：“你就不是老板啦？赚了的钱还得回到你的腰包里去。”
陈妙然豪气道：“别跟我争了，这顿饭我来请！”
陈家的汽车配件厂近来出了大批货，陈家兄妹大赚一笔，搞汽车易损耗配件，非常有搞头。
现在钱包鼓了，人也大气了。
罗亦兰：“吃大户啊！”
晨晨重复：“大户啊！”
苏燕婷笑着捏捏他的小脸。
小晨晨嘿咻嘿咻自己跃上了圆凳。
黄红玉看着她们意气风发地样子，颇为羡慕，等将来什么时候，她才会有一份事业？
秦艺把苏燕婷拉到一边去，拿着个算盘，噼噼啪啪的，给她算算账。
“这会儿看生意还不错……等到高考一过，我家那口子考不上大学，有他坐镇，咱店里的生意就稳了，这家伙，别的不说，明明读书去了，这做菜的水平居然还提高了——”
“别的我不安心，尝尝这口菜，我就安心了，我爸说过，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天生当厨子的料。”
秦艺：“就是投胎错了家，要是投生在我们秦家，那就是当御厨的……”
苏燕婷：“现在不正入了你们家？”
秦艺笑了，“你也放一百八十个心，别担心亏钱，等着拿分红吧，让他们眼馋，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秦艺给苏燕婷算算她将来能拿多少钱，苏燕婷听了，也没怎么在意，就算是亏钱，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触动，陈家那边最近也分了不少钱给她。
这些钱堆积在那里，也不过是数字上的堆积。
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去铺张浪费，去显摆吗？经历过之前缺衣少食的年代，苏燕婷同样染上了“不浪费”的习惯。
这些钱就囤在那吧，有空闲把房子修葺粉刷一边，江家祖宅也需要修整。
苏燕婷回去坐着，罗亦兰几个人聊到了毕业后的事。
“听说明年要派遣留学生。”
“是吗？我们也有机会？”
“不知道。”
“等到毕业，我们会分配到哪里工作？”
……
苏燕婷：“好好的校园时光不享受，想什么毕业啊？距离咱们毕业还早着呢。”
在学校里学习忙碌，学业负担重，却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只要一心投入学习，烦忧甚少，没有喘不过气的社会压力。
校园是个满是朝气和希望的地方。
罗亦兰问道：“燕婷，你大学毕业之后想干什么？”
苏燕婷：“……”
等毕业的时候看分配？不服从分配，自己创业？开创计算机科技公司？看电器厂？去赚大钱，去当全国第一首富……
这些现在想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吸引人。
她要去干什么呢？
苏燕婷这么一想后，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的答案。
——去当老师？

第122章 、兽医
苏燕婷曾经毕业于师范大学， 当过小学老师，读过师范大学的知道，师范学校非常重视师德师风教育， 曾几何时， 苏燕婷也曾许下过心愿——将来走上工作岗位，要当好一名人民教师，做伟大的灵魂工程师。
她不要当妈妈那种古板严厉的老师， 她要平等地看待每一位学生，她要因材施教……她对未来的职业生涯有过诸多的幻想。
然而等她走上教职岗位时，忙碌的备课做教案熟悉课文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 好不容易的业余时间也被父母和亲戚拉去相亲， 耳提面命地教导她必须要在二十五岁前嫁出去， 二十五岁前找的对象如何如何，年纪大了又如何如何。
“工作稳定后，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对象！”
……
第一个学期过后，她所带的班级科目成绩排名年级第一，虽然受到了夸奖， 却也捅了马蜂窝，她成为一些旧老师眼中看不惯的眼中钉存在。
嘴上说着向她学习， 句句语气都是阴阳怪气， 平日里也开始对她挑三拣四， 例如“穿衣打扮”和“言行举止”，说她的裙子怎么怎么样，鞋怎么怎么样，你是年轻人， 这些事情就该让你去做，这是给你的锻炼， 你那么优秀，你去参加这个比赛……
更是鸡蛋里挑骨头，在领导面前说三道四。
有人跟她说，你才刚来，在学校里不能太出挑怎么怎么的，熬过几年，熬成“老资历”就舒服了。
“你看看秦老师，天天哭自己教的不好，个个都安慰她……”
“你会喝酒吗？还是得学着喝一点……”
有段时间，苏燕婷在学校里十分憋闷，回到家里，又面临催婚和挑对象的事，在未婚夫眼里的她，长得清纯漂亮，乖巧，听话，懂事，女老师，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很多事情积攒下来，苏燕婷觉得这种所谓“按部就班”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辞掉了教职工作，自己创业，开了一家蛋糕店，到后来算是小有成绩，自己赚钱买房买车。
当然父母并不认可她的这些成就。
……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再回想那些当老师的时候所听见的闲言碎语，也不过是些嫉妒之语，要是现在的她，她直接呛回去，怕什么？
即便以后创业成功，在朋友圈里刷到过去同学发的一张张在学校里的照片，教师节、运动会、六一元旦、期末寒暑假……偶尔内心也曾有过些许后悔。
当老师的工资收入并不算高，完全比不上自己创业当老板，却有一群令人又爱又恨的学生们，他们时而令你暖心，时而令你愤怒……就像是园丁守着满园的花苗，等着他们开花成长，看着他们一天天的成长变化，哪怕赚不到滔天的富贵，却有另外的心灵满足。
从哪里跌倒又从哪里爬起？
以前她觉得是自己回不去了，现在……她毕业了仍然可以选择去做几年小学老师。
华清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毕业去当小学老师？这在外人看来绝对是一种浪费，放在常人的眼光里，肯定不理解她，要抨击她。
——可我偏要如此！
苏燕婷有过一瞬间的包袱，登时包袱又被她摔落在地，心想她过去的身份就是个作妖的作精，作精，本来就是任性，随心所欲，作天作地，就是不走寻常路。
再说了，无论在哪个国家，学前教育和小学时段的教育都是最最重要的时刻，一个人不仅要有才，更要有德，德才兼备，德字在前，在小学的时候，就应该给孩子树立正确的三观。
她在自己的国家当老师，为自己的国家奉献，又怎么会是一种浪费。
在大学里，苏燕婷见到了太多“人才”，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科研能力能够胜过这些玩命学习的人才，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穿了个书，就能从一个小学老师，蛋糕师，变成个科研天才，或是成为什么商业精英。
即便她上了华清大学，在学校里，她反而认识到自己啥都不是，没有超越常人的能力。
唯一比别人强的，就是那一份知道未来事情的预见力，她能给人“出主意”“提出好点子”，因为对未来的发展了解，她能做出正确的投资，赚得钱财。
她把这些钱投去支持别人“创业搞科研”，比她自己带头创业搞科研效果更好。
苏燕婷想，努力投资赚钱，自己就当个老师，当个替人指路的明灯，当个替人圆梦的“煤老板”吧。
七月，江戎的四个堂哥参加了高考，江京浩暑假都在老婆开的小饭馆当厨师，他早就忘却了自己参加高考的事，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考上大学。
江京浩：“考也考了，学习了一年，算是有个交代，我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老老实实当我的厨子。”
……
等到录取通知书出来，所有人都傻了眼，今年江家可算是硕果累累。
大伯家的考上了北大中文，他们家两个儿子，一个北师大，一个北大，江大伯悬着的心落下来，可算是放心了。
二伯家三个也没有挂零蛋，来了两份录取通知书，老大考上了首都师范学院，老二没考上，老三江京浩考上了首都农学院，兽医学专业。
江大伯喜极而泣：“考上了！都考上了！我儿能干！”
江二伯满头问号：“？？？！！”
为什么我的儿子还能考上大学？
老大老二这俩明明学习不着调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三更是个厨子……居然也考上了？
江京浩看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整个人都麻了，“我……考上了？”
他的亲哥，也就是他的二哥江云浩整个人也麻了，如遭雷轰，“我也考上了？”
这特么也能考上？
江云浩简直要哭出声，他可没想去读大学啊，天天在家浑水摸鱼不行么？
江云浩：“爸，大伯，这学校不行，我干脆不去上学吧，等明年——”
江大伯拒绝：“不行，你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考上了就得去上大学。”
江二伯：“儿子啊，你老实去读书吧。”
大伯二伯兄弟俩非常有默契，江云浩这厮能考上大学，那绝对是走了狗屎运，错过了这一次，没有下一次，必须让他去上！
江京浩见状，他脸色苍白：“我也必须去读大学 ？”
妈耶，他一个厨子，都不知道挥刀对多少鸡鸭猪羊鸽砍砍砍剁剁剁片片片……他居然去要学兽医？
江大伯：“考上了大学就要珍惜，上学去吧。”
江二伯十分满意：“我两儿子都成了大学生，得了，咱也对祖宗有个交代。”
在大伯眼里看来，江家下一代的男丁，除了老二家的大儿子，全都考上了大学，这结果可以了，无论说去哪里都不丢面子，也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爷爷。
一家欢喜一家愁。
秦艺得知自己的丈夫考上了大学，秦家人是又喜又惊又觉得蛋疼。
“噗——他一个厨子，他去学兽医！”秦艺颤颤巍巍上门来找苏燕婷倒苦水，说起这件荒唐滑稽的事时，她忍不住笑出声。
噗噗噗，厨子，兽医。
苏燕婷：“他怎么就填了农学院？还这么巧，学得兽医。”
秦艺嗐了一声：“世事难料，他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大学，就随便填了几个学校，哪知道——居然这考上了，还是兽医啊！”
苏燕婷：“他应该擅长兽医解剖，兽医应该要学解剖吧？庖丁解牛？”
“噗哈哈哈哈……谁知道啊！”秦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苏燕婷：“那堂哥去读大学不？读兽医？”
“一个厨子，读兽医——我的妈呀！”秦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读，大伯二伯都说去读个大学。”
“饭馆里只能另外请厨子了，我让我爸介绍一个徒弟，能撑得住，浩子周末也能来帮厨。”
苏燕婷恭喜了一声：“恭喜了，恭喜堂哥考上了大学。”
秦艺笑得欲言又止：“……”
江家通知书大丰收，江大伯打着江川海的名义，把江家人都叫了过去，提议一家子找个时间回苏城老宅祭祖。
江戎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
二伯家的大表哥江天浩强烈反对：“我还没考上大学呢……”
前几年都没提回乡祭祖的事，现在这一代男丁除了他都考上了大学，就说要回去了，让江天浩脸上无光。
江大伯：“回去兴修祖宅，把祖宅修好了，才能家业兴旺。”
江大伯还是信古时候的老一套，祖宅修得好，才能旺后人。
这也是很多人一有钱，就回老家盖房子的原因，哪怕这房子根本没人住，也要修成风水宝地。
“回老家祭祖？什么时候？”江戎回来，苏燕婷好奇的问他，她挺想去见见江家祖宅。
江戎：“明年或是后年吧，今年还是敏感了些。”
苏燕婷：“现在都考上了大学，都要读书，只能寒暑假过去，老江啊，也就你的寒暑假日子比较少，等你进修结束，你没有寒暑假了！”
江戎：“你也没有寒暑假。”
苏燕婷：“我眼馋寒暑假，我打算毕业当老师。”
江戎：“？？？？？？”
自己那个当了营业员，电影放映员，考上了华清大学，学了计算机专业的多才多艺的老婆，突然说自己以后要当老师。
江戎：“你想留校当老师？”
苏燕婷：“……目测这种事情轮不到我，江同志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江戎：“……”
江戎捏捏她的脸：“有自信点。”
苏燕婷：“你进修结束还不知道要分到哪呢？我留在这里，咱们两地分居？”
江戎抓住她的手：“不行！”
苏燕婷：“我毕业后先当几年小学老师，再看看要不要继续深造，也许读在职研究生。”
江戎抿了抿唇：“若是有机会留任学校，你要争取，未来……我们可以寒暑假见面。”
冷静过后，江戎并不想因为自己，牺牲苏燕婷的前程。
江戎：“我也会尽力争取调——”
苏燕婷抬手捂住他的嘴，认真道：“江戎，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们夫妻俩要在一个地方工作，不管调去哪里，我们一起调。”
江戎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戎：“干嘛非要当小学老师？”
苏燕婷笑道：“我想教教小崽子们。”
就跟养花一样，从小苗养起来才有成就感。
江戎嘴角一抽：“自己的亲儿子送去学校欢天喜地，倒是又想去教别的小崽子？”
苏燕婷捂额：“你儿子跟平常人不一样，至少普通小孩爬不上房顶，更不会说自己是小鸽子，他们——飞不起来。”
江戎：“……”
苏燕婷：“空闲时间天天带着这娃，就不能给人一点解放时间嘛。”
江戎失笑：“苏妈妈辛苦了。”
苏燕婷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是备受打击……我对自己的要求是能毕业就行。”
来华清北大读书，苏燕婷努力学习之余，经常会怀疑自己的智商，上个学期，她学得很努力，成绩照样不出彩，只能说是勉强居中，在宿舍里照样倒数。
她感到十分挫败。
或许她考上华清大学是占了些便宜，而身边这些，有些是真复习了一两个月就能考上华清大学的大佬，真智商碾压。
尤其是身边同学兼好友的罗亦兰。
苏燕婷释然了，有些东西，真不是努力就能追得上的。
小苏同志认识到自己并没有超高的智商光环，她在一堆努力的天才里，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这不是适合她的赛道，选择当一名老师，业余爱好烘焙，偶尔给自己的天才校友们指引下未来的方向，这就够了。

第123章 、归属
“不要妄自菲薄。”江戎凝视着面前的苏燕婷， 看着她娇艳的容颜，心头仍然疑惑苏燕婷突如其来的转变。
如果想要当小学老师，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是因为孩子，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苏燕婷笑笑：“我是认清现实。”
江戎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苏燕婷的眼睛，并不是浓黑的颜色，而是浅棕色的瞳仁， 哪怕不笑的时候，也极为漂亮。
江戎又问她：“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突然想当小学老师？告诉我理由？你转变的理由？”
苏燕婷：“……”
江戎居高临下瞪着她：“我们是夫妻，你对我还不能说真话？”
苏燕婷后脑勺一痛：“你这是在逼问我？”
江戎：“谁让你瞒着我？”
江戎抬手抚摸她的头发：“燕婷， 告诉我，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一个华清大学的学生， 为什么突然想要当小学老师？”
“不要用一些奇怪的理由来搪塞我。”
苏燕婷沉默片刻：“……”
江戎冷下了脸：“还记得我们结婚时说过的话吗？彼此之间敞开心扉，你有什么不敢跟我说的？”
苏燕婷想了想， 她拉着江戎一起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看着眼前古色古韵的建筑，眼睛里透出些许迷茫：“江戎， 前段时间跟同学聚餐，大家都在讨论出国留学的事情， 他们都很向往去米国， 去看看国外繁华发达的世界……”
也就在这个时候， 苏燕婷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班里的同学，将来绝大部分都会永居在国外， 或者可以说，虽然她们现在是同学， 将来却可能不再是同一个国家的人，他们成为另外国家的人。
这些勤奋，聪明，玩命学习的人，学成之后不会归国，而是去为了另一个国家的事业而奋斗。
这些无可指摘，出去学习，见识外国的先进，这是值得鼓励的事情，最终能回来的人，能有一个，那也是赚到了，这也是最近鼓励出国留学的原因，即便想是这么想的，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
苏燕婷又想起自己学生成长时代见过的那些回想起来颇为可笑的文章，外国的月亮比国内圆；外国的马桶水可以喝；外国的盘子要洗七遍；外国的下水道和外国的夏令营……在这些文章里，无论怎么写，都用国人和外国人来对比，国人无论怎么样都不如外国人。
还有个最典型的问题，两杯五十度的水，怎么变成一百度的水。
国人回答说“烧开”，外国人回答说“把两杯水倒在一起，就成了一百度”，所以得出的结论是：国人思维僵硬；外国人思维创新。
若国人回答“两杯水倒在一起”，外国人回答“烧开”，之后又会得出另外的结论：国人愚昧肤浅；外国人更懂科学。
……
这些文章，等到将来网络媒体发达，出国不再成了新鲜事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个笑话。
而将来的零零后出国，更多人会觉得国外才像是个落后大农村，一切不过如此。
江戎问她：“你想出国留学？”
苏燕婷摇摇头，“你去过，你觉得国外怎么样？”
江戎心下一沉：“确实很好，我们比不上。”
“我们‘现在’比不上。”苏燕婷继续道：“下个学期，有国际友人给我们学校捐献了新的计算机，亦兰她可以不用再抱怨那个总是不老实吃纸带的破机器——”但，这是学校自主研发出来的小型计算机。
江戎：“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用上了国外‘先进’的设备。”苏燕婷笑了笑：“只是想到我昔日的同学，将来也会变成国际友人，或者从定义上来说，我们不再是一个国家的人，从道义上来说，他要爱他以后的国家，我要爱我的国家。”
入了外籍，从道德的定义来看，很容易变成了一个“两头奸”的人，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对于他入籍的国家来说，是X奸；可若是真正在心里背叛祖国，他又是名副其实的汉奸。
江戎将她抱起来，苏燕婷抱住了他的脖颈，江戎浓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以呢？”
江戎勾唇一笑：“这跟你当小学老师有什么关系？”
苏燕婷在他俊脸上搓了搓：“我苏燕婷同志，有理想，有抱负，我要教书育人，我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孩子，将来能回到自己的祖国，建设自己的国家。”
“出国就出国，不想见到那种自己出国，最后还要踩一脚自己国家的人。”
江戎也搓了搓她的脸：“这都是你自己的幻想，人家都还没出国呢，你就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苏燕婷：“合理猜测，其实都能想得到，有些人为了回到城里，能抛下自己的妻子丈夫，抛下自己的亲生儿女，现在为了更加美好的生活，也会选择永居国外，将来他们的孩子，也就是彻彻底底的外国人啦。”
江戎：“那你呢？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嫁了我这么个军人，你是别想成为外国人……我出去见过了，人家国外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家家户户都有电话。”
至于别的武器装备，那就更不用多说了，虽说是参观，却并不被允许靠近观看。
苏燕婷心想雾草，她在江戎的脸上捏了一把：“你是不是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是不是羡慕人家的装备？”
江戎揉了下自己脸：“你还捏我。”
苏燕婷大义凛然：“我是在鉴定你的爱国心。”
江戎眼睛看直了她：“这话应该换我来说吧？你戎哥我才是做思想动员的。”
苏燕婷：“反客为主。”
苏燕婷哼哼地心想，自己可是玩过潜伏游戏的，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主角需要当好一个地下党，在敌人内部获取情报，然而让她产生心理阴影的不是敌方的残忍，而是上头接线人接连反水。
被最信任的人捅一刀，比任何都痛。
江戎：“真的不想出国留学？多见见世面？虽然我自私地不愿意你永居国外，但是你可以出国留学，去看看国外繁华的世界。”
“他们说，国外像是天堂。”
苏燕婷反问：“你怎么知道那是天堂，不是地狱？”
江戎：“物质条件没得说，你可以住漂亮的大楼房，吃肉，坐小汽车，看见满城市的高楼大厦，各种方便的电器……”
苏燕婷：“明面上听着是好，实际上不尽然，在国内去个外地还被排外，嫁给你还被嫌弃是个没文化的乡下人，去到国外，不是更被歧视嫌弃？”
“至少站在脚下这片黄土地上，我还能理直气壮说自己是这里的主人，是国家堂堂正正的公民，自己国家的主人不当，我还跑去当个次等人吗？”
江戎：“你这思想觉悟真的高。”
江同志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他在她脸上亲了下，“以后可别羡慕人家啊，人家从国外回来的，穿漂亮的洋装，又描眉，又抹口红……”
苏燕婷斜了斜眼睛。
江戎：“有很多漂亮的烤面包，蔬菜沙拉，炸鸡……”
苏燕婷直逼心灵的问他：“你吃得惯吗？”
江戎：“……”
苏燕婷：“你那姓曾的战友不是海军？据说他们以前出海饮食都向国外看齐，到最后却没几个人愿意吃面包，宁愿啃馒头咸菜。”
苏燕婷捂住自己的肚子，认真道：“我觉得我的胃应该比我更不想远离祖国。”
江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他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原本两人就坐在石阶上，这会儿险些一起滚在地上，江戎扶好怀里的人，大马金刀的坐着，双手向后撑在地上。
他眼睛里的笑意仍未止：“人家一个个都想去国外享福，怎么就你一个人‘拿乔’，还‘挑三拣四’，要求这么多啊。”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的胃受不了？有个人头回吃蔬菜沙拉，还觉得是一辈子难忘的美食。”
蔬菜沙拉……苏燕婷呵呵呵呵一笑，“让他天天吃，他估计觉得窝窝头更香。”
江戎忍俊不禁：“我媳妇儿这么懂？”
苏燕婷：“这不就是佟老师喝咖啡吗？嘴上外国的屁都是香的。”
江戎叹了一口气：“你是没亲眼见过，却想得太多，就怕人家带了照片回来，对你铺天盖地的宣传一通，你可别难受，别来我怀里——允许你来我的怀里哭。”
苏燕婷心想老娘见过更多好东西。
江戎见她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笑道：“怕是你也恨不得成为一个外国人。”
“我怕会把她们气哭，我也不想变成一个外国人。”苏燕婷靠在他身上：“你说得这些物质条件，其实都是生存上面的需要，这些都是低层次的需求，等到物质条件满足了，人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渴望得到尊重，爱，还有归属，只有我们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文化，才会给我们强大的归属感和文化认同。”
苏燕婷环住他的脖颈，把下巴搭在他宽厚的肩上，“江戎，我会跟你一起，站在我们脚下的这片黄土地上，看着我们国家一天天强大，繁荣昌盛。”
“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我当老师，教书育人，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江戎抱住她，心里暖洋洋的，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是如此火热，江戎的嘴唇动了动，原本想叫她燕婷，媳妇儿，老婆……最后嘴里开口的，变成了另一个词：“苏同志，你可真是位好同志。”
现在对谁都喊同志，江戎这会儿却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词的含义，他跟怀里的人，是同志，也是爱人，是夫妻，是相伴一生的人。
“以前那些战友跟我说，夫妻结婚久了，烦了，相看两厌，宁愿跟兄弟待着，也不想回家见老婆孩子，可是……燕婷，我们结婚四年，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
不是爱你的容颜，是爱你心。

第124章 、科技公司
江戎表哥叶深夫妻俩的孩子满百日， 苏燕婷和江戎带着小晨晨去叶家。
叶深夫妻俩头胎是个儿子，亦是叶家的大孙子，大名叶明聪， 小名聪聪。
小晨晨很喜欢聪聪这个名字， 聪聪对他来说不是聪聪，而是葱葱，他比较爱吃葱， 无论是小葱还是大葱，喜欢小葱拌豆腐，更喜欢葱和羊肉卤卷饼。
晨晨：“我喜欢葱葱！”
苏燕婷：“聪聪不是那个葱葱， 是聪明的聪。”
晨晨：“陈阿婆说吃葱会变得聪明， 聪聪就是葱葱。”
苏燕婷：“……聪聪是你的弟弟。”
晨晨：“我要吃葱葱！”
苏燕婷心想自己怎么会有一个爱啃大葱的儿子呢？她觑了觑旁边的江戎， 苏燕婷以前是不吃大葱的，肯定是某个人带着孩子吃大葱。
苏燕婷：“等回来买点葱， 再买点臭豆腐。”
晨晨一听前面那句，面露喜色，随后听到了末尾， 一张软包子脸立刻皱成一团，他抱紧江戎的大腿， 连连要喊救命。
“爸爸我不吃臭豆腐， 好臭好臭！”
臭豆腐不是在固定摊铺上售卖的， 而是在胡同里经常有人挑着臭豆腐来往吆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再闻其味……好这一口的， 爱得要死，臭味相投的聚拢过来， 买了臭豆腐，配上热汤面，绝了；不好这一口的，一闻着这味儿，恨不得掩面塞鼻奔逃。
苏燕婷：“越臭越好吃，妈妈做好吃的臭豆腐给你吃。”
以前的苏燕婷闻着首都城里的臭豆腐，太臭了，她也下不了这个嘴，后来罗亦兰带着吃了一两次，她倒是接受了，但她仍然不喜欢这样吃臭豆腐的方法，而是比较接受油炸臭豆腐和烤臭豆腐。
炸过烤过的臭豆腐才是真的又臭又香，尤其是油炸臭豆腐，表皮酥脆，淋上香辣汁，黄辣色汤里泡着灰黑表皮略焦的臭豆腐，再撒上青嫩的葱，这时臭也变成了香，好吃就完事了，谁管它臭不臭的。
以前油少，样样按量供应，不方便油炸油煎，现在他们家可不缺这点油吃，苏燕婷琢磨着油炸臭豆腐吃。
小晨晨疯狂摇头：“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江戎把儿子抱在怀里，虽然他并未说什么，但他跟亲生儿子臭味相投，他亦是不接受臭豆腐。
不吃。
苏燕婷：“你俩真是不得劲，就在边上看我吃，到时候把马冠军喊过来。”
晨晨抱紧爸爸的脖颈：“妈妈好坏，她臭我们也就算了，还要臭别人，冠军哥哥要说我有个臭妈妈了……”
苏燕婷：“臭妈妈也照样是你妈妈。”
晨晨：“妈妈臭臭！”
江戎：“……”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老婆放弃吃臭豆腐的想法。
只能盼着儿子加把劲。
一家子由葱到臭豆腐，吵吵嚷嚷到了叶家，江戎的外公早就过来了，抱着自己的大孙子舍不得撒手，见到晨晨，把他喊过去说话。
江戎舅舅和大表哥还没到，曾蓉见了他们，端了茶和一盘盐水毛豆。
曾蓉眼睛里的愁绪在看见苏燕婷的时候顿了片刻，她小儿媳李希妤是北大学生，苏燕婷是华清大学的学生，小儿媳才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跟同学闹着要去米国留学。
叶家人当然不答应，可李希妤态度坚决，叶深又是个软骨头，老婆要什么就是什么，他跟着劝父母，答应让李希妤出国留学。
曾蓉：“孩子才刚生下来，就要出国留学，这是疯了吧？孩子让给谁带？”
叶深：“妈，以前晨晨刚出生的时候，你还说能帮忙带孩子，现在自己的亲孙子，你还能弃之不顾？”
曾蓉被叶深的话气个半死。
叶深：“那会孩子有几个月大，吃奶粉就行了。”
妻子要出国留学，叶深倒是仔细考虑过，她要去，就随她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劝是劝不住的。
按照叶深小时候的经验来看，他也并不觉得孩子小时候必须待在父母的身边，有没有父母，并不打紧，他小时候都跟在母亲身边，对父亲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总是训斥和规劝。
现在他儿子聪聪出来了，他会学着像表弟江戎一样，当个慈爱的父亲……有了他这个慈爱的爸爸边，另有长辈奶奶，至于有没有妈妈陪边，应该也没有多大关系。
苏燕婷剥毛豆吃，毛豆就是黄豆，青豆也是黄豆，盐水毛豆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晨晨坐在她边上，一个一个剥豆子吃。
曾蓉目视着年轻漂亮的苏燕婷，她的手指洁白细长，就有那么一种人，怎么晒都晒不黑，哪怕暴晒几天黑了，过了些日子，脱皮后，比以前更加白嫩。
她知道苏燕婷是晒黑过的，今年却变得更加白嫩漂亮了，她的骨相和皮相都极其优越，可以说是无处不饱满，如同一株玫瑰花一样娇艳含水，这一张脸完全不需要任何修饰，哪怕只是简单将脑后的头发束在一起，也美得不可方物。
曾蓉问：“燕婷，你想去留学吗？”
曾蓉相信自己一定能从苏燕婷的口中得到确信的答案，这个艳丽的女人，不是个简单的货色，曾蓉相信她心比天高，会不顾一切手段向上爬，以前还是村姑的时候，就攀上了外甥江戎，又费劲心力当营业员，考大学……总之，她是个内里不安分的女人。
李希妤一个人去国外留学，曾蓉太不放心了，万一儿媳妇被国外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将来不愿意回来怎么办？或是干脆红杏出墙，找个外国佬嫁了，丈夫和孩子都不要了。
另外，有个在外留学的妻子，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对叶深工作的影响亦是不可估量的，曾蓉真怕影响到自己的小儿子。
若是把苏燕婷喊过去，让她跟李希妤两人一起出国留学，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苏燕婷长得这么漂亮，外国人哪怕是眼瞎，也应该先瞧上苏燕婷，而不是李希妤。
如果李希妤真去留学，曾蓉还是盼着自己的儿媳能够老老实实完成学业归来。
苏燕婷：“怎么？”
曾蓉回头喊了一声：“希妤，你跟燕婷一起出国留学怎么样？彼此之间正好有个照应。”
苏燕婷听了这话还没有什么反应，李希妤从房间里走出来，神色不悦。
李希妤想跟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出国留学，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议论了不少国外的好东西，让她心生向往。
她的好几个女同学，除了她以外，并没有结婚，她们是同龄人，而她却已经结婚当妈妈了。
李希妤心里颇为后悔，以前是看在叶家条件好的缘故，家里让她莫要错过良人，于是急匆匆跟叶深结了婚。
现在多读了一年大学，见识广了，知道的多了，李希妤反倒是不愿意被婚姻和孩子牵绊住自己，她向往同学口中“自由自在”的生活。
李希妤只想孤身前去，若是还带个表弟妹一同去，这可多扫兴啊。
身在异国他乡，没有认识她的人，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结了婚，生过孩子。
李希妤憧憬那些罗曼蒂克的事。
“我跟弟妹……我跟她学得东西又不同，哪好在一个地方留学。”
李希妤颇为高傲地扫过苏燕婷，她自己是干部子女，又嫁进了叶家，婆婆曾蓉非常偏疼她，叶深上有大哥大嫂，婆婆明显不喜欢大嫂，就在他们两个媳妇中，曾蓉极其偏向她。
嫁进来叶家一年，李希妤水涨船高，更是心态膨胀了，在学校里，说她是叶家的小儿媳，也是个个对她殷勤捧臭脚，在几个妯娌里，大嫂在婆婆眼中的地位完全不如她，至于表弟妹苏燕婷，在李希妤算来，虽然江戎前途好过叶深，可叶深才是叶老爷子的亲孙子，江戎不过是个外孙，论地位，苏燕婷自然是比不过她的。
现在她又生下了叶家的大孙子，谁还能比得过她呀？她是叶家地位最尊高的女人。
瞧瞧这会儿，哪怕曾蓉再怎么不乐意她去留学，还不是得放纵她去，丈夫和婆婆答应了，公公答应也是迟早的事。
她儿子是叶家的大孙子，以后叶家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她想干嘛就能干嘛，李希妤有恃无恐。
苏燕婷扫了一眼李希妤，却是把这个女人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曾蓉千辛万苦给自己找来的好儿媳，还真是个“好儿媳”。
一碗水端不平，现在把人惯成这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曾蓉是自作自受。
苏燕婷：“我现在不去留学，国内的都没学完，哪还跑去学国外的，表嫂，你先帮我们出国见见世面，往后回来说给我们听。”
曾蓉愣住了，李希妤也愣住了，苏燕婷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她竟然不想留洋，这是多时髦的事情呀！
尤其是最近热播的一部电影，主角是个归国女华侨，身上的洋装换了几十套，看得人目不暇接，看得年轻姑娘心驰神往。
李希妤赶着成为第一批留洋的人，就是不乐意自己将来被嘲笑成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李希妤：“你干嘛不想出国，国外有好多新鲜的事物，有牛排咖啡，有小汽车，还有那么多漂亮的衣服。”
苏燕婷：“我儿子还小，总不能让我抛夫弃子出国几年，回来儿子都不认我这个妈了。”
除此之外，苏燕婷也并不想使得自己进入一个危险的境地，她不仅是军人家属，公公婆婆还是秘密研究人员，在国内都要防间谍故意渗透靠近，在国外，谁知道身边出现意气相投的“朋友”，是真朋友，还是蓄意靠近。
若是不小心被忽悠做下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那就不好了，也许是简单的带点东西，拍些照片……很多人也是这么一不留神地进了大牢。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不如安生过日子。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这可是关键时期，我们是为国家去学习！”李希妤大声道，苏燕婷这话，简直是在指责她抛夫弃子。
“在大义上，怎么能拘泥于小女儿私情。”
苏燕婷：“我支持小表嫂你出国留学。”
李希妤嘴角向上一勾，她出国留学的事，肯定稳了。
等到叶深的爸爸叶泽鸣和大哥大嫂都过来了，李希妤又提起了出国的事。
叶泽鸣：“你们可以出去留学，你跟燕婷都能去，可你们若是要出国，先把婚离了——停！别出声，先听我说，现在把婚离了，若是将来回来，到那时再复婚。”
叶泽鸣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为之一静，叶老爷子老神在在地抱着孙子，显然之前已经跟儿子叶泽鸣商量好了，这个决定不容置喙。
小儿媳闹着一定要出国留学，强行阻拦自然不可，但同样也要防范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故。
法律上把婚给离了，之后再出任何事情，也都与叶家无关，如果几年后，李希妤留学归来，夫妻俩再复婚，自是皆大欢喜。
江戎面色不变，他嘴角微微一抽，甚至想冷笑一声；旁边的叶深愣了下，却又欣喜地觉得此事大为可行，自己的妻子不是闹着要留学嘛，而家里难免担心……暂时把婚给离了，这下就好了，不用担心妻子出国会影响自己，同样的，几年后再复婚，那不是正正好！
江戎看见叶深那一副“此事可行”的模样，顿觉荒谬，这个二愣子表哥！
苏燕婷喝了一口茶，同样觉得这个提议简直是——瞎扯淡，亏他们能想的出来。
不过，这也的确是个十分高明的解决办法，就跟以后的离婚买房一样，最终是真离婚，亦或是假离婚，全看夫妻之间的真感情。
李希妤若是在国外有了别的相好，或是不想回来了，叶家人也抓不住国外的她，因着早就把婚离了，就算惹出这些事，也不会损耗到任何叶家人的脸面。
同样的，老婆走了几年，叶深若是瞧上了别的女人，新婚再娶，实在稀疏平常，算不得什么大事。
最可怜的，不过是刚刚出生的小聪聪。
当事人还没有反对，曾蓉是第一个反对的人：“这……这怎么能行？！结婚哪是儿戏的事！”
一旁的大表嫂跟着道：“弟妹还是别去留学了，老老实实在国内不行么？将来留校工作……”
叶泽鸣眼皮子都没抬：“让他们夫妻俩自己选，要么老实待在国内，想要出国，就先暂时离婚……哪怕是离了婚，还有孩子在，总归断不了。”
曾蓉看向自己的大孙子：“太荒唐了！孩子刚出生就让她没妈？”
大嫂赵婧敏：“弟妹，你别太任性，叶深，你劝劝她！”
叶深：“我——”
叶深知道自己耳根子软，他就是个天然的墙头草性格，他所做的决定，取决于最后跟他说话的那个人的意见。
他觉得这个人说得对；也觉得那个人说得对！
虽然亲妈和嫂子认为此事不妥，可他倒觉得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离婚了也并不影响什么啊，希妤还是孩子的亲妈。
“叶深……我，我还是想出国。”李希妤原本心头迟疑，这会儿见曾蓉和嫂子赵婧敏都反对，倒是坚定了她出国的野心和欲望。
是啊，她是孩子的亲妈啊！血缘关系是永远磨不掉的，这样在外人眼中，她就真正变成了一个未婚的人。
李希妤相信性格老实的叶深绝不会新婚另娶，他会在国内老老实实地等着她回来，等她在国外玩遍了，照样还是他的妻子。
叶深：“小妤，你想去就去吧。”
“爸，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办。”
曾蓉拍了下桌子：“我不答应！这饭我吃不下去了！说出去多丢人啊，才刚生了孩子，夫妻俩为这点破事把婚给离了，婚姻可是人生大事！”
曾蓉愤然离席，脸上的怒气做不得假，叶泽鸣则跟叶深道：“等会儿我会亲自劝你妈。”
叶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你们年轻人的这些事情，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吧。”
见叶老爷子都松口答应了，李希妤松了一口气，这下她望向苏燕婷，希望能有个伴。
如果她们出国，都要暂时离婚，那么她跟苏燕婷一起出国，也就不影响什么了，“燕婷，你要不要也考虑跟我一起出国？咱俩有个伴，互相照应。”
叶深听了这话，甚是高兴：“对啊对啊，弟妹，要不你也跟希妤一起去吧，异国他乡，能有个熟悉的人边，那可就放心多了。”
江戎脸色难看：“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别扯上我们夫妻。”
“我媳妇儿她想出国可以，但我绝不会跟她离婚，绝不。”
叶深笑笑：“表弟，你太较真了，这就是权宜之计，你看咱们孩子都有了，有没有那一纸婚书不影响什么的，弟妹，你说是吧？”
苏燕婷掷地有声道：“我不跟我丈夫离婚。”
李希妤：“弟妹，你别这么早做决定，你再多想想，等几天我来找你，咱们一起聊聊去国外的事！”
这下，李希妤努力想再拉个同伙一起上船。
苏燕婷：“小表嫂，你难道就不担心，等几年回来，你们不能复婚怎么办？”
李希妤微微笑：“我相信叶深。”
对李希妤来说，出国前先离婚，亦是先上一层保险，李希妤也不能肯定，自己出了国之后，在求学的过程中，不会遇见另一个灵魂伴侣。
如果有个这个灵魂伴侣，那么以前的事……全都化为灰飞。
如果并没有出现这个灵魂伴侣，她也有退路，可以回来找叶深复婚。
叶深笑眯眯地拍拍胸脯：“我也相信小妤。”
在叶深的眼里，大家都是遵纪守法守道义的好人。
大表嫂赵婧敏忍不住称赞道：“弟弟和弟妹这感情真好，我跟你大哥可远远比不上。”
赵婧敏心头亦有自己的小心思，自从李希妤嫁进叶家之后，婆婆偏疼李希妤，气了她好几回，送走了李希妤，同样是送走了一个“瘟神”。
如果李希妤不回来，那可就更好了，小叔子叶深另外找个妻子，而他们之前的孩子聪聪，指不定能认在她跟叶勤的名字底下。
赵婧敏和叶勤结婚这么多年，夫妻俩也没能有个孩子，她跟叶勤虽然感情不浓，到底是夫妻关系多年，并不想离婚。
如是能把小叔子的孩子过继而来，叶深新婚另娶，到最后也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如此，赵婧敏倒是盼着李希妤出国之后移情别恋，瞧上国外的月亮和国外的男人，以后别再回来了。
哪怕曾蓉再怎么不乐意，到底是大孙子聪聪的百日宴，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是出来一大家子团聚，吃一餐自家内部的百日宴。
叶深是个软耳朵，也是个乐天派，解决了一桩心腹大事，他就跟个二傻子一样，抱着儿子开心，完全不为跟李希妤离婚的事而担忧。
“聪聪，来，看爸爸！看爸爸！”叶深盯着儿子意犹未尽。
他跟江戎坐在一起，尽情展示自己的儿子聪聪，“表弟，你儿子长得像你，我儿子长得也像我！”
江戎瞅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婴儿：“是长得像你。”
如果这孩子性格也像叶深，是个软骨子性格软容易满足的男人，也许并不会把父母离婚当一回事。
晨晨坐在爸爸的怀里，就跟个长颈鹿一样伸长了脖子：“爸爸，葱葱弟弟。”
叶深：“是你弟弟，等葱葱长大点，你们兄弟俩就能一起玩了。”
晨晨：“等他长大，我教他吃大葱。”
说罢，他又小声道：“妈妈做的臭豆腐，都给聪聪弟弟吃。”
江戎：“……”
李希妤仍拉着苏燕婷，跟她宣讲一同出国的好事，“晨晨都这么大了，你还不放心把孩子留在国内吗？”
“你跟表弟的感情比我们夫妻俩可好多了，我们夫妻俩都能彼此信任自己，你们难道还不能信任对方？”
苏燕婷淡淡道：“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离婚。”
李希妤：“那只是暂时的！”
苏燕婷心想这个二傻子，她跟叶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俩一个德行。
赵婧敏：“弟妹，你甭拉着燕婷说这个，表弟得吃了你。”
“表弟的性格可跟叶深不一样，人家是半点都舍不得离开自己的老婆。”
李希妤变脸了几秒，随后又恢复成微笑的模样，语气里故意透露出幸福：“我相信叶深会等着我回来！”
看着眼前的苏燕婷和赵婧敏，李希妤胸腔中的骄傲自豪感油然而生，她是她们三个里嫁得最好，待遇最好的女人，这两人都比不过她。
她嫁进了一个好家庭，自己还能出国留学寻找罗曼蒂克，国内更是有个老实男人在家里痴痴地等着她，她若不是人生赢家，谁是人生赢家？
苏燕婷提醒她一句：“小表嫂，你要是真跟表哥登报离婚拿了离婚证，在外人眼里，你可就不是叶家的儿媳了。”
赵婧敏：“这哪能啊，弟妹永远是聪聪的妈妈。”
李希妤笑道：“那当然了。”
李希妤没有留意苏燕婷的这句提醒，也忘记了，身边人对她捧臭脚，是因为她是叶家的小儿媳。
离婚了，从法律意义上断得一干二净，孩子归叶家，更不需要李希妤半点抚养费。
叶家还给李希妤一笔钱，送她出国留学。
从叶家回去，小晨晨已经累得趴在爸爸肩头睡着了，一家三口蹭顺风车回去，苏燕婷靠在江戎的肩膀上，问：“你什么时候才能配个专车，配个司机？”
江戎：“我给你当司机还不好啊？”
苏燕婷：“好，太好了，等会儿我们骑单车出去逛逛吧。”
吉普车将他们一家送回去，江戎把晨晨抱回房间里，没了孩子边，苏燕婷忍不住跟江戎吐槽：“你这小表哥是不是个二傻子？”
江戎：“……”
“现在才看出来？”
叶深这个人，说他坏，也不坏，说他好，也不太像是个负责任的好东西。
离婚说离就离了，愣是一点纠结都没有，让外人揣测不出，他究竟是心大，还是另有小心思。
苏燕婷：“那表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小江同志，你要不要跟你老婆打赌，就赌他们俩离婚几年后，能不能成功复婚？”
江戎：“无聊。”
苏燕婷：“离开前，我觉得这主意十分不靠谱，离婚了，天南地北各一方，将来真能复合？这怎么可能呢……不过。”
江戎好奇道：“不过什么？”
苏燕婷：“万一他俩就是卧龙凤雏，天作之合，怎么拆都拆不散的。”
江戎想了想道：“那我们俩才是真正的卧龙凤雏。”
苏燕婷：“？？？！！！！！”
“不要把什么词都套在自己身上好吗？江同志，还没经过我的允许呢。”
江戎很自然道：“怎么拆都拆不散，那不就是我们？”
苏燕婷：“卧龙凤雏，听起来就很蠢，蠢成一家了。”
江戎失笑：“那也是一家。”
苏燕婷心想小江同志对家的执念真是走火入魔了。
夫妻俩打闹片刻，晨晨睡醒了，一家人骑着自行车出门，虽然是夏日，城里的路边摊却十分热闹，买了豌豆黄，驴打滚给孩子吃，豌豆黄据说是什么宫廷糕点，实际上小摊上到处都是，做法也很简单。
这边有很多豌豆做的美食，至少豌豆解暑汤，是苏燕婷以前从未见过的，她只习惯夏天喝绿豆汤。
一家人只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苏燕婷还买了一块花生糖，这时候的花生糖和核桃糖，都是冰糖浇出来的，又甜又香又脆，放在以前，苏燕婷绝对不爱吃这样的糖状零食，又黏又甜，齁得慌，这会儿吃，却觉得清甜脆香，或许是这时候的糖，杂质更多一些？吃起来总觉得没那么甜。
小晨晨咯吱咯吱地啃着花生糖，一边吃还一边掉，不仅嘴边黏糊糊的，身上亦是黏糊糊的，自己都成了个小糖人。
苏燕婷给他擦了擦嘴：“回去要好好刷牙，小心长蛀牙。”
“来‘啊’一下给妈妈看！”苏燕婷挺担心自己小崽子长蛀牙，若是将来这牙齿长残了，人也要长残，小朋友自己还不知道厉害，将来牙疼那是真的疼。
晨晨捂着自己的嘴：“不。”
苏燕婷捏捏他的脸：“乖啊，小崽子，是不是妈妈的好宝宝？”
晨晨小声道：“只给你看一下。”
苏燕婷：“江同志，拿捏住他，仔细看。”
晨晨：“啊啊啊啊——”
苏燕婷：“看看，这吃得满嘴都是。”
让孩子张开嘴后，苏燕婷才发现是自己预估失败，检查牙齿，应该是在刷牙后，而不是在吃东西的时候，这吃了东西的小嘴，可真是没眼看。
晨晨气鼓鼓：“妈妈还不也是！”
江戎站在一旁推着自行车，眉眼带笑看着他们母子两个。
他喜欢这样的闲适时光，一家子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弄堂里，到处闲逛，一边逛，一边吃，苏燕婷总要尝尝各种没吃过的零食，小晨晨也跟在旁边吧唧吧唧，这小东西长得像他，品味一点都不像他，一个男孩子，那么爱吃甜食，还喜欢草莓。
苏燕婷：“赶明儿咱们也学他们一样，在院子里种上葡萄，搭个葡萄架子怎么样？”
苏燕婷闲逛的时候，发现不少人院前屋后种了葡萄，更是搭着漂亮的葡萄架，夏日看，非常有风情，这可是满架子的真葡萄藤，可不是假的。
苏燕婷发现人家种的还挺好，叶子油润漂亮，等将来结果子挂在架子上，想必更加美丽诱人，一串串玛瑙似的葡萄垂坠而下。
江戎：“你确定能种得活吗？”
苏燕婷：“平日里得托别人来管着。”
像他们在上课，四合院拜托了堂嫂秦艺找人来帮忙看顾看顾，家里养的猫和鸡，也需要人每天喂食。
她们家的猫，是抓老鼠的功臣，倒不一定需要主人来喂食，人家自己就解决了口粮。
秦艺开小饭馆，不缺这一口吃的。
苏燕婷：“试试呗，生命在于折腾。”
江戎笑了：“由着你折腾。”
一家三口又骑上了车，绕到了学校那边去，又辗转到中关村，跟以后的繁华相比，这里还显得格外朴素，像是蒙了尘的古董。
虽然外表不显，这里却是个很有科学文化底蕴的地方，附近有不少大学的试验研究所，来往着不少高级研究人员。
以前苏燕婷也来这逛过几次，今天才发现这里突然挂牌冒出了第一家科技公司。
苏燕婷：“这居然有一家科技公司？”
这是以后的电子一条街要显露出雏形的么？这个挂牌的科技公司，就是这条街的第一家，怎么能不去打个卡呢？
苏燕婷走进了这一家天火XXX科技公司，简称天火科技，单看这名字，就觉得很霸气，就是看不懂是搞什么高科技的，这公司经营什么业务？
这个公司，除了挂了个牌，里面的办公室极为简陋，比以后的皮包公司更像一个空壳皮包公司，公司的主人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瘦长脸，身材也瘦长，眉宇间萦绕着忧愁。
办公桌边放着报纸和搪瓷茶杯，墙角堆了一摞一摞的物理书。
苏燕婷瞅了一眼封面上的核物理，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你们这能办什么业务？你们经营什么业务？”苏燕婷好奇地问。
那边的中年男人突然扶了下眼睛，精神起来了，公司开张了一段日子，还从没遇见过一个生意。
吴渝春问她：“你想办什么业务？”
为了接到第一个生意，吴渝春也不拘泥于做公司原先设定的业务了，只要能接到生意，什么业务都办，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劝退了。
苏燕婷：“……”
这个问题问得好了，她也不知道想办什么业务。
苏燕婷随口道：“想办通信业务。”
吴渝春一下子精神了：“通信业务？！！”
“具体是什么要求？我们科技公司服务部有多位专家可以帮忙解决各种技术问题。”
苏燕婷：“不不不，我就是问问。”
吴渝春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拿起报纸，根本不想搭理她。
苏燕婷：“……”
这样做生意，这个公司怕是要黄，是他要卖东西，不是别人求着他卖东西。
苏燕婷建议道：“先生，我看您是研究专家吧？像您这样的人，坐在这里等业务，实在是浪费光阴。”
能在这时候挂牌开第一家高科技公司，那必定是特批的高级研究人员。
吴渝春：“你哪懂这些，我们这些科技人员现在就应该自己走出研究所，自力更生，自主创业，不要国家的拨款补贴……”
吴渝春出国走了一圈，觉得他们这样的科技人员就应该向国外学习，让自己的技术在服务市场里变现，赚取金钱财富，自主投入研发。
苏燕婷：“您说的很有道理。”
吴渝春愣住了：“你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你这个小年轻，是真心的？”
他开这个科技公司，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支持，认为他们搞技术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研究所里，埋头搞科研。
苏燕婷：“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您的做法也对。”
吴渝春：“你是个墙头草啊，随风倒，那边都对。”
苏燕婷：“您要是科技人员，就应该专门去研究技术，像是经营之类的……您就没想过找一批专门跑业务的人员吗？”
苏燕婷发现他们这个科技公司的成员全是技术专家，技术本事自然有，但是让他们这些专家自己去找业务，运营公司，推销自己的技术，实在是有些困难。

第125章 、钞能力
吴渝春：“专门跑业务的人员？比如怎么样的？”
吴渝春当然知道运营一个高科技公司， 要有专门的运营做业务的人员，然而，他带领的小团队， 是吃螃蟹的第一人， 条件实在简陋。
现在的研究所都穷，科技人员所拿的工资并不算高，科研经费更是所剩无几， 财政亦是十分困难……所以吴渝春才提出他们科技人员应该走出科研所，不占国家编制，不要国家拨款支持， 他们要凭借一身的技术本事自力更生。
他在这里开科技服务公司， 有一大堆炮轰不支持他的人， 同样也有几个支持他的人，可他们这些人， 凑来凑去，也就凑个几百上千块钱，将这一家简陋的科技公司挂牌开张， 哪还有钱再去请别的业务人员？
已经开张一段时间了，若是再招揽不到生意， 原本技术人员的工资都没个着落， 遑论其他。
苏燕婷随手往门口一指：“就比如他那样的。”
吴渝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看到了站在门口抱着小晨晨的江戎，这男人高大俊美，身材笔挺，倒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俊小伙， 气质出众，很有牌面。
江戎：“？”
他？跑业务的？
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乖巧小晨晨也仰头看了一眼自家亲爸。
吴渝春看着江戎， 越看眼睛越亮，这么英俊的牌面，用来跑业务，确实合适啊，给人的第一印象，便觉得此人十分靠谱。
他不住地点点头。
吴渝春心想，那些发达国家高楼大厦里的商业精英，也不过如此了，而且眼前这小子，身量够高啊，且不说容貌长相，就这结实硬朗的身材，比那些个弱不禁风的穷书生有气势多了。
他身上有一股很自然的军人气质，该不会是个退伍兵吧？
吴渝春握着拳头咳嗽了一声：“他啊，这是你丈夫？你要专门帮他揽一份工作……我也不瞒你了，我们科技公司挂牌以来，还没有接到过任何生意。”
也就是说，他们这个公司，没有赚到一分钱，都是在赔本吆喝。
他凭借自己的毅力和坚持，才把这个科技公司维持下去。
苏燕婷：“我可以支持你们公司一部分资金，专门找几个调查业务人员，你们科技公司有多少专家，能帮忙解决哪些领域方面的技术问题？附近的几个城里有多少工厂单位？他们有哪些难题需要请教专家……可以让人去调查需求……编辑成目录册，这样一一对照，划定相应的领域范围，这样可比没有方向的大海捞针强，有目标有范围的推销公司业务，等将来打出了名声，自然不缺业务主动上门。”
吴渝春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他看向苏燕婷，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是个极其漂亮艳丽的姑娘，比那电影里的洋装美女还要好看，尽管她只穿着简单的“的确良”长裙，身材不干不瘦，如同圆月一般饱满，似是人间富贵花。
她说能给科技公司提供一部分资金，也不晓得是什么来头。
吴渝春问道：“你是学生？还是——”
苏燕婷：“我是华清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
吴渝春恍然大悟，看她的谈吐，就不像是个普通学生。
尤其是计算机专业，肯定是见过一番新兴事物。
苏燕婷：“我老家在农村，在村里跟人合伙办过集体社队产业，赚了一些钱，既然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相信发展高科技公司肯定能带来生产力的飞跃。”
苏燕婷跟吴渝春说起了集体社队产业，关于农机厂和配件厂的事，“研究所里的专家在研究所里无人问津，而我们村里社队工厂想找专家帮忙设计专门的污水净化系统图纸，想尽办法才找到了一个……”
“说起来，这些有单位编制的相应专家周末来帮我们设计图纸，指导建设，他们身上是担了风险的。”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有需求的民营小工厂招揽不到技术专家解决问题，这种体量的小工厂，别说是找个专家，就连高中生都招不到啊；而端着铁饭碗的技术专家，平日领着微薄的工资，周末来帮小工厂解决技术难题，这属于捞外快行为，风险很大，不符合规范。
民营小工厂盈利多，奈何地位卑微，招揽不到人才，野蛮丛生，即便好不容易请到了专家，也容易被骗；而编制里的技术人才，空有一身技术，却没有施展的天地，这不可不谓是“人才的浪费”。
苏燕婷：“你们这科技公司可以专门跟一些集体小工厂签订技术协作关系，一对一解决技术难题……”
听了她一番有条有理的言论，吴渝春不禁赞叹道：“你这个学生想法很不错，之前我跟闷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公司经营的方向。”
苏燕婷心想，这是自然啦，这些研究所里的“科技”专家们，可不是专门搞农业接地气的专家，自是不肯降尊纡贵主动去找那些“民营集体小工厂”，更是没脸吆喝：“我来帮你们解决技术难题”。
正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些专家们太积极，人家小工厂也怀疑啊，专家越是自持身份，普通的小老百姓才越相信他们的技术，太主动，会被怀疑成假专家。
这是个两难的问题，中间需要润滑剂，需要一个中间的桥梁，不能让专家们去吆喝，而是要找一些专门人员去沟通吆喝，协调沟通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就是专门推广跑业务的人员。
吴渝春：“那照你说怎么办？怎么跑业务？现在我们也找不到人，让我去学着跑业务？”
吴渝春虽然是
个技术研究人员，但他出国游览过人家科技公司后，不再醉心技术研究，反而一心奔向公司运营。
而他顶着那么一张“我是个搞研究”的脸，在公司运营管理上并没有太大的天赋，不如在研究室里埋头搞科研。
苏燕婷：“我看您不适合经营公司。”
吴渝春免不了生气：“我不适合，那谁适合？”
苏燕婷：“能把公司经营好，应该是擅长管理的人才，而不是技术人员。”
吴渝春不悦道：“哪种人是擅长管理的人？”
苏燕婷又随手往后一指：“就他那样的。”
她当然没有厚颜无耻地指自己，她所指的人还是江戎，比起跑业务，江戎当然更擅长管理，实际上，苏燕婷自身也觉得，如果江戎退伍去创业，他肯定也能创建出一番大事业。
大部分企业家，并不是擅长技术的人员，而是擅长管理的和运营的人，例如教师和军官，表面上看起来，一个是教书育人，一个是行军打仗，实际上他们所需要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别的能力，而是管理人的能力。
一个老师要管理数十人乃至上百人的班级，一个连队的连长就要管着上百人，往后更是上千上万人……一个学识渊博的人并不一定会是个好老师，一个好老师，一定是个擅长管理，能让人发挥所长，会“笼络”人心的人，这尤其在中小学阶段极为重要，学生喜欢上某个老师的课，信服某个老师，发挥自己所长，成绩自然上去了。
吴渝春瞅了一眼江戎父子：“……我不信。”
他现在开始觉得苏燕婷在驴他。
苏燕婷：“要不去试试？我记得不远有几个集体小厂，江同志你去宣传推广一下公司业务。”
目前这个科技公司是空手创业，连个产品都没有，那就只能卖技术服务了。
江戎面无表情：“……”
原本他们应该买臭豆腐回家，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晨晨抱住爸爸，同样也惦记着一件事，那还要不要买臭豆腐？
妈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吴渝春骑着单车，跟他们一家三口一同出去跑业务，到了一家集体工厂，苏燕婷抱着小晨晨，吴渝春跟在江戎的背后，接下来的发展，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巧舌如簧”。
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个英俊的男人，表面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长相，可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实在有种涤荡人心的力量，情不自禁让人相信他，这或许就是个人魅力？
等从工厂里出来，吴渝春的眼睛已经不能从江戎的身上挪开了。
现在他的眼里都没有给他出主意的苏燕婷，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心想，这是个人才！他们科技公司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就在刚才，他们已经跟这家集体工厂确定了技术合作的关系，也就是说，他们科技公司即将赚到第一桶金，其中的具体过程，江戎一下子便规范的井井有条。
原来是应该这么经营公司的么？
吴渝春被江戎的个人魅力所折服，他拉住江戎的手：“以后我们公司，就交给你来经营管理，你当代理人。”
见过这么一个绝佳的对象，吴渝春确定自己不能做到更好，比起经营一家公司，他或许更适合埋头研究技术，既然有了合适的人选，他可以退位让贤。
江戎：“……”
苏燕婷：“……”
总不能让江戎这么一个团级干部直接来经营公司吧。
苏燕婷：“我们帮您去专门寻找几个跑业务的人员，至于公司代理人，另外物色其他的人选吧。”
吴渝春连声问道：“为什么？”
苏燕婷把江戎的身份单位告诉吴渝春，吴渝春就差没建议江戎赶紧退伍转业了，将来的第一代企业家，大多是军转干部。
江戎目前这个情况，自然是不能赶紧退伍转业的。
吴渝春：“那就只好另选贤人。”
吴渝春见到了江戎的表现，着实受到了一些打击，认为自己不太适合管理公司，若是眼下的科技公司能好好维持下去，他去干回老本行也无不可。
苏燕婷和吴渝春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资助他们公司一万块钱，先把公司的牌面，还有技术专家的待遇提上去。
吴渝春不太支持：“我们公司才刚开张，怎么能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开公司可不是为了图待遇，一切资金用于公司发展，大家的待遇可以艰苦点。”
以前科技人员都安守清贫，能省既省，吴渝春觉得这是优良传统，他们就应该在艰苦中谋发展。
苏燕婷：“人都喜欢好的工作环境，好的工作环境对工作效率有影响，吴老师，我建议还是把公司装修漂亮点，风扇，绿植，桌椅板凳全都换新……专家们的待遇工资也提一提，现在气温这么高，应该再加点高温补贴。”
吴渝春：“你出钱，先听你的，算咱们合作办公司，你要不还是个学生，你来管理公司也不错。”
苏燕婷：“谬赞了。”
……
商量好这些事，江戎夫妻俩带着小晨晨回去，江戎在前面骑车，小晨晨坐在横杆上，苏燕婷单侧坐在后面，抱着江戎的腰。
晚风中，江戎悠闲踩着单车，调侃道：“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想当小学老师了。”
苏燕婷：“怎么？”
江戎：“人家学生一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倒好，往身上揽这么多事，还要去帮人家装修公司……下个学期，你的成绩怕是真要吊车尾。”
“要真毕不了业，去当个小学老师吧，我看人家小学，应该还挺欣赏你这种不务正业的学生。”
苏燕婷：“少看不起人，我肯定能毕业。”
她靠在江戎的背上：“我想让这些技术人员的待遇更好一点，他们值得。”
就今天苏燕婷了解的情况来看，他们国家并不是缺少人才，而是一些人才，无法发挥所用，现在她也能理解，国内绝大部分计算机专业的顶尖学生最终都会出国，因为目前毕业后，在国内比较难找到一份相适应的工作。
就在国内的研究所，目前也面临着资金短缺待遇过低的问题，在这样的研究环境下，不怪很多人选择去国外发展。
江戎：“你还真是个很操心的小学老师。”
苏燕婷在他身上拍了下，在晚风中，她嗅了嗅，仍然记起了自己要买的臭豆腐：“我怀疑附近有人叫卖臭豆腐，江同志，你来预估一下，人家在哪里叫卖？”
小晨晨浑身的汗毛竖起，居然还要吃臭豆腐吗？
江戎内心叹了一口气，奈何拗不过自己的老婆，他卖关子：“从目前的风向和气味来判断……”
苏燕婷：“判断什么啊？”
江戎：“哦，应该在那边吧。”
苏燕婷：“你带着我们娘俩过去吧。”
江戎：“你看你儿子都要跳车了——”
苏燕婷：“按住他！按住他！”
小晨晨被按住，即便躁动不已，却仍然被带去了臭豆腐小贩的身边，不说别的了，当真是臭味千里，不过这臭豆腐还挺受欢迎，不少人排着队等着买。
有些人捂着鼻子买，味道虽然臭，就像是进了公共厕所，那可不是一般的臭，大杂院的公用厕所，味儿也是如此。
这股味道，让人怎么下嘴哦。
这边卖臭豆腐，是用筷子夹出来的，江戎夫妻俩等了一会儿，买到了自己要的臭豆腐，小晨晨蹲在街旁，鼻子里塞上了纸团，但也没有用。
小晨晨叹气沮丧道：“回家。”
幸而小晨晨坐在单车的最前头，迎风向前的时候，后面那股微妙的气味只是时有时无，江戎被老婆和儿子夹在中间，苏燕婷闹着要吃的臭豆腐，因此她带着臭豆腐在最后。
小苏同志捂着自己的鼻子，她也没有想到，这臭豆腐居然比她印象中的臭豆腐还要臭。
苏燕婷：“呕——”
到了院子里，扔下臭豆腐，苏燕婷再也忍不住了，在痰盂边吐得一塌糊涂，之前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去，江戎见她吐得这么严重，连忙来扶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喂她喝温水。
晨晨这时候也顾不得臭臭了，跑到妈妈的身边，关切地看着苏燕婷，“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没事——这臭豆腐也太臭了！”苏燕婷仍然感觉到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火辣辣的，跟刚才相比，吐完倒是舒服多了。
江戎端着水杯：“下次还吃不吃臭豆腐？我去把臭豆腐扔了。”
小江同志只想去把那东西毁尸灭迹，小小江同志仰着头看了一眼爸爸，格外赞同。
晨晨主动举手：“爸爸，我去帮你扔。”
苏燕婷：“不行，也不能浪费了，好不容易买回来的臭豆腐。”
江戎：“……”
“你还有胃口吃？”
苏燕婷用手帕揩了揩嘴，现在把胃里吐空了，暂时还没感觉到饿了，“我想吃热馒头。”
江戎：“等会儿我去揉馒头。”
苏燕婷：“去外面买吧。”
自家老公做的馒头好硬，十分扎实。
江戎赶紧去外面买馒头，不过天暗了，馒头也卖完了，他在隔壁家找人换了几个热馒头，用油纸包着，带回家里。
苏燕婷以前说不上多么爱吃馒头，这边家家户户吃馒头，而他们家还是吃米饭的时候多，因为苏燕婷爱吃大米饭，家里备了不少东北大米，对于江戎来说，他在主食方面无不可，米饭可以，馒头也可以，土豆和面条更可以，晨晨随他，爱啃馒头，也吃白米饭。
天色暗了下来，早已经没有白日的闷热，苏燕婷把电风扇搬出来，家里还有个大西瓜，正在井底冰镇着，留着明天再吃。
晚上蚊子多，苏燕婷让小崽子老老实实地站好，拿出花露水，给他滋滋滋地喷了好几下，晨晨不太喜欢花露水的气味，十分拒绝把身上弄得全是味儿。
晨晨：“臭臭——”
臭豆腐臭臭的，花露水也臭臭的，连猫都嫌弃他，每次身上喷了花露水，家里的三花猫就离他远远的，估计也是在嫌弃他臭臭。
苏燕婷：“花露水，明明是香的！”
喷了花露水，苏燕婷还点了蚊香，别说是蚊子了，低矮的房屋，蛇虫鼠蚁都多，最多的就是蚊子和蚂蚁，养猫之后，老鼠倒是少见，不敢来猫大爷面前晃荡，他们家的三花猫是灭鼠功臣。
小晨晨跑到电风扇前面去蹲着，喷了花露水之后吹电扇，当真是清清凉凉的。
苏燕婷看着他那短手短脚又活泼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过了一会儿，江戎回来，把馒头递给她，苏燕婷绕着他转了一圈，也给他身上到处喷上花露水，“除臭防蚊，全家人都是一个味儿。”
江戎揉了一下鼻子，他也不太喜欢花露水的气味，再想到之前臭豆腐的味道，那可真是绝了。
江戎把热腾腾的馒头递给她：“外面没有馒头卖了，找别家换的，还热着，尝尝吧，你刚吐了那么多，吃点，垫垫肚子。”
“嗯。”苏燕婷接过馒头，这会儿又喝了一口水，她真感觉到饿了。
馒头并不甜，吃进嘴里，有种别样的扎实感，很香，再来点卤菜就更舒服了，奈何现在买不到好吃的卤味。
苏燕婷吃了两口，觉得干，仍然得就着水吃下去。
江戎：“那臭豆腐还留着？你等会还要去炸你的臭豆腐，可别又吐了？”
“还难受不？胃难受不难受？”江戎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肚子上，苏燕婷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去抓他的手，江戎的手背很漂亮，光从背面上，修长笔直，骨节分明，只有当触碰到他的手后，才发现他手心里很多茧子，她摸到了枪茧。
他的手每次从她脊背抚摸而过的时候，也是这样凹凸不平的触感。
苏燕婷：“还好，有点饿了，要是我炸不了，你去炸，你去炸臭豆腐，炸个臭豆腐应该难不住你吧？”
江戎面如锅底：“绝不。”
苏燕婷笑了，她又嚼了两下馒头，心里却有股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东西，身体沉甸甸的，又觉得空落落的。
是忘了什么呢？
苏燕婷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灯泡底下的小晨晨，脑袋上宛如同样亮起了一个小灯泡。
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她心想不会吧，应该不可能是有了吧……
之前马冠军过来玩，小晨晨也跟着嚷嚷了几句想要妹妹，苏燕婷和江戎倒也考虑过，苏燕婷想着，这两年要是不怀上，等个两三年，那就没机会了，现在要，还来得及，可也不急着一时半会。
如果是这样算的话，之前是有过一回，苏燕婷的心跳慢了一拍，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是那一天的话，算算日子，是了。
江戎拖了个小板凳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晚上吃馒头的话，倒是不用煮饭，等会儿简单炒三个菜，再来一个拍黄瓜，一顿饭凑合过去了。
江戎：“你怎么了？愣住了？馒头不好吃？”
苏燕婷喃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臭豆腐不能吃了，花露水也不能喷了，应该没事吧。”
江戎连忙道：“怎么了？”
苏燕婷：“……我有点不太好的感觉，下学习我要找亦兰补课了。”
江戎眨了下眼睛，眼睛从她的身上扫过，福至心灵道：“你该不会有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当爸爸，夫妻俩并没有迫切打算生二胎，却是考虑过给小晨晨添个妹妹。
苏燕婷：“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大概率有这种可能。”
江戎：“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苏燕婷：“行吧，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今天家里的臭豆腐怎么办？我要是怀孕了，那就不能吃臭豆腐了，我怕对孩子不好。”
江戎立刻道：“扔了！”
苏燕婷指责道：“你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浪费粮食！”
“臭豆腐的汤汁我都弄好了，总不能让我一番心血都白费，这样吧，你来炸臭豆腐，带着儿子一起吃，你俩吃，我看着。”
江戎：“……”
苏燕婷捂住自己的肚子：“我要跟女儿看着爸爸和哥哥吃臭豆腐。”
或许是怀孕带来的些许影响，苏燕婷现在就爱折腾人，让她做一个通情达理的人，那是不可能的，偶尔就要折腾一把。
她就是这么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女人。
江戎没法子，只好带着口罩，拎着小崽子一起去炸臭豆腐，晨晨如同小时候一样，双臂吊在他的胳膊上，歪着小脑袋，拉长了嗓音：“爸爸，你是离不开‘大人’吗？做什么事都要有个人陪着？”
江戎：“你帮爸爸洗臭豆腐。”
晨晨试图逃跑：“救命！不要不要不要！”
江戎逮住儿子，嘴上也没停住，让他积极主动地参与到和谐的父子劳动中去，独臭臭不如众臭臭。
江戎：“爸爸就爱跟你待着。”
晨晨假装老气横秋地感叹：“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独立做事？”
江戎：“你是家里的重要一份子，也要积极参与家庭劳动……如果以后有了妹妹，要当一个好哥哥！”
晨晨：“好哥哥？我要当一个好鸽子！”
晨晨小朋友分外羡慕会飞的鸽子们，如果他也长了翅膀就好了，哥哥和鸽子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是相差甚远。
当哥哥不如当鸽子。
总有一天，他也要飞向蓝天。
江戎：“……”
父子俩炸了臭豆腐，过了油的臭豆腐表皮脆香诱人，撒上葱花，淋上香浓的汤汁，这会儿小晨晨倒也不嫌它们臭了，他是个小孩子，就喜欢吃香香脆脆的东西。
苏燕婷：“好吃吧？”
眼见他们父子俩吃臭豆腐，她无比眼馋，她也好想吃一口。
江戎夹起一块臭豆腐，吹了吹，一手拿着碗，一手夹着臭豆腐，一齐送到苏燕婷的嘴边。
“来，尝尝，吃一口吧，没事的。”江戎发出了诱惑之语。
苏燕婷心理防线溃败：“那我就吃一口？”
她正要咬下去，江戎却把臭豆腐挪开了，巨口一张，把整个香脆的臭豆腐吞了下去。
苏燕婷：“……”
她只听见了自己上下牙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响声。
江戎：“噗——”
苏燕婷踩了下他的脚：“你有没有发现你很幼稚啊，你是三十岁的男人，不是三岁的小孩。”
晨晨凑过来：“妈妈，我才是三十岁的男人！成熟有魅力。”
这孩子，外表看起来四五岁，却用着一个实际三岁半的脑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三十岁成熟有魅力的男人。
苏燕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她这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一句感叹，三四十的人装嫩，十来岁的人装成熟，可这小崽子三四岁就装成熟，那可怎么得了。
“成熟？好。”苏燕婷拍拍小晨晨的肩膀，鼓励道：“妈妈就喜欢成熟有魅力的男人！”
小晨晨握紧了拳头，点点头，他夹起一块臭豆腐，主动喂给妈妈吃，殷勤道：“我来喂妈妈！”
苏燕婷十分感动：“真是妈妈的好儿子！不，成熟的好男人！”
小晨晨站着，努力把筷子抬高，正要喂到苏燕婷嘴边的时候，他的手腕峰回路转，果断喂进了自己的小嘴，表皮酥脆的臭豆腐裹挟着香浓的汤汁在口腔里绽开，真好吃！
苏燕婷黑着脸，心想梅开二度，你是跟屁虫吗？臭崽子，好的不学专门捡坏的学。
晨晨珍重道：“妈妈，我是个三岁半的小宝宝。”
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当三十岁的成熟男人，也可以成为三岁半的小宝宝。
苏燕婷：“……有自知之明也是件好事。”
看来这父子俩就她今天一定要买臭豆腐的行为怨气惊天啊。
她哼了一声，“你们这就是打击报复，不吃了！”
父子俩沆瀣一气，就对付她一个人，她在这个江家明显势单力薄。
江戎搂着自己儿子，“儿子，咱们俩吃臭豆腐，这可是幸幸苦苦买回来的，咱们爷俩自己炸的。”
晨晨：“爸爸说得对。”
“对个屁。”苏燕婷气鼓鼓将他们父子俩的脸上各捏了一把，额头赏一个糖炒栗子。
“妈妈煮的糖炒栗子好吃吧？”
晨晨捂着头，江戎笑笑：“好吃好吃。”
晨晨：“爸爸你投敌！”
江戎：“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江戎又道：“我先亲一下妈妈，妈妈肯定最爱爸爸。”
晨晨大声道：“妈妈最爱我！”
苏燕婷冷漠脸，心想小手一撑，谁都不爱，等着饭后，再看这父子俩献殷勤。
晚上花露水是不能用了，小晨晨自己捏好蚊帐，啪啪啪地找出蚊帐里的蚊子，打死，手心红了，小晨晨严肃脸：“妈！这个吸了我的血。”
苏燕婷：“去把手洗干净再上床——你等等，你下床的时候把蚊帐放好，还想继续喂蚊子吗？”
晨晨穿着小拖鞋跑来跑去：“爸爸说这是瓮中捉鳖，这么早把蚊子抓完了，那还怎么玩，我要多放几个进来，呼呼呼——蚊子快来，蚊子快来。”
他嘴里小小声地念叨，就跟念咒语似的，嘟囔着召唤蚊子。
也是这个时候消遣娱乐活动太少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也没有动画片和游戏，何止是小孩子，大人也会没事找事，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找出一些别样的趣味。
苏燕婷：“……”
他开心就好。
苏燕婷回到她跟江戎的大床上，江戎已经提前把蚊子打光了，苏燕婷躺在床上，底下垫着麻将凉席，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外面风扇呼呼地吹，江戎把她揽到怀里，他从背后抱着她。
苏燕婷：“小心点。”
他是十年如一日地喜欢这样抱着她睡觉，夏天也不例外。
夏日的夜晚也很好睡，现在的城市热岛效应弱，也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到了晚上就很凉快，得盖上毛毯，要不得受凉。
屋外的虫鸣蛙叫声阵阵传来，让人觉得聒噪又静谧，又像是雨天的白噪音，很催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蛙叫声全都没了，清晨总是鸟儿最勤快，鸟雀时不时的叽喳几声，怪不得有句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江戎带着苏燕婷和儿子，一家三口上医院，做了检查，确定有了。
苏燕婷：“确定是这样，猜测是这样，也确实是这样，江同志，你又要当爸爸了，小晨晨，你要当哥哥了！”
晨晨稍息立正，敬了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江戎：“又有了，身上忙着的事？”
苏燕婷：“怀上了又不是别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先把资金准备好，再去帮忙挑几个业务员，很多课都上完了，托亦兰的福，我也提前看过下个学期的课程，不求像她们一样提前毕业申研，应该能准时毕业。”
苏燕婷：“我资助他们科技公司，我还想着，也托人去粤省帮忙买两台进口的计算机电脑放他们办公室，这样上机测试程序就不用在学校里跟人挤着排队，我现在怀着孕，也不合适去机房，自己买电脑吧。”
在学校里又要排队，又要两个人轮换上机，现在有了条件，也有了地方放计算机，苏燕婷想着还是自己拥有一台计算机电脑比较好，这可是超级大件。
使用“钞能力”，会省很多时间。
只不过钱包要出很多血，她现在还拿着配件厂和小饭馆的分红，饭馆夏天的收入非常不错，接办新婚酒席，光是这个月就能拿三千的分红。
配件厂那边，苏燕婷给林月宁打了个电话，林月宁在电话里十分急迫，她也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人。
苏燕婷想拜托林月宁去粤省走一趟，买些进口的货物回来，毕竟是大件，托外人不如托自己熟悉的人。
林月宁：“燕婷，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好有很多事要跟你说……好啊，生意这可真是太好了！多亏之前买了不少材料，现在可值了，价格上去了！我悄悄跟你说，若是照这样的形式下去，我估摸着……我们厂子今年的产值估计能到这个数，两百，后面还得加四个零。”

第126章 、游戏
说起这个估算的时候， 林大花，也就是林月宁激动不已，若是在以前， 这可是她想都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现在这个天文数字实现了，心情是何等的激越？
工作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最要感谢电话另一头的苏燕婷， 如若不是她的好姐妹给她机会，她怎么能参与到这样的事业中去。
现在林月宁的丈夫老周安安稳稳在家带孩子，而她出去闯荡四方， 以前林月宁就有过这样的野心， 可是被困在村子里， 每次去城里，她都在好奇外面的世界。
内心就如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是劝她，让她安分守已，如同村里的其他姑娘一样， 嫁人，生小孩， 带小孩；另一个是要求她像个男人一样， 把一个家撑起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现在她有机会了。
工作和收入增长带来的自豪感，增长了林月宁的斗志，她也更加关心国家大事， 自己学认字，以前她不爱看报纸， 现在天天让丈夫早起给她念报纸，了解如今的国家变化，了解各类经济政策。
林月宁知道现在南方沿海在快速发展，她有心去那边参观参观——这若是放在以前，她哪敢啊？
现在她敢了，不用苏燕婷主动开口说，林月宁跟苏燕婷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现在我们厂子办起来，按照妙然说的，也该像他们国营大厂学习……我寻思着我们厂子里连个电话都没有，这不好，燕婷，我想去一趟鹏城，去买一台小型电话交换机，方便厂子里工人沟通……”
林月宁意识到了快速了解外界信息的重要性，尤其是电话，给了人交流多大的方便？他们工厂必须有电话对外交流，再来一台小型电话交换机，联通几个车间办公室，更加方便工厂内部人员的交流，能节省多少事？
苏燕婷欣喜道：“你有这个干劲，加油去办！你再多逛逛，现在有好几国进口的产品，挑合适的，顺便帮我也订一台电话交换机，三台计算机，还有打字机和复印机……”
林月宁计划亲自去一趟鹏城，那就正好了，因为那边有经济优惠政策，入境的进口货物价格最低，国外的产品先进入香江港口，再转入国内。
也因此，导致了倒买倒卖的盛行，随手一倒腾，就能赚取大量财富。
苏燕婷：“你也小心点，我把江戎战友的联系方式给你，在后面跟车过去。”
林月宁：“我联系了个运输货车队，他们平时结队走。”
苏燕婷：“小心为上。”
买这么多值钱的东西，路过偏僻山头，就怕被抢，苏燕婷也担心自己买的货物鸡飞蛋打，货损失了就算了，人可别有事。
八十九十年代虽然说遍地是黄金，容易创业成功，同样的，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危险，有赚钱发大财的，也有破产倒闭的，更有身死财消的。
尤其是路过偏僻的山头，被人埋了，找都找不到。
林月宁那边留了不少资金去采买货物，也给苏燕婷这边转了几万块钱，加上之前的，凑凑能有十万，苏燕婷数了数自己的钱，忍不住跟江戎道：“感觉一下子就身怀巨款。”
现在各个地方能出个万元户就十分了不起了，而在她这里，他们家是个十万元户。
财不外露，苏燕婷也没傻兮兮跑到外面去宣扬自己有钱。
江戎逗她：“这就叫身怀巨款啦？我媳妇儿可真没见过世面。”
跟部队开支，跟各类装备器械价格比起来，苏燕婷这十万块钱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苏燕婷哼一声：“你见过世面，你了不起。”
“我媳妇儿最了不起，赚这么多钱，真厉害。”江戎哄着她，给她竖大拇指。
苏燕婷：“我们不能当个守财奴，得花点钱。”
江戎：“想买什么？”
苏燕婷：“冰箱空调洗衣机……我还想买个进口的烤箱，要不是这些东西太多太杂了，我也托姐妹在南方帮我买了。”
江戎：“我找过去的老同学帮你买，我有几个战友，转业在南方沿海开发区。”
“空调……你确定要买这个？”
苏燕婷：“要啊，这么热的天，装个空调舒服多了，你也去过国外，人家不少家庭都装空调……对了，要买个大点的冰箱，家里还得要个冰柜，帮秦艺嫂子那边也订个大冰柜，她们搞餐饮，就要冷藏保鲜……”
现在的家电价格昂贵，这么一算，几万乃至十几万也算不了多少。
除此之外，苏燕婷：“四合院这些水电也得重新安装埋线，如果买了冰柜，冰柜放这间空屋吧。”
江戎笑道：“都听老婆的。”
“才说要帮人家办公室里装修，结果先倒腾自己家？”
苏燕婷：“这不是想到了，当然自己家得优先安排上。”
江戎去联系水电工人，给家里改线，苏燕婷瞅准了机会，申请到了一条电话线，这就代表着他们家可以装电话了，如果再弄到一台交换机，附近几家可以共用一条电话外线，当然了，目前自己家用，也用不着那么奢侈。
商量好了这些要采购的东西，江戎骑着自行车带苏燕婷上街，按照她的要求，去找几个适合“跑业务”的人员。
苏燕婷并不是大海捞针的寻找，她觉得这种业务人员不需要文化学历有多高，能说会道善于察言观色更好，以前他们一家子经常上街骑着骑行车在弄堂里瞎溜达，不少地方都有摆摊吆喝的人群，让苏燕婷印象比较深的有好几个。
她找到的第一个，就是一个穿着灰蓝色布衣的擦鞋匠，身材约莫一米七五，长得斯文，读过一些书，因为家里穷，一边复习高考，一边给人擦鞋补贴家用。
他是擦鞋匠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可能是因为身上的文化气质，总让他与附近的人格格不入，显得鹤立鸡群。
无论是在什么年代，给人擦鞋，在很多人眼中看来，总是个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丢脸工作，有些读了书的人，心高气傲，才不愿意抛头露面去给人擦鞋，哪怕咬牙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出去丢人。
梁容海在路口边给人擦鞋，烈日炎炎之下，极为辛苦，他听见过不少难听的话，全都没放在心上，虽然擦鞋的活丢人，实际上也不算辛苦的累活，比起工地上的辛苦活，这就更算不得什么。
他知道自己身子骨的情况，力气活的苦累，他肯定吃不了，别没赚到钱，先把身体弄垮了……至于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
给人擦完鞋，他就坐在檐下看书，梁容海不相信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
就在这一天，照样如往日一般，日光火辣辣的，这样的天气，恐怕没人乐意出门，可一切都是为了生活。
而那些背着皮包，穿着皮鞋的男人，他们也并不想如此打扮，只不过，生意场上，都这样，于是，也都自发加入了这样的行为，好像脚下的皮鞋光鲜亮丽，脸上就会更有光似的。
梁容海没有等到客人，先等到了一对夫妻，其中那个漂亮的女人问他：“愿不愿意去做科技公司的业务管理人员？”
如果不是今天的太阳太大，要不然梁容海真觉得他们是骗子，哪来的科技公司，居然瞎了眼，瞧上他当什么业务人员？
梁容海问：“你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这是我的学生证。”苏燕婷把自己的学生证明给他看了一眼，出门在外，这个名头还是响当当的，比吴渝春那个天火科技公司好使多了。
梁容海：“我什么都不会啊，怎么当业务员？”
苏燕婷：“什么都不会，可以学，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干？”
梁容海沉默片刻，吐出两个词：“愿意。”
说完了之后，他跟苏燕婷夫妻俩来到了天火皮包……天火科技公司，看到那个光秃秃的牌匾，梁容海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吴渝春：“这小子就是你找来办事的？看起来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啊，外表挺老实。”
苏燕婷：“要能说会道，也要务实，不要那种天花乱坠的。”
吴渝春：“你这话靠谱，就得实事求是。”
从梁容海开始，苏燕婷夫妻俩又物色了另外四个人，其中三个是江戎挑出来的，苏燕婷必须肯定，江戎挑人的眼光很准，挑完了人之后，江戎还帮忙制定了公司的各种规章制度。
这些业务人员组成一个团队，梁容海当主管经理，负责业务推广，与公司里的技术专家以及各种民营经济体接洽联系。
梁容海知道了公司里各个技术专家的来历，倍感震撼，这些人挂名的头衔不少，在高校研究所里，怎么也得是教授级别的研究者。
他们这公司，虽然看着寒碜了点，里面的技术含量真不低。
梁容海开始推广开拓公司的业务，他的确不是个说话天花乱坠的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务实感，让人感到信服。
他跟几个小厂签订了技术协作关系，还决定把业务开拓到其他地方。
光是这几个技术合作协定，就给他们科技公司带来了七八万的收入。
梁容海自己也不得不感叹，这年头，知识当真能换钱。
同样的，他也发现了很多民营集体工厂的乱象，很多人开工厂，都是跟风，人家当了万元户，情不自禁跟风，贷款，买了机器……这机器买回来了，自己还不会用，进口货，外文也不认识，只得请专家来帮忙教导怎么使用机器。
有些专家，自己都是半吊子水平，信了这种货，最终生产出一堆残次品，工厂亦离破产不远了。
中间机器出了任何问题，他们看不懂，也修不好。
公司接到了业务，吴渝春紧皱的眉头一下子就松了，公司办公室的环境也为之大改，增加了空调，大热天里开了空调，室内冰凉凉的……一大堆以前不支持他的技术人员，居然跑过来蹭空调。
“老吴，你是赚到钱了？”
“给自己加这么多工资？”
“你们这经营赚了多少钱？”
……
吴渝春一一给他们做解释，以前吴渝春觉得要靠技术服务赚钱，后来听苏燕婷一说，心想公司还得依靠产品，可他们现在公司的资金太少了，目前只能卖服务为生，还不能研发出任何产品。
“这是小苏，华清大学的学生——”
借着吴渝春的关系，苏燕婷认识了不少研究所的专家们，这些专家们五花八门，且能人众多，不少有留洋经验，家里更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中有个教授级研究员薛文敬家里竟然有一台电视游戏主机，“七八年在国外买的，我老婆埋怨了我好久，我就好奇人家推出来的新鲜玩意，图个乐子，说实在的，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是一台BD公司在一九七七年推出的TV120游戏主机，薛文敬家保存的极好，里面的电源接头，视频转接头，操纵器，全都保持完备。
苏燕婷：“薛教授，你这台机器若是闲置不用，能不能转手卖给我？”
“你要啊？那就送给你吧。”
苏燕婷：“不用不用，您折价卖给我吧。”
苏燕婷从薛教授手里买回了这一台游戏主机，因为是从国外买的，上面全是外文，当然了，这不就是废话，苏燕婷磕磕绊绊也能认全。
他们计算机系分作两个外语班，一个是英语，一个是日语，苏燕婷虽然是在英语班，但也能连猜带蒙看懂说明书上的字。
妈耶，这居然是七十年代的游戏主机，看到实物了。
这游戏主机并不重，被装在一个黄色的包装盒里，重量约莫两斤左右，体感不重，苏燕婷将它带回家里，费不了什么力气。
回到家里，打开包装盒，里面的游戏主机亦是通体黄色的，并没有游戏卡带，应该是主机自带游戏，跟以后的手柄不一样，这个时代游戏主机附带的手柄，是一个长方形的操纵器，没有别的按钮，唯独中央有个圆形的旋转按钮，估摸着能控制上下左右。
真简陋啊……苏燕婷当时的第一想法便是这个。
回到家里的江戎好奇地走过来，问：“这是什么？”
苏燕婷：“国外的电视游戏主机，连在家里的电视机上，可以玩游戏，喏，要不要试试？”
江戎：“怎么玩？”
苏燕婷：“研究一下，这上面的字，你认识不？”
江戎皱着眉头拿起说明书，虽然没认真学过，江戎还是懂一些国家的语言文字，只是不专精，只能勉强看懂，他对军事类的词汇更为敏感。
手上的这本说明书有十来页，先是介绍机器上的各种按钮还有插孔，之后是主机附带的游戏介绍，洋洋洒洒十几页。
苏燕婷看得头皮发麻，她不看说明书，直接莽，插头就那么几个，随便摸索就会了。
她先把电源线接上，而后是视频转接线，连到自家电视机的背后，苏燕婷研究捣鼓了大半天，“这机器怎么没显示啊？坏了？”
江戎默默道：“打开后盖，你没装电池。”
苏燕婷心想雾草，这是什么设计，明明有电源线，怎么还要安装电池。
她把后盖掀开，发现还真要装六节电池，苏燕婷把家里的电池掏出来，装上，按照说明书，全都连通，好了，电视机上的画面登时变了。
屏幕上显现出游戏画面，全是灰黑色的线条，没有色彩，十分简陋，至于游戏，那就更简陋了，同样全是线条，里面的游戏主机，就是简单的线条人，大抵就是，上面一个“圆圈”，底下一个“大”，就构成了一个黑色的小人。
普通的小游戏里，还没有这种小人呢，就比如点开一个双人排球游戏，每个人所代表的的角色，就是一条“竖线”，中间一条线，就是球网，一个黑色的“小点”就是网球。
两个人可以操纵着手柄打网球。
苏燕婷和江戎一人一个手柄，操纵着“竖线”打网球，玩了一会儿，苏燕婷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江戎：“还挺新奇的。”
对于从来没有见过电视游戏的人，这么简陋的游戏框架着实算得上新奇。
苏燕婷：“还有其他的游戏吗？”
苏燕婷想找找有没有类似贪吃蛇，俄罗斯方块什么的，或者是什么圈养像素小宠物，她小时候玩过那种养像素宠物的掌上游戏机。
现在该不会还没有俄罗斯方块，每天爱消除之类的游戏吧？
“妈妈，你跟爸爸在玩什么？”小晨晨脑袋上顶着一只小鸽子冒了出来。
苏燕婷：“你想玩吗？你来跟爸爸玩试试。”
或许是男孩子天生爱玩游戏，小晨晨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苏燕婷只让他玩了一会儿，就把游戏机关了，还是小孩子，沉迷上游戏机可不好。
这时候学校开学了，小晨晨也要去幼儿园上学，游戏机就被江戎带去宿舍解闷。
他解闷的方式倒不是别的，他晚上闲得无聊把游戏机拆了，不得不说，拆东西是真的爽，可这是老婆的游戏机……
江戎：“？！！！”
他手怎么这么贱。
小江同志努力想办法还原。
暑假时间长，宿舍里的同学都回老家了，就连罗亦兰，也出门旅游了一个月，她跟人去海边玩，这一趟晒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变成了巧克力色。
“你……小罗啊，你咋成这样了？”
陈妙然背着包袱过来，则是财大气粗，她们的配件厂赚钱了，老家准备盖房了，很有一副暴发户的姿态，她给苏燕婷几人各带了一条裙子。
陈妙然：“好看的‘的确良’裙子，你们应该都没胖吧……？”
罗亦兰：“胖倒是没胖，就是人黑了点。”
陈妙然：“来试试裙子，等周末咱们一起穿裙子到街上玩。”
黄红玉：“谢谢。”
黄红玉预备申请公派留学生的名额，她已经提交了资料，就等着审核下来，她悬着一颗心，不知道名额能不能落在她头上。
除了她之外，宿舍里的张小霞也申请了公派留学生的名额。
罗亦兰也准备出国留学，但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到她把硕士的课程上完，她再考虑去国外读书。
“甭担心，红玉，你可一直是第一名，这个公派留学生的名额，舍你其谁啊？”
黄红玉坐在床上笑：“若真得了，我又担心别的。”
“担心什么？难道还担心水土不服？”
苏燕婷：“是不是怕跟外国人说话，周末多去展览会逛逛，最近有好多展览会，还有很多外国人，去跟他们聊聊天，练练口语。”
黄红玉：“我就是怕跟外国人说话，不好意思开口。”
罗亦兰：“哪来那么多不好意思，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直接开口，他们要是听不懂，咱们就瞎比划……不过这外国人还得辨一辨，你要是讲英语，人家是说法语的，那不是鸡同鸭讲。”
几个人聊天聊得火热，又说起暑假的事。
“你们暑假上哪玩了？”
“去海边，我都晒成这样了……”
……
“燕婷，你又怀上了？那这一回我一定要当干妈，来生个干女儿，我给她梳小辫子！”
得知苏燕婷又怀上了孩子，罗亦兰激动不已，她早就有一个当干妈的梦想。
苏燕婷：“还不知道是不是女儿。”
“我说是女儿就是女儿！”
公派留学生的名额很快就下来了，有黄红玉的名字，她们宿舍里只有黄红玉选上了，张小霞没有当上公派留学生。
另一边，李希妤自费去米国当留学生，叶家一口气付清了她四年的学费，与此同时，李希妤和叶深把离婚证领了，孩子聪聪归爸爸。
小儿子把离婚证领了之后，曾蓉对曾经的小儿媳李希妤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曾蓉不乐意李希妤出国，现在李希妤真要出国了，她又盼着李希妤别回来，全当没有这个儿媳更好。
大儿子膝下无子，把聪聪过继给大伯，年纪小点正好，叶深再娶个新媳妇，也不耽误什么。
这年头，女人再嫁都不难，更何况是男人再娶，之前知青回城，可是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离婚狂潮，离过婚的人不计其数。
这么一想后，曾蓉不免对李希妤的态度有了变化，李希妤给他家生了孩子，他们叶家也帮她出了几年学费，书是她自己要去读的，他们叶家也算是仁至义尽。
于是乎，曾蓉不再把李希妤当自己的儿媳看待。
“小妤，到了国外好好照顾自己，多见见世面。”曾蓉对李希妤的叮嘱疏离又客套。
李希妤沉浸在要出国的激动中，并没有察觉到曾蓉的态度变化。
李希妤的同学何小雨倒是察觉到了曾蓉的微妙变化，何小雨问李希妤：“你真的离婚了啊？”
“离了，因为出国，权宜之计，等我回国，还会跟叶深复婚。”
何小雨的眼神复杂，她觉得李希妤是个傻子，这离了婚，过了几年，还可能会复婚吗？
“你就为了留学去国外，真把婚给离了？等几年你回来，叶深另娶怎么办？”
李希妤：“不可能，不说叶深不是这种人，我婆婆最满意我这个儿媳，她都不答应。”
直到李希妤上飞机前，曾蓉带着叶深来送她，就在最后的时刻，曾蓉道：“小妤，你跟叶深的婚事就算了吧，你俩好聚好散，等到了国外，你再物色个好人家……就算留学回来，你这种有留学经历的姑娘，也不愁没人娶。”
李希妤僵硬住了：“不是说好了回来复婚吗？”
曾蓉：“这么多年，哪熬得过去，我看就这么散了，彼此谁都不耽搁谁，你们之前结婚，就是个美好的错误，你要追求你的前程，小深也有小深的前程，你们俩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大家好聚好散。”
李希妤脑袋里嗡嗡嗡作响，她之前才想的好好的，怎么叶家人突然又变卦了。
她明明有个对她极好的温柔丈夫，还有个在妯娌里偏疼她的婆婆，她还生了叶家的大孙子……怎么她去留个学，不是说离婚是权宜之计，怎么叶家先说婚姻作罢了？
李希妤原本以为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中，她想去国外怎么样都行，叶家被她牢牢掌控着，现在叶家竟然对她弃之不顾？
李希妤看向自己的丈夫叶深。
叶深抱着孩子，微微笑道：“现在婚也离了，就听我妈的吧，小妤，以后你在国外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我也会照顾好聪聪，你不用担心。”
这个妻子，是母亲曾蓉帮他挑的，叶深有可无不可地娶了李希妤，毕竟年纪到了，他也要有个妻子，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一直跟李希妤过着相敬如宾的和谐夫妻生活。
现在李希妤闹着要出国，一切都变化了，叶深是个怕麻烦的人，反正现在婚也离了，干脆当真离了，也能减少很多麻烦。
四年之后，物是人非，不如早点离了，免得记挂这事。
叶深温柔道：“小妤，你在国外碰上好人家，你就嫁了吧，也别因为我而耽误了自己，我怕是会过意不去。”
“你别怕你新丈夫会忌讳，你如果有了新任丈夫，我不会带聪聪去他面前，让他心里不舒服。”
叶深性格比较怂，也很容易想得开，现在做出这样的决定，成全他跟李希妤，这也无可无不可。
叶深也真心祝愿李希妤能够在国外遇上另外一个好丈夫。
于她于自己都好，他们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他还要在部队里发展，而李希妤就算留洋回来，她也是个有了留洋背景的女人，对他这个丈夫，或多或少有些影响，这样分开，彼此追求前程，彼此安好，真是皆大欢喜呢。
李希妤脸色气得发白，尽管她对叶深也没有多深的感情，可自己曾经的丈夫，毫无任何留恋地送她出国，就像是在她的脸上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李希妤恨恨道：“我会找个条件更好的男人！”
叶深笑了，他真心道：“祝福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轻松又愉快，叶深理解不了其他男人为什么会离不开自己的老婆，跟李希妤离婚后，他又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属于自由的美丽。
现在他有了孩子，又是个离了婚的男人，父母应该不会再插手自己的婚事，叶深只想自己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没有老婆也不错，省了很多麻烦。
不远处的何小雨走过来，听见了他们的话，她心跳慢了一拍：“原来李希妤你是真的离婚了啊，你可真能的……为了出国，你连婚都离了，孩子也不要了。”
不得不说，何小雨对李希妤十分佩服，叶家那是什么家庭，嫁进了叶家当儿媳妇，李希妤身份都不一般了，现在为了出国，丈夫孩子都不要了。
李希妤：“我是被骗的！”
何小雨：“怎么被骗了？”
“他们说了，离婚只是暂时了，我要是留学回来，又重新结婚。”
何小雨奇怪道：“这可能吗？离都离了，在外国待了几年，你确定你自己还想回去吗？”
“既然走都走啦，那就把国内的一切都抛开吧。”
李希妤想想也是，于是登机走了，临到这时，她总不可能放弃留学的机会。
等到了国外，李希妤难受了，其他人都知道她离了婚，失去了叶家儿媳妇的光环，之前围着她捧臭脚的人歇了火，懒得再把心思用在她身上，不如跟外国人打交道。
李希妤在国外遇冷，自己的人不把她当一回事，国外的人更不把她当一回事，虽然物质条件好了，但在其他的方面，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因为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根本遇不到她所想象中的罗曼蒂克。
而黄红玉这样踏实的留学生在国外很快就适应了，她是来学习的，对于别的，她一概都不关心。
跟妻子离婚后，叶深是日子是越过越快乐，完全是如鱼得水，仿佛来到了解放区，天空上方的阴霾都没了，他自己都没能料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一番感受。
叶深在机关工作，工作不算忙，能正常上下班回家，偶尔加班，因此他陪妻子和孩子的时间都有。
没结婚前，叶深一个单身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了妻子后，妻子总要求陪她干什么干什么，叶深是个逐大流且不会拒绝的人，李希妤要求什么，他也答应什么，于是他的个人时间都听李希妤的，现在李希妤走了，他可不是重获了自由？
也因此，叶深十分不理解自己的表弟江戎，弟妹对他真有那么重要吗？自古以来不都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手足和衣服相比，孰重孰轻这难道还分不清？
以前叶深就爱给表弟江戎打电话，现在表弟到了首都，他跟老婆又离了婚，等到空闲的时候，叶深美滋滋地抱着儿子聪聪去江戎的学校看望江戎。
江戎也不能理解他离了婚，还能像个二傻子一样欢天喜地。
江同志还在跟自家老婆的游戏机作斗争，他就快把游戏机给修好了。
“表弟，你在捣鼓什么呢？”叶深抱着儿子，黏到了江戎的身边。
江戎：“我媳妇的东西。”
“哦。”叶深左右瞅了瞅，看见了墙上江戎一家三口的照片，他忍不住喃喃感叹道：“咱们兄弟当一家三口也不赖。”
他很惦念童年他跟大哥，还有小表弟在一起的日子。
江戎冷眼斜睨：“你少来这恶心我。”
放假叶深还跟江戎到了四合院，苏燕婷这时候也把罗亦兰和陈妙然两个喊过来，“来看看我新买的国外游戏主机。”
“是找一个教授买的。”
苏燕婷并不太珍惜这个游戏主机，她听说国外这种电视游戏主机有很多种，她并不清楚这算不算是先进的那种，她把两人找过来，就打算拆一拆，看看她们能不能制造出一个类似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跟罗亦兰尝试做几款游戏，比如贪吃蛇，俄罗斯方块之类的小游戏，还有那网球游戏，也可以改进改进……苏燕婷的脑子里有不少想法。
如果能尝试做出掌上游戏机就更好了，或是电子宠物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东西出来发财赚钱。
苏燕婷把游戏主机展示出来给她们看，罗亦兰两个人哇哇哇喊了一声，陈妙然：“真要拆啊，让我来拆？我倒是喜欢拆东西，就怕拆了把东西拆坏了。”
以前陈妙然倒是拆了不少东西，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玩意，陈妙然不太敢拆。
江戎淡淡道：“拆不坏。”
苏燕婷：“你拆过了？”
叶深：“我作证，他刚复原成功。”
江戎轻飘飘道：“就是个简单的小玩意。”
苏燕婷也知道这就是个简单的小玩意，最重要的是里面的芯片，只要芯片不损坏，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苏燕婷：“拆吧拆吧，我正想改装一下，这个手柄不好用，妙然，你看这个。”
陈妙然：“能先让我们试试打游戏不？这就直接拆了？”
罗亦兰也跃跃欲试：“我还没玩过电视游戏呢。”
苏燕婷：“说明书在这里，亦兰你应该看得懂……你先看看。”
罗亦兰：“……哇，前面的按键好多，有好几个游戏。”
“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苏燕婷：“试试不就知道了，这可以四人一起玩游戏，有四个控制器。”

第127章 、大开眼界
将游戏主机连接上电视机， 四个人开始玩一款竞速游戏，屏幕分成四个赛道，虽然电视屏幕上的线条简陋， 却隐隐有以后赛车游戏的雏形， 当然，这并不能称之为赛车游戏，因为屏幕上没有车， 最多只能称之为躲避障碍的游戏。
罗亦兰和陈妙然拿着分体手柄操纵，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则用主机上面的两端旋转按钮来操作游戏角色，也就是那么一团小黑点， 用来躲避障碍物， 竞速抵达终点。
几团小黑点竞速， 想想就有点傻缺，苏燕婷忍不住想笑， 但是游戏开始了，在这种竞争的氛围下，本能想赢， 几个人操作着自己的小黑点，莽撞冲向终点。
一个人是傻， 几个人一起傻， 就成了乐趣。
主机上的操控杆是固定的， 因此苏燕婷夫妻俩只能凑近了，小晨晨被夹在爸妈的中间，他嘴里不住的喃喃道：“我也想玩，妈妈， 我也想玩。”
他往左看看爸爸，又往右看看妈妈的脸。
好心的爹妈就不能腾出个按钮来给他玩吗？
苏燕婷松开操作杆， 她左手下意识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把操作杆让给小晨晨，“让你们父子玩。”
小晨晨开开心心地扑进妈妈的怀里，用操纵杆控制屏幕上的小黑点。
江戎嫌弃道：“我想跟你妈妈玩。”
小晨晨哼了一声：“我也想跟妈妈玩。”
苏燕婷：“咱们一起玩，还有肚子里的妹妹，看哥哥和爸爸玩。”
一家子三个凑在一起，他们三把中间的主机完全挡住了，陈妙然和罗亦兰一人拿着个手柄控制器站在旁边，同样目光炯炯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只有落单的叶深抱着聪聪，感受到了一种没由来的寂寞。
他发现他表弟过得夫妻家庭生活，跟他所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是相敬如宾的疏离，也不是柴米油盐的吵闹……他觉得像是一副乱涂的油画，涂得五颜六色，让人完全想象不出那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画。
无论是军人，亦或是医生，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职业，工作的第一天，满怀热情和热血，觉得自己的工作每天都有意义，只不过久而久之，工作变成了日复一日的重复，人的精神也难免单调麻木，就算是再有意义的工作，也变得没有意义。
叶深也习惯了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如果真有一天让他离开这样的生活，他反而会受不了。
他以为表弟的生活也是这样单调枯燥乏味，而今亲眼所见，却完全不是，他的身边怎么会出现这么多新鲜的事物？
人到了一定年龄，或者说是过了三十岁，已经很难再去接受一些新出现的事物，就表弟目前家里的空调……还有这奇怪的游戏主机，夫妻俩竟然有滋有味地共同尝试。
之前他跟李希妤在家里，已经是聊无可聊了，只能围着孩子说事，比起跟他这样一个单调的军人聊天，李希妤更喜欢跟自己的同学待在一起谈天说地，叶深对此也能理解。
可是，如果说李希妤的专业，叶深还能了解些许内容，而表弟妹苏燕婷所学的计算机，那更像是一种天方夜谭，就这个，他们夫妻俩还能聊到一块去？
晨晨：“妈妈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苏燕婷：“居然是我们晨晨最厉害！”
江戎：“让着他罢了，谁好意思跟三岁小孩抢第一啊。”
罗亦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虚：“就是，我就是让着我干儿子。”
陈妙然沉默不说话。
她在内心默默地怀疑：明明动手能力这么强的我，为什么这时像个手残？
“妈妈我厉害吧我厉害吧……”
看见儿子那臭屁的小模样，苏燕婷忍不住笑倒在江戎的怀里，“扶着我点，被你儿子逗笑了。”
“我们家小晨晨真厉害！”
江戎半搂着苏燕婷，让她坐好：“再笑大声点，咱女儿要觉得地震了。”
苏燕婷：“她还只是一颗小豆芽菜。”
……
听他们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叶深的内心产生了微妙的羡慕，他总觉得表弟在表弟妹身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一群人吃了饭，罗亦兰和陈妙然又尝试了几个游戏。
苏燕婷跟她们说了自己的设想：“我想尝试改装这一台主机，还想做两个小游戏，你俩能不能来帮忙。”
罗亦兰眼睛一亮：“你是说做游戏吗？”
就刚才体验过的几下子，让罗亦兰现在的心情都无法平复，她可太喜欢打游戏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
陈妙然：“你想怎么改装？”
苏燕婷：“我觉得这两个操作手柄不合适，改成这个形状的，你看这两个，这不跟两个砖似的，拿着不舒服。”
陈妙然：“可不是么，我也觉得不舒服……”
苏燕婷跟陈妙然提议重新设计手柄，江戎父子俩在一旁叨叨地提出不少建议，毕竟相对玩得比较多的是他们俩。
罗亦兰：“如果要做游戏，还是得借用机房的计算机——”
苏燕婷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马上就有我们自己的计算机电脑了！”
罗亦兰惊喜道：“真的呀。”
“你就等着吧。”
过了小半个月，苏燕婷托人买的三台计算机运送到了首都，家里放了一台，另外两台放在天火科技公司的办公室里。
这么一台计算机，价格六千多，三台加起来，已经接近两万，一般人家可买不起，也用不起。
往日只能在机房里排队摸到计算机，现在可以随时过来摸一摸，罗亦兰可激动坏了，“燕婷……你真的让我随便用？”
苏燕婷：“你想用就过来用啊，这里有两台，方便咱们俩做作业，你知道我怀了孕，不太方便去排队等机子。”
学校机房的计算机少，更是几个年级几个班一起使用，现在有了自己的计算机电脑，上机写程序测试程序方便了不是一星半点。
除了计算机外，空磁盘磁带之类的相应消耗配件都有。
苏燕婷：“这一台机子，我们很可以改装一下。”
“改装……好好好，我早就想自己拆装了，这机子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啊！”
现在的计算机，已经有了日后电脑的雏形，有显示屏，有主机，还有输入键盘，只不过这键盘更像是一块超级大板砖，非常臃肿。
天火科技公司离学校近，往后的几天，罗亦兰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扑到了这边的机器上，不用在机房排队，零距离随时接触计算机，罗亦兰废寝忘食地编程序。
很快她给了苏燕婷一个惊喜，罗亦兰用B语言帮苏燕婷编了个作业系统，“燕婷，有了它，你以后可就方便多了。”
罗亦兰给它命名兰兰作业系统。
有了这个“作业系统”后，能简化很多操作指令，像是以前她们用的计算机，光是开机，就需要输入七句指令。
苏燕婷可没想到自己的姐妹居然能这么流弊，她突发奇想道：“要不咱们编一个操作系统吧。”
苏燕婷：“用c语言。”
如果是苏燕婷自己，她觉得自己是做不出这样的大工程的，她只能提出些许设想，更何况，目前学校里计算机系根本不学c语言。
罗亦兰申请提前修大学课程，其中有一门编译原理不是在华清大学上课，而是在北大，她曾从那边老师手里看到过七七年国外公开发表的《c语言编译程序》。
罗亦兰：“……试试？”
这确实跳跃有点大，从最开始，苏燕婷只是想做一个俄罗斯方块消除游戏，现在变成了操作系统，但是后者能方便前者。
光是她们两个人，肯定是完不成这样工程，苏燕婷就想着：“我们在学校里找学生来帮忙吧。”
罗亦兰：“计算机不够啊。”
苏燕婷财大气粗：“再买几台。”
罗亦兰：“……”小罗同志发现自己还是思维上穷了点。
苏燕婷谋算一下这件事情可行，目前她们这个计算机工作室挂名在天火科技服务公司的名下，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保护伞。
要是她这么一个光杆司令的学生，目前这种情形之下，怎么可能开得了科技公司？
吴渝春能开这么一家科技公司，还能得到研究所的同意，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教授级别的研究人员，公司挂在研究所下，也算是国营属性，只不过经营自主，自负盈亏罢了……嗯，不得不可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苏燕婷准备买下天火科技公司隔壁的院子，这院子五千就到手了，还没有一台计算机价格高，再备上十台计算机，其中三台是国产组装的，另外七台进口，再入国内改装。
就这么凑合着，一个计算机工作室勉强弄了出来。
不说做游戏，做操作系统，有这么一个挂名在高科技公司下的工作室，去给一些工厂做机器程序也能赚到不少钱。
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招人。
苏燕婷打算招几个在校学生来工作室打工，每个月给二十块钱补贴，回到学校里，苏燕婷把这件事跟系主任说了，系主任却不答应。
系主任并不信任这什么科技公司，“学生就应该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毕业去研究所，还是个学生就搞这些名堂，将来有什么出息？”
系主任认为，学生就应该在学校里专心学习，那些有的没的，就不该是在校学生该做的事。
“苏燕婷，你不但怀着孩子，现在还来跟我说这个……你这个学期打算考多少分，你还毕不毕业了？”
“专心一点，好好在学校学习。”
……
苏燕婷被系主任狠狠批了一顿，在主任眼里看来，她就是个不务正业，不听话，不老实，学习成绩也十分一般的学生，除了长得漂亮外，就是名堂比较多。
得不到系主任的支持，苏燕婷也不相信自己招不到人，其实也不是非要大学生不可，外语和数学好的偏科人才也不错，这些人不一定考得上大学。
“苏燕婷……苏燕婷学姐……”
苏燕婷走过教学楼的时候，她被人叫住了，是个年轻的新一级程序班学生，男人，瘦高瘦高的，穿着白衬衫，带着黑眼睛，黑眼圈非常浓，他似乎不太敢跟女生说话，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叫住她，一开口，直叙胸臆：“我能去你们工作室帮忙吗？”
苏燕婷：“你们是刚入学的吧？”
那个高个男生挠挠头，十分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摸过计算机，只见过，心驰神往……心驰神往。”
这个男人名叫周中永，他实在太想尝试计算机了，除了学校机房里的计算机外，就听说七字班苏燕婷个人从国外买了计算机。
苏燕婷道：“你想来我们工作室帮忙啊？”
周中永：“对对对对！”只要能让他摸摸计算机，别说是帮忙了，干什么都行啊。
苏燕婷好笑道：“可能会耽误学习。”
周中永：“这算什么耽误学习？要是连计算机都摸不着，还学什么计算机。”
周中永既然选择学计算机专业，自然对这个新鲜事物充满向往和痴迷，所以他才考华清大学的计算机系，除了国内顶尖的几所大学外，其他的学校计算机的学生，连计算机都没有……只能凭空想象。
现在不仅能摸到计算机，一个月居然还有补贴，傻子才不干。
苏燕婷：“你说得对，你跟我去看看我们工作室吧。”
吃了晚饭，接上小晨晨，几个人一同到了位于天火科技公司隔壁不远的农家四合院，买下了这个院子，苏燕婷晚上就住这了，江戎过来，也有地方落脚，罗亦兰晚上也不回学校，在电脑前埋头苦干。
院子的正屋就是工作室，办公桌排了一圈，摆着三四台计算机电脑，另外买的计算机在路上，还没能运送过来。
陈妙然也在附近买了个院子，同样挂名在天火科技公司之下，她也打算在这里建个属于自己的操作实验室，备上各种机器，以前是没钱，现在手上有钱了，自然不能委屈自己。
周中永跟他们过来，看见几台计算机，眼睛都看直了。
“可以用吗？我不会碰坏了吧？”
罗亦兰大气道：“只要不是摔得粉粹，咱们都可以修。”
周中永还在这里见到了游戏主机，他试玩了游戏后，觉得这就是他的天堂。
周中永无比向往：“我们要开发这种游戏吗？”
苏燕婷跟他说了几个游戏设想，罗亦兰已经做出来了一个贪吃蛇的小游戏，不过只有前三关，还有一个无限制的，周中永沉迷在这个小游戏中不可自拔。
罗亦兰：“我们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玩游戏的。”
周中永：“我懂我懂，哪怕没有补贴，我也要留在这里……”
有了周中永第一个，陆陆续续有其他十来个人加入，到了后来，苏燕婷只能说人满了，不再要人了，主动来报名的，不仅有计算机系的学生，还有无线电的……因为计算机的魅力太大，哪怕不要补贴，也要参与进来。
他们这个工作室有模有样地做了起来，甚至中途还给几个单位写了程序软件，赚了几万块钱。
这些学生头一回发现，原来赚钱这么简单？
工作室的人，一部分负责操作系统，一部分负责游戏，剩下的研究文字输入软件。
吴渝春的科技公司逐渐被人熟知，引来了媒体报纸采访，首都报纸的记者过来采访参观他的科技公司，吴渝春一一对她细数公司的发展现状。
“我们公司能发展起来，还要感谢一个大学生。”
“是吗？”记者孙姚震惊不已。
吴渝春又带记者去参观了苏燕婷的计算机工作室，看着一排排十台计算机，记者更是惊讶不已，不过今天苏燕婷没在，也没能采访到苏燕婷本人。
他们拍下了工作室的照片，之后登上了报纸，引起了广泛热谈。
报纸上更大的篇幅讲述着吴渝春创业的过程，配图上的十台计算机更是令人议论纷纷。
这报纸出来之后，导致很多人来吴渝春的科技公司参观，苏燕婷则把院门关上了，这些来参观看热闹的人，干扰了工作进程。
毕竟学生们，原本每天的工作时间就少，大部分人宁愿泡在计算机上，也不愿意去应付那些刨根问底的人。
很多人没见过计算机，每次一来，就问这玩意有什么用，能干什么……一件事情，解释了十几遍后，已经没有人再有兴趣继续解释。
天越来越冷，时间进入一九八零年一月，还没过春节，学生们也要放寒假了，工作室的人都不乐意走，大部分人决定留在首都过年。
一是天气太冷了，二是舍不得计算机，另者寒假的时间短，不如留在学校，留在工作室，等明年暑假再回家。
他们工作室寒假接了个文字录入的活，若是做好了这一个工作，每个人都有几百块奖金，因此谁都不乐意走。几百块钱，已经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年乃至一年的工资。
罗亦兰：“燕婷你太好了，搁我我也不乐意回家……”
罗亦兰恨不得吃住在这边，工作室这边的伙食完全不用他们自己操心，苏燕婷的堂嫂秦艺开小饭馆，一日三餐都有小饭馆来送饭，大热天的，每天都有一碗热腾腾的汤，不要钱的，苏燕婷也不想亏待自己的同学。
“你堂嫂家小饭店的菜太香了，果然饭店里的菜就是不一样，跟他相比，我们做的就是猪食。”
每天蹭吃蹭喝，也是工作室学生们不愿回家过年的原因，现在很多人想加入他们工作室，都没有名额呢。
系主任见此，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苏燕婷：“明天吃什么，先点个菜吧，等会儿来送菜了，让人带过去。”
罗亦兰：“我来看看，明天我吃鱼香茄子饭吧……”
周中永：“我吃番茄炒蛋。”
……
苏燕婷这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就快要生了，她这一回怀的是双胎，比寻常孕妇的肚子大，这一回，她来完成期末考试，之后便在家里等着孩子出生，这也是她生产前最后一次来工作室，等吃了饭，歇一天，明天江戎带车来接她回去。
她这样的身子，肯定骑不了自行车，只能做吉普车回去。
甚至她就想留在工作室这边过年待产算了，热闹，江戎则觉得这边人杂，不适合她坐月子。
苏燕婷想想，也觉得是如此。
没多久，外面送午饭的人到了，寒风天里，人骑着三轮车过来，先给他们把个个贴了名字的盒饭送来，周中永几个男人去把每个人的饭盒拿进屋。
盖了棚子捂得严严实实，饭盒现在都是热的，“叔叔辛苦了。”
来送饭的大叔挥挥手：“这算什么辛苦啊，有钱赚，只要有钱赚，再辛苦我都不嫌累。”
以前大叔也想象不到，给人送饭居然还能有钱拿，这种大好事上哪去弄？
送完了这边，送饭的谢大叔还要给吴渝春以及几个研究所订饭的研究员送去，这一趟好几十盒呢。
这边研究所多，这会儿的研究员工资不算高，但是比普通工人工资收入高多了，有些人自己懒得做饭，也吃腻了食堂，见苏燕婷他们这工作室找小饭店订饭，居然还能送饭上门，觉得新鲜，跟着每天订餐。
他们用的是自己固定的饭盒，自己买的，贴得是自己的名字，苏燕婷颇为好笑地想，这就是定向外卖。
她原本只是想给自己工作室的人图个方便，毕竟傍晚赶食堂餐很艰难，谁知……苏燕婷发现这边的外卖订餐潜力很大。
像是香江那边，已经有电话外卖订餐了，而他们这边，外卖的苗头还没有出现。
苏燕婷发现了这个微妙的商机，建议秦艺来中关村这边开一家快餐店，专门做这些科技公司和研究所的快餐生意。
食堂餐吃腻味了，总有几个想订快餐换换口味的。
除了天火科技公司之外，看见了关于吴渝春的报道，年底又有几个科技公司在这一条街上挂牌开张，将来在这里落户的公司只会越来越多。
“燕婷来，喝一碗汤，今天的汤特别好喝！！”
……
吃完了饭，秦艺骑车过来了，她是来考察开快餐店的，按照秦艺以往的理解，做餐饮，就是下馆子，开饭店，真会有人一日三餐都下馆子吗？那得多有钱啊。
然而现在就有那么多有钱人，万元户听说过吧？天天下馆子，吃能吃掉多少钱？
年底肉多，猪肉在城里无限供应了，不要票，有钱就卖，她们开饭店的，也因此方便许多。
秦艺：“小炒快餐店？薄利多销，这能赚多少钱啊？”
秦艺对这种小馆子并没有太大兴趣，主要是在这里开一家店，方便堂弟妹苏燕婷，秦艺现在心头有一个更大的想法，她这样的老派人士，比起开小饭馆这种小打小闹，她的梦想是开大酒楼。
秦艺如今就在攒钱将来开酒楼。
秦艺：“燕婷，我让我一个堂弟秦小刀来负责这个小炒店，他是个老实人，手艺也好。”
苏燕婷：“好，堂嫂你帮我顾着吧。”
秦艺早就选好了一个位置，等春节过后，这个小炒店就开张，平日里负责来送餐。
苏燕婷：“要保证口味！”
秦艺：“放心，我们秦家的手艺，绝对差不了。”
秦艺走了，傍晚江戎一行人过来，他不是一个人过来，还带着几个战友，挤了满满一车，车上还有晨晨和马冠军两个小朋友。
他们过来倒不是别的，而是来打游戏的。
苏燕婷工作室做出了好几款游戏，比如俄罗斯方块，现在还没有俄罗斯方块，所以就叫做方块游戏，还有贪吃蛇、青蛙过河、方块坦克……一类的简单方块小游戏。
她们尝试做出来了十几台电视游戏主机，用的是国外进口的配件，当然，这些散装组件是在沪城无线电生产厂购买的。
香江此时是世界电子产品的重要生产基地，随着两岸开放，很多电子厂品进入了国内，其中电视游戏机便在内，只不过是从香江引入散件，在厂里进行简单组装。
这样做出来的电视游戏主机，造价相对较高，起码要两三百一台，用的还是国外的配件，如果是国产的配件——那造价就更高了。
这可真是一种魔幻现实。
就拿芯片这一种来说，国产芯片良品率低，几个发达国家的良品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由于各种技术原因，以至于在国内买到国产的货，要比进口货贵的多，因为成本就在那里。
也不单单是这一种，目前国内很多产品都面临着同样一个问题，生产出来的产品，成本高，卖得比进口货贵，还没有人家好。
以前没有进口产品时，不得不买国产的，现在进口产品不限制进入后……很多研究反而陷入了停滞。
成本下不去，苏燕婷也对这种游戏主机能销售多少打一个问号，或者说目前还不适合售卖电视游戏主机，因为这主机本身要三百块钱，前提还得家里有电视，这个先决条件——全国多少家庭能达到？
苏燕婷不太看好国内电视游戏主机的销售情况，她觉得未来最好卖的，还得是巴掌大的方块掌机，附带俄罗斯方块贪吃蛇一类的小游戏，小屏幕，成本价格都相对低廉，没有太多前置条件。
“媳妇儿。”江戎穿着军大衣，才下车，他心急地抱着儿子走进院子，直到见到裹着大棉衣的苏燕婷，这颗心才平稳下来。
晨晨歪着头喊一声：“妈妈！”
苏燕婷对着他们父子俩笑，把人喊过来，江戎放下儿子，过来扶着苏燕婷，苏燕婷肚子太大，现在天寒地冻，江戎不乐意她出门，天天叮嘱她走路小心，生怕她摔了。
苏燕婷：“带了这么多人来啊？”
晨晨：“玩坦克大战！”
“苏阿姨，我来了我来了！”马冠军小朋友跑到苏燕婷的身边直嚷嚷，比起游冬泳，他最最喜欢来苏阿姨这里玩游戏。
马冠军非常羡慕江晨晨小朋友，因为他觉得晨晨有个仙女妈，不仅长得漂亮，她还生产小朋友最爱玩的游戏。
苏燕婷同志本人对他这个说法不置可否，明明她之前才计划当个小学老师，现在她还没大学毕业，怎么就变成了游戏生产商？
不可不谓是造化弄人。
就算以后当小学老师，苏燕婷怀疑自己的老师当不了多久，万一成了未来游戏开发第一人，她会被一些家长举报的吧……
苏燕婷心想我当初真没想做游戏啊。
马冠军和小晨晨拿着手柄打游戏，另外几个大人也不遑多让，都情不自禁被游戏吸引了。
马白波目不转睛看着儿子玩，连连说了好几声：“你让爸爸试试，你让爸爸试试……”
马冠军：“妈妈，我先玩一会儿，我要和晨晨弟弟玩！”
马白波只好眼睁睁看着儿子玩。
“老江啊，自打跟你认识之后，可真是见识多了。”以前哪见过这么多计算机电脑，还有各种类型的游戏。
人家老婆可是华清大学的学生，真是羡慕不来的，长得又漂亮，又聪明。
现在肚子还揣了个双胞胎，指不定还要给他再生两个大胖小子，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江戎守在苏燕婷的身边，他们也要放寒假了，江戎过年就打算守在自家老婆身旁，哪也不去，直到看见苏燕婷平平安安生产。
孩子到了这个月份，胎动频繁，尤其是感觉到爸爸和哥哥来了，不时翻动一下。
苏燕婷靠在江戎的身边：“你不想玩游戏啊？你想玩就过去吧。”
在苏燕婷眼中看来，很少有男人不爱玩游戏，尤其是一个男学生，编程序那么快，就是为了更快的玩游戏。
这让苏燕婷想起了自己小学时候每次上计算机课，只要是自由时间，她们也爱玩网页游戏，比如换装游戏，或是黄金矿工。
现在想想，黄金矿工这游戏还挺迷人的。
如果将来有机会，那就提前开发出来。
江戎：“不玩，陪着你。”
“再说了，咱们自己家的东西，想什么时候玩不行？”
苏燕婷笑了：“这话说的，真招人恨。”
就算江戎自己不说，苏燕婷发现这个家伙他挺游戏上头的，已经开始背着她学计算机了，他还想自己做游戏，真是个精力旺盛的男人。
在工作室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江戎护着苏燕婷一家三口，不，是一家五口回江家四合院。
马白波马冠军父子俩还留着打游戏，更是吃到了秦家小饭馆送来的饭菜，直嚷嚷：“神仙生活！”
苏燕婷夫妻俩准备过年，苏燕婷肚子大了，年夜饭全都交给江戎来做，这一回不单单是他们一家人过年，苏宝忠夫妻俩带着小儿子苏培庆北上，大哥大嫂也不回去了，一同在他们家过年。
苏燕婷预产期大概在二三月，因为是双胎，有可能早产，陈秀云知道她怀了双胎，担心她，就想上来陪她，等苏燕婷生完了孩子，正好伺候她坐月子，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他们又要有外孙了！
而这段日子特殊，苏宝忠想着老婆北上了，剩他跟小儿子在家里，这算什么？还不如全家一起待在首都过年，他也想去感受感受大城市过年的氛围。
苏宝忠农机厂倒闭了，在家歇了一年，专心搞农业，现在有了化肥，这一年农业可都是大丰收，家家户户粮食堆满仓，苏宝忠当了多年老农民，看见这样的画面，也不禁老泪纵横。
哪怕在他们村里，买一台自行车，买一台缝纫机……过去七十年代这四大件，已经算不得稀奇的玩意。
大哥苏培良和大嫂许群兰有一对儿女，先生了女儿小芝麻，后来又生了个儿子，两人一起在首都，跟谢老太太住着，老太太帮他们看孩子。
苏培良现今在首都电影学校读书，许群兰最近也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少年宫当古琴老师，许群兰很喜欢在少年宫的工作，她发现自己热爱乐器，在少年宫不仅能教孩子上课，她还能跟着学其他的乐器。
苏宝忠陈秀云夫妻俩带着小儿子苏培庆北上，北上之前，他们还去看了一眼苏玉婷，安慰她：“听说你表现的还不错，云军那边也谅解你了，等燕婷毕业，你也就出来了，出来之后好好做人。”
苏玉婷这会儿后悔地要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开阔天空。
她命好，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就应该好好珍惜，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葬送自己？苏玉婷无数次后悔当时的冲动。
苏玉婷听着外面改革开放后日新月异的变化，自己却被困在这么个小天地里，不能南下去淘金，她懊悔得不可自拔。
苏玉婷不想听见苏燕婷的消息，还是被迫知道了，她知道苏燕婷怀了双胞胎……就是因为那一次错误的“拯救姐夫”，人家孩子都三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坚决不多嘴，不起哄，吹吹打打欢欢喜喜看着苏燕婷嫁给曾云军。
可惜后悔药吃了一次没有第二次。
苏宝忠夫妻三个坐火车北上，苏燕婷曾建议他们坐飞机飞到首都，陈秀云一听在“天上飞”，整个人的心脏都受不了，直呼不行。
苏宝忠也害怕坐飞机，连连感叹：“人还是脚踏实地地好。”
苏培庆倒是乐于尝试，奈何父母都不同意。
他们来到了火车站，这一回北上，苏宝忠没有半点战战兢兢，他挺起胸膛，昂首阔步，想着自己也当过万元户，电视机洗衣机冰箱都见过，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大开眼界？

第128章 、双胞胎
苏宝忠夫妻俩带着儿子坐慢悠悠的绿皮火车一路北上， 越是往北走，绿皮火车外的气温就越低，晚上的风也刮得厉害， 火车里人多， 却感受不到外面的冷。
时间进入了八十年代，八零年，跟前几年坐火车相比， 现在火车上的人尤为热闹，能看到走南闯北的各色人马，有年轻的学生， 有夹着皮包的个体户， 还有偷偷在火车上私下售卖物品的小贩。
可真是热闹！
到了终点站， 才刚下火车，没出站， 苏宝忠就直呼冷得受不了，凛冽的北风吹得他帽子呼呼作响，走到开阔的地方， 那寒风更是逼得人眼睛睁不开。
天地灰蓝灰蓝的一片，没多久， 下起了雪， 苏宝忠打了个喷嚏：“还是在咱老家好。”
以前觉得老家穷， 老家苦，比不上外面的大城市，可这大冷天的一出来，才发现自己老家山区的美丽之处。
苏培良夫妻俩带着孩子来接爷爷奶奶， “爸，妈， 你们都过来了？”
许群兰：“爸！妈！”
夫妻俩在首都待了两年，说话越越来越有当地人的口音，响亮，敞开，又有珠玉乱跳的圆润。
苏宝忠看见他们夫妻俩，还真吓一跳，“你又读了一年大学，越发地跟以前不一样了，等以后回到村里，谁还认得出你是我们家的苏老大。”
陈秀云没好气道：“儿子暑假才回去过，就你眼瘸认不出来。”
苏宝忠呵呵呵地笑：“这都裹成熊了，亲爹认不出啊。”
他这话一说出口，一行人都笑了。
苏培良：“你们带的棉衣够暖和不，去百货商店里再买几身吧。”
苏宝忠：“买，当然要买了，得买回去显摆显摆。”
一家子寒暄几句，坐城里的公交车，隔着玻璃窗看外面的景致，直到下车，多走几步，到了江家四合院，他们不是头一回来这里了，想到要见到女儿和外孙，夫妻俩都十分激动。
以前从没想过大女儿会远嫁，夫妻俩都没想她嫁得远，夫家再好，都不如离娘家近点，好好养大这么多年的亲女儿，突然就被另一个男人要了去，现在回想，仍觉得难受。
苏宝忠：“姑娘在家的时候，怕她嫁不出去；这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又舍不得……”
苏培庆忍不住吐槽：“我大姐咋可能嫁不出去。”
苏燕婷从小都是村里的一枝花，人家都说她是山沟沟里的金凤凰，苏小弟可从不觉得苏家人会担心大姐嫁不出去。
只是没想到她能嫁得这么好，还能有这样的境遇。
与之相对的，二姐却在劳动改造——他们村里的人，都在悄悄地说，这就是姐妹相争惹出来的祸患，不是你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东西，强行要了去，终会遭报应，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曾云军更是成了众人眼中一个非常不好的教育例子：看，这家伙还想坐享齐人之福，要娶姐姐想妹妹，娶了妹妹想姐姐，活该被剁手。
苏家人到院门前时，江戎带着小晨晨出来开门，晨晨戴着雪白的羊绒帽子，怀里抱着一只小鸽子，探出头，古灵精怪地打量外面的来客。
“外婆！”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往日疼爱他陈秀云。
陈秀云一听他开口叫自己，心都要化了，这可是她的大外孙哦，“晨晨，来，外婆抱。”
晨晨扑出去，被陈秀云抱在怀里，苏宝忠瞧着眼馋，“不要外公抱啊？外公也要抱……”
晨晨怀里的鸽子见了外人，十分警惕，它想飞走，晨晨却抱着它，不让它飞。
晨晨小朋友，小小年纪就有玩鸽子的爱好。
而且他还很聪明，从来都不让鸟屎粘在自己身上——鸟是直肠子，不能自主控制排便，这一点跟猫狗不一样，猫狗不会在主人身上拉屎，鸟会！
苏燕婷一开始见儿子天天顶着鸽子抱着鸽子到处玩，总担心他哪天头上身上几泡鸟屎，让她整个当妈妈的都心里崩溃，然而直到现在，这样的事情还没发生。
从这一点可以说，晨晨还有点玩鸟的天赋吧。
江戎摘下帽子开口道：“进去吧，燕婷还等着呢。”
苏宝忠点点头，看着眼前一身军大衣的大女婿，他在背后泪流满面，似乎无论在什么时候，每次见到大女婿，总有种心虚气短的感觉。
明明他才是老岳丈，江戎是女婿，怎得气势倒是反了？
随着岁月的增长，快五年过去了，女婿倒是越来越有威仪，官也越做越大了。
哪怕苏宝忠开农机厂破产了，公社里也没多少笑话他的，儿子女儿还是大学生，而他大女婿，那是妥妥的大干部。
他们村里，谁能像他一样有排面？
苏家人进去，苏燕婷在屋里等着他们，她肚子大了，不方便出去吹北风，哪怕出门散步，也得在正午日头大的时候，出去望望风，其他时候，江戎都不让她出门。
上一次在苏家闹得不大愉快，可到底是亲人，过了一段时间，又想念的紧。
苏燕婷见到陈秀云的时候，眼眶仍旧不自觉地红了，她早就把陈秀云当成自己的亲妈。
陈秀云：“燕婷啊，你别乱动……这肚子真大，怀双胎，辛苦了吧。”
想着自己亲女儿怀双胎，陈秀云心疼不已，以前燕婷在家脾气多糟糕啊，什么苦都吃不了，现在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还得受生儿育女的苦。
不仅如此，还有学习的苦！
苏燕婷：“还好，生过一回，这次有经验，没吃什么苦。”
苏燕婷现在吃嘛嘛香，她就心心念念地盼着女儿来，生了这一胎，她是再也不怀了，眼下等不了多久，就要卸货。
这两胎怀的时候都好，生产都在不太冷也不太热的初春，坐月子不受累，若是在夏天，真是捂得够呛。
陈秀云：“那就好，想着你又要读书，又怀着孩子，光是想想，就替你觉得不容易。”
苏燕婷逗趣道：“幸好我怀着孩子，考试也没垫底，维持在中间，我们系主任还当众教育人啊，说有些年轻人，又没怀孩子，又没当妈，更没胡搞创业，怎么这学习就学不过人家呢？”
陈秀云笑了：“你们这系主任倒是有意思。”
苏燕婷：“他就给我拉仇恨。”
陈秀云：“好久没吃妈烧的饭吧？晚上烧个饭给你吃，我听说城里的肉这会都不要肉票了？让你哥砍点新鲜的猪肉猪骨头，咱们好好的做顿大餐。”
苏燕婷：“再杀一只小公鸡，做个板栗烧鸡，江戎他堂哥送来的板栗，还没剥呢，据说是他们农学院搞出来的东西。”
陈秀云羡慕道：“农学院啊……”
当农民的，对着农学院有说不尽的仰望。
苏燕婷：“听说他们农学院非常有趣，养鸡养鸭养大鹅，另外的果园就不说了，很多农学院的附属果园，尤其是葡萄，葡萄园里十几个品种……”
堂哥江京浩最开始拒绝上农学院，去上了一个学习，上出乐趣来了，他一个厨子，去到了农学院，可不是进入了食材的天堂？
陈秀云：“那这堂哥学的什么？”
苏燕婷：“学的兽医。”
“兽医？兽医好。”陈秀云听到兽医这个词，来了兴致，“你爸农机厂不是倒了吗？他不老实种田，现在不开工厂，他又想搞养殖啦，养鱼养虾……说不准他想养点什么。”
苏宝忠脸上燥热：“老婆子，不是让你别说么。”
之前开农机厂，苏宝忠刚愎自用，别说是女儿的话，就连老婆的话都不信，结果——下场是如此的凄凉。
那些一口一个叔叔喊他的苏家族人，带着从他厂子里学来的技术，跑人家厂子里干活了。
每次想到这一点，苏宝忠气得睡不着觉，之前的族谱，修得他膈应。
苏燕婷惊讶：“我爸又要搞养殖？”
陈秀云：“这人岁数大了，就是吃饱了没事干，你爸在家吃不安，坐不稳，愣是要折腾出一点事。”
苏燕婷：“折腾就折腾呗。”搞养殖，亏，倒也不至于亏多少钱。
苏宝忠厚着脸皮道：“燕婷啊，你说你爹要搞养殖，养点什么好呢？你妈说养猪好，这养猪好是好，就是太臭了……受不了受不了，两头猪还好，一整个猪场的猪，那可真是受不了。”
陈秀云嫌弃：“猪可比你爱干净。”
苏宝忠：“咱们出来路过那些个养猪场，你就说臭不臭吧？”
猪场的味儿，比陈年茅坑的味道更臭！养猪嘛，赚钱肯定是赚钱的，受累，万一来了猪瘟，瘟一栏。
陈秀云：“臭是臭了点，但是猪肉好吃啊，还有比猪肉更好吃的吗？”
现在乡下的粮食多了，养猪的也多了，以前私底下偷偷养猪的猪场，全都放到明面上来，城里的猪，不要肉票都卖不完了，有了不要票的议价粮，就有不要票的议价肉。
比起搞别的什么工厂，陈秀云较为赞成丈夫搞养殖，他们当了大半辈子的农民，别的不说，养点牲畜不在话下。
至于养点什么赚钱，还真不好说，陈秀云也奇怪苏宝忠竟然来找女儿取经。
“咱女儿又没养过，养猪你还得问我。”
苏宝忠难得虚心：“燕婷是大学生，听听她的意见。”
苏燕婷瞅了一眼苏宝忠的脸色，道：“要不养鹌鹑吧。”
苏燕婷以前倒是听过养鹌鹑致富，比起养别的，现在应该少有人专门养鹌鹑，养猪养兔子的倒是一大堆。
陈秀云：“养鹌鹑？”
苏宝忠：“……养鹌鹑，这玩意倒是也可以，不过，我现在就怕一件事，万一人家知道我养鹌鹑赚钱了，也跟着个个都来养鹌鹑，咱们养的而鹌鹑就卖不上价了，迟早被他们挤破产。”
一提起这件事，苏宝忠就有心理阴影，就跟他上次开农机厂似的，他开农机厂，一群人蜂拥而至，跟着来开农机厂，到了后来，产品是越来越不好卖，价格也越来越低……等到后来原材料上涨，货还卖不出去，人傻了。
苏燕婷忍俊不禁，心想苏宝忠现在难得摸到了价格规律，供大于求的时候，可不是卖不上价嘛。
苏燕婷道：“人要灵活变通，爸，如果你真的养鹌鹑赚了钱，人家也跟着你养鹌鹑，那你可以换个脑子啊——人家养鹌鹑，那你就卖饲料，总是走在人家的前头。”
苏宝忠：“那我干嘛不从一开始卖饲料啊？”
陈秀云：“现在不是搞养殖的还少么？”
苏宝忠寻思着：“说得也是，我这个脑子，就不知道变通。”
陈秀云：“你要是晓得变通，你的农机厂也不会垮了。”
苏宝忠：“都是他们那些跟屁虫惹的祸，不止垮了我一个啊，别的也垮了。”
“这世道，赚点钱，还是太难了！钱难赚，屎难吃！还不如回到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至少不用想东想西地纠结，没有选择就没有纠结。”
苏培庆：“咱爸现在还成了个‘思想家’！”
苏培庆如今是个高中生，还是个有着“副厂长”经验的高中生，有了过去的变故，苏培庆如今一门心思地考大学，他也想跟大哥大姐一样，考到首都来读大学。
现在他蓦地觉得农学院很不错。
……
一家子坐着聊了大半天，吃了午饭，打开看电视，苏培庆注意到了电视前的游戏主机，晨晨跟这个小舅舅玩游戏。
苏培庆惊讶道：“姐，这是你做出来的游戏？”
苏燕婷：“是我们工作室做出来的。”
苏培庆：“现在还有这么新奇的东西……果然在大城市里见识多。”
苏宝忠瞅了一眼，那“东西”太过奇怪，他不敢上手，看着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个玩儿的东西，玩物丧志，弄出这个玩意，能有什么用处？
苏宝忠：“女儿啊，你们学计算机，就是搞出这么个玩意儿？”
苏燕婷：“也不止是这些玩意，你们要是好奇，赶明儿去我们工作室瞧瞧。”
苏宝忠：“那就去瞧瞧呗，让你弟学学，出一个华清大学的学生，那是多么出息的事，你弟要是再考个北大，你爹妈就圆满了。”
陈秀云：“……”
苏培庆：“爸，你可别做那样的黄粱美梦。”
江戎知道苏燕婷跟娘家人团聚，有的是体己话要说，于是便把儿子拎出去，将屋子里的空间让给苏家人，苏燕婷虽然自己大冬天不出门，但她叮嘱江戎天天带着晨晨出门几个小时，小孩子必须保证适当的户外活动。
晨晨哪怕在外面追鸽子，也是一件好事。
被晨晨锻炼过之后，这鸽子都不怕家里的老猫，按照天敌论来说，猫是鸟的天敌，家里养了猫，养鸟的笼子就不能挂太低，不怕鸟钻开笼子飞了，就怕猫把笼子里的鸟吃了。
人觉得猫可爱，猫对鸟类则是十分残忍的捕猎者，猫跟老虎一样，扑杀猎物，还要活活地把猎物玩死。
晨晨养得小鸽子聪明又机灵，家里的猫平日里也不去招惹他养的鸽子，偏生这小鸽子，就是喜欢在老虎头上拔毛，有时还主动去撩三花猫。
江戎看着自己的儿子蹲在地上喂鸽子，一会儿觉得他傻，一会儿又与有荣焉，想着这小崽子真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就这么一眨眼的几年，就从个牙牙学语的小崽子变成个会哭会闹会问为什么的烦人小孩。
想起他刚当上父亲的那一年，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相处，而到了现在，马上家里又要有两个孩子降生……那可真是太过于热闹了。
江戎之前做过一场噩梦，梦见苏燕婷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这两儿子长得也像他，江戎每天回家看见家里像他的三个儿子，他的脑袋都要炸了。
这三个儿子，就跟一串拼接小火车似的，连在一起，呜呜呜地冒烟围着他，嘴里大喊：“爸爸爸爸……不要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种梦，真是一想就会被吓醒的噩梦。
因为怕被老婆骂，江戎并没有敢把这种梦说给苏燕婷听。
江戎：“为何会如此？”
从一开始，他跟苏燕婷不过是想要一个女儿，结果一胎变成双胎，家里突然就要有三个孩子了？再往远处想想，五年前的他，一个不婚主义者，他连婚都不想接，更何况是孩子……还是三个孩子！
晨晨：“爸爸，明年我想养鱼！”
江戎：“明年你有妹妹了，做好一个带头大哥，做妹妹们的榜样。”
晨晨：“我要教妹妹穿裙子吗？”
他抱着脸：“我想要个长得像我的妹妹，我想要看她穿裙子！”
江戎木然地想，不，他不想。
“现在的小孩子，想法真奇怪。”
江戎心想自己小时候可从来没有想到要穿裙子的事，“妹妹长得像妈妈不好吗？”
晨晨叉腰：“我要妹妹长得像我！”
他突如其来的野心使得他的声音格外大！
江戎：“……”
江同志闭了闭眼睛，确定自己小时候绝对没有亲儿子这么傻缺。
他不想再看到一个长得像他的儿子之后，又有一个长得像他的女儿。
“蠢崽子。”
晨晨：“爸爸，你要是说我蠢，我就去妈妈面前告状！”
江戎：“这是男人间的秘密，你告状，你就不是个男人。”
晨晨扭头就跑，做鬼脸略略略：“我本来就不是个男人，我是个宝宝……”
他一跑起来，连带着他养的鸽子也飞起来了。
江戎在背后摇了摇头，跟着孩子一同进屋。
小晨晨有一个习惯，对着爸爸“放了狠话”之后，他要抢先跑到妈妈面前去求庇佑，可不能被江政委逮住，逮住了并没有好果子吃。
哪怕每次都没有好果子吃，但他还是要撩江政委。
也因此，在逃跑中练就了飞毛腿的形状，他就是个会滚会跑会跳的小弹球。
大冷天的穿着厚棉衣，也不怕摔着，因为根本就摔不痛。
“妈妈！”小晨晨忙不迭蹿进来，陈秀云扶住他：“乖孙，不要乱跑。”
小晨晨“嘘嘘嘘”地把自己又短又小小一根的食指放在嘴唇上，走到妈妈的身边：“我要小小声，我不会吵到妈妈跟妹妹。”
苏燕婷向他招了招手：“来妈妈这烤火。”
小晨晨欢呼一声坐过去。
江戎这时候正从屋外进来，晨晨一见到他的身影，屁股一紧，情不自禁往亲妈身旁挪过去一点。
晨晨：“妈妈，明年我要带妹妹去钓鱼。”
苏燕婷：“……那还得等妹妹长大点儿才能钓鱼，妹妹刚出生，只是个不能说话的宝宝。”
晨晨：“我也是个宝宝，我会说话。”
江戎：“以后让他来教妹妹说话。”
许群兰腿边坐着的小芝麻探出头：“晨晨弟弟，你好会说话。”
晨晨站起来稍息立正敬个礼：“我是个优秀的好同志。”
小芝麻努力鼓掌，而她身旁的亲弟弟，则在妈妈的怀里睡大觉。
江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确定自己小时候没这么不着调，也没这么自恋，这孩子除了一张脸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像他？
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像他的！
陈秀云不禁感慨道：“小孩子多了就好，可真热闹啊！”
苏宝忠：“啥时候就咱们家里，能有一窝窝大学生，那可就更热闹了。”
陈秀云嫌弃他：“还一窝窝的，大学生有论窝的吗？你以为下猪仔啊，一窝窝。”
在他们偏僻的山区，能见到个普通大学生，已经是不平凡，更别提是一窝窝。
苏培庆：“我想去大哥大姐的学校看看。”
苏燕婷：“明儿让大哥带你去瞧瞧。”
苏宝忠：“你爹妈去过一次了，带你也去一次。”
……
江戎在苏燕婷的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奶，苏燕婷喜欢喝牛奶，家里每天都订了新鲜的牛奶，苏燕婷不仅自己喝，还逼着他们爷俩一起喝，说孩子必须得多喝牛奶，才能长得高。
江戎心想自己没喝牛奶，照样长得不矮，可老婆就要喝牛奶，只能捏着鼻子喝了。
这时候的牛奶还要自己煮，纯是真的纯正牛奶，牛奶的奶腥味也是真的重。
苏燕婷小口小口的喝了半杯，没喝完地让江戎喝完，夫妻俩身上都是一股奶腥味，被火一烤，暖烘烘的。
江戎：“还要不？”
苏燕婷：“盯着儿子喝完一杯，千万别让他倒了。”
江戎：“等将来女儿出来，你还要盯着女儿喝牛奶？”
苏燕婷：“嗯，我一直觉得牛奶很好喝啊，我不理解你们父子俩不喜欢喝牛奶。”
江戎捏捏她的脸：“事实证明，你喜欢喝牛奶，你也没长多大，而我够高够大。”
苏燕婷斜了斜眼睛：“你真是够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问道：“江戎，这次肚子里一对双胞胎，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怎么样？”

第129章 、好命
江戎手下的动作怔了下， 问：“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苏燕婷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现在月份大了，孩子们的胎动亦是越来越频繁， 这会儿还能感觉到他们的些许小动作。
她抬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轻轻地按了下，随后，她感觉到一个小拳头在回应她， 也许不是小拳头，而是孩子的屁股什么的……谁知道这些小崽子们，一天到晚用什么姿势待着呢。
苏燕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你知道的， 你老婆我一向是想一出是一出。”
江戎：“你的孩子， 你做决定。”
苏燕婷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不是你的孩子似的。”
江戎抓住她的手腕：“幸幸苦苦怀了十个月， 你这个当妈的最辛苦。”
“两个孩子，一个跟你姓， 一个跟我姓，也公平。”江戎莞尔：“也不是那么公平，毕竟晨晨还给我姓， 以后是三比二。”
苏燕婷：“在家里还要这样比试？现在我们苏家人是压倒性的胜利。”
江戎摇头：“无论你我之前姓什么，现在我们结婚了， 咱们俩才是一家人。”
苏燕婷：“江政委的觉悟很高。”
江戎：“咱俩的孩子难不成还能分崩离析？”
苏燕婷：“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小家庭。”
江戎皮笑肉不笑：“有时候……我挺想揍孩子的。”
江戎从小在军大院长大， 长大后， 十数年的戎马生涯，包括现在的战友，不打孩子的相对少见，吃点竹板炒肉才是日常小事， 像他们这类政工干部，打孩子的少一点， 倒也不尽然。
孩子皮的时候真的皮。
苏燕婷言笑晏晏：“江同志，送你一个‘忍’字。”
这个忍当真是个好字，无论用在哪里都适用。
江戎按了下头上的帽子：“老子十几岁的时候，谁不敢打？现在年过三十，连个三四岁的小宝宝都不敢打？臭孩子都不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江戎心想自己能排除万难，忍到今天，当真是不容易。无论这孩子做出了任何令他愤怒的事，他居然还能保持冷静跟他讲道理——自从有了孩子后，他的脾气都变顺了不少。
老战友则说他心机更加深沉……背后下手也更加狠辣。
他现在学会了记仇，十分记仇，小本本上记仇。
也正是在小晨晨身上，江戎知道了一点，那就是思想宣传很重要，有些问题，强调了一遍还得再强调，小孩子这种玩意儿，他忘性贼大，今天跟他说了，他明天就能忘，跟孩子较劲，那纯属是自己气自己。
苏燕婷：“你那是年轻气盛，作为一个成年人，就应该知道，生气和愤怒实际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长了嘴，更要学会沟通。”
江戎斜了斜眼睛：“你去跟你儿子慢慢沟通。”
苏燕婷轻轻摸肚子：“江同志，我这不是忍字功夫还没修炼到家，必要的时候，那必须得是江同志上阵。”
苏燕婷：“总不能把我给气坏了吧？你一个学思政教育的，就应该费心教育他，动员他，把他培养成一个根正苗红思想端正的好少年！”
“再说他要是跑房顶上，我也抓不住啊。”
江戎：“……”
教育孩子这件事，当真让家长们伤脑筋，虽说道理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苏燕婷：“等肚子里两个小崽崽出生了，晨晨应该能有做大哥的风范。”
江戎：“希望如此。”
江戎倒是十分乐观，他凤眸中带着三分笑意，他觉得这次肯定是两个可爱的小女儿：“两个女儿像你，温温柔柔的，那就好了。”
苏燕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怀疑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觉得我小时候会是个很好带的孩子吗？我妹说我作天作地你没听到过吗？”
“就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吧？”
江戎：“恕我眼瘸，一直没看出来。”
苏燕婷：“……”
江戎推推她的胳膊：“你要是现在再找我撒娇，给我做饭，嗲声嗲气喊几声亲爱的，带你去逛百货大楼，想买什么都帮你买。”
苏燕婷：“你这样——我倒是觉得你不顶用了，你最终会屈服于女儿的糖衣炮弹之下，变成一个十分不理智的愚蠢父亲。”
江戎：“不可能，除非你变成我的女儿。”
苏燕婷：“万一这次就是两个像我的小女儿呢。”
苏燕婷十分期待生出两个像她的小姑娘，她要把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她们穿漂亮的裙子。
江戎：“希望如此。”
苏家人过来了，晚上四合院里热热闹闹，窗外下着雪，屋子里暖烘烘的，炭火和柴火烧出洋洋的热意，远处一扇窗户打开着，晨晨和小芝麻这类的小孩子不怕冷，跑去风口吹冷风，冻得小脸冰冰凉凉，还觉得十分有趣。
苏宝忠夫妻俩过来，带了老家的米，背了自家中的豆子，自家熏的腊肉，夜里烧了满满一大锅的菜，这么多人，要煮两大锅米饭才够吃，于是搬出了家里的电饭煲。
陈秀云觉得电饭煲方便，煮出来的米饭却没有柴火饭好吃。
苏宝忠：“电饭煲电洗衣机……什么都要用电，还有这电冰箱，北方的冬天还要用电冰箱吗？这天地不就是一个巨大的冰箱，我看人家冬天囤这么多的大白菜，直接搭点茅草盖盖，听说能吃一冬呢，真方便。”
陈秀云：“冷啊，外面多冷，看着凉。”
屋里打开电视机播放新闻，外面则开始飘起细细的雪，晨晨两个孩子在屋里待不住，苏培庆这个小舅舅陪着他俩出门玩雪。
天色暗淡，下了雪，更显得世界一片灰蓝，天空还有月亮，雪却瞧不出是白的，而是蓝色的，抓一把在手上，冻石头似的沉甸甸。
苏培庆老家冬天还能见着些许绿色，这里却是一片荒芜，树木只剩下躯干，光秃秃的。
晨晨和小芝麻打雪仗，黑夜里就逮着舅舅（叔叔）打，因为苏培庆这么个大块头，在黑夜下最为闪亮，于是他被砸了个满头包。
苏培庆：“……”不管是侄女还是外甥，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他沦落到给人看小孩了。
苏培庆喃喃道：“五个啊五个……等大姐把两孩子生下来，我就有两个侄子侄女，三个外甥。”
几年前，他还是苏家最小的那个孩子，现在他的辈分蹭蹭蹭地涨。
晨晨：“舅舅，看我！”
苏培庆转过身，一团雪正好砸中他的肚子，他喊了一声：“喂！你别跑！”
小晨晨才不听他的，嗖溜一下跑了，屋顶上的三花猫嫌他闹腾，十分优雅地迈着猫步，灵越的身姿一动，从屋顶一路跳下来，只不过再优雅都会出意外，落地的时候滑倒，摔成了一个猫团。
猫这种东西，总是动作鬼魅又优雅的，只有过一瞬间的慌乱，三花摇着尾巴，去自己的猫窝里待着。
夜里都睡下了，第二天苏宝忠一家人说要出去逛逛，顺便去苏燕婷口中的工作室长长见识，小晨晨跟着外公外婆一起出门，江戎在家照顾苏燕婷。
晨晨挥挥爪子：“妈妈，等我回来。”
苏燕婷笑着挥挥手，跟江戎道：“孩子长大了，就是不着家，爱凑热闹。”
“江同志，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爱凑热闹啊？”
江戎抱胸站立：“我不爱凑热闹，估计是你爱凑热闹。”
苏宝忠一家子先去了华清北大的校园，落了雪，跟平日里的景致又不相同，他们竟然还看见了有人在冰雪天里晒被子，被子晒成了一坨冰渣渣。
苏宝忠：“这被子晒了还能盖吗？”
有一个路过的同学道：“肯定是从南方来的新同学，觉得昨儿中午太阳大，搬出来晒被子。”
陈秀云：“这会儿咋还没收？”
那同学：“都这样了，还收什么收？”
苏宝忠：“……”
苏培庆：“大学……大学的校园可真大。”
苏宝忠翻了个白眼：“儿子你这不是废话吗？大学要是不大，他好意思叫‘大学’？最好的大学，那肯定就是最大的大学。”
苏培良：“……”
陈秀云拎着外孙和小孙女，简直不想跟他们走在一起。
逛完了学校，去苏燕婷口中的工作室，院子里人还蛮多，听说他们是苏燕婷的父母，一个姓周的小伙子热情接待了他们。
“叔叔阿姨你们到处看看吧，孩子小心点，这边线多，杂乱，别绊着。”
苏宝忠意外发现这间大屋子里人还挺多，跟江家那气派的四合院相比，这里更像是个古朴的农家小院，然而屋子里别有洞天，不少桌子椅子，还放着那所谓的电子计算机，一个个的年轻人，双手噼里啪啦在上面啪啪啪啪——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同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周中永：“做数据录入。”
苏宝忠十分庸俗地问：“这能赚钱吗？”
周中永：“赚个几百块吧，明年的生活费都够用了。”
苏宝忠眼前一亮，就这么噼里啪啦的，竟然还能赚钱？他跟陈秀云道：“老婆子，你看，这也能赚钱。”
苏宝忠：“同学，我也能干吗？”
陈秀云：“你看得懂吗？那得是大学生才能干！”
苏宝忠：“他们总不可能个个都是大学生。”
“同学，你哪个大学的？你是大学生吗？”
周中永：“我华清大学的。”
“那他呢？”苏宝忠随口问，他心想绝不可能每个都是大学生，大学生这么容易看见？
周中永：“他也是，我们一个学校的。”
苏宝忠：“她呢，这个年轻小姑娘？”
罗
亦兰：“我也是，我跟燕婷是同学啊！”
苏宝忠：“……”
周中永：“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苏宝忠眼睛瞪直了，就在周中永说出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时候，他简直难以置信：“媳妇儿你看，这里有一窝大学生！”
居然还都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陈秀云：“这很难理解吗？你刚从人家学校出来，学校里是个人都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苏宝忠：“……”他只是一时思维转不过弯来，在他们老家，出个大学生，那都是全村光荣的事，哪想到能见到这么多大学生。
不过，在学校里，见到的可不都是大学生——这大学生似乎跟普通人也没多大区别。
“咱俩就不是。”
从工作室里出来，苏宝忠又感觉自己见到了世面，原来还有这么多大学生，而这个工作室，居然是他闺女弄出来的，他闺女可真厉害啊！
苏宝忠：“都说咱家燕婷是金凤凰，无论她嫁给谁，她都是金凤凰。”
陈秀云：“照样得感谢女婿，把她从山里头带出来。”
苏宝忠：“外面的世界可真不一般，这一次回去，咱们也买个游戏机，也弄个这种计算机。”
陈秀云：“你倒是真有学习的劲儿。”
苏宝忠：“咱还要去人家农业大学瞧瞧！”
苏培庆跟着爹妈参观几个大学，心头对未来的目标越来越清晰，他也想当大学生，跟自己的大哥大姐一样。
晨晨和小芝麻两个吉祥物，跟在背后一边吃一边逛，首都城里的各色小吃可真多！
他们还去了农学院，苏宝忠跟江戎堂哥江京浩打听了养鹌鹑的事，江京浩十分热心，说之后给他们介绍养殖专家赵教授。
别说是苏宝忠，就连陈秀云都激动了，在农学院里大开了眼界，骨子里的种植养殖魂都被激发了出来。
陈秀云：“原来这养猪还有这么大学问啊……每个时段喂不一样的东西么，其实我这里也有点养殖经验。”
关于怎么把猪养胖，在这一点上，陈秀云也有自己专门的门道。
她跟农学院的技术专家们聊过之后，脑子里养猪的思路更加清晰了。
陈秀云想办个养猪场，可苏宝忠执意要养鹌鹑：“都说听女儿的，这次就听女儿的。”
“行吧。”陈秀云想到那么多猪，管不来：“咱们再承包一些山地，种果树，办果园，果园里放养鸡鸭……听听人家专家是怎么说的。”
夫妻俩走了农学院这一趟，可谓是收获颇丰，他们觉得农学院的专家们，懂得可真多啊，原来这搞农业，也需要科学管理。
苏宝忠：“以前咱们哪懂这些？”
江京浩：“叔叔阿姨你们可别妄自菲薄，等真的到了山上，你们才是专家！”
堂哥江京浩这会儿还挺羡慕苏家人的农村户口，城市户口没有地，这会儿想办集体社队工厂，那是不得行的，农村户口才能承包土地。
瞧瞧人家苏宝忠夫妻俩，养殖厂和果园，说干就能干，他们反倒还不方便干呢。
苏宝忠夫妻俩在农学院买了不少农业书，还拿到了一些新奇的种子，打算回到家乡尝试尝试，这些农业书，他们不一定看得懂，就让读高中的苏培庆念给他们听。
苏培庆：“看这么多书，哪天我也要成个农业专家。”
晨晨和小芝麻同样凑过来看书，他们爱看的不是别的，而是昆虫大全，上面把各式各样的虫子画得活灵活现，蛐蛐螳螂鼻涕虫天牛七星瓢虫……各式各样昆虫都有。
农科所里不仅有农业专家，还聘请了一些画家，他们会把不同品种的作物画下来，也正是多亏了这些画家，苏培庆才知道，原来光是地里这土豆、洋芋、马铃薯，居然还有那么多品种。
苏燕婷见了这些科普书籍，觉得很好，托堂哥江京浩去买一些，留在家里，打算给孩子开拓知识。
“有合适的花鸟大全不？”
江京浩：“有一套书，我们班里的同学都觉着画的惟妙惟肖。”
苏燕婷：“那好，大冷天的带着孩子们认认植物，等到明年开春，就到那花园里，一个一个的辨认种类，也算是学到了一点知识。”
苏宝忠忍不住道：“这种知识有啥用处，能赚钱吗？”
陈秀云：“钱钱钱的，你也别一门心思只想着钱！”
苏燕婷：“我爸又掉钱眼了，估计是恨不得赚大钱，好叫那些人瞧瞧他的本事。”
苏宝忠抿了抿唇：“总不能让人瞧不起，那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苏燕婷：“爸，您自己好好想想，你是为了自己而活，还是为了别人而活。”
苏宝忠：“……”话是这么一说，他还是想赚大钱。
到了腊八，吃腊八粥，腊八粥是苏燕婷亲自煮的，江戎父子俩都爱喝她煮的粥，苏燕婷平日里倒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煮粥，这会儿到了年节，费心思满足丈夫和孩子的口欲。
“燕婷煮的粥就是香！”
“过了腊八就是年。”
为了年三十的年夜饭，一家子筹备了各色美食，炸园子，包饺子，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大冷天的，炖羊肉最为香甜，堂嫂秦艺那天送来了羊杂汤，她煮的羊杂汤是一绝，是他们店里的名声。
羊杂汤，喜欢喝的人，喜欢的要死，不喜欢的人，那是半点都接受不了，觉得羊肉味儿重，一口都喝不下去。
江戎父子两个，不爱喝牛奶，倒是喜欢吃羊杂汤。
苏燕婷：“每个人喜欢的味儿，都不一样。”
江戎莞尔：“你肚子里这两娃，估摸着也大不相同，要不你怎么一会儿想吃酸的，一会儿闹着要吃甜的，一会儿闹着想吃辣的，整天没个定数。”
苏燕婷：“现在我想吃苹果！”
江戎：“去给你洗苹果。”
苏燕婷：“要削皮，还得给我弄成小兔子形状的，服务好点啊，江同志。”
……
陈秀云看着大女婿老老实实地去给自家女儿削苹果，想着她女儿果然还跟以前的脾气一样，只是没想到，大女婿倒是跟他们夫妻俩预料的脾气完全不一样。
以为是凶巴巴的女婿却被女儿吃得死死的，女婿当真是愧对了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陈秀云跟苏宝忠道：“你当年都还没这么殷勤过，也不知道好好跟你女婿多学学。”
苏宝忠：“……”
陈秀云：“哪怕让咱村里的人见了，怕是都不相信。”
江戎那个凶恶的名声，仍然时不时在公社里流传，即便陈秀云澄清了好多次，奈何没人愿意信，人总是愿意去相信那些惊悚奇怪的消息。
年三十那天，江戎的爸妈打了电话回来，单独跟苏燕婷说了许久，都是嘘寒问暖的关切，江爸江妈知道怀了双胎的儿媳就快要生了，这段时间心绪不宁，心脏都要跳出来。
“燕婷啊，一定要让小戎照顾好你。”
“大冷天的，千万别着凉。”
“想吃啥？想吃啥就跟爸妈说，江戎要是欺负你，要跟爸妈说，爸妈顾不到的，去跟他外公说……”
……
苏燕婷老老实实地听了一段时间的唠叨，江易阳这对公公婆婆，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也是唠叨个没完的人。
没多久，江戎的外公也打电话过来问候了。
忙活了一天，下午写春联，他们家的春联一向是江戎写的，晨晨去给爸爸铺春联，江戎写好了，他去指挥小舅舅苏培庆贴上。
红春联容易掉色，晨晨摸了春联，不经意再往自己脸上一抹，小脸红扑扑的，就跟涂了胭脂似的，江戎看着自己的小花猫儿子，真是没眼看。
“傻儿子。”写完了春联，把这个傻崽子捞进怀里。
晨晨主动去抱爸爸的脸，也给他上一抹胭脂，他瞧着爸爸脸上的红，越看眼睛越亮，就在要笑出声的时候，小晨晨同志掩耳盗铃地捂住自己的嘴。
江戎冷眼看他的全套动作。
晨晨捂完了嘴，嘴唇上也都是胭脂色。
小家伙贼贼道：“爸爸，今天过年你好可爱。”
江戎闭眼数三声，心想爷们要忍住，他真的不打孩子。
江戎揉揉他的头，居高临下道：“你要感谢你的好命。”
居然能有他这么一个好爸爸。
小晨晨疑惑脸：“？？？”
江戎抱着他去找孩子的亲妈，他要找孩子的亲妈告状，心想：看看你家这孩子一天到晚在搞什么的东西。
苏燕婷见到他们父子俩，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笑出声。
苏燕婷一本正经：“就我们家的孩子，很有上色的天赋。”
“怎么不帮爸爸抹均匀点？你爸爸抹上胭脂，真是个小美人。”
江戎嘴角一抽一抽的：“……”
贴完了春联，一家子都去洗了个澡，即便天色还未晚，四周已经噼里啪啦地放起了鞭炮声，等到了夜里，还有烟花，现在过年是一年比一年热闹。
江家院子里放了好几茬的鞭炮，都让小晨晨和小芝麻这俩孩子点，两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别玩了，进来吃年夜饭吧！”
吃了年夜饭，旧的一年彻底翻篇，漫长的十年过去，正式进入八十年代。
秦艺的小饭馆过年正好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她忙得脚不沾地，江京浩可好了，好不容易放个寒假，寒假还得给自家媳妇儿打工。
秦艺尝尝他做的菜：“你这兽医学得好，这刀工见长啊。”
江京浩老神在在：“这当厨子，也要懂科学。”
“……当厨子好，就怕你学了几年兽医，到头来被佛祖感化，舍不得杀生，那我们家可就完了。”秦艺显得忧心忡忡。
江京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我是学的兽医，又不是去学得佛法，也没去寺庙出家，我发疯啊，还舍不得杀生。”
秦艺：“……”
爷爷江川海，养鸽子，下了不少鸽子蛋，几家人都送了送。
“好吃好喝的，好好过个年！”
过了年，苏燕婷的预产期就更接近了，等出了元宵，人就到了部队总院待产。

第130章 、钓鱼
苏燕婷住进了一间单独病房， 她来的那一天，正好晴光灿烂，江戎和苏家的一大串人陪着她住院， 这间病房够大， 里面还有电视沙发，容得下一堆人，但是人太多了， 稍显吵闹，医生说一两个人在这里陪护就行。
现在待在医院里，江戎松了一口气， 生孩子就像是走一趟鬼门关， 还是在医院里待着更有安全感。
江戎的外公叶老爷子每天都抽空来探望， 他是盼星星也盼月亮：“我这是要有孙女了吧，要有孙女了吧。”
叶老爷子不仅没有孙女， 外孙女也没有，他就两个孙子，一个外孙， 这会儿就盼着外孙媳妇儿能生下个小女娃。
江戎：“外公，您别着急， 孩子一出生就知道了。”
这会儿孩子的性别， 就算是照b超也不太准， 男的可能变成女的，女的也可能变成男的，更何况还是双胞胎。
叶老爷子：“小戎啊，你赶紧去找个菩萨佛祖的求保佑， 别高兴的那么早，若是摊上三个像你的儿子， 那你可真就是——这叫什么，这就叫‘天道好轮回，看谁绕过谁’。”
江戎：“……老爷子，您这是什么话。”
叶老爷子：“你看你现在人模狗样还当上了政工干部，你小时候是什么样，你记得清不？”
叶老爷子：“你拔我胡子，在我脸上画乌龟的时候，你还知道自己有一天要当爸爸，要当外公，哦，还要当爷爷？”
江戎吹了几声口哨：“是吗？还有那种事？我不记得了。”
叶老爷子呵呵冷笑：“你个大煞星，小祖宗，你那陈爷爷、赵爷，牛爷爷全都记得呢——”
……
叶老爷子跟江戎在病房边上聊，苏燕婷坐在病床头上直乐呵，她希望叶老爷子再多爆料一点关于江戎小时候的糗事。
陈秀云见她乐成那样，泼冷水：“我看老爷子说得不错，要是两个像小晨晨的孩子倒好……燕婷，你也得去找菩萨佛祖保佑，盼望可别是像你的两个小闺女。”
就苏燕婷小时候那个作妖劲儿，陈秀云回想一下，还觉得十分汗颜。
苏燕婷：“……”
“妈，你放心，一切都会中和一下，你看看小晨晨。”
陈秀云：“……”
好吧，苏燕婷想到自家大力蠢儿子，那也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叶泽鸣和曾蓉夫妻俩也来探望了两次，曾蓉盯着苏燕婷的肚子，想着自家外甥确实好福气，曾蓉以前是想要个女儿，但是没要成，最后只得两个儿子，现在外甥有儿有女，让人不得不羡慕。
……要是出点意外，苏燕婷再生两个儿子，那可就好玩儿。
曾蓉：“燕婷，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苏燕婷：“孩子她们似乎还不太想出来。”
曾蓉：“……孩子的小衣服小鞋我都帮准备好了，就等你生对龙凤胎。”
说完这句话，曾蓉心头一紧，想到自己的孙子聪聪，眉头微松，难不成她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孙子？曾蓉寻思着，还得让老二另外娶妻。
叶深可不知道自己又要开始水深火热的日子。
叶勤兄弟俩来带了些慰问品，江戎的外公叶老爷子来得更勤一点，这段时间要开始裁军了，很多老干部主动从位置上下来，他也快了，就到了颐养天年的日子。
来医院里，不仅来探望外孙媳妇儿，也去看看住院修养的老战友。
出了苏燕婷的病房，绕到另一栋，最顶层，探望老战友梁先珏，梁先珏身上也没有太大的毛病，人到了一定年纪，身上总是这也有毛病，那也有毛病，积攒到最后，哪哪都是毛病。
叶老爷子道：“老梁啊，我来看你了。”
梁先珏：“你啊，就是来讨我羡慕的，一点都不盼着你来，你外孙媳妇生了么？是两个大闺女还是两个大胖小子？”
“老叶你啊，命好，这孙子外孙，个个都有出息，都有出息。”梁先珏叹了一口气，每每想到自己的小孙子，那叫一个不成器。
叶老爷子宽慰了他几句。
像老梁这种孙子不成器的，也不在少数，爷爷肩膀上挂星星，孙子却没有教育好，梁先珏的孙子前些时候送去部队里，没多久，居然当了逃兵。
他小孙子打小不学好，喜欢打架，还不服管教，他们这样的军人家庭，男孩不听话，就往部队里送，然而这家伙，送到部队里也不管用。
叶老爷子跟他说了几句话走了。
没多久，老战友曾裕康进来跟梁先珏叙旧：“老叶刚才过来了？”
梁先珏：“他外孙媳妇儿要生了，听说怀的是双胎。”
“老叶他外孙，江戎？”
梁先珏：“是啊，如今在国防大学干部进修学院……”
曾裕康：“记得啊，以前不还跟老赵的孩子打过架，老赵那孙子被抓了，妇女问题上犯了错——现在这两娃子，倒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不一样了。”
梁先珏：“你快别说了，我现在就担心我那小孙子惹出大祸事。”
曾裕康：“江戎那小子，十几岁也没少让他外公头疼，现在不也好了，送去部队锻炼几年。”
梁先珏：“……”自家丑事都不愿往外说，送去了没得用，是不是该换个地方送？
曾裕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给他换个好环境，人跟着改了。”
“看看人家江戎人都不一样了，政工干部，据说老婆还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梁先珏：“我孙子也给我找个华清大学的媳妇儿？”
曾裕康：“……”他觉得梁老您是想得太多。
梁先珏：“就我孙子那样，他别犯错，我就谢天谢地。”
梁先珏，想了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事没错啊，小孙子在家不服管教，部队也不乐意去，要不送去别家待待？
以前叶家那外孙，也是一副混不吝唯我独尊的模样，现在还不是一本正经，当上了政工干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要不请人家帮忙教教孩子，让他受点影响？
过了几天，苏燕婷的肚子还没有发动的迹象，外面梅花盛开，苏燕婷坐在病房里吃了个苹果，想着他们家的孩子确实稳得住，十分沉稳，不急着出来。
可她们的妈妈已经很想卸货了，肚子里揣着两个球，想跑想跳都不行，相当于每天都要负重。
江戎在病房里陪他，每天倒还是坚持锻炼，拎着小晨晨在医院里晨跑，医院里晨跑的人并不少，苏燕婷站在窗户边看见了不少。
看着人家自由活动，她十分眼馋。
“崽崽们，你们也别挑时候了，赶紧出来吧。”
陈秀云噗嗤一声笑：“要不你也下去走走，妈陪着你去。”
“走完了，等会儿正好上来看电视。”
现在电视上有电视剧了，引进了不少外国的电视剧，动画片，陈秀云不仅爱看电视剧，她也爱看动画片，她还喜欢看电视上的广告。
尤其是她儿子拍的电饭锅广告，陈秀云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看不腻。
苏燕婷下去散步，拖着沉重的肚子走路，腰疼，腿也疼，明明是春三月，还没见到多少春天的景象，部队医院里倒是一片军绿色。
苏宝忠还说在学校里随便抓就是一个华清大学的学生，而在这里，各种老干部，也是随手抓一把。
晚上，秦艺托人来给他们送饭，说是月子餐，他们家也全包了，保管把她伺候得圆圆润润，苏燕婷听了这个词，心想圆圆润润的可不是她，两女儿圆圆润润吧。
苏燕婷跟陈秀云道：“如果两女儿，一个圆圆，一个润润吧，啊，圆润。”
陈秀云夸赞道：“这名字好，圆润，听着就有福气。”
苏燕婷：“……”
陈秀云作为从旧时代走过来的人，她就喜欢那种圆圆胖胖的词，孩子长得敦实，胖嘟嘟的，那才叫福气。
在以前那种吃不上饭的时候，能吃得圆润无比，可不是福气？
乡下人可从来不以瘦为美。
苏燕婷：“圆圆润润，圆圆润润……听起来就像是一对大熊猫。”
这么一想后，苏燕婷十分乐呵。
晨晨出生在早晨，苏燕婷原本以为这个小崽子也会挑早上，实际在下午就开始发动了，因为在医院里，一切准备就绪，苏燕婷倒是没什么慌张的，深吸一口气，被推进了产房。
之前已经生过小晨晨，这一胎倒是产的不艰难，赶在晚饭前，苏燕婷生下了一对双胞胎闺女，虽然是双胞胎，两姐妹长得并不相像。
苏燕婷没受多大的罪，生完孩子，她没有脱力，而是沉醉在拥有两个女儿的梦幻当中。
她现在有女儿了！还是两个女儿！
“恭喜恭喜，两个千金。”
外面的陈秀云喜上眉梢，江戎抱着儿子松了一口气，父子俩一同去看妈妈和妹妹。
苏燕婷躺在雪白的床单上，额头上有疼出来的冷汗，江戎深情地望着她，苏燕婷与他视线相交，夫妻俩相视一笑。
苏燕婷想开口说话，江戎轻轻摇头：“别说话，好好歇着。”
晨晨努力踮脚，他要看妹妹！
苏燕婷身旁躺着两个小肉团，此时红彤彤的，就像两只刚出生的小奶猫，脑袋小小的，身子也小小的，她们这会儿睡得香甜。
晨晨眼睛亮晶晶的：“妹妹，妹妹，妹妹！！”
他一下子多了两个妹妹，他是哥哥了！这种想法在脑子里一转悠，晨晨小朋友一瞬间目光犀利，仿佛自己从个小宝宝成长为大人。
苏燕婷吃了些粥，恢复了力气，她最关心的是两个小女儿长得像谁，是像她还是像江戎呢？
江戎抱着晨晨这个傻崽子，根本就不敢去触碰两个刚出生的女儿，这两个孩子太娇嫩了，明明已经有过四年当爸爸经验的江戎，在这会儿同样手足无措，仿佛头一回当爹。
晨晨：“妹妹好丑哦，像是动物园里的小猴子。”
江戎：“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样，动物园里的小猴子。”
晨晨乐呵呵的，越想越想笑：“我会吃花生，妹妹会剥花生吗？”
江戎揉揉他的头，完全不懂他的笑点。
苏燕婷：“妹妹现在不能吃花生，也不能吃香蕉，妹妹可不是小猴子……”
尽管现在长得真像两个小猴子。
双胞胎本就比单胎体重弱一些，姐姐五斤多，妹妹四斤多，而且，苏燕婷发现一件十分惊奇的事：“江戎，姐姐长得像我，妹妹长得像你哎！”
江戎仔细盯着两女儿的小脸，似乎有着同样的感受，“圆圆是像你，润润像我。”
苏燕婷震惊：“江爸爸，你这是直接把孩子的小名给叫上了啊，圆圆润润！”
晨晨补充：“晨晨哥哥！”
苏燕婷：“大女儿像我，我比你能吃啊。”
江戎：“……让她跟你姓苏，苏圆圆。”
“不不不不。”苏燕婷连忙拒绝：“你不觉得这样分很没意思吗？显得泾渭分明，应该是长得像我的大姐跟你姓江，长得像你的小妹跟我姓苏，这就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江戎莞尔，听她这么一说话，江戎十分高兴：“我这媳妇儿，就是鬼主意多。”
“江圆圆，苏润润。”
晨晨：“还有江晨晨！”
苏燕婷心想听起来可真像是三只大熊猫啊，圆圆润润，一听就是“实心”的。
一对实心小姐妹儿。
晨晨：“妹妹有没有尾巴？”
江戎：“你都没有尾巴，你还想要妹妹有尾巴？”
晨晨：“我想要翅膀！”
……
苏燕婷生下一对双胞胎小姐妹，对江家、叶家、苏家都是一件喜事，又是在部队总院生的，多得是叶老爷子叶家舅舅的战友，两个小姑娘，都还没怎么睁开眼睛，不知道被多少人抱过。
江戎先前还不敢抱，现在能一手抱一个。
曾蓉：“孩子一个姓江，一个姓苏……这哪成啊？以后人家问起来怎么说？”
苏燕婷：“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呗。”
曾蓉：“明明是一对双胞胎，却是不同姓，这对姐妹感情不好，不是一个姓，那就不是一家人。”
晨晨插嘴：“我爸爸妈妈是一家人！”
苏燕婷笑了：“晨晨说得对！”
曾蓉：“……”
在曾蓉看来，苏燕婷让一个孩子跟她姓，实在属于大逆不道，好端端的，凭什么孩子要跟她姓？
曾蓉把江戎叫到一边去：“趁着你舅舅还不知道，赶紧劝劝你媳妇儿，好端端，两姐妹干嘛还不同姓。”
江戎淡淡道：“那是我跟燕婷的孩子，爱跟谁姓跟谁姓。”
曾蓉被他堵了一嘴，说不出话来，江戎这意思是，没人能管得了他。
就跟之前他要娶苏燕婷一样，他想娶就娶，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意见和眼光，哪怕是他舅舅和外公，也奈何不了他。
曾蓉私底下跟叶深说：“你看看你这表弟，都把媳妇儿宠成啥样了，简直无法无天。”
“你表弟妹也不知道给你表弟灌了什么迷魂汤，这迷魂汤都喝四年了，他还没腻味？”
“得亏你没找这么一个媳妇儿。”
曾蓉想想自己过去的两个儿媳妇，虽然她对这两儿媳都有微词，但她们跟苏燕婷比，那可就好多了。
若是都像苏燕婷那样的，孩子都给迷得向自家的媳妇儿，而不向着自己的亲妈，不听话。
叶深：“……我想找个这样的还找不到呢。”
虽然叶深并不懂表弟和表弟妹的感情，但他在心底微微羡慕这样的感情，叶深明白自己这一辈子，估计是遇不上了，儿子聪聪或许能有自己的主意。
曾蓉骂他：“你说得那是什么话？”
……
苏燕婷坐双月子，找学校请了两个月的假，罗亦兰和陈妙然时常来看她，罗亦兰跟她说着工作室的情况，说他们的开发进程，又说他们接到了一些活儿，赚了不少钱。
“我的两干女儿，两干女儿真可爱！来看看干妈！”
圆圆和润润这两小姐妹，吃了奶，早就不是刚出生时的红彤彤，变得越来越圆润可爱，尤其是两个娃的眼睛，全都又大又亮，就跟两颗黑水晶一样。
小晨晨如今回家的第一件事，同样是找妹妹，“妹妹妹妹！”
晨晨小朋友觉得自己可辛苦了，除了养鸽子外，他还要费心养妹妹。
“圆圆妹妹！润润妹妹！”
晨晨左看一个，右看一个，抬手戳戳她们的小脸。
苏燕婷：“不要随便戳妹妹的小脸，就跟雪人一样，会戳的软塌塌的哦。”
晨晨：“……”
“妈妈，妹妹会吹泡泡！”
苏燕婷：“……你小时候也会吹泡泡。”
晨晨：“你生的孩子都是泡泡精。”
江戎：“苏同志，你儿子可真会说话。”
苏燕婷：“江同志，彼此彼此。”
看见躺边的两个白嫩嫩小女儿，苏燕婷陶醉道：“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一旁路过的陈秀云心想：我怎么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陈秀云：“要让这姐妹俩感情好点。”
孩子分成两个姓，陈秀云心头也不赞成，心想这不是搞分裂么？她现在最怕姐妹俩反目成仇。
陈秀云拍了下自己的脸，呸呸呸，乱想什么呢。
江戎的外公这会儿退下来了，住进了离休干部所，一退下来，生活就变得清闲了，没有那么多琐事，但也一天天的没事干，他去颐养天年，怡儿弄孙，他反倒是受不了，实在是劳碌命！
叶老爷子一会儿去看看曾孙，一会儿来看看曾外孙和外孙女，他这个老头子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叶老爷子跟几个战友天天去钓鱼，他把孙子小晨晨带过去钓鱼，好家伙，他这孙子还是个钓鱼高手，随便拿根竹竿，分分钟就能钓上大鱼，惹得老战友羡慕不已。
晨晨钓鱼是为了自家的猫，“钓够了回家喂猫！”
又要养猫，又要喂鸽子，还要照顾妹妹，他小晨晨同学肩上的包袱真重！
叶老爷子：“你家的猫能吃几条啊？剩下的让太外公带回去。”
晨晨：“好叭。”
叶老爷子美滋滋地带着鱼回去，他还得去几个老朋友家溜达几圈，展示自己钓到的大鱼。
老周同志心想没眼看：“老叶啊老叶，你再多溜达几圈，你这鱼都要晒成咸鱼干了。”
“不就是钓着几条鱼么？有什么好炫耀的。”
叶老爷子：“你钓不到！”
老周同志不信这个邪，第二天也出门钓鱼。
叶老爷子也不信这个邪，拿起小晨晨用过的鱼竿继续钓鱼。
对于儿子经常能拎几条鱼回来给妈妈加餐，苏燕婷同志是无比佩服的，“真是你钓来的呀？”
不是去市场里买回来的吧？
小晨晨骄傲道：“我钓的鱼，养妹妹。”
苏燕婷：“……”这倒也不至于。
苏培庆要回去读高中，并没有在首都多待，陈秀云留着照顾苏燕婷坐月子，苏宝忠待了一段时间，独自回去了。
苏宝忠回去的时候，包裹里带了不少农业相关的书，他这一回，要回去搞科学养殖，一定要让那群瞧不起他的人，全都震惊掉大牙。
苏宝忠回去后，先去看了苏玉婷，想着好歹是亲姐妹，跟她报个喜：“燕婷生了，一对双胞胎小闺女，长得很可爱，一个像你大姐，一个像你大姐夫。”
苏玉婷根本没兴趣听这些东西，不过是老生常谈，苏燕婷生这么两三个孩子，以后还不是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等她出去了，她要去赚钱，身边围着唇红齿白小鲜肉，比苏燕婷舒服多了，让她羡慕嫉妒。
苏宝忠：“我这一回打算开个养殖厂，专门养鹌鹑，你妈也想弄个果园，等你出来后，老老实实在园子里帮忙侍弄果园吧。”
苏玉婷：“？？？？！！！”
她爸苏宝忠又要创业了？
苏玉婷这下当真要眼红了，她不是眼红别人，而是眼红苏宝忠，想她苏玉婷，一个重生回来的人，应该拿稳八十年代的创业剧本。
然而……这份创业剧本竟然落在苏宝忠的头上。
他搞垮了一个农机厂，他居然还要创业？这次是搞农业，搞养殖。
苏玉婷：“你怎个又要创业了？爸，你怎么就不消停点？”
苏宝忠：“我又还没老，消停什么啊，这事你妈都支持我，现在粮食产量高了，人吃得饱了，也要把畜生喂饱……搞养殖前景广阔，大家都想吃肉哇。”
苏玉婷：“……”
苏玉婷完全不看好苏宝忠搞养殖，指不定不到一年，又是亏钱破产倒闭办不下去。
在她出去之前，苏宝忠不得破产个三次？
苏玉婷越想眼睛越红，这苏宝忠究竟还想创业多少次啊？明明这种创业的事，就应该是她来带头，而不是苏宝忠！！

第131章 、学猫叫
两个孩子办了一场热闹的满月酒， 这时外面终于有了春天的迹象，春风拂柳，万物复苏， 光秃秃的枯枝争前恐后爆发出一簇簇绿色的枝丫， 尤其是道路两旁月季的新芽，密密麻麻，须得人去掐芽。
苏燕婷已经恢复完全了， 却还是在屋里头养着，怕受风。
待在屋里，人却容易烦， 有时候苏燕婷会怀疑自己要得抑郁症了。
新有了两个女儿， 喜悦是喜悦的， 时不时也会感到发愁，愁她们的吃喝拉撒， 她们就像是两只小奶猫，样样都需要人照顾，一个照顾不好， 哭喊声震天，声音尤为响亮。
听着她们哭闹， 苏燕婷难免会生出将她们塞回去的冲动。
一哭就是二重奏， 真是叫人受不了。
光是家里的三个孩子， 就能弄出一个班学生的动静。
江戎这个新晋女儿奶爸，与刚生儿子的那会儿不同，他已经熟手熟脚地照顾两个女儿，抱着哄睡觉， 拍奶嗝……他样样都会，并且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江戎每天都在脑子里循环一句话——“我是个好爸爸”。
他看着家里老大老二老三这三个孩子， 这不仅仅是自己的孩子，更是自己精心照料的“瓜”。
江戎心想，就没见过比自己更好的爸爸了，奈何他们一家住在四合院，又不是大杂院，除了自家人外，没有人能发现他是个好爸爸。
这难免让他感受到一阵孤独寂寞，这属于人之常情，做了一点好事，总想吹嘘出去，即便是他，也不能免俗。
以前晨晨刚出生那会儿，他是没反应过来，现在他已经进修成了一个完美爸爸，却已经没有观众了，江戎这时开始想念过去的裴团长。
“上个学期生了孩子，这个学期请了假，工作室那边也顾不着，还要照顾孩子，孩子不能完全喂母乳，得给她们喂奶粉——”苏燕婷的心情有点丧，又是觉得对不起孩子，又是觉得自己哪哪都没做好。
江戎道：“你是个全能妈妈。”
苏燕婷：“怀疑你这话是在讽刺我。”
江戎道：“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妈妈。”
就比如他，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爸爸。
江戎道：“咱们的孩子天生好命，才投身做咱们俩的孩子。”
苏燕婷欲言又止，她心想无论是二十岁的江戎还是三十岁的江戎，他的自信和自恋都是她难以企及的。
苏燕婷：“江同志，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要是在小说里，你肯定是反面角色。”
江戎：“？？？！！”
“为什么我是反面角色，我难道不是个伟岸正直的军官吗？并且我是一个好爸爸，还是一个好丈夫。”
江戎这段时间自我感觉良好。
苏燕婷：“就因为你这么想，主角的出现会打破你的认知，打你的脸，让你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个好爸爸，也不是个好丈夫，因为还有比你更优秀的存在。”
江戎：“就算有更优秀的存在，就能否认我的优秀吗？”
苏燕婷：“……”
江戎：“燕婷，你已经做的比大多数人更好了，难道就因为有比你更好的存在，你就要否认自己的优秀？”
“每次看过成绩单，你就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为什么那么在意成绩？”
苏燕婷叹气：“是个人都会在意成绩。”
或许是从小名列前茅，以前在大学里也名列前茅，而在华清大学里，成绩永远中流，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被膈应了好久好久，哪怕是个第三名她也愿意啊。
即便每次宽慰自己，都还是无法抑制那股心态失衡。
努力过一学期，成绩也冲不上去；堕落了一学期，成绩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这种不上不下的处境，反而让人感到无力。
不是最优秀的，也不是最差劲的，她就是一个“平庸”的中层。
苏燕婷：“如果我是小说主角，就应该赐我一个优越的脑子，让我成为一个天才，回回考第一。”
江戎冷漠脸听着她说这些。
江戎：“第一永远只有一个，学生却有几十个。”
苏燕婷：“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还是不甘心。”
江戎失笑：“你啊，一直就这么拧巴。”
苏燕婷：“我拧巴吧？我哪里拧巴了？”
“现在就得换我来教育教育你了吧，你从头到尾都拧巴，就像是你之前跟我说想要当小学老师——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满身盔甲，带着锋利刀剑的女将军，明明她有能力冲锋陷阵，但她总是会钻牛角尖，觉得自己应该收起自己的武器，扮演一个无害的千金大小姐。”
苏燕婷：“……我都不知道你能给我这么高的评价，我还能带着人去冲锋陷阵？”
江戎：“你能，你可以。”
“燕婷，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江戎道：“你本质这么要强的性格，你适合去当一个女厂长，而不是女老师。”
苏燕婷：“……”
“你身上总像是带着一道规训的枷锁，或许成为一名女老师，成为一个贤妻良母，是很多人对女性的要求，但是那不适合你。”
“就算你忙于工作，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丈夫和孩子，你也是个好妻子，好妈妈。”
江戎：“并不是天天围着孩子打转才是好母亲，你要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满足自己的野心，不要因为丈夫和孩子让你分心。”
“先顾你的学习，再来是你的工作室，之后才是我跟孩子。”
苏燕婷：“这样总觉得对不起女儿。”
江戎：“女儿会因为有这样的妈妈而自豪。”
“虽然我小时候会怨恨父母没有陪边，但是——现在我也会因为父母的工作而为之感到骄傲。”
江戎：“如果我母亲跟我的舅妈一样，从小到大样样都要插手我的事，我或许也会变成一个毫无主见的男人。”
江戎：“这么说虽然显得有些冷漠，但我觉得做父母的，不要对孩子插手太多。”
苏燕婷：“万一孩子长歪了呢？孩子一出生是一张白纸，如果父母一不留神，他被涂上满是黑色怎么办。”
以前没有亲身当母亲的时候，苏燕婷反叛父母，她责怪母亲对她干涉太多，母亲给她铺垫了一条康庄大道，按照这条路走，她会幸福一辈子？
现在自己当了母亲，苏燕婷的内心逐渐松动了，她开始认可前世母亲的干预，父母再怎么说，也是为了她好，至少她是健健康康成长了，按照父母铺设的道路，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嫁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对象，然后有一段圆满的婚姻。
现在换成是自己的女儿，苏燕婷也希望她们能安安稳稳地长大，没有压力地生活，有一段完美和谐的婚姻。
按照上辈子父母铺设的路来看，其实这一切都很完美。
江戎：“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会长歪？”
苏燕婷：“你太过自信了。”
江戎：“我十几岁的时候成天打架，名声很差，争强斗勇……现在回想一下，或许那时是为了报复。”
苏燕婷：“报复？”
江戎：“报复父母的忽视，报复外公和舅舅的强势，报复舅妈的心口不一，或许我心里还有嫉妒，我觉得两个表哥没有一个胜过我，但他们却有更加为他们着想的母亲……我以前有很多怨恨的东西。”
苏燕婷上前来抱住他。
江戎：“我怨恨没有人真正爱我。”
“我父母是在意我的，但我不信。”
苏燕婷：“……”
她靠在江戎的身上，迷茫了：“那我们的孩子要怎么教呢？三个呢？”
如果说江戎的父母是对他忽视，缺少陪伴；而她的父母是两双眼睛拼命盯着她，要把她培养成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上人”。
似乎这两条都不是正确的道路。
江戎：“不过多表扬，也不过多批评。”
苏燕婷：“多表扬有利于培养孩子的自信心。”
江戎的这话，与苏燕婷所接受的“赞美教育”相悖，教育孩子，就应该多多赞美表扬他。
“表扬太多，他接受不了批评，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风顺水的不犯错，他要有接受失败和批评的心理准备。”
苏燕婷：“赞美要有，批评也要有。”
苏燕婷看着眼前俊美成熟的江戎，蓦地遗憾道：“真可惜，没遇上你十几岁的时候。”
江戎眉头一抽一抽的，“我十几岁的时候可不讨人喜人。”
苏燕婷：“我会喜欢你的。”
小江同志不知道，苏燕婷以前特别喜欢听“恩师感化叛逆少年”的故事。
在学校里，在就职培训前，总有各种名师过来宣讲事迹，不外乎是恩师感化叛逆少年，多少年多少年后难忘师恩巴拉巴拉的，人虽然不同，故事却是相通的。
……只可惜还没个叛逆少男少女让她来感化感化。
等到苏燕婷当老师的时候，她觉得不是感化叛逆少年，而是要感化“高压”家长。
她在市小学当老师，大多数家长都盯孩子盯得太紧了，坏孩子相对少见，极端家长倒是多了不少，屁大的事都要找老师，信息晚回复几分钟，就要被说老师忽视家长……更有的孩子就因为吃了同学一个夹心饼干，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只因为从来不被允许吃“垃圾食品”。
这样长大的孩子，或许叛逆的少，抑郁自杀的会更多。
苏燕婷警醒自己不要成个高压家长。
江戎：“我十几岁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我不能犯罪。”
苏燕婷无语：“你就不能往正经的方向想想吗？”
江戎：“见到你，那就只能往不正经的方向想想，我就想跟你谈对象，结婚，生孩子。”
苏燕婷：“你说了你十几岁只想打架逞强。”
江戎：“……”
“我们不要在女儿面前聊这些。”苏燕婷看着身边熟睡的小女儿，虽然她们还听不懂人话，但是可千万不要受爸爸妈妈的聊天影响。
江戎嘴角一勾：“等以后背着他们聊。”
江戎冲好奶粉，喂她们吃奶粉，心满意足：“我真是个好爸爸。”
苏燕婷心想自己也应该学习他的心态：“我是个好妈妈。”
小晨晨悄悄地冒出头：“我是个好哥哥。”
唯独两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睡得香甜。
小晨晨跟着叶老爷子去钓鱼，江戎顺路去外公家把孩子带回来。
“爸爸！鱼鱼鱼！！”
江戎很有耐心地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将小晨晨抱在怀里，捏捏他兴致勃勃的脸，“都是你钓的，运气好。”
晨晨：“我是天生好运的小晨晨。”
江戎点头：“是啊，你天生好命。”
小晨晨抱住爸爸的脖子，激动地蹬了下小腿，叶老爷子在一旁看着，有些看不过眼了，“晨晨都这么大了，哪有这么天天抱着的？孩子这么大了，不该黏爸爸妈妈，把人养娇气了。”
“你要让他学会独立。”
江戎反问：“他才四岁，就要教他独立了吗？”
叶老爷子：“你看看你这样……慈父多败儿。”
叶老爷子见外孙抱着曾外孙，觉得有些刺眼，曾经他跟儿子的感情，可没这么好过，他并没有太多关于孩子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他在外面打仗，孩子跟他们妈妈长大。
江戎现在隔三差五就抱儿子，叶老爷子觉得不该是这样。
叶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你梁爷爷家的孙子，说想借住在你家，帮忙照顾一段日子，教育教育他。”
梁先珏跟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叶老爷子完全无法理解，让江戎帮他教孙子？这合适么？
江戎抱着自己的儿子：“我教育教育他？我教育他什么？”
梁先珏：“老梁说，他孙子跟你十几岁时候差不多。”
“他不服管教，跟他爸在家里那是水火不相容。”
江戎淡淡道：“人多大了？”
“刚十八，哪怕送去部队，他自己躲过哨兵翻墙跑了出去，家里实在是没辙了。”
“现在他老子气在头上，在外面躲躲吧，你要是有功夫，帮帮忙，说说这孩子。”
江戎原本心想我哪有什么功夫，后来看着怀里的小晨晨，他很不喜欢老一套的教育子女手法，或许十几岁年轻的孩子，会由衷觉得他才是个“好爸爸”。
他把小晨晨举起来，心想：小崽子，你看看人家，就知道你有个多么好的爸爸。
被举高的小晨晨毫无根据地学猫叫：“喵喵喵？”
江戎：“……”
儿子的一些反应也会让他怀疑自己的教育理念，是不是会把儿子养傻了。
江戎：“那就让他在我家待一段时间。”

第132章 、变形记
“人来了你别管就是了， 让他避避风头。”
回到家里，小晨晨嘿咻嘿咻放下水桶，抓了一把谷子去看鸽子， 江戎收起院子里晾晒的尿布， 走进屋，随口把梁家小孙子的事告诉苏燕婷。
“人家把孩子交给你教育？江政委，你可真能耐了。”苏燕婷怀里抱着润润， 小家伙睡得正香甜，她将孩子放在摇篮小床上，跟她姐姐并列。
“多大的孩子？满十八了吧？”她放低了声音， 走到江戎的身边， 满是好奇地问。
江戎在叠尿布， 布满枪茧的手，如同拼装枪械似的， 将手中大小方正的尿布堆叠齐整，边角对齐。
苏燕婷走过来，挡住稍许光， 江戎微抬下巴：“十八。你比他大不了多少，你才二十四。”
苏燕婷抬手推了推江戎的胳膊， 推不动， 他的衣袖卷起， 不怕冷似的露出底下结实饱满的上臂肌肉，随着手上的动作，时而绷紧，时而松散， 苏燕婷抓住他硬邦邦的手臂，继续问：“他到底犯什么错了？当逃兵了？这都能逃出来……说明是个人才啊。”
听见她煞有其事的话， 江戎一抬眸，漆黑如墨的眸子倒映出苏燕婷靡颜腻理的身影，他嘴角向上一勾，忍俊不禁：“是个人才，但问题很严肃。”
苏燕婷分外热心：“作为你的老婆，我需要来帮忙吗？”
想她一个从小到大的乖乖女，还从没见过叛逆少年哎，苏燕婷非常想长长见识，看看是什么样的叛逆少年。
她话里的好奇和关切藏都藏不住，自家老婆嘴里关心另一个男人，这不是引狼入室？江戎心头不爽，他抬眸向上一瞥，皮笑肉不笑：“面对这种孩子，甭搭理就是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得热情一点。”讲到这里的时候，苏燕婷突然有一种即将开启“变形记”的感觉，而他们家，是即将接手叛逆城中熊娃的家庭。
苏燕婷仰头看着眼前男人清晰明朗的下颔线条，即便胡渣刮得干干净净，却仍带着些许青影，有着别样成熟男人的气息。
透过这张脸，她在遐想他十七八岁时候的模样，心跳砰砰加速。
“人家来咱们家里，肯定不太情愿，给他做一顿好吃的吧。”苏燕婷抬手按了下心口，压下乱撞的心绪。
自己的老婆对别的男人下功夫，江戎能高兴就怪了，他兜头泼冷水：“你这么热情，这小子肯定不会吃。”
“不会吃就对了！”苏燕婷的语调高昂，红润含水的樱唇微微一扬，她眨了下眼睛，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画面，她靠在江戎的身上，笑得乐不可支，“等他饿久了，在一旁看着，他就会说，真香！”
江戎：“……”
“我爷爷是脑子灌了水吧。”梁怀勇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头乱蓬蓬的长发野蛮生长，额头上布着细密的汗珠，被长发遮挡住。
得知父亲大发雷霆的他，在家坐立不安，冷汗连连，瞅准了机会预备离家出走，母亲却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消息，送他去爷爷战友的外孙家“避灾”。
避灾就避灾吧，据说是要请人家来教育“感化”自己，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江戎，江政委，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爷爷完全是急病乱投医！”梁怀勇故作大声喊，得知不用直面父亲的怒火，心头微松一口气，他感到额头和背后有些冷，是风吹的。
他抬手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死里逃生的情绪过后，心生不忿。
自己往后退，可不代表是缩头乌龟啊，他死鸭子嘴硬地想，自己只是换了个战场。
不是说这个姓江的年轻时候跟他很像吗？梁怀勇自命不凡：跟老子像，他配吗？
到时候把他家搅得天翻地覆。
之前训练时候凶恶的教官都压不过他，就他自己的亲爸爸，都被梁怀勇气得够呛。
“你就不能听你爸的话吗？咱们家哪点对你不好了？”母亲孙巧梅拿着手帕抹眼泪，每次见他们父子如同仇人一般相处，她难过极了。
“我爸不就是觉得我样样都不如人家，我配不上这个，我配不上那个，我谁都配不上，我就要当个社会垃圾怎么了？”梁怀勇说着站起身，情绪越来越激动，情绪上头，心肺都要炸了。
孙巧梅拿帕子的手抖了抖，她连忙道：“社会垃圾？你怎么可以当个社会垃圾？你要进部队去锻炼，以后成为栋梁之才。”
梁怀勇翻了个白眼，他左右一扫，拿起桌上的纸筒摔在地上，用以发泄怒火，表达自己的不屑一顾：“栋梁之材？我才不进去当狗，被训得跟一条狗似的听我爸的话？他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让我往西，我偏要往东。”
“你能不能别跟你爸争了，你听听话不行么？”孙巧梅头都要炸了，捡起地上的纸筒，悲从中来，她恐吓道：“等你爸回来，又得把你打一顿。”
梁怀勇感觉到屁股上的肉一凉，随后心头火起：“他有本事再打断我的腿？就算打断了我的腿，我还得跑，我偏要跑。”
孙巧梅将纸筒放回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去别个家里待会儿吧。”
梁怀勇仍旧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即便在自己亲妈面前不露怯，实际上他还是惧怕自己的爸爸……换个地方就换个地方呗。
这个江戎，江政委，估计也成了个老实听话的狗，对他说些陈词滥调的话，就这些话，他都不知道听多少年了？
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梁老，哎，过来了。”叶老爷子拿着水壶给前院的花草浇水，腿边放着一个桶，桶里五六条鱼，小晨晨钓的，不说他，就连江戎都觉得自己儿子身上有点邪门。
难不成上辈子真是猫变的？
晨晨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刀，乐滋滋咔嚓咔嚓，一排花枝坠落，江戎坐在马扎上看着他。
在梁先珏爷孙俩没来之前，江戎一会儿凝神观察桶里的鱼，一会儿仔细凝视自己的猫儿子，察觉到爸爸的视线，小晨晨还会故作姿态地喵喵几声，十分可爱。
前些天叶老爷子的几个战友逗他，说他是猫变的，是鱼儿的克星，晨晨引以为豪。
“爸爸，喵喵喵。”
江戎：“……”
小晨晨学猫叫的样子十分夸张，夸张到不像是猫儿在叫，而是一只幼虎在咆哮。
“老叶。”梁先珏直了下身体，朝他们招了招手，他背后的梁怀勇低头盯地上的石子。
外人来了，江戎站起身，走到叶老爷子背后。
叶老爷子提着水壶，拉直了腰杆子：“老梁，你过来了，哎呦，这是你孙子，生得很年轻俊俏啊，一个好小伙子。”
梁怀勇刚满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有着这个年纪青年独有的清瘦高挑，五官模样生得不错，只是眉宇间带着些许阴鸷戾气，站起来的时候没个正形，歪歪扭扭，仿佛没有骨头似的。
若是一些看不过眼的教官，怕是就要一脚踢过去。
“你这孙子，才是真正的将门虎子。”梁先珏眼睛扫过前面的江戎，又看了看自己的孙子，下意识摇摇头。
跟梁怀勇相比，江戎的身形挺拔板正，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棵青松一般，让人眼前一亮。
瞧瞧人家这外孙，梁先珏情不自禁在心里赞叹。
叶老爷子压抑住向上扬的嘴角：“咱们老哥俩，就别说那么多客套话了。”
他下巴向后一努，给几人做介绍。
在他身后，身着军装，一排扣子整整齐齐的江戎如月如松，长裤如瀑布般流畅泼洒而下，腿边站着个三头身的矮短短小家伙，晨晨的手拽着爸爸的裤子，小家伙绕着江戎转了一圈，小小声“喵”。
江戎伸手一揽，逮住这只不太轻盈的小猫。
“这是你江戎哥哥。”
梁先珏：“喊一声江大哥。”
江戎让儿子坐稳在自己的手臂上，眉毛向上一挑。
“江叔叔！”梁怀勇吊儿郎当地瞥了江戎一眼，拉开了嗓子阴阳怪气，让他喊哥哥，他偏要喊叔叔。
晨晨贴在爸爸胸膛上，还没意识到自己涨辈分了。
梁先珏愣住了，叶老爷子也愣住了，这喊叔叔是怎么回事？辈分乱了呀，梁先珏想着，自己的孙子喊江戎叔叔，自己难不成也要喊叶老爷子叔叔？平白低一辈。
梁先珏：“辈分乱了，这是你江戎哥哥。”
梁怀勇翻了一个白眼，走上前去，绕着江戎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语气里带着明晃晃地挑衅：“都三十了吧？比我大了一轮，喊声叔叔不为过吧？”
“不为过。”江戎语调沉缓，充满磁性的嗓音听不出丝毫怒火，他嘴角微微向后扯动，晃了下怀里的小崽子，跟小家伙道：“喊哥哥。”
小晨晨偏头看梁怀勇，抬起爪子挥了挥，响亮大声道：“哥哥！”
梁怀勇：“……”
叶老爷子：“……”
梁先珏脸色不大好看。
“来叔叔家待几天，帮忙照顾下弟弟妹妹。”江戎自认了叔叔的称呼，语气同样变成了长辈的风范，亲儿子在怀里，他觉得自己是个好长辈，好爸爸。
晨晨嫩生嫩气道：“养妹妹！”
梁怀勇：“……”
他的脸色微微发青，心想这江政委也忒不要脸了，喊他声叔叔，他当真心安理得了。
刚才梁怀勇见江戎年过三十，却有着如此年轻俊美的长相，还当他十分在意自己的外表，怕人说他老，因此才故意以此挑衅他。
他所想象的江政委，跟实际上的江政委完全不一样，眼前这人绝对不容小觑，像这种搞政工的，一个个都绵里藏针，必须小心为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梁怀勇打听过江戎的老婆还是个大学生，二十三四岁，比他大五六岁，长得貌美如花，到时候喊他老婆一声阿姨，怕是漂亮女人脸都要绿了，看他笑不笑得出来。

第133章 、干妈
“妈！我回来了！”
晨晨兔子蹬鹰似的跳下车， 见到自家的院子，欢欢喜喜跑进去。
“回来了？”苏燕婷忙从屋子里走出来，麻烦陈秀云看着两女儿， 到了院子里， 只见到小晨晨一个，问：“爸爸呢？”
“爸爸和哥哥在后面！”晨晨蹿进屋里去喝口水，看妹妹。
哥哥？就是那叛逆少年？变形记开始了？
苏燕婷眨了下眼睛， 走向微微打开的院门，她将门拉开，屋外两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笑了：“江戎， 回来了？”
江戎取下帽子， 拿在手上，点点头。
梁怀勇的目光落在苏燕婷的身上， 年轻女人的头发长而乌黑，简单束起一小缕在脑后，余下的垂在胸前， 她的皮肤很白，嘴唇蔻红如丹， 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是很漂亮的年轻女人， 江政委好福气啊， 这么漂亮的老婆。
想起自己的打算，梁怀勇不怀好意地来兴致了。
“你就是苏阿姨吧？”梁怀勇大咧咧地开口，他着重加强了“阿姨”两个字。
苏阿姨？
苏燕婷将两道院门都打开，扫过自家男人的俊脸， 心想原来我老公辈分这么大？
梁怀勇头发像个鸟窝，却是个年轻的俊小伙， 看得出来，三庭五眼都很端正，只不过他站在江戎的身旁，显得弱气单薄了许多。
“这是我侄子？”苏燕婷看着江戎问。
江戎颔首：“梁怀勇。”
“梁怀勇是吧？好孩子，欢迎来阿姨家玩，赶紧进屋吧。”苏燕婷端起一副长辈的样子，老气横秋邀请他们进屋。
“苏阿姨，你这么年轻漂亮，我喊你一声阿姨，你不会生气吧？”梁怀勇眼珠子转了一圈，用眼角余光观察江戎的神色。
苏燕婷心想我生什么气？难不成你想故意招我生气？呵，这小子。
“小梁，你长得这么年轻俊俏，别说是喊我一声阿姨——要不，喊一声干妈吧。”苏燕婷微微一笑，你不客气，我比你更不客气，不就是涨辈分么，她喜欢。
说罢，她把目光转向江戎。
江戎抱胸，两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脸上并没有丝毫表情，江政委早已将不动声色这四个字修炼的炉火纯青。
他跟苏燕婷眼睛相接一瞬，侧过头看梁怀勇。
“干妈……好啊！我就认你这个干妈！”梁怀勇先是一懵，回过神后顺杆子向上爬，在他们这个莽莽撞撞的年纪，别说是认干妈，互相之间认表亲，认祖宗的多得是。
认干妈就认干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要先把这江政委给膈应几回，让他瞧瞧自己的颜色。
江戎的脸色这下子真的黑了，平白多个干儿子？
“小梁，跟你干爸进来好好坐着，干妈给你做顿好吃的。”苏燕婷美滋滋地转身，这变形记有点好玩，开场就多个儿子。
小晨晨才四岁，她这算不算是提前体验有叛逆儿子的感觉。
梁怀勇蹲在江家四合院里拔草，进门处有一棵石榴树，东北角有一块小草坪，同样种着一棵树，梁怀勇认不出是什么树。
傍晚了，江家的鸡出来放个风，咯咯几声叫，大多是母鸡。
梁怀勇也不坐凳子，直接坐地上，眼前一片绿草茵茵，夕阳的余晖落在其上，染成一片金。
他偏过头看不远处的江戎父子俩，微微皱了皱眉，江戎正在陪儿子小晨晨玩球，不时听见孩子的笑声。
梁怀勇故作放松的姿态，实际上左手握着拳头，时刻准备着应战，更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回即将发生的战场。
他爷爷让江戎来“感化”他，眼瞧着夜色将近，黄昏容易引起人感伤，不正好是“谈心”的好时刻？
梁怀勇等着江戎来找他“谈感情”。江政委，政委，那不就是指导员吗？班里每一个同志在部队里的男妈妈。
梁怀勇没少被这样的男妈妈重点关怀，还不就是那老三样，他完全不吃这一套。
小梁同志已经在心里筑起心防，抵抗一切敌人的感情炮弹。
“晨晨，来，把头上的汗擦擦。”江戎给儿子递了块干净的手帕，让他自己擦汗。
晨晨胡乱揩了揩，仰头冲爸爸露出两排小白牙。
江戎莞尔，他今天十分有耐心陪着儿子玩了很久，自认为是个难能可贵的好爸爸。
于是江戎蹲下身，平视着小晨晨的眼睛，问他：“我是不是个好爸爸？”
“是好爸爸！”晨晨十分给面子，他大声回答，还主动在江戎的脸上亲了下，父子关系和谐。
江戎笑了，在夕阳下，他站起身，身下的影子被拉长，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梁怀勇，问他：“我是不是个好爸爸？”
将刚才一幕尽收眼底的梁怀勇仍然处在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他不知道江戎这是放的那一炮，下意识道：“……我可不亲你。”
江戎：“……”恶心。
差点忘了这家伙厚着脸皮认作干儿子。
江戎抬眸淡淡道：“亲儿子跟干儿子待遇不一样。”
他想被外人承认艳羡他是个好父亲，然而现在他又多了个干儿子？
怎么？找这么个干儿子谈心吗？
见过梁怀勇，再看仿若是自己缩小版的小晨晨，江戎觉得自己的亲儿子是那么的可爱，越看越喜欢了。
至于这家伙，就先晾一会吧。
江戎沉迷于跟儿子的互动中。
“晨晨，来把东西收拾干净。”
晨晨欢快道：“爸爸我来了！”
梁怀勇紧张了大半天，直等到饿了，愣是没等到江戎找他谈心，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俩亲昵玩耍。
“吃饭了。”苏燕婷出来喊他们一声。
小晨晨出了汗，脱了外套，江戎用干毛巾给他擦擦，换了间蓝白小海军套衫。
江戎额头上带着汗，军装领口的扣子松了两，夜灯映照下，他鼻头上的汗珠发亮，显得更加英挺。
苏燕婷替他擦擦汗，好笑道：“今天玩这么开心？”
这父子俩关系突然变得如此黏糊糊，是因为有外人在？正所谓一个人吃果子不香，两个人抢着吃果子才香啊……两个演员。
“帮擦擦。”江戎往她的方向倾过去，扬扬鼻子。
被他这么凑近，放大的眉眼莽撞地闯进苏燕婷的视线，就好像透过放大镜一般，飞扬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凌厉的眼尾，还是那么的攻击性十足——苏燕婷笑着推开他的脸。
要不是有外人看着，她就亲上去了，这不大好。
旁边这么“大”个儿子看着呢。
苏燕婷侧过身，背对着梁怀勇和小晨晨，她直视江戎的眼睛，随后，她给眼前人抛了个媚眼：不要勾引我，骚男人。
江戎怔了一瞬，随后失笑。
灯下黑啊，夫妻俩都觉得有点刺激，果然是那啥都不如偷……
“吃饭吧。”陈秀云端菜上桌，一张方桌，五个人吃，烧了八道菜，想着梁怀勇这种半大小伙最能吃，更是多煮了两碗米。
苏燕婷先守着摇篮床上的两个小女儿，逗逗两小姐妹，陈秀云夹了菜，让她过去吃，“你们年轻人聊。”
“妈，辛苦你看着。”
苏燕婷想着这下自己两儿子，两女儿了，真好玩。
“坐这。”江戎站起身，装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放到苏燕婷的面前。
“我帮妈妈舀汤。”眼见爸爸的动作，小晨晨也不甘示弱，拿个勺子给妈妈舀一碗枸杞叶蛋花汤。
苏燕婷点点头，很是满意：“真乖。”
梁怀勇端着碗，见他们一左一右的动作，突然觉得十分尴尬，眼前这三位，一位是他干妈，一位是他干爸，还有他的干兄弟。
他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他不是要来把他们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么？
难不成江戎晚上才找他谈心？
“妈妈，我今天跟太外公去钓鱼，我……”晨晨扒拉了两口饭，不饿了，就开始话多，唠叨，恨不得赶紧让妈妈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
晨晨仰起头：“我今天亲了爸爸，夸他是个好爸爸，等会儿我也要亲妈妈！”
“好啊。”苏燕婷给他夹了一筷子
晨晨小小声欢呼了一句。
跟儿子聊完，苏燕婷倒没有忽略这个略显沉默的干儿子，她主动开口道：“小梁，明天跟干妈上工作室玩，有比较多新鲜的东西，嗯……也有不少叔叔阿姨，都是干妈的同学。”
说到“叔叔阿姨”的时候，苏燕婷卡壳了片刻，毕竟她这个年纪，就有个干儿子，而她的同学们，自然要升辈分了。
她无声唏嘘，想想她的好姐妹，罗亦兰，十六岁考上大学，到了今天，也不过堪堪十八九岁。
罗亦兰和梁怀勇，也不知道哪个稍大点。
她的同学，都是华清大学的学生，学习上努力刻苦，在这样的环境下，梁怀勇或许能受些影响。
吃完了饭，江戎带着儿子小晨晨帮新来的外人铺个床，父子俩的感情依然你侬我侬。
梁怀勇瞥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心想江戎总该找他谈心了。
来呀！想办法感化我吧！我偏偏不听！
晨晨：“我想跟爸爸睡！”
今天父子互动过多，黏糊上头，小晨晨都想粘着跟爸爸睡觉了。
“你已经长大了，要一个人睡。”江戎倒是脑子还清醒，他要跟老婆睡。
江戎抱着小晨晨离开时，转头瞥了一眼梁怀勇，“你好好休息。”
不咸不淡扔下这样一句话，他带着儿子走了。
梁怀勇盘腿坐在床上，躺下盖上被子，他翻来覆去几回，却是睡不着。
换了个地方，远离了暴怒的父亲，心里却仍像悬着一颗石头。
紧张了一天，时时提防着江戎找他谈心，现在突然放松，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回想起江戎跟小晨晨相处的片段。
曾几何时，父亲也是他仰望崇拜的对象。
黑暗中，梁怀勇突然哭得稀里哗啦。
比起扎心，还不如来找他谈心。
这一定是他的攻心计，江政委果然诡计多端，他着道了。

第134章 、几岁
“嫂子， 上车吧，我送你们过去。”退伍兵秦宝泉一大早开车来江家门口接人。
最近一段时间的治安不大好，苏燕婷工作室不仅有价格昂贵的计算机， 还有几个宝贵的学生夜晚留宿在院子里， 年前遭过小偷，被男学生发现打跑了，这却给苏燕婷提了个醒， 苏燕婷怕将来出事，决定请几个安保人员。
江戎帮她找来了几个退伍兵，以科技公司的名义， 跟国营汽车公司租了三辆车， 用于日常办公需要。
秦宝泉身材魁梧高大， 一身腱子肉，看起来跟个熊似的， 梁怀勇站在他身边，瞬间被秒杀成了个白斩鸡，豆芽菜， 显得毫无威胁。
哪怕认了梁怀勇这个“干儿子”，江戎可没小看这个“不省油的灯”， 更不想拿自己的老婆孩子做赌注， 让他们单独相处， 所以他今天把秦宝泉叫过来，看护苏燕婷的人身安全。
秦宝泉把车门打开，灼灼的目光盯在梁怀勇身上，看得他心头发虚， 随后又是怒火滔天，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晨晨坐窗户边。”苏燕婷上车坐下，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儿，多亏头发挡着，才挡住了那一排满是占有欲的小红印。
某位同志实在是占有欲爆棚。
梁怀勇的出现，莫名激起了江戎的些许危机感，他就是看不惯自家老婆跟年轻男人多接触。
“干妈。”梁怀勇上车，靠另一头的窗户，他拉长了语调：“找这么个大块头来接咱们，我干爸是不是提防着我啊？怕我闹事？”
前面的秦宝泉关上车门，摇下车窗：“你干爸是谁？”
秦宝泉曾是江戎手下的老班长。
梁怀勇不怀好意地大咧咧道：“我爸江戎！”
晨晨：“？”他爸爸才是江戎。
“咳咳咳咳——”秦宝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指也差点卷入摇窗开关。
见了他的反应，梁怀勇阴恻恻笑一声，格外满意。
“你在家里，应该没少挨你爸揍吧？”苏燕婷从后背揽住小晨晨，一手抓住他的小胳膊，让他贴着自己。
就这两天的情况来看，苏燕婷觉得梁怀勇是个少根筋的熊娃。
“干爸能打得过我？”梁怀勇回避苏燕婷的问题，换个话题挑衅。
苏燕婷：“你回来跟你干爸打一架试试。”
“试试就试试。”梁怀勇抱胸哼了一声，像江戎这种当政委的，应该只能用言语来感化他，难不成还能用武力来感化他？
“哥哥。”晨晨绕过妈妈看向梁怀勇，看了几秒后眼神逐渐犀利：“你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打赢我爸爸？”
“我爸爸是最厉害的！”
梁怀勇：“……”
他暗中磨牙，心想这干兄弟总是捅他最深的一刀，在他身上看见些许自己小时候的愚蠢影子，幼小的孩子，最是天真愚蠢。
“你爸爸打你的时候，你还觉得爸爸厉害吗？”梁怀勇恶狠狠的质问，试图捅破他幼小的天真。
“我爸爸从不打我呀。”晨晨理所当然地回答。
从小被父亲打到大的梁怀勇：“？？？？！！！”
自小无论他做错什么事，迎接他的都是暴怒的父亲，挨打，罚跪……有些事情，明明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在父亲看来，就是他错了。当初被他崇敬的父亲，现在早就是强权□□的代名词，偏要跟他对着干。
“晨晨，儿子儿子！！”知道今天苏燕婷带晨晨过来，罗亦兰分外热情地出来迎接。
圆圆和润润是她的干女儿，晨晨现在自然是她的干儿子了。
“干妈。”站在苏燕婷腿边的小晨晨很给面子，喊罗亦兰一声干妈。
罗亦兰把晨晨抱起来，“等会儿跟干妈一起玩游戏。”
她转头看向苏燕婷，见到了站在好姐妹背后的梁怀勇：“这也是请过来的安保人员吗？”
实在显得年轻，显得过分白斩鸡了一点，难道是业务人员？
苏燕婷扫过罗亦兰那张稚嫩可爱的脸，笑道：“我干儿子，十八岁了。”
“你干儿子那不也就是我干儿子？”罗亦兰眼睛一亮，她立刻忽略掉自己的年龄，走上前去，拍拍梁怀勇的肩膀，老气横秋道：“是个年轻的俊小伙。”
“你也喊我一声干妈吧，要不罗阿姨也成。”罗亦兰表面不动声色，语气理所当然地装老成。她十五岁考上大学，在同学里总是处在年龄最底层，脸长得又嫩，还被人调侃——因此她可喜欢充长辈了。
占便宜的事情，不占白不占！
苏燕婷：“……”
“你结婚谈对象了没有？好意思当人家妈？”梁怀勇老脸一红，眼前的罗亦兰生得娇小可爱，瞧着就跟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似的，居然让他开口叫妈。
好生不要脸！
苏燕婷是明艳大气的长相，喊她一声干妈，还叫得出口；罗亦兰这种玲珑小可爱自称干妈，梁怀勇怎么都接受无能。
“我只是长得嫩了点，实际上我都读硕士研究生了，比燕婷早毕业。”罗亦兰摆了摆手，无耻地用言语遮盖自己的真实年龄。
“是吗？”梁怀勇被她唬住了。
罗亦兰大咧咧道：“喊一声干妈吧，小子，我还能给你辅导作业。”
“哦，干妈。”梁怀勇坦荡荡喊了一声，心想以后气死我老子。
“燕婷！以后这儿子归我管了，我带我两干儿子玩游戏去！”罗亦兰的眼睛闪闪发光，这声干妈可真是叫到她心坎里去了。
知道一切真相的苏燕婷：“好，那就拜托你了。”
“这是什么？”
“游戏主机。”
“这是什么？”
“手柄。”
……
进了屋子里，梁怀勇的眼前就宛如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这些新奇的东西，以前他都没见过，家里的电视机，都是用来看新闻的。
居然还能用电视玩游戏？
梁怀勇和小晨晨这两“干兄弟”，各拿着一个陈妙然制作出来的手柄玩“坦克大战”。
他们身后站着两个退伍兵，同样对游戏好奇不已。
苏燕婷：“那边还有空的电视和游戏主机，空闲的时候，可以玩玩解闷。”
“嫂子，这我们也能玩吗？”
苏燕婷：“休息的时候玩一会，人总要有所娱乐。”
让两干儿子玩了四十分钟的游戏，苏燕婷赶他们到户外望望风，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此时正是繁花锦簇的时候，有蝴蝶在花丛中环绕，蜻蜓飞过养着睡莲的深棕色大缸，麻雀时而落在地上，时而飞上树梢。
梁怀勇带着小晨晨捉了两个蛐蛐，兄弟俩玩起了古早斗蛐蛐的游戏。
小晨晨的蛐蛐败了，梁怀勇十分得意：“还是你哥我厉害吧！”
“我们去钓鱼吧，哥哥！”晨晨的好胜心也很旺盛，不甘于失败，要去玩自己的拿手项目。
苏燕婷和罗亦兰看着窗外的兄弟俩，凑在一起唏嘘感叹。
罗亦兰无比老成：“果然还是两个小娃娃啊。”
苏燕婷看看外面的两兄弟，又看看罗亦兰，险些要笑岔气了，“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装。”
“燕婷，你可别拆穿我，我好不容易当个长辈呢。”罗亦兰连忙捂住她的嘴。
苏燕婷将梁怀勇的情况交代给她。
“原来是这样……燕婷，你们夫妻俩放心，这事情就交给我了，他既然叫我一声干妈，我会好好培养他的！”罗亦兰自告奋勇，“他不想当兵，我督促他读书考大学，保管教导成一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
“你可真是干劲十足，行吧，你给人辅导辅导作业。”
聊完了梁怀勇的事，罗亦兰跟她聊一本《花鸟大全》，这是苏燕婷找江京浩买回来的书，里面有不少好看的花鸟图案。
这书给了罗亦兰极大的灵感：“燕婷，你不是说想弄个养宠物的游戏吗？咱们就可以从上面取材，设计各种各样的图案。”
“兰兰，咱们可以做农场游戏吗？开辟一块地，收菜赚钱，养宠物。”
罗亦兰：“燕婷，你这主意很棒，我们可以试试！”
……
虽然她们现今在开发主机游戏，实际上苏燕婷更想做迷你掌机，以她们自身的条件，目前生产不出来，只能等研发出来后，与国营大厂合作组装生产。
罗亦兰：“把两儿子叫进来写数学题吧。”
跟小晨晨一起并排写数学题的梁怀勇，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跟四岁的小孩一起写数学，当然，他能答应这件事的原因是——他想一鸣惊人。
梁怀勇自小数学成绩拔尖，语文和外语奇差无比，尤其是语文，作文一塌糊涂，字也写得难看。
要他来写作文，他保准不答应。
“错了三道题，这……这答得勉强还行吧。”罗亦兰拿起梁怀勇做过的题目，皱了皱眉，“这么简单的题目，还错了三道。”
梁怀勇瞪大了眼睛，这要是让他的同学来写，有几个能做出来？
“你觉得简单，那你写啊！”没有听见预料的惊艳和夸赞，梁怀勇十分恼火。
罗亦兰：“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两秒钟就做出来了。”
梁怀勇呵呵冷笑一声，吹牛逼。
苏燕婷抱着儿子，默默地看孩子他干妈装逼，在过去的两年，她已经看过无数回了。
“等会儿去安慰安慰哥哥。”苏燕婷跟小晨晨道。
晨晨：“好。”
四岁的小晨晨又怎么懂安慰和伤口撒盐呢。
梁怀勇拿着写了三道题的白纸，十分挫败，向来引以为傲的数学，竟然被一个娇巧玲珑的小姑娘碾压了，以前他自持比大学生还聪明厉害。
“哥哥，干妈很聪明的，她十五岁就考上大学啦，跟我妈一样，是刚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呢！我妈说她是个小天才……”晨晨叨叨地吹嘘自己亲妈和干妈。
“……等等？”梁怀勇听了小晨晨的话，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十五岁考大学，恢复高考……“她到底现在几岁？”
梁怀勇脑袋一懵，他去问其他人罗亦兰的履历，发现罗亦兰年纪比他更小的时候，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第135章 、单纯
“这是你的学生证。”梁怀勇把一张学生证扔到罗亦兰的面前， 气势汹汹。
罗亦兰十分淡定地收起学生证，假装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她转头看着眼前的计算机屏幕， 双手在米白色的键盘上快速交叠翻飞。
“儿子， 我现在工作忙。”
“啪！”梁怀勇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儿子？你好意思吗？你比我年纪更小，你装什么装。”
罗亦兰停顿了一下， 将耳边的头发撩到后面去，她一边输入，一边斩钉截铁道：“就算我年纪小， 也是你干妈， 这是辈分问题。”
“燕婷是你干妈， 晨晨是你干兄弟，我跟燕婷是好姐妹， 晨晨是我干儿子——换而言之，你也是我的干儿子，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吗？儿子？”
罗亦兰的双手从键盘上挪开， 仰着头，眼睛里带着三分笑意。
“好， 干妈。”梁怀勇撩起两边的袖子， 使劲儿磨牙， 很好，干妈，又来一个干妈，年纪比他还小。
就这么好端端的， 他怎么平白多了两个妈？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站在屋子的角落里， 慢悠悠地喝热水。
苏燕婷捧着杯子，小啜了一口，儿子晨晨站在她的腿边：“妈妈，水好热。”
“乖，吹吹，放凉了等会儿喝。”苏燕婷蹲下来，抬手轻轻碰了下晨晨的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今天她的头发懒懒地编成了一条单边鱼骨辫，显得头发多而蓬松，那一张如油画般浓墨重彩的脸庞多增加了一抹清冷温柔。
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母亲，而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晨晨放下杯子，平时妈妈的脸，他忍不住道：“妈妈今天好漂亮！”
儿子的夸奖让人心花怒放，苏燕婷逗他：“说妈妈温柔又漂亮。”
晨晨：“妈妈温柔又漂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妈妈。”
“小嘴儿真甜。”苏燕婷亲了亲他的小脸，晨晨跟江戎长得七八分相似，可这性格倒是完全不一样，晨晨是个小甜甜啊。
回想起初见的时候，江戎那副拽得二万五八的嚣张模样，跟眼前的小甜甜大相径庭。
“我姐妹漂亮又温柔，真是个好妈妈。”罗亦兰看着眼前的一幕，感动地稀里哗啦。
梁怀勇咬牙道：“恕我没看出来。”
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喊她一声“阿姨”，她反手就笑着说“叫妈”，这若不是个绵里藏针的狠角色，他愣是不信了。
罗亦兰：“那是你眼瞎，我们小晨晨真有一个好妈妈。”
梁怀勇呵呵一笑，心想这晨晨还有个好爸爸呢。
想到江戎，那所谓的江政委，脑海里回荡爷爷梁先珏对他的各种夸奖，梁怀勇十分不服气。
梁怀勇阴恻恻地想到，给人当儿子就给人当儿子呗，有了他这么一个“好儿子”，看他们还能不能当个好爹妈。
“干妈！”梁怀勇的目光扫向罗亦兰，心想就拿眼前这个家伙开刀。
想当他的妈，也要看她受不受得起。
罗亦兰喝了一口茶，愉悦道：“怎么了，儿子？”
听着这么一声“儿子”，让梁怀勇十分恼火，他盯着罗亦兰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笑起来的时候更有一个极其嘲讽的可爱小虎牙，他心头恨得牙痒痒，“干妈，你教我编程。”
“好啊。”
“干妈，我这道题不会……”
“干妈，我渴了，干妈给帮我倒杯水……”
……
梁怀勇假借“干妈”的由头，把罗亦兰使唤得团团转，罗亦兰倒是没跟他生气，反而乐在其中。
罗亦兰去给干儿子倒了水，她大咧咧跟苏燕婷道：“燕婷，我终于理解你的感受了，有个儿子，就相当于有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是——只要听到他这一声妈，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苏燕婷：“咳——”
“噗——”梁怀勇一口水差点从嘴里喷出去。
“儿子，你看看你，这么不注意，干妈给你扯几张卫生纸，好好擦擦。”罗亦兰笑得十分温柔，扯出卷筒纸扔给梁怀勇。
“谢谢干妈。”梁怀勇告诉自己，要忍，看谁先受不了。
“妈？”晨晨仰头看自己的亲妈。
“妈妈没事。”苏燕婷抱了下儿子，心想这可真是全员戏精。
唯独天真的小晨晨啥都不懂。
“这大半天的，一条鱼都没钓上……”梁先珏大清早找叶老爷子一同去钓鱼，坐在岸边，鱼没钓上来，他自个儿心神不宁，不知是在担心钓不上鱼，还是忧心自己的小孙子。
叶老爷子闭上眼睛，回想起小晨晨钓鱼的模样，凝神感受鱼竿的动静。
梁先珏第三十六次叹气，他将手上的钓竿一扔，不钓了：“老叶啊，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想出来的昏招，我孙子到了你外孙那，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模样……”
“我惭愧啊，我十分惭愧。”梁先珏拍拍叶老爷子的肩膀，越想越是懊悔，人家外孙，夫妻和美，又刚添两小女儿，自己还让孙子去给人找麻烦，实在是对不住哇。
“能不能别拍了，鱼都给你吓跑了。”叶老爷子瞅了一眼腿边空荡荡的水桶，心头亦是一阵焦躁，“今天要当空军了？”
梁先珏：“老野啊，当什么空军。”
叶老爷子抱胸：“等会儿我给外孙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你别担心那么多。”
“那就赶紧打！”
叶老爷子目视前方的钓鱼线：“那也得等他有空闲，老梁，先钓鱼。”
“我等会儿去菜市场给你买几条鱼。”梁先珏把钓竿收起，这鱼他是不钓了，没心情。
叶老爷子：“你不要羞辱我。”
梁先珏：“……”
等叶老爷子千辛万苦钓上一条指头大的小鱼时，叶老爷子收杆了，美滋滋地准备回去，“走，去给我外孙打个电话。”
“呵。”梁先珏嗤笑了一声，就在这等待的过程中，他已经消磨了一切激情。
叶老爷子：“你孙子的事，你不在意啦？”
“老叶啊，我对不住你。”梁先珏拎着桶，跟叶老爷子一同回去打电话。
叶老爷子给江戎打电话，刚转接过去，他兴致冲冲道：“小戎，你外公我今天钓到了一条鱼。”
梁先珏：“？？？！！！”他瞪着这个老伙计，心想你要干啥呢？
“恭喜恭喜。”那边的江戎懒洋洋道。
梁先珏用手肘推了推叶老爷子，挤眉弄眼，叶老爷子报完喜后，立刻问：“小梁，小梁到你那还适应吗？这孩子没闹脾气吧。”
“还好。”江戎惜字如金。
叶老爷子：“好什么啊？有出什么事吗？”
“没什么，也就是多了个儿子。”说起这个的时候，江戎不免咬牙切齿，心想这家伙忒不要脸了，亏他叫得出来。
叶老爷子：“啊？”
“梁怀勇同志到我家，先认燕婷当干妈，又认我当干爹了，晨晨是他的干兄弟，恭喜你，老爷同志，你又多了个曾外孙。”
“……”
江戎抬眸看眼前的玻璃挡板，上面隐约倒映出他的脸，他低头，口袋里抖出一张照片，是他年轻时刚入伍的证件照，十分青涩。
他托着腮帮子扬了扬下巴，心想还是这会儿的自己更加成熟有魅力。
“老兄弟，我怕是对不住你！”叶老爷子挂了电话，转头跟梁先珏道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梁先珏急道。
叶老爷子：“你孙子认了个干爹干妈。”
“啊？！”梁先珏愣了下，随后回过神，“认个干爹干妈也不是什么大事。”
叶老爷子：“他认我外孙当干爹了。”
梁先珏：“啥玩意？？！！”
江戎坐白色的面包车过来，一道接苏燕婷母子俩回去，秦宝泉在前面开车，习惯性地喊他：“江参谋长。”
“你新收的这个干儿子，有点意思。”
江戎揉揉眉心，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干儿子。
苏燕婷收拾好东西，带着小晨晨出来，见到面包车旁站着的江戎，晨晨飞扑过去，“爸爸！”
江戎抱起他：“今天又玩得满头大汗。”
“想跟爸爸一起玩得满头大汗。”晨晨抱住他的脖子。
江戎心想这小嘴可真甜，不愧是他的亲儿子，“爸爸周末有空陪你玩。”
“爸爸！”梁怀勇手撑在面包车上，笑着喊爸爸，他心想谁先受不了谁是狗。
江戎皮笑肉不笑：“嗯，乖儿子们，上车吧。”
梁怀勇：“……”
一行人坐上车，梁怀勇靠窗，江戎坐在中间，苏燕婷坐在另一边，小晨晨坐在爸爸的腿上东张西望。
“今天玩了什么？”江戎陪晨晨说话。
“妈上课，我跟哥哥捉蛐蛐……”晨晨三两下把今天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苏燕婷和罗亦兰，上课的时候待在学校，不上课的时候就来工作室，罗亦兰这时候的课程都快修完了，她要自主配合导师研究一个项目，比起在学校机房，罗亦兰更愿意待在工作室测试程序，因此她比苏燕婷时间自由些。
江戎评价道：“都是好儿子。”
梁怀勇瞪着他，心想臭不要脸。
江戎黑黢黢的眼睛直视他：“你亲爸很少夸你？没事，干爸夸你。”
苏燕婷抬手去给他整理衣领，心想大家都别这么戏精。
“干妈也夸你。”苏燕婷把小外套递给晨晨，让他等会儿穿上。
梁怀勇这个叛逆少年与其说他叛逆，不如说他是个小二比，也许是离开了父母，没有了面对父亲时候的应激反应。
梁怀勇抱胸看向窗外，耳边仍然听见晨晨跟父母说话的声音，他忍不住在心里羡慕这个才四岁多的干兄弟。
他要是真有这么个亲爸……等等，不能这么想！
这一定是江政委的阴谋，他们全家的阴谋。
梁怀勇在心里悲叹了一声，脑袋里跳出一个人的身影，他觉得这个世界太黑暗了，唯一单纯的，恐怕就是她了吧。

第136章 、厉害
吃了晚饭， 夜幕降临，在梁怀勇的猝不及防之下，江戎可算是把他拉到院子一角， 打开头顶的橘黄色的灯泡， 在满目群星闪烁之下，找他谈话了。
梁怀勇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前两天的心理准备都喂了狗。
江戎直接开口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梁怀勇满是疑惑：“我爷爷让你来教育我， 感化我的，现在你直接让我走？”
“我可不是亲爸爸，也不想当你爸爸。”江戎语调无比冷漠：“你现在应该要清楚的知道一点， 除了你的爸妈， 你的爷爷……除了这些亲人之外， 没几个人在意你是死是活，是好是坏。”
“我不关心你， 只想你赶紧走人，别来我老婆孩子面前碍眼。”
梁怀勇大声道：“你看不起我？”
江戎抱胸：“是又如何？”
“江戎，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你以为你就会是一个好爸爸吗？”梁怀勇冷笑了几声：“我跟我爸小时候的感情也不比你跟晨晨差，现在孩子小， 再顽皮也能当做可爱， 你怎么看他， 都觉得顺眼……等他长大了，你开始嫌弃他样样不如意，就比如你，你三十岁就当上团级干部， 你儿子要是不如你，就别说是你自个， 你朋友都要天天在你耳边念叨，生个孩子，一代不如一代……”
“谢谢你提醒。”江戎淡淡道：“我现在改了我对我儿子的要求，只要他不危害社会，好好活着就行。”
“他的存在，是我和他妈妈爱情的证明，不需要他做出多大的成就，他本身存在的意义，对我们夫妻俩来说——已经足以。”
梁怀勇捂着自己的胸口，他瞪着江戎：“喂喂喂，你这人真的是政委吗？你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别说是安慰了，你他么的捅刀子比谁都厉害。”
“就我们那指导员，大晚上的还给我下面条。”
江戎：“结果你反手送他一个处分。”
江戎冷淡道：“同理心不用在逃兵身上，你也不配当我儿子。”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梁怀勇龇牙咧嘴。
江戎摇摇头：“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希望别人看得起你？”
“就拿这一次来说，劳你爷爷豁出老脸求人，你好意思吗你？”
梁怀勇气急：“你再说！你再说！信不信我揍你！”
说罢，梁怀勇挥着拳头，向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打过去，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他反被江戎揍了一顿。
一次次都被打翻在地，梁怀勇咬着牙爬起来，就跟头顶的飞蛾一般，不知死活地扑入烈火之中。
他们两人的动静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你们怎么了？这怎么打起来了？”苏燕婷跑出来，见梁怀勇被揍成个“熊”样，放下了心头的担心后，又升起了一股操蛋的感觉。
晨晨：“爸爸好厉害。”
苏燕婷抬手捂着自家儿子的眼睛，“好宝宝不能看打架。”
她抱着晨晨回屋去。
梁怀勇讥嘲道：“你儿子这么养大，怕是个听话文弱的乖宝宝，那可不是军人的孩子。”
“关你屁事。”江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梁怀勇：“知道我小时候被年纪大的孩子欺负了，我爸是怎么教育我的？他非但不安慰我，他还骂我，他让我打回去，说我孬……”
江戎冷淡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你不打儿子？你为什么不打儿子……”说着梁怀勇嚎了起来，“凭什么别人都有好爸爸，就我没有——”
梁怀勇上前猛然抱住江戎的手臂，哭嚎着大喊了一声：“爸——”
江戎怔了一瞬，正要将梁怀勇推开，随后，一个拳头落在了江戎的左脸上。
梁怀勇弹跳开来，冲着屋里大喊：“干妈，我打着他了，我打到他了，哈哈哈哈！！！”
梁怀勇一路跑进屋，绕到苏燕婷的跟前去，江戎在紧跟在背后。
“干妈，我打他脸了！”鼻青脸肿的梁怀勇只觉得好好出了一口恶气，恨不得把这个好消息让全天下都知道。
苏燕婷嘴角一抽：“……”这傻孩子缺心眼吧。
她一转头，看见了江戎左脸上的青肿，就这么一下，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空气里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苏燕婷把灯拉过来，灯影之下，她拿出棉签，沾了药水，给江戎处理伤口。
另一边，晨晨给他的干兄弟递上伤药，他拿着棉签，觉得很好玩。
“嘶——”梁怀勇倒抽了一口凉气，“兄弟，你下手轻点啊。”
晨晨咯咯咯的笑。
梁怀勇：“干妈给我上药吧。”
“你做梦。”江戎冷笑着站起来，从儿子手上接过棉棒：“我来。”
“我的妈呀，救命！！”梁怀勇泪流满面地被江戎按着上药，“报复，干妈，这绝对是恶意报复！”
梁怀勇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泪水：“干妈，你当初怎么如此眼瞎，瞧上了这么一个无情的男人。”
苏燕婷：“哦，我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梁怀勇看着她，傻了。
苏燕婷笑了：“我知道你在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梁怀勇听说过有关苏燕婷的事，她对于一个农村姑娘来说，可算是励志无比。
苏燕婷继续道：“我这种乡下来的女人，目的就是往上爬，抓住机会攀高枝，我想要嫁个条件好的男人，像你们这种干部子弟，就是我的目标。”
梁怀勇期期艾艾看了一眼苏燕婷，又看了眼江戎，心想干妈可真敢说，他犹豫道：“真……真的啊。”
“如果我干爸瞧不上你呢？就算是强行嫁了，这一辈子不都要受委屈？”
苏燕婷嫣然一笑：“我长这么漂亮，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嫁谁不是嫁。”
江戎气急：“你敢！”
苏燕婷继续教育道：“小伙子，你看，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你要是不支棱起来，喜欢的姑娘都瞧不上你。”
梁怀勇咽了咽口水，他倒是没有被苏燕婷的话给吓住，而是被江戎那一张阴沉无比的俊脸给吓呆了。
江戎抓住苏燕婷的手腕，剑眉张扬，气势汹汹：“你还真想嫁别人？”
苏燕婷给他一个眼色：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江戎抓住她的手不放：“你这辈子，你下辈子，你下下辈子——”
苏燕婷抬手捂住他的嘴：“打住吧，我所有辈子都是你的。”
梁怀勇：“干妈，你骗人，你哪里是攀高枝，这分明就是树枝拼命缠着你。”
苏燕婷：“……”
江戎：“小子，我是凭借个人能力，在几个男人中竞争获胜，才娶到了你干妈。”
苏燕婷：“……”
梁怀勇：“你们夫妻俩，厉害，厉害。”
第二天，梁怀勇收拾东西，准备回部队，有始有终，不当逃兵。
当兵，最起码服役两年。
梁先珏知道这个消息后，对江戎千恩万谢，并且回去骂了梁怀勇老子一通：“你看看人家这儿子教的？你儿子拜了个干爹，他都听他干爹的！”
梁怀勇的亲爸：“……”
梁先珏跟叶老爷子道：“我们梁家欠你一个情。”
叶老爷子：“要欠也不是欠我的，欠他们小辈儿的。”
梁先珏：“要不干脆让小勇认你外孙当干爹算了，老叶，我以后喊你叔叔。”
“不不不不——你可千万别乱来！”
……
知道梁怀勇回部队当兵了，最遗憾的莫过于罗亦兰，她这么好好的一个大儿子，才体验了一天当干妈的滋味，人就没了。
幸好这个大儿子，还给她发了一份电报，感谢她这个干妈。
暑假，正当苏燕婷计划寻找一家国营工厂联合生产方块游戏掌机时，她得知一家沪城广播器材厂正在引入国外游戏主机技术，以此制造国产游戏主机。
为此，她专程和罗亦兰跑了一趟沪城，才到了厂里说明来意，人家抬起下巴，高高在上地拒绝了：“你们这方块游戏有什么意思？我们这都是引进国外的内容，有成功例子——”
他们跟苏燕婷大谈国外的游戏如何如何，苏燕婷和罗亦兰铩羽而归。
罗亦兰：“这些人也太没眼光了，难道国外的就是最好的？”
苏燕婷：“他们迟早会知道自己的错误。”
回到工作室，几个同学也满是不好意思地跟他们请辞了。
“计算机研究所在旁边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人家专门引入国外的计算机，我们打算去他们公司参观学习，两位学姐，对不起了。”
比起这边小作坊式的工作室，大部分学生更愿意去计算机研究所属下的科技公司帮忙，如果能在毕业后，就此进入研究所，那就再好也不过。
“罗师姐，你放弃你那个操作系统吧，完全没必要，我听人家说了，现在国外计算机硬件自带图形图像处理系统，非常好用，用不着白忙活了。”
“苏燕婷师姐，你放弃做那个什么掌上游戏机吧，根本不可能竞争过国外的，我听说人家现在已经有彩色的掌上游戏机了，他们的处理器用的是XXX，显示屏XXX……”

第137章 、野心勃勃
原本的工作室里， 一盆新鲜的绿植摆在窗沿之下，连着几个计算机桌前空了大半，罗亦兰看着窗外热烈的夏日阳光， 再看看略显得寥落的室内， 不免心灰意冷。
她觉得人心冷漠，一是在沪城国营大厂所见到的高高在上的态度；二是过去的同学们，走得毫无留恋， 说放弃也就放弃了。
罗亦兰停在自己的座位前坐下：“这计算机一代一代的也变化太快了，燕婷，人家又研发出了新计算机……”
这时候罗亦兰心头也很矛盾， 心理上接受不了， 但是惨淡的现实同样向她说明了， 别人的选择是没有错的，人家只是做出了符合自己利益最正确的选择。
苏燕婷拿着鸡毛掸子， 拂去桌面书架上的尘土，工作室里的人少了之后，显得空气透亮的多， 她这会儿觉得屋子太小了，什么时候才有钱盖高大敞亮的写字楼啊？
“我相信我们的游戏好玩。”周中永双手在键盘上飞舞不已。
他是第一个主动找苏燕婷加入工作室的， 也是留下来不肯走的人， 是比苏燕婷低一届计算机系的学生。
“我们的计算机重新改装过， 不比人家的差。”苏燕婷在心里构思过成本后，心想怪不得国外都投入对电子游戏的研发，她算来算去，还是游戏来钱最快。
无论是开发计算机的硬件还是软件， 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来维持实验室的开销。
现在的首要目的还是搞钱！
“这个系统，我还是打算做出来， 燕婷，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罗亦兰用一种十分执着的眼神看着屏幕，上面隐约倒映出她的人脸，她看清了自己的眼睛。
苏燕婷放下鸡毛掸子，立下承诺：“兰兰，等以后咱们自己开发计算机，也全用上兰兰系统。”
罗亦兰下巴都要掉地上：“婷婷，你是真敢想。”
目前她们连生产游戏主机，都没有国营大厂愿意为她们提供渠道材料制作。
按她们的条件，又没有大量进口国外配件的资格，若是她们想自行组装，没有大厂背书，实在太艰难了。
“大厂不乐意跟我们合作，总能找到合适的小厂，咱们先卖游戏机赚钱，有钱了咱们再开发个人电脑，我们开实验室，我们尽量用自己的硬件软件。”苏燕婷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书，晃了晃：“同志们，要有乐观主义精神！”
罗亦兰笑出声：“舍命陪君子。”
周中永给她们两鼓掌，他扫过苏燕婷的脸，起先他觉得苏燕婷外表娇艳貌美，跟罗亦兰不过是异想天开，恣意妄为，苏燕婷把钱投进工作室，投了不知道多少钱……但具体绝不会少，不管苏燕婷将来做事成不成，周中永都佩服苏燕婷身上的魄力。
她是个明艳漂亮的大美人，也是敢想敢干的洒脱人。
周中永转头看向眼前泛着白光的电脑屏幕，心头泛起不甘，他也是个倔强的人，人人都说国外的技术好，他就不信了，总有一天，他们也能弯道超车！哪怕不能成功，他也愿意为之付出努力。
更何况，一同努力的，又不止是他一个人。
“嫂子，我们……”屋外的秦宝泉走了进来，光是为了维护工作室计算机的安全，也方便他们轮流换班，苏燕婷找了四个安保人员，负责安全，也负责开汽车，做些普通的搬运工作。
秦宝泉几个退伍兵对手头上的这份工作都很满意。
苏燕婷问道：“怎么了？”
“我们就是……”秦宝泉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见屋子里的位置空了，就……这台计算机暂时没人用吧？我们几个兄弟能不能跟着学学？”
红着脸磕磕巴巴把事情说出来，秦宝泉眼神闪烁，更加难为情了，这一台计算机价值多少钱啊？普通人摸都摸不着，也就他们这些大学生才配使用。
秦宝泉来做这份工作，平日里还负责开车，作为一个男人，秦宝泉一向把“驾驶汽车”这种事当做“属于男人的享受”……现在他光是能开车这还不满足，竟然还有野心来尝试尝试计算机。
以前他们几个兄弟，眼见大学生们在计算机电脑前双手飞舞，制作游戏，尤其是坦克大战游戏，哪怕只是简单的方块，亦是让秦宝泉几个激动不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模拟两军对垒的沙盘战争游戏！
哪怕退伍了，心里哪还能不留恋军队的热血！
“可以啊，秦兄弟，你们可以随便用，不值班的时候，这台计算机就你们用好了！”苏燕婷十分大方道，她跟这个时代的人不同，她已经习惯了以后人人都有计算机电脑智能手机的状况，并不把计算机看成是什么难以企及的奢侈品。
而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这可是高达几千元的奢侈品。
“嫂子，可太感谢你了！”秦宝泉双眸微热，他感动不已，这么宝贵的一台计算机，苏燕婷竟然十分阔气地同意他们几个没多少文化的兄弟们自由使用，这实在太令他感动了。
“老赵，嫂子答应了，那边贴了五角星的那台计算机，我们可以随便用，嫂子说了，这台以后咱们几个哥俩使用。”秦宝泉走出去，跟屋檐下透气的两个高壮汉子道。
那两人都惊呆了：“我们可以随便用？专门给我们用了。”
赵建英难以置信：“……可，可我们也不会啊，万一碰坏了怎么办？”
他们几个之前见那些大学生天天摆弄计算机，认为那是束之高阁的东西，人家考上了大学，才能学这什么计算机，他们这些人……他们也能碰？
“碰坏了我们修！”苏燕婷站在门口听见了几个人的话，笑盈盈道：“随便用吧，有不懂的，问小周，周中永，书架上有些关于计算机科学的书，你们随便看。”
苏燕婷这话说得十分豪气，身边一群工科生，修个计算机区区不在话下。
因为国内被人家技术封锁多年，前些年一直是坚持自主研发的，现在才不过开放一两年，过去的自主研发体系仍然保留着，计算机系专业学生的教育，也不是重点在于教授大家如何使用计算机，更是学了很多设计和制造计算机的内容。
“哎呀嫂子——你，你简直就是个天仙！”赵建英嘴笨，看着眼前的苏燕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江政委当真是好福气！”
周中永从窗户边冒出头来：“赵大哥，有空赶紧进来，趁着空闲，给你们上两节计算机课！”
“好啊好啊，老蒋，你在外面守着，我们进去上课！”秦宝泉拉着两兄弟进去。
“哎哎哎！你们！你们先上先上——”
人进来了，苏燕婷整理出一个地方，搬出小黑板，做了个简陋的计算机教室，周中永自告奋勇当老师，他自个儿，也不过是计算机的新生，不过正好了，“我就把在学校里上过的课，在你们面前再讲一遍，就当是巩固学习了！”
“不要把我当老师，我是跟你们一起学。”
秦宝泉：“我们要是学不会，兄弟你可轻点骂。”
赵建英：“你在部队骂新兵蛋子的时候，可没见你轻点骂。”
“这是一回事吗？”秦宝泉没好气拍了他一下。
罗亦兰：“小周要是教不会，那就我来教。”
“我负责后勤管理工作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苏燕婷言笑晏晏，鼓励道：“加油学，我在你们面前展望一下，我相信，用不了二三十年，像是计算机这种玩意，就会跟以前的手表缝纫机一样，家家户户都有，家家户户都买得起。”
“越早学，越不会落后于时代！”
“不是吧！”赵建英抓耳挠腮：“家家户户都有，那以后咱们的孩子，从小就要接触这么复杂的东西？”
苏燕婷：“所以这才突出技术人员的作用，简化各类操作程序，让以后人人都能轻松使用。”
罗亦兰忍不住鼓掌：“燕婷，姐妹，你的优点就是很敢想！我特别佩服你每次能用着这么一张漂亮娇艳的脸蛋，说着这么野心勃勃的话。”
苏燕婷打趣：“我也佩服你，明明这么天真可爱的一张脸，居然有这么聪明的脑子。”无情地对别人进行智商碾压。
工作室氛围突然变得热血沸腾，一扫之前郁气压压的沉闷，所有人心都活了起来。
秦宝泉几个精壮的汉子坐在计算机前学习使用计算机，也使得她们工作室之前文弱的气息大减，显得干练精悍了不少——或许作风也会更加彪悍。
“要不要再多招几个……”苏燕婷看着认真听课做笔记的几个退伍兵哥，她脑海里跳出了很多个词，比如时势造英雄，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个好平台是成功不可或缺的要素……就好比是刘邦，一个沛县为什么能出那么多人才？国内人那么多，或许缺的不是千里马，而是缺伯乐和一个成功的好平台。
一定非得考上顶尖大学的才是人才吗？世界上的偏才和怪才也很多啊。
以前受教育机会太难得了，也埋没了不少人才。
只要一心想学，那就给人提供学习的平台。
像苏燕婷之类的学生平日里还要学习，工作室几台计算机也是空着没用的，不如让给他们使用。
谁知道今天的保安大哥，会不会是以后的研发大佬。
苏燕婷觉得像秦宝泉这样的人也有身体上的优势，他们身体强壮，仍然保留着训练的习惯，作风纪律严明，跟那些技术宅的小弱鸡们不一样。
更何况有他们在工作室里坐镇，不说是工作室里的电脑，就连他们这些普通人，都感觉到安全感爆棚，小偷可千万别不长眼钻进来，那些劫匪啊，入室抢劫就更不用说了……咱们这技术人员直接抄家伙，走你的。

第138章 、游戏机
江戎来工作室接苏燕婷， 正好见到秦宝泉几个围着计算机来回敲敲打打。
“江参谋长，你过来了？”
“我们这跟几位老师学习呢！”
江戎走到他们身边去，扫了一眼计算机屏幕， 将上面白底黑字的画面尽收眼底。
秦宝泉：“哎？我是不是输错了？”
江戎的双手落在输入“板砖”上， 利落地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程序继续运行起来，一条条数据涌现。
“江参谋长， 你也懂这个？”
江戎谦虚道：“学过点。”
自己的老婆是计算机专业的，为了让自己能跟得上日新月异的变化，江戎闲下来， 也会看一些计算机相关的书籍， 家里正好还有一台计算机， 他没事同样尝试写程序。
“厉害，厉害了！”
苏燕婷跟江戎一同到外面去， 虽然午后日落，远处的日光仍然热烈，她抄起一把团扇， 给两人扇了扇风，每次到了夏天， 她特别佩服江戎， 好像不知道热一样， 神情没有丝毫烦躁，即便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的样子——活像是满脸写着“心静自然凉”五个大字。
江戎抢过她手中的团扇，给她扇风， 苏燕婷抱住他的手臂：“好热，一出来就觉得闷， 在外面跟待在火炉里似的。”
“等天黑就凉快了。”江戎拿帕子出来给她擦擦汗。
“心情好点了吗？”江戎状若不经地问她，他知道苏燕婷去沪城一趟出师不利，又听说几个同学也离工作室而去，怕她心情不好。
苏燕婷笑了：“我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大不了我就破产当小学老师呗，我又没欠债。”
江戎忍俊不禁。
“那你打算怎么办？再找哪家工厂合作？还是放弃了？”江戎斜飞入鬓的剑眉扬了扬，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
苏燕婷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江戎疑惑：“？”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现像什么吗？就像是一只大狗跑到主人面前来摇尾巴，汪汪汪，快问我呀，快问我呀，我捡到了一根大骨头。”苏燕婷一边说，一边笑，她往旁边一瞥，正好瞥见个小高台，她站了上去，双手自然地捧住江戎的脸。
明明还是那副不动声色显得俊美淡漠的脸庞，可苏燕婷偏是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一股“邀功”的狗腿子意味。
“江政委，你修炼不到家啊。”苏燕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难道当真是因为同床共枕五年，对方放个屁都能知道是往哪边响的？
她的老公有时候闷骚又装逼。
“被你知道了。”江戎头往边上偏了下，视角上眉毛歪了，显得无奈，“我老婆察言观色的能力见长。”
“我是凭借我灵敏的第六感，说说吧，要带给我什么好消息。”
江戎伸手将她从小高台上抱下来，“我有个中学的老同学，以前也当过兵……现在很多军工厂都转为民用工厂，他是个小厂的代厂长，他们器材厂近来也引进了芯片生产线。”
开放后，芯片需求激增，到了现在，全国有大大小小六百多个芯片生产工厂，说是工厂，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些小作坊。
苏燕婷问：“在哪？”
“鲁省。”
那倒是也不算太远。
“你是说可以跟他们厂合作？你帮我联系过了？”苏燕婷拉住江戎的手，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江戎摸了摸她的头：“具体要你亲自去谈。”
“你陪我去？”苏燕婷庆幸这会儿是暑假，夫妻俩都有大段时间的空闲。
“当然。”
电话上简单联系过，苏燕婷决定亲自出发去一趟鲁省，江戎陪她过去，儿子小晨晨也带上，两个女儿太小了，留在首都，罗亦兰也跟着过去。
“我那干儿子，不是也在那附近的部队服役吗？咱们也去看看呗。”罗亦兰偷笑道，她对这一次谈生意期待不已，不仅是去谈合作生产游戏掌机的事，另外还能去嘲笑嘲笑自己那仅有一天的干儿子。
苏燕婷：“我去找妙然，这两天她组装的样机弄好了。”
她们设计了一款小型掌上游戏一体机，为了压缩成本，游戏机屏幕不大，只有黑白两色，底下是上下左右之类的七个按键，里面预装了十二个游戏，其中最好玩的，那就是俄罗斯方块、贪吃蛇和坦克大战几个游戏了。
还有个特殊的养宠物的游戏，五种宠物外表，领养了宠物之后，要定时喂养它才能长大，可以种菜收获，制作三种饲料，喂养抚摸懿驊宠物，每次抚摸，都会冒出一个方块小桃心……
这个养宠物小游戏，说不上有多大趣味，图个新鲜劲儿，还能玩个十天半个月。
苏燕婷见过后世的各种养成游戏，对这种宠物游戏自然不感冒，但是罗亦兰非常喜欢这个游戏的设计，积极定时种菜抚摸喂养，养电子宠物养得不亦乐乎。
秦宝泉几个大男人，也对这个小游戏十分热衷，“这掌上游戏机做出来？咱们内部购买是不是能优惠？”
“我给我女儿买一个。”
“我也想给我儿子买一个！”
……
出发去鲁省的那一天，苏燕婷和罗亦兰手里都拿着样机，除了她们自己设计研发出来的黑白样机，苏燕婷还托人买回来一个月本国最新的掌上游戏机，彩色的，六色屏幕，两种分辨率，已经有了简单的小马冒险闯关游戏。
将他们的黑白样机与之一对比，技术方面肯定是比不过，但胜在制作成本价格低廉，省省就能买得起，更适合在国内走量，并且娱乐游戏性不差。
像这种进口的掌上游戏机，并不是普通家庭能消费得起的，包括游戏主机，也只有沪城的大厂引进国外技术，在当地售卖。
在候车厅，罗亦兰望着头顶吱吱转悠的电风扇，心情焦灼，只因为一旁小晨晨手中玩的进口游戏机技术太先进，她受到了打击，意志消沉。
周围热气蒸腾，眼前的未来也变得无比黑暗。
“燕婷啊燕婷，你还自己给自己捅刀子，临走前你买这个？你让人家看见了，人家不嫌弃咱的？”罗亦兰看着手中的黑白样机，光是颜色上就输了，她自觉形秽。
苏燕婷将行李放到一旁的座位上，“罗同志，你要看到别人的优势，也要看到自己的优势，咱们的目标是竭力压低成本，增加趣味性，走量。”
“你看这机子，是目前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吗？”苏燕婷下巴努了努，“没学会跑时，好好走路，咱们的目标是‘飞入寻常百姓家’，根据国内的市场需求，优势在我。”
哪怕商品技术做工再好，也要看市场需求，苏燕婷看着前面的检票员：“谁说我们的机子趣味性就差了？还不是一样好玩。”
“晨晨，你觉得呢？”
苏燕婷这么一问，晨晨的手一抖，所控制的角色掉下去了，三条命都用光，小晨晨倒扣游戏机，气死了：“妈，不好玩！”
罗亦兰：“……”
晨晨开始玩黑白样机的俄罗斯方块，随着方块消除，边上有积分，还有最高积分数字，随着游戏的进行，方块掉落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有最高积分数字，才有逼人打破记录的冲劲，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冲刷记录——这就是人性，不服输，不知满足，试图一次次超越自己的拼搏精神。
罗亦兰自己玩俄罗斯方块也玩得上头：“这记录是人打出来的吗？你老公弄的？你丈夫是什么速度啊？怎么弄出来的。”
罗亦兰瞪着那个最高积分数字，心想真是邪了门了，这么夸张，这是人能打出来的？真的是神人啊。
正是有这么一串无情的数字在，才显得她如此手残，叫人忍不住在心里泪流满面，悲哀的认识到——那一座爬不上的高山。
“他啊，神速。”苏燕婷笑了，心想江戎这家伙，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都超强，这样的记录，估计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破得了。
江戎装了一杯开水过来，在苏燕婷旁边坐下，苏燕婷道：“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我以后不要跟你共享游戏机记录。”
江戎好笑道：“一点好胜心都没有？”
“你留个这样的记录，只会让我感到挫败，我要一次次打破我自己的记录，不要来干涉我的游戏机！”苏燕婷赶苍蝇似的将他拍开。
江戎眼睛笑成两个月牙：“帮你打记录还不好啊？你可以说出去吹牛，老公帮你打出来的，不要钱……你硬要付点什么，我也可以接受。”
苏燕婷嫌弃道：“你走开！”
江戎：“不走！”
……
小晨晨抬起头，看了看爸爸妈妈的脸色，又十分淡定的坐在那，游戏也不玩了，时不时插两句嘴。
罗亦兰用开水泡了一杯麦乳精，看着他们夫妻俩的打闹，心头又是感叹，又是艳羡。
她知道江戎跟苏燕婷结婚五年了，感情竟然还是这么好，在刚认识苏燕婷的时候，罗亦兰他们宿舍里的几个，见到江戎仍然感到紧张和害怕。
江戎的长相十分俊美，气势也非同一般，卓尔不凡，鹤立鸡群这类词用在他身上完全不会让人感到夸张，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极为冷酷，再加上身材高挑，须得让人仰视，心中生怯。
当时的罗亦兰无法想象苏燕婷怎么跟这样的丈夫相处……好吧，后来她知道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这夫妻俩有时候闹起来，比他们身边的四五岁小宝宝还要幼稚。

第139章 、赚大钱
烈日炎炎之下， 三四个打着赤膊的工人正在拆墙，机器声轰隆隆，晶莹的汗水流过黝黑的脊背， 边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抬手遮挡阳光， 眯起眼睛看着工人们的动作。
男人是鲁省胜利器材厂的代厂长戴鸿，穿着颜色发黄的白衬衫，灰长裤， 腰上棕色皮带，他抬手揩了揩额头的汗，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 走上去， 递给工头：“忙活了大半天， 让兄弟们歇歇，喝口绿豆汤， 莫要中暑了。”
工头道了声谢，接过烟，手心里的汗瞬间把烟嘴洇湿了， 他叼进嘴里，打火， 吸了一口， 转身挥挥手：“歇歇吧， 下午再干半天就成了，戴厂长，这些垃圾咱帮你一起运走。”
戴鸿连连点头：“你们拖走吧，我省些麻烦。”
待工头走远， 戴鸿站直了身体，那挺拔的身姿透着一股属于军人的干练肃穆。
戴鸿自己叼了一根烟， 他年过三十，当上了这么一个“代厂长”，戴鸿有心大干一场，把自己这个“代厂长”扶正。
戴鸿天天看报纸，现在各个国营工厂都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报纸上每天都有各种优秀厂长的“成功事例”，戴鸿不是照本宣科的学习，他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这工厂过去的几段围墙，有些地方，拆了，给人做店铺租出去，也是厂里的进项。
……
前段日子，他的老同学，江戎，突然联系上他，告知生产掌上游戏机的事，戴鸿犹豫了片刻，狠下心，应了下来。
接受了这个器材厂，戴鸿心中也在探索究竟该生产些什么设备，现在跟风生产芯片，他们也支起了一个生产线，销量勉强还行，他犹豫着该不该扩大生产，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为了引进生产线，芯片销售上交的利润多，余下给厂子里的不多了，得想办法再添收益。
这游戏机生产出来，究竟能不能卖出去，能卖成什么样，戴鸿不清楚。
“希望这个老同学能带给我大惊喜吧。”戴鸿把手中的烟掐灭，扔到垃圾桶里。
若非如此，戴鸿完全不想见这所谓的老同学，他们年纪相近，一个成了团级干部，更是在国防大学干部进修，而他退伍转业，成了个“代厂长”，论起来，他在同龄人中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可跟人家的履历比起来，他这个代厂长就显得不够用了。
想着江戎十几岁那副肆意桀骜唯我独尊不服管教的凶残模样，结果人家这会儿混成了政委，这谁能想得到？
世事难料，戴鸿心头羡慕之余，却又在脑海里无法想象江戎这时候的模样。
人的本性真能改吗？就这家伙十来岁打架时的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戴鸿如今回想仍然有些发憷，再联想到戴眼镜说话和声和气的政委指导员……他站在烈日底下打了个寒颤。
戴鸿张开嘴，舌头绕着口腔转了两圈，他往厂子里望：“等人到了，不就知道是啥模样？这家伙还娶老婆生孩子了。”
他走回工厂家属区，大老远就听见自家孩子的叫喊声，烈日底下喊得人脑壳疼，戴鸿老婆给他生了三个儿子。
“爸回来了，快跑啊！”
“鬼子进村了！鬼子进村扫荡了！”
……
三个猴儿连成一圈，做出夸张的嘴型和动作，戴鸿的额头突突突抽搐，心头的怒火几乎要从干燥的喉咙口喷涌而出。
进屋喝口水，他老婆杨佩佩正在擦桌子，戴鸿骂道：“这些孩子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他老婆拿抹布的手一顿，撩起耳边的发丝，“你打了又有什么用？”
戴鸿咕噜咕噜喝水，放下杯子：“这孩子就是记吃不记打，老大老二老三过来，站好！也亏了你们遇上我这么个老子，舍不得打太狠，要是我那老同学是你们的老子，看你们敢不敢胡闹。”
老大：“他打小孩疼吗？”
戴鸿没好气道：“往死里打！”
“略略略！”老大老二老三高中低三个人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等这个江叔叔过来，我让他好好收拾收拾你们！小兔崽子！”
戴鸿自认为是个“脾气好”的人，还是不免被家里的三个熊孩子气得跳脚。
“快到了，前面那就是了吧！”
苏燕婷打着伞，一路走来，这些过去是城郊的地方，都在大刀阔斧地兴修土木，城市在扩建，一座座高楼即将拔地而起。
眼前的厂房是老旧工厂改造出来的，从围墙上的斑驳痕迹和标语就能看出经年的岁月悠久。
建筑是旧的，工厂的招牌是新的，大红字体写出来的“胜利器材厂”。
找门口坐在小亭中端着搪瓷杯的门卫问了，被穿红裙子的宣传部小妹领着去了厂长办公室。
“戴厂长，有客人到。”
推开刷成绿色的木门，办公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几张书桌拼凑在一起，桌上的文件杂乱，一个穿黑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站在桌旁迎接他们。
为了见自己的老同学，戴鸿换上了一身自己最好的衣服，找裁缝专门定制的西装，今天光是打领带都折腾了大半天。
“江戎，江同志，我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了……”戴鸿迎上去握手，给他递烟，江戎拒绝了。
戴鸿用手肘推了一下他：“咱们老同学，你还在我面前客气什么。”
江戎：“不抽烟。”
“个屁。”戴鸿利索道：“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抽过。”
当着戴鸿的面，江戎偏头明晃晃瞅了一眼苏燕婷，“怕老婆，现在不敢抽。”
戴鸿被他的实诚噎了一下：“……”
戴鸿抬头看江戎，刚在打一见面，戴鸿便认出他了，江戎跟以前相比，身形更加高大，肌肉更加结实，五官长开了，带着成熟男人的英俊魅力——只不过那张脸，看起来仍然不好惹的样子。
身边那位容貌出色的年轻女人应该是他的老婆，皮肤白皙，艳色逼人，腿边站着个穿蓝圆领短袖的四五岁小孩，跟他爸一个模子里映出来的，不说话的时候，飞扬的剑眉透出跟他爸年轻时候如出一辙的嚣张，跟着一家三口相比，剩下的一个女同志，则显得“和蔼可亲”多了。
戴鸿：“我怎么想，都想不出，你竟然还会怕老婆哈哈哈哈——”
估计是在他面前打趣闹着玩，顶着这么一张高傲的脸说自己怕老婆，谁信啊。
“他不怕老婆，他怕老婆不怕他。”苏燕婷走上前，如同说绕口令一般说出这句话，“戴厂长你好，我是苏燕婷。”
“苏同志你好，苏同志你好，先来咱们厂子里参观参观吧——”戴鸿带提出带几人去看工厂的生厂车间。
苏燕婷和戴鸿走在前面，她转头叮嘱了江戎一声：“你看好孩子！”
领了带娃任务的江戎老实拎着儿子。
苏燕婷再转头，就从戴鸿的脸上看见了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戴鸿勉强稳定住脸上的神色，心想多年不见，过去无肉不欢的老虎真的改成吃斋念佛了么？他老婆对他颐指气使的，脾气这么好？
引进了新的生产线，机器也都是新的，戴鸿走在前面介绍，他的胸膛挺起，有几分自信，尽管不能跟万人大厂相比，但是跟其他的工厂小作坊相比，他们这个新改制厂有着相当不错的条件。
“对，这机器都是新的，这是生产的产品，这个用在电视上……”
参观过生产车间，到了车间主任办公室，苏燕婷和罗亦兰拿出了她们带来的样机，交给戴鸿观看。
戴鸿早就对这“游戏机”好奇不已，拿在手上仔细把玩观察，苏燕婷有条不紊地跟他介绍自己的产品。
“太不可思议了，除了电视外，原来还有这东西，这玩起来真有趣，是这么玩的吗？”戴鸿惊艳于手中这个小小的事物。
“太了不起了，这是你们设计的？英雄出少年啊！”这话说出去的时候，戴鸿又觉得烫嘴，瞧他这说得是什么话，人家虽然是年轻大学生，可她丈夫跟他又是同龄人……
苏燕婷只是淡淡一笑，又拿出了进口的国外掌上游戏机，戴鸿拿在手上看了看，又不得不感慨他们技术是比不过人家。
“戴厂长，这几个游戏机都放你们厂，给厂子里的师傅多看看，多研究研究。”
戴鸿晃了下进口掌机：“这也留给我们了？”
苏燕婷：“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生产出这样的配件？”
戴鸿：“我们刚引进了国外的技术。”
苏燕婷：“那以后呢？多研究研究，自己研发出来了，也就用不着引进。”
戴鸿愣了一下，之前的他还真没想过自己研发，现在引进国外的生产线，直接使用，这是最方便的。
苏燕婷：“不能总是引进人家落后的技术，总得往前追一追。”
戴鸿笑笑，苏燕婷的道理他也懂，主要是没钱，目前厂子里的大部分利润都要上缴，哪有什么钱搞研发。
“要是这掌上游戏机能赚到钱，厂子里才有余钱去组织搞研发。”合作生产游戏机，算是工厂捞外快。
“苏同志，你自信这玩意真能卖出去？”
苏燕婷：“我相信国人的消费热情，戴厂长，你跟我们合作，等着赚大钱吧。”
这时候民众虽然收入不高，但是也没有三十年房贷的压力，居民储蓄率都很高，攒到了钱，都乐意去尝试新鲜的事物，在亲朋好友间显摆。
更何况，他们的这款游戏机，方便好玩，甚至更加便宜……谁不喜欢“物美价廉”的东西？苏燕婷还想着反向远销国外呢。
“你口气可真大，那我就等着看了。”

第140章 、苦涩
老旧的厂房办公室里， 头顶的军绿色吊扇吱吱叫唤，让人情不自禁担心它往下掉，苏燕婷与戴鸿等四五个工厂的相关负责人一同商谈具体合作的事。
罗亦兰本来是个不可或缺的技术人物， 这会儿她却在跑神， 看着苏燕婷款款而谈的精致侧颜，罗亦兰心想此时有她没她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她到底还是个学生，没见过大场面， 这些工厂负责人都是中年男人，穿着黑裤子，灰的白的褂子亦或是衬衫， 站着面前就跟乌压压的一座座山似的， 眼睛里写着精明与世故。
在他们的目光下， 罗亦兰感到十分不自在，刚才介绍技术的时候， 不可避免的露出了心虚和稍许怯意，她知道自己表现的不好，也就不再开口说话了。
“你让我们按你的来办， 你也不过只是个学生……”
面对这些人咄咄逼人的气势，苏燕婷分毫不退：“是学生， 同样是你们的合作对象， 是负责人……”
……
到了现在， 罗亦兰只能一脸仰望地看着苏燕婷有刚有柔地跟人家打机锋，说实在的，她自诩聪明，心头傲气重， 如果让她来面临这些咄咄逼人的话语，恐怕她要气性上头， 撂挑子不干了，你们爱要不要吧！
而她的好姐妹却能如同打太极一般在交谈中让人心服口服，其他人情不自禁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的好姐妹，未免也太厉害了！
不远处的窗沿一角，江戎带着儿子坐在木长椅上，小晨晨低头玩积木，江戎一手轻放在孩子的肩膀上，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几个人。
为了显得正式，苏燕婷今天没有披头发也没有留辫子，而是将所有的头发都干劲利落地盘在脑后，没有头发的遮挡，面部光洁饱满，艳丽的眉眼光芒四射，看她说话，就如同欣赏一幅画。
“妈妈工作的时候真好看。”身边没有外人，江戎只能低着头，在儿子的耳边小声说着对妻子的夸赞。
晨晨的小脸肉嘟嘟的，他侧头推开爸爸的脸，认真道：“妈妈什么时候都好看！！”
爸爸怎么可以胡说八道。
“好吧，你说得对。”江戎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妈妈什么时候都好看。”
一行人说了几个小时，可算是达成了共识，戴鸿对苏燕婷彻底改观，在心里对她赞叹不已，他跟自己的老同学江戎道：“你这个媳妇儿，果然非同一般！”
“现在天要晚了，咱们老同学相聚，来我家，我给你们接风洗尘，家里也有空房间，来我家住几天。”戴鸿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做客。
戴鸿的住处，是厂子里的家属区大院平房，十分宽敞，到了傍晚，一堆孩子在屋前空地追逐打闹，大孩子玩捉迷藏，抓人，小孩子在大人的看护下，骑着竹制小三轮慢悠悠向前。
进了屋，满屋都是木质家具，墙壁上有各种日历挂画，黑白电视机边上摆着老式的金色座钟，已经斑斑生锈。
“哎呦，人来了，快坐快坐。”戴鸿的妻子杨佩佩给他们端茶，摆出一盘果点。
“吃吧，爱吃什么拿什么，小孩子多抓点。”
晨晨抓了两个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老老实实吃进嘴里。
杨佩佩不禁羡慕道：“这孩子挺文静啊。”
“因为不在家里。”苏燕婷端起热茶，吹了几口气，低头抿了一口，这茶是茉莉花茶，闻起来很香。
“出来喽出来喽！！”“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妈，我也要吃这个！我要吃罐头！”……
家里来了客人，戴家的三个男孩蜂拥而至，你一嘴我一嘴，登时把家里的氛围炒热。
“那是给客人吃的，你们吃什么吃。”戴鸿一看见家里的三个臭崽子，那股灼人的火气蹭蹭蹭往心头冒。
“爸，你那么小气，我们也是客人！”
“我们也是客人。”
……
戴鸿叹了一口气，他拿起干毛巾擦擦额头上的汗，转头跟江戎道：“我家的几个小兔崽子，真是愁人，你家也是三孩子？”
“晨晨有两个妹妹，还没满周岁。”江戎拿起苏燕婷喝过的杯子抿了一口，润唇。
苏燕婷瞪了他一眼，又给自己换一杯热茶。
“女儿好，女儿贴心，不像我家这三个凑起来，那就是一堆屎壳郎。”有些人是在家里找宁静温馨，而戴厂长，他只觉得在工作的时候，才有片刻的宁静。
“爸！爸！”
戴鸿：“你们这些猴崽子过来，这是你们江叔叔，这是苏阿姨，罗姐姐——”
罗亦兰强调：“罗阿姨！”
“江叔叔吗？”戴家的三个孩子围了过来，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四岁。
戴家的几个早就听说了江戎的威名，戴老二是个二愣子，看着眼前高大的江叔叔，直接道：“江叔叔，我爸说你打孩子打得可厉害了！”
孩子的话一说出口，戴鸿全身上下的血都往脑袋顶上钻，脚趾抓地，恨不得往地缝里钻，他老戴究竟是上辈子造了多少孽债，才生出这么三个娃。
这不是缺心眼么？
“你爸说错了。”江戎继续喝茶，嗅着甘甜的茉莉花香，“我不打孩子，江叔叔一向是‘以理服人’。”
“噗——”戴鸿咳嗽了几声，心想真特么瞎扯淡。
戴家大儿子：“爸，你听到了没有，你就应该向人家学习！不能打儿子。”
“去去去。”戴鸿挥挥手，嫌弃地将猴孩子一赶，“老江啊，帮我教育教育两天孩子呗，让我感受感受你的以理服人。”
“你多跟这些孩子处处，就知道怎么一天到晚被他们气得够呛。”
吃了饭，在戴鸿家住下，第二天，苏燕婷和罗亦兰继续跟厂子里的人谈工作，在戴鸿鸡贼的笑容之下，江戎除了看好自家儿子外，戴鸿将自家三儿子也送给了他。
戴厂长心想，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手足无措，有个文静的儿子是多么幸福的事。
苏燕婷对自家老公投以关怀的眼神，让他陪自己过来，结果竟然被抓壮丁，沦落成看孩子的工具人。
好一个“贤内助”。
戴鸿：“弟妹啊，老江多大的福气，才娶到你这么个聪明漂亮佳人。”
“不是他有福气，而是我有福气。”苏燕婷继续道：“我有这么个贤内助，一点都不耽搁事。”
戴鸿神情迷茫看着苏燕婷，心想你们夫妻俩是来合伙涮着我玩么。
明明是大尾巴狼，还贤内助。
“晨晨弟弟，我们一起玩吧。”
“你手里的玩具给我们试试。”
“你喊我们几声哥哥，带你出去玩。”
小晨晨单独一只小小崽，被戴家三个兄弟包围住，场景好不凄凉可怜。
晨晨攥紧怀里的玩具，仰头看见了旁边的爸爸，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撒丫子跑到江戎的大腿背后，靠着。
我有爸爸你们没有！
这么想了之后，晨晨气势足了，他提议道：“你们要是喊我哥哥，我让我爸爸带你们出去玩！！！”
戴家三兄弟满头问号：“？”
这小子，小小年纪，说话这么牛气，还这么有野心。
戴老二嘲笑他：“你干嘛躲在你爸爸身边，你是不是怕了，这么担心，我们想出去玩，自己就出去玩了，略略略——”
他做了个鬼脸，三兄弟对了眼神，才不管叔叔不叔叔什么的，他们自己耍去。
哪怕闹翻了天，这个江叔叔也管不着他们，让这父子俩知道他们的厉害。
“走，我们爬树去！”三兄弟喊了一声就要跑。
“站住。”江戎抱胸在背后淡淡道。
戴家三兄弟的动作迟疑了片刻，回头看江戎，被江叔叔的眼睛盯着，如芒在背，明明他们还没做出什么，却感到一阵害怕空洞，心里毛毛的。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跑了。
不多久，戴老二先被江戎带着儿子逮住，跑也跑不掉，对他进行了一番“心灵的劝说”，随后，老大老三相继落网。
见鬼了，这江叔叔跑得太快了，力气贼大，被他抓住，动都动弹不得。
看起来软萌好欺负的晨晨，也是人小速度快，跑起来跟个兔子似的，力气也很大。
“哥哥，你们怎么不听话！”跟爸爸一起玩了“抓人”的游戏，小晨晨意犹未尽，并且变得无比话多，对着比自己年长的戴家三兄弟，一通言语输出教育。
戴家老大老二老三头皮发麻：“……”
平日里亲爹发怒，他们觉得好玩的同时，还有些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厉害，能跟爸爸对抗，然而现在待在江叔叔的眼皮子底下，被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头顶仿佛悬着一把尖刀，不知什么时候刺下来。
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让人难受，戴老大试过大声怒骂，意图激起江戎的怒火，谁知道人家还是这么不咸不淡地看着他，戴老大咽了下口水……跑又跑不过，只能等着被“收拾教育”。
苏燕婷和戴鸿几天谈完回到办公室，就见江戎带着四个孩子在办公桌边练字。
“江叔叔，我手累了，可不可以歇息一会儿？”
江戎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食指弓起敲了敲桌面，无情吐出两个字道：“不能。”
戴家老二磨磨蹭蹭拿着毛笔继续写，他又不敢撂挑子，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写。
戴老大屈服的很快，拿着一页纸献宝道：“江叔叔你看，我已经写好了！”
……
戴鸿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看着自家三个孩子轮番讨江叔叔开心，他嘴里尽是苦涩。
谁才是你们爸爸？

第141章 、动真格
戴鸿的妻子杨佩佩逛完市场， 回到家里，就见戴鸿叼着一根烟，往日充满孩子大呼大叫的屋子， 竟是鸦雀无声。
“这是怎么了？孩子们没回来？”杨佩佩左右张望了片刻， 没有瞧见三个皮孩子的人影。
戴鸿的下巴往屋里头努了努，杨佩佩进了门，发现屋里角落乘凉的竹床上， 几个孩子围着下跳棋呢，江戎坐在晨晨的身边，他没有参与下跳棋， 晨晨和戴家老大老二三个人下棋， 老三和他在旁边看着。
江戎坐在竹床上， 双腿伸长落在地上，他穿着一条黑长裤， 从外人的视角看过去，那就是一条流畅的倾斜线。
杨佩佩知道自己丈夫的老同学长得高，但她丈夫也不矮， 可是这腿的长度却仿佛有天差地别。
晨晨下完棋，摸到爸爸的腿上， 顺着滑下去， 江戎伸手抱着他的两肋， 又将他抱上竹床，小家伙咯咯的笑了两声。
“江叔叔，晚上我们一起出去看星星吧。”
“江叔叔，我们抓萤火虫……”
“江叔叔……”
……
夜里吃饭， 几个孩子围着江戎说话，仿佛都以他为主， 全听他的指挥号令，这么一天下来，戴家三个孩子看向江戎的眼睛里全是崇拜和敬仰。
江叔叔真是太厉害了，字写得好、打游戏打得好、单双杠能玩出各种花样……这要是他们的爸爸那该多好！！！
几个孩子都主动黏着江戎。
戴鸿拿着个馒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越吃嘴上越酸，他家的三个熊孩子，哪怕再怎么嫌弃，也是他的亲儿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不向着他这个爸爸，而是向着外人的爸爸。
没有儿子的崇拜和敬仰，没有儿子的黏糊热情，戴厂长嫉妒了。
“喂喂喂——”戴鸿拉着江戎道：“这些可都是我的儿子。”
“我可没想再当爸爸。”江戎拒绝再收儿子。
戴鸿瞪着他：“？？！！”哥们，你脸呢？谁要认你当爸爸了。
苏燕婷夫妻俩带着儿子晨晨，三个人住一间客房，房间不大，放着一张床，还有个小沙发，收拾得干净，房间里用的不是黄色的电灯泡，而是墙顶的白炽灯。
跟爸爸和戴家三兄弟饭后出门溜达一圈，晨晨小朋友简单洗过澡，歪七扭八倒在小沙发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苏燕婷叫了他好几次，他迷迷糊糊地醒不过来，睡个天昏地暗。
“你到底是怎么折腾儿子的。”苏燕婷看着坐在床头柜边淡定喝水的江戎，对他佩服地五体投地。
不仅晨晨如此，戴家三兄弟估计也这样，全身精力消磨殆尽。
四个孩子都给他溜成了一条死狗。
江戎淡淡道：“战术遛娃，精准打击敌人有生力量，保存自我实力。”
“佩服佩服。”苏燕婷给他鼓掌，嘴瓢道：“早知道你有这能力，我再给你生十个八个，要不你这本领不就浪费了。”
“搁在二十年前，我怎么也能混个英雄母亲。”
“可惜啊可惜。”苏燕婷煞有其事地唏嘘揶揄道，当然，她就是嘴瓢，合作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心情放松，大晚上的调戏下自家男人也不错。
江戎：“……”
江政委时常佩服自家老婆的语出惊人，他站起身，从背后抱住苏燕婷，附在她耳边道：“放心，绝不浪费……我能养成这能力，全赖你。”
“现在是你享受成果的时候了。”
每回被他这么抱着，小苏同志就知道要遭，她竭力抬手推开他搁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怎么推都推不开，她绝望道：“每次被你这么抱着，尤其在夏天，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可怜的蚊子，被无情地卷入蜘蛛网……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全然挣扎不了。”
江戎失笑：“那就不挣扎了，好好配合。”
“你啊——狗男人，小心思多得很。”被扔到床上的时候，苏燕婷真想回头咬他一口。
他在孩子身上耍尽心机，保存实力，倒是对她尽情地展现自己保留的有生力量。
第二天早上，苏燕婷起得最晚，她睁开眼睛，江戎已经带孩子出门晨跑回来，晨晨跑来嘲笑她：“妈妈真是个大懒虫！”
苏燕婷把精神奕奕的儿子逮过来，揉揉他酷似江戎的小脸，“崽啊，你作为大哥一定要加油。”
将来团结妹妹们，争取把你们爸爸溜成死狗，她特别想看见江戎累瘫成狗的模样。
晨晨：“？”
加油，他要加油什么呢？不明白妈妈的意思，但他会当好一个哥哥！
商量好合作的事，之后跟苏燕婷关系不大，具体技术问题上的事，交给罗亦兰去跟技术人员交流，苏燕婷轻松些，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也当是陪孩子们出来玩。
到了下午五点，戴鸿带着三儿子找他们一同下河游泳，“是个好地方，水干净着呢，不深，安全。”
戴鸿忙完工作，也打算抽空多陪三个崽子玩，他见江戎被三儿子簇拥围在中间，酸得要命，他也想被三儿子包围。
“以前是我没有好好多陪陪儿子。”戴鸿有过反思，之前他嫌孩子吵闹，见面就是指责和嫌弃，跟孩子关系不好，没有好好陪伴过三个孩子。
戴鸿的妻子杨佩佩：“你就应该多跟江同志学学！”
戴鸿左手大儿子，右手二儿子，肩膀上坐着小儿子，父子浩浩汤汤。
四岁的小晨晨没兴趣坐爸爸的肩膀上，在这个狗都嫌弃的精神旺盛年纪，他喜欢自己下地撒欢跑。
苏燕婷看了眼戴鸿父子几个，又仰头看身旁的江戎，眨了下眼睛，揶揄道：“江戎，等以后女儿两三岁了，她们也想骑在爸爸肩膀上怎么办？你这一个肩膀，两个女儿可不够分啊。”
“有办法。”江戎抬手挥了一下，示意苏燕婷站在自己的前面，苏燕婷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按他的指示站好，江戎双手抱住她的腰，“你跳起来。”
“怎么跳啊？我跳了，啊！！！救命救命救命！！！！”被迫悬空的苏燕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吓死她了，江戎竟然将她就这么轻轻松松举高越过自己的头顶，最后双腿落在他的肩膀上坐着。
这是在当众表演杂技吗？她又不是专门的杂技演员。
苏燕婷十分胆小地抱住江戎的脑袋，故意蒙住他的眼睛：“要是摔了你的老婆你就完了。”
苏燕婷完全不敢往四周看，这视野太高了，比骑在马上还要刺激，马起码是横着的，而底下这男人完全是“一枝独秀”。
“妈妈？”小晨晨回过头，看见了叠在一起的爸爸妈妈。
江戎被蒙住双眼也没生气，他的情绪十分稳定，提议道：“等以后有了两女儿，你再一手抱个女儿，这不就齐全了。”
“现在你可以在上面抱晨晨试试。”
江戎感觉到自己儿子在腿边，顺手抄起在手上。
苏燕婷用力揉捏他的脸，气得要命：“你别出这么混蛋的主意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还让她一手抱个女儿，这简直是送他们全家上火葬场，她可没有这么好的臂力。
晨晨吊在爸爸手臂上仰头看亲妈：“妈，你好高哦。”
苏燕婷有气无力：“……救妈妈。”
晨晨表示不理解：“不好玩吗？妈妈？”
苏燕婷：“你们爸爸就是活体健身器材。”
……
杨佩佩瞧见他们一家子，心头羡慕的不行，她跟戴鸿道：“你哪天也让我骑在头上啊。”
戴鸿心虚揉揉肩膀：“我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小年轻了，哎呦我这把老骨头。”
“人老江也没比你小多少啊，怎么他就可以，你不可以？”
戴鸿假装听不见。
“燕婷！”罗亦兰手上拿着游泳圈，大老远看见高出天际的苏燕婷，她整个人惊呆了。
苏燕婷这会儿已经认命了，淡定道：“哦，我今天骑大马呢，架架架——”
她拍拍江戎的脸，声音十分响亮，江戎警告道：“把你扔下去哦。”
“臭马，有本事你就扔。”
“偏不，让你下不来。”
罗亦兰叉腰串着三个游泳圈，到了外地，这夫妻俩的感情似乎好得有些刺眼了。
人家夫妻带着孩子，显得她过分落魄，形单影只。
“干妈，我搭爸爸顺风车。”晨晨朝着罗亦兰挥了挥爪子。
罗亦兰真心道：“羡慕你们有顺风车。”
听到晨晨这一声干儿子，罗亦兰倒是又想起了另一个干儿子的存在，跟眼前的高大挺拔的江戎比起来，之前见过一面的梁怀勇还真是个弱鸡杆子。
就应该让这干儿子跟他干爸多学学。
“雾草，老江，你还有个干儿子啊——”游泳时，戴鸿得知他们之后还要去附近部队探望江戎的干儿子，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戎嘴角一抽：“算是吧。”
这本来只当是口头上的不作数，然而自从梁怀勇老老实实回部队服役后，梁家人觉得这个干爹好，真想让孩子认了他当干爸。
这一次可不是口头上的，而是动真格的。
然而江戎并不想要这么个儿子。
戴家老二泡在游泳圈里，扒拉几下飘过来，积极道：“江叔叔，你来当我爸爸，我也认你当干爹。”
戴鸿一手拍在老二头上，“傻小子，哪有你这么乱认爹的，你亲爹在这呢。”
“我想让叔叔当我爸爸。”
老三道：“我也想。”
戴鸿怒了：“不，你们不想！你们就我一个老子！”
……
听见那边的动静，苏燕婷跟杨佩佩站在岸边笑，杨佩佩突然提议道：“要不真让孩子认个干亲吧，”
苏燕婷愣了下，“不了不了，你看你们家老戴都醋成啥样了。”
杨佩佩笑笑便作罢。
苏燕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难不成她老公还有当万孩迷的潜质？

第142章 、插翅难飞
处理完所有的事， 站在胜利器材厂大门口，厂长戴鸿给他们单独叫来一辆车，送他们去部队探亲， 哪怕脸上不显， 戴鸿心底却恨不得放爆竹欢送。
这个勾引他儿子的老同学赶紧走人吧！
苏燕婷抱着儿子先上车，罗亦兰紧随其后，江戎腿上扒拉着三个娃：“江叔叔……”
江戎闭了闭眼睛， 将他们三扯开，说了声：“以后再见。”
“呜哇江叔叔……”
几个孩子全都舍不得江戎，在过去的几天里， 他们单独与江叔叔结下了革命的友谊。
戴鸿看着眼前这哭爹喊娘的场景， 心想老伙计， 咱们再也不见。
“一路顺风！”戴鸿抱起小儿子，挥了挥手， 心满意足看着那辆吉普车越开越远，最后只剩下汽车尾气。
现在他如此欢欢喜喜，却是不知道， 将来还要主动求着去跟人家见面，这可是自家工厂的“财神爷”。
苏燕婷把儿子放在江戎的腿上， 她靠在窗边， 这会儿走上了山道， 她把窗户微微摇上去一半，外面的风仍然吹进来，吹得人昏昏欲睡，很舒适。
“江戎， 你这也太厉害了，人家孩子那么喜欢你？”苏燕婷靠在江戎的肩膀上， 脑海里回忆起刚才见到的场景，心想她男人这是把三个孩子都给忽悠瘸了。
江戎：“这叫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嗯，干得不错。”至少他们这一趟圆满成功了，等到开学后，苏燕婷就能见到工厂生产的第一批产品，到时候她先找亲哥去拍个广告片，投放电视广告。
至于广告片的演员，再去找几个合适的家属？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目前可以歇一歇。
晨晨靠在爸爸怀里已经睡着了，苏燕婷也拽着江戎的胳膊睡着了，前方副驾驶坐着罗亦兰，她心情比较激动，想着事情完美解决，她们设计的游戏机要做出来的……将来该不会真有钱设计研发计算机吧？天啊！
罗亦兰原本计划着研究生毕业后，去国外留学，这会儿她心里又搁置了这个想法，国外留学好是好，可她舍不得国内的事业。
目前还没毕业，等到时候再说吧。
“那干儿子见到我该不会傻眼了吧。”罗亦兰以手握拳，捂嘴掩笑，每回想到自己那比她年纪还大的干儿子，她就觉得好笑极了。
梁怀勇老老实实在部队当兵，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没整别的幺蛾子，然而，他不整幺蛾子，他家里却开始整幺蛾子。
许是听说最近他在部队里表现积极，梁家人十分感动，并且认为这事是江戎的功劳。
为了防止梁怀勇反复弹跳，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野主意——他们决定让梁怀勇当真拜江戎为干爹，还决定弄个认爹仪式。
梁怀勇只觉得自己心里都麻麻的……家里人再这样，他又要逆反了。
梁怀勇倒不是介意认个野爹，他就是心头惆怅，回到部队之后，梁怀勇十分积极，除了有江戎那天的功劳外，还有另外一部分原因。
他发现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个人的脸，那人还自称是她的干妈，当然，他可不是瞧上了有夫之妇，他喜欢那个长得甜美可爱在生活上又有点少根筋的天才妹妹。
他在心里无法将她视作干妈，她只能是“妹妹”！
梁怀勇知道人家是华清大学的学生，天才少女，凭他自己的条件——除了有一个好家世，有个好爷爷好爸爸之外，他的个人条件，那是什么都没有。
他如今在部队里积极上进，也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能配得上她，虽然这个目标很是渺茫，可作为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人，他还是愿意去试试。
至少有一天他能昂首挺胸的站在对方的面前。
“可是现实却带给了我无穷无尽的打击……”躺在营区的床上，梁怀勇“啪”得打了下自己的脸，“让你嘴贱，让你乱叫人，这下好了吧，辈分差了，真要认人家当爹了。”
“喊声叔叔也就算了，这干爹干妈是什么事啊。”
梁怀勇捂着自己的脸，他觉得人生灰暗，喜欢的对象变干妈，这是何等操蛋的事。
就在这件事上，他爸妈居然是认真的！
原本梁怀勇以为这事能挑战父亲的权威，结果他父亲竟然软化了，还说为了他的将来，只要他能学好，什么都可以。
“我能不认这个干爹吗？”
电话那边道：“那怎么行！咱们梁家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能做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事。”
“这个干爹，认了就认了，以后逢年过节，记得找你干爹走动走动，他能把你劝回去，也算是你的再生父母。”
……
梁怀勇：“你们要是这样，我还不如不学好！”
让他死了吧！
在这样的煎熬中，梁怀勇收到了一封电报，江戎发给他的，说明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以及罗亦兰，四个人顺便来部队探望他。
能再一次见到罗亦兰，梁怀勇心头有说不出的喜悦，然而想到人家来探亲，名义上是干爸干妈带着他的小兄弟来给他探亲，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他如果能跟干妈，不，如果他能跟罗亦兰在一天，那在外人的眼中，他岂不是爱上了自己的干妈。
“啊啊啊啊！！”梁怀勇抱着头努力翻滚，接受不了这么惨淡现实的打击。
对面一个家伙扔了个军帽砸向他，“小梁，你疯了呀，啊什么啊。”
“听说你家里人要给跟你探亲，你干嘛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梁怀勇拿起帽子，之前他那略长的头发，因为回到了部队里，已经被剃成了平头，摸起来刺刺的，扎手，他嚎一声：“没有人能知道我的痛苦，没有人！”
他爱上了一个妹妹，但是这个妹妹想当他的妈……
“我看你这种干部子弟，纯属于无病呻吟。”战友完全不能理解梁怀勇的纠结。
“唉——”梁怀勇变成了一根焉了吧唧的干萝卜。
苏燕婷已经不是头一回来部队里给人探亲了，她第一回 给人探亲，就给自己探了个丈夫回来，罗亦兰听说过她的这段往事。
“你说我去给干儿子探亲，会不会也能探个丈夫回来？”罗亦兰灵机一动打趣道。
苏燕婷：“这就不清楚了。”
“还是挺麻烦的，看看干儿子就算了。”见苏燕婷一家人夫妻和谐，罗亦兰也想找个身体健壮，力量感强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部队里绝对不缺，但是隔着山长水远，谈对象却很麻烦呢。
而像秦宝泉那样的退伍兵，也都全有家世了。
“感情这种事，要看缘分。”
罗亦兰：“说得对，主要是缘分啊。”
“我觉得能不能结婚，要看个人努力。”江戎一手抱着儿子，现在回想过去的事，他觉得自己能成功娶到老婆，全靠个人的不懈努力，他江戎，主动出击，穷追不舍，布下天罗地网，让她越陷越深，插翅难飞。
以前他还戏称苏燕婷跟她的大学同学，是盘丝洞里的蜘蛛精，现在想想，真正的盘丝洞主人，应该是他才对，这也没错，他才是那只幕后布网黑蜘蛛，给自己娶了个自作聪明的彩色蜘蛛精老婆。
江戎当众教子：“儿子，以后碰上喜欢的人，要主动出击，当初爸爸就是主动出击，通过不懈努力，终于娶到了你们的妈妈。”
晨晨很给面子的“哇”一声。
江戎勾唇一笑，捏捏他的小脸，逗他：“娶不到你们妈妈，就没有你跟妹妹，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爸爸好棒。”晨晨开始散布甜言蜜语。
苏燕婷听了，在江戎的胳膊上拧了一下，“江同志，是不是过了五年，你已经开始篡改你的记忆？”
“我说得有哪个字不对？难道不是我主动找你谈对象的？难道不是我主动去你家提亲的？要不是我的个人努力，你能嫁给我吗？”江戎好笑地看着自己的漂亮妻子。
“那是我自作聪明了。”苏燕婷再次复盘过去的感情线进程，心想都是她自作聪明，太过于想当然，“我是自作聪明，你是自作多情，你还好意思说！奸贼一开始就想耍我玩，你根本没打算娶我，还故意找我谈对象，渣男行为。”
“光说不做的才是渣男，我跟你谈对象，我说要娶你，实际上我也娶了你，我说到做到了。”江戎笑意盈盈看着苏燕婷那副气鼓鼓的样子，“你也别说我，咱们彼此彼此，你不打算嫁给我，你还跟我谈对象？”
苏燕婷：“……请别让我回忆我这辈子干过最傻最冲动的事。”
一着不慎，上了贼船，就彻底被这条船给绑架了。
“那是你干过最聪明的事。”江戎伸手紧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你们夫妻俩一开始都耍流氓？”罗亦兰好奇地问。
苏燕婷：“……”
江戎：“……”
如果硬要这么说，那确实如此。
他们一行人到了营区，做好登记，先去部队招待所，准备在招待所待两天，江戎这一趟倒也不只是来看望梁怀勇，他还有别的老战友在这边。
此时接到通知的梁怀勇心急火燎赶过来，他拿着帽子小跑而来，见到人时，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的军装湿了大半，颜色深绿，他拿起帽子扇了扇风，大喊一声：“哥，嫂子，你们来看我了？”
梁怀勇的背后还跟着他的同班战友，他要先下手为强，不能再认这个爹了。
江戎挑眉：“怎么，我这个爸爸你不认了？”

第143章 、绣花枕头
“哥， 你是我的亲哥，咱们拜把子吧，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梁怀勇讪讪一笑， 强行厚着脸皮将整段话说完。
“他是你哥， 我就成了你嫂子了？”苏燕婷抱胸道，出来这一趟，干儿子无了。
这缺心眼的傻孩子可算是有点进步。
晨晨歪头：“哥？”
“大侄子！以后喊叔叔吧。”梁怀勇愉快地抱起自己曾经的好弟弟， 现在的好侄子，“你喊声好叔叔，叔叔给你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晨晨不理解自己的“好哥哥”咋就变成了叔叔了。
“你要脸吗？”旁边的罗亦兰看不下去了， “之前一口一个喊他兄弟的是谁啊？你现在还想占晨晨的便宜！你还让他喊叔叔？做梦吧。”
梁怀勇继续硬着头皮摆摆手：“这不是乱了辈分嘛， 以前是我胡来， 现在我改正了，我如今是一心向上。”
“啊呸——”罗亦兰十分唾弃他， 既是如此，那么她的干儿子也没有了。
“小罗，你以后喊我一声大哥就行了。”梁怀勇笑容甜蜜， “我喊你一声妹子。”
罗亦兰翻了一个白眼：“鬼才是你的妹子。”
这人真是忒不要脸了，之前厚着脸皮喊她干妈的劲儿呢？混蛋！
“你是我嫂子的姐妹， 那就是我姐妹， 你比我小， 那就是我妹子。”梁怀勇笑眯眯地继续道：“嫂子，你说对不对啊？”
“你还是喊我一声干妈吧。”苏燕婷啧啧道：“我更想当你干妈，你家里人不是说要正式让你认江戎当爸爸。”
“嫂子——求求你就别逗我玩了，你才比我大几岁啊， 您瞧瞧，咱们大哥也是如此英俊年少， 器宇轩昂，说他有我这么个大儿子，谁信啊。”
江戎点点头，他听了梁怀勇这番话，倒是十分赞同。
苏燕婷夫妻俩也就不为难他了，这件事本就是闹着玩，如今说开了，倒也没什么，至少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
可罗亦兰就气炸了！
她忘不掉这小子头一次借着喊她“干妈”，颐指气使地将她呼来喝去，现在让她喊他大哥，做他的黄粱美梦。
“你想让我喊你哥哥？除非你给我端茶倒水！”
梁怀勇眼前一黑：“行，只要你喊我一声哥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罗亦兰心想还有这种好事，报应来得不要太快，“行吧，你给我去泡杯茶来——”
罗亦兰开始了她的报复，把梁怀勇指挥得团团转，笑他是个傻子。
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带着晨晨在招待所住一个房间，这时候招待所条件，跟前些年仍然差不多，屋子里的家具都是保留下来的老式家具，新添了黑白电视机，没有安装空调，屋子里有吊扇。
把行李放好，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阵的军号声，苏燕婷忍不住凝神多听了几次。
以前刚嫁给江戎的时候，住在家属区，每天都能听见各种军号声，这就是日常必不可少的响声，最开始觉得别扭，到后来形成习惯。
后来考上了大学，搬走了，在学校里，很难再听见这样的声音，除非是去看望江戎，在军校里待着，但却不会像这里的完备。
“在听什么？”江戎从后面抱住她。
苏燕婷放任自己靠在他的身上：“听这军号声啊，你肯定是听腻了，我感觉有一段时间没听到了。”
江戎咬了下她的耳朵，“你嫁给了我，不愁听一辈子。”
“是不是想起我们刚结婚那时候了？”
苏燕婷闭上眼睛：“大概是有点。”
不知不觉间，她跟江戎结婚五年了，住处也换了好几个。
“嫁给你之前，我可没想到要过得这么‘颠沛流离’啊，江同志，你说说咱们都换几个家了，等你进修完了，还不知道要搬到哪里去。”
江戎的牙齿稍稍用了力，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脖颈处，有些痒，“不能抛下我！”
苏燕婷无奈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燕婷，我会一辈子待你好。”
“嗯。”苏燕婷点点头，回过身抱住他，“我们夫妻俩永远都不分开。”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决定去家属区逛逛，晨晨跟着罗亦兰一同折腾他过去的老大哥，现在的好叔叔，梁怀勇为了哄他喊叔叔，签下了无数丧权条约。
现在的家属区，新建的都是五六层的小洋楼，还有上下两层的小独栋，无论是部队里还是在外面，这段时间都在大兴土木。
苏燕婷和江戎并肩走在篮球场旁的树荫底下，看着远处的几人打篮球，一个个精力十足，挥洒汗水，苏燕婷虽然不太理解围着一只球抢来抢去有什么乐趣，但她觉得看人家打篮球十分赏心悦目。
江戎牵着她的手，强调：“看我。”
他牵着苏燕婷走过去，好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射过来，主要是看苏燕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营区里是极少见的，更加令人烦躁是她身边还有个一看身形姿态就是军人的男人，虽然他们不认识他，但是狗日的居然有大美人来给他探亲，还这么大摇大摆出来晃荡，这丫的真欠揍……
“真霸道，你又不打篮球，我看你做什么？”
苏燕婷的话音才落，就见身边的男人走向篮球场，苏燕婷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脱下外面的衬衣，穿着黑背心跟人打篮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加入进去的。
其他几个互看了一眼，可不打算让他吃到好果子，定要让他在美人面前大大的丢脸才行，嘿嘿嘿……
苏燕婷找了个台阶坐下，她背后是一棵大树，倒也凉快，她捧着脸看他们打篮球，看他们围着一个球抢来抢去，心想这男人真是幼稚，幼稚透了，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把她单独扔在这里，自己去打球！就为出个风头，其他的哥们，狠狠揍他丫的吧，让他丢大脸！
奈何事不随人愿，篮球撞进筐里，落在地上，砰得撞了好几下，又像是撞在了她的心间。
好像打篮球的男人是有一点帅啊，不是一点点，而是亿点点。
苏燕婷看他们打了一会儿球，似乎又找回了一点谈恋爱的感觉，即便她跟江戎也没谈几个月对象。
江戎捡起地上的篮球，抱着球走过来，身边几个打球的男人也跟着聚拢，一同过来，许是打球摩擦出来的情谊，直接称兄道弟认识了。
苏燕婷见状，站起身走了过去。
江戎身边站着个国字脸估计得有一米九的大高个，他鼻梁上悬着一串汗珠，故意道：“兄弟，你可得记得咱们哥们几个的恩情，要不是看在你的漂亮对象来找你的份上，才故意放水，让你赢得漂亮——”
实际上是输得太惨，强行给自己挽尊，总而言之，这种有漂亮对象的同行战友，都是人间行走的阶级仇敌，不能让他太好过，太得意。
江戎还没说话，苏燕婷抢先开口：“感谢你们几位好同志，我就知道他是个绣花枕头，哪能赢得这么漂亮。”
江戎：“……”他老婆真调皮。
一米九大高个下巴超前伸直，眼睛傻了：“？？？！！”
别说是他了，后面的几个全都傻了。
这要是绣花枕头，那他们的是啥啊，不，女同志你不能误会得太厉害。
一米九觉得牙疼：“这位……嗯，这位女同志，倒也不是……”
“你这对象还挺厉害的。”
他后面的几个也道：“是啊是啊。”
现在的人都心好，他们还挺为眼前这位漂亮的女同志感到担心，她对象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绣花枕头，体力和力量牛着呢，也不知道是哪个连队的好家伙。
“是这样吗？那我对象还挺厉害的。”苏燕婷忍不住笑了。
见到这么个大美人近距离笑了，几个壮汉忍不住红了红脸，更是在心头羡慕这狗兄弟的好福气，早知道刚才多踩他几脚，后悔了！
一米九羡慕地看向江戎：“兄弟你可真是好福气，长得比我高，找的对象还这么漂亮，就是人瘦了点。”
苏燕婷眨了眨眼睛，心想兄弟你的认知错误也很严重啊。
若是分别看江戎和一米九，江戎蜂腰长腿，因为身材比例的关系，上半身短，下半身长，看起来更显高一点；一米九虎背熊腰，是个大块头，过于敦实，平白显得矮了。可他们俩站在一块，还是能对比看出一米九这个大高个更高一点。
“你们对象谈多久了？是不是准备结婚了？到时候我们能不能蹭个喜酒？”
“不能。”江戎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是吧，哥们你这么无情，你这样你是讨不到老婆的。”一米九无情地指责他，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竟然连个结婚酒都不乐意请，没眼色的家伙。
“这是我老婆。”江戎伸手把苏燕婷拉到自己的身边，“她孩子都给我生三了。”
“不信。”一米九眉头一皱，他目光十分犀利地扫视江戎的全身上下，试图看穿他的底细，“小子，你别在这胡扯了，说说吧，你哪个连的。”
后面有人小声道：“你怎么连团长都不认识。”哪来的愣头青，团长都不认识，还使劲儿抢他球……虽然他们没敢说，但是看得确实爽！
这家伙不免用一种十分同情的目光看向江戎，这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半夜巡逻时睡着了，结果一觉起来发现身上披着营长衣服的悲惨同志。
苏燕婷：“……”
江戎：“……”
“这下心虚了？在对象面前不敢说话了？刚才那股莽撞的劲儿呢？”

第144章 、记仇
他们这一群人， 站在一棵大榕树之下，榕树枝繁叶茂，唯独在叶片之间的缝隙投射下细碎的光影， 江戎还穿着黑背心， 衬衣挂在手臂上，上臂肌肉轮廓饱满清晰，因为汗水的缘故， 微微泛着光。
苏燕婷看着江戎的脸，意识到这副模样的他，皮肤饱满润泽， 剑眉星目， 就这么微微喘气的时候， 竟然带着几分不羁的少年气。
怪不得眼前的一米九竟然把他错认成“愣头青”，这是苏燕婷所没料想到的。
“我们夫妻俩是来给儿子探亲的。”江戎许是猜到了一米九的身份， 继续道：“我干儿子是你手下的兵。”
只不过现在这干儿子不认账了，竟要认他当大哥。
“你儿子？”一米九这个方脸大高个突然开了个玩笑：“你儿子是我手底下的兵，那你俩该不会是吃人精血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的老妖精？”
苏燕婷：“……”
她心想， 团长大哥您可真是幽默啊。
“梁怀勇。”江戎扔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名字，不说是一米九， 也就是方建宏， 连他后面几人都感到了一阵头疼， 这个名字他们可算是记忆尤深，是个广为流传的“名人物”。
“什么？”说起梁怀勇，方团长串起了一系列的事，他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江政委。”
“江戎。”江戎报上自己的名字。
“方建宏。”
报完名字，两人主动握了握手， 其中又是一番仔细较量。
松开手，方团长小声嘟囔：“怪不得呢，我就说什么人能让我这么难受，处处给我使绊子，原来是政委您来了啊——”
他的这一通玩笑话让后面几个人都笑了。
“幸会幸会。”江戎：“原来是方团长，难怪我这手总是控制不住，总要帮忙指点指点正确方向。”
“……”
苏燕婷拉了拉江戎的手，心想来了人家的地盘，就别在这里互相嘴炮了，让她又忍不住回忆起当初他跟裴团长争锋相对的日子。
“晚上跟弟妹一同上我家来吃饭吧。”得知他们住在招待所，方团长发出邀请。
江戎夫妻俩没有拒绝。
与几人分别后，苏燕婷抱着江戎的手臂，夫妻俩回到了招待所，江戎刚才打球，出了一身汗，还是赶紧洗澡换身衣服。
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屋子里只有夫妻两人，房间的窗户是打开的，江戎把屋内的吊扇打开，苏燕婷还挽着他的手，忍不住捏了捏。
江戎肌肉的手感很好，使劲儿的时候绷得紧紧的，那种时候，肌肉摸起来硬邦邦，就像是石头一样，而当他的肌肉放松下来，就变成一种Q弹的触感，滑滑的，十分紧致。
此时他出了汗，汗水在蒸发时带走了热量，表面凉凉的，苏燕婷忍不住多捏了两下。
江戎胸前的背心湿了一块，肌肉的轮廓更是清晰地显现，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俯视就能看见苏燕婷毛绒绒的脑袋和樱桃色的嘴唇，她这双手也没闲着，他弯腰附在她的耳畔：“小色女。”
“彼此彼此。”他这一靠过来，身上的汗味裹挟着热气将她团团围住，倒是不难闻，就是熏得她脸红心跳，让苏燕婷忍不住回想起方才见到的场景。
“谁让坏男人勾引我。”苏燕婷抱住他的脖颈，猛地向上一跳，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在他的身上，她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借力向上，直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头主动吻住了江戎的唇。
两人吻得浑然忘我。
此时没有孩子旁，只有他们一男一女两个人，忘记夫妻的身份，忘记家庭和工作，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冲动，激情，欲望。
江戎抱她去了狭小的卫生间，两人一同洗了个澡，水是冷的，心却火热。
苏燕婷只记得自己被抱出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沾床就睡，正好睡到吃晚饭。
再醒来时，江戎正抱着儿子晨晨在房间里练毛笔字，他的书法写得好，亲自教儿子一笔一划练字。
苏燕婷嗅到了空气里略带苦涩的墨香，揉了揉鼻子，她的双颊睡得脸色泛红，仿佛还依稀记得那活色生香的场景，出来这一趟，可真是……
“妈妈。”
苏燕婷走过去，抱起儿子亲了亲，这会儿看着屋外的夕阳，她忍不住想家了，想母亲陈秀云和两个小女儿。
“等妈妈换了衣服，咱们去方叔叔家吃饭。”
晚上还得去方团长家吃饭，梁怀勇带他们一行人过去，梁怀勇嬉皮笑脸：“大哥，嫂子，你们见过咱团长了？”
“见过，还跟他打了场球。”
“是吗？你们还说了什么。”
江戎：“我说我是来看我儿子的，他不信，这会该是信了。”
“大哥，我错了，嫂子，您劝劝他。”
苏燕婷抱着晨晨笑：“我这个干妈都降级了，我劝什么劝。”
罗亦兰手上拿着根在连队菜地摘下来的嫩青瓜，清脆啃了几口，“干儿子，你就认了吧。”
“你还喊我儿子。”梁怀勇：“那我今天不是白哄了，你把我给的吐出来！！！”
“去去去，这么小气。”
到了方团长家里，已经到了不少人，还有几个营长连长指导员，乌压压的一堆大男人，方团长的妻子张芬在厨房里忙活，有人帮着洗菜切菜，还有的在外包饺子。
“江政委，你把你儿子带过来了？你这儿子之前可是给我整个大难题。”方建宏一看见江戎“父子俩”，立刻抛出下马威。
梁怀勇赶紧道：“团长，这是我大哥！是我大哥，我嫂子，我侄子，还有我小妹。”
方建宏：“……小子，不是来让你做介绍的，你难道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我早就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年轻人，决不能太冲动！”梁怀勇回忆过去，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坐吧，坐吧，坐这喝茶。”
苏燕婷和罗亦兰带着孩子跟女家属坐一桌，不挨着他们喝酒的几个男人，罗亦兰看着“壮汉”堆里的梁怀勇，觉得他真是一只可怜的小鸡仔。
“小鸡仔。”罗亦兰啧了一声。
苏燕婷问她：“怎么？”
“你看你之前的干儿子，现在的干兄弟，在一堆男人里，看起来真弱，这身板瘦的。”
“你再等一年看看，人就壮了，体力耐力都跟以前不一样……”一说起耐力这种事，苏燕婷的心跳有点慌。
这对她来说，也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江戎估计也是憋了一年多了，去年她怀着孕，没敢太过分，今年她生孩子坐月子，又过了一个学期，到了现在，身体恢复了，这人也是越来越过分了，花样也越来越多。
“嫂子，小妹，来，这花生米拍黄瓜我放这——”梁怀勇帮忙把分碟的凉菜端过来。
罗亦兰：“梁同志，你得加油努力啊，你还好意思跟我称大哥，你瞧瞧，你在那人堆里，就跟个小鸡仔似的。”
梁怀勇的脸一下子红了，羞愤的！喜欢的姑娘居然说他是个小弱鸡。
他在内心立下誓言，从今天开始他要发愤图强，坚决把自己练成一个钢铁壮汉。
“你就等着瞧，叫你心服口服喊我大哥。”
罗亦兰吃个花生米：“我等着看。”
她们这边喝汽水，那边喝酒，方团长拉着江戎说话喝酒，嫉妒的要死要活，像他这种人，就是看不惯政委过好日子。
“真是你老婆，还有你儿子，你还有两个女儿啊，噗——你老婆还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这也就算了，老婆还长得貌美如花，年轻漂亮。
“老江啊，我劝你一句，以后少带你老婆出来晃荡，你这样是会引起公愤的！”
江戎：“我的老婆，绝不藏着捏着。”
“啧啧——”
吃完了饭，一家子回招待所，江戎今天算是引起了公愤，被灌了不少酒，人还没喝醉，他的酒量一直不错，但也险些被灌醉了。
苏燕婷：“扶着爸爸，免得爸爸找不到家。”
“爸爸臭臭。”小晨晨不喜欢那股酒味儿，他一个娃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
苏燕婷跟江戎并肩走在一起，也十分嫌弃这个臭酒鬼，“让你白天别出风头，这下遭报应了吧。”
之前少见江戎喝成这样，今天估计是成了公敌。
“嗯嗯——”江戎嗯嗯了几声，歪歪扭扭地往苏燕婷身上靠。
苏燕婷扶住他手臂：“你不要耍酒疯啊，你要是醉倒了，那我跟儿子就只能把你扔路边了……”
“老婆真无情。”江戎冷哼，发酒疯：“你这样说那我真不走了。”
苏燕婷忍俊不禁：“回去给你拿个被子，你就睡路边吧，明早有人撞见了，你就说‘老婆怕你着凉，还给你加被子呢’，咱们夫妻俩真恩爱。”
江戎蓦地站在原地，拽住苏燕婷的手，月色之下，苏燕婷清晰看见了他那一双深墨色的点漆眸，那眸色太过幽深，看得她微微害怕。
江戎生气了？
“你知道裴团长说过我什么吗？他说我最记仇。”江戎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她。
苏燕婷感到后心一凉：“……”
“你今天哭得真好看。”江戎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再让你哭两次。”
苏燕婷红着脸，抬手捂他的嘴：“你这个大醉鬼，拜托你别说话了！”
这才五年啊，这都成什么人了，刚结婚那会儿，这家伙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一看她掉眼泪，心软的一塌糊涂，动都不敢乱动。
以前她是干嚎假哭，现在真的。
苏燕婷拽着这酒鬼回去，江戎喝醉后唯一的问题就是话多，要不怎么有酒后吐真言这句话，此时见她红着脸羞愤，只能努力憋住，不再逗她了。
回去后，洗洗睡了，把蚊帐给挂上，打了蚊子，屋外风大，夜里倒也不觉得闷热，第二天，苏燕婷仍然是一家子起床最晚的那个，看来生理钟的力量十分强悍。
江戎拎着儿子出门晨练，还去食堂买了包子豆浆，带回来给她吃。
“我还想吃这个肉包子，但是爸爸说两个都要留给妈妈！”为了吃到肉包子，小晨晨使用“星星眼”技能看向亲妈。
“谢谢爸爸和晨晨，那妈妈就开开心心地吃了，妈妈感受到了家人的爱意。”苏燕婷拿着热腾腾的肉包子，无视掉儿子的星星眼。
在他们家里，孩子并没有太大特权。
作为亲妈，肉包子她也想吃，要吃两个，少一个都不行，不能苛待自己。
晨晨：“……”
虽然吃不到肉包子，但是，他含泪道：“我爱妈妈。”
江戎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母子两个。
不远处，也有人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穿着一身崭新军装的张哲远痴痴地看着苏燕婷，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多年不见，还是那样美丽动人。

第145章 、代沟
五年前， 苏燕婷嫁给江戎后不久，张哲远申请工作调动，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 这几年下来， 他并没有结婚，每回都想着当年的遗憾。
若是他在火车上大胆一点，当初娶到苏燕婷的， 应该就是他了吧？
张哲远为此懊悔不已。
昨天从熟人口中听到了江戎夫妻俩的名字，得知他们来了，张哲远一大早便赶了过来， 见一见他多年难忘的人。
苏燕婷嫁给了江戎， 夫妻俩生了孩子， 苏燕婷更是考上了华清大学的学生……如果知道她能考上大学，他的父母一定不会嫌弃她的家世背景， 谁料，唉，真是世事难料。
“燕婷……”张哲远定了定心神， 走过去跟夫妻俩打招呼。
苏燕婷看着他，倒还记得起这副清雅端正的样貌， 一时之间却想不起他的名字， 张哲远年纪也大了， 比五年前多了几分儒雅。
“你是——？”
“张哲远啊！火车上咱们遇见的那个，你那时候跟你妹搭火车探亲。”
苏燕婷恍然大悟：“哦哦，谢谢你，这位同志， 当初你还把卧铺让给了我。”
张哲远欣喜若狂：“你还记得我！燕婷，你还记得我！”
江戎的脸色暗了下来， 他伸手搂住苏燕婷的腰肢，毫无顾忌地显示自己的占有欲。
这男人看他媳妇的眼神，让他觉得极度不舒服。
江戎：“我代内子感谢你这么个好同志。”
他嘴上说着感谢，眼神和语气却并非如此，而是透着警告和威胁。
“江同志，你要好好照顾燕婷。”张哲远不惧怕江戎的眼神，“要不是……要不是当初我在火车上没勇气，燕婷她这会儿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是我最先遇见她的！她刚从山里出来，那么的天真单纯。”说起这段痛苦的经历，张哲远仍然感到懊悔心痛。
苏燕婷几乎要用一种“看脑残”的目光看着张哲远，过了五年，这家伙是不长脑子吗？还是那么的憨蠢。
“滚——”江戎冷冷道：“再敢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揍得你满地找牙。”
“你怎么能这样啊！”
江戎冷笑道：“你对有夫之妇的丈夫说这些话，你是什么居心？我是燕婷的丈夫，我会照顾她一辈子，用不着你来跟我说这些话，你是什么身份，你有资格吗？”
张哲远语塞：“我，我是真心的，我不是成心来挑拨你们的关系，我是真心希望燕婷过得好。”
“谢谢，我过得很好，你若是少说两句话，我跟我的丈夫还能有个完美的早晨。”
苏燕婷相信张哲远并不是来挑拨他们夫妻俩关系的，他就是缺心眼，让人忍不住犯“厌蠢症”。
听着苏燕婷毫不留情的话，张哲远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没再搭理他，江戎夫妻俩带着孩子上楼。
坐在沙发上，江戎手上拿着个大馒头，咬牙切齿地啃着，吃个馒头都让他吃得杀气重重。
这会儿江戎醋得要死，恨不得活活把张哲远给撕了，他的内心焦躁不安，完全不敢去深想张哲远的话，张哲远先碰上燕婷的……万一呢，如果万一呢？
光是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江戎就恨得要杀人。
这是他的老婆！苏燕婷只能嫁给他！
“吃个馒头……别这样，晨晨都不敢靠近爸爸了。”苏燕婷从江戎的手中抽走馒头。
不说是她，就连晨晨都意识到爸爸这时候非常生气，他一个崽坐在窗台小桌子边，老老实实抱着本子，没敢说话。
江戎在家里很少生气，因此苏燕婷和孩子们都少见他生气的模样，这下一生气，炎炎夏日直接变成寒冬腊月，寒气化为实质，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手上鸡皮疙瘩却要出来了。
调皮的小晨晨安静如鸡。
苏燕婷自己咬了一口馒头，双手捏着江戎冷峻的脸，往旁边拉，也就只有她这个时候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笑一个。”
江戎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笑不出来。”
这个没心肝的女人。
“你就是在借机生事。”苏燕婷松开他的脸，继续吃馒头：“告诉你一件事，你别以为我嫁给你，靠得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你那点本事根本娶不到我。”
江戎：“？”
“之所以嫁给你，是因为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苏燕婷十分嫌弃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老婆我是个男人都嫁吗？就算我没遇上你，我也不会嫁给张哲远，更不会嫁给陈晋中……”
“我要是心里不喜欢你，再怎么逼婚都没用。”
江戎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
苏燕婷：“想笑就笑吧，你看你这是什么诡异表情。”
“想从你口中听见一句在乎我的话真难。”江戎咬她手上的馒头，“现在不能说我是自作多情了吧？”
“我还不在乎你啊，平日里都由着你折腾，孩子都给你生了三个。”苏燕婷把馒头塞进他的嘴里，如果要说作精的话，他俩都挺作的，矫情。
“是我错了，老婆，就想听你说情话。”
苏燕婷抬手捂住他的嘴：“你要照顾一下儿子的情绪，别让他以后在喜欢的姑娘面前，也是你这个耍赖样。”
“我看过教育方面的书，上面说父母最好不要在孩子面前表现的太过于亲密。”
江戎凑近了她：“谁说的？不是说那外国人还有早安吻晚安吻午安吻，虽然你嫁给了我这么个军人丈夫，咱们不能随意出国，但也可以学学人家的习惯……这就叫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苏燕婷：“……”
“先补个早安吻。”江同志觉得自己要学点西式的生活方式。
结婚五年了，反倒是越来越黏糊。
在招待所住了两天，这一趟出门彻底结束，他们一行人上火车回北京，让江戎气得牙痒痒的，还是张哲远这个“颇有才华”的男同胞。
他们去火车站，张哲远穿了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来送行，他手里更是拿着一捧花，“五年前我没有选择勇敢，这一回我想勇敢一次，燕婷，你要记住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哪天你的婚姻不如意，一定要记得，还有我在等着你——”
江戎气得把他的花砸了，联系方式撕了，“五年你就成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
即便修炼了五年，早已成熟稳重的江政委，一旦牵扯到老婆的事，也丧失了所有的冷静，变回了那个十几岁易怒易躁的少年。
苏燕婷抱着他的手臂上车，生怕他俩就在火车站上打起来，“不值得，不值得，老婆最爱你。”
苏燕婷哄着他上了车，不要钱地给甜言蜜语，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受到外来的些许影响，男女之间谈对象的亲密，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更有如同张哲远这样的奇葩，主张大胆追求真爱。
苏燕婷努力抚平这个巨型醋坛子的情绪，罗亦兰抱着小晨晨坐在对面，她忍不住偷笑三声。
在没有跟这一家子出门之前，在罗亦兰的心目中，她好姐妹的丈夫，一个令人仰望的年轻团级干部，有着超乎常人的成熟稳重，冷静自持，结果人家夫妻俩私下相处幼稚的像小孩，一见到情敌，更是炸得跟火药桶似的。
这两年，有关爱情的电影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电影院的大屏幕上，罗亦兰看过爱情小说，也看过爱情电影，里面总是将爱情这东西描述的很美，然而却又离现实很远，因为她所见到的现实大部分夫妻，都是搭伙过日子，那些诗社里谈情说爱的风流公子，也是有着这样那样的风流韵事，勾三搭四，感情错乱……还不如搭伙过日子呢。
罗亦兰从小到大喜欢数学，讲究逻辑，而她好姐妹苏燕婷夫妻俩，倒是让她相信了“爱情”这个不符合任何逻辑，且毫无理智的东西。
“燕婷啊，来，喝口水，歇歇。”罗亦兰拿出大水壶，给她倒一杯热茶。
苏燕婷把茶递给江戎：“喝口苦茶，败败火。”
江戎看了她一眼，老实喝茶，他这么一个高挑的大块头，此时挤在下铺，就像一只卷缩委屈的大狗子。
“幸亏没到咱学校去看。”罗亦兰忍不住道。
苏燕婷瞪她一眼，心想就你话多。
江戎道：“学校里还有人追求我老婆？”
江戎是没料到现在风气的开放，苏燕婷结了婚，生了孩子，是学校众所周知的事……然而这世上总是不缺痴情种子。
几个大学里，因为与有夫之妇（有妇之夫）有不清不白关系而被人告上学校以至于退学的都有好几个。
“之前燕婷怀着孕还好，这不是生了么，面对漂亮的女人，总有人来表明心意。”
苏燕婷：“我都拒绝了。”
“我还带着孩子呢，你别什么飞醋都吃，不然酸死你，日子还过不过了？”
江戎喝着茶，他当然知道自家的老婆爱自己，但是，现在时代变化太快，开始与世界接轨，出过国的人越来越多，外面的风气传了进来，年轻人喜欢的玩意也变得不同了。
想起刚才见到的张哲远，一身西装，还带了鲜花，地址上更是写了几句国外的爱情酸诗……思及至此，江戎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危机感。
他怕自己年纪大了，逐渐落后于时代，虽然他实际上才刚到而立之年，算起来也不大，只是他跟老婆都在学校进修学习，他媳妇儿的同学，大多已经是罗亦兰这样的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而他进修的同学，他反倒是其中最年轻的，经常跟这群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混在一起，耳濡目染，他会不会以后跟自家老婆有代沟？
再联想到梁怀勇先前的那几声叔叔和干爹……真是扎心。

第146章 、大煞风景
走了一个多星期， 下了火车，可算是回到了自家四合院，苏燕婷顾不得风尘仆仆， 进了屋便去看两个小女儿。
陈秀云听见外面的动静， 见了她，高兴道：“回来了？圆圆和润润都想妈妈呢。”
“我也想孩子们啊！”苏燕婷进屋看女儿，两个小家伙并列躺在竹席上， 这几个月吃得是珠圆玉润，白白嫩嫩，大女儿圆圆像她， 桃花眼乌灵灵的， 眼睛极大， 眉眼深邃，微微带着点儿异域风情， 像个混血儿；小女儿润润则长得像江戎，凤眼高鼻，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时， 哪怕还小，却能看出是个高冷的小俏妞。
这两宝贝闺女已经取了大名， 大女儿名字江沅， 小女儿名字苏槿之。
如今他们家三个孩子， 老大江呈，老二江沅，老幺苏槿之。
苏燕婷看到两个女儿，心都要化了， 柔声道：“妈妈回来了。”
“啊啊——”两孩子睁大了眼睛看她，抬起肉乎乎如同藕节一样的小手， 虚空朝向她抓去。
“妈妈现上脏，等洗了澡再来抱你们。”苏燕婷想碰女儿，又嫌弃自己刚下火车，身上脏，怕害得女儿生病，可不敢挨着她们。
苏燕婷去洗澡洗头发，在竹床边坐着抱女儿，这两小家伙就跟嗅着腥味的猫一样，一见妈妈就躁动不已。
她给两女儿喂了一会儿奶，摸摸她们肉乎乎的小胳膊，心生一股自豪，小崽子们是越养越好了。
“真是妈妈的好闺女。”她目不转睛看着孩子，不一会儿，江戎跟晨晨父子俩洗澡出来了，江戎懒散地皮了件白衬衫，扣子都懒得扣，露出麦色的胸膛。
“妹妹！”几天没见到妹妹，做大哥的晨晨很是想念了。
两个妹妹长得好可爱好漂亮！
晨晨伸出爪子，摸摸这个妹妹的胳膊，又捏捏那个妹妹的胖脚踝，肉肉的。
苏燕婷笑道：“晨晨来跟妹妹多说说话。”
晨晨很有兴致趴在妹妹的边上，跟她俩开启一段鸡同鸭讲。
苏燕婷有意让晨晨多跟妹妹接触接触，往后做好大哥，作为老大，两个妹妹出生后，她怕晨晨产生被父母忽视的感觉，即便再照顾女儿，也把晨晨带上，让他跟妹妹们多亲近。
回到家里，用不了几天便要准备开学了，江戎先回学校。
他一贯起得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身边的女人睡得死，身上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奶香，窗外几种鸟儿零散的叫，江戎站起身，拿出自己的军装，这时他迟疑了几秒钟，便决定以后也给自己定制一身西装。
他还要隔三差五去买些小礼物，给老婆制造浪漫和小惊喜。
然而，问题来了，家里的钱都是老婆苏燕婷管着，他本就不富裕的零花钱怕是负担不起所谓的浪漫。
这得想办法弄点私房钱才是。
江戎抬手正要系领口的第一个扣子，床上却有了翻身的动静，他手一顿，刚想藏私房钱，老婆就醒觉了？据说夫妻之间，藏私房钱可是大本事……
“怎么醒了？”江戎发现床上的苏燕婷竟然坐起来，往日她可不会醒的这么早，总要多睡一会儿，直到天亮。
苏燕婷强撑着打了个哈欠，她是真的困，脑袋里嗡嗡的，依然困顿，但她心里还记得事。
江戎在火车上，醋坛子打翻，飞醋乱吃，苏燕婷一边安抚他，一边心里还挺高兴……能不高兴么？结婚几年，自己的丈夫若是对外人不吃醋，反而无动于衷，她才不高兴，江戎吃醋，也代表着在意她。
“你不是说要早安吻吗？”苏燕婷站起身，江戎起得早，她在过去五年的大多数日子里，都习惯了早起时看不到枕边人的场景，她在想，从今天开始，她要做出改变，江戎什么时候起，她也什么时候起。
昨晚上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苏燕婷微微心虚，她意识到结婚五年，有了三个孩子，她又读大学，开了工作室，即便江戎说理解她，督促她顾好学业和孩子，但她的的确确对这段婚姻关系的维系不太上心，忽视了江戎。
江戎：“！”
苏燕婷抱着他的脖子，夫妻俩大清早的来了个十分绵长的早安吻。
——国外的夫妻大清早的都这样？这未免也太考验肾功能了。
江戎庆幸自己还年轻。
“要是每天都这样……我这一早上起来都得上火。”江戎身体一动不动，等着他自己消火，苏燕婷则帮他一颗一颗系好扣子。
苏燕婷低眸觑了觑某个地方，笑着问：“那你要不要啊？”
“要。”
江戎紧紧地抱住她：“要不咱们再起早半小时？我洗个澡再出门。”
苏燕婷：“适可而止啊，江同志。”
江戎这天到学校报到，先处理别的公务，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他一整天心情都很不错，容光焕发。
跟他的这些个大龄同学相比，江戎确实顶着一张欠揍又张扬的脸。
马白波拿着个馒头走过来：“小江，你这样我就十分看不过眼了，离开了老婆孩子，一个人单身住学校，你用得着这么开心？”
“这要是被你老婆知道了？你老婆怎么想？”
跟其他带家属的男军官不一样，江戎经常独自住学校，身边没有老婆孩子烦着，单身汉一个，过得好不快活。
马白波作为一个中年男人，也有一点劣根性，有时候嫌弃家里太吵，不想回家，回家听到的不就是老婆臭骂孩子，孩子吵吵嚷嚷，还没满周岁的小婴儿哭得房顶都要掀开——愁啊。
要是他跟江戎一样，一周三天自个住，大部分中午都不回家，自己独自午睡，这是多么滋润又快活的中年男人生涯？
马白波见江戎一到学校，状态如此好，他以己度人了。
江戎：“你眼盲心瞎。”
“我跟我媳妇儿感情好着呢，这几天浓情蜜意，要是能有机会，我恨不得天天回家抱老婆。”
马白波斜了斜眼睛：“……”
他不信，就算江戎他媳妇儿再好看，结婚五年，好白菜也看成了老咸菜，今年又生了两个闺女，孩子夹在中间，三个孩子呢，女人一当妈就不一样，孩子就是她们的命根子，护崽护得厉害，嫌他们这些男人笨手笨脚，不给插手孩子的事，在家逐渐成了“富贵闲人”。
女人眼里只有孩子没有男人，这被忽视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你看我下巴。”江戎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他下巴上有个细微的小伤口，早上刮胡子的时候留下的。
马白波：“你手笨？”
“我媳妇人帮我刮的。”江戎又指了指自己的唇：“我媳妇早上咬的。”
马白波愣住了：“远看你春风得意，原来你满脸是伤。”
江戎：“……”
眼前这个姓马的，不愧姓马，实在大煞风景。
江同志只是想不着痕迹的秀个恩爱，结果是对“马”弹琴。
马白波：“你跟你老婆现在感情还这么好？”
江戎淡淡地应了一声。
“老徐跟他媳妇儿闹离婚了，你也小心点吧，他媳妇儿考上了大学，这见得多了，心也野了——学校里年轻的花花草草多，真瞧上了谁，跟你闹离婚，那也没法子。”
江戎：“……”他心想这家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嘴欠。
马白波：“等你媳妇儿毕了业，让她收收心，好好跟着你吧。”
马白波对江戎的婚姻看法并不乐观，他们这些军官大部分的妻子，其实都是乡下老家来的老婆，这样的婚姻关系最为稳定，少有闹离婚的。
而那些文工团的，家庭条件好的，漂亮的，有文化的……这样的老婆说起来人人羡慕，却不一定稳定，闹离婚的大多出自其中。
江戎这样的，打头娶了个乡下漂亮媳妇儿，按理说人家应该眼巴巴的缠着他，把他看得紧紧的，前几年估计是用心笼络丈夫。
可现在人家考大学了，当上大学生了，还想让她如同乡下媳妇一样紧着伺候丈夫，那可就不能了，真惨。
“江戎啊，我同情你。”马白波拍拍他的肩膀：“你媳妇儿考上大学后，是不是发现你的家庭地位下降了？也是，成了大学生了，哪还能像以前那样伺候你。”
“你这就是先甜后苦。”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待遇直线下降，这位江兄弟怕是心里不是滋味吧。
江戎嘴角一抽：“我说我最近家庭地位直线上升了你信不信？”
马白波：“那怎么可能。”
“没办法，谁让我媳妇儿成了大学生，学了那些国外的玩意，现在缠着我早上要早安吻，中午要午安吻，晚上要晚安吻——”江戎一脸为难无奈地跟他抱怨自己老婆的纠缠，没办法，他已经憋了一天了，正好找个人说说。
马白波的脸全红了：“你——”
虽然电影里男女主都能在大屏幕上接吻了，但是这样的闺房之乐，他是闻所未闻。
作为男人，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谁不想多跟妻子亲热亲热，但是他们家里同样刚生孩子不久，夫妻关系是渐行渐远。
凭什么人家夫妻俩是更加恩爱了啊。
马白波：“兄弟，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跟老婆关系越来越好？”
江戎瞥了他一眼：“作为交换，你也教我一件事。”
马白波：“什么？”
江戎：“你怎么藏私房钱的？”
小江同志没有藏过大量私房钱，好奇别的男人怎么藏私房钱。
马白波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心想兄弟你这人也不厚道啊，竟然要藏私房钱。
他掩嘴一笑：“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第147章 、打广告
九月， 天还没凉爽起来，夏日的闷热犹在，苏燕婷开学了， 这对于她们七七级的学生来说， 这属于第三个学年的下学期，也就是大三下学期。
这时候华清大学的学制是五年，而他们这一届的学生只用读四半年， 等到八二年上学期结束，她们就要毕业了。
这会儿其实大部分课程已经上完了，剩下各类选修课。
大清早的， 苏燕婷骑着自行车出门， 不仅是她开学， 现年四岁半的儿子小晨晨也要上幼儿园，苏燕婷骑车， 儿子坐在前面的横杆上。
小家伙穿着白衣白短裤，头上带着个黄色的幼儿园短帽，他绿色的小书包扔在自行车前头的置物篮里。
在家里已经来不及吃早饭了， 苏燕婷头上同样带着黄色的遮阳亲子帽，双腿忙不迭地踩着脚踏， 等拐到一条街上， 都是早点铺子。
她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 听着晨晨稚气十足地开口跟老板道：“要六个肉包子，两个葱油饼，两杯豆浆。”
“好嘞。”
苏燕婷把扇形的棉布零钱包塞给儿子，晨晨接过， 小手拉开拉链，从里面慢悠悠的掏钱和票， 仔细数数后，交给老板。
包子铺老板：“小家伙真聪明，没错。”
晨晨嘿嘿笑了两声，把钱包塞回给亲妈。
苏燕婷将包子豆浆挂在单车上，带着晨晨一路骑到了幼儿园门口，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家长骑着单车来送孩子上学。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上正中，瞧不见阳光照射而下，晨风吹起来格外凉爽，苏燕婷心想，果然是秋天要到了，早晚凉爽。
晨晨下了车，背着小书包，拎着自己的包子豆浆，开开心心进幼儿园。
“妈妈再见！”
苏燕婷冲他挥了挥手，眼看晨晨跟着老师进去，她松了一口气，同时内心成就感爆棚。
明年就可以送这个小崽子上小学了，这几年下来，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变成个能跑会跳小嘴叭叭叭的唠叨小儿童，一颗刚冒出土的芽儿长成小苗苗，真不容易啊！
送完了儿子，苏燕婷自个儿骑车到教室，先把单车锁好，拿起包子豆浆，咬一口，肉馅汤汁全都进嘴里。
“燕婷。”怀里抱着两本书的罗亦兰走过来。
苏燕婷分她半个肉包子，罗亦兰撕开包子皮：“还是这家的肉包子好吃！”
吃完包子，苏燕婷拿着没喝完的豆浆，跟罗亦兰一同走进大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人还不多，到处都是空位置，这么一大间教室，坐两百个人不在话下。
苏燕婷和罗亦兰选在第五排的位置，她们才坐下，外面便吵吵嚷嚷了起来，一群人围着一个男同学走了进来，他们七嘴八舌聊得热火朝天。
“熊漫安，刚才系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你毕业有机会留在国家计算所？”
“……”
这些人所围着的男同学名叫熊漫安，穿一身棕灰色的长裤，上半身红色背心，外罩一件单薄白衬衣，腰上是棕黄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这是很多男同学以及男老师在夏天的打扮。
熊漫安身材瘦瘦高高，头发长，自然微卷，显得他发量尤其多，他是梯形方块驴脸，鼻梁上架着黑色的眼镜。
在之前度过的暑假，他跟着老师在国家计算所实验室搞科研，获得了一定的成绩成果，他毕业后进计算所，是板板钉上的，系主任和几个老师对他极为重视。
方才系主任当众表扬了他，现在一堆同学围着他，向他打听关于计算所实验室的新鲜事，熊漫安简单说起了国外最先进的芯片如何如何，最新的计算机如何如何……
熊漫安十分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围绕的感觉。
进了教室，熊漫安注意到了苏燕婷和她身旁的罗亦兰，熊漫安不禁飘飘然起来，在过去，他一直把罗亦兰视作劲敌，不乐意一个年轻的女人踩在他的头上。
罗亦兰是有一个聪明的脑子，然而有聪明的脑子，并不一定能取得伟大的成就，世人追逐的东西，不过就是金钱财富，名利地位。
最终的这些，都是属于男人的。
怪就怪在罗亦兰误交损友，熊漫安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容貌绝色艳丽的苏燕婷。
他觉得这苏燕婷纯粹来错了地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应该去歌舞团，去当电影明星，学什么计算机啊？
熊漫安往罗亦兰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坐在苏燕婷前面的张小霞转过身，开口道：“那是熊漫安，刚才系主任来了，对他夸了半天，说他有创新，有想法。”
“你是没看到，主任夸起人来，脸上笑得跟菊花一样。”
张小霞彻底反着坐，她颇带敌意地瞅了一眼苏燕婷，随后跟罗亦兰道：“兰兰，系主任说你不往正道上走，暑假那么好的机会，你偏不去，反而跟燕婷去搞那么些东西，小心把一辈子毁了！”
熊漫安听见了张小霞的话，笑着搭腔：“罗亦兰，你脑袋聪明是聪明，你啊，就是走错了道路，方向是错的，再怎么前进都没用。”
苏燕婷吸了一口豆浆：“你们今天发神经，突然说这些话。”
罗亦兰翻了个白眼。
熊漫安笑道：“苏燕婷，你难道还没发现吗？你所谓那工作室搞出来的玩意，做的都是没有价值的东西。”
“那只不过是在做无用功。”比如弄什么系统，这边的系统弄得再好，能比得上国外实验室领先三十年写出来的dw系统吗？
比如芯片，比如操作系统，这些东西都是国外明晃晃愿意卖给他们的东西，这说明这些东西，并不是目前所需要研究的方向，好钢要用在好刃上，未来计算所的研究方向全都不在此，没必要做这些无用功。
熊漫安听研究人员的猜测，等他们毕业的时候，计算所集成电路研究实验室兴许要撤销了，所有的芯片技术全都从国外购买引进。
与其自主研发技术，不如直接花钱从国外买技术……从目前来看，更加节约经费，自主研发，简直是在做无用功，弄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人家的，最终仍然要从国外引进技术。
即是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花钱买技术，更能节省一笔科研费。
包括罗亦兰他们搞的那游戏也是同样，国外的游戏主机和掌上游戏机，比他们领先了几十年，已经有大厂在引进国外的游戏机技术，苏燕婷他们竟然还没有认清现实？真以为自己的东西能卖得出去？
“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没用？”苏燕婷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
熊漫安：“你们应该了解最近国内研究的方向，别去搞那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我乐意，谁都管不着。”罗亦兰：“我们工作室研究出来的游戏机，已经投入生产了。”
苏燕婷道：“等赚了钱，我们自己建立实验室。”
“等到我们毕业的时候，属于我们工作室的研究实验室说不定已经建好了，欢迎熊同学入职。”
“我才不去你们那实验室。”熊漫安撇了撇嘴，“你们那游戏机，卖得出去吗？我们这些同学，可以筹钱帮你买一个。”
“用不着筹钱，我们的小型掌上游戏机，售价只要二十四块八，一个月口粮省着点吃，就能买一个。”
熊漫安怔住了：“这么便宜？”
一个掌上游戏机，价格不过二十五，这个价格确实便宜，熊漫安原本想着那所谓的游戏主机，起码也要两三百块钱，在国内能有多少人买得起？
如果只是二十五块钱，还真就是省省就能买得到，一双男士皮鞋，怎么也要十几二十块钱，一台录音机，也不过是四十多，一个能解闷的游戏机卖二十四块八，当真不贵。
两三百块钱的东西，那得咬着牙攒攒，半年乃至一年才敢添一个；二十来块钱的东西，城里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
九月底，一辆大货车装载着第一批货抵达了首都，一共一万台天火掌上游戏机，秦宝泉几个男同志帮着卸货，装进了工作室两侧的东西厢房。
“上了大锁，还得让两个人早晚守着。”
“大家一起清点一下。”
……
院子里忙得不可开交，终于把所有数量都清点了一遍，除了这游戏机外，第二天还送来了一批电池，一群人忙着把电池装进包装里。
苏燕婷卖游戏机还跟电池厂合作，只要卖出去一台掌上游戏机，他们工作室就能拿到五块钱的技术利润。
这些游戏机包装都十分简陋，一共有四个颜色的外形，蓝色、白色、红色、黑色，长十五厘米，宽九厘米，厚度一点五厘米，重量两百多克，不到半斤，拿在手上，还算舒适。
苏燕婷拆了十几台，让工作室的人试玩，秦宝泉几个，说家里有孩子，先买走了十五台。
吴渝春拿着一台白色的掌上游戏机：“这东西真做出来了？还挺好玩的，我带几台走，让我老朋友瞧瞧。”
梁容海是天火公司负责跑业务做宣传的人员，也是苏燕婷一开始挖来的擦鞋匠，他对苏燕婷十分感激，就主动说帮忙做游戏机推广宣传。
“我认识很多小工厂的厂长，我去那些厂子里宣传宣传，在他们厂子里售卖——”
梁容海跑了一年多业务，不论是国营工厂还是民营工厂，他都十分相熟，很多大厂的职工收入高，也乐意买新鲜玩意，让厂子里的个体商户售卖游戏机，肯定比在路边小摊上卖得好，他这就去联系人。
罗亦兰：“我去联系百货大楼。”
罗亦兰握了握拳头，不说别的，目前这一万台掌上游戏机一定要卖出去，要是连这一万台都卖不出去，那就太丢面子了。
苏燕婷：“甭担心卖不出去，我找我大哥拍广告片，我已经提前联系了电视台。”
苏燕婷准备去找大哥苏培良拍广告，堂嫂秦艺先过来了：“你们这游戏机做好啦？在我们饭馆里放个几十台，我帮你卖一卖。”
秦艺拿走了八十台。
大哥大嫂还跟谢老太太住着，大嫂许群兰听说了这事，提议道：“我拿去少年宫，问问需不需要。”
少年宫孩子多，少儿活动室兴许会进购一批掌上游戏机。
苏燕婷：“那就拜托大嫂帮我宣传宣传了。”
苏培良正在墙上贴照片，他们家里有一面照片墙，都是他平日里拍下来的照片，各式各样的场景都有，即便凌乱的贴在墙上，却有一种别样的艺术感。
“大妹，器材我已经租好了，你提前说一声哪天拍？”
苏燕婷：“先准备准备，这周六拍。”
“好！”
苏燕婷自己写了广告台本，广告内容大概是一家四口在家里抢着玩掌上游戏机。
先是爸爸坐在家里沙发上玩方块游戏，玩得目不转睛，结果听见屋外孩子们回来的动静，他露出了难受的神情。
大儿子：“爸爸爸爸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坦克大战。”
小女儿：“我要喂我的小羊。”
……
妈妈在旁边批评：“争来争去，玩物丧志。”
画面一转，等到丈夫去上班，孩子去上学，妈妈坐在家里独享游戏机。
“我爱玩什么就玩什么。”
最后就是广告语——天火掌上游戏机，全家都爱玩。
“拍个广告意思意思就行了。”苏燕婷也觉得这广告很瞎扯淡，先拍出来，投放看看效果。
这时候的广告，本身就要求越简单越好。
苏燕婷和苏培良准备好一切，找了人开始拍广告，然而——
“燕婷，卖完了！那边问还有没有货？”
“沪城那边几个百货大楼联系我们！”
……
苏燕婷：“这么快就卖完了？”
“你不知道，很多走南闯北倒买倒卖的，经常上首都进货，他们见了咱们游戏机新鲜又便宜，几百台上千台的买，买了拿回本地高价卖，能赚不少钱，一买数量就不少——”
“可不是么，还有人抢着来进货，那边办公室电话都被打爆了。”
“工厂这边卖出去三千台。”
“我隔壁的邻居找我买了三四台。”
“我这边也是……现在问我还有没有，我说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
“打电话给他们厂子里催一催！还得再备个几万台。”
……
苏燕婷：“……？？？？！！！”我这边广告还没打，第一批货全都卖出去了。
苏培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妹，那这广告还拍不拍？”
产品已经卖光了，还需要广告吗？
苏燕婷：“……拍吧。”

第148章 、盖个戳
苏培良忙活拍完广告， 拍广告倒是没有多少成本，现在电视台要收的广告费则高了，苏燕婷要了个黄金时间的广告位， 花了三万， 周三开始投送广告。
“什么？还要啊？我这都忙成陀螺了，停都停不下来——”戴鸿戴厂长脑袋要炸开了，生产的游戏机这么快卖完了， 实在是他没想到的。
“少年宫要订货。”
“南边要买！”
“国外的订单要两千台。”
……
戴鸿焦头烂额，他盘算了一会，无奈道：“我们厂子生产不了这么多。”
苏燕婷：“那我得找另外的工厂合作了。”
戴鸿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生产这玩意， 但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卖得这么好？真有那么好玩吗？
戴鸿：“玩了一个月， 我都玩腻了。”
“爸， 我还没玩腻。”
“我们同学说要买。”
“爸，我们同学也要买， 问有没有工厂优惠价？”
“我的游戏机差点被同学抢了！”
……
苏燕婷让梁容海负责游戏机的销售，梁容海带领五个人，组成了一个销售团队， 不到几天的时间，竟然拿到了几十万的订单， 其中几个港城商人购买了十几万台。
到处都告罄， 这样的火爆状况， 就连苏燕婷都没有预料到。
苏燕婷和罗亦兰又跑了首都附近的几家广播器材工厂，无线电工厂，和几家工厂签订了合作关系，继续加班加点的生产。
沪城一家广播器材厂， 这家工厂正是苏燕婷和罗亦兰去过的工厂，他们引进了国外的电视主机游戏生产线， 正在研发国内的电视主机游戏，之前有两个学生说要来跟他们合作开发，工厂的负责人只当她们来开玩笑，高傲地将人赶出去了。
“这游戏似乎有点熟悉？”
“之前是不是有两个女学生来宣传过？”
“她们的东西卖得这么好？”
沪城广播器材厂的负责人后悔不已，她们研发设计出来的游戏竟然这么受欢迎？这是两个人才啊！怎么就错过了呢？
负责人陈谋亲自坐火车去首都，找到了位于中关村的天火科技公司，问到了苏燕婷所在工作室的位置，要求继续谈合作开发的事。
“两位同志，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你们这游戏做得太好了！”
“这游戏搬到电视游戏主机上，一定大受欢迎啊！”
……
陈谋说得天花乱坠，最初他们工厂引进国外的游戏主机生产线，这东西在国外卖得火热，而他们自己却是十分狐疑，担心着玩意在国内无人问津，所以厂子里对于这个项目，也不太认真。
可苏燕婷他们的掌上游戏卖得这么好，实在给他们展开了一个前景广阔的蓝图，这要是做出来了，可不要发大财？！
罗亦兰呛声道：“你们之前不是还不跟我们合作吗？现在改变态度了？”
“那不是有眼无珠吗？消消火，是我们厂子里的人错了……”
……
陈谋的姿态放得很低，苏燕婷跟他们广播器材厂重新谈合作，不单单是掌上游戏机，还有电视游戏主机开发的事。
《新闻早报》的记者谢毕前一大早就寻来了天火科技公司，最近掌上游戏机四处卖的火热，媒体自然踊跃跟上来采访。
他不是最早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三个报纸的记者。
“你们已经采访过了？”
“小赵快，小赵她报道都要写完了。”
“又来了两家！”
“我们想采访华清大学的那两个学生，据说这是学生搞出来的！”
……
各种报纸记者扎堆来采访，苏燕婷没有出面，罗亦兰不爱应付这样的事，就把销售经理梁容海推出去应付，可这些记者不甘心，一定要采访到苏燕婷和罗亦兰。
何止是一个记者，十多个记者蹲着，全都期望能拿到第一手新鲜材料。
苏燕婷这段时间没敢来工作室，这些记者更是找到了学校去。
又是对校长采访，又是对系主任采访，以及计算机系的学生。
记者的采访使得学校掀起轩然大波，副校长知道了这件事，震惊不已。
“这是我们学校几个学生搞出来的东西？”
“这是学以致用啊！还是几个学生，就能做出这么大的成果，必须重点表扬！！”
“吴教授说得对，科学不应该只待在实验室里，科技要转变为成果，流入市场，经受市场的检验……”
……
苏燕婷和罗亦兰拿到了三张奖状，两张是给个人的，还有一张是给集体工作室的。
就她们掌握的几个技术，能通过学校的名义，参加全国计算机航空航天科学技术奖项的评比。
罗亦兰：“如果我们获得奖，那可真是名利双收啊！”
“我这么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在学校里得到这样的奖项，也不枉我读了这么多年书。”
罗亦兰拿着奖状从熊漫安的眼前走过，晃了晃，话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你是不枉，那我就是捡漏喽。”苏燕婷笑了笑：“赚了这么多，早先买的计算机成本全都赚回来了。”
罗亦兰：“燕婷，谁让你聪明啊，有远见！”
“有些人啊，虽然在校成绩好，可不一定能取的伟大的成果。”
……
熊漫安的脸色十分难看，有关掌上游戏机的报道他都看过了，看着报纸上所备注的销量，熊漫安的心脏仿佛被人掏空。
如果这游戏机能卖出一百万台……天啊，那她们还是个在校学生，就能赚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金钱，这比国家拨下来的科研经费还要多。
苏燕婷：“等毕业了，我们去南方改革开放区注册私人公司。”
南边的经济政策好，如果要成立单独的私人公司，还是得到南方去。
熊漫安舔了舔嘴唇，他仍然无法想象两个女人能干出什么大事业，“你们只是运气好，就跟那些开小厂赚钱的一样，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悠着点吧，步子别迈得太大。”
罗亦兰：“那你可就惨了，你姓熊，就是站在风口上，估计也飞不起来。”
熊漫安：“……”
苏燕婷：“就算我们是风口上的猪，也是我们运气好，找到了风口，未来越飞越高。”
入了秋，梧桐树叶随风落，学校里到处都有落叶，江戎回到宿舍里，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在回家之前，他脱下了身上的军装，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西装。
这是他早就请人订制好的西装，洗过，烫过，穿上，完美无缺，西装领带棕色皮鞋，江戎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镜子中英俊挺拔的男人同样转了身。
江戎打个响指，正正好。
没有带任何行李，出了门，江戎不急不缓走在校道上，外面秦宝泉开车来接他，江戎预备再去买一束鲜花，温室里培养出来的花，这个时节价格极高，但他不在意。
江戎还没走出学校，已经有七八个人冲着他打招呼，“江戎，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草，你这家伙穿得这么骚包？”
“这副打扮是要作甚？”
……
江戎只是笑笑，没回答，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即便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也可以细心打扮打扮，江同志觉得自己跟那群日渐庸俗的中年男人拉开了距离。
“江戎，你这是要回家去？”马白波跟那些个随意打招呼的人不一样，他硬是跟了上来，意图拍拍江戎的肩膀。
草，马白波心想这一身衣服也太时髦了，仿佛会发光似的，这是什么料子。
啥时候咱们也能穿上这样的衣服，马白波眼神眼神酸酸的。
之前还是跟他商量怎么藏私房钱的男人，这转过头就不一样了。
“听说你媳妇儿赚了不少钱？你媳妇给你买的？”
江戎强调：“这是我给她的惊喜。”
马白波：“？？？这什么惊喜？这衣服？”
“穿这衣服的我。”江戎心想这些中年男人可真是没眼光，一点夫妻之间的小情趣都不懂。
马白波：“……你的意思是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的媳妇儿？”
“差不多。”江戎无言以对，本来这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情，但是从马白波的嘴里说出来，听在耳畔，却变得无比庸俗。
马白波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会玩。”
江戎：“……”
“哎哎哎——”马白波小声的贴近他的耳朵：“那你的私房钱藏得怎么样了？”
江戎淡淡道：“不用藏了，我媳妇儿最近给钱给得十分大方。”
马白波：“你用你媳妇儿的钱制造惊喜，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江戎嘴角一勾：“这是夫妻情趣，你不懂。”
“像你这样的中年男人，日子平淡如水，连风
浪都掀不起来。”
马白波：“……”
江戎坐车回家，到门口下车，整了整衣服，苏燕婷和晨晨母子俩都回来了，才进院子，就看见了一排排的女儿的尿布。
以前儿子晨晨拉得臭臭非常臭，女儿的也一样，看来婴儿的臭臭并不以性别为转移。
“爸爸！”正在喂鸽子的小晨晨转头看见了一身雪白西装的爸爸。
天啊！晨晨的眼睛变成了星星眼。
虽然他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可他知道美丑，爸爸穿着这么一身闪闪发亮的衣服，跟平常的爸爸完全不一样。
“爸爸，我也要，我也想穿！”晨晨鸽子也不要了，第一个扑过去。
怎么说，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江戎眼眸带笑，接住了这个活泼的小家伙，任由他抱住自己的大腿。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臭儿子，你的手是什么玩意？
儿子的小破手从白色的衣服上划过，留下一个乌黑的小爪印。
这爪子在雪白的衣服上太显眼了！
江戎把这个臭儿子拎起来，瞪着他，俊脸要裂开了，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小黑猫，脏的爸爸都嫌弃你！”
晨晨：“喵喵喵？”
晨晨嘿嘿笑着，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一个调皮捣蛋鬼，“爸爸，举高高！”
谁让爸爸穿得这么骚包，又不给晨晨穿。
“江戎……你回来了？”苏燕婷安抚好两个小女儿，走出来，瞧见了一身白西装，拎着臭崽子的江戎。
“你们父子俩这是怎么了？”苏燕婷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戎，这家伙，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江戎的皮肤不黑也不白，穿这么一身白西装刚刚好，黑色显瘦，他穿黑色的时候，腰细腿长，明明十分结实的身板，却莫名显得纤细，穿白色就不一样了，身材匀称颀长。
白色西装有点像海军服，若是再戴个帽子就更有风味。
“你这身真好看！”苏燕婷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她走过去，蓦地瞧见了江戎腿上的黑印，噗的一声笑出来。
“忍住，千万得忍住，别揍这调皮鬼。”
苏燕婷把儿子拎过来，“你怎么那么坏啊，爸爸才穿了身新衣服，你就给盖个戳。”
晨晨：“我也想穿！”
“等等——”江戎突然往院子外跑，他光顾着身上的衣服，竟然忘记把那束玫瑰花带上，怪不得他刚才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苏燕婷：“……”
穿成一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单膝跪地朝她求婚的模样，可人怎么就这么跑了？
江戎捧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进来，晨晨比亲妈更加积极迎上去，他在爸爸的腿边一蹦一蹦的：“花花花，爸爸，我要花！我要！我要！”
江戎把花递给苏燕婷，他幻想中的浪漫情景全都粉碎了，老婆不仅没有激动地给他一个吻，身边这臭崽子还使劲儿拽他的裤子。
江戎：“这儿子必须得扔。”

第149章 、白萝卜
苏燕婷夫妻俩提着小崽子进了屋， 最终这束玫瑰花仍旧没能保住，苏燕婷拆了包装，将三十支鲜艳的红玫瑰插在装满清水的透明花瓶里。
虽然家里还有几个古董花瓶， 苏燕婷可舍不得拿出来用， 只用普通透明玻璃花瓶。
她剪了三支红玫瑰送给了小晨晨。
江戎坐在女儿的小木床边，手撑着围栏，见到眼前的画面， 内心十分怨念，他心中的浪漫情愫，全都化作泡影。
小晨晨嘿嘿笑着， 手上忙不停地辣手摧花， 一朵朵花瓣从他手里剥落， 掉在地上，一片芳菲， 此时明明已经入秋，家里却莫名升起了一股春天的意味，空气里有淡淡的玫瑰花香。
“妈妈， 好漂亮！”
苏燕婷笑了：“花瓣掉在地上，等会儿你自己拿扫帚扫好， 不能让外婆帮忙， 要是不扫好， 晚上就让你吃爸爸煮的白萝卜汤。”
晨晨瞪圆了眼睛：“！”
吃萝卜汤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吃爸爸煮的萝卜汤。
江戎冷漠道：“我监督他，等会儿我来削萝卜皮。”
晨晨非常讨厌吃萝卜，无论是白萝卜还是胡萝卜， 都是他最最不爱吃的蔬菜，如果是妈妈烧的萝卜， 味道还行，而爸爸煮的新鲜萝卜……那简直就是灾难！
小晨晨用一种十分怨念的目光看向江戎，他有一个堂伯伯江京浩，是厨子也是兽医，无论烧什么菜都好吃，而他亲爹江戎，明明同样姓江，跟堂伯伯的厨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真是同人不同命。
“你爸今天就穿得跟个白萝卜一样，吃白萝卜汤正正好。”苏燕婷低头嗅了嗅红艳的玫瑰花，心头一阵舒畅，随后说了个比喻句。
在比喻句却在父子俩的内心激起轩然大波。
江戎：“？！”谁是白萝卜？
晨晨：“！？”爸爸是白萝卜？没爱了。
晨晨原本还喜欢爸爸身上的那套白西装，可是一想到白萝卜，他整个崽都不大好。
父子俩对萝卜的感情是一致的。
晨晨跑到妹妹们的小床边上，嚎两声：“妹，等你们长大了，你们也要吃爸爸煮的萝卜汤。”
圆圆和润润在铺着毛毯的小床上坐着，这两个半岁多的双胞胎小姐妹暂时还不能理解亲哥的话，但她们很乐意跟人交流，嘴上咿咿呀呀的，跟晨晨你来我往。
趁着儿子跟妹妹们说话，苏燕婷瞅准了机会，低头在某个人的脸上啄了下，随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到了外面。
背着子女们偷偷亲昵什么的，说起来还真有点羞耻。
苏燕婷走到外面去吹了吹偏冷的北风，用手背揩了揩自己的脸颊，有点热。
江戎抬手捂着自己的脸，勾起的嘴角起码持续了一分钟，听着儿子女儿们聒噪的叨逼叨，不觉烦躁，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抱起大女儿，这个最像老婆的小乖乖，漂亮的大眼睛，就像是个雪肤冰肌的洋娃娃，头发微微带点儿自然卷，很是漂亮，可以想见未来是个多么绝色的大美人。
只不过大美人还小，一张肉乎乎的小脸，腮帮子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婴儿肥啊婴儿肥，再漂亮的大美人，小时候仍然流口水。
看着西装上的一滩口水，江政委已经自暴自弃了，儿子跟女儿的杰作在此时交相辉映。
“坐好，爸爸抱会儿妹妹。”江戎给大女儿擦擦口水，抱了大女儿，也要抱小女儿，做到雨露均沾。
小女儿润润被爸爸抱在了怀里，她婴儿肥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看起来意外高傲。
她的眉眼像极了江戎的凌厉，漂亮又尖锐，如果说江戎俊美的五官，有些男生女相，而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则有点女生男相，属于雌雄莫辩的中性美。
江戎盯着这张脸，突然就回忆起了自己十来岁的时候，是否表情也是如此的高傲欠扁，更可耻的是——这表情竟然从一个半岁大的小女婴身上看见。
儿子晨晨也长得像他，没满周岁前透着一股蠢萌的意味，看着就觉得是个丢爸爸脸的傻崽子；而他这个妹妹润润，明明还是个小婴儿，脸上总像是写着聪明和倔强……
江戎：“……”
润润靠着爸爸蹭了蹭，到了这几个月的岁数，她已经能倔强地翻身坐起。
江政委突然有一股不太妙的预感，这小家伙把岌岌可危的尿布蹭掉了，亲自赏给爸爸新西装一片汪洋水渍。
“咿？”哪怕干了坏事之后，这个严肃脸的小妹子仍然绷着“大佬”的高傲神色。
那眼神仿佛在说——在你身上撒尿，那是你的荣幸！
江戎：“……”
他突然明白自己十几岁时候有多欠扁了，然而这是自己的亲女儿，还能塞回去吗？
江政委勉强保持微笑：“有你们这些好大儿，好大女，爸爸还能有什么话可说呢。”
一口水、一把尿、再加一群黑爪印，这么看来，似乎都没好到哪里去。
三个小崽子用实际行动在爸爸的新衣服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噗——”苏燕婷收了尿布走进来，十分不给面子，她去给女儿小润润换个尿布。
润润被妈妈抱在怀里很高兴，“嗷”一声，流着口水，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苏燕婷乐了，这个小女儿当真很有意思，明明是老幺吧，派头却比谁都大，深得她傲娇爸爸过去的真传。
“还穿着做什么？去把衣服脱了，我来帮你洗。”将女儿放回围栏床，苏燕婷推了推江戎的肩膀，看他一身俊俏骚包的白西装，黑爪子，一摊灰色的尿渍，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奶味儿，真是好不凄惨。
江戎冷着一张脸，伸手将苏燕婷一揽，按在自己的怀里，凉凉道：“孩子给的，雨露均分。”
苏燕婷瞪着他！一身带尿还敢抱她，润润怎么就不敢赏她爸爸一坨翔呢？
“嫌弃？嫌弃也是你自个生的，忍着！”
好不容易绷着脸说完，江戎笑了，在苏燕婷的脸上亲了下。
陈秀云看着两外孙女，苏燕婷夫妻俩去换了身衣服，衣服扔洗衣机里洗。
苏燕婷：“儿子想要白萝卜装，也给他做一身。”
“喂，你好歹也是大学生，能不能用点好听的词语？”什么白萝卜装，他明明英俊又帅气，怎么着也得是个深藏不漏的绝世宝剑。
苏燕婷失笑：“冬吃萝卜夏吃姜，冬天的萝卜赛人参，这不是夸你呢。”
“晚上我这只大萝卜给你补补。”这么一想后，小江同志觉得这么个代号也不错。
苏燕婷警告他一眼：“别耍流氓。”
唉，如果她要上树洞吐槽，估计就是，结婚五年，老公越来越没有下限了，刚认识那会儿，多么纯情的一个傻憨憨，初吻都是她主动，抱一会儿都能自我满足了。
现在真是长成了一个大狗子，也许男人的本性就是这样。
江戎哼了一声，学起了小女儿的那一副傲娇脸。
等以后他要是跟润润吵架，一定会非常好玩。
苏燕婷掩嘴笑：“很帅啦，你今天打扮得让人心跳乱蹿，等把衣服洗洗，过些日子外公不是要做寿了，你就穿这一身过去呗。”
“这还差不多。”江戎含笑颔首。
苏燕婷正了正神色：“我现在可是个百万小富婆，要对我说话尊重点。”
“哦，小富婆。”江戎捏捏她的脸，“我很尊重。”
“唉——”苏燕婷叹了一口气，“这钱也有你的一半，所以我要知会你一声，你老婆我打算和兰兰投一百万建设一个计算机实验室，专门做计算机相关的研究。”
“前期大概是一百万吧，后期还不知道要投多少。”想到这个，苏燕婷心头不免惆怅。
虽然卖掌上游戏机赚了不少钱，上百万是有，对于普通人来说，万元户都是神了，更何况是八十年代的上百万。
然而这上百万还真不好赚，以后如果要研发计算机，技术投入可不低，可以说是“投入大”，赚得却不算多，甚至还有研发失败，资金亏空，翻车沉底的概率，这也不怪计算机研究所为此砍掉了一些科研部门。
计算机这门技术，目前看不到太多赚钱远景，投资却是巨大，自己花钱研发，还真不如买技术。
要论暴利生意，这时候国内无本买卖的暴利生意可太多了，去鹏城倒卖外汇，大半月就能赚个几百上千万，了不得去干小工厂，做服装，卖螺丝配件，成个某某某大王。
这些不都比搞计算机赚钱么？成本低，来钱快。
不过苏燕婷也知道，这时候正是打地基的时候，计算机井喷发力，还得是九十年代之后了，现在努力努力，躺着赚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江戎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异议，问她：“建设实验室？那你的小学老师呢？还当不当了？”
“我计划给自己捐个编外小学老师。”
江戎：“？”
“我们实验室打算自己研究个人微型计算机，到时候我把我们自己研制的个人计算机捐给学校，让三四年级的学生也开始上计算机常识课，双周上一节就行了，统一在一天上，我就当个小学计算机老师，一周上一天课。”
苏燕婷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好主意，虽然捐计算机要花钱，但这也代表从小在学校里给她们“品牌”的计算机打广告，广告从娃娃抓起，同时也让孩子更早接触道计算机，挖掘到一些少年天才。
在这个世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就跟某公司卖硬件捆绑赠送操作系统一样，表面看是免费送，实际在占据市场。
DW系统虽然好，Q系统和A系统体验感也不差啊，到最后，还不是哪个用着最习惯用哪个，都是一个用，操作系统也没有好到非他不可。
在铺开市场前，总是要多花钱打广告的，捐计算机给学校是很亏，但是能自己编写计算机教学课本，用自己研发的个人计算机和操作系统教学。
赌一把，指不定就能养出个庞然大物。
江戎：“小学生也能上计算机课？”
“你觉得这东西很难吗？其实也不尽然，孩子的学习能力是非常强的，国家前几年也在大力推广宣传计算机常识，能让孩子从小打好底子，增长见识，总没坏处。”
江戎笑了：“你有想法，就按你自己想的去做。”
“总归是饿不死的，大不了就是我和好姐妹研发破产……”苏燕婷内心叹气，心想偏生她有不是个科研大佬重生，在这些方面没有太大的金手指，只能尽可能的做指挥，提点正确的研究方向。
江戎：“那就安安稳稳当个小学老师。”
“说好的老婆要是欠钱，你就下海捞钱的？”苏燕婷能下定决心研发计算机相关的内容，也正是因为她有别的预见，能在其他方面赚钱，就算是竞争失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江戎忍俊不禁。

第150章 、痴情种
江戎的外公叶山堂做寿， 选在一家国营大饭店，江戎和苏燕婷夫妻俩上午十点过后，带着孩子们出门， 小晨晨在地上蹦蹦跳跳， 江戎怀里抱着大女儿，苏燕婷怀里抱着小女儿润润。
天冷了，带着孩子出门， 苏燕婷给两宝贝闺女裹得严严实实，而晨晨这小家伙，又不敢给他穿太多， 这家伙爱蹦跶， 若是穿多了， 一会儿里边的套头打底裳就被汗打湿。
出了汗容易受凉，出门苏燕婷准备了两条干毛巾， 晨晨里面穿的小衣服也拿了两件，带着孩子出门可真不容易，崽崽的用品一大堆。
坐车到了饭店门口， 他们来得早，还没多少人， 小晨晨一下车， 就跟没牵绳的哈士奇般溜出去， 绕着饭店门口的柱子转来转去，每每来到一个新地方他都十分好奇，哪怕是饭店门口的旋转门，都能来来回回走两圈。
“晨晨， 跟着爸爸妈妈。”苏燕婷给怀里的女儿捏了捏帽子，两小家伙冬天留着俏皮的短发。
“别动。”江戎一手抱着女儿， 另一只手还能逮住儿子，晨晨怨念地看着一身“白萝卜装”的亲爹，又是艳羡又是心有怯怯。
他也想要，但是不想被妈妈打趣笑成是小白萝卜，晨晨不要面子的吗？快五岁的他最要面子了！
江戎穿着西装皮鞋，苏燕婷同样穿着洋装秋裙，外面是漂亮的米色毛呢外套，夫妻俩站在一起，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跟外公叶老爷子几个人打了招呼，简单寒暄过后，叶山堂忍不住跟江戎道：“你这小子，找了燕婷这么个媳妇，可真有眼光啊！”
江戎颔首：“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对叶老爷子来说，他两个孙子，一个外孙，就这么三个后代，孩子们小的时候，叶老爷子最不放心江戎，这家伙性子傲，刚过易折，怕他婚姻家庭不幸福，可能孤家寡人一辈子。
谁知道这世间的境遇如此神奇，现在这三个孩子里，夫妻家庭最幸福的，竟然是自己的外孙江戎。
苏燕婷可是他自己挑的媳妇儿，家里人包括他舅舅全都反对，江戎愣是不顾所有人意见，执意娶了这个乡下来的美艳姑娘，婚后夫妻俩和和美美，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跟他相比，两个孙子的婚姻就不那么如人意。
“老爷子，瞧你这话说的，把两孩子都说的不好意思了。”一旁的舅妈曾蓉听见公公的话，脸上的笑都僵硬了。
她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膈应，老爷子说江戎“有眼光”，是“自己挑的媳妇儿”，换句话来说，那不就是在讽刺她没有眼光，叶勤和叶深的妻子是她一手挑的。
她挑的两儿媳，明明各种条件都好，怎么到最后，还不如江戎找的这乡下丫头。
五年前的乡下丫头，可想不到她如今能有这样的成绩。
曾蓉的一双眼睛扫过苏燕婷的脸，她嫁给江戎的时候不过十九，现在五年过去，不过二十四五岁，还是那样的漂亮，读了大学之后，比过去更多了几分文化底蕴，听说她跟工厂合作，赚了不少钱，又是鼓动同学开工作室，又是要建立技术研究实验室……
是个不安分的，不省心的，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取得异于常人的成绩。
能从一个乡下漂亮村姑，变成个军官太太，大学生，这漂亮外表下的“心机”怕是有十斤重。
——这么个心机红玫瑰，在江戎这样的男人眼里，怕是还觉得她是个单纯小白花。
再厉害的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时，都犯傻。
“小戎，你明年进修结束了吧……你这个年纪，取得这样的成绩，就算是你两个表哥，都比不上你，以后还得是你来接你舅舅的班。”
……
听着耳边的这些话，曾蓉忍不住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掐了一把，那一瞬间皮肉的刺痛，才能缓解心脏深处的抽疼。
亲儿子不能达到他爹的成就，外甥却能……一想到那样的结局，曾蓉只觉得一阵抓心挠肺的疼。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外甥江戎此时的眼睛里全是光，穿着一身白西装，身姿挺拔，卓尔不群，他才不过三十出头，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事业有成，正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看苏燕婷的时候眼神很温柔，可曾蓉还记得外甥十几岁时那副戾气冲天的模样。
是温馨的家庭柔和了他的眉眼，化解了他身上的戾气，这些都是他的妻子苏燕婷带给他的。
在曾蓉看来，不论苏燕婷现在取得什么样的成绩，但在最初的时候，她就是个凭借美貌攀高枝心机女，她到底爱不爱作为自己丈夫的江戎，曾蓉不清楚。
曾蓉唯一确信的就是，外甥江戎绝对是一颗痴心挂在苏燕婷身上，要不他绝不会变化如此之大，没想到三个孩子，偏生就出了这么一个痴情种。
曾蓉低着头，她的眼珠子动了动，想到对如今春风得意的外甥江戎来说，怕是只有在婚姻感情上，才能给他带来重大打击，让他意志消沉。
她的余光扫了扫江戎，自己的儿子叶深在离婚后，越来越不在意形象外表，一天稀里糊涂的打扮，而江戎的模样外形，一看便知是细心打扮。
江戎如此在意自己的外表，跟求偶期开屏的雄孔雀有什么区别？他是对自己不自信？
江戎虽然是个青年才俊，是个中高级军官，男人一向是追求权势和金钱的，而女人嘛，却不尽然，苏燕婷这么个漂亮的年轻女大学生，到了某一天，她或许就想跟另一个“诗情画意”有才华的男子“谈感情”。
军人总是少了那么几分浪漫情怀，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对她嘘寒问暖。
这么一想后，曾蓉心底有了个微妙的主意，兴许不能叫夫妻俩劳燕分飞，也能让他们心底起裂痕。
女人的防范嫉妒心重，男人的嫉妒心就不重吗？男人最恨自己被戴绿帽子，哪怕仅仅只是有被带绿帽子的嫌疑。
“江戎。”曾蓉做出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单独找江戎说知心话：“你不要怪舅妈提点你，虽然话不好听，但你可要看好自己的媳妇儿燕婷。”
江戎挑眉：“舅妈这话怎么说？”
“今非昔比了，燕婷她以前是个乡下丫头，还不眼巴巴攀着你，这会儿她又年轻漂亮，又是大学生，还赚了那么多钱……她的心可就不能只挂在你身上了。”
“当然不能只挂在我身上。”江戎微微垂眸：“还有儿子和女儿。”
曾蓉以过来人的身份嗤笑一声：“你以为独男人心狠女人心软吗？女人狠起来，可不比男人差，若是遇上个‘真爱’，孩子丈夫都不要了，从民国以来，这样的事可不少见，这几年知青回城，多得是抛夫弃子的女人和抛妻弃子的男人。”
“这些人正在读大学，有过相同经历的同学只会支持她，理解她。”
“儿子和女儿可不会绊住她。”曾蓉说这些话，就是为了在江戎的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
这种子迟早有一天生根发芽，越是怀疑，夫妻俩感情越是化为乌有。
“那又怎样。”江戎冷笑一声，语气也变得极冷：“舅妈，你的这些话，我心领了。”
“我绝不会允许有人指染我的女人。”江戎俊美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狠厉，那凌厉的眼神看得曾蓉心惊肉跳。
江戎直直地看着曾蓉的眼睛，露出了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谁敢破坏我的家庭，我弄死谁。”
他话里的阴狠，在这寒凉的秋日里，如同一把冰刀子，刺进了曾蓉的心口。
曾蓉悚然。
她突然意识到江戎还是那个江戎，哪怕他现在穿着一身白西装，在外人眼里，他眉眼中的戾气全消，脾气收敛，在心爱妻子面前是个体贴温柔的好丈夫，在孩子面前是个温和谆谆教导的好爸爸，但他骨子里还是狠厉的江戎。
他当然不会担心，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妻子会爱上别人，如果真有那么个男人出现，一定会被他掐死在摇篮里。
曾蓉的双手一片冰凉，她想到，苏燕婷这个心机女在江戎的面前装温柔贤淑，江戎他就不装吗？他就像是一条阴冷冷的毒蛇巨蟒，将苏燕婷牢牢地禁锢边。
被他禁锢的女人，若是不挣扎，他还会放松一点，若是她敢费力挣扎逃跑，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露出毒牙，把她箍地喘不过气来。
苏燕婷是心机攀高枝，也是被逼无奈嫁给他？就江戎这样的男人，他一旦看上了某个女人，别说她是个乡下村姑，她就算是别人的妻子，他也是那种会不择手段弄过来的人。
“梁老爷子过来了。”
梁老爷子跟儿子儿媳一同过来给叶山堂祝寿，他一来就盯着“钓友”小晨晨，“晨晨，来，喊一声曾爷爷。”
晨晨给面子喊了声，叶山堂啧啧啧。
梁老爷子听得心满意足，这下可不是乱辈分了，反而是多了个一个曾孙子。
梁怀勇的父亲梁剑安和母亲孙巧梅，给叶老爷子准备了一份大礼，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古董，江戎恢复了正常神色，走过去陪说话聊天。
这会儿梁老爷子和叶老爷子都退下了，还有些影响在，梁剑安却正是春秋鼎盛之时。
他们夫妻俩对江戎很是感谢。
“江戎，怀勇啊，愣是要认你当亲哥哥，我们夫妻俩也只能厚着脸皮，把你当做干儿子了。”
“这以后长兄如父，帮我们管管小勇这孩子。”
……
曾蓉见梁剑安对江戎颇为器重，她心下一沉，梁剑安这人严于律己，刚正不阿，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官做得大，污点大概就是他那亲儿子梁怀勇，之前干出了十分出格的事，让人在背后笑话。
老子再厉害，儿子不争气有什么用？
现在他这一言一语，仿佛真像把江戎当亲儿子看似的，希望他将来能照顾儿子梁怀勇。
曾蓉跟孙巧梅两个女眷坐在一起，她似开玩笑道：“小勇这孩子能改变，难不成就江戎一个人的功劳？他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能力，该不会是误会了？”
孙巧梅：“我那个儿子，之前谁都不服气，现在就死认这一个亲哥。”
梁怀勇的变化让夫妻俩吃惊不已，但他们乐见其成。
曾蓉：“……”
孙巧梅：“我就盼着孩子能向他哥学习，有这么个榜样，真真好。”
“我这个外甥，年轻的时候可顽皮了。”曾蓉小声跟孙巧梅说起了江戎十来岁时干出的混账事。
她意欲暗示孙巧梅，江戎本质上可做不了所谓的“榜样”。
谁知道她这么一说后，孙巧梅眼睛里更是放光了，心想俺家儿子也这样啊！
这就是一条照着走的路，让她看见了希望！
“若是我儿子也能有这样的变化，让我下半辈子吃斋念佛都行。”儿子变得积极上进了，这对作为母亲的孙巧梅来说，是世间最好的一件事。
曾蓉脸色僵了。
她的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刚才沉下去的想法陡然漂浮起来。
江戎明年大概率调职离开首都，苏燕婷却还没毕业，单独留在这里，夫妻俩分开……这感情还能续？
离得远了，感情不可避免淡了，苏燕婷的身边出现个浪漫的男人，她难道不会被这个男人捂热了心？而江戎这么个年轻的干部，若是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子陪着仰望着，他能不见异思迁？
若是这夫妻俩感情破裂，晨晨那三个孩子，也就跟她亲孙子一样了。

第151章 、苏妲己
酒席上， 苏燕婷身旁放着一辆婴儿小车，正好是外公新送的，直接给用上了， 两小闺女坐在里面， 苏燕婷吃了几口菜，时不时逗逗两个小家伙。
这两小姑娘是热门宠儿，知道是叶老爷子的曾外孙女， 个个都要来夸两句。
“两孩子长得真漂亮啊。”
“龙凤胎？”
小家伙们都留着短发，润润眉目凌厉，瞧着似男似女， 就有人误会是龙凤胎。
苏燕婷道：“两小闺女。”
边上有人问：“叫什么名字？”
“小名圆圆润润， 大名江沅， 苏槿之。”苏燕婷大大方方道。
问的人怔了下，随后点点头：“不错不错。”
另一个桌的叶泽鸣听了这话， 给了同桌的外甥江戎一个冷眼，“你就任由你老婆胡闹，兄弟姐妹哪能不同姓？”
他这个外甥， 他可真是管不着了，从小就不听话， 自作主张娶了个媳妇， 又自作主张让小女儿跟母姓， 没一点让人省心。
翅膀硬了，都不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我乐意。”江戎垂眸喝一口酒，听着舅舅的话，倒也不怎么反驳， 毕竟这是外公的寿宴，舅甥俩不能吵起来。
江戎偏头看了一眼苏燕婷所在的方向， 眉眼间多了几分柔情，同桌的人见到这场面，反倒是笑着打趣了几声。
“这小两口感情好。”
江戎的大表哥叶勤看了眼婴儿车，想着两个漂亮的小闺女，心下羡慕江戎这个表弟。
“表弟，我这个做大哥的，还得羡慕你啊。”叶勤这话说得真心，他当真羡慕表弟家庭和美，儿女双全。
他这话说完，亲弟弟叶深跟着搭腔道：“谁说不是呢。”
叶深如今跟老婆离婚了，独自带个小孩，倒是没什么诉求，只是偶尔瞧见表弟夫妻俩感情亲昵，他虽然想象不出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却是十分羡慕。
曾蓉把筷子放下，两儿子这番真心羡慕的话，噎得她吃不下饭。
她很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就如同东风压倒了西风，江戎从小，那是爹不疼娘不爱，寄住在外公舅舅家，他跟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一起，曾蓉眼睛里瞧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态度。
他怎么能让她的孩子羡慕呢？
如今时过境迁，仿佛从高处云端跌入尘埃，曾蓉越发不能接受。
这对曾蓉来说，就是她心口的一根刺。
曾蓉拿起手帕抹了抹嘴，她笑着走到了苏燕婷的身边，逗弄圆圆润润两个小姑娘，“这两小姑娘养的好，正好一个像爹，一个像妈。”
苏燕婷喝了口汽水，随意跟曾蓉搭话，她并不喜欢曾蓉这个舅妈，只是场面上维持好看。
“就是可惜了我们家聪聪，妈是个狠心的，才出生没多久，就被亲妈抛下了。”
苏燕婷看着笑容满面的女儿，心下好笑，当初还忽悠她一同出国呢，现在又变了，“舅妈，您当初就该劝劝她。”
“人心大了，哪里劝得住，就是可怜了孩子，让他从小没个妈。”曾蓉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打着主意。
苏燕婷眨了眨眼睛：“您是想给孩子找个后妈了？那我劝你还是别了，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着想，就这样吧，正好。”
“您是聪聪的亲奶奶，就应该多为亲孙子着想。”
曾蓉脸上的神色一僵，苏燕婷这话，却把她计划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他爸爸还年轻，总不能被孩子耽误了。”曾蓉压下眉眼，“瞧着你们夫妻俩一家子幸福和美，他们父子俩单过，到底是寂寞了些，这家里总要有个女人。”
“燕婷啊。”曾蓉盯着苏燕婷的眼睛：“给孩子找后妈，最要紧的是擦亮眼睛，就叶深这个条件，多得是女孩子可以挑。”
“舅妈想给他挑个好的。”
苏燕婷一听她说这话，就知道曾蓉心底起主意了，该不会是瞧上了她的哪个同学。
“舅妈您瞧上谁了？”
曾蓉笑了：“别的人我不放心，但我相信你，燕婷，你那好姐妹，小罗啊，那一定是个人品容貌好的女同志，若是把他俩撮合到一起，咱们是亲上加亲。”
“有你这个人品保证，我也相信这个小罗肯定会照顾好我孙子。”
苏燕婷心头冷笑，原来曾蓉竟是瞧上了罗亦兰，亏她好意思说出口。
曾蓉：“怎么样，你去帮舅妈说说呗，撮合撮合他们俩。”
“您问过二表哥意见吗？是他瞧中的人，还是舅妈您瞧中的人？他若是有心思，是个男人就该自己去争取。”苏燕婷嘴上的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她的话声音大，吸引了附近好些人的目光，让曾蓉的面子下不来台。
曾蓉在心底恼恨苏燕婷。
“你看你，孩子你这话说的，你们是好姐妹，让你去说说不正好，愿意就愿意了，不愿意也就算了，只是私底下说说，别把事情闹大，这也是为了你姐妹的名声着想。”
曾蓉拉起苏燕婷的手：“你啊，就帮舅妈当个红娘。”
“舅妈，这话我可说不出来。”苏燕婷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人家一个不满二十的年轻姑娘，让她去给人当后娘，我可没脸说出这种事。”
“我不能为了自己当红娘，而让人家去当后娘啊。”苏燕婷继续道：“就怕我这话说出口，这个好姐妹都没得做。”
曾蓉的脸立刻拉下来了，她心头怒火中烧，苏燕婷说得这是什么鸟话？就他们这样的家世，就她的儿子，还能配不上罗亦兰这么个小丫头？
愿意瞧上她，都是抬举她了，苏燕婷竟然还敢说这种话。
曾蓉正要反驳，却见边上有人开口：“曾蓉，你就别为难人家孩子了。”
“江戎她媳妇儿说得对，这找老婆，是男人自己的事，要问也是他去问。”
“人家是好姐妹，要是不答应，这好姐妹还能做吗？”
……
边上的人都这么说，曾蓉别的话说不下去了，同桌人那副看戏的眼神，就跟针似的扎在她身上。曾蓉只是狠狠地瞪了苏燕婷一眼，心道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曾蓉转身便要走，苏燕婷却不放过她，站起来，在酒桌边上笑得一脸明艳灿烂，她主动贴在曾蓉的耳边小声道：
“舅妈，现在这都什么时代了，这有骨气的男人，就应该自个儿找老婆。”
说罢，也不管曾蓉的脸色，苏燕婷回过身坐下，夹了一颗花生米，跟旁边人道：“这花生米炒的真不错。”
曾蓉咬碎了一口银牙，心想苏燕婷这女人，还真是翅膀硬了，给江戎生了三个孩子，当自己在家站稳了，连她这个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她竟然敢阴阳怪气地嘲讽，胆子可真大！
叶老爷子的做寿，她居然敢讽刺她儿子没骨气，曾蓉气得头昏眼花，两儿子可是她的骄傲，在她眼里，谁都配不上她的儿子，无论哪个女人，都是高攀她的儿子。
降尊纡贵给她一个高攀的机会，竟然还不识相。
寿宴结束，江戎和苏燕婷回去，晨晨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婴儿车收在后车厢，苏燕婷抱着小女儿坐在江戎的身边，跟他道：“你这个舅妈，可真是个难缠的主儿。”
“在她面前，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怕。”江戎一手抱着女儿，另一手抓住苏燕婷的手。
“我才不跟她客气呢。”苏燕婷贴着江戎：“总感觉她在阴阳怪气，她阴阳怪气，那我也阴阳怪气，谁怕谁啊。”
“今天就当是给外公和舅舅一点面子。”
江戎拍拍她的手背：“难为你了。”
“我可不为难，我要在她面前笑意盈盈。”苏燕婷勾唇一笑：“瞧见人过得好，那就是她最大的难受。”
“谁让她总把眼睛盯在别人身上。”
江戎笑了：“我媳妇儿真聪明。”
晚上睡前，点着床头台灯，曾蓉换了身睡衣，越想越生气，丈夫叶泽鸣扣上睡衣扣子，坐在床上，曾蓉跟他说起了白天的事，“这个外甥媳妇儿，真是个尖牙利嘴的主儿。”
“她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长辈！”
叶泽鸣抬了抬脚：“她说得也没错，咱家这两孩子，就被你养得没骨气，找老婆不就是他男人自己的事，你只是个当妈的，用得着你那么操心？”
曾蓉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的儿子，你不管，那就我管。”
“你姓叶，他姓江，他一个外甥，一个外姓人，难不成还能好过你儿子？”
“那是我亲妹妹的儿子。”叶泽鸣冷冷道：“我劝你还是别给聪聪找后妈，你一个舅妈都忍不下个外甥，你还想一个后妈容得下继子？”
“那能一样吗？”曾蓉对这事自信满满：“有我们做爷爷奶奶的看着，她还敢欺负我孙子？”
叶泽鸣深深地看了曾蓉一眼：“看着也没用。”
叶泽鸣目前并不想给大孙子找后妈，最要紧的，还得是苏燕婷的问题。
跟自己的两个亲儿子相比，叶泽鸣如今的希望寄托在江戎身上，江戎好了，几个兄弟也能互相扶持，只是叶泽鸣并不喜欢江戎的妻子苏燕婷，这个乡下女人从一开始就是个不安分的，她太漂亮了，凭借美貌勾引男人，并不是个正经夫人。
人又善于钻营，从一个乡下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个华清大学学生，这女人的心机可见一番。
想到这里，叶泽鸣心底便不安稳，跟那些强势的，一心扑在事业上，不讨男人喜欢的女人不一样，美艳漂亮的苏燕婷牢牢把控着外甥江戎的心，她还有向上爬的野心……这苏燕婷简直是个苏妲己武则天一样的妖孽人物。
苏燕婷，苏妲己，正好了，全都姓苏。江戎是军官，找这么一个老婆，可不一定是好事。

第152章 、连坐
年末入冬， 树叶凋零，枝干光秃秃的，在肆虐的寒风中如同洪水中残破的独木舟， 咿呀呀的， 仿佛活不过这个冬天，马上就要折断枯萎，成为厨房火炉中的干柴。
圆圆和润润两孩子八个多月了， 就快满周岁，除了吃奶外，还增加了辅食， 最爱吃的是苹果泥， 苏燕婷和陈妙然折腾出了个榨汁机， 然而两小姐妹表示手工苹果泥最好吃。
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各自分配一个，手里一个苹果， 一个不锈钢勺子，勺子在苹果上刮下果泥，喂给两个小姐妹。
坐在炕上的润润， 穿成个红白相间的小胖熊，她跟熊猫的区别， 大概就是一个黑白色， 一个红白色， 姐妹俩冬天穿得多，圆圆滚滚。
苏燕婷坐在椅子上，刮下苹果泥，喂给面前酷似她的女儿圆圆， 圆圆很乖巧，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妈妈， 她的目光澄澈，就跟水洗过一样，双手抓在栏杆上，妈妈喂一口，她老老实实吃一口。
跟姐姐圆圆相比，旁边的小妹那可就活泼极了，吃得快，还一个劲地想站起身，嘴里嚎着要爸爸凑过来，抬起爪子啪啪啪在江戎的脸上拍几下，一边拍还一边笑。
江戎给她喂苹果泥，她不但不好好吃，还要抬手使劲儿拍掉！拍掉！
一张婴儿肥的小脸上，表情嚣张的要命，此时她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五官神情像极了江戎——她比她哥哥江呈更像江戎。
三个孩子中，数她最为活泼乱跳，还是个多话的，嘴里哇哇哇个没完。
江戎跟她大眼瞪小眼：“……”
小润润也努力瞪大了一双酷似江戎的凤眼，嘴里：“啊？啊！啊！？？”
——超凶！
“啊啊啊！！”赶紧喂！
江戎捏了捏她的小脸：“你是真欠打啊。”臭女儿吃个苹果都不老实。
苏燕婷亲了亲大女儿，见状笑道：“完了，这女儿是来找你讨债的。”
除了没有拷贝爸爸的性别，这个小家伙似乎完全是江戎的翻版。
倔强，傲娇，脾气坏，要哄！
“找我讨债？不也是找你讨债。”江戎一口咬中了手中的苹果，香香脆脆，咔哧咔哧，滋滋滋。
吃完后，他还评价道：“今年送上来的苹果很不错。”
他们家吃的是水果研究所果园里种出来的苹果，每年专门有一批水果专供各级干部，外公一个人吃不了多少水果，送了些给他们，江戎父母那边，也托人送了些水果，给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们。
润润：“！”
香香甜甜的苹果，没了？
江戎三两口吃掉了一个大红苹果，他是丝毫不客气，扔掉果核，拍拍手，一双长腿向外延伸，大马金刀坐着跟女儿对峙：“爸爸可不惯着你。”
“你不吃，我吃。”
苏燕婷：“……”
跟孩子还这么计较，不过，真是好样的，可不惯着这家小东西。
润润小小年纪就感受到了凄凉的滋味，她乱嚎了几声，倒是没掉金豆子，这小家伙也是聪明的，往姐姐的方向爬，她要来蹭姐姐的苹果。
苏燕婷瞥了两小姐妹一眼，干脆咔擦咔擦，手上的她自己吃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就都别吃了。”苏燕婷嗅着手心里的苹果香，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苹果真好吃。”
江戎双手交叉支在膝上，莞尔：“媳妇儿你还搞连坐。”
苏燕婷：“你这个练兵的还能不知道？连坐虽然不好，但有用。”
“兄弟姐妹要团结一条心，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做荣辱与共。”苏燕婷戳了下两个女儿胖乎乎的小脸，“两个人都别吃苹果了。”
此时门口抱着个大红苹果的小身影才跨进来，又转身。
“站住。”江戎吹了声哨子。
小晨晨捧着个红苹果：“……”
他眼睁睁地看着爸爸拿走了他的苹果，晨晨心里拔凉拔凉，这叫什么无妄之灾。
苏燕婷拿过一把刀，给儿子切了两个小兔子苹果以示安慰，这样兄妹三吃得都是一样的分量。
晨晨：“我也要吃妹妹的蛋羹！”
家里四合院装了电话，今天年末，工人们来检查过线路，每回到了年关时节，这些水电线路总要重新检查一次，避免春节出问题。
工人们走后，江戎的爸妈江易阳夫妻俩打来了电话，夫妻俩春节前要回首都，这一次回来，就打算待在儿子一家身边了，此时项目完成，夫妻俩年纪也大了，也到了怡儿弄孙的时候，决定以后在高校担任老师。
“冷不冷啊？要爸妈给你带点什么没有……”夫妻俩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问着，他们不厌其烦问着重复过一边又一遍的问题。
想到以后要跟儿子一家待在一起了，夫妻俩都激动的不行，夫妻俩也不会挨得儿子太近，他们家的小四合院是个整体，抵得上人家七八户住着的大杂院，别说是祖孙三代，就算是祖孙五代也住的下，宽敞。
江戎：“不用，你们过来就行。”
江易阳把自己的老婆推开，抢过话筒：“儿子，就你外公，你外公生日那天，你穿的那身衣服，给你爸也做一身呗。”
江易阳夫妻俩平日里生活衣着打扮简朴，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奇装异服，窝在大西北搞研究，现在外面天地变化了，江爸爸也想穿点好看的，给自己打扮打扮。
江戎失笑：“行啊。”
“你脸皮可真厚啊！还问儿子要衣服！”叶清宜瞪着身旁的丈夫，她气急了，这个丈夫不着调。
她同样见过叶老爷子生日那天的照片，儿子儿媳一家打扮好看得不得了，江易阳能厚着脸皮穿儿子的衣服，她总不能厚着脸皮穿儿媳的衣服吧，真烦人。
等他们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而她一个老土么？
江易阳一本正经：“这是亲儿子，不问他要问谁要？”
“胡闹！”
……
夫妻俩在儿子面前说话，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小心翼翼，这两老家伙跟说相声似的，你来我往，不肯罢休。
江戎听他们老两口说着话，并不催着挂，现在家里有了电话，想说多久说多久。
“燕婷和孩子呢？快回来了没有？”
江戎：“跟孩子外婆一起出去晒太阳，还得过会才回来。”
叶清宜：“真想见见两个外孙女，奶奶的好宝贝儿。”
一说到孙女，丈夫江易阳跟着激动起来，无论是江家还是叶家，姑娘都少，这两小姐妹，那可是香饽饽。
“等会儿让她们来嚎几声。”
江易阳：“你个当爸爸的怎么说话？什么叫做嚎几声？她们是要跟爷爷奶奶说话！”
没一会儿，苏燕婷和陈秀云带着孩子们回来了，哪怕是冬天，在户外逛逛，吹吹新鲜的风，也觉得心旷神怡。
晨晨这个小家伙，又跑出了一身汗。
“公公婆婆打电话过来了？”
听见儿媳的声音，夫妻俩激动道：“燕婷啊，让燕婷接电话。”
江戎：“……”
江政委发现自己在父母面前的地位每况愈下，没结婚前，跟他打电话，那都跟伺候祖宗似的，生怕他生气，恨不得跟他多说几声。
结了婚之后，那就是一心想着跟儿媳聊，毫不留情将他踹到一边，等孙子孙女出来了，把他踹的更远。
“公公婆婆，你们买的是哪天的车票，我们去车站接你们。”
“用不着那么麻烦。”
“要的要的，有工作室的车，两辆，坐得下，方便。”
“那行吧，孩子们费心了……”
……
晨晨跟电话那头的爷爷奶奶说了话，圆圆润润两小姐妹也跟着嚎，妹妹声音最响亮。
江易阳：“姐姐长得像妈妈，妹妹长得像爸爸……这声音也像爸爸。”
苏燕婷：“润润活脱脱就是爸爸的翻版，打小就能跟她爸斗气。”
叶清宜：“是吗？小戎小时候那脾气，谁都不好伺候啊。”
苏燕婷：“哈哈哈，是吗？那他在公公身上尿过几次？”
江戎脑袋上突突突冒井字，夺过话筒：“你们这聊得什么东西，能不能聊点讲文明的玩意。”
“好好好，讲文明。”
陈秀云在一旁道：“看来小润润是长得像爸爸，脾气也像爸爸，姐姐就不一样了，除了脸之外，那可没有一点像妈妈的。”
苏燕婷：“？？！！妈你乱说什么？”
陈秀云：“我这不是在夸你女儿乖巧么？你个当妈的难道听不出好赖话？”
苏燕婷：“怀疑您是在暗搓搓的骂我。”
陈秀云抱着大外孙女：“那您可就多心了。”
陈秀云贼喜欢这个大孙女，长得像大女儿小时候，让她仿佛以为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又过了一把养女儿的瘾。
她以前就宠女儿，现在是宠外孙女。
“乖哦，我们圆圆最乖了，千万别学你妈。”
苏燕婷盯着自己的大女儿：“我女儿哪点不像我了。”
这性格明明就是她小时候的翻版嘛，一个性格看似单纯的心机小白兔。
“圆圆这么又乖又软的，哪里像你了？”陈秀云看着孙女叹气：“性格这么乖又这么漂亮，以后可别被哪个坏男人欺负了。”
苏燕婷：“我总觉得这个女儿不一般。”
苏燕婷不信自己跟江戎真能生出个单纯小白兔。
“都说三岁看到老，这都还没到三岁呢。”
陈秀云哄了哄孙女们：“你爸又催我回去了，等你公公婆婆过来，年后我就回老家吧。”
“妈，这一年辛苦您了。”
“这算什么，你爸想来他还盼不到呢，他说要攒钱来首都买套房子。”
苏燕婷：“妈，我帮你们买一套四合院，就当是孝敬你俩的。”
“别别别啊。”
苏燕婷笑了：“也没几万块钱，现在很多人搬去楼房住……如果有机会能问到一整套四合院，我就买下来。”
陈秀云压下嘴角的微笑：“那行吧。”
“咱爸开养殖场，估摸着赚了不少钱，还不用我出钱买呢，但我偏要买！”苏燕婷打算这些年在首都沪城多买几套房子，就当捡漏，目前还只是开始。
这会儿大家伙都还保守，等到南方发展起来了，名声也起来了，八四八五年的时候，更有不少人卖房去香江或是去国外发展的，那就能捡漏不少。
陈秀云：“你买，你买，买这么多房子有什么用，没人住不好，房子要有人气养着。”
“不过首都的房子好，我跟你爸以后每年上来住会儿，你大哥毕业之后，还不定留在这呢，来看你大哥也方便。”
陈秀云小声凑到女儿耳边道：“你让我离开，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我喜欢这边的大杂院。”
首都虽然是一座大城市，但是这边挤挤攘攘的大杂院，让她觉得极为亲切，很有待在村里闲话聊天的调调。
她也喜欢推着孙女儿在这弄堂院子里转来转去，听人家三姑六婆聊八卦，村子里的消息瞒不住村里人，而这大杂院的事更是瞒不住。
村子里地方小，可是家家户户住得远；而这边城市虽然大，可大杂院里几家几口挨得太近了，出点什么事，谁都知道。
陈秀云就爱出门听八卦。
她听了八卦后，回来跟苏燕婷唠嗑，苏燕婷也因此得知了不少街坊邻居家里的八卦闲事，各种婆媳大战呀，姑嫂争端啊，应有尽有。
陈秀云：“我喜欢这城里的习惯，人家吵来吵去的不喝农药，过不下去就过不下去，我没见着几个想不开的。”
“姑娘家的，还是留在城里好。”
陈秀云虽然是个农村老太太，也在这城里看清楚了，工作才是女人安身立命的本钱，哪怕自己的丈夫都没有一份工作靠得住。
在村里，女人下田干力气活天然比不上男人，家里需要有个男人做依靠，没有男人，个个欺负，一些寡妇性子弱的，受不了欺负，带着孩子一起喝农药走了。
城里女人能干的活就多了，类似于纺织工厂的，女人拿的收入比男人还高，在家里挺直腰杆子，比生个男孩更能挺直腰杆子。
这就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苏燕婷：“妈，您是有什么想法了？”
“妈以前当妇女主任，自认为当得还不错……现在妈觉得，其实这妇女主任用处也不大，很多事情，劝是劝不住的，还不如给那些妇女同志工作的机会。”
苏燕婷：“妈，您是想跟我爸去搞养殖场了？听说他这这一年搞得还不错。”
“我不去掺和他的事。”陈秀云摆摆手：“你爸是个什么人，你也知道。”
“哪怕是夫妻，我跟你爸干，外人也不会真正拿我当个主事人看，觉得全是你爸的功劳，要干，我要自己干。”

第153章 、佛光满面
“我想做服装厂。”陈秀云心中有这个想法好久了， 这会儿说给女儿听，“我认识好些那边的手艺人……在首都待了两年，见了不少好看的衣服， 咱们那边估计是没有的。”
“妈， 我觉得您这个想法还是得改改。”苏燕婷觉得在她们那地方开个服装厂，略微不靠谱，又不是沿海地区， 要论服装新潮，时髦……还是得沿海那边发展快，那边能给国外做代工， 连设计的活都不用自己做， 在内地开个厂， 哪里比得过人家。
陈秀云愣了下：“怎么？”
“您还不如做个服装批发中心，在城里开服装店， 把这服装店做成连锁，如果有人要在周围开店，可以加盟您的品牌……”
目前的服装市场前景广， 但是前期野蛮生长，很多去南方进货， 回到家乡胡乱售卖——这一点， 就得考验进货人的眼光了， 能不能卖得出去是个问题。
陈秀云：“我去挑衣服？我哪有那个眼光哦。”
苏燕婷：“眼光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你找两个女同志，让大花陪您走一趟羊城香江，你们多看看香江那边的电视剧和电影， 里面的女演员穿什么衣服……”
“您还可以找大哥帮忙，给您拍模特照片， 卖衣服的时候，货架上贴着模特照片，模特照片？照片就是找个身材好衣架子，穿上衣服，展示……”
苏燕婷想着学导演的大哥苏培良肯定认识不少摄影技术好的专业人士，这会儿拍电视剧拍电影没有以后赚钱，就连演员都拿不到高工资，所以这些摄影师应该都会愿意接个外快。
无论是服装还是别的什么商品，可不兴“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得靠宣传营销和包装，因为大部分群众都是盲目的……
苏燕婷跟陈秀云说起了服装品牌店的事，陈秀云越听眼睛越亮，脑袋里的思路跟着清晰起来，她微微笑道：“燕婷，你可真有主意啊！”
苏燕婷眨了下眼睛：“以后咱大哥拍电视剧，就让他的演员穿上贴着您品牌服装的衣服，给您免费打广告，妈，到时候您不赚钱谁赚钱。”
“你这孩子想那么远。”陈秀云嗔怪苏燕婷一眼，她这个女儿，简直跟《聊斋志异》里面的女精怪一样，惯会诱惑人，描绘出来的蓝图叫人心动不已。
苏燕婷：“以后您就是陈老板。”
苏宝忠给大女儿家打了个电话，电话是女婿接的，他捏了捏手指，感觉真不妙，为什么是女婿接的？每次听见女婿的声音，他都是诚惶诚恐的。
——为什么他这个老丈人总是怕女婿？
“爸，您是要找妈说话的？”
“是是是……不不不……”苏宝忠心虚道：“咱们翁婿之间也应该聊聊。”
江戎：“……”
苏宝忠：“……”
电话里一阵沉默，最后开始江戎先出声：“爸，您想聊什么？”
苏宝忠泪流满面，心想我就不想跟你聊，让我的老婆和外孙接电话。
江戎对苏宝忠来说，已经算是个大官了，他心里还挺感谢大女婿，要不是有大女婿的背景，他两次创业也不会如此顺遂，不说别的，至少本地的流氓地痞，知道他有这么个女婿，轻易不会上他这边来找茬，这就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这两年治安着实不大好……公安同志是越来越吃香，苏宝忠想起了自己过去的小女婿，感叹世事造化无常。
曾云军竟然进了粮食局，谁曾想粮食局越来越算不得什么好单位，如果曾云军去当公安局的干部，管理治安，这才是好工作啊！
苏宝忠还听人感慨，家里要是有个公安同志，做点街头个体小生意，能省不少事。
曾经的二女婿就是没眼光！
苏宝忠一边吸气的同时，一边将手中的话筒抬高，最后就跟戳破了的气球一样，把所有的气都泄了。
“……让我老婆和女儿外孙接电话吧。”苏宝忠捂着额头，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跟大女婿聊大道理。
今天真是倒大霉了，怎么一打电话，就被女婿逮住了呢。
江戎：“……”
江政委这会儿觉得自己“人嫌狗不爱”，无论是他的爸妈，还是老婆的爹妈，通通都不想跟他多说话多聊天，他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这不行啊！
“我爸妈之前打了电话过来，跟燕婷聊了很久。”江戎按住话筒，在话里暗示对面的苏宝忠。
公公婆婆偏疼媳妇儿，你这么个老岳丈，是不是应该跟他这个大女婿多聊聊啊。
苏宝忠：“哦？”
江戎继续暗示道：“他们很关心燕婷。”老岳丈你是不是应该殷勤地关心我啊。
苏宝忠眼巴巴道：“燕婷和我外孙外孙女过得好不？外孙女会爬了？会说话了没有？”
江戎心头冷笑一声：“她们过得好。”
苏宝忠：“让燕婷来接电话呗。”
江戎：“……”
江政委随手把电话一扔，双手撑在大腿上，这世道可真是——女婿没人权！
“我爸打电话过来了？”苏燕婷接了电话，她直接坐在江戎的腿上，右手拿着话筒。
江戎搂着她的腰，让她坐稳点，老老实实当个柔软的高级沙发，然而不过一秒，他觉得气愤极了，丈夫也没人权？
“让我妈来接电话。”苏燕婷和苏宝忠没什么好说的，听他吹了几句有关养殖场的事，转头去叫陈秀云。
江戎拉着她的手，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
苏燕婷瞪他一眼，没说声，出门叫陈秀云过来。
“老头打电话来了？真心不想接啊。”陈秀云接过话筒，江戎夫妻俩转移阵地。
苏宝忠立刻大喊：“老婆子，看过报纸没有？一定要看报纸，XX报纸采访了我，鹌鹑大王，精明能干的养殖户……我还拿到了政府给的奖金！”
跟农机厂比起来，养殖赚的并不多，却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和宣传，把他捧成了个人物，还给了个“技术专家”的名头。
他个老农民，居然也是个“技术专家”了，这样的荣誉，让苏宝忠尤为自豪。
他对着记者，十分谦虚，只说哪里哪里，他也就是比普通农民多认识几个字，积极主动学习，从农业大学的专家那里，学到了“现今的养殖技术”，并且他还不藏私，愿意跟他学养殖的，他都乐意掏心掏肺地教！号召大家全都来搞养殖。
按照女儿说的：
——等到养殖户多了，他就开始转头卖“科学饲料”，嘿嘿嘿。
这就如同养肥来杀，先把这头猪养肥了再说！
“美得你。”陈秀云呵呵两声，苏宝忠这人好大喜功，有点成绩，屁股尾巴就朝向天了，欠教训的。
他这样的人，总学不会读书人的谦虚。
苏宝忠在面对妻子时，就没有面对女婿时的战战兢兢，他大言不惭道：“老婆子，赶紧回来，咱们夫妻俩一起干。”
“我要自个干。”陈秀云不搭理他，“我卖衣服，你养你的鹌鹑。”
苏宝忠：“……”
“行行行吧，你赶紧回来吧，没想到你这个婆娘也要搞事情了。”
苏燕婷跟江戎走到外面去，她转过头，发现江戎抱着胸，一副脸色不大好的样子，问他：“你怎么了？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江戎冷笑两声：“他什么都不想跟我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苏燕婷：“……”
“下次让他关心你。”苏燕婷捂着嘴笑了：“你这该不会是吃醋了吗？这有必要吗？”
“我爸妈打电话来，都关心你，你爹打电话，咋就不能关心我？”
苏燕婷：“这你也要争？”
江戎：“这叫公平。”
“我才不管你公不公平，反正全家都应该关心我！”苏燕婷大言不惭道。
“你也应当关心我，宠着我，我读个大学多累啊，我生两个孩子多累啊，事事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难道不是应当的吗？江同志。”
江戎失笑：“行吧，你说得对，下次告诉你爸，他接的是女婿的电话，不是领导的电话，用不着那么——”
苏燕婷：“战战兢兢？”
“那说明江同志你身上有领导气质，谁见着你不把你当领导啊。”
江戎含笑道：“那你把我也当领导。”
“别人都把你领导，就我不会。”苏燕婷摇摇头：“我是你领导啊，同志，你可不要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江戎抿着唇，将她抱在怀里，直视着她的眼睛。
苏燕婷抱住他的脖子，在他俊美无俦的侧颜上亲了下，给他抛了个绿茶兮兮的媚眼：“不过我会是个关爱下属的好领导。”
江戎笑了，俯身在她的耳畔道：“我会尽量忍住自己不要犯上作乱。”
苏燕婷：“……你就不能说自己要向老牛同志学习吗？”
“老牛，哪有老牛同志？”
苏燕婷：“装蒜。”
苏宝忠带着苏培庆父子俩去女子监狱看望苏玉婷，这会儿的条件勉强还行，到处在大修土木，这个山里的女子监狱也是新修的，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父子俩开着家里的拖拉机过来。
因为有拖拉机轰轰轰的声音，一路上倒也不觉得深山老林阴森可怖。
他们给苏玉婷交了些许改善伙食费。
这段时间苏玉婷表现良好，踩缝纫机十分积极，得到了一定程度减刑，再加上还有曾家那边的谅解书，她就快要走出这个牢笼。
“再等个一两年，你大姐毕业，正好你出来，都是好事啊。”苏宝忠乐呵呵的：“培庆明年也考大学了。”
“他属水的，考个北边的学校正好！”
“玉婷，你来看报纸，这上面都是对你老子我的采访，等以后出来……你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呐！”
苏玉婷神色冷冷听着苏宝忠的话，这几年待在牢里，吃着牢饭，她反而变丰腴了不少，她心底有一股子不服输的气，每天好好吃饭，养成好身体，等出去之后，她要当首富，让这群人全都傻眼。
她眼皮子轻轻一抬，扫过苏宝忠手中的报纸，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果然，这苏宝忠的生意又搞起来了，但苏玉婷知道，这玩意绝不长久。
这傻叉苏宝忠就没有想过，他把阵仗闹得如此浩大，个个都学他搞养殖，等到了明年，还卖得出去吗？还卖得上价格吗？
憨逼。
苏玉婷冷若无情道：“以后个个学你搞养殖，都养鹌鹑，你这养殖场还办得下去？”
“怎么办不下去了？”苏宝忠美滋滋的。
苏玉婷：“你还无偿教别人搞养殖？”
苏宝忠：“那当然了，有好东西就应该大家一起分享。”
苏玉婷：“愚蠢！”
看来等她出来的那一天，苏宝忠已经破产第二次，她等着苏宝忠在破产的那一天，跪着求她，求苏玉婷教他怎么做生意。
“你这个……你不懂。”苏宝忠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向苏玉婷，却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苏玉婷以为他站在第一层，实际上他把未来五六层的想透了，包括带领大家搞养殖后怎么找销路做加工，而他又是怎么转行卖饲料……他的目标是卖各类牲畜饲料，那自然是搞养殖的越多越好。
人家养鹌鹑出了甜头之后，难保不会养这个养那个，只要多了搞养殖的，他的“科学饲料”就不愁卖，苏宝忠想着目前要给自己弄个好名声，让大众认为自己善心又靠谱，农民出生，却是“农业技术专家”。
可这些话不能对苏玉婷说，不能走露风声，要保密！
苏宝忠叹了一口气：“玉婷，你啊，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没有大智慧啊，这一点上，你就不如你姐姐燕婷了。”
苏玉婷瞪大了眼睛，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这苏宝忠说得什么鬼话，他居然好意思嘲笑她没有大智慧，只会耍小聪明。
苏宝忠：“这一趟出来，你也该吸取吸取教训了。”
苏玉婷翻了个白眼：“我吸取什么教训？”
“也多亏了你这点小聪明。”苏宝忠采用老农民揣兜的坐姿，露出一个憨厚老实又淳朴的笑容，“你可是咱们全家的大恩人！”
苏玉婷：“……”
“你大姐都应该偷偷的感谢你呢。”
“要不是你当初整的哪一出，哪有我们家的今天，哪有你大姐的今天，哪有我跟你妈的今天，你妈现在也要创业了……”
苏玉婷听了这话，握紧了拳头，她眼睛都要红了，她着实气急败坏，过去那些个破事，苏宝忠竟然还提起来，他居然还提！
每次都是多亏了她“苏玉婷”，打断了她姐的婚事，才让他们家一路向上走，个个都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眼睛往外看。
真可谓是，牺牲她一个，幸福全家人。
苏宝忠如同唐僧一般佛光满面，谆谆教导：“玉婷，你要知好歹，出来后，要多读书，积攒大智慧，少钻空子，你爸爸我最近就看了很多有关成功的书……”
小弟苏培庆扭头向外，发现几个狱警居然在做笔记，他嘴角忍不住向后狂抽搐。
苏宝忠近来被奉为“养殖专家”，跟那些不搞实业的比，他的确被奉为农民模范，听多了吹捧，苏宝忠人都要找不着北了。
这人一成功，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恨不得天天跟人讲大道理。
苏宝忠不敢跟大女婿扯这些道理，但是对着“误入歧途”的小女儿，那叫一个火力全开。
他试图用自己的行动，来感化苏玉婷。
苏玉婷面容呆滞：“……”
她内心有千万个爪子在挠，这些爪子恨不得从她嘴里冒出来，挠在面前苏宝忠喋喋不休的嘴上，天啊，这两年赶紧过去吧，她实在不想再继续待在牢里，被迫听苏宝忠的精神羞辱。
每听一次苏宝忠的教导，她就后悔一次，后悔当初的冲动，早知如此……曾云军算个屁啊。
等她出去之后，她要狠狠打苏宝忠的脸，她苏玉婷才是重生的那一个，知道未来的远见，她会比所有苏家人飞得更高。

第154章 、似曾相识
罗亦兰意外认识个温柔和蔼的伯母， 是在百货大楼碰上的，碰上了好几回，一来二去， 说上了话。
她认识的这个伯母是曾蓉。
曾蓉跟罗亦兰说起了自己的家世， 听得罗亦兰震惊不已：“您这家里可真是了不起啊。”
曾蓉的眼神里露出些许得意洋洋。
罗亦兰没想到偶然间认识的婶子，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但也不是非常奇怪， 毕竟这可是首都，什么样的人物没有呢？
放在古代，天上掉下来几个砖头， 都要砸死一两个天潢贵胄。
“你这个姑娘， 真优秀啊， 伯母喜欢你。”曾蓉对罗亦兰夸奖不已，什么赞美的话， 都跟不要钱似的抛出来。
罗亦兰被她夸得不好意思。
“我瞧见你啊，就是投缘……”曾蓉跟罗亦兰在茶馆里细细说话，“你认得燕婷吧， 苏燕婷。”
罗亦兰惊讶道：“认识，她是我的同学， 是我的好姐妹。”
“我是她丈夫江戎的亲舅妈。”
罗亦兰嘴巴微微张开：“那可真是巧了。”
“可不是么。”曾蓉拉住她的手， “我从燕婷那听说过你， 你可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女学生。”
罗亦兰：“谬赞了谬赞了，伯母，我为人很谦虚的。”
曾蓉笑出声，她的眼珠子转了转， 继而道：“我啊，前会儿江戎他外公过寿， 我就跟你的好姐妹燕婷说了件事，请她帮忙撮合你和我家小儿子，结果她还不乐意。”
“啊？”罗亦兰愣住了，“我和您家的小儿子？”
如果罗亦兰没有记错的话，好姐妹苏燕婷丈夫只有两个表兄，两个表兄都结婚了，对了，有个离婚了。
这小儿子再小，也比她大了十来岁，还有个儿子。
曾蓉眼睛里带着自信的笑，她猜测罗亦兰这时候肯定怀着受宠若惊的心情，她嘴角泛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假装不经意道：“照我说啊，我这个外甥媳妇儿，她人虽然是不错的，但是女人吧，喜欢嫉妒攀比，她啊，也是犯了女人常有的人之常情，她不乐意牵红线啊，估计是生怕好姐妹嫁得比自己好。”
曾蓉心想着，罗亦兰能被她看上，是她的福分。
跟他们老叶家比，江家可算不得什么，哪怕江戎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可如今，还不是没到未来么。
“啊？”罗亦兰又是啊了一声，她的目光呆滞。
罗亦兰智商超出常人，在数学方面有别样的天赋，奈何她在人际交往和情商上，着实没有半点天分。
她这会儿的唯一想法就是：妈耶，想逃！
作孽遭报应了！
她是想给人当干妈，不是真的要去给人当“后妈”，难道就是梁怀勇那声干妈，搞得人误会她想当妈？救命，她这么年纪轻轻，还不想当后妈。
好姐妹果然懂她，帮她推了，这简直是乱点鸳鸯谱！
罗亦兰：“伯母，你儿子可是比我大了一轮啊，都能当我爸了……”
“？？！！”曾蓉傻眼了，她小儿子也就三十来岁，正是男人最有味道的成熟年纪，这还不能吸引个年轻小姑娘。
“我不给人当后妈。”撂下这句话，罗亦兰嗖溜一声跑了，“伯母，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罗亦兰这借口找的一点都不高明，但是有用，她缩了缩脖子，赶紧跑。
——真是吓死人了！
曾蓉看见她跑了，顾着自己的身份和形象，没敢开口大喊。
最后独自走出茶馆的曾蓉，冰冷冷乱吹的寒风刷刷刷拍在脸上。
“有个伯母，就是你丈夫的舅妈找到了我……”跟苏燕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罗亦兰只觉得非常尴尬。
她把整个过程说给了苏燕婷听。
尴尬的倒也不是别的，而是叶深这个人她曾经见过好几次，也见过他抱孩子，天啊，但她从来都没有对他有过任何的想法。
“以后见面的时候得避着点，这也太尴尬了！”罗亦兰拍了拍泛红的脸，“我倒不是嫌弃你表哥，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何止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也觉得不合适。”苏燕婷嘴角一抽，“我这个舅妈真自信，还真把自己儿子当太子了，她是太子妈呗，以为谁都想去竞选太子妃。”
竟然好意思厚脸皮，说她不给罗亦兰叶深牵红线，是因为害怕好姐妹嫁得好。
亏她有脸说出来。
回到家里，苏燕婷把这事当成笑话，说给了江戎听，他们夫妻俩在一个房里，今晚上圆圆润润小姐妹俩跟爸爸妈妈睡一个炕上，她俩晚上倒是老实，趴在厚棉被上咿咿呀呀哼歌。
夫妻俩相对坐着泡脚，苏燕婷踩在江戎的脚背上：“你舅妈挺瞧不上你的啊，还说是我怕姐妹嫁得比我好。”
她伸手抱着江戎的脸：“明摆着说你不如你两表哥呢。”
“你很气愤？”江戎神色里带着笑，嘴上淡淡道：“在她眼里，论起家世背景，我是比不上我表哥。”
小苏同志此时抛出了一个金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江戎：“……”
“就是可惜了，江同志，你现在不是少年，你是中年了，哪一天赶紧赶超你舅舅，让你舅妈见识见识。”
江戎：“犯不着，她现在心里就不舒服，不然不会如此。”
“你倒是看得明白。”苏燕婷在他的脚背上蹭了下，“也是，没必要跟这种人伤神，让她自个儿生闷气吧，还以为自己是太子妈，结果人家把她弃如敝履——自己受着。”
“下次你这个阴恻恻的媳妇我必定要去当面阴阳怪气嘲讽一下你的好舅妈。”
江戎失笑：“去，我给我老婆加油助威。”
“你就不怕我得罪你舅舅舅妈？”
江戎：“没事。”
“反正你舅舅舅妈也不喜欢我，那我就冲锋陷阵了。”说罢，苏燕婷转过身，看见了让她胆战心惊的一幕，这两小姐妹实在过分了。
在炕上暖和，两破孩子踢开了袜子，互相啃脚丫。
苏燕婷：“！！！！！”
场面着实有点辣眼睛。
江戎去把洗脚水倒了，回来见她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疑惑：“你干嘛这样？”
苏燕婷一言难尽：“我以为自己生了两个漂漂亮亮的闺女，但我永远能记住她们啃脚丫的那一刻……我只是个普通的妈妈，为什么要让我经受这么多。”
“姓江的，你的臭女儿强行把脚丫子塞进我女儿嘴里！！！”苏燕婷抱着自己的脸，她整个人都接受不了那样的画面。
长得像江戎的润润蛮横把脚丫子塞给姐姐，长得像她的姐姐圆圆抱着妹妹的脚丫子啃得欢，天啦天啦天啦。
就像是一个迷你的小江戎强行把脚丫子塞给迷你的她嘴里。
孩子白嫩嫩的小脚脚倒是没什么，只不过她很容易联想到大江戎，尤其是夏天跑完十公里大汗淋漓的江同志，将她一把抱入怀里，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江戎抱胸：“这孩子不是跟你姓的吗？怎么就是我的臭女儿，不是你的臭女儿？”
苏燕婷：“……像你像你，真像你。”
她抱起圆圆，哄着她：“乖乖，要啃咱们啃自己的小脚脚。”
然而冬天穿得太多，还是啃妹妹的舒服。
润润小同志倒是不爱啃脚丫子，整个人摊开成一个大饼，“大”字形的，一个崽要占据极大的位置，被姐姐啃着小脚丫，感觉十分舒适。
苏燕婷：“……”
江戎怂恿道：“咱们拍几张照片做留念。”
“你走开，你走开。”
曾蓉回到家里，恼火得不行，心想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罗亦兰的反应，就像是狠狠在她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这也太不识好歹了！”
叶泽鸣道：“人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叶深再找就给他找个二婚的。”
“让他自己挑，你就少掺和了。”
曾蓉不乐意：“这哪成啊！”
曾蓉可不乐意叶深找个差的，要不然其他的夫人姐妹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笑话她。
叶深头一个好歹是干部子女，还是北大的学生，之后再找，不能比这个差。
“给他找个漂亮的！男人都爱漂亮的！”曾蓉思维在一瞬间发生转变。
以前曾蓉就给儿子找个家世工作才华相当的，容貌过得去就行，一般来说，满腹诗书气自华，好人家的女儿，气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外甥江戎却是给自己找了个少见的绝色大美人，爱她爱得如痴如醉。
曾蓉以前并不乐意儿子被狐媚子勾了魂去，现在……她的儿子总不能输给了江戎。
尤其是这会儿，自己那个小姑子要回来了，不能让她太过得意。
江戎的爹妈所搭乘火车到站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江戎夫妻俩带着孩子去接人，江易阳夫妻俩风尘仆仆，手上提着两包大行李。
一同来接人的司机秦宝泉打开后备箱，帮着把行李放好。
“两孙女都这么大了！这是小圆圆？这是润润？两姑娘养得真白嫩！”江易阳夫妻俩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个小外孙，就跟两只蜜蜂发现了两朵巨甜的花朵，围在旁边不肯离开。
叶清宜抱着大孙女圆圆：“小家伙长这么漂亮，还像妈，以后该是个怎么样的大美人哦。”
叶清宜抱着怀里的“小美人”不撒手了，她还不知道这小美人喜欢啃脚丫。
江易阳抱着小孙女润润，他扶了扶眼镜，盯着润润那似曾相识的小脸，仿佛时光一瞬间倒退三十年。
他走了片刻神，简直不知道自己抱得是孙女，还是曾经的儿子。

第155章 、揍他
“我这小孙女， 长得可真像他爹……”江易阳情不自禁发出感慨。
然而他看向江戎那张俊逸无比的脸蛋时，心想这孩子究竟长得像谁？
似乎不像他爸，也不像他妈， 又似乎都有一咪咪像。
一家子搭车回到了四合院， 中午在家里吃了饭，晚上去叶老爷子家，叶泽鸣一家也会过去， 几家人合在一起聚聚，让老爷子高兴高兴。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陈秀云笑笑， 她就不去叶家凑这个热闹了， 陈秀云要去堂嫂秦艺的饭店参观。
秦艺把自己的小饭馆经营的有声有色， 陈秀云近来在向她了解学习各类经营之道。
按照陈秀云自己说的：“多向人家学学，总有好处。”
江易阳夫妻俩劝了两句， 见陈秀云立场坚定，便也不再劝，也是， 叶家人团聚，她过去， 也不大舒坦。
江易阳：“以后咱们自家人多聚聚， 还没跟亲家公好好坐在一起聊聊。”
陈秀云叹口气：“嗐， 那你们可不能听他瞎聊。”
在江易阳夫妻俩这对高级知识分子亲家面前，陈秀云还真有点抬不起头来，尤其想到家里苏宝忠那个丢人的模样，还自称农业专家咧。
——手上拿根大葱就敢装蒜。
“三人行， 必有我师。”江易阳十分客气，“亲家公肯定有自己独到的智慧。”
江易阳夫妻俩很给亲家面子， 在他们看来，儿子娶了苏燕婷之后，他们家就如同芝麻开花一样，节节向上走，这个媳妇娶的好，他们跟儿子的关系好了，儿子夫妻俩感情恩爱，还孕育了三个可爱的小孙子孙女，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因此，论起来，养育了儿媳的苏家夫妻俩可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下午三四点坐车去叶老爷子家，下了车，在这种时候，江戎夫妻俩可就清闲了，江易阳和叶清宜怀里各抱着一个小孙女，小晨晨在奶奶腿边跑，时不时喊两声“妹妹看我！”妹妹，我是哥哥！“……
仿佛被遗忘的江戎夫妻俩站在最后面，江戎揽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如同保护者一般，将她牢牢的箍在自己的臂弯之下。
江戎喜欢如今逐渐开放的风气，男女之间不仅能跳交谊舞，还能在外面有更加亲密的举动，至少他们夫妻俩贴在一起走，不会被人当成是耍流氓。
江戎附在她耳畔道：“要是生在这时代跟你谈对象就好了。”
“啧啧。”苏燕婷小声嘲笑他：“你是没机会了，你儿子还能有点期待。”
“等以后见到你儿子跟他喜欢的人谈对象，你别嫉妒得冒泡泡。”
江戎：“那我必须得拿根棍棒守着，看他是要祸害哪家的姑娘呢。”
苏燕婷耸耸肩版：“你还是等着守女儿吧。”
江戎：“别提这种扫兴的事。”
“你迟早得当岳父啊，江同志。”苏燕婷拍拍他的肩膀。
江戎呵呵冷笑一声：“那我坚决向你爸学习。”
苏燕婷愣了下：“怎么？”
江戎：“绝不对女婿表达任何关心。”
苏燕婷：“……”
“我爸那是怕你。”
江戎：“那我也要让未来的女婿怕我，要是敢欺负我闺女——”
苏燕婷：“你想怎么样？”
江戎：“揍他。”
“就怕到时候你揍不动了。”苏燕婷嘲笑他：“到那会你就是一把老骨头，老江啊，你不如从现在起开始培养你的儿子……儿子还有点盼头。”
江戎俊眉一扬：“我哪点老了？”
……
前面的江易阳夫妻俩听见后面夫妻俩吵吵闹闹的对话声，眼睛里情不自禁弥漫上好奇。
真没想到儿子儿媳两人没事干的时候，一个华清大学学生，一个团级政工干部，她俩凑在一起不聊别的，反而说一些没营养家长里短的无聊垃圾话。
“真是好幼稚哦。”江易阳跟自己的妻子叶清宜吐槽：“现在的年轻人谈对象，都说不出什么正经事，你看咱们以前聊得多兴起啊。”
叶清宜翻了个白眼：“聊到后面为了一个数学问题打一架吗？你还打不过我。”
江易阳：“……”
叶清宜：“要是咱们俩生个女儿，估计也得忧心嫁给哪个臭小子。”
“我以前就担心咱们儿子非良配，要是我有个女儿……”江易阳默默地说出真心话。
“我非良配？”江戎的声音默默地从老爹的背后响起，如同幽灵一般，冷幽幽的，瘆人。
叶清宜：“……”
江易阳老同志扶了扶眼镜：“那不是以前嘛，这说明你身上还是有点爸爸的好男人遗传基因。”
“真不要脸。”叶清宜抱着怀里漂亮得如同洋娃娃小公主的孙女圆圆，又瞥了瞥后面的儿子，“咱们的小孙女，还是得嫁个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苏燕婷：“……”她就担心黑心棉坑害了别人。
江戎：“……”
明明他们都没有在提他的年龄，却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在扎江政委的心，提醒他以后要嫁女儿。
“起码二十年后的事。”
几个人说说笑笑到了叶老爷子家里，叶老爷子扶着腰道：“什么？嫁曾外孙女，你们别提那种扫兴事。”
“不过我倒期望有那么一天，我能在走之前看见这两小乖乖结婚。”
叶老爷子可喜欢自己这两曾外孙女了，每回见到便挪不开眼睛，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长得这么漂亮，白白嫩嫩的，年画里的小福娃们都没他曾外孙女好看。
“我帮太外公浇花！”晨晨小朋友欢快拎起水壶，外加园艺三件套。
叶老爷子连声道：“宝儿，你可别把我的宝贝拔了。”
……
叶老爷子弄了个冬日温室小花房，他现在也没别的爱好，也就是钓钓鱼，种点花花草草，每回到了年末时节，总有人送些新鲜漂亮的盆景，形态都是修剪好的。
有这些盆景在，外面寒风阵阵，屋子里却仍然带着宜人的绿色。
不多久，叶泽鸣曾蓉夫妻俩带着两儿子儿媳过来了。
叶泽鸣与亲妹妹好些时候没见面，父子女三个细细说话。
大表哥叶勤的妻子却不住地看向苏燕婷，今天的苏燕婷化了妆，描了眉，涂了口红，跟时下追逐时尚漂亮的年轻姑娘一个模样。
表弟妹原本就是好看的，现在更加美丽动人，叫人挪不开眼睛。
而她平日待在医院，医院的女性不允许化妆，倒是没见过如此争奇斗艳的春日芳菲。
“媳妇，接着，刚烤的地瓜。”江戎把手中的烤红薯掰开，分给苏燕婷一半。
苏燕婷没接，她直接咬：“你拿着喂我吧，我懒得洗手。”
江戎笑道：“小懒鬼。”
“大冷天的，谁爱洗手啊？”
大表嫂见了他们夫妻俩的互动，眼睛里浮现三分艳羡，小表弟和表弟妹结婚都五年多了吧，孩子都三个人，两人还跟二十岁年轻男女谈对象时候一样呢，感情真好。
“燕婷啊，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嘴巴涂得这么红，是不是要上台给外公做表演啊。”同是女人的曾蓉也注意到了苏燕婷的打扮，在冬日里，穿得这么爱美娇俏，谁曾想到一年前她还是个行动不便的孕妇呢。
去年怀着孕的苏燕婷打扮朴素低调多了，这才刚生了孩子没满一年，打扮得这么……妖里妖气的。
曾蓉不想承认那是漂亮，在她的印象里，苏燕婷已经够漂亮了，而她现在化了妆，更是如同春日的桃花，灼灼逼人。
“舅妈！”苏燕婷笑得像个妖艳贱货，事实上她今天就化了一个咄咄逼人的艳丽女王妆，特意过来膈应好舅妈的，“舅妈，我得帮我姐妹跟您说声对不起，她那天就是吓到了，不是诚心怠慢您，实际上内心可尊重您了。”
曾蓉全身的血液往脑袋顶上冲，她的脸色非常难看，苏燕婷说起这件事，又让她想起了那日在寒风中的耻辱。
而眼前的苏燕婷还顶着那么一张艳丽卓绝的脸，说着毫无愧疚的“道歉”话，把曾蓉膈应的够呛。
这简直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把她的面子往脚底下踩。
这要是闹出来，别的人不都知道了？
曾蓉强行压下内心的怒火，她不能在小姑子面前丢了面子，让她笑话自己，“没什么，也就是跟年轻的小姑娘开个玩笑。”
“幸好这是玩笑，她还挺担心害怕的呢。”苏燕婷婊里婊气地说道。
她这样的话，就仿佛在暗示罗亦兰非常害怕被抓去当后妈。
曾蓉捏了一下手心：“她小家子气，多虑了，谁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
“就是，她啊，才十来岁，就是小孩子气。”苏燕婷颇为有女人味的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状若不经地感慨道：“我这个好姐妹啊，她心里还是挺羡慕我的，希望嫁得能有‘我这么好’就行了。”
——虾仁猪心。
曾蓉气急败坏瞪着她，喉咙里仿佛堵着个核桃，想要说些话来反驳嘲讽，却又找不到任何话。
江戎拿出手帕来，十分优雅地擦了擦手，心想论阴阳怪气，还是得靠老婆出马。
叶清宜这个马大哈倒是没听出他们之间的打机锋，她十分高兴，也十分耿直：“嫁给我儿子好吧，我们家小戎这脾气，结婚之后那可好多了，燕婷，你的好姐妹也觉得他是个好丈夫，是个好爸爸？她羡慕你的婚姻？”
苏燕婷：“……是啊。”
“真的呀！”叶清宜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与有荣焉的惊讶神色。
“我儿子像我，当然是个好男人。”江易阳在旁边连忙道：“不说别的，咱们父子俩的婚姻都过得幸福。”
曾蓉简直站立难安，他们家过得幸福，这不是在明晃晃打脸他们家吗？说他们家没一对夫妻过得幸福？
“幸福是幸福，就是没大没小的，乱来，不守规矩。”叶泽鸣身上披着军大衣，表情十分严肃，他抿了抿唇，看向自己的亲妹妹叶清宜：“江戎没跟着姓叶，孩子倒是跟着姓苏了。”
叶清宜：“跟妈姓正好，现在就讲究个男女平等，当初大哥你两个儿子，一个姓叶，一个姓曾不是刚刚好。”
曾蓉在内心破口大骂，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骂起，好个屁啊！
“乱来。”叶泽鸣冷声道：“兄弟姐妹之间哪能不同姓。”
叶清宜：“不同姓难道就不能当兄弟了？小戎不也跟他两个表兄一起长大，他们难道不是兄弟？不同姓还要差别对待？”
叶泽鸣被她这句话给堵住了。
“嫂子当初还说小戎讨人喜欢，比她亲儿子还像亲儿子呢。”

第156章 、初见端倪
曾蓉瞪着叶清宜， 叶清宜也瞪着她，两年互不相让，叶清宜这些年早就猜出了大嫂是个什么玩意， 也怪她们夫妻年轻时头一回当父母， 想得少，只想着儿子留在首都生活，跟着外公舅舅舅妈， 物质条件上总缺不了什么……她当时想着，她是叶家的大小姐，是父母哥哥宠爱的小女儿。
可她的儿子江戎， 在叶家长大， 到底隔着那么一层。
说来说去， 也是他们做父母的对不起儿子。
现在过去那些事，稀里糊涂的一团烂账， 算也算不清，曾蓉心里瞧不上江戎，但江戎到底跟着外公舅舅舅妈长大， 总有几分养育恩情，如今江戎过得好， 叶清宜夫妻俩亦不再计较过去的事情。
可若是把那些难听的话捅出来， 谁也不占个好字。
叶泽鸣看向江易阳：“女人们想得不全面， 都想争一口偏气，你呢，你是个什么态度？”
“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江易阳露出了一个老好人的笑。
江易阳是个文化人， 向来尊重这个大舅哥，此时江易阳忍不住劝道：“大哥， 咱们这个岁数了，各自先顾好自己的家里，小戎现在有妻有儿女，我们夫妻俩满意了，也不愿意多生事端，大哥你家两孩子，也得向上顾一顾，小勤夫妻俩收养个孩子，叶深如果要再找的话，还得趁早……”
叶泽鸣抿了抿唇，说起家里面的两个孩子，他心头恼火，确实没什么脸面去说别人家的。
晚上一大桌子人吃饭，除了叶老爷子享受女儿女婿归来，子孙满堂的快乐滋味外，最为高兴的要数叶清宜夫妻俩了。
“是，小戎是眼光好。”
“跟狼崽子一样，叼上了就不放了。”
“以后可不能对不起燕婷啊。”
……
曾蓉吃着面前的饭菜，味如嚼蜡，眼睁睁看着叶清宜对自己的儿媳苏燕婷献殷勤，嘴里全是夸耀的话，她可不是说假话，话里的真心和欢喜，外人全都听得出来。
她心理难受极了，看来小姑子是很满意这个儿媳妇。
“妈，您快别夸我了，我敬您一杯。”苏燕婷捧起杯子，跟自家婆婆上演一出一唱一和的母慈女孝。
叶深瞧着眼光的景象，乐呵呵的，他偏头跟曾蓉道：“妈，当初你跟小妤的感情也这样，你让我再找，你舍得小妤啊？”
曾蓉最近逼着叶深另找媳妇儿，叶深不太乐意，老母亲又要给他塞女人，他是受够了，没结婚前，曾蓉就给他挑了好几个……叶深不再想去尝试那样的滋味。
他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挺好的。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叶深不乐意再跟母亲选择的对象谈一场疲惫的客套恋爱。
“……你——”你还有脸说小妤。
曾蓉嘴巴张了张，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她简直要呕血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当真要质问一声叶深，是你自己娶的媳妇儿，还是你帮我娶的媳妇儿？
这狗东西怎么对自己的老婆半点不上心？
李希妤当初闹着要出国，她要走，叶深没有半点挽留，还帮着劝说……现在这会儿倒好，让他挑新媳妇儿，他居然有脸说：妈，你让我再找，你舍得小妤啊？
“小妤？叶深以前那媳妇儿吧？”叶清宜夹了一筷子虾仁，随口道：“嫂子还记着这小儿媳呢，看来这孩子确实好，就是可惜了……等两年小妤留学归来，夫妻俩再结婚？”
“小深，你是怎么想的？”
叶深扒拉一口饭：“看我妈的意见。”
“你是自己娶媳妇儿呢，还是帮我娶媳妇呢？”曾蓉这时实在忍不住了，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却把她气得够呛。
叶深：“妈……这不就是你挑的儿媳妇。”
……
“丢人现眼。”叶泽鸣的脸色极黑，他心头升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对曾蓉异常失望，他后悔年轻的时候过分扑在工作上，两个孩子都让曾蓉给带歪了。
大儿子沉默寡言，做事老实本分，是个踏踏实实的人，却不会来事，这样的人，想往上爬，难，只能这么普普通通的当个平庸的中层干部。
小儿子没有主见，没有冲劲儿，干着一份清闲的机关工作，就连娶媳妇儿，也全都听他妈的。
曾蓉对着两儿子插手太多了，养成了两个没主见的货。
外甥倒好，爹妈不边，倒是个有主见的。
现在两儿子被养成了这样，只能看孙子的了，孙子聪聪可要好好教养。
“妈妈，我给妹妹讲故事。”
“晨晨还会给妹妹讲故事？”
“两妹妹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就爱给妹妹讲故事。”
“圆圆润润每次听见哥哥的声音，都有反应……应该是在娘胎里听熟悉了吧。”
……
耳边听着妹妹一大家子温馨欢乐的模样，叶泽鸣心脏猛地抽动一下，脑袋里陡然蹿出来一个主意，若是如此，要不让聪聪跟着江戎夫妻俩长大？
江易阳夫妻俩回来没多久，预备要过年了，时间进入一九八一年，江戎夫妻俩从一九七七年七八月搬到首都至今，已经三年多了，就快满四年。
原本江家荒废了十数年的四合院，到了这时，已经全都修缮粉刷过，外观上一切如新，屋子里添了各式新电器，新家具。
家里单是电视就买了三台，正屋里一台，江戎夫妻俩房里一台，陈秀云屋子里一台，各看各的，免得抢节目，现在江易阳夫妻俩回来了，又添了一台。
叶清宜夫妻俩本想说别浪费那个钱，可儿媳妇现在财大气粗的很，“咱家现在不缺那个钱。”
“看了，用了，以后不要了，二手转出去，还能卖上价格，不亏。”
“听你们的，听你们孩子的，咱们老辈跟着享福了。”
陈秀云年后才回去，留在首都过年，大哥大嫂今年也不回去，来四合院跟他们一起过来，谢老太太跟着一同过来了。
江易阳夫妻俩对他们很欢迎：“过年还是得人多热闹！”
这夫妻俩乐呵呵的，谁曾想他们生了个独子，总被大哥二哥笑话人丁稀薄，现在过年数一数，一大家子十几个人呢。
光是孩子就有五个，苏大哥家的小芝麻和弟弟毛毛，儿子江戎家三个孩子，小芝麻快六岁了，明年上小学，很有个大姐姐的样子，弟弟毛毛会说话了，很是乖巧。
晨晨和小芝麻带着弟妹们放鞭炮。
晨晨这个调皮捣蛋鬼，一身“火药”，领着一堆小朋友，今天炸这里，明天炸哪里。
苏燕婷叮嘱他当心些，“别伤着自己了。”
“妈，我聪明着呢，从不干傻事，隔壁家铁牢他们炸大粪，我就离得远远的。”晨晨表示自己是个小机灵鬼。
苏燕婷：“……”
这五六七岁的孩子，就是傻乎乎，有些点了鞭炮扔狗屎里，炸得到处都是。
“很好。”苏燕婷同志表示十分欣慰：“幸好我儿子很聪明。”
晨晨比了个“耶”的剪刀手得意形状。
大嫂许群兰笑道：“燕婷，你以后可以不用担心了，也就是男孩子小时候皮了些，爱玩鞭炮，你家晨晨懂事，爱玩也聪明，用不着你担心。”
“以后圆圆润润两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铁牢昨天炸得一身狗粪，他妈见着没给气死……还在家里瞎跑，弄得到处都是。”
许群兰瞥了瞥自己的儿子毛毛，这家伙安静乖巧，大抵不是个调皮的，好带，她放心了。
许群兰也不期待自己儿子能当个什么大干部，做个文化人就行，斯文，学识广。
苏燕婷：“……”
大嫂嘴里这话，真就是……色香味俱全啊，十分形象，都能闻着那味儿了。
年后，陈秀云搭火车南下，苏燕婷夫妻俩带着孩子和大哥夫妻俩一同来车站送行。
“要不我就不回去了，老头子自己单过吧！”陈秀云看看自己的孙子孙女，又看看外孙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登时把相处几十年的糟老头子忘到九霄云外。
糟老头子哪有可爱的小孙孙们重要。
大哥大嫂：“妈，那您就留下来吧。”
“奶奶！舍不得你走。”
“外婆，我也舍不得你走。”
陈秀云心痛万分：“……那糟老头子又要闹，外婆要走了。”
圆圆润润两小家伙还不会说话，苏燕婷哄着她们：“喊外婆，外婆……”
“等下回见面，就会喊外婆了。”
苏燕婷：“在电话里头喊。”
“现在家里都装了电话，常联系。”陈秀云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小外孙女，要不是怕女儿难过，孩子离不开妈妈，她这个做外婆的，真想把两孩子偷走。
“妈，您放心吧。”
陈秀云上了火车，在车窗边上一直对外招手，苏燕婷几个也对着她拼命挥手，只听得列车员邦邦邦的敲响大钟，一阵阵警鸣声继续响起，乘务人员吹哨子：“后退后退！”
火车便开始哐当哐当驶出火车站。
圆圆和润润满了周岁，会说话，会走路会跑了。
到了这时，两小姐妹的性格初见端倪，这两小姐妹，仿佛一静一动，姐姐是乖巧迟钝的漂亮大姐，妹妹是风风火火的“多动症”小妹。
姐姐圆圆，那叫一个能不动就不动，安安静静，做事慢吞吞，走路慢，说话也慢。
妹妹润润，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一天到晚动个不停。
姐妹俩的外表也开始发生巨大变化。
姐姐圆圆白白嫩嫩的，肉乎乎胖嘟嘟的，像个白嫩小公主；妹妹润润则成个假小子，晒黑了，比姐姐瘦，却比姐姐高，留着短发，越看越像个帅气的男娃，
妹妹活泼好动，姐姐虽然安静，却总是暗搓搓地干大事。
苏燕婷已经好几次发现，看起来单纯安静的大姐偷偷把不爱吃的东西扒拉给小妹。
苏燕婷：“……”喂喂喂。
妹妹爱亲姐姐，有时候也会十分恶劣地把姐姐欺负哭。
江戎：“……”自己弄哭的自己哄。
“当父母后，才会担心他们兄弟姐妹感情不好。”苏燕婷靠在江戎身上，略微忧愁，姐妹俩一会儿吵吵闹闹互相坑害，一会儿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仿佛成了个连体婴。
等她们长大之后感情怎么样，还真猜不出来，苏燕婷自然希望她们姐妹俩感情好。
江戎：“随她们自己去，咱们别瞎掺和。”
“也对，就怕是好心，却被孩子误会成偏心。”
苏燕婷放宽了心，越是担心什么，往往越会造成什么，还不如顺其自然。
八一年夏，江戎进修结束，调任南方，任职羊城某部队师副政委。

第157章 、孤身一人
江戎即将去南方就职， 苏燕婷还要留在首都上学，这时候公公婆婆也在首都的高校担任教授老师，公公在北理工， 婆婆在华清大学， 江戎的职位变动是有预料的，南方有很大的变化，如今调任去南边， 是上面的信任，也是增长见识的机会。
羊城那边条件好，很多当兵参军想去那边都难。
“恭喜江政委， 升职了！”消息下来， 苏燕婷又是欢喜， 又是担心，这是好事， 奈何他们夫妻俩要分别一段时间。
苏燕婷原本就希望江戎能去南方就职，北方这边虽然好，但在未来的十年内发展缓慢， 就连沪城，都比不上南方的发展， 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 有各种不同于国内的经济政策。
如果想要创业， 去南方是最好的选择。
在北方，像是天火科技公司，以及如今中关村开设的各类科技公司，仍然算在国营单位之下， 不属于个人，而属于国家集体， 往后论起股权改革来，还得又一番极大的变动。
去南方则不用如此束手束脚，开办公司工厂更加方便，还能买地！
“亏你笑得出来。”江戎恶狠狠地将眼前的女人抱在怀里，升官的喜悦也没能驱散分别的愁绪，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老婆揉进身体里，一同带走。
苏燕婷任由他紧紧地箍着自己，“轻点，有点闷，等我明年毕业了，我随你过去！”
“咱们又要去住大院了，也好，孩子们就有更多的玩伴。”
江戎没好气捏捏她的脸，挑眉不愉快：“你还挺期待的？”
“想毕业了。”苏燕婷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下，“江同志你先过去，我们随后就到，先寂寞个一年，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我一个人过去啊？”江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苏燕婷：“晨晨在这边读幼儿园，明年让他过去读小学。”
江戎黑着脸：“……”
“圆圆润润还小，肯定是离不开妈妈的了，自然要跟着我。”
“公公婆婆要帮我带孩子的嘛。”
所以可怜的江政委，他即将孤身一人上路了。
苏燕婷承诺道：“年底我带孩子去看你，放心，也就是暂且分别个半年。”
江戎紧抿着唇：“没心肝的坏女人。”
“我是在安慰你。”苏燕婷抱住他，分别在即，她知道不能改变，她也很难过，她也很舍不得，她已经很努力的忍住不在江戎面前掉眼泪了，怕影响他之后的工作。
江戎马上要去一个新地方工作，开头肯定要花费很多时间来适应工作，总不能让别的事分他的心。
“要不我这书不读了，我跟你一起过去，毕业证我也不要了。”
江戎叹了一口气，“说什么胡话呢。”
他在苏燕婷的耳垂上咬了下，“我过去了之后，常给我打电话。”
“用不着你提醒，我不仅给你打电话，我还要给江政委发电报，写信，行了吧？”
江戎孤零零跟着部队的车南下，苏燕婷带着孩子只是送他上了车，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车队离开，平日里她在学校上课读书，江戎也要进修上课，夫妻俩这四年来相聚的时间也不多……可隔三差五的见面与长期的分别终是不一样的。
晚上苏燕婷带着两女儿睡在床上，虽然天气炎热，可她仍然觉得冷冰冰的，缺了温暖，就好像人走了之后，四下空荡荡的，无所可依。
想到未来大半年的分别，马上又要到中秋，第一个晚上，苏燕婷没睡着，点灯看着两个女儿稚嫩的脸庞，掉了好些眼泪，心脏钝痛难受。
过了一个星期后，夫妻俩才重新通了电话。
等到一个月后，江戎已经抵达了羊城的部队，苏燕婷这时已经开学了。
在电话里，苏燕婷叮嘱道：“江政委，等工作安顿下来，记得要好好休息，千万别熬成个黄脸公。”
江戎黑着脸：“说爱我。”
什么叫熬成个黄脸公，他都没说黄脸婆呢。
苏燕婷：“你先说爱我。”
“爱你，你成个黄脸婆我也爱你。”
苏燕婷：“好吧，那你成个黄脸公我也爱你！”
江戎：“……”
“等过年见面的时候，给你唱一首甜蜜蜜。”
……
曾蓉知道江戎调职离开首都后，内心又是嫉妒不服气，又是想到机会来了，这夫妻俩分别后，可算是要离心了吧。
曾蓉眼珠子一转，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燕婷，老周家里有个侄子，想考军队艺术学校，对，文化成绩不行，很标志的一个男孩子，你是华清大学的学生，想请你帮忙指导一下文化课。”
“你跟帮帮忙吧，这孩子妈妈以前跟你婆婆关系很不错……”
……
“让我来给他补课，不如让我公公婆婆来给他补课。”苏燕婷瞥了眼手表，倒也没把曾蓉的话当回事。
曾蓉：“行啊，也都行啊，让他上你家去补课，你给他讲讲高考经验就行了。”
“孩子年纪也不小了，二十来岁，你们多交流交流，老周知道你是华清大学的学生，恨不得让孩子跟你学习呢。”
……
曾蓉牵线，介绍了个文艺兵出身的男青年来江家补课，这个男青年姓周，周中星，如曾蓉所说的一样，长得十分“标志”，符合这个时代对男人颜值的要求，大气饱满的脸，唇红齿白，漂亮又秀气，同样不失阳刚之气，让他去演红楼梦里的贾宝玉都刚刚好。
人也跟贾宝玉似的嘴甜，见了苏燕婷，一口一个姐姐，“姐姐，今天又来打扰你家了。”
周中星对苏燕婷一见钟情。
之前曾姨让他来学什么文化成绩，周中星不以为意，他不爱学习，觉得什么华清大学的学生都不算什么，然而当他在江家第一眼见到苏燕婷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都忘却了，只余下眼前这个艳丽漂亮又聪明的女人。
他觉得苏燕婷身上的气质是最独特的，她很美，却又不跟文工团歌舞团里的美人一样美得庸俗，看似如牡丹一般华丽，却并不令人记忆深刻。
苏燕婷的美是独特的，富贵大方，款款动人，富有学识，哪怕知道她已经结了婚，还有了个三个孩子，这些事不仅不损害她的美貌，更令她多了几分女人成熟韵致的娇美。
“姐姐，您别忙，这些事情我来做吧。”
周中星曾经在话剧里演过贾宝玉，如今面对着苏燕婷，他觉得自己也如同贾宝玉一样痴了。
男人是泥巴做的，而像姐姐这样的女人，则是水做的，光是嘴上喊着“姐姐”这两个字，已然令他心醉不已。
“你在这等着吧，我公公马上回来。”苏燕婷差不多猜到了周中星的心思，却是并不在意，以前在学校里，对她有心思的男同学更多，而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不会给他们有任何念想。
只是周中星这一声“姐姐”“姐姐”的，喊得她觉着恶心。
那副深情的样子，简直就跟唱戏一样。
苏燕婷能发现，公公江易阳和婆婆叶清宜如何能不发现周中星的心思。
叶清宜十分委婉地给老周打了个电话：“为了你家孩子的身心健康，还是让他回去吧，另外去个地方学习。”
江易阳也对着周中星警告了一番。
周中星被拒绝后，神色失落，虽然不敢再上江家，却是害了相思病，把自己当成了贾宝玉，每天茶饭不思，苦苦思念苏燕婷。
他的父母见他如此，简直要急坏了。
“这……这要怎么办啊？”
“孩子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这是什么孽缘啊！我们家这是怎么了。”
“曾蓉说得好是好，谁知道她外甥媳妇长得那么漂亮，阿星一见喜欢上了。”
……
周家人心急如焚，周中星的母亲为此对曾蓉满是怨怼：“原本是一桩好事，却害苦了我们家孩子啊，男女有别！男女有别！”
曾蓉脸上的表情挂不住：“哪个晓得会有这样的事。”
曾蓉原本以为苏燕婷会被模样俊俏年轻的文艺小伙子周中星吸引，谁知道最后竟是周中星这个愣头小伙被苏燕婷给迷了魂。
现在还茶饭不思想着苏燕婷这狐狸精，真是了不得。
“好端端的，你外甥媳妇儿那么年轻貌美，为什么要让这么一对青年男女认识接触？”周母眼神幽幽地看向曾蓉：“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吧。”
不怪周中星的母亲会以这样的恶意来揣测曾蓉，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曾蓉希望她儿子能勾引苏燕婷的魂，让她见异思迁。
于是，周母觉得肯定是曾蓉想暗害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那么丰神俊朗的年轻文艺兵，还要考艺术大学的，前途无量。
曾蓉一定是嫉妒他们家，嫉妒她儿子有才华，才故意使绊子。
让她儿子爱上个有夫之妇，让她家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周母心中恨得要命。
曾蓉头上冷汗连连：“你误会了，你绝对是误会了……我，我当初哪想到能有这个意外。”
“我外甥媳妇孩子都三个了，一般人哪能想到这样的男女之情。”
周母眼神幽幽的：“这就怪我的儿子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真是对不住了。”
没有达到预料的效果，还反惹了一身腥，曾蓉目送着周中星的母亲离开，知道人一定在心里记恨她了。
周母心头气恼无比，她不甘心吃下这么个暗亏，可曾蓉那边有理由，谁知道她居然能想出这种毒计。
你让我儿子喜欢上个貌美的有夫之妇，那我也让你儿子意外遇上个……让你家出个丑闻，打碎了牙齿，血泪往肚子里吞。

第158章 、想家
周母回到家， 正好撞见了大院里一户人家的小媳妇，秦浅浅，她穿得一身白色， 非常貌美无害， 柳叶眉，樱桃嘴，眼睛水汪汪的， 总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当真我见犹怜。
秦浅浅生得漂亮，可惜眉宇间总带着一股苦相， 周母不喜欢她， 也瞧不上她的家人。
另外， 她还知道些“不太好”的事，对秦浅浅抱有同情之心。
秦浅浅也是干部子女， 只不过父亲职位不高，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程，秦父逼迫秦浅浅嫁给了孙干部的儿子， 孙宇华。
秦浅浅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对象卫喜华，改开后， 卫喜华没考上大学， 南下闯荡， 去香江，出了国……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行踪，也没再写信回来。
竹马下落不明， 为了父亲和弟弟的前程，秦浅浅嫁给了孙宇华。
可这孙宇华是个纨绔子弟， 不着调，知道秦浅浅有个竹马，最开始喜欢她如同白莲花一般的样貌，后来嫌弃她脏，对她不是骂，就是打，经常家暴。
秦浅浅泪眼朦胧：“周婶子……我要跟孙宇华离婚。”
“唉，你想开了就是。”周母劝了她几句，后来心神动了动，忍不住道：“机关的叶深是个好干部，他跟老婆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你要是求他帮忙打官司……”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母捂了下自己的嘴，她不说了。
周母匆匆离开，心想自己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如果叶深真跟秦浅浅扯上什么关系，那可怪不上她。
秦浅浅身上一大堆烂事，可她长得“我见犹怜”，好一朵令人怜爱的白莲花，一双泪盈盈的眼泪仿佛会勾人似的，好些男人都被她迷得不着五六，也正是如此，哪怕自己的妻子没有出轨，孙宇华还是有一种被带绿帽的烦躁，把脾气都发泄在秦浅浅身上。
“叶深……”秦浅浅站在原地，嘴里咀嚼着叶深这个名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睛里泛起温柔与凄苦。
她必须得跟孙宇华离婚了，因为她肚子里怀了孩子，她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秦浅浅之前一时冲动，为了报复自己的丈夫，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发生了关系，给丈夫戴了绿帽，秦浅浅害怕懿驊事情败露，她必须得先离婚。
秦浅浅有一颗“博爱”的心，她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小竹马，同样也关心自己的丈夫，她觉得这些男人都是因为她而疯狂嫉妒，竹马为了娶她而下南洋，丈夫孙宇华因为嫉妒竹马而疯狂……唉，她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这么想着的秦浅浅，第二天撑着一杆小白伞，就在机关大院的门口，瞅准了穿着军装的叶深出来，她一摇三晃地往前走，脚下一个无力，摔到了叶深的面前。
“哎，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叶深上前来查看跌倒的妇女同志，秦浅浅一抬头，叶深愣了下，眼前这位女同志的眼睛当真水汪汪的，眉目含情，就像苦情剧里卖身葬父的小白菜。
听见叶深关心的声音，秦浅浅浑身一震，她慌乱的撸了撸自己的袖子，可惜她越撸，袖子越是弹起，露出一节带着伤痕的手臂，看起来极其骇人。
叶深瞪大了眼睛：“你的手……”
眼前这位妇女同志大热天穿着长袖，手臂上很多人为造成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快活不下去了。”秦浅浅捂着脸，在叶深的追问下，告知叶深自己丈夫孙宇华家暴的事。
叶深正义感爆棚：“走，我带你去找妇女主任！”
“谢，谢谢你，你人真好……”秦浅浅泪眼朦胧，一脸仰望崇拜地望着叶深，仿佛他就是她心目中的天神，是拯救她出水火的大英雄。
叶深被她那副仰望崇拜的神色看得心头一荡。
从来没有人……没有过女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是那样的崇拜和仰望，仿佛他是那样的高高在上。
在家里，叶深总被父母嫌弃不如哥哥和表弟，他是夹在中间随波逐流的老二，母亲过往给他找的对象，要不就是家世好，要不是学习好，无论是张思悦还是李希妤，都是那种自傲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女人。
在她们的面前，叶深总觉得自己不能挺直腰杆子做个男人。
而在秦浅浅面前，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江戎到了羊城的部队，前期十分忙碌，每天都沉浸在工作中，忙得不可开交。
他申请到了一套家属房，没去住，比起自己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大房子，他宁愿住在单人宿舍里，每天宿舍里的摆设丝毫不变。
早上起来，江戎穿着敞开的薄衬衫，照镜子刷牙，发现离开了老婆，一夜过去，脸上的胡渣都长得更快了。
他闭了闭眼睛，心想多久没有抱着老婆睡觉了。
换上一身新军装，晨训过后，到了办公室，瞥向桌上的日历，盯着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江戎还是没忍住，拿起了一根烟。
手上的烟没有包装，黄色的烟嘴，白色的烟身，没有任何标志。
江戎并没有烟瘾，在老婆孩子身边时，他基本不会抽烟，如今孤身在外，偶尔会抽一根解愁。
部队里压力大，战时烟酒更是军需必备品，无论是烟还是酒，都能缓解心上的忧愁和身体上的痛疼。
在与苏燕婷结婚之前，江戎有过十年军旅生涯，却从来没有过如此猛烈的想家的情绪。
在新兵时期，很多人都想家，大过年的，硬汉蒙在被子里哭，在大宿舍里聊天，聊着聊着家人，一整个班的人都哭了。
唯独他是从来都不说什么的。
现在他是不一样的，这才分别了几日，他想家想疯了。
江戎对那些想家的新兵越发感同身受。
江戎点燃手里的烟，这条烟还是苏燕婷塞给他的，告诉他必要时抽烟就抽这个，清凉不会呛嗓子。
他只在想老婆的时候才会抽一根，别的时候拿在手上，应付应付场子。
“江政委，我帮小赵给您送电报。”一个女通讯员喊报告后进来送电报，她梳着两条漂亮的麻花辫，见到站在窗边抽烟的江戎，双颊一红，忍不住娇羞地一低头。
这女通讯员姓张，张雨菲，她的姑父跟江戎的舅舅是老战友，得知江戎调过来，顺便托江戎多照顾照顾张雨菲。
张雨菲之前还不当什么，只把江戎当成是那种讨厌人的霸道前辈，后来得知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政委，还生得那样英俊高大，一颗芳心扑腾乱跳。
江政委也不过才三十几岁啊。
他比那些个愣头青新兵有魅力多了，就不说他年轻时候有多俊俏迷人，刚才见他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烟雾淡淡，他的身材颀长，侧颜轮廓好看得令人心醉神迷，挪不开眼睛。
“放那吧。”江戎神情淡漠。
张雨菲觉得他俩关系是特殊的，姑父托他照顾自己呢，在江政委的眼里，恐怕她也是不一样的，张雨菲脸颊微红，这可是她难得抢来的机会，就为了单独跟江戎说说话。
“江政委，我姑父前几天打电话来……”张雨菲试图找话题聊，说起他们之间的渊源，拉进关系。
江戎掐灭了手中的烟，他垂了垂眼眸，没兴趣听人聊家常，“出去吧。”
张雨菲：“……”
张雨菲抬眸瞥了江戎一眼，下意识跺了跺脚往外走，跟来时的轻快相比，她离开的步子沉重地多，走出一阵咚咚咚的响声。
走到外面，张雨菲撞见了个女卫生员，那个卫生员生得娇俏貌美，是覃主任的侄女，女人的第六感最为机敏，张雨菲知道这个叫做汤思思的卫生员喜欢江戎。
汤思思瞧见张雨菲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登时笑出了声，不用问，她便猜到了过程。
“笑什么笑。”张雨菲狠狠瞪她一样，汤思思长得比她漂亮，但她长得比汤思思高，她姑父的职位也比汤思思伯伯高。
这么一想后，张雨菲又在汤思思面前挺直了胸膛。
两人的目光争锋相对，内里暗潮汹涌。
“这江副政委，还真是桃花朵朵开。”贺师长回到家里，跟妻子谢小萍说起新来的年轻副政委，江戎才过来报到，已然掀起了一阵暴风雨，尤其是在这家属大院中，是不少嫂子的新鲜热聊对象。
他长得太出挑了，年轻，英俊，职位高，如同坐火箭一般提拔，跟他一样的火箭干部也不是没有，但是没人家这么英俊高大帅气啊。
“问一问，人家孩子都三个了，听说跟老婆感情还不错，居然还个个觉得他快要离婚了，哎哟，这四五个的……这会儿都不介意当后妈了。”
“人家江政委不一样。”谢小萍瞥了贺师长一眼，“我看就没人盼着我跟你离婚，你要是离了婚，也没人乐意嫁给你当孩子后妈。”
她说罢这句话，后面就传来了孩子的嚎叫声。
贺师长：“……”
贺师长夫妻俩一共有五个孩子，五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最小的儿子现年两岁，他的这几个孩子，那是一个赛一个的皮，皮得令人绝望。
“你说这计划生育，怎么就不早点强制推行呢？”贺师长一开始也没想生这么多，就想着生个女儿就停了，生个女儿就停了……结果连生五个儿子。
本来这个小儿子他也不想生了，但是前些年，他有感而发，觉得这回铁定能生女儿，他这辈子是有女儿的命。
结果一生，又是个儿子。
事有两面，他这小儿子倒是长得很漂亮，瞧着像个小姑娘似的，带出去，好些战友都误会，以为他新添了个闺女。

第159章 、好媳妇卡
八一年秋， 叶深再婚了，与离了婚的秦浅浅快速步入婚姻殿堂，江戎远在南方， 没能过来， 苏燕婷和公婆带着三个孩子去喝喜酒。
那天是个黄道吉日，阳光淡淡，不冷也不热， 叶深作为新郎，头一回笑得满脸灿烂，头顶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身旁的秦浅浅穿着西式的雪白婚纱， 干净无暇， 一张清秀惹人怜爱的脸上总是带着七分羞涩的笑容。
秦浅浅小鸟依人地靠在叶深的身旁， 夫妻俩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站在两人身旁的曾蓉垮着一张脸，完全笑不出来， 她在心里恨秦浅浅恨得牙痒痒。
火急火燎的结婚，那是肚子都快遮不住了，叶深傻兮兮地说是自己的， 麻麻的，孙家人闹着说是孙家的……曾蓉黑着脸。
她是叶深的亲妈， 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秉性？这孩子肯定不是她儿子的， 这么上赶着去“喜当爹”， 她当真白养了这么个傻玩意。
“真是你的？”
“妈，你干嘛一直纠结这种事？浅浅嫁给我，那就是我媳妇儿。”叶深格外没心没肺：“谁家的，养着不是一样的养， 最后都是我们叶家的。”
曾蓉险些对着自己的亲儿子爆粗口。
曾蓉不乐意叶深娶秦浅浅这个二婚肚子里还不知道怀了谁的种的二婚女人，偏偏叶深这一回， 跟当年的江戎一样，他着了魔一般认定了秦浅浅，非她不娶，哪怕家里人全都反对，他也要娶秦浅浅。
叶深堕入了情网，这是他的“真爱”，他头一回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
最后拗不过儿子，叶深和秦浅浅领证结婚了。
曾蓉十分看不惯秦浅浅这个女人，她太会装了，总喜欢在男人面前摆出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仿佛她对秦浅浅说一句重话，就跟个恶婆婆似的，居高临下欺负她，她恶毒！
“妈……”秦浅浅眼泪盈盈地望着曾蓉，神情瑟缩惹人怜爱。
叶深：“妈，你怎么这样，你对浅浅有偏见。”
叶泽鸣皱眉：“难道你就容不下这么一个儿媳妇？”
……
曾蓉气得要死，家里除了她之外，愣是没有一个男人发现秦浅浅那副单纯无害的外表下，那一颗心机深沉的心。
她都是装的！她故意装柔弱！
这个可怕的女人用尽手段接近她的蠢儿子叶深，骗取他的同情心和怜悯心，她把男人玩弄在鼓掌之中，叶泽鸣和叶深父子俩还觉得她单纯无害不做作，就是性子柔弱了些，别欺负她。
“舅妈，表哥表嫂，恭喜了。”苏燕婷来喝喜酒，递上份子钱。
她瞧着舅妈曾蓉脸上的表情，心头暗笑，看来舅妈很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啊。
“舅妈，祝福你。”
曾蓉这时候瞧见苏燕婷，她今天觉得苏燕婷格外顺眼，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一个词：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苏燕婷长得艳丽大方，五官精致，可她站在男人身旁，却丝毫不显得柔弱，反而攻击性十足，让人觉得她过分艳丽，不是个安分的，有着野心勃勃的欲望。
以前曾蓉直观上觉得她心机重，不安分……而今她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心机重”，跟苏燕婷那种直白的挑衅相比，秦浅浅则是“离间计”，离间他们母子的感情，背地里捅刀子，使劲儿地捅她，旁人还怪曾蓉恶毒，是她欺负人，让她有委屈都没处说。
曾蓉由衷地发出感叹：“燕婷、燕婷你是个好媳妇。”
曾蓉这几天苦苦的回忆，才意识到是自己往常看走了眼，自己过去挑的那两个儿媳妇，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大儿媳就不说了，之前的小儿媳李希妤，为了出国，儿子丈夫通通都不要，真正有野心，图利益，贪图享受的人是谁？
而苏燕婷呢，嫁给了江戎之后，虽然长得妩媚漂亮，却从没闹出过任何绯闻，支持丈夫的工作，自己的学习也不放松，夫妻俩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她这明明才是干干净净青青白白的好媳妇。
苏燕婷莫名其妙：“？？？？”
来吃个喜酒，竟然收获了一张“好媳妇卡”。
“浅浅也会是个好媳妇，妈，你对她别有偏见。”叶深十分爱怜地牵起秦浅浅的手，低头吻了吻秦浅浅的手背，在这一刻，仿佛丘比特的爱神光环出现在他的头顶。
感受到爱情滋味的叶深浑身轻飘飘的，他终于有了当初表弟江戎的感觉，原来自己真正想娶一个女人的滋味是这样的美好。
这才是婚姻，这才是爱情……这才是一个家。
叶深的眼睛里尽是迷醉，一旁的新娘秦浅浅害羞地低下头，显然亦是感动颇深。
曾蓉气得眼睛里喷火，叶泽鸣直接没出现，自己的儿子娶了个刚离婚的二婚女人，他……他没脸见同僚。
“阿深，我……我会努力获得婆婆的喜欢。”
叶深笑道：“放心，浅浅，一切都会好的。”
……
苏燕婷瞧见眼前这一幕，心想可惜了江戎同志没有过来一同吃瓜看戏，可以想象的是，未来的叶家，即将上演一场“婆媳大战”。
啧，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舅妈曾蓉落在下风。
苏燕婷一双姣好的桃花眼扫过秦浅浅含水带羞的杏眸，秦浅浅的眉毛画的极细，好似这么耸拉一下，就能委屈地红着鼻头，嘤嘤嘤哭出声。
——当真是我见犹怜。
苏燕婷心想，她若是个男人，估计也会喜欢这种柔弱感十足的女人，让人激起对她的保护欲。
苏燕婷真心道：“表嫂，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秦浅浅轻轻带怯地瞥了她一眼，小声道：“谢谢。”
苏燕婷这时眼尾向上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嫣然一笑，霎时间顾盼生辉，美得艳丽卓绝，秦浅浅看着她的脸，一时之间愣住了，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眼前这个女人太漂亮了。
她的美，美得极有侵略性，哪怕她是个女人，竟也会被她吸引心神，秦浅浅的心跳慢了一怕。
对着秦浅浅失神的瞳孔，苏燕婷笑得更加媚眼生波，她是故意的。
她想刚才她跟秦浅浅对峙说话，就仿佛妖艳贱货和白莲花长相的巅峰对决。
秦浅浅这人的表情控制当真很厉害！
当她露出那种含羞带怯的表情时，就连苏燕婷都忍不住在心里想：我是不是个坏女人？我刚才说话太过分了吗？我太盛气凌人了吗？是不是吓到了这个小可怜？
这么一个高段位儿媳，舅妈以后好好受着吧。
“崽崽们，跟妈妈进去。”苏燕婷回头照顾家里的三个小崽子。
晨晨现在已经很有大哥的风范了，牵着两妹妹的手往里面走。
他一手一个妹妹，圆圆和润润穿得像是两只毛绒绒的小黄鸭，十分可爱，这会儿两个娃一岁半，走路歪歪扭扭的，圆圆慢吞吞，润润风风火火，晨晨居中牵好。
圆圆：“咯咯，我要这个！”
润润：“要要要要！！那边！嗯啊啊，那里，要！！”
……
晨晨很烦躁，但他又要当好大哥哥。
叶深结了婚，主动打电话给表弟江戎显摆，他不显摆誓不罢休！
还不得是别人，必须得是江戎，他要让江戎羡慕嫉妒恨。
那边江戎在办公室接了电话。
叶深嗓音里带着醉意：“表弟，我结婚了，我找到了真爱，就跟你爱表弟妹一样，我爱你表嫂浅浅，浅浅是个好女人，她柔软漂亮，她厨艺好，她是世上一等一的好女人。”
江戎冷漠听着他说话，道了几声干巴巴的恭喜，面无表情道：“说完了没有，说完挂了。”
这狗表哥还真是不做人。
“别挂，表弟，我还没说完呢，咱们哥俩好久没这么谈心说话了吧……咱们今天可要好好说一番，这有老婆的滋味真好。”叶深笑得一脸迷醉。
“我跟你说啊，我跟你表嫂那是天赐的缘分，我们的爱情不分彼此……我们拍了婚纱照……我相信她以后肯定会是个温柔的好妈妈。”
……
叶深道：“表弟，你羡慕我吗？”
“嘟嘟嘟——”
电话的另一头已经无情地挂上了。
办公室里，江戎抱胸坐在长椅上，胸口燃烧的火焰久久不能停歇。
人家新婚洞房花烛夜，他跟老婆南北各一方。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的女人的脸庞，好半天心情才平复下来。
随后思念的酸楚更是蚀骨灼心。
“我羡慕他？”江戎气得要命，“这玩意不做人，下次别怪我——”

第160章 、团聚
“你是没来现场， 舅妈那个脸色……”苏燕婷热心在电话里跟另一头的丈夫江戎分享今天见到的八卦，她的八卦之魂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
“我还用来现场？”江戎冷笑了一声，“叶深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吹嘘了半天他今天做新郎有多快乐。”
小江同志说话的时候， 嗓子里仿佛要喷出火焰。
苏燕婷停顿片刻：“……”
虽然隔着天南地北，但小苏同志仍然通过电话线，从手中的话筒明确感知到了全身怨气沉沉的小江同志。
“妈妈， 要跟爸爸说话！”腿边的小女儿们嚷嚷着要跟电话另一头的爸爸说话，两只小鸭子蹦蹦两下，举高自己的爪子。
苏燕婷捏捏女儿们白里透红的小脸， 心想电话另一头是被黑气笼罩和封印的爸爸。
“呐， 跟爸爸说话， 撒个娇。”苏燕婷把手中的话筒交给小姐妹两只，她把桌上电话的位置挪了挪， 移过来两个小板凳，让两娃排排坐着。
为了能跟爸爸说话，两个小崽崽都挺乖的。
晨晨从背后走过， 作为“亲大哥”，虽然年纪不大， 但他干不出抢妹妹手中的东西的事。
“爸爸！”两个小姐妹凑在一起， 二重奏喊爸爸， 她俩都没到两岁，声音又娇又嫩，像初生的雏鸟，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江戎凤眸含笑， 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有磁性：“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听了……妈妈坏！”
“妈妈坏！”
……
这下换成苏燕婷黑了脸， 听这两小姐妹颠三倒四找江戎告状，哪怕两臭崽子说话不利索，告状倒是告得挺顺口嘛。
还“妈妈坏”，这两黑心棉。
傻乎乎的，你们以为找爸爸告状，妈妈就听不见吗？当着她的面告状，这是故意的？
“妈妈，要看爸爸照片！”
两小姐妹捧着爸爸的军装照片，开心地不得了，她们觉得爸爸好好看。
“想爸爸了！”
圆圆和润润挨在一起，在电话里头她们可不是黑心棉，她们是爸爸最贴心的嘴甜好女儿。
苏燕婷在旁边怨气笼罩：酸，真是酸的要命！
“当妈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当真傻子都不干，要不是这三家伙都是她肚子里出来的，不忍心不管，否则当真撂挑子不干了。
“妈妈凶！”
“妈妈坏！”
……
黑心棉小姐妹俩这会儿就记得妈妈总是管着她们，不准吃这个，也不准吃那个……妈妈简直就是个蛮横无理的霸道黑心大魔王，全家都得听她的，爷爷奶奶也要听她的，哥哥也要听她的！
而电话另一头的爸爸，则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苏燕婷面无表情看着几个孩子轮流跟江戎聊过天，最后接过电话，怨气缠身：“真是气死我了，你这两女儿，都是一岁半的黑心棉，全是些小没良心的。”
话都说不利索，就记得一个妈妈坏。
“还以为能生出个妈妈的贴心小棉袄，结果全塞得黑心棉，漏风。”
江戎笑道：“孩子们说说罢了，是你管得好。”
“管人的那个最讨人嫌，你个撒手不管的爸爸，倒是最好的爸爸，我不准她们吃糖，我就是坏妈妈……”苏燕婷一肚子火气，都是被孩子气的。
可小孩子们懂什么道理，纵容她们的，她们就觉得好；管着她们的，那就是坏。
“我是坏妈妈，我还特别凶。”苏燕婷加重了语气，“现在女儿都向着你这个好爸爸，一心一意要当爸爸的贴心小闺女，这女儿我真是白生了。”
“怪不得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江同志你可真是艳福不浅，两个小闺女呢。”
“爸爸更凶！”江戎在电话对面笑，他手上拿着妻子的照片，在眼前描摹她的眉眼：“等她们见到爸爸的时刻，就会美梦破碎。”
“我就一个小情人，我认得。”
苏燕婷：“……”
“这还差不多。”苏燕婷拿紧了话筒，她故意挨得近一点，说点夫妻之间的悄悄话。
江戎听她嘴里的语气松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赶紧带女儿过来，到时候管教女儿，咱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给大棒，你给甜枣，这样女儿个个都喜欢你，向着你，只夸妈妈好，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小苏同志可耻的心动了：“还是江政委您会拿捏人心。”
牺牲小我，奉献大我，这管人嘛，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有老公边是不是很好呀？”江戎诱惑她。
苏燕婷轻轻眯了眯眼睛，压下上扬的嘴角：“就怕老公同志抵抗不住女儿们的糖衣炮弹，我跟你说，敌人的炮火十分强烈，那不是简单的一加一效果，而是一加一大于三。”
“两闺女找我撒娇，我都不一定抵抗得住。”苏燕婷唏嘘感慨一声，心想管人的那个最是吃力不讨好。
江戎镇定道：“你给我糖衣炮弹，我就能抵抗住‘黑心棉’的糖衣炮弹。”
江政委对这个“黑心棉”的昵称很是喜欢。
“你可真会说话，老婆真是爱死你了。”苏燕婷红着脸，心想结婚五六年，江同志的情话水平渐长啊，惯会拿捏人心的，会哄人了。
隔空给了他一个个电话飞吻，小苏同志略带羞涩地挂了电话。
可惜了不能再聊下去，再聊下去，心头那股火烧起来，她是真想他了。
身体的反应是最直接的。
江戎挂了电话，瞥了眼窗外常青的树叶，决定去洗个冷水澡静静。
真想把他小狐狸一样的老婆抱在怀里。
苏培庆这时已经上首都来读书了，他参加了八一年的高考，考上了首都农业大学，北上的时候，带了不少特产，苏宝忠和陈秀云都忙着自己的事业，他孤身一人带着行李北上读书。
苏宝忠已经在卖他的高水平“科学配比饲料”，陈秀云的服装店也在城里开了两家，找村里的妇女做服务员，店铺办得如火如荼，每个月都去羊城进货，还能顺便去探望女婿。
江戎帮岳母联系了退伍老战友的运输车队，让她每回货物跟着车队一起走，这也保障了安全问题。
现在谁不知道搞运输做买卖赚钱啊，然而现在深山老林多，又没有摄像头，进了山道，天一黑，有些人平时是好客村民，蒙着脸则出来喊一声“此山是我开……”，赚得都是无本买卖钱。
这年头单独开货车都是个危险行当。
已经是最后的两个学期，该学的都已经学完了，苏燕婷跟着导师做毕业设计，她的毕业设计是给一家机械工厂设计一套控制机床生产程序。
苏燕婷忙着毕业设计，罗亦兰差不多已经毕业了，全心全意投入实验室中，设计个人电脑和相关的控制程序，同时也准备着实验室的搬迁工作。
“燕婷，明年我跟你一起南下。”想到这件事，罗亦兰激动不已，她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国留学，可又不能撒手不管自己的事业。
现在倒好，苏燕婷要去羊城，她也去羊城，这跟出国也没多大区别了。
目前有广九直通车，在羊城三个小时便能抵达香江，每天四趟往返车辆，这样去香江十分方便，通过国际航班去向世界各地参观也方便。
这会儿来粤省投资的各国外籍商人众多，正好去见见世面。
苏燕婷：“你决定好了，咱们一同把工作室搬出去。”
“去那边还能收到香江的电视台吧，我也过去。”听她们做好了决定，陈妙然也说要过去。
如果她们都选择南下，差不多就等同于放弃毕业分配了。
但也不可惜，这时候有真本事的人，都乐意下海创业，不会把自己困在国营单位里。
年末，已经下了几场雪，江戎这几天电话打得勤快，跟得了失忆症似的，每回都要问几句，车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到……苏燕婷在电话里不厌其烦地回答。
“人跑不了，带着孩子们过年跟你团聚。”江同志这心急火燎的样子，实属丢人。
“爸爸，妈妈做了蛋糕！”
“蛋糕好好吃！”
……
家里添了大烤箱，也有个大烤炉，苏燕婷闲来无事，给孩子们做蛋糕，弄点炸鸡排，烤猪排什么的，丰富一下伙食。
她还给孩子们做了点汉堡热狗三明治什么的简易快餐，崽崽们的反应还不错。
苏燕婷定制了不少漂亮的白瓷盘，有闲情逸致的时候，按照米其林风格做摆盘，她以前就擅长做甜点蛋糕裱花，先不说味道怎么样，但是那摆盘绝对差不了，分外赏心悦目。
“江同志，等你老婆到了，给你做好吃的。”
婆婆在电话里跟着笑道：“你老婆真有闲心，就那么一小口，都摆得漂漂亮亮。”
……
明年要从首都搬去羊城，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上表嫂秦艺那蹭饭了，为此，陈妙然等人也遗憾不已，羊城虽说是美食天堂，但能不能合乎口味，也是个未解的答案。
苏燕婷这会儿则在心里计划着，如果明年搬去羊城，倒可以考虑开一家西餐厅，如果是开蛋糕店，她觉得太腻了，换成一家有气氛格调的高端西餐厅倒是不错。
西餐厅更有实用价值，无论是谈生意，亦或是跟朋友小聚，在自己的地盘里招待客人总要妥帖一些。
苏燕婷虽然更喜欢吃中餐，但是偶尔也觉得烦闷，想吃烤牛排，生蚝鱼子酱，黑松露意面……她还蛮喜欢吃芝士做的菜，做披萨，芝士焗龙虾，芝士排骨……
苏燕婷了解过目前存在的西餐厅和咖啡馆，风格都是中不中，洋不洋的，没有什么固定的格式，国内以前有很多家西餐厅，在过去的那十年里都改成卖中餐了，直到七八，七九年之后，又开始转回卖西餐，风格老旧，味道也大不如从前。
让苏燕婷去开中餐馆，苏燕婷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和人脉，去找牛叉的中餐师父，光是请厨师就得花大把的钱。
自己培养几个西餐厨师，指不定还能凭借创意创新取胜，毕竟这方面国内空白太多。
想着老婆孩子快到了，江戎这两天频频出神，他手上拿着个保温杯，里面飘着几个红枸杞，温热的室内泛着阵阵的甜香。
一偏过头，就见师政委杨修泰正看着他，杨修泰方圆脸，丹凤眼，一双眼睛锐利中透着些许慈祥，他手上也拿这个保温杯，肩膀上披着军大衣。
“又想你老婆孩子了。”杨政委眼睛里染上了三分促狭，说话中尽是打趣。
就江戎刚来时那副雷厉风行的拼命十三郎样，对那些个挤眉弄眼的桃花不假辞色，着实不像个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物，杨政委挺看重他的，年轻，作风正，有能力，是个好干部。
一开始，杨政委还真担心他在生活作风上出问题。
现在这社会是越来越浮躁了，这些年知青返城离婚潮，这男女关系也乱了，忽来的暴富、考大学、出国……这些样样都能使得一对夫妻分离。
至于孩子……多得是知青男女在乡下结合生了三四个孩子，到后来各自回城，前尘往事作罢，男男女女各奔前途，孩子们被扔在乡下，被地方上的父老乡亲收养。
而知青下乡，也是因为城市里供养不了那么多不事生产的年轻男女，在田地上干活，起码有口饭吃……到头来默默承受一切的，都是黄土地上的农民。
“想，怎么不想？”江戎抿了一口热水，滋润嘴唇，润润嗓子，窗外的风吹进来，这儿的冬天倒是不冷，只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来来回回折腾人。
杨政委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结婚几年了？还跟那刚结婚的小年轻一个样。”
“人到了，一起到家里来一趟，尝尝她嫂子的手艺。”
江戎点点头，又跟杨政委客套地说了几句话。
“江副政委他媳妇儿过年要来了？”眼见贺师长回家，谢小萍上前来询问八卦。
年轻的江副政委家属要来探亲，可是个叫人议论的大消息，家属院的一众嫂子们，眼巴巴等着看江副政委的媳妇到底是啥样的。
谢小萍：“不管是啥样的，那肯定是个厉害的。”
“瞧瞧那江政委对他媳妇儿多上心啊，别的什么花花草草，他都不为所动，可是个正派人物。”提起江戎来，谢小萍忍不住一堆夸赞。
经过这半年下来，她们这些家属院的家属都认为江副政委哪哪都好，长得英俊高大，个人能力强，即便跟老婆孩子分居两地，也没有半点花花肠子，不跟年轻的姑娘搞暧昧。
这时候有些两地做生意的，这边一个老婆，那边一个老婆，还能相安无事。
老婆离得远远的，不说别的，平日里跟个年轻的小姑娘眉来眼去，撩点暧昧话，老婆管不着，外人也管不着。
就像是那个周军医，家里有个老婆，平日里还喜欢跟那些年轻的小姑娘称兄道妹，偶尔拉拉小手，言语上占占便宜，虽然作风瞧着不大好，却也说不上犯大错，纯属膈应人。
当然了，论膈应，也是膈应女人，男人们嘴上批判这种行为，心里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估计也想尝尝“左拥右抱”的滋味。
“江政委他媳妇儿，也是个优秀人物，咱们大院的嫂子，还没这么优秀个人呢，那可是华清大学的学生。”谢小萍竖了个大拇指。
“哼。”听老婆夸江戎夫妻俩，贺师长忍不住哼了一声，他起逆反心理了，“江戎他们夫妻俩好是好，可这听起来太好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你见过谁家的光景真正好的？这老天爷从来不做人，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再好的表象底下都是一地的鸡毛蒜皮，唉——人家个个都还羡慕我五个儿子呢。”
贺师长“嗐”一声叹口气。
贺师长小声道：“我猜江戎对他老婆那么上心，估计是他媳妇儿读了大学，有外心了。”
“人家好好的一个年轻女大学生，长得又漂亮，这会儿还乐意跟他一个当兵的？”
“搁我我也不乐意啊。”贺师长将心比心地自我代入了一番。
像他这样的大老粗，虽然瞧不上那些穷酸儒，心底还是崇敬文化人，这读了顶尖大学的，就是不一样了。
从军这么多年，贺师长知道当军嫂是多么不容易，军人工作不定，不能太照顾家里，出公差说走就走。
人家一个漂亮女大学生，再找个条件好的男对象不是难事。
贺师长唏嘘：“就怕他老婆来给他探个亲，这世上又要多一个可怜的痴情男人。”
“到时候我得好好安慰安慰他。”
谢小萍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盼着人家一点好吗？”
“这么多年，你见的少啦？我有经验。”贺师长继续道：“咱们当兵的，就适合找那种踏实过日子的，你看那种夫妻俩瞧着感情不咋地，好像搭伙凑合过日子的……这种一看就离不了。”
“那种嘴里喊着爱情爱情的，感情好的时候，恩爱的让人羡慕，等到闹崩的时候，那也崩得天崩地裂，反倒是不长久。”
“所以这古人说得好，还是中庸最好。”
贺师长说起了自己的一套理论，“两个长得漂亮的人，在一起是不会长久的，我看江戎那样的，就该配个长得一般的聪明女人。”
“就好比我这么俊俏的小伙子，最后找了你这么个朴实的女人一样。”
谢小萍：“……你这个狗东西，我当年真是瞎了眼了，才找上你。”
贺师长振振有词：“我这不是在夸你吗？你这个女人竟然听不出好赖，我这不是夸你朴实又聪明。”
“你给我滚蛋吧你。”
谢小萍狠狠道：“你但凡能有江政委三分的俊美，我就不后悔嫁给你。”
贺师长：“你看我小儿子，我小儿子长得多俊啊，谁见了不夸。”
谢小萍：“歹竹出好笋。”
贺师长：“……”
到了日子，苏燕婷和公公婆婆带着三个孩子，一家子坐车去火车站，南下给江戎探亲。
一出门，天寒地冻，风如同冷刀子似的，刀刀割在人的脸上，寒彻刺骨。
外面风霜如刃，火车站四周却是人山人海，乌压压的一片，一堆大棉袄，人挤人呼出来的热气，暂时驱散了严寒。
苏燕婷听着身边的人声鼎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在心头感慨：这赶得上以后的春运了。
比以后的春运还要杂乱，南来北往各色人物都有，苏燕婷叮嘱公公婆婆小心扒手。
苏燕婷才说完没多久，就那么一个打热水的功夫，婆婆叶清宜在候车室精准逮住了一个小偷，那小偷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划人裤兜呢，人赃并获。
苏燕婷叹为观止：“还是婆婆您厉害。”
“那是。”将门虎女的婆婆得意洋洋，哪怕年过半百，依然身手不减。
苏燕婷带着三孩子坐在候车厅，占了几个位置，比起小偷，她这会子更怕孩子被人贩子盯上，现在人太多了，孩子若是丢了，那可就难找了。
她把孩子看得紧紧的。
大女儿圆圆乖巧地坐在妈妈的身边，手里拿着个饼干，慢悠悠的啃，就这么一块小饼干，她能吃十来分钟。
跟妹妹相比，圆圆的动作十分迟钝，打个比方，苏燕婷觉得大女儿像个“小树懒”，反应慢的要命，平日里倒是不吵也不闹，像个漂亮的小傻子。
不过……真把她当个小傻子，那就错了，她观察和记忆能力好得惊人。
也不是做所有事都慢吞吞的，就好比这会儿，她扒拉住身旁的妈妈，声音急切：“妈妈，那个衣服猴猴看。”
苏燕婷：“……”
这娃打小就爱观察别人的穿衣打扮，嗯，是了，是个非常爱美的漂亮小公主病，矫情的一比，爱哭。
苏燕婷同志觉得，他们家的这两个女儿，性格都像江戎，各自继承一脉。
苏燕婷倒是不担心这个大女儿蹦泥坑挖煤球，她非常爱干净，下雨院子里有小水坑，她动都不愿意动，妹妹润润则是——主动往泥坑里蹦跶，溅得姐姐一身泥后，她开心的要命，姐姐哭得稀里哗啦，她还不知道姐姐干嘛要哭。
“嗯，我们圆圆的衣服也猴猴看，见了爸爸，咱们换新衣服。”
苏燕婷和圆圆母女俩坐在一起，晨晨和润润这兄妹俩就是两个坐不住的小猴子，晨晨也是倒霉了，作为大哥哥，他要照顾好自己烦人的妹妹。
他拿游戏机出来玩一会儿游戏，润润就来撩他，要么给他盖帽子，要不拔他头发……总之她是忙个不停的小润润。
他们兄妹俩长得像，旁边有人问：“这是两兄弟吗？”
“还有个是妹妹！”
公公婆婆笑着看向两个孩子。
火车站人来人往，江戎频频看向腕上手表的指针，在单位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泛起了难得的焦躁。
后面跟着的司机张永和通讯员小赵见状都惊讶不已，尤其是小赵同志，还是头一回见领导这副模样。
年末，所有的车都晚点了，苏燕婷所搭乘的车，晚点了四个小时才到羊城。
到站时是中午一点，因为晚点，火车上并没有盒饭，草草吃了些东西，苏燕婷和公公婆婆带着孩子跟随人流下车。
原本还怕见不到江戎，结果人就在外面等着，还没等她主动找着人，就已经被一个强健的臂弯拽进怀里。
“江戎……”嗅着熟悉的气息，苏燕婷心头安稳下来，环住他的腰肢。
通讯员小赵看着眼前相拥的夫妻俩，心想嫂子真人可比照片好看多了。
出了火车站，上了车，身边一直黏着个随身大火炉，那只手护在她的腰侧便没有离开过，关上车门，遮挡了风，没一会儿，苏燕婷觉得有些热了。
她脱下了外套，露出底下一套雪白的高领毛衣，这会儿她披散着长卷发，耳垂上带着个银白色的珍珠耳钉，苏燕婷打了耳洞，没敢戴耳环，怕两个臭闺女伸手拽，这两小家伙可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快起来要人命，手上没轻没重的。
江戎嗅着身旁人轻柔的兰香，注意到她肉乎乎的耳垂上银光闪闪，忍了好一会儿才没亲上去。
苏燕婷的耳朵后是她最怕痒的地方，敏感得厉害，吻上去，能感觉到她全身发颤。
夫妻俩坐在一个车，带着两个小女儿，前面驾驶座上是司机，旁边是通讯员小赵。
苏燕婷抱起大女儿，她都没敢直视身旁人的眼睛，她总觉得绿幽幽的，跟一条林子里的饿狼似的，让人害怕，心慌意乱。
“圆圆。”苏燕婷把大女儿抱在怀里，递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提醒他，女儿还在呢，收敛点。
江戎怀里抱着躁动的小女儿，这个小东西一上车后，就跟个猴似的，到处翻翻看看，好奇心贼旺。
苏燕婷已经抱不了这个淘气小闺女，只有大女儿江沅，跟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老老实实待在妈妈的怀里，一动也不动，睁着一双大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妈妈。
小圆圆拉了拉妈妈，苏燕婷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得大女儿小小声道：“爸爸是最好看的。”
苏燕婷盯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心想你这个小机灵鬼，真是“美人鉴赏家”啊。
“妈妈和爸爸最好看。”她小小声地把这个大秘密告诉亲妈。
“嗯。”苏燕婷笑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的小鼻子。
好看的爸爸妈妈生了你这么个漂亮小洋娃娃。
“爸爸，爸爸，我要骑大马！”小润润同志使劲儿拽江戎的衣袖。
她真是爱死了高大长腿的爸爸，爸爸是她这个小世界里见过最高最高的人，她好想骑在爸爸的肩膀上，一览众山小。
江戎颇为敷衍地嗯了一声。
小女儿发音还不准，但是这小嘴儿叭叭叭的可真能说啊。
江戎揉了揉眉心，突然强烈地意识到，小女儿润润真像他小时候……虎里虎气的，让他这个亲爹瞧着，都有点慌。
他小时候，别人说他像哪吒，照他看，女儿更像哪吒。
哪吒似乎跟他父亲一向合不来。
江戎抱住她两侧，将她举高了一会儿，就听见这傻孩子一通乱笑。
耳边听着小女儿的欢笑，侧头看着身旁心爱的妻子，江戎心头满足不已。
“还要坐多久车？圆圆要不要睡一会儿？”
“妈妈，润润饿了……”
……
前面的小赵跟个长颈鹿似的，忍不住频频往后顾，像他们江政委啊，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身边一大两小，围着三个“美人”呢，不仅有漂亮的老婆，还有漂亮的两个小闺女。
到了营区，这一次来，不住招待所，住的是部队用于探亲团聚时的临时房子，两室一厅，有基本的家具，江戎事先已经清扫过一遍，铺了新床单，床单被子都晒过，还自己掏钱买了冰箱电视洗衣机。
这是个小公寓楼，六层，他们暂时住在第三层。
推开门进去，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果盘，还有各种糕点饼干零食汽水，冰箱里冷藏着一堆趁早让人买回来的各类海鲜。
虽然是临时住的房子，屋内也被人精心布置过一番，墙上挂着彩带和气球，房间里还有江戎给她和孩子们买的新衣服，公公婆婆的也有，全都洗晒过，可以直接穿。
“看，爸爸为了欢迎你们，准备了好多东西。”苏燕婷看着江戎为她和女儿准备的各色漂亮裙子，尤其是女儿的小公主蛋糕裙……
心想真不愧是江小公主。
自恋爱美的大女儿圆圆，果然就像极了她们爸爸，真正的江家小公主了。
屋子里装了热水器，苏燕婷带着两个小女儿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新衣服。
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这会儿外面的门开着，来来回回听到了不少陌生的声音，都是听说江政委的家属过来，前来打招呼的。
苏燕婷把自己跟孩子的头发吹好，稍作整理，给女儿们编好漂亮的小辫子。
她还给两娃眉心弄了一点红，两个臭美的小闺女照着镜子嘿嘿笑。
她俩抱着镜子不撒手了，自我陶醉镜子里的自己。
一旁有婆婆看着，苏燕婷走到外面去，来了几个热心的嫂子送东西，邀她之后上门吃饭，苏燕婷跟她们拉了一会儿家常，笑得脸都快僵了。
“江政委他媳妇儿过来了。”
“哎呦，小苏啊，长得真漂亮，还在读大学，明年毕业就过来……”
……
杨修泰政委和他媳妇儿李春芳过来了一趟，李春芳一见到苏燕婷，脱口而出：“小江啊，你这媳妇儿真漂亮啊，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怪不得小江天天惦记着呢，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有文化，上哪找这么个媳妇儿？”
杨政委见到江戎身旁苏燕婷的时候，亦是震惊不已，江戎他媳妇儿的照片，杨政委也不是没见过，但这照片还只是照片，果然真人好看。
漂亮得像个妖精似的，比那些电影明星还要看，她要是去参加港岛的选美，铁定能拿个第一名，这样的学历，这样的容貌，何止是千里挑一，这是万里挑一！
杨政委瞥了眼江戎，心想怪不得你这小子面对那些个莺莺燕燕丝毫不动心，原来是见过了倾城绝色，别的那些个胭脂俗粉哪能入得了眼。
“小江，要论找媳妇，还是你会找，组织上介绍的？怎么认识的？”
江戎：“我自己找的。”
江戎揽住自己媳妇儿的肩膀，再一次为自己当年的机智而感到骄傲。
“……妈妈？”穿着精致小皮鞋，雪白蕾丝袜，层层叠叠的雪白蛋糕裙，红色的上衣小外套，头上戴着一个红色贝雷帽的大闺女圆圆跑了过来。
——换上新衣服的圆圆突然活泼！
苏燕婷知道自己这个大女儿的尿性，平日里做事慢吞吞的，像个树懒一样，然而只要给她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这个小家伙就跟拧紧了发条一样，哒哒哒，变快了，活泼了。
这个臭美的个性一定是像极了她们的爸爸！
“这是你女儿啊？”杨政委夫妻俩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个宛如童话故事中小公主的女孩，就像是见了一场“大变活人”，难以置信。
圆圆长得非常像妈妈苏燕婷，就像是个缩小版的，穿这么一身夸张的精致公主小裙子，眉心上点着朱砂痣，好看的不可思议。
圆圆要比一般这个年龄的小朋友要丰腴一些，白白嫩嫩的，很有肉感，也十分可爱。
江戎抱起这个臭美小公主，淡定道：“我女儿，大名江沅，小名圆圆。”
“跟妈妈长得真像。”杨政委这下羡慕地要流口水了，这么个漂亮娇软的小女儿，江戎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命啊。
妈妈长成这样，女儿长大了肯定丑不了，这下大院那些小子有福了，要是混个青梅竹马，将来定然有个大美人当老婆。
“你两个女儿？”杨政委眨了眨眼睛，一旁的李春芳更是惊呆了，这样的女娃娃还能有两个？
“还有个小女儿润润，在房间里，现在出来了。”
“妈妈！”润润小朋友格外响亮的一嗓子。
她穿着一身跟姐姐一样的小裙子，但是给人的感觉全然不一样，姐姐是小公主，她就像个小王子。小润润长得又凶又漂亮，雌雄莫辩的脸上带着些许少年英气，大声嚎的时候像个暴躁小哪吒。
杨政委：“……小江，你这女儿长得还真像你，这，真漂亮啊。”
这句话说完，杨政委感觉到了微妙的牙疼，因为小江这女儿长得跟他太神似了，两人那锐利的表情都差不多。
看看孩子一身军装英姿勃发的年轻俊美爹，再看看怀里公主蛋糕裙的小闺女，杨政委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微微蛋疼。
被江戎骂多了的同志，见到他闺女润润的时候，估计都要精神恍惚一阵阵。
不能说像！只能说“神似”！
其实仔细看，江戎跟女儿润润五官长相差别是很大的，毕竟是一男一女，然而他们父女俩，竟然有种莫名相似的“神韵”。
晨晨和江戎五官更加相像，却没有那股一样的味道。
杨政委心想江戎以后这小女婿，在看见岳父的时候，铁定压力很大。
从小见着这么个岳父……就算是青梅竹马，估计也没用了。
杨政委瞅瞅圆圆，又瞅瞅润润，猜测这两姐妹一个嫁竹马，一个估计是要流向外头。

第161章 、魔鬼苏阿姨
晚上没有上外人家去吃饭， 约了明天上贺师长家吃饭，今天自家人在屋子里吃一顿团聚餐。
来到了海边，晚上一大堆新鲜的海鲜， 不是清蒸， 就是白灼，但是味道很鲜美，花蟹都被劈成两截， 露出里面洁白如银鱼的雪丝蟹肉以及橘红色的蟹黄，海蟹要比河蟹肉稍微粗糙一些，但也鲜美异常。
晨晨喜欢吃海螺和海蟹， 圆圆润润两小姐妹喜欢吃虾和生蚝， 苏燕婷做了一道鲍鱼红烧肉， 公公婆婆还算喜欢，江戎大马金刀地坐着， 闷头吃生蚝。
苏燕婷看他闷头吃的模样有点害怕，据说这玩意……她也吃一点。
不说别的，手中的生蚝鲜甜鲜甜的， 个头不算大，大生蚝她也吃过不少， 而这种个头适中的生蚝吃起来最是鲜甜， 她这会儿遗憾手边没有柠檬汁， 要不浇点柠檬汁吃海鲜烤鱼，那可真是太享受了。
“好吃吗？”
“好吃！”几个娃纷纷举手积极回答。
苏燕婷笑道：“等明年夏天来海边，妈妈带你们去赶海。”
虽然小崽崽们不懂什么叫做赶海，但是一个比一个应得积极。
夜里吃了饭， 简单看电视休息，这边能收到香江的电视台， 晚间有不少卡通动画节目，哪怕听不懂语言，几个小家伙仍然看得津津有味，苏燕婷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孩子们累了，早早睡了，两个房间，公公婆婆带着三个孩子睡一个房间，把单独的时间留给他们夫妻俩两个，知道他们两人许久没见，总有不少夫妻悄悄话要说。
奈何某个男人心机得很，关上门就直接吻了上来，苏燕婷抱住他的脖子，黑暗中隐隐约约望着他的眼睛，她担心房间的隔音，不敢发出声，周围发生的一切反而被放大。
……起不来，第二天根本起不来，苏燕婷一觉睡到了中午，焉了，比坐了一天车还要累，分别了这么长一段日子，完全适应不了那个分量。
小苏同志开始怀疑记忆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江戎这些天休假，专门用来陪家人，一大早破天荒的没有出门锻炼，守在自己的妻子身旁，静静地观察她的睡颜。
就这么一张熟悉的脸庞，怎么看都看不腻，他的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就跟以往每一次想念时，抚摸过照片上的那张脸一样。
这一次触碰到的，不是冰冷冷的过塑照片，而是真真切切有温度的人。
光是这么一想，江戎的心头一阵阵暖流澎湃而过。
苏燕婷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双熟悉又锐利的凤眼，她一直觉得江戎的眼睛很漂亮，当真如同凤凰一般，尊贵，矜持，展翅欲飞。
她笑着上前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眼角上吻了下，“江同志，你是不是长个儿了。”
要不她怎么觉得好大好大。
眼前这家伙变得好大一只。
“多谢夸奖，大概是来到了海边，遇水膨胀了。”江戎低头亲亲她的嘴角，用高挺的鼻子蹭她的鼻尖。
苏燕婷：“……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江戎拦腰抱起她，“都给我生过几个孩子了，还这样？”
“我就这样，我就这样！”苏燕婷斜了他一眼，心想臭流氓。
江戎失笑：“有时候感觉我都变老了，你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听说去年拥军慰问品，发下来的又是保温杯。”苏燕婷去瞄了眼江戎的保温杯，那可真多啊，多的令人发指，“你都跟那些个老干部似的，保温杯里泡枸杞了，而我明年才刚大学毕业呢，身边的学弟学妹都是年轻人。”
这大概就是时势造英雄，环境影响人！
苏燕婷捧着江戎的那张俊脸，笑眯眯道：“江同志，你是心态老了。”
“年轻的小同志都喊你领导领导的，你已经跟老干部们融为一体了，以前单位里都喊你小江小江，现在是不是都喊老江了？”
苏燕婷偷笑道：“一代总有一代的‘老江’，等到将来有人喊你儿子‘老江’的时候，你才真正的老了。”
“老婆给你买个‘快乐水’加冰块，咱们过一过年轻但不健康的生活！”
苏燕婷想着既然要开西餐厅，不如再弄点西式快餐，来点炸鸡汉堡快乐肥宅水。
江戎：“？？？”什么快乐水。
“好啊。”江政委答应了。
苏燕婷爱怜地摸了摸眼前老公毛绒绒的脑袋，这大概就是年纪轻轻当领导的悲哀，心态老化，实际上江戎不过刚三十出头，男人的黄金年龄，成熟有魅力……而他此时的状态，大概就跟刚毕业考进体制内当公务员的小年轻一样，没半年，就用上了经典“微笑表情”，头像再来一朵清纯毫不做作的荷叶莲花，齐活了。
尤其是感觉进修这四年对他影响颇大，以前当参谋长的时候，日常训练总能遇上铁憨憨一个个的年轻新兵，每回都有不一样的折腾，感受到年轻人的气息，朝气蓬勃。
进修都是中高级干部，年龄都比他大，耳濡目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不，人沉稳了不少，心态跟着老化不少。
苏燕婷狐疑：“可我看你给我跟女儿买的漂亮小公主裙，我可看不出你半点老了。”
明明内心还住着个小公主，眼光审美那么好。
“你就是倚老卖老。”苏燕婷抬腿在他小腿上踢了下，随后卷缩起来翻了个滚，眼睛里蹦出泪花花，真是疼死她了。
踢到铁板了！
好疼，脚疼，腿疼，腰疼，全身都疼。
江戎：“……”
小苏同志含泪道：“虽然我心态十八，但我感觉身体老了二十岁。”
今天拖着这残破的身子起床好艰难，苏燕婷扶着自己的老腰。
“乖，多锻炼。”
苏燕婷：“你现在跑五公里多少？”
江戎：“何必给自己树立一些遥不可及的目标。”
“不要小看每一个政工干部，能当上指导员和政委的，往往都是一个项目的记录保持者。”
苏燕婷：“你真是活泼又调皮了，江政委。”
这是回到了地方部队，又开始重拾皮皮虾属性了么。
苏燕婷慢悠悠地起了个晚床，早饭连带着午饭一起吃了，吃得是海鲜粥，她还想吃牛肉火锅，撒尿牛丸，牛筋丸……
一想到吃的，脑袋里思绪翩飞。
江戎昨晚上是太狠了，苏燕婷走路时还有些不适应，她跟树懒大女儿一样，母女俩慢悠悠坐着一起喝粥，一碗粥吃他个天长地久。
江戎挑眉看着她们树懒母女喝粥，这是在军营食堂里绝对见不到的奇葩场景。
有些个领导，就喜欢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骂人，江戎倒是不爱干这种事，影响食欲。
这俩慢悠悠的母女，其实还挺赏心悦目的。
江政委心想自己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眼瘸了。
叶清宜见他们夫妻俩领着个大女儿慢悠悠地消磨时光，让从小在部队里长大的叶同志看得全身痒痒。
她瞪了江戎好几眼，用眼神责怪你把你媳妇折腾成什么样了。
亲妈的眼神并没有让江政委感到自责。
慢悠悠陪着妻子女儿吃了午饭，外面阳光灿烂，午后冬日的阳光最是宝贵，江戎也开始享受起难得的悠闲时光。
在部队里一切都要求速度和快，而在家人面前，安逸，舒适，仿佛就连时间都变慢了。
苏燕婷吃了午饭后，又睡了个午觉，起来瞥了眼时间，她发现这可真是浪费光阴，一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就要结束了，晚上还要去贺师长家吃饭。
何止是她，江戎今天也懒洋洋的。
苏燕婷推了推江戎，坐在床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给他掏耳朵。
下一秒，她就见江戎十分憋屈地躺倒，憋屈，是真的，憋屈，这床也不过才两米长，而他本身就有一米八八，苏燕婷坐在床中间，他趴在她身上，那个无处安放的腿啊，往前伸得老长。
小苏同志特别羡慕他这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江戎晒着暖洋洋的太阳，闭上眼睛：“轻点啊。”
“哼哼哼。”苏燕婷含糊了两声，捏住了他的耳朵，心想再帅气的男人耳朵里也是脏脏的。
“要往里面了啊，忍着点。”
江戎：“……嘶，你这，小苏同志下狠手。”
苏燕婷嫌弃道：“昨天我说轻点的时候也没见你轻点。”
“那我是遭报应了。”江戎贴在她身上，任由她掏耳朵：“昨天我深入你，现在换你深入我。”
苏燕婷手一抖：“你不要耍流氓啊，江同志。”
苏燕婷帮他把两个耳朵处理干净，江戎示意她往自己腿上躺着，换他来。
苏燕婷趴在他的大腿上，莫名很有安全感，她脑袋里凭空冒出来一个想法：“你觉不觉得我们老夫老妻的，就像是猴山上的两只猴子，在互相抓虱子。”
江戎：“你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就不能想点有美感的比喻吗？”
苏燕婷趴好：“掏耳朵哪有什么美感——嘶，你对老婆也下手这么狠。”
江戎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放心，老公爱你的。”
夫妻俩在房间里腻了大半天，最后被看不过眼的婆婆叶清宜给轰出去了。
“你们夫妻俩也是够了啊，出去走走吧，我们帮你们看着孩子，小戎带燕婷出去逛逛，熟悉熟悉周围，哪能一整天待在家里。”
“燕婷才来，你们夫妻俩一天都不出门，人家还以为你们怎么了……”
……
苏燕婷挽着江戎的手，心想还能怎么样，不就是那么样。
不过老一辈的家长嘛，最是看不惯孩子寒假在家睡懒觉，关在房间不出门。
苏燕婷：“指不定将来我们也会成为这样的家长。”
江戎带着她走过家属院附近的球场跑道，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还有几个士兵在训练，更为好玩的是，不少家属院的孩子们在一旁围观训练，不时还指指点点。
六七十年代孩子生得多，因此家属院的孩子一箩筐数不清。
苏燕婷靠近了江戎，忍不住道：“这也太惨了，当众耻辱。”
做不好，还要被小朋友们议论纷纷，说三道四，这是什么人间惨事。
“知耻而后勇。”江戎淡淡道：“总有这么一个过程。”
两人走过跑道，到了前面的大礼堂，这里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大巴车，江戎告诉她：“这是接送孩子上学的校车，晨晨明年来读小学，每天早上就来这坐车去学校。”
“这倒是不远，孩子们可以自己过来，应该没丢过孩子吧？”
江戎笑道：“只要他自己不把自己弄丢，应该不会丢。”
苏燕婷：“在这大院里丢了，只能是自己躲哪去了。”
军区大院里的熊孩子不是一般的多，而是非常的多，走了没几步路，就见一个胖婶子拿着鸡毛掸子出来，一串七八岁的小男孩，挨个屁股上揍一下，有些跑得快的，回头做个鬼脸。
江戎拉住苏燕婷，小声跟她说：“那个嫂子姓田，据说大院的男孩都被她揍过，你以后看看你儿子能不能逃脱魔掌。”
“很多嫂子都请她帮忙管教自家孩子。”
苏燕婷：“……”
苏燕婷偏头盯着江戎的那张脸，出门时他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顶着那张冷峻高傲的脸，凤眼睥睨含威，单看外表，就觉得是个生活趣味不同于寻常的高雅人士……然而，小苏同志心想江政委我真是看错你了。
原本以为江戎远离了老婆孩子，孤身一人前来，是个埋头工作的好干部，却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么多八卦趣事。
苏燕婷小声附在他耳边道：“你们这些男军官的爱好是不是抱着泡枸杞的保温杯，一边嗑瓜子一边悄悄跟人家聊八卦。”
江戎含笑看着她：“嗯，居然被你猜到了。”
苏燕婷用手肘打了下他，看透一切道：“与其担心儿子，不如担心你女儿，你的小女儿那是真的皮。”
“现在就这样了，我看以后你自个管吧。”
江戎：“别说那种丧气话。”
苏燕婷：“孩子像你，我管不了。”
“你怎么就管不了了？”江戎抛了个眼神给她，“如果是真像我的女儿，那肯定最喜欢苏燕婷。”
苏燕婷：“……”
“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高兴。”苏燕婷脸颊微微泛红，“你是不是寂寞空闺了大半年，天天琢磨着怎么说情话。”
“那是，憋了一肚子都没人说。”
江戎带着她往前走，前面那排是家属房，“以前这一片都是老旧平房，现在都拆了重建，你明年过来，可以在那两排挑一套房子。”
“哎！”苏燕婷眨了眨眼睛：“这都是两层半的啊？”
眼前的这一排房子，有点像是以后的联排小别墅，两户两户联合，分别各占前后的院子，室内大概一百多平，外面的院子五六十平方，因为是新修的房间，外表看起来还挺漂亮的，已经住着好几家，但是院子都没打理好，显得有些荒芜。
跟以前那种平房大院相比，这样的设计还是显得拥挤了些，但是观感很不错，一切都是新的。
“嗯，前后各有一个院子，这是南院，那是北院，各家一个。”
苏燕婷：“这条件还挺不错的。”
“你喜欢就好。”江戎望着她：“房子等你来了再布置，都听你的。”
苏燕婷哼了一声：“你只有一个老婆，除了听我的还能听谁的。”
江戎：“就等你来了。”
夫妻俩溜达了一圈，正要打道回去，中途遇上了几个梳着小辫的女兵，张雨菲瞪了身边人两眼，眼巴巴看着前面的夫妻二人。
江戎的身形在大院里十分显眼，他一出现，就有人来通报了，听说他妻子带着孩子过来给他探亲，夫妻俩没什么动静，直到下午才冒出头。
昨儿个就听人说，江副政委的老婆长得非常漂亮。
张雨菲见过苏燕婷的照片，可见到真人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美人，哪怕自认为貌美的汤思思站在她的身旁，都变成了清粥小菜。
“江政委……嫂子。”张雨菲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颇为幽怨地看向江戎。
她觉得老天爷待她太不好了，让她遇上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偏生他的身边还有个漂亮出众的女人。
张雨菲这两天都在默默期盼江戎夫妻俩关系出问题，也许他们就吵架离婚了呢？
多少人盼着江戎老婆来给他探亲，夫妻俩吵架闹掰了，给外人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让人来安慰那一颗“受伤男人”的心。
张雨菲打量苏燕婷的神情，盼着能从她的神情里瞧出些许希望。
而眼前的漂亮女人挽着自己丈夫的手，神情恬淡而透出幸福，她跟身旁人有股浑然天成的亲昵感，可以看得出来，她很爱自己的丈夫。
“你们好。”苏燕婷坦坦荡荡跟眼前几个女兵打招呼，从几个人的神情中，她已经看出了些东西。
苏燕婷倒是没生气，在学校里，追求暗恋她的人也不少，这也不是她的错，而江戎……天天待在军营里的成熟“老干部”，竟然也能招惹桃花。
她是信任江戎的，就他那个交公粮的凶狠劲，一心一意地惦记着自己的老婆。
“江政委一直对我很照顾，我很感谢……”张雨菲红着脸，含含糊糊说着这些话，她眼神闪烁，偷偷瞥向苏燕婷。
“是吗？”苏燕婷看向江戎，好笑道：“你怎么照顾的？”
“顺嘴说句话的事。”江戎搂住她的腰：“舅舅托我照顾，我托别人照顾。”
苏燕婷吐槽：“说得像是层层外包一样。”
“照顾后辈是应该的，不用谢。”苏燕婷大大方方地看向张雨菲，张雨菲对上那双洞明一切的眼睛，一瞬间仿佛被针刺进了眼睛，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几个女兵分开，苏燕婷瞧瞧在江戎的腰上掐了下，小声道：“骚男人。”
江戎抓住她的手：“醋了？”
“醋了。”苏燕婷抱住他，心里是很不爽，有人觊觎她的男人，还舞到她的面前来。
“我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江戎认真道：“我是骚男人，但也只在你面前骚。”
苏燕婷原本一坛子醋打翻了，此时见江戎一本正经地说着严肃的骚话，她突然就笑出声。
“你是不是天天开会惯了，怎么说骚话开始这么一副正经开会的样子。”
苏燕婷怀疑他是不是无论拿着怎么样的发言稿，都能吐词一本正经，铿锵有力。
这就是当领导的后遗症么。
江政委强调：“我只爱我的老婆，不要怀疑我跟其他任何妇女同志的关系！”
苏燕婷：“……”
任何其他妇女同志……就冲着这个老干部的腔调，她信了。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老公变成老干部。
“张雨菲，你可真不要脸。”眼见江政委夫妻俩走远了，一个短发女兵对着张雨菲嘲讽不已。
她早就看不惯张雨菲，江政委一个有妻有子的男军官，居然还对江政委起那样的心思。
“人家夫妻俩可不会中你的离间计。”
“也不照照镜子，你看看你比得上人家江夫人吗？人家又是大学生，又长得那么漂亮，我要是江政委，我天天哄着我的宝贝老婆。”
……
听着身边人的嘲讽，张雨菲脸上阴晴不定。
晚上江戎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上贺师长家吃饭，杨政委也带着一家子过来了，贺师长家五个孩子，杨政委家两个，他们家三个，都能凑出个“十全十美”来。
苏燕婷看着眼前这两个篮球队，都情不自禁感叹这会儿孩子太多了。
贺师长家的大儿子目测有十来岁了，一米六七左右，俨然是个半大小伙，最小的儿子三岁多，简直是从小到大的孩子一条龙啊，一条龙。
贺师长院子里还拴着一条大狼狗，黑背，长得很是帅气，是一条被淘汰的军犬。
贺家的五个儿子，那是一个赛一个皮，苏燕婷瞧着一个有点眼熟，之前见过啊，那老四不就是之前田嫂子鸡毛掸子底下跑掉的那个鬼脸崽么。
哎哟，看来师长的儿子也没放过。
她儿子的小屁股亦是岌岌可危。
杨政委家一儿一女，倒是养得十分文静，身上有股书卷气，安安静静的，老大已经戴上了小眼镜，那镜片瞧着不薄。
贺家老三开嘲讽说：“四眼田鸡来我们家做客了。”
……
这些孩子真是“妈见打”。
最小的贺老五精力也很旺盛，迈着小腿忙活来忙活去的，润润这个小短腿，也跟着他一起瞎忙活，两人端着小马扎跑来跑去，活像是蚂蚁搬家。
姐姐圆圆则很文静的，穿着漂亮裙子，当个树懒，她在茶盘上抓了个大白兔奶糖，慢慢啃，整只娃如同一幅画一样，鸦雀无声，岁月静好。
贺师长忍不住频频看向这只“漂亮小树懒”，穿着漂亮的小公主裙，精致的外套，全身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女”。
理想中的女儿莫过于此。
——就是看着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贺师长心想，都这么漂亮乖巧可爱了，不聪明就不聪明呗，哪怕养着个漂亮小笨蛋，爸爸也喜欢你。
好想认作干女儿啊。
贺师长瞥向江戎，心头羡慕嫉妒恨，同时在心头挥舞着小鞭子，心想赶紧的，笼络好你老婆，早点让人随军带着孩子过来吧。
军区大院若是能多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小闺女，整个污浊的空气都清新了。
贺老五：“哒哒哒……”
润润：“哒哒哒……”
这两孩子宛如拆迁队，把一个子弹壳做成的战车给拆了，弹壳散落一地，乒乒乓乓哒哒哒。
——这两破孩子就看着太聪明了。
简直聪明到邪了门了！
贺师长的眼睛幽幽地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看着他那一张漂亮到雌雄莫辩的脸，唇红齿白，像个白净的女娃，可这孩子却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一个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两个。
贺师长故意开玩笑道：“哎哟，这是一对小姑娘吧，这两小姐妹花真相像。”
听他这么一说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他口中所说的“小姐妹花”当然不是圆圆润润姐妹俩，而是贺老五和润润组成的临时“拆迁姐妹花”。
说实在的，她俩还真有几分相像，一样的虎里虎气。
“乱开什么玩笑。”贺师长的妻子谢小萍骂他一声，那有把儿子当女儿的，胡乱叫，丢人不丢人啊。
“没事的。”苏燕婷讪讪一笑，她误以为谢小萍骂贺师长，是因为贺师长把润润说成个“妹妹”，润润今天穿得像个小男孩，没穿裙子。
估计是误会了。
“我们家孩子就是闺女。”苏燕婷笑道：“您家这小闺女也长得漂亮啊。”
“她俩在一块，是挺像小姐妹的。”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砰砰砰啪啪啪”。
——两个暴躁小姐妹。
贺师长：“……”
谢小萍：“……”
江戎提醒苏燕婷：“贺师长家五个儿子。”
“哦哦……嗯？”苏燕婷老脸一红，她居然认错了孩子的性别。
贺老五这孩子当真长得挺漂亮柔和的，比润润更像个小女孩，她们家的小公主蛋糕裙穿在他身上肯定也很好看。
其实拆迁都还不算什么了，最后这两娃还不知道从来弄来了墨水，抹得脸上到处都是，圆圆姐姐躲在妈妈的身边，都不敢靠近小妹。
“哈哈哈哈哈哈！”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贺师长哈哈大笑，笑完了之后悲从中来，这样的孩子，他经历过五回。
“这些小调皮鬼，赶紧去洗洗吧。”
“真邋遢。”
“哎呦，怎么还是这么个货！”
……
晚上吃饭，点着灯，分为两桌，孩子们单独凑一桌，十个孩子，热热闹闹的，这一下子堪比菜市场，十个人能创造出一百个人的气氛，公鸭嗓和黄鹂嗓齐飞。
苏燕婷同志着实感觉到了贺师长的难处，家里的孩子多了，那是当真鸡飞狗跳的。
唯独小树懒安安静静贴在妈妈的身边。
“这孩子是不是……”谢小萍端着碗，有些犹豫地开口。
圆圆这孩子太漂亮了，眼睛又黑又亮，却又不像是个正常的孩子，谢小萍养过五个孩子，就没见过这么安静的。
苏燕婷摇摇头，她知道谢小萍想问什么，估计是怀疑圆圆有问题。
谢小萍在药房工作，比平常人懂得更多一些，她知道有些孩子生下来，表现的迟钝痴傻。
“她在该活泼的时候会活泼。”苏燕婷也说不准圆圆的情况算什么，反应是迟钝了些，但也不像是自闭症星星孩子，她对爸爸妈妈和妹妹很亲近的。
喜欢漂亮衣服，爱各种颜色……苏燕婷更愿意想她是个特殊的宝宝。
——就她小时候那啃妹妹脚丫子的劲儿，也不像是个自闭症。
“妈妈。”或许是知道苏燕婷和谢小萍在聊她，小圆圆同志十分矜持地提起小裙子，原地转个圈圈，星星眼看向大人：“妈妈，我猴猴看。”
“对，我们家圆圆好好看。”
“婶婶，我是不是猴猴看？”
谢小萍：“真漂亮啊。”
这下谢小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随后就是羡慕……人家这小闺女，就是漂亮安静又天真可爱。
跟她家的五个小魔鬼完全不一样！
吃饭时，为了将来净化大院空气，贺师长分外关心地询问江戎：“你媳妇儿明年毕业，关于她工作上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作为军人家属，随军自然有安置工作方面的照顾，可苏燕婷的工作……着实犯了难，这么个华清大学毕业的学生，安排去哪里呢？当个老师都是大材小用。
她学得又是稀奇古怪的计算机专业，一般人只听说过，哪知道这玩意毕业了要干什么？去国营工厂？
江戎：“她想当小学老师。”
贺师长几个愣住了：“？”
谢小萍拉住苏燕婷手：“别怪嫂子说话直，当老师好是好，就怕旁人说话不中听啊。”
“前几年刚恢复高考的时候，个个以考上大学为荣，家里能出个大学生，那就是祖坟里冒青烟的大好事，现在几年过去，光景又不一样了……出了那么多个体户，万元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家家户户想办法赚钱，现在这大学生毕业，虽然端上了铁饭碗，可手里的工资就那么几十块钱，还被那些万元户笑话咧。”
“笑话这些大学生白读了书，还赚不了几个钱。”
谢小萍夫妻俩待在羊城，这两年见多了骤然暴富的人，院子里的军嫂，做生意的也有好几个，有些经营的好，有些一地鸡毛。
做买卖这种事，要聪明，也需要运气，还要抢占先机，富贵只是一时的，能不能源源不断的持续下去，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不是每个人做生意干个体都能成功，好些退伍了，拿着大笔退伍金，投去做生意，一年就能把钱消耗光了，有的人创业是赚钱，有的人是赔钱。
开头赚了钱也不一定是好事，赚钱引起贪欲，想赚更多的钱，收不了手，投入更多的钱去做生意……接着竞争大了，卖不出去了，连本带利全赔个精光，收益与风险并存。
“当老师好也好，安稳。”照谢小萍来看，苏燕婷老老实实跟着江戎过日子，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部队里有军产，现在讲究个自给自足，他们这边的条件待遇还不错。
苏燕婷：“我想给自己弄个编制外的小学老师，每周去给孩子上几节计算机课，我还想给学校捐一个微机教室。”
“什么计算机课？”贺家几个孩子包括杨家的两个孩子都皱着眉头看向苏燕婷。
尤其是贺家的几个调皮鬼，他们心想，天啊，这个新来的漂亮阿姨是个魔鬼吧！
居然想给他们多添加什么计算机课，一听“计算”两个字，他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世上哪怕长得再漂亮的女人，只要跟“数学”“计算”两个字扯上关系的，那都是世界上最最可怕的女人。
江戎淡淡道：“你们苏阿姨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贺老三很不给面子，他对江戎抱有极大的同情：“江叔叔，你是被这一张漂亮的脸给骗了吧，居然娶了个爱数学的女人。”
在如今的贺老三心目中，这位苏阿姨的危险程度拉高成红色警报，比田大嫂要高几个等级。
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能去踩这种数学的坑。
小学初中的数学题已经够恐怖了，这种人居然上了大学还学数学计算，魔鬼，真正的魔鬼，她还想把魔鬼的光辉播撒到学校去，嚯嚯军民子弟。
贺老三默默拖了下板凳，用实际行动远离这个看似漂亮实则无比危险的苏阿姨。
苏燕婷：“……”老三同志，请坐下，知道你数学成绩差了。
此计算机，非彼计算机，这让以后那些沉迷计算机的孩子情何以堪。
贺师长抱着碗，小声跟妻子道：“这老三得丢了，真给他老子丢人。”
谢小萍：“你文化成绩欠佳。”
贺师长绷着脸，不说话。
“嗯，我就是被骗了。”江戎抱着碗，咽下嘴里的那口饭，瞎忽悠道：“你以后找媳妇小心点，我当初遇上你苏阿姨的时候，她还是个乡下来部队探亲的淳朴姑娘。”
贺老三瞪直了眼睛：“？”
苏燕婷故意逗他：“人家都说我没文化，配不上你江叔叔，所以阿姨我发愤图强猛补数学，哪怕考上大学，还学的计算机专业，厉害吧？”
贺老三：“……”
他咽了咽口水，这样的发展着实是他没想过的。
“江叔叔，你后悔了吧，我看就该找个文工团的姐姐，能歌善舞。”
贺师长在他头上拍了下：“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贺老三犟嘴：“我只是引以为鉴。”
江戎：“就怕是一语成谶，你以后跟叔叔一样，找个爱数学的老婆。”
贺老三：“啊啊啊啊！！”好恐怖的诅咒啊。
苏燕婷：“……”
苏燕婷无语凝噎，她居然因为学计算机专业而被臭崽子们歧视了，这些坏坏的臭崽子们。
苏燕婷带着孩子们在羊城陪江戎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夫妻俩还抽空去拍了个婚纱照，这是江戎江政委强烈要求的，场面办得极其浓重，前面还有两个小福娃撒花，简直像是要把婚礼在办一遍。
江易阳夫妻俩挺支持他俩再把婚礼办一遍，没能出席孩子的婚礼，夫妻俩一直很遗憾。
江易阳扶了扶眼镜，翻看一本老黄历：“现在先拍个婚纱照先，不能就这么草草办了，要选个好日子，合了八字……”
也是奇了怪了，或许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江爸爸这么个科学家，认真翻着老黄历的画面让人感觉惊悚。
年后很快苏燕婷又要带着孩子们北上回去了，江戎非常不舍，几乎要撒泼拖着老婆不让走。
这段日子，苏燕婷都十分纵容他的索取，都快把人给宠坏了，这人啊，就是惯不得，贪得无厌，提出各式各样的无理要求。
“好啦好啦，再忍几个月，老婆就过来了。”苏燕婷拍拍江戎的脸，心想不要再借机敲竹杠了。
“你个骗子，江政委，你个骗子。”苏燕婷气鼓鼓地看着她：“你给女儿的大棒呢？反正你的大棒全都打我了。”
江戎：“我去凶女儿。”
苏燕婷：“……”
“算了算了，又要几个月不见，让爸爸在孩子心目中保留一个好印象吧。”
江戎还是去把孩子叫过来，鸡同鸭讲地教育了一顿，只有大儿子才能听懂爸爸的教育，两个两岁的小女儿，依然是懵懂不开化的模样。
但是爸爸说话凶凶的！
苏燕婷这时候就如同张开翅膀的老母鸡一样，护着这两只小鸡崽儿，让她很有成就感。
“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小鸡仔儿们老老实实点点头。
“说最爱妈妈了。”
“最爱妈妈！”
苏燕婷心情很舒适：“怀疑你就是在召开家庭哄老婆大会。”
江戎颔首：“这位同志的提议很不错，可以留作考虑。”
苏燕婷：“……”
“如果以后召开这样的家庭会议，希望几位小同志踊跃发言，积极提出自己的意见……”
苏燕婷捂脸：“不要把这么不正经的会议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就好像是用新闻联播腔说今天咱们家吃什么一样的令人觉得荒谬。
“江政委，你一天究竟要开多少会啊？？”
江戎：“我开过的会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吹牛，听听，爸爸吹牛了。”

第162章 、毕业
北上的火车票买的是早上十点的票， 一大早，江戎亲自送苏燕婷一行人到火车站，在开往火车站的路上， 江戎塞了一大袋零食给她， 让她和孩子们在路上吃。
苏燕婷剥了一块巧克力喂给他，自己吃了一块，吃着巧克力， 倒是忍不住想起那次江戎也是这么送她去火车站。
大清早的突然出现，突然说要给她送行，还突然说决定要娶她。
“妈妈， 我也要吃。”润润盯着苏燕婷手中的巧克力。
江戎给两女儿各发了一个， 道：“自己剥。”
润润倔强道：“我要妈妈喂！”
江爸爸格外无情：“自己有手有脚， 自己剥开吃。”
小树懒这会儿也不懒了，叭叭叭道：“为什么爸爸就可以吃妈妈的！”
这简直是搞特权嘛， 两岁的小宝宝都觉得不公平了，她们也要享受妈妈的服务。
苏燕婷拿起几块巧克力，觉得自己就应该全部剥开， 用微微带着苦涩的巧克力来堵住这父女三个的嘴，但这样， 岂不是干扰另一位同志教育孩子， 同时在掩饰矛盾。
“因为爸爸跟妈妈是夫妻， 是要相伴一生的人，而你们是小宝宝，尽管爸爸妈妈也能帮你们剥，但爸爸妈妈更重要的职责是教你们学会独立， 你们要学着自己去尝试做这些事情。”
“这样吧，姐姐剥开喂妹妹， 妹妹剥开喂姐姐，宝贝儿们，你们试试。”
苏燕婷催促她俩互相喂巧克力，两小家伙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专心于手上的金色糖纸，剥开巧克力。
润润手脚灵活，性子急，她剥的最快，被手中香甜诱人的巧克力吸引了，下意识就想自己一个人独吞，但是要“喂姐姐”，于是她十分为难地皱着眉毛，先是十分小气的自己咬了一大口，然后把手中剩下的一小半喂到姐姐圆圆的嘴边。
圆圆慢吞吞的，剥了半天都没剥开，妹妹却喂上来了，平白来的不要白不要，她也不嫌弃妹妹吃过了，开开心心的咬一口。
润润还想吃，干脆抢过了姐姐手中的巧克力，剥开，小脸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递给姐姐先吃一大口。
圆圆面对“自动剥皮”且送上门来的巧克力，十分开心且矜持地吃了一小口。
润润催促她：“你吃！”
润润这孩子虽然小，但她很讲究公平的，她觉得她跟姐姐就应该吃一样大小的，刚才她吃了一大口，姐姐这会儿也应该吃掉一大块。
圆圆又小小口的咬了一下，她把巧克力吃成了磨牙饼干，如同刮黑松露一样，刮掉一个小牙印。
润润：“？？？！！！”
润润很不耐烦了，“你吃你吃你吃！！”
圆圆又轻轻地磨牙一小口，看着妹妹着急的脸，她乐不可支地笑出声。
“妹妹吃！”
圆圆在她的脸上亲了下，她的唇上沾了巧克力，在妹妹的脸上留下灰褐色带着巧克力甜香的痕迹。
润润哼了一声，一口吃掉。
圆圆抱住她，拍拍她的背：“乖哦，睡觉觉。”
润润蹭着她，傲娇道：“姐姐最爱我。”
……
苏燕婷看着小姐妹俩的互动，和江戎互看了一眼，都没有做声。
到了火车站，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江戎在候车厅守着她们几个不离开，这会儿管得也不严格，送行能送到站台，只要跟车站的工作人员说一声，就能放行。
这时候正是年后乘车高峰期，本来工作人员是不答应让江戎送到站台的，后来得知江戎是军人，跟家人这一回见面不容易，就让他过去了。
“到家后立刻给我打电话……”每次到了分别的时候，江戎就变得格外的唠叨，顶着那么一张高傲的脸，唠叨起来也是没完没了。
苏燕婷笑着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被江戎那只温热的手掌抓着，他舍不得放开，她也就没有挣脱。
三个小朋友还不懂得分别的痛苦，此时正兴致勃勃地数火车车厢。
周围人来人往，车停下来了，要上火车了，车厢门口排成了长队，喧闹声充斥在整个站台。
所有人都在往火车上看，唯独苏燕婷背对着车厢，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突然挣脱了他的手，随后猛然靠近他，向下一拉，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江戎愣了一瞬，触碰到那冰凉却甜润的唇，他心头的不舍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巅峰，江戎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跟最开始那个不懂接吻不懂谈对象的江参谋长相比，此时的江政委，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技巧，能凭借男性的本能，以及出众的体格和力量，将怀里的人吻得七荤八素，意乱情迷。
但他这时又好似忘记了一切的技巧，就像是一条砧板上渴水的鱼，不停地向前吮吸攫取。
他想尽力地将她留下，却是徒劳，火车马上要开了。
一吻结束，苏燕婷笑着向他眨了下眼睛，翩然上了火车。
走进车厢里，苏燕婷感觉到了四周很多异样投来的目光，也对，刚才夫妻俩的举动太过于出格了，那个夫妻俩在街上都不能正大光明牵手拥抱的时代才不过刚刚过去。
“你，你真厉害。”一个年轻的姑娘，突然红着脸对她说这样的一句话。
苏燕婷回以她一个笑容，心想时代果然变化了。
之前一部男女主角在荧幕上接吻的电影爆红大江南北，被释放出来的自由再也回不去了。
苏燕婷走到了所在的那一节卧铺座位，公公婆婆已经带着孩子们坐在下铺了，她靠窗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江戎，她碰了下微红的脸颊，向他招了招手。
火车开了，人也看不见了。
苏燕婷坐在车上，没好意思看对面的公公婆婆，直到喝了两口热茶，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婆婆叶清宜忍不住提醒她一句：“你跟小戎感情好是好事，可往后还得矜持一点，家里还有两个小孙女。”
“小姑娘家还是得矜持点，不能太主动。”
苏燕婷看向自己的两个小女儿，笑道：“矜持会错过很多，主动也没什么不好的，主动的人才能掌握主动权。”
她低头亲了亲两个小闺女的脸颊。
苏燕婷不乐意用类似“女孩就应该怎么怎么样”的要求来潜移默化规训自己的女儿，大女儿喜欢漂亮衣服，爱打扮自己，有点小虚荣，她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毛病。
只要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爱美是错吗？
小女儿吵吵闹闹的，像个男孩子一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比起别的，苏燕婷更希望小家伙们从小能学会“信任”两个字，“信任”代表着心灵的安稳，她跟江戎从小就活在一种不安稳不踏实无法信任的不安定感觉中，仿佛自己要做到怎么怎么样，才配得到家人的爱……而她现在希望孩子们能在一种安稳信任的环境下长大，相信世上是有爱的，爱不需要达到什么条件。
不需要事事追求完美，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爸爸妈妈也会爱她们。
苏燕婷警告自己，也警告江戎和公公婆婆，千万不要拿姐妹俩作比较，说姐姐这样才是好，或者妹妹这样才是好，她们都好。
“你还让孩子矜持，你自己也没矜持到哪里去。”公公江易阳看着车窗外，默默吐槽。
回忆起年轻的那会儿，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江易阳从小学的是传统文化，按道理他应该是个骨子里守旧的老古板，却偏偏喜欢上了叶清宜这样的将门虎女，唉……
江老同志觉得自己早就看透了，这个家“血统如此”。
叶清宜哼一声：“为老不尊。”
叶清宜在心头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现在回过神来，她也意外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在外人眼中十分叛逆的女人，不拘小节，大胆，爽朗。
而在教育小孙女的时候，却仍然跟自己当初的长辈一样，用那样的范式去要求自己的后辈。
还是没能走出那个圈啊，她心想。
但是现在一代一代的不一样了。
抵达首都，阔别重逢回到了四合院，晨晨带着两妹妹兴致勃勃去喂猫，去房檐下数鸽子，公公婆婆去把几个屋子打开，透透风。
苏燕婷给江戎打了个电话。
江戎早就眼巴巴地等着老婆的电话，这会儿一听到苏燕婷的声音，立刻精神了。
“下次我要主动亲你！”
还得当着爸妈的面——江戎在心底默默补上这句话。
在车站居然是老婆起得头，就连初吻，也是自己老婆起得头，江政委觉得这是自己为数不多不能让外人知道的隐秘之一。
人家谈对象，都是男人主动，而他似乎在这点上，开头十分“被动”。
苏燕婷：“你别气婆婆了。”
同床共枕几年，她就是江同志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不知道他在思量着什么，肯定是大男子主义发作了。
当众接吻什么的，对外人来说有碍观感，又不是在拍偶像剧。
偶尔分别的时候来一次就行了，那是情到浓时，无法克制；刻意去做，就是讨人嫌了。
“下次换别的。”江戎心底有几分浪漫情怀，他还看过好几本相关的书，当然，是偷偷看的，“等以后有时间了，陪你赤脚走沙滩，陪你去看日出，陪你去公园划船……我们俩还没有单独去看过电影吧？”
……虽然他老婆以前干过电影院售票员，她还会放电影！！！
老婆的过分多才多艺，使得一些普通小情侣之间的浪漫无从施展。
苏燕婷：“想这么多花样，欲望填不满你的脑子。”
江戎：“不喜欢吗？”
苏燕婷反问他：“那你喜欢吗？一定要跟我去做这些事吗？”
“我要听实话，不要唬我。”
江戎顿了下，笑道：“想，也不想，都可以，我呢，是个糙男人，对我来说，只要能跟老婆在一起，干什么不是浪漫。”
苏燕婷笑道：“你很懂浪漫。”
江戎补充道：“哪怕是像两个猴子互相抓虱子，我也觉得很浪漫，还能为之写一篇杂记。”
苏燕婷：“……江同志，你不要把你无处安放的笔墨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我乐意。”
苏燕婷强调：“大美人没有耳屎！！！”
江戎：“……”
“不要让以后的孙子辈整理你遗物的时候，笑话你曾经干出过的蠢事，万一你混成个将军，再来个好事子孙给你著书立传，那你的杂记可就惨了，闲来无事，掏耳朵都要记一记，真无聊！”
江戎失笑：“反正都成遗物了，那我还管他做什么。”
“又跟你在聊这些没营养的话。”
……
夫妻相处久了，屎尿屁都变成平常的事，然而苏燕婷想着，要是真有那一天见到江戎写得掏耳朵杂记，她真的要掐他，狠狠地掐他。
苏燕婷开学了，秦浅浅生了个儿子，叶深很高兴，即便是“喜当爹”，他这个爹也当得非常高兴，丝毫不介意这个跟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
孩子姓叶，叫叶从思。
曾蓉即便非常不能接受“这个孙子”，但是儿子丈夫都接受了，她也直接默默接受了，孩子姓叶，就是他们叶家的孩子。
曾蓉和丈夫一寻思，他们夫妻俩有了别的想法。
老大叶勤夫妻俩年纪不小了，如今膝下还没有任何一个孩子，不如把叶从思过继给老大夫妻俩当儿子，也算是一重圆满。
曾蓉把这个主意跟叶深说了，叶深不肯：“思思和聪聪都是我的孩子，浅浅才刚嫁给我，就把她的孩子过继出去……我，我不忍心，显得我薄情寡义似的，嫌弃她带来的孩子。”
叶深也知道自己是“喜当爹”了，为了抛下这个累赘，把孩子“过继”出去，这也太过分了，让他拉不下面子。
“等以后我跟浅浅有了孩子，再过继一个给大哥吧，把思思过继出去，显得我多么不能容人似的。”
……
曾蓉瞪着自己的亲儿子，就跟瞪着一个傻子一样，这个傻缺儿子难道就不能长长脑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把孩子过继出去，你们夫妻俩以后才能皆大欢喜过日子。”
叶深：“我怕这样伤害了浅浅。”
曾蓉：“伤害个屁。”
母子俩去问了秦浅浅的意见，出乎叶深意料的是——秦浅浅答应过继孩子。
叶深劝她：“浅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感受，其实没关系的，我能把思思当成是我的亲儿子。”
“我相信大哥会好好照顾思思。”秦浅浅刚刚生产完毕，脸颊苍白中透着些许红润，她露出一个让人怜惜的笑容。
叶深叹了一口气：“难为你了。”
“把孩子过继出去了，我能不能经常上大哥家看他？”秦浅浅试探地问出这个问题。
“当然啦，你可是孩子的母亲！”
秦浅浅红着脸点点头，叶深看着她单薄而惹人怜惜的脸，心中对她的爱怜更甚。
他心想，浅浅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
秦浅浅望着襁褓里的孩子，内心同样高兴雀跃，同时对着叶深，她有点儿不耐烦。
她隐约后悔嫁给了叶深。
叶深是个好男人，但是跟他做夫妻却不快活，秦浅浅觉得自己跟叶深待在一起，就仿佛像是一对好姐妹，她在他身上感受不到那股属于男人的强势霸道和控制。
在这一点上，叶深还不如她的前夫。
前夫虽然家暴她，但他像个男人一样带给人震慑力，有时候秦浅浅是有意无意地刺激他为她发怒，为她疯狂，故意激怒他。
在他疯狂发泄过后，又会悔恨卑微地乞求她的原谅，这让她感觉到十分舒爽，浑身的寒毛都开始快乐的呼吸。
这样的生活刺激而波涛汹涌。
跟叶深相处则太平淡了，无论秦浅浅怎么刺激他，他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就像个软包子一样，说是洒脱，却很没有骨气。
他很纵容她，理解她过去的一切，反而让她感觉到难堪。
跟叶深相比，他的父亲叶泽鸣和兄长叶勤作为男人，要更吸引人一些。
叶泽鸣是个成功有魅力的男人，带着成熟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秦浅浅深深沉醉于他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然而他是自己的公公，他们离得太远了，又不是唐明皇和杨玉环，她也不会跳贵妃醉酒。
大伯哥则要更亲近一些，现在思思过继给大伯，他是孩子名义上的爸爸，而她还是孩子的亲妈，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秦浅浅脸上浮现出难得的娇羞。
叶深看着她娇羞的脸，跟着心跳加速，他很喜欢这种“谈对象”的滋味。
亦或者说，他很喜欢这种“柏拉图”恋爱的感觉，只是男女之间天然的情谊，不是为了繁衍，也不是父母的压迫，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只是纯纯的感情。
是的，虽然他们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可叶深还没有跟秦浅浅发生过实际上的身体关系，他觉得说这个，简直是侮辱了他们之间美好的感情。
他跟浅浅认识的太晚，哪怕结了婚，也应该先谈三年的对象，然后再慢慢转换成一种崭新的关系。
叶深觉得他们彼此之间爱的是彼此的灵魂，这才是真正的灵魂伴侣。
与之相对的，表弟江戎，他可真肤浅！
才认识弟妹一天，就跟她谈对象；不到三个月，婚都结了，孩子也有了……他就是馋她身子，他下贱！
表弟和表弟妹之间根本不是真正的爱情，唯独他和浅浅才是真正的爱情。
这样想过之后，叶深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沉浸在一个让人迷醉的美梦之中。
叶深的孩子满月，在大饭店办满月酒，苏燕婷和公婆带着孩子去吃孩子的满月酒，那天叶深非常高兴，叶勤夫妻俩也很高兴，满月酒宴上，公布了过继孩子的事。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孙家也大张旗鼓地过去了，听见孩子过继的事，脸都绿了，却又无可奈何。
孙家的人想把孩子抱走，叶家的人不答应了……
在当天，苏燕婷狠狠吃了个大猛瓜，而且还有更劲爆的——孙家人见了孩子，又突然怀疑孩子长得不像孙家人，因为脸型全然不一样。
“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早就跟浅浅——”秦浅浅的前夫当时要发疯了，他以为叶深早就跟秦浅浅暗通曲款，暗结珠胎，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叶深大义凛然：“你发什么疯！我行得正坐得直，别把我想成是那种肤浅的男人。”
他根本就没有跟秦浅浅发生关系，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奸夫银妇。”孙家人骂了一声后，离开了酒店。
叶深安慰受伤的秦浅浅，曾蓉却是眼珠子一转，怀疑事情有猫腻。
这秦浅浅，该不会真有个奸夫吧？要不怎么孙家人不肯认这个孩子，这孩子长得像谁呢？
她该不会以后给她的儿子戴绿帽？
曾蓉黑着脸思忖，如果是这样的话，别让她亲手抓到那奸夫是谁，到时定要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让蠢儿子叶深知道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叶深并没有被满月酒宴上发生的小插曲影响心情，正相反的，他还在义愤填膺地骂孙家人敢做不敢当，以恶毒心思来揣测他的人品。
“浅浅，以后别再为那种人伤心了，你以后有我。”
叶深安慰秦浅浅：“他们不认思思正好，思思是我们叶家的孩子。”
秦浅浅泪光盈盈的看着他，不说别的，她觉得叶深人真好。
他们做不成夫妻，做一对感情好的“姐妹”也不错。
叶深人这么好，无论她做错什么事，他都会原谅她的。
“叶深，遇见你我真高兴。”秦浅浅真诚道：“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叶深听了她的话，一张嘴都快要笑裂开了。
如今他有妻有儿，若是将来浅浅再给他生个女儿，他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跟心爱的浅浅互诉衷肠后，满心激动的叶深又打电话给江戎，他必须得跟表弟江戎分享自己此时的心情。
“表弟，浅浅人真好，她是值得我爱的女人，她温柔，体贴，善良，她每天都给我做饭吃，她还给我做衣服……她好温柔啊，我们每天晚上都谈论哲学，听交响乐……”叶深迫不及待讲述自己“爱情”的美好。
那边的江戎淡淡的“哦”了一声，此时的江政委心情无波无澜。
他觉得叶深的爱情，并没有他描述的那般美好。
“说完了没有？说完就挂了。”老婆才来给他探过亲，江戎这会儿的心情还算好。
那边的叶深连忙道：“表弟，你是不是嫉妒我啊？”
江戎好笑道：“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
“我跟你表嫂才是真正的爱情。”
江戎嗤笑一声：“好，你们是爱情，恭喜了，你爱你老婆，我也爱我老婆。”
叶深质问道：“你真的爱你的老婆？你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上了，你以为你爱的是她的灵魂吗？你喜欢的不过是她的皮相，是她的外表，根本不是她的灵魂。”
“现在表弟妹才二十来岁，等到她年纪大了，你还会爱她吗？”
“表弟，你的爱情真肤浅！”
江戎挑眉：“我的爱情肤浅，你的爱情高贵到哪里去？”
叶深掷地有声：“我爱的是你嫂子的圣洁的灵魂。”
“去你的。”江戎被他的形容恶心坏了。
叶深：“你跟那些兵痞子一样，瞧见个漂亮的女人，想的都是床上的那点事……你敢保证不是吗？”
江戎翻了个白眼：“难道你不想？”
“我跟你嫂子的关系是圣洁的，不要侮辱我们的感情，我们才认识多久？哪怕结了婚，那只是权宜之计，我会照顾她一辈子，我们还有往后余生……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起码要认识三年，等到我们的灵魂交流彻底沟通之后，才能走到那一步。”
江戎：“……瞎扯淡。”
年轻气盛的年纪，身旁躺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难道要洗三年冷水澡？
叶深居高临下地嘲讽道：“难道你连三年都忍不住？”
江戎质问他：“你真爱你老婆吗？”
叶深：“当然。”
“你是在开玩笑。”江戎拿了一根烟出来：“我爱我老婆，一见到她我就像是疯了，我疯了一样喜欢她，完全不像我自己，我控制不住。”
叶深：“你这是肤浅的爱。”
江戎：“我肤浅，但我只爱她，从来都不需要告诉别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戎后悔极了，他更乐意跟自己媳妇儿聊一些无聊的话题，也不想跟叶深扯什么爱不爱的，两个男人有什么好说的。
“燕婷是我珍藏在心底的宝贝。”
“她的好，我一点都不乐意让别人发现，就连我办公桌上，放得都是她最普通的照片。”
江戎垂了垂眼眸，讥嘲道：“表哥，你才是应该好好思考思考你的‘爱情’，你是真的爱她吗？还是拿她来作为炫耀爱情的资本。”
说罢，江戎挂了电话，与其把事情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还不如用心工作。
叶深听见电话里的嘟嘟嘟声，气得要跳脚。
这表弟简直冥顽不灵，居然质疑他跟浅浅神圣的爱情，他跟浅浅的感情迟早会让表弟羡慕嫉妒。
表弟妹若是知晓了他跟浅浅相处的日常，一定会厌恶表弟的肤浅。
他跟浅浅谈得是高雅的爱情，只关乎高贵的灵魂，与身体毫无瓜葛。
八二年初夏，苏燕婷她们这一批七七级华清大学的学生要毕业了，毕业的场面十分宏大，最后这个月，还要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去大会堂开会，听领导讲话……
忙得人瘦了几斤，可算是成功拿到了毕业证。
她们这一级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真正参加分配工作的人少之又少，有一部分人选择自费或者借债出国留学，一部分人攻读研究生，还有一部分人选择直接去国外工作，此时正在狠狠地恶补口语，一半人去月本，一半人去米国，因为他们在大学期间所学的外语，正要求一半人学月语，一半人学英语。
同专业同寝室的张小霞就选择去米国工作，那边大学学费太贵了，除非是公派生，一般人根本读不起大学，那高昂的学费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所以先过去赚钱，攒大学学费……
张小霞早就听那些留学生说过了，国外赚钱太容易了，那边端盘子都能端成万元户，生活质量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们不出国，迟早会后悔的！”张小霞得知苏燕婷和罗亦兰仍然坚定要去粤省创业，讥嘲不已。
罗亦兰是个聪明的人，奈何误交损友，被人害了，她这样的人若能出国，肯定能轻轻松松赚大钱，现在却要窝在国内，搞一些没前途的事情。
越是知道计算所的事情，张小霞对国内计算机的发展很是悲观，因为巨额经费问题，计算机研究所裁撤了很多研究部门。
硬件方面选择全部进口亦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必飞蛾扑火，如果要研究软件程序，还不如去国外ds公司拿高薪。
像苏燕婷她们自己弄什么计算机研究公司，怕是最后只有那些个歪瓜裂枣学校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才愿意过去，学校连个机房都没有，只能凭空臆想写程序。
苏燕婷道：“指不定后悔的是你。”
“出国工作是好，但是前途有限，只能当高级打工仔，当不了管理层，我们宁愿自己当老板。”
张小霞笑道：“还当老板，‘宁做凤尾，不当鸡头’，你们太没出息了，慢慢当你们的鸡头吧。”
“等凤凰飞出千里外了，你们仍在后面菜鸡互啄。”
“你们这些凤尾赶紧走，给我们多腾些位置。”苏燕婷抱胸：“我们这些鸡头等着以后富贵还乡，举国闻名。”
张小霞：“那就等着毕业后十年相聚吧。”
“各奔前程，以后再聚。”
罗亦兰见她们个个都要去国外，心神摇动，她也不禁产生了怀疑之情，以后她会后悔吗？现在还早，等到以后后悔也不迟，先创业再说，谁说创业不能成功的？她们之前不是成功过一次吗？
“燕婷，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苏燕婷：“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去国外看看啊，也可以先去香江玩一玩，咱们自己当老板，还不是想去哪去哪。”
现在的学生还没有当老板的思维，以为一直禁锢在一个地方，要么留在国内工作，要么去国外留学工作。
自己当老板，自由人，如今又没限制出入境，想去哪不能去哪？
在国内，有资源，有人脉，赚钱不比在国外快多了。
罗亦兰眨了眨眼睛：“你说得对啊，我喜欢这个词，咱们自己当老板。”
“燕婷，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移民出国？”
“特别有钱特别厉害的，在外国也有势力的，和在国内活不下去的，卖力气活的。”
苏燕婷觉得八十年代出国移民，最适合那种干力气活的，懂点技术的，最好是家族式的集体移民，地域扎堆成团过去，齐心抱团，更容易站稳跟脚。
要不然形单影只，在国外不欺负你欺负谁呢。
苏燕婷记得自己看过的一部有关八十年代的电影，那时候大陆人涌向香江，香江人忙着去国外，在香江的大陆人怕被欺负嘲讽，平日里战战兢兢生活，从来不敢暴露自己是大陆人，咬死自己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在香江小有势力的“大佬”去米国，“大佬”在国外，也是穿金戴银招摇过市的肥肉，被街头黑人混混随意捅死在街头，讽刺又滑稽。
身后站着的地方若是不强大，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哪里来的。
“燕婷，你想在羊城开西餐厅啊？”罗亦兰目瞪口呆，她觉得她的好姐妹总是充满让人意想不到的“奇妙主意”。
一般人哪有这样的脑回路……
“你一个还没出过国的人，你要开西餐厅，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天方夜谭？”
罗亦兰倒是知道苏燕婷的堂嫂在首都开着知名饭馆，堂嫂她爹更是什么御膳传人，这饭馆，据说苏燕婷也合伙了，她去羊城开个首都菜，卖卖北京烤鸭，她还能理解，去开西餐厅，这好姐妹是怎么想的？
她跟普通人的思维不一样。
苏燕婷：“哪里天方夜谭了，我觉得大有可为啊！你想想看，现在想出国的是不是很多？但是有能力出国的少，想吃西餐尝尝鲜的人多，不愁没需求。”
“你瞧瞧在国内开中餐馆竞争多大？若是没点真没事，都没人来，一说起什么御膳传人，什么宫廷菜，个个有讲究，价格不菲，那些个老饕餮，还个个要求高，一丁点不对，招牌都要砸了你的……至于西餐呢，普通人谁知道国外的西餐是个什么鸟味道。”
“反正也没什么招牌，也就不怕砸招牌。”
弄点普通的汉堡炸鸡排，难吃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吃不习惯了，就推说是国外的口味，不习惯呗。
西餐就是吃个新奇，把餐厅环境氛围服务弄好，味道过得去就行，不愁没人来，高端的和低端快餐分开做。
苏燕婷还记得不少西餐酱料甜点配方，在国内糊弄就够了，也不怕被人挖厨师。
罗亦兰：“……你说得还真有点道理。”
“燕婷啊，我发现，你可能别的不行，但是这个做生意的头脑和眼光真不错，能想到平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去。”
自诩智商高的罗亦兰不禁对苏燕婷投出了崇敬的眼神，这些个道理，她怎么就想不到呢。
反正罗亦兰是不担心跟着苏燕婷创业没“钱”途，研究计算机太烧钱了，而她的好姐妹苏燕婷才是真正的财神爷，跟她在一起搞研究，起码不怕投资失败破产……至少还有别的产业养着。
“这不是正好嘛，也有资源，我丈夫堂哥，我小弟都考上了农业大学，我爸还在家乡搞养殖卖饲料……”到时候不如弄个大型养鸡场，自产自销，那边不用担心销路，这边也不用担心食材来源。
江戎父母之前在大西北也认识不少人，兴许能挖到擅长做烤肉的人才，这个时候，海边的海鲜和黑松露都便宜啊，黑松露还是猪拱菌呢，猪爱吃的。
整点黑松露鹅肝酱撒金箔至尊汉堡，充满金钱的气息不就来了。
罗亦兰开心道：“那以后咱们公司可就不愁吃的了，聚餐直接去老板的餐厅啊。”
“咱们一个科技公司还有西餐厅，一听就很吸引人。”
苏燕婷跟罗亦兰说完后，发现还真是大有可为，餐饮这一行，算是她的老本行，都有了解，曾经为了创业，她刻意学习过一段时间的。
若是弄那种味道取胜的中餐馆，她可能没那么个手艺，但是搞点西餐厅、自助餐厅、火锅、盲盒外卖……这些经营她都不在话下。
苏燕婷毕业了，苏玉婷也出来了，因为经常劳动的缘故，再加上伙食管够，睡得早，起得早，作息好，苏玉婷皮肤健康不少，人也变得体态均匀了，换而言之，她其实比进去前还要更好看了。
苏家人的长相都不差，尤其是在牢里，她算得上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小美人，别人都感叹她可惜了，为了个男人以至于此。
她出去的时候，有人劝她：“男人算不得什么，以后别在男人这件事上犯糊涂了，你长得这么标志，不愁没男人要。”
“这个不行，换那个呗。”
苏玉婷重见天日，瞥见外面自由的天空，目光深幽幽的，如同冰凉的潭水。
这一次出来，如同她的第二次重生。
她要南下创业，一定要让苏家人对她刮目相看，想让曾经看不起她的周爱梅曾红敏对她捧臭脚。
等她创业成功了，拥有数不尽的财富，被各种人环绕追捧，她还要带着英俊帅气的小白脸高傲出现在苏燕婷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告诉她，一个新时代的潇洒女性，就应该像她这般。
苏燕婷考上了大学是很不错，可她学的是不能在这个时代变现赚大钱的计算机专业，除非她去国外。
而她的丈夫是军官，又不能抛下自己心爱的“丈夫”独自去国外生活发展，读了再好的大学，也就只能泯然众人矣。
“玉婷啊，你出来的正好，跟你爸一起卖饲料养鸡！”
“你姐说养鸡大有前途。”
“帮你开个养鸡场吧，你能把鸡养好，自己糊自己的口，再找个朴实男人过日子，爸妈就谢天谢地了。”

第163章 、带坏
苏宝忠得意洋洋开着一辆崭新的摩托三轮车来接苏玉婷回去， 这改装过的摩托车轰轰轰的，比以往的拖拉机拉风多了，速度又快， 骑在上面， 如同骑着一匹野马一般让人快活，改成三轮车还能拉货。
唯一遗憾的，那就是摩托车对道路要求高， 不像是拖拉机，拖拉机就跟坦克一样，适应各种山地， 到处都能开， 摩托车就不一样了。
“看我这车气派不。”苏宝懿驊忠美滋滋地拍拍自己的座驾， “这大三轮不用自己蹬，又能拉货， 又能拉人，一车猪崽都能拉个十几头。”
“昨天刚借给小张去拉猪，他说用的可好了。”苏宝忠骑上去， “玉婷，你坐上去， 我拉你回去。”
苏玉婷闷头不说话， 不论过去多少年， 苏宝忠还是如此的不着调，如此的没有见识，一个破摩托三轮，就够他吹个三天三夜， 他怎么就不去想想小桥车，红旗大奔桑塔纳。
开这么一辆三轮， 居然还自鸣得意，丢人。
苏玉婷坐上车。
苏宝忠轰隆隆地发车走人，机车的声音极大，他嘴巴跟引擎发动机一样，轰隆隆的不肯停歇，放大了嗓门，试图继续跟苏玉婷聊养鸡场的事，“等你把养鸡场开起来，爸爸要给你买个三轮拉鸡仔。”
苏玉婷：“……”
养个屁的鸡，她可没说要养鸡。
“你要知足，出来重新做人，现在家里几姊妹，就你一个没有着落，不要想太多，好好守着鸡场过日子……”
苏玉婷懒得搭话，她早就受够了苏宝忠的自说自话，无论她怎么反驳，苏宝忠仍旧会冥顽不灵地说他自己的大道理。
与其跟他浪费口水，不如塞耳朵，不听他的废话。
摩托车轰轰轰地开到了苏家门口，她们家如今在村子里建了气派的小三层，独栋，外面大院子，一整栋房子外面更是贴了白方块瓷砖，墙角这时候长满了爬山虎，从底下一路爬上了楼顶，四周院落零零散散长着黄色红色的小花。
这些都不用怎么打理，浇水也简单，接了管子随它自个流。
门口有几株大绣球，这会儿开得正好，绯红色的花，屋前的菜地搭着菜架子，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一条条青色的丝瓜垂下来。
家里没再养猪了，反倒是养了一条大狼狗，咯吱咯吱啃骨头，苏宝忠很爱这条狗，又能看家又能护主，几乎是当儿子养了。
之前老婆去带外孙女，孩子们上学的上学，坐牢的坐牢，他一个人在家，全靠这条大狗陪着。
狗忠心，现在家里赚了钱，天天有这么一条大狗守边才安心。
苏宝忠很舍得给狗喂肉，别人家都给狗吃剩饭剩菜，他还单独买肉喂狗，“毛毛，爸爸回来了，你的姐姐也回来了。”
被称作狗姐妹，苏玉婷黑着脸。
毛毛看见陌生的苏玉婷，嗅了嗅，低声吼了几句，“让它熟悉熟悉你。”
苏宝忠转头看自家的房子和院子，叉着腰，露出了自豪的模样，能在家乡的土地上，打下这么一片江山，住上这么气派的房子，这让他感到十分骄傲。
那些文化人说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苏宝忠大发诗兴，说几句田园诗。
“你耽误了几年，是没看到咱们家乡的变化呀，现在田地都分包到户了，我还去承包了几亩鱼塘，山上还有果园……”
苏宝忠之前开农机厂赚了大钱，可对于一个农民来说，钱堆在那里，就跟一堆废纸一样，但是有田有地有鱼塘就不一样了。
每年硕果累累的丰收，光是想想，就令他心满意足。
苏宝忠看向苏玉婷的时候，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咱家里面有彩色电视机，有冰箱，那屋子里有两个大冰柜，这个冰柜可好用了，什么都能冻上，你没见过吧，这还有游戏机……你都没见过。”
“玉婷啊，你是太可惜了，落后了，落后了。”
“你要是当初没做那件错事，就不会错过这些年的发展……”
苏玉婷木然听着他说话，同时心中也在惊奇苏家的变化，苏家这会儿倒真成了个小富之家，一切欣欣向荣，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苏宝忠这几年都没变老，反而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比七年前苏燕婷出嫁那会儿还要年轻，穿衣打扮都不一样了。
是啊，已经七年过去，而距离她最初重生，已经快要过去八年。
八年时光飞逝而过，重生前的记忆很多亦是记不清。
“妈呢？”
“你妈在城里，她们晚上开车回来，这些个娘们也能开车了，你以后学学……你弟弟考上了大学，农业大学……”
等到傍晚，陈秀云回来了，苏玉婷惊讶地发现，陈秀云的变化更大了。
陈秀云打扮得很时髦，居然还烫了头发，染了个红棕色，打了耳洞，一身打扮就像个富贵的城里太太，显得非常年轻。
苏宝忠则仿佛十分看不惯自己老婆如今的样子，觉得她跑粤省香江学坏了，打扮得这么妖里妖气的，就跟个妖精一样。
“都是当奶奶的年纪了，还好意思穿裙子。”苏宝忠瘪瘪嘴，一个嘴巴歪得老长了。
妻子打扮的时髦，苏宝忠也不得不跟着改变了装束。
苏宝忠不忘教育自己的女儿：“玉婷，你看你妈成了这样，现在就你一个最土了，要多赶赶时髦才行。”
陈秀云见了苏玉婷这么小女儿，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遥想过去的一切，还真就是这个孩子咎由自取，让她做什么，她偏偏不，一个劲儿地较劲，现在落得这个下场，还能说什么呢？只盼她好好做人。
“以后好好过日子。”陈秀云叮嘱了她一句。
苏玉婷撂下一句话：“家里的东西我都不要，给我三千块钱，我要南下去创业。”
苏宝忠睁大了眼睛：“你要这么多钱，你一个女孩你还南下去创什么业？去当打工妹吗？”
“给她。”陈秀云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个小女儿的野心是不会变的，“三千块钱，你要就带走，家里就不给你留房间了，在外面去自己闯荡闯荡，别再做错事，多见见世面。”
……
苏玉婷不再跟父母说话，在家里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曾家的人找上门来，希望她不要再去打扰曾云军。
“云军娶了老婆，你也该想开点了。”
“不要再出现在阿军的面前。”
苏玉婷冷冷的笑，“我跟曾云军离了婚，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尽管如此，苏玉婷仍然感觉心头一痛，心脏抽疼抽疼的，活了两世，她都看错了良人，栽在男人身上，曾云军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以后断情绝爱，再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任何一个好男人。
苏玉婷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了，回来没两天，就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村里的小孩都起哄说她是个“疯女人”。
“离苏家的疯女人远点。”
“她爱男人爱癫了。”
……
在村里人看来，她苏玉婷爱男成痴，为了嫁给曾云军不择手段，抢姐姐的未婚夫，都是因为她被曾云军迷了心。
苏玉婷冷冷的听着这些话，心潮澎湃汹涌，她会记住这些话，总有一天她会扭转名声，反败为胜。
为此，苏玉婷更是想到了“卧薪尝胆”这个词。
她也决定效仿卧薪尝胆，托人去挖了个毒蛇的胆，最终还是没敢尝，就怕还没有“翻身”，先被蛇胆毒死了。
住在山上，祖传的抓蛇人听她说卧薪尝胆的事，这个老伯忍不住道：“卧薪尝胆吃的是猪胆，风干了的猪胆，很苦的。”
苏玉婷的手僵硬住了。
为了表决心，最终苏玉婷去弄来了风干了的猪胆，她要带着猪胆南下，身上除了简单的行李衣物和那三千块钱外，最重要的，就是随身携带的猪胆，她如同宝贝似的，塞在包袱里。
每回尝一下，苦涩满嘴，整个人却是清醒异常，苏玉婷心想自己已经感受到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滋味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也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说。苏玉婷这会儿突然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苏燕婷，已经好几年没见了，不知道她这个好姐姐过得怎么样？
她跟江戎夫妻俩结婚七年了，大概也已经到了七年之痒的时候。
再多的激情也会终究归于平静，再漂亮的容颜，再英俊帅气的长相，经过七年的夫妻生活，又能剩下些什么呢？
日常的柴米油盐会把一个年轻有活力的女人逼成一个絮絮叨叨的黄脸婆；而江戎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干部，体力不胜从前，会像过去的曾云军那样，发胖发福，染上烟瘾，牙齿发黄……还没当上将军，先揣上了将军肚。
任由苏燕婷容貌再美丽漂亮，也要守着一个老去的庸俗丈夫，当她徒有其名的军官太太。
坐牢几年后，苏玉婷很有感触，当兵和坐牢，区别也不大，也是被困在一个地方，逐渐与外界失去联系，而今变化日新月异，江戎却没能退伍转业到地方，还在部队里继续干着……他会逐渐去社会脱节。
“唉……”苏玉婷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守着一个与社会时代脱节，又顽固不化的老男人，对一个漂亮又矫情的女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严酷的刑罚。”
“婚姻的本质不过是保障每一个男人有自己的奴隶。”苏玉婷嘴角勾起，“我现在已经脱离了婚姻的牢笼，等我将来有钱了，我就是一个自由的富婆，我想搂几个英俊的小白脸，就能搂几个，让他们围在我身边，卑微地讨好我。”
“到时候，我就能狠狠地扬眉吐气，羡慕嫉妒我的人，只会是我的好姐姐……”
苏玉婷越想越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她小心翼翼地带着猪胆，坐上了去县城的面包车。
“买好车票了，房子过去后再选，家具之前添置过一批，吹了半年应该能行了，家电都买新的……”苏燕婷在电话里跟江戎商量新家家具的事。
上一次去探亲的时候，苏燕婷就买了一批家具，比如柜子沙发之类的，她也是怕新家具有甲醛，家里又有小孩，新买的家具还是放置一段时间再用，她才能用得安心。
过去住的是小三层，顶楼可以当仓库，有的是空间供她放东西，孩子们也能一人一个房间，晨晨已经单独睡了，两小姐妹苏燕婷打算等到孩子三四岁的时候，再让她俩单独睡，年纪小的时候，最好还是让她们睡在一起。
“行李都收拾好了，就带这些过去，轻装上阵，拿不了那么多。”苏燕婷这一回和姐妹罗亦兰带着三个孩子去羊城，公公婆婆还要等一段时间，他们要把高校的工作交接完毕，才能转去羊城。
江易阳夫妻俩在儿子小时候没能陪着儿子，现在年纪大了，也没什么追求了，就在儿子孙儿们身边待着，去那边的学校教书，都是一个教字。
等过去羊城，他们也不打算跟儿子儿媳经常住一起，学校里有分房，有课夫妻俩就住学校，没课来帮忙带带孙女儿，过着怡儿弄孙的养老生活。
圆圆：“妈妈，裙裙！”
她有好多套漂亮新衣服，每一套都想要带上，很纠结。
“到了那边，爸爸给准备很多漂亮小裙裙，别担心。”苏燕婷哄哄大闺女。
润润：“妈，带上！”
润润一大堆玩具，汽车战车飞机大炮，别看她年纪小，她还挺喜欢玩模拟打仗的，跟她哥在一起，兄妹俩对战哔哔哔。
而姐姐圆圆呢，专门充当伤患或者尸体。
苏燕婷皱着眉头凉凉道：“到了那边都有，妈妈真的拿不下了！”
“你实在想要，以后托秦叔叔带过去。”
润润哇哇哇地狂嚎着不满意，苏燕婷：“我给你弄个小背包，你自己能背多少是多少。”
圆圆：“丑，我要花花包，妹妹也要花花包。”
苏燕婷：“……”这问题就无解了，又要形象，又要行李。
“我帮妹妹背。”六岁的江呈出声，到底还是他这个大哥承担了一切。
“哥哥你真好！”两小姐妹对大哥狂吹彩虹屁。
某位江大哥又头疼，又享受着两个漂亮妹妹的簇拥吹捧。
江呈同学这时候还不懂自己作为大哥的福利，人家见他有这么漂亮的两个妹妹，个个恨不得认他当大哥，走到哪里都很受尊重，毕竟是大舅哥。
“我们晨晨哥哥真能干。”苏燕婷对儿子鼓励夸奖。
罗亦兰带着行李先上她家，在江家住了一晚上，她俩带着三个小崽崽一同去火车站，江易阳夫妻俩同去火车站送行。
她们先过去，这边的工作室后续慢慢搬过去，两人要先实体勘察位置，申请买地盖房子。
上了火车，卧铺票，苏燕婷把相对的两排卧铺票都买了，这么一小块空间都是她俩带着孩子的。
江呈年纪大了后，这会儿沉稳不少，可能因为身边不是“妈”，就是“妹”，他想顽皮都不好意思，反而像个大哥哥一样，老老实实地看连环画，苏燕婷怕他伤了眼睛，不让他看太久。
罗亦兰坐在苏燕婷母女几个的对面，手撑着下巴，一脸迷醉地看着圆圆润润两小姐妹。
这两小姐妹今天穿得是青色的改良汉服小裙子，对襟盘扣，点缀着精致的刺绣，清爽的颜色，显得十分小清新，肩膀上还斜斜背着一个青色的小花花零钱包。
男孩子短衣短裤的，玩不出什么花样，自从有了女儿后，苏燕婷很用心地打扮女儿们，穿漂亮的裙子，梳好看的小辫子。
“干女儿好可爱啊！”罗亦兰发出感慨，她对自己的好姐妹格外羡慕。
简直是在骗她生女儿！
苏燕婷靠着车厢，凉凉道：“她们说‘妈妈坏’的时候，那就一点都不可爱啦。”
聪明的润润立刻吹彩虹屁：“妈妈是最好的，谁会说妈妈坏呢，那肯定是哥哥。”
干啥啥不行，卖哥哥第一名。
小树懒姐姐搭腔：“是哥哥。”虽然不理解，但肯定是哥哥。
江呈：“？？？？”无辜的大哥平白顶上一个黑锅。
啊，他的这个两个倒霉妹妹，要不是长得可爱，真想扔了。
苏燕婷：“……”
她给罗亦兰使了个眼色，罗亦兰忍不住捂嘴笑。
火车到了一个站点，停了，陆陆续续上来人，苏燕婷百无聊赖坐在铺位上，几个小崽崽们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
无论是飞机还是火车还是大巴，在路上久了，唯有无聊二字，哪怕是坐着躺着，都会觉得很累。
苏燕婷和罗亦兰在车厢里下跳棋。
“我跟您换个铺位吧。”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声音微微喘着粗气，似乎刚跑上车。
苏燕婷听见这个声音，她的耳朵微微一动，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这边刚想完，她就见到了一个同样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苏玉婷转车，她原本在站台上等着，却瞧见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脸庞，她追着车厢跑，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这趟车，她追上了火车。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那是苏燕婷，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那样一张相同绝色的脸庞，毕竟那可是从小到大被村里人称作山窝窝里金凤凰的美人。
若是她看错了，苏玉婷也认了。
“这么巧。”苏燕婷瞥见了苏玉婷，几年不见，她还是把苏玉婷认了出来。
今天碰上苏玉婷，应该是个老天爷促成的巧合，苏玉婷又不知道她搭哪辆车，哪天出发。
而苏玉婷在这时候坐车，目的地跟她一样的喽，也是，这时候要赚钱，都选择南下去粤省，那边离香江最近。
苏玉婷几年来变了不少，她从牢里出来，整个人倒是如同重振旗鼓，容光焕发，看起来很有精神，梳妆打扮也很整齐，就像是真的“改过自新”了一般。
“是啊，真巧。”苏玉婷笑了，在苏燕婷打量她的时候，苏玉婷也在打量自己的好姐姐。
嗐，她的好姐姐，果然不出她所料，还是个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绝代佳人，哪怕在那个穷山沟沟里长大，都出落成一个金凤凰，区区结婚几年，又如何能消磨这样的一个大美人。
苏玉婷从小就恨老天爷对自己的姐姐太优待了。
罗亦兰听她俩的对话愣了一瞬，好奇道：“你们俩认识？”
苏燕婷淡淡道：“我的好媒人，苏玉婷。”
“姐姐，我希望以后你还能感谢我这么个‘好媒人’。”苏玉婷注意到了苏燕婷身旁的三个孩子。
她先扫过江呈的脸，天啊，当年的小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长得有几分像江戎，而那一对闪耀灼目的小姐妹花……真是笑死人了，苏燕婷竟然自己生了一对“姐妹”。
苏玉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大外甥女“圆圆”的脸庞，她的眼尾动了动，最后嘴角扯动几下，露出了一个诡异无比的笑容。
像，真是太像了，这完全就是苏燕婷小时候的模样！她的好姐姐，哪怕苏燕婷化成灰，她都认得这张姣好绝色的脸庞。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脸庞——那只能是母女！
苏玉婷的眼睛里也开始露出讥嘲的笑意，上辈子苏燕婷没有一个孩子，而现在，苏燕婷婚姻美满，却又是那么诡异的相似：
一个愚笨的大哥，一个绝色的二妹，一个明明长得还不错却被大姐光环死死压着的三妹，再来多添一个小弟就齐活了。
她的孩子又重复了当年的过往。
苏玉婷拉开了嘲讽道：“姐姐，你相信因果循环吗？”
就算苏燕婷获得了幸福，那报应也在她的女儿身上。
“不相信。”苏燕婷让孩子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护在最外面，“你少在这里发疯。”
苏玉婷越是见她护崽的模样，越是高兴，她用下巴指了指润润，语气里透着装模作样的同情：“她真可怜，她也要受过我受过的苦。”
“有着这么‘漂亮优秀’的姐姐，她能快乐吗？”
“为什么不？”苏燕婷站起来，冷睨她：“我的女儿可不是瞎子，看得见爸爸爱她，妈妈爱她，哥哥姐姐都爱她。”
苏玉婷抿了抿唇，“你不懂，有些人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就是最大的错误。”
苏燕婷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明白了，苏玉婷和这本书的作者，估计就是个“琼瑶脑”——有个漂亮优秀的姐姐，存在就是个错误。
这影响她当主角了。
“错误是你的，执念是你的，苏玉婷，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与其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不如好好注视自己，想想你拥有的东西。”
“我怜悯你，因为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苏玉婷倔强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就等着看吧，我会过得更好。”
至于注视自己，她当然会注视自己，看清自己所携带的那块“猪胆”，过着自己卧薪尝胆的生活。
她不相信老天爷总是偏爱苏燕婷，她迟早有一天会胜过她，过得比她好。
这一次，她不想重生了，她要活得久一点，好好看着苏燕婷这朵艳丽的花是怎么在岁月中凋零落败。
而她的女儿们，又是如何重蹈覆辙。
苏燕婷懒懒道：“那我就等着看，无论你是不是过得好，反正我肯定会过得好，我的女儿也会过得好，她们会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小姐妹。”
“是不是啊？崽崽们，润润，喜不喜欢姐姐？”
“姐姐最爱我！”润润突然小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主动亲了下姐姐圆圆。
迟钝的圆圆后知后觉地开心抱住自己的妹妹。
“希望她们长大了还能这样。”苏玉婷眨了眨微微带着热意的眼睛，刚才见到的那一幕，蓦地让她想起了不少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在还未知事的那几年，她也是很喜欢姐姐的，只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都会变的，一定会变的，她心想。
她要努力活得久一点，她要看着圆圆润润两小姐妹长大，看着她们姐妹俩水火不相容。
苏玉婷睡在隔壁间，苏燕婷觉得膈应得慌，然而换铺位，这又是个大工程了，还不如忽略不搭理，任由她自己发疯吧。
“嘻嘻嘻，哥哥背我呀。”
“叠起来……”
……
苏燕婷靠在车厢上，看着三个孩子打闹玩耍，登时将所有的不快都抛在脑后，谁在意谁就输了。
输得人肯定不是她。
“真乖，等会儿吃盒饭想吃什么呀。”
“哥哥要带着妹妹们好好吃饭。”
……
隔着一层车厢的苏玉婷此时坐立不安了，她能清楚地听见隔壁的孩子的声音，她们开开心心地喊着妈妈，苏燕婷的声音听起来分外高兴，她一定很高兴。
她有儿有女还有个前途光明的军官丈夫，她为什么不高兴？
苏玉婷难受极了，越是感受到隔壁车厢的快乐，她就越是焦躁难安，心脏扑腾扑腾地乱响，让她心悸到仿佛心脏要蹦出来一样。
早知道不换来这儿了，简直是自己找罪受，为什么要来这听她们的快乐？
可惜到达羊城还要一段时间，若是中途下车，跑了，岂不是显得她怕了苏燕婷？
她怎么会怕了苏燕婷？
苏玉婷脑袋里天人交战，想着自己决不能这么认输，对了，她要卧薪尝胆，她还带着一个风干的苦胆呢。
一点要铭记这个时刻。
苏玉婷从包里小心掏出那个苦胆，浅浅尝了一小口，苦得她眉毛鼻子全都皱成了一团。
嘴里那股苦涩恶心的味道还没消散……这会儿苏玉婷真的分心了，她想的倒不是苏燕婷，而是在未来的日子里，她真的要每天“尝胆”吗？
——要不，算了吧，尝这东西就像个傻子一样。
每次苏玉婷起了放弃念头的时刻，脑子里又冒出无数条狠辣的鞭子，在她的大小脑上狠狠地抽打，各种声音开始辱骂她：
越王勾践十年如一日的卧薪尝胆，苏玉婷，难道你的决心就这么一丁点，你难道连几天都撑不下去？
……
苏玉婷眼一闭，心一狠，继续将那苦胆抱在怀里，她要坚持下去。
就在这纠结要不要继续“尝胆”的过程中，苏玉婷倒是忽略了隔壁的动静。
苏玉婷十分珍重怀里的苦胆，必须随身带着，她把这玩意包装的非常精美，因为这是她意志力和决心的象征。
她在内心暗骂那个抓蛇人，在她放弃吃蛇胆的时候，干嘛发神经提醒她是猪胆，不然她早就放弃了。
直到苏玉婷去上了个厕所，她随手把苦胆放在床铺上，结果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那被包装精美的猪胆就被人给偷走了。
苏玉婷回来，看见空空如也的床铺，又是想骂人，又是微妙地庆幸被偷走了。
——这傻叉贼怎么啥玩意都偷。
“等到了羊城，再弄一块吧。”
苏玉婷决定还是要卧薪尝胆，这一回重新准备风干的猪胆。
等下一块风干的猪胆准备好，她再开始“卧薪尝胆”吧，这也代表着她在羊城的崭新生活。
“等会儿要见到爸爸了，开心不开心？”苏燕婷瞥了一眼手表，看向车窗外的风景，她松了一口气。
想到等会儿见到江戎，那翻江倒海般的激动和思念溢满胸怀。
“开心！”
“爸爸裙子！”
苏燕婷刮了下小树懒的鼻子：“只记得裙子啊。”
润润：“要坐车车，骑大马。”
苏燕婷笑了，心想真是个大孝女。
江呈背着妹妹们的行李，想到要见爸爸，他也十分激动，而且还能住营区里，经常见到各种实战训练，这对于一个男人（男孩）来说，这也太有激情了！！
他想要看战斗机！
火车到站，苏燕婷和罗亦兰带着几个孩子下车，江戎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一见面便将人抱在怀里。
想着老婆马上带着孩子抵达，江戎昨天晚上几乎没睡着觉，他兴奋坏了，老婆毕业了，这一回过来，那就长长久久陪在他身边了。
“爸爸，我也要抱抱！”
“要抱抱！”
……
罗亦兰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他们一家子，心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一个喜欢的男人，拥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
苏玉婷拿着简便的行李遥遥地往苏燕婷夫妻俩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都不需要仔细看，她就瞥见了江戎高大颀长的身形，想起曾云军最后的那个猪哥样，心头不免气闷。
无须看江戎的脸庞，单单看他背影，已经是卓尔不群。
他身高足足有一米八八，在这个南部的小车站简直像个两千瓦的灯泡一样闪亮，他这般的高大，身材又是那样的好，不是个莽撞的大块头，肩宽，腰细，腿长，那腰带一勒，整个人的身形又仿佛拔高了一个度。
即便是在三军仪仗队，他这样的身形都是极其出挑的。
苏玉婷转头向外走，她心想国家都能凑出三军仪仗队，她也能找到好几个姿色比江戎更高的，环肥燕瘦，任她挑选。
再等两年，江戎过了三十五，外形摧枯拉朽的垮下去。
走出了车站，苏玉婷找地方打了一个电话：
“豹姐，我到羊城了。”
出了车站，罗亦兰跟他们一家子分开，她预先租了一套房子，她也要去布置自己的新家了，江戎让熟悉的人送她过去。
苏燕婷则跟着江戎到了营区，江戎让她考虑选房子的事：“到地方你先看看，喜欢哪个，目前有两套，你选哪里就定哪里。”
到了地方，苏燕婷瞧中了带南边院子的那个，“这边风景好一点，看起来很舒服，隔壁家的花草长得真不错。”
江戎笑了：“猜你会喜欢这间屋子，隔壁住着郑参谋长和他媳妇儿，他老婆爱热闹，经常叫人过来热热闹闹的聚会，可能会有点吵。”
苏燕婷：“找人来院子里喝茶聊天？”
“差不多吧。”江戎继续道：“杨政委让我别选这里，就怕我老婆跟着学坏了。”
“学坏了？”苏燕婷好笑的看着他：“是出门交际吗？那你担心不？”
江戎：“我对我老婆有信心。”
“那就这里吧，吵我倒是不嫌吵，又不是孩子多，而且隔着院子呢。”苏燕婷看着眼前漂亮的新建筑，心头很是喜欢，直接领着几个崽崽进去参观，让小家伙们自己选房间。
“这是主卧，哎，那这间就做书房吧。”
苏燕婷和江戎笑着讨论布置新房，江戎：“决定好了我就让人先把家具放进来，已经在仓库里吹大半年了，我媳妇儿这么穷讲究，我擦干净了再搬进来。”
“家电我们一起去挑，还是我去选？我要挑个大冰箱，再买个冰柜，冰柜单独放一个房间吧，专门用来冻东西。”
“冰柜要不要两个？如果有个专门用来冻海鲜的话……”苏燕婷想着海鲜的味道很大啊。
冰柜专门用来冷冻东西，空间又大又畅快，而主要保鲜用的冰箱，则是日常使用，冷藏蔬菜蔬果牛奶，偶尔给孩子做点甜点。
江戎无语凝噎：“你想在家里开杂货铺吗？”
冻那么多东西。
苏燕婷十分矫情道：“我想弄两个厨房会不会讨打？”
江戎：“……”
是挺讨打的。
“一个专门用来日常做菜，还有个用来烘焙做美食……”等两小闺女长大了，她要带着几个小家伙们做亲子烘焙。
“随你。”
苏燕婷：“哦，这边房间小，但多，跟北边四合院不一样，江戎，我还想弄个专门的午觉室，咱们俩卧室的床，只能洗完澡再上去，这个午觉室，就可以穿着出过门的脏衣服上去。”
“你看你要是回来懒得洗澡，就往午觉室里躺着……这主意是不是很好？”
江戎抱着胸：“……”
就怕是他媳妇儿带坏别人家的媳妇。

第164章 、煲汤
苏燕婷夫妻俩忙着布置新家， 一件件家具搬进去，放好，忙碌了一整天， 才基本归置完毕， 铺好了床单被子，晚上能睡觉休息了。
“这么大的屋子，估计还要忙个两三天， 累死我了。”
夫妻俩忙碌，江呈则负责一拖二带两个亲妹妹，他原本想去找贺家的孩子玩， 奈何完全走不开， 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圆圆润润两个小姑娘害羞，爸妈又忙， 她们嘴里嚷嚷：“要哥哥！要哥哥！”
“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只要江呈甩开她俩，她们就哭，死命要跟在哥哥的身边， 绝不让他单独溜出门玩。
江呈抱着头绝望：“妈，妹妹她们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让我出去玩。”
以前也没那么黏哥哥， 现在到了新家， 变成了黏哥哥精。
苏燕婷忍俊不禁：“你还知道是妹妹们故意逗你啊，别看她们人小，实际上聪明着呢。”
孩子是小天使，亦是小恶魔， 两三岁也正是逆反心重的时候，越是看哥哥要甩掉她们单独出去玩， 她们越是不让，就是为了欺负他，让他着急难受。
如果哥哥江呈十分殷勤地要跟她们玩，估计这两小姐妹还不想搭理他呢。
“那我怎么才能一个人出去玩。”江呈现在六岁多，他不想跟两三岁的妹妹在一起玩，他更想跟大一点的孩子玩。
跟妹妹玩有什么好玩的，她们一点都不讲规矩，无论是玩飞行棋还是跳棋，不高兴就一爪子挥过去耍赖，完全不讲道理，这两个不讲道理的臭妹妹！
“她们不讲道理，我不想陪她们玩了。”
江戎凉凉道：“你还想跟两三岁的孩子讲道理？你自己那会儿也不讲道理。”
“好了好了。”苏燕婷找来小桶和抹布递给儿子，“你带着两妹妹搞劳动，主动缠着她们玩，缠久了她们就不想搭理你了。”
“这两天咱们全家整理整理院子，一起种点花花草草，等段日子再养一只猫……”
江呈撇了撇嘴，拎着小桶去带妹妹，之前在火车上没玩伴也就算了，现在到了军区大院，那么多同龄的男孩，在外面放纵撒野，他却不能加入进去，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两拖油瓶小作精妹妹偏要缠着他，带妹妹出去玩有点丢人啊。
这么小的孩子，玩什么都捣乱，还爱哭。
江呈跟爸爸如出一辙的剑眉张牙舞爪，戾气道：“妈妈，再生一对弟弟吧，以后让弟弟缠着这两姐姐，气死她们。”
苏燕婷：“说什么胡话呢，爸爸妈妈这辈子就你们三孩子。”
“哥哥！”圆圆和润润拿着小铲子，嗲声嗲气地喊大哥。
听着妹妹的声音，江呈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过去了。
“你们得喊我一声好哥哥，我才帮你们干活。”
“好咯咯。”润润故意喊歪了语调，接着咯咯呵呵地乱笑起来，真是个坏蛋小妹。
这时候小孩子流行玩魔方，苏燕婷买了好几个魔方给家里的孩子玩，偏生江呈对着东西不感冒，他挺聪明的，一下便将魔方复原，玩起来没有挑战性。
圆圆呢，这小家伙是个小树懒，她觉得魔方不好看，完全不想玩，还不如抱熊猫娃娃。
小妹润润则是个拆迁办主任，给一个魔方拆一个，能拆的玩具都给拆了。
“咱家的孩子真是各有各的个性。”
现在正是暑假期间，神兽们四处游荡，等到九月，老大江呈送去子弟小学，两个两岁半的小闺女，作伴一起去幼儿园小小班。
圆圆和润润两孩子已经有了生活自理能力，估计是因为亲爹亲妈都矫情又讲究，这两娃也都挺讲究的，吃饭穿衣都自己来，上大小号也都很规律，姐姐圆圆是绝对最干干净净漂亮的娃。
搬来了几天，苏燕婷熟悉了周围的环境，也跟几个嫂子相熟了，当然，大部分人也就是碰上打个招呼，知道有这么个人，具体的实际情况，还要等以后才慢慢知道。
他们隔壁家住着郑参谋长和他老婆覃老师，覃老师是个大学老师，即便上了年纪，却非常有气质，人也是个爱热闹的，经常找人来家里聚会，在院子里烧烤煮茶喝咖啡吃瓜子。
往来的客人有营区里的官兵以及子弟小学的老师，还有她自己的学生，也有年轻的家属。
今天是周末，她们家下午摆了好几个小桌子，来了不少青年男女，有三个男军医，几个卫生员，还有炊事班的小鸿。
有两个结了婚的嫂子，护士长刘佳，另外几个年轻的姑娘，可能是女兵，也可能是护士，还有三个文艺宣传队的。
——热热闹闹的一大批人。
“赵医生，你看过那本武侠小说么？”
“赵医生，你最近瞧着精神真好，是不是有大好事？”
“赵医生……”
……
远远的隔着院子，苏燕婷便听见了一浪叠一浪的“赵医生”，这个赵医生据说是郑参谋长媳妇儿的外甥，年纪不小了，二十七岁，是个俊俏风趣的人物，在年轻人里很受欢迎，他有个谈了三年的对象，也是在小姨覃老师这边认识的，是子弟小学的老师。
苏燕婷去隔壁打了声招呼，见到了传闻中的赵医生。
赵医生赵卓东是个十分俊俏的男人，瓜子脸，桃花眼，一米七五左右，这会儿没值班，身上的白大褂脱了，穿着一身绿军装，显得雄姿英发。
在部队随军保障的军医，算是比较清闲的职位，比看仓库看油库守岛的更忙一点，轮流值班，因为不在军医院，在营区里寻常生病的战士，大多感冒腹泻外伤一类的小病，都是年轻的大小伙子，一般也不会有那么多看病的。
“是江政委他媳妇儿，小苏吧，是个大学生，华清大学毕业的呢。”
“真厉害啊，真漂亮！”
几个年轻的女兵艳羡又钦慕地看着苏燕婷，一听说她是个大学生，就觉得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现在的大学生多稀罕啊，还长得这么漂亮。
“你们好。”苏燕婷同样热情的跟她们打招呼。
“苏燕婷？”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念出她的名字，这男人咬字非常清晰，声线华丽，微微有点轻佻，含着几分玩世不恭，“这名字真好听，嫂子你好。”
赵卓东目不转睛看向苏燕婷，他在心头惊诧这女人长得真漂亮，就像是春日盛开的花，开得明艳芳菲，充满着勾引男人的诱惑。
不过赵卓东并不喜欢这样过分艳丽的女人，他喜欢传统的贤惠漂亮女人，就好比他现在的对象，一个漂亮清秀的小学老师——钟小毓，贤惠、安静、乖巧听话，是理想的妻子人选。
苏燕婷笑道：“你好，赵医生。”
赵卓东勾唇一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尾上扬，微微泛着红晕，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一双迷离的桃花眼仿佛会放电一般。
很多女人跟他对视，完全抵抗不了，下意识的脸红逃避。
赵卓东早已经习惯了女人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靠着自己的容貌和调情技巧，轻松穿梭在花丛之中，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赵卓东享受着女人对他的讨好痴迷和追求，军医的身份更是给他添加了无限的光环，然而他跟那些老实憨厚的男人不一样，他内心住着一个浪子，处处留情，他喜欢跟女人调情解闷，却又不愿意负半点责任，他可不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他内心是爱他女朋友的，却始终舍不得结束自己的“猎艳游戏”。
赵卓东享受着征服女人的快乐，就像是眼前的苏燕婷，即便不是他喜欢的模样类型，可若是苏燕婷为他倾倒着迷，他也乐意跟她调调情，满足自己作为男人的胜负欲。
他这样多情的浪子，最是舍不得辜负女人了。
“你们在聊什么？”苏燕婷移开目光，她刚才被恶心了一下，这个赵医生还真是油腻万分啊，说话腔调都怪恶心的。
“我们在聊新上映的一部电影呢？”
苏燕婷：“是吗？什么电影，我在读大学之前，当过电影院售票员，我还在电影院放过电影呢。”
“哇！真的啊！”
“燕婷嫂子，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你怎么就懂放电影？”
苏燕婷被请到了正中的椅子上，这原本是赵卓东的位置，现在变成了苏燕婷，一旁的女兵给她递上一叠瓜子，旁边有咖啡又有花茶，苏燕婷说自己喝茶。
“这茉莉花茶真香。”苏燕婷抿了一口茶，笑了笑，“我大哥以前在公社在电影放映员，后来考上了电影大学……”
“哇！你们一家人太厉害了！”几个女兵护士，还有男人们，全都被苏燕婷吸引了心神，全神贯注听她说话。
站在原地的赵卓东愣了愣神，他眼睁睁看着苏燕婷无视他的眼神，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地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被一大群人围在中央。
过去看他的姑娘也不看他了，她们此时全都在看一个艳丽漂亮的女人，听她说着让人惊呼赞叹的事情。
赵卓东还是头一回被忽略的这么彻底。
赵卓东的眼神幽深地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美丽女人，心中有股棋逢对手的兴奋感，苏燕婷的出现，极大提起了他的征服欲。
终有一天，他要成为这个女人心中不可磨灭的一道身影，是她所求之不得的白月光。
赵卓东灿烂一笑，坐到苏燕婷的对面去，他用自己华丽慵懒的嗓门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嫂子，您家可真是太厉害了，以后咱们可多要交流交流才行，大家都应该向你这样的人物学习。”
“赵医生说得对啊！燕婷嫂子，我们要向你学习！”
苏燕婷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也不过是个平凡人。”
“燕婷嫂子，你谦虚了。”
一个女兵目不转睛地望着苏燕婷，她觉得苏燕婷真是太美了，又漂亮又优秀，怎么能有这么能干的人儿呢，而且她出身家境一般，是个农村女人，却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就连她哥哥和弟弟都考上了大学，这说明她的家风好。
苏燕婷就这么坐在咖啡色的休闲木椅上，整个人如同一幅画一样美好，让人心神沉醉。
漂亮的人物，无论是男是女，都值得令人欣赏，女兵这会儿只记得眼前的苏燕婷，早就把之前心仪的赵医生抛诸脑后。
江戎走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所有人都围着他的媳妇儿，他老婆苏燕婷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成为了聚会的中心人物。
江戎：“……”
“媳妇儿，你们在聊什么呢？”江戎出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苏燕婷瞥见江戎的时候，差点被口水呛了一下，她家的骚男人是真牛，穿着一身白衬衫，西装裤，擦得光亮的皮鞋，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围了个居家围裙，在后面打了丝带，勒出线条内收的腰身，偏偏上面领口散开，两个扣子没系，隐约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
他整个人此时力量和美感并存，明明高大英俊，却又围着居家围裙，性感禁欲又透出丝丝贤惠。
——某位江同志是出来争奇斗艳的吗？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苏燕婷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一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八卦她还没摸清楚。
“……江政委？”江戎出现之后，其他的人何止是愣住了，简直是傻了。
很多人以前听过江戎江政委这号人物，可人家不在家属院住，平日见面的机会少，也只是听说过，没近距离的见过。
这会儿瞧见这么一个大男人出现，不仅长得如此俊美，还是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似乎刚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媳妇儿在隔壁，围裙都没脱下，心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这江政委比赵医生大了五六岁，还没到三十五，从外形上看完全无可挑剔，他长得很高啊，有江政委旁站着，赵医生都显得又矮又黑了，身材亦是变成了五等分。
“江政委这是刚从厨房出来？”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看向江戎。
江戎看向苏燕婷，无比温柔道：“我给老婆煲了汤。”
今天他的声音说话时也是说不出的低沉柔和，带着些许性感的沙哑。
苏燕婷感觉全身的寒毛都要倒竖起来了，她是造了什么孽啊，今天就不该出门来串门子。
遇上了一个油腻的男人；还有个争奇斗艳的男人。
“江政委可真是好男人啊！燕婷嫂子你有口福了！”
“丈夫亲手煲的汤。”
……
江戎：“老婆，你可别在这喝茶喝多了，回去我亲手给你煲的汤喝不下去了怎么办？”
“你煲的汤，那我怎么都得多喝两碗啊。”苏燕婷配合自家男人演，她总不能掀房子不配合吧。
“我回去喝汤了，咱们下次再聊。”
苏燕婷挽着自家老公的胳膊，挥挥手，从这热闹的聚会上离开，回到自家的院子。
等到回到了家里，苏燕婷伸手在江戎的胸口上戳了一下，“你这围裙哪来的，还挺好看的。”
江戎：“找裁缝做的，要找到合适我的可不容易。”
“没想到我老婆这么受欢迎，全都围着你。”回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一幕，江戎有点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简直毫无用武之地。
苏燕婷：“……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跟那个赵医生有关。”
江戎揽住自己的老婆，“也没什么，小题大做了，杨政委之前提醒了我一声，怕你被那赵医生勾了魂，这赵医生可是很讨女人喜欢的，杨政委怕我吃醋，劝我别住这，说‘小心瞧见你老婆爱跟赵医生说话，你吃味儿’。”
苏燕婷：“这么说那个赵医生喜欢撩女人，那他怎么还没成为男性公敌啊？他不算是流氓罪吗？”
江戎：“不过说几句话，算什么流氓罪？人家还有一个心爱的对象，谈三年了，自己的老婆爱跟他聊天说话，你说怪谁啊？”
“怪自己老婆跟其他男人说话？还是怪自己小心眼？”
苏燕婷：“……”
这个赵医生还挺高段位的。
她勾住江戎的衣袖口，好奇问道：“你明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干嘛还同意住过来，你就不吃味儿，你那么相信你媳妇儿？”
“我这是迎难而上。”江戎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我可不是一个选择逃避的男人。”
苏燕婷失笑：“就喜欢你这股不服输的自信。”
“我相信我的‘姿色’，相信我媳妇儿不眼瞎。”然而江戎却没想到自家媳妇儿那么能干，区区赵医生完全不能入她眼睛，她成为众人的中心，也让他的出场成了白搭。
“用不着你的‘姿色’出马。”苏燕婷笑着拍拍眼前男人的俊脸，“我可不喜欢那种轻薄油腻的男人，以为说几句吹捧讨好同情的话，就能骗女人了吗？”
江戎：“我媳妇儿真聪明。”
他低头吻了吻苏燕婷的唇。
“你的汤呢？江同志！”
江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本来想给你煮个蛤蜊汤，但是我刚才尝了一口，应该是翻车了……下次你再尝尝。”
“我可不想担上一个毒害老婆的罪名。”
苏燕婷抬手揉了揉他毛刺刺的脑袋，心想自家男人这一身打扮真是“秀色可餐”，但他煮出来的东西，那也就是宛如黑巫师熬魔药。
煲汤都能翻车，到底是干了多么天马行空的事。
说实在的，江戎在厨艺上就是个普通地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没什么厨艺天分，但也算不上厨房杀手，跟大多数平常人一样，厨艺“忽高忽低”，他烧出来的菜，一会儿难吃，一会儿吃起来还过关。
他烧几道家常菜，比如番茄炒蛋这道菜，大概率不会翻车。
如果他想搞点什么创新菜，就比如他的“蛤蜊汤”，那就可就如同黑巫师煮魔药了，他自个也不知道会煮出个啥玩意。
苏燕婷算是个有烹饪天赋的人，她就挺不理解江戎这种厨艺普通人的脑回路，江戎脑子里仿佛都没有各种调料味道的概念，全靠想象力“莽”。
他自己能调出什么味道，他自己都不清楚。
“等会儿倒掉吧，晚上我来煮汤。”苏燕婷笑嘻嘻的打量一番江戎：“虽然你这厨艺不好，但这衣服还不错，不过你老婆还是要建议你一句，煲汤都煲成这样，就不要给自己立贤惠男人人设。”
江戎不屑一顾：“我哪贤惠了，我没说自己贤惠，我爱老婆，我给老婆煲汤怎么了？”
苏燕婷：“勇于尝试，且没有坑害老婆，是个好男人——”
苏燕婷的话音刚落，就听见碗筷落在地上的声音，稚嫩的嗓音响起来：“呕——妈，你煮得什么汤？”
江呈小朋友捂住自己的嘴，他愣是想象不出这锅看起来还算漂亮的汤，居然吃起来又腥又苦还带着一股奇奇怪怪中药的味道。
苏燕婷和江戎对视一眼，小苏同志感谢老公不灌汤之恩，她一言难尽：“你没毒害老婆，你把儿子给毒害了。”
还让她背锅！
“该。”江戎淡淡道：“谁让他自己贪吃。”
苏燕婷接了这口黑锅，往儿子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小心点，圆圆润润过来，得亏是你们哥哥先喝。”
两个穿裙子的可爱小姐妹相依相偎，她们弱小，无助，又可怜。
江呈：“……”
他一个六岁的小朋友，不仅要带妹妹，还要以身试毒，好不凄凉。
苏燕婷夫妻俩离开之后，隔壁院子里的聚会仍在继续，这会儿她们所聊的话题中心全都变了，变成了隔壁的夫妻二人。
“江政委一定很爱他妻子。”
“早就听说了江政委跟老婆感情好。”
“好羡慕啊……他们夫妻俩一个长得俊，一个长得美，燕婷嫂子那么优秀，怪不得江政委对老婆那么好。”
……
赵卓东听着往日里总在夸他的“红颜知己”们此时话锋一转，夸上了另一个男人，平日里那副温柔爱笑的神色差点维持不住。
江戎，江政委，好男人？
赵卓东心头冷笑，他笑这些女人太傻太过愚蠢，他自己就是男人，最是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他不信男人不偷腥，哪怕不敢干，心里也痒痒，肖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才是男人真正的野心和愿望，只不过是碍于面子和名声，才说自己怎么怎么爱老婆，专一。
男人会专一，母猪会上树！吃着锅里的，想着碗里的，才是男人的本性。
赵卓东从来都不在意在心底承认这一点，他深知自己喜欢自己的对象，可若是能回到以前三妻四妾的时候，除了娶个贤惠的大老婆外，他还要给自己整十几个姨太太。
偏生可惜了，他就应该生得早一点，亦或是投身去香江，香江十年前才立法改成一夫一妻的制度，若是放在从前，想娶几房就娶几房。
赵卓东跟对象谈了三年恋爱，至今没有结婚的缘故，便是因为他不满现在的婚姻制度，也不情愿承担家庭孩子的责任，他不愿意失去自己黄金单身汉的身份。
“你们要往后看，江政委家属才过来，久别重逢，这会儿当然感情好啦。”赵卓东认为江戎夫妻俩的感情绝对是装的。
他更不相信江戎还爱着自己的老婆，哪怕是再漂亮的媳妇儿，都结婚七年了，也该从红玫瑰变成了蚊子血。
而且就苏燕婷那个模样，放在古代，根本不配当正室，性子容貌活脱脱就是个祸水宠妃之流。
赵卓东想着，不出半年，这对所谓的恩爱夫妻就得露出破绽。
“赵医生，你难道不相信江政委的为人？”
“赵医生，江政委可是个好男人啊，你得像他学学，你跟小鱼老师也该结婚了，你俩结婚之后，咱们家属院又多了一对恩爱夫妻。”
“是啊，你们谈了几年对象，也该结婚稳定下来了。”
……
耳边听着过来人军嫂的话，赵卓东全当做没听见。
没两天，杨政委见到江戎的时候，便忍不住用异样的眼光望着他。
江戎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材高大，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杨政委又忍不住盯着他那张高傲不可一世的脸庞，只要在脑海里幻想那个场面，他简直要疯了。
“老江啊，我是当真想不到，你竟然还会穿上围裙给你老婆下厨煲汤——”
这也太惊悚了吧，这简直是个鬼故事。
共事了半年，杨政委知道江戎是个很有手段骨子里带着骄傲的男人，好胜心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平日里没什么不良爱好，一心扑在工作上，在外不捏花惹草，不跟小姑娘撩骚，只惦记自己的老婆孩子，隔三差五给老婆打电话。
他还当是江戎离不开自己的老婆，猜测是他媳妇儿苏燕婷太贤惠贴心了，贤惠贴心的女人招人疼啊，还长得那么漂亮，可不当宝贝似的哄着么。
结果人过来了，老江脱下军装穿上围裙去给自家老婆煲汤了。
“现在家属院个个称赞你对老婆好。”
江戎挑眉：“我给我媳妇儿下厨煲个汤就算好了？”
更何况那汤只毒害到了他跟儿子，并没有毒害到老婆和女儿们。
“重点不是汤的问题。”杨政委抬抬右手，随后又放下，“你去照照镜子，你看你长得像是那种给媳妇煲汤的人吗？”
若是个憨厚老好人，就是给媳妇儿打水捶腿都没什么，江戎这么一个……唉，他去煲汤是真稀奇。
江戎：“……”
杨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得注意点，人言可畏吧，别让自己起先被捧得太高了，小心下不来台。”
“好丈夫不是那么好当的。”
万一哪天他媳妇儿跑出去哭诉一番，名声全毁了。
江戎抱胸：“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你成功了。”杨政委给他竖个大拇指，“有你这么个好丈夫，你媳妇儿哪还瞧得上别人。”
江戎嘴角向上一勾：“我赞同杨政委你的看法。”
杨政委：“……去你的。”
“才知道你小子居然这么……你有点表里不一啊，你在我面前那么硬气，怎么不去你媳妇儿面前硬气点。”
江戎淡淡道：“别跟我媳妇儿比。”
罗亦兰和苏燕婷带着秦宝泉几个人实地考察过，发现还得去鹏城注册成立公司，因为鹏城的政策跟其他所有地方的政策都不相同。
她们搭乘直通车抵达鹏城，鹏城这会儿人山人海，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四处建厂盖房，新建的一栋栋写字楼，噼里啪啦每天都有火红炮仗的声音，“瞧，又有一家公司开张了。”
苏燕婷跟罗亦兰才走过一条街，就听见了两次鞭炮的声音，苏燕婷忍不住道：“我在这里开个店卖爆竹，怕是要赚死了。”
再整点开业彩带花篮——提供“开业大礼包”服务。
罗亦兰：“又是一家公司，燕婷，我感觉每个省……不，每个市都来这里开公司了。”
苏燕婷细细走过这些公司，发现这些公司都不算是搞实业的，或者说是披皮公司，皮包公司，全国各地来这里开公司，都是来蹭这里的实惠政策的。
把自己原本当地产的东西，来这里“镀个金”，回去转卖，价格便宜，赚得更多……总之就是离谱，也因此催生了不少“倒爷”。
苏燕婷了解到鹏城这边工业用地每年租金十几到几十块钱一个平方不等，商业用地租金上百到几百一平方，她算了算自己的钱，计划投入大量身家在这里建厂盖写字楼了。
“你真决定好了？不后悔了？这……这也太贵了。”
苏燕婷：“不后悔。”
在鹏城盖一个工厂，再建一栋写字楼，差不多把她之前靠游戏机和投资分红赚的钱都投进去了。
“咱们可以租别人的写字楼，租个一两层就行了，用得着自己盖吗？”
苏燕婷：“这是长久之计，迟早整栋写字楼都是咱们公司的人。”
就目前的资本，苏燕婷打算盖个十二层的写字楼，自己的公司占两层，别的出租给其他的创业公司——大不了以后破产，卖写字楼还能赚钱呢。
“姐妹，你这是畅想到哪一年去了？”她们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而已，也就摆个十几台电脑。
苏燕婷：“我相信最迟到八五年，个人电脑一定会井喷式发展，到时候各种公司单位，都会开始配上个人电脑。”
“现在国际上还在对个人电脑争论不休呢。”
苏燕婷坚定道：“未来就是个人电脑的时代，咱们要抢先发展。”
现在不少国家都推出了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个人电脑，苏燕婷和罗亦兰在这里开办工厂，最迟明年，也能生产出自己品牌的个人电脑，只是罗亦兰并不感觉到乐观。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觉得我们推出来的个人电脑，不一定打得过dw，is几个公司。”
苏燕婷：“国际上目前肯定是打不过，不过我们的目标是广阔的国内市场。”
罗亦兰：“……”她对所谓“广阔”的国内市场产生微妙的怀疑，这得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
“你要相信时代变化会越来越快。”苏燕婷笑道：“你看，我结婚那会儿，也就是七年前，四大件要的还是什么手表收音机缝纫机，现在结婚谁还提这老四样？”
“也是，我可打听过了，现在结婚都要买电视机，电冰箱……”罗亦兰笑出声，这几年确实变化的太快了。
“前几年估计不好过了。”罗亦兰握了握拳头：“咱们艰难创业。”
“到时候咱们生产的个人电脑能卖出去几台啊？人家都引进国外的。”
苏燕婷笑了：“这点你就别担心了，个人电脑肯定卖不过人家，能卖出去几台是几台。”
罗亦兰：“……这样的情形亏你还笑得出来。”
“打不过就加入呗。”苏燕婷道：“等我们自己的工厂建好了，对内出售个人电脑，对外出口电脑配件，咱们慢慢把事业做大做强。”
罗亦兰：“……对外出口？哎，你说得对，咱们可以专精几种配件。”
“反正公司发展方向上的，就听你的。”
苏燕婷和罗亦兰两人在鹏城成立了苏兰科技公司，目前只在鹏城租了一间小小的写字楼，用作公司的办公室，暂时由罗亦兰来管理运作，只不过她觉得她们科技公司得招人，现在她们的人员太少了。
苏燕婷：“招人的事我来想办法，这边的公司暂时交给你管，我要回羊城，咱们电话联系，羊城那边同样租个工作室，当做分部。”
苏燕婷以后还是主要待在羊城，除了建设分部外，她还打算在家里弄一个简易办公室，放上电话，传真机，复印机，打字机……说起来，她们这些办公设备又要采购好几套。
罗亦兰：“等到九月是不是有不少人退伍，要不招几个退伍兵，咱们公司日后进行军事化管理。”
苏燕婷：“……？？？？？”姐妹儿，你要对自己这么狠么？
“这段时间我自己住着，我总感觉日夜颠倒了，不如以前在首都那会儿。”罗亦兰挠了挠头，她越来越想念过去的生活，“以前还跟着秦哥他们锻炼，至少早睡早起，要是没个人监督，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着。”
如今的秦宝泉几人帮忙跑工程，盖厂建楼有一大堆的程序，这些最起码要忙到明年。

第165章 、拍照
草台班子搭起来， 苏燕婷开始忙着招人，虽然现在是毕业季，可招人是当真不好招， 大学生普遍分配工作， 宁愿端着一份国营铁饭碗，哪愿意去私营的小小公司上班？
现在招人，大多是咸鱼烂虾， 想要捞到真正的人才非常难。
苏燕婷每天留心看报纸，看到了一份相关的报道，说得是目前不少人跑去香江， 同样的， 前些年逃港的人， 在口岸开放后，也回来了不少， 但因为过往的缘故，备受各种单位嫌弃，这里面倒是有不少能人志士。
当初逃出的原因暂且不论， 此时愿意回来，还是心系故土， 苏燕婷联系上了几个人， 细细攀谈过， 让她挖到了三个人才，毕超运、张鹤云，包裕兴。
这三个人都在香江待了三年以上，不说别的优势， 但就一点——三个人英语口语都非常好，和外国人沟通无障碍， 毕竟目前香江还未回归，大部分人跑去香江的第一要义是学英文。
苏燕婷和罗亦兰的书面外语成绩非常好，可若是要论此时地道的外语口语交流，比不上这三个。
罗亦兰很满意新招来的这三个人，不仅外语口语好，见识也比寻常人多一些，很有一番独到的见解，说实在的，他们回到内地，哪怕不来她们的公司，将来也会有一番大作为。
“姐妹，还是你会挑选人才。”
苏燕婷：“没办法，现在创业期，自己充当hr。”
这三个是她屎里淘金挑出来的，就算目前困难，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毕超运是粤西人，当初家里出了变故，被迫逃去香江，在那边读夜校，苦学英文，干过不少行业，如今重新开放，他带着一腔热血回来，就为了在这一片土地上施展抱负，然而他觉得自己是“见多识广”回来的，却没想到个个单位都不欢迎他。
现在进了一家“初出茅庐”的科技公司，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名堂。
毕超运：“我们公司目前主要经营什么业务？”
“我们公司工厂和实验室还在建设中，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推广——游戏机。”
苏燕婷所说的这个游戏机，并不是之前推出的掌上游戏机，在最开始的火爆之后，就迎来了大量的仿制，到了如今，销量早已大不如前。
这会儿说得游戏机是之前跟沪城器材工厂合作开发的电视游戏主机，那边器材厂在沪城经过一番推广，却因为游戏主机单独售价过高，即便在沪城，销量也十分惨淡。
如今有钱了，大部分家庭选择添置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至于电视游戏主机，那不知道要轮到猴年马月去。
面对这样的状况，苏燕婷也早就预料，所以她们的备选方案出来了，那就是把电视游戏主机改装成投币游戏街机，投币可玩，目前是推广到各种游戏场、公园和少年宫之类人员聚集的场所。
当然，这个业务主要是沪城器材厂那边的，而她们公司帮忙推广，能拿一部分游戏分成，顺带搭售相关游戏组装卡带。
毕超运：“投币游戏机？”
“对。”苏燕婷觉得未来这种投币游戏机也可以是她们公司运营的业务之一，等以后各类游戏机多了，他们还能在大厦租一层楼，做成专门的投币娱乐游戏厅电玩城，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热门，在九十年代左右，大概就是孩子们的梦幻天堂。
说到这种投币游戏机，苏燕婷这会儿忍不住想起了一样东西——抓娃娃机。
这时候国外已经有了抓娃娃机的雏形，这种机器不仅是抓娃娃机，更变成一种赌博机器，比如里面放的不是娃娃，而是“钞票”，直接从里面抓钱，是不是一种赌博？不过到了后来被明令禁止。
“抓娃娃机就得是抓娃娃机。”抓娃娃机的技术含量算不上多高，最重要的是防止作弊一类的漏洞，最开始的娃娃机有许多的漏洞，被人发现了，掏空一个娃娃机都不是难事。
苏燕婷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公司先开发一款抓娃娃机吧。”
做个人电脑太有技术含量了，目前还不一定能追赶上国外的技术，而这类的抓娃娃机，苏燕婷就很知道里面的道道。
她以前就是抓娃娃的爱好者，她自己还喜欢做手工娃娃，前世第一笔创业金就是卖娃卖娃衣一类的手工赚钱。
“抓娃娃机？”其他人都没听说过这玩意。
苏燕婷找来了陈妙然，和罗亦兰一起，商讨设计抓娃娃机的事，陈妙然学机械的，平日里就爱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此时听说了抓娃娃机，她眼睛越来越亮。
“这东西听起来好像很好玩啊。”跟掌机游戏又是不一样的，自己操纵机械爪子，下探抓取娃娃。
陈妙然问道：“燕婷，你说除了这种抓娃娃机之外？还能搞出些什么机？”
苏燕婷：“投篮机，跳舞机。”
陈妙然好奇道：“跳舞机器？这东西要怎么弄？”
苏燕婷就跟她详细形容了一番基础的跳舞机，地上分作不同的区域，跟随音乐和提醒踩踏不同颜色的模块，最后机器打分。
陈妙然举一反三：“那是不是还可以弄个模拟驾驶机？”
陈妙然在电视游戏机上玩所谓的赛车游戏，她觉得十分不爽快，可若是弄成投币游戏机，除了屏幕外，再加上现实操作方向盘和脚踩油门刹车……她觉得这样的游戏一定很好玩。
陈妙然心底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就是研究生产汽车，然而大学期间跟兄长的创业，让她又不太乐意老老实实去汽车工厂当个螺丝钉，她想自己创业，此时自己创业去研究生产汽车，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若是研究这种赛车游戏机……这简直就是近在咫尺的另类实现梦想。
苏燕婷：“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们公司该不会以后都能开一个电玩城了吧？
陈妙然：“那我们先来研究你说的这个抓娃娃机。”
苏燕婷还不知道她这么简单的一番话，竟然造就了一个游戏机大王。
三个人讨论设计，苏燕婷主要是出主意，具体的数据还得是陈妙然和罗亦兰来推导试验，她们研究机器的本身，苏燕婷则在家里想着设计娃娃造型的事。
“赚钱的主意太多，本来还想着开餐厅的，现在等到九月孩子们上学之后再研究了。”罗亦兰提起退伍的事倒是提醒了苏燕婷，届时指不定能抓几个合适厨师，也不说什么军事化管理，能找几个退伍老班长帮忙训练服务员，管理餐厅很不错。
就是不知道她们的餐厅会不会因此而气质凶悍……应该不会吧，炊事班的同志都是十分温暖的好同志。
苏燕婷拿着铅笔和草稿纸在家写写画画，这时候还没有以后那么多的动画卡通人物，最受欢迎的应该要数大熊猫，胖金鱼一类的可爱形象，她要设计一个可爱的熊猫娃娃。
她脑子里努力回想后世知名的网红大熊猫的形象，努力在草稿纸上画下来。
苏燕婷画熊猫的时候想起两个小女儿的名字，忍不住乐了，就画两只小胖熊猫，小糯米团子，一个懒洋洋，另一个是功夫熊猫……
“你画什么呢？”江戎拿起桌上被苏燕婷遗弃的草稿纸，一张张翻看。
苏燕婷：“设计布娃娃。”
“给孩子玩的？”
“不是。”苏燕婷把江戎拉到身边，跟他详细解说他们公司即将推出来的一款抓娃娃机。
江戎颇为无语：“……”
人家一听他老婆是学数学的，搞计算机的，个个都对他竖起大拇指，要不是知道他媳妇是个美人，估计脑袋里就要把她想成是个刻板的老学究，拿着教鞭，戴着眼镜，天天钻研数学和逻辑。
“你老婆学数学的，以后你跟她吵架，逻辑都吵不过她的。”
他们也不知道她的计算机学得是什么玩意，而她所开的所谓“科技公司”，不是研究游戏机，还是研究游戏机……活像是专业研究游戏机，业余搞程序似的。
附近的家属，还没能摸清苏燕婷是干什么的，苏燕婷也不想把自己的游戏机业务大声宣扬出去，毕竟这家属院的熊孩子太多了，要是有人沉迷玩游戏，孩子家长来找她怎么办，说她尽研究一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你确实很有远见，这些东西不能宣扬出去。”江戎放下苏燕婷的设计图纸，他拿起一旁的铅笔，简单在图纸上勾勒了几笔，一只漂亮的小狐狸出现在白纸上。
苏燕婷惊讶：“你画的这么好？”
江戎面上没什么表情，笔尖刷刷刷又是几下，接连画出一只照镜子孤芳自赏的小狐狸，接着又是舔毛的小狐狸，吃蜂蜜的小狐狸……他画出来一幅幅图画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苏燕婷看得津津有味，她这会儿发现江戎竟然还有画漫画的天赋，画的小狐狸好可爱啊，简直要把人心给萌化了，“这是你想的？你多画几只呗，等做出来布娃娃，我要在家里多放几个，各种造型的一排小狐狸。”
江戎随后又勾勒出来了一只小狐狸。
苏燕婷情不自禁道：“你这也太信手捏来了，平日里画了多少？这么有灵感。”
江戎淡定道：“来自多年的细心观察。”
苏燕婷：“？？？！！”你上哪去观察狐狸了？
总感觉这家伙意有所指，苏燕婷盯着白纸上的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精，难不成像我？
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成为狐狸的天赋，没有狐狸的狡猾和聪明，长相也是明艳大方的那种，不刻意做表情的话，谈不上多么妩媚妖娆。
江戎画着画着，又提笔在小狐狸的身旁画了一只袖珍小小狐狸，这只小小狐狸懒得要死，软趴趴的。
苏燕婷啧了一声，她算是看出了这家伙画的到底是谁了，“江政委，你这么厉害的啊！那再多加一只公狐狸，就画狐狸精的一家。”
江戎瞥了她一眼，下一秒，他徒手画了一只狼。
苏燕婷瞪着白纸上气势汹汹的孤狼，她拒绝接受这个形象，她坚称道：“狼和狐狸就不是一个家的。”
“你画个猫吧，我觉得你就像只猫……要不我来，我也有多年观察所得的经验！！”苏燕婷眼睛一亮，她脑海中灵光闪过，她有灵感了。
她觉得江戎就是一只猫，张牙舞爪的猫，看起来高傲冷酷，凶得要死，不好惹，一挨近他就要伸爪子，极度排斥人接触，然而真正靠近了，又发现他性格挺别扭的，跟猫一样多变，又疏离又黏人，偶尔发癫黏人起来真是要人命。
“我来——”江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转笔画了一只“大猫”，头上一个“王”，显然是一头猛虎。
接着他又在大老虎的身旁画了两只小老虎，跟另一张的大小两只小狐狸挨在一起，他忍俊不禁道：“狐假虎威，虎狐一家，很有渊源。”
“狗屁不通。”苏燕婷笑骂了他一声，抢过江戎手上的图纸，“设计图不错，要了。”
江戎：“工资怎么给我啊？设计稿费呢？”
“画出这种设计图，没扣你工资就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你。”苏燕婷拿起图纸，她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三维立体的图像，现在浑身都痒痒，手也痒痒，她掏出针线包，说做就做，之后苏燕婷幸幸苦苦了几天，做出了“狐虎一家五口”。
她把五只可爱的小公仔放在家里的真皮沙发靠背上，非常可爱，孩子们也很喜欢。
“妈妈我要这个！”
“我要这个！”
事实证明，里面的那只小狐狸是最受欢迎的，孩子们纷纷嚷嚷着要成为火红小狐狸的拥有者，这也说明创作者江戎同志投入了多么大的心血，以及他多年的观察力有多么认真。
苏燕婷：“这几只先摆在家里，只准看，不准乱碰哦。”
“等几天挨个给你们发一只小狐狸。”
苏燕婷又做了几个公仔娃娃，带去鹏城给罗亦兰陈妙然两人看，除了红白小狐狸的造型外，还有老虎，黑白大熊猫，布偶猫……
“啊啊啊啊！！！！这么可爱？这上哪来的？”罗亦兰抱着一只小狐狸玩偶，她心动的要命，她在脑海里幻想一下，如果抓娃娃机里全是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她一定要把这娃娃机掏空。
陈妙然：“我喜欢大熊猫，这熊猫好可爱啊，见过很多熊猫图案，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燕婷，你是找谁画的？”
苏燕婷心想这原型可来自于以后的网红大熊猫，造型当然可爱啦，“一部分是我丈夫画的，一部分是我画的。”
“看，这只狐狸，据说是以我为原型，我看是他眼瘸。”苏燕婷抱起那只可爱的大尾巴小狐狸，晃了晃，“我哪点像只狐狸了？”
以前小时候总听人说她像只兔子，现在倒好，成小狐狸了。
“像，太像了，不愧是姐夫画出来的。”罗亦兰接过那只小狐狸公仔，她早就被小狐狸的颜值给征服了，眼馋道：“要不再画一只狐狸？我觉得我很聪明，我才应该是一只狐狸！”
陈妙然：“……”
苏燕婷：“……”
狐狸算不上，事实上两人觉得罗亦兰更像是一只鸟，那种很机灵的鸟，唱歌的时候又会欢快地洋洋得意。
“那就再设计一只小狐狸，红白两只狐狸吧！”苏燕婷撸了一把狐狸尾巴，心想这个主意很不错。
罗亦兰提议：“要不以后咱们公司的商标就用两只小狐狸吧，小狐狸苏苏和兰兰。”
“这个不错，我赞成。”说到商标和品牌代表图案，目前还没有设计灵感，如今选用两只可爱的小狐狸，好像挺合适的，“等以后有钱了，咱们就找人拍动画片，用来宣传公司。”
人家有xx兄弟，她们也能有狐狸姐妹呀。
陈妙然赶紧道：“请给我画一只熊猫然然，不要什么功夫熊猫，我要发明家熊猫。”
“好啊。”苏燕婷欣然同意。
明明她们从一开始想着做娃娃机，实际上做娃娃机没必要自己设计娃娃，但是设计娃娃也不错啊，打出自己原创的牌子，原创的造型，原创的ip。
很快陈妙然就做出了第一代红白抓娃娃机，外壳上面印着红白两只小狐狸，里面的娃娃同样是一半红狐狸，一半白狐狸，里面有大小两种类型，小的是工厂生产线加工出来的娃娃，虽然看起来还不错，但还有明显的瑕疵，而大一点的狐狸娃娃则是纯手工制造，尽管每一只都有细微的差别，却都是精益求精的手工打造，非常漂亮。
娃娃上面还有品牌标识——苏兰SL。
陈妙然找了一家工厂，让其帮忙代工生产抓娃娃机器，她感到十分遗憾：“我都想把我哥叫到这边来开工厂，现在老家那边的社队工厂完全不行了。”
陈妙然大哥开着汽车配件厂，最开始那两年经营的还不错，然而自从八一年开始，国家对这类社队工厂要求越来越严格，政策不放松，不允许他们跟国营大厂竞争，卖给社队工厂的原材料，也要更贵一点，这就导致了生产成本大弧度上涨，利润缩减，还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而在鹏城这边就不一样了，在这里买进口原材料竟然比在国内更便宜，生产成本自然降下去了，利润也提升了。
“创业做生意就跟种地一样，种地靠老天爷吃饭，一时干一时涝，让人捉摸不定；做生意又何尝不是如此，各种影响因素太多了，也是捉摸不定。”如今眼睁睁看着走下坡路，也没有办法。
苏燕婷：“那边还能再撑撑，兴许再等两年，情况又不一样了。”
“也是，也别一蜂窝的跑过来扎堆，咱们这边先把一个厂开起来。”
苏燕婷忙了一个夏天的事业，不过对于家属院的其他人来说，就都不清楚她每天在干什么，时而经常在家，时而经常出门，就不像是个有正经工作的人。
不少嫂子都盯着苏燕婷，猜想她究竟会做什么工作，因为她的身份太稀罕了，平日里没见过的，江政委他媳妇儿可是华清大学的学生，恢复高考后毕业的第一批学生，听说是学数学，学什么计算的，怎么着也应该当个“科学家”吧，就算不当科学家，也该去高校当个教学老师，以后成为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至于下海去做生意……很多人在这一点上都颇有微词和芥蒂，即便当个体户下海赚钱，当个倒爷什么的享受富贵生活，表面看起来是挺好，就是“不太体面”，有失体统，不像是文化人该做的东西。
在他们传统的观念里，读书人文化人就应该当个老师，当个医生，当个大官，要不然就在研究所里当科学家。
至于创业经商，那应该是属于“没文化”却脑子灵活有本事的人。
就好比她们家属院的桂兰嫂子，开个饭馆，手艺好，一个月日进斗金；翠叶嫂子，腌得一手好咸菜……有这些手艺赚钱的不在少数。
这些没读过书的，人家去开个饭馆，赚了钱，旁人个个都夸；可若是你一个大学生去开饭馆，卖咸菜卖衣服摆地摊，那就是“有辱身份”。
从古至今的潮流一贯都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金钱重要，社会地位也很重要。
如果读了书还是去摆地摊做生意，那么读书有什么用啊——这就是目前很多人的看法。
因为做生意赚大钱是厉害，却不安稳，还要依靠政策，今天上面说可以，那就可以；明天说不可以，那就不可以，赚不到钱了。孰高孰低，可见一斑。
“苏大学生啊，你还没联系到工作吗？”
“苏大学生，你毕业分配工作在哪啊？随军一段日子了，工作关系转来了没有？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啊？”
“苏大学生，你做什么工作？”
“苏大学生……”
自从家属院的桂兰嫂子喊了她一声“苏大学生”之后，其他嫂子嘴上也这么叫上了，全都喊她“苏大学生”，这是对她的特殊称呼，尽管她并不是唯一的大学生军属，却是目前最顶尖大学毕业的大学生。
苏燕婷对这个称呼听着非常不习惯，提出抗议了好几次，人家还是执意地喊她“苏大学生”，见她对这个称呼反应越大，越是在一旁看乐子。
“大学生别不承认了嘛。”
“喊你一声大学生，你就好好应着。”
……
苏燕婷知道她们没多少恶意，同样也没多少善意，纯属看乐子的心态，实际上也并不在乎她做什么工作，只是希望苏燕婷能给她们茶余饭后添加一笔闲谈。
有个叫张乐乐的嫂子，她实在是“记性差”到离谱，每回见到她，都要问她一句：“苏大学生，你分配工作在哪里？”
苏燕婷回道：“毕业了，没有参加分配工作。”
“大学生不是包分配吗？你分在哪里？”
……
这样的对话发生过之后，下一回，碰见她打招呼，又是：“大学生，你分配工作在哪里？”
苏燕婷只有微微一笑，心想特么的在梦里。
有的人死认一个逻辑，无论旁人怎么说，她都只认自己最初的逻辑，这会儿苏燕婷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沉默是金，话不投机半句多。
人家问什么，就顺着对方的话，含糊几句算了，她这么问，不一定是真想知道她分配了什么工作，跟“你今天吃了么”一样，就是个打招呼的话。
“大学生不工作，吃你们家大米了吗？”
被问得多了之后，苏燕婷也觉得十分烦躁，若是再扯出什么计算机专业，人家要问得更多。
江戎忍俊不禁：“这是幸福甜蜜的烦恼。”
“离谱！”苏燕婷：“只有烦恼，没有甜蜜。”
“大学生了，不一般了，人家都是羡慕的。”自己有个大学生老婆，江戎也挨过不少盘问，问他有个大学生老婆是一种什么感受和体验。
苏燕婷好奇道：“人家羡慕你娶了个大学生老婆？”
“知道你是学计算机的之后就不羡慕了……”似乎数学计算这种东西，就是普通人的大公敌，他们平日里仰望数学家，可若是身边真有个“数学家”，那就要开始“叶公好龙”了。
有个搞数学的老婆旁，会让普通的男人害怕，怕这女人太精明了。
“要不我天天手上拿本数学书？人家再问我你分配什么工作，我就跟她聊数学题！”苏燕婷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以毒攻毒。
江戎：“你跟人家聊数学，人家不一定听得懂。”
苏燕婷：“我跟人聊小学数学题，认不得数学公式不要紧，听得懂人话就行了，我就问‘鸡兔同笼’。”
江戎莞尔。
小苏同志努力在大脑里思索小学奥数题，就用那些弯来绕去的数学题来考验外人。
第二天，就让她给逮着了机会，副食店多了一批新鲜的鱼虾，苏燕婷去买虾，中途遇上了那个“健忘症”张乐乐嫂子。
张乐乐梳着个小马尾，瘦长脸，脸颊旁几缕碎发，她笑容很憨厚，每次笑起来，眼尾都会像鱼尾巴一样，一层层地散开，明明她年纪也不大，一笑那鱼尾纹非常夸张，更让人觉得笑得淳朴。
她人也很热情，今天见到苏燕婷，果不其然，又是一句：“苏大学生，真巧啊，碰上你了，跟大学生吃一样的鱼，咱孩子也跟着沾沾福气，变聪明些，将来也考个大学……”
苏燕婷很淡定地听她拉家常，瞎叨叨，类似的话，她都叨叨过好多回了。
“苏大学生，你分配工作在哪里？”张乐乐又问出了这个问过好几次的问题，她脸上仍在微笑，透着三分憨厚，又隐约透出一种小人物的精明和促狭。
苏燕婷总是不明确地回答自己分配了什么工作，让张乐乐猜测她心里有鬼，或许分配的工作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亦或者是有别的什么毛病，或者说是她考上了大学，但是没有成功毕业，退学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影响她八卦的心思，人啊，就是有点劣根性，人家过得差了，同情心泛滥是真同情；人家条件好了，优秀，又忍不住暗自在私底下盼着人家有“难处”，不想她过得太好。
人家越是回避越是为难，她越是记得要问这个问题。
“我的工作跟数学计算相关的……”苏燕婷眼睛笑眯眯的，她也突然变得分外热情，就跟老虎见了兔子一样，笑出一口小白牙：“乐乐嫂子啊，你看你对我工作这么感兴趣，我跟你聊聊数学怎么样？”
张乐乐脑袋猛地一痛，她摆摆手：“数学？我哪听得懂这个？”
“没关系的，我教你，嫂子，咱们到一旁去多聊一会儿，我出几道数学题给你做，你思考思考，开动脑筋。”苏燕婷立刻拉住张乐乐，坚决不让她离开。
“嫂子，你听好了，我要开始说了，一只螃蟹有十只脚；一只螳螂有六只脚和一对翅膀，一只……现在共有两百一十只脚，42对翅膀，请问……”
张乐乐头都要炸了，她一听这玩意脑袋都要晕了，“什么螃蟹什么脚？”
苏燕婷提醒她：“螃蟹十只脚。”
……
张乐乐焦急地跺了跺脚，“小苏啊，我……我家里有点事，实在是要走了，今天先回去了啊。”此时的她恨不得跟螃蟹一样长出十只脚，跟螳螂一样长出一对翅膀，赶紧飞离这个鬼地方。
——天啊，这学数学的大学生可真是招惹不起。
“行吧，嫂子你回去吧。”苏燕婷大发慈悲放过她，眼见张乐乐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大声在背后喊：“嫂子，今天跟你聊得真高兴，下次我还跟你说螃蟹的问题，你回去多想想，下次我还跟你聊螃蟹。”
还聊螃蟹？
张乐乐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苏燕婷心满意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果然，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她提着篮子转过身，却看见了贺师长家的老三和老四，这两孩子就跟两只交叠的猴子一样，也不知道在那观看多久了。
“你们好啊。”苏燕婷微微笑跟这两小崽子打招呼。
贺老三一见她回头，赶紧带着弟弟老四跑了，两人跑得远远的，远离苏燕婷。
贺老三教育弟弟：“这漂亮的女人果然不好惹，学数学的女人更是个麻烦。”以后找老婆千万不能找这样的。
贺老四：“？”
贺老三用一种十分怜悯地眼神看着他的四弟：“弟啊，你马上读小学，跟苏阿姨的儿子一个班，你可千万得小心。”
别跟着去人家家里天天补课学数学。
“跑得比兔子还快？”苏燕婷见那两个小猴子跑得贼快，嗖溜就不见了，莫不是也被她的数学问题给吓住了？
苏燕婷叉着腰喃喃自语：“数学有那么讨人厌吗？明明这些题目很有趣啊，我还以为小学生更怕写作文呢，不是有句话说，学生有三怕，一怕写作文，二怕……”
到了九月初，家里三个孩子都要报名上学了，哥哥江呈上小学，两个漂亮小姐妹手拉手上幼儿园小小班，早上孩子们吃过早餐，没有急着马上去上学，苏燕婷拿出照相机，给孩子们拍照。
“记录上学的第一天。”
三孩子都换成了崭新的衣服，尤其是圆圆润润小姐妹，一身漂亮的波点裙子，手拉着手，斜着背一个花朵小包。
三人拍合照的时候，哥哥江呈站在最中央，他是个大力士，一手一个妹妹抱起来。
苏燕婷惊讶：“哥哥真厉害啊！”
贺师长一家子路过，瞧见这一幕都过来看热闹，贺师长很羡慕人家两个漂亮的小女儿，就这段日子瞧见的，每天穿漂亮的小裙子，都不带重样的，据说好几身是妈妈亲手做的。
“小江他媳妇儿，你能不能给我家老五做两身裙子啊？”贺师长眼巴巴地开口问苏燕婷，他这边闺女实在没了，儿子这会儿还小，穿两身漂亮裙子拍个照，也算是圆了他一个女儿梦。
“做裙子？让小五穿吗？”贺家老五也就三四岁的年纪，长得又奶又白，若是穿上裙子，也跟个小姑娘似的。
贺师长赶紧道：“对啊对啊，让老五穿上拍几张照片。”
“家里还有几套裙子，大了些，圆圆和润润暂时穿不了，小五应该能穿得了。”苏燕婷瞥了瞥贺老五的身形，心想有几身公主裙他应该能穿，哈哈，她真是个坏阿姨，人家老父亲要宰儿子，她还在一旁递刀。
小孩子嘛，拍几张有趣的照片留作纪念很不错啊，等将来这娃结婚的时候，还能掏出来在结婚现场欣赏一番。
贺师长：“这么巧，那正好了，现在赶紧换上，来，一起拍个照，小五跟阿姨进去换漂亮衣服……”
此时还十分单纯的贺老五同志跟着苏阿姨进家门，换了一身漂亮的粉裙子，苏燕婷还给他整了个假发，戴上帽子，真是超级可爱漂亮。
阿姨特意挑的粉裙子呢。
贺老五平日里挺活泼，此时穿上一身漂亮衣服，他自己也十分激动。
苏燕婷见他那副适应良好的模样，心头仅剩的良心似乎又白了许多，这小家伙以后想起自己的黑历史，不知道会怎么样。
贺老五穿着粉裙子跑出去，外面的贺师长跟他几个兄弟都要看直了眼睛，天啊，这居然是他儿子（弟弟）！！
贺师长乐滋滋道：“拍照，老五快过来，来，就让这三小姐妹拍个照！”
咔擦——

第166章 、持美行凶
拍完了照片， 江呈跟贺家老三老四一起在大礼堂门口搭军绿色大巴，共同坐车去子弟小学，圆圆润润两小姐妹， 则跟贺老五小朋友一起上幼儿园。
第一天上幼儿园， 苏燕婷先陪着两孩子去了一趟，才到幼儿园门口，就听见了一堆此起彼伏哇哇大哭的声音， 看来这时候的小朋友，也不大想上幼儿园啊。
“呜哇啊啊啊！妈妈，我要妈妈！！！”
“唔要回家……”
圆圆润润倒是不想哭， 她们进到教室里， 好奇地东张西望， 小小班教室墙壁上都贴满了各种水彩画和漂亮的剪纸图案，中间围了一圈大桌子， 上面有玩具和魔方，等到上午十点多的时候，还有水果和零食。
贺老五这孩子最是适应良好， 自己一个人就在小班里搞三搞四玩起来了，哪怕穿着粉色的小公主裙， 也没能掩盖一个皮猴子的本性。
今天穿着新衣服， 也让他觉得很开心。
润润就着玩具积木跟他一起玩了起来。
自从穿着粉裙子的活泼贺老五进来之后， 小小班里面的哭声便小了，不少人被他吸引了目光，他这身穿着和打扮十分吸引人注意，与他相比， 圆圆和润润姐妹俩裙子穿得更素净一些。
小朋友天生会被颜色艳丽的东西吸引，这会儿的粉裙贺小五不可不谓是闪闪发光的“大太阳”。
看着这么个大太阳， 哭都哭不出来了。原本还坐在小板凳上抹眼泪的小胖哥揩了揩眼角的泪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贺老五。
他觉得他好漂亮啊！就像是小仙女一样，想跟他做朋友！
小胖扭扭捏捏走到了贺老五的身边，开始了自己的交际：“我想跟你玩，我们一起玩……”
还有其他小朋友也走过去，伸手摸摸贺老五身上的漂亮裙子。
贺老五大大方方：“要摸排队摸，你们排好，都要听我的！”
贺老五小朋友不介意被人家摸裙子，他十分享受被众人围绕的滋味，今天穿上了漂亮衣服，他自己也飘飘欲仙。
——小朋友的虚荣心作祟！
虽然是家里的老小，可他有当老大的野心，喜欢指挥号令别人，现在“持美行凶”，好不快乐。
小小班的陈老师见到这一幕，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个甜美宜人的笑容，她转头跟苏燕婷道：“这小姑娘真是长得活泼又漂亮。”
“行事大方，小小年纪就很有领导力，是个当干部的料子，看来是家长教养的好。”
苏燕婷：“……”活泼又漂亮倒是真的，奈何不是小姑娘。
陈老师瞥了眼漂亮的圆圆，忍不住跟苏燕婷道：“这俩是你的双胞胎女儿，都长得漂亮啊。”
苏燕婷点头：“是啊，一对双胞胎。”
陈老师笑着看向润润，说道：“这是贺师长家的小五吧，今天穿裙子来了，刚才还听人说呢，果然长得漂亮，他四哥以前也在这个幼儿园读过——”真是皮得要死，必须得小心防范。
这贺家的孩子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陈老师瞥了瞥润润，心想这必须得是个重点关注对象。
在陈老师眼中看来，哪怕润润穿着一身温柔的波点小裙子，那略带锋利的眉眼仍然掩盖不了自身携带的天然英气，漂亮是漂亮，却还能看出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且还留着明显的短发。
早就听说了贺师长家的这个小儿子生得秀气漂亮，像个小姑娘，现在一看，果然像个小女孩，哪怕穿裙子也不违和。
苏燕婷：“？？？？？”
怎么一下子，她女儿就成了别人的儿子，别人家的儿子成了她的女儿。
“不不不，陈老师，你误会了，这个，还有那个，两个穿一样裙子的，是我的亲女儿，这是姐姐，那是妹妹。”
“那边那个，那是贺家小五。”
陈老师看了看润润，又看了看贺老五，傻眼了。
尤其是看向那个穿着“粉裙子”逍遥自在的小女孩时，更是头顶天雷滚滚。
陈老师咽了咽口水，就、就离谱！
润润和贺老五几个小孩子围在一起，她伸手霸道地将贺老五抱在怀里，蛮横道：“我的，这是我的！我的！不准摸。”
她指的是这漂亮小裙子是她和姐姐的！！
小胖抓住贺老五的手，给他递了一朵幼儿园的彩色假花，“你好漂亮，长大了之后嫁给我好不好？”
贺老五：“？”
润润：“！”
……
懒洋洋的漂亮小树懒圆圆同志，一个崽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块小饼干，一边慢悠悠地啃着，一边看着对面的吵吵嚷嚷。
说实在的，这里面最漂亮的小孩应该是她，然而三四岁小朋友的审美眼光不同寻常，他们觉得一身艳丽色彩打扮的贺老五才是最漂亮的。
见到这一幕的苏燕婷：“……”
在这一伟大的时刻，她突然觉得当个幼儿园老师，每天度过的日子真精彩，这些人小鬼大的小朋友还真是语出惊人。
小朋友们的交际真欢乐。
陈老师呵呵呵地尬笑了两声，“这些小孩子啊，有时候说起话来，比大人还大人。”
这会儿正是模仿大人的时候，哪怕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轻轻松松便说出口，这就叫做无知无畏。
苏燕婷见两娃在幼儿园里适应良好，跟她们说清楚妈妈放学后来接，随后便离开了。
正好有时间，她顺带去了一趟儿子江呈所在的子弟小学，看看小学的环境，和班级开学的具体情况——毕竟小朋友开学是真欢乐呀。
子弟小学对来往人员管理非常严格，幸好碰上了认识她的老师，带着她一同进去了。
这位带她进去的女老师姓姜，姜老师在她隔壁家吃过茶，苏燕婷对她有个一面之缘，姜老师一头短发，显得很是干劲利索，她是教数学的，人也快言快语，非常爽快：“苏同志，你长得这么漂亮，让人见了一面就难忘，可不会忘记你呢。”
“孩子上小学了吧，一年级？”
苏燕婷笑道：“是啊，一年级。”
“你结婚算早了，孩子这会儿上一年级了。”更不简单的是，眼前这个漂亮大美人还读过大学，这才是学业家庭两不误啊。
姜老师平日里听人聊过苏燕婷，知道她有个对她好的丈夫江政委，还有三个漂亮的孩子，一说起来就叫人羡慕呐。
姜老师：“一年级，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好像是钟老师，经常上覃老师家的，嫂子你应该也见过，平日里可以找她打听打听孩子的情况，钟老师是个很有责任心很温柔的老师，普通话说得非常好听，就跟播音员似的。”
苏燕婷连忙问道：“钟老师，哪个钟老师？”
“钟小毓，钟老师，她对象是赵医生，赵医生你总记得吧，哎，这你记起来了吗？”
“哦，我记起来了。”一提到那个油腻的男军医，苏燕婷立刻想起了这么一个人，原来是赵医生的大怨种女朋友，谈了三年都没能结婚的对象。
这年头谈三年对象说长也不算长，还有人谈七八年乃至十年才结婚的，当然，那是因为中途碰上了七七年恢复高考，原本还没结婚的，小情侣分别去读书，结婚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估摸着要结婚，这两年毕业后，也该结婚了。
苏燕婷猜测这个赵医生就是个喜欢游戏花丛又不想负责人的男人，或许他喜欢自己的对象，但他舍不得身旁莺莺燕燕环绕，若是结了婚有了孩子后还这么潇洒调情，口水唾沫都要淹死他。
苏燕婷真心道：“钟老师肯定是个好老师。”
能被赵医生这种花心渣男吊着的女朋友，肯定是那种单纯贤惠善良的传统姑娘，不说别的，她做老师，肯定会是个好老师，至少没什么坏心思，估计性子软，好骗。
“可不是么，钟老师是个好老师。”姜老师笑了笑，“她带的学生都挺喜欢她。”
告别了姜老师，苏燕婷上楼去了孩子的教室，一年级在三楼，她走到了教室的窗边往里面看了几眼，发现环境还不错。
教室的布置是很传统的布置，黑板，讲台，墙上挂着各种伟人的名言，学生们两人一张桌子，可以画三八线的那种棕色木桌。
江呈坐在教室中央，个头十分明显，他比普通的孩子蹿的高一些，力气也更大些，穿着干干净净的白T恤，这小家伙还挺敏感的，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转头看见了外面的妈妈。
苏燕婷挥手跟他打了打招呼，今天还没发书呢，老师们只在讲台上说一些课堂纪律……她只看了看校园的环境，没再多待，不再打扰他上课，转身便要往回走。
她从楼梯间下楼的时候，正巧碰上一个老师上楼，苏燕婷瞧着她有些面熟，想起了对方是谁，这不是刚才聊过的钟老师，她主动打招呼：“钟老师你好。”
“你……你好。”钟小毓有些诧异地望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大美人，今天苏燕婷简单在头上梳了个花苞头，看起来青春而充满活力，完全看不出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听说她才刚大学毕业呢，自己年纪比她还要大。
苏燕婷：“我是苏燕婷，我儿子江呈，是你的学生，今年上一年级，对了，我住在覃老师的隔壁，咱们以前见过的，你是赵医生他对象吧？”
“是，苏同志，我们见过，我记得你。”钟小毓点点头，随后有些苦涩道：“我是赵医生的对象。”
钟小毓是个十分温婉的女人，长直发，从她的眉眼神色来看，就能看出她是个没有锋芒，十分温柔的女人，她的五官算不得多么精致，但是拼凑在一起，却令人感觉到很舒服，像兰花一样，气质幽静。
一提起赵卓东赵医生，本就因为开学而忙碌的钟小毓变得更加焦虑苦涩，她心头愁绪满满，就在暑假，她找赵医生提了好几次结婚的事，都被赵卓东含糊搪塞了回去，说是：“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我们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小鱼，我想跟你一直这样下去，甜甜蜜蜜的，我暂时还不想改变，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小鱼，我是爱你的……”
谈了三年对象，钟小毓年纪不小了，她比赵医生还要大一岁，他们从开始就是姐弟恋，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在爱情事业上，她总是纵容着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
赵卓东总有各种各样浪漫的鬼点子，带给她无穷无尽的甜蜜，他们刚认识没多久便在一起了，赵卓东说是对她“一见钟情”，接而穷追猛打，钟小毓很快就败倒在他的追求攻势之下，变成服服帖帖的小女朋友。
她刚谈对象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她找到了一个优秀又俊朗的对象，那个男人还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在最初的那几个月，她简直是学校里老师人人羡慕的对象。
“钟老师，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赵医生多好多俊的一个人啊，你们将来有孩子，肯定是个漂亮的娃。”
“这是月老缠的红线，咱们啊，就等着喝你的喜酒……”
……
钟小毓度过了幸福甜蜜的一段时光，她变得越来越温柔，她学着怎么当一个完美的对象和一个好妻子，只要有时间，就来探望赵医生，给他做他爱吃的东西，当一个贴心的女朋友。
然而好景不长，对象谈久了，他们两人年纪也不算小了，可赵卓东总是没有要结婚的样子，钟小毓最开始还羞于提起“结婚”，觉得那是男人该主动谈的，直到拖得越来越久，旁人的闲言碎语也越来越多。
“钟老师跟赵医生谈了三年对象了，怎么还没结婚啊？他们俩工作都在这里，结婚不就是领个证的事吗？”
“是啊，不懂她们这些小年轻。”
“……我猜啊，有可能是赵医生不想跟钟老师结婚，到底钟老师比他大了一岁，再拖着都要成个老姑娘了。”
“有可能，这赵医生听说挺爱跟那些个年轻的小姑娘说话，女卫生员啊，女护士啊，年轻漂亮的多着呢。”
……
耳边听着这些话，钟小毓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学校的楼梯间内，钟小毓和苏燕婷相对站着，苏燕婷笑了笑：“以后孩子还请多多关照，有时间钟老师来我家坐坐。”
“好，您客气了。”钟小毓应了一声。
苏燕婷简单跟她客套了几句，没跟钟小毓多说话，告别了之后，转身走下楼，毕竟是刚认识的，难不成要跑到人面前去，说你对象是个多情渣男吗？指不定人家还不高兴。
感情上的事，困顿的事她自己。
钟小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却是久久都未回神。
钟小毓先去了一趟教师办公室，又碰上了来打水泡茶的姜老师，姜老师嗓子不大好，平日里罗汉果胖大海金银花轮着来，当老师嘛，也就是这点毛病，尤其是小学老师，不靠嗓门当真镇不住这群调皮的猴崽子。
面对熊孩子，再多的温柔都没用，就得“凶”，才能有权威，孩子也是“欺善怕恶”的。
“钟老师来了啊，刚才江政委他媳妇儿来过，我们还提起你来着，就是覃老师隔壁的那家，你们应该见过的，她孩子在你班上。”姜老师抿了一口胖大海，那熟悉的味道简直要从鼻腔里呛出来了，没法子，不喝不爽快。
她看着眼前温柔愁苦的钟小毓，对她又是同情又是恨铁不成钢，她觉得钟老师性子太软了，太老实，太好欺负了。
但凡她有刚才路过那“小苏”三分本事，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真是人善被人欺。
钟小毓温柔笑笑：“是苏燕婷同志吧，我刚才见过了，人长得真漂亮，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大美人。”
“人美是美，我看着性子也是个聪明的。”姜老师放下保温杯，“我觉着钟老师你可得向她学学才好。”
钟小毓愣了下，疑惑地看着姜老师，“学什么？”
“说出来怕你这个小年轻脸红，在这一点上，你是真不行。”姜老师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
钟小毓好奇心起来了：“姜老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真想知道？”姜老师买了个关子。
钟小毓：“求您赶紧说说吧。”
姜老师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随后凑到钟小毓的耳畔道：“跟她学‘御夫之术’。”
钟小毓大惊失色，整个人脸色立马变得通红，她脸色绯红地看向姜老师，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姜老师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姜老师怕她听不懂，又仔细解释道：“也就是怎么处男人的道理，我看你可真得多学学才行。”
“为、为什么？”
姜老师翻了个白眼：“听说人家小苏同志跟江政委才认识两三个月，人家江政委就心急火燎把人娶回来了，你看看你，都三年了，三年了哪吒都该出生了吧。”要不然人家压根就不想娶你，别在这棵树上吊死了。
钟小毓连忙道：“那是人家苏同志漂亮，还是个聪明的大学生，我哪比得上啊，我要是个男人，我巴不得把她娶回家。”
“不要找这些客观原因。”姜老师继续道：“你样貌也没差到哪里去，还是个女老师呢，人家小苏那会儿不过是个进城探亲的乡下姑娘，我相信就算是顶着你的样子，无论嫁给谁，照样是夫妻美满，婚姻和乐的结局，你不要忽略人家的个人能力。”
“客观上也别把自己看得太低。”
钟小毓那会儿才过来，就能跟俊朗受欢迎的赵医生谈对象，哪能是个普通的主儿。
“行了行了，我也就劝你到这，做不做是你的事。”姜老师拿着自己的保温杯走出了办公室。
钟小毓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发怔。
苏燕婷傍晚掐好时间，去幼儿园接小朋友们回家，圆圆和润润这两崽子太小了，她心中挂念着女儿，瞧准了时间，去幼儿园接两小闺女回家。
她才赶到幼儿园，就听见了里面“哭天喊地”的声音，她倍感奇怪，这都一天了，怎么还有孩子在哭，还哭得这么响亮。
“怎么了？哪个孩子哭得这么厉害。”苏燕婷一到教室就找自己的两小闺女，见圆圆润润两娃都好好的，姐姐圆圆全身干干净净，跟金针菇一样，怎么进去就是怎么出来的。
润润的裙子则脏了不少，而贺老五的画面则别样美好，他的假发歪了，帽子也歪了。
陈老师见到苏燕婷，叹了一口气：“唉……”
苏燕婷问：“怎么了？小家伙哭得这么厉害？”
陈老师悄悄告诉苏燕婷，说小胖早上觉得贺老五长得又白又可爱，跟小兔子一样讨人喜欢，还想将来跟他结婚，娶他当媳妇儿。
苏燕婷：“……然后呢？”
“小胖对他很好呀，大半天都在讨好他，贺家老五这孩子，也是聪明也是皮，也不说自己是男是女，就说想要跟他结婚，那就得对他特别好特别好，小胖就很听他的话。”
苏燕婷：“……”几岁的孩子，还能有这样的爱恋情仇。
“现在怎么成这样了，老五的假发掉了？”
“嗐……”陈老师道：“后来这小孩子不就是要尿尿，他俩一起去了男厕所，小胖看见他掀开裙子，站着尿尿，那东西比他的还大，他……他不就哭起来了，这孩子年纪小，还有点男女意识……”
苏燕婷小声道：“陈老师你在旁边看着，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小孩子。”
陈老师：“说了啊，我早就说了啊，他不信老师的话，他说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男孩子，老师骗人……”
苏燕婷：“……”瞧瞧这事给闹的。
“陈老师啊，你们幼儿园头一天开学，今天拍照片了吗？”
陈老师可耻道：“拍了，拍了几张照片做留念，我个人拍的，小朋友们的合照。”
这是她多年幼师生涯中遇到过最奇特的一天，不多拍几张照片留念都不行啊，必须得拍。
苏燕婷连忙道：“那分我几张，我想看看我家孩子。”这么精彩的照片，她必须得好好保留着。
“行啊。”陈老师满口答应了。
苏燕婷一手牵着一个小闺女，再看看穿着粉裙子，毫无心理负担的贺老五，她觉得这小崽子贼聪明，他绝对没有混淆男女概念，没有穿上裙子就把自己当成小女生，这小崽子故意的——他就是故意冒充女孩逗身旁的小孩玩，学得还挺像。
一个稍显虚荣又聪明的崽，很机智嘛。
“不过这孩子将来年纪大了，再回想自己小时候干出来的‘聪明事’，那画面可就好看喽。”
尤其是这孩子，万一长大了之后长成个硬汉，再看年幼时的漂亮红裙子，脸色一定很好看，希望他还能记得。
“姜老师让你去跟江政委他媳妇儿学习……噗，这也太乱来了吧。”钟小毓的好闺蜜成玉容知道了这事，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嘘嘘嘘——别说那么大声。”钟小毓红着脸，她仍然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提起这类事情。
成玉容：“小鱼，我看你还是好好跟赵医生处，你们这几年不都是好好的么，你别到时候信了人家的鬼主意，真的跟赵医生闹掰了怎么办？你就舍得？”
“我、我舍不得啊。”钟小毓心慌意乱。
成玉容见她纠结成这样，忍不住在心头冷笑了起来，她知道钟小毓这么跟赵医生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她是劝和不劝分，就钟小毓这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成玉容之前也不是没劝过，劝过人家照样向着那个赵医生，给他找无数个借口，跟别的女孩子聊天打趣，钟小毓解释说他是性格开朗热情，爱跟人聊天，年轻，贪玩了些，他心是在她身上的，这点她可以确定……
这种人，即便是自己的闺蜜，越跟她说话越来气，还不如不劝了，就任由她撞南墙，等这墙塌了，到时候再安慰她。
“那就继续这样待着呗。”成玉容也不相信那个苏燕婷能有什么秘药良方，能把“病入骨髓”的钟小毓医好。
钟小毓神情又恍惚了起来，又这样继续待下去，又这么拖三年，到时候她都三十多岁了，女人还能有几个漂亮的年华？等到她三十多了，赵卓东就能适应了？就愿意跟她结婚了？甭说其他人不信，她自己也不信，只是她心头仍有奢望。
钟小毓翻来覆去苦思冥想了几天，她就跟病入膏肓的人一样，脑子着了魔似的想着姜老师说的话，这或许就是治她病的救命良方？
“钟老师，才刚开学，你这几天是不是休息的不好？”
“你看看你眼睛底下，都一圈黑的了？是夜里没睡好？”
……
“我会自己调节的。”钟小毓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刹那间忘却了主任的严词厉色，在心里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真得去跟苏燕婷同志学学怎么处对象。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成玉容：“你真要去？去了也没什么用啊，照样还是老三套，教你好好做个女人，你又没有人家那样的容貌姿色。”
“去问问，去了总比不去好。”
钟小毓选了个日子去江政委家拜访，那时候苏燕婷正在院子里修剪枝丫，这院子里不种植物还好，一种下去，那叫一个狂长，若是一段日子不打理，它就长成一副狂野的模样。
营区里的绿化一向做得好，草地一片片，兵哥哥们休息的时候，任务就是打草，打草，打草……
苏燕婷头上戴着个遮阳草帽，虽然今天是阴天，但也戴个帽子应应景，她手里拿着园艺剪刀，几个孩子们也在家呢，跟着一起咔擦咔擦。
他们家园艺水平最好的，要数当初跟叶老爷子混过的江呈小朋友，他带着两妹妹修剪花枝。
江呈不仅擅长园艺，他还在一众老爷爷团体中有着“钓神”的称号，出门野外钓鱼的时候，只要把这孩子揣上，那就绝不“空军”。
当有人评价道：“晨晨这孩子将来若是参军，那铁定是海军啊，鱼的克星，绝不空军。”
钟小毓站在院门口徘徊，一见到院子里的孩子，她又迟疑了，纠结了，踌躇在外，还是苏燕婷先瞧见她。
“钟老师，钟老师你来了？是要去隔壁家？还是先上我家来坐坐？”
孩子们跟着喊了一声：“钟老师好。”
钟小毓鼓起勇气走进了院子，面对面跟苏燕婷道：“苏同志，我这一趟是专门来找你的。”
苏燕婷：“是跟孩子有关吗？”
一旁带妹的江呈：“？”
“不是不是，江呈这孩子很优秀，在学校里也表现很好……我今天来，有一点自己的私事。”钟小毓十分腼腆地笑了笑，表现的分外不好意思。
她看着晨晨和身旁的两个小姑娘，眼睛里笑得很温柔，她挺喜欢孩子的，以前还盼着早点跟赵卓东结婚，生下两个人的孩子。
“苏同志，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说话。”
苏燕婷颔首，她低头跟江呈和两小姐妹道：“那就让哥哥带着你们在院子里玩。”
“好的。”圆圆润润小姐妹答应的十分欢快。
江呈则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心想他长大了之后，一定很会哄女孩子，谁让他拥有两个烦人精妹妹呢。
“哥哥，你看我剪得好不好看！”
“哥哥！”
江呈嘴角一勾……想想贺家的那五兄弟，他转头看向自己可爱漂亮的妹妹们，又觉得顺眼多了。
还是妹妹好。
苏燕婷和钟小毓进了屋，她邀请钟小毓到会客小厅去坐坐，那边阳光好，风景也好，平日里是苏燕婷休闲办公的地方，边上还放着传真机和打字机。
钟小毓进了人家的屋子，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的摆设，她发现这个家里显得格外温馨，处处透露出一股温暖的感觉，墙上夫妻两人的照片，也让她心头一动。
“钟老师，你这些天睡得不好？”即便钟小毓这会儿瞧着还算精神，可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藏都藏不住，铁定藏着一肚子的心事。
让苏燕婷来猜，她估计能把钟老师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肯定是为了赵医生而来的，就不晓得是什么原因了，大概率各种原因都有。
“是，是没有睡好。”钟小毓捧起苏燕婷倒过来的玫瑰花茶，嗅着那股芳香的气味，低头看着水中红色的花瓣，又是一阵迟疑，临到最后，她仍然感到难以启齿，这事情太让她感到为难了。
她……她真的要来学什么御夫之术吗？这世上真的有着玩意吗？
“姜、姜老师她跟我说起了你……”钟小毓磕磕巴巴地开口，她不太敢看苏燕婷的眼睛，嘴里含含糊糊道：“她让我跟你学点东西。”
苏燕婷打趣道：“跟我学什么？学数学吗？姜老师自己也是个优秀的数学老师。”
“她让我学这个。”钟小毓红着脸，那个词她实在是说不出来，只好拿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上，递给苏燕婷。
苏燕婷看了之后，她倍感诧异，什么御夫之术，她有着玩意吗？
苏燕婷：“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这玩意？”
小苏同志十分诚实得说出自己的感受，她当真没有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教人家。
难道是因为她的长相，另外加上江同志那毒死人不偿命的蛤蜊汤，让人误会了这一点？
“咳咳——”钟小毓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曾经在脑海里幻想过苏燕婷口中的无数答案，却都没预料到她竟然会说这句。
苏燕婷自己端了一杯玫瑰花茶，看着漂亮的茶汤开口道：“钟老师，你还是请回吧，这估计是姜老师的打趣。”
钟小毓原本以为自己能在苏燕婷这里听见一大箩筐的劝说，或是别的灵丹妙药，结果人家什么都不说，直接劝她回去。
她一时之间情绪上头，悲从中来，心里压着的事情兜不住了，眼睛顷刻间红了，泪珠子坠落，苏燕婷连忙道：“钟老师，你这是……”
钟小毓：“苏同志，我一时难受，要不你跟我说说话吧，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我没有其他人可说了。”
到底是孩子的老师，苏燕婷拍拍她的肩膀：“你真要跟我说话？我这人说话可是很不中听的，你听我说了，你怕是要哭得更惨，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苏燕婷哪里猜不到她为什么没人可以诉说，估计就是劝都劝不住，一根筋，多劝她几句，都觉得是气自己，恨铁不成钢。
这肉包子偏要打狗，那就打呗。
钟小毓：“……”
钟老师听了苏燕婷的这话愣住了，她眼泪都不流了，难过也没有了，反正就处于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恍惚中，难过的情绪都代入不了了。
以前她每次跟人哭诉，人家都是顺着她的话说，安慰她，接着继续开始讲述自己身上的难题，越说越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现在遇上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苏同志，人家啥都不想听，也不关注她身上的事，仿佛没有好奇心似的，这也太奇怪了。
她不仅不想听，还提前跟她打声招呼：我这人说话可是很不中听的，你听我说了，你怕是要哭得更惨，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人真的很犯贱哎，苏燕婷这么一说之后，在这一刻，钟小毓在这一刻都已经忘记了赵医生，也忘记了自己的满心愁绪，难过的情绪停了，脸上的眼泪也止住了，她现在就好奇一点：
——她说话到底有多不中听。

第167章 、神通
钟小毓脸上刚逼出来的眼泪咽了回去，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理智回笼，神色清明， 她好奇地看向苏燕婷， 眼巴巴道：“苏同志，要不，你还是跟我说说吧。”
她自个儿也知道， 自己就是犯贱的，需要有个人来骂醒，然而她真的能清醒过来吗？以往背地里说她难听话的也不是没有， 钟小毓听后难过了一瞬， 照样舍不得跟赵医生分开， 除了她自己心底的纠结外，一切照旧。
“我不怕受刺激的， 你看，我刚才都已经哭过了，就算再哭， 手上这用过的帕子正好不浪费。”哭过后的钟小毓眼睛鼻子还红着，到了人家家里这样， 她都破罐子破摔了。
苏燕婷将一旁的椅子向后一拖， 在钟小毓的身旁坐下， 直接开口道：“你是要聊赵医生的事吧。”
钟小毓点了点头，“苏同志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谈对象三年了，到现在还没有结婚……”
“他平日里还喜欢捏花惹草， 跟年轻的小姑娘们谈天说地？”苏燕婷笑道。
钟小毓脸红了红，下意识给自己的对象找借口：“他也就是年轻还不成熟， 贪玩了一些，其实也没什么的，他对我很好，当着我的面不会胡来，他很尊重我的，他只是把这些年轻的小姑娘当成是妹妹……”
苏燕婷：“对啊，我也觉得他的行为十分正常，可以理解，年轻的男人嘛，哪有不沾花惹草的，我要是个男人，我巴不得身旁一群大美人，今天抱着个，明天搂那个。”
“人性的贪欲，就是如此，酒色财气，谁不想要呢？”苏燕婷说完后，淡淡地抿了一口玫瑰花茶。
钟小毓：“……？？？！！！”
听了苏燕婷这么一说，钟老师当场就懵逼了，以前的人说起赵医生身旁的那些个莺莺燕燕，无一不是谴责，就差明晃晃说个流氓罪了，可眼前的苏同志，她竟然表示理解。
理解个屁啊理解！钟小毓下意识便想在心底反驳苏燕婷的话，她努力地找无数的理论，就为了谴责这种不良行为。
“那……那怎么行呢，人怎么能只被贪欲控制，那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行为！那是落后的，是不进步的！要批判它！”
苏燕婷心想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杠精，你说黑的，她偏要说白的；你说白的，她偏要说黑的。
人家说赵医生滥情花心不好，钟老师拼命给人家找借口；反过来说人家值得理解赞同，钟老师自己就开始反驳了。
“我……苏同志。”钟小毓说完后，瞥见苏燕婷似笑非笑的眼睛，那一瞬间又回过神来。
苏燕婷跟她说话，好像句句没有骂赵医生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但好像又骂了。
是骂了，还是她自己骂的，钟小毓现在一肚子火气，破罐子破摔地想到，那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狗东西！
然而愤怒的情绪一过，钟小毓肚子里的那股气又泄了，“理是这个理，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爱他，我喜欢他，我舍不得离开他。”
“他是那么一个浪漫又优秀的男人。”
失去了他之后，她还能遇上这样的男人吗？她舍弃不了赵卓东带给她的各种体验和感觉。
钟小毓早就意识到自己完全舍不得离开赵卓东，只要想到分离这件事，过去那些两人相处的画面，就如同刀子一般，在她的心间割来割去，让她难受的呼吸不过来。
感情上的是是非非，哪是轻易的对错就能说得清的，明明知道他有那么多缺点，不负责任，不成熟，多情又滥情，然而喜欢就是喜欢，离不开啊。
苏燕婷道：“所以你全心全意挂在他身上。”
钟小毓点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希望能让他留在我身边，我已经努力对他够好了，学着做他理想中的完美妻子，我知道他是真心爱我的，但他什么时候才能为我收收心。”
“也许有一天我能感动他……”又或许这世界上还有所谓的“御夫之术”，能让她控制住这个男人。
“那你只能是奢望。”苏燕婷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你太在意他了，这个男人有恃无恐，认准了吃定你，他是不会在意你的，只会越来越看轻你。”
钟小毓喃喃道：“可这有什么办法？”
苏燕婷：“世界这么大，除了感情之外，其实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钟小毓：“？？？！！你是让我看开这件事吗？”
她苦笑道：“或许等哪一天，他抛弃我了，我挽回不了他，除了看开，我还能怎么办？”
“我是说——”苏燕婷瞥了瞥钟小毓：“你没必要把自己提前限定住，要当个什么贤惠温良的好妻子，做个苦苦等候男人的好女人。”
钟小毓疑惑道：“那我该怎么做？”
苏燕婷问她：“你是真心喜欢赵医生吗？”
“当然。”钟小毓毫不犹豫地回答。
苏燕婷眨了眨眼睛：“那我建议你或许可以去过过赵医生过过的日子，多了解了解他，你就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
钟小毓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呗，苏燕婷勾唇一笑：“赵医生喜欢跟年轻的小姑娘说说话，聊聊天，做个知心人，你也可以这样，多跟异性接触接触，感受一下被异性环绕吹捧的滋味。”
“到了这时候，你或许就能理解赵医生，更走近他的心里，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多了解了解他吗？”
钟小毓的脸色变了，她连忙摇头：“那怎么行，那……那太不要脸了。”
她从小就没怎么跟除了家人亲戚老师外的异性主动聊天接触过，在男女感情上懵懵懂懂的，还是赵医生的死缠烂打，让她沦陷其中。
苏燕婷挑眉道：“你只是跟人家说说话而已，为什么不要脸呢？”
“哪里不要脸了？谁规定女人不能主动跟其他男人聊天说话？只是谈天说地而已，不是吗？”
钟小毓：“……”
跟苏燕婷告别，走出江家院子的时候，钟小毓浑身飘飘然的，说是神清气爽那倒也说不上，她就是感觉到，原本自己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突然有一扇窗户悄悄打开了。
之前的钟小毓满怀愁绪，天天想的都是赵医生不愿意娶她，怎么才能让赵医生娶她？她跟赵卓东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她会不会熬到三十岁，成个人人笑话的老姑娘，赵卓东也会抛弃她，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谈对象……
这些焦虑和疑惑时时压在她的心间，而到了现在，钟小毓忍不住顺着苏燕婷的想法去思考，“爱一个人？要去体验他过过的生活吗？”
她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她内心很排斥，她其实很不齿赵卓东平日里的做法，哪怕再为他说清，她心头仍然谴责排斥赵卓东的行为。
可是，她又难免觉得苏燕婷说得对，去体验体验对方的感受，兴许她才能真正了解赵卓东这么一个人。
钟小毓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了，从怎么让赵卓东跟她结婚，变成了尝试体验他体验的生活？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钟小毓回去之后，不久闺蜜成玉容来问她有没有效果，“你跟苏同志聊了什么内容？她有没有把你劝服啊，或是真的告诉了你什么御夫之术？管用吧？”
成玉容觉得那所谓的御夫之术绝不靠谱，那还不是学着怎么讨好男人？怎么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赵卓东就是个多情浪子，抓不住的，根本就是白费功夫。
“她……她给了我一些了解赵医生的建议。”钟小毓抿了抿唇，含含糊糊地回答。
成玉容眨了眨眼睛：“她没劝你跟这个男人分开啊，还让你了解他？了解他之后，抓住他的心？”
“可能吧。”钟小毓这时下定了决心：“我想试试。”
“唉……”成玉容叹了一口气，心想这苏同志的“御夫之术”估计没多大用处。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去学厨艺，了解他的胃，抓住他的心？”
“都不是。”
钟小毓做出决定后，之后的几天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等到周末放假，她按照惯例做了赵卓东爱吃的饭菜和糕点去找他。
关于送饭菜这件事，她有很多甜蜜的回忆，最开始她厨艺不大好，做的难看，还焦了，可是赵卓东丝毫也不介意，“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今天照例给赵卓东送了饭菜，赵卓东跟她说话，钟小毓回的心不在焉，她心头一直在惦记着怎么去了解赵卓东，以及，怎么跟别的男人开口聊天。
“小鱼，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赵卓东已经习惯了钟小毓时时把心神放在他的身上，这会儿见钟小毓出神，心头咯噔一下，他摸了摸鼻子，猜想小鱼肯定想的是怎么劝他结婚。
钟小毓：“没什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吧，傍晚我们几个老师要去茶馆里聚一聚。”
“行吧。”
钟小毓带着饭盒走了，晚上跟人去聚会，以前她对这种事情不太上心，心里总惦记着赵卓东，这会儿记得开口多跟人说话，她就跟几个其他学校的男老师聊了聊。
这一聊之下，发现好几个男老师说话特别风趣，也十分温柔，他们也夸奖她优秀……各种赞美的词出现在她的身上，她似乎很久都没有听过了。
原来她是这么优秀的么？原来她在外人眼中有这么好吗？
跟赵卓东谈对象谈得越久，钟小毓越是对自己不自信，她总觉得是自己不好，所以才不能完全占据赵卓东的心，是她配不上他……等她年纪大了，她就要变成个老姑娘了，哪怕被赵卓东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一直在自怨自艾，越来越钻牛角尖，以至于越来越看轻自己。
以前她把视线放在赵卓东身上太久了，除了工作之外，全心全意地想着赵卓东，现在有过一些分神后，钟小毓这时候更能理智地看待一些东西。
覃老师家聚会，钟小毓也过去了，她笑着看赵卓东跟另外的几个姑娘聊天打趣。
年轻的小姑娘故意挑衅地看着她：“我们跟赵医生这么开玩笑，钟老师不会生气吧？”
钟小毓笑笑：“你们聊吧，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钟小毓再看向赵卓东的时候，蓦地感觉到一阵恶心，这些天她跟一些陌生男人聊过，得到了一些夸奖，更是看见了一些男人恶心的一面。
以前她总记得赵卓东与她相处好的那些画面，每次想要分开的时候，都在眼前频频闪现，勾引出她的不舍；现在她想起那些男人的下流心思，还有平日里赵卓东的那些风流调情……她觉得很恶心，这些画面挥之不去。
那些结了婚的，仍然跟人哥哥妹妹喊着，说话语气暧昧，完全不顾家中的妻子——难道她想要的结婚，就是变成这样的日子吗？那其实结婚和没结婚，也没有任何差别。
她所渴望的结婚，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的美好，如果孩子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那还不如不生出来，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钟小毓以前困在“怎么跟赵卓东结婚”的困局之中，以为结了婚就能解决一切，现在她看到了更多，结婚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一见钟情、军医和教师，她跟赵卓东这一段被同事戏称“小说中才能见到的感情”，不过尔尔。
想透了之后，钟小毓对这段感情也越来越看淡了，平日里对待赵卓东，再也没有以往的小心翼翼。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么分开也不错，起码不要闹得太难看，彼此留给对方一些美好的回忆。
“小鱼，你到底是怎么了？”作为恋人，赵卓东最能明显地感知到钟小毓的变化。
因为钟小毓似乎越来越不在意他了，再也不是那个全心全意关注他的钟老师，而在外人眼中，钟老师则变得开朗合群了不少，就上一次，他还看见钟小毓跟一个年轻的小干部聊天，两人有说有笑的，她还给那个小干部带了饭菜。
“我跟他是一个家乡的，他想念家乡的口味，在部队里吃不着，现在不是越来越临近中秋，我就想着给他做一点，圆圆他的心愿。”
钟小毓笑得温柔又美好，“我好久没说家乡话了，跟他说几句话真开心。”
赵卓东不满：“你就背着我跟一个男人说话？”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钟小毓轻飘飘道：“人家想家了，我给他做个饭菜而已，你那么小气？你误会我跟他之间的关系？”
赵卓东哑然，这话仿佛之前他跟钟小毓说过？
“小鱼，你不要跟我闹脾气。”赵卓东突然加深了语气，“难道你真的想给我分开？”
他知道他的小鱼一定舍不得跟他分开。
钟小毓：“如果你硬要误会的话，我们可以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静静。”
这句话，同样也是以前赵卓东讲给她听的。
现在她自己说出来，钟小毓发现她也没有那么割舍不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过去的反复纠结中，她心中早就做好了要跟赵卓东分开的准备。
现在分开，起码分得好看一点，不至于被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
“分开？！”赵卓东如遭雷轰，他从来没想过一向温柔体贴无比爱他的钟小毓会主动说出跟他分开的话，他的心登时如同刀割。
虽然他滥情，但他真的爱钟小毓，他不能没有小鱼，如果一定要他娶一个女人，他不会娶别人，那个人一定是钟小毓。
赵卓东猛地抓住钟小毓的手，他的眼睛通红：“你是不是瞧上其他男人了？哪个男人是谁？”
“小鱼，你变了。”
钟小毓默然又讥嘲地看着赵卓东，以前这样的时候，她怎么就没说他瞧上了别的女人，他变了呢。
“随你怎么说，我有点累了，咱们俩之间的感情也该歇歇了，彼此冷静冷静。”钟小毓推开他，以前的她十分期待赵卓东在意她，现在看着赵卓东因为她而着急，她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钟小毓毫不留情地走了，两人真就分开几天，彼此冷静冷静，这段时间，钟小毓努力投入工作，认真教学，平日里也参加一些聚会，她还有了业余爱好，傍晚约人打气排球，再也不去想与赵卓东相关的事情，每天过得无比充实。
她跟同事朋友们出去野餐，凭着一手好厨艺大受欢迎，自己平日里钻研美食，带去办公室跟其他老师分享……仿佛又回到了没有谈对象的时候，她比以前更好了。
赵卓东这段日子则是完全睡不着觉，他每天都在揣测钟小毓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她是真的要跟他分开吗？她有了别的男人？
以前那个对他痴心不已的钟小毓要嫁给别人了？
“赵医生，你这几天怎么不说话了？”
“哎呀，你这胡子都没刮干净，这么不注意形象？”
“赵医生……”
赵卓东浑浑噩噩的，整天都打不起精神，他脑子里每天都在幻想钟小毓离他而去，子弟小学的女老师在驻地军官干部中非常受欢迎，如果他们分开了，会有更多的军官追求钟小毓，她会成为另一个男人的贤惠的妻子，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生孩子。
赵卓东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他实在受不了了，周四下午，例行带车送病人去军医院做检查，赵卓东是军医，他把病人签字送来后，便走出医院，有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在下午五点前赶回来便可，他心急火燎赶去子弟小学见钟小毓。
“小鱼。”赵卓东在校门口打电话联系上了钟小毓，钟小毓下来见他。
隔了一段日子没有见到赵卓东，钟小毓神情淡淡：“你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卓东连忙道：“小鱼，我们结婚吧！”
赵卓东知道他跟钟小毓最初的矛盾就是结婚，只要他收收心，跟小鱼结婚，钟小毓就不会嫁给别的男人，两人的关系也会恢复如初。
他受不了对他温柔关心的小鱼对他如此冷淡，这前后的落差令他怅然若失。
“结婚？”钟小毓细细地咀嚼这两个字，之前她天天想着跟赵卓东结婚，而今他主动提起了，钟小毓却感到意兴阑珊。
赵卓东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看着钟小毓：“是的，小鱼，我们结婚吧，我立刻去打结婚报告。”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钟小毓，希望能从她的神色中瞧见欣喜若狂的姿态，小鱼以前就盼着跟他结婚，现在他主动提出了结婚的请求，她一定会答应的！
然而他却失望了，钟小毓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
头顶一道天雷闪过，险些把赵卓东给劈裂开了。
他慌乱道：“小鱼，我们都认识三年了，三年了？难道我们对彼此还不够了解吗？”
钟小毓：“我最近才发现我不太了解你，就好像我们才刚刚认识一样。”
“小鱼，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我哪做错了？我做错了我改行吗？只要你说，我都改，我真的都改！”赵卓东满是哀求地看向钟小毓。
钟小毓摇摇头：“上课铃响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晚了有麻烦。”
说罢，钟小毓捧着手上的教科书和教案，转身往教学大楼走过，她慢悠悠地走过操场边的林荫过道，没有回头一眼，走得毫不留情。
虽然还没有正式入秋，风卷着两旁的树叶刷刷而过。
“小鱼！小鱼！”赵卓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的心间空落落的，仿佛被什么掏空了一样，在这一刻，身旁的风冷了，他的心也冷了。
钟小毓真的要离开他了……
现在他真实地发现了这一恐怖的事实。
赵卓东脸色煞白。
“不，小鱼，我是爱你的，我们怎么可能不了解呢，我们是那样的相爱……”赵卓东心情紧张极了，他不能跟钟小毓分开，他不能容忍钟小毓嫁给别的男人。
他简直要疯了！
不仅是子弟小学的老师，钟小毓的闺蜜成玉容，还有覃老师身旁的军属和那些个年轻卫生员，他们统统都发现赵卓东变了。
他变得不那么爱跟年轻小姑娘谈天说事了，只要有机会，就努力跑到钟小毓面前献殷勤，当二十四孝男朋友，勤勤恳恳挽回女朋友的心。
赵卓东清楚的明白自己的感情，他是爱钟小毓的，他不能接受自己失去她。
“小鱼，我是真心的，我真心想要跟你结婚，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写申请报告，小鱼，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以后别再拖了吧。”
“咱们三年的感情了，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
学校里的老师一脸神情皲裂地看着浪子赵医生对钟老师求着结婚，而钟小毓这时候却是爱理不理的，她好像不在意能不能嫁给赵医生了。
“这完全反转过来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多久啊？两个人怎么就调转了一个方向，不想结婚的人变成了钟老师。”
“这是闹什么矛盾了？也没听说有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开学忙，好像他们也没吵架啊，你听见吵架了吗？钟老师最近的状态看起来都很不错，没听说有什么事啊。”
以前办公室的老师们，个个都为钟小毓捏一把汗，担忧赵医生不娶她，等她年纪大了把她抛弃了，现在……
“钟老师，赵医生都跟你求婚了？你之前不是想嫁给他的吗？怎么这会儿还不答应？”
钟小毓摇摇头：“我觉得婚姻是大事，还得多考虑考虑。”
“我也不是一定要嫁给赵医生。”
“……”天啊，夭寿了，这下变成钟老师不想嫁给赵医生了。
因为这其中的转变太过于轰动，让子弟小学的老师们议论纷纷，她们都惊呆了，也都懵逼了，因为她们完全不知道钟老师跟赵医生发生了什么事。
连个吵架都没有……
到了后来，又隐约飘出来了一道不辨真假的流言，这流言说的是：钟老师找一个神秘人物学了“御夫之术”。
靠着这门本事，她把如今的赵医生收拾得服服帖帖。
而那个神秘人物的身份，是家属院的军嫂，据说她的孩子就在子弟小学读书。
“不会吧……真有这种本事？”
“要不然呢，要不然怎么解释钟老师变化这么大。”
“那到底是谁啊？不是？还真有‘御夫之术’这玩意，真的有用吗？”
“赵医生这种浪子都能回头了，你说有用不有用？”
……
传言越传越厉害，以前只是私底下聊着传传，到了后来，终于有人来找钟小毓，亲自问她是否确有其事：“钟老师，你当真去学了那什么‘御夫之术’？”
钟小毓无言以对：“……”
钟小毓没否认，也没肯定，然而正是因为她没否认，所有人都当她是默认了。
雾草，当真还有这么厉害一女的，给钟老师指点迷津，她究竟说了什么，就让钟小毓想开了。
“到底是谁啊？那人到底是谁啊？”
姜老师默默地喝着自己的胖大海，深藏功与名，此时她心头自豪万分，没想到她的眼光当真是雪亮的，也没想到苏燕婷还真有本事，把钟小毓给劝住了。
到底是怎么劝的，她自个儿都好奇呢，问了钟小毓几次，她也不回答。
钟小毓：“唉……我真的是，说不清楚，个中滋味，你得亲自跟她聊过才知道。”
钟老师越是细品，越觉得她说话环环相扣，引人入胜，虽然没有直接告诉她什么，却让她自己想明白了。
“我觉得她是人生的哲学家，怪不得是华清大学毕业的学生呢。”
“我是老师，而她是导师，指引人生方向的导师。”
姜老师：“？？？？！！”咋还扯上了哲学这么高深莫测的东西。
钟小毓的闺蜜也好奇钟小毓的变化，“你跟苏同志究竟说了什么啊？以前劝了你那么多都劝不住。”
钟小毓：“不好说，真的描述不清楚。”
成玉容：“这位苏同志还真是位厉害的同志。”
流言传的很厉害，但因为最终并没有扒出那个“神秘人物”是谁，也没能了解到那所谓的“御夫之术”，以至于这流言成为了半真半假的学校奇谈。
而这则学校奇谈更是传到了家属院，不仅是家属院的嫂子听说过，就连一些军官干部都略有耳闻，回家问自己的妻子，猜猜那个神秘人物到底是谁。
江戎是副政委，也是负责人事考核提干方面工作的干部，就连他都听到了类似的小道消息。
回到家里，江戎摘下帽子，解开领口的扣子，见到从房间里出来的苏燕婷，随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最近她们说得那个神秘人物，你应该跟那些个嫂子聊过吧。”
对于军人家属，不管年龄大小，一般都通称嫂子。
苏燕婷感到莫名其妙：“什么神秘人物？”
江戎：“据说有个擅长‘御夫之术’的嫂子，给人家钟老师支了个招，现在赵医生心急火燎要跟她结婚……我也不太清楚里面具体的弯弯绕绕。”
实际上这个八卦，江政委也没太听懂，婚都还没结呢，哪来的御夫之术，不过出主意应该是真的。
他最近工作有些忙，老婆的工作也忙，没什么兴趣关心这些事，只不过部队里的事物稍显单调乏味，很多干部战士整天都被困在营区，不能自由进出，私底下凑在一起，也爱聊些跟家属相关的新鲜东西。
江戎的话语刚落，苏燕婷一口茶吐了出去：“噗——”
江戎眨了下眼睛，瞬间福至心灵。
“咳咳咳——”苏燕婷差点要被呛死了，“你从哪知道这么个八卦的，怎么就我不知道呢？为什么没人跟我说呢？”
她老公吃瓜，都吃到她这个瓜主老婆身上了，天啊，为什么这么偌大的一个家属院，愣是就她没有听到消息呢，这不科学！
怎么没有人来跟她通报一声，是她被隔离了吗？
江戎盯着她：“那个神秘人物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不知道。”苏燕婷摇摇头：“我确实跟钟老师聊过天，但我没传过什么御夫之术啊，我有没有这东西，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江戎失笑，他托着自己的下巴思忖道：“或许有。”
苏燕婷斜了斜眼睛：“走你的。”
“你别不承认啊，我现在一心一意爱我老婆。”江戎走过来将她团团包围住，“说不定就是你对我用了那什么‘御夫之术’，要不我怎么这么死心塌地呢。”
苏燕婷推了推他的胸膛，没好气道：“别在这装蒜哦，论起玩弄人心，你才是个中好手啊，江政委。”
苏同志拍拍他的脸。
“咱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江戎莞尔。
苏燕婷身体一歪，顺着倒在了江戎的怀里，放任自己像个没骨头的猫一样，虚弱道：“反正我不会承认我是这什么神秘人物。”
“这个八卦应该很快就会过去吧。”
江戎憋笑：“应该吧。”
钟小毓知晓了这件事，很不好意思地来找苏燕婷，跟她说抱歉，也跟她说感谢，“还真多亏了你的那通话，让我想开了。”
苏燕婷：“是你自己的功劳。”
“不，是苏同志你的功劳。”钟小毓真诚道：“是你让我意识到，要想获得别人的爱，我得先爱自己。”
纵容和妥协，只会让人变本加厉。
苏燕婷笑了：“你想开就行了。”
钟小毓：“我现在还在思考要不要跟赵医生结婚，也许会结婚吧，看他以后的表现……哈哈，我的一个女性好友建议我，结婚前要让他写一份保证书给我。”
“可我觉得保证书也没什么用，就跟那检讨书一样，只是形式化的东西，并不能保证什么。”
见多小学生保证书的钟小毓，她最不相信保证书这种东西，那东西简直一个字都不能信。
苏燕婷：“有时候就需要一些仪式感的东西，用来让人记住，不过保证书确实有些太严肃了，可以选择用一些不太严肃的方式来铭记。”
钟小毓：“？”
“苏同志，你有什么见解呢？”
苏燕婷随意思考了一下，灵机一动：“就比如‘金盆洗手’你听说过吗？最近电视上不正播出武侠电视剧嘛，你也给他搞个类似的‘金盆洗手’仪式，让他告别多情浪子生涯，让他刻骨铭心地记住。”
钟老师愣住：“金盆，买不起金盆……”
“弄个铜盆也是一样，意思意思，主要是仪式，再贴上个‘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看这就很不错。”苏燕婷随口出点馊主意。
钟老师听后却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江戎江政委拿着一沓文件材料走过家属区附近的篮球场，他还没进家属院，就被人眼尖地给拦住了，一个军医拦住了他。
赵医生托人帮自己值班，踩着点儿蹲到了江戎，他们一个是军事主官，一个是技术干部，他也就不再跟他客套了，“江首长，我能不能私底下跟您聊聊。”
他现在跟江戎说话分外客气，他们当军医还算自由，真要得罪了人，顶多就是发配偏远卫生所，那倒也不至于。
而且目前这个形势十分严峻，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如果不能妥善解决，那真的是永无宁日。
“求求你的老婆，收收她的神通吧。”

第168章 、小白脸
江戎没想到赵医生会找上自己， 他攥紧手中的文件，摇了摇头：“那是我老婆跟你对象之间的事，我干预不了。”
赵医生比他矮了十厘米， 江戎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这个满是花花肠子的赵医生，这会儿倒是没有了过去那副风流潇洒的模样，变得， 啧，倒是有那么几分落魄深情。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谁不喜欢痛打落水狗呢， 之前搬过来的时候， 他还捏了一把汗，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家伙，白瞎了他的一番防御准备。
江戎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想着还是自己聪明，果断跟自己媳妇儿打报告结婚，夫妻两人相爱相守七年至今不变。
“与其来找我， 不如去找后勤部的汤主任，学着怎么好好做一个丈夫……”
江戎平日里废话不多， 但因为江政委开会训话多了， 在面对部下的时候， 嘴里的说教也是一套一套的，脑袋里词都不用现编，那叫一个脱口而出。
赵医生听着这如同春风化雨般领导的教导和规劝，瞬间意识到这江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之前他还想着， 好歹他们都是男人，就应该站在一个阵地， 江戎会理解他，接着再是男人们之间的互相诉诉苦，建立起统一战线，去对抗，去争取自己的权益！
“江政委，现在就咱们两个，不用说这些个大道理……”赵医生大着胆子用手肘推了推江戎，在心里催促，首长大人，甭虚伪了，他不会告密的。
赶紧现原形吧，他就不信江戎内心没有对老婆的抱怨和属于男人左拥右抱的小心思。
“咱们都是男人，坦诚布公一点如何？总不能让那些个女人太嚣张吧？”赵卓东语气里满是诱惑和怂恿，内心满是期待，他希望能从江戎嘴里听见几句抱怨老婆的话，他再回去转述给小鱼听，让钟小毓知道，像苏燕婷那样的，也没能处好夫妻关系。
江戎挑了挑眉，赵卓东一仰头，便是他锋利如剑的眉毛和锐利的凤眸，两人只对视了一秒，赵卓东便躲闪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我媳妇儿是嚣张——”江戎话头一转，“那是我纵容的，我乐意。”
“她愿意嫁给我，还为我生儿育女，我当然要对她好，一辈子都要待她好。”
江戎声音一顿，讥讽道：“如果你没有做好这种准备，还是不要结婚的好，免得耽误了钟老师。”
放下这句话，江戎眼尾一扬，略带警告意味地瞥了赵卓东一眼，随后迈着阔步离开。
赵卓东看着他遥遥远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他从江戎的今天，想到了自己的明天，此时他并不认为是江戎本身的“觉悟高”，而是他老婆苏燕婷的“御夫之术”手段高超。
——竟然恐怖如斯！
他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男人吗？赵卓东全身冰凉，仿佛那“金盆洗手”的水全都当头淋在了他的身上。
造孽啊，为什么江家住在他小姨家隔壁，小鱼还是江家孩子的语文老师……更为可怕的是，他们将来还要住在同一个家属院。
回去之后，江戎把这件事当成笑话一般说给苏燕婷听，苏燕婷也是一阵无语凝噎，没想到赵医生竟然找上了江戎。
“他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活该！”
“据说外面的嫂子都在传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
夫妻俩没有聊太多有关赵卓东的话题，亲昵了一会儿，说说孩子们的事。
公公婆婆这会儿也搬到羊城来了，在羊城大学教书，时不时来他们家里住两天，看看孙子孙女。
比起住在教职工家属楼里，婆婆叶清宜更喜欢住在军区大院，对这一切相应事物都很有特殊感情，尤其是那些个军号声，歌唱声和训练声。
晚上集合点名的时候，总要唱首歌才解散，虽然那歌听起来就像是吼出来的一样，只觉得声音巨大，却听不太清晰，一阵一阵，一队一队的，此起彼伏，这边响了结束，那边又开始。
叶清宜来这一下子就习惯了，还认识了好几个朋友，知道了最近大院里流行的热门话题——赵医生。
这天从外面回来，她悄悄地把苏燕婷叫到小房间里去，说要跟她说些婆婆儿媳妇之间的私事。
苏燕婷倍感疑惑，完全不知道婆婆如此小心翼翼要跟她交代什么。
“燕婷啊，你听说过赵医生吧？”叶清宜一手掩着嘴，凑近了跟她小声说话。
苏燕婷心跳慢了一拍，这瓜都跑到婆婆那去了，难不成是要警告她不要当媳妇儿太嚣张。
虽然以前叶清宜从来不干涉她跟江戎之间的婚姻感情，但也不代表着一个母亲愿意另一个女人来掌控自己的儿子。
“听说过。”苏燕婷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
“你知道？”叶清宜露出了些许欣喜的神色，她抓住苏燕婷的手，轻轻拍了拍她：“你知道就好，你知道就好。”
“你知道我就放心了。”
苏燕婷满头问号？好什么好啊。
等等，“妈，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叶清宜拍拍她的手背，嗐了一声，“难道还要我明说吗？你也得去跟人家学学啊。”
苏燕婷更加觉得莫名其妙：“学什么？”
“有个神秘人物对赵医生他对象指点迷津了，听说这个嫂子就是汤主任他媳妇儿，夫妻俩感情可好了，汤主任也是人人赞扬的好丈夫……”
叶清宜鼓励她：“你可以去向人家学学‘御夫之术’，以后别让小戎欺负你。”
叶清宜是婆婆看媳妇儿，越看越喜欢，儿媳妇儿长得漂亮，就像是一朵小娇花，虽然长得美貌绝色，就是看起来不太有心机的样子。
男人年纪上了之后，脾气是又臭又硬，再加上又是领导，在单位里说一不二惯了，习惯下命令，指不定就把习惯带回家里，在这一点上，叶清宜曾经对自己的父亲叶老爷子颇有微词。
官升脾气涨，在外面逞威风惯了，回来也习惯把家人当下属……可不能管着这臭脾气。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为了家庭和美，儿媳也得赶紧学着点。
“你可别不好意思啊，燕婷，这也是为了你们夫妻俩好。”
看着婆婆关切的眼神，苏燕婷此时心头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原来这流言的风向竟然又变了么？神秘人物都露出水面了，哈哈哈。
见苏燕婷那副“不认真”的模样，婆婆叶清宜当真是恨铁不成钢，回想当年，她当初结婚的时候，怎么就没能学到这一手呢。
“燕婷，你可不要不当一回事，婆婆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
苏燕婷：“……”
她要是跟婆婆说，她才是那个深藏功与名的“神秘人物”，婆婆她会信吗？
婆婆叶清宜这边出动了，公公江易阳这边也没闲着，当了这么几十年的夫妻，他哪能猜不到老婆心头的弯弯绕绕。
面对自己的亲儿子，老江同志有了当老父亲的热烈关怀之情。
他悄悄把江戎叫到一边去：“小戎，爸爸提醒你一句，你最近要小心点，哪怕你媳妇儿最近露出了任何奇怪的举动，你都不要当一回事。”
“熬过这段日子，你就赢了，夫妻俩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
江戎嘴角一抽：“我媳妇儿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反而老江同志你的行为举止十分古怪。”
“你可别不把老同志的警告当一回事，你爸我是过来人——”江易阳拉了拉儿子，窃窃私语：“你妈现在年纪大了，教书清闲，闲来没事就想整幺蛾子，现在正撺掇你媳妇儿呢，你可得小心点。”
江戎好奇道：“我妈撺掇什么？”
“说起来真是令人发指。”江易阳往门口瞥了一眼，才小声道：“他让你老婆去学什么‘御夫之术’，你说她是不是闲着没事找事啊。”
“我早就知道你妈一直想控制我。”
“说什么让儿媳妇儿去学，她肯定自己也想学。”
“她能学到什么‘御夫之术’，别学点三脚猫功夫过来祸害人。”江易阳倍感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江戎：“……”
“哎，你怎么不说话啊？”江老同志发现自己说完了之后，竟然没得到儿子的丝毫回复，他一转头，就看见了江戎那张冷漠俊美的脸，上面毫无表情。
面对这么无动于衷的儿子，江易阳那一颗老父亲的心碎了，碎成渣渣，爸爸的关心，他都没有当做一回事，根本没有将老父亲放在眼里嘛。
江易阳把头偏开到一边，傲娇道：“你不听老人言，你吃亏在眼前！”
“老江同志，你甭担心，那‘御夫之术’若是真有用？早就有用了。”
江易阳：“你什么意思。”
江戎懒洋洋道：“你儿媳妇就是那个在传言中掌握‘御夫之术’的神秘人物。”
“她们婆媳都处这么久了，该学的也学了。”江戎拍拍老江同志的肩膀，转身上楼。
“啥？！”留在原地的江老先生眼镜都歪了。
——还能有这事？
“当真是谣言猛于虎啊，就连咱爸妈都听说了。”苏燕婷夫妻俩待在二楼卧室的时候，凑在一块说起这件事。
江戎：“你声名鹊起。”
“屁，那神秘人物可是蔡大嫂，说得又不是我——”苏燕婷皱了皱眉，“我觉得很离谱哎，江戎，难道你不觉得吗？”
“都说的这么绘声绘色了，为什么我愣是没有听见一句跟我有关的谣言呢？”
钟老师也上过她家好几次，这也不是能瞒得住人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跟她家有关系啊，为什么愣是跟她苏燕婷扯不上关系呢。
江戎摸了摸鼻子：“或许跟你的名声有关吧。”
苏燕婷连忙问：“我有什么名声？”
“自己出去问喽。”江戎脱下外套，在床边坐下在那一刻，苏燕婷连忙拽住他：“都说了不穿睡衣不准坐床上。”
“好吧好吧。”江戎将她抱在怀里，“你看你这样，你哪有什么‘御夫之术’。”
隔天苏燕婷出门，试图找几个嫂子来打听打听自己在家属院的名声。
“苏大学生啊，厉害着呢，大学生，长得漂亮，爱数学，非常爱数学。”
“这大学生好是好，就是有点烦人，爱问人问题，听她说一道数学题，脑袋都晕了……”
“那她有可能是那个神秘人物吗？”
“这怎么可能？！哪怕是春丽也不会是苏大学生啊，人家长得漂亮是漂亮，却偏偏性情偏了些，爱研究数学，还学得什么计算……怀疑他们夫妻俩晚上，是不是偷偷聊数学题呢。”
“这么个大学生毕业了之后不见去工作，说不定是在家研究什么‘数学猜想’。”
“‘数学猜想’是什么？猜谜吗？”
“我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看看，她都研究‘数学猜想’了，她还会讨男人喜欢吗？谁乐意跟一个爱猜谜的人天天猜谜啊。”
……
苏燕婷同志终于明白了自己如今在家属院的“名声”，看来，她确实是“声名鹊起”。
在外人眼里看来，她长得漂亮，却是个“钢铁直女工科生”，自从读了大学后，沉迷数学，不乐意去工作，就因为在家研究“数学猜想”，很高深的哦。
现在外人也不太敢跟苏燕婷提工作的事，就怕被她拉着一起畅谈数学，她们可不想搞什么猜想。
“我要是能搞什么猜想，我还在这计划开餐厅？”苏燕婷叉着腰，心想三人成虎，没想到她的名声竟然变成这样了。
这样的名声，说好不算好，说坏也不算坏吧，不过就是误会一场。
“就怕她们下次，要调侃我苏数学家喽，不过她们应该不敢，就怕被我拉着聊螃蟹腿。”
“赵医生？你现在的滋味怎么样？”尤其是覃老师家的聚会上，好些人打趣赵卓东。
“你对象到底跟谁学得？真是蔡嫂子吗？”
赵卓东呵呵了两声，心想真把名字说出来，你信吗？
也罢，还是把门牙关紧些，免得另一个可怜的男人再受罪。
在等第一批抓娃娃机生产的同时，苏燕婷在家研究各类西餐甜点，做好了给家人品尝，每次苏燕婷用量杯和刻勺添加各种用量的时候，公公江易阳都会情不自禁地摇摇头。
心想这样做菜，未免也太死板了，就好比做中餐，随心所欲的撒盐，谁还去称一称一道菜要放多少盐，放多少酱油香油，那不是瞎扯淡么，做完一道菜，黄花菜都凉完了。
“这是最佳配比，按着这个比例做出来……”苏燕婷决定给孩子们做点甜品蛋糕，比如小布丁、蛋挞、纸杯蛋糕。
家里的孩子们有口福了，一回来就看见香香甜甜的小布丁，一个个精致的彩色纸杯蛋糕摆在雪白的瓷盘上，漂亮的让人爱不释手。
苏燕婷今天还准备做了一个蛋糕，一个三层裱花蛋糕，精致繁复又繁杂，就仿佛工艺品一般。
圆圆和润润这两孩子后面还跟着一对小尾巴，小胖同学和贺老五跟着过来了，据说是润润小同志在学校里大嘴巴，说回家之后有妈妈做的蛋糕吃，听得另外几位小朋友同样心动不已。
“都可以开一个小朋友的茶话会了。”苏燕婷让他们在小木凳上坐好，挨个分小布丁。
贺老五对苏阿姨非常热切：“阿姨，你想看我穿小裙子吗？”
“我穿裙子给你看，你给我吃两个蛋糕好不好？”
苏燕婷：“……”这娃还女装上瘾了吗？
为了一口吃的，啥都能卖，女装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阿姨现在不想看，但是蛋糕给你吃。”
“不过你要记着啊，长大了之后，再穿裙子给阿姨看——”最好在婚礼当天。
小苏同志颇为邪恶的补充了一句，如果将来能参加贺老五同志的婚礼，那必须得无情的抖落黑历史。
小胖连忙道：“阿姨，我也可以穿裙子！”
苏燕婷：“……”真是够了，谁传谣言说她喜欢看穿裙子了啊。
“好，阿姨都记着，你们吃吧。”最好是一个新郎，一个伴郎，通通都穿裙子。
润润道：“妈妈，我也可以穿裙子！”
圆圆和润润小朋友今天穿得是背带裤，白色的上衣，天蓝色的背带裤，看起来如同童话一般梦幻。
圆圆已经开始在吃小布丁了，“妈妈，我，裙子！”
苏燕婷应了几声：“嗯，你们都穿裙子。”
小朋友的茶话会开完之后，苏燕婷让两娃各带了一大块蛋糕回家，贺老三来接小弟，顺便把小胖送回家，他不想在魔鬼阿姨家待太久，直接领着弟弟出来了。
苏燕婷原本还想让他吃块蛋糕，结果这孩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老三就是个飞毛腿啊。”溜那么快，让弟弟在背后跟着。
苏燕婷托家属院巡逻的小战士帮忙关注下三个孩子，看护他们回家。
贺老三回头，发现平日里活泼乱跳的弟弟抱着个大盒子，就跟捧着个宝贝一样，慢悠悠地走着，难得见他如此老实。
“弟，你捧着什么呢？”
贺老五十分警惕的抱着怀里的东西，现在他已经吃饱喝足了，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怀里抱着的蛋糕要留着晚上吃。
小胖同样十分警惕的抱着怀里的东西。
不要看他们年纪小，但是他们不傻的，还要比普通小孩更聪明一点。
贺老三：“……”
“你们越是这样，越是心里有鬼哦，怀里抱着什么宝贝呢？”
“老五，拿来给哥哥看看。”
贺老五转头看持枪巡逻小哥道：“叔叔你抓他，他要抢小孩东西。”
小胖搭腔：“叔叔你抓他！”这可是他们靠答应穿裙子换来的小蛋糕。
贺老三：“气死我了，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老五，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弟弟？”
贺老五同志坚定地摇摇头。
小哥哭笑不得，这贺师长家的孩子啊……
贺老五和小胖各抱一个小哥的大腿，凭枪护送，安安稳稳把自己的蛋糕带回家了。
贺小五同志到了家里，默默期待自己肚子快点饿，早点把自己的“小蛋糕”吃了。
实际上苏阿姨给的小蛋糕一点都不少，一大块蛋糕，三四个人分享都绰绰有余。
可他作为一个霸道蛮横的小孩，当然是想独吞啦。
结果晚上回来的哥哥越来越多，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小五齐聚一堂，缴械了他的蛋糕。
贺师长：“还挺大一块的，真漂亮。”
谢小萍：“切开，大家都尝尝，小苏给了这么大一块。”
贺小五焦急：“那都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靠答应穿裙子换来的，结果这蛋糕却被拆！分！了！
“你苏阿姨给了这么大一块，就是为了让你跟家人分享……来尝尝你们苏阿姨的手艺，听说是她独自做的？”
“样子真漂亮，老五挺能干啊，保护的很好。”
贺小五同志气鼓鼓，下次要多去阿姨家蹭吃蹭喝。
贺师长尝了一块蛋糕，惊讶：“这小苏做得蛋糕又漂亮又好吃啊，她出去卖蛋糕，都能撑起一个店，真是多才多艺。”
谢小萍瞪他一眼：“卖什么蛋糕啊，人家要在家里研究‘数学猜想’。”
贺师长哼哼两声，“研究什么数学猜想，研究数学梦想还差不多。”
江政委这个媳妇儿，听起来是有点可怕，但她会做甜美的小蛋糕哎。
苏玉婷到羊城几个月了，靠着自身携带的三千块钱和跟豹姐的关系，她赚到了第一桶金。
豹姐是她在监狱里认识的好友介绍给她的一个朋友，在粤省发财，做的是各类电子生意，也碰其他的，现在主要是将羊城鹏城生产出来的产品，运送到乌县小市场买卖。
苏玉婷搭着这股风，几个月间，捞了几十万，妥妥的成了个万元户，到了现在，她手底下攒下了一笔资金，准备自己开一家电子厂，不再混这个行当，她要当风风光光的电子厂长。
她在羊城买了一套房子，目前自己住着，有了钱之后，她计划出门“潇洒潇洒”，现在她心里没有对男人的爱念，只有包养小白脸一个想法。
“当个富婆，有的是钱。”
苏玉婷给自己请了个两个保镖，开始过起了花天酒地的生活，睡了几个年轻的小白脸，但她发现也不过如此，身边的床伴经常换的话，实在有点烦呢。
她都不想去应付这些烦人的小白脸，苏玉婷知道，这些人长的是好看，是在讨好她，可他们都是为了她的钱，为了让她给他们买东西。
“玉姐，人家想要这个啦。”这个冲着她撒娇的男人，倒不是试图掏她钱袋子的小白脸，而是她认识的一个朋友，拍照很好看，就是为人骚哒哒的，留着长发，一身的气质令人一言难尽。
这个骚哒哒的男人叫做许钟星，他们俩倒是没有别的关系，只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苏玉婷需要他的拍照技术。
许钟星知道她身边不少小白脸，也妄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奈何她实在对这种骚哒哒的男人不感冒。
苏玉婷发现自己打心底的还是更喜欢那种有骨气一点的硬汉形的男人，而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乐意来当小白脸呢？
而那些个小白脸，脸长得是还不错，但是处起来，也没什么胃口。
“上不得台面啊……”苏玉婷看着枕边重新风干了的苦胆，发现自己一开始的设计有误，她原本设想领着一群年轻的小白脸出现在苏燕婷的面前，让她羡慕嫉妒，苏燕婷只能守着一个老男人，而她多得是年轻小白脸。
可现在她发现这些年轻的小白脸不过徒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时时小心卑微讨好她，想要从她口袋里弄钱的男人，连她自己都不太瞧得上，苏燕婷真的会羡慕她吗？怕是会鄙夷她吧。
苏玉婷心头气闷，这包养小白脸，也没想象中的快乐，还不如单独固定一个贴心小情人，换来换去，她也累得慌。
可怎么找着个贴心小情人呢？
“你帮我去找几个你看得过眼的男人，拍照片给我看。”苏玉婷自然没有时间自己去挖掘小情人，玩什么谈情说爱你来我往的游戏，她还要忙着赚钱呢，绝不会因为男人而耽误自己的赚钱大业，在她看来，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许钟星惊讶：“你让我去帮你找男人？”
“没错，我相信你的眼光。”苏玉婷随意搪塞了他两句，她真正的目的，一是打算找个合心意的小情人慢慢培养；二是把烦人骚哒哒的许钟星给弄走，因为他太粘人了，真是让人受不了，一个男人说话比她还要娇羞，恐怖，太恐怖了。
当年她在苏家装蒜的时候，要是能有许钟星的那股骚劲儿，指不定现在嫁给江戎的已经会是她了。
“你，你相信我，那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许钟星心想才怪，他想一个人占据苏玉婷，他觉得苏玉婷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人，她每天都尝苦胆哎！有此等心力和行动力，她何愁不成功呢？
从小许钟星就被说成是个“怪异”的男人，而苏玉婷又是他见过最怪异的女人，坐过牢，还能赚大钱，又长得清秀漂亮，明明就是那种十分清纯善良的样貌，可她却坐了牢，她还睡小白脸……许钟星好想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坐牢，他好想知道苏玉婷身上的秘密，这让他着了魔似的被苏玉婷吸引。
许钟星：“我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来跟我抢你，既然是要让我以我的眼光来挑男人，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为了这个满身是迷的女人，许钟星拿着新买的照相机在街头巷尾为苏玉婷寻找“美色”，许钟星心头冷笑，他当然还记得苏玉婷之前的那些个小白脸审美喜好。
“你喜欢小白脸，我就偏不给你找小白脸。”就在这一刻，许钟星毫无心理压力地做下了决定。
当然啦，许钟星也没敢做得太过分，仍然拍了几张普通货色小白脸的照片，就这样的外表，别说是苏玉婷瞧不上，就连他都瞧不上眼。
虽然这些人的姿色不怎么样，但他拍得照片十分有美感，能彰显出他个人的摄影技术，他能把人的优点放大，也能把人的缺点放大。
除了这些普通小白脸外，许钟星开始游荡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为苏玉婷寻找美色，羊城和鹏城都在大兴土木，他给工地上几个打着赤膊的建筑工人拍了照片，随意塞在照片册里。
他故意把小白脸们拍得丑，而这些建筑工人，他却又拍出了几分健硕的美感。
“玉婷，我拍了好些照片，你要不要看看，瞧瞧你喜欢里面的那一个。”许钟星怀着忐忑的心思把照片册交给了苏玉婷，他不知道苏玉婷看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也许会把他臭骂一顿，说他选得都是什么烂鱼烂虾，可她怎么就不好好睁开眼看看身边的他呢？他也是有一番好姿色的呀，她若是能珍惜眼前人就好了。
那一沓照片放在桌子上，苏玉婷原本也没当一回事，轻轻地瞅了许钟星一眼，心想他肯定会在照片里面捣鬼，不过照片都已经送来了，看就看一下吧。
苏玉婷一一翻开几张照片，看见了照片上无数个年轻男子的脸庞，她皱了皱眉，许钟星还真是敷衍了事，挑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一看面相就不正经。
她想到江戎那样身段样貌的，真是少之又少，就算能找到，也没有江戎的那一身气质。
苏玉婷已经不愿意多看了，简直是浪费她的时间，她随意又快速地翻到了最后的那几张照片，就那么一刹那间，她似乎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她的心脏慢了一拍。
苏玉婷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打着赤膊的建筑工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估计才二十来岁，也许比她年纪还小，但他的眉眼，长得有六七分像曾云军。
她捡起那张照片，细细的端详，发现照片里的男人，跟曾云军像，又不太像，或者说是像曾云军年轻的时候，而在苏玉婷的记忆里，曾云军早就吃成了那个肥头大耳的模样，哪有照片上的男人年轻健壮。
这副年轻的眉眼，倒是让她记起了很多事。
“玉姐，你在看什么呢？”许钟星见她盯着一张照片发呆，心头慌乱了一阵，以为她相中了哪个男人，结果伸头去看照片上男人的样子，这才放松下来，原来是个建筑工啊，喜欢小白脸的苏玉婷绝对瞧不上这样的货色。

第169章 、投一个币。
苏玉婷盯着照片上的男人， 她眼神闪烁，她的脑子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她要去找个这个打赤膊的建筑男工人， 邀请他做她的情人， 他长得有几分像曾云军……苏玉婷倒不是对这一世的“曾云军”还抱有留恋，她承认她所留恋的是那一个当局长的姐夫。
现在的曾云军已经废了，又来了一个替代品， 等见了人，苏玉婷想要扶持他一把，送他去参军， 或是去读警校， 她想看见他穿一身警服的模样。
到时候她把这么一个年轻模样的警服“曾云军”带回乡， 曾家的人怕是要气死了，周爱梅， 曾红敏……苏玉婷还记仇呢，还说让她别去纠缠曾云军，曾云军他配吗？
“你真瞧上了这么个工人？”许钟星脸色极其难看， 平日里喜欢睡小白脸的苏玉婷，她竟然瞧上了这么一个粗糙的男人。
苏玉婷：“他是谁？你在哪发现的， 我要他的身份信息。”
许钟星：“你， 你太讨厌了， 你怎么突然喜欢这样的，弄得人家不知所措。”
苏玉婷：“……”哪怕早已经习惯了许钟星的说话方式，却仍是不免感到恶寒。
苏玉婷要到了那个男工人的所有信息，一个南下打工的外地人， 姓蒋，蒋嘉康， 据说家人生病，急需一大笔医药费，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筹钱读书，因此才出来出卖力气活赚钱。
工地上的活儿虽然累，却是赚得多，若是再能借此攀上香江的老板工头，跟着一同到港城去干建筑的活，那可就发达了。
蒋嘉康心里就是这么计划的，南下来鹏城赚钱，等赚到钱了，给家里人出医药费，供养弟弟妹妹读书，而他要去学个厨师，这年头手艺人最值钱，听说当厨子，一个月能有几百块钱的工资，是这个时候妥妥的高薪职业。
然而，在这一天，一个年轻的女人突然找上了他这么一个邋遢潦倒的建筑工人。
“啥？你让俺做你的情人。”蒋嘉康被吓了一跳，他长得又不是个小白脸模样，这么一个大块头的糙汉子，居然会有女人说要包养他。
苏玉婷皱了皱眉，真正见到蒋嘉康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蒋嘉康太土了，审美品味堪忧，说话做事都土里土气的，笑起来过分憨厚。
他根本就不像是曾云军，曾云军当初好歹是个提干军官，在部队里表现得好了，才能提干——想到这里，苏玉婷脸色又有些难看，苏燕婷嫁给江戎的时候，他还是个团参谋长，团长的助手，没多久竟然还成了团政委，跟团长平起平坐，团长和政委的差别，虽然不同于县长和县委书记那般，却也可见一斑。
明明她才是重生的，为什么苏燕婷还嫁得更好了呢。
苏玉婷每次都想让自己忽略这件事，可是她总会想起跟这相关的事情，让她抓耳挠腮的难受。
“对，你当我的情人，每个月给你一千。”
蒋嘉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千块钱，这可比得上一个厨师的月工资了，甚至比厨师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厨师还得每天在油锅边熏的满脸油污，可给眼前的女人当情人……是要他学会怎么伺候女人吗？
见蒋嘉康不说话，苏玉婷皱眉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愿不愿意，我只给你三次机会，一千块钱干不干？现在一千块钱不干，我数三声后，我就只出八百，一，二——”
“慢着！”蒋嘉康忍住羞耻，“俺干了！你说你要怎么睡我吧。”
苏玉婷被他的话噎了一口，恶心坏了：“……”
心想你现在这个模样，谁愿意睡你啊。
“你得先锻炼……做我的情人，是有条件的。”
蒋嘉康十分沮丧，他就知道，一千块钱并不好赚，但是为了家人的病，为了供弟弟妹妹读书，他只能忍住羞耻，不得不从了眼前这个“豪掷千金”的女人。
他真担心苏玉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苏兰科技公司试生产了两百台抓娃娃机，联络其他几个工厂，批量生产各种布娃娃，纯手工的，流水线的玩偶都有。
她们的目标是把手头上生产的抓娃娃机卖出去。
陈妙然原本想把抓娃娃机的售价卖低一点，薄利多销，先把这东西推广出去，只要价格便宜，不愁没人买，所以她觉得她们应该定价二百六十八元一台，这个价格，几乎是没有多大的利润，但考虑到现在生产数量少，所以成本高，若是大批量生产，再卖向全国各地，未来利润可观。
“这东西，人家都没见过，不一定舍得钱买，我觉得这个价格最合适，现在普通人平均工资四十几元，如果花二百六十八元买一台，游戏币卖一毛钱一个，一台机器起码一天能帮忙赚个四五块吧，差点也能赚个一两块……三个月就能回本，这东西若是摆在店里，后来不就是无本买卖吗？他只需要采买娃娃就行了……”
“这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商机啊！燕婷你看，要是给家里的老人买几台，放在店铺门口，让老人守着……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赚到正常人一个月的工资。”
“不过，到底有多少人乐意玩这个抓娃娃机，我心里也没有底。”陈妙然越说声音越低了，虽然这个抓娃娃机刚做出来的时候，身边的人都玩得很积极，可是沉迷一段时间后，似乎也对这玩意提不起兴趣的，这更像是一个潮流的玩意，潮涨潮退，不过是那么一时的，跟之前的游戏机一样，又能卖多久呢？
“你放心，肯定会有很多人爱玩，哪怕几十年后，这东西也不过时。”苏燕婷拿起陈妙然递过来的定价单，她在上面修改了一个数字。
陈妙然看见她改的数字，瞬间瞪直了眼睛，“一台卖六百六十八？”
姐妹啊，你怎么不去抢呢，这玩意卖给谁啊。
苏燕婷：“这东西现在值这个价。”
“燕婷，先不说卖不卖的出去吧，咱们也不能心黑成这样！”这简直就是天价啦，人家一听到这个价格，恐怕都要吓回去。
“这不是心黑，这是合理定价，你信我的。”
陈妙然沉默片刻，心想我信你个鬼哦。
“那你试试，你试试这样一台能不能卖出去，按我来说，咱们还是卖低点，绝对有人愿意买几台回去试试，羊城这边的有钱人可不少……”
苏燕婷笑道：“那你等着看吧，愿者上钩，总有人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且他绝不会亏。”
陈妙然：“……”
“那你试试吧，反正之后再降价也无所谓。”陈妙然这会儿觉得苏燕婷做生意简直是乱来，她对着抓娃娃机太过于自信了。
陈妙然了解过，目前国外也有这种类似的游戏机子，不过人家不叫抓娃娃机，而叫什么“挖掘机游戏机”，灵感就是从挖掘机上诞生的。
那边的挖掘机游戏机，就跟挖掘机一样，人控制像挖掘机一样的翻斗，透过玻璃罩挖东西。
而她们的抓娃娃机呢，则是控制操作方向杆，下降抓斗抓去娃娃，从技术上来说，她们的设定当然要更加新颖，也更加灵活有趣，但要说有什么天大的区别，似乎也没多大差距，都是抓东西嘛。
“虽然都是抓东西，但是这爪子和那挖掘翻斗当然不一样了。”
那种爪子抓起来，中途却掉了的感觉更加心痛……就好像是差一点，再差一点，再差一点就能抓上来了。
十分吊胃口，并且这还能人为地调节成功率。
苏燕婷打算卖抓娃娃机，奈何可惜了，这个时代又没什么产品发布会，你弄出了新产品，没什么渠道能广而告之啊。
登报？拍电视广告，似乎也没这个必要，因为她们的抓娃娃机主要是卖给商家的，又不是卖给普通民众的，不需要大范围的产品宣传。
苏燕婷了联系了城中商厦，临江商厦等等几个在商厦中开设诸如服装店，配饰店……多种类店铺的老板，请他们来公司见见她们的第一代抓娃娃机产品。
“这么个玩意放在门口就能赚钱？”
十几个小老板应邀过来了，他们也对这新颖没见过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你们可以试着玩几次。”
简单规划好的展示厅里放着一排十台抓娃娃机，光是从场面上看，十分的气派新奇，引人瞩目，边上一个大盒子里，里面装的就是专门供娃娃机使用的游戏币。
孙益华是一家专门做小孩玩具店铺的老板，他一见到眼前这抓娃娃机，登时喜欢上了，认为这玩意有利可图。
他没急着玩，而是先摸了摸机器的外表，透着玻璃罩子，看见了里面的娃娃堆，里面全是小狐狸形状的娃娃玩偶，若是他家的小姑娘在这，一看肯定喜欢。
这些娃娃的造型设计很是漂亮，表情活灵活现的，可爱极了。
拿了十几枚游戏币，孙益华尝试投进去，随后机器亮起来了，他的眼睛跟着一亮，右手握在操纵杆上，控制着机械爪子移动，按下按钮，往娃娃堆里一抓，抓手松松地散开，好了，抓住了一个小狐狸玩偶，正要抬起来，结果就在那么上升的过程中，无声地吧唧一下，小狐狸掉了。
落进娃娃堆里的那只小狐狸，仿佛正在进行无声地嘲讽：真没用！你抓不到我！
孙益华：“……”
看着有点来气啊，好像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抓住了。
再投一个币。

第170章 、积蓄
一个币， 一个币，又一个币，清脆的“簌簌”响声， 一阵又一阵的， 到了最后，孙益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投了多少个币。
哒——
终于，一个小狐狸玩偶顺着通道掉落而下， 这时候的孙益华简直要喜极而泣。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那一瞬间成功的喜悦充斥在孙益华的心口，浑身上下血液疯狂流淌，难以言喻的激动使得他双手在拿起狐狸玩偶时仍在颤抖。
旁边一个男人道：“我这都抓到了两个， 也没那么难玩啊。”
“挺有意思的， 我本来就想玩一次意思意思， 但是这抓不到啊，还真是不甘心， 非得抓一个才舒心！”
“说的是。”
“这滋味好玩……”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挑起了情绪，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聊着眼前的抓娃娃机，在脑子里估量它的价值。
“如果合适， 我就买一台在店里放着，兴许会有顾客喜欢玩。”
“这东西不玩还好， 一玩还真得小心， 小心人家带了钱是来买东西的， 结果全变成了游戏币……”
……
“你们公司这机器怎么卖的？”
到了这时候，在心底做下决心要买的，已经开始询问起了价格，如果价格合适， 买几台放在店里，说不定真能赚到钱， 反正也不占太多位置，店里倒是放得下，哪怕不放店里，放在店门口——那可就更合适了！
“我刚量了下这个尺寸，就我店门口，还有那个拐角处，正好能放个五台。”
“五台？买这么多？会有那么多人来玩吗？”
……
“我们公司生产的这个第一代抓娃娃机，售价六百六十八一台。”陈妙然冷漠地曝出了这个价格。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展示厅的空气在那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落针可闻，旁边抓娃娃机上的指示灯仍然在闪烁，透着玻璃罩，清晰地看清里面堆积如小山的娃娃们。
“六百六十八一台。”孙益华在脑海里快速的计算成本，以及这一台机器，若是想收回成本，那就要……
所有人都十分安静，在脑海里估量买机器的事值不值得。
有些人算完之后，觉得不太值得……这玩意不过图个新奇，等到众人的新鲜劲儿过去了，这东西还有价值吗？会不会就跟一个破铜烂铁似的闲置在那儿，那可就亏大了。
有那几百块钱，买点什么不好，买个这玩意在店铺门口放着……不值得，不值得。
“若是一两百一台，我帮你们买个十台回去放着。”
“这售价也太贵了，里面装着什么金贵的东西，里面的娃娃还要单独收费，这东西想要回本，那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估摸着也就刚开始有人爱玩。”
……
大部分人听说了这个价格，已经在心底放弃了，还有不甘心的，试图跟苏燕婷几个商谈价格的余地，陈妙然按照苏燕婷之前交代的，在价格价格上分毫不让。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走了走了，咱们来这一趟，长长见识也不错，有这么个东西还挺好玩的，等外面出现了，咱们带着孩子玩几轮就行了。”
“也是，这就是小孩子的玩意。”
……
很多人参观过，带着遗憾和不忿走了，他们在心里打消了购买机器的念头，却又是期待着这个机器出现在街头，普罗大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而拿着一个小狐狸玩偶，正在仔细端详眼前机器的孙益华，痛下狠心：“我买三台放在店里试试。”
他原本做的就是小孩子玩具的生意，店铺里多得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挑选喜欢的玩具，孩子们见着这机器，指不定就要玩几把，多投几个币。
孙益华要的三台抓娃娃机很快送到了店里，他把机器摆在店门口，靠着墙，恰好也不挡着，还十分吸引眼球，当然了，引人瞩目的并不是机器本身，而是里面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娃娃。
这三台机器里，一台装的是红白两种颜色的小狐狸，旁边有个大熊猫的，另一台是一种猫咪的模样，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猫咪，听说是什么布偶猫。
透明的玻璃罩边上有一圈灯光照亮，使得中间的那堆娃娃和机器背后整齐排列的玩偶更加美丽动人，它们仿佛会说话似的，勾引着人将它们带回家。
他店铺才刚开张，就已经有不少人围上来的，不过令他惊奇的是，根本没几个孩子，全是大人，也是，这么早的时候，哪来的孩子。
“老孙啊，这是什么玩意？”
“这怎么玻璃罩子里那么多娃娃，这东西是干什么的，摆设，好看的？”
“这熊猫娃娃真漂亮，比我女儿玩得那个还漂亮，这东西能不能卖我一个，老孙，你把玻璃罩子打开，给我整一个！”
孙益华连忙道：“这些娃娃可不是直接买的，这是用来抓的，就这样，看到我手上的游戏币没？一毛钱一个，拿着这个游戏币，往这个口子扔进去，哎——你看，现在灯亮了。”
“按着这个操纵杆，这上面的爪子跟着移动，你看，对了，就对了，你想要抓那个，就移动到那个娃娃的上方，调整好角度，在这个——哎，确定了就按下按钮，哎！抓住了！哎！”
孙益华连连“哎”了好几声，没想到这第一次竟然就抓出来了，那个机械爪子仿佛毫无停滞一般，将一个黑白两色的大熊猫玩偶逮了出来。
“还能这样玩！”
旁边的一众人看着那个掉出来的大熊猫议论纷纷，这机器未免也太有意思了，要不试试？
能在这边开店的人，哪里买不起几个、十几个的游戏币，“给我来五个，我来试试抓一把。”
“看着啊。”一个男人要了五个游戏币，搓了搓手，呼出一口仙气，开始抓娃娃，他选的是“白狮子”的娃娃机，实际上里面是布偶猫玩偶，他认不出是什么，便在心底给了个白狮子的称呼。
爪子落下，抓起来，正要抬起的时候——掉落了。
男人一颗心跟着遗憾地落下来，下意识又投入一个币，开始调整位置，继续下瓜子，“草，这把位置歪了，还得再过去一点……”
又是一个爪子，又没了。
不知不觉，手上的五个币没有，又要了十个游戏币，还是抓不到。
“这机器是不是玩我啊，一个都抓不到？”
旁边一个带小孩的大婶子笑道：“你是不是傻了啊，这东西，要是让你这么轻轻松松一个个都抓出来，人老板店还开不开了？”
孙益华：“就是，愿赌服输啊，能抓得到的是高手，抓不着的，那就在一旁看着吧。”
“孙老板，你可甭这么说话，小心遇见个神抓手，给你把这一玻璃罩的全都给抓走。”
孙益华得意道：“抓，随便抓啊！能抓得到的，那是他的能耐！”
“我来试试！”
“我也要来试试！”
……
排队想要试抓娃娃机的越来越多，三个人抓娃娃，旁边十几二十个人围观，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因为人都是爱凑热闹的，一见着人多，都赶紧凑过来看热闹。
现在这下可好了，三台机器都不够用了，排队轮都轮不上。
“老徐啊，抓不着你就走吧，要不你干脆求求人家孙老板，让人家卖个娃娃给你，你看看你，你买游戏币的钱都能去买个娃娃了。”
“让个位置，我来试试！”
“哦豁！又抓出来了一个！”
……
老徐的额头上冒着汗，看见身旁的人抓出来了一只小狐狸，他在心里艳羡不已，不单单是因为他抓住了娃娃，更是因为这人在众人的围观下大出了风头。
“老徐，你让个位置。”
老徐：“先来先到，你让我让，我难道就要让个位置？我还没玩完呢，再来十个币，老子今天就不信了，非得要抓上一个。”
“那个白狮子狗比较好抓，你换台机子吧，那狮子狗都抓出来好几个了。”
……
孙益华原本以为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收回几台机器的成本，却没有想到，一个月内就把钱都赚回来了，当然，靠的也不是卖游戏币，而是这机器太火热了，引得无数人围观，他家店铺的营业额蹭蹭蹭地上升，又加上买游戏币的太多了，从早运作到晚上，还有玩上头的，玩了一整天都不肯罢休，真有这样的神人，还不是国人，几个外国人围着一台机器抓个不停，对他们来说，那几个游戏币更是算不得什么。
其他人见孙益华开头赚得火热，心痒痒，恨不得也去多买几台放着。
苏燕婷在联系羊城的各家影院和大剧院，建议他们采购抓娃娃机，这抓娃娃机跟电影院可太相配了，目前，阳城有六家不同的影院，一个采购十台，那就是六十台。
如果全国都各大电影院商厦都来采购几台抓娃娃机放着，拿她们的机器可不愁卖，哪怕一年能售出五千台，那也是三百多万的大价钱。
陈妙然这段时间忙得不亦乐乎，忙得她乐得合不拢嘴，“这价格竟然还这么好卖，燕婷，你怎么知道能卖这么多？”
“不能光想着靠卖游戏币赚钱，这台机器更重要的是引流啊，吸引人关注，把人吸引来了，害怕赚不到钱吗？这世上最值钱的，就是人的注意力。”
“这机器，就算要半年一年才能回本，那回本了之后，不就是纯赚的吗？一个人，他可能刚开始玩抓娃娃机，他玩了几天，腻味了，等了几个月，见到新鲜的娃娃的造型，你觉得他不会想去抓吗？”
苏燕婷：“到时候我们再建议那些商家联合我们搞个活动，抓到一整套组合的苏兰娃娃，能有额外的积分奖……”
“燕婷，你怎么那么厉害，你怎么那么多主意啊！！！”陈妙然可激动坏了，即便大学就开始创业赚钱，但这可是她毕业后赚到的第一桶金，她们科技公司的第一款产品，除了卖机器外，那些娃娃赚的钱比机器还多。
“燕婷，你可太会做生意了，买咱们机器的人越多，买咱们娃娃的人也就越多，你还要弄成套成套的，每个月都推陈出新两种？说得对啊，咱们将来光是卖娃娃都能赚大钱！”
“出息呢，别那么激动，以后再多弄点别的游戏机，咱们将来就在购物大厦的最顶层，包上一整层，都放上咱们公司的游戏体验机和产品，就叫它电玩城吧，电子玩具城，所有的游戏机都投币使用……”
陈妙然：“那我可真就是迫不及待等着那一天到来了！”
正在这高兴之余，还有更为高兴的事，一个据说是港城来的商人，姓李，叫李温，专门做欧美生意的，要找她们公司采购一大批抓娃娃机器，用来销往海外，他一开口，就说要一口气订购一万台，但是要求她们加班加点赶工完成，务必要在三个月内，一万台机器全都到位。
“这可是六百万！六百万的大生意啊！”听到这个天文数字，陈妙然都要被迷花了眼睛，没想到她们才刚毕业，就能整到这么一大批的海外订单，足足八位数的销售额。
“三个月生产一万台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不能完成的，再多加几个生产线……”
苏燕婷摇了摇头：“这个订单我们不接。”
“为什么？那可是几百万啊！”
“这么大量的海外订单，太诡异了。”苏燕婷拿起李温公司的材料，虽然从材料上看，这家公司并没有什么问题，可现在通讯并不发达，她也无法确定他是真的做海外运营的公司，还是一个空壳皮包公司。
苏燕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咱们备货了一万台，结果人家跑没影了怎么办？剩下的一万台怎么办？”
陈妙然一下子就愣住了，“不会有这种事吧，那定金可是实打实的，跑没影了，咱们是麻烦了，他们不也丢钱了。”
苏燕婷：“说不定就是想先花钱整垮我们，再捡漏。”
现在才刚开放几年，商业漏洞太多了，也没有一个基本的范例，以至于有各种层出不穷的商业欺诈事件。
“天上不会突然掉馅饼，给这么大的订单，又催促地那么着急……不就是个游戏机么？有什么好急的，还必须在两个月内备齐一万台，我们要预先往里面投多少钱？”
“这就是在用重利诱惑我们跳进去。”
苏燕婷：“咱们不接这种急单，有货慢慢卖。”
“行吧。”陈妙然只能忍痛放弃这一大笔订单。
陈妙然也只是可惜了小半个月，在听到一家电子厂倒闭，老板债台高筑破产的故事后，她这才冷汗连连，这老板就是被一家公司的大量订单给坑死了，备足了货，到最后却卖不出去，一堆债主上来要债。
这时候她再找人去打听李温的那家公司所在地，此时却已经改头换面。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果然不可信。”
苏燕婷专门在家里放了一个小型的抓娃娃机，里面各种玩偶都有，平日里用来给孩子们消磨无聊的时间，闲着没事干——那就抓娃娃吧。
不过呢，因为是自家的机器，抓了之后，娃娃还是属于抓娃娃机，里面的娃娃只供孩子们“抓”。
圆圆和润润这两小姑娘心态崩，玩抓娃娃机，务必要调成最有力的模式，达到一抓一个娃娃的效果。
那一堆的娃娃，她们小姐妹俩能抓一个下午，不可不谓是八十年代的带娃神器，消磨娃的精力，还不伤眼睛，大型的陪娃机。
江呈就很看不惯她俩的这种作弊行为，爪子调的那么紧，只要角度对，一抓一个娃娃，这也太简单毫无挑战性了。
润润：“我抓了好多个！”
润润小朋友数了数手指头，一二三四五……她也不知道好多个是多少个，但是抓了好多好多。
圆圆：“我抓了十二个……”
江呈：“我们你们调下机器，你们老实抓。”
江呈喜欢把抓娃娃机的难度调到最高去，要观察角度，要使用技巧，把自己挑选的娃娃利用爪子甩出来——江呈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演示了一番自己高超的技艺。
一只小狐狸被抓了出来。
“怎么样，厉害吧？”江呈拿起那只掉落的小狐狸，在两个妹妹面前晃了晃，显示自己当大哥的威风。
结果两个妹妹完全不吃他的这一套。
在这两小姐妹看来，哥哥千辛万苦抓出来一个娃娃真没用，她们是一抓一个准。
“哥哥好没用哦，只抓一个。”
“没用的哥哥。”
江呈气死了：“你们厉害，你们来试试，能抓到一个就算我输。”
润润小朋友跑过去投币按机器，随便操纵爪子，啪嗒一下，一个娃娃被抓出来了。
江呈愣住了，心想这么巧合？
圆圆跑过来：“我也要玩。”
润润把机器让给姐姐，圆圆慢悠悠的投了一个币，慢悠悠地操纵爪子，她一双漂亮如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玻璃罩里面的狐狸玩偶，她这副模样显得十分认真，就像是一个做足了一切准备的猎人。
吧嗒按下按钮，爪子空空如也。
江呈：“……”
“看，抓不到了吧。”
圆圆又抓了好几次，爪子全都落了空，她哇一声感觉到不对劲了，哭着跑去找妈妈：“妈妈，哥哥搞坏了……”
苏燕婷抱起她安抚：“坏了咱们就修好，妈妈带你去修好。”
苏燕婷又去把爪子的力度调到最高，让几个孩子几秒抓一个娃娃出来。
家里自己有个抓娃娃机，真是太作弊了！
几个孩子也不单单是自己玩，还把家属院的小朋友带过来玩，这些孩子都被江家的抓娃娃机给镇住了。
江呈：“可以随便抓，但是娃娃不可以带走！”要是数量少一个，他的大妹子圆圆会哭的。
润润这孩子对数字不太敏感，圆圆默不作声的，少了几个，她记得一清二楚。
这都是她的娃娃，一个都不能少。
小胖：“苏阿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居然会给孩子们直接买一个抓娃娃机！里面全都是漂亮的娃娃！
最近羊城风靡着一种抓娃娃机，小胖的爸妈带他去商厦玩过几次，但也不过是花了几块钱，买了几十个游戏币，后来抓到了一个白狮子的小娃娃，他也心满意足了。
可是来到圆圆润润小姐妹家，人家亲妈直接买一整个机器，让她们在家里抓抓抓。
家里有个抓娃娃机，藏也是藏不住的，苏燕婷干脆把抓娃娃机放在了院子里，随他们小朋友自由抓，因此他们家的院子，近来都成了孩子集聚地。
免费的抓娃娃，真是不抓白不抓——虽然抓到了也不能带走，却能过过手瘾。
贺老四和老五，最近这段时间就经常待在江家抓娃娃。
江政委每次一回家，看着满院子大大小小排队的小孩，他觉得十分头疼。
“江叔叔好。”
“江叔叔好！”
“江爷爷好！”小胖搞怪地喊了一声，因为他觉得爷爷是尊称，也许润润爸爸听了会高兴。
江戎：“……”他还没到三十五，当真当不起一个江爷爷。
“隔壁覃老师家院子里聚会，人多，你们这院子里人也不少嘛。”
“你们这边人头数还多一点。”贺师长从他们家门口路过，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他发现今天的小孩依然不见少啊。
妈的，这些孩子不是平日里做事三分钟热度吗？怎么还对这个抓娃娃机乐不思蜀，什么时候才能轮得上他来试试。
贺师长也对这抓娃娃机十分好奇，只是放不下身份和架子，他总不能跟小朋友们抢机器玩吧，只要等到孩子们都走了，没人玩了，他再跑到江家去，说自己要尝试尝试这东西，再淡定说几句：“那些臭小子玩得那么兴起，我也来尝试几次，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玩过了之后，再扔下一句：“不过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就能给自己挽尊了。
他这些天来溜达好几回了，机器前面一直有人，哪怕等到孩子们少了，那些个女兵啊，也围在这里不走了。
外面一毛一个币，这边供免费抓，多好的事啊。
“妈妈，我们家也要买，我们家也要买！”钱玉宝缠着自己的妈妈刘桂兰，要她要给家里买一台抓娃娃机。
刘桂兰就是这家属院里第一个喊苏燕婷“苏大学生”的人，她男人是个团长，目前经营着一家小饭馆，靠着手艺赚钱，现在另外请了两个厨师，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滋润了，比平常人家好。
虽然她喊着苏燕婷大学生，实际上心里还挺瞧不起她的，想着自己没读过大学，一个月能收入上千，是她自己的能耐，而人家大学毕业的，就算是再好的大学，分配工作，也不过才几十块钱一个月，当个厂长才能拿一两百的工资，有什么好牛皮的，也就一句“大学生的名头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没什么了不起。
当个体户，虽说是不体面吧，赚到手的钱却是实实在在的，比她男人的工资高多了，现在她能赚钱，在家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了。
自家孩子的吃穿用度，样样也比大院的其他孩子条件好，让一众人羡慕，刘桂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种滋味让她越来越膨胀。
“你想买，那咱们家也就买了。”刘桂兰答应了儿子，可她一去打听了抓娃娃机的价格，这下脸色都绿了。
这玩意六百六十八一台，还不算里面的玩具，里面的漂亮手工娃娃，一个个加起来金额可不少，看得刘桂兰心疼不已。
“玉宝，要不咱们不买了，妈妈带你去商厦，给你买一百个币，你慢慢抓。”
钱玉宝在地上打滚，“不，我就要买，我就要买！！”
他想让院子里的其他孩子羡慕！以前他们家是最先买录像机的那一批，好些人都上他家来看录像带，现在都跑到江家去玩抓娃娃机了，钱玉宝这边就受了冷漠，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被羡慕的孩子就应该是他才对！
“这个苏大学生，自己不好好找工作，天天整这些花玩意，浪费钱。”
她给孩子买个几十块钱的玩具，已经是天价了，花几百块钱去买这么个东西，那不就是拿钱打水漂，打肿脸充胖子？
她家咬咬牙还能买一台，那苏燕婷该不会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她都没什么正经工作，从来不见她出门去赚钱，她还这么花钱大手大脚。
她家里该不会一点积蓄都没有吧？

第171章 、谢谢惠顾
刘桂兰在心底细细算着江家的花销， 不算不知道，一算还真是吓一跳，这苏燕婷是个败家娘们， 据说他们家各种电器样样都有， 这还不算完，她光自己爱美也就算了，每天衣服都不重样， 生了两个小丫头片子，还天天给她俩细心打扮，各种小皮鞋， 花裙子……在丫头身上浪费钱。
小孩的衣服能穿几天啊？整了那么多裙子， 稍微长大了就穿不了了， 愣是花这么多钱。
“老钱啊，你说那江副政委家有多少积蓄？别看起来光鲜亮丽的， 结果钱包一清二白干干净净，啥都没有啊……娶了个败家娘们，给孩子的东西， 说买就买了。”
“她家也就是一个小子，还生了两个赔钱货， 在赔钱货上还花那么多钱， 她倒是不嫌亏得少！”
虽然刘桂兰是个女人， 但这嘴里的“赔钱货”喊得十分稳当，从小在她们村里都是这么说的，她现在又有了一个儿子玉宝，未来还要搞什么计划生育， 她以后的儿媳可千万不能给她儿子生赔钱货。
刘桂兰这会儿已经是婆婆心态了，在精神上， 她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女人，她一心只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
虽然她只有一个儿子，但她可没生出一个赔钱货，遭人白眼。
钱团长皱了皱眉：“什么赔钱货，人家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以后不愁没人娶。”
“得了吧，甭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要是真给你生两女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俺老家连生两个女儿的，在村里抬都抬不起头来。”
刘桂兰嘲讽道：“估计也就是江政委这种文化人才能受得了他这个老婆，养女儿还养的那么精细，倒贴钱的。”
“真要有那么多钱，多留些给自己儿子不成么？让个外人占了便宜。”
按刘桂兰的老观念，女儿就应该从小在家当牛做马，毕竟这女儿又不是替自己家养的，是替别人家养得，以后还得嫁到别家去，万一生个没心肝的女儿，那还不是亏大发了，全便宜给了另一个男人家。
“当然多得是男人想要娶她家的女儿啦，你看吧，以后她嫁女儿，绝对一分钱都赚不到，这女儿还得使劲儿掏娘家钱来补贴夫家，女儿都外向，外面的男人随便哄几句，她就想着别的男人，一点都不为父母着想，对她好，那就是养她当白眼狼。”
刘桂兰嘴角一勾：“以后咱们给儿子挑媳妇儿，那得眼睛亮点，挑个贤惠顾家的好媳妇儿。”
这种好媳妇儿，就应该在娘家的时候幸幸苦苦当牛马，每天早起干活忙到晚上，嫁去人家家里当媳妇儿呢，生儿育女带小孩，孝顺伺候公婆。
“可不能挑那种的败家媳妇儿，这女人啊，读书就是个祸害，书读得越多越坏，学得那些个不老实的坏思想回来。”
刘桂兰就觉得苏燕婷是读书读坏了，学回来了一肚子坏思想，才对女儿那么好，不老实。
“咱们家儿子，也别让他读太多的书，读书多了脑子呆，容易傻，转不过弯来，反正别读太多书，十多岁让他参军当干部吧。”
钱团长抽着烟：“你说得倒是轻巧，让娃多读点书吧，读书还是轻松点的。”
去参军当个干部……亏这娘们这么轻轻松松说出来，仿佛那训练的苦痛全都视而不见，尽看见好处了，没看见挨打。
“他要是不中用，就安排他去搞后勤吧。”
刘桂兰笑骂：“搞什么后勤，我还想我玉宝去当大官呢。”
“又想他当大官，又要他不读书，你脑子真能干——”钱团长有时候跟自己妻子完全说不清，刘桂兰说话死认得理，她的很多话都是悖论，从客观上完全做不到，可她偏觉得应该是这样。
她现在经营饭馆赚了钱了，就开始看不起读书人了，知道那些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工作，才几十块钱的工资，更觉得他们脑子蠢，愚昧守旧。
“读个大学，要是当不了大官，赚不到大钱，就那么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工作，那还不如去当个修鞋匠呢，有个屁用啊。”
“别看人家修鞋匠脏，人家修鞋匠一个月都赚不少钱呢，家里家电样样都有。”
刘桂兰讥笑道：“别说那个苏大学生，我看她跟张余琴一个模样，都是稍微读了点书，就开始讲排场，自己又赚不到钱。”
“那张余琴每天打扮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我看她天天就吃青菜豆腐，家里一点钱都挤不出来，也亏得她丈夫受得了她。”
“老钱，你说江政委什么时候才受不了她啊，等她那两个赔钱货女儿再长大点，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人傻不傻啊，往女儿身上扔那么多钱，我看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亏她还是学什么数学的，一点经济账都算不清，花钱养女儿完全是亏本买卖，所以她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纸上谈兵，别看她研究什么数学，真让她去做生意啊，恐怕亏得连裤子都没了。”
钱团长道：“江政委他爹妈还有钱，有的是钱供他们夫妻俩乱来，别说是两个孙女，三个四个孙女都养得起，他爹妈就江政委一个儿子，还不什么都是留给儿子孙子的。”
刘桂兰疑惑道：“江政委他爹妈有什么钱？不就是个教书匠吗？”
“你以为小学老师跟大学老师是一样的吗？江戎他爹妈是真正的高级知识分子，哪怕出去给人上一节课，都要一百块钱呢，技术专家，人家工厂还花钱请人去帮忙解决技术难题……”
“就算你现在开饭馆赚钱了，论起来，咱们家的水平，还比不上人家家里。”按照钱团长看来，这也就是人家媳妇儿漂亮悠闲的原因吧，谁让摊上个好婆家呢，江戎这样的独生子，在这个年代是十分少见的，江易阳夫妻两就紧着这么一个儿子，老两口赚再多的钱，还不都是儿子儿媳的。
苏燕婷这么漂亮，完全不用出去赚钱，在家安安心心带带小孩就行了，她个人学历又高，在家看孩子，顾着孩子的学习教育，将来再培养几个能干的人物，他们老江家肯定满意了。
儿子聪明，两个女儿漂亮……这两个女儿漂亮，长大了之后嫁给好，摊上了两个好女婿，那就是让自己儿子如虎添翼。
钱团长心中还挺羡慕人家江戎的，有个好爹妈，还有个漂亮媳妇儿，更有三个儿女，这两漂亮女儿更是不可多得。
刘桂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们家水平还比不上他们家，知道咱们存折本里有多少钱吗？咱们只是没他们那高调出风头罢了。”
钱团长：“你也不知道人家多少钱啊，说人家高调出风头，刚才还说人家没积蓄呢。”
“这么说，他们靠爹妈就行了。”刘桂兰听了心理难受啊，刚想着自家比人家水平高，结果人家摊上个有钱的公婆，哪需要自己去打拼。
钱团长：“少生优生，幸福一生，人家独生子就是好，家财也不用跟别的兄弟分。”
“你还说呢，你老家就那么几个破罐子烂铁，三兄弟都闹得不可开交。”刘桂兰原本还想给玉宝添一个弟弟，现在计划生育不准许，尤其是干部要做好带头作用，肯定是不能生了。
不能生了就不能生了吧。
刘桂兰狠狠道：“咱家是靠个人努力，可不兴她那样的，啃老人。”
“还是个大学生呢，我可得好好去笑话她。”
刘桂兰跟丈夫说完话，提着篮子出门，就在副食品店，也是巧了，冤家路窄瞧见个人，吴副团长家的老婆，张余琴。
刘桂兰刚搬来的时候就跟张余琴起了矛盾，她们之前还做过邻居，刘桂兰就看不惯张余琴天天打扮得风骚，衬得她灰头土脸，怎么有女人怎么爱打扮呢？天天把钱花在衣服上，外表看起来漂漂亮亮，实际上生活扣扣巴巴，她们是邻居，刘桂兰知道张余琴有多拮据，一天到晚都把钱花在外表上了，好笑，大院里的人还夸她长得漂亮，年轻，不显老。
刘桂兰不喜欢张余琴，也不喜欢跟张余琴一样打扮漂亮的苏燕婷。
“张余琴啊，哟，怎么买这么一点儿，这哪够吃啊，要不上我家饭馆里吃饭吧。”
张余琴掩了掩自己的菜篮，拒绝：“用不着，我要回家了。”
张余琴今天穿着一身黄色的新衣服，她也是个爱漂亮的，衣服非常多，在刘桂兰看来，大学生苏燕婷的衣服都没她多，只是她两个小女儿裙子多。
刘桂兰在心底讽刺地想，那苏燕婷养出来的女儿，估计就跟张余琴一个样，为了那一身外表，什么都不顾了。
“你又买了新衣服新鞋子了？这得花多少钱啊，张余琴，我看你从招待所出来，傍晚来我家饭馆帮忙吧，我每个月给你开三十块钱工资——”刘桂兰笑得十分灿烂，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分不友善。
“不了，我走了。”张余琴不理会她的嘲讽打趣，刘桂兰就是这样的人，她们之前做邻居的时候，早就领教过她的功夫。
刘桂兰：“你要是不愿意干这个，你还可以去做其他的……去学一门技术吧，多点钱，才能多买几身漂亮衣服。”
“讲真，张余琴，你的衣服虽然多，但我觉得你的衣服可没苏大学生的漂亮啊，有了钱之后，多买几身好点的衣服穿穿……”
张余琴面无表情走了。
刘桂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头一阵欢喜，以前是她比不过张余琴，现在可是张余琴比不上她了。
真是活该的，都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了，在招待所干着轻松的招待工作，却是每天在营区里把自己打扮得年轻好看，还不就是“不老实”“不本分”“不好好当媳妇儿”，想招惹其他男人的眼睛呗。
张余琴提着手上的东西上楼回家，想起刚才得意洋洋的刘桂兰，她是越想越生气。
这刘桂兰开了小饭馆发迹起来，如今越来越膨胀，恨不得见个人就炫耀，说自己多有钱怎么怎么的。
张余琴扯了扯自己的新衣服，在心里叹气不已，哪怕想了很多种办法，她也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有了钱，她就想买衣服，想买鞋子，想让自己穿得干净漂亮。
——她总是担心自己没衣服穿。
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小时候的缘故，小时候太穷了，买不起布，做不起衣裳，家里五个姐妹，就那么两身衣服，还得轮流着穿。
过去那样的日子回想起来，简直跟噩梦一样，哪怕她现在做梦，仍然会梦见很多当年的影子。
那种害怕没有衣服穿的阴影跟了她无数年。
张余琴也就这么一个小爱好，到了现在，买布不需要布票了，她只要有了钱，就想给自己买衣服，衣食住行，衣是排在最前头的，有一身蔽体的好衣服太重要了。
看着自己满满一柜子的衣服，比拥有任何一切都要重要。
可现在她的丈夫越来越反感她买衣服，让她控制一点，张余琴控制不住啊！只要有闲钱，她就着了魔似的，去买了衣服。
——最重要的问题是缺钱，如果有了钱，丈夫应该不会再计较她买衣服。
可她又哪来的赚钱本事呢？
“这什么破机器买回来了，漂亮倒是漂亮，可是真费钱啊。”刘桂兰托人把一台抓娃娃机搬进了家里，她家住楼房，没有院子，还住在三楼，找了好些人，才把机器抬上来。
“我家也有了！我家也有了！！”钱玉宝看着家里的抓娃娃机欢呼雀跃。
“有了，有了，找别的孩子过来玩吧。”刘桂兰强忍住肉疼，买来这玩意回来。
其实千把块钱对她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可若是买电视冰箱一类的家电也就算了，买了有实用价值，可为了孩子，花千把块钱买个玩具，不异于豪掷千金。
刘桂兰叨叨：“这东西是给人家开店用的，哪是摆在家里的，那个苏大学生就是祸害人，买这么个玩意出风头。”
真是不要脸。
钱玉宝：“我要去喊胖胖和小兵来我家玩！”
他欢呼着出门喊人了，没多久就喊来了很多小伙伴，在一众孩子中大出风头。
刘桂兰听着孩子的欢呼，强忍住才没去泼冷水，她不再看家里的场面，下了楼，往斜前方走去，现在东西买都买了，她也要出门去出出风头才行。
她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了江家，人家那玩意还摆在院子里呢，几个小孩子在玩，旁边则是覃老师家，今天也有好几个人在这里吃茶聊天聚会，还有打牌下跳棋的，好一片休闲的场景。
有些嫂子便把孩子带过来，自己在覃老师家打牌，任由孩子们在隔壁家玩，两家院子都显得十分热闹。
“桂兰啊，你也过来了？要不要来喝茶吃点心……之前听到动静了，听说你家也买了那东西？”
“那玩意值不少钱吧，你就这么买回来，自己在家给孩子玩？那也太浪费，人家摆在外头能赚钱的，要不我看你拉去饭馆吧，兴许每天还能给你挣几块钱外快，这也是个好玩的东西，你买了不亏。”
刘桂兰摆摆手：“有啥好摆店里的，我那是饭馆，又不是小孩玩具店，不过就是个小玩意么，咱们玉宝闹着要了，买就买了。”
“桂兰嫂子大气，这么几百块钱的玩意，说得这么洒洒水，羡慕啊。”
刘桂兰露出一个笑容，这些话她爱听。
刘桂兰看向在覃老师院子里喝茶的苏燕婷，主动开口：“苏大学生啊，啥时候上我家看看，来看看我家的机器跟你家的有什么区别，我没什么文化，也不懂呢，好像看着是比你家的大一点。”
“是吗？是有大一点的。”苏燕婷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向刘桂兰，她真的没想到——真世上还真会有人买个抓娃娃机回去摆在家里，不可谓不是奇葩。
——何止是奇葩，这简直太奇葩了！
苏燕婷当初也没想过把抓娃娃机摆家里，可这是她们公司的产品，摆在家里就是图个新鲜，也让孩子们新鲜个两天，之后再摆去写字楼，也不算浪费了。
毕竟娃娃机里面的娃娃们对他们家也有纪念意义，是她和江同志亲自设计的，摆在家里呢，一排排娃娃，是夫妻的小情趣。
而眼前的刘桂兰，也许是虚荣，也许是太宠娃了，愣是同样买个娃娃机在家里摆着——苏燕婷猜她会后悔，不过人家桂兰嫂子有一家饭馆，娃娃机摆在饭馆里也不亏啊。
也是给她们公司添了一分业绩，十分感谢，抓娃娃机再卖一段时间，都准备来一波降价促销了呢。
刘桂兰得意道：“我买的那个千多块钱呢，里面的娃娃老贵了，纯手工做的，之前我还想着手工做的跟机器做的有什么区别，可它们摆在一起，那区别可就大了。”
苏燕婷：“是啊，我家的都是手工娃娃。”
“俺家里也是，自己玩儿的，当然要摆好的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桂兰又肉痛不已，这些破娃娃都费了她一大笔钱，这些个破玩意那么值钱？
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刘桂兰口气不好：“苏大学生，这东西好玩是好玩，但是玩物丧志啊，你是个当妈妈的，要给孩子们做好榜样，自食其力，早点去找个正经的工作。”
刘桂兰：“你就应该像我一样，靠自己的本事多赚些钱，给孩子买那个机器，也能买更大一点的。”
“你这么好的一个大学毕业，就应该去个正经的单位——你这种人才都不去好单位，那读个大学也没什么用了。”
那些好单位好工作，就是“六十块钱”工资的好工作，刘桂兰带着浓浓地嘲讽想到。
这些读书人，除了读书外没有一点本事，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有一技之长的，能靠自己的技术吃饭。
这么一想后，刘桂兰觉得脑子灵活有一技之长的自己，可比苏燕婷这类型的呆板大学生优秀多了，这读书啊，都读得没有脑子了。
刘桂兰讥嘲道：“你买的那个机器花了多少钱啊？你多久才赚得回来啊……”
“没花钱。”苏燕婷格外淡定道，这个刘桂兰总是阴阳怪气，看她今天不好好把她给气一顿。
“什么？！”
“啊？”
……
苏燕婷的话才说出口，旁边的人全都惊讶极了，没花钱？没花钱是什么意思？
覃老师：“小苏，你家里那个抓娃娃机没花钱啊？”
“是啊。”苏燕婷理所当然回道，“花这么多钱买个大玩意摆在家里，那不是脑子有病吗？这就是个抓娃娃机，摆在店里赚钱的。”
覃老师：“……”
刘桂兰被噎了好大一下：“！”
苏燕婷这话，不就是在说，她花钱买这么个玩意摆在家里，纯属跟风脑子有病。
苏燕婷勾唇一笑：“真要玩，带孩子去外面玩几次就行了，也就是买几个游戏币的事，干嘛费劲买机器，这么个大件，还占位置。”
“桂兰嫂子，你是怎么想的，宠孩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
刘桂兰眼前有点晕，仿佛都听不懂苏燕婷究竟在说什么，明明先在院子里摆抓娃娃机的是她自己！！
这么个小孩子玩意，要不是她先，谁跟着买啊。
覃老师问道：“小苏，那你这个机器哪来的？”
“这是我同学送的。”苏燕婷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接着凡尔赛道：“这大概就是读大学的好处吧。”
覃老师更加惊讶了：“你大学同学送的？”
“这东西是我大学同学研制出来的，她是机械系的，是个十分优秀的女同学。”
覃老师：“她专门送一台给你玩？”
这同学也真是有趣，也是个奇葩。
“不是，我帮她设计了娃娃的造型，几个娃娃设计图是我画的，就是那个熊猫娃娃，桂兰嫂子你见过吧，听说你就买了不少个熊猫娃娃。”
苏燕婷：“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我跟我同学商量好了，我们是按照分成算的，每卖出去一个我设计的娃娃，我能得到五分钱设计费，桂兰嫂子你买了不少，我还从你那赚了几块钱呢。”
覃老师惊讶了：“真的啊，厉害啊，小苏同志，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覃老师简单算了下最近羊城流行的抓娃娃机，一天能销售出去多少个娃娃，她简直吓一跳，哪怕一个赚五分钱，那也是很大一笔钱了，更重要的是，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躺着收钱。
“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会点本事，在哪赚钱都不难。”
“那这样，小苏，你不是躺在家里就能赚钱了？”
苏燕婷：“是啊，那些娃娃应该能卖一段日子。”
“桂兰嫂子，你就应该早点说，早说我让我同学给你打个八折，免得你费那么多钱，我也没想到你会想买个抓娃娃机放在家里。”
八折？
刘桂兰一听这话气得肝疼的要命，她脸色都僵硬了，完全笑不出来，哪怕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都像是在咬牙切齿。
现在她回去就想把家里的那抓娃娃机给砸了，这玩意糟心透了，里面的娃娃还都是苏燕婷设计的？卖出一个她还有设计费？她让她赚钱了？！
刘桂兰强行扯起嘴角，打肿脸充胖子：“没必要了，没必要了，反正买都买了，咱家也不差那个钱。”
苏燕婷：“那就谢谢惠顾。”
刘桂兰要气死了。

第172章 、钓神
苏燕婷说出去的话， 很快便在家属院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苏大学生待在家里， 也能躺着赚钱， 最近热门的抓娃娃机中的熊猫娃娃，是她设计的。
“这小苏也太多才多艺了，平日里愣是闷不吭声。”
“闷声发大财知道吗？哪像是有些人啊， 赚了一百块钱，都要弄成赚了一千块钱的架势……”
“小苏这人还真低调，也真能耐， 不愧是大学生。”
“果然， 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江戎还没回家， 就被一群男人给围住了，“江政委， 你可真会瞒着，自家媳妇儿这么能干，从来不往外说啊。”
贺师长上上下下打量江戎， “你这小子，人年轻， 嘴巴还严， 赶紧的， 带我上你们家玩玩，我倒要见识见识你们家的那个抓娃娃机，这玩意有什么好玩的。”
江戎淡淡道：“这玩意没什么好玩
的，普通男人， 玩个一两次就够了。”
“那是，让我上你家去玩两手， 要不然去外面我还真不好意思啊，那可是小孩子的玩意，我要是出去买点游戏币玩抓娃娃，这得多丢人啊。”
江政委：“……”
他心想来他家玩抓娃娃机难道就不丢人了吗？
见贺师长那个兴致勃勃的样子，江同志倒是也没有泼冷水，把人往家里带了。
偏偏有些人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贺师长厚着脸皮跟路上碰着的人道：“你们瞧瞧吧，这年轻的江政委同志能干，娶了个好媳妇，今天愣是要拉着我去他家，让我见识他家里的抓娃娃机，这男人嘛，抓什么娃娃，不过这种新鲜玩意，试试也不错。”
江戎：“……”
江同志心想有些人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而他在不要脸这件事情上，似乎还没修炼到家。
到了江家院子，已经围了一撮小朋友在这里，还有贺家的老三老四老五同志，见了贺师长，喊了声爸爸，最后做鬼脸。
一个调皮的小同志道：“贺老四你爸来了，他来打你的屁股！你完了。”
年纪小的孩子，哪懂得什么师长团长将军的，反正在他们眼里，都是老伯伯老叔叔，在调皮捣蛋上，一个都不放过这些个老家伙。
“三四五站好，让你们爹来玩儿一把。”贺师长眼皮子一抬，瞪住那三个小家伙。
贺老三撇了撇嘴，贺老四老神在在，贺老五无动于衷。
苏燕婷在一旁道：“这是江呈刚玩过的。”
她儿子玩过的，很坑；如果是她女儿玩过的，那大概就能啪一个娃娃，啪一个娃娃。
这些孩子这会儿都在挑战最高难度呢，抓了大半天，都没抓着几个娃娃，就差怒砸机器，江呈试图给这些孩子传授自己独门的抓娃娃秘籍，奈何没一个人学得会，真是令他感到高处不胜寒。
江呈似乎在钓鱼，以及钓娃娃这些事情上，有着独到的天赋，那不仅仅是技巧，还有专门的气运，就连信奉科学主义的小苏同志，都难免感到啧啧称奇。
钓神果然是钓神，以后真不知道她儿子是干啥工作的。
“玩过的就玩过的，我这个老头子还介意什么。”贺师长拿起几个游戏币，捣鼓着便要开始玩儿了。
江呈小朋友在旁边看热闹，并且好为人师的指点一番，“贺伯伯，你得先这样……对，就是这么个技巧，很简单的。”
“听起来是很简单嘛。”贺师长操纵着爪子，调整好角度，按下红色的按钮，轻轻地啪了一声，松松散散地爪子向下探。
贺师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行动缓慢的爪子，看着它散开，抓在娃娃身上，他眼中一喜，抓到了，随后爪子抬起娃娃向上，然而在半空中，仿佛轻轻地吧唧一下，掉落下来。
可爱的小狐狸娃娃落在娃娃堆里，仿佛一脸安详的在睡觉，它又熬过了一个不被抓出去时刻。
贺师长：“……”
在一众小朋友的围观之下，贺师长花式失败了无数次，江呈小朋友还在旁边一次次教导，却愣是没有成功过一次。
贺老三拉长了语调：“爸爸，你不行啊……”
贺老四：“我来！我来！”
贺老五：“呵——”
贺师长这下子简直要恼羞成怒了，居然把家里的三个臭崽子围观他出糗，他气愤道：“这什么鬼玩意，一点都不好玩。”
真是要气死人了。
真有人喜欢玩这东西吗？那不是自己找罪受。这破机器，他都抓这么多次了，怎么就不让他抓上来一次呢？
“还有你这个孩子，说了这么多，你自己来试试。”贺师长瞪着江呈这孩子，心想他跟他爸有的一比，估计都是做政委的料子。
江呈自信道：“那我就来演示一下，贺伯伯，你仔细看好。”
当着众人的面，江呈小朋友给贺师长专门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独门钓娃娃技术。
找准了角度，按下，小红狐狸被抓起来，掉入了下降通道，一个娃娃落了下来。
贺师长目瞪口呆，这孩子特么的是神仙吧，这都能行？？？
江呈晃了晃手中的狐狸玩偶，“你看，很简单吧。”
贺师长：“……”
苏燕婷：“……”真凡尔赛。
苏燕婷去把机器的设置改了改，圆圆和润润两小朋友开始啪一下一个抓起娃娃，贺师长一见到这场面，登时来劲儿。
“哎，我来试试，我来试试！哈，抓到了！”
“又抓到了，又抓到了！”
……
抓不到令人感到挫败，抓到了让人兴奋不已。
苏燕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想未来黄金矿工会成为一段时间的小热门游戏那也就是不足为奇了，抓黄金，抓钻石就是让人感到刺激和兴奋，要的就是那个抛爪子等结果的快乐。
这估计就跟撒网捞鱼的快乐是一个道理。
苏燕婷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江戎，小声道：“你们男人都这么幼稚的么？”
抓个娃娃都能抓的乐不思蜀。
江戎摸了摸鼻子，小声跟她道：“不仅幼稚，还好面子。”
“他自个儿想来玩，还说是我硬要邀请他来玩。”
苏燕婷忍俊不禁：“很好，江同志童心未泯。”
江戎笑了，挑了挑眉，暗示道：“那我的设计费呢，怎么就没给我算一笔账。”
“你是老板娘的丈夫，用你的思路，不用给钱的。”
刘桂兰回到家里，她如今气得要命，再看见家里的那一台占位置的抓娃娃机，更是气得肝火旺盛，她之前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答应儿子买了这玩意回来呢？
她看见透明玻璃罩里面的一只只黑白的大熊猫，只觉得它们清澈又显得愚蠢的表情中，也透出丝丝地嘲讽，就像是在笑她傻，这熊猫也不老实啊。
苏燕婷设计出来的货色，哪会是什么老实熊猫！
“怎么能这样呢？这世上怎么还能有这种事，苏燕婷她躺在家里就能赚钱？光是躺在家里就能赚钱，哪里对得起辛苦劳作的农民，哪里对得起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工作的小老百姓。”
刘桂兰气愤道：“这世界上就不该有轻松赚钱的工作！”
“你这个女人是什么观念。”钱团长摇了摇头，他劝说道：“人家是大学生的嘛，这世上谁不想要一个轻松的工作？”
“难道你不想要你儿子干一份轻松赚钱的工作？不用在大太阳底下晒，吃好喝好。”
刘桂兰：“……”
钱团长：“以后让儿子去吃苦受苦，那就对得起农民，对得起老百姓吗？”
“凭什么让我儿子受苦啊，要受苦也是别人受苦。”刘桂兰又使用自己的逻辑圆了一个圈。
钱团长：“……”
“那小苏可真是个厉害的。”
“可不是么，人家是大学生啊，就是比普通人多了那么一点想法……”
“读了大学的人就是见识广，朋友多，她那些个同学，一个个都是优秀的好同志。”
……
张余琴听说了这事后，她的心头一动，想着那江政委的家属，当真是个能耐的人儿，年轻，漂亮，有能力，还有那么多认识的“同学”。
在家犹豫了一天之后，张余琴上门来找苏燕婷。
“琴嫂子，你怎么过来了？”苏燕婷跟张余琴有过几面之缘，因为打扮的事情，她跟张余琴也经常被一起谈起，这个张余琴，是个很喜欢买衣服的女人，她家里的衣服堆成小山。
张余琴嘴唇动了动：“燕婷同志……燕婷同志……我，我希望你能教教我，给我一些指点，你是个聪明的，你肯定有赚钱的能耐和法子。”
“我也不求你教我赚钱的路子，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指点，我……你看我适合去做点什么？多赚一些钱来补充家用。”
“你适合做什么？”苏燕婷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张余琴，她身上的衣服算不得多么精致，但是搭配还不错，说明张余琴的审美很过关。
她听人说起过张余琴，说她没有当资本家小姐的命，却生了个想当资本家小姐的身子，明明出身穷苦，却爱在穿着打扮上花心思，追求那优雅的小资梦幻生活。
别人提起这事的时候，用的都是颇为嘲讽的语气，仿佛就是在说，自己没那个出身本事，就不要肖想不该得到的东西。
不过苏燕婷也能理解她的行为，只要她没有伤害到谁，她向往过小资生活也并不是什么大错。
张余琴目前是在招待所工作，这工作实际上还不错，轻松又自在，就是一个缺点——钱少。
苏燕婷问她：“你吃过西餐没？”
张余琴愣了下，下意识老实回道：“吃，倒是去吃过几次。”
七八年以前，过去的西餐厅全都改成中餐了，后来重新营业，张余琴自然攒钱去见识过几次的，尽管她并不觉得西餐好吃到哪里去，要她选，她更乐意吃中餐。
苏燕婷道：“让你去当个餐厅副经理，你愿不愿意干，给你三个月的试用期。”
苏燕婷筹备的西餐厅准备试营业了，她自己当然没时间日常管理餐厅，她找了个退伍的老班长当餐厅经理，可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大对劲，现在张余琴冒出来，苏燕婷倒是想着让她去当个副经理十分不错。
追求小资生活又何尝不是一种对美好的向往，她们餐厅卖得就是服务和氛围，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有惊喜。
若是她干成了，指不定还能气一气刘桂兰。
“餐厅副经理？”张余琴被这个词跟镇住了，她嘴唇动了动：“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没有人生来就会，就看你愿不愿意干了。”

第173章 、奇迹
“那……我愿意试试。”
张余琴心情忐忑地答应了， 决心去试着尝试当三个月的所谓西餐厅经理，苏燕婷让她处理好目前工作上的事，就能直接准备上岗进入试用期。
张余琴原本在招待所工作， 她回到招待所， 鼓起勇气提出申请，停薪留职三个月，只要她过了苏燕婷那边的试用期， 她在招待所的工作便不要了。
停薪留职是目前不少单位都有的情况，很多人想要下海赚钱，又不敢丢了工作， 就有了“停薪留职”这样的选择， 停薪留职一段时间， 如果创业成功了，那就彻底辞职；如果没工作， 还能回到原单位继续工作，这是非常人性化的支持创业行为。
“余琴嫂子，你要申请停薪留职？你要找其他工作了？你要创业了？”招待所的人对于张余琴提出来的申请， 倒也不觉得诧异，他们早就觉得张余琴有可能出去创业， 要不待在招待所里拿死工资， 轻松是轻松， 却是赚不了大钱。
而张余琴在买衣服这件事情上花费了太多的钱财，不想办法开源节流，是维系不下去的。
她的死对头刘桂兰这会儿又开饭馆赚了大钱，隔三差五的膈应她， 她还能咽得下去？
就是不知道张余琴要创什么业？能成功吗？
“小张，你停薪之后要去干什么？”招待所的人问她。
张余琴含含糊糊道：“餐饮吧。”
那人瞪大了眼睛：“你也要去开饭馆了？”
张余琴还能有开饭馆的本事？她有那个手艺吗？别到后来干了傻事， 亏得一塌糊涂。
“不是，我是去帮人家的忙。”
那人还待细问，张余琴却是不乐意开口说了，她抿紧了自己的嘴巴，不再透露出一个字。
她想到了苏燕婷，干了那么多事，家属院的人都不清楚，还以为她在家天天没事干呢，谁知道是在闷声发大财……也是，就得闷声发大财，事情还没成功之前，少出去瞎嚷嚷。
张余琴回到家里，丈夫老吴详细问了她这件事，“你当真决定好了？要去当那个餐厅副经理？”
老吴想不通苏燕婷竟然会选择他的妻子去当什么餐厅经理，他老婆除了喜欢买衣服做衣服之外，几乎没有半点长处。
比起什么餐厅经理，她当个前台服务员，或者餐厅服务员还过得去。
张余琴：“我要去试试，人家是大学生，哪怕不成功，我跟着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你有这个认识不错。”老吴开头还不答应，后来一听说这餐厅是江副政委的媳妇儿苏燕婷开的，他心中的天平又颠倒了过来。
苏燕婷，那可是华清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啊，自己的妻子跟着她去干活，总能学到一些事，吴副团长叮嘱道：“那你好好加油跟她干，争取多学点文化。”
张余琴点点头，有了家里丈夫的支持后，她又多了几分信心。
苏燕婷亲自带着张余琴来到了位于江边的临江大厦，他们即将开业的西餐厅位于临江大厦的三层，她特意挑了这个位置，坐在餐厅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将临江风景尽收眼底。
张余琴跟着苏燕婷进了临江大厦，她情不自禁地拧着自己的衣袖，心情十分紧张，这样高级的大厦，她都没有进来过几回。
绕过旋转门，张余琴跟在苏燕婷身后走上了电梯，她的双手还止不住的发抖，苏燕婷笑道：“很紧张啊？”
张余琴怕她生气，不满意她的没见识行为，连忙摇了摇：“我不紧张……我不紧张。”
不不不，实际上她可太紧张了。
张余琴满怀紧张和好奇，来到了这里后，她更迫不及待看见自己即将工作的地方。
她们已经到了三层，门口穿着整齐西装的接待躬身邀请她们进去，为她们指路，还有人为她们接帽子，拿外套……
一走进来，便听见了小提琴优雅的旋律，即便还没有开始正式营业，餐厅里的音乐已经响起来，这些演奏者的水平极其高超。
奏乐的是首都音乐学院毕业的专业学生，在这个年代，无论是演员还是演奏家，收入工资都不太高，苏燕婷只花了极少的钱，就请到了一个专业的演奏团队。
现在电影和电视兴起，过去一些歌舞团演奏团的表演越来越没人欣赏了，很多歌舞团和演奏团都选择南下来淘金。
进了餐厅，视野变得宽阔了起来，远处是一大片的透明观景窗，华丽的吊灯，雪白的餐桌布，白底金纹的餐具……每一样都让张余琴目不暇接。
这难道就是她以后工作的地方？她不是在做梦吧？
苏燕婷带着她参观做介绍，“那边的那一面墙，是餐厅预留的照片墙，若是将来有什么名人来过我们餐厅用餐，留下的合影就挂在这边，什么女王啊，总统的……有名号的就挂显眼的位置。”
张余琴听得人都傻了，女王？总统？港城的大明星……？
这简直是她想都难以想象的人物。
虽然她知道苏燕婷要开的这个餐厅绝对不是街边的小饭馆，可这也未免太过于高大上了，就像是在做梦似的。
苏燕婷和张余琴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接下来她们要体验点单和上菜的服务。
这会儿没有对外接待客人，所有的服务员都过来了，男男女女整齐划一地站成了两排，在一旁看起来非常有气势——不愧是多年老班长训练出来的。
前面穿着黑色西装打领带的瘦高个，就是他们餐厅的经理，吕白，他的皮肤黑黑的，模样算不上俊朗，却让人感觉到很舒服，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
吕白今年三十一岁，担任了多年班长，在部队里服役了十二年，是苏燕婷所了解到的，备受欢迎的人气老班长。
吕白自己所想起最近这几个月的经历，亦是难以置信，这这两年接连裁军，他今年服役期满，面临退伍复员，九月，战友们给他举办了欢送会，他哭得一塌糊涂，挥泪告别战友，准备坐上北上回乡的火车，结果中途一个急刹车——嫂子来找他了，聘请他留在羊城，当餐厅的经理。
“餐厅的经理？我……我这也没干过这事啊。”吕白当时都愣住了，让他一个退伍老班长，一个退伍兵去当餐厅经理，他只会做猪食，开不了餐厅。
“管一个班的同志是管，管一个餐厅的服务员厨师也是管，吕同志，我相信你的能力，来试试吧。”
吕白当时就留下了，干起了筹备餐厅，训练餐厅工作人员的事，这下好了，不干还好，一干，上头了，他觉得这工作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留在这里，跟他留在部队里，差不多是一个道理，也就是管那么多人。
服务员的训练和士兵的训练稍微不同而已。
现在他们餐厅的一众服务员在他的训练之下，一个个的腰背挺直，斗志昂扬，站成一排时，精神气十足。
吕白已经爱上了这份工作，如果将来能在嫂子的这个餐厅里安稳下来，他就打算把家乡的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一家人留在羊城生活。
留在这里可太好了，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当初白挥泪告别战友了。
如今还留在羊城，时不时还能去营区探望仍在服役的老朋友们，当初还个个挽留不舍他的兄弟，如今个个羡慕的要命，还骂他“畜生”，自己一个人享受，不顾着兄弟了。
吕白：“嫂子……女士，这是我们餐厅的菜单。”
他把菜单递给了苏燕婷，这份菜单十分厚实，做成了牛皮复古的封面，看起来极有厚重感，打开里面是薄薄的几页纸。
菜单上有中文也有英文，分为，餐前，主菜和甜品三个部分，也有主推的套餐，可以选择单点，也能选择套餐。
菜品不外乎就是采用鱼子酱、鹅肝、黑松露之类食材的明星主推菜，像是生蚝鱼子酱，黑松露意面，龙虾汤，各式烤牛排和羊排，烤乳鸽，前菜有刺身、果蔬拼盘沙拉、菌菇类菜品、海鲜塔；甜品则要更丰富一些，各式蛋糕，冰淇淋……
菜单上面有备注“偏西式口味”和“偏中式口味”两种选择，同时，在上菜的时候，还讲究“帝王般的服务”，可以勾选“至尊服务”。
人人都有虚荣心，他们餐厅卖的就是服务，因此他们还专门培养了“上菜表演团”，干冰起雾，营造氛围，主厨带着一种服务员围着进行贴心的上菜服务。
花里胡哨的表演，氛围感拉起来，如同以后的网红餐厅一般，花式撒个盐什么的。
苏燕婷给她和张余琴点了一个套餐，不多久，前菜来了。
生蚝鱼子酱，一个圆形大盘子里，也就那么凹陷的两三小口，味道确实鲜美异常，要说多喜欢呢，也却是说不上，就是吃起来感觉还好吧。
她家的圆圆润润小朋友就喜欢吃大龙虾，好吧，她们母女三个都比较喜欢吃大龙虾，这两小朋友尤其喜欢吃芝士焗龙虾。
张余琴颤颤巍巍地在一旁吃着，她吃得食不知味，都不知道吃这一顿究竟要花掉多少钱。
她心中胆怯极了，她觉得自己是配不上这个餐厅的，天啊，她浑身轻飘飘的。
张余琴吃不出食物的滋味，哪怕并不合口味，可在眼前场景的衬托之下，她也觉得自己在吃美味佳肴，就算她觉得不好吃，那一定不是餐品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看着手中的刀叉，手柄上布满繁复的花纹，每一道菜的间隔，服务员都会上前来为她们更换餐具……这是何等的享受。
吃完了前菜和主菜，端上来一整个用华丽复古盒子装盛的各色漂亮马卡龙，苏燕婷挑了两个，张余琴挑了两个。
张余琴僵硬地吃着眼前的冰淇淋，想着这份工作，哪怕是不要钱，她也乐意干！
“苏……燕婷同志，这么大一个餐厅，还有这些，花不少钱吧，这这，真的会有人来吗？收得回成本吗？”张余琴猜测她所在这个这间餐厅，估摸着投资都到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天哪，那可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如果没人来，苏同志这间餐厅倒闭也……快了。
这一道道菜的价格更是看得她眼晕，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怕是都在这里吃不上一顿饭。
“万一没人来怎么办？好贵啊，你不担心亏本吗？”
苏燕婷觉得手上的马卡龙真是不要命的甜，甜死人了，实在不太符合国人的喜好，毕竟我们这边对甜品的最高评价是——不太甜，而国外就喜欢不要命的死命甜，致死甜。
这种死命甜的甜品还是得配上咖啡才合适。
“你知道的吧，羊城投资建设的五星级大酒店马上就快开张营业了。”
张余琴愣了下，这个五星级大酒店开工的时候，她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号，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去的起那样的地方。
苏燕婷：“人家一个房间住一晚上都要几百上千，我们这吃一顿才多少钱？”
张余琴默然：“……”
“人家投资一点八个亿都不担心亏本，我们这有啥好担心的。”还能顺便蹭着喝点汤，五星级大酒店接待外宾贵客，总不能就在酒店里吃饭吧，餐饮的需求妥妥的。
按国内的工资来算，这一顿价格是天价；可现在来国内投资做生意和各类外国人众多，人家转换货币汇率来换算，指不定还觉得便宜呢。
张余琴：“燕婷，只要你肯要我，我死心塌地跟你干！”
张余琴可太喜欢这里了。
苏燕婷点头：“那你就上岗试试。”
自从决定担任餐厅的副经理后，张余琴每天都斗志满满，就连她的丈夫都发现她变了，以前天天沉迷在买衣服这件事上，现在转移注意力了，她居然在“背单词”。
“food，食物……Coffe cup，咖啡杯……”
吴副团长：“……”
他听着自家老婆每天叽叽歪歪的念叨，十分头疼，他觉得她已经学到走火入魔了，吃饭的时候，还指着桌上的碗，说这是：“suop bowl。”
老吴是以为自己老婆跟人家大学生好好学习，可也别学得如此上头，让人觉得她被鬼俯身了。
这世上还有这么爱学习的“学习鬼”么？
张余琴现在浑身上下危机感爆棚，她珍惜这份工作，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工作，她哪哪都不行，就怕燕婷同志哪天觉得她不对，把她给解雇了……啊啊不行不行，她的加把劲儿，她一定要留在那里。
张余琴积极主动地学外语，周末还去美术学校补课学美术学油画，就为了提高自己的艺术审美，
苏燕婷又去餐厅查看过几次，发现张余琴这人还挺有想法，是个有点艺术细胞的女人，经过她的一番装点的和讲究，餐厅变得更加的高大上了。
她还给她从美术学院拉来了一批美术生，绘画的也就不说了，还有搞雕塑的……一众人围在一起研究餐品的摆盘和设计。
张余琴每天喜滋滋地上班，干劲十足地下班，哪怕她不往外说，一向跟她不对付的刘桂兰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刘桂兰回去跟丈夫道：“那张余琴说是停薪留职了，她还要去搞什么小饭馆，笑死了，她以为她那个手艺能比得上我吗？她不知道开饭馆多麻烦，以为轻轻松松就能赚钱吗？”
“要是没有客人，迟早垮了，亏不死她。”刘桂兰哼哼了几声，“她开餐馆，再说了，她哪有钱开什么餐馆啊，难不成她要找银行贷款？”
“她创什么业不好，偏偏要跟我较劲，真是活该。”
……
有一天，刘桂兰悄悄地跟在张余琴的背后，想看看她的饭馆开在什么地方，却跟着她到了羊城的商业集聚点，进了大厦，上了三层，一个正在装修布置，还没有开业的餐厅。
她认不出英文字母招牌，就看出了旁边写的，“奇迹餐厅”。
“奇迹餐厅？”刘桂兰神色古怪地看着眼前的这家还未营业的餐厅，张余琴这家伙，能有本事在这里的餐厅？做梦吧。
刘桂兰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她不太敢进去，面对这样的地方，她心头胆怯了。
第二天，刘桂兰找了覃老师以及另外几个嫂子，说是发现张余琴在这边工作，来关心关心她在这边工作的怎么样。
刘桂兰带着人来的时候，张余琴正在门口，安排人布置装饰，刘桂兰忙出声道：“余琴嫂子，巧了，你在这工作啊，你换了工作也不告诉咱们。”
“瞧瞧这个餐厅可太漂亮了，这是谁开的啊？你在这当服务员？”
一旁男服务员道：“这是我们餐厅的副经理。”
“……经理？”刘桂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经理，张余琴这家伙还能当什么经理？
张余琴见到了她们，十分淡定，现在她开了眼界，见多了场面，心想着她们餐厅以后还要迎接各种领导人，什么女王啊总统啊……女王都要见，还怕见刘桂兰这么一个女夜叉吗？
站在覃老师身边的翠叶嫂子忍不住道：“余琴，你真在这工作啊？”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今天苏燕婷也在，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她走出去，眼皮子跟着抬了下，“覃老师，你们来了啊？”
覃老师一众人更加惊讶了：“小苏，你怎么在这里。”
刘桂兰脱口而出：“苏大学生也在这里当经理？”
张余琴道：“燕婷是我们的老板，这是她跟人合伙开得餐厅。”
“她是你老板？”几个嫂子倒抽一口气，哎哟哟，她们家属院的嫂子居然能开得起这么好的一家餐厅，瞧着还是西餐厅。
“嗯。”
苏燕婷道：“这是我跟我大学同学们合伙开的餐厅。”
覃老师：“小苏，你可真是个干大事的人，瞒得真紧啊。”
“覃老师进来看看吧，”苏燕婷邀请她们进餐厅游览，此时的餐厅又是大变了模样，装扮的更加艺术化，添加了各类的装饰。
覃老师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连连地惊叹不已，“这简直像是电影里出现的宫殿。”
“小苏，这得花多少钱啊？”
……
听着旁边人的议论纷纷，刘桂兰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之前还放话说要开大饭店，现在她的大饭店还没开张，苏燕婷居然跟人合作开了这么一家大餐厅？
翠叶嫂子翻开菜单，她的手都不禁颤了一下，手上这份菜单可以算是天价菜单，随便吃吃，就能吃掉一个月的工资啦。
翠叶嫂子有一手腌咸菜做辣椒酱的手艺，她凭手艺赚了不少钱，还弄了个几人小作坊，比刘桂兰那个小饭馆收入更高，她个性不张扬，守着财富，没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她原本觉得这样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她现在的这个收入，她还不一定舍得来吃上几顿。
刘桂兰更是难以置信地瞪着菜单上一道菜的价格，这么一道菜，可以上她的店里吃好几桌子了，在这里，还只能买一道菜。
她嘲讽道：“真有傻子会来吃吗？”
“总会有傻子过来吃的。”苏燕婷毫无心理负担，赚外宾的钱很快乐啊，我们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这家西餐厅主要是供外宾和国内有钱谈生意的老板们使用，她另外还准备提前开个洋快餐店，但是炸鸡设备目前还有点技术问题，要推迟开张。
刘桂兰：“……”要有蠢货来吃，她把头给摘了。
回到家里之后，刘桂兰跟丈夫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咱们的苏大学生要亏到破产了。”
“她数学学得好，却绝对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跟那张余琴是一路货色，把餐馆弄得那么漂亮，味道……那些西餐一看这就没啥食欲，可真没脑子。”
钱团长：“指不定就外国人喜欢呢。”
“外国人喜欢？她自己一个国人，都拿捏不住自己国人的口味，还想赚外国人的钱？”刘桂兰翻了个白眼，同时心头悚然一惊，她以前还从没想过赚外国人的钱。
“她还能赚到外国人的钱？”刘桂兰咽了咽口水，“这怎么可能，她也没出过国啊，还想赚外国人的钱，她哪知道外国人爱吃什么。”
……
奇迹餐厅准备开业了，与此同时，苏燕婷主动联系了同样即将开业的羊城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孔雀大酒店，希望能彼此展开合作。

第174章 、气不气
“什么奇迹餐厅？”孔雀大酒店如今的建设指挥统筹负责人文安良听说一个小餐厅联系他们， 说想要合作，还想要在餐饮部分互相学习一番……
他们可是中外合资的超级大酒店，这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餐厅跟他们合作， 简直就是登天碰瓷。
苏燕婷厚着脸皮道：“咱们可以互相比较比较， 看看彼此之间的差距。”
……
“行吧，给你们这种私人餐厅一点学习的机会，正好我们大酒店服务即将迎接各方面检收， 咱们的评审团，也去你们那走一圈，对比对比用餐体验。”
“如果评审团有半数以上的人投票你们餐厅的餐饮服务比我们酒店更好， 那我们酒店就跟你们餐厅合作——”文安良许下了这么一个承诺， 但他心想绝无此种可能， “我们五星级大酒店，是全方面的五星优势服务。”
给个机会， 让这些个没见识的小人物来见见世面。
孔雀大酒店那边答应了之后，苏燕婷带着张余琴，有幸混进了孔雀大酒店的验收评审团， 这么一个评审团，里面的成员是不少国家商业精英， 社会名流……他们来率先体验一番即将开张运营的五星级大酒店服务， 足足邀请了八十余人。
苏燕婷和张余琴混在评审团队伍里， 十分显眼，身边半数以上的外国人，跟她们一样的国人并不多，女性就更少了， 她们俩其实并不算评审团的成员，就是跟着来参观长见识的。
张余琴站在苏燕婷的身旁， 她整个人都不大好，身边的人都在说鸟语，她听不懂啊，明明她也学过，也能听得懂其中的几个单词，奈何连成一串，她就听不懂了呢，叽里呱啦的。
她很紧张，生怕哪个金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找她说话。
张余琴悄悄跟苏燕婷道：“燕婷啊，万一人家找我说话，我听不懂，也描述不会怎么办？”
“别着急。”苏燕婷笑道：“那就跟他比划，连猜带蒙的，加油理解人家的表述。”
“别怕出丑，要敢于交流，交流的多了，你就自然会了。”
苏燕婷和张余琴两个人在评审团里非常显眼，她们两人是几十个人中少见的亚洲女性面孔，且张余琴容貌出色，苏燕婷更是美人中的佼佼者，时不时有男人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
“如同玫瑰花一样艳丽，那真是一个让人沉醉的美人。”
好几个男人试图找苏燕婷搭讪，苏燕婷与他们聊了几句，且表明自己是三个孩子的妈妈，那些男人都不可置信的露出噢噢噢的惊讶表情。
苏燕婷实际长得很艳丽大气，可对于欧美人来说，亚洲女性的样貌还是显得太过于幼态，男人们都以为她年纪还很小呢。
张余琴浑身僵硬听着那些人发出噢噢的夸张声音和表情，她的内心也嗷嗷不已，她根本不清楚这些人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嗷嗷嗷，而且他们说话也太夸张了吧，那个上扬的语调是当真上扬，他们平日里说话就跟在舞台上说话剧表演一样夸张。
看着眼前的苏燕婷与那些人毫无阻碍地进行交流，这时候的张余琴在心中越来越佩服苏燕婷了，心想这果然是大学生啊。
自从跟着苏燕婷一起工作干活后，张余琴觉得自己面前所见到的世界在一天天的发生巨大的变化，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她以前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生活在如此广阔的世界里，原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新鲜事物存在。
文安良在见到苏燕婷本人的时候亦是一愣，没想到这个餐厅的女主人如此的年轻漂亮，她的丈夫还是羊城军区的一名军官，这也是他们这边给面子，同意奇迹餐厅过来见识的原因之一。
苏燕婷和张余琴都是军官夫人，还是奇迹餐厅的代表，算得上有进入评审团的资格。
文安良跟餐饮部主任周岳道：“还是要给她们一点面子，别让她们太受打击，等评审团给过点评之后，你再带人去她们餐厅指点一番。”
周岳点点头：“放心，会给她们面子。”
周岳完全没有把那所谓的奇迹餐厅当一回事，她们怎么能比得上他们五星级大酒店的服务呢。
“咱们这边也要注意点，别闹出笑话来，要是咱们五星级大酒店的标准，若是比不上人家新开的西餐厅，那可就闹笑话了。”
周岳摆摆手：“您这是在说什么笑话，哪会有这种可能。”
“我可是听说了，她们都没出过国，还开西餐厅？等着闹笑话吧。”
文安良点点头，是这么一个理，他松了一口气道：“等各方面都验收通过，我也就轻松了。”
苏燕婷和张余琴随着评审团一众去参观孔雀大酒店的方方面面，张余琴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后面的麻木，再到后面的无动于衷。
震惊得太多，以至于无波无澜，没有什么能再刺激到她，不是这个国家某某设计师的设计，就是那个国家某某设计师的设计……
她们可算是到了酒店的用餐区域，这下张余琴来精神了。
结果在孔雀大酒店尝到了黑松露、鱼子酱、鹅肝，龙虾汤……之后，她反而大失所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爱屋及乌，她总觉得她们餐厅的口味要更加鲜美一点，她们的酱料配比更有特色，有些菜色更加推陈出新，摆盘也要更加漂亮。
张余琴这时候脑袋里很矛盾，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和外国人的舌头胃口不一样，她觉得好的，人家不一定觉得好；一会儿又觉得其他人感觉跟她一样，肯定会觉得她们餐厅才是最好的。
人家虽然是五星级大酒店的服务，而她们才是实实在在的餐厅，专业搞餐饮。
餐饮部主任周岳十分自信地站在她们的面前，自认为眼前展现的这一切肯定令她们打开了眼界，“你们学到了些东西吧。”
苏燕婷点点头，张余琴很给面子：“学到了，学到了。”
周岳满意地颔首。
“评审团的人会在酒店住到明天，明天中午便去你们的餐厅参观体验，你们可以让你们的人提前做好准备，当然了，这点你们早就该做好，今天晚上，你们也能免费在我们酒店里，享受美妙独特的一个夜晚。”
苏燕婷和张余琴两人住在一个豪华大间中，张余琴想着在这里住一晚上，就要千把块钱，她整个人都要迷醉了，免费住一晚上，一晚上赚了好多好多钱！
晚上还有自助餐和交谊舞会。
到了夜晚，两人品尝过自助餐，只是随便看了看交谊舞会，便回到了房间里。
比起在酒店房间外面溜达，张余琴更珍惜待在房间里，她觉得酒店的餐饮并没有让她留念的，而房间里柔软的席梦思大床，想着在这上面睡一晚上，这个房间上千块钱……她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
张余琴穿着雪白的睡袍躺在席梦思大床上，感叹了一声：“咱们俩在外面逍遥快活，男人们晚上还要开会。”
想起自家男人早上出门时那黑脸的模样，苏燕婷也忍不住笑出声。
现在仍在开会的江政委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老婆今晚上不回家，跟别人的老婆跑去睡五星级大酒店，就说气不气吧。
江同志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小本本上。
吴副团长这会儿心头也在发愁，现在自家老婆天天嘴上念叨着别人家的老婆，他一开始只是想让张余琴去跟人家学一点点知识，真的，就学“一点点”就行了。
他现在特别心惊胆战地害怕，哪天张余琴跟他说自己要去考大学，要去出国留学见世面……
学得太猛了，让他都感到害怕。
先不管男人们晚上是不是睡了一个好觉，苏燕婷和张余琴两人倒是睡了一个好觉，苏燕婷一夜无梦，起来的时候意识到周围环境时愣了一下，随后又忍不住想到了江戎。
这酒店的体验感很好，如果能捎带上家属就更好了，等未来某位同志休假，那就捎带家属过来住一晚上好了。
张余琴同样一觉睡到大天亮，可她晚上连续做了无数个梦，在梦里啥都有，变幻莫测的，一会儿在各种油画里穿梭，一会儿又进入了西式的宫殿……一会儿又上了中式的天宫，各种美轮美奂。
醒来回到现实中，看见大酒店房间里的布置，宛如还在梦里未曾清醒。
“这样的日子若是每天都有，那是何等逍遥自在的生活啊。”张余琴情不自禁发出感慨。
早上起来，苏燕婷和张余琴洗漱换了身衣服，简单化了妆出门。
今天轮到她们有一场硬仗要打，如果她们餐厅表现出色，就能借着评审团将名声宣扬出去，未来可就不愁客流了。
“可千万别出什么大乱子才好。”张余琴在内心千盼万盼。
苏燕婷笑道：“别乱想，世界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事情，无论出现什么难题，正面迎接解决就是了。”
“不要害怕乱子，你要自信自己能解决处理一切。”
张余琴点了点头，心想还是自己的功夫修炼不到家。
临近中午，她们两人跟随评审团的人一同坐车前往奇迹餐厅。
文安良和周岳在上车前特意观察打量了一番苏燕婷和张余琴，却发现她俩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他原本还以为这两人在昨天大开眼界之后，会睡不着觉，会自惭形秽……却没想到她们看起来昨天夜里睡得很好？仿佛一点焦虑担忧都没有，难道是酒店的床太柔软舒适了？

第175章 、渡劫
一行人下车， 到了奇迹餐厅，文安良和苏燕婷走在最前头，后面是张余琴和周岳， 他们上了三楼， 最开始，文安良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直到走进餐厅里， 远处悠悠传来交响乐的悠扬曲子，他的脸色开始发生了变化。
两排男女服务员依次排列，列队欢迎他们进入餐厅。
文安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丝， 他总觉得这一群服务员带给他的气势很不一般， 因为——太整齐了， 那干练有素的劲儿，让他们酒店的员工都显得自愧不如。
文安良：“……”
他一一打量餐厅的布景， 微微点头，很有范儿，他们酒店走的是中西结合的路子， 外面的建筑是华国工匠设计师精心打造，内里却请的是米国国际知名设计师精心设计， 无处不透露出精妙绝伦的艺术设计感， 在这一点上， 是别处无可比拟的。
奇迹餐厅要说在设计上做得多精妙，那倒也不见得，然而却是让人眼前一亮，别有特色。
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 上面一束鲜美的花，这些花插得太漂亮了， 却又太整齐了，在艺术的美感之中，却又带着浓浓整齐划一的严肃风格。
仿佛柔中带刚，刚中带柔，风格诡异的让人觉得很有特色。
说不出来是什么，就是很震撼，关于齐整的震撼。
文安良咽了咽口水，这些或许不能说明别的，却能说明这家餐厅在细节上的“吹毛求疵”，打心底的让人生出敬佩之情。
所有人落座，苏燕婷和张余琴，与文安良、周岳四个人坐在一张圆桌旁，今天不需要点单，却仍旧提供了一份菜单以供观赏。
文安良翻看着手中的菜单，再瞥了眼桌上精致繁复的餐具，心想他之前是小看了这一家“奇迹餐厅”。
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开这么一家西餐厅，显然是下足了功夫的，还不知道等会儿会有什么惊喜。
再看看周围其他人脸上的表现，显然是对这个环境无比适应，大多数人都很满意。
文安良：“你们的餐厅布置的还不错，员工也培养的好啊。”
他们五星级酒店的水准，可不能输给了一家小小的餐厅。
负责餐饮的周岳道：“整这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做菜嘛，简单得很，酒香不怕巷子深，要凭硬菜说话。”
苏燕婷笑道：“硬菜重要，餐厅的服务用餐体验也同样的重要，我们餐厅致力于给顾客们提供绝佳的用餐体验……”
周岳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他们酒店所选用的食材，那绝对是这间小小餐厅够不着的。
他们也就只能在装潢和所谓的服务上下功夫。
周岳：“说得倒好听，快让我这个金舌头尝尝，若是不合适，别怪我说话难听。”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第一道前菜端上来了，海鲜冷盘双塔，各色海鲜配上秘制的酱汁。
周岳原本不以为意，可当他尝了一个生蚝后，大惊失色，这种秘调的酱汁不知道由什么做成的，有股奇异的香气，又与这鲜美的海鲜达成奇异的结合，这股，香，鲜，甜……太奇妙了。
他吃了一个，又忍不住吃第二个。
周岳抿了抿唇，心想这家餐厅还有点自己的独到之处，再用余光向四周一看，很显然，这道菜征服了不少外国佬的口味。
“第一道还算过得去吧。”周岳心想接下来看她们还能拿出什么东西。
之后上来的是一道鹅肝抹酱面包，这鹅肝酱的滋味算不得多么出彩，然而其中所配的面包太出彩了，非常香，外壳油脆内里却又十分柔软，再抹上鹅肝酱，堪称绝妙。
文安良原本是不爱吃鹅肝这类食材的，此时却忍不住配着吃了几片面包，这面包越吃越香。
文安良：“看来你们是在这些上，猛下了一番功夫。”
周岳抿了抿唇，心底有些不是滋味，难不成这家餐厅也请了不少国外行家？
有这么几道撑撑场面，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
“你家的烤面包很不错。”周岳不得不承认，在烤面包的技术上，他们比不上奇迹餐厅的。
苏燕婷心想那当然了，她们使用的是专业改良过的烤炉，在这一点上，是凭借超出现在的技术取胜。
以前在糕饼店当营业员的时候，她还没有资本对各类器具进行改良，现在有了资本，有了人，自然不能放过。
小苏同志打广告：“我们餐厅不仅卖西餐，同时还销售一应相关烹饪设备，周师傅要不要在餐后了解一番。”
“那是我们华清大学天才毕业生精心研制打造的……”苏燕婷胡吹海吹了一波，反正闭着眼睛瞎吹就是了，就好比首都菜，好吃不好吃另说，重要的是各种讲究说道。
文安良目瞪口呆。
这女人她开餐厅也就算了，她还卖设备，她究竟是干什么的？
周岳：“……可以了解，如果你们餐厅只有这些优势，那也是不够的。”
实际上是够了的，他相信，就算她们餐厅只卖烤面包，也会有无数外国佬来捧场，人家不爱吃大米面条，就喜欢吃面包。
奇迹餐厅在食材的级别上虽然还达不到天鹅餐厅的级别，却把自己的某些优势做到了极致。
反而对他们进行无声的打脸，他们用着最顶级的食材，做出来的口味还比不上人家的，浪费食材，啪啪啪！
“这些边边角角算不得什么，我们餐厅真正的硬菜还没出现呢。”苏燕婷淡淡一笑。
文安良愣了下，他心头翻江倒海地浮起了期待，而周岳这时已经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他内心何止是惊涛骇浪，简直是电闪雷鸣。
这些只是边边角角？
到底是眼前的女人在装逼，还是确有其事？
周岳后脊背冷汗连连，开始恐惧接下来端上来的菜色。
苏燕婷勾唇一笑，她们餐厅真正的优势——烤肉。
这是真正细心下了功夫的，搜寻了一堆专门的烤肉师傅，还独家定制相宜的设备，尤其是低温慢火熏制更是做到了极致。
独到的酱料秘方，各种不同的精心烤制方式，无论是牛排，羊排，猪排……都做到了让人印象难忘。
在烤肉这方面，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品味都是相似的，就好比是张余琴，可能吃不太习惯鱼子酱和鹅肝一类的食材，可他们餐厅的烤牛排，那真是好吃的让人咬掉舌头。
周岳在吃过一块烤牛排之后，他已然无话可说了。
如今不再说菜品的味道，再看看一旁上菜的服务员，这些服务员一个个训练有素，没有一丝凌乱，脚步整齐，动作优雅，切割的刀工更是干劲利落。
别说是在滋味上，恐怕他们在服务上都比不上人家。
跟国内的其他西餐厅比，他们酒店的要求早就超出寻常，然而跟奇迹餐厅比，他们的餐饮服务似乎还没有达到最顶尖。
周岳颓然地捂额，食不知味；一旁的文安良却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苏同志，恐怕以后还是得互相学习。”
那边评审团的票数已经出来了，六十五票，投的都是奇迹餐厅。
“国内有你们这样的人才，是大幸，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文安良伸出右手，十分敬重地跟苏燕婷以及餐厅的经理吕白握了握手。
他们酒店跟奇迹餐厅并不是竞争对手，相反，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国家联合投资建设五星级大酒店，正是为了方便对外招商引资，不能人家过来，让人住不好吃不习惯。
奇迹餐厅能提供这样让人满意的西餐厅服务，也是为国争光。
文安良决定跟奇迹餐厅合作，也帮他们进行一番推广。
“经过今天这一遭，相信你们也是大出风头了，以后不愁客源。”
苏燕婷：“多谢多谢。”
“你们餐厅要是能继续保持这样的水准，客源滚滚是迟早的事……”
文安良：“我们酒店的餐饮部，还得向你们学习。”
后面跟着的周岳垂头丧气，备受打击。
……
送走了文安良一众人，奇迹餐厅恢复了平静，苏燕婷和张余琴留在了餐厅里，苏燕婷简单召集众人开了个小会，“已经开始有不少人找我们打听订餐的事……趁热打铁，我们餐厅预备正式运营开张了，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起先要把口碑立下来，吕经理，之后也要丝毫不放松。”
吕白直接立正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苏燕婷：“……”
她信任多年老班长的坚韧力。
餐厅开局打出名声的事情解决了，苏燕婷暂时放松了下来，在接下来的日常经营方面，那就交给吕白和张余琴几个人管理，她就不用为此操心了。
等回到家里，果然是见到了面色不大好看的江戎，他还是关心她的，“怎么样？”
“当然是完美啦，合作达成。”
江戎哦了一声，随后又假装不经意道：“昨夜在五星级大酒店睡得怎么样？”
“下次带你去体验一番。”苏燕婷冲他眨了一下眼睛，给他顺毛。
江戎嘴角止不住的向上扬：“这还差不多。”
“顺便再带你出去吃个慢悠悠的早茶，你都来羊城这么久了，还没吃过几次早茶吧。”想想也是可怜，军人在很多时候都不太自由呢，连吃个早茶的时间都没有。
江戎：“吃倒是吃过。”只不过没有慢悠悠的。
部队里的日常饮食是十分灵活的，全看司务长的安排了，江戎早上会在食堂吃饭，会提供一切早茶的品类，要说味道能有多么好吃……那是真的算不上。
江戎：“我不重口腹之欲。”
苏燕婷啧了一声，她抓住江戎的手晃了晃，“可我想去吃，等你休假咱们一家子就去吃早茶，从早上七八点一路吃到中午去，正好早饭午饭都解决了。”
江戎：“……”
江政委一听她这个说法，有点微妙的蛋疼，讲真，他这辈子还真没体验过如此浪费时间的，从早上一路吃到中午去，他们军人的用餐速度就是快，吃几个小时这得吃成啥样啊。
在这之前，他还没怎么去过外面的茶餐厅。
“去哪家呢？好纠结啊，我听说嫂子们讨论说x记的炸芋角好吃，y记的排骨好吃，z的……”
苏燕婷开始细数这个时候的茶餐厅，这会儿的茶餐厅才是真正的卷中之卷啊，真要找个面面俱到的，还真不容易，各有各的独到之处，她要是开茶餐厅，估计才容易倒闭。
也幸好，这时候茶楼卷的是真本事，是真正的滋味好，现做现蒸，绝对的糕点师傅手工制作，不同的茶楼不同的手艺和滋味……等到了以后，两家茶楼，指不定吃的都是一个厂子里出来的预制品，让你吃不出区别。
“都听你的，你想去哪家吃就去哪家吃。”江戎颇为无奈又颇为宠溺地看着自家老婆。
苏燕婷开始提出自己真正的愿望：“等你休假那段时间，我们分别每天去不同的茶楼吃早茶吧，江同志，休假就应该好好休息。”
江戎每年能休一个月的假期，可以休整假，也可以分开休两次半个月，全看轮流休假调整的安排了。
现在马上要过年了，江戎父母老婆孩子都在羊城，他是不会在过年休假的，过年这种黄金的休假时间，要让给回家探亲的人，而他们这些在驻地有家的干部，顶多过年轮流回家陪陪家人。
苏燕婷打算让他安排在年后休假，孩子们的生日都在年后，这样人家正好收假归来，江戎休假个把月，还能给孩子们庆生。
江戎：“……”
年后休假确实令人高兴，但是天天去吃早茶，这算是休息吗？还得慢悠悠地吃一早上？
总觉得不像是休假，倒像是去渡劫。
奇迹餐厅抢在孔雀大酒店开张运营之前开张了，因为之前在圈子里打响了名气，一传十，十传百，开张后每日爆满，来客络绎不绝，更是需要预约，预约排到了一周之后。
很多外国人来这边投资，虽然有些吃得惯中餐，但还是更喜欢吃西餐，吃中餐是吃个新鲜，尤其是奇迹餐厅的面包和烤肉太绝了，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而价格对来做生意的商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张余琴和吕白都忙得不可开交，中途出了不少纰漏，但她记得苏燕婷交代的话，出差错是正常的，就看要怎么解决，以及如何防止此类错误再次出现。
“不怕有bug，就怕找不出bug。”
张余琴之前还天天背单词，现在哪还需要背啊，天天跟人家三言两语的交流，哪怕不会写，也能轻松对答几句，语言嘛，就是重复才能加深记忆力，再形成条件反射。
吕白的外语水平也是蹭蹭蹭的上升。
刘桂兰得知苏燕婷所开的奇迹餐厅开张了，她悄悄过来观望了几次，差点看得她心脏病发作，天啊，这人也太多了。
“里面坐满了？里面真的坐满了？还要预约？”
这么贵的玩意，竟然这么多人来吃？刘桂兰眼前发晕，在这里吃一顿饭要花多少钱？食材成本又是多少？苏燕婷究竟能靠这赚多少钱啊？
“外国人的钱这么好赚？”
回到家里之后，刘桂兰还是走火入魔一般想着奇迹餐厅的日营业收入，它的菜单可是天价啊，然而据说，他们用的食材也是天价……具体一道菜究竟能赚多少钱，刘桂兰不清楚，但是可以知道的是——绝对不会少。
“为什么她开的西餐厅这么赚钱？为什么？”刘桂兰出离的愤怒了，苏燕婷自己赚钱发财也就算了，她还带着张余琴一起发了，张余琴成了餐厅的经理，现在的一身打扮谈吐更与之前不一样，据说她还能讲一口流利的英文。
“苏燕婷她一个大学生，不去当科学家，当研究人员，她跑去开什么餐厅，这能行吗？她怎么能这样！”
刘桂兰对这件事颇有微词，更是偷偷地向上反应：“她一个名牌学校毕业的大学生，跑去开餐厅，是起了非常不好的带头作用。”
“大学生开餐厅，那她读了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跑来跟我们这些没文化水平的一样，跑去开餐厅？”
“苏燕婷这样的恶劣行为对群众的影响十分不好！要加以劝阻抵制，亏她还是军嫂呢。”
……
贺师长知道了这件事，觉得颇为头疼，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吵吵，还是出在自己这边家属院的，内外都是事儿啊。
贺师长还是跑来劝说了一番苏燕婷：“赚钱很重要，但是做好表率也很重要，还是要把心思放在正业上，军区这边跟地方学校协商了，你去羊城大学当高等数学科目助教老师吧。”
苏燕婷：“？？？！！”
苏燕婷不知道这会儿居然还能这么乱来的，也不按什么考试啊评选的，还能强塞安排她去当高校老师。
“就算要教，我也教我的计算机课，我不去教高等数学。”苏燕婷拒绝了，“开餐厅是我的个人爱好，我是能人，多劳多得，什么都想干一把。”
贺师长：“你想上哪去教什么计算机课？”
苏燕婷道：“让我去子弟小学教计算机吧，一周给孩子们上一节的微型计算机课，让孩子们了解计算机。”
贺师长：“计算机？什么计算机？可是子弟小学没有啊？”
“我跟我同学在合伙研制微型计算机，明年三月开学前就能生产使用，我想先用在小学教学上试试，到时候我们会捐一百台微型计算机给学校。”
贺师长：“那么丁点大的孩子就学什么计算机，学得会吗？”
苏燕婷：“了解计算机，学基础的操作，哪怕光学点打字输入，也够他们受用无数年了。”
不仅是微型计算机，苏燕婷还计划着推出一款便捷式打字机，专门用于五笔输入打字，在未来十几年的功夫中，五笔输入都占据重要的地位。
虽然苏燕婷更偏向使用双拼，但是就目前技术而言，还是五笔输入更加便捷快速，除非这款全拼输入软件更加智能。
她跟罗亦兰研究推出的这一款微型计算机，不一定是性能最好的，但是采用自己的操作系统，且流氓绑定自己研发的汉字输入法。
苏燕婷自己本身或许没有别的优势，但只有一点，在汉字输入法上面，她天然开挂作弊。
现在的五笔输入法才不过出现基础雏形，而她已知后世最完备的五笔，双拼，自然码。
在最初计算机的推广运用，最重要的是信息录入，要把各单位过去的文件材料进行信息录入，那简直是浩如烟海的大工程，因此在未来的十几二十年左右，打字员是相当吃香的工作。
贺师长惊呆了：“我都不太会，让他们年纪小的孩子去学什么计算机，还打字吗？”
他不需要操作打字机，自然有专门的打字录入人员。
“打字员吃香倒是挺吃香的。”
“也就吃香个十几年。”苏燕婷看着贺师长道：“等到将来啊，打字会是人人所必备的技能。”
贺师长呵呵一声：“我不信。”
“普通人别说是会拼音了，会写字的都少，还能操作打字机？”
“那玩意复杂的很，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会的。”
“就算是小孩子学得会，老人呢？年纪大的人呢？学得会个屁啊。”
苏燕婷：“以后会有手写输入，还会有语音输入，就这么对着话筒说一句话，屏幕上自动显示出字了，这就是语音输入法。”
“离谱。”贺师长忍不住道。
就算他再怎么幻想，都觉得语音输入是无法实现达成的，谐音的词句那么多，机器哪能分得清他说什么东西。
“我说‘我知道了’，机器能知道我说的是‘我知道了’还是‘我迟到了’，还是‘我吃到了’？”
就像是他们行军拉练一个个传送口令，前方有水到后面都能传成前方有鬼呢。
苏燕婷：“……”杠精。
“只要输入法够智能，日常积累主人的说法习惯，识别上下文语境，自然会越来越精准识别语音输入。”
贺师长：“……”他明明是来劝她当老师的，怎么就聊起了汉字输入。
苏燕婷心想也正好了：“贺师长，反正您来都来了，也别白跑这一趟，干脆再多跑一趟，帮我联系联系子弟小学呗，有你出面帮我说说，我也能行个方便。”
贺师长：“？？？！！”
这个女同志倒是脸皮够厚哦。

第176章 、副校长
贺师长不仅无功而返， 且另外接了个任务，这一点，让他不得不感慨无比， 江政委这夫妻俩， 一个两个的，果然都是难缠的主儿。
不过，贺师长心里美美的， 与有荣焉啊，挺庆幸他们军区部队能人辈出，瞧瞧， 人家家属都不是吃白饭的， 华清大学毕业呢， 人长得漂亮，还研究什么计算机， 懂未来的科技啊，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卧虎藏龙。
孩子跟江家的孩子一个班上的， 小时候一起玩，也能去人家家里长长见识， 对孩子未来大有好处。
贺师长能混上师长的位置， 也不是个简单的， 虽然他不太理解苏燕婷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他相信，未来会有相关的变化。
“老了老了，现在都是年轻人的世界。”他们这些个老人接受新鲜的事物越发困难， 怪不得如今要开始提倡干部年轻化。
贺师长凭本能的嗅觉意识到，苏燕婷所说的计算机在未来会极其重要。
孩子们学了， 要不他也积极学习打字，积极了解计算机相关方面的内容？
等到几十年后的贺师长回忆现在，他特别庆幸自个儿“好学”。
“小江啊，你这个媳妇儿是当真不简单。”贺师长临走时单独跟江戎说话，他拍了拍江戎的肩膀，“你找的好媳妇儿，顶呱呱。”
“又能画设计图，又能开餐厅，还能研究什么计算机，输入法……我还没见过哪个女人有这么厉害的，你啊，不仅给自己找了个漂亮的老婆，还这么有本事，你这小子，也太让男人羡慕了。”
怎么啥好事都摊在这小子头上了呢，长得俊，老婆美，能力强，年纪轻……在推崇干部年轻化的现在，不推他上去，推谁上去，要是放在过去论资排辈，还得熬。
江戎笑道：“那是我眼光独到。”
“眼睛毒辣！”
贺师长帮苏燕婷联系了子弟小学的马校长，说清楚了缘由，结果却不如人意，马校长让苏燕婷单独来一趟子弟小学，当面交谈。
苏燕婷选了个时间，早上来到了马校长的办公室。
马校长开门见山：“苏同志，你的主意好是好，听着让人心动，但是呢……这不符合规矩，学校不能这么干，如果说，你想要来子弟小学教书，无论是教语文，还是教数学，或是英语都可以，你的学历资质都够，能力强，可要是给孩子多添加另外的课程——这一点不行。”
“从制度规范上就不可以，不是我个人答应就能做到的，我也没有这个权利，虽然我很赞成你的行为。”
“孩子们上什么课是有要求的，我们无从更改。”
“凡事呢，都要有个规章制度，今天加这门课，明天加那门课，那不是乱套了吗？”
……
苏燕婷叹了一口气道：“马校长，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之前是我想的简单了，虽然目前是这个状态，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向相关教育部门反应反应，让上面批准增设这门课程。”
但这就不是一日两日能达成的了，之前她还想着，兴许能给自家的孩子上课当老师呢，如今得失望了。
“苏同志，你的意见我会向教育部门反应。”马校长瞥了一眼她的脸，随即笑了笑：“其实我也有一个建议，虽然公办的子弟小学不行，但你可以找民办小学，他们拥有更加自由的自主办学权利。”
“我呢，认识民办慧英小学的孙校长，他听说了这事之后，非常感兴趣，或许你可以去跟他聊一聊。”
民办小学？
苏燕婷愣了一下，是啊，除了公办小学之外，还有另外的民办小学，甚至很多民办小学，是属于高级民办私立小学，不说别的，财力雄厚，学费高昂。
“那就谢谢马校长呢，我能要到孙校长的联系方式吗？”
马校长把孙校长的联系方式告诉了苏燕婷，苏燕婷在电话里与孙校长简单交流过，约定好苏燕婷带着微型计算机和相应小学课本，去一趟慧英小学，给几个校领导和老师上一节计算机公开课。
孙校长在电话另一头道：“苏同志，你要好好多准备准备。”
“好。”
挂了电话，苏燕婷定了定心神，开始准备各种材料，有关计算机的教材，她之前已经在着手编撰了，早已有了最后一稿，还需要再审定一次。
她找罗亦兰要了三台最新的微型计算机展示机三台，罗亦兰这段时间算是忙疯了，“燕婷啊，我们缺人手，我们缺人手，你要是想救我于水火，那就赶紧去招人，招大学生！”
“也不一定要是多厉害的……要懂点的。”
她们公司目前现在最缺的并不是高精尖的顶级人才，相反的，她们缺的是在岗位上矜矜业业的搬砖螺丝钉，有大量繁杂的基础工作需要普通的技术员工来完成，并不需要他有多么厉害的个人成绩，只需要掌握基础的计算机操作输入能力便可。
怎么招到这样的人，这就成了问题，像是顶级高校计算机的学生，对计算机感兴趣的天才个人，罗亦兰目前所带领的研发团队招到了几个相关人员，由他们来起头做技术攻关已经能凑合了，可是基层人员呢？普通的基层人员去哪找？
这些基层人员需求大量，又要有一定的技术要求。
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所谓的计算机，又怎么学得到相应的操作技术？
苏燕婷：“除非是我们自个开培训班。”
发展需要人才，人才需要教育，苏燕婷原本是想从最基础的小学教育开始着手，慢慢培养相应的人才，毕竟在那过去的十年中，人才断代太严重，很多人基础都不牢固……可现在远水救不了近火。
现在她们没有资质，也没有后台给她们背书，开培训班是容易，就怕招不到合适的人，现在市场上流行劳动力最多的，还是小学毕业的半文盲群体，给他们做扫盲培训，那也是个大工程。
而有点文化的，人家忙着考大学读中专，又干嘛要来参加他们的培训班。
来她们培训班学了有什么好处？
罗亦兰忙得头昏脑热：“燕婷你来想开培训班的事，招不到人，只能自己培养了，从无到有，是个漫长的过程。”
苏燕婷：“你再艰苦一段时间，等我们的产品出来，我去跟一些大学进行沟通。”
而现在的大学生包分配工作，人家毕业了干嘛要选择去你一个私营公司呢？
“咱们两手抓吧，要不开夜校，办培训班，培训出来的人，直接上咱们公司和工厂工作。”
苏燕婷带着所有的材料，以及两台微型计算机，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慧英小学，跟她一同来的，还有几个搬运设备的员工。
现在的“微型计算机”虽然称作“微型”，实际上是相对于巨型的超级计算机而言的，跟以后的个人电脑相比，还是个笨重的大家伙。
在公开大教室里，先把计算机装好，调试一番。
慧英小学的孙校长带着七八个人来参观，“苏同志你好，我是慧英小学的校长孙国荣，这是何老师，这是周干部……”
“孙校长好，几位同志好，我是苏燕婷。”苏燕婷跟他们一一打招呼，随后开始打开材料介绍，先是简单介绍了计算机的基础知识以及未来展望，随后又是相关的教学教材介绍，输入法指导……
孙校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向苏燕婷咨询问题，他这会儿已经在心底答应在学校里尝试为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开设计算机通识课程。
“我们可以试试这计算机吗？”有老师发问。
苏燕婷笑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其实这计算机里，还有挺多好玩的东西。”
她带了打字游戏学习软件，里面有一些她们研发的打字学习小游戏，当然，并不完备，只用作展示。
另外，计算机本身还带着几个小游戏，她们本来就擅长做游戏，基础游戏有一个黄金矿工小游戏，虽然画面简单，但是抛钩子挖金矿还挺上头的。
“之前那什么掌上游戏机，是你们在学校的时候研发的？”
“哎呦，你们这些大学生也太厉害了。”
“日新月异，现在结婚四大件要什么电视机电冰箱……再等个十年，会不会结婚四大件还要添个这什么微型计算机的？”
……
苏燕婷笑了笑，听着他们聊天，心想，以后似乎没这回事？
未来个人电脑普及之后，便是智能手机，很多人有了智能手机后，电脑都懒得开了，除非工作。
看着孙校长几个人的脸色，苏燕婷想着在这边的教学试点，应该能成功开始了，如果能搞出有效成果，不愁不引人关注。
苏燕婷满意地点点头，今天此行不亏了。
却在这时，人群中之前一直没发声的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大高个男人突然走到了苏燕婷的身旁，跟她单独说话，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苏燕婷同志，我想邀请你担任我们学校的副校长。”
苏燕婷愣了一下，心想不是吧，一开口就让人当校长，她疑惑道：“你是哪个小学的？”
“我不是哪个小学的。”那个大高个顿了顿，随即道：“中专，民办中专。”
这个戴眼镜的大高个是羊城一所民办中专的校长，他们这学校也挺特殊的，当初为了适应各类工厂对人才的迫切需求，同时也为了扩大各类招生，这所中专应运而生了，开头那会儿是政策上的各方面放松，而到了八一年，又开始收紧起来，到了现在，他们的学生毕业了，却无法参与国家分配工作，这就成了个大难题。
学校是学生自费读书，却不参与分配工作，当初开办的时候，说得是之后解决，可现在第一批学生毕业大半年了，却没有正经国营工厂的分配名额。
现在学生的就业成了个大难题。

第177章 、俏秘书
“民办中专？”苏燕婷十分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原来还有民办中专？
“对。”羊城工业学校校长段周平苦笑了几声，继续开口道：“我们学校最近有大麻烦了，学生也在闹， 差点办不下去……因为我们民办中专， 学生毕业不能参加国家分配，上一届学生毕业大半年了，现在工作还没有个着落， 更是有些在街上摆地摊，卖凉茶。”
“现在学生闹着要解决，我也向上反应， 跑了很多家单位， 都说没有办法， 就是‘不能’要人，虽然工厂是缺人， 可人家说了，没有国家指标名额，就是不行， 必须得有名额，有指标， 没有指标他们不能收。”
“现在名额也没批下来，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学生们找不着工作，好好的读了这么多年书，不能分配工作怎么办？他们又能去哪？难道读了书还去摆地摊？”
段周平一说起这些事便气愤不已，当初说缺人的是这些， 如今不肯要人的还是这些，可又有什么法子呢？事情已经闹到这样的地步。
“我看你这门计算机课很有用， 不仅对小学生有用，对大学生更有用，现在市面上能使用打字机的人才，已经属于高技术人才，我们的学生如果能学会打字，对你们，对学生都有好处……”
段周平瞧上了苏燕婷他们的打字输入法，跟现行的打字机相比，苏燕婷他们推出的汉字输入法和五笔输入打字机更加具有普适性，简单易学，如果学生能掌握这项能力，在社会上不愁没饭吃。
读大学不就是为了找工作么？学什么不都是学。
“你们的学生不能参加分配工作？”苏燕婷眨了眨眼睛，心想打瞌睡正好有人递枕头啊，原本以为所有的大学生都包分配工作，结果也有不包分配，还找不着工作的。
不得不提现在的一些管理确实僵化守旧。
“你们上届的学生有多少？”
段周平：“有一千多，有些脑子灵活的，已经找到糊口方式，还有些走后门的走后门，没有门路的……现在还没工作。”
“那太好了。”苏燕婷心想她们正好目前就需要这种兢兢业业的螺丝钉苗子。
段周平：“？？！！！”什么？太好了？！太好了是怎么一回事？
苏燕婷立刻道：“让我们科技公司跟你们学校联合开展一个计算机培训班，通过培训班考核的，我们公司全都要了，保证个个都有工作，工资福利待遇一样都不少……”
哪怕没有岗位，她也能制造岗位让这些人上岗。
在这个打字员都十分吃香的年代，哪怕光培养出几个会打字输入的“打字技术工”，就已经能承接各种国内外“信息录入”的活儿，不愁没钱赚。
好一点的苗子往高处培养，走技术流；差一点的苗子，让他混成个打字员也能糊口了，而且向社会倾销熟练运用她们公司打字机和输入软件的打字员工，也能正向给她们公司产品带货，她们不仅卖设备，还能卖懂设备的人，双赢啊。
段周平惊呆了：“真的啊？”
“缺，这方面人才太缺了。”苏燕婷在脑袋里快速构思了一圈，想起了以后不少技术学校走校企结合的路子，对学生培训自产自销正正好。
计算机行业上下游，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不是光靠几个顶尖的技术专家就能行的，还要靠千千万万的从业者推动前进。
苏燕婷：“段校长，你真的邀请我当副校长？”
段周平苦笑：“我们现在的副校长已经跑了……”他也不怕把丢脸的事情说出去。
现在他们学校本身就摇摇欲坠，还提什么呢。
苏燕婷：“那这个副校长我当定了，咱们现在来具体谈谈合作和学校发展的事情。”
段周平欣喜极了：“好，太好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峰回路转，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最近他求爹爹告奶奶弄得一肚子火气，现在啊，心里憋着一股硬气，别人不给他们活路，他们自己找活路！
“等等——”旁边的孙校长几个人着急了，连忙道：“苏同志，苏老师，你是我们的老师啊，你跟他去谈合作，那我们学校的事呢？”
孙校长眼巴巴，这么好的东西，说好了给学校捐一百台的呢，还要建微机教室的呢，他们这些个老师还想跟着去蹭蹭使用的……别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呀！外人直接来他们学校截胡。
“老段，你这样就不厚道了。”
孙校长：“苏老师，我们小学生也需要上这样的计算机课。”
段国平：“中专生更需要，小学生还太小了。”小孩子懂点什么啊。
……
“好了好了。”眼见他们都要吵起来来，苏燕婷连忙道：“孙校长，你放心，答应慧英小学的事不会改变，照样捐献一百台微型计算机，帮助建设学校微机教室，第一个学期我会每周来给孩子上一天的课。”
孙校长满意的点点头：“好，这好。”
苏燕婷跟段周平口头上商量了合作的事情，以及从下学期开始，也就是一九八三年第一个学期开始，担任羊城工业学校的副校长，推动学校课程改革。
和段周平聊完后，苏燕婷赶去了一趟鹏城见罗亦兰，罗亦兰还在对着屏幕飞快打字，她笑道：“你放心，兰兰同学，很快就给你空投员工，虽然大学生没找着，给你弄来一批中专生，估计有六七百人，够用了吧？”
用完了她们再向外输送自己的人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罗亦兰惊讶道：“哪来那么多人？”
“一个民办中专学校邀请我担任他们学校的副校长，他们学校不参加国家分配工作，现在学生的就业成了大难题——”苏燕婷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罗亦兰。
罗亦兰：“这可太好了！”
解决了用人的事，罗亦兰向她招招手，“来看看你的兰兰作业系统。”
罗亦兰最初帮苏燕婷写的兰兰作业系统已经更新迭代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了，现在也是她们微型计算机的操作系统，这个操作系统简称——Zy系统。
非常朴实无华的名字。
按照罗亦兰最初的理解，这个操作系统出类拔萃，是她们的王牌，是可以帮她们赚钱的，但是苏燕婷却告诉她，别想着单纯利用卖系统赚钱。
“我们的这个系统很好用啊，能卖得上价格。”哪怕跟国外的几个优秀操作系统相比，她们的Zy系统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苏燕婷：“我们开头不能考虑用它赚多少钱，而是先让它快速抢占市场，只要多增加一个使用我们系统的人，我们就赚了。”
“为什么？”她们更新维护系统是需要大量成本的。
“我们要营造自己的良好生态链，积极培养用户习惯，让大众习惯使用我们的东西。”
苏燕婷：“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习惯是很可怕的，温水煮青蛙，人都抗拒改变，等他们习惯了使用我们的东西，就会越来越使用我们公司的一应相关事物，等到以后，哪怕付出的成本逐渐增高，却因为改变的沉没成本，还是不得不一直使用我们的东西。”
罗亦兰：“就是把猪养肥了再杀？”
“哈哈，差不多吧。”
很多行业就是这样，先各种贴钱抢占市场，把同行挤死，自己成了仅剩的寡头后，开始收割暴利。
曾经的国产操作系统一蹶不振便是如此，人家卖硬件赠送操作系统，纵容各类盗版，不要钱免费给你用，直接把你的相关产业全都搞没了，因为干这行完全没有竞争力，无法盈利，也没有发展动力。
摧毁一个国家产业唯一被证明有效的就是倾销。
她们想要在国内发展相关计算机产业，面临最大的难题是抗住外来倾销。
“所以前期我们要竭力抢占市场，盈利从别的方面收回来。”
更加暴利的产业，那就是游戏了。
罗亦兰点点头。
“这个打字训练软件要先完善……”苏燕婷继续跟罗亦兰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她算是开了个先知，键盘布局，操作指法规范一应俱全。
覃长鸿是羊城工业学校毕业的学生，因为毕业后不能分配工作，性格老实，自己更无一技之长，夏天在路边卖过冰棒，摆过地摊，他时不时就要跟自己的几个同学一起上学校反应反应，顺便等待校长的消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分配工作啊？”
“明年？明年能行吗？如果我们明年跟下一届的学生一样不能分配工作怎么办？”
“究竟能不能给我们分配工作？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白等着？”
……
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都人心惶惶，阴云密布，几乎没有了学习的动力，如果毕业了没有工作，他们这书还要不要读了？
覃长鸿叹了一口气，“现在马上要过年，还是没能找到工作，怎么办啊。”
“老覃，你什么时候才去学校闹？我看你这书真是白读了！还不如一开始在街边卖冰棒呢，你要是卖个几年冰棒，这会儿早就不缺钱了。”
……
周围人的冷嘲热讽也让覃长鸿抬不起头来，后悔自己读了这个学校，他只能期盼校长和相关的教育部门领导，能够体谅他们学生的难处，尽早给他们安排工作。
“覃长鸿！有你的电话！学校联系通知你了！”
覃长鸿一听见这话，欣喜若狂，难道是分配工作的事情安排下来了？
“什么？参加计算机培训？工作还没安排，还让我们回学校参加培训？”
“只要通过培训，就能直接上岗，最低的打字员每天收入至少——”
计算机？打字员？学校什么时候又开始教授打字技术了？
能成为打字员，那可是一件好事啊！
覃长鸿心急火燎地按照要求去学校报道，跟他同一届的回来了上百个，他们通通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学校招我们回来学新技术了？”
“听说来了一个新校长，要教授我们新技术……我也不管别的，我想学打字！掌握了这一本技术，去哪都不亏。”
“哎哎哎，打字是最低的，如果有本事，听说还能学什么写程序，能赚更大的钱，坐更大的办公室，喏——就咱们来时看到的那种写字楼。”
……
覃长鸿如饥似渴地与周围的同学交换着信息，原来他们学校要有新校长了？原来他们学校引进了计算机技术？
“可是分配工作的事呢？”有人弱弱地提出反抗。
旁边有人狂热道：“你都特么能学打字了，还想什么分配工作。”
“是啊，学到了那就是一技之长！”
……
一开始覃长鸿心头也不安稳，还愁着分配工作的事，可是他们也说的对啊，能有打字这门本事，还愁没有工作吗？更何况还能学什么计算机操作应用……
“我不管，我就想要分配工作。”
“那你继续要求吧！”
……
覃长鸿：“咱们学校真有这种本事吗？”
“微机课教室马上就改好，你们拿好，这些都是培训材料……”
学校下发通知，如果他们愿意参加学校的计算机课程培训，过年期间可以留在学校培训，年后培训结束，正式上岗。
覃长鸿选择了报名培训，报名还要交十块钱，大部分人报名了，也有一小撮人不乐意。
“这肯定又是学校骗钱的。”
“我不报名，学什么计算机啊，我要分配工作，我要铁饭碗。”
……
覃长鸿没听那些言论，他咬了咬牙，心想如果有机会能学这什么计算机，他一定要努力学。
他交了报名费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好几天，生怕这是一场学校的骗局。
然而等到他们站在临时由两个大教室打通改成的微机多媒体教室时，他觉得自己晚上更加睡不着觉了。
“天哪——”
这一台台的微型计算机，可是几千块钱的大物件，平日里哪能有机会接触，而他们则要利用这个新奇的物件上课。
一百多台电脑测试机，所有人轮流上机学习……学生们都要疯了。
上机的学生珍惜自己使用计算机的时间；外面等待的同学眼巴巴地望着里面的计算机，恨不得自己操作着鼠标键盘……
覃长鸿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因为有这个新奇家伙的出现，很多人都忘记了什么分配工作，只被眼前新奇的事物占据了所有心神。
段周平校长见到这样的场面，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心里酝酿着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
经过跟苏燕婷接触，了解到更多有关计算机的内容，段周平觉得这绝对是未来发展的朝阳行业。
他甚至想让学校在下个学期改名，变成“羊城计算机培训职业学校”。
学校里其他的课程仍然保留，专门开设计算机程序课，打字训练课程……培养相关方面的人才。
明年的招生，也要招更多学生。
段国平道：“苏校长，等到年后开学，下个学期我们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开学典礼，届时让苏副校长上台来给全校师生讲话……”
苏燕婷：“……”
她老师都没有当过几天，就要开始当校长了，这对她来说，还真有点压力山大。
作为即将上任的副校长，苏燕婷年前年尾这段时间压力倍增，她有很多材料要写，比如开学的发言稿，学校的规划纲要，未来学校的发展……
不过幸好。
小苏同志开了个挂！
苏燕婷把五笔打字机搬回家，江戎这段时间同样将打字机玩转地很溜，跟手写相比，这极大的节省了功夫，他自己的工作效率也与日倍增。
江戎对这些个形式上的东西非常懂，写得一手好材料，苏燕婷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江戎直接帮她草拟学校发展规划。
他还帮她顺手写了开学典礼讲话稿——关于这一点上，小苏同志简直要感动得落泪眼。
就这种讲话稿，她要弄死多少脑细胞才能写出一篇不那么尬的“尬言尬语”，还得当众念出来，真是社死又社死。
江戎写得讲话稿太漂亮了，她读了好几遍，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到时候她就照着念就行了。
有老公如此，妇复何求。
晚上，苏燕婷手撑着下巴，欣赏着江戎写的发言稿，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即便开学还早，她得提前熟悉熟悉，且幻想幻想那时的场面。
写的太好了，小苏同志在心底窃喜不已。
夫妻俩晚上一同在书房里，点着橘色的灯，苏燕婷一手拿着稿纸，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用余光瞥了瞥对面急笔飞书处理材料的某个男人。
江戎肩膀上披着一件军大衣，微微低着头，从她的视角能看到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又密又长，很是漂亮温柔。
他低头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会显得很冷漠。
结婚这么多年了，苏燕婷还没怎么见过他工作开会时候的模样，估计也只能在幻想中见见。
说到幻想的这个词，苏燕婷盯着眼前的江戎，脑袋里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先忽略掉江同志身上的军装，想象他只穿着白色的衬衫，西装裤……
苏燕婷眨了眨眼睛，接下来低头盯了盯手上的文稿，随后又是一脸惊异地看向江戎，直把江戎都看得忍不住抬头瞥了她一眼。
苏燕婷给自己倒杯枸杞茶压压惊。
就在刚才，她脑海里凭空跳出了一个诡异的形容词句：
——霸道校长俏秘书。
“噗咳咳咳……”这个词完全不能细想，越是细想，越是承受不住。
苏燕婷盯着江戎，脑海里想的却是俏秘书俏秘书俏秘书俏秘书……苏校长就需要这么个合格的男秘啊！
“盯着我看什么？”江政委被她灼灼的眼神看着写不下去了。
苏燕婷莞尔：“没什么，你好看啊！”
“笑得这么稀奇古怪，肯定心里有鬼。”同床共枕将近八年，江政委哪能摸不住自己老婆心里的小九九。
她不定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燕婷站起来：“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江戎跟着站起来，他太高了，一下子变成了一片阴影挡住她，苏燕婷示意他坐在一旁的办公桌上，把桌上的东西挥开。
江戎坐在办公桌上，一双长腿斜斜的拉长，很是赏心悦目，苏燕婷抱住他的脖颈，挨近了他，将他压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看我们这样像是什么？”
江戎：“像什么？”
苏燕婷：“霸道校长俏秘书。”
江戎：“？？？！！！”
“我这是在夸你呢。”
江戎面无表情：“……”他不信。
于是他们开始玩霸道校长俏秘书的游戏，虽然江同志不信，但他开始觉得这游戏还挺好玩的。
……
要开始过年了，苏燕婷即将成为中专学校校长一事，也在家属院扩散开。
“以后你们可别再喊什么苏大学生了，要喊苏校长！尊重点，喊一声苏校长！苏燕婷同志是苏校长了！我们家属院出了个女校长！牛气吧嫂子们。”
“苏校长？什么苏校长？她怎么又成了校长？”
“不是说要去羊城大学当老师吗？”
“不是说要去教小学吗？难道是小学校长？”
“错了，是羊城一所中专学校的副校长。”
“中专啊……中专！！！！？？？”
……
这个时代的中专听起来是十分厉害的，初中毕业能考中专，高中毕业能考中专，很多人中考后成绩好的，反而主动选择读中专，就是因为读中专比大学提前工作，少读几年书。
哪怕是民办中专……可那也是中专啊！
“苏校长，恭喜恭喜了！你这才刚毕业没多久，就当上校长了，厉害厉害！”
“这可是校长啊！一校之长！”
校长什么的，好说歹说也是个“官”啊。
刘桂兰听说苏燕婷成了中专学校的校长，她的脑袋懵逼了，原本还以为苏燕婷最多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后来听说她自己想当小学老师，她还笑话了她一阵，现在直接变成了中专副校长。
“苏校长可太有本事了！她刚来那会儿，我就觉得她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苏校长！以后可得照应照应咱们的孩子啊……这些个臭崽子，就应该好好向你们苏阿姨学习……”
“苏校长……”
现在苏燕婷出门，个个都开始喊她“苏校长”，曾经刘桂兰叫开的苏大学生，再也没有人喊了。

第178章 、身份
过年了， 孩子们放寒假，除了哥哥江呈有寒假作业外，圆圆润润两个幼儿园小朋友自由自在的， 在家属院当小神兽。
羊城的冬天冷倒是不冷， 室内比室外更冷，室内有一种阴沉压下来的冰凉滋味，外面流动的空气， 反而叫人觉得热乎些。
没有下雪，最低温度尽管不低，每天的昼夜温差却很大， 有时候早晚冷得要死， 中午又出一阵大太阳， 让人恍惚以为这不是冬天，而是夏天来临了。
也就在这种时候， 穿着亦是奇奇怪怪的，在街上，有的刚出门可能穿上大棉袄， 有的在街上逛，指不定短袖都给你穿出来了， 当真是一个在冬天， 一个在夏天。
公公婆婆也在放寒假中， 他们寒假彻底搬过来跟儿子儿媳一块儿住了，正好筹备过年，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全家人除了江戎外，全都在享受美妙的寒假。
公公婆婆寒假是最轻松的， 叶清宜迷上了打毛衣，愣是说要给全家整一身， 公公掌管了厨房和锅铲，他非常喜欢儿子儿媳家的两个厨房，没事还研究院门外的抓娃娃机。
快七岁的江呈这时可在家里待不住，成天往外跑，两个妹妹都拦不住他，因为哥哥会翻墙，会偷溜，为了躲避妹妹的围追堵截，他一大早便溜出门找院内的兄弟们玩耍。
大院地方大，孩子多，十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捉迷藏，哪怕玩上一天都不腻……这会儿还有各类鞭炮，啪啪啪的，四处乱响。
江呈小朋友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机智，坚决不乱扔鞭炮，也不去旮沓角落里乱逛，虽然每天出门玩，却是干干净净地出门，照例表面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回家。
苏燕婷知道自家儿子肯定到处乱逛过，可这爱干净还是像了她啊！也有可能是像他爸爸！
“妈！我回来了！”虽然儿子表面看起来干干净净，但苏燕婷同志并不想挨近他。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不得不防。
“回来就去洗澡吧。”
江呈外表的干净绝壁是表面上的干净，就他衣服洗出来的污水颜色，苏燕婷见了便心里有数。
苏燕婷劝着儿子去洗澡。
她家儿子算是大院里相对省事的主儿了，其他家里的男孩子，在外面逛了一天下来，那才叫一个——不忍直视。
“可能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就爱接地气，无论上哪滚，他们都不介意，玩纸牌，趴在地上，玩弹珠，也趴在地上……”
这还算好啦，最好玩的是贺家那几个小子，各有各的独到之处，贺老三前些天跑去撩军犬，人倒是没事，也没有被咬，却得到了军犬们的“别样爱抚”——摔进了狗屎堆。
军犬的爱抚是沉重的，军犬嘛，大型犬，黑背大狼狗，身形大，同样的，吃得多，拉的粑粑更多。
贺老三沾着一身狗屎回家的场面，据大院的田嫂子说，当时的场面分外好看。
苏燕婷庆幸自己没见过那样的“大场面”，同时又挺遗憾没有个摄影机将这样有趣的孩童画面记录下来。
也不知道满身狗屎和穿女装哪个更称的上黑历史。
“江家那小子怎么就天天干干净净的呢？”贺师长盯着自己的儿子，再看看人家的儿子，他都要怀疑人生了，为什么只有他的儿子，经常给他搬回来一些“奇怪”的小惊喜。
江呈这个娃，贼精贼精啊，明明混在男孩堆里，愣是保持地那样干净整洁。
“你们这些个臭崽子，就应该向江呈多学学，老三老四，尤其是你们，要给弟弟做好榜样。”
“人家家里有两个干干净净的漂亮妹妹，当哥哥的也保持干干净净；你俩呢，还有个干干净净的漂亮弟弟，也要做好哥哥榜样。”
贺老三不以为然，贺老四无动于衷，贺老五哒哒哒地开始拆家。
贺师长：“……”这个漂亮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
“唉，又熬过了一年。”妻子谢小萍叹了一口气，“这些孩子赶紧长大吧。”
虽然家里现在添了洗衣机，再也不用手洗，可谢小萍她要自己洗自己的衣服，她不忍把自己的衣服跟孩子的混在一起，难受。
江呈寒假不着家，润润倒是喜欢在自家院子玩，跑来跑去的，还捉毛毛虫吓唬姐姐，把亲姐姐圆圆吓得哇哇叫。
圆圆胆子小，怕虫，却是又怕又爱看，一边哭着拒绝，一边偷偷看妹妹玩毛毛虫，弄得亲妈十分无言以对。
江戎夫妻俩在院子里弄了个小秋千，让这两小姐妹慢慢玩耍。
明明是冬天，院子里种下的月季却是开得最好的，苏燕婷以前还嫌月季病害多，直到看见隔壁覃老师家的蓝雪花上挂满毛毛虫的时候，她又觉得一点点普通的病害算不得什么。
叶清宜：“不下大雪，总觉得没有过年的气氛。”
江易阳：“过年的年味就得要包饺子！”
江戎：“我来剁馅。”
叶清宜：“？！！”
江易阳：“！！！！”
……
苏燕婷同志面对这番场景，选择沉默不说话，江易阳和江戎父子俩差别极大，江易阳还挺擅长下厨的，做出来的菜色全家认证，崽崽们也喜欢吃爷爷做的菜。
现在家里的厨房多，设备好，江戎有空闲的，他也偏好下厨——危！
江政委下厨也就下厨吧，平日里做做家常小菜并不难吃，但他奇妙的脑瓜子里，总是会窜出一些奇妙的菜谱搭配。
就跟炼魔药一样，也不知道他会搞出个什么东西。
有时候非常好吃，惊艳大众。
“爸爸烧得鸭子好好吃！”
“好吃！”
……
自从上回他做了个奇妙口味的焖鸭征服了全家的味蕾之后，江政委就迷上了剑走偏锋，不再局限小小的家常菜。
江易阳夫妻俩听说他要搞饺子馅，就开始心惊胆战，不知道他要搞出个啥口味来。
“儿子啊，你还是算了吧。”
江戎挑眉：“我专门做出来孝顺父母，总不能浪费我的一片孝心吧？”
“儿媳你管管他！”
“燕婷你管管他！”
苏燕婷：“……”
某位江同志，要照顾一下影响啊，这么“大孝”的话，儿子学会学习的。
陈秀云和苏宝忠夫妻俩，以及大哥大嫂、小弟，几个人都打了电话过来，大哥大嫂今年回老家过年，大哥苏培良大学毕业后，成了个新人导演，如今在跟组拍电影，他是副导演。
小弟苏培庆读农业大学，现在回乡，俨然成了个“科学家”，村里人都来向他打听科学农业。
苏宝忠的饲料厂搞得有声有色，陈秀云的服装事业同样遍地开花，老夫妻二人平分秋色，“燕婷，你啥时候回老家来看看呗，好些年都没回来了。”
“等以后有空闲吧。”
苏玉婷过年并没有回家，据说是在这边发了财，苏燕婷没有过多关注她，只要苏玉婷不跳出来蹦跶，她都懒得给苏燕婷多递眼神。
而在这时，远在首都的舅舅叶泽鸣一家，则发生了地震般的大事，起因之一是秦浅浅突然怀孕了。
原本该是大喜的事，可叶深敷衍欢笑，终是被曾蓉看出了破绽。
老婆怀孕了，作为丈夫的叶深半点高兴都没有，那就只能是一个可能——秦浅浅怀的不是叶深的孩子，可若不是叶深的孩子，又是谁的孩子？
曾蓉隐藏在背后抓奸夫，却意外勘破了另一桩事。
“浅浅怀的是大哥的孩子！”
“那都是一场意外……”
“我，我也不想的。”
……
得知这件事的曾蓉大惊失色，试图掩饰真相，却还是没能瞒得住大儿媳，如今大儿子大儿媳两人正要闹离婚。
小儿子结婚一年，夫妻俩据说却是还没有发生过夫妻关系，现在秦浅浅又怀了大哥叶勤的孩子。
叶家乱的一塌糊涂，也不敢惊动叶老爷子，怕把老爷子气死，最后是舅舅叶泽鸣拍板，让秦浅浅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这个孩子错误的出生后，只会造成更大的痛苦。
孩子打掉了，事情解决了，更没有闹出丑闻，可叶家兄弟这两对夫妻，却变得越发的貌合神离。
曾蓉盼着事情平息之后，大儿子能跟大儿媳离婚，既然秦浅浅能怀孕，那就说明不能生育的问题没有出在叶勤身上，而是在大儿媳身上；而叶深和秦浅浅也该离婚，但是秦浅浅却不能跟大伯叶勤在一起。
他们家的这一摊破事剪不断理还乱。
之前叶深还经常找江戎谈谈自己的感情生活，现在是半点都不敢说了，这些事情必须瞒着，不能传到叶老爷子那边去。
“表弟，你啊，要好好珍惜表弟妹。”
江戎：“用不着你来提醒，我会好好珍惜她。”
“你跟表嫂怎么样？”
叶深表情古怪：“我现在才好像刚认识她一样。”
他发现他以为的秦浅浅跟真实的秦浅浅并不一致，叶深以为自己拥有了天造地设的感情，却没有想到最终是他的一头热，后面还把大哥牵扯进去了。
这事情若是拿出去拍个话剧，又是一场雷雨。
“表弟，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你跟表弟妹相处久了之后，才发现，真实的她跟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时你还爱她吗？”
“爱，为什么不爱？”江戎继续道：“我爱她的每一个身份。”
比如——霸道校长。
很有滋味。
叶深倍感莫名其妙：“什么身份？表弟妹还有什么身份？”
江戎带着隐秘的炫耀：“霸道校长。”
叶深：“？？？？！！！”

第179章 、本分
“校长？表弟妹当校长了？”叶深在另一头疑惑道。
“嗯。”江戎淡淡地应了一声， “羊城一所中专学校的副校长。”
“这、这也太厉害了，才刚毕业就当校长了。”叶深被这个消息给镇住了，这个表弟妹当真让人惊奇。
从一个乡下姑娘， 考上了营业员， 又当过电影院的售票员，还懂放电影，更是考上了华清大学……现在毕业没多久成了中专校长， 她似乎总是在向上发展，走到了平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霸道校长？弟妹要当校长了？性格也变霸道了？”叶深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江戎：“差不多吧。”
“官升脾气涨，你得容忍她一段时间了。”莫不是这夫妻俩要有矛盾了？表弟妹的性格算不上霸道啊， 表弟竟然用霸道一词来形容她。
“我喜欢她这个霸道校长。”尽管江政委并不承认自己是什么俏秘书， 可如果……他便是成为俏秘书也不是不可以。
叶深：“男人不是应该喜欢柔弱惹人怜爱的女人吗？”
江戎淡淡道：“我不喜欢。”
叶深：“表弟妹刚遇见你的时候， 难道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你？”
江戎：“她甩了我一脸尾巴。”
比起小狐狸这个词，江戎更喜欢用小金鱼这个词来形容初见时的苏燕婷， 看着美丽漂亮，金闪闪的，在水里自由地游来游去， 可你若以为她任人欺负那就错了，猛地跳起来甩他一脸鱼尾巴。
真带劲儿。
叶深：“……”
挂了电话， 叶深叹了一口气， 晚上回家里聚会， 他说起了这件事，“表弟妹当上了中专副校长。”
曾蓉舀汤的手一抖，“表弟妹？苏燕婷？苏燕婷她当上了副校长？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才刚刚毕业。”
“表弟妹别的不说， 她很有一股向上爬的劲儿。”
曾蓉抿了抿唇，自古以来， 世上对女人的规训就是温柔听话，贤良温驯，安于家室，这样才能维持一个家的稳定。
可苏燕婷在事业上明明是个不安分的，夫妻俩却依旧和和美美，她跟江戎，还不知道谁的事业能走到更巅峰，是啊，苏燕婷这个攀高枝的女人，早就能跟男人比能力，比事业了。
江戎可真是给自己挑了个好媳妇儿啊。
想起家里的三个儿媳妇，曾蓉后悔莫测，如若是叶深碰上了苏燕婷该多好啊，叶深的事业心太淡了，或许他更适合一个更有事业功利心的女人在他身旁影响他。
过了一个团圆热闹的年，很快的，随着天气快速回温，无论是幼儿园还是小学，都要准备重新开学了。
苏燕婷检查过儿子的寒假作业，没有一丁点的问题，这才放心地塞进他的书包里。
其他家属院的孩子，这几天都在赶寒假作业，个个都不出来玩了，江呈也就老老实实在家待了几天，陪着两妹妹玩游戏。
“妈！妹妹又耍赖！”
江呈：“润润，你偷换牌！你怎么那么不讲规矩，你把我牌换了，我这牌明明是大王！”
润润生气极了：“我没有！妈，哥哥耍赖！”
圆圆在一旁安静乖巧的看着哥哥和妹妹吵架，一言不发。
苏燕婷出来调解，只有她在这时候才能勘破真相，如果在家里出现这种“鬼打墙”事件，背后的真相有极大的可能是罪魁祸首——圆圆同志干的。
别看她懒归懒，行动快的时候，哥哥妹妹都发现不了。
苏燕婷：“圆圆，你来说说看，是谁换的牌？”
圆圆小朋友伸开双手要妈妈抱，“不是我。”
苏燕婷：“说谎的孩子要吃爸爸做的蛤蜊汤。”
江戎：“……”
圆圆抱住妈妈的脖子，老实道：“我换的。”
江呈：“……”千防万防，没有防过大妹子。
“姐姐对我真好！”润润小朋友开心极了。
原来是姐姐偷偷给她换牌。
“等孩子们上学去了，就不用在家里吵吵了。”
家里的三个孩子上学，江戎却在这时候开始休假，修一个月的假期，正好跟小家伙们的寒假错开。
“可以不去幼儿园吗？”圆圆和润润两个三岁的小姐妹现今住在一个房间，睡两个大被窝，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即便羊城的冬天不冷，可是天冷早上赖在被窝里太舒服了，两小家伙都不乐意去幼儿园。
“爸爸也放假！我们不去幼儿园，在家陪爸爸。”圆圆小朋友穿着毛绒绒的睡衣，悄悄地冒出一个头。
润润同样穿着毛绒绒的小恐龙睡衣，抱着个小狐狸娃娃，赖床，不想起来。
苏燕婷笑道：“爸爸可不用你们陪。”
江戎抱胸站在门口：“真的要陪爸爸？爸爸明天早上六点叫你们起来晨跑。”
一听这话，机智聪明的圆圆立刻用软乎乎的小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装死，假装听不见。
很有危机感的润润几乎是咸鱼翻身，原本还赖床的她弹跳起来往亲妈的怀里钻，“妈，你看他！润润是妈妈的宝贝儿，怎么可以跟爸爸去跑步。”
苏燕婷忍俊不禁：“你们要跟爸爸去晨跑，妈妈没意见的啦。”
“妈妈在院子里等着你们回来。”
润润嚎一声，跟个小穿山甲似的继续钻，“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江戎拿个哨子，猛地吹了一声，整个家都跟着震了震，他督促的声音十分无情：“赶紧起来刷牙洗脸！”
江政委实在受不了这母女三个的磨蹭，大冬天的，起个床都磨磨蹭蹭的，每天都上演同一台戏。
圆圆跟着往妈妈怀里扑，一边扑一边叨叨谴责：“爸爸好凶。”
“爸爸超坏！”
“还是妈妈最好了。”
苏燕婷亲亲这个起床气的大女儿，又亲亲那个起床气的小女儿，格外的雨露均分，跟着一起谴责：“嗯，就是，你们爸爸好凶啊！”
两个“小嘴碎”一边穿衣服，一边跟妈妈亲亲，显然已经达成了母女统一战线。
“爸爸怎么还在家里！”
“爸爸休假啦，可以不用上班，每天都在家里。”
“啊……爸爸什么时候才重新上班！”
……
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一同送两个小女儿去幼儿园，这还是江戎头一回送女儿去幼儿园，当然，因为爸爸全程监督刷牙洗脸，还被盯着进幼儿园，两个小崽子都有了或多或少的逆反心理。
“爸爸最坏了，爸爸最讨人厌！”
“好吵哦，爸爸都不让人睡觉。”
……
两个小女儿岁数相近，穿着一样的红色小棉袄，窝在一起你一嘴我一嘴的谴责休假的爸爸。
“有没有被女儿的话扎心了？可怜的爸爸。”把两个小嘴碎送进了幼儿园，苏燕婷回头用手肘推了推才休假的某位江同志。
这才刚休假就被女儿们讨厌抵制了呢，开学气和起床气结合在一起，全都怪到了爸爸江戎的头上。
小孩子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谁逼她们起床，谁就是坏人！
江戎捂着自己的心脏：“我难受了，明天你来叫孩子起床，我要睡个懒觉。”
苏燕婷斜了斜眼睛：“江同志，你这样很不坚定啊，军人的意志力是这样的吗？不是说好了的，你唱白脸我唱红脸，这才一两天，你就受不了？”
江戎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跟女儿一样，也要哄。”
苏燕婷笑着捧起他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下，“走啦，小秘书，苏校长带你去办公。”
江戎：“……”
“只要你听校长的话，你的未来应有尽有。”苏校长十分油腻道，仿佛一切潜规则尽在不言中。
江戎凤眸轻轻一抬，别有深意道：“应有尽有？那我记住了，晚上我们——”
霸道的苏校长捂住他的嘴：“请同志注意前面的那句话！”
“老实听苏校长的话。”
江戎休假，苏燕婷这个副校长却是正式上岗，于是苏校长带着江秘书这个半路出家的小秘书一同去参加开学典礼。
一身西装革履秘书打扮的江戎瞥了瞥腕上的手表，“我可真是劳碌命，好不容易休假，还得上班。”
自己上班，起码还是当领导；现在休假，却是给人当秘书。
在一群军官中，他是最奇奇怪怪的休假生活。
苏燕婷哼哼了一声，“你是当领导惯了，现在习惯一下被领导的滋味，跟着苏校长，守好你当秘书的本分！”
“稿子再检查一遍，不要等我发言的时候再出问题，等我上台讲话的时候，你要全程录下来……”头一回当校长的苏同志决定先卖弄一下自己的官威，对下属进行训话督导。
江戎在她脸上啄了下，“废话真多，当领导可没你这么多废话的。”
“看我的，要把架子端起来。”说罢，江戎收敛神色，整个人变得沉稳而高深莫测起来，只要被他这双冷漠的凤眼盯着，就好似心里毛毛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犯了错，恨不得立刻做个检讨。
苏燕婷无情地拍拍他的脸，不屑一顾：“到底我是领导还是你领导啊？听我的。”
苏同志强调：“你只是个秘书！”赶紧认清自己的个人身份。
江戎斜了斜眼睛：“真霸道。”
“还有更霸道的。”苏燕婷在他手心里挠了挠，“走了，小秘书，让你亲眼见见你苏校长的威力。”
“跟了我，包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江戎失笑：“老婆，你养我啊。”
“养你啊，你这样的姿色，养你不亏。”
“我觉得亏大了。”江戎抱住她，“要不晚上我们再试试霸道军官俏护士？山大王和被虏进寨子里的大小姐……”
苏燕婷真诚道：“我希望这位同志你能正经一点。”
不要顶着这么一张高冷的脸说这些没下限的话。
苏燕婷：“咱俩照照镜子，你不觉得我们俩更适合演什么妖娆女鬼和清冷书生，比如，我想勾引你，但是你要各种拒绝我。”
江戎：“哦？”
“对啊，虽然你是清冷书生，但在面对妖娆女鬼调情的时候，你要表现地像是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苏燕婷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快，良家妇女，演一个。
江戎：“……”
“咱们别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调情吧。”
苏燕婷：“拒绝。”
苏燕婷带着自己的男秘书来到了羊城工业学校，今天的开学典礼，十点在学校的大礼堂召开，在校长致辞结束后，作为副校长的她要上台跟大家讲话。
以前自己当学生的时候，最讨厌听这种校领导讲话，现在可好了，自己成了这令人讨厌的校领导。
羊城工业学校是以前的一所老高中改建而成的，之前的高中建了新学校搬走了，这个校区被腾出来，用以开办中专职业学校。
开学了，学校里很热闹，上一届的学生依然在培训中，有些人学了五笔打字，却喜欢上了编程，决定暂缓就业，留在学校里学习编程相关课程。
他们这些有五笔打字基础的人，平日里可以在苏兰科技公司接到打字录入的活，按千字计算赚钱，多劳多得。
哪怕周末兼职当打字员，收入已经足够养活自己，因此这些毕业生都不焦虑了，下一届的学生见状，也跟着不焦虑了，就算不能分配工作，能学到一门手艺，饿不死就行了。
更何况当打字员的收入不低，写程序的收入更高，谁又不想赚大钱呢？
“你们学校真的培养打字员？”
“你们学校添加了微
机教室？”
……
学校在寒假的转变，引起了不少人来问询，更有社会人士询问能不能自费进学校参加培训。
苏燕婷跟段周平校长商量好了，“对外培训班也要办，咱们第一批学生培养出来，挑选几个好苗子，让他们留下来继续带培训班……”
段周平点点头，他抬起头，忍不住频频注意苏燕婷背后跟着的江戎，眼前这个男人的长相气质太出众了，总觉得他不是个池中之物。
苏燕婷介绍：“这是江秘书，我的秘书。”
“哦，江秘书好。”
江戎：“段校长好。”
十点整，开学典礼准时开始，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乌压压的学生，有江秘书从旁指挥，整个开学典礼分毫不乱。
很多不知情的学生，看见江戎这么个生面孔，又见他如此调配有度，暗自揣测：“他是不是新来的副校长啊？”
“这副校长一看就很厉害，咱们学校有了这样一位副校长，不愁没发展，你看那一身气势……”
“他是不是当过兵啊？”
有知情者爆料：“他不是副校长，我们的新副校长是个女的，名牌大学毕业呢，长得可漂亮了。”
“这男的就是个小秘书。”
“小秘书？”
……
段周平说完话，同样一身正装的苏燕婷走上台，接过了话筒，不一会儿，礼堂四周的喇叭里，传出了她清亮的嗓音，“各位同学好，虽然大家都是生面孔……”
江戎坐在底下座位的前排，仰着头，专注地看向舞台中央的女人，亲耳听她念出自己写的稿子，他的五指下意识在椅子的扶手上如同弹琴一般跳动。
他脑海里回忆起两人在书房改稿子的场景。
苏燕婷在讲话里宣布了学校和苏兰科技公司的合作，以及未来各类奖学金的设置，同时宣布了，下一届会招收开设一百人的合作精英班，只要考上精英班，就能获得三百元奖金，且全年学费全免，不仅提供在校勤工俭学的机会，每个月更有三十元生活补助，但在毕业之后，最少要在苏兰公司任职三年……
这个精英班，是苏燕婷计划用来培养得力尖子生的，用来挖掘人才，这个年代，并不是中专就找不到人才，相反，中专经常能捞到一些人才。
有些学习成绩好的，为了更早就业，缓解家庭生活压力，就会选择读中专。
苏燕婷希望能用奖金和补贴，把这样的一批人才吸引过来，解决他们生活上的后顾之忧。
“雾草，这个精英班条件这么好？”
底下的学生听见精英班的介绍，个个都议论纷纷，有奖学金，还有补助，这跟工作比都不差了！
“我们在校生也能考进精英班吗？”
“可以，在校生也能考，奖金和待遇一样，不过进入精英班之后，就要重新开始学习。”
……
覃长鸿在底下激动不已，他之前还焦急着想要工作就业，现在他反而对精英班十分感兴趣。
精英班肯定对成绩要求非常高，未来这半年，可要努力苦读了！
新校长的一番讲话，激起了所有学生的学习热情，这个待遇太好了，不抓住机会，那简直不是人啊。
“啪啪啪啪啪！！”
苏燕婷讲完话，底下整齐响亮的掌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学校此后的面貌不一样了。
苏燕婷见到这番景象，她心里也很高兴，这个百人精英班是用来试水的，她想知道能招到怎么样的人才。
以前她觉得，华清北大才是囊括了各种人才，然而这会儿时代奇葩……地方中考前几名反而跑去读中专这样的事情并不在少数，成绩好的初中毕业读中专，成绩一般的才读高中，虽然让人不理解，却是此时的现状。
既然选择读中专是家境困难要尽早就业，那她就给足奖学金，希望能吸纳到一大波特殊的人才。
也不仅仅是计算机软件开发相关的，还有材料，结构，电子线路……等等相关方面的专业人才培养。
等学生招到了，这半年她还要想办法解决师资方面的问题，争取打造出一个偏向她们公司的最强中专！
“苏校长，你这个奖学金的方法虽然好，就怕出现故意考取我们学校，骗走奖学金的。”三百块钱奖学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已经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虽说是要毕业在苏兰公司工作三年，可人家撕了条约直接跑，根本奈何不了。
苏燕婷自信道：“能骗是他们的本事，我们公司留不下人，是我们公司自己的问题。”
一百个人里，哪怕最终能培养出十个死忠就是大赚。
结束开学典礼，苏校长带着小秘书中午在学校吃饭，简单的午休过后，下午学校领导老师继续组织开会。
江戎跟在自家老婆的身边，兢兢业业当个合格的秘书，他自认为十分合格，段校长却仍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到了后来，那眼神变成了惊悚和恐惧。
段校长：“！”
段校长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发现他们的苏校长似乎跟身边的男秘书举止过分亲密了些，虽然他们没有太多的亲密举动，可那水到渠成的默契，以及那无视旁人的眉来眼去，都说明了他俩的关系非同一般。
可这苏校长明明有家室了，孩子都有三个了……丈夫更是一个军官，是政委。
该不会是军人丈夫经常不在家，所以跟朝夕相处的男秘书有了非同一般的感情？
段校长这会儿心情纠结透了，就仿佛是勘破了一个可怕的大秘密，新校长若是生活作风有问题，那可咋办呀。
段校长咽了咽口水，出于好心，他觉得自己理应劝阻一番。
逮了一个机会，段校长叫住了江戎，跟他私聊几句。
段校长：“小伙子，你还很年轻吧？”
江戎：“还好，还没到三十五。”
“还没到，那就是马上要到了吧。”段校长打量他：“这也不年轻了。”
江戎嘴角一抽：“……”这校长说话有点欠揍。
段校长小声道：“都是男人，我能看得出来，你说你啊，年纪也不小了，就应该老老实实结婚生子，别想那些个有的没的。”
江戎：“……”
“当秘书就应该要有当秘书的本分。”
江戎：“哈？”

第180章 、大惊喜
……当秘书的本分？
今天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 江政委在心底默默想到。
段校长：“你啊什么啊，别装了，你对我们苏校长有心思吧， 可人家是军嫂， 是军人家属，你要是跟她发生感情纠葛你这就是犯罪啊，江秘书！”
“你只是个秘书， 你要清醒一点，不要去破坏人家家庭。”
“我是看你年少有成，是个人才， 才这么提醒你……你俩看起来有些越界了， 世间大道千万条， 不要走错路啊，小伙子！”
段周平语重心长地劝说， 他这人为什么好端端地跑来当个民办中专校长，就是因为天生“好为人师”。
江秘书面无表情：“她是我老婆。”
“哈？”段校长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江秘书再重复一遍：“内子是贵校新上任副校长。”
“江……秘书，咳咳， 你是江政委啊！”段周平简直要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了。
“我最近休假，给她当秘书。”
段校长：“……”
这么一个大领导休假跑来给老婆打下手， 当秘书， 你们夫妻俩真会玩。
不过至少段校长现在安心了， 他们的副校长没有生活作风问题。
误会解释清楚之后，苏燕婷也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厚着脸皮给段校长再介绍两人的身份，“这是我的丈夫， 江戎。”
“江政委，幸会幸会。”
段校长跟江戎又认识了一遍， 段校长打了个哈哈：“这下正好了，晚上江——江秘书一同来吧，苏校长，咱们晚上有个大惊喜！”
段校长最近心情好，学生就业的事情圆满解决了，又趁着开学典礼，打算请诸位校领导以及寒假期间在培训班表现优秀的同学晚上一同吃个饭。
就去最近热门的奇迹西餐厅，“奇迹”这个词，也正符合他们学校近来的峰回路转，创造奇迹。
苏燕婷笑道：“那我就等着看校长的大惊喜了。”
段校长走后，苏燕婷憋笑偏过头看身旁高大俊美的男人，段校长刚才已经给了一个大惊喜——江戎脱下一身军装，换上了工作正装，还真有点俏男秘的调调。
苏燕婷绕着江戎走了一圈，故意上下打量他：“小秘书，我就让你正经点，你偏不听啊，现在好了，被人怀疑你是个不正经的男秘，就想勾搭校长。”
此时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了，副校长办公室里除了他们两人外，并没有其他人，江戎低头揉了揉手腕，随后轻轻挑起眼尾，伸手用自己的小指头缠绕苏燕婷的小指头。
“你那个当兵的丈夫有什么好的，哪比得上天天陪着你的我啊。”江戎伸手一拉，把苏燕婷拉到了怀里，无论是过去多少年，他仍然习惯从背后抱住她，将她牢牢地箍在自己的怀里。
他咬了咬她的耳朵，低声呢喃道：“我想勾搭校长有错吗？家里还有四五个弟弟妹妹等着上学，只要攀上了苏校长，我就能少奋斗十年。”
苏燕婷：“……”你好骚啊。
这是放假放到放飞自我了吗？
傍晚，忙完了学校的工作，开完了学校会议，段校长带着相关校领导，以及培训班里表现优异的男女学生代表，一行十二个人，坐上一辆白色面包车，前往临江大厦三楼的奇迹西餐厅。
“校长，咱们这是要去哪聚餐啊？”羊城有很多美食店铺酒楼，白天忙完了事，晚上肯定要聚会喝喝酒。
段校长高深莫测：“保密，到了就知道了。”
苏燕婷和江戎并排坐在后车厢，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江戎坐在中间，边上是学生男女代表，其中的男学生代表是覃长鸿，女学生代表是一个梳麻花辫的姑娘，叫田小雨。
她俩都在这一次寒假培训班中表现地积极突出，同时也对学校新上任的副校长苏燕婷充满敬仰，尤其是田小雨，“苏校长，你可真就是我们女学生的榜样！”
田小雨反转过头，时不时用一种迷醉敬仰的眼神望向苏燕婷，同时她觉得苏校长身边的大高个男人太碍眼了，挡着她看苏校长。
苏校长是她们女人的榜样，农村出身，考上了华清大学，毕业又跟同学创业，如今还当上了副校长……她当真是让人学习的励志典范。
田小雨想着，自己将来也要做这样的事业型女人，谁说她们女人就不能搞事业，当领导啦？
和苏校长一同创业的，也都是几个女学生呢。
覃长鸿：“校长，我想学程序，学写程序，我想考进精英班，将来进你们公司。”
“好。”苏燕婷笑了，“年轻人就要有这样的冲劲。”
田小雨连忙道：“苏校长，我也是！”
“小雨同学，听说你打字学得最好，打字比赛，你是第一名啊！”
田小雨嘿嘿谦虚地笑了几声，“我也就是比一般人稍微练得熟练些。”
“这是你的天赋。”苏燕婷：“关于我们公司打字机的推广，以及打字员培训……我想把这份工作交给你来做。”
“交给我？”田小雨惊讶极了。
苏燕婷：“对，你能胜任吗？”
“我……”田小雨有些胆怯，以前她在中专读书，成绩平平无奇，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想的不过是毕业进厂当工人，现在她意外在培训班拔得头筹，要负责展开打字员培训？还要推广打字机……这简直是她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工作。
如果不是能有机会接触计算机和打字机，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天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
就这么一两个月，整个世界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段周平回头来给了她几个鼓励的眼神，田小雨抬头鼓起勇气瞥了瞥苏燕婷，点点头，她下狠心道：“校长，你要是相信我，把事情交给我，我一定好好干！”
苏燕婷点点头。
而受到鼓励刺激的田小雨发誓将来要更加勤勉学习，埋头苦干，抓住这难能可贵的机会。
段校长笑了：“等会儿就别聊这些工作学习上的事，大家好好放松放松。”
“等着校长的惊喜，今天校长自掏腰包，这是要大出血啊。”
段校长：“一桩事情解决了，大出血我也乐意。”
……
坐在背后的苏燕婷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男人，给他递了个眼神：你有福气了，本校长带你去吃香喝辣。
江戎：“……”老实当好一个俏秘书的本分。
等到了地方，下车，看着眼前的临江大厦，苏燕婷猜想段校长给的惊喜该不会是……
覃长鸿：“在这里吃饭？是，是要去奇迹餐厅吗？”
虽然覃长鸿作为一个普通学生，吃不起这样的高档餐厅，但他不会没听说过它的名声，听说这餐厅，得到了不少国外名流大老板的一致好评，还跟五星级大酒店有合作。
江戎弯腰在苏燕婷耳边道：“吃大户。”
老婆开的餐厅，他还没能来实地吃过呢，这下好了，刚上任的“小秘书”有口福了。
“选这个寓意。”段校长洒脱道：“咱们学校的这一番峰回路转，是个奇迹。”
“哇，真的去奇迹餐厅？”
“这里好贵的，里面好多外国商人吧？校长你要大出血了。”
“咱们跟着进去长长见识。”
“校长，你真的要大出血了！”
进了餐厅，众人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里面乐曲动人，果然坐着不少外国人，段校长来之前就预约过了，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点餐，苏燕婷没有拂他的意，让段校长当他的东道主。
苏燕婷站起身说去净手，江戎跟着她一同去，餐厅很大，整个三层都是奇迹餐厅，其中厨房就占据大部分位置。
苏燕婷洗了手，领着江戎到处逛逛，还带他参观后厨，最后到了隐秘的角落里，夫妻俩咬耳朵，说点悄悄话。
苏校长调戏俏秘书：“小秘书，你今天有福了，跟着校长我好好享受享受。”
江戎陪着她演，配合道：“校长，晚上带我去住五星级大酒店呗，我还没体验过呢。”
“有我陪着校长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说罢，他眨了眨眼睛。
苏燕婷：“……”臭秘书可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乖啦，周末带你去。”
江秘书失望：“周末啊，那我不高兴了，你就知道推脱，现在你家人不在，咱俩单独过夜不好吗？”
“江秘书，你要想想家里等着供养读书的弟弟妹妹们，不要提出无理要求，惹我不高兴。”苏校长警告他。
“哼。”江戎哼了一声，幽幽道：“你就把我当个玩物打发。”
苏燕婷忍俊不禁，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真的要憋不住了。
“好啦好啦，不玩了，你想要的应有尽有，咱们过去吧。”
七年之痒小夫妻找到了重获新鲜感的办法。
他们夫妻俩走后没多久，一个男人突然冒了出来，那男人原本是出来散心的，却是意外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听完后，他心里好过了不少。
——原来这世上还有跟他一样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蒋嘉康，是苏玉婷的情人，也是她的贴身秘书，他跟在苏玉婷身边，多多少少赚了一些钱。
苏玉婷长得还不错，给她做情人并不难受，只是她喜怒不定，每天让他健身两小时，天天蔬菜沙拉牛肉鸡胸肉，又要他说普通话，又不准他吸烟，不准喝酒，不准长胖，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要他“勒细腰”。
今天出来吃西餐，腰上还缠着一圈绷带呢，真要命。
这女富婆的心思谁都猜不准。

第181章 、谴责
“这男人身材可比我好多了。”蒋嘉康强行忍住没有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 要是被苏玉婷发现了，她又要疯几天。
苏玉婷非常排斥他抽烟，可是……抽烟能排解压力啊， 她怎么懂得， 每天陪这种心思不定的怪脾气富婆，他顶着多大的压力。
蒋嘉康叼着烟嘴过过嘴瘾，想着刚才见到的“男秘书”， 心想那身材身高侧脸，才是男人当“秘书”的典范，那女人很有眼光啊。
也不知道他一个月拿多少钱。
他身旁陪着的那女人也非常漂亮， 似乎是有家室的， 估计是家里老公长得不好看， 才找身边的漂亮小白脸解解闷。
“现在这年头，咱们小白脸也不容易做啊……”蒋嘉康叹了几口气， 没想到离开了工地，每天还得干“力气活”，更是美其名曰“健身”。
富婆就喜欢这种健身过后的“精壮身体”， 蒋嘉康心想刚才所见那男人长相俊美，身材高大， 穿衣宽肩窄腰， 也不知道每天要“健身几小时”。
而且他还会撒娇， 会来事，会主动找女人去五星级大酒店……跟他相比，自己这个小白脸当得着实不够格。
蒋嘉康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燕婷和江戎回到了桌位前，此时除了来时的几个人外， 又多了两个人，正站在桌旁跟段校长说话， 气氛十分古怪，似是剑拔弩张。
“老段，你想不开当个穷酸校长，也能上这来吃饭，充什么大款啊。”那人穿着一身米色的西装，表面人模狗样，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段校长脸色难看：“你能上这来吃饭，我怎么就不能上这来吃饭？”
眼前说话的人是他曾经的同学，陈嘉明，以前家里不富裕，穿得破破烂烂的，这几年做生意发了些小财，越来越会讲排场，看不起那些穷人，他觉得他们是不努力，才会穷。
跟陈嘉明相比，段校长父母都是职工，在学校里算是条件还不错的，他也没有赚大钱的野心，决心办好中专学校，满足自己的个人愿望。
陈嘉明读书时喜欢的姑娘心仪段周平，因此，他一直嫉恨这段周平，现在他富了，段周平不过是个破校长，听说学生分配不了工作，天天搁那闹呢，学校都快开不下去，真是个笑话。
这两天峰回路转，舍得来西餐厅吃饭了？
陈嘉明大大咧咧地嘲讽道：“就你这个穷酸样，睁开眼睛看看菜单吧，你吃得起几次？带着这么多人，菜都舍不得点好的，鱼子酱、鹅肝、黑松露都舍不得多来几道？”
段周平此时的脸色极其难看，这个陈嘉明说话太过分了。
“这么大个餐厅，谁在这里放屁啊，真臭！”苏燕婷站在江戎的前面，直接开口讥嘲。
江戎：“臭如粪坑。”
“有些人啊，真该好好刷个牙再出来，免得说话熏着人。”
覃长鸿几个人忍不住笑了，段校长却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忧之后的发展。
“你是谁啊？”陈嘉明看向苏燕婷，江戎却走上前一步，将苏燕婷护后，陈嘉明对上江戎那双威慑十足的眼睛，他愣怔了一下，随后又挺起胸膛，心想老子有钱。
苏燕婷：“段先生是校长，我是副校长。”
陈嘉明冷笑一声：“一个破中专的副校长。”
苏燕婷：“你又在哪里高就？今晚点了什么单啊？”
陈嘉明高傲道：“我点的最贵的，跟你们这些个老穷酸不一样。”
“你们要是吃不起啊，那就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陈嘉明讥讽的眼神扫过人群里的覃长鸿和田小雨，这两个学生，哪怕今天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在陈嘉明的眼中，却还是那样的穷酸不上档次。
苏燕婷：“这位美丽的女士，给我们这桌把最贵的都点上。”
她跟一旁的服务员道。
段周平愣住了：“这……苏校长，你不要太冲动。”
一桌子其他几个人都紧张起来了，最贵的都点上，那得要多少钱啊？这其中有一份最贵的金箔牛排，费用足足上千，一小份牛排卖出了天价，刚才几个人还津津乐道说着这个天价牛排。
苏燕婷没看过菜单，恐怕不懂这菜单上的天价牛排，
“江……江秘书，你劝劝苏校长。”段周平用求救地眼神看向江戎。
可江政委却是默不吭声，纵容眼前的老婆。
段周平此时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可开交，这对夫妻俩可真是头铁，若是再闹下去，要如何收场？
陈嘉明一见苏燕婷受了刺激，登时就乐了，这大美人要打肿脸充胖子啊，还没看过菜单吧，等会儿还不得哭得心慌意乱。
“你敢不敢把最贵的都点一遍？”苏燕婷挑眉嘲讽道。
陈嘉明哈哈一笑：“点，怎么就不敢点，记上，最贵的给我加上。”
“最贵的那道菜，给我们这桌一人一份，还要加上你们这最好的酒。”苏燕婷轻蔑道：“你敢不敢跟我们点一样的？”
陈嘉明呆愣住了，就这么个点法，这一顿足足要花上万啊……普通人有个一万元，那都是暴发户，万元户了，难道今天花一万，在这吃个镶金牛排？
苏燕婷笑得更加嘲讽：“怎么，不敢了？看你这个穷酸样，也没多少钱嘛。”
她们店里价格最高的金箔牛排套餐，就是个噱头而已，味道说不上顶级，只是撒了“真黄金”，突出一个傻多速，亮闪闪，专为土大款设计。
“你敢点，那我也点！”陈嘉明这下子豁出去了，今天这一单，虽然让他大出血，却不会伤筋动骨，而眼前这群人，那就有好戏看了。
段周平急了：“哎，不行啊，算了吧，算了吧，苏校长，别跟他较劲。”
苏燕婷：“段校长，你放心，我来买单。”
陈嘉明虽然肉疼，可是见到眼前这番景象，他却觉得心里痛快，段周平害怕成这样，而这个愚昧的女人还不懂餐厅的价格，等会儿见到账单，他们这一群人傻眼了吧。
陈嘉明：“再加上最贵的酒，你知道多少钱吗？睁眼看看菜单吧，你出得起两万吗？”
苏燕婷勾唇一笑：“这话问你自己吧，等会儿账单出来，希望你别哭。”
陈嘉明咬了咬唇：“你——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没什么，准备用餐吧，这位同志，谢谢惠顾！”
江戎极有绅士风度地为她拉开椅子，苏燕婷坐下，脸上的笑还没淡去，她心想“梅开二度”，作为老板，今儿为餐厅带货上万。
这人傻钱多套餐平日里正愁没人点呢。
“谢、谢谢惠顾？”陈嘉明愣住了。
旁边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礼貌开口：“先生，请问您确定要点单吗？”
陈嘉明气恼：“你怎么只问我，不问她？以为老子点不起单吗？”
“那不一样。”服务员笑意盈盈，嘴上礼貌提醒：“我们不怕她点不起，就怕您点不起。”
女服务员这话一出，段周平和身旁的其他人全都愣住了，他们刚才还在心中惊慌不已，担心饭后要一起凑钱，却没想到……这服务员是什么意思？
陈嘉明没好气道：“她都能点的起，那老子也能点的起！”
服务员笑道：“那请您这边先缴费。”
陈嘉明：“她怎么不缴费？”
“哦。”女服务员淡定道：“她不用缴费，她是我们餐厅的老板。”
“什么？！”陈嘉明心头惊涛骇浪。
他一脸惊恐地看向对面的那个艳丽漂亮的女人，副校长？奇迹餐厅的老板？段周平什么时候攀上了这样的人物？
“这——”段周平也被此时的变化给惊呆了，何止是他，旁边的人都惊呆了，苏校长竟然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苏燕婷嘲讽道：“怎么？怕了，不敢点单了？”
“没出息就别学人充大款！”
“吃不起就早点说！”
陈嘉明咬了咬牙：“你——”
他的额头上冒出细汗，如果点的话，那就是中了人家的陷阱，狠狠大出血；若是翻脸不点的话，那他以后还能在段周平面前抬起头吗？今天丢多大一个人。
可陈嘉明最终也没敢真点单，那可真是割肉刀子似的两万啊，陈嘉明灰溜溜的跑了。
“苏校长，这，这真是你开的餐厅啊！”
“天哪，苏校长是这里的老板。”
……
这边的苏燕婷一行人还在热热闹闹地聚餐，所有人都对苏燕婷是奇迹餐厅老板一事震惊不已。
苏燕婷：“今天大家随便吃吧，我买单，段校长，您还是等着下回再‘大出血’。”
“苏校长，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段周平喝了一口红酒压压惊，他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原本还以为是给你一个大惊喜，结果你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妙，这也太妙了，真是妙不可言。
覃长鸿忍不住开玩笑道：“苏校长，您开西餐厅都这么专业，是不是还能开课教我们做西餐。”
“要是找不着工作了，就来餐厅当服务员，我看这服务员要求都挺高的呀，训练有素。”
“她们的动作真好看。”
……
江戎把剥好的大龙虾肉放入她的餐盘，苏燕婷吃了一块，想到如果要开西餐厅分店，倒是可以开个西餐培训班，不过她觉得，目前除了几个大城市外，没几个地方能有这样的消费，因此开分店是没必要的。
不过，这种豪华西餐厅不能开分店，米式炸鸡快餐倒是可以铺开。
现在就等“自动高速气压炸锅”研制出来。
晚上一群人吃饱喝足，江戎这一顿吃得非常满意，他是个肉食主义者，爱吃烤肉，从肉食这一点上来说，这可真是男人的天堂。
苏燕婷把自己的牛排羊排都分了一大半给他，江戎来者不拒，其他人因此也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苏校长夫妻俩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听说校长还有三个孩子，父母长成这样，他们家的孩子肯定长得很俊……”
覃长鸿和田小雨两个学生小声地窃窃私语，田小雨这一顿饭吃得梦幻沉醉，从今天开始，苏校长彻彻底底是她学习奋斗的榜样，没有之一。
其他人先走，苏燕婷和江戎留在最后，苏燕婷跟餐厅经理吕白交代了一些内容，江戎则饶有兴致地继续观赏厨房。
在没有预制菜的年代里，餐厅的后厨都很大，在外人眼里十分震撼。
虽然没有“一点”做菜天赋，可休假的江同志这会儿却有“亿点点”的烹饪兴趣。
江政委托着下巴寻思着，或许下回他也可以试着挑战烤肉。
跟吕白交代完事情，苏燕婷偷偷去办公室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给家里的，一个给孔雀大酒店，她计划给自家男人一个惊喜，等会儿夫妻俩不回家了，去五星级大酒店住一晚。
因为跟孔雀大酒店的合作关系，苏燕婷约到了一个房间。
订好了豪华大套房，苏燕婷心里高兴极了，心想苏校长要和小秘书来一个浪漫的夜晚，奖励他今天的勤勤恳恳。
苏燕婷满怀期待回头去找人，却是没有发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苏玉婷这会儿正带着自己的小情人蒋嘉康走出餐厅，却意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定在了原地，视线追随那个漂亮的女人。
苏燕婷，她的好姐姐，这么漂亮特殊的一张脸，绝对没有认错人的风险。
苏玉婷脱口而出：“她也来这？”
苏燕婷她一个人过来的？还是跟江戎过来的？
“她？”旁边的蒋嘉康搭腔，他疑惑道：“你是说刚才那个女人，就那个很漂亮的，我之前见过，她长得好漂亮，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蒋嘉康没什么文化，除了漂亮靓妹之类的词，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描述。
苏玉婷冷哼一声，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心想男人果然都是这样，见了美色都挪不动腿脚。
苏玉婷冷冷道：“她是我亲姐姐。”
“啊？！”蒋嘉康大惊失色，随后脱口而出：“怪不得，怪不得——她跟你一样！”
苏玉婷皱眉：“她跟我一样，她有什么跟我一样？”
“你们的喜好一样啊……”蒋嘉康顿了顿，随后小声道：“你们姐妹俩都有养小情人的爱好。”怪不得是亲姐妹呢。
“什么？！”苏玉婷瞪大了眼睛，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蒋嘉康：“你在乱说什么？她、她会养小情人。”
蒋嘉康：“我可没乱说，我亲眼见到的，她有个年轻俊俏的好看小情人……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她的眼光比你好。”
蒋嘉康说话既务实，又诚恳，他觉得自己在说实话。
苏玉婷目瞪口呆：“……”
“她有家室吧？她背着她男人私会小情人。”蒋嘉康继续说出了自己亲眼见到的东西，加以自己的揣测：“那个男人家里也有几个弟弟妹妹要供养，长得很高，腰挺细的，你们姐妹俩的爱好一样，不过这男人跟我不一样，我、我是个硬汉！他还挺会跟你姐姐‘撒娇’置气的。”
作为一个自封为“硬汉”的小白脸情人，蒋嘉康认为自己跟那些寻常小白脸不一样。
“他很会来事，刚才还听他闹着要让你姐姐带他去五星级大酒店，说是趁着你姐姐家人不在，两人单独过夜。”
“单独过夜！！！”苏玉婷激动极了，天啊，今天她竟然发现了一个有关苏燕婷的大秘密。
她居然背着姐夫江戎养小情人！啧啧啧，还是那么一个会撒娇的细腰小情人。
苏玉婷压抑住激动：“你确定是她？”
“是她，她长得那么漂亮，我不可能认错。”
苏玉婷心头得意大笑，是啊，就苏燕婷那张脸，一般人哪有认错的道理，真没想到她竟然光明正大的出轨了。
也是，她跟江戎结婚七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恐怕是早就对脾气冷硬的江戎厌倦了，想想她也能理解，江戎就算能当上高级军官又怎么样，哪有会撒娇的小情人来得贴心，估计苏燕婷早就受不了男人在家里耍威风。
之前的曾云军就是那样，男人当上个干部，稍微有点权利就喘起来，自命不凡，让人受不了。
她跟苏燕婷真不愧是亲姐妹，她们同一年结婚，同一年养小情人。
不过，她是单身，怎么养小情人都没事；而苏燕婷……若是被江戎知道了，她的婚姻完蛋，名声尽毁，江戎还能容忍有人给他戴绿帽子？
到时候她再要去阴阳怪气一把：“姐夫，真怪不了我姐姐，她只是犯了一个普通女人会犯的错……女人年纪大了，谁不喜欢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呢。”
苏玉婷完全没有把蒋嘉康嘴里那个会撒娇的小情人跟江戎联系在一起，印象中那个一身笔挺军装，冷峻高傲的姐夫江戎，他怎么可能会是撒娇小情人。
他们夫妻俩感情八年了，只会渐行渐远。
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同去五星级大酒店，奢华的商务大房床，足足有九十个平方大小，有客厅，有卧室，向外的那一面，巨大的观景玻璃窗，夜里能看到外面的星火璀璨。
这会儿城市里的夜空还能看见繁星。
苏燕婷和江戎洗了澡，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睡袍，两人坐在巨大的玻璃窗边，雪白柔软的沙发，垫着棕色的靠枕，江戎松松散散地披着浴袍，打开红酒瓶，倒入醒酒器中。
江戎轻轻松松将心爱的女人抱起来，自己坐在雪白沙发上，让苏燕婷坐在他的大腿上。
苏燕婷拿起两个装盛着葡萄酒的高脚杯，递给他，夫妻俩喝了一杯酒后，就开始酒后乱那个啥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死过去，心想可真是混蛋啊，越来越混蛋了。
第二天早上，苏燕婷侧卧身体，完全不想睁开眼睛，她就跟昨天赖床的两个女儿一样。
勉强睁开眼睛，瞥见含笑守着她的江戎，她双眼一闭，还不如继续睡着。
三十男人猛如虎。
刚跟江戎结婚那时候，他看着凶巴巴的，声音冷硬，表情冷淡，却是异常的轻手轻脚。
现在装乖卖软，表面良善可欺，实则无恶不作，跟他那没有亿点点天赋的厨艺一样，花点子频出。
江戎俯身将她压在床上，凑到她耳边道：“起来了？起来了就别赖床了，你还让我盯着女儿起床，我现在盯着你起床。”
苏燕婷闭上眼睛：“回去我要跟女儿们一起骂你！”
江戎声音低沉道：“在这住一晚上很贵吧？”
“贵。”
“那咱们再来两次，也别浪费了，反正你下午才去学校。”
苏燕婷：“？？？！！！”
她要报警了。
夫妻俩磨磨蹭蹭到中午，确实住回本了，中午在餐厅吃了饭，下午去学校，办完事，晚上回到军区大院，迎接的是家里人谴责的目光。
“爸爸妈妈回来了！”
“回来了？！”
“你俩回来了？”
……
一天没见就特别想念，圆圆润润两小姐妹扑向妈妈的怀抱，各种黏妈妈。
“妈妈，我想妈妈了。”
“我猴想猴想妈妈！”
苏燕婷左拥右抱女儿们，家里两个小女儿，就是两个小粘人精啊，甜蜜的烦恼。
苏燕婷被女儿包围之际，江戎则被“亲爸”江易阳包围了。
江易阳用一种分外羡慕的目光盯着自己的亲儿子，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儿子儿媳昨天直接撂下家里，两个人单独住五星级大酒店！
招人恨！太招人恨了！
看着小子得意餍足的神色，就知道昨晚上过得多么浪漫甜蜜，真是气死人了。
虽说他们当爷爷奶奶的，已经是老夫妻了，可是偶尔呢，也需要亿点点不同一般的浪漫。
作为一个矜持的老学究，江爸爸开不了口，但是这做儿子的，就不能对亲爸爸贴心点吗？就顾着自己了。
“小戎，你说你昨天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江易阳眼巴巴地看向江戎，给他使了个眼色。
江易阳也想跟老婆去住一晚上五星级宾馆，可他要脸，知道这个不好自己开口，就怕妻子笑话，说他们这把年纪了，还去赶这种时髦，自己家不住，跑去住宾馆。
可那是全国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去体验体验，有什么不好的？
江戎淡淡道：“下次早点回来。”
江易阳瞪着他，眼睛里激动地要冒火，你说你一个当政委的，你难道不是人精吗？看不出你老子的暗示。
江戎喝了一口茶，眼睛里藏着三分笑意，心想是的，话不说明白，他怎么能明白呢。

第182章 、孝顺
“你真是要把你老子给气死， 这是早点回来不回来的事吗？”江易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就差气得跳脚。
这臭小子真是半点良心都没有。
江戎摸了摸鼻子，死猪不怕开水烫， 江政委发现， 跟逗儿子女儿相比，“逗老子”似乎是更有趣。
贺师长家的五个儿子，从小气得自己的老父亲跳脚， 而他呢，似乎还没干出过多少这样的事。
江戎好笑道：“爸，不就是没回来一天嘛， 怨气这么大？”
“找赵医生给你开点黄连泡水， 下下火。”
“平时少吃点热气的。”
江易阳被他话堵得吹胡子瞪眼睛， 这儿子真是心肝黑了，当年就该生一个闺女， 瞧瞧这两小孙女，多贴心啊。
这边父子相互对峙，苏燕婷终于逃出女儿的包围圈， 出来打个圆场，她提出建议道：“等到这周末， 咱们一家子一同去五星级宾馆住三天， 周五， 周六，周天，正好当是休息了，早上带孩子们去吃早茶……”总不能他们夫妻俩单独吃独食， 总得把家人一起带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江易阳嘴角一勾， 心想还是儿媳最上道。
江戎：“……”
“去住五星级宾馆？好端端的，家里不住，干嘛要去住宾馆啊？”婆婆叶清宜得知这个消息，她从眼镜盒里翻出自己的老花眼镜，擦了擦，戴在脸上。
戴上老花镜之后，这个世界又不一样了。
虽然叶清宜也想去见识见识五星级酒店，可作为沉稳的长辈，孙儿们的奶奶，她要矜持点，总要事先推诿一番才合适。
江戎假装随意道：“妈，您要是不想去，那你跟爸留在家里，我和燕婷带着孩子们过去。”
苏燕婷：“……”父母杀手江同志，每一句话都是绝杀。
叶清宜：“？？！！！！”
这儿子的话真是扎心窝子了，叶清宜扶着自己的老花眼镜立刻道：“你们都带着孩子过去了，哪有我们老两口留在家里的道理。”
苏燕婷赶紧搭腔道：“是啊，爸妈，咱们全家总动员，一同过去吧，谁都不能剩下！”
“那就都听儿媳妇的吧！”叶清宜果断道，她心头热泪盈眶，想着还是自己的宝贝儿媳妇更贴心。
江易阳跟着道：“唉——既然你们都做决定了，那就都听儿媳的！”
老江夫妻俩配合默契，坚决不再给儿子说话的机会。
这个糟心的儿子闭嘴吧！
江戎：“……”
“那就都听我老婆的吧。”江戎笑了笑，此事尘埃落定。
江易阳和叶清宜夫妻俩通通松了一口气，随后就是激动！！他们老两口也要去住五星级大酒店了，当然啦，这可不是他们主动要求去的，那可是儿子儿媳“强迫”他们去的。
眼见公公婆婆那藏都藏不住的欣喜和骚动，苏燕婷眼眸中带着笑，打开冰箱，拿出一份小布丁，她走到江戎身边去，给他喂了一勺，夫妻俩说悄悄话。
嗅着宜人的奶香，苏燕婷踮脚站在台阶上，附在江戎的耳边道：“江同志真是为了家庭和谐做出了极大的努力。”
江戎吃下那一口小布丁，挑眉看她。
“家里的好人全都让我做了……看来这随军千里真的不亏，还是有个唱白脸的背锅老公好。”苏燕婷笑容灿烂，用胳膊推推他，“怎么样，唱白脸当坏人的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江戎贴近了她，两人的呼吸贴在了一起，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道：“那你怎么报答我？”
“昨天晚上还不够吗？”苏燕婷捏了一把他的俊脸，“别太贪心。”
即便还没有出发，可江易阳夫妻俩那暗搓搓的炫耀已经憋不住了，老两口，人生难得这一回，若是不宣传出去，简直要憋死人的。
叶清宜坐在沙发上，打长途电话，先假装一不小心打给了叶老爷子，在电话里问候叶老爷子几声，随口就是抱怨：“爸，家里这两个孩子……小戎，小戎他不是最近休假嘛，今年就不回去看您了，明年再回去，燕婷她忙事业……哎呦，这两个孩子花招特别多，咱们老两口也跟着他们去五星级宾馆住三天，哎哎哎，别说了，他们这些个年轻孩子就是图新鲜，有什么新鲜的玩意，都爱去试一试。”
“我就说我们年纪大了，不用去浪费这个钱，可他们偏不听啊！！！愣是要拉着我们一起去，我劝过了！劝都劝不住！”
叶清宜假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了，去，那就去吧。”
……
那边的叶老爷子跟女儿打完了电话，突然感觉到一点莫名的郁闷，她真是来问候关心她老子的吗？
挂了电话，叶清宜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水，长长呼出几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后又开始了，打电话去大哥家，那边是曾蓉接的，她赶紧开口：“嫂子，是我呀，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边天气转暖了，还不错啊……我们家这孩子又整事啦，愣是要带着我们老两口去住五星级宾馆，你听说过吗？就是羊城新开的五星级宾馆，最近刚开业不久，听说那里面……”
“让他们别费那个钱，劝都劝不住！”
“这些个孩子啊，哎……没办法了，咱们也就搭着他们享福吧。”
……
那边的曾蓉挂了电话，她感觉到一阵“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郁闷，压抑，他们家过年发生了那样的事，而小姑子家，他们这老两口子，居然还去住什么五星级宾馆，全国头一家。
江易阳好不容易才等到老婆打完了电话，他赶紧抢过去，跟自己的多年老兄弟们聊聊，他是家里的老三，头上还有两个亲大哥。
“在这边教书，这边教书好啊……别看我只有一个儿子，可我儿子他硬要孝敬我，劝都劝不住！”
“他自个去住着五星级宾馆，觉得好，硬要拉着他亲爹娘去试试，让他别费那个钱，他还偏不。”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孝敬我孝敬谁啊。”
……
电话另一头的江大爷和江二爷分外郁闷呢。
“虚荣，可真是太虚荣了！”
苏燕婷和江戎待在楼上卧室偷偷聊天，远远还能听见打电话的声音。
她从后面抱住江戎的脖子，好笑道：“等你年纪大了，是不是也这么虚荣啊。”
“要跟你那些个同僚同事们，比比谁家的孩子更优秀，谁家的孩子更孝顺，哈哈……”
江戎把她拽进自己的怀里，低声笑道：“别是你跟你的好姐妹，比比谁的女儿更孝顺，以后还出现什么新鲜的东西，也死赖着儿子女儿带你去。”
苏燕婷抱住他：“到时候就发挥你死皮赖脸的优势，你让孩子们带我们去，我去广而告之炫耀显摆！”
江戎闷笑。
他们一家子还没行动，名声倒是先出去了，虚荣的也不只是江易阳夫妻俩，还有圆圆润润两个手拉手上幼儿园的小嘴碎崽崽，把周末要去住五星级宾馆的事情说出去了。
这天苏燕婷刚从学校回家，就被一个奶白奶白的小崽子抱住了大腿，贺老五今天干干净净的，漂亮的像个小糯米团子，他撒娇又卖萌：“阿姨，我也想去！”
贺老五长得又白又漂亮，还跟两闺女一个幼儿园，苏燕婷平日见了，也喜欢逗他几下，跟着小崽子关系还不错。
贺老五人还很聪明，为了经常上苏阿姨家骗吃骗喝，在苏燕婷面前表现一向乖巧，这种两面派的做法，把他亲爹气得肝疼。
“阿姨，我也想去。”随后而来的小胖抱住了另一条大腿。
苏燕婷无奈道：“好吧，阿姨去跟你们家长说一说。”
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带一串小崽崽出门正好让他们自己玩，吃早茶，人越多越热闹。
“我听阿姨的话！”
贺师长眼见自家小儿子在苏燕婷面前乖得不像话，这下心里酸得要命，这臭小子天天在家搞三搞四拆东西，一上苏阿姨家就文静乖巧的不行，真会装！
“可真是招人恨啊，江政委这休年假不出远门好好探亲访友，还留在军区大院，一会儿去这玩，一会儿去那玩，这么享受的？”
周五，把孩子们从学校里接出来，一同坐车去了孔雀大酒店，定好了两个大套房，一个套房九十平方，两个一百八十平，都是实打实的面积，够这几个小崽子们玩耍。
然而这些个小崽子没兴趣欣赏风景，最后一同坐在五星级大酒店的房间里——看动画片。
这个大酒店主要是港商承建，有不少引进国外的动画片。
于是他们这些崽崽们，看机器猫小叮当看得津津有味。
看得晚了，在沙发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了，圆圆润润两小姐妹窝在一起睡，圆圆睡相好，睡得很老实，润润睡成了一个倾斜的“大字”，把她亲姐挤在角落里，十分霸道又风骚的造型，亏得她睡得着。
贺老五也是同款姿势，只不过挤得不是自家兄弟，而是可怜的小胖同学。
江呈作为老大哥，独自居中。
江戎一个一个地把这些个孩子抱上床，他心想之前得亏是跟老婆单独来住，要不就是陪孩子们看动画片的命。
苏燕婷跟两个宝贝儿女儿睡，江戎带着三个内崽外崽一起睡。
江易阳夫妻俩则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地浪漫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苏燕婷跟两个小女儿睡得极好，只有江政委感觉有点不大好……昨天晚上他似乎体验到了鬼压床。
这个熊崽子，一个个睡哪不睡，愣是要睡在他身上，把他当床垫。
尤其是贺老五这臭崽子，甩下来三次，都锲而不舍往他胸口爬。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苏燕婷精神奕奕，好笑地瞥了眼正在活动筋骨的江戎。
江戎：“我被‘睡’得挺好。”
苏燕婷开心道：“哎呦这小崽子，帮阿姨报仇了，奖励他喝汽水。”
江戎捏了一把她的脸：“调皮，今晚上我要跟老婆睡。”
五个孩子，就跟一排食槽前的小猪崽一样，轮着排队刷牙洗脸，江戎监督几个崽刷牙，尤其是监督自己的两女儿。
孩子们排斥刷牙似乎是天生的，还各有各不一样的办法，比如圆圆，挤了牙膏在牙刷上，她偷偷摸摸把牙膏甩走。
润润则很敷衍地给牙齿挠痒痒。
贺老五刷得很快；小胖偷偷尝了尝酒店的牙膏口味，呸呸呸。
只有江呈这个一年级的小同志，正正经经刷牙。
最后江戎抱胸点评：“全都不合格，重新刷，江呈带头示范。”
“啊！”几个孩子大惊失色，好不容易以为熬完了刷牙，结果还要刷牙。
江呈提出异议：“我哪里不合格了！”
江戎：“连坐，你当班长盯着他们刷，谁不合格督促谁。”
“好啊！”江呈拿着鸡毛当令箭，“妹妹！老实刷牙！”
圆圆润润：“……”邪恶的爸爸和邪恶的兄长一同为虎作伥。
她们想要找妈妈求救。
苏燕婷见状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会儿再找机会出来做好人，安慰小崽子们。
“就应该在该出现的时间再出现！”
等刷牙洗脸换好了衣服，一家子准备出去吃早午茶，孔雀大酒店也不是没有早茶，只不过嘛，在这吃早茶没有啥气氛，必须得出去吃。
苏玉婷远远看着亲姐姐一大家子行动，她心底越来越佩服苏燕婷。
打听到了她前几天才带着小情人来单独过夜，今天就敢带着公公婆婆一大家子再过来，胆子忒大了。
今天就要拆穿她虚无的假面。

第183章 、替身
苏燕婷带着孩子们八点左右来到了陶记茶居， 来得正是时候，瞧着已经人满为患，却还不用排队， 一家子浩浩荡荡选了个桌子坐下。
他们这一行人， 小孩五个，大人四个，足足九个人， 但在茶餐厅里却是丝毫不显眼，因为出来吃早茶的，都是一大家子， 成群结队， 尤其是很多小孩子。
苏燕婷要了两张点心卡， 在这种老字号茶楼里，吃早茶点菜， 并不是像以后那般事先一道道地点单，而是一边吃一边登记。
菜单上的茶点也没有标价，而是在其名背后标注小点、中点、大点……等等种类来区别。
服务员会推着装满蒸笼热气腾腾的茶点小推车在整个茶餐厅里走来走去， 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 如果顾客有需要， 便叫停小推车， 要一份自己心仪的茶点。
服务员递过茶点，在点心卡相应类型处盖个章，这就算是点餐记录。
在整个茶楼里，一般这种点心卡都不会落在大人的手上， 只有家里的小孩才有保管点心卡的殊荣。
谁家的小孩不爱盖章章呢，重要的不是点心， 而是盖个戳。
因此，经常可见小孩子拿着点心卡，主动叫停服务员，点菜加盖戳。
苏燕婷特意多要了一张点心卡，满足几个小崽子们的心愿，然而五个孩子，哪怕两张点心卡也不够分啊。
“这样吧，姐姐妹妹一张！男生们一张！”苏燕婷做了个简单的区分。
润润拿着点心卡，她激动坏了，“支持！支持妈妈！”
“这不公平！”江戎作为家里的大哥，他觉得太不公平了。
大妹子圆圆是个人尽皆知的小树懒，她根本就不会去点单的好不好，这样那张点心卡就落在小妹润润的手里。
贺老五：“我想要，我想要！”
小胖：“我也想要盖戳！”
“哪里不公平了，这样挺好的，人人都能轮得上。”若是按照举手来，她家的小树懒大女儿就排不上了。
苏燕婷笑道：“这样吧，等服务员阿姨过来，让她在你们脸上手上都盖个戳。”
圆圆小声道：“妈妈，我也要盖戳！”
“你们都能盖。”
江戎百无聊赖坐在一旁，懒得跟这些孩子废话，作为一个一米八八的成年大高个，他这会儿已经很饿了，赶紧点单吧，盖什么戳。
江戎直接招手推车服务员，要了虾饺、凤爪、马蹄糕、炸芋角、炸春卷、瑶柱酥……他几乎是推车上有什么就点什么，十分暴力的不挑食点单。
苏燕婷：“？？！！！！”一下子点这么多，给孩子们留些招停点餐的机会啊。
于是乎，清清白白的点心卡上，很快盖上了七八个章。
江呈、小胖、贺老五脸上都盖上了一个大红戳，圆圆和润润小姐妹俩也没放过。
江戎给父母老婆孩子倒上茶，“一下子齐活了。”
“开始吃吧。”
苏燕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心想任性的爸爸。
虽然点了不少，实际上他们这么一大桌子人，这几样实在不够吃，尤其是江戎，吃得老猛了，一笼一笼的清光。
苏燕婷分配任务：“圆圆润润，等会儿服务员阿姨过来，问有没有虾饺、牛肚、糯米鸡。”
小姐妹俩点点头。
江呈四处望了望，发现很多孩子都等着问：“有没有排骨。”
“妈，我也想吃排骨！”
苏燕婷：“随你们便啦，想吃什么就要什么。”
结果他们这一桌当真是运气好，江呈刚说要排骨，那边就推出了刚出炉还热乎的排骨，几乎是一下子便一抢而空。
苏燕婷见这排骨如此热门，心想肯定很好吃啦，就那么一叠排骨，带着好闻的豆豉香气，一桌子人三两下吃完，愣是只有吃得快的江戎同志才多吃到了一块，还有几个都没吃到，就比如江易阳夫妻俩。
江呈：“排骨好好吃！”
润润：“妈妈，我要吃排骨！”
……
江戎：“我也要吃排骨！”
江易阳和叶清宜：“我也要吃排骨！”
苏燕婷：“……”她怕是来渡劫的。
哪怕喊她也没用啊，小苏同志摆烂了，她踢了下江戎，理直气壮道：“我也要吃排骨！”
“派爸爸去窗口等着！”
江戎：“……”
江戎摸到了人家后厨去，凭借自己的好人缘（厚脸皮），要到了一份排骨以及天鹅酥。
一盘黑天鹅酥非常漂亮，只是可惜了，只有三个。
“只有三个怎么分。”
苏燕婷拿着天鹅酥，再看向五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们，她的心思动了动，决定——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自己。
“这样子吧，妈妈先吃，爸爸妈妈先帮你们尝一尝哈，妈妈先吃一个。”苏燕婷毫不留情吃了一个黑天鹅酥。
圆圆润润目瞪口呆：“！”那么漂亮的小天鹅没了。
江戎跟着吃了一个，一口吞，接着，又一个。
江呈告状：“爷爷奶奶你看他们！”
贺老五：“……”当个大人也太棒了！
小胖：“……”
江易阳夫妻俩：“……”他们这对爷爷奶奶才是来渡劫的吧。
一大家子慢慢吃早茶，其实吃到最后应有尽有，争得也不过是先后罢了，这家店的天鹅酥暂且不提，但是排骨真的好吃！
江戎嘴上说着不乐意吃早茶，结果他们一大家子，吃得最多的就是他，起码消灭了半数以上。
孩子们吃了一会儿，闹腾着要玩了，圆圆很喜欢插在点心上的小纸伞，她收集了好多个，央求妈妈插在头上。
“爱美的小美妞。”苏燕婷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给她在头发上插上小伞。
江戎在旁边评价道：“孩子果然像妈妈，要不我也来帮你插几把伞，母女一起。”
苏燕婷拒绝：“我就不用了。”
江戎：“来，都插上！”
“不要不要不要！”
……
江易阳夫妻俩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脸上是怡然自得的表情，他们俩都很喜欢这里饮早茶的氛围，很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早茶，很简单自然的享受。
江政委这会儿也很享受自己慢悠悠的休假时光。
等吃到一半，都吃不下了，江易阳带着几个孩子留在茶楼里喝茶，江戎则发动老婆一同出去走走逛逛，消消食。
苏燕婷伸手试图摸一摸他的腹肌，但是——摸不到了。
只能是一肚子的茶水点心。
她暗搓搓的怂恿道：“来，江同志，抬头挺胸收腹！”
江戎好笑道：“偏不。”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放大自己的肚子，膨胀起来，苏燕婷无语凝噎，心想果然是老夫老妻了，夫妻之间丝毫不顾形象。
小苏同志冷漠无情评价：“你还没成个将军，吃了一顿早茶，变成了将军肚。”
“你呢？”江戎含笑打量她，“我来试试看，有多大了。”
“走开走开走开——”苏燕婷笑着小跑往前，坚决不让男人碰到自己的小肚腩，吃多了之后这个肚子，真是藏都藏不住。
“别跑。”江戎拉着她，“小心肚子疼。”
“咱们牵着手逛。”江戎拉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逛百货大楼去？”
虽然家里如今什么都不缺，江戎心中却还是挺期待陪老婆逛百货大楼。
哪怕是走走逛逛都好。
苏燕婷点头笑道：“好吧，陪你去逛百货大楼。”
远处的苏玉婷神色复杂地看着苏燕婷江戎夫妻俩说说笑笑，姐夫江戎竟然主动跟苏燕婷十指相扣，两人紧紧地握着手。
以前的曾云军，都从来没有跟她这样做过。
跟曾云军相比，一直待在部队里的姐夫江戎似乎在感情上更加单纯，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老婆，部队里除了男人还是男人，顶多在慰问演出上看见几个漂亮的女演员，又不能跟人家私下聊天说话……哪怕想出轨都没机会，还不只能守着自己的漂亮老婆。
老婆都在外面找小情人了。
这么想着，苏玉婷看向江戎的眼神里多增添了几分怜悯之情，任由他官做的再大，老婆还不是给他戴绿帽子，谁当她的姐夫，谁倒霉——
想到这里的时候，苏玉婷愣住了，因为上辈子见着曾云军和苏燕婷夫妻俩，她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再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她会不会选择解救另一个姐夫“江戎”呢？
蒋嘉康在一旁看着苏玉婷脸色变来变去，他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坚决不多话，不给自己招惹麻烦。
蒋嘉康十分艳羡地看向江戎，似乎做苏玉婷姐姐的小情人要更加幸福。
苏玉婷问他：“你看见的是她吧？我的姐姐？”
蒋嘉康兴奋道：“对，咱们这一次，抓她个正着！”
听着蒋嘉康的话，苏玉婷也兴奋了起来，如果江戎知道苏燕婷给他带了绿帽子，怕是画面极其好看。
苏玉婷没兴趣整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她要当众让苏燕婷难堪，看着她狡辩，看着她虚伪，看着她害怕，指不定苏燕婷会理直气壮地承认，再责怪江戎只沉溺工作，不像小情人一般，给她温柔的关心。
“苏燕婷！”苏玉婷大大咧咧领着蒋嘉康出现在苏燕婷的面前。
“我的好姐姐，咱们又见面了。”
苏燕婷牵着江戎的手，在见到突然出现的苏玉婷时，情不自禁愣了一下，她倒不是见着苏玉婷发怔，而是发现了苏玉婷身旁的蒋嘉康，像，这可真像啊。
很显然，江戎也发现了，他们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苏燕婷这会儿已经在心底佩服苏玉婷的痴情，先不说别的，至少她对曾云军一往情深，现在竟然连“替身”都搞出来了。
“我的好妹妹，你还真是痴情啊。”苏燕婷颇为无语，苏玉婷能算得上偏执痴情女主了，李莫愁的那种，怪不得她重生后还要痴缠姐夫曾云军。
苏玉婷冷冷道：“比不上你跟姐夫，今天你跟姐夫出来玩，他知不知道你做出来的事？”
啊？！
一旁的蒋嘉康惊诧不已，姐夫，不是来抓苏玉婷她姐姐和小情人的奸情吗？怎么小情人变成姐夫啦？
苏燕婷好笑道：“我做了什么？”
江戎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护在怀中，“别跟她多说。”
江戎十分厌恶苏玉婷，怕她这个伤人的疯女人伤害自己的妻子。
苏玉婷哈哈一笑，“你真不怕你姐夫知道做出来的事？”
苏燕婷跟着笑了一声：“你真不怕前妹夫知道你做出来的事？”
苏玉婷愣住了：“？”她都离婚了，养情人怎么了？蒋嘉康比曾云军外貌更加出众。
“你的阿军哥要是知道你对他如此一往情深，怕是要感动不已。”
虽然苏玉婷砍掉了曾云军的一只手，但是男人的脑回路亦是不同一般的，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若是曾云军知道苏玉婷如此痴心不悔，对他一往情深，更是养了一个跟他容貌相似的男人，天天痴心相对……说不定曾云军真要被苏玉婷感动了。
苏玉婷这么个痴情种，也是世间少见的，怪不得能当上女主角。
苏燕婷心想着这个世界估计还有男女主光环，苏玉婷跟曾云军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兴许他们还要再来一番“追妻火葬场”？“追夫火葬场”？
跟那些个掏心挖肾文学相比，砍手也算不得什么，更是另类的情深，估计有一部分读者吃这种，要不然，怎么会有一小撮人磕过芙cp。
尽管是人家小说里的配角，苏燕婷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致，指不定能抢先吃一波热腾腾的瓜。
围观男女主的虐恋情深，当个吃瓜姐姐也很不错。
“你在乱说什么！”苏玉婷瞪着她，这个苏燕婷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苏燕婷大大咧咧：“说你对你的阿军哥旧情难忘！”
江戎：“……”这下委实属于江政委没见识了，部队里的生活，确实没有外面复杂。
他瞥向蒋嘉康，像，真是太像了，苏玉婷这个人，当真执着。
“哈，我对曾云军旧情难忘？怎么可能。”苏玉婷恼羞成怒地快速变了脸，“苏燕婷，亏你还笑得出来，要是姐夫知道你偷偷背着他养小情人——”
“咳咳——”站在她身边的蒋嘉康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他低声道：“可能是误会了，那天看见的小情人，就是你姐夫。”
蒋嘉康的声音虽然小，却是让四个人都能听见。
苏燕婷：“……”
江戎：“……”
苏玉婷：“？？？！！！”
苏玉婷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瞪着颇为心虚不好意思的蒋嘉康，“你不是说亲眼见到她跟个爱撒娇的男情人在一起，家里还有几个妹妹要供养……”
蒋嘉康硬着头皮：“我不清楚啊？”
他一个普通小情人，怎么知道这群人的过往纠葛，天天要吃蔬菜沙拉鸡胸肉，饿得他脑子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苏燕婷这会儿全明白了，她一瞬间苏校长附体，伸手搂住江戎的腰肢：“容我介绍一下，这是江戎，江秘书，他这个月休假，专门给我当秘书，”
蒋嘉康跟着憨笑道：“幸会幸会，我也是玉婷的秘书。”
“你别这么笑。”苏燕婷直直地看向蒋嘉康，蓦地骚了一把台词，给自己加点戏，“你这么笑就不像他了。”
“啊？！”蒋嘉康愣住：“像谁？”
“我之前的妹夫，曾云军，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哪怕跟我妹妹已经离婚，玉婷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苏玉婷大声道：“我没有！”
“谁知道你呢，反正跟我没有关系，江秘书，咱们回去吧。”苏燕婷挽着江戎的手，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苏玉婷和蒋嘉康留在原地，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原来苏燕婷身边的小情人竟然是江戎，怎么可能是江戎呢？哪怕是上一辈子的姐夫曾云军，也不曾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当上局长之后，其实脾气挺不耐烦了，可苏燕婷却不怕他，还敢跟他闹，曾云军会发脾气，却会为了苏燕婷而妥协，她以为这样的男人已经够好了。
可现在，江戎跟苏燕婷结婚马上到八年了，军人一年休假时间才多少？他竟然愿意陪在自己的老婆身边，低头做小当个小秘书哄着她。
那些个小白脸都是为了钱而哄着她，而江戎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在意苏燕婷，他还是爱她的。
苏玉婷心里难受极了。
“玉婷，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啊？”蒋嘉康开口试探苏玉婷的态度。
苏玉婷瞪着蒋嘉康，越看蒋嘉康越是厌恶。
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把蒋嘉康当做了曾云军，十分晦气：“你让我觉得恶心！”
“是因为我这么一笑，就不像他了？”蒋嘉康挠头疑惑道。
苏玉婷：“……”
她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傻子当情人呢。
苏玉婷却是不知道，蒋嘉康这会儿无比安心下来，原来他只是个长得像苏玉婷前夫的替身啊！
之前蒋嘉康一直在心里揣测怀疑，为什么苏玉婷会挑他当情人，他容貌算不得出众，性格也不是当小白脸的料子，苏玉婷凭什么瞧得上他。
原来他长得像苏玉婷前夫！
这下蒋嘉康安心了，原来是有因果的。
他心想苏玉婷可真是个痴情种啊，只要有她这份痴情在，目前这份工作应该丢不了，蒋嘉康打算偷偷摸摸多吃点烤肉，背着苏玉婷抽烟。
苏燕婷和江戎逛了一圈回去，没有把苏玉婷出现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一大家子开开心心在五星级酒店住了三天三夜，直到周一的早上，分别把孩子送到了小学和幼儿园，江易阳夫妻俩精神奕奕回学校上班，苏燕婷带着自己的“小秘书”去学校。
过了几天，陈秀云曾打个电话来关心苏燕婷，话里还提到了失踪的苏玉婷，苏燕婷就多嘴了一句：“她在这边过得还不错，她还……找到了一个对象。”
陈秀云惊讶了，“她找对象了？”
“嗯，跟曾云军长得有八成像。”
陈秀云：“……”
陈秀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想孽缘啊，真是孽缘，没想到苏玉婷竟然如此情根深种。
“也好，也好吧，只要她自己过得开心。”
苏燕婷：“我觉得也是，我妹真深情，怕是还要跟曾云军有一番纠缠。”
陈秀云：“你别吓我。”还跟曾家有纠缠？她可不愿意跟曾家有半分关系，虽然现在苏家情况越来越好，人家是想来重新攀点关系。
“他们纠缠他们的，妈你怕什么？”现在正好是吃瓜的时候，男女主角二人，会因为替身而重聚前缘吗？
还是苏玉婷念念不忘曾云军，为了曾云军狠虐自己的小替身，等到千帆过尽，她再次见到曾云军，跟曾云军相处过后，发现，原来她的一颗心，早就挂在了“替身”身上。
而替身之前被虐心虐身，早已对她心死不已。
陈秀云叹了一口气：“我就见不得那样。”
“行了，她要这样就这样。”
挂了电话，陈秀云跟苏宝忠说起了这件事，苏宝忠听了之后，也着实佩服苏玉婷的情深不悔。
苏宝忠想尽一切方法给苏玉婷打了个电话：“玉婷啊，你还想着云军？”
苏玉婷黑着脸：“……”
苏玉婷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挂了电话，就算她还念着曾云军，却是曾经的姐夫曾云军，而不是现在粮食局的干部曾云军。
蒋嘉康确实是替身，替得却是另外一个人。
苏玉婷心头冷冷的想到，他们全都误会了，误会了也好，迟早让他们都知道真相。
春意正浓，苏燕婷和罗亦兰开发出来的五笔打字机刚推入市场，便卖得十分火爆，跟其他的打字机相比，这款五笔打字机更适合中文输入，比其他的打字机简单易学，方便快捷。
与此同时，苏兰科技公司还推出了属于她们公司的第一代个人电脑——型号SL-1。
跟火爆的打字机相比，这一款个人电脑的售卖情况就很一般了，因为市场上充斥着其他国家的计算机产品。
跟国外产品此时的销售相比，她们处于劣势。
经济开放之后，无数个国家的产品流入国内，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无数个，这时候的同一款商品，可能就有其他七八个国家的标准，互不相通，市场非常混杂，就好比电话交换机，这个单位用的是a国产品，另外一个单位用的是b国产品，再一个单位用的是c国产品……
各个单位的办公物品采购，如今都是各搞各的，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很多单位偏好进口国外的办公产品。
因为此时国外的办公产品给出了很多优惠政策，比如只要采购他们的产品，就能提供单位员工免费出国旅游学习的机会。
苏燕婷她们，自然是给不出这样的优惠条件。

第184章 、完美闭环
罗亦兰为了个人计算机的销售状况而着急， 他们派人去过很多国营办公单位展开宣传，人家是有采买计算机的需要，然而这些单位仔细一打听， 又挑了外国进口的计算机品牌。
她们的一番苦心孤诣对计算机的宣传， 反而替别人打广告，“气得我肝都疼了！”
“我们都强调了我们计算机附带系统软件的各种优势，可就算中文输入比人家强又怎么样了？人家说能用就行了……外国品牌给的优惠对那些个单位人员是实打实的， 这会儿出国学习留学，无价之宝啊，谁不乐意啊？”
并不是产品好就能卖得好， 在销售福利这件事上， 她们天然比不上国外的产品。
“人家给这样的优惠条件， 我们要用什么样的优惠策略才能比得上？？”
尤其是在国营事业单位采购，采购花的是单位的钱， 而出国参观学习旅游的名额，落到的是单位的个人头上，换自己一次公费出国学习参观的机会， 怎么都不亏。
至于采购价格——花的是单位的钱！
提到这一点上，罗亦兰气得要吐血了， 原来并不是做好产品就能卖得好， 销售优惠政策也十分重要。
“如果外国品牌一直开这样的条件， 咱们以后推出个人计算机真得能卖出去吗？就算做的再好，也就是夹缝中生存。”
罗亦兰现在备受打击，不是跟国外产品技术层面上的打击，而是在具体销售上的打击， 卖货也是一门学问，哪怕他们计算机在操作系统和软件上有自己独到的优势， 却败在了销售啊。
“咱们要弄什么销售优惠才能比得上人家的附带福利？”
“我们总不能也加出国名额吧，现在人人都想出国，人家天然有优势，给出几个名额，让人出国参观他们品牌原厂……这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什么成本啊。”
面对这样的情况，罗亦兰的心情十分焦虑，她们的打字机如今能卖得好，还占了技术便捷上的优势，可若是外国品牌介入仿造，又给出相应的购货福利……她们在这一点上要如何去跟人家竞争？
奇迹餐厅八折券？免单券？……这些单位的人根本不会自费来吃，如果能用公款吃喝，那这些优惠对他们来说，也没有落到实处。
大大小小的国营单位若是不采购她们的产品，那以后生产的计算机电脑卖给谁呢？
“燕婷，你说……我们要增加什么购货优惠呢？”此时的罗亦兰哪怕心头再着急，她仍然想把个人计算机推销出去，倒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希望自己的心血作品能够得到承认。
“优惠福利……”苏燕婷抿了抿唇，跟国外的产品比起来，她们本身定价就不高，价格上足够优惠了，如果要附带等值的“出国名额”，再加上往后研发产品投资巨大……这么一搞，简直是赔本赚吆喝，没什么盈利。
在这样的八十年代，不可谓说干点什么不好，跑来跟其他国家品牌抢生意。
从各种国家给出的优惠政策来讲，除了一些特殊重要行业外，类似“计算机”这类才刚刚发展的产业，反而用来给“国外产品”让利，也就打击了国内产品发展。
罗亦兰叹了一口气：“做硬件产品真的亏，还不如转头卖软件呢。”
国外计算机产品大批量引入，各单位普及了计算机设备，将来卖软件写程序怕是利润更加巨大，研发成本也更低。
“都这么想，这产业还怎么发展起来。”苏燕婷坚定道：“我们公司要有自己的个人计算机产品。”
“卖给谁？还是继续想想怎么推销给优惠——”
“我们不给优惠！”苏燕婷猛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们价格已经够实惠了，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样样都好，超高性价比，附带操作系统办公软件……三个中文输入法软件，还有打字训练软件……”
“在产品本身上面，我们在国内有绝对的优势！”
她们产品本身好，跟国外产品相比，性价比奇高，就是操蛋地卖不出去。
罗亦兰丧气道：“说这些也没有，人家单位就不采购咱们的东西，跟他们谈情怀吗？谈情怀支持国货倒是能卖一些，可我就觉得憋屈，我们的东西又不差……”
“或许我们应该考虑换一个赛道。”苏燕婷刚才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罗亦兰这时候的思维，还局限在把个人办公计算机卖给各种大中小的国营企业单位，因为他们才有大批量采购办公的经济实力，然而苏燕婷却能预见计算机会有更加广阔的销售市场，不仅仅局限在单位办公，而是跟冰箱电视机一样，迈入千万家庭。
罗亦兰疑惑道：“什么意思？换一个赛道，换去哪里？”
苏燕婷撇了撇嘴：“人家不买咱们的，咱们卖给别的呗，国内市场这么大。”
罗亦兰：“卖给谁啊？哪些单位有实力采购？”
苏燕婷：“卖给需要性价比的人。”
国营采购，崽卖爷田不心疼，就去卖给心疼的呗。
罗亦兰：“你是说私人的民营小单位小工厂？唉——我劝你是歇火吧，燕婷，你要考虑到现实，现在有文化的，读了大学包分配，大多蹲在各种国家单位，这些人，才能学操作计算机办公。”
“目前大多数自己做个体办工厂的，自己可能都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文化，哪会需要计算机。”
苏燕婷微微一笑：“不不不，我觉得还有一些个体经营户类型，需要采买咱们的个人电脑计算机，通过他们，我们能卖的更多。”
罗亦兰好奇道：“什么？”
“现在保密，我先去联系一番，好了给你惊喜。”
罗亦兰着急了：“到底是什么啊？燕婷，我的好燕婷，你别瞒着我啊！”
苏燕婷卖关子：“你用你智商卓绝的小脑袋想一想。”
“以前在学校里天天看见你智商碾压别人哦。”
罗亦兰：“……”
小罗同志卷起一本书，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是啊，为什么智商过硬的她，愣是想不出来呢。
“到底是什么呢？”罗亦兰这会儿都要怀疑自己的智商了，“跟你相比，我是不是没那么聪明。”
苏燕婷忍笑：“你看我的大学成绩单，姐妹你会找回成就感。”
“好了，我办事去了。”
跟罗亦兰告别后，苏燕婷转头给鲁省的胜利器材厂戴厂长戴鸿打了一个电话，当初她们做掌机游戏，就是和戴鸿合作。
“苏燕婷，现在是苏校长了，恭喜恭喜啊！”戴鸿接到苏燕婷的电话非常高兴，苏燕婷无异于是他之前遇见的财神爷。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自己研发的集成电路……”
还没等苏燕婷多说几句话，戴鸿那边倒是滔滔不绝说起了他们器材厂芯片生产线的技术突破，也多亏了之前卖游戏机积累了大量钱财，他们才有资金投入研发，开辟更多的生产线。
“有没有兴趣再研发一款游戏机啊？”戴鸿主动问，“以现在的技术，能把游戏做得更加复杂，我买过国外的掌上游戏机……”
戴鸿对目前市面上的掌上游戏机倒是颇有研究，他希望能做出月本国掌上游戏机上面的那种——有文本剧情的游戏。
“游戏机啊……”苏燕婷想到了之前的投币游戏街机，其实游戏机的盈利还不错，奈何国内思想比较守旧，认为游戏机这种东西，不过是玩物丧志的东西，家长们不会乐意给孩子们买价格更高的游戏机当做消遣。
现在她们积累了一些程序开发人员，也有了一定的经验，讲真，比起做游戏，苏燕婷想着还不如做一款“电子词典”，几百块钱的电视游戏机机，普通家长舍不得购买，但是两三百一台的“掌上电子词典”，乐意掏钱的家长就多了。
“戴厂长，游戏机可以有，但是，有没有兴趣联合开发学习机，或者可以说是——电子词典。”苏燕婷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款迷你学习机的雏形。
一款翻盖的，约莫计算器大小的电子词典，可用于查词典、简单译文和计算器功能，同时她们还设计附带简单的背单词游戏、打字消除游戏，以及其他的娱乐游戏。
或者可以说是——附带学习功能的游戏机？附带游戏功能的学习机？
小孩子喜欢，大人乐意买，不愁没市场。
如果是在这种电子词典学习机上，倒是可以尝试开发简单剧情打boss闯关的游戏以及……放置修仙游戏。
以前的苏燕婷创业经营店铺，倒是玩过不少放置游戏，如今让她去设计一款，她有不少的创意。
“你说学习机？电子词典？”那边的戴鸿惊讶了。
苏燕婷把有关电子词典的想法告诉戴鸿，那边的戴鸿听了，沉默了一瞬间，随后道：“妙，妙啊，我都想给自家孩子买个电子词典，现在学外语多重要……”
为了孩子的学习，国内的家长愿意付出大价钱，即便电子词典卖上几百块钱，也不会跟游戏机一样无人问津，指不定还有家长抢着买呢。
苏燕婷笑道：“我们这边设计师做最初的设计，你们那边也派几个技术专家来商讨商讨呗——”
“好，要是定下了，那就联合开发吧，用上我们厂新研发出来的……”戴厂长在电话另一边滔滔不绝，“到时候我也要去鹏城，去你们那边参观参观，兴许能设置个销售分部。”
“欢迎过来。”苏燕婷这会儿定了定心神，开始说自己最初打电话的目的，她开口打听：“戴厂长，你们鲁省那边最近有没有各种培训机构？培训学校？”
鲁省属于人口大省，现在农民不像以前那样被捆绑在土地上，可以自由流入城市，然而……他们到了城市里，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干一些卖力气的活，而在那些青年人口多的地方，普通的力气活着实不值钱，因此，学一门技术赚钱就显得很重要了，也因此，催生了不少草台班子培训学校。
跟段校长这种民办中专不一样，这类型的培训学校，那就真的是一通乱搞的私人培训机构，没有什么资质，随便几个人，拉个教室，组成草台班子，就可以展开所谓的“技术培训”了，这也是以后那些个职业培训学校的雏形。
这些培训学校教的东西也很草率，比如汽车单车摩托车修理，剪头发烫头发，也有教烹饪的……还有打字员，信息录入。
苏燕婷打算跟这些培训学校搞合作，她们苏兰科技公司卖给他们计算机电脑，这些计算机电脑用于学员培训，而他们培训出来的计算机学员，只要考核通过，鹏城这边可以接收，且介绍安排工作（分配工作）。
如此一来，她们的计算机电脑不愁卖；人家机构培养学员，收取学费；学生花钱学了技术，直接就业找工作；而他们苏兰科技公司，也就不缺基层人工了。
可真是完美闭环呢。
等以后人才多了，自己公司的满足了，择优留下，开始向社会输送人才，也就是干人才中介的活……事实上，在未来长期的一段时间，计算机方面人才都是匮乏短缺的，如今大量需要的打字员，以后需要的程序员……再加上未来几年，有个计算机快速井喷的时刻，这个时刻指的不是计算机进入普通百姓家，而是各大单位先完成一波置换，很多办公单位开始采用计算机办公。
这会催生一大波的需要，留存的计算机个人电脑多了，经常需要维修，需要更换系统……尤其是更换个系统，都要几百块钱。
这就需要不少计算机维修护理人员。
戴厂长：“培训学校？你是说那些个打着各种名头招学生的培训学校？那些根本不入流啊。”
跟苏燕婷这种名校毕业的人才相比，那些没有任何考试门槛却收取高额学费的所谓职业技术培训学校，实在是不入流，怎么可能进的了苏燕婷的眼睛。
苏燕婷心想，要的就是不入流，如今的不入流才有可操作性，才能野蛮生长，拥有各类的自由，“戴厂长，你能帮我在那边打听打听，推荐几个靠谱的培训学校吗？我想跟他们开展合作。”
戴鸿来兴致了：“你想开展什么样的合作？”
“开展职业培训。”苏燕婷又跟戴鸿说起了详细的构思，同时也说起了鹏城羊城这边缺人的事，“也不单单是计算机方面的人才……羊城这边开了第一家五星级酒店，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国内会迎来一个酒店发展繁荣期，也会催生一大批酒店管理人员的需要……”
“哎！”那边的戴鸿突然大叫了一声。

第185章 、红娘
“我有个老战友， 之前跑运输赚了不少钱，后来受了伤，现在想稳定下来， 好像是开了个什么培训学校……要不我让他跟你联系一下。”电话另一头的戴鸿道。
苏燕婷在那边应道：“行啊。”
苏燕婷通过戴鸿联系到了开着志翔培训学校的李志雄， 在电话里沟通过后，人家说要专门南下来参观一番，再考虑要不要购买。
李志雄和鲁省几个省市的多家培训学校都有交情， 干脆几家培训学校联合，组成了个考察团，一同南下， 来看看培训计算机有没有前途。
苏燕婷亲自接待了这个考察团， 带他们参观了目前羊城工业学校的学生培训机房， 又参观了她们公司的大楼和工厂……
“我们那边……能办得起培训班吗？老师哪来呢？”
苏燕婷：“老师我们这边解决，你们可以派人过来接受培训， 也可以从这边学校抽调人员过去。”
“学完了真的能就业？”
苏燕婷：“只要培训合格，我们这边就能安排相应就业。”
“来这边工作，会不会有很多麻烦？”
苏燕婷忍不住道：“只要不怕麻烦， 在这里扎根安家落户，未来他的子孙辈会感谢他。”
普通人若是能给以后孩子留下一两套鹏城或是羊城的房子， 当真不亏。
“现在多得是人南下务工， 掌握一门技术过来， 总比空手前来要好……”
……
几家办培训机构的人都心动了，采购一台计算机电脑，三千一台，五十台， 就是十五万，如果他们的培训班能办得火热， 用不了多久便能收回成本。
送走了这么一个考察团，她们接到了上千台订单，虽然不算多，却是个非常好的开门红。
卖出了第一批，还愁还没有第二批第三批吗？
“燕婷，你这个构想真是太牛了！”罗亦兰惊叹不已，“之前咱们还想自己办培训班呢，现在培训班也有了，计算机也卖出去了，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就像你说的，他们要是用习惯了咱们的产品，咱们的市场就铺开了呀……”
苏燕婷淡淡一笑：“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还得是招人，招大学生，招计算机毕业的大学生！”
“等今年夏天大学生毕业，咱们让人主动去接触各个高校计算机等等专业毕业的学生……”
“咱们要组成一个新的开发团队，来研究一款电子词典。”
罗亦兰：“咱们的写字楼盖好了，等夏天能搬家了。”
苏燕婷在鹏城盖得这一栋写字楼叫苏兰大厦，一共十二层，如今已经竣工装修，等到盛夏过后，就能投入使用。
罗亦兰迫不及待搬入新的办公地点。
“等搬进去之后，你说我的办公室在几楼呢？”罗亦兰期待不已，一共十二层，装了电梯，“要不咱们办公室先设在顶楼吧，之后一层一层地填满咱们公司的人。”
苏燕婷笑了：“我建议啊，你这么个大宝贝，还是在大楼最中间吧，可上可下，方便逃生。”
小说里面的霸道总裁似乎喜欢待在最顶层，然而从现实的实用性来说，在中间办公更加合适，有利于逃生，也利于上下部门前来统一汇报。
罗亦兰：“那就第八层吧，中间楼层，我喜欢八这个数字，从八开始，一路发。”
“行啊。”
完成了前一千台开门红后，之后的销售越来越顺利，还有不少其他培训机构主动来打听，除此之外，沪城、首都等几个城市里财大气粗的私立民办小学也开始大批量的找她们订购电脑，或是两百台，或是五百台的进购计算机电脑，同时还包括苏燕婷编写的教材。
这些民办私立小学，学费高得吓人，所谓的万元户，也不过是在这里交个学费，学生家长都是这些年富起来的土大款、暴发户、个体生意人……这些家长或许文化水平不高，但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读书。
苏燕婷给这些私立小学卖计算机，同时承诺她们公司近期会专门开发相应的教学软件，开发专门用于学习背诵单词的学习软件……
“自从把销售目标定在培训机构和各类学校，咱们的销售量是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卖给各种私立小学，家长都有钱，孩子在学校见了计算机，直接掏钱找我们买了……”
罗亦兰被这样的误打误撞弄得惊奇不已，原本以为价格高昂的计算机很难单独售卖，结果小学生带货能力极强，各种有钱的家长大老板找他们单独订购。
这些个大老板家长，有钱，对计算机狗屁不懂，也不在意性价比，更不搭理什么优惠政策，人家家里钱多的没地方用，几千块钱的东西，孩子喜欢，有利于学习，买就买了。
“咱们的苏兰一号机预计能销售十万台以上。”罗亦兰满是骄傲与得意，能卖出这个数，比她预计的还要好上三倍。
苏燕婷淡淡道：“等咱们那些个同学留学回来，咱们的公司，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品牌计算机电脑公司。”
罗亦兰用手肘推了推她：“那咱们的老师都得大跌眼镜啦。”
她们毕业之时，学校院系的教授老师并不看好她俩去鹏城创业，国内计算机的基础在首都，在北方，她们南下，简直是舍近求远。
可他们也没想到，她们也能在南方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还是刚起步，咱们别得意，别得意。”
苏燕婷：“等到暑假，咱们在报纸和电视上投放一波广告，给我们公司做宣传。”
“我们实在太缺人了！”她们缺人来写程序，开发各类软件。
“等搬家我们能容纳更多的人。”罗亦兰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栋写字楼的老陈老周可就惨了，指不定他们想跳槽到咱们公司来。”
目前她们的办公地点租用了一层写字楼，整栋楼还有其他公司的人员。
苏燕婷：“怎么？”
“咱们这边不是继承了首都那边的传统，有厨房，有食堂……其他公司的人也来咱们食堂蹭饭。”
她们公司的食堂，特意找了两个，一个粤菜师傅，一个川菜师傅，是苏燕婷的堂嫂秦艺给推荐的老师傅，这些个老师傅，年轻时候，厨艺出众，脾气古怪，在之前那十年受了不少罪，到了现在，年纪大了，也没有再出风头的野心，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
外面酒楼饭馆里的尔虞我诈吃不消了，就在他们公司当食堂师傅，只用负责中晚两餐，简单轻松，适合养老，苏燕婷给他们的待遇也很高，目的只为给他们公司的员工提供健康美味的工作餐。
“来蹭饭的人可多了，挡都挡不住，眼巴巴在外望着……燕婷，我跟你说，咱们这小公司食堂，对外盈利了。”说起这件事，罗亦兰就觉得好笑。
罗亦兰：“燕婷，这边写字楼这么多，各种公司这么多，在这里开饭馆啊，真的，不愁发不了财。”
“不过这边写字楼太多，饭馆离得远些，还得走几步路，十分麻烦，还是咱们公司自己的食堂好。”
“其他的公司，要是像咱们在首都那样，有个餐馆来送餐，那估计赚钱盆满钵满。”
“你啥时候把餐厅开过来啊？”
苏燕婷心头一动：“等以后有功夫，专门做企业外卖。”
听罗亦兰这么一说之后，苏燕婷想起了一种外卖服务，兴许在这个时候非常适用，那就是做企业的集体外卖订单。
这种外卖，一天只卖两种套餐，一种是辣的，一种是不辣的，配备一荤两素一汤，具体菜色套餐不提供自由选择，她们卖什么，就得吃什么，且最低十份起订包配送。
这样就能把做外卖的成本压到最低，减少浪费，每天只需要单独大批量地制作几种菜色，越是大批量购买食材的时候，成本也就越便宜。
这个赚钱的法子很不错，只是苏燕婷暂时没兴趣也没功夫去插手目前的外卖行业。
目前的事业够忙了。
“等暑假我就能轻松点。”目前苏燕婷每周有两天的课，一天是去小学给小学生们上计算机普及课，一天去职业中专学校给中专生上程序课。
不是她自己上都不行，找不到别的师资，还得等暑假之后找人，等新毕业的计算机大学生，招来了还得好好培养一番。
罗亦兰：“我倒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还得顾着家庭，有空闲多歇歇。”
苏燕婷笑了：“我平时在家办公，家里就是办公室，省了通勤。”
“放心，我休息陪家人的时间，比你多多了。”
江戎的假期只有一个月，他的秘书生涯也就到头了，苏燕婷体验到了有秘书的好处，江秘书人没了，她给自己另外招了两个秘书，都是女秘书。
一个是秘书小丁；一个是秘书小姜，都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小丁是大学生，毕业于一所普通的文科大学，正常分配工作到老家，很快就相亲，有了未婚夫，决定要结婚，谁知道家里父母突发重病，为了治病家里负债累累，未婚夫见状也跑了，为了支撑家里的经济，她辞掉了老家的工作，南下来羊城闯荡，盼着能赚大钱，她尝试过不少工作，也试过创业，都没成功，原本小丁已经买好了去香江的车票，打算去香江闯荡，结果峰回路转，见到了苏燕婷的招聘广告，她前来试试，就被录取了。
小姜是中专生，正好是羊城工业大学上一届毕业还没找着工作的学生，在计算机培训班上成绩表现优秀，为人活泼善谈。
小丁和小姜两个女秘书，分别负责不同的部分，小姜主要是跟学校培训方面的工作接洽，小丁则负责跟她汇报苏兰科技公司和餐厅那边的工作业务，小丁更像是一个全能总管，苏燕婷在用心培养她。
也因此，她俩经常上家属院，来给她递送文件，传达信息。
小丁和小姜容貌都很不错，中上水平，只不过风格类型不一样，小丁长得十分高挑，差点一米七，穿上一身职业装，英姿飒爽，长腿惊人，她是浓眉大眼高鼻偏硬朗的长相。
小姜则是个娇娇小小的小甜妹，有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长得不高，一米五八，但是嘴巴非常甜，能说会道，很快就在家属院混开了。
家属院的人也都知道苏燕婷给自己找了两个女秘书。
“也没当官，也没当干部，这小苏可真能啊，还给自己找了两个‘女秘书’。”
“经常看见她整天在家里，全靠秘书来干活，她一周出去工作几次啊？”
“大学生毕业了，还能这么工作？”
“这两个秘书还挺年轻漂亮的？结婚了吗？”
……
苏燕婷的这两个新鲜女秘书，招引了不少闲言碎语，为此，贺师长还打趣江戎，“你老婆，苏校长，整两个女秘书，再来个司机，比你这个江政委还有派头。”
“可真能啊，女强人。”
“哎，听说这两个秘书也挺能干的？”
江戎淡淡道：“还好，比不过我。”
贺师长疑惑：“啥？你是她丈夫，你还去跟两秘书比？”
有些是像贺师长这样的，认为苏燕婷找了两个女秘书，很有派头，女强人。
也有些不大好听的传言。
“两个长得还不错的女秘书，江政委还真有艳福。”
“有什么艳福啊，瞎胡说八道，江政委白天工作，又碰不上。”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有时候工作忙起来，总要留下来吃个饭，太晚了，留宿也不是问题吧。”
“自己老婆那么漂亮，老婆的秘书也是小美人，这不是艳福是什么？”
……
苏燕婷也不是没听过这些个传言，更是有人直接劝到她面前来了，她刚从鹏城坐车回到家属院，风尘仆仆，还没跨进自家大门，就被路上碰见的赵嫂子拉到一边去，小声对她说道：“苏校长，你这两个秘书是想怎么着？年轻吧，还没找对象？要不要在部队里介绍一个。”
“这么两个漂漂亮亮的异性姑娘出现，僧多肉少啊，苏校长，你要不当个红娘？”
他们这军区大院平日里极少有外人出现，即便有个未婚的年轻姑娘，也都是各种嫂子的侄女姐妹家属的，在部队里帮忙介绍个对象，属于正常事件。
部队里单身汉多，何止是僧多肉少，就跟寺庙似的，有个漂亮姑娘出现，人人争抢，就说子弟小学的女老师吧，基本单身不了多久，来一个，抢一个；来一个，抢一个，大多成了未婚军官的老婆。
除了这些碰见异性的机会，那就只剩下老家介绍和驻地妇联部门的军地联谊了，一年也就少数几次，成功率一般，军地联谊，女方大多工作单位稳定出色，容貌则另说，就算再僧多肉少，男军官还是喜欢漂亮的；如果不是特别漂亮，工作家庭特别优秀，他们更倾向于老家介绍的姑娘，同一个家乡，才能踏实过日子。
现在家属院知名嫂子苏校长身边出现了两个年轻漂亮的未婚女秘书，才刚传扬出去，很多人心里起骚动了。
赵嫂子平日里偶尔帮人牵牵红线，于是就找上苏燕婷，来说说这件事。
“给我的秘书牵红线，当红娘？”苏燕婷并不是特别能接受这件事，这也太急了，作为现代女性，她还接受不了人家才工作，就给人介绍对象，“她们当我秘书还不到半年，我还得再考察考察。”
“这有啥好考察的，不就是介绍个对象吧，家底清白，政审过关，看对眼了就是看对眼了，人家一个大学毕业，一个中专毕业，有文化，长得又不错，这还有啥可挑的，能当你苏校长的秘书——就算是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得相信你苏校长的眼神啊。”赵嫂子给她使了几个眼色，继续道：“结了婚之后，也更方便你自己的工作不是？”
苏燕婷：“怎么就方便我工作了？”
“小苏你啊，别怪我难听话，我也是提醒你一句。”赵嫂子把她拉到角落里，小声道：“你招这么两个未婚漂亮的女秘书，你别自己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是我话说得难听，也不是我凭空怀疑，这人性嘛，就是这样，有这种可能，你也不防着点。”
苏燕婷：“……”
赵嫂子一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放在心上，于是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苏校长，你事业干得好，可你别在感情上太自信，现在外头的很多男女关系都乱，咱们部队里的男人还好些，想乱也乱不起来。”
“但是……你自个也不能故意创造机会啊，万一有了那种苗头，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找女秘书，找两个已婚的女秘书，不是更合适？你也放心些。”
赵嫂子又是叹了一口气，“嫂子我结婚久了，也给人说了不少对象，知道这男人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中年男人结婚久了之后，虽然爱老婆，也爱那些个年轻的小姑娘，觉得她们青春啊，活泼啊，有激情啊。”
“对着一般的嫂子，我真不说这些话，小苏，我也是看着你优秀，是咱们女人的榜样，才跟你说些话苦口婆心的话，我真心是为了你好。”
赵嫂子对苏燕婷说这些话，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真心，江政委和苏燕婷夫妻俩，在他们家属院里，算得上是人人羡慕的佳偶，一个英俊，一个貌美，一个事业有成，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夫妻俩强强联合，大院里能有这么一对夫妻，说出去也能显摆显摆，让旁人惊讶羡慕，毕竟是一个大院的人物。
“像那些个搭伙过日子的夫妻，我也就不会劝了，可你不一样，我觉得你跟江政委是有爱情的，夫妻恩爱，孩子们也可爱，这么好的一个家庭，可别糟蹋了。”
赵嫂子：“如果你们夫妻俩没有爱情，丈夫对那些个年轻的女人动了些心思，可能还不会有什么；越是爱得深，才越是伤得重。”
“而且啊，还最怕有一点，他啊，瞧上了一个跟你未婚前同样性子的姑娘。”赵嫂子摆摆手，“你可别当我是空口乱说啊，我是见过这样的。”
“年轻的时候夫妻恩爱异常，人人羡慕，等到了三四十岁了，男人喜欢上了另外的年轻小姑娘，跟他年轻时候的老婆还有个七八分相似。”
苏燕婷眨了眨眼睛：“这应该暂时跟我和江政委没啥关系。”
她十九岁跟江戎结婚，就算结婚八年，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七岁，年纪是不算小了，但也不大啊，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看看，现在你的问题就来了，小苏，苏校长，你年轻，还差点到三十，你没有危机感！”赵嫂子睁大了眼睛看她，要给她传授一些秘籍才行。
“女人要老，一下子老得很快，不一定是样貌上的衰老，而是心灵上的衰老，跟那些个年轻的小姑娘，感觉上就不一样了。”
“缺了那么一点点激情你懂吗？”
苏燕婷：“……哦。”
“你说你，在这种要奔三十的关键年纪，给自己弄两个漂亮女秘书边，你造孽不造孽啊，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燕婷也看出来了赵嫂子的真心，顺着她的话道：“那赵嫂子，依你看，我怎么办？给人家介绍对象，也要人家自己乐意才行，指不定她们暂时都想搞事业，还不急着结婚。”
赵嫂子给她出主意：“那你两手抓，你们家江呈语文老师不是钟老师吗？你多跟钟老师接触接触——”
苏燕婷：“……”

第186章 、馈赠
“这些我都用不着， 赵嫂子，谢谢你的好意。”苏燕婷挥挥手跟赵嫂子告别，径直往家里走去。
赵嫂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心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这小苏啊，还是太自信了，摸不着别人的心思。
苏燕婷回到家里， 忙着洗澡，她一去鹏城，待了好两天， 这会儿身心疲惫， 偏生气候又热又湿， 无论是动还是不动，都让人不舒坦。
明明也不是特别热， 却让人觉得潮湿沉重，尤其是冷热交替季节转换的时候，有些压抑。
想喝点汤， 又不知道是喝酸梅汤好，还是煲田七鸡汤。
洗完澡还没把头发吹干，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江呈绕到她面前， 开心地喊了一声妈，苏燕婷笑着跟他说了会儿话，这孩子又不着家地跑出去了。
公公婆婆接回来两个小孙女，圆圆润润得知妈妈回来了， 叽叽喳喳涌过来，苏燕婷挨个抱着亲了一下。
“妈妈， 我想妈妈了。”
“我也想你们啊！”
才刚放下女儿，江戎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他今天倒是回来的早，傍晚没怎么锻炼，直接奔着家里去，得知自家老婆回来了，先回来打一声招呼。
江戎：“亲了女儿也该亲了一下我吧？”
苏燕婷笑着拍开他的脸：“亲了你我就白洗澡了，江同志，我可是很讲究的。”
江戎失笑：“你不会以为亲了女儿，你就不是白洗澡吗？”
苏燕婷盯着两个白白净净的小闺女，别说是脏污了，似乎脸出汗都没有，今天是乖巧的两个甜妹，她抱起小润润，又亲了亲她的脸：“我们润润今天也很干净，咱家的小宝贝偏不在地上滚。”
润润保持的干干净净，就不说另一个小树懒姐姐了，是两只干净的小奶猫。
哪怕是洗了澡洗了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苏燕婷也不介意跟两个女儿拥抱接触，在亲妈心目中，女儿是最干净可爱的。
妈妈怎么会嫌弃自己的乖女儿们呢。
“哦？”江戎假装不经意道：“昨天我还看见你的小女儿带着大女儿捉毛毛虫。”
“你知道的，院子里种了花，就容易招毛毛虫，可能是哪只蝴蝶留下来的馈赠。”
“你家小闺女说了，要亲眼看毛毛虫变蝴蝶。”江戎别有深意地告密，说得十分详细：“她们养了三条毛毛虫，也许今天刚回来，先看毛毛虫再看妈妈。”
江戎的话音刚落，圆圆和润润两个小家伙摆出了十分无辜的小模样，两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润润心虚道：“哥哥说，毛毛虫虽然丑，但是会变成漂亮的的蝴蝶，就跟妈妈一样！”
圆圆：“今天的毛毛虫还是那么丑。”
苏燕婷：“很好，江同志……你成功气到我了！”
她家养的这两小闺女是啥回事呢，她个亲妈都怕毛毛虫，这两小家伙反而不怕毛毛虫，她看见毛毛虫都要晕了。
江戎笑了：“怎么样，亲不亲？”
他倾倒过身体在苏燕婷的脸上啄了一下。
苏燕婷看着两个小女儿，有点来气，挨个在小屁股上打两下，“先看毛毛虫，再回家看妈妈？”
润润捂着自己的小屁股，跑到江戎身旁告状，拉长了语调俏皮道：“爸爸，有人打你的女儿欸，你要怎么办？”
“他们说你可是江政委啊！怎么能让人教训你的女儿呢。”
苏燕婷心塞塞：“……”
她心想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江戎抱胸：“那我打她的女儿。”
润润：“……？”
圆圆一瞬间表情变得温柔，扑向苏燕婷主动撒娇道：“妈妈我要抱抱。”
润润跟着一起扑：“妈妈我也要抱。”
苏燕婷半蹲着将她们圈在怀里：“你俩再长敦实一点，妈妈可就抱不动啦。”
“让爸爸抱妈妈，妈妈抱圆圆！”
“抱润润！”
江戎：“……”
江政委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三个亲昵，一阵眼酸，老婆刚回来，都被女儿占走了，还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两个女儿，什么时候才轮到他啊。
母女三个凑在一起的时候，话特别多。
晚上夫妻俩单独在卧室，江戎从背后抱着苏燕婷：“还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我看是你的小情人。”
“孩子还小，当然要黏妈妈啦。”苏燕婷转过身抱住他，在他的颈窝边蹭了蹭，“几天没见，真是有点想念了，想念你这个大情人。”
江戎失笑，任由她压在自己的身上。
“我现在是危机重重啊。”苏燕婷趴在他胸膛上，暗示自己的危机：“今天刚回家就碰见赵嫂子，说我年近三十，给自己找两漂亮秘书，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政委，你说说，人家这是什么意思？”
江戎枕着自己的双手，淡定建议道：“你努力把我的公粮都收走，石头绝对砸不到自己的脚。”
苏燕婷：“……”
小苏同志简直要气笑了，这怎么简直不按常理出牌呢，她俯身贴在他的耳畔道：“一般的丈夫难道不应该对天发誓，保证自己对妻子的忠诚，绝对不会对其他女人起心思吗？”
“不说那些废话，我直接给解决办法。”江戎抬手揉了下耳朵，苏燕婷说话时候热气扑在脸上，痒痒的，他都心猿意马了。
“公粮都给你——”江戎翻身将她压下。
苏燕婷试图推开他的胸膛，却是硬邦邦的，推不动：“你这是强行交公粮哦。”
“要不要？”
苏燕婷抱住他的脖子，无奈道：“你强行要交，那我就勉强收一下。”
“全给你。”
都怪这赵嫂子，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找事，害得她被迫收公粮。
苏燕婷没太把赵嫂子的话当一回事，但是家属大院的一些传言，她也听在耳畔，当然，主要并不是有关江政委的艳福，而是真有几个想要跟她秘书谈对象，让她牵红线。
苏燕婷也在犹豫要不要牵红线，作为老板，给女下属牵红线，总让她觉得一丝怪异，毕竟她们一起工作的时间还不长，给人牵红线当红娘，似乎有点压迫感。
况且她找秘书，是花钱来请人来协助开展工作的，又是在这种扩张的关键时期，人都还没有培养好，她要是沉迷谈对象去，没几天怀孕生孩子，她又得重新找人了。
所以苏燕婷心里的打算还是缓缓，等个一年过去，彼此性情都相熟了，工作也稳定下来了，再帮人介绍对象，也不算突兀，兴许她还能帮忙出出主意，给人挑个合适的。
现在她就是一摸瞎，就算是介绍对象，介绍给谁呢？
当然啦，如果人家自己主动找着了对象，那也是皆大欢喜的。
“让小丁和小姜来这里不妥，毕竟家里是家里，工作还在工作的地方比较好。”他们这边的家属大院，入口是另外的小三号门，主要是属于后勤保障部分，家属院，连着卫生医院、大食堂、招待所和大礼堂，跟严密的训练营区相隔甚远，真正管理严格的地方，没有口令是无法进出的，当然了，哪怕是家属大院，日常也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巡逻，进进出出也要登记检查。
她们这类的女家属在营区出入自由，而穿军装的军官士兵们，无论是几号门，没有出差假条是绝不允许自由出去的。
苏燕婷主要是在家里办公，编写培训材料，为了方便，才让两个秘书来当面汇报，实际上也不需要让她们来营区，每周固定两个时间，还是在写字楼办公室里跟她汇报比较合适，也省得那么多风言风语。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苏燕婷打电话给羊城分部公司：“小丁，你通知小姜明天不用来找我汇报了，等到周一在办公室开会，跟我交代这几天的具体工作情况，紧急的文件发传真给我。”
“好。”那边的小丁干劲利落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是周末，苏燕婷特意选得是周五回来，周末两天多陪陪家人，江呈读小学，周末放假，圆圆润润这两幼儿园的小崽崽就更不用说了，江戎在周末的时候空闲机会更多，若是下午没什么要紧事，大概就提前回来，也可能整个下午都待在家里。
周六苏燕婷懒洋洋地睡了个大懒觉，圆圆润润几个小家伙倒是起得早，江呈带着两妹妹挖了些蚯蚓，计划跟几个炊事班小哥一同在营区边边的小浅河钓鱼。
那条小浅河从营区流过，时而干枯，时而有水，家属院的孩子们有时爱去哪里玩泥巴，耍耍水，本来也不深，里面还有鱼，这些鱼儿很灵活，贼精贼精的。
然而再贼精的鱼，也躲不开“钓神”的光环，炊事班小哥们请钓神出马，今天势必要周末加个餐。
小河边有一大片菜地，各班各连的，还有一排猪圈，养了不少膘肥体壮的小猪们，有时候孩子们闲着无聊，学着打猪草，一个两个围着猪，给猪喂食。
这些猪们时而脏，时而干净异常，每次迎接检查的时候，猪都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抓了这么多？”苏燕婷目瞪口呆看着崽崽们抓来的蚯蚓，她看着眼晕，似乎小孩子当真不怕这种软绵绵长条条的动物。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也曾抓过蚯蚓玩，可现在看见蚯蚓，她整个人都不大好。
江呈：“妈，今天给你加个餐。”
苏燕婷：“……”我儿怕是真要成个海军。
于是她转身愉快地拿了个深盆儿，“等钓着鱼，咱们就放盆里，回来绕着大院走一圈。”
遇见人就说是她儿子钓的哈哈哈。
“妈，你还是拿个桶吧！”江呈真诚地建议，拿个盆，简直是在侮辱他。
润润激动不已：“妈妈，今天去钓鱼！”
润润和圆圆小姐妹俩，拿着一根粉色的袖珍玩具钓竿和粉色小桶。
今天约好了要跟哥哥一起去钓鱼。
苏燕婷也弄了一根“高级钓竿”，这是从器具店里专门买的正经钓竿，全家人，唯独她的装备最为严谨。
苏燕婷带着三个孩子出门钓鱼去，隔壁家的覃老师见了，跟她道：“钓鱼回来上我们家喝早茶啊。”
覃老师早上在家自制早午茶，邀了不少朋友，原本也是来喊隔壁小苏的，结果人家要带着孩子钓鱼去了。
苏燕婷跟孩子出门后，秘书小姜过来了，虽然小丁跟她说，今天不用过来了，但她还是过来了，谁知道苏燕婷不在，最后是隔壁的覃老师把她领进来的，在覃老师家吃早茶。

第187章 、有灵气
苏燕婷带着三个孩子一同到小河边钓鱼， 除了她们几个人外，另有炊事班的沈班长和两个小战士。
他们手里都拿着简易的钓竿，其中要数苏燕婷苏同志的钓竿最为专业， 沈班长他们是自制的， 圆圆润润小姐妹直接拿的是玩具钓竿。
沈班长几个士兵见到小姐妹俩的粉色小钓竿，笑得不能自己，惊叹道：“还有这么小的钓竿啊。”
“现在的玩具这么新潮。”
苏燕婷沉默地想到， 可不是呢，为了给女儿弄到粉嫩的小钓竿，她买的是进口玩具钓竿。
这粉色玩具小钓竿虽然袖珍， 看起来像个笑话， 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正常专业钓竿有的东西，它都有。
非常爱美的大女儿圆圆非常喜欢这个钓竿， 她愿意跟哥哥妹妹来钓鱼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粉嫩的小钓竿。
苏燕婷见到这个粉嫩钓竿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贺老五曾经穿过的粉色小公主裙， 如果让贺老五穿着粉裙子，再拿着这个粉色小钓竿， 那才真是绝了。
“哥哥， 怎么钓鱼呀？”
“哥哥……”
作为家里的钓鱼大佬， 小小年纪的江呈已经是教科书级的钓鱼大神，打小就跟那些个爱钓鱼的退休老爷爷混，什么知识都懂。
他简单教两个妹妹钓鱼的方法，教的并不详细， 他根本就没把这两个三岁多的妹妹当一回事，这两就是来凑数的， 跟亲妈一样，是来为他喝彩的气氛组。
虚荣的大佬哥哥江呈如此想到，他号召妹妹们一起来钓鱼，不就是为了显摆么？
不能显摆还钓什么鱼。
“妈，妹妹，等着看我发力！”即便没有多少岁，但是“多年来”的钓鱼生涯给了江呈别样的自信。
苏燕婷：“……”她晃了晃手中的大水桶，虽然拿的是最专业的钓竿钓具，但她这个妈妈真的是来凑数的。
钓鱼能培养耐心，能看着这些个小崽子安安稳稳坐着垂钓，也是一种别样的快乐。
——前提是她儿子别在家里弹古琴。
江呈很小在首都的时候，就跟着谢老太太一起学过古琴，同学琴的还有大嫂，也就是孩子的大舅妈，和大表妹小芝麻，大嫂的古琴如今弹得极好，而江呈之前荒废了一段时间，现在上学之后，突然又想起自己有一门特殊的音乐特长，特殊又高雅，跟这边的茶文化分外相符。
于是他这段时间又开始练古琴了。
除非是练古筝这类声音清脆的乐器，类似练二胡，练古琴……都挺遭罪的，让旁边人的耳朵遭罪，古筝的音乐轻盈悦耳，怎么弹都好听，而古琴这玩意呢，就像是一个古朴的老人，余韵悠长，如同高山流水……但它有时太过于喑哑，弹出来的声音，不能说是弹棉花的，有时候失败时会弹出有种像是用指甲划过木头的擦擦声。
这声音虽然算不上多难听，但是指甲划木头，让人觉得很难受呢。
实际上，无论是练习什么乐器，听者都不会觉得太好听，甚至像是折磨，因为一首曲子，练习的时候基本不会从头到尾的演奏完成，而是一小段一小段的反反复复练习，非常折磨人。
作为亲妈，孩子想学乐器，想掌握一门才艺，本来应该是无比支持的……可如果要练琴的话，还是去外面练习吧。
老大练琴还算有天赋，小苏同志就怕自己的两个女儿也跟着上头，两个三岁多小闺女一起在家里“弹棉花”，那她可真是要喊救命了。
现在住的是独栋，练得也是声音偏小的古琴，也不是唢呐和钢琴那样的流氓大件，不怕对周围造成扰民困扰，就怕对自己造成极端困扰。
两个小闺女，如果她们要学乐器的话，还是先学古筝或者琵琶，或是简单点的葫芦丝，古琴属于偏大年龄才适合学的，因为要看懂古琴谱并不容易，这两小闺女要学，那就真是瞎几把乱弹，出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都不足为奇，真是造孽。
江呈：“妈，隔壁覃老师家煮早茶，想让我明天去弹琴。”
苏燕婷鼓掌欢迎：“你愿意去，那就去吧。”
儿子弹得琴，她已经听腻了，去弹给别人家听听吧。
“你不要制造动静啊，妈，小心吓走了我的鱼。”
苏燕婷哼了一声：“臭崽子。”
“你也就会弹那么几首，显摆完了就赶紧回来啊。”
江呈盯着鱼竿，老神在在：“妈，你不跟着过去吗？这样人家会夸你儿子，你不去你就听不到了。”
“这种夸奖妈都听多了，暂时不需要。”苏燕婷格外淡定：“你说你要不要学点什么别的乐器？咱们江小哥多才多艺点，以后亲自教导妹妹。”
江呈一本正经道：“我想学唢呐，我想吹百鸟朝凤。”
苏燕婷心跳慢了一怕：“……你听谁说的？”
“贺老四说的。”
苏燕婷不挣扎了：“你想学那就学吧，妈妈全力支持。”
江呈：“妈，逗你的。”
苏燕婷：“……”这儿子，简直跟他爸爸一样的欠打。
江呈跟爸爸江戎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和气质完全不一样，江戎的眉宇锋利，润润这一点像极了他，就好似剑走偏锋，嚣张锐利到了极致，年轻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桀骜不驯高傲的少年，人到中年，依旧还是那般的矜贵不可攀，仿佛跟人隔着一层距离，不苟言笑。
而江呈跟样貌江戎相似，更像是柔化后的版本，带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形象——可他这个性格和那张“嘴”，似乎跟他的样貌并不相符。
以前苏燕婷见儿子小小年纪就爱钓鱼，又学古琴，非常容易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养的过分沉稳，像个小老头，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偶尔冒出几句话，还真调皮！
苏燕婷觉得这一点儿子像江戎，但是江戎说儿子像她，夫妻俩互相说对方。
“妈妈，什么时候才能钓到鱼？妈妈，什么时候才能钓到鱼？”
钓鱼太需要耐心了，而耐心这种东西，小女儿润润完全没有，她基本坐不住，跟个小猴儿一样围在自己的亲妈身边，一会儿叨叨这个，一会儿叨叨那个。
大哥江呈决定离她们远一点，他已经钓上来了两条小鱼。
“你要有耐心等着啊，来，看看哥哥钓的小鱼。”苏燕婷陪着小女儿润润说话，免得她去骚扰别人钓鱼，那这样，她们今天当真要一无所获了。
润润的亲姐姐圆圆，仿佛天生适合干钓鱼这个活，哪怕拿着一根粉嫩颜色的玩具钓竿，她钓的无比认真，无比淡定，神情恬淡地在水边垂钓，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大自然里。
如果可以的话，她估计在这里钓一天都不会吵闹。
苏燕婷抱着躁动的润润，心想家里的三个孩子，还真是没有一个个性相同。
据说润润的性子最像小时候的江戎，看来江政委同志小时候十分不好带啊。
沈班长拿着水桶走过，看见十分淡定，且认真钓鱼的江圆圆小同志，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啊，人有点懒洋洋的，天生适合钓鱼。
……只不过拿着那根玩具粉嫩钓竿，怕是一天都钓不上来哦。
“啊！”原本还在淡定钓鱼的圆圆下意识惊讶出口，她抱紧自己的玩具钓竿，却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力量，手中的钓竿都要甩掉她而去，她简直要吓哭了，“妈！妈！”
苏燕婷连忙带着润润赶过来，她抓住女儿的钓竿，内心一阵咋舌，心想这玩意还能钓到鱼吗？在抓住鱼竿的时候，她已经感受到了那一股极大的力量，天啊，这得是多大的一条鱼啊。
“好重啊！真的有鱼，鱼咬钩了！”
苏燕婷死命拽着鱼竿，拼命收线，这小破鱼竿，虽然是个玩具鱼竿，别说，质量还挺好的。
“真的钓上鱼了？”
其他人见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走了过来。
最后一起拽上了一条七八斤的大胖鱼，这鱼非常有活力，上来了还使劲儿甩尾巴，啪啪啪的，水桶里的水被他拍出去了无数。
沈班长下巴都快要掉出来了：“这么大！”
“政委家的小姑娘钓了好大一条！”
苏燕婷嘴巴合不拢了：“这么大！”这小河里居然有这么大的一条鱼，具体有多少斤，还估量不清楚，可他们家江沅小朋友头一回钓鱼，就钓到了这么一大条哎，还拿着根玩具小钓竿。
苏燕婷有些沉默地看着那根玩具粉钓竿，心想这国外的进口玩具，似乎还挺有工匠精神的，原来它不只是玩具，人家是正经钓竿。
“好大！”原本性格小树懒的圆圆，她这会儿都懒不下来了，整个人一个激灵，就跟拧紧了发条一样，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有活力，“妈妈，我钓的鱼！我的鱼！”
她激动又欢呼！
江呈：“……”
作为大哥的江呈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现在他钓的鱼多，但是妹妹钓的鱼最大！他大妹子这样都能钓上大鱼。
——这一定是新手保护期。
“姐姐钓的鱼好大！”小妹润润惊呆了，她跟姐姐抱在一起，姐妹俩个人都十分兴奋，“姐姐好厉害！”
“好棒哦！”
……
耳边听着两个小妹的欢呼雀跃，江呈心里不是滋味，他头一回钓鱼开始心里焦躁了，明明今天出来带妹钓鱼，就为了显摆自己的能力，结果是妹妹钓上了大鱼，他现在郁闷极了，只想赶紧钓一条更大的鱼，用来超过妹妹。
可是他心里越着急，偏偏越是钓不上鱼，度日如年。
“好大好大好大！”
“妈妈，我们带回家养它吧。”
苏燕婷表情扭曲：“……”养它？怎么养呢？
“妈妈觉得用它最鱼汤最合适。”
圆圆不答应了：“妈妈，养它吧养它吧。”
苏燕婷：“这么大的鱼不好养，咱们养哥哥钓上来的小鱼。”
江呈抓紧了钓竿，他头一回觉得扎心了，以前他可是叱咤老年钓鱼队的钓神，一向无往不利的他今天竟然成了配角。
他在内心默念：大鱼赶紧上钩吧，大鱼赶紧上钩吧……
只是可惜了，江呈小朋友念叨再多，没有钓到大鱼，把自己亲爸江戎钓了过来。
这时已经快到中午了，今天事不多，江戎得知老婆带着子女在这边钓鱼，于是顺道走过来看热闹，顺便接人回家。
江戎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一棵大树底下，儿子江呈正在努力钓鱼，至于苏燕婷母女三个，则围着一个大水桶议论纷纷。
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瞥见了水中的大鱼。
苏燕婷注意到他来了，赶紧显摆炫耀道：“你看！你女儿钓的大鱼，大不大？大不大？”
圆圆奶声奶气：“爸爸，我钓的大鱼！”
“真的？这么厉害。”江戎在水桶边蹲了下来，如同一片阴影瞬间笼罩整个水桶，却在这时，原本还在水里游动的大鱼，仿佛蓄积了全身的力量，猛地向上一跳，“啪”得一下尾巴打在江戎的脸上。
江戎：“……”
江同志面无表情地想到：他亲女儿钓上来的鱼，真带劲儿。
“哇！”苏燕婷看着那鱼行云流水的动作，简直惊呆了，今天这事，简直像个传奇故事。
女儿钓的鱼，甩了她爸一脸尾巴。
作为小甜心的圆圆安慰自己的亲爸爸：“爸爸，用它煲汤给你喝，不气气。”
经过刚才亲妈的一阵劝服，她已经答应将自己钓的鱼煲汤了。
而这会儿的苏燕婷却忍不住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养它吧？宝贝儿，妈妈觉得它有点灵气。”
江戎：“……”是有点邪性吧。
“哇！”圆圆欢呼了一声。
江戎拉下脸：“爸爸等会儿要亲手杀它下锅，给你们煲汤。”
“今天把它拆吃入腹。”
苏燕婷：“……”
到底杀鱼还是不杀鱼，一家人还没有个论断，但是他们决定回家了。
“爸爸，我要骑大马！”润润瞥见亲爸，拉了拉他的军装裤腿。
江戎抱起她，让她骑在骑在自己的肩膀上，即便今天颗粒无收，没有钓到一条鱼，但是骑在爸爸的头上，让她十分兴奋。
苏燕婷则牵着大女儿圆圆，母女俩围着那条大鱼格外兴奋，回家路上遇见一个人，就要停下来拉扯一番，“看！这是我女儿钓的鱼！”
“真的呀！这么厉害！”
……
以前的苏燕婷不爱跟其他的军嫂半道上瞎唠嗑，今天带着一条女儿钓上来的大鱼，那果断是要猛地唠嗑。
收获一路的惊艳回家。
江呈提着自己的满桶小鱼，则显得落寞无比，回家起码要弹一首凄凉的曲子才能表达他的心情。
“钓鱼真的好幸福啊！”即便没有钓到一条鱼，苏燕婷还是感受到了作为一名钓鱼佬的幸福！这是沾了儿子女儿的光。
江戎：“你都空军了还幸福。”
苏燕婷：“孩子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他们一大家子带着鱼欢欢喜喜的回家，隔壁家的早午茶还没散，覃老师在院子里见到苏燕婷，就把她给叫住了。
“苏校长回来了？今天钓多少鱼啊？”
苏燕婷献出自己女儿钓的大鱼：“覃老师来看看我女儿钓的大鱼。”
“哇！真的好大啊！”覃老师惊叹不已，“这是圆圆钓的？”
圆圆认真点头，她举了举自己的粉嫩小鱼竿：“我钓的。”
所谓鱼竿越粉，钓的越狠啊。
“苏校长……”小姜见到苏燕婷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有些不太自在，心头紧张，今天是她自作主张过来的。
苏燕婷瞥见了小姜，疑惑道：“小姜，你怎么在这？”
江戎不太喜欢她喊别人江（姜）秘书，于是乎，苏燕婷就喊小姜。
小姜抬眸瞥见了苏燕婷，登时惊艳无比，感觉自己今天见到了不太一样的苏校长，她是一副居家闲散的打扮，穿的是宽衣宽裤，松松散散的，头发也是松松散散的，悠闲中透出温柔妩媚的模样，这身宽衣宽裤穿上并不显身材，若是换个人来穿，就如同披麻袋似的，可她穿上，还是那样的漂亮有气质。
以前见到的苏燕婷，大多是工作时候的状态，做事雷厉风行，装束也是干练无比，服装一丝不苟，头发更是全都束起。
她身边是她的丈夫与子女，英俊的军官丈夫肩膀上驮着个小姑娘，大儿子站在背后，容貌酷似她的小女孩则牵着妈妈的手，手里拿着粉色的钓竿。
无论怎么看，都是无比幸福温馨的一家人。
小姜很艳羡苏校长的生活，以前她想着，她要跟苏校长学习，要努力工作，可是这会儿，她越来越期盼能过上苏校长过得生活。
她也想嫁一个有前途的军官丈夫，当一个体面的夫人太太。
虽然她现在有一份工作，还拿着十分不错的薪水，几乎解决了基本物质上的需求，但经历过之前中专毕业，无法分配工作的窘境，她在内心里，还是觉得国营单位的铁饭碗，地位更加尊贵，更加“有身份”。
现在虽说工资收入还不错，却跟那些个体户一样，总觉得没啥地位，尤其是去一些单位办事盖章走流程，人家听了都不以为意，能拖就拖，仿佛什么民办中专啊，个体公司啊，就要低人一等些。
有时候她不经意地说她们校长住在哪里，怎么怎么的……人家态度又变好了些。
像是公务员，医生，各种事业单位的……先不说工资怎么样，但是人家办事确实给面子些，尤其是厉害医院的医生，外人一向是能结个善缘就结个善缘，轻易不会为难。
小姜年轻，正急着找对象，这会儿眼光也高了，自己的同学是瞧不上眼了，别的医生公务员，也没个人介绍，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她。
现在跟着苏校长，进了这军区大院，小姜的心活起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兴许能给自己找个有前途的军官丈夫。
小姜人活泼，很快在这家属院混开了，认识好几个嫂子，这些人都对她十分客气，而她又是苏燕婷的助手秘书，还真有不少人对她有兴趣，对她热情的很。
小姜希望苏燕婷能出面帮她介绍对象，她自己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苏校长，我有些事情还是想当面跟您汇报，于是我就过来了！”小姜说完，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尖。
苏燕婷扫了她一眼，让她跟着进屋了，小姜在她面前颠三倒四说了些东西，也没什么紧急要汇报的，苏燕婷听出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兴许是真有什么想法。
苏燕婷跟她开门见山道：“你是瞧上谁了？那个张连长对你有点意思。”
小姜这个条件，有一些年轻的男人追捧，比如那些个连长，刚从军校毕业的小排长，也有提干考进学校回来直接定级的营长，这些类型，都是相对年轻，又未婚的军官。
“我喜欢年纪大点的。”一听说张连长，小姜立刻摇了摇头。
“年纪大点的？大概是怎么个标准？”
小姜红着脸期盼道：“就……就类似周副团长和谢参谋长那样的。”
苏燕婷：“……”
哪怕苏燕婷没什么涉足过家属院红娘团队，也在吃茶时听说过这两号人物，家庭条件好，人长得也不错，个人能力也上佳，但是拖到大龄未婚，那必须得是“感情’上的刺头，一般这种条件好的，刚下连队，就有一大堆嫂子热情介绍了，能抗住这么多嫂子介绍对象，孤寡至今，就说刺不刺吧。

第188章 、瓜王
“周副团长和谢参谋长的条件好， 像他们这样的可不多。”苏燕婷心想这小姜还真胃口挺大的，亏她说得出来，今天过来， 也不是为了别的事， 而是为了谈对象吧。
苏燕婷这会儿的心情十分复杂，如果说小姜这么个年轻姑娘，是她的什么亲戚侄女什么的， 帮忙介绍个对象，还算过得去。
而她真金白银花钱雇她当自己的秘书，说起来是上下司的工作关系， 小姜在她面前不积极踊跃的工作， 反而盼着靠她找对象， 这就让苏燕婷感觉到膈应了。
以前苏燕婷还当她刚毕业不久，说话也甜， 对她多有照顾，虽然很多工作上的不足，也让她慢慢学习着， 打算将她培养出来……现在倒好，好秘书好帮手没有培养出来， 倒是把她的胃口越养越大了。
这小姜是不是当真觉得她脾气好， 是个冤大头， 是个天降善财童子。
小姜连忙道：“比不上他们，差一点的也没关系……如果能有这样的，那就更好了。”
说罢，小姜低头羞涩的弄了弄自己的头发， 她的心跳飞快，满怀期待。
小姜心里的目标， 并不是周副团长和谢参谋长，这两个家世好，长得好，年纪轻轻到了这个位置，一般人高攀不上。
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个“个人条件”差一点的，也是最近军区大院相亲介绍对象的热门人物，那就是某团新蹿上来的政治主任何主任，农村人出身，不是什么干部子弟，长得十分土气，皮肤黑，但是会做人，人缘也好，听那些个嫂子说啊，他啊，运气好，受人赏识，估计用不了几年，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团政委，以后的前途更是不必多说。
小姜想着，依靠自己跟苏燕婷的关系，也许人家也能瞧得上她。
这也是她这段日子心急火燎眼巴巴过来的原因，何主任这样的人物不常有，错过了这个，不一定有下一个，这个何主任虽然家庭条件、长相样貌不及苏校长的丈夫江戎，可他未来有很大机会升到这个位置。
她是苏校长的秘书，她若是跟何主任在一起了，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何主任指不定发展会更好；而对苏校长来说，不是也有益处？
小姜心里翻来覆去的，谋划的可好了，觉得眼前就有一条康庄大道如画卷一般展开，让人沉醉无比。
然而这条康庄大道是否如她所愿，那就不得而知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想争取争取。
今天她跟苏燕婷这么一说，觉得这是对双方都很有利的一件事，苏燕婷今天帮了她，不亏。
“那我可就不太帮得上忙了，你找我介绍，还不如找院子里其他上了年纪的嫂子，她们更有经验，人脉广，我也才刚过来一年，对很多人都不大熟悉。”苏燕婷语气变得冷淡，今天小姜独自过来，在她邻居覃老师家吃茶说说笑笑，也许算不得什么大事，现在回想一下，实在让她感到不舒服。
小姜这才当上她秘书多久？似乎跟几个嫂子都有联络来往，对这家属院的一些事情还挺熟悉的么？这么来看，赵嫂子提醒她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要是对自己的工作能有这么上心就好了，挑秘书需要聪明的人，却不是自作聪明的人。
就在这一瞬，苏燕婷已经不打算留下小姜当自己的秘书了。
一听苏燕婷这话，小姜急了，加快了语速赶紧道：“家庭条件差点，农村人也没关系，我也不求他有多俊俏的样貌，我看男人，我就希望他非常有上进心，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上进心！”
“苏校长，您眼光这么好，您就帮我选一个吧，我相信您。”
“我是您的秘书，跟其他的嫂子又没啥关系，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小姜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话说完，抬头瞥向苏燕婷，却发现苏燕婷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嗤笑了一声，提醒她：“你还知道你是我的秘书啊？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的心思花在工作上。”
小姜的脸一下白了，她语无伦次：“我找个好对象，对你也有帮助啊！”
——这不也是……为了工作。
小姜在心里补充道，但是这种话，她还是不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毕竟她跟苏燕婷认识的时间还不长，还没到这种“交心”的地步。
怪就怪在这个何主任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小姜怕错过了这个，很难再遇上下一个。
苏燕婷这时候冷下脸来，她觉得小姜这孩子天真的有点可笑了，把她这当什么地方了？以为自己是什么公主吗？还搞联姻。
“小姜，你是我的秘书，除了学校的工作外，我们并没有其他的关系。”
“我是你的领导，你是来为我工作的，而不是来为我添加工作的。”
苏燕婷下逐客令：“你走吧，回去之后自己好好想想。”
小姜的脸色一阵青青红红，她没想到苏燕婷说话竟然这么不客气，今天非但没有达到一开始的目的，反而还适得其反。
她从苏校长家出去，隔壁家的覃老师见了她，冲她招手打了打招呼。
覃老师笑得很温和，声音更是叫人如沐春风，让人心悦诚服，她温声关切道：“这么快就出来了，跟苏校长聊完工作上的事了？都这个时候了，赶着回去？苏校长没留你吃个饭。”
小姜嘴角扯了扯，脸上笑得勉强：“有点急事，还得赶着回去工作呢。”
见着温和可亲的覃老师，小姜突然在心里对苏燕婷充满了怨怼，她觉得像眼前覃老师这般的，才是大大方方的有益于丈夫的贤内助。
瞧瞧覃老师人多好啊，交友广泛，与人为善，个个都说她好。
“跟我们这些个普通老师相比，苏校长可真是个大忙人啊。”覃老师笑着感慨了一句。
“也不是。”小姜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我们校长不忙，今天还陪孩子出去钓鱼呢，她一周也就上个两天课，平日里出出主意就好，多得是人给她干活，我们校长就是命好，能当个甩手掌柜。”
覃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里的笑容加深了，她随口说了一句：“当领导的都这样。”
小姜：“可不是么，当领导的都命好。”
覃老师微微一笑：“原本还想留你吃个午饭，既然你要走了，那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覃老师，你人可真好，人美心又善，如果能当你的秘书，那我就乐开了花。”小姜笑了笑：“覃老师，你家的早茶真好吃，下次我还能上你家来玩吗？”
覃老师淡淡道：“有机会吧。”
送走了小姜，覃老师回到家里，她家里还有几个来吃茶聊天的嫂子，一见她过来，赶紧道：“小姜走啦？这姑娘说话还挺有趣的。”
“那张连长对她有点意思，帮忙撮合撮合也不错，这小姑娘长得挺甜……”
“她下次什么功夫过来聊聊？”
覃老师淡淡一笑，别有深意道：“人家工作忙，估计是没机会再过来了。”
“是哦，工作忙，是挺不容易的哦。”
“这小苏啊，苏校长，丈夫优秀，又有三个聪明漂亮的孩子，我要是她啊，还费啥劲工作，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如每天轻轻松松逍遥自在，闲着没事来覃老师这吃吃茶，聊聊天多舒服啊。”
“就是。”
……
小姜走出家属院，她的心绪不宁，这会儿她倒是知道害怕了，心头忐忑不比，那颗心怎么都安不下去。
她心里着急，又不知道找谁倾诉，于是她跑去公司分部，找到了跟她一样当苏燕婷秘书的小丁，丁秘书，丁秘书年纪比她大，工作的时候十分严谨，长得高挑漂亮，浓眉大眼高鼻梁，典型的北方女人风格，跟娇小讨喜的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虽然小丁工作比她优秀，但是小姜知道小丁并不讨人喜欢，对于男人来说，她显得太强势了，而她去过几次家属院，那些嫂子也对她没什么印象交流，做事公事公办，不会来事，不像她一样，为人热络讨喜。
在找对象这方面，小姜认为自己更有优势。
小丁只是个陪衬的绿叶，指不定在找男人这事上，还得向她学习呢。
这会儿小姜想把丁秘书拉到自己的统一战线来。
“丁秘书，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吧，等到工作稳定下来，你又是苏校长的秘书，我看苏校长可器重你了……你为什么不趁着这机会，多去苏校长那边走动走动，找一个男军官当丈夫？”
“钱不是万能的，夫妻两个人，一个在体制内工作，一个在外面工作，两两搭配最合适。”
“要是找个前途好的男军官当丈夫，安安稳稳的，不管社会怎么变化，下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穿着干练老气的丁秘书摇摇头：“我现在只想努力工作赚钱，小姜，你也少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丁秘书家里人生病，现在还欠着债，当初她毕业分配工作，也有个还不错的单位，有个条件相当的未婚夫，谁知一朝变故，家里人连续生病，负债累累，哪怕嘴上对她再深情的男人，也毫不留情地弃她而去。
也因此，丁秘书才南下赚钱，她现在只想赚更多的钱，自己支撑家里，靠外人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丁秘书知道当军嫂责任大，而她不会放弃自己的事业，所以她并不想找一个军官丈夫，丁秘书的目标是赚够了钱，工作生活安稳后，找个温柔体贴的男老师当她的居家贤内助，谁规定男人就不能当贤内助？
小姜：“丁姐姐，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能因噎废食，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咱们是苏校长的秘书，在那些军官里还挺受欢迎的，一个张连长直接就相中我了，对我可热情了，就是有点热情过度，我发现他们军营里的男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浪漫，太直接了，好像迫不及待马上要结婚似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姜笑了起来，明显对部队里僧多肉少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挑不着特别好的，跟张连长在一起也不错。
丁秘书道：“你眼睛得仔细点，世上大部分都是女人更愿意为爱冲昏头脑，男人最看重利益，最会权衡利弊，你小心人家图的不是你这个人，是苏校长。”
丁秘书以前在单位里，见惯了捧高踩低的，这会儿倒是看得明白些，就像她们去家属院找苏校长，人家普通士兵听说她们是江政委家媳妇儿的秘书，对她们非常热情，热情的可不一定是她们本身，有机会能在领导面前挂上号，将来提干都更有机会。
“怎么会呢，我觉得他们部队里的男人对男女关系还挺单纯的，平日里见得女孩少嘛，就会稀奇。”
丁秘书笑笑：“人家就是说说，军官可不愁找对象，能当上干部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
小姜撇了撇嘴，在这一点上，她不太赞同，她觉得是丁秘书不讨男人喜欢，不会来事，也没有体会到那种热情。
丁秘书把文件合上，小姜年轻，刚毕业，头一回参加工作，运气好就成了苏校长的秘书，没有在那种“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的单位待过，人单纯了些。
有时候开头运气好，也不一定是幸运，容易认不清自己。
丁秘书还算心好，给了她一个提醒：“我建议你啊，先别想着找对象的事，最要紧的，是当好一个秘书的本分，工作上服务好苏校长。”
小姜听了，还是不以为然，她这会儿心正热，哪里消停得下来。
丁秘书摇了摇头，等到小姜走后不久，她接到了苏燕婷打给她的电话。
苏燕婷在电话里问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丁秘书认认真真回答了，丁秘书看得很明白，苏燕婷是她的老板，她现在就一门心思的服务好自己的老板。
聊完了工作，苏燕婷开口问她：“丁秘书，你现在想找对象吗？”
“苏校长，你知道我的情况，我目前家里还欠着债，暂时不想考虑结婚成家的事，我只想用心工作，把债还了，多攒点积蓄，多学点本事。”
苏燕婷点了点头：“那以后就你专门跟我汇报工作，两边的事你都揽下了，以后咱们公司的业务会越来越多，你牵头，组成一个秘书团队……我希望你的工作能让我满意。”
“至于小姜，如果她有什么情绪问题，那就你出面把她辞退吧。”
“工作上别的能力问题，我可以暂时容忍，给机会成长，但是当秘书最重要的是嘴严，我不希望我的秘书跟我的邻居走得太近。”
……
丁秘书挂了电话，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兴许早点经历挫折，也是一件好事。
再一次见到小姜，丁秘书公事公办地把她开除了。
小姜一开始完全接受不了，“凭什么要开除我啊？凭什么？”
丁秘书：“就凭你不认真工作。”
……
“果然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国营单位里，哪能随随便便开除人，就知道这饭碗不保险。”小姜这会儿也知道自己干不下去了，她也不干了，“丁秘书，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小心以后自己的饭碗不保。”
丁秘书冷淡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有能力去哪都不愁没饭碗。”
没了工作，小姜气闷无比，头一回受到这样的挫折，她心里还挺咽不下这口气的。
同时，她心头还埋存着希望，之前她还结识了一些人脉，张连长不是挺喜欢她的吗？如果要结婚，这会让正好，还有覃老师。
之前在覃老师那吃茶，小姜能感觉到，有些嫂子虽然嘴上羡慕佩服苏校长，心底也挺不服气的，也不是非得要靠着苏校长。
她试图去军区大院找其他的嫂子，但是人家听说她因为工作不用心被解雇了，也是避之不及。
再找覃老师，覃老师也不邀请她去吃茶了，反而劝她：“多学点能力，以后再找个工作，女人也要用心工作才是。”
之前对她热情似火的那个张连长，更是连他的人影都见不着，问了，人家也只说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就见了几面，手都没牵过。
……
这么一场大戏落幕，覃老师早上吃茶的时候唏嘘不已。
见了苏燕婷，她微微一笑，对她十分同情理解：“小苏啊，虽然你年纪轻轻创业成功，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没有练出识人的火眼金睛。”
覃老师说话总是这样的和蔼可亲，如同一个体贴人意的知心大姐姐，让人心悦诚服。
一个被“麻烦困扰”的人，在这种烦扰之际，若是听见覃老师这么一句表达理解的话，那还不是心情舒畅，对她好感倍增，愿意跟她倾吐心声。
苏燕婷看着她，几秒钟没说话，心想差点就着道儿了。
苏校长心头冷笑两声，心想小姜可能是她一时不察，识人不清，但是这个覃老师，住在隔壁家一年的大邻居，她倒是瞧得火眼金睛清清楚楚。
“苏校长，你怎么不说话了？”覃老师无比关切地询问。
同时她的内心焦急无比，打了个巨大的问号，这小苏怎么还是不按她预料的来啊，这回她都栽个大跟头了。
苏燕婷开口了：“覃老师……”
覃老师情不自禁眼睛亮了：“怎么？”
哪怕一向波澜不惊温文尔雅的覃老师，在这一刻都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一年了，足足一年了，隔壁小苏终于要跟她吐露心声了吗？
苏燕婷对上覃老师那一双灼灼满是期待的目光，蓦地勾唇一笑，她凑近了覃老师，就仿佛是要跟她说点悄悄话，两人挨得很近：“覃老师，我觉得覃老师你啊，你就像个瓜田里的猹。”
——或许她看不清别人，但她绝对看得清眼前这个猹。
平日里默默看戏，隔岸观火，表面维持自己人淡如菊的形象，背地里坐拥瓜田无数，家属院真正的瓜王是也，谁也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背后大秘密。
小姜嘴不严，覃老师则是她的反义词，她嘴非常严，默默吃了无数瓜，愣是不做声，她美滋滋的吃瓜，人家还当她是知心姐姐，把她当树洞，各种秘密都告诉她了。
这么个大瓜王“猹女士”至今没翻车，可想她嘴有多严。
“？？？？！！！”覃老师登时人傻了，反应不过来，苏燕婷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瓜田里的猹？

第189章 、假正经
“什么叫做瓜田里的猹， 苏校长，我实在听不懂啊？”一身优雅气质的覃老师做迷茫状，作为一名“知识渊博”的大学文科老师， 覃老师当真听不懂眼前这位邻居苏校长的话。
覃老师长得很温柔， 容貌算不得艳丽出色，却是个气质型的美人，年纪越大， 越有气质和韵味，浑身上下带着书卷气，就像是一壶陈酒， 迷人芳香， 说话温声温气， 神情恬淡宜人，极少见到她发怒着急的模样， 是家属院知名的气质夫人。
她与人为善，待人宽容，很会善解人意， 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她对金钱没有特殊的爱好，不羡慕， 不嫉妒， 不争不抢， 仿佛坐在舞台底下为台上“悲欢离愁”喝彩的最佳观众。
苏燕婷笑眯眯道：“覃老师，您可是大学老师，多想想，就能明白我的意思啦。”
“好了， 我有事先走了。”苏燕婷笑着跟覃老师客套告别，即便当了一年邻居， 她们也是塑料邻居的交情。
苏燕婷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邻居不简单。
覃老师目送着苏燕婷从她的视野中消失，背过身，往日里那副人淡如菊的表情简直要裂开了，隔壁的这个小苏到底是怎么回事？！！
覃老师回忆这一年来的相处，心想自己也没有哪里做得不好啊，但她偏偏愣是没有从苏燕婷身上探听到任何一点私密事。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如果不是她功夫不深，就是隔壁的小苏藏得太深。
覃老师十分郁闷，心想难道是“棋逢对手”。
因为覃老师性格“温柔”“善解人意”的缘故，很多人跟她交往的时候，私底下都会有些抱怨，比如在她面前抱怨丈夫和孩子，说说公婆怎么怎么着，要不就是吐露点别的什么感情心事……覃老师的人生乐趣，就是听人在自己面前倒苦水，诉说那些不为人知的私密事。
以前的邻居，段位太浅了，才交往了几个月，就让覃老师把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她家夫妻关系，婆媳关系等等各种真实情况。
更有乐子的，则是各种老家奇葩二三事……
然而自从苏燕婷一家人搬到她隔壁之后，覃老师发现自己很迷茫，因为隔壁小苏江政委家，日常生活太过于“无懈可击”。
夫妻俩恩爱，感情好，真没听他们俩吵过架，经常如胶似漆的；三个孩子算不得听话，但也不出格，聪明可爱，一家人生活温馨甜蜜；公公婆婆是大学老师，对自己的儿媳妇尤为满意，似乎跟亲儿子相比，他们更偏爱儿媳。
这简直就是个完美的模范家庭啊！
然而真的会毫无抱怨吗？以覃老师多年来的经验来看——绝无此种可能。
其中必定还隐藏着不少激烈的矛盾，自家人才知道自家事，就好比她如今知道的，家属院著名一个疼妻子疼女儿做家务，经常烧饭菜给老婆孩子吃的男军官，听说是性格脾气好，对老婆温柔体贴。
实际上他老婆是个挺老实不爱说话内向的人，对覃老师吐露过心声，说他真正的脾气暴躁，喜怒不定，比起女儿，他更喜欢儿子，说他虽然在家帮忙做家务煮菜，但是一边做一边抱怨，觉得自己在同事战友面前抬不起头来，有时候在家邀请人做客的时候，故意阴阳自己老婆，要她当着众人的面收拾碗筷怎么怎么的……
这个男军官在家属院的名声很好，体贴温柔疼老婆；而他老婆的名声就不大好了，脾气坏，性格矫情，懒惰啥事也不做……人家都羡慕当他的老婆，真实的个中滋味，也只有他老婆才知道了。
他老婆当初是不要一分钱彩礼倒贴嫁给他的，婚后最初几年，大半工资给他补贴家里的弟弟妹妹了，公公婆婆家里穷得非常有底气，就是要老大家补贴其他几家，弟妹结婚生孩子都要管，偏疼二儿媳，各种阴阳怪气老大的媳妇儿，对孙子孙女更是区别对待。
表面上看，有个勤快体贴的丈夫，实际上背后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冤枉气，外人还一个个说她“有福气”，摊上这么好一个丈夫。
……在这家属院里，很多家长里短的小秘密，覃老师知道的一清二楚。
事有两面，有好有坏，哪怕外人眼里看来“再幸福的生活”，也会有不为人知的痛处。
“这个苏校长，我怎么就捉摸不透呢。”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网，再恩爱的夫妻也会有三两句抱怨，而她已经跟苏燕婷做了快一年的邻居了，喝茶没有上百，也喝了十几次了，愣是没有听见苏燕婷嘴里对老公江政委的抱怨。
开头覃老师还当自己没有走进苏校长的心里，因为不熟悉，才不把家里事往外说，结果现在一年了……她还是没能听见苏燕婷真正的心声！！
她这个表面温馨和谐的小家庭，背地里究竟有什么难处呢？
——疼爱她的丈夫江戎，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小秘密？是否曾经做错事对她有所愧疚？
——纵容喜欢儿媳的公公婆婆到底因为什么缘故，对儿媳如此在乎，把她当亲女儿看待。
……
这些未能解答的疑惑，让覃老师心里痒痒极了。
她原本想借着苏燕婷受挫之际，对她温柔关怀，深深走进她的心里，当她的知心大姐姐，让小苏同志把所有的家庭秘密透露给她……
结果苏燕婷说了什么“瓜田里的猹”后，就怎么都不说了，她还是失败了。
覃老师郁闷了大半天，等到她丈夫郑参谋长回来，如同苍蝇搓手一般，激动地等待从妻子那得知有关“江政委”的小秘密。
“你今天该不会又是无功而返？”郑参谋长肩膀垂了下来，他们夫妻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俩都有这么一个共同的小爱好。
在外人眼里看来，郑参谋长是个不苟言笑的正经人，很多男军官私底下都爱聊那些个家长里短的小事，他就从来不跟人家聊，模样正经的很。
听见人家聊谁谁谁家老婆孩子怎么了，他从不插嘴，虽然他表面平静，实际上内心风骚骄傲地很，心想：你们说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这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先知”快感，让人迷醉。
正所谓众人皆迷我独醒是也！
“苏校长说我是什么瓜田里的猹？”覃老师迷茫又莫名其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苏燕婷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她没有把她看透，而苏燕婷却看透了她。
这种滋味太令人难受了。
郑参谋长也愣住了，重复道：“瓜田里的猹？猹在瓜田里，偷瓜啊？”
覃老师：“？”
她微妙地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这个苏校长还真是不简单啊。”
覃老师目前心头有两个刺，一是在苏燕婷这里碰了壁，什么重要发现都没有；二是她的好外甥赵卓东，跟对象莫名其妙的好了，之前还见钟小毓自怨自艾，现在全然变了模样。
这些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而那个传闻中的“神秘人物”，覃老师至今摸不准是谁。
问外甥，外甥不答，含含糊糊，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指那个；问钟小毓，钟小毓也只是笑笑，敷衍而过。
为了维护自己“人淡如菊”的形象，覃老师又不能撕开脸皮刨根问底……这些滑铁卢真是叫她耿耿于怀。
“她说我偷瓜，就不信偷不到她心里的那个瓜，还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送给我。”
江戎回家的时候，手里带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最近几天他回家，每天都带一束花，特意请人准备的，知道苏燕婷这几天心情不大好，他带花回来哄老婆开心。
鲜花并不是非常鲜见贵重的东西，但它美丽清新，这么一束漂亮的花，似乎看着心情就会好多了。
跟家里院子种的花不一样，江戎抱着花：“它们可不会长毛毛虫。”
回到家里，苏燕婷正带着两个小闺女一起喂小金鱼，投喂鱼食，用滴管吸鱼粪便，把这几条小金鱼伺候得妥妥的。
儿子女儿们钓上来的鱼没有留下，都进锅里了，苏燕婷却给女儿们买了几条漂亮的小金鱼养在玻璃缸中观赏。
“爸爸回来了！又有花花！”
两条大型的软体毛毛虫一见到亲爸手上的花，一人抱一条大长腿，就跟毛毛虫攀援似的，长在他的军装裤上，努力抬手捞花花。
但这样子不过是徒劳罢了。
这一束鲜美漂亮的花最终还是落在了妈妈的手里。
苏燕婷抱着花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果然令人心生喜悦。
她拿起园艺剪刀，修剪好了花枝，分了几朵花给爱美的小闺女们，尤其是大女儿，给她头上插几朵漂亮的鲜花。
等着小宝贝再长大点，估计还要披个毛毯，学古装剧里人物的扮相。
打发走了两个小女儿，江戎搂着自己的老婆，给她递上一枝玫瑰花，“心情好点了吗？”
苏燕婷接过花，笑道：“果然还是‘江秘书’最好。”
当初挑上小姜当秘书，有部分原因是她的姓氏，江和姜，谐音相似，总有点好感的。
苏燕婷靠在他的身上，暗搓搓分享：“我今天估计把覃老师给气到了。”
“想吃我的瓜，没门。”以前的苏燕婷并没有往这些方向想，觉得覃老师人淡如菊，可吃了几次茶，接触过后，她有点微妙的感觉覃老师在诱导别人吐露心声。
苏燕婷是从以后来的，看过一些心理咨询师相关的书，知道不少博取来访者信任的方法和话术。
正因为如此，她对类似的对话很敏感。
“也可以主动跟人家透露些东西。”江戎贴近了自己老婆，出主意道：“她不就是想听你抱怨吗？你就支支吾吾跟她抱怨……说丈夫那方面太厉害，让你吃不消，之后我再从郑参谋长那看看反应。”
颇为闷骚的江政委心里打算的好，低头一看自家老婆的脸，苏燕婷用一种无语凝噎的目光看着他。
跟明面上不是很着调但其实很靠谱的贺师长相比，江政委和郑参谋长算是两个难得的风评正经的人物，实际上私底下也是各有各的闷骚。
江戎只是不动声色默默留心各种八卦，基本不参与讨论；而郑参谋长则是从老婆那预先知道一切，内心有一种“你们现在才知道”的陶醉。
江戎：“……”
“你以为你老婆这么好忽悠吗？”苏燕婷抬手拍了拍他的俊脸，真不知道他跟郑参谋长谁更假正经，没瓜，还要自己造瓜让人吃，大聪明。
“说不准就成功了呢。”江政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当初我也哄你喊了一声阿戎哥。”
有些事情，不去试试，谁知道会不会一不留神就成功了呢。

第190章 、迎难而上
天气日渐炎热， 那次苏燕婷和覃老师对话过后，第二天，两个千年老狐狸玩聊斋， 塑料好邻居在外人面前温柔笑笑， 仿佛事情没有发生过。
覃老师照样礼貌温柔地喊她去吃茶，也不关心什么“瓜田”“猹”啊之类的奇怪名词。
越热醒的越早，苏燕婷起早了， 带着三个孩子去隔壁覃老师家吃早茶，人到底还是社会化的动物，天然爱热闹——她也想吃瓜。
苏燕婷有所反思， 她觉得自己来家属院快满一年了， 大多数时间忙着自己的事业， 不怎么关心院子里的人，小姜来混了几天， 都比她更熟悉那些个弯弯绕绕，她觉得这样是不好的，她应该像隔壁的覃老师学学， 没事吃点瓜来充实现实生活。
她吃瓜还要吃点有挑战性的，比如吃到覃老师身上的瓜。
做人嘛， 就要迎难而上。
她也很想知道覃老师的嘴到底有多严， 告诉她的秘密， 是不是会在家属院背后流传开呢？或许她又曾偷偷推波助澜？
丁秘书是个全能好秘书，也有过国营部门工作经验，由她带头组成了一个专门为她服务的秘书助理办公室，有男有女， 一共有六个人，有了这么一个秘书办公室团队后， 苏燕婷省心不少，需要做点什么，交代下去让人办理即可，无须她亲力亲为。
至于学校的教学工作，上手了之后，就变得轻松而游刃有余。
苏燕婷现今每天算是有不少空闲的时间，用来读书看报，学习进修……她自己也做关于研发电子词典的相关方案。
去覃老师家喝茶，属于日常的交际和消遣，人家提供这么一个好的场地，不用白不用，苏燕婷没事去坐坐，跟人交流一番。
家里的孩子们也爱过去，他们主要是蹭茶蹭零食，跟其他的小朋友玩，再被陌生的叔叔阿姨姐姐哥哥夸奖一通，心里美滋滋。
即便家里有不少零食果点，吃多了也没滋没味的，在大院里，一大堆小朋友抢着吃才香。
苏燕婷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裙，卷发披散在肩头，她的打扮闲散，两个小女儿不上幼儿园，穿得亦是简单的背带裤，今天只有七岁多的江家小哥江呈小朋友细心打扮了一番。
他穿着一身苏燕婷特意找裁缝为他定做的古色古韵的白衣锦袍，玉带盘扣，怀里抱着七弦古琴，缀着漂亮的红缨穗子。
江呈小朋友面上不显，实际上出门前使劲儿照了镜子，今天就要出门显摆，收获一众夸奖。
圆圆和润润呢，她们就觉得大哥穿得太素了，不如“花花绿绿”好看，原谅三岁的小朋友还不懂什么洁白素净美，她们就喜欢花里胡哨的漂亮。
“苏校长过来了？”几个嫂子见到她，热情地打招呼。
苏燕婷带着孩子跟人家寒暄，江呈则开始摆开架子，覃老师给他倒了茶，他简单行过叩茶礼，浅尝一小口后，弹起了古色古香的琴曲。
茶香袅袅，古琴幽幽，很有一番气氛。
覃老师险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心想隔壁的小苏比她还会装。
“弹得真好听啊。”
“这孩子真有气质，以后长大了，就像是书上说得那种温润公子吧。”
“苏校长果然不愧是大学生，养出来的孩子一看就有文化底蕴。”
……
圆圆窝在妈妈的怀里，听着哥哥弹琴，忍不住打瞌睡，她张开嘴，一下一下地打着哈欠，看起来昏昏欲睡，像一只没睡醒的小奶猫似的，憨态可掬。
润润就活泼多了，小嘴激光枪似的叭叭叭，极其掌握主动权，不给人家问她的机会，她主动发问：“漂亮的军花姐姐，你谈对象了吗？”
“阿姨，小胖说你打孩子……”
“覃老师，你一天要写多少黑板字。”
……
她就是十万个小为什么的化身，一肚子的好奇，覃老师回答了她几个问题，最后感觉头疼，她觉得润润这孩子挺能干的啊，她好像知道很多很多东西。
终于，田嫂子发问了：“小润润啊，爸爸妈妈在家打你不？”
端着茶杯的覃老师侧耳倾听。
润润诚实道：“妈妈打我的小屁股。”
覃老师：“……”哇。
田嫂子逗她：“妈妈打你的小屁股，有没有向爸爸告状啊，怎么可以打小闺女呢。”
“那不行的！”润润活灵活现地捂着自己的屁股，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覃老师忍不住好奇道：“为什么啊？”
润润瞪大了眼睛，凶巴巴像个小老虎似的说道：“我跟爸爸说有人打你的女儿，我爸爸说，谁打我的女儿，我就打她的女儿。”
这不打来打去还是她吗？
苏燕婷手撑着下巴，蓦地觉得她小女儿很有说相声的天赋，可惜了没在京津地区长大。
覃老师：“……”
“我爸爸很爱我妈妈，她们是一伙的！”说起来这个，还有点义愤填膺，润润小老虎嚎几声：“爸爸带回来的花花，都要先给妈妈……”
关于爸爸怎么偏爱妈妈，润润小朋友在外面能扯一大堆，三岁小朋友，说话说得无比真诚天真。
听在覃老师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无关痛痒的东西，知道他们夫妻俩感情好了，就没有点吵架的吗？妈妈被爸爸气哭了之类的事吗？
“覃老师，我带孩子们回去了，下次再过来吃茶。”苏燕婷享受了各种赞美后，带着孩子走了。
覃老师：“……”
这么闲适的模样，令她都心生羡慕了——小苏同志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崩掉真面目。
覃老师坚信再完美的家庭都会有难堪的一面，所以苏燕婷她什么时候才能暴露出自己的难处？
覃老师盼啊盼的，盼的眼睛都要绿了。
苏燕婷转过身，背对着覃老师，忍不住抿着嘴笑，覃老师那副眼巴巴等着想瓜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玩了！想逗她。
隔壁一家瓜田上的猹，偏偏遇上了她们一家子偶像包袱三吨重的戏精。
翻车？也不晓得什么时候翻车？翻车不翻车也没什么区别。
“苏校长，这是我们的婚礼请帖。”
赵卓东和钟小毓拉拉扯扯又是大半年后，终于定下要结婚了，赶在新兵入伍前休假结婚，这个时候相对空闲，每天新兵入伍的时候，也是他们军医相对忙碌的日子，会有很多出公差的要求，外调去保障新兵训练，老兵身上没什么毛病，新兵身上全是各种想都想不到的毛病。
军医不仅是给人治病，还要处理各种奇奇怪怪的意外，比如拉了手榴弹结果掉在自己腿边的神人真的有。
这也是赵医生虽然平日待在营区里，却能幽默风趣跟人闲谈分享的原因之一，因为当医生真容易碰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跟他这个稍显危险又不失精彩的生活相比，钟小毓觉得自己的小学老师生涯才过于平淡封闭。
“恭喜恭喜！”苏燕婷对他们道了一声祝福，今天钟小毓两人专门上她家来送婚礼请帖。
这会儿没什么电子请帖，身上的大红请帖都是手写的请帖，他们俩选择在营区边上近点的小饭店里请个简单婚酒。
除此之外，他们可能还会参加今年的集体婚礼。
集体婚礼主要就是一个热闹，近来新结婚的夫妻都能报名参加集体婚礼活动，办得还挺热闹的，轰轰烈烈坐着战车游一段距离，苏燕婷去年也去看过热闹。
“苏校长，你一定要亲自过来。”赵卓东的内心五味杂陈，这么大半年过去了，他也收心了，要感谢的人，还得是眼前的苏燕婷。
他跟钟小毓，决定在婚礼当天好好感谢她。
赵卓东和钟小毓离开江家，隔壁的覃老师觉得疑惑，怎么他俩结婚，还特意亲自上隔壁家送请帖？
兴许是顺路吧。
等到婚礼当天，覃老师跟苏燕婷一同去参加这对新人的婚礼，同去的还有其他的嫂子，周末请假外出的一些军官。
覃老师温柔笑笑跟苏燕婷说话：“好几年了，我这外甥和外甥媳妇能修成正果，真是可喜可贺啊，之前……唉，我还没想到呢。”
苏燕婷用手肘推了推她，假装好奇道：“覃老师，你这么神通广大，知不知道他俩的那个‘神秘人物’人物是谁啊？”
覃老师心头一动，苏燕婷这话还是令她挺高兴的，她覃老师就是消息灵通，苏燕婷这般好奇地发问了，覃老师也想在她面前显摆一通。
然而她也不清楚那个神秘人物到底是谁，但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她自信地勾唇一笑，高深莫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不知道，岂不是在邻居面前没面子了。
“是吗？”苏燕婷拿稳了女儿的小水杯，小声道：“原来覃老师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覃老师：“？？？？！！！”
正当覃老师疑惑之际，那边的新婚夫妻俩已经走过来了，穿着一身新郎装，胸上带着塑料花的赵卓东对苏燕婷道：“感谢你让我金盆洗手。”
苏燕婷：“……”
钟小毓用手肘打了一下他，“你胡言乱语说什么呢？苏校长，谢谢你，如果没有当初的你，就没有脱胎换骨的我。”
“你的幸福是靠你自己争取而来的。”苏燕婷微微一笑。
覃老师这会儿站在她身边，就跟一个木头人一样回不过神来，听着她们的对话，她就宛如听天书一般？金盆洗手是什么？脱胎换骨是什么？
为什么她会竟然丝毫不知道？
赵卓东敞开了嗓子道：“姨，您身边这位就是那个货真价实的‘神秘人物’。”
覃老师僵硬地转过头，瞥见苏燕婷脸上的笑，再回忆起刚才两人的对话，在这一刻，人淡如菊的神情险些绷不住了，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91章 、中暑
中午吃了婚酒， 覃老师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这么多年来，她都在外人面前维持一个气质夫人的形象， 温和， 知性，善解人意，待人宽容， 从不说大话……为什么就在刚才，为什么就在苏燕婷的面前，她竟然变了。
覃老师的脸色苍白， 她被人看清了面具底下的真面目， 而她对隔壁小苏的真性情一无所知。
——调皮。
覃老师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词， 她意识到了苏燕婷在故意逗她玩儿。
而她竟然愚蠢的着了她的道。
后半场覃老师不乐意跟苏燕婷说话，苏燕婷也没上去自讨没趣， 每次覃老师看她，她就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覃老师想要破开她的心房，她也很想破开覃老师的心房。
回到家里， 覃老师郁闷透了，“就不信探听不到她的小秘密。”
真的， 这下她对邻居苏燕婷的真实想法和感受太好奇了。
苏燕婷回到家里， 则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江戎， “现在在覃老师眼里，我是不是一个刺头？很混蛋。”
江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嗯，很有自知之明。”
“你干嘛非要跟她过意不去？”
苏燕婷：“我这是攻心计。”
苏燕婷踮起脚尖，努力抬手摸摸江戎刺刺的短发， 就跟给大狗子顺毛一样，“面对像你们这种高傲的， 自认为高人一等，不同凡俗的人，就得给他留下一个记忆尤深、不按常理出牌的印象，这样他会越陷越深，也爱我爱得越来越深。”
“啊，这个女人真是不同一般！”
江戎低下头，与她眉心相抵，“原来你还有这番理解啊，我是不是要去郑参谋长面前透露透露。”
苏燕婷忍俊不禁：“请保持你冷静不爱闲聊的江政委形象。”
江戎微微抬起头，抬手做了一个拉紧拉链的手势。
“咱们家准备准备接待客人吧，戴厂长他要带着老婆孩子过来。”
苏燕婷这时跟江戎说起了另外的事，之前在电话里联系了戴厂长，戴厂长南下过几次，偏生这两年，南边是一年比一年变化大，别说是这边的经济特区了，人家非经济特区的小县城，都孕育出了“乌县集市”。
得知这一年苏燕婷在这边办了公司设了厂，盖了写字楼，还开了餐厅，戴厂长就说带着家人一同来见识见识，正好孩子们也要放暑假了，那就老婆孩子一起过来。
戴厂长一家子是搭火车过来的，原本戴厂长想坐飞机，三个孩子也愿意，偏生老婆杨佩佩不肯，害怕飞机出问题，飞机要么不出问题，一出问题，全家一起都没！
戴厂长就是被她这句“全家一起都没”给吓得心惊胆战，“那就搭火车吧，吓死人了，出门别说那些个不吉利的话。”
“只是让你注意着点。”
杨佩佩拿起大扇子扇扇风，心想这天也太热了些，大夏天的出门，着实让人遭罪，但也充满着新潮。
如今街上的人穿着打扮可新鲜了，五颜六色五花八门，戴个漂亮的太阳帽，鼻梁上架着哈蟆镜，花衬衫，一条喇叭裤，整个人跟杂志上的大明星一个样。
戴厂长这几年厂子里效益好，从代厂长变成了真正的戴厂长，腰包阔气来了，整个人红气缠绕，远比之前看着年轻。
还没做游戏机之前啊，他都有秃顶的迹象了，这会儿人好了，头发也养好了，为了见自己的老战友江戎同志，也为了嘚瑟一把，戴厂长特意留长了头发，还去烫了头发，就是那种时髦的，搞摇滚乐的那种松狮般的长发，狂野而自由。
当兵男人的发型规定的很死，要么短的不能再短，要么就是个牛气的大背头，想要跟上如今年轻人的步伐，留个时鲜的发型，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戴假发。
上火车之前，戴厂长还掏出一个圆形小镜子，摆弄摆弄自己的头发。
他老婆杨佩佩简直要看不下去了，“别摆弄你那头发了。”
边上孩子应和：“俺爸又要喷波斯了，好臭啊，快捂鼻子。”
孩子们口中的波斯实际上是喷摩丝，一种现下流行的头发定型啫喱。
杨佩佩：“妖里妖气的，你现上哪还看得出以前当了兵啊。”
“你不懂，我这是招人羡慕咧。”戴厂长摆了摆手，心想这是男人的浪漫，男人的时髦，尤其是即将去到老战友家做客，人家还住在军营家属区，在那群当兵的男人群中，他这样的发型是多么令人羡慕啊。
必须得去军区里显摆显摆，扎扎那群男人的心。
杨佩佩：“呵呵。”有什么可羡慕的。
虽然是这么想的，杨佩佩同样高兴的戴起了哈蟆镜，三个孩子同样是黑色的哈蟆镜，一家五口人，仿佛五双黑油油的大眼镜。
到了羊城，下火车，戴厂长的心情极好，以前家里的三个儿子总是惹他生气，现在最小的儿子，也读小学了，这男孩子年纪大了，人就听话多了，没有之前调皮。
或许是因为老爸做游戏机，跟亲爹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爸，咱们要到江叔叔家啦？”几个孩子对江叔叔还挺抱有好感的。
平日里也爱跟戴厂长说：“爸，你就应该像人家江叔叔学习！”
戴厂长这两年没少捏酸吃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他是个时髦能理解年轻人的爸爸了，江戎，现在的江政委，怕是要成个古板老古董了，思维僵化，不理解年轻人。
“马上到人家江叔叔家了，跟他家的孩子玩吧。”
到了军区大院，苏燕婷把他们接到了自家的大门口，孩子们都在屋子里，开了空调，现在天太热了，太阳底下火辣辣的，外面简直不像是人待的地方，她在院子里搭了藤架，也只在早晚出来避热吹风。
“苏阿姨！苏阿姨！”
苏燕婷笑道：“孩子们进屋吧，给你们拿小布丁吃。”
戴厂长笑道：“佩佩你跟小苏带着孩子们进屋坐吧，我想在这边溜达溜达，好久没来到这种地方了，让我走走，跟人家聊聊，回忆回忆过去。”
杨佩佩：“去吧……”
她心知肚明，知道戴厂长就要去溜达炫耀展示一番。
“行，我带着嫂子进屋了，屋里开了空调，吃点冰吧，消消暑。”
杨佩佩和三个儿子进了屋，瞧见了江家的三个孩子，江呈带着两个漂亮娇小的妹妹。
杨佩佩惊艳道：“这是你两个小女儿吧？之前没见过，长得可真漂亮啊，一个像你，一个像小江。”
“圆圆润润，来喊杨阿姨。”
“杨阿姨！”
“这两小姑娘可太可爱了。”杨佩佩看着两个三岁的小姑娘，羡慕得心肝儿疼，这两小闺女穿着裙子也太漂亮了！
等到正午，江戎回来了，他还扶着中暑了的戴厂长一同过来。
戴厂长太过于得意，十一点在外面戴着草帽乱晃，杨佩佩之前劝他打个伞，他也不打，还说自己经得起太阳晒，不是那么脆弱个人。
结果走了一圈下来，人直接中暑了，成了个焉儿吧唧的小白菜，透着一股虚弱。
戴厂长有气无力，他已经开始发低烧了：“这天也太热了点。”
杨佩佩：“活该，谁让你大中午的在外面乱晃。”
苏燕婷：“可能还不适应这里的气温，这边夏天确实热，喝点解暑汤吧。”
按照苏燕婷的体感，她觉得气候还算好，早晚是舒适的，唯独中午那两三个小时，热辣滚烫，别的倒还好。
中暑了的戴厂长炫耀不起来了，摩丝都白喷了，现在他觉得一头乱蓬蓬卷发真让人遭罪，还不如全都剃了，干净利落。
江戎穿着一身军装，衣袖卷到手肘，“再去把赵医生喊过来给他看看。”
苏燕婷：“……”赵医生别的不说，医术还是同龄人中相对靠谱的。
“去喊吧去喊吧。”
戴厂长心如死灰，心想丢人啊！
赵军医和周军医一同过来了，他们俩是来看热闹的，听说有个大傻蛋，戴着哈蟆镜，顶着一头卷发，大正午地在太阳底下乱晃，帅不过三秒，立刻中暑了——噗。
“藿香正气水拿着。”
“喝不下去喝不下去……”
“就当酒一样喝。”
“酒可没这么难喝。”
赵医生提议：“你可以把藿香正气水滴进水里，平日里喝水掺一点。”
杨佩佩：“我来弄点水给他喝。”
戴厂长：“……？？？！！这也太难喝了，拿来拿来，那还不如直接喝藿香正气水。”
中暑了的戴厂长歇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才感觉好一点，那股子心虚无力胃恶心的不适感降下去了，却仍然没有什么胃口。
晚上孩子们吃美食吃得慌，他就在一旁干看着，“这中暑得中几天啊？”
“看情况吧。”
江戎给老婆女儿剥虾，两个小姑娘开开心心地蘸酱吃，“爸爸，今天的好甜哦。”
“吃吃这个。”
“是挺甜的，等几天一起出去赶海吧？”
……
戴厂长眼巴巴地看着人家温馨吃美食，身旁一个漂亮的老婆，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闺女。
他家三个儿子，还算是有点良心，给他剥虾——只不过那剥出来的东西，就跟狗啃过一样，他们用嘴给他剥，“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卫生啊，老大，用手给你爸剥个虾。”
戴老大：“我的嘴难道不比我的手干净吗？”
“爸爸，你就不怕我上了厕所没洗手？”
戴厂长：“……”
他黑了脸：“那你就洗了手再来剥！”
江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家孩子挺幽默的。”
“中暑就别吃这些了，喝点汤吧。”
戴厂长：“……”江戎这句话，简直要让他中暑的症状加深了。
“你儿子呢？你儿子晨晨看起来文静了不少，是不是上了小学就不一样了？”
江呈露出一个干净无害的笑：“戴伯伯，我最近在学乐器，要修身养性。”
戴厂长好奇道：“学什么乐器，等会儿吃了饭后来一段？小江啊，没想到你家孩子挺有才艺的。”
江呈翻出了一个小唢呐：“我吹这个给你听。”
戴厂长看见这红白喜事上出现的经典器具，有点微妙的回不过神来，其实这吹唢呐可是个硬活啊，讲究个肺活量。
苏燕婷：“……”她儿子对这些乐器上的活儿都挺有天赋的，之前弹琴出去显摆，摆了几次没趣了儿，换种乐器继续来。
说正经点的，其实吹唢呐还蛮好听的，能学出各种不一样的鸟叫声，她儿子就能用唢呐模仿十几种鸟叫声，不可不谓是天赋异禀的存在。
大清早的吹唢呐，很自然地融入大自然的鸟叫声中去。
江呈给露了一手，模仿了十几种鸟叫声，把戴家的几个孩子看神了。
“这是喜鹊？……百灵鸟！”
“这怎么吹的？”
……
看见几个别家小兄弟羡慕崇敬的眼神，江呈满意极了，他可真是多才多艺的江小哥。
十分大方的江呈小朋友给戴家三兄弟都送了一个小唢呐，送别的他们也不一定吹的响，他前两天试图教妹妹吹笛子，吹了半天也没吹响过。
现今中暑了的戴厂长，还不清楚这三兄弟唢呐的威力。
中暑的戴厂长在江家虚弱休息，江呈带着戴家三兄弟出去玩，还带他们练习乐器，他也有点好为人师的爱好，以前在家试图教授妹妹，可惜了，两个妹妹，愣是没一个有天赋的。
懒惰的大妹子小树懒圆圆同志，别说让她弹琴，她吹口气都懒得吹。
至于润润小妹，让她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练习乐器，那几本就是不可能的天方夜谭。
目前的江呈小朋友对两个三岁妹妹的乐器生涯无望了，所以江大哥小朋友很寂寞。
有过两个亲妹子这样的学生，江呈对戴家三兄弟的表现非常宽容，还使劲儿夸他们，“天赋好，你肺活量足，就是个吹唢呐的料子。”
戴家三兄弟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四个人凑在一起吹吃吹，就跟一群麻雀开大会一样，叽叽喳喳。
贺师长原本听说江政委家里来客人了，人家还带着三个男孩呢，也想带着自家的小子过来凑个热闹。
直到瞥见江呈带着三个娃吹唢呐，贺师长扇了扇风，决定打道回府。
“让我们家老五去学跳舞吧。”贺师长于是这般想到。
因为戴厂长中暑的事，苏燕婷给公司和工厂的员工都发了一笔高温补贴，单位里消暑绿豆汤随着备着，叮嘱大家早晚出门，中午在室内待着，尽量别出去。
罗亦兰：“我啊，我现在可不怕中暑了，我根本就不怕热，我已经跟温水煮青蛙似的，我习惯了，根本就不热，我连电风扇都不用，我还能吃辣。”
“这里的酸辣水果可真好吃啊！之前我还想着，水果里面放辣椒，这还有天理吗？但是这个辣芒果真的好好吃，又酸又甜又辣，真的好好吃啊，还是这什么玩意的芭乐，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但是加了辣椒甘草盐就不一样……”
苏燕婷：“妞儿，悠着点吧，别吃着又酸又辣又吃冰。”
以前在学校那会儿，罗亦兰没那么爱吃辣椒，跑到这边来后，爱上了东南亚风味的酸辣甜风格，柠檬辣椒加水果，又酸又辣又甜真绝色。
她不仅自己爱吃这种酸辣水果，她还致力于跟人宣传它的美味，就好比是以前的干儿子梁怀勇，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向他诉说了一番水果加辣椒有多么多么好吃。
“真的很好吃，等你休假，你过来吧，我带你吃这个！”
“嗯……好。”电话另一头的梁怀勇那叫一个冷汗连连，水果加辣椒，那是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啊。
罗亦兰的口味是越来越奇特了。
梁怀勇咽了下口水：“少吃点辣，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
“放心，你妈我不会中暑的！”罗亦兰大言不惭。
梁怀勇：“……等我冬天休假来看你。”
“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各种好吃的，这里的好吃的好多好多啊！！”
梁怀勇抿了抿唇，想起了那所谓的辣椒水果，他对这些“好吃的”不抱期待。
“这边建厂的政策真好，天气也是真的热辣——”身体逐渐恢复的戴厂长，跟苏燕婷一起去了好几个羊城鹏城的工业区和商业区。
苏燕婷：“过冬舒服些，不太冷。”
戴厂长有心在这边开个分厂，专门生产游戏卡带，用来出口。
“这个主意不错，戴厂长，可以搜罗搜罗有创意的人才——”
现在的电视游戏，跟之前的游戏又不一样了，多了剧情，可以增加文字剧情，类似仙侠武侠传奇一类的故事游戏，也会逐渐开发出来。
港城就有专门做游戏设计，买各种热门人物ip，编撰送去月本国，采用技术制作成游戏，再回来做成游戏卡带销售。
最近听说就有这么一个电子游戏产商还要来鹏城建厂做游戏。
苏燕婷和戴厂长探讨了一番合作开发电子词典的事后，戴厂长带着老婆孩子北上回去了，当然了，他们带了不少“特产”回去，买了很多金首饰，中英街的金首饰便宜质量好，一般人过来，都会买些金首饰回去，除了金首饰，就是各类型的南洋珍珠。
“天确实太热了。”大热天的人没有胃口，也不爱吃油炸的，苏燕婷找人研制的“自动高速气压炸锅”已经做出来的，成本约莫十万一台，用这炸锅做出来的炸鸡，味道已经很可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店卖炸鸡套餐，除了炸鸡外，还有冰激凌机器，同样赶制出来了。
苏燕婷倒没有急着开炸鸡快餐店，打算等入秋了再开业。
在米式快餐还没进驻之际，率先弄出来气压炸锅，不可不谓是抢占先机啊，据说人家的一套炸鸡设备，要上百万呢。
如果她们这炸鸡快餐店能火起来，全国各地都有人跟风的话，光靠卖“自动高速气压炸锅”都能赚不少钱。
“苏校长，我们餐厅对面最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餐厅吕经理跟苏燕婷交代这件事，他觉得非常生气。
苏燕婷：“开西餐厅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事。”
“他们跟我们店里，不说一样，也像了八成，定价还比咱们低。”吕经理觉得很不舒服，开西餐厅就开西餐厅吧，挨得那么近，布置装潢也差不多，菜色也差不多，简直是抄袭！
恶心谁呢。
苏燕婷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沉，倒也不算意外，没想到跟风模仿这么快了？其实跟风也不是一件特殊的事，可故意开在她们的西餐厅旁边，那就有要跟他们打擂台的嫌疑了。
“是谁开的？”
“好像是个港商开的，听说是来开厂做游戏的，不知怎么的，还开了家餐厅，还都学咱们的。”吕白气愤连连，“听说还请了什么皇家王牌法餐大师什么什么的，反正我也没听懂，特牛气，它真要这么牛气，干嘛售价还比咱们低啊？他一个王牌大师卖那么便宜？还不就是要跟咱们打价格战。”
说罢，吕白有点焦虑，对未来情况摸不准的焦虑，他也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的难题。
“苏校长，咱们要怎么应对？”作为一个战斗老班长，吕白是不怕困难的，他觉得他们要积极主动应战，且看鹿死谁手。
苏燕婷：“淡定，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情况再说。”
“还有一件事……”吕白顿了顿，“他们餐厅的经理是之前的姜秘书。”

第192章 、发财树
“是吗？姜秘书？小姜成了餐厅经理？”听了吕白吕经理这个话， 苏燕婷差点笑出声。
她没忍住，真的笑出声了，笑得乐不可支， 就跟看见后世所谓粤省的商战梗一样的人笑傻了， 小说里的商战高深莫测，谋算人心险恶，现实里的商战则是——派人去浇死老板的发财树。
“不行了， 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越想起这些梗，苏燕婷越是笑得停不下来， 这也太好玩了。
说真的， 也确实如此， 就跟她看春秋战国策，资治通鉴一样， 上面的一篇篇讲述历史的文章，里面的谋略表面上看都是很直接很简单的，都有点不可思议， 根本没有权谋小说主角那样环环相扣的“算无遗策”。
过去没有网络，信息交通不便， 实际上越是“微操”， 越是繁琐， 越容易出问题，往往简单粗暴才高效，成败就在一举。
这个任性的港商，估计也没太把这餐厅当回事， 简单粗暴砸钱，能赚就赚， 有钱人嘛，就是有任性的资本，投资十个，只要有一两个大赚，就已经能运转下去。
不过这么乱投，小心真的亏掉裤子。
找别人当餐厅经理就算了，找她之前的秘书小姜当餐厅经理，简直不知道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哈哈哈——”吕白见她笑成了这样，笑是有传染力的，他都忍不住笑了几声，哈哈，“干嘛要笑啊？不是很可气吗？”
“小姜也太过分了！”
苏燕婷：“不怕敌人太强大，就怕队友是个猪，现在把猪队友送给人家，咱们已经赢了一半。”
吕白：“……”
他挠了挠头，真是这个理吗？
“苏校长，难道咱们真的一点都不做些什么？”
苏燕婷：“那咱们餐厅确实应该做点什么。”
吕白好奇问道：“怎么做呢？咱们改进服务，做新菜色？我们也改价格？”
苏燕婷摇了摇头，叮嘱道：“吕经理，你叫人去多买几盆发财树摆在咱们餐厅的外面，再专门找一个养发财树的人，一定要把这发财树养得枝繁叶茂！”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以养好发财树为主……”
吕经理：“……？？！！”
苏燕婷：“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放宽心，养好树，咱们绝对败不了。”
苏燕婷说的话掷地有声，吕白都被她话里的笃定给镇住了，这种“笃定确信”的力量也是会传染的，之前吕白头一回遭遇这种事情，他慌乱不已，现在一瞬间有了主心骨。
最怕的就是敌人逐渐靠近，而自己毫无应对之策，养发财树，也是一种法子吧，至少让他们这些人，有点事做。
吕白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他们部队里出来的，谁还不是多才多艺啦，拔草种菜养猪盖房子无一不精，种个树而已，干回“老本行”。
他一定会把这树种得整齐又漂亮，除了精神就是精神！
这么一想后，吕白心想他好像明白了一点苏燕婷的意思，正所谓输人不输阵，餐厅饭菜的口味价格很重要，但是餐厅的环境也对人的胃口影响深刻，他们餐厅是要给顾客带来绝佳的“就餐服务体验”，顾客到来，就跟领导下连队来检查是一个道理，他们想要看见雄赳赳气昂昂的精神面貌，而不是军心涣散的场面。
与其去担心别的，不如种好自己的发财树，他们这边的树要积极昂扬，人也要镇定自若。
除了外面的发财树外，室内的绿植也要伺候好，苏校长说得对，必须请专门的团队来伺候着，必须营造阳光积极的氛围，让顾客拥有绝佳的好胃口。
“苏校长，我明白了！高，你这主意是真的高！太厉害了！”他们不跟人去比价格，要比服务质量的极致。
说完后，吕白用一脸仰望敬佩的神色看向苏燕婷，他太佩服她了，眼前的苏校长怪不得能考上华清大学，她看问题的角度就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江政委真是娶了一个好媳妇儿啊！如果苏校长是男子，绝对的大帅之才。
苏燕婷眨了眨眼睛：“？？？？！！”明白？他究竟明白了什么啊？
小苏同志只想看看商战对手会不会来用开水浇死她的发财树。
她就想皮一下，人家港商都能任性，她这个小作精兼戏精也要任性！
吕白：“我一定会带人种好树的！”
苏燕婷高深莫测的点点头：“种好发财树最要紧。”
不管吕经理想到了什么，反正，去种发财树，总比慌乱干着急强。
自从苏燕婷发布种好发财树的命令之后，吕白立刻行动了，整个餐厅的氛围也为之一变，之前餐厅的服务员见吕经理着急，不免跟着人心惶惶，就担心餐厅运转不下去，自己要丢了这么好的位置。
现在吕经理精神奕奕养发财树，所有人都跟着精神奕奕，盼着发财树长得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他们还找来了专业的科学种植团队，这多亏了苏燕婷的亲弟弟和丈夫的堂哥在农业大学就读，认识很多农业专家，他们高薪请来了技术专家来指导养树。
这会儿苏燕婷也打听到了隔壁开餐厅的港商老板更多的消息，正好就是那个来内地投资做电子游戏厂的洪老板。
他一个电子游戏厂的老板为什么要来搞餐厅，就是听说了苏燕婷的苏兰公司，又知晓了她开的餐厅，于是也学着投资一手，反正不亏，不仅能赚钱，指不定还能弄崩“苏老板”的心态。
洪老板内心得意洋洋，根本看不上这个由女人开的科技公司，听说她们也会做什么电子游戏，真是笑死人了。
像他们这些外资来内地投资，不仅仅是图这里的地价和人工成本便宜，更有一种绝对“碾压”的快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跟鹰皇比不起，来这碾压内地的那些个小蚂蚱，还不是轻轻松松，洪老板根本就没把她们当一回事。
洪老板作为港商，虽然现在来内地投资建厂，实际上他内心是不太情愿香江回归的，据说这边正在做相关努力，如今还没个定论。
洪老板内心高傲地很，他的奇妙餐厅开业的那一天，更是厚着脸皮请苏燕婷过去“参观指导”，苏燕婷带着吕经理应邀而去。
“苏老板，哎呦，我说错了，她们都喊你苏校长吧，那我也入乡随俗，喊你一声苏校长！”洪老板用不太熟练的混合普通话跟苏燕婷打招呼，见到苏燕婷的时候，洪老板震惊了几秒，他没想到这个苏校长，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大美人。
如果她走在港岛的街头，他保证会有星探找着她，问她愿不愿意做大明星。
只不过呢，洪老板对这样的女人不感冒，他喜欢那种漂亮带点蠢的美艳大美人，他一直觉得女人不用太聪明，他也是个武侠迷，就像是某位老爷子讲得那样，太聪明做事业的女人实际上是不美丽的，比起所谓的蒙古郡主，真要选择，现实还是会选择身边的贴心婢女。
虽然对眼前的绝色美人没啥感觉，可洪老板作为一个男人，还是挺乐意见到一个美人气愤发怒的模样。
“这位是姜小姐，也是我们餐厅的经理，想必苏校长对她很熟悉吧，用不着我再多介绍了。”洪老板的脸皮当真是厚如城墙。
而他口中的姜经理，到底初出茅庐，没有修炼成这样的厚脸皮，神色透出些许慌张。
“熟悉，是很熟悉。”苏燕婷桃花眼瞥了一眼姜秘书，原本她今天挺正经的，但是想起了那几盆发财树梗，她这会儿又突然想笑了。
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旁的吕白见苏燕婷这样笑起来，他也忍不住诡异地笑了起来。
因为他们俩一前一后笑得太诡异，原本还得意洋洋等着看苏燕婷恼羞成怒的洪老板，这会儿也摸不着头脑。
笑容本来是能传染的，可敌人诡异地笑成这样，洪老板莫名觉得背后传来了一阵凉风，冷飕飕的。
“恭喜你们要开业了，洪老板，你要是有功夫啊，在内地多开几家——”苏燕婷一边笑，一边说，一边笑，一边说，她自己也想让自己“正经”一点，可越是不想笑，越是憋不住，她觉得自己的嘴角都要扭曲了。
如果江戎在她旁边，一定要说她“五官乱飞”。
洪老板见到她那憋不住的笑，他内心实在太疑惑了，这苏燕婷到底在笑什么？他们都开业了哎？她居然笑成这副模样，难不成背后有什么高招？
原本来得意满满的洪老板这时候不免变得疑神疑鬼。
他一会儿看看苏燕婷，一会儿看看姜经理，他内心的疑惑太深了。
“洪老板，你在我们餐厅对面开餐厅，原本啊，我们还担心着呢，这会儿见到了姜秘书，哦不，是姜经理，我们就放心多了。”
后面的吕白跟着微微笑点头。
洪老板愣住，一旁的小姜同样愣住，他们实在想不通苏燕婷到底放心什么了？
苏燕婷在他们新开的奇妙餐厅里参观了一轮，体验了一餐之后，忍着笑美滋滋的回去了。
而原本还等着看对手恼羞成怒的洪老板，在餐厅开业的头一天，他反而睡不着觉了。
脑子里一直回忆起苏燕婷跟她身边吕经理那副诡异的笑容。
半夜惊醒，想起那诡异的笑容，他就冷汗涔涔。
她到底在笑什么呢？她到底在笑什么呢？
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果然，无论这个聪明女人有再美丽的皮相，都让男人觉得不美丽。
洪老板这时候对一个未曾蒙面的男子产生了同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娶了如此可怕的一个女人。

第193章 、傻白甜
对面的奇妙餐厅开业了， 最开头的那几天，确实对他们的奇迹餐厅产生了一些影响，开新店的几天， 总会有很多人去捧场。
苏燕婷给餐厅里的人打了预防针， 所有人都十分镇定，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养发财树的养发财树， 真别说，他们这边的发财树养得真好，叶片绿色跟翡翠似的， 莹润美丽， 一看就让人心情美好。
温暖和绿色都是能让人心情舒朗的东西。
人少了些， 他们餐厅的环境也变得更加空旷，没有了人多的嘈杂， 听着悠悠的乐曲声，整个人的心灵都舒畅了。
餐厅里的服务员也十分地放松，他们觉得发财树长得那么好， 他们餐厅也会财源滚滚——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迷信这一点。
苏燕婷独自过来吃了一顿下午茶，她觉得目前餐厅的这个环境实在太舒服了， 像过去那样预约爆满的状态， 虽然餐厅赚得多， 但实际上影响了氛围环境。
现在人少了，服务更好了，这顿饭吃的值，苏燕婷想着她们餐厅还是要做高端的服务， 人少点也没关系，于是她灵机一动， 决定给餐厅提个价。
吕白震惊不已：“我们还要给菜单提价？”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餐厅的服务变得更好了吗？提价也好，咱们跟隔壁拉开更远的距离，总会有人愿意来这里买单的。”
“吕经理，你要是有钱，你不乐意来这里吃么？”至少苏燕婷觉得现在的环境十分享受，菜色也好。
吕经理：“……那就提价吧。”
于是他们餐厅又把价格提上去了一波，且要收服务小费。
让吕经理觉得惊奇的是——自从他们餐厅提价之后，人流量又逐渐回来了。
因为原本能来奇迹餐厅吃饭的，大部分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就算是经济实力差点的，乐意来这边尝试尝试西餐，也是图个“面子”，反正这面子钱都花了，不如上最好的，去隔壁家，显得他小气的，就要去最贵的！
“还是这边环境好点，用餐舒服，又不是消费不起。”
“觉得值就在这边，不值去对面，人家服务也就比这里这差一点嘛。”
“我还差那几十几百块钱的？丢不起这个人啊。”
“不吃别的，就吃好的，不在乎它贵不贵。”
……
甚至还有些来这边工作的社恐性格外国人，听说这家人少了，原先不过来的，这会儿也主动跑过来了，人少他们真是求之不得啊。
只可惜，他们爱上了餐厅的菜色和环境，偏生预约又排满了。
“对面家的便宜，这些傻子干嘛不去对面啊？偏偏来这里挤。”
“你怎么不去对面？”
“我想来这吃……”
“那我也想来这吃。”
……
他们这边的人流量恢复，门口的发财树同样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不少人来餐厅时，都忍不住为门口的发财树而驻足。
很漂亮，叶子就像是绿宝石一样，它们虽然不是宝石，却胜似天然绿宝石。
这边的人多，隔壁家的人少，甚至有不少原本打算去隔壁家的，又一个转弯，来了对面的奇迹餐厅，“听说还是这家好。”
“来都来了，不如去这家。”
……
人少了之后，餐厅的备货食材消耗不掉，以至于食材越来越不新鲜，餐厅里的服务员也开始人心浮动，小姜作为新上任的餐厅经理，她其实什么都不懂。
以前她就是个普通民办中专毕业的普通学生，后来走运被苏燕婷挑中了当秘书，还没学到什么能力，后来更是一心扑在找对象上，对工作不上心，学得也就是狐假虎威，用领导的名头出去办事，一路顺畅。
她被辞退后，听说她当过苏燕婷的秘书，洪老板托人找到了她，小姜为了把握这个机会，引出了各种苏燕婷说的理论，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还说苏燕婷解雇她，是因为家属院的谣言，怀疑她年轻有活力，勾引她的丈夫。
洪老板一听就来兴趣了，特意让她当餐厅经理，就为了苏燕婷见到她这么个人重新出现，自乱阵脚，心态大崩，玩得是心理战。
而苏燕婷见到小姜后，不仅没有心态崩，她反而还笑了起来，笑得十分诡异，这让洪老板很不舒服。
洪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小姜，他越来越怀疑小姜的能力。
“她当初是靠什么当上苏燕婷的秘书？”
餐厅里的“姜经理”犯了太多错，这会儿洪老板终于开始彻查眼前小姜的背景和来龙去脉，得知她一开始就是个民办中专毕业的学生，实际上啥都不懂，外语也说不利索，基本没有管理经验，虽然嘴上会说几句假把式，可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做事就露怯。
现在她也不把心思放在经营餐厅上，而是希望能勾搭上一位来餐厅吃饭的外国人，将来跟着一同出国。
小姜这会儿发现，若是能借这机会，嫁给外国人，那她就能出国过上更加幸福的日子。
“那位苏校长的丈夫姓江，据说他们夫妻俩感情挺好的，所以挑了小姜当秘书……之所以被辞职，好像是因为一门心思不用在工作上，只想找对象。”
“只想找对象？”洪老板这下人傻了，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如果只想找对象，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当个花瓶呢，还跑出来工作做什么？
“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她不努力赚钱，她是傻的吗？”以洪老板的脑子完全不理解。
这会儿洪老板总算是后知后觉想起苏燕婷她们为什么发笑了，纯属觉得他“人傻钱多”。
洪老板很郁闷，对于他来说，赔钱算不得什么，但是被人误会成傻子，简直比让他赔钱还难受。
“把这个姜经理解雇了！”洪老板气愤不已，赶紧重新换了个餐厅经理，但也无济于事，他们餐厅进入了一种恶性循环，换了餐厅经理，人心涣散。
他换了一个香江来的餐厅经理，这又是下了一步臭棋，餐厅里的服务员都不适应了，再加上这个餐厅经理又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要抄港岛的那一套，偏生他们一开始模仿的又是对面的奇迹餐厅，最终弄成个不伦不类。
“这个新来的经理简直是乱来嘛。”
“人家隔壁就不这么搞，不这么搞客人才多。”
“就是，这个经理乱来啊！”
……
到了最后，洪老板也不想管了，随他半死不活的开着，不乐意继续往里面投钱了，没了钱，食材品质越来越差，也就越来越无人问津。
洪老板的主要事业是自己的电子游戏厂，虽然苏兰公司还没有成个气候，他却开始对苏燕婷心生防范，这个女人绝不是一般的女人。
苏燕婷赢了这一场略带滑稽的商战，孔雀大酒店主要投资建设者的少东家陈家安邀请她吃饭喝茶，陈家人跟洪老板不一样，同是港商，却是爱国港商，心怀故土，内地初开放，积极投入内地的建设，承接了建设国内五星级大酒店的任务。
最开始，苏燕婷就在陈家人面前挂了个名号，但也是仅仅如此，知道她开了一家西餐厅，互有合作，帮忙宣传推广一番，也不是什么大事，结个善缘。
而最近洪老板开的奇妙餐厅和她的奇迹餐厅打擂台戏，倒是出了很多风头，来内地的陈家人也关注上了这事。
结果出乎意料的，苏燕婷这一场赢得漂漂亮亮，让陈家人大感意外，更是认可了她的能力，临危不乱，不急不躁，是个让人惊奇的奇女子。
苏燕婷来茶楼赴约，见到了陈家的少东家陈家安，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复古的褂子，手上拿着串珠，笑起来十分和蔼，而他的身边呢，还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穿着时髦的洋装，烫着卷发，打扮得精心秀美，显然是个大家小姐。
“陈先生你好。”
“你好啊，苏校长，欢迎大驾光临，来，坐。”陈家安邀请她就坐，旁边的人来上茶。
“啊！这就是苏校长，你好厉害啊，啊，你好漂亮啊，你就是爹地说得那种奇女子吧，我妈咪在的时候……”陈家安还没说几句话，他身旁那个年轻女子就开始夸张地说起话来。
苏燕婷笑了笑，这个年轻女子虽然说话夸张，但能听得出来，她完全没有丝毫的恶意，透着一股莫名的天真无邪，难道是陈家的女儿？孙女？
“这位是我好友的女儿，我的好侄女，李敏仪，她父亲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白手起家，创建了香江宏海投资贸易公司……”陈家安向苏燕婷介绍身边的年轻女子，他说话的时候，李敏仪冲着苏燕婷抿嘴温柔地笑了好几下。
苏燕婷点点头，心想这果然是个大富商的女儿，按照陈家安介绍的，她的父亲白手起家，干下了辉煌的商业版图，父母恩爱感情好，只有一个哥哥，她是唯一的掌上明珠，而她母亲前些年早逝，他的父亲没有续娶，一心一意惦记着亡妻。
李敏仪这样的姑娘，大概一出生就拿着人人羡慕的剧本，出身豪门，父母恩爱，只有一个哥哥，没有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也没有豪门恩怨，她从小就是被宠爱长大的，没有吃过任何苦头，她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已经是富豪了，如今更是积累了大量的资本钱财，保她衣食无忧。
她的父母兄长不对她做任何要求，打小要什么就有什么，她就是在港岛待得无聊了，来内地玩耍，就是个天真富二代，内地带给她的一切都太新鲜了。
“她听说了你的故事，对你很是仰望，希望能亲自见到你，跟你聊天说说话，你们都是二十来岁的姑娘，敏仪头一回来内地，对这里很是向往，希望你们能多交流交流的，做个朋友……”
陈家安今天邀请苏燕婷过来，有三个用意，一是他们陈家想要交好苏燕婷，觉得她是个有能力的奇女子；二是完成好友的嘱托，帮李敏仪交个有能力的女性朋友，这孩子养得太过于天真单纯了些，任性，硬要闹着来内地，她爸暂时忙于香江的事物，无法顾及她，只能纵容女儿的任性和胡闹，陈家安觉得苏燕婷是个聪明又靠谱的女人，若是李敏仪跟她交往，也能学着长进一点，免得家里父亲担心；三是帮苏燕婷多引荐一个人脉，她要是机灵点，跟李家的女儿处好关系，将来做出口对外贸易极有帮助，李家跟不少航运公司有联合来往。
吃了这一顿茶，苏燕婷也听出了这一顿“饭”的用意，原来是让她当个“小保姆”，带着李敏仪熟悉熟悉这边的情况。
对苏燕婷来说，当个小保姆十分麻烦，但是跟李敏仪结交，对她来说，确实有好处，眼前的陈先生也是一片好心。
“那以后我就带着敏仪多逛逛。”苏燕婷应下了这件事。
“太好了，苏姐姐，我以后就叫你苏姐姐吧，你长得可真漂亮啊，在你身边待着，我简直要自惭形秽了，你才是光芒万丈的公主殿下，而我只是个灰姑娘，丑小鸭。”李敏仪说话又夸张又天真，又显得一派天真无邪。
她的长相是清秀漂亮的，眼睛干净透亮，一看就知道没吃过多少苦头。
李敏仪还有一片烂好心，哪怕是街头假扮乞讨的乞丐，她也要捐钱抹抹眼泪，对他们同情无比。
苏燕婷跟她处了几天，感觉自己的心灵都要被“净化”了，她没有什么坏心思，像个不知世事的小公主，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傻白甜”。
苏燕婷想想自己家里的那对小姐妹，以前她还怕女儿会被外人欺负，现在跟李敏仪作对比后，家里的两个闺女，一个是大型“黑心莲”；一个是活泼小精猴儿。
如果她养出了一个李敏仪这样的女儿，确实要担惊受怕，她就是养在玻璃房脆弱的花朵，禁不起一点狂风骤雨的摧残，天真到让人觉得“愚蠢”。
幸好苏燕婷没有“厌蠢”症，家里还有两个软萌萌的三岁半小女儿，这会儿身边多了个李敏仪，直接把她当三岁小朋友来看就行了。
“这孩子，怪不得说自己是个灰姑娘，她当灰姑娘有瘾啊。”
除了苏燕婷第一次见到李敏仪的时候，见到了她盛装打扮，其他的时候，李敏仪穿得十分朴素，甚至怎么土怎么来，把自己弄成一个贫穷小姑娘的样子。
她还特别天真无邪地问苏燕婷：“我像不像是一个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工厂妹子？”她还故意穿着蹩脚的乡土话，土不土，洋不洋的。
苏燕婷：“像，你真像！”
——像个可爱的智障。
如果不是先知道李敏仪就是那么个天真的傻孩子，不然真觉得她像是在阴阳怪气。
苏燕婷总觉得目前这样的剧本，有点像是那种古早的偶像剧，李敏仪是最天真善良单纯的女主角，而她应该拿那种阴阳怪气恶毒女配剧本。
她苏燕婷，在外人看来，出身农村，高攀上军官，干过营业员，当过电影放映员，努力考上了华清大学，毕业后干着属于自己的事业，她就是从草根上爬起来的奋斗型“美艳”恶毒女配的背景标配。
而李敏仪呢，出身就在罗马，不需要她任何奋斗努力，坐享荣华富贵，天真无邪，没有任何心机，也因此，她的这些没心机，口无遮拦，反而会伤害到一些人。
“苏姐姐，你人真好！”李敏仪情不自禁说道，她在港岛那边，并没有几个知心的女性朋友，虽然她天真单纯，但能感受到一些同龄女性对她或多或少的排斥。
因为她是富豪女儿圈子里面最特别的，其他富豪家里，豪门恩怨深重，丈夫除了大老婆外，外面还有不少小老婆，大老婆忙着稳固自己的地位，智斗小老婆，而小老婆忙着捞金上位，各种私生子私生女无数，富豪家的一个女儿，也算不得什么。
唯独她是捧在父母掌心里的明珠，有爸爸疼，有哥哥宠着，家里又有数不清的财富，没有私生子私生女的乌烟瘴气。
也因此，她并不能跟其他的富商女儿们共情，也没有那种对爸爸小三恨之入骨的情绪，更不排斥什么私生子私生姐妹，因为她根本没有体会过，甚至她还遗憾家里的兄弟姐妹少了，只有她跟哥哥两个孩子，不像别人家大家庭那样热闹，桌子上姨太太，儿子女儿一大堆……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就会收获到身边人异样的眼神，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情绪。
而眼前的苏燕婷却是不一样的，能感觉到苏燕婷也不太乐意听见她的某些话，但她对她没有厌恶的情绪，甚至还有一点怜悯？反正就是很奇怪的感觉，让她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妈咪。
明明她们也没相差几岁，苏燕婷还是那样的年轻漂亮，李敏仪觉得自己把她当妈妈一样看待，实在是太过分了。
殊不知道，苏燕婷就把她当成了家里三岁半的傻宝女儿。
跟林敏仪处久了之后，苏燕婷回家是越看女儿越顺眼，觉得她们聪明机灵无比。
“苏姐姐，你——”李敏仪张了张嘴，原本想要吐出来的话，蓦地咽了回去，就在刚才，她想到自己之所以把年轻美丽的苏燕婷当成妈妈，可能是因为苏燕婷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于是她开口想问问苏燕婷老公孩子的情况。
她跟苏燕婷交往了几天，苏燕婷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吐露过自己丈夫和孩子的任何消息，只知道她嫁了一个军官，育有一子两女，儿子读小学，两个女儿读幼儿园。
苏燕婷问：“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李敏仪捂了捂自己的嘴，认为自己不该提起苏燕婷的“伤心事”。
李敏仪自小见多结了婚的富商夫人，除了自己的妈咪外，很少有过得幸福的，斗小老婆，斗私生子是常事，要么就是抱怨生了个叉烧仔，叉烧女儿，要不是打牌赌马又输了……好像结了婚之后的女人，跟未婚的女人不一样了，有无数的烦恼。
苏燕婷从来不在她的面前提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可能是家庭感情不幸福，不愿意透露给她知道，她嫁了一个军官，军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凶巴巴的，脾气暴躁，长得高大威猛，粗鲁。
而她的三个孩子，该不会也不心疼母亲，是三个小叉烧吧。
如果她说起这些，岂不是让苏姐姐伤心难过，一肚子苦水，她一个女人，幸幸苦苦在外面打拼，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姐姐……”李敏仪十分同情地上前拥抱了一下苏燕婷。
苏燕婷：“……”
她不知道这个小蠢货脑补了什么东西，但她也并不想解释，同时苏燕婷也不太乐意自己的女儿跟李敏仪接触，因此不说自家的情况才最好。
苏燕婷回抱她，随后是叹了一口气。
听了她这一声长叹，李敏仪对她更是同情，她情不自禁地对苏燕婷吐露自己的心声：“苏姐姐，我觉得金钱和地位换不来真正的感情。”
她爸爸当初就是白手起家，一步一步获得她妈妈的爱，他们俩是真爱，李敏仪觉得自己就该找一个这样有上进心的穷小子，跟着他一起打拼。
苏燕婷：“我觉得是换不来真正的智商。”
这些命运的馈赠，老天爷说给就给，说收走就收走。
李敏仪：“？？？？！！”
苏玉婷这时候陷入了焦虑当中，豹姐的生意出事了，有强大的竞争者出现，她们损了好几批货，这段时间，苏玉婷亏了不少钱，这时候，她才知道了商海浮沉的痛苦。
原本能赚几十万的生意，现在只能赚几万，她觉得亏得心疼，明明之前能赚那么多的，哪怕还不到亏损的地步，可那些个蝇头小利，实在让她没心思去经营，赚过大钱的人，很难再看得起那点小钱，即便那些小钱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
苏玉婷这段时间脾气变差了不少，这种赚钱不稳定不踏实更会损失钱财的感觉太糟糕了，她不准小情人蒋嘉康抽烟，自己却是染上了烟瘾，在这种时候，她才发现，抽烟当真解压。
做生意要担很大的风险，哪怕明知道这一趟能赚钱，也会担心中途出什么意外，金钱没有真正入袋的时候，让人睡觉都不安稳。
究竟要赚多少钱才能安稳呢？好像赚多少钱都不安稳，因为赚得越多，亏损的风险也越大，风险与收益并存。
“我要是个男人，勾搭个死心塌地倒贴的富家千金就好了。”
苏玉婷在这时候想起了曾经遇上的白晓秋和薛跃庆，薛跃庆跟初恋白晓秋分开，结识了香江大富豪的女儿，在岳家的扶持之下，做到了顶级大富豪的位置，最后大舅哥被外人害死了，岳父伤心病死了，老婆只留下个孩子撒手人寰，薛跃庆继承了岳父的财产，斗倒了岳父的商业敌人，老婆死了，有个儿子，未来跟初恋白晓秋再续前缘。
苏玉婷这时候遭遇生意困难，对薛跃庆曾经的经历羡慕不已，她之前还想预先结实白晓秋，偏偏……白晓秋跟薛跃庆已经跑去大西北种瓜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在南方？或许他跟白晓秋早就结婚了，一个结了婚有孩子的老男人，还会被富家小姐看上吗？那大富豪的女儿应该没那么傻白甜。
蝴蝶效应真强大，苏玉婷想到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最惨的大概就是薛跃庆，富豪命没了。

第194章 、弟弟
跟李敏仪接触了一个月之后， 苏燕婷跟她父亲李争鸣搭上了线，李家的贸易公司跟她的公司合作，联合出口销售她们公司推出来的专业中文打字机， 这款打字机支持繁体简体输入， 成本低，便于输入，在港澳台新都有极大的需求。
除此之外， 苏燕婷通过他们的贸易公司联系到了一家做国际农业饲料出口生意的奥新公司，通过国际航运，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进口相关农业饲料。
苏燕婷成立了一个农产品电子销售部， 将这些农业饲料销往全国各地， 预估未来一年大概能有上千万的收益。
为什么如此暴利呢？因为如今国外推行机械化种植， 农业生产成本低，农产品价格低， 他们想要销往国内，却因为各种口岸政策，没有渠道进入， 只能通过香江中转，再由鹏城进入内地。
苏燕婷计算了一下， 这也太暴利了， 因为这个， 苏燕婷看李敏仪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这些低廉的农业饲料进入内地，也能降低各种养殖厂的养殖成本，利于大家伙吃肉。
苏宝忠也因此联合人多开了几家养鸡场，这边饲料源源不断供应， 苏燕婷的炸鸡快餐店也准备在秋冬开业，现在已经装修好了大半。
“苏姐姐， 我要体验生活！我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李敏仪散漫了一段日子之后，她继续自己“灰姑娘”的生涯，如今在内地不在香江，没有人认识她，父亲和哥哥都不在这里，李敏仪尽情地释放自己。
李家在羊城开了贸易公司分部，李敏仪便充当小职员，进入自家的贸易公司上班，玩儿得风生水起，她真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普通的家世，每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的工资，努力养家糊口，赚取“奖金”。
同公司的同事没有人知道她是大老板的女儿，除了公司的总经理汤佰和她的表姐钟佳英，表姐钟佳英的母亲是她爸爸李争鸣的亲妹妹，当年她爸爸在香江白手起家，而他的亲妹妹则留在了内地，现在李争鸣回内地，找到了自己的亲妹妹，得知她过得不好，给了妹妹不少经济上的支援和帮助，还给外甥女钟佳英在贸易公司安排了职位。
得知自己有钟佳英这么一个表姐，李敏仪非常高兴，两人姐姐长，妹妹短的，在公司里经常说话。
李敏仪在自家贸易公司里是个小杂鱼，哪怕她再怎么想当“灰姑娘”，想努力工作证明自己，可做惯了富二代的人，又在自家的公司，心态上仍然只是玩票性质，她根本不怕丢了工作。
钟佳英却不一样，死死地抓住这个机会，努力向上爬。
李敏仪三天两头想跟钟佳英处好关系，钟佳英却不爱跟她多说话。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办，表妹，我就不跟你多说了。”
“我这还有文件没处理完。”
“表妹，我跟你不一样，不能这么闹着玩——”钟佳英很不喜欢自己这个“天真单纯”的表妹。
虽然理性上知道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舅舅——也就是李敏仪的父亲给的，她应该去讨好李敏仪，可她的内心里仍然止不住隐隐的嫉妒和愤恨。
凭什么这个表妹就能命这么好？
“我表姐她好认真啊……”李敏仪去找了钟佳英好几次，都被她搪塞走了，过了几次之后，她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苏姐姐，还是你好！”李敏仪一派天真无邪地看着苏燕婷，她偶尔会来餐厅跟苏燕婷一起吃个饭，或者跟她打电话，煲电话粥。
想着那上千万的收益，苏燕婷很有耐心当她的吐槽垃圾桶，当个知心大姐姐，陪她说说话。
她是这么在心里换算的，跟李敏仪说一句话，就能赚一千块钱，何乐而不为。
李敏仪：“我表姐她长得那么漂亮，就是命差了点。”
“感觉跟她相比，我真的好笨啊，我什么都不会，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爹地妈咪也从来不要求我什么……”
“她们都好努力，我看旁边看着好羡慕，我不知道自己努力是
为了什么？我又不缺钱……”
“苏姐姐，有时候，我觉得人活着好没意思啊，都不知道该追求什么。”
……
她们不仅面对面聊，还在电话里聊，苏燕婷拿着话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那就这么混着吧，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苏姐姐，你呢，你每天感觉怎么样？”
苏燕婷：“我很快乐，我在别人家里给你打电话。”
李敏仪：“？”
苏燕婷瞥了瞥一旁笑容勉强的覃老师，嘴角的微笑更浓了，“我在邻居家喝茶呢。”且开着免提外放。
苏燕婷收了钱，得了利益，她是很不介意给人当垃圾桶的，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要拉过来跟覃老师一起分享。
虽然未见其人，但是爱吃瓜的覃老师已经对李敏仪心有余悸。
李敏仪这样的人，天天跟人倒垃圾，说“生活无趣”“羡慕穷人的奋斗”“活着无聊”“一生下来要什么有什么太没意思了”……这妥妥的就是天然凡尔赛啊。
她要是个有本事的人，天天凡尔赛说自己“轻轻松松考上华清北大”，那估计别的人听了之后，只是笑笑，夸她能力还不错。
偏生她一个出身在罗马的人，从来不食人间疾苦，还羡慕人间疾苦，说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话，哪怕知道她没有恶意，听在人的耳朵里却不让人舒坦。
哪怕是当惯了“树洞对象”的覃老师，都不禁被李敏仪的话气得脑溢血。
覃老师：“……”血压都高了！
覃老师一直很满意自己的生活，她出生在优渥的家庭，成分好，自己又是大学老师，丈夫是军官，衣食无忧，家庭和谐，孩子听话懂事，在这之前，她的生活没有丝毫烦恼，跟其他存在各种家庭问题的军嫂相比，她的日子太好了。
所以她以前听人家跟她倒苦水，她表面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情不自禁诞生些许优越感。
而电话另一头的“李敏仪”，她跟那些“倒苦水”的人相比，她的“苦水”有毒！那简直是无病呻吟，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骗骗她还整天抱怨无比。
苏燕婷真心道：“我邻居是个知心大姐姐，很懂安慰人的，还喜欢请人喝茶。”
“哇！”那一头的李敏仪夸张地大声喊出来，“好羡慕啊，我也想要这样的邻居。”
覃老师：“……”
苏燕婷：“要不是你的身份敏感，我真想邀请你来我们家属院喝茶。”
李敏仪身份上并不属于国人，若是要来这种地方，那就不是简单登记就能进入的，太麻烦了。
李敏仪：“可以请你的好邻居一起出来吃饭呀，苏姐姐。”
苏燕婷：“好啊，我问问她的意见。”
“覃老师，跟我打电话的这个李妹妹是不是很可爱？”苏燕婷偏头问覃老师。
覃老师微笑：“是啊，真可爱的孩子。”
……
苏燕婷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以前只是她一个人当李敏仪的垃圾桶，又在多了一个人分担之后，她的情绪和胃口莫名好了不少。
“覃老师，下次我还来你家里打电话，多跟李妹妹聊聊，咱们人多热闹，我知道你是喜欢热闹的，李妹妹她也喜欢热闹。”
“我走啦。”苏燕婷喝完茶，开开心心地走了，又当陪聊，又当分享者，又能赚钱，真让人开心。
覃老师心想：滚吧。
这个讨人厌的小狐狸，是她这辈子遇上过最麻烦的臭邻居。
“覃老师，下次有什么好玩的事，跟我一起分享。”
说罢，苏燕婷转身离开了覃老师家，一转身，就瞥见自家院子，正好看见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站在自家院子里，不由得眼睛一亮。
江戎手里拿着个绿色的钢盔帽子，上面围了一圈草，身上是五大叶丛林迷彩服，据说他们最近在搞什么演练，陆陆续续换上丛林迷彩装，这一款迷彩装之前主要装备在西南前线，现在陆陆续续的全都换上。
丛林迷彩颜色青绿，相对鲜艳，能很好的融入热带丛林环境，不仅伪装效果强，颜值同样非常高，跟之前的军装相比，穿迷彩显得更加阳刚有魅力。
苏燕婷有些羡慕地看向江戎，换上这身迷彩装后，莫名让人觉得青春有活力，明明之前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现在穿成这样，仿佛一下子降到了二十出头。
这不科学！
苏燕婷猜测自己可能是暂时没看习惯。
江戎把帽子扔给她，凑近了：“你又去折磨覃老师了？”
苏燕婷差点没往后退一步，虽然这个外表青葱翠绿，但是这个味儿也是真的熏人，汗水混着青草的苦涩和闷热，“你回家不立刻去洗澡换衣服，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耍帅吧。”
真是个闷骚的男人。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江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把人抱在怀里。
苏燕婷跟着他黏黏糊糊地进去，看着突然“变年轻”了的江戎，她突然心有所感道：“我觉得你现在像是我儿子。”
江戎原本就出了很多汗，抱着老婆一进屋，第一本能就是给自己补水，他这一口温水才刚喝进嘴里，就被苏燕婷这话给呛得喷出去。
“咳咳咳——”江戎被呛得很厉害，他原本就喝得急，嘴唇润湿了，眼睛里也呛出了生理泪水。
苏燕婷：“……”
真的，小苏同志现在觉得穿着打扮和心态非常影响人，江戎换上这身衣服，整个人就像是变成了刚猛有力的年轻人，跟之前沉稳的江秘书和再就之前禁欲的江医生完全不一样。
而她呢，自从跟李敏仪相处一段日子后，苏燕婷觉得自己就像是当上了幼儿园老师？保姆？她告诉自己要宽容一些，把李敏仪当三岁小孩看把……结果到了现在，仿佛心态都老了，看谁都像是三岁半，都像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江戎擦了擦嘴：“你特么——你别乱认儿子。”
“要不你喊我一声干妈吧，你现在看起来跟梁怀勇那会儿也没啥区别，真的，这衣服很帅，看起来好显年轻啊……唔唔唔……”苏燕婷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强行认的“干儿子”拽进了浴室卫生间。
“干妈？我叫你一声妈你真敢应吗？”
“……”
得亏这时候家里还没有其他人在，公公婆婆带孩子们出门溜圈了，要不然真丢人。
之前还是霸道校长俏秘书，不过才几个月，这会儿都变成小妈文学了。
九月，有一场大台风登陆，孩子们才刚开学不久，就因为台风和连续的暴雨导致放假停课，受台风影响，暴雨又大又持久，等到台风过境后，暴雨停了，天放晴，一出门，外面不少树都倒了。
很多人赶着去海边捡海鲜，这时候海滩边上多得是搁浅的鱼类贝类，带个桶过去，捡都捡不完——大自然的馈赠。
这也是要赶时间的，家属院的嫂子，有些去赶了热闹，苏燕婷倒是没去。
等到之后附近的水库放水，再到大闸关水，苏燕婷和江戎带着孩子们来捞鱼，这会儿来捞鱼的水库边亦是人山人海，因为警力不够，部队派了一些人来维持秩序，江戎跟着来出一趟公差。
这会儿鱼可太多了，就在那不深不浅的水中，能直接用肉眼看见水里弹跳挣扎的大鱼，十几斤几十斤的都不在少数，有些市民带了渔网，有些直接徒手抓。
来了这么多人，倒也不是为了鱼，单纯就为了抓鱼的快乐，因为水库里的鱼实在太肥了。
苏燕婷跟儿子江呈下水了，这边水浅的地方没过膝盖，深处到胸腰，她跟孩子没往深处去，两个小女儿在岸边，没进水，拿着粉色的小鱼竿钓鱼，江戎在一旁看着。
无论是警察，还是来配合维护秩序的官兵，他们都不能下水，就能眼巴巴直勾勾的看着水里的人，特眼馋。
瞧，又看见条大的。
苏燕婷提着一个桶，她站在水里，无从下手，空气里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水和鱼的腥味，不难闻，反而是一股很清幽的气味，哪怕现在人挤人的，却并不觉得烦热，待在水里很舒适。
这水里的一条条鱼猛地跃出水面，全都是分量颇重的鱼，跳起来撞到人身上时，怪疼的。
“好多鱼啊，好多鱼！咱们抓几条大的吧。”苏燕婷皱了皱眉，因为鱼太多了，反而让人生不起逮小鱼的心思，只想捉几条大的回去。
江呈这会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同时拿着手中的扑鱼器具摸索。
就连苏燕婷都瞧不上小鱼，他这个“钓神”势必要捞一条大鱼回去，这鱼起码要十几二十斤啊。
就那么一眨眼间，他逮到了一条八九斤重的草鱼，江呈欣喜道：“妈，你看！”
鱼尾溅起来的水花甩了他一脸，他也丝毫不在意。
苏燕婷笑起来，“是啊，好大！”
“放桶里来！”
……
她们母子俩在这边抓鱼，那边的圆圆润润小姐妹坐在人少的地方钓鱼，她们这对三四岁的小姐妹算是极其吸引眼球的两个小家伙，不少人都往她俩身上投注目光。
“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可爱啊！”
“这个鱼竿是个玩具吧？真漂亮啊，粉嫩粉嫩的，这能钓得上鱼？”
……
润润原本是不耐烦钓鱼的，但因为今天人太多了，她坐在岸边觉得十分稀罕，目不转睛盯着水里的大人们，如果不是亲爸爸和几个兵哥哥在边上盯着，她都要往水里跑了。
姐姐圆圆小同志老神在在盯着自己的粉嫩鱼竿钓鱼，这会儿水里太不平静了，人多，鱼比人还多，密密麻麻的，比起钓鱼，还不如捞鱼。
“啊！”圆圆突然感觉到手上的鱼竿一重，她人小小的一个，被拽着往前面的水里栽去，她的力气根本拿不稳鱼竿。
说时迟那时快，江戎眼明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来把女儿给抄起来，他自己裤腿全进水里了，被爸爸圈在臂弯里的圆圆吓懵了，岸边的润润也愣住了。
江呈一回头也懵了。
这边的变化太大，人群全都看了过来，苏燕婷也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孩子差点被鱼拽进水里？这得多大的鱼啊？”
“这鱼是不是个叉烧啊，在这要咬饵。”
“吓死人了，得亏这位军爷。”
“孩子的爹妈在哪啊？好好感谢这年轻的小哥，哎呦这小哥长得真俊啊！”
“小伙子，早就想问你了，结婚了没有？你是不是北方来的呀？”
“你可真是个大英雄，人家孩子父母还不得感谢你？”
江戎：“……”
润润站在岸上拿着鱼竿和小桶，圆圆这会儿被爸爸抱着，安全感爆棚，懒懒地挂在爸爸的臂弯里，懒得抬头说话，一双大眼睛看着水中的倒影，她觉得自己猴猴看。
江戎这会儿被几个好心的大妈大爷给围住了。
苏燕婷连忙挤过去，圆圆一瞧见妈妈，欢快伸手：“妈妈……”
那些大爷大妈注意到苏燕婷，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哎，这母女俩长得真像啊。”
“女同志，你这么年轻，要看好孩子啊。”
……
苏燕婷把女儿接到了自己的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因为爸爸来得太及时，她倒是没有被吓住，开开心心地抱住妈妈的脖颈，转头看爸爸。
苏燕婷这会儿还心有余悸，真没想到这水库里的鱼当真是安逸惯了，居然还真能被钓上来，真吓人。
“孩子没被吓到吧？刚才那是多大的鱼啊？”
“力气怪大的。”
“同志，你抱着女儿别不说话啊，还不感谢人家小哥，这小哥真是长得太俊了，结婚了没有哇？我有个侄女，很漂亮的——”
江戎正要开口说自己是孩子的亲爸爸。
却在这时，苏燕婷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抓住他的手：“弟弟，谢谢你。”
江戎：“……”别那么骚。
江呈拿着桶走了过来，一听亲妈这话，跟着淡定道：“谢谢叔叔。”
旁边有大妈开口说了：“喊什么叔叔啊，这是你靓仔哥哥。”
江呈：“……”
江戎：“……”
圆圆歪着头：“……哥哥？”
那边岸上的润润开口喊：“妈妈！”她身边还站着个穿军装的小哥。
苏燕婷应了一声：“妈妈带着哥哥姐姐过来啦。”
这时候江戎捡起女儿的钓竿，突然一瞬间，他瞥见了那条鱼的影子，这蠢鱼还在这？江戎快速向前一抓，出乎众人意料的，逮住了一条十几二十斤的大黑鱼。
这鱼的体型太大了，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哪怕是江戎，都只能将它抱在怀里，胸口和衣袖全都湿了。
这条鱼还在使劲儿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苏燕婷嘴角抽了下：“同志，感谢你抓住欺负我女儿的凶手。”
“孩子有爸爸吗？”江戎开口道，他这会儿淡淡地看着苏燕婷，假装随意道：“我还没有中意的对象。”
苏燕婷无言以对：“……”
“哇！”听了江戎的话，旁边的大爷大妈小声惊呼起来了，难不成这年轻英俊的帅小伙瞧上了孩子妈。
别说，这孩子妈真漂亮，男人瞧见了，谁不中意啊。
于是他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爷大妈都盯着苏燕婷，猜测她是不是个美貌的寡妇？
若是看对眼了，这可是稀罕事。
“苏姐姐！你也在这！”李敏仪惊讶的声音在人群里变得极其突出，她今天也跟同事一起来水库赶热闹抓鱼，只是这边人太多了，没瞧见苏燕婷。
后来听人议论纷纷，说这边有热闹可看，孩子差点被鱼带进水里，于是跟着挤过来看热闹，热闹还没瞧见，却看见了抱着女儿的苏燕婷。
她也听见了苏燕婷跟那个男军人的对话。
李敏仪的身边站着个模样端正的男青年，脸型介于瓜子脸和国字脸之间，没有国字脸那么棱角分明，也不像标准的瓜子脸那样小巧，面容饱满端正，很符合港城传统形象的审美。
这是李敏仪的同事，也是她最近悄悄谈的对象，这个男青年留着时鲜的头发，虽然穿着打扮朴素，在人群中却也十分出挑。
李敏仪跟他谈对象，感觉到甜蜜，又感觉到新奇，她头一次跟人谈对象，虽然张谦恭家里穷，却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些纨绔富家子弟完全不一样。
他好会玩浪漫啊，还带她去见各式各样好玩的新鲜的东西，前些天台风暴雨，在她淋雨生病的时候，他还会亲手煮粥煲汤给她喝，她头一回感受到了属于“家”的温暖。
今天来水库边抓鱼，也是张谦恭特意带她来玩的，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说她一定会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李敏仪就偷偷跟他单独出来玩了。
她跟张谦恭谈对象的事，暂时还不敢透露出去，公司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李敏仪也不太敢让别的人知道，如果公司里的人知道了，她爸爸和哥哥也会知道，李敏仪害怕他们会棒打鸳鸯。
张谦恭在公司新人中表现地很优秀，他是个很有上进心的男人，李敏仪相信，如果让她爸爸见识到了张谦恭的能力，一定会认可他。
“苏姐姐？你认识她？”张谦恭意外地看向李敏仪，只因为不远处的那个女人太漂亮了，哪怕她是孩子的母亲，却是那样的白皙漂亮，看她跟孩子的穿着打扮，家庭条件一定很好。
李敏仪虽然在他面前说自己家境差，可张谦恭觉得她不像是吃过苦的，在公司更有特殊的待遇。

第195章 、姐姐
苏燕婷听见了李敏仪的声音， 往那边一看，正好看见了一身白衣长裙，乱七八糟绑上的李敏仪， 因为沾了泥水， 又拿着大塑料盆，她的这一身衣服完全不能看了，真像是一个落魄无比的灰姑娘。
“敏仪？”苏燕婷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她， 居然这么意外，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好似跟她是一起来的。
李敏仪得知苏燕婷的女儿刚才差点掉进水里， 也顾不得其他， 连忙上前来询问查探， 就连身边的张谦恭也不顾了。
张谦恭正在心里猜测李敏仪和苏燕婷的关系，他眼睛动了动， 也跟着过去。
“这……这是你女儿啊？长得真漂亮！”李敏仪看向苏燕婷怀里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她皮肤白得像雪一样，白白嫩嫩的， 比普通的小女孩丰腴些，一点也不干瘦， 肉乎乎的， 皮肤娇嫩， 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就像是一个洋娃娃似的。
苏燕婷抱紧了自己的女儿：“这是我大女儿圆圆，那边是我儿子江呈，还有那个， 是我的小女儿，还有——”
苏燕婷的目光扫过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 以及边上围观的大爷大妈们，还有的话暂时没脸说出来了，等人群散了再说。
江戎抱着鱼，一双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苏燕婷，苏燕婷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但她还是闭嘴了，她可不想当众钻地缝，等人少了再说。
也真是奇怪了，江戎和江呈父子俩仔细一看，还挺相像的，偏偏这些大爷大妈都跟集体眼瞎似的，瞧不出他们是父子俩。
可能也是江戎前段时间演练繁忙，人黑了一些，也显得年轻精悍了不少。
“喊敏仪姐姐，要不，喊阿姨吧。”苏燕婷换了个称呼，这下子，还是不要给自己抬辈分了。
“阿姨好！”
“阿姨……”
李敏仪眼睛里露出干净甜美的笑：“苏姐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们出来玩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的孩子呢。”
苏燕婷目光移向张谦恭：“这位是？”
“这是我的同事，张谦恭，我们在一家公司当员工，他人很上进的，也很努力。”李敏仪说着话，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她跟张谦恭谈对象，谁都没告诉，这会儿正心虚的紧，生怕自己的爸爸知道这件事。
她的感情才刚刚开始，李敏仪不希望自己的家长插手她的爱情，即便李敏仪没有谈过恋爱，却看了不少豪门恩怨情仇爱情故事，尤其是贫富感情地位悬殊的大戏。
——她还没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张谦恭。
贸然让张谦恭知道，她怕男人会误会她。
“张同志你好，我是李敏仪的朋友，苏燕婷，她平日里就喊我一声姐姐，你也跟着喊我姐姐吧。”
张谦恭微微一笑：“好的，苏姐姐，今天你一个人带孩子来玩啊？孩子还这么小，得小心点，孩子的爸爸呢？”
苏燕婷瞅了一眼江戎，“孩子的爸爸是军人，还有这么多战友同志帮忙看着呢。”
江戎：“……”
李敏仪笑道：“还是军人同志们靠谱，孩子没被吓着吧？”
“应该还好——”苏燕婷盯着自己的大女儿，圆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她似乎还真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兴许以为是在玩儿。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走到润润的身边去，把圆圆放下，又在润润脸上亲了下，让小姐妹俩手拉手玩。
苏燕婷带着三个孩子，跟李敏仪两个人一同去了大路边的茶棚，这会儿还没有各路城管，因着水库放水，今天人多，天也热，早就有人在路边支起了茶摊子和凉茶铺子，卖凉茶绿豆沙酸梅汤的应有尽有。
苏燕婷要了些绿豆沙、凉粉、龟苓膏和别的油炸点心，李敏仪头一回坐在这种简陋的路边小摊上，她觉得兴奋又新奇，她心想这种滋味真好啊！
苏燕婷坐在长凳中间，两个半大小闺女分别坐在她的边上，这种凳子，一个人坐，只能坐中间，如果只有一个人坐旁边，一边会翘起来摔倒。
江呈想着刚才爸爸怀里的大鱼，他手撑着下巴，觉得郁闷极了，今天竟然又是妹妹钓到了大鱼，难不成家里的钓神，竟然是大妹妹圆圆吗？
圆圆这会儿吃着凉粉，早就忘记了刚才的鱼。
“苏姐姐，你是在哪里高就啊？”张谦恭不断起话题问起苏燕婷的事，他很好奇苏燕婷的身份，她跟那些没有工作的军嫂一定是不一样的。
苏燕婷：“自己开了一家餐厅。”
“哇，那可真不错，是个大老板。”张谦恭露出了惊奇的声音，同时在内心疑惑，李敏仪是怎么认识眼前这女人的，餐厅？什么样的餐厅？李敏仪这工资，怕是吃不起那些所谓的高级餐厅吧？
苏姐姐？李敏仪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呢？李敏仪的家底当真跟她说得那样普通吗？
“餐厅在哪——”张谦恭还待要继续问下去，李敏仪率先打断了，“苏姐姐，你的丈夫今天没过来吗？”
李敏仪不太想让张谦恭知道苏燕婷的身份，如果张谦恭知道了苏燕婷的身份，她这个贫穷的灰姑娘身份岂不是装不下去了？
如今之计，只能含糊过去。
苏燕婷点点头：“他过来了，今天出来帮忙维持秩序的。”
“啊，那可真不容易啊。”李敏仪露出了叹息的声音，“孩子爸爸是不是很忙？孩子多久见一回爸爸啊？小时候我爹——我爹他也很忙，总要在外面干活，想办法多赚些钱给我妈，给我娘治病，可惜了，我娘还是走了，我们家也欠了好大一笔债，直到了现在才还清。”
“张谦恭，苏姐姐人可好了，她知道我家庭条件不好，借了很多钱给我，我读书那会儿，最是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人家吃三毛钱一份的饭菜，我只能吃一毛钱的，还是苏姐姐帮我交了学费……”
苏燕婷无语：“……”她心想这姑娘编故事的能力比她还强。
苏燕婷用余光关注着张谦恭，张谦恭听了李敏仪这漏洞百出的话，竟然没有一丝怀疑：“敏仪，你过去真不容易，我真想早点遇见你，我想跟你上同一所高中……”
李敏仪听了后很是感动，“以前我吃不好，穿不好，唯独最近吃了你给我煮的东西，我才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张谦恭笑了笑：“如果你爱吃，我将来天天给你煮粥煲汤。”
李敏仪激动地点点头，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每天给她煲汤哎！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情话，他好体贴，好会疼人啊。
张谦恭见她感动成这样，勾起唇角笑开了。
他转头看向苏燕婷，还是想把话题绕回苏燕婷的身上，“苏姐姐，感谢你以前对敏仪的照顾，你听，她还是那么的孩子气，能不能告诉我更多有关敏仪的事。”
苏燕婷：“……你们是在谈对象？”
很明显就是了，李敏仪目前这副模样，就像是个藏不住感情的小女生，没吃过什么感情的苦，一头扎进去。
而张谦恭那副打量的神色，让苏燕婷觉得有些不太舒适，就仿佛他知道什么似的，又或许他在揣测什么？
李敏仪红着脸不好意思：“苏姐姐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我们刚谈对象，我还不想让我的家人知道。”
“好，我不会多嘴说出去的。”苏燕婷淡淡道。
一听她这么一说，李敏仪惊喜极了，就像是度过了一道大难关，雨后天晴出彩虹，苏姐姐果然是站在她这一边上的，“嗯，谢谢苏姐姐。”
李敏仪弄了弄自己的头发，“苏姐姐，你……你丈夫给你煲过汤吗？”
“呃——这个问题嘛……”苏燕婷想起了江戎那些奇奇怪怪的创新汤，她希望这个男人，好好穿着他的迷彩服，不要再试图穿围裙进厨房了，厨房真心不适合他。
李敏仪见到苏燕婷的神色，一瞬间明悟了，原来苏燕婷也从来没有尝过男人的手艺，也是，很多男人都大男子主义的很，轻易不肯进厨房。
就像是她爸爸，工作忙碌，家里有的是钱请大厨，可厨师做出来的，跟自己亲人做出来的，那种滋味完全不一样。
“爸爸煮的汤，好难喝哦。”润润喝了一口绿豆汤，忍不住嘴碎叨叨。
而且她爸爸不仅煮菜难吃，他还诈骗孩子！明明是他自己做的，他还要说成是妈妈做的。
“诶？是吗？”李敏仪愣了一下。
她还要再说话，那边却虎虎生威走来了一个人，说曹操曹操就到，穿着一身迷彩装的江戎走了过来，他闺女钓上来的大鱼暂时托人寄存了。
他这么走过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只因为他的身形太过于修长高大，衣服帅气，走路带风似的。
江戎走到了苏燕婷的身边，顺手捞起了小女儿润润，自己坐在老婆旁边，让润润坐在他的大腿上，润润窝在爸爸的怀里，心虚地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安静如鸡。
好动的她也不敢动了。
苏燕婷把自己喝过的绿豆沙推给他：“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解暑，虽然现在天不算热了，秋老虎也不饶人……”
苏燕婷搂了搂身旁的大女儿圆圆，又瞥了眼安静如鸡的小女儿润润，母女两人同款心虚。
江戎一双凤眸扫过身旁的女人，大大方方拿起她吃过一半的绿豆沙白瓷汤勺，直接吃了一勺，以证身份：“味道不错。”
对面的李敏仪见状愣住了，她……苏姐姐她怎么能这样？他们同吃一个碗里的东西？
为什么他俩举止这么亲密？
这不是刚才救了她女儿的军人同志吗？看外表年轻又帅气，说自己没有对象，也没有结过婚……而李敏仪是确信苏燕婷绝对不可能是寡妇的，她也没有离婚啊，为什么她跟这个年轻男人如此亲密。
李敏仪震惊了：“苏姐姐，难道这位是你的亲弟弟？”
她瞥了瞥江呈，发现江呈跟江戎有那么几分相像，外甥像舅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张谦恭：“？”
“咳咳——”苏燕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我没这么老吧？”
“姐姐。”江戎吃着绿豆沙，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具少年感的笑容，配上他身上的丛林迷彩，以及身上沾上的泥印，很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你应该多跟年轻人处处——”
“就好比我，最近跟很多十来岁刚入伍新兵谈心，好像整个人都变年轻了。”

第196章 、逻辑
江戎说罢， 苏燕婷直接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江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张放大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苏燕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厚脸皮， 真是厚脸皮！
苏燕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孩子都在呢，当一个好爸爸吧。”
江戎三两口把一碗绿豆沙吃了，对着怀里的小闺女小小声道：“你妈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润润靠在爸爸的怀里， 小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默默不说话。
“爸爸？”那边的李敏仪脱口而出，她意外地看向苏燕婷， 内心的震惊如同翻江倒海。
一旁的张谦恭也愣住了， 眼前这男人是苏燕婷的丈夫吗？看起来很年轻啊， 在部队里，年轻就代表着入伍的时间不长， 他是普通的士兵还是军官干部呢？
孩子都这么大了，应该是个小干部吧。
“敏仪，这是我丈夫江戎， 还没介绍给你们认识过。”苏燕婷推了下身旁人的手肘，江戎拍开她， 不客气撂下一句话：“姐姐， 莫挨我！”
最近见多了几个嚣张的新兵， 江政委同志很能带入角色，尤其是有几个新兵还出身条件好的干部家庭，今年严格打击各类犯罪，哪怕好些出身好的子弟， 也因事被判了最重刑，一些干部为自家的纨绔子弟伤脑筋， 怕他在外面犯错，还不如送进部队磨炼。
梁怀勇的父母这会子倒是高兴坏了，儿子近来在部队里表现好，学习积极，得了表扬，而他之前一个大院的狐朋狗友钱少安，如今却是……唉，夫妻俩又是庆幸，又是后怕不已，自家的孩子，如果被忽悠走上了邪路，那可就完了。
苏燕婷：“？？！！！”
“你这个混蛋，厚脸皮，你说说你比我大多少岁？你好意思吗你？你还要不要脸了？”苏燕婷毫不客气地伸手戳戳他的胸膛，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江戎饶有兴致：“我要脸做什么？”
“下饭。”苏燕婷抬手拍拍他的脸。
江戎闷笑一声：“你好好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你们妈妈就知道欺负我。”
苏燕婷突然捂着额头，她发现了一件事，最近她跟李敏仪相处，当长辈的心态爆棚，而江戎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年轻人的毒，倒是越来越活泼了。
别真混进新兵里去跟人家称兄道弟了。
李敏仪笑出声：“苏姐姐，你们真的是夫妻啊？姐夫看起来真年轻。”
李敏仪眨了眨眼睛，她的目光一开始不太敢注意到江戎身上来，虽然他表情不凶，身上却总带着一股干练肃杀的凶悍气儿，不太好惹。
他……是苏姐姐的丈夫？
简直难以相信，以前李敏仪还当苏燕婷嫁了个古朴守旧的军官干部，或许脾气暴躁，或是个国字脸的憨厚沉闷汉子，或许是个戴眼镜的文化干部……但她真没想到苏燕婷的丈夫会是这么的年轻，性格说话还挺有趣的。
他们夫妻俩相处的时候，还有点小情侣打闹的调调，而他们的孩子都已经三个了。
“不年轻了，快四十的人了。”苏燕婷给身边的男人来了个四舍五入。
江戎抱起小女儿：“你也三十好几了。”
李敏仪：“……”
“那姐夫你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军官干部啦，大英雄。”张谦恭露出了一个儒雅的笑容，话里透着一股轻蔑的恭维。
虽然眼前夫妻俩感情表现的极好，可江戎的这番模样，实在不像是个沉稳的大干部，估计就是个徒有其表的小白脸，哦，他脸还不算白，兴许是靠老婆养着的，是个什么中队长吧，带着人跑过来抗洪放水。
苏燕婷：“差不多吧。”
江戎倒是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老婆突然不损他了，下意识皮痒痒。
张谦恭愣了一下，没想到苏燕婷会这么说，似乎一点谦卑恭逊都没有，于是他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李敏仪也用一种十分意外的神色看向苏燕婷，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苏燕婷对丈夫是很维护的，之前为什么从来不提自己的丈夫？
“苏姐姐，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姐夫的事。”
苏燕婷：“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我干嘛要跟你说跟丈夫的事。”
“我要是天天跟你聊丈夫养娃，你不嫌烦，我都嫌烦。”
李敏仪笑了笑。
她好奇道：“你跟姐夫结婚很多年了吧？”
“八年了。”
苏燕婷又另外叫了三碗绿豆沙，江戎开口道：“我吃不了两碗。”
“那我跟女儿吃。”苏燕婷把油炸甜心往旁边一推，“还是喝冰绿豆沙舒服。”
“爸爸！”润润窝在江戎的怀里，她这会儿坐不住又闲不住了，刚才还听大人说了一通，自己的小嘴寂寞了，开始没话找话，她又心虚又十分自然的说道：“妈妈刚才说你在家煲汤好好喝哦。”
姐姐圆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妈妈，我好好看！”
苏燕婷：“……”她这个小女儿啊，虽然动手能力强，但是这个小脑袋瓜子似乎不大聪明，容易干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奇葩事，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敏仪：“……”
江戎垂眸，抬手捏了捏小女儿的脸，淡淡道：“爸爸不信。”
“说谎要写检讨书。”
润润瞅了一眼旁边的亲妈，大大咧咧道：“爸爸你要有滋滋滋名（自知之明），安慰你你还说我。”
江戎笑了声：“你刚才肯定跟别人说爸爸煮汤难喝。”
“你怎么滋道！”润润小同志瞪大了眼睛看他，他们父女两个人同款眉眼，两两对峙。
苏燕婷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家小润润五官表情飞起来真是可爱啊，又愣又凶巴巴。
“爸爸还能不知道你啊。”
江政委自然反推自家女儿的行为逻辑。
……
李敏仪低头吃了一口凉粉，有些羡慕地看着眼前的一家五口人，就在刚才，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妈咪还在时候的场景，那个时候，她们家团聚的日子也少，父亲总是忙着飞来飞去，不能经常陪伴在她和妈咪的身边，但他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那时候，她们一家子也很幸福。
苏姐姐和丈夫的感情真好，李敏仪也希望自己将来能有一段这样的爱情，她偷偷地瞥向身边的张谦恭，心想着十年八年之后，她们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她爸爸和她的兄长不阻止她们在一起，她就会跟张谦恭走进婚姻的殿堂，再生两个可爱的孩子？
可是她家人会同意吗？张谦恭会不会生气她的隐瞒？
想到这里，李敏仪闷闷地低头看向碗里透明的凉粉，嘴里变得又甜又涩。
“嫂子，江政委……”此时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过来，低头跟江戎说了两句话，江戎站起身，跟他一起离开了。
江政委？
张谦恭愣住了，他是个男人，比一般的女人要对这些职位关系敏感，他心里知道，能称作政委的，至少也是个团级干部了。
难道眼前这个苏燕婷的丈夫，竟然还是个团级干部，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团政委，还是在这边的军区，待遇和前途不可限量啊。
还不知道他的具体职级。
张谦恭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酸梅汤，他内心一下子就活起来了，虽然还不知道李敏仪跟眼前的苏姐姐具体是什么关系，可如果关系好的话，能有这么一个军官朋友，回乡在村里说话，也能有几个吹嘘的资本。
苏燕婷跟孩子吃完了绿豆沙，坐上回去的绿色大巴车，孩子们钓的鱼也都在背后的卡车上装着。
李敏仪忍不住道：“苏姐姐可真幸福啊！”
她发出了情不自禁的感慨，对于苏姐姐来说，她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忧愁了，自己能干，又能赚钱，会做生意，不仅有一个性格风趣的军官丈夫，家里还有三个可爱漂亮的孩子……苏燕婷根本没有羡慕她的必要。
以前别人总是在羡慕她，觉得她的生活是最好的，羡慕她出身在罗马，说她不知足……而苏燕婷却不会羡慕她。
是啊，苏姐姐羡慕她什么呢？明明该是她羡慕苏燕婷，李敏仪头一回发现，自己还真没有能比得上人家的东西。
“敏仪，你跟那个苏姐姐是怎么认识呢？”张谦恭忙不迭地问道。
李敏仪连忙道：“是我一个远房的叔叔，托她帮忙照顾下我。”
“是吗？那你叔叔是？”
李敏仪：“我叔叔跟我阿姨也是个开饭馆的，所以他跟苏姐姐认识。”
“哦，怪不得呢，现在搞餐饮饭馆很赚钱吧，他们都是大老板。”
李敏仪羡慕道：“是啊，我要是能有苏姐姐那样厉害就好了。”
张谦恭抓住她的手，神情道：“女人嘛，也不需要赚那么多钱，赚钱的事要交给男人，我要拼命的努力，只为了将来给你更加美好的生活。”
“敏仪，你别担心，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养你的，这是作为男人的责任。”
听他这么一说，李敏仪眼睛里发出光，她眼睛闪了闪：“我自己也可以养活自己。”
“我哪舍得你受苦啊。”张谦恭神情道：“我从小到大就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能有一个温馨的家庭，身边有一个我爱的女人，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早上起来，能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睡在自己的身边……”
李敏仪嗔怪他：“你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这么没志气啊？男人不应该谋求事业吗？”
“男人把事业做大，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老婆和孩子？”张谦恭微微一笑：“敏仪，我会更加努力工作，等你嫁给我之后，让你没有任何烦恼。”
“你要是不想工作，就待在家里跟孩子玩。”
李敏仪抿唇一笑：“现在说那么多好听的，谁知道你以后呢。”
李敏仪回想起张谦恭嘴里的话，心想这个人作为男人，他在男人中的觉悟太高了。
以前李敏仪见多了那些富婆太太不太顺心的豪门生活，对婚姻有所忧虑，而张谦恭的话，总能打消她所有的忧虑。
有些男人一心扑在事业上，在家里是个甩手掌柜，根本不管家里的老婆孩子，这样的人，就算事业做得再好，再有上进心，嫁给他的女人也不会过得幸福。
更有甚者，只顾自己花天酒地，在外面逍遥快活。
而张谦恭就不一样，他不但有事业的上进心，他还有对家庭的责任心，他努力工作赚钱，不是为了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而是要承当养家的责任。
李敏仪心想自己真是运气太好了，竟然这么快就碰上了自己想要的男人，越是跟他相处，就越是觉得他符合自己对理想婚姻感情对象的要求。
她以前还当自己碰不上这样的人，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苏燕婷跟孩子们回到了家属院，一家子手里拿的不是桶就是盆，江呈提着自己满是鱼的盆，心情十分沉重，为什么他大妹那么讨鱼的喜欢？次次都让她钓上特大的鱼，这简直不科学？就像是灵异事件。
然而他也不想想他自己，打小在老人钓鱼团里混出头，也是那么的不科学。
苏燕婷带着两个女儿，母女三个提着一个大桶，甚至可以说是大缸了，苏燕婷一个人拿不动，还得江戎帮忙抬着，圆圆润润两个气氛组配合着用力抬鱼。
而大缸里面装的便是润润钓上来的超级大鱼，足足有二十来斤。
哦，她也没有钓上来，而是差点被鱼拉下去了。
别看这二十斤的大鱼重量算不得多大，可鱼在水里使出的力气也不一般。
苏燕婷看着缸里仍然活泼的鱼，内心磨刀霍霍：“晚上就看爸爸杀鱼了。”
江戎嘴角抽了抽：“……”这么大一条鱼，其实他不想杀，原本江政委还想找两个炊事班的小同志帮忙按住杀鱼的呢。
江呈撇了撇嘴，“妈，我要搓鱼丸。”
“随便你哦，这么多鱼，晒成咸鱼干也没事。”
江呈：“晒成小鱼干给两妹妹喂小猫吧。”
现在他们家里没有养猫，别人家里有猫，有时候拿着小鱼干去喂别人家的猫。
他们“江”家，姓名里自带三点水，似乎是家里从来都不缺鱼吃的。
江呈想到自己只有一个三点水，而大妹妹江沅，光是看名字就有两个三点水，这说明她命里带水，就是招鱼喜欢啊。
“哥哥的小鱼，晒小鱼干，鱼鱼喜欢吃鱼干，咪咪吃鱼干……”润润跟念绕口令似的，一路绕啊绕的念。
江呈听到了那一声“小鱼”，整个人心情又不大好了。
“哇！好大的一条鱼啊？这得多少斤重？”
他们一家子进了家属院，路上很多看热闹的人，上前来看他们今天的收获，也不用看别的，光是那条二十斤中的大鱼就值得令人说道了。
“谁抓的？”
圆圆立刻道：“我钓的！”
问这话的嫂子愣住了，她扫了一眼矮冬瓜圆圆，心想这小姑娘都没比这鱼大多少，简直说大话：“你才多大的孩子啊，钓的起这么大的鱼？”
江呈道：“她差点被鱼钓了。”
苏燕婷：“……”
江戎：“鱼是我抓的。”
江呈：“妹妹是我爸爸救的。”
苏燕婷：“这鱼太大了，孩子差点被拉进水里。”
那嫂子惊呆了：“……还真是钓的啊？”
“是啊！”
跟这个嫂子拉扯完了之后，苏燕婷母女几个又慢慢地走，恨不得多绕两圈，回家这条鱼就得没了，赶紧多出去逛逛，显摆显摆。
“哎，小江你回来了？”远远的贺师长瞥见他们一大家子，赶紧过来看热闹，原本他老婆也想去凑个热闹，让贺师长去蹭蹭这趟“公差”，贺师长别扭拒绝：不就是那么几条小鱼嘛，不爱吃。
就算出公差怎么了，他又不好下去抓鱼，最终得留在岸上，看他们女人孩子下去玩，没意思。
“雾草！”贺师长在看见那条大鱼的时候，他简直瞪大了眼睛，水里的这条大鱼一瞬间让他想到了年画里的“福娃”，福娃的怀里就抱着这么一条肥胖的大鱼，年年有余啊，一看寓意就好，“这么大！还能抓到这么大的鱼？你们一家人什么运气啊，谁抓的？”
江呈：“爸爸抓的。”
这下贺师长冷不丁瞪住了江戎，教育道：“哎呦你小子犯错误了吧？过去是让你下去抓鱼的吗？”
江戎：“我是救人，要不是我亲女儿，得给我记个三等功。”
“屁。”贺师长：“你捞鱼还救人。”
润润：“贺伯伯，我姐姐差点被鱼抓了！”
原本还没什么反应的圆圆小同志，此时立刻捂住了妹妹的嘴巴，圆圆强调：“贺伯伯，这是我钓的大鱼！”
贺师长：“……”
“到底是谁钓的？谁抓的啊？”
苏燕婷：“我女儿钓的鱼，我丈夫抓的鱼。”
江戎：“我女儿差点被鱼抓了，我救了我女儿。”
江呈：“我妹钓的鱼，我爸抓的鱼。”
润润：“我姐姐差点被鱼吃了，但是爸爸煮的汤不好吃……”
江戎捏小女儿的脸：“非要说爸爸煮的汤难吃？下次还让你吃！”
“你们全家演罗生门呢？”贺师长看向江戎，笑道：“你还给我家小五吃了？他也说江叔叔煮的汤好难喝……”
苏燕婷心想，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时间，某位江同志诈骗了两个幼小的孩子。
“不错不错，你们一家子赶紧回去吧，还在外面晃悠，惹人羡慕。”贺师长哼哼地看向眼前高大的江戎，明明穿着的事一身衣服，可偏偏穿在人家身上就是不一样呢？
贺师长怀疑自己的尺码不对劲，他老婆说江政委穿这身衣服，宛如年轻十岁；而他穿上这身衣服……倒是没有老了十岁，“好像也没多大变化，放在队伍里，没人注意你第二眼。”
“老子年轻时候当侦察兵，还要人注意我吗？”
……
回到家里，杀鱼，煮了鱼汤，又晒了小鱼干，还搓了鱼丸，全家人都是一股子鱼腥味儿。
江易阳夫妻俩揉了揉鼻子，以前待在研究所，哪见过这么多鱼。
“鱼这么大？早知道咱们也去了。”
“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大的雨——”
苏燕婷吃了这一顿鱼之后，仿佛身边还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鱼味儿，以后除了弄炸鸡排，再弄点炸鱼排，可她总觉得鱼排汉堡没有鸡排汉堡好吃。
“姐姐，想什么呢？”江戎把怀里的浴巾扔给她。
苏燕婷被他这声姐姐喊得脸红了，“你还喊我姐姐？别把我喊老了。”
江戎啧啧一声，在她脸颊上快速啄了一下：“干妈都被人喊过，你还怕喊姐姐？”
苏燕婷拍开他：“你现在有当安禄山的嫌疑。”
江戎：“……”
“你在我眼里，是貂蝉。”
苏燕婷：“你是说我是刺客吗？”
江戎躺下来，勾了勾手：“快用你的美人计来招呼我。”
苏燕婷扑倒在他的旁边，掐住他的脖子：“你叫啊！你就是叫破喉咙我也不会放过你——”
江戎：“……”
“哐哐哐。”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这沉闷又清脆的声响显得那么特别，仿佛顷刻间在空气中按下了暂停键，夫妻俩的卧室里变得鸦雀无声，苏燕婷沉默不说话，只能听见江戎微粗的呼吸声。
苏燕婷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去开门，而她往旁边一翻，拿个毛毯把自己给盖上。
江戎站起来，好笑又宠溺地看了她一眼。
“燕婷啊，有你的电话！”婆婆叶清宜的声音从外面出现。
苏燕婷：“怎么没转到这里来？”
江戎：“去接电话吧。”
苏燕婷厚着脸皮去开门，看了一眼门外的婆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主动搀住婆婆的手：“妈，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性格活泼了不少？他们都说我变年轻了？”
小苏同志决定先发制人，转移话题，主动把对方的想法带偏。
江戎：“……”
“你们俩孩子啊，就跟孩子一样。”面对儿媳妇的主动，叶清宜美滋滋的，她倒不是被转移了想法，她就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
小时候她跟她母亲肢体上不是太亲近，而自己又没个女儿，儿子也是从小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唯一亲密的人，则是枕边人丈夫。
现在当了婆婆，当了奶奶，见儿媳妇跟两个闺女那么亲近，又是亲又是抱，她也是羡慕的很呐，只不过不好意思主动——毕竟她以前不是个主动会跟人肢体亲近的人。
儿子江戎都这么大了，也不会主动靠近她，现在就剩这么个儿媳了，儿媳就跟她亲闺女一样，还会主动挽着她的手呢。
叶清宜一被儿媳挽着，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去接电话吧，过段时间有没有空啊？我跟他爸以前的老朋友说要过来玩，你跟着咱们一起出去玩。”
江戎在背后道：“我呢？”
“你呢？”叶清宜回头瞅了他一眼：“你还想去哪啊？找个草地趴着。”
江戎：“……”
苏燕婷去接了电话，发现是覃老师那边转过来的，她跟苏燕婷道：“你的李妹妹说想给你打个电话，她又不太好意思，就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覃老师手撑着下巴，眼睛里透着一点儿疲惫，刚接到李敏仪电话时，她还很兴奋，以为能听到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结果就听见了今儿白天发生的事情。
“覃老师，苏姐姐跟她丈夫好恩爱啊，她丈夫长得好靓！”
“苏姐姐也太让人羡慕了，她的女儿们都好漂亮啊！儿子……”
“覃老师……”
……
真的，覃老师也是头一回遇见这么积极跟她吐露心声的人，都不需要诱导什么，对面的李敏仪总是一肚子的狂轰滥炸，对不设防的人说话，李小姐每一句都是感叹号。
可她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覃老师爱听的，这些她都听腻了，没有什么爆点。
覃老师手撑着下巴，都在苏燕婷身边住一年了，她还是没能知道她身上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
“李妹妹，你觉不觉得你小苏姐姐身上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
李敏仪在那边立刻道：“覃老师，我觉得有可能苏姐姐她喜欢姐弟恋，我们那边挺多姐弟恋的，你知道什么叫做姐弟恋吗？不是那个亲姐弟，是那个‘姐弟恋’，就是谈对象，女方比男方年纪大。”
覃老师目瞪口呆：“……”
这还真是一个有关隔壁邻居苏燕婷身上充满爆点的大消息，然而——覃老师不信。
覃老师微微一笑：“你今天瞧见江政委了？江政委看起来很年轻啊，其实他年纪不小了，江政委比他老婆起码大了个六七岁。”
“可他喊姐姐诶！”李敏仪脱口而出，她也知道江戎真是年纪不小了，可他那几声姐姐真的喊得非常熟练，不像是一天两天的事。
覃老师好奇道：“真的啊？为什么这么说？”
“我亲耳听到的啊，覃老师，我跟你说，我刚见到苏姐姐的丈夫，还以为是她弟弟呢，结果闹了个笑话。”
覃老师几乎要面容龟裂，世界在她的面前崩塌了三秒，随后她对李敏仪的话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覃老师开始觉得李敏仪的脑子不大对劲。
这姑娘该不会有事吧？
江戎再怎么显得年轻？他看起来还能是苏燕婷的弟弟？李敏仪这种港城富家小姐眼睛出了问题？
覃老师往日里听多了八卦，有一定的鉴别能力，可这种奇怪又诡异的消息，真是让她无法面对往日的邻居。
苏燕婷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对象么？
江戎私底下爱叫她姐姐？
挂了电话，覃老师悄悄跟郑参谋长吐露这个刚知道的小秘密：“江政委私底下爱喊小苏姐姐。”
“噗——”郑参谋长刚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想到前段时间演练时一脸不好惹的江戎，他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爱喊姐姐？
都是副职，他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郑参谋长连忙摆了摆手求饶：“大晚上，别说这种话，我怕我睡不着。”
“可能就是个误会吧。”覃老师心想，我也怕我睡不着觉。
夫妻俩如同瓜田里的猹一样，趴在一个瓜上，又诡异又兴奋，却又偏偏不信，仿佛身下的瓜只不过是幻想的海市蜃楼。
苏燕婷给李敏仪打了个电话，李敏仪兴奋的接了，她原本心里满是忐忑，但是跟覃老师聊了之后，她又充满了激动。
从覃老师那得知，苏燕婷夫妻俩果然是那般的恩爱幸福，她真为苏姐姐而感到高兴。
苏姐姐婚姻感情幸福，如此看来，跟她请教这方面的事情，她肯定能给出好主意。
“苏姐姐……今天的事，你可千万要在我爸那边瞒着啊，别让我爸和我哥哥知道，他们都在港城，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张谦恭跟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唉，我真怕他们知道。”
苏燕婷：“你谈恋爱还怕让家人知道？”
“苏姐姐，难道你不怕吗？”那边的李敏仪好奇。
苏燕婷手撑着下巴：“我找了个好对象，还怕让人知道？我爸妈高兴坏了，还怕他不来娶我。”
李敏仪抿了抿嘴唇，换位思考：“那我是不是应该向姐夫请教？”
苏燕婷：“你认定了是他，那就是他。”
李敏仪：“我也不知道，我怕我爸爸和哥哥反对。”
“你也知道你怕他们反对？因为你没有跟他们抗衡的能力。”
这就是李敏仪的软弱性，她表面看起来衣食无忧，实际上她所拥有的的东西，都是别人给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只有她，不一定能保得住这些东西。
李敏仪：“那我要增加跟他们抗衡的能力？可我没本事啊，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就是笨得很……”
“谁说你没本事的？”苏燕婷不爱听这类的话，事有两面，只要一个人身体和脑子正常，他都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而不是自怨自艾的自我阉割。
李敏仪眼巴巴道：“我有什么本事啊？工作上的事我怎么都做不好，我太笨了，一点小事都做不了。”
“那就做你擅长的事。”苏燕婷补了一句：“花钱也是一种本事。”
“花钱算什么本事啊，那是让人瞧不起的败家子。”李敏仪撇撇嘴。
“金钱是一种资源，能支配资源就是本事，你不是说生活无聊吗？可以花钱去体验各种各样的事情？你还可以去投资别人的梦想——只要你别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都亏没了。”
李敏仪摸了摸下巴：“投资别人的梦想？”这她还真的没有想过这种事。
“嗯，你好好想想，我要挂了。”苏燕婷微微一笑，正要说再见。
“不不不不——”李敏仪这时候冷不丁一个激灵，“苏姐姐，我还没有跟你说完呢？”
她跟苏燕婷打电话，可不是为了聊这件事，跟张谦恭聊完之后，李敏仪一直在脑海里幻想着自己遇上了真命天子，回忆着张谦恭说过的那些动人的话，他多么多么有责任感，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养她的，会照顾她一辈子，而她只要无忧无虑的，当一个幸福被人照顾的女人就行了——
而现在，接连跟覃老师和苏燕婷聊过之后，她的思维已经被带偏了。
或许她心底也并不想做一个“软弱无能”的人，就像是苏燕婷刚才所说的，她为什么害怕父兄知道，因为她确实没有任何抗衡能力，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父亲给的，她无法独立养活自己。
张谦恭说要养她，说这是“男人的责任”，这些话带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然而，这些安全感，却又像是虚幻的水中浮船。
靠着另外的人养活，人生还是那么的虚无没有意义。
可悲的是，她沮丧的认为，自己毫无能力，毫无办法，她没有本事，她脱离不了这样的环境，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掉进水里的人，她没本事游到岸边去，只能紧紧的扒拉住水中心的浮船，虽然平稳，惹得水中挣扎的人羡慕，却永远都到不了岸上。
李敏仪：“苏姐姐，你觉得张谦恭这个人怎么样？”
苏燕婷：“是你跟他谈对象，不是我觉得他怎么样，而是你觉得他怎么样，毕竟你们相处的时间最多。”
“他、我觉得他人很好，又有上进心。”李敏仪扭扭捏捏道。
苏燕婷：“上进心也不一定是好事。”
“啊？”李敏仪愣住了，“男人最重要的，不是有上进心吗？”
苏燕婷：“你要找一个有上进心的人，那你自己也得有上进心，要不他上进了，你没上进，你们只会隔得越来越远。”
李敏仪红着脸：“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他，我没有上进心。”
苏燕婷：“……”
“苏姐姐，我觉得好内疚啊，我觉得他太好了，而我在欺骗他，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的家世，我是个骗子！”李敏仪自我厌弃道。
“我想纠正一下你的一个逻辑。”苏燕婷打断她。
李敏仪：“什么？”
“你刚才说，你没本事，什么都做不好，那你觉得，你当骗子，就能骗得住人吗？而不是早就漏洞百出，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你是个穷苦出身的女孩，恨不得知晓你的真正身份。”
“要知道你是老板的女儿，那不是捡了一条大鱼。”苏燕婷顿了顿道：“虽然你说自己没本事，但你脸上写着‘我是一条大鱼’。”
李敏仪：“……”
苏燕婷：“你觉得自己在骗他，他又不是何尝在骗你？我觉得他也不是个蠢人。”
“那、哪要怎么办？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份了？不可能啊。”李敏仪期期艾艾道：“没几个人知道我是我爸的女儿。”
苏燕婷：“要不你跟他透透底？”
“跟他说我是我爸的女儿？”李敏仪惊讶道。
“你也别说的太直白，要不暂时先这样，你们在一个公司上班？你的公司还有一个表姐是不是？你假装不经意地告诉他，你们公司的大富豪老板是你表姐的亲舅舅，以前你们家跟表姐一样穷，多亏了搭上这条船，你才能进公司……”
李敏仪惊喜道：“这样他就能猜出我的身份了？苏姐姐，你好聪明啊！”
苏燕婷：“……我也觉得你好聪明啊。”
“也许吧，或许是你想要的结局，也或许是你意想不到让你痛苦的结局。”
李敏仪：“不，苏姐姐，我觉得你太聪明了，这样循序渐进地告诉他多好啊，我可怕说谎了，但这些话都是真的！”
苏燕婷：“效果确实很不错，但我提前预警一下你，如果你对象很有上进心，他又遇上了一个大富豪大老板的亲外甥女，他想跟你表姐在一起了怎么办？”
“噗——哈哈哈。”李敏仪笑了好几声，“苏姐姐，你可真会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啊，感情这种事情，是要看缘分的，一对男女，怎么可能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呢？这不是乱来吗？”
“这绝不可能！”
李敏仪敢打包票：“我觉得他很聪明的，肯定能借此猜到我的身份！到时候我就坦白的告诉他好了，这样也不会太尴尬，而且我也没有骗他。”
“我跟我表姐是表姐妹，而我表姐又是大老板的外甥女，这难道不说明这个大老板是我的爸爸吗？这难道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三岁的小孩子也能分得清这种辈分吧。”
“道理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但是——”
这下问题出在李敏仪本身上了。
苏燕婷：“在这里能收到港城的电视台，很多豪门恩怨情感大剧。”
李敏仪：“我知道，我见过真的！我跟你说，现实比电视剧更加厉害！普通人想都想不到！”
“是啊。”苏燕婷赞同这一点，同样的，普通人怎么也想不到，豪门大小姐会是这么一个傻白甜。
李敏仪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像是个出身差的，可要说她是豪门大富豪的女儿，也没人信啊。

第197章 、憋着
“她是我的表姐钟佳英！”还没有下班， 在偌大的公司里，李敏仪跟偷偷来找她的张谦恭站在走廊角落窃窃私语。
李敏仪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佳英的工牌照片。
“怎么？”张谦恭感到十分意外：“你不是早说了她是你表姐嘛？怎么今天突然又提起来。”
“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李敏仪凑近了张谦恭， 她略带深意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事？”张谦恭心跳慢了一怕。
李敏仪：“你只能也猜到了吧， 我在这公司待遇不一般，经理对我很好……那都是因为我表姐的缘故，我就是因为她才进了公司。”
张谦恭很是意外：“哎？你表姐她究竟是……她是谁啊？”
“她的亲舅舅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 就是那个港城的大富豪！”
张谦恭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啊？”
“你还不相信？她亲舅舅以前是内地人，一穷二白去港城闯荡，而他亲妹妹还留在内地， 之后不是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亲舅舅已经在港城发家成了大富豪了， 这几年回内地投资， 这才跟妹妹一家人团聚，她舅舅还把她安排来自己的贸易公司， 很是器重她，也就是搭了我表姐的东风，跟着进了公司， 要不然，凭我这能力， 我也进不来啊。”
“你说的是真的？”张谦恭这下心头骇然， 李敏仪的表姐竟然是大富豪的亲外甥女。
李敏仪笑道：“当然是真的， 我可没骗你！”
李敏仪这下心里高兴极了，心想张谦恭很快就会猜到她的身份。
“那你可要好好跟你表姐打好关系。”张谦恭连忙叮嘱她。
李敏仪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是个大忙人，都不爱搭理我，上次我去找她， 她就是那么搪塞我走的，你忘了？”
张谦恭：“现在人家身份不一样了， 可以理解。”
张谦恭心想怪不得李敏仪热情跟钟佳英打招呼，钟佳英总是爱理不理的，借说自己工作忙，根本不想搭理李敏仪，估计就是怕李敏仪来“打秋风”。
张谦恭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无比单纯的李敏仪，他能猜到李敏仪的家境不会太差，估计老家的父母很会经营，从来没有让她吃过苦，同样的，却也没有给她良好的教育，真正有权有势的人家，哪会这么“不谙世事”，干部子弟见多了大场面，应酬功夫从小耳濡目染，是个人精儿。
李敏仪大概就是穷山沟沟里养出来的“凤凰女”，家里不富裕，父母却省吃俭用把家里的钱都花在孩子上，这样的孩子，又天真又好面子，不知人间疾苦，也不懂得看人脸色，只顾自己。
这么一想后，张谦恭瞥向李敏仪的目光，隐隐带着些许不屑和鄙视。
在得知李敏仪和她表姐钟佳英身份的惊天逆转之后，张谦恭内心已经看不上眼前的李敏仪了，她已经在他面前透了底。
“敏仪，她到底是你的表姐，什么时候约她一起吃个饭吧，我来请客，咱们跟她处好关系。”
李敏仪点头答应：“好啊，我去找找我表姐，就怕她不乐意过来。”
张谦恭眸色一深：“我去跟她说吧。”
“敏仪，我还有事，你今天就自己回去吧，傍晚我就不陪你散步了。”
李敏仪毫无所觉：“好，咱们明天去你说得那个夜市逛逛，听说现在人可多了，好热闹啊！”
“前些时候又是台风又是暴雨，不方便人出门，大家都憋坏了。”
“嗯。”张谦恭随意地应了几声，他眼睛幽幽地瞥了李敏仪一眼，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能说会道”，能敷衍就有多敷衍。
张谦恭去找到了钟佳英，约了三个人吃饭，钟佳英神情高傲，张谦恭不动声色地恭维钟佳英，李敏仪乐呵呵地听他们聊天，时不时插一句嘴。
“张谦恭你可太会说话了，可算是把我表姐请来了，我表姐是个大忙人啊。”
钟佳英嘴角向上一勾，看向李敏仪的时候，带着浓浓地嘲讽，她内心看不起这个出身优渥的表妹。
……
这一顿饭吃饭，李敏仪和张谦恭这对小情侣都很高兴，李敏仪还当自己跟她俩的关系都好了，而张谦恭庆幸能借机攀上钟佳英，这个大富豪的亲外甥女。
听说大老板对他亲妹妹很是愧疚呢，一定也很疼这个外甥女，跟面容稍显寡淡的李敏仪相比，钟佳英还长得更漂亮些，漂亮又聪明，不是绣花枕头。
张谦恭开始频繁出现在钟佳英的面前，钟佳英明知道张谦恭跟李敏仪谈对象，心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她看着张谦恭卑微地讨好她，话里话外贬低李敏仪，她心中很是舒爽。
也因此，钟佳英并没有把李敏仪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
自己的对象越来越“敷衍”，李敏仪再是个傻子也感觉地出来，她发现张谦恭开始张嘴闭嘴都是她那个“无比优秀的表姐”。
“李敏仪，你不能再任性了，你应该向你的表姐学习。”
“你怎么还这样？你不是个小孩子了，别天天缠着人。”
“李敏仪，我对你很失望。”曾经为她洗衣煲汤的张谦恭毫不留情地批评她：“你就像是一个不能戒奶的废物！”
“你能不能长点心？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的家！”
……
被张谦恭毫不留情地大肆羞辱，李敏仪的眼前蒙蒙的，她想不到为什么世界变化这么快？之前还说要疼她养她，一辈子对她好，盼着每天早上在枕边见到的恋人，对她露出了厌恶的嘴脸。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辱骂过。
李敏仪哭得一塌糊涂。
张谦恭叹了一口气，却是道：“敏仪，我们两个分开吧，咱们在思想和认知上分歧太多。”
李敏仪一双眼睛都红了：“为什么？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你现在嫌弃我了？”
张谦恭冷冷道：“我只是认识到了咱们俩不合适。”
“那你之前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吗？”李敏仪瞪着他。
张谦恭冷笑一声：“李敏仪，你别太任性了，没有人要一直惯着你。”
在这时候，钟佳英出现了，她高高在上地看着哭得一脸狼狈的李敏仪，觉得她就是个傻子脑残。
钟佳英冷冷道：“李敏仪，你真是个傻子，你从小到大都带脑子生活了吗？”
“呜——”被钟佳英这么一骂，李敏仪哭得更惨了：“你为什么这么说我。”
“敏仪，她是你的表姐，她说你是应当的。”张谦恭上前来挽住了钟佳英的手。
钟佳英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讥讽道：“我的好表妹，看清楚了吗？现在他是我的对象，我真的很厌恶你的愚蠢。”
张谦恭错愣了一下，随后是惊喜，他跟钟佳英暧昧了这段时间，她果然也瞧上了他了？如果她能在总公司为他说一句话，哪怕之后他俩不在一起，他也能借机飞黄腾达。
只要为了自己的前途，女人算个什么玩意？
“你表姐说得没错。”张谦恭叹了一口气，“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之前是我弄错了，我就是看你生病软弱可怜，对你有些同情，但这只是同情，并不是爱情，现在我搞懂了。”
“作为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不仅仅是出于同情，男人更喜欢一个能站在他身边，跟他并肩的女人。”张谦恭温柔地拍了拍钟佳英的手：“你的表姐就是那个女人，她的能力让人敬佩。”
说罢，钟佳英目光冷冷的扫过眼前两人。
李敏仪：“我恨死你们了！”
说罢，李敏仪转过身跑了。
“敏仪——”张谦恭伸了伸手，假惺惺往前走了两步，仿佛要去追她，但他又停住了脚，转头看向背后的钟佳英。
“敏仪她就是小孩子脾气，被她的家里人惯坏了。”
“她愚蠢。”钟佳英冷笑了两声，“你比李敏仪更蠢，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吧。”
“我这辈子真是造了什么孽，才遇见你们两个蠢货，她是真的蠢，你是又毒又蠢。”
张谦恭惊呆了：“阿英，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钟佳英冷冷道：“怎么？得罪了大老板的女儿，你还想留在这？”
“什，什么？”张谦恭一时回不过神来。
钟佳英呵呵一笑：“你知道我舅舅是背后的大老板，那我亲表妹的爸爸，不就是背后的大老板，港城大富商……”
“敏仪她是大老板的女儿？！”张谦恭这下后悔莫测，之前还对眼前钟佳英深情款款的目光，此时变成了怨恨。
李敏仪是大老板的女儿，怪不得她是那样的单纯不通世事。
“钟佳英，你让我觉得恶心，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欺负敏仪，你知道我是她对象，你还故意勾引我，你给我下套！”张谦恭撂下这句话后，急匆匆地去追赶哭着跑走的李敏仪。
钟佳英：“两个没脑子的傻叉！”
李敏仪哭哭咽咽，张谦恭追上来哄她：“敏仪，刚才那都是误会，都是你表姐闹的，她不是个好人，她是故意勾引我。”
“她背地里嫉妒你，恨不得跟你抢男人。”
李敏仪擦擦眼泪：“真的啊？”
一见李敏仪这么容易哄好，张谦恭欣喜极了，“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一心一意地向着你，敏仪，刚才是我说话错了，对不起，我给你赔个不是。”
李敏仪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张谦恭：“都是你表姐的错，敏仪，我觉得你表姐对你不安好心啊，你让你爸爸把她赶出公司吧，这钟佳英也太不识好歹了，她怎么能那么说你，还故意下套。”
“她现在的东西都是你爸爸给的，她竟然还对你出言不逊。”
李敏仪惊讶道：“你现在知道我是我爸爸的女儿了？”
张谦恭这下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拍大腿了，他觉得钟佳英说得对啊——这个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愚蠢之人。
这种傻叉女人，她不被骗，谁被骗？
与其让别人来骗，还不如让他来骗。
张谦恭心下暗喜不已，李敏仪如此愚蠢，只要专心把她拿下，不愁未来的“前途”，指不定将来他好岳父的公司都是他这个女婿的。
“敏仪，最近是我专注于工作，从而忽略了你，敏仪，你要相信我，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我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张谦恭目光深情的看着眼前的李敏仪。
李敏仪心头高兴，却又不敢相信，今天她最信任的两个人全都对她变脸，张谦恭说她配不上她，说她是个废物，表姐也嫌弃她愚蠢。
李敏仪期期艾艾：“你要是对表姐动了心，我不会跟表姐抢的。”
“我怎么会呢？我心里一直爱的女人是你啊。”张谦恭一边在心里笑她愚蠢，一边说着深情的话。
李敏仪：“我要去问问我表姐，我不能伤害她。”
张谦恭：“……”
再见到李敏仪，又看见她身边的张谦恭，钟佳英暴躁极了，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一样：“李敏仪，说真的，以前我羡慕你，现在我一点都不羡慕你，因为你就是那么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你的脑子究竟灌了多少水啊？”
“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李敏仪十分委屈：“表姐，你干嘛那么凶，你喜欢张谦恭吗？”
“我恶心他，也恶心你！”钟佳英毫不客气道，“我管你是谁，你简直蠢得让人受不了！”
原本做事风风火火，期待向上爬，准备干一波事业的钟佳英瞬间爆发了。
这时的她根本去不怕跟自己的表妹干起来，她也不怕她是什么“大富豪”的亲女儿，现在都是什么社会了？难不成还能迫害她吗？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破工作她也不要了。
张谦恭：“钟佳英，你还是人吗？敏仪她可是你舅舅的女儿，你居然这么跟她说话？”
“李敏仪，我再警告你一次。”钟佳英看向李敏仪：“脑子里的水多了，赶紧去倒一倒，别跟这恶心的男人在一起。”
“你以为他喜欢你吗？他只喜欢你能带给他好处。”
李敏仪：“钱有那么重要吗？”
钟佳英大骂一声：“傻叉，跟你说这些话，我也是脑子灌水了，你自己小心点，别被男人骗得家破人亡。”
“生你这么个女儿，还不如生块叉烧！”
李敏仪受伤极了，她浑浑噩噩的，哭着跟苏燕婷打电话，“苏姐姐，我被他们骗了，你说得对——”
苏燕婷嘴角一抽：“你先别说话，我去隔壁覃老师家。”
苏燕婷觉得自己不能单独听这妞儿打电话，自己听容易脑溢血，必须分享给隔壁的吃瓜覃老师。
说罢，苏燕婷立刻挂了家里的电话，风风火火跑去隔壁覃老师家。
“覃老师，我上你家来打电话了！”苏燕婷毫不客气跑去隔壁家。
覃老师见到她，没有一丝丝欢迎，她斜了斜眼睛：“你又要跟李敏仪那小姑娘讲电话？你不在自己家里，跑来我家做什么？”
苏燕婷：“这不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覃老师您在旁边听听，帮忙出出主意呗。”
苏燕婷坐在沙发边上，顺手拨打电话，覃老师听着那嘟嘟嘟的声音，内心一阵叹息。
她以前也不是没遇上过那种让人“恨铁不成钢”的女人，可像是李敏仪这样的，她都忍受不了。
这种傻子，活该老天爷坑死她。
苏燕婷拨通了电话，“我已经到覃老师家了，敏仪，你遇上什么事了？说说吧。”
“……”那边的李敏仪情绪接不上，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正要向苏燕婷吐一肚子的苦水，苏燕婷却是立刻挂了电话，去隔壁家给她打电话，似乎是两个人一起听她说话——还不知道有多少偷听的人。
苏燕婷：“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敏仪抿了抿唇：“苏姐姐，我是不是很蠢啊。”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苏燕婷开口道。
“你说真话吧，我能承受得起——”李敏仪揩了揩自己的眼睛。
苏燕婷：“你真是傻得让人又爱又恨，让人咬牙切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你不被骗，天理难容。”
李敏仪：“苏姐姐，你好过分。”
“今天我表姐骂我蠢，你也这么说我。”
苏燕婷道：“结识了这么久，我还是劝你一句，李敏仪，回去吧，回到你爸爸和哥哥身边去，老老实实过以前的日子，这才是最适合你的路。”
李敏仪揩了揩眼泪：“那我就回去了。”
覃老师“噗嗤”笑出声：“还算听劝，你这小姑娘啊。”
苏燕婷：“好好感谢你表姐吧，如果你还相信那个男人的话——没事多吃点叉烧包。”
“苏姐姐，你骂人都不带脏字！”
李敏仪倒也不是真的蠢到家了，她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骗了，明明她以为自己遇上了最适合自己的男人，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苏燕婷：“你也不一定真的喜欢他，你只是被一种幻觉骗了。”
“幻觉？”李敏仪愣住了。
苏燕婷：“你不是在跟张谦恭谈对象，你喜欢的是你幻想中的那个男人。”
李敏仪：“……”
“如果这个世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样样跟你合拍的，符合你想象中的人——那你不用做他想，这人肯定是个骗子，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苏燕婷这话刚落定，一旁的覃老师突然精神了，她的双目放光，难不成小苏同志要吐露心声了？
李敏仪：“苏姐姐，你跟你丈夫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难道你们第一次见面，不觉得他是跟自己最合拍的那个人吗？”
“那倒不是——”苏燕婷瞥了一眼已经竖起耳朵偷听的覃老师，心想这会儿的覃老师不是猹，而是一个长耳朵的兔子。
“我没想跟他在一起，估计他也没想过跟我在一起……”苏燕婷忍不住道：“那会儿我们都觉得彼此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敏仪：“？”
苏燕婷：“我觉得他就是想玩玩我，而我，也正好想玩玩他。”
李敏仪：“？？？！！”
“啪——”覃老师一下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苏燕婷这话实在太惊悚了，覃老师都一时回不过神来，以前她见苏燕婷跟江戎感情好，以为他们是天作之合，第一眼就瞧上了，人人羡慕的一对，根本就没什么好说道的，然而，他们当初见面的时候，竟然互相瞧不上对方吗？
“那你们怎么又在一起了？”李敏仪非常好奇。
苏燕婷：“作茧自缚，玩火自焚，我掐他，他掐我，掐着掐着就真正在一起了。”
李敏仪：“……”
“他有很多我受不了的地方，我也有很多他受不了的地方——不过我觉得，一个人真觉得自己在感情里过得很舒服，那么肯定有另一个人在受委屈。”
“喜欢就是又爱又恨。”
李敏仪：“那其实，我应该找一个让我又爱又恨的男人？”
“他对你又爱又恨，而不只是纵容你。”
李敏仪：“……”
“谈感情好累，我决定不结婚了。”李敏仪不想成为那些富太太，她也不想再被人所骗，有过张谦恭的变脸后，太有上进心的男人让她恐惧。
苏燕婷：“随缘吧，你自己小心点，提防骗子。”
“那我先回去一段时间了，苏姐姐，下次我带我朋友来找你玩。”
苏燕婷：“好的。”
挂了电话，苏燕婷松了一口气，这个小笨蛋可算是回家了，老老实实当她的豪门大小姐吧。
她直接离开了覃老师家，覃老师却是心神不宁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要挖到隔壁小苏的秘密了，但这秘密她又要憋着，不能跟人家讨论。
除了丈夫郑参谋长外，以前覃老师从来不跟人家讨论这些东西……可苏燕婷总撩拨她，还故意跟她交换各种小秘密，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对外全都闭口不谈。
不能跟人聊，憋着真难受。
“小姨！”外面有人喊她，覃老师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的外甥赵卓东，他结婚之后，也搬进了家属院，但他们两家隔了挺远，只是偶尔上门。
覃老师出门，就瞥见了赵卓东，以及他身边的谢参谋长，这个谢参谋长生得俊朗，家庭也好，就是不爱说话，冷冰冰的，对谁都是一张大冷脸。
赵卓东指了指身边的男人，郁闷道：“他手断了，领导说让他在我家修养，顺便帮忙解决解决他的个人问题——”

第198章 、油腻
一说起这个， 赵卓东郁闷极了，什么破差事推到他身上来，领导还说了， 说他以前最会跟小姑娘们“聊天”， 让他“医人”也“医心”，教谢参谋长几招哄女人的法子。
“赵医生，除了你还能有谁啊？你可万万不能推辞， 上面的意见就是，趁着谢参谋长养病这段时间，好好解决他的个人家庭问题， 他年纪也不小了。”
“他怕是都没怎么跟女人聊过天， 你看， 那天碰着唐护士，他那脸冷得跟冰块似的， 你得教教他怎么跟姑娘们处……”
“你不行？你怎么不行了？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反正给你下个军令状，他要是到时不结婚，你就收拾包袱看大门吧。”
“你以前哄那些个小姑娘的花花肠子， 你要是教他几招——”
……赵医生心想我特么都金盆洗手了，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覃老师好奇地瞥了一眼谢参谋长， 对于这位谢参谋长， 谢耀星， 她听说过这人身上很多的事，见到人倒是少见，只知道他个人条件极好，不少年轻姑娘肖想的黄金单身汉， 现在年纪拖得老大把了，也没结婚， 不仅他家里的父母愁，他上面的领导更愁，对不起老首长的交代啊。
组织上安排了好几次相亲，这人都刺头的要命，姑娘气哭了两个，可还是有人趋之若鹜地追求他，但是这谢参谋长铁石心肠，对漂亮女人不假辞色，眼里从来没有过女人，一心扑在工作事业上。
后面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谣言，说怀疑谢参谋长喜欢男人——当然了，这也只是背后众人聊聊的小众谣言。
“找对象啊？是该找对象了。”覃老师微微一笑，心想这件事估计要在家属院掀起大波澜，究竟是哪一个红娘嫂子，能拿下这个高岭之花呢？
反正她不会去掺和这事，只在一旁看看戏。
“谢参谋长不年轻了，小赵，你刚结婚，对他多照应照应。”
原本沉默不语面容冷峻的谢耀星这时开口道：“我是来养伤的。”
他的潜台词就是不找对象，不想解决个人问题。
“可不是么，这手断得正是时候。”听了谢耀星这话，赵卓东不以为然道。
如果这时候手上能有牙签的话，他一定要叼着牙签，斜斜地瞅一眼谢耀星。
男人们，不是明骚，就是暗骚，只要是个男人，那肯定是贪图美色之辈，赵卓东可不相信谢耀星是个“正经人”，这冷峻的表面一定是假的。
他要不这么“暗骚”的高调，那些个漂亮的年轻姑娘为什么还要一个个趋之若鹜地想嫁给他？图他脚臭？图他不洗澡？
以前还在乎形象的赵医生，赵医生结婚之后越来越糙了，反正他又不出去撩小姑娘，注意形象有什么用？唉，他心想这就是结了婚的男人。
赵医生对谢耀星羡慕嫉妒恨，恨不得他早点像自己一样吊死在一棵树上。
谢耀星虽然表现的这么冷淡，肯定是为了激起那些女人为摘他这朵“高岭之花”的斗争之心。
这狗男人表面冷冰冰的，内心不知道多骚呢，肯定高兴这些姑娘喜欢他。
赵医生哼哼地瞪了谢耀星一眼：“得亏是手断，不是另一条腿断了。”
谢耀星：“……”
“……赵医生，你这结婚之后，变化太大了。”覃老师对断手还要找对象的谢耀星不感兴趣，她就是觉得赵医生自打结婚之后——他是不跟小姑娘撩骚了。
他现在整个人自暴自弃，变成了一个“老大叔”样，整个人何止是老了十岁？没结婚前，一个奶油小生，青年俊才，天天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脸上还学那些个小姑娘似的抹点百雀羚、雪花膏——现在全都没了。
“结了婚的男人就我这样！”
赵卓东斜了斜眼睛看着谢耀星：“看吧，结了婚就是我这样。”
谢参谋长：“……”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江戎走了过来，江戎只是目光淡淡的扫过他们几个人，简单打了声招呼，回到隔壁自己家。
若不是有人作对比，覃老师还无法如此惊奇地发现——赵医生竟然看起来比江政委还要老十岁。
覃老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而覃老师以为绝不会开口的谢耀星，却是冷着脸盯向赵卓东：“是你结婚八年，还是江政委今年新婚？”
他不出声则已，一出声石破天惊。
赵医生一下子恼羞成怒了：“你侮辱我，你侮辱我——”
“你手没了，我要掐死你！”
……
他们俩追追打打地离开了，覃老师见状，她不仅心痒，嘴里也痒痒，想跟人分享这个事。
没一会儿郑参谋长回来了，覃老师张了张嘴，却是不想跟他说话。
她想跟隔壁的“臭狐狸”聊。
郑参谋长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等吃完饭我上隔壁家去。”苏燕婷之前天天来她家骚扰她，她也要过去骚扰她。
覃老师看看自家郑参谋长，又想想苏燕婷那张漂亮的脸，这人啊，不管男的女的，都喜欢漂亮的。
郑参谋长：“你上隔壁家去干嘛？”
以前老婆天天在家里开茶话会，请人喝茶聚会，这会儿怎么开始往外跑了？
“我要去跟隔壁小苏聊聊……”覃老师心急火燎地等着吃完了饭，跑隔壁江家找人家江家老婆聊天去了。
苏燕婷见到主动找上门来的覃老师很是意外，“覃老师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聊聊啊，怎么？不行啊？你打个电话都要来我家呢。”
“行，怎么不行，到那边茶桌去。”
覃老师兴致勃勃拉着苏燕婷到窗户边窃窃私语，苏燕婷一边搭话，一边心想覃老师如今在她面前，那是装都不装了。
于是她也挺开心跟覃老师一起絮絮叨叨。
结识了一个瓜田上的“猹”，总是不愁瓜吃的。
“谢参谋长这朵高岭之花，那可是不容易拿下的，我跟你说——”覃老师开始跟苏燕婷科普各种有关谢参谋长的相亲趣事，苏燕婷时不时点评几句。
她越点评，覃老师越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不是么，就是这么个理。”
“也许谢参谋长就喜欢高傲一点的，最好是那种对他甩脸色的，他就会想，呵，女人，你引起我的注意了。”
苏燕婷：“就得是那种清纯毫不做作的‘小作精’。”
江戎切了一盘西瓜递过来，苏燕婷还跟覃老师说个没完，他拿起一块粉嫩颜色的西瓜，自己咬了一口，喂到了苏燕婷的嘴边。
苏燕婷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瓜，不仅有人来给她送瓜吃，还有人“亲手”来给她送瓜吃。
“小作精？你这样的？”江戎拿着吃完了的瓜皮，在苏燕婷的脸上按了按，接着拉长了语调：“呵，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苏燕婷无语：“别那么油腻。”
苏燕婷转过头，登时瞥见了宛如下巴掉地上的覃老师，以往“人淡如菊”的覃老师当即表演了一个“活见鬼”的表情。
江政委，隔壁家那个俊美严肃的江政委，平日里在家竟然是这样的？
“覃老师？覃老师……”苏燕婷嘴角抽了抽，心想有那么大惊小怪吗？
她微微抬了抬眼尾瞥向江戎，心想这男人在这里送西瓜又说闲话，还不是为了偷偷“吃瓜”。
以前怎么就没有人勘破他的本质。
“苏校长，那，我走了。”聊完了之后，覃老师浑浑噩噩地往家里走去。
自从认识了苏燕婷之后，世界仿佛打开了另一扇大门，以前覃老师哪见过这样的，不外乎是家属院的家长里短，现在变成了“顶级大富豪的女儿”，“表面上正经的江政委私底下竟然……”
光是那个大富豪女儿差点被坏男人哄骗一事，就足以让人津津乐道。
覃老师心满意足地回家，她觉得自己吃得太饱了。
郑参谋长见她回来，连忙积极道：“怎么？你们过去聊了什么？”
覃老师想起刚才的热闹，再看眼前的郑参谋长，突然变得兴致缺缺。
以前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听了各种闲事八卦，夫妻俩夜里凑在一起闲话讨论。
然而听多了苏燕婷的新奇观点，再跟郑参谋长聊，她就觉得……没那么带劲儿了。
“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再说吧。”
郑参谋长欢欢喜喜地应了，白天工作忙，他每天最佳放松时间，便是听老婆说那些个东家长西家短的事，“那你先去洗吧。”
他乐呵呵的，心想就覃老师这个喜形于色的模样，估计是有很多惊人的大消息。
等覃老师先洗了澡，郑参谋长美滋滋去洗了澡，推开卧室门时，发现覃老师已经睡着进入了梦乡。
郑参谋长：“……”
这女人，睡那么早。
苏燕婷筹备的炸鸡快餐店准备开业了，这快餐店取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霸王基，这不仅是一家炸鸡快餐厅，更是摆了一排他们公司研制出来的霸王街机。
“只要通关了游戏，可以领一份炸鸡套餐，吃霸王餐！”
通关了游戏，可以吃霸王餐，然而，每玩一次游戏，就需要投一个币。
有的人，哪怕投了几十个币，也不一定能通关。
开业的当天，苏燕婷带着全家人来餐厅凑热闹，她挑了个好日子，赵医生、江戎，以及手断负伤的谢耀星，另有覃老师和钟小毓，一堆人全都来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桌子，谢耀星皱眉，那眉毛皱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江戎和赵医生左右夹击把他包抄在中间，他们三个男人坐在一起，江戎最高，谢耀星其次，赵医生最矮，他们三坐成一排，高低正好像个钢琴键。
赵医生的职责，是请来教授谢耀星“技术”的，因为他是技术类军官，当然，这个技术具体是哪个技术，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江戎作为指挥类军官，他被赋予了来给谢耀星做“思想指导”的任务，江政委根本就不想做这种任务，但能搭个顺风车，出来陪老婆开业——这是关心同志的个人身心健康。
赵医生看了看餐厅的环境，一阵稀奇，他们这些军人，平日里待在营区，没什么机会出来，这下子一出来，看什么都新奇。
赵卓东喝了一口先上来的冰镇可乐，他心想老谢啊老谢，并非赵某是无良军医，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再“病”几天吧。
谢耀星被包抄在中间，进退无能，他受不了家里的老头子，也受不了身边的两个男人，更受不了这两个男人借着他——从中牟利。
以前谢耀星还年轻的时候，没少被领导借机安排“相亲”，谢耀星都是敷衍而过，愣是没有成功过一回。
现在他人到三十了，他家里人，他大领导都觉得他的个人问题不能再拖，已经成了亟需处理的大问题，特意安排了左右“哼哈”二将，试图双管齐下。
然而，效果还不如——直接逼他去相亲。
谢耀星冷冰冰的一张脸，周身冷气全开，可他旁边的两根老油条，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这反而激起了谢耀星微妙的“逆反心理”。
他心里很不爽。
被要求教导他“怎么讨姑娘欢心”的赵医生，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讲究的糙大叔，就差抠着鼻子，整个人用行动来暗示——“你结婚之后，你就要变成我这样”。
至于江戎，江政委，嘴上答应是答应的好，出来后，身边一个老婆，腿边一个漂亮的大女儿，右边一个可爱的小女儿，左拥右抱一家子欢欢笑笑哪里顾得上他。
这俩果然是参军十年的老油条，死道友不死贫道。
谢耀星自己心里也着急，他并不是不想结婚谈对象，只是一直没遇上合适的，就算是有的瞧对眼的，人家嫌弃他性子冷淡，加上谢耀星忙于工作的时候，确实忘记了有这么一个对象，谁在工作的时候找他，他都觉得烦。
其他人都说赵医生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调情高手，只是如今金盆洗手，但是江湖上仍然流传着他的传说，在那些个新兵里口耳相传。
谢耀星一开始不动声色，还想着能从赵卓东嘴里听见什么高招，到时候遇上被强迫见面的“相亲对象”，他再借驴下坡，用用赵医生给的“招式”。
谁知道他在赵医生边上待好几天了，赵卓东摆烂的彻底，根本没有什么高招，他自个都成个不讨姑娘喜欢的糙大叔，过得越来越不讲究。
而江戎夫妻俩，据说是家属院颇为恩爱的夫妻，恩爱他是看见了，只是——他只顾着去跟老婆恩爱，陪孩子玩闹。
他是个令人羡慕的好丈夫，也是个好爸爸，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女儿，一左一右黏在爸爸的身边。
江戎给女儿递了一个奶油冰淇淋，可算是记得身旁的“任务对象”，他开口道：“今天店里开业，来来往往很多年轻姑娘，那几个应该是没结婚的大学生，你要是瞧上哪个，按你自己的心意，上去跟人家交流联系。”
赵卓东也拿了个奶油冰淇淋，搭腔：“江政委说得对啊！”
“这冰淇淋真好吃！”覃老师吃着手中雪白的奶油冰淇淋，早就把谢耀星抛到九霄云外去。
今天覃老师出来，也带了个人任务，同样是给谢耀星“说媒”的，不过覃老师吃着冰淇淋，内心没有一丝丝心理负担。
以前那么多红娘嫂子都失败了，也不差再多她一个，能省点心就省点心。
谢耀星开口：“覃老师。”
女人比男人更有责任心，谢耀星还想着覃老师能想起他们出来的目的是什么，苏燕婷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店铺开业，而这三个人——难道不应该主要为了他吗？
给他介绍的对象在哪里？
这三个人连一个女方对象都没安排上吗？
江戎说话更搞笑了，就让他在餐厅里瞎选，相亲女方的条件呢？家庭条件，学历，家里人口……样样都不知道，找的哪门子对象？
“小苏，这是什么，好香啊，这个真的好香。”覃老师没搭理谢耀星的那一句覃老师，站起身，目不转睛盯着苏燕婷手上的盒子。
苏燕婷介绍：“这是披萨，菠萝披萨。”
“好吃吗？”
“吃一块试试吧。”
“妈妈，我也要吃！”
苏燕婷笑了：“等会儿多得是好吃的。”
薯条、可乐、鸡米花、汉堡、鸡肉卷……上了一大桌子的东西，苏燕婷对炸鸡翅炸鸡块没什么兴趣，她最喜欢吃蜜汁烤鸡翅。
“妈妈，这个好好吃！”
苏燕婷：“这个是欢乐儿童套餐，还送了小玩具，来试试这个，姐姐妹妹都戴上头上。”
“真好吃。”覃老师笑着跟苏燕婷说话，“小苏，恐怕你这家店又要日进斗金。”
苏燕婷：“覃老师猜猜一天营业额有多少？咱们不妨来打个赌吧，看看谁猜的最准。”
赵医生附和道：“来啊，来打赌啊。”
钟小毓在旁边吃着冰淇淋不说话，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不时注意边上的江呈，本来跟丈夫出来，就应该表现的轻松一些，只是班上的学生在旁边，钟老师记得自己“为人师表”的要求。
江呈没说话，胡吃海吃，“妹妹，你尝尝这个，妈妈说薯条沾番茄酱和酸梅酱好吃——说了要蘸酱！不要那么多！唉——”
圆圆和润润完全不听哥哥的话，圆圆这个小树懒，哪怕吃薯条，她都懒得去蘸酱，一手拿个冰淇淋慢慢舔着，不急不缓咬一下薯条，看得人干着急。
润润早就把冰淇淋吃完了，她一蘸酱就把哥哥的酱料都沾走了。
“哥哥，掉了。”
江呈：“……”
赵医生爱吃炸鸡，咔嚓咔嚓的一口一个，同样他还谨遵监护人的态度，在谢耀星伸手的瞬间，赵医生提醒道：“老谢，你不能吃这个，你伤还没好，油炸的最好都别吃，对伤口恢复不好。”
“小苏，让他吃点清淡的。”
苏燕婷比了个“OK”的手势：“谢参谋长，你吃这个，特意给你准备的，这边蔬菜沙拉土豆泥，上面的这个牛肉粒超级好吃。”
“哇！”覃老师以前也不是没听人说起过沙拉，这会儿见到眼前这一碗素食沙拉，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各种鲜艳的颜色应有尽有，摆的很是漂亮，至少深得她心。
但是——覃老师她今天才不想吃：“很漂亮，看着很让人有胃口啊，营养丰富，留给谢参谋长吃，好好养伤。”
谢参谋长皱眉尝了一口菜叶子，又舀了一口土豆泥，整个人都不好了，而旁边的两个男人都在吃炸鸡。
江政委：“好吃是好吃，就是‘油腻’了点。”
他看向苏燕婷，抛了一个眼神，强化了“油腻”这两个词。
“‘油腻’才适合你。”苏燕婷给他一个蜜汁酱烤鸡翅，“尝尝这个，这个更好吃。”
谢耀星扔下手中的沙拉叉子，眉头皱的更紧了，妈的，水煮的，这破玩意怎么吃啊。
谢参谋长忍不住道：“油腻也适合我。”
他一个伤患，按道理来说，他们是来帮他牵线拉对象的，结果一个个胡吃海吃不是吃鸡块就是啃鸡翅和鸡腿，就让他“吃草”？
苏燕婷突然手抖了一下，她心想知名冷冰冰的高岭之花谢参谋长，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冷酷。
覃老师：“此油腻非彼油腻。”
苏燕婷：“覃老师要不要试试这个蘑菇奶油汤？”
“好啊，闻起来挺香的！”两个女人又凑起来开始聊美食。
谢参谋长：“……”
头一回遇见这样两个不靠谱给他介绍对象的嫂子，苏燕婷也就算了，覃老师居然也问都不问。
谢参谋长瞥了一眼真的被“油腻”到了的赵医生，赵卓东吃多了鸡米花，他喝了一大口可乐，吃多了炸鸡，真觉得腻，太能填肚子了。
他跟老婆钟小毓说话，问她觉得好不好吃。
趁着赵医生没注意，谢耀星以他单身三十年的手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走了赵医生的一块鸡米花。
赵卓东毫无所觉。
江戎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谢耀星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江戎。
成功了一次，谢参谋长又来了第二次。
这下他可算是注意到了旁边江戎那一言难尽的眼神。
两个男人双目相对。
江戎：“……”
谢耀星：“……”
——这算是偷鸡吗？
苏燕婷看着他们两个男人“深情互望”，心想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却在这时，丁秘书突然出现，问她：“苏校长，你觉得吃太多油腻了吗？”

第199章 、敷衍
丁秘书是个十分高挑的女人， 穿着一身职业装，干劲利落的短发，她或许不是个让人惊艳的大美人， 但这一身干练的气质引人瞩目。
“还好， 油炸的本来就会这样……”苏燕婷跟丁秘书聊了几句，丁秘书把今天开业的事管理的井井有条，没有出任何意外状况， 有了这么一个得力干将，苏燕婷理所当然做甩手掌柜。
赵卓东瞥了丁秘书一眼，随即把专注力放在自己的老婆钟小毓身上， 他对丁秘书这种一看就过于强势的女人不感兴趣， 他喜欢传统古典型的贤惠女人。
现在比起女人， 赵卓东更关注“孩子”，他跟钟小毓结婚了一段时间， 是时候预备当爸爸妈妈了，两人都有在备孕。
他瞅瞅江戎的两个女儿，特别盼着将来能有个可爱的“女儿”。
然而——他在想到女儿这个词的时候， 脑子里却不自主的跳出来了贺老五穿裙子的模样，以及气得跳脚的贺师长， 随后， 他整个人有点不大好。
江戎家的大女儿江沅， 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长得又漂亮又甜美，动作缓慢而优雅，在外不吵不闹， 拿着个小冰淇淋慢慢吃，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女”。
“圆圆， 要不要来叔叔家玩啊？”
拿着冰淇淋，乖乖巧巧舔着的小圆圆没有回赵卓东的话，赵卓东只好又喊了她两声，圆圆总算是发现这个叔叔在叫她，但她十分无情地吐出两个词：“不要。”
赵卓东：“……”
拒绝人的时候，再漂亮的小孩也变得不甜不可爱。
谢耀星喝了一口柠檬茶，登时冰凉侵入心肺，柠檬的酸和茶的微涩融合的恰到好处，消除了口中的“油腻”，尽管他只吃了两个鸡块。
这江政委眼睛也太尖了。
刚才除了他之外，应该没有人看见他偷吃了两个鸡块？
谢耀星微微向江戎的方向偏了下，耳朵凝神细听苏燕婷和丁秘书的谈话。
他余光悄悄观察丁秘书，揣测这难不成是今天介绍给他相亲的对象？以前似乎隐隐听说过，江政委的老婆想给他和自己的女秘书做媒，只不过没行动。
这女秘书这时候跑来老板身边汇报，不就是为了相亲来的？
为了表示尊重，谢耀星重新坐直了身子，他的身形板板正正，外人眼里一看，就是军人的坐姿，即便他们三个男人今天穿得都是便装。
老婆孩子边，江戎的姿态很放松闲适，出来当玩的；赵卓东赵医生在外面懒懒散散；唯独他吊着绷带打着石膏，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谢耀星心道：相亲就相亲，还搞这么多花招。
直接让他和女方单独聊天说话不就行了？
丁秘书的身高他很满意，谢耀星不太喜欢娇小的女人，性子黏糊的也不行，他自己就是个冷淡不主动的性子，怕麻烦，怕那些个矫□□儿逼。
以前那些个嫂子，都给他介绍那些个小姑娘，都是爱使性子的人，又爱撒娇，又爱黏人，虽然漂亮是漂亮，但对谢耀星来说，身边有这么一坨黏糊糊的玩意，他怎么都觉得不舒服，难以想象跟一坨泥在一起黏来黏去的，他受不了。
丁秘书表现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谢耀星倒是十分欣赏。
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三十来岁的男人，还能遇见什么爱情？谢耀星想着找一个公事公办的优秀女人，过着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这大概会是他最终的选择。
而苏燕婷给他介绍丁秘书，正中他的下怀，目前来看十分合适。
而他，只要等着丁秘书主动找他说话就行了。
谢耀星拿起柠檬茶又喝了一口，在相亲的时候“端着”已经成为了他的自然习惯。
丁秘书跟苏燕婷交代完了开业的事，她刚转身，竟然看见了一脸微笑得意的小姜，也就是曾经的姜秘书，她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金发碧眼，她挽着男人的胳膊，下巴上扬。
虽然离开了对面的西餐厅，过去的工作给小姜留下来不少薪酬存款，同样的，她借着当初做餐厅经理的便利，结识了好些有钱的外国人。
小姜厚着脸皮上前攀谈，因为她嘴甜娇小，倒是哄着了几个外国男人，与此同时，她还学会了“炒股”。
休假小姜去港城买股票，运气好，她买的股票暴涨，这时候的股票都卖疯了，大家有钱都挤去买股票，一天翻几倍，数十倍——这也来钱太快了！
炒股，赌马……这些来钱快的渠道，小姜都学上了，靠着赚来的钱，她闯进了“有钱的圈子里”。
如今她还有个外国男朋友！
老东家的店铺开业，小姜特意带着自己的白人男友来炫耀，她要让苏燕婷知道，放走了她，是苏燕婷看走了眼，她小姜别的本事没有，钓男人却很有一手，如果苏燕婷把她安排给有前途的军官，不愁未来联姻搞联合，偏偏是她自己错过了。
“苏校长，这是我的对象，还多谢了苏校长当初拒绝了我，要不，我也找不着这么好的对象啊，达令。”小姜偏过头看身旁的“达令”。
而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苏燕婷，容貌艳丽，胸大腰细，在这几个女人中，她不仅是最漂亮的，更是身材最有料的。
跟苏燕婷相比，身边的小姜登时变成了清粥小菜。
莫里斯是法西人，天生追求浪漫，对恋爱是没什么忠诚度的，他热爱去世界各地旅游，一般是到一个地方，换一个新女朋友，有了新的目标，旧的便被他抛诸脑后。
换恋爱对象这种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吗？”莫里斯走到苏燕婷的面前，开始对她大献殷勤。
小姜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谢耀星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好好的一个“相亲宴”，竟然有人来搅局。
苏燕婷还没开口说话，江戎站起来，用外文道：“这位‘美丽’的男士，你想跟我共进晚餐吗？”
他加重了“美丽”两个字，带着轻蔑的嘲讽和挑衅。
苏燕婷：“……”
“哦！你想干什么？你说真的吗？”莫里斯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江戎，蓦地脸红了：“没想到你们国家男人还有这么火辣又大胆的，你可真让我为你心动着迷！”
莫里斯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他原本是个双性恋，过去交往过的对象有男有女，荤素不忌，来到这里后，性格甜美活泼充满幼态的小姜给了他新鲜感，刚才见到苏燕婷，他一瞬间又觉得自己爱性感美艳身材有料的大美人，而再注意俊美高大又不失男子气概的江戎，来一场这样的跨国禁忌恋情，那不是更加刺激。
江戎：“？！”
江政委这时候脑子有点懵，这当真是触及到他未曾接触过的盲区？这个外国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当着他的面勾搭他老婆，还勾搭他？
小姜这段时间外语水平狂涨，早就能与外国人流利沟通，此时听到莫里斯的话，她简直要疯了。
刚才莫里斯对着苏燕婷大献殷勤，明显是移情别恋的样子，小姜气愤不已；再看见莫里斯对着江戎红了脸，小姜简直要戳瞎自己的眼睛。
“我介意！”苏燕婷这时候站起身，以霸道校长的姿态挡住后面的江秘书，“这位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他是我的丈夫。”
“唉——”莫里斯无比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就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瞬间弯曲凋零，原来眼前这一对优质的男女竟然是夫妻关系。
他倒是还知道不能当众勾搭有夫之妇（有妇之夫）……
他那一双如海洋一般深邃的眼睛登时变得忧郁起来，浑身充满着一股忧郁艺术家的气息，他十分遗憾且心痛地跟身旁的小姜道：“哦，亲爱的，我的心好难过，痛到无法呼吸了，咱们别留在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了，哦，我好遗憾——”
莫里斯疯狂地沉浸在自己难过的情绪中，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意外挖到了一座金矿，但这金矿已经有了其他的主人。
“你——”小姜瞪着他，她的脸色都已经绿了，恐怕都要比莫里斯的眼睛还要碧绿，不仅是脸绿，她头上还带了深绿色的帽子。
在这段时间里，她究竟跟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在谈对象？小姜发现自己仿佛第一天认识莫里斯。
之前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外国人男朋友，她很有面子，这两天带着在家人朋友面前都走了一圈，收获了无数人的羡慕嫉妒。
然而，莫里斯想的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她看来，他们成了男女朋友，见了家长，马上就要结婚了，等结了婚，她就跟莫里斯一起移居国外，他们一起周游世界，一起去那美丽的浪漫之都——
在没有踏进这家“洋快餐”店之前，小姜每天都被这样的幻想甜的睡不着觉。
然而，现在她的美梦破碎了。国外的男人跟国内男人完全不一样，在她们国家，以前见一面，瞧对眼了，那是妥妥的领证结婚了，以后谁离婚，谁都要被邻居唾弃，结婚是板板钉上的事。
而莫里斯……他对感情完全没有忠诚度，当着她的面勾搭其他对象，勾搭失败了，竟然还好意思跟她说自己“很难过”？
回想起刚才莫里斯那娇羞的红脸，小姜打了个寒碜，浑身上下遍布恶寒，莫里斯这么一个满是胸毛，肌肉发达，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竟然露出了那种比女人还要娇羞的情态。
疯了疯了！她还跟亲朋好友说了要跟莫里斯结婚……
小姜浑浑噩噩地走出快餐店，这会儿她哪还记得要在炒她鱿鱼的前老板和前同事面前炫耀，她满心想着要如何收场。
灿烂的阳光之下，小姜浑身发寒，她开始对这类金发碧眼的男人产生恐慌。
就这一年，邻居和亲朋好友都在眼红她，说她“运气好”，小姜也自认为自己身负气运。
读了个破中专，不能参加分配工作，谁知道一转眼，她就成了苏校长大老板的秘书，一飞冲天，更是做梦能成为“军官太太”，她亲朋好友得知这件事，无不阴阳怪气地眼红羡慕她。
却在这时，小姜被辞退了，天地一瞬间发生变化，邻居嘲讽她“野鸡也想做凤凰梦，还想成个军官太太，真是笑死人了”。
紧接着，她又狗屎运，成了洪老板邀请的西餐厅经理，一时风头无二，过去的那些个穷亲戚，臭邻居，个个都来讨好她，希望她能安排一个好工作。
谁知，她又因为工作不力被开除了，旁人又开始讥笑嘲讽。
然而她炒股翻身，又找到了一个浪漫英俊的外国男人，回到家里出尽风头之后，这个外国男人疑似“流氓”，何止是对感情不忠诚，他更是男女不忌啊！
这个臭流氓！国外的臭流氓！
小姜跟她的外国男朋友走了，覃老师抽出桌上的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她用一种颇为敬佩又奇异的眼神看向苏燕婷，如果说她是个瓜田里的猹，而苏燕婷，她似乎就是搬运生产瓜的瓜农。
苏校长身边总会出现奇奇怪怪的人，遇见奇奇怪怪的事——她活了大半辈子了，都还没见过这样离谱的场面！
一个男人追求苏燕婷，江戎挑衅，这国外男人还脸红心动了，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更离谱的是，这个外国男人还是苏燕婷前任秘书的现任男朋友。
这会儿苏燕婷跟江戎夫妻俩坐在一起，江戎搂住自家媳妇的肩膀，以这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来宣告两人的身份。
苏燕婷贴在他胸膛上，想起刚才的画面，委实难以言喻。
她开始佩服小姜了，若是再经历几回这样的事，恐怕小姜到老了都能著书立传。
江戎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想起刚才苏燕婷大义凛然地挡在他面前，不禁心口一甜，突然装柔软道：“老婆，我害怕。”
苏燕婷：“……”
她扫了一眼对面的几个人，即便江戎贴在她的耳畔小声说这句话，她却十分心虚的害怕隔壁的人听见。
苏燕婷伸手挠了挠江戎的手心，给他递眼神：注意下你自己的面子啊，江政委。
“我……”谢耀星张嘴开了开口，他似乎是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而这会儿的丁秘书，在小姜跟她男朋友离开后，也跟着离开了。
他愣愣地看着周围的几个人，心想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什么？
江戎和苏燕婷夫妻俩恩恩爱爱坐在一起说悄悄话，家里三个孩子，也是哥哥带着两个妹妹玩，去玩店里的街机赢奖品去了，还有店里的服务员帮忙看着。
钟小毓跟赵卓东说：“我学生跟我说，他妹妹要玩游戏机，丁秘书去安排人调难度了，等会儿咱们也去玩一把。”
钟老师平日为人师表，可没有试过这类的游戏机，然而女人嘛，也懿驊为了各类游戏机——类似抓娃娃机跳舞机而心动。
江呈是个好孩子，妹妹想要作弊的时候，还不忘通知一下自己的老师。
“好啊，咱们等会儿一起去玩，出来这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吧，唉，等会儿还要帮小张小丁小蒋买，我看看，先要买……”赵卓东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各种士兵卫生员托他要买的东西。
他们军官还有更多出来上街的机会，而这些士兵出来一趟不容易，现在赵医生出来的，他又不是什么领导，哪怕技术职称再高，也不过只是个军医，因此这些卫生员特别好意思托他买东西。
钟老师也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等会儿咱们帮忙去买，要是买不完，等到我放假——”
赵卓东打断她：“惯得他们，能买多少买多少，把我当什么了。”
说罢，夫妻俩吃饱喝足，开开心心去玩霸王街机。
刚才的钢琴键三人组，现在就只剩中间的谢耀星孤独地坐在那里，他这会儿也对那些个游戏机感兴趣，可他都是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能像赵医生那样，去玩小孩子的玩意呢？
——他出门不是来相亲的吗？
谢耀星把目光投注在同样落单的覃老师的身上，这会儿起头说话的，只能是覃老师了。
然而覃老师嘴角噙着一抹奇异的笑容，她拿着刀叉切手中的披萨，虽然双手在动作，但是明显已经“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覃老师仍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她听过那么多家长里短，愣是没遇上过如此“出奇”的场面。
以前她多多少少只能算是个“听众”，现在她可是从旁“见证者”了。
覃老师心情激动地要命，哪还记得起什么谢参谋长。
谢耀星拿起手中的叉子，恶狠狠地插起半个小番茄，吃得没滋没味。
果然这年过三十，男的女的都是一样的待遇，现在给他介绍对象的每况愈下，媒人红娘越来越不靠谱。
他们还记得他们是来给他说对象的吗？
“吃好了，咱们先回去吧。”江戎跟老婆亲昵的聊完后，终于记得来主持说句话，而赵卓东夫妻俩已经出去给卫生员们当“代购”了。
“好，这一顿可吃得真舒服。”覃老师快速应了一声，收拾了一下东西，心满意足准备回家。
虽然她人还没回家，但是她的心早就飞回家了。
他们家郑参谋长估计还在家里眼巴巴等着她回去带消息。
哈，这个傻东西，他估计还盼着知道谢耀星谈对象相亲的消息，但他绝对想象不到，这一趟出来，竟然还有如此“旷古烁今”的奇妙之事。
“——就回去了？”谢耀星莫名其妙道。
江戎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兄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咱们这一趟出来呢，也算是个双赢，你回去就说没瞧上丁秘书，赵医生都在旁边急得拍大腿。”现在的江政委，曾经的江参谋长，快速地给老谢同志安排好了剧本。
苏燕婷搭腔：“原本是要跟丁秘书说一下的，可这不是小姜来了，我都给忘了——”
苏燕婷笑了一下，心想这样也好，无论是高冷的谢参谋长，还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干练丁秘书，他们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纯属“瞎点鸳鸯谱”。
因为这件事，苏燕婷也很头皮发麻，感到十分棘手，丁秘书都跟她说了她不谈对象，不需要介绍对象，而这个对象还是个冰冷冷的相亲刺头，苏燕婷不好意思跟自己的秘书说。
两个感情“冷冰冰”的人，怎么能擦出火花呢？
现在囫囵混过去，两边都不尴尬，也有个交代。
起因是谢家老头子听说了苏燕婷有个得意的干将秘书，大学生毕业，工作能力强，家属院见过她的嫂子人人称赞，于是他就有了那么一个心思。
上面的领导也希望能把丁秘书和谢耀星安排安排，于是还特意请动了江戎，给他批特殊假，过来做动员。
江戎夫妻俩都没有过给人做媒的经验，于是苏燕婷拉上了覃老师，事实上，覃老师在这方面也不靠谱，同样的，结了婚的赵医生，似乎也不大靠谱。
他们这些人，跟家属院那些专业给人介绍对象的媒人嫂子不一样，愣是没一个有经验的。
江戎夫妻俩自不必多说，而唯一看似最厉害最懂技术的赵医生，实际上他是个“挂科”王者啊，他只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招数，现在还金盆洗手全都忘光光了，他自己都逃避结婚，还让他去教人“相亲结婚”，那不是搞笑么？赵医生消极怠工。
“别说了，咱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覃老师瞅了一眼时间，想着还得赶紧回去跟自家男人热烈讨论。
谢耀星脑袋上如同挨了一闷棍，他不可置信道：“就这么回去了？”
他以前被逼参加相亲的时候足够“敷衍”，如今现世报，今天这几个媒人比他更加“敷衍”。
还不是一个，而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聊都没聊过，还强行说他拒绝了！
覃老师温柔一笑：“谢参谋长啊，咱们都是好人，除了我上了年纪外，他们都是跟你差不多的年轻人，都能理解你，不折腾你。”
“这谈对象啊，还得靠自由恋爱，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兴什么相亲介绍对象啊，等之后要办交谊舞会，虽然你这个手不方便，但是那个交谊舞会要上去看看，要是瞧见个喜欢的，上去跟她跳跳舞，指不定这事就成了。”
谢耀星：“？！”
可这不是相亲吗？他聊都没有聊过。

第200章 、元旦
其他人都决定要回去了， 哪怕谢耀星内心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说自己还想跟女方认识认识吧？这话他说不出来， 以前都是别人上赶着把姑娘推销给他， 哪有他主动询问人家的，谢耀星根本说不出口。
于是只好闷闷地跟着他们回到了家属院。
他最近借住在赵医生夫妻俩家，赵医生夫妻俩已经回来了， 欢欢喜喜整理东西，“这是给小丁买的……这是帮小蒋买的，人家老板都要吓死了， 咱们买这么多……”
钟小毓：“那个游戏机真好玩。”
“可不是， 以后多有几次这种机会才好。”
……
谢耀星：“……”
第二天， 谢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 劈头盖脸把谢耀星骂了一顿：“你又瞧不上人家女方，你这眼睛到底长得多高啊？你还要挑个什么样的？”
“赵医生都急得拍大腿了，愣是救不了一个冥顽不灵的你， 你说说你这——”
……
谢耀星以前也不是没接过这样的电话，可他这一回最是憋气， 气得跟个河豚似的， 他瓮声瓮气：“瞧中了。”
“我看你啊， 打一辈子光棍喽——嗯？你说什么？”那边谢老爷子吓得一个激灵。
“没什么，挂了。”谢耀星猛地挂了电话，独自生闷气，与此同时， 他回到房间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哪怕年过三十， 却依旧俊朗无比。
他看了正脸，又看了看左脸和右脸，心想每一个角度都是那样的英俊，即便是像丁秘书那样公事公办的女人，应该也会注意到“他”这个年轻英俊的相亲对象。
也许她只是害羞？等个几天就会托苏燕婷来帮忙牵红线，换个地方再谈谈……
谢参谋长心底抱着这样的希冀，在赵医生家越来越注意形象。
赵医生以前那些个洗脸的抹脸的，他也拿来用用，再加上谢参谋长又在养病，太阳晒少了，当真是变白嫩了不少。
“谢参谋长是不是越来越英俊了？”
“赵医生还挺会养男人的啊。”
“赵医生这胡子也不刮干净点，前几天看见他们，我还以为是父子呢。”
“你别越说越离奇了……”
……
原本已经放弃了形象管理，整个人胖了一圈的赵卓东赵医生简直要气炸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年过三十，新陈代谢能力下降，饮食上不注意，都容易发胖，军人则更加容易变胖，现在的伙食不比以前的伙食，这会儿管饱，肉也够吃了，在体能训练上放松下来，人就跟充气球一样胖一圈。
赵医生是军医，军医的体能要求本就没有那么严格，能过基础体能线就行了，别的全靠自觉，早上不用早起出操，四五点后自由锻炼，练不练都是自己的事。
以前为了招花惹草，赵医生每天傍晚都去球场跑步，婚后变成了饭后陪老婆散步，散完步回去再吃点“夜宵”，他粗糙了也怪不了别人。
人家江政委就不一样，雷打不动早起锻炼，傍晚陪老婆散步两不误，除非周一清早开大会升旗，没人管的赵医生能睡到七点多才起床。
而且现在住在家属院，不是在宿舍里，被子叠不叠都没人检查，简直是一步进了天堂，结婚这事有好也有坏。
谢参谋长哪怕手断了，同样每天早起锻炼。
赵卓东：“老谢啊老谢，你这手伤能不能好得再快点，别再赖在我家了。”
谢耀星一双黝黑的眼眸神情复杂的看向赵卓东，对他既鄙夷又是可耻的羡慕，在家属院住了一段日子之后，谢耀星或许能理解了，为什么他不结婚，另外的男军官会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怜悯他。
在部队里，结了婚带家属的男军官和单身男军官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物种”，前者享受各种照顾，家里有老婆照顾家里，部队里也有关爱照顾，因为有家属在，为了方便男军官多陪陪家属，那种麻烦的跑腿公差不会安排在已婚男军官的头上；而未婚男军官，没有家属牵绊，那可是“当牛做马”，什么差事都给往他身上派。
谢耀星回想起自己过去的几年，同龄同级的男军官都结了婚，因此，很多长途出差的事情都自动分配在他这个没有家庭负担的单身汉的头上，连商量都没得商量，他没有家属，他不出差谁出差？——他简直就像个大怨种。
谢耀星这会儿开始在心里怀疑，这些男人表面上劝他结婚，要帮他解决个人家庭问题，实际上除了自家老爷子外，没有人盼着他结婚。
他要是不结婚，跑腿的不还是他么？
赵医生还火上浇油：“结婚有什么好的，你看看，结了婚的男人都我这样。”
谢耀星气闷却又不好说出口：“……”
谢参谋长心想自己一定要结婚。
如果苏燕婷不来主动找他，等几天他就主动出击吧，他被赵医生刺激的够呛，这狗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政委，苏校长，你们夫妻俩这必须地报名啊，不能拒绝，一定不能拒绝——”一个穿军装的女军人陈主任，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跑到江戎家来作动员。
这不眼下马上就快要年末，要到元旦了，上面安排要有文艺慰问演出，那边的退休老干部们，说过去的老一套没有新鲜感，咱们这边要新潮点的，提议安排个交谊舞比赛，军团交谊舞大赛，一是给未婚的男女青年创造机会；二是让在役夫妻增进感情；三是给退休老干部的生活增添精彩。
做代表参加比赛，也不是乱选的，那必须是夫妻俩形象好的，跳舞好的，才能不给他们军区丢人啊。
陈主任就负责这次交谊舞大赛的事。
江戎夫妻俩年轻又恩爱，夫妻俩一个英俊，一个貌美，那必须得作为形象代表，登台演出。
苏燕婷无语了：“不是办交谊舞晚会吗？怎么又变成交谊舞大赛了？我们结了婚的夫妻还要去比赛？不是说给未婚男女创造机会吗？”
苏燕婷之前从覃老师那听说了要办交谊舞晚会的事，之前那十年，交谊舞被禁了一段时间，七八年七九年又时鲜了一两年，到了八零年，因为这样风气不好，交谊舞导致男女集会，各种关系错乱，出现小三小四，又被严肃批评了一段时间，如今经过一段时间严打，到了八三年底，又有放开的迹象。
现在的年轻男女，接触外面世界的渠道多了，管是管不着的，外面的电影和电视剧传进来，当众接吻，跳舞——堵不如疏。
跳交谊舞也确实是促进男女关系，搞地方联谊相亲的好方法。
苏燕婷从覃老师那听到的消息是搞交谊舞晚会，给那些个未婚小年轻军官搞的，是为了方便他们找对象。
结果现在变成了交谊舞大赛？
陈主任摆了摆手：“这交谊舞晚会有什么意思啊，就得办成是比赛，咱们部队里，就要有竞争精神，必须得分个第一第二出来……”
苏燕婷：“……”
“也不耽搁事，嫂子，你就同情同情我吧，我给你们登记上，训练也不麻烦，一周练个几天，每次练一两小时就行了。”
“求求你了嫂子，你要是不答应，我这不好带头参加工作啊。”
在陈主任的软磨硬泡之下，苏燕婷只好答应了报名参加交谊舞大赛。
她其实有可无不可，在穿越前，她学了十几年的古典舞，交谊舞她也会跳，学起来不过是分分钟，只不过她不想去出这种风头，苏燕婷嫌麻烦。
苏燕婷觉得头大：“这个元旦节我要累死啊，中专那边我是副校长，学校的文艺演出我要出席，两个小学也邀请我出席，圆圆润润的幼儿园元旦演出我也不能错过，幸好这元旦演出不是在元旦当天——”
苏燕婷原本想着自己是美滋滋地当台下的打分评委，这下好了，她自己也得去参加比赛。
“你想去，那就去吧。”江政委装模作样的无奈道。
苏燕婷眼睛斜斜地看他一眼，在他小腿肚子上踹了一下，“咱们多年老夫妻，别在我这装腔作势了，是我想去还是你想去。”
“这种比赛嘛，重在参与。”江戎从背后抱住老婆，他心里很高兴，以前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这会儿可不一样了，谁不想跟自己喜欢的女人跳舞。
江戎对参加交谊舞比赛这事极为上心，别的录音机他不要，翻出了以前苏燕婷怀孕时团长嫂子送的留声机，因为他觉得放唱片更加有气氛。
傍晚他回来的很早，不去礼堂统一练习，拉着苏燕婷在家门口的院子里跳舞，江易阳夫妻俩被他请过来烧饭煮菜看孩子，顺便看他们夫妻俩跳舞。
江易阳穿着白色的围裙，这些年烧菜手艺渐长的江易阳他虽然很喜欢儿子家的双厨房，然而他现在非常不高兴！
他做饭做菜，儿子在外逍遥快活！
外面的留声机放着音乐，江易阳在厨房里拿着锅铲，原地就能脚步踢踏舞动起来，他喃喃吐槽：“你爸跳交谊舞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过去那个老早的年代，交谊舞流行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江易阳独自在厨房里捏酸吃醋。
婆婆叶清宜倒是坐在院子外看热闹，看得新奇，让她自己去跳，她这把老骨头是不想动的。
隔壁的郑参谋长瞧见江戎夫妻俩跳舞的场景，他看得十分眼热，想怂恿覃老师一起跳舞，覃老师拒绝了：“让他们年轻人跳吧。”
郑参谋长：“跳舞哪还分什么年轻不年轻啊……”
人淡如菊的覃老师坚决不挑，因为她自知手脚不协调，坚决不在外人面前丢面子。
郑参谋长只能遗憾叹息。
除了江戎夫妻俩外，刚新婚没多久的赵医生夫妻俩也被逮住报名参加比赛，陈主任还把赵医生好好教育了一通：“赵医生，你现在这样不行啊，好好锻炼锻炼，你得清减清减了……”
钟小毓脸红：“我怕跳的不好，给组织拖后腿。”
陈主任十分销魂又虚弱地摆了摆手：“没事儿，试问又有几个跳得好的？”
“那边江政委夫妻俩，原本以为能当咱们的台柱子，但是——这个头太大，就是不灵活啊。”
钟小毓好奇道：“江政委跳得不行吗？”
陈主任叹气，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
只是在老婆的衬托下，他跳得太僵硬了。江戎根本没跳过舞，而苏燕婷仿佛天生会跳舞似的，一举一动皆动人，他俩舞姿，一个天生，一个地下，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
其他夫妻俩，两个生手，都跳的差，对比感还没有这么强烈。
尤其是江政委跳舞时没照到镜子，他见老婆跳得漂亮动人，他觉得自己也跳成了那样，整个人十分自信，说这跳交谊舞根本没什么难度。
“江政委跳得不行？”赵医生眼睛一亮，这会儿突然重拾战斗之心，想他风流才子赵医生，跳个交谊舞还不是轻轻松松。
“我们夫妻俩报名。”
赵医生心怀激动：“老婆，咱们努力练舞吧，肯定比他们跳得都好。”
钟小毓有点激动地点了点头，她元旦也有好几个活动要参加，一是这个交谊舞比赛；二是教师大合唱；三是班里学生的元旦节目排演。
在学校里，她是没什么机会跳交谊舞的，但是跟丈夫跳，那就没什么闲话可说了。
试问哪个人没有一点艺术向往呢？唱歌跳舞是大众普遍喜欢的娱乐活动。
赵医生夫妻俩叽叽喳喳开始商议起跳舞的事。
谢耀星：“……”
谢参谋长心里闷闷的，心想热闹都是他们的，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也好想有个老婆！
谢参谋长面前跳出了那天见到的高挑丁秘书，在脑海里幻想他们俩跳交谊舞的画面。
谢耀星咳嗽了一声，覃老师应该还记着这回事吧？
等交谊舞大会，让苏校长把丁秘书喊过来参加？
——但他要怎么开口让苏校长把丁秘书喊过来呢？
这是个令谢参谋长感到非常棘手的问题。
他从来是个不主动的人，平日里只会端着，现在要他厚着脸皮去打听人家女方的事，他没那个老脸开口，家属院另外那些个嫂子，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
谢耀星面上冷冰冰的，实则心怀愁绪，人家越是成双成对跳交谊舞，越衬托得他孤苦伶仃，在这个家属院里，全都是有家属的军官，独他没有。
这领导实在太狠了。
想出这种法子来刺激他，的确刺激到了，让他眼睁睁看人家夫妻恩爱，儿女双全，那颗想结婚的心不断骚动。
谢耀星假装不经意走到了江家的门口，心想头一伸，嘴一张，让人家丁秘书来参加交谊舞会，事情不就办妥了吗？
可他心里紧张不已，幻想着各种不好的局面，万一苏校长笑话他呢？万一覃老师带着别的女家属打趣他呢，什么“哟呵，谢参谋长铁树开花，春心萌动了？”
他敢保证，不出一天，这消息就要传遍家属院。
如果人家丁秘书没瞧上他呢，如果人家丁秘书不想来呢？他岂不是就成了军区的老腊肉笑话？
谢耀星抱着一种忐忑的心思，脸上不露怯溜达到了江家门口，他原本以为会见到在院子里练舞的江戎夫妻俩，然而事实上他错了，除了练舞的江戎夫妻俩外，还有正在排练的一群小朋友，叶清宜热心帮小朋友们排练。
自从孩子们开始排练元旦节目之后，叶清宜早就把自己的儿子儿媳抛诸脑后，一心只盯小朋友。
叶清宜拿起手中的剧本，念起了旁白词：“第一幕开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位白雪公主……”
她是北京长大的姑娘，念起旁白来铿锵有力。
等到亲奶奶念完旁白后没多久，大孙女圆圆登场了，以为她是白雪公主吗？错了，她是白雪公主的后母，恶毒皇后。
圆圆就那么几句台词：“啊，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当然是白雪公主！”叶清宜掐着嗓子装魔镜的声音。
屋子里拿着茶杯的江易阳险些杯子碎了，他搬出凳子去看自家老婆给幼儿园孩子排练舞台剧。
今年幼儿园中班推陈出新，决定在元旦节排演一出“舞台剧”，《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跟唱歌跳舞这种需要挑选的节目不一样，这类童话剧需要的角色多，整个班级小朋友齐上阵，每人都能分配到一个角色，即便参与不了主要主角，还有“舞台大树”“舞台小鸟”等一应装饰品可以扮演。
除了有皇后，王子，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外，还有猎人，王子身边的侍卫，皇后的仆从……反正是为了提高所有小朋友的参与度，整个班都要上台表演，给孩子们一个登台的机会。
她们幼儿园中班的老师是这么说的：“以前我还小的时候，特别羡慕人家能登台演出，只可惜，每次挑选人跳舞，总没有我的名字，现在我当老师了，这种文艺节目，就要给每个孩子一个上台展示的机会。”
反正是幼儿园的文艺演出，台下的观众都是孩子的家长，哪怕上面的孩子演得一团糟，底下的家长看得也津津有味啊。
就是选角色的时候非常愁人。
幼儿园的陈老师原本想把“白雪公主”这个角色给班里最漂亮的小朋友江沅，也就是圆圆同志来扮演，可她本人兴致缺缺，懒得说台词，无法胜任白雪公主这样台词多的主要角色，她去演个睡美人，保准能当主角，可他们这是白雪公主啊。
于是陈老师就让孩子们举手投票选：“咱们中班谁要演白雪公主这个角色啊？觉得最合适的有哪个？”
小胖积极举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积极推荐：“贺小五演白雪公主！”
陈老师嘴角一抽：“……”
然而小胖这么一说，班里其他小朋友十分支持，润润小朋友也举双手赞成：“老师，让贺小五演公主。”
小胖：“贺老五穿裙子是最漂亮的公主！”
圆圆听到这个“漂亮公主”她心里又不答应了，“我才是最漂亮的！”
润润出主意：“姐姐，你当皇后吧，每天问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圆圆想了想，发现很不错。
“妹妹，你帮我制作毒苹果。”
润润：“……好吧。”
不过因为贺老五要演白雪公主，再加上王子最后出现，没有几句台词，也因此，没有一个男孩愿意演王子，全都抢着要当小矮人和侍卫，结果“王子”这个活儿落在了英气的润润头上。
润润惊奇：“我当王子？！”
然而当王子好是好，王子台词太少了，她也想当个小矮人，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出镜多，台词混过去就行了。
贺老五原本不想演什么白雪公主，可白雪公主是这部童话剧绝对的“主角”，出镜多，台词多，光芒万丈，不演划不来呢。
他想当主角！
“好吧，那我就演白雪公主。”
定下来角色之后，小朋友们就积极开始排练了，他们一个个对参演舞台剧十分新奇，更是踊跃不已，再加上子弟小学的孩子，大多是军人的孩子，傍晚凑在一起排练。
贺师长得知自家小儿子能当上童话剧主演，他还脸上挺有光的，然而知道老五演的是“白雪公主”，江家小女儿演王子，他简直要笑开了花。
他老婆谢萍萍知道了，觉得不大好：“让小五演什么王子，江润润当公主不行么？”
“不行啊。”贺师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润润这孩子扮王子还挺俊的。”
谢萍萍：“……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大好的，以前总理在大学的时候演话剧就经常反串扮演女角色呢，最后找了个爱演男角的妻子——这不挺配的。”
谢参谋长原本是要来找苏燕婷夫妻俩的，结果就被江家院子里的一众小朋友吸引了目光，讲真，比起看大人跳舞，不如看小朋友演戏来得有趣。
唯独这些小演员有点不大对劲……
无论谢耀星怎么看，他都觉得江沅小朋友更适合演白雪公主，然而她却是恶毒皇后，她还嫉妒“贺老五”演得白雪公主长得比她漂亮，这简直“毫无说服力”。
谢参谋长看了半天，他看得津津有味，兴许是年纪大了，看小朋友们吵架都觉得有趣。
谢耀星这会儿已经在脑海里脑补自己结婚搬进家属院，将来怎么跟老婆生孩子……
“奶奶，下次换个更甜的。”江沅手中那个用来充当道具的“毒苹果”，被她自己啃了好几下。
叶清宜：“累死我了，孩子们今天散了吧，各回各家吃饭喽，老江，饭菜煮好了没？”
江易阳弱气道：“没有。”
以前儿子夫妻俩排练交谊舞，他还能抵御诱惑，不出来观看，现在小朋友们排练童话剧——他完全不想错过这样的场面，躲在屋里偷偷看呢。
跳完舞的江戎心情好：“我来煮吧！”
苏燕婷按下他的手：“还是我来吧。”
“老婆，我帮你切菜打下手。”
谢耀星眼睁睁看着江戎夫妻俩就这么进去了，叶清宜招呼他：“小谢，孩子们都走了，你留在这还有事么？我去喊江戎。”
江家人都当谢耀星是为了看小孩子们排练来的。
而在这时，屋子里的苏燕婷还没进厨房，却接到了北京打来的电话，是江戎的舅妈曾蓉打过来的电话，她说李希妤要回来了，从港城入镜。

第201章 、深藏不露
“她要回来啊？”苏燕婷拿着话筒， 不太明白为什么另一边的曾蓉语气声音会那样的激动。
当年李希妤出国的时候，曾蓉最后可是盼着两人离婚，给小儿子再找个， 这会儿听说李希妤回来， 非但不担心，反而恨不得她赶紧回来，话里话外把她当祖宗对待。
“嗯， 燕婷啊，舅妈拜托你跟江戎好好照顾她，等几天叶深休假过去， 你再帮舅妈撮合撮合他们俩。”
苏燕婷：“？为什么？”
“他跟秦浅浅离婚了。”曾蓉松了一口气道， 这会儿曾蓉别无所求， 只求秦浅浅远远地离开他们叶家，无论之后她嫁给谁都好， 千万别跟她大儿子扯上半分关系。
“大表哥也离婚半年了？”
“嗯，他跟你大表嫂，这么多年都生不出孩子， 这会儿早就过不下去了，离了也好， 最近新找了对象， 估计明年又要结婚了。”
“要是小妤跟叶深复婚， 明年他们兄弟俩一起结婚，那就是双喜临门啊。”
苏燕婷：“……”江戎这小表哥叶深，竟然都三婚了，兜兜转转， 还是觉得最初的那个好？
“等小妤回来帮舅妈好好照顾她几天，怕她刚从国外回来， 水土不服，叶深马上赶到，等他到了，你们帮忙说说劝劝，让他们夫妻俩复合，叶深年纪老大不小了，他也就聪聪一个孩子，与其再给聪聪找个后妈，还不如跟他亲妈在一起……”如今叶泽鸣和曾蓉再想起当年的事，仍然懊悔不已，若是知道还会招惹上秦浅浅这样的人物，当年说什么都不能让叶深和李希妤真离婚。
有了秦浅浅的对比之下，曾蓉对李希妤的好感突破天际。
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还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出国留洋几年，更是她亲孙子的亲妈……这会儿曾蓉恨不得把李希妤当祖宗供着。
只要李希妤愿意复婚，说什么都行啊。
“舅妈，他们之间愿不愿意复婚，我们这些外人说了没用，不过我们人在羊城，总会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李希妤……”苏燕婷在电话里直接拒绝了曾蓉的要求，但好歹亲戚一场，婆婆叶清宜是叶深的姑姑，如今李希妤回来，怎么也要招待招待。
“——老婆？跟谁打电话呢？”脱了外套，下面军装迷彩裤，上半身纯黑色打底衫的江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的衣袖卷起，刚才先去厨房洗菜切菜准备，却半天不见苏燕婷进来。
他凑到苏燕婷的脖颈边，与她亲昵的脸颊相贴，跳了这么多天的交谊舞，习惯了这样的贴贴蹭蹭，这玩意还真能增进感情。
苏燕婷：“你舅妈打来的，你两个表哥都离婚了，小表哥也离婚了，现在前任嫂子李希妤回国，从港城入境，先到鹏城再到羊城，说是要在这边玩玩，咱们在这边，尽一尽地主之谊，带她出去转转，表哥叶深也会休假过来，你舅妈想让咱们撮合他俩复婚。”
“复婚？”江戎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情带着几分诡异。
他还记得叶深跟秦浅浅结婚的时候，说自己爱秦浅浅爱得要死要活，他们结婚才刚两年，这就离婚了？还要跟第一任老婆复婚？
“是江戎吗？”电话另一头的曾蓉听见了江戎的声音，她的心下一紧，自从八一年夏江戎南下来羊城任职，她差不多有两年没见江戎了，苏燕婷随军过去，还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具体过得怎么样。
听他刚才那声老婆，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差不了，都结婚八年了，还这么黏糊。
“江戎回来了？他是不是工作忙，他们年底就是工作忙，他忙到现在才回来？”
江戎拿过话筒：“舅妈，我早就回来了，现在距离春节还早呢，不算年末，我跟燕婷跳了一小时交谊舞，我们要参加元旦比赛……这些天咱们全家元旦总动员，孩子们在家排练童话剧，我妈给她们当旁白……江呈他也要上台弹琴……”
“是吗？家里可真热闹啊。”曾蓉下意识在手背上拧了一把，想当初他们一家子人多，热热闹闹，小妹一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冷冷清清的，留着外甥江戎跟他外公过年。
江戎十几岁从军，当兵好些年也不回去，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全当没这么一个日子，现在可就不一样了，老婆孩子全都有了，父母留边，数一数，比他们家现在人还多。
光从他声音就能听得出他的性子柔和不少，尤其说到老婆孩子的时候，语气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以前曾蓉还跟叶泽鸣说江戎性格独，脾气又怪，怕是个天煞孤星，哪知这天煞孤星时来运转，身边人满为患。
——全靠他娶了个好老婆。
她跟叶泽鸣都看走眼了，论挑女人的眼光，还是江戎厉害。
挂了电话，曾蓉满心愁绪，老大的婚姻挽救不了，也无法挽救，老二的，能挽救就挽救一番，若是这俩再找女人，倒是可以让江戎帮忙参详参详。
目前曾蓉最焦虑的是家里的丑闻，这件事决不能让外人知道，怕老大跟秦浅浅再藕断丝连，秦浅浅必须得远远的离开他们叶家。
曾蓉又是哀愁，又有点埋怨叶深这个缺心眼。
谁知道他跟秦浅浅结婚了那么久，两人竟然都没发生过关系，若非如此，也不会闹出“奸夫”的事，秦浅浅怀的是老大的孩子，若是叶深不明所以，干脆将错就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偏偏——
叶勤得知秦浅浅怀了他孩子的时候，他都懵了，毕竟他跟妻子多年未能生育孩子，叶勤以为是自己的缘故，那一回跟秦浅浅发生了“意外之情”后，也只推说是一场意外，如果弟弟没有发现，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打算离弟弟弟妹一家远远的。
然而秦浅浅怀的孩子是他的，这个孩子最终还被打掉了，说心中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叶勤早就盼着个孩子，唉。
事情闹成如今这样，幸好大错还未铸成，一切从头开始。
“这是刚才谢参谋长给的信，说是给燕婷的。”叶清宜把一封信递给苏燕婷。
孩子们散了之后，谢耀星跟着走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还递给叶清宜一封信，说让她转交给苏燕婷。
“我嫂子刚才打电话过来了？”叶清宜不在意谢耀星的信，更在意大嫂打来的电话。
“舅妈打电话来说李希妤回来了，想让叶深跟她复婚，让我们帮忙撮合撮合，李希妤她回国嘛，总要先经过羊城。”苏燕婷接过信，心想谢耀星是搞什么名堂，让人把信给她。
她正要拆开信，边上的江戎二指一捏，将信夺走。
江易阳开口道：“我看菜都洗好了，你们都忙？那我去烧菜。”
江戎板着脸把信拆开，暗中臭骂这老谢怎么回事，怎么私底下给他老婆写信。
等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后，江戎略微讥嘲地冷笑了一声。
苏燕婷瞥见他的脸色，好奇道：“上面写了什么？”
“胆小鬼。”江戎把信展开给她看。
苏燕婷瞬间瞥见了信上的三个字——“丁秘书”。
苏燕婷内心一个雾草，这特么也能算是信，她挨近了江戎，贴在他耳边吐槽道：“丁秘书，丁秘书是什么意思？他要跟我们玩你画我猜？”
“闷不死他。”江戎嗤笑一声。
他抱住苏燕婷的腰肢：“老婆，这种莫名其妙的信，甭搭理他，就这么三个字，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们不理解。”
苏燕婷笑着推了下他的俊脸，“装，人家写的够明白了，听说谢参谋长清清冷冷的性子，不是个主动的人，能做到这一点，很难得了。”
江戎不屑一顾：“当初我没结婚那时候，家属院的嫂子还不也说我清清冷冷不好接触，我怎么就敢主动了？”
苏燕婷笑着踩他一脚：“江同志，攀比要不得。”
“人家是性格闷，你是性格闷骚。”闷骚又自恋，一般人哪有这样的。
江戎“呵”的笑了一声，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苏燕婷的眼神，“这是你识人不清了吧，你眼神不好。”
苏燕婷疑惑：“我怎么就眼神不好了？人家谢参谋长不就是性格闷吗？”
江戎：“他比我还骚。”
“噗——”苏燕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到在江戎的怀里，实在忍不住了。
这些个男人，好像会吃一切莫名其妙的飞醋，还莫名其妙的攀比。
“就那天咱们去你店里庆祝开张，他偷吃了赵医生的两个鸡块。”江戎继续道：“丁秘书也看见了。”
他摸了摸下巴：“兴许他是心虚？”
那天除了他之外，应该只有丁秘书看见了那一幕。
“真的啊？”听说了谢参谋长的壮举，苏燕婷眨了眨眼睛，大庭广众之下，覃老师竟然错过了这个瓜。
“不骗你，真的。”
苏燕婷转头去给丁秘书打电话，等到电话接通了，她开口道：“丁秘书，你还记得那天见到的两个军官吗？”
丁秘书下意识道：“偷鸡的哪个？”
谢耀星那天徒手摸鸡块的行为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苏燕婷一问起，她下意识想到了他。
苏燕婷震惊：“……”
居然真有这事！
看起来那么高冷一本正经的谢参谋长竟然……
“你对他感兴趣不？”
那边的丁秘书沉默了片刻，一时之间竟然没能回答，因为她对那天谢耀星的摸鸡块行为叹为观止，说句真话，她很想当面“嘲笑”他。
即便平日里一本正经认真工作的丁秘书，她亦心怀恶趣味。
苏燕婷：“等交谊舞那天，你也过来一起看看热闹呗。”
丁秘书没回答，苏燕婷就当她是默认了。
“这下完了，两个含蓄都不主动的人，这能凑合在一起吗？”苏燕婷满是疑惑，她没给人当过红娘，也看不准两个人究竟行不行。
江戎：“总得有个人主动，我去刺激刺激他。”
苏燕婷：“……你悠着点。”
江戎上赵医生家找到了谢耀星，谢耀星面无表情看着他，江戎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论面无表情的功夫，江政委同样炉火纯青。
完全不做表情管理的赵医生吃着冬枣，实在不明白他俩要闹哪样。
江戎将信还给他，直言：“我媳妇儿说看不懂。”
谢耀星沉默。
“我走了。”江戎站起身，面无表情便要离开。
谢耀星可算是急了，他咳嗽一声，“我再写一封信。”
江戎：“……”
江戎看不过眼了，他走上前去，搭上了谢耀星的肩膀，跟他一起走回了房间，关上门。
外面的赵医生不明所以，“这两男人是要怎样？”
钟小毓：“不懂，下次问覃老师。”
赵医生：“……”
卧室里，江戎拍了拍谢耀星的肩膀，嘲讽道：“老谢，你可真没种。”
谢耀星皱紧了眉头，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
“追求女人嘛，就得自己主动。”江戎松开他的肩膀，直接在他的床铺上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我当初认识你嫂子，不过一天，她就被我拿下来，秘诀就是快、狠、准。”
料想别人不知道自家事，江政委毫无心理负担地吹嘘自己当年的虚假战绩。
谢耀星震惊：“一天！？”
“对，认识的第一天她就答应当我对象了。”江戎高深莫测道，仿佛自己是掌握男女沟通感情的高手。
这下谢耀星用一种好奇和敬佩的眼神看着他。
“江政委，要不——你教教我？”为了能娶到老婆，谢耀星放下身段，不耻下问。
“教你嘛，也不是不可以。”江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吹嘘显摆完了之后，他打算“功成身退”了，“不过这种简单的段位，你不用找我，多问问赵医生就行了。”
问他？他哪会啊。
江政委心想，他那招数有用的前提是遇上一个神奇的老婆。
“好了，交谊舞会抓住机会，丁秘书会过来，我走了。”江戎把话带到，装逼也让他装完了，赶紧脚下抹油溜之大吉，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一般他不这么装逼的，只不过遇见谢参谋长这么个闷骚货色，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这样的人，他应该不会对外吹嘘他的丰功伟绩，对他吹牛，很安全。
江戎走得没影了，谢耀星又是高兴又是佩服，知道丁秘书那天会过来他就安心了，另外——江政委未免太过于高估赵医生。
谢耀星心想赵医生哪有什么调情的招数，他还没有自己讨女孩子喜欢。
江政委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那个人。
以后结婚生孩子，样样事情都能找他请教学习。
李希妤和身边的同伴带着大量行李入关，过了检查站，很快便见到了来接她的苏燕婷等人。
江易阳夫妻俩有空，苏燕婷带着孩子们过来了，这天又是周末，又是在下午两点左右，江戎出军区办事，早上把事情办完了，中午吃了饭，跟老婆孩子一起过来。
他们这一家子过来，算是给足了面子。
李希妤见到他们这么多人，心里很是高兴，一回到国内，她觉得整个空气都清新了，在这之前，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踏回这块领土，现在她又回来了，多亏了之前意外打给前任婆婆曾蓉的那个电话。
对于出国这几年，李希妤后悔的要命，她是自费出国留学的，虽然叶家帮她出了所有的学费，然而国外的生活成本太高了，她完全负担不起日常的生活开销，勤工俭学，她又觉得没面子，不肯去。
到了国外，虽然那边生活经济条件样样都好，然而她的生活却是一瞬间从天上坠入地下，在国内她是什么人？她可是叶家的媳妇儿，备受婆婆宠爱，还生了一个叶家的长孙，去哪都能抬起头，没人敢小瞧她一眼……李希妤已经习惯了这种地位，去了国外之后，那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她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喽”，低若尘埃，人家根本不在意也听不懂她以前是什么，叶家的媳妇儿在这里也不管用，她变成了她“平庸”同学中的一员，再没有什么特殊。
这种地位待遇上的悬殊变化让李希妤的心理非常不舒服，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她在国外的学业不好，无以为继，生活费用紧张……以至于她为了养活自己，支持日常开销，最终竟然也不得不沦落去“端盘子”。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端盘子除了面子上过不去外，收入还挺高的，换算一下，干一天，抵得了国内一个月的工资，这也是不少人趋之若鹜出国端盘子的原因，因为国外劳工费用高，不像国内那样人多，基础的劳动活不值钱。
李希妤靠端盘子赚到了“大钱”，内心却觉得苦涩极了，哪怕端盘子赚的钱比国内的教授研究员还要多，地位却是悬殊至极。
她宁愿在国内当个清高的教授研究员，也不想在这边当个赚大钱的卑微的端盘子服务员。
李希妤学得是文科，又拿不到毕业证，在这边找工作完全不占任何优势，又加上她虽然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学生，自认为是天之骄子，然而经过了那十年，筛选也不过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她的基础相当薄弱，在国内还可以说是佼佼者，出了国之后，学业上非常吃不消。
除非埋头学习，狠狠恶补——可她自费留学，不是来吃苦受罪的，李希妤早就当惯了叶家儿媳妇，又怀孕生了孩子没多久，放松的学业哪还救得回来。
这边大学毕业要求严格，根本没有任何通融，她这样的身份，也没办法让人通融，李希妤拿不到毕业证，身上又没钱，流落异国他乡，这下知道后悔了。
但她也没脸回国，咬着牙跟人说：“在外面端盘子都比在国内舒坦，这么辛辛苦苦出来了，我才不回去。”
背地里咬碎了牙齿血泪往肚子里吞。
直到有一天，她没忍住给曾蓉打了个电话，问询孩子聪聪的情况，曾蓉接到了她的电话很是高兴。
怕被国内的人嘲笑，李希妤在电话里各种吹嘘国外的好处，曾蓉却是连连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聪聪需要亲妈……甚至隐隐透露出想让她跟叶深复婚的消息。
一听这个，李希妤瞬间一个激灵，她心跳加速，激动不已，“我……婆婆，我心里还念着孩子呢？”
“真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希妤：“我回去，我年底就回去——”
李希妤眼巴巴的盼着回国，享受过有身份有地位的日子，出国待遇一落千丈，她一刻都受不了了，能给她机会回去，她飞都要飞过大洋洲飞回去。
曾经被她厌恶的叶深，这会儿变成了个香饽饽，是她能抓住的最后救命稻草，比起在国外当个没身份没地位的普通人，她更乐意在国内当干部子弟，当个军官太太，回到国内重拾学业，靠着叶家的人脉关系，怎么也能当个体面的高校老师。
婆婆宠爱她，丈夫性子软弱，却是样样依着她，她还有儿子在手——之前离婚也要出国，简直是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得知婆婆曾蓉还盼着她回去，李希妤志气满满，她要回国夺回叶深，当一个海龟人才。
跟那些个没出过国的土包子相比，她好歹是在国外生活几年的人，等回到国内后，有的是她能吹的。
在回国之前的几月，李希妤努力干活端盘子，攒了不少钱，她要让自己在回国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回去。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同行的人也不是她的同学，而是米国一家餐馆的小主管，秦宝容，也是华国人，是个女的，比她年长几岁，没读过大学，跟着同村的人偷渡出国的，几年过去，混得比她还好，听说是赚了不少钱，筹备着要自己在米国开餐馆。
现在秦宝容身份上过了明路，也赚到了钱，这一趟回国，一是回乡探亲，二是去羊城参观考察一番，她听说有国人在羊城开了西餐厅和洋快餐，大受外国人追捧，她想过来取取经。
“宝容姐，你在国外那么照顾我，等到了国内，换我照顾你，我丈夫的小姑姑和姑父现下在羊城……我丈夫的表弟……”李希妤在秦宝容的面前吹嘘着自己在国内的关系，她嘴里哗啦啦地说着，眼睛里的炫耀神色藏都藏不住。
哪怕秦宝容在国外混得比她好，李希妤内心仍是瞧不上她的，她心想她才是正正经经出国留学的，而她就是个偷渡的，不过运气好罢了。

第202章 、光荣的任务
“你们好， 弟妹，好久没见面了！”李希妤脸上端着笑容，热切地迎了上来， 她推着行李箱， 微笑着打招呼。
为了这一次回国，李希妤精心打扮过，买了七八套新衣裳， 烫了头发，一早起来化了个美丽的妆容，用的是最流行的口红色号， 她还给苏燕婷买了一套国外的奢华化妆品， 虽然买的她十分肉痛， 但这样的投资是必须的。
李希妤心想苏燕婷这种没出过国的土包子，见到这套化妆品， 一定会被它虏获。
在没出国之前，她跟苏燕婷的身份待遇可不一样，她是叶家的小儿媳， 苏燕婷不过是个外甥媳妇儿，她有婆婆曾蓉的偏心和宠爱， 苏燕婷的公公婆婆还不知道搁哪搞研究呢。
现在苏燕婷的公婆倒是回来了， 他们是叶深的姑姑和姑父， 李希妤脸上的笑愣了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
她跟叶深还没有复婚，喊不得姑姑；可她内心准备复婚，要是她主动喊姑姑， 岂不是显得她太上赶着？
叶清宜道：“还跟以前一样，喊声小姑姑吧， 以前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好的姑姑。”李希妤露出了一个欢喜灿烂的笑容。
她注意到了苏燕婷身旁的三个孩子，心头微微一动：“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你这两女儿长得真标志。”
苏燕婷点点头。
秦宝容注意到那一对小姐妹，眼神同样发生了变化，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这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她是回国来探亲的，她叫秦宝容，秦姐姐，这些是我在国内的家人们，让我一一来给你介绍。”回到国内，李希妤扬眉吐气，说话的声音都比在国外高了三个度。
秦宝容见李希妤这副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李希妤虽然当了母亲，到底还是个孩子，在回国之前，李希妤还小心翼翼地找到她，求她不要让她家人知道她在国外端盘子的事。
——死要面子活受罪！
也是她出国前家境太好了，天上地下的待遇让她接受不了，端盘子并不是什么不好的工作，正相反，对学历没有任何要求，收入又高，多少人恨不得去国外端盘子呢。
而李希妤原本是名牌大学生，好好在国内毕业，少说也是个干部，又有那样的婆家，不愁没个好前途，结果被人家怂恿着抛夫弃子出了国，落得这个下场，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秦宝容的前夫亦是如此，只不过她前夫抛妻弃女不是为了出国，而是为了回城读大学。七七年恢复高考，他丈夫考上大学后，把她跟女儿扔在村里，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秦宝容受尽冷眼嘲讽，娘家也不要她，说她搂不住丈夫，下不了金蛋，丢人呐。
秦宝容想过寻死，没有死成，她想自己养活女儿，却没有赚钱的能力，后来听人说去国外能赚大钱，秦宝容狠下心来，把女儿交给别人照顾，自己跟着坐船偷渡到国外。
到了国外后，秦宝容什么赚钱的活都干，她可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死都不怕了，还怕别的？她想赚大钱回去让女儿过好日子。
国外赚钱当真容易得多，秦宝容很快便攒下大笔钱财，她每个月都寄一些钱回去，同时自己留了一笔，几年过去，秦宝容发现她的钱可以开餐馆了。
秦宝容回国，这一次要把女儿一起接过去，在国外开中餐馆。
秦宝容内心不喜欢“抛夫弃子”出国的李希妤，然而她自己也丢下了国内的女儿，今时今日她们一同回国，也算是同个造化，她回去跟丈夫复合，而她去接女儿出国。
李希妤在国内有这样的家世背景，跟她结交总没有坏处。
“这是苏燕婷，我表弟妹，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她跟你一样农村的，嫁给了我丈夫表弟，后来考上了大学……”李希妤抬了抬下巴，“表弟妹，听说羊城有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厅，正好回来了，我请你们去餐厅吃饭吧。”
李希妤下巴抬得非常高，这时候国内缺外汇，她回国的时候就不打算再出国了，于是把自己端盘子赚的钱全都换成了国内的货币，瞬间成个有钱的万元户。
而表弟妹一家留在国内，不定有多少钱，表弟虽然是军官，以前七十年代那会儿工资算高的，一个月上百，然而到了现在这个年岁，上百的工资又能怎样？几百的工资都没人家生意人赚得多。
李希妤不觉得他们舍得钱去吃西餐，这几年攒钱换各种新家电，早就把工资消耗空了吧。
今天她掏个大手笔，震慑震慑他们。
“我来请吧。”秦宝容微微一笑，“我自己就是搞餐饮的，听说羊城那家奇迹餐厅十分不错，在外国人里面也很有名声，我这一趟回国，本来就是要去考察考察，干脆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去考察点评。”
李希妤一听她这话，乐了，总归不要她掏钱的都是好事。
“还是我来请吧，你们刚回来，哪能让你们花钱，咱们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苏燕婷开口道。
李希妤客气道：“这哪好意思……”
“要不去别的茶楼餐厅？”刚才贸然提起西餐厅，秦宝容迟疑道：“西餐厅的价格可不便宜。”
秦宝容自己做东，倒不怕付不起价格，而眼前这些李希妤的亲戚，虽然在羊城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却不一定有钱，担心让他们大出血。
“没事，随便吃，自家的。”苏燕婷随口道，羊城如今最出名的西餐厅，就是她开的奇迹餐厅。
李希妤震惊：“自家的？”
旁边的秦宝容跟着惊讶了。
叶清宜笑道：“你表弟妹前些年来随军的时候，在羊城开了一家西餐厅，经营管理的很不错，餐厅的经理啊，后厨啊，有不少是退伍兵。”
“是、是吗？”李希妤呆住了，她不理解，为什么没出过国的苏燕婷竟然还能把西餐厅开成功，她开中餐小饭馆的话，李希妤倒是不意外，之前听说过江戎的一位堂哥娶了个御厨后人，本人也极有厨子天赋。
做中餐的天赋，还能开西餐厅？？
李希妤抿了抿唇，她心想那家奇迹餐厅味道肯定名不副实，里面的西餐也不会太正宗。
“你开了一家西餐厅？”秦宝容满是震惊又热切地看向苏燕婷，她又是意外，又是好奇，这苏燕婷没出过国，怎么把西餐厅开得那么好。
而她想在国外开中餐馆，又要怎么才能把市场打开？
李希妤忍不住问道：“燕婷，你又没出过国，你怎么知道你开的西餐厅味道正宗不正宗？”
她是在首都长大的，对于餐饮了解的不多，然而对于首都的美食来说，首先要讲的就是“正宗”和“讲究”，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那是丝毫动不得的……
“开餐厅一定要讲正宗不正宗吗？只要合胃口，更多人爱吃就行了……在我这不讲正宗，讲创新。”苏燕婷回答道。
李希妤：“不正宗那岂不是遭人笑话。”
“一家餐馆，客人少才遭人笑话。”苏燕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都开西餐厅了，还讲个屁的正宗，正哪门子的宗，人家各国大荟萃，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希妤：“宝容姐想在米国开一家正宗的中餐馆，在那边想吃到正宗的中餐可太不容易了，若是能开这么一家中餐馆，肯定大受欢迎。”
秦宝容点了点头，她从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她想开一家正宗的中餐馆，把中餐的概念推向全世界。
“这位苏同志，你有没有什么见解？”
苏燕婷：“在国外开一家正宗的中餐馆当然好，不过要看你想做什么人的生意。”
秦宝容愣了一下：“我想在国外推广中餐。”
苏燕婷：“那你是主要想让国人吃呢？还是想让当地的外国人闻名来吃？”
“我想让……”秦宝容险些卡壳，她心想有区别吗？“我想在国外把中餐厅做大，想要做大，就得多本地人来吃，那……顾客以外国人为主。”
在外华国人终究还是少数，她想要把餐馆做大做强，顾客还是以外国本地人为主。
苏燕婷：“如果你想多让外国人来吃，那你的中餐必须‘不那么正宗’，人家才会经常来吃。”
秦宝容被她这一套“不正宗”的理论给镇住了，她好奇道：“为什么要不正宗？”
“咱们国家这么多菜系，各地有各地的风味，爱吃辣的人，给他上一盘不辣的菜，人家吃不惯就是吃不惯；不爱吃辣的人，你的辣子鸡哪怕做得比天皇老子还好吃，人家吃不了辣的，还是觉得不好吃，下不了嘴。”苏燕婷继续道：“到了国外也是这个道理，当地人平日爱吃甜的、炸的、烤的，人家就爱吃烤面包吃烤脆饼，你非要给他上蒸饼和蒸馒头，哪怕你做的蒸饼蒸馒头再好吃，但你让他选择，他还是会吃烤面包和烤脆饼……如果你想在当地做当地人的生意，就得把一些菜做本土化口味改良。”
“你说得挺有道理……”秦宝容神光奕奕地看向苏燕婷，“你倒是给了我一种新方向思考。”
秦宝容筹备开中餐馆，她想让国外的人吃到最“正宗的中餐”，还打算回国挖几个正宗的厨师，然而苏燕婷的这番话，却给了她很多提醒和灵感。
很多外国人不怎么来中餐馆吃饭，秦宝容之前想的是中餐馆师傅做菜不正宗，现在这么一想后，口味和偏好的影响也非常重要。
就像是苏燕婷说的，人家就喜欢吃煎炸烤的，不爱吃煮的蒸的，上一盘蒸饺，肯定是没有炸饺子煎饺子那般受欢迎。
菜还是那么一道菜，但是烹饪方法和食材上要根据当地的大众饮食习惯做一部分改良。
这类改良，迎合了外国人的饮食偏好，而国人去吃，肯定要大骂这中餐馆做法瞎扯淡。
苏燕婷微微一笑：“我只是随便说说。”
“弟妹，你这么简单说说不好吧，可别害了人家，做菜就要做正宗的，可不能做成四不像，宝容姐回来，是特意来寻正宗的中餐师傅的。”
秦宝容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位苏同志说得有道理，我想再思考思考，你别担心——我开的餐馆最后是赢是亏，我会自己负责，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燕婷：“如果秦姐姐你参考我的意见，我愿意出一笔钱投资你在国外开餐馆，我不管别的，只拿分红。”
“真的啊？”秦宝容喜出望外，虽然这几年干成了不少事业，而今自己独自创业，秦宝容心下忐忑，可若是有苏燕婷这么一位有学历有资金的人在背后支持，她可就放心多了。
苏燕婷：“我也想搭着你的春风，多赚点外国人的钱。”
苏燕婷目前自己没那个闲工夫去国外开餐厅开饭馆赚钱，但让她出出主意，赚点分红，何乐而不为？
“我也是。”秦宝容抿嘴笑了起来。
秦宝容在国外开餐馆的主要目的还是赚钱，其次是扩大中餐的影响力，国外的中餐馆并不少，可大多聚集在华人区，也都以中低档为主。
秦宝容想做中高档的中餐馆，回国之前她还十分担心，怕中高档的餐馆无法打入当地市场，而吃得起中高档餐馆的国人更愿意吃高档西餐，哪怕她做得中餐再正宗，真能吸引到更多的市场吗？秦宝容自己也没有自信。
而按照苏燕婷所走的改良之路，把中餐馆的目标顾客放在国外人身上，她担心的问题迎刃而解。
利用中餐的噱头吸引国外人关注，再加以当地口味改良，兴许能把这样的中高档中餐馆在米国开起来。
李希妤见秦宝容和苏燕婷已经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将来的经营计划和设想，不由得在车上撇了撇嘴。
叶清宜怀里抱着大孙女，作为叶深的亲姑姑，她对李希妤关怀了好几句。
“在国外住的习惯吗？学习怎么样？”
李希妤：“我在国外过得可好了，姑姑，你可不知道，国外遍地是黄金，赚钱太容易了，生活水平跟国内更是不可比拟。”
……
“要不是惦记着聪聪那孩子，我还不乐意回来呢。”李希妤竭力诉说国外的美好，意图让叶家和江家的人都相信，她之所以选择“回国”，才不是因为在国外待不下去，而是为了“孩子”。
听了李希妤的话，秦宝容频频看了她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
苏燕婷观察秦宝容的神色，好似猜到了些什么。
她刚才询问了秦宝容的家世背景和履历，秦宝容都诚实回答了，说得滴水不漏，而留学出国的高材生李希妤，她又是怎么认识秦宝容这么个要开餐馆的偷渡客呢？
苏燕婷没吱声，毕竟叶家的事情跟她无关。
然而——跟覃老师待久了，她忍不住地想吃瓜。
叶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江戎的两个大表哥一起离婚，这未免也太离谱了？据江戎说，叶深跟秦浅浅结婚的时候，天天吹嘘他们是真爱，现在真爱这么容易散？
她们此时坐在一辆九人的白色面包车上，苏燕婷戳了一下前排跟公公坐着的江戎，在他回头时，盯着他的眼睛，发出了一个想吃瓜的“眼神”。
江戎淡淡扫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他头顶的天线是否接收到了她发送的雷达信息。
苏燕婷双手举在头顶，模仿孩子们的动画节目，比了两个天线，两个剪刀手弯了弯。
江戎抿唇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眨了眨眼，意思是收到了。
苏燕婷：“……”什么鬼，看不懂，没有一丝丝夫妻默契。
江戎见她神情垮下来，不由得笑得更高兴了。
秦宝容见他们夫妻俩打手势交流，忍不住产生了好奇，根据李希妤说，她这个表弟妹可不简单，一个贫困山区的穷姑娘，死死的拴住了江戎这么一个军官的心，江戎和外公和舅舅都不是等闲之辈，他的父母还是高级研究员，愣是被这个乡下漂亮姑娘吃得死死的。
据她今天来看，她觉得苏燕婷可比李希妤聪明多了。
他们一车人先到奇迹餐厅吃一顿晚饭，到餐厅的时间还早，苏燕婷先安排了下午茶，让叶清宜夫妻俩跟李希妤叙旧，她跟江戎则带着秦宝容在餐厅里参观游览。
“你们这餐厅真是……训练有素啊。”秦宝容进到奇迹餐厅，她觉得十分震撼，首先是环境布置，其次是服务人员的训练有素，她也去过外国的高级餐厅，不说别的，在环境和服务方面，奇迹餐厅并不输给他们。
苏燕婷建议道：“如果你在国外开中餐馆，建议选用更多的中式元素。”
秦宝容点点头。
那边李希妤坐在巨大的玻璃窗边，居高临下看着外面的浩荡江景，她倍感震撼，从进入这家餐厅之后，她的心跳便加速不已。
这是苏燕婷开的餐厅？整一层都是她的餐厅？
“这餐厅真是弟妹开的？”李希妤完全无法相信，她在国外端盘子，而苏燕婷却在国内开西餐厅。
叶清宜笑了笑：“是啊，赶上了个好时候，刚开业没多久，咱们国内第一家五星级酒店跟着验收开业，酒店跟餐厅合作，来来往往不少客人。”
叶清宜向她说起来经济开放后这几年的巨大转变，是转变，也是机遇。
李希妤听了之后，后悔的心肝疼，如果她当初选择留在国内，这会儿都毕业了，干点什么不赚钱？有钱有人脉有权利。
当年身份地位还不如她的苏燕婷，现在都拥有了这么一家大餐厅。
李希妤内心变得焦躁无比，她更加盼望早日与叶深复婚，原本她还膈应叶深另外娶了妻子，心头放不下疙瘩，临到这会儿，那是什么疙瘩都没了。
等叶深过来劝她几句，她稍稍拿个乔就复婚吧。
傍晚一群人在西餐厅吃了饭，秦宝容住宾馆，李希妤跟着江家人回了家属院，等见到江戎夫妻俩现在住的房子，以及得知江戎的职位职级，李希妤更是五味杂陈。
江戎这个年纪就坐到了如今的位置，等将来，他是不是要接他舅舅的班？想当初在首都的时候，江戎他们夫妻俩住的不过是祖传下来的四合院，江戎学校分配的，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住宿间。
现在一切都变了，江戎到地方任职，住上了漂亮的小独栋，苏燕婷还拥有一家豪华西餐厅。
李希妤夜里睡不着觉，越想越后悔自己这几年错过了什么。
得知前妻李希妤回来了，叶深硬着头皮买票南下，与此同时，跟他一同南下的还有另一个前任妻子秦浅浅，他跟秦浅浅离婚一事已成定局，至于要不要跟李希妤复婚……叶深觉得十分头疼。
秦浅浅跟他哥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跟秦浅浅的婚姻必然不能维系下去，叶深难过之后，也接受离婚的事实，他们家决不能出这样的丑闻。
曾蓉要求他跟秦浅浅离婚，叶深没二话，秦浅浅却是拿着手帕抹眼泪，一口一个对不起他。
“……也没什么，事已至此，浅浅，你再嫁人吧。”戴了绿帽子之后，叶深仿佛头一回认识秦浅浅，他发现秦浅浅跟他幻想中的秦浅浅完全不一样，同时，这样的幻境破碎之后，叶深发现自己爱的人也不是秦浅浅，他喜欢的只是自己幻想中的感情。
秦浅浅消瘦柔软，她哀怨地看向叶深：“嫁人，我还能嫁给谁？”
叶深：“也不一定非要嫁人，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活，我可以帮你安排个临时工作。”
结了这两次婚之后，叶深对结婚有种心理阴影，他觉得自己不结婚过日子也挺好的，糊弄过一天，也就过去了一天。
有个老婆，还要担心她给自己戴绿帽，没有老婆，闲暇时间钓钓鱼，看着孩子长大，慢慢也就从中年过渡到老年，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可他招惹上的女人，就跟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干净。
“我——阿深，我一个人怎么过得下去啊，嘤……”秦浅浅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落到现在这个下场，秦浅浅后悔极了，叶深虽然没什么本事，人又窝囊又温吞，但是性格还不错，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个软骨头，能轻易指挥他。
哪怕他没什么男子气概，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她过得很舒服，叶深是对她最好的男人，只可惜她辜负了他。
失去叶深之后，秦浅浅才感到万分后悔，然而他们离婚的事没得商量，但凡她那次怀的孩子不是叶勤的，叶深还可能留下她，现在是绝对不可能了。
秦浅浅这段时间后悔没有早点跟叶深发生关系，若非如此，孩子就能赖到叶深身上了，同样的，发生过关系之后，两个人才能拥有真正的男女之情，如今的叶深从恋爱的幻想中走出来，跟她离婚不仅毫无不舍，也毫无留恋，他似乎巴不得跟她离婚。
——这让秦浅浅的一颗心备受打击。
“我会负责帮你找个好男人。”叶深看见秦浅浅哭，到底心有不忍，好歹是夫妻一场，不能就这么抛下秦浅浅，帮她托付个好人家，也算是全了他们夫妻两年的情分。
于是叶深灵机一动，脑袋里产生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我表弟在羊城军区那边，看看在那边能不能给你找个好对象，你要是嫁到那边去，能有我表弟姑姑一家照顾着，我也放心了。”叶深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很妙，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我……”秦浅浅听了叶深这话，又是震惊又是惊喜，又想一盆水泼到叶深的头顶去。
有时候叶深对人际关系的浅薄看法，真是让女人恨得牙痒痒。
如果叶深是单独带她南下去羊城，帮她找对象，这对秦浅浅来说，确实求之不得，比起嫁外面的男人，秦浅浅更乐意嫁军队的干部，叶深帮介绍的，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前夫给介绍对象，说出去有些丢人罢了，但也可以假借托词，告诉男方，实际上她跟叶深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之前那场婚事，是叶深为了给她撑腰，是他见义勇为，帮她逃离家暴她的丈夫……如此这般的，就能说得过去了。
然而叶深这次南下，他母亲曾蓉要他去跟前妻李希妤复婚。
看叶深的模样，他不过是他母亲的一条应声虫，让他去，他就去，能有多敷衍，就有多敷衍，估计叶深巴不得李希妤不乐意跟他复婚，但这不能是叶深主动开口拒绝，得是李希妤不愿意，他永远是那么的随波逐流，不坚定拒绝，也没有自己的主见。
“浅浅，你愿意吗？”叶深内心认为这个主意太妙了，又能帮秦浅浅解决婚姻大事，把秦浅浅捎带上，指不定还能气到李希妤，李希妤就不乐意跟他复婚了。
哪怕秦浅浅给他戴了绿帽子，叶深还是更喜欢自己的第二次婚姻，而不是头一茬婚姻，跟秦浅浅这么一个柔弱性子的女人相处，满足了他大男子主义的需求，同时秦浅浅还把他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哪怕他们没有爱情，叶深也舍不得跟秦浅浅离婚。
偏生秦浅浅身上出了那样的事，曾蓉一日都容不了她。
秦浅浅“我我我”的为难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她抱着眼前的叶深，哭得稀里哗啦，“叶深，我舍不得你……”
叶深抱着怀里的女人，这种被依恋被需要被依靠的感觉对他来说太好了，比男女之间的床上关系还要让他沉迷，秦浅浅给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却又无情的践踏它。
在他跟秦浅浅离婚之前，叶深因为家里轮乱的丑闻而寝食难安，对秦浅浅的感情如同当头一棒，快速冷了下来。
而他跟秦浅浅离婚之后，阴影驱散，在秦浅浅的娇柔依恋之下，叶深又找回了曾经的快活，他搂住秦浅浅的肩膀，抚慰她：“浅浅，咱们俩离了婚之后还能做朋友，你可以把我当哥哥，咱们可以成为结拜兄妹，我是绝不会不管你的。”
秦浅浅：“……”
叶深这样的男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即便是秦浅浅，也无数次恨他恨得牙痒痒。
秦浅浅吸了吸鼻子，她勉强挤出一个令人怜惜的笑容：“好，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我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叶深大口气道：“如果以后有男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
秦浅浅：“……”
叶深是个好人，却不适合做丈夫，跟他当兄妹，或许就是最好的关系。
秦浅浅想着自己不能跟叶深断了关系，最好利用他，另外给自己找个好对象。
叶深背着父母，休了假，抢先带着秦浅浅坐火车南下，等到了中途，才打电话给家里，说自己把秦浅浅捎带上了，“我带着浅浅一起过去。”
曾蓉险些被他气到高血压：“小妤在那，你带秦浅浅过去干嘛？秦浅浅秦浅浅，你就那么舍不得她？”
“妈，不是别的原因，而是我不能丢下浅浅，我得给她找个好归宿。”
曾蓉翻了两个白眼：“给她找归宿？什么时候找不行，偏偏要这个时候？是不是这贱女人故意的？她就是要搅合你跟小妤复婚。”
“妈，你别把浅浅想得那么恶毒，她也有她的无奈，以前我不是没有休假，没时间吗？现在表弟在南方，我帮她在南方找个好男人，表弟在旁边，还能帮忙照应。”说到这里，为保稳定曾蓉，叶深还画蛇添足多了一句：“以后天南地北，她离得咱们家远远的，不是正好？”
曾蓉气得捂着心脏，她的高血压都要犯了，恨不得把叶深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
叶深这个蠢货！
他还想着把秦浅浅嫁出去，岂不知秦浅浅是想赖着他，让他不能跟李希妤复婚！
“不行了，我也要去羊城，小妤可千万不能被他气跑了！”
曾蓉千盼万盼盼着前儿媳李希妤回国，盼着她跟叶深复婚，都在电话里说好的，李希妤还念着孩子旧情，怎么叶深那么不懂事！
呸这个秦浅浅，长得一脸干净小白花模样，是个货真价实的狐狸精啊！把她一对儿子都给嚯嚯了。
曾蓉却是完全想象不到，几个人心思各异，真正不想复婚的人是叶深，疯狂想复婚的人是李希妤；盼着叶深复婚，另外给自己找个好男人的是秦浅浅。
“等会儿等会儿，又有电话。”苏燕婷跟江戎在院子里练完交谊舞，孩子们跟公公婆婆还在给小朋友排练童话剧，别说是婆婆上头了，公公江易阳更加上头，他还想上台去客串角色。
不过是小朋友的童话剧剧本，公公江易阳都给修改了很多遍，他一遍一遍教孩子，已经被幼儿园中班聘请为童话剧导演。
这对夫妻俩，别的事情都不想管，一心掺和孙女们的童话剧。
苏燕婷见此，计划让兄长那边介绍一个摄像团队，把孩子们的元旦晚会整个过程录下来，留作纪念。
至于贺小五同志的黑历史——苏燕婷觉得，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黑历史多了，听起来都没什么新鲜感了。
童年演过白雪公主本公主，说出去可是一段辉煌历史。
苏燕婷忙着给自家的两个女儿定做漂亮的角色服装，一个华丽漂亮的皇后，一个是英俊帅气的小王子套装，服装设计出来之后，家里两个小姑娘都分外满意。
苏燕婷拉了几个家产雄厚的幼儿园家长，一起凑钱赞助这一次的幼儿园元旦表演，势必要让元旦表演惊艳大众。
公公婆婆忙着孩子们的童话剧，也就无暇顾及其他，变成江戎夫妻俩煮饭烧菜，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此时待在他们家里的李希妤，则成为唯一的空闲人。
李希妤这时候才发现，江戎夫妻俩的感情比她想得还要好，结婚这么多年了，夫妻俩凑在一起煮饭做菜还黏糊糊的打打闹闹。
原本听叶家说江戎性格冷硬、脾气古怪、不好说话，可江戎在自己老婆面前脾气很好，不仅会跟妻子调笑，还会装低做小的哄老婆。
叶深的性格好，脾气好，听从她的使唤，李希妤还当这是她独有的婚姻特权，因为像叶深这样温和听话的男人世间极少，却没有想到，苏燕婷竟然也拥有这样的婚姻特权。
主家人里的电话，李希妤没有去接，她去接了是多管闲事。
苏燕婷接起了电话，电话另一头是叶深，他明天就要到了，提前在中途火车站打个电话给表弟夫妻俩预警：“表弟妹啊，我跟浅浅明天就要到了。”
“什么？！”苏燕婷震惊了，“你说你跟谁？”
叶深咳嗽了一声：“我跟浅浅。”
苏燕婷：“……”
服，苏燕婷对叶深是一个大写的“服”字。
他准备跟归国的第一任老婆复婚，却带上了自己刚离婚的第二任老婆，他究竟是要闹哪样？
叶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叶深根本不愿意跟秦浅浅离婚，他是被逼的？
叶深又咳嗽了一声，强调：“浅浅现在是我的亲妹妹，不不不，我们是结拜兄妹，我是她的哥哥。”
苏燕婷头皮发麻。
“表弟妹，我带浅浅过来，顺便想求你帮忙给她找个对象，浅浅这姑娘挺不容易的……”叶深含含糊糊地在电话里讲述。
苏燕婷咽了咽口水：“等你到了再详细说吧。”
“对了，李希妤就在旁边呢，你要不要跟她通个电话，你们夫——你们俩有好几年没见面了吧。”
苏燕婷都想赶紧把覃老师喊过来了，瞧瞧叶深办的事，这究竟是何等的终究修罗场画面。
这两天单看李希妤的表现，她似乎是真挂念着孩子，哪怕话里不显，都能看得出来，她对跟叶深复婚一事极为上心。
而叶深却带着秦浅浅过来，还说要给秦浅浅找对象……
这叶深的脑子没有被驴踢吧？
那边的叶深一听李希妤的名字，“啊啊”了一声，假装低头看一眼手表，“表弟妹，我时间有点急，我先挂了啊，那边——”
说罢，叶深啪的挂上了电话，对着电话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情。
秦浅浅一脸单纯无辜地在旁边看着叶深，想着叶深竟然那么害怕头一任老婆，她内心突然升起了一点点恶趣味。
秦浅浅心想自己可以拉拢李希妤，反正她跟叶深也没有发生过肌肤关系，到时候她就直接跟李希妤坦白说清楚，指不定还能获得李希妤好感。
至于叶深，就让他跟李希妤复婚，让这个女人来折磨他吧。
比起叶深，秦浅浅更关注自己的下一任丈夫，这一回，她要找个更有男子气概的。
“是叶深的电话？”原本事不关己的李希妤听见苏燕婷跟那边人的对话，意识到电话另一头的人是叶深，登时激动不已。
李希妤端庄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听见要把电话交给她，正打算再拿腔拿调一会儿，却没想到，她走过去，清晰地听到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李希妤瞪大了眼睛看向苏燕婷，叶深竟然挂电话了！
苏燕婷躲过她灼灼的目光，也不想亲口告诉李希妤那个爆炸的消息，“江戎！江戎……”
她一边喊着江戎的名字，一边马不停蹄躲进厨房去。
厨房里的江戎不明所以，跳完舞的江戎心情很舒适，刚才还哼着不着调的曲子，身上的迷彩服没换下，穿上一件白围裙，他敲敲打打把一堆生蚝开了壳，洗干净了，继而整整齐齐摆成列队。
“怎么了？”江戎偏头看自家老婆。
苏燕婷竭力靠近了他，江戎往后一缩，“喂，你注意点，有腥味。”
苏燕婷摇摇头，顾不得什么腥味不腥味了，她贴近江戎的胸膛，小声道：“江同志，有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
怕自己的“脏手”挨到她，江戎别别扭扭地环住她，“一听你这话，准没有好事。”
苏燕婷：“你小表哥带着前任表嫂来跟前前任表嫂谈复婚的事。”
你就说炸裂不炸裂吧。
江戎：“？”

第203章 、心动
苏燕婷：“我难以想象李希妤知道这个消息后的脸色。”
光是在脑海里想想， 苏燕婷就觉得炸裂无比，那是何等的修罗场会面。
她盯着江戎的脸，却发现江戎对这件事情漠不关心， 比起李希妤和叶深的事， 他更关心自己刚开壳的一个个漂亮生蚝。
江戎炒菜容易翻车，但是蒜蓉蒸生蚝这道菜可是他的专属拿手好菜，只要不蒸过头了， 绝不会翻车，还会获得家人好评，尤其是老婆的好评。
“这几个漂亮的大生蚝等会儿留给你吃。”江政委已经在内心给所有的生蚝做好了标记， “这几个蚝肉被我敲得有点散， 留给我来吃， 你不爱吃这种的。”
“也不用这样。”苏燕婷有点懵，原本还关心李希妤事情的苏燕婷这下被江戎带跑了话题，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那几排漂亮的生蚝，有几个生蚝肉真是看得人心动不已，她期期艾艾道：“这是你幸幸苦苦开的壳， 应该你吃最大最好的。”
江戎：“那这样吧，这几个等会儿我夹给孩子吃——”
说罢， 江戎指了指几个造型一般， 生蚝肉不够饱满漂亮的， 有两个在他的暴力开壳之下，里面的生蚝肉受了点小伤，味道其实不会影响太多，就是吃起来有些微妙的区别。
苏燕婷凑近了他：“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有什么过分的。”江戎冲她眨了下眼睛， 精明道：“咱家三个孩子，够分。”
“反正两个女儿还小， 不知好赖，这时候不坑她俩坑谁啊。”
说出这话的江政委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
苏燕婷：“……”
她好笑地看向江戎，挑挑眉：“咱家爸爸这么坏？”
江戎哼笑一声：“你女儿更坏，天天诋毁爸爸做菜难吃。”
“趁着她们还没养成她们妈妈那副难搞又挑剔的性子，抓紧时间欺负。”
苏燕婷插着腰：“指桑骂槐是不是？你一骂就骂三个。”
江戎转过身去调料汁，“我哪敢啊。”
“我们家孩子妈妈就两个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苏燕婷从他后面幽幽得出声：“江政委你怨念很深啊，有情绪要跟组织说出来，你不说组织怎么知道你有情绪？”
“是不是唱白脸后悔了？”
江戎把生蚝们一一摆进蒸锅蒸盘里，浇上蒜蓉料汁，盖上锅盖。
“答应过你的事不后悔。”
苏燕婷：“作为既得利益者我也不希望你后悔，但我可以私下补偿你。”
有了江戎同志在女儿面前唱白脸，两个小闺女对爸爸怨念丛生，经常跟妈妈抱怨吐槽，苏燕婷跟着应和两声，深受崽崽们的喜欢和信任，这大概就是树立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之后，母女三个都变得更加齐心黏糊了。
要说不享受这样的感觉，那就未免太过于假惺惺。
放在别人家里，妈妈才是担任那个讨人嫌的“管家老妈子”形象，而在他们家，江戎主要训孩子，承担了大部分责任。
她只要当一个温柔贴心的好妈妈就行了，坏人都是爸爸来做。
“那我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江戎打开计时器，转过身，他把手洗干净，从背后抱住苏燕婷，小声耳语：“她们不知道白天光鲜亮丽的苏校长被忍辱负重的邪恶江秘书弄哭。”
苏燕婷的脸一下子爆红，她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向江戎：“你真是假正经！假正经！赶紧去看看你的会议提纲洗洗脑子。”
“结婚多年了，你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岁月真是把杀猪刀！”
苏燕婷还记得初见时，江戎给她的印象是高傲自负的冷峻军官，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接个吻都要呆几秒才回过神……而现在眼前这个能屈能伸满嘴骚话的江政委，还是当初的江参谋长吗？
以前明明是她这个作精凭骚话惊人，现在这狗男人骚话是越来越骚了。
江戎抱着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苏燕婷用手肘推了推他，笑骂他几声。
外面的李希妤原本来进厨房问问苏燕婷，刚才叶深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最后只听到了一句：“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她心头倍感苦涩，想到苏燕婷的婚姻似乎也没想她的那般甜蜜。
等到生蚝蒸好了，苏燕婷也炒了几个菜，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李希妤的事。
她踢了一下江戎：“那是你亲表哥的事，你居然还没我关心。”
江戎：“有什么好关心的，外面那个李希妤，实际上跟咱们家非亲非故，你有那个闲心操心她，不如关心咱们的女儿。”
“他们男男女女再怎么样，跟咱家又没关系。”江戎挑一个大生蚝喂给她：“马上过元旦，我们热闹我们的，别被影响了心情。”
苏燕婷：“也是，那李希妤最多气得回国外——不过，虽然她把国外描述的那么好，但我感觉她并不想回国外，好像挺急切跟叶深复婚。”
江戎：“叶深不急切跟她复婚，两个女人一头热罢了。”
“这个任务不光荣，也没必要交给我，你让叶深自己跟这女人说。”
江戎打心底就不是个好客的人，他不喜欢李希妤住进他的家里，事实上，江戎挺排斥外人住在他家里，自从跟燕婷结婚组成家庭之后，家这个词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就不一样了，家是他和妻子苏燕婷的，孩子和父母都只能算是借住，至于外人，他更不欢迎。
李希妤得知叶深带着秦浅浅过来见她后，她的脸色果然难看极了。
叶深是真心要来跟她复婚的吗？
李希妤还等着叶深低三下四地劝说她复婚，她要把姿态摆的高高的，曾蓉在电话里那般口口声声的看重她，迫切想让她跟叶深复婚的难道不是叶家吗？
叶深果然还是那么一个不通人情的狗男人，她一定要让叶深见识见识她的脾气。
叶深和秦浅浅已经到达羊城火车站，他跟秦浅浅的这一趟旅程过得极为舒适，虽然火车的条件一般，车厢里却十分热闹，天南地北的，什么样的人都有，让叶深倍感新鲜。
一路上，他听了很多有关羊城鹏城的变化发展，南方这些年来变得不一样了，甚至比首都和沪城发展的更快，火车里很多北方人南下捞金。
这车里就有很多京津地区的人，有些人是为了来南方捞金，也有一部分人是为了出国，或是出境去港岛奋斗工作。
叶深平日里在军区机关单位，跟作战单位相比，虽然日常管理并不严格，但是消息同样闭塞，不太了解外面新天地的变化，再加上人到中年，年近不惑，越来越排斥新事物的诞生，他对外面的了解还没有秦浅浅多。
秦浅浅倒是个赶时髦的人，穿衣打扮啊，跟时下追求的烫发红裙子哈蟆镜喇叭裤一致，打扮得年轻靓丽，却又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越往南，气温越高，人们所穿的衣服也就越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大棉袄，冬天也照样穿裙子。
秦浅浅很喜欢南方的气候，原本她还觉得尴尬，这会儿却是激动不已，她觉得到了南方之后，会给她的人生一个崭新的开始。
这里一切都是年轻的，潮流的，新鲜的。
同时，秦浅浅心头还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听说沿海地区有不少国外的人过来搞投资，有各种世界大企业的高管，有来投资的外商……
沿途很多人都是有亲戚在港岛的京津人，这会儿他们去港城投奔亲戚，也是去那边赚钱投奔新生活，话语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和迷茫。
秦浅浅听了外面各种花花绿绿，以前她也只是听说外面的条件好，却不知道具体有多好，现在这些路人左一个我亲戚在那边怎么怎么，右一个我朋友在那边怎么怎么……
高楼大厦、繁华、赌场跑马、股票、选美、大明星……太多太多纸醉金迷的消息，给人编织一场美好的幻梦。
叶深说想要带她南下，给她在羊城军区另外找一任军官丈夫，秦浅浅之前还觉得好，现在她内心则不以为然。
她也想过那种充满艺术和浪漫和高格调小资生活，咖啡、西餐、舞会……普通的军官丈夫并不能带给她这些，以叶深的眼光，他估计会挑个老古董，秦浅浅只会更加受不了。
——金钱的魅力更加迷人。
秦浅浅这会儿想找一个国外的有钱男人当丈夫，听说苏燕婷在这边当校长，她还开了一家西餐厅，指不定能给她介绍一个这样的男人。
在羊城的火车站里，也能见到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秦浅浅很羡慕那些国外女人所穿的繁复的裙装和那美丽的大衣，以及她们身上的各类首饰宝石。
他们这一趟车比预计早半小时到，秦浅浅饿了，叶深去给她在站内热食推车买包子。
“这位美丽的女士，你在这等谁？”
秦浅浅偏过头，发现一个高大英俊的金发碧眼男子找她搭讪，她内心极为高兴，下意识红了脸，她发现自己还是那样的让男人着迷。
“我——”秦浅浅羞涩地躲避他的视线，眼神宛如小鹿一样干净澄澈，“你，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陷入未知旅途中的过客。”莫里斯在路上见到漂亮的女人，就忍不住搭讪，这是他路上的闲情野趣，然而在见到秦浅浅的反应后，他大失所望。
说实在的，他还是不喜欢内敛羞涩的女人，他喜欢热辣活泼大胆点的。
而秦浅浅表现出来的楚楚可怜，更是让他一瞬间就萎了。
秦浅浅脑袋里简直要晕了，这难道就是小说中所描述的浪漫异国邂逅？这样的对话和这样的人物，似乎只在以前的国外小说中碰见过。
眼前的男人，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让人脸红心跳，怦然心动。
“浅浅，这是？”买完包子的叶深转过身，见到秦浅浅正在跟一个金发碧眼男人说话，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
莫里斯原本想要跟这个没趣的女人道别，可在见到叶深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亮。
叶深是个军人，哪怕性格自由随意了些，也要比一般人身形端正出色，尤其是在这混杂的火车站内，更显得独树一帜。
莫里斯看见了叶深，心跳慢了一拍。
可怜的莫里斯发现了一个悲痛的事实：让他心动的女人身边，总是站着一个更令他心动的男人。
更惨痛的是，他们大概率还是夫妻。
莫里斯的心都要碎了。
莫里斯道：“你们夫妻俩看起来很相配。”
秦浅浅连忙道：“我跟他不是夫妻，我们离婚了。”
莫里斯：“！？”

第204章 、一泼狗血
“离、离婚了？”莫里斯愣了下， 随后饶有兴致地跟叶深夫妻俩交换了个人信息，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天，聊得非常投缘。
主要是秦浅浅觉得跟莫里斯聊得很投缘， 而莫里斯抛了很多话题给叶深， 叶深也觉得跟莫里斯聊得非常投缘，他从莫里斯的口中听见了很多异国消息，莫里斯走过很多的国家， 他口中的故事简直说都说不完……
三个人聊得很尽兴，莫里斯跟他们约好，之后在羊城多聚聚， 还打算请他们两个人去奇迹餐厅吃饭。
叶深点头答应。
秦浅浅和莫里斯的脸上都露出狂喜。
叶深见状， 却是觉得心口一痛， 哪怕他在感情上再是个大老粗，也能意识到秦浅浅对莫里斯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莫里斯亦是同样。
他们俩一定是看对眼了……
作为秦浅浅的前夫，即便知道他跟秦浅浅再也不能在一起，这一趟还是为了给秦浅浅找对象托付终身， 然而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叶深才发现自己的不舍。
唉，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情深。
如果莫里斯是个好男人， 把浅浅托付给他，倒也是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好结局。
这么想着的叶深，心情沉闷了下来，他们两人跟莫里斯分开了， 叶清宜夫妻俩来车站接他们，把他们两个接到了家属院。
叶清宜：“你跟浅浅怎么就离婚了？”
叶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
秦浅浅这时候却露出了一个笑容：“叶阿姨， 这里面有很多的误会，叶深是个好人，我们之前其实没什么的，都是叶深为了救我。”
叶清宜怔了怔。
“等见到李希妤，我再把所有的事说清楚吧。”秦浅浅撩起耳畔的头发，露出一个干净无害的笑容，她的一双眼眸楚楚动人。
公公婆婆出去接人了，苏燕婷把隔壁的覃老师喊过来吃瓜，并把前情往事全都告诉了她，覃老师用手肘推了推她，心想小苏可真是够姐妹的，有了瓜还不忘喊她一起来吃。
苏燕婷：“覃老师，等会儿你帮着劝劝。”
覃老师：“我见机行事。”
苏燕婷把覃老师喊过来，主要是怕李希妤叶深一行人闹起来，有个外人在，他们闹也别在她家闹，反正丢的也不是她家的脸，让他们悠着点。
另外覃老师这人虽然爱吃瓜，嘴巴还是挺严的，真出了什么事，她不是个会往外说的大嘴巴。
李希妤这会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乐意出来见人，知道叶深带着秦浅浅过来之后，她就在屋子里闹脾气。
苏燕婷：“她闹脾气是她的事，可我不乐意她把自己锁在我家里，她跟江戎表哥早就离婚了，说起来跟我们家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覃老师：“请神容易送神难。”
“也就是今天江戎表哥过来，要不我也得请她走了。”苏燕婷已经打算把李希妤撵出去。
原本以为叶深和秦浅浅和平分手，真要跟李希妤复合，他们家算是提供个场合，好歹叶清宜是叶深的亲姑姑，也算是全了亲戚一场。
现在是李希妤和曾蓉一头热，叶深和秦浅浅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李希妤却在她们家耍脾气，她是个什么东西啊？凭什么。
“这做人媳妇确实难啊。”覃老师十分理解地拍拍苏燕婷：“知道你不乐意，别说那种气话，撵出去说得是容易，就怕你们家江政委生气，人家好歹是亲戚一场，你这个做媳妇的，就得忍忍了。”
苏燕婷小声跟她道：“江戎早就想把她赶出去，还是我劝的。”
“好歹亲戚一场，你说是不是？”
覃老师被她噎了一下：“你们家江政委……这么任性？”
“可不是么。”苏燕婷心想，他们家江政委，真正的江家小公主是也。
覃老师道：“那你干嘛要忍她？”
苏燕婷：“看看戏，我还想阴阳怪气一把。”
苏燕婷就是想看曾蓉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猜测曾蓉跟秦浅浅这个儿媳妇搞不来，觉得秦浅浅妖媚子勾人，逼迫她跟叶深离婚。
而叶深呢，深爱着秦浅浅，舍不得跟秦浅浅离婚，哪怕现在被迫离婚，也跟个苦命鸳鸯似的……他绝不会按照曾蓉的心意跟李希妤复婚。
李希妤也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舅妈希望叶深和李希妤复婚，我倒是希望这表哥能勇敢追求真爱，跟秦浅浅复婚……”
苏燕婷内心也还记仇呢，当初江戎刚过来，叶深新婚，隔三差五找江戎“秀恩爱”，若是“真爱”，那就别离婚啊，真爱到底。
苏燕婷：“我要鼓励表哥追求真爱！”
顺便气死曾蓉。
覃老师贴近了她，小声道：“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我喜欢。”
“外面有动静了？是不是他们人来了？”
叶清宜夫妻俩跟叶深秦浅浅两个人到了，苏燕婷和覃老师出来迎接他们俩，李希妤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把房门关的死死的，心想叶深不来求着见她，她是绝不会出去的。
“表弟妹，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这么的年轻漂亮。”
“表哥，你这两年也没什么变化。”
……
几个人寒暄着进了屋，叶深对表弟江戎家的房子好奇不已，秦浅浅同样，两个人视线四顾，注意着各种装潢和摆设。
“你们家好多新潮的东西，哎，这是不是直接从港城过来的？”
“你们家还有两个厨房？这厨房真漂亮，开阔，这是烤箱？”
叶深仿佛是来做客的一样，竟然在表弟家参观了起来，秦浅浅看着满屋的新奇东西，心头惊叹无比，没想到叶深表弟夫妻俩家生活水平这么高，布置的太漂亮了。
覃老师见他俩竟然在屋子里参观起来，不由得懵了。
那李希妤还在房间里闹脾气呢。
不过在这时候，谁都没提起李希妤，而此时的李希妤紧紧贴在房门上，努力探听外面的动静，她听到了一阵阵脚步声，又听见了对话声，他们是不是要提到她了？
在屋子里参观了一圈之后，他们便坐下来聊天喝茶，覃老师泡茶的手艺极好，引起了叶深和秦浅浅的赞叹，覃老师笑了笑：“要不是知道你俩离婚了，还真以为你俩是一对恩爱夫妻呢。”
叶深心情一沉，秦浅浅却是笑容一顿，她转口道：“覃老师，你误会了，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把过去的事情都原原本本说出来，其实我跟叶深并不是真正的夫妻，我们之前结婚，是叶深同情我，为了救我，我的前任丈夫不是个好东西——”
秦浅浅把自己的头一任丈夫如何误会家暴她的事情说了出来，又说叶深是为了帮她逃离前夫家才娶她，现在两年过去了，为了不耽误叶深，所以他们离婚了。
覃老师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般缘由。”
“可我怎么不信呢？”苏燕婷挑眉看向叶深：“小表哥，你当初可说你跟浅浅嫂子是真爱啊。”
秦浅浅心揪了一下。
叶深苦笑：“我当初是为了跟表弟斗气，才说这样的话。”
苏燕婷苦口婆心：“看你现在这模样……叶表哥，你要抓稳自己的真爱，别错过了。”
叶深愣了一下，“表弟妹，你，你误会了。”
“我误不误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认准自己的心。”
叶深：“……”
自己的心吗？
叶深心头为难极了，他之前是喜欢秦浅浅的，可是出了秦浅浅跟大哥的事后，叶深心头胆怯，不敢跟秦浅浅在一起了，而离了婚之后，他又重拾了秦浅浅的美好，他舍不得离开浅浅。
“燕婷同志，你真是误会了！”秦浅浅一听苏燕婷对叶深的劝说，她急了。
苏燕婷该不会误会叶深还对她“情根深种”吧？虽然确实如此，唉，她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容易叫这些个男人疯狂疯癫。
可是现在有了莫里斯，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秦浅浅不想再跟叶深扯上关系。
苏燕婷劝说道：“浅浅嫂子，我也劝你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叶深和秦浅浅全都“汗颜无比”。
“如果是舅妈那边的问题，我跟婆婆会帮你去劝劝舅妈和舅舅。”
叶深慌张了：“不不不，千万别这样。”
秦浅浅头皮发麻：“……”
“啪——”就在这个时候，李希妤推门出来了，她眼睛通红，“你们是珍惜眼前人，那我是什么？”
苏燕婷心想：你是一泼狗血。
“叶深，你就不是个东西。”李希妤冲着叶深大骂道：“是你妈说聪聪需要妈妈，我为了孩子，我才放弃国外的大好机会，我以为你真心要跟我复婚，现在你耍我？”
秦浅浅急了：“小妤姐，你误会了！”
秦浅浅是真心盼着叶深跟李希妤复合。
“误会，你这个贱女人对我耀武扬威！”李希妤气冲冲地瞪着秦浅浅，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因为她发现秦浅浅不仅长得漂亮，还有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感，怪不得让叶深对她“情深意重”。
叶深大声道：“小妤，你怎么能说话这么难听！”
李希妤：“你要是不想看到我，那我走，我去收拾行李，就当我白回来了一趟，聪聪也不需要我这个妈——”
李希妤转身作势要去房间里收拾行李，叶深在原地没动，其他人也只是在一旁看着，而秦浅浅却是十分着急地跟上去。
李希妤在房间里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的放衣服，双眸含着眼泪。
她以为叶深会焦急的来劝她，结果是秦浅浅上前来阻拦她，“小妤姐，你情绪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叶深：“……”
江易阳和叶清宜夫妻俩摸不着头脑：“？”
苏燕婷和覃老师也被眼前的状况弄得摸不着头脑。
李希妤发现只有秦浅浅在劝她后，她内心愤怒至极，秦浅浅这时却在一旁苦口婆心：“小妤姐，你真是误会了，我跟叶深是假夫妻，我们之间没有关系的。”
李希妤愣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曾姨说得对啊，聪聪他需要亲妈，小妤姐，你出国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自己的亲儿子吧，孩子不能没有你这么个妈啊！”秦浅浅无比动情地劝说道。
叶深听了这话后，心头惭愧无比，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孩子见到亲妈。
苏燕婷：“……”
好可惜，江政委没能在家看这一出大戏。
李希妤偏头红着眼睛倔强地看向叶深：“你是怎么想的？”
叶深叹了一口气，他无比诚恳道：“小妤，我希望你能回到米国。”
他这句话说出口，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希妤大声道：“你说什么？”
叶深无比诚恳道：“我希望你能回到米国去，那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国外条件那么好，我真的不想你将来后悔，我跟孩子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让你放弃去追求那些快乐和美好。”
李希妤瞪大了眼睛呆住了，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她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在这一瞬间，气恼、羞耻、愤怒、委屈……无数种情绪齐齐涌上来，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苏燕婷搭腔：“表哥说得也有道理。”
有了苏燕婷这句支持后，叶深惊喜极了：“是啊，小妤，你这一趟回国也不会浪费，跟我们回京看看孩子，之后再出国吧，以后我也会给你寄孩子的照片，不会让你担心的。”
李希妤看清叶深眼睛里的“喜意”，她登时悲愤极了，这让她想起了出国前叶深那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这狗东西怕是老早就盼着她出国。
人总不会责怪自己，李希妤开始把自己“被骗出国”的恨意转嫁到叶深身上，要不是他怂恿纵容，当初她干嘛放着好好的叶家媳妇不做，跑出国受委屈。
李希妤对叶深的愤怒和怨念达到了极点，她将手上的衣服猛地砸向叶深，神情崩溃语无伦次：“你这个混蛋，都是你害得我，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出国，我也不会沦落到在国外端盘子，都是你害得，你这个没种的男人，你是个王八蛋！”
“你害死我了，你现在还让我去那个鬼地方，你怎么不自己去，你去端盘子啊，你怎么不去！”
叶深惊呆了：“你在国外端盘子？你为什么要端盘子？”
李希妤捂着自己的嘴，她睫毛上挂着泪珠，意识到自己刚才气急之下当众说了什么之后，她的脸色青青白白，羞愤欲死。
这个地方她待不下去了。
李希妤闷头一语不发收拾行李。
叶深这会儿却是关切道：“小妤，你，你怎么沦落到在国外端盘子了？你在国外过得不好吗？”
“滚，用不着你假惺惺。”李希妤合上自己的行李，猛地推了一把叶深，拽着行李往外走，这一回，谁劝都没用，除非是婆婆曾蓉亲自来请她。
李希妤已经清楚的想明白了，她的底牌是婆婆曾蓉和儿子聪聪，依靠叶深这个狗男人完全没用。
苏燕婷等人给她让开了一条路，李希妤抓紧了手中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倔强往外走。
叶深见谁都没上去劝，他慌慌张张上去拦住李希妤，却被李希妤推开了好几次。
于是叶深……他转头回去了。
“小妤她劝不住，也没办法了，让我妈来劝吧。”叶深苦笑了几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
覃老师给了苏燕婷一个眼神，心想你这个瓜真不错。
苏燕婷心想也是看了场大戏啊。
叶深连忙给曾蓉打电话，曾蓉这会儿原本急着赶去搭飞机，接到儿子的电话，劈头盖脸骂他一顿：“聪聪就这么一个亲妈，你要是追不到小妤，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你可别把我的小妤气走。”曾蓉按住自己的胸口：“我现在赶紧搭飞机过来，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班，昨晚上气得我睡不着觉。”
“妈，你赶紧过来吧，你来劝劝小妤。”叶深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里充满同情：“小妤她在国外过得不好，她在国外端盘子。”
曾蓉冷不丁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小妤都在国外沦落到端盘子了……妈，你过来好好安慰安慰她吧……行，我跟她复婚，她这几年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叶深原本不想跟李希妤复婚，希望她能回到国外过好日子，然而意外得知李希妤在国外过得不好，他作为男人的责任心和同情心开始发作。
李希妤怎么说，也是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他孩子的亲妈，她若是过得不好，他应该照顾她。
曾蓉拿着电话的手险些握不住，什么？李希妤在国外沦落到端盘子了……
她的眼前一片金星，曾蓉跌坐在沙发上，全身如堕冰窟。
就在这一刻，她不打算坐飞机赶去羊城，也不准备再要李希妤这个过去的儿媳妇。
她想要的儿媳，应该是文化高材生，是海龟大才女，而不是学业中断，沦落异国他乡端盘子的丢脸倒霉蛋……
曾蓉的脸一瞬间拉了下来，以前她瞧不上苏燕婷的出身，暗自笑她泥腿子，农村女人，心机重，不择手段攀高枝，笑小姑子把这样的儿媳妇当成宝……而现在她在电话里殷勤期待的儿媳，竟然在国外端盘子。
曾蓉觉得膈应，胃里涌上来了一股恶心。
太丢人了，她儿子娶谁不好，也绝不再捡这种破烂！
曾蓉挂断了电话，她不准备再过去了，同时她在心底做下决定，决不能让叶深跟李希妤复婚，李希妤把他们叶家当什么了，避风港湾？垃圾回收厂？
“浅浅，我要跟小妤复婚！”叶深此时在心头坚定下来了这个信念。
以前在叶深的回忆里，大多是李希妤趾高气扬张牙舞爪的样子，她追求浪漫，追求诗情画意，总是嫌弃他不懂情调，叶深也在内心里嫌弃她麻烦，多事，觉得跟她待在一起，还没有自己独居来的快活，至少不用应付这样一个多事的妻子。
而在刚才见到李希妤红着眼睛，满心满眼都是委屈，她在哭诉自己在国外的遭遇——叶深极少见到她那样脆弱柔软的样子。
秦浅浅的脆弱可怜他见得多了，李希妤这副招人怜惜的模样还是他头一回见到。
一日夫妻百日恩。
虽然他跟两个女人结了婚，但实际上，他只跟李希妤有过真正的男女夫妻关系，叶深虽然散漫随波逐流了些，却也跟一头牛似的死认理。
当初他跟李希妤承诺过，如果她留学回来，还愿意跟他复婚，他要娶她的，这也是叶深跟秦浅浅结婚一年后没有发生关系的原因。
他内心还惦记着这一点，除非是李希妤主动抛弃他，不然她不会丢下她不管，既然她现在需要他，他会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你忘了，你本身就是来跟小妤姐复婚的……”秦浅浅听了叶深的话，心却越来越沉。
之前她知道叶深内心是不乐意跟李希妤复婚的，全是因为曾蓉的威逼，可现在秦浅浅听得出来，叶深是真心的，他真的打算跟李希妤复婚。
此刻的秦浅浅内心格外不是滋味。
虽然叶深没什么大本事，各种事情都习惯听他妈的，为人懒散，没什么上进心，日子得过且过……但他其实也是个好男人，当初他就是出于同情她，怜惜她，帮助她，才跟他在一起的。
他的脾气太好了，跟个软包子一样，哪怕她跟他哥发生了那样的关系，他竟然还会信她的话，她就没见过这么傻的男人。
到现在，她要真正失去叶深这个男人了。

第205章 、选角
江戎抱着两女儿回家的时候， 一场大戏已然落幕，他啥也没见着，两个小闺女今天要试穿元旦节的童话剧舞台装扮， 他在礼堂把人抱回来的时候， 一个穿着金白间色的小王子装，一个穿着大红色的皇后装扮。
这两套装扮都无比华丽，抱着这两闺女， 江政委一路上“羡煞旁人”。
“爸爸爸爸，放我下来！”回到自家院子里，第一个闹着要从爸爸怀里下来并不是往日里活泼的润润， 而是她姐姐小树懒圆圆。
每次换上漂亮的新衣服， 她们家江沅小朋友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活泼”buff， 恨不得周围所有人都来看她的漂亮新衣服。
而润润换上喜欢的衣服后，正好跟姐姐相反， 比如此时她穿着金色的帅气小王子装，整个崽变得矜持高贵了不少。
润润窝在爸爸的怀里，她变得无比文静， 文静的不像是平日里的她。
圆圆一边跑一边冲着屋里喊：“妈妈，你最漂亮的大女儿回来了！”
苏燕婷在屋里一听这话， 就知道她家大闺女又要嘚瑟了， 她笑着走出去， “让妈妈看看，咱家的圆圆能有多漂亮，哎呀，真的好漂亮啊！妈妈的漂亮的闺女！”
听了妈妈的夸奖， 圆圆心满意足扑进亲妈怀里。
苏燕婷接住了这个子弹大闺女，亲亲她润白的小脸， 母女俩亲昵的蹭蹭脸。
“妈妈！”江戎怀里的小王子润润则十分矜持优雅，她手上还攥着一把道具佩剑，要多拉风有多拉风。
贺老五见到她的黄金佩剑，当场就要撕开白雪公主的淑女裙子，强行跟她换角色。
润润小朋友心头窃喜，她心想王子才带佩剑，白雪公主只能吃毒苹果喽，而她姐姐的漂亮皇后也只能造毒苹果！
所以整个童话剧只有她苏槿之小朋友最帅！
润润还暗搓搓地让亲爷爷给自己加戏，她要加一段王子舞剑的帅气戏。
苏燕婷：“这道具剑做得很漂亮啊，喔唷，帅气的小王子。”
润润的五官样貌本就雌雄莫辩，此时穿着金色小王子装，很有几分缩小版江戎的调调。
身边大长腿的爸爸还穿着一身迷彩装，父女两个如日月般交相辉映，让人挪不开眼睛。
哪怕是亲儿子江呈见状，都酸得要命。
“妈妈，她们幼儿园的衣服做这么漂亮？”童话剧的衣服夸张又华丽，到了江呈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已经不喜欢幼儿时期的花里胡哨，但是——这种夸张的角色衣服真漂亮啊！
大妹妹漂亮，小妹妹英气，而他这个大哥哥只能穿素净的白袍元旦上台弹古琴，真是呜呼哀哉。
比起妹妹身上的精致王子装，江呈更羡慕爸爸身上的硬汉迷彩装，他也想穿这么一身帅气酷的装束，因为他弹古琴，现在家属院的人个个都说他文雅，不像是军人的孩子，更像是个书香门第家庭养出来的孩子，爷爷江易阳听了这些话很高兴，说着江家祖上出了多少文人状元，他的大孙子有先祖遗风。
爷爷江易阳操心教他琴棋书画，想从小把他养成个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
江呈不想辜负爷爷的期盼，同时他在琴棋书画这些才艺上面确实有独到的天赋，他学这些东西完全不吃力，然而，他学这些不过是调剂生活的个人兴趣爱好，他不想成为什么温文尔雅的公子哥，江呈心底的愿望是像爸爸一样参军从戎，成为一个话少冷酷的硬汉。
江呈最喜欢武侠电视剧里面那种“人狠话不多”的杀手角色，又冷
又酷，让人崇拜。
可惜了，如果他没有两个亲妹妹的话，江呈觉得自己肯定是一个又冷又酷的小孩。
偏偏他成了“江大哥”，还有两个不省心的亲妹妹，大妹子聪明却懒得要死；小妹子活泼但少根筋，总要他这个做大哥的提醒照顾……江呈憋不住自己提醒关切妹妹们的话。
大妹子懒得动他要提醒，小妹子胡乱动他要关注提醒，也就不能给外人塑造成话少的酷小孩形象。
但江呈心底埋藏着一个全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愿望，他遐想他长大了，去外地读大学，离开了家里，没有了两个妹妹牵绊，在外人的眼里，他就不是那个话多爱叨叨的操心大哥，他要变成一个沉默话少的冷峻青年。
“舞台剧的衣服，当然要做的漂亮！”苏燕婷一会儿看看大女儿，一会儿看看小女儿，两个闺女的打扮都让人惊艳不已。
“妈妈，我舞剑给你看，爸爸，看剑看剑看剑！”润润文静不过三秒，得意起来从爸爸的怀里蹦跶下去，拿起剑开始狂向前刺。
这孩子年纪太小了，手上的道具剑更有分量，她这么乱挥乱砍，简直是自取其辱。
原本一身金色小王子装英俊帅气，舞起剑来那就没有丝毫帅气可言了。
江戎：“……”
江呈：“……”
面对女儿不留情面刺过来的剑，江戎随意侧身闪开，抬腿向前踢了下，小王子的剑拿不稳掉地上了。
只听得沉闷的一声响，道具剑坠落在地。
“呜哇！！爸爸坏——”润润小朋友捡起地上的黄金大剑，双手抡着向爸爸冲去。
江戎拿起一件小木棍，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孩子玩，每一次都把孩子的剑挑翻在地，想当年他玩刺刀的时候，孩子他妈都还没他女儿大呢。
“啊啊啊！！！”润润的五官急得皱了起来，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苏燕婷抱着大女儿圆圆，在院子里一阵无语凝噎：“……”
这是亲父女？一个敢刺，一个敢踢，画面未免太过于精彩，想起之前家里发生的那一泼狗血大剧，似乎还没有此时润润大战哥拉斯怪兽爸爸来得精彩暴力。
一出父女反目成仇的狗血大戏。
“孩子回来了？怎么半天都没进来？”
叶深原本还在跟小姑姑说话，听见外面的动静，以为江戎夫妻俩带着孩子要进屋了，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见他们进屋，外面更是吵吵嚷嚷起来，听见了孩子的大叫声。
圆圆矜持地抱住妈妈的脖子，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叔叔和陌生的阿姨，她好奇道：“今天家里有客人？”
她们小时候是见过表伯伯叶深的，不过年纪小，早就忘记了。
“表弟，这是你两个闺女啊，圆圆和润润？这个是圆圆吧，果然是像她们妈妈——”叶深转头看向一身小王子装的润润时，他愣住了，这孩子长得太像表弟江戎了，“这是润润，怎么穿这身衣服？”
站在叶深身边的秦浅浅这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她的目光扫过孩子，最后落在江戎的身上，这是叶深的表弟？她听过江戎的名号，但她是头一回见到叶深的这个表弟，当初她跟叶深结婚的时候，江戎已经南下任职了，没机会见面。
秦浅浅嘴角微微向上扬，露出了一个内敛温柔又惹人怜惜的笑容，她的眼睛总是由下往上怯生生的看人，这样的笑容很容易招惹男人的喜欢和怜惜。
她知道陌生的男人都会情不自禁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秦浅浅等着江戎和叶深把话题点转向她。
苏燕婷道：“这是孩子们元旦节的童话剧演出装。”
叶深好奇道：“两个孩子都要演童话剧？她们演的是什么剧啊？”
叶深家里的聪聪也上幼儿园，只不过聪聪可没那么多活动，再加上孩子被他妈曾蓉带着，更是请了保姆，现在他妈要赶来羊城，孩子只能让保姆照看了。
江戎淡淡道：“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叶深十分疑惑，他看孩子们的装束，以为是灰姑娘呢，一个王子装，一个像是灰姑娘的舞会装束，只是没有水晶鞋。
“润润是王子？”白雪公主里面的王子似乎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叶深转头看向漂亮的红裙子圆圆，“圆圆演的是白雪公主？”
演白雪公主的话，这衣服是不是太艳丽了？
江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这不明显是皇后？”
圆圆配合地说一声台词：“魔镜啊魔镜，告诉我，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是谁？”
她说完了之后，有些羞涩又好笑地转头埋进妈妈的颈窝，苏燕婷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女儿圆圆非常喜欢这个皇后的角色，装扮漂亮，还可以当众照镜子自恋。
“……皇、皇后？”叶深嘴角抽了抽，他内心十分不理解，这么漂亮的圆圆为什么要演恶毒皇后？这个幼儿园到底是怎么排练选角的？他刚才还以为这小姐妹俩，一个演王子一个演公主正搭配的，她们还一个像爸，一个像妈，无比养眼。
叶深忍不住好奇道：“那谁演白雪公主啊？也是这家属院的孩子？”
他的这话说出口，身旁站着的秦浅浅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叶深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直接跟他表弟聊起来了？
他不应该当众介绍她吗？
“是家属院的孩子。”江戎把气成河豚的小闺女提溜起来，这小家伙闹脾气了，装成大人的模样，抱胸扭头，坚决不正面看爸爸。
润润注意到了秦浅浅这个样貌柔美的阿姨。
秦浅浅跟润润对视，她加深了脸上的笑，想着孩子的爸爸肯定要看她，她期待江戎见到她时候的反应。每次男人见到她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注意到她，目光发怔，与她对视时心动神摇。
这一下，话题肯定要说到她身上来了。
“家属院的孩子？那我一定得去瞧瞧这孩子有多漂亮，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演白雪公主？”做下决定要跟李希妤复婚的叶深，又开始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江戎沉默一瞬，随口道：“师长家的小儿子。”
“哇，师长家的孩子！”叶深惊讶了一瞬，随后他察觉到不对劲：“师、师长家的小儿子？白雪公主？”
他们这幼儿园的选角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第206章 、棒棒糖
“这是你们的表伯伯， 爸爸的表哥。”苏燕婷给孩子们介绍了叶深，“另外这一位，你们喊秦阿姨就行了。”
“表伯伯， 秦阿姨。”小姐妹俩异口同声。
叶深还处在“师长家的小儿子演白雪公主”的震惊中， 江戎则拎着孩子们进屋了，他进屋扔下孩子，独自走去厨房打开冰箱， 拿了一瓶汽水拧开，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
润润揉了下屁股，跟个小奸细似的在厨房外探出一个头， 她大声道：“妈妈， 爸爸偷喝汽水！”
她一边喊一边快速冲进厨房， 就跟听了冲锋号似的冲进战场，江戎自己喝自己的， 懒得搭理这个小矮子。
记仇的润润快速在爸爸的鞋子上踩了一脚，随后麻溜地往外跑，她要躲妈妈背后去。
江戎瞥见小女儿那逃荒似的背影， 又好气又好笑，把瓶盖拧好， 大步走出去。
一出去就听见臭女儿围着亲妈苏燕婷七嘴八舌开始告状：“爸爸坏爸爸坏！爸爸他欺负人， 他是个老不羞！”
“妈妈你看他都多大年纪了， 他还欺负小孩！”润润满肚子怨气，她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描述“爸爸有多坏”，尤其是这会儿家里有客人在， 更是增加了她有恃无恐的嚣张气焰。
她要当着群众的面，揭露爸爸的恶行， 让客人和妈妈来审判他！
“贺小妞的爸爸就不这样！贺小妞拿着枪砰砰砰，他爸爸就会啊啊啊中枪——”苏润润小朋友捂着自己的胸膛，声色并茂地演绎连中数枪的痛苦模样，演完了之后，她就开始抱怨：“我爸爸就从来不这样，他还打我！他把我打死了！”
苏燕婷：“……”
看着小女儿那副怨气冲天告状的模样，她觉得自己不该笑的，但是她真的很想笑。
江戎就很不给面子了，他“噗嗤”笑出声，他笑得很大声。
听见爸爸的笑声，苏润润小朋友几乎要气得跳起来。
“妈妈，你怎么给我挑了这么个爸爸！”苏润润睁大了眼睛看着苏燕婷，跟江戎如出一辙的凤眼气势汹汹，仿佛在质问苏燕婷：妈妈你是不是眼瞎才挑了这个爸爸。
“你们爸爸长得好看。”苏燕婷转移话题，问她：“贺小妞是谁啊？”
润润理所当然道：“贺小五啊。”
“妈妈，是小胖先喊的，现在我们都偷偷喊他贺小妞，贺小美，贺小公主……”苏润润贴近了亲妈，小声透露幼儿园小朋友之间的秘密。
她竖起一根手指大声“嘘”了一声，继续道：“小胖说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苏燕婷摸了摸女儿的头，心想你们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妈妈，爸爸真的好坏，我们不要这个爸爸了好不好——”哪怕被妈妈转移了话题，含泪委屈的润润小朋友继续掰扯回来。
苏燕婷：“……”
沙发另一头的叶深听了孩子稚嫩的话，他都憋笑了好几次，真没想到表弟在家里，这么不讨女儿喜欢，这也太惨了点。
他凑近了江戎，用手肘推了推他：“表弟，你两个漂亮女儿哎？这么惨，在家里这么不讨女儿喜欢？”
“我看人家家里的女儿都挺喜欢爸爸的，怎么唯独你家这样？”
江戎手上拿着汽水，喝了一口，一双凤眼懒懒地瞥了叶深一眼，微微仰了仰头，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长腿舒展向外，神情放松。
因为今天有客人在，苏燕婷也没要求他一身臭汗回来立刻洗澡，这会儿衣服沾着草屑坐在沙发上，手上一瓶冰汽水，这就是属于男人的极致的舒爽与自由。
他心想这个表哥来了还有点用处。
只不过他还跟小时候一样，话多，问题多，令人烦不胜烦。
江戎跟叶深从小一起长大的，或许表兄弟之间还掺杂着各种各样爱恨交织的问题，但是两年没见面，此时见到叶深，他还挺高兴的。
叶深也是如此，在他眼里，江戎比李希妤更重要。他打小就跟江戎关系更亲近一点，哪怕有一堆的垃圾话，都只跟江戎说，虽然表弟不爱听，听了几句就挂了，但他还是不厌其烦的骚扰表弟。
“跟你说话呢，你别不搭理我。”叶深跟他靠在一起，“兄弟，你要不要跟我学学，我给你支个招，保管让孩子喜欢你。”
江戎侧头看他：“什么招？”
“平日里对孩子好点啊，干嘛非得招惹孩子，我家聪聪他就最爱我这个爸爸。”叶深小声道：“你在家时间少，没必要太管着孩子，有她爷爷奶奶妈妈平日里管着就好，你对着孩子多纵容一点，孩子就喜欢你了。”
江戎不说话，比起听叶深的这些废话，他觉得躺着享受更舒服。
“你这什么反应啊？”叶深看不惯他这样：“我这是跟你传授男人享福秘籍，你不知道管事的最讨人嫌？你当政委后这么爱操心了？女儿也这么管着，干嘛不让她干这个，不让她干那个，这些都让她妈来管。”
“这样她就来找你撒娇告状了。”
江戎坐起来，跟叶深勾肩搭背，两人窃窃私语：“你说的道理很对，但我跟你条件状况不一样。”
叶深：“哪不一样了？”
江戎无情地指出：“你没老婆，我有老婆。”
叶深：“……跟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江戎斜斜睨了他一眼：“孩子喜不喜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婆满意，老婆喜欢我——这种感觉，我想你是不会懂的。”
“差点忘了，你又要换老婆了。”江戎挑眉：“你的‘真爱’嘛，也不过如此。”
叶深舌头打结：“我要肩负起我作为男人的责任，我会跟小妤复婚，照顾她一辈子。”
“你自己看着办。”江戎并不关心也不在乎叶深跟谁结婚。
叶深盯着他，他突然满是好奇，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江戎，然而身旁一大堆的人，他不好直接说出口，于是他找到纸和笔，给江戎写小纸条。
他本可以选择把江戎叫到隐秘的地方，两个人单独说话，然而他情不自禁选择了写小纸条，这有点像是孩童时期的玩法，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偷偷给江戎传小纸条。
叶深在纸上问他：“你对表弟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现在还是爱情吗？你难道不觉得，两个人相处的久了之后，无论是什么感情都会变得稀疏平常。”
“就像是读一本书，读第二遍的时候，已经再也没有吸引我的地方。”
叶深觉得自己就像是处在迷雾之中，过去他以为自己爱秦浅浅，或许也是爱过的，有着恋爱的激情，可是相处的久了之后，他又觉得一切都变得平淡乏味。
一开始柔弱惹人怜爱的秦浅浅给了他很多新鲜感，让他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人，她满心满眼的崇拜让他找到了自己属于男人的自信。
然而久了之后，好像也就是这样。秦浅浅给他戴绿帽，在一瞬间的崩溃之后，没多久，叶深发现自己也没多难受。
难受是有的，却不是“非她不可”。
更加讽刺的是，刚才他觉得脆弱的李希妤比秦浅浅更能带给他新鲜感，秦浅浅的那一套虽然好用，但他吃腻了。
有时候秦浅浅那副怯生生招人怜爱的模样，也会让他觉得烦躁。
江戎看了他的纸条，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的写下几行字：“如果人是一本书，那么这辈子走完，这本书才能写完，每天都有崭新的一页，那又怎会没有吸引我的地方？”
“除非，你们一直在用虚假的面目示人，不是没有新鲜感，而是你已经懒得再扮演这个角色，也厌恶了她扮演的角色。”
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江戎蓦地想起了跟苏燕婷刚结婚那时候，两人立下的约定，在家里，在彼此面前，他们可以随意暴露自己的任何一面。
当初的约定，八年过去了，在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但是习惯却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本能的习惯了在对方面前毫无顾忌地想干嘛就干嘛——这也是他结婚多年后越来越放飞的原因之一。
在外面他是江政委，在家里可以是江秘书，是江弟弟，是被她暗自诋毁的江家小公主，是女儿们时而喜欢时而讨厌的江爸爸，这些不同的角色构成了精彩的生活。
叶深接过纸条，打开，他摇了摇头：“我不懂。”
他不懂江戎所写的虚假的面目是什么？但他明白江戎一定在暗示什么。
江戎：“咱俩都三十多岁了，就快要不惑之年，又不是在课桌上传纸条的七八岁小孩，都是成年人了，你没必要样样都听舅妈的。”
江戎并没有很直白的说叶深没有主见，实际上叶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了母亲曾蓉给他拿主意，或者说，曾经他也有自己的主意和主见，但是舅舅和舅妈，一个性格强势，一个脾气执拗钻牛角尖，作为孩子，怎么都拗不过父母，对于父母强行做的选择，叶深都已经习惯了，反正都反抗不了，对他来说，一切都无所谓。
他只在父母的选择下，随波逐流地挑一个相处舒服的选择，偶尔也会有反抗，却是微乎其微。
叶深强行选择跟秦浅浅结婚，有部分原因是秦浅浅柔弱招人怜惜，还有另一部分不为人知的原因，恐怕是为了跟母亲曾蓉对抗，其实是挺可悲的。
“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叶深把江戎写得纸条卷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江戎：“你自己清楚就好。”
说罢，江戎拧开了汽水瓶，把一瓶汽水喝完了。
叶深皱了皱眉：“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跟孩子似的还喝冰汽水。”
像叶深这样的中年男军官，早就开始保温杯里泡枸杞，平日里别说是喝冰汽水，就是一口冰水都不会喝，现在都什么月份了？竟然还吃冰的，虽然这边冬天温度着实不低，但也犯不着喝冰汽水。
江戎：“我想喝就喝。”
叶深用一种十分奇怪地眼神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江戎，这下不看还好，一看他当真惊呆了。
叶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惚，有时候，人对人的记忆似乎总是定格在某一瞬，就好比，他记忆中的江戎，总是二十七八岁时候的模样，哪怕他已经结婚了七八年，叶深还是总觉得他还差点三十。
此时江戎穿着一身丛林迷彩，映衬出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因为是丛林迷彩，颜色青绿如林，更显得生机勃勃。
就他刚才跟女儿互掐的模样，说他二十出头都有人信。
明明职位上去了，年纪也上去了，怎么这人还越活越活回去了呢？？！！
叶深眼睛冒着绿光看向江戎身上的衣服，他心想一定是这套衣服的缘故，这丛林迷彩目前是特供南方军区的，毕竟北方也没这个地形需求，他还是过来了才头一回见到，这穿上未免太好看了些。
叶深早就注意到了江戎身上的装扮，只不过孩子们的舞台装更加夸张，才把他的视线吸引走了，现在单独看江戎，他身上的衣服就跟一块肥肉似的，馋人的紧啊。
还聊什么女人孩子啊？叶深把这些全都抛到脑后去。
“兄弟，你这身衣服能不能脱下来让我穿穿？”叶深挨近了江戎，开始对他身上的衣服上下其手。
江戎拍开他的手：“你想干嘛？”
“让我穿穿，让我穿穿。”叶深挤眉弄眼。
江戎：“我一身臭汗混着草屑泥巴你也不嫌弃？”
叶深直接拽他衣服，不客气开扒：“我不嫌弃，你媳妇嫌弃我都不嫌弃。”
“嘶——江戎，你骗人！你身上这什么味儿啊，你肩膀这里是甜的，还有草莓香！”
江戎黑了脸：“我女儿的草莓棒棒糖。”
刚才抱女儿回来，大女儿圆圆在爸爸的怀里吃草莓棒棒糖，估计就这会沾上的。
现在这衣服，江戎自个儿都嫌弃了，这草莓棒棒糖简直玷污了他的男人味。
江戎：“我去换衣服。”
“你换什么衣服啊，正好脱下来给我试试——”
江戎好笑地拢了拢衣服：“我的尺码不适合你。”
叶深执着：“那帮我去‘协调’一身，这那么多人，咱俩还是不是兄弟？”
江戎：“纸糊的兄弟。”
“走走走，咱们找人借衣服去，再找几个人玩儿军棋推演……”
叶深拽着江戎出去给他协调衣服，现在他啥都不管了，他就要衣服。
秦浅浅目瞪口呆看着叶深就这么抓江戎出去借衣服了。
这两男人刚才凑在一起聊了半天，就聊孩子跟衣服？愣是没有把话题扯到她身上，她仿佛成了个隐形人似的。
在爸爸身上吃了一团棒棒糖渍的圆圆毫无愧疚，她贴近了妈妈，软软道：“爸爸被伯伯抓走了。”
“随他们去吧。”苏燕婷抓了下头发，心态崩崩的，她心想江戎的那一身迷彩，是真的很迷惑人啊，这衣服上到底都沾了什么？
他还坐沙发上，还坐她平日里最喜欢窝着的位置！！
“妈妈……我还想吃棒棒糖。”
苏燕婷捏捏她的小脸：“不能吃太多糖，要不现在跟妈妈刷牙去。”
圆圆慢悠悠道：“小胖妈妈说，以后还要换牙的，现在长蛀牙了也没关系。”
“小胖说，现在多吃糖，多长蛀牙，以后才不会亏。”圆圆捂着自己的腮帮子，如果按照小胖的理论，现在不刷牙才不亏。
她就超级不想刷牙。
苏燕婷：“但是长蛀牙会很痛哦，痛得睡不着觉。”
“而且长蛀牙会变丑！因为牙齿会影响样貌！”
圆圆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苏燕婷：“真的。”
“妈妈我要刷牙，妈妈，我再也不偷偷背着你吃糖了。”
苏燕婷：“……好好刷牙。”
苏燕婷带着女儿们去刷牙洗手，秦浅浅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看电视。
江戎和叶深走了，苏燕婷看管两个女儿，江易阳夫妻俩跟她简单聊几句话……在江家没几个人关注她，这跟她所想象的热烈场面完全不一样。
“表弟妹，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苏燕婷带着女儿们刷牙回来，秦浅浅一脸怯懦羞愧地开口问她。
她这么怯生生的语气，又长得干净如同小白兔，天然衬托跟她说话的对象盛气凌人。
苏燕婷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打趣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还有，别叫我表弟妹，你跟江戎表哥不是假结婚么？”
“我……”见苏燕婷这般不客气地跟她说话，秦浅浅心头一喜，等会儿男人们回来了，就能看见苏燕婷气势汹汹针对她的场景。
秦浅浅知道自己向来是被女人讨厌的，说她假惺惺，故作柔弱，可她的性子和习惯本来就是那样的啊，改也改不过来，她们却说她装。
她知道这些女人不过是嫉妒她招男人喜欢。
秦浅浅咬了咬唇，一副泪盈盈受惊吓的模样：“燕婷你别这样，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我知道我过来给你添麻烦了，可是我不想的，叶深他想帮我在这边找个好对象……”
“我不会帮你找对象。”苏燕婷开口道。
“啊？”秦浅浅愣住了，她知道出于女人的嫉妒，苏燕婷肯定不会帮她找对象，她也没把找对象的希望放在苏燕婷身上，这种艳丽的漂亮女人最是自私小心眼，就算给她介绍对象，也不会介绍太好的。
但是苏燕婷这会儿竟然明明白白说不帮她介绍对象，这也太不客气了。
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表弟妹真是胸大无脑。
苏燕婷：“跟找对象相比，我觉得你更应该出去找个工作，将来自食其力，方便以后独自抚养孩子，正好这边是对外开放试验区，不缺工作机会，你一个妈妈带着孩子也能好好活下去。”
“啊？”秦浅浅愣住。
找工作？

第207章 、惊悚
“找工作？我这样的条件， 哪好找工作啊——”秦浅浅就没想到苏燕婷会突然跟她提找工作的事。
秦浅浅以前的工作，都是配合丈夫，配合家庭安排的工作， 两次工作， 都是嫁人后直接安排的家属工作，轻松，每天上班拿点闲钱……
让她单独去工作？还要自己赚钱养活孩子？这是秦浅浅想都没想过的。
苏燕婷笑了：“你没能力也没关系， 叶深送你来是送对了，正好我是民办中专学校的副校长，我可以安排你去学校上课培训， 你学一门打字的技术， 不愁在这边捞不上饭吃。”
“如果你不想留在这边， 我认识好些职业培训学校的校长，你想参加什么职业培训， 我都能帮你联系上。”
“你仔细想想，你想做什么工作？”
秦浅浅的脸几乎绷不住要裂开了，眼前的苏燕婷她到底在说什么？不帮她介绍对象就算了， 还要强行给她介绍工作？还要让她去参加职业培训？？！！
“我……我，我脑子笨， 打字员我能学得会吗？”
苏燕婷：“我们这有三个月包精通班， 你让叶深给你报个班吧。”
“只要合格就能直接上岗！打字员可是一门吃香的好职业， 我给你介绍一款我同学研制出来的新型五笔打字机，这款五笔打字机，跟市面上的其他打字机都不一样，这是专门的汉语输入打字机， 能解决以前所有打字机汉字输入的痛点……”
……
苏燕婷开始对秦浅浅宣传自家公司推广的汉字五笔打字机，这是她们苏兰科技公司最赚钱也最为热销的产品， 因为它的便捷输入和价格便宜，以至于无数大中小型企业单位大批量采买，也因此，学校培训出来的“打字员”供不应求。
谁不知道利用打字机输入效率高？而以前的国外打字机效率不高，汉字中文输入困难，若是采购计算机电脑，动辄五千上万的成本，而她们公司的五笔打字机，便宜实惠，专供汉字输入，大批量采购，一台只要几百……
“这打字机输入确实快啊。”秦浅浅被苏燕婷推销展示了半天打字机，她也不免有所心动，先不论其他，若是能成为一位“打字员”，的的确确是目前吃香体面的工作。
可她现在最首要的任务不是找工作，她要找一个家庭工作条件好的男人。
打字员收入再高，也不过就百儿八十的，在普通人眼里算是高收入了，然而别的隐形福利一概没有。
哪怕她不找国外的男人，也得找个国内的干部，最好他是干部子弟，父母是干部，他自己也是干部，秦浅浅两次都嫁了干部子弟，这人总不能还下嫁吧？
苏燕婷给了她一张纸：“这是背诵口诀，你没事可以背一背。”
秦浅浅含含糊糊地收下了：“……”
这会儿秦浅浅汗颜无比，她心想苏燕婷虽然长得漂亮，但跟她以往认识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她是真没有一点当女人的情调，怪不得学的是什么计算机专业。
苏燕婷勾唇一笑，经过刚才这一番话，秦浅浅绝对不敢再招惹她，再招惹她，让她听到苏校长就害怕。
没一会儿，江戎和叶深回来了，他们俩还带回来了一个穿白西装的谢参谋长，叶深穿上了迷彩装，谢参谋长则脱下军装，穿着西装。
谢参谋长神情紧张地走进江家，他寻思着让苏燕婷帮忙看看自己这身打扮过不过关，丁秘书会不会喜欢？
“表弟，我这身衣服不错吧，我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身？等会儿咱们来拍几张照，咱们这迷彩服可比他的西装还好看，真好看！”叶深心情激动不已，可他句句话猛戳谢参谋长的“毒点”。
谢耀星脸色垮得很难看，这没眼见力的狗东西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吗？
秦浅浅被苏燕婷说郁闷了，就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此时听到外面男人的动静，似乎还有个陌生男人，难不成是给她介绍的对象？
她抿了抿嘴唇，起身假装去卫生间洗手，稍微整理了下外表。
“叶深，你们回来了？你借到衣服了？”秦浅浅瞧见眼前三个姿态各异的男人，眼睛如星光闪烁。
江戎生得俊美高挑，五官最是锋利；叶深是很和煦的俊朗，气质温和；另一个高大男人穿着一身白西装，能看得出来他穿这衣服十分不适应，却掩盖不了他的好样貌……
“浅浅，对，这身衣服我穿着不错吧？”
秦浅浅眉头微微蹙，她知道自己最漂亮的模样，不是笑起来的模样，而是如同西子捧心，眉目似蹙非蹙时候最动人。
她就这么柔柔地看向谢耀星，期待谢耀星见到她时候的惊艳。
却不想她见到谢耀星时微微蹙眉，谢耀星见到她的时候，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他是跟过来找苏燕婷的，还以为这女人是苏燕婷呢？结果却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人。
谢耀星最受不了这种类型的。
“苏校长在家吧？”谢耀星急着要见苏燕婷，他不相信身边两个男人的眼光，他只相信苏燕婷的眼神。
“在，谢叔叔，我妈妈在厨房。”
苏燕婷走出来，好奇道：“谢参谋长过来了？”
“苏校长，你看我这一身衣服怎么样？”谢耀星眼巴巴看着苏燕婷。
苏燕婷沉默：“……”
江戎抢先回答：“我家里也有一套类似的，我去换上，咱们对比对比，你不就清楚了。”
江政委十分看不惯某些男人跑到别人的老婆面前问他一身打扮好看不好看。
“表弟妹，你先别看他们，看看我这身怎么样？”叶深一边喊苏燕婷，一边在原地转个身。
苏燕婷鼓掌：“你们这今天都打扮得跟过年似的，迷死小姑娘喽。”
谢参谋长：“我这身好看吧？”
叶深：“我这身太绝了！”
江戎：“……我去换衣服！”
苏燕婷大声道：“你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
秦浅浅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几个男人在苏燕婷面前炫耀衣服，愣是把她当成了个隐形人，每次她想插嘴，也只有叶深应和她两声。
晚上吃完饭，秦浅浅红着眼睛在叶深面前抹眼泪：“叶深，我觉得燕婷同志她不太喜欢我，对我有误解。”
“这个……浅浅啊。”叶深看着秦浅浅，神情复杂，他忍不住道：“在外人眼里，你确实不是个好女人。”
秦浅浅呆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表弟和表弟妹都是聪明人，我觉得他们可能都猜到了些什么，浅浅，你之前干出那种事，于世俗上来说——”叶深憋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形容：“你之前干的事情不太道德。”
叶深回想起白天江戎塞给他的纸条，他冥冥之中觉得江戎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只不过顾着他跟舅舅的面子，才没有拆穿出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情，瞒得了外人，瞒得过自己的家人吗？叶深可还记得自己刚二婚的时候，在江戎面前瞎嘚瑟，这会儿又说自己假结婚，他跟哥哥叶勤又在同一年离婚，前后变化这么大，不怪江戎猜到了事情真相。
江戎是他的好兄弟，应该还没有把这事情告诉姑姑和姑父，而表弟妹苏燕婷作为他的枕边人，应该也知道了一些东西。
叶深不怪苏燕婷对秦浅浅有偏见，任谁家里出了这种事，都会有偏见。
“浅浅，我觉得你应该要理解他们。”叶深这么一想后，他突然十分感动，想到自己的表弟夫妻俩知道了这种事后，没有当众戳穿让他难堪，还好好安慰他，实在是太令他感动了。
秦浅浅加重了一声：“我还要理解他们？”
叶深臊红了脸：“你还记得刚才吃饭时放的电视剧吗？里面那个女人跟小叔子偷情被浸猪笼……”
秦浅浅脸色一下白了，她的泪珠子哗啦哗啦往下掉：“你不是说不提这件事吗？我一个小女子，在这种事情上，难道错的都怪我？”
“不不不……”叶深叹了一口气：“虽然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是他们不喜欢你，对你有偏见，也是人之常情。”
秦浅浅红着眼睛：“那你还说要来这边帮我托付对象，给我找个好丈夫，现在她们对我有偏见，能给我找个什么好对象？”
叶深：“我那会儿也没想到他们知道了真相。”
秦浅浅刷的一下脸色就白了，如果江戎夫妻俩都知道了真相，今天苏燕婷这么气势汹汹的对她，也就有了缘故，别的人非但不会站她，还会站苏燕婷。
“我听表弟说，表弟妹苏燕婷现在可是中专学校校长，还做职业培训，要不让她给你介绍个工作吧，你去参加培训，等你跟表弟妹相处久了，她就能知道你的本性，也会对你改观了，你在这边报班好好学习——”叶深突然灵机一动，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浅浅，你看我这个主意好吧？”
秦浅浅荒谬地看着他，她揉了下眼睛：“我害怕，她对我都这样了……”
“可你现在都三婚了——”还跟大伯偷情，这怎么好意思让人介绍对象。
叶深还是没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出去，今天见着那条件好的谢参谋长，他都没好意思开口。
给他介绍一个结了两次婚还那啥的女人，人家不骂他祖宗十八代？
连叶深自己都开不了口，他就能理解为什么苏燕婷不乐意给秦浅浅介绍对象了。
“要不……浅浅，你还是找个外国人？”叶深试探问道：“外国人风气开放一些，应该不介意你结过婚。”
秦浅浅心头一动，临到这会儿，她也只能把心思寄托在这条路上了。
就好比路上碰见的那个莫里斯。
“我看那个莫里斯还挺喜欢你的，你跟他也聊得开心。”叶深洒脱笑笑：“明天咱们跟莫里斯打个电话，约他出来吃个饭吧。”
“行吧。”秦浅浅擦干了眼泪，“要不我们明天还是住宾馆招待所吧，他们都知道那种事情了，我那还有脸待下去。”
叶深：“行，那我明天去跟表弟说，你一个人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等到第二天早上，叶深起了个大早，在江戎出门前拦住了他：“你今天跟弟妹说说，让她不要对浅浅太有偏见，我跟浅浅这两天搬出去住宾馆，她也不好意思再待在你们家。”
“怎么了？”江戎系上领口的扣子，他猜测自家老婆可能跟秦浅浅起了冲突，这俩是“以退为进”呢。
但这招“以退为进”对他可没用，拿“搬出去”来威胁他？那就住外面去吧，他也不拦着。
“你知道浅浅跟大哥的事吧？”叶深小声凑到他耳边：“唉，其实这事情也不能怪她的，我也有责任。”
江戎一脸迷惑地看着叶深。
叶深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说就说吧，这件事憋了好久了，反正表弟也知道了，他也多个倾诉的人。
“知道浅浅怀了大哥孩子的时候，我当时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段日子，我们家就跟进了雷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也不知道踩哪里会炸，我妈她——”叶深下意识一转头，就看见了江戎那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人到中年见多识广的江政委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对表情管理游刃有余，然而这一大清早没有丝毫防备听见了如此“惊悚”的内容，他的表情控制不住了。
江戎：“？？？？！！！！”

第208章 、解决
“你、你之前不知道？”叶深见江戎那副反应，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江戎五味杂陈：“我现在知道了。”
这本来该是一个轻松愉快的早晨，却因为听了叶深的那番话，江戎脑袋里乱乱的， 曾经的二表嫂怀了大表哥的孩子……那可是叶勤……
叶深：“……”
叶深闭了闭眼睛， 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已经知道了。
“我跟浅浅今天就搬出去了。”
江戎瞥了一眼时间：“我来不及了，等我回来再说。”
叶深沉默地看着江戎离去， 一转过头，看见了惊呆在原地的姑姑叶清宜。
叶清宜起来做千层饼，不经意间居然听到了亲外甥叶深跟亲儿子这么惊悚的对话。
叶深和叶清宜面面相觑， 相顾无言， 谁都不好开口说第一句话。
叶深：“姑姑， 那我这就跟浅浅走了。”
叶清宜吞吞吐吐：“行，行吧。”
此时的苏燕婷还在睡懒觉， 全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等到一觉醒来，叶深和秦浅浅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客房空荡荡的，仍旧是原来的那样。
苏燕婷：“？”
“妈， 表哥他们走了？”
叶清宜浑浑噩噩：“嗯， 走了， 让她们走吧。”
苏燕婷不禁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等小戎回来亲自跟你说吧。”叶清宜一言难尽。
江戎今天工作的时候好几次失神，开会的时候还能集中精神，等到一场会议结束，他开始神游天外。
今天知晓这么一件事， 他张了张嘴，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说， 却只能憋着，不能说给其他人听，这种感觉着实难受。
因此，江戎频频看了郑参谋长好几眼，用来转移注意力。
江政委心想，这郑参谋长从他老婆覃老师嘴里知道了那么多秘密，他是怎么憋住不往外说的？
郑参谋长：“江政委，你今天看我干嘛？”
“是不是你老婆又整什么招了？”
江戎对他敬佩无比：“郑参谋长，从今天开始，我打心眼里佩服你。”
说罢，江戎走了。
“佩服我？他佩服我什么？”郑参谋长被他弄得心里毛毛的，江戎是不是知道了有关他的小秘密？江戎他到底偷听到了什么消息？
——是老婆覃老师不小心透露了什么？还是苏燕婷探听到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充斥在郑参谋长的脑袋里，他被江戎这话搞得一整天都难受。
叶清宜还是没忍住给大哥大嫂打了个电话，“嫂子，家里真出了那样的事情？咱爸知道吗？”
“我从小深那里知道了这事……这孩子也真是婚姻坎坷啊，小勤和小深这两孩子都不容易。”
“咱爸不知道这事吧，他年纪大了，别让他知道这些了……”
……
曾蓉跟小姑子叶清宜打完电话，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小姑子知道了，他们全家都知道了，丢人啊，他们家丢人丢大发了，一张老脸往哪搁？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接下来李希妤打开的电话，李希妤昨天从江家离开，怒气冲冲，她憋了一肚子火，正要把脾气撒在曾蓉的头上。
“妈，叶深他就没有半点想跟我复婚的心思，他带秦浅浅过来是怎么回事？……算了，我的心也凉了，聪聪他还需要我这个妈妈吗？”
李希妤在电话里发泄了一通，等着电话另一头的婆婆为她撑腰，却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曾蓉对她的温情劝说，而是曾蓉冷冰冰的话语：
“李希妤，既然你在国外过得好，那就永远待在国外吧，别再跟我们家有牵扯了，你不认聪聪这个儿子，聪聪也不需要你这个妈，咱家不需要你付抚养费……”
电话另一头的李希妤大惊失色：“妈，妈，你怎么了？”
“你别叫我妈。”曾蓉被她这一声“妈”喊的，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她的这三个儿媳，是一个比一个糟心，现在想想看，还是老大家的媳妇好。
“你跟小深离婚了，离婚了就各过各的吧，不要纠缠了，虽然你是聪聪的妈，可你这几年也没尽过半点当妈的责任，亲妈都还不如个后妈呢。”
“就算以后小深再找，我会看准些的，让他再给聪聪找个好妈。”
李希妤急了：“妈，你之前还说聪聪他想我这个亲妈啊。”
“那是我捏造的。”曾蓉毫不客气道：“孩子从来没见过亲妈，他想的哪个妈？我家乖孙子就黏糊他奶奶。你少往自己脸上添金。”
“以后你别再打电话过来了，你跟我们叶家没什么瓜葛。”
撂下这句话，曾蓉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另一头的李希妤脸色青青白白，她心慌意乱极了，婆婆这是讨厌她了？她不让自己跟叶深复婚了？那她回国之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如果不能再跟叶深结婚，还不如去国外端盘子。
李希妤愤愤地咬了咬牙，她要回米国去。
叶深跟秦浅浅住进了一家宾馆，他们跟莫里斯约着见面，莫里斯虽然是国外人，却比他们还要熟悉羊城，给他们两个人做向导，几天之内，他们三个人的行迹踏遍了羊城内外，秦浅浅和莫里斯打得火热。
叶深见秦浅浅和莫里斯关系越来越好，他又是心情沉重，又是为秦浅浅感到开心，等秦浅浅跟莫里斯结婚之后，她就能开启崭新的生活。
“浅浅，如果你跟莫里斯结婚，你要出国？孩子带去吗？思思他……”叶深为难地看向秦浅浅。
秦浅浅这会儿只记得跟莫里斯的花前月下，哪里还记得什么孩子：“思思我照顾不了，我想跟莫里斯一起周游世界，等到以后，我会寄明信片回来……”
叶深勉强挤出一个笑：“周游世界可真是一个美好的梦，我跟孩子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秦浅浅低着头，嘴角向上扬。
“莫里斯是个好男人。”叶深看向一路上殷勤体贴照顾他和秦浅浅的莫里斯，不由得为他的绅士风度而感到惊叹。
明明他跟秦浅浅结过婚，莫里斯现在又跟秦浅浅打得火热，却并没有因此缘故而对他产生敌意，反而在旅途中极其照顾他的感受，对他温柔备至。
“把你交给他我就放心了。”
秦浅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也觉得放心了，听说莫里斯家庭条件好，虽然他们家族的财产由不得他来继承，但他每个月也能从家族里领到一笔钱，以供他周游世界。
将来她跟莫里斯结婚，他们一起走遍世界各地，那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日子啊。
莫里斯跟秦浅浅一起共度良宵，叶深失魂落魄地去寻找李希妤，李希妤却又出境了，她说她要回米国，叶深只能由着她去。
莫里斯将秦浅浅得到手后，他的目光全心全意地放在叶深身上，他浑身的血液沸腾，这对他来说太刺激了，曾经的一对夫妻，若是都成为他的入幕之宾，这是多么刺激的事。
“叶深，明天请你表弟表弟妹出来吃个饭吧，在表弟妹的餐厅吃，把莫里斯给他们介绍介绍。”秦浅浅跟莫里斯过了几天蜜里调油的日子，整个人容光焕发，恨不得把这件事广而告之。
叶深点点头：“是该跟他们打声招呼。”
秦浅浅得意道：“燕婷她开西餐厅的，跟外国人打交道的多，你跟她聊聊，问问她对跟外国人结婚是个什么态度和建议。”
“说不定她能给我一些好意见。”秦浅浅捂着嘴笑，心想她若是听见这件事，怕是要羡慕坏了。
她秦浅浅每次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个好男人。
叶深：“你说得对。”
“莫里斯他人太好了，他很有绅士风度，他是一个最佳托付终生的对象。”
秦浅浅：“他今天晚上还邀请我吃烛光晚餐，不过，他人好，怕你落单，说是把你也叫上。”
“叶深，你以前在部队里不喝酒的，但是今天，你要陪着莫里斯多喝几杯，就当是为我助兴，我也为你践行，这一次分别之后，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相见……”秦浅浅微笑地说着这些话，她对未来跟莫里斯相处的浪漫日子充满了幻想。
叶深抿了抿唇：“烛光晚餐？你们两个吃就行了。”
秦浅浅摇头：“不行，莫里斯说你一定要去，咱们多喝几杯助兴。”
叶深皱眉：“我不太能喝酒。”
“不能喝你也喝两杯，头晕了就在房间里休息，反正你现在不是在休假么？”
叶深在宾馆给江家打电话，告知他们秦浅浅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对象，而叶深准备独自坐飞机回首都。
他不留在这过元旦，坐飞机赶在元旦前回去跟儿子聪聪跨年。
“表弟，明天一起出来吃个饭吧，给我和浅浅践行，顺便给你介绍个人，那人是浅浅的对象，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外国人。”
叶深长长舒了一口气：“我这一趟出来还算圆满，浅浅找到了对象，我跟小妤的事也了结了，轻轻松松回去过年。”
江戎在电话另一头真诚道：“恭喜。”
马上到元旦，江戎跟苏燕婷都有很多工作要忙，他倒是能抽出半天给叶深践行，这也是之前说好的，他跟苏燕婷还要去看女儿们的元旦表演。
“表弟妹在吗？浅浅想问她几个问题？”
江戎道：“什么问题？”
“表弟妹她不是开西餐厅吗？跟外国人打交道的多，跟国外人结婚要注意点什么？让她给浅浅提点建议……”
“她有没有认识的人，也跟外国人谈过对象的？”
江戎想起了苏燕婷曾经的丁秘书，随口道：“她之前有个秘书跟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谈过对象，那个外国人叫什么莫里斯。”
叶深愣住了：“莫，莫里斯？”
“大概是这个名字吧。”江戎一想起那天的情况，嘴角微微一抽。
“秘书跟那个男人结婚了？”
江戎：“没结婚，那个莫里斯是个花花公子，跟她玩玩罢了，他不仅喜欢女人，他还喜欢男人。”
叶深浑身上下一阵冰寒：“……”
江戎的这句话，让他回想起了莫里斯看他的眼神，他对他很温柔，很热情，眼睛像是绿宝石一样纯粹热情，叶深总觉得莫里斯对他温柔地过分了些，现在回想起来，叶深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差没吐出来，这会儿只觉得后怕不已。
江戎：“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该不会也遇上了那个莫里斯？”
叶深咽了咽口水，“表弟，我要单独冷静冷静。”
从江戎这获得的信息量太大，叶深仿佛全身有蚂蚁在爬，他坐立不安，心情忐忑，他简直一刻都不能在羊城继续待下去了。
在这一瞬间，他不想再管什么秦浅浅孙浅浅的，他只想回到首都，回到自己的儿子聪聪身边。
以前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东西，他按部就班的长大，按部就班地工作，按部就班地按照母亲的要求结婚生子，一辈子就在部队机关里打转，单调、安逸、简单、无聊、乏味、枯燥……
但他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而自从秦浅浅出现在他身边之后，一切都变了，出现了太多不符合寻常“道德”的东西。
这时候叶深认识到他跟秦浅浅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也不可能会是一类人。
挂了江戎的电话，叶深想静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冷静下来，于是他快速收拾好行李，给秦浅浅留下一张纸条，逃也似的躲去了军用机场，他宁愿在机场里打地铺，也不愿睡宾馆，叶深恨不得赶紧飞回首都。
他承认自己是个缩头乌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秦浅浅，也不愿再想起什么莫里斯，这简直是让他产生巨大心理阴影的一趟旅程。
如果他妈再逼他结婚，他就出家当和尚！
“你小表哥不是说要跟我们吃一顿告别饭吗？”苏燕婷问江戎。
江戎：“……”
苏燕婷：“你干嘛露出那么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江戎：“事情算是解决了，如果那什么秦浅浅来找你，你别搭理，不关咱家的事，我看我那个表哥，他不想管，也不敢管了。”
苏燕婷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说说呗？算了，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期待看女儿们的童话剧，又是一年过去了。”
“叶深碰见了莫里斯，秦浅浅那个国外对象是莫里斯。”
苏燕婷：“莫——”
苏燕婷睁大了眼睛，心想这世界未免太小了。
“那个莫里斯他该不会……？”苏燕婷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戎。
江戎：“估计是。”
“我表哥他吓得连夜赶回首都。”
苏燕婷：“……”

第209章 、毒苹果
可算是到了孩子们的元旦演出， 江呈读小学，他们元旦节当天放假，所以他们学校的元旦表演是在三十一号， 苏燕婷参加完了白天小学的元旦汇演， 晚上又作为校领导看中专学校的元旦晚会，等到元旦当天，参加幼儿园小朋友的元旦节目表演， 晚上还有交谊舞晚会。
忙得连轴转，哪还记得起秦浅浅和叶深的事，哪怕有瓜， 也没时间详细吃， 每天都被各种歌舞庆祝节目充斥。
江呈的表演中规中矩， 他在舞台中央弹古琴，其他的小演员们伴舞， 赢得了满堂喝彩，最后拿了个二等奖，他的古琴演出， 在现在这个年代环境下是十分不讨喜的，如今大部分人都更追求少见的西洋乐器， 追捧摇滚乐， 喜欢节奏快的舞蹈， 哪怕如今的小学生表演亦是如此。
第二天元旦下午，江呈跟妈妈一起去幼儿园看两个妹妹们的元旦演出，爸爸江戎早上工作，下午作为代表去幼儿园看演出， 他们这两排军装的坐前面，苏燕婷带着儿子跟家属院其他几个嫂子聊天说话。
今天作为代表来看小朋友们演出的， 大多是小朋友们的家长，贺师长今天也过来了，还有贺老五的四个哥哥，兄弟四个迫不及待等着看弟弟的表演。
贺师长还挺得意：“小五是咱们家最有艺术细胞的。”
贺师长是头一回来看幼儿园演出，尽管他之前有过四个儿子，他的这些个调皮儿子没有参加过幼儿园的元旦表演，唯独小五这孩子，竟然成了幼儿园舞台剧的“绝对主角”，这在他们家是个零突破。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也就只能在舞台剧里当棵树了。
贺老大：“爸，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贺老二：“怎么还不开始表演？”
贺老三：“我要坐不住了。”
贺老四：“爸，我想跟你坐。”
贺师长：“你们这些个小鬼头，坐后面去，别来这吵我，我今天是评委，我还要打分呢。”
“噫……”
贺老四：“给小五打零分。”
……
苏燕婷跟儿子江呈坐在一起，江呈手里拿着个点心盘子，他坐不住，自己拿着相机去后台看妹妹，却发现小朋友们都已经化妆变成小猴子屁股，远看着还好，近看简直笑死人。
没有请化妆师，就是幼儿园的老师们在孩子们脸上挥洒几刷子，化了妆还没有不化妆好看。
江沅一照镜子就闹起来了：“我好丑，我不要！”
陈老师安抚她：“哪丑了，明明很漂亮啊，圆圆你是最漂亮的。”
润润扮演的是王子，脸上的妆容并没有姐姐的夸张，她看见姐姐那张五彩缤纷的脸，笑得忘乎所以：“姐姐你是大花脸！”
圆圆被气哭：“呜哇啊啊啊……”
江沅平日里是个很好带的小姑娘，但她最受不了别人说她丑，明明今天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但是为什么要把脸画出这个鬼模样。
江呈硬着头皮跑出去把亲妈苏燕婷喊进来，苏燕婷看见女儿的脸也笑了。
之前那些年禁止化妆品售卖，普通人哪懂化妆啊，也就文工团的懂化妆，幼儿园的老师平日里上班不准化妆，这会儿给孩子上装都是赶鸭子上架，照葫芦画瓢，大眼影大口红。
“节目还要过会儿吧？”苏燕婷给女儿洗了脸，又给所有孩子重新画一个装，为了带给女儿们惊喜，她今天带了很多亮闪闪的小星星，本来是打算等女儿演出结束，再给她用上，这会儿都装扮在眼角。
江沅满意了：“妈妈，我好漂亮！”
苏燕婷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下：“嗯，好漂亮。”
“妈妈，我是最帅的小王子。”润润扑进妈妈的怀里，手上还死死地拖着她的黄金佩剑。
润润虽然演的是王子，但她基本没什么戏份，就在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之后上场走剧情，达成个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的好结局。
贺老五穿着一身温柔的淑女裙，头上戴了假发，完全不显得突兀，他的脸奶软奶软的，白白嫩嫩，正面能看出是个小男孩，侧面则像个小姑娘，戴上假发后，更是雌雄莫辩了，十分清秀。
换而言之就是长得很素净，但跟长得像个小芭比娃娃的漂亮江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润润：“妈妈，姐姐更漂亮，我要是王子，我更想娶皇后。”
贺老五：“我才是真正的王子！”
贺老五瞥着润润手中的佩剑，心想等会儿在台上一定要抢过来。
江沅：“苹果很好吃！”
苏燕婷：“等你演完了，抱着个苹果慢慢吃。”
苏燕婷对孩子们的舞台剧表演不做任何期待，这个年龄的孩子，能记得一半台词，老老实实演下去，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完全能预料到等会儿兵荒马乱的场景。
公公婆婆今天也来看孙女们的演出，他们坐在前面几排右侧，这时候外面的节目已经开始了，给孩子们化好妆，苏燕婷走出后台，跟儿子在座位上坐下看节目。
没看几分钟，就已经笑得不能自已。
有一边跳一边哭的，还有跳着跳着掉队的，因为幼儿园班级少，孩子们只有几个节目，另有其他的少年歌舞团的节目。
少年歌舞团的表演中规中矩，小朋友们的节目掺杂在中间则是助兴。
讲真的，真要苏燕婷来选，还是小朋友们的表演更加精彩，状况百出啊！
能憋住不笑的，那得是重度面瘫患者。
只可惜了前面两排军叔叔的表情全都看不到，却能从他们耸动的肩膀猜想他们此时的表情。
江呈：“妈，我妹她们的表演开始了。”
“嗯。”苏燕婷看向舞台，她家里两个女儿，一个皇后，一个王子，两个角色都是打酱油的配角，戏份并没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多。
“魔镜啊魔镜……”江沅开开心心地照镜子。
她在台上的表演同样中规中矩的，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提着裙子欢欢喜喜下场了。
而自打贺老五上场后，场面就精彩起来了，他这个白雪公主带着七个小矮人，就跟山大王带着他的七个小喽喽一样称王称霸。
孩子们普遍忘词，平日里练习和排练的时候还勉强流畅，一上舞台全都掉链子，没一个记得住词。作为导演的江易阳同志捂着额头，完全不忍直视。
多多演的是七个小矮人中的小七，是周主任家的孩子，他是个腼腆又认真的小男孩，这多么孩子里，也就他一个对这场舞台剧表演十分认真，那么几句台词，天天在家走火入魔地练习。
而他今天在台上却因为紧张卡了壳，让他更绝望的是，他的矮人兄弟们，没有一个人的台词是他以前听到过的，他们怎么都不按剧本来啊？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他说话了？到底要怎么演啊？
在这样紧张的压力环境下，认真又有责任心的多多心态崩溃，当场哭了起来：“呜哇……”
贺老五：“有我这么个公主在，你哭什么哭。”
多多：“皇后要害死你怎么办？”
贺老五：“你们跟我一起去抢王子手上的黄金宝剑，抢到宝剑之后，我们就能把皇后干掉，到时候，我当皇帝，封你们当镇山大王！”
舞台上的多多惊呆了：“？”
其他的几个小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个举起自己的道具斧头：“好哎好哎！”
贺老五大口气道：“你当金角大王，你当银角大王，你……你是牛魔王！”
贺老五指了指小矮人之一的小胖，决定要封他当个牛魔王。
小胖道：“我想当五庄观的观主。”
贺老五：“好吧，你当观主，孩儿们，随我回花果山吧。”
他跟小胖几个孩子平日里爱玩扮演齐天大圣的游戏，这会儿嘴瓢直接把词带出来。
多多：“？？？！！！”
……
场面一时之间很乱，后台的陈老师希望这节目赶紧结束，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幼儿园小朋友演什么舞台剧了，老老实实唱歌跳舞吧，搞什么创新。
而不明所以的圆圆皇后带着“毒苹果”出场了。
贺老五指挥道：“快包抄抓住她，我们要用她来威胁王子。”
多多紧张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乎剧情，据理力争：“你要吃毒苹果，你应该吃毒苹果啊！”
贺老五眉毛上扬：“我又不是傻子，苹果有毒我为什么要吃？我不吃！”
江沅：“我吃，这个苹果好大好甜！”
江圆圆小同志乖乖巧巧抱着“毒苹果”在台上吃了起来，她性格本来就慵懒淡定，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此时见到这种不明所以的场面她也不着急，还有心情吃苹果。
然而她的苹果没吃两口，妹妹王子润润从后台冲了出来，抢过姐姐手中的苹果，追着贺老五跑：“你要吃苹果！你今天不吃苹果不准回家！”
贺老五见润润跑出来了手上还没有黄金佩剑，他想赶紧跑到后台去抢剑，却因为穿着一身淑女裙，一脚踩在裙摆上，在舞台上摔了一跤。
润润强行把苹果在他的牙齿上一磕，“看！他吃苹果了！”
“苹果有毒！白雪公主死了，你们要把她埋起来！”
多多眼睛亮了，可算是碰上了他记得的剧情：“快，我们围着白雪公主！”
“我们围着他转圈圈。”
一众小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候场面已经乱的不明所以，干脆就都听多多的，全都围了上来。
……
童话剧就在这么一片混乱之下结束了。
苏燕婷：“！！！！”
贺师长：“？？？？”
江戎：“……”

第210章 、知难而退
小朋友的元旦演出结束了， 圆圆润润班级的童话剧拿了个最佳创新奖，圆圆的“演技”得到了大众的认可，虽然她实际上没什么演技， 然而， 整场舞台剧，也就她这个皇后的角色演起来最为“正常”，获得了一致好评。
江戎和苏燕婷夫妻俩带着公公婆婆和三个孩子回去， 他们这一大家子，气势浩浩荡荡，跟贺家五兄弟有的一拼。
“小五， 你演的还不错啊。”
“没想到是这样的白雪公主……”
贺老四想起小弟刚才在台上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心底有些羡慕， 尽管这个公主最后被埋了，前面的威风也是真的， 作为小孩子，谁又不想出风头呢？
贺小五：“哼！”
贺老五这会儿已经脱了裙子，换上了自己平时的衣服， 假发也摘了，脸上的妆容还没卸， 神情气鼓鼓的， 想到自己刚才在台上的丑状， 他恶狠狠盯着苏润润。
趴在爸爸臂弯上的润润对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贺老五：“有本事你下来跟我打一架！”
贺师长眉毛一抽一抽的。
润润：“你来打我爸爸啊！你得先打赢我爸爸，你才能挑战我，略略略。”
苏燕婷：“……”她这个小女儿，怎么又嘚瑟又欠揍呢。
贺老五这个小矮子围着江戎， 跳起来试图抓到润润：“你下来你下来！”
润润：“你抓不到，你抓不到， 你是个小矮子！”
“贺老五，你是你们全家最矮的，你最矮，你是长不高的小矮子！”
苏燕婷：“好了润润，这是你的小公主，你要对他温柔一点。”
“还记得爷爷给你编的剧本吗？王子要对公主温柔一点，你还是不是帅气的小王子？”
润润：“可他刚刚还说要抢我的宝剑，还要干掉大姐当大王。”
“噗——”贺老三笑出声，他跟贺老五道：“弟弟，这是你的王子，你要听王子的话。”
“她是你的王子！”贺老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亲哥脚背踩了一脚，随后快速往前跑，他回头嘲讽：“来追我呀！”
贺老三：“……”
润润挣扎着要从爸爸的怀里下来，“爸爸，我要去追他！”
江戎放她下来：“去吧。”
润润小胖几个小朋友一路追追打打，到家出了一身汗，苏燕婷让他们分别去洗澡换身衣服，她自己也换衣服，晚上还要参加交谊舞比赛。
江戎换上了一身白西装，换了衣服的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身姿笔挺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晚会开始，哪怕可爱漂亮的大女儿想靠近爸爸，江戎却无情地用手指把她推开：“莫挨我。”
江沅睁大了眼睛：“？”
爸爸怎么可以这样！
“妈妈……”圆圆小朋友泫然欲泣看向自己的亲妈，她跑过去抱住苏燕婷的大腿，她受委屈了，“爸爸不要我了。”
江戎冷冷道：“爸爸是嫌弃你了。”
他这个看似漂亮干净的大女儿，实际上是个脏脏货，她只爱自己干净，大胆祸害别人，尤其喜欢祸害爸爸，在爸爸身上弄出各种脏印，尤以糖果糖浆为主要手段。
这脏宝儿还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把爸爸弄得香香甜甜的，江戎不让她这么做，这破闺女屡教不改，越挫越勇，她偏要这么做。
圆圆拽苏燕婷的裙子：“妈妈你看他！”
“爸爸今天穿了新衣服，你别去祸害他。”苏燕婷笑着跟女儿贴耳朵说话。
江戎见缝插针批评：“脏脏妈妈带着脏脏女儿！”
以前是苏燕婷嫌弃他，现在他可算是抓住机会了。
苏燕婷：“？！”
江戎双手放在膝盖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妈妈这么漂亮的宝贝女儿怎么会脏脏的呢？”苏燕婷抱住小闺女，在她白净的脸蛋上亲了下，圆圆露出一个甜美的笑，“以后我只跟妈妈吃糖！”
江戎忍俊不禁：“大孝女，以后多在妈妈身上吃糖，想什么吃就什么吃，把妈妈身上弄得香香的，糖果香的妈妈喜不喜欢？”
圆圆：“喜欢！”
江戎：“爸爸给你买糖吃，喜欢草莓味的还是喜欢荔枝味儿的？”
“要草莓味儿的！”
……
苏燕婷无情道：“……不准给孩子吃太多糖。”
她盯着怀里的女儿：“你要是敢把糖弄到妈妈身上，妈妈就让你刷牙十次。”
江沅：“！”
她转过头看向江戎，往爸爸所在的方向伸手求抱：“爸爸，妈妈比皇后还要坏，她居然逼我刷牙！”
江戎笑着在她身上拍了下，无情地强调：“莫挨爸爸。”
圆圆：“……我要爷爷奶奶，你们坏坏。”
江戎：“去吧去吧，不送不送，今天晚上跟妹妹别粘着爸妈啊。”
圆圆：“我就要粘着妈妈！不给爸爸亲妈妈！我要亲妈妈！”
江戎：“偏不让你亲——”
苏燕婷拉了下他：“够了够了，多大年纪了，还跟女儿斗嘴。”
江戎：“三岁半。”
苏燕婷失笑：“差个零吧。”
苏燕婷出门前化了点妆，她还问江戎需不需要，江戎抬手拒绝：“大男人化什么妆，出门还不被人笑话。”
“你不懂，男人可以化心机素颜妆。”苏燕婷冲他眨了下眼睛，“这也是为了比赛效果。”
江戎：“你说什么？”
“心机素颜妆，化了妆，但是不让别人看出你化了妆，所以这就是心机素颜妆。”
江戎：“素颜妆就素颜妆，还搞什么心机。”
“要不要试试？”
江戎抱着女儿：“试试就试试。”
苏燕婷随便给他弄了点妆，在灯光下，登时显得人不一样了，变好看了，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江沅小朋友惊艳地看着爸爸。
江戎照了照镜子，他对着效果也很满意，“没一个人看得出来吧？”
苏燕婷笑道：“看不出来，不过真的挺帅的！”
苏燕婷双手抱着江戎的脸，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以前她是蛋糕裱花师，手艺巧，有一定的美术功底，化妆功夫也不再话下，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顶级化妆师，但在这八十年代，算得上是其中佼佼者。
“老婆多夸几句，丑我也愿意，一个大男人还化妆，被人笑话就被人笑话吧，谁让是我老婆弄的。”
头一次化妆的江戎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很是好奇，镜子里的他似乎神光奕奕，看不出来有丝毫夸张的妆容，但是眉毛和唇色有着细微的变化，总之整个人就是变好看了。
江政委心想，这心机素颜妆果然很“心机”。
他媳妇可真会取名字。
“你这换上衣服，比平日里精神多了呀！”江易阳夫妻俩带着润润下楼，见到换了西装的江戎，不禁惊艳万分。
江戎大大咧咧揭老底：“我媳妇儿给我化了个妆，是不是年轻了十岁？”
江易阳嘶了一声：“还有这样的效果？大男人的化什么妆啊，又不是上舞台唱戏。”
他眼见儿子的这番变化，不禁对“化妆术”好奇不已，要是他也弄弄，是不是同样年轻个十几二十岁？
叶清宜泼冷水：“我没看出什么区别啊？小戎平日里不就是这样。”
江戎笑了：“我妈说得对，我平日里不就是这样，爸，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少臭美了，两个女儿都像你。”
江戎：“还像我啊，明明都是像你。”
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去参加了交谊舞大赛，虽然只拿了个第三名，但江戎高兴坏了，这天晚上带着苏燕婷频频跟其他区队夫妻们打招呼。
“我算是知道咱家圆圆一穿新衣服就兴奋的习惯是像了谁了。”
江戎：“像了谁，还不是像了她们妈妈。”
“小苏同志，咱们彼此彼此啊。”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丁秘书今天打扮得成熟知性，谢耀星邀请她跳舞，连踩丁秘书好几脚，丁秘书想要抽身离开，谢耀星却是跳舞上了头，死死拽住她的手，甩都甩不开。
丁秘书冷着一张脸，仰头死死瞪着眼前的谢耀星，谢耀星也不说话，压抑住心头的激动，见丁秘书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见丁秘书瞪着他，他也瞪着丁秘书，见她脸色冷，他也摆出平日里常用的冷脸。
丁秘书：“……”
四周一堆男女跳舞，唯独他俩身边冷气狂飙，宛如冷气制造机，气氛格外古怪，边上跳舞的人都情不自禁远离了他们俩。
谢耀星见他跟丁秘书如此合拍，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丁秘书则在暗自咬牙切齿，心想下辈子都别再见面了，这是个什么煞星啊。
她上一任对象也是相亲认识的，那个男人倒是个温柔和煦的“正常人”，而眼前的谢耀星，几乎是颠覆了她对相亲的认知。
他是来相亲的，还是来结仇的？那双眼睛瞪着她，仿佛要手撕了她一样，让丁秘书心里毛毛的。
之前瞧见谢耀星悄悄偷鸡块的模样，丁秘书还以为谢耀星是个表面冷漠淡定，私下却很“有趣”的男人。
现在这个“有趣”不如换成“有鬼”。
谢耀星冷冷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丁秘书婉拒：“抱歉，我想谈三年对象后再结婚，一天不能多，一天不能少，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她心想谢耀星年纪不小了，听了这话，应该会知难而退。
三年？
谢耀星点点头：“很好，我十分赞同。”
丁秘书瞪大了眼睛。
谢耀星对她敬了个军礼：“丁同志，你放心，我会掐点打报告盖章交申请，保证我们在三年后的今天领证结婚。”

第211章 、新年
谢参谋长和丁秘书开始谈对象。
丁秘书并不觉得谢耀星能持续三年， 除非他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他迟早受不了要跟她分开。
两人这个对象谈得十分公事公办，并没有什么风花雪月， 没有此时年轻人谈对象时的激情， 比如整天都要黏在一起，去吃饭聚餐散步，去逛公园， 去舞厅跳舞，去唱歌看电影……有了一个军人对象之后，这些都变成了奢望。
谢耀星平日里不能出营区， 两人大概率只能周末见面， 还得是丁秘书去家属院跟他见面， 偶尔谢耀星周末能出去放风半天，这点时间两人能走走公园， 逛个百货大楼都算是谢天谢地。
因此他们俩一周见面个一两次，从不互相写信，除了这一两次见面外， 全然没有其他联系，谢耀星给丁秘书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若是他出公差或是野外驻训， 他更是会进入失联状态。
这些工作上的限制， 在以往的相亲中，就让谢耀星深刻认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对象，有些姑娘会因为军人的荣光而选择跟他在一起，却在相处的时候， 闹出这样那样的问题，跟别的温柔体贴的对象相比， 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心思来哄小姑娘，也懒得费那个劲儿去哄。
他当初瞧中丁秘书，也是相中了她的独立自主，她并不是一个需要哄的女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丁秘书从来不会抱怨谢耀星没时间陪她。
甚至丁秘书还发现跟谢耀星谈对象挺舒服的，名义上有了个条件还很不错的对象，一周见面一两次，每次相处一两个小时，并不会对她繁忙的工作产生任何影响，她还可以一心扑在工作上，谢耀星也不会像寻常的男人一样，嫌弃她作为女人事业心太重。
丁秘书从一开始的拒绝跟谢耀星谈对象，变成了“跟他谈对象也还不错”。
“如果到了三年，真结婚也不是不可以……”丁秘书是这么计划的，等到三年之后，她的工作事业已经能稳定下来，到时提前为成家立业做好准备，怀孕生子也不会太过于影响工作。
谢耀星跟丁秘书谈了半个月对象之后，丁秘书是越来越满意两人谈对象的事，并且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而谢耀星则开始越来越不满足。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粘我？”
以前是谢耀星嫌弃人家小姑娘太粘人，沉浸在工作中，懒得应付人家的要求，觉得黏人的女人太烦。
这会儿丁秘书不粘他了，他又觉得不得劲。
一周才见一两次面，这也太少了吧！
内心是这么想的，谢耀星嘴上假装不经意地对丁秘书道：“我工作也没那么忙，中午和傍晚能抽空，你要是那会儿来找苏校长，让苏校长提前告诉我，我去跟你见面，聊个十几二十分钟不算什么大事。”
丁秘书婉拒：“那也太麻烦了，就在固定时间见面吧。”
谢耀星：“我知道你肯定想多见我，我知道的，你们女人嘛——我能理解，我会抽出时间来多陪陪你。”
丁秘书心虚，她心想我不想抽出时间来多陪陪你。
目前这样的谈对象状态是她最喜欢的，她并不想在男人身上花费太多功夫。
可眼前的谢耀星也需要安抚，于是她踮脚抬手摸了摸谢耀星的头，如同摸大狗狗似的揉了揉，谢耀星的头发短，就跟大狼狗的毛一样，手感刺刺的，她难得放柔了声音，好似哄校长家的小姐妹一样，语气甜美轻柔：“你乖一点，下次我周三来看你。”
谢耀星：“？？？？！！！！”
谢参谋长郁闷。
可丁秘书这么跟他说话，他又觉得很开心，“那你周四不能再过来吗？我周四下午有空，你来看我跑步，要不周三你别走了，留在苏校长家里……”
丁秘书摇摇头，无情道：“不行，那天我有工作要忙。”
“哦。”谢耀星冷冷地应了一声。
他表面冷淡，实则内心凶残：这该死的工作！
谢参谋长心想自己得找个外援智囊，比起不靠谱的赵医生，江政委是个好选择。
元旦之后，一九八四年二月，又到了春节，辞旧迎新，热热闹闹过大年，苏燕婷夫妻俩过年准备哪也不去，留在羊城过年，江戎休假的时间一般都不在春节，他老婆孩子父母都在这边，像是春节这种热门的探亲休假时间，他都让给了别人，等到三四月后再休假。
苏燕婷带着几个孩子布置家里，贴春联，剪窗花，屋檐底下挂满了红灯笼，他们院子里还有个小型的秋千和滑滑梯，那都是平日里圆圆润润小姐妹俩爱玩的东西。
孩子们都放寒假了，天天在家属院里闹腾，哥哥江呈带着小妹润润出去浪，圆圆则留在家里，她又懒又怕冷，爱跟奶奶和妈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也因此，比起那些个追追打打的游戏，圆圆更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
玩这个游戏，她也不爱跟小孩子们玩，毕竟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太听话，她喜欢跟大人们玩，因为大人都会按照她的指示来。
苏燕婷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陪着大女儿玩过家家。
或许是电视里武侠剧放得多，女儿总喜欢给她整点病弱中毒人设，她躺在沙发上，不是“病入膏肓”，就是马上要“中毒身亡。”
江沅自个呢，则喜欢给自己弄个“小医仙”“赛华佗”的人设。
“妈妈，你中毒了！你要躺着，你吐血了，你嘴角流血了！”圆圆指挥亲妈赶紧躺下，还给她端来一杯水。
“妈妈，你快喝这个，你的嘴角要流血！”江沅手舞足蹈表达自己的诉求。
她的意思是让亲妈苏燕婷“以水代血”，含着一口水，演绎嘴角流入一丝血的经典电视剧场面。
电视剧里的角色中毒，总是一边嘴角流血。
苏燕婷手撑着下巴，心想孩子长大了之后，真是越来越麻烦，尤其是“江沅”这个麻烦的小破孩。
哥哥江呈和妹妹苏槿之这会儿爱跟院子里别的小朋友玩，他们根本就不爱搭理大人，而江沅则缠着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
她还演戏上瘾！
“好了好了，妈妈中毒了。”苏燕婷含一口水，让水顺着自己的嘴角滑落。
“你不是我的妈妈，你现在是苏女侠！”江沅瞪着她，严肃批评自己的亲妈演戏不敬业。
苏燕婷捂着自己的心口：“好疼……”
下一秒，江沅立刻入戏：“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解药，解药解药……还要一味药，有三种，到底是哪一种呢？”
圆圆小朋友皱着眉，手上拿着哥哥的铅笔、橡皮擦和一团红色的橡皮泥。
“没办法了！只有我来试药！先用在我自己身上吧！”江沅紧皱眉头，变成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为医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这句地狱刚念出来，江戎推门进入，一偏头就看见大厅沙发上“躺尸”的老婆和一旁神情焦急的亲女儿圆圆。
这母女两个五官容貌极其相似，性格……性格应该也挺像吧。
“爸爸！”瞥见江戎，江沅小朋友眼光大亮，又来一个。
江戎嘴角一抽，他摘下帽子：“打扰你们俩了。”
苏燕婷冲他招了招手：“赶紧过来。”
苏同志死道友不死贫道，能多嚯嚯一个就多嚯嚯一个。
圆圆跟着喊：“爸爸快过来爸爸快过来！”
江戎：“……”
江戎走过去，直接在沙发上倒下，已经不用女儿江沅指挥，在这臭女儿要求的剧本里，爸爸江戎不是在战死沙场，就是在战死沙场的路上。
那边的江戎倒下，这边的小医仙江沅更加入戏地含泪看着苏女侠：“我找到了解药，女侠，你赶快吃下。”
苏燕婷默默地吞了一个女儿塞的巧克力球。
女儿喂她吃了一个，自己吃了三个。
“我的毒解了？”苏燕婷坐起身。
江沅含泪望着她：“你的毒解了，但是江将军已经死了。”
江戎：“……”好歹也让他说几句台词吧，这就直接死了？
“哦。”苏燕婷淡定道。
江沅：“妈妈，你最爱的人死了，你要激动！”
苏燕婷强调：“注意你要喊我苏女侠，我不是你妈妈。”
“苏女侠你要激动！”
苏燕婷嘴角抽了抽：“我这是惊呆了，反应不过来。”
“宝儿，咱们大过年的，能不能整点喜庆的剧情？”苏燕婷捏捏女儿的小脸。
江沅立刻道：“爸爸没有死，他是假死。”
江戎立刻坐直：“我没死，我又活了！”
苏燕婷莞尔：“很好，喜庆结局，我要跟你爸爸放牧塞外了，全剧终。”
江沅赶紧摇摇头：“但是爸爸他失忆了！他脑子变傻了，他变成了一个傻子，所以他找不到妈妈！”
她对着江戎道：“爸爸你是傻子，你要傻笑！”
江戎：“……”
这会儿江政委觉得还是老婆好，老婆给他的剧本是江秘书江弟弟，女儿给他的剧本，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傻子，要么缺胳膊少腿。
江沅：“妈妈，你解毒之后，去外面找到了爸爸的尸体，你眼睛里泪珠子哗哗哗掉，这个给你——你拿着剑，要自刎殉情。”
苏燕婷接过女儿的剑，她惊呆了，她家四岁的小闺女这么聪明，编剧情一套一套的。
她接过了女儿手中的木剑，滚到了江戎的身边，抱住他的头，在他脸上捏了捏，假装呜咽：“你死得好惨啊，我来陪你了——”
江戎：“……”少给自己乱加戏。
江沅着急地在沙发上跺脚，“妈妈你错了，这个才是爸爸的尸体，你抱这个。”
江沅塞一个枕头给苏燕婷。
苏燕婷接过枕头。
江沅：“你把它当成爸爸了。”
“等你殉情的时候，一个傻子正好路过，他傻笑了好几声，嘿嘿嘿。”江沅一边说一边模仿傻子笑。
苏燕婷：“……”
江戎：“……”
这下苏燕婷夫妻俩都沉默了，他俩都觉得有点牙疼。
江沅：“妈妈你没死成！你发现傻子是爸爸！”
“你要带着傻子来求小医仙！”
苏燕婷和江戎夫妻俩想要罢演。
江沅跺脚催促道：“爸爸你们快演，你们快快！”
苏燕婷转头看江戎：“你女儿聪明是聪明，但总觉得聪明的不是地方。”
江戎：“像她妈，离谱。”
江戎夫妻俩被迫演完了整个羞耻剧情，大女儿编出来的剧情，比他们夫妻俩的深夜剧情更加难以启齿。
整个新春，全家人都参与了江沅小朋友的过家家，妈妈是总是在中毒的苏女侠，爸爸是天天战死沙场的将军，爷爷是白胡子老爷爷，奶奶是毒婆婆，哥哥吹着笛子仗剑走天涯，妹妹润润是遗留在民间的皇子……唯独她是小医仙。
年后，秦浅浅随着莫里斯出国了。
苏玉婷则破产了，还欠下一屁股债。

第212章 、风水轮流转
豹姐的生意越来越差， 见了她们赚钱，一蜂窝的人钻进来，手上的地盘被人抢走……苏玉婷的日子一天天不好过了， 等这边交不出货， 那边结不了款，彻底资金链断裂，苏玉婷身无分文， 还欠下了一屁股债，当然，她还有最后的底牌， 她有一部分钱拿去买股票了， 苏玉婷相信这股票肯定能涨起来， 只不过还要再等一些时候，偏生她现在无比拮据， 生活都要过不下去了。
苏玉婷过去的情人蒋嘉康，这会儿倒是“翻身当主人”，蒋嘉康给苏玉婷当了这么久的小情人， 存了好大一笔钱，这一年跟人投资走私车的渠道， 一个月暴富， 攒下大量资本。
苏玉婷开口向蒋嘉康借钱：“你要是肯借给我钱， 我将来一定三倍还给你。”
“三倍还给我？不！”骤然乍富的蒋嘉康挺直了腰杆子，整个人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而眼前的苏玉婷，对他来说， 是机缘，也是过去的耻辱， 如果不是给苏玉婷当小情人，他不一定能赚去到第一笔钱，更不可能攒下如今的资本。
而这些耻辱，他要从苏玉婷的身上找回来。
蒋嘉康：“你想要我借钱可以，但你要当我的情人，我每个月给你一笔情人费。”
苏玉婷：“？！你疯了！”
蒋嘉康扬眉吐气：“你干不干？”
苏玉婷：“……”
蒋嘉康叼着烟：“给你十万。”
苏玉婷沉默。
“二十万。”
“……”
“三十万。”
苏玉婷狠下心：“行。”
她心想自己已经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再忍辱负重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蒋嘉康这个蠢货得意不了多久，她苏玉婷迟早会翻身。
“哈哈哈！”蒋嘉康快活大笑了起来。
听了蒋嘉康嚣张的笑容，苏玉婷冷冷道：“我提醒你一句，人永远守不了与你不相配的财富，你能赚大钱是因为一时的运气，你以为你能永远赚大钱吗？”
蒋嘉康：“这句话用在你自己身上不是更好？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苏玉婷，除了当我情人外，名义上你得嫁给我，咱们不领结婚证，但要办个婚礼。”
苏玉婷：“你疯了！你想娶我？”
“我只是给咱俩做个了结——”蒋嘉康叉腰，嘴里叼着特级烟，整个人身心上下无比通泰。
过去蒋嘉康给苏玉婷当小情人，他不好意思把真相告诉自己老家的亲朋好友，只说自己在跟苏玉婷谈对象。
而若是他跟苏玉婷真真正正结婚摆酒，在父老乡亲面前过了明路，做实了他跟苏玉婷谈对象的事，等到以后，他再跟苏玉婷离婚……以前他当苏玉婷小情人的耻辱则彻底洗刷干净。
蒋嘉康：“虽然是假结婚，也要把场面办妥，我跟你回老家，咱们见双方的亲戚，玉婷，你放心，虽然是假结婚，但我在你亲戚面前会给你面子……”
说着说着，蒋嘉康的嘴角疯狂上扬了起来，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而他此时一夜暴富，何止是要回自己老家显摆炫耀，他还要去苏玉婷的老家显摆炫耀。
苏玉婷不是把他当成某个男人的替身吗？她村里的人都知道吧，而他这个替身上位，回去碾压原主，妥妥的人生赢家，扬眉吐气。
“面子，呵——”苏玉婷冷笑了几声，她心想蒋嘉康还是那个蠢货，这样的男人，总把面子放在第一位，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点“小钱”，恨不得闹得全天下都知道，真是丢人现眼。
蒋嘉康：“钱你要不要？想问我借钱，老老实实给爷当小媳妇。”
“苏玉婷，别天天在我面前呵来呵去的，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你只是我养的小情人。”
苏玉婷黑了脸：“行，我带你回去。”
出来这么久了，苏玉婷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村里了，也没有家里的任何消息，只是听说苏宝忠搞养殖，她妈跟人卖衣服……
蒋嘉康：“我给我将来的丈母娘挑些好东西，你老家在穷山沟沟里，村里人没啥见识吧？这会儿让他们开开眼。”
年后梁怀勇南下来羊城了，他先跟苏燕婷夫妻俩吃了饭，之后赶去鹏城见罗亦兰，虽然两人平日里不见面，平日里书信来往却不少，这一回，梁怀勇申请上西南前线去。
西南的战事纠纷一直未平……
罗亦兰见到他很惊讶：“干儿子啊，你长高了，人也黑了。”
梁怀勇一下子黑了脸：“你喊谁儿子呢？要不要脸了？”
罗亦兰：“谁先叫妈的谁先不要脸，哈哈。”
梁怀勇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看见罗亦兰脸上的笑容，最后也只是洒脱一笑，虽然目前伤亡人数不多，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是那其中的一个，也许他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他之前提笔思量写遗书的时候，单独给罗亦兰写了一封信，把自己过去不敢说的话写在了里面，写完了之后，他又觉得太亏了——如果他没死，这遗书永远也到不了罗亦兰手上；而如果他死了，他也没机会看见罗亦兰看见信的反应。
还不如他提前亲自来说一声。
梁怀勇：“干妈，我过来这一趟，是想来跟你说一声，我挺喜欢你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罗亦兰愣了下，她眼神飘忽，看向不远处的路灯：“然后呢？”
干儿子突然向她表白，这是不是太乱来了？这小子这几年似乎长得高高壮壮了？印象中还有他跟江呈称兄道弟时候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说一声，怕以后没机会。”梁怀勇释然一笑。
罗亦兰：“如果你能活着回来，那咱们就结婚吧。”
梁怀勇大惊失色：“？？！！！”
罗亦兰笑了：“你干嘛是这副表情？很惊讶？你难道不应该很高兴吗？”
梁怀勇表情别扭：“……我觉得你应该考虑清楚。”
“什么？”
梁怀勇：“如果我四肢健全的回来，你再考虑跟我结婚吧。”
活下来……梁怀勇觉得大概率还是能活下来的，只不过是不是完完全全活下来，他就不清楚了，兴许要落个什么残疾，就像是同样一起去的战友，对象闹着跟他分手了，怕的倒也不是怕他牺牲，而是怕回来后缺胳膊少腿儿。
“这有什么的。”罗亦兰抿嘴一笑：“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儿，说明你是个大英雄，嫁个英雄也不亏。”
“尽量别少手指头啊，瘸个腿回来，干妈教你打键盘。”
梁怀勇：“……”
罗亦兰上上下下打量打量他：“瘸个左腿右腿不影响什么的。”
梁怀勇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仿佛自己当真要断腿：“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吗？”
罗亦兰：“这不是正盼着嘛。”
三月，孩子们开学了，江戎准备休年假，带着老婆孩子们北上探亲，他已经两年没回去了，也该带孩子去看看外公和爷爷。
两边不能厚此薄彼，苏家那边也得走一趟，还要去苏城去看江家祖宅，筹备修祖宅一事。
江戎的假期只有一个月，在这个月内安排好时间，把所有的事情办清楚。
他跟苏燕婷决定先带孩子北上去探望外公，也得去舅舅舅妈家拜访一趟，江易阳夫妻俩跟他们一起走。
孩子们刚开学就请假，圆圆润润小姐妹俩开心坏了，不用去幼儿园喽！
苏燕婷在北上前，抽空约见一面秦宝容，秦宝容跟李希妤一同入境回国，李希妤这会儿早就回米国了，秦宝容留在国内过了年，她这时做好了万全准备，要去米国开中餐馆。
秦宝容和苏燕婷在奇迹餐厅里会面，除了秦宝容之外，还有秦宝容的女儿，秦依依，外加秦宝容的叔叔婶婶和她叔婶家的几个孙子孙女。
秦宝容的叔婶以前待在村里，没见过太大世面，秦宝容感谢她们过去帮忙照顾自己的女儿，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报酬，还计划给叔叔婶婶夫妻俩在羊城找一份工作。
苏燕婷跟秦宝容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确定了合作开餐馆的事宜后，两人站起身，握了握手。
秦宝容：“我女儿在那边呢，苏校长，你平日里给女儿买衣服做衣服是在哪订的？小姑娘穿得衣服真漂亮，我也想给我家依依做几身漂亮衣服……”
秦宝容对被自己丢下的女儿愧疚无比，恨不得把这些年缺失的东西全都补偿回来。
苏燕婷：“我认识几个专门的裁缝……”
“出国之前，我先给依依做一柜子的衣服，让她穿都穿不完。”
苏燕婷出餐厅的时候，意外见到了秦宝容母女和她叔叔婶婶一大家子，她扫了扫秦宝容，又瞥了眼秦宝容婶婶身旁那个穿着朴素，指甲缝里带着脏污的小姑娘，脑子里蓦地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秦宝容的女儿和她侄女年龄大差不差，虽然这是亲孙女，也不至于刻薄养成这样吧，若是对亲孙女都这么刻薄，对侄女家的孩子能好好照顾吗？
苏燕婷又瞥了眼秦宝容身边的秦依依，内心的那股子怪异感更严重了。
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吗？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秦宝容还能连她自己的亲女儿都认不出来？
原本苏燕婷应该直接离开，却忍不住偷偷让人把秦宝容叫出来，提醒她一句：“等到了港城，你不如跟依依做个dna亲子鉴定。”
秦宝容大感意外：“怎么？”
“现在有这个技术，做个鉴定确认一下没什么不好的。”苏燕婷顿了下，继续道：“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你婶婶边上那小女孩更像你女儿。”

第213章 、回老家
秦宝容心头大震， 她把苏燕婷这句不经意的提醒记在心头，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之后在港城做了dna亲子鉴定， 幸好还没能走远……秦宝容最后带着真正的女儿飞往米国， 在电话里对苏燕婷千谢万谢。
苏燕婷松了一口气：“事情圆满解决就好。”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真假千金”的故事。
江戎休假，一家子收拾好行李，北上探亲， 为了不在路上耽搁时间，他们搭乘飞机过去，才下飞机， 叶老爷子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这会儿是三月， 却不算是什么阳春三月， 北地天冷，那是不同于羊城天气的干冷， 一下飞机，全家人都感受到了这种不同以往的气温变化。
江呈带着小妹润润走在最前头，润润在飞机里待了几小时闷坏了， 一下飞机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蹦蹦乱跑，江大哥在后面跟着她。
圆圆窝在爸爸的怀里， 她可没有妹妹那么有精力， 她在飞机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这会儿还是觉得困顿，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苏燕婷吹着机场的冷风，跟大女儿一起同步打呵欠。
苏燕婷很喜欢北方的“冷”， 因为越冷越好睡，在冷空气的环绕下， 缩在被窝里温暖无比的睡一觉，那是人间极乐享受。
“晨晨长这么高了？”叶老爷子这些年老了不少，头发花白，手上拄着拐杖，脸上无比欣慰地看着江呈三个孩子，江呈是这一代小辈儿年纪最大的那个，马上八岁了，读小学了，身高蹭蹭蹭向上蹿，几乎是一年一个变化，而在叶老爷子印象中，似乎还是那个读幼儿园的外曾孙，拿着比他人还高的鱼竿，跟他们那群退休老头子去钓鱼。
“太外公！”江呈逮住自己小妹，警告她：“别乱跑了！小心被坏人抓走。”
润润调皮：“坏人才不敢抓我哩！”
叶老爷子忍俊不禁：“这孩子跟她爸长得真像！脾气也像！年纪小小的，总是搞得他外公焦头烂额……”
“润润，来太外公这边。”人老了，总是爱回忆过去，江戎这个外孙，打小就是跟着他长大的，叶老爷子见着润润，那是打心眼里喜欢，仿佛又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过去。
一家人寒暄团聚，先在叶老爷子那吃饭，舅舅一家过来了，叶泽鸣曾蓉夫妻俩这一两年来同样老了不少，叶勤竟然长了几根白头发，唯独没心没肺的叶深，带着儿子聪聪，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叶深元旦从南边逃回首都，知道秦浅浅跟着莫里斯出国后，他放松了，安心了，吃嘛嘛香，他从来就不是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心大无比。
叶深在这边的干部大院里，一下子成了个香饽饽，家庭出身好，工作体面，虽然离异，却只带着一个娃，前两任都出国了，没什么牵扯，人又年轻俊朗，不可谓不是个好的二婚对象。
叶深自己没有三婚意向，架不住身边大嫂大婶们热情，他也只得厚着脸皮混吃混喝了。
叶深的亲哥叶勤一年来备受打击，他跟妻子离婚后，前任妻子改嫁去给人家当后妈，然而今年元旦后竟然传出了喜讯，前妻有孕了。
叶勤去做检查，身体有问题的人是他——这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秦浅浅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而他怎么就主动承认了跟秦浅浅的关系？
叶勤被坑的一口老血喘不上来。
如今亲子鉴定越来越发达，国内也开始引入dna亲子鉴定，即便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却已经能暴露出什么。
秦浅浅的前夫跟思思这孩子做了亲子鉴定，结论是毫无血缘关系，这孩子跟叶勤叶深兄弟俩更是毫无任何关系。
秦浅浅的前夫原本还敌视叶深，临到这会儿，倒愿意跟他称兄道弟：“兄弟，你是真不容易啊。”
他看叶深的眼神，就跟看一个纯纯的大冤种一样。
叶深挠了挠头：“倒也没什么。”
真正的大冤种是叶深的哥哥叶勤，叶深除了浪费感情外，别的没有太大的损失，而他亲哥叶勤，喜当爹一次就算了，还喜当爹二次。
叶勤如今一个人养着思思这孩子，内心五味杂陈。
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秦浅浅坑了他一把，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父不详的儿子。
幸好思思这孩子是个好的。
如今的叶深兄弟俩，单身汉一个，各带着一个儿子，整个叶家，除了曾蓉外，愣是没有其他的女人。
叶勤没心思结婚了，叶深同样拒绝结婚，曾蓉无可奈何，只能随孩子们去了。
叶老爷子：“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明天去照一张全家福吧，还不知道我这个老头子，能不能有那个福气，将来看到晨晨聪聪几个孩子们结婚……”
“老爷子您身体好着呢。”
在这边吃了饭，第二天拍了全家福，苏燕婷夫妻俩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四合院，简单休整过，又一起回两个学校探望。
苏燕婷这一趟回来，大有收获，听说国家计算机研究所独自成立了联达科技电脑公司，专门做计算机相关的业务，尤其主导引进国外的计算机品牌，购买国外公司的各项专利。
毕竟成立了公司，也就不单单是科研部门，要以盈利效益为主，领头的人一合计，发现自己搞研发，还不如直接“购买国外专利”来的暴利。
自己搞研发，费时又费力，最后还落后于别人，吃力不讨好；还不如直接花钱买国外的专利，专利买来就能换成产品，在国内大赚特赚，以后干脆就走“买专利”路线……
基于此，很多计算机研发部门都被裁撤掉了，过去的研究人员人心惶惶，还不知道要被安排去哪里。
在过去，国内的计算机研究虽然落后，却是产业俱全，样样都有，到现在，硬件方面全都凋零，只保留软件方面的研发。
被放弃的研究人也没有着落，苏燕婷则忙着高薪捞人，有部分人还想要保留计算所的铁饭碗，而另一部分怀揣着科研梦的，被苏燕婷挖走了，他们还不甘心放弃之前的研究。
“蚍蜉撼树，飞蛾扑火。”现在的联达科技公司负责人李富安叹息道。
他觉得这些人太蠢了，国内的市场如此广大，直接花钱买国外先进的专利，买回来就能用，投一笔小钱，得到的是成百上千倍的收益，还不用担心研发失败。
“这些技术，又不是不能买，干嘛还要费心去研究？”
苏燕婷：“万一有一天人家不卖呢？”
李富安呼吸一停：“那怎么可能？人家不用赚钱的吗？专利卖给我们，彼此互惠互赢。”
“人家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以后总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那不过是为了眼前的利益，自断双臂。”
包括李富安在内的所有人，如今还没有认识到计算机技术的重要性，觉得这是人家国外愿意公开卖的专利技术，不像是导弹一类需要保密的科技，用不着费心去研究。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人家不乐意卖的技术，咱们死命都要研究出来；人家愿意卖的技术，那就怎么都研究不出来，是真研究不出来吗？是不愿意去费心了。
所以倾销才是掐死一个国家产业的有效举措，反而越是卡脖子，越是促进本产业科研进展。
苏燕婷这一趟白捡了不少研究人才，并没有白来，明年她们科技公司决定推出第一款电子词典，这些人才正好是其中助力。
北上探亲结束，夫妻俩带着孩子们回了一趟苏燕婷老家。
苏玉婷和蒋嘉康都在村里，她们村子此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苏宝忠早就成了远近闻名的饲料大王，陈秀云的服装店越开越多，她还自己开了服装工厂，村子里的人跟着搞养殖，开养殖厂，搞运输贩卖，冰冻保鲜，兽药医疗……整个产业链形成之后，挨家挨户都有发家致富的机会，村里修了路，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楼新房。
蒋嘉康跟着苏玉婷回老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场景。
——苏玉婷老家的人这么有钱？
蒋嘉康原本是想来苏玉婷老家显摆，在这些穷山沟沟村民面前炫耀自己的财富，而他跟苏玉婷回老家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贫穷。
苏玉婷的爹妈，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苏玉婷带着蒋嘉康回家的时候，苏宝忠正开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带着陈秀云兜风，她的脸色青青白白。
早知如此，她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当初还不如跟苏宝忠一起搞养殖。

第214章 、姐妹
“要结婚了？结婚了也好， 你也快三十了，早些安定下来……”苏宝忠刚见到蒋嘉康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记忆中的曾云军隔得太远了， 他根本想不起来，只觉得眼前的新女婿瞧着眼熟，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究竟像谁。
距离当初换嫁之时， 已经约莫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现在苏玉婷也都二十八九岁， 算虚岁都到三十了， 现今提倡晚婚晚育， 苏玉婷这个年纪不算大，二婚成家立业刚刚好。
“岳父！”蒋嘉康这一口岳父喊得响亮， 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了眼前这个有钱的“老丈人”。
见着蒋嘉康满是殷勤的一双眼睛，可把苏宝忠得意坏了， 在大女婿面前，他都不敢喘粗气， 而这殷勤的小女婿， 这种仰望讨好的姿态， 真是令他神清气爽。
“哎哟，小蒋是吧，干什么营生的，你跟玉婷怎么认识的……”苏宝忠热情地拉着蒋嘉康叙话， 翁婿之间无比热络投缘。
陈秀云瞥了几眼蒋嘉康，她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蒋嘉康瞧着太眼熟了，像谁呢？像是当年还没发福前的——曾云军！
粮食局的干部曾云军断了手，牙黄，人也发福了，早就瞧不见年轻时候的模样，陈秀云和苏宝忠偶尔还能碰上现在的曾云军，也就意识不到蒋嘉康长得像年轻时候的曾云军。
等意识到两人相似后，陈秀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两任小女婿都长得“一模一样”，还是不同的两个人，她的这小女儿，还真是个“痴情种”。
别说她是这么想的，村里的人更是这么想的。
“玉婷这孩子，真是痴情啊，这都十年过去了吧。”
“找了个新丈夫，还跟云军长得那般相像。”
“旧情难忘，旧情难忘！”
……
苏玉婷背地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她已经懒得解释了，她留恋的根本就不是之前的曾云军，而是重生前的姐夫，跟过去的曾云军相比，蒋嘉康外表上更像上辈子的姐夫，不，蒋嘉康还要更年轻一些。
这蒋嘉康是个软骨头，好不容易发了一笔横财，以为能在苏玉婷面前挺直腰杆子，去苏玉婷的老家显摆显摆，结果得知苏玉婷的父母竟然是地方巨富，他登时心虚气短。
这会子烟不抽了，酒也不喝了，老老实实重新开始“勒细腰”，变回曾经苏玉婷身边温顺贴心的小情人。
他的这番变化直把苏玉婷给看笑了。
苏玉婷并没有告诉他，苏家的这些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乐得看蒋嘉康“弯腰鞠躬”的模样。
在苏宝忠夫妻俩的监督下，蒋嘉康乐颠颠跟她假戏真做，她俩把结婚证给领了，苏玉婷去医院查出来怀了身孕，两个多月了，正好双喜临门。
“怀孕了，这下正好，好好养着身子。”
苏玉婷原本就隐隐猜测自己怀了孕，此时尘埃落定，得知自己当真怀了孕，她心头又是怅然，又是一个大石头落地。
兜兜转转这一圈，早知道就不折腾那么多了，或者当初嫁给曾云军的时候，就该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
而人生已经没有再次重来的机会……老天爷之前已经给过她一次机会。
“行吧。”苏玉婷看着身旁的蒋嘉康，自己孩子的爸爸，这会儿看，蒋嘉康无论是跟上辈子的姐夫，还是这辈子的曾云军，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除了样貌相像外，他跟曾云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曾云军是个魁梧的军人，大男子主义，蒋嘉康性格怂，骨子软，老老实实给她当小情人，会洗手作汤羹……蒋嘉康的家人，他的弟弟妹妹，性格也都是比较老实的那种，他们跟过去的苏宝忠性格很像，人老实是老实，唯独一点毛病——好面子。
给他一点阳光就能灿烂起来。
忍忍的话，处着倒也不错。
苏玉婷和蒋嘉康在老家办婚礼，苏燕婷和江戎带着孩子们回来了，苏玉婷正好等着苏燕婷来参加她的婚礼。
苏燕婷：“恭喜你啊，要结婚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以前的苏玉婷瘦巴巴的，现在怀了孕，又要结婚了，满脸的春风得意，人看着爽朗舒心了不少。
苏玉婷没跟以前一样神经兮兮跑来找茬，苏燕婷倒也真心给她一句祝福，无论怎么说，她们也是姐妹一场。
苏玉婷上次的话，也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苏燕婷当了母亲，养着圆圆润润小姐妹俩，盼着她们将来姐妹和睦，为此以身作则，她并不想跟苏玉婷闹得太难看。
都已经十年过去了，苏玉婷这会儿也该消停了。
“姐姐，现在我什么都不欠你的了。”苏玉婷看向眼前的苏燕婷，没由来的感到一阵轻松。
或许重生之后跟曾云军在一起，她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愧疚”“心虚”的感情，这些感情平日里都被她压抑着，见不得光，日日焦灼着她。
曾云军无论怎么说，都曾经是她上辈子的姐夫，她跟姐夫在一起，内心总觉得对不住上辈子的姐姐……她只能盼着姐姐再坏一点，只要姐姐够坏，她就跟心安理得地跟姐夫在一起。
这样的想法，就跟陷入魔障似的。
苏玉婷心想自己这重生一趟也好，父母和哥哥弟弟都过上了好日子，姐姐苏燕婷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现在，她也有了自己的归宿，将来还有她的孩子……
苏燕婷：“你没什么欠我的。”
“可你有欠我的！”苏玉婷瞪着她，“以前抢走了曾云军，是我不好，但是，我的好姐姐，你就没有捞到好处吗？你要是嫁给曾云军，可没有今天夫妻恩爱多子多福的好下场。”
“换我替你蹚浑水，说到底，你得感激我。”苏玉婷继续道：“我们全家都应该感激我！”
想来要不是她重生，苏家人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苏燕婷呵呵一笑：“你做梦吧。”
“算了，过去的事不要提了。”苏玉婷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在看向苏燕婷的时候，照常同以往似的，露出了阴阳怪气的语气：“姐姐，等以后啊，你可千万别羡慕我。”
“我男人是我的真‘小情人’，你男人是假的，平日里的江政委不够贴心吧。”想到这里，苏玉婷觉得自己还是挺爽的，这十年来也没白活，她傲视苏燕婷：“我睡了十几个男人，最后挑了个活好的，姐姐你呢，这辈子也就在这么一个男人身上吊死，都没得选择，也就不知道活到底好不好了。”
苏燕婷嘴角一抽：“……”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当初那个柔软小白花一般的妹妹，现在嘴上没个把门，直接开车上高速。
苏燕婷假装叹了一口气，灵机一动道：“妹妹啊，你不知道，我这辈子还真有一点，让我特别愁。”
苏玉婷狐疑的看着她。
“你姐夫他那方面太厉害了，让我吃不消。”苏燕婷学着当初江戎教她应对覃老师的虎狼之词，微红双颊，眨了眨眼睛。
苏玉婷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看向苏燕婷。
“你不信？要不你让你的小情人跟他去厕所里比比，他们男人嘛，总爱比这个……”苏燕婷同样开车上高速，没事逗逗她。
苏玉婷惊呆了，她目瞪口呆看向苏燕婷：“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让我这么做，好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就让我小情人去见识见识……”
苏燕婷无比淡定：“嗯。”
苏玉婷：“……”
“姐夫，咱俩现在都成连襟了哈！”蒋嘉康无比意外地看着江戎。
江戎：“幸会。”
当初还误会江戎是苏玉婷姐姐的小情人呢，后来得知江戎身份，蒋嘉康惊艳羡慕不已。
现在可好了，他们真成亲戚了，说到底还是他赚了，小情人转正了。
跟苏玉婷结婚倒也不亏。蒋嘉康原本就是个传统的男人，自认为给人当情人，头都抬不起来，现在娶了苏玉婷，正好是皆大欢喜的事。
“姐夫，咱们一起陪着老岳丈喝喝酒吧。”
酒过三巡，蒋嘉康想起苏玉婷悄悄叮嘱她的事，他跟江戎一同去厕所，最后头重脚轻走出来，在苏玉婷面前十分夸张的描述了一通。
苏玉婷：“？？？！！！”
这下苏玉婷都猜不透苏燕婷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苏玉婷以前也是混过浪荡富婆圈的，按照姐夫这样的配置，也算是男情人的顶配了，苏燕婷是故意苦恼，还是来找她炫耀的？
真是气死人了！
“都十年过去了，姐，你还是那么的讨人厌！”
“还有更讨人厌的。”苏燕婷十分好笑地看着她：“你怀孕了？咱妈说可能是双生子，那我祝你跟我一样生一对女儿，当初你对我说的话，现在我都还给你。”
“你这么个好妈妈，好好教教她们什么叫做姐妹相亲。”
听了这话，苏玉婷气炸了：“我要是有一对女儿，那我一定偏心小女儿，我气死你。”
苏燕婷：“你气不死我，气死你的女儿，我家小姐妹俩感情好着呢。”
苏玉婷：“我的女儿只会比你的女儿感情更好！”
“到时候比比。”
“比就比！这次肯定赢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