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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穿书女配交换人生后[七零]
作者：络缤
内容简介
 唐青青知道自己是一本书的女主时，她正翻山越岭追踪羊脚印，寻找大队丢失的羊。 依照原文，她应该是娇滴滴的厂长千金，住着小白楼，吃着商品粮，被一群人娇宠着。 后来她嫁给把她宠上天的男主，养大了未来成为大佬的双胞胎继子，生下三个可爱聪明的孩子，甜甜蜜蜜过一生。 现在，穿书女鸠占鹊巢，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剧情大神让她快点把剧情掰回来，在穿书女勾搭上男主之前把他抢回来，唐青青却不为所动。 让给她，男人多的是。 人生被交换，她已然不是那朵娇花，心境也大为不同。 天高任鸟飞，她凭借苦练的本事破了无数案子，成为刑侦界备受尊敬的神眼女侠。 翟弘毅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是大院里第一刺头，被家人扔到乡下当知青。 大家以为他在乡下也会闹得天翻地覆时，却被一个乡下小丫头驯服得服服帖帖，指哪打哪。 大家看着比以前气势更加凌厉、身手更加敏捷强悍的翟弘毅，都觉得能驯服这匹野马的女人肯定很彪悍。 直到那个乡下女孩出现，灿若骄阳，令人难以挪开眼。 众人捶胸顿足:原来是美人计！ 翟弘毅嗤笑:幼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黑瘦的黄毛丫头。 当美人凭借足迹就能破各种大案要案时，大家才知道，原来美人竟是隐藏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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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机械厂小白楼。
唐青青拿出挂在胸前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打开家门。
房门一打开，就看到堆满笑容一脸慈爱的母亲苏蓉朝着她招手：
“宝宝，快过来，跟你陆阿姨打招呼。”
“陆阿姨好。”
唐青青乖巧地跟这位陌生的陆阿姨问好，声音细细软软的，听在耳朵里再硬的脾气都能软和下来。
“好，好。”
陆爱华上下打量着她，一脸的欣赏和惊艳。
十三岁的唐青青长得亭亭玉立，唇红齿白，肤若凝脂。
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漂亮得宛若整个人都会发光，已经可以预见再长几年会何等艳光四射。
“苏姐，你女儿长得可真漂亮，有这样貌想要进文工团那可太简单了。就算是根木头，站在台上都能当台柱子！”
唐青青微微诧异，却乖巧地没有插话。
她将书包放下来之后，主动给她们面前的杯子里添茶水，又引来陆爱华一阵夸。
苏蓉听到这话心里很是高兴，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
“你可真是太会夸人了，我女儿哪里有那么好。”
“苏姐，你这就太谦虚了，我也见过不少漂亮姑娘了，像你女儿这样好的条件真的不多见。”
苏蓉眼睛一亮：“你这意思，有戏？”
陆爱华拍拍胸脯：“您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要是成不了，我倒立给您家洗一年的衣服！”
苏蓉嘴角的喜意藏都藏不住，她朝着唐青青吩咐：
“宝宝，我今天去供销社买了鱼和肉，你一会给陆阿姨尝尝你的手艺。”
唐青青心里万般思绪涌入心头，却没说什么，乖巧地应下去厨房做饭了。
陆爱华惊讶：“您女儿还会做饭？”
唐青青瞧着像个瓷娃娃一样，还以为十指不沾阳春水。
苏蓉抿着嘴，笑得内敛。
“她从小就喜欢捣鼓吃的，还不到灶台高的时候，那手艺就比我的好了。她三个哥哥和老唐现在就喜欢吃她做的饭，都瞧不上我做的。”
“哎哟喂，您也太会养孩子了吧！”
“都是她自己喜欢琢磨，我都没教过，这孩子从小就乖巧聪明。”
“长得好还贤惠，以后长大了你家求亲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难怪一直听说你们家特别宠女儿，我有这样的女儿我也得宠上天啊！”
“说起这个就愁人，我还好，她爸和她三个哥哥，一想到自己女儿、妹妹以后要嫁人，心里那叫个不舍得……”
唐青青手脚利落地做出了三菜一汤，酸菜鱼、青椒炒肉、蒜蓉空心菜和西红柿蛋汤。
三道家常菜虽然不难做，可要做得好吃却也是要看功力的。
陆爱华吃完赞不绝口，直称自己要是有和唐青青差不多大的儿子，肯定要唐青青做自己的儿媳妇。
唐青青将要进入文工团，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
唐青青有些犹豫：“那我的学业怎么办？”
“女孩子不需要那么辛苦地读书。”
苏蓉握住她白皙嫩滑的手，既有母亲的温柔又充满了力量。
“爸爸妈妈只希望你一辈子可以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我们会帮你把未来的路都铺好，你什么都不用愁……”
————
“砰砰砰——”
房门被猛地拍打着，惊醒了正在做美梦的唐青青。
赵大花尖利的嗓子在门外吼着：“起来！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懒觉，一天天地好吃懒做！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成天只知道吃饭不干活，再不起来老娘非扒了你的皮！”
唐青青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太阳都还没起来，外头一片漆黑。
想到刚才做的梦，再听外面的咒骂声，唐青青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唐巧巧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现在天还早，你再睡一会。”
唐巧巧眼皮都睁不开，听到这话，倒头又睡了过去。
门外还在骂骂咧咧，唐青青从床上爬了起来。
将门打开，就看到赵大花叉着腰，张着大嘴扯着嗓子骂骂咧咧，那嘴就跟个喷水壶似的。
“你多大岁数了，这一天天的还要我来叫你才肯起来！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全村就没有比你更懒的！成天摆着个死人脸，瞧着就是个丧门星。”
赵大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扬起手就要朝着唐青青打过去。
唐青青熟练地闪开了，换做平时她直接跑走把脏衣服拿到河边去洗。
可今天，她却盯着赵大花：“我是你生的吗？”
赵大花正打算继续开骂，被这突来一句话给怔住，随即暴跳如雷。
她左顾右看找到一根小孩手腕粗的棍子，就要朝着唐青青打过去：
“老娘今天把你打死，就当没你这个女儿！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全都是喂了狗了！”
唐青青哪里会是站在原地不动的，在院子里左躲右闪，根本没让赵大花挨着边。
她正打算像往常一样冲出院子，奶奶吴老太从主屋里走了出来，沉声呵斥：
“天都没亮，闹什么闹！这是嫌不够晦气啊。”
赵大花冷哼：“这死丫头欠打，成天吃里扒外。吃我的喝完的，还不念着我的好就知道跟我对着干，我今天要是不收拾她，今后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呢。”
吴老太脸色很不好看，这哪里是在敲打唐青青，分明是指桑骂槐。
自从儿媳妇赵大花得知自个在娘家侄孙结婚时，封了十块钱的结婚份子钱，就开始成天作妖。
她说这话，分明就是在警告她，以后养老的事还得靠他们家呢，别老是把家里的钱往外掏。
吴老太是个寡妇，最小的孩子出生没多久，丈夫上山砍柴时不小心给摔死了。
她这辈子一共生下八个孩子，养活了五个，三儿两女。
赵大花丈夫唐建军是吴老太第四个孩子，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按理说，她养老怎么也指望不上他。
可老大唐建设有小儿麻痹症，走路都不稳当，干不了啥重活，三十好几才娶到个寡妇，四十岁才生下个女儿就没有了动静，自个能把日子过下去都不容易，根本没法指望。
老二唐建国，在丈夫离世之后，为了能活下去，吴老太把他过继给了一个孤寡亲戚，养老的事也不能指望他，因此以后只能靠唐建军。
现在虽然还没有分家，可赵大花已经把这个家里的东西都当做是自己的了。
吴老太竟然拿出十块钱贴补娘家，这简直就是在挖赵大花的心割她的肉。
十块啊！
这一年到头才能攒几个钱，十块钱都够娶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媳妇了，吴老太竟然拿去当礼钱，赵大花知道的时候差点没炸了。
要不是吴老太是个脾气硬的，过继出去的唐建国时不时给她寄钱寄东西，娘家也一个比一个厉害，否则赵大花哪里容得着婆婆这么胡来。
赵大花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天也就没个消停。
吴老太：“少给我没事找事，耽误了青青放羊，我看你怎么给大队交代。”
这话正中赵大花下怀，“正好甭去了，兴旺现在也十岁了，以后就让他替代青青去放羊。”
榕山大队有两百多号人，养了三群羊，每群羊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去放羊，一个人能拿四个工分。
相对于地里的活，放羊相对比较轻松，工分还不低，很适合小孩子和老人。
“他还要上学，哪来时间放羊？”
赵大花撇撇嘴：“咱们村里人上学有啥用，认不认识字的干的都是那些活，还不如早点赚工分。”
现在城里读过高中的年轻人都下放到村子里跟他们一样干农活，读了那么多的书没半点用，地里的活干得一塌糊涂，赵大花瞧不出上学有啥用。
至于上什么工农兵大学，以后当干部，赵大花虽然觉得自己儿子最好，却也是不敢想的。
“行，你非要让兴旺替了青青去放羊，那青青以后就替兴旺去上学。”
赵大花顿时被噎着：“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啊。”
两人争执时，唐青青早就趁机偷溜走，将脏衣服拿到河边去洗了。
唐青青拿着棒槌在脏衣服上敲打着，脑子里却想着昨天晚上做的梦。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自己是过继出去的那位伯父的女儿了，梦里就跟真的似的，还像故事一样串起来了，这让她感到很是怪异。
她确实很羡慕堂姐唐珍珍，两人生日就差十天，据说小时候长得还很像，却是同人不同命。
可她对那家人都没有什么印象了，他们上一次来到榕山大队，还是五年前的事。
唐青青也就记得他们瞧着就跟村里人不一样，尤其是同龄人唐珍珍，一直到现在村里人都津津乐道。
村里人都说两人小时候长得很像，穿一样的衣服都快分不出来了。
可长大了，一个像是在泥里长的，一个像是天上长的，对比惨烈。
最重要的是，唐珍珍的父母和哥哥们都宠着她，不像唐青青的爹妈看唐青青好似仇人一样。
唐珍珍小时候曾被送到村子里养过几年，快满四岁的时候才被父母给接走的。
唐珍珍生下来没多久，父亲唐建国就因为技术出众，被借调到偏远地区参与三线建设。
母亲苏蓉后来也跟着一块去了，可她当时要照顾三个孩子，唐珍珍那时候身体又不太好，不适宜奔波。
而且要去的地方才刚开始建设，条件非常的艰苦，蛇虫鼠蚁到处钻，就暂时将唐珍珍放到乡下养着。
唐建国虽然被过继出去，可不仅名字没改，跟家里人也一直联系着。
他过继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因此一直惦记着家里人，养父不仅不介意，还让他不要忘本。
养父一生没有结婚，因此唐建国没有养母，吴老太是他唯一的母亲，也就尤为的尊重。
若非吴老太不愿意，唐建国也是愿意承担养老的责任的。
唐建国被调回来后，成为了农机厂的厂长，并且将唐珍珍接了回去。
从此，差不多年纪、还长得十分相像的姐妹俩命运截然不同，令人唏嘘。
唐珍珍如同小仙女似的出现在村子里，跟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姐妹俩也没法像小时候那样好。
大家还很喜欢拿两人做对比，然后结论都是拿唐青青跟唐珍珍比，真是太委屈唐珍珍了。
唐珍珍不仅长得好，家里条件不错，她还聪慧过人，别人需要学一年的东西，她一个月甚至几天就能学会。
唐青青就不一样了，就是个啥都不懂的乡下黄毛丫头，有时候蹲在村口一动不动，好似傻了似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唐青青对外界的评价并不在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唐珍珍及其家人的脚印上。
他们不是穿着皮鞋就是穿着回力鞋，脚印跟草鞋、解放鞋完全不同。
尤其是唐珍珍，她穿的小皮鞋还有一点点跟，发力点也跟穿着其他鞋子不太一样。
唐青青对他们的记忆，是一个个脚印，人长什么样都忘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她突然经常做关于他们一家人的梦，已经模糊的脸都变得特别清晰。
在梦里自己是那家人的女儿/妹妹，被他们宠着疼着，连句重话都不敢跟她说。
而她对于大家行为的反应和情绪，也十分地真实，醒来后依旧能记住那些感受。
比如昨天晚上做的梦，唐青青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太想去大家都梦寐以求的文工团，更喜欢上学。
可她看到‘家人’为她能进入文工团感到高兴，她不忍出声拒绝，怕伤了他们的心，最后还是应下了，其实内心还是很遗憾的。
哪怕梦里她经过努力成为了文工团的台柱子，也热爱上了舞台，心底依旧怅然。
唐青青依然没太在意这个梦，很快就抛到后脑。
别人日子好是别人的，她自己把自己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啥用，平白让自己心里不痛快罢了，还不如看眼前更实在。
唐青青将衣服洗好时，天也才刚刚亮起来。
她端着装满衣服的盆回家，走到一半的时候，被一棵树所吸引。
那棵树有枝丫横着长，有一节光秃秃的跟个横杆似的。
脑子闪过几个画面，让唐青青蠢蠢欲动。
唐青青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将怀里的盆放下，抻了抻腿，然后像梦里的她一样，将腿架到及胸高的树枝上。
唐青青还来不及为拉扯的疼痛倒吸一口气，就听到‘撕拉’的一声。
她脸色大变，狼狈地将腿放下来。
完犊子！
打满补丁还短了一节的裤子，被扯了个大口子。
一阵风吹过，顿感屁股凉凉。
“噗嗤——”
一个闷笑声在背后响起，听着还是个男人。
唐青青吓得差点喘不上气，脸色一会泛红一会泛青，完全没有勇气回头。
她连忙从盆里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往腰上一绑，然后端着装满衣服的盆子慌忙跑了。
只要我跑得快，一切都当不存在！

第2章
唐青青一路狂奔冲回家，村里人只感到一阵风吹过去，就不见了人影。
“火烧屁股啦，跑这么快，吓得我还以为是野猪下山了呢！”
吴老太看到一个影子猛地窜进院门，着实吓了一跳，赶忙操起一旁的木棍。
结果一看，竟然是唐青青。
唐青青叫了一声奶，将盆放在地上，转眼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将门猛地给合上。
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点卡顿。
“怎么了这是？”
唐青青在屋子里扯着嗓子喊道：“奶，没事，您忙您的去，我一会就出来把衣服给晾了。”
吴老太莫名其妙，也没追问只是叮嘱道：
“你赶紧的，别耽误放羊。”
“奶，我知道了。”
唐青青一边嚷着，一边将针线翻出来。
五岁的唐巧巧这时候已经起来了，看到唐青青进屋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可待她看清顿时瞪大眼。
“哇，姐！你的裤子……”
唐青青一手捂住她的嘴：“别吵吵。”
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可丢大人了。
唐巧巧连连点头，唐青青这才将手松开。
“姐，你的裤子咋破成这样？”唐巧巧轻声开口。
唐青青面露尴尬，含糊地糊弄过去。
梦里她能把腿往后掰，拉着小腿贴到自己的后脑勺，就觉得特神奇，那腿跟藤蔓似的，想怎么拧怎么拧，心里痒痒也就想要试试。
可没想腿才刚抬起来，裤子就给扯破了。
唐青青麻利地穿针引线，将裤子脱下来缝裤子。
她就两条裤子，一条刚才拿去洗了，这一条要是不缝起来，就没裤子穿出门了。
唐家因为有伯父唐建国的时不时救济，在村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至少像她们这样的女孩，每个季节都有换洗的衣服。
这些衣服很多都是唐珍珍兄妹淘汰下来的，可瞧着依然很好，有的连个补丁都没有。
赵大花虽然不乐意，可唐青青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若是拆了改小给更小的孩子穿，实在是太可惜，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唐青青经常能先穿。
直到近两年，弟弟唐兴旺个子窜起来，唐青青又长得瘦小，唐青青才开始穿唐兴旺穿剩下的。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弟弟妹妹从前也是穿她的，总不能调换过来就不乐意。
至于唐珍珍淘汰下来的裙子，唐青青基本都没拿，嫌弃穿裙子干活不方便。
口子拉得有点大，现在的棉布不耐穿，唐兴旺又是个不爱惜的，轮到唐青青穿的时候，这裤子已经很脆弱了。
这使得唐青青费了不少工夫，才将裤子给缝好。
吴老太在外头已经开始催了：“天不早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二组的栓子老早就把羊赶到山上了。”
“来了来了！”
唐青青赶紧将裤子给穿上，穿裤子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
大腿那抽抽的疼，肯定是当时架腿的时候，筋给抻着了。
“姐，你怎么了？”唐巧巧发现她的不对劲。
“没事。”
唐青青将裤子穿好，心中暗想这跳舞的活儿还真不是一般人干的，天天这么压腿，比把腿直接砍了都难受。
当唐青青走出房门，发现衣服都已经晾晒好了。
吴老太没好气道：“你伯母晒的，等你晒完羊都该赶回来了。还好你爸妈今天上工上得早，要是看你这么拖拖拉拉的，看他们不揍死你。
你要是耽误事，把这活给丢了，我看你怎么交代。再有下次 ，你就甭怪我以后不帮你说话。”
吴老太背着手转身进了屋，对唐青青今天的表现很是不满。
唐青青吐了吐舌头，又朝着伯母王四妹道谢：“伯母，麻烦你了！”
伯母王四妹正在一旁剁猪草，朝着她笑了笑。
她见吴老太进屋，连忙将唐青青拉到角落。
王四妹个子特别地小，比还没发育的唐青青高不了多少。
个子小生孩子都不容易，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差点把她的命都给搭上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二婚更不好嫁人了，这才会嫁给有残疾的大伯唐建设。
两人结婚好几年后，王四妹才生下了唐巧巧，然后再也没法怀上了。
王四妹个子小，人却十分勤快，不仅去大队赚工分，家里很多活也都是她在干，还经常帮唐青青的忙。
王四妹朝着屋子里看了看，吴老太正在忙活，没注意外面，连忙给唐青青塞了个两个杂菜馍馍。
“伯母，这也太多了。”
他们家做的杂菜馍馍有拳头那么大，唐青青吃一个就饱了。
家里粮食紧张的时候，她一顿也就只能分半个。
平常出门，她一般也就只能带一个或者一个半，然后顶一天。
“拿着吧，今年收成好，不像以前一样紧张。”
秋收刚过，一堆堆粮食入仓库，大家伙的底气都比往年要足。
“可你要是被发现……”
王四妹在这个家里也不好过，二婚生不出儿子，在乡下不被待见。
她偷拿馍馍，不管是被吴老太还是被赵大花知道了，肯定会被骂的。
“没事，你赶紧去吧，可不敢耽误事。”
王四妹又回去剁猪草，细细的手腕很有力量，一会工夫就剁了不少。
唐青青抿了抿唇，将馍馍塞到兜里，连忙跑去大队的羊圈。
她到羊场的时候，里面只剩下她负责的那群羊还没放出去。
守羊圈的大爷看到她姗姗来迟，却也没有生气。
“今天又被你爸妈派活啦？”
唐青青不被父母待见，大队里的人都知道，很多人也不怎么当一回事，都觉得乡下丫头不值钱。
这阵子赵大花总是给唐青青派很多活，使得一直是第一个将羊放出去的唐青青，现在经常变成最后一个，大爷这才提了一句。
唐青青朝着大爷笑了笑，“大爷，我先走啦。”
“去吧去吧，你自己小心着点，别跑太远。听说隔壁大队前阵子放羊的时候就遇到狼了，损失了好几只羊。”
唐青青脆生生应下，扬鞭将羊赶到山里。
附近的山已经没什么草了，她来得晚，近一些的又被其他羊群占了地方，只得往远处赶。
放羊也不是轻省的活，翻山越岭的，还得把羊看好，避免有些羊走岔道。
要是丢了羊，那可就麻烦了，这可是大队的集体财产。
榕山大队重要收入之一，就是这一群羊。
秋老虎凶猛，唐青青赶着羊走到合适的山头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拿出腰间的葫芦喝水，一边啃着杂菜馍馍。
馍馍里放了很多菜和玉米面，吃在嘴里有些涩口，需要伴着水才好咽下去。
吃半个馍馍用了半葫芦的水，肚子这时候也觉得有了东西，唐青青就拿出镰刀，在附近割荆条。
现在的荆条柔软又充满韧劲，不容易被折断，很适合编成筐子。
筐子不仅能自家用，多出来的还能卖给供销社。
供销社收筐子，一个筐子依照大小不等能卖一到两三毛钱，要是手脚快的，一个月就能赚好几块钱呢。
现在囤荆条，回头冬天没那么忙了，就能抽出空编筐子了。
当年用不完的，第二年也能继续用，用水泡半个月就能恢复韧劲。
唐青青每年这个时候，就会一边放羊一边割荆条。
割完荆条唐青青也没闲着，挎着篮子，用树枝做的镊子夹羊屎。
大队养羊不仅能增加收入，还能拥有很多羊屎作为肥料。
因此，每个放羊倌除了放羊，还得把羊屎给捡了。
这一天，唐青青除了吃东西的时候歇一会，一直都没有停过。
看日头差不多，唐青青背着一捆的荆条，手里挽着一大筐子的羊屎，赶着羊回去了。
因为她离得不远，所以回来得也比较早，回去的路上看到另一组的羊群还在山上。
唐青青一看羊就知道是哪一组的羊，她伸头张望寻找羊倌，很快看到一个小身影缩在半山腰上。
“草儿，天晚了，一块回去呗。”
王草儿没动静，唐青青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青青姐……哇——”
王草儿看到唐青青，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唐青青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情况。
“这是咋了？是不是黑子欺负你了？我一会非把他给揍趴下不可，成天净欺负人！”
王草儿今年只有十岁，他们这一组是两个人一块看着羊的，数量也比唐青青这边多了几只。
跟王草儿一块的是她的堂哥王黑子，比唐青青小一岁，跟只猴似的喜欢到处乱窜。
他这人就喜欢搞恶作剧，之前把苍耳放到王草儿头上，然后一通乱搓，搞得王草儿最后只能把头发剃了，有一阵子都得包着头巾才敢出门。
唐青青也差点中招，当时她就压着王黑子往死里揍，这才让这小子不敢招惹她。
放羊的时候，他就知道玩，捡羊屎、看羊的事都是推给小自己两岁的堂妹。
王草儿看唐青青撸起袖子，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连忙抓住她的衣服。
“不是这么回事，青青姐，这次是我闯了大祸。”
“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王草儿满脸绝望，哭得一抽一抽的，“羊，羊，羊丢了！”
作为一个羊倌，把羊给弄丢了，这事可就大了，肯定会被大队点名批评的。
不仅要扣工分，还会被树为典型。
最关键是，损失太大了。
她现在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家都不敢回。
“你先别着急，告诉我咋丢的？啥时候丢的？丢了几只啊？”
“我也不知道啥时候丢的，太阳在头顶的时候还都全着。我去割了荆条，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就少了两只羊。”
王草儿瑟瑟发抖，两只羊啊！
这要是没了，家里人会把她给打死。
她本来就因为是个女孩，不被家里人待见，再闹出这么一出……
王草儿都想去跳河了，不敢面对将要发生的事。
“丢的那两只羊是什么样子的。”
“啊？”
“是大羊还是小羊？白的还是黑的，公的还是母的，羊角长啥样，平常喜欢怎么哼哼，怎么跑怎么跳的，把你所知道的，说得越详细越好。”
王草儿已经放了两年的羊，一直兢兢业业，对这些羊特别地熟悉。
她虽然不明白唐青青问这些做什么，却也老老实实地回答：
“两只都是公羊，都是白色的，羊角是这样的……”
王草儿说得特别详细，可见平常一直在仔细观察。
说着说着，她越发难受起来，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一直盯着，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王草儿平常都是紧紧盯着的，可荆条适合割了之后，家里人就让她在放羊的时候，割荆条回去。
很多羊倌都是这么干的，王草儿没法拒绝，才分了心做别的事。
没想到，偏偏她就这么倒霉地出事了！
“黑子呢？是不是都赖你头上，自个给跑了？”
“不是不是。”王草儿摆手，“黑子哥去找羊了，让我在这里看着。”
“哼！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你别小瞧我。”
王黑子刚回来，就听到唐青青竟然这么说他，心里很是不高兴。
“我王黑子别的没有，就是特别讲义气！要是真找不到羊，全赖我身上，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唐青青也很直接：“是我错怪你了，对不住。”
王黑子听到这话，顿时浑身舒爽，下巴翘得老高。
“哥，你找到羊了吗？”
王黑子得意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没……”
王黑子不怕挨骂，可他心疼羊。
他没给大队争荣誉，还把大队重要财产给弄丢了，这让王黑子心里特难受。
王草儿希冀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最后那点光彩。
唐青青依然很冷静：“你们先别着急，我会帮你们把羊找回来的。”
王黑子撇撇嘴：“我刚才都找一圈了，连根羊毛都没看见，凭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
唐青青语气平和透着自信，让王草儿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王黑子依旧不信，他刚才仔仔细细找了很久，啥都没找着，连个影子都没有。
唐青青也没多解释，“草儿，你一会把这些羊都赶回去，然后跟看守的大爷说，三天内我们就能把羊找回来。”
王黑子皱眉：“听你的意思，是要瞒着大队不上报？”
“草儿在家里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队里要是知道了，她爸妈就知道，今晚就挨揍了。就算后头找到，这一顿打现在也少不了。”
“可是你要是找不到羊，丢了羊还拖这么长时间才跟大队汇报，责任可就更大了。到时候你也会被牵扯进来的，一块挨批。你别忘了，你的情况也比草儿好不到哪里去。”
唐青青还没开口，王草儿就连忙插话：
“青青姐，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不会连累你的，你也是想要帮我，我不会这么不知好歹。我到时候会说是我的主意，要打要罚，我一个人担着。”
王黑子瞪眼：“你还真信她啊？”
王草儿苦着脸，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可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草儿，你可得想好了，现在说跟两天后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王草儿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哥，我实在没法子了，我想试试，不成我也不怨谁。
以前跟青青姐玩捉迷藏，她特别擅长找人，不管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她都能把人给翻出来。之前周婶子家的猫丢了，也是青青姐找回来的。兴许……兴许她能找到羊也不一定。”
王黑子不吱声。
王草儿：“哥，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我不会连累你的。”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们俩一块放的羊，弄丢了我也有责任。试试就试试，大不了挨几顿揍。我早就不想放羊了，正好以后改干别的。”
王黑子看向唐青青，两人之前打过架，关系并不好。
此时，他不再计较以前那点小恩怨，认真说道：
“你要是真能找到羊，我以后就认你做老大。你要是找不到，我们也不会把你扯进来。”
唐青青伸出拳头：“真话长高，假话断腿。”
王黑子握拳回砸，“我若反悔，永远没肉吃。”

第3章
唐青青让王草儿先将两群羊给赶回羊圈，王草儿却是不愿意。
“羊是我弄丢的，我也得自己去找。可我要是回去了，恐怕就出不来了。黑子哥，你能不能把羊赶回去？”
从羊圈走到这里，要经过王草儿的家。
她每次放羊回家后，还要干很多活，要是被家里人看见，就没法跑出来了。
羊是自己弄丢的，唐青青愿意帮忙已经够意思了，她做不出来让别人辛苦帮忙找羊，自己安心待在家里啥都不干的事。
王黑子不太乐意，他想知道唐青青怎么把羊找回来，也想跟着去找羊。
唐青青想了想说：“你先把羊赶回去，你要是想要过来，吃完饭再跑过来也不迟。你回家正好跟草儿爸妈和我爸妈说一声，我们在对方家里住，晚上就不回去了。”
唐青青跟王草儿关系好，她们以前也曾到彼此家里住过。
这种情况在村子里并不稀奇，若是有客人来家里，房间不够住就会打发家里的孩子去别人家挤一晚，把床位空给客人。
只要不是在自家蹭饭，大多数人家都不介意。
两家距离比较远，依照以前的经验，两家人也不会互相通气，也就不用担心露馅。
尤其她们不回家吃饭，家里人会默认她们在对方家蹭饭。
依照两家人的性子，更不会提什么了，否则就得拿东西做礼。
王黑子这才答应下来，挥着羊鞭回去了。
唐青青将自己割的荆条藏到角落，避免回头被人给捡了，这才开始巡视这一片地方。
“青青姐，我们往哪里找啊？”
王草儿完全没有头绪，不知道该往哪里找。
“不急，我们先去看看。”
唐青青半蹲着盯着地面，王草儿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却也乖乖地跟着，没有吭气。
可唐青青一直在这山头打转，根本没有四处找找的意思，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王草儿难免有些心急。
“青青姐，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看羊蹄印。”
“蹄印？”
“嗯，找到蹄印就能知道两只羊往哪里走了。”
王草儿有点想哭，她不是不信任唐青青，可这听着也忒不靠谱了。
“可是那么多只羊，咱们怎么知道哪个脚印是‘白头翁’的，哪个是‘小白菜’的？”
‘白头翁’和‘小白菜’是王草儿给两头丢失的羊起的名字，作为一名羊倌，王草儿非常地认真负责。
这是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她不敢马虎。
王草儿不仅能记住每一只的样子，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羊，还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可再熟悉，也不能通过蹄印辨别羊啊。
她选择的这个山头距离村子比较近，唐青青负责的羊群和另一组羊群都经过过这个地方，蹄印也就更加难以辨认了。
“每只羊的蹄印是不一样的，我记得它们的蹄印，只要找出来，就能顺着蹄印看它们跑哪里去了。”
王草儿目瞪口呆，“这还有不一样的？”
“‘白头翁’稳重，是压蹄，‘小白菜’是搭半蹄。每只羊年龄、重量、性子等不同，步法也就不一样，压出来的蹄印也跟着不一样。”
王草儿眼睛都快变成蚊香圈了，她试图查看地上杂乱的蹄印去理解这句话，可依然看不出这些蹄印有啥不一样。
人的脚印还能分大小脚，羊的真的差不太多。
尤其这批羊都差不多大年纪，又都是一个品种，更是分不出来了。
“青青姐，你是咋看出来的啊？而且你咋还知道‘白头翁’和‘小白菜’的蹄印长啥样？”
“看多了、经常琢磨就能分辨出来了，只要摸着了门道，就很容易记住每只羊的特点。”
唐青青经常跟王草儿一块，对她负责的羊群也非常熟悉。
她不记得王草儿给那些羊起的名字，可它们的样子却是刻在了脑子里。
“你之前玩捉迷藏，是不是就是根据脚印找人的？”
“对，人跟羊一样，足迹、步法各有不同，只要仔细就能辨认出来。”
王草儿觉得自己再仔细也认不出来，而且她确定和她一样的人很多。
唐青青笑道：“那是你们不注意，要是一直盯着瞧，三五年不行，十年我就不信不开窍。”
王草儿听到这话，恍然大悟：
“难怪村里人说你有些魔性，总喜欢低着头，一直盯着地面不看人。有时候还愣愣的，魂不知道在哪儿，原来你都在琢磨脚印啊？”
唐青青给了她一个爆栗子，“我帮你找羊，你竟然还埋汰我。”
王草儿摸摸吃痛的脑门，嘿嘿笑了起来。
听唐青青这么说，王草儿原本忐忑的心也有了些底，也没有刚才那么沮丧和恐惧。
王草儿对唐青青很是信任，又听她说得这么有道理，兴许真能找到丢失的羊也不一定。
“这里！”
唐青青突然蹲下来，辨认了一会，非常确定地开口。
然后她弯着腰，半蹲着一点点朝着一个方向往前挪。
她的表情极为认真，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王草儿顿时捂住了嘴巴，担心自己一出声，那些蹄印就没了。
唐青青一直盯着地面跟着蹄印走，似乎完全忘了周遭的存在，所有注意力都在这蹄印上。
蹄印也并不是一路都有，现在比较旱，山上又有石头，很多地方都显不出蹄印。
有时候突然就没了，还得在附近寻找，才能确定行走的方向。、
有时候会遇到一群的羊蹄印，还得仔细辨认。
大约走了两三里地，王草儿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傍晚，炊烟袅袅，往常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吃饭了。
王草儿不敢吱声，羊没找到她根本顾不上肚子饿的事。
她将裤腰带拉紧，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淡化饥饿的感觉，然后专心地寻找蹄印。
她虽然分不清丢失的那两只羊的蹄印，但是她可以找蹄印，然后让唐青青去辨认。
唐青青这时候直起腰，一直弯腰查看，突然站直腰特别地酸。
她将兜里的杂菜馍馍拿了出来，将馍馍掰开，分了一半给王草儿。
王草儿看到馍馍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摆手推出去：
“我不饿。”
唐青青没管她，直接塞到她的怀里。
“赶紧吃，指不定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我……呜……”
王草儿还想说些什么，嘴里就被唐青青塞了馍馍。
“青青姐……”
唐青青没理会她，一边啃着馍馍一边灌水。
还好今天多拿了馍馍，她原本还想留着回去给那老头子，没想到出这样的事，只能等下次拿到好东西再孝敬了。
“青青姐，多亏有你。”
王草儿眼睛通红，小口小口地吃着馍馍。
“傻丫头，咱俩谁跟谁啊。况且这是大队的羊，是公家的财产，咱们社员都有责任去找回来。”
两只羊要是丢了，损的是集体的利益，
因此即便不是王草儿丢了羊，唐青青也会尽自己一份力的。
王草儿此时虽然依然担心羊，却不像之前一样想去死了。
她还想活着，她还那么小呢，连电影都没看过。
————
王黑子火急火燎地将羊赶到羊圈，给看羊圈的老爷子打招呼，也没说羊丢了，只说带着羊回家玩了。
老爷子也没说什么，只叮嘱明天得带回来。
王黑子从羊圈出来，就赶紧跑到唐青青家里，跟唐家人打招呼，今晚唐青青不回来了。
赵大花听到这话很是不高兴，“这个死丫头，成天就知道玩！家都不回，我看她现在心都野了，不能再让她到处跑了。
真是羊放多了，把自己都当羊放了，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眼看赵大花又开始骂骂咧咧，吴老太出声道：
“青青这叫懂事，知道给咱们家省粮食。”
赵大花听这话这才消停下来，今年收成好，他们家吃得还不错，杂粮馍馍能吃个饱。
唐青青越来越能吃了，她要是不回来能省不少粮食。
赵大花眼珠子转了转：“妈，今天打两个鸡蛋呗，兴旺三兄弟都好久没尝到鸡蛋的味道了。”
吴老太虽然更宠孙子，可要是家里有好吃的，也不会只给孙子不给孙女。
只不过孙子给得多点，孙女给得少点罢了。
他们家人多，每次吃鸡蛋都是打蛋汤，这样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
今天唐青青不在，正好省下她那口给兴旺三兄弟。
“成天就知道吃，那些鸡蛋还要换钱呢！没钱咱们家连盐都买不起。”
赵大花冷哼：“妈，你偏心娘家也不能不把自己孙子当一回事吧，不就两个鸡蛋吗，瞧你那抠索样。你给娘家侄孙十块钱彩礼钱，却连颗鸡蛋都不舍得给孙子，兴旺他们知道了还怎么肯孝顺你 。”
这无疑踩到了吴老太命门，“吃吃吃，不就两个鸡蛋，吃了也死不了。全家就没有个心里有成算了，咱们是啥富贵人家，天天闹着要吃鸡蛋……”
王草儿家的情形也是差不多，并不在意王草儿晚上不回家，少一个人吃饭还感到高兴。
王黑子说完事，就溜到厨房抓了几个刚做好的馍馍，也不管家里人骂骂咧咧就往外冲。
“我晚上不回来了，找栓子他们玩去了，你们别给我留门！”
王黑子跑出家门老远，还差点被老娘的鞋子给砸到脑袋。
他一路狂奔，生怕去晚了就找不着唐青青和王草儿了。
可他刚跑出村子没多久，突然就被人一把拎起了后衣领，一下提了起来。
王黑子虽然已经十二岁了，可个子还小小的，被这么一提，跟只小狗一样，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挣扎着。
“放老子下来！再胡闹老子就生气了！”
“哟呵，这才几天，就敢自称老子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调侃。
王黑子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耷拉着脸不再挣扎。
“翟知青，你快放我下来，我还有要紧事呢。”
“竟然叫我翟知青？看来事不小啊。”
王黑子哭丧着脸：“毅哥，毅哥！你放我下来成不，我今天在山上发现一个蛇洞，回头我带你捉蛇，咱们烤着吃！”
翟弘毅将王黑子放了下来，“别回头了，现在就去呗。”
“今天真不行，我有事。”
“你能有啥事？太阳快下山了，你现在往村外跑，是嫌活腻歪了吧？”
虽然现在很少有猛兽下山，可大晚上在郊外还是很不安全的。
王黑子摸着被衣服勒疼的脖子，“我真有事。”
“什么事？”
“这，这我不能说。”
翟弘毅勾起一抹笑，那抹笑就跟王黑子以前跑到公社看过的抗战电影里的恶霸似的，吓得王黑子打了个激灵。
唐青青和王草儿吃完馍馍的时候，王黑子沿着她们留的记号赶过来了。
“咋样，找到了没啊？”
唐青青一回头就被王黑子身边高大身影给吸引走了注意力，男人背着光，有些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高大个子带来的压迫感。
唐青青仰着脑袋看那人，这么大个子，不得有一米八几啊，唐青青印象里大队里没有这号人物啊。
“黑子，这是你叔？”
翟弘毅听到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叔什么叔，我今年才十六。”
唐青青的嘴张成了个‘o’，吃化肥也长不了这么快吧！
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第4章
唐青青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子就想起来这声音哪里听过了。
这不就是早上笑话她的那个声音吗，虽然当时对方的笑声很简短，可她已经能确定就是眼前人。
唐青青耳朵微红，恨不得当场钻洞逃跑，却愣是装作无事发生。
要是这人非要多嘴多舌，只要她死不承认，就不信还能扒开她的裤子看有没有新缝的地方，这么一想唐青青顿时淡定了不少。
翟弘毅走近后，唐青青看清楚他的长相。
这人虽然长得高，可看脸就知道年纪不大，身上透着一股和乡下人不大一样的感觉。
人长得特帅气，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比唐青青见过的男人都要好看。
他剃着个寸头，嘴角喜欢朝着一边挑，看起来劲劲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来人看到唐青青表情很平静，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这让唐青青更安心了。
唐青青的目光投向王黑子，这人是谁啊，怎么把这人带过来了。
王黑子连忙解释：“这位是前几天来咱们村的知青翟弘毅，毅哥。”
唐青青知道前几天刚来了一波新知青，不过并没有见过。
王黑子喜欢到处窜，一直都跟下乡的知青比较熟悉。
有时候他还能从知青那得到糖果，然后会分给王草儿，王草儿又分给了唐青青。
王草儿一脸惊叹地望着翟弘毅，她之前就听王黑子说过他新认识的‘毅哥’，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大白兔奶糖，就是这个毅哥给的。
可她一直以为翟弘毅是个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长这么大个，竟然还只有16岁。
“你才十六岁就长这么高，等你跟我爸一样老的时候，不得长到天上去啊。”
翟弘毅嘴角抽抽，哪里来的傻丫头。
他直接给三人脑门一个人赏一个弹指，“你们把羊弄丢了，还不赶紧跟大队说，偷偷摸摸跑出来找羊，是嫌弃山上的狼没饭吃，给他们送菜呢？”
王草儿和唐青青斜眼望向王黑子，说了要保密，咋的这么藏不住话！
王黑子深感冤枉：“我也不想的，毅哥一看就看出来我有事，我要是不说，毅哥就不让我走。”
唐青青：“我们要是找不到羊，草儿会被家里人打死的。 ”
翟弘毅已经听王黑子解释过了：“你们就不怕被狼叼走。”
“狼一般不下山的，都在深山里呢。”
翟弘毅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长得黑黑瘦瘦的，眼睛又圆又亮，眼神中透着坚毅。
为了找羊，她什么困难都不怕。
“现在天都快黑了，你们怎么找？还不如等天亮了再说。”
唐青青摇头：“要是被杀了就麻烦了。”
“可羊样子都没看到，就你们几个人，怎么找？”
“我们已经有线索了。”
唐青青带着他们去看脚印，她指着地上的脚印：“这是‘白头翁’的蹄印，这是‘小白菜’的，它们都朝着这个方向走了，只要跟着脚印就能找到羊了。”
翟弘毅惊讶：“你还有‘码踪’的本事？”
码踪，就是根据足迹脚印追踪。
唐青青没想到翟弘毅这个城里人还知道‘码踪’，“你知道‘码踪’？”
“我听人说内蒙那边有不少这方面的高手，他们那养羊的多，羊倌为了追回走失或是被盗窃的羊，就琢磨出这门技术。有那厉害的，还进了公安局协助公安破案。”
王黑子大呼小叫：“哇！真的假的，学会码什么踪的，还能进公安局协助破案？这么厉害啊！”
“我之前看报纸，有一桩杀人案一直查不出来凶手是谁。后来公安局外聘了一位‘码踪’大师进行现场勘察，这才找到线索，将案子给破了。”
王黑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缠着翟弘毅问这案子是怎么破的。
唐青青也很是意外，她从来没想过码踪还能协助破案，她一开始学习码踪，不过是单纯为了方便找羊。
不是每一只羊都听话，总有一些羊偷偷离群，有时候一个不注意，羊就跑没了。
尤其是刚当羊倌经验不足时，最是容易出事。
唐青青曾经也遇到过羊丢失了，当时也跟王草儿一样，差点没给吓死。
后来被她的师父帮忙找回了羊，这才免了被责罚，还保住了羊倌这个活。
自此之后，她就对‘码踪’充满了兴趣，一直追着师父学习。
师父一开始并不认她这个徒弟，也不肯教她，她就自己去观察那些羊。
每天就这么盯着看，分辨它们的不同，经常恨不得跟羊同吃同住同睡，把它们琢磨透了。
后来她不只看羊，还观察人和其他畜牲的脚印。
她那段时间走火入魔，还被村里人说她魔怔了，变成个傻子了。
可这些努力都没有白费，她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老爷子看她勤奋又有天赋，这才开始教她。
只是让她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因此没人知道唐青青学了这本事。
现在看来，学习‘码踪’还有很多用处，这给唐青青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唐青青一边观察地上的蹄印，一边竖起耳朵听翟弘毅说起那案件。
“根据脚印就能看出那人大概啥样？这得是神仙吧！是不是真的啊？”
王黑子觉得自己好像在听故事，世界上咋还有这么能的人呢。
一样的鞋那么多，怎么分出来的？
“报纸上就是这么写的，假不了。”
王黑子跳到唐青青身边：“你也能看出来吗？”
唐青青顿了顿，随即手一挥将王黑子推开：
“别挡着我，本来天暗下来就看不清，你还在这挡光。”
刚说完，一束光照在地面上。
唐青青微怔，顺着光看到翟弘毅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喏，拿着。”翟弘毅将手电筒递给她。
王黑子：“难怪毅哥你刚才非要回一趟知青点，原来是去拿电筒了啊。”
翟弘毅嗤笑：“你们三个傻蛋，啥都没准备就想大晚上找羊。也不怕羊没找到，人先走丢了。”
唐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着急找羊了，这些还真没考虑过。
“现在天还亮着，我能看得见。”
电池老贵了，可不敢浪费。
翟弘毅直接将手电筒塞到她手里：“开着，这时候省什么电啊，找羊要紧。”
王黑子很是高兴：“毅哥，我就知道你够意思。”
翟弘毅刚才虽然表现很凶，不赞同他们的行为，可看这样子分明就是准备跟他们一块找羊。
嘴硬心软，这让唐青青和王草儿也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反正我在知青点也无聊，还不如跟你们出来，当做学习雷锋精神。”
翟弘毅不知道哪里抓了一根草，叼在了嘴里，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毅哥，你在乡下待得很不习惯吧？”
翟弘毅出手阔绰，跟其他知青明显不一样，一看就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比较好。
在城里日子过得越好的人，越是难以适应乡下的生活。
“还行，在哪儿不都一样。”
王黑子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咱们这山沟沟哪能跟城里人比。”
“都是咱们中国地盘，哪里有比不比得上的。”
“我们这穷啊，听说城里家家户户都有电。大晚上家里也是亮堂堂的，拉个开关灯就亮了，不用点煤油灯，不怕失火。”
王黑子特别向往城里的生活，他活这么大也就去了一趟公社，回来后吹了好几年的牛，时不时拿出来说一通。
他一蹦一跳的，眼看着就要冲到唐青青前头，被唐青青一把给抓住。
“捣什么乱啊，想要跟着我一块找羊，就别跑我前头去。”
王黑子不服气：“我凭啥就得走你后头，男人就得走在女人前面。”
唐青青顿时火了：“你走我前头，我还得去看你的脚印。要是你的脚印把羊蹄印给盖住了，直接完犊子，你是嫌弃事不够多啊？！”
翟弘毅一把将王黑子拉回来，刚才他就想动手了，只是没想到一直专心看蹄印的唐青青，动作比他还要快。
“毛都没长齐，就敢称呼自己是男人。老实在后头跟着，注意旁边情况，万一有敌人，咱们冲前头护着，这才叫男人。”
翟弘毅不会看脚印，他也不勉强自己，尽职尽责当保镖。
否则就这三个萝卜头大半夜在野外乱窜，随便遇到个什么东西，都是给人送菜。
王黑子撇撇嘴，倒也没生气。
他想到什么，将塞在怀里的馍馍拿了出来。
“你们饿了吧，吃个馍。”
翟弘毅看了一眼，从背包里拿出一盒饼干。
“你的先收起来吧，先吃我这个。”
饼干是用个小铁盒子装的，一看就值不少钱，三人齐齐咽了咽口水却不敢拿。
翟弘毅直接用手掏，一人塞了好几块。
“别娘们唧唧的，让你们吃就吃。”
王草儿弱弱举手：“可我和青青姐本来就是女的啊。”
“那就更该多吃点，看你们瘦的，今年都八岁了吧？个头还这么小。”
唐青青，王草儿……
唐青青：“我十三。”
王草儿：“我十岁。”
翟弘毅惊讶不已，王草儿就算了，十岁还是小孩呢。
唐青青十三了还长得这么矮小，也忒可怜了。
他叔家的堂妹也是这么大年纪，个头都窜老高了，已经有了大姑娘的模样，唐青青完全还是个小屁孩。
翟弘毅多分了两块饼干给她，语气里充满了怜悯：
“你估计长得晚，多吃点，以后会长高的。”
这一路，四人一路找一路吃。
翟弘毅的背包里好像装了个世界，又是饼干又是麦乳精又是牛肉干的，还有唐青青几人见过没吃过的水果罐头。
麦乳精一人分一勺到手心，然后塞嘴里嚼，比泡水喝还够味。
这是王黑子说的，因为唐青青和王草儿都没喝过。
翟弘毅以前也不喝这玩意，准备下乡时，他奶奶硬塞的。
王草儿原本很担心害怕，一路吃吃喝喝的，愣是生起了‘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就好了’的想法。
这比过年吃得还好！
一开始大家还不好意思，可翟弘毅态度强硬，他们又越来越熟悉，才没有那么抵触。
每次想收手，翟弘毅就直接掰嘴投喂，动作粗暴，压根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大家看他这么阔绰，都忍不住心疼。
王黑子：“你都给我们吃了，以后你可怎么办？乡下跟城里可不一样，啥都没得买。公社距离咱们大队又远，去一趟还要找大队长开介绍信，特别不方便。”
“饿不着我的，留着也是招人惦记，麻烦死了，还不如全吃到肚子里。”
“谁敢惦记你的东西？！”
王黑子惊讶，他可是见过翟弘毅本事的人。
翟弘毅刚过来没两天，王黑子就跟他混熟了，还带着他偷偷跑上山去捉野兔，打打牙祭。
翟弘毅长得高却不妨碍他手脚敏捷，明明是城里人，爬山爬树那叫个厉害，力气还特别大，一看那利落动作就知道是个经常干架的。
这样的人，也怕自己东西被人惦记？
翟弘毅摆摆手，懒得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咦？”
唐青青皱起眉头，她在一片地方转了好几圈，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怎么了？”
王草儿看她这个样子，顿时也紧张起来了，顾不得品尝嘴里的大白兔奶糖有多好吃。
唐青青抿着唇：“到这里就找不到那两只羊的蹄印了，不知道它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王草儿惊：“啊，这可怎么办？”
这是块大平地，东西南北都能走。
王黑子：“要不咱们分头去找？”
翟弘毅直接否定了这提议：“不行，分开不安全，羊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
此时月亮高悬，圆圆的月亮照着大地，没有灯也能隐约看到远处景象。
翟弘毅指着那个方向：“那边是不是有个村子？”
王黑子算了算他们走了多远的路：“那应该是柳树村，我大姨就嫁到了这个村子里。”
翟弘毅提议：“我们往那边走看看吧，羊是人养的，已经习惯了跟人在一块，没法适应在野外，兴许会往人住的地方跑。”
唐青青想了想，同意往那边走走看。
走着走着，唐青青突然停了下来，手电筒在前面的地上不停地扫，没一会突然停下，光打在一处。
“找到了！”

第5章
地上是乱七八糟的羊蹄印，唐青青依然精准地在其中找到了两只丢失羊的蹄印。
“那两只羊应该就在柳树大队，看这架势，估摸着跟柳树村的羊混一块去了。”
唐青青半蹲着在地上寻找，很快找到了羊倌的脚印，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王黑子凑向前，瞪大眼紧紧盯着：
“我瞧着都一样啊，你是咋分辨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王黑子百思不得其解，一路上他也尝试着跟唐青青一样学着怎么辨认。
可怎么瞧都瞧不出什么门道，反倒跟着唐青青一会猫着腰走，一会半蹲着，有时候直接蹲下来慢慢挪步，这一路把自己累得够呛。
有时候他觉得好像看出不同了，可只要看到一堆脚印，立马抓瞎。
一路上，唐青青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也懒得再说。
王草儿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舒了一口气，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了。
“估摸是‘白头翁’和‘小白菜’认错了羊群，跟着柳树大队的羊一块跑了。”
这种事不是没有过，虽然平常多是那些羊走错进到大队别组羊群里，很少出现会混到其他大队的羊群里。
王黑子以前跟着自己老娘来过柳树大队，因此对这里还算熟悉，领着其他三个人进入村庄。
这个点还有不少人家没睡，虽然点灯的人家不多，却能隐约听到屋子里或是院子里还有人的动静。
王黑子直接就要带着大家去找羊圈，被翟弘毅给拦住了。
“你不是说你大姨家在这里吗？你先去他们家吧。”
王黑子现在一心惦记着羊，“今儿是来办正事的，又不是来串门的。要是我的大姨知道我大晚上跑过来，肯定会被骂死的。”
“你不说回头也会传出去，你大姨也还是会知道。”
王黑子皱着一张脸，很是不情愿，“可是……”
“柳树大队的羊倌如果是不小心将羊带走还好，要不是呢？”
王黑子瞪眼，声音都拔高了：“你是说他们偷羊……唔——”
翟弘毅直接将他的嘴给堵上：“小声点，我只是说可能。这不是咱们的地盘，有本村人陪着比较好。”
王黑子一路上提过他们家和大姨家关系很不错，平常也经常来往，所以王黑子才会对柳树大队那么熟悉。
王黑子虽然觉得没必要，谁敢偷公家的东西啊，却也听翟弘毅的话，先绕到大姨家里。
王黑子大姨家现在还有动静，他在院子门外一叫，大姨没一会就过来开门了。
“黑子，你咋大晚上跑过来了。”
她朝着王黑子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大姨想到什么，脸都给吓白了。
“你，你，你妈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王黑子连忙解释：“大姨，我妈好着呢，我是过来找羊的。”
“找羊？”
王黑子三言两语将整件事跟大姨提起，不过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自己把羊给弄丢了，担心被家里人骂所以叫上小伙伴，一块儿找过来的。
大姨听这话，气得直接把王黑子一把拽过来，在他屁股上打了好几下。
“我让你瞎跑，让你瞎跑！胆子肥了你，大晚上也敢乱窜！是不是怕狼饿着，自己送上门给它们填肚子！”
王黑子一蹦一跳地叫唤，“我又不是一个人，跟我一块找羊的还有个知青，他那伸手，几个表哥一块上都不是他的对手，您瞧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大姨很快停了下来，她也就是做做样子，目的是为了不让孩子心野了，不是真想把他打坏。
丢羊是件大事，大姨叫上自己的丈夫，领着王黑子几个人一块往大队羊圈走。
羊圈有人专门守着，避免大晚上有人或者野兽下乡偷羊。
柳树大队人口比榕山大队还多，养的羊也更多。
他们才刚走近，就有狗在那叫唤，没一会有个老头子就拿着电筒走出来了。
“谁在那？站着别动，大晚上过来干什么！”
大姨夫出声道：“赵叔，是我，吕向前，你还没睡吧？”
赵老头用手电筒照到大姨夫脸上，确认了人这才关了手电筒。
“大晚上的你过来有啥事？”
吕向前大致跟找老头说明了情况，“羊丢了孩子心急，所以才大半夜过来打扰您。”
赵老头借着月光看了看旁边三个孩子，还有那个大高个。
“你们搞错了，羊不在咱们村。”
唐青青笃定：“不可能，我们丢的两只羊是跟着你们大队的羊一块进村的。”
“羊倌们放羊回来，我都会数一遍的，确认数没错才敢把羊倌放走。”
要是羊倌送回来的羊要是缺了少了，自己让羊进圈里没搞明白，回头就掰扯不清楚了，这种事不是没有过。
翟弘毅：“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我们一路追到这不容易，不看过心里不甘心。”
赵老头上下打量他，借着朦胧月光，也能看出眼前这个人不像是村里人，口音也和本地人不同，应该是城里来的知青。
赵老头错身，将他们放进羊圈。
“你们想看就看吧，我守羊圈那么多年，有没有其他大队的羊，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草儿和唐青青进入羊圈，一只只地查看，还真没看到丢失的羊。
王草儿小脸都白了，抓着唐青青的袖子：
“青青姐，没，没有。”
“我之前怎么说的，我不仅记得数，每一只羊我也都记得住样子。”赵老头指着自己的脑袋，“我年纪虽然大了，可这里依然好使。”
唐青青抿了抿唇，朝着赵老头道谢：“大晚上麻烦您了。”
走出羊圈，王黑子就跑了上来：“没找到？”
唐青青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看走眼了？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王黑子心底失望，刚才瞧唐青青那架势，还以为很厉害，没想到就是个花架子。
翟弘毅提着他的衣领往后扔，王黑子看他脸色不好，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王草儿眼睛红红的，却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内疚，朝着唐青青道：
“青青姐，你已经尽力了。这都是我的错，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羊走丢了就是不好找，能找到才是难得。”
唐青青拧着眉，一声不吭直接跑了。
王黑子：“哎，你别跑啊，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
翟弘毅和王草儿一块跟着跑了，王黑子刚想迈步，就被大姨给提溜回来。
“大姨，你快放开我。”
“给我老实点！大晚上跑出来，也没跟家里人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大姨虽然没让王黑子去找唐青青他们，却让自己丈夫跟过去看看，别这个时候还在野外溜达，自己则将王黑子带回家了。
唐青青跑回最后发现蹄印的地方，打开手电筒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翟弘毅跑到距离她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并且拦住了跟过来的吕向前。
“咱们别靠得太近，以免妨碍她做事。”
吕向前惊讶，他还以为找羊的事是翟弘毅主导的，没想到竟然是唐青青这个小丫头。
看了一会，更觉得奇怪了，这是在干什么呢？
翟弘毅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烟递给他，“叔，今晚麻烦您了，抽支烟。”
吕向前不认识这烟是啥牌子，可一瞧就不是那便宜的。
他连忙推掉，“你这孩子做什么呢，赶紧收回去。”
吕向前一开始也被翟弘毅的个子给唬到，可走近了就知道这人也就是个子高，实际上年纪并不大。
年纪小办事却老道，不愧是城里来的，脑子就是比村里孩子灵光。
翟弘毅并没有收回去，而是从里面抽出几根烟递了过去。
“叔，我知道您不习惯抽这种带嘴的，您就当是尝个鲜吧。我不抽烟，这些烟放我这也是浪费。”
翟弘毅也不管吕向前是否同意，直接将两根烟搭在他的两边耳朵上，手上也塞了一根。
“你也太客气了……”
吕向前最终还是把烟给留下了，拿了好处后，虽然觉得唐青青几人在这胡闹，却也没说什么，跟着翟弘毅守在一旁。
唐青青继续追踪蹄印，这一次她更加认真和仔细。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一路仔细勘察，最终在村口的柳树林里发现了那两只羊的蹄印。
这并不是平常羊倌将羊群带回羊圈的路，跟羊圈是两个方向。
一直关注她的翟弘毅，此时走了过来。
“找到线索了？”
唐青青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她半蹲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地面，一声不吭的朝着一个方向行走。
她突然在一处停下，将被压折了茎的草扶了起来，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许久。
吕向前在一旁站得腿都有点麻了，忍不住问道：“这是在看啥啊？”
翟弘毅并未解释，只说：“一会您就知道了。”
唐青青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着吕向前问道：
“叔，你们大队的羊倌有几个啊？有没有一个估摸二十岁出头，比您高大概小半个头，走路时肩膀喜欢乱晃的小伙子？”
吕向前摇摇头：“我们村一共四个羊倌，不是老的就是小的，没有年轻小伙子。”
唐青青拧眉。
吕向前又道：“不过有时候他们有事，也会让家里人帮忙去放羊。三组的老孙头，他这段时间身子骨不大好，时不时的就让自己孩子孙子去放羊。
二十来岁，比我高小半个头，走路还晃来晃去的，我听着像他的小儿子孙来福。”
吕向前说完，觉得很是奇怪：“你咋知道有这么个人的？”
唐青青指着地上：“脚印看出来的。”
吕向前瞪眼，这小丫头大晚上说什么糊话呢。
唐青青也没解释，继续问道：“叔，这个孙来福平常是不是喜欢占小便宜？”
吕向前听唐青青说这话，更是惊奇。
“你咋知道？”
孙来福在他们柳树大队是个名人，是普通人家告诫自家孩子远离的人。
老孙头人不错，可对这个老来子太过宠爱，把那孩子给惯坏了。
孙来福好吃懒做，一个大老爷们一天就能挣四五个工分，很多时候直接是零蛋。
还特别喜欢往公社跑，跟一群小混混凑一块，还跟家里人说自己是在搭人脉，那些人有本事把他送进公社的工厂里当工人。
可现在二十来岁了，影子都没见过，倒是花家里不少钱。
说他喜欢占小便宜，这绝对是客气话。
孙来福手脚不干净，经常偷鸡摸狗的。
不过这段时间倒是老实了不少，虽然还是喜欢偷懒，可也好歹跟着干点事。
大家都觉得是因为老孙头病了，孙来福幡然醒悟，浪子回头。
唐青青特别会瞧人眼色，一看吕向前这表情，就知道了什么，更加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她也没说些什么，继续蹲下来，追随着脚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被吕向前给叫住了。
“前面不能去了。”
唐青青抬眼看他，“为啥？”
一阵风吹过，吕向前打了个哆嗦。
“你们没发现这里阴森森的吗？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我们村的坟地了。”

第6章
明月高悬，凉风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树影斑驳，在黑暗中闪耀着森森寒意。
顺着手电筒的光，就能看到山头上一个个山包，现场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王草儿躲到唐青青身侧，艰难地吞咽口水，怯怯地环顾左右。
唐青青也觉得有些瘆得慌，可让她这么放弃，她又不甘心。
要是不立刻追查，谁知道明天那两只羊是否还活着。
“不就是坟地吗，咱们中华大地上，有那片地方下面没埋过死人？要打破一切封建迷信！再说了，咱们又不干那缺德事。”
翟弘毅声音沉稳洪亮，表情平静，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架势。
让原本心里发毛的唐青青和王草儿，心底都升起一股劲，没有那么害怕了。
吕向前还是不太想大半夜去坟地，太晦气了。
“要不等明天吧。”
“等到明天黄花菜都凉了，你们生产队里没有不让外人进坟地的规矩吧？”
吕向前喃喃：“这倒没有……”
翟弘毅背包往背后一甩，单手拎着。
“那就成，叔，您要是不想去，我们就自个去。您放心，我们会小心，不会乱踩人坟头的。”
“不行，说啥也不能半夜上坟山。”吕向前依然觉得不妥。
虽然现在都搞反封建迷信活动，可乡下人没几个不信这些的。
尤其三人里还有两个小女孩，阳气不足，大晚上进坟地里，很容易被惊着。
作为一名长辈，怎么也不能让三个孩子胡来。
王草儿：“叔，鬼可怕，可羊丢了更可怕。”
吕向前听到这话，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阻止的话。
唐青青原本是有些害怕的，可当她的注意力都在追查蹄印时，也就没那工夫了。
吕向前心里虽然发毛，可他毕竟是成人，这里埋的都是相熟的人，也不会太害怕。
翟弘毅则是个大胆的，一身正气完全不带怕。
身边有大胆的人，王草儿也被影响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们听到声音了吗？”翟弘毅突然出声。
王草儿心底一紧，牙齿上下打架：“什、什么声音？”
翟弘毅竖着耳朵，“好像是羊叫！”
唐青青听到这话，停止了手边的事，仔细听了起来，可耳边只有虫鸣声。
吕向前：“啥也没有啊，你们听到了吗？”
王草儿和唐青青都摇了摇头。
翟弘毅又认真地听了几分钟，大长腿大跨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声音在那边。”
其他三人纷纷跟上，左拐右拐地走了一会，唐青青也隐约听到了动静。
“好像我也听到了？”
王草儿激动地叫了起来：“白头翁、小白菜，你们在哪？”
那只羊宛若能听得懂叫唤自己一般，‘咩咩咩’声音叫得更大声了。
原本还有些怀疑，一听这动静，四人赶忙往声源处走。
中途王草儿因为太过激动和匆忙，还被绊了一下，唐青青连忙将她扶住。
可自己位置也没选好，不仅没有扶住，反倒被冲得一个踉跄，直接半跪在地上，头一抬就看到一座墓碑立在自己面前。
‘嗡——’的一下，唐青青眼前景色突然扭转。
墓碑上竖着刻的名字，变成了一排排横排的文字。
更神奇的是，没有上过几天学，只认识几个字的唐青青，竟然能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写了什么。
让她更为震惊的是这些文字的内容，她竟然是一本书里的女主角？！
“青青姐，你没事吧？”
肩膀被猛地一拍，唐青青突然惊醒，发现墓碑上依旧是竖着排版的名字，而且很多字她都看不懂。
“青青姐？”王草儿担忧地看着一脸愣然的唐青青。
唐青青回过神，朝着她摇头笑道：
“我没事，可能刚才一直蹲着，所以脑子有点晕。”
大晚上还是这样的地方，唐青青不敢说自己刚才遇到的事，会把胆小的王草儿给吓死的。
依照她的性子，肯定会担忧自己会出事，觉得是她害了自己。
翟弘毅走得飞快，压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循声而去，最终在一处荆棘丛前停下脚步。
仔细看眼前的荆棘，并不是长出来的，而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翟弘毅将荆棘丛挪开，荆棘丛刺很多，哪怕再小心，手上脸上也不免被刮伤。
翟弘毅压根不在意，和很快跟过来的吕向前一起将荆棘丛全都给挪开。
荆棘丛被清除，露出后面的凹洞，里面赫然藏着两只羊。
看到他们，‘咩咩’叫得更欢了。
翟弘毅兴奋地转头，这才发现王草儿和唐青青压根就没有跟过来。
“唐青青和王草儿呢？”
正说着，两人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片地方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崴脚，因此两人互相搀扶着，速度也放慢。
翟弘毅也没多想，朝着她们招手，“你们快过来看看，是不是你们丢的那两只羊。”
王草儿原本还小心走着，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就跑了过去。
“白头翁，小白菜！”
两只羊已经从凹洞里走出来，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大致模样。
王草儿依然立刻认出了它们，在原地兴奋得一会蹦一会跳的，两只羊也认识她，朝着她拱了拱。
“我找你们找得好苦啊，呜呜呜——”
王草儿抱着两只羊，再也按捺不住哭了起来。
她这一路担惊受怕，却又不敢哭生怕吵到人，现在羊找到了，可算能痛哭一场了。
唐青青也很是高兴，嘴角压不下地往上翘。
吕向前的脸色却不大好看，这两只羊藏得这么深，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想要贪了这两只羊。
不管是捡到落单的羊，想要占为己有，还是有目的地去偷羊，都是现在所反对的和抨击的行为，是会被惩罚的。
翟弘毅认真道：“叔，这事得向上汇报，事关公家财产，不是私了就能糊弄过去的事。”
吕向前沉默，依照他的性子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但是翟弘毅是知青，他们这样的知识青年最是积极热血，动不动就喜欢向上反映情况。
两只羊害得他们奔波了一天，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翟弘毅一看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他要是瞒着，回头报上去他反倒还受挂落。
“你们放心，我会如实跟大队长交代的。”
翟弘毅点点头，转过身将之前的荆棘又给放回去。
吕向前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空口无凭，捉人捉赃。回头让大队长派几个人过来守在这，谁过来找羊就把他给逮住，就不怕那人耍赖说自己只是恰巧路过了。”
吕向前看他心中有成算，更不敢糊弄。
他也跟着翟弘毅一块将荆棘放回去，唐青青也赶紧过来帮忙。
翟弘毅却用身形把她们给挡回去，“用不着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一边歇着吧。”
唐青青没理会他，从一旁绕过去帮忙，“伟人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活我也能做。”
“照顾你你还不领情，一会被扎成刺猬可别哭。”
唐青青没理会他，却更加小心。
王草儿见状，也顾不上哭，跑过来帮忙。
忙碌的四个人并不知道，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个人偷偷摸摸地摸上了山。
原本心里就有些犯怵，可想到那两头肥美的羊，想到能换到的钱，胆子也大了起来。
可他才刚爬上半山腰，就隐约听到一个女童哭泣的声音，凄凄切切如那冬日山风一般瘆人。
月光下的坟包更加地醒目，原本模糊的墓碑显得异常明亮，甚至能让人看清楚上面的字。
孙来福身上的汗毛一下全都炸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什么羊啊发财啊的事全都抛到了脑后。
唐青青四人回去时候，她看到地上好像有些许不同。
若是平常，她肯定停下来瞧一瞧怎么回事，可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也就没了这心思。
她刚才急着找羊，所以来不及多想，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了，想起刚才诡异一幕，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一本书里的女主角？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这也太离奇了吧！
“你怎么了？”翟弘毅发现她不对劲。
唐青青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累的。”
唐青青一路多辛苦，翟弘毅都看在眼里，因此并未怀疑。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大白兔，塞到了她的手里。
唐青青想要推回去，今天她已经吃了他太多东西了。
翟弘毅的手落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很厉害，必须得好好养着。要是营养不够身体坏了，是国家一大损失。”
唐青青听得耳根子红，长这么大还没有谁这么夸过她。
哪怕是她的师父认可了她，觉得她学得好，也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我哪有那么厉害。”
“怎么没有，你问问你的小姐妹。”
王草儿紧紧地跟在两只羊身后，关注两只羊的同时也关注着唐青青这边，一听这话猛点头：
“青青姐最厉害了！要是没有青青姐，我就死定了！”
唐青青听得不好意思，心里却特别高兴，连那件诡异的事都被抛到了脑后。
回到吕家，大老远就看到王黑子伸着脑袋往这边瞧。
一看到他们，他连忙冲了过来。
“哇，你们找到羊啦！”
王草儿脸上一直挂着笑，奔波了一天现在也不觉得累：“都是青青姐的功劳！毅哥也很厉害，大老远就能听到羊叫声，否则我们没法这么快回来。”
大姨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连忙招呼他们进屋。
“奔波了一天累了吧？我准备好热水，一会泡泡脚，就会觉得松快了。”
唐青青：“婶儿，谢谢您，打扰您了。”
王草儿：“婶儿，给您添麻烦了。”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很多人家都已经入睡了。吕家为了他们，忙活到现在。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把这里当做自己家，甭跟婶儿客气。今晚你们就先在我们家休息，明儿天亮了再回去。
今后可不敢再大半夜的在外头跑，这次运气好没事，下次可不一定。”
唐青青和王草儿乖巧应下，王黑子则焦急地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两只羊被藏在坟山上，王黑子和大姨都齐齐倒吸一口气。
翟弘毅并未进吕家，而是跟着吕向前前往大队长家。
另一头，唐家。
赵大花拉着她男人唐建军在炕上说话，“咱们家兴旺去放羊的事，你可得记心里，必须给拿下。”
唐建军刚交了公粮，累得眼皮打架，很是不耐烦：
“这有啥难办的，直接让兴旺替那丫头不就行了。”
赵大花嗤了一声：“可你妈不同意！”
唐建军这时候才清醒了一些：“为啥不同意？”
“还不是偏心呗，咱们家能传宗接代的儿子，都赶不上人家以后早晚嫁出去的闺女宝贝。
当年我都快生了，她还跑过去伺候那边坐月子，一去就几个月。等我生的时候，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害我落了一身的月子病！
好处没想过我们，找我们做事的时候倒是会使唤。也就是我们俩好性子，总想着得孝敬老人，换做别家不知道怎么闹呢。”
说起这个，赵大花就是一肚子的火。
唐建军听到这话，心里很是不高兴，瓮声瓮气开口：
“我明天就去找大队长说去，一个丫头放什么羊，这种活就该小子干。”

第7章
唐青青躺在炕上，身边的王草儿、大姨以及大姨两个女儿都已经睡了，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她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床顶，回想今天在坟山所经历的事。
她所‘看到’的书中内容，和她那些诡异的梦相符，只是书中的描述更加详细，不像梦里都是零碎的片段。
那本书是从她准备被接回家开始写的，书里接孩子的时间比现实要提前两个月。
因为在书里，她被赵大花使唤去捡柴火，结果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差点小命都没了。
唐建国和苏蓉得知消息之后，提前赶过来将女主接走。
她这次摔跤因祸得福，不仅能提前回家过好日子，还让家里人更加怜惜她，觉得这几年亏待了她，想要弥补回来。
若是这一切是真的，意味着她的人生被改变了，她才是‘唐珍珍’，现在的唐珍珍其实是‘唐青青’。
可书里的唐青青也就是现在的唐珍珍并不是个聪明的人，性格跟赵大花一样一样的。
她的戏份并不算多，可每次出场都极为讨人厌恶。
她愚蠢又贪婪，却自以为聪明，经常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干出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唐珍珍从小就很聪明，现在村里人都在津津乐道这一点。
唐青青还穿着开裆裤，只会咿咿呀呀的时候，唐珍珍已经跟个小大人一样了，口齿伶俐，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墙面上书写的标语，只要有人念一遍，她就能记住并且复述，下次再看到那些字，她就已经全都记得了。
她们去村里的小学附近玩，她在外面听里面学生读书，听一遍就能记住。
后来她还趴在门口听课，老师见她认真还考了她。
结果她不仅全都听懂了，黑板上的字也全都认识，还能准确说出它们的意思。
一直到现在，那位老师还经常在村子里说这件事，说他就没见过比唐珍珍更聪明的人了，经常来唐家询问这位编外学生的近况。
大家都说，这都是因为唐珍珍爸妈都是聪明人，唐建国是个大学生，是个高级技术人员，还因为聪明当上了厂长，妈妈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受过良好的教育，生下唐珍珍这么聪明的女儿也是理所应当。
唐珍珍三个哥哥，也是一个比一个优秀。
这让唐青青怀疑那本书的真实性。
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唐青青，这一切都是真的。
唐青青脑子一片混乱，搞不清楚状况。
想了半宿没结果，干脆暂时抛到脑后，想另外一件事。
之前在坟山，她认识墓碑上的字的感觉，真是太难忘了。
唐青青没上过学，只是以前抽空溜到学校教室附近，偷偷学过几天。
后来她被派去放羊，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此她就认识几个字，是个睁眼瞎。
“要是能识字就好了。”唐青青叹气。
第二天，天没亮，唐青青几人就起来了。
羊找到了，他们得赶紧回自己大队，今天还要放羊呢。
大姨挽留，“你们这么急做什么，我饭都还没做好呢。黑子不是叫人帮忙去放羊了吗，不需要赶这么早。”
王草儿连忙摆手：“婶儿，您别忙了，我们昨晚打扰您还不知道怎么谢您呢，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客气话呢，以后就把这里当家，有空常来坐坐。”
三人最终没有留在吕家吃早饭就离开了，王黑子昨天从家里拿的馍馍没吃，现在掏出来分给王草儿和唐青青，当做是早饭。
王黑子一边走一边不停往后看，“咱们不等毅哥吗？”
唐青青：“他昨天让我们先走，说是抓到偷羊的人后还要等派出所的人过来，他要负责说明情况。”
“你说孙来福是顺走落单的羊，还是专门去偷的啊？”
王黑子跳到唐青青面前，在她面前倒着走。
唐青青没吭声，王黑子不依不饶。
“看你这表情，肯定知道！快说呗！我当你是老大还不行吗？”
唐青青斜了他一眼：“之前约定好的，我找到羊你就叫我老大。”
“我都是你弟了，你咋还这么藏着掖着，太不够意思了！”
王草儿也一脸好奇，却没有像王黑子一样追问。
唐青青抿了抿唇，“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传出去。”
王黑子拍拍胸脯打包票，“你就放心吧，我这人最守信用了。铁柱十岁了还尿床这件事，这秘密我守了一年都没跟人说过。”
王草儿、唐青青：“……”
唐青青：“他是偷的羊。”
“你咋知道？”
“我在草儿放羊的山上附近看到了他的脚印。”
每个村都有属于自己的放羊区域，虽然两群羊距离不算远，可没事也不会跑过来，毕竟还要守着自己的羊呢。
“万一是他以前踩的呢？”
“新脚印和旧脚印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不一样。”
“你咋看出来的啊？”
“你试着踩一个脚印，过几天再在旁边踩个脚印，你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一路上，王黑子不停抛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唐青青都是一句话：你多看看就明白了。
王黑子也不嫌弃自己被敷衍，依然兴致勃勃。
“那你这本事是自学的，还是有师父啊？”
唐青青没吭声。
“肯定是跟人学的！而且我还知道你师父是谁。”
唐青青抬头看他。
王黑子插着腰得意地笑：“老子有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唐青青没理会他，加快步伐绕过他往前走。
王黑子很快又跟猴一样窜到她面前：“你师父是半山腰的刘独眼！”
唐青青顿了顿，却继续往前走。
“哈哈！看你的表情，我没有猜错。”王黑子很是得意。
“我就觉得那老头不一般，自己一个人住在半山腰上，瞧着就神神秘秘的。不过他这么有本事，干嘛藏着掖着？要是我，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告诉大家我多有本事！”
唐青青也不清楚这一点，要不是她当初坚持，师父根本不会收她。
收了她之后，还曾经说了一句话——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唐青青不明白有什么可后悔的，谁会嫌弃多个本事啊。
这次能找回羊，让唐青青更加下定决心要学好码踪，以后就不怕羊走丢了。
唐青青此刻还不知道，唐建军准备跟大队长打报告，让她的弟弟唐兴旺将她放羊的活给顶了。
翟弘毅跟着柳树大队的几个人，一直守在坟山，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将要守的人给逮住了。
除了孙来福，还有大队里两个同样游手好闲的懒汉。
柳树大队的人一开始看到他们，就想出去抓人，被翟弘毅给拦住了。
直到孙来福和两个帮手将荆棘全都拿开，看到凹洞里空空如也，骂骂咧咧谁把自己的羊偷走的时候，翟弘毅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将孙来福迅速扣住并压倒在地上。
其他人也迅速跟上，将另外两个人给制服了。
孙来福和两个帮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擒住了。
“你们快放开我，你们凭啥抓我们！”
孙来福叫嚷着，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肯认罪。
翟弘毅也没理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个人，挑了挑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现在只是帮凶，要是撒了谎包庇，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交代我交代！”
那两人看大队长和几个大队干部都在，吓得将所有的事都供了出来。
同伙都招了，孙来福也就瞒不下去了，只能老实交代。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看到落单的两只羊，想到我爸妈这些不容易，就想着牵回去孝敬他们。”
吕向前恼怒：“甭拿你爸妈说事！你之前把家里的粮食都给抢走了，现在说这样的话，谁信啊！”
“我这不是知道错误，所以才想弥补吗。那两只羊傻乎乎的，自己跟着我走，我其实也不想的。我本来都想明白了，不能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可它们偏偏要跟着我，才让我一时头晕做错了事。”
柳树大队的大队长都听不下去了，将手里的旱烟收了起来：
“你把谁当傻子呢，这个节骨眼还说胡话，我看你嫌弃自己日子过得太好，想要多改造几年。”
孙来福身体一抖，不敢再胡说八道。
孙来福在外头赌钱，欠了不少债务，所以就把主意打到羊身上了。
自个大队的羊不好偷，怕查到自己头上。
这跟平时小偷小摸不一样，羊值钱，被逮住是要进去劳改的。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特意去别的大队踩点偷羊，距离远就不容易被追踪到。
没想到折腾了一圈，最后还是被抓了，昨天晚上还被那鬼叫声吓个半死。
今天特意找两个帮手过来壮胆，没想到全都被抓了。
等出来后还得损失一笔钱去安抚两个帮手，否则就没法交代了。
孙来福哭丧着脸，早知今日，他就不去赌了！也就没有后来的事！
派出所的人到了之后，翟弘毅还跟他们举报了公社有人搞赌博的事，务必要一锅端了。
不仅拉赌局，还借高利贷，真是活腻歪了。
唐青青三人回到榕山大队时，羊都已经被王黑子安排的人赶到了山上吃草。
看到他们三个人回来，而且还带着两只丢失的羊，帮忙看羊的两个小子都舒了一口气。
“还好你们找回来了，要是弄丢了，我们今年明年日子得更加难过。”
王黑子：“那当然！也不看我们是谁。”
唐青青却听出不对：“你这话啥意思，今年收成不是不错吗？”
个子高的小子哭丧着脸，说道：“你们昨晚不在不知道，咱们村出大事了！”
另一个小子眼眶都红了。
“咋回事啊？”
高个小子狠狠指着老天破口大骂：“贼老天不干事，昨儿不知道怎么，我们大队的粮仓被烧了！那么多粮食，全都没了！”
这消息如同雷一样，把正为找回羊而高兴的三人给炸懵了。
王黑子直接叫了起来：“啥玩意？粮仓给烧了？！咋就能烧了啊！”
唐青青的脑子‘嗡嗡嗡’响，那书里也写了这么一件事！

第8章
在书中，老家榕山大队也发生了粮仓被烧的事，导致整个榕山大队的粮食全都没了，原本的丰收年，因为一场大火，变成了颗粒无收。
远在几百里外城中的书中唐珍珍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老家因为此事日子不好过，唐建军和赵大花带着书中的唐青青以及唐兴旺一起前往城里找唐建国，想让他帮忙。
这一段故事中，着重描述了这一家四口人的极品和讨人厌，将一些农村人的粗鄙贪婪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家四口没通知一声就直接杀过来，纯粹是想来占便宜的。
书中的唐青青偷穿女主的衣服，用她的东西，还拿走了她的压岁钱，做了很多奇葩事。
得知唐珍珍竟然进了文工团，书中的唐青青也动了心思，央求唐建国将自己送进去。
唐建国自然不同意，文工团又不是他家开的，这一家四口就开始翻各种旧账开始闹腾。个
那段时间闹得鸡飞狗跳，直到书中的唐青青害得女主差点把腿摔断，没法继续跳舞，唐建国这才不再顾及脸面，将这一家子吸血鬼给赶走了。
书中的时间是比较模糊的，并没有写几月几号粮仓被烧，依照描述，应该就是这一段时间。
这本书很长，唐青青又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看完’这本书的，一些细节需要触发才能想起来。
唐青青原本还有些怀疑担心是不是犯了癔症，所以才出现了幻觉，现在可以肯定一切都是真的。
只不过书中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命运已经被改变。
可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相差那么多呢？
唐青青虽然很意外，可有了之前的铺垫，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她整个人有点茫然，脑子乱糟糟的。
“青青姐，粮仓的粮食都没了，我们明年是不是要挨饿了？”
王草儿拉着唐青青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身为农家子，最是懂得粮食的珍贵。
现在一切全没了，明年可怎么办啊。
王草儿将唐青青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唐青青一想到粮仓上万斤粮食都被烧了，也没心思想自己的事了。
虽说她现在心里乱成一团搅合在一起的毛线，完全没法捋顺，可有一点她是确定的。
对于她不是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女儿这件事，她感到很庆幸。
他们不是自己的父母，还很大可能是害她命运被更改的罪魁祸首，她今后不听他们的话，不孝顺他们也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唐青青一直跟他们不亲，心里很不喜欢他们，甚至是厌恶。
可这种话她从不敢对外说，担心别人说她冷血冷清，白养那么大，结果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连父母都不爱，养条狗都比养她好。
现在她宛若解开了身上的枷锁，不被这层所谓的亲情给裹挟了。
今后也就不用像他们一直给自己灌输的那样，以后长大了要孝顺他们，要对三个弟弟好，努力干活以后帮三个弟弟挣彩礼钱。
就像很多女孩一样，为了弟弟付出一切，哪怕出嫁了还惦记着娘家的弟弟，自个的丈夫孩子都排在后面。
她又不是他们的女儿，她还被强行跟父母分开，没理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唐青青此时只觉得身轻如燕，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对，她都想欢呼了。
“不会的，咱们又不止那些小麦，不是还有玉米和番薯，还有那么多羊呢。”
“对，对，咱们还有羊呢。”王草儿听到这话，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王黑子不停抓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大晚上咋就自己烧起来了？”
高个小子：“不知道啊，这火突然就烧起来了，而且烧得特别大。我们半夜被闹醒，生产队男女老少全都跑过去救火。有的人连尿壶都给带上了，可火势太大，根本压不下来，眼睁睁地就看着那些粮食给烧了。”
小个小子：“你们是没瞧见那火有多大，跟一座火山似的。我们又是用耙子扒，又是用铁铲拨的，水更是一盆盆地浇下去，可屁用都没有。
我爸我叔他们冲在前面，头发都给烧焦了，衣服也都是火星子烧的窟窿，手上都是燎泡。咱们大队长的胡子都给烧没了，当时哭倒了一大片，有几个老爷子老太太要不是有人拦着直接冲进火里。”
高个小子：“原本我们差点就忘了帮你们放羊的事，后来想着现在粮食都烧没了，再不把这些羊养好，那我们大队明年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哎——”
两个小子齐齐重重叹气。
现在还有一些人守在烧成灰烬的粮仓旁边，不停地咒骂着，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王黑子：“这没道理啊，粮仓附近都是没有火的，昨天也没打雷，现在晚上天也凉了，咋还能自己烧起来？”
高个小子：“谁说不是呢，所以大队长一大早就去找公安去了，觉得这事有蹊跷。”
“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杀千刀的，要是逮到，一定得狠狠□□他们！那可是粮食啊，真是太造孽了！”
王黑子气得原地团团转，一想到那些被烧的粮食，就觉得心口疼。
“不行，我得去看看咋回事。”
王黑子说着，就跟那两小子一块跑了。
王草儿早就习惯王黑子扔下她一个人，并不感到意外。
“青青姐，要真是有人故意放的火，这人得多坏啊。”
唐青青也很是生气：“这种人脑子就有病，就算跟咱们村有仇，也不能朝粮食下手啊。”
“青青姐，会不会是曹家庄的人？”
曹家庄跟榕山大队是邻居，而且还有宿仇。
两个村子几乎每一年都为抢水浇灌的事吵架，旱些的时候，还为了抢水打起来。
因此两个大队关系一直处得不好，男的不会娶那个大队的姑娘，女的也不会嫁过去。
平常经常有摩擦，要不是公社每年都派人过来调解，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平时还好点，可到用水的时候，就不好控制了。
毕竟水关系着整个大队的人能不能活下去，用水问题不解决，矛盾就会一直存在。
“应该不会吧，今年雨水多，没闹啥太大矛盾啊。往年都打起来了，也没有谁这么缺德要烧粮仓。”
两人都不知道是啥情况，也只能胡乱猜测。
“唐青青，唐老大！”
王黑子去而复返，大老远就开始嚷嚷着叫唤唐青青的名字。
“你怎么又回来了？”
王黑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唐青青：“之前翟知青不是说过，报纸上有人通过看人脚印就破了凶杀案。你这么厉害，兴许也能逮住放火的龟孙子。”
唐青青听了很是心动。
王草儿：“青青姐，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把羊给弄丢了。”
唐青青不再迟疑，和王黑子一块回村里。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群人集结在村口，手里拿着耙子、铁锹等等工具。
昨天救火没休息好，一个个看着憔悴了不少，可那眼睛却极为有神，充满了愤怒。
副队长一手叉着腰，在那破口大骂。
“你们都给我回去，公安还没查清楚，你们瞎胡闹什么！”
有人叫嚷：“副队长，这不是明摆的事吗。昨天有人就看到曹家庄的人在咱们村晃荡，晚上这火就烧起来了，要不是他们干的，谁还能干出这么断子绝孙的事！”
“这些年曹家庄做的恶心事还不够多吗，今年我们大队大丰收，他们村表现得可不怎么好。肯定是嫉妒我们要拿先进，故意害我们呢！”
“放火这种缺德事，只有曹家庄的人能干得出来，咱们必须要跟咱们大队讨回公道！”
“把他们的粮食抢过来！”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纷纷跟着叫了起来。
“对，把他们的粮食抢过来！”
副队长比较年轻，刚上来没多久，远没有大队长的威信，大家伙在他面前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副队长听到这话，差点气得想挥舞手上棍棒打人。
“抢个屁抢，你们是嫌弃自己成分太好，想要当土匪！还是嫌自家被窝不舒坦，想进去吃牢饭啊。”
这一吼，让嘈杂的现场有了短暂的安静。
“有什么事等大队长回来再说，你们要是今天敢踏出榕山大队一步，全家工分全扣！”
涉及工分，大家都暂时冷静下来，不再火急火燎，可手里的武器都没有撤下，随时准备着。
唐青青和王黑子原本想绕过人群，悄咪咪溜到粮仓，却被人群中眼尖的唐兴旺给发现了。
唐兴旺大声嚷嚷：“唐青青！你没去放羊，跑回大队偷玩！”

第9章
唐兴旺的声音很大，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唐兴旺跟个骂街的老太太一样叉着腰，挑着下巴：“你个懒婆娘，竟然敢偷懒，被我逮到了吧。”
唐青青感受到众人目光，朝着大家笑了笑。
“都在呐。”
唐建军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板着一张脸呵斥：
“成天就知道在外头野，以后放羊的活甭去干了！”
唐建军根本没机会说这件事，没想到唐青青正好撞上来了。
他朝着副队长道：“副队长，是我没管好孩子，我主动申请把我大女儿撤下来，让她弟弟唐兴旺将功补过去放羊。”
王黑子嚷嚷起来：“羊有人看着呢，又没走丢，凭啥换人啊！”
羊倌一般情况下是不能离开羊群的，可凡事都有例外。
只要安排好人手替代，羊又没丢就不会怎么样。
副队长现在心里正急着呢，哪里有工夫管这些闲事。
“这时候添什么乱啊！没看到现在忙着呢。”
唐建军讪讪，面对副队长不敢说些什么，可转过头看向唐青青时，脸色却极为难看。
“还待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放羊！回头你要是被扣了工分，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青青看了他一眼，握了握拳头，最终没说什么就跑了。
若是从前心里会难过和担心，想要做什么弥补，希望他不要对自己失望。
可现在唐青青已经不在意了，他们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是害自己离开亲生父母的罪魁祸首，他们不喜欢自己也没啥奇怪的。
王黑子悄悄瞄着唐青青，“你没事吧？”
唐青青摇了摇头。
“你甭担心，回头我找我大爷爷说去，不会让你丢了羊倌的活儿的。”
王黑子的大爷爷正是大队长王长福。
“谢谢你啊。”
王黑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人来到粮仓附近，原本堆得高高的粮食都已经化为灰烬，原本的房屋也只剩下残骸。
两人表情都不大好看，虽然知道现场惨烈，可亲眼看到让人心里又是恼怒又是心疼。
大家费了多少劲才种出这些粮食，结果一把火全给烧没了，这一年都白干了。
唐青青收回情绪，开始观察地面，不由皱起了眉头。
火场中心和周围一片狼藉和混乱，到处都是人们的足迹，踩得乱七八糟的，水流遍地。
昨天几乎全村的人都跑出来救火，再加上还有以前的足迹，一片混乱，根本看不出什么。
王黑子：“这里乱七八糟的咋看啊？”
唐青青抿了抿唇，弯着腰低着头观察地面，慢慢朝外走，足迹也越来越清晰。
她跟着这些足迹，一个个地跟着走，然后走回了各自脚印的家中。
这些脚印都是那些救火人的脚印，一一都给对上了。
唐青青来来回回地走了十来遍，原本兴致勃勃跟着凑热闹的王黑子，终于失去了耐心。
“啥时候才能好啊？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唐青青专注于观察地面上的脚印，压根没听到王黑子说了些什么。
王黑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考虑要不要继续留在这。
“叮叮叮——”
自行车铃声响起，王黑子抬头一看，派出所的人来了。
王黑子看到公安穿着的制服，和那显眼的大檐帽，眼睛都亮了起来，眼底尽是羡慕和崇拜。
大队长一眼就看到王黑子，斥道：“你来这里干嘛，跑别的地方玩去。”
“大爷爷，我不是来玩的，我在办正事呢！”
“瞎胡闹，你个小屁孩办个屁正事。最近上火，别调皮找骂。”
大队长拍了他一巴掌，就背着手走了，去招呼两位前来勘察情况的公安。
几万斤粮食被人一把火给烧了，造成这么大的财产损失，派出所所长张庆雄亲自过来调查。
现场还隐约闻到烟味，现场一片狼藉，看得张庆雄眉头一直紧皱着。
他们前往火场中心查看情况，余光也瞧见了弯着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唐青青，但没有在意。
张所长：“一点粮食都没抢救出来？全烧了？”
大队长痛心疾首：“全烧没了，全没了。”
“这都是乡亲们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才种出来的，现在全都毁了，这里头还有要交的公粮呢！今年遇上丰收年，大家都以为明年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火没烧起来的时候，村子里有人听到什么动静吗？”
大队长摇摇头：“火烧起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要不是有人半夜起来给孩子把尿，怕是粮食都烧完了我们才知道。”
可即便他们迅速反应，还是没法压制住粮仓火势的蔓延，把所有粮食都烧了个精光。
张所长停在粮仓门前，看着现场一片狼藉，地面上有无数个来来回回的脚印，彼此互相重叠，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种纵火案最是不好查，现场线索早就被烧没了，而且救火的人太多，即便还保存一些线索在现场，也被踩没了。
纵火的人混入救火队伍中，神不知鬼不觉。
现场提供不了太多线索，只能进行大规模走访，然后整理、归纳出线索。
可他们派出所人手不够，事情还特别多，想要查出真相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成的事。
另一名公安孟长青，在火场周围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圈。
“所长，现场已经完全被破坏掉了，没看到什么可疑线索。”
张所长并不意外，“王队长，你们村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啊，前一阵刚秋收结束，大家伙累得快脱一层皮，缓了几天才恢复过来，哪里有心情搞事。今年风调雨顺的，我们日子过得好，也没跟人再起冲突。”
大队长刚说完，生产队会计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队长，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啊。”
“出啥事了？小宋呢？”
会计跑得气喘吁吁的，看到张庆雄连忙跟他打招呼。
“张所长，欢迎欢迎，有你们在，我们就放心了。”
大队长用旱烟敲他脑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客套，快说，到底啥事。”
会计摸着脑袋，连忙说道：
“社员们觉得这场大火是曹家庄的人干的，今年咱们表现得好，他们肯定不服气，所以才故意害我们！
大家伙儿现在拿着家伙想要去把曹家庄给端了，还好宋队长已经把人给拦下了。可现在大家伙心里不痛快，都不愿意受这窝囊气，都等着你回来发话呢。”
“这不是瞎胡闹吗！”大队长气急，“咱们干架也得有由头和证据，要不然我一大早跑那么大老远是我闲得慌啊！”
张所长看向他，大队长也没避讳。
在来的路上，大队长就跟张所长说了自己的猜测。
觉得这种缺德事肯定是跟他们有仇的曹家庄人干的，粮仓里装的是整个榕山大队的粮食，不是哪一家的。
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整个大队的人挨饿。
因此绝对不会是自个村子里的人干的，否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
粮仓附近有没有火星子，大半夜也没谁跑那玩。
这场火是针对整个榕山大队的，肯定是跟他们大队有仇，才会这么干，而跟榕山大队仇恨最大的就是曹家庄。
会计：“张所长，肯定是曹家庄的人干的。昨天我们大队就有人看到有曹家庄的人在大队附近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他放火烧了粮仓。”
张所长非常重视这条信息：“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那个人叫曹志高，这段时间好几个人看到他，肯定是早有预谋。”
大队长：“这事我咋不知道啊？”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看到他的人看他没惹事也就没怎么在意，谁知道竟然心思这么歹毒。”
张所长：“一会把看到他的人都叫过来，我都要问问情况。”
蹲在一边竖着耳朵听的王黑子，听到这话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也见过他！”
张所长几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
大队长大声斥道：“你个孩子凑什么热闹，你不放羊来这里做什么，回头我把你给撤了。”
王黑子也不怕他，目光望向张所长：“我看见过曹志高好几次，我知道他是来干嘛的。”
张所长：　“哦？他是来干嘛的？”
王黑子挑着下巴：“他看上了我们村的姑娘了，他过来是看那姑娘的。”
大队长脸色不好看：“你可别胡说。”
“我没胡说，我还知道那姑娘是谁呢。”
“王黑子！”大队长呵斥。
王黑子吓得打了个哆嗦。
张所长轻轻拍了拍大队长，“你别吓孩子。”
“我是担心他没轻没重乱说，影响那姑娘的名声。”
“这里就我们几个人，话到这里就停了。”张所长看向会计。
会计连忙发誓绝对不会外传。
为了查明真相，尽量早点找到纵火犯，大队长也不敢真堵了王黑子的嘴，万一他那里有线索可就错过了。
大队长瞪了王黑子一眼，“说实话，不准胡扯，知不知道。”
王黑子站直身体，敬了个礼：“我对主/席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大队长踢了他一脚：“别耍怪，赶紧说。”
“曹志高的相好就是东口唐家的大姐姐唐传芳，他们老早就看对眼了，只是家里人不同意，一直暗中来往。”
会计惊讶：“唐传芳？她不是过一阵就要成亲了吗？”

第10章
“你是不是搞错了，这话可不敢胡说啊。”
大队长瞪眼看向王黑子，充满了压迫感。
一副你敢撒谎，我把你揍扁的架势。
王黑子都有些生气了：“大爷爷，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我平常是好玩了点，可还是知道轻重的。”
“那你咋知道这些事的？”
“我之前撞到的呗，我不是得去放羊吗，就在村外头遇到他们凑一块了。我当时看到传芳姐在哭，我还以为是曹志高欺负了他，还用石头把他的脑袋给砸破了。”
要不是当时唐传芳阻止得快，王黑子能把曹志高砸个半死。
这也不怪他误会，他们大队对于曹家庄的人都没有好感，又看到这么个场面，也就给想歪了。
一开始王黑子还不信，以为是曹志高威胁唐传芳。
唐传芳解释了好一会，王黑子才勉强相信。
大队长皱眉：“他们俩是咋认识的？传芳不是那种人啊。”
一男一女在外头偷偷私会，这要是被人撞上，那可什么名声都没有了。
唐传芳是个老实性子，平常就知道埋头干活，也不咋爱说话，瞧不出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啊。
而且两个大队一直关系不好，彼此走动并不多，他们怎么凑一块的？
“传芳姐说了，之前她上山砍柴，不小心给摔下来，正好碰上路过的曹志高。要不是曹志高救了她，她就活活冻死在山上了。”
王黑子说到这个就生气，“传芳姐的哥嫂不是个东西，大冬天让她一个大姑娘出去捡柴火。
谁家不是没入冬就把柴火备好，偏他们最懒，准备的柴火不够，让一个大姑娘大冬天去砍柴，否则炕都烧不起来。”
唐传芳家里是哥嫂当家，她爸是个病秧子，已经卧床好多年了，她妈性子软撑不起事，所以家里事都是由唐传芳哥嫂说了算。
唐传芳的嫂子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泼辣，当姑娘的时候就很厉害，没人愿意娶。
唐传芳的大哥也是实在娶不到老婆了，这才娶了她。
唐传芳之所以砍柴会摔，也是因为吃不饱饭给饿的。
曹志高当时刚从公社回来，手里带着点吃的，就把刚买的麦芽糖喂给她。
为此唐传芳特别感激，也不想占对方便宜，就说是要还给他。
曹志高不要，唐传芳坚持。
后来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二去地熟悉了，也就好上了。
“我还经常给他们传递东西呢。”王黑子骄傲道。
大队长忍不住给了王黑子一个爆栗子：“你怎么这么多事呢！”
这事要传出去，王黑子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主席说了，要助人为乐！”
大队长已经信了他的话，拿起旱烟往嘴里塞，想着怎么去解释这件事。
直接跟大家说，曹志高来他们村是为了看唐传芳，那以后唐传芳就不用做人了。
唐传芳现在已经定了亲，准备结婚了的，对象还不是曹志高。
大队长：“这曹志高也真是的！唐传芳都要结婚了，他鬼鬼祟祟地跑咱们大队是想要干嘛？这是要害人啊。”
王黑子撇撇嘴：“传芳姐要嫁给那样的人，曹志高要是坐得住那才是个窝囊废呢。要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传芳姐抢走。”
唐传芳今年才刚十八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可她的哥嫂却要把她嫁给四十来岁的老光棍。
据说那老光棍脑子有些不好，在他们村经常无缘无故打人，正经人家都不会把自家女儿、姐妹嫁到这样的人家。
可唐传芳哥嫂为了五十块彩礼钱，就要把唐传芳给嫁过去。
有那热心的人上门说项，让唐传芳哥嫂别这么做，这不是把唐传芳往火坑里送吗。
但那对哥嫂却是铁了心，唐传芳嫂子还放话，不让他们把唐传芳嫁过去也行，让他们给补上五十块的彩礼钱，否则就别在这叽叽歪歪。
他们家啥情况，公公身体不好，天天把药当饭吃，婆婆身子骨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
他们什么家庭，不靠家里女孩多赚点彩礼钱，日子还怎么过？
这是家务事，其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暗地里为唐传芳感到惋惜。
曹志高家里也没啥钱，拿不出这么多的彩礼钱，更别提他想娶的还是榕山大队的姑娘。
两个大队的恩怨摆在那，他们家里就算有钱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曹志高娶媳妇，否则非被大队里的人唾沫给淹死。
这是在打他们曹家庄人的脸，这不是说明他们特别稀罕榕山大队的姑娘吗，也显得他们曹家庄人多贱似的。
王黑子脑袋又被大队长给揍了。
“胡扯淡啥呢！”
王黑子抖着腿，一脸老子就这样的德性，大队长直接错开眼，否则又想揍孩子了。
张所长：“唐传芳现在还在大队里吗？”
大队长望向会计，他天没亮就去镇上派出所了，压根不知道后面的事。
会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应该在的吧，他们家没传出啥动静。”
张所长点点头，将这件事记下来了。
“王队长，麻烦你先把社员们稳住，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可别又惹别的事。你们大队损失已经很惨重了，可不能再出事了。”
大队长点头应下，“张所长，这事就算跟曹志高没关系，我觉得还是跟曹家庄脱不开干系。”
“有没有关系我会调查清楚，你务必要稳住村民。公社公安局也会派人下来进行调查，这件事一定会彻查清楚的。”
张所长望向孟长青：“你一会跑一趟曹家庄，具体调查一下曹志高的情况。其他村民也进行走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孟长青也不敢耽搁，收到任务就骑着自行车一癫一癫朝着曹家庄骑去。
为了唐传芳的名声，张所长让大队长暗地里去查一查唐传芳还在不在大队里。
大队长很是笃定：“传芳这孩子是个老实的，就算不满这桩婚姻，也不会干出抛弃家人跟人跑了的事。这年头没有介绍信，他们又能跑哪里去。
要是跑回曹家庄，她家里人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上门逮回来的。”
加上两个大队恩怨，唐传芳一家很容易招呼大队里的人去抢人。
没想到的是，现实打脸了，唐传芳人不见了！
王黑子知道消息后，赶忙跑回粮仓，跟唐青青说起这件事。
唐青青这时候依然还半蹲着观察着地面，她此时已经距离粮仓两三里路，王黑子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她。
一看到唐青青，就跟倒珠子似的，噼里啪啦说起这件事。
“完了完了，不会真的是曹志高搞的吧？为了跟传芳姐私奔，所以故意把粮仓给烧了。”
王黑子急得在原地打转，要真是这样，这可真是太气人了。
而他也成了帮凶，要不是他老是在中间传话传东西，他们也不会走一块，也不会想着私奔，也就不会想着为了不被抓到干出这样丧天良的事。
“这人咋能这样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早该知道，偷会姑娘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东西！”
“你跑就跑了，烧粮仓干啥，这可是我们整个大队的口粮啊！”
“唐青青，你说是不是？哎，你咋不理我啊？”
王黑子用手指戳了戳她，唐青青竟然直接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到一旁。
王黑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食指，他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一手指就能把人给戳倒。
唐青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准备站起来就觉得眼前晕眩，在她倒下之前，愣是坚持拱起身体，脑袋先落地，然后朝着一旁倒去，避免自己的身体将地面上的脚印给砸坏了。
王黑子看到唐青青浑身在抖，脸色白得跟白纸一样，慌忙跑过去。
“你咋了？”
唐青青看到王黑子差点踩到身边的脚印，眼睛瞪得圆圆的，想要出声骂人都叫不出来。
嘴唇不停地抖，额头上都是冷汗。
幸好王黑子并没有朝着她面前踩过来，而是绕到她身后，把她扶起来，拽着放到自己的背上。
王黑子想从地上站起来，却被唐青青压倒，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唐青青背起来。
唐青青虽然很瘦，可王黑子个子也不高，也很瘦小。
唐青青所有重量都在他背上，踉踉跄跄地往回奔。
一边跑一边叫着：“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在啊！”
刚才镇上回来的翟弘毅，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人求救，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朝着那声响跑过去。
“这是怎么了？”
王黑子背着唐青青，一边哭嚎一边艰难地往村子里走，唐青青两条腿还拖在地上。
王黑子看到翟弘毅，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嚎得更大声了：
“毅哥，唐青青她要死了，呜呜呜，我快扛不动了，我又不敢把她扔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翟弘毅连忙将唐青青放下来，看到唐青青脸色煞白冒冷汗，不过依然还有意识，能看到眼珠子还在动。
“她这是怎么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一指头戳过去，真的只是轻轻地戳过去，然后她就往一边倒了。呜呜呜，毅哥，我是不是杀人了？我也不知道我啥时候这么厉害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敢动手啊。”

第11章
王黑子越想越难过，嚎嚎哭了起来。
“闭嘴！哭有什么用，多大的人了。”
翟弘毅从背包里拿出饼干盒，从里面拿出饼干，碾碎塞进唐青青的嘴里，又拿出水壶给她灌了一口水。
将饼干盒里剩下的几块饼干喂完，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剥开糖衣塞进唐青青嘴里。
唐青青的脸色渐渐好转，脸上的冷汗不再流，身体也不怎么抖了，眼睛慢慢地睁开。
“醒了，醒了！没死，人没死！”王黑子兴奋地叫嚷。
翟弘毅揉了揉耳朵，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小声点！”
“谢，谢谢。”唐青青依然还有些发虚，不过已经缓过劲了。
要是再迟一点，她就彻底晕过去了。
翟弘毅：“你应该是低血糖晕倒了，我送你去看大夫。”
唐青青努力从翟弘毅的怀里挣扎着起来。
“不，不用，我现在好多了。没事，我缓缓就行了。”
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要是及时吃点东西，一般就不会那么厉害。
刚才观察足迹太过认真，又猛地站起来，就遭不住了。
翟弘毅也没有勉强，大队上也没有正经大夫，得跑到镇上去看。
村里人除非实在顶不住，不会轻易去卫生所的。
唐青青这毛病估计更多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吃不饱饭，导致营养不良。只要注重平时食补，不一定非要去医院。
“你记得按时吃饭，有条件最好去检查一下。”
唐青青连连应下，问道：“抓到偷羊的贼了吗？”
“抓到了，已经拧进派出所了，而且全都老实招了。他们不仅偷了羊，还参与了赌博，抓了他们还把赌窝给端了。”
王黑子很是兴奋：“真是太好了！可惜我没瞧见，否则非得朝着那小偷扔白菜梆子。”
翟弘毅则好奇：“你们不去放羊，在这里干什么？”
“咱们大队昨天晚上发生大事了！有人把粮仓给烧了。”
翟弘毅震惊，他才刚回来，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王黑子绘声绘色地跟翟弘毅讲纵火的事，还讲了唐传芳和曹志高之间的事。
“这也太缺德了！”
“可不是吗，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还觉得曹志高是个好人！还想着传芳姐要是跟他一块也挺好。”
王黑子越想越来气，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召集人准备去曹家庄讨回公道。我特地跑回来叫你一起去曹家庄，毅哥，你也一块儿啊。
这可是我们大队的大事，不管是社员还是知青都应该一块使劲儿讨回公道。”
唐青青皱眉：“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就闹起来了？大队长跟大家说的？”
“纸包不住火，大家又不是傻的，当然是猜到的。”
唐传芳和曹志高来往虽然隐秘，可也并不能瞒住所有人的眼睛。
尤其自从唐传芳要被嫁给四十多岁的疯男人后，两人来往更加密切，虽然没有被直接逮到，可现在唐传芳不见了，大家也就自己猜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王黑子看两人待在原地没动静，急得直在原地跺脚：
“咱们快走吧，再磨蹭就跟不上大部队了。”
翟弘毅提着王黑子的衣领，直接将他给提溜回来。
“这种事轮不到你个小孩子凑热闹，给我老实在村子里待着，甭想偷溜跑过去。”
王黑子被戳穿，连忙换对策。
“你就带我一块去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亲手把曹志高给抓了，我对不起我们大队，更应该多干点活儿。”
唐青青突然问：“曹志高长什么样？”
“就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啊。”
唐青青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他多大年纪，有多高，胖还是瘦？”
“他比毅哥要矮一点，大概到这。”
王黑子用手掌在翟弘毅太阳穴附近比划。
“比毅哥要瘦，长得黑乎乎的，年纪好像是比传芳姐大两岁。”
“传芳姐今年满十八周岁，那他就是二十岁。”
“差不多吧。”
唐青青用舌头顶着嘴里的糖到处撞，脸蛋时不时拱出一个小包。
“曹志高是不是纵火犯，还得继续调查。”
————
张所看着榕山大队的社员们的火气越来越盛，叫嚣着现在就要去曹家庄讨回公道，急得团团转。
这两个大队，矛盾本来就深，几乎每一年都要干几回架。
派出所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才没有闹出大事。
要是纵火案件真的跟曹家庄有关系，这暴力冲突怕是难以避免，这要是打起来那场面就难以控制了。
这可是直接烧了人家的口粮，是要让人活不下去，这可就是深仇大恨了，换做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刚才甚至还有那参加过抗战的大婶子，还想把大队里的迫击炮运出来。
民兵也是一个个扛着枪，一副要去干仗的家属。
“王队长，你可不能让你们大队的人胡来啊，必须要控制住啊！这要是闹起来，可不是简单的处分了。这是违法犯罪行为，严重了是要掉脑袋的啊！”
大队长蹲在角落抽着旱烟，跟平常就含在嘴里没点火不同，这次是点燃了的，整个人埋在烟雾缭绕之中。
“张所长，这事要是曹家庄的人干的，你把我这个大队长的脑袋压在这也没辙。”
那么多粮食啊，这是要人命的！
今年史无前例的丰收，竟然要跟当年三年灾害闹饥荒一样没粮吃，这不论是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这不是还在调查中吗，谁知道是不是巧合。”
大队长才不信，哪里有这么巧的。
不仅唐传芳不见了，孟长青去曹家庄了解情况，曹志高也不见了。
他们把各自的东西都拿走了，一看就是要离家的。
社员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两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粮仓被烧了，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不是他们做的还能是谁？
张所看大队长不以为然，苦口婆心劝道：
“就算跟他们有干系，咱们都知道情况，也不能光把责任推到曹志高身上啊。”
榕山大队的人都觉得这一切都是曹志高的错，是曹家庄人看他们不顺眼所以才派他干这样的事。
至于他跟唐传芳好这件事，则是曹志高强迫唐传芳，还把她给掳走了。
为了顺利离开，故意放了大火吸引注意力。
唐传芳的嫂子甚至还出面，证实了这个说法。
说之前曹志高就对他们家唐传芳意图不轨，他们家不同意，他还放出狠话要把他们家都给烧了。
大队长已经把唐传芳嫂子呵斥了，可这谣言已经传出去，就难以制止了。
大队长没吭气，他要不是大队干部，他才不管那么多，这一切都是曹家庄的人造的孽。
“这样，你给我十天，不，五天时间去调查清楚，五天后我一定给你们大队一个圆满答案。只要确定了，一定不会轻饶纵火者。”
大队长吐了一口烟：“三天。”
张所有些生气：“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现在竟然跟我在这种事上讨价还价？”
大队长将旱烟抽出，在地上敲了敲，将里面燃尽的烟丝敲了出来。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现在大家伙都在气头上，我也控制不住啊，三天已经是我能压下的最高期限了。我们大队的人也不是那爱惹事的，可这事比在我们头上拉屎还要恶劣，我们不得不出手。”
张所没法子，只能同意。
大队长这才从家里走出来，社员们涌了上来。
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大队长，您现在发话，我们立马前往曹家庄！”
他身后有一群拿着武器的小伙子，一个个脸上都是怒气。
后面还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其他社员，每个社员手里都拿着武器，蓄势待发。
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不能以身犯法。”
“啥玩意，这是要放过曹家庄？”
这话一落，众人一片唏嘘，表达自己的不满。
“胡扯淡！咱们办事要讲证据，张所长跟我们保证，三天内会查明真相。如果真的是曹家庄干的，咱们就让他们看看我们榕山大队没有一个是窝囊废！”
大队长都发话了，大家不平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难免有人嘀咕：“这不是明摆着就是曹家庄干的事，还查什么查啊，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快散了，散了！地里还有很多活呢，赶紧都回了。”
大队长赶着社员，大家伙虽然不太愿意，可他们信服大队长，渐渐地都离开了。
有那气性大的，还放话说他们就等三天，多一分钟都不行。
孟长青苦着脸：“所长，这可怎么办啊？”
“一会你回去上报。”张所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咱们加班加点去调查，看有什么新发现。”
孟长青：“您不觉得是曹志高做的？”
“他有重大嫌疑，但是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咱们干这行绝不能马虎和敷衍。”
“那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所长背着手，望着远处：“咱们先去拜访一位能人，这个案子能不能破就看他的了。”

第12章
“张所，咱们这是去哪啊？”
孟长青拨开野草，越走越迷糊。
说好的请高人，孟长青还以为张所要托市里的关系找那能耐人，没想到张所竟然带着他往半山腰上爬。
这一路明显平时没什么人走，虽然也有一条道，可周围的野草很多，若是不注意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一条路。
“这位高人就住在半山腰上。”
“咋住在这种地方？”
孟长青不解，等看到那位所谓的高人的住所时，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高人的住所非常简陋，他住在一个山洞里，看着应该是个天然洞穴。
洞口用木棍扎成了个门，大约觉得这样漏风，用茅草编成帘子，挡在洞口。
此时草帘是被掀起来的，从洞口大概能看到里面的陈设。
里面非常的简陋，只有一铺炕和一个摆满东西的木头架子，东西非常地少，不过看着还挺干净。
张所跨步向前，朝洞里叫道：“刘大爷在吗？我是派出所的小张啊。”
里面并没有动静，张所又叫了几声。
孟长青朝里面探头：“张所，里面没人。”
“他应该就在附近，多叫几声他也能听见。”
张所又叫了几声，然后在门口拉了两把椅子坐下。
将一个做到一半的藤篮拿到手里，继续编了下去。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很快找到感觉，速度也就提上来了。
“张所，你还有这手？”
“我也是农民出身，以前经常跟我爹干这活，编好了就拿到集市上卖。”
张所完全没有之前的焦急，慢悠悠地编藤篮。
孟长青有些坐不住，“张所，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啊？”
三天期限非常的短，两人都在这无所事事，让他心里很不踏实，想要下山去走访社员。
“不急，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是闲着没事，把那些柴给劈了吧。”
孟长青在派出所两年了，了解张所的性子，知道他不会胡来。
压下心中的焦急，他也没闲着给这位‘高人’劈柴，还将柴火一点点码好。
正当孟长青以为要等到天黑时，一个瘦小还有些驼背的老头颤颤巍巍地从山上走下来。
张所恭恭敬敬的迎上前：“刘老爷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派出所的小张，张庆雄。”
“嗯。”老刘头态度平淡。
老刘头走近，孟长青才发现他的一边眼睛是凹进去的，眼珠子没了，看起来有些吓人，
除了这一点，他和普通农民没啥区别。
“刘大爷，我也不跟您兜圈子，您应该知道粮仓被烧了的事吧？”
老刘头没吭气，不过看那态度就明白他肯定知道。
这座山就在村子附近，下面烧火这里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的。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粮仓全烧了，什么线索都找不到。偏偏这事还着急，否则两个大队能打起来。”
张所将事情原委跟老刘头解释清楚，可老刘头依然面色不改。
孟长青不明白这么个老头子能有什么本事，却也懂事的没出声。
“我帮不了你们。”
“刘大爷……”
张所还想劝说，又听老爷子说道：
“不是我怕破戒，是我的眼睛不中用了，能看人的那边眼睛现在也是雾蒙蒙的，脑子也不好用了。”
张所心底一凉，他忘了这一点了。
老刘头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了，不再年轻了，身体各种机能都在衰退。
早年他眼睛又受过伤，一边眼睛都瞎了，年纪大了各种不对劲也就找上门了。
张所叹气，正打算起身告辞。
老刘头又道：“我有个小徒弟，年纪很小，不过跟着我学了好几年。”
张所失望的眼眸顿时又升起了希望，喜出望外：
“您收了徒弟？！他现在在哪？能不能叫过来帮忙？”
————
“你这话是啥意思？”王黑子很是激动，“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唐青青点点头：“我现在有一些眉目了，不过还得继续调查。”
“啥眉目了啊？你快点说啊。”
“我在中央火场附近发现了一对脚印很可疑……”
“唐青青！你个死丫头，偷懒不去放羊，也不回家干活，竟然跑出来瞎混！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了！”
一个尖利高亢的声音打断唐青青的话，赵大花一脸铁青地朝着唐青青冲过来。
一边小跑一边不忘从附近找趁手的家伙，她在路边找到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捡起来就朝着唐青青扬过来。
“不好。”
唐青青看到赵大花这副模样，就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唐青青就如同拨开云雾，终于看清了一些事。
赵大花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女儿，只把她当做是奴仆。
她不管怎么努力，也不会让她感到欣慰，只会派给她更多的活。
赵大花现在生气，不是因为她没有好好上工做事，不过是气她明明有时间却不回家干活，她总是见不得她有半日闲。
自己少干活，就跟她少赚了钱似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唐青青见状不妙拔腿就跑。
“我先溜了，今天谢谢你们了。”
赵大花见她跑了，更是生气：
“死丫头竟然还敢跑！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我今天直接把你打死，省得以后丢人现眼！”
王黑子刚刚还很内疚自己把唐青青拖下水，心痒痒想知道唐青青到底发现了什么，听到赵大花这么骂人，顿时坐不住了。
“大花婶，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啥勾引的，你这人心咋这么脏呢。”
赵大花被王黑子堵着路，本来就生气，听这话更是恼怒。
她叉着腰朝着王黑子破口大骂：“你个死兔崽子，小小年纪就不跟人学好，学人当流氓撩骚女孩，做出见不得人的事。
我告诉你，那死丫头名声现在被你毁了，你不想被当流氓，就赶紧给我赔钱！”
“大花婶，你是出门时候脑子被门夹了吗，怎么啥话都敢往外说！你骂我咋能把自己女儿也骂那么惨？”
“她个贱皮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从小把她养大我还不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勾搭男人，还勾搭两个！今天我不教训死她，以后指不定干出什么更丢人的事！”
王黑子震惊了，这哪有往自己亲生女儿身上泼脏水的女人。
他堂妹王草儿在她家里也是不被待见，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可在外头也是维护的。
他年纪虽不大，却也知道女人的名节有多重要。
再生气，也不能拿名节胡说啊。
王黑子平常头脑是活跃，可也没见过这个阵仗。
别说王黑子，翟弘毅也叹为观止。
他很早就知道一些落后地区的人民群众，因为教育不到位，比较愚昧无知，所以才需要知青下乡改善这种情况，彼此互相学习。
可他没想到，还有做母亲的想把女儿往死里整的。
这种话传了出去，对唐青青的名誉将是致命打击。
连自己亲妈都这么说，谁还会怀疑是假的？
翟弘毅板着脸，沉声斥道：
“这位女同志，污蔑是犯罪。”
赵大花没想到翟弘毅会帮唐青青说话，她也不敢像对王黑子一样连着一块骂。
翟弘毅是知青，还长得牛高马大，年纪不大气势倒挺大，一瞧就是城里干部家里养出来的。
这批知青刚下队里，赵大花就已经摸清他们这些人的来路，知道翟弘毅是干部子女，据说职位还不低。
翟弘毅才刚来一周，刺头的名声就已经传出去了。
第一天就跟人打架，去上工也跟个大爷一样，要么干脆消失不见，完全不服从管教。
“那是我女儿，你管得着我吗。”
“唐青青同志正在调查纵火案，你胡乱造谣就是在妨碍调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跟纵火案有关。”
赵大花瞪眼，完全没想到能扯到这上面来，这要是被人听见还得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放声笑了起来：
“翟知青，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咋就能被一个小姑娘给骗了，查纵火案？就她？你说她是鬼变的，都比这话可信。”
她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想要绕过他们去追唐青青，今天务必要给唐青青一个教训。
可她一动就被翟弘毅和王黑子给堵住，不让她往前走。
直到唐青青跑远了，这才放过赵大花。
赵大花临走前，翟弘毅警告：
“我要是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就给我等着！”
翟弘毅将赵大花手里的棍子抢过来，轻轻一拧就给折断了。
赵大花脸色不好，急匆匆跑远了。
翟弘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这女人是唐青青的后妈？”
“是亲妈！就这样的，还不如有个后妈好呢！”王黑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翟弘毅的眼眸暗了暗。

第13章
唐青青逃走后并没有回家，现在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顿揍，她才没那么傻，在这时候去触霉头。
以前她就不会老老实实地挨打，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不会去领这个罚了。
唐青青跑向王草儿昨天放羊的山头，这个点王草儿已经将羊赶回去了，山坡上空荡荡的。
唐青青并不意外，她来这里是为了来拿昨天她藏在这里的藤条的。
藤条藏得严实，并没有被人捡走。
她背到肩上，也没有往家里的方向走，而是朝着一个山头走去，准备去找师父。
“爷爷，我来啦！”
唐青青朝着屋子里喊，可半天也没听见有动静。
老爷子虽然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平常对人爱答不理的，可要是知道她来了，都会应声的。
屋子静悄悄的，也没有炊烟。
唐青青想到一种可能，脸色煞白，直接将藤条扔下，朝着山洞冲了进去。
山洞关着门却并没有上锁，唐青青轻轻一推就开了。
山洞面积小，站在门口就能将整个山洞看清楚了，老爷子并不在家。
唐青青舒了一口气，又充满疑惑。
老爷子不喜欢跟人来往，除了干活平常不会外出。
尤其岁数上来，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更不喜欢在外头待着。
这个点他应该在家才对啊。
“上哪儿去了？”
唐青青惦记的老刘头，这时候难得下山，领着两个公安前往唐青青家。
老刘头年纪大了，不仅是个孤寡老人，还是个残疾，大队里也就比较照顾他。
他平常不需要下山跟着大家伙一块劳动，只干一些轻省的活。
大队里一些小孩子，也都是从大家的话里听说过老刘头，很多人都是没有见过的。
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又瞎了一只眼，性格孤僻古怪。
明明大队承诺帮他建房，可他宁可住在远离群居地的山洞里。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怪人，很少跟他来往。
小孩子则很怕他，若是不听话，大人特别喜欢用‘你再不听话，独眼老头就把你们给抢走。’的话去威胁。
他老刘头走在路上，大家都很诧异，在一旁议论纷纷。
小孩子们又怕又好奇，远远地跟在后面凑热闹。
“老刘头，你今天咋下山啦？”
有那热心的人跟老刘头打招呼，老刘头就跟听不见似的，并没有去搭理。
老刘头不爱搭理人，其他人却很喜欢议论他。
“这老头，脾气还是那么古怪。”
“他咋跟张所长走一块？是犯了什么事了吗？”
“你是什么眼神啊，看这架势哪里像是犯了事的，没看见张所长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跟张所长是亲戚？以前咋没听说过？”
老刘头是早年从外地逃荒来的，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大队里的老一辈人都知道，以前他性子也没这么古怪孤僻，而且也是跟大家住一块的。
可自从二十年前他唯一的儿子死了之后，就不喜跟人来往了，自个跑到山洞里住着。
大家伙很多年没见他下山了，平常都是大队干部上去跟他联系。
今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风，让这老头儿竟然主动下了山。
这时正是饭点，一些人家做好了饭，好奇心重地端着碗跟在后面看热闹。
老刘头和两位公安最终在唐家门前停下。
老刘头抬着下巴朝着里面指道：“我徒弟就是这家的，叫唐青青。”
“听这名字，是个女娃？”
老刘头只说自己有传人，在张所长再三邀请下，他才同意让自己徒弟协助他们破案。
老爷子也没说是谁，直接领着两人下山，因此张所长二人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怎么？是女娃你就觉得不行了？”
老刘头斜着自己那只没瞎的眼睛看他，瞎了的那只眼睛是干瘪的，没有眼珠子，看着有些恐怖。
再加上这么个表情，瞧着确实挺吓人。
张所长连忙否定：“哪能啊，这年头谁还分男女啊，您亲自教导的孩子，肯定错不了。”
老刘头的脸色这才好转。
张所长心里纳闷，一般这种本事都是传男不传女，没想到老爷子竟然收了个女徒弟，还不是自家的人。
既然有求于人，张所长诚意十足。
他站在门口朝着院子里叫道：“屋里有人吗？请问，唐青青同志在家吗？”
别说跟在后面的社员们，就连老刘头眼皮都跳了跳。
赵大花回到家也没看到唐青青，正一肚子的火，就听到有人找唐青青。
她也没注意‘同志’这个正式的后缀，更是怒不可遏。
“她已经死在外面了，你要找她就自己去收尸！”
张所长皱眉，老刘头脸色也很不好看。
张所长收起之前的温和，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我是派出所的张庆雄，唐青青同志是什么时候死亡的？办了死亡证明了吗？”
“哟呵，死丫头竟然给我玩这个，还冒充公安……”
赵大花操着一根棍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可出来一看竟然真的是公安，连忙将扬起的木棍放了下来。
“张所长，您咋有空来我家啊？”
因为粮仓着火的事，榕山大队的社员们都认识张庆雄。
张所长目光锐利：“唐青青同志怎么突然死亡了？”
赵大花心底一颤，连忙辩护：“嗨！那死丫头成天不学好，我刚太生气所以才说的气话。”
“她现在在哪？”
“您找她有什么事？”
张所长淡淡看了她一眼，赵大花顿时不敢再多问，老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那个死丫头跑哪里去了，您找她是不是她犯了什么错？她不会就是那个烧粮仓的贱人吧？！”
赵大花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可越想越觉得纵火犯就是唐青青。
昨天唐青青没回家，肯定是猫在哪里打算干坏事呢。
“这件事我们真不知道啊，跟我们家没关系！她天生就是个坏种，我们全家就没人跟她一样。我们都有好好教她做人，可她自己喜欢跟人作对，从不好好学，现在竟然还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恶毒事！
她这样的当初我就不该生下来，天生就是个进大牢的。张所长，您到时候多关她几天，好好改造，否则以后指不定还要干出什么可怕的事，哎哟……”
赵大花突然被抽了一棍子，打得她大腿生疼，差点站不稳了。
“你这老畜生，竟然敢打人！”
赵大花气急，想要给打她的人教训，可当她看到那个人竟然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十分狰狞，就知道这人是谁啊。
老刘头虽不与人来往，可江湖里都是他的传说。
大家怎么猜的都有，可不管什么说法，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不好惹的。
赵大花愤怒却不敢抽回去，只敢在那跺着脚骂骂咧咧。
“那是你该打！”老刘头冷哼。
赵大花：“张所长，你刚可都看见了，这死老头子无缘无故打我，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所长只当没看见，直接岔开话题。
“我们这一趟过来，是为了邀请唐青青同志帮助我们调查纵火案。”
赵大花愣在原地：“啥玩意？”
张所长又重复了一遍。
赵大花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张所长，那死丫头不会都骗到您头上吧？她那样的咋能干这种大事。”
周围的人听到也都被惊到了，要不是今天确定他就是派出所所长，很多人还以为是有人假冒的呢。
不少人纷纷怀疑张所长的办案能力，竟然找个小姑娘协助调查，这办事太不靠谱了。
有那跟张所长认识的，忍不住上前询问：
“张所长，你调查案子，咋找个黄毛丫头啊？她能干啥事啊。”
黄毛丫头？
张所长听到这话，心里不禁一跳。
很快他就从七嘴八舌的社员口中知道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唐青青竟然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张所长面上不显，却看向老刘头。
老刘头依然之前的表情，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张所长虽然感受到有丝不靠谱，可有老刘头镇着，应该……能行吧？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张所长也没有临时掉头。
老刘头肯跟他们一块下山，愿意管这件事，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唐青青同志年纪虽小，却是有特殊本事的，能协助我们破案。”
“啥本事啊？ ”
张所长一脸神秘：“现在还不能说。”
看热闹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心里直痒痒。
大家其实是不大信的，可又觉得张所长没必要拿这种事胡闹。
赵大花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
“张所长，您也是老公安了，竟然犯这样的错误。那死丫头要是有这样的本事，我能把地里的土都给吃了。
我劝您别在她身上耽误时间，这事就是曹志高干的准没跑，没必要搞这些有的没的，非要在我们面前表现。”
张所长表情难看，此时老刘头突然出声：
“这话是你说的，回头可别耍赖。”
赵大花还记得刚才那一棍之仇，经不起这么激：
“我要耍赖我就在这趴地上学狗叫，说自己是王八！她要不成你就给我在院子里跪着学狗叫，说自己是王八！”

第14章
唐青青在山上等了一会，看老头儿一直没回来，心里有些担心，就下山去找人了。
她才刚进村，迎面走来一个大婶看到她那叫个热情和亲切。
“青青，你跑哪去了？让我们好一通找！”
唐青青不解：“桂花婶，您找我有啥事？”
“不是我找你，是派出所的人找你！”
桂花婶上下打量唐青青，“没想到你个小丫头还挺能耐，竟然还能让派出所的张所长亲自去你家里请你。”
“桂花婶，您这话我咋听不明白呢？”
桂花婶一边拉着她往大队里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起老刘头跟赵大花打赌的事。
唐青青愣然，完全没有想到老头儿会有这样的举动。
她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老头儿当初是怎么警告她，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她会码踪的事。
她跟着老头儿已经学了近六年，之前没人知道她拜老头儿为师，学了这一门本事。
平常她也有暗搓搓利用自己的本事，为大队里的人找鸡找狗的，可每次都掩饰得很好。
这一次老头儿怎么这么主动让大家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亲自下山不说，还跟赵大花打了这么个赌？
唐青青不明所以，却知道老头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这丫头不得了啊，竟然让那个怪老头下这样重的注。之前就听说你喜欢往那山上跑，没想到竟然跟这个怪老头关系这么好。”
唐青青不高兴了，甩开桂花婶的手：
“桂花婶，刘爷爷不是怪老头，他是个特别有本事的人！”
桂花婶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张嘴，该打，你别放在心上。”
唐青青没吭声，桂花婶并不在意，继续追问她练了啥本事，竟然可以协助公安破案。
“张所长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真的能找出证据？”
大队里的人虽然都认定是曹志高放的火，却也是没有直接证据的。
他们要是就想凭借曹志高失踪的事找说法，也是没什么理的。
真要闹起来，最后他们大队也占不了啥便宜，回头上头还觉得他们大队不安分。
要是有证据，他们再去找曹家庄的人说理，那效果肯定不一样。
所以大家伙还是很期待能查明真相，今后就能一直压曹家庄人一头了。
唐青青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保持谨慎态度：
“能不能成了，回头您不就知道了吗。”
“哎哟喂，你这孩子，竟然还跟桂花婶卖关子。当初你挨打的时候，桂花婶可是帮过你的。”
唐青青笑道：“桂花婶，我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啊，您还是看我怎么做的吧。”
“这倒也是。”
桂花婶虽然更多是八卦，可知道唐青青也不容易。
她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你回头机灵着点，这事啊，就是曹志高干的准没跑，你不管怎么着都得懂得表现。你在派出所挂上号了，你家里人也能高看你一些。”
“桂花婶……”
桂花婶挤眉弄眼：“别太老实了，这年头老实人没好果子吃。”
唐青青喉咙酸楚，“桂花婶，谢谢您。”
“别人不稀罕闺女，我稀罕，就瞧不得那些作践女娃娃的。尤其是你妈赵大花，自己的女儿不疼，就喜欢夸别人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才是她闺女呢。”
唐青青明白桂花婶说的是什么，唐建国是唐家人的骄傲，唐珍珍也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和唐珍珍三个哥哥不同，那三个男孩就没来过几次榕山大队，也就算不得是榕山人。
唐珍珍却是小时候在榕山大队长大，大家也就觉得比较亲切。
再加上赵大花时不时地就跟大家吹牛，说唐珍珍现在多聪明多漂亮，小小年纪就有很多城里干部子弟讨好。
还喜欢将唐珍珍小时候的事，翻来覆去地说。
这使得唐建国一家在榕山大队存在感很强，要不然的话像这样过继出去的人，大家也不会老惦记着。
唐青青以前以为赵大花喜欢到处夸唐珍珍，喜欢用唐珍珍打压她，说唐珍珍多好，她有多差，是因为当家长的，就喜欢说‘别人家的孩子’。
村里的孩子哪个孩子没有被这么教育过，大家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唐珍珍确实优秀，用这样优秀的人作为自己的榜样，唐青青虽然不耐烦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她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路上，不少人跑过来跟唐青青打探消息，她都糊弄过去了，桂花婶也帮她挡了不少人。
大家伙看唐青青语焉不详，都觉得这老刘头年纪大脑子糊涂了，才会打那样的赌，明摆着肯定会输。
“就这么个黄毛丫头，能干个啥？”
“可不是吗，会不会是老刘头太久没下山，把唐珍珍跟唐青青搞混了？以为唐青青才是神童？”
“你胡扯哪去了，老刘头估摸都不知道唐珍珍是谁。”
“老刘头疯了就算了，张所长咋也被忽悠住了？老刘头真的跟张所长不是亲戚？”
“……”
众人议论纷纷，没一个人信唐青青有那本事的。
有那好事的人，还出声让唐青青别去丢那人，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也有支持唐青青的人，只是都是一群小孩。
对于这些议论，唐青青全都当做听不见。
老刘头跟赵大花打完赌，就去了村中央的大榕树下坐着等着。
大榕树非常地高大茂密，树冠宛若一座山，这也是他们大队名字的来源。
张所长也跟着一起，孟长青则被派出去走访群众，了解更多的情况，不敢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当张所长看到唐青青的时候，心里还是哇凉哇凉的。
这么个小姑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个头还没有他十岁的小女儿个头高。
“爷爷，我刚才去找您，没想到您下山来找我了。”
唐青青凑到老刘头身边，举止语气亲昵。
她也不忘跟一旁的张所长打招呼，笑容很甜，非常的有礼貌。
老刘头表情缓和下来，凹进去的那只眼睛都变得没有那么狰狞。
“粮食是咱们农民的根本，必须要抓住放火的家伙。我替你答应协助张所长去调查，你能胜任吗？”
唐青青站直身体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老刘头点点头，又朝着张所长道：
“这就是我的徒弟唐青青，她年纪不大却很有天分，她的本事绝对会帮到你的。”
张所长并不觉得唐青青能帮上什么忙，不过为了给老刘头面子，硬着头皮说场面话。
“欢迎欢迎，大家一起合作，早日破案。”
老刘头和唐青青都听出他话语里的勉强，却也没有特意解释什么。
唐青青搀扶着老刘头，和张所长一起前往火场。
“爷爷，张所长，咱们去那边，那有一对脚印很可疑。”
张所长挑眉：“你来过？”
唐青青并未隐瞒：“我今天早上就过来了，查了一天，有了一些眉目。”
张所长满腹怀疑，要不是老早就知道老刘头，他都要觉得这是师徒二人合伙起来蒙自己。
现场这么混乱，到处都是脚印，这么个小豆芽菜能辨别出不对劲？
唐青青领着他们到距离火场中心十几米的地方，指着地上道：
“就是这两个脚印。”
张所长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可看了半天也瞧不出什么来。
他只能看出这是一双解放鞋，依照脚印尺寸应该是个男人的，可这些信息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个脚印怎么了？”
张所长没有因为唐青青年纪小，就不愿意开口询问。
“您看着脚印，可以看出脚印主人曾扭动身体，甩出胳膊做出扔东西的动作……”
“等等……”张所长出声打断，“你怎么知道他扔了东西？”
“我师父说，看脚印讲究‘入骨三分’，根据脚印痕迹可以看出脚印主人之前做了什么动作。您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踩个脚印试试，正常走动的脚印和投掷时的脚印是不同的。”
张所长一琢磨，觉得确实说得有道理，他看向老刘头：“刘大爷……”
老刘头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张所长这才没有再质疑，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头试试，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如果是来救火，如果是用水应该是做出泼出去的动作，或者是用衣服等物品拍打，而不应该是单手投掷东西。”
唐青青在一旁展示救火的时候，大家常常会做的动作。
“你从这对脚印就能看出这个人是甩胳膊投掷东西？”
唐青青点了点头，“每一种动作，印出的脚印都是不一样的。”
“这场火烧得这么厉害，肯定有助燃的东西。脚印的主人应该是朝着粮仓扔了煤油或者其他容易烧起来的东西，并且用酒瓶子装起来的，因此才有这个动作。”
张所长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认真，宛若亲眼看到那个场景一样笃定。
唐青青：“您要不信，可以去火场中心找找，看看是不是有个碎瓶子。”

第15章
张所长将信将疑，前往火场中心翻找，没一会竟然真的找到了被烧焦的酒瓶子碎片。
“还真有！”
张所长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虽有十三岁可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女孩，她长得瘦瘦小小的，根本看不出有这样的能耐。
闻了闻酒瓶子碎片，确实有一股煤油味道。
张所长朝着唐青青竖起大拇指：“小姑娘，你可真是太行了！”
“刘大爷，您这徒弟不一般啊，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以后指不定还能超过您呢。”
凭借两个脚印，就判断出这是凶手实在是太神了。
现场有那么多的脚印，那个脚印附近就踩了不少，可唐青青依然能准确地找出来。
张所长参加工作的时候，就听派出所的老公安说过老刘头和他的儿子有这个本事。
老刘头几十年前因为战乱、饥荒从外地跑过来的。
他在草原出生，从小就是羊倌，从前给地主放羊，要是羊丢失了或者被人偷了，就会被毒打，克扣工钱。
因此当地羊倌自己摸索了一套根据足迹寻找羊的技艺，也就是‘码踪’。
老刘头有这本事，可平常极少会用，因此很少有人知道。
可继承了他本事的儿子却是完全不同的人，不仅没有掩饰，还主动提出协助公安办案。
那几年有老刘头儿的协助，派出所破了不少案子。
除了一些小偷小摸，还抓获了特务。
他的名气因此越来越大，不仅县公安局请他去协助办案，市公安局也过来邀请，还破例让他进入了公安系统。
可惜英年早逝，死的时候连个孩子都没有。
老刘头的老伴因为伤心过度也走了，只剩下老刘头一个人。
自此老刘头就变得很孤僻，躲到山洞里再不愿意与人交往。
二十年过去，村子里的人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这些事，只有公安系统内部的老一辈人，还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年轻人。
张所长以为自己这辈子再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神技，今天上山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真成了。
更没想到的是，老刘头竟然培养出这样一个优秀人才。
唐青青年纪还小，以后还能发光发热很多年！
听到张所长的夸奖，老刘头面无表情，眼底流露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张所长此时很高兴，完全没有注意老刘头的异样。
唐青青却敏锐察觉到了，心中暗叹师父还是没变，若不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他应该也不想自己冒这个头。
张所长从惊喜中迅速回神，“有了这双脚印，你能追查出真凶吗？”
唐青青点点头：“我之前在距离这里两里地的地方发现了他的足迹，也正是因为那些足迹，以及酒瓶子确定了脚印的主人就是纵火的人。”
张所长听到这话，更觉得稳了。
“这个人是不是曹志高？”
这是张所长最关注的问题。
“不是。”唐青青语气肯定，“根据这地脚印看，脚印的主人身高一米八，男性，体重约六十公斤，年纪在三十五岁左右，背微驼。
这些特征跟曹志高并不符合，所以可以判断纵火的人并不是他。”
张所长惊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还是那个道理，一个人走路跟他的年纪和走路的习惯有关，同一个人也会因为身体的发育，导致足迹的不同，因此通过足迹就可以反推出这些信息。”
这些知识张所长琢磨一下，也能想得通，可有一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你怎么看得出他的背有点驼？”
“背驼了就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足迹也就与正常走路的足迹不一样。”
张所长这下是彻底服了，“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以前也都是听说，没想到真有那么神。”
道理虽然很简单，张所长一听就懂，可一看那差不多的脚印，他立刻宣布投降。
这真是有秘籍在手，也不一定能练出的本事。
没有长时间的观察和思考，根本不可能仅凭借肉眼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这么多的信息。
张所长开始在脑中搜索有没有谁跟唐青青所说的特征相符。
“榕山大队并没有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凶手是其他大队的。”
张所长今天已经在榕山大队里初步排查了一遍，他本身就经常下队办案，认识不少社员。
这一次为了办案，更是把每个人样貌特征都给记住了。
“根据脚印上看，这个人是从村东口进来的，直奔粮仓。放了火之后，又原地折回了。”
张所长：“村东口？曹家庄是在村西口，纵火犯极有可能并不是曹家庄的人。”
虽然不排除纵火犯是个具有反侦察能力的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故意绕了远路。
可依然能让曹家庄的嫌疑，微微降低了一些。
唐青青带着两人回到她之前晕倒的地方，然后继续开始工作。
她正准备蹲下来的时候，老刘头递给了她一个东西。
唐青青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眼。
“师父……”
由于老刘头的避讳，唐青青很少叫他师父，今天却一直在破例。
老刘头将一把明显有些年头的钢尺塞到了唐青青手里，“拿着吧。”
这是老刘头儿子的遗物，老刘头也就是一开始教导唐青青的时候会拿出来，这两年几乎看不到了。
尺子是码踪的重要工具，能更好地记录数据，从而推算出主人情况。
唐青青紧紧握着钢尺，激动不已：“师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刘头摆摆手，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两三米远的地方，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站着。
唐青青知道老刘头这是在给她撑场子，虽然心疼他这么大年纪还跟自己奔波，可他就是这个脾气，没法劝得动。
唐青青迅速调整心态，迅速投入工作，开始一步步最踪、圈踪，希望快一点找到纵火犯，让师父能够早一点回家。
老刘头虽然只是在旁边站着，却给唐青青莫大的鼓励，动作也更快了。
她连孟长青带的干粮都没吃，只是将翟弘毅塞给她的奶糖往嘴里塞，然后继续追踪。
终于，在月亮高悬时，唐青青跟着脚印找到了那个人的住所。
她这时候才站直身体，这时候才发现身体僵硬酸痛不已。
可她顾不上这些，朝着张所长道：
“张所长，那个人最后走进了这个屋子。”
这里是红桥大队，孟长青负责的地方。
唐青青刚才朝着这个地方走的时候，孟长青心里就已经匹配上那个人了。
没想到，还真的是他！
孟长青压下心中的震撼，道：“所长，这家人我认识，屋主杨刚符合唐青青所说的纵火犯特征。”
“杨刚？难怪会干出这样的事！”
张所长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想起这个人是谁。
杨刚是红桥大队有名的闲汉，经常偷鸡摸狗，心眼还特别小。
之前因为偷东西被人给骂了，他不仅不知悔改，还寻了机会把对方给打了。
张所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此时已经晚上十点钟，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杨刚家里也黑灯瞎火的。
“长青，你去找村干部，咱们准备实行抓捕。”
在乡下想要抓人，除非秘密行动，否则一般都要提前知会村干部，这样更利于展开工作。
大队干部很快过来了，他们气愤不已。
榕山大队的秋收粮食被烧的事，他们都听说过，没想到那败类竟然是出自他们大队！
张所长让唐青青和老刘头站远一点，让几个村干部形成包围圈，然后带着孟长青站最前头往屋子里冲。
孟长青猛地踹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直接被踹飞。
“谁！”
杨刚被吓醒，还没想明白咋回事，就被五花大绑绑了起来，脑袋被压在炕上，难以出声。
他怒目横眉，恶狠狠地瞪着张所长，从唇齿间发出怒吼：
“你们什么抓我，我啥事也没干。”
张所长并不理会他，拿起地上的鞋，查看鞋底，发现与火场附近的脚印完全一致。
“纵火犯就是他，带回去审问！”
杨刚怔了怔，压着脑袋的手松开后，大喊冤枉。
张所长没理会他，直接让孟长青把他押走。
老刘头带着唐青青远远地站在黑暗处，杨刚被带走时，没有看到他们。
张所长见杨刚走远，这才走到老刘头和唐青青的面前真诚道谢：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个案子要是没有你们的帮忙，很难锁定真凶。”
张所长又看向唐青青：“我会跟上头给你请功，开大会表扬你。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派出所找我。”
唐青青：“谢谢张叔叔。”
“是我该谢谢你，你这丫头不一般，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了不得。”
张所长说完感谢的话，急匆匆就要回所里。
足迹鉴定只能作为刑侦的手段，不能成为给罪犯定罪的证据。
不过有了突破口，通过审问等其他手段，就能让罪犯伏法。
张所长和大队长有约定，他得在短时间内让杨刚认罪。
忙活了两天，唐青青非常的疲惫，浑身酸痛，可精神特别的好。
“师父，我这次表现得还不错吧？”
老刘头看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要是有别的路可以走，我绝不会让你走这条路。”
唐青青笑眯眯地搀扶着他的胳膊，“可我觉得很有意思啊，还能为人民服务。”
“如果这是一条死路呢？”

第16章
唐青青愣怔，“师父，您这话说得也太严重了吧？”
老刘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的月亮，独眼中透着落寞和忧伤。
这样的态度，让唐青青心中一紧。
红桥大队的副队长走了过来，态度十分热情。
“老爷子，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要是赶夜路回去太折腾。今晚上你们师徒二人就住在我家。”
老刘头朝着他点了点头，唐青青出声感谢：“打扰你们了。”
“哪里的话，要不是为了揪出这个畜生，你们也不用遭这个罪。你们不知道，自打我们知道你们大队的粮食全被烧了，我们心里也特别害怕。
现在专门抽人守着，生怕发生同样的事。还好现在找到纵火的人了，否则大家伙睡觉都不踏实。”
副队长想到这个人就是出自他们村，又觉得脸上挂不住：
“我们大队竟然出了这样的畜生，以后我们大队的人出门都没脸。”
走到屋子门口，老刘头并没有进屋。
“我们今晚住你们家烧火的地方就行。”
“那怎么行，我要是这么干了，明天我非被戳脊梁骨不可。”
老刘头摆摆手：“我们没这么讲究，大晚上的就别折腾了，就是得烧你家的柴火。”
副队长劝说无果，只领着老刘头和唐青青往厨房走。
“这是今年刚挖出来的红薯，放了几天现在已经很甜了。你们忙了一天，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吧？一会可以烤着吃。”
副队长不仅为他们搬来了麦草铺在地上，方便他们躺着舒服点，还拿了红薯过来。
唐青青摸摸空空的肚子，“叔，我正好饿了，谢谢您。”
“有啥事就到隔壁叫我。”
副队长走了之后，唐青青也没客气，将几个红薯埋在灰里烤。
虽然已经很晚了，师徒俩却不觉得困。
“师父，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码踪不是能帮助人吗，怎么就成了死路？”
两人坐在灶边，灶里的火照亮两人面庞，让唐青青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老刘头表情中的深沉。
“你知道我这眼睛是怎么瞎的吗？”老刘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唐青青摇摇头，老刘头从来没说过，她也不好问。
“是被人生生抠下来的。”
唐青青听到这话，不禁打了个哆嗦。
“当年我也跟你一样，八==九岁的年纪就给地主当了羊倌，渐渐练出了码踪的本事。我带的羊不管丢多远我都能找回来，还经常帮别人找羊。
有一年一个财主接连丢羊，每次丢好几只，就找到了我的头上。我当时觉得自己很有本事，财主都上门求我，于是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答应了。
那时候丢羊丢得这么厉害的，都是土匪干的，我顺着脚印直接找到他们老巢去。”
唐青青双手放在膝盖上，脸搭在上面，双眼明亮地望着老刘头，听着他述说从前的故事。
听到这里，一脸的崇拜。
“哇！那不就把他们给一网打尽了？！”
老刘头表情依然淡淡，可眼底却充满了嘲讽。
“当时警察局的人都震惊了，那财主还奖励了我一块大洋。”
“这不是挺好的吗？”唐青青不解。
老刘头冷笑：“那几个土匪没过两天就被放出来了。”
“啊？！”唐青青愤怒，“这些警察也太坏了！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当年这种事多了去，要不然咋那么多大枪大炮还有洋鬼子支持，还被咱们这些泥腿子打跑呢，就不是干人事的，自然不得人心。”
“还好现在是新社会。”唐青青重重点头，“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土匪给绑了，生生把我的眼睛给挖了，要不是我当时机灵，运气又比较好，现在不是全瞎，就是已经成了白骨。”
唐青青心里很不好受。
可老刘头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痛苦。
“我当时血呼啦地跑回家，结果发现我家已经被烧毁了，家里人全都没了。”
“师父……”
老刘头表情麻木，“我当时只能跑，后来一路逃到了这里，饿极了晕在了路上，被你师娘的爹捡回了家。
他们一家对我特别的好，后来还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我，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说到这里，老刘头脸上的沟壑中都透着淡淡的喜意。
“可偏偏啊，这孩子从小就非要跟我学码踪。我当时想着不管怎么，这都是一门手艺，就教给了他，没想到最后把他给害死了。”
老刘头的儿子将埋藏在人民中的特务揪出来立了大功，却被其他特务报复，在回村的路上被打死了。
“现在虽然不是我那时候了，出了事政府会管，我那儿子的仇早就已经报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再也回不来了。”
老刘头眼眸通红，声音哽咽。
唐青青刚才抓到纵火犯的喜悦亢奋，逐渐散去恢复冷静。
“我的师父当初也警告过我，学这个不能透出去，会出事。我不信邪，后来我儿子也不信邪。结果，就这样了。”
唐青青抿唇，看着灶里的火并没有说话。
“丫头，师父怕啊。”
这话听得唐青青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心里有无数话想要辩驳，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嗓子眼泛酸，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你这名声彻底打出去了，师父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老刘头没跟唐青青商量，就将她推了出去，甭管看着多镇定，心中其实很不安。
“你家里那状况，你又是个女娃娃，要是没点本事傍身，让人高看你一眼，只怕以后就跟那个逃走的女子一样，被家里人卖了。
但凡有其他选择，师父也不能眼睁睁把你给推出去。”
唐青青郑重其事：“师父，我就喜欢干这个，就算没您这一出，我也是会继续查下去的。我刚才看到那该死的纵火犯被抓，心里特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老刘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虽然眼前的小女孩跟自己的儿子没有一个相似的地方，却从她的大眼睛中看到了那个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年轻小伙。
当初，他也劝过，担心那孩子重蹈覆辙。
可那孩子却说：“现在是新社会了，大家都在积极建设，让祖国变得更好，我既然有这个本事也要发光发热。”
老刘头收回目光，“你这一次协助破案，成了先进人物，你爸妈想要刁难你也得掂量。你自个也学聪明点，别傻站在那挨骂。”
一把火烧了几万斤的粮食，这放在公社也是个大案。
那么协助破案的唐青青肯定也会受到上级嘉奖，就不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黄毛丫头。
既然已经这样了，刘老头也不再纠结，叮嘱道：
“人还是得有本事，才能自个为自个说话，而不是靠别人的良心。等表彰下来，组织肯定会问你想要什么奖励，你就说你想要去上学。”
唐青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父，这，这能行吗？”
老刘头一直知道唐青青很想上学，可自己没本事，也不识字，帮不上啥忙。
“有啥不行的，当年你叔进了公安局，他们领导还要求他去读书识字呢。说他要是个睁眼瞎，连卷宗都看不明白，太耽误事了。”
唐青青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要是上了学，以后路子也能宽一点。”
老刘头虽然大字不识几个，还与世隔绝了那么多年，可人生经验丰富，还是看得清很多事的。
不管啥时候，有文化总没错，哪怕现在闹得很，他依然没有改变这个观点。
可看那些当大领导的，有几个是不读书识字的？
主席的文采还特别好，说的话特别有道理，不读书能有这本事？
唐青青也很认可这句话，她以前就是单纯想要上学，现在还多了一个原因。
在另一段记忆中，在未来读书是很重要的，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想起另一段记忆，唐青青犹豫要不要跟老刘头说说。
她心里实在憋得很，一方面她觉得那些记忆是真的，另一方面又感觉好像在看别人一样。
老刘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丫头，这父母和子女之间也讲究个缘分，咱们不能强求。”
唐青青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家里没让吃饭就让他上山捡柴，她肚子饿得直哭。
他路过听到了，于心不忍就给了她一个红薯。
小姑娘年纪小小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后来经常将摘到的野果野菜送到他的山洞门口。
从此以后就有了来往，可基本没有什么交流。
关系发生改变，是在唐青青八岁那年，她成了羊倌，把羊给弄丢了。
他帮唐青青找回了羊，唐青青迷上了码踪，坚持不懈的专注着研究，让他破了例，跟她成为了忘年之交。
相处这么多年，老刘头经常开导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姑娘，让她不再执着追求获得父母的肯定和爱护，有些人不配做父母，这并不是孩子的错，让她学会保护自己。
可到底是亲生父母，做出一些伤人的行为，内心会极为痛苦和纠结。
唐青青知道老刘头误会了。
“师父，我不是为了家里的事发愁……不对，也算是因为这些事，不过跟你想的不一样。”
唐青青斟酌着，思考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说明白自己所经历的。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小时候被我爸妈替换了，我其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第17章
老刘头安静地听唐青青述说自己另一段记忆，炉子里的火映照着他布满沧桑的面庞。
他一边听着，一边将烤好的红薯挖了出来，厨房里充斥着浓郁的香味。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唐青青试图从师父的表情里猜测他是否相信自己，可怎么也瞧不出来。
肚子在咕咕叫，唐青青也顾不得其他，一边呼气一边用手剥开滚烫的红薯皮，左右手不停交换着拿红薯。
红薯烤得流了蜜，虽然很烫，吃得唐青青不停地哈气，却非常的满足。
真是太香了！
唐青青吃得直眯眼，这是新的红薯品种，是公社发的种苗。
味道比他们以前种的红薯更甜，产量也更高，还不容易生病。
“这件事你没跟别人说过吧？”老刘头突然开口。
唐青青摇摇头，“我就跟您说了。”
这件事太神奇，她不敢跟别人讲，怕被人给斗了，说她传播封建迷信。
“这事以后就烂在肚子里，甭管真假都别跟人提。”
“哎。”唐青青乖巧应下。
她的眼睛一直偷瞄着老刘头，试探着问：
“师父，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想过好日子了，把梦当真了？”
这件事太不可思议，别说其他人她自己有时候都会产生怀疑。
“你师父我见过的离奇事多了，这算个啥。你说你看到的是一本书，兴许就跟咱们拍电影似的，有的故事是真的，只是变成了故事拍了下来。
只是中间吧，有人把故事给改了，现在就跟书里写的不一样了。”
唐青青猛地点头，然后忍不住问：“师父，您看过电影？”
老刘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说正事呢扯啥去了。
“看过，以前你叔带我去公社，专门领着我去看了。”
唐青青好奇极了，“好看吗？啥样的啊？说啥的啊？哎哟——”
老刘头用手指轻轻地敲她的脑袋。
唐青青摸着头，嘿嘿傻笑着。
她之前彷徨无措，可现在告诉了师父，她就觉得也就那么一回事，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管你看的书是啥，那都不是你现在的日子，很多事也就不一样了。你可以看，但是不能全信，不能上头说是啥就是啥，你得自个去琢磨。”
唐青青收起笑容，认真地听着。
“就跟咱们听戏似的，那些故事是真的，可演戏就是演戏，肯定还是不一样的。你得认真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到真相。”
唐青青又忍不住插话：“师父，我也没听过戏。”
老刘头没理会她，继续说着：
“就算书上说的是真的，你也不能冒冒失失地去认你亲爹妈。”
人心会变，那书上确实说唐青青的亲爹妈很疼她，可现在一切变了，还分开了十几年，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这么深的感情。
作为亲爹妈，还照顾相处了一阵子，竟然都能把孩子给认错，这让老刘头很是怀疑那些宠爱有几分真。
外人看刚出生的孩子都觉得长得差不多，甚至分不出男孩女孩。
可亲生父母是不会认错的，认错只能说明没多上心。
他也是当过爹的人，深刻体会到啥叫父子连心。
当初他媳妇生下孩子时，他为了多挣钱在外头做工没能赶回来，孩子都快满月了才到了家。
他第一眼看到孩子，就知道是自己的种，就知道这么个小东西跟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那对夫妻接孩子的时候，也见过唐青青，后来又回来了一趟，都没能认出来。
这让老刘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咋都觉得太不上心。
唐青青已经受过伤，若再次被嫌弃，老刘头光想都觉得心里难受。
再加上他们没有证据证明，唐青青的奇遇也不能透露出去，就算说了恐怕也不会有人信，这事就更难办了。
唐青青吃红薯的动作放慢，“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这件事之后，更多想的是以后不需要因为赵大花和唐建军是自己的父母，就得听他们的话就得孝顺他们，却没考虑过去认亲生父母。
书上描述得很美好，别一家人宠着，令人向往。
可她每次沉浸于这种温馨时刻时，脑子里就会浮现他们看自己时的样子。
唐青青甚至把埋藏在心底的记忆挖掘了出来，那天阳光明媚，他们来到了村子。
当她和唐珍珍一起出现时，他们的目光就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直接投向了一旁的唐珍珍。
那时候她的心底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一天大家都在开心，只有她闷闷不乐。
大家包括后来的自己，都以为是舍不得唐珍珍，现在回想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次他们又来了，眼神依然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只扫了一眼就挪开。
这一切，让唐青青心生抵触感，将认亲的事推到了脑后，不愿去多想。
唐青青在老刘头身上感受到了亲情，她喜欢这种感觉，也曾希望父母也能这么对待自己，那她该是多么的幸福
可回想书上与家人的相处，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向往。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做好认亲的准备。
“不过这不表示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咱认不认是一回事，被别人当猴子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唐青青笑了起来，她就知道她师父是见不得她吃亏受气的。
“丫头啊，不管今后啥样，别人有都不如自己有，靠别人都不如靠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老刘头和唐青青就一块回家了。
唐青青也没回家，直接就去放羊了，反正她兜里还有红桥大队副队长送的饼子，也不怕被饿着。
“青青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正打算帮你把羊给放了。”
王草儿也是这时候来到羊圈，看到唐青青很是高兴。
“昨天谢谢你了，没累着吧？”
唐青青将一个饼子递给王草儿，王草儿想拒绝却被她硬塞到怀里。
“拿着，我手里还有好几个呢。”
两人经常送对方食物，王草儿听这话也就没再推回去。
唐青青说着忍不住笑起来：“都是给我的奖励，还硬塞了一条肉给我们。”
肉已经被老刘头带回去了，晚上她就有肉吃了！
王草儿眼睛亮亮的，“青青姐，你抓到纵火的人啦？”
唐青青挑眉，一脸得意。
“青青姐，你也太厉害了！”王草儿一脸崇拜，“原来刘爷爷是你的师父啊，以前都没听说过。”
“我师父以前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有这个本事，怕给招麻烦，所以我就瞒着没说。”
“你师父对你真好，难怪会打下那样的赌，大家之前都说刘爷爷疯了。”
王草儿想到什么，想笑又不敢笑。
“别憋着，瞧你脸都憋红了。”
“你妈是打算吃土还是学狗叫啊？”
唐青青噗嗤笑了起来，王草儿看她这样也放开笑。
“最好两样都来吧。”
王草儿小手捂嘴，眼睛都笑弯了。
纵火犯被抓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榕山大队。
得知凶手并不是曹家庄的人，虽然心里很是愤怒，却也没有了之前要集结在一起去曹家庄找说法的念头。
他们跟红桥大队的人关系不错，大队里有不少媳妇就是红桥大队的人，也有闺女嫁过去的。
他们咒骂杨刚，却不会迁怒其他人。
把消息带回来的人，还着重讲述了唐青青在这件事中的重要作用。
“派出所的人说了，如果不是唐青青，肯定抓不着那畜生。”
“啥玩意，唐青青还有这能耐？你没听错吧？”
“我又没耳背，听说唐青青是拜了老刘头为师，学了个什么码啥的，反正就是看脚印找人的。”
“那个独眼老头还有这本事？”
大队里的老人听到这话，都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
“不提起这茬我们都快忘了，当年老刘头的儿子就是靠这个本事，被公安局聘请成了捧铁饭碗的公安。”
年轻人都很是诧异，完全没听过这一茬。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家都不爱提。”
老刘头的儿子死状很惨，那凶手杀人之前还故意折磨人，尸体被折磨得不能看。
据说还是特务在报复，为了避免有隐藏的特务找老刘头一家麻烦，这件事大家都不爱提这事。
“唐青青那丫头可以啊，不声不响得了老头的真传。”
“之前我就瞧这丫头不一般，那眼睛特有神，眼珠子也特别地黑和大。”
“可不是吗，那丫头生下来那天，我记得那天天色都跟往常不一样。”
“凭借脚印就能抓到人，这也太神了，咋能看出来的啊？”
大家议论纷纷，唐青青的名字此时成了大家最经常提起的名字。
劳作时，都在说起这事。
虽然粮食被烧没了，可好歹把凶手给抓了，气顺了不少。
“唐家也太出息了，出了两个绝顶聪明的，只可惜都是女孩，早晚都是别家的人。”
提起唐家，有人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唐建军。
“唐建军，你家婆娘啥时候开始吃土啊？咱们大家伙都等着呢。”
有人哈哈大笑起来：“不吃土，学狗趴地上叫也行啊！”
有那跟赵大花或是唐建军不对付的，还不忘煽风点火：
“赵大花今天没来上工，是不是觉得没脸见人，还想着赖账吧？”
被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发现赵大花没在，望向唐建军的目光都意味深长。
由于亲哥唐建国是个出息的，过继出去也没跟家里断了，让唐建军夫妻成天耀武扬威的。
一会瞧不起这个一会看不上那个的，让人心里很是不痛快，要是敢说两句就会被说他们是红眼病，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不会吧，不会吧？昨天可没少跟人说要看老刘头的笑话，说不会因为他是个老头子就放过他，还说什么说到就要做到，要正这风气，不能咱们大队出现胡乱扯淡的情况呢。”
“唐建军，你们家的人不会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吧？”
“哎哟喂，不能够吧，人家可是有个当厂长的亲哥呢，咋能跟咱们这种没见识的老农民一样呢。”
“可不是吗，人家可是想要吃商品粮就能吃上，只是不屑去的，哪能这点事都说到做不到呢。”
听着大家的奚落，唐建军气得满脸通红，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扔下锄头跑了。
身后传来哄笑声，还有人喊着：你跑了这事也没完！

第18章
唐建军怒气冲冲闯进家门, 把正在屋子里缝裤子的赵大花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你不是在上工吗，咋回来了？”
唐建军坐到炕上，猛地拍炕桌，炕桌上的针线篓子都被打翻了。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赵大花瞪眼：“我咋了我, 我好好在家待着, 关我屁事。你得跟我说清楚, 不能啥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
“你没事跟那什么独眼老头打什么赌？！好了, 现在我们成全大队的笑柄。”
唐建军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平常是让人羡慕的对象，可现在完全他成了全村的笑话, 这让他觉得特别没脸。
赵大花一听这话，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死丫头还有这本事, 昨天谁信她能找出那个纵火犯, 都在那看笑话呢。
今天竟然倒转过来说她的风凉话, 都是一群墙头草，自个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 就敢说他们臭。
“这事能怨我吗，要不是那死老头踹我，我能说那样的话吗？他分明就是故意激我, 想让我们全家都丢面子。”
赵大花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这一切肯定都是那死丫头出的主意, 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个白眼狼。要不是她去挑唆, 无缘无故地那死老头干嘛这么坑咱们。”
唐建军紧紧皱眉，没吭气。
“他爹, 你想想，这死丫头平时啥性子, 有啥话根本藏不住。可偏偏这事就能瞒咱们这么长时间，咱们把她养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瞧瞧她是怎么防着咱们的？
外头的人还说咱们对她不好，也不瞧瞧她是怎么对咱们的。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眼，简直跟她爹妈一样一样的。”
唐建军原本就怒不可遏，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当初家里说要过继孩子，是打算把他这个小的过继出去的。
毕竟孩子大了，容易养不熟。
而且大哥是个残疾，能养活自己都不容易，以后养老的事老太太指望不上，肯定是要往下找的，也就是该唐建国代替大哥撑起这个家。
结果，他那个三哥跑到堂叔面前讨巧，没事给人背自己念的书，堂叔看他聪明又上进，觉得把他留在乡下可惜了。
于是就临时改了主意，将当时已经九岁的唐建国给过继了。
那堂叔是个老革命，是个当大官的，吃的都是白面，一个月还能吃上几回肉。
唐建国去了城里，那日子过得叫一个好。
去的第一年就寄了相片回来，以前一身破烂，相片上却穿得整整齐齐的，还去上了学。
两个兄弟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改变，本该是城里人吃商品粮的唐建军，被迫留在了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有了上顿没下顿，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要是当初他知道唐建国这么狡诈，他怎么也不会蠢蠢地被轰走玩得一身泥巴，让那堂叔嫌弃。
他当时虽然才六岁，却也会背几首诗了，比唐建国差不了什么。
要不是唐建国从中作梗，他肯定是会被堂叔收养的。
这是唐建国心里的一根刺，自从他知道真相之后，只要一想起就懊恼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大骂自己是个蠢蛋！
亏他以前收到唐建国寄来的旧衣服糖果，还开心得不行，觉得这个哥哥真是太好了。
呵呵，那些东西明明全都是他的！结果他还得别人施舍才能拿到。
“那丫头呢？”
“不知道，一个大姑娘就知道晚上不回家，以后不知道野成什么样。”
唐建军的表情更加阴沉，“等她回来，你这个当妈的得管管。”
“我咋就不管了，可也得人家听呢。我之前就奇怪，小时候她还挺听话的，咋越来越有脾气。现在明白了，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撑腰的。”
赵大花以前就奇怪，在八岁之前，唐青青性子比较软和娇，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认打认罚。
可越长那脾气越大，而且自己被打了、被饿着了，最迟第二天，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原来是因为背后有人教！
若是之前，赵大花能直接杀到独眼老头家里，一个孩子都没的孤寡老人，她还对付不了？
可现在却是不敢了，人家可是烈士家属，她要敢怎么，羞辱烈士家属的大帽子压下来，她可顶不住。
“你以后管一管你的嘴，别啥话都往外说。”
赵大花不服气，可见丈夫那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
“打赌的事，那老头再厉害，也不能真让咱们怎么着。回头你去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赵大花直接从炕上跳起来，“要我去给那个糟老头子道歉？你疯了吧你。”
“不然你想咋滴？这事过不去，咱们以后在村子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我管别人说什么，凭啥啊！他还抽了我一棍子呢，他都没跟我道歉，我凭啥跟他道歉。”
“你还去不去，要是大队里还有人拿这件事埋汰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建军直接脱了鞋子，翻身上炕躺着了。
“孩他爹，你不上工啦？”
“上个屁上，我又不是贱皮子，把自己的脸送到别人的巴掌前。”
赵大花气得把手里的衣服扔炕上，心里却想着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下午做饭的时候，赵大花去找吴老太拿鸡蛋。
“妈，青青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咱们也得做点好的庆贺庆贺吧。”
吴老太皱眉：“今年咱们的粮食都给烧了，回头连饭都没得吃，吃啥鸡蛋啊。”
赵大花特看不上婆婆的小气，面上却讨好道：
“那也不差那么一个鸡蛋，咱们只做给青青吃，花不了多少。”
吴老太斜着小眼看向她：“你对那丫头有这么好？”
“妈，您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小气人吗？”
吴老太嗤笑一声，不过还是拿出了一个最小的鸡蛋。
赵大花看着比普通鸡蛋小一大圈的鸡蛋，心中很是无语。
虽然鸡蛋很小，赵大花把鸡蛋打散之后，还是扣了一小点出来。
剩下的就蒸成蛋羹，出锅时再放两粒葱花点缀，香油都没舍得放。
可这天色逐渐暗下来，也没看到唐青青回家。
“妈，我肚子快饿死了，怎么还不吃饭？”唐兴旺揉着肚子很是不满。
赵大花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吃什么吃，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唐兴旺直接跑吴老太身边哭嚎：“奶奶，我妈骂我！”
“你也是，孩子饿了你骂他干什么。都这么晚了，赶紧开饭吧。”
唐兴旺一哭，两个弟弟也来劲了。
赵大花没法子，只能宣布开饭。
“那死丫头哪去了，竟然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吴老太并不觉得有什么，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
“她是个聪明的，肯定找到地方吃了，知道给咱们家省粮食。”
“我看她啊就是个没福分的，有好吃的都吃不上。”
赵大花没给唐青青留饭，还将蛋羹分给了三个儿子。
蛋羹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分的，唐巧巧看到他们吃蛋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一句话也没说。
没福分的唐青青此时正在老刘头家里，他们今天从红桥大队那拿回来一条腊肉，唐青青正准备做着吃呢。
灶上的活唐青青也是做惯了的，虽然平时轮不上她掌勺，可看多了也会了。
而且在另一段记忆里，她可是做饭能手。
她凭着这个手艺，把两个继子给收服了。
想到这里，唐青青就觉得自己跟书上的自己是不一样的，换做是她肯定不会嫁带着孩子的二婚男人。
尤其书里她的条件这么好，找什么样的人不行，非要去给人当后妈。
后妈难当，不是自己亲生的，轻了重了都不好把握。
收回思绪，唐青青凭借另一段记忆处理这条腊肉。
这条腊肉风干后还能有一斤多，红桥大队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按照唐青青的想法，只需要切一小节就行，以后慢慢吃。
老刘头不同意，“好不容易吃上一次肉，就得吃痛快了。分着吃每次都尝不到肉味就没了，最后就跟没吃上肉一样。”
唐青青说不过老头儿，于是退一步，今天做一半。
这条腊肉腊得特别好，肥的特别多。
唐青青将肉切得薄薄的，举着看还能透光。
老刘头嫌弃极了：“你厨艺没必要在这上头有长进，切这么薄，含在嘴里都能化了。”
唐青青不理会他，切薄一点吃起来才觉得多。
她将薄薄的腊肉放到锅里，慢慢煸出油，然后还将一部分油给盛出来。
将腊肉推到锅边，将干辣椒、蒜片、姜片放入锅中爆香，再将洗好的蒜薹一块爆炒，出锅前撒点盐，一盘蒜薹炒腊肉就这么制作完成。
老刘头这里的东西很简单，调料只有一点油和盐，连酱油都没有。
没有调料的加持，想要把菜做得好吃，对火候的把握要精准。
紧接着，唐青青又炒了一盘辣椒炒酸豆角。
今年老刘头自留地的辣椒长得特别好，唐青青和老刘头都是能吃辣的，炒这道菜的时候，唐青青使命放切碎的小米辣。
小米辣和蒜末爆香，再放入酸豆角混一块炒，那味道叫个香。
在一旁编藤筐的老刘头，目光已经往这边瞟了好几次。
最后唐青青还做了一道丝瓜鸡蛋汤，先将鸡蛋煎了盛出，然后利用锅底剩下的油将滚刀切的丝瓜炒至断生，然后加入开水就成了。
这样的两菜一汤放在乡下是很奢侈的，很多人家都是一锅乱炖，唐青青也是第一次跟老刘头这么吃。
平常噎人的杂面馍馍配上这几道菜，也变得美味起来。
老刘头和唐青青都吃得非常满足，吃完也不急着收碗，坐在桌边剔牙。
老刘头：“你现在的手艺，放在以前都能开饭馆了。”
唐青青想了想，依照书上所说，过几年私人还真的可以开饭馆。
她对做厨子没兴趣，她想要像师父儿子一样去当公安，利用码踪的本事去把坏蛋给抓了。
不过要是实在没法子，她确实可以考虑到时候摆个摊做生意。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唐青青也不急着回去，而是跟着老刘头借着月光和火光编藤筐。
唐青青自从认识老刘头，就将放羊时候割的藤条都拿到这里。
师徒俩一块编藤筐，然后让大队里的人一块帮忙送到公社或是镇上换钱。
几年积攒下来，唐青青已经有了五十三块七毛的私房钱。
爹妈不靠谱，唐青青小小年纪就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万一遇到什么事，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第19章
唐青青回到家的时候, 大家伙都已经睡了。
院门并没有被栓上，唐青青知道肯定是大伯母给她留的门。
她猫进房间，虽然轻手轻脚可还是把唐巧巧给吵醒了。
“姐，你咋这么晚啊。”
“我把你吵醒啦？”
唐巧巧摇摇头, “是我还没睡着。”
“咕噜——”
唐巧巧的肚子叫了起来, 在安静的夜晚尤为清晰。
“你今天没吃饱饭？”
唐巧巧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 “粮仓被烧了之后, 家里做的饭就更少了。”
唐青青从兜里掏出一个饼子，塞给了唐巧巧，“给, 我专门留给你的。”
屋子里很黑，唐巧巧啥都看不见, 可手里的触感让她知道这馍馍比家里做的杂面馍馍要好。
“姐, 你吃, 我不吃。”唐巧巧推回去。
“我都吃过了，我今天还吃了肉呢！”
“哇！”唐巧巧羡慕极了, “那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都吃撑了呢。”
红桥大队送了一袋子的饼子，现在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那我妈给你留的馍馍, 你明天再吃吧，我收在柜子那个铁盒子里了。”
“大伯母又给我藏馍馍啦？”唐青青心里暖洋洋的。
自从大伯母嫁进来之后, 经常在暗地里给她吃的，让唐青青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人的关心。
只是大伯母自己在这个家也是说不上话的, 因此也帮不了太多。
可这已经让唐青青非常地感激，她小时候甚至希望大伯母就是她的妈妈。
“大伯母可真好。”
“姐, 你对我也好啊。”唐巧巧非常珍惜地啃着饼子，没咬几口就瞪圆了眼。
“姐！姐！”
“嘘——别这么大声, 把人吵醒了就不得了了。”
唐巧巧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道：
“姐，我吃到肉了。”
唐青青笑道：“好吃吗？”
“好吃！”
“那就赶紧吃了，睡觉前要记得漱口。”
以前唐青青是不懂这些的，只要脸不脏脚不臭就行，可从书里看到，保持清洁卫生是非常重要的。
“姐，我能把剩下的留着吗？”
“你想留给大伯父大伯母？”
“嗯。”
唐青青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一次太少了，你先吃了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唐巧巧有些犹豫，这样的好东西，她还是想跟父母分享。
“吃吧，你能吃到好吃的，比他们能吃到还高兴。”
唐巧巧这才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尤其吃到肉的时候，一口嚼了半天才舍得咽下去。
透着微弱的月光，隐隐约约能看到小女孩每吃一口都在回味和珍惜，生怕忘了这个味道。
————
唐珍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餐桌上的早餐，不由撅起了嘴。
“怎么又是豆浆油条啊？”
唐继学一只手扣扣子，一只手拿着油条放到嘴里，时不时又往嘴里塞豆浆，头发也乱糟糟的。
“小妹，你不是挺喜欢吃豆浆油条的吗？”
“那也不能天天吃啊，这几天都连续吃了三回了。”
唐珍珍看着餐桌上的豆浆油条，毫无食欲。
“妈也真是的，我都说了我额头上长了痘痘，不能吃油炸的东西，怎么还买油条。”
唐继学想不明白额头上的痘跟油条有啥关系，“那你要不要吃啊？你不吃我就拿走了。”
“三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啊？我咋样啊。”
唐珍珍看着他不说话。
唐继学用扣扣子的那只手挠头，他一看到小妹露出这个表情，心里就直打鼓。
“咋的啦？这不是你说你不能吃吗。”
唐珍珍有些生气：“那你拿走了我吃什么啊？”
“可我不拿走，你不是也怕长痘，也不会吃吗？”
“可是……”
唐继学抬头看墙上的挂钟，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啊啊啊，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他快跑到门口，又赶紧冲了回来将桌上的油条都给拿走了。
“小妹，你反正也不吃，我就都拿走了。现在食堂还有早点，你赶紧去给自己买想吃了，饭票就在鞋盒里，我先溜了！”
唐珍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门就被猛地关上了。
唐珍珍气得直跺脚。
早餐没了，唐珍珍没法子，只能自己出门买早餐。
她把睡衣给换成了刚买新的秋装，现在的衣服款式和颜色都比较单调，可还是能在细节处做文章。
比如腰部掐得更细，裤子做一些调整，让腿显得更长。
头发也梳了现在流行的两条麻花辫，可她却不像别人一样贴着头皮梳得紧紧的。
她会适当放松，却又不会太过凌乱，用以修饰头型和脸型。
唐珍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这才不甚满意地从房间走出来。
然后就看到唐继东正把保温桶里的东西，倒到碗里，还往里面撒了一些葱花。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唐继东现在在工农兵大学读书，平常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回来。
“听说你最近吃得少，我不放心就回来了。瞧瞧，我带回了什么东西。”
唐珍珍目光投向小饭桌，眼睛顿时一亮：
“小馄饨？不会是东街口那家国营饭店做的吧？”
唐珍珍走向前，轻轻一闻，就知道准没跑。
唐继东将碗推到唐珍珍的面前，“你试试，看味道怎么样。上次你说葱花一路闷着都变黄了，所以这次我直接不要葱，回来才从厨房剪了一些给撒上的。”
“二哥，你对我太好了！”
唐继东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快吃吧，下次想吃什么就跟二哥说。”
小馄饨味道鲜美，里面的肉馅经过专门的处理，吃起来软糯顺滑。
唐珍珍很是开心地将小馄饨全都吃完，连汤都没放过。
汤是用骨头慢慢熬出来的，特别地香。
唐珍珍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唐继东又跟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笼小笼包。
“啊，我最爱吃的小笼包。”唐珍珍开心极了，“这也太多了吧，我肯定吃不完。”
“能吃多少算多少。”
唐珍珍现在正在发育的时候，她虽然一直关注体重，可身体渴望食物，所以总是忍不住多吃。
还好她现在只抽条不长胖，也就没有那么紧张。
小笼□□薄馅大，里面的肉还流着汤汁，再沾上一点特制的辣酱，那味道吃得忍不住眯眼跺脚。
唐珍珍吃了四个就不敢再吃了，将剩下的小笼包推到唐继东面前。
“二哥，你也吃。”
唐继东嘴角微微翘起，将剩下的小笼包拿了过来，一口一个。
“二哥，你下次帮我带东街口的胡辣汤好不好？”
东街口的胡辣汤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是一个祖籍在豫省的人偷偷开的店。
只有那老饕才知道这地方，他只做熟人生意，普通人找到地方也买不到，摆摊的生怕被抓。
看着笑得甜甜的妹妹，唐继东哪有不同意的：“我明天就去给你买。”
唐珍珍亲昵地挽着唐继东的胳膊，“二哥，你对我也太好了！”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唐珍珍笑容更加灿烂，手腕上的银镯子泛着淡淡的光。
——
唐青青第二天早上起来，并没有悄悄地跑了。
她赚的工分所领到的粮食和钱，都是交到公中的，没道理她一口不吃，天天在外头觅食。
她比平时起得要晚，因为她没有一大早就去洗衣服。
唐青青觉得自己现在这么矮小，不仅仅是因为吃得差，还因为睡眠不足。
按照书上说的，她现在看起来应该像个大姑娘了，可她现在的身量跟十岁孩子差不多。
她可不想当矮子，所以必须要保证睡眠，吃的也得跟上，不能像以前那么省。
赵大花一看到她，脸立刻板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回家了。”
这几天唐青青不在家，衣服都没人洗，现在还堆在那里。
唐青青没理会她，直接绕过她去了厨房。
大伯母看到她，朝她扬起个笑容。
她看了看门外，将一个鸡蛋偷偷塞到唐青青的口袋里。
唐青青惊讶极了，低声问：“大伯母，你哪来的啊？”
“昨天你大姐回来了。”
大伯母所说的大姐是她跟前头丈夫生的，在五年前就嫁出去了。
她嫁的地方距离榕山大队需要走半天的路，每次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
唐青青还想说些什么，赵大花冲了进来，吼道：
“唐青青，你翅膀长硬了，见到你妈连招呼都不打！”
唐青青转过头，眼眸冷淡深沉：
“你是我亲妈吗？”
赵大花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以为立了功就能当大王了？我告诉你，甭管你变成啥样，我都是你妈，你就得听我的话！否则就是大不孝，你去哪都被人戳脊梁戳死！”
唐青青冷笑，“你是我妈？你要是我亲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那些话，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想要逼死我。”
“你自己不检点，有啥事也不跟家里人说，让我误会了能怪我吗？我咋就不误会别人呢？还不是你自己有问题。
再说了，你去村子里看看，有哪家父母不教训孩子的，怎么就你事多？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再野下去，早晚要出事。”
“为我好？”唐青青翻了个白眼，“你敢用唐兴旺、唐兴盛、唐兴强的性命保证，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我好吗？”
“你个死丫头，竟然敢扯到你弟弟身上！你心怎么这么黑，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弟！”
“您要是发不了誓，就甭在那给自己找借口。反正我啊，认定你不是我亲妈，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女儿。以后甭拿这些话糊弄我，我脑子还在脖子上长着呢。”
唐青青说完，从锅里拿了三个馍馍，迅速从赵大花身边溜走了。
赵大花想抓住她，她跟只泥鳅似的跑远了。
赵大花火冒三丈，朝着她背影狂吼：
“你说我不是你亲妈，这就不是你家，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来！”

第20章
红星公社公安局。
张所长敲响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门, 听到里面人说了一句“进来”，他才推门而入。
“局长。”
徐伟明朝着他招招手，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张，你这个案子办得不错啊, 我派的人还没到地方, 你就把案子给破了。可以啊！”
众所周知, 像这种纵火案是最为难查的, 现场经常被救火的群众和消防员破坏掉，现场也被烧没了，想要找到纵火的人非常艰难。
每一年都有纵火案, 每次查找真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还有不少案子压着，一点线索也没有。
有的案子破了, 也是因为纵火人被人瞧见, 所以才被抓。
又或者纵火者是跟被烧的人家有仇, 通过这一层关系找到真凶。
但是像这种把集体货物烧毁的案子，就很不好下手了。
张庆雄谦虚道：“这个案子还真没我什么事。”
“老张, 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这过于谦虚的毛病，怎么一直都没改。”
“徐局长, 这一次还真不是我谦虚，您应该也看了报告了, 能这么顺利抓住凶手，我真没出啥力。”
徐伟明端起茶杯, 将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吹了吹，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那女孩真的跟报告里说的那么神？”
“报告我哪敢作假啊, 她又不是我亲戚，也没必要把功劳都揽到她身上。而且她还连破两案, 前几天还把被人偷走的羊给找到，我们顺藤摸瓜还把镇上的地下赌场给端了。”
“都是她的功劳？”
“千真万确。”
徐伟明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倒也不是觉得张庆雄撒谎，而且这事超乎认知。
“她真只有十三岁？”
“您要是看到她，估摸以为她只有十岁。可小姑娘就是厉害，得到了老刘头的真传。”
“老刘头？”
“也就是烈士李康安的父亲，他那本事就是跟他的父亲老刘头学的。”
徐伟明是十年前从外地调来的，因此对李康安的事只是略有听闻，具体却没有了解过。
“他们的姓怎么不一样？”
“老刘头是从内蒙跑到这里来的，被老丈人一家救了，后来就做了上门女婿。”
“内蒙？难怪有这本事。我以前开会的时候就听说，内蒙那边经常出码踪高手。我也是听说很厉害，还没亲眼见过，一直想要这方面的人才。”
“那丫头特别的有天赋，现在年纪还小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差不了。要是好好培养，以后肯定能成为咱们公安系统的中坚力量。”
“真是英雄出少年。”
“可不是，所以咱们得爱惜这好苗子。”
两人也共事很多年了，徐伟明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有话要说。
“你这话里有话啊，赶紧说吧。”
“这个案子她立了大功，我觉得这嘉奖不能少吧？那个放火的杨刚，要是这次没抓住，只怕还会放火烧别家，带来更大的损失。”
杨刚现在已经认罪，经过审讯，他承认他是为了报复才会去放火。
原来之前杨刚在自己大队偷不下去，大家都防着他，他就跑到榕山大队去偷东西。
结果被榕山大队的民兵发现，被打得狗血淋头。
他因此怀恨在心，就策划了这一场纵火案。
这种小心眼又恶毒的人，如果这一次没把他抓住，只怕他会越来越嚣，今后兴许还会干出骇人听闻的事。
徐伟明点点头：“应该的。”
“她是个女孩，您也知道乡下女孩日子不好过。所以我觉得让大家伙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组织上非常关心她的未来，以后能多照顾。”
徐伟明一听就明白啥意思了，乡下女孩尤其是家里不疼不爱的，满十八岁甚至十五六岁，就被嫁出去了。
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婆家，都要辛苦劳作，并且被困在家庭之中。
“唐青青家里人对她不大好？”
张庆雄也没有隐瞒，将老刘头跟赵大花打赌的事跟局长汇报了。
徐伟明听了也不由皱起眉头，“你说得对，好苗子可不能被这么毁了，我会让妇联汇报这个情况。”
好苗子唐青青此时正坐在山头上吃着煮鸡蛋，这几天虽然累，可吃得都很好，这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劲了。
王黑子在一旁吞口水，唐青青都没搭理他。
让她分享是不可能的，大伯娘刚才虽然没来得及说，可她知道这是为了庆贺她办了件大事。
昨天唐巧巧跟她说了，赵大花之前给她准备了蛋羹，她没回来就分给那三个便宜弟弟了。
王黑子眼神火热，唐青青侧身往旁边挪了挪。
“你是三组的，干嘛跑我这儿。”
“老大，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不需要，我自己一个人能看得住。你有这闲工夫，应该去干好自己的事。草儿虽然办事牢靠，可毕竟年纪还小，一个人看那么多羊太辛苦。”
“那下回我们一块放呗。”
“可拉倒吧，现在都深秋了，本来草就少还凑一起，羊都吃不饱。”
王黑子明亮的眼眸顿时黯淡下来，瞧着可怜巴巴的。
唐青青无奈：“你跟着我干嘛？想跟我学码踪的本事？”
王黑子猛地点头。
“你真想学？”
“想！”王黑子大声吼道。
唐青青的耳朵都被震疼了，附近的正在吃草的羊都被吓了一跳，抬起了头，看没有危险又低了下去。
“这行可没那么简单，需要耐心和毅力，你能成吗？”
唐青青上下打量他，一脸的不信任。
王黑子拍拍胸脯：“您就瞧好了，我肯定能行。”
“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开始观察羊蹄印，什么时候能分辨出每只羊的羊蹄印，你再来找我。”
“就这样？”
“就这样，我当初就是这么学起来的。”
王黑子知道她没说假话，唐青青成天低头发呆，跟魔怔了似的的事，整个大队人都知道。
大家以前都说她是个怪人，甚至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脑子是不是不大清楚，盯着一个地方能盯一天。
“行，你就看着吧，我肯定能学好！”
王黑子自己跑一旁开始看羊蹄印，唐青青也不看他，自顾自吃东西。
吃完东西就去割藤条，现在多割一点，就能编更多的藤筐，回头就能卖更多的钱。
唐青青以前光存钱舍不得花，现在觉得不能这么死抠了。
她这个年纪要是不吃点好的，以后就长不高了，身子骨也不好。
如果她想要走这条道，就得身体要好。
追踪动不动跑十几甚至几十里路，就她一个不小心就晕过去的身体，还真撑不住这么搞。
她要不是这几天吃得好，估摸早就倒下了。
唐青青今天依然觉得全身酸痛，割藤条的速度都比平时要慢，只是强忍着罢了。
她也没有太过勉强自己，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
甚至还找了个地方，躺在那睡一会。
以前她看羊的时候，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有羊走丢。
自从跟师父学了码踪，她就没那么紧张了，若是哪只羊丢了她也能迅速找到。
唐青青醒来，就看到蹲守在她身边的王黑子，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不是让你去看羊吗，你看我干嘛？”
王黑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眼睛都快瞎了，就不能有啥简单又快速学会的方法吗。”
“没有。”唐青青白了他一眼，“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只能说明你不适合。”
王黑子耷拉下来，整个人蔫蔫的。
“你今天是抽风啦？”
王黑子叹气：“我想找有趣的事做，我不爱放羊，也不爱种地，又当不了工人，你说我以后咋办啊？”
“啃老。”
“啥玩意？”
“就是躺家里让你爹妈养。”
“我才不是那种没出息的呢！”王黑子愤愤不平。
唐青青耸了耸肩，“你又不想吃苦，又想有饭吃，那只能当乞丐了。”
“谁说我吃不了苦的。”
唐青青斜了他一眼，一副‘难道你不是’的表情。
王黑子气红了脸：“你别看不起人，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事做，否则才不会这样呢。”
唐青青懒得理会他，就小屁孩一个。
自从她看了书上的内容，就更加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你别不信，我可能干了。”
唐青青依然没理会他，说学码踪，结果连一个上午都不到就放弃了。
“我知道你在偷偷卖藤筐。”
唐青青猛地回头，眼睛像利刀一样刺向他。
王黑子打了个哆嗦，他吞了吞口水：“你那些藤筐是不是都卖到供销社的？”
“干嘛！”唐青青粗声粗气。
“卖给供销社拿的钱少，要是直接卖给想买的人，一个藤筐至少能多一两毛钱呢。”
“你说这干嘛？”
这道理谁不懂，可现在不让这么干，要是被抓了可就麻烦了。
王黑子站起身，四周望了望。
他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帮你拿到黑市上卖，但是你得分点辛苦费给我。”
“你疯啦？你又不缺这个钱，胡搞啥啊。”
王黑子瞪眼，将自己的裤兜掏出来，裤兜干干净净甚至还破了一个洞。
“谁说我不缺钱啊，我缺着呢！”
“你怎么突然起这个念头？”
“我有个姑嫁到了公社，之前我奶带我去公社找她，然后在公社看电影。当时就看到有卖瓜子的，我那天连电影都没好好看啊，一直盯着那个卖瓜子的，哎呦呦，你是不知道，老赚钱了！”
王黑子眼睛里尽是羡慕。
“我姑父说，公社一直有人偷偷卖东西，还有个地方叫黑市的，大家想买东西钱不够或者没票，就喜欢跑那瞧瞧。”
唐青青歪了歪脑袋，回忆起书上也提过这些事，她的三哥私底下就搞这些。
后来开放了，他直接把自己的工作给辞了去摆摊做生意，家里人都说他疯了，好好的工作不要，成天不务正业。
在书里，只有她支持了三哥，还把自己的攒下的压岁钱都给了他做成本。
后来三哥成了个非常优秀的商人，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成了富豪。
“可这太冒险了，我和师父编个藤筐不容易。要是你出了岔子被抓了，连累我不说，我还白费了那些工夫。”
唐青青虽然知道未来变化，她并不反对王黑子有自己想法，可让她冒险她就犹豫了。
王黑子还是个孩子，平常做事不靠谱，实在让她难以信任。
现在钱赚得少，好歹有。
要是搞砸了，那就是血本无归了。
她自己的钱没了就算了，还会连累到师父。
“大家都是兄弟，你咋这么不信任我。”王黑子不高兴道。
“那你也得干几件让我信任的事啊。”
王黑子眼珠子一转，“要么这么着，当做你赊给我，要是砸了那也是我的事。”
“你有钱还我吗？”
“我没有毅哥有啊！”
唐青青惊讶：“这跟翟知青又有啥关系？”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翟弘毅满打满算才来了小半个月, 却跟王黑子非常熟悉。
现在王黑子要倒买倒卖，竟然也有这家伙的份，这让唐青青很是好奇。
“嘿嘿，没有毅哥, 我一个人也不敢去公社啊。”
榕山大队和公社的距离不近, 如果步行, 操近道走山路也得走十几个小时, 如果是去镇上坐车，则一共需要四五个小时。
王黑子毕竟年纪还小，要是一个人走山路走到公社, 还要带着东西，不仅累还很危险, 家里也不会同意。
“你跟他关系怎么这么好？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别的时候就算了, 干这种事必须得跟信得过的人, 否则中间有一个人反水，那就完犊子了。
王黑子贼溜溜地看着附近, 低声说：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一块在山上打兔子吃，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山上的东西也是公家的, 不是想打就能打的。
“你们可真行。”
“我为啥叫他毅哥，别看他是城里来的, 找兔子打兔子比我还厉害，我服他才叫哥的。我们搞了一窝兔子, 已经偷偷腊干了，就等着拿到城里卖了换钱。”
王黑子虽然馋肉, 可更想赚钱。
“那你也没必要跟我要藤筐啊，多占地方啊。”
“除了兔肉, 我们还打算卖鸡蛋。”
“卖鸡蛋？”
王黑子一脸兴奋：“对，我们从大队里收鸡蛋，然后拿到公社卖出去。东西多得需要藤筐装，正好收藤筐顺道一块卖。”
“你们主意也太多了吧，翟知青才来几天啊，这么快就不安分了，而且他看着也不像缺钱的啊。”
大白兔奶糖跟不要钱似的撒，还有那些一看就昂贵的饼干，送大半给他们吃也不心疼。
“谁会嫌钱多啊。”
“他就不怕被人发现被处分？要是被处分了，返城名额可就没他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城。”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翟弘毅。
真是不能背后说人，一说正主就出现了。
“毅哥！”王黑子从地上跳起来，扬着笑容窜到他身边。
唐青青更诧异了：“你不想回城？”
大队这些年陆续来了二十多个知青了，不管后面表现如何，刚开始都不适应，都哭着闹着要回城。
即便有那能适应的，有思想有抱负下乡来改变农村的，也还是想要回城的。
毕竟乡下日子苦，而且要啥没啥，到处是山和农田，不像城里什么都有，而且这也不是自己的家。
不少知青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来了乡下就没时间回去了，一到节日就抱着一块哭，想念家人朋友。
翟弘毅竟然没回城打算，着实另类。
唐青青上下打量他，怎么看也不像是立志改变农村这种伟大抱负的人啊，听说他上工都是懒懒散散的。
干完自己的任务，也不管时间是早是晚，甭想再让他动手，多加工分也请不动。
翟弘毅：“很奇怪？”
唐青青和王黑子齐齐点头，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哪好了？”
唐青青和王黑子异口同声。
自从知青来了之后，像唐青青这种没出过村的乡巴佬，也知道了外头的世界是啥样的。
知青们都说大城市里可好了，有能一拉开关就能亮的电灯，有吃油的汽车，大马路又宽又直。
大城市里啥都有，只要有钱有票，啥都能买到。
不像乡下地方，想要吃什么都得自己种自己养，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钱。
在城里就不一样了，能进厂子当工人，一个月赚的钱乡下人得攒一年。
“哪都挺好。”
唐青青和王黑子面面相觑，觉得翟弘毅怕是脑子烧坏了。
翟弘毅用手指弹两人额头，一手一个。
唐青青和王黑子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倒吸一口气，想要反击，可翟弘毅比他们高那么多。
两人正打算联手，翟弘毅发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心里说我的坏话。”
王黑子心虚：“哪能啊，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们大队。之前你一过来就打架，大家还以为你是对我们大队有啥意见。”
“那是那人自己讨打。”
跟翟弘毅打架的也是新下来的知青，唐青青不认识，王黑子却是知道的。
“那个人确实讨嫌，特瞧不起人。”王黑子冷哼。
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毕竟真要表现出来就是作风问题，是要被斗的。
那人表面笑嘻嘻，好像很好相处，可一转身他就朝人翻白眼。
王黑子很敏感，他去接触知青，就能察觉到谁对他是真好，谁很烦他。
唐青青除了翟弘毅，没有跟其他知青有很深的接触，因此也不了解他们。
她只知道他们很想回城，每次公社有工农兵大学名额或者回城名额下来，一群知青抢得厉害。
唐青青最终同意让他们把藤筐带到公社去卖，也不需要赊账垫付。
只是如果卖不掉，要帮她卖到供销社，而且不给差价。
王黑子连连应下，唐青青想了想道：
“你们去黑市，要是看到麦乳精，帮我买一瓶回来。”
王黑子瞪眼：“哇，你发财啦？竟然要买麦乳精？那玩意有票买都很贵。”
唐青青没吭声，她其实也很心疼。
可听大家说麦乳精对身体好，去探病送礼都是买这个，她就想买一瓶跟师父一块吃。
师父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昨天她把肉切得这么薄，除了为了看着更多，也是想让师父更容易下口。
钱固然很重要，未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现在的身体要是不好，那以后有再多钱也没法挽回。
翟弘毅：“不用买，我那有两瓶，回头给你拿。”
“你不喝吗？”
“对那玩意没兴趣。”
“那我给你钱，黑市上多少钱啊一瓶啊？”
“不用给钱，反正我也不爱吃。”翟弘毅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唐青青却不愿意占这个便宜：“那不行，你要是不要钱，我宁可去黑市买。”
翟弘毅也没纠结：“三块钱一罐卖给你，你要买两罐就五块钱。”
唐青青虽然知道麦乳精很贵，可听到这个价钱还是倒吸了一口气，她一年也不过能攒个十来块钱。
可她想到师父，咬咬牙道：“我给你五块八，买两罐。”
王黑子哈哈大笑：“唐青青，你是不是傻，怎么越还价越贵了！”
翟弘毅和唐青青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王黑子还一脸莫名其妙。
“我没说错啊，五块八比五块要贵啊。”
翟弘毅用手揉他的脑袋，依然没有跟唐青青争辩，同意了她的意见。
他直接回知青点将麦乳精拿了过来，“有一罐被拆了，只剩下一半你要不要？你要的话你给我三块五就行。”
唐青青看了一眼那罐被拆了的，里面还剩下一半。
“还剩下很多呢，我给你四块五块吧。”
翟弘毅看着眼前的黄毛丫头，嘴角忍不住抽抽。
“你要不要每次算得这么精准。”
唐青青认真道：“做买卖就得算清楚才不伤感情。”
翟弘毅也没再说些什么将麦乳精递给她。
“我现在没带钱，你要是着急，现在跟我去师父家拿钱。”
“不用，回头再给我。”
王黑子：“毅哥，你也太能吃了吧？！这一罐不是之前你放包里的那罐吧，这才几天啊，你就吃成这样了？”
麦乳精很贵，平常都是用来送礼的，自家吃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王黑子在家里很受宠，可家里要是有麦乳精，他敢多拿一点，就会被揍得路都走不动。
“不是我吃的。”
“啊？不是你那是谁吃的？”
翟弘毅一脸嫌恶：“耗子。”
王黑子：“毅哥，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耗子哪啃得动这铁皮子啊，你是吃完忘了盖上吗？”
唐青青看着翟弘毅好看的脸透着不悦，试探道：“你是被人欺负了吗？”
“你胡说啥呢，我毅哥一个能打好几个，谁能欺负他啊！对吧，毅哥。”
翟弘毅没理会他，他找了个草多的地方，直接躺了下去。
王黑子看他这样，眨了眨眼，一脸不可思议：
“毅哥，不会吧？你真的被欺负了？你跟我说是谁，看我不教训死他！甭管他在外头啥样，来我们大队，就得听我的。”
翟弘毅白了他一眼：“你还能把他给赶出榕山大队？”
“额……这确实不能。”王黑子还是觉得不爽，“那也不能让那人白占便宜啊。”
翟弘毅扒了旁边一株野草，将草根叼在嘴里。
“谁说我被白占便宜了？”
“没有啊？那就好，把我给吓的，我就说你咋能被人欺负。”
翟弘毅嗤了一声：“我只是瞧不上，觉得没劲。为了那么点东西，暴露出他们的愚蠢贪婪，吃了亏也不学聪明，吃了亏还洋洋得意，蠢得我不想多看一眼。”
王黑子眼珠子一转：“毅哥，你要不来我家住呗。”
唐青青听不下去：“你可拉倒吧，你们家成天鸡飞狗跳的。”
王黑子家也没分家，人口还特别多，一大家子住一块，各种矛盾不断。
王黑子无法辩驳，“哎，还是穷闹的。”
要是他们家有钱，就能跟叔叔伯伯分家，各自找宅基地建房，就吵不起来了。
所以他必须得努力赚钱，他以后长大娶媳妇，坚决不要一大家子住一块，宁可住半山腰也不凑一起。
唐青青原本很羡慕翟弘毅和王黑子能去公社，她从没去过城里，一切信息都是从别人嘴里或者书上看到，到底不如自己亲自去瞧来得深刻。
而且她很想去看电影，只是一直没机会。
没想到两人快要去公社的头天晚上，她收到了公社公安局的邀请。

第22章
唐青青被公社公安局邀请去公社领奖的消息, 很快传遍了整个榕山大队。
消息是大队长亲自送到唐家的，吴老太听到之后惊讶不已。
“真的假的？不会是公安局来抓人的吧？”
大队长原本满脸堆着笑，听这话脸顿时沉了下来。
“你这啥话啊，青丫头帮咱们大队找到纵火犯, 那可是大功劳, 表彰还来不及呢！”
吴老太听得晕乎乎的, 她虽然之前就知道唐青青协助派出所找到纵火犯, 可后来就没消息了。
谁也不知道那纵火犯是真是假，更不知道唐青青是不是像传言里的一样，靠她抓的人。
在家里的时候, 她也问过。
可唐青青回答得很敷衍，就说自己帮了点小忙。
当时人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她也就以为就是帮了点小忙。
毕竟唐青青就是个十三岁的女孩, 顶多帮做点杂活, 能干啥事啊。
没想到，唐青青还真跟传闻中一样厉害。
“这可真是大喜啊！”吴老太笑得合不拢嘴, “大队长，是不是要发东西啊？能不能带几个小的去？”
大队长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你说的什么扯犊子的话，你当这是去玩耍啊, 这是表彰，你当孩子过家家啊。”
吴老太有些失望, 她知道只要一去镇上或者公社开会，每次都能领一些东西回来。
差点的就是毛巾和牙膏牙刷, 好一点就是搪瓷杯，甚至热水瓶。
要是能带人过去, 还能多蹭几个。
赵大花眼珠子提溜转，“大队长, 青青一个女娃娃领奖有啥用，让他爸去领呗。”
大队长：“你当那是你家啊？想换就能换？他唐建军有这本事吗，一个大老爷们去抢个孩子的功劳，也不嫌害臊。”
“我又没说顶功劳，只是让他爸去领，一个小姑娘跑公社，多不合适啊。”
“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让唐建军跟着一块去。”
赵大花顿时乐了：“真的？！”
“不过公安局只报销青丫头一个人的车费和住宿费。”
赵大花一听，顿时蔫了。
大队长还不肯放过她：“之前老刘头找过我，他说之前你们打赌的事还没完。如果你们惹他不高兴了，他就会重提这事。”
赵大花心底一抖，这几天没动静，她还以为过去了，没想到那老头还记得。
“大队长，不是说要禁止赌博吗，我们就是闹着玩的，这怎么能作数呢。”
大队长斜了她一眼：“你要是承认是赌博，那你就是参与者，要被送进去劳动改造。而且整件事都是因为你而起的，也就是组织者，得多关一阵。”
赵大花顿时不吱声了。
大队长把赵大花狠狠批评了一顿，警告说：
“青丫头现在是公社都关注的对象，你最好别再跟以前一样犯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别想安生！”
纵火犯被找到，大队长也就不会被处分了，否则肯定会被指责没有做好保护措施，严重点估摸这大队长位置都得让出来。
这一切都归功于唐青青，大队长也就不吝帮她一把。
唐青青之前还想要不要挑个时间，跟翟弘毅和王黑子一块去公社。
没想到，她就接受到了邀请，她没有一丝犹豫就同意了。
想到自己第二天就能去公社，唐青青一整天脸上都带着笑容。
赵大花看她这笑容有些刺眼，忍不住道：
“一个女孩家，这么喜欢出风头，以后有你罪受。”
唐青青笑了：“您原来是这么看珍珍姐的啊，要不要我这次去公社给他们打电话，说一说你的想法。”
唐珍珍进了文工团，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赵大花没少在大队里宣扬。
赵大花沉下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青青懒得理会她。
赵大花气得又要操棍子，唐青青梗着脖子道：
“有本事你打啊，我明天就去公安局了！”
“我当爹妈的还不能打自己孩子了？你到哪都说不通这个理。”
唐青青黝黑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可你是我亲妈吗？”
赵大花噎了噎，气急败坏就要将棍子打下去。
“好啦！”吴老太大吼一声将赵大花呵斥住，“原本好好的事，现在像什么样！”
唐青青立了这么大的功，回头奖励肯定不少，兴许还有奖金。
要是真打坏了，明天出个什么岔子，啥都没有了。
吴老太当家这么多年，威慑力还在。
赵大花也知道现在唐青青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想打就打了，可现在她可是在公社都挂了名的，还帮大队找到了纵火犯，身份就不一般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呢。
找到了纵火犯，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次是无妄之灾，不仅能免除上交公粮，公社还会有所补贴。
如果是他们自己的过失，公社肯定没有这么痛快。
吴老太这么一吼，也给了赵大花一个台阶下。
她将手里的木棍扔了，色厉内荏地威胁了一句：
“别以为翅膀硬了，就拿你没办法了。”
吴老太瞪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唐青青的手。
唐青青一个不察，小手就被一双粗糙的手包裹住。
“青丫头，你是个聪明有出息的，为咱们唐家增光了。”
唐青青想把手抽回来，可吴老太的手跟铁钳子一样，根本抽不开。
“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以后你啊多带着弟弟们，一个女人没有哥哥弟弟在背后撑腰，以后被人欺负了，都没处找人收拾。”
唐青青听明白了，这是想让她教几个弟弟码踪的本事呢。
“奶，兴旺他们几个人想学，我当然可以教。”
吴老太眼眸透着喜意，“我就知道青丫头是咱们家最听话懂事的。”
技多不压身，吴老太虽然也不太懂这什么码踪的，却知道是有用处的。
要是几个孙子学到，以后指不定能进公安局或者派出所吃公家饭呢。
“不过……”
“不过什么？”吴老太喜悦的表情一凝。
“我师父说了，想学码踪是需要天赋的。如果他们没法子通过测试，那么就算硬学也是学不会的。”
吴老太皱眉：“怎么个测试法？”
“办法很简单，让他们观察羊蹄脚印，如果能准确分辨出每一只羊的脚印，那么他就能开始学。”
“就这？”
“就这，很简单。”
吴老太完全没感受到其中难度，若是放平常她觉得太神奇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可唐青青一个女娃娃都能做到，她觉得几个孙子没理由做不到，只会做得更好。
唐青青也没有去解惑，让他们都去试试。
观察脚印不仅是细心，更重要是有耐心和毅力。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没法掌握诀窍的。
师父教只是入门，想要学好一双眼睛就不能闲着，脑子也得动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就跟着翟弘毅和王黑子一起去公社。
原本两人要去公社，还得过大队长那关，不一定能成。
可现在他们还多了个护送唐青青的任务，大队长就更好说话了。
粮仓被烧了，他们明年想要过得好，这活就不能停。
大队长正惆唐青青一个小姑娘自己去公社不安全，她第一次出远门别半路上走丢了。
现在也就不用担心了，翟弘毅年纪虽然不大，可他个子高大能唬人，又是城里来的，见过世面。
王黑子去过公社，对公社比较熟悉，也就不怕出岔子。
大队长对于这些知青的管理，从以前的悉心照顾到现在的放任，也是没法子。
有的人就是不想劳动，想要钻营着回城，他上赶着也没用。
反正干多少活记多少工分，回头分量都以这个为标准。
翟弘毅只要不逃跑，大队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把证明给开了。
王黑子看到唐青青，不由皱起眉头：
“你不是有你堂姐寄来的衣服吗，怎么穿得破破烂烂的？咱们去公社，得穿得体面点。”
大伯母昨天也提起这件事，之前唐珍珍又寄了旧衣服回来，但是都没落到唐青青手里。
可唐兴旺哪里愿意把已经是他的衣服让给唐青青穿，根本不能提，一提就大闹。
唐青青也没这个想法，于是今天就穿着平常的衣服去公社。
虽然补丁很多，可她经常洗，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唐青青：“艰苦朴素是优良传统，我这样才更有农民女儿的样子。”
唐青青连镇上都没有去过，原本以为就跟大家所说的大城市一样，结果大失所望。
达化镇建在达化大队上，看起来跟榕山大队差不了太多。
只是这里有镇政府和派出所等，可也都是平房，只是外墙刷白罢了。
难怪王黑子和翟弘毅没想过在镇上买卖东西，要直接跑公社呢。
唐青青第一次坐车有些紧张，手里还拽着大伯母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陈皮，想着要是晕车就嚼一点。
车子一来，翟弘毅就大步跨上车，给三人占了位置。
他人高马大，长相虽然出众可看着总有一股邪气，让人不敢跟他抢。
唐青青坐到窗边，说了声谢谢就很好奇地四处张望。
车子里的味道不大好，有股很重的汽油味，不过等车子一开，风从窗户吹来，那股味道就不剩下什么了。
一路颠簸，唐青青虽然没有晕车，可整个人也很不好受。
等下车的时候，她还晕乎乎的，走在街上都有些发飘。
下了车，翟弘毅并没有跟他们走一块，而是自己拿着东西先离开了。
王黑子：“我大爷爷说公安局的人会来接你，我们担心他们看到我们的东西会起疑心。”
唐青青点点头：“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能找到地方。”
“毅哥让我看着你跟公安碰头才能走，我必须要完成任务。”
王黑子站直身，跟个小战士一样。
公安局的人也确实靠谱，唐青青刚下车，就有穿着公安制服、长得又高又瘦的女公安走了过来，朝着她笑道：
“请问，你就是唐青青吗？”
大队长之前就跟公安局说了唐青青长什么样，因此并不难辨认。
“公安同志您好，我就是唐青青。”
秦飒看到眼前瘦小的女孩，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难以想象这么个孩子竟然有那么厉害的本事。
她面带微笑，并没有将心思透露出来。
“我叫秦飒，局长派我来专门接你的，你叫我姐就行。”
王黑子看唐青青跟公安局的人碰上头，自己也溜了，走之前还不忘给唐青青使眼色，让她要是有事就去找他们。
秦飒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她身高腿长骑着二八大杠也不会觉得太高大。
唐青青虽然见过自行车，可从来没有碰过。她的腿太短，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跳上后座。
别到时候跳不上，还把秦飒给带翻了。
唐青青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顾虑，秦飒爽朗笑道：
“没事，你尽管试着跳，我能把握得住。跳不上也不怕，一会就坐单杠上。”
唐青青虽然有些紧张，可她见过别人怎么跳上后座的，在脑子里回想了几遍，然后抓着秦飒的衣服跳上了后座。
跟只轻盈的蝴蝶一样，秦飒还没什么感觉，人就已经上去了。
“瞧，这不就上来了，是不是很容易？”
唐青青连连点头，坐在后座上，感受风从脸颊吹过。
秦飒故意将速度放慢，一路给唐青青介绍，让她能够快点熟悉公社是什么样子的。
“你有这本事，以后恐怕会经常找你。”
现在各种案子越来越多，到处警力不足，经常从各处调人协助破案。
“好呀。”
唐青青双腿晃悠着，脸上泛着笑容，一脸好奇地看着周围不一样的风景。
秦飒顿了顿，问：“在这之前，要对你进行能力测试，你愿不愿意接受挑战？”

第23章
秦飒并不急着带着唐青青去公安局报到, 而是带着她去食堂吃饭。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不过食堂里还有人。
公安局工作特殊性，出外勤的人经常没法在正点上吃饭，因此食堂基本上都会有人。
有谁来得晚了, 就把剩菜剩饭热一热继续吃。
秦飒带着唐青青走进食堂, 有几个公安正在吃饭。
“哟, 秦飒, 你也刚出外勤回来啊。”
有个公安朝着秦飒打招呼，刚说完就看到她身后的唐青青。
那人也没意外，只以为是秦飒办的案子跟女孩有关。
这种情况不少见, 有时候他们在办案过程中，时间拖得比较长的, 也会将嫌疑人家属或者证人以及证人家属等, 带到食堂吃饭。
“你那案子有进展了吗？”
那公安叹气摇头, “蹲了几个大夜，身上全是蚊子包, 啥都没蹲到。”
“同志仍须努力啊。”
秦飒将唐青青带到一旁的空座，“你现在坐着，我去给你打饭。”
“麻烦你了。”
唐青青肚子也确实饿了, 也没客气。
大约有了以前梦境的关系，她对于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 可难免有些拘谨。
说起来，自从看到那本书, 她就再也没有做那种奇怪的梦了。
秦飒很快就回来了，表情很是高兴。
“今天咱们运气不错, 正好碰上食堂做西红柿鸡蛋面，这是我们食堂大厨拿手好菜。”
一大碗热腾腾的面上桌, 西红柿鸡蛋卤子将碗面铺满，撒上葱花粒，色泽诱人，香味扑鼻，还没吃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在乡下想吃一碗面不容易，虽然他们自己就种小麦，可大家伙平时用白面都很珍惜。
除了逢年过节，根本不舍得做这种白面面条。
唐青青看秦飒动筷，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味道真是太好了！
面经过师傅揉打，吃起来特别有嚼劲，汤头鲜美。
唐青青本想斯文一些，可味道实在太好，不自觉就加快了速度。
不过秦飒明显比她还快，那面条像是往嗓子里灌似的，嚼都不嚼就咽下去，然后紧接着吃第二口。
唐青青好奇地看着她，在她另一个记忆里，好像没见过城里姑娘吃得这么猛的。
虽然城里也有不少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吃到好东西的机会不多，有时候也需要抢着吃。
可大家都比较要面子，在外头多少会注意一些。
尤其是女孩子，更是斯文。
秦飒感受到她的目光，笑道：“我们时不时就要出任务，还经常一刻都不能耽搁，所以就养成快速吃饭的习惯，否则得空着肚子出外勤。
自己不好受不说，手软腿软的还抓不住罪犯。你可别学我，这对身体不好，慢慢吃不着急。”
唐青青很是惊讶，虽然她看秦飒是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可根据另一段记忆，出外勤的女公安相对还是比较少的，很多都是坐办公室的，在户籍科等部门。
“姐，你还出外勤抓罪犯啊？”
“那当然，我当初要当公安，就是冲着一线来的，我这性子可不耐烦坐办公室。”
“姐，您太厉害了。”
秦飒哗啦几下把剩下的面条吃完，抹了一把嘴，道：
“也就还行吧，我从小就习武，立志要穿上这身衣服。”
唐青青眼睛都亮了：“姐，你还会武功啊！”
“也就是比较会打架而已。”秦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老实说，我现在都没法相信你这么个小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秦飒看过卷宗，知道唐青青是怎么从混乱的火场附近找到那枚脚印，又是如何分析脚印动作，以及怎么找到罪犯的。
正是因为清楚，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警校虽然也教这些，可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就练成的，至少她和她认识的同事都不行。
她知道有这方面专家，但是也没年纪这么小的啊，总不能从娘胎里就开始练眼了吧？
唐青青笑笑，“也就还行吧。”
“你这丫头还学我说话了。”秦飒大大咧咧笑了起来。
“一会你别害怕，就跟平常一样就行。就算这次发挥不好也没关系，你年纪还小，未来还长着呢。这种刑侦手段，都是靠经验积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唐青青乖巧点头，她其实并不紧张，甚至有些兴奋。
她其实是有些喜欢显摆的，得到别人的赞赏会让她很开心。
这大约也是另一个自己一开始不怎么喜欢，可后来享受在舞台上绽放的原因吧。
唐青青吃完面条，就被秦飒领回办公区。
她先被安排在一个大的办公室里等着，里面有不少工作人员，大家都在忙碌着，根本没空搭理其他人。
顶多抬头看到了，朝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低头做自己的事。
时不时地会有人被押进来，有的哭爹喊娘的，有的态度依然十分嚣张。
也有那一脸惴惴不安，紧张兮兮跟公安咨询的。
唐青青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动作表情，对于这样的工作环境，也非常地感兴趣。
她幻想着，要是哪一天，她也能像这里的公安一样，穿上这套绿色制服就好了。
秦飒很快回来了，将唐青青带到局长办公室。
跟其他人一样，徐伟明看到唐青青还是惊到了，不过也就是一瞬，毕竟是老同志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唐青青同志，感谢你在榕山大队纵火案中的出色表现，组织上决定对于你的英勇行为进行嘉奖，你自己有什么要求吗？”
唐青青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果然像师父所说的一样，会有人问这么一句话。
她想要平静，可出声时还是忍不住拔高了音：“我想读书！”
徐伟明先是一愣，随即欣慰一笑。
现在学习风气很糟糕，尤其是乡下，更不重视学习，很多小孩小小年纪就辍学了，像唐青青这样想要读书的孩子不多。
甭管现在环境怎么样，徐伟明都觉得人必须要读书，书上都是先人的智慧。
“好，组织一定会安排。”
唐青青这下再也藏不住喜意，扬起了个大大的笑容。
徐伟明这时候才发现，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儿，其实长得很漂亮，就是小脸太小了，而且经常在外奔波，皮肤晒得有点黑，又穿得破破烂烂灰扑扑的，才让人容易忽略掉她的长相。
“除了读书，你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唐青青摇摇头，能读书已经很好了。
“好，这事我先记下了，你以后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谢谢局长。”
“叫什么局长啊，叫我徐伯伯就行。”
唐青青从善如流：“哎，徐伯伯。”
“测试的事，秦飒跟你说了吧？”
唐青青点点头。
徐伟明道：“你别多想，我们并不是不信任你，就是想考考你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我知道的。”
徐伟明看唐青青没有半点不高兴，心里也就放心下来。
这边嘉奖她的贡献，那边又给她做测试，这听起来总有些不太厚道。
徐伟明带着唐青青来到大院里，一块空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沙土。
“听说你看脚印就能看出那个人的身高体重和年龄，我一会跟四个人从这里走过去，然后你在那些脚印中找到我的脚印，可以吗？”
唐青青点点头，“可以的。”
秦飒将唐青青带离现场，徐伟明和叫来的四个公安穿着鞋子在沙土地上来回走了一遍。
他们穿的都是配发的皮鞋，脚长得也差不多一样长。
有个年轻的公安忍不住道：“我们的脚都差不多，这样难度也太大了吧？会不会太刁难小姑娘啊？”
唐青青看着实在是太小了，总觉得有点欺负小孩子的意思。
另外一个老公安笑道：“那是你不知道码踪高手的厉害，她能从那么多脚印里辨认出凶手，这点难度不成问题。”
“老杨，真有那么神？”
“你们是没见到当年的李康安有多厉害，可惜啊……”
老杨忍不住叹气，他以前跟李康安合作过，那是个真有本事的。
“可李康安到底是个成年人，学了很长时间，这孩子也太小了。”
大家各有看法，可也没耽误上去走一圈，没有人有放水的意思。
他们这一行就是这样，凡事都得严谨。
今天公安局还算比较清闲，能抽出空的都跑过来看热闹。
户籍科冯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咋能分得出来啊，都长得一样啊。徐局，你这有点不厚道了啊。”
甭管大家啥看法，这边场地布置好，就将唐青青请了过来。
唐青青也没废话，拿出钢尺蹲了下来，对每个脚印进行测量。
这个过程是极为枯燥和漫长的，原本看热闹的人有的觉得没意思先走了，有的则是赶紧回去工作。
就连徐伟明和那几个公安都暂时先走了，他们就在局里，需要他们的时候再叫他们。
没法子，公安局一向忙碌，没法空出这么多人在那啥都不干。
唐青青也不在意，只是得知徐伟明要离开，让他在自己面前来回走了好几圈，就放他离开了。
唐青青还跟秦飒说：“姐，你要是忙你可以先去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我估摸还有一阵。”
“没事，我今天休假，没工作找我。”
唐青青听这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继续专注于观察。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唐青青从地上站了起来。
“姐，我认出来了。”
“这么快？你要不再看看？没人催你，你可以慢慢来。我们勘察现场的时候，也是急不得的。”
唐青青笑着摇头：“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
她其实早就认出来了，只是为了谨慎起见，必须来回比对和研究，确保准确率。
“你先别急，等等，我去把局长叫过来。”
秦飒动静不小，徐伟明下楼的时候，不少人也凑过来瞧热闹。
尤其是相对比较清闲的后勤人员，都凑过来瞧热闹，想要知道根据脚印就能辨认人的本事是不是真的。
徐伟明：“认好了？”
唐青青点点头，她拿了一根细长的树枝，指着上面的脚印道：
“这一排的脚印，是您踩出来的。”
围观的人之前并没有看徐伟明几人是怎么走的，因此也不知道唐青青说得对不对。
大家全都看向徐伟明，食堂李大厨就忍不住询问：“徐局，对不对啊？”
徐伟明微微皱眉，表情看着有些遗憾又有些叹息，总之看着好似不太妙。
“你确定？你要不要再看看？”
看样子小姑娘看错了？
秦飒之前陪着唐青青出去，所以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为唐青青捏了一把汗。
唐青青语气肯定：“就是这一排。”
“不改了？”
“不改了。”
徐伟明深深叹气，背着手摇了摇头。
完了，肯定是看错了。
原本以为发现了个少年天才，看来年纪还是太小，还不太靠谱。
李大厨忍不住拍自己大腿，虽然他也不太相信一个小姑娘这么厉害，可就见不得人挑战失败。
徐伟明好一会才转过身，唐青青的表情依然坚定不动摇，并没有被他的表现所影响。
“很抱歉地告诉你——你，答对了。”
李大厨：“哎呀，我就知道哪有这么神的……等等，局长你说啥？答对了？！”
“竟然答对了？！”
原本站得远的人，全都凑过来盯着地上的脚印看。
“挤什么挤，把我鞋都踩了。”
“这咋看出来的啊？”
一群人惊叹不已，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能这么厉害。
鞋子一样，码数都差不多，而且唐青青事先也没量过徐伟明的鞋子，竟然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人家不服不行啊。”
徐伟明乐呵呵笑着。
李大厨：“丫头，你不会是蒙的吧？”
唐青青被质疑也没生气，笑着指着地上的脚印道：
“一号脚印，身高约一米七二，年纪35左右，体重120斤。”
“二号脚印，身高一米八一，年龄25岁左右，体重140斤。”
“三号脚印，是徐局的。”
“四号脚印，身高一米七六，年龄28岁左右，腿部之前受过伤，现在还没有痊愈。”
前面大家听着已经很诧异了，听到四号的时候，现场再次沸腾了。
再也耐不住，插话发问。
“你咋知道受伤了？”
唐青青：“受了伤之后，尤其是腿部受伤，会影响走路的姿势，也就会在脚印上体现出来。”
冯大姐：“咱们局最近受伤的只有宋卫国吧？这脚印是宋卫国的？”
徐伟明给出肯定的答案，“是宋卫国，另外两个人也都对上号了。”
“可宋卫国看着不都已经好了吗，现在都开始跑外勤了。”
唐青青：“他的腿肯定没全好，他一直不让受伤的那条腿使劲，重心都是放在另一条腿上。”
徐明伟恼怒：“这个宋卫国，跟头倔驴似的，都跟他说了必须好好养伤，他就是不听！竟然还骗我们说他全好了，看他回来我不收拾死他！成瘸子之前，我先把他给揍死！”
“这都能看出来？丫头，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啪啪啪——”
秦飒起头鼓掌，大家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如潮水一般涌来。
唐青青站在人群中央，小脸通红，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笑得腼腆，内心很高兴，却不会因为成为众人焦点而感到无措，大大方方接受这种夸赞。
李大厨扬声道：“小丫头，你这本事不一般啊，晚上我给你加鸡腿！”
“是该加鸡腿，有这能耐以后破案更有保障了。”
码踪不能当做直接证据，可只要能找到嫌疑犯，想要抓住对方破绽，将其捉拿归案，难度会降低很多。
唐青青不仅有本事，年纪还小，未来可期。
徐伟明担心大家夸太狠，反倒不利于唐青青的成长，连忙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
“该干嘛干嘛去，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公安局成天闲得慌呢。”
一群人一哄而散。
徐明伟笑眯眯地看着唐青青：“唐青青同志，你是好样的，希望你以后能多发挥自己的特长，为人民为社会做贡献。”
唐青青腰杆挺得直直的，“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
徐伟明再次将唐青青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将一张奖状颁发给唐青青。
“你这次表现突出，组织决定给你颁发奖状。最近比较忙，所以局里也就不办表彰大会了，不过你们大队应该会有表示。”
唐青青开心极了，能有一张奖状就已经很好了，这说明自己的能力被肯定，说明她在组织上挂号了。
“徐伯伯，我好开心啊！”
徐伟明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热水壶，热水壶上还写了一串字，唐青青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她眼神好，而是她的名字写得老大了。
虽然很多字不认识，却也大概猜到上面写着奖励她的话。
“徐伯伯，这是给我的？”
徐伟明笑道：“对。”
唐青青这下更开心了，奖状是精神上的鼓励，暖水瓶那就是把礼送到心坎里了！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有了暖水壶就能时时刻刻喝到热水了，这个壶送给师父最合适不过。
不用下炕，就能喝到热水。
拿了暖水壶，唐青青已经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没想到徐伟明自己还有礼物要送给她。
一支旧钢笔和一本硬皮笔记本。
钢笔很贵重，而且一看就是私人物品，唐青青将手背过去不敢拿。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这钢笔虽然是旧的，可主人非常地爱惜。钢笔依然完好，只是印在上面的字迹掉了一些漆。
自个不用，还能传给孩子呢。
徐伟明笑着将她的手从身后拉出来，“这只钢笔有不一样的意义，它是我第一次办了一个大案立了功，组织上奖励我的。
现在交给你去完成更多的任务，破更多的案子，你能不能做到？”
唐青青抿了抿唇，视线一直在黏在钢笔上。
最终她收下了这份厚礼，“能做到！”
唐青青珍惜地抚摸着笔记本，又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这支有些年头的钢笔，心里难以言喻此刻的激动。
她迫不及待的将钢笔打开，在上面认认真真的写了自己名字。
她非常需要笔和纸，只是之前没条件，只能硬记，难免会影响效率。
有了本子和笔，她可以将一些数据记录下来，已经可以在上面画出脚印的模样，方便用来研究。
等她上学了，认识更多的字，还用来当做工作笔记。
笔记本虽然没多大，但是很厚实，可以用很长时间。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
唐青青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呢，太高兴什么竟然什么都忘了。
她不好意思地将笔记本收了起来，“我去上过几天的学，那时候跟老师学会了写名字。”
她被迫离开了学堂，可学到的东西却一直没忘，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在地上用树枝写自己的名字和在学校学过的字。
一直牢牢记得一个字的笔顺应该是什么样的，因此看到墙上的标语，对着临摹也不会写错。
她虽然有另一段记忆，可那些记忆都是来自‘那本书’上的描写。
书里虽然也介绍了她在学校时的经历，可都是放在人和人之间的互动上，对于怎么学习都是一笔带过。
不像以前做梦，宛若走了一遍似的。
因此她没法有了另一段记忆之后，就能自动识字和书写。
之所以对厨艺有所帮助，因为书里对美食部分书写得非常仔细，每次回忆口水都能落一地。
这也就使得唐青青可以在看书之后，学会了很多做饭技巧，厨艺有所提升。
唐青青不好意思地将本子拿了出来，耳根发烫：“我写得不好。”
对比书中的自己，她现在差远了。
徐伟明打开一看，字迹非常地工整，就跟印刷的字体一样，好看但是比较死板。
可作为一个就上了几天学的人，能写成这样已经非常厉害了。
他几个孩子刚上学时候写的字，都跟狗爬似的，有时候还是反过来的。
“写得很漂亮，工整，慢慢练会越来越好的。回头我送你一本字帖，你可以私底下对着练练。”
唐青青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徐伯伯，我有钢笔和笔记本已经非常好了。”
“那字帖是我几个孩子以前用的，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也用不上了，放着也放着，还不如让你拿去继续发光发热。”
唐青青朝着徐明伟深深鞠了一躬，“徐伯伯，谢谢您。”
“好好学习，以后争取考进咱们公安局。”
唐青青好不容易来一次县城，并不打算第二天就回去，准备在县城里多玩两天。
徐伟明表示，她想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要是哪里需要她帮忙，正好抓个壮丁。
唐青青被安排在派出所的单身宿舍里，睡在秦飒的床上，秦飒则去值班室睡觉。
因为唐青青太小了，让她一个小丫头住在招待所，大家都不放心。
唐青青知道后很不好意思，“姐，我其实可以打地铺的，这里挺宽敞的。”
秦飒摆摆手：“不用，我平常大多数时候也是睡值班室的。秋收之后事特多，我睡在宿舍也不踏实。而且我家就在公社，想找地方住很容易。”
秦飒的宿舍是个小二层，前面是连廊，后面是一个个房间，秦飒住在二楼。
宿舍的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基本上就满了。
不过秦飒收拾得很整齐干净，床单被罩都是刚洗过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我的屋子，这是钥匙，你拿好了。楼下就是水房，床底下有盆有桶。一会儿你想洗澡就去澡堂，澡堂是下午三点半点钟开到七点钟，票我压在桌上的玻璃下了，你直接拿就行，不用客气。
票是单位发的，我要跑外勤经常蹲外面好多天，没法回来洗澡 ，所以攒了一堆票。你尽管拿去用，否则也要过期。”
交代完，秦飒有些不放心道：
“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吧？”
唐青青笑着摇头：“不怕，我以前还在坟头上睡过呢。”
当时她被冤枉偷吃鸡蛋，怎么解释也没有人相信，被赵大花狂揍，她被打疼了就跑走了。
那时候她还没认识师父，所以没地方去，走着走着就跑到坟头上趴着了。
唐青青现在已经不在意那家人了，因此提这个也是想证明自己胆大。
可听在秦飒耳朵里就不是那回事了，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若是放在他们家恨不得供起来。
只可惜她运气不好，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命运注定坎坷。
不过她自己争气，练出这么个本事，以后路也会更宽广。
秦飒点点头，依然不忘叮嘱道：
“你要害怕就开灯睡觉，你放心用不了多少电。要是有什么事，就敲隔壁陈嫂子的门，我已经跟她打了招呼。”
单身宿舍住的不仅是秦飒这种单身的人，还有来不及分房的年轻夫妻。
秦飒安排得井井有条，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甚至还帮唐青青买了牙膏牙刷，还送了一条新毛巾给她。
唐青青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才好，这些东西都是她没有的。
说来惭愧，她长这么大，竟然没有正经刷过一次牙。
她都是学村子里的那些老人们，咬柳枝这么擦一擦，牙膏牙刷需要花钱，家里是不会给她买的。
“姐，你对我太好了。”唐青青眼睛发酸。
秦飒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些都是局里发的，我们公安局别的不说，后勤保障一直做得很好，以后你也会有的。”
虽然没有正式文件，但是唐青青也算是他们的编外人士了。
直接发工资是不大可能，这不合规矩，要走的程序也很多，很不好批。
尤其唐青青年纪还那么小，可是各种福利还是能够争取到的。
“姐，我现在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你可以忙活你的去，不用管我。”
秦飒虽然现在在休假，可她明显还心系工作。
“我是跟我们村的人一起来的，我们约好了一块去玩的。”
秦飒听到这话，也就不再推辞。
“那行，我先走了，你自个要小心，一定要记得路。不记得路就去店里找人问路，别胡乱抓一个人就问。现在拐卖妇女孩子的案件不少，我们公社虽然还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唐青青连连应下，秦飒就风风火火去上班了。
唐青青站在房间里，左右看了看，没舍得坐在干干净净的床上，而是坐在了椅子上。
她到处看了看，桌上还摆着一些书籍，不过唐青青没敢乱动。
她将挎包里的笔记本和钢笔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然后她坐直，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写字，自己不由乐了起来。
钢笔虽然比较旧，可依然顺写得很流畅，比唐青青用的还没有小指头高的铅笔要好用得多。
徐伟明还送了他两瓶墨水，一瓶蓝色的，一瓶黑色的。
唐青青舍不得下笔，只写了一个小小的字，就爱惜地将钢笔收起来了。
这些东西她并不打算拿回家里，她打算都放到师父那，否则谁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偷了。
就算不被偷，光听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唐青青就觉得没劲。
有那工夫还不如去观察每个人的行走姿势，总结规律呢。
他们不是好人，是听不懂道理的。
唐青青斟酌半天，正准备下笔写一个字，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至近，唐青青一听就知道是秦飒。
她转过头，秦飒正好将房门打开。
“姐，怎么了？”
秦飒冲了进来，一边蹲下手伸向床底，一边道：
“我刚差点忘了这事。”
秦飒从床底抽出一个纸箱子，她将纸箱子打开，里面竟然全都是连环画！
乡下地方根本很少有这些东西，之前有人从隔壁大队借过几本，可也轮不到唐青青。
唐青青对小人书的印象，更多还是来自另一段记忆。
“哇，姐，你怎么这么多小人书啊。”
秦飒洋洋得意：“我除了工作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看小人书。以前小时候想买，家里舍不得。我现在自己工作了，拿到工资就去买。
我现在凑齐了《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等等全套小人书，你不知道想要买这些书多不容易。”
一大纸箱全装满了，简直可以开书店了。
“这些书你想看就看，只要爱护好就行，然后帮我放好。”
唐青青激动得嘴都打瓢，“姐，这我，可以吃，不可以看吗？”
“书不就是拿来看的，甭客气。”
秦飒看了看表，失声嚷了起来：“哎哟喂，都这个点了——”
然后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转身往门口跑。
没一会，唐青青就听到有人咆哮吼道：
“秦飒，你个疯丫头，发什么神经啊，又从二楼跳下来！下次把你腿摔断了，我看你还敢这么张狂！”
唐青青听这话震惊到了，连忙跑出屋子，却只看到秦飒的背影。
虽然没亲眼看到，可听刚才的话，唐青青就已经能想象得出秦飒刚才有多帅气。
“飒姐就是传说中的女侠吧。”
唐青青退回屋子，原本她打算去电影院看电影，现在有了那么多连环画，她就舍不得出门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本上面画着一只猴的连环画拿了起来，开始阅读翻看。
虽然上面的字她大部分都不认识，可有了画也能看得懂个大概。
唐青青看得入迷，一连串看了十几本，眼睛有些发酸了，才记得抬起头。
她看向窗外，发现现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唐青青连忙将书都收拾好，把刚才弄乱的地方规整起来，然后才拿着钥匙下楼吃饭。
她一路走好，一路觉得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长这么大，唐青青还是第一次这么悠闲地度过一天。
什么都不用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饭做好了，等着去吃就行。
唐青青更加坚定了要成为公安的决心，这里可以做她喜欢做的事，还有美味的饭菜吃。
一进门，李大厨看到了她，朝着她招手。
“我刚才跟你说的，要奖励你一根鸡腿，喏，给你一个最大的！”
唐青青睁大眼，她还以为李大厨说说而已，没想到说的是真的。
“你也太瘦了，徐局说你快十四了，这哪里看得出来，多吃一点。”
李大厨将鸡腿放到碗里，然后亲自给她打饭。
晚上吃的是白米饭，配的菜是土豆鸡块、酸辣大白菜和素炒茄子。
土豆鸡块是唯一一道荤菜，能分到的肉有限，可唐青青这一份明显肉多土豆少。
跟在唐青青后面排队的公安啧啧道：“李哥，平常你给我们打饭，手跟上了年纪的人似的，抖啊抖的，还特精准地把肉都给抖没了，今天你咋就这么稳呢？”
“嘿，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平常你们要是过了饭点没来，我都给你们留着好饭好菜的事都忘了。行，你说我手抖，我这次绝对不抖。”
李大厨一勺下去，全都是土豆。
那公安连忙上前拦住他的手：“李哥，我错了，您高抬贵手给我来点荤的吧。再吃不上肉，我这案子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旁边有人起哄：“李哥，您看您这饭菜多重要啊，跟汽车的油似的，没了再好的车他也动不起来啊。”
调侃归调侃，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
李大厨最终还是给那公安舀了肉，虽然没有像唐青青一样的特殊照顾，那肉量也不少了。
唐青青回想，在师父那吃的肉不算，她在唐家一年顶多也就能吃到这么多。
这饭堂太好了！她都不想回去了。
难怪大家都想当城里人吃公家饭，这公家饭确实是香！
这个点人不少，因此唐青青坐的位置附近也有人。
唐青青忍不住问一旁的人：“所有公安局都吃这么好的吗？”
旁边人笑道：“哪能啊，也就是咱们这搞得好。徐局说了，吃不饱的公安就跟没子弹的枪，作用发挥不出来，所以特别重视这一块。”
另一个人解释：“干我们这行的，想要踏实坐下来吃个饭不容易。要是自个做，这饭估摸还没做好，就被叫走了，所以除了家里有人一直守着的，都喜欢到食堂吃饭。”
唐青青对他们公社公安局的好感度又往上窜了一大截，她必须要好好学习，不仅要苦练码踪，还要读书识字。
这样她才能有更多机会进到公安局里，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唐青青吃完饭，拿着澡堂票进澡堂洗澡。
往常在家，洗澡是个大难题。
夏天还能跟村里的嫂子婶婶们一块到河边洗，他们大队是有默契的。
什么点什么地方是女人洗澡的地方，男人是不能过去的，要是谁溜过去是要被当流氓抓起来的。
天一凉就麻烦了，想洗个澡要大老远挑水，还得用柴火烧水。
家里根本不让他们这么干，每次只能擦一擦，根本洗不干净。
可澡堂子里不一样，里面特别暖和，锅炉里的水特别充足，能安心大胆地慢慢洗。
至于一群人光着在大澡堂里洗澡，唐青青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大家都是女人。
而且夏天她们大队的女人去河里洗澡的时候，很多人也都是裸着的，没啥奇怪的。
大家还会拿着搓澡巾在那慢慢搓洗，把身上的脏东西全都搓得干干净净的。
秦飒也给唐青青准备了搓澡巾，这还是她第一次用，结果一搓，好家伙一堆的泥！
唐青青惊呆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脏！
一旁的大嫂看不过去，还主动过来帮她搓背。
唐青青被搓得呲牙咧嘴，可又不好意思开口，人家也是好心帮忙。
不过大嫂的搓背的手艺是真的不错，一开始是疼了点，后来适应了看到那么多泥被洗出来，觉得特别舒服。
这一次澡是唐青青这辈子洗得最久的一次，从澡堂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了。
之前吃饱的肚子，此时都有些空了。
翟弘毅和王黑子看到唐青青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脸发白仔细看又泛了点红，走路打摆。
王黑子连忙冲上前，怒气冲冲道：“你是不是被刁难了？哼，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要是有诚意就该把奖励送到大队，大老远把你叫过来，就没安好心！”
翟弘毅脸色也不好看，不过他要比王黑子稳重。
“怎么回事？”
唐青青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不是说包吃住吗，咋的竟然第一天晚上就不给饭吃了？”王黑子更生气了。
翟弘毅则递给她一颗水果糖，“奶糖吃没了，用这个凑合一下吧。”
唐青青也没客气，将水果糖放到嘴里。
谁能想到，她吃饱喝足去洗个澡洗得人虚脱了。
估摸还是身子骨太弱了，否则也不能这样。
看王黑子一脸愤愤不平，一直朝后怒瞪，唐青青担心误会，缓过劲就连忙解释。
翟弘毅和王黑子全都一言难尽，没听说过洗澡把自己洗晕的。
王黑子：“还好我们今天来了，否则你今晚可怎么熬，你这身体也太差了。”
唐青青讪讪，她在书里被当做娇娇养着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本身身体确实不大好，需要悉心照顾。
她的人生被交换，在赵大花和唐建军手底下讨生活，别说娇养，能吃口饱饭都不容易。
如果没有师父，她这身子骨怕是会更差。
“你也不用急，我和毅哥今天摸清楚情况了，一会带你去找吃的，你还能走得动吗？”
唐青青连连点头：“可以的。”
翟弘毅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唐青青一脸错愕。
“发什么愣啊，还不快点上来，别耽误时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翟弘毅也不等唐青青反应, 直接抓着她胳膊往背上一提，唐青青就趴在他的背上。
“你也太轻了，跟纸糊似的，难怪动不动会晕。”
翟弘毅看唐青青这么瘦小, 就知道肯定很轻, 却没想到这么轻。
他几乎不用什么劲, 就直接将她背在背上, 轻轻松松就从地上站起来。
唐青青自从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背着，有些不好意思, 弱弱开口：
“我其实自己能走的……”
王黑子：“哈哈，唐青青, 你也有扭扭捏捏的时候啊。”
唐青青那点羞涩愣是被打散了, 没好气伸出手拍了她一巴掌。
王黑子反应迅速地跳到一边, 还给她做了个鬼脸，“嘿嘿, 你打不到啊打不到。”
唐青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挣扎，小小声给翟弘毅道谢。
翟弘毅迈着大长腿走得飞快, 却又非常的稳定，让唐青青感受到一种以前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下头还是三个弟弟，从小被教育她是姐姐, 要好好照顾弟弟们。
从小到大，自己被欺负的时候, 从来没有人帮自己出头，反倒是弟弟妹妹们被欺负了, 都是自己上去干架。
别看她又瘦又小又爱晕，打起架来却不含糊。
倒不是她多厉害，而是她一打架就特别狠。
因为她知道要是她不反抗，她就会一直被欺负。
打不过她就死命拽着对方的胳膊或者腿，任意一个地方就开始咬着不松口。
如果是一群人，她就盯着一个人撕吧，别人怎么揍就是不松口。
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大家伙看着都绕道，甚至称她‘青姐’。
她曾经也曾幻想过，自己要是跟别人一样有个哥哥保护自己就好了。
后来她发现自己就能把人干趴下，而且成就感更强，渐渐地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她从‘书’上看到另一个自己被呵护的内容，心里羡慕和向往也是有的，却也不过那一瞬而已。
现在的生活虽然有很多不如意，可开心的时光总是更多，身边的好人也要比恶人更多，所以她很珍惜现在的日子。
不过现在被一个高大的哥哥照顾，这种体验很陌生，却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王黑子虽然腿短，可走路的速度也不慢。
只是翟弘毅那是大步走，他就是小跑了。
可这也不耽误他的嘴巴不停地噼里啪啦说着话：“你不知道今天多有趣，所有东西都干掉了。下次再来，你可以多给我们拿几个藤筐，都是大家用得上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我还跟毅哥去了国营饭店。哎哟喂，你不知道当时毅哥没来，我先进去的，那服务员就想把我给赶出去，说的话还特别难听，好像嘴里刚抹了大粪似的，那嘴脸你是不知道，比你妈还讨人嫌。”
唐青青：“那后来呢？”
“后来咱们毅哥来了，那服务员就跟演戏法似的，嘴脸立马变了。尤其听了毅哥那一口标准普通话，再看毅哥手腕上的梅花表，那嘴脸哟变得那叫个快，都差点能跟我妈比了。”
唐青青意外又不意外，‘书上’也曾有过关于国营饭店服务员态度的描述，可她自己是没有亲历过的。
今天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饭，不管是打饭的大妈还是李大厨，都是特别热心肠的好人。
“那你们后来在那吃了吗？”
“吃了，味道还算不错，就是你没见着，那服务员眼神一直落在咱们毅哥身上，还悄咪咪地想跟我打听毅哥的情况呢。”
王黑子捂着嘴，笑得贼眉鼠眼的。
“然后呢？”
“我就说我们毅哥今年十六，不喜欢老女人，尤其是像她这种丑得不行的老女人。哈哈哈哈哈，把那服务员的两条麻花辫差点给气炸了。”
王黑子笑得特别大声响亮，一点不在意街上的人怎么看他。
唐青青忍俊不禁，只有当事人翟弘毅一脸平静，好像跟他没关系似的。
“你这样得罪她，以后就甭想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王黑子摊手：“公社有两家国营饭店呢，而且现在私底下偷偷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我上哪吃不行？再不成我还可以去我姑姑家。”
“你们晚上住在哪里，选好地方没有啊？”
王黑子并不打算去姑姑家，因为一过去就要被管住了，想出来不容易。
住招待所又很贵，两人舍不得这个钱。
王黑子：“我们找到一户人家借宿，一晚上只需要给两毛钱就行。”
唐青青惊叹不已：“你们也太厉害了吧，咋找的啊？”
王黑子指着自己的嘴：“靠它。”
让唐青青更惊讶的还在后面，翟弘毅和王黑子带着她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然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王黑子跟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然后在门上敲了敲。
敲门声还是有节奏了，三长两短。
没一会，院子里的人将门打开，只留了个小缝。
开门的人跟王黑子差不多大男孩，他的脑袋左右转了转，问：
“你们是来找谁的？”
王黑子：“我是来找我舅爷的，天晚了想过来讨口吃的。”
男孩听到这话，才将门拉开，侧过身让三人进去。
进了屋，唐青青就让翟弘毅把自己放下来。
这院子是个小四合院，光这么瞧着跟普通人家没啥区别。
可当男孩将东厢房的门帘子掀开，将他们领进去，才发现里面不同。
里面摆着三张小桌子和小凳子，就跟小饭馆一样。
男孩：“这个点只剩下臊子面了，你们要不要吃？”
王黑子：“要的，就要这个，来四碗。”
男孩提醒：“我们这里一碗面很实在，成年汉子来了都能吃撑。”
“没事，我们能吃得完。”
男孩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三人找地方坐下，唐青青：“会不会点太多了？我吃不完。”
她肠胃弱，而且从小被饿得胃口很小，虽然每次饿得不行，真到吃的时候又吃得不多。
这样一来就很容易饿，饿的时候又没吃的。
所以她喜欢放羊，这样就能带吃的出门，可以将食物分开吃，少吃多餐会比较舒服。
如果是在家里吃饭，就不能这么干了，自己那份会被别人吃了的。
王黑子：“没事，这不是有毅哥吗，他吃得可多了。难怪长这么大个，都是吃出来的。”
翟弘毅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这个年纪就是能吃。
他看了唐青青一眼：“你明显营养不良，所以身体特别差，平时得吃点好的补补。”
唐青青想了想问道：“藤筐真的好卖吗？这东西不容易坏，会不会以后就没人买了？”
王黑子：“你放心吧，只要你能编得出来，我们就能找到路子销出去。”
翟弘毅也点了点头：“你尽管编吧，公社新办了一家采矿场，需要大量的藤筐，而且是正规收的，你只要能编就能卖。价格也给得不错，一个藤筐能卖六毛钱。”
唐青青听到这个消息，开心不已。
平常她的藤筐一个能买顶多也就能卖个四毛五，一般也就四毛。
“真的？价咋这么高啊？”
“真的，而且你有多少收多少。只是必须得结实，一装东西就破了，那下次肯定就不会再要了。”
“这个你们放心，我师父的手艺可好了，装多重的东西也破不了，我现在也练出来了。”
王黑子：“以后你就负责编，我们负责帮你卖，但是每一个藤筐抽走你五分钱。你也别觉得我们黑，我们上一趟公社不容易，要么走很远的山路，要么坐车，车票也是钱。”
唐青青连连点头：“应该的，你们不收我反倒不好意思让你们帮我这个忙。”
她以前编藤筐时间比较长，一个月顶多能编三个。
除了要回家，还因为担心编多了也没地方卖。
现在知道有地方肯定会收，那她也就可以加快速度了。
按照她现在的水平，一个月编五六个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来一个月能赚三块多，一年就能赚三十多块！
唐青青眼睛都亮了，她五年才攒了五十多块钱，现在不到两年就可以了。
“你们以后还收鸡蛋吗？”
“当然收了，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们一拿出鸡蛋，那卖得叫一个快。”
“那你们以后能不能帮我收一点？”
“你也想跟我们一块干？”
唐青青摇头：“我想跟你们买鸡蛋，我身子骨太差了，想吃点鸡蛋补补。你们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不方便出面。”
王黑子拍拍胸脯：“这事包我们身上了，我们收多少钱就卖给你多少钱。”
“不用，就按照你们的规矩来，不用搞特殊。”
翟弘毅：“这不是搞特殊，我们收鸡蛋转手给你并不费劲，如果多收钱就是倒买倒卖。这跟我们千里迢迢跑去公社卖东西不一样，需要花费人力物力，赚的是人工费、交通费，是应得的。”
唐青青眨巴眼：“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王黑子非常肯定地说，“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做生意也不能做得六亲不认啊。”
正这时，男孩用盘子端着两碗臊子面走进来了。
男孩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面碗果然非常的大，看着比唐青青的脑袋还大，要不是男孩长得还比较壮实，都担心他端不稳。
面盛得满满的，上面是店家精心制作的臊子。
臊子是用猪肉末、木耳、豆腐、鸡蛋和芹菜煸炒制作而成，味道香浓食材丰富，若是家里做一般不会下这么多的料。
可每一种配料都是配得有讲究的，不仅要味道上相辅相成，视觉上也要让人瞧着有食欲。
原本就有些饿了的唐青青，肚子闹得更厉害了。
男孩只端了三碗上来，还解释道：
“剩下那碗你们快吃完了再上，早上了一会面坨就不好吃了。你们要是不需要了，跟我提一声就行。”
上第三碗的时候，男孩还拿了一罐油泼辣子。
“这油泼辣子是我家特制的，外头是买不到的，配上面特别好吃。”
三碗面都上齐，三人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夹。
面裹着哨子一起进入嘴里，美味瞬间涌入口腔，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享受。
面特别劲道，哨子调得极为好，三个人根本没空说话，只听到屋子里吃面的声音。
吃了好几口，三人才记得剥蒜。
吃面配上蒜，越吃越有味。
唐青青原本以为自己吃不了多少，这家店太实诚了，臊子里的肉末多，白面也放得多，可不知不觉还是吃掉了半碗。
肚子实在是撑了，才稍稍放慢速度。
她还想着休息一会，待会再战。
一双大手就越了过来，她的碗在面前消失了。
翟弘毅将她剩下半碗面端走，直接倒进自己已经空了的碗里。
唐青青瞪眼：“我一会还要吃的。”
“你的胃太小，一下子吃那么多，对你身体不好。”
“可我都吃了一半了啊。”
乡下人一般来说都是不在意这些的，有得吃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嫌弃。
可城里一些讲究的，就不一定能接受了。
翟弘毅家里条件那么好，毫无芥蒂地将她剩下的面条拿过去吃，还是出乎唐青青的意料。
“能吃就行。”翟弘毅夹起面条就往嘴里塞，吃饭风格跟秦飒特别相似。
王黑子也吃得满头大汗，他比唐青青要能吃，不过这么一大碗也把他吃得够呛。
吃完后瘫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就忍不住感叹：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得这么撑，真是太好吃了！这一趟来得太值得了，不枉我们调查了那么久。”
唐青青很是好奇：“你们怎么找的门路啊？”
两人都是生脸，一般是很难找到这种店家的，想要打探消息别人也不太信任。
尤其翟弘毅说话一听就不是本地人，大家警惕心更强。
现在做生意都是偷偷摸摸的，被抓到是要被关进去的。
王黑子笑道：“我们在黑市卖了那么多东西，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找人打探消息就容易了。”
事实上还不止如此，他们这一次带了很多鸡蛋，鸡蛋可是现在的硬通货，一下子就都卖完了，城里人就缺这些。
他们对外说，他们以后还会来。
于是就有人跟他们订货，也顺手卖给他们一些消息。
“怎么感觉你们做买卖好容易啊？”
“这多亏有了毅哥，这身板往那一站，一般人不敢欺负。”
王黑子这话并不是奉承，黑市鱼龙混杂，如果就他一个小屁孩带着那么多东西拿到那去卖，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
这些事他姑父就跟他说过，还以此证明为啥得计划经济，放开了就乱套了。
王黑子不知道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但是记住了黑市市场目前还是比较乱的。
如果是公社本地人还好，如果是外面来的，指不定有人打歪心思。
因为本身做的就是不符合规矩的事，被人坑了也没地方申冤。
他们进入黑市，一开始就被人给盯上了。
翟弘毅虽然对他们来说很高大，可毕竟还是少年的架子，整体还是纤长的，不像成年人那么壮实。
而且他们就两个人，就有那黑市老油条想趁机占便宜。
“可惜你是没有在现场啊，没看到毅哥是怎么现场劈砖的，两块砖就这么轻轻一劈，立马断成两节。”
唐青青好奇：“哪来的砖啊？”
“特意去买的，一开始我还好奇毅哥买两块砖头干嘛，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唐青青一脸敬佩地望向翟弘毅：“你早就料到会被人盯上啊？”
“黑市经常有这种人，我们带了鸡蛋，要是跟人对上，估计两筐鸡蛋都给砸没了，这么做起着震慑作用。”
那些人不过是想要占便宜，欺软怕硬，也不想要闹大，否则以后大家都甭想再混黑市。
翟弘毅轻而易举劈断两块砖，又将砍柴刀放在地上，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善茬，那些人也就默默退了回去。
唐青青佩服不已，“你不是干部子弟吗？怎么会知道这些？”
翟弘毅顿了顿，道：“我外家是资本家，我妈妈是资本家小姐。”
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愣了愣，这件事他们完全没听说过。
知青下乡之前，大队就已经得到他们的资料。
如果身份比较特殊的话，都会提前跟社员们打招呼。
尤其像这种成分不好的，让社员们要重点关注。
可他们并没有听说过翟弘毅的身份背景有什么不妥的，反倒都说他家世非常好。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觉得他们这个态度不合适。
王黑子：“毅哥，那啥，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咱们都是好兄弟。”
唐青青也连连点头，“资本家也不都是坏的，不还有爱国资本家吗，在抗战的时候没有他们帮忙也是不行的。”
翟弘毅摆摆手：“不用跟我说这些话，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我这人就是没出息，天生就爱做生意，而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王黑子和唐青青对视一眼，不愧是毅哥，竟然这么反骨，毫不遮掩的说出来了。
唐青青通过‘书’知道未来走向，现在不对的事，未来国家发展后，就变成对的事了，甚至还是支持和鼓励的态度。
她不明白为什么变化那么大，却也知道国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后来的飞速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现在这种事毕竟不符合政策，唐青青一时间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憋了半天，才开口道：“这才不是没出息呢，顶多是时机不对。”
王黑子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反正我是跟定你了，我都能挣钱了，我觉得我可有出息了！”
唐青青斜了他一眼：“你回大队可不能显摆。”
“我能这么坑我自己吗？唐青青，你太小瞧我了！”王黑子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又伤心又生气。
“我只是提醒你，别跟人玩闹的时候说漏嘴。这事可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弄不好是要进去的。”
王黑子年纪还小，被抓了也不怎么样。
翟弘毅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年纪也不大，可谁看着不把他当成年人，又是个知青，就不会被放过了。
再加上有个资本家的外家，后果会很严重。
王黑子听到这话，一脸严肃地保证：
“我就是做梦也不会说出来的，我连赚到的钱都不打算放自己身上，都交给毅哥了。”
翟弘毅看着两人煞有其事地讨论着，就跟小孩扮家家似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翟弘毅不仅把唐青青剩下的面条吃完，还把多打的那一份也吃完了，看得唐青青是目瞪口呆。
王黑子拍拍她的肩膀：“中午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了，就这饭量好在没生在乡下，否则非饿死不可。”
因为这面里带着碎肉，因此卖得比较贵，一碗需要两毛二分钱。
翟弘毅明显是个大手大脚的，直接掏钱就想把三人的饭钱都给掏了。
唐青青连忙阻止，将自己兜里的钱翻出来塞给男孩。
“咱们做朋友不能这样，啥都让你出，以后没法处了。”
翟弘毅皱眉：“不过是两毛多钱，至于吗。”
“两毛多钱对你不多，对我们可多了！”
王黑子点头附和：“没错。毅哥，你这样会惯坏我们的。不好，不好。”
三人吃饱喝足，唐青青此时也已经完全恢复，不仅觉得神清气爽，还觉得自己贼有力气。
“现在还放电影吗？我想去看电影。”
这是唐青青的执念，特别想知道电影是什么样的。
王黑子：“电影院距离这里不远，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三人一同前往电影院，公社的电影来来回回播的都是那几部，翟弘毅早就看过，不过也陪着两人一起。
电影院门口就有人在那摆摊卖东西，有卖瓜子的，也有卖烤红薯的。
他们走到瓜子摊前，在翟弘毅掏钱之前，唐青青眼疾手快地把钱给付了。
“之前都是我们吃你的，你也得让我们有机会请回去。”
翟弘毅看着眼前的瓜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唐青青虽然是个小丫头，可也还是个女孩，他竟然被一个女孩请客了？
等唐青青帮他买电影票时，翟弘毅已经麻木了。
唐青青花了钱，心里舒坦了些。
虽然对比翟弘毅送给她的东西不值一提，可好歹自己也尽自己能力回赠了。
这一场电影播放的是《小兵张嘎》，唐青青没看过电影，但是小兵张嘎的故事还是听过的。
电影开始播放，唐青青完全忘记自己还捧着瓜子，完全投入到电影之中去，跟王黑子看得目不转睛，有时候嘴都忘记合上了。
翟弘毅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不过再看也不会觉得厌烦，看到两个小伙伴很认真，自己也不好意思神游，渐渐地又进入了剧情。
电影散场后，唐青青意犹未尽。
“电影真好看啊，什么时候也到我们大队放电影就好了。巧巧和草儿都没看过，她们肯定也会特喜欢。”
王黑子苦着脸道：“今年本来大丰收，我大爷爷说争取申请电影院到我们大队放电影。结果闹了这么一出，我大爷爷哪里还有心情搞这些。”
两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虽然纵火犯已经抓住了，可是被烧的粮食依然回不来。
这种惆怅也不过一瞬，两人又叽里呱啦开始聊剧情，是不是还要把翟弘毅拉进来，不能让他被排除在外。
晚上的公社也没什么好玩的，此时天色已晚，翟弘毅和王黑子将唐青青送到公安局宿舍楼下，看到唐青青开门进了屋子，并且拉开了灯才离开。
第二天天没亮，唐青青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洗完脸刷完牙，就将床单被罩和枕巾都拆了下来，拿到楼下的水房去洗。
如果是从前，她是想不到那么多的。
毕竟才睡了一晚，而且她还是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睡觉的，觉得并不会脏。
可有了另一段记忆，她就觉得得帮人把这些给洗了。
秦飒好心收留，她也得懂事。
唐青青经常干这些事，因此手脚麻利还洗得干净。
等她忙完这些，就正好是吃早饭的时候。
李大厨对她依然热情，给她盛了一碗浓浓的粥，能插筷子的那种，还给她递了个大肉包子。
“小丫头，多吃点，看你脸色就知道你营养不良，得多吃才能补回亏空。”
“谢谢李师傅。”
唐青青刚坐下来，秦飒就打着哈欠进来了，看那眼底乌青，就知道昨天肯定没睡。
秦飒也看到了她，朝着她打招呼，拿了食物就到唐青青面前坐下。
唐青青关心道：“姐，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了？怎么熬成这个样了？”
“昨天那龟孙子太能跑了，跟只耗子似的到处乱窜。捉回来之后，又审了很久才招，可把我给累的。”
秦飒一边吃，一边打着哈欠，唐青青一直关注着她，担心她中途睡着，脑袋砸碗里。
“不用担心，我经常这样，都习惯了。”
秦飒看唐青青一脸紧张，捏了捏她的小脸。
“是不是怕了？进来之后，经常这么忙。”
唐青青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怕。”
唐青青临走前，秦飒送了一套《西游记》的连环画给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套《西游记》有十二本，加起来都一块多钱了。
“这可不是让你看着好玩的，是让你学习里面的精神，不管遇到什么艰难困苦都能获得镇静。”
唐青青不知所措，她这次来公社，收获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秦飒揉揉她的脑袋，“我们在这里等你，以后一起并肩作战。”
唐青青离开的时候恋恋不舍，时不时就往回看。
王黑子：“舍不得这里？”
唐青青点点头：“大家对我都特别好。”
“那也没啥，反正以后你会经常来。”
唐青青看向他。
王黑子：“这还用问吗，你这么厉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三人坐着车摇摇晃晃回家，从镇上回大队，三人是抄着小道走的。
唐青青不想让家里人看到她拿了什么东西回去，她要把所有东西都交给师父。
可要是被人看到，跟唐家人又是一番撕扯。
现在大家已经知道她是老刘头的亲传弟子，即便后面大家知道这些奖品都送给了师父，也不会觉得奇怪。
唐家人知道了，也不能跑老刘头那抢回来。
毕竟能获得这一切，都是老刘头教的。
老刘头看唐青青拿回来这么多东西，心中百感交集。
唐青青明白他在想什么：“师父，我会好好的。”
这一步已经跨过去，老刘头知道想再多也没用。
他给唐青青泡了一杯麦乳精，“以后多吃点好的，身体好了，遇到危险也能跑得快点。”
唐青青也没客气，咕噜噜一口喝完。
喝完之后不忘给老刘头泡了一杯，老刘头想拒绝，唐青青道：
“师父，您长命百岁才能护着我啊。”
老刘头冷哼一声，“没出息。”
话是这么说，可他依然将麦乳精喝了。
唐青青回到家，吴老太看到她，笑容在脸上绽开。
“公安局奖励你什么了？”
唐青青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奖状：“给我颁发了奖状。”
“只有奖状？就没其他的啦？”
“奖状就是最高荣誉。”
吴老太拍大腿，懊恼不已：
“公安局咋能这么抠门呢，我看别人上公社开会，最差也能拿回来一条毛巾，你咋啥都没啊！不能够啊，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啊。”
唐青青拉开自己的背包，“喏，你自己看。”
吴老太一看，果然是空的，她撇撇嘴满脸的不高兴。
“早知道这样，就别费这功夫来回奔波了，这不是耍人玩吗。就一张奖状，不当吃不当喝的。”
唐青青很是平静，早就不抱期待。
吴老太回屋后，正在摘菜的唐巧巧，从厨房探出小脑袋，然后跑出来将唐青青拉进了厨房。
“姐，我看看你的奖状！我还没见过奖状呢！”
唐青青笑着将奖状拿出来，摊开给唐巧巧看。
“哇，姐，你好厉害啊！把这张奖状贴到我们房里好不好？”
大伯母也特别为她感到高兴，“青青，你是咱们家第一个拿奖状的人呢。巧巧，你多跟青青姐学，以后也做个有出息的人。”
唐青青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没想到大队长为此专门召开大会，表彰唐青青这次的杰出表现。
大队长来到了唐家。
“唐青青同志是个好苗子，以后可以做出更大的贡献。因此组织打算将唐青青送到小学去读书，让她学习更多的知识，才好为祖国效力。
学费和书本费等，都由公社公安局出，不用你们家掏一分钱。”
吴老太一听，顿时不高兴了。
“这怎么能行，青青明年就十四了，换做以前都可以嫁人了。这么大年纪还是个女娃娃，读什么书啊？”
虽然上学的钱不用掏，可这也意味着唐青青没法去放羊，也就少了个劳动力。
算来算去，也还是亏的。
“有那钱公安局交什么学费，还不如给我们为青青攒嫁妆。”
大队长管理村子这么长时间，最是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你有意见可以去公安局提，我只是来通知你们，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吴老太讪讪没再吭声。
赵大花紧紧地盯着唐青青，她就知道肯定是这丫头搞的鬼。
她眼珠子转了转：“要是青青学不下去怎么办？”
大队长看了她一眼：“那就学到会为止，大不了一边放羊一边上学，两边不耽误。”
赵大花一听这话，心里虽然不甘心，却也没多说什么。
如果唐青青不读书继续放羊，这就意味着唐兴旺就没法接班了。
虽然她瞧不惯唐青青事事顺心，却也更为儿子的前程着想。
唐青青就这样顺利地回到了学校，继续开始读书。
现在已经开学有一阵了，唐青青中间插班进来是有些吃亏的。
不过还好，唐青青毕竟年纪大一些，之前也浅浅学了点，也不担心跟不上。
大队小学一共只有两位老师，一个是本地人也是校长，另一位则是知青。
他们小学一共也才二十七个学生，一二三年级在一个教室里，四五年级则是在另一个教室里。
每次上一个年级的课，另外两个年级的学生则自己做作业或者看书。
一二三年级是由下乡的知青老师教的，这是一位女老师，也是最早一批下乡的，现在已经嫁给了榕山大队的人，成了榕山大队的媳妇。
老师名叫孙芹，是个初中毕业生。
知青里还有高中毕业的，按道理老师是轮不到她来当，可因为嫁给了本地人就优先选择了她。
唐青青以前上课是老校长教的，因此她还是第一天上孙芹的课。
唐青青虽然在班里年纪偏大，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彼此都认识，她最近又干了一件大事，小孩儿们都觉得她可厉害了，纷纷围着她问她当时是怎么认出凶手的。
只是第一堂课，唐青青就发现她讲课有些问题了。
虽然她的普通话说得比老校长要好，可她上课完全就是照着课本读，也不管学生听不听得懂。
唐青青原本满怀憧憬地来上课，却没想到老师会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她之前上老校长的课，虽然过了这么多年，而且也没听多少天，依然印象非常深刻。
他不仅教的是课本里的东西，还讲了很多有趣又有意义的小故事，让大家不知不觉中就学到很多东西。
唐青青当时不管是上哪一年纪的课都会听，不会的放学问老校长，他也会认真地为她解答，给她鼓励。
虽然老校长遗憾她不如唐珍珍那么聪明，却从来没有因此就瞧不起她，反而更加的耐心。
下课后，唐青青尝试着拿课本请教孙芹。
孙芹白了她一眼：“这么简单你都不会，你还回来读什么书啊！”
说完也不管她，转身就走了。
唐青青的同桌李晓慧看到孙芹走远，才道：“青青姐，你怎么敢耽误孙老师的时间，她要是生气了会罚你的。”
“她教书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李晓慧点点头，“有时候不高兴了，就让我们自己看书，课都不上。”
“你们怎么不跟校长反映情况？”
“自从隔壁大队的校长被斗了之后，校长就不怎么管事了。而且孙老师是会计的弟媳妇，校长也不好多说她什么。”
唐青青抿唇，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孙芹虽然教书比较敷衍，却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授课的。
这种问题往上报，也不能怎么着，因为不能勉强所有人都跟老校长一样上课生动风趣，很多人都是这么上课的。
现在整体学习氛围本就不浓，这些意见并不会受到多少重视。
唐青青虽然有些失望，可每一节课依然听得十分认真。
她现在不是小孩，理解力也更好，虽然孙芹照本宣科地读课本，可只要自己跟着课本多琢磨，也能明白啥意思。
毕竟低年级的课程并不难，唐青青还是能够应付的。
但是说不失望是假的，这跟自己想象中差得也太多了。
放学后，唐青青也没有跟着小伙伴们一块离开学校。
她还要去割藤条，现在有了挣钱的门路，她必须得保证藤条跟得上才行。
“当当当当！”
王黑子突然跳了出来，把唐青青吓了一跳。
“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王黑子上下打量她，“你上了一天学，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翟弘毅也看向她。
唐青青正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我觉得这个老师不太行。”
王黑子哈哈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后悔去上学了？哈哈哈，在我们面前找啥借口啊，直说就行了呗。我就说上学有啥好玩的，烦都烦死了，让我去我都不爱去。”
唐青青抿着唇不说话，她也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她是怎么教学的？”
“她就对着课本念，也不管学生听不听得懂。我下课问她问题，她也不搭理。”
唐青青说着说着有些羞赧，“我不是在指责她的意思，就是觉得她跟校长比，教学方式差太多了，我一时有些不适应。”
“你说的没错。”
唐青青听到这话，脑袋顿时耷拉下来。
看来她是要求太高了。
“是那老师的问题，教书不是这么教的。”
唐青青猛地抬头，“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简直要闪到他了。
翟弘毅不动声色的撇开眼，“恩，这样的老师放在哪里都是不合格的。”
唐青青找到认同，肯定不是自己事多喜欢找茬后，很快又蔫了下来。
知道老师有问题也没办法，她不可能因此放弃上学。
而且只要熬过一二三年纪，她就可以去校长的班了。
唐青青并不打算一年年的学，想要尽早学完一二三年纪的课程，跳到四年级的班。
这是她还没去学校就打算好的，只是现在希望能将时间压缩得更短。
可要靠她自学有些艰难，正纠结着，一个天籁之声响起。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翟弘毅挑眉看了她一眼，“是有些麻烦……”
唐青青连忙道：“你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我会的可多了。”
“逗你的。”
翟弘毅望向一旁的王黑子：“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到时候你也过来吧。”
王黑子炸了，在原地蹿得老高：“不是，这关我啥事啊？我没说我要学啊，干嘛扯上我啊？”
“想跟我混，就不能当文盲，你自己选吧。”
王黑子哭丧着脸：“我好不容易不用去上学，咋还是没能躲过啊！”
唐青青讨好地笑着：“毅哥，你教一个和两个是一样的，教三个呢？能不能再加一个名额？”

第25章
唐青青扛着柴火回家, 现在已经快入冬，需要准备大量的柴火，否则熬不过去。
她现在每天需要上学，没法赚工分, 再不管家里的活, 家里得闹翻天。
大家的衣服她是不会帮着洗了, 可柴火还是得扛回来, 毕竟自己也要用。
而且这些活她不干，就得落到大伯母身上。
唐青青今天回来得早，家里只有大伯母和唐巧巧, 其他人去上工还没有回来。
大伯母带着唐巧巧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唐巧巧年纪虽小, 却已经能帮很多忙了。
“大伯母, 巧巧, 我回来了。”
唐巧巧看到唐青青，一蹦一跳跑到唐青青身边, 表情透着羡慕。
“姐，你今天上学好玩吗？”
大伯母：“巧巧，上学可不是去玩的。”
唐青青：“好玩, 我今天学到了很多新字呢，数学还学了乘法口诀。”
唐巧巧不知道什么是乘法口诀, 不过不妨碍她觉得上学好厉害。
“姐，上学可真好啊。”
“巧巧, 你想上学吗？”
唐巧巧刚想张口又合上，眼神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妈妈。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上学, 我喜欢待在家里干活。”
大伯母眼眶微红，脸撇到了一边。
她哪里看不出自己女儿眼中的期待, 可她却不能保证什么。
他们家这情况能有口饭吃都不容易，哪里还有余钱送孩子去上学。
唐巧巧要是男孩也还好，偏偏还是个女儿，根本没法开口。
“原来你不喜欢上学啊？亏我还给你找了个好老师，还是免费教学的，没想到你竟然不喜欢。怎么办呢，我原来还想我们姐妹一起去补课呢。”
唐巧巧听到这话，耷拉的脑袋顿时昂了起来。
“姐，有免费的老师？”
大伯母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不明白唐青青在卖什么关子。
“对，新来的翟知青你们知道吗？他答应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免费教我们，只要人过去学就好，其他啥都不用带。”
唐巧巧兴奋得脸都通红了，她期盼地望着妈妈。
大伯母按捺住激动：“青青，你说的是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大伯母，巧巧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上学的时候了。她可以跟我一块跟着翟知青学习，然后回来的时候挖些猪草回来，也不算没干活。”
乡下孩子不干活是不行的，要想让唐巧巧有自由的时间，就得分配一些任务，然后挤出时间去学习。
唐巧巧之前都是在家里帮忙，现在为了学习，就得抽出一部分时间出门。
唐巧巧不敢吭声，只是期盼地看着妈妈。
“会不会耽误翟知青的事啊？”
“不会，他原本是要教王黑子的，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一样，还能督促王黑子。”
唐青青故意将自己隐去，否则大伯母总想着做点什么事还人情。
大伯母的手不停擦着胸前的围裙，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青青，那就麻烦你带着巧巧了，伯母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还有翟知青那边，回头我们找机会谢谢他。”
“大伯母，您跟我还客气什么。翟知青那边您也不用管，他这人不喜欢搞这一套，您别把这事外传就行。”
大伯母连忙保证，“我肯定不会对外说的！”
唐巧巧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想压下去根本压不下。
“妈，姐，我是不是可以上学了？”
唐青青掐了掐她的脸蛋：“对，你可得好好学哦，翟知青只教努力学习的人。”
唐巧巧的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赵大花上工回来，就发现自己那一大盆衣服都没有洗，顿时怒火中烧。
“唐青青，你作死啊，这么早回来竟然连衣服也不洗！”
唐青青：“我已经洗完了啊。”
赵大花端出一个大盆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衣服。
“洗什么洗，这里还有一堆呢！”
“那不是你们的衣服吗，关我什么事？”
赵大花顿时怒了，把盆子往地上一放，四处找棍子。
“死丫头无法无天了，啥叫‘你们’的衣服，咋的，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不吃我们家的饭？啥事都不做，你想干啥啊，当公主当小姐啊？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唐青青拉了个小凳子往旁边一坐：“你打吧，最好打狠一点。等公安局的人来了，我们正好说道说道，亲爹妈再不疼孩子也不能往死里抽，正好查一查当初是不是抱错了。听说有啥滴血认亲的戏码，一查一个准。”
赵大花听到这话，扬起的棍子愣是没敢落下来。
“你个死丫头，竟然敢威胁我！”
“反正我要是活不下去了，我也不会一个人，怎么着也得带几个陪着我。”
唐青青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往唐兴强身上放。
赵大花打了个激灵，连忙跑到唐兴强面前挡住唐青青的视线。
“你想要干什么！”
唐青青收回目光，“没啥，我觉得几个小弟也长大了，整天在外头晃悠也不行。以后养成闲汉，那可就不得了了。柳树大队你知道不？前几天有个闲汉就被抓了，听说要被关不少年呢。”
之前那个偷羊贼被抓的事，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榕山大队。
因为这件事后来还牵扯到地下赌场，虽然把老窝给端了，可还有漏网之鱼。
为了保护唐青青，也就没有大肆宣扬这个案子也跟她有关系。
不过这件事，还是通报了出来，让大家引以为戒。
“你这死丫头太坏心眼了，竟然诅咒自己的弟弟。”
赵大花气急，直接一个棒子砸下去。
唐青青说是任你打，实际上早就防着了。
一看她要动手，立马往她的方向溜，然后窜到唐兴强身后，双手将他抱住。
六岁的唐兴强正蹲在地上玩虫子，突然被这么一抱，还以为唐青青跟他闹着玩，还乐呵呵地笑。
“大姐，转圈圈！”
赵大花这时候再生气，也不敢抽棍子了，生怕砸到自己小儿子头上。
“死丫头，你不是说随便打吗，你跑什么跑。”
“我跑是因为我心疼小弟，过几天公安局的人过来一看我被打了，你要是被关进局子里，你进去就进去了，大不了让我爸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反正他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可我心疼我小弟以后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赵大花原本还气急败坏地想要揍唐青青，可一听这话，其他全都忘了。
“你说啥？你爸有啥心思？”
唐青青连忙捂住嘴，一副‘糟糕我说错话了’的懊恼表情。
“没什么，妈，你别多想，反正你有我们呢。”
这话说得赵大花觉得更有问题了，她连忙扔了棍子，朝着唐青青走去。
“青青，你快说，你爸是不是在外头招惹谁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咱们家那么穷，谁那么傻找我爸啊。”
唐青青越说没有，赵大花心里越是怀疑。
唐建军最喜欢在外头嘚瑟，自诩是厂长的亲弟弟，觉得自己跟普通泥腿子不一样。
乡下老爷们，白天干活的时候，都会穿着自己最破的衣服，干活的时候热了，那衣服跟咸菜似的胡乱扯开或者卷上去。
唐建军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打扮整齐，说是不能失了体面。
而且还特别喜欢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子指挥人干活，比大队长都有排面。
平常不干活的时候，更是把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也整整齐齐的，尤为臭美。
之前还差点被人举报，说他搞资产阶级那套，不接地气，太注重外表，是享受派。
唐建军却说：不管农民还是工人干部，个人卫生第一位，难道农民兄弟就代表了脏乱差？
况且他享受啥了，穿的都是唐建国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只不过勤洗一些罢了。说他坏话的，都是家里没有女人帮洗衣服的，所以吃葡萄说葡萄酸。
赵大花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谁不喜欢干净的男人？
男人不干净，还容易让女人身上不舒服。
赵大花当初看上唐建军，就是看中了他的好相貌。
老唐家别的不说，长相都挺不错的。
唐建军年轻时候也是一表人才，赵大花一眼就相中了，虽然大家都说这人不行，这人太懒了，干啥啥不行，臭显摆第一名，赵大花也毫不在意。
可真的结了婚，赵大花就这个优点不一定是个好事。
她的丈夫那么好，多少女人都盯着啊。
赵大花厉害的大名传遍整个大队，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觉得有人勾引她的男人。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跑到人家家门口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年纪越大，赵大花这心里越不踏实。
自己男人没啥改变，她却越来越老了，明明她年纪更小，可站在一起她好像是她男人的姐姐一样。
现在唐青青这么一说，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
赵大花努力让自己表情缓和，说话声音都变了：
“青儿啊，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你跟妈说，妈以后都对你好，再也不打你了。”
唐青青起了一身鸡皮，她怀里的唐兴强更是一点面子不给。
“哈哈哈哈，妈，你发春了吗，嗓子给被人拉成面条一样，好难听啊。”
唐青青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唐兴强成天在外头玩，不知道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赵大花脸都绿了，伸手就要扯唐兴强：
“唐兴强，我看你活腻歪了吧！”
唐兴强抱紧唐青青的胳膊，“大姐，你不能放手啊，我要被老妖婆吃掉了！”
唐青青连忙将唐兴强抱开，“妈，你干嘛呢，把小弟都吓坏了。”
“我呸，我气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唐兴强没心没肺的，还乐呵呵地做了个鬼脸。
“妈，你也别多想，你要是不放心，就别那么勤快给爸洗衣服呗。一个帅气的老汉，跟一个糟老头子，你说哪个更招人待见？”
整个家，唐建军的衣服是最多的。
家里有布票第一个都是紧着他的，唐建国那边又经常把旧衣服寄过来。
说是旧衣服，在乡下已经很体面了，都是干部才会穿的款式。
他也是最经常换衣服的，还要求必须得洗得干干净净，并且得用铁壶装热水熨烫好。
否则他就会大发脾气，比经常发脾气揍人的赵大花可怕得多。
唐兴旺和唐兴强敢在赵大花面前咧咧，在唐建军面前却非常地老实。
之前被人告状他是搞资本主义享受派，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大花眯眼：“你怕不是不想洗衣服，所以胡诌吧？”
唐青青翻了个白眼：“您要是这么觉得就是吧，反正你们对我都不好，我有个新妈兴许我日子还好过点呢。”
“你个死丫头，成天都胡思乱想什么，家里散了你就开心啦？”
“我反正无所谓，我现在有师父有公安局的人关心，家里啥样也碍不着我，兴许觉得我可怜还能多照顾我一点。”
赵大花听这话，被气个半死，想不明白唐青青变化怎么那么大。
以前根本不会这么顶嘴，最气人的时候也就是人跑没影了，可最后还是会回来，是舍不得这个家的。
可是现在，就是个二皮脸，这个家拆散了她不仅不会难过，还拍手叫好。
有人背后撑腰了，这底气都不一样了。
就知道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养不熟，瞧瞧现在才哪到哪啊，就抖得不成样子了。
偏偏她还真没法怎么样，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敢乱来。
而且此时赵大花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大家都说这死丫头有些邪性。
大多数人不知道码踪是啥玩意，就算听了解释也觉得玄乎。
只不过现在反封建迷信，大家嘴里不好说什么，可心里都觉得唐青青能找到纵火犯，肯定是老天眼给开了眼，所以才抓住的。
至于是就开那么一次还是一直开，还得看以后咋样。
大家现在对唐青青的看重，不仅仅是因为抓住了纵火犯，还因为大队里有这么个能人，以后谁家要是丢了东西，想找回来也容易。
赵大花不禁想，如果唐青青真的开了眼，她是不是看到唐建军做了什么，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赵大花这么猜其实也不算错，唐青青还真的看到了。
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唐青青会往这方面胡诌，也不是胡来的，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她骂人的一些话，也是从‘书上’转化过来的，而且还努力修饰过，原本的话更难听。
开放后，唐建军跑到城里去找唐建国，依靠唐建国的关系租了厂子的一个门面开始做起了生意。
他的生意做得还不错，尤其门面房租一直涨，他却一直老样子，所以成本很低，想要不赚钱都很难。
虽然瞧着就是个小老板，可兜里的钱不少。
唐建军于是抖起来了，就跟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一开始是嫖，后来就想踢走原配黄脸婆，迎娶娇嫩新老婆。
赵大花知道以后，直接带着人去撕小三，总之闹得很厉害，都传到唐青青的耳朵里了。
唐青青虽然不喜欢赵大花和唐建军，因为他们对自己不好。
可若只谈这一件事，唐青青是站在赵大花这边的。
不管赵大花对自己怎么样，对唐建军却是很好的。
那个门面也是赵大花撑下来的，唐建军进了城就跟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成天不干正事。
赵大花则一个人撑起门面，她一个乡下女人，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识字，在这个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结果好不容易让店里的生意步入正轨，一切成了唐建军能干不说，坐享其成的男人还出轨，想把赵大花给踢掉，且一分钱都不想分给她。
赵大花一个人照顾孩子，管着店里，还不忘给唐建军洗衣做饭，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唐青青很是唏嘘。
当然，现在她提这个事，也不是为了提醒赵大花让她有防备。
在书上赵大花早就意识到自己男人不对劲了，可她觉得都是那些女人勾引的自己丈夫，根本不觉得是唐建军的错。
虽然店面是赵大花撑起来的，可她却打心眼觉得是唐建军的功劳，没有了唐建军她就啥都没了。
跟很多传统女性一样，觉得女人就是不行，男人再差也得有一个，不管被怎么对待不肯离开，还一直觉得自己男人早晚有一天会浪子回头。
她们知道自己丈夫出轨，第一反应都会怪到小三头上。
教训男人，也是为了让男人记着，以后别再犯，并不打算分开。
尤其在城里，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也没有亲朋好友在身边，那种依赖性更强。
可现在不一样，赵大花的娘家距离榕山大队不远，而且现在的风气也和以后不一样，谁敢胡来那是要被唾沫给淹死。
因此赵大花的底气更足，敢跟唐建军撕吧。
唐青青故意提起这茬，就能让赵大花的注意力少放自己身上，多盯着自己的男人去。
内部分化了，就没空找她的麻烦了。
唐青青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反倒让赵大花心里直打鼓。
赵大花将唐青青拉到一旁，唐兴强也凑了过来，被赵大花一巴掌拍了过去。
“玩你的去，娘们说话，你个大老爷们也好意思听。”
唐兴强撇撇嘴，“娘们说话我咋不能听啦，我是大老爷们想听啥都能听。”
赵大花扬起巴掌，唐兴强连忙跑开了。
“妈，你这是干啥啊？都快吃饭了，还没把我爸找回来呢。”
“甭提你爸，我要跟你说正事。”
“啥正事啊？我不是说了吗，你别多想。”
“不是这事，青儿啊，妈以前是对你管教严了点，可我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亲妈，还能害了你？可后妈就不一样了，指不定把你嫁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妈，我长得矮，可我现在都快十四了，这种话你跟唐兴强说去还差不多。”
唐兴强圆圆的脑袋从围墙上窜了出来：“说给我听我也不信，我年纪小也不能当我傻子。你们要拆伙了，我就有两个爸妈了，就有四个人一块疼我了，那得多美啊。”
赵大花差点被这个家里的人给气死了，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唐兴强你给我下来！摔不死你！”
唐兴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没一会听到‘咕咚’的一声。
唐兴强的哭声从墙后传来，赵大花又气又急，连忙跑了过去。
没一会就传来赵大花的声音，一会关心有没有伤着哪里，一会咒骂唐兴强活该，谁让他爬这么高。
又过了一会，唐兴强又被揍得嗷嗷叫。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兴强终于消停了，整个人蔫蔫的。
平常在饭桌上总是不停闹腾的唐兴旺和唐兴强，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有些不习惯。
吴老太狐疑：“我的两个乖孙，你们这是咋了？”
唐兴强想开口说话，被赵大花瞪了一眼，顿时不再出声，往嘴里塞馍馍。
唐兴旺耷拉着脸：“奶，我不想去放羊了。”
他原本以为放羊很容易，把羊往山坡上一赶，自个就能去玩了。
结果发现压根不是那回事，一路上总有羊掉队，要么想要窜到别的地方去。
他去追这个，那个又跑了，可把他累得够呛。
而且他因为耽搁了，近一点的山头都被另外两个小组占了，只能往远处赶。
这一来一回，差点没把他给累瘫了。
现在还是有人带着一块放的，回头要是他一个人放羊，那他岂不是要累死。
赵大花直接摔了筷子，“不去放羊，你还能干什么？”
“反正我不想放羊了，大姐不放羊了，干嘛让我顶上啊，关我什么事啊。”
唐兴旺现在快12岁了，放在乡下已经是半大小子，算半个劳动力了。
可他什么活都没干过，成天就知道在外头疯玩，突然接受这么重要的活，可把他给累坏了。
唐兴旺坐在吴老太身边，她扯着吴老太的胳膊撒娇：
“奶奶，你就忍心看我受罪吗。”
唐兴旺是家里最大的男孩，因此从小最受宠爱。哪怕后面还有两个弟弟，他的地位也没有被威胁到，依然是最受宠的长孙。
吴老太手里的碗都快被摇晃得拿不稳了，“好了好了，不放就不放。”
唐兴旺顿时乐得要跳起来，“奶奶，你真是太好了。”
“我本来就不想让你去放羊，是你爸妈非要你去。听奶奶的，你继续去读书，那才是正道。”
唐兴旺脸上的笑僵在了脸上，“奶，我都退学了还读什么书啊。”
“回去继续上呗，反正也没退几天。奶之前就知道你干不下去，早就跟校长说好了。”
唐兴旺难以置信，上学比放羊还难受！
放羊好歹能到处溜达，上学就被困在一个小教室里，不能说话不能动的，还要听和尚念经。
每次考试拿到成绩，还要被男女混合双打，连最宠爱他的奶奶都看他不顺眼，在那长吁短叹的。
赵大花还不明白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冷哼道：
“既然你不想放羊，那就去上学，反正你三弟也有八岁了，也可以去放羊了。”
唐兴盛被点名，慢慢地抬起了头，然后一声不吭又低了下去，在那慢慢地啃着馍馍。
唐兴旺顿时打蔫，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大家心里都明白，他宁可去放羊也不愿意继续上学。
唐建军对饭桌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迅速吃完就放下碗筷就起身离开了。
“孩他爹，你要去哪？”赵大花将他叫住。
唐建军莫名其妙，“就在大队里溜达，还能去哪？”
他每次吃完饭都是这个流程，不明白赵大花今天怎么突然把他给叫住。
他说完也不管赵大花什么反应，直接就走了。
赵大花在背后叫了两声，他都懒得搭理。
吴老太看出赵大花今天的不对劲，“你怎么这么事多，啥事都要管。三个儿子还不够你累的，还要把自个男人当孩子管啊。”
赵大花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也就没理，撇撇嘴也没说些什么。
大房那边则一直没吭声，都在默默地吃着。
不管三房这边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会插进来了。
唐青青难得迎来了耳根清净，赵大花对她还尤为的好，每天笑语盈盈的，很少骂她了，更别说打她。
这种改变，别说唐青青别扭，整个唐家人都觉得很诡异。
唐青青明白赵大花是想让她盯着唐建军，她也没戳破，也没去办这件事。
她每天忙着呢，哪里有空搞这些。
“妈，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多盯着点呗，你找我我跟你说没有你能信？”
赵大花笑脸僵住，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丫头没心没肺的，谁知道会不会往她爸那边倒戈。
于是没再缠着唐青青，自个行动起来。
唐建军这人容易被怀疑，也是有原因的。
每天就喜欢往外跑，大晚上才回来，晚上还不像以前一样爱干那事，赵大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她多抽出时间，紧盯着唐建军，也就没工夫找唐青青的茬。
每天下午一放学，唐巧巧就来找唐青青，两人一起到老刘头家上课。
他们之前找了好多地方，后来还是觉得在老刘头这里最方便。
这里没什么人过来，最是清净。
而且这里还有热水喝，有凳子坐。
王黑子原本是非常排斥的，第一天就想找借口偷溜。
可自从他知道老刘头这里有全套《西游记》连环画，怎么赶都赶不走了。
每天老老实实地来上课听课，下了课沉迷在故事中。
翟弘毅也没放弃这个大好的学习机会，每天从里面抽出一些字进行教学。
唐巧巧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她年纪最小学得也最慢，很担心会被骂。
翟弘毅看起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可学了几天就发现，翟弘毅看着凶其实人还挺好的。
虽然他揍王黑子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
那也是王黑子调皮，否则翟弘毅是不会动手的。
几个孩子凑一块，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就算是在上课的时候，都不会消停。
老刘头成天抱怨：“我的耳朵都要被你们吵聋了。”
可唐青青明显看到老刘头明显比从前开心不少，他们上课玩闹的时候，他会默默在一旁编藤筐，身体却是朝着他们这边倾斜的。
自从知道藤筐不仅更值钱，还不愁地方卖之后，老刘头编藤筐编得更加勤快了。
翟弘毅上课唐青青以为的要好得多，就连屁股跟长了刺似的王黑子，也能安稳坐下来听课。
他上课并没有完全按照课本上的走，有自己的节奏和切入点。
语文课结合小人书一起上，时不时还会扩展内容，提起外面的世界。
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外面的世界对他们诱惑非常地大。
尤其是对于王黑子来说，他从小就不喜欢种地，可在村子里除了种地就没别的路子可以走了。
因此他向往城市，更喜欢城市的热闹和繁华。
数学课则喜欢用现实的例子进行授课，让大家更加能够理解为什么，也更加有兴趣。
唐巧巧和唐青青就不用说了，她们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就算讲得很枯燥，也会认真听讲，这么有趣更是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回去的时候，唐巧巧还跟唐青青重复今天上课内容，加深了印象。
王黑子也难得进入状态去学习，虽然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却也还是学到了东西。
有了翟弘毅的课后辅导，唐青青去学校听老师照本宣科，也能迅速理解课程内容。
唐青青还会听其他年纪的课，又不懂的就会记录下来。
一开始因为识字不多，没法写出来，只能脑子里硬记。
当拼音学完了以后，不会的字就能用拼音替代了。
唐青青接受知识的速度比另外两个人要快，翟弘毅还会额外给她讲课。
唐青青：“毅哥，依照我的进度，你觉得我下个学期可以直接上二年级吗？”
翟弘毅：“既然要跳，就干脆跳到四年级。”
唐青青瞪眼：“我能行吗？”
“有我在有什么不能的，不过以后下午就别去上课了，我单独给你多上两节课。”
现在低年级的内容很简单，唐青青毕竟年纪大了，理解能力更好，而且本身她也是个聪明又专注的人，学得也就比普通人更快更扎实。
一二三年纪都是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跳不跳级的意义不大，还不如一步到位。
“会不会太麻烦你？你老是不去上工，能行吗？”
“我上午干的活记的工分，已经够我在村子里的日常开销了。”
翟弘毅每次都是去找又脏又累的活去看，这样记的工分也就比较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只上半天工也没有被人诟病。
这一次跟他一块下乡的知青，明显比以前的知青要娇气，大多数人都没有祖国建设的奉献精神，一心想着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么一来，干活也就很不积极，能磨蹭就磨蹭。
翟弘毅却不一样，他虽然只来半天，可他要么不干，要干就干最辛苦的。
地里需要技巧的活，他干得不好，就扬长避短发挥自己个子高力气大的优势。
唐青青也不客气，“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我又不是没收好处。”
唐青青不好意思：“那算什么啊。”
翟弘毅专门腾出时间教他们，唐青青和唐巧巧也不好白得这个好处，平常就帮他干点缝缝补补的活。
唐青青原本还想让他把脏衣服拿给自己，反正她也要帮师父洗衣服，多一套也没什么。
翟弘毅却不愿意，唐青青也只能作罢。
对比翟弘毅的付出，她那点活儿完全不够看。
“那就攒着，以后再还。”
唐青青想了想，道：“毅哥，你还真打算在乡下一辈子啊？”
跟翟弘毅接触越多，越觉得他就不像一个能安分守着落后乡村的人。
翟弘毅抬眼看她：“有问题吗？”
“如果有机会跳出去，你会去吗？”
依照书上所说，两年后将会恢复高考，翟弘毅是高中毕业生，到时候可以参加高考。
“那得看什么机会了。”
“去上大学呢。”
翟弘毅嗤笑：“跟一群人明争暗斗抢名额？没劲。”
唐青青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最近确实有风声说上头会下放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有一个名额有可能会给知青。
依照往年的惯例，知青点肯定又要为这次名额的事热闹好一阵。
可唐青青也不好说未来要发生的事，只能委婉地说：
“你学得这么好，以后肯定有机会能上大学的。”
翟弘毅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学得好？”
“你要是学得不好，就不会觉得我能从一年级直接跳到四年级了。”
“就不能是你聪明？”
“那也是你觉得这种事很平常，才敢这么大胆。”
翟弘毅并没有继续说话。
唐青青看他的表情就明白，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样，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扎在这片地方。
大约是遇到什么事，才会有这种想法。
翟弘毅虽然坦白自己的母亲是资本家小姐，却没说更多关于他家的事，因此也无法得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入冬的第一场雪，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就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唐青青早上起床一打开门，就看到整个院子已经布满了白雪，大伯母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青青，你醒来啦，馍馍已经做好了，放在锅里，你趁热吃。”
唐青青却不着急，也拿了一把扫把跟着一块扫雪。
大伯母：“你先去吃饭，这里有我就行了。”
唐青青：“两个人快点，否则大家起来了，踩来踩去的又滑又脏。”
两个人将雪扫好，唐青青都吃完了饭，其他屋子依然没有动静。
唐青青去拍唐兴旺屋子的门，那些羊她也养了好久了，也有些感情了，可见不得它们被饿着。
“唐兴旺，赶紧起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不去放羊羊都要饿死了！现在就快年底了，年底就要卖羊了，掉了膘，我看你怎么交代！”
唐兴旺屋子依然没有动静。
唐青青冷哼：“你睡吧睡吧，睡过头了以后就不用去放羊了，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去上学了。”
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可当唐兴旺一打开门，看到地上的雪，顿时气愤不已。
“唐青青，现在下雪你让我放什么羊啊！你想冻死我啊。”
“雪早就停了，怎么就不能放了？我以前下雪天去放羊，难道我就死了？现在是鬼站在你面前啊。”
唐兴旺气急，“反正我不要去放羊，你爱去你去。”
说着就把门给关上了。
唐青青翻了个白眼，也没再多事叫他，直接走人了。
出了事也跟她没关系，大不了就丢掉羊倌的活儿，反正着急的也不是她。
下雪了天气更冷了，唐青青裹紧自己的袄子迎着风去上学。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喝麦乳精、红糖和吃鸡蛋的关系，唐青青觉得今年她比往年更耐寒。
自从她决定保养身体后，至少隔天要吃一个鸡蛋。
麦乳精不好买而且贵，就让翟弘毅和王黑子帮她带红糖。
两人现在已经把卖鸡蛋的生意做稳了，每个月至少上一次县城，将鸡蛋卖掉然后买些日用品回来，卖给不方便出门的村里人。
卖给村里人的东西，基本不会加钱，大多时候就是纯粹帮忙捎带。
因此大家也不觉得觉得他们在倒买倒卖，就是单纯帮忙捎带东西。
尤其翟弘毅的家人，时不时给他寄东西，得知他经济实力不错，也就不觉得他是为了挣钱。
他不过是去城里取包裹时，顺便帮忙捎带罢了。
又有王黑子半点大的孩子出面，让人更加觉得两人不过是好心。
唐青青并没有询问他们赚了多少钱，光看王黑子那笑容好似镶在脸上，就知道肯定差不了。
虽然这样的行为是违规的，可确实方便了大家。
唐青青觉得这两个月，她吃好喝好，身高都窜上来不少，动不动就晕的毛病也很少再犯了，脸上渐渐挂上了肉。
不仅是她，唐巧巧气色也好了很多。
唐巧巧也跟着她割藤条编箩筐，还帮老刘头收拾屋子，打扫房间等。
唐青青吃什么，她也跟着吃，姐妹俩都变得壮实了。
大伯母看在眼里，对唐青青也更好了。
以前的衣服小了，都是她拆了重新给唐青青做的。
棉袄里的棉花坨了，她就掏出来重新弹蓬松。
大伯父则给她做了桌子板凳放在她们屋子里，方便她们可以书写。
大伯父一直是个沉默的人，平常都窝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喜欢出来，在这个家没有什么存在感。
有时候吃饭都是拿着饭到屋子里吃的，平常很少能见到他。
可唐青青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大伯母很多行为都是他授意的。
她小时候能跟其他孩子一样，有陀螺、弹弓等玩具，都是大伯父给她做的。
唐青青像往常一样，牵着唐巧巧的手一块从师父家回来，还没回到家，就看到赵大花冲了过来。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赵大花一脸焦急和担忧，扯着唐青青的胳膊都快哭出声来了。
唐青青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她可不认为赵大花突然母爱爆棚，所以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发生什么事了？”
赵大花急得快哭出声来了：“兴旺，兴旺不见了！”
“啊？兴旺怎么不见了？他不是窝在家里吗？早上连羊都不去放了。”
“你走了之后，我把他给揪起来了。”
赵大花说到这里，就后悔得不行。
“结果他去放羊，把自己给放丢了！”

第26章
“把自己给放丢了？！”唐青青不可思议, “那羊呢？也全都丢了？”
赵大花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你弟弟都不见了，你咋就知道关心羊呢！”
“我这是在询问具体情况，你还说我, 你儿子丢了你还记得骂我, 我看你也不怎么着急。”
赵大花本就急得不行, 听这话差点炸了, 指着唐青青的鼻子又要开训。
唐巧巧连忙插在中间，将两人隔开。
“婶儿，二堂哥的事要紧啊, 时间拖长了人更不好找了。”
“对对对，我给气蒙了, 唐青青, 你不是找人最厉害吗, 赶紧把你大弟找回来。”
赵大花大手又要扯过来，唐青青连忙闪一边。
“你急什么, 啥事都没问清楚，我去哪找啊？他不是跟王二喜一块去放羊的吗，王二喜也丢了吗？”
“王二喜没丢, 他赶着羊回来了，所以我们才知道兴旺丢了。”
唐青青连忙转头跑了。
赵大花先是愣了愣, 随即又急又气地拍大腿破口大骂：
“你个死丫头，你是要死了, 连你弟弟的命都不管了，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啊！公安局还夸小英雄, 哪有这么没人性的英雄啊！”
唐巧巧从小跟唐青青屁股后面长大，一看唐青青这架势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婶儿, 您别骂了，青青姐是去找二喜哥呢。”
赵大花立马消声，停得太突然，还打了个嗝。
“真的？”
“真的，您没看见这个方向是二喜哥的家吗。找了二喜哥才知道二堂哥是怎么丢的，否则大姐就算是孙悟空那也没处找人啊。”
唐巧巧现在已经把全集的《西游记》看完了，虽然只是看图，可也大概知道故事情节。
她最喜欢的就是孙悟空，现在时不时就喜欢把孙悟空挂在嘴边。
赵大花听这话，抹了一把泪，也赶紧跟了过去。
“二喜也是个混蛋东西，兴旺丢了他竟然自己就回来了，他咋不知道跟着一块找呢。我当初就说，二喜是个不靠谱的，怎么能跟兴旺搭伙放羊呢。
要是兴旺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王二喜一家好过，什么东西！”
赵大花一边哭一边骂骂咧咧，唐巧巧腿短只能小跑追着，对赵大花的话并未做评价。
唐巧巧跑到王二喜家的时候，他家附近已经围了很多人。
“我家兴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我的兴旺啊，我苦命的兴旺啊，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有人故意害你啊！”
唐青青刚凑近就听到吴老太在那哭嚎，不知道的还以为唐兴旺人没了呢。
“青青，你可终于来了。”
唐青青刚凑近，就有人察觉到，连忙叫了起来。
围观看热闹的一群人，顿时像听什么指令一样，非常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道。
唐青青就看到屋子里，吴老太坐在地上拍大腿撒泼，唐建军梗着脖子怒瞪这王二喜一家人。
大队长和几个大队干部也都到了，分别安抚两家人。
吴老太看到唐青青，顿时起劲了。
“青青啊，我的宝贝孙女，你大弟弟丢了，以后你出嫁可以给你撑腰的弟弟丢了呀！”
吴老太又开始嚎起来，她是真的难过，否则也不敢大冬天坐地上。
这还是吴老太第一次亲昵地称呼唐青青，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得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唐建军看到她来了，依然一脸严肃。
“你不是会什么码啥踪的，赶紧的，去把你弟弟找回来。”
唐青青不由皱起了眉头，这语气命令谁呢。
大队长连忙走了过来，道：“青青，这事得你出马了。不仅唐兴旺丢了，还丢了两只羊。”
有了公安局的奖励，大家现在都不再怀疑唐青青的能力。
“羊也丢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老太连忙嚎道：“还不是这个杀千刀的，让咱们家兴旺去找羊，这是想要害死我们家兴旺啊！”
唐建军：“这件事你也有责任，非要兴旺他们去学什么码踪，要不是你……”
唐青青瞪眼，顿时不乐意了：
“等等，啥叫我让唐兴旺学习码踪？不是你们让我教他们的吗？这也能赖我头上？况且他们压根没学。”
大队长眼看这一家子自己就要闹起来，只觉得脑壳疼，连忙大声吼道：
“你们他娘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嘴特多！别人就没嘴了！你们这么闲现在都给我下地去！”
大队长当干部这么多年，在大队是非常有威信的，平常大家关系亲昵，可真遇到事了他就跟阎罗一样，说话特好使。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吴老太也只敢抽抽。
大队长瞪着唐建军：“还不快把你妈拉起来，年纪这么大还坐地上，也不怕你妈给冻坏了。”
唐建军连忙将吴老太搀扶起来，刚才大队长没发飙，吴老太还敢这么嚷嚷，现在真生气了，就老实了。
况且地上是真的凉，她早就坐不住了。
其他干部将两人拉到一边去，闹哄哄的屋子可算安静下来，不会吵得人脑壳疼。
大队长拉着王二喜到唐青青面前，“我让二喜仔细跟你说。”
另一边不忘叮嘱王二喜：“你小子好好把事说清楚，别漏了啥耽误事。”
王二喜连连点头应下，道：
“今天唐兴旺久久没过来，我就挺生气的，教训了他几句。他就开始跟我闹脾气，一路上都没理我。”
“冬天你们也知道东西少，走一片地方，就要换个地方继续往前赶着找吃的。我们到了一片枣地，羊用嘴刨雪地里以前掉下来不要的小枣子和草梗子，没一会我觉得差不多了就要赶羊走。可唐兴旺非说不走了，地上还有。”
“哪里是地上还有，分明就是他懒得走了，嫌弃太远脚疼。我俩一开始就闹了不愉快，到这时候就吵得更厉害了。结果他就说，‘你要走你就走，反正我是不走了’。
我当时也没法子，总不能让羊饿着啊，就赶着羊走了。可还有两只羊不乐意动，一直在那刨地找枣子，我就让唐兴旺看着那几只羊，回头吃没了赶上来。
可我到回来都没再遇到过唐兴旺，两只羊也不知道被他赶哪里去了。”
吴老太一听又开始哭了：“你当时怎么敢把兴旺一个人留在山里，你是要他的命啊。你小小年纪咋心肠这么坏，你们家是怎么教的孩子！”
王二喜一直被骂早就忍不住了：“你咋不说他懒惰不好好干活，把我丢山里的呢？他十二岁，我才十岁，谁要谁的命啊！跟他组队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每次都是我在使劲，他在那跟大少爷似的啥都不干。
这些我都不说了，人丢了你们竟然赖我，关我什么事啊！”
王二喜委屈极了，这关他屁事啊，难道为了将就唐兴旺就一直在那地方，让羊饿着？
还是背着比他还大的唐兴旺一块往前走？他有那心也没那劲。
冬天放羊得走老远的路，才能让羊吃饱。他现在是又累又饿，还要被人骂。
家里人还说，唐家的孩子丢了，心里难过让他们说几句也没事，所以他刚才一直不吭气。
可这也不代表他们就是软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
吴老太一听这话更来劲了：“让你照顾点怎么了，我家兴旺的伯伯可是厂长，妹子还进了文工团，都是跟大领导在一起的，以后也是能吃商品粮的，你竟然把他给弄丢了！”
大队长听这话不由眉头一皱，朝着唐建军吼道：
“看看你妈说的啥话，她是想要犯错误吗！咋滴，还看不起我们农民，觉得我们农民就得让着他这个未来领导干部了？”
唐建军并不觉得吴老太说错什么，不过看大队长脸色阴沉，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妈，你少说两句。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人又不能飞回来。”
唐青青看着眼前闹剧，觉得很是没劲。
她直接跟大队长道：“我们得从王二喜跟唐兴旺分开的地方开始找，看看那里有什么线索。”
“行，就等你发话了。”
赵大花这时候也冲过来了，听到这话连忙吼道：
“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赶紧去找人啊！”
唐青青懒得理会她，“大队长，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了，咱们得准备火把和手电筒，最好有手电筒。现在晚上风大，火把那光容易晃，影响我看地上的脚印。”
“行，我去找几个手电筒。”大队长安排下去，“还需要什么东西，你尽管说。”
唐青青摇摇头：“没了，我们尽快去吧，时间耽搁越长，人越不好找。”
吴老太和赵大花全都在那嚷嚷，赶紧去别耽搁了，耽搁这么长时间要是出了事可就完了。
唐青青懒得理会他们，还没走出门就被王二喜的妈妈给叫住了。
王二喜妈连忙走过来，塞给她一个油布包。
“青青，你还没吃饭吧？你带着点饼子在路上吃，别把自己给饿着。”
唐青青被塞了个满怀，能感受到包裹是温的。
“婶儿，谢谢你。”
赵大花冷哼：“这是他们家该的。”
唐青青懒得理会她，揉了揉王二喜的脑袋：“不用担心，我会把人和羊找回来的。”
虽然这事不能怪王二喜，可既然安排组队，就有责任和义务跟自己的同伴和羊一块回来。
小男孩心里其实也很难受，只不过被骂狠了才忍不住解释几句。
他挨骂就算了，全家人跟着一块挨骂，心里很是不痛快。
王二喜红了眼，低下了头。
“你也准备准备，晚上外头凉，别给冻着了。”
王二喜知道地方，他也得跟着一块去。
大队长很快安排好人手，准备一块出发找人。
丢了小孩和羊，光靠唐青青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得全大队的壮劳力一块行动，才能尽早将人找回来。
唐青青和王二喜一行人先走，后面的人集结好了再分头行动。
唐青青正准备出村口时，身后有人叫着他的名字。
转过头一看，是大伯母跑来了。
“大伯母，您怎么来了？”
大伯母将手里的衣服往唐青青手里一放，“这是你大伯的袄子，比你的袄子要厚，披上就冻不着了。”
大伯不仅腿残疾，身体也比普通人要虚，因此衣服也更厚，否则熬不住。
“这咋行，我穿了大伯穿上啊，会把他给冻着的。”
唐青青想推回来，大伯母却硬塞给他。
“他就在炕上，哪也不去，不会被冻着的。你在外头不一样，得穿得厚点。行啦，别磨蹭了，大家都等着呢。”
大伯母说完就跑了，不给唐青青拒绝的机会。
唐青青抓着外套，心中百感交集。
之前她心里不是没有别扭的，大伯母是后来嫁进来的有可能不知情，可大伯却一直在家的，难道他没发觉她被替换了吗？
可现在觉得，有时候没必要把事情想太清楚，有些事情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大伯在这个家一直没啥存在感，要不是大伯母嫁进来，把他带活了，兴许死了也没几个人记得他。
他是个残疾人，养活自己都不容易，被视为这个家的累赘，他又有什么能力伸张正义呢，没人在意他的意见。
唐青青将棉袄披在身上，身体顿时暖了不少。
而当她的手摸进兜里，发现里面还藏着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大伯因为残疾，身量并不高，所以唐青青穿着虽然大了些却也没有影响行动。
雪又渐渐地落了下来，而且又越下越大的趋势，这让大家都不由皱起眉头。
大队长：“青青，下雪了会不会影响你看脚印找人？”
唐青青老实道：“雪要是下得太大，肯定会影响找人，不过将雪清理了，还是能看到脚印的，只是速度会放慢很多。”
大队长眉头皱得紧紧的，“希望那孩子机灵点，要是冷了就抱着羊，别把自己冻个好歹来。”
唐青青穿得厚是不冷了，可走路的速度也被放慢，大队长看她走得艰难，半提着她往前走。
没走一会，又看到两个身影站在那。
“你们两个怎么站在这里？”大队长看到两人，很是诧异。
这两人正是王黑子和翟弘毅。
王黑子嬉皮笑脸：“大爷爷，这么大的事，没有我们三剑客那是不行的。”
“啥玩意？啥三贱客？还有人说自己贱的？”
“大爷爷，你骂我就算了，咋还能把唐青青和翟知青骂了？”
翟弘毅：“大队长，我们都听说了队里丢了个小孩，也过来一块找人。”
大队长听这话对翟弘毅的印象更好了，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刺头，以后肯定不好管。
事实上，也确实很无组织无纪律，凭借自己家世好，家里有人经常给他寄东西不怕没吃的，干活特别不积极。
每次都是干半天，另外半天怎么叫他都不搭理。
后来发现他虽然只看半天，却比其他知青干一天的活还要多。
他只是不喜欢往死里干，可赚的工分也还算能看。
而且他不似其他知青一样喜欢作妖，每次一听说有工农兵大学名额或者回城名额，各种心思就起来了，他完全不在意，该干啥干啥。
现在翟弘毅知道队里走丢了孩子，大晚上下雪天，还知道跑过来帮忙，思想上是个进步的，以前错怪他了。
大队长肯定的点点头：“好样的。”
走着走着，翟弘毅和王黑子不知不觉就开始替代大队长揽着唐青青往前走。
唐青青很是高兴，“你们怎么来了？”
王黑子：“说好了，咱们三是一伙的，这么大的事肯定得一起啊。我们也算有些经验，能干不少事呢。草儿也想来，被我给拦住了。”
翟弘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走了没一会，翟弘毅就拿出个军用水壶递给唐青青：“喝点水。”
唐青青：“我不渴。”
“废什么话啊。”翟弘毅一脸的不耐烦。
唐青青无奈，只能拿起水壶灌了一口，还好没喝太多，否则就被烫着了。
翟弘毅懊恼：“啊，差点忘了，这水是刚烧开灌进去的。你没事吧？”
唐青青摇了摇头，天气冷倒也没怎么烫到，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是红糖姜茶。
不仅甜滋滋的，喝下肚身上还暖洋洋的。
唐青青身上虽然穿得暖和，可鞋子薄又踩着雪，脚还是冰的。
现在有了热烘烘的红糖姜茶，里面姜放得多，整个人都觉得热烘烘的。
“你们刚刚熬的？”
王黑子嘿嘿笑道：“要不然我们怎么这么久才出现，去你师父那儿熬的。可惜咱们没有木炭，否则给弄个木炭篓子，手也暖和了。”
唐青青很是感动：“谢谢你们。”
王黑子打了个哆嗦：“你突然这么客气，我这怎么听着别扭。你要谢也要谢毅哥，我都不知道还要准备这些玩意。”
唐青青很是惊讶，完全没有想到翟弘毅竟然这么细心。
翟弘毅淡淡道：“女孩子不能冻着。”
唐青青笑得眉眼弯弯的，“毅哥，以后嫂子肯定可幸福了。”
翟弘毅难得耳根子红了起来。
一行人走到王二喜所说的地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雪依然飘着，将之前地上的脚印全都给覆盖住了。
大队长走到唐青青身边：“青青，这怎么清理？直接扫了？”
唐青青叫来王二喜：“你最后见到唐兴旺他是站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王二喜点点头：“就在那棵枣树下面。”
唐青青走了过去，还没发话翟弘毅就用树枝扎的扫把在地面清扫。
大队长见状，心底也不由感叹，城里人就是比乡下人更有眼色。
没一会，浅浅的脚印露了出来。
唐青青走向前查看，也没拿出尺子，而是用手比划了几下。
“这是唐兴旺的脚印，继续在附近清扫，记得别太用劲。”
大队长连忙吩咐下去，让大家学着翟弘毅在附近找树枝，临时扎扫帚。
唐青青也想帮忙，被王黑子拦住了。
“你负责用脑就行，这种体力活你就别掺和了，回头没体力找人了。”
唐青青也没坚持，一直紧盯着大家的动作。
山坡上的积雪没有那么严重，因此也不需要费什么工夫，就露出一大片地方。
唐青青用一根树枝，在一点点地‘圈踪’，研究唐兴旺的脚印轨迹。
其他人都秉着气不敢打扰她，生怕吵着了就找不着人了。
唐青青一步步往外走，有的地方没有足迹，她依然用棍子在一个地方圈了起来。
王黑子是个好奇心强的，趁着唐青青站直身舒展身体的时候，询问道：
“有的地方没脚印，你怎么也在画圈圈啊？”
唐青青：“那些地方不是没有脚印，而是看不清而已。把它们都圈出来，是为了琢磨人是往哪里走的，预计会往哪个方向移动。”
很多时候脚印都不是一路都有的，一些地面比较硬的地方，又没有尘土，脚印就不见了。
这时候就需要敏锐去观察和推测，追查对象是往哪里走。
不管是人还是羊，行走都是有规律的，抓住规律就能找到‘消失的足迹’。
随着唐青青的移动，大家发现唐兴旺既没有顺着路去找王二喜，也没有赶着羊回大队，而是往一条小路前行。
大队长：“这孩子怎么走这条道？那边又没什么吃的，山路还不好走。”
唐青青：“是那两只羊往那边跑的，当时两只羊应该是没吃的了，就想跟着大部队一块走，唐兴旺不想跑这么远，想拉着两只羊往回赶，结果两只羊生气就给跑了。一追一跑的，就往那条岔道走了。
那两只羊脾气最差，平常最是不听话。要是有头羊在还好，没有头羊在，羊倌又压不住它们，就很容易闹起来。”
羊和人一样，都是有自己脾气的。
唐青青放了这么长时间的羊，对所有羊都非常熟悉和了解。
一看羊蹄印就知道丢了哪两只羊，在看地上纷乱的脚印，当时发生的事就仿佛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转悠。
“回头找到它们，第一件事就把他们拿到公社给卖了！”大队长恶狠狠道。
唐青青继续沿着那条岔路走，这条道又窄又不好走，时不时听到石头落下去的声音。
大队长心里着急，别把人给摔下去，那可就麻烦了。
还好唐青青一直往前走没停，让大队长安心不少。
可没一会，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远处，有狼嚎的声音。
“大队长，狼不会下山了吧？可别被唐兴旺给遇上啊！”
跟着一起寻人的一个民兵说道。
冬天野外是最不安全的，别的时候山上有吃的，野兽不容易下山。
可大冬天山上没吃的，可就不一定了。
之前没到冬天的时候，别的大队就曾出现过狼，还好发现及时没让那狼把小孩给叼走。
可大家伙也没有逮住那只狼，而且狼都是群居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只狼在山上藏着。
大队长脸色不好看，“大家都警惕着些，枪都给拿稳了，别冲动打错了人。”
出来的民兵都是扛着枪的，这年头比较乱，出门在外得注意防身。
“青丫头，没看到有狼脚印吧？”
唐青青摇摇头：“没有，这一片都干净的。”
一群人继续迎着风雪往前走，大约走了七八里路，唐青青又停了下来，她皱起眉头一脸严肃。
翟弘毅：“怎么了？”
“唐兴旺在这里和两只羊岔开走了。”
“啥？”大队长听到这话，顿觉不妙。“咋就岔开走了？”
这么冷的天，要是能跟羊在一块，就不怕被冻着，可要是分开了，大人还好知道轻重，小孩子要是累着躺在地上，第二天可就没了。
唐兴旺是个被宠着的，脾气还不小，可别真像他猜的一样就麻烦了。
“看样子是他跟不上那两只羊，走丢了。”
大队长虽然心疼，却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先找人，回头再来找羊。”
羊丢失时间长了基本就不指望了，他们大队前一阵刚损失了几万斤的粮食，现在再丢两只羊，可谓屋漏偏遇见连夜雨，可两只羊再昂贵也没有人命重要。
唐青青用石头在羊走失的方向做了个标记，然后就继续跟踪脚印去找唐兴旺。
大雪天严重妨碍了找人的速度，唐青青经常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才能找到一丝线索。
时不时听到的野兽叫声，更是让大家的心情变得很沉重。
中途，唐青青还发现了狼的脚印。
听到唐青青的话，大家更是担忧不已。
“队长，唐兴旺不会被狼叼走了吧？”一民兵说道。
唐青青否定道：“他们并没有撞到一起，虽然间隔的时间不算很长，可目前唐兴旺还是安全的。”
附近没有血迹，而且狼的脚印来回都是一样的深浅，也就没有叼着东西走。
大家心里头虽然舒了一口气，可依然觉得十分危险。
大队长觉得这样找太慢，他们这一队的人太多了，就将一个队伍分成两个队伍，让其他人带着火把往附近找人。
大队其他人现在也拿着火把到处找人，有时候还会撞到一起。
得知对方都没有找到线索，心里都很着急。
“这孩子跑哪去了？找不到羊咋不知道赶紧回来，不会是迷路了吧？”大队长担忧道。
唐青青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确实在一块地方来回转，也导致她没有什么进展。
不过很快，唐青青发现唐兴旺似乎发现了什么，非常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大队长，这条道通向哪个大队啊？”
大晚上的不好辨别，可大队长对附近很熟悉，看了几眼就看出来了。
“再往前走个一里路，就会有一条道，那里是通往平塘大队的。”
“平塘大队？”
“对。”
“大队长，大晚上的你是咋认出来的？”
大队长指着一个山头，在月光的照耀下，能隐约看到一棵树立在山顶尖上。
“你看到那棵树没有，长得尖尖的跟松树似的，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一看就能认出来了。”
唐青青顺过去一看，果然很明显，跟地标似的。
“大队长，我大概猜到唐兴旺现在在哪里了。”
“哪？”
“平塘大队是我奶的娘家，他以前经常跟我奶去平塘大队，估摸他发现了这棵树和石头，就干脆往平塘大队走了。”
大队长听到这话，顿时提起了精神：“走，赶紧的！”
有了目标，一行人的速度加快。
唐青青并未因此放弃追踪，还是会关注脚印。
上了大道后，唐青青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也就不再一直半蹲着看脚印了。
一行人追踪到平塘大队，唐青青在村口发现唐兴旺的脚印，整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没多久，他们找到了吴家。
此时吴家早就已经睡了，几人刚靠近就听到有狗叫声。
大队长让唐青青几人往后站，自己在门口吼起来。
“有人在家吗，劳驾开个门。”
没一会，屋子的灯亮了起来。
“谁啊，怎么大半夜来叫门。”
“我们是榕山大队的，唐兴旺在不在这里？”
一听这话，房门顿时被打开了，一个披着外套的男人走了出来。
唐青青认出这个人就是大表叔吴大锤，她走向前道：“大伯，我是青青，兴旺在您家吗？”
吴大锤看到唐青青，尤其看到他旁边跟着几个拿着火把电筒的人，很是诧异。
“在啊，就在屋子里睡着呢，你们咋大半夜过来找人啊？是家里遇上事啦？”
唐青青听这话不对，其他人也感受到了。
大队长：“唐兴旺啥时候到你们大队的？ ”
“昨儿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啊，他说来家里看看，咋的啦？”
一阵风吹过来，吴大锤感受到冷意，连忙招呼大家赶紧进来。
“先进屋再说，外头冷，别给冻着。”
一群人都冻得够呛，抖了抖身上的雪，纷纷走进了屋子。
这时候吴家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爬起来了，也就孩子们睡得熟没被吵醒
吴大锤：“这是咋回事啊？”
大队长没回答，只是问道：“他是咋跟你们说的啊？”
“就说想我们了，冬天在家里没事干，就跑过来找他几个兄弟玩。我还说他奶怎么放心他一个人过来，他说他现在长大了，能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乡下孩子都是散养的，十二岁确实能办不少事了。
自个走远路，也不是没有的事。
唐兴旺又经常跟着吴老太过来，跟家里几个小的玩得很好，这是两家都喜闻乐见的。
吴家人听他这么说，也没怀疑什么。
榕山大队一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们找得人仰马翻，唐兴旺倒好自己跑过来玩得痛快。
他在床上躺得好好的，他们差点被冻死累死。
虽然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怕担责任，毕竟他把两只羊给弄丢了，所以才不敢说实话。
可理解归理解，生气也是要生气的。
要是他早一点坦白，吴家这边派人回去说一声，他们也不用整个大队的人冒着风雪大晚上找人。
大队长将事情原原本本跟吴家人说起，吴家人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哎哟，这孩子可真是，我瞧他好像没事人一样，也就没想那么多，哪知道！我这就把他给叫起来！闹这么大的事，欠揍呢！”
大队长摆摆手：“算了，现在闹起来也没意思，回头再说吧。大晚上的别折腾了，今晚打扰了，你们都去睡吧。”
吴家人要给一行人安排住所，大队长拒绝了。
“我们得回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别找了，明天劳驾你们把他送回来。”
大队长又看向唐青青：“你就别折腾了，留下来休息吧，明天跟唐兴旺一块回去。”
唐青青看向王黑子和翟弘毅，也希望他们留下来。
两人却都表示出一副拒绝的态度，她也想跟着走了。
翟弘毅却朝着她摇摇头：“想想你的身体。”
“可是大队的羊怎么办？现在去找兴许还能找回来。”
大队长：“别折腾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他不是不心疼两只羊，可这种天实在太冷了。
唐青青的脸都冻白了，他也得顾着小姑娘的身体。
唐青青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跟舅爷家的几个女孩睡在炕上，沾上床没一会就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就看到有小孩儿好奇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是怎么冒出来的。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没人，早上起来就看到她了。
唐兴旺醒来的时候，看到舅公家的人表情都不太对，心里莫名有些害怕。
直到他走到堂屋，看到了唐青青，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怎么在这？”
“你说我怎么会在这？”
唐兴旺吓了一跳，连忙叫嚷：“大舅，把她赶出去，快把她赶出去！”
吴大锤直接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你小子胡乱叫什么，好小子，这么大的事竟然一声不吭！要不是榕山大队的人找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竟然都没跟家里人说！
你奶这么疼你，你不见了，非要急死不可！”
唐兴旺一听哇哇大哭起来：“大舅，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偷跑出来，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吴大锤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吼了起来：“唐兴旺！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做错事不怕，可做错事还死不悔改，还以为瞒过去就能糊弄，那就是个怂蛋！”
唐兴旺被吼得打了个哆嗦，他从来不知道一向乐呵呵的吴大锤生起气来竟然这么可怕。
“大舅，真的是她……”
“别叫我大伯，赶紧收拾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唐兴旺又想哭，吴大锤瞪眼，呵斥道：
“一个男人哭哭啼啼地想什么话！你是你们唐家的长子长孙，以后是要撑事的。你奶还指望你，就你这怂样，能干个啥。”

第27章
唐兴旺这模样, 吴大锤决定亲自将他送回小姑家，还得跟小姑说道说道。
一个男娃娃养成这样可不行，以后哪里能撑得起事。
唐兴旺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对他和善的舅爷一家人，发起火来竟然这么恐怖。
唐青青却并不想跟他们一路, “我还想去找那两只羊。”
吴大锤却是不同意：“这大冬天的还下着雪, 你去哪儿找啊？你一个姑娘家, 好好在家里待着, 别出来乱逛。”
吴大锤的妻子赵婶子也说道：“就是，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女孩儿是冻不得的，要是伤了根本, 以后没法要孩子。”
“你跟一个孩子说这干嘛。”
“怎么就不能说了，要是不说她们就不会放在心上, 以后得吃大亏。我就后悔当初没跟二妞好好说, 后来因为不懂伤了身子, 现在才多大年纪，瞧着就那么老气了。”
提起往事, 赵婶子忍不住红了眼。
吴大锤最是不耐烦女人翻旧账，可这种时候又没法说什么。
唐青青连忙出声化解这尴尬：“大伯，您听说我们大队是怎么破的纵火案吧？”
“听说是个小姑娘……”吴大锤刚一提, 立马反应过来，“不会那小姑娘就是你吧？”
吴大锤对唐青青并不熟悉, 他平常也就过年的时候，偶尔会去姑姑家走一走。
可送个礼就回去了, 不会在那久待。
年纪上来之后，就经常派自己的大儿子过去, 去的也就更少了。
因此他知道有这么个姑娘，可长啥样多大的了, 都没太大概念，还得从唐兴旺反推过来才想起唐青青。
所以他之前听说是一个小姑娘查到纵火的人，压根不会往唐青青身上想。
当时他让老大带一些米面过去时，小姑一家也没人提这事。
“对，就是我。”
唐兴旺听到唐青青提起这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
“都怪她学了什么码踪，还让我去学。我要不是学了这玩意，羊跑了我也不能追着……哎哟！”
唐兴旺被吴大锤揍了一拳，跟在家里被打不一样，这一拳是真使了劲的，他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飚了出来。
“大伯，你干嘛打我啊？你咋变成这样了。”
吴大锤冷哼：“我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怂货，早就替你奶管教你。你还好意思告状，你姐学到这个本事，想教你你非但不感激，竟然还怪到她头上，你咋这么能呢？”
唐兴旺不服气：“大伯，你怎么现在这么偏心她，她就是个丫头片子，我才是我们家的长子长孙。”
“知道自己是长子长孙，是家里以后的顶梁柱，还这么不经事，遇到啥事都赖别人头上，以后靠你家还不得塌！”
吴大锤一旦严肃，特别有大家长的范儿，唐兴旺再不敢顶嘴，委屈地缩在一旁，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霉透了。
吴大锤不懂啥叫做码踪，不过知道唐青青有这本事，也没有再阻拦。
毕竟两只羊对于农家人来说，是非常大的一笔财富了，要是能追到更好。
只是他忍不住嘀咕，“怎么把这手艺教给个女娃娃，男娃不更顶事。”
唐青青听到了，忍不住出声：
“大伯，这也没法子，谁叫老天偏就让我学会，男娃娃一个都不行。”
自从她在纵火案出了风头，不是没人动心，也想学这技艺。
大家不敢去打扰古怪的老刘头，或者去了压根不被搭理，就把主意打到唐青青的头上。
唐青青也没拒绝，让他们去观察村里的羊，啥时候能根据羊脚印识别出羊，就过来找她。
她当初就是这么经过考核，才被老刘头给收了的。
那段时间，她恨不得跟羊住在一块，跟它们比亲兄弟还要亲，还被人嘲笑得了失心疯。
结果，就没有一个人能沉得住气的。蹲在地上没两天，就扛不住跑了。
家里的长辈开骂，那些小孩也不怕，嚷嚷着有本事你们自己去盯着，你们都不行凭啥你们生的孩子能行。
一时间大队里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
吴大锤被噎着，半晌才开口：
“哎，你倒是个聪明的，咋就不是个男娃。你们唐家也是真是奇怪，脑子都长到女娃娃头上。有个聪明的，还被过继出去了。”
吴大锤越想越觉得当初小姑办了件蠢事，当时他爸就说过要过继，也要过继唐建军出去，这个小儿子养得太娇不适合撑门户。
唐建国不一样，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办事也牢靠得留在身边养老，小姑非不听。
瞧瞧，现在唐家孩子都养成什么样。
目前看，最有本事的是个女娃娃，有个屁用啊。
吴大锤让唯一还没成家的小儿子吴小六和大孙子吴和庆陪着唐青青一块去找羊，自己则带着大儿子押着唐兴旺回榕山大队。
吴小六跟翟弘毅差不多，却是矮了大半个头。
他是个性子活泼的，一路上叽里呱啦个不停，询问唐青青关于纵火案的事。
之前他就听说过，大家传得是神乎其神，还说找到纵火犯的小姑娘是长了一对神眼。
他一直很想见识，没想到那神眼小姑娘竟然是姑奶奶家的。
这可把他给乐坏了，跟孙猴子一样不停在唐青青身边蹦跶。
反倒是才十二岁的吴和庆少年老成，时不时拉住自己的小叔，让他别给唐青青捣乱。
一夜过去，脚印更加难找了。
还好此时雪已经停了，太阳高悬，视线没有被遮挡住。
唐青青找到昨天自己用石头做的标记，顺着往前走了差不多一里路，才找到了羊的踪迹，这让唐青青稍微有了一些信心。
唐青青一直弯着腰一边扫雪一边查看，一开始吴和庆和吴小六都在帮忙，没多久吴小六就耐不住了。
难怪只有唐青青一个人学会这本事，这也太折腾人了。
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分明就是个辛苦活。
吴小六到处蹦跶耍着玩，一会摇晃树上的雪，让雪砸满身还傻乐呵，一会看唐青青在原地转悠不动，就去那堆雪人。
与之相反，吴和庆默默跟在唐青青身边，给她当助手，没有半点不耐烦。
唐青青对吴和庆的印象很好，想来吴家人是把这个长子长孙当扛事的人培养的，做事稳妥得多。
三人一大早就出发，一直找到了下午三点多，吴小六已经无数次询问：
“好了没有啊？还有多久啊？”
这次还忍不住开口：“估摸这羊是找不到了，咱们还是放弃吧。现在天色都不早了，再不赶回去天黑了，这地方可就危险了。”
唐青青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吴小六的话是有道理的。
现在白天还是比较安全的，可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昨天狼嚎声可不作假。
“我们回去吧，回头再看看。”
吴小六：“你还要来啊？”
“总得去找找。”
吴小六给她竖起大拇指：“你可比唐兴旺靠谱多了。”
“你们别出声。”吴和庆突然出声。
唐青青和吴小六心里一咯噔，都没敢吭声。
吴和庆竖着耳朵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吴小六收起嬉皮笑脸，抽出身后的砍柴刀，将唐青青护在身后，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四周。
“小叔，姐，在那边！”
吴和庆突然跑了起来，唐青青和吴小六也连忙跟上。
跑了大概一百多米，就听到了‘咩咩’的叫声。
唐青青眼睛一亮，“是羊，肯定是它们！”
三人顺着声音寻过去，就看见一处狭缝中藏着两只羊，正是丢失的那两只！
那两只羊认识唐青青，看到她连忙从里面走出来。
两只羊一块出狭缝口的时候，还挤在了一块，卡在了洞口，折腾了好一会才出来的。
三人找到羊，都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路上，吴小六都在那哼着歌，嗓门又大又亮，在天地间回荡。
唐青青：“小叔，你唱歌可真好听，都是我没听过的调调。”
吴小六乐呵呵地笑起来：“这些歌都是我编的，咋样，带劲不？”
“特带劲。”
“还有更带劲的，可惜不能唱给你这种小丫头听。”
唐青青不解：“为啥啊？”
吴小六挤眉弄眼，“别说你不能听，和庆也不能听。”
唐青青更是好奇了。
吴和庆：“姐，他老不正经呢。”
唐青青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副‘你怎么是这种人的表情’。
吴小六被看得难得有那么一丁丁害臊：“我跟你们这种小屁孩不一样，再过两年我就能娶媳妇了。”
说起这个话题，吴小六充满了憧憬。
“到时候我媳妇要是能长得好看点就好了，然后给我生个聪明的娃。最好跟青青这样的，跟和庆这样的可就完了。”
吴和庆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生气。
唐青青笑道：“要是跟我一样是女娃，你肯定就哭了。”
“瞎说，我就爱女娃娃，才不想要臭小子。”
唐青青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她在乡下就没见过不喜欢男娃的。
虽然也不是每家都不把女娃娃当人看，很多人家也是很宠着女孩的，可到底还是觉得生男孩更好。
男孩才是家里撑事的，女娃娃以后就是嫁出去的，是别家的人了。
和唐兴旺回大队，被一群人指着教训不同。
唐青青领着两只羊回村，见到的全都嚷嚷了起来。
“哎哟喂，青丫头把羊找回来了！青丫头把羊找回来了！”
这一叫唤，引来不少人出门围观。
“还真找回来了，这也太能耐了！”
“我早知道青丫头能找回来，连放火的都能找回来，找羊更容易。”
‘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今年已经很难过了，再丢羊可就更难熬了。”
不少人都上前夸赞唐青青能干，桂花婶还走到唐青青身边。
“你这丫头真是太能耐了，今晚可得让家里做点好吃的补补。”
唐青青笑笑没说话。
桂花婶却不在意，继续道：
“你大弟弟被严厉批评了，身上还挂了处分。昨天可把大家伙冻坏了，大家那着急得不行，好家伙他倒是睡得安稳。”
大队长回来没说啥，可跟着一块的人却是忍不住，尤其是王黑子到处宣扬唐兴旺干的烂事。
桂花婶一路跟着唐青青回到家，在家门口就故意大声嚷嚷。
“青青，你立了大功劳，今晚必须奖励你两个鸡蛋才像样！”
院子里没有动静看，桂花婶嗤了一声。
“看这小气劲儿。”
吴小六和吴和庆两叔侄都没吭声，跟着唐青青回家了。
两人以前都来过榕山大队，所以也不陌生。
此时家里的气氛不大好，唐兴旺刚被罚了，还被胖揍了一顿，现在躺在炕上蒙头哭呢。
吴大锤和吴老大看几人走进来，朝着他们点点头，面色也还好。
吴老太、唐建军和赵大花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看到唐青青也没啥好脸色。
得知两只羊被找到，吴大锤发话了。
“青丫头做得不错，好歹把你们家的名声挽回来了。虽然是个丫头，可也是唐家的骄傲。”
吴大锤说着又望向吴老太：“小姑，女娃娃可以宠，男娃娃尤其是最大的，是不能宠着惯着的，是得捶打的。”
吴大锤虽然是晚辈，可他也没比吴老太小太多，而且从小就是个撑事的。
父亲年纪大之后，整个家就是他在撑着，几个弟弟妹妹的婚事都是他张罗的，很有大家长做派，在吴老太面前反倒更像长辈。
吴老太低着头没吭声，吴大锤又道：“啥事都撑不起来，你还指望谁给你养老啊？”
吴老太这才缓缓抬头，虽然依然没说话，吴大锤却知道她听进去了。
“行了，天色已经不早了，小六他们也回来了，我们现在也该走了。”
吴老太连忙道：“咋现在就走了，吃个晚饭再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张罗，老大家的，老大家的……”
吴大锤拦住她：“小姑，不用麻烦了。我们先走了，您也别嫌弃我们多事，我也是恨铁不成钢。我爹走的时候，就跟我说得拉拔咱们家的人，尤其是您，从小就是个命苦的，更得照拂着。”
“大侄子，我知道的。”吴老太悄悄抹了一把泪。
虽然再三挽留，吴大锤几人还是执意要离开。
临走前，大伯母塞了几个烤好的番薯让他们在路上带着。
几人也没有拒绝，全都拿了。
吴大锤离开时，还不忘将唐青青招到跟前。
“你这丫头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看着点家里，你们家这么下去可不行。以后遇到什么事，就来找大伯。”
唐青青点头应下。
吴小六窜到唐青青身边：“小侄女，我回头来找你玩！来给你撑腰！”
吴家三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原本拥挤的屋子，瞬间变得冷清不少。
一直憋着不敢吭声的赵大花终于忍不住抱怨：“这是我们唐家的事，他们吴家算那根葱，竟然管起我们家的事。”
吴老太听这话不乐意了：“要是没有吴家，就没有咱们唐家！建军家的，你再这么胡咧咧，看我怎么让建军教训你。”
“我说的难道不对？兴旺可是你大孙子，你竟然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成这样。”
赵大花又气又委屈，丢了羊本来就担惊受怕的，还公开被教训批评。
他们安抚还来不及，吴大锤就说得动用家法，把唐兴旺胖揍一顿，不是自己的子孙，就是不知道心疼。
家法，这是谁家的家法啊！
唐建军也很不服气，可他从小就怕这个吴大锤，在他面前一声不敢吭。
吴老太也很是心疼，可一码归一码。
“我当然心疼，可这也是为了他成才！当初要是没有吴家，我一个寡妇早就被生吞活剥了，你们这几个孩子现在还能剩下几个？
当初建军还差点被拐子给带跑了，也是大锤带着人把他给抢回来的！我们有了吴家做靠山，这才没有被村里人欺负，没有被你们那些叔伯把家里的东西都给瓜分了！”
这些年她出钱出力维系两家关系，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瞧瞧别的寡妇，哪里有他们家这么好的？
丈夫没走几天，大晚上就有闲汉在屋外头扒门了。
被人瞧见，大家只会觉得是寡妇耐不住寂寞，才勾得男人上门。
有男人的女人，看到她都警醒着，生怕她把自己男人给勾走了。
当初家里孩子还小，老大还是那情况，连地都种不了几亩，都是靠娘家人尤其是吴大锤一家帮衬的。
吴老太当然知道儿媳在背后觉得自己太喜欢补贴娘家，可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该补贴？
唐建军不耐烦：“妈，这都是啥年月的事了。现在我们家早就立起来了，全大队的人谁敢欺负？”
“你个忘恩负义的……”
后面吴老太再骂什么，唐青青也没听见了，她直接给溜了。
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唐建军夫妻也就敢在吴老太面前念叨几句，一看到吴家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怂得要命。
唐青青将袄子脱了下来，敲开大伯的房门。
大伯正坐在炕上，裹着被子在编藤筐。
“大伯。”
大伯抬起头，朝着她点了点头。
唐青青将袄子放到炕边：“大伯，谢谢您的袄子。”
大伯依然只是轻轻点头，没说什么话。
唐青青早已经习惯，他大伯一向很少开口，在唐巧巧面前话也不多。
不过她依然感受到，今天的大伯有些不一样，平常目光都是望着自己手边的活，很少抬头看人。
今天却时不时瞟她手腕一眼，让唐青青总觉得别有深意。
“大伯，怎么了？”
大伯依然没吭声，低头去看自己的编到一半的藤筐，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唐青青疑惑不解，从大伯家屋子里走出来后，一直琢磨这件事，总觉得那几眼在暗示着什么。
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晚上的时候唐青青做了相关的梦。
这个梦如同以前那些奇怪的梦一样，好似在呈现以前发生的事。
只是这一次，梦的时间轴被拉得更前了。
梦中的她大约只有一岁多点，走路还歪歪扭扭的，说话也只会单字单字地往外蹦。
这时候唐珍珍也还在，她却是完全不同，虽然走路也不是特别稳，可说话却远比同龄人厉害。
吐字虽然没有那么清晰，可一字一句很明白，如同大人一样说话十分有条理。
不过奇怪的是，唐珍珍在外人面前并没有表现得这么突出，看着跟自个差不多。
每当有人问起，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唐珍珍都会积极说自己姐姐。
赵大花纠正，她却很倔强地坚持自我。
这么做不算，还坚持让年幼的自己叫赵大花妈妈。
赵大花不高兴，要发脾气。
唐珍珍一直嚷嚷，“就是妈妈，就是妈妈。我们是姐妹，妹妹就叫你妈妈。”
年幼的自己傻乎乎的，跟着唐珍珍叫妈妈。
赵大花后来都烦了，也就懒得纠正了。
梦中的画面并不是连贯的，一会跳到这里一会跳到那里。
唐青青发现梦中又回到了屋子里，年幼的自己正在跟唐珍珍一块玩耍。
然后就看到唐珍珍一直盯着她的手上看，那个眼神让她在梦中想起了大伯。
她自己也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手腕上有一个银镯子。
银镯子款式很普通常见，一般都是给小孩子戴的，能有祈福辟邪的作用。
上面有一些花纹，看着还挺精美。
这种镯子一般是不会脱下来的，尤其是女孩儿，在成年前是不能脱下来的，有的人甚至要戴一辈子。
咦？她的银镯子呢？
唐青青很是好奇，不明白她对这个银镯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很快她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唐珍珍爬了过来，指着镯子道：“妹妹，这个是我的。”
年幼的自己眨着眼，下意识将手缩在身后。
“给姐姐，姐姐就带你玩哦，否则我不理你了。”
年幼的自己已经知道一些事了，顿时紧张起来。
这个时候唐珍珍再来拿银镯子，年幼的自己虽然不乐意噘着嘴，却也不哭不闹。
唐珍珍掰了半天，终于把镯子扯下来，年幼的自己手都红了，眼睛都含着泪。
“不能哭哦，没人喜欢爱哭的孩子。”
年幼的自己听懂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眼睛红红的，很是可怜。
唐珍珍将银镯子戴在自己的手上，当赵大花发现的时候很是诧异。
“镯子怎么在你手上？”
“我是姐姐，姐姐有镯子哦。”
赵大花和唐建军对视一眼，两人眼底涌起一抹精光，却又透着一丝不敢确定。
不过自此以后，赵大花不再排斥唐珍珍说自己是姐姐，更不排斥唐青青叫她妈妈。

第28章
唐青青从梦中醒来, 看着自己的手腕，整个人有些恍惚。
一些记忆似乎从心底涌了上来，原本模糊现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事情发生过就会藏在记忆中，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忘记, 可当被触发时, 又如同打开了水龙头一般涌现出来。
唐青青记得小时候, 大家询问谁是珍珍, 谁是青青的时候。
唐珍珍都会说，她是姐姐，自己是妹妹, 将名字直接跳过。
原本很多人就不是太记得小孩子的名字，被这么一强调也就很容易忘记她们的名字是什么, 都叫她们姐姐或妹妹。
大队里的人都知道唐建国的孩子比唐建军的孩子要大, 因为当初吴老太想着赵大花还没生, 就先跑到唐建国家伺候他媳妇月子。
想着那边出了月子，赵大花这边也差不多生了再回来。
只是没想到赵大花比预产期早生了一个月, 吴老太那边又走不开就没回来，导致赵大花没有人伺候坐月子。
这件事赵大花从生下孩子就一直骂到现在，只要跟人说起家里的事, 说起家里的婆婆，这月子仇就过不去。
两人原本长得就像, 再加上没有刻意澄清，现在孩子又多, 大家都是散养的，她们还是女孩, 也就没怎么关注。
这导致大队里的人，逐渐认为唐珍珍是姐姐, 也就是唐建国的女儿，唐青青则是妹妹，是唐建军的女儿。
唐青青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她不由想唐珍珍是故意的，还是无意中引导了赵大花和唐建军互换孩子这件事？
若是故意的，那也太可怕了吧，毕竟当时唐珍珍只有一岁多，再聪明的孩子，也不能如此有心机吧？
唐青青觉得匪夷所思，偏偏一切的走向确实如同梦里的一般。
一直到唐建国夫妻来接孩子，她们姐妹俩的名字几乎没有人叫过，都是用姐姐妹妹来替代的。
当年他们出现的时候，家里的大人都不在，只有姐妹俩在家。
夫妻俩的目光一开始就不在脏兮兮的唐青青身上，而是在干净整洁的唐珍珍身上。
从小赵大花对自己的照顾就不尽心，十分地敷衍。
尤其唐珍珍自己什么都能做，她就更是不管了。
当时的唐青青确实比唐珍珍傻了不少，什么都不懂，成天就知道跟在唐珍珍屁股后面，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唐建国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女儿，苏蓉出了月子就没再见到女儿，因此对于自己的女儿是非常陌生的。
唐珍珍当时一脸好奇询问：“你们是谁？你们来找谁的？”
然后还侧着身，跟唐青青说悄悄话：“这个伯伯长得好眼熟啊。”
年幼的唐青青是个应声虫，其实压根瞧不出什么，却也胡乱点头。
点头时鼻涕还流了下来，唐青青还想着像平常一样用舌头舔。
可这一次却被唐珍珍给拦住了，唐珍珍用自己的手帕给她轻轻擦了擦。
“妹妹，不能舔鼻涕哦，这很脏很不卫生。”
唐青青不明所以，以前不都这样吗，而且还是姐姐跟她说鼻涕甜甜的，是糖做的，为什么现在又变成脏和不卫生了？
不过她习惯了听姐姐的话，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听到姐姐妹妹的称呼，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夫妻，都认定了唐珍珍就是自己的女儿。
两人红了眼，朝着唐珍珍招手：
“珍珍，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呀。”
唐珍珍当时一脸诧异，反手抱住唐青青。
“我和妹妹有爸爸妈妈，我们不认识你们，你们是不是想要抢孩子？”
说完，一脸惊恐，拉着唐青青就跑了。
一边跑一边叫嚷着：“救命啊，来人啊，有人抢小孩啦。”
村子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跑过来，唐建军和赵大花也听到动静，连忙跑回家，这才发现是一场乌龙。
当唐建军和赵大花告诉唐珍珍，眼前人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时，唐珍珍一脸不可置信。
“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你们吗？怎么变成别人了？我和妹妹不都是你们的孩子吗？”
“他们才是你的亲生爸妈，只是以前工作忙，所以先把你放到乡下养着。你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你跟着他们一块回家，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想吃肉吃肉，想吃糖吃糖，不需要在乡下受苦受累，能成为城里人。”
唐珍珍依然没有立刻认亲，一直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
唐建国和苏蓉的表情都透着难过和愧疚，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直在讨好着唐珍珍。
赵大花叹气，解释道：
“你们也知道，在村子里要是没有爸妈容易被其他孩子欺负。而且小孩子看别人有爸妈，自己没有爸妈，也会不高兴，所以我们就任由他们这么叫了。”
唐建军：“我们也是没法子，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能把孩子接走，平常又没法联系。孩子估摸还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否则怎么只要三哥不要自己。”
听到这话，唐建国和苏蓉都愧疚不已，对于这个孩子他们确实亏欠许多。
唐建国：“这孩子多亏你们帮着照顾，叫你们一声爸妈也不为过。”
苏蓉：“弟妹，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帮衬，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赵大花望向唐珍珍，一副慈母模样：
“不是我说，我对珍珍比对我亲闺女还好，你们看珍珍，被我们养得白白胖胖的，还特别聪明伶俐，一看就知道是你们两个有本事的人的孩子。”
唐珍珍一脸探究地躲在赵大花身后看着眼前陌生的两个人，唐青青则像平时一样傻愣愣地蹲在一旁掰手指玩，对外面的事并没有那么在意。
时不时的，唐珍珍还会像个姐姐一样照顾她。
两个孩子虽然差不多大，可明显心智成熟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唐珍珍明显看着更机灵、更会照顾人，而且干干净净地也更加漂亮讨喜。
唐青青长得瘦小，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好似在泥地里打过滚一样。
头发原本扎好，可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被扯得东歪西扭的，看着就跟那些乡下傻丫头一样一样的。
唐建国和苏蓉几乎没有怀疑的，第一眼就认定唐珍珍就是他们的女儿。
当他们看到唐珍珍手腕上的银镯时，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当吴老太得到消息，从吴大锤家那边回来的时候，认亲已经结束了。
唐青青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就直接跳到唐珍珍跟着亲生父母离开的画面。
她记得那几天，家里的氛围一直不大好，赵大花和吴老太经常吵架，有时候还听到唐建军的声音。
具体吵什么，唐青青并不清楚，每次她想要靠近就被骂出来。
没过几天，一切恢复正常。
就如同唐青青当时的心情一样，一开始也为唐珍珍的离开而难过，没过几天发现姐姐走了之后，自己似乎也挺开心的，也就不在意了。
唐青青回忆起从前种种，难以言喻此刻心情。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目前并没有认回自己亲生父母的打算。
一、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二、她也是有脾气的。
从小就把自己扔在乡下不说，还认不出她来。
她当时邋遢了点，难道因此就不配当她的女儿了吗？
邋遢也是因为没有亲生父母照顾，她当时一个小孩子又懂什么呢？
她当时对比唐珍珍也确实像个傻子，可难道只有聪明伶俐才配当他们的孩子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父母认不认也没有太大差别。
而且唐青青还有个顾虑，如果认了亲之后，那就是唐珍珍。
虽然那么小的孩子想出交换身份的计划，好似不太可能，可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自己的人生被替换后的敌意吧，唐青青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也许这一切并不赖她，可唐青青还是不想跟唐珍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在榕山大队，虽然家人都不靠谱，可她还有一群关心她的人。
若是认亲去了城里，家里人若是不欢迎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现在的力量太小了，在榕山大队，她可以依靠自己生活。
可要是去了城里，就只能依靠不知道会对她是什么态度的父母生活，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她心中忐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一开始父母就把她给抛弃了。
吴老太重男轻女，对此她从来没有避讳，一直说男孩才能成事。
不仅对她冷淡对唐巧巧也很是冷淡，大伯母只生了个女娃娃，让吴老太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要不是大伯母勤劳肯干，大伯这情况实在找不到老婆，她的态度只会更差。
而且吴老太明显对苏蓉并不满意，喜欢跟娘家人嘀咕这个儿媳妇不行，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比较能生儿子，要不然真是替唐建国不值。
这样的奶奶，父母依然还是把她留在了乡下，不管不顾近四年，唐青青没法对这样的父母产生信任感。
虽然吴老太并不像唐建军夫妇一样苛待自己，有时候也会为自己讲几句话，对待唐珍珍更加亲昵，唐青青依然觉得父母不够负责任。
哪怕从那本‘书’中，唐青青看到自己是如何被宠爱的，哪怕知道他们也是为了工作，这个时代很多人都不得不为大家牺牲小家，可作为被牺牲的对象，依然没法化解这种负面情绪。
毕竟，‘书’中的一切，不过是像看电影一样，并不是自己亲生经历的。
现实的一切，才能更影响她的感受。
况且，若是她走了，师父该怎么办？
唐青青从师父那学了本事，以后肯定要给师父养老的。
她必须有能力承担自己和师父的生活，才有勇气离开这里。
想明白以后，唐青青再次将心底那点浮动压了下去。
唐建军和赵大花所作的一切，她也会记住，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是在羽翼没有丰满之前，先将一切压在心底。
不过他们想让她再像以前一样听他们的话，这是不可能了的。
临近期末考试时，唐青青跟老师申请加考二年级的内容。
孙芹听到她的话，不由皱起眉头：
“知识是需要一点点积累的，不是靠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的，那是投机取巧。”
唐青青也没有反驳，依然请求道：“老师，我就想试试，可以吗？”
“印试卷不要钱吗？谁都跟你一样，学校不就乱套了。”
孙芹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会她。
“老师，多出的试卷我付钱也不行吗？”
“别有点本事，就以为自己多厉害，给我老老实实地好好学习，你要是不想好好学就别来上学！”
孙芹还冲着其他学生说道：“你们都别被带坏了，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成天想着走捷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同桌被吓得拍拍胸脯：“青青姐，刚才差点吓死我了。”
唐青青并未因此气馁，她直接去找校长，提起想要跳级的事。
“才学一学期就跳级？做学问还是得要踏实啊。”
唐青青解释：“我年纪不小了，理解课本比其他同学快。我上课的时候还听了其他年纪的课程，我自认为都已经掌握了。”
上课听课，下课还有翟弘毅辅导，唐青青进步神速。
尤其是数学，她几乎不用翟弘毅怎么教，基本一看就会。
这大约是她学习了码踪的关系，在看脚印判断其主人的身高、体重和年龄时，都是需要计算的。
一二三年纪学习的都是最基础的知识，对于唐青青来说非常简单。
语文的问题也不大，她的记忆力很好，不仅能记住怎么书写，还能迅速背下课文。
课文内容的分析和解释，由翟弘毅教导，他年纪不大可知识渊博，让唐青青迅速理解并记住。
除此，她的梦境也带来了一定的正面影响，让她的理解能力更好。
这些都让唐青青进步神速，她也就不想浪费时间，打算直接从低年级跳到高年级。
校长是个和善的老头，他听到唐青青的话，很是感叹：
“你们唐家的女孩一个比一个聪明啊，行，那你就把一二三年级的试卷都做了，要是都能及格就允许你跳级。”
大队的教学质量很差，能拿到及格的孩子都不多，因此要求也不高。
唐青青朝着校长鞠了一躬，她走到教室门口，又忍不住倒了回来。
校长：“还有什么事吗？”
“校长，我想知道关于唐珍珍的事。”
校长微顿，却很快笑了起来，以为她是想知道自己姐姐小时候是有多聪明。
“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才那么大点，说话办事就跟成年人一样有条理。教过一遍的东西，一学就会，就跟你现在一样。”
唐青青默不作声，她并没有那么聪明。
她的年纪摆在这，理解能力肯定比小孩更好。而且那些新学的字，也是要自己在课后不断书写才慢慢记住的。
当时的唐珍珍可还没到四岁，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
“她是记性好，还是都记住和理解了。”
“是都理解了，我当时用五年级的数学题考她，她都能做得出来。写作文也完全不像个孩子，不知道哪里学到那么多的词汇和修饰手法，真是太聪明了。”
校长已经提过很多次，可常提常新，毕竟这样的学生一辈子也就见到这么一个。
唐青青跟校长道谢之后就离开了，她很是纳闷，明明‘书上’的唐珍珍是个非常普通的人，而且很不喜欢学习，怎么现实差距那么大？
唐青青百思不得其解，翟弘毅给她开小灶的时候，她不小心走了神。
翟弘毅拿起教鞭，抽着她的桌子。
“你今天怎么回事？竟然一直走神。”
唐青青每次上课都是最专注的，今天明显状态不对。
“对不起，我刚才想到一些事。”
“什么事让你魂不守舍的？总不能是为了你弟担心吧？”
唐兴旺的羊倌一职被撤了，他也不肯上学，吴老太也将家里的学习名额给了小弟唐兴强，明年的时候唐兴强就要去上学了。
至于二弟唐兴盛，他这人平常闷不吭声，没有唐兴强机灵，干活倒是一把好手。
吴老太就让唐兴盛在家挣工分，唐建军和赵大花都没有意见。
唐兴旺两边不靠，又是个偷奸耍滑的，明年去正式上工，不知道会怎么嚎呢。
“怎么可能，我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呢。”
唐青青毫不隐瞒自己的小心思，唐兴旺这样的就该多磨砺。
此时屋子里还有老刘头、王黑子和唐巧巧，听到唐青青走神被抓，王黑子幸灾乐祸。
“哈哈，终于抓到你不专心听讲了，之前老是我挨揍，今天终于轮到你了！”
唐青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走神是因为我今天跟校长说了我要跳级的事，我担心自己考不好丢毅哥的脸，我都是为了学习，跟你可不一样。”
王黑子惊呆了：“你真要跳级啊？进步要不要这么快啊，这样显得我和唐巧巧很蠢。”
唐青青：“你别带上我妹，上次测试我妹满分，你才六十。”
“咋还提这事呢，你怎么就不记得我数学满分的事？”
“都是满分有啥好记得的，当然记点不一样的了。”
王黑子咬牙切齿：“我现在学得很好了，我要是现在回去考试，肯定名列前茅。”
学习虽然累了点，王黑子屁股老是坐不住。
不过翟弘毅教得好，好歹让他没有以前那么痛苦，还是能听下去，学到不少东西的。
“回头我把卷子拿回来，你跟巧巧都做一做，看你们能拿多少分。”
王黑子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没事插什么话啊，结果给自己讨来一张试卷。
四人一块离开老刘头家，翟弘毅和唐青青走在后面，唐巧巧跟王黑子跑在前面玩闹。
唐巧巧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她。
她现在已经融入了他们这个小团体，跟大家的关系都很好。
现在不会一直跟在唐青青身后，喜欢跟着王小黑，因为王小黑会带她玩。
唐巧巧并不缺哥哥，可他们对她没这么好，都嫌弃她是个小女孩不带她玩。
唐青青看那两人跑远，思忖片刻，忍不住问道：
“毅哥，你说有一个人前后变化特别大，是怎么一回事？”
翟弘毅看了她一眼：“什么样的变化？如果是性格剧变，很可能是遇到什么事冲击了他，让他发生很大的改变。”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可不少，原本一个开朗的人因为境况剧变，遭遇背叛等，有可能会变成阴郁、愤世嫉俗。
环境对于一个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能在艰难困苦中坚持自我，是一种可贵的精神。
唐青青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不像啊。
毕竟一个小屁孩能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最大的事就是出生不久被抱到乡下养吧。
可是当时的唐珍珍才刚出月子没多久，哪里会懂这些。
“会不会让一个人从普通人变成个特聪明的人？”
“这怎么可能，如果这么容易让人变聪明，科学家们早就开始研究了。剧变只能让一个人的性格改变，或者刺激一个人发愤图强想要改变命运，所以变得聪明，那还是可以实现的。”
这些明显都不符合唐珍珍的情况。
“如果是一个小孩突然变得特聪明呢？”
“小孩？”翟弘毅低头看她，“你不会再说你自己吧？”
“当然不是了，比我还小的小孩。”
“比你还小？除非被人换了魂，否则我想不通怎么变聪明，世界上可没有聪明药。”
“换魂？”唐青青瞪大眼。
“我瞎说的，世界上哪有这些离奇的事。这种话也就我们之间说说，传出去搞不好被人抓去斗，说我们搞封建迷信。”
唐青青捂住嘴，呆愣愣地点头。
翟弘毅看她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揪了揪她的帽子。
“咦，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原本还在神游的唐青青，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来。
“真的，真的？我真的长高了？”
个子一直是唐青青的痛，明明在书里她已经长得挺高了，可她现在还跟个小不点似的。
每次大家提起她码踪的本事，一边觉得厉害，一边又觉得，这么个小丫头片子真有这么能耐？不会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吧。
翟弘毅比了比，“确实长高了一点，看来营养补上来了，个头就开始窜了。”
不仅人变高了，不用放羊之后，唐青青晒黑的脸也渐渐变白了，脸蛋也圆润了起来。
短短几个月，明显发生了变化，整个人比之前漂亮了许多。
那一双大眼睛更亮了，跟只猫似的。
原本太瘦，眼睛太大显得有些不协调，如今脸圆了就正好。
如今的唐青青站在那，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被人忽视，能在人群中注意到她了。
唐青青开心极了，今年花了这么多钱在吃上，还是非常值得的。
只可惜现在只能卖卖藤筐，能赚的钱很有限，要不然吃得更好一点，她的身体会更好。
今年冬天她明显感觉自己没有往年那么畏寒，整个人也更有了力气，动不动就晕的毛病更是没有再出现。
“你现在长得快，得多喝牛奶，否则容易抽筋。”
唐青青为难：“可哪里弄牛奶啊？”
“用大白兔奶糖泡水也可以吧。”
大白兔多贵啊！她没有票，黑市买更贵。
她现在能保证两三天吃一次鸡蛋，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羊奶行不行啊？”
大队养了这么多只羊，现在也有产奶的羊。
“也可以。”
唐青青舒了一口气，别的奶不好找，羊奶还是很好找的。
只是羊奶有股膻味，不咋好喝。
不过唐青青有法子，‘书上’就有详细介绍该怎么去除膻味的。
而且就算有膻味，只要对身体好，就算是黄连她也能咽下去。
考试那天，在孙芹的嘲讽眼神中，唐青青拿了三份语文卷子。
“哼，天天就会耍小聪明，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考几分。”
然后孙芹就站在唐青青身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若是心理素质不好的孩子，考试的时候被老师这么盯着，肯定会被吓得不行。
唐青青的同桌就吓得瑟瑟发抖，原本就不怎么会的题，看着更难了，脑子一片空白。
唐青青却不受任何影响，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专注力和定力，如果没有这两点，她也没法子观察脚印观察得这么自信。
学习码踪是没有捷径的，完全靠经验的积累。
一年纪的题目对于唐青青来说很简单，尤其她的普通话翟弘毅教的，拼音也是特意花了不少时间训练过，再加上有另一段记忆的加持，她的发音非常标准，因此拼音体完全不成问题。
唐青青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做完了一年级的试卷，然后是二年级、三年级，虽然有些是主观题，却也都不难，都是课本上的东西，很少超纲。
唐青青的书写是在以前对着墙面上的标语练的，因此字迹非常的工整整洁，整张卷面非常的漂亮。
试卷都是油印的，若是不注意很容易让袖子擦到试卷，导致试卷狼藉一片。
唐青青毕竟大一些，而且做事小心，一开始就注意这个问题，因此并没有出现这个情况。
孙芹没想到唐青青竟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三张作业都做完了，而且她刚才监考的时候也一直盯着她的答案，全都做对了，这让她的脸有些挂不住。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冷哼一声让大家赶紧交卷，就拿着试卷走了。
数学考试对于唐青青来说就更简单了，时间还没到她就全部做完了，还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保自己没有马虎。
这场考试孙芹没有一直盯着她，不过看向她的时候，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唐青青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成天气鼓鼓的。
不过，她下学期就不用再看她的脸了，可以到校长那边上课。
成绩虽然没有出来，可唐青青非常的有信心。
不说全都拿满分，九十五分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
由于学生不多，成绩很快出来了。
唐青青除了语文被扣分外，分别是99分、98分和95分，数学全部都满分。
而且唐青青拿到试卷后，还专门去看了为什么被扣分。
扣分项都是主观题扣的，有些题明明就是以前讲过，就是老师说的这个答案，并没有错，却愣是给她扣了分。
三年级有作文了，打分更是低。
这个成绩在全校都是最好的，很多人能拿到及格都不错了。
孙芹：“不过是偶尔撞了大运，如果你骄傲自满，以后肯定会吃亏的。”
“谢老师指教。”
唐青青拿着成绩单去找校长，申请下个学期直接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学起。
校长早就知道她的分数，很是高兴地答应了。
“以后要好好学习，现在的成绩不代表以后。”
“校长，我会的。”
校长拉开抽屉，将一本作业本和一支铅笔递给唐青青。
“这是你这次考试的奖励，我们学校已经很久没有学生考出这么高的分数了。”
唐青青的试卷他也看过，若是他打分，不是满分也得全部99分。
不过孙芹有自己扣分的道理，他也不好干涉，而且这个分数也不低，让唐青青冷静冷静也挺好。
唐青青拿到考试成绩，就兴匆匆地跑老刘头家了。
自从翟弘毅和王黑子也经常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据点以后，原本半山腰那一片非常荒芜的小道，被他们找时间填平了。
现在要比以前好走得多，不会再找不到路了。
唐青青也不再让唐巧巧等她下课，让她自己去老刘头家。
如果翟弘毅和王黑子在，那就先上课，如果不在就跟老刘头一起编藤筐，给自己攒私房钱。
唐青青推开老刘家的房门，兴高采烈道：“师父，我考了全校第一！”
老刘头放下手里的藤筐，表情努力保持严肃，可弯弯的眉眼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还不错，到底没白让姓翟那小子那么费劲地教你。你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女状元回来！”
唐青青乐呵呵地笑着应下来，“师父，您就等着我，我一定不会让您丢脸的！”
翟弘毅来了之后，查看了她的卷子，看到被扣分的地方，脸色不大好看。
“真是乱来，这老师的水平也太差了！”
王黑子伸长脑袋想要看试卷，却被翟弘毅藏起来了。
“你现在还不能看，一会我把题目抄下来给你们考试。”
王黑子郁闷不已：“我们又不用上学，咋也要考试啊。”
“考试是为了检验你这段时间学得怎么样，心里有个数。”
王黑子耷拉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唐青青用手指敲敲他的脑袋：“你可知足吧，多少人想上学还没机会呢。”
王草儿就是其中一个，唐青青也很想自己的小姐妹一块过来读书识字，可她得去放羊，回到家还有一堆的活，根本抽不出空来。
家里头都觉得丫头读书识字没用，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王黑子也不过是嘚瑟两句，考完试就火急火燎想要看自己到底能考几分。
王黑子和唐巧巧都是一年级的水平，王黑子之前是上过学的，只是没上多久就觉得没劲不去了。
当时的成绩也非常的差，他根本就听不懂老师在说些什么。
翟弘毅在改卷的时候，王黑子的脑袋不停地往那边看，手里快翻烂了的小人书都顾不上看。
唐巧巧虽然也很紧张，可还是能沉得住去编藤筐。
她的劲不够，所以每次都很艰难，做的速度也很慢，可质量和样子都没问题。
翟弘毅批改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全都改完了。
王黑子看他收了笔，连忙从炕的这一头窜到那一头。
“毅哥，怎么样？”
王黑子有些紧张，他还是第一次把试卷全都做完了，而且觉得自己还挺会的，并没有瞎蒙。
“数学考了98分，语文考了81分……”
王黑子直接在炕上蹦起来：“我怎么这么厉害，我竟然考了这么多分！”
“哈哈哈哈，我咋就这么牛呢，你们说我咋就这么牛呢。”
翟弘毅没好气道：“你都上到二年级了，一年级考成这样，还好意思高兴？”
“哈哈哈，毅哥，你是不知道我之前考了几分。数学八分，语文五分，哈哈哈哈哈。”
翟弘毅看他快乐疯了，也懒得教训他了。
王黑子的数学一年级内容都是学会了的，被扣的两分也是因为马虎。
语文被扣分就不冤了，不会拼音，写错字还有书没背，都是知识没掌握好的结果。
唐巧巧等了半天，也没宣布自己的成绩，整个人非常地紧张，手上的活也做不下去了，眼巴巴地看着翟弘毅。
翟弘毅：“巧巧这次考得不错，考了双百。”
唐巧巧震惊，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我，我，我考双百？”
翟弘毅颔首：“你知识掌握得很好，就是书写还得继续加强。”
唐巧巧抱住唐青青的胳膊，“姐，我考了双百！”
唐青青很为她感到高兴：“巧巧真厉害！以后再接再厉！”
唐巧巧连连点头，拿着打着100分的卷子在那傻乐。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回去给爸妈看，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王黑子虽然拿了三人中最差的成绩，可他并不在意，觉得自己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厉害了。
翟弘毅朝着唐青青道：“你这次考试，其他年级的成绩虽然也不错，可还是得巩固知识。这个寒假，我们的重点还是在低年级的教学上，不会提前让你学四年级的课程。”
这些试卷非常的简单，用翟弘毅的眼光看，拿高分也算不得什么。
红星公社的教育明显落后，又或者是这几年不够重视，这次出的这套题实在太过简单了。
唐青青没有异议，寒假她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家里头要是有意见，她大不了就跑师父这里来。
之前他们把旁边的小山洞也整理了一遍，她大不了住在那里。
唐青青发现什么都不在乎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豁达随性起来，以前纠结现在看来压根不是个事。
她现在被公社公安局青睐，他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寒假之后，唐青青天刚亮，就拽着馍馍老刘头家里跑。
唐巧巧也想去，可她没有唐青青自由。
唐青青想要带她也没办法，大伯家到底不一样，没有底气任性，她现在的能力也不够帮衬他们的。
王黑子和翟弘毅就非常自由了，他们一个不喜欢在知青点待，一个不喜欢在家里待，没事就往老刘头这里钻。
冬天生意就不好做了，大冬天鸡也不爱下蛋了，没什么东西需要去交换。
而且大冬天的，出门也不方便。
没事干，就学习呗。
王黑子每天过来都要抱怨几句，可真要学的时候，却也还算认真。
赵大花看唐青青成天往外跑，一大早上离开大晚上吃饭了才回来，吃完饭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家里的活也不干，把她气得够呛。
“这一天天的，成天往外跑，不就认了个师父，怎么比亲爹妈还亲！”
吴老太听这话不乐意了：“师父教的是真本事，就得孝敬。也就现在不怎么讲究，换做以前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这都是什么老黄历的事了，再说了青青一个女孩家，到处这么跑像什么话。”
“你可真是榆木脑袋，青青学了真本事，以后是个能耐的，就能拉拔几个弟弟了。”
赵大花微微一怔，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嗤笑道：“我三个儿子需要她提携？她能干点啥？顶多安排几个跑腿的活。可他们的亲大姐就不一样了，以后能把他们安排到厂子里当工人。
要是当了工人，咱们这家就大变样了，就都是城里人了！”
吴老太听到这话，态度也有所变化。
“真能成？”
“怎么不能成，珍珍现在可是进了文工团，以后嫁的都是大领导。到时候两边都有路子，提拔一下不就是抬个手的事。”
吴老太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其他丫头她不敢说，唐珍珍那种小小年纪就长了一百个心眼的孩子，肯定有勾搭上大领导的本事。
“看来生个有出息的女儿，不比儿子差。”
赵大花听这话不高兴了：“那是兴旺三兄弟运气不好，要是当初能换做他们，以后才是真的有指望了。”
吴老太想到这，也有些可惜。
唐建国虽然是她亲生的，但是到底过继出去了。
当初选亲家的时候，她又没法在场，找了个事特别多的媳妇，心眼还不好，生怕他们家起来了，就把她家给越过去了。
否则的话，她早就让唐建国帮兄弟侄子安排了。
一开始吴老太得知两孩子被换过来，她是极力反对的。
唐建国被过继出去，就已经让他们母子生分了，要是再换了他的女儿……
吴老太难以想象事情败露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可唐建军用当初过继的事说事，说要不是被唐建国偷走了人生，他现在也跟唐建国一样。
根本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吴老太最终妥协了，除了因为过继的事愧疚，她还担心未来养老的事，不敢跟这个小儿子闹得太僵。
反正就是个丫头片子，换就换了。
这样一来，两家关系是永远扯不开了。
吴老太自认不是那心狠的，她当时要是在场，绝不会让唐建国认错孩子的。
唐建国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这些年自己又没能好好照顾他，她这个当妈的不想这么欺瞒他。
偏偏那天巧了，吴家那边有事，她得回去瞧瞧，这就错过了。
不过这一切也是苏蓉自找的，明明她可以带着孩子留在原地，她非要千里迢迢带着孩子去寻夫。
她当时都说了，只要留下来，她也会进城照顾几个孩子。
那几个大的也没多大，又不是常驻在那边，过阵子就回来了，何必一块跑过去。
苏蓉那女人偏犟着不听，非要带着孩子到处折腾。
寻夫就寻吧，又嫌弃小的容易生病，担心带过去养不活，把孩子扔给她了。
若不是她自己拧巴，非挑这么一条道走，哪至于有后来的事。
吴老太想想就生气，她丢下快生产的儿媳妇去城里是为了什么？
苏蓉偏要作，非闹着要跟丈夫去山沟沟里搞建设。
呸！什么搞建设，不就是怕男人太优秀被其他女人看上了呗。
要不是苏蓉没事找事，她早就待在城里了，也跟城里人吃上商品粮，用上电灯听上广播看上电视了！

第29章
腊月二十四, 掸尘扫房子。
唐青青一大早天都没亮，就从家里偷溜了出来。
如果不早点出门，她今天肯定就要出不来了，肯定会被盯着去打扫屋子。
往年这些活都是由唐青青和大伯母一块干的, 其他人就知道动动嘴。
不仅不动手, 还特别会挑三拣四, 觉得这个做不好那个搞不干净, 然后把她臭骂一顿。
恨不得她像旧时的丫环一样跪在地上，一点点清理地上的脏东西。
全家的衣服被褥那天也得拿出去大清洗一遍，大冬天水那么冰, 差点能把人给冻死。
尤其是唐建军最是臭美，换衣服特别勤, 脏衣服也特别多。
每次这一天过了之后, 唐青青都会闹病, 一直到过年整个人都蔫蔫的。
唐青青现在才不要当这个冤大头，今年反正她是不管了, 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若只剩下大伯母一个人，反倒不会有那么多衣服褥子要洗。
毕竟大伯母也不好洗小叔子的衣物和被褥，这要是传出去那可就难听了。
唐青青跑到半山腰去找师父, 打算这一天帮他把家里家外都收拾一遍。
老爷子年纪大觉少，唐青青过去的时候, 他早就已经起床了。
对于唐青青的出现，老爷子倍感欣慰。
“早就该这样了。”
老爷子也知道往年这一天唐青青得受苦, 他也曾劝过她别那么卖力。
尤其是女孩子大冬天不能碰太多凉水，对身体不好。
唐青青虽然听进去了, 可她只要在家里，就很难躲开不去干活。
唐青青笑眯眯地将刚才去羊圈挤的羊奶放到锅里, 准备用茶叶去膻味。
自从翟弘毅说喝羊奶对身体好之后，唐青青就跟大队长申请要点羊奶，用自己的工分去换。
大队长现在很看重她，也就同意了，只是得先保证小羊有奶喝。
今年粮仓被烧，损失惨重。
成年的羊几乎全都卖了，只留下几只刚生产的母羊。
原本大队长所说的，年末会留几只羊杀了分肉给大家，这个承诺也没有兑现。
其他牲畜也一样，全都给卖了。
如今饭都快吃不上了，虽然公社有补贴却也远远不够，还吃肉就太过奢侈了。
今年过年注定是没有去年热闹，损失这么大，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根本高兴不起来。
还好他们有羊，否则这一年更加难过。
唐青青每次将羊奶拿回来之后，都会带到老刘头这里去腥，然后师徒俩分着喝。
一开始唐青青用的是醋，后来翟弘毅送来了茶叶。
唐青青一开始舍不得，茶叶多贵啊，用来去膻味多奢侈啊。
可翟弘毅说这不是什么好茶，而且之前潮了，放不了太久，还不如物尽其用。
唐青青不懂茶，可看那些茶还好好的，还是下不了手。
结果翟弘毅在她煮羊奶的时候，抓着一大把茶叶就要往里撒，唐青青连忙抢过来阻止。
这么点奶用那么多茶叶，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唐青青无法，只能用那茶叶来去膻味，省得翟弘毅好似跟这些茶叶有仇一样胡乱处理。
唐青青还试图让翟弘毅也喝点羊奶，翟弘毅直接就拒绝了。
他的理由让唐青青无法反驳，翟弘毅说：
“我长这么高，还需要补吗？再补以后窜到天上去怎么办，做衣服都更废布料。”
唐青青想分给王黑子，王黑子来了一句：“我又不是奶娃娃，才不要喝奶呢！”
至于大白兔奶糖？
那是糖不是奶。
老刘头也想拒绝，虽然已经没了膻味，可他还是不喜欢喝这奇奇怪怪的玩意。
可这时候唐青青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老年人更应该喝羊奶补钙，这样腿脚才利索。
老刘头以前逃亡时，把腿脚给伤了，每逢下雨的时候就疼得不行。
平常那腿也明显不好使，老头儿有时候还想瞒着唐青青。
可唐青青是谁？
她可是得了老头儿的真传，老头儿站在那不动，她都能看出他腿脚不利索。
老刘头敢不喝羊奶，唐青青就敢一直拿着羊奶追着他，而且自己也不喝，非要老刘头喝了自己才喝。
老刘头怎么说她，唐青青都不搭理，她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特别有耐心。
老刘头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顺从地喝下羊奶。
现在喝着喝着也习惯了，一天喝不上这心里还别扭。
也不知道是羊奶确实营养，还是他们心理作用，喝了羊奶之后师徒俩确实觉得身体硬朗了不少。
唐青青让老刘头在炕上休息，她开始在洞里打扫起来。
自从王黑子和翟弘毅他们也喜欢跑这里，原本空荡荡的山洞，现在变得满满当当的。
翟弘毅也喜欢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这里，冬天没什么农活，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在猫冬。
于是一天大部分时间，翟弘毅都在这里，甚至恨不得搬到这里住下。
老刘头也没闲着，在炕上编藤筐。
之前唐青青带着翟弘毅和王黑子去割了不少藤条，依照目前的速度，能一直用到明年新的藤条长好。
老刘头时不时看过来：“差不多就得了，能住人就行，再擦就掉渣了。”
“这才哪到哪啊，我都没使出两成力。”
老刘头听这话忍不住摇头：“哪里用这么仔细，平时又不是没打扫。”
唐青青干活麻利，每个角落都要顾及到。
老刘头觉得自己这个破洞，配不上唐青青这么认真。
唐青青没理会他，尘土越少，屋子越干净，来年才能日子过得平顺。
她还把热水瓶等等物件，都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
翟弘毅一来就被唐青青使唤，让他去挑几桶水回来。
现在大家都混熟了，唐青青也就很不客气使唤他干活。
现在基本都是翟弘毅去挑水，别看他是城里来的，挑担子还有模有样的。
老刘头这里别的还罢了，就是用水很不方便，得跑很远的路。
以前老刘头用水特别地省，有了翟弘毅这个壮劳力，明显大方多了。
老刘头连忙阻拦：“不用这么麻烦，外头不是有雪吗。”
“那雪不干净，味道不好。”
翟弘毅熟练地挑起两个空桶，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
等翟弘毅再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
唐青青和王黑子正在屋外头扫雪整理院子，大老远就看到了这个景象。
翟弘毅挑着水，却走得飞快，那两个女孩还得小跑才能跟上。
王黑子见状，表情揶揄。
他用手肘推了推唐青青：“嘿嘿，毅哥艳福不浅啊。”
唐青青没好气道：“说什么呢，少不正经，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我不就跟你说说吗，你知道她们是谁吗？”
唐青青点头又摇头，她并没有见过这两个女孩，不过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知青。
“你看那个穿军绿色衣服的姑娘没？她啊是咱们知青点最漂亮的女孩，你是不知道，自从她来了咱们大队，多少没结婚的男青年眼睛都快绿了。
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干活都比平常有劲。”
三人逐渐走近，唐青青也看清了那个女孩，确实长得很漂亮，而且有着乡下女孩不一样的气质。
不仅漂亮，还透着一股文气，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
她的衣服上也没有补丁，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白色围巾。
在乡下，大家都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生怕干活的时候会弄脏不好洗。
也就是城里人才敢戴这么白的围巾，不过不得不说瞧着很好看也很暖和。
唐青青疑惑翟弘毅怎么将她们带到这里来，老刘头虽然喜欢有人陪着，可也不代表一群人在这里他会高兴。
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是一脸探究地望着他，想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还没走近，就听到翟弘毅很是不耐烦地斥道：
“你们别跟着我。”
汪莹听到这话，走向前仗义执言：“翟弘毅，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雪兰也是为了你好。”
“不需要。”翟弘毅不耐烦道。
温雪兰也就是王黑子说的知青里最漂亮的姑娘，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红了。
她扯了扯汪莹的袖子：“莹莹，我们还是走吧。”
汪莹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脾气也太软了！你也是一片好心，他凭什么这样对你，这让别人怎么看你！”
唐青青和王黑子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彼此看出了对方想要吃瓜的模样。
温雪兰抿了抿唇，想要拉汪莹却怎么也拉不动，左右为难。
汪莹：“翟弘毅，你成天不跟集体行动，总是特立独行，都是雪兰帮你掩护过去，才没有让你的风评变得太差。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了一点点小事，就让她在大家面前难堪，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她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让你早一点离开……”
翟弘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看得汪莹心里直发毛。
可看翟弘毅不再有其他动作，没一会又梗着脖子道：“你必须要跟她道歉。”
翟弘毅直接大跨步走进了院子里，这院子还是他用树枝砌起来的，然后一个脚踢将门给关上。
汪莹和温雪兰一个不查，差点被门给撞到。
“翟弘毅，你怎么这样！我们好言好语来跟你讲道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翟弘毅一声不吭地进屋，连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没搭理。
“哇呜。”王黑子惊叹，他在唐青青耳边小声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毅哥这个样子呢，他也忒不惜福了，这样下去非要一辈子打光棍不可。”
“你说他们这是闹啥啊？”
“我哪知道，不过我知道毅哥跟知青点很多人都合不来，他这性子就比较独。”
唐青青眨了眨眼：“有吗？不是挺好相处的吗？就是长得凶了点。”
“因为他把咱们当小孩，你看他跟大人来往吗？”
唐青青想了想，还真是如此。
在他们面前翟弘毅的话还多一点，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总好像带着鄙夷和嘲讽，活脱脱一个大刺头。
“这倒也是。”
围栏不算高，外头的人能看到里面是否有人。
唐青青觉得不上去打招呼，怕是不太合适。
于是走向前去，将院门打开：“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来找翟弘毅的。”汪莹说着就要走进来，她看唐青青就是个小丫头，也没怎么在意。
唐青青却是挡在门口道：“我师父不喜欢有外人进来，抱歉。”
老刘头怪老头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以前除了唐青青，谁要是靠近都会挨骂。
他能迅速接受翟弘毅他们，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的。
汪莹脸色沉了下来，正想说什么被温雪兰给拦住了。
“抱歉，是我们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温雪兰拉着汪莹离开了，汪莹看她态度坚决，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她一边走还一边嘀咕：“雪兰，你都是为了他好，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王黑子一直在旁边偷偷观察她们，见她们走远了，才溜到唐青青面前。
“我还以为她们非要进来呢，还想着该怎么拦着才行。”
“人家是知青，又不是土匪。”
王黑子发出啧啧的声音，食指在空中摆了摆：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
“我不懂啥了？”
“你啊，成天都研究别人的脚印，大队里有啥风声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别卖关子，快说！”
王黑子朝着翟弘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咱们屋里的那位，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大队的姑娘，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嫁给他呢！”
唐青青并不奇怪，毕竟翟弘毅的条件确实好。
他不仅长得出众，家里的境况也好，每个月基本都有包裹，里面装了很多好吃的好喝的。
为人又聪明，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若是能嫁给这样的人，以后就衣食无忧了。
“那也不至于吧。”
姑娘们也不过是眼馋帅小伙罢了，没几个有勇气打翟弘毅的主意，大家都是默认他要回城的。
“怎么不至于，要是能跟咱们毅哥在一起，兴许也能一起跟着去城里呢。”
王黑子朝着唐青青眨眼：“毅哥家里可比咱们知道的要厉害多呢。”
“不是说他是资本家的孩子吗？”
“你说为啥没人传这事？”
唐青青恍然大悟，这只能说明翟弘毅爸爸家那边更厉害，所以才没有受到影响。
王黑子还想说些什么，翟弘毅掀开帘子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们扫个雪是要扫到天荒地老吗？”
王黑子和唐青青瞬间弹开，一副我正在认真工作的样子，仿佛前面的八卦不存在似的。
王黑子讨好笑道：“毅哥，那两个女知青走了。”
翟弘毅没吭声。
王黑子试探地问：“毅哥，这是咋的啦？让两个女知青追上门了。”
翟弘毅斜了他一眼：“你要是太闲就去把二年级的课本给学了。”
王黑子顿时不吱声了。
这一天，唐青青和王黑子都在不停地偷瞄翟弘毅。
翟弘毅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之前发生的事不存在似的。
还是老刘头看不顺眼，说道：“你们两个眼睛是长斜了吗？还专门斜到毅小子身上。”
唐青青和王黑子连忙收回视线，在那傻笑着打哈哈。
翟弘毅依然一脸淡定，没有解释的样子。
唐青青和王黑子只能放弃吃这个瓜，开始讨论今年过年该怎么过。
唐青青肯定是要陪着老刘头的，她已经不把那家人当做亲人，不想跟他们虚情假意地度过那么美好的日子。
王黑子肯定是要在家里的，平常他可以胡闹，过年的时候就得老实听话了。
可当他听到翟弘毅也要留在这里跟老头儿一块守岁，也很是向往。
“哎，我也好想过来啊，我们家一到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那叫个闹腾。”
大家缺衣少食，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好点。
他们一大家子，每次吃年夜饭的时候跟打仗一样抢吃的。
小时候觉得很有趣，抢到一块肉能开心一年，可现在觉得有点傻。
都说大过年的，不能太计较，否则来年不顺。
可在他们家大过年的最容易闹矛盾，有一年还打起来了。
王黑子以前觉得好玩，现在觉得很没劲。
都是一家人，有啥可闹的。
闹得这么厉害，回头还要一锅吃饭，何必呢。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大队长急匆匆过来找唐青青。
“青丫头，你可让我好找啊。”
大队长气喘吁吁的，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唐青青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不解问道：“大队长，怎么了？”
“你赶快收拾收拾，趁着镇上还有车，去公社一趟。”
王黑子：“大爷爷，明年都大年三十了，现在去公社明天就回不来了，啥事这么着急啊？”
唐青青：“是不是公社出啥事了？怎么这么着急啊？”
大队长猛拍膝盖：“出大事了，昨儿晚上公社供销社被盗了！”
这话一落，屋子里的人都愣怔住了。
“啥？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偷到供销社头上啊！”
王黑子震惊不已，他一直觉得供销社是个让人向往又畏惧的存在。
供销社里有很多好东西，他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供销社的售货员。
可那里也挺可怕的，里面的售货员都凶巴巴的，在那里说话都得想清楚了才敢说，否则肯定会被破口大骂。
那可是公家的地盘，竟然也被盗了，那小偷也忒胆大了。
翟弘毅也望了过来，只有老刘头没有太大反应，继续编自己的藤筐。
“昨儿后半夜，公社供销社被盗了。里面的蓝布、青布、画布、丢了十几匹，还有很多糖块、烟酒、油、麦乳精等值钱的东西也被偷了，那小偷还把钱箱子都给撬了！”
王黑子倒吸一口气：“这小偷是头驴啊，竟然偷走这么多的东西！”
“他们不光偷东西，还把昨天值班的人给打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哎，大过年的，估摸得在医院里待着，多倒霉啊。”
唐青青惊讶：“还伤了人？伤得重不重？他看清楚小偷的样子了吗？”
“现在还昏迷着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过来。而且他是被敲了后脑勺，估计没看着小偷就被敲晕了。现在没有其他线索，就想着让你去看看，看能不能破。”
这个案子在公社算是个不小的案子了，若是早点破案还能找回东西，若是拖得晚了，这些东西出了手可就麻烦了。
而且这就要过年了，有个案子还要拖到明年，怎么想都不得劲，工作汇报都不好看。
虽然是最后几天才出的事，可翻年了就好似一年都没破似的。
“大队长，我先回家一趟，收拾好我立马就去。”
“一会坐驴车去，我现在就去套驴。”大队长风风火火地走了。
唐青青一脸愧意地看向老刘头，她明明答应今年要跟他一块过年，现在看来恐怕是要失约了。
若像往年一样，没有期待还好。
偏偏给了希望，这样会更加难受，这让唐青青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老刘头看不到她这个样子：“你这是怕自己破不了这个案子？”
“当然不是……”
“那就别丧个脸，大过年地丧着脸来年运气都被冲没了。”
“师父，对不住……”
“打住。”老刘头直接打断她的话，“丫头，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就注定要过这样的日子。这种偷鸡摸狗甚至杀人越货的事，可不看你有空的时候才会出现。”
“师父，我知道了。”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全须全尾地回来。”
唐青青郑重承诺，“师父，我一定会的。”
老刘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好似在看她又好似在透过她看别人。
他很快收回目光，改投向一旁的翟弘毅：
“小子，你是练过的吧。”
翟弘毅点头：“恩，从小跟我爷爷练的。”
“瞧着就不一样。”
“您想说什么？”
“你在我这赖着也有一阵了，总得给你收点报酬了。”
王黑子和唐青青都一脸惊讶地望向他，咋还有这一出呢。
“您说。”
“守着青丫头，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好。 ”
唐青青：“师父，我去了公社有公安守着呢，不会出事的。”
“就这么定了。”老刘头完全不理会她的意见。
当年他儿子一个大小伙子都能出事，唐青青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放心不下。
尤其看着唐青青现在越长越好看，老刘头更加操心了。
王黑子：“老爷子，我要出啥啊？”
“你？”老刘头用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他，“以后再说吧。”
“我也可以保护唐青青啊！老爷子，您别瞧不起人。”
“你就算有那本事，你敢过年不回家吗？”
王黑子顿时不再吭声，肩膀耷拉下来。
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老爷子，这下就由我陪着您了，您放心，我这几天会经常过来，不会让您孤单的。”
唐青青叮嘱王黑子帮忙照看老爷子，就赶紧回家收拾换洗的洗衣服。
有了‘那本书’以后，唐青青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比如女孩子的内裤一定要勤换洗，否则很容易生病。
大冬天不方便洗澡，唐青青也会坚持每天晚上洗屁股换内裤，用毛巾擦身体。
赵大花看她风风火火就要出门，心里很是不得劲。
本来还打算今天得找她好好说道说道，都快过年了，成天还往外面跑，忙的时候完全找不到人。
没想到，她就被叫去公社了。
之前看公安局那边没什么动静，还以为那边快忘了唐青青这个人了，没想到又有事找上门。
“你别以为自己之前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敢托大。要是弄错了，就得你进去改造了。”赵大花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唐青青：“您放心，真有那个时候，我不会连累家里的。”
赵大花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来气，却忍着动手的冲动说道：
“公安局那边要是有奖金啥的，记得拿回来！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把东西都送给那个独眼老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青青拿到奖励，并且都送给了老刘头的事，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大队里的人都说唐青青是个知恩图报的，没有白瞎老刘头这么精心教导她。
赵大花知道以后，差点没气死。
当天晚上就想给唐青青来一顿竹笋炒肉，可唐青青现在鬼精鬼精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那几天都是早出晚归，让她逮不到人。
她后来逮到了，唐青青还要大喊：
“妈，我孝敬师父天经地义，要是他不教我本事，我也拿不到那些东西。您就是打死我，我也要送给师父做谢礼！”
这一喊，附近邻居都听见了，纷纷围过来看怎么一回事。
纷纷指责她，这是忘恩负义。
赵大花怼回去，说这是自己女儿，最该孝敬的就是自己。
可大家才不管，全都说她不地道，说他们家过河拆桥。
唐建军是个好面子的，连忙出来教训赵大花，公开表示孝敬师父是应该的，这件事才算过去。
唐青青没搭理她，赵大花想上来拧她的耳朵。
她早有防备，迅速地躲掉了，然后直接冲出了院门，不理会赵大花嚷嚷什么。
大队长拉着驴车过来了，他看到翟弘毅陪着，顿时放下心来。
“我刚还担心你一个丫头去公社不大放心，有翟知青护送你，那我就放心了。”
翟弘毅长得高大还是城里人，不会像乡下人进城里会拘谨，会被人瞧不起，他确实更适合护送唐青青。
至于男女有别，唐青青还是个小丫头呢。
大队长赶着驴车将他们送到镇上，两人坐上班车赶往公社。

第30章
唐青青一下车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挥着手打招呼：
“姐！”
秦飒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几个月没见，你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啊。”
唐青青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我现在身体也比之前好多了, 这次坐车都没有之前那么晕了呢。”
当秦飒看到跟在身后的翟弘毅时, 不禁挑了挑眉。
“这位是……？”
“这位是翟弘毅翟知青, 我师父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公社, 说他有拳脚功夫，非要让他带我过来。”
“有功夫？难怪。”秦飒点点头，朝着翟弘毅打招呼, “我是秦飒，看你这架势是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吧？怎么样, 回头练练？”
翟弘毅没吭声, 却也没有出声拒绝。
唐青青连忙解释：“他的性格就是这个样子, 其实人很好的。”
秦飒笑笑并未在意，“快过年把你叫过来, 让你没法过个好年了。”
“没事，国家财产更重要，反正今年我们大队过年估计也挺没劲的。”
唐青青说完, 忍不住道：“姐，我带个人过来, 组织能安排住宿吗？”
“男同志更好安排，你就放心吧。这样也好, 你年纪太小，一个人来回跑我们局里也不放心。以后要是有人守着, 大家也能安心。”
李康安同志的遭遇，在唐青青崭露头角之后, 再一次被提起。
他死时的惨状，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是大家心中的痛。
尤其老一辈公安提起，都非常的唏嘘。
尤其知道老刘头以前的遭遇，对唐青青的安全更是在意。
唐青青不仅是老刘头的徒弟，还是他的孙女，若再出了岔子，这个一辈子坎坷的老头子肯定将会遭受到致命的打击，而他们也失去一个极为有潜力有能力的同志。
唐青青年幼，还没有自保的能力，必须要比普通同志更重视她的安全问题。
唐青青听到这话，心里很是高兴。
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翟弘毅的住宿问题，以后翟弘毅经常跟自己跑出来，不去干活也不怕被人说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了。
虽然公安局这么久才找自己来帮忙，可唐青青觉得随着自己年纪增长，她表现的机会会越来越多的。
“姐，我们东西也不多，咱们就别耽误时间，直接去现场吧。”
秦飒笑说：“现在确实情况紧急，可是再紧急也得先去吃个饭。”
“都快过年了，食堂还开门啊？”
“开的，过年时候往往是案情高发期，别人合家欢，我们得加班。我们局长多少年没好好跟家里过年了，都镇守在第一线。”
“那些坏人可真讨厌，他们就没家不过年的吗。”
“要不说他们坏呢，专门喜欢趁着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作案。”
唐青青看着自行车有些犯难，他们三个人不够坐啊。
她正打算开口，说自己跟翟弘毅走着去公安局。
秦飒已经跨上了自行车：“青青，你坐单杠上，翟知青，你坐后面。”
唐青青：“这能坐得了吗？”
“这有啥不行的，我这二八大杠最高坐过五个人呢。”
唐青青惊讶不已，难以想象那个画面，是在耍杂技吗？
翟弘毅也皱起眉头：“还是我载你们吧。”
“赶紧的，磨蹭啥呢！还怕我把你们给带翻了啊？你们也忒小瞧我了，我在山上特陡峭的路上，都能带人骑得稳稳的。”秦飒翻了个白眼。
“还有你，别以为长得牛高马大的，我就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年纪轻轻就歧视女同志？觉得我们女同志就只能被照顾？”
话都这么说了，不上车就不合适了。
唐青青和翟弘毅在秦飒的气势下，全都妥协了。
别说，秦飒还真不是吹牛，她技术非常稳，而且贼有力气。
载了两个人，依然骑得飞快。
上坡的时候，她依然不带喘地骑过去了。
唐青青还得用帽子捂着自己的脸，否则被冷风这么吹着，脸都要裂了。
而坐在后座的翟弘毅，恨不得用帽子将自己的脸给遮住。
他除了小时候被妈妈带着，还是第一次被个女人带着，尤其他现在腿长脚长的，总觉得特尴尬。
唐青青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小心思，下了车还乐呵呵的夸赞秦飒车技了得。
这一次再进公安局，唐青青就觉得熟悉多了，一路上还给翟弘毅做介绍。
年底，公安局里更忙碌了，大家都行色匆匆，根本没工夫搭理其他人。
偶尔遇到熟人，对方也就是朝着唐青青笑了笑，然后消失在眼前。
他们杀进食堂，李大厨看到唐青青很是高兴。
“丫头，你可算来了，今天我给你来一碗刀削片，包管你吃完全身热乎乎的。”
李大厨拿出之前揉好的面，架在胳膊上，用刀削着面，那手都只看到残影了。
片面不停落到滚烫的面汤里，没一会就煮上一大锅。
年底伙食明显提高，卤子是猪肉酱，猪肉酱炸得特别香，再配上李大厨秘制的油爆辣椒，可把唐青青吃美了。
翟弘毅也吃好了，知道不限量之后，不客气地吃了两大碗。
只是他吃的时候好像跟秦飒比赛一样，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吃得快，唐青青一开始看得都有点紧张了，忍不住也加快速度。
后来发现这样吃很难受，干脆视而不见，依旧细嚼慢咽。
吃完饭，秦飒这才将两人带到现场。
供销社已经用警戒线封锁了起来，现场还有一个治安员守着。
那治安员看到秦飒，连忙迎上来。
他早就听说唐青青的大名，看到她比传的看着还小，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却不敢小看她。
“唐同志，您终于来了。”
这个谦逊的态度，让唐青青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也没有心思去管其他，而是开始勘察现场。
供销社的大门被打开，露出里面的一片狼藉。
外间的货架和柜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有不少货品散落在地上，地上狼藉一片。
而且能看到地上有不少脚印，杂乱无章
唐青青：“值班的人是在哪里被打的？”
秦飒将她带到后面的小屋，里面还有个炉子，现在火已经灭了。
“值班的人晚上就在这里守着，要是前面有动静就会出来查看。”
唐青青绕着地上的脚印，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炉子边有一摊血，看样子值班人员伤得很重。
地上还散落着一块被拍成两段的砖头，一块上面还沾着血。
唐青青指着那块砖头，“值班人员就是被这块砖头砸的吧？”
秦飒：“是的，目前的情况看，小偷是从窗户这里爬进来的，然后趁着值班人员不注意，从他的身后进行攻击。”
唐青青好奇：“窗户之前没锁着吗？”
“这个小屋子只有这么个窗户，别的地方都不透风。屋子里烧炉子，不敢把窗户关太死，所以都会留个口子。”
唐青青走过去，就看到窗户上的铁条已经被拧开露出了个大洞，只要不是太胖的，能从这个洞里钻进来。
“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估摸三四点左右，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值班的人估计那时候睡着了，所以才没有察觉，有人翻进来了。”
炉子边有个躺椅，躺椅上还放着一床薄被子，这是方便值班人员在这小憩。
唐青青点点头，先是里里外外大致查看了一番，然后重点查看货架附近。
她蹲了下来，仔细勘察地上的脚印。
并且掏出笔记本、笔，以及钢尺，在地上测量，并且记录着数据。
还在本子上绘画着脚印，将重叠的脚印剥离开。
这个过程非常的漫长，却没有人去催她，也没有人会觉得不耐烦。
之前公安局的人也勘察到了脚印，但是难以判断哪一双是罪犯的。
供销社每天来来往往，尤其到了年底，更是有不少人过来进货。
虽然关门之前都会将屋内打扫一遍，可难免还是会残留售货员的脚印。
年底供销社白天开门的时候，每天都有四位售货员在忙碌着。
再加上值班人员，这就是五个人的脚印。
当时发现受伤的人是第一个来上班的售货员，她当时惊慌失措，连忙叫来人将值班人员送到医院。
大家听到动静，进来围观的群众就不少，现场彻底被破坏，这也使得案件难以推进。
秦飒当时就想起了唐青青，唐青青能在火场那么复杂混乱的环境里，精确找到纵火犯，想来也能从这些脚印中找到小偷的踪迹。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唐青青这才站直了身体。
这几个小时里，她将整个屋子里仔仔细细查看了很多遍，还出了门外以及更远的地方。
整个过程没有说话，一直在书写记录着什么。
蹲的时间长了，刚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打晃。
翟弘毅不动声色地扶着她，并且送上了一颗大白兔。
唐青青有些诧异，这人的大白兔怎么送不完的？
不过她也没有客气，接过大白兔，将糖衣剥开扔进了嘴里，尝到甜味的那一刻，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飒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唐青青却不急着回答，问道：“昨天供销社关门之前，只有售货员打扫了屋子，没有人抬货进来吧？”
“没有，年底已经不进货了，所以大家整理好货架，打扫干净就离开了。”
“先整理货架，再打扫？”
“是的。”
“这个屋子里加上我们的脚印，一共有二十多对足迹，其中有五对足迹非常可疑。”
唐青青将钢尺拉长并且固定住，指着地面上说道：
“就是这几双。”
秦飒：“它们有什么特别的？”
“除了这一双。”唐青青指着其中一个足迹道，“另外四对足迹都是有负重的，大家发现受伤的值班员后，有几个人将他从这里抬走？”
治安员抢答道：“有两个！都是附近的群众，他们听到声音，就赶紧过来了，看到值班员伤得重，就一把他抬去了医院。”
唐青青点点头：“这四双脚印中，有两双是那两个热心群众的，另外两双则是小偷的。”
小偷偷盗的布匹和酒多不轻，脚印的呈现也就会很明显。
秦飒：“有两个小偷？”
“目前可以确定，至少两个，外头还有没有人放哨，还得进一步查验。”
“另外这个没有负重的脚印呢？又是谁的？”
“这个脚印遍布整个屋子，非常的特别。”唐青青抿了抿唇，想到了一个人。
“值班的人腿脚是不是有些毛病？”
治安员又忍不住抢答：“对，对，有毛病。老曾的腿是拐的，他之前是搬运工，腿不小心被砸了之后，供销社领导就安排他负责值班。”
老曾虽然变成了瘸子，可以前是个搬运工，有一把子力气，让他守着供销社，领导们也比较放心。
没想到他会被背后袭击，一身力气没了用处。
“他的个子是不是大概这么高？长得也比他瘦？”
唐青青将一旁默不作声的翟弘毅拉过来比划，将他当做参照物。
“对，对！”治安员连连点头，对唐青青那叫个服气。
没亲眼看到她的本事，难免会怀疑这么个小姑娘能行吗。
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行了啊！
“年纪大概在三十二三岁？”
“哎哟喂，全中了！您可太神了！怎么就跟见过他似的？”
唐青青还真没见过老曾，不过看自己猜对，也就将这个可疑的脚印给划走。
确定之后，唐青青往屋外面走。
走了几步，她左右看了看，一根树枝递到了她的面前。
唐青青一看很是惊喜：“你什么时候找的树枝？”
翟弘毅：“好歹是你的助手，这点都想不到就白瞎那两碗刀削面了。”
秦飒不明白唐青青要树枝有什么用，却也没问，等一会就能明白了。
唐青青用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圈圈，一个圈一个圈画着，一边画一边走。
秦飒和治安员都一脸莫名其妙。
秦飒问翟弘毅：“她这是在干嘛呢？”
翟弘毅：“在圈踪。”
“圈踪？圈脚印？可地上没有脚印啊。”
秦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道她们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她是在确定哪个地方应该会留下犯罪分子的脚印，这样才能准确地找到第二个脚印。”
“原来是这样，这是一步步慢慢推敲啊。”
唐青青走了一会，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秦飒几人走近一看，看到了这条土路上再次出现了四个负重的脚印。
唐青青看了看四周，“哪边是通往医院的啊？”
一直紧跟着的治安员道：“医院在西边，要往西边这条道走。”
唐青青目视东方，满怀把握地往那边追去：“走，他们往这边跑了！”

第31章
唐青青一路小跑, 时不时停下来观察，没一会又跑了起来。
翟弘毅、秦飒还有治安员三人，什么话也没说，跟着一块追。
唐青青一路跑了很远, 后来实在跑不动了, 就改为快走。
四人至少走了两个多小时, 治安员忍不住询问秦飒：
“秦同志, 你说能找到吗？”
走了那么远的路，秦飒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跟着不就知道了。”
大概又走走停停两个多小时，唐青青站在路边不动了。
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 唐青青的脸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秦飒：“你是不是累了？走了这么久，是得休息休息, 咱们也不用那么急。”
唐青青摇摇头, 她现在体质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差。
“你看, 脚印就到这里了，小偷就在这个村子里。”
唐青青指着旁边的村落, 这是一个大村子，远远就能看到林立的房屋。
秦飒看了看，道：“这是黄子坡大队。”
治安员道：“这个大队有不少人呢, 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吧？”
“小偷有两个，都是男的。其中一个穿着胶底鞋, 个头低，只有飒姐这么高, 约一米七二三左右，二十岁左右。另一个穿着布底鞋, 比较壮，身高大概在一米八, 二十五岁左右。”
治安员：“符合这些条件的人怕是不少。”
秦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范围已经缩小了这么多，咱们还查不到，你还想干嘛？难道非要把人抓到你面前才好？”
治安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太神了，好像看见过犯罪分子似的。”
“有这些就很不错了，至少已经锁定就在这里。我们进村，联合大队干部对每户情况进行调查，就不信还抓不到他们。”
偷了那么多东西，想要无声无息可不容易。
唐青青又开口道：“如果犯罪分子在我面前，我是可以认出来的。”
治安员刚踏出一步，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
“你能认出来？咋认出来？”
唐青青肯定地点点头：“每个人走路的姿势、形态会影响足迹，只要能让我看到他们，我就能知道是谁。”
秦飒顿了顿，朝着他们招手。
“走，咱们先进村。”
秦飒领着几个人进入黄子坡大队，秦飒穿着便装，但是治安员是穿着制服的。
他一走进村子，就有在外头玩耍的孩子围了过来。
“公安，公安！”
孩子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仰着大脑袋看着治安员的大盖帽。
治安员找了个年纪最大的孩子，问道：“小朋友，你们大队长的家在哪里啊？”
“我知道我知道！”
一群孩子连蹦带跳，都想要充当领路的人。
那个被问路的小孩更是激动，“叔，你们跟我走，我知道在哪里！”
一路上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询问着：“叔，你们是来查案的吗？”
“叔，你是来抓不听话的小孩吗？”
“叔，你是不是大队长亲戚啊？”
一群孩子吵得不行，而且他们还有集结其他孩子的能力，走进村子没多久，治安员身后就围了一群的孩子。
孩子又将家里大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有那村民上来询问发生了啥事，咋大过年地跑过来了。
秦飒、翟弘毅和唐青青，三人很不厚道地落在后面，完全没有想要分担的意思。
唐青青四处张望，看着每一个出来凑热闹的年轻男人。
几人刚到大队长家门口，几人进村的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在乡下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来了外村人，很快就会被人所知道。
唐青青忍不住跟秦飒道：“犯罪分子不会听到消息就跑了吧？”
“跑了正好，一抓一个准。”
唐青青想想也是，这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翟弘毅：“就怕他们把东西藏起来，就没有证据了。”
几人还未进大队长家，大队长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走出门迎接。
大队长认识秦飒，心里咯噔了一下：“秦公安，这大过年的，你们咋来了？”
秦飒经常下村进行调查，她又是难得地出外勤女公安，因此公社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几乎都认识她。
秦飒看了一眼围观的人，大队长了然，连忙将那些村民给赶走。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都回去忙活去。”
然后，将一行人领进了自家堂屋。
当大队长看到唐青青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不明白怎么带着这么个丫头片子，难道不是来查案的？
秦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起了供销社被盗的事。
“现在已经追查到了你们大队，需要你们配合工作。”
大队长不可置信：“不能够啊，我们大队的人都是老实的，没有谁有偷鸡摸狗的癖好啊。”
“目前就追踪到你们这了，情况也跟你说了，现在需要大队干部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大队长连声道，心里却不禁嘀咕，谁家做的缺德事，真是让人过年也不安生！
大队长立马召集大队干部，让他们将社员们都召集到晒谷场开大会。
大队干部拿着锣鼓敲起来，挨家挨户地通知。
除了小孩老人和妇女，其他人都得去晒谷场。
“紧急通知，各家各户都有，大老爷们都放下手里边的事，全都到晒谷场去。”
今年腊月二十九，正是忙碌的时候，黄子坡大队的人听到大队干部在那吆喝，都忍不住抱怨。
“真是的，大过年的怎么还那么多事啊！天天开会，就不能让人过个安生年。”
“可不是吗，天寒地冻的，有啥事就不能等过年后再说啊。”
“你们是没听说吧，刚才有公安进咱们村了。”
“公安？他们来干啥的？”
“谁知道呢，反正来了之后没多久，就让大家伙集合了，还尽是找大老爷们。”
“不会是谁家犯了事吧？”
大家伙心里都猜测发生了啥事，虽然心里不乐意，却也不敢不动。
有些人还放下手边的事，跑过去凑热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这么大张旗鼓的。
唐青青坐在炕上差点打瞌睡的时候，大队长进屋通知人都到齐了。
她这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缩在袖子里，让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唐青青去了也并没有出声，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跟在翟弘毅身边的妹妹，并不知道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这是秦飒提前跟她商量好的，她年纪太轻，容易招惹大家的不信任。
若是知道由她辨认罪犯，肯定有很多人不服气，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能将唐青青隐藏在背后，也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
唐青青并无异议，还把‘毅哥’的称呼改成了‘哥’，一副我是陪着我哥来玩的架势。
翟弘毅虽然脸嫩，可个子和架势在那，大家都以为他也是公安。
虽然好奇怎么还带着个小女孩，却也没有多想。
大队长和干部们，很快将人召齐，并且将人按照年龄分了组。
18岁以下的一个组，35岁以上的一个组，剩下的人一个组。
这么分组又是一番折腾，有在一旁看戏的村民忍不住发问：
“大队长，这是在干嘛呢！”
治安员走向前，大声喊话道：
“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打扰大家了，麻烦你们配合工作。”
有个老妇人喊道：“配合啥工作啊？我们大队是出了啥事了？大过年的，有啥事就不能等过年后再说吗，大家伙都忙着呢。”
今年他们收成不错，可算是能过上一个好年，谁知道临头了还遇到这些事，总觉得不太吉利。
大队长冷哼：“要怪就怪那些心歪的人，别以为自个做了这么大的事，别人不知道。老实点，自己站出来，还能宽大处理，否则的话，哼哼，从严处理！”
大家伙听到这话，心里更是犯嘀咕。
“谁家犯事了，犯了啥事了？”
有那特彪悍的老太太吼道：“谁干了事，赶紧站出来，我儿子这几天不舒服，再这么吹风非病了不可。”
“老太太，你家石头原来这么虚啊。”
“虚你个奶奶的腿，壮劳力就不能有个头疼脑热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有谁家犯事的，也别给你们家的打掩护，回头被抓到，全家都没脸。”
“没错，大义灭亲还能被高看几眼，不会影响家人。可家里人要是帮瞒着，指不定也一块被关进去。 ”
大队干部不停在群众中做思想工作，不过并没有人站出来。
“到底是犯了啥事啊？”
大队长看了秦飒一眼，秦飒也没有隐瞒，站在高处，目光扫着下面的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们谁要是知道昨天晚上哪家有人溜出门的，可以出来跟我说。觉得不方便的，一会可以偷偷找人给我递信。”
这话一落，大家又是议论纷纷，现场好不热闹。
秦飒就这么扫着大家的表情，眼神锐利，宛若能看穿人心一样。
很快，她就发现有人的表情不大对。
秦飒只是朝着那个人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有那扛不住的，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也有的人，继续站在哪里，没有当一回事。
秦飒的目光又挪向了其他方向，继续下面的话。
“大过年的，大家都想过个好年，都想穿新衣，吃个肚儿饱，可以有礼送娘家亲家。可也不能跑供销社不花钱拿东西，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社员们听到这话，一片哗然。
“有人竟然偷到供销社了！”
“哎哟我的娘也，这也忒大胆了！”
秦飒又扬手示意大家安静，“为了满足自己私欲不算，还将值班人员打伤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如果在我们揪出这个人之前，没有人过来自首，那么情节将会相当严重，牢底坐穿。包庇的人，也同样受罚。”
“如果主动自首，交出赃物，可以不连累家人，还能从轻处罚。”
这话更是炸开了锅，偷东西不算还伤了人，这可就很严重了。
“谁干的这缺德事啊，咱们大队的名声都被这人搞坏了。”
“你们可别为了包庇自己孩子啥都不说，回头可就丢大脸了。”
“你说啥话呢，你咋不说可能是你家的呢。”
“我家肯定没这种人。”
“那我家就有这种人啦！”
一群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看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唐青青示意翟弘毅，让年幼和年长两个组的人，挨个在自己面前走一圈。
翟弘毅向大队长提出了要求，大队长拿起大喇叭，让大家安静，先让年长的那组人从几人面前走过。
“一个个来，不用着急，跟平常一样来回走一圈就行。”
大家不明所以，却也照做。
“老张头，你腿脚咋回事，昨儿还不是好好的，今天怎么瘸了？”
“老张头，你紧张啥啊，不会你就是那偷儿吧？”
老张头本就紧张，听这话顿时破功。
“偷你丫的，平白这么走，我紧张不行吗。”
“你没偷你紧张个啥？”
“有本事你过来这么走走，别扭死个人了。”
老张头这么骂骂咧咧，反倒放松了下来，没有再一瘸一拐。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他的身上，因为很快就有人紧张得同手同脚，自己绊自己。
围观的村民们，哈哈大笑起来。
秦飒看着，不由担心地皱起眉头：
她不动声色的朝着唐青青的方向倾，“这会不会影响你？”
唐青青摇了摇头。
虽然有的人因为紧张，跟平常的走路姿势有所不同，可依然无法从根本上进行改变的。
而且每个人走两圈之后，也差不多恢复了正常。
年少组和年长组很快走完，并且全都被放回了家。
围观的人莫名其妙，不明白这是在搞什么。
“走两圈就完啦？怎么不多走一会？万一有漏网的呢。”
“是啊，这也太草率了吧。”
治安员还没听说过有这种要求的，“你们要是想让自己孩子、老爷们多走几圈，就在一边等着。”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又开始打哈哈。
“没有的事，这不是在积极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吗。”
“我们大队的人都特别懂理，除了个别人家不行，都是组织说啥咱们干啥。”
“没错，所以那厚脸皮干坏事的，识相的，赶紧出来自首！”
剩下这一组人，大约有三十来个人。
大家明显感受到，对于这一组的人要求要比之前高很多。
有些人得来回走好几遍，然后被叫到一边等着，有的人当场就放走了。
“那小伙子是干嘛的？他在看什么呢？”
“不知道啊，这让走来走去的，就能抓贼了？”
翟弘毅完全都没有隐藏自己，一直在那指挥：
过，一边站着，再走一遍。
他个子高大，将唐青青遮了一半，没人注意到唐青青。
唐青青也一直没有吭声，只是暗地里扯他的袖子，传递消息。
两人非常有默契，这么相互合作着，别说一旁的围观群众，就连黄子坡大队长和干部们，都不知道这一切都跟唐青青有关。
大家都以为这个小姑娘是跟着一块来凑热闹的，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经过一个多小时，有二十个人被淘汰，还剩下十二个人。
有一些围观群众，看着都觉得无聊了，而且大冬天的外面冻得很，就回家去了。
不过更多的人，站在原地不肯离开，想知道到底咋回事。
没多久，唐青青将人给锁定了。
被锁定的人叫孟金明，是那个小个头的。
孟金明被揪出来，先是一愣，然后大声嚷嚷着：
“你们这是干啥，我啥都没干，凭啥抓我！”
秦飒眯了眯眼：“到现在还不老实交代！”
“你们说我偷了东西，证据呢！”
“你在现场留下的脚印就是证据！”
孟金明觉得冤枉极了：“我昨天确实去了供销社，可我是大白天去的啊。咋的，难道去了供销社就是小偷了？”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道：“是啊，公安同志，昨天孟金明白天确实去了供销社买东西，是不是搞错了？”
“孟金明是个老实孩子，我们是看着他长大的，干不出那样的事。”
“没错，他们家也没穷到揭不开锅，哪里就用得着去偷。”
别看之前大家伙好像互相怀疑对方，可真的把小偷抓到，村民们又拧成了一股绳。
秦飒：“大家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孟金明哭丧着脸，“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我真的是啥都没干，不信你们去我家里找，要是能找到赃物，我一头撞死在大门口！”
这话语气笃定，秦飒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放心，我们一定会去调查的。”
孟金明还跟旁边的人在那抱怨：“早知道遇上这些事，我就不去供销社了。供销社啥地方，是贼最爱去的，去了就被当贼，太冤了。”
“可不是吗。”
“公安同志，大过年的没有证据可不能乱抓人啊，你们带人回去审问，这年就没法过了。就算回头放出来，那也不吉利啊！”
不仅是群众这么说，就连一些大队干部也出声帮孟金明说话。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孟金明是个好同志啊。”
“是不是好同志，我们会继续调查。”
唐青青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也不由发毛，开始有些怀疑自己。
她会不会认错了？
可是按照足迹分析，确实是这个人。
其实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来了，只是为了万无一失，故意让他们多走几圈以免搞错人。
可弄出了这么大阵仗，要是再弄错，压力也变得更大。
唐青青心里惶恐，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相信自己，就算错了，有我顶着。”
这话犹如天籁，让唐青青瞬间冷静下来。
她仿佛有了靠山和底气，让她不再畏惧风险。
即便会错，她大不了站出来认，就算很多人指责她咒骂她，可依然有人在支持她。
得知这一点，心中的那点惶恐也消散了。
唐青青给秦飒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秦飒收到之后，就带着孟金明一同前往他的家中。
孟金明的家人也都已经得到了消息，一看到他们过来，就有那老太太开始哭嚎着。
“公安同志，你们不能找不到偷儿，就胡乱拿我家金明说事啊！他这孩子从小就老实，怎么可能会干这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你们要是把他带走，我们就去公社，不带这么冤枉人的。”
还有那脾气暴躁的小媳妇将大门拉开：“你们进来找，要是找到一件赃物，我们全家都给你们磕头。要是你们找不到，必须要给我们道歉！”
孟金明也嚎嚎大哭起来：“奶，妈，妹妹，是我的错。我就想着让你们过年时有糖甜甜嘴，所以才去了供销社，谁知道供销社是豺狼窝去不得啊！”
一家人这表现，让不少人更加觉得，肯定是弄错了。
“公安同志，你们瞧瞧，这哪里像是偷儿。”
“他们家就那么大点，哪里有地方藏东西哦。”
确实，孟家人并不多，房子也修得小，屋子里也没啥东西，一打开门就能看个清楚。
大约提前得到了消息，家里所有柜子也都敞开着，就连地窖也被他们主动打开了仓门。
这样子，坦坦荡荡的，根本没有一丝心虚。
秦飒此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供销社丢的东西可不少，如果藏在家里，这么敞开肯定就能看见了。
如果找不到赃物，光凭脚印定罪肯定是不可能的。
甚至于，都没法带嫌疑犯出村。
这种情况，要么是搞错了，要么就是孟金明压根没有带赃物回家，而是把赃物藏在了别的地方，又或者在另一个嫌疑犯那里。
但是目前，并没有找到另一个嫌疑犯的踪迹，也就难以判断。
治安员心里更是犯嘀咕，觉得是不是唐青青搞错了。
毕竟唐青青还太年轻，之前虽有不错的表现，可也不意味着次次都对，难免有犯错的时候。
一群人为孟金明说话，大队长也忍不住开口：
“秦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不是我们不配合你们的工作，现在大过年的，没有证据我们不能让你们把人给带走。”
这无疑是让秦飒为难，若是带回去审问，普通人在刑讯过程中很容易露出破绽，从而攻破防线查出真相。
可现在没法带回去，也就僵持在了这里。
在村子里抓人是要比在城里麻烦，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一个搞不好全村人都出来抗议。
有时候就算证据确凿，将人带出来都需要各方配合，何况现在没有实际证据。
这时，唐青青从翟弘毅身后溜了，走到孟金明妹妹身边。
她现在长得越来越白净，脸蛋也挺好看，看着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很容易让人不设防。
“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啊？”
孟小妹看到唐青青，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她是不是嫁到周家村大队了？”
“没有啊，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大姐嫁到狗头山大队了。”
“啊？她嫁的人不是个子长得高高的，跟他差不多，比他还壮的男的？”
“样子倒是跟你说的一样，可确实不是周家村大队的。昨儿我姐夫还过来了呢，今天一大早走的。”
翟弘毅一直关注着唐青青，听到这话，便是朗声道：
“你们家昨儿是不是来客人了？现在人呢？”
没等孟家人回话，就有那热心围观群众帮他们回复：
“他们家大女婿今天早上刚走，要不说孟家大女儿嫁得好，女婿那叫个孝顺，经常到老丈人家帮忙，年前了还过来。”
听到这话时，孟金明坦坦荡荡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秦飒微微眯眼，“那个女婿叫什么？家住在哪里？”
“那女婿是狗头山大队的，叫张广义。”
“张广义？”秦飒听这话不由笑了起来，“还是老熟人啊。”
张广义喜欢小偷小摸，被抓了好几回了。
后来结婚以后老实了不少，没有再犯事了，不过秦飒还是听过他的大名。
孟家人的表情有些不好看，孟老婆子道：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从我家大妞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就不再干那些脏事了，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过日子。”
“老不老实的，我们去调查了再说。我事先声明，如果那边先招了，并且举报同伙，就会从轻处理，另一个人就得从严处理。
要真不是你们干得还好，要是你们有牵扯，就得自己掂量张广义是不是那种嘴严还不喜欢把责任扔给别人的人。”
秦飒想到什么，顿时笑了笑。
“那么多东西，还有被偷的钱，能值不少钱。那家伙有门路，也不知道会不会处理掉，自个逃之夭夭，这种事他之前可就干过。只是当时被我们追回了赃物，这才没跑掉。”
这话一出，孟金明的表情更加紧张了，孟老婆子和孟母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秦飒一直观察着她们，之前在晒谷场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孟母神色不对了。
她刚才看孟家人这么笃定，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可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是她还在想着怎么破局的时候，唐青青已经站出来了。
秦飒宛若不经意跟治安员聊天，跟他探讨起主动交代，和被人举报分别会判刑多少年。
每一句话，都听得孟家人额头冒冷汗。
大队长哪里看不出来问题，心里懊恼愤怒的同时，配合秦飒的工作，找孟老婆子做思想工作。
“婶儿，你们家可就金明这么一个劳动力，他要是被关个十几年，那可就完了。要是只是偷东西还好，主动自首交代，事情不大。
可要是晚了，你女婿把砸死人的事先赖在你儿子头上，可那就全完了。这可是杀人啊！”
原本还算淡定的孟老婆子听到这话，顿时打了个激灵。
偷东西事虽不小，可也就顶多手脚不干净。
可杀人就不一样了，就是个恶人，没救了。
“你，你胡说八道啥呢，我们家金明才没有杀人！”
大队长听到这话，目光闪了闪。
“他没杀人，可他偷东西了，这事就脱不了干系！公安局的人不好大过年把金明抓走，可张广义不一样，他有前科就能被带走。你们确定他是个嘴严的？”
孟母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起来：
“真不是我们家金明干的，这跟我们家金明没关系啊，都是那个张广义，都是他怂恿的！”

第32章
孟金明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事情败露，只能全招了。
张广义刑满释放之后，并没有改邪归正，依然好吃懒做, 想要走捷径。
他眼红供销社里有那么多好东西, 撺掇孟金明跟他一起偷盗。
“一开始我真的是严厉拒绝了姐夫, 可是我姐夫说, 我要是不配合，就打死我大姐。我也是没办法，所以才会走向这条路。”
孟金明哭丧着脸, 完全没有之前的淡然和笃定。
“那个值班员也不是我打的，是我姐夫打的, 这一切也都是他策划的, 他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盯梢和计划了, 我只是被他拉过去搬货的。”
“公安同志，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啊。”
秦飒面无表情：“那为什么刚才你不说,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自首。”
“我姐夫威胁我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我姐给揍死。我大姐命苦啊, 我爸走得早，我奶我妈身体不好, 都是我大姐带着我长大的，我也是想让她在婆家好过点。”
唐青青小声嘀咕, “既然张广义这人这么差劲，为啥当初还把张大妞嫁过去。”
孟金明仿佛听见了一般, 道：“当初我姐嫁给张广义，也是张广义这个畜生设计的, 我姐才不得不嫁给他。”
原来，当初孟大妞不小心落了水，被路过的张广义给救了。
当时是夏天，衣服穿得薄，全身都被张广义给看光了，就只能嫁给了张广义。
后来孟家人才知道，张广义早就盯上孟大妞了。
孟大妞当初掉进水里恐怕也不是偶然，因为孟大妞当时站在的地方被人故意弄松动了，她这才不小心落水的。
孟母也开始哭了起来：“我命苦的大妞啊，都是妈害了你啊。”
孟老婆子上前要给秦飒跪下，秦飒连忙扶起来。
“老太太，现在可不兴这一套。”
孟老婆子哭嚎道：“公安同志，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家孤儿寡母吧，我们家现在就剩下金明这么个劳动力了，他要是被抓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孟母：“我们家金明也是一时糊涂，都是被那张广义害的，他不是坏人啊！”
“这些我们都会调查清楚的，如果他不是主犯，又能提供线索找到赃物，就可以从轻发落。”
孟金明说了半天，最后也没说赃物在哪里。
“那些东西都被张广义拿走了，我是被迫跟着他去偷东西的，可是我一样东西都没拿啊。”
秦飒：“你确定你一样都没拿？”
“没有，我怕惹祸上身，啥都不敢拿。而且我姐夫这人特别贪特别坏，我也不敢拿啊。”
“你冒这么大风险，你一样东西没拿，不会不甘心？”
孟金明抹着泪说：“只要我姐日子过得好，那点东西我不要也没关系。”
秦飒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治安员和大队两个民兵将孟金明押回公安局。
孟老婆子连忙拦住：“不是说自首就从轻发落吗，怎么还要带回去啊？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就不能让我们过个平安吗？”
秦飒也没吭声，目光投向大队长。
她只负责将人带回去，安抚工作大队长更适合。
大队长也没直接出面，而是让妇女主任跟这些女人们安抚。
秦飒看向唐青青和翟弘毅：“你们是要回公安局，还是跟我去一趟狗头山大队？”
唐青青看向翟弘毅，从他的眼里看出他的蠢蠢欲动。
“我们跟你一块去狗头山大队吧，毅哥身手好，要是遇上什么事还能帮忙。”
“行，从公安局调派人手太慢了，你们跟我去正好。这个案子必须尽快结了，大家就能过个安生年。”
狗头山大队距离黄子坡大队并不远，走一个小时的路就到了。
秦飒依然先去找的大队长，大队长听到张广义又犯事了，直拍大腿。
“这个张广义，还以为他现在娶了老婆好好过日子，开始变得老实了，怎么又开始偷鸡摸狗！现在竟然还敢偷到供销社去，他媳妇刚给他生了大胖小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大队长是恨铁不成钢，说起来张广义也是本家人，张广义的父亲是狗头山大队长的堂兄。
张广义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有原因的。
他从小父亲就意外去世了，母亲没多久就改嫁了，这么多年就没有回来看过他。
张广义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为没有人管他，这才开始小偷小摸。
大队长提起都觉得很痛心，“他这媳妇多好的人啊，我们大队的人谁提起不竖起大拇指，都说他张广义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能娶到这么个好媳妇。”
“性子好，长得好，还特别地勤快。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秦同志之前也见过他，跟流浪汉似的。现在人模人样的，家里更是拾掇得整整齐齐。”
“张广义娶妻生子后，也没有再跟那些闲汉混一起，每天干活都很勤快，能拿十一二个工分。可你看明天就大年三十了，怎么干出这样的事，狗改不了吃屎呢！”
大队长领着秦飒几人来到张广义的家，张广义正在院子劈柴，看到大队长连忙站起来扬起笑迎接，可当他看到大队长身后的秦飒，笑容停在了脸上。
他有些意外，又好像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整件事都是我干的，你们抓我吧。”
秦飒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还以为过来之后，还要用孟金明已经招了的事，让他老老实实说真话。
没想到，他直接摊牌了。
张广义擦了擦手，“你们能不能在这里等等我，我去跟我媳妇说几句话。”
大队长看向秦飒，秦飒来之前就扫了这里，除了正门口张广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逃，于是点了点头。
张广义连连鞠躬道谢，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没一会就听到屋子里女人哭泣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女人的说的话。
“你到现在还骗我，你今天早上回来我就察觉不对劲！张广义，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就是这么不争气啊！”
哭骂声中还夹杂着闷闷的拍打声，不用进去看，就知道有人被揍了。
依照这情形，应该是孟大妞把张广义给锤了。
唐青青很是好奇，这情形怎么跟孟家人说的不一样啊？
怎么瞧着，好像是孟大妞当家啊。
唐青青转向一起跟过来的妇女干部，“婶儿，这家媳妇挺厉害啊？”
妇女主任看她就是个小孩，只以为是跟过来凑热闹的，也没有多想。
“张广义媳妇性子其实软和得很，只不过张广义宠媳妇，所以才愿意这么受着。哎，你说这么宠媳妇孩子，咋就不知道学好呢。他要是被关进去，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张广义还有这一面？我还以为他是个坏人呢。”
妇女主任失笑：“他以前手脚确实不太干净，不过从来不偷自己大队的东西。其实我们也可以理解，他也是穷得没法了。
后来娶了媳妇就安定下来了，两口子都是勤快的，这小日子越过越红火。结果没想到……哎。”
其他围观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听到这话也都附和。
“张广义这孩子很热心肠，有了媳妇之后，大队里的媳妇们哪个不是夸的。在家里教训男人，都是用张广义说事。”
孟大妞嫁进来之后，张广义从来不让她干重活，有时候家里的衣服都是他洗的。
他不仅在外头努力干活，大家伙经常看到他帮媳妇干活。
孟大妞怀孕的时候，张广义更是照顾得妥帖。
还没生之前，就去找村里的婶子们询问怎么照顾孕妇和产妇，以及怎么照顾孩子，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仅凭这些，就不知道比多少大老爷们要体贴。
孟大妞还是大队上，为数不多去镇上卫生所生孩子的女人。
大队里的女人一般都是在家里找个稳婆接生的，哪里会这么劳师动众跑卫生院，除非难产生不出来。
大家越说越感到惋惜，甚至怀疑是不是搞错了。
这样的日子不好好过，非要去做贼，现在好了，全玩完了。
唐青青听到这些话，感到难以置信，这和孟家人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要不是她刚才看到张广义，确认另一个脚印就是他，都怀疑搞错人了。
唐青青望向翟弘毅：“哥，你说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比起自己或者大家说的，我更相信眼睛看到的、听到的。”
虽然看不到屋子里发生的事，可传出来的声音，让人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张广义跪在孟大妞面前，“大妞，你跟孩子好好过，甭等我了。”
孟大妞听到这话，气得不停用手打他的肩膀：
“你说什么混账话！你咋能这样丢下我们母子俩！张广义你是不是要我们娘仨一起死！”
“我不是……”张广义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娘仨？”
孟大妞撇过头，没吭声，眼泪不停落下来。
“媳、媳妇儿，你，你又有了？”
孟大妞倔强地抹泪：“你不是说让我们别等你吗，有没有的关你屁事！”
张广义整个人都蒙了，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这，你咋不跟我说呢。”
“我也是才知道，想着过年的时候跟你说，让你也一块高兴高兴，结果你都干的什么事啊！”
孟大妞顿时又哭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张广义连扇自己几个巴掌，心中懊恼不已。
这时候门帘被拉开了，大队长站在门口：“张广义，赶紧出来吧，别让公安同志等太久。”
孟大妞眼泪落得更凶了，看着无忧无虑还在熟睡的儿子，心里一片荒凉。
大队长看到这一幕，也不由长叹一口气。
“张广义，进去以后好好改造，争取尽快出来。你家里我帮你看着，下次可不能再干这种糊涂事了！”
“叔……”
大队长摆摆手，将帘子放下来，走到了院子里。
“秦同志，张广义这个情况会判几年啊？”
“这得看法院怎么判，他们还伤了值班人员，现在人家还躺在医院，恐怕轻不了。不过如果认罪态度好，并且将所有的赃款还清，还是能减刑的。”
大队长气恼不已：“偷就偷了，咋还能伤人呢！”
张广义出来之后，大队长让他把所有赃物都交出来。
张广义点点头，将几人带到另一户人家的草垛子旁。
他指着草垛子说道：“我把那些东西都藏在里面了。”
秦飒和翟弘毅上前将草垛拆开，就看到了里面的货物。
货物被一一搬出来，原本还替他说话的村民这时候都不吭声了。
这么多东西，得判多少年啊！
秦飒一一点清，随即皱起眉头：
“张广义，这里只有一半的货物，烟酒糖以及钱呢？”
张广义摇摇头：“那些我都没拿，就拿了这些布匹和一些糖果，想着能让孩子媳妇吃好穿好。”
“不对吧，孟金明说所有的赃物都在你这里。如果隐瞒不报，你还要罪加一等。”
张广义诧异：“他说都是我拿的？”
“对，还说你是主犯，是你策划的盗窃案，打伤值班人员的人也是你。”
张广义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他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整个人变得非常沮丧。
大队长一看，心里更着急了：
“你小子是怎么回事，都事到临头了，怎么还想着藏东西？你是想留那些东西给老婆孩子吗？你想啥呢！那些钱和东西怎么可能拿出来用，你害死自己不说，还想要害死他们吗！”

第33章
张广义依然低着头没吭声, 把大队长气得想要锤他。
秦飒呵斥道：“张广义，你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想隐瞒吗！如果你将全部赃物上缴，还能获得宽大处理，如果是由我们找到, 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别抱有侥幸心理, 如果你妻子敢使用赃物, 也会被视为同伙, 会被抓起来。”
张广义脸色微微变了变，可还是低着个脑袋，什么话也没有说。
一副你们随便拿我怎么办, 我啥话都不说的样子。
大队长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张广义啊张广义，你糊涂啊！”
他实在气不过, 在张广义背后猛地锤了好几下。
正在这个时候, 妇女主任领着孟大妞走了过来。
孟大妞哭红了眼, 得知情况后差点没气晕过去：
“张广义，你自个当了偷儿, 已经让我们母子抬不起头了，现在还想让我们母子三人活不下去吗？”
张广义这下没有再默不作声，连忙辩解道：
“媳妇儿 , 我没有。”
“那你这是做什么？剩下的东西呢！”
张广义看了看她的肚子，艰难地撇过眼, 咬牙朝着秦飒道：
“公安同志，你快点把我抓走吧。我承认,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认打认罚我都认了, 别连累我的家人。”
“张广义！”孟大妞大声吼了起来。
张广义撇过脸：“媳妇儿，是我对不住你们娘仨, 是我鬼迷心窍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再说了，就让政府惩罚我吧。”
他说着还往秦飒那边跑，让秦飒赶紧将他带走，一副不愿意看到妻子的模样。
孟大妞突然捂着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
“媳妇儿，你咋了？是不是孩子？”张广义又连忙跑了回来，一边向大队长他们求救。
“叔，婶儿，你们帮我把大妞送到卫生院，她现在又怀孕了，不能有事。”
孟大妞直勾勾看着他：“张广义，你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行不？”
张广义搂着孟大妞，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孟大妞想到什么，“是不是我弟？是不是他让你把这一切都扛了，剩下的东西都在他那？”
“媳妇儿，你就别瞎猜了。”张广义急得将孟大妞推给妇女主任。
孟大妞依然看着他：“是不是我娘我奶也跟说，出了事必须是去前头顶着？”
“没有的事……”
“是不是！”孟大妞吼得直接破了音。
张广义否认，孟大妞却瞧明白了。
她直接跑到秦飒面前，道：“公安同志，这件事肯定是跟我弟有关，那些东西肯定都在我弟那里。”
张广义见状顿时急了，“大妞，你这是干嘛呢。”
孟大妞眼睛含着泪看他：“张广义，你咋就能这么狠心呢，我才刚过上好日子啊，你现在又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信不信你刚进去，我就被我弟我奶他们嫁给，不，是卖给鬼都不嫁的老光棍？”
张广义愣住了。
“怎，怎么可能……”
“你以为当初我是怎么落水里的？都是我弟搞的鬼，只不过当时他要钓的人不是你。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他明知道我不会水，还搞这么一出，要不是你，我还是不是还能活都不一定。”
张广义惊呆了，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
他确实早就看上孟大妞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啥情况，连提亲的念头都不敢想。
因此经常时不时地就跑到隔壁大队去偷看孟大妞，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干什么，就觉得看到就高兴。
谁知道那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当时他也没多想，就赶紧跑过去把人给救了。
当时现场确实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黄子坡大队里的一个知青。
难道，孟金明当时想要设计的是这个知青？
那个知青的情况张广义还是有些印象的，因为那个知青家里条件不错，穿戴整齐没有一个补丁，胸口兜里还插着两支钢笔，手腕上还带着昂贵的梅花表，一瞧就知道是好人家出身的。
现在那个知青已经回了城，据说也是家里走了关系，让他在乡下锻炼几年又给调回去了。
“咋、咋能这样呢，你咋不早说啊？”
这些年，张广义一直心存愧疚，妻子说什么是什么。
自己没有父母兄弟，也是把妻子娘家人真心当家人看的。
因为他当时也确实动了歪心思，故意在施救的时候，弄得比较亲昵。
否则救个人哪里就用得着以身相许了，这以后还让不让人见义勇为了。
这些年孟家人没少拿这件事说事，他也无从辩驳。
“这让我咋说？”孟大妞苦笑，她也是后来无意中知道的。
当她听到弟弟跟奶奶妈妈抱怨张广义太穷，要不是他多事，现在自己就能跟着那个知青进城，自己也跟着过去被安排当个工人，哪里还用得着在乡下过这苦日子。
孟大妞第一次直面家里人对她的算计。
她尊敬的奶奶和妈妈，不仅没有责备，还一同惋惜不已。
当时要不是狗头山大队长帮着张广义说亲，还答应帮张广义出十块钱彩礼，孟大妞就算名声坏了，也不会这么轻易给嫁出去的。
这一切让孟大妞重新审视娘家，他们是否值得自己的付出？
于是，她开始将精力放到了自己的小家上。
最开始她被迫嫁给张广义确实觉得委屈极了，毕竟张广义那名声，哪个正经姑娘愿意嫁啊。
家里还什么人都没有，以后有了孩子连个搭把手的都没。
可真嫁过来，才知道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
孟大妞其实一直知道自己不被家里待见，所以从小就特别地勤快，每天忙忙碌碌个不停，就希望家里人看到她是个好的，能夸上两句。
她后面原本还有两个妹妹，只是那两个妹妹刚出生就被溺死了，所以她比孟金明要大上好几岁。
家里人经常拿这个说事，说她运气好才活下来，否则也跟那两个妹妹一样。
孟大妞为此还感动得不行，乡下姑娘十几岁就开始议亲，十八岁基本都嫁出去了，可家里硬是留了她好几年，一直没提说亲的事。
她也从来不提，想着多为家里做事，以免出嫁了就顾不上了。
而且她还想多照顾小妹几年，原本小妹也是不想要的，可她看到这么小个孩子太可怜了，就硬是让家里人留下了。
小妹是她一手带大的，家里其他人从来没沾过手。
孟大妞嫁给张广义之后，他把她娘家也当家人一样孝顺，心里也十分地感动。
结婚后，张广义也再也没干那些糊涂事，每天老老实实地上工。
她很快有了孩子，张广义也特别重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她偷偷问过他，要是这一胎是个女孩可怎么办？
张广义说男孩女孩都一样，不都是自己孩子，能咋办？当然是一样宠着呗。
孟大妞敢说村子里没有几个大老爷们像她家男人一样，不仅在外头好好干活，屋里的活只要有空就没有落下的。
孩子他也一直带着，月子里孟大妞只管吃喝睡，孩子都不用怎么管，都是张广义看着的。
她一直觉得这是老天爷开眼，所以才让她日子越来越好过，没想到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事，一下把她打入了谷底。
夫妻二人彼此倾诉着从前往事，让一旁的唐青青听得目瞪口呆。
她低声说道：“没想到张广义这人对媳妇还不错啊。”
“就这？”翟弘毅一脸轻蔑。
“这还不够？”
唐青青瞪眼，她就没见过比张广义更体贴的了。
甭看赵大花在她面前多厉害，在自己男人面前也是屁都不敢放。
唐建军这人又懒又爱端架子，在外头受委屈就拿妻子孩子出气，家里的事更是从来没沾过。
大伯唐建国能好点，可他自己是残疾都需要人照顾，也没法干太多事。
其他男人啥样，唐青青则是从那些大婶大嫂嘴里听说的，全都是在抱怨的。
基本上不外乎那几点，站在婆婆那边，在家里就是个大爷云云。
翟弘毅嗤之以鼻，“如果他真的为妻儿着想，就不该干这种事。他就没想过要是进去了，妻儿怎么办？现在还想瞒着，把所有事扛下来，嫌弃自己不能把牢底坐穿啊。”
难得听到翟弘毅这么一长串的评价，唐青青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看样子，他不说也是为了保护妻子的娘家人。”
翟弘毅又是嗤了一声，唐青青仰着脑袋看着他。
“脑子不清楚的男人，活该倒霉。”
唐青青觉得他说话太刻薄了，不过张广义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糊涂。
孟大妞此时抹掉眼泪，抓着张广义的手道：
“广义，我们才是一家人啊，这才是我的家啊。你没了，我和孩子就没家了。”
听到这话，张广义再也忍不住了，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大队长叹了一口气，歪过脸终究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有那心软的，一边觉得活该，谁让脑子不清楚犯事，一边又觉得可怜。
过了一会，张广义把眼泪一抹，跟秦飒主动交代：
“公安同志，这件事不管起因啥样，我确实做错了。那些东西我都没敢拿回家，我知道我媳妇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我也不想让孩子知道他有这么一个爹，所以才藏到了这里。”
“剩下的东西，我知道孟金明藏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
张广义愿意主动交代，这就再好不过了，否则他们还得加派人手去找。
孟金明这么笃定，肯定是藏在什么隐秘地方。
那些物品和钱都是能存放时间很长的，可以等风声过去再拿出来。
追不回全部赃物，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张广义扛下所有，这家人穷得叮当响，罚都罚不出啥。
秦飒态度也变得软和：“早这样不就好了，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回来。”
张广义低着头，十分地不好受。
孟大妞态度坚定：“这事是谁干的就是谁，你要真是那主要搞事的人，我也认了，以后我会监督你好好改造。可你要不是，你就得说清楚，甭管是谁你都不能替他扛责任。”
“媳妇儿……”
“广义，咱们都是没父母兄弟缘的人，咱们得认。”孟大妞哽咽道。
张广义从孟大妞眼眸中看到了决绝，身上的枷锁也逐渐消失。
秦飒将张广义带走前，大队长拍拍他的肩膀：“有这样的好媳妇，你小子要惜福啊。”
唐青青一路上兴致都不太高，原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盗窃案，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一个故事，让人很是唏嘘。
对比两家态度，唐青青更倾向于是孟金明主导的一切。
而且她也不是凭空瞎猜的，按照屋子里的脚印分布，出手将值班员砸晕的人，更大概率是孟金明。
当然也不排除张广义指使孟金明，可依照两家的调查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
张广义特别尊重和喜欢自己的妻子，对待妻子娘家人恐怕也是客客气气的。
而且依照两边村民的反映，也证实了这一点。
张广义不仅对妻子好，对妻子娘家那边也是多有照拂，经常跑过去帮忙做事。
事实也证明了，孟金明确实一直在撒谎。
一开始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要是小偷，就一头撞死，可现在剩下的赃物也从孟家附近一个地洞里挖出来了，也没见孟金明要去死。
他还在那做戏叫冤枉，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张广义，要不是这一路上将两人分开，孟金明能一路把张广义给骂死。
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上看，明显孟金明是踩在张广义的头上的。
不管两人谁是主犯，肯定都是要被罚的。
他们自作自受，就是苦了孟大妞和孩子们了。
好不容易有安生日子，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张广义没理会妻子娘家人，小两口自己过着小日子，他们一家人现在肯定开开心心准备过年呢。
等到大年三十的时候，孟大妞说起自己又怀孕的事，那场面得多温馨。
“怎么了？”
翟弘毅扯了扯唐青青的帽子。
“人心真复杂啊，有的人可真会做戏啊。”唐青青感叹道。
翟弘毅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唐青青一听就明白了，这不是指她家也一团乱麻呢。
说来也是，唐青青也没听过比他们家情况更复杂的了，甚至还牵扯到怪力乱神。
唐青青现在认为唐珍珍还真有可能被换魂了，要不然怎么变化那么大？
她都能在墓碑上看到‘天书’了，唐珍珍换了魂也没啥奇怪的。
“可是看别人还是不一样的。”
一行人回到公社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秦飒让唐青青和翟弘毅直接去食堂，不需要等她。
唐青青：“飒姐，我要不帮你打两个馒头吧？”
秦飒摆摆手：“我要吃的时候自己会去食堂的，你们别管我了，赶紧去吧。今天辛苦你们了，得好好吃一顿。”
说完也不管他们，风风火火地就进去了。
她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审讯的时候肯定得到场。
唐青青无奈，只能跟翟弘毅一块去食堂吃饭。
李大厨看到他们，乐呵呵打招呼：“丫头，怎么耷拉着个脸？案子没破？没事，不着急，慢慢来。没破的案子多了去了，你看这里坐的，身上都有好几个案子没破呢。”
正在吃饭的公安们，听到这话饭都快吃不下了。
“老李，吃饭的时候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听你这话，再好的厨艺我吃得都跟嚼蜡似的。”
“李大厨啊，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吃得多，故意这种时候埋汰我们呢。”
李大厨哈哈笑起来：“没错，就是嫌弃你们一个赛一个能吃。”
几个公安气得恶狠狠咬了一口白面馒头。
“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的！”
被这么一打岔，唐青青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叔，你这次可猜错了，案子破了。”
“案子破了怎么还这表情，你看那几个没破案的，笑得多开心啊。”
那几个公安气愤不已，“老李，够了啊，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厨房里的盐再多，也不能往我们心口上撒啊！”
李大厨没理会他们，笑着对唐青青道：
“肯定是背后的故事让你不舒坦了吧？别在意，看多听多也就那回事。你看那几个别看现在嘻嘻哈哈的，以前刚来的时候，办个案子回来就跟死了……就跟饭菜里的肉被人偷了还要难过。”
那几个公安这下没回怼，也出声安慰道。
“李大厨今天说了这么多屁话，就这话还像点样子。”
“小姑娘，干这一行得学会想开着点，甭把自己给绷太紧了。”
“不管再遗憾，也总比以后事越犯越大来得好，对吧？”
唐青青这下彻底被这你一言我一语地治愈了，等她看到李大厨给她加了好几块又大又肥的红烧肉，更没有时间想那些糟心事了。
“哇，叔，食堂发财了！今天肉怎么这么多啊？”
“快过年了，可不得吃点好的。明天大年三十，还有更好的等着呢，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在这里过年得了。”
唐青青狠狠地心动了，别怪她没出息，实在是这里的伙食太诱人了。
一口红烧肉咬在嘴里，满嘴的鲜香汤汁，还有入口即化的口感。
哎哟喂，啥事都被抛到脑后了。
幸福，真是太幸福了！
翟弘毅看到她脸变得这么快，不禁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翟弘毅把唐青青送回了秦飒的宿舍。
秦飒今天晚上注定要忙碌，上个案子还没彻底结束，下个案子又找上门了，吃饭都是囫囵吞枣。
她也没空搭理唐青青，直接甩了钥匙给她就不管了，跟第一次来的细心照顾，简直判若两人。
唐青青也不在意，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反正她对这里也很熟悉。
“你早点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明儿见。”
唐青青原本不用翟弘毅送她的，宿舍距离公安局又不远。
可翟弘毅执意要送，说是答应了老刘头，就不会食言。
“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别乱跑。”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翟弘毅被安排在公安局的值班室里住下，那里啥都有，很多公安平时忙得回不了家，都是在那里过夜的。
“不麻烦。”翟弘毅态度坚决。
唐青青无法，也就没再拒绝。
等唐青青打开房门，将里面的灯打开，又走到走廊跟他挥手，翟弘毅这才顶着风雪离开。
唐青青转身回屋，屋子里依然整整齐齐的，只是炉子没烧起来，屋子里跟冰窟窿一样。
没一会，旁边屋子有了动静。
陈嫂子走了进来，跟唐青青打招呼。
“陈嫂子好。”
“炉子没烧起来吧？屋子里有没有煤？你过来拿点火，一会就暖和了。”
屋子虽小，却也是有炉子的，并且装了排气口，不担心晚上烧煤中毒死了。
“陈嫂子，麻烦您了。”
唐青青也没客气，自己烧火比较久，用现成的能快点。
“说的哪里话，应该的。”
陈嫂子不仅拿来了火，还送给唐青青两个橘子。
唐青青连忙拒绝，大冬天这橘子很是珍贵，是从南边那千里迢迢运过来的。
“拿着吧，今年公安局发的福利，我那还有不少呢。你要是早点来，肯定也有你的份。
你要不明天去问问，看发没发完，要是没发完你也领一份。大老远地跑过来，拿点福利不过分。”
唐青青笑笑，也没说什么。
回到屋子里，她下楼把水打好，将烧水壶放在炉子上，一会还能用热水刷牙洗脸和泡脚。
屋子慢慢暖和起来，唐青青将一个橘子剥开尝了尝。
酸甜的味道，让唐青青幸福地眯了眯眼。
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南方的橘子呢，在乡下地方只能吃到本地的水果，而且能吃到的也不多，因为要卖钱，一般吃的都是自己采摘的野果子。
唐青青熟练地将床底下的纸箱子拉出来，拿出一本连环画，边吃边看。
她现在认识不少字了，看连环画也就更容易读懂，觉得更加的精彩。
这一晚上，唐青青过得特开心，都有些心动不着急回去了。
如果不是有师父在村子里，还有她惦记的人，唐青青肯定就留下过年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从床上爬了起来，又跟之前一样，将床单被罩都给洗了。
而且她还奢侈地掺热水洗的，大冬天的手也不会被冻着。
今年她没有像往年一样，要在冷水里洗一大堆东西，手上都没有怎么起冻疮。
往年她的手肿得跟萝卜似的，手经常痒得不行。
大伯母用土方子给她擦，也没啥用。
因为她这手经常要碰凉的，光擦药是没用的。
今年就不一样了，她不再委曲求全，一副你爱咋咋别找我的样子，谁也没法勉强她。
再加上记得天天擦药，她的手也就没有什么事。
虽然还是起了一些冻疮，可远比以前好得多。
大伯母说这是以前伤到了，所以今年不碰凉的也会有。只要以后都好好养着，就不会再发冻疮了。
陈嫂子一大早就看到唐青青在忙碌，对这个小女孩很是喜欢。
毕竟谁不喜欢乖巧懂事的人，尤其遇到过那种借住别人家，挑三拣四不说，还把家里糟蹋得不行的人，对比实在太强烈。
陈嫂子正打算跟着唐青青一块拧床单被罩时，翟弘毅出现了。
他洗了手，大手一抓就将床单拿了过来。
他手长脚长力气大，唐青青刚才拧了半天，自觉应该没什么水了，结果他轻轻一拧，哗啦啦的落下很多水，好似之前没拧似的。
唐青青对他的力气，只能表示仰望。
“我看男人比女人更适合干这些家务啊，你说为啥偏偏都是女人在干呢？”
要是乡下就算了，男人得去干体力活挣钱，女人得顾家。
可要是双职工，谁工作时候不得好好干活，凭啥家务还得女人来干呢？
其他就算了，洗刷等这种需要力气的，不该男人来干嘛。
唐青青道出自己的疑惑。
翟弘毅：“有人伺候，干嘛动手。”
唐青青听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那女人要是有了工作还结婚，岂不是找罪受？”
“又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可女人伺候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是唐青青在乡下经常听到的话，每次那些大嫂大婶抱怨自己多忙碌多辛苦，唐青青就道出疑问，为啥不能让男人帮着做，她们都会这么说。
翟弘毅翻了个白眼：“以前皇帝管天下还是天经地义的事呢，你看看现在咋样？”
“这倒也是……”
“小丫头，以后嫁人要擦亮眼睛，别傻兮兮地以为嫁人就是去伺候别人。爱人应该是平等的，而不是主仆关系……嗨，我跟你个丫头片子说这些干嘛。”
翟弘毅觉得自己肯定是昨天晚上被一群男人的臭脚丫子熏得脑子不正常了。
昨天翟弘毅属实没睡好，甭看那些公安们出门的时候多有样子，私底下简直邋遢得不行。
休息室时不时进人不说，这些大老爷们一回来直接就躺了，脚都不洗。
这些人成天在外头跑，可想那个味道啊……
然后打起呼噜来，一个比一个响。
翟弘毅发誓，他以后再睡公安局休息室他就是个瓜皮。
想到这些，翟弘毅拧被单的力气都变大了。
唐青青连忙出声阻止：“够了够了，你再用力被单都要被拧破了！”
翟弘毅这才回过神，遗憾地将手里的被单放下。
外头冷，不能将这些晒在外头，否则直接能结冰，晒多久都是硬邦邦的，拿回屋就开始滴水，因此只能搭在炉子边上烘干。
唐青青跟陈嫂子说了一声，也就跟着翟弘毅离开了。
两人在食堂里遇到了黑眼圈浓重的秦飒，和在办案时候的精神奕奕不同，她跟抽大烟的似的，一脸萎靡。
唐青青原本不打算打扰她，可她自己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并且讲述了供销社被盗案的情况。
“他们都老实招了，都是孟金明那小子主导的。他知道张广义有点本事，就用自个大姐和外甥半威胁半利诱。原本想着就算被抓，也全赖到张广义头上，这样不仅能把偷的东西瞒下来，还能把他姐给卖，哦，是嫁给个老光棍。”
秦飒一边说着，一边露出鄙夷的表情。
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孟金明的奶奶，没有老婆子的撺掇，一心想要踏实过日子的张广义也不能犯浑。
张广义其实并没有把老太太供出来，是孟金明说的，因为他想把责任推给老太太。
“真是个孝子贤孙，就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还被一家子当宝贝宠着。一大早，那老太太和他妈就跑过来了，哭嚷着自己孙子孩子是冤枉的，都是张广义搞的鬼。等那老太太知道事情败露，还让儿媳妇去顶罪。”
唐青青：“那个婶子是啥个反应？”
“能啥反应，主动认了呗。性子软被婆婆拿捏，又是个宠儿子的。一开始她们还想赖到孟小妹身上，可孟小妹压根不知道这事，而且八竿子打不着，就落到那孟母的身上。”
秦飒说着就来气：“把公安局当什么地方了！”
“惯子如杀子。”旁边一个老公安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插话道。
“依照我这些年办的案子来看，那些犯事的人，要么就是从小被惯坏的，要么就是从小被打歪了的。犯罪分子大多是家里有问题的，少有几个是家里好，自个非要作死的。
哎，养儿不易啊。没想明白就甭要孩子，否则养出的也是个祸害。”

第34章
供销社盗窃案已经尘埃落定, 现在虽然不知道张广义和孟金明会判多少年，但是可以预见孟金明肯定会判得更重。
张广义虽然也参与了，可他认罪态度好，而且主动上缴了赃物, 又是从犯, 会判得比较轻。
至于两家的关系以后肯定是好不了了, 唐青青去公安局的时候, 还听到那老太太在那不停地咒骂张广义和孟大妞。
觉得都是他们害了孟金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秦飒冷哼：“有这样的长辈惯着，瞧着吧, 孟金明以后从监狱里出来，只怕还是会出事。”
孟金明虽然交代了, 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可到现在还是非常不服的。
他哭和懊悔的, 不过是怎么没把事办仔细，而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唐青青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公社，想着尽早回家。
今天是大年三十，公安局也没有留她, 在临走前让后勤给她和翟弘毅每人都发了公安局的年底福利。
因为来得晚了，所以发得跟之前的人不大一样, 不过也非常的丰厚了。
每个人发了五罐橘子罐头，二十斤米、一大包糖和一桶油。
本地是没有种植水稻的, 因此想要吃大米需要到供销社购买，而且还需要粮票。
唐青青长这么大没有吃过大米, 因此拿到大米很是高兴。
回头可以把这些大米都送给师父，老头儿年纪大了, 牙口和肠胃都不大好。用大米煮粥，老头儿吃着应该挺合适的。
这一次唐青青打算把一部分东西拿回唐家，她毕竟还住在家里，想要日子好过就得给一些好处。到时候她盯着，让大伯一家也能享受。
否则每次有好东西，她只能偷偷分给唐巧巧，大伯和大伯母都没有。
心里盘算清楚，一路回家嘴角都是往上翘的。
“回家这么开心？”翟弘毅道。
唐青青笑道：“拿到这么多东西当然开心了，你不开心吗？”
要么大家都想吃公家粮呢，不仅每个月有工资，过年过节还有各种福利，可比农民的日子好过多了。
在那本书中提到，唐建国的工厂效益好，年底福利更少令人眼馋。
各种水果、糖果、牛奶等等，而且每逢节假日都会有福利，一些在乡下人看来特别稀罕的东西，她在书里都快吃腻了。
现在这些福利都由唐珍珍享受着，按理说唐青青应该难过才对，毕竟谁不想过好日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唐青青并没有太大感觉。
她只会惊叹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督促自己一定要努力，争取以后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到时候她要带着师父一起，让师父也体会这种快活日子，让师父能够安享晚年。
唐青青觉得，比起寻亲获得天降的好处，至少目前来看，她更欣喜于自己凭借本事赚了那么多好东西。
不行了，只要一想，唐青青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觉得嘴里的糖都比从前更甜了，这可是她凭本事赚来的呢。
翟弘毅原本心里是有些怅然的，毕竟现在是大年三十，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家里，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现在却在这个破落的小地方，大冬天还在外头跑，冻个半死。
其实过年的时候，跟大队申请，是可以回家的。
知青点有很多人没回去，也是因为假期时间太短，不够来回折腾的。
又或者觉得来回路费太贵，车票也不好买，让他们不敢动身。
翟弘毅则纯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一些事。
原以为自己可以保持心态平静，可真到了年底，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想法。
可看到唐青青那欢快的样子，自己也莫名其妙跟着心情大好。
翟弘毅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抛到了脑后，笑道：“嗯，开心。”
两人回大队，跟之前一样故意绕道去了老刘头家。
翟弘毅也将自己领到的福利全都放在老刘头这里，老刘头都已经习惯了，眼皮都没掀一下。
现在翟弘毅跟老刘头也很熟悉，翟弘毅每次收到什么好东西，都是往老刘头这里放，甚至到了后来，把自己的米粮给领了，跑到这里开火。
为此翟弘毅经常被批评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个性太独立。
可他并不在意，说多了就说自己下乡就是为了跟当地老百姓打成一片的，老刘头就是那个当地老百姓。
知青们听到这话，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别看翟弘毅对谁都爱答不理，可他却是新一批知青里，跟当地老百姓打得最火热的一个人。
他话不多，可活都是跟本地人一块干的。
知青下乡虽然说要跟当地农民同吃同住同干活，可都是一群城里孩子，哪里会干地里的活，都得从头学，一个个笨手笨脚的。
早一些下乡的知青还好，他们有思想有抱负，干得不利索可态度好。
后来的知青，大多都是被逼着下乡的，很多人都想着要偷懒，原本就不会再加上心态不好，社员们一看他们干活这火气都能冲到天灵盖上。
给他们记工分，也要稍微放点水，否则严格要求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可翟弘毅不一样，一开始干活也不利索，可他肯学肯花力气，现在跟当地同龄人也差不了多少了，他的身板还更强壮，比不上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跟同龄人比还是够格的。
“丫头，你拿一些东西回家吧。不管怎么说，你都在那个家长大，没有跟别的女孩儿一样被抛弃，平常也就罢了，大过年的没必要太过计较。”老刘头主动提道。
“这不是向他们服软或者示好，是让自己不在意那些人和事。”
老刘头担心唐青青想不通，还特地多说了几句，生怕她误解自己的意思。
唐青青笑了起来：“师父，我知道的。”
老刘头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唐青青也没有回家，将要带回去的东西分出来之后，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他们今天从公社回来，还带回来了两斤肉。
一斤前腿肉和一斤五花肉，大过年的肉可不好买，供销社早早就把肉给卖没了。
翟弘毅能抢到，也是多亏了之前做生意认识了人，否则哪里有他们的份。
唐青青打算用前腿肉剁馅跟莲菜做成饺子馅，大过年的必须得吃顿饺子才算圆满。
另一斤肉也不吝啬，全都用来炒菜吃。
半斤用来炒蒜苗五花肉，蒜苗是有那炕上的热度养出来的，大冬天吃点绿叶菜不容易。
另外半斤做成红烧肉炖土豆，肉汁将土豆炖得跟肉一样好吃，咬在嘴里软绵绵的，特别的够味。
刚带回来的大米也上锅蒸了，用汤汁拌饭吃，那叫个美味。
老刘头都多吃了不少，他虽然是北方人，可对米饭很是喜欢。
“好久没吃到大米了。”老刘头感叹道，“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吃上这么好的米。”
这些大米都是干干净净的大白米，不是老刘头以前吃的糙米，味道要好得多，还带着点香甜。
唐青青笑着给老刘头夹红烧五花肉，“师父，您就等着吧，以后我不仅让您能天天吃上大白米饭，还要让你住上小洋楼。”
根据书上记载，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她所说的这一切在现在看来遥不可及，可在不久的将来是常态。
甚至于因为吃得太好，很多人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富贵病’。
“好，好。”
老刘头心里美得很，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酒都拿了出来。
他也不喝多，就一小杯。
谁能想到，他老了老了，还能收到这么聪明的徒弟，儿子虽然没了，却能享孙女的福气。
他之前觉得自己能活到这把岁数就够了，早在家破人亡的时候，他其实就觉得自己活够了。
可他心底又不甘心，也担心自己走了，没有人给自己的妻儿烧钱扫墓，所以也没有跟着家人一块去。
现在不一样了，看着满脸稚气的唐青青，他心底暗暗对老伴儿和儿子说了一声。
你们再等等，孙女长大了能撑事了，不被欺负了，再去见你们。
唐青青晚上没有回家，在老头儿这里跟翟弘毅一块儿守岁。
老刘头年纪大，精神不济已经睡去了，两人则围在火炉边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守着夜。
“我长这么大，这次过年是最开心的！”
唐青青吃着水果罐头，心里都跟着一块甜滋滋的。
这放在以前，唐青青想都不敢想。
家里也不是没有过，唐建国时不时会寄回来，更早的时候他们回家，也带回来过。
可唐青青什么都没捞着，顶多能喝点糖水。
这还是大伯母来了之后，她才能蹭点福利。
翟弘毅没吭声。
“你不想家吗？”唐青青大着胆子问道。
翟弘毅很少提起自己家的事，除了说自己有个资本家小姐的妈妈，其他就不提了。
唐青青和王黑子虽然偶尔嘀咕几句，却也不问他。
“我没家了。”
“啊？”
翟弘毅的目光放在炉子的火苗上，“有跟没有一样，所以就是没有。”
“哦。”唐青青呆呆地应着，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家里人不是经常给你寄东西吗？”
“都是我奶奶寄的。”
“那她老人家对你很好呀。”
“嗯。”
唐青青觉得自己起了个坏头，这样子怎么聊下去哦，简直太尴尬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提起翟弘毅之前带着王黑子去山上抓兔子和麻雀等趣事。
第二天，唐青青带了两罐水果罐头，一包糖还有分出的一罐子油就回家了。
赵大花看到她时，刚想破口大骂，唐青青连忙做了个打住的动作。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能骂小孩，否则会倒霉一整年。”
赵大花硬生生地将骂声咽到肚子里，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还知道回来啊，成天不知道野哪里去了。什么都不干，有好东西也……”
唐青青将手里的东西摆到赵大花面前，赵大花顿时噤声了，眼睛都在放光。
“你哪来的？”
“公安局发的，你要是不要我就拿走了。”
赵大花连忙上手抢，唐青青早就防备了，将其中一份放到身后，另一份则让赵大花抢走。
“你藏什么藏，那个罐头也给我，就这么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你还藏。”
赵大花拿到东西，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嫌弃。
“公安局怎么这么小气，比起你伯伯家差远了。”
“你要是嫌弃少，可以不要。”
赵大花哪里肯，甚至还想抢另一份。
“这个罐头和糖是我要给巧巧的，你都拿了大伯他们就没得吃了。”
“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吃啊，我们自家都顾不过来，你装什么大方。”赵大花恨不得把一个蠢字贴到唐青青脑门上。
唐青青看着一旁盯着罐头流口水的唐兴旺三兄弟，“当然因为我们家的丫头片子更有用啊。”
“那又怎么样，传宗接代还是得靠男娃。”
唐青青摊了摊手：“如果他不把自己弄丢了的话。”
赵大花气个半死，偏偏这大过年的还不能揍孩子。
唐青青也懒得跟她纠缠，跑去另一个屋去找大伯母他们了。
赵大花用手指点了点唐兴旺的脑门：“你就不能争点气。”
唐兴旺脸色不好看，不过也不耽误他将赵大花手里的水果罐头抢过来，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唐兴强先是愣了愣，然后嚎啕大哭追了出去。
“大哥，你给我留点儿啊！”
唐兴盛看了看一脸铁青的赵大花，连忙也跟着跑出去，赵大花气得直跺脚。
“兔崽子，快回来，那罐头留着还有用呢！”

第35章
赵大花虽然嫌弃唐青青带回来的东西有点少, 可平白得了东西，唐家人还是很高兴的。
尤其他们原本并不抱期待，以为又跟上次一样，唐青青会两手空空地回来。
没想到这一回不一样, 竟然发了东西, 顿时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吴老太看着那坛子油, 笑眯眯地夸了唐青青一句：
“看来人还是得学点本事, 瞧瞧，女娃娃都能从公家那挣回来好东西。”
唐青青听到这句夸赞的话，怎么都觉得心里别扭。
“青丫头, 以后你啊得多提拔提拔你弟弟们，他们才是你的靠山。”
唐青青按捺住翻白眼的心, 将这些快听出茧子的话当做是耳旁风, 并没有听进心里。
唐兴旺刚才抢走了水果罐头, 在外头就给吃完了，一点儿都没给家里人留。
唐兴强也不过抢到了一点点, 要不是后来塞了糖果给他，否则现在现在还在那哭嚎不公平呢。
兄弟仨刚才为了个罐头，大年初一就在外头打了一架, 衣服全都给弄脏了。
家里的大人们也没有因此去教训唐兴旺，让他知道兄友弟恭的道理。
吴老太甚至还略带夸赞地说：“是个会抢食的, 以后指定吃不了亏。”
对于两个小的也没怎么安抚，谁哭就用糖哄一哄。
唐兴强是个爱哭的, 所以拿到了糖，伤得最重的唐兴盛是个闷性子, 没哭没闹，结果啥都没得。
唐兴强也没有给这个帮了自己的二哥分享糖果, 全都塞到了自己的兜里，甚至还在唐兴盛面前炫耀。
“二哥，我有糖你没有，我能上学你不行。”
唐兴旺嗤笑：“你当上学是什么好事，让我上我都懒得上。”
“要是不好，为啥公安局要让大姐上？你敢说公安是傻子？”
唐兴旺被堵得没话说，只是冷哼了一声，“小屁孩。”
唐兴强是个鬼精的，还补了一句：“不想上和不能上是两码事，对吧，大姐。”
唐青青看唐兴盛的脸都白了，都有些心疼这个二弟弟了。
在这个家，她肯定是最不受宠了，跟着三个弟弟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手指有长短，哪怕都是男孩，父母长辈也难免有自己的偏爱。
吴老太最疼爱的就是唐兴旺，觉得他是长子长孙。
唐建军和赵大花也器重唐兴旺，可也更疼爱小儿子。
唐兴盛这个夹在中间的，不上不下的，也就比较尴尬了。
再加上他是闷性子，也就更加容易被忽略。
只不过再怎么忽略，那处境也是比唐青青好得多，所以以前也不怎么显出来。
唐青青以前也没有注意这些，毕竟自顾不暇，现在把自己跳出这个家，有些事就看明白了。
重男轻女很容易把那个男孩给惯坏，那如果男孩之间也不公平，会不会也养出问题？
此时，唐兴盛望向赵大花：“妈，我也想去读书。”
赵大花看都没看他一眼：“读书，你这脑袋瓜子读什么书！”
“为啥大哥小弟都能去读，为啥我就不能去？”
“要我说都不该去！”赵大花很是不耐烦，“大过年的，你说这些是想要给人添堵吗！”
赵大花无法理解婆婆为什么总想把孩子送去学校读书，又没什么用，还要花钱。
唐兴旺现在啥事都干不成，就是读书读坏了脑子。
现在还非要最小的这个去读书，赵大花觉得简直没事找事。
要不是现在是大过年的，赵大花非要抓孩子胖揍一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老太听这话不乐意了，揉了揉唐兴强的脑袋。
“别听你妈胡说，你们也想过你们伯伯的日子吧？他就是读书读得好，才有现在的日子。”
唐兴强眼睛都亮了，讨好道：“奶，我会好好读书的，以后赚大钱了，就回来孝敬您，比伯伯还要孝敬。”
吴老太听着更乐呵了，连说了几声好，还将藏在兜里的一颗糖递给了他。
唐兴强的嘴更甜了，唐兴旺不悦地白了他一眼。
吴老太这时候很讲究公平，也递给了唐兴旺一块，“也给我的大孙子。”
唐兴旺不情不愿地接过那颗糖，不过板着的脸色稍稍有了好转。
唐兴盛依然什么都没有，委屈得忍不住质问：
“奶，那为啥不让我去读啊？”
赵大花幸灾乐祸地看着吴老太，看她怎么回答这句话。
“兴盛啊，你咋能跟你弟抢呢，咱们家的孩子可不兴这样。”
唐兴盛眼睛立马红了。
原本并不想掺和这家人的事，看唐兴盛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开口道：
“就让兴盛去读书呗，总不能单漏了他一个吧？”
唐巧巧现在也跟着翟弘毅在学习，大伯和大伯母都知道她是个喜欢读书的，都打算再等两年就送她去读书。
现在没送去学校，也是因为唐青青说一到三年级的老师讲得不好，去了也没啥用。
唐兴盛向唐青青投来感激的目光。
在这三个弟弟中，唐青青最喜欢的是唐兴盛。
唐兴旺被宠坏了，而且看到家里人对她不好，她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好，好似丫鬟一样经常指派自己干这干那，活像是欠了他的。
他还特别没担当，每次做错事都喜欢赖在她的身上，结果让自己被好一顿打。
其实他对另外两个弟弟也差不多是这个态度，只是对唐青青更加恶劣。
小弟唐兴强就是个熊孩子，一张嘴还叭叭的特别会说，说的话经常不着四六的，就是个烦人精。
唐兴盛不爱吭声，可他会帮着做事。
虽然唐青青以前也不怎么能使唤得动他，毕竟父母长辈的态度也影响了孩子们的态度，却也比另外两个弟弟好许多。
赵大花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怎么哪都有你的事啊，你成天不着家，工分也不去赚，嘴一张一合倒是说得轻松。都送去上学，你掏钱啊？！”
唐青青：“唐兴盛又不是我生的，你们要是不喜欢他当初就甭生啊，难道跟我一样不是这个家的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唐青青，别以为我大过年的不敢抽你！”赵大花扬起巴掌。
唐青青才不怕她：“那为啥偏漏了唐兴盛？我是女孩所以你们不待见我，可唐兴盛可是男孩。”
唐兴盛黝黑的眼眸就这么看着赵大花，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得赵大花莫名心虚。
“甭问我，可不是我让你们去上学的。”
这个问题一下又甩到了吴老太头上，把吴老太气了个仰倒。
感受到二孙子的目光，吴老太讪笑道：“兴盛啊，你是个好孩子，上不上学都一样。”
“奶，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吴老太不明白唐兴盛今天怎么这么犟，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心里不由责怪儿媳妇，唐兴强要去上学也是要等今年夏天的事了，早早提了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又责怪唐青青多事，刚才都快糊弄过去了。
唐兴盛又问：“奶，为啥就我不能上学？”
“是奶没用，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学。奶一直觉得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你肯定不会让奶为难的，对不对？”
唐兴盛抿直了嘴角。
“再说了，你弟没有你能干，咱们家可少不了你这个劳动力。你弟这鬼机灵就该去学校，让老师整治整治他，你做得很好了，不用老师教。”
唐兴盛还是没吭声，他年纪是不大，可又不是傻子。
吴老太没少说读书的好处，二哥每次不想上学，她就在一旁哄着骗着。
唐兴旺决定不去上学，去当羊倌的那几天，她难过了好久。
现在换做是他，却又是另一套说法。
吴老太看糊弄不了这个孙子，又不想自己做那个恶人，落了埋怨，就捂着额头开始叫不舒服。
赵大花这次难得没有跟吴老太作对，打发几个孩子出去玩，都别在屋子里围着了。
唐青青抓了一大把瓜子走了，准备去大伯家那边。
虽然没有分家，可各自都有自己的屋子。
大伯现在越来越少来正屋这边，更喜欢守在自己的小屋子里。
大伯母和唐巧巧也很少去正屋，也就是要干活吃饭的时候才会过来，平常是不会去那闲坐的。
唐青青离开正屋，就发现唐兴盛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啊？”
唐兴盛没吭声，就这么默默地跟着她，一直跟着她去了大伯那个屋。
平常三兄弟是很少来大伯这个屋的，因为大伯的腿脚跟普通人不一样，赵大花教训孩子的时候，又特喜欢说你要是不听话以后腿脚就跟大伯一样。
村子里的孩子，也笑话他们有个腿脚可怕的大伯。
再者大伯脾气古怪，很少听他开口说话，总觉得整个人阴沉沉的，因此他们从小都是远离的态度。
大伯和大伯母看到唐兴盛，都非常地惊讶。
大伯母连忙打招呼：“兴盛啊，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啊？”
唐兴盛摇摇头，跟在唐青青身后也没吭声。
大伯母望向唐青青，唐青青耸了耸肩，也没有重提刚才的事。
大伯母也没多问，只是招呼着唐兴盛坐下，还将唐青青刚才送来的罐头拿了出来。
“来，兴盛，吃个罐头，甜甜的，可好吃了。”
罐头已经开封，因为唐青青一拿过来就直接开了，否则他们不知道能守到什么时候。
回头又被赵大花给抢了，那可就冤枉了。
唐青青是看着他们每人吃了一块，这才离开的。
现在罐头里也就比唐青青之前离开的时候少了一点，估计后来又给了唐巧巧一块。
唐青青对大伯母的大方并不意外，她就是这个性子。
唐巧巧明显也习惯了，虽然心疼，却也没有流露出不满。
这也跟唐兴盛不会抢她的东西有关，要是换做唐兴旺或者唐兴强，她依然不会做声却会觉得很委屈。
唐兴盛看向唐青青，唐青青却一点表示也没有。
他最终摇了摇头：“这是大姐给你们的。”
大伯母看向唐青青，唐青青道：“兴盛说得没错，大伯母，你就别分了。你们自个吃，往年家里有也轮不到你们，今年不管怎么也得多尝尝味道。”
“巧巧一个人能吃多少。”
“不光巧巧吃，你和大伯也要吃。对了，明天大姐要回娘家吧？你也让她尝尝味道。”
唐青青心想明天要是大堂姐回来，她得偷偷送她一罐。
这个大堂姐虽然不是唐家人，可她跟着大伯母嫁过来以后，小时候没少照顾她。
以前她就是个邋遢的孩子，没人告诉她该怎么整理自己。
都是这个大堂姐教的她，出嫁以后，还时不时补贴娘家，有些东西也进了她的肚子里。
之前没有能力，虽然攒了钱也不好直接送钱，大堂姐肯定不会要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理由送东西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大伯也难得出声：“收下吧。”
大伯母这才没执意要唐兴盛吃罐头，不过还是拿出了糖果。
相比之下，糖果更常见。
唐兴盛又望向唐青青，唐青青这时候有了反应，拿了一颗递给了他。
唐兴盛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耷拉着了，身体跟唐青青贴得更近了。
唐巧巧见状皱了皱眉，也朝着唐青青挤了过来，生怕她被抢走了似的。
“姐，你给我们讲讲这次你去公社，发生了什么事呗。”
这话一落，大家伙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就连大伯也瞟了一眼。
公社大过年地把唐青青叫过去，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个麻烦事，否则也不能这么干。
大队长也没有瞒着大家，说是公社有供销社被盗了。
唐青青之前过来，也就简单说了小偷已经被抓到，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抓的对方是什么人却没有来得及说。
提起这个案子，唐青青有一肚子的话。
她整理一下语言，按照连环画上的调调开始说起整件事。
中间还不忘卖关子，故意引导大家觉得张广义是个坏的，尤其听到设计孟大妞嫁给自己的情节时，屋子里的气氛都变得凝重了不少。
大伯都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账’，这大概是有女儿且心疼女儿的人家父母，都会有的反应。
大伯母更是担忧地握着唐巧巧的手，满眼里都是担心。
要是自家女儿被设计，嫁给这么一个人，那可该怎么办啊。
可听到最后，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
大伯母感叹：“那个老公安说得对，孩子必须得好好教。”
唐巧巧则惋惜不已，“张广义是个好人，他被抓了好可惜啊。”
唐青青：“他对妻儿确实不错，可做错事就是做错了，他就得为他的行为负责。”
“可是他也是被逼的。”
“那也没有被刀架在脖子上，他是可以拒绝的。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可做了就是做了。”
唐青青一开始其实也想不通，这些话还是翟弘毅跟她说的。
大伯母也认真道：“所以说，不管发生啥事，都不能做错事。”
唐巧巧这才没有再纠结。
唐兴盛一直默默听着，并没有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一大早，杨招娣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了，手里还提了不少东西。
一袋面、一刀肉、一篮子鸡蛋，以及一大包自己做的红薯干粉。
吴老太看到，都不由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露出了笑脸。
吴老太重男轻女，对唐青青和唐巧巧都没有好脸色，更别提这个孙女了。
一直闷不吭声，宛若隐形人的大伯，第一次顶撞吴老太也是为了杨招娣。
当年杨招娣到了结婚的年纪，吴老太就想着把她嫁给一个有三个孩子的鳏夫，因为对方给的彩礼钱多。
她觉得白养了这孩子这么多年，总得收回来一些。
大伯当时死活不同意，也没让大伯母出头，就直接说杨招娣的亲事跟唐家没关系，吴老太也不能插手。
当时差点没把吴老太气死，一直咒骂他不知道感恩。
在乡下，健康孩子都很难立住，更别提大伯这种残疾人。
要不是当年她精心养着，唐建设发病的时间又比较晚，现在坟头的草都比人还高了。
若是往常，大伯也就忍气吞声了，觉得自己这情况就是拖累家里，不敢提什么要求。
当时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听得大伯母一直在哭，杨招娣都想要放弃了。
那些话实在是太扎心了，外人听着都不舒服，何况是一直被残疾所困扰的当事人。
可这一次大伯难得硬气，不管吴老太怎么骂也不动摇。
他为了杨招娣亲事，还难得出了一趟门。
杨招娣现在的丈夫，就是大伯牵线搭桥的。
杨招娣的丈夫叫朱玉山，长相很普通，可为人很老实忠厚。
要不然杨招娣也不能时不时跑回来补贴娘家，都是丈夫默许的。
杨招娣和朱玉山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叫朱惊蛰，今年六岁了。女孩叫朱麦穗，今年才刚两岁。
一家四口进家门的时候，朱麦穗是骑在朱玉山的肩膀上的，可把唐兴强给眼馋的。
唐建军从来不让孩子骑他肩膀上，也从来不跟孩子们一块玩，嫌弃他们会把自己的衣服给弄脏弄皱了，不管唐兴旺或者唐兴强小时候怎么闹都没用。
杨招娣看到唐青青的时候，都有些不敢认。
“这是青青？”
她每次回来都行色匆匆，都没碰到唐青青，所以她们已经几个月都没见到了。
唐青青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大姐。”
“哎哟喂，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啊，这才多长时间，就变得这么高这么好看了！要不是在家里遇见，我都不敢认了。”
杨招娣难以置信，围着唐青青惊叹不已。
以前她就觉得唐青青是个美人坯子，现在看来还真是没错。
现在都长得这么好，以后长大了指不定得多漂亮呢。
大伯母也笑道：“可不是吗，别说你那么久没见到她觉得变化大，我们天天看着，都这么觉得的。”
唐巧巧也与有荣焉，跟夸自己一样特别开心。
朱麦穗是个小人精，一进门就盯上了唐青青，主动张着手要唐青青抱抱。
杨招娣都忍不住笑说：“这孩子平常骑在他爸肩膀上都不肯下来，一看到好看的人，就主动要抱抱。”
“哪能让女孩儿这么骑在肩膀上啊，你们也太宠着了。”
大伯母心里是很高兴的，可嘴上却忍不住说道。
在乡下，有这个待遇的孩子基本都是男孩。
朱玉山笑道：“妈，麦穗是我女儿，当然得宠着了。”
大伯母听到这话很是高兴，越发觉得丈夫挑的这个女婿真是好。
跟主屋吴老太打了声招呼，一家人就进到大伯屋里说话。
到了屋里，大伯母忍不住埋怨：
“你们咋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别的就算了，怎么连肉都拿来了。”
那一刀肉至少有三四斤，看得大伯母眼皮直跳。
可吴老太他们都已经看见了，又没法让他们带回去。
“妈，今年我们大队收成不错，我们家负责养的那头猪也养得特别肥，所以分的肉也就比较多。”
“那也不能都拿来啊，留给孩子们吃多好。”大伯母看向朱玉山，“你也不说说招娣，怎么任由她胡来呢。”
朱玉山笑道：“妈，这都是我爸妈让带的。”
大伯母听到这话，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她最怕的就是会惹得女儿公婆不高兴，这样会让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大伯母将藏在柜子里的罐头拿出来，招呼两个外孙：
“惊蛰、麦穗，看姥姥这里有什么，来，都来吃。”
朱惊蛰和朱麦穗都瞪大了眼，尤其是朱惊蛰，他年纪比较大，所以不是第一次来姥姥家。
他一直知道姥姥家不大好，每次过来都没什么好东西吃，还得提防几个叔叔跟自己抢食。
没想到今年竟然还有水果罐头这种稀罕物，着实感到稀奇。
他只见过别人吃过罐头，自己没有尝过啥味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没有上前去拿，还拦着蠢蠢欲动的妹妹。
杨招娣也很是意外：“妈，您哪里来的罐头啊？”
“都是青青能干！”大伯母把唐青青之前破案的事说了一遍。
杨招娣和朱玉山还好，他们之前就听说过唐青青的厉害。
朱惊蛰是第一次听到，惊得他嘴都忘了合上了，水果罐头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唐青青看到朱麦穗口水都要落下来了，笑着拿起罐头给每个孩子都分一块，连唐兴盛也没拉下。
唐兴盛拿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了怔，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几个孩子吃到水果罐头，都笑眯了眼。
这时候里面已经没几块了，唐青青想要分给杨招娣他们，可他们一个都没接，说是这些是孩子们吃的，他们不喜欢。
哪里是不喜欢，不过是想把好东西都留给孩子们罢了。
唐青青也没有勉强，将罐头里的果肉全都分给了小孩们。
杨招娣看她一直给别人分，自己却没拿，连忙制止她的动作：
“你自己也吃啊，别老分给他们。”
唐青青抿嘴笑：“我才不会亏待自己，你们放心，我吃过了的。”
正说着，一个小手拿着个残缺又埋汰的橘子递了过来。
“啊，姨姨，吃哦。”
唐青青低头一看，是朱麦穗。
看着那明显是从嘴里抠出来的橘子，唐青青哭笑不得。
“姨姨不吃，麦穗自己吃。”
朱麦穗硬是要喂，一副你不吃我这手就不放下来的架势，惹得唐青青朝着杨招娣求助。
杨招娣笑着将罐头里剩下的一块果肉递给唐青青，“麦穗，姨姨有，你吃你自己的。”
朱麦穗依然盯着唐青青，直到唐青青把那块果肉吃下，朱麦穗这才开开心心地把手里的果肉给吃下去，一脸的心满意足。
大家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大伯也难得露出了笑脸。
大伯母抱着朱麦穗猛亲：“我大孙女真是太讨人疼了。”
朱麦穗咯咯咯笑个不停。
朱玉山很是自豪：“要不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呢，我们家惊蛰也是个好孩子，可论贴心那还得是麦穗。”
唐建设这边屋子欢天喜地，吴老太那边却很是冷清。
孩子们都跑出去玩了，赵大花也回娘家了，唐建军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吴老太的屋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有拉不下来脸让老大一家都到自己的正屋里来，当年为了杨招娣的婚事，闹得挺不愉快的。
杨招娣虽然每次回来都会跟她打招呼，面上的礼也能过得去，可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吴老太之前也不在意，又不是唐家的血脉，而且还是个女孩儿。
可今天大过年的，听到那边欢声笑语，自己这边凄凄凉凉，对比之下难免有些想法，觉得这一家人真是太不懂事了。
吴老太时不时看向门外，今年是大年初二，按照本地的习俗，出嫁的女儿一般都是今天回娘家。
可这个点了，两个女儿连影子都没有。
大女儿就算了，她嫁得比较远，回来不大方便，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回来几次。
小女儿不应该啊，她嫁得近平常也经常来往，按照往年早就该到家了，可现在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见到人？
吴老太对于小女儿的婚事是非常满意的，因为她嫁到了镇上，女婿是吃公家饭的，可把她给得意了好一阵。
小女儿唐桂芝能嫁这么好，也有唐建国的原因，要不然也不能被瞧上。
当年唐建国回家，让唐家风光了好一阵。
大家伙都知道，唐建国虽然被过继出去，家里的排名都不算他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家里的。
正想着要不要让王四妹去村口瞧瞧，吴老太就看到唐桂芝捂着脸跑进了院子。

第36章
吴老太看到小女儿, 顿时心情大好，好像赌气似的故意大声吆喝。
“哎呀，桂枝你可算回来啦，可把妈给想死了, 女婿怎么没来啊？是不是单位没放假啊？”
吴老太故意把‘单位’两个字嚷得特别大声, 这年头谁不想吃公家饭, 对于乡下人来说更是羡慕嫉妒的存在。
尤其小女婿还不是那种干着又脏又累活儿的工人, 是在水文站工作的，每天就所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纸，每个月就有三十块工资拿的干部！
唐桂芝比杨招娣大不了几岁, 两个人也是一前一后结婚的。
唐桂芝比杨招娣晚半年结的婚，当时女婿徐泰安家里下聘是送了缝纫机的, 结婚那天也是骑着自行车来接亲的。
虽然那缝纫机最后是当做陪嫁被带走了, 可着实让唐家在大队里风光了很久。
在乡下, 有谁的彩礼能是一台上百块的缝纫机？
贵不说，没有票你有钱都买不着。
每次镇上的供销社一有缝纫机, 就不知道多少个人在抢。
相比杨招娣，那可就太磕惨了。
朱玉山家就是普通农户家，甚至比普通人家还能穷点, 娶亲那天穿的衣裳都是打着补丁的。
十块钱彩礼钱，都是东拼西凑才有的。
朱家还不是什么人丁兴旺的人家, 朱玉山就只有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姐姐。
在乡下这是没福气的表现，要是被人欺负, 想要回击家里都没人，也就是比那没儿子的好一丁点儿罢了。
接亲的时候, 别说自行车了，连个驴车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一块走回家了，甭说多磕惨了。
吴老太看到朱家的情况，差点没给笑死。
一直闷不吭声的大儿子，竟然为了杨招娣跟她顶撞、作对，还以为他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呢，结果就这？
吴老太一直怀疑老大家藏了一部分的彩礼钱，要不然怎么同意女儿嫁给这么个穷人家。
她介绍的那个虽然是个鳏夫还有三个孩子，可家境要比朱家好得多，至少人家能给的彩礼钱更多，还不用东拼西凑。
可她又没证据，几番敲打都无果，老大成天在屋子里，想进去翻找都不行。
吴老太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吴老太没有想到的是，她原以为杨招娣会埋怨自己继父和亲妈，尤其看到唐桂芝嫁得这么好，就算没吵起来，那关系怕是也不如从前。
不承想，有的人就是贱，非但没有怨怼，关系还越发好了。
仗着离娘家近，经常跑回来，母女俩有说有笑的。
每次回来，老大的脸色都变得好看不少，没有往常那么阴沉。
在那一瞬间，吴老太想了许多有的没的，并没有注意女儿此时的异样。
唐桂芝见状更加委屈了，“妈，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吴老太原本还在走神，一听这话突然打了个激灵。
“啥，啥玩意？”
唐桂芝呜呜哭了起来：“妈，徐泰安不是个东西，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吴老太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直接啐了一口：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能乱说的话吗！”
唐桂芝将捂在脸上的手拿了下来，只见她不算白皙的脸上被打得青重，一只眼睛都充了血，嘴角还有豁口。
原本漂亮的脸蛋，变得惨不忍睹。
对比另一边还算好的脸，对比实在是太惨烈。
唐桂芝能嫁到镇上有单位的对象，除了唐建国的原因外，更多还是因为她本身就长得很漂亮。
虽然她因为从小干活，皮肤不算白皙，却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脸圆圆的还很讨喜，用他们这的说法就是这样的长相是有福气的。
虽然她是个女孩，但是因为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跟上头的哥哥们岁数差得还挺大，所以在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比较好的。
因此个子长得高和结实，没出嫁不少老婶子就暗地里说，一看那身子就是个能生儿子的。
等唐桂芝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唐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之所以比较晚才嫁人，也是因为吴老太挑三拣四，总觉得这个不满意，那个不够格，所以才拖到了二十来岁才出嫁。
吴老太觉得那些人都配不上生养得这么好的女儿，直到遇到了徐泰安，她才终于点了头。
现在一向长得漂亮的女儿，竟然被打成这个模样，可把吴老太给吓了一跳。
再仔细打量，唐桂芝明显消瘦了不少。
“这，这是咋的啦？你被谁欺负了？”
唐桂芝委屈的红了眼：“还不是你给我挑的好女婿。”
“泰安？不能够吧？”吴老太不可思议。
“不是他还能有谁，妈，我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不是第一次打我了，我再跟他过下去我就要被他打死了。”
唐桂芝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吴老太吓了一跳，左顾右盼见附近没人，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将唐桂芝拉回屋子里，可不敢让人听见。
“你这死妮子，在外头也不知道讲究点，要是被外人听了可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徐泰安敢这么畜生，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哎哟喂，我的祖宗啊，真要是那样，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妈，我都说了，我不要过了，我过不下去了啊。”
唐桂芝捂着疼痛的脸，呜呜哭了起来。
吴老太看她这副样子，不由皱起眉头：“你也别太小题大做，肯定是你又开始任性，所以才招了打。”
“妈！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说我的不是？我脸上都是好的，身上更可怕。要不是大冬天穿得厚，我骨头都要被打折了！”
唐桂芝再也忍不住吼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回到家不仅没有获得支持，还被自己亲妈教训一顿。
吴老太见状也不高兴了，也拍起了桌子：
“那怎么？让我叫你哥打回去？那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甭跟我说那赌气的话，你要是真狠心不过了，以后你还要不要做人，我们一家老小还要不要做人？
还有你两个孩子，你这当妈的舍得以后就不管了，让他们管别的女人叫妈？那是两个儿子，他们徐家人肯定是不会让你抱回来的。
依照徐泰安的条件，就算跟你离婚带着两个孩子，照样能找个大姑娘抱着。你呢？一个离婚的女人，年纪也不小了，只能嫁给个糟老头子！”
吴老太劈头盖脸地指着唐桂芝骂，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连声音都忘了压低了。
唐桂芝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更是委屈，除了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吴老太看她不再梗着脖子胡扯淡，这才缓和下来：
“以后这种屁话就不要再说了，被人听了平白被人笑话。你去村里头问问，有几个嫁人的女人不被自己男人打的，怎么就你这么大的气性，竟然直接跑回娘家了。”
唐桂芝哭得更伤心了，她爹在她刚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并没有见过爹娘是怎么相处的。
大哥结婚比较晚，跟大嫂倒是相处得很好，结婚之后明显整个人都变得活泛了不少。
可他身患残疾，大嫂还是二婚，也不好说正常夫妻是不是这个样子。
她从前想着，自己和对象身体健康，对方条件还好，他们夫妻不管怎么着都不会比大哥大嫂差吧？
至于三哥三嫂，两人有时候闹得确实凶了点，可唐桂芝觉得是三嫂这个人不行，太过刻薄，活该被拿捏教训。
没想到轮到自己，才知道从前有多天真。
丈夫是家里的独子，只听他妈的话。
唐桂芝的婆婆对她是个乡下丫头这一点，一直是很不满意的。
要不是她肚子争气，给徐家添了两个男丁，指不定得过什么日子呢。
可即便如此，她日子也不好过，总是被挑三拣四，有时候她向丈夫抱怨，不仅没有得到支持，还被臭骂一顿，说她不尊敬长辈。
以前没出嫁，就知道婆媳之间的关系那就是针尖对麦芒。
她也不是没见过自己亲娘跟三嫂之间的暗潮涌动，可一些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
在家里她是站在自己妈这头的，所以感受不到当媳妇的艰难，还觉得三嫂就是个刁钻的，就得好好磨一磨性子。
可等到自己嫁人了，才明白当人家的媳妇是多么难的事。
偏偏大家都说她占了大便宜，一个乡下丫头，竟然能嫁给这么优秀的一个人，真是苦水都没处往外倒。
你要是说了，别人只会说你不惜福，多少女孩想要嫁这样条件的丈夫，都嫁不成呢。
婆婆对自己不好？
谁家不是这样，能亲如一家的婆媳，那才是世间难得。
丈夫只听婆婆的话，不站自己那头？
人家妈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又是长辈，肯定得偏着点哄着点，当媳妇的哪能这么挑剔。
唐桂芝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可自从徐泰安开始动手打她，她就咽不下了。
一开始只是因为她跟婆婆顶嘴，被抽了一巴掌。
原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事后还跟自己道了歉，真心实意地说自己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那几天连婆婆都对自己说了软话，唐桂芝也就没太当一回事，夫妻之间难免有摩擦，不小心动了手也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从此以后仿佛按了什么开关，每次发生矛盾，徐泰安不再满足于从前的辱骂或者冷落，变成了动手。
一开始也就扇巴掌，或者把人猛地一推。
逐渐开始演变成拳打脚踢，今天早上要不是她跑得快，唐桂芝怀疑自己会被活活打死。
徐泰安打她的那个劲，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像她把他全家都给杀了似的。
一想到这个，唐桂芝就开始瑟瑟发抖。
“妈，我真的害怕，我怕我会被打死。”
“说什么胡话呢，你看村子里有几个汉子是把自己老婆打死的？你以后懂点事，就不会挨打了。”
唐桂芝眼泪落得厉害：“妈，我还能怎么着啊？我今天就是问了一句，啥时候回娘家，就被他打了。”
正这时，屋外响起大伯母王四妹的声音。
“妈，我刚才听到动静，是不是小妹回来了？”
吴老太连忙上手把唐桂芝的眼泪给擦了，“行了，甭哭了，大过年的你是想把自己今年的运道都给冲没了啊！”
“这件事可不敢让人知道，平白让人笑话。”
“可是……”
吴老太瞪了她一眼：“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床头打架床尾和，又不是啥大事。难道你非要闹得大家都知道后笑话你，心里才痛快？”
唐桂芝低着头没说话，吴老太这才高声回道：
“对，桂枝刚回来，正跟我说话呢。你们自个忙去吧，甭理会我们这边。”
王四妹听这话顿了顿，又问：“妈，真的没事？”
吴老太跟唐桂芝挤眉弄眼，瞧瞧，她说什么来着。
吴老太沉声：“能有啥事，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王四妹这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吴老太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听到有关门声，这才舒了一口气。
“你看看，你要是闹得大家都听见，以后还怎么在你大嫂面前抬起头来？今天杨招娣也回来了，你难道想要被那丫头笑话？”
唐桂芝自然不想被人笑话，可心中又实在委屈，眼泪落个不停。
王四妹回屋里，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吴老太刚才的声音很高，他们在屋子里都听见，从只字片语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种事可大可小，既然听见了就不能当不知道，王四妹便是出去打探情况。
“看老太太的态度是不想让人知道。”
杨招娣不好发表意见，她不姓唐，以前跟唐桂芝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要是她插一脚恐怕还让人误会她是在看人笑话。
朱玉山更不好说什么了，他身份更加尴尬，跟唐桂芝还得避嫌呢。
唐建设的表情很不好看，可他想要做什么又无能为力。
唐青青忍不住问道：“那奶奶打算怎么办？告诉三叔让他去揍人吗？还是让小姑姑离婚？”
有人起头，朱玉山也忍不住开口：
“发生这样的事，肯定得让兄弟揍回去啊，要不然以后还得犯。”
村子里这种事不少，只有娘家强势的女人，才能躲得过。
唐兴盛也气吼吼挥拳：“打回去！”
对这个家最为了解的王四妹和杨招娣对视一眼，都看得出对方眼底的无奈。
尤其是杨招娣，她在这个家的时候身份最为尴尬，而且小时候在杨家也是个不被待见的，所以特别会看人眼色。
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吴老太是什么态度。
“老太太估摸不想得罪女婿家，这事估摸还是得看三叔的态度。”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唐桂芝的事让大家没法像之前一样开开心心地过年, 心情都非常地沉重。
偏偏在场的不是小的就是身份尴尬，不适合去插手的。
要是吴老太叫人，他们肯定毫不犹豫就往帮着自家人往上冲，可吴老太是这个态度, 就让他们处境尴尬了。
管也不是, 不管不是。
一群人挤在屋子里,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去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唐建设让王四妹给自己拿拐杖。
唐建设的腿因为小儿麻痹症萎缩变得畸形了, 一条腿还能使上点劲，另一条腿基本上没什么用，只能依靠拐杖才能走几步路, 走多了腿脚也撑不住。
因此他的世界只有这个小小院子，很难走出去。
要么就是用手撑着, 将自己的身体往外面带, 这样还能走得远一点。
王四妹犹豫：“要不还是等三叔回来吧？ ”
唐兴盛很有眼眼力见儿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我现在就去找我爸。”
唐建设并未放弃, 道：“小妹回来，于情于理我也得去看看。”
王四妹听这话也不好说些什么, 眼中尽是担忧。
倒不是她阻拦唐建设给自己妹妹撑腰，问题是也得人家把他当一回事啊。
可自己男人自己知道，别看他平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这也是没法子，他想管也管不了, 身体受限。
实际上他的心底是热乎的，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杨招娣的亲事那样顶撞吴老太, 还为大女儿找到这么好的丈夫。
朱玉山主动上前搀扶，到了正屋门口, 唐建设就让朱玉山回去。
一行人躲在屋子里，竖着耳朵关注外头的事。
唐建设朝着紧闭的屋子嚷道：“小妹, 是我，大哥。”
正在不停落泪的唐桂芝，听到外面唐建设的声音，不禁停了下来。
吴老太有些不耐烦道：“老大啊，你女婿回来自个先招呼着，别怠慢了。”
“妈，你先开门。”
“大冬天的开啥门啊，想要冻死个人啊。赶紧回去吧，我跟你妹在说贴己话。”
唐建设依然没有放弃：“小妹，你出来一下，大哥有话跟你说。”
唐桂芝看看窗外，又看看吴老太。
吴老太给她使眼色，低声道：
“你让你大哥知道有啥用处，他还能给你找回场子啊？就他那身子骨，自个能顾好自个就不错了。”
“还是你想让他那个捡来的大女婿给你出头？你是嫌弃自己闲话不够多，还是觉得自己不够人笑话的？”
唐桂芝想到自家大哥的情况，顿时蔫了。
吴老太没好气点了点她的额头：“刚才白跟你说那么多了，跟自家男人还能当仇人一样处啊？你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唐桂芝心里一片乱麻，她被打的时候，心里坚定地觉得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
可一路跑回家，心里越发虚。
原本心里还有一股气，现在也被唐桂芝打散了不少。
就跟自己妈说的一样，要是离了婚，她以后可该怎么办？
娘家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每次回来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要么跟自家老娘挤一晚上。
在村子里，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姑娘出嫁了还离婚回来的，会被唾沫给淹死。
而且自己的嫂子尤其是三嫂肯定不同意，甭看自己妈现在好像是个当家的，实际上这个当家人也虚得很。
因为她妈年纪越来越大，以后养老还得靠三哥。
她可以磋磨儿媳妇，面对唐建军却不敢怎么着的。
吴老太越说，她心里越发凉，可让她回去，又忍不住地开始发抖。
离是不能离了，可自家哥哥得给自己撑腰，否则日子依然没法过下去。
听到一向闷不吭声的大哥找她，唐桂芝心里踏实不少，可被这么一提醒，心里那口气又泄了。
“大哥，你回去吧，我跟妈有话要说。”
在吴老太的眼色下，唐桂芝朝着窗外说道。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一听就知道刚哭过的。
唐建设捏紧拐杖，“桂枝，咱们是一家人，有啥事可以摊开说。”
“大哥，我真没事，你快回去吧，别把自己给冻着了。”
吴老太也嚷道：“你瞎操心什么啊，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在屋子里的王四妹忍不下去，连忙出门将自己男人给搀扶回去。
回屋后的唐建设脸色很不好看，坐在炕上一言不发。
大家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朱麦穗都感受到了气氛不对。
她葡萄一般的大眼转了转，拿起桌上的糖果，将糖衣剥开塞到唐建设的嘴边。
“姥爷，吃糖糖，甜蜜蜜，笑哈哈哦。”
稚嫩的嗓音将这沉闷的气氛打破，唐建设微微一怔。
小姑娘还学大人哄她一样，朝着他张嘴做了个‘啊’的动作。
“乖哦，啊——”
唐建设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姥爷，不……”
才刚开口，嘴里就被塞了糖，挡都挡不住小姑娘的动作。
朱麦穗见状，顿时开心地拍着小手。
“甜不甜？”
唐建设摸了摸她头上绑着的小揪揪：“甜。”
“姥爷，开心了吗？”
“开心了。”
朱麦穗顿时乐开了花，在炕上跑来跑去。
吴老太和唐桂芝一直关注这边的动静，听到屋子里的笑声，吴老太脸色不大好。
“自家妹子都这样了，他们竟然还笑得出来！瞧瞧我之前怎么说的，你要是想要被笑话死，就闹出去吧。”
唐桂芝心里也不痛快，自己都这样了，大哥一家怎么能这样呢。
“妈，难道我就活该白挨打吗？您不知道徐泰安当时打我的样子有多狠，那个老太婆不仅没上来劝架，反倒还在一边给他鼓劲，让徐泰安打得更狠了！”
“那个死老太婆！长着个吊梢眼，心肠都是黑的！我看啊，徐泰安还是个好的，都是她在背后撺掇的。”
一提起自家婆婆，唐桂芝更加委屈，说起她更来劲了。
吴老太以前也是被婆婆磋磨过的，两人此时非常有共同话题，一边说一边骂。
唐建军被叫回来的时候，母女俩还在那咒骂唐桂芝的婆婆。
他是被唐兴盛拽回来的，一脸的不耐烦。
可当他看到唐桂芝的脸时，顿时怒火中烧：“徐泰安这个王八蛋！竟然下手这么狠！”
“三哥！”
唐桂芝看到唐建设，顿时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是咋回事啊？徐泰安咋就跟你动手了！她娘的，是当我们唐家没人了吗！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唐桂芝听到这话，心里有底气了。
“三哥，还是你想着我。”
唐桂芝之所以被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
不过是早上的时候，唐桂芝发现她回娘家备的礼比之前少了，就跟徐泰安抱怨了几句婆婆的不是。
徐泰安一听就开始骂她，说她是个不知足的。
一开始倒也不过是争执几句，可婆婆听到他们吵架，得知原因后掺和进来，就把矛盾升级了。
唐桂芝婆婆翻出旧账，说唐桂芝成天补贴娘家，把家里都搬空了云云。
还说她成天往娘家跑，知道的是补贴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边有相好的呢。
听到这样的污蔑，唐桂芝肯定不能罢休，直接骂了回去，说她自己心脏看别人也脏。
话一说出口，唐桂芝就被徐泰安给揍了。
唐建军听到这里不由皱起眉头，“你也是，从小说话就没有个把门的。哪个男人喜欢大吼大叫厉害的女人，你当时态度软和一点，跟男人哭一哭，至于被这么揍吗。 ”
“可脏水都泼我身上了，我要是不呛回去，以后还怎么活啊。”
唐建军依然不赞同：“男人就讨厌女人这个样子，看你这样子，难怪他想收拾你。”
唐桂芝没想到不仅自己亲妈不支持自己，自己亲哥哥也这么说，心底也不由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可，可也不能把我往死里打啊。”
唐建军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要是这事就这么算了，相当于把我们唐家人的脸踩在地上呢。”
唐桂芝听到这话，又是舒了一口气。
“不过小妹，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也得收一收，不能老是一副乡下人的做派。徐泰安是个体面人，你丢了他的面子，他面上挂不住，心里就会憋火，憋急了手可不就欠了。”
唐桂芝低着头没吭声，眼睛红红的，可好歹眼泪没有继续掉了。
“行了，大过年的别丧着个脸，多大点事啊。回头等徐泰安过来接你，我说他几句，让他知道你也是有娘家人的。”
唐桂芝心中忐忑：“他会过来接我吗？”
吴老太语气笃定：“他不回来接你，家里两个小的谁照顾？孩子们都还小，离不开妈，你那婆婆再能耐也是个老不死的，哪里管得住两个跟猴一样的孙子。”
唐桂芝听到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
虽然婆婆一直跟她争抢孙子，总想隔开他们母子，啥事都喜欢插手。
可孩子就是亲妈，而且两个孩子闹腾得很，婆婆那身板根本撑不住。
孩子小的时候，那老太婆也想着抱过去自己养，这样跟孙子更亲近。
可两个孩子从生下来就闹得厉害，晚上不抱着睡根本睡不着。
老太婆又没奶，不像唐桂芝孩子闹腾了就塞奶，就能安抚孩子别哭。
那老太婆其实也想过用这一招，可两个孩子都是有脾气的，嗦半天嗦不出来，还把她给咬了。
老太婆无法，只能把孩子扔过来给她带，否则能把自己给熬死。
唐桂芝越想心里越发有底气，身上虽然还疼得厉害，却也不像之前一样惶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另一头，徐家。
此时的徐家气氛也不大好，唐桂芝从家里哭嚎着跑回娘家，单位不少人都看见了，现在外头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我就说那个女人有心眼，不就打了两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着了，她这是要让我们徐家在单位里彻底没面子！”
张翠香一想到以后下楼，会被指指点点，就对儿媳妇恨得不行。
徐广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也是的，怎么也不拦一下。平时也就算了，大过年的闹这么一出，这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吗。”
“这是我要闹吗，分明就是那个女人没事找事！”张翠香也很是生气。
“你问问儿子，是不是她故意拿乔。哼，她这种乡下人，能嫁给我们泰安不知道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她偏还是个不知足的！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成天没事找事！”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当着孩子的面大打出手，看两孙子现在被吓的。”
提起孙子，张翠香更是心疼。
“有这样的妈，他们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那女人就是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就觉得自己比天高比地阔了。嗤，要不是我们家泰安厉害，就她这种死样子，女儿都生不出来！”
徐广进眼看妻子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有把儿媳妇找回来的态度，也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着？儿媳妇跑回娘家了，咱们家就光荣了？我看你才是成天没事找事。”
张翠香顿时急了：“徐广进，你这话啥意思！”
“啪——”徐广进猛地拍桌，“怎么，我这几年没打你，你也来劲了是吧？”
张翠香抖了抖，气焰顿时被压了下来。
“她想回娘家就回呗，到时候还不得灰溜溜回来，难道还要咱们泰安去请啊？”
一直不吭声的徐泰安，立马发表自己意见。
“我才不去接那个女人，什么玩意儿！有本事回娘家，有本事别回来啊，什么东西。”
张翠香也附和道：“没错，要是这次低了头，那女人就会以为自己拿捏了咱们，以后动不动跑回娘家，谁遭得住啊。”
“她要是不回来呢？两个孙子你能管得住？”
两个孩子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他和徐泰安都是要工作的，且都不会带孩子，张翠香这把老骨头可看不过来。
张翠香笑了起来，一脸轻蔑。
“她在家住不了几天就得灰溜溜回来，嫁出去的女儿，家里头哪里还有她待的地方？亲家母是个老寡妇，成天最担心的就是养老的事，瞧这厉害其实外强中干。
她敢护着女儿？唯一能给她养老的那个儿子儿媳妇你也见过，你觉得他们能是省油的灯吗？瞧着吧，没两天就要把她赶回来，否则还能让她白赖在娘家吃过白饭啊。到时候必须得拿捏了，省得以后成天没事找事。”
徐广进也觉得这话有道理，他对于儿媳妇竟然这么跑走了，深感不满。
这不是故意让大家伙知道，他们家不和吗。
“那就这么着吧，孩子你注意看着，别让他们磕了碰了。”
徐家就这么跟唐家杠上了，一个不让一个。
赵大花一回家，就知道这么个情况，直接从炕上跳了起来。
“啥玩意？要在家里住？这得住多久啊！他们夫妻闹矛盾，你装什么大方啊。我们今年多难你不知道啊，她还要回来白吃白喝。”
唐建军脸色不好看：“你这话是啥意思，那可是我妹妹。”
“是你妹不是你闺女！哦，她嫁到镇上，平常吃香的喝辣的没想着你，现在被欺负了就知道跑回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上哪去说都没这个理。”
赵大花气得不行，尤其想到唐桂芝这么跑回来，肯定什么东西都不带，真是亏死了。
“那怎么着？就让我妹子白挨人家欺负，那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赵大花眼珠子一转：“这件事就是徐家做得不对，你这个当哥的不得去给妹子撑腰，让他们不给点好处，这事没完！”
“这能行吗？”唐建军心底有些虚。
别看他在村子里仗着自己有个哥哥当厂长，表现得特别厉害，可面对吃公家饭的城里人还是没啥底气的。
“你傻了啊，徐泰安可是有单位的人，大不了你去单位闹啊！”
唐建军没吭声，赵大花知道他心动了，再接再厉：
“他可是动手打了我们妹子，不管怎么着，都是我们有理啊。”
“我再想想。”
“哎呀，你还想啥啊，这事不是明摆着吗。徐家人还敢真离婚？他可是单位里的，离婚就是思想有问题，以后工作上甭想被重用了。咱们用这个说事，指不定能拿不少好处呢。”
赵大花越想越觉得可行，论起要面子，那在单位工作的人，可比他们这种乡下人要看重得多。
唐建军没吭声，不过明显是听进去了。
赵大花这边火急火燎，唐建军则稳重很多，毕竟这事是得他出头。
赵大花还想催，唐建军白了她一眼：“你这么厉害，你去啊。”
赵大花顿时歇了火，她连进人家单位大门都觉得腿发虚。
话说得倒是轻巧，真要是去干这事，就得需要莫大的勇气。
平常他们在徐家人都觉得矮人一头，需要去讨好，现在要去找茬，总觉得没那底气。
况且也在担心，万一弄个不好，人财两空可怎么办？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先看徐家是什么态度再说。”
唐建军心里期盼徐家人那边先扛不住，这样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捏徐泰安，不用自己跑镇里去找徐家主持公道。
可等啊等，都已经初七了，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徐家那边一直没有来人，别说赵大花心里跟猫被烧了尾巴似的，唐桂芝心里也很不安。
现在家里的气氛很是诡异，都一块生活了，唐桂芝被丈夫打的事也没法瞒了。
唐建设一家夹在中间就尴尬了，唐建设直接在屋子里不出来，平常吃饭都是带回屋子里吃的。
王四妹想关心又不敢多问，生怕被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自从唐桂芝回来之后，吴老太看这个儿媳妇更加不顺眼了。
那天看着杨招娣一家和乐融融的，怎么都觉得那个画面刺眼。
唐桂芝也闷在屋子里不敢出现，要不是她回来的时候别人看见，大家都不知道她回来了。
有那好事之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都被搪塞了过去。
可家里头有个藏不住话的赵大花，忍不住跟自己玩得好的小姐妹抱怨。
“你说做媳妇得做得多失败，才会被自己男人打。”
“我看你小姑子丈夫长得挺斯文啊，还是吃公家饭的，也跟乡下男人一样爱动手？”
“嗨，肯定是我那小姑子矫情了呗，把老实人给逼急了可不就动了手？在家里是最小的，从小被惯坏了。所以我说，女孩儿不能惯着，以后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偏偏大家觉得我这个人太凶，把我当我家大女儿的后妈。”
赵大花跟小姐妹抱怨完，又觉得不大好，叮嘱她一定不要说出去。
“家丑不可外扬，我也是把你当做好姐妹，才跟你说这些事的。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小姑子，我也不能看着她日子不好过。”
小姐妹信誓旦旦，“你就放心吧，我你还不信啊？我的嘴是最严的了，之前老张媳妇的事我就谁都没说。”
“啊？老张媳妇啥事啊？”
“哎哟喂，你还不知道啊，我跟你说你可别跟人说……”
没多久，全大队的人都知道唐桂芝被自己男人打，现在跑回娘家的事了。
吴老太出门被老姐妹问起时，气得脸都红了。
她原本想忽悠村里人说是自己闺女想家了，亲家念着她生了两个儿子不容易，就让她在娘家多待一段时间。
现在好了！
全村的人都知道，小女儿家里也没大家想的那么好，日子也不好过。
而且过了这么久，女婿也没过来接人，不会是不想要这个媳妇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让吴老太的面子都给丢光了。
“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还嫌不够丢人啊！”
赵大花很是坦荡：“反正不是我，我没有跟外人提。”
王四妹也连连否认，吴老太抓不住人，只能朝着空气骂骂咧咧了半天。
唐桂芝低着头埋头干活，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神气模样，说话做事都没有了底气，整个人跟花一样打了蔫。
家里一团乱麻，唐青青心里也不舒坦。
尤其目前看这形势，唐桂芝怕是很快就没法在娘家待下去了，赵大花成天找茬，吴老太也逐渐没有了耐心。
唐桂芝在家里不停地干活，吃得也特别少，这才几天工夫，人都憔悴了很多。
“大过年的，怎么唉声叹气的？”
翟弘毅在唐青青脑门上弹了弹，唐青青不像平时一样反击，耷拉着个脸提不起劲。
“不会是病了吧？”
翟弘毅伸手想要摸唐青青的额头，被她给躲了。
“没事，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女人嫁人了是不是就没家了？”
唐桂芝以前还是姑娘的时候，还是挺受宠的。
之前每次回来，都被热情款待，一直是家里的骄傲。
吴老太除了喜欢把唐建国挂在嘴边，这个小女儿也没少说。
可现在遇上事了，一家人却变成了另一张嘴脸，让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唐桂芝在家里住的时间越长，越发不受待见，觉得她是个不懂事的客人，赖在别人家住这么久。
唐桂芝只能拼命干活，才能弥补自己住在家中，导致的‘亏空’。
唐青青看在眼里，很是不得劲。
虽然唐家已经不是她的家，可看到这情形还是莫名地难受。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家。”
“可我看村子里好像都是这样，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样吧。”
“这倒也是，可这也太看命了。”
翟弘毅道：“所以还是得自己厉害，得让对方畏惧，知道欺负你是有代价的，才不会肆无忌惮地释放暴力。”
“可是女人打不过男人啊。”
“再厉害的男人要不要睡觉？平时打不过，他睡觉的时候能不能打得过？他拿拳头，你拿大刀谁敢冲？只要有反抗的决心和气势，普通人根本不敢招惹。”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不是那种穷凶极恶报复心极强的，不会被打了就想着一定要报复回来，更多人只会被吓破胆，以后就不敢胡来了。”
唐青青重重点头：“就像娘家人强势的女人，丈夫不敢动手一样。”
“没错，所以别人靠不住的时候，就得自己立起来，一副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态度，我看有几个男人还敢跟自己妻子动手的。
不过你要是遇上这样的人，揍一顿回去就赶紧跑吧，跟这种人在一块过日子，那得多没劲啊。”
“可是跑了能去哪呢？”唐青青一脸迷茫。
“你要是能自己养活自己，还怕个球？农村妇女跑不了，那是因为涉及宅基地等等问题。可要是在城里有工作就不一样了，嫁不嫁、离不离的也不影响工资是自己的，分配的房子是自己的。”
“这倒也是哈。”唐青青豁然开朗：“难怪大家都想当城里人，差别太大了。”
想到未来的变革，唐青青更加充满了期待。
到了那时候，很多像唐桂芝一样的女性，就有了更多选择的机会了。
“哥，以后谁嫁给你可真是有福了。”
想得这么通透，而且能够理解女人的难处，过日子指定差不了。
翟弘毅没好气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成天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唐青青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眼神贼暧昧。
自从那两个女知青摸到这里，时不时就会出现，那殷勤的态度让她和王黑子不知道看了多少热闹。
唐桂芝这边还没闹出个所以然来，公安局那边又派人过来请唐青青去一趟。
唐青青兴高采烈上工去了，还带上了翟弘毅和王黑子。
一个是保镖，另一个纯粹是想要去凑热闹。
唐青青原本是不想带着王黑子的，毕竟带一个都已经挺过分了，还要带一个这派头也太大了，而且有蹭吃蹭喝的嫌疑。
王黑子声明自己绝不添乱，而且也是顺便拿着年货去姑姑家，吃喝睡自己解决，唐青青这才同意的。
这一次唐青青到公社，没人到汽车站接送了，自个想法子去公安局。
唐青青也不在意，毕竟大家都忙，她宁可秦飒有这时间多休息，没必要跑这么一趟。
来到公安局，秦飒并没有在，她因为一个案子跑外地去了。
接待的人是宋卫国，就是之前给唐青青做测试时，腿还瘸了的那个公安。
宋卫国也是知道唐青青本事的，竟然看脚印就知道自己腿瘸了，实在是太神奇。
为此他研究了很久，可也就摸了个皮毛，根本入不了门，于是干脆选择放弃。
他一直想要亲眼见识唐青青的本事，这一次就正好逮住机会。
宋卫国对待她的态度非常热情，却又谨慎道：
“唐同志，今天这事怕是有点麻烦，因为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对你追踪不太有利。”
唐青青寒暄两句就切入了正题，“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有可能是失踪案。”
翟弘毅听到话里的重点，“有可能？”
宋卫国对于翟弘毅的敏锐表示赞赏，继续道：“报案的人声称自己的妹妹失踪了，而报案人的妹夫说妻子是跟人跑。
报案人坚持自己妹妹绝对不会干这种事，要么是遇害了，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法回家，所以到公安局报了失踪，担心他妹妹会出事。
具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还没有查清楚。目前也没有什么线索，所以叫你过来，看看能不能协助我们查到什么。”

第38章
失踪人名叫王向红, 在三年前从外地嫁了过来，嫁给了天洞大队的曹亮。
按照当地习俗，初二的时候应该回娘家，可王家人左等右等没看到人回来, 心里不由犯了嘀咕。
不过想着两边距离远, 兴许有什么事耽搁了, 于是心里虽然纳闷却也没太当一回事。
可等到初五还没等到王向红回家, 王家人顿时坐不住了。
王家人和一些重男轻女的人家不一样，对待女儿跟对待儿子一样，从小都是宠着的。
所以不存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情况, 家里长辈兄弟姐妹都会惦记。
逢年过节，都会让王向红回家探望, 王向红出嫁她的房间都是给她留着的。
可过年这样的大日子, 王向红竟然没有回家, 这非常地不正常。
报案的是王向红的二哥王向志，他是家里比较有见识的, 因此王家派他跑到公社报案。
王向志说：“原本这婚事我们家里人是不同意的，全家人都想着让我三妹嫁得近一点，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可她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汤, 非要远嫁给现在的妹夫。”
王家所在的红旗公社和红星公社中间还隔着一个公社，而且曹亮所在的大队又非常的偏僻。两家想要走动, 算上走山路和坐车得需要一天的时间。
天没亮就得出发，天黑了才能到地方。
对于王家人来说, 这就是远嫁了。
他们更希望王向红嫁到当天就能来回的地方，不像现在见一面都很艰难。
而且王家的情况还是不错, 王家所在的大队，自己就建有厂子, 大队每户人家都有人在里面做工。
因此除了地里的出息，他们家还有额外的收入，生活也就比一般农户要富足。
反观曹家就不怎么样了，曹亮所在的大队在一个山沟沟里，典型的穷乡僻壤。
王家人怎么可能会满意这样的亲事，嫁给本村人可不比外嫁好得多。
即便不是嫁到自家大队，嫁到附近大队也不错。
可王向红就看上了曹亮，非要嫁给对方。
“当初为了这事，我三妹还跟家里闹起来。我爸妈还把她关起来，可最后还是妥协了。”王向志苦笑道。
他说完又不忘补充：“不过我们家虽然一开始不同意，可后来嫁都嫁了，也就只能接受了。只是要求逢年过节，曹家人必须让我三妹回家。”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家人迟迟不见王向红回家，心里不免开始担心，就派王向志去红星公社找曹家人问问什么情况。
现在虽然说规矩改了，妇女有自由活动的权利，可有的人家不当人，不喜欢媳妇跟娘家交往过密，限制她的行动。
结果王向志去到红星大队，妹夫曹亮竟然说王向红已经在初二回娘家了，还纳闷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想要找王家要人呢。
王向志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跳，生怕自己妹妹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在村子里打听，都说初二那天没看到王向红回娘家，去了车站询问，也说没见过这个人。
王向志顿觉不对，回头找曹亮把他给打了一顿，曹亮这才说王向红跟人跑了，他觉得丢人才撒了谎。
宋卫国道：“王向志说自己妹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事的人，而且她对曹亮死心塌地的，当初非要犟着要嫁过去，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相好的，还跟人跑了，连家都不回了。他觉得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就跑过来报案了。”
“而曹亮这边却说，王向红刚嫁过来确实对他死心塌地，可后来嫌弃他穷，就开始有了外心。他还怀疑王家人恶人先告状，他们家一直瞧不起他，想把他们给拆散，王向红跑了估摸跟王家人有关。”
这年头虽然出门需要介绍信，否则去哪里都不方便，可要真的发狠心，也不是跑不了。
不管具体是怎么一回事，都得先找到人再说。
“现在王向红不知去向，有人说大年初二一大早的时候，好像看到她往林子里走了。我们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所以想着让你过来试试。”
王黑子听完来龙去脉，道：“我记得隔壁大队有个老嫂子，也是跟人跑了，我们大队老早的时候也有，喜欢跟人跑的女人咋那么多呢？”
翟弘毅：“要是跟人跑了还好了。”
王黑子不解：“这咋还好了呢，给男人戴绿帽子，也忒不地道了！”
翟弘毅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王黑子一脸莫名。
“毅哥，难道你被戴绿帽子你不气啊？哎哟——”
翟弘毅直接朝着王黑子脑袋削，王黑子猝不及防，踉跄了几步。
宋卫国此时并未下定论，之所以说这些也是给唐青青更多信息，以便于她追踪。
曹亮所在的大队比较偏远，真要跑了在路上还真不容易遇上人。
他们大队往西边走，翻越几个山头，会有个小型火车站台。
一些火车会在那里停靠，要是一心想跑，是可以坐着火车南下的。
宋卫国之前去天洞大队调查，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审问曹亮，他坚持说老婆跑了。
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又从曹亮这边找不到突破口，这个失踪案也就悬在这了。
这些年由于技术受限，失踪案、拐卖案都非常难查，他们公安局上下日夜忙碌，能找回的依然非常有限。
而且很多老婆跟人跑了的，都不会选择报案。
报案能找回来又有什么用，绿帽子都戴上了，还能指望和好吗。
至于亲家那边，自己女儿跑了也觉得没理，还觉得丢人，也就不喜欢提这件事。
也有那种关心自己女儿的，就比如王家人。
可若是嫁到附近还好，嫁得远的，等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啥线索都没有了，只能登记一个失踪。
这种情况，除非逃跑的人自己联系家人，否则是很难找到人的。
除非那人犯了事被抓起来，才有可能被找到并通知其亲人。
唐青青了解情况，二话不说就提出要去天洞大队查看情况。
“别急，先去食堂吃个饭再说。天洞大队比你们榕山大队还要远，吃饱了才好去赶路。”
唐青青心里虽然着急，可也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现在肚子确实饿了，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再忙也得先吃个饭再说。
翟弘毅想了想道：“我们可以自己去查吗？”
宋卫国怔了怔：“你们自己去？”
“对，您之前已经去过天洞大队了，该查的都已经查了，却什么都没查到，对吧？”
宋卫国被说没用也没生气，承认了这一点。
“既然你是以公安的身份去调查，什么都没查到，我觉得我们可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查，兴许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宋卫国挑眉，“你小子心眼真是多。”
翟弘毅目光灼灼，“我们三个人先去探探路也没什么损失，如果我们进展不顺利，你再过来也没差。”
“就你们三个，真能行？”
“行不行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宋卫国犹豫，想了想道：
“我得跟上面汇报一下，要是批准了就允许你们自己先去调查。”
“王向志还在吗？”
“在的，现在就住在招待所里，说是找不到妹妹就不会回去。”
王家一开始不只是王向志一个人过来，可在这边的开销太大了，就让他守在这里，其他人先回去，要是有什么事再过来。
“我们想要跟他了解一下情况，可以让他过来一趟吗？”
宋卫国同意了。
没一会宋卫国就回来了，带回来上级同意他们先去调查的申请，只是要求一定要保护好唐青青。
“她现在可是我们局里的宝贝，可得看好了。真要是遇上什么事别勉强，等我们派人过去。”
王黑子觉得自己接到了上级任务，胸部挺得高高的：“保证完成任务！”
宋卫国却望向翟弘毅，翟弘毅也保证道：“我有事都不会让她有事。”
王向志得到消息，也很快从招待所过来了，整个人风风火火的。
“是不是我三妹有消息了！”
宋卫国道：“你先别着急，我们已经找来了追踪专家，现在需要跟你询问一些情况。”
王向志很是失望，却也勉强打起精神，“专家在哪？”
宋卫国朝着青青努了努下巴，“这位就是。”
王向志有些生气，要不是这里是公安局就直接破口大骂了。
这是耍他玩呢，这是什么专家，明明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了，公安局怎么也这么糊弄人了！

第39章
宋卫国看出王向志眼中的质疑, 笑着解释：
“你别看她是个小姑娘，追踪的本事极为了得。我们整个公安局，在鉴别足迹追踪这一块，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王向志理智上也明白, 公安局的人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可看到一脸稚嫩的唐青青, 又难以产生信任感。
王黑子不高兴了, “嘿，瞧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当谁大冬天愿意在外头为你奔波这事啊。”
王向志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对，不管这个小姑娘有没有本事, 人家也是一番好心。
“对不住，对不住。”王向志连连道歉。
唐青青对于他质疑的态度并没有太大感觉, 毕竟她确实太脸嫩, 争辩也没有什么意义, 等她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对方自然会信服。
“我们去追踪, 公安局这边也不会就不管了，你就当我们是热心群众来帮忙吧。”唐青青态度大方。
王黑子嘴巴撅得老高，嘟囔道：“你怎么没脾气的。”
王向志看唐青青被他瞧不上, 还不生气，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分。
就跟唐青青说的一样, 人家也是好心帮忙，自己挑剔个什么劲。
王向志还想说些什么, 被翟弘毅打断。
“你还是跟我们说说你妹妹的情况吧，信息越多, 对于我们的追踪也更加有利。”
王向志看了翟弘毅一眼，他看得出翟弘毅虽然长得高大, 可年纪应该也没多大。
面对翟弘毅，王向志就不敢小瞧了。
他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气势不一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应该是知识青年下乡。
王向志收敛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将注意力放到妹妹失踪这件事上来。
“我三妹是个规矩的人，而且我们一家人的关系特别好，先不说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就算有外心，她不可能不跟家里人说的。”
王向志提起妹妹就不由皱起眉头，一脸愁苦。
“我也不瞒你们说，我们家对这个妹夫确实不满意。一开始觉得虽然穷，可我三妹喜欢也就算了。但是他这个人不厚道，明明结婚时候说了，以后我妹妹逢年过节得回家看看，可经常找事推托。”
初二王向红没回家，他们没急着找过来也是这个原因。
以为曹亮又故意刁难，所以王向红才拖着没回来。
“虽然我三妹一直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我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觉得她明显变了。”
王向志也说不出哪里变了，可他就是觉得三妹没有以前刚嫁给曹亮时候那么开心了，偏偏她又是个受了委屈不吭声的。
这也使得王家人要求曹亮必须要让王向红经常回家的原因，让曹亮知道王向红是有娘家的。
这一次王家人看王向红迟迟没回家，特意杀过来也是忍够了，想趁机让曹亮明白他们家不会忍着，当初答应的事就得履行。
没想到，王向红竟然失踪了，更可笑的是，曹亮竟然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妹妹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当初为了嫁给曹亮，在家里闹得多厉害，这才结婚多久，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我说得难听点，我妹真有外心，大不了她就回家不过了，我们全家都支持她，何必做这种事。啥都不要往外跑，这不是傻了吗！”
王向志提起这个就生气，这不是给自己妹妹泼脏水吗。
“我看曹亮肯定是把我三妹藏起来了，就是不想让我三妹跟我们家里人联系，把我们两家给切断了。”
翟弘毅问：“曹亮和王向红是怎么认识的？”
“我三妹有个小姐妹嫁到了红星公社，丈夫是兽医站的，她那时候过来参加婚礼，在婚礼上跟曹亮认识了。”
翟弘毅望向宋卫国，宋卫国道：
“我们之前去找过那个小姐妹，她说她也没有见到过王向红，还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次她看到王向红，还是一年之前。”
唐青青不解：“不是说是很好的小姐妹吗，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她们闹翻了吗？”
王向红逢年过节就要回娘家，每次都得路过公社去坐车，按理说关系好的话，应该顺道去看看。
兽医站距离汽车站也不远，从家里提前出来，完全有时间上门拜访。
“她说是王向红疏远的她，之前为这事她还说了王向红一顿。王向红答应以后回娘家，路过公社的时候都会去找她，可这么长时间没找过一次。”
王向志道：“郑英和我三妹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她们之前是同学。之前郑英也埋怨过我三妹不找她，我们还说了三妹一顿。在这边郑英是她最亲近的人，总该时不时走动走动。”
郑英就是王向红的好朋友，她是隔壁大队的，两个大队挨得很近，于是合办了一个学校。
王向红和郑英都是读完小学的，一起做了五年的同学，关系非常地要好。
翟弘毅：“王向红说了为什么不去找郑英吗？”
“她说的是距离太远，平常也没来公社找她。平常逢年过节回家，时间太赶又没时间过去。”
郑英和王向红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是读了初中的，而且丈夫家比较有能力。
因此她在兽医站当临时工，平常需要上班，又有两个孩子，所以实在没法脱开身去乡下找王向红。
女人结婚以后，往往以自己小家为主。
没出嫁时候的闺蜜，若是离得近的，还有可能继续当好朋友，可若是离得远了，就很难聚一起了。
郑英平常也很少有时间回娘家，两个人也就约不到一起。
翟弘毅又询问了一些关于王向红的情况，便是让宋卫国给他们开个证明。
他们要去查案，总得有点身份才能让人配合他们的工作。
宋卫国在他们三人要出发之前，还是有些担忧。
“你们三个人真的能行？不需要让我们派个人跟着你们？”
翟弘毅摇摇头：“不用，要是我们明天还没回来，你们再派人过去吧。”
宋卫国看他很有自己的主意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前跟乡里的派出所打招呼，让他们有事就去那找本地的老公安。
翟弘毅点了点头，又问：“叔，你认识谁有亲戚在天洞大队吗？”
红星公社其实不算很大，只是面积狭长，所以导致一些大队距离公社非常远。
公社上班的人，七弯八拐的总能在各个村落有亲戚。
宋卫国想了想道：“还真有，我记得李大厨好像有个亲戚就在天洞大队。”
李大厨大家可太熟了，正好三人要去食堂吃饭——王黑子此时也身份升级，所以也有资格去蹭饭了，可以去问一问情况。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食堂稀稀落落有几个人，李大厨也比较清闲。
听说他们要去天洞大队查案，李大厨朝着他们翘起大拇指。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唐青青笑道：“叔，你说得好像我们要去干架一样。”
“差不了多少，那边很偏僻，光山路就要走好几个小时，听说山上还有熊瞎子。”
王黑子一听这个就来劲了：“熊瞎子？我家那边只有狼，还没见过熊瞎子呢。”
“你个熊孩子咋一点不知道怕呢。”李大厨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我都是熊孩子了，咋还能怕熊呢。”
李大厨成功被他逗乐，“你们要是去那，找我就对了。我有个姑姑嫁到了那里，虽然那不是我亲姑姑，可她跟我们家关系一直很好。
听说前一阵她生病了，一直没机会去探望。你们要是过去，正好帮我带点东西去探望。”
李大厨得知宋卫国去了天洞大队查案时，心里就在想这件事，只是人家是去办公事的，他也不好提。
可这三个孩子要进村子里，而且还要隐藏身份偷偷调查，那情况也就不一样了。
翟弘毅听了很是高兴：“那正巧了。”
“青青，你去了那可以说你是我女儿，就说我太忙了，让你替我去探望。我那姑姑好多年没见到我女儿了，她看到你也不会怀疑的。”
李大厨确实有个跟唐青青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只是比唐青青长得壮实多了。
“我这样骗她老人家合适吗？”
王黑子则哈哈笑道：“叔，您对您自个的长相也忒没谱了，青青怎么都不像是您的女儿啊。”
几道目光朝着他狠狠地瞪了过来，王黑子被吓得僵在了原地。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女儿也这么漂亮！”
李大厨直接给他后背来了一掌，打得王黑子哇哇大叫。
“没事，老人家就是有个念想就好。况且你我的关系，你跟我亲生女儿也差不多了。”
唐青青听到这话很是高兴，并不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她跟李大厨虽然也没认识多长时间，可李大厨对她很照顾，她很是感激。
王黑子：“那我们呢？得有个啥身份？”
李大厨看着他很是嫌弃，半晌才非常勉强地说：“你就当我儿子吧。”
王黑子瞪眼，李大厨看他这个样子，嗤了一声：
“我还不想要你这糟心儿子呢，我儿子可比你听话多了。个子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已经接了我的本事，你个熊孩子能干个啥？”
王黑子吐了吐舌头，却也没有反驳。
他现在很是激动，感觉自己跟电影里的地下党一样，隐姓埋名打入敌人内部调查真相，真是太带劲了。
王黑子又指了指翟弘毅：“那毅哥呢？你不能说他也是你儿子吧？这么扯淡肯定没人信。”
李大厨上下打量翟弘毅，对于这个知青他是非常满意的。
“这有啥难的，他是我大闺女的未婚夫。”
“哈哈哈哈——”
王黑子爆笑如雷，不停地猛拍桌，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
“叔，你咋想的，你把我跟唐青青凑一块，都比把他们俩凑一块还更像样点！哈哈哈哈哈——”
王黑子的笑声差点没把房梁给掀翻，从嘴里都能看到嗓子眼了，把正在吃饭的公安吓了一跳，筷子上的肉都掉了。
翟弘毅没好气拍了他一巴掌：“你给我消停点！”
王黑子捂着肚子，“毅哥，你不觉得好笑吗，真是太逗了，这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唐青青虽然也被李大厨的话震惊到，可看到王黑子这个德性，还是忍不住翻白眼。
吃饭的时候，王黑子还一会看看唐青青，一会瞄一眼翟弘毅，看一眼笑一次，差点没被大馒头给噎死。
唐青青无语极了：“至于笑成这样吗？”
“至于啊。”
“笑点在哪？”
“反正就好好笑。”
唐青青服了他了，也就懒得再搭理他，翟弘毅更是懒得给他眼神。
被王黑子这么一折腾，唐青青和翟弘毅完全没有受到李大厨异想天开的提议影响，半点不觉得尴尬，相处一如从前。
李大厨准备的礼品并不多，可都是送礼的好东西，一瓶麦乳精、两罐水果罐头还有几块红糖砖，这些礼物在公社也是重礼了。
他们拿着礼物先前往兽医站，去寻找郑英。
郑英被叫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很是诧异。
她望向看着三人里最成熟的翟弘毅：“请问你们是？”
翟弘毅拿出介绍信，上面是公安局写给他们的证明。
郑英看着更稀奇了，因为上面不仅写了翟弘毅是公安局的外派人员，还写了王黑子和唐青青两个小孩。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翟弘毅却不急：“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吧。”
兽医院这里有很多牲畜，比较嘈杂味道也不大好闻。
郑英将他们带到一旁，翟弘毅才开口：“我们是来调查王向红失踪案的，你认识王向红吧？”
“认识，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现在还没有找到她吗？”
提起王向红，郑英的表情透着担忧。
翟弘毅摇了摇头，郑英很是失望。
“你跟她是好朋友，为什么你们疏远了？”
郑英叹道：“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明明她刚出嫁的时候，我们还好好的。我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婆婆病了没法从乡下过来。她看我没人照顾，还特地来公社伺候我坐月子。”
“可等到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我请她来吃我孩子的满月酒，她都没有来。我知道她出来一趟不方便，还特意把满月酒推迟到中秋节那天。
结果她明明回家路过公社，都没过来看我一眼。要不是我被两个孩子绊着，当时就要去乡下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后来过年的时候，我专门跑她娘家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急着赶车，那也可以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探望我。还可以在我家里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赶回去，也不至于大半夜得在山里走，结果你们猜她说了什么？”
王黑子、唐青青：“什么？”
“她说她当时急着回去，所以忘了。”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让郑英当时很是不高兴。
可王向红连连跟她道歉，郑英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叮嘱她以后路过，没空去家里坐坐，好歹过来瞧她一眼也行。
这还不是让郑英最生气的，郑英丈夫是兽医站的兽医，有一次需要下队到天洞大队指导工作。
郑英当时就把孩子托付给邻居，跟着丈夫一块去了那里，结果王向红招待她的时候也非常冷淡。
原本她想留下来住一晚，姐妹俩说一些私密话，都只能临时改了主意，当天赶着夜路回家了。
还是丈夫开导她，说王向红夫家情况不好，家里很破败，所以不好意思招待她，郑英才稍稍释然。
“我后来一想还是很生气，我们是好姐妹，而且早就知道她夫家的情况，怎么可能会嫌弃！”
翟弘毅：“她当时要嫁给现在的丈夫，你是什么意见？”
“我也不瞒你们，我当然是反对了。我原本还想给她介绍公社上的人给她，那人为人老实家里也厚道，虽然是个临时工，可是个勤劳肯干的，以后很可能会被提为正式工。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着了魔似的，非要嫁给现在的丈夫。那我作为姐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婚姻的事，光看条件好也是不够的，也得自己瞧得顺眼，日子才能过下去。”
“你在她现任丈夫面前提过这事吗？”
“我脑子又没被门给夹住，提这个做什么。”
郑英说着顿了顿，“不过我在她结婚的时候，跟那曹亮说了，让她好好待向红，否则我就给她找个更好的。”
郑英心底有些慌，“我说这些话没啥吧？很多小姐妹在姐妹结婚的时候，不都喜欢说些威胁的话，让新郎更重视新娘。当初我结婚的时候，也有人跟我对象这么说的。”
王黑子猛地点头：“有的有的，我们大队有人结婚结婚，也有这么说的。我姐结婚的时候，我还跟我姐夫说，他敢欺负我姐我把他给揍成烂泥呢。”
郑英听到这话，稍稍舒了一口气，可心里莫名还是有些心慌。
翟弘毅：“你说你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她为什么疏远你了？”
“她结婚也有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你们也知道，这对于女人来说压力会非常大，尤其她还嫁到了乡下。我又生了两个儿子，估摸着看到孩子她心里难免会难受吧。”
郑英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以前是想不到这一点的，毕竟我觉得孩子早晚都会有的。可之前我跟对象回婆家，隔壁媳妇连生了四个女儿，那家人看到我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之前我对象跟那家男人关系还挺好的，上次回去明显就不一样了。听我婆婆说，他们还在背后说我们生了两个儿子就拿乔了，看人都是斜着眼的。”
郑英苦笑，这都哪跟哪啊。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以生儿子为光荣。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让郑英想到王向红突然对自己疏远，是不是也出于这个原因。
否则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王向红会远离她。
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之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把她给伤了。
王向红不是那种外放性子，有什么话都喜欢藏在心里。
可翻来覆去想了好久，都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让王向红舍弃她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们两人都属于远嫁，在红星公社老乡并不多，彼此还疏远实在是说不过去。
“她是突然改变的，还是慢慢跟你疏远的？”
“是慢慢疏远的，一开始她只要回娘家都会到我这里住一晚，从娘家回来也会跟我住一晚。后来渐渐地变成过来看我一眼就走了，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忙，所以也没在意。可慢慢地又变成偶尔来看我一次，最后干脆就不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结婚后一年左右吧。”
“她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吗？”
郑英抿了抿唇，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尤其看到王黑子和唐青青两个孩子亮亮的眼睛，总觉得跟孩子说这些事不大好。
唐青青：“我们不是八卦，而是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才好去查。”
唐青青其实也不知道问这些有什么用，不过她相信翟弘毅不会闲来无聊八卦。
平常她跟王黑子说八卦的时候，他都是兴致缺缺。
郑英这才开口：“我觉得她结婚后日子过得应该不怎么好。”
王黑子：“怎么个不好法？”
“我也说不出来，她自己说自己过得很好，可女人结婚好不好的都写在脸上。尤其我们是那么好的姐妹，怎么会看不出来？可她不愿意说，我也不好一直追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怕大家看着我日子过得不错，可实际上谁家没有糟心事？更别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嫁的男人家里穷，糟心的事只会更多。”
王向红是个好面子的人，她当初不顾反对执意要嫁给曹亮，婚后就算有苦水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要是老跟别人抱怨，不就在告诉所有人，当初她错了。
这种情况下，得到的很可能不是宽慰，而是一些人高高在上的指责——
‘瞧，当初让你不要嫁，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郑英理解这种感受，所以也不会刻意去追问什么。
而是想办法看有没有机会让王向红或是曹亮在农闲时候，在公社找个临时工干一干，好歹改善一下处境。
结果，她费尽心思找到了活儿，只要在冬天的时候来公社干几个月，就能赚近一百块钱，没想到王向红给拒绝了。
她说丈夫不想她太辛苦，所以就没来。
郑英也不好说什么，那活确实不轻松，得全天伺候一个岁数大、行动不便还脑子还糊涂的老太太。
需要端屎端尿的，虽然给的钱不少，却是个又脏又辛苦的活儿。
虽然这种活儿放出去会有大把人抢着干，可也得允许有人觉得不好。
翟弘毅又问了几句，就带着唐青青和王黑子准备离开。
郑英看三人关系这么要好，心中酸楚：
“以前我跟向红的关系比你们还好，去哪都是手牵着手，互相挽着的。可她结婚后没多久，我靠近她她都不乐意了。”
人长大了就不一样了，没法像小时候一样天真烂漫。
三人赶着最后一趟回乡的车子，先前往天洞大队所在的乡镇。
上车的时候翟弘毅跟唐青青坐在一块，王黑子深感自己被抛弃了。
“毅哥，为啥是你们坐一块，不该是我们两个男人坐一块吗？”
翟弘毅扫了一眼车上，除了一家出行的，没有单独女性坐车的。
如果让唐青青落单，她就得跟男人坐一块了。
不过他也没解释，只说：“你太吵了。”
唐青青觉得坐在翟弘毅身边更踏实，一会能安安稳稳睡觉了。
她现在坐车不晕车了，可只要坐车就很容易打瞌睡。
现在的路不好，她脑袋就会乱晃。
要是跟陌生人一块坐，趴到别人身上就不好了。
“哥，你刚问那些问题，是有什么用吗？”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失踪，不管她是跑了还是遇到什么事，都是有原因的。查清楚原因，才好追查她有可能会跑去哪里，你才更好确定她的去向。”
唐青青点点头，她虽然习得码踪，可以根据足迹推断找到人或者推断当时发生了什么。
可她也只会这些，没有了脚印她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哥，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王黑子坐在两个人的后面，也趴着椅背问道：“毅哥，你别藏着掖着了，赶紧说说呗。”
翟弘毅看着车子里一堆人，意思很明显，这种环境不好说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开口道：“现在都只是一面之词，不好做判断，还得去当地调查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公安局人手有限，之前宋卫国虽然也去调查了，可这么短的时间又要找人又要问话，目前调查情况还是比较粗糙的。
翟弘毅看过记录，很多细节都没有查清楚或是去认真证实过。
车子来到乡镇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人去乡里派出所找老所长，老所长之前也接到电话，知道他们要来，给他们提前找了人家借宿，还带着他们回自己家里吃晚饭。
三人是有餐补的，为了王黑子这一份，宋卫国还是钻了各种空子才拿到的。
老所长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把钱和票都收下了。
现在大家都不容易，老所长家里也没有余粮。
相比于公安局食堂的饭菜，老所长家里的饭菜明显粗糙了许多，就跟普通农家差不多，没什么荤腥，但是能吃得饱。
三人也不挑剔，依然吃得很香。
席间，三人跟老所长打听天洞大队的情况，询问路该怎么走。
老所长道：“天洞大队是距离我们乡最远的一个大队，那里很穷，以前都没女孩愿意嫁过去。嫁过去了，受不了穷的跑了的也有不少。不过自从后来山后头通了火车，建了停靠站就好很多了。”
其实火车停靠站距离天洞大队很远，翻山越岭要走好几个小时的路，不过也有挨得比较近的轨道。
“那边山路不好走，火车路过的时候，都会放慢速度。于是，就有人跑上去偷东西，倒是养肥了不少人。”
那条铁路不仅运人也运货物、煤炭等。
为了抓扒火车的，老所长可没少跑那边巡逻，原本他们人手就不够，弄得更加忙碌了。
除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也有跑到停靠站去卖东西的。
一般都是山里的野货，或者自己做的馍馍、煮的鸡蛋什么的。
有些坐长途车的，也会下来买点吃的。
虽然这种行为也不合适，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互相给彼此方便，这也让天洞大队的人比从前富裕了一些。
不过整体而言，天洞大队还是很穷的。
而且根深蒂固的观念，本地女孩依然不愿意嫁过去的。
若是要嫁，也得拿出比其他地方更高的彩礼。
曹亮能娶个其他公社，家境还不错的、长得还不错的女孩，也是天洞大队头一遭了。
老所长经常下队，所以也有所耳闻。
毕竟现在外地媳妇并不多，而且老所长经常去天洞大队，也就比较熟悉。
“那个曹亮我是有些印象的，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为人也勤快，也难怪能娶到这么个条件的老婆。”
王黑子诧异：“老所长，你觉得曹亮是个好人？”
老所长听到他这孩子话，不禁笑了起来：
“咱们当公安的，可不能一开始就想着把一个人当好人或者当坏人，这样很容易犯错误的。”
王黑子挠挠头：“为啥啊？”
“你说啥是好人，啥是坏人？”
王黑子瞪眼：“他做好事就是好人，做坏事就是坏人啊。”
“那如果他在外头对人特别好，经常做好事帮助人呢，可在家里却特横气。又或者反过来，在外头作恶，在家里却对孩子老婆父母很好，那你又归为哪一种人呢？有的人以前是好的，突然又不好了，又怎么算呢？”
王黑子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子也，你要学的还很多。”
“咋这么乱呢？就不能简单一点！”
“你长大就能想明白了。”
王黑子可太讨厌这句话了，站起身示意道：“我现在就已经很大了！”
他的个子在这个冬天拔高了不少，唐青青虽然也长得很快，可还是比不上王黑子。
老所长笑而不语。
翟弘毅和唐青青都觉得没眼看，默默吃饭不吭声。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前往天洞大队。
天洞大队虽然远，但是没有什么岔道，因此不需要人领路也能找到地方。
这里的山比榕山大队更加陡峭，石头也更多，所以不好长东西。
如今唐青青身体好了不少，走几个小时的路，虽然觉得累却也还能撑得住。
三人走到天洞大队，就有村民上来询问他们是哪家的。
王黑子道：“我们是来找姑婆的，我姑婆大儿子叫王大山，您能不能给我们指个路啊？”
“哦，是大山家的啊？他们家就在村东口，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村民热心的地路，并且好奇问道：“以前没见过你们啊？”
“以前我爸来过，就是那个在公社干大厨的。听说姑婆生病了，我爸忙工作没法来，可是姑婆得去探望啊，就派我们姐弟过来了。”
这么一说，那热心村民立刻知道是哪一位了。
尤其看到翟弘毅手上用网袋提的礼物，更是羡慕不已。
“当厨子好啊，啥年月都饿不着。”
那村民又看向翟弘毅：“这位是？”
“我表哥，我们俩还小，我爸不放心，就让我表哥送我们过来。我这表哥可是大城市里回来的，怎么样，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王黑子说起慌来那叫个顺溜，脸不红心不跳，说的时候那叫个自信，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走到家门口，他还不忘热情招呼：“婶儿，一会我去你家看您！”
听到门口的动静，屋子里的人走了出来。
王大山看着陌生的一大两小，“你们是谁啊？”
不用王黑子自我介绍，那热心大婶就先把他们身份说清楚了。
王黑子将翟弘毅手里的礼物拿了过来，递给王大山：
“听说姑婆病了，我爸特别担心，可他有工作没法来，就让我们过来看看。”
王大山看到这么重的礼，下意识往外推。
王黑子对这一套可太熟悉了，直接就往王大山怀里塞。
“叔，我们还想在这里住几晚呢，您不收，我们都不好意思在你家待了。还是你不想我们住你家，想赶我们走呢。”
听到这话，王大山也不敢拒绝了。
心中不禁暗叹，城里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说话一套一套的。
姑婆的身体情况，比李大厨知道的要好一些，能吃能睡能走动，就是脑子有些糊涂了。
王大山刚介绍三人是谁，一转眼，又给忘了。
这个情况在乡下，已经很好了，如果是那种瘫了的，那可就麻烦了。
王大山有一儿一女，儿子跟唐青青一样大，女儿十一岁了。
两个孩子一开始跟三人还有些隔阂，尤其是面对翟弘毅，都不敢正眼瞧。
可在糖果攻势下，很快就玩到一块了。
王大山的女儿王甜甜特别喜欢唐青青，屁颠屁颠跟在她的身后。
王大山的儿子王小铁跟王黑子更是勾肩搭背，成了好兄弟。
翟弘毅则闷不吭声地跟在几人身后，就跟守护神一样，不参与就这么看着。
王甜甜和王小铁也很快适应了他的存在，虽然不会找他说话，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怕他。
虽然走了大半天，三人休息了一会就闹着出去玩。
王大山听着并不怀疑什么甚至还很高兴，觉得三个孩子喜欢自己家，不嫌弃他们这啥都没有。
王黑子发挥了自己喜欢唠嗑的特长，一路特八卦地问这问那。
对东家长西家短的事特别感兴趣，王小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王黑子也会适时分享自己知道的八卦，只不过他很聪明地把村子里的事，安到公社里去。
王小铁和王甜甜都没去过公社，也不知道各种单位啥的，所以也没怀疑什么。
村子就这么大点，谁家发生啥事，基本全村人都知道。
村子里也没啥娱乐项目，平时不好就靠八卦打发时间。
孩子们虽然更喜欢跑出去玩，可家里人反反复复说那几件事，想不知道都不行。
尤其是王甜甜，她是女孩儿，性格也比较安静，不像王小铁到处野，她经常跟妈妈在一块干活。
她妈跟别的婶子聊天的时候，她往往也在，所以简直就跟情报站一样。
很快，两个孩子就提到了曹亮一家。
曹亮家刚出了事，现在正是村子里的热议话题。
王甜甜对王向红的印象还非常地深，“红姨长得可俊了，刚嫁过来的时候，我们都看直了眼！”
“哎，我当时就想，我以后长大了，能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就好了，彩礼还要得不高。”王小铁感叹道。
王家人虽然不同意王向红嫁给曹亮，可她铁了心，同意之后对聘礼要求不高，毕竟要高了，曹亮也没有。
而且他们也不像有的人家，就把嫁妆给吞了，不仅全陪嫁回来了，还贴了不少。
长得好，还自带嫁妆，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媳妇啊。
王小铁：“不过现在看，漂亮女人也不好，容易跑。”
“她真的跟人跑了啊？”王黑子问。
王甜甜：“要不然能去哪？她自打嫁过来就不怎么安分。”
唐青青和王黑子对视一眼，“你咋知道？”
“大家都是这么传的，有人还看到她勾搭男人。”
王黑子瞪眼：“真的假的？她是这样的人吗？”
王甜甜：“我一开始也不信，我觉得红姨是个可好的人了。可我有小姐妹说，亲眼看到她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王小铁：“她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大好，我之前有个兄弟的父母，还为了红姨打起来呢。”
王黑子的嘴张得老大，这完全颠覆了自己对王向红的印象啊。
天洞大队的人对于王向红会跑这件事，都没有感到意外。
一直没吭声的翟弘毅突然开口：“她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王甜甜和王小铁心底一跳，有些不习惯他出声。
不过很快也就平静下来，没有像一开始一样怕他。
王小铁：“亮叔人可好了，他每次去公社，都会带糖给我们。”
王黑子嗤了一声：“给你糖就是好人啦？”
王小铁被说得红了脸：“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个，他干活麻利还勤快，心肠也特别好，大家都喜欢他。”
王甜甜：“当初我们家还想把我小姑嫁给他呢，要是不好，我们家肯定瞧不上。
结果没想到曹亮自己在外头相中了对象，而且条件还这么好，可把一群人给羡慕的。
不过后来大家都不羡慕了，有这样的不安分的老婆，那还不如找个差一点的，省得给自己戴绿帽子。
现在还跑了，更是啥都没了。
王甜甜心里很是不得劲，“想不到红姨是这种人，亮叔对她可好了，别的女人都要下地干活，她都不用。家里家外都是亮叔一个人操持，你说她还有啥不满足的？”
“你们不知道，村子里的婶子大嫂们，多羡慕红姨。现在红姨跑了，已经有人张罗着要把女儿嫁给亮叔了。”
唐青青震惊：“不是吧，他老婆才刚失踪啊！指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会不会太急了？”
“也就这么一提，肯定没那么快。亮叔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没孩子也不是个事，亮叔可喜欢孩子了。”
王甜甜想到什么，左右看了看没人，才低声道：
“我还知道一个事，村子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偷听到的。”

第40章
王黑子一听有秘密, 顿时来劲了。
“啥秘密啊？”
王小铁也一脸好奇，不知道自己妹妹还知道什么。
王甜甜一脸神神秘秘，将几个人带到偏僻地方，又确定四周没人, 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这件事你们可不能往外说啊, 我会被骂死的。”
除了翟弘毅, 其他三个人点头跟捣蒜似的, 一脸期待地听着。
“我其实也是无意中听到，没有故意去偷听的。”
三人又在那应和。
王甜甜还是不放心：“这事你们听完就忘了哈……”
王黑子再也忍不住了，“哎哟喂, 到底啥事啊，你可快点说吧, 真是快把人给急死了, 你去当说书的真是可惜了。”
王甜甜一脸懵懂：“啥是说书的啊？”
“就是……哎呀, 快说，别打岔！”
王甜甜要开口, 大家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翟弘毅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
可她的嘴张了半天，许久才道：“算了, 还是不说了。”
“啊啊啊——你们别拦着我，她是女孩我也要打死她！”
王黑子直接蹦了起来, 就要往王甜甜那冲，王小铁连忙将人给按住, 王甜甜则躲到唐青青身后。
“你们说她可不可恶，吊了半天胃口, 竟然啥都不说！不行，今天你非说不可, 否则我吃饭都不香了！”
王甜甜苦着脸，“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就是不知道咋开口，而且好像说出去不大好。”
王黑子快疯了，在那嗷嗷乱叫。
唐青青想了想道：“你是不是看这么多人，不好说出口，要不悄悄告诉我？你就告诉我一个人，也是保守了秘密。”
王甜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两个小姐妹就躲到一边说悄悄话了。
王黑子这时候才被松开，他气得捡起树枝在那胡乱耍了起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王甜甜和唐青青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唐青青也没立刻逼问她，而是拿出了一颗水果糖。
自从唐青青知道自己有低血糖之后，身上就随时备着糖，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吃一颗。
她舍不得买昂贵的大白兔，所以买的是这种最便宜的水果糖，没票一毛钱也能买到八颗。
一年都吃不上几次糖的王甜甜，并不在意是便宜的还是贵的，能吃到糖就很开心了。
今天她都吃了两颗糖了，觉得简直太幸福了。
“姐，我不是故意耍你们的，我刚突然想到，这事好像不太好说出去。”王甜甜不好意思地挠头。
王甜甜经常跟在妈妈身边听闲话，那些老婶子们也没个避讳，总觉得她是个孩子听不懂，或是不感兴趣。
实际上每次她都会竖着耳朵听，并且记在了心里。
又或者她们觉得自己已经压低声音了，觉得她在玩耍或者干活听不见，实际上她听得可清楚了。
唐青青笑道：“我又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外头的人也不认识你们村的人，你就算告诉我，我也没法传给你们村的人，我在外头传，别人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这话有点绕，可王甜甜还是听明白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甜甜顿时没有了心理负担，说起了自己无意中听到的秘密。
“村头的赵奶奶是我们大队的接生婆，我们大队好多人都是她接生的，我和我哥也都是。”
唐青青不明白怎么扯到这里，不过也没有插话，耐心地听她说着。
“赵奶奶跟我奶奶关系特别好，她经常找我奶奶说话。有一次她们在屋子里说话，我在外头做事，就听到了她们提起亮叔。”
王甜甜靠到唐青青身边，在她耳边道：
“赵奶奶说红姨怀孕了，可孩子没坐住，没了。”
唐青青惊讶，“啊？咋没了？是伤到了吗？”
“赵奶奶猜是亮叔的问题。”
唐青青脸色不好看：“亮叔把红姨给打了？”
“不不不，不是的。”王甜甜连忙摆手。
“那怎么跟亮叔有关？”
“亮叔也是赵奶奶接生的，她说亮叔那什么长得不行。”
“哪什么？”唐青青听得一头雾水。
王甜甜猛拍大腿，使着眼色，“哎呀，就是那个啊。”
“啥啊？”
“男娃娃的小雀儿。”
唐青青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你看，这事我是不是不好说出来？”
王甜甜虽然年纪小并不知道这对于男人意味着什么，不过从赵奶奶她们聊天的语气里能猜到，这事不好外传。
而且她也听说，男孩喜欢比谁尿得远。
家里生男孩的，小时候经常被家里的长辈弹丁丁，要是没有穿着开裆裤，都要扯下裤子弹一弹。
因此在她的印象里，这玩意应该是很重要的。
至于赵奶奶说的什么长得不好，怎么长得不好，王甜甜就完全想象不出来了，对这些也没有概念。
她也知道这是羞耻的事，不能在外头胡说，否则会被人笑话死，也就没法问，只能憋在肚子里。
“赵奶奶还说，刚生下来的时候，都差点找不到了。”
王甜甜说着顿时咯咯咯笑了起来，想象不出来找不到是啥样的。
村里的孩子小孩小时候都穿着开裆裤，有的孩子在夏天的时候，甚至连裤子都不穿，所以知道丁丁是长什么样的。
“姐，你说为啥男的丁丁长得不好，女的怀孕就不好啊？”这是王甜甜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唐青青哪里知道啊，她另一段记忆是来自那本书，可书上也没写清楚，就看到什么第二天腰疼啥的，为啥腰疼啊？
两个女孩都一脸懵懂，不过也隐约知道，孩子是得夫妻躺一起才能有的，缺一不可。
“大概跟人的脸一样，长得好，更讨人喜欢？”
“是这样的吗？”王甜甜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到底是羞耻的事，两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反正赵奶奶说，亮叔的情况挺不好要孩子的。”
赵奶奶不仅是接生婆，她还懂得一些草药和医术，平常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会去镇上或者公社看病，都是去找赵奶奶抓点草药吃一吃。
以前培训乡下赤脚医生时，赵奶奶也去上了几天的课。
“赵奶奶家在哪里啊？”
“赵奶奶去年年底的时候没了，她没了之后，我奶奶也病倒了。”王甜甜的小脸垮了下来。
王奶奶生病之后，经常认不出人，经常把王小铁当王大山，把王甜甜当小姑姑，又或者都当做是陌生人。
可王奶奶她对赵奶奶却记得非常清楚，她经常说要去找赵奶奶，不让去还发脾气，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红姨孩子没了的事，你们大队的人没人知道吗？”
王甜甜摇了摇头：“不知道，都瞒着呢。”
“你确定赵奶奶说红姨的孩子丢了是亮叔的问题？”
“她说的是有可能有关系，说红姨也没做什么孩子就没了，估摸是亮叔什么太弱，孩子才不容易坐住。她们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有些词没听清。”
“那红姨嫁过来几年没孩子，没人背后说什么嘛？我家那边有夫妻几年没孩子，经常被人念叨呢。”
“当然有人说了……”王甜甜立刻反应过来，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可大家都说是红姨不能生……”
红姨明明怀过孕，只是坐不住没了，不是不能生的。
为啥外头人都说是红姨的问题？
她之前也没想那么多，因为这段记忆她当初因为听不明白，也没怎么记在心里，毕竟这都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现在重新提才想起来了。
“这个亮叔办事很不地道啊，跟你们说的老实人，不太相符啊。”
不管王向红因为什么原因坐不住胎，那也不是不能生。
不能生对于一个女人尤其一个乡下女人来说，是非常致命的，会被人瞧不起和嘲笑的。
榕山大队之前也有这样的大嫂子，背后经常被人说道。
有的人抱着孩子路过那大嫂子身边，都要把自己孩子抱紧一点，生怕那女人把自己孩子抢走了似的。
那大嫂子在婆家完全没有地位，脏活累活全都是她在干，成天低着个头生怕被人看到脸。
在婆家被打骂，她娘家人也觉得没脸，根本不敢过来撑腰。
后来那女人怀孕了，境况完全不一样了，成天顶着个大肚子在村子里晃悠，在从前嘲讽她的人面前显摆。
那一胎还是个男孩，更是把她神气得不行，现在完全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唐青青当时听着就总觉得哪里别扭，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若曹亮真的是个好的，妻子被人这么说，怎么不出来澄清。
王甜甜想反驳，可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要是她被冤枉，她家里人不让她解释，还非要让她瞒着，她得委屈死了。
王黑子总算等到说悄悄话的两个女孩走出来，看到她们一脸纠结的模样，心里那个痒痒。
“你们到底说啥了？”
翟弘毅将他拦住：“我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王黑子得不到答案，全身叫个难受。
可他知道翟弘毅的厉害，也不敢胡咧咧，只能先将这事抛在脑后，问起另外一件事：
“红姨是啥时候跑的啊？”
王小铁：“初二一大早，大家都以为她回娘家了，后来公安过来问话，才知道她不见了。”
“那你们咋知道她是跟人跑了？”
“不是跟人跑了，咋就不见人影了？而且那婶子看到她是往山上走的。”
王黑子不解：“往山上走又怎么了？”
“往山上走就能去火车停靠站，从那边上车可以南下。以前红姨也拿着东西去那边卖，她每次都比别人卖得好。大家都说她就是那时候跟外地人勾搭上的，现在肯定跑到南方大城市里了。”
“这说法都是靠猜啊，有人看到她上火车跑了吗？奸夫有人见过吗？”
王甜甜和王小铁都摇了摇头。
王甜甜：“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王黑子白了一眼：“啥都没有，就说是跟人跑了，万一遇到拐卖妇女的呢，你们大队的人也忒不靠谱了。”
王小铁挠挠头，之前他们也没想那么多，大家说跑了就跑了，哪里知道还有别的意外。
“当年亮叔的妈也是跟人跑了的，还把家里的东西都给卷跑了。后来她还回来看亮叔，被亮叔骂跑了。大队里的人都说亮叔家风水不好，女人都留不住。”
曹亮家里穷也是相对于王向红来说的，在天洞大队，其实还算可以的。
曹亮非常地勤快，每次都能赚十个工分以上。
自打火车通了以后，他经常跑停靠站卖东西，早些时候还跟人去扒火车，他一次都没有被抓过。
因此他的条件放在天洞大队，真的算不上差。
可这么上进的一个人，老婆还是给跑了。
翟弘毅：“你们知道红姨那天是往哪里跑的吗？那婶子是在哪里见到的人？”
王小铁：“知道，翻山只有一条路。”
王黑子怂恿道：“我们一块去看看呗，回头我们也去那个停靠站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火车呢。”
几人一同前往那条山路，山路非常的小，只够一个人通行，是靠人硬生生踩出来的。
山上树木不少，上面积满了雪，王黑子一到地方就忘了自己干嘛的。
他朝着一棵树用力一踢，然后迅速躲开，让后面跟着的人猝不及防被淋了一头的雪。
“哈哈哈，你们都成雪人了！”
唐青青快被气死了，“下次我不带你来了！”
翟弘毅直接大步上前，提起他的后衣领，然后把他脑袋按进雪里。
“再胡闹，回头要你好看。”
王黑子被收拾之后，顿时老实了不少。
王小铁和王甜甜在那捂嘴偷笑，毫无同情心。
王黑子抓起一团雪就往两人身上砸，“笑什么笑！哼哼哼，看我无敌炮弹！”
王小铁和王甜甜不服气，也抓起雪制作成雪球开始砸他。
顿时，现场的雪到处乱飞。
翟弘毅指着附近一块平地，吼道：“你们都给我去那玩，要是谁把雪球砸到这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三人被他的威严震慑，立马暂时休战跑到他指的地方，继续刚才的雪仗。
看那三人又玩闹起来，不再注意这边的情况，翟弘毅才开口问道：
“刚才王甜甜跟你说了什么？”
唐青青理解了王甜甜之前为什么难以启齿，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王甜甜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不太能听得懂。”
虽然说得含含糊糊，翟弘毅却听明白了，“就是种不行的意思。”
“种不行？”
“男人负责播种，女人负责孕育。女人这块地再好，种子不行那也白瞎，就算勉强种出来也是也是干瘪的，不成型的。”
这么一解释，唐青青立马听明白了。
“那为啥不跟外头人解释啊，平白让王向红被人说嘴。”
“对一些男人来说，男人要是被说种不行，比说女人不会生孩子还要严重，就好像成了古时候的太监。”
唐青青瞪眼：“所以就活该女的挨骂啊？这种男人也太恶心了吧！”
翟弘毅耸耸肩，“世间恶心的事多着呢。”
“曹亮也是这种人？”
“不好说，那个赵奶奶也不过是猜测。具体要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有的女人体弱，也容易流产。”
短小确实容易导致不孕，可也不是绝对的，得看具体情况。
翟弘毅不好跟唐青青说太深，虽然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可也不好提，只能含糊带过。
唐青青对这些实在不了解，她还是决定从自己的专长入手。
唐青青蹲下来用树枝拨开地上的雪，查看地上的情况。
翟弘毅也上来帮忙，为她清扫地上的雪。
过年期间并没有下大雪，路上的积雪也比较少，因此能看到之前的人留下的脚印。
不过大约是过年期间，大家都想在家里猫冬过年，所以路上的新鲜脚印并不多。
“有发现吗？”
唐青青勘察了许久，走了很长一段路，摇了摇头道：
“比较清晰的脚印，只有三个男人的，并没有女人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在三天前，另外两个不到三天。”
翟弘毅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之前问过甜甜最近的天气，她说三天前下了一场雪，然后就再也没有下雪了。你看，这两个脚印是踩在雪上的，另外一个人的脚印是在雪下面的。”
翟弘毅沉吟片刻：“我们还是得找到那个看到王向红的大婶，看她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人。”
“可咱们这么去问，就很容易暴露了。”
翟弘毅看向正在玩闹的王黑子，“让他去试试。”
王黑子被召唤，并被派以这么重要的人物，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保证完成任务！”
王黑子勾着王小铁的肩膀，拉着他一块去找那位最后看到王向红的大婶。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把那大婶忽悠过来了。
“我那天就在这里，也是准备回娘家瞧瞧，就看到曹亮媳妇在那棵大树那，就最大的那一棵，没一会就没影了。”
王黑子看那棵大树，距离有二三十米，而且还被树杈挡到一些视线。
“这么远你咋看出是红姨啊？”
“嗨，看她那身衣服认出来的呗。我们整个大队，就没有比她穿得更鲜亮的了。我们的袄子都是灰色蓝色的，比较耐脏，就她有一件红色花布的。”
王向红的那身红色大棉袄非常具有标志性，是她娘家在她结婚的时候给她置办的，不仅颜色鲜亮而且特别的厚实。
大家的衣服基本都是缝缝补补的，而且袄子还特别薄，很多人的棉花都硬了，衣服根本不暖和。
王向红的袄子一看就好看又暖和，每次看她穿这袄子村子里的婶子嫂子们就非常的羡慕。
“原来你是靠衣服认人啊？没亲眼看到她啊？”
“这不就够了，她那一身怎么可能舍得借给别人。平时大家看到，想上手摸一摸，她那脸都拉得老长。”
那婶子答完话就走了，整个人美滋滋的，完全不觉得被打扰到。
“你做了什么，让那婶子愿意大冬天跑这么一趟？”趁着王家兄妹俩不注意，唐青青低声询问，“你告诉她我们的身份了？”
“哪能啊，我有那么傻吗，我可是合格的地下党。”王黑子拍拍胸膛。
“我就跟她唠起来，然后就顺便问了她在哪里看到的。大婶特别热心，就主动过来给我指路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唐青青不可思议，“这也太简单了吧？”
“原本就不复杂啊，这些大婶最喜欢别人听她说这些事了，只要你说到她的兴头上，你不想知道太多，她都硬是要告诉你。”
只要注意适时夸一下对方消息灵通，就恨不得对你掏心掏肺。
不仅是唐青青，翟弘毅都不禁嘴角抽抽。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们刚才还担心个啥啊，直接叫王黑子去问人，也不至于做了那么久的无用功。
果然是电影看多了，把事情想复杂了。
唐青青走到大婶说的地方，查看那里的情况。
大树下有一双清晰的脚印，唐青青一看就认出是山道上的那双脚印。
“这个人当时站在这里挺长时间的，脚印非常清晰完整。”
如果只是路过，不会一对脚印是并排站着的，应该是一前一后的。
“只有这个人的脚印？”
“嗯，这里石头比较多，王向红有可能是踩着石头走的，所以没有留下脚印。”
“这个脚印的主人是什么样的？”
唐青青道：“年龄是二十三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偏瘦，走路有些内八字。”
“跟曹亮的特征符合？”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曹亮，可之前在公安局的时候，就询问过曹亮的样貌。
“我看到他就能确认脚印的主人是不是他，不过确定是他也没什么用。妻子在这里消失，他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翟弘毅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可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呢？”
“兴许知道妻子最后的背影在这里出现，所以站在这里怀念一下？”
两人都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站在这里做什么？偏偏还是那位大婶最后看到王向红的位置。
翟弘毅叫来王黑子：“那位大婶给曹亮指过她最后一次看到王向红的地方吗？”
王黑子摇摇头：“她跟别人提起的时候，也就是说在这片地方，没给人指过。要不是我能唠，还给她孙子每人一颗糖，大冬天的她也不能这么勤快。”
这里距离大家居住的地方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听八卦听个大概就行了，没必要还跑到现场看那么清楚。
翟弘毅表情凝重，让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
翟弘毅摇摇头，“我们去曹亮家看看吧。”
王黑子很是郁闷：“你们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老是喜欢卖关子呢，知不知道这样会把人给急死的！”
唐青青隐约猜到什么，却又看不清楚，因此不管王黑子怎么抱怨，也没说些什么。
曹亮家距离其他人家有些距离，最近的邻居家也有二十多米远。
王黑子好奇：“他们家怎么自个跑这边建房啊？”
一般大家都喜欢聚集一块建房，这样更加安全。
从前野兽经常下山，一户人家单独竖立在一个地方，被野兽攻击了都不知道。
大家住一块，还能防着点，野兽看到这阵仗一般也不会进家。
“曹亮他妈就是跟隔壁人家过来探亲的亲戚勾搭上，后来跟着一块跑了。自打那以后，两家人关系就不好了，他们家干脆就申请另外的宅基地建房。”
“原来是这样，这家男人也是够倒霉的。”
王甜甜：“我其实还听到另外的说法。”
“啥说法？”王黑子说完立马警惕起来，“你这次必须给我说清楚了，不准藏着掖着。”
王甜甜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她确实不太厚道，想说又觉得害臊，结果就卡在一半了。
“听老人说，亮叔妈是被他爸打跑的。他爸一喝酒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把她妈打得不行。亮叔原本还有弟弟或者妹妹的，愣是被打没了，后来亮叔妈再也生不出来了。”
王小铁也知道这件事，“听说当初亮叔他妈跟邻居亲戚勾搭上，就是因为那亲戚看他被打得厉害，可怜她，就带着他跑了。”
王黑子一听，拳头都捏紧了。
“难怪要跑呢！换做是我我也得跑，都是爹生娘养的凭啥你打我，什么东西！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打女人，有本事找爷们练练啊！”
王小铁：“他平常也不这样，就是喝醉了，头脑不大清醒。”
“可拉倒吧，他喝醉不清醒的时候，去找壮汉干架吗？我不信他在村子里头没有瞧不顺眼的男的，他敢动手吗？”
虽然都是以前的事了，不过王小铁和王甜甜确实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所以说啊，这男人不行，换做我是妈被揍，我打得过就干过去，打不过我就带着我妈跑。”王黑子义愤填膺。
王小铁：“亮叔因为他爸的关系，滴酒不沾。”
他们本地人是很好酒的，虽然经常肚子都填不饱，可就喜欢喝酒。
有时候不吃饭，都得喝一口酒，就当是肚子喂了东西了。
曹亮滴酒不沾，在大队里还是很少见的。
王大山虽然也很少喝酒，因为嫌弃浪费粮食，是为了省钱，可实际上也是好酒的。
翟弘毅突然开口问道：“曹亮打老婆吗？”
王小铁和王甜甜都愣了愣。
“咋可能啊！亮叔才不是这样的人，他脾气可好了，从来就没跟人干过架。”王小铁反应过来，连忙否认。
王甜甜也道：“亮叔是出了名的疼媳妇，脏活累活都不让红姨做。红姨晚上渴了，都是亮叔去倒的。红姨爱干净，冬天都洗得可勤了，隔三差五就得洗一次，都是亮叔去打的柴。”
热水不易得，本地很多人冬天也就擦一擦，很久才洗一次澡。
王黑子啧啧：“传话的人是钻到别人床底下吗，知道得那么清楚。”
“是红姨自己说的。”
王黑子这下没话说了。
几人走到曹亮家门口，王小铁朝着院子里面喊人。
半晌，曹亮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曹亮个头不高，长得很白净，看着斯斯文文的。
身上的衣服也很整洁干净，要不是确定他是土生土长的天洞大队人，根本看不出是个农家子，更像城里人，而且还不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那种。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唐青青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向红非要嫁给他了。
不得不说，他长得确实好，不是翟弘毅锐利的帅气，而是看着很舒服没有攻击性的，气质非常的温和，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啥事啊？”
“亮叔，这是我城里来的哥哥姐姐，外头太冷了，我家里地方又太小，我们来找你玩啊。”
这话是王黑子教王小铁说的。
曹亮皱起眉头，“咋想到来我家？我家可什么都没有。”
“我们一路玩正好路过你家，就想来找你玩，而且你这里也清净。”
后面这句话是王小铁自己加的，听得王黑子直翻白眼，这不是往人痛处戳吗。
果然，曹亮脸色很不好看，却也没说什么，放他们进去了。
曹亮家里很干净，而且仔细打量，到处都布满了小心思，可以看得出屋子的主人在认真经营这个家。
虽然没什么钱，却尽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得更好。
窗台上还有一些小摆件，明明就是一些草、树枝编的，可看着就是特别好看。
窗上贴着漂亮的窗花，不仅漂亮还很喜庆。
唐青青看着那充满心意的窗花，心中无法想象，一个就要私奔的女人，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布置这个家。
看着窗花的主题，都蕴含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
什么花好月圆、胖娃娃抱锦鲤等等。
每个窗花都非常的精致，需要花很多心思才能剪出来。
屋子里还有一台缝纫机，在天洞大队里也是头一份了。
这是王向红的嫁妆，当初抬进来的时候，直接轰动了。
很多人都跑过来看稀奇，看到缝纫机一转，缝得又匀称又快。
唐青青一进屋，注意力就被缝纫机给吸引走了。
她也就在梦里使用过，现实中碰都没碰过。
缝纫机上铺着用毛线钩织的遮尘布，花式很复杂也很好看，制作的人手非常的巧，看得出主人很爱惜这台缝纫机。
曹亮并不喜欢说话，他将几人放进来，在桌上摆了些花生瓜子，就坐在一边不吭声了。
期间只是看了一眼高大的翟弘毅，却也没有过多停留。
翟弘毅朝着唐青青投来一个疑问的目光，唐青青朝他点了点头。
脚印的主人，确实就是曹亮，和他走路的姿势步伐是一致的。
唐青青打量这个家，屋子里被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也没有什么痕迹，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个窗花好好看啊，手也太巧了。”唐青青道。
王甜甜是个没心眼的，顺着道：“红姨的手就是很巧，我们大队就没有睡比她剪得更好看的……”
话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她偷偷瞄着曹亮。
曹亮脸色虽然不大好看，却也没有说什么，在那嗑瓜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王小铁壮着胆子问道：“叔，红姨会不会是被人拐走了，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
曹亮白净的脸上透着不耐，“以后甭提她！”
王小铁顿时不再吭声，眼神偷偷瞄了一眼一旁不停给他暗示的王黑子。
王黑子看他这样，很是恨他不成器，唠嗑都不会唠。
曹亮现在明摆着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王黑子再能聊也不好硬凑，太容易暴露了。
王黑子不甘心，硬着头皮捡回话题：
“你们刚才说啥拐卖？我之前就听说有个妇女拐卖案，那个人后来被枪毙了。现在这种事可不少，你们还是先找找人的好。万一是被拐卖，又没人去找，那不是太惨了。”
曹亮目光扫到王黑子身上，王黑子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叔，咋了？我说得不对？家里走丢了人，不管因为啥，不都得先找找，万一是出了事呢？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这里有事，你们赶紧出去吧。”
曹亮突然站了起来，板着脸开始赶客，而且不容商量。
几人脸皮再厚也不好赖着，只能出了房门。
王小铁挠头：“亮叔这是咋了，平常他不这样啊，平常他可好说话了，怎么胡闹他都不生气。”
王黑子：“他不是说他有事吗，咱们自个玩咱们的。这里挺宽敞，咱们在这里堆雪人吧！”
“啊？”
“他说他是有事，才让我们出来的，又不是不欢迎我们。来来来，堆雪人，我们堆好看点，他看着也会高兴。”
王黑子愣是带着几人赖着没走，屋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并不在意他们在外头做什么，也没有人出来。
王小铁和王甜甜都感受到他的古怪，不过也没有多想。
毕竟他家刚出这样的事，有些脾气也很正常。
唐青青等了一会，才去找翟弘毅说话：
“哥，我觉得王向红根本不像是要私奔的人，否则没必要还这么费心思过这个年。曹亮的反应也很奇怪，不是说他们恩爱吗，只能听说有可能被拐卖，一点表示也没有。”
如果王向红并没有私奔的打算，曹亮为什么那么笃定地给自己戴绿帽？
总不能是他正好碰到吧？
“还有他家里特别的干净整洁，到处都仔仔细细地擦过，看得出是个喜欢收拾的，可是你看看院子里的雪却没有及时清扫。”
院子很乱，和屋子里的情况完全不同，很不符合屋主的性格。
院子也是家的一部分，而且经常需要经过和用到，一般情况下，爱好收拾的人，是无法容忍院子乱糟糟的。
翟弘毅：“你看看他在他家四周的脚印，看看有什么特别的。”
唐青青勘察地面的脚印，王黑子看她开始扫雪，眼珠子转了转。
“院子里那么脏那么多雪，咱们在这里玩，顺便帮着扫扫院子呗。”
王甜甜和王小铁没有异议，一起在院子里扫雪。
几个人同时忙碌，很快就把院子清理出来了。
唐青青一直紧紧地盯着地面，不错过一丝细节。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残缺的脚印，那里的土相对比较软，才留下了一点点的印记。
她不由皱起眉头，用手在那里比划着。
王甜甜察觉她的异样：“姐，你在干什么？”
王黑子蹦到她面前，神神秘秘地说：“她在找雪地虫。”
“雪地虫？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是传说一种长得跟雪一样的虫子，摸起来冰冰凉的，如果能找到并且一直养着，到了夏天放在身上，就会感觉冰冰凉凉的，再也不感到热了。”
“哇！还有这样的虫子！”
王小铁和王甜甜惊呆了，两人丝毫不怀疑，都信了王黑子的话。
要是有了雪地虫，大夏天在太阳下干活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王黑子煞有其事地胡编乱造雪地虫的样子，把王家兄妹俩哄得一愣一愣的，依照他所说的方法在地上翻找。
唐青青看没人打扰，也不再管外头的事，继续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中。
她顺着那个脚印往外走，在附近转了一大圈，才在二十米以外的地方，再次看到了那个脚印！
“他往林子里走了。”
唐青青看着前方，锁定了脚印主人的行走方向。
“他是谁？”
“曹亮。”
唐青青说完就朝着那个方向追去，时不时停下来画圈，时不时又开始奔跑，在林中穿梭着。
王甜甜和王小铁很是诧异。
王甜甜：“不找雪地虫了？为啥跑得这么快？”
依照王黑子的胡扯，找雪地虫就得细心用心，慢慢在地上翻找才有可能看得见。
“兴许她是内急了，找地方小解呢。”
王小铁：“那为啥毅哥也跟着一块去呢？他是男的，这样不好吧。”
“这不是怕有熊瞎子吗，跟上去保护她。”
“哎呀，怎么可以在外头尿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回家啊！”王甜甜跺脚。
作为农家人，肥料可是极为重要的资源，就算拉到一半，也得卡住回家里的茅房再释放。
“兴许是发现啥好玩的，我们也跟上去吧。”
王黑子也跟着追了不过，王甜甜和王小铁也不管什么雪地虫了，也跟着跑了。
几人都往林子里跑，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了，曹亮阴沉沉地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第41章
唐青青一路走走停停, 翻了一个山头后，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没有再跑了，一直在附近转圈。
入冬之后, 就很少有人往这边走。
与村子里相比, 雪层要更厚。
而且这一块地方比较平坦, 雪已经积到了脚腕处, 厚的地方踩进去就是一个大大的坑。
三天前的大雪将这一片地方全都掩埋了，看不出之前是否有人走过这里。
这时候，王黑子、王小铁和王甜甜也一路跟过来了。
唐青青的速度并不快, 三人一直跟着很快就能跟得上。
王甜甜看着四周，心里有些担忧。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再往前走就是狼坳了。”
现在虽然很少看到野兽下山, 可山林深处还是很危险的。
被称为狼坳的地方, 以前就有很多狼，时不时还下山作孽。
老人家现在都很喜欢用狼坳吓唬小孩, 说要是不听话就会被狼叼走。
这种事在以前时有发生，不仅是孩子，连大人都不敢落单跑太远, 否则很容易被隐藏在暗处的野兽给叼走。
山里人对深林是有敬畏之心，要不是唐青青和翟弘毅跑这里来, 他们也不会跑这么远。
王小铁也道：“可不敢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危险了。村里老人都说, 冬天这一片地方很危险，别看现在野兽没有以前多, 可深山里还是有不少的。”
翟弘毅：“这一片地方，平常很少有人来吗？”
王甜甜：“是啊, 再往前就是天洞和狼坳，非常地危险。”
天洞大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村庄附近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洞穴。
有的洞穴是在地下的，一个不小心踩到很可能就掉落下去。
那些洞穴非常深，而且弯来绕去的。
掉下去就甭想着能被救上来了，尸骨只能留在洞穴下，没法入土为安。
“这里也没啥好玩的，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王小铁生怕他们从城里来，不知道深山的危险，想着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翟弘毅：“我们就在这里，不会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片确实不算危险，不下雪的时候，大队里的人也会有人跑到这里砍柴。
王甜甜和王小铁也就没有那么坚持，只是很好奇为啥跑到这里来。
王黑子面不改色地忽悠：“当然是因为这里有雪地虫的踪迹啦。”
王小铁疑惑：“你们咋知道的雪地虫？怎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王黑子看这傻孩子终于开始怀疑了，不慌不忙地解释：“当然是从书里看的，我爸买了很多连环画给我看，有一本书里就提到了雪地虫。”
王甜甜和王小铁都没有上过学，压根不知道连环画是故事书，只觉得是书就很厉害，也就不再怀疑了。
王黑子故意说是连环画也是想着，等以后谎言被揭穿，可以说是自己不知道那些是瞎编的故事，还以为现实中真的有呢。
这样的话，也不算胡乱忽悠好朋友……了吧。
王黑子跑到翟弘毅身边：“毅哥，现在该干啥啊？”
翟弘毅看着厚厚的雪层，现在光靠树枝扫雪是肯定不够了。
“我们得回去拿铲子。”
王黑子拍拍胸脯：“这事就交给我们了，我们仨现在就回去拿，你们在这慢慢研究。”
翟弘毅看唐青青还在原地转悠，寻找着线索，点了点头道：
“你们回去拿铁铲铁锹，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您嘞！”
王黑子带着王小铁和王甜甜兄妹俩跑了。
翟弘毅看她站直身体，这才上前询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脚印到这里就不见了。”
“那对脚印有什么特别之处？”
唐青青会追着这个脚印跑，肯定是有原因的。
“曹亮的这个脚印和他的体重并不符合，要比平常的脚印压得更深。”
翟弘毅微微眯眼：“你的意思是，他身上是有负重的？”
唐青青点点头：“而且重量还不轻，他大概有一百一十多斤，可这一串脚印表明 ，至少有两百斤。”
“两百斤？他身上有可能背着一个人。”翟弘毅本着谨慎的态度，没有说肯定的话，不过心里已经是这么认为了。
“依照宋叔对王向红的描述，两百斤左右符合两个人加起来的体重。”
唐青青抿唇：“他背着王向红去干什么呢？这片树林既不通往火车停靠站，也不是出村的路。”
翟弘毅也半蹲下来观察着地面，时不时用手拨一拨厚厚的雪层。
围绕着大树四处查看，也发现了问题。
“这一片之前被清理过。”
虽然因为之前下过雪，重新将地面掩埋，可仔细看就能看出不同。
可雪太厚了，想要知道下面的情况，得借助工具将雪清理干净。
王黑子带着王甜甜和王小铁，连蹦带跳地哼着小曲回村子里拿铁锹和铁铲。
还没走到村口，就看到曹亮走了过来。
曹亮皱起眉头：“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在外面转悠，也不怕被冻着。”
王甜甜回道：“叔，我们在找雪地虫。”
“雪地虫？那是什么东西？”
王小铁：“叔，你也不知道啥是雪地虫啊？就是一种放在身上，全身也会凉飕飕的虫子。要是有了这样的虫子，夏天干活就没有那么热了。”
“哪有这样的虫子，这不是瞎胡扯吗。”
王黑子主动解释：“书上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了，回头你就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虫子。 ”
“什么书写着的？”
王小铁：“连环画！”
曹亮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上头都是人瞎编的故事，根本没有什么雪地虫。”
王黑子不高兴了，叉着腰说：“有的，肯定有的，你就看着吧，回头我就抓给你看！”
曹亮没理会他，望着王甜甜道：
“我刚才看到你们从山坳那边过来，你们不会跑那里去玩了吧？”
王甜甜低着头，眼神躲闪。
曹亮很是生气：“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呢，那里是你们能去的地方吗！赶紧回家去，要是让我再看到你们去那里，我非揍你们不可。”
王小铁弱弱开口：“叔，我们没有往深处走。”
“那也不行，赶紧回家待着，不准再出来了。”
王黑子拉着王小铁和王甜甜往回跑，“知道了，知道啦，我们现在就回家。”
跑远了之后，王小铁问：“咱们回家了，毅哥他们怎么办啊？”
王黑子一副你是傻了吗的表情：“刚才是骗他的，我们现在就回家拿铁锹，他还能一直守在那盯着我们啊？”
王小铁和王甜甜都是老实孩子，以前都没有这么阳奉阴违过，心里有些担心。
王甜甜：“可要是被发现可怎么办？我们肯定会被骂死的。”
“怕什么，有我呢。”王黑子拍拍胸脯。
“你们有关系好的朋友吗，跟他们家借铁锹铁铲。”
王小铁和王甜甜带着王黑子去村子里找人借工具，借工具的人家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只说有用，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其他孩子也想跟着一块出门，被家里大人拦住了。
大冬天的在外头跑什么，病了就麻烦了。
“王家可真是心大，这么冷的天，还让孩子在外头乱窜，看那小脸冻的。”
三人拿着铁锹铁铲才刚跑出村口没多远，曹亮突然从大树后面冒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们，目光盯着他们手里的铁锹铁铲。
“叔……”
王小铁和王甜甜下意识将手里的工具藏在身后，可他们还没有铁锹铁铲高，根本就挡不住。
“你们拿着铁锹铁铲干什么？”
王黑子抢答道：“我们去挖地洞抓兔子，我们刚才在山上看到了野兔。”
王小铁和王甜甜错愕，不明白王黑子为啥要撒谎，不过他们也默契地没有说些什么。
“真的吗？”
曹亮的目光扫向王小铁和王甜甜。
两个孩子点点头，他们不会给自己的小伙伴拆台。
“我刚才不是让你们回家，你们怎么还跑出来？都说了那边山头危险，不能去，怎么就是不听？”
王小铁和王甜甜低着脑袋没吭声，两人都是老实的，要不是有人带头，也不会闹这么一出。
王黑子笑道：“叔，您放心，我们心里有分寸，就是去玩玩。我在城里都不能像现在一样满山跑，特别稀罕。”
“这么冷的天，要是冻着了怎么办？心里也太没数了。”
“我们就玩一会。”
“玩一会？你穿得厚实，不觉得冷，你看看王甜甜的脸和手，都冻紫了。”
王黑子这才注意到，王小铁和王甜甜身上的衣服确实很单薄，袄子很旧只怕里面的棉花都成坨了，根本比不上他身上崭新的大棉袄。
王小铁还好，王甜甜确实冻得小脸通红，鼻涕时不时往下落。
只是他们为了陪伴从城里来的哥哥姐姐弟弟，想让他们玩尽兴，所以觉得冷也没有吱声。
王黑子顿时心生内疚，他们虽然是地下党，所做的一切是为人民服务，可也不能在这个过程中让人民受委屈啊。
“对不住，我都没注意。”
王小铁和王甜甜连连摆手。
“没事，我们不冷。”
“跑一跑就暖和了。”
看他们这个样子，王黑子心里反倒更不好受了。
曹亮见状道： “赶紧回家吧。”
王黑子哪里能走，翟弘毅和唐青青还在山里头等着他们呢，可让王小铁和王甜甜还跟着他们在外头溜达确实也不合适。
曹亮这时候开口询问：“你们不是有五个人吗？还有两个呢？”
王黑子正纠结着，也没注意曹亮的问话。
王甜甜：“他们都在山里头等着我们呢。”
“山里头？你们带他们去了狼坳？”
“没到狼坳，就翻过一座山，在小平地那棵大树那。”
曹亮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们去那干什么？”
王黑子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我们追野兔追到那的，我们心里有分寸，不会往深处跑的。”
曹亮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们，王甜甜莫名感到有些害怕，缩到了王小铁身后。
“你们现在还不回家？”
王小铁弱弱开口：“我们一会就会回去的。”
曹亮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们先到我家喝点姜茶暖暖身体，再这么下去，你们非被冻着不可。”
正在这时，一阵凉风吹过，王甜甜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王黑子原本要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也就同意先去曹亮家喝点姜茶再说。
唐青青和翟弘毅在大树下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王黑子三人回来。
唐青青在原地小跑，不停地哈气搓手：“他们怎么那么慢，早知道咱们也一块回去。”
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追踪上，而且不停地移动，并不感觉到冷，现在停下来什么也不干，就感受到冷意了。
翟弘毅将脖子上厚厚的围巾摘了下来，裹在唐青青的脖子上。
热气一下子将唐青青包裹住，整个人都暖了不少。
和很多臭烘烘的男孩子不同，翟弘毅的围巾透着淡淡的香皂味。
唐青青连忙扯围巾，被翟弘毅拦住了。
“别乱扯，回头你病了，老头儿非揍我不可。”
唐青青知道他说的是老刘头：“我师父才不会这么不讲理呢，你给了我你可怎么办？”
“我的衣服比你厚实多了，而且我火力也比你旺。”
翟弘毅穿的是现在的人最为羡慕的军大衣，军大衣保暖性特别好，而且非常的长能把人给团团包裹住。
王黑子每次看到翟弘毅的军大衣，眼睛都冒着绿光，幻象着自己啥时候也能搞到一件，这辈子都圆满了。
围脖是翟弘毅奶奶织的，老人家一片心意，所以翟弘毅虽然没觉得有多冷，却也一直戴着。
唐青青确实觉得自己有些被冻着，也就没有扭捏，接受了这份好意：“哥，谢谢你。”
“你都叫我一声哥了，这点算什么。”
唐青青不禁笑了起来，她现在体验到了那本书上所写的被哥哥宠着的感觉了。
若说她对那本书的自己完全没有感觉，那未免就假了。
对于里面的亲情她是向往的，谁又不喜欢自己被宠着呢？
只是觉得和现实割裂，所以才没有那种想要立刻回家，获得这些情感的冲动。
因为她觉得，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自己的重新回归也不会那么简单地将剧情掰回来，她有更加现实的考量。
“你要是实在无聊，我出道题给你做一做吧。”
唐青青：……
她虽然很喜欢读书，可也没有这么见缝插针。
唐青青清了清嗓子：“我们还是说一说这个案子吧。”
“王向红应该凶多吉少了。”翟弘毅说出自己的这个猜测。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种种线索上看，都让人觉得不容乐观。
“刚才在曹亮家中，我在窗台上看到一瓶雪花膏，看样子还很新。”
唐青青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注意力都被缝纫机给吸引走了。
“有雪花膏又说明什么呢？”
“如果王向红如同曹亮所说的，有预谋地私奔，又或者回娘家，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肯定会带上雪花膏擦脸。她什么都没有带，不符合一个女人出远门的习惯。”
唐青青从来没有涂过雪花膏，在书里虽然写着，可这种小细节也不会太在意。
冬天在外头风吹日晒，如果脸上不擦东西，很容易被冻裂。
往年唐青青要出门放羊，脸就被冻得很难看，鼻涕也容易止不住地流。
今年不需要放羊，脸部的情况就好了不少，还把自己养白了。
从屋子里的布置上看，王向红是个生活很讲究和精致的人，村民对她的描述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既然买了雪花膏，也就不会忘记用来擦脸，出远门肯定也会记得带上。
种种表现都可以证明，王向红没有逃跑，也没有坐上车回娘家。
可现在人不见了，还曾经被曹亮背到了这里，这一切线索的指向，让人不禁心生不好的预感。
翟弘毅用手将地上的雪稍微清理了一下，可以看得出下面的土是新掩埋过的。
“这里确实被人动过。”
唐青青心里咯噔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哥，你是说这地下不会是……”
翟弘毅看了看手表，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们先回去吧。”
“那这里怎么办？”
“一会再过来，王黑子他们耽搁时间太久了。”
王黑子这个人虽然经常不靠谱，可只要是交代了任务，他就会积极地去完成。
现在半天没回来，让翟弘毅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不敢再耽搁，带着唐青青先回去再说。
才刚走了两步，翟弘毅全身都紧绷了。
唐青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哥，怎么了……啊——”
翟弘毅突然撞开唐青青，唐青青直接飞了几米远，
人还没落地，唐青青就听到了‘砰——’的炮仗声。
要不是地上有雪垫着，估计骨头都能被这股力量撞折了，可有雪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生疼。
“砰、砰——”又是两声。
唐青青再迟钝也听出来了，这哪里是炮仗声，分明就是枪声！
哪里来的枪声？
唐青青慌忙地连滚带爬，往一旁的大石头那边滚去，用那块大石头当做自己的掩护。
蹲在石头、确保自己安全后，她才抽出空来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翟弘毅正一边跑一边利用一旁的树木作为掩体，冲着枪声来源处奔跑。
他虽然很高大，可动作非常灵敏。
唐青青瞪大眼，紧张地盯着他看。
翟弘毅身上并没有看到伤，这让唐青青舒了一口气。
而且唐青青发现，她刚才站的地方，身后那棵树上有个枪眼，枪的威力很大，把树皮都给炸了。
这应该是猎户用的□□，用来打大型动物的，杀伤力非常的强。
这种枪应该比较老，打一发就要停一下装子弹。
翟弘毅就是趁着这个空隙在朝着开枪人奔跑，又是‘砰——’的一声，翟弘毅站的那棵树被绽开了花，还有碎末飞溅到他的脸上。
唐青青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在石头后面，视线还是被阻挡住了。
只看得清翟弘毅趁着打枪人换弹夹的空隙，从树后冲了出去，并且将手里的石头猛地砸了过去。
“啊——”
唐青青听到一声惨叫声，随即就看到翟弘毅又是一个冲刺然后猛扑，两人距离有二十多米，依然清楚地听到拳头落在人身上的声音。
惨叫声响彻林间，唐青青在石头后面着急不已，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左右看了看，在地上看到一根木棒，连忙抓起来也朝着那里冲过去。
她在跑的时候，也不忘用树木作为自己的掩体，不敢没头没脑地乱冲，否则自己不是帮忙而是拖后腿了。
声音越来越近，唐青青捏着木棒往前冲，然后很快刹住了车。
翟弘毅正骑在一个人的身上，挥着拳头往他脸上猛砸，地上掉落一杆□□。
唐青青连忙溜过去，将□□捡了起来背在自己身后，并且看到了那个朝着他们开枪的人。
“曹亮？！”
“这狗东西，竟然想要杀死我们！王向红肯定是遇害了！”
翟弘毅表情恶狠狠的，挥向曹亮的拳头特别重，曹亮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脸上血肉模糊。
唐青青连忙阻止他：“哥，别打了，再打就把他给打死了！”
这样的人虽然死不足惜，可他们也不能动用私刑，还是得交给法律制裁他。
翟弘毅啐了一口，终于停了下来，他鞋子的鞋带拆了下来，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曹亮的手给背捆起来。
然后才从地上站起来，并且将曹亮提了起来。
曹亮此时已经被打晕了，嘴里的牙齿都落了不少，眼睛全都肿了。
“还好我们命大，否则就交代在这了。”翟弘毅嗤道。
他们刚才的距离并不算远，要不是曹亮枪法不行，他反应再快也根本来不及。
这支□□的威力很大，虽然依照角度只能打中唐青青的肩膀，可会把她半边肩膀都炸掉，脖子的大动脉也极为危险。
唐青青其实对刚才一幕反倒没啥感觉，因为她还没反应就被翟弘毅推开了。
后来曹亮都是冲着翟弘毅来的，并没有理会她，所以虽然心底紧张，却远不如翟弘毅一样直面危险的紧迫。
如果刚才翟弘毅出事了，她肯定也活不成了。
她现在的体质面对一个成年男性，不管是打还是跑，都难以抵抗，何况对方还有枪。
唐青青回想刚才种种，心有余悸。
“黑子他们没来，不会是被发现出了什么事吧！”
曹亮竟然跟了过来，还带着□□，说明已经怀疑上他们了。
他对他们动手，会不会对王黑子他们也动了手！要不然他们怎么迟迟没来！
唐青青全身发冷，唇齿都在打颤。
翟弘毅脸色也不好看，用手掐着曹亮的人中，好一会曹亮缓缓醒来。
“王甜甜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曹亮艰难地睁开被打肿的双眼，听到翟弘毅的话，扯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看得唐青青忍不住也踹了两脚：“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曹亮闭着眼睛不吭声，一副你爱怎么着怎么着的模样，在做着无声的抵抗。
翟弘毅怒不可遏，又给他来了一拳，然后踹着他往回走。
曹亮走得很慢，唐青青急得不行：
“哥，我先跑回去看看吧。”
翟弘毅也很害怕出事，可让唐青青一个人跑回去，他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之前他就因为太自以为是，没预计危险让王黑子他们身陷险境，现在怎么也不能再让唐青青出事了。
“不行，我们得一块走。”
翟弘毅将曹亮的袖子拉起来，不知道按在哪里，曹亮发出惨叫声。
“赶紧走，否则我让你比死还难受！”
被教训了几次，曹亮终于老实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路走回村，并没有看到三个孩子的尸体，这让翟弘毅和唐青青稍稍舒了一口气。
他们没有在村外被害，那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在村子里曹亮不敢放枪，否则肯定会引来大家的关注，那他们就还有逃脱的机会。
临近村子，翟弘毅这才让唐青青去村子里找人，并且将派出所给的证明交给了她。
翟弘毅则押着曹亮前往曹亮家中，顺便看看那里有没有王黑子几人的踪影。
唐青青急匆匆跑回村子，先跑回家找王大山，大致讲了他们差点被曹亮打死的事，然后也不等他反应就拉着他去找了大队长。
唐青青看到大队长，直接将自己的介绍信拿了出来。
“我们是来调查关于王向红同志失踪的案子的，现在已经把嫌疑人曹亮抓住，他刚才还对我们开了枪，要不是我们躲闪比较快，现在就被打死了。”
这一串话把大队长和王大山全都给炸懵了，要不是大队长看介绍信上的公章是真的，还以为这是小孩子瞎胡闹呢。
“乡里派出所的老所长也可以给我们证明，现在你们赶紧找人去找王甜甜他们。他们本来是回来拿铁铲铁锹的，可是现在完全不见了踪影。”
大队长虽然难以置信，可还是召集了人，一块前往曹亮的家。
王大山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只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有危险，脸都吓白了，冲得比谁都快。
“查案怎么让你们几个小娃娃过来呢，这不是瞎胡闹吗。”
大队长一路小跑，一路忍不住埋怨。
唐青青现在也急得快哭了，他们一心想要查案，压根没有预估过危险。
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知道先回村子里找人，非要自己挖，现在闯了大祸了！
如果他们不分开，他们三个人不会出事。
被叫过来的人只听到了只字片语，就知道曹亮是个杀人犯，全都震惊无比。
曹亮那人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他长得斯斯文文的，平常说话声音都比普通男人要细要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生气发怒，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他可是大队里公认的老实人，没结婚之前，多少姑娘都喜欢他。
“是不是搞错了啊？”有人忍不住道。
唐青青没有闲工夫解释，她现在只想快一点跑到曹亮家，寻找王黑子他们的踪影。
当一群人就要冲进曹亮家的院子，被唐青青给叫住了。
“停！你们不能进去！”
唐青青连忙拦在门口。
大队长不高兴：“你这是干啥呢？”
唐青青还没回答，翟弘毅听到动静就把曹亮押出来了。
大家伙看到曹亮被打得凄惨，都不禁倒吸一口气。
有那曹亮的亲戚看到，不禁道：“你们咋能打人呢，说他杀了人，你们有证据吗？”
“要不是刚才我们躲得快，我脑袋已经搬家了。”
翟弘毅将那把□□扔到一行人面前，“这是他刚才用来打我们的。”
曹亮看到大队长，顿时哭了起来：
“大队长，我冤枉啊，我刚才去山里，我以为那是狼，所以才开枪的啊。他们非说我杀了人，我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唐青青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曹亮还敢狡辩。
王大山冲了过来，揪住曹亮的领子。
“我两个孩子呢？”
“他们这些孩子跑天洞那边玩去了，我之前看他们往那边跑就很担心出事，后来看半天没回来，就跑过去看情况。结果就被这只看到两个外乡人回来，另外三个小的都不见了！”
曹亮门牙打没了，说话都漏风，可还是思路清晰地将事情经过说了清楚。
天洞大队是有些排外的，对外界不太信任，更相信自己村落里的人。
尤其曹亮在村子里的风评一直很不错，听到这些话，目光看向唐青青和翟弘毅时候，都充满了怀疑。
翟弘毅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刺头，就像是那种喜欢惹事的。
至于唐青青，她就是个丫头片子，反倒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唐青青也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和曹亮对峙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王黑子他们。
时间很短，不管王黑子他们是否遇害，曹亮应该没有太多时间将他们转移走。
一路上没有看到异样，也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说明很大可能不是在路上动手的。
王黑子三个人虽然年纪都不大，可都是乡村里的孩子，腿脚利索且机灵。
曹亮也不是那种膀大腰圆的人，他想要制服三个人，如果不开枪，也是要经过一番撕扯，肯定会留下打斗痕迹的。
如果在村子里动手，也很容易被人发现，因此极有可能是将他们引诱到他自己家中下手。
屋子里没有他们三人的身影，却也应该不会距离太远，不管生死都应该还在附近。
唐青青趁着大家在对峙中，溜进院子里寻找踪迹。
院子里布满他们几个人的脚印，唐青青在分辨是否都是之前留下的，还是会有后来留下的。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异样，她跑到了一个装满雪的木桶前。
木桶里的雪应该是之前王黑子他们做的雪人，雪人此时已经只剩下底座，其他部位都在木桶里。
这里原来并没有木桶！是后来挪到这里来的！
唐青青想将木桶挪开，可这木桶非常大，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就挪开了一点点。
“哥，你快过来。”
翟弘毅一直注意她那边的情况，见状直接将曹亮扔给一旁的大队长。
让唐青青靠边站，自己将那大雪桶挪开，露出了地窖的木门。
翟弘毅连忙将地窖门打开，就看到了里面躺着三个人，一动不动。
翟弘毅的血都凉了，“王黑子！”
唐青青直接瘫软在地面上：“甜甜，小铁！”
王大山听到自己孩子的名字，也不管曹亮亲戚找他要说法，连忙冲了过来。
看到地窖下的情形，差点当场直接跳了进去。
他稳住心神，连忙找来梯子进入地窖。
他颤着手将手指放在三人的动脉上，顿时叫了出来，“活着，还活着！”
王大山连忙将三个孩子一一送出去，三人身上只有一些擦伤，表明并没有看到致命伤，却都昏迷着。
“咋都昏过去了？”
翟弘毅想到什么，连忙吼道：
“大家快散开，让他们呼吸新鲜空气，赶紧找车子把他们运到卫生站！”
大队长连忙指挥，很快将地方空了出来，又有人跑去拉驴车。
有那机灵的人，跑进屋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地上，让三个孩子不至于躺在雪地里。
翟弘毅：“把他们都放平，解开领口和裤腰带。”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可那语气让人都很重视，都按照他说的去做。
翟弘毅看了唐青青一眼：“你跟着我学，一会给王甜甜做。”
唐青青连连点头。
翟弘毅将王黑子的下颌托起，捏住他的鼻孔，深吸一口气，就要往他的口部压下去。
一群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气，这是干啥啊！
唐青青也愣住了，却也照着做。
负责王小铁的王大山，也不例外，可嘴还没下去，就听到轻微的咳嗽声。
王黑子刚恢复意识就看到翟弘毅放大的脸朝着自己压过来，吓得他魂都快飞了。
“毅哥！别吃我！”
翟弘毅之前吸了一大口气，突然来这么一下，差点没被呛死。
王甜甜和王小铁也都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这是怎么了？”
翟弘毅瘫坐在地上，眼睛都红了。
王黑子只觉得脑壳疼，可看到翟弘毅这个样子，竟是笑了起来。
“毅哥，你不会是觉得我要死了，在为我哭吧？”
翟弘毅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唐青青则抱住王甜甜，直接大声哭了出来。
“甜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王甜甜整个人还愣愣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放声哭了起来。
王小铁看到他爸一脸紧张，眼眶都红了的样子，心里也泛酸。
从前一直都觉得他爸不像妈妈那么关心他们，成天就只会闷头干活。
现在才知道，他很疼他们，只是不善于表达。
“爸，我没事。”
王大山将脸歪过一边，硬是将眼眶里的泪给憋回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到三个孩子没事，大队里的人全都舒了一口气。
原本被忽视的曹亮，再次被揪了过来。
大队长沉着脸，完全没有刚才半信半疑时的好脾气：
“这是怎么回事！”
曹亮淡淡看了一眼：“他们贪玩自己跑地窖里去，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
王黑子此时已经恢复了过来，愤怒道：“你撒谎！是你把我们引诱到里面的，后来还把甜甜给扔了进来！”
原来，曹亮将三人带回了屋子，说是要给王甜甜煮红糖姜茶。
正准备煮的时候，曹亮突然说厨房的姜没了，得到地窖里拿，让王小铁去拿。
王小铁也没有怀疑什么，就下了地窖。
王黑子稍微机灵点，却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陪着他一起，在地窖门口守着。
结果王小铁下去之后，王黑子也被踹了进去，没一会王甜甜也被扔了下来。
然后曹亮将梯子收走，还将地窖盖子盖了起来。
王黑子仗着自己身手敏捷，地窖距离洞口也不过两米，而且地窖口是用石头砌的，也比较好攀爬，所以他爬到了地窖口。
结果地窖口被压住，根本顶不开。
三个人就在里面喊救命，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不知道怎么着，我们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看到你们了。”王黑子道。
翟弘毅：“你们是一氧化碳中毒了，现在虽然清醒了，可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啥，啥，啥中毒？我们没吃啥东西啊。”
王黑子一脸茫然，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久没有开的地窖，下面充斥着一种不好的气体，叫一氧化碳，会导致人中毒。你们运气还比较好，地窖之前应该打开过，所以一氧化碳浓度不是特别高，否则你们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人肯定没了。”
翟弘毅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心里虽然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却没有放松。
这是他的失误，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周围的村民们听这话就明白了，只要是许久没开的地窖，都得先吊根蜡烛下去。
要是灭了，人就不能进去，得等到蜡烛吊进去依然能点燃，人才能进去，否则人会死在里面。
这些都是大家传承下来的经验，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很多人就不明白了。
以前村子里不是没有人不注意这些，直接就下了地窖，然后就再也上不来了。
王大山见两个孩子没事了，站了起来，直接给了曹亮一拳头。
这下没有人再拦着，都恨不得跟曹亮划清界限。
“孩子们叫你一声叔，我平常叫你一声兄弟，你怎么这么狠心！”
王大山愤怒又后怕，要是他们来晚了，他的孩子肯定就没了！
曹亮这时候没有像之前一样狡辩，耷拉着个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跟翟弘毅之前把他踹回来的时候一样。
有些后来的人都看不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不管是王大山还是曹亮，都是大队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家。
怎么现在闹成这样，曹亮差点要了两个孩子的命，这未免也太狠毒了。
然后又听前面的人说，曹亮还拿着□□追杀两个外乡人，更是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曹亮疯啦？”
“不会是因为婆娘跑了，所以脑子不清楚了吧？”
“老婆跑了，也不能干这样的事啊。”
“哎，他也是不容易，老娘和老婆都跑了，这换谁谁不得疯。”
唐青青听不下去了，厉声道：“王向红并不是跑了，是被曹亮杀了。我们找到了他埋藏尸体的地方，所以他才想要把我们都给杀了。”

第42章
冬日, 一群人在深山中一棵大树下忙碌地挖掘着，大家的表情都非常地凝重。
天洞大队大队长抽着旱烟，目光紧紧地盯着地面。
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他捏着旱烟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大家小心点, 别挖太狠了。”
原本正打算使出全身力气往下挖的人, 听到这话都放轻了动作。
泥土已经被冻住, 没有平时那么好挖, 不过大家将上面厚厚的雪层铲掉时，就看得出这一片地方是重新被掩埋过的。
“有东西！啊！是手，有, 有，有人的手……”
有人惊呼。
大队长连忙将旱烟抽到身后, 将人群扒开前去查看。
一只手暴露在泥土中, 泛着青紫, 其他地方还掩埋在土里。
大队长闭眼，最后那点希望也消失了。
“继续挖！”
大家知道下面埋了人, 挖掘时的动作都放慢了，生怕把人给挖坏了，渐渐地一具女尸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因为冬日的关系, 女尸的腐烂程度并不高，可以看得出女尸正是消失的王向红。
将人抬出来之后, 能看到她的后脑勺被撞了个窟窿，头发上全都是凝固的血液。
这应该就是她的致命伤, 被重重地砸了后脑勺，导致了她的死亡。
大队长路过曹亮身边时, 也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你个混账！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曹亮被两个大汉押着，此时一改刚才的沉默, 哭诉道：
“大队长，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啊！那天她说她要回娘家，结果嫌弃我准备的东西太少，就没让我跟着。我，我不知道她怎么就死了，这不关我的事啊！”
唐青青惊呆了，明白了翟弘毅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人至贱则无敌！
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而且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还想要杀人灭口，竟然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在演。
她更理解老公安说的话了，那些犯罪分子在临刑前都会哭诉都会忏悔，并不是为了自己犯下的错，而是哭诉自己犯错的时候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否则就不会受到惩罚了。
曹亮到了这个时候，依然不知悔改，还妄图蒙混过关。
可惜大家现在都不信他了，之前为他说话的人，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王小铁的叔叔王大河更是直接上去踹了一脚，“去你妈的曹亮，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瞎扯淡！ 差点把我侄子侄女害死，还在这胡咧咧！”
王大山已经将三个被闷在地窖的孩子送去卫生所了，虽然看着没啥事，可翟弘毅说最好还是去看看，毕竟被闷了这么长时间，兴许身体哪里闷坏了也不一定。
王大山是个疼孩子的，没理会一些人说孩子看着没事，不用去卫生所浪费时间的说法，执意将孩子带过去查一查更安心。
刚才以为自己要失去两个孩子的心情，让王大山实在是后怕，再也经不起一点波折。
他们去乡里还能顺便到派出所报个案。
得知王小铁和王甜甜差点出事，王家人也全都跑过来了，每个人都给曹亮一脚。
大队长和其他大队干部都没拦着，要是放以前，都不用拉到派出所，他们直接就给处理了。
这种丧天良的，真是太缺德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还不承认错误，现场的人极为唾弃。
曹亮连忙又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女人想跟别的男人跑了，我求她别走，她就是不听，还不停踹我，我一着急就推了她一把，没想到就正好磕到了后脑勺。”
“我真没想杀她，是她非想要跟别人跑了，我也是太急了想拽住她，结果没抓牢，她就被嗑到了。”
“我明明对她这么好，为啥要跑啊，我啥都没了，就是想要她留下来，不管她在外头咋样，我都不在意，我都对她一心一意地好，她为啥还是要跑啊。”
曹亮嚎啕大哭起来，哭得特别伤心。
虽然整张脸被揍得亲妈都不认识，可那声音哭得还挺揪人心的。
一些跟过来看热闹的妇女，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不禁有些心软了。
“哎，曹家也是倒霉，怎么都遇到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
“可不是吗，要不是这样，曹亮也不能走到这一步啊。”
“他也是被王向红给害了，我早就说那种女人不正经，娶回家就是祸害。娶妻不能只看样貌，肯定会吃亏的。”
感受到风向的变化，唐青青气得整个人都在冒烟。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她丢的只是命，他戴的可是绿帽啊。
王向红都被人杀了，竟然还要被诬蔑，还有人同情加害者，真是太没有天理了！
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不是被人杀害的理由。
况且曹亮真是良善人，就不会偷偷埋尸，还想要将他们几个人给灭口。
这些人是什么记忆，都忘了他们几个差点被曹亮害死了吗！
更别提王向红是不是那样的人，还得另说呢。
唐青青气鼓鼓的，想要喷回去，可太生气了竟是连嘴都张不开，可把她给急的。
翟弘毅乜斜着眼，扫向现场那些嘴碎的人，又朝着大队长道：
“你们大队的人怎么还帮起杀人犯说话了？难道跟他有同样的想法，也想要杀人吗？”
大队长不知道翟弘毅的具体来头，介绍信上只说他们三人是来协助破案的。
可不管看翟弘毅的穿着还是派头气质口音，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是从大城市里来的。
大队长沉下脸：“你们胡咧咧啥呢！咋的，不是自家孩子受罪，就不知道心疼啊？”
一个大婶子在那嘀咕：“咱也不过是说说，又没啥别的意思。再说了，要不是王向红喜欢勾三搭四，曹亮也不能走这一步啊。”
唐青青忍不了了，正要出声反驳，就被王大山的弟媳黄慧拨到一边，拔高音开始嚷嚷起来：
“哎哟喂，张婶子按照你这话，你今天得罪我了，我看你不顺眼把你杀了。是不是说你就是活该？是你把我害惨了？”
“这咋能一样呢。”
“这咋就不一样了，不都是你害我心里不得劲，害得我不得不对你动手，咋的，这理儿换你身上就不行了？”
“我又没偷人。”
“你没偷人，那你之前咋被你男人打了？不偷人他打你干嘛？”
“你这人怎么胡咧咧啊！谁她娘的偷人了！”
“哟，怎么说起你自己了，你就不乐意了，咋说别人就这么起劲啊！你们说王向红偷人，她偷谁了？谁看见了？”
“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成天打扮得那个样子，不是想勾搭人是想要干嘛。”
“哎哟喂，人家家里条件好，想穿得好看咋的啦，犯法啊？有本事你去告供销社，让他们别卖这种花俏的布啊！
她是露背了还是露胸了还是露大腿了？你管那么宽，怎么不管管自己家老爷们眼睛总往别人身上瞧！”
一群女人吵了起来，现场顿时闹哄哄的。
男人这边也不是没说闲话的，可他们更看大队长的脸色，所以不敢吱声。
可自己娘们冲锋陷阵他们却也不拦着，就这么冷眼看着。
大队里有很多人看王向红不顺眼，觉得她太招摇。
可也有知道她品性，觉得她很好相处的人。再者人都已经死了，很多人觉得死者为大，也就出声替王向红说话。
有黄慧带头，很快将对曹亮的同情声给压了下去。
甭管起因是什么，挥起屠刀那一刻开始，他就是错的，就该被所有人唾弃，不管什么原因都没法为他开脱。
王家人的声音嚷得最大，不管王向红怎么遇害的，谁同情曹亮就是跟他们作对。
曹亮真要是个好的，会毫不留情地把三个孩子都要闷死？会拿出枪想要杀死两个外乡人？
心得多狠才能这么干啊！
这人就是个祸害，不过是平时装得比较像样罢了。
这样的人反而更加恐怖，必须要干掉才行！而且绝对不能翻身。
由于翟弘毅说，不能乱动尸体，防止现场被破坏，影响后面公安破案，因此一群人也没有回村都守在了这里。
不知道有谁突然说道：“你们都说王向红水性杨花，谁看到她勾搭人了？”
现场顿时没人吭声。
王向红刚嫁过来，还经常跟人打交道，但是也是跟村子里的同龄人在一块做事聊天。
后来出门越来越少，大家都说她是个不合群的。
只不过她的衣服非常地鲜亮，长得又特别好，还是从很远地方嫁过来的，只要一出现就会成为众人焦点。
也确实有婶子看到她跟男人拉拉扯扯，可那男人也是村里头有名的二流子。
“我记得王向红嫁过来的时候，彩礼都没怎么要吧？还陪嫁了一堆东西，掏心掏肺地要跟着曹亮，结果……”
也有那刻薄的人说道：“陪嫁这么多东西，好像家里生怕嫁不出去似的。”
黄慧瞪眼：“彩礼低陪嫁多都不行？活该你们家儿子娶不到媳妇，彩礼高你们说人家女孩只要钱，彩礼低有陪嫁，你们嫌弃人倒贴有问题？”
有人跟着起哄：“张婶子，我可记住你这话了，下次你家说亲，我们都得跟女方说，彩礼要得不高那不行，会被你瞧不起！”
大队长也听不下去了：“胡咧咧个屁啊！都给我闭嘴！”
他们大队本来婚配就艰难，女孩儿都喜欢嫁出去，愿意嫁进来的很少。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以后大队里的小伙子就不用结婚了，那不得乱了套了。
唐青青拉着翟弘毅走到一旁角落里，“哥，我讨厌那些话，我不喜欢他们。”
明明王向红是受害者，可大家的重点竟然不在于曹亮的残忍，而是在于王向红是否守妇道。
如果不是曹亮对他们几个下了毒手，让人觉得他心狠手辣，风向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唐青青原本还想辩解王向红不是那种人，后来觉得解释这些话，本身就已经将案件带偏离了方向。
即便王向红这个人人品有瑕疵，也罪不至死。
难道证明了王向红是个各方面都被人称赞，被害死才配获得同情吗？
一个人特别讨嫌，死了好像确实让人觉得活该，如果他不那么讨嫌，兴许就不会遇到那些糟糕的事。
这么想，似乎很有道理，有因才有果，要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你遇到了糟心的事，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理不顺自己的思绪，便去找翟弘毅述说自己心中的不适感。
翟弘毅是她身边懂得最多的人，觉得他应该能理解自己的纠结。
“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
唐青青不解：“什么意思？”
“大家看到惨案的时候，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第一反应就是他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我怎么做才不会避免这样的惨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唐青青认真思考，觉得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可暴徒的行为是不可控的，就像曹亮这样的人，谁能知道他是个凶残的杀人犯呢？很多人在没有行凶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想不到他会那样做。于是，人们该怎么预判危险呢？”
“怎么预判？”
“所以一些人从受害者身上入手，想要看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触怒’凶手。于是就想着，只要自己不做那些事，就不会遇到这些糟心的事。”
“这话不是挺有道理的吗？”
“这确实有些道理，因此会有人专门去研究一个人是为什么会犯罪，知道了原因，才能更好地对这些人群加以关注，进而避免这样的事发生。身边出现类似的人时，也更加地警惕。”
唐青青迷糊了：“那为什么我感觉不舒服呢？”
“因为你听的那些话都是来自对受害者的约束，不知不觉中削弱了对加害者的鄙夷和厌憎。”
唐青青点点头，确实是这个样子。
“那大家为啥要这样呢，明明更可恶的人是犯罪分子啊。”
“因为这些人不相信恶性事件是随机发生的，是任何人都有可能遇到的。这种未知的恐慌让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一切的发生是有原因的，是受害者自身有问题，是他们活该。
而自己只要没有这些问题，就肯定不会遇到这些糟糕的事。于是他们更愿意去抨击受害者，因为那样就让自己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就不会受到伤害，自己就是安全的。
目的变了，你所听到的声音也就变得刺耳了。而且这样的舆论环境，会导致受害者再次受到伤害，甚至受到伤害也不敢维护自己的权益。而恶人的作恶成本却降低了，让人觉得恶人没有那么恶，不过是被逼的。”
唐青青听得瞠目结舌，觉得这些道理真是太神奇了。
“咋，咋还能这样呢。”
“还有一些人就是纯粹的心眼坏，他们在心底是羡慕加害者的，认同加害者行为的人，所以也在一旁狂欢，试图为加害者解脱，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受害者身上。”
唐青青一脸崇拜地看着翟弘毅：“哥，你懂得好多啊。”
“看的书比较多罢了。”
“书上也写这些吗？”
“嗯，有专门研究人类心理学的书。”翟弘毅顿了顿，“我以前想知道一个人可以无耻到什么地步，所以去看了这些书。”
唐青青张大嘴：“哇，还有这样的书啊？那你是不是能看透一个人在想什么？哥，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怎么这么厉害。”
“哇！”
翟弘毅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傻瓜，我不用看那些书，也能看得出你现在想什么。”
唐青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你确实很厉害啊，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在那本书里，也没有人说过这些，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我不过是运气好，能有很多书可以读罢了。”翟弘毅目光暗了暗。
“我姥爷家有一个大屋子的书，有的书图书馆都不一定有，有一些是珍贵的古书，有一些书从国外运回来的。”
唐青青羡慕极了：“国外运回来的？”
“嗯，很多都是原版书籍，我妈会英文、法文和日文。”
“你妈妈好厉害啊！”
“那又怎样，她是资本家的小姐。如果大家有跟她一样的教育条件，也不会比她差的。”
“可现实里她就是厉害，不是别人厉害啊。”
翟弘毅的表情微缓，唐青青看得出他嘴里虽然这么说，可眼底尽是骄傲。
“哥，那你也会爱国语吗？”
“我只会英语。”
“你这个‘只会’用得可真是妙啊。”
翟弘毅失笑：“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唐青青不知道学习英文能有什么用，不过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万一以后要是再次打起来，敌人说开炮，或者搞阴谋论，她也能听得懂，也就可以提前预防。
“好呀。”
“你想学可以，但是不能外露，否则惹来麻烦我可不承认是我教的。”
“那必须的！”
乡派出所得到消息，老所长连忙带着两个治安员连忙赶往天洞大队，并且通知了公社公安局。
老所长得知唐青青几人差点也交代在那，还有两个本地小孩也差点丧命，现在还在卫生所检查身体，就觉得眼前一片黑。
他来到现场看到翟弘毅和唐青青时，忍不住道：“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说完看他们耷拉着脑袋，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立了大功，不能只批评他们的冒失。
“你们干了一件大事，要不是你们调查仔细，死者不仅被害死，还要被冠上跟人私奔的坏女人帽子，让自己和家里人都抬不起头来。”
这话落下，大家都很是唏嘘。
以前哪家有媳妇或者什么人消失，都说他们跑了，根本不会多加怀疑。
现在才知道，竟然还有人把人偷偷杀了，然后诬陷对方跑了的。
老所长趁机教育大家：“以后谁家里有人消失了，不管是自己跑的还是怎么回事，都得去报案。家里人不报案的，街坊邻居、大队干部，也得去报个失踪，否则身边有个杀人犯，你们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要不是王向红娘家人来报案，王向红就冤死了。被打死还被诬陷说是跟人跑了，你们说多气人啊！”
翟弘毅和唐青青跟老所长交代清楚之后，就回了王大山家里。
王家人对待他们依然很亲昵，并没有因为他们差点间接害死王小铁和王甜甜而生他们的气。
反而觉得他们年纪不大，却有勇有谋，不愧是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唐青青觉得这话不对，道：
“这跟是不是城里人没有关系，只要多读书，人就不会笨。”
在交流中，唐青青能感受到王小铁和王甜甜都很想去读书，只是家里觉得没啥用，而且又没钱，学校还距离非常远，也就没让他们去读书。
兄妹俩都是懂事听话的，知道他们读书会给家里造成负担，所以也没有跟父母提过。
黄慧：“读书真有用？”
“当然啦，在城里要是没上过学，招工肯定没戏。当领导的，都是读过书的，没有一个是文盲的。”
“这倒也是，别的不说，村里的记分员，那必须得是识字的。”
更多的话，唐青青就没有再说了。
天洞大队的人实在是太穷了，就算他们有心不一定有能力，说多了他们想要供孩子上学，却没钱也不过徒增烦恼。
让他们知道读书是有用处的，有这个意识，在手头宽裕之后，把孩子读书放在计划内就已经不错了。
王黑子三人很快也回来了，卫生所条件有限，查不出什么异样，就放他们回来了。
至于上公社医院检查，那就甭想了。
别说天洞王家，榕山大队王家，都不会干这样的事。
等王大山他们回来，唐青青、翟弘毅和王黑子，都诚心诚意跟王家人道歉。
“我们过来是带着目的的，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没想到连累了甜甜和小铁。”
王大山摆摆手：“这哪能怪你们呢，把曹亮这个凶手抓住，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我们为了更好地调查，还欺骗了你们。”
一家人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虽然很是意外，却也没觉得被欺骗而感到愤怒。
毕竟地下党，不就是得隐姓埋名办大事吗。
王家人只觉得他们三个人年纪不大，可本事却不小。
而且说是骗也谈不上，李大厨的心意是真的。
不过王大山还是道：“你们以后可不敢这么冒失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以不一定了。”
这话主要是对着翟弘毅说的，谁让他年纪最大，而且看起来也是最靠近成年人的。
翟弘毅认真道：“叔，我一定改正。”
没有人出事，之前的凶险很快被抛到脑后，大家更在意唐青青和翟弘毅是怎么知道王向红是被杀的，而且被埋在了那里。
说到这些，王黑子可就不困了。
“叔，婶儿，你们知道之前公社供销社被盗案吗……”
王黑子跟说书似的将唐青青的英雄事件说完，王家人都听傻了。
他们一直以为整件事是翟弘毅主导的，唐青青和王黑子不过是为了掩盖他的身份，没想到一切都是因为唐青青！
“你这丫头咋这么厉害啊！”
王甜甜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唐青青：“姐，老是听人说男孩厉害，女孩比不上男孩，你可比男孩厉害多了！”
唐青青摸摸她的头：“只要肯学肯干，女孩不比男孩还差，甚至还比男孩更细心更有耐心呢。”
王甜甜连连点头，她现在看唐青青都是仰望着的，对方说什么都是对的。
王大山则是感叹：“要是多点有你这样本事的人就好了，之前我们大队的羊也丢了，怎么也找不回来。”
“叔，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就让人去我们大队叫我。”
王大山听这话很高兴，“那敢情好啊！”
晚上，唐青青、王黑子和翟弘毅都没有回去，在王家留宿。
王小铁和王甜甜虽然有些生气王黑子欺骗他们雪地虫的事，可听了王黑子讲了那么多关于唐青青的事，以及跟他们讲了西游记的故事，那点不满都抛到了脑后。
大约因为共患难，感情反而还比之前更好。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三人要离开的时候，王小铁和王甜甜都特别舍不得，让他们有空过来找他们玩。
王家人还塞给他们一堆东西，全都是山里摘回来的山货。
唐青青他们想要拒绝都不行，不收就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这样的话一出，他们只能收下。
唐青青给王家兄妹俩留下了她随身携带的铅笔和本子，并且叮嘱兄妹俩：
“就算不能读书，也得跟大队里识字的人多学几个字，以后总会有用处的。”
回到公社公安局，三人迎来了热情的掌声。
有个年轻公安感叹：“我进公安局都一年多了，还没有办过命案，你们三个小家伙，竟然就破了命案！”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唐青青则到处找人：“宋卫国同志呢？”
年轻公安笑道：“在写检查呢。”
王黑子：“啊，为啥啊？”
“由于他考虑不周，害得你们差点丢了命，可不得接受批评教育。”
唐青青、王黑子的脸立马垮了下来，翟弘毅的表情也不好看。
翟弘毅：“这件事都是我太自大，跟宋同志没有关系。”
有个老公安拍拍他的肩膀：“跟你没关系，你才多大啊，而且不是正经公安，哪里能想到这么多。你们也别替宋卫国感到委屈，他自己都认识到错误了。”
虽然这个小插曲让三人组感到不大圆满，可整体还是很高兴的。
不管怎么说，受害者沉冤得雪。
得知消息的王向志，来到公安局的时候，差点给三人组跪下了，被他们给拦下了。
“叔，你别这样，我们会折寿的！”
“要不是你们，我妹白死不说，死了还被人唾弃，你们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王向志一个大汉子直接哭了起来，其实他们家里人得知王向红失踪，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尤其老娘还做了个噩梦，梦到王向红满脸血向她求救，更是被吓得不行，所以才这么重视。
可真的确定自己妹妹死了，看到冰冷的尸体，王向志只感到悲痛不已，之前的那点心理准备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那个畜生！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我三妹当初不嫌弃他穷，那么坚决嫁给他，他竟然这么对待我三妹！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王向红的尸体已经被运回了公社，并进行初步尸检。
王向志第一时间被通知去辨认，他就看到了尸体表面的情况。
根据法医目前的初步鉴定，王向红身体上有多处殴打伤，仅从外伤看，曾经肋骨骨折。
现在可以初步判断，王向红以前经常受到□□伤害。
至于内部伤势如何，还得进一步解剖。
一般情况下，家属是不愿意签署解剖协议书的。
可王向志没有犹豫，颤着手签了，他必须要知道自己三妹到底遭到什么样的罪，一定要让曹亮死无葬身之地。
曹亮殴打的地方都很有技巧，全都是衣服遮盖，不会露出的地方。
那些地方没有一个地方没有被打过，到处是瘀伤，可露出来的地方，却完好无损，只能看到后脑勺的致命伤。
正如曹亮所说，后脑勺的伤确实是意外磕到的。
曹亮殴打王志红时，在踢踹时候，王向红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而曹亮之所以动手，仅仅是因为王向红初二要回娘家，他听着不顺耳就把王向红给揍了。
就跟平常一样拳打脚踢，只是这次失误了让王向红撞了脑袋，一命呜呼。
王向志愤愤不平：“那个男人自己没用，就把脏水全泼到我三妹身上。在外头演得好，好似对我三妹多好，在家里却是对她拳打脚踢！”
曹亮大约是受到母亲的影响，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家暴的习惯。
因此每次拳打脚踢都是找地方，且每次都跪下来求王向红原谅，说自己再也不会这么做。
王向红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她，并且从来没有告诉过家人和朋友。
曹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殴打王向红已经不可考证，用他的话来说是从王向红怀孕且流掉之后开始的。
他觉得那个孩子不是他的，是王向红在外头偷人才怀的。
所以看王向红越来越不顺眼，一有不满就忍不住动手。
王向红每次哭完又原谅了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且配合他减少外出，甚至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断了关系。
这不仅没有获得曹亮的尊重，反倒变本加厉，觉得王向红更好欺负。
之所以没有让王向红跟郑英联系，也是担心她被郑英蛊惑，跑公社找男人把他给绿了。
可依照公安的经验，曹亮对王向红拳打脚踢的时间肯定要更早。
唐青青听完王向志和审讯公安的话，心里很不好受。
而且经过调查，传言中王向红个人作风不好，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很多消息并没有证据，大家更多是觉得她那么好打扮，觉得不是正经人，然后觉得她经常给男人抛媚眼。
实际上，谁也说不出具体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跟男人拉拉扯扯确实有，却也是那个人想要耍流氓，拉着王向红不放。
后来被人瞧见了，为了面子却说是王向红勾引了他。
将王向红打为□□之后，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变成了别有深意了。
村里很多人都认为，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姑娘，凭啥会嫁给一个穷光蛋？
还不收彩礼倒贴嫁妆，要不是这个女人哪里不好，怎么可能会吃这个亏。
在这预设之下，也就产生了偏见。
所有种种叠加，造成了这个女人的悲剧。
曹亮杀人之属实，而且后来还想害死唐青青几人，肯定是要吃花生米了。
这种人死有余辜，只可惜了王向红的生命无法挽回。
“为什么这世界上有这么不知道惜福的人呢。”
唐青青想不明白，王向红都没有嫌弃曹亮，曹亮不仅没有珍惜，竟然还要加害于她。
当年那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女人，现在看来是多么地可悲。
翟弘毅露出嘲讽的笑容：“身体残缺导致性格自卑又自傲，以打压他人获得快感。”
王黑子：“这不就是犯贱吗！这种人就该配那种又凶又坏的婆娘，教他怎么做人。”
破了这样的大案，中间还遇到凶险，这一次公安局申请的补助比上一次更加丰厚。
不仅有奖品还有实实在在的钱，一共有十五块。
唐青青和王黑子得知还有钱拿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
“哇！好多钱啊！”
宋卫国却不好意思道：“局里经费紧张，所以也就只能这么多了。”
平均分下来一个人也就五块钱，比起三人功劳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对于唐青青和王黑子来说，已经是非常多了。
而且这不是简单的钱，是对他们的奖励啊！
除了十五块钱，还有本子、笔、水杯、毛巾、牙膏、香皂和一桶油，都是日常用品，非常的实用。
王黑子笑得嘴都快歪了，之前就眼馋唐青青拿回来那么多东西，现在不用眼馋了，自己就有！
唐青青举手：“我想提个建议。”
王黑子和翟弘毅看向她。
“这十五块钱我们能不能也分给王小铁和王甜甜？他们也跟我们跑了一天，案子能破也有他们的功劳。”
王黑子兴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翟弘毅也同意，甚至还想把自己那份也分出去，不过唐青青和王黑子都没同意。
十五块分给五个人正好合适，每个人三块钱。
三人将六块钱交给宋卫国，希望他再去天洞大队的时候，能够给王小铁和王甜甜带回去。
奖励的物品也分出来两份，让宋卫国也一同带给他们。
宋卫国收了钱，可物品却没拿：“那些东西我再去后勤申请，不用从你们份额里抠。”
唐青青担忧：“不会把公安局给掏空了吧？”
其他公安破案，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宋卫国笑了起来：“这些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王黑子：“叔，那你过去的时候，能不能带几个李大厨做的包子过去？”
宋卫国愣了愣。
王黑子不好意思地挠头：“别看他们跟李大厨是亲戚，他们都没吃过李大厨做的饭呢。我之前跟他们说李大厨做的大肉包子可好吃了，以后去看他们的时候就给他们顺几个来着。”
分别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以后想要见面很不容易。
两边距离太远了，又是要走路又是要坐车的。
走路还不怕，农家人多走走不觉得有啥，可得坐车还得换乘，那可都是钱，没得报销的。
宋卫国揉了揉他的脑袋：“行，我去拿。”
“不犯错误吧？”
“你现在才想起这回事啊。”
王黑子嘿嘿傻笑。
正沉浸在失落中的王小铁和王甜甜，很快就获得了意外惊喜，一家人高兴了好长时间。
一家人也第一次吃上了这么好的大肉包子，哪怕很多年以后不差包子吃了，还记得那个令人难忘的味道。
三人组在公社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回榕山大队。
唐青青这一次依然轻车熟路地将部分奖品拿出来，剩下的都打算拿到师父家。
王黑子也忍着炫耀的心，将三块钱让翟弘毅收着，只带那些奖品回家。
“这些钱要是拿回去，肯定就要不回来了。”
翟弘毅依然把东西都放到老刘头家里，一件东西都没有拿回知青点。
唐桂芝依然还在家里，看到唐青青拿回来一堆东西，很是诧异。
“你哪里来这些东西？”
“公安局发的，我协助破案奖励的。”
一听到唐青青的声音，吴老太和赵大花全都从屋子里出来了。
吴老太看到那些东西，尤其那一大桶油，笑得见牙不见眼。
“晚上炒鸡蛋！”
现在的油是精贵东西，他们家一年也不过吃这么一罐子油，平常做饭就点那么几滴油进去。
尤其是冬天不怎么需要干活的时候，吴老太盯得特别紧，干重活的时候才稍微舍得多放一点。
为了省油他们都是水煮菜，今天竟然要炒鸡蛋，可见吴老太有多高兴。
赵大花也很高兴，“你爸的毛巾正好破了，现在可算有了新的。”
“毛巾用这么好的做什么，凑合着用得了。这毛巾留下来，回头谁家有喜事送毛巾多合适啊。”
现在办酒大家的随礼一般都是东西，送什么的都有，全看各人心意。
唐青青不参与他们的分配，这些东西拿回来就没想过她还有分配权。
唐桂芝很是稀罕，不禁好奇唐青青去破了什么案子。
“是一桩杀人案。”
“啊？！”
原本趁机在奖品上的婆媳俩，听到这话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咋回事，哪里死人了？”
“哎哟我的天，那你岂不是跟死人待过，赶紧的一会烧火盆去晦气！”
知道唐青青破的案子竟然是杀人案这种恶性大案，不仅是家里的女人们，连唐建军都挤了过来，想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是杀人案，还是杀妻案。”
赵大花说话都结巴了：“杀、杀、杀妻？！”
唐桂芝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恩，一开始那个凶手也就是像小姑父一样喜欢动不动打人，打完又跟受害者道歉，于是那个受害者也就把这件事给忍下来，娘家人也不知道是啥情况。没想到，打着打着就上瘾了，这一回就给打死了！”
屋子里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唐桂芝，脸色煞白。
唐青青却并不打算停，继续道：“那个凶手一开始骗大家说他老婆初二回娘家了，还特意穿了他老婆的衣服在人面前晃。
没想到受害者娘家疼女儿，看女儿没回家就跑去找，那凶手就改口说她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赵大花怒了：“这男人真是该死！自己作恶，还要把屎盆子往人身上扣吗！”
唐青青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唐桂芝：“听说有很多男人都说自己老婆跟人跑了，也不知道那些妻子到底是跑了，还是被杀了。如果娘家不追究，被害的人就白死了，死了还要被骂。”
唐桂芝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尽是冷汗。
唐建军没好气瞪了唐青青一眼：“哪里有那么多坏人，肯定是那个女人自己不好，才会被打死的。”

第43章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的表情各有不同。
唐青青嗤了一声：“您要是去当公安，这破案率绝对是百分百。”
唐兴强虎头虎脑地把头探了过来：“姐，为啥啊？”
“因为被打死的被偷的被抢劫的，哦, 还有我们大队被人放火烧了粮食, 都是自个做得不好, 活该遭罪的。都是活该了, 那还查啥啊。”
唐兴强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老糊涂了吗！这怕是要被人给打死。呀，那也是活该被打死了，白死了, 哈哈哈哈！”
唐建军气得从炕上下来捡鞋子，就要朝着唐兴强砸过去。
唐兴强直接跑到赵大花身后, 缩成小小一团。
“你个臭小子, 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哇, 妈，救我, 我可不能被打死，被打死就白死了！您老了就没有人哄您开心啦。”
赵大花用身体将唐兴强护住，吴老太也出声阻拦：“行啦, 大过年的打啥孩子啊。”
唐建军将鞋子扔在地上，继续上炕暖着, 气哼哼地嘟囔：
“早晚把你这小子打死，嘴怎么这么欠。”
唐兴强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唐建军气得扬起巴掌，不过最后还是没打下去。
吴老太不悦地看着唐青青：“你这孩子怎么成天挑事, 说的都是啥话啊。”
唐青青才不理会她，掏出一颗糖扔给唐兴强。
家里虽然有不少糖, 有唐建国寄过来的，也有唐青青带回来的。
可所有的糖果都被吴老太严格把控着，过年的时候也就拿出几颗给大家甜甜嘴，其他都收了起来。
唐兴强哪里吃得够，成天吵嚷着要吃糖，可吴老太却不为所动，就连她最宠爱的大孙子出面，都不能让她开锁拿糖。
因此唐兴强收到唐青青的糖果，那叫个开心，笑得都能看到后槽牙了。
“是你们自个非要问的，反正这个案子公安局的公安们都见怪不怪了。打人是有瘾的，打一次，嘿，没啥事，就会打第二次。越打越厉害，后来被打死的人不少。”
唐桂芝又打了个激灵，脸色煞白。
她对唐青青的话太深有体会了，一开始徐泰安确实打得不重，不过是推一推，后来是扇巴掌，现在真的是往死里打。
她哪能不知道家里见不得女儿回娘家的，身边嫁出去的女儿，娘家都没自己地方了。
可她实在是怕啊，不怕她真的怕自己会被打死。
原本因为时间推移而削弱的恐惧，现在因为唐青青的话，再次涌了上来。
之前的期待徐泰安的到来，变成了畏惧和恐慌。
吴老太不耐烦听这些：“大过年的老说这些干嘛。”
赵大花也看到唐桂芝的表情都变了，伸出手掐了唐青青一把，可惜冬天穿得厚，啥都没掐着。
“你个死丫头，在外头混几天就知道回来吓唬人了，你小姑情况可不一样。”
唐青青眨巴眼：“怎么不一样？不也一样没娘家帮着撑腰、干架嘛。哦，是不同，人家因为远嫁，所以家里人不知道，咱们家是知道了也没表示。”
提起这个唐桂芝也很是委屈，都说家里哥哥弟弟是能给自己撑腰的。
所以她的彩礼都是留在家里的，平常有啥好东西都想着往娘家拿，就想着弟弟好了，娘家好了才有撑腰的。
结果真遇上事了，啥表示都没有，实在令人寒心。
还说什么等徐泰安知道错了自己上门道歉，可瞧现在的架势，那边还没啥动静，娘家嫂子就开始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赵大花：“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是我知道被打了就得打回去，否则以后总会被欺负。咱们大队村尾李寡妇，没了男人之后老是被欺负，怎么忍让都没用。结果有一天，李寡妇直接拿着刀跑那欺负她的人家到处乱砍，现在谁还敢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唐青青似乎想到什么，望向赵大花。
“哦，对了，妈，当时你也差点被砍了吧？现在看到李寡妇，你都躲着跑呢。”
寡妇门前是非多，当初吴老太没被排挤是有娘家兄弟背后撑着。
李寡妇没有娘家人，孩子又还小，丈夫兄弟没少挤兑他们孤儿寡母的，就想把他们家占为己有。
赵大花这样的大婶子更是觉得她没了男人好欺负，没少当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取乐，好像看别人倒霉自己就能过得好似的。
李寡妇一开始还忍着，后来觉得反正活不下去了，就开始放狠话，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不好过。
虽然现在成了远近闻名的泼妇，上门做媒的人都没有，却也没人再敢招惹了，房子家当也保住了。
赵大花讪讪，一把刀挥在自己面前，把她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回想都觉得丢人。
“我那是觉得她不容易，没跟她计较。”
唐兴强直接拆台：“妈，你哪里是不计较，你回来可没少骂她，可一看到她就躲得贼远。”
在赵大花扬手打他之前，连忙窜到唐青青身后。
唐青青又奖励了一颗糖给他，这熊孩子彻底倒向唐青青这边了。
“爸，你就是没种，要换做是大宝他爸，现在早就把姑父揍开花了。我要能长你这么高大，我还用让小姑在这等着？呸，那肯定大拳头挥上去了。那可是国家干部，打起来肯定更过瘾！”
唐建军被小儿子挤兑得脸都涨红了：“我才不是那种野蛮人，我是讲道理的。”
“拉倒吧，你就是怕打不过。大宝他爸说了，你从小就是挨揍的份，连比你小的都敢打你，反正你不敢还手。”
唐兴强还是有点求生欲的，没把窝囊废三个字说出来。
这下唐建军忍不了了，直接操起鞋子开始揍孩子，唐兴强一边躲一边蹦，在炕上窜来窜去的。
唐青青看到他压根没怎么被揍到，可那叫声能把房顶给掀飞了。
赵大花和吴老太也不护着他了，就看着他被揍。
唐兴强也不服软，嚷嚷道：“你有打我的劲去打小姑父啊，你不就觉得我人小打不过你才敢下手，你对小姑父敢这样吗？你就是欺软怕硬！等长得比你高了，我看你还敢揍我不！”
“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你这孩子我不要了！”
唐桂芝难得插手拦住唐建军，将唐兴强给护着。
唐兴强是个特会看人眼色的，连忙躲在唐桂芝身后。
唐桂芝因为护着他，也被波及了几次。
炕也就这么大，唐兴强这么乱窜吴老太和赵大花也落不得好，被踩了好几脚之后，吴老太终于叫停。
唐建军也追得气喘吁吁的，只有唐兴强依然活蹦乱跳，跟个不消停的猴子似的。
他朝着唐青青伸手拿糖，唐青青这回却是不给了。
她可以主动给，但是绝对不能问她拿，这是两码事。
唐兴强虽然失望，却也没说什么，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呢。
唐桂芝这时候已经被唐兴强带动了情绪，“妈、三哥，你们就说我这事咋办吧。”
唐建军没好气道：“你们徐家的事，问我们做什么。”
现在单位已经收了假，徐泰安已经开始上班了，徐家人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自己出嫁的妹妹天天赖在家里，外头人已经开始说三道四，赵大花也成天嘀咕，自家的粮食又少了多少多少，他心里也很是不高兴的。
唐桂芝瞪大眼，心都凉了。
赵大花可算逮到机会，道：“可不是吗，你自个立不起来，啥事都指望我们。回头你们俩好了，反倒让我们里外不是人。我们留你在家里这么多天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
唐桂芝望向吴老太，心里存着最后一点希望。
吴老太眼神躲闪，她也感受到了儿子儿媳的不满，而且这种事确实没理。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低个头这件事就过去了，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唐桂芝眼睛都红了，这么多天的压抑生活，让她彻底爆发了。
“妈，您咋能这样呢？当初您拿我的彩礼的时候，让我有好处往家里带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为啥他们家看我不顺眼，不就觉得我老是惦记娘家吗，怎么遇上事了，娘家就不是家了？”
“嘿，你这话瞧着，怎么怪起我来了？是我让你伺候不好自己男人挨打了？我让你平常脾气别那么硬，你也不听啊。”
唐桂芝心底最后那点希望也灭了，难怪她会被徐家瞧不上，就这样的娘家，谁能瞧得上？
她是个没有靠山的无根飘萍，没有谁可以指望。
唐桂芝伤心极了，从炕上下来，直接朝着屋外跑去。
吴老太顿时急了：“哎，你是干啥去啊？”
唐青青也连忙下了炕追了出去。
房门被打开，凉风吹了进来，让原本也想下炕的吴老太又缩了回去。
赵大花和唐建军更是一动不动，只有唐兴强左看右看，最终也穿了鞋跟着跑了出去。
唐青青将快要跑出院门的唐桂芝拦住：“小姑，现在都快吃晚饭了，你要去哪啊？”
唐桂芝整个人很恍惚，她也想知道她可以去哪里，可发现她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这世间那么大，竟然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家。
唐青青将唐桂芝拉到自己屋子里，“小姑，大冬天地在外头跑，可是要被冻着的。”
唐桂芝看全家只有唐青青一个小姑娘记着她，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她从前很少在意唐青青，更疼爱几个侄子。
可没有想到她遇到事的时候，偏向她这头的却是这个大侄女。
“小姑，别人做错事，您也没必要拿自己身子骨开玩笑啊，那岂不是别人痛快你遭罪吗。”
“青青，小姑以后该怎么办啊？”
“那得看您自个咋想了，是想要继续过下去，还是想要自己立起来。”
唐桂芝支支吾吾：“我，我……”
唐青青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想让她离婚是不可能的。
这十里八乡的，只听过丧偶的，没听过谁离婚的。
倒是一些城里人在闹最凶的时候，有人为了撇清关系，所以才搞离婚。
可乡下人成分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基本都是三代贫农，也就不存在这种问题，更不会轻易离婚。
乡下人娶妻也不容易，日子过不下去，也不会走这一步。
乡下女人更是没有选择，谁要是离婚，怕是要被唾沫给淹死。
唐家人也不会允许她这么做的，觉得太丢人。
没有娘家人的支持，唐桂芝离婚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
这就是乡下女性的悲哀，很多时候不是不选择，是没得选择，从小唐青青就没少听谁家媳妇日子过不下去，喝农药死了。
唐青青深感无奈的同时，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对这个小姑谈不上喜欢，以前在家的时候，眼睛都长在顶上，跟没瞧见她似的。
有时候还躲懒让她去干活，她做错事了，还诬赖到自个的头上，想想就特别讨人嫌。
可一码归一码，在家里她们可以互掐，可被外人欺负时，就得一致对外，这是原则问题。
尤其是这种事，唐青青更不能忍。
“小姑，这种事你得自己拿主意，你自个没个想法，就算有人帮你也没用。总不能你们过日子，我爸或者啥人天天蹲你家守着吧？”
“可是我又能咋办？他们也不听我的啊。”唐桂芝揪着衣角委屈不已。
唐青青白了她一眼：“你以前当姑娘的时候，厉害得不得了，在村子里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也是在大姑娘里说一不二的。怎么嫁人了，变得那么怂啊！”
“你没结过婚你不知道。”
唐青青心想她还真结过婚，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容忍别人打我，我这人记仇！别人打我我就得打回去，我打不过就趁着他睡着时候打。”
“女孩家家的，不能太小心眼，这样会不讨人喜欢。”
唐青青差点给噎住，唐桂芝竟然给她上课了。
“小姑，你说这些想干啥？你要是觉得现在日子过得不错，那就赶紧回去。”
说着她就要出屋，这屋子不到晚上是不烧炕的，冷得要死。
唐桂芝连忙将她拉住：“我不就这么一说，你现在气性怎么这么大。”
“你以前比我气性还大呢。”
唐桂芝想起自己做姑娘的时候，心生怀念。
那时候也有很多烦恼，恨不得快点嫁出去，就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可现在才知道，那时候有多无忧无虑，遇上的事对比现在压根不算啥。
唐桂芝苦笑：“你不懂，我是高嫁，能被你姑父瞧上不容易。”
“你嫁都嫁了，孩子都生了俩了，他还能把你给休了？他要是作风有问题，你就去找他领导呗。”
“哪能这样啊。”
“咋就不能了？在单位有啥事都是找领导的，咱们大队还有妇女主任呢，城里肯定也有管这个的。”
唐桂芝犹犹豫豫的，唐青青还想说些什么，唐兴强挤了进来。
“嘿嘿嘿，小姑，你要是愿意付工钱，我可以帮你打回去。”
唐桂芝看唐兴强身高才刚过桌子的小身板，“就你？”
“当然不止我啦，只要你付的工钱足够多，我能在大队里招来一大堆人。”
“别瞎胡闹，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别插嘴。”
唐兴强直接蹦上炕，“我是小孩可也是男人啊，再说我大姐也大不了多少，她能听我咋就不能了？”
唐桂芝懒得理会他，唐兴强却不愿放弃。
“一人给一毛钱就行。”
“你哪里学到这些？别瞎胡闹。”唐桂芝正烦着呢，态度不耐烦。
“我没胡闹，我就知道被人欺负了就得打回去。我就没见过不打回去，回头就不会被欺负的。我大哥就是个包，要不是我和二哥护着他，帮他打架，你看他在外头挨欺负不。”
唐兴强晃荡着小短腿，挑着下巴冷哼。
唐兴旺在家里受宠，跟个小霸王似的，在大队小孩子却啥都不是。
唐兴强却不是那能忍气吞声的性子，走路还不稳的时候，就知道被欺负得揍回去。
打不过就咬，再不行就偷袭，反正他不好了，别人也甭想好。
不过也因此没少被其他家长找上门来，这个家最经常挨揍挨骂的人就是他。
只不过和唐青青不一样，他那种挨揍挨骂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反正我话就撂这了，小姑你要想有人撑腰，给钱就有人帮你办事。你想指望我爸那可就拉倒吧，我被人欺负他都不帮我出头，只会在那瞎逼逼，还指望他帮你出头啊？”
唐兴强跳下炕，将唐青青也拉走。
“我大姐你也甭指望，她是个女娃比你还小，你要是被打死了，她还能帮你讨回公道，别的啥都干不了。”
然后也不理会唐桂芝什么态度，就直接出了门。
唐青青像是不认识眼前的小弟一样，自从她开始放羊，就很少跟这个小弟接触了。
其他弟弟她还搭把手帮忙带过，这个弟弟就没经过她的手了。
她就知道这个小弟特别熊，成天惹是生非，上房揭瓦的。
而且嘴特欠，经常说话能把人气死，不过讨好人的时候嘴也特别甜。
“你小子，做生意做到小姑头上了。”
唐兴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所以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看你会啥看脚印追踪的，以为你聪明，结果也是傻蛋一个。”
“唐兴强，你欠揍啊。”
“你揍我我也得说，你刚才是不是想替小姑出头？”
唐青青没吭声，这种事光别人出头有啥用，还得自己立起来。
要不然别人干啥，也会被扯后腿。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想知道唐兴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唐兴强摇头晃脑地卖弄，“你可真是傻哦，你说那些话跟故意让人找茬似的。回头人家和好了，就该说你这人思想有问题了。”
“你知道为啥我爸他们都不乐意管吗？”
“为啥？”
“除了怂，还有就是怕一回头小姑跟小姑父他们和好了，自己插在中间反倒啥也不是了，以后也就不好来往了。”
唐青青上下打量还没满七周岁的弟弟，以前也知道这家伙机灵，却不知道竟然这么猴精的。
她突然想到，书上也曾提过这个弟弟。
在书里他是最小的堂弟，而且是唐建军一家脑子最聪明的。
开放之后，他也跑去做生意，是这家里事业最成功的一个。
他做生意的时候还借了书中唐青青丈夫也就是男主的名头，在外头揽了不少工程赚了不少钱。
被发现之后，被那书中男主狠狠教训了，唐兴强的生意顿时一落千丈。
可他也没有因此被击垮，跑出去混了几年，竟然成了个传销头子，靠着诈骗、胁迫在千禧年那会儿赚了上千万，弄出了人命后才被逮了起来。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被关了进去。
唐建军和赵大花还来找过女主，希望她能让丈夫用自己的权力把他给捞出来。
虽然在书里唐兴强品性不行，可头脑确实很灵活，很会借势，只不过用不对地方罢了。
“你咋知道这些的？”
“看出来的呗，这有啥好想不通的。你没见大队里夫妻干架的，要是有谁在一旁拱火，回头他们不吵了不闹了，第一个就拿那拱火的开刀。”
唐兴强背着手，跟个小大人似的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也甭说你是为了小姑好，回头他们和好了，你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拱火。回头就成你的不是了，让你里外不是人。”
唐兴强挺了挺胸脯，得意洋洋继续道：
“可问她拿报酬就不一样了，是她想要这么干的，我们是有好处不拿王八蛋，谁也不能说啥。”
唐青青服气了，不愧是给书中男女主找过不少麻烦的炮灰，小小年纪脑袋瓜子还真是灵。
她比唐兴强大了那么多，竟然还被他深深上了一课。
难怪书上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呢。
“好小子，懂得还真是不少。”
唐兴强掸掸身上的灰，“还行吧，谁让我聪明呢。”
“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向着我？”
“又没有好处……”唐兴强连忙收住嘴，抓着唐青青的胳膊晃悠，眨着眼睛一脸无辜，“你是我大姐，我当然要向着你呀。”
唐青青连忙抽出胳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
“我信你个鬼哦。”
这家伙分明是见风使舵，觉得她现在有能耐能赚回东西了，就开始讨好她、向着她。
以前她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的，他也就根本没多看她一眼，甚至还经常帮腔奚落。
“不管咋说，你说我这事做得对不对？”
“对对对，喏，奖励你的。”
唐青青又给他塞了一颗糖，唐兴强顿时乐得蹦了起来。
“大姐，你对我最好了~”
那话说得黏黏腻腻的，可把唐青青恶心得够呛。
不得不说，唐兴强这次插话插得好，唐青青愿意帮助人，可要是帮了人回头又落得埋怨，虽然也不缺块肉，可心里得多膈应啊！
唐青青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夫妻俩掐架，有人上去帮忙，结果帮忙的人反过来被夫妻混合双打的。
这光是想想都糟心死了！
论人情世故，唐青青还真没小小年纪的唐兴强想得周全。
难怪他这么欠也没被打死，虽然经常被骂却也是被宠着的。
于是，唐青青又多给了唐兴强一颗糖。
因为这颗糖，唐兴强一连好几天，叫她姐的时候，声音都甜腻得齁嗓子。
唐桂芝被唐青青拦下后，那口气又泄了，于是又留了下来。
赵大花看她还赖着，看她越发不顺眼，成天指桑骂槐。
不仅骂她还把唐青青给捎上了，“成天给家里找事，原本都没事了，还非掺和一脚，就你能耐咋你不出钱养着呢。”
唐青青只当是听不见，至于唐桂芝这边，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已经把自己懂的想的都跟对方说了，唐桂芝要是自己不立起来，她一个小孩子又能咋办呢。
不离婚，那么就是要么熬，看自己运气好不好能不能活下去。
要么就是打回去，把对方打怕了，就不会再动手了。
唐兴强每日一问，要不要雇佣他们。
唐兴强虽然人小瞧着不靠谱，可在别人都不行的情况下，其实他们也挺好。
孩子们都出动了，看唐建军还能不能坐得住。
他要是没点表示，那在大队里也就没脸了。
一个屁大的孩子都知道给姑姑讨回公道，他一个大老爷们啥都不干，那岂不是说明他是怂蛋一个。
吴老太对女儿也没有了之前的耐心，可唐桂芝也不知道怎么觉悟了还是咋的，就硬是赖着不走。
唐家人虽然说经常干出很不地道的事，不过他们有一点好，就是还要脸，也不敢把事做得太绝。
所以虽然骂骂咧咧，可也没真把人给赶出家门，只要脸皮厚就能赖着。
这大约也是唐青青没有像其他女孩被扔到山上自生自灭的原因，在这一点上他们还是比别的人家稍微有那么点人性。
家里鸡飞狗跳，也并不会影响到唐青青，因为她一大早就出门去师父家了。
自打她时不时拿东西回家，唐家人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反感她老外跑了。
距离元宵节还有一天的时候，徐家那边先扛不住了。
唐桂芝的两个儿子跟着从镇上回来的大队长一块来到榕山大队，两个孩子身上脏兮兮的，鼻涕花了一脸，看着比乡下孩子还埋汰。
“妈妈——哇——”
小儿子徐向前看到唐桂芝，跟个炮弹一样冲向她，嚎啕大哭起来。
一脸憔悴的唐桂芝，看到两个孩子，也不禁哭了起来。
她这段时间在娘家待得很不顺心，她妈她嫂子成天在耳边闹哄哄的，不知道有多少回都想跑了。
尤其深夜里，想到自己两个孩子，更是心如刀割。
如果不是知道有个女人活活被丈夫打死，还被诬蔑跟人跑了，唐桂芝肯定撑不到现在。
可当她看到孩子，就彻底绷不住了。
唐桂芝哭了一会，抬头看着大儿子徐胜利。
“胜利，来，过来让妈看看。”
徐胜利不像弟弟一样，一看到唐桂芝，就赖在她怀里。
他气鼓鼓地瞪着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听到这句话，唐桂芝更觉得心酸：“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们。”
“那你为啥不回家？爷爷奶奶还有爸爸，都说你有了外心，跟人跑了。”
唐桂芝心里气急又觉得可怕，她想到了那个案子里的女人。
“他们胡说八道！要不是他们心思狠毒，想把我给活活打死，给你们找个把你们欺负死的后妈，重新生个孩子就能把你们给扔了！要不是他们太恶毒，我怎么可能不回家！”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徐胜利释怀，反倒更加生气：
“所以你就不管我们了！”
“妈没有不管你们……”
“那你为啥不回家！”
小儿子徐向前也从怀里探出头，扯着唐桂芝的袖子：“妈，快回家吧，好想你啊。”
唐桂芝没吭声，望向将他们送过来的大队长。
“大队长，这是咋回事啊？”
“我正好去镇上办点事，在集市上就看到他们奶奶带着他们，然后就把他们塞到我赶的驴车上了。说他们想你，让我把他们带过来。”
唐桂芝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老太太实在撑不住了，可又拉不下脸让徐泰安过来把她接回去，所以故意把孩子塞过来。
她一个人能赖在娘家已经不容易，要是再多两个孩子，别说哥嫂，她亲娘都能直接把她给赶出门。
这是故意逼她，也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这让唐桂芝心里很是不得劲，这意味着她回去之后，被打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完全没有个说法。
张翠香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原本想让唐桂芝自己灰溜溜回来，这样才好拿捏。
可她低估了两个孩子有多难带，她要做一家人的饭，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家里一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她本来身体就不大好，这一下腰都直不起来。
可家里人没人心疼她，连自己亲儿子都不知道心疼她。她都说了自个不舒服，依然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做慢了或是做得不够好，还要被嫌弃。
自个老伴更是过分，还经常说她成天在家没事干，怎么这点事都干不好。
更糟糕的是，她之前在厨房做饭，徐向前想喝水去拿热水壶，结果不小心把热水壶拉着砸到地上。
还好里面的热水没有撒到身上，碎片也没有扎到人，否则可就麻烦大了。
徐胜利出去玩，跟人放鞭炮的时候，不小心被炸了手，要是再差一点，可能眼睛都给炸没了。
虽然后来检查都没啥大问题，却也把全家人吓了一大跳。
张翠香被儿子丈夫狠狠骂了一顿，说她就是个吃白饭的，连两个孩子都看不好，还能干点啥事。
张翠香没法子，只能想办法去把儿媳妇叫回来，再不回来她这身子骨可受不了。
可让她亲自把人接回来是不可能的，让儿子去更不可能，以后可不得让唐桂芝拿乔上了。
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一招，趁着元宵节前一天镇上赶集日时，带着两个大孙子去集市上守着。
一般这种大节之前的集市，村里都会有人过来赶集。
果然让她逮到了榕山大队的大队长，这也是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榕山大队人。
于是她直接把孩子塞给大队长，自个转身就给跑了。
大队长没法子，只能把孩子带回来了。
唐桂芝跟婆家闹翻，跑回娘家的时候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一开始还藏着掖着找各种借口，后来赵大花也不管了，经常跟大婶大嫂子们说自家小姑子的不是。
说她脾气养得太娇，所以男人才不喜欢，不过是说了两句，不小心失了手，就跟天塌下来一样要死不活的，气性还特别大跑回娘家赖着不走云云。
大队长这个大老爷们都听了一些闲话，也大概知道咋回事。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你一直留在娘家也不是个事。”
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的赵大花，听到这话笑开了花。
“大队长说的是，我们一直劝小姑子别那么大气性，小两口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的。”
唐桂芝搂着孩子没说话，她脸上的伤现在都没彻底好了，身上的骨头也都还在疼，晚上翻个身都艰难。可在三嫂嘴里，就轻飘飘一个磕磕碰碰过去了。
三嫂不是没给她看过自己的伤，却根本不在意。
吴老太也闻声走出来，不停感谢大队长，全都在说是她的错，给大家添麻烦了。
唐桂芝心里发寒，想到回去还要过以前的日子就感到害怕。
不过现在也由不得她了，吴老太直接发话：“明天就是元宵节了，你也该回家了。瞧瞧两个孩子现在都啥样了，你当妈的不心疼啊。”
唐桂芝看着对她充满敌视的眼神，以及小儿子依赖的样子，她抹了一把泪，终于点头应下。
赵大花拍手：“这不就好了！夫妻之间就是这样，今天闹得恨不得日子不过了，明天又是一家人了。”
吴老太也让唐桂芝赶紧将孩子带进屋子，“乖孙，都冻坏、饿坏了吧？快过来，看姥姥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此时天色已晚，也就没急着回镇上，让两个孩子在家里待一晚。
赵大花虽然心里不高兴，面上却并未露出来，反倒很热情地招待这两个外甥，还让唐兴强带着他们一块玩。
他们都是镇上长大的，以后肯定有出息，他们跟自己儿子关系好，以后也能拉拔一下。
不过唐兴强并没有理会他妈的良苦用心，对徐家兄弟没啥好脸色，对徐前进还好，对徐胜利正眼都不瞧一下。
他心里可记得，以前徐胜利是多瞧不上他的，骂他是乡下的野孩子。
唐兴强偷偷跟唐青青说：“哼，我都记得呢，那个老太婆经常在这对兄弟两面前说我们的坏话，他们可瞧不上我们了。呸，我还瞧不上他们呢，自己妈被打了，都不吭一声，没人照顾了才想起妈来了，什么玩意儿。”
徐家人瞧不上唐家人，平常在家里不仅骂唐桂芝，还连带唐家人一块骂。
尤其是和徐胜利差不多一样大的唐兴强，经常被拿来对比。贬低唐兴强，抬高徐胜利。
徐胜利和徐前进身上有啥不好的，都是唐家那边带过来的，好的都是接了徐家这边的。
徐胜利听多了，也就当了真，从前看到唐兴强的时候，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
“哟呵，你还挺有男子汉气概啊。”
唐兴强气鼓鼓道：“姐，你也忒小看我了吧。”
“那要是我跟妈干起来呢？你帮谁？”
“嘿嘿，我谁也不帮，我在一边看戏。不过，你要是给我买糖，我可以再想想。”
唐青青没好气点了点他的脑袋。
“姐，你说小姑就这样回去啦？回头会不会被小姑父给打死？”
唐青青抿着唇，心里很是不得劲。
她说得好听，一切要看唐桂芝自己怎么想。
可真啥都不做，心里又很别扭，万一唐桂芝再被打，而且被打得更厉害了呢？
唐桂芝立不起来是很可恶，那也不能活该被揍啊。
唐青青叹气：“要不然我们能咋办呢？你能说动咱们家老大爷去给小姑撑腰？”
唐兴强捂嘴偷笑，“我一会跟爸说你说他是老大爷。”
唐青青摊手，一脸无所谓。
“要是我能说得动，你能给我拿个水果罐头吗？”
唐青青挑眉看他。
唐兴强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藏着！你一点都不馋，肯定是因为放更多在你师父那里，所以才不稀罕的。”
上次唐青青拿回来的罐头，基本都被二哥唐兴旺给吃了，可把他给馋的。
家里虽然还有，却不轻易拿出来。
“这跟我又没关系，我凭啥答应你。”
唐兴强摇晃她的胳膊，“姐，你就跟我打这个赌呗。”
“你去找小姑，找我干嘛。”
唐兴强眼珠子一转：“因为你现在是公安啊，看到有人被欺负，就得出头啊！”
“一罐不行，我也没了，顶多半罐。”
“成交！”唐兴强伸出小指，唐青青也伸出小指跟他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唐兴强的手刚收回，就朝着唐建军嚷嚷：
“爸，明天我也跟你去送小姑和弟弟们回镇上。”
正在哄孩子的唐桂芝怔住，目光投向唐建军。
唐建军恼怒，他啥时候说要去镇上了。
唐兴强连忙又说：“今年小姑父都没给我红包呢。”
唐建军训斥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虽然徐家人瞧不上唐家人，可每年红包还是有的，虽然不多也就五分钱，可也得有所表示。
唐建军当然不是贪图这五分钱，而是想着唐桂芝吃这么大的亏，总得表示表示吧？
他们会派孩子过来，不就是扛不住要求和了，他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行，明天带你过去。”
唐兴旺也连忙道：“我也要去。”
唐建军此时很好说话，“都去都去，明天青青、兴盛也都跟着一块去。”
他还转向王四妹：“大嫂，明天让巧巧也跟着一块去吧。”
唐巧巧一脸期待地看向王四妹，王四妹原本有些犹豫，见状也不忍拒绝。
“那就麻烦小叔了。”
“都是一家人，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唐桂芝有些弄不明白，唐建军送他们回去就算了，怎么还要带一群孩子。
不过唐建军愿意送她跟孩子们回家，她很是高兴，这也让她更加有底气。
要不然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指不定那家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呢。
唐青青一看就明白唐建军打的是什么主意，什么撑腰啊，这是拖家带口去镇上打秋风呢！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元宵节天未亮, 唐家就有了动静。
自从开始猫冬就没有早起的唐建军，今天也难得天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
徐胜利徐向前两兄弟虽然睡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也努力从床上爬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他们的家，总是睡不踏实。
而且这炕刚睡的时候很暖和, 甚至有点烫, 可到了后半夜没人添柴就开始冷下去了, 没有前面那么舒服。
全家人都动了起来, 只有唐兴强躺在床上稳如山。
“唐兴强，你再不起来，你爸他们可就走了。”赵大花推他道。
唐兴强不耐烦地睁开眼, 声音都还是哑着的：
“这么早过去干啥啊，好像小姑求着回去一样, 生怕晚了就回不去似的。咱们家凭啥随着他们的意, 就该让他们急一会儿。”
唐建军听到这话, 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对啊，他们这火急火燎一大早出门, 徐家人不得得意死？！
他们起这么早，是想着今天是元宵节，去了镇上后还得赶回来过节。
可徐家人肯定不这么想, 肯定觉得自己特高明，想出这么个法子拿捏他们唐家。
唐建军顿时不着急了, 徐家人没有亲自过来道歉就已经够让人窝火了，他们也不能这么掉价, 屁颠屁颠地着急往镇上跑。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徐泰安打老婆就算了, 可唐桂芝跑回娘家这么多天，他们徐家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在村子里受了多少嘲笑，不能就这么算了。
因为有唐建国的关系，这些年他们家算是大队里很风光的人家，他们要是这么上赶着，大家伙会怎么想？
徐泰安为啥敢打老婆，不就是瞧不上他们家吗，要是他娶了他们站长的女儿，你看他敢动一个手指头吗？
唐建军心里越想越不得劲，觉得这事得重新商量，要不然以后都会被徐家人踩一头，嘲笑他没种。
赵大花看唐建军脱下鞋上炕，一脸不解：
“你咋又上炕啦？”
“今天不急着去镇上了，明天再去吧。”
“啥玩意？”赵大花震惊，“咋就不去了？桂芝和两个孩子都等着呢。”
“你出去跟他们说，要回明天回，她要是坚持今天就回去，以后就甭回娘家了。”
赵大花不可思议，咋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这是干啥啊？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把他们娘仨送回去吗？”
唐建军已经把外套脱了，钻进被子里继续睡觉。
“现在徐家两个大孙子在咱们家，主动权就在咱们这里。他们不是把孩子送过来吗，正好在姥姥家过节了。”
“那他们家不得气死。”
“气就气呗，咱们也得硬气一回，让他们知道咱们家也不是怂蛋。”
昨天一直被自个儿子怼是包，唐建军心里一直不痛快。
现在想明白了，觉得自个要是不干点啥，那以后孩子可就听他这老子的话了。
赵大花又劝了几句，唐建军却不为所动。
“你自个想想，他们把孩子送过来，咱们就屁颠屁颠送回去，多跌份啊！”
赵大花到了后来也不劝了，虽然觉得这主意算不得好，这娘仨多待一天，就得多费一点粮食。
老太太昨天可是拿出不少好东西招待，生怕怠慢了两个外孙。
可自个男人已经决定了，赵大花也没法改变什么，只能往好处想。
不过心里依然担忧，出门去找吴老太他们说这事。
吴老太也懵了：“啥玩意，咋今天又不去了？”
“我哪知道他想什么，东西都收拾好了，他又突然躺回去了。”
吴老太担忧：“元宵节不回去，徐家那边不得闹死，以后还能不能成亲家啊？”
唐桂芝也没想到原本说好了，她哥竟然临头了又改变了主意。
她心里也发慌，今天可是元宵节，带着两个孩子不回去过节，以后指不定得被怎么数落。
赵大花虽然心里不赞同唐建军这么做，可他既然这么做了，她就不会扯后腿。
眼看唐桂芝蠢蠢欲动要回家，心里嗤了一声，之前还说啥不回去，赖在这里死活不走。
现在他们不让走了，又开始犯贱要回去，有这一门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你哥说了，你要是今天走，今后就甭回来了。他们徐家人是把我们家人的脸往地上踩，你要是啥表示都没有继续由着他们这么干，以后就甭回来，让我们也跟着受气。”
唐桂芝顿时蔫了，原本她对回去这件事就有些犯怵，有了哥哥撑腰这才充满底气。
现在唐建军变成这样的态度，她又蔫了。
可两个孩子不干了，一大早上的把他们从被窝里挖出来，结果又说今天不去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尤其是老大徐胜利，不停嚷嚷着：“妈，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弟弟徐前进也跟着哭了起来：“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赵大花直接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才不管两个孩子怎么闹腾。
在门口她就听到吴老太在那哄着，“姥姥家有好东西……”
一听这话，赵大花立马睁大眼，连忙赶回自己屋子将跟老爹一样又躺回去的三个孩子拉了起来。
唐兴旺很是不满：“妈，爸不是说了明天再去镇上吗，你拉我们起来干嘛啊！”
“你姥姥要拿好东西哄那两个外姓人，你们要是不起来，连屁都没有了。”
这话一落，就连睡梦中的唐兴强都猛地睁开了眼。
他哪里还有刚才眼睛都睁不开的困样，迅速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就冲了过去。
唐兴旺和唐兴盛动作也不慢，兄弟三人全都挤到正屋去了。
徐家兄弟还在哭嚎，怎么哄都哄不好。
唐兴强直接对着徐胜利开启了嘲讽模式：“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你个真是个包，我们村刚会走路的女孩都没像你哭那么厉害的，以后不叫你徐胜利了，叫你哭包徐妹妹，你弟弟叫徐小妹，哈哈哈哈哈！”
徐胜利这年纪已经开始要面子了，刚才吴老太和唐桂芝怎么拿好东西都不领情，还要把东西砸了。
现在听唐兴强竟然嘲笑他是女孩，也不急着哭了，眼泪一抹就开始跟唐兴强吵了起来。
正屋里一片热闹，唐青青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最终拉着唐巧巧继续睡回笼觉。
翟弘毅说了，睡眠对于长高非常重要，他们得多睡一会。
唐巧巧不解：“姐，今天不去镇上了？”
“不去了，咱们借着再睡一会。”
“咱又不去了呢？”
“你叔在跟徐家人较量呢，反正不关咱们的事，睡吧。”
唐巧巧很听唐青青的话，本身也没有睡够，于是也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唐青青想不通唐建军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她以为唐建军心里就想着占便宜，脸面啥的都不管呢。
不过仔细琢磨这样也挺好，就该让徐家人着急。
耍这样的心眼，他们家不得反击啊？就不让他们称心如意。
唐青青不知道这样对唐桂芝未来在家里是否有好处，可她知道要是今天真屁颠屁颠回去了，除非唐建军打回去，否则也是不好过的。
反正都不好过，那就现在先痛快着吧。
这么想了之后，唐青青就心安理得睡大觉了。
唐家这边淡定，徐家那边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张翠香一大早就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并且把昨天集市上买的鸡给杀了，并且和一大早去供销社买的猪肉都给藏了起来。
白面、大白兔夹心饼干等这些值钱的也都收了起来，就在桌上摆了一些瓜子和最便宜的水果糖。
她打算得很好，今天是元宵节，就算唐家人把唐桂芝他们送回来，也肯定得赶着回去过节。
到时候中午随便吃一吃，就把他们打发走。
要是他们不来就更好了，连粗粮咸菜都不用准备。
可是她等了一早上，都没看到有动静，她不知道跑到门口看了多少回。
“胜利奶奶，你们家胜利和前进呢？咋还不回来啊？”
有那邻居看到她，不禁询问道。
单位家属区里有个风吹草动，都能传个遍，藏不住秘密。
徐胜利和徐向前两兄弟又特别能闹腾，大冬天也经常在外头跑来跑去，在家里也不老实，成天大吼大叫的。
现在没动静，大家伙都知道两个孩子没有在家。
再者，小镇很小，一条街就走完了。
昨天赶集的时候，站里不少人也都去了，有人看到张翠香干了什么，都觉得稀奇拿来说嘴，因此不是什么秘密。
整个家属大院的人谁不知道，徐家儿媳妇唐桂芝大年初二的时候跑回娘家就再也没回来了，一开始还能找借口遮掩，时间长了都知道这是闹起来了，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一会就回来了，路上有事耽搁了。”
张翠香表情不大好，心里暗骂唐桂芝，等她回来非要狠狠收拾她不可。
一个当人媳妇的，竟然丢下孩子跑回家这么多天没回来不说，现在都几点钟了，还不带孩子回来！
今天可是元宵节，真是反了天了！
张翠香被人抓包，也不好再在外头溜达了，省得更加被人笑话。
中午的时候，徐广进和徐泰安父子回来了，看到唐桂芝和两个孩子都没回来，不由皱起眉头。
“这小唐咋回事，怎么还不回来！”徐广进很是不满。
张翠香安抚道：“乡下人办事不牢靠，估摸下午就到了，正好省了咱们家一顿饭。”
徐泰安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都吃午饭了还冷锅冷灶的顿时不乐意了。
“妈，都几点了，饭呢？”
张翠香拍大腿：“我给忘了！我现在立马去做。”
“妈，你成天在家都干啥啊，怎么连饭都忘了做，你想饿死我们啊！”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张翠香在厨房忙活半天，她把很多东西都收起来了，这时候想要翻找出来非常地麻烦。
于是等徐广进和徐泰安能吃上饭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没休息一会就得去上班。
两人临走前都很是不满，不过更多的是冲着唐桂芝去的。
要不是唐桂芝跑回娘家不回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张翠香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唐桂芝还年轻着呢，做饭也更加好吃。
随着时间推移，张翠香心里越来越着急，就算连爬带滚的，这时候也该到了吧？
可别家都开始准备元宵节晚饭了，愣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翠香一边探头望窗外，一边准备元宵节晚饭，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等徐家父子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冷冷清清，脸都沉了下来。
饭菜都上桌，这席面放在镇上算是很不错了，有硬菜有汤圆有饺子，满满一大桌子。
换做平时，早就忍不住开动了。
可现在没人伸筷子，三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过节的气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唐桂芝不仅没有回来，连两个孩子都有去无回！
“你看看你，你做的什么事！大过节的，一个孩子都不在家，这叫什么过节！”
徐广进愤怒不已，直接开始拍桌。
张翠香心里又气又怕，她哪里知道唐桂芝竟然敢这么大胆，元宵节都不回来，她也不怕徐泰安不要她啊！
“我哪知道她胆子这么大，跑回娘家谁都不放在眼里了。她要是心里有泰安，有咱们徐家，也不能这么干啊。”
徐泰安脸色更是黑得厉害，“她回来我非揍死她不可！”
可现在放狠话有啥用，唐桂芝不回来没啥，两个孩子不回来那还叫过节吗？
听着隔壁一家子欢声笑语，他们一家三口孤零零过节，这饭做得再好都不香了。
另一头唐家，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他们桌上的饭菜远不如徐家人丰盛，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就连唐青青也沉浸在这种过节的气氛中。
徐胜利和徐前进也不闹了，也不知道唐兴强带着徐胜利去玩了什么，现在哥俩关系特别好，干啥都黏在一起。
徐胜利虽然受到家里人的影响看不上唐家人，可毕竟是孩子，最是贪玩的年纪。
唐兴强又是个会玩的，在村子里还是同龄人中的老大。
没有大人的干预，徐胜利很快就跟唐兴强玩到一块去了，又是滑雪又是抽陀螺的，一群孩子满村子乱跑。
徐前进也在后面屁颠屁颠跟着，别看徐胜利是哥哥，他最是不耐烦带着弟弟一块玩，现在玩疯了的他也不例外。
可唐兴强却不一样，很会安排。
虽然也没有带着他，却知道让人陪着他玩，不会让他在一边傻站着。
徐前进有人搭理，没有因为哥哥跑去玩了被冷落，不仅不像平时一样闹了，还玩得不想回家。
唐兴强悄咪咪跟唐青青道：“城里孩子也很好忽悠啊，带着玩几圈就不想着回家了。”
“都是小孩子，谁不喜欢玩啊。”
“可惜时间太短了，再跟我玩几天，我保管他们以后看到小姑被打，会出头帮着。”
“小姑被打，他们也看见了？”
“一般都被奶奶拉走了，他们奶奶说媳妇不听话就得打。”
唐青青眉头皱得紧紧的：“咋能这么教孩子呢，以后这两个孩子还能学好？”
“可不是嘛。”唐兴强猛地点头，“我要是娶了媳妇，疼还来不及呢，咋可能会去打她。”
唐青青噗嗤一笑：“你个小不点，现在就想娶媳妇啦？”
唐兴强难得有些害臊：“我以后肯定得娶一个特漂亮的媳妇。”
提起这个，唐青青猛然想到，在书中唐兴强确实娶了个漂亮媳妇，甭管唐兴强在书里这个人啥样，他对待媳妇应该是很好的。
因为他进去之后，那媳妇还一直为他各种求人，甚至不惜威胁人。
之所以会提起这个女人，因为书里女主不肯帮忙说情，男主的大儿子也就是女主的大继子，差点被这个女人给坑了。
在书里，这一家人可没少给女主找麻烦。
不过他们都是在外头蹦跶得厉害，并不能给男女主带来多大的伤害，只是为推进剧情而服务罢了。
因为这件事属于整本书的番外内容，都是提一嘴罢了，没怎么详细描述，唐青青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具体底细。
第二天，唐建军没有再扛着了，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怕，担心过了头两家以后没法处了。
因此一大早就把一群孩子给挖了起来，准备早点去镇上，将唐桂芝娘仨给送回去。
唐兴强溜着去找唐青青：“你看到爸那表情了没？他肯定后悔了。”
唐建军就是这种人，每次硬气一点，很快又怂了，所以特容易被人瞧不上。
做都做了，现在后悔有个屁用啊。
唐建军昨天积极带着一群孩子去镇上，是想要去打秋风。
今天不一样，带着一群孩子更像是壮胆。
“那你爸今天是没法给小姑撑腰了，那半罐水果罐头……”
唐兴强连忙打断：“你急啥啊！都还没去呢。”
“你还有主意？你没看他刚才穿衣服扣子都扣错了，到时候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容易。”
唐青青真的是没眼看，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怂成这样。
平时在家里厉害得不行，在大队里跟人相处，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可一对上镇上吃公家饭的，竟然就这德性了。
“你就等着把罐头留着吧！”
早餐唐家也没怎么准备，每个人塞个蒸红薯填一填肚子就够了。
吴老太算清楚了的，让他们今天去镇上在亲家给吃回来，唐桂芝回娘家那么多天，吃了多少粮食，可不能亏了。
原本想着一大早就走了，可唐兴强带着徐家兄弟拖拖拉拉，愣是拖到日头起来了，这才不慌不忙地出了家门。
唐建军还不敢催，想着两个外甥玩好了最重要。
这样以后两家还能互相来往，这一次也更好过关。
孩子喜欢姥姥家，所以打算在姥姥家过元宵，他们也是为了孩子。
唐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外走，大队里的人都很是好奇。
“你们一家人这是要去哪啊？”
唐建军还没回答，唐兴强就抢道：
“叔，我们是去镇上干仗！”
“啥玩意？干啥仗啊？”
唐建军连忙呵斥：“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八道，叔，你是不知道我姑父这人不行，差点没把我小姑打死。我们唐家人能吃这亏？今天我们就是去给小姑撑腰的！”
唐兴强说着，还不忘询问一旁的徐家兄弟：
“你们说你们爸是不是打你们妈了？”
也不知道唐兴强之前怎么跟两兄弟说的，兄弟俩全都在那握拳应和：“没错，我爸打我妈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家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对外说，没想到唐兴强竟然直接这么吼出来了，
唐建军的脸色很不好，唐桂芝更觉得很是难堪。
偏偏童言无忌，你还不好怎么着。
唐兴强不顾唐建军的反对，还大声嚷嚷着：
“我们唐家女人是能乱打的吗，我们榕山大队的人是能让外头人胡乱欺负的吗？那绝对不能够，今天打我们榕山大队出嫁女，明天就能上门揍我们榕山人，咱不干他一架，以后咱们整个大队都没脸！”
跟唐兴强玩得好的孩子们也跑出来，一块起哄：
“干他丫的！咱们榕山大队人最牛！”
王黑子都跑出来了，他原本跟唐兴强不是一伙的，彼此还经常看对方不顺眼，经常为了抢地盘啥的干架。
可这时候他也挥起拳头在跟着叫嚷着口号，一群半大孩子愣是不顾早上寒冷，跑出来支援。
孩子们就是喜欢凑热闹，有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话都还说不全，也都一块在那瞎叫嚷。
那场面别说还有那么点震撼，唐青青莫名觉得自己也有点热血沸腾。
难怪唐兴强以后能成为传销头子，瞧瞧这忽悠人的本事，这是从小就有了啊。
徐家兄弟俩也涨红了小脸在那叫唤，完全忘了这是要去揍他们老爹。
孩子们的声音很快把一群窝在家里的人吸引了出来，冬天干不了啥活，大家正闲着呢，一有热闹一个个地都跑出来。
“唐老三，你们这是去给桂芝撑腰啊？”
唐建军都被架到这了，好面子的他怎么可能会否认。
他背着手一脸严肃：“要不然呢？我们家的人都被欺负了，总不能没点表示吧。”
“可以啊，唐老三，我以前还以为你就是个怂货，没想到这么厉害，连这么厉害的大舅子，你都敢去呛声啊。”
“就该这样，得让所有人看看，咱们大队的姑娘是能胡乱欺负的吗？”
谁家里没有姑娘，甭管在家里是不是宠着，也甭管自己会不会打老婆，可要是被人欺负就关乎他们的脸面了。
再者，真的对自己女儿姐妹完全没有感情的还是属于少数，相处这么多年都是有感情的。
要是这么一闹，让外头的人知道他们榕山大队的姑娘不好欺负，也是给他们榕山大队长脸。
担心以后没人敢娶榕山大队的姑娘？
这年头只有娶不到老婆的，没有嫁不出去的，不嫁出去正好内部消化，那也挺美的。
不管大家心里是怎么想，又或者出于什么目的，口号都这么叫起来了，谁也不会拖后腿说一句不是。
心里有别的想法，也只会在背地里说道几句，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
于是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一块去镇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童子军要去打仗呢。
远离村子，唐兴强就跟唐青青使眼色：“怎么样，我这招不错吧？”
唐青青给他翘起大拇指，“多加一颗糖。”
“三颗。”
“两颗，不要拉倒。”
“成交！”
唐兴强确定了自己的报酬，又跑去找徐家兄弟做思想工作了。
唐巧巧看到两人互动，很是诧异。
“姐，你们啥时候这么好了？”
另一旁的唐兴盛看着唐青青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
唐青青的心都提了起来，兄弟姐妹之间也是会彼此嫉妒和吃醋的。
唐青青以前跟唐巧巧最好，最近唐兴盛很喜欢黏着唐青青，让唐巧巧升起了危机感，比平时更加黏唐青青。
不过唐兴盛并不喜欢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一旁，唐巧巧的那点警惕也就消失了，慢慢地就接受这个堂哥的‘加入’。
这些暗潮汹涌，唐青青很敏锐地察觉到了。
为了让彼此都满意，她可没少花心思。
比如和唐巧巧相处的时候，都会声明她是自己最要好的妹妹，谁也不能替代她的位置。
在唐兴盛面前不会像对待唐巧巧一样，只是尽量做到公平，让唐兴盛感受到只要自己把事做好了，在唐青青面前就能获得和别人同样的待遇。
这对于一直被父母忽视的唐兴盛来说，非常地重要。
现在多加了个唐兴强，这家伙存在感还特别地强，而且不好好引导以后是会走邪路的人。
唐青青不希望这么一个聪明的孩子，以后走向犯罪道路，而且还有可能给自己找麻烦。
因此，她并不会排斥他进入自己的小世界里。
但是不能因此伤害了原本就在她的小世界里的人，他们对唐兴强是充满警惕的，因为唐兴强受到太多他们所没有获得的宠爱。
他们也就会更加担心，唐兴强也会像他在其他人心中一样，也将唐青青所有注意力给抢走。
唐青青斟酌片刻，开口道：
“他这人挺机灵的，有时候可以给点东西让他去办事。”
听到这样的话，唐巧巧和唐兴盛明显都舒了一口气。
唐巧巧：“姐，你是让他办事才跟他一块玩的啊？”
“倒也不全是，不管咋说他都是我们的兄弟，他这么机灵也容易走弯路，所以也得看着点。人家外头人看咱们是一家，他要是学坏了，看咱们也不是个好的。”
唐巧巧和唐兴盛都觉得很有道理，唐兴盛：“姐，我以后会看着他的。”
唐青青赞许地点了点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根筷子容易折弯，咱们想要日子过得好，就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两个孩子重重地点头，他们都觉得被派了重要任务，内心充满了责任感。
唐青青暗地里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两个家伙容易忽悠，要是换做唐兴强肯定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群孩子一路上玩玩闹闹，走了很远的路也不觉得累。
最小的徐前进都时不时闹着要自己走，只不过大家伙嫌弃他腿短走得慢，所以更多时候还是得让唐桂芝背着。
一进到水文站家属院，唐兴强就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唱起了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国歌是知青教的，因为意义不一般，唐兴强对这首歌印象特别深，记住不少歌词。
这首歌深入灵魂，大家都忍不跟着唱了起来。
一群孩子闹哄哄的，不少人都探出了头，看到底是咋回事。
“桂芝，你带着孩子回来啦？这些是你娘家孩子？孩子不少啊。”
唐桂芝有些不好意思，在世人看来，跑回娘家这么多天才回来，实在是不像话。
现在还带了这么多娘家孩子过来，原本还没觉得啥，一进到这大院里，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她讪讪点了点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唐兴强停住了歌声，朝着探出头看热闹的人一一打招呼，并且高声吆喝道：
“各位大叔大娘大伯哥哥嫂嫂们好啊，我们是榕山大队的，今天我们过来是想问问，城里人是不是就能随便打乡下人，干部就能揍贫农啦？”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知道唐兴强会闹事的唐青青都差点被噎着。
这话可就很上纲上线了，这要是胡乱回答，闹不好是要被斗的啊，这帽子可就扣大了。
“这是谁说的胡话呢！工农一家亲，贫农干部都是无产阶级的一份子！是社会主义建设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你个娃娃，可不敢乱说啊。”
原本看热闹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还不敢不表态，甚至生怕自己说慢了，就是思想有问题。
这年头闹得多厉害，在家里说话都得小心，生怕隔墙有耳。
徐家人听到动静，原本还想拿乔，故意没出门迎接，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头动静。
结果听到这么一句话，吓得差点晕过去。
一家三口连忙出来了，就连徐泰安都不敢留在家里。
张翠香一脸和蔼，扬起笑脸：
“乖孙，你们回来啦，快过来让奶奶好好香一个。泰安，你赶紧让大舅子还有孩子们进家，一会就能开饭了。桂芝，你回娘家这几天可好？你妈身体还好吧？”
徐广进和徐泰安虽然没有张翠香这样的好态度，可表情也尽量放得缓和。
徐家兄弟下意识要往前走，被唐兴强拉了拉，两个孩子顿时不动了。
唐兴强个小不点，自己走向前，叉着腰说道：
“徐泰安同志，你不满唐桂芝同志是贫农，仗着自己是国家干部的身份，经常殴打她，是不是？”
徐泰安直接被点名，吓了一跳，想躲都不行。
虽然唐兴强是个小孩子，可这话杀伤力很大。
这年头最可怕就是小孩了，没看闹最凶的都是一群半大孩子。
孩子说错话还没啥事，可大人说错话那就不一样了。
“没有的事，咋可能呢。”
“那你打唐桂芝的事是不是真的？”
徐泰安刚想否定，唐青青高声道：“你要是撒谎，就是对革命不忠，是对社会主义政策的不满！”
这些话明显都是胡扯的，可那么多人看着，徐泰安也不敢不认真对待。
“我们那是夫妻之间的小摩擦，咋能扯到那些呢。”
唐兴强：“你是不是国家干部？”
“是。”
“唐桂芝是不是贫农出身？”
“……是。”
“那就是国家干部打贫农，而且你还没有悔改之心，说明你觉得干部就可以殴打贫农！”
其他孩子也纷纷起哄，就连不明所以的徐家兄弟都跟着乱叫。
他们其实压根听不明白啥意思，但是跟着唐兴强一块叫就对了，今天早上那一幕他们还记得呢。
真是太威风了！
徐泰安瞪眼，哪里有这样的胡扯的，想要教训一群孩子懂什么。
偏偏这小屁孩说话有条有理，根本不像同龄孩子是在瞎胡闹，而且围观了那么多人，直接把他给架在这了。
他连忙看向唐桂芝，希望她赶紧出来说句话。
唐桂芝自己都懵了，哪里晓得一个半大孩子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不，她应该早就猜到了，刚才出村的时候，那阵仗可不比现在小。
唐青青看唐建军还楞在一边不吭气，好像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似的，暗搓搓给了他一脚。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孩子，很多人不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这事也得大人表态才行。
唐建军踉跄一步，想要骂唐青青，可看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他知道自己没法躲。
孩子们都起范儿了，他要是现在打蔫，回头可没法当家了。
尤其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大嘴巴，肯定会在大队里传开的。
他清了清嗓子：“徐泰安同志，你的思想有问题啊。”
“我就是打了老婆，属于家庭矛盾，你们别乱说啊。”
张翠香也连忙道：“就是，哪对夫妻不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这是干啥呢。”
“以小见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着夫妻的名义，发泄对贫民的不满。”唐青青道。
唐兴强：“没错，没见过谁打老婆是往死里打的。哦，有，就在前几天，天洞大队有人把自己婆娘给打死了，现在已经准备吃枪子了。”
有那消息灵通的，忍不住插话：
“我昨天从公社回来，也听说这件事了。一开始那杀人的还说老婆跑了，其实是自己把他对象给打死了。”
现场一下闹哄哄的，很快水文站的站长听到消息出来了，他沉着脸瞪了一眼徐泰安，然后连忙去找唐建军为徐家人说好话。
这件事要是在这里闹起来，他这个做领导的也吃不了兜着走。
唐建军看到领导都出面了，也就让孩子们别再嚷嚷，不再将矛盾升级。
唐青青和唐兴强对视一眼，全都退到后面不再吭声了。
唐青青低声道：“你可真能胡诌啊，我之前还是小瞧你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往这上头扯，也太会唬人了。
“嘿嘿，现在大家不就怕这个么。”
他们大队里还有被关在牛棚里的呢，还有那黑/五类，是最容易被批评教育的。
唐兴强听多了，虽然不一定知道啥意思，却知道怎么利用这样的舆论。
这么一番闹腾，徐家人想要把这件事当成夫妻之间的摩擦就不容易了。
虽然也不会太当一回事，毕竟就一群小孩，能管啥事啊。
不过这也足够让徐家人知道，他们唐家人有一群不好惹的孩子。
这群孩子年纪小可声音特别大，你要是胡来，他们就敢攀咬扯淡。
都说横的怕无赖的，他们现在就要干那无赖的事。
只要还要名声，还想在单位混下去，就不能太过分。
至少不会觉得想怎么打怎么打，不会有代价。
至于他们夫妻和好以后怎么办？
他们是批/斗破坏工农兵团结的人，谁敢说他们这种积极行为是错？
唐兴强朝着唐青青眨巴眼，“你的罐头出得值吧？”
唐青青诚恳道：“值，太值了。”
唐青青看着徐泰安在站长批评下，跟唐桂芝道歉，唐桂芝感动得落泪，连忙说自己也有错的样子，心里百般滋味。
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后面该怎么办，就得看她自己了。
女人啊，还是养得硬脾气一点，要不然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自己也得有本事，这样遇上什么事也不怕被人赶出家门，就活不下去了。
站长离开前还找唐兴强说话，“你小子，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啊。”
“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唐兴强挑着下巴道，“我以后会经常过来视察工作的。”
站长忍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小子，胆子够大的。行，欢迎你以后常来。”
准备进家门的时候，唐兴强还不忘跟看热闹的一群人吆喝。
“大叔大婶哥哥嫂嫂们，以后麻烦帮忙盯着，要是有啥动静及时跟我们榕山大队汇报。”
有人笑道：“有啥奖励吗？”
“有啊，来自贫农兄弟的感谢信。”
“哟呵，小鬼，你还知道写感谢信啊，你认识字吗？”
“我今年就上学了，再说了，我姐会啊，她学了一年就考了一二三年级的全满分！”
唐青青连忙将他拉进去，再吹牛，牛都要上天了。
这么多人挤进徐家原本就不大的客厅里，感觉屋子都快爆满了，到处都是人。
此时屋子里的气氛很僵，刚才在外头闹这么一出，徐广进差点大气喘不上来，赶紧吃了速效救心丸这才缓过劲的。
谁能知道唐家的孩子这么能闹腾，不过是家事愣是能上纲上线闹成阶级斗争了。
徐泰安更是觉得自己今天丢大人了，竟然被这么拿捏，整个人气得不行。
现在都进了屋，刚才的热络瞬间没了，唐桂芝站在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开始担心闹得这么厉害，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唐桂芝想埋怨都没有对象，难道怪一个孩子不知轻重？
唐建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刚才底气十足，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闹那么一出太难看了，徐家人能高兴吗？以后可怎么来往啊？
一时间没人说话，整个屋子人多却又很安静。
孩子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都不敢吱声。
当然，这样的孩子不包括唐兴强。

第45章
唐兴强毫不在意这种尴尬气氛, 东张西望了一会，就跟没事人似的跟徐胜利唠嗑。
“徐胜利，你太会吹牛了，大话王就是你, 你就是大话王。”
徐胜利虽然有点惧怕现在的气氛, 可被人挑刺又忍不住出声：“我才没有！”
“没有？你来我家的时候嫌弃这嫌弃那, 说我家的饭没你家的好吃, 说你家的零食比我家的多，你家比我家好玩。你瞧瞧现在啥情况，你说这话不心虚啊？”
张翠香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给收了, 现在都没有摆出来。
由于气恼唐家人刚才刚这么一出，心里窝火也不打算做饭招待。
别看徐胜利在村里玩得特别好, 都不想回来了。
可嘴里却没服输, 每次吃到什么好东西或者玩到什么有意思的游戏的时候, 就会说我家这些东西更多，在我家有更多好玩的云云。
一生好强的唐兴强哪里听得了这个, 一直说：
“我才不信，有本事你回头拿给我看，否则你就是吹牛, 就是大话王。”
徐胜利信誓旦旦，回头要炫给唐兴强看, 让他知道到了自己的底盘自己有多少好东西，有多会玩。
刚才因为屋子里气氛不对, 徐胜利完全忘了这事，现在被提醒后顿时记了起来。
孩子的胜负欲是非常强的, 被这么刺激他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直接叫嚷了起来：
“奶, 我们家的糖呢？还有那些好吃的呢，咋都不见了！”
徐胜利在屋子里到处翻找，他对奶奶藏东西的地方很是了解，直奔目标没一会就拿出了一罐夹心饼干。
他得意洋洋地扬着手里的饼干：“我家有夹心饼干，你家有吗？”
“这算啥，我伯伯以前也寄过。”
徐胜利不服气，又开始翻找，徐前进也被哥哥带着，跑到张翠香屋子里翻找。
张翠香连忙上前阻拦，可两个孩子哪里听她的话，两人从小就被宠着，就是家里的小霸王。
她要是能搞得定，就不会使出之前那招，给唐桂芝台阶下，让她赶紧回来。
唐兴强在那乐哈哈地笑着：“徐胜利，你们家可真会藏东西，我以为就我奶奶那种乡下老太太干这种事，原来你们这种干部家庭也这臭毛病啊！你之前还好意思嫌弃我们乡下人，瞧瞧，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胜利小脸都涨红了，觉得特别没面子。
“奶，你干啥把东西都收起来啊！”
唐兴强毫不客气道：“因为知道我们要过来呗，瞧瞧还是我家好吧，你一来我奶就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奶！你咋能这样呢！”
“闭嘴！”
徐泰安忍不住出声呵斥，他的脸色很难看，心里那火气蹭蹭蹭的，偏偏还发不出来。
虽说镇上跟大队距离并不算远，可他一直不太能瞧得上唐家，因此彼此来往并不算多。
徐泰安对妻子家的这几个侄子都认不全，就觉得是一群乡下孩子，也就过年的时候给个一毛几分的打发就完事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能折腾，尤其是这两个出声的。
徐胜利被这么一吼，顿时不敢吱声，他对自己亲爹还是比较惧怕的。
徐前进都缩到了哥哥身后，时不时探出大脑袋观察大人们的表情。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徐广进和徐泰安父子自顾自在那抽烟，也不管这样做屋子里有多呛人。
刚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邻居们肯定一直关注他们家的情况，大吵大闹是不敢的，干脆保持沉默，看谁熬得过谁。
这也是徐家人看唯一一个大人唐建军不是个能撑事的，才敢这么做。
唐桂芝回到婆家，更加沉默了，压根不敢吭一声。
徐家几个大人依然保持沉默，直接把唐家人当做空气。
唐建军也觉得这气氛很别扭，有几次想要出声，可看到妹夫一家这德性，怎么都张不开口。
唐兴强拍了拍小手：“徐胜利，你家好没劲啊，要不你还是去我家吧。”
徐胜利是大孩子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根本不敢答应。
可徐前进年纪小不知道啊，尤其现在家里这情况让他感到本能地害怕，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去姥姥家。”
张翠香是最敏感的，连忙警惕起来：“瞎说什么，我们徐家的孩子跑你们唐家干什么。”
“这有啥不能的啊，大不了他们跟我的姓，不就能一块了。”
张翠香差点蹦了起来，瞪着唐桂芝。
“你是想要干啥？这日子不想过了？”
唐桂芝吓了一跳：“妈，我，我没有，我没这想法。唐兴强，你胡说啥呢！”
唐兴强耸耸肩：“这里待着没劲，那就换个地方呗。”
眼看张翠香就要暴起，唐青青直接去把房门打开，门一打开，就看到有人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
门突然被打开，把那个大婶吓了一跳，她很快反应过来，讪笑道：
“都聊着呢？准备吃饭了吗？要是菜不够，可以从我家借点。”
唐兴强笑眯眯打招呼：“婶儿好啊，我姑父这边不方便，您知道镇上有啥地方吃饭不要票吗？”
“谁说不方便的！你这孩子可不敢胡说，来了家里，哪里还能出去吃饭的。”
张翠香老脸都红了，原本升起来的火气顿时被浇灭了。
他们家今天已经很没脸了，可不敢再多一桩。
大婶也附和道：“这话说的是，哪有亲戚来家里，要跑到外面吃饭的。”
张翠香应付了几句，就想把房门关上，被唐青青拦着了。
“干啥呢，开门不怕冻着啊。”
唐青青：“屋子就那么大点，姑父他们还抽烟，散散风比较好。”
徐泰安和徐广进顿了顿，不约而同把烟都给掐了。
唐桂芝心里着急，生怕唐青青和唐兴强把徐家人惹急眼了，回头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可她不敢吭声，就这么杵着。
张翠香看着她，不耐烦道：“还不快过来做饭，你自己家亲戚来了不知道上心，还都指望我们啊。”
唐桂芝眼睛一亮，连忙跟了过去，挽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
屋子里的烟味散得差不多，房门再次被关上。
徐家人现在知道，唐家人就是无赖，要是不赶紧打发走，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徐广进主动开口询问：“你们家里还好吧？之前听说你们大队的粮仓被烧了？”
唐建军立刻顺杆子往上爬：“是啊，那缺德的现在已经被送去劳改了，被判了十几年。要说这事还是我们家青青的功劳，要不然根本抓不到那该死的纵火犯。”
平常唐家人是不怎么喜欢提唐青青的这些功劳的，因为唐青青现在已经很不服管教了，不想让她更加得意。
可唐建军深谙什么时候该显摆的道理，要不然他怎么仗着自己过继出去的哥哥在大队里横着走呢。
徐广进也不过是提个话头，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暗示，以后你们日子不好过的意思。
没有想到，竟然还牵扯出这么一件事。
徐泰安嗤笑：“你们家怎么啥功劳都喜欢往自己身上带。”
这话一落，一直缩着不敢说话的唐巧巧和唐兴盛不乐意了，齐声开口：
“我姐就是这么厉害！”
唐兴旺都忍不住出声：“我之前把羊弄丢了，也是我姐找回来的。”
唐兴强也非常得意地炫耀：“我姐现在可是在公安局挂了名的，你们知道那个杀妻的案子是谁破的吗？不是别人，正是我姐！还有公社供销社被盗的案子，你们知道是谁破的吗？没错，还是我姐。”
徐家父子很是惊讶，目光都投到了唐青青身上。
他们不敢相信，唐青青还有这样的本事。
可这几个案子都在镇上传遍了，所以也能知道这几个案子能够告破都跟一个小姑娘有关。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就是唐青青。
唐兴强：“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派出所问问，徐胜利你昨天吃的糖，还是我姐从公安局拿到的奖励呢。公安局局长都夸过我姐厉害，我姐能读书都是公安局供的。”
唐建军点点头：“公安局那边说青青是个人才，必须得好好培养。要不然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反正以后也是要嫁人的。”
徐家父子这时候已经相信了他们的话，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瞧不上的唐家人，竟然还能出这样的人才，甚至可以说是天才。
唐青青年纪不大，却这么厉害。
要知道这些案件，就算是老公安都不一定能破，这样的人才以后想要进公安系统肯定不难。
虽然和他们水文站八竿子打不着，可要是唐家人有个能吃上公家饭的，那肯定就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唐青青还这么年轻，以后谁知道会有什么机遇。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唐青青这丫头长得还好。
有本事还长得好，以后嫁得肯定不低，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发展，还真是不好说。
徐家父子心里转了一圈，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态度有所缓和。
唐建军又是个会找台阶的，气氛一缓和他就没有之前那么拘谨，就开始各种找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至于之前的事，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
唐兴强也没有再闹腾，拉着徐家兄弟一块边吃边玩。
徐家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包了一大锅酸菜猪肉饺子招待，用的是白面擀皮，猪肉也用了不少。
虽然这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的，可这事也算是翻篇了。
临走前，唐兴强不忘对徐胜利说：
“对你妈好点，我过一阵会过来视察工作，我已经跟站长伯伯约好了。”
徐家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没想到唐兴强这小鬼头竟然还提这一茬。
唐青青则看向唐桂芝：“小姑，有啥事就回家，不方便回来就去找派出所的张庆雄张所长，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姐弟俩双双施压，徐家人的脸色都难看得不行，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桂芝红了眼眶，谁能想到她竟然靠娘家还是孩子的侄子侄女撑腰，对比之下她可真是太没用了。
要不说无巧不成书，这边刚提起张庆雄，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唐青青同志，你还在可真是太好了！”
张庆雄是骑着自行车来的，看到唐青青很是高兴。
唐青青看他着急样子，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所长，出啥事了？”
“桐山大队的粮仓也被烧了，想找你去看看。”
唐兴强好奇问道：“所长伯伯，你咋找到这里来了？”
张所长看了徐家父子一眼，清了清嗓子：“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能不知道嘛。”
徐广进差点晕过去，闲人咋这么多啊，怎么什么话都往外传！
唐青青一听到有案子，二话不说就应下了：“所长，那我们赶紧走吧。”
事情紧急，张所长也没废话，跟唐建军打了个招呼，就让唐青青坐上自己的后座，带着她离开了。
看着唐青青远离的身影，现在徐家人彻底相信唐青青这丫头是有点本事的。
徐胜利更是一脸崇拜：“大表姐真是太厉害了！”
对于孩子来说，小小年纪就被委以重任，是一种非常大的肯定。
唐兴强心底不满唐青青竟然没有带着他，可在徐胜利面前却并没有变现出来，得意道：
“我姐当然厉害了，不仅她厉害，我以后也不会差的。”
徐家人现在也相信了这一点，单看唐兴强今天闹的事，就知道这小子以后不一般。
只是不知道是走正路还是走邪路罢了，可现在唐青青都跟公安局搭上线了，估摸唐兴强也走不了邪路。
他们对待唐家人的态度又更好了一些，甚至于唐家人离开的时候，还很客套地说了一句有空来家里玩的话。
唐青青跟着张所长直接前往铜山大队，一直到第三天才回到家里。
和平常不一样，唐建军难得主动开口询问唐青青，有没有把案子给破了。
说话的语气也跟平时不同，变得缓和不少。
唐青青见他态度不错，回道：“已经把纵火犯给抓到了。”
唐兴强两只手撑着大脑袋：“姐，你怎么抓到的啊？给我们说说呗！”
“跟咱们大队那次一样，追踪可疑脚印呗。”
“你说得详细点啊！你这样让我怎么去外头显摆！”
唐青青觉得没啥好说的，不就是仔细勘察现场，将救火人的脚印排除，再一个个琢磨哪些脚印比较可疑再一步步分析呗。
跟他们大队那次纵火案差不多，纵火的人也是其他大队的人，只不过他并不是出于报复的目的，就是典型的心坏。
唐兴强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她，“肯定有意思不一样的地方吧！就没有点特别的地方。”
“这倒是有。”
“你快说说呗！”
不仅是唐兴强，其他人也很是好奇。
唐建军也开口道：“青青，跟大家伙说一说当时的情况。”
“我当时看到一个可疑的脚印，而且那脚印是在大队里转悠的，所以一开始以为是本大队的人纵火。然后张所长就让全村符合的男人都出来，让我查看到底是谁。”
这一招之前唐青青就用过，因此大家并不陌生。
不过谁也没说这都一样，没啥特别的。
“可我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符合的人，心里也纳闷是不是搞错了。”
唐巧巧听得担忧不已：“姐，那会不会有人觉得你不行啊？”
“有啊。”唐青青点头道，当时现场有不少埋怨声。
村民们看唐青青年纪这么小，然后折腾了半天啥都查不出来，不是没有怨言的。
不过大家的火气都是冲着大队长和张所长去的，觉得大队长和张所长老糊涂了，竟然找个丫头片子查这案子，这也忒不靠谱了。
唐青青自从开始查案，就没有哪一次是不受到质疑的，她现在都已经习惯了。
因此这些声音并没有影响到唐青青，只是找不到纵火人，这让她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怀疑。
“我还以为自己推测错误，又停留了一天在那勘察现场，可还是跟之前的结论一样，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这下连赵大花和吴老太都竖起了耳朵，想知道是个咋回事。
“张所长当时都说，要是查不出来就算了，先让我回家。现在天气这么冷，怕我一直蹲在外头会冻着。”
“然后呢。”
“我当时特别不服气，可实在是找不到线索，以为这一次我是没法查出来了，正犹豫要不要走，嘿！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有了转机。”
唐兴强猛拍大队：“你倒是快说啊！急死我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那勘察现场，每天都有很多人没事围过来看热闹。我那时候正看得是两眼发晕，就站起身吃了一颗糖。就这时候，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
“纵火犯！”
在场人齐声喊道。
“没错，那个人当时也混在一群人中间在那看热闹，手里还拿着瓜子在那嗑。”
吴老太惊呆了：“这也太嚣张了！”
“可不是吗，我一看，连忙让张所长把人给摁住。后来一查才知道，这个人有亲戚是桐山大队的，着火那天他就在桐山大队，只是第二天就走了。所以那天排查的时候，我也就没抓到人。”
赵大花不解：“那他咋又回来了呢？你们这边还查着呢，公安都还在呢，他就不怕被抓住啊？”
其他人也很是不解，竟然还围在一边看热闹，这是嫌弃自己没有被逮住，自己送上门啊。
“他就说他想回来看看。”唐青青耸耸肩。
一群人觉得匪夷所思，这简直比故事里的还要扯淡。
吴老太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过这样的稀奇事：“这不是活该被抓吗。”
“我听张所长说，很多犯罪分子犯罪以后都有想要回来看现场的习惯，他以前也抓过这样的罪犯。”
唐兴强也觉得备受震惊：“真是好奇他们是咋想的。”
唐青青也很想知道，她得知那人专门回来看热闹的时候，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不把这个人逮到，简直对不起自己。
唐兴旺：“要是他没被抓住，估摸瞧热闹会比普通人更开心。”
众人的目光刷刷刷望向他。
唐兴强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大哥，论喜欢看人笑话的，咱们家谁也比不过你。”
唐兴旺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唐兴强早有防备，迅速跳起跑了老远。
唐建军清了清嗓子，对着唐青青郑重其事地夸赞道：
“干得好，不愧是我们唐家的儿女。以后继续发扬，让大家伙瞧瞧我们唐家人的厉害。”
唐兴强与有荣焉：“有我姐出马，就是贼祖宗也甭想躲过！”
吴老太和赵大花也表示了自己的肯定，吴老太甚至大手一挥：“今天晚上吃炒鸡蛋。”
这是个啥情况？
唐青青身边都是夸赞声，让她有些不适应了。
她又不是第一次破案，这个案子也不大，损失远不如榕山大队严重，被烧的粮食只有几千斤，是他们大队的十分之一。
当时她破案后，唐建军他们都是一副她是走了狗屎运的态度，并不觉得她有多厉害，现在是怎么了？
唐青青的目光投向唐兴强，他肯定知道怎么一回事。
唐兴强私底下跟唐青青说道：“你那天倍儿给咱们家长脸，你走了没看到徐家人那嘴脸立马就变了，还让我们带了礼物回来。”
唐青青顿时想明白了，这是让家里人有面子，所以给了她好脸色啊。
唐兴强想起什么：“对了，每个孩子还补发了红包，你的也有，现在妈拿着呢。”
这一次红包非常大方，每个人都有一毛钱呢！
“这是瞧得上咱们家啦？”
“张所长亲自来接你，多有牌面啊。”
之前他们是自己说，肯定没有别人的肯定来得更加直观。
“这家人可真够势利的。”
“要不然小姑怎么能嫁过去呢。”唐兴强不以为然。
虽然徐泰安一开始确实是看中了唐桂芝的好颜色，可真能娶进家门，跟唐建国衣锦还乡有莫大关系。
大家都想着，有这样的一门亲，以后还愁唐家起不来？
再者，徐泰安长得不好看，个子还很低。
他倒是想要找镇上吃公家饭的女孩，可人家瞧不上他啊。
于是，退而求其次，才找了唐桂芝。
一开始两人感情也挺好，镇上的瞧不上乡下的，大家都已经习惯，所以大家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没想到竟然还会动手，下手这么狠。
现在知道他们家出了能耐人，知道他们家以后不一样了，立马又换了嘴脸。
唐兴强目光灼灼：“我以后一定要做个有本事的人，再也不让人瞧不起了！”
他们闹一通，虽然也让徐家人心生忌惮，可并不会因此获得尊重，兴许心里还嘲讽一句，乡下人都是无赖的咒骂。
可看到唐青青是个有前途的，立马就有了好脸色，唐兴强看在眼里，心里有很多感触。
“想要出息就要好好上学。”
“上学能有出息？”
“那当然，别看现在斗臭老九，可要是能上工农兵大学的，是不是以后就不一样了？你没见知青抢名额抢成啥了。虽然这个看出身，可也得书读得好，机会才更大。”
唐兴强被说服了，“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我才不是唐兴旺，都花了钱了，也不好好学点东西回来，那岂不是亏大了！”
唐青青失笑，将之前说好的罐头递给了他。
唐兴强瞳孔放大，因为这罐头不是半罐，而是一整罐！
“姐……这都是给我的？”
“你这次表现得很好，剩下一半是额外奖励你的。”
唐兴强放声欢呼，“姐，你真是太好了！以后你说啥我都听你的，指哪打哪！”
“拉倒吧，你这人没好处才不会理我。”
“我才没有那么势利眼呢！”
唐青青不信他，唐兴强急着表明决心，竟然把手里罐头塞回唐青青怀里。
“姐，我这罐头都可以不要的！”
一边说着一边吞口水，眼睛忍不住地往唐青青怀里看。
唐青青失笑，将罐头塞给他。唐兴强双手背到身后，头扭过一边。
“我信你以后会向着我了。”
“真的？”
“真的。”
唐兴强这才把罐头接了过来，甜甜腻腻地说：“姐，你可真好。”
唐青青被他肉麻得不行，把他赶去玩了。
唐青青这一次去桐乡大队抓纵火犯，回来的时候被桐乡大队塞了一袋子米面和腊肉作为报酬。
她这一次就割了一点肉给师父，其他都拿回了家里。
现在她在唐家，就连很少有人找她的茬了，就连喜欢给她派活的赵大花也不过是絮叨几句，唐青青不干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要打要骂的。
早上唐青青从家里拿馍馍就往外跑，也不会被揍了，家里人甚至还叮嘱她好好学本事。
反倒三兄弟时不时被骂一顿，咋就这么笨，本事都到家门口也捡不到自己身上。
唐兴强直接呛回去：“那你们学学看啊，你们连我的脚小了，鞋子套不上都看不出来，老说合适合适的。”
公安局那边的表彰很快又下来了，大队专门召开了表彰大会，表扬唐青青、翟弘毅和王黑子三人协助公安破案的举动。
大队长在会上说得慷慨激昂，把三人夸赞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听得唐青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翟弘毅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王黑子却激动得不行，小胸脯抬得高高的。
之前他虽然已经拿回了奖品回家，家里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能耐，邻居亲戚早就夸了他一轮了，现在又被正式开会表彰，让他觉得那叫个风光。
唐兴强看着笑得能看到嗓子眼的王黑子，撇了撇嘴，“哼，得意啥啊，要不是我姐，压根没你啥事。”
唐青青一下台，唐兴强就缠着她：
“姐，你下次也带上我呗。王黑子他能干啥啊，白长个头不长脑子，我可比他聪明多了。”
唐青青点了点他的脑袋：“等你长得跟他一样大，识的字比他多再说吧。”
翟弘毅获得表彰，知青点那边都很意外。
因为翟弘毅之前压根没有提过，知青点的消息又没有村民们灵通，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一桩杀人案，完全没有想到翟弘毅竟然也掺和进去，并且协助公安破案。
“翟弘毅，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啊？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大家分享，也太不把我们当革命同志了吧。”知青马建德道。
其他人也很是好奇，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案子给破了的。
榕山大队的知青们，尤其是这一批新知青，除了翟弘毅，跟社员们的关系都很一般，平常没有什么交集。
平常干活的时候也是自己扎堆，不跟本地人一块。
偶尔会说几句话，却不会想着融入本地，都在想着怎么赶紧回城。
因此很多知青对本地社员都认不全，就知道大队干部是谁而已。
这也导致他们对大队里的八卦和一些消息，都不是太灵通，除非老知青们听了回来跟他们提起才会知晓。
可这一批知青对大队里发生什么事并不感兴趣，除非是跟自己相关的，比如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回城名额等等。
那些家长里短，听了也没啥意思，反倒一副小市民做派。
于是老知青们也就不怎么回来说事，虽然都是知青，可还是分成了不同的小团体。
翟弘毅表情淡淡，“没什么好说的。”
马建德一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里就觉得不痛快：
“翟弘毅，你一直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原来都是悄悄在表现啊。”
这话一落，现场的人都提起了心，目光落在翟弘毅身上。
几个月前就说大队有工农兵的名额，可后来又没有了动静。
现在各种消息满天飞，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能获得名额的，肯定得是那表现得好的。
他们大队还好，因为大队长比较公正，大家不敢触霉头，其他大队的人还偷偷给大队长塞东西。
这些年知青下乡，不知道养肥了多少人。
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没少在中间收好处。
榕山大队倒是没有这种情况，可越是没有反而让他们越是烦心，不知道劲儿该往哪里使。
汪莹嗤笑道：“马建德，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好笑，怎么就许你表现，别人就不能表现啊？要说偷偷摸摸表现，你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汪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马建德怒道。
汪莹翻了个白眼：“你说我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马建德愤怒得要冲过来，被其他知青连忙拦住。
温雪兰细声细语地劝道：“大家都别吵了，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锻炼的。大家极力想要表现自己，是值得夸赞的事，不是吗？”
小组长李志毅附和道：“对对对，大家都是来锻炼的，让农民兄弟感受我们知识青年的热情和能力，互相学习和帮助。现在翟弘毅为我们知青争光，大家应该鼓掌庆贺，更该向他学习。”
有他起头，其他人也跟着一起鼓掌，只是听起来稀稀落落的，略显敷衍。
翟弘毅也并不在意，抓着东西就离开了。
马建德嗤了一声：“李志毅，瞧瞧他的态度，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翟弘毅只是性格比较内向罢了。”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他从第一天开始就跟我们不对付，压根看不起我们。”
汪莹：“那还不是你们乱翻他的东西。”
“汪莹，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当时你吃得可是最凶的。”
“你少冤枉我，那都是雪兰分给我的，对吧，雪兰。”
温雪兰笑得温和，点点头道：“大家都是同志，本来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马建德扫了温雪兰一眼：“你想跟人同享，别人可不一定搭理你。”
温雪兰不认同道：“小毅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其实是个很热心的人，请你们不要误会他。”
马建德嗤了一声，一脸嘲讽地看着温雪兰。
汪莹不乐意了：“翟弘毅跟雪兰可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你们没看翟弘毅的家人每次寄东西，都会给雪兰准备一份吗。”
“那又怎么样，在外头干了这么大一件事，也没跟她提。”
“因为他就不是那种喜欢邀功的人，哪像你们一样，干点屁大的事，就吵吵得全天下都知道。你现在那么生气不就是嫉妒呗，有本事你也去立功啊，你有这个本事吗？！”
马建德气得脸色涨红，这话是戳在他心口上了。
温雪兰拉了拉汪莹的胳膊：“汪莹，别这么说话。”
“雪兰，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大家都是同志，都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应该团结一致。”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汪莹没好气地白了马建德一眼。
司朝文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翟弘毅这次立了那么大的功，要是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应该优先会选择他吧？”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不仅是新一批知青，另一边的老知青们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榕山大队大队长还是很公正的，每次有回城或者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都会留给表现得最好的人。
他还会公布依据是什么，基本都跟平时表现以及立功大小挂钩，这让没有获得名额的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汪莹小声嘀咕：“雪兰，翟弘毅会上工农兵大学吗？他不是说他要扎根农村吗。”
这话一落，大家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只要脑子没有被门给夹住，谁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温雪兰咬了咬唇，什么话也没说。
她很清楚翟弘毅想要回城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只要在乡下锻炼一段时间，他们家的人就能把他调回去安排好工作。
甚至于，翟弘毅其实都可以不下乡，是他自己报名的，而且还要求把他派到最艰苦的地方。
不过最后知青办没有这么干，榕山大队虽然偏远且穷，可还是比去内蒙、新疆等地好得多。
可如果能上工农兵大学呢？
翟弘毅还会坚持留在这里吗？
公安局的嘉奖正式下来之后，唐青青的大名彻底传遍了整个公社。
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查破了一个盗窃案，一个杀人案，而且现在还没有满十四周岁，让人奉为传奇。
这也导致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哪个大队被偷了，又或者被放火烧了，也不去报案，直接到榕山大队找她。
唐青青也不拒绝，能去的都会去，不过都会带上翟弘毅和王黑子。
翟弘毅是必须要带着的，这是师父给他派的保镖，至于王黑子，一开始是捎带，后来发现这家伙容易跟人自来熟，带着还挺有用处的，也就带着他了。
他们现在是有名的三人组，要想邀请唐青青也就得让她带着这两个人。
别以为这不重要，这意味着多两个人多两双筷子，还是两个半大小子，吃得还贼多。
把人请过去，也不能吃太差劲吧，那就太不会做人了，以后谁愿意再来啊，这开销也就大了。
不过对比损失，这倒也不算什么，因此大家都很乐意。
甚至觉得三个人一块才有保障，很多人还是不大相信一个小女孩就有这么大的本事，可要是三个人一起，尤其中间有个唬人的翟弘毅，心里就觉得稳了。
对此，唐青青感到很无奈，只能更加努力，让大家改变对她或者往深里说是对于女性的歧视。
当人们看到每一次都是她在认真工作，另外两个人只是打个下手，自然就知道到底谁才是有本事的那个人。
也有一些不着四六的，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唐青青虽然看着还是个小丫头，可到底是个女的，身边带着两个男孩，难免有人喜欢说闲话。
翟弘毅直接拉着唐青青和王黑子离开了，太过分地直接上手揍人。
王黑子则负责骂人，不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不罢休，还要到处宣扬这大队的人不地道。
反正他们不是公安，又不是什么案子都得接，凭啥过来帮忙还要受人说三道四，又不是贱得慌。
这种情况还是非常少的，大部分大队或者人家对他们的态度都非常好，哪怕心底有那么点不信任，却也不会表现出来，依然会热情款待。
唐青青每次刚去的时候，都只要求给他们准备点填肚子的馍馍或者烤红薯啥的，不会去吃那好东西。
直到她把东西找到或者抓到盗窃的人，才会吃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宴席。
回去的时候，若是有谢礼也不会拒绝，除非过于礼重，才会拿出一部分。
开学后，唐青青也会利用周末时间去追踪破案，若是有特别紧急的，也会请假去查看情况。
她现在上的是校长的课，老校长非常地负责任，讲课也比之前的老师有趣得多，能让唐青青学到翟弘毅那边学不到的知识。
只要唐青青缺席的，老校长课后会专门找时间帮她补回来。
再加上有翟弘毅给她补课，唐青青进步迅速，比普通同学的进度要快许多。
入夏时，工农兵大学名额终于确定花落榕山大队，其中有一个名额是专门留给知青的。
一时间，榕山大队的知青们都沸腾了，全都期盼着名额能落到自己的头上。
很快，兴奋的一群人又很快陷入了失望之中。
大队长王长福打算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落到翟弘毅头上，因为他是知青中工作认真，愿意和本地人打成一片，有思想觉悟的人。
最重要一点，三人组这段时间破的案子不少，为人民群众找回了丢失的财物，抓住盗窃分子。
虽然唐青青才是主导，可翟弘毅也是有功劳的。

第46章
自从工农兵大学名额落到榕山大队, 就传得沸沸扬扬的。
大队里的人还不怎么在意，知青那边没少因为这个事奔走，生产队干部家里比往常热闹得多。
有的人还找大队长拿介绍信，直接跑到镇上或是公社上走动, 都积极地想要争取这个名额。
相比之下, 榕山大队本地人要平静得多, 毕竟这个名额是指定要留给知青们的。
会这么照顾也是有原因的, 其他大队往年能回城的人不少，要么是上头给的名额，要么是知青自己找关系回城了。
或者有才干突出的, 表现得比较出众的，会被调到了镇上、公社上的机关单位、工厂中工作。
他们榕山大队就跟被人遗忘了似的, 这么多年下来这么多知青, 能离开榕山大队的人屈指可数, 这导致他们大队知青是附近大队人数最多的，足有三十八个人。
其中有五位知青在本地结婚落户, 比如小学老师孙芹。
其他几位大多数也在大队里是有职务的，记分员、小队长等等。
不过知青中大多数人还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因此一直积极地争取回城名额。
能上工农兵大学更是所有人的最高梦想, 这意味着未来一片光明，工作生活都有了保障。
不像那些只拿到回城指标的知青, 前途未卜。
因为城里的工作岗位不足，回去后很可能也找不到工作, 尤其是子女比较多的人家，父母的工作岗位有限, 不能都让给子女，也就导致他们回城了又要面临生计问题。
可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 毕业之后肯定会分配工作，就捧上铁饭碗了。
唐青青也听说了关于大队准备把工农兵大学名额给翟弘毅的传闻，据说这种可能性很大，因为翟弘毅都被表彰了好几回了，公社领导都听过他的名字。
唐青青将翟弘毅布置给她的作业做完，将翟弘毅叫到屋子外头，避免打扰正在学习的王黑子和唐巧巧。
“哥，你是不是要去上大学了？”
“那都是大家瞎传的，大队干部都没找我谈话。”
“那要是找你谈话了，你会去读吗？”
翟弘毅挑眉：“你不想我去读？”
工农兵大学名额多难得啊，大家就没有想过不去这个选项。
唐青青这么问，明显包含另一种意味。
唐青青也反应过来这么问不对劲，毕竟依照现在大家掌握的信息来说，只要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谁会放弃这么个大好的机会，她这么问不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吗。
她从书中可知，明年就要开始恢复高考，依照翟弘毅的成绩是很有可能通过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的。
而他们这些工农兵大学的学生就变得有些尴尬了，因为学生资质良莠不齐，有些人字都不认识几个就被推荐过去了。
因此能力都比较一般，学不出什么真本事。
以前的大学生还罢了，他们这些跟高考上来的学生撞上，就会非常尴尬，对于他们未来的升迁等都有所影响。
虽然唐青青觉得依照翟弘毅的本事，这些并不会阻碍他的脚步，可更‘正统’的出身，肯定有利于他的发展。
而且他要是考得好，还能去更好的学校。
好的学校不仅师资力量雄厚，学习氛围好，还有重要一点就是在大学期间就能构建自己的人脉关系。
可唐青青又不好让翟弘毅放弃这个机会，一来她没法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二来要是翟弘毅失手没考上呢？
推荐上大学和高考上大学虽然待遇有所不同，可好歹毕业出来就是个大学生，就能扭转命运。
万一翟弘毅落了榜，唐青青的贸然阻止，很可能毁了翟弘毅的前途，。
毕竟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事，万一考题正好是翟弘毅盲区，又或者要考试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去了等等，让他和大学失之交臂也不一定。
唐青青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因此连忙摆手否定：
“哪能啊，这么难得的机会。”
翟弘毅看着远处连绵山脉，这里远离村庄，生活非常不便利，可风景却非常地好。
门口就是如画一般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
“那你觉得我该去吗？”
唐青青纠结不已，这个选择实在是太难了，她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这么纠结？舍不得我？”
唐青青白皙的面容泛起淡淡的红晕，自从她觉醒之后，就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虽然不满，可还是会承担过重的劳作。
虽然也会经常参与大队生产工作，可比起以前顶着大太阳放羊，极少会长时间在太阳下暴晒。
这让她的皮肤逐渐恢复了原来的颜色，长得越来越白皙。
加之几乎每天一个鸡蛋，一杯羊奶，让她的营养逐步跟上，不仅整个人圆润了不少，个子也窜了很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窜了十几厘米，现在已经有一米五三，并且有了少女的模样，不再一团孩子气。
这样的她再被聘请去追踪，要比以前更具有说服力。
唐青青听翟弘毅说这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翟弘毅也觉察这话显得有些轻浮，直接把这个话题带过，道：
“我不会去的。”
翟弘毅的态度坚定，这让唐青青想起他以前说的话。
“哥，你不会真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别看翟弘毅经常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内心就像王黑子说的一样——闷骚。
他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自从开春以后，又开始倒腾各种东西。
鸡蛋、鸭蛋甚至羊奶，还有山上的野菜都挖着跑到公社黑市贩卖，浑身充满干劲，明显不是那种甘于本分干活的人。
翟弘毅并不知道未来的走向，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想着抓住，内心是怎么想的？
唐青青感到很好奇，认识这么长时间，她也大概能知道，翟弘毅会这样跟家里有很大关系。
虽然他的家人很关心他，经常给他寄东西，可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翟弘毅沉默，目光望向远方。
唐青青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私底下唐青青找王黑子聊天，“真不知道毅哥心里想什么。”
王黑子却毫不在意：“他心里有主意着呢，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就算放弃了这次的名额，以后也不会混得差的。”
王黑子是最不想翟弘毅离开的人了，自从认识翟弘毅，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其中最不同的莫过于兜里的钱变多了，而且跟着他学习，也逐渐琢磨出点趣味来。
王黑子现在认识不少字，数学学得尤为不错，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变聪明了不少。
“你说我们大队真会把名额给毅哥吗？”
王黑子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每次名额下来都特别热闹，经常虚晃一枪。毅哥虽然经常立功，可他也经常被说是自由主义、个人主义。
咱们大队这么多知青，表现好的人不少，而且有好多知青都待了这么多年了，毅哥插队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所以不一定就能落到他的头上。”
大爷爷就是大队长的王黑子，还是有些觉悟的。
他很清楚他大爷爷的性子，不会单一从一个方面去考虑问题的。
翟弘毅身上优点不少，可缺点也非常明显。
每次干活都是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就不会再勉强干下去。
对于现在提倡奉献精神的风气来说，没有被批评都是他们大队宽容。
要真的打算把名额给翟弘毅，也不会讨论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个结果了。
“黑子，你还是准备回学校继续读书吧。”
王黑子瞪眼：“咋扯到我头上来了。”
“我觉得毅哥以后肯定是要离开咱们这的，我也会出去读书，你就一个人留在大队里了。”
王黑子难得没有反驳，他也不想他们铁三角散伙。
以前他的日子过的稀里糊涂的，跟翟弘毅和唐青青在一块之后，才找到了自己使劲的方向。
不管是跟翟弘毅去做生意，还是跟着唐青青去追踪，都比以前干的活有趣得多。
其实办这些事也没有那么轻松，也很辛苦还担惊受怕的。
可他就是乐意，再苦再累等事办好的也觉得是甜的。
唐青青又劝道：“你家是有条件供你上学的，你得好好珍惜。我明摆着告诉你，只要你好好念书，以后就有可能跳出这个山沟沟。”
王黑子相信唐青青不是个说大话的人，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他确实不想留在这山沟沟里，也想去城里闯闯，想看看知青们说的外面世界长啥样。
在他看来，公社已经是个很漂亮和令人向往的地方了，可他们说在那些大城市面前，压根不算什么。
“可我跟着毅哥学，比上学学的东西要多得多。”
“咱们大队师资条件不行，在外头一个年级一个班甚至好几个班，没有混在一块上课的。而且孙老师教得也不好，可老校长就教得好多了，等你三年级知识掌握了，也来上老校长的课吧。
回头我们一起考公社的初中，你不是喜欢去公社吗，上了初中就更加方便了。”
镇上也有初中，不过教学质量和公社没得比。
唐青青第一目标是公社初中，所以她现在虽然已经上完五年级的课，却也没想着今年就去考初中。
她想利用更多的时间，巩固基础知识，等明年的时候争取考上公社初中。
翟弘毅现在已经不单单围绕课本知识点讲课，还会穿插其他知识，还教她英语，而且非常重视口语。
用翟弘毅的话来说，语言是交流的工具，能说会听是最重要的。
因此唐青青一开始学英语就敢张口，哪怕说错也敢张口表达自己的意思。
王黑子觉得好玩，也跟着一块学，唐巧巧也没有落下。
三人中，最具有语言天赋的就是王黑子，他比唐青青和唐巧巧都更大胆，也学得更溜，学得最慢的是唐巧巧因为她最害羞，生怕自己说错了丢人。
王黑子认真思考着，“要是毅哥不走，我就一直跟着他学。我真是不想进教室，一进去就觉得脑壳疼。”
“那是因为以前的老师教得不好。”
“反正我对学校没啥好印象，我先跟毅哥混着吧。”
唐青青没有勉强，反正他跟着翟弘毅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们大队的小学确实太赶人了，低年级孩子本来就不好管，需要老师的耐心教导。
可孙芹讲课实在是太差劲了，而且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她的钱似的。
虽然不存在虐待，可态度实在不怎么样。
最要命的是，她经常胡乱教学。
唐青青之前在她的班里上课的时候，就听到她搞错了好几个地方。
她当时提出异议，结果反被教训了一顿。
唐青青也跟老校长反映过情况，可也无济于事。
孙芹是有编制的老师，也不能把她开除掉，顶多说两句，可对方不理会也没啥办法。
老校长想跟孙芹交换，孙芹也不愿意，而且以她的能力也教不了高年级。
于是，就只能这么着了。
大队里的孩子的学习热情，都被这么一个不负责任，水平还不行的老师给耽误了。
工农兵大学名额一天没有落实，知青们当初心就一直悬着，虽然大家都说恐怕会花落翟弘毅头上。
可没有公布结果，大家都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这段时间里，翟弘毅的投诉也比平时多了起来，说他太过于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不听从组织安排云云。
翟弘毅对这些批评充耳不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说了，他该干嘛干嘛。
不过他还是减少了跑黑市的次数，省得会招惹上麻烦。
王黑子对此非常不忿：“咋讨论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啊？咱们毅哥都快成过街老鼠了。”
翟弘毅不是没有表明自己要扎根这片土地的决心，可是没有一个人信的。
因为之前有回城名额时候，也有知青也信誓旦旦自己不会走的，还要跟广大农民同志一起建设美好乡村，他要把自己贡献在这片土地上。
并且声称就算名额落到自己头上，也不会离开的。
结果，名额还真落到他的头上，之前说的话就跟放屁似的，也不管别人怎么嘲讽，卷铺盖跑人了。
不过一个回城名额，都这么使计策麻痹别人，然后背地里悄悄活动，更别提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了。
所以翟弘毅真这么想，也没人相信他，反倒觉得他太有心机。
“你大爷那边还没有消息啊？怎么讨论这么长时间啊？”唐青青道。
“谁知道呢，大约是符合的人选太多了，大队干部内部也没谈拢吧。”
回城名额给谁，不是一个人说的算的，是整个生产队干部们讨论结果，然后送到上面去审核，通过了才能定下。
确定人选后，还要公示一段时间，如果有问题可以及时提出，保证公平性。
榕山大队大队长的公正也就体现在这里，他都是按照程序办事，不像一些大队里，那些大队长搞的是一言堂，根本没有民主选举。
王黑子担忧：“毅哥，你说你晚上睡觉不会被人用枕头给捂死吧？”
翟弘毅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今天的书背了吗？这么闲，我看你的作业还是太少了。”
王黑子哀嚎，连忙跟翟弘毅求饶。
大学名额的事还没定下来，大队里就出了一件大事——女知青姜佩娥被人玷污了！
夏日早上天亮得快，五点多天就隐隐有些亮了。
很多村里人这个时候就已经起来了，看人去砍柴看庄稼，女人们则带着衣服到河边去洗。
趁着日头没有升起，很多人就开始动起来了。
桂花婶年纪大了，睡眠没有以前好了，因此大家还没起来，她就端着一大盆衣服拿到河边去洗。
现在是夏天，每天干活都出一身的汗，要是不天天洗澡，衣服上都能出盐粒子。
桂花婶是个爱干净的，所以每天都会让家里老小洗澡换衣服，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拿去河边去洗。
这一天，桂花婶跟平常一样，摸着黑去河边。
她对这一条路已经非常熟悉了，哪里有坑都一清二楚。
因此借助着非常微弱的光，她也能在小路上行走，不会被摔着。
等来到河边的时候，就能看到天边逐渐出现亮光。
可这一天她竟然看到有人比她还早，一开始她还吓了一跳，担心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虽然老是反对封建迷信，可桂花婶还是觉得鬼怪是存在的。
桂花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想要看那个身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并且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还没等她看清就听到“噗通——”一声，桂花婶连忙叫了起来：“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桂花婶这下可以确定，这是个大活人跳水里去了。
现在附近哪里有人，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盆，也没多想就跳到水里去捞人。
为了方便，一到了夏天女人们也是到河里洗澡的。
只是大家会约一个固定的时间去固定的地方洗澡，那个时间点男人是不能靠近的，要是被捉住会被痛打一顿。
这是流传很久的习惯，很多有水的地方，都会这么干，因此桂花婶也会游泳。
河水并不深，这只是一条宽度不过六七米的小河，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一米多不到两米。
这还是雨水充沛的时候，等到了冬天，有的地段都没能没过膝盖。
桂花婶很快找到了跳水的人，一开始差点被那跳水的人拽得一块往下沉，急得她猛地在水里乱踹，还拽着落水者的头发。
桂花婶是干惯农活的，折腾了一番，最终把落水的人给救了上来。
一上岸，桂花婶就认出来这人是谁了，正是女知青姜佩娥。
桂花婶把姜佩娥肚子里的水给压了出来，她渐渐恢复了意识。
看到桂花婶，姜佩娥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婶儿，你让我去死吧，我没脸活着了！”
桂花婶一听，就知道坏菜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要不然一个大姑娘怎么会跳河呢。
一个女人什么情况下会说这样的话，不用想就知道遇上啥事了。
桂花婶连忙安慰姜佩娥：“闺女啊，咱们可不能这么想。你应该想想你爸妈，他们要是知道自己闺女死在外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得多伤心啊。咱不能干这种，自个遭罪，让别人得意的事啊！”
姜佩娥哭得凄惨，“可，可我该怎么办啊。”
“这算啥事啊，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你先说说谁欺负你了？桂花婶帮你教训他！”
“我不知道。”
桂花婶一惊：“啥？”
“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是谁，还被打晕了，醒来就发现……呜呜——”
桂花婶猛地一拍大腿，这下更麻烦了，不知道那坏人是谁，要是逮不住他，要是再犯可怎么办啊！
桂花婶也是有女儿的人，长得亭亭玉立的，也怕自己女儿遇到这样的事啊。
再看姜佩娥头上的伤，那人下手可真是狠啊！现在还流着血呢。
她也不管要洗的衣服了，带着姜佩娥去找大队长。
姜佩娥一开始还不乐意，担心大家知道了，以后都瞧不上她。
“你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些嘛！再说了，你以后回城了，谁知道这边发生了啥事啊。我之前还听说有那知青已经结为夫妻的，后来能回城了，又不认了，人家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桂花婶力气大，帮姜佩娥随便包扎了几下，就直接把姜佩娥连拖带拽去找大队长了。
大队长一大早刚起床，就听到自己大队里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拿在手里的烟斗掉了都不知道。
“天杀的！要是让我抓到是哪个畜生干的，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可是组织上派来的知青，要是在他们这里出事，别说大队长的位置了，还会连带着被罚。
知青尤其是女知青在偏远地区受本地人欺负的事，曾经出现过不少，他们公社有的大队也闹出来过。
组织知道以后，非常愤怒，狠狠地将那些人给罚了，这才消停了许多。
要是他们大队也出了事，大队长光是想想气都不打一处来。
还好桂花婶把人给救了，好歹没有闹出人命。
大队长也顾不得以后会发生什么，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个胆大妄为的人。
这样的恶徒要是没抓到，他们大队的年轻媳妇和大姑娘都不敢出门了。
可姜佩娥一问三不知，根本说不出那个人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姜佩娥刚受到伤害，整个人处于惊恐之中，大队长身为男人也不好问得太详细，怕刺激到她，就让桂花婶先陪着她。
桂花婶救了姜佩娥，而且还帮她擦药包扎，现在她十分依赖桂花婶，看到别人的时候都充满了惶恐和不信任。
姜佩娥也不想回知青点，担心会被人看出来她现在不干净了，会被他们嘲笑或是看不起。
大队长就让他留在自己家里，把她安置在自家女孩的房间里。
姜佩娥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眼神空洞无神，看起来可怜极了。
大队长看她这个样子，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也是有闺女的人，要是知道哪个王八羔子欺负自己女儿，非把对方的皮扒下来不可。
这件事事关姜佩娥的名誉，大队长也没有声张，并且也让大家别外传，他则去找唐青青。
唐青青知道这件事眉头顿时一皱，“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给揪出来的！”
“这件事咱们私下慢慢查就行，能瞒着就瞒着。要是事情传了出去，只怕姜知青又得跳一次河。”
唐青青颔首：“大队长，我知道轻重。”
唐青青原本想要去找姜佩娥，询问当时的情况。
可大队长说姜佩娥现在因为受到惊吓，整个人精神恍惚，不适合现在去问她的，就将当时的情况说给唐青青听。
“她是昨天晚上就被那啥了，然后就被敲晕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几个小时之后了。”
大队长一个大男人跟唐青青一个小姑娘说这些事，总觉得有些张不开口，干脆让桂花婶过来回答唐青青的问题。
她一直陪着姜佩娥，知道的事也更多。
唐青青好奇询问：“姜知青为啥大晚上一个人出去啊？”
“说是去上厕所，她有些闹肚子，又不好意思吵人睡觉，就自己一个人去上厕所了。”
唐青青点点头，如果是去上小号，倒也不用跑太远，屋子里有尿桶。
可要是闹肚子就没办法了，就得去比较远的茅厕。
茅厕也是知青自己建的，当初他们嫌弃旱厕太臭，就把厕所建得比较远。
“她出去的时候有人知道吗？”
“那时候大家都睡熟了，她动作又比较轻，应该没人知道。”
现在天已经亮了，知青点的人这时候已经醒过来了，却没有人发现姜佩娥一夜未归，没有人过来报告，估计都没有发现她出事了。
“她啥时候去上的厕所？”
“她没有表，说不准什么时候，估摸是晚上十一二点。”
知青们活动多，睡得一般比村民都要晚，不过一般也不会超过十点。
姜佩娥刚睡下不久，还没怎么睡熟就觉得肚子不太舒服，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榕山大队还算比较安全，大队长管得比较严，没有那种喜欢骚扰女知青的闲汉。
姜佩娥也就没想太多，肚子疼得厉害就拿着草纸去厕所了。
现在正是忙碌的季节，而且知青们为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铆足劲表现自己。
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得很，睡得都比平时晚，姜佩娥也就不好意思把其他人给吵醒。
没想到，偏偏她这一次半夜上厕所就出了事。
“她是先被那啥，然后被打晕的，还是先被打晕，然后被那啥的？”
“她说她从厕所出来，就有个大汉从身后捂住她的嘴，用刀顶着她，把她拉到草垛里。她刚想挣扎，就被打晕了，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衣服没穿好。”
唐青青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去现场查看情况。”
桂花婶：“青青，你可得赶紧把那畜生抓到，否则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桂花婶，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罪犯逍遥法外的。”
桂花婶舒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赞道：“不愧是上过学的，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唐青青先前往知青点厕所，才刚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恶臭。
不过对于唐青青来说，早就已经习惯了，她淡定地捂住鼻子去查看地面上的脚印。
知青们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厕所被封了，暂时不能使用，唐青青又在那蹲着不停地盯着地面，立刻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神眼女侠，发生啥事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唐青青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跟她说话，专心查看地面上的情况，并不理会外界的声音。
又被叫了两声之后，唐青青才知道原来是在跟她说话。
唐青青也没有解释，只说：“你们换个地方吧。”
“你先说说发生啥事了呗，怎么查案查到厕所门口了，难不成还有人偷粪便？”
男知青话音一落，大家伙不由都笑了起来。
虽然粪便是很好的肥料，有时候为了抢地上的牛粪，还会打起来，可想着要是人偷粪便，怎么都觉得很好笑。
唐青青没回答，继续查看地面上的情况。
大队长很快过来，将知青们都打发走，现场才恢复了平静。
大队长：“咋样，有啥发现吗？”
“现在还没有。”唐青青直直地盯着地面，看得非常地仔细。
被压弯的小草、被翻动的小石子，都会一一上前查看。
“那你在这里看着，慢慢来不着急。这件事不好声张，我把翟知青和黑子都打发走了，一会我让妇女主任过来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在咱们大队上，不用这么麻烦。”
现在已经进入忙碌的生产阶段，大队长看她拒绝也没有坚持，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唐兴强很快得到消息窜过来了，平常唐青青去查案，从来不会带着他，说他年纪太小，带着他人家更不信她有码踪本事了。
唐兴强每次都扼腕不已，他可听说了，唐青青每次都有好吃好喝的招待。
瞧瞧唐青青现在窜得老高，脸也变得圆润好看了，不就是吃出来的吗！
他只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间就窜得跟翟弘毅一样高，可不管他怎么祈求，还是小矮子一个。
现在知道唐青青就在村子里查案，他立马就溜过来了。
“姐，我来帮你啊。”
唐青青无语：“这里臭死了，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唐兴强捏着鼻子：“王黑子和翟知青都被安排去干活了，我瞧着你没帮手可怎么行，就跑过来啦。你不用太感激，回头有奖励分给我一点就行。”
“用不着。”
翟弘毅和王黑子就算有空，唐青青也觉得没必要叫他们。
在自己大队里，唐青青充满安全感，而且非常地熟悉，身边没帮手也没关系。
唐兴强不赞同道：“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现在还没抓到坏蛋，万一人家再跑回来，你一个人蹲在这，那不就危险了！有我在，好歹能帮你报个信。”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
“不知道，消息没传出去，肯定就是不好说的事，既然不好说，那我就没必要问呗。”
唐青青对这个弟弟很是服气，小小年纪就是个人精。
她没再赶他离开，就如同唐兴强所说，万一那个强X犯杀个回马枪，她连叫救命都没人听见。
为了避免现场被破坏，大队长把大家都组织到别的地方干活，现在这一片都没有人。
这里的脚印非常杂乱，毕竟是大家每天都要来的地方。
查看许久，唐青青终于找到了姜佩娥的脚印，但是并没有找到那个男人的脚印。
她顺着姜佩娥的脚印一路追踪，很快来到了姜佩娥被侵犯的地方。
原本扎好的草垛，现在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当时场面一定很激烈，所以歹徒才会将姜佩娥砸晕。
“姐，这里有块沾了血的石头！”
唐兴强指着地上嚷道，因为唐青青的叮嘱，他没敢去碰那块石头。
唐青青在石头附近画了个圈，唐兴强好奇：“姐，你为啥在地上画个圈啊。”
“这样咱们就算把石头拿起来，也不会忘了它之前在什么地方。”
“知道地方又有啥用啊？”
“更好地反推当时的情形是什么样的。”
唐青青查看现场，依然没有看到可疑的脚印。
这个人应该很小心，并不像是突发奇想，碰到姜佩娥所以才动手的，否则的话不会一点脚印都没有留下来。
可如果在厕所边蹲守着，那也忒看运气了吧。
大部分情况下，大家半夜都不会想要上大号，顶多是小号。
知青点里有尿桶，根本不需要跑这么远的地方。
知青们是一块吃饭的，也不存在姜佩娥被人下药，所以才料定她半夜会出来上厕所。
唐青青只能归结于自己的名气太大，犯罪分子虽然很可能是激情犯罪，却也非常地小心，担心露出破绽，让她追查到。
唐青青并未气馁，慢慢地朝着外围一点点勘察，不错过一个细节。
很快，唐青青在距离草垛大约五六米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男性的回力鞋鞋印。
鞋印是右脚后半掌，且并不太清楚。
可这足以让唐青青心中一喜，更加积极地在附近搜索起来。
没有翟弘毅和王黑子的协助，她的速度慢了不少，唐兴强跟在她身边，无趣得他不停打着哈欠。
原本还以为唐青青之前让他们观察羊是忽悠他们，现在才知道这活有多不好干了。
唐兴强原本就对码踪没兴趣，跟了这么一回，更加不感兴趣了，打死他都不要学。
唐兴强看唐青青一直在这一片地方打转，于是也不再一直紧跟着了，自己蹲下来开始玩蚂蚁。
另一头，周老太像平常一样到自己的鸡棚摸鸡蛋，结果发现鸡棚里不仅没有鸡蛋，连养了一年的母鸡也不见了！
周老太在鸡棚附近找了半天，愣是啥都没看见。
她连忙回屋询问自家媳妇：“石头妈，今天的鸡蛋是不是你摸的？”
石头妈听这话有些不高兴，“妈，我可没靠近鸡棚，你可别赖我拿了鸡蛋。我自从嫁过来，除了坐月子吃了个鸡蛋，平常连个影子都没有”
周老太对家里的鸡蛋看得特别紧，这是农家为数不多可以换钱的东西，别说石头妈了，连她大孙子石头想要靠近都不行。
“那咋回事啊，今天怎么没有鸡蛋？”
“咱们家一共才养了两只鸡，一个蛋也拿不上不也正常吗。”
他们家的这两只母鸡还是挺厉害的，每天至少一个鸡蛋。
可总有万一不是，这又没有个定数。
周老太很是不高兴，她都计划好了，结果今天竟然一个鸡蛋也没有。
“那你看到咱们家的鸡了吗？”
“不就在鸡棚里吗。”
“里面就一只，还有一只不见了。”
石头妈擦了擦手，跟着老太太一块出门查看情况。
还真就只有一只鸡，那只最肥的母鸡不见了。
一只鸡在这个时候对于一个农户人家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财产。
尤其这是一只正值下蛋高峰期的母鸡，有人花钱买都不一定乐意卖。
婆媳俩找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他们家的母鸡，心里那叫个着急。
“这是飞哪里去了！”
这时唐青青跟着脚印也找了过来，正好跟周老太碰上了。
周老太看到唐青青，很是兴奋：“青丫头，我家的鸡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家找鸡啊？”
“婆婆，你家的鸡啥时候不见的啊？”
“昨天晚上还在呢，今天早上我去摸蛋就没影了，我跟石头妈找了半天了，连根毛都没看到。”
正说着，石头妈叫道：“这里有鸡毛，肯定是我们家的！”
周老太和唐青青连忙赶过去，看到了那根鸡毛。
唐兴强看着自己姐姐竟然又被拉过去找鸡，急得直跺脚，咋能办事办到一半还去干别的！
“姐，你别忘了这边的事啊！”
唐青青没理会他，询问道：“婶儿，你咋知道这根鸡毛是你们家的鸡？”
周老太把鸡毛抢了过来，也肯定地说道：
“肯定就是我们家的，我们家的鸡可漂亮了，光看鸡毛我也能看得出是我家的鸡。”
唐青青看了看地上，想帮她们找线索，就看到地上有一双回力鞋的鞋印。
这个鞋印，跟她之前看到的回力鞋鞋印是同一个人。

第47章
唐青青微微蹙眉, 蹲了下来仔细查看鞋印。
回力鞋对于大队的人来说，是极为难得和昂贵的，大家要么穿自己纳的鞋，要么穿解放鞋, 没有能力购买回力鞋, 因此想要辨认回力鞋非常地容易。
唐青青通过鞋印的磨损程度和重心点等, 可以非常肯定这个鞋印的主人, 跟出现在姜佩娥被侵犯地点附近的鞋印是同一个人。
“婶儿，婆婆，我去你们家看看。”
周老太和石头妈都非常高兴, 她们都知道唐青青的本事。
现在唐家人对唐青青的态度和之前有了很大转变，之前根本不愿意提她是个有本事的, 如今恨不得吹到天上去。
尤其每次唐青青都会带回来一部分的谢礼, 更是乐得赵大花和吴老太使劲地在外头炫耀。
虽然她们夸赞的时候, 总喜欢用“虽然她是个丫头有些可惜……”作为前提，可好歹也没再说难听的话, 不像以前一样总是瞧不上眼似的。
不仅是家里的女人，唐建军也同样如此，嘴里炫耀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们虽然喜欢夸大其辞, 可也都不是胡编的。
再者唐青青经常受到大队表扬，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难以想象一个小姑娘这么有本事, 却也是认可她的能力。
唐兴强则心里犯嘀咕，不是正在查案吗, 怎么查到一半就跟人跑了？
他拉着唐青青低声问道：“姐，犯案的是一个人？”
“还不知道, 先去看看再说。”唐青青顿了顿，“你别把那边的事外传。”
“我不说别人也知道啊, 咱们大队那可能藏得住秘密。”
唐兴强虽是这么说，还是保证不会从自己嘴里漏出去。
唐青青一路看着地上，一路走到石头家，再观察鸡窝附近的情况。
回力鞋鞋印一路清晰可见，并且在石头家附近徘徊过。
在一棵大树下，还能看到那个人在这里跺脚，推测这个偷鸡贼在这里守了好一会，确定好时机才动手的。
“青丫头，你看得怎么样了啊？”
周老太有些着急道，看着唐青青的表情，心里越发觉得不妙。
唐青青还没吭声，唐兴强就道：
“婆婆，你别心急啊，你看我姐不是正在找着吗。这活儿要是这么容易，咱们大队也就出我姐一个人啊。”
周老太连忙道：“不急，不急，我不催。”
“婆婆，你要不还是先忙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石头妈已经去忙了，家里的事一堆，早上出来找鸡就已经很耽误事了，不敢再这么守着，否则中午在地里忙活的男人们就没有饭吃了。
周老太焦急找回自己的鸡，所以一直舍不得离开，现在听到这话也守不住了。
她回去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之前听别人吹得厉害，说唐青青长了一双神眼，只要一发力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多少有点仙能在身上的。
现在瞧这情况，也没那么神啊。
唐兴强看周老太离开，这才舒一口气，可以放声说话了。
“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唐青青：“这个穿回力鞋的就是偷鸡贼。”
“哟呵，他一晚上还犯两个案子啊？”
唐青青并未回答，而是顺着回力鞋鞋印，继续向前追踪。
她一路追踪，朝着山里跑去。
鞋印非常清晰，并不需要唐青青太多费力，就清楚地看到回力鞋的行径路线。
唐兴强也一路跟着跑，“姐，看样子偷鸡贼是要跑到林子里烤鸡吃啊。”
没过一会，地上的鸡毛、骨头，以及附近火堆灰烬证实了唐兴强的猜测。
唐兴强猛地吸鼻子，他觉得空气里还弥漫着烤鸡的香味，把他馋得口水都流了下来。
“这偷鸡贼太不地道了，你说你偷鸡就偷鸡，还非要偷下蛋的母鸡，真是太招人恨了！”
这可是一整只鸡啊，都能吃进肚子里，该有多幸福啊。
唐兴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逢年过节才能吃到鸡肉，每次还只能尝个味道。
有时候吃得快了，还尝不出什么肉味，就给吃没了。
他的最大梦想就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吃到吐为止！
唐兴强去翻那些鸡骨头，看到有些鸡骨头上面的肉都没啃干净，就要往嘴里塞，被唐青青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你这是干啥啊！”
“姐，你看着上头还有肉呢，咱不能糟蹋食物啊。 ”
唐青青看着骨头上的残余的肉，也觉得非常可惜，但是自家弟弟要去吃，那还是算了吧。
“那也不能吃。”
唐兴强眼睛就锁在骨头架子上了，根本挪不开，一边看还一边咽口水。
唐青青看他这个馋样都觉得有些可怜，从兜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唐兴强哭丧的脸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姐，你真是太好了！”
唐青青嗤了一声：“有得吃就说我好。”
“那不能够啊，只是觉得你更好了。”
这里的情况非常的清晰明了，附近没有其他人的脚印，只有回力鞋的，回力鞋就是偷鸡贼。
唐青青又顺着回力鞋另一道鞋印开始追踪，看他吃完鸡之后，往哪里跑了。
唐兴强连连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骨头架子，心感遗憾地跟着唐青青走了。
唐青青顺着鞋印，一路又回到了姜佩娥被侵犯的现场，并且依照他的行径路线，一路追踪到了知青点。
唐兴强一看，哪里还不明白的，叉着腰特别地生气。
“我就知道肯定是这群知青干的！”
这些年那么多知青下乡，一些人在城里日子过得还不错，来到乡下根本熬不住，觉得嘴里淡出鸟来。
于是，就有那心眼坏的去偷别人家的鸡或者鸡蛋，这些年被逮到好几个人。
唐青青抿了抿唇，让唐兴强去把大队长叫过来。
唐兴强特别开心：“姐，我就说我过来是有用的吧，你等着，我现在就把人给你叫过来！”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唐青青则蹲在一个地方，一直观察着一个颇为清晰的鞋印，糖在嘴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把小脸戳着微微凸起一角。
大队长带着妇女主任很快赶过来了，表情很是沉重。
“青丫头，现在是啥个情况？”
唐青青努了努下巴，“偷鸡贼是知青。”
偷鸡对比女知青被侵犯，那就不值一提，大队长着急想询问姜佩娥的案子。
可他看到唐兴强满脸好奇，快到嘴边的话急忙咽了下去。
“你个孩子赶紧去别的地方玩去，在这里溜达干什么。知青的东西丢了，回头找你麻烦。”
有知青偷社员养的家禽，或是地里的玉米红薯，也有的村民趁着知青们出去干活的时候，偷溜进来顺走牙膏牙刷糖果之类的东西。
虽然这种情况很少，可也不是没有丢过。
因此现在知青点院门都是锁着的，只有知青自己有钥匙。
唐兴强心里那叫个好奇，到底是啥案子这么藏着掖着的。
可一颗糖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唐兴强顿时不问了，也不好奇了，拿着糖屁颠屁颠跑远了。
“姐，我一会再来看你！”
唐兴强一走，大队长连忙询问情况。
“这个偷鸡贼也出现在姜佩娥被侵犯地点的附近，至于是不是他侵犯了姜佩娥，我也没法确定。因为在现场，并没有看到这个偷鸡贼的鞋印，也没有其他人的鞋印。”
妇女主任：“那肯定就是偷鸡贼没跑了，估摸着他大半夜出去偷鸡，然后正好碰到半夜出来蹲茅房的姜佩娥。他看着附近没人，就对她下手了！”
大队长也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是咱们大队知青干的，那肯定知道你是有查看鞋印的本事。所以注意在犯案地点隐藏鞋印，你也就没有找到了。”
唐青青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他在偷鸡的过程中，却没有注意隐藏鞋印，怎么突发奇想要侵犯姜佩娥，却记得隐藏鞋印了呢？”
偷鸡是预谋，按道理才更应该注意隐藏。
结果这个偷鸡贼竟然反了过来，怎么看都很奇怪。
妇女主任：“这有啥想不明白的，偷鸡多大的事啊，被抓了只要赔偿损失，也就挨个批评。可侵犯妇女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可是要被送去劳改的，是犯罪分子，以后档案里都会记着的。”
这么说也确实有道理，这两起案件性质完全不同。
不过唐青青还是很纳闷：“现在咱们大队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知青们都在争着表现，平常懒散的人都变得很积极主动。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冒险偷鸡吃？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妇女主任：“嗨，肯定是那人觉得自己肯定选不上，所以也就不管不顾了呗。”
三十多个知青中，有一些人的表现一直非常糟糕，经常被点名批评。
他们挣到的工分也就勉强让自己能活下去，这还是大队担心出事，所以放宽了评分标准。
这样的人，他们自己也心知肚明有好事也不会轮到自己的头上，争都懒得争。
唐青青：“大队长，我能查的就只有这些了。那个偷鸡贼有重大嫌疑，可是否就是他伤害了姜知青，还是得经过审讯或是其他手段才能最终确定。”
码踪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只能作为刑侦手段之一，作为提供侦查线索的重要方法。很多案子还是得其他人一块配合，才能最终确定真凶。
“他偷了鸡更好，咱们既能把人给抓了，又能把姜知青的事给瞒下来。”
姜佩娥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知道埋头哭。
有人靠近，她都会吓一跳，只有桂花婶不会让她感到害怕。
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只怕她又要跳河了。
妇女主任：“咱们说了半天，那个偷鸡贼到底是谁啊？”
他们大队的男知青有二十六个人，住在知青点的就有二十二个。
唐青青道：“偷鸡贼穿的是46码的回力鞋。”
妇女主任：“这脚还挺大啊，估摸着个子不低，那就更好找了。”
“大队长，我想申请进去看看，那双鞋子应该还在屋子里。”
妇女主任不解：“你咋知道还在屋子里，不是正被穿着的？”
知青虽然是从城里来的，可也不意味着他们就家境富裕。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只是乡下更苦一点罢了，大多数人也就一双鞋，没有更多替换的。
唐青青却很肯定：“他今天肯定没有穿那双鞋。”
大队长相信唐青青的本事，拿出钥匙将大院大门给打开了。
知青点的钥匙，大队长也是有的，这把锁就是大队给知青点配的。
以免有什么事又找不到那个拿着钥匙的知青，所以大队长也留了一把钥匙。
知青点大院门虽然有锁，可里面却是没锁的，只是简单地栓了起来。
唐青青将那栓子拆了，推门而入。
男知青这边收拾得还算干净，不过还是能闻到一股浓重的味道。
唐青青扫了一眼，就径直往鞋架走去。
这是知青们自己用木条做的鞋架，上面的鞋子并不多，应和了妇女主任的猜测——大多数人只有一双鞋。
一双回力鞋明晃晃地摆在鞋架上，唐青青拿了起来，将鞋子倒过来就看到上面还沾了点鸡屎。
把脑袋凑过来的妇女主任也看到了，“哎呀！这肯定就是这双鞋了！”
46码，鞋底还沾了鸡屎，这肯定就是那个偷鸡贼！
“大队长，咱们把田洪生叫过来，就知道这是谁的鞋子了。”
田洪生是知青组的组长，专门负责管理知青点的各项事务，他对知青们尤其是男知青们的情况非常地了解。
唐青青却摇了摇头：“大队长，你不用叫田知青，我知道这是谁的鞋子。”
知青们忙碌了一个早上，一个个又累又热，脸被晒出一层油。
现在已经是初夏，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太阳也变得越来越毒。
冬天刚养得白一点，现在又给晒黑了。有那皮肤嫩的，脸被晒得通红。
“这种天在外面干活，这是想要把人给晒死啊！”有知青忍不住抱怨着。
“今年明显比往年热，往年这个时候还挺凉爽的。按照这个温度，到了七八月份，又要被晒脱一层皮了。”
自从开始插队，一个个变得特别糙，连姑娘们都没有刚开始下来的时候水灵了。
田洪生道：“我们这里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去新疆内蒙那些地方，冬天零下几十度，能把人给冻死。还有去宁夏的，一张口就是满嘴的黄沙。”
这种话大家平时没事时聊一聊还能起一点安慰作用，现在大家又累又热，根本听不得这样的话。
别人更苦，又不代表自己不苦。
一想到秋收，整个人更觉得痛苦。
“咱们又能好到哪去？光是这里的蚊子都差点把我给咬死。”
田洪生给大家加油鼓劲：“咱们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想想老一辈多艰难，才让我们获得安稳的生活。咱们怎么可能被这么点小困难打倒！”
有的人应和，给大家鼓劲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也有的人开始翻白眼，不吃这一套。
女知青这边的抱怨，没有像男知青一样喜欢大大咧咧吼出来，都是在低声抱怨着。
不过也有的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劳作，有空关心起别的来。
“温雪兰，你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你不觉得热啊？”申仪芳一边着风一边问道。
她把自己的衣服袖子挽得高高的，裤腿也往上拉，只要能散热根本不在意形象。
看到温雪兰用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都觉得热得不行。
温雪兰的脸热得泛红，摇了摇头：“还好吧。”
汪莹没好气白了申仪芳一眼：“你自己长得跟个黑炭似的，还不允许别人白了。”
“汪莹，你说的是什么话啊，我不过是担心温雪兰中暑，也就多问一句。你是温雪兰吗，有你啥事啊！”
申仪芳也是个火暴性子，直接怼了回去。
汪莹祥说些什么，被温雪兰拦住了。
“莹莹，别这样。”
“雪兰，你不懂，她是在嘲讽你矫情呢。”
申仪芳恼怒：“汪莹，你别瞎扯，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哼，你可拉倒吧，雪兰善良不清楚，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温雪兰连忙将两个要吵起来的人给拦住，其他人也上前去劝。
“大家都是同志，不要吵了。”
温雪兰依然态度温和，对着汪莹道：“仪芳也是关心我，你别多想。”
转而又对申仪芳说：“我是因为皮肤被暴晒就会痒，所以必须把自己包裹得严实点。”
太过爱美也会被人说是享乐主义，所以温雪兰可不敢接自己为了美才这么防晒的锅。
这个小插曲很快平息，有人突然道：
“咦，你们看到姜佩娥了吗？”
“没有啊，我今天一早上都没有看到她。”
“我也没有，我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起来了。”
其他女知青也纷纷议论起来，这才发现今天的劳作一直没有看到姜佩娥。
这也不怪她们对同志不关心，而是姜佩娥跟大队干部们的关系比较好，经常被叫过去帮忙。
她是个思想活络的，来到榕山大队没多久，就跟本地人打成一片。
姜佩娥插队已经有五年了，对大队里的事极为了解。
田洪生听到这边的动静，道：“你们不用找了，大队长把她叫过去帮忙了。”
汪莹撇撇嘴：“每次到了干活的时候，姜佩娥就能找各种借口躲过劳动，偏偏她的工分还不低。”
温雪兰：“姜佩娥同志很能干，大队里的每户人家她都能记得清楚，可以叫上名字，咱们比不了。”
“这说明她太会钻营了，你说她会不会跟大队干部使手段，让他们把名额给她？”
温雪兰唬了一跳，左右看了看：
“你别这么说，要是传了出去，会有损姜佩娥同志的名誉。”
汪莹不以为然：“这些话又不是我说的，大家都有所猜测。”
姜佩娥自从来到榕山大队，就一直积极地表现。
原本她差一点就成为大队小学的老师，不过后来被孙芹插了一脚，就失去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汪莹拉着温雪兰到角落，低声说道：
“听说当初孙芹和姜佩娥为了小学老师的名额，差点没打起来。”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当老师肯定比下地干活要轻松多了。”
汪莹捂嘴偷笑：“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后面还有其他事呢。”
“还有什么事啊？”
“据说当初会计弟弟看上的是姜佩娥，并不是孙芹。可后来孙芹不知道使了什么花招，把那个男人给抢走了。于是小学老师的位置，就被孙芹给抢走了。”
温雪兰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你就甭管了，反正当时姜佩娥快气死了，没想到自己会被截和。”
温雪兰却不怎么信这话：“姜佩娥一心是想要回城的，怎么可能甘心嫁给本地人。”
“哎呀，你忘了，会计弟弟是在外头当兵的，而且还立过不少功，据说现在已经是连长了！你瞧着吧，再过两年，孙芹肯定会随军，而且她是有编制的，随军之后也会被安排工作。”
“姜佩娥又不是从大城市里来的，不过是个偏远小城市，听她们说她那地方跟小镇也差不多。她刚来的时候跟普通农民也没啥两样，洗脸和洗脚都在一个！”
“她就算能回城都不一定比随军来得好，更别提回城名额很难轮到她的头上。”
温雪兰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那姜佩娥也挺倒霉的。”
“可不是吗，换做我我也得气死，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
谁都不想留在这个贫穷艰苦又远离家乡的地方，可被送下来，什么时候回去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现在已经有一些老知青开始动摇，打算在这里结婚生子了。
也有的知青虽然没有扯证，却也跟夫妻一样相处。
一群知青回到知青点，就看到大队长站在院子门口，背着手一脸严肃。
大队长身边还站着唐青青，想到唐青青今天一大早就在厕所附近不知道找什么，心生疑惑。
对于眼前这个乡下小姑娘，知青们都非常地敬佩，谁能想到这么个穷山僻壤还能出这样的人才。
有的人也尝试着去学习，按照大队里流传的训练办法去观察羊蹄印，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不得不承认，唐青青很不一般，拥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本事。
田洪生走向前：“大队长，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大队长的目光扫向男知青这边，“今天周老太家的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被偷了，我希望偷鸡的人能够主动站出来，我们可以考虑宽大处理。”
知青们面面相觑，顿时议论了起来。
“谁那么缺德，把下蛋的母鸡给吃了！”
“谁做的赶紧站出来吧，再馋也不能吃老乡家的鸡啊。”
“大家没看到神眼小姑娘在这里呢，别想再瞒着，还是争取宽大处理吧。”
可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人站出来。
田洪生一脸严肃：“现在站出来说明情况，只要赔偿的母鸡的钱，这事就算过去了。可要是不主动站出来，那就是盗窃，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话落，依然没有人站出来。
马建德嚷道：“现在咱们人不齐，翟弘毅和姜佩娥都不在，不会偷鸡的人是他们中的一个吧。”
汪莹直接站了出来：“马建德，你少胡说八道，翟弘毅几乎每个月都有家里人寄来的包袱，根本不缺吃的。”
“那谁知道呢，这年头还有不馋肉的人？”
“马建德！”
“怎么了？我说翟弘毅你不高兴什么啊，怎么，你看上他了？”
汪莹气得脸通红，“你少想那些龌龊的事，我只是就事论事。”
马建德嗤了一声，“你可拉倒吧。”
温雪兰连忙出声阻止汪莹，田洪生也呵斥马建德别再出声。
另一个知青道：“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确实感受到好像有人从炕上爬起来，不过当时太困了也没有注意。”
“还真有人这么缺德偷老乡的鸡啊？”
“要真是咱们知青偷的，翟弘毅不在也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翟弘毅走过来了。
他表情很是淡漠，对于别人的议论好似没听见一样。
大队长沉声：“我给大家最后一个机会，谁偷了鸡就站出来，否则等我们把人给抓到，是会记入档案里去的！”
等了一会，依然没有人站出来。
“大队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现在可老实了，没人干这种缺德事。”
大队长扫了众人一眼：“既然没有人承认，那我们只能自己找了。”
大队长让那个田洪生把院子门打开，知青院很宽敞，可以方便知青们来回走动。
将椅子搬出来，唐青青就坐在一旁，让知青们三人为一组，来回在她的面前行走。
这一招，知青们也是有所耳闻的，之前就很好奇唐青青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确定是男知青做的，女知青们可以自由活动，可她们也跑过来凑热闹，也挤在大院里没有离开。
知青们来回行走，有的组唐青青只让走两圈就放过，有的组会让多走几圈。
唐青青在小本子上不知道书写什么，把所有人都看完，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多走几圈。
这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唐青青才让大家停下来。
有人顿觉不对：“唐同志，翟弘毅还没有走呢。”
马建德也跟着嚷了起来：“对啊，他还没走呢，你不会因为跟他关系好包庇他吧？”
“我经常跟他一块，对他的情况非常了解。”
申仪芳好奇：“那现在你看出是谁偷了鸡吗？”
唐青青点点头，目光扫在被单独挑出来的几个人身上。
“我现在没说，主动站出来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可我要是说了，你就没有机会了。”
那几个单独被挑出来的人，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不过心态也倒是还好。
因为一共有八个人，人多就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马建德也在其中，朝着其他人道：
“赶紧的，谁偷了就站出来，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都快要饿死了。”
一旁有人起哄：“马建德，我看你最像那个偷鸡的，好几回我都看见你对着鸡流口水。”
马建德：“滚，老子是馋肉，但是做不来这种小偷小摸的事。”
五分钟后，大队长朝着唐青青道：“既然那人不珍惜这个机会，你宣布吧。”
唐青青的目光落到了马建德身上，其他人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全都远离了他。
马建德身边很快空了出来，在场中央尤为显得突兀。
“什么鬼！”马建德吓了一跳，“我没偷鸡，你们可不能诬陷我！”
唐青青的目光很快又从他身上挪开了，大家顿时把谴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唐青青只是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几人的跟前。
来回走了两圈，最终在一个男知青面前停下。
“你就是那个偷鸡的人。”
马建德反应最快：“我艹，李志毅，竟然是你这个鬼小子！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李志毅涨红了脸，“我没有，我没干过这样的事，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就是你。”唐青青语气肯定。
“不可能，我昨天晚上睡得特别死，根本没有起来。”
唐青青没有跟他争辩，而是跟大队长说道：“我可以肯定，就是他。”
“凭什么，你有什么证据，难道仅凭鞋印就能判断是我吗？这是我的鞋，你自己拿去对比。”
李志毅说着，就要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
唐青青摇头道：“留在案发现场的鞋印，并不是这一双，而是一双46码的回力鞋。”
“46码回力鞋？”马建德目光落在翟弘毅身上，“这不是翟弘毅这小子的鞋吗。”
翟弘毅人小个子却高，现在已经有一米八四了，脚也特别大，大家觉得他还能继续长高。
马建德特积极跑进屋子里，把那双鞋子拿了出来。
“哎呀，下面还有鸡屎！肯定是昨天去偷鸡留下的！”
“唐青青同志，你这是明摆着偏袒！”李志毅很是不满，又转向大队长道：“大队长，这不公平，唐青青同志明显不能公平公正地破案，你们不能听信她的话。”
大队长面不改色，望向唐青青：“你有什么要说的？”
“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鞋印，确实是这双鞋，但是穿鞋子的人，却不是翟弘毅。”
马建德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码踪不是简单地看鞋印，通过鞋印判断穿鞋的人身高、体重和年龄，而是通过受力点。”
“受力点？”
知青们都很是好奇，一直知道有这么技能，却不知道原理是什么。
“码踪讲究的是‘入骨三分’，每个人因为身高、体重、年龄和体态的不同，会导致在行走时发力点不同，留下的脚印也就不同。”
有知青起哄，“你说说有啥不一样呗。”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根据足迹判断一个人的年纪吗？”
大家伙都摇摇头，这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道理。
唐青青道：“年轻人足底肌肉丰满，中壮年的健壮均匀，老年人则萎缩，因此导致每个指头发力都是不一样的，踩下去时候的印记也是不同的。”
唐青青跟着老刘头学习码踪，很多时候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不知道怎么描述出来。
但是认识翟弘毅之后，他对人体比较了解，通过唐青青的描述，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样的原理方式。
因此，唐青青也更加准确的说清楚，而不是一句‘我看出来的’就完事了。
“这只是判断年龄的标准之一，还有步法痕迹等等，都会作为综合参考，最终才会推断出一个人的年纪。”
唐青青虽然说得简略，却也足以让大家知道码踪有多特别和厉害，也知道这并不是玄学，而是有科学依据的。
只不过这是老一辈经验总结得出的，没法很好的总结讲述出来，只有学进去的人慢慢研究才能摸透，对于外行人来说就看得比较玄乎了。
申仪芳：“那你咋看得出穿鞋的不是翟弘毅啊？”
“穿鞋的人小脚穿大鞋，因为不合脚，鞋印后跟的落脚部位常出现重跟，大拇趾重压紧靠鞋印的前边缘，其它四趾压反应重①等特点，所以可以推断出，穿鞋子的人并不是翟弘毅，是脚比他还要短两厘米左右的人。”
“翟弘毅走路步子大，干脆利落。而现场发现的足迹，步子要小，而且还是个扁平足。根据足迹还能判断，足迹的主人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六到一米七八，年纪为25岁左右，这些特征都跟翟弘毅无关。”
田洪生惊叹：“李志毅确实扁平足，其他特征也符合。”
李志毅睁大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不，真的不是我。”
唐青青不再解释，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后面的事就不归她管了。
“李志毅，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常看你挺老实一个人！”马建德叹道。
偷鸡摸狗的说大也不算大，可李志毅竟然想要赖到翟弘毅的头上，大家一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李志毅在知青中也是表现得不错的一类人，他这么做，不就是想要把落到翟弘毅头上的名额给撸掉吗。
这个节骨眼上偷鸡摸狗还被送到工农兵大学，他们这群知青肯定不能答应啊。
跟李志毅关系不错的知青，都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了一个名额，闹这么一出实在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鸡摸狗，还有栽赃陷害，性质更加恶劣。
女知青们更是不可置信，因为她们一直觉得李志毅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深的心机。
代入自己想想，要是自己就要能去工农兵大学就读，结果被这么陷害，把名额给丢了，真是能气吐血。
这意味着一生都因此而改变，这辈子都会耿耿于怀。
“李志毅，你怎么到现在你还狡辩，这样只会被判得更重。”
“难怪早上的时候，我看你吃饭都不积极，原来昨天晚上偷吃了一只鸡。”
有人还凑近去闻了闻：“ 我说你身上怎么有股烟熏的味道，还带着肉香，原来你是偷鸡吃啊！”
还有人举手说：“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好像就感受到旁边没人。”
知青点也都是盘了炕的，一个炕上睡了好几个人，动一动就能碰到隔壁的人。
就连一向温婉不喜欢说重话的温雪兰也叹道：“你这样做也太坏了，影响太不好了。”
这件事传了出去，他们榕山大队知青点也没脸。
李志毅自知大势已去，再怎么辩解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能怎么办，我已经在这里八年了！是最早一批插队的人。我已经奉献得够多了，我只是想要回家！”
“我妈年纪大了，之前生病摔了一跤，几个月都没能从病床上爬起来。我的爷爷没了，我都赶不上看他最后一眼，我只是想回一趟家，我难道有错吗！”
这些话让在场的知青们都共鸣了，谁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早点回到自己的家里。
或许他们家也不怎么好，逼仄的屋子里要住近十口人，可那也是他们的家，再破也比这不知道好多少倍。
平时还罢了，每次家里人生病的时候，就感到特别无力。
他们的心早就长了翅膀飞走了，可身体却被束缚在这里，动弹不得。
批评声都消失了，众人低着头感到十分沉重，更有女孩不禁红了眼。
一直趴在院子门口的唐兴强看到这场景，直接跳了出来：
“哎哟我天，所以就活该翟知青倒霉？难不成是他害你在这里回不去的？”
唐青青朝着他竖起大拇指，唐兴强更加来劲了。
“要不是我姐高明让他得逞了，你看他拿了名额会同情翟知青吗，他只怕是乐坏了，觉得自己干这事干得贼漂亮！”
闻讯而来，跟着唐兴强蹲在外面看热闹的王黑子也冒出了头，很是不忿道：
“谁可怜就让谁拿好处，那我们大队的人不是更可怜。你们平常干的啥活，你们自个清楚，可少了你们吃和穿了吗！这名额凭啥就给你们，凭啥不能公平给我们？咋滴，就你们没名额，我们就能拿到了？”
虽然大队里很多人对工农兵大学名额并没有太大反应，可这并不意味着不惦记，不过是觉得肯定轮不上自家，也就无视罢了。
谁不想鲤鱼跳龙门，谁不想上大学以后毕业捧铁饭碗？谁乐意在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然后一把火还把他们的粮食给烧了。
干了坏事，好意思在这里哭自己可怜。
要不是年纪不够，王黑子也很想要这个名额啊。
大队长虽然是他大爷，他也没有信心能获得这个名额，所以之前学不下去就直接退学了，并不留恋。
可如果有人告诉他，继续学以后能上大学，能吃国家饭，他就是学到吐也得往死里学。
知青们心中的怅然被两个孩子击散，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也把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案子本身。
大队长道：“这件事影响太过恶劣，不是简单的偷盗行为，因此我们大队干部讨论决定，会将李志毅转交公安机关处理。”
移交公安机关，意味着李志毅这辈子有个永远抹不去的黑点。
李志毅平时人缘不错，大家看到他落得这个下场，觉得活该的同时又难免感到痛心。
有人不忍，朝着翟弘毅道：“翟弘毅，你要不就别追究了吧，李志毅也是一时糊涂。”

第48章
翟弘毅还没开口, 翟弘毅的坚实拥护者王黑子就蹦了起来。
“一时糊涂就能诬赖人，一时糊涂就能偷鸡摸狗，那以后杀人了是不是还是一时糊涂？！”
唐兴强也窜出来，嚷嚷道：“有本事干坏事, 你有本事承认啊！又坏又怂, 更恶心人！”
王黑子：“你们这么心疼他, 行, 下次有啥名额，都一时糊涂就把他们给忘了！”
唐兴强：“记分员把你们工分记少了，有本事你们别去追究啊！”
王黑子：“你们这么同情他, 是不是想着以后自己也这么干，给自己铺路呢！”
唐兴强：“算盘打得隔壁大队的人都听到声音了！”
两个孩子一唱一和, 把那些同情李志毅的人, 喷得是连连后退, 面红耳赤。
翟弘毅伸出手，揪住两个孩子的后衣领, 轻轻往后带。
两孩子还没有骂够，有些意犹未尽，却也没有再吭声。
这群知青平时特别会指点江山, 觉得他们乡下人粗鄙没有思想，早就想好好喷一回了, 这次总算逮到机会。
翟弘毅扫了那些知青一眼，道：“还有谁觉得我应该不追究的？”
这时候却没有人站出来, 都默默远离刚才那个发声的人。
唐兴强和王黑子同时嗤了一声，满脸尽是嘲讽。
有那知青觉得没面子, 被两个乡下孩子怼得不敢吱声，实在太丢份了, 于是又站了出来。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也不是说不惩罚，咱们可以对他展开批评教育工作，没必要闹到公安局里去。”
翟弘毅面无表情，“还有谁是这么想的？”
大约是有人出头了，有些人也就不怕了。
又有几个平时跟李志毅关系比较好，或者看不惯翟弘毅的人站了出来。
“还有吗？”
再无动静之后，翟弘毅又开口道：
“既然你们这么宽宏大量，说明愿意和李志毅共同承担，行，我个人可以不追究他对我的诬陷。只要你们以后可以像现在一样团结一心，从此放弃回城名额、工农兵大学名额。”
这话一落，那几个知青全都跳了起来。
“凭什么！”
“翟弘毅，你心眼也太坏了吧！”
“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假大方什么！”
翟弘毅笑笑：“怎么？现在知道痛了？如果我被冤枉，我受到的惩罚比这些重得多！”
有人还是忍不住嘟囔：“你这不是没事吗。”
“我是没事了，他也没事了，你们猜一猜以后再有这样的名额，会不会有人效仿而铤而走险？反正没有任何惩罚，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还能吃到一只鸡呢。别说什么可以赔，人家舍得卖吗？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落，知青们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表现不错，应该获得回城名额的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回不了城，所以故意搅浑水，让别人也不好过，让我们知青点乱起来，以后组织上再也别给名额。自己不好，也别想别人好！”
知青们顿时闹哄哄一片，前面那话有的人还不是特别在意，后面这个一下戳中了大家的心。
要是真变成这个样子，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这下终于紧张了起来。
翟弘毅面露嘲讽，那表情阴恻恻的。
大队长看这情况，不禁摇了摇头，让大队民兵将李志毅带走，押送至派出所。
大队长离开之前，朝着知青们严肃说道：
“人做错事了就得接受惩罚，这不仅是给受害者交代，也是警醒所有人，有些事干不得。今天就算翟知青同意不追究，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们都是有文化的，自个好好想想里边的道理。”
大队长一行人走后，翟弘毅就走进知青点，将自己的东西胡乱一收拾，被子被褥这么一卷，就扛着大包就走出来了。
温雪兰见状，顿时急了：“翟弘毅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道：“刚才那些只是少部分人的意见，我们都是支持你的想法的。”
“是啊，而且真理越辨越明，咱们来这里不就是互相学习吗。有些事想不明白，咱们说清楚就好，没必要因此离开集体吧？”
田洪生作为组长，也道：“翟弘毅同志，我们跟你诚挚道歉。”
王黑子特有眼色地上前去帮翟弘毅拿一些零碎的东西，嘟囔道：
“可拉倒吧，住这里这么危险，又是被冤枉又是被要求这要求那的，图啥啊。”
唐兴强不甘示弱：“就是就是！没拉屎却沾一身屎，谁还要在屎窝里待。”
知青们脸都绿了，这孩子咋这么欠揍。
唐青青不想闹这么僵的，道：“翟知青想要深入了解和帮助贫苦农民，所以他准备和贫苦农民同吃同住。这样才能更加了解我们想些什么，需要什么，才不会为了一个名额，理直气壮偷农民们的鸡，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了。”
这话说得一群人表情都不大自然，唐青青一行人也不管知青们怎么想，跟着翟弘毅离开了。
翟弘毅之前就想搬去跟老刘头一块住，他还把旁边的山洞给修理了一遍，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虽然在山上住不太方便，却也比较清静，还能一个人自己一个屋子。
在知青点都是七-八个大汉躺一个炕上，挤不说，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的，而且还有那种不讲卫生的，晚上睡觉也不洗脚，一脱鞋能把人臭晕过去的。
翟弘毅一直都非常嫌弃，只不过还是为了那点集体主义精神，硬是撑着的。
唐青青知道，他其实没有表面那么冷漠，也不是不想跟这些知青们打成一片，实在是话不投机聊不到一起。
现在出了这么个事，翟弘毅可算狠下心离开了。
唐青青是很开心的，随着师父年纪越来越大，腿脚越来越不方便。
他住的地方又远，要是出了什么事，想要叫人都没人听见。
身边要是有个人照应着，唐青青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老刘头看到翟弘毅大包小包的也没有意外，而是拿出十来个鸡蛋，以及一块腊肉，让唐青青全都给炒了。
虽然没有说明清楚，却也猜到老头这是给翟弘毅庆贺乔迁之喜呢。
自从翟弘毅在老刘头这里开火，油盐酱醋都是齐全的，他经常去黑市，能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唐青青炒了个大蒜炒肉、西红柿鸡蛋、拍黄瓜和手撕包菜，馒头则是翟弘毅蒸的。
翟弘毅手劲大，揉的面更加劲道。
白面也是翟弘毅从外面弄回来的，数量还不少，每天都能吃上面食。
不过不管是翟弘毅还是王黑子，现在饭量都很大，就连唐青青现在也很能吃，所以每次还得配上杂面馒头或者蒸红薯。
他们现在还不到能放肆吃白面馒头的水平，不过已经比大队里很多人家要阔绰了。
唐兴强第一次到老刘头家，这一次跟着过来，唐青青没有阻拦他。
来到老刘头家了之后，也特别懂事，帮着烧火、收拾桌子等等，团团转忙个不停，生怕自己闲下来就被赶走。
当唐兴强闻到饭菜的香味，看到饭桌上的饭菜时，顿时觉得自己的忙碌是值得的。
唐青青招呼他吃饭的时候，唐兴强还假惺惺地演了一会，说自己不吃了要回家。
唐青青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快点过来吃吧，口水都快落成水洼了，装什么啊。”
之前跟他不对付，可现在自觉是大人，不跟小屁孩计较的王黑子也道：
“今天你表现不错，快过来一块吧。”
老刘头作为主人，也表示了自己的欢迎，翟弘毅则直接塞了一个白面馒头给他，唐兴强这才兴高采烈地上了桌。
咬一口白面馒头，唐兴强幸福地眯了眯眼。
他伸出筷子就要往腊肉夹，可又想起什么，紧急拐弯只夹了蒜苗。
要是放在唐家，唐兴强早就拿出自己最快速度夹肉，要不然就没得吃了。
他们家三兄弟，一个比一个会抢不说，唐建军也不是那种啥都让给孩子的，反倒仗着自己是大人，抢得更厉害。
吴老太心疼孙子，可最喜欢的还是长孙唐兴旺，所以也帮他夹菜。
赵大花顶多不跟孩子们抢——夹到同一块肉会放开，可自己的速度也不慢。
每次上桌，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群人迅速将饭桌上最好的先吃了，然后再吃咸菜之类不值钱的。
可是在这里，没有人抢着吃，虽然大家速度也不慢，却没有争抢，只是单纯吃饭速度比较快罢了。
唐兴强年纪不大，可这一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他只能强忍着自己的想要吃肉的欲望，不敢太过分，否则以后他姐就不带他了。
他刚才看到唐青青帮老刘头用勺子舀一大勺西红柿鸡蛋放他的碗里，鸡蛋多西红柿少。
老刘头还不乐意：“我自己有手，用不着你帮忙。”
王黑子：“你可拉倒吧，你有手可你的手抖，只会夹西红柿。腊肉你又啃不动，就得多吃鸡蛋。”
翟弘毅没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鸡蛋给老刘头，西红柿都快找不到了。
看到这一幕，唐兴强自然明白这里是跟家里不一样的，彼此都比较谦让。
正想着，一块腊肉落到了他的碗里，唐兴强还以为是唐青青，没想到是翟弘毅。
唐兴强瞪圆眼，没想到一向冷漠的翟弘毅竟然会给他夹肉。
“想吃什么就夹。”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可唐兴强都快感动哭了。
王黑子则给他舀了西红柿鸡蛋，鸡蛋多西红柿少：
“你今天说了公道话，是好样的。要是还跟以前那么熊，别说一块吃饭，院子都不让你进。”
作为已经改正的曾经熊孩子，王黑子面对唐兴强特别地有底气。
王黑子自认自己虽然不怎么听话，却不像唐兴强那么讨人嫌。
小小年纪成天就想着怎么占人便宜，骗别的小孩嘴里的糖吃，跟他这种只是调皮了点的人完全不同。
不过今天看他这么卖力，王黑子决定暂时不计前嫌，不过要是下次还看到他骗人，他的拳头照样不客气落下去。
唐兴强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我一定向组织靠拢！”
“赶紧吃吧。”唐青青道。
唐兴强这才开始一边啃馒头一边吃碗里的肉和鸡蛋，幸福得腿都要抖起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姐，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咋在家里没见你做饭啊？”
唐兴强吃得肚儿圆，躺在炕上拍着圆肚皮，感到异常的满足。
他们家的饭菜和这里的饭菜相比，简直连猪食都不如。
不仅是没有荤菜的关系，就是手艺不行。
唐青青道：“你没看我做一次饭菜放多少油，想要好吃就得油大，你觉得我在家能这么做吗？”
唐兴强一想，握拳发誓道：“我以后要是发财了，就买一屋子的油和肉，我看谁还敢说怕不够吃。”
偷鸡的事虽然查清楚了，可姜佩娥的案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大队长从派出所回来后 ，唐青青去找大队长询问情况。
“李志毅承认自己偷了鸡，并且是故意要嫁祸给翟弘毅的，但是拒不承认侵犯了姜佩娥。”
李志毅是有预谋的，他知道唐青青可以根据足迹查人。有人家要是被偷了东西，肯定会让唐青青去帮忙找回来。
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个计策，只是没想到唐青青不单纯只看鞋印，也就把自己给暴露了。
可审讯时，询问他是否还干了别的事，他就死不承认了。
只说自己就是为了陷害翟弘毅，想让他失去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哪里会去干别的事。
“他就是个嘴硬的，之前抓到他他也不承认。侵犯妇女的罪更严重，肯定更不会认罪了。”
偷鸡只要赔钱，事就不大。
至于诬陷翟弘毅，由于没有造成实际上伤害，所以也不会处罚太严厉，只不过以后档案不好看，以后就算回城了难以找到工作。
在大队中，各种先进分子的屏蔽，肯定也是再无希望。
可基本上也仅限如此了，带过去关不了多久，更多是批评教育为主。
可侵犯妇女案就不一样了，这是恶性犯罪，受到惩罚的力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大队长却是不认同：“那你就小瞧张所长了，他是个老公安了，在他的审讯下很少有人能守得住的。就算有人死鸭子嘴硬，张所长也能看出来。”
唐青青皱眉：“您的意思是，侵犯姜知青的人，不是李志毅？”
“张所长说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不过还得进一步调查。他也派了人过来查探现场情况，看能不能有什么其他发现。”
“我一会继续去勘察情况的，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大队长却道：“这个案子你就别管了，张所长他们会查清楚的。”
唐青青感觉到不对劲，“咋了？为啥不让我参与？”
“不是不让，只是这个案子不适合你一个小姑娘掺和。”
唐青青不服气：“凭啥这么说。”
大队长深深看了她一眼，唐青青立马反应过来了。
“这有啥，查清楚咋回事才是最重要的。”
大队长也希望查明究竟，他看唐青青态度坚定，也就揍她去了。
可是唐青青反反复复勘察了好多回，都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线索，这让唐青青很沮丧。
被派下来调查的公安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纸袋子：“你放心，不会让坏人跑掉的。”
纸袋子里装的是凶手用来砸姜佩娥脑袋的石头。
“这块石头能查出什么呢？”
“这块石头是那个凶手抓过的，很可能会留下指纹。指纹具有唯一性，也就是说每个人的指纹是不一样的，找到了指纹想找到凶手就不难了。”
唐青青也知道指纹的特殊性，所以大家在签契约之类的时候，不会写自己名字的，都会按下自己的大拇指。
“可是石头上啥都没有啊。”
她之前也是看过那块石头的，除了姜佩娥的血迹，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要手触碰过，就会留下痕迹，只是咱们肉眼看不见，需要用特殊的办法让它们呈现出来。”
唐青青觉得神奇极了，很想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哥，我要是摸了个东西，是不是上面就有了我的指纹？就算我看不见，其实也是有的？”
翟弘毅点点头：“嗯，人的手上有汗液、油脂等，只要触碰了其他东西，都会留下痕迹。”
“那用什么样的办法，能让这些指纹呈现出来呢？”
“指纹留在不同物体上，所需要的办法也就不一样，我知道的有一种办法叫做熏染法，是利用碘蒸气将纸张上的指纹呈现出来。”
唐青青没想到翟弘毅还真的知道，一脸崇拜地望向他：“哥，你懂得好多啊！”
“这是化学知识，等你上了高中，如果学校有条件就能做相关实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化学？那是什么啊？”
“化学就在分子、原子层次上研究物质的组成、性质、结构与变化规律；创造新物质的科学，是一种自然科学。①”
唐青青觉得每个字她都知道，怎么拼在一起跟天书一样。
“哥，我听不明白。”
“这是一门很有趣的学科，那些化学实验非常地神奇，上了初中就会开始学习。等你开始学了之后，就会知道其中的奇妙。”
翟弘毅想了想又道，“你们这里以前有没有听说过斩小鬼和热油取物啊？”
唐青青还没说话，一旁的唐兴强先出声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奶之前还偷偷去找神婆斩小鬼呢！”
说完又赶忙捂住嘴，这要是传了出去，他奶奶就要被抓起来斗了。
这是搞封建迷信啊！
吴老太虽然对他没有对大哥那么好，却也还是很不错的，唐兴强也不希望自己奶奶出事。
王黑子：“啥，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了啥？”
唐兴强连忙改口：“我刚刚说我好像以前也听老人说过有这样的事，可把我给吓坏了！”
唐青青忍住才没笑出声来，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机灵。
翟弘毅忍俊不禁，又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利用化学原理进行坑蒙拐骗的，什么斩小鬼，热油中取物都是胡扯，谁都能做。”
王黑子和唐兴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王黑子跟翟弘毅更熟悉，连忙拉着翟弘毅道：
“毅哥，你啥时候也露一手呗。”
唐兴强：“毅哥，你要是会这两招，能赚老多钱了！”
几个人的目光刷刷射向唐兴强，唐兴强抖了抖，整个人像个鹌鹑一样。
唐青青严厉批评道：“唐兴强，坑蒙拐骗是错误的行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们绝对不能干这样的事。”
王黑子：“世界上有这么多赚钱的办法，你怎么就盯上骗人这种会被人抛祖坟的事干呢。”
翟弘毅虽然没说话，可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唐兴强心里很是害怕。
害怕其实还是其次的，他很担心自己会被这个小群体给排挤走。
唐兴强现在是仗着自己是唐青青弟弟的身份，死赖着跟着他们一块。
他人小又做不了太多贡献，每天都很担心被抛下，他是真的很想跟三人组混在一起。
如今要说十里八乡最风光的人是谁，那必须是三人组。
“我，我，我没有骗人的意思。”唐兴强耷拉着脑袋，吓得直哆嗦。
唐青青：“你最好别再有，否则以后就甭想跟着我了。”
唐兴强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干那些事的！”
翟弘毅道：“如果有机会，我会给大家表演的，到时候让大家都过来瞧瞧，以免以后会上当。”
“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化学反应，蒙骗不知情的人。那些不是巫术，而是科学。”
王黑子好奇极了：“那是咋做出来的啊？”
“斩小鬼，其实是江湖术士提前把黄纸预先处理，用干净的毛笔蘸着碱水，在黄纸上画出这些小鬼的图案。晾干以后就跟普通黄纸一样。然后喷上姜黄水就会发生反应，呈现出血红色的图案。至于热油中取物，那些油里放入硼砂，又或者放入醋，看着好像油已经沸腾了，实际上油温并不是热的。
还有火烧妖怪、口嚼鬼骨，其实都是利用化学知识搞出的把戏，忽悠不知情的人民群众罢了。所以为啥要反封建迷信，就是因为很多都是骗人的。”
翟弘毅说得清楚，可大家没有亲眼见到，都感到好奇极了，都想试一试能不能成。
唐青青、王黑子和唐兴强看着翟弘毅都是一脸崇拜。
翟弘毅也不禁有些得意，很享受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也就忍不住抖了起来。
“黑子，之前你不是觉得我劈砖很厉害吗？其实你也可以做得到。”
王黑子瞪圆眼，“啥？我？”
“劈砖用到了物理知识，回头我找到砖，教你试一试，就知道其实很多事没有那么神奇。”
王黑子和唐兴强异口同声地吼道：“这很神奇啊！”
唐兴强眼睛亮晶晶的，明年他就要上学了，原本以为就是去学识字和算数，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有趣的！
“上学可真好啊。”
唐兴强：“我都不知道上学还能学这些，也太有趣了吧。要是当时教这些，我也不会不学了。”
“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呢？等你们把小学的基础知识学会了，再学这些才能更好地理解。”
几天过后，唐青青没有再听到关于案子的消息。
她知道在破案过程中，很多消息都是保密的，虽然她也算是其中一员，却也没有多问，想着等事情结果出来，她自然就会知道了。
唐青青刚放学，唐兴强就冲了过来。
“姐，有大事！”
“啥事啊？”
唐兴强一脸神神秘秘地将唐青青拉到没人的地方：“姜佩娥姜知青被公安带走了。”
“啊？”
唐青青第一反应就是罪犯找到了，让姜佩娥去指认。
可想想又不对，姜佩娥没看清对方是谁，也就没法指认。
姜佩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回知青点，大队长虽然找了借口解释，可很多人都感到了异样。
有的人甚至以为大队长的儿子要娶姜佩娥，一时间流言四起。
“姐，你之前查的案子是跟姜知青有关吧？”
别人不知道，唐兴强却知道，唐青青之前查的案子可不是什么偷鸡案，是其他案子，只不过正好撞到一块了。
唐青青没说话，唐兴强也不用她回答，这种事一猜就知道咋回事了。
遮遮掩掩的，肯定就是不好对外说的。
“公安为啥把姜知青带走了？”
唐兴强也不清楚，他只是得到消息就赶紧过来通知唐青青。
唐青青去找大队长，大队长叹道：
“这事啊，可能跟咱们想的不一样，不过到底怎么着，还是等派出所那边的消息吧。我现在说，万一不是那回事，不大合适。”
唐青青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现在大队里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为啥姜佩娥被公安带走了，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
派出所就那几个公安，他们虽然没有穿警服，可大家都是认识的。
姜佩娥被带走的时候是很排斥的，可后来还是被强硬带走了，妇女主任也跟着一块去了。
大家都觉得这事很蹊跷，现在猜什么样的都有。
唐青青正打算去师父家的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桂花婶拉到了一边。
“桂花婶，怎么了？”
桂花婶左顾右盼，看没有人这才低声道：
“青丫头啊，派出所让我保密，我不敢跟外人说，可我这一肚子的话不说我憋得慌。”
“桂花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桂花婶拍大腿：“青丫头啊，我觉得我可能被人耍了！我现在心里那火气蹭蹭的，可又不敢跟人说，也怕万一搞错了，这传出去也不好。
你也知道你桂花婶话是多了点，可绝对不是那种喜欢胡乱说人闲话的。”
“桂花婶，你有啥话可以跟我说，我保证不会传出去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就只有你能说道说道了。”
桂花婶拉着唐青青到一个没人的小山头，她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特别地小心。
她很会挑地方，坐的地方能看清楚四周情况，谁想躲着偷听都不成。
唐兴强原本就这么打算的，结果他那么小的个头也被发现了，被桂花婶毫不留情地赶走了。
确保四周没人，桂花婶这才开口：
“青丫头，我觉得我们都被姜佩娥姜知青给耍了！”
唐青青睁大眼：“啊？”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可姜知青那样子，我还以为是我心坏。可今天派出所的人下来，我这才肯定不是心坏怀，是她会装！”
“啥个情况啊？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你是个大姑娘你不知道，也看不出来究竟。我当初把姜佩娥那女人救上来，还带着她换衣服，就觉得她身上这么干净有些不对劲。可我也没怎么多想，估摸那人就不行就不想折腾。”
唐青青听得稀里糊涂的，桂花婶也没往深里解释：“哎呀，以后你嫁人了就知道了，现在跟你说你以后也有个底。”
桂花婶说完，可能也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又道：
“你不嫌桂花婶这张嘴是个没把门的吧？”
“哪能啊，桂花婶我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这些事没必要避讳。”
桂花婶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一样，所以才敢跟你说。”
“婶儿，你刚才的意思是，你觉得姜知青没有被那什么？还是个大姑娘？”
“嗯，你桂花婶可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一瞧就知道咋回事。不过我想着，一个大姑娘家，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吧，这以后可怎么做人？虽然她不是咱们这的人，以后回去了就什么事没有了，可也不能这么着啊。”
“嘿！没想到，就能这么着了！”
唐青青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桂花婶，你会不会看错了啊？”
“我倒希望是我看错了，要不然我不得气死。虽然那条河的河水不深，可也是能淹死人的。我当时救她的时候，也是被拽得喝了好几口水，难受了我好几天呢！”
桂花婶很是气愤，她能把人救上来，那点事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是一条命，喝几口水又怎么了。
可要是整件事是个套，那她就觉得自己亏死了。
“我一开始看这姑娘可真是可怜啊，我也是有女儿的，跑这么大老远被这么欺负，咱们不得多关心。”
唐青青点点头，这段时间桂花婶确实一直都在照顾姜佩娥。
桂花婶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每天也很忙碌。
可姜佩娥这边只认她，她就得抽空过来。
偏偏又不能跟别人说为什么，家里的活耽搁了被骂都没法为自己辩解。
“桂花婶，这段时间您辛苦了。”
桂花婶摆摆手：“我一开始看她那样是真可怜，可越相处越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了？”
“我也说不上来，就有的时候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担惊受怕。而且遭这么大的罪，一开始还说自己吃不下，可没两天吃得那个香，还跟说要鸡蛋吃。”
“啊？她竟然还提这种要求？”
“那也不是，只是跟我说昨天的鸡蛋可真好吃，她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尝到那样的味道。我一开始也没多想，又给她做了鸡蛋。后来还是我妯娌骂了我，我才觉得不对劲。”
现在鸡蛋多精贵啊，桂花婶的妯娌看她往家里拿了两次蛋，虽然已经分家也忍不住说道几句。
听桂花婶附属姜佩娥的话，妯娌直接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鸡蛋好吃啊，还用得着她来说？我还觉得肉好吃呢，要是我去你家吃饭，我也一直这么嘀咕，你觉得我是啥意思？”
桂花婶一听，醍醐灌顶。
这一闹，桂花婶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说受到伤害就不能吃好吃的了，可这样子还有心情耍心眼，瞧着也没多难过啊。
种种小细节让桂花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直到派出所派人带她离开，桂花婶一下就想清楚了很多事。
尤其看到姜佩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像又羞愧得要自杀，桂花婶怎么瞧都觉得不对劲。
因为这时候的姜佩娥不仅没有因为受到伤害变得憔悴，反倒因为这几天好吃好喝还不用干活，还能睡一个大屋子里，把自己给养得气色红润了。
这种情况下再装，瞧着都觉得别扭。
“可她这样做图啥啊？”唐青青还是难以理解。
“还能图啥，图名额呗。”
“为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名声也不要啦？而且这不是冤枉人吗？再说了，工农兵大学名额，也不能看谁遭罪了，就给谁的吧。”
工农兵大学名额难得，姜佩娥表现确实积极，可却谈不上优秀，因为她喜欢偷奸耍滑，聪明都放在怎么偷懒上。
大队的人也不是傻的，一开始也觉得她这人不错，可时间长了，谁干活谁没有干活心里还是门儿清的。
若是把名额给她，要是不讲清楚原因，知青们也肯定不会同意。
难道到时候就说，因为她被侵犯了，所以把名额给她？
这要是传出去，确实会让人同情，兴许就不追究了，可她什么脸面也没脸。
“拿不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也能拿回城名额啊。”
“回城名额？咱们大队今年还有回城名额？”
“发生了这样的事，只要跟组织上说，肯定会批准让她回城的。”
桂花婶一副你还太年轻的表情，“青丫头，咱们大队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所以你不了解。我娘家那边就有知青为了回城，去找比自己老爹年纪还大的大队长睡一块了。还有的，直接吞药把自己身体都给搞坏，就为了能回城。”
桂花婶深深叹气：“咱也知道，背井离乡的谁也不好受。尤其一些知青是被逼着插队的，他们在城里有电灯，走的都是柏油路，哪像咱们乡下地方，肯定嫌弃啊，咱们乡下人都想着往城里跑，他们城里人哪甘心到咱们乡下。可有些人啊，过了。”
他们也不想收这样的知青，活也干不好，还经常添乱。
要是按照他们干的活，能把自己活活饿死。
而且这些人为啥要下乡，不就是城里分配不到工作放下来的，留在城里吃啥喝啥？
乡下再不好，也有一口饭吃。
一方面同情这些人，可另一方面，桂花婶又觉得他们太不知足了。
唐青青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理解和接受这样的事。
可想到李志毅为了让翟弘毅拿不到名额，做出嫁祸人的事，又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桂花婶一通发泄完，就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有些不好意思道：
“青丫头，你听完就当是我放个屁就过去了。现在咱们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要是弄错了，这些话传出去就不好了。”
“桂花婶你放心，我不会跟人提起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桂花婶摆摆手：“老实说，我一边吧希望这些事是真的，要不然得给气死，有这么耍着玩的吗；可另一方面吧，又想着是假的也挺好，至少没人遇到那种糟心事。
女人活着不容易，刚生下来都是被嫌弃的，好不容易活下来了，遇到这样的事，这辈子也毁得差不多了。”
唐青青正在等结果的时候，镇上出了一起盗窃案，需要唐青青过去一趟。
唐青青来到镇上，抓住凶手后，就跟张所长咨询关于姜佩娥的案子。
张所长脸色不大好看，道：“姜佩娥之前已经被送去卫生所了，她现在还是个大姑娘。”
“您的意思是，她并没有受到侵犯，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嗯，审讯的时候，她一开始说自己被石头砸晕之后，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侵犯，痛苦之下就去跳河了。我们再三确认后，告知她那块石头上有她的指纹，她又改口说她本来想要反抗，抓着那石头想要砸向施暴者，没想到被对方夺走并且砸向了自己。”
姜佩娥在审讯时，口供不停地在更改，问急了就开始痛哭，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想要躲避审讯。
张所长是个老公安了，办理了这么多个案子，很清楚该怎么对付这样的人。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姜佩娥送去卫生所。
结果一检查，她还是个大姑娘，什么事都没有。
姜佩娥又声称自己以为自己受到侵犯，因为衣服都是凌乱的，没有想到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做，她不知道被侵犯和没有被侵犯有什么区别。

第49章
唐青青一听这话, 顿时急了。
“她死不承认，就拿她没办法了吗？”
张所长笑了起来：“我们公安也不是吃白饭的，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小心思虽然有, 可也扛不住审讯。”
被抓进派出所的人, 一开始就没有几个是老实交代的, 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好像自己是全天下最冤枉的人，大家对他的质疑都是一种侮辱。
可在各种证据的轰炸下，以及审讯技巧的加持下, 最终能够突破罪犯的心理防线。
在这个过程中，犯罪分子很容易用谎言掩盖自己真正罪行, 可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反倒渐渐落入审讯人员的坑中, 然后被一点点击垮，最终只能交代实情, 争取宽大处理。
能够在审讯下毫无纰漏的人是很少的，很多人是罪犯也是普通人。
除非是经过专业训练，又或者确实冤枉, 否则难以抵挡审讯。
姜佩娥所作的一切看似布置精巧，其实错漏百出。
只要能确定有问题, 他们就能乘胜追击，最终让对方老实交代。
“整件事姜佩娥蓄谋已久, 之前我们审讯李志毅的时候，他就老实交代, 之所以想到这样诬陷人的办法，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回城心切, 也就上了钩。”
张所长在审讯李志毅的时候，其实就对姜佩娥产生了怀疑。
李志毅当时述说自己的犯罪经历时，就提过姜佩娥的名字。
他说自己虽然很迫切想要拿到名额，却也没有想着要诬陷翟弘毅。
可姜佩娥时不时在他耳边提到翟弘毅仗着跟唐青青混一起，也分了功劳所以大队决定把名额让给他。
姜佩娥还说，原本大队考虑的是李志毅的，因为他表现很突出，还团结同志，又是高中毕业。
姜佩娥经常跟大队干部们打交道，再者外面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于是李志毅也就相信了这么个说法。
翟弘毅和唐青青、王黑子三人破的案子越多，李志毅越觉得这都是翟弘毅是个特别会算计的人。
于是在名额的驱动下，李志毅干出了这样的事。
不仅是为了抢夺名额，还是为了报复。
这些供词当然不能全信，每个犯罪分子都会把自己说得非常的无辜，将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试图减轻自己身上的罪行。
可如果李志毅是侵犯姜佩娥的人，那么他就不可能经常提起姜佩娥的名字，这会增加他身上的嫌疑。
对比盗窃和诬陷，强--奸罪要严重得多。
当张所长审问李志毅是否曾对其他女性进行侵犯的时候，李志毅完全懵了，死不承认自己干过这样龌龊的事。
李志毅说：“我想要回城，想要获得工农兵大学名额，我就算做了坏事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怎么可能节外生枝做出毁掉自己前途的事！”
唐青青听到这里，也觉得很有道理。
李志毅留在周老太家附近的脚印非常的杂乱，他曾在树下来回踱步，可见他当时内心是非常地犹豫和纠结的。
他偷盗前，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的。
这意味着当时的他神经是紧绷着的，心中发慌。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心思侵犯一个女同志，可能性实在不大。
毕竟这样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就算有这个贼心，也不该全拢到一起。
依照李志毅平常的表现，不该是这种见到美色就晕了头的人。
不是李志毅，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对方得知唐青青的本事，所以在现场非常地小心，没有留下痕迹也不无可能。
可之后的种种证据让张所长对姜佩娥的怀疑加深，于是对她进行了传讯，并且最终查明真相。
姜佩娥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她其实不止在李志毅面前说过怂恿的话，其他知青听了即便有心动的，却也下不去这个手。
毕竟这不仅是掉人品的事，还是违法犯罪。
要是被抓住了，前途尽毁。
大家确实想回城，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可大多数也不过是普通人，不会主动为恶。
姜佩娥看李志毅明显地心动，她就一直关注男知青那边的动静。
李志毅半夜一出门，姜佩娥就察觉到了，于是跟着他也悄悄出了门。
确定李志毅去偷鸡，她就安排了那么一出，额头上的伤是自己砸出来的。
在桂花婶面前跳河，也同样是很早就打算好的。
姜佩娥跟村民们的关系不错，尤其喜欢跟大婶子们聊天，因此很轻松地获得桂花婶喜欢天没亮就去河边洗衣服的习惯，于是就有了后面那一出。
张所长感叹：“有这聪明劲儿，干点啥不好。”
唐青青抿了抿唇，“回城就那么重要吗？”
不管怎么说这片土地养活了他们，城里虽然繁华，可繁华并不是面向所有人的。
若是找不到工作，城里人的日子其实也不一定比乡下好过。
在乡下只要勤快，总能有吃的，在城里要是没工作真就没地方找吃的了。
唐青青也见过书中自己的逍遥日子，宛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羡慕确实有，却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向往。
在她看来，每一种生活都是有他好的一面，也是有他坏的一面的。
珍惜眼前所拥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知青们想要回城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积极主动去争取也没有什么不好，可要是以这样的方式就令人不齿了。
张所长这些年见过不少这样的事，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对于城里人来说，咱们乡下地方确实不咋样。”
“那姜知青会怎么样？”
张所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不会再留下了，她倒也算是实现了愿望。”
姜佩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就抹掉，肯定是要受到相应惩罚的。
她既然做了，就会公之于众，接受大家的批评。
不仅是在大队这边，姜佩娥被遣返回去时也会说明清楚，并且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唐青青心内感慨不已，作为一个预知未来的人，看他们这样犯傻，内心五味杂陈。
他们只要再熬一年，明年就能看到希望。
即便无法借助高考回城，没过多久知青也会大批回城，不再进行阻拦。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得多后悔。
唐青青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虽然感慨却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张所长，你们好厉害啊！”
唐青青之前还担心姜佩娥要是死不承认，这个案子还怎么破。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很多检查也就没法做了。
张所长笑了起来：“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小小年纪练就一双神眼，让我们公安机关现在破案的速度都增加了。”
平常派出所所接触的案子大多都是一些盗窃案等小案子，恶性案件例如杀人越货是很少见的。
可案子虽小数量却多，他们的人手又非常有限，而且很多时候还不好查。
很多被偷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东西被偷的，能提供的线索非常有限。
有了唐青青加入之后，让他们这个小小派出所减少了不少工作。
为此，公安局特地跟组织申请，让唐青青能获得补贴。
虽然钱不多，可对于唐青青来说已经非常丰厚了。
像她这样的乡下小姑娘，一个月能拿到个十块八块的，都能横着走了。
逢年过节要是有什么福利，也都会给她留一份。
唐青青的两个跟班虽然没有奖金补助，可逢年过节的福利从来不少，每次上公社还能去公安局食堂免费蹭吃蹭喝。
唐青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运气好，认识了我师父。”
“那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这些年一直在争取你师父能够下山协助我们的工作。可他因为从前的经历，不愿意展现自己的本事。
组织上虽然理解，可一直都很可惜。他能收你这么个徒弟，我们都感到非常的高兴，这门技能终于有人传承了。”
张所长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唐青青面前感叹了，唐青青每次听了都觉得肩上的责任很重，必须得好好学习，这样才不辱没师父的名声。
老刘头看似对码踪不在关心，可唐青青知道他心底还是很喜欢的。
只是曾经的痛苦记忆让他不愿意再触碰，可自从唐青青开始追踪，他看似淡漠，实际非常的关心具体情况。
每次王黑子在讲述当时情形的时候，老刘头都会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几日后，大队召开了对姜佩娥、李志毅的批评大会，这两个人虽然没有到场，可也得跟大家说清楚讲明白，提醒在场的人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原本就已经得到一些消息的人们，尤其是知青们，听到确切的消息全都震惊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有些男知青更是额头冒汗，因为他们之前也心动过，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要是他们真这么做了，李志毅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如果运气再差点，可能就被当成强-奸犯了！
汪莹恶狠狠道：“她这算盘打得也太好了，要是诬陷成功，翟弘毅不管认不认她都能获得好处。”
温雪兰整个人都懵了：“这也太荒谬了吧？怎么有女性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有什么不行的，要是这件事成了，翟弘毅百口莫辩，他想要减轻罪行，可以跟姜佩娥商量两个人结婚，把强X罪压下来，变成两情相悦。”
翟弘毅虽然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世，可大家从他的言行举止还有带来的东西，已经家里人寄来的东西都知道，他家境不错，还是大城市里的人。
温雪兰也是最好的佐证，她虽然也没有明说什么，可从只字片语中也能猜得出来。
若是能跟翟弘毅好上，以后也就不用愁了。
翟弘毅虽然年纪小，可思想成熟，长得又高大英俊，很多女知青还有本地女孩子都很喜欢他。
哪怕经常冷脸不理会人，依然抵挡不住这种热情。
如果翟弘毅死活不肯扛下这个锅，姜佩娥也能利用这件事回城，甚至获得工农兵大学名额作为补偿。
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只是姜佩娥低估了唐青青和本地派出所的能力，自以为布置得天衣无缝，其实错漏百出。
于是，就落得现在下场，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温雪兰：“可她就不担心回去之后被人说三道四，还会影响她的婚姻？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你傻啊，她又没有被怎么样，回去直接不说这事也没人知道。而且新婚的时候一验不就知道了，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这算计得也太深了吧！”
温雪兰只觉得可怕，还好这些计谋没有使在她的身上，否则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平常看姜佩娥是个热情大方的人，虽然喜欢耍小聪明偷懒，可也无伤大雅。
大家都想法子偷懒，她有这样的举动也不足为奇。
可没想到心思竟然这么深！
知青们后怕的时候，孙芹却心情大好。
唐青青看到孙芹满脸带笑地进学校，她跟孙芹说老师好的时候，她竟然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整个人完全都不一样了。
放学的时候，唐青青以前在低年级时的同桌还跟唐青青说，孙芹今天上课比平时有意思多了。
唐青青闹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孙芹愿意认真教书，那是最好不过了。
唐青青在翟弘毅这边补完课，做完作业，王黑子溜了过来。
“孙老师最近是不是乐歪了？”
唐青青诧异：“你咋知道？”
王黑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当初孙老师嫁给会计弟弟，中间是出了一点问题的。”
“啥问题啊？”
“会计家一直觉得孙老师是使了计策才嫁给现在丈夫的，他们其实看上的是姜佩娥，都是她横叉一杠。
会计家都不喜欢孙老师这种有心机的女人，没少在背后说她的不好，总想着当初要是娶了姜佩娥就好了。”
唐青青不解：“他们为啥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具体咋回事我也不知道，有人猜估摸就是不小心看到人大姑娘光着了，所以只能认了娶了。”
王黑子低声道：“孙老师好像也不想嫁给现在的丈夫，一心是想要回城的。”
唐青青一听顿时明了：“现在大家发现姜佩娥不是个好的，就觉得当初是误会孙老师了？”
“没错，孙老师也出了一口恶气。要不然成天被婆家人说，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媳妇，要是谁谁谁嫁进来肯定比你好一百倍，谁听了心里能舒坦啊？”
“现在好了，他们看上的儿媳妇竟然是这么个鬼样子，这脸被打得啊。所以孙老师一下子贫农翻身，可不得乐成花儿一样！”
唐青青：“你一个大老爷们咋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啊？”
王黑子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我不打入大妈大婶的圈子里，怎么套鸡蛋？家里的鸡蛋都是掌握在这些人手里的。”
别小看这些大妈大婶，她们的消息特别灵通，不仅是自己大队，其他大队很多情况都门儿清。
王黑子和翟弘毅私底下做买卖，是没法明目张胆地去收的，否则被逮到那可就完了。
要是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也很容易被举报。
所以每次去一个地方，都是先找当地的人套近乎，然后让本地人去收鸡蛋，这样才更加稳妥。
可他们两个外乡人也不能直挺挺这么进去套近乎啊，这就得利用本大队七大姑八大姨她们在其他大队的各种联系了。
“毅哥说过，七个人可以认识全世界，咱们就是这么一层层编制关系网的。”
跟大妈大婶打交道多了，八卦的来源也就更多了。
唐青青竖起大拇指，“你厉害的。”
“还行吧，主要是毅哥带得好。”
翟弘毅眼神瞟过来，“跟我没关系，我不过这么一说，事儿都是你去办的。”
他们现在在公社也混开了，只要他们带着东西过去就能迅速找到买家，想买什么也很容易找到卖家。
唐青青没有掺和他们的生意，老老实实地去追踪破案，以及编制藤筐。
翟弘毅和王黑子都没有要她的抽成，免费给她带过去卖，而且也不用她掏钱买鸡蛋和肉。
现在唐青青也就早上的时候在家里吃个饭，午饭和晚饭都是跑到老刘头那开火，保证每天的营养。
翟弘毅和王黑子每次上公社，都能淘回来不少好东西，这才让唐青青逐渐把之前亏的给慢慢补回来，小脸红润，个子窜得特别快。
经常有人喜欢说他们两人占了唐青青的便宜，明明是唐青青的本事，他们不过是陪着，功劳也捞了不少。
可在唐青青看来，她才占了大便宜。
这年头想隔三岔五吃到肉，每天基本都能吃上鸡蛋、白面，可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也使得唐青青虽然吃好喝好，依然存了不少钱。
老刘头的精神头也越来越好，走路越来越有劲，这让唐青青心里非常的高兴。
王黑子：“毅哥，闹这么一出，大队肯定会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你，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们了？”
提起这个，王黑子的表情很是怅然。
跟着翟弘毅有肉吃，他要是走了可咋办？
虽然生意还可以照样做，但是没有翟弘毅的样子和身手唬人，他会艰难许多。
别看这些小生意不起眼还见不得光，很多人都抢着做呢。
看着好像都是他在耍脾气，实际上做决定的都是翟弘毅。
要不是翟弘毅敏锐，他都被抓好几回了。
“舍不得我？”
“那当然了！”王黑子毫不掩饰自己内心情绪。
“不过毅哥你要是上了大学，以后肯定就不一样了，你会不会忘了我们啊？”
翟弘毅揉揉他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
“会不会啊？”王黑子锲而不舍。
“我脑子又没有坑，怎么可能会把你们给忘了。”
王黑子顿时乐了，可一想到翟弘毅要走，又陷入忧伤之中。
就在这种一边忧伤一边欢乐中，比平时多吃了一个杂粮馍馍。
正如同王黑子所料，大队长找到了翟弘毅。
“经过我们大队委讨论，鉴于你平时的表现，一致认为你最有资格获得这次工农兵大学名额。”
和大队长所想的不一样，翟弘毅并没有露出欢喜的神色，表情依然非常平静。
“大队长，我还想在乡下多锻炼几年，深入了解农村生活，改变它贫苦的现状。”
大队长直接愣住了，完全没有想过翟弘毅会拒绝。
大队长差点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了高烧，脑袋被烧糊涂了。
“翟知青，这可是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我们大队很难得才获得一个名额，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
“为什么这次会轮到我们大队？”
大队长愣了愣：“这是组织上的安排。”
“我还是之前的意见，我插队的时间太短，还没有达到回城的标准。”
“翟知青，你可得想清楚了。以后可不一定有这样的好机会，你错过了有可能就回不去了。”
大队长是真心为翟弘毅着想，担心他年轻气盛所以放弃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这可不是简单的回城，是要上大学，一出来就可以捧铁饭碗的。
“是不是有人说些什么？你别理会那些话，我们都是公平公正公开的。”
“我想得很清楚，从一开始知道有名额下来，我就做好了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
大队长看他态度坚决，心里五味杂陈。
有的人费尽心思想要获得名额，有的人明明有资格拿到，却完全不当一回事，人和人之间差别也太大了。
翟弘毅的这个行为，反倒让大队长高看了他。
“这是大事，我再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想，要是你反悔了就过来跟我说一声。不过时间紧迫，我只能给你三天的时间。”
名单得要立刻报上去，这样才好做安排。
翟弘毅感谢大队长的好意，却也表明自己不会更改，于是就离开了。
他一走，其他大队干部围了上来。
“他竟然拒绝了，这也太意外了。”
“原本以为他是个刺头，没想到觉悟这么高。”
“要是李志毅和姜佩娥两个知青知道，他们要陷害的人，压根就没有要拿到名额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想？”
那两个知青怎么想，大家并不清楚。
其他知青们知道这件事，掀起一片哗然。
大队长特地把翟弘毅叫过去，大家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大队委出来，就有知青围上去恭喜他。
翟弘毅一张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玩意？你拒绝？你是吃了什么迷魂药？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温雪兰更是意外，忧心忡忡：“小毅，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大家都摸不清翟弘毅是什么脑回路，甚至还有人觉得，翟弘毅之前一朝被蛇咬，为了避免再次被陷害，故意这么忽悠人的。
可当三天后，翟弘毅再次被大队长叫过去，而且还是同样的答案，大队长便把名额给了田洪生。
田洪生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够捡漏，惊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翟弘毅，谢谢你。”田洪生态度极为诚恳。
要不是翟弘毅放弃，他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机会。
翟弘毅依然表情淡淡：“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平时表现好。”
田洪生插队也有八年了，一直兢兢业业，为人也比较敦厚。
虽然有时候喜欢做老好人，遇到矛盾的时候总喜欢和稀泥，可综合评价还是很不错的。
翟弘毅离开的时候，温雪兰跑了上来，将他给拦住。
“小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难道真的要留在乡下一辈子吗？”
“这不是你们早该知道的吗。”
温雪兰难以置信，她原本只以为是翟弘毅跟家里人赌气，没想到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这样做会寒了叔叔的心，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名额……”
温雪兰连忙刹住车，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翟弘毅眯了眯眼：“为了这个名额怎么了？”
“没，没什么。反正你放弃也太可惜了，你回去跟大队长说一说呗。”
翟弘毅嗤了一声，“你们少管我的事。”
温雪兰眼眶都红了：“小毅，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跟家里过不去没有好处。”
“跟你没关系。”
翟弘毅懒得再理会她，径直离开了。
汪莹跑了过来，看到温雪兰一副可怜模样，顿时柳眉倒竖。
“这个翟弘毅也太可恶了！你也是关心他，他竟然把你给惹哭了，我去找他算账！”
温雪兰一把将汪莹给拽住，“我没事，就是沙子进了眼睛。”
“你少哄我了，肯定又是那个翟弘毅欺负你。”
“真的没有，你别误会。”
汪莹撇撇嘴，“不过他是怎么回事，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不会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他舍不得的人吧？”
温雪兰怔了怔，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不是跟那个什么唐青青关系挺好的吗。”
温雪兰吓了一跳：“你说什么胡话呢，那只是个孩子！你这么想也太龌龊了吧！”
“她不过是看着小，而且现在也长起来了，现在也有十四周岁了，也就比翟弘毅小了三岁。”
“那也不大可能吧。”
“你啊，就是太单纯了。乡下女孩十四岁早就什么都懂了，你看很多人十六岁都结婚生孩子了。”
虽然十六岁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可乡下只要摆场酒席就算是结过婚了，很多人都没有去领过证。
而且他们还喜欢算虚岁，所以在大家看来唐青青已经十六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以前长得瘦小还会忘了她的年纪，这一年拔高了这么多，很难再把她当做一个孩子。
“他应该不会留下吧，这里哪里比得上城里。”
温雪兰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不确定。
她以前是坚信翟弘毅是会回去的，来这里不过是为赌一口气。
可看他连番操作，现在已然没有之前的信心。
“总之啊，你还是注意着点吧。要是他不走，你怎么离开这里？”
温雪兰的脸色顿时白了，“你瞎说什么呢，我离不离开这里，跟小毅有什么关系。”
汪莹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王黑子确定翟弘毅并不会走，又喜又气。
“毅哥啊，你脑子都在想啥呢！这么好的机会，你为啥不珍惜啊！”
“你知不知道，这个名额以后多难得，别的大队都会嫉妒死了，现在都喂到你嘴边了，你怎么能放弃呢！”
王黑子在屋子里不停来回转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老刘头也难得出声：“你可得想好了，错过了以后可就再也没有了。”
翟弘毅很平静：“我想好了，乡下也没啥不好。”
王黑子白眼都快上天了，“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人，这一天天都在想啥呢！”
心里明明很高兴，可又总觉得不得劲。
“唐青青，你咋什么表示都没有啊？”
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的反应也很不正常，那就是唐青青。
平常明明是个喜欢操心的，这时候竟然一言不发。
“我相信毅哥的判断，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疯了疯了，都疯了！”
王黑子一直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可吃饱饭回家，没走几步就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期末考试时，唐青青考了双百。
她这一次没有做五年级的题目，虽然她现在已经学到了，却也没有再那么张扬。
不过她借了同学的试卷抄了一份，上面大部分题目，她也都会做。
这一次拿成绩回家，唐建军竟然罕见地询问起唐青青的成绩，得知唐青青拿了双百，高兴的说了好几声好。
赵大花心情复杂，没有说些什么。
吴老太则感叹道：“咋就是个丫头，要是个小子就好了。”
唐兴强熟练讨好道：“奶，等我九月份上学，也给你考双百回来！”
“好好好，奶奶等着你考双百，到时候给你煎鸡蛋吃。”
唐兴旺撇撇嘴一脸不屑，读书痛苦死了，一节课那么长时间坐在教室里不能动，烦都要烦死了。
“傻子，读书特没劲，跟上刑一样。”
“那是因为你傻学不到东西，所以才觉得没劲，我就不一样了！”
唐兴强挺着小胸脯，充满自信。
唐兴旺：“回头我看你怎么哭。”
“那你肯定等不到了。”
两兄弟这边斗嘴，唐兴盛满眼地羡慕，他也很想去读书。
哪怕很多人说读书没意思，他还是想要去。
唐青青看在眼里，道：“明年兴盛和巧巧也一块去上学吧。”
唐兴盛明显眼睛都亮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赵大花直接蹦了起来：“那怎么行！你以为咱们是什么富裕人家，全都去上学我们日子还过不过了。而且学那些有啥用，我们不上学不识字，不也过得好好的。”
上小学的费用其实并不算贵，可要是孩子多了叠加一起就不便宜了。
而且半大孩子已经开始可以帮着干活了，现在送去读书，亏的就不只是学费了。
让个丫头片子去上学就更亏了，上完学没多久就得嫁出去，得收多少彩礼钱才能补回来。
吴老太也不赞同道：“家里有孩子上学就行了，没必要都上。兴盛在家里干活就挺好，上不上学的用处不大。”
“那算了，原本我还想着要是大家一块上学，以后我要是能进公安系统了，也能拉拔一把。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赵大花一把拉住唐青青：“你说啥？你能给你的弟弟们安排工作？”
“你看城里有亲戚的，是不是更好找临时工？不过要是书都没读过，啥都不懂，我是神仙也安排不进去。”
赵大花顿时心动了，现在唐青青名声大噪，大家都默认她长大以后肯定会被国家收纳进组织里，这样才能更好发挥她的特长。
所以唐青青说这话，还真不是大话，上头有人好办事。
“那也没必要让巧巧一个小丫头上学啊，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顶什么用啊。”
大伯母王四妹抿着唇，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唐建设一瘸一拐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巧巧也要上学，我们自己供。”
赵大花白了一眼：“你们用啥供？还不是从我们这边抠的。”
唐建设根本没有劳动力，王四妹能做的事也很少，一家子都是拖累，竟然好意思说自己出钱供。
“我可以编藤筐，攒下的钱足够交学费了。”
“有那钱你还不如留着以后养老呢，浪费在一个丫头片子身上，你可真是想得出。”
唐青青突然开口：“我好像也是丫头片子。”
赵大花哑了一会：“你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还不都是两个鼻子一张嘴，我也是女的，巧巧也是女的。”
“她哪里有你聪明。”
“所以更应该学。”
赵大花在唐青青手下吃过很多亏，因此她现在也不跟她说道理了，直接道：
“反正我不同意让巧巧这丫头上学，给她一口饭吃都不错了，还让她上学？我们就活该当老黄牛啊！我们老实厚道就活该吃亏啊！”
唐巧巧眼睛都红了，却拉着唐建设的手道：
“爸，我不想上学了。”
王四妹压低着脑袋，手拽着衣角也不敢吭声。
在这个家是没有他们说话的份的，毕竟他们一家人都靠着唐建军这一房。
她一直很努力地干活，也从来不说什么，就是不想两家闹得太僵。
“巧巧是一定要上学的。”唐建设重申。
赵大花恼了：“大哥，我是敬重你才叫你一声大哥。我们家是欠你的啊，养你们一家人还不够，还要供一个丫头片子上学，你想什么美事呢。
你去村里头看看，有几家女孩是能上学的，别说女孩，男娃都很多没去上的，我们家兴盛都没资格去呢。怎么地，就你家丫头精贵，非要去上学，能不能对自己有点数！”
唐建军皱眉：“你说的什么话，这是我大哥。”
“知道的是大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讨债的呢！”
赵大花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扔：“既然这日子都不要过了，吃个什么吃，都饿死了算了！”
说完直接摔门进屋，没一会里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唐建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大哥，你也别怪她，她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没有那意思。”
话是这么说，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唐建军的想法，不过是借着赵大花的嘴说出来罢了。
吴老太不悦：“你媳妇都被你惯成啥样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说，至于这么大的气性吗。”
“妈，这也不能怪大花，她也是愁的。我一会就去说她的，您老别生气。”
吴老头朝着唐建设道：“老大，你也别犯轴。与其花钱送巧巧去上学，还不如供儿子呢。”
王四妹脸一白，头压得更低了。
唐建设的表情也不好看，他们要是有儿子早就有了，哪里还等现在。
“我之前跟你提的，你想好了没有。兴盛这孩子不错，以后就过继到你们夫妻名下。你们不是想供孩子上学吗，那就去供兴盛，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唐兴盛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要被过继出去。
他现在虽然跟大伯一家关系还算不错，可过继了就是另一码事了。
唐建设：“妈，我说了，我这辈子就只认巧巧和招娣两个女儿，有她们就够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女儿能顶什么事？以后你们老了谁给你们养老？”
“大不了以后让巧巧招婿。”
“你糊涂啊！招女婿能招到什么好的？别回头你老了老了，还要被扔到外头，死了都没人搭理你。”
唐巧巧连忙道：“我不会的，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爸妈的！”
吴老太才不信呢，她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有听说过哪家闺女给爹妈养老的。除非招上门女婿，否则嫁出去能回一次娘家都不容易。
“老大，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好好想想了。兴盛跟你们家投缘，过继到你们家也能相处得好。你们替他操心，以后他给你们养老。”
吴老太觉得自己这么安排很是妥当，等唐巧巧长大了，嫁出去就能收彩礼，这样就能给唐兴盛娶媳妇了。
而唐建设以后也能有个儿子养老，死了有人摔盆，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她也是好不容易劝说唐建军两口子同意，没想到竟然会卡在唐建设这里。
唐建设沉默了好一会，再抬头眼底充满了决绝：
“妈，我有女儿就够了，我会供她去上学。”
吴老太心急：“你这人怎么就说不听呢！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唐建军的脸色也不好看，觉得自己大哥没本事还事特多。
唐建设目光异常坚定，说话也难得的铿锵有力：
“妈，我要分家。”

第50章
唐建设话音一落,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王四妹更是猛地抬头：“孩他爸……”
吴老太反应过来，气得就要操起东西要揍他。
“你这说啥屁话呢，分家，你分个啥家？你是想要饿死自己和老婆孩子吗！”
吴老太气都快喘不上来, 整个人摇摇欲坠, 唐兴强连忙撑住吴老太, 把她搀扶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 为她顺背。
唐青青则连忙进屋，给她倒了一杯水。
唐建军也很不高兴，“大哥, 你这是干啥，合着你觉得不分家是我们占你们的便宜了？你看看你把妈气成啥样子。”
他们还没嫌弃唐建设一家拖累他们, 唐建设反倒嫌弃他们拖他后腿要分家, 真是太没良心了！
吴老太喝了一杯水, 这才觉得自己脑子没有那么嗡嗡响了。
“老大，你是魔怔了啊, 你不看看你啥情况，你就敢提分家。为了一个丫头片子，你这是活都不想活了？”
吴老太觉得心里苦, 她做的一系列安排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着唐建设以后有依靠，没有儿子在村子里本就不好过, 都会想着从族里过继孩子，唐建国不就是这个情况, 否则以后年纪大了都没人养老。
唐建设还是个残疾，更没法照顾好自己, 结果他的气性反而比普通人还大。
吴老太真是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个糊涂蛋子。
现在话都放出来了, 这让唐建军一家咋想？真是费劲不讨好。
唐建设看吴老太脸色恢复如常，心里舒了一口气，态度平和道：
“妈，我知道您也是为了我着想，这些年让您费心了。”
吴老太把脸歪到一边，悄悄擦掉眼泪。
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虽然有娘家兄弟帮衬，可更多时候还是得自己撑起来。
寡妇带着那么多孩子辛苦讨生活本就不容易，家里还有个残疾，被人嘲笑嘲讽。
可她都挺下来了，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放眼整个大队，有几个残疾能活下来还活得好好的？她就做到了，愣是把唐建设拉扯大，还让他娶妻生子。
唐建设没有儿子缘，她也想法子让他有个妥帖的儿子为他养老、摔盆。
结果竟然换来了分家两个字，她怎么会不寒心？
为了这些安排，她都不惜让唐建军一家吃亏，这兴许影响以后唐建军给自己养老，没想到反倒被大儿子从背后捅了一刀。
“刚才的话我们就当你一时糊涂，以后这样的话别再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是那愣头青，做事不管后果的。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老婆孩子想想。”
“妈，我说的不是气话。我感激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还有建军，这些年为了我这个残疾的哥哥，也操了不少心，要是没有我们他们日子过得轻省多了。正因为这样，我才决定分家。”
“这是我自己的命，我不能拖着建军，我该是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再苦再难那也是我自己的，没得让别人也跟着不痛快。”
吴老太听到这话，越发心酸了。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唐建军也道：“大哥，你这话也太见外了。”
唐建设摇摇头：“要是就我一个那还好说，我现在都结婚生了孩子，孩子也都这么大了，一家子都拖累着实在是不像话。我虽然没啥用，可到底也是个男人，不能一辈子都靠弟弟和老娘。”
吴老太原本的气愤被辛酸所代替，这个大儿子一向沉默寡言，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她一直以为他不仅腿不好，也是个脑子不带转的，所以说话都不利索，没想到他其实心里头什么都清楚。
“我身为长子，没法撑起来给妈养老，已经是很无能了，我不能再这么占便宜。”
唐建军这时候没再说话，他心里确实一直怨念有这么个大哥。
小时候他被欺负了，不能像别的哥哥一样，为自己干架，甚至还因为他的残疾，让他没少被欺负。
长大了，还被拖着不能分家，属实是个大麻烦。
吴老太听得心酸，可看到唐建军的表情，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是窗户没有捅破，稀里糊涂就这么过了，可要是窗户被捅破了，再想没有芥蒂地生活下去，那就不可能了。
她年纪大了，渐渐地也开始做不了主了，以后就要反过来看儿子儿媳的脸色。
除了叹气，吴老太也没有其他法子。
唐建设望向王四妹，一脸抱歉道：
“四妹，以后委屈你跟着我过着苦日子了，你嫁给我啥都没捞着好，是我对不住你。”
两人结婚以后就没有叫过对方的名字，都是以孩子他爸，孩子他妈互相称呼。
王四妹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连忙摇头：
“嫁给你之后，我过上了以前没有的好日子。孩……建设，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决定，我们娘俩都支持你。”
王四妹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她嫁给唐建设之后，每天确实要干很多活，忙忙碌碌没有个消停。
很多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可她依然觉得特别高兴。
她以前也要干很多活，根本停不下来，根本不觉得有什么，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命。
可嫁给唐建设之后，唐建设虽然不是个多有本事的男人，却是个非常可靠又细心的男人。
她每次回到屋子，唐建设都给她倒一杯水，春播秋收忙碌的时候，那个男人会给她按脚。
他因为身体情况受限，很多事都干不了，可只要是他能干的，绝对不会让她沾手。
当初刚生下唐巧巧，她心里那叫个害怕。
她还记得当初生下杨招娣的时候，原来的婆家和丈夫是什么样的嘴脸。
一看她生的是女儿，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当时她很虚弱，可没有一个人给她送饭，她饿得两眼冒金星。
后来硬是爬起来，给自己做了点吃的才撑下来。
可就这样还被数落了一通，说她生了个女儿还要吃要喝的。
坐月子什么的，更是没有。
生下来当天就开始劳作，第二天就要到河里洗衣服，拖着病病怏怏的身体去干活。
她还得背着杨招娣，否则很可能就会被扔了或是给淹死。
王四妹虽然当时也很遗憾为啥不是个男孩，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被弄死。
于是她只能每天都带着，为了避免被人说道，还要更加使劲地干活。
这导致她现在身子骨都不是很好，干不了太重的活。
前头男人一走，她和女儿立马被赶了出来，娘家人也嫌弃她是个寡妇，不肯让她回家。
走投无路之下，她嫁给了唐建设，这才知道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
别人都惋惜她嫁给个残疾，她却是无比地庆幸嫁给了唐建设。
唐建设瞧着好似不好相处，其实心特细特会帮人着想，比前头那个动不动就打人的丈夫要爷们得多。
她生下唐巧巧，唐建设不仅没有不高兴，还特别乐呵地给照顾她和女儿，月子里都是唐建设给唐巧巧穿衣换洗尿布等等，时不时地她还能吃到唐建设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鸡蛋、鸟蛋。
再加上当时还有杨招娣一起帮忙照顾，她在月子里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等着吃喝奶孩子，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出了月子，王四妹觉得自己以前月子没坐好落下的一些小毛病都没了，整个人还胖了一些。
奶水也特别地充足，唐巧巧从小就比杨招娣长得结实，个子也更高长得也更好。
唐建设不仅对亲生女儿好，对杨招娣也没得说，他平常话不多，可做起事来却一点不含糊，光是杨招娣的亲事上就能看得出来。
别人都说他是残疾没用，可在王四妹看来，没有比唐建设更有担当更能干的男人了。
能嫁给这样的男人，王四妹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有他在，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心里发慌。
因此唐建设突然提起分家，王四妹一开始有些错愕，很快就接受了。
她觉得自家男人做这样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大不了日子艰难一点，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就能挺过去。
再者，唐建设平常虽然不说些什么，可王四妹也是隐隐感觉到，他其实早就有分家的打算了。
唐巧巧此时也反应过来，也连忙道：“爸，我长大了，可以干更多的活了！”
唐建设摸摸她的脑袋，眼神更加坚定。
“妈，建军，咱们分家吧。”
这一次，吴老太和唐建军都没有再说话。
吴老太希望唐建军能出声反对，可她看到唐建军的表情，很快收回了目光。
屋子里一直关注外面动静的赵大花，捂着嘴巴一脸震惊。
她没有想到唐建设竟然主动提出分家，这让她又惊又喜又有些莫名地恼怒。
刚才她是想要闹出点事，想让大哥一家以后都听他们的，包括唐巧巧以后的婚事等等。
没有想到，竟然会闹成了分家。
赵大花以前也无数次想过要分家，把唐建设这一家子累赘甩掉，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心思又复杂起来，总觉得不是滋味。
要是分了家，以后家里那些活谁来干？
唐建设确实没啥本事，可王四妹却是个干活好手啊！
不管是家里的自留地，还是村里分配的养猪任务、砍柴挑水，都是她一手操持的。
自从唐青青罢工不再给家里人洗衣服，唐兴旺几个孩子的衣服，很多时候也是王四妹搭把手的。
这要是分了家，以后这些活不都得自己干了？
赵大花一想到这些，心里直发慌，都有些不想分家了。
可她又想到分家以后，以后有了好东西，不需要分一部分给那一家人，又觉得这样的分家未尝不可。
“要是分家之后，活儿还一块干就好了！”
唐建设说干就干，让唐建军去把大队长和唐家族老请过来，给他们兄弟俩主持分家。
唐建军看着自家大哥，他其实自打懂事以后，就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大哥。
他一直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很难为情，也曾经厌烦过，可真要分家了，心里又莫名升起百种滋味。
“大哥，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唐建设摆摆手：“这话既然提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大老爷们，最重要就是说话算数。”
唐建军看他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劝，去把大队长和唐家年纪最大的一个堂爷爷叫了过来。
大队长和堂爷爷刚开始一听，还以为是唐建军闹的分家，都纷纷数落他。
可当得知这是唐建设主动提出来的，两个人除了叹气也就没再吭声，把手边的事处理好，约好时间一块前往唐家。
大队长到了唐家并不急着主持分家，而是单独跟唐建设聊了聊。
他再出现在人群面前，没有再反对兄弟二人分家。
依照村里的规矩，一般来说大儿子因为要赡养老人，所以都会分得比较多。
但是唐建设情况特殊，自顾不暇也没有能力养老，因此大头是让唐建军拿的。
整个家分为三份，唐建军、吴老太和唐建设各自拿一份，唐建军赡养吴老太，因此他相当于拿了两份。
大队长强调：“你们妈那一份是她自己的，以后不在了才是唐建军的，我会在分家的契约书上写下来。要是唐建军以后不孝顺，你们妈有权力自己处置自己的那一份。”
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分家之后吴老太什么都没有，如果唐建军孝顺还好，如果不孝顺，她以后日子可就艰难了。
父母辛辛苦苦一辈子，把孩子养大，让他娶妻生子，结果自己年纪大了就被赶出来了，又或者扔到个小屋子，让他们自生自灭，这种事并不罕见。
这都是当初把所有家当都分给儿子们，自己手头上什么都没有导致的结果。
大队长不希望这种事在自己大队里出现，因此每逢分家，都不会将老一辈排除在外，只有手里有东西，才是真正的有保障。
至于那些把自己那份也都给了孩子，那大队长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已经尽了力，人家不领情他也没辙。
赵大花很是不乐意，“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累死累活的，回头老太太把那一份分出去，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白纸黑字上写着，要是你们孝顺，你妈也就没有这个资格分出去。”
“那要是我们做好了，她非说我们不孝顺，咋办？”
这种事也不少，尤其是婆婆喜欢针对儿媳妇。
不管儿媳妇做得多好，都会说不好。
要是偏心某个儿子，也同样会这么对待其他儿子。
赵大花心里很清楚，她这个婆婆最看重的压根不是唐建军，而是过继出去的唐建国。
当初她跟妯娌一块怀孕生子，吴老太不管她去管那边就明摆着了。
唐建军没开口，可大家知道他要是不同意，就会出声阻拦赵大花了。
大队长：“只要你们养着她，让她有口饭吃，生病了有人照顾，就算是孝顺了。”
赵大花不依不饶，觉得这一点也忒不靠谱了，全凭个人喜好。
远香近臭，一家人相处肯定会有摩擦，一旦吵架就说他们不孝顺，他们不就冤大头了？
养老出钱出力的，结果全都给别人做了嫁妆。
“反正我不同意，这么不清不楚的，以后我们白费劲不说还要被冠上不孝的帽子，岂不是冤枉死了。”
唐建设：“我们家就我和建军，我是不会要妈那一份的，我可以白纸黑字写下来。”
赵大花撇撇嘴，他还真不担心老太太把她的那一份给唐建设。
虽然老太太也尽心养活了这个残疾儿子，可对比之下还是宠爱唐建军。
再说了，都住在一个村的，唐建设要是敢收，非要唾沫星子把他淹死不可。
再退一万步，他没有儿子，以后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她怕个鸟啊。
“咱们家又不止你们两个儿子。”
这话一落，大家顿时知道赵大花顾忌什么了。
大队长和族老还真不好反驳，毕竟赵大花当初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吴老太确实做出令人很是无语的选择。
都是儿媳妇，不照顾身边这个，去照顾过继出去的儿子的媳妇，怎么说都是说不过去的。
只不过唐建国给回来的东西也多，而且这些年时不时就寄东西回来，不仅是给自己老娘的，也有给自己这个弟弟的，大家也就没什么话好说。
当时那么困难，吴老太固然有想要帮过继出去儿子的意思，也是为了这个家能过得更好。
要不然，就凭借他们家的情况，一个残疾，另一个干活不利索，哪里能活得这么滋润。
堂爷爷直接发话：“唐建国已经过继出去，他就没有资格继承，老太太要是敢给，我们就敢拦住。”
说完，他又转向吴老太。
“建设妈，你自个说说吧。”
吴老太心里很不好受，之前没分家还不觉得，一分家一些事就被迫呈现在面前了。
“建国啥没有，哪里会稀罕我这仨瓜俩枣。建军也是我的孩子，我从小带到大，我也心疼的。”
唐建军：“妈，我们也不是算计什么，就是想说清楚，避免以后闹矛盾，那就更不好了。”
吴老太点点头，没有吭声。
由于唐建设不争不抢，因此要分起来倒也不难，只不过非常地细碎，锅碗瓢盆碗筷，甚至一个篮子水勺，都是要一一分清楚的。
这些东西瞧着好似不值什么，可你要是没了再去找要么费劲要么费钱，叠加在一起那可就值不少。
都说破家值万贯，只有开始整理才能知道其中道理。
铁锅、菜刀等，这种值钱的东西，更是得算计好。
大炒锅和菜刀是留给唐建军的，唐建设拿走了砍柴刀，锅子也就拿走了个瓦罐和蒸笼。
至于吴老太手里攒的钱，唐建设也没问多少，老太太给了十块，他就拿了十块。
大家心底其实都很清楚，老太太肯定不止那么多钱。
去年虽然因为粮食被烧了，大家都分不到什么钱，可之前年景不错的时候，还是分到一些的。
最重要的是，唐建国这些年没少补贴，都是老太太拿着的。
不过唐建设没吭声，大家也不好说些什么。
暗道唐建设傻的同时，又夸赞他是个知恩是个厚道的。
唐建设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老娘以后日子更好过，毕竟他能顾得上自己都不错了，肯定管不了吴老太。
在养老问题上，也不过是口头约定，唐建设要是手头宽裕，一年给吴老太带五十斤粮食就行，要是拿不出来也不强求。
反倒看唐建军，明明知道大哥吃了大亏，却也没有吱声，完全不管唐建设这么分出去，一家子以后怎么活。
不管怎么说都是兄弟，这么做未免让人感到这人太过冷漠。
相比大人心底的各种心思，孩子们就简单多了。
唐建设这边分到什么，唐青青就带着唐巧巧帮着拿回屋子，帮他们收拾好。
等全部都分完的时候，都已经到了下午吃晚饭的时候。
这一顿晚饭他们还在一块吃，这一顿饭过后就各管各家了。
吴老太心情虽不好，可还是拿出了五个鸡蛋炒着吃，招待帮着忙碌一天的大队长和堂爷爷。
吃完饭，大队长离开前跟唐建设说道：
“过两天我组织人，帮你们把门给改一改，然后再给你们圈个院子，自留地也重新给你们挑一处地方。你们帮大队养的猪，我们也会记下你们的功劳，年底不会给你们少算工分的。”
赵大花把那头大肥猪给留下了，虽然以后自己得忙死，可她舍不得让王四妹带走，那她得少分多少工分啊。
大队长心里跟明镜似的，很清楚这头猪是谁养的。
王四妹是个养猪能手，之前她就领了猪回家养，每次都是养得最肥最好的。
别人家的猪圈里总是臭烘烘乱糟糟的，王四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用她的话说，猪虽然是畜生，可也是知道干净和脏的。
在干净的地方住着才舒服，才能好好长肉。
甭管这话有没有道理，她养出的猪确实是最肥最好的。
唐建设：“劳您费心了。”
大队长摆摆手，叹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吱一声，既然决定分家了，就好好过吧。”
大队长心里很是不看好，不知道这一家三口以后咋过。
可唐建设执意分家，他也不能拦着。
唐建设年纪不小了，不需要别人教他做人。
知道唐建设要求分家的消息传遍整个榕山大队，大家都觉得他脑子不清楚。
尤其知道导火线是因为他想要送女儿去读书，又不想过继弟弟的儿子，更是无法理解他是怎么想的。
在大家都担心他们一家过不下去又或者以后日子凄惨时，唐建设一家的氛围却是极为轻松的。
唐青青此时也在大伯家的屋子里，跟着唐巧巧坐在一块。
唐建设提出分家确实有冲动的成分，可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早在他决定把唐巧巧送去读书时，他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么一天。
不管是唐建军还是吴老太，都不可能同意他花钱去供唐巧巧去读书。
他若想要坚持，肯定就得分家，才能做这个主。
分家之后日子会不会好过，唐建设其实心里也没有底，可他充满了干劲和信心。
“青青，采矿场那边会一直要藤筐的吧？”唐建设问道。
唐青青肯定地点点头：“只要一直开矿，都会收的。”
就算以后矿采完了也不用担心，因为那时候就已经开放了，就可以自己去做小生意了。
到那时候可以再想其他挣钱的办法，不用担心养不活一家子。
大伯虽然身体有残疾，可脑子并不笨，手也非常的巧。
他的藤筐编得又快又好，因此积攒了一些钱。
只是之前没有分家，所以他每次都得拿出一部分放到吴老太那里。
可这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让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干一点事的。
而且分了家之后，独门独院，他就可以把家里一些事揽到自己身上了。
比如洗衣做饭，他以前不是不想做，而是他要是碰这些，王四妹就会挨骂。
吴老太看不得自己儿子做这些，外头的闲言碎语也会让王四妹难以抵挡。
大家都觉得这些不是男人干的活，女人得多懒多不好才会让自家男人做这些。
王四妹本就不想辛苦他，被婆婆骂了之后更不敢让他碰了。
他们分出来，自己过自己的，只要躲着点，就不会被人看见了。
就算看见了，大家也觉得他们一家不容易，他不搭把手难道活活饿死？也比以前好应付过去，指手画脚的人也能少一些。
家里的杂事他都揽下来，王四妹也就能腾出手去做别的。
王四妹虽然长得矮小，可非常的勤劳能干，只是一直管家里的事，在大队挣工分的时间和精力也就少了。
家里的活是最瞧不见的，明明累死累活，却好像没啥贡献一样，远不如挣工分来得有底气。
这些唐建设都是看在眼里的，心里都是有计较的。
听到唐青青肯定的话，唐建设心里更觉得稳了。
去年唐青青带回消息说采矿场需要很多藤筐，而且王黑子可以帮着带过去售卖，王四妹就抽着空去割藤条，女儿杨招娣也经常过来帮忙。
唐青青还让他们别都拿回家，可以把大部分藤条放到老刘头那里。
虽然没说为什么，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唐建设和王四妹一开始也觉得这样不好，还没分家呢就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可唐青青说不这样做，到时候挣到的钱肯定落不到他们身上，别的时候还好，唐巧巧读书可就没钱供了。
唐建军两口子没少这么干，而且每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落不到大伯这一房的，全都分给他们那一房了。
于是，唐建设直接拍板，让王四妹把割回来的藤条分出一大部分放在老刘头那里。
唐青青也暗戳戳跟唐建军透露过这件事，可唐建军和赵大花都是懒的，都不想额外干这么多活，虽然心动却没有行动。
编藤筐拿去卖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供销社一直都在收，想卖多点钱，赶集日的时候也可以拿去镇上卖，就是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他们之前就不干这样的事，现在有固定渠道也同样不会做。
因为之前藤条收得多，现在还得编，等之前收的全都编完，新的藤条也能收割了。
因此对于唐建设一家来说，编藤筐算得上是固定的收入，只要编得速度够快，一年赚个五六十块钱，完全没问题！
对于乡下人家来说，能赚这么多钱已经很可观了。
再加上王四妹去大队挣工分，明年再抓两头猪崽回来养，再喂两只下蛋的鸡，不敢说日子过得多好，解决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再省一省，唐巧巧也就能去上学了。
唐建设心里盘算清楚，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下学期就送巧巧去上学。”
唐巧巧眼神里充满渴望，却摇头道：“爸，我不用上学，我跟着翟知青学挺好的。”
“咱们不能一直麻烦翟知青，还是得正经上学，以后才好考初中考高中。”
王四妹也道：“只要你肯学，我们再苦再累也会供你。”
唐巧巧低着头，还是不大乐意。
唐青青：“巧巧，你是心疼你爸妈，不想他们辛苦才不愿意去上学的，是吗？”
唐巧巧没吭声，可大家都看出来了。
唐建设：“爸妈不辛苦，只要你过得好，比我们好，我们就觉得高兴。”
可越是这么说，唐巧巧心里越发慌。
她今天一直都很忐忑，因为他们家会分家，都是为了她。
唐青青摸了摸她的头：“你只要好好学，以后才能更好地养你爸妈，让他们不再这么辛苦。否则以后你就算想养，也没有那个能力。
咱们女娃娃干体力活很难干得过男的，咱们往死里干，也拿不到和男的一样的工分，所以咱们得靠脑子，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唐巧巧这才抬起头，下定决定道：“姐，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唐青青明白这样无疑是给唐巧巧极大压力，可她们这样的出身，没有这股狠劲是没法改变命运的。
当初她想获得师父认可，如果没有往死里学是不会有后来的。
唐建设望着唐青青，目光复杂。
“青青，谢谢你。”
唐青青愣了愣，家人之间很少提谢，更别说是长辈跟晚辈说。
“大伯，您说的哪里话啊。巧巧是我妹妹，我也想她好。”
唐建设却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道：
“以后你就在我们这边开火，大伯没什么本事，做不出什么好东西，可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唐青青笑了起来，“好呀。”
她现在虽然跟唐建军夫妻俩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可她依然不想看到他们。
不论她是否稀罕另一种命运，可他俩的行为都很容易恶心和反感。
他们对自己态度缓和，也不过是觉得她现在长本事了，所以态度才有所转变。
若她陷入低谷，唐青青深信这对夫妻只会毫不留情把她往地里踩。
她可以对待唐兴盛、唐兴强两兄弟好，那是因为他们是孩子，而且越来越懂回报，且她命运的改变和她无关。
那对夫妻，她是不会原谅的。
“以后你遇上事不用慌，有大伯在。”
唐青青笑意更深，“好。”
唐青青和唐巧巧睡的小屋子，也是分在大伯这边的。
当时分家的时候，谁也没想起来分家以后，唐青青该住在哪里，好似把她遗忘了一样。
唐青青也没有提醒，于是一切照旧。
分家后第二天早上，王四妹总算不再偷偷摸摸给唐青青多塞馍馍了，而是正大光明地让唐青青多吃一点。
早餐时，屋子里的氛围特别好，不像以前大家一块吃饭，总是感觉闷闷的。
尤其是王四妹和唐巧巧，有时候夹菜夹得稍微多一点，都担心挨骂，吃饭的时候总是很拘谨。
有谁勺子筷子掉了，每次都是王四妹起身帮拿，吃顿饭都不得安宁。
现在完全不用顾及那些了，不需要紧绷着神经，只需要品尝美味。
相比之下，另一边就没有那么愉快了。
昨天突然分家，赵大花还没适应过来呢，因此大早上也没有起床，导致唐建军和孩子们起床的时候，发现连早饭都没有做！
这种天比较热，所以不会做太多馍馍，否则容易坏。
昨天又宴请宾客，因此什么东西都给吃没了。
唐兴旺叫得最大声：“妈，你是想要饿死我们啊！咋啥都没有啊！”
赵大花连忙去烧火煮饭，这些年习惯了做什么都有王四妹搭把手，突然都由自己一个人干，一时间鸡飞狗跳的，差点没把厨房给烧了。
好不容易把馍馍做出来，唐建军咬一口就直接给吐了。
“这什么玩意啊！你尝尝这是人吃的吗！”
吴老太看他这个做派，心疼得不行：“吐啥吐啊！那么一大口馍馍呢！”
赵大花也尝了一口，要说多难吃也不至于，就是口感很差，原本杂粮馍馍口感就不好，要是再做不好就更糟糕了。
“我今天早上一个人忙活这么久，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做得差点能怪我吗？”
赵大花很是不高兴，眼神不停往吴老太那边瞟。
干活的时候不见人影，吃饭的时候特积极。
唐建军直接把馍馍扔回碗里，拿了一个蒸红薯填肚子。
“大嫂不是经常一个人干嘛，不照样做得好好的？我成天忙里忙外，你在家煮个饭都煮不好！”
王四妹听到那边动静，有些坐立不安。
这么多年她都养成习惯了，觉得饭菜做不好就是自己的责任。
那一大家子都没吃好，她就觉得自己没去搭把手是个错误。
唐青青连忙将她给拉住：“大伯母，都已经分家了，你们管好自己就成。你们身上的事可不比他们身上少，你要是去接手，以后自己家就顾不上了。”
唐建设：“听青青的，你也该好好歇两天，自打嫁给我你就没停过。”
王四妹心里不习惯也没坚持，就当听不见。
唐巧巧：“我们家分家了，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跟大姐说一声啊？”
王四妹拍大腿：“我昨天就说好像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么一件事。”
杨招娣出嫁之后，经常回娘家帮衬。
女婿在不忙的时候，也会跟着过来。
老实说，唐建设对未来有信心，也是从这个继女身上看到了希望。
只要孩子养得好，就算是女孩儿也是会孝顺的，做得不会比儿子差。
杨招娣不是自己亲生的，都能这么惦记他这个继父，亲生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王四妹这边还在找谁帮忙顺带捎信，分家第三天，杨招娣和朱玉山就回来了。
来的还不止他们两口子，朱玉山还带着兄弟和玩得好的朋友一块过来。
朱玉山一进门就道：“爸，妈，我听说你们分家了，就带几个兄弟过来帮你们改房子建院子。”
王四妹又惊又喜：“哎呀，我正打算找人跟你们说呢，没想到你们就回来了。来就来了，咋一来就来干活啊。你们也不提前说，我们什么准备也没有。”
朱玉山笑道：“都是一家人，准备啥啊。”
杨招娣也道：“妈，你就甭管了，我心里有数。”
王四妹诚惶诚恐，唐建设则觉得嗓子眼发酸，愣是半句话说不出来。
大队长知道唐建设的女婿带着人过来帮忙了，也派人过来搭把手，总不能别的大队人都来了，他们没有一点表示。
人多力量大，一群人很快把房门改好，还用篱笆圈了个大院子。
由于以前建房子的时候，就留有余地，因此方向一转，就变成独门独户了，虽然紧挨着却又能各过各的。
这一群大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好唐青青提前去借鸡蛋，王四妹又临时做了很多馍馍，白面多杂面少，味道特别好。
好歹让帮忙的能带点东西回去，不至于累了半天，两手空空地走了，那可就太失礼了。
杨招娣没急着走，让自己丈夫先回去了。
今天一直在忙，也没空问是怎么一回事，她想留下来了解具体情况。
外头传的杨招娣不敢信，很多话传着传着就歪了。
当杨招娣得知缘由，她只剩下欣喜和感动。
她想到了自己的婚事，当初要不是这个继父，她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和玉山呢，只要巧巧有读书的本事，一定让她一直读下去的。”
唐建设却一脸严肃道：“老大，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第51章
杨招娣愣在原地, 不明白唐建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唐建设又继续道：“你现在已经嫁人了，现在主要任务就是把自个小家经营好，不需要总惦记家里。”
“爸，您这话说的……”杨招娣感到有些委屈。
王四妹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可她相信自己的丈夫, 很快就明白了其中道理。
“你爸这话的意思是, 别老顾着家里, 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得先顾好自己。”
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杨招娣要是帮着妹妹去上学, 那自己家那边肯定就顾不上了。
这不是杨招娣这个姐姐的责任，应该是唐建设和王四妹当父母的责任。
“我不是让你以后断了家里的来往, 只是不能老紧着我们这边。我提出分家, 也是心里觉得我和你妈能把这个家过下去, 你心里不用老惦记着这边。”
杨招娣觉得眼睛发酸，她心里不过有些意动, 这个继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确实觉得父母分家后，以后日子肯定会很艰难，下意识就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
“那你们以后有啥事也得跟我说, 我嫁出去了也还是这家的人。”
唐建设：“那当然，你是嫁出去又不是卖出去。”
杨招娣顿时笑了, 她发觉继父比以前开朗多了，说的话也比以前多。
从前的他虽然对自己好, 可都是默默做，从不说嘴,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说唐巧巧上学的事不需要杨招娣管，可杨招娣还是留下了五块钱。
“我婆家他们知道我们分家了, 特意让我带过来的。”
刚分家，肯定什么都缺。
虽然没过来看，料想也分不到太多东西。
朱家也就聊表心意，让杨招娣拿钱过来。
王四妹哪里肯收，她也担心自家事太多，让女儿在婆家不好做人。
可杨招娣坚持要把钱留下，两个人推来推去半天，杨招娣想要把钱扔下跑走，还被王四妹给紧紧拽住。
最终还是唐建设拍板，把钱留下来。
亲家一片好意，现在收下以后有机会再还回去，有来有往也不怕杨招娣夹在中间为难，双方感情还能更好。
大房这边一片和谐，对着未来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另一边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赵大花以前也没觉得王四妹一天干了多少活，可真的自己接手过来，才知道每天有多辛苦。
大早上想要做饭，发现竟然没有挑水！水缸里都是空的。
然后还要去挖猪草，煮猪食，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个完。
唐建军不仅不帮忙还是个拖后腿的，每天一天一洗澡，天天要换一身衣服。
他发现自己昨天换下的衣服竟然没洗，把赵大花臭骂了一顿。
赵大花忙得头晕目眩，被骂了之后也爆发了，两口子大早上地直接打了起来。
唐建军顶着被抓花的脸，愣是好几天都不好意思出门，难得窝在家里哪也不去，工分都不挣了。
这惹得赵大花又是愧疚又是恼怒，不停地抹眼泪。
最终，唐兴盛把挖猪草的事揽过去了，至于大哥唐兴旺，他压根不管这些事，跑得比谁都快。
最小的唐兴强都经常跟着一块去挖猪草，比大哥靠谱多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主动的，唐兴强在家里早就习惯做甩手掌柜，在外头会注意点，回家就原形毕露了。
是唐青青提出，她更喜欢兄友弟恭的场面，喜欢懂事勤快的孩子，唐兴强这才跟着唐兴盛一块去挖猪草。
不过现在的唐青青并不知道这些，她一大早就去上课了。
她打算这个暑假把小学的知识都学完，等开学的时候再巩固一下，就开始学习初中的内容。
之前她去公社，借到了初中课本。
用翟弘毅的话说，两年制初中的课程内容并不难，她完全可以提前学习，然后在初中学习一年就参加初升高的考试。
翟弘毅对于唐青青的学习能力是极为肯定的，唐青青记忆力非常好，而且极为地专注。
只要开始学习，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全身心地投入进去，这使得学习效率非常地高。
这除了天赋以外，大概也得益于她对码踪的研究。
最初学习码踪，没有耐心和专注力，根本没有机会入门。
王黑子不比唐青青笨，可他比唐青青学得要慢，因为他聪明可耐性极差。
他的屁股跟有火烧似的，总是不能安稳地坐在那里，上课时候能老实坐二十分钟就已经是极限了。
不管翟弘毅讲课讲得有多精彩，他身上好像长了跳蚤一样，扭来扭去的。
因此他远不如唐青青学得快，数学还好，尤其是应用题部分，他脑子反应特别快，乘法也能轻松心算。
语文就是他的一生死地，写字奇丑无比不说，还经常少胳膊少腿，需要背诵的内容几乎全军覆没。
这导致他严重偏科，数学轻易拿一百，语文有时候还会不及格。
对比之下，唐巧巧属于很普通的孩子，专注力和记忆力没有唐青青好，脑子也没有王黑子转得快，但她认真刻苦，学得虽然不快，但是非常扎实，考试的时候绝对不会因为马虎而丢分。
暑假期间，唐青青也不是每天都在上课，翟弘毅和王黑子要去收鸡蛋卖鸡蛋，唐青青时不时会被人邀请去追踪破案。
案子一般以盗窃案为主，只要报案及时，唐青青基本都能追回来。
这使得榕山大队以及附近大队，很少再出现盗窃的案子，因为都知道这里有个‘神眼女侠’，只要她一到现场，就能知道谁是小偷，让那些小偷无处遁形。
唐青青的名声因此也传得更远，其他乡镇派出所在没有线索的时候，也会邀请唐青青过去协助调查。
这使得三人组跑了不少地方，并且在了解案情的时候，知道不少当地的事。
翟弘毅每次回去之后都会把当地特色记录下来，还会画一张简略的地图，甚至还有一些在调查的时候，打听到的人物关系图。
“毅哥，你记录这些有啥用啊？”王黑子无意中发现时，好奇问道。
翟弘毅并未避讳，因此唐青青也看到了。
“哇，哥，你咋知道这么多事啊？”
上面记录的东西，有些是唐青青也知道的，有的却不是。
翟弘毅将整个村子画下来，然后还会在每个房子上画小人和家禽牲畜，记录他所以知道的那些人家的情况。
谁家有几只鸡，养了狗都给记录了下来。
唐青青自认为记性和观察力都不错，可面对翟弘毅时，还是自叹不如。
这记得也太细了吧？！
“我跟着没事干，就习惯性记录下来，也没啥特别的意思。”
王黑子难以理解他这个特殊的爱好，不过不得不说，这么记录下来之后，脑子对整个公社都有了清晰的了解。
有些东西虽然他也记得了，可整个记忆是散的，可经过翟弘毅的整理，脑子里就有了框架，不再稀里糊涂了。
不过王黑子还是觉得没啥用，所以看过就过去了。
唐青青却得到了启发，觉得自己也应该把每个案子具体什么情况，她又是如何追踪记录下来，以后也便于翻阅。
这样更利于归纳总结，便于其他人学习码踪。
唐青青曾经询问过老刘头的意见，是否可以跟别人教授她的码踪本事。
唐青青的精力有限，想要破更多的案子，就得培养更多的人。
唐青青特别憎恨那些犯罪分子，之前她调查一个案子，有户人家本身就已经很艰难了，穷得叮当响。
家里就那点口粮，还被人给偷了。
偷盗的人其实比这户人家要富裕得多，不过是看被偷的人家都是老弱妇小，就想去占点便宜罢了。
要不是唐青青抓到盗窃犯，那家人就要饿死了。
这样的小偷小摸之事不少，有的人就是单纯的坏，尽是想占便宜不管别人死活。
派出所人手有限，基层公安能力也不足，经常查不清楚，找不到罪犯。
因此，唐青青也想着能不能把自己的本事教授出去。
不说跟自己差不多，至少更加敏锐，多一点追踪技能，提高破案效率和能力。
老刘头此时已经没有像之前一样排斥，他内心也是有一颗正义之心的，只不过受了极大的打击，才会如此消极。
因此，唐青青一说，他就同意了，还鼓励她道：
“丫头，你就是吃这碗饭的，好好干，让大家瞧瞧你不比谁差。”
唐青青一听这话，就明白老刘头在介意什么。
他对于她被调换之后，亲生父母认不出她来，依然耿耿于怀，认为他们眼瞎才会认错。
他觉得之所以认错，就是因为瞧不上当时的唐青青，觉得聪明的唐珍珍更符合自己对女儿的想象。
唐青青在逆境中越出息，越是让那对夫妻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优秀，也为以后的认亲打基础。
父母之爱并不一定是无私的，有时候也是有条件和需要回报的。
一个优秀的女儿，要比一个平庸或是糟糕的女儿，要更受欢迎。
尤其家里还有一个备受赞誉的假女儿，更是不能输。
对于那个冒名顶替的神童唐珍珍，他嗤之以鼻，觉得对方远不如自己的徒弟唐青青，非常地护犊子。
唐青青记下了，不蒸馒头争口气，不管那对夫妻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自己立起来，也才能应付各种情况。
唐青青这次去隔壁镇上查案，破了一宗供销社被窃案子。
这个案子损失不小，柜子被撬，被偷走了三千多块钱，以及两千多块钱的货物。
要是追不回来，这将是极大的损失。
唐青青顺利破案之后，当地镇政府奖励了唐青青不少东西，分走一半留在老刘头那，背包还是鼓鼓的。
唐青青正想绕过自家门口，回到大伯家那边，就被冲出来的吴老太拦住了。
刚开始分家的时候，大家还想不起来唐青青，等过了一阵就发现少了什么——
唐青青住在隔壁大伯家，还在那里吃饭，就跟大伯家的孩子一样。
若是别的孩子，他们只会喜闻乐见，可这个人是唐青青，她经常带回来好东西，现在都放在隔壁了！
赵大花这才想起这个女儿也跟着之前住的屋子被分了出去，才想着要让唐青青回来住，让她跟吴老太、唐兴旺和唐兴盛挤一个屋。
和大房一样，唐建军这边也是两间屋子，只不过屋子更大。
唐建军和赵大花带着唐兴强一块睡，吴老太则带着另外两个孙子在正屋里住着。
他们家在大队里也算是宽裕人家，所以才能有这么多屋子。
大队里有不少人家都只有一间屋子一个炕，一家三代挤在一块。
唐青青自然不愿意，压根不搭理她的要求。
“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们一个都想不起我来。现在都分家那么久了，才想起来，晚了！我住在这里好好的，我傻了才回去。”
赵大花想要揍人，可唐青青现在哪里还是以前的唐青青。
她不仅长高了力气也变大了，经常在外头奔波再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赵大花打不过她也说不过她。
这件事只能作罢，因为平常想逮到唐青青的机会都很少，成天在外头跑。
吴老太这次好不容易逮住唐青青，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斜跨的背包上。
“你多久没回家看看了，赶紧回家！今天家里做了鸡蛋。”
唐青青一听就知道，这是想用鸡蛋套自己今天拿到的东西呢。
别说，吴老太眼光就是好，之前她也路过好几回，吴老太都没有逮住她，偏偏今天奖励最多，就把她给逮着了。
唐青青也没有拒绝，跟着吴老太一块进了家门。
一进院门，就看到唐兴盛在切猪草，他的动作已经非常麻利了。
看到唐青青，唐兴盛的神情复杂，透着一点委屈。
三个弟弟里，唐青青对唐兴盛是最心疼的。
这家伙真的是这个家里最老实的了，虽然比她以前在家里的待遇好上不少，可是只要一有事，都是扔给他的。
大哥唐兴旺完全没有担当，十三岁在乡下已经是重要劳动力了，结果成天还跟小孩一样到处乱窜。
不管是吴老太还是唐建军夫妻，都没想着要管教他。
唐青青都忍不住提了几回，吴家那边来人也跟吴老太提过，家里的长子长孙，哪能这么教的。
可他们都不以为然，就这么惯着。
唐青青觉得再这么下去，这个弟弟要被养废了，以后就是村子里的闲汉。
唐兴旺从小被教得不知道尊重她，之前因为唐青青他还挨了一顿揍，因此对唐青青非常有敌意。
唐兴强虽然也是个被惯坏的，身上也有不少毛病，可他吃到别人的东西，会说一句谢谢。
唐兴旺不一样，他觉得那些东西就该是他的，只会嫌弃少，完全没有感恩的心。
唐青青也就失去了把他掰回正途的心，反正养歪了，以后受罪的也不是她。
她是喜欢多管闲事，可也不是什么闲事都管。
小弟唐兴强现在玩性依然很大，在唐青青的指导下也会给唐兴盛搭把手，可经常帮着帮着就跑去玩了。
因此大部分的活，还是落在唐兴盛头上。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整个人就憔悴了不少，身上带着郁气。
不仅仅是因为被安排干很多活，还有因为长辈的不公，带来的心理上的不痛快。
唐青青很理解这种感受，她觉得作为家庭一份子，分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若是在大伯家，她也像以前那样忙碌干活，她也是没有怨言的。
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故意苛待的意思。
可要是跟以前一样不公平对待，她就不乐意了。
因此她现在直接做了甩手掌柜，半点不帮忙，当然也不靠他们活着，就是这么走极端。
“奶，新学期就要开学了，兴盛也该上一年级了吧？”
唐兴盛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赵大花走了出来：“读读读，读个屁书啊！我们家现在都快过不下去了，还读个屁！”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赵大花明显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也变得更加刻薄。
可以明显看出，她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艰难。
没有王四妹这个勤劳肯干的妯娌，什么事都压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苦恼。
若不是她娘家靠不住，她早就跑娘家去了。
现在听到唐青青说读书，更是气急败坏。
要不是为了唐巧巧上学的事，当初也不会分家，现在好处看不到多少，尽是折腾她了。
唐青青没有理会她，而是盯着吴老太。
唐兴盛也望向吴老太：“奶，我也想上学。”
吴老太虽然更偏心另外两个孙子，可对这个孙子也是疼爱的。
看着孙子这样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担心从此恨上了自己。
“兴盛啊，奶年纪大了，很多事也做不了主了。咱们家现在这情况……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当哥哥的，就让一让弟弟吧。”
唐兴盛很是失望，低着脑袋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我们家现在出了兴盛，其他孩子都是上过学的，他又不是捡来的，这样太不公平了。”
赵大花：“你嘴巴上下一张一合说得轻松，他要是去读书，学费谁出？家里的猪谁养？你现在本事了，成天能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就看不到咱们家啥情况了。
我要是知道你是个吃里扒外的，当初就该把你给淹死！”
“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家才没有这样的！”吴老太斥道，随即朝着唐青青笑道：“别听你妈的话，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唐青青并未反驳，而是道：
“你们养我这么大，我确实得表示表示。要是兴盛能读书，我以后获得的奖励，不会再拿到隔壁。他只要在读书，承诺就有效。”
赵大花顿时不乐意了：“瞧你这话说的，到底哪里才是你的家！你拿回家里天经地义，还讲起条件来了。”
唐青青笑了起来，一双练就出来的眼睛，望着她透着别种意味：
“这真的是我的家吗？”
赵大花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这丫头啥意思！吃了别人家几天的饭，就认不出门了。”
唐青青只是盯着他，这是他跟张所长学的，在审讯犯人的时候，语气眼神都是有讲究的。
赵大花被盯得心发慌，好似被看穿了一样。
尤其唐青青的眼眸特别黑，瞳仁也特别大，这么盯着人瞧，没来由觉得害怕。
再加上她现在有‘神眼女侠’的称号，大家都说她的一双眼睛是有神通的，越发感觉唐青青似乎知道些什么。
赵大花想要说什么，可嗓子就是发不出声音。
唐青青很快将目光收回，道：“反正你们看着办，同不同意随便你们。反正唐兴盛出不出息跟我也没啥关系，回头他怨不怨你们，我更是管不着。”
吴老太一直关注着唐兴盛，心里也害怕这孩子有意见。
唐兴盛眼眸尽是委屈和不忿，之前分家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上学的资格，没想到分家之后，这件事再也不提。
还把家里的活都扔给他，他有好几次都想跑了。
可每次跑了，回来就会被胖揍。
反观大哥和小弟，尤其是大哥，这么大人了什么活不干，也不过被说了两句。
可奶奶一出来为他说话，这件事就过去了。
小弟唐兴强，做了一点点都被夸得不行，哪里像他，做最多还被骂甚至被打。
他又不是木头，心里哪里可能没有想法。
以前大姐每天没日没夜干活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换成自己，才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哦。
干活还不是最累的，最让他生气和厌憎的是长辈们区别对待，让他经常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他也终于理解，为啥大姐老喜欢说自己不是这家的人，他现在也觉得他不是他们家的孩子。
“大丫头，你咋能这么做交换呢，都是一家人，也太生分了。”
“要是你们主动把唐兴盛送去读书，我也没有那么多见外的话。正因为我把他当我的弟弟，我才要跟你们做这笔交易。是你们自己说的，我以后得靠弟弟们撑腰，得好好带他们。难道你们说的弟弟，不包括唐兴盛？”
这种话谁敢应，尤其是吴老太。
“你们自己也算算这笔账，现在并不用付出太多，就能让唐兴盛去读书，以后我要是混出去了，把他也拉拔上，能还回来的又是多少。
在公社里，一个临时工干一个月至少能有十几块，这还是往少里说的。要是正式工，至少也得二十多块一个月，而且旱涝保收。现在一个学期的学费才几块钱啊？而且纸笔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会给他准备。”
原本非常反对的赵大花也忍不住开始算起这笔账来，顿时觉得未来一片光明啊。
村里人一年到头也就存个十几二十来块钱，要是每个月都有这么多钱，哪怕就拿回家一半，这日子也能不一样。
赵大花：“你真能帮他安排工作？”
唐青青斩钉截铁：“只要他好好学，能！”
反正等开放以后，各种机会会非常多，捧不了国家饭，也可以自个做点小买卖。
只要唐兴盛没有长歪，让王黑子带着他一块就行。
吴老太看向唐兴盛：“兴盛，你能好好学不？”
唐兴盛兴奋不已：“能！我一定能！”
吴老太这才拍板：“成，下学期兴盛跟兴强一块去上学。”
赵大花冷静下来，不免发愁：
“可要是兴盛也去上学，谁管家里的猪啊？我可忙不过来，我还得去赚工分，就建军每天赚的那仨瓜俩枣，根本不够咱们家花销。”
养猪虽然也算工分，可她这些天一直干家里的事，宁可去外面累死，也不想管家里的事了。
非要说哪个更辛苦，赵大花是觉得去干农活更累更辛苦，大夏天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可再苦再累，工分一算，清清楚楚。
在家里就不一样了，忙活了一天，一群老少爷们回来，还以为她在家里睡了一天似的，有点啥事就说她做得不好，成天就知道在家偷懒啥都不干。
不仅辛苦，还会被活活气死。
反正她去赚工分了，家里的事老太太自己看着办。
唐青青：“让大伯母继续养着呗，反正今年咱们家肯定也能分一份。回头养瘦了，咱们就算分大头都比不上给大伯母养分的小头，还累个半死。”
王四妹早就看不过眼了，一直想要回来照看她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猪。
猪圈脏兮兮的，每天吃得也不够，调配得也不好，猪已经瘦了一圈。
唐青青一直拦着她，让她不用着急。
要是她那时候看不过眼搭把手，以后都是她的活了，等年底算工分和分肉的时候，赵大花肯定又会把便宜给占了。
赵大花一听又不乐意了：“你这丫头，是不是早就打这个主意了！想抢走我的猪！”
唐青青耸了耸肩：“你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是你喂猪又不是我。唐兴盛光去读书还不够，要是读不出个样来，那也白瞎。他顶多课余时间抽空去挖猪草什么的，你让他当主力，回头学不好考不好我可不认。”
农村孩子在家都是要搭把手干活的，唐青青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但是不能重活累活都让一个半大孩子干了。
他们家的活说多也不多，要是唐建军和唐兴旺稍微勤快点，也不至于如此。
唐兴旺现在快十四岁，他从小吃得好，加上唐家人个子都高，因此现在都已经快一米七了，跟很多大人一样高了。
他要是能搭把手，能干很多事。
唐建军更不用说了，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工分也就比普通妇女拿得稍微多一点，还不如那些能干的妇女拿得多。
回到家更是甩手掌柜，往那一躺就等吃饭，口渴了都懒得起身，要别人帮他端茶倒水。
偏偏还是最讲究的，不仅不帮忙，还喜欢各种给人找事，家里有一点脏，自己的衣服蹭了一点，都要别人清理干净。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多事啊！”赵大花可是太烦她了。
偏偏外头的人都夸她生养了个好女儿，这么聪明能干。
她还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苦往心里咽。
真不知道为啥性子怎么就变成这样，小时候明明很乖巧听话，让她去做什么都屁颠屁颠去做。
“大概随了我爸吧。”
赵大花气个仰倒。
最终，赵大花还是把家里的猪交给王四妹去养，并且去给大队长说清楚。
这当然也是唐青青要求的，赵大花一开始还想糊弄过去，唐青青才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
唐兴盛得知自己能上学了，开心得不得了。
“姐，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上学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是很辛苦的。别看坐在教室里不用去干活挺爽的，想要学好也是很累的。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在这里穿草鞋下地，要么就考出去，在城里穿皮鞋，你自己好好想想。”
唐青青热爱这片土地，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片土地上谋生太艰难了。
哪怕从书上看到的将来，农村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反而变得越来越荒凉，很多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了，留在农村的只有老人和儿童。
而那些在外面打工的农民工日子也不好过，辛苦一辈子的城市，并不接纳他们。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让身边的人努力走出去。
一二三年级上课的老师依然是孙芹，她之前虽然认真了几天，可多久又恢复从前了。
唐青青偷偷去隔壁听了一节课，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这么上课，太没有教学质量了，学生们根本学不到什么，而且还很容易产生厌学的想法。
第1节 课，唐兴强上了十分钟就坚持不住了，屁股扭来扭去。
唐兴盛明显也一脸茫然，可也还是努力坚持着。
其他新入的一年级孩子，没一会就闹了起来，孙芹也不怎么管。
虽然现在的老师都不怎么敢管学生，生怕自己被拉出去斗，可像孙芹这样不负责任的，依然还是很少见的。
教室里闹哄哄的，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只会念课文不说，声音还小，低着头叽里咕噜跟念咒似的，忒折磨人了。
之前突然好转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耗尽了，现在教得竟是比之前更差了。
唐兴盛是难得认真听讲的学生，可他听着听着都快睡着了，眼皮直打架。
唐巧巧一开始还听课，后来就默默地翻开课本自习了。
唐青青心里愁啊，可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孙芹是有编制的，不是代课老师，而且就算是代课老师也不能随意辞退。
更何况她还是个军嫂，更是说不得。
唐青青下课的时候直接找校长，她这次毫不客气地说：
“校长，孙老师这么授课，我们大队的孩子都要被毁了。白交了钱，花费了时间精力，却连基本的拼音都学不会，字也不识几个，乘法口诀，三三能得十二，这放哪都是个天大笑话啊。”
老校长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窜得很高的小姑娘，此时她的脸还是很显小，可眼神坚定，让人不会把她当普通孩子看。
对于这个问题，老校长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叹道：“等他们上了四年级，我再重新教吧。”
“可他们学了没效果，根本坚持不到四年级啊。”
很多孩子上了一年就退学了，时间长一点的也就是初小毕业。
老校长深深叹气，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不能跟大队长申请，再多聘请两个老师吗？咱们大队那么多知青，让他们过来上课，反正每天就上半天，下午还可以继续去劳动。”
现在的课程安排都比较松，下午基本都是自由时间，大多孩子还要去帮忙或者是赚工分。
唐青青也同样只上半天的课，另外半天就去干自己的事了。
“我也跟大队长提过，可咱们学校人数太少，配不起这么多老师。”
“又不是正式老师，也不行吗？”
“那也得算工分，大队里的人肯定有意见。”
很多人家并没有让孩子过来上学，也就不在意教学质量问题。
知青原本干活就慢，还拉走那么多人手去做老师，老师都快比学生多了，肯定会有意见的。
“那如果不要工分呢？”
老校长怔了怔：“谁能不要工分啊，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唐青青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你不用着急。”
唐青青哪能不急啊，她家三个孩子在读初小班，要是啥都学不会，那可就亏大发了。
王黑子本来也打算来的，不过他暑假的时候，进步神速，已经开始学习三年级的内容。
他打算学完之后，也跟唐青青一样，直接跳到四年级，所以暂时还没有正式上课。
放学时，唐青青去看家里三个小孩。
唐巧巧苦着脸：“姐，孙老师讲得怎么跟翟知青和你讲得一点都不一样啊？我竟然差点睡着了。”
唐巧巧非常喜欢上课，每次上课听得特别认真。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上学竟然是这个样子，真是太难受了，还不如在老刘头家里自习呢。
唐兴强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姐，我都开始怀疑我不够聪明了。”
唐兴盛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心里虽然也有很多吐槽的话，却硬是憋着没有说出口。
唐青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是幸运的，要不是有翟弘毅，她恐怕也被弄得不想上学了。
“第一天都这样，以后就会好的。你们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跟你们讲。”
唐青青带着他们到老刘头家，给他们重新上课。
第一天上课，也没有教多少内容，数学也就是认识几个数字，唐兴强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语文要学的字也不多，唐青青说一遍，唐兴强就全都记住了，只是书写的时候不知道笔顺，得慢慢教。
唐兴盛学得比较慢，一开始看到弟弟学那么快还有些着急，唐青青安慰道：
“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要看别人，看自己有没有进步就行。”
唐兴盛看唐青青没有骂他，心里也舒一口气，认认真真地开始练。
记不住就多写多练，总能记住的。
唐巧巧现在已经开始学习二年级的内容，如今由唐青青给她讲课。
翟弘毅主要教导的对象还是唐青青，对唐巧巧和王黑子更多是辅导，两人的主要老师变成了唐青青。
在教授的过程中，也能巩固自己学过的知识。
翟弘毅回来的时候，授课时间已经结束，一群孩子全都在默默地坐着练习。
唐兴强是最坐不住的，不过他在老刘头这里，明显就乖巧不少。
他明显比王黑子更有耐心，只要他想做的，就能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唐青青也不强求他，他既然学会了，就让他去玩，不会非要压着他。
在书里，唐兴强在孙芹这种教学之下，依然学得很不错，跟着父母进城之后，在城里的初中读书成绩也没有落下。
后来是他自己想要早一点赚钱，所以初中毕业之后就去做生意了。
当时流行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因此唐建军和赵大花明知道自己小儿子成绩很好，也没有阻拦他休学，反倒鼓励他去做生意。
否则一直学习下去，兴许能考上不错的大学，有个不一样的人生。
唐青青拉着翟弘毅到外头说话，把今天的事跟他提了。
“我之前就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只想着自己赶紧跑了。可现在看来，要是一直让她这么教下去，我们大队的孩子一辈子只能窝在村子里了。”
翟弘毅挑眉看她，唐青青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
依照现在的情况，农民一直留在土地上是很正常的事，是很难有机会走出大山的。
还好翟弘毅也没有深究，道：“这件事确实不好办。”
连翟弘毅都这么说，唐青青耷拉着脑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总不能把所有孩子都叫过来，她给他们补习吧？
先不说自己要累死，等明年她考出去了，这些学生又该怎么办？
孙芹现在还很年轻，距离退休的时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榕山大队的孩子就这么一直被她祸害。
唐青青觉得，破案可比处理这种事容易多了。
因为可以确定对方就是个坏人，只要把罪犯抓到，就能定他的罪，让他接受惩罚。
可她现在明知道孙芹不是个合格的老师，没有好好教学，却无能为力。

第52章
唐青青愁得小脸皱得像个包子, 苦恼该怎么办才好。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有一个解决方案，你要不要听一听？”
唐青青顿时眼睛一亮：“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你快说！”
“可以再找一个知青去上课, 让孙芹教授音乐课等副科。”
唐青青的小脸顿时又垮了下来, 变脸迅速：
“这个办法我早就跟校长提过了, 校长说咱们大队学生少, 没法申请配太多老师。要是多加老师，工分就不好算了，除非不拿工分。”
“我说的知青不存在这个问题。”
唐青青又来劲了：“哥, 你要去当老师？”
在知青里，能不计较工分的人也就只有翟弘毅了。
他不仅有家里的补贴, 又是寄东西又是寄粮票和钱的, 翟弘毅自己还能挣。
唐青青虽然没有具体问过, 不过也能推测出，他倒买倒卖赚了不少。
他现在不仅卖鸡蛋, 还有葵瓜子、花生等等也在卖。
光看王黑子每天走路生风，嘴角藏不住笑，每天屁颠屁颠跟在翟弘毅屁股后面, 哪怕不爱学习也硬着头皮学，就知道赚了多少。
王黑子这人很好懂, 只要他觉得是有本事的，就特别地服气, 否则能跑你头上拉屎。
在跟着翟弘毅屁股后面混之前，他也是大队里著名的熊孩子, 要不然也不能跟小他那么多的唐兴强打起来，还拉帮结派的。
“不是我, 另有其人。”
“谁啊？”
翟弘毅也没有卖关子：“老知青张亚彬。”
唐青青对于张亚彬还是有些印象的，他很早就来到榕山大队，也是大队里没出过远门的孩子们，看到的第一个戴眼镜的。
因此大家都喜欢叫他眼镜，哪怕后来有戴眼镜的知青插队，也没有改掉他的这个称呼。
张亚彬本人属于比较内向的人，表现并不突出，要不是他是榕山大队第一个戴眼镜的，很多人怕是对他都没有什么印象。
唐青青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他是那个戴眼镜的，至于关于他的其他事就不大清楚了。
“他没有工分他能活得下去吗？”
“他身体一直不大好，入夏之后，他都中暑好几回了。现在也只能干一些轻松一点的活，也赚不到什么工分。要是跟大队长申请，应该会同意他去代课。”
反正也干不了什么活，让他去上课还能发挥一点作用。
知青插队是为了锻炼不是为了要命，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既然身体扛不住没法在太阳下暴晒，大队长也不敢让他硬来。
“可他也不能一点工分都不要啊？到时候吃啥喝啥？”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现在的情况跟闲着也没什么区别，也没有少了他的工分。所以他被安排去当老师，也没有太大差别。”
大队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没有那么多轻松的活，村子里那么多老人孩子，都等着安排呢。
因此张亚彬现在也相当于把他硬塞在完全不需要人的岗位上，换成去当老师也没有什么差别。
“这个职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啊！”唐青青很是高兴，“不过他不会也跟孙芹一样，授课一塌糊涂吧？”
“他又没有编制，想要继续干下去，就得拿出本事来，让学生们认可他。他干活虽然不行，可学习态度非常的认真嘛，这样的人至少在教学中不会敷衍了事。”
张亚彬插队之后也没有放弃学习，拿了不少书过来，在课余时间经常拿出来翻阅和学习。
之前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他也是候选人之一。
尊重知识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这么草率地传播知识的。
就算他一开始因为没有经验导致教学方式有问题，也不会像孙芹一样糟糕。
唐青青相信翟弘毅的眼光，当天就拉着弟弟妹妹还有王黑子跑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我就明说吧，孙老师的教学方式就是在误人子弟。要是由她当主课老师，咱们大队的孩子以后就完了，字都认识！”
王黑子也在一旁帮腔：“大爷爷，我以前不爱读书都是因为孙老师教得也太差了，我现在跟翟知青一块学，觉得学习真是太有趣了。我打算学完三年级课程，明年就去读四年级呢。”
大队长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情况，老校长之前就曾跟他提过，看能不能再多加一个老师。
没想到唐青青竟然直接跑过来告状，还带着一群孩子过来。
从前的唐青青可没有那么大胆，说话也不会这么充满底气，看到他都是低着头走路。
现在她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充满了自信，带着一种气势，却又不会过于咄咄逼人。
“那我也没资格把她给换掉啊，她是有编制的，不归我管。”
唐青青：“可以让张亚彬张知青去当代课老师啊，孙老师则安排去上音乐之类的副科。”
“这倒是个好主意。”
王黑子：“大爷爷，你就答应吧，要是换了老师，我现在就去上学！”
大队长横了他一眼：“你是为谁上学呢！”
大队长并没有当即答应下来，大队不是他的一言堂，还得跟其他大队干部讨论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从大队长家出来，唐兴强道：
“姐，我一会去找大队干部家的孩子，让他们也去闹一闹。”
和普通村民不同，大部分大队干部都比较重视孩子教育，会让他们去上学，不能当个睁眼瞎。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要是能读书识字，以后才更好地接班，要是做得好被调到镇上也是有可能的。
镇上时不时会从基层调派人手，前提都得是能读书识字的，否则连报告都看不懂也不会写。
唐青青赞赏道：“你想得很周到，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唐兴强立正站好：“保证完成任务！”
没多久，大队的讨论结果就出来了，同意张亚彬去小学代课。
他上的是一二三年级的主课，孙芹则负责全年级的副科。
理由就是张亚彬身体不好，负责全部副科压力太大，所以去教一群小孩子比较省心。
多一个老师，就能在上别的年纪时，让孙芹带着不上课的孩子去其他地方上副科。
副科不一定非要在教室里，可以到其他地方。
孙芹一开始对于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虽然这样更加轻松。
带着一群孩子出去，然后让他们撒丫子玩就行了。
如果是下雨天，她也就不用上课了。
可她一个有编制的老师，竟然被安排去教授副科，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校长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工作，她才服从了安排，只是每天来学校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张亚彬更是高兴，他身体也没有差到动不了，只是经不住太阳晒。
他干不了活心里很不好受，让他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现在能去当老师，真是再好不过了。
既不会觉得自己是废物，又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张亚彬第一天上课，声音都是抖的。
唐兴强跟唐青青说嘴，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张老师第1节 课的时候，腿都是在抖的。”
唐青青则更关心其他：“他教得怎么样啊？”
“教得很好，也就差了你那么一点点。”
“真的？”
唐巧巧也非常肯定道：“张老师教课很有意思，跟我们讲每个字的故事，我都听入迷了，想要学更多的字，就能听更多的故事了。”
唐兴盛：“那些故事让我把那些字记得更深了，完全不会再混一块了。”
教授算数的时候，也会用身边的东西作为例子，让大家更加直观地感受。
唐青青听到这样的评价就安心了，虽然不知道张亚彬能留下来多久，至少近期不用担心新入学的学生被枯燥乏味的授课方式吓跑了。
唐巧巧感叹：“要是以后都是张老师教课就好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句话竟是成了真，孙芹再也没法来上课了。
某日早上，她在家中被人杀害了。
这一天，唐青青和唐巧巧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吃过大伯母蒸好的馍馍和咸菜，一人拿了一个鸡蛋出门了。
自从分家以后，唐青青也就不需要再顾及，直接把买回来的鸡蛋拿给大伯母。
现在她和唐巧巧每天早上都有一个煮鸡蛋吃，要么是一整个蒸了吃，要么做成芙蓉蛋。
大伯和大伯母是不舍得吃的，尤其这还是唐青青带回来的。
唐青青也没有强求，毕竟她现在的经济情况也不是特别好，能保证她和唐巧巧的营养也就够了。
姐妹俩才刚剥开鸡蛋壳，正打算往嘴里塞，王黑子就一脸焦急地冲了过来。
“青姐，你赶紧去看看啊，出事了！孙老师被人杀了！”
唐青青正往嘴里塞鸡蛋，听到这个消息，差点被鸡蛋给噎死，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说谁死了？”
“孙芹孙老师，哎呀，你赶紧先过去吧！”
王黑子拽着唐青青就跑，根本不给唐青青反应的时间。
唐青青来到孙芹家时，院子门前已经围了很多听到消息的人。
王黑子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叫着：“让让，快让让。”
大家一看是唐青青，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
“青青啊，你可得好好查清楚，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事！”
如今没人再怀疑唐青青的能力，大家都深信她是个有本事的，都觉得她能够把犯罪分子给抓住。
桂花婶却担忧道：“听说里面血呼啦的，青丫头啊，你要不还是等公安下来，把现场清理一下再进去吧。”
唐青青谢过桂花婶的关心，还是走了进去。
为了避免现场被破坏，大队长得了消息之后，早早就让人把院子门给关了起来，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
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家也不大清楚。
根据隔壁邻居说，他们正打算上工，就听到苗家传来惨叫声，‘杀人了，出人命了’。
“我们听到动静就跑过来了，哎哟我天，那现场真是太惨了！一片血呼啦的，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我是后面一点跑过来的，知道闹了人命，就不敢往里跑了。我可不是胆小，我是怕胡乱踩影响青青查案。”
唐青青名声大噪，成为了榕山大队的骄傲。
跟外边的人提起唐青青的时候，没有一个不夸的，自己面上也有光。
为了更好地吹牛，大家对唐青青办案的一些习惯也有所了解。
由此也有不少人得知，若是出了什么事，必须得保护好现场。
要是胡乱踩踏，把犯罪分子的鞋印给摸掉了，就会影响到唐青青查案。
大队长得知唐青青过来了，连忙放行让她进到院子里。
大队长一脸沉痛，没想到自己大队里会出这样的恶性案件，被杀害的还是一个有编制的知青，是一个军嫂。
要是找不到凶手，那问题可就大了。
更重要的是，整个大队的人都会人心惶惶。
“大队长，怎么回事？孙老师真的没了？”
唐青青难以置信，虽然她并不喜欢孙芹，觉得她占了茅坑不拉屎，是个极为不负责任的人。
可这也不代表她希望对方以这种方式永远消失，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有了，这对她的冲击非常地大，现在都没有缓过劲来。
唐青青唯一接触的命案，就是之前王向红被杀案。
她并不认识王向红，虽然惋惜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可她并不认识王向红，也没有如此直面的冲击。
明明昨天这个人还好好的，她带着一群学生在外头上体育课——瞎玩，唐兴强回来的时候还吐槽，他都上了好多堂音乐课了，结果一首歌都没学会。
体育课更是不知道啥意思，每次上课就是跑一圈，然后自由活动。
没想到，今天孙芹人就没了，还是被人杀害的。
大队长叼着旱烟，使劲抽了一口：
“没了，被人打死的，现在屋子里都是血，你稍微靠近点都能闻到血腥味。”
“这，这咋回事啊？好好的一个人，咋就没了呢？”
大队长看唐青青脸色不好，道：“青丫头，现场特别地惨，要不这个案子你就别掺和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看到现场，都觉得非常不舒服，得抽烟才能压一压。
唐青青不过是个半大姑娘，要是看到现场的惨状，只怕晚上都要做噩梦。
唐青青内心也很恐惧，可让她什么都不做也办不到。
她咬了咬牙，“大队长，我可以的。”
“那你也先缓缓，等公安们过来了再说。”
唐青青点点头，她虽然着急查看现场，可也得做一些心理建设。
派出所的人很快赶过来了，张所长风风火火的，也顾不上跟大队长等人寒暄，就招呼调查员准备一块去调查。
他看到唐青青，道：“你先别急着进来，我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张所长做好保护措施，就带着调查员一块走到孙芹所住的屋子里。
苗家有三间房，正屋和东西厢房，孙芹住在西厢房，主屋是苗老汉和张老太住的，东厢房是会计苗□□一家住的。
由于孙芹的丈夫苗晓辉在外当兵，因此西厢房一直都是她一个人住。
苗老汉和张老太有五子两女，另外三个儿子都独立分家出去了，两个女儿也都已经出嫁，大女儿就嫁在了榕山大队里，小女儿嫁得也不远，平常时不时就会回娘家。
苗晓辉常年不在家，孙芹一个女人要是单独分出去，生活会很不方便，也不大安全，因此没有把这一房给分出去。
发现孙芹被杀死的人是苗会计的大女儿苗水秀，她跟唐青青差不多一般大，她看平常这个点早就起床的孙芹没有动静，就在外头角门。
可孙芹屋子里一直没有动静，让她感到很疑惑。
一开始只以为孙芹是闹了脾气，所以懒得搭理她，也就没有多想。
后来发现大家都已经吃完早饭，纷纷都去上工了，学校那边也快要上课了，她这边还是没有动静，这让苗水秀感到很奇怪。
这一次她没有只在外头叫唤，而是去拍门，结果发现房门并没有锁，自己就打开了。
苗水秀疑惑，难道是孙芹一大早就起床上工去了？她好奇之下推开门，就看到了里面的惨状，吓得她惊声尖叫。
苗水秀现在还在瑟瑟发抖，被她妈妈芦花婶搂在怀里，双目失神。
王黑子也被放进来了，但是被严格限制行动，以免破坏现场，只能一脸好奇地朝着里面张望。
“青姐，你说谁会杀死孙老师啊？她也没有跟谁结仇啊。”
孙芹虽然授课态度很不好，可平常也没有得罪过谁。
她结婚之后就一直独来独往，既不跟本地村民打交道，跟知青们更是如同不认识一般。
以前没少被知青们背后议论，尤其他们觉得她为了拿到编制成为小学老师，抢走姜佩娥的对象，更是不齿与她为伍。
直到姜佩娥案件的查明，大家才知道姜佩娥是个多么可怕的人，也进而想到这些年他们可能误会孙芹了，可这时候双方关系已经难以修复。
唐青青摇摇头：“现在还没有正式调查，我也不知道。”
“哎，虽然我不喜欢她，可知道她人没了，心里还怪难受的。”
“你要是无动于衷，那才可怕呢。”
到底是认识的人，突然人没了，而且还是被杀害，什么感觉都没有，那这个人得多冷漠啊。
过了好一会，张所长走出来了。
“张所长，情况怎么样？”
“死者头上有钝器伤，看样子应该是将她致死的原因，现场没有找到凶器。”
张所长看向唐青青：“这个案子你还是别管了吧。”
孙芹的脑袋都被砸烂了，张所长一个身经百战的大男人都觉得恶心和恐怖，要是被唐青青看见，不知得做多久的噩梦。
唐青青很是挣扎，又不想因此退缩。
张所长又道：“我们先查着，要是找不到线索你再来吧。现场实在是太残忍了，你年纪太小，我要是贸然带你勘察现场，把你吓出个好歹来，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黑子虽然非常好奇，可看到苗水秀吓成那个样子，也劝道：
“青姐，咱们还是别作死吧。要是真查不出来，你再出马也不迟。”
唐青青最终听了劝，没有现在就参与进去。
出了人命案，而且受害者身份特殊，公社公安局的人也会派专门的人下来调查，还会将孙芹的尸体带回去进行尸检，也就更容易查明真相。
唐青青离开了苗家，外头围观的一群人也听到了张所长的话，更加好奇了。
现场到底有多可怕？都不敢让唐青青进屋去调查。
孙芹是招谁惹谁了，竟然招来这么大的杀身之祸。
还有苗家人是怎么一回事，都住一个院子的，孙芹被杀，难道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唐青青忧心忡忡，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苗家附近的人，很快也都被大队长赶走去上工了。
上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讨论孙芹被杀的案子，什么样的猜测和讨论都有。
“大半夜跑到一个年轻女人的屋子，肯定是有人想要占便宜。”
“你说占便宜就占便宜，用得着下手这么狠吗？”
“兴许是孙老师挣扎，凶手怕事情败露，所以才把她给杀死的？”
“那直接掐死或者闷死不更好？没有啥动静，也就不怕被人发现。”
“是啊，这得多大仇啊！”
有些人讨论谁是凶手，也有很多人惋惜孙芹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样的糟心事。
很多人都非常羡慕孙芹，虽然丈夫不经常在身边，结婚这么多年肚子也没有动静，跟婆家的关系也谈不上好，可她有份体面的工作，还是带有编制的，让人很是眼馋。
跟代课老师不一样，有编制的老师不仅工资更高，也更加稳定。
代课老师的工资经常因为当地财政而受影响，有编制的老师基本都能保证每个月的工资到手。
苗晓辉虽然不经常回家，可对这个妻子一直非常地尊重，还把一半的津贴都寄给她。
他每次给家里汇钱，都是分了两张汇款单，一份是专门留给她的，一份是给家里的。
倒也不是不信任家里人，只不过觉得这个样子更能让孙芹自由安排这些钱。
一个男人如此的细心多少女人羡慕，只有在婆婆手里吃过亏的媳妇才会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结婚四年多都没孩子，苗晓辉一直说是自己的问题，因为他很少能回来，每次回来的时间又比较随机，有时候回来正好赶上时候，回来的时间又短，也就没法播种。
因此没有娃，不能赖到孙芹的头上。
并且言明，他们现在也还年轻，也不着急要孩子，等他更加稳定一些，能肩负起当父亲的责任时，再要孩子也不迟。
“哎，孙老师的命真是不好，连个孩子都没留下，人就这么没了。”
“要我说没孩子也挺好，省得走了还惦记。虽然苗晓辉是个厚道的，可是知道以后呢。”
“我当初瞧着她不是个有福气的，你们还说我刻薄，人家想要孩子随时都能要。瞧瞧，现在被我说中了吧。”
“你们讨论这些有啥用？难道现在不该关心的是谁做了这样可怕的事，会不会就在咱们大队里，还是路过的？如果是路过的，会不会再出现杀人？”
听到这话，所有女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家里人多的还好，家里人少的，都很害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唐青青来到学校时，第1节 课已经下课了，唐巧巧从教室出来，看到她连忙冲了过来。
唐巧巧的眼眶红红的：“姐，孙老师是不是没了啊？”
“嗯。”唐青青摸了摸她的头。
“你说，你说是不是我咒的啊？”唐巧巧急得快要哭出来，“我没想着让她死，只是不希望她上课了而已。”
“瞎说什么啊！这件事跟你有啥关系啊。”
唐兴强也跟了上来，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也不知道她为啥就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跟我们有啥关系啊。我们要是有这么厉害，咒一个死一个，天下就没有坏人了，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唐青青也道：“巧巧，你可别多想，这个案子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姐，我知道了。”
唐兴强无语，他刚才劝了那么久一点用的都没有，唐青青说一句话，唐巧巧就信了。
唐兴盛则好奇：“姐，到底咋回事啊？为啥孙老师就这么没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知道死状很惨，所以张所长让我暂时先别插手，要是实在找不到线索的时候，再让我出马。”
几个孩子都纷纷叹气。
今天早上的课上得非常闷，不仅是他们学生不在状态，张亚彬教课也频频走神。
谁也没法平静对待，认识已久的一个人突然就这么被人杀了，总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由于张亚彬的加入，孙芹被安排去上副科，孙芹看张亚彬就很是不顺眼。
两人虽然没有激烈争吵过，可孙芹没有半点掩饰自己对张亚彬的鄙夷，甚至暗讽他是装病，就为了避免去劳动，可以在这里混日子。
张亚彬并不喜欢说话，平常跟课堂上的侃侃而谈是完全不同的。
因此他听到这些话感到很受伤，也不会因此而争吵。
他只会更加努力地备课，当孩子们学习成绩提高，并且热爱上了学习，那么一切质疑都无足轻重。
可他内心对孙芹是厌烦的，尤其从孩子们嘴里得知，孙芹是怎么教学的，又从孩子们的成绩看到了孙芹的敷衍，他感到非常的愤怒。
多少知青期待这一份工作，孙芹拿到了却没有好好珍惜，在这误人子弟，实在令人不齿。
可一码归一码，谁也没有想到孙芹竟然就这样被人杀害了，昨天还鲜活的人说没就没了，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唐青青上午上完课，又绕到孙芹家附近。
此时围观的人已经变少，虽然这件事让人很关注，却也不敢耽误手里的活。
老人们也只是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不会凑近，担心被煞气冲撞。
苗家人都被控制了起来，现在还在院子里没有出来。
唐青青：“张所长，有什么线索了吗？”
张所长摇头叹气，“凶手非常谨慎，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半个脚印或者指纹都没有。现在还等公社的调查员过来，看看他们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唐青青朝着正屋使眼色，苗家人都在里面。
“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
张所长低声道：“现在还不确定，昨天苗会计去妻子娘家喝喜酒，晚上睡得特别沉，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的妻子昨天住在娘家没回来，今天一大早才回的。
苗老汉夫妻年纪大了，都有点耳背，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至于家里四个小的，也都说没听到什么动静。”
唐青青看了看四周院墙，苗家比较宽裕，院墙是用石头砌的。
不过砌得并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七--八左右。
“凶手应该是翻墙进来的吧？”
“嗯，我在墙角发现了摩擦的痕迹，但是没有在附近看到脚印。”
唐青青顿时来劲了，“在哪？我去看看。”
张所长把唐青青带到墙角，“喏，就是这里。这个歹徒明显有备而来，地上还被清理过。要不是我盯得仔细，都没看出来他是从这里翻墙进来的。”
唐青青一看，地面果然是被清理过的。
最近一直是大太阳的天气，地板被晒得很干，至少掸掉尘土，就能将脚印给清理掉。
“这看着是个老手啊，以前会不会犯过案？”
张所长点点头：“可能性很大，我们在调查时，也会重点朝这个方向进行调查。凶手不仅善于反追踪，还非常地狠厉。”
如果是第一次作案，大多数人都会比较慌张，也就难以那么仔细和凶狠。
“根据现场看，孙芹生前应该受到过侵犯，根据她受伤的力度，可以看出她是被一个成年男人给打死的。”
孙芹脑浆都被砸出来了，脑袋是最硬的，没有点力气和狠劲，是干不出这么可怕的事。
凶手的准头还特别好，目的明确朝着脑袋砸过去的。
张所长虽然没让唐青青去看现场，却没有避讳对现场的描述，这也是希望唐青青一点点适应。
“这也太残忍了，孙老师是不是认识凶手？他们之间有死仇吧，要不然怎么下手可以这么狠。”
“如果是这样倒好了。”
“为啥啊？”
“如果是流窜作案的连环杀手，抓不到凶手之前，不仅是你们榕山大队，整个公社都要人心惶惶。”
手段快准狠，而且具有反侦查能力，很难不让人怀疑不止一次这么干过。
这个人对苗家还有所了解，因此一下就摸进了孙芹的屋子，而不是往其他人屋子走。
不仅如此，孙芹屋子里还被翻找过，压箱底的钱被偷走了。
苗家人也不知道孙芹手头上到底有多少钱，不过绝对不会少。
毕竟孙芹不仅自己有工资，还有丈夫的津贴，平常都在大队里，也没有什么花销的地方。
往少里说，孙芹这些年至少也存了好几百块钱，上千块也不稀奇。
目前可以推断，凶手不仅是来劫色杀人，也是来劫财的。
至于哪个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又或者一开始就这么策划，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凶手非常难追查，人一跑就没影了，往后肯定还会继续作案。”
谁要是遇到这样的犯罪分子，案子不破不把人给抓到，这辈子心里都有一根刺，都会惦记这件事。
“最近咱们大队没有啥陌生人进村啊。”
“如果是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他们很有经验，不需要进行调查就能摸准目标。”
苗家的房子在整个大队都是数得上数的，要是普通人家，哪里用得起石头砌的院墙，像大伯家现在还是篱笆呢。
如果是流窜作案，他们被盯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至于为啥偏偏挑了西厢房，而不是按理说藏东西藏最多的正屋，目前还难以进行判断。
“张所长，我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线索。”
“你先去吃点东西吧，回头再过来。”
唐青青也觉得自己肚子饿了，她今年明显比明年能吃多了，肚子也特别容易饿。
一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以前吃一个都够呛，现在轻轻松松塞两个。
唐青青现在几乎把羊奶当水喝，因为翟弘毅说牛奶补钙。
她今年长得比去年更快，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腿特别酸疼。
听说这是长高的征兆，唐青青非常地重视。
唐青青对自己现在的身高并不满意，要是再能长十厘米就好了。
“张所长，你也辛苦一早上了，跟我去师父家吃饭呗。”
张所长摆摆手：“我有安排，而且还要在这里等公社的人过来。”
唐青青也没再劝说，老刘头家比较远，张所长肯定不愿意浪费这个时间来回走动。
来到师父家，翟弘毅已经把馒头蒸上了，菜也都洗好切好等着唐青青动手。
唐青青做饭的手艺好，大家都乐意吃她做的饭。
翟弘毅如果回来得早，就早早把菜备好，只等她回来炒就行。
这样一来很快就能吃上饭，不需要等半天。
炒菜对于唐青青来说是一件非常轻松和有趣的事，但是备菜就比较累了。
普通的家常菜，备菜的时间都要比炒菜时间长。
翟弘毅经常把这件事揽走，唐青青特别地高兴，做饭热情都增加了不少。
“孙芹的案子怎么样了？”
唐青青叹气：“还没有线索，按照张所长的意思，觉得是流窜作案的概率比较大。现在凶手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弄得人心惶惶的。”
民兵已经被组织起来，晚上要进行巡逻。
翟弘毅微微皱眉：“你下次再来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等我。要是找不到我，就直接回家。”
从村子过来到这里，要走很长的路，要是凶手藏在半路，唐青青就非常危险了。
虽然今天唐青青身边还有王黑子，现在的王黑子个头也不低，并且一直跟着翟弘毅学军体拳。
可他到底年纪还小，力量还不足。若是对抗成年男性，尤其对方还是恶徒，是没有什么胜算的。
他自顾不暇，更没法分神救唐青青。
这次是他疏忽了，发生这样的命案，他应该去把唐青青接过来。
“好。”唐青青听人劝，而且三人组合作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们也小心啊，你赚了这么多钱，有心人也能猜到。你们住得又远，很容易被盯上。”
唐青青越想越担心，翟弘毅是挺厉害的，如今个子窜得没有那么快了，开始长块头了，不像以前就是细细瘦瘦的。
可要是遇到这种凶徒，依然非常地危险。
尤其对方大半夜作案，正在睡梦中反应也会比平时慢。
“我今天晚上就搬过来跟老爷子一块睡。”
正在编藤筐的老刘头一脸嫌弃：“你晚上记得好好洗脚，别把我的炕给熏了。”
翟弘毅耳根都红了，“老爷子，我才不是臭脚，而且我哪天不洗脚？我天天都洗澡的！”
翟弘毅是个讲究的，夏天的时候都是天天洗澡的，冬天也洗得很勤。
甚至由于太过爱干净和讲究，还被人吐槽他有小资做派。
当然这也只是那多嘴多舌的人瞧不惯，集体生活谁不希望舍友干净一点。
女知青们对于经常一脸冷漠的翟弘毅有好感也是有原因的，谁不喜欢干干净净又长得好，家境不错的男人？
对人冷漠，那也是因为没有当做自己人，要是攻下了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要不是臭，哪会天天洗。”
翟弘毅瞪眼，“老头子，你这是啥歪理！”
“师父，您老人家跟着学学，别老是偷懒。别以为我不知道您为啥这么说，肯定是我哥经常逼你去洗澡，你不服气，所以故意陷害。”
老刘头这人也不是什么都好，每次让他洗澡都跟拉他去上刑似的。
唐青青以前习惯了也没觉得什么，老人家由于身体弱，尤其到了冬天，很少会去洗澡，顶多擦一擦，否则很容易被冻感冒。
不仅仅是老刘头，村里很多老人都如此。
可有了另一段记忆，以及翟弘毅给老刘头收拾干净，老刘头越来越精神之后，她的态度就有了些许变化。
被戳穿目的的老刘头被戳穿了心思，冷哼了一声。
被老刘头这么一打岔，唐青青心底的紧张也散去了不少。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唐青青吃完饭, 翟弘毅就把她送到了案发现场。
王黑子也想跟着，被翟弘毅拦住了。
“你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学完了再说。”
王黑子哭丧着脸：“我上午不是都学了吗，咋下午还得学啊。”
“你早上还吃过饭了呢, 为什么还要吃晚饭？”
“可我去学校上学, 下午都不需要上课。”
翟弘毅斜了他一眼, 王黑子顿时不吭声了, 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打开作业本，书写翟弘毅给他布置的作业。
“你要是早点完成，就能过来找我们。可你要是瞎做, 以后就甭想再跟着我们一起。”
王黑子一听这话，顿时欢呼起来, 然后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做题。
离开老刘头家, 唐青青好奇：“为什么不让黑子过来啊？他今天也学了不少东西了。”
“他的定力不行, 所以必须要求他接受了任务就得先完成再说其他，不能轻易被外界所打扰。突发事件经常会发生, 不能因此破坏学习计划，否则永远都是等明天。 ”
“哥，你想得好周全啊。”唐青青感叹不已。
翟弘毅完全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冷漠, 不仅教授王黑子知识，还教他怎么做人, 磨炼他的性子。
翟弘毅没吭声，径直往前走。
他人高腿长, 一步快等于唐青青的两步，不过他总能控制好速度, 不会让唐青青落后。
来到案发现场，唐青青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飒姐！”
秦飒朝着她招手, 上下打量她：
“一段时间没见，长成大姑娘了啊。”
秦飒非常地繁忙，经常在外面奔波，唐青青每次去公社都碰不到她。
不过这也跟公社很少找她也有关系，唐青青去一趟公社不容易，因此不会轻易叫上她。
现在多是乡镇大队邀请她过去，因为乡下人手不足，人才也没有公社多，很多案子他们没有能力破，也就比较喜欢找唐青青。
“飒姐，你负责这个案子吗？”
“怎么样？想不想参与进来？”
“当然啦！”唐青青猛地点头，“死者是我的老师，我想知道到底谁这么残忍地杀害了她。”
秦飒拍了拍她的肩膀，“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没法挽回。现在重点就是要早点抓到凶手，以告慰亡灵。”
“现在有什么线索了吗？”
秦飒不像张所长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把唐青青给吓到。
她觉得唐青青有这样的心理承受能力，一开始可能会不习惯，吐着吐着就好了，她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女人在这一行本就容易被人看轻，如果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容易被边缘化。
反正唐青青以后也是要走这一行的，现在就开始训练吧。
“根据法医初步鉴定，死者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两三点左右。头部的钝器伤并不是致命伤，死者是先被闷死，被侵犯后再用钝器重击头颅而死。钝器为金属制品，才能造成这样大的创伤。”
“依照伤口初步鉴定，钝器应为斧头，目前在现场并未发现凶器。”
唐青青不可思议：“都已经闷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地把死者的脑袋给砸了？这得多大的仇啊？”
“你知道死者跟谁有矛盾吗？”
唐青青摇摇头：“孙老师虽然工作不认真，授课非常地敷衍，可她并没有打骂学生。平常在大队里也没什么存在感，喜欢独来独往。”
秦飒颔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是一致的。
“不过听说孙老师跟苗家人相处得不是很好，苗家人原本相中的是姜佩娥，结果阴差阳错变成了孙芹，所以都不是很喜欢她。”
姜佩娥事件之后，并没有因此缓和双方关系，据王黑子所说，反而导致他们的关系更僵。
虽然都在一个院子里生活，可孙芹都是一个人开火的。
秦飒将这点记下，现在还在勘察现场，还来不及做详细调查。
人手太少了，而且她也才刚到没多久，因此掌握的信息还比较少。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是趁着死者沉睡时，从窗户潜入，然后在睡梦中将死者残忍杀害，并且侮辱尸体。”
唐青青不解：“我之前从门口往里面看，里面一片狼藉，不是打斗造成的吗？”
“不是，根据现场痕迹，凶手在翻找死者值钱的东西，所以翻得到处都是。孙芹把钱藏得很深，而且分了好几处地方藏钱”
“凶手把孙芹藏的所有钱都找到了？”
“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一分钱，整个屋子被洗劫一空。经确认，凶手将孙芹的收音机、手表、手电筒等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偷走了，苗家人也不知道孙芹具体存了多少钱，因此无法给出确切的金额。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孙芹肯定存了不少钱。”
一旁的翟弘毅道：“凶手目标明确，而且还非常清楚孙芹的藏钱习惯，这应该是熟人做案。”
“这个可能性极大，凶手对苗家非常熟悉，且极为冷静。他将撑起窗户的棍子拿走，翻窗而入，离开的时候，又将木棍撑好，恢复原来的样子。凶手作案之后一点不慌张，还将自己的痕迹全都给擦掉。 ”
秦飒将唐青青带到窗户边，根据上面薄薄的尘土可以看出，撑窗的棍子之前是被人挪动过的。
唐青青：“既然凶手抓过这根棍子，上面应该留有指纹吧？”
“法医刚才检查过，凶手是戴着手套的。墙根你之前也见过了，最有可能留下足迹的地方，已经被人为抹除了。”
唐青青惊叹：“这是有备而来啊！凶手绝对不是普通人。孙老师很少出大队，她去哪里招惹上这样的人？”
翟弘毅：“凶手极为熟悉死者的情况，还有反侦察能力，武力值也不低。”
“初步排查，目前暂时还没有在孙芹的关系网中，找到符合该情况的人。”
苗会计脑子灵光，可身体素质一般，再者昨天他确实喝多了，还是同村的人用驴车把他给拉回来的。
进屋的时候，还是两个大汉把他给扛进去的。
要不是今天有事，他肯定就睡在老丈人家了。
依照他的酒量，他没法那么快清醒，没有能力将孙芹杀害，因此目前暂时排除，可依然是重要嫌疑人。
“有一个人。”
“谁？”
唐青青和秦飒齐齐看向翟弘毅。
“孙芹的丈夫，苗晓辉。”
“他？他不是还在部队吗？没听说他要回来啊。况且他跟孙老师的感情很好，为什么要杀他？”
唐青青刚说完，就想起之前的王向红的案子。
在外人看来，王向红和曹亮的关系也很不错，曹亮的风评也一直很不错。
大家现在提起他，都说他是个很和善，脾气很好的人，难以想象他竟然干了这样的事。
平常大家根本看不出曹亮不仅家暴，还将妻子给活活杀死的禽兽。
秦飒摸摸下巴，“如果是苗晓辉，确实能够做到这些。我一会让人去给部队那边拍个电报，看看苗晓辉现在到底在哪里。”
唐青青站在窗户边，能隐约闻到里面的血腥味。
想到孙芹就躺在里面，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有点恶心。
秦飒看到她的小脸都白了，也没有勉强让她现在就进去勘察。
“你先去附近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凶手很小心，并没有在屋子里留下脚印，你进去的作用也不大。”
唐青青抿了抿唇，“飒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是想要锻炼你，可也没想着太刺激你，一步步来吧。老实说，我当公安的这几年，也很少看到如此凶残的现场。”
脑浆都砸得蹦出来了，整个头颅都是扭曲的，是个人看到都会感到生理不适。
就连法医刚走进屋子鉴定的时候，眉头都是皱得紧紧的。
唐青青心里依然不是滋味，案发现场是最关键的地方，她要是无法克服这个心理障碍，以后还怎么当公安。
翟弘毅：“别想那么多，凶手既然有反侦察能力，而且对孙芹如此了解，估计也听过你的厉害。他肯定会提前琢磨好怎么避开你的追踪，附近是很难找到相关线索。
但是他不可能一路清除痕迹，工作量太大了，也容易被人发现，所以肯定会在哪个角落留下痕迹。”
唐青青不再沉浸在沮丧的情绪中，走到凶手翻墙的地方，蹲了下来查看情况。
依如之前的判断，这里被清理得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唐青青并不气馁，观察了一下四周。
翻墙处是位于西厢房和主屋中间，这个角落是在侧方，而且比较隐秘。就算大半夜有人起来，也不会被撞上。
虽然那个时间点大家都已经休息了，可凡事都有例外。
苗家四周都是邻居，住得也比较近。
“凶手这么谨慎，那他应该不会走大道，而是会从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小道钻过来。”
唐青青先确定心思缜密的凶手会想些什么，然后反推他的来回路线。
唐青青蹲在地上一点点查找，虽然这是小路，可平时这里也有很多人经过，因此地面上有非常多的脚印需要进行辨别。
唐青青将本子拿出来，一点点地记录，并且对地面上的脚印进行标注。
翟弘毅看到她的本子上清楚地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并且与地面上的足迹一一对应。
翟弘毅很是诧异，“你记住了大队里每一个人的足迹？”
唐青青几乎不用思考，只看一眼就精准地确定足迹对应的是什么人。
“我为了能够拜师，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观察了大队里每一只羊每一个人的足迹，清楚地了解他们的运动轨迹和行动习惯。
而且拜师之后依然没有断掉这样的习惯，所以记得非常的清楚。”
一切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唐青青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因此解释的时候，整个人非常地平静。
翟弘毅好奇，“你能记住多长时间？”
唐青青歪了歪脑袋，　“只要记住了，我就不会忘。”
翟弘毅感叹：“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唐青青不以为然，“大家只要足够努力和仔细，也都能做得像我一样，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太过谦虚也不一定是一种美德。”
唐青青抬眼看了看他，“我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可以肯定，这非常了不起，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你一定得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那个最强的。”
唐青青笑了起来，不明白翟弘毅为什么这么较真。
翟弘毅一脸严肃，“这点很重要。”
“为什么？”
“女性在生活中容易被贬低，所以你必须要极度自信，才不会被骗带歪。”
唐青青笑得更欢了，“你什么时候兼任人生导师了？”
“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我记住了！我也没有贬低自己啊。况且勤奋也是一种能力，看似好像很简单，没有人都能做到，可真的能坚持的没有几个。”
唐青青一点点将地面上的脚印记录下来，全都是大队里的人，没有陌生人。
每个人的足迹都很正常，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的，这些足迹都有来处去处。
唐青青对他们进行一一排查，一直折腾到了晚上，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这个人太狡猾了，非常地谨慎，凶手应该研究过我，一直针对我清扫足迹。”
唐青青直起酸胀的腰，心中气闷。
看来名声太盛也不只能带来好处，也会让犯罪分子在作案时更加地小心，公安机关追查的时候也就更加的困难。
唐青青一无所获，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这种完全找不到线索的感觉，真是让她心里很难受。
一直以来都顺风顺水的唐青青，这时候感到了挫败。
秦飒安慰道：“刑侦就是需要耐心，而且从来不能一招鲜，也不是仅靠单个人的力量，往往是需要多个部门协作。一时找不到线索，也不能气馁，指不定柳暗花明。
要我说这一次就是很好的锻炼机会，让你头脑也能冷静冷静，这样才更利于往后的学习和进步。”
唐青青之前在调查姜佩娥案件的时候，就感受到自己能力的局限性。
不过后面又查了不少案子，让她一时又有些飘了。
唐青青不禁想笑，秦飒和翟弘毅是约好了吗，一个为她松绳子，一个为她收紧。
“飒姐，你这边有进展了吗？”
“要不要听听？”
唐青青猛地点头。
“这个案子需要你们的帮忙，去确认我提供给你们的信息。哦，足迹这一块也不能落下，我不信那个人能做得滴水不漏，肯定有疏忽的地方。”
这段时间出事的地方不少，还有一个镇上竟然出了灭门案，现在整个公社忙得人仰马翻的。
因此派到这里的人手不多，需要本地人进行协助。
唐青青作为公安局编外人士，自然也在其中。
“我们对孙芹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初步排查，目前嫌疑最大的还是苗家人。”
孙芹在榕山大队的社会关系简单，她跟别人不大来往，跟知青也形同陌路，因此在榕山大队，和她最有矛盾的人也就是苗家人了。
孙芹不仅跟婆婆关系不好，和比她大了不少的妯娌芦花婶，关系也很糟糕。
“除了孙芹的孤僻性格不讨人喜欢之外，还跟丈夫苗晓辉直接把钱汇给她也有很大关系。”
苗晓辉没有结婚的时候，津贴都是寄给父母的。
苗会计作为老大，有赡养的义务所以跟老两口住在一起，这也就相当于那些钱也用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苗晓辉娶妻的时候，也拿出了一部分，可还有不少是用于平时的花销。
苗家的宅子也有苗晓辉的一部分，可依照他现在的发展，确实不会回来住的。
哪怕以后想不开退伍了，也能安排到机关单位或者工厂里，不会再回到榕山大队。
因此这房子就苗会计一家的，苗晓辉娶妻也不过住一阵子罢了。
习惯了苗晓辉的付出，当苗晓辉建立了自己的家庭，将一部分津贴寄给自己的妻子，不管是苗老汉夫妻还是苗会计夫妻，都变得不习惯了，认为孙芹把他们的钱分走了。
虽然苗晓辉解释过，可大家还是觉得是孙芹在吹枕边风，所以苗晓辉才会这么做。
再加上孙芹嫁进来之后，根本不管家里的事，也从不分担家里的活。
这让芦花婶极为地不满，同样是苗家的媳妇，她一天忙到晚，孙芹每天也就是去上上课，回来就躲进屋子里了。
而且还自己开了炉灶，吃得比大厨房还好，把孩子们馋得不行。
问就是我花我的钱想吃什么吃什么，把芦花婶气得个仰倒。
孙芹又是个勤快洗澡洗头的，哪回用的不是她挑的水，她砍的柴火，这种时候又不说自个花自个的了！
姜佩娥事件之后，苗家人更是矮了一头，孙芹变本加厉。
“只要稍微打听，都说苗家对孙芹意见特别大。”
苗家人觉得她嫁进来占尽了好处，要不是嫁到他们苗家，还拖了关系在中间运作，孙芹怎么可能拿到老师编制？
大队的老师大部分都是代课老师，一般情况下是难以拿到编制的。
孙芹不仅没有感恩，还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
嫁进来之后，还忽悠男人把津贴分一半给她。
家里的活一点不干，便宜却没少去占。
而且结婚这么多年，一个蛋都生不出来，还在这耀武扬威的，觉得自己是个有编制的，就多了不起似的，换谁谁不生气？
芦花婶曾对外说道：“要不是我们家厚道，早就把她给撕了。有编制又怎么样，难道就能骑到贫农头上了？！”
张老太作为婆婆，更是无数次在外头念叨，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想着要给已经升为军官的儿子找个知青。
想着娶了城里的姑娘，会比较知礼。
以后要是有机会随军，也不会丢了小儿子的脸，能为他打点后方。
要不然乡下姑娘出远门，畏畏缩缩的，莫说贤内助了，别拖后腿都不错了。
不承想，娶回来这么一尊大佛，还不如娶个知根知底的乡下姑娘，好歹朴实勤快，也不会跟她抢儿子的津贴。
秦飒最后还说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邻居说，苗家前一阵实在抵不住孙芹太作，苗会计还跑到镇上给苗晓辉拍电报，希望他能近期回来。”
唐青青和翟弘毅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彼此对视一眼。
不会真的就是苗晓辉干的吧？
唐青青：“现在部队那边有回复了吗？”
秦飒：“暂时还没有，不过一般情况下，苗晓辉回来都会提前拍电报，根据苗家人所说，苗晓辉近期并没有拍电报回来。我跟大队长和附近邻居都核实过，最近确实没有邮递员到苗家送过电报。”
大队里的人土生土长的居多，跟外界接触极少，只有家里有在外头当兵的，才会偶尔拍电报回来报平安。
知青来了之后，邮递员来得勤了不少，可都是往知青点走的。
偶尔往大队本地人家里送信，没一会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唐青青暗暗舒了一口气，她心底很不希望凶手是苗晓辉。
苗晓辉也是他们大队难得有出息的，出身农家子，浴血奋战才有了现在的成就，是他们整个榕山大队的骄傲。
他要是这种残暴的人，那真的是太令人惋惜了。
不过作为一个公安，在调查过程中是不能掺杂个人感情的，否则很容易被误导。
唐青青虽然不希望他是凶手，却也不会将他排除在嫌疑犯之外，甚至还要重点调查。
根据翟弘毅的说法，很多案子中，受害者多是被熟人杀害的，陌生人随机杀人比例相对较少。
像这种有预谋的凶杀案，一般都不会是恶徒流窜作案。
村上来个陌生人，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若是流窜作案，也应该是随机的，对屋主了解不深。
晚上不方便追踪脚印，唐青青就去找大队里人聊天，询问关于孙芹的情况。
询问了一圈，都如同秦飒获得的消息一般，跟孙芹矛盾最大的就是苗家人了。
而翟弘毅在知青点那边，获得了一个消息。
孙芹以前在城里是有个相好的，彼此经常通信，她是一心想要回城的。
结果阴差阳错嫁给了苗晓辉，从此跟姜佩娥交恶。
不过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唯一知道的人在姜佩娥事件爆发的时候也没有说漏嘴。
毕竟孙芹都结婚了，说这些就没意思了，有破坏别人夫妻感情的嫌疑。
可现在孙芹出事了，那个女知青这才没有继续瞒着。
唐青青恍然大悟：“难怪她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没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大概吧。”
两人前往案发现场，秦飒表情凝重。
“飒姐，发生什么事了？”
“部队那边回信了，苗晓辉五天前就已经离开了部队，按道理两天前就应该到达榕山大队。”

第54章
唐青青脸色都变了,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不会真的是凶手吧？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也太不值得了。”
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这么做无疑是自寻死路。
即便孙芹跟他的家人关系不好，也不能做出这么极端的事啊，无疑是两败俱伤。
如果相处不来, 完全可以让孙芹去随军, 又或者分出来, 若凶手真的是他, 未免太不把人命当命了。
秦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依照目前的情况，苗晓辉的嫌疑最大。
不论是动机还是作案的手段, 都直指了他。
“苗晓辉现在在哪里？”翟弘毅问。
“现在还在查，公社已经布控。大队附近也有民兵把守, 部队那边也发了电报, 只要他一出现就会被抓住。”
唐青青还是难以置信, 拥有这么大好前途，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苗晓辉虽然有极佳的反侦查能力，没有在现场留下痕迹。可只要一深入调查，他就会露馅。
如果他无法解释案发时他所在的地方, 没有证人为他作证，将会是最大的嫌疑犯。
他将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 亡命天涯。
可是当一个人失去理智的时候，可以做出任何难以置信的事情, 虽然这完全不符合苗晓辉的性格特点。
翟弘毅：“苗晓辉虽然有重大嫌疑，可我认为凶手很可能并不是他。”
秦飒：“理由。”
“根据现场情况, 可以看出凶手是策划已久，心思缜密, 极力逃脱嫌疑。相较之下，他对自己行踪的隐藏未免过于粗心大意。”
唐青青：“兴许是他算漏了，又或者他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杀害妻子的打算，事发突然，所以没有隐藏好。
再者，他还没有被抓到，我们还无法确定他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不在场证据。”
秦飒赞赏道：“你们的推测都很有道理，等我们把他抓到，就能解释这些疑惑了。”
秦飒和法医等人已经带着孙芹的尸体离开，还带走了苗会计，若有什么消息再另行通知唐青青。
第二天，苗晓辉被抓住的消息传到了大队，消息称是在公社汽车站把他给抓住的。
他并不是打算要逃走，而是刚从外面回公社。
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唐青青在大队里，也没法知晓最近的进展，只能干着急。
唐青青此时并没有放弃追查凶手的踪迹，想要知道他当时的行动轨迹，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秦飒离开前曾叮嘱唐青青：“虽然苗晓辉已经被抓住，我希望你能继续对周边进行调查。只要走过就会留下痕迹，只有突破这个难关，即便这次用不上，也能增加下次的经验。”
唐青青也是这么打算的，她就不信这个邪，真有人能在她的眼皮下抹除自己的痕迹。
“哥，你觉得凶手也会是他吗？”
翟弘毅顿了顿道：“我希望不是他。”
唐青青叹气：“我也希望不是他，他根本没必要走这一步啊。”
孙芹跟婆家人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可这种情况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在城里都不少见，尤其是婆媳关系，一直是千古难题。
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
尤其孙芹还是从城里来的知青，跟婆家人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理念都不相同，会有冲突更是常见。
苗会计是村干部，要起着表率作用，所以她的妻子芦花婶，虽然不满也不过嘴碎几句。
即便是最嘴碎的张老太，对孙芹极为地不满，恨不得把她做过的糟心事让所有人都知道，让大家知道她有多不孝顺，也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
手里拿着这么多钱，就知道打扮自己，整个大队都没有比她更会捯饬自己的女人了。
都结过婚了，丈夫还不在身边，每天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想招惹谁。
可也仅限如此，且这种关乎名节的话，她说得也不多，毕竟这样也是让自己小儿子面上不好看。
更多是喜欢说她爱花钱，会忽悠男人，让小儿子竟然听了她的话，把一半津贴都给了她，她明明自己就有工资，一个月还不少呢！
但是也不过是背后数落，平时也没有做过什么过激的事。
别说打架，就连高声对质争吵都很少，只是互相看不顺眼罢了。
要不然孙芹也不能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等拿现成的了。
唐青青开始分析：“在孙芹的遗物中，并没有发现她跟以前的相好通信，这说明孙芹并没有外心，这个动机也被排除了。”
王黑子插话：“兴许凶手把那些信都拿走了呢？”
唐青青摇头：“她跟那个男人以前的通信还压在箱底，并没有被动过。”
孙芹和那个男人是同学，两人聊天都是在聊各自的生活，畅想未来和理想等，是心灵上的交流，表达得非常地含蓄，并没有直白地透露出彼此互有好感。
不过可以看得出，他们彼此是互相欣赏的。
每一封信都非常的厚，根据知情者透露，孙芹每次寄信也是厚厚一沓，他们总是有很多话要说，有时候都超重了，还要被要求加邮票。
两人虽然身处异地，却有很多话要说，完全不像孙芹在大队时的表现。
虽然没有看到孙芹的回信，但是从对方的来信可以看到，孙芹在那个男人面前是充满激情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反衬得她平时如同一棵枯木一般。
“兴许就是被那些信件刺激了呢？”
结婚了还留着另一个男人的信件，现任丈夫知道以后心里肯定会不舒坦。
再加上张老太的那些具有挑拨意味的话，于是就想左了也不一定。
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男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自己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
王黑子和唐青青都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苗晓辉是凶手。
这么做未免也太蠢了！就算看不惯孙芹，也不能把自己给葬送了啊。
难道他觉得自己能够一手遮天，谁也没法捉住他吗？
依照他们对苗晓辉的了解，他不像这种狂妄自大的人啊。
唐青青想不明白凶手在想些什么，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她的命运被改变，虽然愤怒也没想过要赔上自己找唐建军和赵大花算账啊。
想不明白，干脆专心地寻找线索。
她就不信，对方就厉害到这个程度，能把走过的痕迹全都清理得一干二净，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来。
她以苗家为中心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点点地查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距离苗家五十米的一棵树下，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痕迹。
王黑子凑近观察：“这是啥啊？”
痕迹呈现木方状，而且纹路很特别，不像任何石头或者木块，边缘摩擦，所以只能隐约看得出
如果不是唐青青一点点地查找，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唐青青觉得非常熟悉，“这个纹路好眼熟啊！”
“毛巾？”翟弘毅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会不确定道。
“对，就是毛巾！”
由于地面比较干硬，加上被摩擦过，所以表现得并不明显。
可只要猜出来，再进行对比，就可以非常确定就是毛巾留下的痕迹。
王黑子挠了挠头：“毛巾包裹的木方块？干啥用的啊？这瞧不出来什么啊。”
唐青青眼中却充满了兴奋，直接坐在原地研究这么个模糊的印记，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王黑子知道这个时候跟她说话是不会被搭理的，便是转头看向翟弘毅。
“毅哥，你说说这是咋回事啊？”
“这很有可能是人的足迹。”
“啥玩意？这咋就是人的足迹？谁家的鞋长成这个样子啊，方的，还那么短，总不能罪犯是个小孩吧？他哪有这么大的劲啊。”
翟弘毅想了想道：“如果故意把鞋子做成这样的伪装呢？”
“那鞋子是啥样啊？”王黑子难以想象。
“以前满族妇女有一种鞋子叫做花盆底鞋。”
“花盆底鞋？”
“嗯，简单来说就是一双鞋下面，弄个方块。”
王黑子嘴角抽抽：“咋弄这样的鞋啊？这得多难穿啊，不怕摔跤嘛。”
“有一种说法说的是，过去满族妇女上山采野果的时候，为了不被蛇虫叮咬，便是在鞋底下绑了个木块，后来发展成为了花瓶底鞋。”
王黑子还是难以想象，“那不是更难走吗？”
翟弘毅对此也了解不深，他并没有去深究过，也不好去研究，只是知道有这样的一种鞋子罢了。
“要真是这样，这个人也忒狡猾了，难怪我们快把附近翻过来了，也找不到什么痕迹。”
王黑子有些担忧道：“又是搞什么花瓶底鞋的，又是用毛巾掩盖，这足迹能看出个什么嘛？”
翟弘毅看向唐青青，她小脸紧绷，目光紧缩在那个目前唯一找到的痕迹上，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个极大的考验。
“我们再去四处找找，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痕迹。”
王黑子将袖子拉了上来，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继续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苗晓辉怀着沉重又激动的心情回到公社，可没想到刚下车就被公安给摁住了。
“你们这是干嘛？”苗晓辉不解，望向秦飒的目光，充满了不解。”
秦飒：“苗晓辉，你涉嫌杀害孙芹，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什么！？”苗晓辉先是愣了愣，然后激动地挣扎，被秦飒和另外一个公安死死摁住。
“苗晓辉，你老实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苗晓辉眼睛都红了：“你给我说清楚，谁死了？”
“孙芹，你的妻子孙芹，他被你残忍杀害了，别妄想逃脱惩罚，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苗晓辉十分激动，却硬是忍着没有挣扎。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反抗，必须要配合公安人员的工作。
他极力逼迫自己要冷静，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孙芹是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
秦飒一直关注他的表情，此刻的苗晓辉确实很像是一个刚得知自己妻子被杀害，极为克制自己愤怒的人。
若是刚进入公安局的她，指不定心里就相信他是无辜的了。
可经办过这么多案子，秦飒很清楚犯罪分子是多么地会表演。
她经常感叹，这些人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表演欲极强。
哪怕证据确凿，很多人也不会第一时间承认，依然还要演下去，将身上的罪责怪罪到别人的身上，自己永远是清清白白无辜的那一个。
“她在10月23日凌晨两点左右，被人入室杀害。”
苗晓辉捏紧拳头，浑身都在抖。
如果这是演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苗晓辉深吸一口气，话语沙哑低沉：
“10月23日那天，还在银塘公社长河大队，你们可以去调查。从那里坐车到我们公社，最快也需要十个小时的时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苗晓辉刚才所坐的车子, 确实是从银塘公社发过来的。
秦飒神色未变，道：“我们会去调查，现在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苗晓辉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面色充满了悲伤和愤怒。
秦飒给同事使了个眼色, 双双松开了手, 也并没有给苗晓辉上手铐。
苗晓辉既然敢正大光明地回来, 就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谢谢。”
秦飒让同事看着苗晓辉, 自己则跑到刚才的班车上，寻找售票员询问情况。
售票员一直关注这边的情况，并没有离开。
其他乘客也一步一回头,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公安把当兵的摁住, 这也太稀奇了, 但是都被售票员给打发了。
“秦同志, 这是怎么了？”
秦飒作为公社里少数出外勤的女公安，而且经常出现在汽车站, 售票员也认识她。
“那个人你有印象吧？你还记得他是在哪里上车的吗？”
“记得，整个车里就他一个当兵的，哪能不记得。他是半路拦的车, 那地方还在银塘公社的地界，在那个地方拦车的, 一般都是从附近的长河大队出来的。”
“你之前见过他吗？”
“没见过。”
“你确定吗？”
“只要是坐过我的车的人，我都会记住的。何况他长得这么精神, 更不会忘记了。”
秦飒点点头，跟她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售票员很想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被司机给拦住了。
“你现在问也不会告诉你的，过一阵就知道了。”
“那个当兵的看着不像是个坏人啊, 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会不会搞错了？”
“你看有哪个坏人脸上刻着字的？”
此时的苗晓辉已经跟另一个公安坐上了三轮摩托车，苗晓辉坐在车斗里，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压抑着痛苦。
秦飒看了他一眼，坐上后座，车子驶出了汽车站。
苗晓辉一路都非常配合，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此时的他已经得知其他家人都没事，凶手是针对孙芹去的，并没有伤害到其他人，其他人到第二天才知道孙芹遇害的。
在伤心的同时，又充满了庆幸。
进入审讯室中，苗晓辉也非常配合秦飒的审讯，讲述自己为什么回家没有给家里拍电报。
“我有个战友银塘公社的，他的母亲生病了，可他要出任务所以没法回家。我正好申请到假期回家一趟，就想着帮他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搭把手。如果那边事情比较麻烦，有可能就没时间回家，所以才没有提前发电报。”
秦飒又问了几个问题，苗晓辉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至于他是否说的是事情，需要银塘公社公安局那边去核实。
审问结束，苗晓辉才再次开口询问孙芹受害的细节。
秦飒看了他一眼，道：“凶手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孙芹来的，并且非常了解你们家的情况。他对孙芹有极强的报复心理，在把她残忍杀害之后，还用铁锤用力敲打她的头颅。”
苗晓辉听到这句话，拳头紧握，额头上爆出青筋。
“你知道你的妻子跟谁有仇吗？”
苗晓辉摇了摇头：“她的性格虽然比较孤僻，但是从来不跟人争吵，没有跟谁有深仇大恨。”
“她跟你的家人相处得并不好？”
苗晓辉沉默片刻，道：“他们在生活上确实有不少摩擦，但是我的家人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杀了她！”
秦飒对此并未做评价，继续问道：“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
苗晓辉依然摇头，苦笑道：“不瞒你说，我对我的妻子并没有太多了解。虽然我们已经结婚好几年，可她的事我并不清楚，她对我的事也并不在意。”
两人的结合是意外，一开始对方都不是自己的选择，阴差阳错凑一起的。
苗晓辉知道孙芹委屈，所以就想着对她好一点，可他能做得太有限，夫妻关系非常平淡。
他以前也给孙芹写信，可孙芹从来不回，他也就淡了这个心思了。
有时候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结过婚的人了，跟一些结过婚的战友完全不同。
妻子和家人的关系很糟糕，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哀求父母兄长和大嫂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计较。
毕竟孙芹也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丈夫又是经常不在家，有不满也是难免的。
“你知道孙芹的过往吗？”秦飒试探问道。
苗晓辉先是怔了怔，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她以前有个经常通信的男人？”
秦飒抬眼看他，苗晓辉点了点头：“在结婚之前，孙芹就跟我坦白了。”
说得云淡风轻，秦飒却感受到苗晓辉语气里的黯淡。
“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而结婚的？”
苗晓辉表情有些别扭，“一定要回答吗？”
秦飒没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身子。”
看到就算了，还被另一个女知青撞见了，双方想要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都不行。
身为一名军人，苗晓辉也不允许自己这么不负责任。
于是他求娶孙芹，孙芹当时也同意了，两人也就结了婚。
虽然结了婚，苗晓辉却知道孙芹内心并不乐意。
苗晓辉也并未太过在意，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很多人没有见过面就结婚了呢，也能好好过一辈子。
银塘公社那边很快来了消息，经过确认，苗晓辉确实在21号当天就到达了长河大队，他也确实有个战友家就在那里。
那位战友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在看到苗晓辉帮战友带给她的礼物后就过世了。
苗晓辉代替战友在那守孝，一直等到24号下葬，25号也就是今天才坐车离开。
依照长河大队那边对那人的描述，跟苗晓辉样貌是吻合的。
秦飒抿了抿唇：“派人把苗晓辉的相片带过去，再次确认。”
“是。”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保证其中没有差错，可秦飒心底已经确定苗晓辉并没有说谎。
可如果苗晓辉不是凶手，又会是谁对孙芹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秦飒，衢市那边来消息了，张维一直都在工厂里上班，并没有离开过。”
张维就是孙芹当年那个经常通信的男人，作为孙芹的关系人，也要进行例行调查。
秦飒吐了一口气：“得，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秦飒，苗晓辉怎么办？继续关着还是放了？他是军人，银塘公社那边又有了答复，不好再关着吧？”
秦飒揉了揉太阳穴，“放了吧，让他随时保持联络。算了，我去吧。”
秦飒拿起文件夹走到审讯室，将苗晓辉放了出来。
“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可以回家了。”
苗晓辉神色并未变得轻松，先是经历了战友母亲的突然离世，老太太当时眼睛已经花了，可还是分辨得出自己不是他的儿子。
可老太太一点怨言也没有，那场景让他现在回想都觉得很心酸。
他们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就是对不起自己的亲人。
结果刚回来，又听到自己妻子被人杀害的噩耗，即便他们夫妻感情没有那么亲密，可苗晓辉依然感到非常心痛。
原本他还打算再过两年，就把妻子接过来随军，这样就能培养感情，再生个孩子就圆满了。
没想到，一切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
“你们目前找到什么线索吗？”
秦飒犹豫片刻，道：“依照目前的线索，可以得知凶手对你们家很了解，知道你妻子藏了不少钱，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身手灵敏且手劲很大，还很有准头，凶手的年龄应该在18岁到50岁之间。”
孙芹的脑部一共被重击了三次，全都在同一个位置。
凶器也已经找到了，就藏在苗家的柴堆里，斧头也是苗家的。
凶手先是翻墙而入，然后直接去了柴房拿斧头，并且从窗户钻到死者屋中。
为了避免死者惊叫，先用枕头闷死，再进行性侵，然后用斧头猛砸她的头部，十分地凶残。
凶手既贪财又贪色对死者还充满了怨恨，行动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具有极强的目的性。
至于三者之中是否有哪一条是故意误导，目前还难以判断，但是可以明确的是，肯定是熟人作案。
秦飒也曾怀疑过苗会计，醉酒很可能是掩饰。
不过经过调查，当时在宴席上大家都看到苗会计喝了很多酒，有一些还是大家灌的，很难装着没喝。
而且经过审讯，暂时没有发现疑点。
在苗家以及附近搜查，也没有找到孙芹丢失的物品和金钱。
张老头则超过了五十岁，身体也比较弱，也就暂时不纳入嫌疑之中。
至于已经分家出去的其他苗家兄弟，也都一一进行了调查，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据，但也不排除有包庇的可能性，所以依然被纳入了嫌疑之中。
“现场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吗？”
“没有，作案的时候，凶手手上还是戴着手套的。他知道你们大队有个小姑娘，非常擅长足迹追踪，还特意把自己的足迹都给清理了。”
苗晓辉紧皱眉头，难怪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做案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另一头，榕山大队。
王黑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看着一动不动跟个雕像似的唐青青，忍不住道：
“她不会坐在那睡着了吧？”
他们围绕附近找了很久，愣是没有看到一点可疑的痕迹。
回来的时候，发现唐青青之前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翟弘毅看了看表：“可以去吃晚饭了。”
“我去拿几个馍馍过来吧，看她这个架势，肯定不愿意离开去吃东西。”
正这时，唐青青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脖子。
翟弘毅和王黑子对视一眼，连忙走了过去，询问情况。
“怎么样了？”
唐青青扬起笑：“他以为这样就瞒天过海，哼，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王黑子很是兴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凶手身高一米七五，年龄38岁左右，体重为一百四十斤左右，走路小外八。”
王黑子眨了眨眼：“这个特征不符合苗小叔啊，苗小叔有一米八以上呢。”
“苗小叔一米八二，跟凶手不符。”
唐青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轻快的。
不是苗晓辉真的是太好了，他们实在不想看这么一个大好青年自毁前途，不敢相信他那样的英雄人物会是这样卑劣残忍的人。
王黑子也乐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只要凶手不是苗小叔，是谁都行啊！”
这个条件不仅跟苗晓辉不符，苗会计也被排除了嫌疑。
苗会计虽然跟苗晓辉是兄弟，可只有一米七的个头，还长得特别地瘦。
在认识翟弘毅之前，苗晓辉可是他最崇拜的对象。
每次看到他身上的军装，就不知道多眼馋。
当他立下二等功，牌匾送回家里的时候，他也与有荣焉。
这样的英雄要是变成了个残忍的杀人犯，他觉得自己的信仰都倒塌了。
还好，不是他！
“我们赶紧去跟公安说吧！”
翟弘毅却比较冷静：“凶手如果不是苗晓辉，那么他很容易自证。现在关键还是快点找到凶手，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容易抓到人。”
唐青青也是这么想的，一会去找大队长说一声就行，目前她的任务还是找到真正的凶手。
王黑子：“咱们大队符合这个条件的有好几个人呢，呀！苗三叔好像就是一米七五的个头啊！凶手不会是苗三叔吧？”
王黑子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很大的可能性，苗三叔是出了名的孝顺，他知道父母对孙芹不满，所以才痛下杀手。
“可是苗三叔跟婶子关系特别好，不能做出这种事吧？”
“不是苗三叔。”唐青青肯定道，“他和凶手的步伐是不一样的，我们大队都没有符合的。”
“你是咋看出来的啊？”
王黑子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又不是鞋底印子，而且也不是完整的，是被摩擦过的，怎么就瞧出这么多信息？
他跟在唐青青身边这么久，也是学过一些的，可距离唐青青的境界实在是太远了。
唐青青想了想解释道：“我只要看到这些足迹，脑子里就好像浮现一个小人，他们的行为动作都在我的面前展现。所以能迅速套入，进行一一排查。”
“小人？咋越说越玄乎了。”
可唐青青的本事不就是玄乎吗，光看个印子就能捕捉到这么多的信息，哪怕她解释过原理，可很多人还是觉得她是狐仙。
也就是现在特殊时期不敢声张，否则恐怕都有人要上门拜她了。
“不是我们大队的人。”翟弘毅摸摸下巴，“可对方对苗家这么了解，肯定跟苗家是有关系的。”
如果是外地人来调查苗家情况，早就在秦飒一行人进行排查的时候，就能询问出来了。
甚至不需要秦飒出动，在那个外地人进大队，大队里的人就知道这个外地人是来干什么，说了些什么。
榕山大队地处偏僻，并不是其他大队外出的必经之路，来这里的人都是特地拐过来的。
因此一旦出现外地人，就会被重点关注，想让人不知道都很难。
所以，这个人肯定跟苗家有很大的关系。
“我记得苗家还有个女儿嫁到了其他大队？她的丈夫是谁？”
王黑子：“我知道他，他经常苗小姨一块回来，他个头不高，比苗小姨还矮呢，肯定不是他。”
苗家最小的女儿苗小梅长了大高个，她现在的丈夫当初极力求取，就是希望能娶个高个的妻子，这样自己孩子就不像自己那么矮了。
他对苗小梅特别的好，而且个头不高但是人很能干，整天乐呵呵的，一开始大家还笑苗小梅怎么嫁给这么个人，后面只剩下羡慕。
王黑子和唐青青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符合条件的。
翟弘毅：“我们去问问苗家的邻居们吧，他们肯定比你们更了解情况。”
邻居们果然比王黑子和唐青青知道得多，一听唐青青说的人物特征，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不是张老太的外甥周强吗！”
唐青青：“周强？他是哪个大队的？”
“就是芦花婶的娘家啊，苗会计喝酒的那个大队。当初苗会计会娶芦花婶，就是张老太的姐姐，苗会计的大姨搭的线。”
翟弘毅：“周强以前是当兵的吗？”
“没有啊，一辈子的农民。不过脑子挺灵活的，一直想跟苗会计一样，靠脑子赚钱。”
邻居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张老太提过，周强现在在采石场当工人，每个月能赚老多钱了。”
当时她听到的时候，不知道多羡慕。
他们家儿子多，都有一把子力气，要是也能去采石场工作，日子就不会过得苦哈哈的了，所以记得特别牢。
唐青青：“周强经常来苗会计家吗？”
“他是来得挺勤的，不过也是一阵阵的，有时候经常过来，有时候又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人影。不过逢年过节，苗晓辉回来的时候，基本都会过来。”
“他这个人能说会道，张老太特别喜欢他。”
苗家人一个比一个嘴笨，苗会计也是个不会说话的，其他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女儿们好一点，可有时候也会嫌弃她太过嘴碎，不耐烦听那些抱怨的话。
周强就不一样了，一点都不嫌弃张老太嘴碎，每次都耐心地陪着她，因此张老太特别乐意跟周强说话。
有时候看周强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还会让人传信，让他过来一趟。
“每次周强过来，张老太都端上上好的饭菜，亲生儿女都不一定有这个待遇。你们芦花婶有时候还跟我抱怨呢，自己儿子要吃什么，她都舍不得，周强一过来，就变得特大方。”
邻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张老太一直夸周强，其实我觉得这个人也就那样。”
唐青青好奇：“为啥这么说？”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瞧着不讨喜。你们想想啊，一个快四十岁，都能当爷爷的人，瞧着还那么不稳重，啥好听的话都不要钱似的撒，太没个正形了。”
“他跟孙芹的关系咋样？”
邻居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没听他俩有什么来往，孙芹每次回来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过张老太说，这让她特没脸，这个儿媳妇娶回家简直就跟讨债的似的。周强还让她别在意，说给她撑腰呢。”
唐青青：“他打算怎么撑腰？”
“嗨，也就是哄老太太开心罢了，能做什么啊。”
邻居顿了顿，惊诧不已：“你们不会是怀疑周强动的手吧？不能够吧，虽然他这个人不讨喜，可看着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油嘴滑舌一点，倒也没有别的毛病。而且他近段时间不知道忙什么，已经很久没过来了。”
唐青青：“我们只是问问，你跟我们说明情况就行。”
邻居心中惶恐，自从知道旁边发生命案，孙芹死得还那么惨，他们做邻居的都非常惶恐，晚上都做噩梦，梦到孙芹跟他们说自己命苦。
尤其是看到现场惨状的人，回来之后还病了两天。
私底下偷偷去找了神婆叫魂，现在才有所好转。
邻居虽然唬了一跳，却还是要说句公道话：
“张老太也就是嘴上喜欢念叨，你真要让她干什么，她也下不去手。要不然孙芹这么多年没孩子，要是遇到刻薄的婆婆，她的日子哪里会这么好过哦。所以她在周强面前也就是抱怨抱怨而已，不会想要怎么样的。”
翟弘毅：“张老太也在你们面前抱怨了吗？”
“那当然，她最喜欢就是在我家大声嚷嚷，存心也想让孙芹听得见，又不用正面对上她。”
“那她跟你们说了，孙芹有很多钱吗？”
“当然说了，还说孙芹喜欢到处藏钱，生怕他们会跑她的屋子里去偷钱，抱怨孙芹把他们当什么人看了。”
唐青青：“周强也知道这件事吗？”
“肯定知道啊，咱们大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怎么可能不会告诉周强。”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三人组从邻居家出来, 站在苗家大门口，此时院门已经挂上了白布。
院门大开，能清楚地看到孙芹的那个屋子。
屋子的门是打开的，黑黝黝的宛若一个吃人的大洞, 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总觉得孙芹的那个屋子显得格外阴冷。
案子还没破, 因此孙芹的尸体虽然被带走了, 却没有整理屋子，还保留原样。
王黑子语气肯定：“凶手肯定是这个周强，咱们现在就去把他给逮了吧！”
“你忘了上次差点丢命的事了？”唐青青没好气道。
王黑子摸摸鼻子, 当时他确实被吓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玩完了, 可现在可是最值得吹嘘的事了。
苗水秀从东厢房走出来, 缩头缩脑的, 眼神一直避免跟对门对视。
她的眼角突然冒出几个黑影，顿时把她吓了一跳, 直接叫了起来。
“咋了咋了！”芦花婶听到动静连忙冲了出来。
张老太和苗老汉也急得要从床上爬起来，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两位老人撑不住全都倒下了。
苗水秀定睛一看, 原来是唐青青他们，顿时舒了一口气。
既然被发现, 唐青青也就跨门而入。
芦花婶看到他们，连忙问道：
“你们叔咋样了？青青啊, 你们叔肯定不是凶手，他平常连杀只鸡都不敢, 怎么可能是杀人犯。你帮婶儿跟公安局求求情，赶紧把他放出来吧。”
芦花婶眼眶红红的, 她昨天刚从娘家回来，就听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丈夫也被带走了，全家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唐青青走向前，捂住芦花婶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安稳道：
“芦花婶，苗会计只是被例行带过去问话，最迟明天就会回来了。”
“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人？”
芦花婶听到唐青青说这话，顿时舒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唐青青现在说话的分量，更知道她的本事，她要是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我们真的冤枉，我们是真不知道为啥那人就冲着孙芹来了，却没有碰院里其他人。平常我们是有些矛盾，可谁家没点矛盾啊，不可能为了这些小事就想着要她的命。”
“我家小叔也肯定不是这种人，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什么秉性我是最清楚不过了。他再生气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何况他对孙芹好着呢。”
“说得不动听，我们自己还要住在这个宅子呢，他怎么可能在自个家做这种事，他那么孝顺不怕吓到老爹老娘啊？家里几个孩子现在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一看到对面屋子晚上就得做噩梦。”
要不是公安要求他们在原地不动，芦花婶就要带着儿女们回娘家避一阵。
住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怕了，一想到孙芹惨死的样子，就觉得毛骨悚然。
“芦花婶，我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的。”
“啥？你说。”
“周强这个人你认识吗？”
芦花婶先是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哦哦，你说强子啊，认识当然认识。”
芦花婶脸色顿时一变，“你咋突然问起他来了？”
唐青青并未回答，继续问道：“那天你们回娘家喝喜酒，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他就坐在你们叔旁边，你们叔都是被他灌醉的。”
芦花婶提起这茬还有点不高兴，苗会计酒量不好，但他不好喝酒，所以很少会喝醉。
第二天他还有事，他更是有分寸。
结果周强在那一杯杯地劝，要是不喝就用各种话挤兑他，于是苗会计就喝多了。
唐青青和翟弘毅对视一眼。
翟弘毅：“他知道孙芹手里有很多钱吗？”
芦花婶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
“前一阵小叔子建功获得奖金，连带津贴一块寄给了孙芹。那笔奖金没有分给老太太，老太太没少念叨。当时周强就说过，以后会帮老太太教训孙芹。”
芦花婶神色慌乱，“老太太也不过是顺嘴一说罢了，哪家婆婆不吐槽儿媳的，她说起我的时候也很不客气，强子不会当真了吧？”
“他最后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芦花婶想了想道：“快一个月了吧？他有时候来得很勤，有时候几个月不见人影。”
“他知道唐青青的本事吗？”
“那当然，咱们公社会不知道青青的本事啊，何况从咱们大队出来的，他们大队距离我们大队也不远，而且青青也去过他们大队破过一桩盗窃案，特别的熟悉。”
唐青青是榕山大队的骄傲，大队里的人没少在外头提起唐青青。
尤其有了唐青青之后，盗窃案都明显减少了。
盗贼知道这里有这么个能人，自个盗窃后会被捉住，都是绕着偷的。
这使得大家更喜欢宣传了，希望能用唐青青震慑住那些有坏心眼的人。
从苗家出来，三人组直接前往大队长家，将他们的最新发现告知于他。
大队长二话不说，直接召唤民兵，现在就杀过去将周强给逮住，先押到镇派出所再说。
“青丫头，你确定是周强，不是苗晓辉？”
大队长手都在抖，他身为大队长也不愿看到大队里出息的娃走向那一步。
“凶手不是苗晓辉，而周强有重大嫌疑。”
大队长摩拳擦掌，“行，有你这话就够了。”
“大队长，我也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啥？我把他押到派出所，有公安审他就行。”
“我亲眼看到，才能更确定他是不是那个人。”
大队长听这话不再犹豫，“行，一块去吧。”
唐青青去了，翟弘毅和王黑子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大队长领着民兵一路雄赳赳气昂昂，民兵们脸上也露着痛快神色。
他们之前打听到苗晓辉有重大嫌疑，心里那叫个不得劲，苗晓辉可是他们心中的英雄啊！
要是为了屁大点事就把老婆给杀了，他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又气又恼又惋惜，总之什么情绪都有。
现在好了，凶手不是苗晓辉，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
别看一路上他们动静很大，到了周强所处的白头山大队后，一行人一下就收敛了身上的气息，一副过来串门的架势。
大队长先去找该大队的大队干部，白头山大队大队长姓马，马队长得知情况后，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他们杀到周强家里，却扑了个空。
马队长问周强的老婆：“周强去哪了？”
周强的老婆长得瘦瘦小小的，看人的眼神充满了畏缩，别人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被吓得浑身一抖。
“我，我也不知道。”
“你男人去哪了你都不知道？”
隔壁邻居老早就看到这队伍浩浩荡荡的，非常好奇地趴着墙，查看这边的情况。
一听这话，便是嚷道：“周强昨天就没回来，肯定又去哪里野去了。”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邻居眼神躲闪，马队长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赶紧说，周强惹上大事了，必须赶紧找到他。”
“我要是说了，你们可不敢说是我说的啊。”
“屁什么话啊！赶紧的！”
邻居从墙上滑下来，绕过来走到马队长面前，悄声道：
“马队长，你可不能出卖我啊，否则我非被这家伙弄死不可。你不知道，周强这小子，狠着呢。”
马队长皱起眉头：“你说说咋回事。”
“他现在肯定是在采石场。”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很多人家都已经洗洗睡了，这个时候去什么采石场？
“他什么时候这么肯干了？”
“哪能啊，你懂的。”邻居朝着马队长使眼色。
“你眼睛抽筋了啊？”
邻居猛拍大腿，急得不行：“哎呀，你懂的啊！”
翟弘毅：“那里开了局在赌？”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啥都没说，跟我没关系哈。”
邻居说完这话，就直接溜回家，把院子门给关了起来。
马队长气得脸都红了，亏他觉得自己管得还不错，没想到自己的地盘开了赌场他都不知道。
而且还是在别的大队人面前被人揭穿，真是丢大人了！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艹他娘的，要是被我逮到，看不扒了他们的皮！”
榕山大队大队长王长福却并不着急，道：“你把你们大队的民兵也叫上，要是真的开了赌局，他们溜得比谁都快。我们不熟悉环境，容易把人给追丢了。”
马队长也反应过来，连忙派人把大队的民兵召集过来。
王长福还道：“我们要进屋子去搜查，或者你们搜，我们一边看着。”
这不是他们的地盘，所以不能擅自进屋。
马队长也不想别的大队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随便搜，便是自己带人进去。
周强的妻子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默默地带着孩子站到了一边。
马队长搜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唐青青一直在关注周强的妻子，想要从她的表情看出端倪，然后就看到周强的妻子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
那里堆着柴火树枝，唐青青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将那些柴火扒开，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唐青青挠头，难道是她想多了？
“怎么了？”翟弘毅走了过来。
“我刚才看周强的老婆一直盯着这里看，还以为这里有什么。”
翟弘毅扫了一眼，用脚将地面上的尘土细树枝拨开，露出下面的石板。
他将石板挪开，下面有个洞。
洞里有个用衣服包着的一团东西，翟弘毅把袋子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录音机、手表、电筒以及一沓钱和票。
翟弘毅大致一数，竟是有八百多元钱。
唐青青看到那件衣服的时候，惊道：“这是孙老师的衣服，我以前看到她穿过！”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坑里的财物全都是孙芹的, 唐青青还在角落里找到了用于制作花瓶底鞋的毛巾，那方块木头也找到了一个，另一个已经被当成柴火给烧了。
证据确凿，周强就是那个残忍杀害孙芹, 且盗走她财物的凶手！
马队长这边也把人手召集好, 一并前往采石场抓人。
临行前, 翟弘毅叮嘱道：
“你们务必要小心, 周强身上已经背上了人命，他此刻非常地危险。”
王黑子虽然很心动，可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老老实实的留下来等消息，可心一直飘在外面。
唐青青安慰道：“如果周强躲避了追捕, 极有可能会回家, 咱们在这里守着也有机会把他给擒住。”
王黑子原本有点打蔫, 听到这句话也开始摩拳擦掌。
“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唐青青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周强老婆, 她被白头山大队的一个民兵看着，一直搂着孩子低着头没吭声。
周强有三个孩子，前面两个是女儿, 都已经嫁出去了，怀里的这个是个儿子, 现在已经十岁了，可还跟小孩一样喜欢搂着妈妈。
唐青青明显感受到这个孩子似乎跟普通孩子不太一样, 有点憨憨愣愣的。
之前一群人进屋把他吓了一跳，钻进妈妈怀里不肯把头伸出来。现在感到困了, 就窝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婶子，你要不要把孩子放到床上去睡？现在晚上天凉, 这么睡觉容易感冒。”
周强妻子却跟没听见一样，一直低着头没吭声。
唐青青抬高声音又问了一次，周强妻子依然没有动静。
唐青青很是疑惑，望向一旁的民兵。
民兵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对周强妻子毫无印象，平常她就是个极为没有存在感的人。
“噗呲，噗呲——”
院子里传出动静，翟弘毅迅速走出房门，就看到邻居又趴在了墙头。
看到翟弘毅，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评价道：
“这后生长得可真俊啊！谈没谈对象啊？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一个？”
翟弘毅面色不改：“婶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邻居大婶朝着他招招手：“周强咋啦？”
“案子还没查清楚，目前无可奉告。”
邻居大婶顿时对他不感兴趣了，表情没有之前那么讨好，啧啧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咋回事，周强是杀了人吧？他这次是不是死定了？”
翟弘毅抬眼看她，邻居大婶一脸得意。
“我知道你们是榕山大队过来的，就猜到七七八八了。这个周强真不是个东西啊！难怪生出个傻儿子，都是自己造孽。”
“你知道他老婆为啥变成这个样子吗？她以前可是十里八乡最能干，嘴甜的姑娘呢。”
王黑子此时也溜了出来：“为啥啊？不会是被周强打的吧？”
邻居大婶猛地拍了拍手，“可不就是吗。他一开始嫌弃没给他生个儿子，中间还溺死过两个姑娘。结果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长大之后发现是个傻的，可不把他给气坏了。”
“要我说，周强被抓进去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这些做邻居的都能安心点，否则成天打来打去的，我这心里也发慌啊。其实以前他这儿子也没觉得傻，就是说话晚一点，可他老喜欢动手，这孩子就越来越不好了。”
王黑子嗤了一声：“人渣！”
“可不是嘛，他这人自从开始赌了之后，就更不行了。”
唐青青：“您之前怎么不去举报啊？”
“哎哟喂，您说得可轻松，回头要是被他发现，我们这一家子都不得安宁。他这个人心特别狠，而且把你教训了还抓不着他的把柄，只能吃哑巴亏。”
邻居刚才听墙角，知道周强就是杀人凶手，知道周强躲不过，心态也放宽了，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八卦了。
“之前有人得罪他，他偷偷摸摸就把人给揍了，躺在床上好几个月都干不了活，不仅花了很多医药费，还没法干活，损失那叫个大，偏偏还找不到证据是他干的。”
王黑子不解：“既然找不到证据是他干的，你们咋知道是他干的？”
“这种事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咋回事啊，当时那家人还来他家找茬，结果都被这么一一教训回去了。”
虽然这种事无处求证，可若是真的，可见周强是个心思缜密，并非冲动的人。
大多数人要是有了矛盾都是正大光明地干架，极少有背后下黑手的。
若是闹大了，基本各打五十大板。
周强不一样，他对付别人却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几人正在院子里闲聊，有一群人冲了进来。
“你们怎么在这？”秦飒很是诧异。
唐青青看到她也微微一怔：“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自从确定了凶手很可能就是周强，大队长就派人去镇上派出所送信了。
派出所那边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可现在人都还没能赶到，反倒是更远的公社公安局先过来了，这着实稀奇。
“苗小叔！”
王黑子在一群公安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苗晓辉朝着他点了点头：“黑子，周强呢？”
“他应该在采石场赌博，两个大队长已经派人过去堵人了。”
秦飒也来不及问更多，直接招呼公安们一块去捉捕。
苗晓辉离开之前叮嘱王黑子和唐青青：“你们一会别乱跑。”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很快，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王黑子很是诧异：“他们是飞过来的吗？我们也才刚到不久啊。”
翟弘毅：“应该是他们也怀疑到周强的头上了。”
正如翟弘毅所猜想的那样，通过秦飒所给出的线索，苗晓辉很快想到了一个人，正是自己的表兄周强。
周强此人十分聪明，身手也很敏捷，对自家的情况也非常地了解。
苗晓辉对于这个人并不大喜欢，总觉得他这个人心术不正，一直让自己老娘远离着点。
这个人做人不踏实，总是喜欢投机取巧，没少从张老太这里捞好处。
可两家关系实在太深了，周强不仅是张老太的外甥，跟大嫂也有亲戚关系，根本避不开。
苗晓辉要是在家还好，他又不在家，鞭长莫及。
苗晓辉把自己一半的津贴以及所有的奖金都交给孙芹，除了他们是夫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自己老娘经受不住周强的诱惑，把自己的养老钱都给出去了。
一向态度冷淡的孙芹，也曾跟他透露过对周强的不喜。
苗晓辉询问她为什么，孙芹只含糊说周强这人每次都喜欢仗着自己年纪大教训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苗晓辉让她在周强出现的时候就避开，不需要勉强自己非要跟他相处。他会努力表现，争取早点能让孙芹随军。
原本苗晓辉只以为孙芹不喜欢周强，是因为这个人喜欢指手画脚，尤其有着张老太的撑腰，仗着自己年纪大喜欢教训人。
可现在回想孙芹当时的表现，苗晓辉越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当时他听到孙芹的抱怨时，由于夫妻俩人实在不熟悉，孙芹也不愿意跟他多交流，他也就没有多想，因此现在才反应过来。
孙芹并不是喜欢多话的，对和家人的矛盾也不过提几句，不会一直絮絮叨叨不停重复。
她特意提出周强，只怕没有孙芹说的，周强喜欢教训人那么简单。
一旦开始怀疑，苗晓辉越想越觉得周强这个人有问题。
秦飒之前把孙芹的关系网查了一遍，她与周强极少来往，而且最近周强没有出现，又有苗晓辉这个重点怀疑对象，所以疏漏了。
听到苗晓辉的猜测，秦飒又去审问了苗会计。
苗会计讲述自己那天去喝酒，就是被周强灌醉的，他隐约记得自己醉了之后，周强问了他不少问题。
只是当时喝太多了，对方问了什么，他答了什么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过他大概记得，应该都是家里头的事。
苗会计那天回家，原本芦花婶也要跟着一块回的。
毕竟自己丈夫都醉成那个样子了，芦花婶在娘家也待不下去，后来也是周强安排榕山大队的人把苗会计送回去，没让芦花婶跟着一块回家。
秦飒当即认定，周强具有极大的嫌疑。
当时天色已晚，没有前往白头山大队的车，于是秦飒跟局里申请局里唯一的一辆小汽车下队。
因为车子一直很紧张，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才领到车。苗晓辉也申请一同前往，秦飒就领着他一块过来了。
三人组在邻居大婶那听了不少关于周强的八卦，还得知周强的父亲，以前也是个能耐人。
周强父亲之前是个侦察兵，也曾建功立业，只是他也跟老一辈人一样。
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线。
和平年代时候，就放下枪杆默默地扛起锄头成为了一个农民，没有跟组织要求过什么。
在他们看来，自己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幸运了，很多战友客死他乡。
邻居大婶叹道：“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么好一个人就生下这么个东西。所以说孩子不能太宠着，太容易养歪了。”
周强出生的时候，周强父亲已经四十岁了，对这个儿子也就比较宠爱。
尤其周强从小就聪明，也就更讨人喜欢了。
老爷子还好点，老太太拼了命才生下这个儿子，更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导致周强特别以自我为中心，知道嘴甜能得好处，好话不停地往外蹦，可办事却一点也不牢靠。
父母离世之后，就越发不着调了，后来还迷上了赌博，现在竟然还杀了人，越发不着调了。
更让邻居大婶感到害怕的是，案发第二天周强没有半点慌张，还显得心情特别地好，路过自家门前的时候，还跟他热情打招呼
不仅没有被自己的残忍受到影响，反倒因为抢到钱和不少值钱的东西，感到尤为的兴奋。
邻居大婶也没聊多久，就下了墙头回屋了。
“怎么这么久啊？”王黑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采石场虽然距离白头山大队有段距离，可按理也该把人给抓到了吧？
翟弘毅：“那个赌博点估计早就已经存在了，如果是有规模的，肯定有人守着，想要一锅端不太容易。”
虽然没有亲眼去看，可从邻居大婶嘴里也能得知，采石场附近都是山林。
要是不把人给围堵好，很容易让人给溜了。
把赌场建在那里，是有他的道理的。
唐青青也困得不行，坐在椅子上小鸡啄米。
她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一直在忙案子的事。
现在天色已晚，平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爬上床睡觉了，生怕睡眠不足不长个。
她现在是三人组最矮的那个，而且矮得很明显，这让她很是不爽。
“你靠在火边睡一会儿吧。”翟弘毅道。
唐青青想要坚持，可脑袋实在沉得厉害，也就没有反对。
她把椅子搬到火炉边上，将手搭在双腿上，脑袋枕在上面，没一会就睡着了。
唐青青睡得正香，莫名打了个激灵让她从梦中醒来，心跳加速。
翟弘毅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醒了。”
唐青青正考虑要不要继续睡，就看到窗外有个身影飘过，把她吓了一跳。
“谁！”
翟弘毅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受背后一阵风，他下意识往一旁躲闪，就看到有个中等身高的中年男人挥着大铁锤朝着他刚才所坐的地方狠狠砸了过来。
椅子直接被砸碎了，吓得唐青青尖叫了一声。
同样睡着的王黑子也被惊醒了，正想出声询问怎么了，就看到一个大铁锤在眼前挥舞，吓得他连滚带爬朝着里面爬。
“奶奶个熊，唐青青你是什么乌鸦嘴啊！”
刚才说什么要是周强过来就好了，他要亲手把这人给抓住。
现在真的来了，王黑子差点没被吓死。
周强此时脑袋上都是血，眼睛也被染红，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可怖。
他手里有武器，厨房里又小，根本施展不开，也不敢靠近。
翟弘毅只能不停朝着他砸着手边可以抓到一切的东西，防止他的凑近，打断他的攻击。
唐青青也迅速反应过来，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就是送菜的，一直关注着周强的动静，慌忙站了起来。
也不管腿脚发麻，寻找可以逃生的机会。
翟弘毅的动作，成功吸引了周强的注意力。
他挥着大锤子朝着翟弘毅砸过来，王黑子和唐青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们自顾不暇，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别说救翟弘毅了，周强突然转头砸向他们，也会交代到这里。
唐青青此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什么可以破局的办法。
地方实在是太小了，周强又堵在门口，跑都跑不出去。
翟弘毅操起一旁的椅子，抿着唇，全身紧绷着，做好迎战的准备。
他个人格斗术是不错，可面对一个成年壮年男子拿着武器的时候，也没法施展开，劣势非常的明显。
他目前只能躲闪，还不能躲得太过，否则会把危险引到唐青青和王黑子那边。
周强面露狰狞，一招不中，又举起大锤朝着翟弘毅砸过来。
翟弘毅做好躲闪的姿势，没想到周强竟然是虚晃一枪，他的目标竟然是一旁的唐青青！
唐青青眼睁睁看着大锤朝着自己锤过来，腿好像嵌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黑子失声尖叫：“唐青青！”
翟弘毅也赶紧冲过来，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正准备使劲的周强的右肩突然被血染红，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左肩处也被血染红了。
大锤在唐青青的面前落下，‘咣当’发出声响，距离唐青青只有一本书的距离。
翟弘毅迅速反应，一个猛踹将周强给踹飞。
一群公安涌入，将周强直接给摁住。
王黑子再也绷不住，冲过去将唐青青一把搂住：
“哇，唐青青，我刚才以为你死定了！”
唐青青整个人都在抖，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可怎么也张不开。
整个人都已经蒙了，刚才的那种恐惧感实在是太可怕了，她明明心里特别想动，可她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听使唤！
一直紧绷的翟弘毅也舒了一口气，艰难地吞咽口水，步伐艰难的走到两人身边。
额头上尽是冷汗，背后也被打湿了。
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可还是提起王黑子的衣领，要把他往后拽。
“赶紧放手，你这样像什么话。”
王黑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刚才快把我给吓死了，这比我那时候被扔到地窖里还可怕啊！”
他被扔进地窖的时候非常突然，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踢下去了，所以也来不及害怕。
虽然一直开不了门，让他很是郁闷，也曾担心会死在那里。
可心底莫名觉得他会被救的，毕竟唐青青和翟弘毅还在外面呢，而后来直接就晕过去了，也来不及想什么了。
这一次的危险就在眼前，而且非常的紧迫，虽然危险的不是自己，却比自己遭遇还要惊心动魄，他在旁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你赶紧给我松手！别占女同志便宜。”
王黑子虽然松了手，可嘴里还嚎着：“只要唐青青还活着，就算逼着我娶了她也行啊。”
唐青青的恐惧感愣是被这话给冲没了，“滚你的！你娶我我还不想嫁给你呢！”
“那我给你送嫁。”
唐青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又找回了身体的知觉。
“我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唐青青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极为地不满，刚才虽然情况紧急，可她要是勇敢一点灵敏一点，也不是不能靠自己躲过这一击。
翟弘毅安慰道：“这是人类面对危险的时候，很自然的身体反应。你没有经过训练，会有这样的表现十分正常。”
“还是我太没用了。”
王黑子抹掉眼泪，“谁遇到这种事不得被吓懵了，就你喜欢自我反省，简直是给自己找事。”
此时三人都已经缓过劲来，秦飒走进来查看他们的情况，看他们平安无事也舒了一口气。
“还好你们没事，这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没想到还是让他给溜了。”
采石场的赌场颇具规模，他们布局一番才行动的。
结果所有人被抓到了，偏偏主角周强竟是找到漏洞给溜了。
还好苗晓辉反应快，连忙招呼人手追回来，要不然又是一桩惨案。
“姐，刚才是你开的枪吗？你的枪法可真准，要不然我就死定了。”唐青青心有余悸道。
秦飒摇摇头：“不是我，是苗同志。”

第58章
苗晓辉一路冲回来, 他手长脚长跑得很快。
秦飒一行人也不敢怠慢，也一路疾跑紧随其后，可还是差了一点距离。
苗晓辉刚冲到周强家，秦飒就听到了两声枪响, 再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没有看到当时是什么情形, 光看这一幕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别说三人组, 秦飒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枪是苗晓辉从守着周强老婆儿子的民兵手里抢过来的, 厨房那么大的动静，民兵也察觉到了，迅速赶往这边。
可厨房里一片混乱, 他想开枪又怕误伤，在那举枪举了半天也不敢扣下扳机。
苗晓辉跑过来, 直接一把将他的枪抢走,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周强就被射中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带有一丝犹豫, 这才让唐青青幸免于难。
王黑子狠狠踹了被摁在地上的周强一脚：“这家伙回家不去正屋，是直接冲着我们来啊！”
翟弘毅不动声色地在枪口处踩了一脚，疼得周强倒吸气。
公安们只当看不见, 别说三人组了，他们都快气得骂娘。
周强不仅狡猾还狠, 他们也有人因为他受了伤，还好没有危及性命。
秦飒：“估计他跑回家, 看到你们三个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对你们痛下杀手。”
当天晚上, 周强就被押走了。
三人组则跟着榕山大队的人一块回家，虽然要赶夜路很辛苦, 唐青青也不想留在白头山大队。
苗晓辉也跟着他们一块回榕山大队，一路上苗晓辉都没吭声。
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说一句节哀顺变。
回城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就连话最多的王黑子都没吭声。
唐青青虽然已经从恐惧中摆脱出来，可整个人浑身无力，完全不想张嘴。
嘴里含着糖，甜味支撑着她走回家。
回到家以后，随便洗洗就躺下睡觉了。
一直睡到个日上三竿，唐青青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感觉元气都回来了，精神满满。
“姐，你醒来啦？”唐巧巧推门走进来。
“巧巧，你咋还没去上课啊？”
唐青青看外面的亮度，就知道现在肯定不早了。
她的情况特殊，所以不需要天天去上课，最近有案子就可以请假。
“现在已经放学啦，我们都吃过午饭了。”
唐青青惊呆了，她知道她肯定起晚了，没想到会这么晚。
此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唐青青才发现自己快饿死了。
唐巧巧抿着嘴笑道：“姐，你赶紧起来吧，饭一直给你热着呢。”
唐青青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钻到厨房。
一打开锅盖，就看到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份西红柿炒鸡蛋，看这个分量，至少炒了三个鸡蛋。
“大伯母，今天也太丰盛了吧？你们都吃了吗？”
大伯母正在一旁切煮菜，笑道：“我们都吃过了。”
“那怎么还剩下这么多西红柿炒鸡蛋啊，而且还做了白面馒头。”
大伯家本身日子就过得比较节俭，分家之后更不敢乱花，唐青青拿来的东西他们都不碰，都让她一个人吃了，顶多是唐青青说多了，会挪一点给唐巧巧。
可即便如此，也不舍得做那么白净的白面馒头的。
他们习惯了节俭，哪怕唐青青把东西拿回来，也想法子帮唐青青省着花。
大伯母还找唐青青私底下说，让她别那么大手大脚，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家里又靠不住，手里多点钱以后心才不慌。
唐青青笑着应下，也没有辩解，可依然我行我素。
她知道大伯母他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经历过饥荒，所以总是习惯了节俭，生怕万一有变故，那真的是会饿死人的。
尤其他们家里的情况，也是最为危险的一群人。
但唐青青预知未来，知道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当下要养好身体，也就对自己毫不吝啬。
这也是她对自己未来感到自信，觉得自己能够赚到更多的钱，所以更在意现在。
当然她也没有奢侈浪费，也不会有多少用多少，只不过标准略高于村里的普通人家罢了。
大伯母笑道：“你办了这么大一件事，这几天肯定累坏了，今天得好好地补补。”
“那我就不客气了！”唐青青笑着将里面的馒头的菜拿出来，又招呼唐巧巧。
“她吃过来，你自己吃你的。”
“这么多鸡蛋呢，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哪里就吃不完了，现在你正长身体，再多一份也能吃得完。你别老想着她，她不缺吃的。”
唐青青听这话，也就没再客气，开始啃了起来。
她确实饿了，昨天就没有好好吃过饭。
大伯母看她吃得欢快，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青青啊，以后你追查案子可以，但是别跟着一块去抓人了，昨天多吓人啊。”
昨天的事已经在大队里传开了，大伯母听到唐青青差点被大锤子砸的时候，腿都软了。
哪怕看到唐青青没事，一想起那情形就觉得心里发慌。
周强可是个采石工人，平常那一锤子下去，那么大的石头都能被砸碎，要是那锤子砸到唐青青的脑袋上，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唐青青不在意笑道：“大伯母，您不用紧张，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这次是没事，下次呢？要是小偷小摸的案子，你去了就去了，这种杀人案可不敢再靠近了。上次你也差点丢了命吧？瞧瞧这也太危险了。”
唐青青回想，还真是如此。
如果只是偷盗和纵火等，犯罪分子即便被抓也不危及性命，所以一般来说危害性并不大。
可要是杀人越货这种一旦被抓住，基本就是要被枪毙的，那人就是极端危险分子。
少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对于这种人来说没有区别了。
“大伯母，我知道了。”
王四妹看她听进去了，也稍稍放了点心。
唐青青吃完饭，刚从家里出来，唐兴盛和唐兴强就窜了出来。
唐兴强直接抱住她的胳膊，“姐，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我听他们说的，都快要被吓死了。”
唐兴盛嘴巴笨，又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像唐兴强一样，跟个孩子一样黏黏糊糊的，只是一脸关心地看着唐青青。
唐青青笑道：“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也不能死在那啊！”
唐兴强：“姐，我明天就开始练拳，以后保护你！”
“我，我也一样！”
唐青青摸摸两人的脑袋，“好，姐等你们保护我。不过我以后肯定是要进城的，你们要是不努力学习，压根没法去城里，也就没法保护我了。”
作为一个姐姐，唐青青时刻不忘督促两个弟弟努力学习。
唐兴强充满自信：“姐，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唐兴盛没有这样的自信，虽然现在的老师教得不错，可他的成绩也还算不错，但是这都是他比普通人要更努力才能获得的。
至于跟自己弟弟比，那更是能把自己打击得不想学习了。
唐兴强吸收知识的速度太快了，唐兴盛完全跟不上。
要不是老师和唐青青一直鼓励他，他恐怕早就被刺激得放弃了。
不过此刻唐兴盛依然道：“姐，我会努力的。”
唐青青要前往老刘头家，两个弟弟看着她一脸的期盼。
唐兴强心里很清楚，唐青青很讨厌别人要求她什么，所以他现在虽然跟三人组关系都不错，也没有要求着非要跟她一起去老刘头家。
老刘头家是唐青青的秘密基地，藏着她很多秘密，唐兴强知道她不喜欢被外人闯入。
一般情况下，都是她带人过去，不喜欢不请自来，或者硬是跟着她一块。
唐青青看到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我今天要去割藤条，你们也要去吗？”
“去，去的！”
两人异口同声，顿时欢呼起来。
唐青青难以理解他们的兴奋点在哪里，跟着她可不比他们在外面玩有意思。
唐兴强得知自己没有被嫌弃，话也更多了起来。
“姐，你知不知道，今天苗家闹起来了。”
唐青青诧异：“怎么就闹起来了？”
“苗小叔跟张老太吵起来了。”
唐青青瞪眼，苗晓辉可是出了名的孝子啊，只不过也会惦记自己的小家罢了。
“咋回事啊？咋就吵起来了？苗小叔竟然也会跟家里人吵架？”
别看苗晓辉杀伐果断，在家里都是一派好脾气的，对他们这些小孩也特别地温和。
“嗨，张老太知道周强被抓了，一直吵着说公安冤枉人，他肯定不是杀害孙老师的凶手。一开始苗小叔还跟她讲道理，还说都在他家找到他从他们家里偷的东西，结果张老太来了个，肯定是孙芹勾引的，一下子把苗小叔气得不行，于是就吵起来了。”
唐青青听到这话，气得都忘了走路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唐兴强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虽然我不喜欢孙老师，可她生活作风没问题啊。人都不在了，还被这么泼脏水。”
唐青青快要气死了：“孙老师遇害跟她有很大关系，要不是她老在外头胡说八道，孙老师也不会被盯上！就算不是周强，也会有其他人！”
唐青青和翟弘毅从地下翻出来的钱就有八百多块，周强之前还拿出一部分去赌博了。
一个女人手里有这么多钱，很容易被人惦记。
财不露白，这是大家都懂的道理，张老太年纪这么大了更应该清楚其中的重要性。
结果她倒好，到处咧咧。
这便是罢了，大家还没去追究她的责任反倒要泼脏水到孙芹身上，觉得孙芹自己有问题，才招惹了这些祸害。
真是太欺负人了！
“所以啊，苗小叔就跟张老太吵起来了。张老太不仅没有服软，反倒翻起旧账各种说孙老师的不是，还提起当初孙老师故意设计嫁给苗小叔的事。”
唐青青眉头皱得紧紧的，整个人气鼓鼓的，走路的步伐都比平常要快要大。
当年孙芹跟苗晓辉在一块也是阴差阳错，孙芹当初并不知道去河里洗澡是有时间限制的，这些是村里约定俗成的规矩，知道内幕的姜佩娥也没有跟她说清楚。
傍晚的时候，孙芹觉得天色太亮不好意思过去，而且身上还有活儿也没来得及。那天她被安排去挑粪，身上特别脏和臭，一桶水根本洗不干净。
于是大晚上跑到河边去洗澡，没想到就被同样大晚上摸过来洗澡的苗晓辉看到了。
具体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唐兴强也不过是隐约听到争执的声音，不过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
张老太一口咬定是故意设计，以此推断孙芹勾引了周强，然后有了后面的事。
至于中间姜佩娥发挥的作用，直接跳过不理会了。
“人已经没了，她还在推卸责任。又没有人说她什么，她这样做，不觉得良心过不去吗！”
唐青青来到老刘头家，王黑子也已经在那了。
看到他们，唐青青就开始噼里啪啦地输出，表达自己对张老太的不满。
王黑子听了也很是气愤，他们昨天差点就被周强给锤死了，难道也是他们故意勾引他打自己啊？
“这老太婆真是太不讲理了！亏我以前觉得她还是个挺好的老太太呢。”
张老太嘴碎，可人很热情，对孩子们都特别好，跟他们说话也很温和有耐心，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人！
唐兴盛也道：“我以前被人打，她看到了还帮我教训那些大孩子呢。回去还跟那些孩子的父母说了，他们都被揍了。”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的操作，谁听了不觉得这人心不好。
翟弘毅道：“她本来就是那种很有倾诉欲的人，现在察觉到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为了推卸责任，就会努力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样就没有人追究她的责任，她自己心里也好过一些。”
唐兴强：“那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看在什么事上了，在这件事上，毫无疑问她是个罪人。人是复杂的，具有多面性。不能看她从前做了好事，就觉得她不会对别人做坏事，反过来也一样。”
唐兴盛挠挠头，听得糊里糊涂的。
唐兴强却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青青怕他朝着乱七八糟的方向飞驰，道：“总之违法犯罪的事绝对不能做，张老太这种行为也属于诽谤，也不能做。”
王黑子：“难道没法追究她的责任吗？她到现在还帮周强说话，真是气死人了。”
昨天他差点被吓死，晚上还做噩梦，梦到大锤子往唐青青脑袋上砸，吓得他大半夜叫起来。
谁帮周强说话，都是他一生死敌。
唐青青和翟弘毅没说话，王黑子气得脸鼓鼓的。
唐兴强：“黑子哥，你别气，张老太以后也不会好过的。”
“为啥啊？”
“你刚没听毅哥说的吗，她是以为心虚所以才叫嚷特别大声。现在跟苗小叔吵起来了，你说以后他们母子关系会咋样？”
“可他们是母子，过几天就好了。”
当儿子的，哪能真跟自家老娘生气啊。
唐兴强却是不赞同：“那也得看啥事，苗小叔性子犟，你就等着瞧吧。”
王黑子狐疑地打量唐兴强这个小不点，虽然有些不敢置信，却很期待张老太被自己儿子嫌弃的。
虽然有点对不住苗小叔，可他就是见不得给周强开脱的人过得好。
母子俩以后关系会如何，王黑子并不知道，不过第二天张老太被公安给抓走了——
周强已经服罪，承认是自己杀害了孙芹，并说整件事都是由张老太指使的。

第59章
周强声称, 自己之所以会对孙芹下手残忍，都是为张老太报复，是张老太指使和引导他这么做的。
否则他只是贪财，顶多贪个色, 没必要杀人。
反正女人要是被玷污了, 肯定不敢声张, 他也不担心因此被怎么着。
杀人反倒容易让他暴露, 百利而无一害。
既然周强咬出张老太，不管事实如何，都要例行公事将张老太带到公安局进行审问。
张老太被公安带走, 一时成了榕山大队头条新闻，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哎哟喂, 你们那天是没见到, 张老太刚开始还那吵吵, 结果发现公安动真格的，直接吓得腿都软了, 还是苗晓辉把她给背走的。”
“我听说啊，她都吓出尿来了。”
“她这么害怕，不会是心虚吧？真是她指使了周强？要不怎么这么害怕？”
“不能够吧, 她也就嘴碎了点，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这谁能知道呢。”有那小媳妇嗤道, “有些婆婆就是坏心眼，就喜欢磋磨儿媳妇。她不是早就对孙芹不满吗, 嫌弃她性子不好，还生不出孩子, 指不定就想着换儿媳呢。”
“这倒是，尤其那个姜佩娥出事之前, 没少说要换儿媳妇的话。”
“可这是一条人命啊！而且死得那么惨，还死在自己家里，以后住在那不膈应啊？”
“你们听说了吗，孙芹被偷的钱有好一千来块钱呢！”
“不是几千块吗？”
“我咋听是一万呢？”
张老太被抓走的当天，各种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
苗家人此时全都闭了门，他们不是不想争辩，可现在张老太还没放出来，谁也没这底气啊。
他们老娘啥性子他们最是清楚，尤其几个儿媳妇，对张老太的怨念可不少。
当初没有分家的时候，那日子叫个难过。
就算分了家，都在一个村子，也没少被说道。
自家男人不过搭把手帮忙拧个被罩，都能在背后嘀咕她们很久，说她们不贤惠。
逢年过节跟娘家来往，就说她们尽是会往家里拿好处，吃里扒外。
你要说她说多过分的话吧，好像又没有到那地步，跟丈夫说道还容易被说小心眼，跟长辈较什么劲。
可人又不是木头，被这么说谁不生气啊？
明明分家了，还时不时串门管闲事，特别招人烦。
现在婆婆终于因为这张嘴惹了祸，谁都不想出面争辩。
至于嫁在村里的苗家大女儿，她现在急得上火也没工夫管外头的事。
偶有人问起，她会说明老娘只是被接过去调查，没说她有罪，可谁也不信这话。
要是没啥事，干嘛千里迢迢从公社派车下来接？
王黑子得到消息特高兴：“这下我倒是要看看，张老太还为不为周强说话了！”
“张老太应该没有指使周强吧？”
唐青青虽然也不喜欢张老太，可一码归一码，她觉得张老太应该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不管怎么说，孙芹都是她的儿媳妇，指使自己外甥侵犯自己儿媳妇，那多可怕啊。
而且还是死后奸尸，变态至极。
在家里作案，也不怕孙芹回魂报复。
乡下人多少都是有些迷信的，尤其是张老太这样的老太太，不管反封建运动闹得多激烈，还是无法改变这些人的观念。
王黑子却坚持：“她要是不指使，这么使劲帮周强说话干嘛？”
翟弘毅：“不管是不是，周强都会咬死张老太，争取减刑。”
当然，公安局的人也不是傻的，不可能周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这个调查过程就会比较折腾了，尤其周强还那么奸诈，现在自己要死了，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会死咬着不放。
普通人被牵连攀咬，被折腾一番都能脱一层皮。
张老太一个农村老妇人，只怕要被吓得不轻。
王黑子啐了一口：“该！让她还给周强说话，现在正好让她看看周强的厉害。”
为了周强，张老太跟自己的小儿子都闹了起来了。
虽然也不全因为跟周强亲近，所以信任她，更多的只怕是为了逃避责任，所以才会去减轻周强的责任。
孙芹这个受害人不是个啥好人，加害者也就没有这么可恶。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要是一个老好人被人欺负，跟一个经常偷鸡摸狗的人被欺负，那风评肯定是不同的。
即便在同一件事上，两人都是无辜的。
可人们总是难以理性去评价这一件事，而是会代入其他事引发的情绪。
人们会同情老好人，而对后者估计只会拍手叫好，觉得活该。
尤其把孙芹塑造成荡--妇的形象，就更容易洗白凶手了。
而张老太这个间接负有一定责任的人，更是没人想起她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如今张老太被周强攀咬住，很多人的言论也有点基于——你要不是做了什么，他怎么就偏偏盯上了你的意味。
就如同张老太之前评价孙芹为何会遇害的理由一般，现在都回到了自己身上，整件事充满了嘲讽意味。
唐青青想起之前翟弘毅跟她说过的理论，感叹道：
“所以说做人还是得厚道点，凡事就事论事，否则谁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剑就往自己身上插了。”
要是整个环境都是这种氛围，今后受害者受到伤害后，还会再次受到大家的质疑，再次受到伤害，那这个社会风气真的是太糟糕了。
正如翟弘毅所料，张老太被折腾了很久。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老了十几岁 ，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拉人闲聊胡扯了。
整个人沉默了不少，性情大变，身子骨也远不如从前好了。
苗晓辉则回了部队，虽然经过这么一折腾，母子俩关系缓和，却也难以如同从前一样亲密。
再豁达，心里也扎着一根刺。
周强能攀咬这么久，也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张老太的多舌和抱怨，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行为。
周强之所以选定孙芹，主要原因确实是冲着孙芹手里的钱去的。
他最近手气特别差，女儿又都嫁或者说卖出去了，没有翻本的本钱，心里一直想着怎么去找点钱。
这时候张老太在他耳边说孙芹手里多有钱，今天买这个明天买那个的，他怎么会不心动？
孙芹虽然不是特漂亮的姑娘，可长得白白净净的，一身书卷气，对周强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一直藏着色心，心里一直都惦记着。
张老太在姜佩娥事件后抱怨更多了，不想要这个儿媳妇，可这婚又没法轻易离掉，特犯愁这件事。
多重诱因之下，周强就动手了。
之所以把孙芹杀害之后不说，还要把她砸得稀巴烂，也是为了给张老太出气。
大家心里虽然明白周强那些残忍举动，更多的不过是找个推卸责任的借口，可理智上想明白，情感上还是会受到影响。
加之之前两人争吵的时候，张老太说的一些话过于伤人，心中也难免膈应。
苗家其他孩子对老太太也是有怨言的，要不是她胡乱说话，怎么害得他们也一块被人嗤笑？
苗会计的大队干部职位都差点被撸了，现在还处于查看状态。
以后就算继续当着，也很难有以前那么威风了。
毕竟他们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很难再像以前一样风光，全家都得低调做人。
张老太也觉得冤枉，怎么啥事都怪到她的头上？
当初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没有人拦着啊，附和声也没少，现在出事了就全怪在她的头上了？
尤其是老伴儿，他平时确实没说啥，可心底跟她是一个意思。
现在好了，竟然全都怪起她来了，自己好像多清白似的。
心中有怨念，苗家也就难以太平。
苗家小女儿因为这件事，回娘家都没有以前那么勤了。
苗晓辉虽然还像以前一样，该怎么孝顺就那么孝顺，可张老太自个却感受到了母子已经离心。
这些都已经是后话。
周强被判决并且枪毙后，张老太生了很长时间的病，苗家内部也没有之前那么闹腾了，一直尽力地保持低调。
孙芹的屋子也被封了起来，谁也没有勇气住进去，苗晓辉没有发话，也不敢推翻了重建。
至于孙芹的家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她的尸骨也永远留在了榕山大队。
又是一年过去，洗净曾经阴霾，迎来新的一年。
去年榕山大队虽然经历了不少事，可也有不少好事。
生产大丰收，粮食也没有再被人给烧毁，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唐家有些不太平，起因是因为家里领养的那两头猪。
分家之后，大伯母有更多的空余时间好好伺候这两头猪，长得竟然比往年都要肥。
一头猪竟是能有三百多斤，而且肥多瘦少，供销社下来收猪，看到的时候眼睛都冒着光。
要不是大队长死命拦着，两头猪都要被牵走了。
当大肥猪被杀死，看到那大肥肉，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得直咽口水，一点不在意生猪的血腥味。
大伯母还因此被重点表扬了，分到的肉和工分也更多，这让赵大花那叫个眼红。
这两头猪之前没分家的时候就养了很长时间了，赵大花觉得自己的肉和工分分得少了，好一通闹腾。
还好之前就讲清楚，否则现在肯定要扯皮很久。
可即便如此，两家还是因此闹得挺不好看。
王四妹虽然脾气软，唐建设也不是个喜欢说话的，可他们抓钱的手还是很紧的。
赵大花虽然口头上占了上风，却也半点好处没捞到，这气得赵大花没事就高声嚷嚷，指桑骂槐。
天天听到那些埋汰的话，有一些还是嘲笑唐建设残疾，王四妹是个矮子的人身攻击的话语，谁心里也不好过。
唐巧巧气得小脸涨红，又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经常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也没少因为父母的特殊导致她被人嘲笑甚至欺负，可也从来不会因此嫌弃他们。
她只会觉得他们是最好的父母，他们对她的爱不比别的父母少。
为此，她也更听不得有人说她父母不好，心里会比说她不好还要难过。
唐兴强听不下去：“妈，你也太吵了，每天嚷嚷你不累我耳朵都快聋了。”
“你个小兔崽子，也跟你姐一样吃里扒外！怎么，你也想当隔壁的儿子？人家才不要你！”
“妈，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骂人骂多了脑子都不好了？我说东你答西，说话像拉稀。”
赵大花原本就生气，一听这话更怒了，操起扫把就要打孩子。
“妈，我现在这脑袋可精贵着呢，以后可是要学出大本事的，你要是打坏了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个学期期末，唐兴强考了双百，荣获全班第一。
吴老太现在特别稀罕这个孙子，连忙将赵大花给拦住。
赵大花看吴老太护着唐兴强，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没办法让抽过去，可心里实在是气，于是一扫把打在一旁的唐兴盛身上。
无辜的唐兴盛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自己为啥挨打。
“妈，你，你打我干嘛？”
赵大花不仅没有因此停下，反倒继续抽打唐兴盛。
“还好意思问我为啥打你！成天除了知道花钱还知道什么？学习成绩这么差，连你弟都比不上，你上个屁学！”
赵大花想到要不是唐兴盛去读书，那大肥猪就是他们家养的，现在吃香的喝辣的就是他们家了。
她越想越生气，下手也越狠。
唐兴盛虽然躲了，可一开始没拉扯开，所以很难躲过，时不时就被抽到。
他心里委屈极了，他是不如弟弟聪明，可考得也绝对不算差，都上了九十的！
而且他什么都没干，就无缘无故打他，凭啥啊！
唐兴盛气得不管外面寒风，直接冲了出去。
一出房门，就被迎面冷风吹醒了脑子，可他依旧不想回屋里，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尤其听到屋子里的咒骂声，他迟疑的脚步顿时加快。
等唐兴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老刘头院子门前了。
唐兴盛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看到房门被打开了。
翟弘毅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他后朝着他招手。
唐兴盛不再犹豫，连忙跑了过去。
唐青青看到唐兴盛两眼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
“怎么了？”
唐兴盛想说什么，可张了半天的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心里憋得很，说不出来的难受。
要说打他那几下其实也不疼，毕竟大冬天的穿得比较厚。
可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只觉得气都有点喘不上来了。
唐青青没有再问，问道：“要不要吃黄桃罐头？”
年底的时候，公安局又发了不少福利。
之前孙芹被杀一案，她提供了重要线索，而且这一年因为她的加入，让盗窃案等的破案率有所提升，且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罪犯，尤其是榕山大队及其附近大队，今年相对以前太平了很多。
年底的时候公安局又是对唐青青一阵猛夸，福利也比往年要好，光是罐头就发了不少呢。
黄桃罐头是最受欢迎的，平常一般是不会拿出来的，都是贵客到家了，或者谁病了才舍得吃。
唐兴盛听到这话，原本被掏空的心，仿佛被填满了一样。
“姐……”
唐青青没理会他，直接把罐头打开，找了一根筷子帮他夹了一块果肉出来。
“吃了黄桃罐头，啥烦恼都没了。”
唐兴盛眼眶又红了，非常珍惜地小口啃着黄桃果肉，觉得特别的甜。
“好吃吧？”
唐兴盛点点头，看屋子里的人都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道：
“咋就我一个人吃啊？”
王黑子：“你姐心疼你呗。”
唐兴盛听到这话更开心了，又觉得吃独食有些不好。
唐青青看出他的纠结，将黄桃罐头塞入他的怀里：“吃你的吧，这罐子都是你的。”
唐兴盛愣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唐青青。
唐青青之前拿回家也不过才两罐子，现在就分他一罐，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能吃一罐呢。
他没有大哥受宠，也没有小弟机灵，所以每次都是吃得最少的那个。
“你这次考试考得不错……”
唐兴盛听到这话，低下了脑袋：“我没考双百。”
不仅是唐兴强，唐巧巧和唐青青也都考了双百。
“不跟别人比，跟你自己比，有很大进步。最值得表扬的是你的字写得好，再接再厉。”
唐兴盛其实学得还不错，总分也是全班第二呢，只是比较倒霉遇上了唐兴强和提前学过的唐巧巧。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其他优点，他写字非常地工整，一笔一画非常认真，不像唐兴强的字，都快飞起来了，‘口’字经常用‘O’代替，也就是考试的时候改过来，因为不想被扣分。
唐兴盛闻言很是高兴，虽然这更多是安慰奖，可他就是高兴，而且不仅仅因为黄桃罐头好吃。
吃了一块，唐兴盛就把黄桃罐头盖好，没有舍得继续吃。
王黑子：“你现在不吃完，回头又被你两个兄弟给抢了，到时候可别哭。”
唐兴盛抱着黄头罐头，笑道：“我还有瓶子呢。”
王黑子莫名其妙，虽然罐头瓶子也是好东西，可也没里面的黄桃好啊。
唐青青后来还是知道唐兴盛突然跑出家的原因，唐兴强告诉她的时候，唐青青很是无语，不明白赵大花在想些什么。
而且唐兴盛那天回家的时候，赵大花也没有因为自己无故迁怒有所表示，反倒对唐兴盛更加不满。
说他不服管教，说一句就要往外跑。
唐兴强跟唐青青说，唐兴盛跑出去后，赵大花骂了好久，甚至连不要这个儿子的话都说出来了。
“姐，妈也真是的，这话要是让三哥听到得多伤心啊。”
身为孩子最怕的就是父母说不要自己了。
“你以后对你三哥好点，别看他老实就欺负他。”
唐兴强瞪眼：“他哪里老实了！以前他还抢你的东西呢。”
“那也不代表你抢他的东西就是对的，一个人不能把便宜都占了。”
唐兴强现在虽然比从前讨喜了不少，可一些习性还是没法立刻掰正过来。
唐兴强耷拉着脑袋：“我知道了。”
“他要是做不对，我也会教训他的。”
三兄弟经常打闹，抢彼此的东西，很多人看着都不以为然。
小孩嘛，孩子多的人家基本都是这样的，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长大后懂事了，他们也是最亲密的人。
可这三兄弟可不仅仅是小时候不懂事，所以争来抢去，长大后关系也非常糟糕。
唐青青努力回想书中对唐兴盛的介绍，她发现很少提起，好似这个二儿子不存在一样。
只有在最后提过一嘴，唐兴旺和唐兴强都靠不住，唐建军和赵大花夫妻想找二儿子养老，结果被赶了出来，夫妻二人无家可归。
若赵大花一直这么对待唐兴盛，书中的情节只怕真的会上演。

第60章
唐青青没有提醒赵大花, 说了赵大花也不以为然，对孩子的教育并不重视。
哪怕村里有很多年纪大了，孩子不愿意养父母的例子，也不能引以为戒, 盲目地认为自己能控制自己的孩子。
那些虐待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的人, 从不想过孩子有样学样。
赵大花骂骂咧咧也没什么用处, 大伯和大伯母不可能因为挨几句骂就把到了手的东西让出去。
从前没有分家的时候, 什么好东西他们都沾不上边，现在独立出来了，终于挣到点好东西了, 也能好好尝尝了。
分家之后，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难过, 日子倒也还能过得去。
这也跟有门路卖藤筐有莫大关系, 要不然大伯母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日子肯定会过得特别的苦。
大伯也是个勤快的，虽然腿脚不好, 可家里的事能干的尽量去干。
杨招娣夫妻也经常过来搭把手帮忙，比如回来帮忙割藤条等等。
唐青青也会拿东西回来，因此一家人日子过得还不错, 还比以前要舒心。
唐巧巧的性子也比以前更加开朗大方，性子活泼了不少。
分肉的时候, 吴老太明里暗里也让大房一家有点表示。
大伯和大伯母也不是个吝啬的，煮好了肉给吴老太送去了几块, 可是更多的就不行了。
他们分的肥肉炸出的油，能让家里吃好长一阵子了。
“明年咱们要是能多养几头猪就好了！”唐巧巧吃着油渣开心地说道。
大队养的猪都是有数的, 分到每户人家也是有数的。
有的人家还分不到猪，分到的大多也就是一头。
他们能分到两头猪, 都是因为大伯母王四妹养得好，别人家养一头猪，顶多也就两百斤，王四妹养猪都是近三百斤，这一次直接三百多斤。
因此，大队这才分了两头猪让她养，其他人也没话可说。
王四妹笑道：“哪能啥好处都让我们给占了啊。”
“哎，要是多能养几只鸡也行啊。”唐巧巧叹道。
每户人家能养的鸡也是有限的，如果能多养几只，每天都有鸡蛋收，也能换不少钱呢。
唐巧巧经常跟唐青青在一块，也知道翟弘毅和王黑子他们在干些什么。
她倒是不眼红他们倒买倒卖赚了很多钱，心里总想着要多能养几只鸡就好了。
唐青青：“以后会有机会的。”
唐巧巧对唐青青很是信服，“真的？要是这样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养十几只，不，二十几只鸡，这样天天都有好多鸡蛋收！等鸡不下蛋了，还能把鸡给卖了换钱。”
唐巧巧越想越美，恨不得明天就抓那么多鸡回来养。
王四妹摇头笑道：“就算能养那么多只鸡，咱们哪里来这么多粮食啊。”
他们家能养得起两头猪，那也是因为从大队里领了米糠等给猪当饲料。
唐巧巧吐了吐舌头，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这些问题都能解决的。”唐青青笃定道。
到时候分了田，依照王四妹的勤快，肯定能把田地打理得很好，产量跟现在绝对不是一回事。
依照历史进程，只要勤劳肯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王黑子和翟弘毅一直在外头跑，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
现在管得没有以前紧了，生意也比从前好做不少。
唐巧巧对唐青青所说的未来非常地憧憬，大伯和大伯母却并没有太多想法，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分家之后，能过成这样，已经非常的惊喜了。
六月，唐青青参加了小升初的考试，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公社一中。
这还是榕山大队近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考进县一中，老校长虽然高兴却并不意外。
唐青青的表现他看都看在眼里，而且一个能有这么大本事的姑娘，能考上公社一中也没啥奇怪的。
如今唐青青的名声比榕山大队还要响，就算不参加考试，也能保送进入公社一中。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唐青青上了公社一中，估摸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了。
唐兴强挽着唐青青的胳膊：“姐，我好舍不得你啊。你去上学了，会不会就把我们给忘了啊？”
唐青青失笑，“胡说八道什么呢。”
唐巧巧和唐兴盛的情绪也很低落，完全没有一开始知道唐青青考上时候的兴奋。
“我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好久才能见一面啊。”唐巧巧嘟囔道。
唐兴盛没吭声，可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在这个家里，只有唐青青最不会忽视他。
王黑子虽然也舍不得，不过也还算轻松，反正他经常去公社，而且他身边还有翟弘毅呢。
“我跟毅哥会经常去看你的。 ”
王黑子这个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很快他就体会到唐家兄妹的痛苦了。
当高考恢复的消息传遍整个大队的时候，知青们全都沸腾了。
其实早在七八月份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有了消息，已经在知青们中间掀起一阵波澜，所有人都心浮气躁了，难以安下心来。
等到消息正式公布，并且本年度的高考将在一个月后举行，更是让知青们炸了锅。
这个时间也太紧了！很多知青离开校园之后，就再也没有摸过书本。
不少人在校园中，也没有好好学习，现在突然要高考，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学了什么。
可这样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谁也不愿意放过，纷纷报名并且各处寻找以前的课本，开始复习起来。
不仅是知青，本地人也感受到了风向变了。
有那敏感的人，都以此鼓励自家孩子要努力学习，现在恢复了高考，说明以后的路子将会变得更多。
正式宣布高考恢复那天，唐青青还特意跟学校请假回了一趟家，还带上了刊登通知的报纸。
唐青青上了公社一中后，就很少请假去追踪了。
虽然学校领导和大部分老师都知道她的名头，想要请假并不难，可她进了初中，除非实在找不到线索，一般都不会找她。
由于名气大，唐青青也没有因为自己是乡下来的，就被一些城里孩子排挤和欺负——
直面过杀人犯，还将杀人犯绳之以法，这样的经历足以让半大孩子崇拜。
唐青青一进入学校就成了名人，不仅是因为顶着‘神眼女侠’的名头，还因为她长得漂亮。
如今唐青青已经完全张开了，身高也达到了一米六，皮肤虽因为经常风吹日晒不若书上所说的一般白皙如雪，却非常细腻有光泽，稍深的肤色没有因此拉低她的颜值，反倒让她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坚毅，少了书中所描述的柔弱和我见犹怜。
不过她依如书中所说一般，长相极为出众，只是更加的阳光和明媚。
她为人处世也落落大方，学习成绩还特别好，不管老师还是学生都很喜欢她。
唐青青跟班主任请假，班主任甚至都没问她是因为什么事就批假了。
榕山大队地处偏远，因此得到的消息也就比较落后，唐青青虽然不是第一个将这则消息带回村子的人，却是第一个把报纸带回来的人。
有了报纸，让大家更加确认了这个消息。
知青们纷纷跑过来借读，有的人抱着报纸直接哭了起来。
唐青青将报纸留下，就跑去找翟弘毅。
毫不意外的，翟弘毅就在老刘头家，正在院子里劈柴。
今天艳阳高照，温度又升起来了。
翟弘毅赤着上半身，他现在的体型已经长开，宽肩窄腰，穿着衣服显瘦，脱下却能看到结实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身上布着薄薄的细汗，在阳光下如若抹了一层油，让身上的肌肉更加显眼和充满了力量感和美感。
彼此已经很熟了，可每次唐青青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不禁有些脸红。
“你怎么回来了？”翟弘毅感受到目光，抬头一看很是诧异。
唐青青佯装镇定收回目光，“哥！恢复高考了！今年高考时间也确定了，一个月以后就开考了！”
翟弘毅愣了愣，虽然之前就有些风声，可真实听到恢复高考，还是有些错愕。
“哥，你也去报名吧！”
王黑子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唐青青，你咋回来了？啥恢复了？”
唐青青重复，王黑子瞪眼：“啊，真的恢复啦？”
“恢复了，你们看，报纸上都登了。”
王黑子连忙将报纸抢了过去，一字一句看得特别仔细。
“啊，真的恢复了啊。”
翟弘毅此时已经将衣服套上，表情很平静，跟那些得知消息后或是懊恼或是欢喜的知青们完全不同。
其他人知道消息，不管自己能不能考得上，都仿佛看到了希望。
至少这一次，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真枪实弹地拼一拼，就算考不上也甘心。
翟弘毅表现得有些太过平静了。
王黑子跟唐青青对视一眼，这大哥不会不想去考吧？
王黑子虽然舍不得翟弘毅，可他知道轻重。
王黑子小心翼翼问道：“毅哥，你是咋想的啊？”
“没啥想法。”
王黑子和唐青青都倒吸一口气。
“去考呗，还能想什么？”
这大喘气！
王黑子和唐青青都舒了一口气，可把他们给吓死了。
王黑子：“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想去考了呢。”
“我是不想去考。”
王黑子想要掐人中了。
“试试看吧。”翟弘毅轻描淡写，很是不热衷。
唐青青有些担心，虽然书上说今年第一次恢复高考，题目不是很难，翟弘毅水平也在线。
可报名的人非常多，录取的人非常少，翟弘毅这态度让她不禁担心。
翟弘毅感受到她担忧的目光，“我只要考了，就不会让人笑话的。”
“哥，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唐青青为了激励他，换了个话题：“哥，你想考哪里的学校啊？”
翟弘毅没吭声，王黑子道：“必须是首都啊！我以后也考那去，那里有伟人！”
“那就那吧。”翟弘毅很随意道。
明明是这么大的事，翟弘毅平淡的态度让王黑子和唐青青很是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翟弘毅都不会放弃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两人也就放下心来。
这下轮到王黑子开始忧伤，“你们都考出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村里了。”
唐青青走了，三人组几乎也没了。
现在翟弘毅也走了，二人生意组也散了，王黑子觉得鼻子直发酸。
早知道当初他就不放弃上学，现在也能跟得上进度。
唐青青鼓励他：“你加把劲，很快也就能考出来了。”
“你们不会抛下我这个落后分子吧？”王黑子现在总算体会到唐家兄妹的感受了。
“说什么傻话呢，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王黑子依然闷闷不乐，那天不用人督促都开始努力学习。
唐青青只在榕山大队待了一晚上，就赶回了学校。
她也得加把劲，努力通过中考和高考，她很喜欢校园生活，想要多学一些东西。
周六放学，唐青青如同平常一样准备前往公安局食堂吃饭——
这是公安局给她的福利，她每周末都会去那里改善伙食。
她跟同学们走出来，就看到学校门口的翟弘毅和王黑子。
唐青青当时正在跟同学说话，她还没注意到他们，身边的同学就先发现了。
实在是翟弘毅太过耀眼，长着个大高个，一看就特别利落挺拔，脸也同样长得极为出众，站在那不经意的动作都显得魅力十足。
十几岁的女孩子已经开始知道些事了，看到这么出众的异性难免会被吸引。
唐青青听有人说，门口有个人长得特别精神，一抬头就看到了两人。
唐青青很是惊喜又疑惑，跟同学们说了一声，连忙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来了？”
唐青青望向翟弘毅，“距离高考没几天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溜达啊。”
现在知青们恨不得天天挑灯夜读，翟弘毅完全不受影响，一切如同从前一样。
要不是唐青青知道他已经报了名，都以为他放弃了这次高考了。
王黑子没等唐青青发难，先为自己辩解：
“这可不能怪我，毅哥坚持跟以前一样，我不干他就自己干。”
翟弘毅：“书本都记我脑子里了。”
唐青青知道他很聪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看到两人她还是很开心的，虽然在学校交了新的朋友，可对于他们的感情还是不同的，并未因此而削弱。
三人组一同前往公安局去吃饭，李大厨看到三人很是高兴。
“很久没看你们三个人一块了，今天给你们弄点好东西！”
没一会，李大厨端出三碗打卤面出来，每一碗都快溢出来了，满面扑香，看着就特别让人有食欲。
“小毅，你今年也要参加高考吧？你小子一看就聪明，肯定能考上！”
翟弘毅已经把生意做到李大厨这里了，而且还是正大光明的，是以大队的名义搞定的，唐青青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这么做之后，对于三方都有利，大队长现在看到翟弘毅笑容那叫个真切。
别看公安局的食堂不算大，搞定了李大厨，其他单位的后勤也容易打通不少。
李大厨能在公安局当大厨，固然有手艺好的原因，可也因为有门路，否则也没法被安排进来。
唐青青原本就没怎么关注他们的生意，上了初中之后，更少接触。
所以每次都是后知后觉，却又很清楚他们忙了些什么。
不得不说，翟弘毅非常有做生意的天赋。
“李叔，借您吉言。”
高考日很快到来，不管是做好准备的还是没有做好准备的人，都得进入考场。
没想到的是，高考头一天，翟弘毅却出了岔子。

第61章
唐青青得到消息, 匆匆忙忙赶往医院。
“青姐！”
正在急诊室门口焦急等待的王黑子看到唐青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了过来。
王黑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被打得跟馒头一样，差点睁不开了。
左手被绑了绷带挂在脖子上, 腿也是一瘸一拐的。
唐青青看他这个样子, 心都凉了半截：
“你还好吗？毅哥怎么样了？到底是咋回事？”
王黑子用袖子抹了一把泪, 一边哭一边道：
“我跟毅哥正准备赶往镇上, 被人埋伏了！都是我没用，毅哥为了我受了重伤！”
高考是在公社进行的，公社一中也停课, 作为其中一个考场点。
翟弘毅之前为了做生意方便，专门在公社租了个屋子作为落脚点。
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高考, 他特意提前一天前往公社, 其他参加高考的知青、学生也同样如此。
翟弘毅独来独往习惯了, 所以没有跟大部队一块出发，而是跟王黑子两个人单独走。
谁也没想到半路竟然埋伏了七八个人, 一看到他们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冲上来开干。
由于事发突然，一根成年男人手腕粗的大棒子朝着王黑子的脑袋砸过来, 他都没有发觉，站在那一动不动。
翟弘毅为了保护王黑子, 将他推到一边，自己的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当时嘴角就流了血。
那棍子是下了死手的，要不是翟弘毅, 王黑子现在怕是已经见阎王了。
这一棍子导致翟弘毅的战斗力大幅度下降，原本以少敌多就很艰难, 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两人一边反击，一边找机会逃跑。
“那几个人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打不过，被围住跑都跑不动！要不是准备高考的知青们正好路过，把那些人吓跑了，我们现在恐怕早就没命了。”
王黑子想到当时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忍不住掉眼泪，不只是害怕和难过，更多是气恼自己的无能。
他要是再强悍一点，也不至于被打得完全还不了手。
唐青青也气得不行，明天就高考了，谁这么狠竟然这个节骨眼上下狠手，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你放心，这群人一个也别想躲过！”
通知唐青青的人正是公安局的人，他们接到报警后他们就已经出动去抓人了。
王黑子把那几个人都给记住了，全都跟公安说了。
看着王黑子又气又急还自责，唐青青忍住心中的气，道：
“你伤得也很重，先去病房休息一会吧，等毅哥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王黑子摇头：“我要守着毅哥出来。”
唐青青看他坚持也没有再劝，让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休息。
急诊室外还站了两个知青，一个是温雪兰，另一个是张亚彬。
唐青青走向前，跟他们道谢，并道：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别影响明天的高考，这里有我。”
他们提前一天上来，除了方便明天高考，也是要过来看看考场，熟悉一下环境，避免明天找不到地方。
张亚彬犹豫：“你一个人可以吗？”
翟弘毅受的伤不轻，一会出来以后肯定需要人照顾。
“我可以的，而且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叫护士。再不行，我也能在公社找到人帮忙。”
这次高考非常地重要，很可能会改变命运。张亚彬现在既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考场在哪里，心里难免有些发慌。
现在看有人接手，也就没有再推辞。
“那有什么事你就到招待所找我们。”
唐青青点点头，“祝你们明天高考顺利。”
温雪兰却道：“组长，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再回去。”
“这……行吧，温同志，你也早点回来，明天就要高考了。”
张亚彬知道温雪兰和翟弘毅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还知道温雪兰对翟弘毅态度不一般，哪怕翟弘毅对她态度冷淡，她依然对翟弘毅非常地关心。
有一些知青为她感到不值，也因此瞧不惯翟弘毅，觉得他这个人不识好歹。
温雪兰都会为翟弘毅解释，说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现在翟弘毅受了这么重的伤，在急诊室里生死未卜，不放心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张亚彬也很担心翟弘毅，换做平常他肯定会留下来，可明天的高考实在是太重要了，他不敢有一丝怠慢。
张亚彬离开后，温雪兰和唐青青也没说话，都焦急地朝着急诊室门口探望，非常担心他的情况。
急诊室的指示灯终于灭了，没一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唐青青和温雪兰连忙跑向前询问情况：“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身上多处骨折，肺脏破裂。最麻烦的还是脑部的伤，要是有条件，最好去更好的医院检查，我们医院条件有限，很多检查都做不了，难以判断具体情况。”
此时翟弘毅被推了出来，头部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知道躺着的人是他，亲娘来了也没法认出来，比王黑子惨得多。
唐青青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更是难受。
一直不可一世的人，竟然被打成这个样子，可见当时有多惨烈。
若非有人路过，他真的很可能就没命了。
他们经历过几次生死，每次都安然度过，这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重的伤。
到底是谁这么狠！
什么样的仇，让他们对翟弘毅下如此狠手！
翟弘毅被送入病房看护，王黑子就睡在他隔壁的病床上。
王黑子情况也很不好，刚才一直硬挺着，现在看翟弘毅没事了，才终于肯躺下来休息，没一会就睡着了。
唐青青安顿好两人，转头对着温雪兰道：
“温知青，这里有我就好，一会黑子的家人也会过来帮忙。明天就高考了，你先回去养精蓄锐吧。”
温雪兰抬眼看着她，目光充满了审视，而且并不怎么友善。
唐青青诧异，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
“麻烦你出来一下。”温雪兰沉声道。
唐青青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温雪兰走了出去。
温雪兰一直走到尽头楼梯间了，这才停下了脚步。
“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唐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知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雪兰没回答，而是道：“今年年中的时候，小毅就有机会回城，但是他没有同意。”
唐青青微怔，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翟弘毅完全没有提过，大队里也没有风声。
她不明白温雪兰提这个干嘛，于是也没有吭声，等着她把话说完。
“如果他当时就离开，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这话倒是不假，可谁又能预知未来的事呢。
唐青青不喜欢想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事情已经发生，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翟弘毅没有离开，自然有他的原因。
唐青青依然没有说话，温雪兰对于她这个态度很是不满。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这一下把唐青青说蒙了，“温知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雪兰看向唐青青的目光充满了不善，这让唐青青脑子突然被炸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你不会以为毅哥没走，是因为我吧？”
他们三人组的关系确实好，可是这也太荒谬了。
翟弘毅一直对于回城的事兴致缺缺，这又不是第一天大家知道的事了。
温雪兰面色不善：“如果不是你一直拉着他到处得罪人，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明天就是高考，你知道这多重要吗！？他的成绩一向很好，肯定能够考上，你相当于毁掉了他的未来！”
“你知道袭击他的人是谁吗？都是以前因为保护你而得罪的人。”
唐青青听到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唐青青破了很多盗窃案、纵火案等，避免了人民财产的损失，抓到了犯罪分子，可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被抓住的罪犯亲属，不少人对唐青青恨之入骨。
他们并没有反省自己的亲人自作孽，导致自己被关了进去，而是怪罪唐青青害得他们的亲人被抓住。
唐青青接受到很多鲜花和掌声的同时，也没少被人暗地偷扔石子烂菜叶。
之前有个老大娘还曾冲过来，要抓唐青青的脸，被翟弘毅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老大娘还不死心，朝着唐青青啐了一口浓痰，还好唐青青躲得快，否则能恶心死。
那老大娘的儿子去偷了供销社的钱和物品，被唐青青所识破而被抓，老大娘不仅没觉得儿子做错，反倒把一切怪罪到唐青青的头上，认为是她害了自己的儿子。
这种不讲理的罪犯亲属不少，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尤其看唐青青是个年轻女孩子，更加肆无忌惮地把愤怒发泄在唐青青身上。
要不是她身边有翟弘毅和王黑子，这两个人打架特别狠，所以一般人不敢招惹，否则早就被人伤到了。
唐青青那时候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师父不愿意她露出自己本事的原因。
这世界上有很多不讲理的人，要是唐青青穿着公安制服，还能借着国家力量起着震慑作用。
唐青青现在不过是个编外人士，就很容易吸引火力了。
而作为唐青青的保护者，翟弘毅和王黑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唐青青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伏击，下手还这么狠。
这分明是故意给翟弘毅好看，让他错过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场考试。
哪怕将这些人给抓到，并且予以惩罚，翟弘毅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变。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挑衅公理和法治。
唐青青握紧拳头，抿着唇没有说话。
温雪兰继续道：“我希望你以后远离他，不要拉着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他的未来也不应该在这里，请你可以放过他。”
“如果你是他的朋友，就应该为他好，让他走得更高更远，而不是自私的任由他在一个错误的道路上前行。”
唐青青依然沉默，温雪兰以为她不会张口，转身想要离开，一个悦耳清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什么是为他好呢？”
温雪兰停下脚步。
“罔顾他本人意愿，干涉他的人生，就是为他好吗？他的个人意愿，对于你们来说，一文不值？”
翟弘毅虽然很少提家里的事，但是彼此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他会跑下来插队，更多是对于父母长辈干涉自己的人生而感到厌恶，于是干脆跑得远远的。
翟弘毅是个向往自由却并不散漫的人，他只要决定去做，就会极为认真负责。
可他若是不想做，非要逼着他，他就极为地厌憎，因此显得很叛逆。
他其实很好哄，只要说几句软话，把道理说清楚，也不会排斥。
反之，就会努力挣脱，誓死不从。
这两年多以来，翟弘毅确实有很多机会可以回城，他都不乐意回去，逢年过节也从不回家，就可以看出他对被人干涉的厌恶。
他对温雪兰的冷淡也是有迹可循的，每次温雪兰的出现，最后都会提起一个话题，就是让他跟家里缓和关系云云。
翟弘毅不耐烦听这些，自然对温雪兰不亲近。
对于翟弘毅来说，温雪兰就是那些亲人的代表，还一路追了过来，看到就让他忍不住地厌烦。
若这一次受伤，确实是因为当初因为她的破案而跟人结下梁子而导致，唐青青确实会因此而难过。
可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早在一开始就做好了为这样的行为承担后果，他们应该谴责的是那些为恶的人。
若翟弘毅从此不愿再冒这样的险，唐青青尊重他的决定，可翟弘毅现在什么都没说，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温雪兰一脸不赞同，目光中透着谴责：
“你这是感情用事，现在已经是这样的结果，小毅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脑袋上伤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竟然还不觉醒，亏小毅把你当做朋友，你却一点不为他考虑！”
“我一直很敬佩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可没想到你只为自己着想，真是太自私了！”
温雪兰说完，转头就离开了病房，不再搭理唐青青。
唐青青再回病房，温雪兰只当没看到她，不再理会她。
大队长得了消息带着王黑子的父母一块赶到公社，看到两人这副样子，直拍大腿。
“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抓到了非把他们的皮给扒下不可！”
明天就高考了，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队长从王黑子这里知道，翟弘毅特别聪明，很有可能考上大学。
现在闹这么一出，这不就玩完了吗！
王黑子父母一路上特别担心，来到医院看到王黑子虽然伤得不轻，却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可算放下心来。
唐青青走向前跟两人道歉，刚才公安局的人过来了，就如同温雪兰所说，那些伤人的恶徒，确实是以前被唐青青几人给抓住的人或者亲属。
知道高考的重要性，故意搞出这么一件事，报复唐青青几人呢。
其实他们更想对唐青青下手，可她现在在公社学校里，不好下手。
而且把她打伤了，用处肯定没有把她的左膀右臂打伤了来得更有震慑力。
唐青青是可恨，可翟弘毅和王黑子也同样令人厌恶。
他们不只保护唐青青，也为唐青青提供各种线索，才让案子破得那么快。
打人的几人被抓了大半，还有几个人不知所终，据被抓的人说，那几个人是主谋，已经坐上火车跑了。
他们原本就打算跑了，所以离开之前想干一票大的。
王黑子妈妈先是愣了愣，然后道：
“青丫头，这跟你有啥关系，又不是你捆着黑子去的。再说了，总不能得到表扬的时候，就夸你是个好的，带着我们家黑子。现在出事了，又怪你当初为啥要带着黑子。
我们不是啥文化人，可我们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啊！”
黑子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温雪兰也在场。
唐青青背对着她，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表情。
晚上的时候，温雪兰依然留了下来。
大队长见她不走，不禁道：“温知青，明天你就要高考了，别留在这里了，赶紧回去吧。”
黑子妈妈：“是啊，这里有我们呢，你不用担心。”
温雪兰却摇了摇头：“我不能离开，我下队之前答应过他的父母，要好好照顾他的。现在他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
在场的人都愣了愣，谁也没想到温雪兰对翟弘毅感情竟然这么深。
明天可是全国高考日啊！
停办了这么多年，终于迎来新的一届高考。
这将是能够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尤其对于知青来说，极为地重要。
自从宣布恢复高考，这一个月以来，知青们几乎都在废寝忘食的读书。
大队长是个厚道的，也减少了他们的工作，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看书。
很多人挑灯夜读，就是希望明天可以一飞冲天。
温雪兰的家人还给她寄来了不少学习资料，她还分享给了大家。
可见她也是非常重视的，没想到现在竟然为了翟弘毅做到这般地步。
今天晚上要是留在医院陪床，晚上肯定睡不好，就会影响明天的考试。
大队长继续劝道：“明天对你很重要，这边有我们呢。”
温雪兰却是铁了心要留下来：“他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我就算回去了也没法安心睡着，还不如在这里等着。高考再重要，也没有他重要啊。”
大队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望向了唐青青。
唐青青也不想翟弘毅醒过来，发现有个人为了他竟然影响了自己的高考。
虽然这不一定是翟弘毅想要看到的，可别人听着难免觉得他也是有责任的。
“温知青，毅哥应该也不想看到你为了他耽误自己的前程。”
黑子妈妈：“是啊，是啊，他爸妈让你们彼此照顾，但是也没让你做到这个地步。这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会伺候人，我男人力气大，啥都能顾得上。”
温雪兰依然坚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小毅没关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大家伙没想到温雪兰这么执拗，可又不能把人给拖出去或是赶走，也拿她没办法。
唐青青还想再劝，温雪兰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担心我在这里会影响他，让他不再听你的话吗？”

第62章
唐青青愣在原地, 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不仅是唐青青，在场的王黑子父母和大队长都怔住了，这说的是啥话啊。
“你确定没说胡话？”
唐青青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温雪兰眼神坚定，寸步不让, 一副誓死守护翟弘毅的态度。
唐青青见状, 知道她刚才所说的是认真的。
这简直太滑稽了！
“唐青青, 我不想以最坏的想法揣测你。但是小毅现在这个样子, 作为他在这里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他已经受过一次伤，我绝对不会再让他受第二次伤。”
黑子妈妈听这话,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低声跟自己男人道：
“这话说的, 咋听着这么别扭呢？”
好像……在责怪唐青青会伤害翟弘毅似的。
这也太逗了吧, 这种事咋能怪到唐青青头上？
平常看温知青温温柔柔的, 也是个讲道理的。
拿到资料不仅跟知青们分享，也跟本地考生分享, 没想到想法这么古怪。
黑子爸爸也不禁皱起眉头，却没有说些什么。
唐青青深吸一口气，依然试图讲道理：
“温知青, 我们只是不希望你错过这个重要的考试。”
“你别再说了，为了小毅, 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可这并不是非你不可，这里有医生护士, 还有大队长以及王叔王婶儿。你既不是医生护士，也没有王叔王婶儿的力气, 还是个女的，连帮毅哥把尿都不方便, 你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毅哥跟你关系只是一般，他也不需要你为他做什么。你牺牲自己的前途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感动了自己罢了。”
黑子妈也插话：“对啊，你留在这也不能干啥啊，难道你还担心我们把翟知青咋样啊？”
温雪兰目光锐利，充满了警惕：“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小毅一步的。”
唐青青的火气也上来了，按道理温雪兰爱留下来就留下来，耽误自己的前程也不关她的事。
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让温雪兰留下，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担心她会搞事。
虽然也不知道她能搞什么事，总不至于在医院里把翟弘毅弄死，可心里就莫名有一种很不痛快的感觉。
“温知青，你不会是知道自己高考没戏，又不想因此没面子，所以故意赖着，回头好把责任推到我毅哥身上吧？”
王黑子的声音悠悠响起，他身上太疼了，一直没有睡实在，隐隐约约能听到大家在说些什么。
原本脑子有点混沌，愣是被气醒了。
黑子妈看他要坐起来，连忙上前去搀扶。
“黑子，你是不是渴了？妈去给你打水。”
王黑子摇摇头，然后发现脑袋有点晕，连忙停止动作。
“妈，我没事。”
温雪兰被这么一说，气得脸通红。
“你就算故意污蔑我，我也不会因此而退缩的。”
王黑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得好像你跟毅哥多熟一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平时你在外头拿毅哥的名头胡扯淡，毅哥是懒得计较，你现在拿这个说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什么你最清楚，说什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从小见过两次面的青梅竹马吗？欺负我们乡下人不知道啥叫青梅竹马啊？毅哥没辩解，是因为厚道，白借给你一个名头让你在乡下有靠山，让你不被人欺负，你还当真了？”
温雪兰双目通红，咬着下嘴唇一副委屈模样。
王黑子才不像唐青青一样客气，继续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想干啥，不就是想趁着毅哥没醒赖着。回头错过高考，就能借口让毅哥家人把你也调走吗。”
“我才没有！我只是很担心小毅！要不是你们，小毅也不会受这样重的伤。你们害了他，现在还要把我赶走，你们是什么居心！”
王黑子耸耸肩：“你想留下就留下呗，当谁在乎似的，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毅哥对你刮目相看吧？毅哥只要脑子没有被撞傻，你这点伎俩只会让他更讨厌你。”
黑子妈看温雪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又觉得自己儿子的嘴也太毒了。
一个姑娘家被这么说，严重的怕是要去上吊。
“黑子，你少说两句。”
王黑子没继续再怼温雪兰，脑袋也受了伤，说几句话也感到有些恶心。
他望向唐青青：“你甭理会她，毅哥发生这么大的事，回头他家里人过来，我大爷会跟他们说清楚。谁也甭想借着这个机会，占毅哥的便宜。”
“至于我们害了毅哥的鬼话你也甭信，她就是坏心眼，想挑拨我们和毅哥之间的关系，见不得我们跟毅哥好。”
唐青青看他受伤成这个德性，还要爬起来怼人，有些哭笑不得，又感到心底一片温暖。
“你先好好休息吧，有啥话好了以后再说。”
王黑子也坚持不住了，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外头的事。
病房安静下来，气氛非常地诡异。
唐青青也不打算再劝温雪兰，如果她是轴那也劝不动，如果她另有目的，三言两语也没法打发走。
她只说了一句：“温知青，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别人不会因此对你负责。”
温雪兰咬着下嘴唇，脸色苍白，整个人看着很是脆弱。
大队长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原本是好心相劝，结果对方把他们当敌人一样看待，说多了也没意义，还吵了病号休养。
唐青青跟王黑子爸妈商量好，他们轮流守夜，这样才不至于太过辛苦，才能守得更久。
因此当天晚上，她没有留下，而是先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就跑到公安局，出钱让李大厨帮忙做一下病号饭。
医院的伙食不行，公安局这边的食堂味道要好得多。
李大厨得知翟弘毅和王黑子受伤，二话不说就给他们做了适合吃的病号饭，还帮唐青青找了饭盒带过去。
唐青青还去了解案件具体情况，想要知道这是单纯的报复，还是另有隐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青青莫名感觉不对劲。
想要报复他们的人一直都有，可这么有组织的，却是第一次。
虽然有的罪犯报复心确实很强，更多的还是情绪激动时才会动手，即便密谋也是自个一个人或者拉上亲朋好友。
这一次却是几个案子的罪犯或是家属联合起来，刻意还挑选了这么个时间，让唐青青不免多想。
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宋卫国，他道：“经过审问，主要策划人是个叫严虎的人。据调查，这个人已经坐上火车往南边跑了。”
“严虎？他是哪个案子的？”
唐青青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他是之前抓周强时，端掉的那个赌场的负责人。”
唐青青皱起眉头，“这也能怪到我的头上？”
“按照被抓的罪犯交代，严虎苦心经营这个赌场也有好几年了，结果被这么端掉，心里特别地不甘心和愤怒。知道导火索就是你，所以想给你们个教训。”
之前端掉那个赌博点时，抓到的赌场头子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导者。
被抓的那个人给严虎当替罪羊，坚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
由于证据不足，严虎关不了多久就放出来了。
结果为了教训翟弘毅，严虎自己跳出来了，对翟弘毅和王黑子实行了打击报复。
这个原因也能说得通，可唐青青总觉得很别扭。
“他是早就有南下的计划吗？否则为了这点事，背井离乡不太值得吧？”
虽然这是破了他的财路，可说得难听点，只要还留在本地，还能东山再起。
可要是跑出去了，没有介绍信就是个黑户，出门在外非常地不方便，日子会很不好过。
“现在还在调查中，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
唐青青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带着饭盒回到了医院。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王黑子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声音都变大了。
看到唐青青送来的饭食，王黑子那叫个高兴，一只手吃饭，而且手上还有伤也吃得很香。
“李大厨的手艺真是绝了，病号饭都做得那么好吃。”
唐青青望向一旁还在昏睡中的翟弘毅，“毅哥还没醒吗？”
王黑子：“昨晚醒了一会儿，然后又昏睡过去了。医生说他能醒过来，说明没什么大事。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去市里好好查一下比较好。”
也正因如此，王黑子才有心思品尝美食，否则做得再好吃，自己也没胃口。
唐青青看了看四周：“温知青呢？”
王黑子嫌弃地撇撇嘴，“昨天毅哥醒过来，她一下就冲向前，要不是我爸拦着非把毅哥撞出个好歹来。毅哥看到她直接让她滚，她还想说什么，结果毅哥直接朝着她吐了。”
温雪兰的衣服都沾了脏东西，又被这么嫌弃，于是再也待不下去给跑了。
大半夜的，为了避免她出事，黑子爸还追上去护送她招待所，折腾个够呛。
王黑子想到那个场景就想笑。
唐青青却笑不出来，翟弘毅吐了意味着脑震荡后遗症还挺严重的。
“毅哥还说了什么吗？”
“没了，他醒来的时间并不长，而且有点迷迷瞪瞪的。温雪兰那个女人还咋咋呼呼的，声音特别刺耳，听得人头更疼了。”
王黑子想着那种情况下他们都逃出来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事，也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他们皮糙肉厚的，养几天就没事了。
他昨天还疼得要死不活的，今天也就适应了，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王黑子深信，翟弘毅也会跟他一样。
而且医生也说没有生命危险，也就更没啥好担心的了。
唐青青没有王黑子那么心大，可人昏迷着她也做不来什么，只能用温毛巾给他擦擦脸，用湿润的棉签湿润他的嘴唇。
期间翟弘毅醒了几次，可没一会又昏睡了过去，这让原本心大的王黑子，也变得有些担心起来。
温雪兰第二天一大早又来了，她并没有去参加高考，一心就要守着翟弘毅。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之前那么积极，每次翟弘毅醒过来，她并不会凑得太近，明显被之前吐到身上的情形弄出了阴影。
她跟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再作妖，就这么默默地陪着，也不会上前去照顾。
第三天中午，唐青青去打饭回来，发现翟弘毅的病床已经空了。
王黑子看到她，着急不已，也不管手上还打着点滴，动作幅度特别大：
“你咋才来啊，毅哥被接走了！”
“啊？接走？谁接走的？”
唐青青脸色一变，连忙将饭盒放下来。
“被市里派来的救护车接走的，应该是毅哥的家人派来的！温雪兰也跟着一块走了！”
唐青青想到她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确实看到一辆外地车牌的救护车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
她连忙跑到窗边，路上早就已经空空如也，不见救护车的踪影。
唐青青心中怅然，“毅哥被接到市里的医院吗？怎么这么快？之前也没人提起过啊。”
“温雪兰那个女人竟然背着我们偷偷给毅哥做了转院手续！趁着你没在，直接就把人给转走了。”
唐青青出门的时间并不长，若是按照规定流程走，她还是能赶得及看到人的。
可温雪兰提前把手续都给办了，那边一来车人就直接被接走了，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王黑子是个病号，身上还挂着水，身体虚弱毫无上杀伤力，怎么叫嚷反对也没有用。
他你还被医生给摁住，针歪了手上还肿了个大包。
“他奶奶的，真是气死我了！这女人就没有安好心！”
“她拿到介绍信了吗？就这么跟着一块跑了？”
温雪兰这几天一直都守在这，应该没时间回大队开介绍信才对。
“有毅哥的家人兜着，介绍信算啥啊，分分钟就开出来了。”
唐青青反应还是有些迟钝，难以接受翟弘毅就这么被接走了，总觉得今日一别再也难以相见。
“毅哥的关系还在咱们大队里，他就算要回城，也得回来办手续吧？”
王黑子没说话，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
心中的不安很快被证实了，翟弘毅被转院没多久，就有人将他的关系转了出去，让翟弘毅回城了。
不仅如此，温雪兰的关系也被转走了，也一同回了城。
两人都没有回榕山大队，就将这些事都办完了，他们的行李也只是让别的知青帮忙收拾。
唐青青和王黑子之前也打算跑到市里的医院，可公社医院的医生说，市医院派车只是帮忙运人，翟弘毅的家人打算将他直接接回家里，也就是京城。
去市里的路途虽远，可还是能去一趟的，可翟弘毅若是去京城，他们就没法跟着一块跑过去了。
王黑子气得原本很快就可以出院，结果气得脑子疼，又多住了两天。
唐青青专门请假回了一趟大队，找到和温雪兰关系最好的汪莹。
“你有温雪兰的联系方式吗？”
汪莹笑道：“就算我有，为什么要给你？”
唐青青皱眉。
汪莹：“别以为你有点本事，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放在外头压根不够看的。你这样的乡下姑娘我见多了，我奉劝你还是好之为之吧，有的高枝不是你可以攀的。
翟弘毅之前跟你们关系好，那是因为乡下太无聊了，跟逗猫都狗一样陪你们玩几天罢了，别自作多情。他回了城，就和你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唐青青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直接转身就走了。
汪莹冷哼，“被人夸几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井底之蛙！”

第63章
周日, 唐青青如同平常一样，到公安局食堂吃饭。
唐青青走进食堂就看到宋卫国正在狼吞虎咽，她打好饭就到宋卫国面前坐了下来。
“宋叔。”
宋卫国抬头：“是青青啊，我正打算找你呢。”
宋卫国风卷残云般将饭盒里最后一点饭扒拉干净。
“经过调查, 严虎临走之前给家里留下了一笔钱, 数目还不少。”
唐青青停下筷子, “这笔钱是哪里来的？”
“严家人说他们也不知道, 当时严虎说的是这些年他没怎么好好管家里，所以给这笔钱当补偿。”
严虎对家里人还算不错，他这些年开赌场也赚了不少的钱, 严家日子一直过得不错。
一开始宋卫国也没察觉到这笔钱有什么不对，毕竟严虎有这个本事赚到这么多。
经过多番打听, 严虎的赌场被端, 损失惨重。
而且他之所以能全身而退, 是因为花了钱让人为他顶缸。
他不仅要花钱摆平顶缸的人，还得花钱堵住知道内情人的嘴。
他平常又是个大手大脚的, 挣得多花得也多，根本存不住什么钱。
而且严虎要南下逃亡，身上也得带上不少钱心里才有底。
可他竟然留了两千块钱给家人, 根据宋卫国的调查，这笔钱来得非常蹊跷。
不过没有人知道这笔钱严虎是哪里来的, 是他以前留的后手，还是别人给的, 除非抓到严虎，否则难以知道真相。
严虎的家人对于严虎在外头做了什么事, 一问三不知，就知道他能拿回来很多钱, 其他都不会去问。
唐青青抿唇：“宋叔，您的意思是，严虎很有可能并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有人买凶伤人？”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那些被严虎煽动的人，也是拿了严虎的好处的。”
再加上本来就跟翟弘毅有仇，被这么一鼓动，脑子一热就去找翟弘毅的麻烦了。
“严虎没提过找我的麻烦吗？一开始就直冲着翟弘毅去的？”
“提了，但是不多，更多还是冲着翟弘毅去的。严虎最先鼓动的人，之前曾被翟弘毅教训过，一直耿耿于怀。因此严虎一提议，他就冲着翟弘毅去了，后面的人也都被带了风向。”
被严虎鼓动的人，大部分人都是在翟弘毅手底下吃过亏的。
他们虽然也很厌恶唐青青，可对比之下，翟弘毅更招人恨一些。
再者，他们觉得翟弘毅是个男人，可以下手更狠一些也不怕出事。
“这群人下手这么狠，也是严虎带的。他们原本就是想教训教训，可打起来之后，就顾不上了。”
一开始那一棍子就是严虎砸下去的，他的狠劲也带动了这群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了。
翟弘毅也不是站在那任由别人胡来，他一路跑一路还击，不少人也挨了揍，而且他下手特别狠，全是朝着下三路去的。
那些人原本只是想着教训翟弘毅，让他没法参加高考。
可被这么揍了，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把翟弘毅往死里弄。
“宋叔，我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宋卫国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抓不到严虎，目前也难有进展。”
严虎做事非常小心，否则之前赌场被端，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能出来。
若真的有人找他教训翟弘毅，他肯定会把尾巴擦干净。
只怕他能南下，也跟幕后黑手有关系。
这年头，人跑了就非常难以追回了。
唐青青很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央求宋卫国不要放弃调查。
宋卫国应下：“放心吧，这个案子我会记在心上的，要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唐青青趁着王黑子到公社时，跟王黑子提起了这件事。
翟弘毅虽然走了，王黑子的生意也没有落下。
不过现在只剩下他了，一些地盘他就守不住了，有些生意也就没法做下去。
即便如此，王黑子还是有得赚的。
王黑子听到这些消息，骂骂咧咧了半天。
“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他奶奶的，要是被我抓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们在外头做生意，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唐青青觉得能出得起这么多钱雇佣严虎的人，肯定是比较有经济实力的。
她之前破的案子，大多数当事人都是没有什么钱的。
有这么多钱，不仅是在乡下，在公社那也是一等一的家庭了。
“要说没有肯定是假的，可我想不出谁能这么大手笔。”
别看生意看着不大，其中的恶性竞争也不少。
翟弘毅也是一路打拼过来的，才把生意给做起来，有了自己的路子和人脉。
可要说恨到这个地步的，王黑子还真想不出有谁这么小心眼。
毕竟他们之前虽然争地盘，可也秉持着和气生财的理念，下手是有分寸的。
他们也不会吃独食，让别人干不下去，断了人的财路，很容易被人反手一个举报，全都玩完。
所以不少人都是不打不相识，没有到结仇恨的地步。
唐青青和王黑子一同琢磨，可到了最后也还是没找到可怀疑的对象。
两人垂头丧气，没想到破了这么多个案子，现在竟然开在自己身上了。
“也不知道毅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
王黑子声音低沉，整个人很失落。
虽然生意继续做着，可没有翟弘毅总感觉不得劲。
“唐青青，你说毅哥不会跟以前那些离开的知青一样，再也没有音信了吧？”
唐青青没吭声，心里非常地难受。
她也难以判断翟弘毅会不会还记得他们，依照以前一些知青回城后的表现，很多联系着联系着就断了。
有的知青原本还跟其他知青或者本地人好过，可回了城就完全忘了还留在乡下的人。
有个公社的本地女孩，就是因为跟她相好的知青回城后就没有了音讯，绝望之下跳了河的。
他们都觉得翟弘毅不是这种人，可那个本地女孩又何尝不是这么想那个知青的，否则怎么可能会跟他好上？
王黑子握拳：“他要是没有音讯，以后咱们就去京城找他去！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啥说的！当初咱们都说好了的，要做一辈子的哥们！虽然没有桃园三结义，可感情跟他们是一样的。”
唐青青也从惆怅中抽离出来，“没错！说好的做一辈子兄弟，他要是把我们忘了，咱们也得踹他一脚才决裂！”
两人对视一笑，顿时觉得没有那么伤心了。
“青姐，我一个人做生意有点转不开，你说我能找合伙人吗？”
“你需要的话就找呗，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不过多个人也能搭把手，也省得被人黑了。不过你得找个可靠老实的，否则被自己人捅一刀，损失会更大。”
唐青青虽然没参与，可王黑子一直是把她当成一份子的。
唐青青赞同他的做法，他彻底放下心来。
“我打算找我们大队的陶大壮。”
“陶大壮？他倒是挺合适的。”
陶大壮是大队里有名的憨子，倒不至于傻，就是心眼比较实，脑子不怎么聪明。
他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的，跟座宝塔似的，胳膊比唐青青大腿都粗，有一米九那么高。
他从小就特别能吃，家里穷没东西吃，他就到处找田鼠、虫子吃，有时候实在饿得慌，都去啃饥荒的时候才吃的树皮，只要能入口的都不放过。
陶大壮老娘那叫个发愁啊，成天长吁短叹的，不明白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能吃的。
可这么胡乱吃着，个头一下串到了一米九几，进房门都要低着头。
不过他能吃也能干活，大队里工分拿得最多的就是陶大勇，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够他吃的。
陶大壮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按道理他这种壮劳力是最好找媳妇的。
可由于太能吃，把家里都给吃穷了，压根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就算有那不介意他能吃的，看到他这大块头，心里也觉得害怕，担心他一个挥臂就能把人给砸死。
他们家穷，也没有足够的彩礼，于是陶大壮这个年纪也就无人问津了。
去年也大概这个时候，哥嫂们觉得他太能吃，他没结婚就强烈要求把他给分出去。
陶大壮也没说什么，顺从地把自己分了出来，找了个偏僻地方，搭房建灶。
对于他来说，单过也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填不饱肚子。
甚至因为就他一个光棍，还不需要干太多的活儿，比如每天挑的水都少了不少。
活动得少了，也能少吃一点。
王黑子道：“我找他不仅因为他看着唬人，还看中他一个人住，不怕走漏风声。”
现在做生意还是得偷偷摸摸的，不能声张。
虽然大家隐约知道些什么，可只要没被戳穿就不算什么大事。
可要是找那些家里有很多人的，那肯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陶大壮话也不多，不是那种喜欢吹牛打屁的，也就不会到处瞎嚷嚷。
“那挺好的，有他陪着你，我也能放心一点。”
王黑子做的生意虽不算大，每次手里也没有几个钱，可这年头从不缺为了一点钱下狠手的。
王黑子虽然个头蹿起来了，可是脸嫩，还特别的瘦，声音也才刚刚开始变声，因此很多人依然把他当做孩子，也就更容易被人给盯上。
“行，回头我领他过来给你看看。”
唐青青失笑：“你决定就好了，给我看干嘛啊。”
“规矩不能乱，毅哥不在，更应该注意。”王黑子坚持。
唐青青敛起笑意，她明白王黑子是借此时刻提醒翟弘毅的存在。
没过几天，王黑子又上了一趟公社，这一次他带上了陶大壮。
两人邀请陶大壮去一家隐藏在居民区的地方吃面，老板是个大方实在的，每一份面分量都很足。
唐青青和王黑子都在长身体，胃口非常地大，可吃一碗也都够了，顶多王黑子再加一块大饼。
可陶大壮在得到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的承诺后，竟然足足吃了四大碗，每一碗还撕了一个馍进去泡汤吃。
饶是唐青青早就知道陶大壮的厉害，还是被震惊住了。
最要命的是，陶大壮吃完还来了一句：“今天吃得可真满足，应该能有个七分饱了吧。”
要不是陶大壮长得五大三粗的，唐青青都怀疑他的肚子里有蛔虫了。
不过有陶大壮在身边守着，明显很有安全感，往那一站啥都不敢，就是一种极强的震慑力。
陶大壮这个‘饭桶’，也不是只会吃饭，力气特别地大。
王黑子之前受了伤，现在也没好透，很多事都干不成，有了陶大壮就不用担心了。
“可惜公社距离大队太远了，要不然你去破案，带上陶大壮也能放心一点。”
王黑子受了这次伤，更不放心唐青青。
冬天的生意其实没有那么多，可王黑子担心唐青青，因此隔三差五会跑一趟。
“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我，我每次都是跟着公安局的人一起行动呢。”
“毅哥不在，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
唐青青听到这话没再吭声。
翟弘毅一直没有音讯，这让两人心里很不安。
虽然公社医院的医生说他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可脑子受伤可大可小，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高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榕山大队也收到了好消息，张亚彬考上了大学！
虽然只有一个人考上了，可很多大队一个知青也没有考上，他们能占一个很是不容易。
今年有五百多万考生参加高考，可录取的人数只有二十多万不到三十万，这意味着大约三十个人里只能考上一个人。
恢复高考到高考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很多人这些年都把学业荒废了，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复习不过来。
张亚彬虽然插队多年，可从来没有放弃过学习，因此才能脱颖而出。
唐青青很为张亚彬高兴，不过又开始发愁大队小学的老师问题。
张亚彬教得很好，他离开之后还得找人接班，别到时候又跟孙芹一样。
王黑子道：“我找我大爷商量过了，老师还是从知青里挑，不过不是定死的，教得好大家满意，就继续教，否则就换下一个，反正没有编制。”
王黑子现在也已经在学校里就读了，所以觉得自己有发言权。
“大队长能听你的话？”
“往年估计会觉得我这是瞎胡闹，可现在高考恢复了，你猜他想不想咱们大队也出个大学生？他肯定比以前更注重教育，也就不会放任不管。”
以前读书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现在有高考这个大萝卜吊着，虽然想考上并不容易，可这也是给了大家一个信号，现在是读书有用了！
身为大队长，王长福也不希望因为老师不行，耽误了自己大队的孩子。
既然他们大队能培养出唐青青，也能培养出第二个。
唐青青考完期末考试，又拿到了成绩。
没有悬念的，她考了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而且总分远远将其他人甩开，每一门科目不是满分也临近满分。
可翟弘毅依然没有消息，这让唐青青失望又担心。
她曾跑去找医生，询问这么长时间，翟弘毅要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话，会不会醒过来。
医生说过，按照他们之前查到的情况，现在早就该醒了。
除非是他们仪器不够先进，检测不到一些病症，所以误判。
唐青青听这话稍稍安心了一些，然后只能继续掰着手指数日子，希望翟弘毅康复后，能给他们报个平安。
唐青青回大队那天，王黑子头一天又过来了，主要是来接她，做生意只是顺带。
翟弘毅不在，王黑子一个人撑着摊子，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顺畅，虽然还是能赚到钱，却是少了很多。
陶大壮跟着王黑子没多久，感觉又比之前更加壮实了。
大冬天天气寒冷，唐青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陶大壮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衣，里面连个线衣都没穿，也丝毫不觉得冷。
他的话非常地少，开口也都是跟吃有关，要不是块头大，存在感强，有时候都忘记他的存在了。
唐青青看到王黑子很是感动，要是他不来，还真有点难办。
放假回家被褥衣服等也得带回去，放在学校不仅不安全，她回家也没有多余的铺盖。
被子被褥还好拿，捆好背在背上就行。
她之前来学校的时候，大伯给她用木头做了个木头箱子装衣服，这东西又大分量又实在，唐青青一个人就不好扛着了。
之前报道的时候，还是翟弘毅和王黑子送她去公社一中的。
当时翟弘毅帮她把东西放到宿舍里，引来不少人侧目。
后来还有高年级的女同学询问翟弘毅的情况，都被他的样貌所吸引。
大约是三人组的名头比较响亮，愣是没有人怀疑他们三人之间有什么，都默认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王黑子：“要是毅哥在，知道你考得这么好，肯定很高兴。”
王黑子跟唐青青说话，三句话里必有一句会提到翟弘毅。
用王黑子的话来说，翟弘毅没有消息，他吃饭都不香了。
唐青青并未因此感到厌烦，她心中的惦记也不比王黑子少，只是没有他那么喜欢挂在嘴边罢了。
今年过年，比去年又更加红火。
尤其是大伯一家，今年他们养的两头猪，一头又是三百多斤，而且不再被人分走功劳，得到的工分和肉更多了。
与之相对的，隔壁家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分家之后，缺少了王四妹，大家才知道原来少了这么个重要的劳动力。
这倒也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唐建国那边今年给的钱和东西比往年少了很多！
“妈，你是不是藏钱了？这大过年的，哥怎么就寄过来几件衣服和一点吃的？钱呢？”
唐建军翻着包裹，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吴老太原本脸色就不好，一听这话更生气了。
“你这是啥话！我一个老婆子把钱藏起来有什么用，我收了谁给我去镇上取钱？”
“可是不应该啊，哥多久都没给咱们寄钱了，现在大过年的，咋还是一分钱也没有？他这是几个意思！”
唐建军心里也清楚，自家老娘想要瞒是很难瞒得住的，因为邮递员一来，大队里就传开了。
他每次基本都会跑回来，询问邮递员有没有自家的挂号信。
赵大花的脸色也很难看，尤其看那几件旧衣服，大部分都是夏秋季的，现在能穿的没两件，而且都是女孩的衣服。
“寄这么几件旧衣服过来，这是打发要饭的呢！他不会是不想孝敬他亲妈了吧？”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吴老太听这话脸顿时沉了下来, “建国才不是那样的人。”
“那为啥大过年的什么表示也没有？上次寄钱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现在就寄几件破衣服，能当什么事啊。”
“你说啥破衣服呢，你不稀罕这些衣服，多的是人稀罕！瞧瞧, 都是上好的料子, 你家要饭的穿得这么好啊！”
赵大花白了一眼, “全都是年轻女娃娃的衣服, 还不是当季的衣服，能有什么用。”
这次寄回来的衣服都是花花绿绿的，瞧着就是小姑娘穿的, 想要把衣服改了给唐兴旺他们穿都不合适。
就连赵大花也不好意思穿得这么鲜亮，在乡下大家穿的衣服都是灰扑扑的, 别说赵大花这种年纪, 就是年轻姑娘爱美却又不敢穿的, 担心太过出挑会被人说嘴。
赵大花要是穿这些衣服，只怕当天整个大队的人就开始说她老不正经。
吴老太恼怒, “有啥不能穿的，改一改不就行了。这些好多都是的确良的，多耐穿啊。”
唐建国还是惦记着她的, 除了这些旧衣服也专门给她做了一套新袄子，穿在身上特别地暖和, 对此她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没有寄钱回来，这让吴老太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唐青青听到他们的谈话，原本想要溜走, 却被吴老太逮住了。
“青青，你刚也听到了吧, 你说你伯伯为啥不给咱们家寄钱了。”
现在唐家人已经承认唐青青是个聪明的，吴老太虽然瞧不上她是个女孩，可也不敢用老眼光看她。
“估摸是家里有啥事，手头不大宽裕吧。”唐青青随口道。
唐建国这些年给家里这么多好处，跟书上写的是不大相符的。
在书里，唐建国虽然也认这个妈，却也把自己当过继出去的儿子，偶尔问候一下，不会给家里寄这么多东西，每年还寄这么多钱。
唐建国虽然是个厂长，工资不低，妻子也有工作，可要养四个孩子。
三个还是儿子，打小就特别能吃，小女儿身体不大好，时不时要上医院，吃的用的都比较精细，开销非常的大，因此他们手里也没什么钱。
而且在书中，唐建国是对自己亲妈和弟弟弟媳是很有意见的，两边关系并不好。
将小女儿放到乡下让他们帮忙照顾，每个月给他们三十块钱，这可是苏蓉一个月的工资了，在乡下别说一个孩子，三四个孩子都能养得好好的。
时不时地，唐建军和赵大花就发电报要钱，说是孩子生病了，需要钱去看病云云。
唐建国每次又会给家里打钱，零零散散下来，一年也有不少。
结果，小女儿被他们照顾得瘦骨如柴，去医院检查还说她营养不良。
而他们自己的孩子，一个个养得特别壮实，他们跟自己小女儿差不多一样大的女儿，比自己女儿高了小半个头。
这让唐建国很生气，原本过继出去后，跟家里人相处得少，感情淡漠了许多。
而且过继出去，就得有自觉，不能跟原本的家庭太过亲昵。
虽然养父嘴里说不介意，却也得注意，否则难免会有想法。
如此一来，关系更是冷淡了。
当初苏蓉会扔下刚出生的孩子也要去找她，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吴老太，整个人都要被她弄崩溃了，所以才跑的。
当时女儿情况不好，她也顾不上了，直接扔给了老太太，自己跑了。
苏蓉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她对自己的孩子一向都很用心，这一次也是被逼狠了，才会如此决绝。
这原本就让唐建国心里不太舒服，如此一来雪上加霜，也就维持表面关系，难以亲昵起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书中女主被接回去以后，备受家里人宠爱。
不管是父母还是三个哥哥，都把女主当做瓷娃娃一样。
而现实和书中不同，虽然前面差不多，但是唐建国他们来接女儿的时候，发现女儿被养得很好，还非常的聪明，不仅是唐建国，就连苏蓉都将以前的不快给忘了，对他们非常的感激。
两边的关系一直非常的好，唐建国把孩子接回去以后，依然没有改变给家里寄钱寄东西的习惯，只是寄的东西变少了，钱也没有那么多，频率也从每个月变成了每个季度一次。
即便如此，对于乡下人家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年底工分换钱换粮也不过如此。
这使得唐家经济一直比较宽裕，唐建军并不是那种能干肯干的人，还有个唐建设这样的残疾人，日子也过得很不错。
至于现在唐建国为什么不惯着了，唐青青就无从得知了。
整个走向早就已经跟书上记载的有所不同，也就无法判断那边出了什么事。
依照书上的走线，这个时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也就不好说了。
吴老太一听顿时有些急了：“不会是谁病了吧？”
唐建军：“要是真有啥事，也会说一声吧？哥也是的，每次写信就两句话。”
“你们要想知道，就发个电报去问问呗。”
吴老太脱口而出：“那得多贵啊！”
唐建军眼珠子一转：“电报才几个字，也说不清楚，要不我过去看看？”
赵大花听到这话也来劲了，“说起来兴旺他们几个都没去认门，也该带着他们去见见世面。”
吴老太唬了一跳：“车票不要钱啊，建军一个人去已经很离谱了，你还想让几个孩子一块去？”
赵大花态度软和下来，“妈，关系是越走动越亲近，咱们两家多久没见了？是该走动走动了。兴旺之前还念叨，什么时候能去找堂哥们玩呢。
继东几个孩子在城里有那么多好玩的，怕是都快忘了他们还有三个特别亲近的弟弟们了吧？这可不行，这么下去等孩子长大了，就彻底成了两家了。”
“这么多人去，哪里能住得下啊。”吴老太犹豫。
“怎么住不下，挤一挤不就完事了，反正都是男孩。”
唐青青挑眉，这话明显是不带着她一块去啊。
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现在逐渐张开了，跟书里的模样越来越接近，这也就意味着眉眼跟苏蓉很像。
赵大花有时候看到她，会有一会儿的愣神。
要是她跟着一块过去，只怕就要露馅儿了。
唐青青对于那个家，感情非常地复杂，她自己都难以形容。
至少目前为止，唐青青还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虽然有好奇心，却没有尝试要去改变。
她确实有些逃避的心理，总觉得自己在不够强大之前，不想有难以控制的事发生。
吴老太内心依旧挣扎，她那儿媳妇什么脾气她很是清楚，她瞧不惯乡下人，觉得乡下人埋汰。
要是他们一大家子跑过去串门，只怕脸拉得比驴还长。
吴老太倒是不怕这个儿媳妇，可要是惹了不愉快，回头恐怕会影响唐建国对她的态度。
当初他们把唐珍珍接回去，因为觉得他们养得好，之前的矛盾也就被暂时压下了。
可这人啊，最是喜欢翻旧账，要是他们这么过去指不定那个城里儿媳妇不乐意，直接掀桌子，掰扯以前的事。
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修复彼此的关系就很难了。
唐建国被过继出去，终究是跟她这个亲妈离了心，是跟其他儿子不一样了。
唐建军和赵大花打什么主意，她心里门儿清，不就是去打秋风的，很容易惹人嫌。
“这事以后再说吧，”
唐建军急了：“咋就以后再说了，现在咱们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虽然每次寄钱，老太太都是拿了大头，可他也是能拿点的，平常再闹一闹，每次也能分到一些钱。
可现在，他这笔外快没了，让他非常地焦急。
“现在大过年的，怎么出远门？你回头去写封信寄过去，问问到底咋回事。”
——
阳市。
唐继学从房间里溜出来，探头探脑地左顾右盼。
“三哥！”
唐继学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妹妹唐珍珍，抚着胸口道：
“小妹，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妈说了，今天你得老实待在家里复习，不能出去瞎混。”
唐继学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你小声点，我没去瞎混，就是出去溜达一圈。你就当看不见行吗？”
唐珍珍伸出手，唐继学瞬间会意。
“你放心，我回来的时候肯定会给你带好吃的。”
“那我放过你了。”
唐继学欢呼，“我就知道小妹你最懂我，所有人都逼着复习，只有你不会跟我说这些烦人的话。”
唐珍珍笑道：“哥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考得上的。”
按照原著，唐继明年能考上京城大学，压根不用人愁。
三兄弟里，唐继学是最贪玩的，经常跟厂里的同龄人在外头瞎混。
可他脑子也是最灵活的，他考上京城大学之后，结交了不少后来的大佬，对他未来的事业非常地有帮助。
“对了，哥，我之前让你帮我把钱和东西寄回老家，你寄了吗？”
唐继学摸了摸鼻子，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早就寄了，估计他们都已经收到了，你交代的我能忘吗。”
“希望奶奶他们拿到这二十块钱后，能过个好年。”
唐继学脸色一僵：“啥？二十块，不是十块吗？”
唐珍珍愣了愣：“是二十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当时把两张大团结放在桌上，你去拿的啊。”
“我只看到一张大团结啊。”
“啊？是不是时间长了你记错了？你要不去看看汇款的收据。”
唐继学脸色一变：“对对对，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了，确实是十块。”
“你真的没有记错吗？也有可能钱被吹飞了，你把收据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这么久我早就不知道把收据放哪里了，我想起来了就是两张大团结，我是记混了。”
唐珍珍嗔道：“三哥，你也太不走心了，这才多久就忘了。”
“下次一定用心！”
唐继学敬了个礼，然后开门溜了出去。
唐继学没走多久，邮递员过来了。
唐珍珍如往常一样，将信件和报纸都收了进来。
当她看到其中有一封信是从红星公社寄过来的，她直接把信给拆开了。
信上的字迹非常地稚嫩，明显出自小孩之手。
信上的内容也并不多，一行字是问好，然后就是拐弯抹角询问怎么这次只寄东西不寄钱。
虽然用语尽量委婉，可也不能掩盖他们对此的疑惑和不满。
控诉唐建国夫妻给的钱越来越少，现在干脆一分钱都不寄，耽误了吴老太的病情。
唐珍珍快速浏览信中内容，嗤笑了一声。
果然，这对夫妻就跟原文里所写的一样贪婪，那个吴老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里只有钱。
唐珍珍将信和信封都收好，走进厨房全都扔到了灶里。
——
大年三十，唐青青是在老刘头那里度过的。
她也没有回家，直接在翟弘毅原本的屋子里住下。
翟弘毅不在，唐青青觉得今年过年都变得冷清了不少。
王黑子大半夜地还溜了过来，说是翟弘毅不在，要代替他陪着老刘头。
与往年不同，王黑子和唐青青的兴致都不高，做年夜饭的时候，都没有去年那么兴奋。
老刘头看在眼里，“那小子不是个没良心的。”
王黑子：“可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毅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唐青青听得心里发慌，相对于翟弘毅的无情无义，他们更担心他出事了。
“那小子命硬着呢，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他家里复杂，估计现在还腾不开手。”
唐青青好奇：“师父，你咋知道他家里复杂？他跟你说过？”
“你师父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王黑子闹不明白：“都是一家人，能复杂到哪里去啊？总不能还打打杀杀吧。”
“为啥不能？我当年给一家地主放羊，那地主家里有三个儿子，为了家里那点家当闹成啥样了。小儿子还因此勾结胡子，就是想要把自己大哥给弄死。”
“你们知道为啥我被逼得远离家乡吗？我的码踪本事只是导致我被盯上，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几个儿子内斗，殃及了我们这些池鱼。”
老刘头一路逃荒到这里，中间时不时为了挣钱给人看羊找羊。
当时能养得起羊的人家，那都是有些家底的，他见过的腌臜事也就多了。
王黑子觉得不可思议，乡下人家也不是没有类似的事发生，可再逞凶斗狠都是有限度的，而且也就是自家闹一闹，出去那就是一家人，要拧成一股绳，否则会被外人欺负。
咋还有人竟然还引狼入室？也不怕一家人都被端了。
“可那都是地主阶级，毅哥家咋能跟那些人一样呢。”
“还不都一样是人？”
王黑子没话说了，他跟着唐青青破了那么多案子，也没有以前那么天真，只是觉得发生在翟弘毅身上，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哎，早知道就问清楚了，省得在这胡猜，闹心死了。”
唐青青抿了抿唇，态度坚定道：
“要是还没有消息，等天暖和一些，咱们就去京城找人！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王黑子眼睛一亮：“就这么说定了！我大爷那里肯定有他的资料，咱们顺着去找就行。”
两人开始探讨怎么坐车去京城，路上应该准备些什么。
老刘头时不时也插话，他也是曾经穿越半个华夏家的人，虽然都是几十年前的经验了，那也是有些许用处的。
不过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施，初九，他们收到了翟弘毅发来的电报。

第65章
“安好, 勿念，等信。”
翟弘毅的电报上只有六个字，就这六个字，唐青青和王黑子盯了许久才挪开眼, 小小的纸片都快被看穿了。
王黑子咧嘴一笑, 心底无比轻松：
“我就知道毅哥肯定没事！他更不会忘了我们的。你说‘等信’是啥意思啊？是等信儿, 还是等他的信。”
唐青青思忖片刻：“依照毅哥的性子, 他发电报只是报平安，后面应该还有具体来信吧。”
“真的？”王黑子笑意更深，“其实我们知道他平安就好了。”
唐青青斜了他一眼：“你啥时候也这么虚伪了？”
要是翟弘毅真的只是报个平安, 然后杳无音讯，彼此只能单方面联络, 王黑子肯定又要骂骂咧咧。
“我这是长大了, 懂事了！”
唐青青不置可否, 翟弘毅平安，心里也就踏实了不少, 否则这个年都过得不安稳。
唐青青回学校上了几天的课，就收到了翟弘毅的信以及包裹。
包裹里装着从初中到高中的学习资料，还有一大罐子的糖果, 看样子还是从国外拿回来的，这是指名给唐青青的。
唐青青现在的身体虽然补回来了, 没有以前那么羸弱，不过要是不注意, 还是会有低血糖的毛病。
尤其是在追踪时，由于过于专注而废寝忘食, 就很容易犯病。
唐青青也就养成了随时吃糖的习惯，兜里永远都藏着糖果。
她赚到的钱, 基本都用在吃上面了，糖果是其中重要开销。
为了避免蛀牙，还得经常刷牙保持牙齿洁净，牙膏牙刷也是不小开支。
主要是没有票，还得加钱到黑市去购买。
这么多糖果，能让唐青青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除了糖果，翟弘毅还给唐青青寄了一双皮手套和皮帽子，里面还带着绒的，戴起来特别地暖和。
大冬天的在外头追踪，经常把唐青青冻得脑壳疼，手指更是冻得红肿，这份礼物可谓是送到唐青青的心坎里了。
王黑子的礼物也不轻，是一件八/九成新的军大衣！
虽然不是新的，可乡下孩子哪里会在意这些，有得穿就不错了！更别提这件军大衣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毅哥之前就跟我说，他要是回去就把他以前穿短了的军大衣给我！哈哈哈哈，他果然没有忘记！”
王黑子把外套一脱，就披上了军大衣，在原地摆各种POSS，只恨身边没有镜子。
跟包裹一块寄过来的还有一封信，是写给王黑子和唐青青两人的。
信纸只有一张，而且都没有写满。
王黑子看到的时候，忍不住吐槽：“毅哥也真是的，给我们两个人的信也才写了那么点字。”
“他当时右手不是也受伤了，估计不好动笔吧。”
仔细看上面的字迹，明显比平时潦草。
王黑子不禁担忧：“都这么久了，我的伤基本都好了，他还没好吗？”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这么快。你的伤也还没有养好，自个也注意着点。”
王黑子盯着信纸，只当听不见。
翟弘毅简单介绍了自己目前的情况，他现在已经被运回了京城治疗，现在已经出院。
一开始他虽然醒过来，可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所以没想起要给他们报平安。
后来情况好转，家里老人不放心他出门，把他拘在家里，也就拖到了现在。
王黑子看到这里，不禁道：“他就不能让家里人给我们发电报啊？”
不过也就是这么顺嘴一说，倒也没真追究这么多。
唐青青又继续往下看，翟弘毅说自己如今已经恢复，叮嘱他们好好学习，未来会有机会再相见。
信件最后还附上了一个地址，让他们写信就寄到这个地方，如果迟迟收不到回信，可以发电报到另一个地址和人。
不仅如此，还附上了一个电话号码。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没一会儿就扫完了。
王黑子不甘心的拿着信纸摆弄的半天，发现就这么点字，不禁有些失落。
“毅哥咋没提那个什么温雪兰啊？这女人太心机了！”
唐青青却并不意外：“他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会费笔墨说这些事。”
“毅哥说我们以后还能再相见，你说他这是客套话，还是真的啊？”
京城距离他们这里十万八千里，想要见一面可不容易，更别说是如同以前一样相处。
“咱们要是能考上京城的大学，那就是真的。”
王黑子倒吸一口气：“青姐，你是我亲姐，你考考还行，我怎么可能考得上啊。”
王黑子脑子不笨，学东西还是很快的。
但是他志不在此，又不是那种天生学霸型，现在虽然跟得上，成绩也不错，可他也有自知之明，他这点能耐是考不上大学的。
去年高考竞争激烈程度令人咋舌，他们整个公社都没考上几个，有不少还是插队的知青。
唐青青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勉强。
翟弘毅教授他功课，王黑子还能听一些，去了学校就比较放飞了，虽然也能跟得上，可心不在学习上，状态是不同的。
这年头想通过高考混出头来，不投入百分百的精力，是难以实现的。
唐青青都减少了请假，尽量把出外勤的时间放在周末或者节假日，平常专心做一个学生。
哪怕是已经学过的知识，也不会自鸣得意，然后就不学了。
会了就得吃透，这样才能举一反三。
至于王黑子，未来有很多路可以走，不一定非要死磕一条路。
不过现在是不能说这样的话的，不好解释只是其一，会让王黑子现在就放弃学习的。
“你先学着总不会错的，你看张老师一直坚持学习，现在终于有了回报。”
张亚彬考上大学，意味着未来的命运都彻底改变，跟其他知青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王黑子只觉得头大：“知道了知道了，真不知道为啥你们这么喜欢上学的。”
收到翟弘毅的来信，两人立刻动笔回信。
唐青青的回信也不长，不过还是比翟弘毅还是话多一些。
主要是写了最近发生的事，以及他离开后大家的变化等，表达对翟弘毅的关心。
王黑子则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厚厚一沓纸，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有些字不会写，还用上了拼音。
平常让他写个两三百字的作文，他哭爹喊娘的，可写起信来，宛若一个大文豪。
王黑子还振振有词道：“你们都写那么少，根本没法了解对方的情况，以后说着说着就没话说了。就得跟我一样，就算毅哥不在身边，看到我的信也好像经历过这些事一样。”
唐青青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下次我也多写一点。”
王黑子对于唐青青的识相表示非常满意，“毅哥不方便跟咱们说太多他们家的事，可咱们又没有这个忌讳，多写一点让他开心开心。”
“我觉得吧，毅哥既然这么不爱回家，肯定是家里待得不高兴。咱们多说一点这边的事，让他就好像跟我们一样在这边过日子，心情也能好一些。”
唐青青被他说的，又重新写了一封信，这一次的内容要丰富了不少。
虽然不及王黑子事无巨细，却也能翟弘毅感受到他们每天在经历着什么。
只是寄信的时候，王黑子又有些犯愁。
“毅哥寄了这么多好东西给咱们，咱们没啥可以送的啊。”
要是天气暖点还能从山上找点野货，现在这个时间点是最贫瘠的时候，啥东西也没有。
至于从供销社买东西寄过去，可拉倒吧，京城又不缺那些东西，白瞎邮费。
“咱们这次先记下，以后有机会遇上合适的东西，再寄过去也不迟。咱们那么熟悉，没必要为了送礼而送礼。”
王黑子也认同这句话，也就没有再纠结。
唐青青回到学校，就被同桌拉了过去。
“青青，你听到消息了吗？”
“啥消息啊？”
“哎呀，你还不知道啊！现在初中两年制改成三年制了！咱们还得多学一年！”
同桌周小玲欲哭无泪，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唐青青怔愣，“啊？今年就要改了吗？那高中呢？”
“对，今年就开始改了，高中还是两年。”
唐青青从书里得知，以后初中三年高中也三年，小学也改成六年制，所以对于自己要多学一年的消息，倒也能消化。
“其实也挺好，多学一年就能多学一点东西。”
周小玲却是哭丧着脸道：“可我家里不一定再供我了，原本我上初中，他们就不大乐意。还想着让我在家里帮着照顾刚出生的侄女，我是哭着闹着要上的。”
唐青青没想到周小玲家里是这样的情况，周小玲每天都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而且周小玲父母是双职工，大哥也出来工作了，还以为他家里的情况比较好。
“你成绩不错，要是能一直保持，不说大学，中专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毕业出来就能包分配，未来就不一样了。”
周小玲叹气：“我之前都不敢想还能读高中，现在更不敢想。我原本是打算混个初中毕业证，以后找个临时工也容易些。”
现在的中专是大中专，需要经过高考才能考得上。
唐青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原本以为乡下女孩子比较艰难，没想到城里双职工家庭的女孩也不容易。
“你跟家里好好商量，应该可以坚持到初中毕业吧？”唐青青不确定道。
周小玲此刻整个人都是灰败的，“我这学期报名，我家里都是拖拖拉拉才给的钱。现在多上一年……”
周小玲已经不敢想父母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嫂子肯定更看她不顺眼了。
“你跟你妈妈商量，要是能初中毕业，以后更好找工作，到时候工作赚到钱再更好的去孝敬他们也不行吗？”
“我妈只会说女人重要的是嫁个好男人，现在回家做家务，练习怎么照顾侄子，学着把家里活儿干得好就能嫁得好。”
唐青青真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周小玲很快抹掉了眼泪，真心实意道：
“青青，我特羡慕你。你这么有本事，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了。我什么都不会做，只能依附家里人，没法为自己争取什么。”
“你也可以的。”
周小玲只是笑笑没说话。
“我是说真的，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多的，只要肯吃苦愿意动脑筋，就能过上好日子。等到你拥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就可以继续读书了。”
离开校园并不意味着不能继续再学习，除了自学，以后还会有夜校、自考等途径。
哪怕暂时跌入泥潭，或者是走向自己不愿意踏上的道路，依然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过此时的周小玲还不知道未来有多大的改变，也就难以释怀。
初中两年制改为三年制，有人欢喜有人愁。
可不管大家是什么态度，政策下来之后就没办法再改变。
而让唐青青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多长时间，周小玲就离开了学校，没法继续学业了。
周小玲来学校的那天，哭得特别地凄惨，完全找不到从前开心果一般的模样。
唐青青慌了，她虽然早有预料，可这天来临还是难以接受，尤其还来得那么快。
“读完这学期也不可以吗？都交了学费了啊。”
周小玲眼泪跟一粒粒珍珠一样砸了下来，声音都是沙哑的。
“他们说读不读的都那样，女孩子读书也没啥用，能认识字会算数就行。”
周小玲的学习成绩好，而且家里也不是那种贫困户，老师也上门去劝说了，可她的家人就是不同意。
周小玲的大哥现在生了三个孩子，一个才刚两岁多，另外两个是双胞胎，现在才三个月。
二嫂现在也怀孕了，再过半年多就要生了。
才刚三个多月，肚子就已经跟别人五个多月差不多了，搞不好又会是一对双胞胎。
周家胜产双胞胎，大哥二哥就是双胞胎，周小玲的大伯和自己爸爸也是双胞胎，因此这种可能性非常地大。
现在让周小玲辍学，就是为了让她回去照顾侄子侄女们。
周小玲的大嫂一个人照顾不来三个孩子，周小玲的妈妈又要上班，抽不开身。
“我妈说，回头她会把她的工作给我，当做是补偿。”
周小玲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完全没有其他人能得到一份正式工时激动的模样。
她自己也不相信她妈会把工作给她。
为了这个工作，大嫂和二嫂没少互相使绊子，她们都只是临时工，为了生孩子大嫂连临时工也丢了。
谁不眼馋有个正式编制的工作？因此互不相让。
周小玲现在这么说，不过是让自己好受一些罢了。
“我，我，我借钱给你读不行吗？！”
周小玲原本苦涩的面容，露出了笑意。
唐青青越想越觉得有门，她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她可以先跟翟弘毅借钱。
翟弘毅离开得匆忙，他的东西都还留在榕山大队，包括他之前赚到的钱。
大部分都存了银行，还有三百多块钱在手头上。
唐青青没有打开存折，但是光看手头上都有三百多块钱，她就能知道翟弘毅赚了不少钱。
王黑子现在时不时在她面前嘚瑟，他现在比大队所有人都富。
唐青青虽然难以置信，可想到书里说，开放以后，有人卖袜子卖瓜子，都能发达暴富。
有的小生意不起眼，却能赚得盆满钵满。
两人折腾了两年多，能赚到这么多似乎也不稀奇。
现在这些钱翟弘毅让她先收着，不需要寄给他。
“对，我可以借给你钱，你也不用急着还我，等以后工作了赚钱了再说。”
唐青青跟周小玲的关系非常好，她只要请假，周小玲就会帮她把笔记抄好。
由于唐青青住校，学校食堂的东西不好吃不说，还不够营养。
唐青青就委托周小玲帮她每天买一个煮鸡蛋，周小玲不仅帮忙，每次带过来还热腾腾的。
唐青青不想自己的好朋友就这么失去读书的机会，她比谁都明白周小玲有多刻苦，多喜欢上学。
“青青，谢谢你。”周小玲眼睛更红了，“可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我去找他们说。”
周小玲摇摇头，“你别费心了，老师也提过学校可以免我的学费，他们都没同意。”
周小玲妈妈去上班没法帮忙带孙子，周小玲的大嫂非常不高兴，觉得这个婆婆这个奶奶做得不称职。
有哪个婆婆不搭把手的？她生的还是儿子，三个大胖小子，婆家一点力也不出，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婆媳关系本就不怎么好，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周小玲妈妈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工作，于是就把主意打到周小玲的头上。
归根结底，就是认为女孩读书带来的回报太小，又有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观念，因此认为周小玲的学业并不重要。
周小玲妈妈也是大字不识几个，能得到这份工作，也是因为嫁得好的关系，夫家给安排的。
而和她同龄的，有不少人读过书却也没有她好过。嫁得不好，也只能在家里当老黄牛。
因为自己的经历，周小玲妈妈也更加笃信这一点。
所以认为周小玲读完小学更能识字算数就足够了，最重要的还是找个好男人。
唐青青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小玲抱着自己的书离开学校。
王黑子又一次请假跑公社，被唐青青臭骂了一顿。
“你有大好的机会，怎么就是不知道珍惜呢！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上学都没法上！”
王黑子一脸懵，不明白唐青青怎么突然发飙。
“你这是咋了？”
唐青青将脸撇过一边，也知道这跟王黑子没啥关系，可莫名看到他就忍不住发火。
大约是想起了王草儿，都是一家人，却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好一会，唐青青才平复了心情。
“没事，是我的问题。”
王黑子：“我带了眼睛呢，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唐青青将周小玲的事说给他听，王黑子一下就明白了。
“等以后我发财了，专门资助女孩儿上学，建造一所女校！在这里上学的，就能有钱拿。说啥女孩儿不需要读那么多的书，拉倒吧，要是让家里女孩去读书有钱拿，你看他们送不送。”
唐青青再次看到周小玲时，差点没能认出她来。
原本那个脸圆圆的小姑娘，现在脸尖尖的，眼睛凹陷，脸色憔悴。
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怀里还搂着一个，身体微弓，在供销社门口排队买东西。
明明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现在瞧着好像已经生过孩子一样，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
背上的孩子不停地扯着她的头发，她怎么说也不听，怀里的孩子也不安稳，不停地挣扎着，她还得费劲去搂着，生怕他会掉下来。
太用力了，那孩子又哭起来，一时手忙脚乱。
唐青青连忙走向前：“我帮你抱一个吧。”
周小玲抬头看到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扭头跑了。
唐青青愣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她跑什么啊？”
唐青青到公安局食堂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秦飒盯着个黑眼圈走进来，身上的衣服就跟刚从缸子里拿出来的泡菜似的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熬了几个通宵。
“哟，今天我们的神眼女侠怎么愁眉苦脸的？总不能是考试没考好吧？”
一旁的公安听到这话，笑道：“咋可能啊，青青一直是全年级第一，还是甩了第二名好多分的那种。”
公安局的人对唐青青一直都非常关注，也非常地关心。
有案子若是能带上她，能大大缩减侦查过程。
只不过大家也知道她现在在读书，成绩还特别不错，照这样下去，今后很可能能考上大学。
所以只有遇到棘手的案子，才会叫上她，不想耽误她的学业。
原以为她靠着码踪的本事就能进公安局，现在看来她会有更好的路。
大家看着她从个小豆芽菜长成现在亭亭玉立的模样，都希望她以后能发展得更好。
“没什么，就是刚刚遇到以前的同学了。”
秦飒眉毛一挑：“你喜欢的人？”
唐青青涨红了脸：“姐，你胡说啥呢！”
“这有什么的，你现在这年纪会喜欢人很正常。”
“不是，是一个女同学，以前我的同桌。”
唐青青将周小玲的事跟秦飒提起，以及刚才周小玲看到她就跑了的事都全盘托出。
“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唐青青心里不是滋味。
“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看到意气风发的你，心里肯定会难受，不敢去靠近。”
唐青青低着头没说话，虽然也隐约猜到，可还是很难过。
“我跟以前的朋友也都分道扬镳了，不过我比你惨点，你的同学是自惭形秽，而我呢是被人嫌弃，哈哈哈哈哈！”
秦飒爽朗地笑道，非常地坦荡。
唐青青不解：“她们为什么会嫌弃你？”
秦飒在唐青青看来就是个巾帼英雄，年纪轻轻就破了很多的案子，每次有危险都冲到第一线。
而且她并不是逞能，而是有那个本事制服住歹徒。
“觉得我是个男人婆，不像个女人呗。还觉得我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没人要，生怕我带坏了他们的孩子。”
“咋还有人这么想呢，不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吗！”
秦飒捏了捏她滑嫩的小脸：“不是所有人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的，在他们看来，女人再能干也没啥用，甚至还让男同志太过有压力，就没人要了。没人要对一些人来说，一个女人的价值就全没了。”
一旁的男公安连忙道：“这种人不包括我哈！我们飒姐是谁，警界霸王花，谁来都干不过她！”
秦飒直接一脚踢了过去，“你可拉倒吧，当初我去一线，你还嫌弃我多余。”
“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对你就一个字——服！”
秦飒挑起下巴，得意道：“瞧，靠本事吃饭就是别人心里不服，面上也只能昧着良心夸你一句好。”
男公安连忙哭嚷着自己冤枉，把唐青青给逗乐了。
唐青青后来就很少碰到周小玲了，她平时一般也都是在学校里，偶尔请假也去追踪了。
也就周末的时候，到公安局食堂去加餐，会在公社路上行走。
让唐青青没有想到的是，唐青青准备上初三的时候，她收到消息，周小玲竟然准备结婚了。
唐青青震惊无比，周小玲比唐青青还小一些，才刚十六岁。
唐青青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个孩子，没想到周小玲都要结婚了。
现在的结婚年龄女方为十八岁，周小玲都还没到结婚年龄呢！
虽然这种事在乡下也没少见，大家普遍结婚比较早，可发生在周小玲身上，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也没正式结婚，只是订婚罢了。”跟唐青青说这个消息的新同桌宁平英道。
宁平英跟周小玲的父母是一个厂子的，他们两家还是邻居，所以比较了解周小玲的情况。
虽然说是订婚，可按照当地的习俗，只要摆酒了就是一家人了，可以住一块了。
只不过年纪还小，没法领证罢了。
“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她哥哥的孩子都还小吧，她结婚了谁帮忙带啊？”
宁平英道：“都送幼儿园啊，厂办幼儿园一岁多就能进了。你知道周小玲嫁给谁吗？”
唐青青摇头：“谁啊？”
“机械厂厂长的儿子，比周小玲大了八岁。”宁平英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听说他脑子有点问题。”
唐青青唬了一跳：“这种人哪能嫁啊！”
“也没那么严重啦，平常看着跟正常人一样，就是有时候会发病。所以需要一个会照顾人的媳妇，得细心和耐心。那男人的妈就看上了周小玲这一点，所以才选了她。”
“要不然机械厂厂长的儿子，怎么可能会看上周小玲。”
机械厂是他们公社的重头企业，普通职工待遇都非常好，时不时就发各种福利，可让其他厂子眼馋了。
因此周小玲丈夫的这个条件可谓是非常好了，正常情况下确实轮不到周小玲这种初中都没读完的女孩。
唐青青听着依然不是滋味，宁平英又道：
“而且周小玲嫁过去之后，还会给她二嫂安排工作，还是正式工！这条件，换谁家都乐意啊。”
周家两兄弟因为争抢亲妈的职位，吵得是沸沸扬扬的，不管给谁对方都不服。
现在好了，周小玲妈妈的职位给大儿媳，二儿媳这边也有了着落，也就不再争吵了。
这不过这是牺牲周小玲的利益换来的。
“周小玲也太可怜了。”
帮着家里把侄子们带大了，就被嫁出去换利益，这是利用个彻底啊。
“你想啥呢，周小玲愿意着呢。”
“啊？”
“虽然那个男人年纪大点，可用我妈的话说，年纪大点会疼人。虽然偶尔会发病，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好的，条件在整个公社都是好的了。
现在不过是订婚，就送了一大堆东西，三转一响全都是配齐了的，据说光是见面礼就给了十块呢！”
宁平英说的时候，眼底透着一丝羡慕。
“我妈说，我以后要是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里，那每天能乐得晚上做梦都笑醒。”
唐青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你也觉得这样的条件好吗？”
宁平英想了想道：“老实说，我想到现在就要结婚，就不怎么稀罕了。可这种话说出去，别人只会说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唐青青叹气，“她什么时候订婚啊？我们同学一场，要不咱们一起去祝贺她……”
“别别别！”宁平英连忙打住她的话，“你可别想着过去。”
“为啥啊？”
宁平英上下打量她，“你以前跟她这么好，你说她为啥没有给你请柬？”
“为啥？”
“唐青青同志，请你正视自己的美貌，你要是去了还有她啥事？她这没有扯证，不过是摆个酒，万一黄了，那不得气死。”
唐青青无语，“你胡说什么呢，哪里有这么夸张。”
“这哪里是夸张啊！我有时候看着你都入迷，何况是男人呢，你知道多少人看到你都喜欢你吗！”
“没感觉啊。”
宁平英白了一眼：“这么多人献殷勤，你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也是，你都习惯了。”
唐青青哭笑不得：“真没有啊。”
“那是大家不敢，你长得又漂亮又聪明次次考第一，这就算了，竟然还有什么‘码踪’的本事，公安局的人都经常请你过去破案。虽然你是农村来的，可你这么有本事，而且长得好也没有那种土气，都只敢远观了。”
唐青青被说得脸烧红，“你也太夸张了，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谁说的！长得好就能嫁个好人家，不就有好饭吃了？不过长辈可能不喜欢长那么好看的，那又怎么样呢，男人喜欢啊，当妈的拗不过儿子的。”
唐青青觉得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故意找人夸自己一样。
宁平英看唐青青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多说几句。
“你别以为我胡说，要不然周小玲怎么没邀请你？要是换做我，带着你多有面子啊！”
宁平英得意洋洋，她跟唐青青关系好，多少人都想讨好她，从而打探唐青青的各种信息。
喜欢吃什么啊，爱看什么书等等。
她在学校混得是风生水起，都是因为跟唐青青关系好的缘故。
嫉妒？不存在的，差距太大，宁平英连攀比的心都懒得起。
宁平英从小被她妈比到大，她现在可无所谓了，谁都别想用别人刺激自己，她只会坦然地欣赏对方的美。
唐青青不想在长相这件事上停留，可又忍不住道：
“要真是这样就能移情别恋，那个男人也太不靠谱了吧？”
世界上漂亮的人很多，难道看到一个好看的就把自己老婆给抛弃了？这不得天下大乱了。
宁平英耸耸肩：“我妈说男人都这样，时间长了就会收心的。”
唐青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鬼思想，抱着个烂男人，还不如单身一辈子呢。”
唐青青虽然很想知道周小玲嫁给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她现在是否幸福，可她没有收到请柬，也不想硬凑上去。
要是周小玲不欢迎自己，反倒会尴尬。
没过多久，唐青青在路上遇到了周小玲。
和之前看到的周小玲不同，她整个人意气风发，人也变得漂亮了许多。
只是从前那好似一眼能看到底的眼眸不见了，多了一些内容。
“青青！”
“小玲，好久不见，听说你订婚了？”
周小玲笑容灿烂，好似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你也知道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现在怎么样啊？还在继续读书吗？”
唐青青觉得这话有些多余，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周小玲笑眼弯弯，“青青，你还跟以前一样，眼里只有书。”
唐青青抿着唇没说话。
周小玲感受到她的异样情绪，认真道：
“我没有你的天赋和本事，也没有你好看，读再多的书也就那样。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好的。”
“你没有试过又怎么会知道呢？”
唐青青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小吃摊，现在已经开放了，街道上逐渐开始有人跑出来摆摊。
虽然还无法像未来一般正大光明，可风气明显和从前有所不同。
王黑子说，他现在做生意不用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虽然也不能大肆宣扬，却也方便了很多。
现在有胆子出来摆摊的，有很大概率以后能靠自己的力量发达起来。
现在正是风口之上，有很多的机遇。
周小玲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撇了撇嘴，“真是丢脸死了，要让我出来摆摊，我宁可饿死。 ”
唐青青怅然，最终只道：“你现在开心就好。”
“我确实很开心，你不知道我这两年怎么熬过来的，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还好没有放弃。”
唐青青只是笑笑，周小玲好似太久没有畅所欲言，一直被压抑着情绪，拉着唐青青不舍得让她走。
周小玲确实非常的开心，唐青青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喜悦。
从周小玲的只字片语中，唐青青还知道了，原来这一切并不是父母安排，更多是周小玲自己努力的结果。
若非故意表现，也不会引起机械厂厂长夫人的青睐。
周小玲此刻把唐青青当成了好朋友，因此也不吝分享自己当初是怎么讨好这位厂长夫人的。
“我要不是长了个心眼，我肯定要好在家里好几年。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多难熬，晚上连一个完整的觉都睡不了。晚上要带孩子睡觉，第二天早上还得早早爬起来干活。要是哪个侄子不小心摔了，我肯定会被骂死。
我妈骂完嫂子骂，我哥对我也算是凶巴巴的，说我啥都干不好。”
唐青青听到这里，也理解了周小玲的无奈。
她现在的选择，确实是她可以想到的最好的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很多人的路是不得不踩上去的。
唐青青瞧不上周小玲这个结婚对象，可她自己满意就行。
“你结婚以后，也会去上班的吧？你对象家里应该可以帮你安排吧？”
与其纠结这段婚姻对与错，唐青青觉得这一点更重要。
“我婆婆希望我能在家里，好好照顾丈夫和孩子。她说他们什么都会为我们准备，不需要操心生活上的事。”
“那你丈夫呢？”
周小玲脸微红，有些羞涩和腼腆：“他听我婆婆的话。”
“我觉得吧，女人最重要的还是把家里照顾好，要是没条件就算了，我嫁的人家条件还算不错，外面的事也就不用我操心。”
唐青青看她依然稚嫩的脸，可周身气质已然与从前不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青青，你其实也不用那么辛苦，你这么漂亮，学校里很多男孩都喜欢你，有的家庭条件特别好。”
唐青青笑笑没说话，周小玲感受到唐青青的抵触，苦口婆心道：
“青青，我也是离开学校之后，才知道很多道理。咱们这是人情社会，不管男女跟人打好交道才是最重要的，能力什么的都是虚的。”
唐青青笑笑：“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周小玲看她油盐不进，还想说些什么，唐青青就以时间不早为借口，想要离开。
周小玲低头看了看表，失声惊呼：“都这么晚了啊！我得赶紧回去了！”
然后她也不管唐青青是什么反应，风风火火地跑了。
唐青青此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周小玲。

第66章
红旗公社, 河畔。
清晨的阳光从开始枯黄的枝叶缝隙中洒落，微风吹过，透着几分凉意。
常大爷提着小桶，带着自己钓鱼工具, 找到一片树荫底下坐下。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把小马扎放好, 小桶、鱼饵等物件全都摆放整齐, 这才将鱼饵勾好, 熟练地将鱼竿用力往河里一甩。
常大爷拿出自己的茶缸子，里面已经放好了茶叶，然后提起他带过来的保温壶, 往里面倒热水。
吹一吹面上的茶叶子，轻轻抿了一口茶, 正式开启钓鱼佬的一天。
常大爷耐心十足, 没一会发现鱼竿有动静, 他沉着冷静地观察了一会，然后轻轻抖动鱼竿尾部, 不急不慢地收线，目光紧紧盯着下面的动静，避免上钩的鱼挣扎太厉害而挣脱。
常大爷信心满满, 可当他看到‘鱼’的时候，气得骂骂咧咧。
原来所谓的鱼竟然是一只女士小皮鞋！
常大爷最喜欢钓鱼, 可每次鱼没钓到几条，总能钓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他特不喜欢跟其他钓鱼佬在一块, 不仅会被抢走运道，还会被他们嘲笑。
常大爷将那小皮鞋摘下来, 小皮鞋虽然被泡了一段时间，可看着还是好好的, 谁这么败家把这么好的鞋子给扔了？
“吃饱饭才几天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虽然只有一只，常大爷也舍不得扔回去，把鞋子放到了一边。
第一杆虽出师不利，常大爷也并未气馁，放好鱼饵又抛第二杆。
结果这次甩得有点太过用力，鱼饵飞得老远，手里的杆子都差点脱手。
常大爷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心里舒了一口气。
可当他再看向河面的时候，发现不知道啥时候河面上飘来了一个难以形容的东西。
常大爷搓了搓眼睛，眯着眼睛看那河面飘着个大东西是什么，等他看清楚的时候，踉跄几步连忙捂住胸口。
“死……死……死人啦！”
红旗公社公安局刑警队长洪伟毅接到报警，就带着人一块赶往案发现场。
还未靠近，一群人就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实习生高鹏越被这味道一冲，只觉得一阵反胃，忍不住地干呕。
他缓了一会，才跟上大部队。
此时那具群众发现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就摆放在地面上。
尸体异常肿大，面部眼球凸出，嘴唇变大且外翻，舌尖伸出，看起来面目狰狞。
高鹏越饶是做好准备，看到这个场景，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这尸体怎么长这个样子啊？”
另一位公安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同志，你这锻炼还不够啊，这点小场面就顶不住了？”
高鹏越表情扭曲：“这叫小场面？”
“人死了不就是这个德性，这都算好的了，你是没见过满身都是蛆虫，还身首异处的。”
高鹏越只觉得头晕目眩，“人死了都变得这么大？”
“人死了以后开始腐败，产生大量的腐败气体，也就会导致整个尸体肿胀膨大成巨人，这种现象也被称为腐败巨人观。”
洪伟毅没理会自己的队员，走向前查看了一下尸体，由于尸体呈现巨人观已经难以辨认其生前的模样。
他询问正在做初步检查的法医，“情况怎么样？”
“尸体已经呈现巨人观，根据这几天的天气以及死者的情况看，初步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四天前。”
“能确定死者身份吗？”
“死者性别女，年龄在十七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八十斤。脖颈处有捏掐的痕迹，初步鉴定应为死亡原因。身上还有多处殴打痕迹，死者生前遭受过殴打。”
“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她的外裤和内裤都被拉至膝关节，内裤被撕破。处/女/膜破裂，阴/道有被侵犯的痕迹。”
洪伟毅皱眉：“可以确定她的身份吗？”
“我在她的身上没有发现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法医道。
“死者右手手指前端有薄茧，应为握笔留下的。而她脚上穿着二十多块钱一双的小皮鞋，看样子家境不错。这样的小皮鞋供销社一天卖不了几双，售货员应该会有点印象。”
一个公安听到这话，‘嘶——’了一声。
“一双鞋子能顶我一个月工资了。”
高鹏越现在也缓过劲来，听到这些信息，立刻确定了案件的性质：“这是一桩奸--杀案。”
唐青青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尸体被发现后第三天了。
不仅是唐青青，公社一中的人全都被震惊了，没想到恶性案件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唐青青那个班那天更是没人能安心听课，难以想象周小玲竟然就没了。
不少女生都哭了起来，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最早得到消息的宁平英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都缓不过神来。
“青青，你说会不会是搞错了，前一阵我还看到周小玲好好的，还跟我炫耀她刚买的小皮鞋，怎么人就没了呢？”
宁平英从她妈嘴里听到消息的时候，愣在原地老半天也缓不过神来。
周家现在已经哭成了一片，一家人还被公安找过去辨认尸体和协助调查。
唐青青自己都是懵的，她现在都还记得周小玲那天笑容灿烂的模样。
虽然跟她认识的周小玲已经完全不同了，可对比之前的狼狈，这样的周小玲也算是改变了命运。
唐青青虽然不认同周小玲的那条路，可若她自己觉得好，唐青青依然祝福她，只是觉得两人渐行渐远，感到遗憾和怅然罢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周小玲就这么死了，而且死得很凄惨。
她的尸体顺着河流飘到了隔壁的红旗公社，红旗公社公安局发现尸体后，在本公社调查了两天也没有线索。
直到红星公社这边有人报失踪，红旗公社那边也察觉到有可能死者并不是本公社的人，顺着河流往上找，于是就给对上了。
“我放学去公安局看看情况。”
宁平英连连点头：“希望千万不要是她啊，希望搞错了！”
唐青青没有宁平英那么乐观，公安局办案，若是没有确定死者身份，是不会对外公开的。
现在既然已经确认，应该就做不了假。
再者周小玲的家人都已经去辨认了，总不能连自己的女儿妹妹都认错了吧。
唐青青想要知道是谁杀死了周小玲，案子查到什么阶段了。
宁平英内心也清楚弄错的可能性不大，又忍不住道：
“我之前其实是有一点点羡慕她的，不用像我这么苦哈哈地上学，日子就能过得这么好。没想到才几天啊，就把命都丢了。”
“之前明明听说周小玲的未婚夫现在很少发病了，没想到突然发病竟然这么可怕！”
大家此时几乎已经认定，凶手就是周小玲的未婚夫，因为最后见过周小玲的人就是她的丈夫沈和伟。
沈和伟脑子有问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虽然以前没有做过伤害人的事，可他只要发病，就开始在家里乱砸东西，整个人变得非常地暴躁，也是个危险分子。
有时候得把他给捆起来，否则担心会误伤到人。
唐青青之前就觉得这样的幸福来得不安稳，可和大家一样都抱着侥幸心理。
没想到，现在真的出事了。
一向在上课期间都不为外界所干扰的唐青青，这一天的课一直都在走神。
她干脆跟班主任请了半天的假，要亲自去公安局询问情况。
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是秦飒，她看到唐青青并不意外。
“她就是你之前说的同学？”
唐青青点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秦飒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秦飒摇摇头：“目前最大的嫌疑就是死者的未婚夫沈和伟，他也是死者在失踪六天后，才第一个向公安局报死者失踪的人。不过我们审了一晚上了，他都坚称自己没害死妻子。”
唐青青脸色不大好看：“失踪了那么多天，她的家人就没有一点动静吗？”
“根据死者家人的说法，死者自从订婚以后，就经常不回家，住进未婚夫一家为他们准备的新房里。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死者已经失踪了，而沈家这边，也以为死者回娘家了，所以一直都没察觉她失踪了。”
唐青青诧异：“周小玲不是跟丈夫住一起的吗？”
两人虽然只是订婚，可依照本地的习惯，摆了酒了就是夫妻了，可以跟普通夫妻一样生活了，等到了结婚年龄再去领证就行。
有的人领证晚，领证的时候孩子都已经生了。
虽然这种情况传出去不大动听，却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尤其沈和伟的情况不一样，早点在一块要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她就算留宿也是一个人住在刚装修好的新房里。房子距离沈家也不远，都在机械厂里。”
沈和伟平常的时候是和普通人一样的，因此也参加了工作。
他快要结婚的时候就分了一套两居室，用来做婚房。
依照他的资历，其实分不到那么大的房子，能分到房子都已经不错了，很多人还在排着队呢。
可他爸是厂长，他妈是工会主席，所以才能分到的。
两居室是新建的宿舍楼，和沈家所居住的干部楼不是一栋楼，可距离非常近，透过窗户都能看到彼此。
“按照沈和伟的说法，他觉得死者年纪太小了，就跟小孩一样，所以想等她长大一点再说。沈家长辈也要面子，觉得这话有道理，也就没有反对。经过尸检，周小玲在被奸--杀之前，确实是处/女。”
唐青青有些意外：“他还挺为周小玲着想的。”
“他说他觉得自己这个情况结婚也是祸害别人，所以一直不打算结婚，才会拖到现在。可他看周小玲可怜，周小玲又苦苦哀求，于是就同意了。不过想给彼此留两年，所以一直没碰他。”
“听这么说，他这人还挺不错？”
沈和伟是第一个发现周小玲的失踪，没有正式结婚之前也没有碰周小玲。
再结合之前看到周小玲，笑容灿烂的模样，唐青青都快相信沈和伟是个好人了，只是犯病了所以才会失控杀人的。
“哪个罪犯会说自己穷凶极恶？在审讯的时候，一个赛一个地无辜，是个老实人、大好人。”
秦飒笑道，每个犯罪分子都是演技绝佳的。
有的人甚至深信自己就是自己口中的人，所以才能忽悠到别人。
“根据我们多年观察，在恶性犯罪事件中，报案者就是凶手的概率一直不低。”
唐青青不解：“为啥啊？”
“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有的犯罪分子觉得自己手段非常高明，在实施犯罪之后特别的热衷于表演。有时候你看那个哭得最狠的，一副你走了我也不活的架势，最后一查，嘿，就是这家伙干的。”
秦飒想到以前自己曾被忽悠过 ，就想给当时的自己扇一巴掌。
“所以啊，我们在审讯过程中，千万不能跟着罪犯跑，否则就会被忽悠到了。”
唐青青竖起大拇指，她在追踪上有一手，其他就真的不行了。
尤其是审讯，她应该就是那个容易被忽悠到的人。
“不过目前调查，沈和伟和沈家人平常对待周小玲确实还不错。周小玲跟沈家人相处得也非常好，彼此没少在人前夸对方。不过也有人说，周小玲就像沈家的小保姆。”
周小玲跟沈和伟订婚之后，就经常出入沈家，买菜做饭打扫等，都是由她来做的。
这么说周小玲确实有些像他们家的小保姆，可沈家人会做人，在外头经常夸周小玲是个能干的听话又懂事的。
若是换做别人，有可能会委屈，至少唐青青是不乐意的。
但是对于周小玲来说，却比以前开心多了。
同样是要洗衣做饭，在沈家还不用带孩子，而且沈家还让她掌管家里的钱，可以自由安排家里的开支。
周小玲全身上下的穿戴，也都是沈家置办的，都是供销社的新鲜货，价格都不便宜。
她每天吃的也和沈家人一样，不像在娘家，忙碌了一天，吃饭却没资格上桌。
可是在沈家待得再开心又有什么用呢，那也得有命享啊。
“沈和伟犯病之后，会不会对犯病期间的事有记忆？”
秦飒：“有时候记得有时候不记得，看发作程度。”
“他是不是因为发病了，所以忘了自己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他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是清晰的，死者遇害那天，两人约着一起去河边钓鱼，可一直到他回家，也没有看到死者。”
沈和伟很喜欢钓鱼，觉得钓鱼让他能够安静下来，还非常地有成就感。
沈家一向不缺鱼吃，都是沈和伟钓上来的。
他喜欢一个人垂钓，不过认识周小玲之后，时不时地也会带上她。
这是沈妈妈要求的，希望儿子儿媳能够多相处。
周小玲陪着沈和伟钓鱼，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去打扰沈和伟，因此他也就愿意带上她。
唐青青不禁道：“周小玲没来，还消失了好几天，他就没有担心过吗？”
“因为以前也有这种事，死者经常被娘家人叫回家帮着带孩子。尤其她二嫂又生了一个，回去帮忙的次数就更多了。所以沈和伟默认周小玲回家帮忙了，也就没怎么在意。”
“死者连续几天也不见人影，沈和伟觉得奇怪，就去周家询问周小玲是否回娘家了，结果得到否定的答案，他们这才意识到周小玲失踪了，于是沈和伟就连忙去报警了。”
唐青青脸色有些不好看，对于周小玲的家人实在是难以升起好感。
周小玲已经为家里付出了这么多，都出嫁了还不忘她这个劳动力。
“所以沈和伟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嗯，沈和伟钓鱼的地方比较偏僻，很少有人出现在那里，他也就没法为自己证明。”
这导致沈和伟的嫌疑更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就是沈和伟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我想去那里看看。”
秦飒提醒：“那里并没有发现可疑痕迹，目前初步判断，那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没有，现场找到了沈和伟的脚印，和他曾经在那钓鱼留下的痕迹，可其他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有看到周小玲的足迹。我们现在正在沿河调查，寻找抛尸地点。”
唐青青顿时觉得不对劲：“如果沈和伟是犯病导致伤害了周小玲，那么就应该是在钓鱼的地方实施犯罪，这样也更方便抛尸。现在钓鱼的地方，确认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不就矛盾了吗？”
如果沈和伟不是犯病杀人，他就没有杀人动机了。
两人本就是夫妻，虽然没有登记，可在世人眼里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
若是传出去，两人一直到现在都是清清白白的，只怕都没几个人会相信。
沈和伟若是想要，完全可以正大光明，没必要硬来。
唐青青看到过周小玲，也确定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沈和伟的，对这个人是没有排斥的，甚至交代还是自己积极主动争取的。
甚至于，因为自己现在过得幸福，还希望唐青青也能找个对自己好的男人，这样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沈和伟想要做什么，她只会配合。
只要是在沈和伟清醒的情况下，就应该知道要是他做出了这样的事，他将会是最大的嫌疑人。
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确实如此，所以我们虽然觉得沈和伟有重大嫌疑，却没有排除其他可能性。当务之急，还是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和抛尸地点，才能还原当时发生了什么。”
死者的身份才刚确定，案子也刚从红旗公社转移到红星公社不久，调查时间尚短，手头上并没有什么线索。
目前的嫌疑人，也只锁定了有可能会犯病伤人的沈和伟，除了他没有不在场证明，其他什么证据也没有。
沈和伟要是不主动撂了，还得自己搜索证据，一步步进行排查。
唐青青闻言，主动申请：“秦同志，能不能算我一个？”
秦飒打量她：“你现在已经初三了，准备初升高了，你要是参与进来，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我们这调查可不好说需要多长时间，慢的话十几天也是很正常的事。”
有时候十几天也找不到什么，现在局里还有不少没破的案子呢。
唐青青肯定道：“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学习的，而且保证不因为私人感情，影响自己的判断！”

第67章
公安局永远缺人, 这个案子还得一点点进行排查，寻找第一案发现场，人手多才能早点搜集到线索。
秦飒哪里会拒绝，犹豫一秒都是对公安局人手紧缺现状的不尊重。
唐青青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瘦小的孩子了, 现在是个身高一米六八的大姑娘, 看着是个能扛事的人了, 秦飒更不会拒绝她的加入。
“我让你杨哥跟你一个组, 怎么样？”
“都行，我到时候还会带上王黑子，行吗？”
“行, 怎么不行，这小子对咱们公社比我还熟悉, 有他在兴许能查到我们查不到的东西。”
王黑子经常在公社混, 稍微用点心, 就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不过不归自己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再者现在开放了, 只要不顶风作案，也不会管他。
王黑子以前跟着翟弘毅，一直都很有分寸, 做买卖都是公平公正，不搞那些歪门邪道。
正这时, 有个公安走了过来，在秦飒耳边说了一句话。
秦飒表情诧异, 目光投向唐青青。
唐青青不解：“姐，你看我干什么？”
“沈和伟说他想要见你。”
“见我？”
唐青青愣然, 她跟沈和伟根本不认识，彼此都没见过, 他怎么知道自己，又为什么要找她？
“对，他指名要见你。你要是不想见他，可以拒绝。”
“不，我要见他。”
唐青青想知道沈和伟想跟她说什么，也想要看看这个男人是什么样子。
如果真的是他杀死了周小玲，她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
唐青青被带到审讯室，透过门口的小窗户，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这就是沈和伟？”唐青青很意外。
一直以来唐青青对沈和伟的印象，就是这个人脑子有点不好但是家境非常地好。
她只记得关键的点，因此对于沈和伟的印象也就不大好。
而且想着比周小玲大近十岁，总觉得非常的老，哪怕对方只有二十多，脑子里勾勒的画面总是忍不住朝着大肚便便和秃头上靠。
没想到，沈和伟跟她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长相斯文，皮肤白净，长得非常地周正，看起来是个非常温和的人，看着也很年轻。
现在这个样子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发起病来，就会变得极为狂躁，甚至有些癫狂，到处乱打乱砸的人。
“没想到吧？他的外貌确实算得上是一表人才。要不是他脑子有些问题，以他的条件在咱们公社，找什么样的没有。”
“他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是从小就这样吗？”
唐青青对沈和伟的了解，都是从宁平英那得来的，并没有具体问清楚。
“以前没啥问题，说起来我跟他还是同学呢，不过不是一个班的。当初他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成绩优异，脾气好家世也好，也算是我当时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秦飒回忆往昔，她当时其实并没有注意这些，可架不住身边女同学喜欢，经常背后说起他。
而且秦飒经常跟男同学混一块，有时候也会提起他，因此也有些印象。
“那时候不仅老师喜欢他，同学们也很喜欢他，后来还保送上工农兵大学。按照这个发展，以后毕业回来分配到机械厂，最差也是接他父亲的班，可惜啊……”
秦飒摇头叹气，“沈和伟高中毕业时，暑假在机械厂实习时，不小心被砸了脑袋。当时差点连命都没有了，后来好不容易救回来，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啊？砸脑袋还能让人疯了啊？”
“谁知道呢，反正以前没有，自那以后就会发病。听说是脑壳会特别疼，整个人就变得特别暴躁。脑袋是最精密的，损伤了是最难办的。”
沈和伟因此没法上大学，只能在家中休养，生怕他去了学校会发病，那可就麻烦大了。
原本有很多女同志看上沈和伟，经过这么一遭，谁也不敢靠近了。
别的都还好说，脑子坏了，谁也不敢冒险啊。
沈和伟没少去看医生，情况也渐渐好转，还能去上班。
唐青青：“他上班的时候发过病吗？”
“这倒是没有听说过，他的工作是整理资料，平常经常是一个人。”
唐青青听到这些话，也不禁为他感到惋惜。
要不是那次意外，兴许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些糟心事。
秦飒将门打开，唐青青走了进去。
沈和伟抬眸，眼眸中透着痛苦和愤怒，看向唐青青时也不过扫了一眼，并未做过多停留。
他的眼神很清澈，眼睫毛很长，半垂着眼眸时，睫毛像扇子一样。
温润如玉，这是唐青青给他的评价。
此时，唐青青更能理解周小玲为什么会如此主动讨好沈妈妈，订婚之后又那么开心，短短时间里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为了摆脱悲惨的命运，不得不嫁给一个人，抛开沈和伟会发病这一点，他确实是个极佳的对象。
即便心里不喜欢，只看表面也不会感到厌恶。
“你好，我就是唐青青，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和伟抬眸：“小玲跟我说过最多的人就是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可你们订婚的时候，她并没有邀请我。”
对于这件事，唐青青是有些芥蒂的。
她对沈和伟没有好印象，不仅仅出自他脑子有问题，还有就是关于周小玲没有邀请她参加订婚宴的理由。
若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就使得沈和伟移情别恋，这得是多么不靠谱的一个人。
沈和伟只是淡淡道：“那时候的她很小心翼翼。”
“什么意思？”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也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唐青青沉默，依照宁平英和周小玲的说法，周小玲是讨好了沈妈妈，才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因此，周小玲当时跟沈和伟并不熟悉，是极有可能的。
“我当时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对我来说太小了，而且我的情况，也不适合结婚。”
“可你还是同意了。”
“她需要借助我的力量逃离原本的家庭，而我需要她讨好我父母的欢心，很公平。”
唐青青抿了抿唇：“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我现在的嫌疑很大。”沈和伟肯定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如果老实交代，还可以求个宽大处理。”
“如果我没有办法证明我无辜，是不是就会被定罪？”
秦飒：“你没有做过，法律就不会定罪。反之，只要你做过，我们就会将你绳之以法。”
沈和伟淡漠一笑，“我没有杀害周小玲，可我还是被关在了这里。”
秦飒和唐青青对视一眼，从沈和伟的态度中，看到了认命，却又死不认罪。
“如果我真的被定罪，唐同学，我希望你能坚持为周小玲寻找凶手，绝对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周小玲说过，你非常厉害，一定能查到真相的。她是个好姑娘，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唐青青挑眉，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秦飒用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沈和伟，我们绝不会随便找个人就定罪，你要是真没罪，必然不会被定罪。”
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唐青青满脸不解。
“他这是什么意思？”
点名要叫她，竟然提了这么个要求。
“暗示自己是无罪的，他被定罪也会是冤案。呵，把我们公安都当饭桶了！”
原以为沈和伟看到唐青青会松口，没想到把人溜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秦飒看了看表：“先去吃午饭吧，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干活。”
秦飒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朝着一个人叫道：
“高同志，一块去吃饭吧，吃完饭就去做排查。”
高鹏越应声走了过来，唐青青诧异：“姐，这位是谁啊？”
唐青青对公安局的情况很了解，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他是隔壁红旗公社的，尸体是在他们那被发现的，也要跟踪这个案子，所以派高同志过来指导工作。”
高鹏越紧张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就是来学习的。”
秦飒笑了起来，给两人做介绍。
高鹏越听到唐青青的大名，顿时眼睛一亮。
“您就是那位码踪大师？”
“不不不，我哪能称得上大师的名头啊。”唐青青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的？”
唐青青在红星公社确实很出名，可没想到隔壁公社也听说过她。
“局里时不时就会提到你，我一直都想跟你请教，想亲眼看看你有多厉害。”
“我就是个普通人，不过眼神比较好，哪里有这么神。”
高鹏越却坚持把唐青青当做崇拜对象，得知唐青青也要参与侦查，极力要求要跟唐青青一组。
秦飒犹豫，唐青青是编外人士，高鹏越是外来户，这两个人搭伙能行吗。
唐青青倒是不在意，道：“高同志不觉得跟着我无聊就行，杨哥跟你排查附近群众，作用更大一些。”
于是，两个人就搭成一组，一块出外勤勘查。
吃完饭，唐青青先去王黑子租的房子转一圈，看看他今天有没有上公社，没想到还真的遇到了。
王黑子看到唐青青吓了一跳，“青姐，你怎么来了？”
唐青青看他一脸紧张，还叫自己的青姐，顿时了然。
“你最近一直都在公社，没回去上学？”
王黑子嘿嘿傻笑，试图糊弄过去。
王黑子现在上了初一，不过没有考上公社一中，考上了镇上的初中。
唐青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可真行啊。”
“我不会掉队的。”
唐青青懒得说他了，道：“有个案子，你要不要一起？”
王黑子一听，立马不管自己的生意了。
“那必须的，即便毅哥不在，我们三人组依然还在！”
王黑子这些年一直坚持，只要唐青青去查案，他就会跟着。
如果唐青青没叫上他，会絮絮叨叨很长时间。
可当王黑子看到高鹏越时，目光充满了审视。
唐青青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给我正常点。”
王黑子撇撇嘴，没再说些什么。
三人一同前往沈和伟钓鱼的地点，这里确实比较偏僻，周围没有什么人。
“已经七天过去了，还能找到什么痕迹吗？”高鹏越问道。
唐青青：“看看就知道了。”
王黑子熟门熟路地指挥高鹏越，教他怎么协助唐青青搜索。
高鹏越非常地虚心，听得非常的认真。
唐青青没理会他们，走到沈和伟钓鱼的地方，蹲下来观察。
在附近搜索了一下午，正如同秦飒所说，除了沈和伟的脚印，没有其他痕迹。
“这家伙真是够会伪装的。”王黑子将嘴里的野草根吐了出来。
“我们从这里出发，沿着河畔开始找。”
王黑子两眼一黑：“姐，我的亲姐，这是要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那也得找。”
王黑子吐一口浊气，罢了罢了，这种事又不是第1回 了。
高鹏越倒是很平静，他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也知道侦查是一件多么繁琐的事。
“王黑子，嘿，还真是你这个家伙，你在这里干嘛呢？”
三人组正埋头干活，有个人在不远处叫嚷着。
出声的人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那种成天不干正经事的闲汉。
王黑子抬头：“哟，这不是钱老弟吗，你怎么在这？”
“王黑子，你啥记性啊，我家就住在附近。你忘了，你之前还去我家把我家的粪坑的踏石给拿走了。”
王黑子顿时想了起来，这事都是翟弘毅还在的时候了，现在那块破石头还在老张头的家里呢。
翟弘毅说，那块石头大有来头，说是要啥珍贵文物。
王黑子也不懂，就知道那是个放粪坑的石头，不过是上面花纹比较多罢了，没啥特别的。
“记得记得，哪能不记得你啊。”
“王黑子，你还收不收破烂……不，是老物件了？我那可有不少好货。”
王黑子眼皮一跳，朝着他疯狂使眼色。
这家伙，真的是啥话都往外冒。
还好高鹏越站得比较远，应该听不清他们的话。
钱三收到信号连忙闭嘴，看着他们蹲在地上不知道找什么，问道：
“你们在干啥呢？”
“查找线索呢。”
“啥线索啊？”
“这能告诉你啊？保密知不知道。”
“我这不是想着兴许我能帮你的忙吗，我可是从小混这一片的，不是我吹，这一片有蚂蚁劈叉我都能知道。”
王黑子眼珠子一转，“正好，我有话问你。”
钱三伸出手，做了数钱的动作。
“你是掉进钱眼里了吗！”
“我家时代死要钱，要不然能姓钱？”
王黑子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一毛钱。
钱三大呼小叫：“你这也太抠了吧！”
“这是定金动不动，你要是真能帮我找到线索，我能亏待你？你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王黑子是什么样的人。”
钱三虽然不满，却也把这一毛钱给收了起来。
“行，你问吧。”
“七天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这么久远的事，得加钱。”
王黑子没理会他：“你就说记不记得。”
“记得记得，我啥记性，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仔细想想，七天前，这一片发生过啥事没？”
钱三挠挠头：“这还真没有，要是真，早就传开了。”
“那你看到这里有啥人吗？”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加钱。”
王黑子给了他一块钱：“说。”
钱三眉飞色舞，“看到了，就那个地方，那棵大树下，有个钓鱼的。”
王黑子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
“他长啥样啊？啥时候在那的？”
“五块。”
“两块，不要就滚蛋。”
钱三连忙道，“那人看着二十来岁，长得倒是挺俊的，手上有一支海鸥表，脚上还踩着二十多块钱一双的皮鞋，一看就是个有钱的。”
王黑子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动了心思。”
“哪能啊！我能干这种缺德事吗！”钱三差点蹦了起来。
“继续。”
“他一大早就来了，一坐就是一天，而且是老常客了，只要不刮风下雨，周末的时候就会过来。有时候一条都钓不上，有时候收获不错，要是那时候你跑上去夸两句，他还会送你鱼。”
“七天前，他也坐了一天？”
“这个必须要加钱。”
“滚，当我是冤大头啊。”
“这个问题我要是能答，得问遍全村的孩子，光是哄他们，都不知道需要多少糖。”
“五块。”
钱三眼睛一亮，“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去问问。”
天色快黑的时候，钱三跑过来了。
“我确定了，他那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一直都守在这里。”

第68章
王黑子将唐青青拉过来, 把她带到钱三的面前。
钱三看到唐青青眼睛一亮，顿时耳根子都红了，面露羞涩。
王黑子看着他这个样，没好气踢了他一脚。
“赶紧的, 把刚才的话跟我们青姐说清楚。他做了什么都说明白, 一个字也别漏了。”
“哎, 哎。”钱三连忙应下, 抬头看一眼唐青青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刚才去附近问了一圈，七天前那个钓鱼佬一直都在这里钓鱼，中间没有离开过。他自个带来了饼子在这里啃, 中间还跑到那边那棵树下撒了两次尿。”
唐青青诧异：“为什么附近村民这么清楚他的动向？”
这已经是七天前的事了，附近最近的村庄也得走十来分钟, 谁会一直盯着他啊。
“这个钓鱼佬很好说话, 每次钓到鱼, 都很乐意分一半给大家。所以我们这里的孩子经常盯着他，只要他一来, 就会守着。因为第一个冲过去的，才有可能分到鱼，落后的就分不着了。”
“你确定是七天前？”
“确定, 那天我们队里有一户人家办白事，所以大家都记着呢。”
唐青青望向王黑子, 王黑子朝着她点点头。
“钱三这个人虽然看着不着调，可他只要拿了钱, 肯定就会把事情给好好办了。”
唐青青又看向钱三：“你能为你所说的话负责吗？”
钱三拍拍胸脯，信誓旦旦：“我钱三别的不说, 信誉绝对第一。”
“那天除了那个钓鱼的，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吗？”
“没有, 就他一个人。”
“你确定？”
“确定！我就算在公安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唐青青点点头，又问道：“那天这一片河畔，有没有出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
“这还真没有，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在这一片，那天没有陌生人来过。要是出现，肯定会被人给盯上的。”
“刚才那些话需要你到公安局录个口供。”
钱三看着唐青青漂亮的脸蛋，差点就点头应下了。
可他及时刹车，目光投向王黑子。
王黑子白了他一眼：“你这人上辈子是钱串子吧。”
“我也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不想点法子，大家都得饿肚子。”
“三张大团结，这个数够意思了吧？”
钱三眼睛都瞪圆了，“够，够，够了！”
“你这事办好了，我一口气补全。”
钱三有些犹豫。
王黑子：“我王黑子还能黑你的钱？”
“这倒也不是……”
钱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唐青青心里其实觉得有些不靠谱，却也还是叫来高鹏越。
将钱三透露的信息跟他提前，让他把钱三带回公安局去录口供。
“这可是重要线索啊！”高跃鹏惊喜。
现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沈和伟身上，这个线索将会改变他们目前的侦查方向。
如果证实了钱三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沈和伟就有不在场的证据了，极大削弱了他的嫌疑。
高鹏越带着钱三离开后，唐青青又不禁问：
“这真的靠谱？”
用钱换消息，这让唐青青有些难以接受。
“虫有虫道，鼠有鼠道。钱三这种人不给点好处，他是不会跟公安打交道的。别说还得搜集消息，就算他确切知道什么消息，都不会想着跟公安透露的。”
“他不会为了钱传假消息吧？”
“他既然肯去公安局，就不会胡来。他这种卖消息的，信誉很重要。造假对他又没好处，回头还会被公安训斥，没必要。”
唐青青闻言不再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案子更复杂了。
“如果钱三所说的是真的，那凶手很可能不是沈和伟，那又会是谁呢？”
沈和伟是在早上七点二十分钟出门的，从沈家到这里，骑自行车最快也得要四十分钟，一般都得一个小时。
八点多就有人在这里看到他，这也就意味着沈和伟并没有作案的时间。
唐青青看过验尸报告，根据周小玲胃中残留物可知，周小玲吃过早餐后两个小时内就遇害了。
根据周家人所说，周小玲是早上七点半在家里吃的早饭，七点四十分带着几个侄子上幼儿园，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人了。
“估计半路上被人给盯上了，她一个大姑娘出现在郊外，很可能有人图谋不轨。”
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周小玲原本是有自行车的，可被他二嫂给骑走了。
于是她只能徒步前往跟沈和伟约定的地方，这样也更容易被人偷袭。
“如果是半路被掳走且奸/杀，那么就应该是在这条路上实行，明天咱们还得沿着这条路继续寻找。”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唐青青已经饥肠辘辘，要不是一直吃糖，估计现在肯定又开始不舒服了。
王黑子：“这条河那么长，这么一点点找，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时间长就算了，问题是痕迹也会消失啊。”
“白天想要对周小玲实施侵犯杀害和抛尸，并且不被人所发现，肯定是在比较偏僻的地方进行。我们今天晚上回去捋一捋，看看沿途哪里最适合作案，我们先重点排查那几个地方。”
王黑子点点头：“行，明天大壮也从大队里出来了，到时候他跟着你，我们分头行动。”
“你们要有事就去忙，不用一直跟着我。”
“这种屁话以后就别再说了，没意思。”
唐青青嘴角抽抽。
王黑子白了她一眼：“你现在是光长脸蛋不长脑子，这个案子啥性质，我会让你一个人在外头晃悠？想啥呢！”
“王黑子，你长能耐了啊，连我都敢怼！”唐青青直接上手去揍。
王黑子灵敏躲闪，“唐同志，请叫我王金鑫。”
王黑子准备上初中的时候，就去改了名字，原本他想叫王发财，可唐青青觉得这名字也忒土了，死拽着他坚决不同意。
最后选来选去挑了现在这个名字，丝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发财的心。
一路走回去，唐青青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地面的情况。
只不过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并不耽误赶路。
一路上并无所获，唐青青回到食堂的时候，秦飒也正在吃饭。
秦飒连忙朝着她招手，王黑子让唐青青先过去，自己帮她去打饭。
“可以啊，今天竟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啊。”
唐青青笑道：“跟我没关系，都是王黑子找的人。”
“我之前怎么说来着，王黑子这人有自己的门路，有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那现在沈和伟是不是就没有嫌疑了？”
“目前他已经被保释了，但是并没有移出嫌疑人的名单。”
钱三的线索很重要，很大程度能为沈和伟洗白。
秦飒低声道：“把他放出去，也能看看有没有人冒出头来。”
如果沈和伟不是凶手，那么他被放出来之后，凶手若是本地人，很有可能会忍不住露头查探情况。
“沈和伟放出去了，周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自从确定周小玲被杀害，沈和伟又是最大的嫌疑犯，周家就没少跑到沈家要说法，要赔偿。
现在沈和伟放出来了，周家人肯定会有反应。
“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才吃晚饭？就是一直忙着处理他们家的事。他们知道我负责这个案子，一直缠着我不放。”
秦飒没说周家人说她有多难听，还扬言要告上面去，说她徇私枉法，就差点没说她和沈和伟有一腿了。
唐青青想到什么：“周小玲大嫂的弟弟，有没有一块跟过来？”
“是不是叫陆翔的？”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是以前听周小玲提过他，她说很不喜欢这个男人，手脚不干净，经常跟她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那个陆翔长得流里流气的，冲在最前面要说法的就是他，嘴巴确实很不干净。”
周小玲的大嫂家里就在隔壁的电池厂，因此两边经常来往。
周小玲大嫂的弟弟明教陆翔，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偶尔去打打临时工，更多时候就这么混着。
“你怀疑他？”
“我的同桌提过他，也说他不是什么好人。自打周小玲跟沈和伟定亲，吃得好穿得好，出落得更加漂亮，她说看到好几回，陆翔色眯眯地盯着周小玲。”
秦飒点头：“我记下来。”
“姐，你说是身边人作案的概率大吗？”
“据不完全统计，女性遇害，超过一半都是身边的人带来的，很多案件都是熟人作案。他们更了解对方的行踪，也更容易诱骗，也就更好下手。”
“我们在调查一个案件的时候，在没有确切证据指向的时候，一般都是先从死者身边入手。”
此时，王黑子也打饭过来了。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什么陆翔？”
唐青青抬眼望向他：“你认识？”
“是电池厂那个吗？”
“对，就是他。”
“认识，这家伙谁不认识啊，他跟这个案子有关？”
“他是周小玲大嫂的弟弟。”
王黑子拧眉：“你们还别说，他还真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陆翔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哥哥拿了妈妈的工作，弟弟学习成绩优异，今后有很大可能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得工作岗位。
陆翔夹在中间，是家里最不成器的那个，整天像个二流子一样乱晃。
平常时不时从电池厂偷些配件出来售卖，王黑子也因此认识了他。
“这人咋能这样呢！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你怎么不报案。”唐青青皱眉。
“嗨，这种事现在不少见，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问问秦公安，这种事要是厂子里不追究，公安局是不是都不好插手。”
秦飒只当没听见，有些事知道就行，说出来不管就说不过去了。
王黑子也没有追问，道：“这小子让我去查吧，还能更快一点。”
陆翔去的地方经常见不得光，要是公安去查，很可能担心自己也会被抓，而选择隐瞒。
秦飒二话没说立刻答应了，她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就离开了。
她的身上不只一个案子，其他人也差不多的情况，每天忙得团团转。
唐青青也要跟着王黑子一起，王黑子有些犹豫，“那些地方不适合你过去。”
唐青青看了他一眼，　“不会是赌场吧？”
王黑子愣了愣，没吭声。
唐青青一脸严肃道：“王黑子，我作为朋友，必须要提醒你，你现在的行为和状态，让我感到很危险。”
“我没有参与，你回头可以问大壮。”
“我说大道理说不过你，我会将一切汇报给毅哥，让他来跟你说。”
王黑子这两年变化很大，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脸稚气的小孩了。
开放后，他心思更加活络了，没有了翟弘毅的约束，身边又有陶大壮这样的人跟着，他有点活跃过头了。
王黑子脸色一变，“这点小事没必要跟毅哥说吧，他现在忙着呢，哪里有空管这些。”
翟弘毅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们一直保持着通信，让对方知晓彼此情况。
虽然彼此关系依然非常好，可还是没法跟以前比。
相隔千里，彼此已经是不同境遇，心态等都发生了变化。
通信又具有滞后性，有些事过去了，就没有心思分享了。
但是翟弘毅的分量依然很重，王黑子依然会听他的话。
翟弘毅去年就考上了大学，现在于京城人民大学就读，这让王黑子更加敬佩这个异姓大哥。
“你如果觉得没问题，又怎么会担心毅哥知道？”
王黑子面色有些不好看。
唐青青叹道：“我不是想要指责你什么，只是不希望你走歪路。你就算不继续读书，也有大好前程，现在的机会很多，我不希望你把路子走窄了。”
王黑子原本有些不服气，自己明明是来帮忙的，结果反倒给自己找事。
现在听到这句话，胸口那股气也散了。
“我跟你保证，我没有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王黑子把唐青青送回学校，此时学校还在上晚自习。
唐青青从后门溜了进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到上面摆着两张试卷。
有的人察觉到她的出现，只看了一眼又沉浸在题海之中了。
自从上了初三，大家就感受到了压力。
这将是一个分水岭，如果不能考上高中，有些人就得回家务农或者找一份临时工。
除非家里有关系，否则没法安排正式工作。
上了高中的，哪怕以后考不上大学或者大中专，通常情况下路子也会更多一些。
宁平英看到唐青青很是激动，正想出声被唐青青制止住了。
宁平英连忙扯出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刷写上一行字：“沈和伟被放出来了？”
她晚饭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无比地震惊。
为此周家人在那骂了半天，说什么这是沈家仗着自己有关系，跟公安局勾结，其中有黑幕云云。
唐青青拿过字条，回道：“他有不在场证据，沈家就把他给保释出去了。”
“凶手不是他，会是谁啊？这个强/奸犯会不会还在我们公社？”
宁平英写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如果是沈和伟做的，反倒没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他当时已经被抓了，二来他是犯了病才会做出这种丧天良的事，一定程度上说大家也猜到他疯起来会很可怕，虽然也觉得可怕，却也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可要是别人那就不一样了，现在那个人还没有被抓到，没有人能推断出是谁，会不会再作案，一切充满了未知也就更为的恐怖。
宁平英是走读生，下晚自习之后还要走回家。
她家距离学校有一段路是没有路灯的，宁平英平时走那一片的都觉得很害怕，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心里更加害怕了。
“现在还没有线索，你最近还是让爸妈接送吧，或者跟着同学们一起走，不要落单。”
宁平英快哭了，“我们公社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人！”
唐青青突然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周小玲是被奸/杀的？”
目前案子还没有破，公安局并没有对外公布具体情况，对外只是说她被杀害，并没有说她是被奸/杀的。
宁平英愣了愣：“这不是早就传开了吗？周家人自己都在那说呢，骂沈和伟是个畜生。”
唐青青抿唇，表情不大好看，这家人是怎么一回事！
唐青青原本还想询问她关于陆翔的事，最后还是压下了，还是先等明天王黑子的调查。
第二天，唐青青走出学校，就看到王黑子站在学校门口，嘴里叼着一支烟。
唐青青不禁皱眉，快步走向前，把他的烟给抽走。
王黑子也不恼，道：“我昨天晚上去问了一圈，陆翔在周小玲遇害那天的头天晚上，跟人玩牌玩了个通宵，一直到早上九点多才散的。”
“散局后，他们还一块去隔壁面馆吃了一碗面，分开的时候已经十点了。有人看着陆翔十点多回到家，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爬起来。”
陆翔经常黑白颠倒，陆家人都已经习惯了。
最近他要跟着周家人找沈家的麻烦，作息才正常起来。
唐青青失望，“看来凶手不是他，我们今天继续找吧。”
两人一块去一家饺子馆吃早饭，吃完之后，唐青青拿出一张地图。
“我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有可能作案的地方，我们这几天分头行动，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行，上午我们先一起，下午大壮来了，我们就分头行动。”
两人吃完饺子，又打包了几个饼子，然后就出发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唐青青突然想起什么，停在了原地。
王黑子望向她，唐青青拍了拍脑袋：“忘了红旗公社的那个公安了！”
两人都已经走了很远了，也不想再回头，就干脆……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高鹏越一直在公安局等着，死活等不到人，干脆就跟别的组员一块行动了。
花费了三天时间，唐青青几人一无所获。
唐青青焦躁地咬碎嘴里的硬糖，“不应该啊，按道理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啊。”
如果凶手是见色起意，那么肯定会在沿途中下手。
不管是侵犯，还是抬人抛尸，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来。
河畔旁边都是野草，现在入秋已经渐渐枯黄，可依然长得一片一片的。
因此一定会留下痕迹，会有被折损的草，哪怕事后处理也是没法处理干净的。
花费两天多的时间勘察，他们都看得非常仔细。
王黑子这些年一直跟着唐青青，虽然没法像唐青青看到脚印就能知道对方身高体重等信息，却也是长了一双厉眼。
因为协助唐青青的关系，他更擅长于大范围寻找，而且不比唐青青差，只是具体鉴定他不行罢了。
王黑子：“只有一种可能，周小玲那天压根就没有走这条路。”
“可她能去哪里？因为什么事改变了主意？”
“会不会是周家人说话？”
唐青青摇头：“宁平英说，周家人有事求沈家，需要周小玲跟那边说好话，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不会耽误他们的约会。”
“那他们还把周小玲的自行车给骑走了，也不怕她去迟了，沈和伟会不高兴。”
“他们想着正好周小玲去找沈和伟，让沈和伟载她，以便培养感情。”
王黑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早上的时候，又让她去送几个侄子，出门的时候都晚了。这家人怎么什么便宜都占啊！偏偏死的还是这家里最好的人，他们这群自私自利的，却活得好好的，这案子真是越查越让人恼火。”
唐青青心里也憋着火呢，周小玲遇害也许是个偶然事件，可要不是周家人拼命压榨她，兴许也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火柴厂比较偏僻，周小玲出门之后，她出了门之后，拐了个方向去别的地方，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王黑子：“咱们现在怎么办？不会真的要一点点查河畔吧？这是要查到猴年马月去啊。”
唐青青也毫无头绪，她的专长此时也发挥不了。
从火柴厂出来，都是硬化的路面，而且四通八达，又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很难找到踪迹。
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出周小玲当时的足迹啊。
“不行的话，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王黑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若游丝：“我们要不圈几个点抓阄吧，运气好一把就中。”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准备开始庞大的查找工程时。
秦飒那边通过走访调查，有人在那天早上看到过周小玲。

第69章
唐青青赶往秦飒所说的地方, 这个路段已经偏离了沈和伟钓鱼的地方，岔口还比较偏僻。
王黑子这几年一直在公社转悠，走街串巷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沿着这条路再走半个多小时, 就是另一处钓鱼佬喜欢蹲的地方。”
他们公社的这条河很多地段水流湍急, 又或者比较浑浊, 适合钓鱼的地方并不多。
这里是最适合的一处, 很多鱼友都喜欢在空闲的时候跑到这里来。
王黑子认识一个差不多大的，夏天卖冰棍的时候，就喜欢跑那去溜达。
有闲心去钓鱼的, 大多口袋都有几个钱，也就比较舍得花钱买冰棍。
若是那天收获不错, 能买好几根。
秦飒带着高鹏越和另外两个公安也在现场, 听到他这么说, 道：
“以前沈和伟也经常到这里钓鱼，后来觉得人太多了, 就跑现在他经常去的地方了。”
看到周小玲的人，也是跑过来钓鱼的。
一般钓鱼人来得都比较早，他那天闹肚子所以出门比较迟。
不过他当时火急火燎骑着自行车, 只不过扫了一眼周小玲，匆匆而过也没有怎么留意。
直到有公安走访调查, 他才想起几天前好像是看到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路过。
唐青青问道：“确定是周小玲吗？”
“应该就是她，我们沿路对群众进行走访, 周小玲当时确实朝着这个方向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往这个岔口走了。”
“难道是两人说岔了？”
秦飒：“沈和伟说自己自从换了地方, 就没有再去这边了，其他经常在那片钓鱼的人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唐青青拧眉, 不明白为什么周小玲走岔了道。
周小玲不是没有跟沈和伟去过现在的地方，而且路标非常显眼，岔口处两边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条岔路在刚开始岔道的时候，会更加地偏僻，附近没有什么村落。
因为有一大片地方被圈起来，原本是打算建厂的，后来因为公社财政等原因，一直荒着没有动起来。
而沈和伟的钓鱼地点周围是有村庄的，沿途还有农田，因此时不时地还能看到人影。
“会不会有人故意引导周小玲往这边走，然后实施犯罪？”
“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周小玲不是迷路走岔了，那就是有人早有预谋，且还是她身边的人。”
目前有了这条线索，秦飒又要对周小玲身边的人进行一一排查了，包括沈和伟也在其中。
唐青青大概了解情况，又开始撸起袖子开干。
这一路比另一条路更麻烦，有很多适合动手的地方，也就得一路慢慢进行排查，没法偷懒。
不过对比之前要勘查所有的河畔，这个工程量已经缩减很多了。
秦飒拍拍她的肩膀：“加油，我去另一边使劲了。”
唐青青带着王黑子、高鹏越和另一个公安进行地毯式搜索，至于陶大壮，他没有这根筋，不能指望他。
陶大壮跟在唐青青身边，一声不吭地守护着。
一个上午过去，一无所获。
这种情况很常见，因此谁也没有抱怨。
大家找个地方休息，唐青青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喝水吃干粮。
高鹏越：“这活儿真不容易，你们小小年纪，真能沉得住气。”
唐青青还罢了，王黑子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耐心，心思活泛的。
没想到他认真起来十分靠得住，做事非常地认真。
王黑子：“这才哪到哪啊，我们以前跟青姐大冬天大晚上翻山越岭的，我也一句苦没叫过。”
前面这段话，王黑子说的并非假话。
后面这句话就完全扯犊子了，王黑子事会做，抱怨却不会少。
现在是有外人，所以才控制了，若都是自己人，那一张嘴叭叭叭的停不下来。
唐青青动了动脖子，就在眼角看到不远处好像有人。
她扭过头往那边一看，确实看到有三个人在那里，一会指着这里，一会指着那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高鹏越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咦。”
唐青青：“怎么了？”
“领头那个女的是沈和伟的姐姐，沈和贤。”
沈和贤比沈和伟要大五岁，也在机械厂工作，是第二车间的主任。
唐青青好奇：“她怎么会在这里？”
王黑子：“你们不知道吗，这片地方之前被机械厂拿到手了，据说是要扩大生产，在这里建设新厂。”
唐青青还真没听说过：“我们公社的机械厂效益这么好啊？竟然还能建新厂。”
现在有很多厂子都面临着危机，效益不好导致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
依照唐青青从书上所知，未来恐怕有很多厂子都将会不复存在。
没有想到，机械厂运营得这么好，还要开新厂。
“很早就有这个传言了，不过好像内部在争论，一直没有定下来。”
“他们现在来这里，是为了规划以后厂子该怎么建？”
唐青青看几个人的动作，好像在勾勒未来蓝图。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王黑子说着就要过去。
唐青青一把将他拉住：“咱们来这里还有别的事呢。”
“唐青青同志，我这就得批评你了。出现在这里的人，都应该进行询问调查，兴许有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唐青青觉得确实有道理，也就松开手。
不仅是唐青青这边的人发现了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也发现了他们，朝着这边走过来。
唐青青从地上站了起来。
沈和贤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她看起来非常地干练，和白皙斯文的沈和伟不同，她长得比较壮实和利落，手掌也比较粗大，走路都风风火火的。
她应该在一线待了很长时间，跟那种靠着父辈关系去厂子里坐办公室的女人明显不同。
沈和贤爽朗地打招呼：“公安同志你们好，你们是来调查周小玲一案的吧？我是沈和伟的姐姐，沈和贤，多亏了你们明察秋毫，我弟才不至于被冤枉。”
她望向唐青青，一脸的敬佩和欣赏，“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神眼女侠’？”
唐青青笑道：“沈大姐，那些都是别人瞎传的，我没有这么神。”
“不用谦虚，能看到女孩子有这样的本事，我听着就觉得高兴。咱们女人就得让男人们瞧瞧，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比他们差。”
唐青青依然只是笑笑。
沈和贤问：“你们怎么查到这边来了？有什么线索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唐青青：“现在还在排查当中，沈大姐，你经常到这边来吗？”
“那倒没有，我们厂子现在还没决定要不要开分厂呢，今天也就是过来看看情况，我没有打扰你们的工作吧？”
唐青青摇头：“没有。”
“现在查得怎么样了？有凶手的消息了吗？”
还未等唐青青回答，沈和贤又道：
“一直没有找到凶手，周家人揪着我们不放，老说什么我们是找关系走后门，说我们一手遮天，认定我弟就是凶手。”
沈和贤皱起眉头，想到周家人，表情很好看。
“我们会尽快抓到凶手的，请您放心。”
“我当初就说不能跟这家人订亲，瞧瞧，现在惹得一身骚。”
沈和贤随即摆摆手：“不说这些了，说起来也是我家倒霉，要不是我弟脑子出问题，一发病就跟疯了一样，也不会被人抓着不放。”
王黑子：“现在已经证明周小玲遇害的时候，沈和伟并不在现场，周家人还敢闹？”
“闹，怎么不闹。周小玲嫁到我们家，现在没了，他们就找我们家要人。而且要不是我弟非要让周小玲跟着自己去钓鱼，哪里会闹这么一出。”
沈和贤想到什么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弟很早就不在这边钓鱼了，换地方了，你们不知道吗？”
唐青青：“有人曾在这里发现周小玲。”
沈和贤诧异：“她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当时跟我弟说岔了？嗨 ，要是说岔了也正常，我弟脑子一会好一会糊涂的。”
“我看着挺正常的啊？”
“那是你们不了解他，我是他亲姐，所以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
沈和贤深深叹了一口气，“要不是那场意外，我弟他也是一表人才。大学毕业回来，肯定能实现我们家老爷子的心愿，把厂子做大做强。不会像现在一样，年年讨论年年下不了决心。”
“所以你觉得，周小玲会到这边，有可能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时候，是沈和伟记岔了？”
“可能吧，谁知道呢，要不然周小玲怎么跑这边来了？这一路什么都没有，荒得很，一个女孩子走这里很危险。”
唐青青顿了顿，问道：“沈大姐，你最后一次看到周小玲是什么时候？”
“她遇害的前一天晚上，我当时回娘家吃饭，她当时也在。”
提起周小玲，沈和贤不禁长叹一口气。
“周小玲是个苦命的，年纪轻轻，竟然就遇到这样的事。她很乖巧听话，特别会逗我父母开心，比我这个女儿还贴心。之前我爸妈还开玩笑，说是小两口要是看不对眼，把她认作干女儿也行。没想到……哎——”
沈和贤并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带着两个人在附近溜达，互不干扰对方的工作。
王黑子凑到唐青青面前，道：“还很是巧，今天正好遇到。听那动静，还以为要建分厂，原来都没决定啊。”
唐青青看着沈和贤一行人的身影，抿了抿唇。
“黑子，你去附近问问，他们最近是不是经常在附近出现。还有，你去机械厂打听一下，分厂的事到底靠不靠谱。”
王黑子挑眉：“看你这意思，是怀疑上了？”
唐青青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去查一查吧。”
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巧合，可也有很多巧合是人为制造的。
之前唐青青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和沈和贤对话，才反应过来。
沈和伟从来都没有在外面发过病，可是他脑子有病，且发狂的时候非常可怕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按道理，就算沈和伟的父亲不是机械厂的领导，普通人家也是比较要脸面的，会尽量不让这些负面消息传出去。
谁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被顶着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名声吧，沈和伟发病的时候，他们可以把消息压下来。
他们住在干部楼，距离普通工人住的地方是有些距离的。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如果沈和伟经常发病，那也没法瞒得住。
可作为沈和伟的姐姐，她跟唐青青没说几句话，左一个脑子有病，右一个脑子有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再加上总总巧合，唐青青莫名就想知道更多信息。
若是为了这不严谨的猜想麻烦别人去调查，唐青青肯定不好意思，只能自己私下抽空去验证。
可面对王黑子，唐青青就毫不客气了。
她知道就算做无用功，王黑子也不会抱怨，她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可是不对啊，周小玲不是被奸/杀的吗？沈和贤是个女的啊。”
“我也说不来，就想查一查。”
“行，我正好也想知道机械厂是个什么情况。”
王黑子溜了，唐青青则继续沿着这条路查找线索。
唐青青这边还没有消息，王黑子却先调查到了关于机械厂开分厂的事。
“八字都没一撇呢，沈厂长觉得目前情况并不算好，现在机械厂都很吃力，已经有下滑的趋势。要是再开分厂，压力会非常大，闹不好全部都玩完。”
王黑子失望极了，还以为公社会有什么大动静呢。
要是机械厂建分厂，肯定需要不少人力物力，这么一来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结果，啥都没有。
虽然有一群激进的人闹得厉害，可沈厂长是定海神针，他不松口，上面领导下来找他谈话都没用。
“对了，沈和贤这段时间经常出现在这里，每次都带着三两个人在这一片地方转悠，畅想美好未来。前一阵因为沈和伟的事，沈厂长无心管这边的事。现在沈和伟被放回去了，沈和贤这次就被训了，说她这是动摇军心。”
唐青青拧眉，“可以调查出这一段时间，沈和贤去了哪些地方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王黑子将一张图拿了出来，“喏，都在上面标记了。沈和贤没什么目的，到处乱晃，不过总有一些人脑子好使，看得出她最在意哪一片地方。”
这还不算，王黑子还给唐青青带来了一个线索。
“周小玲遇害的前一天晚上，有人看到周小玲和沈和贤前后脚从沈家跟出来，在屋子外头说过话。”

第70章
第七十章
依照王黑子标示的地点, 一行人在那一片地方进行勘查，没多久就有了发现。
“这一片地方被刻意毁坏。”
唐青青半蹲着，观察地面的情况。
这片地方有很多杂草，有的地方的杂草有半人高, 要是有人蹲着或者趴在里面, 外头有人路过都看不清这里藏着人。
而中间有一块地方杂草压痕很明显, 上面有很多人的脚印, 现场一片混乱。
王黑子从不远处跑过来，道：“往南边走个五分钟，就是河道。河道很窄, 但是水流湍急。”
高鹏越望着地面上杂乱的脚印，不禁皱起眉头：“现场已经被破坏, 这怎么找线索？”
王黑子笑了起来：“你也太小看我们青姐了！你就等着吧。”
火场那种复杂的场景, 唐青青都能把纵火犯的脚印翻找出来, 何况这样的现场。
唐青青没理会他们，低着头仔细观察地面上的情况, 地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脚印。
“这里来了不少人啊。”
唐青青还在附近发现了火堆灰烬，看那个架势, 曾经有人在这里野炊。
“周小玲遇害的第二天，沈和贤就曾带着一群未婚年轻男女到这里野炊, 说是野炊更像是相亲会。”
唐青青：“一共来了多少个人？”
“规模不小，说是能有三四十个人呢, 不只是机械厂的员工，还有其他兄弟单位的, 据说成了好几对呢。”
“沈和贤又不是负责工会工作的，她怎么会去组织这样的活动？”
“他们车间最近立了功, 得到了厂子里的夸奖，她就想组织活动庆祝。有人提议，不如顺道搞个相亲会。车间光棍很多，不如趁这个机会多请其他部门的女工人，顺道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沈和贤就提议搞个野炊秋游，玩玩闹闹的气氛也比较好，大家又有事做不会尴尬。”
这种气氛确实好，比板板正正地安排相亲要让年轻人们放松得多，更能展示自己和了解对方。
相亲会的成功，还让沈和贤因此被夸奖了。
在厂里，生产任务很重要，工人个人问题也很重要。
唐青青看着地面的情况，道：“如果这真的是第一案发现场，那可真是用尽了心思。”
王黑子：“能查吧？”
“先看了再说。”
“我还有一个内部消息。”
“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沈和贤很积极开分厂吗？”
“为什么？”
“如果开了分厂，沈和贤很大概率就会去分厂当厂长。”
唐青青倒也不算太意外，虽然厂子是公家的，可有个当厂长的老爹，还是比普通人拥有更多的机会。
目前看，沈和贤工作能力也很出色，她会被提拔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就算没有分厂，她以后也很有可能成为机械厂厂长吧？”
王黑子摆摆食指，“那还真不一定，沈厂长下面还有三个副厂长呢，之前有个副厂长退了，大家以为她可以升为副厂长。没想到沈厂长极力反对，把另一个人给提上来了。”
唐青青对这些事还真不了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沈厂长这是为了避嫌？”
王黑子耸耸肩：“谁知道呢，也有说他是老传统观念，觉得女人天生当不了领导。”
唐青青一听顿时皱起眉头，“他可是个党/员，竟然还有这样的思想！”
“我也是听人这么一说，是不是真的也无从考证，到底咋回事还得问问他才知道。”
唐青青听这话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你这话里有话啊？”
“机械厂人多嘴杂，很多话传来传去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如果说沈厂长歧视女性，可三位副厂长里有一位就是女的。虽然那个女副厂长并不是他提拔上来的，可平常工作也没有因为她的性别区别对待，都是公事公办。”
“再说了，如果真的歧视，就算开了分厂，那他也不会让沈和贤一个车间主任担任厂长。有三个副厂长在那不说，同级别的车间主任就有好几个呢，机械厂又不止一个车间。
新厂的建设和管理不比老厂事少，怎么可能会分派一个不信任的人过去掌管，这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唐青青点点头，“我听你这话，感觉你都冲着沈和贤去了。”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王黑子道，“可沈和贤是个女的，按道理她干不了这事啊，这让我有些闹不清了，她是不是有帮手啊？”
“先找找线索吧，万一就是巧合也不是不可能。”
唐青青往嘴里塞了两颗糖，一颗含着一颗嚼着，然后开始蹲下来勘察现场。
王黑子在这种时候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这混乱的场面，他就算跟在唐青青身边这么久，也没法摸出门道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志不在此。
王黑子将陶大壮留下来，自己则溜去干别的事了。
唐青青在现场勘察了两天，每天天没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回来，每次回来都得用热毛巾热敷颈部，那里酸疼得厉害。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三天的时候，唐青青终于有所发现。
她用石灰将一处脚印给圈起来，然后以此为中心，向两侧延伸，一头到河边，另一边的尽头则是火堆。
“这些脚印有问题？”高鹏越蹲下来一看，就发现这里的脚印不少都是叠加的。
唐青青将自己的本子递给高鹏越，最上面画的是跟地上一模一样的叠加鞋印，下面则被拆分开，画出每一个鞋印的模样。
上面都是简笔画，画得比较粗糙但是非常地细致，上面还标着高鹏越看不懂的数据和一些符号等。
“A这是沈和贤的鞋印。”唐青青用笔指着一个脚印道。
高鹏越翻看着画册，不解道：“前面标注‘重’‘轻’是什么意思？”
“沈和贤在不同时期在这一片地方踩踏过，虽然穿的是同一双鞋，穿鞋的人也是她，但是踩在地上的深浅却是不同的。‘重’表示她当时身上有负重，依照深浅可判断，负重在八十斤左右。”
高鹏越眼睛一亮：“死者就是八十斤左右！”
“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边，这一片应该也是当时野炊的中心区域，各种脚印繁多，很多都被掩盖住。其他地方也有不少类似的痕迹，要不是因为那些痕迹的干扰，也不会费了我这么多的工夫。”
沈和贤在很多地方留下痕迹，稍微不留神，就很容易忽略掉她想要掩盖的。
唐青青要不是有极大的耐心，再加上这些年的锻炼，很容易就错过了。
“我要是没猜错，这个火堆就是当时死者受害的地方。”
高鹏越不可思议：“你现在就已经确定是沈和贤了？”
“她肯定有问题，她做得越多，露出的破绽越大。”唐青青非常肯定道。
“一个人的心情也会影响步伐，心情愉悦的时候，和心事重重的时候，迈的步子都是不一样的。带着目的的行走，也跟心中无事时有所不同。”
一个人再冷静聪明，也不可能对自己做过的事无动于衷。
高鹏越面露怀疑，这个假设中，有个最大的问题。
“可死者是被奸/杀的，沈和贤是个女的，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唐青青也闹不清楚这一点，她只能通过足迹看得出沈和贤处心积虑地掩盖自己的足迹。
她这个人非常的仔细和小心，不过也因为过度仔细小心，反倒让人容易注意到她。
当时的野炊秋游活动，更多的是为了给年轻男女相亲，按往常惯例，组织者一般并不会太过活跃，让年轻男女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了解彼此。
沈和贤太活跃了，哪里都有她，让人不禁怀疑她有别的意图。
唐青青这几天不仅观察了这一片地方，还跑到沈和贤出没的其他地方进行勘察，能明显察觉到不同来。
她虽然想要极力掩盖，可她潜意识里对哪个地方更为重视，会无形中指导了她的行为，且并不自知。
现在锁定沈和贤负重的脚印，唐青青可以非常地肯定，她有问题。
至于她是不是杀害周小玲的真凶，还得进一步调查确认。
唐青青带着这个线索找到秦飒，秦飒听了她的描述，不禁皱起眉头。
“法医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
之前只是初步尸检，这一次是进行解剖后的尸检报告。
“死者阴/道中并未发现精/液，按照正常逻辑，凶手要么是个死变态，喜欢玩弄女性，要么就是身体不行，搞不起来。”
唐青青：“但是也有可能是女性作案。”
“是的。”秦飒点了点头“但是这种情况很少，所以我们很容易被社会习惯带偏了，会下意识认为这是男性作案。”
周小玲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被活活给掐死的。
这需要非常大的力量才能实施，也更让人误以为是男性才能办得到。
事实上，力气大的女性也是可以办得到的。
如果平常也不会排除女性，但是再加上强/奸，大家一开始对凶手的侧写，都认为凶手是个男的。
在进行排查和走访工作中，更多的也是针对了成年男性展开。
若非唐青青提供的这条线索，秦飒估计还会朝着谁在这种事上有变态要求，又或者公社哪个男的不行的方向去调查。
“大意了，都忘了女人也可以啊。”
秦飒由衷感激，“还好你提供了这条线索，否则我们还得熬几个晚上都不一定把我们从固定思维中解放出来。”
“如果这个路子没错，沈和贤就是杀害周小玲的凶手，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沈和贤比自己这个未来弟媳大了十几岁，也没有听说两人有矛盾啊，怎么会痛下杀手。
“我们做排查的时候，其实就曾经怀疑过沈和贤，只不过她是个女的，她的丈夫儿子又在周小玲遇害那天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所以就把她给排除了。”
秦飒想到这个，就想敲一敲自己的脑袋，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要不是他们一开始就认定凶手是男性，也不至于瞎忙活这么长时间。
“怎么回事？”
唐青青一开始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沈和贤身上，也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罢了。
要不是那天勘察现场的时候看到了她，从她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不对劲，也不会怀疑上她。
如果没有怀疑的对象，唐青青还真不一定从杂乱的脚印中找到不同来。
毕竟现场被毁得很厉害，负重的脚印也都是残缺的，她带着目的才能查找到线索，可若是没有针对性，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沈和贤最近确实和家里闹得不大愉快，对周小玲这个弟媳也颇有微词，起因是那间婚房。”
“婚房？”
唐青青对这个房子有印象，周小玲没有正式嫁过来，所以两人没有正式同房。
周小玲家里又没有她的空间，于是沈家就把周小玲安排在他们未来的新房里。
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偶尔家里需要她回家帮忙照顾孩子，又或者有事相求，才会让她回去住。
“沈和贤现在一家四口还住在一室一厅的房子里，他们有一儿一女，小时候还罢了，可以挤在一块，现在长大了就住不开了。”
这年头厂子会分房，可是想要分到房子得等，并不是一进厂子就有房子住，都得慢慢排队。
每次分房都是最热闹的时候，房子是压在大家心头上最重要的事之一。
机械厂效益虽然不错，可人也特别地多，房子总是不够分，很多工人家里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小屋子里。
沈和贤能住进一室一厅，已经算是条件不错了，而且她住的还不是平房而是小洋房。
不过，对于她来说却是不够的。
“她这一次分房也申请了，但是没有申请到换房的资格。”
唐青青立刻反应：“她觉得是沈和伟抢走了她的名额？”
沈和伟不管是职称还是工作时间，都比沈和贤要低和少，他却能分到两室一厅的大房子，于她而言确实不公平。
“是的，为此还跟家里大吵了一架。”
“可是这跟周小玲有什么关系啊？虽然周小玲是受益者，可就算没有周小玲，还有其他人啊。她杀掉周小玲，也不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啊。”
秦飒静静地看着她，唐青青立刻反应过来。
因此故意以这样的方式谋杀，不仅解决掉周小玲，还能嫁祸给沈和伟。
“这，这也太狠毒了吧！”
秦飒并未耽搁，直接招呼人前往机械厂去捉拿沈和贤。
唐青青走出公安局办公大厅，消失的王黑子跟陶大壮一起蹲在一旁的大树下。
看到她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还真是沈和贤啊？”
唐青青跟他说明情况，听得王黑子是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的啊？”
他从来没想过女的也能那啥女的，特想问是怎么做到的，可看了一眼唐青青，最终还是把疑惑给吞了下去。
作为一个纯情少男，很多事都是懵懵懂懂的，闹不大明白。因此遇到这种事，更是稀里糊涂了。
唐青青叹气：“你说她这是图啥呢，不就是一套房子嘛。”
房子确实很重要，可沈和贤有大好前程，为了一套房子真的划不来。
她又不是没有房子住，他们一家四口挤在一房一厅里，其实已经比很多人家要好了。
很多人家经常是祖孙三代挤在一个屋子里，进屋都转不开身。
她是个有能力的人，再奋斗几年依然能够分到更大的房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周小玲暂且不提，沈和伟可是她的亲弟弟啊！
唐青青不喜欢唐兴旺，也没想着要把他给弄死的。
王黑子思忖片刻，道：“我觉得她图的恐怕不只是一套房子。”
“什么意思？”
“如果沈和伟被定罪为杀人犯，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
“你觉得养出一个杀人犯，沈厂长还好意思在那个位置上吗？一个国家干部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还怎么管这么大的厂子？”
唐青青更是闹不明白了 ，“可沈厂长是她亲爹，她把亲爹弄下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说了，她是沈和伟的亲姐姐，沈和伟被认定是杀人犯，她这个姐姐也会被连累名声啊。”
“她都是嫁出去的人了……你别瞪我，现实就是这样，都觉得女儿嫁出去了就不是一家人了。再说了，就算不是嫁出去，沈和贤是个男的，哥哥和父亲还是不一样的，承担的责任也不同。”
唐青青还是难以置信，每次在分析犯罪心理的时候，她感情上都难以理解。
这可是杀人啊，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命给掐死，这得多狠心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而且她并不是激情犯罪，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把人给杀了，而是有预谋的，极为冷静地处理整件事。
虽然都是杀人，可心理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自己家内部闹矛盾，关周小玲什么事啊！”
唐青青憋了半天，最终就吐槽了这么一句话。
“我刚才又打听到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周家那边传出的消息，说是周小玲怀孕了。”
唐青青瞪眼：“这不是胡扯吗，周小玲遇害的时候还是个大姑娘呢，谁传的瞎话。”
“所以说是传闻。再说了要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会觉得周小玲跟沈和伟没有那啥过吗？”
唐青青顿时没说话，她当时知道周小玲还是大姑娘的时候，也愣住了。
尤其听说沈和伟竟然这么通情达理，更是感到意外。
“这个传闻也传到沈和贤的耳朵里了？”
“肯定啊，周小玲的二嫂不是在机械厂工作吗，她想要调到更好的岗位，就是用这事作为砝码去找沈和贤谈判的。”
“那不就闹笑话了吗。”
“不，沈和贤相信了。”
“啊？”
“没想到吧，不仅是我们不信沈和伟是正人君子，沈和贤周家人都不信肉都到嘴边了，沈和伟竟然能忍住不啃。他们都觉得两人早就那啥了，毕竟周小玲都住在婚房里这么长时间了，而且都已经摆酒席了，就算那啥也没什么不对的。”
王黑子左顾右盼，表情逐渐猥琐，低声道：
“你说，沈和伟是不是不行啊？”
唐青青斜眼看他，“你想知道？”
王黑子猛地点头。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王黑子差点没被口水给呛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试，呸呸呸，恶心死了，我招你惹你了，这么恶心我！”
唐青青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特别坦荡地带着王黑子和陶大壮一起去食堂蹭饭。
陶大壮最喜欢就是来食堂吃饭了，不用花钱，想吃多少吃多少。
所以他很乐意陪着唐青青在外头风吹日晒，他才有资格到这里混吃混喝。
陶大壮自打给王黑子混了之后，就不缺吃的了，长得也更加魁梧了，跟个巨人似的，而且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就不好惹。
李大厨很喜欢陶大壮，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自己厨艺的精湛。
虽然其他人吃饭的时候也都狼吞虎咽的，可给人更多的感觉是，他们赶时间。
陶大壮不一样，他是真爱吃也真能吃啊，看着他吃饭，李大厨都能多吃两碗饭。
李大厨看到三人走进来，光看那神情就知道案子肯定有了突破，连忙招呼起来。
“今天我做了炸酱面，怎么样，要不要来几碗？”
王黑子笑道：“李叔，我就馋您这一口！”
“我今天做的肉酱味道特别好，你们今天过来绝对是赚到！蒜就在桌上，自个剥！”
唐青青每次因为案子的事，导致心情不好，一听到李大厨吆喝，烦恼就散掉大半。
不过今天的李大厨有点热情过头了，给她放了特别多的肉酱。
肉酱是好吃，可它咸啊，想要弄得不那么咸就得多加面，于是唐青青不小心给吃撑了。
回学校都是慢慢散步走的，没有坐王黑子的自行车，担心自己会被癫吐。
王黑子消失的这两天，不知道哪里弄来了一辆旧的自行车，看样子还是几辆车拼一块的，不过看着还挺结实的，成为了有车一族。
“这车子是你自己拼的？”
王黑子意外：“你咋知道？”
“要不然也不能这么丑。”
“唐青青，你找打啊！我这车多帅啊！全公社独此一家！”
唐青青回到教室，宁平英立刻凑了过来。
“我怎么听说那男人的姐姐被抓啦？”
唐青青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周家人今天又过去了，结果就看着那男人的姐姐被公安带走了，回来的时候摸不着头脑，一直说这件事呢。外头一直吵吵，我午觉都没睡好。”
宁平英打了个哈欠，她现在早起晚睡，就靠中午这点时间打个盹，结果还被吵得睡不着。
结果一听，就把她给听懵了，不明白为啥要抓那男人的姐姐。
“目前还没调查清楚，我不能跟你透露案情进展。”
宁平英有些失望，却也并不意外，“快能抓到凶手了吧？”
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一直不知道谁是杀害周小玲的人，这导致下晚自习的时候，有不少女生家长都跑过来接孩子，生怕会遇上杀害周小玲的人。
凶手没有被抓住，大家都人心惶惶。
由于这个案子没有被侦破，年轻姑娘都很少独自出门，生怕会遇到不测。
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早上去上课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一些家长也不放心，还得早上把孩子送过来，生怕会出事。
“快了，你们不用太担心。”
唐青青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凶手就是沈和贤，那么普通女生就不需要太过焦虑，这并不是见色起意的案件，性质虽然恶劣，但是社会危害性没有那么大。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最近上下学都是我爸妈轮流接送的，他们工作本来就很辛苦，还要抽时间接送我，我不想他们太累了。”
唐青青也很关心进展，不过她现在已经初三了，很快就要参加中考。
虽然她成绩很好，但是也不敢懈怠。
她旷课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会有所影响，因此将心中的杂乱思绪压下去，全身心投入学习中。
两天后，唐青青才趁着周末放假前往公安局询问情况。
秦飒看到她，笑着朝她招手。
“已经撂了，你又立了大功！”
“凶手是沈和贤？”
“嗯，就是她！这家伙真是太狡猾了，要不是有你，这个案子怕是悬了。”
谁能想到女的也能强/奸女人呢，那样子装得还很像的，大家一开始就被带偏了。
而且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又是几天以后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更容易忽视掉一些细节。
“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还专门调查了关于你的信息，为了避免被你抓出来，就搞了这么一出。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做得越多，反倒让你起了疑心。”
沈和贤知道唐青青可以根据足迹追踪人，因此刻意在那一片地方经常出现，以模糊唐青青的视线。
不仅如此，还让很多人一起出现在那里，还用篝火将周小玲受害现场给毁了，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会选择在那里下手，也是看重这一点，让她能合理地出现在现场，又不会被人所怀疑。
原本她可以不做那么多，可一听到唐青青出现在那里进行勘察，她做贼心虚，担心自己没有处理好足迹。
于是还故意在那里出现，让唐青青知道这里会有她的足迹是很正常的。
她还一直试图引导唐青青，让她把注意力放到沈和伟头上。
哪里晓得，就是这些举动，让唐青青反倒怀疑上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光是为了房子吧？”
“她是积怨已深，房子不过是导火索罢了。深究起来，她不仅是针对她的弟弟，还针对她的父亲。”
“沈厂长？”
秦飒点点头：“她一直觉得沈厂长是因为瞧不起她是个女儿，所以才会对她非常苛刻，远不如对弟弟那么好。她需要从基层一点点往上爬，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沈和伟却是坐享其成。
之前副厂长提拔，她明明才是更被大家看好的，结果提拔了另一个不如她的男的，觉得沈厂长重男轻女。她觉得要不是她爸压着，她也不至于三十岁了还只是个车间主任。”
“三十岁当车间主任，很差吗？”
唐青青有点听不懂了，从书上看，三十岁能当个车间主任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还是那么大的厂子。
沈和贤所管理的车间还是机械厂最重要的，可谓是核心部门。
“当然不差，换做普通人家，出门走路都带风。不过这也看跟谁比，沈厂长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当上厂长了。”
“所以沈和贤觉得是自己老爹阻碍了自己的前途？”唐青青不可思议。
就算沈和贤的个人能力非常出众，可要说她不沾父亲的光，谁也不能信啊。
要是没有沈厂长，是个乡下姑娘，你就算本事飞天，都没有机会进入机械厂去表现，那还有个屁用啊。
三十岁成为车间主任，也不算差了啊！
唐青青觉得，这样的话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套麻袋揍她。
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是这样了。
“她认为自己老爹故意打压她，就是想要以后让位给沈和伟。如果把她给提拔了，以后就没有沈和伟的位置了。”
唐青青听这话，总觉得哪里别扭，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话说得的，机械厂又不是他们家的，是公家的，他们这还要搞世袭制啊？”
现在虽然开放了，可这股风还没有吹到红星公社。
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公私合营等形式，机械厂是国有企业，不是哪个人家的私有物。
人员的任命，尤其是厂长这种级别的，并不是厂子自己的事，就连副厂长的任命，也得通过组织的同意。
原来的厂长虽然在任命下一任一把手中，有着重要的作用，可也不是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沈和伟脑子有问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工人们怎么可能会同意将厂子交给这么一个人，组织上也不会同意的。
“她说要是放从前，确实不用担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能用老眼光看待问题了。”
秦飒对于经济上的事就弄不大明白了，沈和贤还谈了那边的事，说什么以后肯定会私有化云云。
先不管她的观点对不对，这个女人是非常有想法有抱负的，就是非要走歪路。
原本能成为女性楷模，结果倒好，竟然是把同为女性的弟媳推入了深渊。
唐青青抿了抿唇，大约猜到了沈和贤的想法。
她应该属于非常敏锐的那群人，已经感受到了未来变化，可能还有想要将机械厂私营化的打算。
这么一来，以后机械厂确实就是他们沈家的了。
虽然以现在的目光看，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未来确实有人是这么操作的，并且操作成功了。
可若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就要把自己弟弟父亲害死，未免也太极端了。
而且现在就把她父亲拉下马，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损失。
不过，若是她对自己的能力有非常大的自信，认为自己父亲是个绊脚石，好像也不足为奇。
正如唐青青所推测的那样，沈和贤确实觉得依照自己的能力现在不应该只是个车间主任，都是他爸拖了他的后腿。
认为这都是他爸担心他太过优秀，以后就压不住她了。
“我现在反倒理解沈厂长为什么压着她了。”
不管工作能力怎么样，她太过极端和激进，身为父亲沈厂长估计是想要磨她的性子。
只是没有想到，不仅没磨得成，还反弹了。
秦飒：“你还真猜对了，沈厂长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说沈和贤确实很优秀，但是太过急功近利，不适合挑大梁，所以一直让她在一线磨炼。”
“所以她杀害周小玲，是以为她怀孕了，担心因此会有更多的资源向自己弟弟倾斜，然后故意设计，这样一来不仅能嫁祸给自己的弟弟，然后顺便将自己父亲拉下马？”
秦飒给她竖起大拇指：“没错。”
唐青青表情难看：“她是经常出入沈家，难道不知道沈和伟和周小玲的真实情况？”
“她不信。”秦飒耸耸肩，“外头有传闻，再加上那段时间周小玲动不动就想吐，所以就怀疑上了。”
依照这个情形，即便周小玲没有被误以为怀孕，沈和贤动手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虽然这些情况，唐青青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可真的被证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唏嘘感叹。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因为一个人的贪念而消逝。
有些威胁，兴许还是当事人自己幻想出来的。
王黑子之前曾提过沈厂长这个人，以他做事的风格看，他就是老派的革/命/者，虽然有点古板，却也是认真为厂子和工人谋利的。
现在的领导班子，很多都是从一线奋斗上来的，都是实干派不喜欢玩虚的。
机械厂能够发展至今，跟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沈和贤的那些猜测，有可能只是她自己的猜测罢了。
唐青青从公安局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沈厂长夫妻以及沈和伟。
沈厂长双鬓发白，原本宽厚挺拔的背部，因为这段时间一连串的打击，已经渐渐地驼 了。
他的表情愁苦，充满了懊悔。
沈厂长的夫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皱得紧紧的，身体尤为地单薄，好像随时会撅过去一样。
沈和伟看起来平静许多，当他看到唐青青时，给父母交代了几句话，就朝着她走来。
“唐同志，谢谢你。”
唐青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干脆沉默不语。
“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凶手，只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不堪。”沈和伟苦笑。
唐青青抿唇，依然没有说话。
“小玲是个好姑娘，可惜就是命不好。”
唐青青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她的家人……你们可以不搭理他们。”
一想到兴许还有民事赔偿，唐青青就觉得整个人不大好。
而且依照周家人的秉性，只怕也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依照沈和伟之前被调查时他们的表现，肯定不会简单放过，会为自己谋求最大利益。
民事赔偿那是法律规定部分，唐青青没话说，要是还要给额外的补偿，她作为局外人会被气死的。
周小玲遇害，周家人也不是无辜的。
不管她有没有怀孕，他们仗着这个跑到沈和贤面前要好处，无疑是在添火。
唐青青在工作时候会尽量不带着个人情绪，可在私底下，唐青青没直接跟沈和伟说周家坏话，已经是非常克制的了。
沈和伟眼眸暗了暗：“周小玲不喜欢他们，但是又没有办法摆脱他们。现在她离开了，也能清净了。”
“你……节哀。”
沈和伟朝着她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周小玲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
唐青青怅然，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甜美的笑容，眼眶不由红了起来。
这个案子告破后，引来一番轰动。
宁平英都傻了，“我的妈呀，谁能想到凶手竟然是她！你听说了吗，现在还有人怀疑当初沈和伟出现意外，也是她搞的鬼！”
唐青青挑眉：“不会吧？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我妈啊，不过也有人说不大可能，当时查过了，就是个意外而已，谁知道呢。”
“她们姐弟俩平时关系怎么样？”
“我妈说平时看着还行啊，没听说过不好的。就是听说姐姐性子很要强，从小就是大院里的孩子王，谁要是比她厉害，她就要去揍那人。不过长大之后，尤其当了领导之后，还是挺讲理的，性子也变好了，谁知道竟然干出这样的事！
大家猜啊，他们家估计脑子都有些问题，还有查出来，他们爷爷的哥哥就是个疯子，爷爷年纪大了之后，脑子也不大好，原本特和蔼的一个老人，脾气变得特别暴躁。”
“真的假的？”
“错不了。”
“周家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宁平英撇撇嘴：“还能怎么样，快乐死了。”
“啥？”
“之前沈和伟被放出来，很多人都觉得周小玲遇害，怕是倒霉路上遇到坏人了。虽然周家老说什么有黑幕，可信的人少。他们闹也闹不动什么。
现在好了，凶手还是沈家人，以后师出有名，可不得乐吗。”
唐青青觉得自己开始喘不过气了，“以后周家的事，还是不要跟我说了，我怕我会被气死。”
宁平英叹道：“你还能捂住耳朵当不存在，我是他们家邻居，我真是要郁闷死了。”
“他们家这么厚脸皮，就不怕被人瞧不起吗？”
“没法子，这由头找得好啊，他们这是为女儿讨回公道，谁能说什么啊。”
说到这里，宁平英忍不住翻白眼，“有些人还会觉得，周小玲死了也是值得了，活着都不一定能给家里带来这么多好处。”
唐青青双手交叉，做了个&#39;X&#39;的动作，“这种话我不能再听了，我会觉得世界上没好人的。”
“哎呀，这种人还是很少的，只不过声音太刺耳，我就给记住了。”
唐青青拒绝再听这些话，用风油精擦了擦太阳穴，就投入到题海之中去了。
临近放假时，唐青青还是听到了关于周家的消息——周家人被人给砍了！除了小孩全中招。
砍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和伟。

第71章
“青青, 你不知道，我差点被吓死了！周家血呼啦一片，那味道都冲到我家里来了！”
宁平英牙齿都在打架，小脸煞白, 被吓个不清。
唐青青既感到意外, 又觉得似乎又是可以预测的。
沈和伟本身就是个病人, 是经不起刺激的。
周家一次比一次嚣张, 一开始还顾及点颜面，后来闹习惯了就越来越不要脸了。
王黑子跟她说过，陆翔因为找沈家的麻烦, 手头上都阔绰了不少。
之前沈和伟出事，沈家还硬气一些, 可确定是沈和贤干的之后, 沈家完全消沉了。
养出这样一个女儿, 连自己亲儿子亲爹都害，不用别人说什么, 沈厂长自己就主动提出了离职。
沈妈妈也辞退了工会的工作，难以接受自己养育出如此狠毒孩子的事实。
他们觉得自己的教育出现了问题，自己的小家都管成这个样子, 哪里还管得了大家。
周家的刁难，他们也不像往常一样硬刚, 都是以消极的态度应对。
沈和伟发飙也是忍无可忍，因为周家人不仅把沈父沈母气得晕过去, 竟然还跑去骚扰沈和贤的两个孩子。
“虽然我以前也不喜欢那家人，可平常对我们也还算正常, 没想到这么无耻！大人做错事关孩子什么事？他们讨不到好处，就去找小孩子的麻烦, 真是太缺德了！”
原本自己亲妈出事，两个孩子在学校就被人排挤，经过这么一闹，根本没法在学校继续待下去了。
于是沈和伟就疯了，直接提刀去了周家。
那天是约好了时间去给周家送钱，所以那天周家人包括陆翔都在。
因为谈的都是正经事，孩子们都被打发出去，所以才逃过了一劫。
由于事发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而且屋子还小。
沈和伟又拿着刀，周家人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就被捅了。
“原本啊，也不该伤得那么严重的。毕竟沈和伟才一个人，他也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周家那么多人呢。结果这家人一个比一个怂，而且根本不顾念亲情。一看沈和伟抽出刀砍人，不仅没想着齐心合力对抗，还把对方扔出去挡刀。
一个个的完全不念亲情，只要旁边有人就推出去，都想着让别人在前头顶着，自己趁乱跑了，生怕自己去对抗伤了亏了，结果好了，原本有的人能躲过的，愣是被亲人推到沈和伟的刀上，一家人全都被砍了。
被砍了之后，还互相埋怨，你不知道那天闹成啥了，人都快被砍死了，不去怪砍人的，都互相责怪对方害自己。”
由于事发突然，原本大家并不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什么事，门又被堵住想进去都不行。
但是周家人互相谩骂和埋怨，导致大家都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现在整个火柴厂的人都在看周家的笑话，之前女儿没了，不仅不难过还洋洋得意赚到好处，正经人家哪里看得了这个。
就算更疼家里男娃的，也极少有这么冷血的，都纷纷谴责周家人不厚道。
可周家人好处拿多了，脸皮也厚了，谁说就是嫉妒。
“沈和伟被抓住了吧？”
宁平英道：“他把人砍了之后，自己就晕过去了。”
这件事再次在公社中闹得沸沸扬扬，周家人这下是吃了大亏，虽然没有人丢了性命，可伤势都很重，不少人戳到了内脏，以后就算好了，也会落下病根。
为了治疗，周家花了不少钱，之前从沈家拿到的钱全都砸了进去，为此又是一阵扯皮，每天吵吵闹闹的，互相埋怨，没有安宁的日子。
因为受了重伤，之前的工作也没法继续干了，被打发去坐冷板凳。
这几年火柴厂效益越来越差，工钱本就发得少，他们又是因为私人的事受了伤，换了岗位只会更加艰难。
沈家那边也没有什么可以赔偿的了，沈和贤丈夫带着孩子直接离开了红星公社，而且这是沈和伟伤人，也跟他们家无关。
沈厂长虽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他为人廉洁，因此没有多少积蓄。
之前为了给沈和伟治病，也花掉了不少钱，他们现在又没了工作，周家人想从这两个老头老太身上要赔偿，也要不了多少。
他们此时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嚣张，谁知道这老头老太太要是也疯了，会干出什么样的事。
这家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疯。
沈和伟把这么多人给捅了，最严重的还致残了，却没有负刑事责任。
因为他晕倒之后，再醒来就变成了痴呆，对外界没有了反应。
如果不按时给他喂饭，带他上厕所，他能直接拉到裤子上。
而且也很少出声说话，整个人变得呆愣。
医生也查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估计是之前脑子的伤没有完全好，里面的血块因为刺激压迫了神经，导致了痴呆。
公社的医疗条件有限，也没法查出具体情况。
唐青青得到这个消息，很是诧异：“怎么就傻了？”
“谁知道呢。”宁平英也觉得这事堪称离奇，“不过比起被处死，傻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老两口也有个念想。”
周家人虽然不甘，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这个案子轰动一时，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最常提起的话题。
可不管发生什么事，日子都会照常过，没多久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力就逐渐淡去了。
唐青青也很唏嘘，但是没多久也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曾经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也藏在了心底。
有时候骤然回想，不禁感叹生命的无常，也让她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这个案子过后，唐青青就很少再请假去公安局帮忙了，公安局那边也知道她现在是初三，也比从前更少叫上她。
很快一个学期过去，唐青青在自己不懈努力之下，再一次考了全年级第一。
放假后，唐青青回家了一趟，带着奖状和奖品先去探望老刘头。
老刘头还是以前的样子，甚至因为现在吃得好，反倒比从前显得更加年轻了。
王黑子上了初中之后，在镇上拓展了更多的人脉，于是经常出入公社。
每次从公社回去，都会带不少好东西。
他不敢把这些东西带回家里，担心会被追问情况，所以都是送到老刘头家这边。
老刘头、王黑子和陶大壮，三人做饭的手艺都不怎么样，也就是能做熟而已，可架不住食材好，照样吃得三个人面色红润。
唐青青看到老刘头这个模样，感到非常地高兴，无比希望师父能健健康康且长寿。
老刘头看着唐青青带回来的奖状，非常珍惜地抚摸着，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却也十分的高兴。
“师父，你现在跟陶大壮相处得挺好的，要不，你搬下去跟陶大壮一块住吧？”
老刘头瞪她：“这是我家，我哪里也不去！”
“这里咱们也留着，就是平常王黑子他们不在的时候，你去陶大壮家凑合过几天。”
唐青青最担忧的还是老刘头一个人住在半山腰，这里附近都没有人，要是遇到个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老刘头虽然现在精神头越来越好，可年纪毕竟大了。
附近的路又很不平整，万一不小心摔一跤，那可就麻烦大了。
老人最怕的就是摔跤，有的老人原本好好的，挑一百斤的粮食都能健步如飞，可要是不小心摔一跤，很可能就玩完了。
再者，这里生活很不方便。
以前翟弘毅陪着老刘头，唐青青觉得特别地安心。
后来翟弘毅走了，她又在公社读书，但是王黑子经常过来，虽然心里还是会担心，却也还好。
可王黑子上了初中之后，经常一周或者十来天才过来一趟，真要是遇到什么事，黄花菜都凉了。
“我住在这里挺好的，你别说了，我是不会搬走的。”
唐青青也知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的道理，但是老刘头搬到这里，是因为曾经被刺激得厉害，所以才想着要避世。
“师父——”
老刘头态度坚决，根本不理会唐青青的软磨硬泡。
唐青青却并不放弃，“师父，您老人家跟我透个底，怎么样才愿意离开这里？”
老刘头想要拒绝，可看到唐青青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师父，我是绝对不会让您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您要是不给我个准话，我以后也都搬到这里，哪里也不去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呢！”
“我是您一手教出来，犟也是随了您。”
老刘头不仅教了唐青青码踪的技艺，让她因此改变了命运，还在相处中教了她很多道理。
否则她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很可能早就被忽悠成一个只会为家里贡献，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就像很多所谓的‘扶弟魔’一样。
通过很多案子，唐青青了解到原生家庭对于一个人的影响。
很多人走向犯罪的道理，跟生活环境是分不开的。
哪怕以后她发现自己并不是这家人的亲生孩子，也因为被荼毒太厉害，难以挣脱思想上的束缚，影响自己的一生。
唐青青能在知道身世后潇洒脱身，也是因为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思想上武装自己，所以才不会那么脆弱。
她能冷静地分析利弊，从而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老刘头是她最亲近的长辈和亲人，唐青青是肯定要孝顺他，为他养老的。
“你现在才多大年纪，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以后需要的时候，会主动找你说的。”
“不行，您今天必须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有个盼头！”
老刘头被她烦得不行，只能无奈道：“等你参加工作之后。”
唐青青一算，这还得好多年呢！
“这也太久了，要不这样，我如果有钱能帮您把以前的老房子重新修了，你就搬回去住，怎么样？”
老刘头以前的宅基地还在，房子却因为很久没有人住，已经坍塌了。
那个位置虽然不是最热闹的地方，可毕竟在村子里，平常也方便照看。
唐青青都想好了，只要老刘头搬回去，可以拜托大伯时不时帮忙去瞧一瞧。
两家距离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五十来米。
可老刘头住在这里，唐青青就不好意思麻烦大伯和大伯母他们了。这里太远了，来回太耽误时间。
“行不行啊？您给我个准话啊。”
唐青青等了一会，老刘头还是没有回话，便是道：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老刘头表情无奈，可心里那叫个高兴。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儿子没了，老了也还能享儿孙福。
他倒也不是非要住在这里，可让他去住别人家，他这一大把年纪干不来这样的事。
哪怕陶大壮这孩子很实诚，爷俩相处得也不错。
可陶大壮年纪不小了，之前因为能吃，块头又大得吓人，所以没姑娘瞧上。
现在跟王黑子混了之后，手头里有闲钱了，娶妻生子也就是近期的事了。
老刘头可不想自己讨人嫌，所以才没有同意的。
唐青青回来的时候，特意从公社买了一斤瘦肉和一根筒骨。
之前王黑子跟人买到了干海带，现在还堆在老刘头家里。
他们这里不靠海，以前没有吃过这个玩意，还是第一次看到，所以都没敢做着吃，一直放在那长灰尘。
唐青青特意买筒骨回来熬汤，多吃点海货不怕缺碘，也就不会有大脖子病。
他们大队就有人有大脖子病，特别地吓人。
唐青青以前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是从那本书里看有提到才知道的，于是就让王黑子要是发现有什么海货，就帮她带一点。
唐青青炖了一锅筒骨海带汤，用半斤瘦肉做了糖醋里脊，还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
王黑子和陶大壮都不在，两菜一汤已经够他们师徒两人吃的了。
唐青青平常很少回来，因此老刘头也很久没有尝过唐青青的手艺了。
他今天比往常还要多吃了一碗饭，味道实在是太好了，比平常他吃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若说以后唐青青非要把他接到身边，老刘头觉得自己很可能因为这手艺而妥协。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他的嘴现在是越来越挑。
年轻的时候，给什么都能吃得一干二净，都觉得倍儿香。
现在不行了，不对味的就觉得嘴里发苦，吃一点就放下筷子了。
原以为是年纪大了，消化不好胃口也就小了，现在才知道是味道不行，所以没兴趣多吃。
吃完饭，老刘头直接就把唐青青给赶回家了，不让她留下来收拾碗筷。
“师父，你看，你住那么远，我晚一点回去都要担心不安全。你要是搬回去，我想啥时候回去就啥时候回去，不用这么火急火燎的。”
老刘头没好气用筷子敲了敲她的脑袋，“行啦，别啰嗦了，赶紧滚吧！”
唐青青乐呵呵地跑了，她跑回家就看到唐兴盛和唐兴强蹲在墙角，小手塞到袖子里，时不时跺跺脚，缓解寒冷，目光不停地往路上瞧。
“你们俩蹲在这干嘛啊？不觉得冷啊？”
兄弟俩一看到唐青青，里面从地上蹦了起来。
“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姐。”
兄弟俩一左一右把唐青青给围住，一段时间没见，两人又长高了一些。
唐兴强之前被唐青青教育，比以前爱干净了，鼻子上不再老挂着鼻涕，小脸也洗得干净，小样儿还挺可爱的。
唐兴盛也逐渐张开，唐青青发现他的眉眼竟然还有些小帅气，若是这么长下去，以后肯定能迷倒不少女同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唐青青也不例外，看着两个弟弟长得好，心情也能愉悦不少，态度也软和许多。
“大冬天的，你们不在家里待着，蹲在外头吹冷风，不觉得冻啊？”
唐兴强：“我和三哥刚才听到有人说看到你回来了，所以蹲在这里等着呢。”
唐青青现在回家都不过自家门口，而是直接去大伯家那边。往往都是等到第二天，隔壁才知道她回来了。
唐青青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下次别这样了，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姐，我又考了双百！”唐兴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唐青青对他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
唐兴盛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开口道：“我考得没有小弟好，语文被扣了分，不过也都上了九十。”
“这个成绩也很不错，说明你已经掌握了学过的知识。分数固然重要，决定你们以后能不能继续读书，但还是没有学到了东西重要。你们的考试试卷发了吧？回头让我看看错在哪里，咱们好好分析分析，以后争取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拿回来了，一会我拿给你看！”
唐兴盛开心地点头，若是换做别的孩子，动不动谈学习估计会觉得很厌烦，可唐兴盛不仅不会厌恶，反而感到很开心。
这说明他的大姐非常关心他，她在意的是自己是否掌握知识，而不是那种只盯着成绩看的，一看考不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揍的。
他觉得这样的大姐，是打心眼里关心他的。
唐兴盛虽然因为考不过弟弟，没少被人奚落，可一想到大姐回到家，会认真跟他分析丢分的原因，那点委屈就消散了。
两个弟弟学习认真，唐青青就依照之前承诺的那样，从包里拿两包糖作为奖励。
不仅如此，每个人还奖励了五毛钱。
唐兴强还是第一次被奖励这么多钱，竟是有点不敢伸手拿了。
“姐，你，你为啥给我们钱啊？”
“你们现在也是大孩子了，我觉得你们已经有了规划的能力，可以合理分配自己的零花钱。”
开放之后，镇上的赶集日更加热闹了，卖的东西品种也比从前更多，不少还是不需要票的。
现在快过年了，给他们一点钱，他们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唐兴强顿时觉得这五毛钱尤为珍贵，这是唐青青把他当做大人，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家里人虽然疼他，可总觉得他是个孩子，就算给钱也是给大哥唐兴旺拿着。
可唐兴旺那性子根本不会照顾弟弟，自己拿到钱就都给花了，顶多担心两个弟弟太闹腾，给他们买最便宜的水果糖。
唐青青就不一样了，大方还是其一，最关键是信任他们！
唐兴盛拿到钱也很是激动，他特别费笔和本子，有了钱就能去买了。
否则平常跟家里人拿钱买本子和铅笔的时候，不仅会被说嘴，还不会给钱。
唐兴盛虽然很稀罕钱，可还是把其中的三毛钱退给了唐青青。
“姐，我有两毛钱就够了。”
唐兴强瞪大眼，捏着钱纠结要不要也退回去一点。
最终，还是咬咬牙也抽出了三毛钱。
“姐，我们用不着那么多，你给自己留着吧。”
唐青青笑着把他们的钱推了回去：“又不是让你们一口气用完，自己收着，平常需要什么就去买。不过自己收好了，要是弄丢了，我可是不会补的。”
唐兴强迅速把钱给收好，生怕慢一步钱就没了。
“姐，你放心！我把我给丢了也不会把钱给丢了！”
唐兴盛看唐青青态度坚决，这才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非常地宝贝。
唐青青被两个弟弟逮住，也就顺势回去跟家中长辈打个招呼。
赵大花看到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她背上的背包里。
吴老太表现得没有那么明显，可第一句话就是：
“青青回来啦？你回来之前去了公安局吗？听说你又办了件大案。”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是在明示她要东西呢。
唐青青也懒得跟她们周旋，直接道：“过两天我还要去公社一趟，一直到快过年的时候再回来。”
过年前是公安局最忙的时候，偷盗事件尤为地多，估摸小偷也想着能过个好年。
唐青青原本犹豫，一直在公社待到过年再回来，可心里惦记着老刘头，所以就想着先回家看看。
吴老太和赵大花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赵大花：“你平常忙着学习，是该趁着放假的时候，多去帮帮忙。”
吴老太：“为人民服务，应该的应该的！”
赵大花眼珠子一转：“你弟兴旺年纪也不小了，你要不带上他一块呗？”
虽然跟着唐青青是没有钱领的，但是年底有福利也能领一份，而且每天还能在公安局食堂吃饭。
她可听陶大壮说了，公安局食堂搞得特别好，经常有肉吃！而且饭菜不仅味道好而且想吃多少吃多少。
现在快过年了，也没什么活可以干，让唐兴旺过去混口饭吃，那绝对划得来。
吴老太猛拍大腿：“对对对，把你爸也一块带过去呗，带别家人，还不如带自家人呢！”
翟弘毅是知青，城里来的懂得多，这没法比。
王黑子有大队长关系，那也顶替不了，可陶大壮都能跟着唐青青一块混，这就让吴老太几人不大高兴了。
凭啥带着陶大壮，就不能带一下自家人？
平常还罢了，现在是农闲时期，不找自家人，像话吗？！
唐青青挑眉：“你们以为过去是去玩呢？每天二十四个小时，至少十五个小时在外头吹寒风，你们觉得唐兴旺和唐建军同志能坚持？”
这两个人现在估计在哪家炕上窝着打牌呢，让他们大冬天在外头吹风，干得了才怪呢。
而且他们把公安局当成啥了，动不动就带个人去蹭饭。
陶大壮虽然也是借了唐青青的光，可他能去蹭饭可不仅是因为保护唐青青。
他每次去蹭饭，都会帮后厨劈柴，干一些力气活。
有时候公安局缺人手，还把他抓去当壮丁，围堵犯罪分子。
要不然也不好意思每次都带着他，毕竟他吃得是真的多，而且显得唐青青架子也忒大了，办点事还自带保镖。
赵大花有些犹豫，她可太清楚自己男人和大儿子是什么德性了。
唐兴旺年纪越大，反倒是越来越懒了，一个大小伙子赚的工分还没有别人姑娘家多，没少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吴老太却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儿子和孙子不是不能干，而是不想干，只要认真起来，肯定比谁都厉害。
现在有这么大的好处在前面吊着，肯定乐意出力。
“咋不行啊，你一个小姑娘都能干，他们怎么就不行了？”
“那行啊，明天就让他们蹲在外头站十五个小时，要是能熬得住就去，熬不住就别去丢人现眼。那是公安局，不是扮家家酒的地方。
要是遇上什么恶性案件，有人死了身上烂了长蛆了，也得帮着抬尸体，处理那些蛆虫的。 ”
唐青青后面这些话纯属胡扯，这大冬天的就算真的有人死了，也很难生蛆。
可这足以让吴老太吓了一大跳，“咋，咋还要干这些啊？”
“要不然呢？您以为公安局谁都能去啊？我们国家能白花钱养人啊？又想拿好处，又不想干活，这种事哪找去啊。”
赵大花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道：“我咋没有听陶大壮说过这些？”
“他平常除了喜欢说吃的，还喜欢说别的吗？”
赵大花被噎住，陶大壮不是个多嘴的人，平常也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能让他张口的确实只有吃的。
“再说了，他每次去公社，又不是去找我的。公社又不是时时都有案子，要是休息的时候，就得自己找吃的，找地方住，你们想让唐兴旺他们住哪？大冬天地住桥洞，还是花钱住招待所？”
吴老太皱眉：“公安局咋这么小气呢。”
“他们要是有我的本事，那待遇肯定不一样。可是，他们有吗？”
吴老太：“他们就是不认真学，要是认真学，还能比你这丫头片子差？”
“反正现在他们就是没本事，就是没法通过足迹寻踪，您说破天了也没用。”
赵大花看唐青青小嘴叭叭的，得理不饶人，顿时有些不高兴。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唐青青，我告诉你，管你是有什么本事，也不能越过我们。孩子听父母的安排，天经地义，你大道理一套套的也没用！”
唐青青白了她一眼，懒得跟她们废话，背着包直接回隔壁去了。
唐兴盛连忙追了上去，唐兴强朝着她们摇摇头，道：
“奶，妈，你们这贪财的样子，连我看了都得摇头。姐这么久才回来，你们啥都不关心，也不问问她考得怎么样，尽是想要捞好处，哎哟喂，养鸡杀之前也得先养肥呢，你们尽是想要空手套白狼，谁搭理你们啊。”
趁着赵大花去拿扫帚的工夫，唐兴强迅速溜走了。
唐青青回到大伯家这边，一进门就迎来大伯母和唐巧巧灿烂的笑容。
“青青，快来，尝尝我刚炒好的瓜子和花生，都是我今年自个种的，长得特别的好。”
“姐，你累不累，要不要泡泡脚？炉子上烧着水呢。”
大伯没有那么热情，不过也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唐青青能真实感受到，这家人看到她时候的喜悦，刚进院子，她们就急匆匆过来迎接，并且将她身上的包裹被褥等拿下来，帮着背进屋子里去。
一进屋子，手里就被塞了瓜子和花生，唐巧巧又是端茶又是给她拿烤红薯，像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
唐巧巧这学期考得也很好，数学99，语文98。
唐青青给她的奖励和唐兴盛和唐兴强两兄弟一样，都是一包糖果和五毛钱。
没等大伯母开口，唐青青就解释道：“学会花钱也是一种本事，让巧巧也学会怎么规划着用钱，以后才知道怎么当家。”
大伯母依然犹豫：“你现在又没法子编藤筐了，哪里来的钱啊。而且你用钱的地方也多，哪能每次都给巧巧带这么多东西，她没比你小几岁。”
“大伯母，我不是那种逞能的人，您放心吧。”
“可你一个学生……”
“大伯，大伯母，我这次回来也是来跟你们商量一些事的。”
大伯的目光投了过来，大伯母问道：“啥事啊？”
唐青青望向跟着她一块过来的唐兴盛和唐兴强，唐兴强连忙举手发誓：
“我们只带耳朵不带嘴！”
唐兴盛也连忙保证：“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唐青青得到保证，这才开口。
“大伯，大伯母，外头的世道变了，个人也能摆摊做生意了。”
大伯和大伯母眼睛都瞪大了，唐兴强黑白分明的眼睛，快跟灯泡一样闪亮了。
“这，这不算投机倒把了？”
“也不能说完全不算了，毕竟政策才刚开始实施没多久，还搞不大明白，但是会一年比一年松的。”
大伯母一听连忙摆手：“那这事不能做。”
唐青青也知道这么说会把人给吓到，可她也不能因此什么风险都不提。
现在确实还处于混乱之中，毕竟之前的政策已经实施了那么久，现在态度还有些暧昧。
尤其他们这种小地方，更容易出现反复。
不过依照大伯和大伯母的情况，做点小买卖更适合他们。
种地对于他们来说太辛苦了，全都得靠大伯母一个人，大伯能做的事太少了。
而且自古以来种地辛苦，且收入很低。
只能作为基础保障，想活得更好，就非常艰难了。
未来的形势也是，大量务工人员离开家乡，跑到工业发达的地方工作。
若是要等到政策明朗的时候再行动，只怕市场早就被人给占了。
大伯这时却开口了：“青丫头，你继续说。”
大伯母看向大伯，大伯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王黑子在外头闯荡，你们应该也听到一些消息吧？”
王黑子虽然一直瞒着家里，不敢说自己挣了多少钱。
可想要完全瞒住是不可能的，多少会知道一些，只是他们家没有分家，他爹妈也担心被其他兄弟占便宜，所以睁只眼闭只眼。
搜罗到好东西，王黑子不带回家，带去给老刘头，他们也没说什么，生怕开了头以后自己儿子被活啃了。
大伯点点头，自从分家之后，他就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直窝在家里，让人都快忘了村子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他时不时也会出去跟人走动，不再像以前一样畏惧别人异样的目光，因此对村子里发生的事也知道不少。
唐青青还经常让王黑子给家里带报纸，大伯以前是念过两年小学的，所以也认识一些字，再加上还有唐巧巧和字典，所以对外头的事也都是了解的，没有像以前一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
唐青青当时还把小岗村的事特地用红笔画出来，唐建设也更加了解，这世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做点小买卖，大伯您腿脚不方便，做小买卖守着摊子就没关系了。”
大伯母还是觉得不妥当：“做买卖是要本钱的，而且再不济也得去镇上，我们哪能走得开啊。”
大伯也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巧巧还在大队上学呢。”
唐青青听到大伯这话，顿时明白大伯是个有盘算的。
现在不做不是不想，而是条件受限，但是以后就不一定了。
唐青青也清楚，这一家子目前更追求的是稳定，还没法做有风险的事。
“大生意咱们现在肯定做不了，不过可以做点小生意，卖些针线啊、手绢、头绳之类的小玩意，黑子那就能拿到货。你们还可以做些豆腐，还有这些瓜子啊花生的，家里腌的咸菜等等，都可以趁着镇上赶集的时候拿去卖一卖。平常村子里有谁需要，也能从你们这里买。”
小生意发不了财，但是能给大伯家补贴家用，也能感受一下生意是怎么做的。
王黑子一开始跟着翟弘毅做的也是小买卖，后来才慢慢越做越大的。
大伯母这下有些心动了，她前一阵也去了一趟镇上，发现现在确实宽松了很多。
她要是再卖点自己做的东西，应该就不会被盯上。
唐青青：“那些小东西价钱也不高，就算卖不出去，自个也能用，亏不到哪里去。黑子跟我关系好，批少一点也能拿到进货价。”
大伯母：“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抢了他的生意？”
唐青青笑道：“这您就放心吧，他现在没空跑到镇上卖货呢。”
王黑子现在已经成了二道贩子，从上头拿货，然后分给下面的经销商分散售卖，这点小买卖他早就看不上了。
由于他的货都是不需要票的，生意非常红火。
唐青青也不知道他哪里弄的货源，只知道绝不是赃物，而且是当初翟弘毅带着王黑子搞到的渠道。
他们觉得她现在是半个公安了，一些灰色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好，唐青青也很识相的没有问。
这样做其实也是在自欺欺人，毕竟唐青青现在有一部分收入，就是这笔买卖的分红，最早的时候她也投了一些钱。
不仅唐青青每年都有，离开了两年多的翟弘毅每年的分红也都给他存了起来。
他们约定，分红在唐青青考上大学后，自动全部取消。
唐青青心里很清楚，是翟弘毅和王黑子在照顾她，否则当初哪里需要她投钱，翟弘毅可不缺她那仨瓜俩枣的。
她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并将这份恩情记下，以后有能力的时候再回报。
大伯听到这话，立刻拍板：“这小买卖我们做了，不管是赚还是赔，都得试一试。”
唐兴强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眼睛都快冒光了。
唐青青自然也感受到了，目光投向了他。
唐兴强是个胆大的，直接就问道：“姐，这生意我能做不？”
“你想跟大伯抢生意啊？”
“不不不是的，我可以跑别的地方去卖！”
唐青青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想做大生意还是小生意？”
唐兴强很想回答小生意，这样显得没有那么好高骛远。
可他在唐青青面前不想说谎，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我想做大生意！发大财！”
“那你好好读书，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就让毅哥带你做大生意！”

第72章
如果是别人, 兴许就被这个大饼给忽悠了。
唐兴强却没有那么容易被冲昏头脑，他先是兴奋了一会，可当他掰了掰手指一算，顿时开始打蔫。
“这还有好多年呢……”
在书上, 唐兴强跟着父母一块去投靠唐建国, 他在学校里的成绩非常地好。
那时已经有了初中毕业就能考的小中专, 当时的小中专含金量非常的高, 因为能早早毕业出来去上班，不仅能早点挣钱减轻家庭负担，而且还可以早一点算工龄, 能先人一步被提拔。
最开始几年，小中专出来一段时间后, 还能直接去考大学, 后来一些中专院校还被合并成为了大学。
很多地方中考前几名才能进入小中专, 在一段时间里，小中专都是最为优秀的一拨人才能考得上。
只是随着社会进步, 大学的进一步普及，才逐渐没落，中专成为一些人考不上高中后的无奈选择。
依照他当时的成绩, 是可以考上小中专，学个三四年出来就能安排个好工作。
可他根本等不及, 不管家人包括唐建国的劝阻，初中一毕业就跑去跟人做生意了。
当时他们家其实也不怎么缺钱, 只是唐兴强天生的性格，让他根本没有那么长久的耐心, 比较急功近利。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唐青青明白一味地打压, 反而容易让他以后反弹越厉害。
唐青青想了想道：“我后天去公社，你也跟我一块吧。过年前这段时间，王黑子那边需要人手，你可以跟他混几天。”
唐兴强直接蹦了起来：“姐，真的吗姐？我可以跟着王黑子一起吗？！”
王黑子可不是什么人都带，到现在做生意都是藏着掖着的。
“他要是懒得带你，你就跟他拿点东西拿去卖，多少也能赚一点。不过凡事你都得听他的话，要是他不满意把你给赶出来，我可不会跟他求情。你以后也给我老老实实的，甭想那些有的没的。”
唐兴强连连保证：“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听话的！把他当亲哥伺候！”
唐兴盛也颇为意动，可他不像唐兴强外放的性子，而且那可是公社，他长这么大都没有去过，天生有种畏惧感，因此半天也没有张嘴。
唐青青看出他的纠结，揉了揉他的脑袋，道：
“不用勉强非要跟着，每个人的专长不同。”
唐兴盛苦恼：“可我不知道我的专长是什么。”
“所以需要你认真学习打基础，只有基础足够结实，以后不管什么样的选择，都能够支撑你。即便一时选错了，想要回头也比普通人容易。”
唐兴盛认真应下，不再纠结。
他打算趁着放假的时候多看书，比弟弟多学一点，兴许以后就能赶上他。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出门打算去老刘头家。
唐兴强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你一大早蹲在这里干嘛？我明天才去公社呢。”
“姐，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唐青青失笑：“什么事让你这么纠结？”
唐兴强越长大，长得越发白净了，小模样很俊俏，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着很机灵讨喜，完全看不出是个胆大包天的熊孩子。
他现在一脸严肃的样子，唐青青只觉得很有趣。
唐兴强被揉脸，也没有像平常一样要么撒娇耍赖，要么反击，眉头皱得紧紧的。
“事还不小？”唐青青感受到了他的异样。
唐兴强拉着唐青青往小道上走，其实大冬天户外很少有人走动，可他依然这么地小心，让唐青青不禁好奇是什么事，让他这么谨慎对待。
确定四周无人，唐兴强这才开口：
“姐，你知道城里那个伯伯已经好久没有给咱们家寄钱了吗？”
唐青青点点头，她虽然上了初中之后就很少回家，可很多事还是清楚的。
以前唐建国经常给家里汇钱寄东西，可后来只寄东西就不再寄钱了。
寄的东西也越来越敷衍，让吴老太很是气闷。
大队里的人也感受到了不同，毕竟邮递员出现的次数都比以前少了。
赵大花也经常骂骂咧咧的，还曾写信过去询问情况。
那边都没有什么回应，这让唐家很是失落，日子也没有以前宽裕了。
唐青青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唐建国都已经过继出去了，放现在的规矩就是跟原生家庭没有什么关系了。
给家里寄钱寄东西是情分，不是本分。
当初唐建国被过继出去，吴老太还收了钱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把儿子卖出去了。
只不过继父厚道，没有让他跟家里断了来往罢了。
虽然唐建国现在没有怎么寄钱了，可也寄了不少东西回来，加之之前的付出，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怎么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寄钱。”
“什么意思？”
“伯伯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堂姐，以前还在咱们家住过的，你还记得吧？”
唐青青当然记得，她的命运的改变就是跟唐珍珍交换开始的。
“记得，你想说什么？”
“要是换做平常，伯伯突然不给咱们家寄钱，依照爸妈的性子肯定会闹的。这么多年，肯定会去找他们说理的，你猜为啥不会闹？”
唐青青还真不知道，她只以为是太远了不好跑过去。
而且唐建国也没有这个义务，去闹也没理。
可想到唐建军和赵大花的性子，仔细想想他们竟然没点表示，只是骂一骂，实在是有些奇怪。
毕竟这可是钱啊！
再多的困难，在钱面前都不算什么。
“为啥啊？你赶紧说，别卖关子。”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其实爸妈这几年一直都收到钱，只不过不是伯伯寄来的，是那个堂姐寄来的！每次也不多，两三块，顶多也就五块钱，是夹在信里面的。”
唐兴强说起这件事就觉得很纳闷：“把钱夹在信里多不安全啊，万一丢了可怎么办？而且为啥堂姐要给爸妈寄钱啊？怎么也轮不上她啊？”
唐青青怔愣，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奶奶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不知道了，所以才奇怪啊。就算伯伯不孝顺奶奶了，堂姐想要代替伯伯，不是该把钱寄给奶奶吗？给咱爸妈干什么？”
唐兴强作为儿子也得说，奶奶管钱可要比爹妈灵光多了。
这两口子一拿到钱，都是乱花的，没几毛钱是放在正经事上，他当时趁着他们有钱，申请给他买个本子和铅笔都不给。
吴老太虽然小气，可在正事上，还是愿意漏那么点出来的。
唐青青微微蹙眉，难道唐珍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暗地里偷偷给父母寄钱？
虽然唐青青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并不觉得比书上差，甚至觉得更加子以后，也难以对这个顶替自己人生的人产生好感。
当时大家虽然都还小，很多事都闹不明白，大人做的事不能怪到孩子身上。
可唐青青还是难以喜欢上这个人，甚至于心底非常排斥，心底还有一种猜想。
现在听到唐兴强这么说，心里的那种厌恶感更加明显了。
“你知道信里写什么嘛？”
唐兴强摇摇头：“爸妈搞得神神秘秘的，要不是有一次他们以为我睡着了，讨论起这件事，我压根都不知道这件事。”
唐兴强自从知道以后，就开始关注了。
因为很久才寄一次钱，唐兴强也是等了很长时间才确定这件事的。
唐青青抿唇，难怪唐建军和赵大花没闹呢，原来私底下是有补贴的。
虽然钱比以往少了很多，可是唐建国寄钱都是直接寄给吴老太的，虽然每次都是唐建军去镇上代领的，可回来还是得把钱交给吴老太，否则就是大不孝。
吴老太身为一个寡妇，能把孩子拉扯大，是有自己的手段的，还有娘家作为依仗。
唐建军再大胆，也不敢吞了这笔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些钱虽然不多，却是直接进入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口袋里，当然不会去闹了。
虽然吴老太以后离世了，那些钱啊也是唐建军继承，可两口子哪里等得了这么久。
唐珍珍应该也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所以唐建军和赵大花每次都只是骂骂咧咧，却完全没有行动。
“平常那个堂姐跟咱们家有来往吗？”
“没发现啊。”唐兴强摇摇头。
“不过我总觉得爸妈对这个堂姐也太关心了点，说什么堂姐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以后飞黄腾达啥的。不过就是个文工团跳舞的，爸妈把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比起你来差远了，也没怎么见他们夸你。
再说了，堂姐就算嫁到天上去，变成了仙女，也跟咱们没关系啊。”
唐青青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唐兴强不愧是未来大佬，他的嗅觉非常敏锐。
不过是些许发现，他就能嗅出异样。
“那可不一定，到底是一家人，要是她嫁给个大人物，兴许能提携我们家呢。”
在书上，唐兴强最开始做生意，没少打着书中男主的名头空手套白狼。
“可拉倒吧。”唐兴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几百年没见过一次面的亲戚，有什么好指望的，还不如指望你还来得快。”
“跟着我苦啊，啥都得自己下力气。”
“可这样才是自己的啊。”
唐青青上下打量唐兴强，“你真这么想？”
唐兴强不高兴了，鼓着小脸：“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唐兴强也是能吃苦的！”
“希望你能一直记住今天的话，走捷径看似聪明，可远不如一步一个脚印来得踏实和可靠。”
“姐，你放心，我就算跟王黑子混开了，也不会放弃学业的。你记住你昨天的话，回头我要是学好了，就介绍我跟毅哥一块混！”
唐兴强的眼眸充满着憧憬和向往，右手还握成拳。
唐青青失笑：“你就这么崇拜他？”
“王黑子那么个傻子都能被他带得有今天的本事，我可比那大傻子聪明多了，要是他肯带着我，我肯定能成为咱们榕山大队第一有钱人！”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唐青青将唐兴强带到公社, 吴老太和赵大花还想把唐兴旺一块打包，就连唐建军都有点心动。
虽然不知道王黑子的生意做得有多大，可要是年前能赚到点钱，这个年也能过得好点。
再说了, 一个小孩子都能赚到钱, 唐建军觉得自己要是去了, 不是能赚到更多。
唐青青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王黑子能不能收唐兴强都是一回事呢，要是真这么好赚，不带自家人带我们家的人干什么？”
“那咋又能收兴强啊？”
“因为我的关系呗, 我喜欢兴强，我乐意带他。你们要觉得兴强不配, 那正好我谁也不带, 也省得讨人嫌。”
谁敢应这话啊, 没看到唐兴强的眼神都快冒火了。
于是乎，没有人再说些什么。
唐兴旺一向跟唐青青不对付, 也拉不下脸去求她。
唐青青和唐兴强离开以后，赵大花找唐建军抱怨：
“这丫头翅膀长硬了，越发不好管了！跟她爹妈一样, 无情无义！”
唐建军心里也很不舒服，现在虽然时不时能收到亲生女儿寄来的钱, 可钱少了很多。
虽然以前唐建国直接汇款给老太太，他们一分钱拿不到手, 可也是用在他们身上的，老娘走后, 她攒的钱也是留给他们的。
结果，竟然这么无情无义, 完全不管老太太了！
要不是亲生女儿贴心，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哼，我那哥哥最是心思多，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是他被过继出去！我吃了那么大的亏，一辈子都耽误了，他竟然一点钱都不愿意寄过来！”
赵大花：“我越想越觉得亏得很，我觉得我们还是得上门问问清楚，他还认不认你这个兄弟，认不认这个家了！”
“不行，咱们要是撕破脸，珍珍那边可咋办？我们不能让她为难。”
赵大花顿时不吭声了，毕竟不是在身边长大的，他们又不如她现在的父母有出息，要是再闹得难看，以后指不定就不认亲爹妈了。
唐珍珍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他们夫妻和三个孩子还等她嫁个好人家，以后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呢。
“珍珍也到可以处对象的年纪了，等她找到好人家，咱们再过去也不迟。”唐建军道。
赵大花的脸色顿时变得好看了不少：“说起这个，咱们家这个婚事可咋办？她现在这么不服管教，仗着有点本事根本不怕我们，你说我们能拿到彩礼钱吗？”
唐建军斜了她一眼：“再厉害我们也是她爹妈！要是不给够彩礼钱，她就别想跟人登记结婚！对了，你记得把户口本藏好。”
“放心，我都藏好了的。不过她要是自个找，按照她这个性子，以后恐怕咱们就沾不着什么好处的了。”
提起这个唐建军就很是不悦：“你是怎么教孩子的，竟然教成这个德性！”
“这能怪我吗！她小时候明明好好的，自从认识了那个老刘头，也不知道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整个人都变了！学了本事之后，更加自以为是了！”
这个话题两人经常提起，每次看到唐青青不服管教，什么好东西都往别家扒拉，就忍不住揪出来说。
他们要是早知道老刘头毒性那么大，怎么也不能让唐青青跟他接触，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她父母，她要是不听话，我们就去闹！说她不孝顺，说她连爹妈都不管，我看哪个学校单位要这种人。咱们养了她这么多年，要是拿不到彩礼钱，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吗！这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赵大花看唐建军态度坚决，心里也很是高兴。
平常两个人提起这些事，唐建军都一副，一个女娃再厉害又能翻了天？
这一次唐青青这么不给面子，唐建军这才知道厉害，才开始强硬起来。
“说起来，她现在长得越来越标致了，在外头名声也不错，估摸着以后彩礼钱肯定收得不少。”
赵大花想到这个，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唐建军表情淡淡，心里非常火热。
另一头，唐青青把唐兴强交给王黑子。
王黑子上下打量唐兴强，面露鄙夷：“就你也想跟我混？你配吗！ ”
唐兴强眼神坚定，完全没有被这点贬低给吓跑。
“我配不配的，你带着我干两天就知道了！不，只需要一天！”
“哟呵，你小子还挺有志气。”
“我不仅有志气，我还有能力，你能干的我也能！”
“行，我一会给你一篮子瓜子，你要是今天能卖完，我就带着你混。”
唐青青不禁皱起眉头：“现在都那么晚了，时间也太紧了吧？”
现在都已经下午三四点了，大冬天人们晚上也不咋出门，路上都没有行人，瓜子根本不好卖出去了。
电影院之类的地方倒是还有人出入，但是这种地方早就被人给占了，新来的人是很难去分一杯羹的，搞不好还会挨揍。
王黑子这个考验明显是在为难人。
王黑子却没有给唐青青面子，道：“反正我就这个规矩，谁想跟我混，就得过测试。过不了，就赶紧哪里来的滚哪里去。”
王黑子没说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开始瞒不住家里人了。
前几天就有各种亲戚说要跟他混，他实在推脱不掉干脆都同意了，但是要通过这个测试。
过就留下，过不了就滚蛋。
要不然就天赋异禀，长得跟陶大壮一样牛高马大，力大无穷，他也可以破例。
唐兴强抿唇，“我接了！”
王黑子挑眉，“不算太孬，一会我去给你拿篮子，我也不为难你，只给你装半篮子，这是看在青姐的面子上给你放水。”
唐兴强也没有逞强，道了一声谢。
唐青青和唐兴强一起走出王黑子家门，唐青青不禁担忧道：
“你人生地不熟的，打算怎么卖啊？”
唐兴强第一次来公社，哪哪都不熟呢。
唐青青对做生意也是一窍不通，平常也从来不掺和王黑子他们的生意，都是听他们讲，空有理论没有实践。
再者，依照规则，她可以带路，但是不能帮着出谋划策。
“直接去单位里卖。”唐兴强已经有了主意，“姐，你带我到机械厂吧，我听说机械厂效益最好，工人也特别多。”
唐青青没说什么，直接带着唐兴强去了机械厂。
唐兴强一路也没闲着，只要看到人就开始吆喝，那小嘴叭叭的，说的词是一套一套的。
要是看到面善的人，他还会主动出击，询问对方要不要买瓜子，半点不害臊。
宛若做了很多回一样，完全不需要心理建设，一秒进入销售员状态。
唐青青对这个弟弟很是服气，不愧是搞传销的，这脸皮天生就够厚啊。
不过是最常见的瓜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像吃了之后能飞升成仙似的。
虽然广告词极为夸张，还别说，有的人就吃这一套，觉得唐兴强很有趣，也就掏钱买了。
一路上，唐兴强竟是卖了不少，基本上盯上一个就能卖掉一杯瓜子。
唐青青觉得，唐兴强也是占了长相的光。
他长得乖巧机灵，看着非常讨喜，让人不会心生厌烦，也就乐意听他胡扯淡。
不少人都被他逗乐了，出手也阔绰。
瓜子也不是什么昂贵的吃食，一杯也就五分钱，能消磨不少时间。
不仅能解嘴馋，还挺填肚子的，很多人没事都喜欢没事嗑一嗑。
王黑子的货也不错，粒粒饱满，炒得也特别地香。
不过也不是每个行人唐兴强都扑过去，也是看人下菜的。
唐青青不禁问：“刚才那个走过去的人，你怎么没有跟他推销啊？”
“那个人走得很快，脸色也不大好看，估摸是有什么急事。这样的人，肯定没闲心买瓜子。”
唐青青不禁对他竖起大拇指，这敏锐感简直了。
若是成年人，哪怕唐兴强再长几岁，有这样的观察力，唐青青都不至于那么惊讶。
可唐兴强都没有满十岁，有这样的观察力，就是个小人精了。
而且他以前没有卖过东西，还是第一次来公社，很多乡下人，不仅是孩子，成年人都会犯怵，可他却大大方方的，根本不带怕的。
对于陌生的地方，他根本不需要去适应，就好像在这里长大的一样。
还没有走到机械厂，唐兴强就已经卖掉十几杯瓜子了。
走进机械厂大院，唐兴强对唐青青道：“姐，你不用一直跟着我，过一会我们在这里汇合就行。”
唐青青怔愣，“没事，我反正今天也没啥事，就当陪陪你。”
“不用，你在我还不好卖。”
“为啥啊？”
“大家看我是小孩，觉得我有趣反而更容易捧场。”
唐兴强没说的是，他一个人更好发挥，说自己死了爹没了娘都好扯淡一点。
唐青青失笑，她竟然还成了累赘了。
“行，那我在门口那家小吃店里等你，你卖完了就过来找我。”
唐兴强眼珠子转了一圈：“姐，我要是在饭点的时候卖完，你能在那家店请我吃碗面吗？”
“你要是能在七点钟之前卖完，你想吃啥都行！”
唐兴强顿时信心十足：“姐，你就等着吧！”
两人在机械厂家属院门口分开，唐青青进到小吃店里，现在不是饭点，没有什么生意。
小吃店老板看到她，非常热情地打招呼。
自从开放以后，不仅有更多人冒出来摆摊，开店的也不少。
有了这些小吃店，很多人都不爱去国营饭店了，嫌弃那里的服务态度太差。
唐青青要了一碗馄饨，吃完以后也没离开，跟老板说自己坐在这等人。
老板乐呵呵地说：“没事，你随便坐，外头冷在屋子里等着不怕被冻着。”
到了饭点时，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唐青青也很识趣地离开了，老板挽留也没有留下。
正在这时，唐兴强来了！

第74章
唐兴强一口两个馄饨地往嘴里塞, 这里的馄饨是大馄饨，把脸蛋撑得鼓鼓的。
“慢点，不急。”唐青青都怕他噎着。
“我得快点吃完，让王黑子知道我是有能耐的！”
“我帮你记着时间呢, 你慢慢吃, 别吃那么快, 伤胃。”
唐兴强把半篮子的瓜子都给卖掉了, 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以内，表现可谓极为优秀。
唐兴强这才放缓速度，“姐, 我觉得卖东西真有意思。”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去做生意。只要是走正道, 干啥都行。”
城里人觉得干个体户丢人, 尤其父母是吃公家饭的, 在这个时代都很瞧不上。
不过对于山沟沟里的村里人来说，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能在外头赚到钱都不错了，哪里轮得上他们瞧不瞧得上。
唐兴强也没有这个意识。
唐兴强此时整个人都很兴奋，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城里人就是有钱啊。”
要是换做乡下, 敲一百家能应的怕是都没有两家。
五分钱对于乡下人来说也不便宜，就那么一小点, 哪里值当花钱。
若是馋嘴，还不如自个种几棵向日葵, 几粒种子下去，过几个月就能吃个饱了。
但是在城里就容易多了, 城里人有块地也会拿去种菜，不会去种这些, 更别提很多人没地种菜。
不敢说一敲一个准，十个至少也有两三个人会应了。
而且有的人家还特别大方，一买就是半斤一斤的。
现在快过年了，厂子虽然也发了瓜子花生，可一个人也就发个一斤两斤的，要是家里人比较多的，压根不够吃。
过年期间还得有瓜子花生招待客人，肯定还得再买一些。
所以看到有瓜子送上门，颗粒还很饱满，炒得也不错，也就多添个半斤一斤的。
机械厂还有很多孩子，手里基本都有几毛几分的零花钱，他一吆喝那些孩子就围过来了。
唐兴强其实也没卖几家就都给卖完了，他很惋惜道：
“早知道这么好卖，我就多带一些了！”
唐青青对他很是服气，竟然敢挨家挨户敲门卖，换做她是没有这个脸皮的，担心被人给轰出来，而且一开始也不会想到还能这么干的。
“有没有人骂你？”
“有啊。”唐兴强不以为然道，“骂就骂呗，有人买就行。”
王黑子看唐兴强那么早就回来，还听说了他是怎么卖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可以啊，是这块料。行吧，你这段时间就跟我混吧。”
唐兴强兴奋不已，乖巧地鞠了一躬：“黑子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王黑子把唐兴强收下，唐青青也就不管他们了，前往公安局报到。
唐青青才刚到那，屁股都没坐稳就被拉走了，有个乡镇的供销社被人给偷了！
大年三十那一天，唐青青和唐兴强才从公社回家，王黑子都在前一天回去了。
唐青青原本是想让唐兴强跟王黑子一块走的，可唐兴强不乐意，还想再干一天，于是这一天才回来。
唐兴强将二十块钱交给了唐青青，唐青青惊诧不已。
“就这么几天，你就赚了这么多？！”
唐兴强眼神里尽是兴奋，“我赚了三十，我留了十块钱给家里人买年货。”
“厉害了，竟然能挣这么多！”
“黑子哥说，年底是最好挣的，这个时候大家都愿意花钱。我是来得晚，所以没给多少工钱，要是一直跟着他干，肯定不止这些。”
唐青青挑眉：“你这话是啥意思？”
“姐，你别误会，我说了要好好念书就会继续好好念书的。”
唐兴强其实非常的心动，短短几天就赚了三十多块，每天还好吃好喝的，谁不心动啊？
可他唐兴强是谁，他稳得住！
“不过，姐，王黑子说他下学期应该就辍学了。”
唐青青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王黑子觉得自己拥有小学毕业证，不是个文盲就够了，上了初中之后明显懈怠了。
再加上他已经瞒不住家里自己在外头做生意的事，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和人找上门，他更没有上学的心了。
唐青青该说的已经都说了，王黑子要怎么选择，就得由他自己了。
她之前也跟翟弘毅聊过这件事，翟弘毅的观点是，作为朋友会讲清楚利弊，至于如何选还是得看当事人，他们无法干涉。
王黑子年纪也已经不小了，已经有判断的能力。
“那你是怎么想的？”
唐兴强认真思考，道：“要是没有你，我肯定直接放弃学习跟着他混了。不过，你要不是我姐，他也不会理我。”
“为什么？”
“我这几天看到电视了，还去看了电影。”唐兴强眼眸里充满了憧憬。
“姐，我觉得咱们公社还是太小了，赚再多钱也没啥意思，我想跑更大的城市。”
唐青青失笑，“年纪不大，野心挺大。”
村里人觉得能在公社有个营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别说公社，在镇上都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比如他们的姑姑唐桂芝能嫁到镇上，每次回娘家都被人高看。
哪怕后来大家知道她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可除了最开始絮叨几句，还是很希望自己女儿有她这样的好命。
唐兴强不过才来一次公社，竟然连公社都瞧不上了，人家向往大城市。
“姐，你也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吗？”
唐兴强不敢跟别人提，因为他知道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唐青青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叫什么异想天开，只不过看你想要以什么方式进城罢了。”
目前来说，农村人进城最体面的方式莫过于考出去，这也是最为稳妥的路子。
“姐，你真的觉得我能行？”
“为啥不行，你又不比别人笨，现在又恢复高考，又开放了，跟以前不一样了，机会越来越多。你只要有能力，你想去哪里都行。”
唐兴强笑眼弯弯：“姐，你肯定也能考上的！我到时候要考跟你一样的学校！”
“那倒不必，我要考公安大学，你对这个又没有兴趣，没必要勉强。”
唐兴强眨了眨眼，“那我考毅哥的大学！我要是能考上，他会不会喜欢我一点？”
“会的。”
“那我一定要考上那所大学，这样他就能更诚心带着我了。嘿嘿嘿，到时候王黑子肯定眼馋死了！”
唐青青无语：“你也忒那啥了吧，王黑子好歹带你赚了这么多钱，你不感激就罢了，还这么埋汰人家。回头他要是听到，看他还理你吗。”
唐兴强吐了吐舌头，抓着她的胳膊撒娇。
“姐，我就说说而已，他也没少说我坏话，您可别误会我是个坏孩子。”
唐青青没有收唐兴强的钱，唐兴强最终妥协，让她帮忙收着，否则他肯定很难存得住。
不仅自己爹妈会拿走，他大哥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多钱，肯定都给顺走的。
唐青青这才答应帮他收下，也不知道怎么的，大家都喜欢把钱存在她那。
翟弘毅、王黑子、陶大壮，现在还多了一个唐兴强。
两人大包小包地回到家，唐青青分出一些东西，让唐兴强拿着回家，自己则直接上山找老刘头。
大年三十，她肯定是要跟老刘头一块过的。
唐兴强拿着一堆东西，有些不是滋味：“姐，你就不能把你师父叫下山，跟我们家一块过年吗？”
平常就不说了，逢年过节也不凑一块过年，都不像一家人了。
尤其唐青青上了初中之后，更少回家，每次回来还都不见人影，不是在大伯那边就是在老刘头这边。
唐兴强为啥死乞白赖的缠着唐青青，他觉得自己要不主动一点，兴许就没有这个姐姐了。
唐青青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回去吧。”
唐兴强心底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非要看着她先走，直到看不到人影才转身离开。
唐兴强大包小包地回家，震惊了所有人。
赵大花不可思议地惊呼：“你，你，你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瞧瞧，这又是布又是糖果又是麦乳精罐头的，这也忒多了吧！
她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一切都是唐青青那个抠门玩意带回家的东西，那丫头就是个白眼狼，还没嫁人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逢年过节也不回家，全去孝敬那个师父去了。
“妈，你胡说啥呢，这都是我挣的。”
唐建军也很是震惊，才几天啊，就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你挣了多少钱啊？现在外头就这么好挣钱啊？”
唐兴强白了他们一眼：“想得美，要不是我能说会道，我能赚够来回路费都不错了。”
吴老太最是高兴，将唐兴强一把搂过来：“不愧是我的乖孙，真是太能干了！”
唐兴旺撇撇嘴：“要不是那个谁不肯带着我，否则我能挣更多！”
唐兴盛心底偷偷翻了个白眼，自家二哥又在胡扯淡了。
自从上了学之后，他对于自家小弟的聪明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上课根本没有仔细听，回家更是把书本往屋子一扔就跑去玩了，每次作业还是抄他的，可人家一到考试就能满分。
有些题目他不会做的，只要一问他他都会做。
唐兴盛内心很挫败，要不是大姐一直鼓励他，他早就坚持不住想要放弃了。
实在是差距太大了，他已经很勤奋很认真学习了，可怎么也赶不上就会玩的小弟，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因此，他虽然羡慕唐兴强短短几天就赚了很多钱，依然不后悔自己没有跟着去。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要是去了不亏本就不错了。
至于自家大哥，唐兴盛更是不看好。
赵大花眼珠子一转：“老幺啊，王黑子现在乐意带你了吧？年后你也继续跟着他干呗。 ”
“他过年期间休息，一直要等到元宵节之后才开工，没时间了。”
“啥没时间啊，你都能挣这么多钱了，还上啥学啊，上学不就是为了挣钱，你现在都挣到了，干啥还浪费那时间浪费那钱！”
吴老太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胡说八道啥呢！”
“妈，你先别急着反对。咱们家兴强多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跟着王黑子，摸清楚门道，以后不就能带着咱们家一起吗！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可就没有这便宜事了！”
吴老太顿时不吭声了，表情里充满了纠结。
她只是知道读书好，以前特殊时期她都觉得该读书，现在有那么好的前景，更觉得读书好了。
可赵大花的话也让她很心动，光看买的这些东西，都得好几块钱呢！
唐兴强这才忙活几天啊，要是一直跟着，那肯定会越挣越多。
唐建军也蠢蠢欲动，原本他还看不上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可知道小打小闹也这么赚，那就不一样了。
他就是差人领路，否则凭借他的聪明才干，轻轻松松就能赚到大钱。
于是，他直接拍板：“老幺，这学甭上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唐青青正在跟老刘头一块准备年夜饭, 今年王黑子估计被家里缠着了，所以一直没有过来，不过唐青青并不打算凑合过，心里已经想好了菜单。
大盘鸡、四喜丸子、糖醋鱼、炸藕合、卤鸡蛋以及过年必不可少的饺子。
这么多菜两个人肯定吃不完, 不过这种天气不怕坏, 所以可以使劲做。
鸡是老刘头养的, 现在管得没有以前严格了, 老刘头又住在半山腰上，远离人群，更加没人管。
于是老刘头养了二十只鸡, 有几只之前就吃掉了。
每次唐青青回来，老刘头就把不会下蛋的公鸡给宰了, 现在只剩下十来只母鸡。
鱼也是老刘头趁着赶集的时候从集市上买的, 象征着年年有余。
他们村子虽然有河, 但是是小河，只有小鱼没有大鱼。
因此很多人都没有吃过鱼, 吃过的也吃的是那种小鱼仔。
开放之后，就有人跑到镇上卖鱼，老刘头一看到也不管价钱, 直接就买了一条。
提起这个，老刘头就很是得意：
“还好我抢得快, 一开始有些人还犹豫，觉得太贵, 或是没烧过不知道怎么吃。结果就是这么一犹豫，很多人后来都买不到, 还有人差点给打起来。”
唐青青笑道：“可见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大家都有钱买了。”
“可不是, 赶集那天大家伙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抢，这都是兜里剩了钱。”
老刘头心里乐呵，自个日子过好了，也期盼别人日子也过得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爷俩一个忙着揉面，一个忙着剁馅，这时候唐兴强突然冲了进来，把他们吓了一跳。
“姐！”唐兴强嚎啕大哭。
唐青青诧异，“你这是咋啦？”
唐兴强虽然从小就喜欢哭，可要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其实皮实得很，他哭不过是为了撒娇要好处罢了。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说停就停，完全不带犹豫的。
可唐青青听到现在这哭声，明显是伤心了，是真心实意地在哭。
“姐，我以后再也不强求你回家过年了。”
唐青青一听这话，就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书里，唐兴强会变成后来的样子，跟家庭教育是分不开的。
虽然他当时放弃读书，唐建军和赵大花夫妻也劝过两句，那也不过是看唐建国态度激烈，也就跟着说一说罢了。
实际上态度并不强硬，而且看到唐兴强赚到钱以后，啥都忘了。
唐兴强敢在外头顶着男主名头胡来，也都是家里纵容的。
现在唐兴强短短时间里赚到那么多钱，恐怕那对夫妻又有骚操作了。
一问，果然如此。
“甭理他们，学你一定要上，反正你兜里有钱，管他们怎么说。要是他们闹狠了，你就躺家里摆烂，看他们能撑到啥时候。”
唐兴强抽噎着，“他们才管不了我呢，我就是难过，他们咋能这样呢。”
他刚才把上学的利弊都说了，可爸妈却只看到眼前的，还说唐青青那么说不过是忽悠，就是不想带他发财。
唐兴强听这话特别生气，直接就跟家里闹翻了，然后就冲着跑出来了。
他一开始就觉得生气，咋爸妈就能这么蠢呢，还有二哥也是，成天跟个闲汉一样在村子里乱晃，还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都说清楚道明白读书的好处，还有做生意没有那么容易，别看他赚得多，可要是赔了也能把人给赔死。
唐兴强这几天赚到那么多钱并没有飘，反倒是看到了其中的艰辛。
有一批货因为下雪差点来不及，他可是亲眼看到王黑子嘴里都急得冒燎泡。
要是年前来不及，年后就不好卖了，那批货就砸手里了。
也甭看他赚得多，他那也是往死里干，才能挣到的。
有那跟他一样跑过来投靠王黑子的，脸皮不够厚，脑子也不够灵光，还不如在家里种地挣得多。
只不过钱到手的感觉是真的好，觉得辛苦没有白费，不像种地，你再使劲一亩地也就能产那么多，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结果放到爹妈和大哥嘴里，好像只要去做生意就能捡到钱似的，听着就好笑。
他是家里最小的都知道的道理，他们竟然就是转不过弯来。
他说得越多，反倒觉得他是赚钱了，就跟唐青青一样不惦记这家里了，真是把他气得够呛。
唐兴强嘴皮子从来没输过，结果被自己爹妈和亲哥给整无语了。
他这一路跑过来，越想越生气，后来不知道咋的，气到顶了就变成难过了。
唐兴强不明白自家爹妈咋就这么不为他着想呢，明明他们也是疼自己的，可到实际了竟然这么拖后腿的。
放眼整个大队，要是谁能读书读得跟他一样好，砸锅卖铁都是要供的。
不仅是爹妈，连最支持读书的奶奶都叛变了，心里真是哇凉哇凉的。
尤其他一看到唐青青，越发感到委屈了。
有些事啊，不落到自己身上，就感受不到疼。
唐青青去找了一条毛巾，打了一盆水。
“大过年的，别哭了，先洗把脸吧。”
唐兴强的小脸都给哭花了，估摸一边跑一边哭也来不及看路，身上也摔得脏兮兮的。
唐兴强把小脸小手洗干净，身上的郁气也散了差不多，还不忘跟老刘头礼貌地打招呼，跟他道歉自己大过年地打扰了。
“姐，我觉得跟蠢货说话怎么这么费劲，难怪你平常都懒得跟爸妈他们说话，真是能把人给急死！”
唐兴强情绪稳定后，一张小嘴又开始毒得不行。
唐青青还真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没有回家的，不过她也没有解释。
“我们正在做年夜饭，你今晚也跟着我们一块吧？”
唐兴强看他们准备的饭菜，虽然还只是半成品，还没有下锅。
可他知道唐青青的手艺，不禁咽了咽口水，却摇了摇头道：
“不了，我刚才就是生气才跑过来的。我这段时间那么辛苦，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家，不在家里多吃一点不就亏了！”
唐兴强甩了甩头发，气鼓鼓道：“不回去他们还以为我怕了，哼，谁想拦着我上学就是想断我的财路，我唐兴强才不会被他们控制呢！”
“要是家里刁难你，有啥困难就来找我。别的不说，只要你和兴盛想上学，姐一定会供你们到毕业。”
唐兴强摇摇头：“姐，放心，我能应付。我刚才就是心里比较乱，我看到你就好了。”
唐青青失笑：“我还成了定心丸了。”
“那可不是，看到你我就知道不能听他们的，否则就要完蛋。”
唐青青自从开始叛逆，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现在走出门，唐兴强一说自己是‘神眼女侠’的弟弟，别人都能高看一眼。
而且作为乡下姑娘，不，应该说是乡下孩子，这么大的，有几个那么有出息的？
他们大队这几年再也没有小偷小摸的事，因为啥？还不就是因为唐青青吗。
至于那些说一个女孩家没必要这么拼，还不如嫁个好男人之类的言语，唐兴强嗤之以鼻。
他深信唐青青说的那句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要是嫁人就能一劳永逸，小姑姑就不会被小姑父揍了。
自从他们上门威胁之后，小姑父确实比之前老实很多，可小姑的日子依然不怎么好过。
她自身硬不起来，在家里还是毫无地位，哪怕有家里兄弟撑着，用处也很有限。
反正换做唐兴强，他是过不下去那种日子的。
“姐，你就等着瞧，他们要是不让我读书，我就把家里的房顶给掀了！”
唐兴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唐青青和老刘头对视一眼，都无奈笑了起来。
老刘头微微蹙眉：“这小子跑过来，也给我提了个醒。”
“啥？”
“你过年就快十八了，我不信他们没有啥想法。”
唐青青怔了怔，她读书比较晚，虽然跳级可年纪也不小了。
不过之前大家都被耽误了，所以她在学校年纪也不算大，时间过得快，有时候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多少岁了。
“他们现在管不了我。”
“可他们只要还是你的父母，有些事还真能管得了，尤其是在乡下。”
唐青青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几年她的小日子过得确实轻松，没人能管得了她，可这也并不意味着赵大花和唐建军没有法子对付她了。
只要他们还顶着父母的名头，就是个麻烦事。
他们没闹腾，不过是撕破脸的成本太大，所以就暂时退一步罢了。
“咱们不是怕了他们，只是得警醒着。”老刘头又道。
“你现在也长大了，你想没想过认你亲生父母？”
这个问题一直都困扰着唐青青，却又必须得去面对。
“师父，我想等高考之后再说。”唐青青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我要是能考上大学，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用怕了。”
唐青青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又或者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亲生父母。
一开始还有些想法，时间越长，越发没有揭露真相的欲望。
“你自个心里得惦记着，只不过啊，人跟人之间的感情也是相处出来的，就算是跟自己亲爹妈也一样。尤其他们还有个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这感情啊，恐怕比较复杂。”
老刘头每每想起这些事，心里就很矛盾，所以也一直都没催。
他也很担心万一认亲，反倒带来更大的伤害，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可要是不认也是不行的，这不是让那对夫妻一直顶着唐青青父母的名头，想想都让人感到生气。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有你陪着，不管遇上啥事都不会打垮我的。”
老刘头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你就会说好听地哄我这个老头子。”
“师父，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行啦行啦，大过年的先不提这些糟心事，还不如讲一讲案子有趣。”
唐青青经常跟他提起案子的事，老刘头每次听了之后，都会指点一二。
如今唐青青的码踪本事不比老刘头差，可毕竟年纪小，经验也少，在很多地方还是需要跟老刘头学习的。
老刘头现在也不像以前一样，一提起码踪就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也很愿意跟唐青青聊这些。
若是没有爱好，是学不好一门手艺的，他也不过是因为太难过，才会放弃而已。
今年只有一老一小一块守岁，老刘头硬撑着一定要等12点才去睡觉。
唐青青劝他，他也不听。
今年唐青青和老刘头都买了炮竹和烟花，这个年并没有因为人少而冷清，一老一小依然过得热热闹闹的。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吃了汤圆，这才回家。
一回去也不急着去自个家那边，而是先给大伯他们拜年。
唐巧巧看到唐青青连忙扑了过来，“姐！我们今年也买烟花了，我等着你一块放呢！”
日子虽然过得紧张，大伯和大伯母都不想因此缺了唐巧巧的。
虽然只是买了最便宜的仙女棒，也足够让唐巧巧开心了。
唐青青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进屋给大伯和大伯母拜年。
大伯母笑着给她一个红包，唐青青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接了过来说吉利话。
“小孩见风长，我觉得昨儿你还是个小不点，现在就长成个大姑娘了。”王四妹感叹道。
她当初刚嫁过来的时候，唐青青非常地瘦小，整个人还有些怯怯的，娇娇弱弱的，抱着她都得小心，生怕一个用力就给捏碎了。
没想到现在出落得这么漂亮，为人处世也很大方，一看就是个能撑起事的。
要是没有唐青青，他们一家现在还指不定啥样呢。
唐青青在这边待了一会，就跟唐巧巧一块到隔壁拜年。
赵大花看到唐青青脸色不大好看，可想着现在是大过年的，倒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唐兴强朝着唐青青挤眉弄眼，看他那嘚瑟样，就知道他肯定把事情搞定了。
这个小滑头，谁被坑了，也不能是他被坑了。
吴老太看着唐青青，上下打量道：“你现在也是个大姑娘了，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可不能像去年一样耍小孩子脾气了。”
唐兴强：“奶，瞧您这话说的，您就说咱们大队有谁比我姐更有本事吧！”
“有本事又不代表没有小孩脾气。”
“那也得看有啥能耐，我姐这能耐，不稳重谁能学得会啊？怕是蹲了一会就气得骂人了。”
吴老太有些不高兴：“我说一句话，你这一堆话等着我，这大过年的，也给我找不痛快，平常白疼你了！”
“大过年的您不挑好听的话说，还怪我学你。”
吴老太直接挥挥手：“赶紧出去玩去，真是一群讨债的，看着我脑壳都疼。”
唐兴强从炕上跳了下来，笑眯眯道：“奶，你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啥事？”
“您还没给我和姐红包啊，妈，您和爸也还没给我们呢。”
“去去去，你都挣到钱了，还要啥红包。”
唐兴强撇撇嘴：“我这是讨吉利，咋就不能要红包了。”
最终，吴老太还是不情不愿地给了唐兴强、唐青青和唐巧巧每人一个红包。
赵大花却死活不同意，不仅没有给他们，连唐兴盛也没有给。
她觉得唐兴盛去读书，已经花了家里很多钱，耽误很多事了，没资格领红包。
几人跑出去，唐兴强将吴老太给的红包打开，竟然只有一分钱。
唐青青最惨，红包竟然是空的！
“奶奶也真是的！也太小气了吧！我昨天还给了她五毛钱呢！”唐兴强很是气愤。
唐兴盛：“她给二哥了。”
唐兴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要不然为啥一大早上二哥就不见踪影，兜里有钱了。爸妈也给他了，给了两毛呢。”
唐兴强快要被气死了，“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现在是感受到唐兴盛这些年的委屈了。
“他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这么能干，竟然这么对我！二哥那鬼样子，他们还宠得跟啥一样。”
唐兴强简直无法理解自己爹妈和奶奶在想啥，他才是全家最有出息的男丁，竟然也被排到唐兴旺后头，这也忒不公平了。
唐巧巧：“奶和叔婶也很宠你啊，你这几天没在，他们特别担心你在公社吃不好穿不暖。”
唐兴盛毫不客气道：“他们是为了炫耀，这才到处浑说呢。”
唐兴强心情更不好了。
唐青青揉揉他的脑袋：“大过年的，胡思乱想什么呢。他们就是觉得你挣了钱了，不想让你手里拿太多钱而已。”
可以说吴老太和唐建军夫妻目光短浅，但是要说他们不疼爱唐兴强那就有些偏颇了。
只不过他们都有很多长辈都有的毛病，自觉自己是大家长，不尊重孩子的意志，总想用自己的生活经验安排孩子的未来。
你要说他们故意拦着唐兴强，不让他去读书是要耽误他的前程，可能性不大。
只不过是他们的认知受限，只看到眼前罢了。
唐兴强确实能干，可他们依然觉得他只是个孩子。
一面觉得觉得自己孩子最聪明最棒，另一面又觉得他还小啥都不懂，得听我的。
“可我听着就是膈应。”
唐兴强想到刚才唐青青那个空红包，更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
唐青青自从在公安局那挂了号，没少往家里带东西，几年下来，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少了，放在哪户人家都得乐死，
可他们家呢，过年连给个红包都是空的，真是不知道该说啥了。
唐兴强以前没有那么深刻的感受，去了一趟公社就觉得家里人做事忒不大气了。
“行啦，小小年纪别想那么多，小心以后不长个。大过年的，咱们使劲玩就对了！”
唐青青拉着一群孩子在外头疯玩，今年是暖冬，太阳晒着也不怎么冷，很多孩子都跑出来玩耍。
没一会，唐青青屁股后面就跟着一串孩子，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阳市。
屋外鞭炮声响，孩子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唐厂长家里的气氛却不怎么好，这个年注定没法欢快度过。
“爸，妈，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你们不能听都不听就否决，你们这是法西斯做派！”
唐继学不顾父母脸色铁青，不怕死地说道。
唐建国气得直接操起茶几上的苹果，直接给砸了过去。
唐继学一把给抓住，还笑眯眯地说：“爸，我都快二十了……”
“你八十我也还是你爸！”唐建国拍桌。
苏蓉也快被这个儿子给气死了，明明是家里最聪明的，结果读书没好好读书，复读了一次别说大学，中专都没考上！
成天都在外头胡混，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现在还闹着要跟人南下去做生意，说什么现在那边有新政策，有特别好的发展前景。
说得好像那边遍地是黄金，弯腰就能捡似的。
最要命的是，唐继学还把之前找好的工作给辞了！直接来个先斩后奏。
提起这件事，苏蓉对自己丈夫就有怨气。
当初要是直接把唐继学安排进他们机械厂，哪里会有后来的事。
可唐建国不想让人觉得他们唐家把机械厂当成自己家的，把唐继学安排到纺织厂当临时工。
纺织厂距离机械厂远不说，唐继学的职位还是个搬运工。
虽然只是暂时的，只要表现得好，一有名额就能安排上，可这也太埋汰人了。
也难怪唐继学偷偷摸摸把工作给辞了，还想学别人去做生意。
要不是那非要坚持那鬼原则，唐继学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唐继学，你要是敢偷偷溜出这个家，以后就别再认我们做父母！”苏蓉直接放出狠话。
唐继学越被压迫，越想要反抗。
“你们不能这样，我不是你们的附属品，我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唐大哥唐继全皱眉：“你自己说说你这些年做了什么靠谱的事？成天除了惹祸，跟一群街溜子混在一块，干过什么正经事？你但凡靠谱点，我们也不会这么反对。”
唐二哥唐继东也慢悠悠开口：“老三，你别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
家里人都在反对，这让唐继学又是生气又是挫败。
这时候，唐珍珍清亮的声音响起：
“爸妈，我觉得三哥有这样的志向挺好啊，我相信三哥有能力在南边打下一片天地！”
唐老三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们家就小妹最懂我！小妹，我以后要是发财了，你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唐珍珍笑容灿烂：“哥，我相信你！”
虽然有些事情跟书上记录的有所偏差，可唐珍珍依然对唐继学非常看好。
唐老三确实很聪明，在外头确实挣到钱了。
唐珍珍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唐老三花钱给她买的，价格昂贵，但是物有所值。
面料款式都很不错，和现在很多没有设计感的衣服截然不同。
时尚就是一个圈，这一身衣服放到几十年后也依然是时髦漂亮的，很符合唐珍珍的审美。
她看到的第一眼，就决定必须要买下来。
唐继学现在要去南边，她只有支持的份！
作为一个未来商业大佬，虽然因为失误没有考上大学，可他的能力在那。
不管做什么都讲究天分的，唐继学有做生意的天分，不上大学也不一定是坏事，早一点去南边，就能早一点抓住机遇。
现在正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何况是很有商业天赋的唐继学呢。
与其在这里蹉跎，不如早点去拼，早点发财。
其他人的目光一下投到了唐珍珍的身上，一向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唐建国也不禁皱起眉头。
“珍珍，别乱说话。”
苏蓉：“珍珍，你别老是纵着你三哥。”
“爸，妈，三哥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们可以试着去信任他，相信他。”
有人支持，唐继学更加来劲了。
“连珍珍都这么说，你们还有啥可说的！”
唐珍珍从小就很聪明，对于政策的变动，嗅觉十分地敏锐。
之前就预测过会恢复高考，没想到没多久就恢复了。
只可惜唐继学之前没有好好学习，第一次考试那天还因为中间遇到事给迟到了，结果不能进考场，第一科成绩就没有，只能放弃。
第二次考试，因为临考前跟人打架，整出了脑震荡，脑子都不好用了，于是也考得一塌糊涂。
唐大哥：“珍珍，这次情况不一样。南边什么情况还不确定呢，跑这么远，要是出了事都找不到人。”
唐珍珍认真道：“大哥，爸、妈，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去信任三哥。现在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我们不能老用老眼光看待问题。”
唐继学再接再厉：“我知道我平常不靠谱，可我真的不是瞎胡闹，我跟大刚他们都规划好了的。”
苏蓉原本还有些松动，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
“你怎么还跟大刚一起混，当初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跟人打架……”
“妈，你又提几百年前的事干什么，这事不怪大刚，是我自己看不过眼，所以才出手的。”
“要不是他带坏你，你怎么会到处混？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远离那些人，他们会带坏你，你就是不听！”
唐建国道：“你想出去闯可以，但是得给我一份详细计划，而且不能再跟刚子那群人一起混。你要找兄弟，也得找靠谱的，而不是这种不靠谱的。”
唐继学还想说些什么，唐建国却不允许再提这件事。
“在这之前，你给我好好看书，今年再考一次！否则我是不会给你开证明的。”
没有证明寸步难行，唐继学心有不甘却也毫无办法。
唐继学沮丧不已，觉得这个年都没法好好过了，他之前跟兄弟们信誓旦旦拍胸脯能搞定，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要是食言了，以后可还怎么混啊！
“小哥，你是不是还在发愁啊啊？”
唐继学看到自己的小妹，深深叹一口气：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真想去南边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工作都给辞了，明年我可是就能转正了的，你到现在还怀疑我的决心？”
唐珍珍想了想道：“我要是帮你拿到介绍信，你该怎么谢我？”
唐继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妹！”
“嘘——小声点。”
唐珍珍走出门，看了看外头，确定没有人。
唐继学激动极了，“小妹，你是我亲妹，你一定得帮哥哥啊。”
“放心吧，全家人都反对，我也会支持你的。”
唐继学感动不已，“小妹，我们家就你最懂我。”
“你以后发了财别忘了我就行。”
“那必须不能忘啊，忘记谁也不能把你给忘了。”
唐珍珍得到这个答案很是满意，“等过年后，我争取帮你弄到。”
“你打算怎么办啊？”
唐珍珍笑道：“这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我会拿到盖了大章子的介绍信的。”
唐继学眼珠子一转，顿时知道唐珍珍要干什么了。
唐珍珍可以随意出入唐建国的办公室，趁着唐建国不在，偷偷把公章拿出来按个戳，不是什么难事。
“小妹，你是我的大恩人！”
唐珍珍笑容灿烂，“你要是念着我的情，等你赚到钱，你给我买京城的四合院。”
“那破房子你买来干什么？”
“现在是破房子，以后可就不一定了！反正你得答应我。”
“好好好，不就是个四合院吗，故宫要是卖我发财了都给你买！”
唐珍珍从唐继学的房间里走出来，撞到了唐二哥，把她吓了一跳。
“二哥。”
唐二哥的眼神瞟了一眼唐继学的房间。
“二哥，我刚是去安慰小哥。”
唐二哥点点头，道：“珍珍，你在文工团怎么样？我之前听妈说，你在那并不开心。”
唐珍珍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好看。
“你要是待得不开心，可以选择离开，不用担心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唐珍珍连忙摇头：“二哥，我待得挺好的，并不想退伍。”
“真的？”
“真的，只是天天要练功比较累，别的真没什么。”
“有什么事就跟二哥说，别憋在心里。”
唐珍珍笑道：“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唐珍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笑容一下垮了下来。
她变成了唐珍珍，却没有像唐珍珍一样，成为文工团舞蹈队首席。
练功实在是太辛苦了，少练一天都能看出来。
“我要是有女主光环，也不至于那么惨！”
唐珍珍很是不忿，她的这副身体太不给力，没有女主卓越的天赋，想要成为优秀舞者，得付出太多的努力才有可能实现。
一开始训练时，唐珍珍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每次压腿感觉那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文工团的工作一点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美好，每天各种训练，一练就是几个小时，运动量极大。
根本不是美美地舞动几下，展现自己的魅力就够了。
每天都跳得一身臭汗，否则就不能过关。
作为一个垃圾都懒得下楼倒的宅女，她根本不想每天完成那么多的练习，实在是太累太辛苦了。
她替代了书中女主的人生，却没法像她一样可以躺平，随便跳跳就好了嘛，要求竟然这么严格，明明书里根本没有这么多麻烦事，这让她意难平。
“穿越大神！你都让我穿越了，还故意这么折腾人！”
要不是男女主第一次相遇，是男主看到了女主的舞蹈，因此对她印象深刻并且有了好感，唐珍珍才不会继续跳舞，去唱歌或者表演组，可比跳舞轻松多了。
很快就要到男女主相遇的时间，唐珍珍又是期待又是烦恼。
她看书的时候就非常喜欢男主，对女主很是不喜欢，没少因为看不惯女主而打负分。
她觉得女主太作，典型的被宠坏所以不知好歹。
若是她能跟男主在一起，她肯定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做个贤妻良母，让男主宠着自己，直接躺赢，绝对不会瞎折腾。
但是想要男主看上自己，她现在就得练功，否则没法争取到那支舞蹈，兴许剧情又会发生偏差。
要是她直接穿越成女主，而不是女配，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唐珍珍深吸一口气，只要混过这一关，顺利跟男主在一起，她再也不会委屈自己！
榕山大队。
初五，很久没有回娘家的大姑妈唐凤芝竟然回来了，这让唐家人很意外，也很高兴。
大姑妈唐凤芝在家里排行老二，比唐建国还要大一些。
唐凤芝这次回娘家，可谓是衣锦还乡，大包小包地带回来了不少东西。
她身上穿着新袄子，年纪虽然上去了，可依然能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唐凤芝嫁得远，所以很少能回来，唐青青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次。
唐青青当时正在跟一群孩子在外头玩，就听到有人起哄，说是唐凤芝回来了，一路给孩子撒糖。
原本正在玩闹的孩子们，立刻叛变几乎全都给跑了，只有唐兴盛和唐兴强依然守着唐青青。
“不就是糖吗，瞧这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姑妈来了呢！”
唐兴强对这个姑妈没有什么印象了，他最后一次看到姑妈还是在三岁的时候。
她每次来也都是来去匆匆，住不了两天就走了。
唐凤芝嫁的也是村里的人，据说那边还穷得很，而且特别偏僻，比榕山大队还要山沟沟，去镇上都得走半天的路，娶老婆都不好娶，所以那边彩礼钱给得很高。
当初会把唐凤芝嫁过去，也是贪图彩礼钱比较高。
唐兴强好奇：“姐，姑妈咋变得这么阔了，我咋记得奶奶说他们家特穷呢。”
唐青青也很茫然：“不知道啊，估计是这几年发财了吧。”
上次唐凤芝回来，还想着要打秋风呢，被吴老太拒绝了，还早早把人给赶走了。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这么多年没有回娘家看一眼，觉得娘家人太无情。
“哇，干啥这么挣钱啊，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家看看。”
唐兴强一听这话，就特别来劲。
姐弟仨人还未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有孩子捧着一把糖，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走过来。
他们看到三人，兴奋不已。
“你们家太阔了！竟然分了我这么多的糖！”
虽然都是最便宜的水果糖，可一个人分那么多，花销也不少了。
看来他们这位大姑妈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感觉这次回来是故意显摆的，一洗前耻。
姐弟三人刚踏进院子里，就听到爽朗的笑声，时不时地又变成了哭声，还没进屋就知道有多热闹。
一进屋，姐弟仨人的目光就被姑妈给吸引了，她脸微胖，瞧着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
唐凤芝看到姐弟仨人，表情变得更加灿烂。
尤其看到唐青青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不停地上下打量着她，一眼都不舍得错过。
“瞧瞧，这都是谁啊？我都认不出来了。”
唐兴强抢答道：“姑妈，我是唐兴强，这是我大姐唐青青，这是我三哥唐兴盛！”
唐凤芝一把将唐兴强抓过来，“哎哟，瞧这张小嘴啊，还跟小时候一样，叭叭叭的特别能说。”
唐凤芝抓了一把糖塞给唐兴强，又塞了一把给唐兴盛，这些糖比之前那些小孩子拿到的要好。
她从炕上站了起来，不停地打量着唐青青。
“哎哟，这竟然是青青，小时候还不觉得，长大了长得可真俊啊。我看着十里八乡，没一个能比得上的，我那个大队也没有这么出众的。”
唐凤芝啧啧不已，不停地打量着她。
唐青青不禁皱起眉头，对于如此直接的眼神很是不适应。
“姑妈，新年好。”
“好，好。没想到赵大花你这样的人也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我要是不回来，都不知道咱们家出了这么个大美人。”
正吃着橘子的赵大花，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唐青青也觉得有些尴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妈，算起来青青都快十八了吧？定了亲没有啊？”
吴老太：“还没有满十八呢，不过也快了。亲还没定，她还在上学呢。”
“上学好啊，女娃子就该上学！不要听那些混账话，说什么女娃娃不用上学。”
唐青青听到这话，顿时对这个许久没见，已经非常陌生的姑妈升起了好感。
赵大花撇撇嘴：“好啥啊，上了学主意大得很。以后嫁人了，也是便宜别人家的。”
“弟妹，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过去，你眼皮子还是这么浅！”
唐凤芝嗤道，赵大花想顶回去，可想到唐凤芝带回的一大堆东西，又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
“想要嫁得好，大字不认识几个，能找到什么好的？有钱有势的人也不傻，不稀罕要文盲。”

第76章
唐青青对唐凤芝刚升起的好感, 因为这么一句话，又给打散了。
她辛辛苦苦去上学，就为了嫁个好男人？想想都对不起自己的努力。
男人能做的，她也能做, 凭啥不自己去挣, 还得过一手去靠别人？
有这能力干点啥不好, 这得多缺心眼啊。
手心向上过日子, 唐青青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偏偏唐凤芝还感受不到唐青青对这样话语的反感，还鼓励唐青青道：
“好好念，拿个初中毕业证, 回头姑妈给你找个好人家。”
唐青青忍不住道：“姑妈，我上学不是为了嫁个好人家。”
唐凤芝灿烂的笑容微顿,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人家, 你上学不为嫁个好人家, 那还费那工夫干嘛。”
“我自己变强啊，别人有不如我有。”
唐凤芝噗嗤一笑：“果然是个孩子, 真是啥也不懂。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女人能干没用，再能干也不如男的。还不如找个能干的男人, 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这比啥都重要。”
赵大花难得真心附和大姑姐, “可不是吗，这丫头学着学着就学野了, 还以为自己是男娃，就差要考个状元回家了。”
唐兴强第一个不服这话, “我姐就是状元！她一直是全年级第一！男的也干不过她。”
唐凤芝一脸不认同：“那是男娃没发力，女娃娃啊一开始学习都不错, 可是没有后劲，很快就学到头了。不像男娃，懂事得晚，后头发力就能追赶上来了。你们看看，当大领导的，有几个是男的。”
“那是别人，我姐一直都厉害，才不会没有后劲呢！”
“没错，我姐最厉害！”唐兴盛也声援道。
“瞧瞧，姐弟几个关系处得真是不错，知道为姐姐说话。”
唐凤芝笑了起来，明显不当一回事。
“我们吃过的饭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就没见过女娃娃比男娃娃强的，女娃娃就适合干屋里的事，屋外头还得男人来撑着。”
唐兴强撇撇嘴：“那是因为以前你们穷，所以没饭吃。”
唐凤芝面色沉了下来，一脸不悦地望向赵大花：
“弟妹，不是我说你，成天在家也不好好管一管孩子，瞧瞧兴强都成啥样了，大人说一句顶一句。”
赵大花本来就不痛快，现在又被这么一说，更不乐意了。
“这孩子都是跟他姐带，我可管不了他。”
“哪有管不了孩子的妈，就看你用不用心。小时候不管孩子，以后不成器了坑的还是自己。”
赵大花心里很是不痛快，刚想顶回去，又听唐凤芝道：
“我认识一个人，脑子特灵活，还没开放就是万元户了！”
赵大花直接倒吸了一口气，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来，尤其是唐兴强，眼睛都在发光。
万元户啊！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十来块钱，工人不吃不喝得赚二十多年，更别提他们这种穷苦老农民了。
吴老太艰难地吞咽口水：“我的娘啊，这是干啥了，咋滴这么有钱。”
“做啥你们先别管，反正现在因为儿子不争气，可被坑苦了。就是因为小时候没好好教，被爷爷奶奶宠的，万元户有啥样，照样一年就都败光了！”
吴老太只觉得眼晕，上万的家产竟然一年就搞没了，这，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所以说啊，别不管孩子，你今天不管他，以后自然会有别人来管他，到时候遭殃的就是一家人了。”
对于这话，唐青青很是认同，只不过明显今天这个对话是冲着他们姐弟来的，让人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赵大花心里也不舒服，谁喜欢有人对你指手画脚的？
这些年吴老太年纪大了，都很少这么说她了，这个几年才回一次家的大姑姐倒是多事得不行。
不过赵大花将这点不愉快都给压下去，道出自己的疑惑：“姐，您这些年是干啥发财了？还认识这么阔气的人？”
虽然万元户现在已经不是万元户了，可以前也是阔过的，说明也是个有本事的。
要放在从前，唐凤芝哪里认识这些人，更不会有闲钱买糖分给村里的孩子们。
她一开始听到唐凤芝回来了，心里还想着怎么把人给撵走，以为她又是来打秋风的。
没想到，也就几年没见，唐凤芝大变样了，不仅穿着崭新的大袄子，一看就不便宜，还出手特别阔气。
还大包小包的，买了许多东西。
赵大花刚才偷偷看过了，其中一个篮子里竟然有一大条肉，还是昂贵的五花肉！看着能有五六斤！
除了肉还有白面条、罐头、糖果、腊肠等好东西，还有两个袋子里装了啥，她不知道，估摸也不是啥便宜货。
要不是亲眼看到，赵大花难以置信。
唐凤芝的笑意更深，她现在脸长圆了不少，还胖了好几圈，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好的。
带上这么一抹笑，看着特别有派头。
“这些年运气还不错，跟着大家伙赚了一些钱。”
唐凤芝嫁的那个村子也是走了狗屎运，距离他们大约十里地的地方，竟然在地底下勘察到了煤矿。
其实很早以前就有动静了，只不过一开始还没有全面开挖，而且受益的都是那个附近村庄的人。唐凤芝所在的村子，虽然距离也不远，可一开始并未惠及。
后来随着发展，矿井越来越多，附近也就逐渐被带动了。
唐凤芝膝下有两个儿子，大约是以前穷得厉害，特别敢打敢拼。
现在都在矿上混，赚得盆满钵满。
赵大花羡慕极了，这是什么运气啊！
以前那鸟都不稀罕去的山沟沟，竟然能挖出煤矿！这可不就赚大发了吗！
虽然下井工人很辛苦，还非常地危险，可是赚得也多啊。
瞧瞧唐凤芝这次回来的派头，就知道有多赚钱了！
“两个外甥都在矿厂上当了工人？”
唐凤芝很是不屑：“当工人能挣几个钱啊。”
赵大花瞪眼：“那是当上了领导？”
“都不是，他们有自己的挣钱门道。”
唐凤芝嘴很严，并没有透露他们是怎么挣钱的。
不过可以知道的是，都是依仗着煤矿展开的。
这让赵大花那个羡慕，吴老太更是觉得脸面有光。
吴老太：“大闺女啊，你们那还缺人不？你看能不能给咱们家兴旺安排上？兴旺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快到说亲的时候了。”
唐凤芝并未一口答应，“我好多年都没有见到兴旺了，不知道他现在啥样子了？大过年的，他不在家，跑哪里去了？”
赵大花连忙道：“他出去找人耍了，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
唐凤芝摇摇头，“大过年的，小小年纪就知道往外跑，真是……妈，不是我说，弟妹不懂管孩子，你怎么不知道管管。从前你管我们多严，哪里会让孩子大过年跑得不见人影的。”
吴老太：“他都多大个小伙子了，哪能跟小姑娘小孩一样成天窝家里，男人得多出门结交朋友才有出息。”
“这倒也是，你两个外孙就是这么跟人搭上线的，活儿也就越做越大，越来越挣钱了。”
赵大花：“一个月能挣多少啊？三十块有吗？”
唐凤芝嗤了一声：“三十块还不够给人烟酒钱的。”
吴老太和赵大花听这话都倒吸一口气，她们刚才就发现唐凤芝这些年变化很多，现在听她说话，更觉得不一般了。
赵大花连忙赶着唐兴强去把唐建军找回来，这种时候唐建军不在可不行。
唐兴强还想继续听，可唐凤芝看他不动弹，眉头一皱，一副你不去我就不说的模样，他这才乐意动弹。
唐青青也想走，被唐凤芝一把抓住。
“青青就留在这里，你一个女孩家家的，跟男娃凑什么热闹。女人最受不得冻，冬天时候可不敢经常出门。”
唐凤芝打量着唐青青，满眼地喜欢。
“我见过这么多孩子，跟青青最投缘。青青，这次你跟我一块回去吧，也让大家瞧瞧，我有个这么出色的侄女。”
唐青青想要将手挣脱开，可唐凤芝的手跟铁箍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姑，过两天我还得去公社公安局。”
唐凤芝怔了怔：“去公安局干啥？”
赵大花顿时来劲了，“这丫头学了点本事，时不时就被公安局邀请过去帮忙破案。我一直说女孩家家的，搞那些做什么，都是男人干的活，她非不听。偏偏啊，她就有别人没有的本事，只能随着她去了。”
“啥本事还能让公安局的人来请？”
提起这个，赵大花就有话聊了。
她平常是不喜欢看到唐青青得意，可自从唐凤芝回家，那派头耍得忒大了，连吴老太都被压着。
动不动教你做人，赵大花心里是很不服气了。
唐凤芝这个大姑姐，从前就是个事妈。
明明自己日子过得都不成样子了，每次回娘家就喜欢说她这个做得不行，那个不对的。
以前她还能压回去，现在却不一样了，一看到唐凤芝带回来那么多东西，就已经被压了一头了。
刚才没听唐凤芝，连老太太都能说几句。
明显的，有了钱就有了胆 。
赵大花虽然也想跟着分一杯羹，可一直被压着絮叨，她也是有脾气的。
于是，赵大花就把唐青青的事跟唐凤芝提起，吹得是天花乱坠，唐青青这个当事人听着都觉得好似听故事似的，跟自己没啥关系。
唐凤芝很是意外：“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一手啊。”
“可不是吗，所以现在都不服管教了，觉得自个能耐了，爹妈的话都可以不听了。”
唐凤芝突然板着脸，朝着唐青青训斥道：
“你这丫头白读这么多书了！连最基本的孝顺都不懂。要是这样，还不如别读了！省得越学越坏。还是赶紧嫁个男人，收收心，生了孩子就知道当父母有多不容易，才知道孝顺。
这样吧，下学期不上了，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学一学该怎么做个好媳妇，嫁个好人家才是最重要的。”
赵大花直接笑了，也不去计较那点小心思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说的。女孩读那么多书干啥，早点嫁人生孩子才是正事。想要啥，嫁个好男人不就啥都有了。学那些有啥用啊，认识几个字，买菜知道算数就够了。”
“是这个理儿，男人是不喜欢文盲，却也不喜欢太聪明的。还有这个啥码踪的，妈，弟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了，这种男人干的事，你让一个丫头片子去掺和什么？回头别把名声都弄坏了！”
“行了，你们也别废话了，我这次回去就把青青带回去，到时候给她找个好人家，直接就把她给嫁了！”
吴老太听到这话，连忙道：“不成，哪能这么随便带出去嫁人，我们家的姑娘不愁嫁。”
唐青青也道：“我不嫁！我就要读书！”
赵大花也不同意，直接带走算是怎么一回事，回头生米煮成熟饭，就很有可能借此要挟，于是啥都不给了。
唐凤芝嘴角微微勾起，竖起食指，道：“我找的人家，聘礼不会低于五百。”
“五百？！”
唐建军一进屋子就听到这话，直接惊呆了。
啥人家那么阔气，娶个媳妇能出五百的聘礼，脑子怕是被门夹了吧？
这得家底多厚，才会出这么多的钱。
在乡下，这个数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五百块，凑够三转一响还有得剩，城里人也没几家能一口气全配齐了。
赵大花也倒吸一口气，“真能有五百？是给钱还是给东西？不会还得陪嫁回去吧？”
吴老太原本拒绝的态度，此刻也没出声拒绝了。
“是最低五百，要是人家喜欢，兴许还能更多。之前我认识一户人家，对那媳妇特别地满意，不仅配齐三转一响，还有额外五百块钱聘礼。”
一屋子的人都不可思议，唐兴强也瞪圆了眼。
“咋外头的人都这么阔啊？”
唐建军有些不敢相信，人和人之间差距能有这么大？他当厂长的哥哥家娶儿媳妇，手也不敢这么松的吧。
“姐，你不会是听人瞎说的吧？”
“哪能啊，我保的媒还能有假？那些东西还过过我的手呢，礼金也是亲眼看到递给女方父母的。”
唐凤芝一直都喜欢给人做媒，只不过以前她回来的时候，想要给人做媒没人搭理她。
毕竟她夫家那村子，穷得出门都没裤子，谁乐意把闺女嫁过去啊，这不是坑闺女吗。
唐凤芝当年嫁过去，也是那户人家能出得起高额的聘礼钱，否则也没戏。
吴老太：“凤芝，你跟妈说时候，真有这么好的婚事？对方是啥人家啊？”
“妈，我骗你们做什么，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跟我过去看看，我们村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能跟矿上攀上关系的，都能挣得盆满钵满。”
唐建军在路上就听唐兴强说了一些事，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姐，你跟我说说，在矿上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那也得看你干啥？”
“你就跟我说最低呗？”
“最低就是那些工人，一个月也就不到一百块吧，五十？八十？反正不多，没仔细打听过。”
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气，一个月五十八十的不算多？这真不是吹牛？
“我吹啥牛啊，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尤其是近两年，发财机会比以前多多了。”
唐凤芝白了一眼，“你们要是不信就拉倒，反正又不是我的女儿，被耽误了也跟我没关系。”
赵大花连忙道：“姐，不是不信您，这不是我们眼皮子浅，觉得一个月那么多钱已经非常多了，这放在全国都是很高的工资了啊。结果您都不当一回事，我们实在是想不明白。”
“你们啊，外头都天翻地覆了，你们还守着这点地过日子，难怪被甩到后面！当初我多穷啊，瞧瞧你们现在。”
吴老太：“大闺女，你现在出息了，一定得拉拔拉拔你弟啊，他是咱们唐家的顶梁柱，他好了咱们唐家才能好啊。有娘家，你才更有底气不是？”
“我当然是想娘家好了，所以这不是想帮青青找个好人家吗，到时候不仅她日子能过得好，你们也能一块被带着发财。”
唐建军蠢蠢欲动：“姐，你能说明白点吗，到底是咋回事啊？”
唐凤芝看了一眼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唐兴强，还有其他几个孩子。
唐建军收敛表情，“小孩子都出去玩去，都待在这里干什么！”
唐兴强再怎么不乐意，还是被赶了出来，唐青青也没能幸免。
唐青青反对意见，完全没有被重视，唐凤芝甚至还笑道：
“小孩子就是不懂事，不知道好歹，现在害羞不肯答应，回头嫁过去，只怕撵都撵不走，现在小丫头的心思，我太了解了。养得越来越娇，越来越喜欢拿乔了。”
大伯母也没能待在里面，唐凤芝压根瞧不上这个大嫂，她跟大哥的关系都不怎么好，当初唐建设病了，腿脚不利索，她是最受罪的，甚至还被骂过都是因为她导致唐建设腿不好的。
为此没少因为被迁怒，于是唐凤芝对于这个大哥毫无好感，何况是大嫂。
一出屋子，唐兴强和唐兴盛忧心忡忡。
“姐，姑妈刚才那话是啥意思啊？”
“姐，咋办啊，姑妈不会真的要把你给带走吧？”
唐兴强从唐兴盛那得知姑妈就要把唐青青称斤卖掉，也顿时急了起来。
“姐，你赶紧躲起来吧！谁知道姑妈给你找个什么歪瓜裂枣！”
唐青青走出房门，整个人就冷静不少，脸色很难看，却并没有惧怕。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大伯母：“这件事我们回去跟你大伯商量，放心，有大伯大伯母在，不会让你这么稀里糊涂嫁人的。”
几人都去了大房那边，听到唐凤芝要把唐青青带走，给她找个能出五百块彩礼钱的人家，唐建设眉头紧皱。
“青青，你放宽心，你要是不愿意，没人能勉强你。”
大伯母：“可要是小叔和弟妹都同意，那可咋办？”
在乡下地方，婚事还是由父母说的算的。
唐青青是有些本事，可公安局也不能管家里的事啊。
唐青青：“伯母你放心，婚姻自由，他们没法强迫我。”
大伯母却不怎么看好，要是唐建军和赵大花坚持，吴老太也是支持态度，这件事就很麻烦。
“他们还做不了青青的主。”唐建设语气肯定道。
唐兴强：“姐，我们会保护你的。爸妈要是敢胡来，我们以后就不给他们养老。”
唐兴盛也连连点头：“姐，有我们在呢！”
唐青青失笑，摸了摸两个人的脑袋，这段时间没算白疼他们。
唐兴强依旧忍不住好奇：“姑妈他们到底是干了啥啊，这么挣钱？”
唐青青思忖片刻，道：“有可能是黑煤窑。”
“啥玩意？”唐兴强眨巴眼。
开放之后，经济腾飞的同时，也由于没有经验导致各种漏洞，各地的治安也越来越混乱。
再加上原本因为动乱，有些地方就存在各种问题，因此有很多人趁机钻空子。
偏远矿区往往比较混乱，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不少。
“就是非法开采煤矿，私底下偷偷交易。”
唐兴强瞪眼：“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脚啊！”
“我也只是猜测。”
唐青青刚才记起了书中提过唐凤芝这一条线，只是不太清晰。
她就记得一句话，唐家除了唐建国被过继出去，被继父影响是个不错的人，其他人全都是极品。
唐建军会带着一家子跑到城里找唐建国，并且死乞白赖地赖在城里，也跟这个大姑妈有关系，似乎因为他，他们一家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
整本书对配角的戏份都是模糊的，有很多时候都是跳跃式的，甚至没头没尾的。
有时候明明看着要详细书写，觉得这个人怕是有什么用，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又没了，跳到了男女主互动上了。
唐青青想到书上写的互动情节，表情有些难看，虽然一直不觉得那个人就是她，并没有把自己代入进去，可难免还是会受到影响。
她经常怀疑那本书是瞎扯淡，她这样的性格是怎么忍受那样的互动和交往的，还觉得很幸福甜蜜，真是令人费解。
只能说明，书上写的并不是自己，也许是因为人生被交换，然后发生的改变，又或者那本书本就不能信。
因此，她干脆就当做是一本和自己有一点点关系，但是关系又不太多的一本神奇书籍。
根据唐凤芝神神秘秘的样子，而且一副老娘很有钱，瞧不起那仨瓜俩枣的态度，再加上他们村的地理位置，想要做其他生意是不大可能行得通的，因此她猜测与此有关。
“要是这样，要是被抓了，是不是要吃牢饭？”唐兴强眼珠子转啊转。
“姐，那咱们就不怕了，姑妈要是敢胡来，我就跑去公安局告她！让她生意都没得做，人财两空！”
唐青青实在忍不住亲了他一口：“我的天啊，你怎么那么厉害！”
唐兴强脸都红了，“姐！你，你这是干啥啊！我，我都那么大了！”
唐青青笑得欢快，“你竟然也知道害羞了！”
原本沉闷的气氛，被这小插曲弄得缓和了不少。
唐建设道：“这话咱们说说就行，不到万不得已，别去蹚这浑水。”
唐兴强：“大伯，您这觉悟不行啊。”
“要真是黑煤窑，没点背景根本开不起来。那么大个洞呢，怎么可能看不见。还要运出去卖，没门路肯定不行。那些人，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
唐建设语重心长道：“青青，我知道你这丫头是个好的，肯定瞧不过眼。你也别怪大伯窝囊，可要是没有路子去告状，不仅白瞎，还会坑了自己。”
唐青青：“大伯，我也只是瞎猜，没有证据，不会胡来的。”
大伯看向唐兴强，唐兴强也连忙保证：“只要他们别带走我姐。”
晚饭时，一大家的人聚到了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唐青青的内心其实并不想要参加，她知道席间肯定没有什么好话。
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这家人，不管是不是唐建军的孩子，唐凤芝都是她的姑妈。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要是跑了，回头肯定会被说嘴。
乡下地方，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事，很容易被人诟病。
唐凤芝又笑眯眯的，她也不能太没有礼貌。
不知道唐凤芝跟唐建军他们说了些什么，明显能看得出，唐建军和赵大花一直在捧着她。
吴老太对待这个女儿也是和颜悦色的，带着一丝讨好。
唐凤芝在餐桌上很热情，一直不停地安排着，嘴里忙着手里也忙着。
“青青，你太瘦了，多吃一点。胖一点，更招人喜欢。”
唐凤芝将一只鸡腿塞到了唐青青的碗里，唐兴旺的眼睛都瞪圆了，平常鸡腿都是他吃的。
他是长子长孙，以后是要撑起整个唐家的，因此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他，唐兴强和唐兴盛都只能分一个鸡腿。
“姑妈，谢谢你。”唐青青道谢之后，又将鸡腿夹给了吴老太，“奶奶年纪大了，多吃一点。”
唐凤芝并未生气，反而欣慰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就该孝顺，这样嫁过去才讨人喜欢。”
唐青青只当听不见，敷衍地笑了笑。
赵大花道：“姐，回头就拜托你了，帮青青找个好的。她现在有些不懂事，嫁人了就好了。”
“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了，我回去的时候就带着她去相看。”
唐青青没想到一顿饭也不能消停，“姑妈，你不用愁我的亲事，我现在不嫁人。”
这一句话让原本融洽的气氛骤变，大家脸色都不大好看。
唐建军：“你胡说什么呢！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唐凤芝态度却还算温和，“你放心，姑妈会安排好的，我是你亲姑妈，我还能坑你？女人大了不结婚干什么？什么也没有比嫁给好男人更重要的事了，女人花期就这短短几年，不趁这个机会挑个好的，以后有你后悔的。”
“好不好的跟我没有关系，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读书。”
“姑妈之前说的是气话，没有让你不上学。”
“我上完初中还要上高中，然后还要考大学，最早谈婚事也在六年后。”
唐凤芝表情一僵，眉头紧皱。
“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干什么，回头还不是得嫁人生孩子，伺候一大家子，不是白白耽误事吗。你现在年纪不小了，耽误六年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除了死了老婆的老头子，谁还会要你这老姑娘！到那时候，好的都别挑走了，我看你急不急！”
“那也是我乐意。”
“你这年纪谁还会要你？你真想当老姑娘，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别人给笑话死。”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唐凤芝嗤了一声，望向唐建军和赵大花。
“这就是你们教出的女儿，好像我要害她一样。我介绍的人都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的，人家求都求不来呢，嘿，这什么态度！真以为我多稀罕啊？要不是你是我侄女，你看我多看你一眼不！”
唐建军直接拍桌，扬起手朝着唐青青一挥。
“啪——”的一声，直接打到了一旁唐兴强和唐兴盛的手背上。
两人看到唐建军扬起巴掌，连忙伸手去挡。
唐建军使了大力气，两个孩子的胳膊撑不住那么大的劲，胳膊朝着唐青青的脸上推了过去。
唐青青虽然没有被打疼，却被推了个踉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唐建设顿时怒了：“你这是干什么！”
“你们都给我让开，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真以为你现在有些能耐了，当老子的我就奈何不了你了！你是老子生的，老子就算把你给打死，那也是天经地义！”
唐建军被这么一拦，反而更加生气了，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跨步就要朝着唐青青走过去。
大伯母连忙上去阻拦，唐兴盛和唐兴强也赶紧过去把唐建军给挡住。
唐巧巧也跑了过去，一边哭着喊‘小叔，别打姐姐’一边拦着他。
唐建军的两条腿都被人给抱着，根本动弹不得。
“唐兴盛、唐兴强，你们也想挨打是不是！”
“大嫂，你给我让开！这是我们家的事，关你屁事，用不着你在这装好人。你管好你们自己家的事，别成天没事找别人家的麻烦！”
大伯母个子小，对付唐建军很是艰难：“大过年的，不能打孩子。”
“我的孩子我想啥时候打就啥时候打，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大哥，大嫂，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就是看唐青青有能耐带回来东西，就想占她的便宜！也就是那臭丫头蠢，看不出你们的伎俩！”
大伯母浑身一僵，却依然坚持拦着。
赵大花这时候也过来了，想要拽开大伯母。
“我们管我们家孩子，你凑什么热闹，还真想把我养大的闺女当自己的啊？我呸！我们养那么大容易吗，现在能收点回来了，你们倒好，在这里做好人想白占便宜！”
唐巧巧看自己妈妈快要被拽开，连忙又去抱住赵大花，现场一片混乱。
唐青青此时已经离开饭桌，直接朝着门口跑。
“唐青青，你要是敢跑，老子一会就把那独眼瞎子的家给砸了！”
唐青青顿住脚步，目光恶狠狠的，“你要是敢砸我师父家，我就把你给砸了！”
“真是反了天了，竟然这么跟父母说话！我今天必须得教训你这丫头，否则以后还了得！”
唐凤芝也从凳子上站起来，扬着手就朝着唐青青挥过去。
唐青青早就做了准备，哪里会原地站着，连忙闪到了院子里，操起了扫帚。
她被袭击了那么多次，这些年一直坚持学习翟弘毅教导的防身术。
女性的力量往往不如男性，尤其她长得比较瘦小，若是直接对打是很容易吃亏的，因此练的都是怎么逃跑，反应速度很快。
吴老太急得直拍桌：“大过年的，你们这是干嘛呢！能不能好好吃个饭。”
“妈，你别管，这丫头无法无天那么长时间，完全不把这个家当家，早就该教训了！”赵大花吼道。
往常也就罢了，可今天要是不把唐青青驯服了，大好的机会就会错过，以后也别想拿捏她。
就她吃里扒外的样子，彩礼啥的肯定也落不到他们的手里。
他们其他都可以忍，这件事绝对不能任由唐青青胡来。
“大哥大嫂，你们要再这样，我们这兄弟就没法做了。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老师撺掇青青，所以她才跟我们这么不亲的。
你们为了自己，真的是丧尽良心。成天离间我们母女感情，都缺了腿了还那么缺德！”
赵大花这些话让唐建设和王四妹的脸色很难看，好不容易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唐建设更是气得全身微微发颤。
唐建设：“你也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唐青青的亲事你们没权过问。”
赵大花嗤了一声：“我们当亲爹亲妈的没权过问，难道你个当大伯的就能过问了？”
唐建设并没有跟他多话，而是看向唐建军：
“你如果真的把自己当青青的亲爸，就为她好好想想。”
“大哥，我怎么不为她着想了？你知道姐要介绍什么人给她吗，你就在这胡说八道。还是你想着留给你家巧巧，所以故意搞破坏！”
“胡扯淡！”
“呵呵，大哥，你那点心思，当谁不知道呢。你敢发誓你没有沾过青青的光？”
唐建设抿唇，唐建军嗤了一声。
“差不多就得了，我当你是大哥，所以青青扶持你们，我也不说啥。可现在涉及青青的人生大事，你们还厚着脸皮多管闲事，这就说不过去了吧。亲爹亲妈还在这呢，哪里轮得着你们一家插手。”
唐凤芝闻言也很是愤怒：“难怪这丫头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之前那么听话。大哥，我不是说你，你能消停一点吗？你腿脚不好，大家都让着你，你不能因为这样就老是占人便宜。
就算是亲兄弟，也不带这么干的。你腿脚不好，又不是我们弄的。今天不光是青青的亲事，她现在太傲了，以为有点本事就不把人放眼里了，这样不行，必须得掰过来。”
唐青青这边想要溜出去，没想到唐兴旺这个家伙竟然早先一步去把院门给锁了，还守在那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姐，你今天就等着挨揍吧。之前你害我挨揍，我现在还记得呢。”
唐青青微微眯眼，“你让开。”
“不让，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哼，你不把我当弟弟，你以为我稀罕你当我姐啊。你这样的，就该好好管教管教。成天在外头跑，正经女孩谁像你这样。”
唐兴旺如今也长开了，能有一米七八的样子，虽然瘦可也很有力气。
唐青青真要跟他干起来，肯定会吃亏。
“唐兴旺，你非要跟我过不去？”
唐兴旺哼着小曲，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你不是特有本事吗，这么有本事，那就想办法别挨揍啊。”
唐兴旺欠扁的样子，让唐青青攥紧了手里的扫帚。
现场一片混乱，唐青青让自己冷静下来，查看四周看用什么方式跑出去。
今天这个情形不跑肯定会吃亏，不管有什么事，必须得跑出去。
唐青青也没有想到，唐建军和赵大花会因为唐凤芝的到来，一下子抖起来了。
估摸着，遇上了什么好事，才变得这么硬气。
眼看唐建军甩开唐兴盛和唐兴强，唐青青正想翻墙时，大伯突然吼了一句：
“够了！你们要是不消停，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告你们！唐凤芝，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腌臜事！赵大花，唐建军，你们好意思把青青给卖掉，摸摸你们自己的良心！”
唐建设还不忘点名吴老太：“妈，你这样做，对得起过继出去的三弟吗！”
吴老太表情微变：“你，你胡说啥呢，扯建国干什么”
“你们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唐建军嗤笑：“大哥，你挑拨离间玩得可真溜。这些年我被你拖累，一句怨言都没有，你倒好，在背后捅我刀子，你自己日子过得不好，还见不得我好了！”
赵大花也连忙道：“有你这么当哥的吗，我们对你仁至义尽，以前我们养着你们一家，后来你们说分家就分家，别人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
现在倒好，我们教训孩子，不过屁大的事，你瞧瞧，被你折腾成啥样。谁不教训自己孩子？要是唐巧巧做错事了，你会不说她一句？
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她现在不知道好歹，我们做父母的把她带回正道，有什么不对？
好么，现在搞得我们要卖儿卖女一样。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在背后编排我们的，才让孩子这么误会我们！”
唐青青听到这些话，暂时放弃了攀爬逃走的打算。
她定定地看着个赵大花，铿锵有力道：
“我的事轮不着你们做主，我的决定也跟大伯大伯母没有关系。”
唐凤芝：“他们是你爸妈！你爸妈辛辛苦苦生下你，把你养这么大，怎么这么不知恩！跟爸妈说话全是带着刺，就知道顶撞父母，连一句爸妈也不叫。你以为我们生气是因为你现在不想结婚？都是因为你的态度！”
唐青青笑了笑：“他们不是我爸妈，我为什么要叫他们爸妈？”

第77章
原本喧闹的院子,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大花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扑了过来：
“你个不孝女，胡说八道什么！看老娘今天不揍死，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唐青青早就有所准备, 一看有人冲过来, 就直接沿着锁定好的路线翻上墙。
“我初七就要去公安局报到, 如果无法出现, 又或者身上有伤，你们可以试试后果。”
赵大花顿了顿，随即去找棍子, “老娘今天就不信管不了你！”
唐凤芝：“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连爹妈都不认了吗。”
唐青青看着屋子乱糟糟一片，反倒是平静了很多。
她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因此心底是有所准备的。
尤其看着身边同龄人一个个定亲, 赵大花特别关注别人的彩礼钱拿了多少, 更是心生警惕。
因此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以防万一。
她不敢赌唐建军和赵大花的良心, 虽然有大伯和大伯母会站在她这一边，可他们是这个家的人，很容易灯下黑。
上学期间她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到公安局那边, 不仅因为对此感兴趣，也是想要多加一些筹码。
自己有用才容易被人所重视, 若她发生了意外，也有人惦记, 从而拯救自己。
唐青青并不想那么早撕破脸，但充足的准备, 也让她不畏惧这一天的到来。
唐家的动静那么大，附近邻居也闻声跑了出来, 就看到唐青青站在墙头上。
桂花婶：“青青，你这是干啥啊，上头太危险，你赶紧下来，别一会摔下来，那墙头不结实。”
听到外面有动静，赵大花急得连忙跑过来，想将唐青青扯下来。
唐青青直接翻墙跳了出去，她笑着看向桂花婶，“桂花婶，您能帮我个忙吗？”
“啥事，你说。”
“麻烦您帮我把大队长叫过来，您就说唐建军和赵大花涉嫌诱拐儿童，还想把我给卖了。”
“啥玩意？”
“唐青青！你找死啊！大过年非要闹得一家没法好好过才甘心！”
赵大花直接冲了出来看，举着扫帚就要朝着唐青青抽。
看热闹的人连忙围了过来，将赵大花给拦住。
桂花婶更是眼疾手快，将唐青青拉到身后，让他们没法动手。
“这是干啥呢，大过年的你们家闹啥啊。”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吗，都是一家人。”
也有人被唐青青的话给吓到，不明白这一家人闹什么。
唐青青却叫一个小孩过来，将一颗糖递给他，道：
“你帮我去王黑子家，叫王黑子过来，就说我这边有麻烦。”
那孩子拿了糖，小短腿跑得飞快。
桂花婶虽然闹不清楚啥事，却也知道唐青青不是胡来的性子，让自己儿子护着点唐青青，自己赶紧去找大队长。
一边跑一边嘀咕，这都是啥事啊，诱拐儿童？哎哟，我的妈呀，咋能干这缺德事呢。”
唐家其他人也出来了，有人连忙上前询问是咋回事。
唐建军虽然很生气，恨不得直接把唐青青打死，却不想被人看笑话，硬是忍着气道：
“散了散了，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这丫头本事大气性也大，说两句就闹脾气了，没啥事。”
吴老太也连忙道：“没啥事，谁家勺子不碰锅沿的，天气那么冷，大家都别杵在这吗，各回各家。”
唐建设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深深地看了唐青青一眼。
“既然大家伙都在，今天正好做个见证。”
“老大！你这是干啥呢！”吴老太怒斥。
唐建设深深叹了一口气：“妈，咱们不能一错再错了，咱们对不起青青，对不起建国。”
围观的人好奇不已，“到底啥事啊？”
“没事没事，大家赶紧回去吧。”
赵大花急着想要人赶走，可这个时候谁乐意离开，过年正好啥事没有，就等着看八卦凑热闹呢。
唐建军怒气冲冲：“哥！你要是胡说八道，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哥！”
唐建设看了一眼一脸茫然无措的妻女，尤其看到唐巧巧头上的那个头花，那是唐青青买的，他的心更加坚定了。
“这事是我们一家都对不住建国，对不起青青，准确说应该是珍珍，唐珍珍。”
“啥玩意？我咋听不明白呢？”
唐建设不顾吴老太一行人的阻拦，用洪亮清晰的声音道：
“现在的唐青青不是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女儿，她是我过继出去的弟弟唐建国的女儿。两个孩子小时候被带回来，后来送回去的那个女孩，才是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女儿。”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惊住了，这都是啥事啊。
不少人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围了过来，询问到底咋回事，唐家怎么大过年闹起来了。
结果一问，都很是不可思议。
“不能够吧，唐建军和赵大花能生出那么聪明漂亮的姑娘？ ”
“瞧你这话说的，青青又哪里差了？你去找找有哪个女孩子能跟她似的十几岁就能靠看人脚印追到杀人犯的。”
“难怪我瞧着，青青越长大跟唐家人越来越不像。”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并不怀疑唐建设的话。
唐建设这两年也经常出来溜达，不再是那个隐形人。
大家都知道，唐建设就是闷了点，却是个实在人。
他没必要大过年地说这些哄大家，估摸这事是真的。
可要这是真的，也忒缺德了吧！
谁不知道唐建国是个省级别的机械厂厂长，他们公社机械厂够不错了吧？工人有上千呢，在唐建国面前也不过是个小厂子。
唐建国跟妻子都是吃公家饭的，而且都是领导，条件不知道比唐建军家里好上多少倍。
要是知道自己是帮别人养孩子，自己孩子在乡下受苦，不知道该多愤怒！
尤其这些年，唐建国可没少帮衬家里，唐建军为啥日子过得那么自在，不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哥哥。
结果这家伙倒好，竟然趁着孩子暂时送到乡下养育的时候，偷偷把孩子给换了！
这可真是一出大戏。
唐建军气急，道：“你们别听我大哥胡扯，他身体不好，脑子也有问题。”
唐巧巧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我爸好着呢！你是我叔也不能胡说八道！”
“我大伯并没有胡说，我确实不是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孩子。”
唐青青表情认真，语气肯定。
赵大花愤怒不已，吼道：
“唐青青，你死蹄子贱货，早知道有今天，老娘当初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给淹死！翅膀长硬了，爹妈都不认了，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行，你不认我们，就把你的命还给我们！老娘就当没生过你！”
得到消息的大队长此时跑过来了，目光看向唐青青，“咋回事？”
王黑子此时也带着人跑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家伙，陶大壮往那一站，更是气势十足。
“谁欺负唐青青，老子干死他！”
唐建设走了过来，“大队长，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唐建设并不急着说话，而是对着唐青青道：
“青青，大伯对不住你，当年大伯发现不对劲，也没有吭声，一直跟着他们瞒到现在。”
唐青青早有预感，但是知道真相时，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理智上理解他的难处，情感上却没法那么平静地接受。
大伯母和唐巧巧也跑了过来，她们现在还没法接受这个现实，尤其知道自己丈夫/父亲也知道这件事，更是备受打击。
唐建设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当初唐建国夫妻到村里接孩子。
正好那天吴老太不在家，有事回了娘家。
唐建国夫妻一来就认错了孩子，当时两个孩子认不出他们是谁，就给跑了。
赵大花和唐建军知道以后，就顺水推舟将两个孩子的身份给调换了。
唐建国夫妻来的时间又短，即便心里有疑惑，走都走了也就没当一回事。
吴老太回来之后，察觉到了异样，毕竟她是把两个孩子带大的。
虽然她们长得很像，可自家人哪里有认不出来的。
可她看到唐建国夫妻特别喜欢唐珍珍，对唐青青瞧都不瞧一眼，完全没有怀疑过，唐建军又一直埋怨吴老太，当初明明是要过继他的，结果把唐建国过继出去，害他现在这么没出息。
于是，吴老太也没吭声，换孩子的事就这么顺利地进行了。
唐青青也一直被瞒着，一直以为自己是唐建军的孩子。
至于唐青青为什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唐建设就想不通了。
当初两个丫头都是混着养的，对外都说是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孩子。
美其名曰，不能让人知道她爸妈不在身边，会因此被人欺负，自己也过得不自在。
大队长眉头紧皱：“所以这件事，唐建国并不知道？”
唐建设摇摇头：“不知道。”
赵大花和唐建军没想到唐建设竟然全都知道，当年王四妹还没有嫁过来，唐建设比现在还闷，很少从自己屋子里出来。
他对孩子也不亲近，生怕自己的怪模怪样吓到孩子。
“大哥，你怎么能胡说呢。”唐建军恨恨道，“妈，你看大哥，这是故意害我呢！”
吴老太埋怨道：“老大，你这是干啥啊！非要把你弟弟家弄得鸡犬不宁才安心吗，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赵大花：“你说我们换就换了？你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唐建设没说话，他确实没有证据。
一开始他其实也没察觉，因为唐珍珍手上带着唐青青的银镯子，那是唐建国夫妻给她买的。
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哪怕是双胞胎，也是有差别的。
唐建设虽然不亲近孩子，却也是默默地关心着的，只是一直远离，也不知道她们身上是否有啥可以证明的疤痕胎记之类的。
看到唐建设这个样子，赵大花嗤道：“你们别听他胡扯，他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
“我有证据。”
唐青青直接打断赵大花的话。
“你个贱蹄子，还敢出声！你想胡闹到什么时候！”
唐青青并不理会她，而是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我今天请您过来，就是想您给我们做个见证。”
大队长点点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我一定给你撑腰。”
“谢谢大队长，我希望您能带着他们一起去公社，通过查验血型，就能知道我与他们是否有血缘关系。”
“血型？”
围观的人也纷纷好奇，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听说古时候有啥滴血认亲，是不是这玩意？”
“那咋不现在弄呢？”
大队长也不懂这是个啥玩意，“能靠这个什么血型，查出你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是的。这个检测可以在公安局检验科里做，检测结果可以确定我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唐青青在很早的时候，听过翟弘毅讲述关于宋慈的故事时，就听说过里面有关滴血认亲的篇章，翟弘毅当时就跟他说过，这种是不靠谱的，然后跟她讲述了什么是血型。
唐青青对此很感兴趣，后来还去询问了公安局的法医，血型的具体知识。
一般情况下，几种血型的基数过大，是难以由此确认血缘关系的，但是有时候是可以反推去验证非亲生，只是有很大的局限性，不适用的情况有很多。
唐青青在那之后就一直留心，趁着赵大花和唐建军不注意的时候，在他们受伤时将血迹保存了下来，并且拿到法医那里去检测。
唐青青很幸运，赵大花和唐建军都是B型血，而她却是他们无法生出的A型血，可以通过血型就能直接证明她不是两人的孩子。
赵大花和唐建军脸色骤然一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能通过血查是不是亲生的。
赵大花梗着脖子道：“你跟公安局关系好，这怎么能作数。”
有人直接笑出声来，桂花婶嘲讽道：
“要是为了不当你们的孩子，都能让公安局造假，你们这做父母的得有多失败啊！”
“这里有你啥事啊！管你家炕头上的事，别在我家叽叽歪歪。”
唐青青：“公安局是要出证明盖公章的，是要对检测结果负责任的。”
大队长斥道：“给我闭嘴！要真的是你们故意调换孩子，你们都给我蹲大牢吧！”
吴老太打了个哆嗦，连忙道：“大队长，不能把他们带去公社，这件事建国也知道。建军跟他哥哥换孩子又怎么了，这都是我们自家的事，去啥派出所啊。”
唐建军：“妈——”
吴老太瞪他：“你还不赶紧说清楚，真要去劳改才甘心啊！”
唐建军哪里肯认，可他看唐青青底气十足的模样，心里也拿不准她说的是不是靠谱。
可唐青青都敢去公安局检测了，怕是确实知道了一些什么，于是不敢再吭声。
大队长哪里看不出问题，可这确实是唐家自己内部的事。
唐建国这么孝顺，就算知道自己小女儿被自己亲弟弟给调换了，还真能把兄弟送进大牢里啊？
吴老太要是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唐建国不得后悔死。
又不是抢走唯一的孩子，这种事通常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队长看向唐青青：“孩子，你看这事怎么办？”
“大队长，麻烦您给那边发个电报。”
这种事还是由大队长去说比较合适，唐青青自己去发电报，只怕那边还以为她胡诌呢。
大队长听出她话语里的生分，深深叹了一口气。
唐青青这孩子也不容易，亲爹妈那边啥情况也不知道。
平常经常听唐建军和赵大花说起唐珍珍，也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只怕那边对这个假女儿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现在知道真相，还真不好说对真女儿是什么感觉。
大队长经历过很多事，心里清楚不是所有父母都会无条件喜欢自己的儿女的。
唐建军这边，唐青青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今天是彻底撕破脸了。
还好唐青青是个有本事的，要不然一个半大姑娘能怎么办？
“放心，我会亲自去发电报的，还有吗？”
“还有就是，既然他们已经承认我不是他们的女儿，那么要写下证明，一式三份存档。”
“我的户口都要从唐建军和赵大花这里迁出来，自己成一户，并且跟大家正式公布，我并不是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女儿，他们没有资格将我嫁出去，若他收了谁家的彩礼，也跟我没有关系。”
一直陷入震惊中的唐凤芝，听到这句话顿时不悦道：
“不管怎么说，你爸妈都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跟你亲爹妈没有两样，你这样做未免太忘恩负义了！要是当初，他们直接把你给扔了，你根本长不了这么大。一个女孩家家的，别把事做绝了。”
唐青青笑了：“如果他们直接把我扔了，导致我死亡，那性质就更加恶劣。姑妈，您是见惯了有人枉死，所以根本不在意谁死谁活了？”
唐凤芝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青青嗤笑，矿区是最容易出人命的，黑煤窑更是重灾区，唐青青不过这么一炸，没想到果然有猫腻。
“他们把我养大又怎么样？我求他们把我换走了吗？他们的女儿还被我亲爹妈养大，还养得更好呢。你既然觉得差不多，回头你老了让你儿子们养我这对爹妈，让唐兴旺养你，怎么样？”
“放你的狗屁！我们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长辈，你再这么顶嘴，照样能收拾你。”
王黑子直接冲过来：“你一个嫁出去的老婆子，收拾谁呢！我们榕山大队还由不得你在这说话！你想教训，把你户口迁回来啊，让你家老头一大把年纪当上门女婿啊！”
唐凤芝气得不行，可被一群小伙子堵着，也不敢怎么样。
她最是清楚，这种半大小伙还真敢下手，吃牢饭都不怕，先痛快再说。
大队长是个行动派，很快就拿来了纸笔，写下了唐青青并不是唐建军和赵大花亲生女儿的证明，里面还清晰地讲述了当年发生的事，然后让所有相关人士按下手印。
唐建军和赵大花都不想在上面按手印，可现在事情已经张扬出去，大队长态度强硬，唐青青还要报案，只能把这件事给认了。
“上面咋没写我哥同意交换孩子的事？”唐建军扫了一眼证明书，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队长：“这事还没跟唐建国验证，而且他也没法过来按手印，不能写在里面。”
唐建军撇撇嘴，最终还是按了手印。
赵大花很是不甘心，可看着王黑子以及他带的一群凶神恶煞的小伙子，只能撇撇嘴按下。
唐建设也没有落下，按手印时非常干脆。
吴老太看着唐青青，道：“青青，你要知道感恩，在乡下把孩子送人的很常见，尤其你还是个丫头，我们能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你要是在城里，肯定学不到现在的本事。”
“希望你看到我亲爹妈的时候，也是这么理直气壮。”
吴老太顿时不吭声了，手指按在了证明上。
这场热闹大家看得唏嘘不已，都觉得唐建设和赵大花真是太损了。
不过最让人想要吐槽的还是吴老太，这老太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坑啊！唐建国对她那么好，这些年寄了那么多东西回家，结果就换来个这？
果然过继出去，就不是自己孩子了，啥都更紧着身边的孩子，要不然也不能干出这样的混账事。
唐兴强和唐兴盛兄弟俩都是懵的，一直到人都散了，还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姐，这，这是真的吗？不是骗人的吗？你，你真不是我姐？”
唐兴强都快哭出来了，怎么会是这样呢，他一直知道爸妈不喜欢唐青青，还以为他们是重男轻女，可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他们不是一家人！
唐兴盛更是惶恐，他抓着唐青青的衣服，“姐……”
唐青青摸了摸两个人的头：“只要你们还愿意叫我一声姐，我就是你们亲姐。”
两孩子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唐兴强道：“姐，以后那个姐回来，我一定不认她！一定把她给轰出去！”
唐兴盛也连连点头。
“这些事跟你们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们为我这么做。”
唐兴强很是不服气：“可是她抢走了你的一切，要不是她，你现在就是厂长千金，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像现在一样，那么冻的天，还要蹲在雪地里寻找踪迹，大夏天顶着大太阳，半蹲着走十几里路。她凭什么！”
唐青青揉揉他鼓鼓的脸颊，“即便是她抢走了我的一切，也得是我来对付，我不希望你们掺和进来。再说了，她兴许也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能赖到她的头上。”
“拉倒吧，爸妈才没这个脑子干这么损的事，那个女的就是个坏蛋！”
知道另一个剧情的唐青青表示认同这个观点，不过她并不想让唐兴强和唐兴盛替她报复。
“你们要是当我是你们的姐姐，就听我的话。别把自己精力放在这些事上，让自己变得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唐青青回到大伯那边，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大伯母和唐巧巧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尤其是唐巧巧。
自己亲爹明明知道真相，却一直没说，让唐青青受了那么多苦。
而唐青青对自己却那么好，这让她无地自容。
“姐，对不起……”
大伯母也感到羞愧不已，“青青……”
大伯再次道歉：“青青，是大伯对不住你，让你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大伯，大伯母，巧巧，今天感谢你们为我说话。不管我是谁的女儿，我都是你们的侄女、姐姐。”
大伯母顿时眼眶红了，唐巧巧直接搂住唐青青。
“姐，我以后一定会对你特别好特别好！”
第二天，唐青青和大队长去镇上，先将户口给办了。
所长知道唐青青的身世，也气愤不已。
他和唐青青认识这么久，也很清楚她在家里的处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怎么有这样的混账事！青青，别怕，以后伯伯给你撑腰，在咱们这个地界，谁都别想欺负你！”
有所长在，很快就把户籍给重新办好了，其中一份身世证明也放到了派出所。
从派出所走出来，大队长道：“电报已经发过去了，很快就能有消息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继续读书，以后考公安大学。”
“你自个心里有数就行，要是经济上有啥困难，就跟伯伯说，别客气。”
唐青青跟家里闹翻，那边没有消息之前，肯定得自己养活自己了。
要是换做别的女孩，现在就要闹饥荒了，还好唐青青自己是个有本事的，倒也不怕在这上头被拿捏。
唐青青直接从镇上回公社，现在已经闹开了，虽然唐建军他们好似认怂，唐青青还是担心有什么意外。
老刘头知道这件事以后，也让她以后别留在村子里。
“不管咋说，他们都是你的长辈，真要把你给打包嫁出去，还真没法拿他们怎么样。到时候事都成了，你就算把人家丢牢里，也已经晚了，而且很多人都觉得这只是家务事。”
“村子里的人别看现在都觉得你做得对，可事情过去就不好说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奶奶叔叔，都是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好好说。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太多了，你没必要回来受这个窝囊气！”
“你是我的徒弟，有这么大的本事，是去干大事的！别在小村子里折腾这些。”
唐青青心中虽是不舍，却也不再留在村子里，直接回公社。
王黑子和陶大壮也一块跟着走，唐兴强看王黑子要走了，自己又没开学，也跟着一块跑了。
唐青青：“你不是十五之后才打算走的吗？”
“在家里也没劲，屁事太多了。”
王黑子的表情很难看，明显这个年也过得不怎么样。
唐青青有几个人陪着，心态平和了不少。
虽然她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在意那边的态度，可事实证明，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
她心里会害怕和担心，虽然对亲生父母没有期待，却又害怕自己被抛弃。
这种忐忑心理一直都伴随着她，所以这些年一直拖拖拉拉，不愿意去主动揭露真相。
虽然昨天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唐青青现在都觉得不大真实，可依然对未来莫名不大看好。
明明他们是自己最亲的人，却也难以升起信任感。
这种等待是最为折磨人的，就好似等另一只靴子落地一样。
阳市。
唐建国收到电报，看到上面的内容，直接愣住了。
他现在的女儿竟然不是亲生的？！其实是赵大花和唐建军的女儿！
唐建国难以置信，这种荒谬的事怎么会发生在他们家！
他努力回想，却完全不记得那个女孩是什么样子，就记得脏兮兮的，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唐建国硬是忍了一天，下班的时候急忙到妻子办公室楼下。
苏蓉的年轻同事看到唐建国，还很羡慕说他们两人可真恩爱。
苏蓉看到唐建国，很是诧异。
“你怎么来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唐建国将苏蓉拉到一边，道：“你还记得我弟那个女儿吗？跟珍珍差不多大那个？”
“有点印象，大家非说她们长得像。”
苏蓉想起往事就想笑，怎么可能会像，差也太多了吧，为了沾关系，真是什么瞎话都能说。
两个孩子就算一起长大，那也是天壤之别。
唐建国看她这个表情，心里有些不好受。
“你看看这个。”
苏蓉接过来，看清电报上的内容，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这是榕山大队大队长发来的，他不能用这种事骗我吧。”
苏蓉踉跄两步，只觉得胸闷头晕。
“我们的珍珍，这，怎么会这样？我们的珍珍，怎么可能是那样的孩子！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我们得回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蓉也缓过劲来，“对，必须问问清楚！我们这些年对你那个弟弟仁至义尽，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坑我们！还有你妈，她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苏蓉说着，就要拉着唐建国往家里跑。
唐建国将她拦住：“你先别急，要是这件事是真的，珍珍怎么办？”
苏蓉停住脚步，她知道丈夫说的是现在的唐珍珍。
她心里如同有一团火在烧，整个人都快疯了。
作为一个母亲，谁能接受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你，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亲生的！
“我不管！是他们对不起我们！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抢走珍珍的！”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养了这么长时间也成了自己的女儿。
她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培养了这个孩子，宠爱了这么多年，对她比对三个哥哥都要好，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把她给抢走！
“那咱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调查，得偷偷回去，就说家里有白事得回去看看，先暂时瞒着珍珍，其他孩子也不能透露。要是珍珍知道真相，她该怎么想？”
突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孩子，唐珍珍本就是软和性子，肯定会非常难过的。
“对，对，我们得先瞒着她。她太敏感了，不能让她多想。她永远是我们的女儿，不能让她觉得我们不再看重她。”
两人努力让自己看着像是没事的样子，可快到家的时候，苏蓉忍不住问道：
“要是那边那个才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要是接回来，他们能相处得好吗？”
“珍珍是个好孩子，姐妹俩合得来。”
“可是你弟和你弟妹，不是我说他们，真的能养好孩子吗？你妈又重男轻女，现在怕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吧。”　苏蓉想到这个就觉得头晕，虽然她觉得女孩子不需要读太多的书，可不代表能接受是个文盲啊。
而且从小在乡下长大，又不是多聪明的孩子，只怕会非常粗鄙粗俗。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我们当初勒紧裤腰带把钱寄回去，就希望他们能对珍珍好点，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亲兄弟都坑啊！”
唐建国眉头紧蹙，心里也乱成一团乱麻，却也得安稳自己的妻子：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咱们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两人此时都希望这个电报是个恶作剧，又或者是大队长搞错了。这种荒唐又荒谬的事，并没有在他们家发生。
可现实给他们沉重一击，电报上说的都是真的！

第78章
唐青青知道唐建国和苏蓉赶过来的时候, 她正在另一个镇的大队里调查一桩纵火案。
冬日寒冷，各家各户都会提前准备很多柴火过冬，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去把别人家囤的柴火给烧了。
这还是一起连环纵火案, 就喜欢烧别人家的柴火。
由于是柴火, 不是啥值钱玩意, 救助及时也没有连累其他房屋和人, 因此大家也没怎么在意，还以为是谁不小心丢了烟头或者小孩玩闹放的火，只是自认倒霉, 都没想着报案。
可接二连三地出现，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于是跑到派出所报案。
乡镇派出所也派了人去调查, 可惜什么都没有查到。
那些被烧掉柴火的人家, 平常也没有跟谁结怨，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
大冬天的, 一场大雪就把痕迹给掩埋掉，因此找不到什么线索。
如此缺德不说，那纵火犯竟然还挑衅公安, 特意在调查期间纵火，一天里烧了两个地方, 而且就在公安走访调查时附近的村庄中。
派出所很是愤怒，可又毫无头绪, 于是就去邀请唐青青过去帮忙查案。
那个纵火的人非常小心，而且还喜欢留下干扰性痕迹, 把派出所的人耍得团团转，白耽误了很多工夫。
大约听说过唐青青的厉害, 自从唐青青来了，那个人就消停了。
由于这几天正好下过大雪，唐青青想要找到线索并不容易，顶着风雪和寒冷在各处找线索。
“我猜放火的人年纪肯定不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缺德！又或者就是个神经病，否则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陆卫红裹着棉大衣，在一旁不停地跺脚，想让自己能够热乎点。
陆卫红是当地派出所的女公安，她是主动申请跟着唐青青一块出外勤调查纵火案的。
她很早就听说过唐青青的大名，一直都非常地敬佩和向往，得知唐青青被邀请过来查案，主动申请协助配合她的工作。
陆卫红虽然是管户籍的，可因为所里经常人手不足，也经常跟着大家出外勤。
而且有的人户口有问题，又或者遇上统计等，也得下队进行走访。
她也才刚参加工作，属于派出所里一块砖，哪里有事哪里搬。
她主动申请出外勤，派出所不会因为她是女同志就会拒绝她，现在工作越来越忙，男女都当牲口使。
唐青青则带着陶大壮，王黑子正好最近有笔买卖需要亲力亲为，就把陶大壮派过来，保护她的安全。
陶大壮用自己的身躯挡着风口，尽量让唐青青不要太受冻。
这两天倒春寒，温度急降特别地冷，风还很大。
唐青青眼睫毛上都是白花花的雪片，身上也沾满了雪花，整个人冻得发颤，却依然非常专注。
陆卫红觉得自己快被冻僵了，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坑，干嘛跑出来受冻，可以看到唐青青这认真模样，她抱怨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要是没线索我们先进屋暖和暖和，别被冻着了。”
陆卫红忍不住道，这不知道是她第几次提议了，可唐青青都拒绝了。
唐青青倒也不是硬抗，这几年早就适应了大冬天在户外找线索，也做了相应的保暖措施。
虽然依然很冻人，却也不会冻伤。
“好。”
陆卫红怔了怔，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没想到唐青青还真的走了，直接去了大队长家。
她在炕上喝了一杯茶，身上冷气散了点，才开口道：“纵火犯已经找到了，你们一会带着民兵去抓人吧。”
陆卫红惊诧不已，纵火犯就找到了？谁啊？
“第一家被烧了柴火的男主人干的。”
“啊？！他没事烧自己柴火干嘛？还要不要过冬了。”
“他家的柴火是自家人不小心给烧了 ，也许是心里不痛快，本着我倒霉别人也别想好过的想法，就去放火把别人家柴火给烧了。”
大队长老婆猛拍大腿：“你别说，那张老三还真是这样的！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能把别人的肉给啃下来。”
陆卫红则感到不可思议：“之前他骂纵火犯骂得可狠了，恨不得把纵火犯的祖坟刨了，结果他竟然是纵火犯？”
也正是因为他表现得特别激烈，而且非常配合之前公安们的调查，加上他也是受害者，所以一直对他没有起疑心。
没想到，有的人狠起来连自己祖宗十八代都骂，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场的人都没怀疑唐青青搞错了，对她的本事很是信服。
纵火犯被抓起来后也不老实，一路上都骂骂咧咧的，尤其骂唐青青最是难听，后来直接把他的嘴给堵上。
可他那双眼睛，死死瞪着唐青青，一副要把她活剥下来的样子。
陶大壮挡在两人中间，将那恶毒的眼神给挡住。
陆卫红平常很少接触犯罪分子，看到那人这个模样，吓个哆嗦。
“这个人好恐怖啊，他以后要是被放出来，估计会找你的麻烦。”
唐青青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早已经不再畏惧，只是叮嘱道：
“我不是你们本地的还好，他没有那么容易找到我，你以后要小心。”
陆卫红连连点头应下，这次是真切明白为啥父母特别担心她跑外勤了。
这种心思歹毒的人，即便被抓住被惩罚，很多人也是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会怪到抓住他的人身上。
要是遇上报复心强的，很容易被打击报复。
尤其她又是看起来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女人，更容易被盯上。
唐青青回到镇上，本地派出所所长看到她，道：
“我正打算去找你呢，刚才公社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是你家有事，让你赶紧回去。”
唐青青一听这话，就知道估摸唐建国和苏蓉回来了。
她之前一直不敢想他们出现后的场景，心中很是忐忑，可很神奇的，当他们来了之后，唐青青莫名又平静了下来。
案子已经告破，唐青青也就跟陶大壮赶着最后一班车回公社。
刚下车，就看到王黑子和唐兴强都在车站那等着他。
“姐！”唐兴强冲了过来，表情复杂，“姐，你亲爸妈回来了。”
王黑子：“我可以帮你联系车，可以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唐青青摇了摇头：“不急，明天再说吧。”
王黑子和唐兴强都在观察着她的表情，想通过她的表情猜测她此刻的心情。
“他们是今天到的？”
唐兴强连连点头：“我在车站遇到了。”
王黑子和唐兴强在车站卸货，就看到神色匆匆的两人。
他们明显来得比较着急，完全没有印象中的光鲜亮丽，忧心忡忡的。
唐兴强对唐建国和苏蓉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王黑子还记得他们。
唐建国是他们榕山大队最出息的，每次回来王黑子的大爷爷都会亲自去迎接，拉着他说话。
那场景可以用众星捧月来形容，说出去他们整个大队都有面子。
回他们镇上的人，基本都是熟脸，遇上两个远道而来的陌生人，都会比较关注，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两人早就猜到他们会回来，一直都很关注，所以一瞧一个准。
唐兴强也没上去认亲，别看他平常光长一张嘴，可这种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
“先让他们回去掰扯清楚，我再回去吧。”
唐青青才没那么傻，现在就回去，这不是把她也搅合进去吗。
要不是案子破了，她都不急着回来。
唐兴强瞄着她：“姐，你不急着认他们吗？”
唐青青的态度也太过平静了，那可是她的亲爹妈啊，分离了这么久才相认，不该很激动才对吗？
唐兴强知道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的女孩，年纪跟唐青青差不多，她亲生父母找过来的时候，她可激动了。
不管怨也好，爱也好，都不至于如此淡定。
尤其唐青青不是因为不被喜欢而被抛弃，是被人故意调换的。
唐建国和苏蓉还是这么好的条件，可唐青青看着好像很是不以为然。
“反正他们已经来了，不会立刻就离开，不急于那么一时。”
唐兴强和王黑子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王黑子：“我们今天去吃个大餐吧，今天活还挺顺利，要是不出意外，这一次能挣不少。”
“好啊好啊，这几天忙的都没好好吃饭，肚子里都没油水了！”
两人拉着唐青青一起去公社新开的小餐馆，餐馆虽然不大，可饭菜味道很不错。
据说餐馆老板以前就在国营饭店工作，不过就是个打杂的，他其实也是有手艺的，可论资排辈轮不上他，再者又没有后台，所以一直就是个打杂的临时工。
现在开放了，他干脆自己开店，生意一直都很不错。
这边每个人都吃得肚儿圆，宾主尽欢，另一边唐家，气氛就没有那么好了。
唐建国和苏蓉亲耳听到大队长所说的一切，以及看到那张证明，苏蓉当场就瘫软在地上，心底最后那点侥幸都消散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哪里对不起他们！他们这么！”
苏蓉直接哭了出来，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竟然被偷偷换成别人的孩子。
他们给她吃好的喝好的，为她的前程铺路，结果竟然不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是陌生人，她还能稍微理解一些，可偏偏这么做的是他们的亲人！
大队长：“如果孩子是他们唐建军和赵大花偷偷换的，那么我可以陪你们一块去报案。”
苏蓉咬牙切齿：“报案，必须报案！”
“不能报案！不能报案啊！”吴老太嚷道，她哭着抓着唐建国的衣服：“建国，建军是你弟弟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唐建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要炸开。
“妈，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干出这样的事！我唐建国哪里对不起你们？！我过继出去了，照样想着家里，自己有一块，都要分一半回家，可你们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
唐建国一个大男人，曾经遇到多少事都没有掉过眼泪，甚至为了抢修还曾断过腿，他也当没事人一样坚持工作好几个小时，差点连腿都保不住了，他也没吭过一声，可今天却红了眼眶。
唐建军冷哼：“当初要不是你使手段，就是我被过继出去，你现在的位置就是我来做！别说你的小女儿，你三个儿子都是乡下养的！这是你欠我的！”
赵大花也不甘示弱：“你们好意思说我们，当初明明是你们自己认错孩子，能怪我们吗？你们觉得唐珍珍那样的聪明孩子，才是你们的孩子，根本没想过其他可能，我们不想让你们难过，有错吗！”
苏蓉气笑了：“要不是你故意虐待我们的孩子，我们会认错吗。”
赵大花嗤笑：“哦，你孩子穿得脏点就觉得不是自己的孩子了？真是笑死个人了。再说了，你们敢说当初认错，不是因为觉得唐珍珍才是你们想要的孩子，唐青青那样愣头愣脑的，不符合你们的期待，所以压根没想过你们能生出那样的孩子。
只怕你们早就知道真相，但是你们想要的是漂亮可爱还聪明的女儿，而不是又脏又笨身体还不行的孩子，故意抱错的呢！”
苏蓉被气得脸色涨红：“你，你们胡说八道！你们做错事不仅不道歉，竟然还倒打一耙！”
一直没有离开的唐凤芝连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互相指责也没用了，还是想着怎么解决吧，难道真想为了这点事老死不相往来啊。”
大队长看一家子要掰扯，直接找个借口离开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这种事，他更是没法掺和。
大队长走出院子，背着手摇了摇头，心里感叹还好唐青青没有在家，否则光听那么些话得多伤心。
也庆幸她自己走出了一条路，靠自己的能力变得非常出众，不用担心被亲生父母嫌弃，要不然……
大队长将凑过来看热闹的人都赶走，不想一些闲言碎语进入唐青青的耳朵里。
他也不急着回家，而是上山去找老刘头。
如今看来，只有老刘头才是唐青青的亲人，是真心为她着想的。
唐青青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才走到村口，就有人围了上来。
“青青，你亲爸妈都回来了，你可以离开这里去过好日子了，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哎呀，青青，你以后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你这啥形容啊，青青本来就是凤凰！”
唐青青朝着大婶们礼貌地笑笑，对此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桂花婶也凑了过来，道：“青青，昨天你们家闹得可凶，一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不过今天看好像是谈妥了，你亲爹妈并不打算去报案。”
她将唐青青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
“听说不报案的代价是唐珍珍继续留在那边，当你亲爹妈的女儿。以后唐珍珍也不需要回来认亲，不用给你现在爹妈养老，他们没有资格管唐珍珍的事。”
唐青青抿了抿唇，没吭声。
唐兴强在一旁听到这话，很是恼怒：
“那我姐呢？他们也不认吗？”
“认，当然是要认的，我没说不认啊。”
“那哪能这么办事的，我姐怎么跟那个女的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天天看到把自己人生都给抢了的糟心玩意被自己亲爹妈疼爱，这不得气死了啊！”
桂花婶：“那个珍珍是你亲姐……”
“我只有一个亲姐，就是唐青青！哼，当我那时候小不记得，当年她回来，根本没把我们家放在眼里，还可瞧不起我们，踩着小皮鞋踩哪里都觉得脏！”
唐兴强当时小，却不意味着他不懂事。
他当时就明显感受到唐珍珍对一切的鄙夷，对他们的不屑，很是瞧不起人。
桂花婶叹了一口气，“青青，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个准备，不会因为这些事闹脾气犯错误。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知道好歹。有这样的爹妈，你以后日子才更好过。”
“我姐没有这样的爸妈，也可以把日子过好！她可厉害了！”
桂花婶很是不赞同地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在市里，又是大厂的厂长，起点就不一样。你不是想继续上学吗，你现在虽然有能耐自己出钱读书，可你看着吧，你留在这想要安安稳稳地读高中可不容易。
可是你要跟亲爹妈到大城市读高中，那就不一样了，老师不得比咱们这山沟沟好得多。而且我听说外头高中可比咱们高中好多了，咱们公社高中，都没有几个人能考上大学的。”
桂花婶有孩子也在读书，小叔子还是个知青，所以比较关注这些，她又是个好打听的，也就比较懂这些。
这几年高考，外头来的知青考大学，考上的人数跟本地学生差不多。
知青才几个人啊，结果考上的人数竟然都能差不多，可想而知他们的教学质量有多差了。
唐兴强顿时不说话了，因为这事关唐青青的前途。
虽然他觉得，老师也没啥用，他上课没听课不也一样考第一吗，不过他并没有吭声。
桂花婶又继续道：“即便不管这些，难道就白白让人占便宜，让个假的成了真，以后心安理得享受你亲爹妈带来的一切好处，你是真女儿却要在山沟沟里受苦，一步步靠自己爬？！想想不觉得憋屈吗！”
唐兴强原本心底还很不屑，觉得这个亲没啥好认的，可一听这话，顿时改变了主意。
“没错，不能让那女人白白占了便宜！”
唐青青一直没有说话，桂花婶也没有生气。
毕竟遇上这么大的事，谁也得懵。
“总之啊，听婶子的，别犟，哪里有好处就去哪里。不管咋说，他们都是你亲生父母，还亏欠了你，肯定也会宠着你的，那点小委屈不算啥。
你也别老想着唐珍珍的事，毕竟养了这么大也有感情了，你亲爹妈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不代表就不重视你。”
唐青青走进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的身上。
苏蓉直接从炕上站了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和记忆中的形象完全不匹配的女儿。
“青青……珍珍……”
一时之间，苏蓉不知道该叫什么才好。
心中不禁恼怒，唐建军和赵大花还好意思说自己无辜，如果不是早有阴谋，怎么会连孩子的名字都刻意混成一团。
唐建国也看着唐青青，没有想到这个一直养在乡下的女儿出落得这么灵秀漂亮，竟是不比他们一直宠在手心里的女儿差。
心里也稍稍安慰，看来她在乡下的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差。
唐凤芝看唐青青杵在那不动，直接道：“青青，这是你爸妈，怎么不叫人啊。”
唐青青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唐建国和苏蓉也很是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已经长这么大的女儿。
明明是最亲近的关系，却感到非常的陌生。
双方都很尴尬，屋子里的气氛也凝固了下来。
唐凤芝：“你那天不是气性可大了吗，怎么，你爸妈来了，又不吭声了？”
唐青青依然没说话，大伯母连忙出声打圆场。
“这么多年没见，事情又这么突然，得让孩子适应适应。”
唐凤芝冷哼：“不是能耐得很，自己都查清楚了，现在又在这装模作样了。”
苏蓉听这话不大高兴，“要不是有人作恶，又怎么会这样生分！”
唐凤芝这才闭了嘴，脸色不大好看。
吴老太：“你也别说得这么难听，当年的事也是个乌龙，现在大家不都好好的嘛。”
哪里好好的！
苏蓉心中气恼不已，这么大的事，在这些人嘴里就这么轻轻带过，好像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要是当初没有这件事，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会对自己如此生分。
唐建国语气带着小心，眼神真诚：
你“青青，我们是你的亲爸妈，我们也是才知道这件事，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爸妈以后会对你好的，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苏蓉也压下心中的愤恨，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尽力弥补。
“青青，跟我们回家吧，好不好？你三个哥哥都在家里等着你呢。他们知道多了一个妹妹，肯定会很高兴。”
唐青青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又望向苏蓉和唐建国。
“如果我跟你们回家，会尊重我的选择，不会对我的学业指手画脚，不会把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唐建国和苏蓉都愣住了，这跟他们幻想中的认亲场景完全不同。
即便不痛哭流涕，也得是互诉苦楚吧。
可唐青青表情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对亲情没有什么期望，更多还是在意自己的权益。
苏蓉心口发疼，要不是被隔开，自己女儿肯定不会这么跟自己说话。
唐青青看到他们一脸复杂的表情，解释道：“那天我们会闹起来，就是因为我想读书，他们不让，我不想嫁人，他们非要逼我。”
唐建国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都答应你，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
苏蓉：“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又怎么会害你呢，宠你都来不及。”
“我下学期就要中考了，不出意外我可以考上公社高中。如果我跟你们走，我可以继续读高中，考大学吗？”
唐建国和苏蓉对视一眼，昨天两人一回来就一直在为当年的事争吵，后来虽然谈妥了，却也没有时间说唐青青的事。
他们坐了两天的火车，昨天晚上又睡得晚，今天也起晚了，所以也没有打听到太多关于唐青青的消息。
吴老太和唐建国夫妻一直说他们没有亏待唐青青，现在小丫头可有自己主意了。
唐建国和苏蓉从吴老太他们嘴里知道唐青青现在正在读初三，现在跑公社去了，所以没有在家。
唐建国很清楚公社的教育水平怎么样，因此并不抱希望。
苏蓉更是如此，唐青青现在都快十八岁了，才刚上初三，换做别人早一点的都上大学了，晚一点的也上了高中了。
这么大年纪还在初三，只怕成绩也不怎么样，没想到她这么有自信能考上高中和大学。
不过唐青青这么想要读书，才刚认亲，唐建国也不会不答应。
“只要你想继续读书，当然可以。”
唐青青的目光投到苏蓉身上，苏蓉也连忙道：“你想要上学，这是好事，我们当然会支持。”
这跟书上所说的不同，大约是情况不一样，要求也不一样吧。
“你们是真的想接我回去吗？其实我现在也挺好的。”唐青青一脸认真道。
这话一落，唐建军和苏蓉的表情都变了。
“我们是你爸妈，当然想要把你带回家！一家团圆，比什么都重要！”
“你这话是在割我们的心啊！”
唐青青无奈，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着急生气的。
他们虽然有最亲近的血缘关系，却因为长时间没有在一起相处，对彼此都非常地陌生。
一旦她回去，会发生很多改变，也会带来很多麻烦，她只是理性地询问一句罢了。
若是不太方便，坦白也没关系，总比勉强着相处，以后成仇人的好。
唐青青意识到自己似乎平静到可怕，跟自己幻想中的可能性完全不同。
她以为获得一直没有的父爱母爱会非常感动，可事实上，她好像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在意。
明明以前她特别期待被父母亲近，希望父母像对待弟弟们一样对待她。
哪怕感受到父母的偏心，却也还想着要靠近，不停地努力让自己变得讨喜。
但是这个美梦破碎之后，她似乎也就不再期待，哪怕现在亲生父母到来，好像也无法找到小时候的那份纯真了。
大约她并不是一无所有，确实的亲情她已经在老刘头那里找到，所以才不会感到遗憾，才能理智面对吧。
晚上，唐建国和苏蓉在床上在谈论唐青青。
苏蓉：“你今天感受到了吗，青青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她太冷静了，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唐建国叹气：“我今天去外头打听了一下，建军他们对她并不好，她自己在外头认了个师父，成长经历跟普通人不同。”
“既然是这样，看到我们应该更激动才对啊。”
“她可能不知道怎么表达吧，而且估计她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苏蓉顿时不吭声了，当年他们确实没认出来她，一眼就觉得唐珍珍才是自己的孩子，跟她一直都不亲近。
大约父母和孩子也是讲究缘分的，她明明看三个儿子的时候，都有一种莫名磁场，不管多少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认出来。
“当初我刚生下她，整个人的心理状态很不好，我自己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对她也不像对其他孩子一样有耐心，有时候想抱着她一起去死，觉得她是个累赘。大概是这样的负面情绪一直没有彻底消散，所以影响了我的判断。”
唐建国叹气，当年他看到苏蓉的时候，吓了一跳，都快认不出自己的妻子了。
苏蓉是个很要强的人，在人前永远都会注意保持自己形象。虽然不会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是会把自己和孩子们收拾得很整洁利落。
可那时候的她，整个人一团糟。
头发像鸡窝一样，脸仿佛很多天没有洗，衣服都跟刚捞出来的酸菜一样。
而且她瘦得头脱形了，眼睛凹进去，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老了十几岁，特别地憔悴。
三个孩子也不像以前干干净净的，全都是乱糟糟的，十分狼狈。
她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整晚整晚地失眠，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养了好一阵，她才逐渐恢复元气的。
“这不能怪你，生下青青，对你的耗损太大了。正好我又不在家，我妈那个人……哎，一切都是你扛着。”
“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她已经那么大了，还能把她的心焐热吗。”
“慢慢来吧，等她回去，我们再一点点弥补她。她不是对她的那个师父很孝顺吗？看来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苏蓉也只能这么想了，现在先把唐青青给接回去，慢慢培养感情。
唐青青现在十七岁，年纪说大也不大，未来还有很多年呢。
“今天听她的意思，她还要在这边中考之后才离开。”
“我明天会跟她说，让她直接去市里读吧。到时候给她找个家教补习，就不怕她跟不上了。”
机械厂子弟学校是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机械厂高中是阳市有名的高中，现在恢复高考后，升学率一直非常的高。
这两天有不少非本厂职工的孩子，都想要把孩子送到机械厂高中就读，就是看中了他们的教学资源。
“可初中能糊弄，高中怎么办？要是基础太差，高中只怕会一塌糊涂。”
“她想上也得让她上，她就这么个要求，不好不答应。”
苏蓉叹气：“她长得挺好的，不行送文工团也行。”
“别，她想上学就让她上，咱们缺失了这么多年，关系很生分，这么做会把孩子推更远了。”
“我们也都是为她好！明明是亲生女儿，怎么跟后爸后妈似的得先顺着。”
唐青青晚上是在老刘头那边住下的，老刘头也跟她聊起认亲生父母的事。
“丫头，去吧。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亲生父母，得试着去相处相处。”
“要是实在没法相处呢？”
“那就是你们之间没有缘分，也就不用强求，有面子情就行。可在这之前，还是得先去试试。这人啊有亲爹亲妈疼着，就是不一样的。”
“师父，我有你就够了！”
老刘头笑了起来：“瞎说。”
“真的！”
“可我想看到有更多人喜欢你，爱着你。他们现在表现得确实不怎么好，可每个父母都不是完美的，包括我自己。可相对的，子女也不是完美的。
父母不能因为子女不完美，就不认他们，子女也不该因为父母不是完美的，就不认他们。感情是处出来的，不试过怎么知道投不投缘。”
唐青青点点头：“师父，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不管怎么说，你的亲生爹妈也比你现在的养父母好多了。至少他们有身份有地位，他们为了保住就会要脸，也就不容易干混账事，因为代价太大了。
他们真敢怎么着你，你只要比他们更横，敢拉下脸，他们就得认怂。可你现在这爹妈不一样，小事还纵着你，可真遇到足够的诱惑时，把你绑住卖了，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回来把他们骂成花了，也屁用没有。”
“可是，师父，我舍不得你。”
老刘头眼眶泛红，头扭过一边，好一会才转回来。
“师父好好的，不用你惦记。我回头就跟陶大壮说，先住在他那。”
唐青青眼睛一亮：“师父！”
老刘头摆摆手：“我只是暂时住在那，我还要等着你给我住大房子，给我养老呢。”
唐青青开心极了，没想到老刘头还愿意离开这里！
“师父！我一定会尽快把你接走的，我还要带你去京城，看长城，看升国旗！”
“好好好，我等着。你安心学习，师父啊等着跟你去享福。你在外头要是被人欺负，别怕，有师父在，师父绝对饶不了他！别看师父年纪大，师父还是有点能耐的！”老刘头挥着拳头道。
唐青青使劲点头，亲昵地挽着老刘头的胳膊。
她感觉此刻瘦小的师父，特别高大威武。
老刘头拍拍她的手，“你要是在外头待得不开心，也不用勉强自己，回来，师父就在这里等你回家。孩子，别怕，勇敢去闯！有师父给你兜底！”

第79章
第二天一大早, 唐青青就被老刘头赶下山，早饭都没留。
“别在我这蹭饭，回去跟你爸妈一块吃。”
唐青青哭笑不得，正准备离开, 又被老刘头拉到屋子里。
他从兜里翻出手帕抱着的东西塞到唐青青的手里：“收着, 你记住, 你不是死乞白赖的非要贴上去的, 没必要为了迁就别人委屈自己。”
唐青青将手帕打开，里面竟是一沓大团结，这么厚实目测有好几百。
“师父, 你这是干啥啊！”
唐青青吓得连忙将钱给推回去。
“别给我推来推去的，难看死了。师父的棺材本还留着呢, 这点不算啥, 人有钱才有底气。”
“师父, 我有钱，之前王黑子和毅哥的生意, 我也是投了钱的，公安局时不时又会发钱，我不差钱！”
唐青青虽然平时为了补充营养开销很大, 而且已经从生意中退出来，可手里依然攒了五百多块钱。
“那是你的钱, 这是师父给你壮胆的钱！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唐青青哪里肯要，老刘头平常也就靠编藤筐挣钱, 一年攒点钱不容易。
老刘头从炕头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将布袋打开, 里面放着一本存折。
“我不差钱，你看上头写着啥。”
唐青青伸头一看, 书写着存折余额是557.34元。
“瞧瞧，我没骗你吧，我还有钱呢。”
唐青青很是诧异，两笔钱加起来能有一千块了。
老刘头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虽然这几年他编藤筐赚得还不错，因为他编得又快又好，可也不至于这么多啊！
老刘头看出她的疑惑，道：“当年你叔上班挣到钱都没咋用，都是存下来的。后来他人没了，有公家的抚恤金，还有犯罪分子的赔偿金，这些都够我养老了。”
“我给你的这些，是师父的一点心意。你要去个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那里的人对你咋样，有点钱傍身才能心安。不仅你心安，我也能心安。”
唐青青只觉得喉咙酸涩，“师父，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既然喊我一声师父，就听我的话。这算是你的出师礼，你在我身边学了这么久，现在的本事已经不亚于我和你叔。我也希望你能把这门技艺发扬光大，也让我这师父扬扬名。
你过去不用跟人伸手要钱，就不会被卡脖子，自己怎么舒心怎么过，努力读书考上大学，以后师父就指望沾你的光。”
唐青青哪里不知道老刘头根本不在意这些，否则他现在出山，公安局肯定会捧着他，恨不得敲锣打鼓欢迎。
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安心，才故意这么说的。
唐青青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笔钱，她知道自己要是不收下，老爷子心里肯定会担忧，怕她会在新的地方吃亏。
唐青青回到唐家，不尴不尬地吃完了早饭，饭桌上也难以跟亲生父母热络起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其餐桌上还有吴老太、唐建军和赵大花这三个改变自己命运的始作俑者，餐桌上的气氛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这件事虽然被这么按下去了，可唐建国和苏蓉又不是泥捏的性子，心中哪里不会有怨气，往后两家想再好好相处是不可能了。
唐建国现在对自己亲生母亲都非常不满，她明明知道真相，当年却一句话没有说，默认了这种行为。
理由还特别好听，他抢走了唐建军的人生，现在就让女儿去偿还。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骨肉分离这么多年，这么一句话就轻轻带过。
偏偏因为亲缘关系，又不能计较太多，只能这么含糊带过。
吃完饭，唐建国和苏蓉领着唐青青去空的房间里说话。
苏蓉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亲生女儿，虽然长得漂亮，却能看出脸上有被冻过的痕迹，眼眶就不禁泛红。
“青青，这些年你受苦了。妈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特别委屈，你放心，以后你不用再过苦日子，爸妈还有哥哥们都会对你好的。”
唐建国也出声道：“我们明天就把你带回去，读书的事你不用担心，爸妈会帮你搞定。我们厂的初高中都很不错，教学质量比这里好得多。”
唐建国是厂长，事情非常地多，因为事发突然，很多事都没安排。因此他没法耽搁太多时间，住几晚就必须得离开。
唐青青沉吟片刻，道：“我明天就跟你们过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苏蓉：“这是哪里的话，有什么不合适的，那是你的家！”
“你们回来的时候，跟大家提起这件事了吗？”
唐建国和苏蓉顿时沉默，当时都没有求证，自然不能跟别人提起。
“我觉得你们还是先把这些事跟大家说明清楚，我再回去更合适。”
唐建国：“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唐青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蓉和唐建国对这个没有相处过的女儿，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青青，你别想太多，有我和你爸在呢，不需要你操心什么。”
唐青青抬眼看他们：“我回去要住哪里？”
依照书上所述，他们家现在应该已经搬进了新建的干部楼。
干部楼是个小二层，一共有四个房间，下面一间上面三间。
依照书上可以推测，下面那一间是苏蓉和唐建国的房间，上面三间房间则分别是唐继东、唐继学和唐珍珍的。
大哥唐继全已经参加工作，住在厂子的单身宿舍里。
苏蓉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唐青青便道：“我不会跟唐珍珍住在一起的，你们也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跟她顶多是井水不犯河水，想要融洽地成为姐妹是不可能的。”
苏蓉和唐建国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完全没想到唐青青还会针对唐珍珍。
苏蓉一脸严肃道：“青青，珍珍也是受害者，她当时还小，你不能把大人的错误强加在孩子身上。”
唐建国：“珍珍和你都是好孩子，我们希望你们能和平相处，多一个姐妹不好吗？”
唐青青望向唐建国：“如果当初你因为有人故意换挡，让你错失上大学的机会，而是让自己孩子去上了大学，那个受益者对自己父母的操作一无所知，你现在愿意把手里的权力分一部分给他吗？”
唐青青又看向苏蓉，“现在有个从小跟你丈夫指腹为婚的女人出现，跟你共享丈夫，你愿意吗？”
唐建国和苏蓉脸都绿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你不要偷换概念，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唐青青表情平静，“可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么也没必要非要把我给接走。我昨天就说过，我现在也挺好，不一定非要改变什么。”
唐青青很清楚，她说这些话会引来父亲的反感。
若是平常，她是不会如此激进，至少要等熟悉以后，再慢慢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让大家有个适应的过程。
她现在就这么咄咄逼人，浑身长满刺，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对她有不好的观感，这么一来很有可能影响彼此的感情。
若唐青青没有看过那本书，兴许一开始会收住锋芒，先做个乖巧的女儿。
即便对唐珍珍没有好感，也不会刻意表现出来。
但是没有如果，因此她不想委曲求全，与其未来畏畏缩缩，还不如一开始说明白。
先将印象打入谷底，成为一个‘恶女’形象，后面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让她的形象越来越好，因为已经跌到谷底不能更差了。
若是一开始就是迁就的态度，今后就会为了维护自己在父母心中乖女儿的形象，为了讨好父母的欢心，自己的意志就要排到后面，以后做什么反倒束手束脚，被亲情所绑架。
她又不是非认亲不可，何苦来哉。
唐建国和苏蓉都是领导，在单位里一直习惯了发号施令，对待儿女也很容易带出这样的情绪。
唐建国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恼怒，脾气都有些上来了。
可看到唐青青那双黝黑的双眸，最终还是将脾气压了下去。
毕竟是不在身边养大的孩子，而且这么多年受了很多，唐建军和赵大花都是不靠谱的，难免会把孩子养歪，现在有点脾气也是在所难免，以后慢慢教就好。
唐建国和苏蓉对视一眼，都将心中的异样情绪压下去。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将孩子带走，离开这个环境。
他们现在不能大呼小叫跟孩子离心，已经分离了这么多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相处。
苏蓉软下声道：“好，我们会重新给你布置一个房间。你需要学习，也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件事不难办，我们回去就能立马安排好。”
唐青青却依然不同意立刻离开，“你们还是把那边的事整明白再说吧，我这边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中考结束以后，我再过去。”
这么大的事，肯定会闹得鸡飞狗跳的。
尤其这么贸然出现，就跟炸雷一样，谁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波。
唐青青才不想亲身经历那些混乱，还是什么都处理好，她再出现吧。
唐青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话：“如果你们那时候还想把我接回去的话。”
唐建国和苏蓉听到这句话，原本心中那点不满，一下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酸楚。
他们瞬间理解了唐青青内心的忐忑和不安，毕竟才是十几岁的孩子，哪里能这么快消化这件事。
别说她，他们夫妻俩要不是一块回来，只怕现在还是疯魔的状态。
这是来自亲人的背叛，他们现在整个人都还处于混乱中，难以梳理清楚自己的情绪。
一切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唐建国和苏蓉最终选择了退步，同意了她的要求。
唐建国直接跟吴老太、唐建军和赵大花说清楚，让他们以后不准干涉唐青青，要是回头找不到人，或者让唐青青磕着碰着，就不要怪他们不顾兄弟情义，直接去报警。
唐建国还去找了大队长，重申了这件事，他依然保留追责的权利。
唐建国和苏蓉离开了，离开之前还给唐青青留了五十块钱和一些粮票。
苏蓉看着唐青青，心底很是不舍，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孩子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怀胎生下来的，哪里有不疼的。
“好好照顾自己，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好吃的就去买，给自己补补身体。”
唐青青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把钱给收下了。
“嗯，你们路上小心。”
苏蓉红了眼：“好，好。”
车子开动，苏蓉一脸苦涩：“她都没有叫我们爸妈。”
唐建国轻叹一口气：“慢慢来吧，我们不也没有习惯突然有这么个女儿吗。”
唐青青送走两人，就去找王黑子。
王黑子看到唐青青，百感交集。
“你们都要走了，只有我留在原地。”
唐青青现在虽然没有立刻离开，却也是早晚的事。
虽然王黑子早就料到，但想着她的家在这里，考出去也还是会回来的。
可没想到唐青青的根都不在这里，若是离开，今生就再也难以相聚了。
他们铁三角也彻底分离，天各一方，想到这里，王黑子的心就感到空荡荡的。
“你要是想，以后咱们还可以再聚。”
王黑子苦笑，他不是几年前那愣小子了，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
“你过去以后要好好的，别给咱们铁三角丢脸，该强硬就得强硬。咱们谁也不求，不高兴大不了回来。”
“放心吧，我才不会吃亏呢。”
“也是，你是谁啊！你可是咱们的神眼女侠！不过你去了那边，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哎，咋办啊，没人保护你，你不会挨揍吧。”
提起这个，王黑子又开始犯愁了。
以后可就没有人保护唐青青了，他可是答应过翟弘毅的，一定要保护唐青青的安全。
唐青青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招人恨的。”
“开放后，犯罪分子更加猖狂了。不行，你这样太危险了！”
“我去那边是去读书的，就算我想去破案，谁搭理我啊。也就咱们乡下地方不讲究，所以才会给我机会展示。”
大城市人才济济，怎么也轮不上她一个黄毛丫头操心。
只怕真有什么案子，她想要靠近都没有资格。
王黑子听这话不乐意了：“唐青青同志，你这话就太妄自菲薄了。大城市怎么了，我才不信全天下有几个有你这个本事的。别说区区阳市，就算是去了京城，你这本事那也是能横着走的。”
唐青青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在你心中评价那么高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出门在外都靠你吹牛呢。”
王黑子现在生意做得不错，可他觉得自己最本事的不是自己挣钱的能力，而是认识了两个大能人。
“真的，有你在，我都不怕我的货被偷。我直接对外放话，谁敢偷我的东西，就算烧成灰都能把人给刨出来。”
唐青青更乐了，忍不住叮嘱道：“我走了之后，你可得坚守住底线，不能乱来啊。我虽然暂时离开，我的人脉关系还在这里，我会让公安局的人盯着你，你要是敢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第一个就让他们抓你！”
“放心吧，我对外拿你吹牛，肯定不敢乱来啊。”
王黑子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他有几次差点犯错误，可一想到唐青青那闪亮的名头，硬生生给忍住了。
而且他经常跟唐青青一块混，在公安局和各个乡镇派出所那都是熟脸，一出现在不那么和谐的场合里，就特别容易被盯上问话。
有些人原本想拉他下水，结果看他太容易招公安，后来都不敢靠近他了。
“我有一件事想要委托你。”
“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想给我师父建一间砖瓦房，要结实耐用，方便老人居住。就在我师父以前住的地方建就行，地基啥的都是现成的。我要中考了肯定没时间看着，你能不能帮我找可靠的人，还有帮我搞到砖和瓦。”
现在的建筑材料都很走俏，很难买到现成的，都得提前去订。
王黑子拍胸脯保证：“这算什么事啊，都包在我身上了！”
“可以控制在八百块左右吗？可以建得小点。”
唐青青也不敢把所有钱都拿出来，还是得留点钱傍身才行。
现在的砖瓦比较昂贵，唐青青也不知道八百块能不能拿下，若是现在常见的土坯瓦房肯定是足够的。
“钱的事你不用愁，有我在呢。”
“不用你掏钱……”
王黑子直接做了个停住的手势：“别跟我掰扯这些，老爷子对我也很不错，还有毅哥，他知道了肯定也会有表示，怎么也不会在钱上紧张的。再说了，你给八百块也不少了。”
唐青青也就纠结，将手里的八百块交给王黑子，让他去安排。
“对了，你记得给毅哥写封信。这种事我不好越过你跟他提，但是这么大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得跟他说一声。”
唐青青应下，当天晚上就给翟弘毅写了一封厚厚的信，将前因后果都说明白了。
不仅如此，还将自己的一些猜测和真实想法写了进去。
信中写道：“很多人估计会觉得荒谬，可我依然觉得这件事跟唐珍珍有着莫大的关系，并坚定地认为，她并不是普通孩子。”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和亲生父母相处融洽，那三位哥哥对我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并不太看好，因为我对唐珍珍没有一丝好感，这种感情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强烈，兴许还会迁怒对她有好感的人。”
“他们才是相处了十几年的一家人，我是个外来者，血缘关系并不能淡化掉这一点。”
“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狭隘？可我没法改变自己的想法，也不想要改变，希望这样的我没有让你感到失望。”
翟弘毅很快回了信，看到信上的话语，让唐青青不禁舒了一口气。
翟弘毅在信中明确写道：“我支持你的看法，人不是神，有自己的情绪和喜好，没必要为了别人眼中的自己，强迫自己去改变。你要做的是自己，而不是圣人。”
两人虽然很长时间未见，可彼此一直都在通信，并未因此疏远。
甚至因为彼此之间存在距离，有一些不方便对人说的话，都能跟对方提起。
另一头，唐建国和苏蓉回到家中，将一直忙碌很少回家的唐继全也叫回了家，开了个家庭会议。
当两人将事情原原本本跟几人提起，一下子炸开了锅。
唐继学原本还因为父母不让他去南方而跟父母冷战，这个时候也都顾不上了。
“这怎么可能！”
这样的奇葩事竟然会发生在他们家，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唐珍珍，唐珍珍脸色煞白，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爸，妈，你们真的没有搞错吗？”
唐珍珍的眼泪像珠子一样，一颗颗落下来，充满了破碎感。
唐继东很是心疼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妹妹，道：“珍珍，别难过，你永远是我们的妹妹，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其他人也连连附和。
虽然不可思议，唐建国和苏蓉依然郑重其事表示，这件事是真的。
唐建国：“你们叔叔和婶婶都已经承认了，并且签下了字据。那个孩子我们也去看了，确实长得跟你们妈妈有几分相似。”
唐继学：“真不是阴谋吗？！这简直太荒唐了！”
唐珍珍直接冲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谁敲门也不开。
一家人担心她想不开会出事，轮流守着她，注意屋子里的动静。
正当他们担心她会饿坏，想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唐珍珍从屋子里出来，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十分憔悴。
唐珍珍一走出来，就表明自己要跟真正的唐珍珍交换回来，不能鸠占鹊巢。
“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疼爱，我感到很幸运和幸福。我很舍不得你们，可这一切都不属于我的，我得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去。”
一家人连忙拦住她。
唐建国：“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就是你的家，你哪里也不能去！”
苏蓉搂着她哭道：“珍珍，你就是我们的女儿，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可要不是我，她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都是我的错。妈妈，我觉得我好坏啊，十几年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你们对我的好……”
唐继学直接打断她的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受害者！怎么也赖不到你头上，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
“可，可做出这一切的人，是生我的人。”唐珍珍又是羞赧又是内疚。
唐继全：“那也跟你没关系！珍珍，你别把别人的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唐继东直接拦在门口道：“珍珍，这就是你的家，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唐珍珍哭得更厉害了，后来直接晕了过去。
几天未进食，又太过悲伤，所以才导致了晕厥。
唐珍珍醒来之后，一再保证自己不会离开，唐家人这才没有死死盯着。
不过每天都会派出一个人去接她上下班，不希望她被这些事所影响，也表明一家人的态度。
对于这一切，唐青青并不知晓，她正在备战中考。
每周末还会尽量抽出时间去公安局帮忙，把一些心得体会记录下来，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帮助。
秦飒知道她的身世，很是感慨，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你过去跟亲爸妈好好相处，他们肯定比你现在的爸妈靠谱，肯定会宠着你的。我这里也永远欢迎，有什么事记得写信或者发电报。”
公安局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自己的祝福，局长祝福的同时很是惋惜。
“我还以为你再怎么着也得两年以后再离开，没想到这么快。我有个老同学就在阳市公安局，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一会我把他的地址什么的给你写下来。”
“局长，谢谢你。”
徐局长摆摆手：“是我该谢谢你，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在我们公安局做贡献，不知道为我们省了多少事。我们县的犯罪率都因为你的名头下降了不少！
徐局长提起这个，语重心长道：“你一定不要放弃这条道路啊，否则太浪费你的天赋了，我们队伍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是徐局长最为担心的，这一行非常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
之前纵火案，跟着唐青青一块出外勤的那个小姑娘，抓到犯人之后就病倒了。
没法子，实在是太冻了，大老爷们都顶不住，何况是小姑娘。
以前唐青青条件不好，所以一定意义上来说，她是没得选才来干这一行。
没想到她竟然是市里大厂的厂长千金，家庭条件优渥，根本没必要这么辛苦。
可唐青青太有天赋了，这几年唐青青也没少给他们局里的年轻人开小灶授课，可大家都难以达到她这个程度，可以说是差远了。
徐局长爱惜人才，很舍不得这样的人才就这么转行了。
唐青青笑道：“局长，您放心，我是不会更改自己的志愿的。我就喜欢干这一行，喜欢抓住罪犯时候的成就感。我也不觉得苦和累，只觉得有趣。”
徐局长听到这话，才稍稍安心下来：“我们公安局永远是你的娘家！有空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唐建国和苏蓉离开之后，唐青青陆续收到他们寄来的东西和钱，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包裹里还有三个哥哥给她的礼物，唐珍珍也给她写了一封非常诚挚的道歉信。
信上为自己亲生父母所作的事感到抱歉，请她能够原谅自己自己抢走她的人生，并且承诺她回来以后，一定会热情地欢迎她，弥补这些年她所失去的，云云。
唐青青看到唐珍珍的信，内心很是平静，没有太多波澜。
大约是这些在破案过程中，看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拥有同龄人所没有的经历，内心被锻炼得很强大了，看到什么都可以消化。
唐青青也给他们统一回了信，感谢他们的礼物，信很短更多是客套话。
时光飞逝，在老刘头的房子竣工时，唐青青也迎来了中考。
唐青青觉得跟平常考试也没有太大不同，题目难度会比平常略高一些，可还在她的掌握之中，考上公社高中不成问题。
唐青青一考完就赶紧回村，准备乔迁之喜。
她在离开这里之前，必须要把师父给安顿好，否则她没法安心。
老刘头自从知道她把钱拿去修房子，直接把张罗的王黑子给骂了一顿。
不过真等唐青青回去了，老爷子也就点点她的脑袋，说她是个蠢货，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唐青青为了备考一直都没有回村，因此还是第一次看到房子建成的模样。
格局跟村子里其他人家差不多，只是砖瓦房看着更气派。
最让唐青青想不到的是，除了主屋还建了东厢房，这是专门留给唐青青的。
王黑子道：“这是老爷子要求的，她说女孩子得有自己宅子，以后才不会受委屈。老爷子还跑到我大爷爷那过了明路。”
王黑子没说的是，如果老爷子有什么意外，这些都是要留给唐青青的。
他现在不敢提，担心唐青青听了更加难过，离开这里心里都不踏实。
老刘头还把自己的存折交给王黑子，生怕建房的钱不够。
王黑子当时也没拒绝，他知道老爷子是什么脾气。
不过在建好之后又还回去，说是建房花不了那么多钱。
唐青青听到这话，咬着下嘴唇，硬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在给老刘头搬家时，她也把自己的物品从大伯家搬了出来，直接住进了新房里。
唐青青看着崭新的房间，不禁笑了起来，她此刻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乔迁那天，并没有大摆宴席。
老刘头还是不喜欢跟人来往，因此只是邀请了相熟的人家。
大伯一家也都来了，这次搬家大伯一家帮了不少忙，平常建房子，也没少过来监工。
王黑子是找了靠谱的人负责，可平常他不在这里，老刘头住得远也没法经常下山，有个什么事，都是靠大伯去做决定。
唐青青还没回来，大伯母就过来帮忙收拾屋子了，宴席也是唐青青跟大伯母和唐巧巧一块准备的。
宴席上，大伯郑重道：“老爷子，以后有啥事就跟我们说，你是青青的师父，也是我们的长辈。”
唐青青知道，大伯说这话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心中很是感激。
老刘头这次没有客气，道：“好，好，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入住新家的第三天，苏蓉带着唐继学出现在榕山大队。
他们这次回来，是准备将唐青青带回家。

第80章
第八十章
唐继学和苏蓉来的时候, 唐青青正巧被人叫走去追踪，隔壁大队有个小孩不见了，请她过去帮忙找人。
吴老太很久没有见到唐继学，非常地稀罕这个大孙子, 一直抓着他说话, 还把藏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分给他。
唐继学虽然对吴老太藏的零食不感兴趣, 却也都收下了, 这让吴老太特别的开心。
“都长这么高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你，也就跟兴强差不多一样大吧？那时候的你啊, 特别淘气，走的时候还特别舍不得呢。”
吴老太抓着唐继学的手, 不停地回忆从前, 说着唐继学小时候的事。
唐继学虽然还记得, 可他对那些记忆并不像吴老太那样深刻和在意，一开始还挺感动, 可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没一会就有点待不住了。
吴老太虽然想拉着他说话，可又怕他嫌弃这里没意思, 就让唐兴强陪着他四处逛逛。
唐继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疑惑道：“你姐住在哪里啊？”
“她现在搬去跟她师父一块住了, 之前是住在隔壁大伯家的。”
唐继学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她在这边没房间啊？”
乡下屋子很宽敞, 虽然房间不多，但是想要住是完全有地方的, 若是不方便，隔开也容易。
大伯虽然也是家里人, 但是既然分家了，那肯定就不一样了，住过去怎么也不合适。
现在更好，直接不把这里当家，自个跑外头去了，怎么听都让人很不舒服。
虽然他觉得这个家里没啥好人，可不愿意住是一回事，被排挤是另外一回事。
唐兴强老实道：“没有，所以她才很少回家的。”
刚才聊天的时候，吴老太和赵大花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唐青青喜欢到处乱跑，有点不安分的意思。
唐兴强听着心里很是不痛快，见缝插针地解释，不想自己姐姐被误会。
唐继学微微蹙眉，他对于这个妹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他之前过来，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年纪小到处疯跑，又是爬山下河就没有在家里老实待过，只记得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对于年纪小的孩子都没怎么关注。
只是在听到有人说有个妹妹跟唐珍珍很像，他也就看了那么一眼，觉得别人胡扯淡也就不再管了。
得知自己的亲妹妹竟然是这个女孩时，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啥样子，好像有点呆和傻？长得也乱糟糟的？
唐继学实在是想不起来。
不过目前听到的信息来看，这个妹妹脾气似乎不大好，特别有自己的主意。
“你姐姐……”
唐兴强不高兴了：“我姐是你妹妹！你们要是不稀罕，就不要带她走！”
“哦哦哦，我大妹妹……”
“什么你大妹妹，谁是你大妹妹！我姐是你唯一的小妹！”
唐继学被吼得倒退两步：“你这小鬼，怎么这么凶呢。”
“因为你是个二百五！”
“嘿！我这暴脾气！”
唐继学就要伸手抓人，唐兴强直接一个躲闪，从他手下溜了。
“我警告你们，要是你们敢对我姐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唐继学笑了起来：“她是我亲妹，我们怎么可能对她不好？你个小鬼，年纪不大，倒是学会威胁人了。我倒是想知道，你想怎么收拾我们。”
“哼，我又不是不会长大！等我长大了指定比你强。”
唐继学上下打量唐兴强：“就你？”
唐兴强梗着脖子，仰着头，人矮气势却不低。
“莫欺少年穷！”
唐青青正是这时候走进来的，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谁敢欺负你啊？”
“姐！”
唐继学就看着一个斗战胜佛一下子成了黏人的小猴子，一声姐还带着波浪的，听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他一抬头看到唐青青，心里微怔。
唐青青的皮肤算不得十分白皙，但是非常细腻有光泽，看起来特别充满朝气。
梳着简单的高马尾，穿着也非常的普通，整个人却十分地亮眼。
她带着乡间女孩的质朴和纯真，眉眼之间又透出坚毅和倔强。
最重要的是，唐青青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唐继学想要上前打招呼，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在原地直挠头。
唐青青对唐继学并不陌生，他就如同梦中的一样，只不过个子更高一些，眉眼也更成熟一些。
她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你好。”
“你，你好。我，我是你三哥。”
唐青青朝着他笑了笑：“三哥。”
唐继学不是第一次被人叫三哥，不仅唐珍珍会叫他，在外头别人也喜欢叫他三哥。
可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笑容灿烂又大方的女孩叫他三哥，还是很不一样的。
都是妹妹，可她和唐珍珍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唐珍珍就是个被宠大的娇娇女，唐青青则是经历过风雨酷暑，可与人齐肩并行的女孩。
唐青青跟他之前想的也不一样，原以为会是那种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又略带土气的女孩，没想到她非常地阳光又充满朝气，带着一种力量感。
虽然是女孩，但是唐继学觉得她是可以跟自己玩到一块的。
“三哥，你先进屋坐，我去洗把脸。”
唐继学这才察觉到唐青青风尘仆仆，虽然戴着草帽，可脸依然被晒红了。
身上也很狼狈，沾了很多杂草，手上还有野草割伤的痕迹。
“这么热的天你干嘛这么费劲啊？不是有公安吗，干嘛叫你一个女孩子到处奔波。”
唐兴盛此时已经将水打了过来，唐青青道了谢，一边洗脸一边道：
“他们找得没有我快。”
唐兴强很是得意道：“我姐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唐继学却很是怜惜，“可是这也太辛苦了，瞧瞧，都晒成什么样了。不过没关系，等你回去就不用遭这些罪了，可以跟其他女孩子一样，每天想着怎么打扮自己，没事逛逛街看看电影。市中心刚开了一家百货商场，特别的热闹，回到让珍……回头我带你去逛逛。”
唐青青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用水给自己的皮肤做镇定。
她刚才一直被暴晒，皮肤都在发烫，现在得用水做镇定。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道：“我并不觉得这是受罪，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每个女孩不一样，每个人也不一样。”
唐继学很是诧异，“你不喜欢逛街看电影？”
“也不是不喜欢，但它们只能是我生活中的调剂品而不是日常，不能占用我太多的时间。如果你把我当做妹妹，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选择。同样的，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那如果我想要南下做生意呢？你会不会觉得很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只要你能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我尊重你的选择。只不过依照我的观点，会更建议你先完成学业比较好，珍惜上大学的机会。”
唐继学愣了愣：“我没有考上大学啊，你哪里听到我上大学了。”
唐青青不可思议，按照书上所说，唐继学考上了京城大学，在那结识人脉为他后面的事业打基础。
怎么他现在竟然连大学都考不上？不应该啊！
就算有偏差，也不至于差那么多吧。
“你为什么不去考？”唐青青好奇问道。
大学并不仅仅是学习的地方，现在大学非常地难以进入，能进去的都是人才，大多数人都会是未来栋梁，更何况是名校。
不管是从什么方面来说，能考上大学是有诸多好处的。
不仅学习到更多的知识，扩展眼界，丰富人生阅历，抬高自己未来的底线，还能结实人脉，为未来发展做铺垫。
唐继学的性格有些跳脱，虽然聪明却也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需要压一压更合适。
唐继学跟唐兴强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类型的，都极为聪明和活跃，却也有很明显的缺点。
两边就如同对照组，正好一一对应。
唐继学心思很容易到处飞，可只要把他钉在椅子上，他其实很容易学进去。
他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学，只不过他很容易分心，稍稍诱惑就跟着跑了。
唐继学看唐青青这么信任他，打心眼里觉得他很厉害，没上大学不是考不上而是没去考，心中得意的同时又很羞愧。
“我不是不去考，是没有考上。”
“不应该啊，你肯定是没有好好复习，否则你想要考上并不难。”
唐继学挠头：“你怎么跟珍珍一样，都那么笃定我能考上。”
唐青青微微蹙眉。
唐继学看她不大高兴，赶紧转移话题。
“那孩子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
“那你的怎么表情还这么难看？孩子没事吧？”
“孩子是找到了，人贩子却给跑了，没有追到。”
人贩子已经把孩子拐到手，但是孩子父母反应很快，察觉孩子不见了，连忙召集人去寻找。
那人贩子估计怕暴露，就把孩子随手扔到一个山沟沟里。
那山沟沟四周都是草丛树木，很难被发现。
要不是唐青青根据足迹找过去，很容易就会错过，孩子又爬不上来，指不定就坏事了。
人贩子没有抓到，意味着其他孩子就会有危险。
“不管怎么说，孩子找到了就好。”
唐青青点点头，这是唯一的安慰了。
但是在她离开之前，竟然有这么个事没有解决，这让她心里非常不痛快。
苏蓉和唐继学只在榕山大队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带着唐青青离开。
唐兴强、唐兴盛和唐巧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直到唐青青出门，他们都是挂在唐青青身上的。
要不是大人们把他们给拉住，还想着一路跟着跑。
老刘头并没有去送唐青青，早饭的时候他说他不喜欢送别，唐青青出门的时候，他都没从板凳上起来。
但是唐青青知道，这老爷子是绝对不可能不送她的。
果然，走出村口没多远，唐青青就在一个山头上发现了老刘头的身影。
唐青青朝着老刘头挥手，喊道：“师父，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回声在山间荡漾，老刘头朝着他摆摆手，朝着她喊道：
“赶紧走，别误了车，照顾好自己。”
唐青青朝着他猛地挥手，依依不舍地离开，时不时回头望着，直到见不到人为止。
唐青青忍着眼泪埋头走着，过了一会儿，唐继学突然用手肘推了推唐青青。
“那边山头上的好像有个人，是不是你师父？”
唐青青转过头望去，发现老刘头又换了个地方，伸长着脖子张望着。
唐青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第81章
唐青青一路上都没说话, 一路埋头走。
苏蓉和唐继学都很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安慰了几句，就没有再打扰她。
三人刚走到镇上，唐青青就在马路边上看到王黑子。
王黑子靠在吉普车上, 看到唐青青一行人, 连忙迎了上来, 跟苏蓉和唐继学打了个招呼后, 道：
“我借了一辆车，一会直接把你们送到市里坐火车，就不用倒腾来倒腾去的了。来来来, 快点上车吧。”
王黑子一边帮唐青青拿行李，一边带着他们往吉普车那走。
公社是没有火车站的, 需要跑到市里坐火车。
市里的方向和公社是不一样的, 镇上又没有到市里的车, 因此就得绕个弯子去市里，中间还要倒车, 这么一来非常浪费时间，路上也会非常辛苦。
若是能直达火车站，就能方便很多。
不仅苏蓉和唐继学诧异, 唐青青也很意外。
“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当时车子正好出去了，不确定是不是能回来, 再说了，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
王黑子朝着她笑道, 又一边张罗苏蓉和唐继学赶紧上车。
苏蓉有些犹豫，这年头的车子基本都是公家的, 公家的车子是不能乱借的，他们机械厂也有车子, 唐建国作为厂长非常讲究原则，从来不会公器私用。
他很反感这样的行为，一直明文禁止，要是谁把公家的车子当私人车子，他知道后都会严惩。
唐青青看她没动，道：“上车吧，黑子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苏蓉：“这车子是哪个单位的车？咱们这么用不大好吧？”
王黑子知道她的顾虑，笑道：“阿姨，这车子不是公家的，是私人的车子，而且是过了明路的，没占公家的便宜。”
苏蓉和唐继学都惊讶极了，“私人的车子？！”
现在虽然没有规定私人不可以拥有车辆，但是私人想买车还是很难的。如今汽车产能还没上来，车子都是先紧着国家单位。
再者，现在的车子极为昂贵，买车？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大家都特别稀罕小汽车，偏远地方的人，觉得能坐上都很了不得了。
镇上更少能看到小汽车，王黑子把车子停在这里，虽然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方，依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是的，车子的主人跟我有生意上的来往，所以也不怕欠人情，你们安心坐上去就行。司机也是现成的，他经常跑市里，开得特别稳，而且我也会跟着大车在后面。”
唐青青看向他：“你也要去市里？”
“市里第二纺织厂有一批布在印染的时候出了问题，花色糊了但是布的质量是没问题的，现在正在低价处理，我去把这批布吃下来，这一笔赚个几千来块应该没问题。”
唐青青虽然没参与王黑子的生意，却也大概知道他每天忙什么。
这些年他的关系网早就已经拉到了市里，很多货都是从那里来的，甚至还有南边过来的货。
翟弘毅虽然离开了，可有时候还能给王黑子牵线搭桥。
王黑子自己也争气，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现在个子已经窜上来了，平常也故意穿得比较成熟，再加上已经做生意这么多年，气质上也比较唬人。
若是不知道的，光是看样貌还以为跟唐继学差不多年纪，唐青青都该叫他哥。
苏蓉听了王黑子的话很是震惊，完全没有想到王黑子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跑一趟就能赚几千块说得轻飘飘的，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一直觉得红星公社很贫穷，榕山大队就更不用说了，农户人家一年到头能有个二三十块钱的存款那都很不得了了。
现在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而且这种事还不大可能是假的，毕竟车子就摆在这呢。
这一辆车子少说也得好几万，虽然车子不是王黑子的，但是能借到就说明他是个有本事的。
一笔生意能赚几千，确实不算什么。
放在他们厂子里，那都是不搭理的小单子，可要是私人赚的，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苏蓉来回打量王黑子和唐青青，两人明显关系很亲近，心中不免有些猜想。
唐青青敏锐地察觉出来异样，道：“我们都赶紧上车吧，黑子是我弟，不用跟他客气。”
唐继学：“你弟？”
“嗯，我们是拜把子兄弟，他比我还小一岁呢。”
王黑子也道：“对，青姐跟我亲姐没两样。”
唐继学震惊了：“你，你才多大了就自己做生意了？！”
还搞得那么大！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王黑子摆摆手：“我这点小生意算什么啊，你是没瞧见我大哥，我能那么早接触这些都是我大哥带出来的。他现在回京城了，考上了人民大学经济学专业，认识的都是牛人，他的生意才做得大呢。”
唐继学被震懵了，他以前也都是听别人说挣钱，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牛人呢。
主要是王黑子那么小，还是个小地方出来的人，这让他尤为意外。
他立马揽住王黑子的胳膊：“哥们，都跟我说说啊，还有你们说的那个大哥！”
苏蓉看到唐继学这个样子，不禁皱起眉头，可这时候又不好说些什么。
唐青青心里清楚，王黑子这是给自己撑腰呢，要让她亲生父母知道，她的身后那都不是一般人。
让他们更加重视自己，别以为自己就是个乡下来的一穷二白土丫头，咱们能耐着呢。
其实这一趟王黑子赚不到他所说的那么多钱，主要是摆平各种关系需要花钱，还要承担有可能卖不出去的损失，做生意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若是赚了，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苏蓉被安排到副驾驶位置上，唐继学则拉着王黑子坐在后面说话，很想知道这小兄弟这么把生意摊子给支起来的。
中间遇到等待的大车，唐继学都舍不得让他离开，就想跟他多说话。
王黑子也就没走，跟唐继学聊了起来，三个人坐后座也能坐。
苏蓉一开始是不大高兴的，她一直不同意唐继学去做生意，觉得就该考大学然后出来分配到单位里工作。
这样才体面安稳，做好了能升上去，社会地位也跟外头个体户是不一样的。
现在是开放了，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别看赚那么多钱，要是被打成搞资本主义，那可就麻烦大了。
可唐继学连续三次高考都没考上，又特别犟地非要把之前工作辞了，前一阵还想偷偷溜走。
还好有人发现了他，及时跟他们说，这才把人给逮回来。
当时唐继学都已经跑到火车站了，差一点就上了火车偷溜了。
唐建国那天直接拿着棍子往唐继学身上抽，唐继学从小因为淘气没少挨过揍，可长大后就很少了。
这一次唐建国是气狠了，要不是被拦着，就要往死里打了。
为此，唐继学躺在床上好几天，父子俩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现在都没怎么说话。
现在唐继学依然犯犟，今年高考也没戏，成天游手好闲，分明想让他们妥协。
他们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依然没法制止他，照样成天不着家，到处胡混，把他关起来他都能顺着窗户爬出去。
因为唐继学，他们家都成了厂里的笑话了。
所以苏蓉这次回来接唐青青，就把他给拉过来，给他找点事做。
苏蓉一开始是碍于坐着别人的车，不好给人下面子，所以没好出声打断，可听着听着就觉得，要是唐继学能听进去的话也很不错。
王黑子对于唐继学想要做生意的态度是很支持的，不过对于他要南下的态度，却没那么支持了。
“你们阳市那么大个城市，也有很多的机会，你为啥非要千里迢迢南下？阳市是你的地盘，你要是只为了做生意挣钱，在自己地盘不是更有优势？你想南下，你是有技术呢，还是有学历呢，还是认识港商，那边有人呢？”
“那边现在确实有很多机遇，可你门口的机遇都没抓到，你怎么就肯定你跑到陌生的地方就能抓住？”
“你的那些兄弟怎么只说空话？啥靠谱的想法都没有，你们毫无准备就过去，这跟等着天上掉钱有啥区别？”
王黑子特别扼腕唐继学身在阳市，竟然不好好利用自己的资源和优势。
“你们大城市各种政策都要开明得多，比我在小地方做生意方便多了。我这边可是动不动就要查的，有的钱赚到手了还得让出去，而且市场也比大城市小得多，我们小地方的人穷啊，购买力是很有限的。”
“你爸是机械厂厂长，也不需要他利用职权做什么，只要他能告诉你一些政策动向就足够你吃好一阵子。你做生意可比我们这种人安全多了，机会也多多了！”
唐继学听到这话，忍不住道：“我不想靠我爸，我就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
“那就自己拼呗，你要是有衣服不想穿，脱掉就行了。怕的是没衣服又想穿，那才真是真难办。”
“你要是想南下也不是不行，可我觉得还是先抓住本地的机会，觉得差不多了或者觉得自己要什么了再过去闯一闯也不迟。你啥都不懂，也没啥目的就盲目跑过去，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做生意是得有冲劲，可也得心里有谱。”
“你那些朋友听着也特别像是酒肉朋友，真朋友就该像我跟毅哥和青姐一样，互相扶持和帮助，做错事了彼此提醒，平常也是用做的而不是说的。关系好可不是吃吃喝喝吹牛打屁，那样的朋友不靠谱，我差点就被这些人给坑过。”
“不是我说，你这样瞎跑的，遇上骗子的概率可要比遇上发财机会的概率大多了。”
苏蓉虽然也不赞成唐继学要在阳市做生意，这要是传出去，苏蓉想想都眼前一片黑。
可好歹王黑子的话让唐继学没有那么冲动想要南下了，孩子在身边，总能管一管的。
要是跑出去了，就完全够不着了，出什么事他们都没法搭把手。
因此苏蓉一路上都没有发表意见，希望王黑子能让唐继学别再做南下淘金梦。
从镇上到市里得开十几个小时的车，路上去哪里吃饭，王黑子也都打点好。
他们是绕了小路去一户人家那吃的饭，而不是路中间的休息站，味道更好价格也不贵。
账也是王黑子付的，为此王黑子和唐继学两个人还撕扯了好一会，还是唐青青让唐继学不用管，这才平息了抢单的纷争。
他们到达市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唐继学依然很精神，觉得跟王黑子这个小老弟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还一起开了个房间，唐青青则跟苏蓉一个房间。
苏蓉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跟唐青青说，可今天坐了一天的车，这几天又一直都在奔波，身心疲倦，因此说不了两句话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王黑子又带着他们去附近的饭店吃早餐。
“这家饭店的厨师祖上出过御厨，他继承了手艺，而且尤其擅长早点。”
王黑子带着他们直接进了包厢，虽然是早上，可食客络绎不绝，生意非常的好。
这家饭店的装修也明显区别于别家，采用了中式风格的装修，每个细节都非常考究，各种摆件都是有门道的。
虽然不是富丽堂皇的风格，却透着一种古朴和讲究，又不会过于高高在上，让人不敢踏足。
苏蓉心中很不安：“不过是个早饭，用不着这么麻烦。”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乡下孩子面前露怯，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这种地方她也不是没去过，有时候是因为公干，有时候是自己掏腰包。
只是太过意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阿姨，就让我表达一下心意，我能有今天也都是因为青姐。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就希望你们走之前能吃好喝好。”
王黑子一脸真诚，苏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早餐非常丰盛，苏蓉原本并没有什么胃口，最后也吃了不少东西。
虽然没有什么燕窝鲍鱼之类的昂贵食材，可食材都很新鲜，吃着特别清新爽口。
唐继学这个时候已经跟王黑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而且面对王黑子的时候，完全没把他当做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完全是当个差不多年纪的成年人。
也不知道王黑子怎么忽悠的，唐继学现在对翟弘毅特别感兴趣，在饭桌上提了好几回，特别想要结交。
唐青青：“你要是能考上人民大学，不就能认识他了。”
王黑子：“我也是运气好，认识他认识得比较早。否则依照他未来的发展，我跟他根本搭不到一起。我要不是实在学不进去，上学就跟上刑一样，我肯定也是要考大学去找毅哥的。”
“毅哥在大学里认识了不少人才，听说还有搞啥电脑的还是啥外国的玩意，反正特别厉害。以后他想要做生意，就不是咱们这种小打小闹，那都是利国利民的大生意！”
苏蓉听这话，对王黑子的印象又更好一些了。
唐继学脑子灵活，而且底子不差。
他就没有这个心去学习，否则也不至于连个中专都考不了。
尤其是今年的高考，因为跟家里人怄气，最擅长的数学和物理就考了十几分！摆明了就没想着好好学，总想着要出去闯荡。
唐继学这次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往常一说要让他好好学习，他就恨不得当场撕书以表决心，这一次他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吃完早饭，王黑子就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依照原来的行程，他们先到县里住一晚，然后第二天坐上市里的车，又在市里停一晚。
现在直达市里，也就省了一天的时间。
王黑子也帮他们把火车票改签好，还升了级，把座票换成了卧铺。
依照唐建国的能力，也不是不能给家属买到卧铺。
只是他这个人很讲原则，不会占公家的便宜，也不会用自己的关系去给自家行方便。
再者卧铺票要贵得多，苏蓉也不舍得。
他们家确实比普通人家要宽裕不少，可他们都是本本分分拿工资，没有因为自己的职位白占公家便宜。
因此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花钱的时候还是会仔细算一算的。
苏蓉不是那养尊处优的厂长夫人，得以身作则，得搞艰苦朴素作风，所以出行也就坐的都是硬座。
王黑子还是那个话术：“唐青青是我姐，我没有长歪都多亏了她。你们是她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我也没啥别的本事，就希望你们在旅途中能过得轻松点。”
唐继学看着王黑子小小年纪，可办事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非常有主见和想法，又让人觉得特别稳重可靠。
他白长人家几岁，成天还被当成小孩一样，担心他出去闯祸，这就是差距啊！
唐青青也出面，让苏蓉和唐继学不用太在意，这才接受了王黑子的好意。
谁不想舒服点，苏蓉其实也很眼热卧铺。
每次来回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全身腰酸背痛，而且脚都肿了，原本的鞋子都会变得特别顶脚。
老实说她经常也很烦丈夫太过讲原则，弄得他们这些家人也跟着不好过。
跟唐建国同级别的，很多人家日子过得宽裕轻松多了。
厂子里的小车，就跟自己家的一样，到处开着跑，而且油钱也都是公家出的，一天天地不知道多潇洒。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有空来我们家玩啊。”苏蓉真心实意道。
王黑子笑道：“阿姨，您甭跟我客气，我姐平常对我的好那才叫深厚。等我再发展几年，我肯定会去阳市的。”
一句话里，非常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我，有钱有能力。
唐青青是我姐，你自己掂量掂量。
唐继学叹气：“老弟，我跟你可真投缘啊，都不想离开了。”
“离别是为了更好地相见，兴许咱们以后能在生意场上见呢。”
唐继学听到这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王黑子的肩膀。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小子身上这股冲劲！”
三人在火车站里聊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注意唐青青逐渐离开了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唐青青走到火车站，这里的人非常多，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
每次在繁华热闹的地方，唐青青都习惯地环顾一周观察附近的人。
没想到，这么一看，还真看出问题来了。
她当即被一个人吸引住，看着那个人就要离开，她连忙跟了上去。
由于太过专注，也没记得跟人说一声，一个人悄咪咪就脱离了大部队。
王黑子是最早反应过来的，脸色一下就有些不大好。
苏蓉反倒没有那么紧张，毕竟唐青青已经不是孩子了，不会到处乱跑。
她刚才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火车站虽然乱了一点，却也不至于当街就把人给掳走。
“青青估计是上厕所了吧？”
王黑子一脸严肃：“她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只要离开肯定会提前打招呼。她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肯定是看到谁不对劲，直接跟上去了。”
唐青青有个很不好的毛病，一旦投入工作，就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周遭的一切。
大冬天要是没人提醒，王黑子有时候都担心她会冻死在雪地里。
越复杂的案子，她这毛病就越重。
她一认真起来就会废寝忘食，为了避免低血糖，现在已经养成嘴里常常含着糖的习惯。
“阿姨，你先在这里等我们，我跟三哥一起去找青姐。”
王黑子表情凝重，苏蓉心底也咯噔了一下，连忙让他们快去找人。
唐继学不明白王黑子为什么那么笃定，唐青青是跟着可疑的人跑了，却相信他绝对不是胡说。
昨天晚上他们聊了一晚上，除了说生意上的事，也讲了他们铁三角的友谊。
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感情很不一般。
他们互相信任和理解，对方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两人到处寻找唐青青，就看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有人在争执着什么。
王黑子连忙招呼唐继学，急匆匆地往那边赶。
公交车站围了不少人，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叫嚷着：
“你不能走，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不能走！”
“你个疯女人胡说八道什么呢，快点给我松开手！来人啊，有疯子想要抢我孙子啊！”
“你想证明自己不是人贩子，就跟我去派出所。师傅你不能让这个人上车，她是个人贩子！”
王黑子和唐继学听出这是唐青青的声音，连忙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你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胡说八道呢！这是我的孙子，你咋能说我是人贩子！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大家都来评评理，这女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婆子，抓着我就说我是人贩子，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快松手，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
王黑子和唐继学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去的，眼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瞧着是个挺和善的人，可唐青青一口咬定她就是人贩子。
这把对方给惹急了，挣扎中就要朝着唐青青踹一脚。
两人同时出手将唐青青拉过一边，躲过这一脚。
可也因为这样，唐青青抓着那妇女的手松开了，那女人趁机抱着孩子赶紧跑了。
“拦住他！他是人贩子！绝对不能让他给跑掉！”唐青青连忙嚷道。
围观的群众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信唐青青的话。
王黑子直接嚷道：“谁抓住这个人，我给他十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家都愿出十块钱了，估摸着这事还指不定是真的。
这下子再也没有人犹豫，那妇女被一直围观看热闹的大妈给擒住了，那大妈长得膀大腰圆的，对方被擒住就动弹不得。
抱着孩子的妇女想要反抗，可架不住人多，一下子就把人给拿捏住。
最早擒住那妇女的大妈，眼疾手快地把她怀里的孩子给抢过来。
孩子一抱到怀里，大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孩子怎么这么大动静都没醒啊？不会是被喂了药吧？！”
原本还担心搞错会惹事的人，这下彻底绷不住了，纷纷嚷着要把这号称自己是奶奶的妇女抓起来送去附近的派出所。
唐青青几人不放心，也一直跟着过去。
派出所的人一听到这情况，立马重视起来，摇晃那孩子，发现那孩子果然睡得安稳过了头，显然情况不对劲。
“赶紧送医院！”
这时候唐青青、唐继学和王黑子三人，反倒没有上前凑热闹。
唐青青道：“这个人贩子就是之前拐隔壁村孩子的那个，没想到竟然跑到这里来了！我觉得她手里不止这么一个孩子，很可能还有其他孩子，而且应该是有帮凶的。”
“行，后面的事交给我了，你们赶紧进站吧，别耽误坐车。”
“有空给我写信，你自己一个人可别给我瞎搞！”
唐青青叮嘱了两句话，就拉着唐继学赶紧跑了。
唐继学整个过程都是懵的，都没反应怎么一回事就结束了。
“你之前见过这个人贩子？”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人贩子是之前那个人贩子？”
如果说唐青青比较敏感，能通过孩子的不对劲确定那人是个人贩子，唐继学虽然会感叹一声观察也太仔细了，却不至于太过震惊。
可唐青青竟然没有见过那个人贩子，还能认出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之前留下了很多足迹，我是通过足迹判断出来的。”
“你光看到脚印，就能认出那个人就是她？这……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我太蠢？”
唐继学只觉头晕目眩，他是听王黑子说过唐青青的厉害，可听到和亲眼见到那是两码事啊！
再者，当时聊天的时候，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生意上，对于唐青青就记得她是个很有本事的，公安局经常请她过去帮忙，知道厉害却也不知道竟然能这么厉害。
毕竟他跟王黑子聊天的时间还是太短暂了，很多事都没来得及提到呢。
“我没有找到人贩，那人贩的足迹已经刻入我的脑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刚才我看到那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就觉得很是熟悉，仔细观察后就对应上了。”
唐青青提起这个不禁叹息，她一旦进入自己的意识世界里，就很容易把其他事都给忘了。
再加上她这些年也被宠坏了，一去探案身边基本上都会有保镖，所以她也就不需要在意外部的事，只需要专心研究足迹，早些找到罪犯即可。
可是以后没有人在她身边保护，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件，在繁华地段还好。
要是她跟着犯罪分子走到犄角旮旯，只怕没把罪犯给抓住不说，自己先嗝屁了。
刚才她也是突然清醒过来，没有直接跟着那大妈上车，而是把人给拦住。
要不然，后面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唐继学依然百思不得其解，“这也太神奇了吧，咋就能看得出来呢？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人的足迹能透露非常多的信息，高矮胖瘦，性别年龄，走路的姿势，身体状况等等。看多了，光看脚印就能大致勾勒出足迹主人的样貌。”
“我刚才无意识跟那人贩子走，就是脑子在一一对应，确定对方是不是我以为的人，所以才会忘了周遭。”
唐继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有没有去检查过你的眼睛，是不是跟我们普通人的构造不一样啊？”
唐青青失笑：“这只是一门刑侦学科罢了，熟能生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公安系统里人才济济，我看内部刊物，能人多的是。”
“比如有个画像师，三岁画老，摸骨画像，特别的厉害！”
唐继学觉得这两天自己的世界观一直在被冲击着，他以前觉得自己挺能耐的，虽然一直考不上大学，可他一直觉得不是自己考不上，而是觉得没劲，所以一直都没有好好学。
他觉得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
不管高考有没有恢复，他的人生早就被定下来了。
没有恢复高考，他就会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就跟两个哥哥一样。
毕业了被安排进厂子，然后跟他爸一样辛勤工作，慢慢往上爬。
他的人生明明刚才刚开始，他就觉得已经看到头了，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因此他想要改变，想要和自己父母哥哥们不同的人生。
会有这些想法，其实也就是对自己是极为自信的。
可是现在，他对自己都有些自我怀疑了，世界上的牛人怎么这么多啊！感觉自己都被秒成渣渣了！
翟弘毅先不说，人家家里的条件好，能培养出这么个聪明人也不算太稀奇。
可王黑子和唐青青都是小山村里长大的，结果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年纪轻轻做到这个地步，这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老妹啊，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白痴。”
“厉害的人从来都很多，只不过你没有站到那个高度，看不到上面风景才会觉得自己已经是顶峰。”
唐继学沉默，认真思考着。
唐青青也没有打扰他，找到苏蓉，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就一块进了火车站。
王黑子给他们买的票，位置非常的好。
两个面对面的下铺，还有一张中铺。
唐青青不喜欢睡下面，就去睡了中铺，苏蓉和唐继学则在下铺，下铺都是自己人，也就方便了很多。
要是不睡觉的时候，也有地方能坐一坐或者躺一躺。
王黑子还给他们准备了少见又昂贵的方便面等车上吃的东西，苏蓉从来没觉得长途旅行会这么轻松过。
平常都是她去准备一切，包括唐建国出差，也都是她各种张罗，唐建国只需要提着行李走人就行。
现在一路都有人去准备，她只需要跟着走就行，不用惦记各种坐车的时间等，也就不需要神经紧绷着，不知道有多舒坦。
苏蓉感受到唐继学的沉默，似乎心里有心事，心中很是好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火车在路上摇晃了四十多个小时，因为是卧铺，快下车的时候，去卫生间稍微整理一下，下车的时候也就没有太狼狈。
不像之前苏蓉和唐建国回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手脚浮肿，脸色特别憔悴，头发更是油腻腻的，那还是冬天，夏天只会更狼狈。
唐青青依然俏生生的，她一路上睡得好吃得好，长途旅行并没有让她太过狼狈。

第82章
正值一年最炎热的季节, 此时文工团也是最为忙碌的时候，他们要为两个月后的国庆排演节目。
这对于舞蹈演员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舞蹈室里只有吊扇，在这炎热的季节并不能起什么作用, 没练一会, 每个人就大汗淋漓。
结束的时候, 每个人都跟脱了一层皮似的疲惫不堪, 浑身年黏腻不成样子，一空下来就恨不得去冲一次澡。
唐珍珍粗喘着气，在众人都离开后, 还在舞蹈室里练习她完成得不够好的动作。
身为主舞，她的动作要比其他舞蹈演员更难更复杂, 有不少技巧性动作。虽然尤为能展现她的魅力, 却也极为容易出现岔子, 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才能上台。
虽然目前定下她是主舞，可在这个期间随时有可能会被B角替换下来, 因此一刻也不能松懈。
“珍珍，你怎么还在啊？你最近也太勤快了吧？”
杨思卉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看到唐珍珍还在舞蹈室里练习, 很是诧异。
唐珍珍心底忍不住翻个白眼，当她愿意啊！
之前看书的时候, 压根没有描述女主是多么辛苦地练舞一开始直接从两人是如何第一次相遇开始切入的。
看书的时候，只记得女主当时美美美, 根本不知道原来背后要流这么多的汗水。
唐珍珍小时候也学过舞蹈，可很早就放弃了。
没想到来到这里还得重新拾起来, 小时候的强度对于现在来说那跟玩家家酒似的。
虽然这是书中的世界，可日子却跟现实一样, 得一天天慢慢地过，学东西也得一点点地来。
她的那点先知小聪明，放在舞蹈上屁用没有，光说不练都不用跳，摆个姿势就露馅儿了。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多懒似的。”
杨思卉抿嘴笑道：“这话你跟团长说去，她最生气就是你明明特别有天赋，就是太喜欢偷懒。只有你这样幸运的人，才能这么任性。”
唐珍珍以前都是最后一个来，最早一个走，能赖着绝对不会花时间精力去练。
偏偏她长得漂亮也很有天赋，因此从不曾落队，反而一直表现得很不错。
这一点让杨思卉很是羡慕，舞蹈虽然非常看重个人的努力，但是天赋决定了天花板的高度。
她比唐珍珍不知道勤奋多少倍，却怎么也到她那个程度，只能成为一个普通的舞蹈演员，什么主舞首席，只能心里想想。
“我要是真是幸运的人，就不用那么辛苦，随便跳跳就能稳拿主舞。”
唐珍珍不以为然，并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人。
若老天真的偏爱她，就不该还得担心国庆文艺汇演那天，自己会被B角顶替。
某人也不该还能回来，应该在乡下待一辈子！
杨思卉听这话心里不是滋味，立刻换了个话题：
“珍珍，听说你那个乡下的姐姐明天就要来了？”
唐珍珍听到这话，心情更加糟糕了。
她现在会这么努力，担心自己被B角顶替还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原女主要回来了！
唐珍珍熬了这么多年，在落后的时代里生活唯一的动力，就是遇见她最喜欢的男主角。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男女主第一次相遇的时间就快要到来的时候，女主角在此时回城了。
难道剧情大神不能违抗，偏离的路线又将回到原轨吗！
如果是这样，这些年的吃苦和等待，就如同笑话一般。
一想到这些，唐珍珍心中的那股气，更加激励着她。
唐珍珍面上一脸期待，道：“是啊，我很快就多个姐姐宠我了。”
文工团和机械厂不是一个系统的，彼此之间也有些距离。
可是文工团里也有机械厂出来的，而且跟她不太对付，因此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文工团这边的人也都知道了。
刚被众人所知道的那些天，唐珍珍明显感受到身上的目光带着不友善。
平常时不时就会有人在她耳边说一些酸话，话里话外都说她在鸠占鹊巢。
唐珍珍不在意那些言论，但是一些人说什么真千金回来了，假千金就要靠边站了，这一点非常戳她的心。
唐珍珍偏偏不让她们如意，依旧如从前一般，宛若一个小公主。
平常回家或者回文工团，也都有哥哥们轮流接送她，比从前更加重视她。
这也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逐渐没有了谈论的兴致。
不过现在原女主要回来了，唐珍珍明显感受到身边的议论多了起来。
杨思卉就是那个被打发出来探消息的，唐珍珍可以肯定，只要她的表情里表现出一丝不情愿，第二天就会传得到处都是。
唐珍珍态度十分坦然，好似两个人的命运被交换，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唐家人虽然对外只说当初把孩子弄错了，没有透露是有人故意这么做，可大家伙隐约也能猜到什么。
但是唐珍珍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假千金，就对自己产生怀疑，依然如从前一样。
她的坦然对于喜欢她的人来说，会觉得这一切不是她的错，不能怪到她的头上。
对于不喜欢她的人来说，觉得身为一个既得利益者，一点表示也没有，可谓非地冷血血。
“今天你要回家吗？”
“是啊，我已经跟团长请过假了，明天我们全家都会去火车站迎接。希望姐姐回来以后，能尽早适应城里的生活。”
“你……没有一点……担心？”
唐珍珍眨着无辜的大眼：“担心什么？”
“她要是回来了，你就不怕她回来以后，夺走你父母和哥哥们的宠爱？”
“没关系啊，这一切本来就是她的，她回来了就算抢走所有一切，都是应该的啊。不管她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我都不会生气的，我只会更加心疼她。小卉，你这样的想法不好，太狭隘太自私了。”
杨思卉撇撇嘴。
唐珍珍也没有再理会她，又练了一会也停了下来。
换好衣服走出文工团，就看到唐继东已经骑着自行车在楼下等着她了。
此时舞蹈队的姑娘们正端着盆路过，准备一块去食堂。
她们看到唐继东，目光都不禁投了过来，有几个女孩用手肘推了推彼此。
唐继东的五官棱角分明，身材高大，整个人的气质是充满攻击性的。
不过他戴上了眼镜后，会掩盖掉长相气质上的锐利，多了一丝书卷气，看起来也更加的沉稳，又不会压住他的帅气。
唐珍珍觉得他的样子，特别有那种斯文败类的意味，他的帅气中是带着点邪气的。
这个二哥跟她印象中是有些出入的，她觉得比书上纸片人更加令人着迷。
三个哥哥中，唐继东的外形是最容易忽悠人的。
大哥是现在流行的端正帅哥，可由于太过端正，反而失去了一些个性。
在其他地方，唐大哥是个香饽饽，但是文工团经常在军区进行文艺汇演，接触的兵哥哥很多都是这一款的，因此吸引力反而小了。
唐三哥又不够稳重，帅是很帅，可瞧着太不稳重。
而且年纪不小，还跟个孩子一样，竟然还玩用虫子吓人，用苍耳扔女孩头发的恶作剧。
别说其他女孩，唐珍珍有时候都快被这个哥哥给气死，想要将他痛打一顿。
因此，每次唐继东过来接唐珍珍，都会引来不少人羡慕的目光。
唐珍珍很享受这样的目光，对那些可以上来跟她打招呼的女孩，更是不屑一顾。
若是有人想要借着她的关系，想要获得唐二哥的关注，唐珍珍也毫不客气地让那人的算盘打空。
每次看到对方想要发脾气，又不敢在唐继东面前破坏自己形象的样子，唐珍珍就特别想笑。
这一次，唐珍珍再一次在诸多人的羡慕目光中，坐在唐继东的后座上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女孩们心思各异。
“听说明天那个真千金就要回来了，你说她哥哥的后座还是她的专属位置吗？”
一提起这个，不管对唐珍珍是什么态度和看法的女孩们，都有了八卦的兴致。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戏剧化了，当时爆出来的时候，‘真假千金’的故事，那可是传了很长时间呢。
唐珍珍一直是团里最令人羡慕的，不仅长得漂亮，有舞蹈天赋，家世也特别好。
不仅有一对能干又宽和的父母，三个哥哥更是一个比一个优秀还帅气。
唐珍珍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尤为被宠爱。
真的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别人还为填饱肚子发愁的时候，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有的还是从国外运回来的！
文工团发的津贴不仅都归自己使用，家里时不时还给她零花钱。
有的女孩想要利用自己年轻漂亮，嫁给一个条件比较好的男人时，她总是一副不屑态度，很是高高在上地说了一句庸俗 ，认为她们在做买卖。
谁能想到，唐珍珍的厂长千金竟然是假的，真的千金被换到了乡下！
唐珍珍抢走了别人的人生，才能拥有现在的一切！
虽然这是大人做出来的事，怪不到孩子身上，可一些人依然看不顺眼，代入那个被替换的女孩，想想就觉得心梗。
唯一幸运的是，那个女孩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现在就要被接回来了。
只是，唐珍珍在家中的地位恐怕也将被威胁到。
她以前一直炫耀自己哥哥的后座，只有自己有资格坐，那是属于她的专属位置，哪怕未来的嫂子都得经过她的同意。
如今，真千金回来了，她还有底气说这样的话吗。
“也不知道真的那个是什么样的？”
“能怎么样，你又不是没有乡下的亲戚。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再漂亮的女孩也被磋磨得没人样。我姐去插队，不过才去了两年，原本可漂亮一个人，回来后生生老了十岁！”
“我隔壁一个姐姐也是，原本她的皮肤比我还白，插队回来以后现在又黑又粗糙，那一双手啊，更是不忍直视，摸细一点的衣服都能勾出丝来。”
“啊，如果是这样，那她在这个家岂不是很尴尬？”
唐家人是出了名的颜值高，哪怕是年纪不小的唐继国和苏蓉，也依然很有魅力。
四个孩子更是不用说，一个赛一个地好看。
“更尴尬的还是不知道怎么跟家人相处吧，换我要跟把我的人生给顶替的人同处一屋檐下，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那个谁好像都没回去看过吧？”
“没有，她之前不是说了，她只有现在的爸妈吗。”
“啧啧，你们说，如果她亲生父母不是乡下穷农民，而是高官，她会不会还这么说。”
一群女孩顿时笑了起来。
“这还用说吗，她肯定会说，我有两对父母，一边都舍不得放弃！”
唐珍珍坐在唐继东的后座上，也说起唐青青要回来的话题。
“二哥，明天姐姐就回来了，你说她会不会很讨厌我？要不，我以后还是跟大家一样住在文工团里吧。”
“瞎说什么呢，我们珍珍这么善良可爱，谁会不喜欢呢？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在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
唐珍珍轻轻笑了起来：“二哥，要是我和她吵架，你会帮着谁啊？”
“你们不会吵架的，你的脾气那么好那么善良，不可能会吵起来。”
“万一呢。”
“不会有那个万一。”
“哎呀，人家就是假设啦。”
“当然是帮着你啦。”
“真的？”
“二哥跟你说过谎吗？”
唐珍珍听到这话，开心地笑了。
回到机械厂，又是迎来一阵关注。
苏蓉请假根本瞒不住人，再者之前也提起过，因此大家都知道明天那位真正的厂长千金就要回来了，而这个假冒的，依然还会是唐家的女儿。
大家都觉得有热闹可看了，每次看到唐珍珍，那眼神表情都会默契地发生变化。
不用说什么，就知道彼此心里想些什么。
看着俏生生的唐珍珍，大家不禁都在猜想那个真千金长什么样子。
“乡下丫头，再好看也土里土气的，哪能比得过在城里娇养着的这位。”
“可不是吗，估计那个连什么是雪花膏都不知道。这个，听说用的都是外国货！”
机械厂有时候也会派人出去学习或者交流工作等，每次有人出国，都会帮唐珍珍带东西。
唐珍珍从小就是厂里最漂亮的小女孩，她不仅长得好，还很会打扮。
别人家还在为那紧张的布票发愁时，她的衣服多得衣柜都快装不下了。
她自己又特别会捯饬自己，那发型就能弄得跟别人不同。她还特别喜欢让裁缝改动衣服，因此她的衣服又特别又好看，不少女孩后来都去模仿她。
她每次被模仿后，就会再去设计新的衣服，因此总是和人不一样，也就显得尤为地突出。
唐厂长一向是提倡艰苦朴素的作风，但是在小女儿这里，却是破了功。
不过大家看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而且一直到快四岁的时候才把孩子接到身边，娇宠一些也能理解。
哪能想到，这个竟然是个冒牌货。
“真是有好戏瞧了，若那真的是个脾气不好的，艾玛，想想都是一堆的官司。”
“那个女孩在乡下养大，不会连字都不认识吧？”
“哪能啊，听说回头就要来上高中呢。”
“那还不错，要不然唐厂长跟苏主席眼前得一片黑。”
“那也还好，毕竟是女孩子，找个好人家也不愁。”
“可在乡下长大，听说还是山沟沟里，谁知道养成什么样子，听说被晒得跟黑炭似的，穿得也邋里邋遢的。”
“哎哟，女孩一黑还能看吗！”
唐继东和唐珍珍一靠近，闲聊的一群人立马闭嘴，热情地跟着他们打招呼。
“珍珍、继东回来啦，明天你们妈妈就带着人回来了吧？真好啊，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两人朝着他们笑笑，只当没听到刚才一群人的话。
也有那藏不住话的，道：“也不知道那女孩跟你们像不像，有没有珍珍这么好看。”
唐珍珍笑道：“一家人哪里会看样貌啊。”
“也，我是老花眼了吗？你们看看，那是不是苏主席和唐厂长家的老三？”
唐珍珍和唐继东一怔，连忙望过去。
“还真是他们！身边那女孩就是那个真的厂长家的女儿吗？哎哟喂，怎么长得这么俊呢！”
“艾玛，她是最好看的一个孩子了吧，这一家人都是怎么生的啊！回头我得多让我儿媳妇过来瞧瞧，兴许我大孙子也能长得好点。”
唐珍珍也看到了唐青青，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那个邋遢又土气，还畏畏缩缩的女孩，现在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长途旅行并没有影响她的颜值，整个人依然神采奕奕。
明明头发比‘张梳平’还要平，露出大脑门，可谓是一点设计感都没有，可她的头骨太过优越，不仅没有削弱她的颜值，反倒更突出了她优越的五官。
一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有神，整个人十分的朝气。
皮肤也没有小说里说的肤若白雪，可略深的肤色依然不能压住她的美，反倒让她灿若骄阳。
她跟原著里形容的娇弱美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可依如原著里写的一样，极为地惊艳。
在乡下十几年，也没有让她土里土气，而是多了乡下人的质朴率真气质。
这完全出乎唐珍珍的意料，跟她想的完全不同。
原女主的变化也太大了！她总不能也是穿越来的吧！
这种猜想让唐珍珍内心无比恐慌，她能穿越过来，就意味着她变成了这本书的主角，走的是配角逆袭剧本。
可若还有一个人穿越，那她就很有可能是个配角了。
“妈，老三，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唐继东连忙迎了上去，这一声也将唐珍珍拉回了现实。
唐珍珍连忙收敛住异样的情绪，扬起灿烂的笑容，也奔了过去。
“青青，你还记得我吗？”
唐珍珍上前拉住唐青青的手，一副亲昵的模样。
因为名字已经伴随彼此这么多年，因此他们也没打算换过来，徒增麻烦。
唐青青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开，只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唐珍珍抿着唇，一脸失落，很快又扬起笑容。
“我们先回家，外面太晒了，一路上辛苦了。”
唐珍珍想要帮唐青青拿行李，依然被拒绝了。
唐珍珍咬着下嘴唇，无助地望着苏蓉和唐继东。
唐继东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唐珍珍很快又扬起了笑容，只是眼眶微微发红，看着让人心疼。
但是大家也不好说唐青青什么，只能无声地安慰。
不少人得知消息，全都跑出来看热闹，想知道真千金长什么样子。
看到唐青青长得很是漂亮，而且没有乡下人第一次到城里的窘迫和瑟缩。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坦然地笑着回应，大大方方的，看着就很舒服。
“不愧是唐厂长和苏主席的亲闺女，不管在哪里长大，都一样地大气沉稳，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这话明显是想要拍马屁，可听在唐珍珍耳朵里就很刺耳了。
她努力保持微笑，想要更亲近唐青青，化解掉彼此生疏。
两人若是关系好，假千金的名头才能一点点的削弱。
偏偏唐青青完全不领情，连面子工程都不做，完全不怕刚进入这个家，会因此遭人厌烦。
明明在原著里，原女主的性格是比较软的，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让人难堪。
这也让她对原女主很是不喜，觉得太过包子没用，被人打脸了也很少撕回去，都只是不再搭理罢了，让人看着特别不爽。
虽然那些找茬的人，后面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女主自己也忒没用了。
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女主竟然变得这么硬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唐继学没有像原著一样考上顶级大学，其实也让唐珍珍惶恐过，担心自己的小翅膀将故事情节全打乱了，每个人未来走向也不同。
可当时她还是不太在意，觉得有本事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子都能成功。早一点出来做生意，兴许还更早成为大富翁。
上不上大学，也没有那么重要，后来大学生毕业后还去给小学毕业的打工。
可当唐珍珍发现唐青青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就让她感到很是不妙了。
这种无法预知未来的失控感，让她很是不踏实，觉得自己身上的那点不同也在一点点消散。
唐青青并不管唐珍珍内心现在上演了多少戏码，她的时间非常宝贵，没有必要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除非对方先招惹着自己，唐青青是不会主动做什么。
唐继东对于这个妹妹很是好奇，尤其听了唐继学解释他们为什么能提前一天回来的原因，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他甚至忘了唐珍珍的小别扭，只顾探听情况了。
回到家中，苏蓉跟唐青青介绍家里的情况，并且带她到她的专属房间里。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这里有书桌有书架，方便你学习。你看看还差些什么，就跟我们说。”
这个房间以前是唐继东的屋子，朝南方向，只比唐珍珍的房间小一些。
楼上的三间房屋，最大的朝向最好的房间，就是唐珍珍的房间，她的房间还带着个小阳台，宽敞又舒适。
按道理唐继东和唐继学一块住，两个大男孩子应该睡大一点房间，可唐继学那个屋子不仅小，朝向也不怎么好，阴沉沉的。
唐继东担心在外头长大的亲妹妹回来，一看被安排在这样的房间里会不高兴，因此主动放弃了大房间，而是跟唐继学睡上下铺。
唐青青自从进入这套房子就一直在打量，这里跟她在梦里看到的有很大不同，很多家具摆设都是梦里所没有的，跟现在流行的风格也不太一样。
“现在就很好，谢谢。”
苏蓉感受到她的客气，心中暗暗叹一口气。
唐青青对唐珍珍的冷漠她也都看在眼里，原本以为这个孩子不过说说而已，没想到她说到做到。
明明小时候唐青青一直追在唐珍珍屁股后面跑，特别地依赖唐珍珍，现在关系却闹得这么僵。
唐建国得知苏蓉几人竟然提前一天回来了，心里很是诧异，急匆匆地将手边的事处理完，就赶忙回家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去找大儿子，让他今天晚上记得回家。
唐青青第一天回家，不管有多忙都得把手边的事停下，以表重视。
唐大哥现在是技术骨干，每天都非常忙碌，在车间里连轴转。
有时候吃饭都是别人帮着从饭堂打饭，他们蹲在车间门口一边吃一边说事。
三两口吃完，又继续进去忙碌。
每天加班是常事，每次下班就已经很晚了，他就直接回单身宿舍躺去了。
因此虽然就是厂子里的工人，也常常没时间回家。
唐继全得知消息，面露迟疑。
给他递消息的工人道：“这有啥好考虑的啊，赶紧回去啊！现在没前一阵紧张，你空那么一会也不会运转不了的。”
“我考虑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啥事啊？”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唐继全一边扯手套，一边往外走。
那工人不乐意了，“都是你哥们，你跟我玩这一套，你明知道这样会让我茶饭不思。”
“你说我这个时候把秀娟带回去，怎么样？”
工人名叫李威，是唐继全的同事兼哥们，因此知道唐继全很多事。
他听到这话，不禁瞪眼：“ 你脑子被电焊给焊住啦！”
王秀娟是厂里少有的电焊工，虽然年轻还是个女性，可技术非常牛，很多焊工老师傅都说她再练两年，完全就能达到八级焊工的水平。
王秀娟的家庭条件很差，当初也只是个临时工，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拼上来，破格提为正式工的。
唐继全很欣赏王秀娟，两人互相有好感，只是一直没有过明路。
这件事李威也是知道的，两人能认识，还都是因为他。
他当初知道有个女焊工特厉害，年纪轻轻就让老师傅们个个叫好，专门跑过去瞧了。
后来发现这女人挺有意思，就把唐继全给拉过去。
一来二去的，这两人就互相有了好感。
可王秀娟家庭实在太差了，她初中都没有读完，家里还有一堆的拖油瓶。
唐继全作为厂长大公子，门不当户不对只怕家里瞧不上。
李家跟唐家是邻居，李威从小就跑唐家玩，因此对他们家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别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讲究封建老一套，还是有很多人看重家世的。
不说高攀，一般也得找差不多的。
“这样不行吗？这种时候带秀娟回去，我爸妈不好生气，也就不会刁难了，就认下这个儿媳妇了。”
李威无奈摇头：“平常看你脑子很灵光，怎么在这种事上就这么糊涂呢。这样只会让你爸妈更加反感，谁希望自己被逼着承认啊。”
“你们家这个情况本来就够复杂难搞的了，你那个亲妹妹依照你爸妈的说法，就不是一个容易搞定的主，你还多这么一件事，你是嫌弃你爸妈活太长啊？”
唐继全沉默。
李威拍拍他的肩膀：“这还得从长计议，不能太着急。”
“可这样太委屈秀娟了，她是个好女孩，值得好好对待。”
“那你也不能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啊，还不如回头让珍珍好好跟你爸妈说情，实在不行，现在又多了一个妹妹。他们在你两个妹妹的攻势下，肯定就会投降的。”
“珍珍不喜欢秀娟。”
李威诧异：“不能吧？珍珍对谁都很友善，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王秀娟。”
唐继全没说话，他也没看出来唐珍珍不喜欢王秀娟，每次她都很礼貌地打招呼。
可王秀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而且在两个人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唐珍珍明显就感受到什么，一直插在他们中间，不想让他们彼此有交集。
唐继全虽然并不觉得唐珍珍是这样的人，可也知道王秀娟不是那种喜欢胡思乱想的女孩。
“那你更不能这个节骨眼上把王秀娟同志带回去了，真千金回来了，假千金肯定会觉得很尴尬，你这是多让一个人看到唐珍珍的窘迫，她不会恨你只会恨王秀娟同志。”
唐继全最终放弃了这个主意，直接回了家。
当他看到唐青青的时候，也跟其他人一样很是意外，这个妹妹跟他们想的都不一样。
和外人不同，他们更清楚唐建军一家人是怎么对待唐青青的。
唐继全年纪比较大，还记得小时候的事，知道吴老太是个重男轻女的，对孙女并不热络。
这样的环境长大的孩子，不该是这么充满自信、大大方方的样子。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过是一瞬，作为家人，肯定更希望这个妹妹没有因为环境而被养歪了。
虽然过于平静，跟家里人也不怎么亲近，却也比心中只剩下 不忿和怨怼，又或者总是怯怯的样子要好得多。
其他人对待唐青青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只有唐继学很是亲近，对她是大夸特夸。
火车站抓人贩子事件，绝对能让他终生难忘。
“青青真的太厉害了，你说都是脑子，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唐建国听了不禁皱眉：“这样也太危险了，要是遇到人贩子团伙就麻烦了。”
人贩子可不仅会偷小孩，还会拐走女孩。
唐青青还长得这么漂亮，更容易被盯上。
女孩若是被拐卖，未来的命运可要比孩子更加坎坷。
“爸，当时那么多人呢。”
“你们太不了解外头的世界了，乱的地方直接把人当街拐走的都有。现在就有一种拐卖方式，就是有人谎称被拐卖者是自己的妻子，抛夫弃子跑出来，所以要绑回去。”
唐继学不可思议：“周围的人就这么任由别人把人绑走啊？”
“大多数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人贩子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女孩子在外头一定要小心。”
苏蓉其实也觉得不妥当，不过依然出声打圆场。
“孩子才刚回来，你别一上来就训人。”
唐青青却没有觉得被冒犯，她向来对事不对人，这件事确实有思虑不周的地方。
“这件事确实是我冒失了，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唐建国的表情也缓和下来，“爸也不是批评你做得不对，你的行为拯救了一个或者更多个家庭，是值得赞赏的。只是作为你的父亲，我会更加在意你的安危。”
唐青青抿着唇没说话。
唐建国跟苏蓉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低落。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都聊起了这件事。
苏蓉叹道：“这孩子还是没有叫我们爸妈的意思，一路上对我也不亲近。”
虽然也没有厌恶或者排斥，可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他们的孩子，哪怕已经有一个女儿，也不意味着可以被替代。
“慢慢来吧，毕竟这么大了，也不能强求。害她的罪魁祸首咱们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她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
苏蓉提起了老刘头和王黑子，“那老爷子对青青是真的好，这次回去也没有备什么礼。”
“过几天你看看能不能给他寄点补品回去，咱们不知道怎么对孩子好，对她重视的人好，也能缓和一下关系。”
“行。”苏蓉点头应下，“还有那个王黑子，你说他们真没啥吗？”
虽然两人一直强调彼此是姐弟关系，可关系太好了，难免让她有些想法。
“有没有啥的，咱们也不好管。又不是身边养大的，很容易好意成了结仇。那孩子听着也不差，他们真要在一块，咱们也别插手。”
“可他这么做生意，确实能赚钱，可还是太不安稳了。”
“你想这么多干嘛，两人现在分开，而且青青还要读书考大学，要结婚都得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完全没有必要操心。”
苏蓉叹道：“孩子长大了，最愁的就是他们的婚事了，生怕他们胡来！他们年纪小很多事都不明白，光靠冲动是不够的。”
“那个知青我觉得不错，现在在人民大学呢，要是咱们青青能跟他在一块，我就没有那么愁了。”
唐建国失笑：“你人都没见过，就说别人好。”
“这能差到哪去，那可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
唐建国对儿女的亲事并不太在意，更纠结的是另一件事。
“青青今天一直没有搭理珍珍，我看珍珍很难过，可青青在咱们又不好说什么，明天你多安慰安慰。之前她不是想做一条裙子吗，你嫌弃布料太贵一直没给她去做，这次就答应她吧。”
提起这个，苏蓉也感到很是头疼。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会不会太惯着珍珍了？这个夏天她都做多少条裙子了，青青的行李才那么一点，我们寄给她的钱估计都没怎么用。”
“不是你说女孩子只要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就行吗，她那些衣服穿着确实漂亮。”
“话是这么说，可也太花钱了。”
“这次项目要是能完成，奖金不少，满足她这点小要求还是没问题的。”
“我说的是钱的事吗，我是担心她这样的嫁给什么样的人才合适？会不会被人嫌弃太大手大脚，只会打扮别的什么都不会。”
唐建国已经开始打哈欠了，“找个年纪大点的沉稳一点的呗，把她当女儿宠。最好不跟公婆一块住，这样也就不用担心被指手画脚。”
苏蓉连续奔波也很疲倦，心中记下这件事，没再继续说什么，关灯躺下了。
唐青青在新的环境新的房间里，整个人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平静。
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总觉得一切非常地不真实。
虽然身体很疲倦，却很精神。
于是干脆给翟弘毅、王黑子和师父写信。
她给翟弘毅写的信是最长的，表达了自己对新环境的不安。
“我觉得唐珍珍一直在试探我，询问我的问题非常奇怪。跟我提什么‘扣扣’‘支X宝’‘拼夕夕’和双十一，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我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她却觉得我是伪装。”
“我觉得她身上有很多秘密，我越来越觉得，当年的交换她也是知情的，并且参与其中。”
“我虽然有时候会庆幸自己被交换，因为我认识了你、王黑子和我师父等等人，可并不意味着我原谅了他们。”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我都想让他们获得应有的惩罚，我应该怎么做呢？”

第83章
早上五点半, 唐青青就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了过来。
昨天虽然睡得比平时晚上，但是睡得很安稳，整个人此时非常地精神。
她如同平常一样，打算穿好衣服出去锻炼。
这是她开始追踪后养成的习惯, 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地学习和工作, 遇到危险的时候才有能力逃跑。
她还跟翟弘毅学了一套拳, 这让她的身体更加敏捷, 知道该怎么躲闪和反抗，给自己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
若是遇到绝境时，也能技巧让伤害值降到最低, 甚至打倒歹徒。
唐青青这些年在红星公社名声大噪，破了不少案子, 很多人感激她, 也有很多人恨她。
她走出房门, 发现另外两个房间的门都关着，走到楼下也一片安静, 一家人都还没有起来。
唐青青放轻脚步，走出了门外。
她先在院子做热身运动，然后开始慢跑。
现在天亮得早, 这个时间点天已经渐渐亮起来了，清洁工都已经快将地给扫完了。
机械厂的家属院非常宽敞, 还有好几个篮球场，旁边还有羽毛球场和乒乓球场。
职工们的业余生活非常丰富, 这些配套设施也非常齐全。
唐青青昨天路过的时候，大老远就瞧见了这里。
很多老人此时都已经起来在那开始锻炼, 也有一些年轻人，不过相对数量比较少。
“刚才那个跑步的女孩是谁啊？看脸很生。”
老人们一边锻炼一边聊天。
“这个就是唐厂长的亲闺女, 昨天才刚回来的。”
“哎哟喂，昨天刚回来，现在就来跑步了？”
大家都感到很好奇，乡下人平常都要劳作，小孩子也是很小就得参与劳动了，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特意抽出时间去锻炼。
别说农村人，他们厂子那些体力劳动者，也很少特意来锻炼身体的。
早上或者晚上来跑步的，那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人。
打球什么的，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娱乐。
唐青青这一跑，将大家之前对她的猜想全给打碎了，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紧接着还看到唐青青竟然开始练拳，那一招一式都很有模有样，一看就是练了好些年了。
唐青青完全没有来到陌生地方的窘迫，被人注视着也很淡定地把一套拳打完。
这跟大家伙想象中的乡下长大的农村女孩形象完全不同，光这么看着，谁能瞧得出是乡下长大，看着大大方方的，比很多城里姑娘都自信从容。
有那老太太上前跟唐青青搭话，发现唐青青说普通话也没啥口音，字正腔圆的。
“丫头，你是不是唐厂长家的那个刚找回来的亲闺女？”
唐青青笑着介绍自己：“奶奶好，我就是唐青青。”
“好好，长得可真精神啊，你也有晨练的习惯？”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虽然瘦了点，可瞧着就是个利落能干的，让人对她印象不错。
他们这一辈人吃过苦，就喜欢看到能干又踏实的孩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到处混的街溜子和娇滴滴撑不起事的女孩子。
尤其这个点会出来锻炼的，大多也不是啥普通人，退休前一般都是干部，条件比较好也就比较注重养生。
唐青青笑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上初中之后就住校，不像以前一样要干活，没事练一练精神头比较好。”
老太太和老大爷们对唐青青充满好奇，看她挺好说话，都纷纷询问她以前的情况。
唐青青也没有隐瞒，她也没有刻意去说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坏话，只不过每次提起就会刻意跳过去。
偶尔提一句，一开始家里不让她读书，她是从十三岁才开始读的一年级，若是没有她师父，她现在就是个文盲。
唐青青张口闭口都是自己的师父如何如何好，老刘头跟这些老爷子老太太差不多年纪，这些人也都很喜欢听她说这些。
唐青青离开之后，那些老头老太太都不禁感叹唐青青运气说不好也挺好。
她虽然不提唐建军两口子是啥样的人，可从话语里也能猜出是什么样子。
“小唐和小苏是怎么回事，闺女受了这么多委屈，就这么轻轻放下这件事了。”
这些老头老太太，以前也算是唐建国的领导，因此私底下很少叫他唐厂长。
“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呗。”
一个老太太狠狠啐了一口，“可拉倒吧，要是别的事就算了！这可是把自己孩子换了！换了还不说，还这么对这孩子！要不是这孩子遇到了她的师父，现在哪能俏生生立在这里，只怕早就卖给哪个老光棍换彩礼钱了！”
“这倒也是，要是真当兄弟，哪能这么坑人的。还有那老太太，偏心也太过了！就算过继出去，也不能这么着啊。而且这些小唐他们寄了不少钱和东西回去吧，真的是……啥人都有啊！”
“小唐和小苏办这事太不周全，完全没考虑这个孩子，这么好的孩子，真是，哎。”
“这孩子在那样的环境，都能靠自己闯出来，要是有好条件，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假的就是假的，就是比不过真的。”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瞧着那孩子还不错，不是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嘛。”
“啥台柱子啊，平常练舞都不见人影，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不舒服的，天天就琢磨着怎么打扮。”
“听说她都没回去看过亲生父母？”
“这孩子真是……虽然说她亲生父母不厚道，可做这些也都是为了她。要不然她在乡下，哪里有现在的好日子。”
原本大家觉得唐珍珍还不错，可现在闹出这样的事，又有现在的对比，就感受到差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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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议论的唐珍珍，现在正在摆盘。
包子、豆浆、油条、豆腐脑还有煮鸡蛋，非常地丰盛。
“爸妈二哥，早餐都好了，你们快过来吃饭。豆腐脑是我专门去外面打的，你们都来尝尝味道。”
除了煮鸡蛋，其他都是从食堂或者外面买回来的。
苏蓉笑着坐下：“我们珍珍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唐继东：“不是说了让你早上多睡一会儿，不用你忙吗，怎么又给我们张罗早饭。”
“这算什么啊，都是我买的，就一个煮鸡蛋是我亲手做的。”
苏蓉很是心疼，以前唐珍珍并不是这样，自从知道自己身世以后就极力表现自己。
现在唐青青来了，只怕更是不安，所以才会一大早就起来。
唐建国没有那么多想法，拿起报纸一边看报一边吃着早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唐继学从楼上下来，一边打着哈欠。
他看到唐珍珍很是诧异：“哟呵，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平常这时候你还在睡觉吧？”
唐珍珍没好气嗔了他一眼：“三哥，人家一直都很勤快好嘛，我每天都要晨练的。”
“可拉倒吧，你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唐继学伸手抓了一个包子往嘴里塞，被苏蓉用筷子抽。
“牙都没刷脸也没洗就吃！”
“吃完洗也一样，出门还没味道。”唐继学不以为然的拉了凳子桌下，“这次国庆文艺汇演看来很不一般啊，让你这么认真对待。”
唐珍珍没想到唐继学这么敏锐。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朝着楼梯望了望：
“这么晚了姐姐还没有起来吗？要不要叫她起来吃早饭，吃完再继续睡？”
正这时，唐青青推门而入。
大家看到她从屋外走进来，都很是诧异。
“青青，你去哪里了？”苏蓉问道。
“早上好，我刚锻炼回来，就在操场那边。”
唐青青走近，大家看到她身上流了不少汗。
唐继学：“你还有晨练的习惯啊？”
“早上练一练，精神会比较好。”
唐青青直接上楼，去屋子里拿干净的衣服，准备去冲个澡。
小洋楼设施很完善，带有独立卫生间，夏天时可以直接在家里洗澡。
卫生间是唐珍珍设计的，格局改成了三分离式的。
现在的家居设计是非常简陋的，没有系统概念和审美，经过唐珍珍的设计，明显好用不少，为此没少被人夸赞。
很多住干部楼的人家看到了，都纷纷跑过来取经，然后把自家的卫生间也给改了。
苏蓉看到她拿着衣服下楼，连忙站起身：“你先吃饭，我去给你去烧水。”
唐青青摇头：“不用，这种天不冷，我洗冷水澡就行。”
“那哪行啊。”
“没事，不用麻烦。”
唐青青昨天打了热水洗澡，那是为了散去疲惫，现在不过是洗个战斗澡，也就不需要那么讲究了。
唐珍珍道：“姐姐，你还是听妈的话，妈也是为了你好。女孩子不能洗冷水澡，天气热也U币能洗，对身体不好。”
唐青青皱起眉头：“别叫我姐姐。”
唐珍珍微怔，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变得非常尴尬。
苏蓉连忙出声打圆场：“青青，珍珍比你年纪小……”
“小时候她让我叫她姐姐，为此获得了好处。现在叫我姐姐，又想换什么好处呢？”
唐青青盯着唐珍珍：“别说你忘了这些，你当时记忆力极好，堪称神童。”
“青青，你怎么怨我我都不会生气的。不管事实如何，都是我害了你。”唐珍珍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可惜，我只讲事实。”
唐青青不再理会她，直接去了浴室。
唐珍珍眼泪含在眼眶里，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蓉：“珍珍，青青只是有些迁怒，你不要怪她，毕竟她以前吃了这么多的苦。”
唐珍珍抹掉眼泪，扬起灿烂笑容，拉着苏蓉的手撒娇。
“妈，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怪姐姐呢，她有脾气都是应该的，毕竟我抢走了她的人生。”
“说什么瞎话呢，什么抢走不抢走的，以后别胡思乱想。做错的并不是你，你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苏蓉给唐建国递了个眼神，唐建国看着报纸压根没在意。
她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脚，唐建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对，对，都听你们妈的。”
唐青青从浴室里出来，她不仅洗了澡，还把衣服给搓了，因此耽误的时间比较长。
餐桌上只剩下唐继学了，苏蓉在厨房里收拾。
其他人不是去上班就是去上学，早餐也额外分出了一份。
唐继学看到她，朝着她招手：
“快点过来吃早餐，都快凉了。”
苏蓉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青青，我重新给你热一下吧？或者我给你重新下一碗面？”
“不用，我吃这些就好了。”
唐青青坐到椅子上，也没客气就抓起一个大肉包子吃了起来。
苏蓉：“青青，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们提，不要跟爸妈客气。今天让你三哥带你到处逛一逛，趁你放暑假的时候，多了解了解附近的情况。”
唐青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他们帮忙，“市里有我绘画班吗？我想学习画画。”
唐继学好奇：“你学画画干什么？”
“我通过脚印可以大致勾勒出罪犯的模样，但是我没有绘画基础，所以只能简单勾勒。我自己能看得懂，可是别人看不明白。所以我想着学习画画，这样就方便画像了。”
翟弘毅之前也教过唐青青素描基础，可他自己也不是专业的，不过是以前小时候看自己妈妈画过，所以知道点皮毛而已。
因为他小时候很调皮，屁股跟有火似的，对画画这种需要黏在一个地方不动的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因此知道得也很少。
唐青青不仅想要勾勒形象，还想把对方走路的姿势画出来，多画几张，就能让其他人能清楚地看到罪犯的走路姿势，也就更好去认人或者是抓人。
这是王黑子在本子角落画画，快速翻书让图片动起来的事，带给唐青青的灵感。
唐青青一直想要学画画，但是在公社找不到教授画画的老师。
有那会画画的，学的也不是素描。
唐青青难得开口，哪里有不同意的。
“你只要想学，我和你爸一定给你找到好老师！”
苏蓉脑子已经在迅速翻找，作为工会主席，她认识的人不少，有现成的人脉。
既然要学就得学好，跟着好老师才不会被耽误了。
若是唐青青对画画感兴趣，转行去画画也挺好。
女孩子画画很文静优雅，虽然现在画画不挣钱，可女孩又不是男孩，需要顶门户。
这可比在外头风吹日晒搞什么码踪要好得多，还没有危险性。
“我只是学习基础的素描知识，让我知道怎么画人的身影和动作就行，不需要太过深入。”
唐青青看到苏蓉的表情，很快代入了梦中的她，一下子就琢磨出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她对画画只是有点儿兴趣，但是并不多，具有很强的目的性。
若是让她进入这一行进行深入学习，那可就拉倒吧。
苏蓉笑着应下，可唐青青知道她压根不当一回事，心里已经在梳理各种人际关系了。
苏蓉进去厨房收拾，这几天她不在，家里变得乱七八糟的。
其实也收拾过，但是完全不符合她的标准，觉得非常脏乱。
由于提前一天回来，她还剩下一天的假，她也不急着上班，就用这一天假期收拾屋子。
唐继学看苏蓉走进厨房，而且是背对着他们。
唐继学朝着唐青青方向靠，低声道：
“下次这种事你先跟我商量，跟爸妈说麻烦得要命。回头你觉得够用了，不想学了都难。”
唐青青笑着应下，唐继学看她不以为然，不禁皱起眉头。
“你刚来不知道爸妈的威力，可别不放在心上，这是非常严肃的话题。”
唐青青确实不怎么担心，她没有情感上的束缚，物质上她又有保障，谁能奈何她？
苏蓉办事非常有效率，很快找到了相应的绘画辅导班。
现在这种班还是比较少的，普通人家还不太重视特长的培养，会去上课的一般都是家境好的又或者比较有天赋的。
有名气的老师，也会挑选学生，若是实在没什么天赋的，会直接拒收。
苏蓉这次利用了自己的关系，让唐青青顺利进入绘画班里学习，一周有三节课。
绘画老师一开始是不大乐意收唐青青的，这种关系户教起来很麻烦。
很多孩子都不是自愿学的，是家长逼着过来，学习态度极为不认真。
绘画老师非常喜欢画画，特别见不得有人浪费时间和笔墨颜料，他觉得是一种亵渎。
若不是心甘情愿学习画画，他是不乐意费时间去教的。
可现在是人情社会，他也要混口饭吃，因此很多时候不得不答应。
不过很快，他这种负面情绪就消失了。
唐青青的绘画天赋并不算高，但是她特别能沉得下心，而且观察力极强，能抓住很多人看不到的细节，学习速度非常快。
每天回去，她不仅会完成布置下去的作业，自己平常也经常练习。
这样的学生教起来特别地省心，作为老师也很喜欢这种认真刻苦的学生。
唐珍珍怎么也没想到，唐青青刚来就要求去学习画画。
一开始听她的理由，她还真信了。
可当唐青青铆足劲去学画画，唐珍珍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她学习画画之后，苏蓉对她的态度都更加缓和。
这还不是让她最生气的，唐青青每次去学习画画，上下课都是由唐继学去接送的。
若是她那天也从团里回来，大哥二哥又没空，唐继学就会放弃她而去接唐青青。
“珍珍，你哥哥今天又没来接你啊？”
说话的人是杨婷，她是文工团表演队的，平常跟唐珍珍的关系不错，经常约着一起去逛街。
杨婷的父亲是铁矿厂的厂长，也是非常大的厂子，是市里的龙头企业，效益比机械厂还好。
铁矿厂在一个山沟沟里，由于工人非常多，形成了个小镇，里面什么都有。
唐珍珍在原著里就记得这个角色，虽然企业是国家的，可现在杨婷家也不比那些个体煤老板差。
杨婷她爸爸还特别能干，在后来的破产重组中，为自己谋了不少利益。
有了原始资金，他投资房产等，又赚得盆满钵满，在一段时间里，一跃成为阳市首富。
原女主跟杨婷的关系很是一般，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提过这个人物，一直到很后面这个人物才在书中出场。
原著里，杨婷喜欢唐大哥，苏蓉和唐建国也非常地满意，可唐继全拒绝了这么好的对象，非要跟一个灰姑娘似的人物在一起。
这让唐珍珍意难平，尤其当她看到那个‘灰姑娘’时，更是两眼一抹黑。
你好歹长得好看一点啊！
姿色平平，站在唐大哥身边跟个丫鬟似的，家世又那么差，情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真的是剧情大神非要硬把人两个人凑一起，这才有的姻缘，否则这一对怎么也不可能在一块的。
反观杨婷，典型白富美，脑子被门给夹了才会选那个所谓的‘灰姑娘’，而没有选择白富美杨婷，作者简直就是跟唐大哥有仇。
唐珍珍此时并没有心情想这些，她现在整个人都很不舒服，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一点点在流走。
可面上她却极力不要让自己表现出来，她笑了笑：
“我大哥二哥最近很忙，家都没空回。”
“那你三哥呢？他不是每天都很空吗？”
唐珍珍抿着唇，好一会才道：“我才不用他送呢，每次坐他的车子，我被颠得都想吐了。”
“噗嗤——”
一个笑声把大家的注意力给吸引走。
唐珍珍看到笑话她的人，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谢莎莎：“你现在想被颠晕都没戏，属于你的专属位置，现在被正主抢回去了。”
“谢莎莎，你不许这么胡说八道！你这个人的心怎么这么坏，故意挑拨我和姐姐之间的关系！”
谢莎莎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我说的只是实话，怎么，戳中你的心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故意挑衅我，是想为李新月抱不平。可选角的事又不是由我们决定的，你针对我也没有用。”
李新月跟唐珍珍是这次汇演的竞争对手，平常都是她领舞，这一次却被唐珍珍给抢走了。
跟李新月关系比较好的人，心里都很是不服气。
唐珍珍你虽然有天赋，但是疏于练习，能力只算是一般。
而李新月极有天赋又很努力，虽然长得没有唐珍珍好看，却也是不差的。
按道理，这么重要的舞蹈，应该由李新月担任主角，结果莫名其妙地就被唐珍珍抢走了。
她现在虽然比以前努力，可跳舞这玩意不是努力一段时间就足够的，得长时间的不松懈，才能达到最佳状态。
因此大家明显感受到她跳得不如李新月，却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法，才让她担任主舞。
总之大家看她很是不顺眼，得知她的身世之后，更是瞧不上了。
“你少给我胡扯，我在说什么心里清楚。”
“我没有你那些龌龊的想法，如果李新月觉得不公平，我们可以去找团长！”
谢莎莎冷哼一声，“让开，好狗别挡道！”
谢莎莎直接从李新月和唐珍珍中间穿过，不再搭理唐珍珍。
谢莎莎离开之后，唐珍珍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杨婷连忙出声安慰。
“你别听那些闲言碎语，他们只是嫉妒你。”
唐珍珍笑容中带着苦涩：“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只是……哎。”
“你姐姐对你有怨恨？”
“这很正常，谁让他们做出这么可怕的事。只是人生很短暂，我不希望她沉浸在这种负面情绪中，处处针对我。我倒是还好，可戾气太重身心很不健康，我希望她能过得快乐。”
“珍珍，你真的是太好太善良了！”
唐珍珍不好意思笑了笑：“哪有，大家都是这样的。你没看到我姐为了融入城里，还故意去学了绘画，我也是心疼她。”
“学画画？”
“是啊，估计看我学舞蹈，她就想学画画证明什么吧。”
“可是画画也需要童子功，还需要天赋，她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学也学不出什么吧。”
“她开心就好，原本也不指望她画画能获得什么成就。女孩子嘛，学习画画，文文静静的也挺好。所以我让三哥去接送她，表达我们的支持。
这个城市我住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路。我那姐姐不一样，她一直在乡下，连公交车都不会坐，我担心她会走丢。”
“珍珍，能做你的姐妹真是太好了。”
唐珍珍笑容腼腆，心里却没有那么愉悦。
唐继学一向不靠谱，是三个哥哥里最少来接她的，不会主动揽这件事，但是只要她有需要，随叫随到。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哼，还说什么永远把她当妹妹，真的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自从唐青青来了，他就黏着对方，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唐珍珍坐着公交车回家，正好在家属院大门口看到唐继学骑着自行车载着唐青青回来。
她心中更是郁闷不已，可面上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三哥，姐姐，你们回来啦。姐姐，你今天画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画一幅肖像画啊？”
唐继学朝着她挥手，脚上的速度却并未放慢，得意洋洋地叫嚷着。
“珍珍，哈哈哈，快来追我们啊！”
唐青青则跟听不到一样，压根不搭理她。
她一向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哪怕在外面也一样。
虽然也从来没有说过唐珍珍的坏话，却也不会跟唐珍珍这个抢走自己人生的人亲昵。
唐珍珍咬着下嘴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微微低着头。
这时候门口有不少人坐在这里乘凉，来往的人也不少，看到这一幕，尤其是年轻男孩子，都跑过来安慰。
“珍珍，你别难过。她不理你是她的损失，你不用在意她的态度！”
唐珍珍连忙摇头：“我没事，是沙子进眼睛里了，你们别误会，别乱猜。我先走了，再见。”
唐珍珍急忙离开，生怕有人胡乱揣测，可她孤寂的背影出卖了她，让不少年轻男人都心疼不已。
“那个乡下来的也太没有礼貌了，这件事又不是唐珍珍的错，她怎么能怪到珍珍的头上。”
“毕竟是乡下来的，长得虽然还算不错，可就是上不了台面。”
“她怎么就是个女的！”
对方是个女孩子，想要教训都不行。
年轻女孩们看到这一幕，却是笑着跟好友们分享。
“不是说她哥的后座，除了她别人都不能坐吗？嫂子都得经过她的同意，才能决定。现在是怎么回事？”
很多人幸灾乐祸，唐珍珍是让大家嫉妒的存在，在男生中人缘特别好，对女生就没有那么友好了，完全是两副面孔。
尤其是跟她是同学的人，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唐珍珍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友善，尤其在普通人家孩子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他们的眼神总是带着不屑。
只是她在外头名声太好，她们每次说一句，都会被人嘲讽是嫉妒。
现在有人能治住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没脸，让人感觉很是痛快。
“要我说，这个唐青青还是脾气太好了，换做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她就是个小偷！”
“毕竟刚从乡下来的，现在只怕还没唐珍珍更像是这家的人，也不好太过分。”
唐青青没来机械厂多久，此时她的大名已经传得到处都是，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传她黑得跟木炭，丑得跟门被夹过一样。
也有人说她长得非常漂亮，是唐家里长得最好的，比唐珍珍还要好看。
也有说她是个又脏脾气又坏的土包子，特别不好相处，也有人说她有农村人的简单直率，又有城里人的大方，要是不说根本看不出是乡下来的。
不少人同情她，也有不少人谴责她。
什么样的言论都有，有的还彼此相悖。
但是，厂里的人都知道唐青青对唐珍珍没有好感，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头，她都不搭理这个妹妹。
如今唐家人都不再叫唐珍珍小妹或者幺妹了，都只是叫名字。
因为唐青青听不得有人叫唐珍珍小妹，她原本就应该是这个家的小妹。
如今她回来了，还要被夺走小妹位置，这就说不过去了。
这些言论都传不到唐青青的耳朵里，她离开公社以后，每天依然很忙。
除了每天要练习画画外，她还要给自己充电——
阅读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以及关于刑侦痕迹学的书籍资料。
这些都是翟弘毅给唐青青寄来的，她这次过来，最占重量的就是这些书籍。
她之前初三的时候，因为学业紧张，所以没什么时间去看，现在终于有空闲了。
唐青青自从开始破案，尤其在破命案的时候，对于犯罪人的心理很感兴趣。
而且经过归纳总结，足迹追踪也会涉及心理学，因此更加对此感兴趣。
刑侦痕迹学的书籍资料，更是给她很多启发，让她能更加系统地总结自己所学到的内容，知道怎么描述出来。
这些资料不仅有国内的，还有很多是国外的。
翟弘毅跟国外的舅舅联系上了，让他们给寄回来的。
心理学在特殊时期发展停滞了，因为被看作是资产阶级学科，所以所有高校的心理学专业都给撤了。
这导致国内的心理学发展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这些原文资料更加先进。
刑侦痕迹学等，也同样如此。
这些全都是原文资料，翟弘毅直接甩给她自己翻译。
唐青青自从开始跟翟弘毅学习英语，就一直坚持学习，英语水平还不错。
但是想要翻译专业资料，那就非常艰难了。
唐青青只能啃字典，一点点去翻译，实在翻译不出来的，就划出来暂时先放着。
她每天都会分出一些时间去翻译，这是个很痛苦的过程，有时候抓耳挠腮也闹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可依然有不少收获。
唐青青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跑步练拳，都在消化刚学习到的内容。
“你就是唐青青吧？”
唐青青刚从公交车上走下来，还差几步就到机械厂家属区门口，就被一个小男生给拦住。
唐青青抬眼看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来人大约也就十五六岁，他长得非常俊俏，甚至漂亮得有些秀气，还带着点婴儿肥，带着浓浓的孩子气。
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横和拽，下巴抬得高高的，可那能掐得出水的小脸蛋，怎么也让人瞧不出自己是被威胁到了，声音也还没有变。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鞋子都不便宜，看着家境不错。
“我是，你找我有事？”
“哼，你还真是唐青青啊，怎么跟传闻中的不像。”
施展上下打量着眼前唐青青，表情有些意外。
唐青青失笑：“传闻我是什么样子？”
“传闻里……哼，我凭什么告诉你！”
唐青青耸了耸肩，就要绕着他走过去。
施展连忙将她拦住：“小爷还没让你走呢！”
唐青青打量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拦着，我回头告诉你爸妈，说你调戏妇女。”
施展瞪眼，“你，你果然像传说中的一样无耻！”
得，果然是来找茬的。
不过这长相太具有迷惑性了，而且傻乎乎的，这里还人来人往，唐青青实在是害怕不起来。
“小朋友，麻烦让个路。”
施展简直被暴击，“你，你，你！我，我，我警告你，你——”
施展刚想说些什么，命运的后脖颈就被人给拿捏住了。
“放开放开！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施展蹬腿。
来人冷哼：“哟呵，你还成了小爷了。”
施展一听这声音，顿时傻眼了。
“表哥，你怎么来着啊？”
“我要是不过来，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能耐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调戏女孩了！”
施展大感冤枉：“表哥，你别胡说！我是来跟她友好交流的。”
石鹏飞懒得理会他，把他扔到一边，打量了唐青青一眼。
“你就是唐青青？”
唐青青觉得今天是邪了门了，怎么这么多人找她。
她虽然来市里有一阵了，却并没有认识太多人。
要么是晨练的那些老头老太太，要么是绘画班里的同学。
可今天一下撞到两个人是专门来找他的，还都是她不认识的。
“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石鹏飞笑了起来，“我叫石鹏飞，是清城区公安分局刑警队的，我爸是石钢，是红星公社公安局局长徐伟明的老同学。”
唐青青一下想起来了，之前徐局长就让她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石钢，还给了她地址和电话。
上面不仅有家庭地址，还有单位地址。
不过她也没什么事，所以也就没有去拜访。
说来也巧，石钢所在的公安分局，正好管的就是这一片。
“原来是石同志啊，您好。”唐青青一下放松下来，伸出了手。
石鹏飞握了上去，很快又分开。
“很抱歉，一直没有去拜访石伯伯。”
石鹏飞摆摆手：“不用客气，而且我家一般情况下都没人，你去了也是扑空。”
“你找我是为了案子的事吗？”唐青青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
看石鹏飞这个样子，并不像是来拜访的。
“我爸从徐伯伯那知道了你的情况，一直很想见见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可以啊。”
“冒昧问一句，可以对你进行测试吗？”
唐青青一听这话，挑眉看他。
石鹏飞摸摸鼻子，“我们对你的本事很好奇，我也不瞒你，我们虽然相信徐伯伯不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可还是想要眼见为实。”
石鹏飞有些难以启齿，明明是他们求着唐青青，却在这之前又质疑她，要让她先考试。
徐伟明虽然把情况跟石钢说得很清楚，但是毕竟不是一个地方的，而且一个是县级，一个是市级，要求是不太一样的。
“明白，应该的，干这一行是得严谨一些。”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一三五要上课，其他时间都可以。”
石鹏飞跟唐青青约了明天，他会亲自过来接她。
测试的地点并不在公安局，需要开车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石鹏飞就开着警车过来了。
唐青青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了警车。
所有人不禁疑惑和好奇，这是干啥呢？
依照唐厂长的性格，是不允许子女蹭公车的，别人家的公车也不行。
不是蹭公车，那总不能是犯事了吧？！

第84章
石鹏飞开着警车带着唐青青前往警犬队, 警犬队在郊区，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子才到那里。
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大院里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人身上都穿着警服, 并且以男性为主。
唐青青很是意外：“这么多人？”
现在公安局人手远远不足, 不管是乡镇派出所还是市里公安局, 都非常地忙碌, 唐青青以为顶多两三个人过来看热闹。
石鹏飞道：“大家都是慕名而来的，不仅有我们分局的人，其他分局的人知道以后, 也都跑了过来。”
“他们知道我？”
“徐伯伯经常提起你，我爸早就惦记上了。你破的几桩杀人案例, 有一些很具有代表性, 也曾作为典型在内部进行交流讨论。”
这些其实还不足以让千里之外的市级公安系统人认识一个犄角旮旯小地方的人, 唐青青的出名的重要一个因素就是她太过年轻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现在才刚准备上高中, 而且学的不是刑侦学，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谁听了不觉得神奇。
不过也正因为年轻, 一些人不免怀疑真实性。
毕竟刚经历过特殊时期，大家都知道有一些地方为了树立典型, 喜欢弄虚作假。
现在得知唐青青来了，很多人都想要一探究竟, 想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否有这真本事。
“有这么多人在，会不会影响你的发挥？”
石鹏飞有些担忧道, 他也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这群人闻着味就来了。
唐青青内心确实有些紧张, 但是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功底让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她知道她只要进入状态，管你身边有一个人还是有一百个人，她都视若无物。
专注是她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的缺点。
“没关系，他们影响不了我。”
两人刚走进大院，众人的目光刷刷地射了过来，看到唐青青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唐青青年轻是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的，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虽然穿着朴素，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绑了个马尾，可怎么瞧着也像是文工团的，而不是干他们这一行的。
目前干刑侦工作的，更多的还是大老爷们，女性也有，比例来说还是比较少的。
那些女同志大多瞧着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虽然也有长得比较温婉的，可看起来就是个能撑事的。
唐青青太娇艳漂亮了，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有时候警察在抓捕、追踪罪犯的过程中，是需要伪装，将自己融入人民群众里，来无影去无踪，以免被罪犯发现。
唐青青这么亮眼的人，尤为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太容易被关注了。
“这位就是唐青青同志？”有个中年公安问道。
在场的，最年轻的也有二十多将近三十岁了，唐青青把他们当长辈一样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唐青青，请多关照。”
有个老公安道：“小丫头，你就是靠辨认脚印破案的女娃娃？”
“你们说的应该就是我。”
“你这本事是哪里学来的？”
“我师父就是码踪高手刘生玉，我继承了他老人家的衣钵。他儿子李康安，也非常的厉害，只是后来被罪犯报复牺牲了。”
唐青青想要让大家都能记住师父的名字，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位优秀的人存在。
“你去追踪的时候，你师父也跟着吗？”
出声的人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感情色彩，可内容并不怎么友好。
这分明是在怀疑她是不是靠师父，才破了案子，有了那些名声。
她不过是协助作用，厉害的其实是师父。
唐青青并不生气，她十三岁就开始协助公安局工作，而且当时的她看着还比真实年龄还小，不知道遭遇过多少次质疑。
尤其是犯罪分子或其家属，他们死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一看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把他们给逮着，更是极力狡辩，想要以她年纪太小，都是在胡说八道来排除自己的嫌疑。
唐青青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仅不会受到打击，还越挫越勇，让人们看看她的真本事，让那些质疑的人心服口服，要是没人质疑她还觉得有些奇怪呢。
“我师父只带了我一次。”
有人还想问些什么，石鹏飞连忙打断，道：
“大家有什么话，还是等表演之后再问吧。现在询问，还为时过早了。”
一行人这才没追问情况，都想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有那么厉害。
石鹏飞带着唐青青往一排房屋走去，那二十几个人在两米开外等着，确保能跟上又不会影响唐青青。
石鹏飞指着一间房间道：“就是这个屋子，有人‘偷走’了屋子主人的东西，‘小偷’现在已经逃跑了。”
唐青青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这次表演还挺用心，房屋还特意被翻乱了。
“丢失了什么东西？”
“一台收音机，还有两百块钱。”
“屋子原本的主人呢？”
石鹏飞指着旁边一个人道：“他就是屋主。”
“平常这个房屋经常有人出入吗？”
屋主摇头道：“很少，这就是我睡觉的地方，有啥话我们都喜欢在食堂那边说。”
唐青青点点头，走近房前，观察着附近的地面。
这一排房子面前有片地方是水泥地，大约铺了五六米的宽度，然后外围都是泥地了。
唐青青在屋子外面观察了一圈之后，就走进屋子继续仔细观察。
跟着一块过来围观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这么等着。
“你们是不是有点不厚道，这个难度有点太大了吧？”有个老公安说道。
唐青青是从小地方来的，而且那个公社还比较穷，很多地方还都是泥土地，铺不了硬地面。
她很多时候也是到下面的村子里破案，地面情况更适合足迹追踪。
可这里是大片的水泥地，想要利用足迹追踪就非常困难了。
“是啊，别说这小姑娘了，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很难有所发现啊。”
“我们要不先离开？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要是找不出来，羞得哭鼻子都算好，就怕想不开啊。”
大家虽然好奇唐青青的本事，心里也有所质疑，却也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
就算夸大其辞吹牛，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愿意顶着风雪酷热跑外勤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求也不能太高。
一些人也觉得这话有道理，纷纷附和。
场上唯一一个女公安却道：“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人家才刚开始你们就宣布失败了。”
“吴政委，你觉得这姑娘能行？”
吴政委：“她能不能行不是我说的算，要看她的表现。她既然敢接受挑战，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用得着你们瞎好心。”
“万一她失败扛不住呢？ ”
“那就教她如何面对现实，咱们工作中被打击的还少啊？她要想吃这口饭，就得有这心理素质。”
他们是刑警不是神，有时候因为各种条件受限，也难免出现一时无法追查到真凶的时候。
有时候毫无头绪，上面又压着，群众也在期盼着真相，压力非常地大。
有的案子是持久战，需要等了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技术成熟后才能破了。
这些都是需要调节自己情绪，才能更好去完成工作的。
若是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那只能说明不适合这个职业。
吴政委这么发话，大家也不急着离开，先观察一会再说。
大家的声音其实不算小，彼此距离也比较近，屋子里的人是能隐约听到动静的。
可此时的唐青青什么也没听到，全身心都投入到追踪工作中去，脑子里呈现了一个个脚印的行走路线图。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唐青青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宣布自己的勘察结论：
“这是两个人做的案，一个人在屋子里，一个人在外面放风。在屋里的那个人，身高一米八零左右，年纪25岁上下，中等身材。在屋子外的人，身高一米七三左右，年龄22岁上下，偏瘦，走路有些小外八。”
在外面难得偷的半日闲的一群人，听到这话，现场一片安静，目光全都投到石鹏飞的身上。
石鹏飞摇摇头：“为了避免我去接人的时候，会不小心透露信息，整个布置都是由警犬队负责的。”
大家的目光又投向了警犬队高队长，高队长此时一脸震惊，“她说的没错。”
现场一片鼓掌声，原来那些觉得唐青青没法追踪，想要先离开避免她失败而尴尬的人，此刻都非常佩服，为自己小看唐青青而感到羞赧。
唐青青心里也舒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对自己的追踪技术很有信心，可换了地方还是难免担心会不会水土不服。
现在看来，这门技术放在哪里都一样。
顶多是细节有些许偏差，底层逻辑都是一致的。
只要掌握根本，就能因地制宜进行变动。
唐青青朝着大家笑了笑，很快又收回注意力，开始追踪‘逃跑的罪犯’。
此时大家的兴致都被调动起来，在紧跟着唐青青的情况下，又不忘保持距离。
他们看到唐青青一开始走得还比较慢，一直半蹲着观察地面，自从离开了水泥地，脚步一下就加快了。
唐青青朝着外面的果园和菜地走去，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目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停下来之后唐青青就朝着视线盯着的地方跑去。
这片地方非常宽敞，而且进入还有不少岔路口。
唐青青每次在岔路口都会停下来一会，然后就毅然决然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并未因为岔路口感到迷惑，明显充满了信心，‘罪犯’就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有那跟警犬队队长熟悉的，在后面低声问道：
“你们安排的人是不是在这片地方绕路了？”
高队长一直盯着唐青青，尤其注意她的眼神。
“我安排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猴精，特意布下‘迷魂阵’，在很多地方故意绕路，还来回跑。没想到完全没有忽悠上，这小姑娘真是了不得，她明显看出来了，还从乱七八糟的脚印里，找出了正确的路线，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掉。”
唐青青一路追赶了三里多地，最终在一排房子面前停下。
这里有个鱼塘，鱼塘附近有一间房屋，用于晚上在这看守时居住的。
唐青青在这里翻出‘丢失’的收音机和两百块钱，但是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唐青青将‘赃物’拿出来，交到石鹏飞的手里。
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大家伙现在对唐青青的本事是心服口服。
“唐同志，你果然名不虚传啊！”
老公安很是兴奋，对于他这种老同志来说，没有比看到优秀的年轻人更让人高兴的了，这意味着他们公安队伍会越来越强大，罪犯无处遁形。
他们这些老公安也是学过痕迹学的，对于足迹也是有研究的，但是还真没有唐青青这本事。
唐青青刚才离开以后，他进到案发现场查看了一番，地面上根本没有清晰的脚印，也不知道唐青青是怎么看出来的，还精准地将年龄身高体态等一一说清楚。
吴政委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对唐青青非常地欣赏：
“好样的！也让大家瞧瞧，咱们巾帼不让须眉！”
唐青青腼腆地笑了笑，道：“我还没有把人给抓到呢。”
高队长笑道：“现在已经中午了，咱们先回去吃个饭。下午的时候，你再从人群中把他们给找出来，怎么样？”
吴政委皱眉：“高队长，你的事怎么这么多啊！”
唐青青笑道：“没事，来都来了，不把人揪出来，我心里也不痛快。高队长已经对我手下留情了，足迹都非常明晰。”
吴政委诧异：“听你这意思，这难度还不算高的？”
“如果是真实的现场会更加混乱，而且一些罪犯还具有反侦察能力，会刻意抹除掉足迹，会给我的工作带来极大的阻碍。高队长估计怕我找不出来，所以没有刻意扫尾。”
唐青青出名之后，震慑潜在罪犯，让他们不敢脑子发昏干做错事的同时，依然有一些不死心的人，耍一些小聪明继续犯罪。
他们会刻意针对唐青青，进行扫尾工作，试图逃避追踪。
唐青青跟这些人斗智斗勇，也让自己的追踪本事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测试，对于唐青青来说还算比较简单的。
如果是真实的现场，唐青青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进行辨别。
吴政委：“步法追踪适用于什么地方？”
“人只要在地上行走，就会留下痕迹。土路、沙子路、草地、水泥地等等，都会留下痕迹，只是有些痕迹不容易被发现。”
“光滑的地面也能留下痕迹？”
“如果找到适合的角度，利用光的作用有时候也是能看出来的。”
吴政委很喜欢唐青青，她又是个女同志，一直亲昵地拉着唐青青，跟她聊天，询问她是如何学习码踪的。
“你师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就盯着羊蹄印看了这么长时间？”
吴政委听到唐青青的经历，很是惊讶。
当时唐青青才多大啊，竟然就能稳下心。
那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被收下，依然极为用心地完成，这精神很是令人佩服。
“我自己也觉得挺有趣的，以前我看羊，都觉得它们长得都差不多，经常分不出来哪只是哪只，有时候跟别的大队弄混了都不知道，可自从学了码踪，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清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
唐青青不需要老刘头叮嘱，她自己就开始观察人脚印的不同，她觉得比研究羊还有意思。
羊的心思比较简单，所以每只羊的羊蹄印变化不大。
人就不一样了，同一个人不同的心情，走路的姿势都是有差别的。
唐青青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命运被交换以后，竟然能从事自己喜欢做的事。
看书上的那个自己，她整个人其实是被动和迷茫的。
她想要读书，但是态度并没有那么坚决，因此也没有怎么反抗就进了文工团。
说到底，还是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多的还是随波逐流，被动地接受别人给予自己的一切。
在文中她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有人为自己铺好的路，不用费什么劲就能走过去。
不管外头有什么风浪，都有人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她只需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好好活着就行。
书中的自己是幸福的，对于那个自己，很满足所拥有的一切。
但是不同的境遇造就了不同的人，唐青青并没有打算对这样的选择进行批判，但是现在的她是不会选择这样的道路的。
现在的她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在为之而努力。
虽然有时候会很辛苦，却也是人生中难得的体验。
警犬队的饭菜不错，一行人吃饱了饭，没休息就开始第二场测试。
高队长走过来，朝着唐青青笑道：“你之前说我放水，我这次就要来真的了。”
这笑容里宛若藏了刀，一瞧就是不怀好意。
一行人走到大院里，看到院子里的景象，都不由皱起眉头。
院子里至少有五十多号人，黑压压一片。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分成了两批，正好跟唐青青之前所说的样貌对应上。
吴政委：“高队长，你这号召力可真是厉害，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这么多相符合的人。”
石鹏飞也不禁道：“过了啊。”
高队长没看他俩，而是朝着唐青青道：“小唐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不过他们相似度太高，估计会花费不少时间。大家都比较忙，可以考虑要不要继续等。”
最终，一半的人留下来了。
今天本来就是他们的休息日，所以才能过来看热闹。
只不过公安的休息日经常是忽悠人的，一遇到突发事件就得赶去加班。
因此，有些人待不住就走了。
他们此时已经肯定了唐青青的本领如同资料里所说的一样，第二场看不看也没什么影响。
唐青青让他们五人一组，然后在自己的面前一块来回走。
唐青青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笔在上面又写又画，时不时让一些人站到另一边，然后继续让别人走。
“我找出来。”
唐青青将自己的小本子给合上。
高队长：“是哪两个人？”
唐青青指着其中一个人，道：“这个就是那个进了屋子的。”
高队长眉头微皱，表情有些古怪。
“你确定是他吗？要不要再看看。”
“我确定是他。”
“你要不再看一看？”
唐青青没有被他蛊惑，摇摇头道：“不用了，就是他。”
高队长深深叹一口气，还一边摇头。
吴局和石鹏飞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失败了？！
“很遗憾……”
这话一出，很多人很是唏嘘。
不过大家更多觉得高队长太缺德了，竟然找了身形都差不多一样的人，这太迷惑人了，也不知道他哪里调过来的。
那个老公安没走，安慰道：“丫头，没事，谁都有弄错的时候。”
唐青青抿唇，竟然是错的？！
她翻开自己的小本子，想要查看自己哪里弄错了，高队长又高声嚷道：
“回答正确！”
大家刚习惯性想给唐青青鼓励，就被这话弄了个踉跄。
石鹏飞直接上前给了他一拳，“高队长，高哥，你也是够了！”
高队长哈哈笑了起来，朝着唐青青竖起大拇指：“我看他在两个人中间徘徊，就想着要诈一诈她，结果竟然没上当。”
这么个小插曲，让大家更加相信唐青青的本事。
若当时她稍微有动摇，那么很容易被忽悠到，就去做了错误的选择。
这样的情况在侦查工作中，也是会时常发生的。
一旦选错，刑侦工作就将进入一个错误的路线中去，浪费很多人力物力，还有可能再也抓不到罪犯。
吴政委心底也舒了一口气，好奇问道：“还有一个放风的呢？”
唐青青摇摇头：“那个人不在这些人里面。”
吴政委望向高队长，高队长这次没有故意诱骗人，痛快地承认：
“没错，那个人确实不在这里。”
吴政委对高队长很是服气：“高队长，你竟然来这么一手。”
高队长笑道：“既然要测试，就得让大家看到真本事。况且，现场往往更加复杂。”
这下，所有人都对唐青青是心服口服。
“小唐同志，你能不能总结一下自己的经验？让更多的人学习到这一门技术。”
“我那里有一些笔记和总结，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拿去抄写或者复印。”
大家听了都很是高兴，得知她还读高中，都纷纷表示：
“小唐啊，你不能浪费自己的天赋啊，咱们公安系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唐青青一一应下，承诺自己高考报志愿肯定会报考公安大学。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唐青青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道：
“高队长，那个人就是那个放风的‘罪犯’吧？”
高队长对她是彻底服气了，不过是在人群中看了一眼，竟然就能把人给认出来。
这次还真不是他故意测试的，而是那人自己觉得好奇，想过来看看这么有本事的女孩子长什么样，所以混在了人群中了。
高队长对有才的人总是特别敬佩，于是对唐青青承诺道：
“我刚才看你对警犬很感兴趣，你要是有兴趣领养，要是有训练淘汰的或者退役下来的警犬需要安排去处的，我第一个通知你！”

第85章
回去的时候, 吴政委蹭了石鹏飞的车子一块回去。
在车上，吴政委道出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最近我们分区出现几起歹徒入室盗窃案，经过综合分析，我们认为这几起案件都是由同一个犯罪分子干的。但是这个犯罪分子非常地狡猾, 花费不少时间精力去走访, 却一直没有破获。目前我们只获得了一些脚印, 一直想找个足迹专家鉴定。所以听说今天有测试, 我就跑过来了。小唐同志，你能帮忙看看吗？”
唐青青爽快应下：“吴政委，您叫我青青或者小唐就行, 有照片等相关资料吗？”
“我都带过来了。”
吴政委是个实干派，虽然不知道唐青青是否真有本事, 却也准备好了材料。
唐青青一答应, 就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了个文件袋, 也可见她是多么急切地想要破案，一秒钟都不想耽误。
入室盗窃的危害性非常大, 让人民群众毫无安全感。
而且若是哪一天人民群众跟犯罪分子对上，很有可能会导致案件性质升级，危害到生命安全。
“我得拿回去看, 我在车上看资料会犯恶心。”
唐青青虽然不晕车，可在车上要么睡觉要么看窗外风景, 否则就会感到不适。
尤其这一条路修得不怎么好，非常的颠簸, 她更不敢看这些东西了。
吴政委道：“不急不急，你回去慢慢分析, 要是有什么发现就给我打电话。文件袋上就写了电话号码，你打过来直接找我就行, 到时候我派人到你家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放暑假时间还挺多的，我有发现会自己过去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
吴政委也没客气，实在是他们分局的车子也不宽裕。若是去接人不能像石鹏飞一样，还能开警车接送，他们能调配一辆三轮摩托车都已经很不错了，大多数情况下也就一辆自行车，往往还是私人的，她今天过来都是坐着公交车来的。
他们分局地处偏僻，处于城乡接合处，开放后人员复杂，工作更难做，还不比石鹏飞所在分局人手物资都比较充沛。
一块蹭车的还有一位老公安，他看吴政委这么不客气，唐青青也很愿意帮忙，暗道自己白活那么大年纪，办事不如年轻晚辈周全。
“我们辖区□□纶厂在一个多月以前也发生了一起盗窃案，放在金柜里的八百块钱被偷了。在现场只找到了犯罪分子留在凳子上的半截塑料凉鞋的足迹，就找不到其他线索了，后来也没有再犯案，这个案子耽搁到现在也没有破。小唐同志，你能帮忙鉴定一下吗？”
“现场已经被破坏了吧？”
老公安道：“事情已经隔了这么久，那里平常还要工作，所以已经没法保留现场，不过我们拍了很多相片。”
“您先把现场相片给我看看，我看能不能提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行嘞，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老公安很是高兴，询问唐青青的地址。
老公安并不知道唐青青的身份底细，只知道有个姑娘足迹鉴定很厉害，听说今天有针对她能力的测试就跑过来了。
他现在已经临近退休，早年在捕捉犯罪分子的时候受过比较重的伤，那以后身体一直不大好，年纪越大越发体力不支，所以分局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把太多工作分配给他。
休息时间能不叫上他，就尽量不去打扰，这才使得他能在休息时间过来瞧瞧热闹。
其他能抽时间过来的人也都是差不多情况，基本都是利用了休息日的时间，要么就是局里做文职工作的。
开放后，犯罪案件逐年增加。
再加上知青返城等原因，没有足够的工作安排，很多人都成了社会闲散人士，有些人在各种因素影响下，就走上了犯罪道路。
各个分局压力非常大，全都是在超负荷运转。
老公安知道唐青青是钢铁厂的女儿，感到很是意外。
不过他很识趣没问唐青青，为啥这么好的条件，她竟然是在乡下长大的。
那些年乱七八糟的事很多，有些事不能询问太清楚。
苏蓉朝着门口张望着，时不时看表。
“青青去了哪里，怎么现在都没回来？”
此时已经吃晚饭的时间，唐青青出了一天的门，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这让她不免有些担心。
平常唐青青除了出去学画画，都是待在家里不出门的。
今天中午就看到她的房间是空着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蓉当时就有些不高兴，怎么出门也不说一声。
唐青青虽然来家里有好几天了，可平常跟他们的交流非常少，也就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
她除了提出去学画画，也没有其他要求，总觉得她在这个家里是游离在外的。
今天好不容易出门溜达，却到现在也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蓉忍不住走出房门，朝着家属院大门方向张望着。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些人家吃完了晚饭，正坐在树下乘凉。
看到她这个模样，那些纳凉的人彼此递眼神，进行无声的交流。
没一会就有个憋不住的话的老太太上前询问：“苏主席，听说你们家那个亲生闺女犯事被公安抓起来了？”
苏蓉一听这话，顿时眉头紧皱。
“你这话是听谁胡说的！”
“大家伙都看到了啊，今天你们刚去上班没多久，她就被一辆警车接走了。怎么，你不知道啊？”
苏蓉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如今机械厂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却没人跟唐家人说。
毕竟现在大家都觉得唐青青是被抓了，这种事多丢人啊。
虽然唐青青是才刚接回来的，就算犯了事那也是以前的养父母没教好，跟亲生父母无关，可谁让她是亲闺女呢，还是会影响到父母的。
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能犯什么罪？不少人都已经往不干不净的方向想了。
开放以后，大家生活越来越好了，可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逐渐复苏。
虽然一些人也觉得离谱，唐青青才刚到阳市，能犯什么事？
可有的人就乐意相信这些谣言，再加上这种负面的新闻更容易夺人眼球，没一会传得到处都是，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即便不是这么一回事，唐青青蹭了公家的车，看唐厂长是什么态度。
询问苏蓉的老太太，儿子就是厂子里分管生产的领导，是机械厂副厂长，之前就因为借用公车接了老太太的娘家人，结果被开大会批评，还扣了奖金。
老太太心里很是不服气，他儿子都是厂长了，虽然是个副的，用厂里的车子顺带接个人怎么了，就这样借题发挥！
分明就是唐建国担心她儿子太过优秀，担心她儿子会顶替他的位置，故意打击报复，让她儿子出不了头。
当时在大会上，唐建国说得那叫个义正词严，现在自家人蹭公车，虽然不是他们厂子的，可性质一样恶劣，看他有什么说法。
苏蓉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想到唐青青的本事，便是道：“她是被公安局邀请去破案的。”
“啊，你女儿果然是犯事了啊？！她是干了啥坏事啊！”
那老太太瞪大眼，高声惊呼，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原本就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人，眼睛都亮起来，目光嗖嗖嗖地往这边看过来。
苏蓉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她是被邀请去协助调查……”
“要不是惹上事，干嘛叫她，而不是别人啊？”
“真是跟你说不清楚，是我女儿有本事，公安邀请他过去当顾问，帮忙破案。而不是她身上有案子，去协助调查。”
老太太一脸不信：“你女儿才多大啊，她又不是公安，为啥请她啊。”
“她在乡下跟她师父学的本事，之前在乡下就经常被公安局邀请。”
苏蓉对于老太太一脸瞧不上，觉得她在撒谎的表情，感到很是不痛快。
唐建国虽然是机械厂厂长，却也不是一言堂，内部斗争一直未消停过。
尤其是新来的政委跟唐建国不是一条心，那政委还大有来头，在厂子里笼络了不少人。
开放后又遇到改革期，导致唐建国一些政策难以展开 ，不少精力都放在权力争斗上了。
这位老太太的儿子，就是站在唐建国对立面的。
于是，也不顾谦虚是美德的品质，挑眉道：
“我那女儿天生就聪明，在乡下也照样能学到本事，我们想拦着实力都不允许。”
说完，也不管老太太什么想法，就转身进屋去了。
唐珍珍回到家的时候，也被人抓住追问这件事。
“啊？我今天一大早就出门练舞去了，今年国庆我们大汇演，我担任重要舞剧的领舞，每天都特别忙，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我回去问一问。”
唐珍珍表情有些紧张和担忧，却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姐才刚来，还人生地不熟的，也就隔天出门一次，能出什么事啊，可能是正好出门时候遇上啥事了，所以公安过来叫她去问话，你们别多想。”
“一天都没回来？估计是公安局比较忙，所以拖的时间比较长吧。我相信我姐，她不是那种会招惹事的人，就算有也是误会。”
唐珍珍从容地回答大家问题，可一转脸，就慌里慌张地跑回家。
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完全没有注意到，和平常从容淡定的模样完全不符。
“你看她那样子，像是没事的吗。”
“看样子，怕是事情不小呢。”
“我之前就说这个真女儿回来，肯定会闹出事的。没想到还没看到这两姐妹闹架，真的这个竟然就出事了。”
“毕竟乡下养大的，谁知道被养成什么样子呢。性子一旦定下来，就很难改了。”
唐珍珍慌慌张张跑回家，一进门就大声嚷道：“妈，姐是不是出事被公安抓起来了？！”

第86章
苏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院子外头还有不少人呢，唐珍珍这么叫嚷不是闹得大家都知道了。
“你个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冒冒失失的！”
唐珍珍扁嘴顿感委屈，“妈, 对不起, 我只是太担心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 而且传得可难听了。”
苏蓉的脸色更加难看, 唐珍珍才刚回来就知道这件事，可见传成啥样了。
厂里的人还是太闲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屁大点事也传成这个样子。
坐警车又怎么了，又不是被拷上去的, 竟然就引发了这么多联想。
“青青怎么可能会干乱七八糟的事！你别听风就是雨。”
唐珍珍压低着脑袋，“妈, 我知道错了, 我只是太担心了。”
苏蓉看她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不禁心软下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你先去洗洗吧, 今天排练辛苦了吧？”
唐珍珍吸了吸鼻子，拼命压下心底的难过，挽着苏蓉的胳膊撒娇道：
“妈, 我再辛苦哪里有您辛苦。”
苏蓉听这话，觉得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一些。
“妈, 外面传那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有些人就是喜欢看别人家热闹，你爸管理厂子不容易, 尤其为了应对开放做了一些改革，难免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 所以有些人就想我们家不好过，在那胡扯淡呢。”
“那姐姐是真的被警车给接走了吗？”
“应该是吧, 很多人都看到了。你姐姐估计是被邀请去当顾问了，她一手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苏蓉也算是亲身经历过，虽然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当初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她印象里那个女孩有些傻乎乎的。
尤其在唐珍珍的对比下，更让人觉得她发育迟缓，不是个机灵的。
她一直躲在唐珍珍身后，不爱说话，性格怯弱。
过了几年他们再次回去，唐青青不再像小时候脏兮兮的，但是看着更加呆愣了。
他们当时一进村子，就看到唐青青蹲在路边，一直盯着路面看，一动不动，跟傻了似的。
别人跟她打招呼，得叫好几声她才能反应过来，整个人愣愣的。
她还盯着唐珍珍的鞋子看，半天也挪不开眼。
当时苏蓉只觉得这个孩子怕是脑子有点不清楚，所以想到当知道真相，真的觉得两眼一抹黑。
现在回想，只怕当时小小年纪的她就在非常认真的观察每个人的足迹，也正是因为这份专注，才有了现在的本事。
这个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聪明得多，观察力更是惊人。
大约当初自己流露出的情绪，也影响到了她，所以才对他们这么不亲近。
苏蓉深感无力和烦躁，谁能想到那家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们当时省吃俭用，每个月寄回去这么多钱，就是希望他们能对自己女儿稍微好一些。
只要能把一小部分钱放在女儿身上，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哪曾想，不仅反倒养肥了他们的胆子。
想到这些苏蓉就很是愤恨和厌憎，幸亏女儿没有养外，养女又是个乖巧懂事的，整件事也不至于一坏到底。
“这么厉害吗？”
唐珍珍抿着唇，完全没有想到唐青青在乡下还有这样的境遇。
这难道就是女主角的光环吗？遇到再糟糕的境遇，也能逆袭归来。
原以为被交换以后，女主就再也没法翻身，等再大一些就会被嫁出去。
那么整个命运就会被改变，再也无力回天。
当初她为此还闹着让父母带着她回去一趟，观察女主的情况。
当时她看到家里不让女主去上学，安排她去放羊，整个人晒得黑黝黝的，长得又瘦又小，完全不似小说里说的那样，从小美到大，这让唐珍珍很是安心。
尤其看到女主变得很呆愣，傻愣愣的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让她更是觉得女主现在已经成为了女配，而自己成功变成了女主，也就不再担忧。
没想到，就差一点她就要嫁给男主时，女主竟然回来了！
哪怕再晚一点点，在她嫁给男主后再出现也行啊，偏偏是这个时候！
若是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一切就会成为定局，她将完全替代女主成为男主的妻子。
男主是不会移情别恋的，她也将永远享受原著女主的待遇。
丈夫英俊帅气，孩子可爱懂事。
小时候有父母兄长宠着自己，长大后丈夫宠着自己，年纪大了还有孩子宠着自己。
自己一辈子无忧无虑，不用费力工作，每天吃吃喝喝躺平，不需要卷来卷去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这是多少人向往的人生，不用费力就能获得一切，这也是唐珍珍最想要追求的。
因此，她胎穿到这里后，就开始布置一切。
虽然她很不理解既然穿越大神都让她穿越了，为什么不直接让她穿成女主，不过这一切并不是不能改变的，毕竟现在不就流行女配逆袭吗。
她不费什么力气就成功替换了女主，成为父母哥哥们最宠爱的小公主。
虽然这里的落后生活让她很不适应，远远没有在现代舒适，父母对她虽然宠着，可他们也比较强势，没有想象中那么百依百顺。
哥哥们好像也不似书中一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进入文工团，更是她遭遇的最大折磨，每日练功让她痛苦不堪，要不是心里惦记着男主，她早就想要放弃了。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女主竟然回来了！她不仅没有变丑，反倒越发明艳照人。
她的皮肤确实没有书上描述的那么白皙，可美人并不受肤色的影响，依然还是个美人。
女主的皮肤虽不算白皙却细腻有光泽，还让她拥有了蓬勃的朝气。
整个人的气质不似书中所说的娇软，令人怜惜，却一样地夺目富有光彩。
唐珍珍不想承认，却也得说不愧是女主，怎么折腾还是那样的漂亮。
不仅如此，她竟然还学了什么足迹鉴定！
这是没法去文工团，就剑走偏锋要在男主面前大放异彩，进而吸引男主的注意力吗？
这让唐珍珍充满了危机感，很担心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哪怕依照现在的趋势，她才更可能先在男主面前出现，依照剧情男主是不大可能会跟女主相见的，而且她是穿书女配，是新的文章中的女主，剧情大神站在她这边，可她依然会担心出现意外，毕竟她的这一切是抢来的。
毕竟每个故事，都是由无数个意外组成。
苏蓉虽觉得这不是女孩子干的活，却也赞赏道：“确实很厉害，要不然也不能借着这个本事能上学了。”
苏蓉虽然觉得女孩子没必要像男孩那么辛苦，非要学得多好，但是也绝不能成为一个文盲。
唐珍珍看到苏蓉一脸骄傲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这样的夸赞都是落到自己身上的，现在却被另外一个人抢走了。
“姐姐可真厉害，以后姐姐要去做刑警吗？那岂不是要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会不会很辛苦很危险？”
提起这件事，苏蓉也不禁皱起眉头。
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跟男人一样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成天接触的都是社会阴暗面，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不过唐青青现在对她态度冷淡，成天一副随时要溜走的姿态，让苏蓉也不敢说太肯定的话。
“现在说这些还早呢。”
苏蓉看了看表，岔开话题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全都回来晚了。”
唐珍珍看她不想提，也没有再硬扯话题。
唐建国和唐家三兄弟都回来后，唐青青依然没有回家。
苏蓉看时间太晚了，唐继全一会吃完饭还得回去加班，于是不打算再等。
她将一部分饭菜留了出来，就宣布开饭。
唐珍珍犹豫：“妈，要不我们还是先等等吧。大哥赶时间，就让他先吃分出来的那份菜。姐姐刚回家，咱们就不等她吃饭，我怕她会多想。”
苏蓉还没开口，唐建国先发话：
“别管她！咱们这么多人不可能就这么干等她一个。吃饭，出门也不跟家里人说，回来没饭吃也是自找的！”
唐珍珍给唐建国夹了一块肉，笑道：
“爸，您别生气，姐姐刚回来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她不是故意的。”
唐建国感到欣慰，还好有个女儿是听话懂事的。
他转向苏蓉：“你多教教青青，改掉乡下养成的坏习惯。”
苏蓉应下，一家人这才开始吃饭。
唐建国瞟了一眼唐继学，“你最近忙什么，成天不见人影。你现在都多大了，想要一直这么混下去吗！”
唐继学一直猛地往嘴里扒饭，好像饿了多少天似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开口说话也没喷出来。
“我没在混。”
“那你成天在忙什么？家具厂最近要招……”
“别，我的事不用您安排，我有自己的计划。”
唐建国顿时恼怒，“你能有什么计划！让你好好读书去高考，你就是不听！你明明有能力考上，可就是好高骛远，做着一夜发财的美梦！书也不读，你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苏蓉看两父子又要吵起来，连忙道：“正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唐继学难得没有顶嘴，而是道：“你们给我一年的时间，要是这一年我干不出什么名堂，我就老老实实去上班或者复习考大学。”
唐建国听到这话，更生气了，他觉得这就是敷衍的话。
时间就是生命，哪里能这么肆意浪费的。
“你还当自己是孩子嘛！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跟你妈都生下你大哥了！”
唐珍珍：“爸，您别生气，三哥有目标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现在想做出一番事业，就得有想法。”
唐建国摇头叹道：“哪里有这么容易。”
“反正就一年时间，您让三哥试试呗。”
唐继学也道：“我知道我以前不靠谱，这一次回去认识了青青特厉害的朋友，让我有了很多反思，不会像以前那么莽撞了。”
唐建国也听苏蓉提起过王黑子，也正是这个人，让唐继学没成天想着要偷偷南下。
王黑子确实是个人才，虽然以前是被翟弘毅带着，可翟弘毅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他不仅能维持下来，生意还越做越大，就知道这小子不一般。
虽然现在的风气都瞧不上这种做倒买倒卖的，可不同情况不同结论。
王黑子是农村人，能搞出这么多名堂，确实令人赞赏。
唐建国依然板着脸，不过话语却软下不少。
“青青有两个好朋友，你最该学习的是那个知青，他跟咱们家的情况最相符。”
唐继学知道他爸不再勉强他，笑道：“您放心！我一定会让青青告诉我关于毅哥更多的事，向他学习！”
唐珍珍嘴里的肉顿时有些不香了，她没想到唐继学不过回去接了一趟唐青青，就跟她这么亲近。
唐继学虽然不及另外两个哥哥那么靠谱，平常老喜欢戏弄她，有时候还跟她抢东西。
可整体来说，对她还是不错的。
现在唐继学跟唐青青那么亲近，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东西好像被抢走了一样。
“三哥，你很厉害，不用学别人也是最棒的！”
唐继学难得没被这夸赞冲昏头脑，谦虚道：“珍珍，谢您看得起我，我还是得多学习啊，山外有山，不得不服。”
吃完饭收拾好，唐青青这才慢悠悠从外面回来了。
唐建国看到她，脸色不大好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出门也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
苏蓉拉了拉唐建国，朝着唐青青笑道：“青青，饿了吧？我给你热饭去。”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浪费了唐青青一天的时间，石鹏飞为了表示歉意，邀请唐青青一块吃晚饭。
“吃过了？你跟谁一块吃的？”
“公安局管饭。”
唐建国坐在沙发上，沉着一张脸，表示自己的不悦。
苏蓉却是和颜悦色：“公安局邀请你去干什么？”
“石同志的父亲跟我们公社徐局长是老同学，所以听说过我，他们想测试一下我的能力。”
“爸妈也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下次你再出去，记得跟家里人打声招呼。这么晚才回来，我们会担心的。”
唐珍珍也劝道：“爸爸妈妈也是关心你，现在外面比较乱，担心你在外面出什么事。你别多想，爸妈真的是为你好，不是要约束你什么。”
唐青青挑了挑眉，听出话语里的机锋。
这暗戳戳各种暗示的劲儿，让唐青青很是瞧不上眼。
小时候唐珍珍明明非常聪明，加上后来条件那么好，只要稍微努力就能达到别人难以达到的高度。
没想到她的聪明竟然都放在这些小聪明上，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头脑。
她已经拥有了一切，自己的到来也没有夺走什么，可她自己惴惴不安。
不过有一点确实是她没有注意到的，她在乡下的时候，因为情况特殊，所以都没有跟人报备行踪的习惯。
她有时候会在师父那住下，有时候回大伯家，有时候又可能在外面追踪，说不好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身边都是有保镖的，所以大家也不怎么担心。
现在来到这里，也习惯了想干嘛干嘛，倒是忘了跟家里说一声。
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该注意的点。
先不说她现在来到这里，是该守这里的规矩，这对她也是有好处的。
这里只有她，没有铁三角，让家人知道自己的行踪还是很有必要的。
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及早反应过来。
“我下次会注意的，让你们担心了。”
唐青青认真道歉，她又转向唐珍珍：“多想的人恐怕不是我。”
说完，唐青青就转身上楼。
唐继学连忙跟上去，兴致勃勃地问道：
“青青，快告诉我，今天公安局的人找你做了什么测试啊？！”
唐珍珍见状，这下是真的觉得委屈了，眼眶微微发红。
一旁的唐继东看在眼里，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唐珍珍望着他：“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姐姐能知道爸妈对她的关心。”
唐继东朝着她笑了笑：“别多想。”
这话又回到唐珍珍头上，让她听着很是别扭。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公安来到机械厂。
公安不是这个区的人，所以对机械厂并不熟悉，家属院又大，他就跟大院里的了人打听情况。
“你找唐青青？”
“对，奶奶，您知道唐青青同志家往哪里走吗？”
那老太太也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公安同志，你找她有啥事啊？她是犯什么事了？”
“哎哟，奶奶，您可别瞎猜。唐青青同志可是专家！我是过来送材料，请她帮忙鉴定，协助我们破案呢。”
“啥玩意？”
年轻公安说自己要找唐青青的时候，一旁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昨天可是传了一整天，唐厂长的亲闺女犯了事，被警车给拷走了。
说什么的都有，今天已经有人说她杀了人了。
要不是有人看到她回来，只怕相信的人还不少。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唐青青是犯事了，实在是传得是有鼻子有眼。
年轻公安又重复了一遍，说完还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资料。
“瞧，这就是我送过来的材料。”
“她一个小姑娘还有这本事？”
“自古英雄出少年，她在乡下的时候，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眼女侠’了！”
年轻公安很是激动，他自从知道以后，就非常关注唐青青，还看过她破获的案子的材料。
他刚从警校毕业，在学校里也是学过足迹追踪的，可比起唐青青的本事那就差远了。
尤其唐青青还这么年轻，更是令人佩服了。
“真的假的？”
有人不可置信。
年轻公安有些不高兴了：“这种事还能有假，我穿着制服呢，可不敢胡说八道。”
“那昨天有警车接她是咋回事？”
“昨天接她去测试足迹鉴定的能力，可惜我昨天值班没空！”
年轻公安遗憾极了，要不然就能亲眼看到这个年轻女孩有多厉害了。
送资料的活还是他抢到手的，就是想要一睹女侠风采。
有人还想询问具体情况，年轻公安却没有再解释，只道：
“我得赶紧去送资料，唐专家早一点拿到资料，早一点提供新线索，我们也早一点能破案。要不然等其他分局的人反应过来，我们分局就排不上号了。”
年轻公安从大家七嘴八舌之中，察觉到了一些人对唐青青有所误解。
他心里不大痛快，所以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也算不上是假的，唐青青要是真的能提供线索助他们破案，以后找她的分局肯定会越来越多。
现在各种案件暴增，尤其盗窃案等尤为多。
所有分局里都堆着没有破的案子，他也才刚毕业没多久，手里就好几个案子。
有热心的人给他指路，年轻公安就顺着找过去，不少人也都跟着凑热闹。
现在时间尚早，唐家人此时都还没出门，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走出了屋子一探究竟。
年轻公安看到房门被打开，先敬了个礼，然后说明来意：
“请问，唐青青唐专家在家吗？”
唐青青听到有人叫自己，拿着包子走了出来。
“我就是唐青青。”
年轻公安看到唐青青先是一怔，唐青青年轻他是知道的，却没有想到这么漂亮，晃了晃神才记起自己来干嘛的。
他恭恭敬敬双手递上材料：“麻烦您了。”
唐青青接过材料，“不用客气，我会尽快给你们消息的。”
年轻公安道谢之后，婉拒了苏蓉的留饭就离开了。
此时院外还围着不少人，苏蓉只觉得扬眉吐气。
昨天她怎么解释，有些人就是不乐意相信，现在知道真相了吧！
大家好奇极了，唐青青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竟然让公安局专门派车接送，还专门过来送材料让她鉴定。
一位晨练时跟唐青青说过话的老太太，道出心中的疑惑。
“我学了点码踪的本事。”
“码踪？”
“就是根据足迹追踪。”
“你咋学了这个啊？”
唐青青笑着解释：“我以前放羊，有一次把羊弄丢了，有一个老爷爷帮我把羊找回来了，我这才没挨揍。他是码踪高手，通过足迹就能找到羊，我觉得这本事很厉害，就拜他为师。”
“一通百通，现在我不仅能看羊蹄印追踪，还能通过人的脚印进行追踪。正好这本事对公安破案有那么点帮助，所以他们才会来找我。”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夸赞唐青青的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还有人想要具体文怎么个追踪法，被苏蓉打断了。
“青青一会还要学画画，她的早餐还没吃完呢，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虽然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过机械厂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也因此不攻自破。
如今机械厂的人都知道，唐厂长那个从乡下来的亲生女儿，不仅没被养成文盲笨蛋，还学了一身的本事。
这本事连公安局都认，把年纪轻轻的她捧成了专家。
即便不被认回来，日子也不会难过。
唐青青和传闻中，只长了一张脸，其他啥都不行的形象完全不符。
唐青青对相片上的足迹进行反复研究分析，三天后她给吴政委打去电话，述说自己的鉴定结果：
“犯罪分子身高一米七，体态中等，三十岁上下，小外八，职业是外线电工或者消防队员，有登攀能力。”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吴政委听到分析结果惊喜又诧异, “你连职业都能推测出来！这个线索对我们来说太有帮助了！”
“看多了就知道区别了，具体我是怎么辨别的，我将会书写具体报告，您如果需要可以抄一份存档。”
别看唐青青说结论的时候也不过短短几句话, 可这前期所需要做的工作却是非常繁杂, 需要精密计算和推理的。
若是放在从前, 唐青青很难总结, 因为更多属于经验主义，不太能讲清楚究竟。
可她上了学之后，书面语言表达能力变得越来越好, 而且看了不少翟弘毅给她寄来的专业书籍，就能让她更知道该如何用大家所熟悉的语言和理论表述自己的观点。
只是每次书写总结的时候都比较费时费力, 尤其为了让大家看明白, 她得写得比较详细, 这不比她直接进行鉴定轻松。
有时候鉴定只需要十几分钟，书写报告反倒需要大半天。
“我们太需要了！”吴政委连忙应道, “你写好给我个电话，我让人去抄写！”
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尊重和重视，唐青青也很是高兴。
“如果你们抓到罪犯了麻烦跟我说一声, 要是可以把他的资料也给我一份，这样方便我更好的总结和学习, 您就打这个电话就好。”
唐青青每次做完鉴定，抓到犯罪分子的时候, 都会去观察对方的情况，看对方和自己脑子里所‘看到’的样子, 有什么区别，对区别点进行分析和总结, 才能让下一次鉴定更加精准。
吴政委哪里有不答应的，还得寸进尺问道：“以后还能找你做鉴定吗？”
“只要我能帮上忙。”
“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习？”
吴政委知道唐青青还在读高中，对她好学的个性非常地喜欢。
“我会安排好的，只是开学之后鉴定可能出得没有那么快，有可能会耽误你们的破案。”
吴政委得到这个肯定答复就够了，普通案子肯定不会送到唐青青这里，那都得没头绪的案子，才会找唐青青。
唐青青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一毛钱，交给小卖部的老板。
小卖部是开在机械厂里的，这电话也是方便机械厂员工打电话而安装的。
现在想要安装电话并不容易，要排很长时间的队，唐建国虽然是厂长，可他们家里却一直没有装上。
一来是电话确实不好装；二来是唐建国不想搞特殊。
真要有什么事，直接打厂里的值班电话，或者家属区的电话，也很快能够找到他。
唐青青打电话的时候，老板一直都竖着耳朵听着。
看唐青青打完电话，忍不住道：“你真能通过脚印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小卖部往往是八卦中心，因此老板早就听说唐青青有这本事，只是很多人都觉得太玄乎了。
一个脚印能看出啥？大家都是穿着鞋的，很多人的鞋子都是一样的，这可怎么分辨得出来？
可人家公安同志都过来叫唐青青专家了，又由不得人不信。
唐建国是个厂长，总不能为了挽回面子给唐青青撒这么大的谎吧。
而且厂子里也有亲属是在公安局的，一打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唐青青没回答，只是扫了一眼老板：“叔，您的右腿以前骨折过吧？”
老板惊，“你咋知道的？有人跟你提过？”
他的腿以前确实骨折过，不过都是好早之前的事了，现在除了阴雨天会有些隐隐作痛，平常走路啥的都跟正常人一样。
“我是看出来的啊，只要身体受到过创伤，就会留下痕迹。叔，我走了。”
唐青青说完笑着离开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老板和在场的人被惊得不行。
吴政委拿到唐青青提供的线索后，负责案件的同志根据这些线索继续进行排查，三天后就查到了真凶！
犯罪分子是一位被开除的消防人员，他被开除就是因为犯了偷窃等纪律性错误。
没想到他被开除后，不仅没有接受教训改正，反而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地进行偷盗。
另一个案子，唐青青也很快给出鉴定结果。
负责的公安同志以她的的鉴定为侦查线索进行排查，也抓到了犯罪分子。
唐青青每次都需要去打电话和接电话，作为舆论八卦中心的小卖部，又很快将她所说的话都给传播了出去。
这么一通下来，机械厂大部分人都相信唐青青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有的人甚至感叹，不愧是唐厂长亲闺女，这一家子人脑子都好使。
唐厂长一家被人羡慕嫉妒也是有原因的，唐建国夫妻都是那么有本事的不说，孩子们一个个不仅长得好还特有出息。
老大唐继全现在已经是厂子里的技术骨干，就算没有唐建国的关系，依照他的本事也依然能混得很好。
当初在学校他就是最优秀的那个，是大家都抢着要的人才。
老二唐继东如今可是个研究生！
老三现在确实不行，跟个街溜子似的，可也是打小就聪明的。
养女在文工团里，在文艺汇演的时候经常是那领舞。
现在在乡下长大的女儿竟然都这么优秀，如何让人不嫉妒。
“我看还是他们的种好，不是他们教得好。你们瞧瞧，这亲生女儿扔乡下都能这么优秀，我瞧着比那养女都要优秀漂亮。”
“那可不好说，养女在文工团可比亲生那个好嫁，回头要是被哪个领导看中，让自己儿子孙子娶她，那以后可就不一样了。”
“这倒也是，女人再能干也没啥用，还是得看嫁的男人怎么样。”
“这我可就不同意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咋一个女人优秀还要看嫁的人咋样。”
“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能干有啥用，要是跟那谁谁一样，三十多岁还嫁不出去，当上干部有啥用？指不定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呢。咱们再差，好歹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我呸，你这是什么老封建，有本事你到人家面前说这话去啊！”
“瞧你们胡扯什么呢，现在两个都没嫁呢，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反正现在瞧着，亲生的就是个有本事的。”
“可不是嘛，明明小时候瞧那假的很聪明，比同龄孩子聪明多了，现在瞧着也跟普通人没差。”
“宠坏的呗，成天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心思都走歪了……”
自从机械厂知道真假千金的事之后，机械厂关于两人的讨论就没有少过。
一开始大家都一面倒觉得唐青青回来看到唐珍珍那么漂亮优秀，回来的时候怕不知道多嫉妒。
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跟抢走，这得多闹心啊。
大家都觉得，唐家最没出息估计就是这个在外头养大的亲生闺女了，唐家老三现在不靠谱，可人家有个好爹，本身也聪明，以后不会差的。
唐青青不一样，在乡下已经养定型了，有个好爹也没用。
不过好在她是个女孩，找个好男人嫁了就行。
没想到她竟然不比唐珍珍差，不需要父母帮忙，自己就能走出一条路来。
这样的传言很快传到了唐珍珍的耳朵里，她在机械厂有很多小姐妹，因此比唐青青消息灵通多了。
“我看她啊就是故意显摆，要不然干嘛跑到小卖部去打这些电话，还得自己掏钱。”
“可不是嘛，这些可是正事，完全可以去你爸办公室里打电话。”
唐珍珍听到这些话，脸色有些绷不住，却还要强忍下来。
“我姐姐确实很厉害，你们别瞎说。”
“我们可不是瞎说，现在厂子里的人都说她比你好，不愧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谁吃饱了闲着没事干传这样的话，肯定有人故意的。”
“可不是吗，就连我家老太太都喜欢提她，说她多好多好。”
唐珍珍差点没把手里的布戳了个洞，被售货员狠狠瞪了一眼，这让唐珍珍的心情更是不好。
唐珍珍还想大度，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家真的这么说的？”
“我们骗你干什么？我们要不是姐妹，才不会跟你说实话呢。”
“就是，我们也是不想你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指指点点了也不知道。”
唐珍珍抿唇没说话。
两个小姐妹却没有因此放过她，好心提醒道：“总之，你自己小心着点吧，我瞧着她就不是个善茬。”
“可不是嘛，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日子肯定不好过，看你这么光鲜，我不信她没有想法。”
唐珍珍心里高兴，面上却是不显：“你们想太多了吧，我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两个小姐妹中比较矮的女孩道：“你叫她姐她可没有认你，之前听你说她跟你三哥处得不错，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点吧。”
“小心什么？”
“她要把你父母、哥哥们的宠爱都夺走啊！以前你几个哥哥的后座除了你别人都不能坐，现在……”
“可不是嘛，现在大家都说假的就是假的，没有对比的时候还觉得海城，可真的一来就能瞧出不一样了。”
唐珍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原本这段时间练舞就练得整个人非常暴躁，想着出来逛街散散心。
带上两个小姐妹，也想着能听一听好话，没想到适得其反。
现在没什么好逛的就算了，还听了这些事，整个人更是焦躁郁闷了。
偏偏她不能表露自己的情绪，否则大家都会指责她小心眼，抢了别人的人生还瞧不惯真货。
她只能忍着脾气，让大家别再讨论这个话题，可脑子里却是怎么也忘不掉。
“你们少说两句行不行！”唐珍珍呵斥打断。
小姐们见状也不乐意了。
“我们也是在为你打抱不平，你冲我们发火干嘛啊。”
“就是，又不是我们非要说的，你自己不也想知道大家怎么看的嘛。别人说你比不上唐青青，又不是我们说的。”
“我们还经常被人说比不过你呢，你知道的时候还很得意呢，那时候我们冲你发过火吗？”
唐珍珍被气得逛街都没好好逛就回来了，她回家的时候看到唐继学正往外走。
唐珍珍想到小姐妹今天跟她说的话，连忙叫住他
“三哥，你一会帮我去买隆庆楼里的糕点好不好，我现在好想吃啊。”
唐继学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心疼点你三哥啊，隆庆楼的糕点得排多久的队才能买到啊，我要是去排队今天啥都不用干了。”
唐珍珍一听更是不高兴了，“三哥，我就这么一点小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
“可我今天真没空，我回来就是拿点东西，还有人在外头等着我呢。”
唐珍珍才不信他的话，分明就是找借口敷衍自己，她嘟囔着嘴眼眶都红了。
“三哥，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唐继学觉得自己太冤枉了，“怎么扯到这上面了，我现在是真没空，你没看我最近忙得天天早出晚归的。”
“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只要我说的你都会答应，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理由！”
“那是我以前比较闲啊。”
“你，你就是变了！你再也不是我以前那个三哥了！”
说完，唐珍珍直接哭着冲上楼。
唐继学一脸懵，“这都啥跟啥啊。”
虽然感到很无语，唐继学还是让人帮忙去排队买糕点，并且让人给送了回去。
唐珍珍却没有因此平息自己的怒火和怨气，糕点也没有动。
若放在以前，她根本不用发脾气，只需要说一声哥哥们不管多忙都会去给她买。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她需要闹才能在这个家里刷存在感，才有人重视她的感受。
同样被人在背后念叨的唐青青完全没有唐珍珍的烦恼，她每天忙着呢，根本没有时间搭理那些闲言碎语。
即便听到一些关于她的负面揣测，她也不过当时稍稍不舒坦一会儿，或者觉得说这些话的人脑子怕是有病，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在乡下的时候，她对唐建军和赵大花那样的态度，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议论，说她不孝顺，说她太‘独’。
她经常带着翟弘毅和王黑子到处跑，有时候出门好几天才回来，虽然大家知道她是去破案，可这样亲密接触着实不妥。
尤其是唐青青长大后，出落得亭亭玉立，这些闲言碎语更是难免。
她若是在意这些，哪里会有潇洒日子，除了束缚住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不过这也不代表她不记仇，哪家说得厉害的，她直接放话出去，以后那家人包括他们家的亲戚好友要是出事，她绝对不会沾手，谁也别求到她的头上来。
一开始大家不以为然，毕竟遇上事的人是少数，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都觉得跟自己无关。
后来还真有一家被人纵火，把囤着过冬的柴火给烧了。
唐青青就是不露面解决，反正她又不是警察，查案又不是她的义务。
于是乎，这些柴火白白被烧不说，唐青青放言不会去搭理的人家，还很容易被偷东西。
不管是哪个地方，小偷小摸都很难完全阻止，总有那种好吃懒做，想要走捷径的。
可自从本地出了个唐青青，小偷一偷东西就被抓，害他们都不敢动手了。
现在发现唐青青也不是每次出事都去查，于是就盯上了那些人家，这导致大家都不敢再胡扯唐青青的闲话。
有那不服的跟大队长告状，但是屁用都没有，谁让你自己嘴贱。
动粗更是想都别想，唐青青破了那么多案子，受害者大多知恩都护着呢。
两个案子都破了以后，两处分局都给唐青青送来了锦旗，感谢她的付出，又是惹来机械厂好一阵讨论。
尤其是连环入室盗窃案的侦破，让大家都十分佩服。
虽然出事的那个区距离机械厂比较远，可这个案子吓到不少人的，因此也传到了这边，不少人家听说之后，都给自家装了铁栏杆。
原本一直没有进展的案子，没想到因为唐青青提供的线索，这么快就给破了。
原本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唐青青是个有本事的，怀疑在做戏的人全都闭了嘴。
唐青青在阳市的名声开始传开，各个区的公安分局给她送来照片、石膏模型让她帮忙鉴定，时不时就有公安到机械厂找她。
只要有穿公安制服的人走进家属大院，大家基本都是默认来找唐青青办事的。
有那对不服气的，忍不住说酸话。
“搞得跟公安局没人了似的，显摆什么啊。”
在唐青青就要开学的时候，机械厂也闹了一起盗窃案！

第88章
机械厂放在金柜里的三千块钱不翼而飞, 房门和金柜都被撬开。
一般情况下，金柜是不会存放这么多钱的，只是正好这几天要付一笔款，所以才取回这么多钱。
没想到头天刚取回来, 第二天就发现被人给偷了。
三千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出纳上班发现之后, 连忙跟上面领导汇报, 并且报了警。
唐青青这一天要学画画，因此很早就出了门，并不知道厂子里发生的事。
她回来的时候, 才刚踏进家属大院，就被人拉着跟她提起这件事。
“你不是特别会追踪吗, 你赶紧去查一查到底谁偷了钱！”
唐青青却不着急答应：“报警了吗？”
“报了, 一发现钱没了, 就赶紧报警了。这么大的事，哪能不报警啊。”
唐青青点点头：“那就先等消息吧。”
众人瞪眼：“你不管啊？”
“你不是特别能耐吗, 怎么咱们厂子除了事，却不管了？”
“不会都是忽悠人的吧……”有人低声嘟囔道。
唐青青看了那人一眼：“这么大的案子，现场已经被暂时封起来了吧？我不是公安, 是不能随意闯进去的，你们要是能做主, 我们现在就去现场。只是你们会不会被公安怀疑，被带回去调查, 那就不好说了。”
那人顿时噤声，谁没事愿意去公安局啊。
即便是清白的, 走那么一圈回来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而且还可能被通报批评, 指责他破坏现场。
“你们不用担心，公安同志很快会查出真相的，我们要相信他们的能力。”
唐青青不会什么案子都要插一脚，显得自己多能一样。
公安局又不是吃素的，虽然偶有几个案子难以侦破，但是大部分都是能够查清楚，抓到犯罪分子的。
她记得书上提起过这个案子，很快就给破了，不需要自己插手。
这个案子并不简单，不是简单的偷盗，而是为了抹账故意设计的，查清楚之后处理了不少人。
“这不是想着你有那啥本事，参与进来就能早点破案嘛。我们都是厂子里的职工，厂里被偷了这么多钱，难免有些心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唐青青点点头：“回头我会去公安局问问看，要是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肯定会积极帮忙的。”
听到这话，大家纷纷夸赞她人美心善。
唐珍珍刚回来，就看到这个场景。
唐青青就跟个大明星似的被人围在中间，众星捧月，纷纷夸赞她聪明又漂亮。
唐珍珍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很快又笑盈盈的走了上去。
可她还没开口，唐青青就当没看到她似的，跟大家告别就转身离开了。
唐珍珍的招呼打到一半戛然而止，非常尴尬的站在原地。
其他人纷纷给彼此递眼神，早就听说厂长家的真假闺女关系不好，现在亲眼看到了。
唐珍珍没想到唐青青在外人面前竟然也这么不给面子，一点伪装也不愿意做。
她心中暗喜，面上却摆出一副伤心又可怜的模样，可面向大家的时候，又强撑着扬起一个笑容，有些局促地跟大家打招呼。
有那老太太安慰道：“我瞧那青青丫头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现在还有些怨气，好好相处以后你们会成为好姐妹的。”
唐珍珍一脸落寞：“王奶奶，真的吗？我看姐姐一点都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才能原谅我。”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会一直这样的。”
唐珍珍乖巧应下，“不管姐姐对我什么样，我都不会怪她的。”
唐珍珍走后，大家又开始议论起来。
“唐青青性子也太冷了，珍珍多好一个姑娘，你瞧她刚才的态度，太没礼貌了。”
“你要是被人换了，就没有一点怨气？”
“那是大人造的孽，关孩子什么事啊，果然是乡下长大的，做人一点都不大气。”
“乡下长大的怎么了？谁往上数不是农村出来的！要我说我就喜欢唐青青这种直率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装模作样然后背后捅一刀的，那才叫可恶！”
“可不是嘛，你们男人就喜欢那种装相的，被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还好意思在这里卖乖。”
吃晚饭时，唐珍珍提起这桩盗窃案。
“爸，偷钱的人应该是熟悉咱们厂子的人吧？要不然怎么会今天刚取钱，就被偷了呢？这也太巧了吧。”
唐建国也正为这件事发愁，他看向唐青青：
“青青，你怎么看？”
“我没有勘查现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明天我去一趟公安局，先问清楚怎么回事。”
唐建国点点头：“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尽快找到小偷，如果他把钱给用了就麻烦了，就算抓到也难以追回损失。”
三千块不是个小数目，虽然对比机械厂每年的效益只是小钱，但是作为平常流动资金，要是无法追回，对机械厂的正常运行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苏蓉也开口道：“青青，这事关整个厂子的利益，这个案子你上上心，挽回损失。”
唐青青还没开口答复，唐珍珍又道：
“爸，我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唐建国抬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您不是说过几天有审计过来查账吗，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了这样的事，被偷走了那么多的钱。按照咱们厂子的习惯，是不能将这么多钱放在厂子里过夜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这么玄乎吧？”苏蓉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目光望向唐建国。
唐建国表情严肃，他没说些什么，只是吃饭的速度加快，扒拉了几口饭就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跟苏蓉说道：“我今晚要加班，晚上你先睡不用等我。”
唐珍珍吃完晚饭，也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妈，我晚上会晚一点回来。”
苏蓉不禁皱起眉头：“大晚上你跑哪去啊！现在外面乱，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别在外头待太久。”
“妈，你甭担心，我跟着娟子、小刚他们一群人在一起，不会出事的。”
说完立马就给溜了，让苏蓉很是气闷。
当她转身看到唐青青也要出门，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也要出去？怎么一个个的都不着家！”
今天吃饭三兄弟一个都没回来，现在丈夫和两个女儿都要跑出去，这让苏蓉心里很是不痛快。
“我去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
苏蓉这下没啥话说了，“你身上有钱吗？门口鞋盒子里有零钱。”
现在机械厂最关心的莫过于这件事，要不是他们账面上比较宽裕，被偷了三千块能立刻填补回来，否则今天要付的款交不上来，对他们信誉都有影响。
“我身上带了钱的。”
唐青青出了门，就给石鹏飞带去电话。
石鹏飞正好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犯罪分子在现场留下了不少痕迹，脚印、指纹全都有，目前已经有了进展，不用担心，那人跑不掉的！”
唐青青闻言，也就没再主动要求参与这件事，只是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叫我。”
“现在还真有需要请你帮忙的事，不过不是这个案子。”
“行啊，我明天就过去。你要是急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去看材料。”
石鹏飞顿了顿，问道：“你现在方便出来吗？我这边人手紧张，一时半会儿派不出人去给你送材料。”
这一通电话，石鹏飞被打断了好几次，不停有人找他说话。
“方便的，我正好出去走走，消消食。”
机械厂距离公安局并不远，也就三四站路的距离，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就到了。
唐青青挂了电话就想往机械厂外走，刚走两步又转了回家，跟苏蓉说自己要去公安局一趟。
“你现在一个人去啊？”
苏蓉看着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只有一些余晖照着大地。
“我认识路。”
“现在天都要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大安全。”
“这条路很安全，我一个人就能行。”
苏蓉还是有些担心，这年头各种负面新闻太多了，机械厂的职工都遇到过事。
她是工会主席，专门做职工工作的，特别清楚这里头的事。
有个女职工上夜班，大半夜回宿舍，就在路上被人给拖走了。
还好机械厂管理比较严格，她一叫唤就有巡逻的保安听到，把她给救了出来。
可这也把姑娘吓得够呛，看到男人就开始打哆嗦。
现在厂子还被偷了这么多钱，可见也是不安全的。
“要不我带着你过去吧，我骑自行车载你。”
唐青青拒绝了：“不用这么麻烦，比这更危险的路，我都自己走过。”
“那是以前，现在你有爸妈护着了。不管你再大，在爸妈眼里你就是个孩子。”
苏蓉态度强势，不容唐青青拒绝。
唐青青抿着唇没说话，苏蓉将围裙解开，不由分说跟着一块去公安局。
家里的女式自行车被唐珍珍骑走了，苏蓉推出家里的二八大杠，要带着唐青青。
唐青青犹豫，她的个子现在窜上来了，苏蓉还没她高呢。
“上来吧，妈的后座载过你三个哥哥就是没有载过你，趁着我现在身子骨还好，也载一载你，以后年纪大了，想带着你也带不动了。”
唐青青轻轻跳了上去，苏蓉稳稳的把着把手，只稍稍歪了一点点，很快就正了过来。
苏蓉笑道：“你比他们稳多了，我最烦就是带你三哥了，每次都恨不得把车子掀翻，跟只猴子一样。”
唐青青没说话，苏蓉并不计较，说起三兄弟小时候的事。
“别看你大哥现在这么稳重，小时候特别娇气粘人。他是我和你爸第一个孩子，又没有长辈帮忙，都不知道该怎么养。生下来一连好几个月，都是要人边走边抱着睡，特别闹人。”
一路上都是苏蓉在说话，唐青青只是听着，并没有搭腔。
两人到了公安局，就看到这么晚了，每个人依然在忙碌着。
市里的公安局跟公社里没有太大差别，顶多更加宽敞一些，人也更多一些。
唐青青一进去就感受到了熟悉感和亲切感，这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让她感到最舒适的地方。
母女俩刚走进去，就有人一边整理材料一边打招呼。
“你们是来报案的吗？”
唐青青上前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来找石鹏飞同志的。”
那个公安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一眼，赶紧跑进去叫人。
“头儿，你对象带着你的丈母娘来视察工作了！”
赵庆光看到石鹏飞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一脸兴奋道，声音都不禁拔高。
这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停下手边的事望了过来。
“哟呵，小石同志，你什么时候偷偷谈了对象！竟然一声不吭的，太没有个革命精神了。”
有人则非常感兴趣的询问赵庆光：“小赵，石副队的对象长啥样啊？能瞧上咱们石副队的，是不是眼神不大好？”
赵庆光满脸激动：“长得贼漂亮，难怪一直藏着掖着不说！”
石鹏飞原本思绪还在案子里，被这么调侃后回过神，顿时怒了：“别胡说八道，我哪里来的对象。”
赵庆光挠挠头，一脸的失望：“头儿，那不是咱嫂子啊？”
石鹏飞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别给我瞎扯犊子，那是足迹鉴别专家唐青青！再让我听到你胡咧咧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庆光惊讶极了，“长这么漂亮啊？！头儿，你回来咋没说啊，哎哟——”
“少给我们队伍抹黑，我们是看人本事还是看人脸的？”
石鹏飞用文件夹拍在赵庆光脑袋上，迈着大长腿往外走。
一看到唐青青和苏蓉，石鹏飞的脸立刻扬起了个大大的笑容。
“唐同志，麻烦您专门跑一趟。”
唐青青朝着他笑了笑，“我能帮上忙就好。”
石鹏飞将唐青青和苏蓉带到一间办公室里，先给唐青青介绍机械厂被盗案的进展。
“根据现场的痕迹，和我们的走访结果分析，我们推断犯罪分子对机械厂非常熟悉。他应是提前就在厂子里伺机而动，等到第二天下工的时候，才跟着人群离开，因此没有被保安发现。”
厂区管理很严格，财务室装着这么多钱，保安更是重点盯着，每次都是两人作为一组进行巡逻，避免一个人有遗漏。
但是他们没有看到个有人出入，晚上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情况。
苏蓉皱眉：“我们厂子的人？”
“不是职工也是相关人员，具体进展我目前还不方便透露，不过已经安排人手蹲着了，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石鹏飞拿出一个文件袋，他这边还有个案子需要唐青青帮忙。
“一个月前光明路供销社被偷走了现金一千元，还有烟酒等贵重物品，现场只留下了一个不大清晰的脚印。”
唐青青将文件里的相片抽出来，第一张相片就是比较模糊的鞋印，而且还被摩擦过，不仅不完整，原有痕迹还被抹掉了不少。
唐青青认真地看着上面的脚印，好一会才查看现场其他图片。
图片中的物品并没有被翻乱，除了少些东西，其他依然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小偷非常有目的性，他只拿想要拿的，其他东西都没有碰。
唐青青将相片放下，查看资料上的文字信息。
“有目击证人？他看到小偷什么样了吗？”
石鹏飞叹气：“看到的人是个老头，他年纪大了眼睛也有些花，所以看不大清楚。我们经过调查，确定了嫌疑犯，那嫌疑犯也很符合老爷子的描述的，可后来经过查证是弄错了。”
“弄错了？”
“供销社被盗那天，那个嫌疑人跑到几十里外的地方参加婚礼，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石鹏飞提起这个案子就感到很不痛快，“很多证据都指向这个嫌疑人，把我们都给误导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这个脚印不大清晰，估计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
“不急不急，你慢慢看。”
唐青青正想要离开，可她感受到石鹏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石同志，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这边其实还有一个案子。”
“有什么问题吗？”
石鹏飞犹豫：“这是一桩灭门案，现场惨不忍睹，你方便吗？”
唐青青也调查过杀人案，可这桩灭门案的惨烈程度远超于常人可以承受的。
唐青青毕竟年纪还小，又是个女孩子，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石鹏飞怕她扛不住。
石鹏飞去现场勘察的时候，都觉得不忍看，跟着他一块的赵庆光，那天回来都没有胃口吃饭。
苏蓉一听，连忙拒绝：“不行！青青不能去，这种事怎么让一个女孩子掺和！”
灭门案这样大的恶性刑事案件，是没法瞒得住消息的，苏蓉一听就知道是哪一桩案子。
她早就听说现场有多惨烈，光是听着就毛骨悚然。
一家五口全都被杀了，连最小的五岁女儿都不放过，而且手段极为残忍。
据说血沾满一地，事情已经过了十多天了，现在都没人敢靠近那栋房子，全都是绕道走的。
唐青青一脸严肃道：“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意愿。”
苏蓉劝道：“青青，这个案子不一样，现场特别残忍，老大爷们看了晚上都睡不着，你一个女孩子……”
“没人规定女孩就比男的更受不住，我以后就是要走这条路的，您若是把我当女儿，就请尊重我的。这不是违法乱纪，您不能阻止我。”
苏蓉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听到她提起‘您若是把我当女儿’这句话，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青青也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叫过她，也不会主动给她交流，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在这个家里生活着，并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尤其对待她和丈夫，更是极为冷淡。
她现在难得承认她们是母女，这让苏蓉想要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苏蓉担心若是她不同意，唐青青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虽说当年的事都是怪唐建军和赵大花不做人事，可他们做父母的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被顺水推舟的忽悠，这确实非常失职。
她心中有愧，让她在唐青青面前底气不足。
可苏蓉还是难免担忧：“那个案子特别可怕，现场惨不忍睹，听说脑袋都被砍出脑浆了……”
唐青青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石鹏飞。
石鹏飞叹道：“没有那么夸张，不过确实也好不到哪里去。男主人的肠子洒落一地。如果你要进行足迹鉴定，肯定要分析现场，想要避开这些画面恐怕不太行。”
“现场的尸体已经被移走，可看着依然很瘆人，血腥味特别冲人，还有人去了现场差点给吐了的。”
“而且还有个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几个孩子被害了，那凶手对孩子也毫不留情。”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冲击里是最大的。
现场就有女公安差点坚持不下去的，女性共情力强，看到成人可怕的尸体还能面不改色，看到那么可爱的孩子遇害，往往会觉得非常难受。
苏蓉听了更觉得心惊，“青青，妈不是不想不尊重你，实在是这个案子太可怕了，妈怕你晚上做噩梦。你要是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发光发热，只需要负责那些盗窃案就行，这种案子还是别碰了。”
唐青青抿着唇，思忖片刻，再抬眼眸中充满了坚定：
“我还是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量，那家人这么惨，我们更应该迅速将凶手捉拿归案。让这样的恶人流窜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我能帮上忙，也能尽早制止这样的危险扩散。”
苏蓉：“可是……”
“我想这么做。”唐青青望着她，黝黑的眼眸透着坚毅。
她的年纪虽不大，却不似普通女孩子一样柔软，非常拥有自己的主见。
而她目光中透着的自信与从容，让苏蓉也相信她能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而不是小孩子不懂事在那不知轻重地胡来。
苏蓉叹气，心中很不是滋味。
女孩成熟得早，说明经历了太多坎坷。
若是在家里被宠着，就如同孩子一般天真娇软，只要父母护得住，长大后再找个好男人，就能一辈子拥有这样的天真。
而不用跟很多成年人一样，通晓人情世故，肩上扛着各种各样的压力。
娇美的面容，明亮的眼眸渐渐在重担中变得憔悴黯然。
可造化弄人，苏蓉只能不再干涉唐青青的决定，却也没有表示出支持的态度。
唐青青看她不再吭声，就转身跟石鹏飞道：“我想申请加入调查小组！”
“欢迎欢迎！有你的加入，我们肯定能更快调查出真相的。”
石鹏飞很是高兴，这段时间他们调派了很多人手去进行走访调查，上头还一直施压，让他们务必尽早破案。
案子不破，人民群众也都人心惶惶的。
现在外头传什么的都有，尤其被害人中的男主人还是区地税局的部门领导，更是为这个案子增添了很多谈资。
如今不少人都开始揣测，是不是因为贪污腐败所以被人给报复了。
石鹏飞迅速将灭门案的资料找了出来，正打算交给唐青青，很快又给抽了回来。
“今晚你还是先别看吧，否则晚上睡不着。你先研究一下刚才那个案子，明天白天你过来这里看比较好，有什么疑问也方便找人，或者我派人带你去现场实地勘查。”
唐青青没有拒绝石鹏飞的好意，她确实还不能淡定面对这些。
哪怕破了几个命案，还是需要一定的心理建设的。
“行，我先看一下手头上的这个案子，白天再过来参与调查灭门案。”
唐青青和苏蓉离开公安局，苏蓉不禁道：“你同时管两个案子，也太累了吧。”
“这很正常，在公安局里很多人手头上都是有好几个案子的。”
唐青青其实手里还不止这两个案子，还有其他区公安分局寄来的足迹，请她帮忙鉴定。
“你一个女孩家不用这么辛苦。”苏蓉心疼道。
“我不觉得辛苦，不，确切说这点辛苦在获得的成就感和快乐面前不值一提。这是我能确定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不管遇到什么事什么情况，都不会被别人抢走。”
苏蓉神色黯然，嘴里的话全都给咽了下去。
唐青青难得熬夜研究那双鞋印，比平常晚了两个多小时才上床睡觉。
她回屋的时候，发现唐珍珍竟然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楼下还亮着灯，苏蓉正在焦急的等待着，时不时望向窗外。
外头一有动静，她就忍不住跑过去看。
唐青青走下楼，苏蓉看到她道：“是不是渴了？”
“我看灯亮着就下来看看。”
“没事，你先去睡吧，我再等一会。”
苏蓉知道唐青青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提唐珍珍，虽然很想找人说说话，排解心中的焦急，可依然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唐青青也很是好奇，依照这段时间的了解，唐珍珍不是这种大半夜还在外面玩不知道回家的人。
而且现在大晚上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她跑哪里去了？
不过唐青青并未表现出来，直接上楼睡觉去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结果唐青青入睡后没多久，就有人过来猛拍门，在门口叫嚷着：
“唐厂长，苏姨，珍珍出事了！”

第89章
唐青青被惊醒, 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唐青青的房间窗户就在大门口的侧上方，因此能清晰地听清楚楼下的动静。
苏蓉听到拍门人的话，腿都吓软了，她连忙打开门：
“怎, 怎么回事？珍珍怎么了？”
“苏姨, 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珍珍被打伤了！”
苏蓉心里一空, 要不是扶着门就要瘫软下去。
“打伤了？！伤得怎么样！谁打的！”
苏蓉急忙转身回屋拿钥匙，声音都在发颤。
“苏姨，您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珍珍现在就在医院里。”
苏蓉急急忙忙跟那人离开了，楼下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唐青青心中纳闷, 唐珍珍是去干什么了, 这么晚没有回来不说, 竟然还受伤了？
虽然拍门人一副紧张模样，可唐青青感觉事情应该不大。
她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翻过身就睡着了。
第二天唐青青晨练，走下楼的时候，发现苏蓉和唐建国的屋子都开着门, 里面空荡荡地没有人。
唐青青不禁皱眉，竟然这么严重？
她依旧如同平常一样去晨练, 有那老太太看到她，连忙将她拉过来。
“青青啊, 昨天是咋回事啊？”
唐青青猜到她提的是唐珍珍的事，“奶奶, 您说的是什么事啊？”
“哎呀，你还不知道啊？”
老太太猛地拍手, 周围其他老头老太太也围了过来。
唐青青摇摇头，“我今天醒来，家里都没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你家那个珍珍出事了！”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观察唐青青的表情。
“是吗？我不大清楚。”
唐青青表情很是淡定，她虽然不跟唐珍珍打交道，却也就是不理会她罢了，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带有情绪的表情和言语。
老太太大约太想要分享八卦，并未被她的冷淡给击倒，继续分享自己所知道的。
“昨天晚上她带着厂子里好几个人一块出去，说是什么查到偷咱们厂子钱的小偷了，于是跑过去蹲点。没想到公安也在蹲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撞上了。”
唐青青听到这里，整个人诧异极了。
“她怎么查到真凶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当时两拨人撞上了，公安又穿着便衣，都以为对方是那个犯罪分子的同伙，反正当时挺乱的，不知道咋地就干起架来了。结果又不知道怎么的，就误伤到了一旁的唐珍珍，你们说这巧不巧的。”
“我咋听说是有人想欺负唐珍珍，结果就给闹上了？”
“哪跟哪啊，就是误伤的。”
唐青青嘴角抽抽，她这些年一直帮着公安局做事，在追踪过程中也参与过抓捕，可再怎么着现场也不会混乱到这个地步啊。
即便公安穿着便衣，也会早早亮出身份，不应该存在误伤。
“那小偷呢？没有逃跑吧？”
“抓住了，要不然这才闹笑话呢。”
一旁一个老太太道：“也不能这么说，孩子们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那也糟心啊。明明有公安，他们几个孩子去凑什么热闹啊，这不是添乱吗。”
“你这么说让人听见多寒心，这只是意外。多一群人调查，这不是能早点抓到小偷，能早点追回钱吗。”
“对了，钱追回来没有啊？”
“这我还真就不知道了，应该追回了吧？”
老头老太太们开始聊起天，唐青青并未继续参与，进行一天的锻炼。
她晨练结束回到家，这时候苏蓉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她看到唐青青高声道：
“青青，早餐我已经买好放在桌上了。”
唐青青走进厨房，就看到苏蓉忙着剁肉。
“您在忙什么呢？”
“珍珍受伤了，她说头晕就想吃我做的打卤面。”
苏蓉说这话的时候，不忘观察唐青青的表情，整个人小心翼翼的。
“你要是现在不饿，要不要也尝尝？珍珍现在是病号，所以才特意给她做的。”
“不用，我吃豆浆油条就行。”唐青青还不至于跟个病号吃这种醋，“一会我要去一趟公安局，估计比较晚才回来。”
“要是太晚了，就打电话回来，我让你爸或者你哥哥去接你。”
唐青青应下，看到苏蓉一脸憔悴，眼底下青紫一片，一看就是昨天没有睡好觉。
可现在还要忙碌着剁肉扯面，让她不禁微微皱眉。
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道：“您昨晚没睡，今天注意休息。”
苏蓉怔了怔，反应过来时，唐青青已经上楼去了。
唐青青带着资料来到公安局，石鹏飞胡子拉碴地走出来，一看就知道昨晚肯定熬通宵了。
“吃过早饭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
石鹏飞听到这话也就不再管她，直接开始说工作。
“昨天我们把机械厂盗窃案的犯罪嫌疑人给逮到了，不过中间出了点岔子。”
唐青青：“我也想问你这件事，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说有人受伤了？”
“嗨，我们派人去蹲守嫌疑人，结果你们机械厂的一群人也在那。这些小年轻想在女孩面前表现，硬是要抢在我们前面去捕捉嫌疑犯。”
“结果反倒把我们的人挤到一边，还差点让嫌疑犯给跑了。至于那个受伤的，她也是倒霉，那嫌疑犯的老娘不知道怎么发现她了，还知道是她把人给引过去的，直接冲过去把人给揍了。”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地方又特别小。
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嫌疑犯身上，谁也没有注意一个老太太从屋子里偷溜出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太太的擀面杖已经落在了唐珍珍的脑袋上了。
要不是大家拦得及时，唐珍珍的脸就要遭殃了，那老太太的擀面杖还想往她脸上砸。
唐青青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唐珍珍也真是有够倒霉的。
不过抓捕现场就是这样，哪怕再计划周详，也难免会有纰漏。
毕竟现场复杂，随时会有突发现象。
每到这种时候，唐青青都是躲得远远的，她知道自己战斗力不行，也就不上去添乱。
她躲的时候也会注意四周，避免意外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长久以来的经验了，她的名声起来以后，大家一看到她就知道是她破的案子。
那些犯罪分子特别恨她，经常想要对着她动手。有时候是犯罪分子的家人，会想要教训她这个害了自己亲人的人。
一开始她差点被揍，还好身边有翟弘毅和王黑子帮他挡着。
若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就会注意躲开，保护自己的安全。
唐珍珍很不幸，就这么被锁定并且被伤害到了，让人哭笑不得。
“他们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嫌疑犯的？”
“是那个受伤的女孩说的，她推论嫌疑犯非常可疑，所以带着人去堵着，看看能不能调查到什么。可其中有个男的，脾气比较暴躁，一看到嫌疑犯，直接上手去抓人，想要揍一顿问清楚情况。”
唐青青听着更是诧异，这个案子发生以后，公安局并没有对外公布过任何结果，唐珍珍是怎么知道那个盗窃者是谁的？
唐珍珍还要去文工团，根本没有时间去调查。
“她说有一天看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直觉这个人有问题，所以才想着蹲他。”
石鹏飞调查过唐珍珍，可以确定她跟这个案子没什么联系，因此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继续追查。
这个案子那么大，作为厂长女儿的唐珍珍，想为父亲解忧，因此比较关注，这个理由也能说得过去。
至于说什么第六感，虽然玄乎，可有时候还真的存在。
唐珍珍不是嫌疑犯，因此也不会深查。
唐青青却不相信什么这是因为什么第六感，她觉得唐珍珍很是古怪。
想到自己看过的那本书，她既然能看到，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也可以？
唐青青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唐珍珍想利用自己的先去破这个案子，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石鹏飞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唐青青回过神，将资料递了过去：
“照片上的那个脚印，可以看出其主人性别男，身高一米七六，体态中等，二十三岁上下，小外八。”
石鹏飞摸摸下巴：“你所描述的这些特征，跟之前那个嫌疑犯一模一样。难怪那老爷子会看走眼，背影都是一样的。”
“那我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要不我一会带你过去看看那个人？”
唐青青抬眼看他，石鹏飞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没有那么无辜。”
石鹏飞跟那个嫌疑犯打过交道，这家伙明显不是个老实的，身上肯定有事，可他又查不到什么。
“行，我也想去看一看。”
石鹏飞说做就做，带着她一块去找那嫌疑犯。
因为事情突然，局里的车子都有安排，石鹏飞带着唐青青一块骑自行车过去。
两人各自骑一辆，骑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才到嫌疑犯的住所。
石鹏飞也不急着带着唐青青去找人，而是带着她到一群在树下唠嗑下棋的人老头唠嗑。
“你说那孩子啊？他最近发达了，现在阔气得不行。每天都是下馆子吃饭，还给家里买了一台电视机。”
石鹏飞微微眯眼：“他去哪里发的财？”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那孩子成天乱混，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石鹏飞这才带着唐青青离开，去敲一户人家的门。
屋子里迟迟没有回应，石鹏飞又敲了好几下，才有人将门打开。
“敲什么敲！被鬼追……石队，您怎么来了？”
石鹏飞直接推门而入，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日子过得还不错啊，最近在哪里发财啊？”
张大发讪笑：“都是一些便宜的酒，不值几个钱。”
“是吗？”石鹏飞皮笑肉不笑的。
张大发讨好道：“石队，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啊，您有什么事找我啊？上个案子不是结了吗，我那天不在家。我虽然混了点，可也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啊。”
“我们只是例行调查，你不用紧张。”
石鹏飞拉着张大发说话，时不时在这间狭小的屋子走来走去，张大发也一直都跟着。
唐青青一直盯着张大发的脚看，张大发其实也早就感受到了唐青青的存在，可石鹏飞强大的气场，让他不能近距离接触美女。
唐青青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地在屋子里转悠，还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其他鞋子，让他们露出鞋底。
张大发一直忙着应付石鹏飞各种刁钻问题，对于唐青青这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孩也没怎么在意。
直到唐青青朝着石鹏飞点头，石鹏飞这才没拉着张大发东拉西扯。
两人走出去之后，石鹏飞询问唐青青：“怎么样？”
“脚印的主人确实不是他。”
石鹏飞谈不上失望，毕竟之前早就料到了。
“估计是哪里我们遗漏了，得进一步地毯式调查。”
唐青青摇摇头：“重点还在这个张大发身上。”
“什么意思？”
“那个人跟张大发非常地像，不管是从步伐还是身形等，都非常一致。”
“这又说明了什么？”
“张大发有兄弟吗？”
石鹏飞摇头：“只有一个姐姐，插队的时候嫁给本地人了。”
唐青青拧眉：“这就奇怪了，我刚才看了他们家散落在地上的其他鞋子，有一双鞋并不是张大发的。虽然鞋码一样，可是鞋底的磨痕可以看出，他们的走路姿势等并不相同，所以鞋底磨损位置也有所不同。”
石鹏飞陷入沉思。
“这个人跟张大发非常相似，因此差别并不是很大。我觉得那个人不仅是张大发的兄弟，还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石鹏飞立刻拍板：“张大发是在外地生的，我一会打电话过去，问问那边的情况。”
石鹏飞是个行动派，确定好要做什么，就直接带着唐青青回公安局，准备给那边的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帮忙调查张大发当初的出生情况。
石鹏飞去忙别的事，唐青青也没有闲着，开始翻阅灭门案资料。
唐青青才看到第一张相片，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入目就是一片血红色，看到有个人倒在血泊里，死状极惨。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唐青青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尤其是看到三个孩子尸体的相片，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男主人死状最惨，先是被割喉，紧接着身上又被捅了很多刀，有几刀还是砍伤，导致她的肠子都流了出来。
女主人被惊醒之后，试图往外冲，却被歹徒给抓住，先是身后捅了四刀，然后又在正面捅了十几刀，死状也非常的惨。
三个孩子，小女儿是在梦中被闷死的，然后又被补了一刀，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是小小的尸体躺在那，就让人于心不忍。
老大和老二都是男孩，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
两个孩子睡在一张床上，可以看到大哥死状尤为惨烈，身上被砍了二十多刀，有几刀是砍在胳膊上的，根据法医报告上可知，这应该是哥哥为了保护弟弟所受的伤。
哥哥身上的伤重得有些离谱，凶手似乎故意在他身上划一样，一直没有瞄准关键部位，用刀到处划。
哥哥是失血过多而死的，在死之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弟弟身上就没有那么多刀痕，身上有四处伤，致命伤是割喉。
凶手非常地冷静，地面是被清理过的，有几个地方都被拖干净了，从相片上还能看到拖把拖过的痕迹，拖把上也没有歹徒的指纹。
受害者家境不错，住着自建的小三层。夫妻俩人住在三楼，孩子们住在二楼。
唐青青虽然看着相片很是难受，可为了给这一家讨回公道，她强忍着那些不适，将注意力放到现场的痕迹上来。
从相片的痕迹上可以看出，凶手先是进了三楼，将男主人和女主人杀死，然后才下到二楼将孩子们杀死，一个都没有放过。
房门并没有撬开的痕迹，不过厨房有处铁栏杆被拧开了，凶手极有可能是从这里爬进来的。
但是现场并没有看到凶手爬入的痕迹，窗台上也没有鞋印。
歹徒非常地小心，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唐青青觉得光看相片，并不能看出什么，她将资料收起来，去寻找石鹏飞。
结果一问，石鹏飞已经被派出去了，又有一个案子需要他去现场。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位女公安摇头道：“这个不大好说，有人打群架，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局里还有谁负责灭门案？”
女公安道：“都是一组负责的，现在都被派出去了。”
“那有谁能跟我去现场看一看吗？”
女公安一脸抱歉，“我们现在实在抽不出人手，昨天通宵的今天都没法休息，也都被派出去了。”
唐青青无奈，只能带着资料离开，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她一个人可不敢去案发现场，而且也不符合规矩，还是得有人在场才行。
唐青青回到家时候，在门口的邮箱里，看到了翟弘毅和王黑子写给自己的信，让她不禁嘴角翘起。
唐青青走进房门，就看到唐珍珍已经回家了。
唐珍珍坐在沙发上，脑袋上绑着纱布，脸色很是不好看，看到唐青青更是没法保持和善的脸色。
唐珍珍快要气死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乌龙场面。
她带着那么多人过去，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受伤！
真是一群饭桶！
唯一庆幸的是，她的脸没有受伤，否则就彻底完了。
可她现在有轻微脑震荡，一段时间内没法做剧烈运动，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自己的领舞位置。
若是错过了，她跟男主的初相遇可就彻底泡汤了！
哪怕苏蓉在场，唐珍珍也无法露出好脸色。
若非眼前这个女人回来，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境地。
明明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害得她战战兢兢。
现在还故意用什么破案手段吸引人的目光，害得她不得不想着利用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优秀的。
结果！
唐珍珍真是越想越生气，后脑勺也更疼了。
“哎哟——”
唐珍珍忍不住叫出声来，正在厨房忙碌的苏蓉，连忙跑了出来。
“宝贝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唐青青眉毛跳了跳，这个称呼如此熟悉，她在梦里清晰地听到过她的妈妈这么喊她。
她来到这以后，就没有听到苏蓉这么叫过唐珍珍和自己。
唐珍珍扁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妈，我好疼啊。”
“可怜的宝贝，妈妈给你吹吹？”
唐珍珍顺势依偎在苏蓉的怀里，看向唐青青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唐青青只当看不见，直接转身上楼去了。
苏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没有注意唐青青也回来了，完全忘了打招呼，心里很不是滋味。
偏偏唐珍珍又黏着她，让她分身乏术。
“你爸和你哥他们也真是的，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现在也没回来！尤其是你三哥，成天不知道忙什么，昨天竟然没有回家！”
苏蓉很是生气，要不是家里男人都不在，她也不至于这么慌乱。
昨天晚上听到唐珍珍受伤，她整个人都快凉了。
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出事，苏蓉都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还好只是脑袋上被打了一下，有些轻微脑震荡，养一养就好了。
苏蓉原本还想让唐珍珍在医院里继续观察，可唐珍珍自己待不住，于是就提前回来了。
“三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比以前更胡来了”唐珍珍小声抱怨道。
这个音量足以让苏蓉听见，苏蓉想到了王黑子，暗暗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
“珍珍，你以后可不敢再胡闹了。抓坏人是公安的事，你别凑热闹。这次还算运气好，否则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妈，我就是想要帮忙而已。”唐珍珍委屈极了，“没想到我什么都比不过姐姐，尽是给你们添乱了。”
“你胡说什么呢，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没有谁比不过谁的。”
唐珍珍一脸的黯然。
苏蓉：“你别想太多，妈只是批评你太冒险，我们珍珍非常厉害，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真凶。”
“妈，我其实也不想出这个风头，实在是担心那人跑了，所以急忙召集人手。我是凭感觉走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公安解释，所以才没来得及报警。”
“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姐姐不也没事吗，我还没有她优秀呢。”
“瞎说什么呢，珍珍你又聪明又漂亮，跟青青都是我的女儿，不要妄自菲薄。”
唐珍珍羞赧：“妈，你会不会怪我太幼稚了？我也不是想跟姐姐比，只是想要跟她一样优秀，让你们能继续爱我。”
苏蓉刮了刮她的鼻子：“妈又不是因为你优秀才爱你的。”
唐珍珍这才露出灿烂笑容，目光投向了楼梯，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唐青青上了楼，急忙将王黑子的信件打开，迅速一扫很快找到关于老刘头的内容。
心里介绍老刘头现在情况很不错，之前还上了一趟公社，帮公社破了个案子。
“老爷子特生气的说，他现在还得借你的光，跟人说自己是你的师父，才有人相信他这个独眼糟老头子是个厉害角色。”
“他虽然板着脸说这话，可是我知道他的心里特别高兴和自豪。还有人还记得我们叔，这让老爷子更觉得自豪。”
“老爷子让我写信的时候叮嘱你，不用担心他，他在大队里好好的，你大伯和大伯母经常过去看他照顾他。家里的被褥毯子，他们都定期帮他晾晒和清洗。有什么好吃的，也不忘他这边有一份。”
王黑子在最后还道：“老爷子现在也没有以前孤僻了，也会跟村子里的人来往，身体也非常健朗，人也比以前开朗了很多。”
唐青青看到这些，心里可算舒了一口气，然后也没去仔细看其他内容，就先去撕翟弘毅的信。
翟弘毅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这么久才来信，“我前一阵去了一趟南方，那边的发展非常的快，我认为将来大有所为，毕业之后我很可能会到那里去发展。”
唐青青看到信就知道，翟弘毅是不会走向大家以为的道路的。
大学毕业后不会听从安排，去从事分配给他的工作，而是打算单打独斗创造自己的事业。
翟弘毅如今比当初在山沟沟里要充满野心得多，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只不过家里都不看好，觉得他没事瞎折腾。
翟弘毅也难得提起他的父亲。
“我父亲说我在走资本主义道路，生怕我会像我舅舅家一样，成为资产阶级。如同老古董一般，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我并不理会他，哪怕以后政策反复，我也无悔我的选择。我并不是赌气，非要跟他们作对。以前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不想让我做的，我非要去做。”
“现在我觉得经济发展也是重中之重，我在其中还能感受到快乐，自己的才华得到施展，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理解我的人太少，都觉得我有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走一条荆棘之路。”
关于唐青青之前所提的，自己要让那些人好看的话。
翟弘毅更是直言：“你有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否则年纪轻轻就什么都不在意，岂不是太无趣？”
“你现在如果还没有能力和想法，让那些人得到惩罚，那么就发展自我，自身能力强才能掌握主动权。”
“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你不用太给自己压力，也不用给那些人太多眼神。”
“让那些人罪有应得是必须的，却也不能因此影响自己的生活，他们不值得。”
翟弘毅最后还写信道：“我今年比较忙碌，所以南下的时候没法顺道去看你，非常抱歉。等过一阵时间没有这么赶，我南下一定会去看看你。”
唐青青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开心得再也掩不住笑容。
虽然不知道这个未来是什么时候，却也足以让唐青青开心了。
若不然，她还以为他们要等到她考上大学才能相见呢。
唐青青不禁在想，几年未见，翟弘毅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会不会又长高了。
若他再长高，她现在这个身高只怕依然还要仰着头看他。
不过为人肯定更加成熟了，王黑子现在看着都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更何况是翟弘毅。
唐青青想起第一次见到翟弘毅，因为他那大个子，还误会叫他叔的事，忍俊不禁。
唐青青看完翟弘毅的信，又去看王黑子的信，仔细阅读其他内容后，就提起笔要给他们回信。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让她非常有倾诉的欲望。
尤其是关于唐珍珍的事，那种玄妙感让她总想找人说一说。
师父原本是最好的对象，可他不认识字，若是看信还需要有人念。
王黑子这个人虽然靠谱，可有时候嘴也是个不能把门的，这样离奇的事他很容易说漏嘴。
这种事唐青青并不想太多人知道，因此只能作罢，换成了翟弘毅。
唐青青再次下楼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回来了，全都围着唐珍珍转，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半残了。
唐珍珍眼角看到唐青青从楼上下来，她对着唐建国道：
“爸，那些钱全都不见了，如果是张耀光偷的，不至于这么快就花光。”
“我们打听过，他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出门，也没有地方藏钱。他舅舅是咱们厂子的会计，肯定是他舅舅指使的，我们厂子的账目肯定有问题！”
唐建国微微蹙眉：“这种事不能胡说。”
“爸，我没有胡说！你昨天不是去查账了吗？是不是查出什么问题？”
唐建国眼眸微沉，道：“没有的事，你这孩子别瞎想。他可能把钱藏在哪里了，警方会很快找到的。”
爸！嘶——”唐珍珍顿时激动起来，结果扯了后面的伤口。
“你先好好休息吧，别想那么多。”
唐建国直接离开了唐珍珍的身边，唐珍珍还想说些什么，被唐继东给拦住了。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其他不用管。”
唐珍珍顿时恼了：“哥，你怎么也这样啊！你也不信我的话吗！”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一会又头疼了。国庆汇演就要来了，你的伤要是好不了，那你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唐珍珍气愤不已，觉得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重视。
她白挨这么一下是为了什么！
“反正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你们不相信我，一定会后悔的！”
唐珍珍气汹汹地上了楼。
苏蓉从厨房探出头来：“珍珍，就要吃午饭了，你别急着上楼。”
“我脑壳疼，不想吃。”
苏蓉不解：“怎么了？你们谁惹她了？”
唐继学连忙撇清关系：“跟我没关系，是二哥和爸。”
苏蓉狐疑地望着唐建国和唐继东，这两个人平常最宠唐珍珍，说什么是什么，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妈，没事，珍珍不舒服，所以才闹脾气，一会就好了。”
“她现在受伤着呢，你们让着点。”
唐继学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我们还不够让着啊？我刚都不知道答应了她多少个条件了，搞得好像是我把她给弄伤了一样。”
苏蓉不悦：“她是你妹妹！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我还没说你呢，成天不知道忙什么，昨天竟然连家都不会！”
唐继学连忙跑开，去找唐青青躲清静了，苏蓉看到唐青青也在楼下，不敢再提唐珍珍的事，招呼她去洗手，准备吃饭。
“青青，我听说你参与了那个灭门案？”唐继学一脸兴奋地望着唐青青。
唐青青点点头：“你消息还真灵通。”
“那当然，妈让我这几天都要跟在你身边。”
“这倒不用，你去忙你的吧。”
“再忙也得抽时间保护你啊，我可记得王黑子说过，你办案的时候必须跟在你身边。你每次运气都不大好，很容易遇到一群有毛病的人。”
唐青青哭笑不得：“你听他胡说八道呢。”
“那你之前差点被斧头劈了是不是真的？”
唐青青无奈：“这些都是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
“那也是发生过的，而且灭门案的凶手更加凶残，我更得守在你的身边！”
唐青青斜眼看他：“你不用忙你的事了？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你放心吧，王黑子和翟弘毅都能兼顾，我也可以。”
“他们跟你情况不一样，他们都是从小生意做起的，而且跟我混有饭吃，也不算耽误事。 ”
“我学习了他们的精神，你老哥我现在特别脚踏实地。”
唐继学望了望四周，看到唐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唐继东上楼去了，苏蓉在厨房里忙碌，便是在唐青青耳边低声道：
“我进了一批货，已经让别人去卖了。”
唐青青皱眉：“让别人去卖？你多大生意啊，就要请帮手了？”
“嗨，我是批发给那些人，我是有抽成的。不是我怕丢人，而是那些东西都是女孩子的小玩意，我一个大老爷们卖不合适，女孩子看到我估计都绕道走。”
唐继学并没有好高骛远，他听了王黑子的经历后，觉得以前的想法是错的，不要看不起那一分两分钱，积少成多。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也能学习到很多东西。
因此唐继学没有想着做啥大生意，而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调研，然后确定了要做什么生意。
他手头里其实没什么钱，但是作为机械厂厂长三公子的名头还是好混的。
他不需要抵押就批到了一批头绳头花之类的小玩意，然后找到回城的女知青，让她们到各个厂子、学校门口去贩卖。
唐继学这些年也没有白混，认识不少同龄人，尤其是返城知青，其中就有不少女孩子。
虽然现在当个体户会感觉很丢人，有些人宁可不工作都不干这活。可一些女孩子家境不好，插队回来的时候家里都没有她们的位置了，家里人对她们的归来也不那么欢迎。
一个大姑娘要跟父母挤在一张床上，家里疼女儿的人家还好，日子也就是过得艰难一些。
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家，成天被叫嚷着要将她们扫地出门，饭都吃不饱，让她们很是惶恐。
偏偏现在工作不好安排，知青办都不知道跑了多少次，都没有工作的消息。
这种时候她们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唐继学一找上她们，立刻就答应下来。
“我现在就等着看结果了，别的生意我也是有意向的，不过一开始不敢铺太大。”
唐青青意外：“你竟然用了爸的名头？”
之前唐继学特别反感这样做，会让他感觉自己一点本事也没有。
唐继学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手头上实在没钱了，以前的钱都用掉了。而且现在你来了，我就更……”
“等等，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继学望天，干笑着道：“没什么……”
唐青青目光锐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真，真没啥！”
唐青青才不信他，这个模样肯定有事。
唐继学摸摸鼻子：“你能不问吗？”
“我可以不问，但是你得问问你自己，那样做对不对。”
“我其实也是在为你报仇。”
“什么意思。”
唐继学这下再不肯出声了，唐青青知道他肯定有事，而且估计跟钱有关，心里涌现一个模糊的念头。
“你不会是把家里寄回去的钱给贪污了吧？”
唐继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你，你胡说什么呢！”
唐青青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唐青青确实不希望这笔钱寄回去，可一码归一码，唐继学这么干就是不对。
“我希望你能自己跟爸妈坦白。”
唐继学哭丧着脸：“妹啊，我的亲妹啊，你不能这么坑哥啊。”
“你连承担做错事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挑大梁？”
“那你能宽限我一段时间行不行？我都记了账的，等我赚到钱再坦白。”
唐青青没再逼他，“你记住自己的话就行，你以后用钱得计算着点，别超过自己的能力。”
“我也不都是花在我身上的，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那些朋友。我有些朋友确实不行，可有的人真的不错。他们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才搭把手。”
“这次我做生意，不用自己露脸就能办成，也是多亏了他们。”
“反正你以后做事多想想，多大的人了。你这样的，王黑子和毅哥知道，瞧得上你才怪呢。”
唐继学连连发誓保证，唐青青这才暂时放过他。

第90章
唐继学硬是要跟着凑热闹, 唐青青也就带上了他。
唐青青来到公安局，就看到石鹏飞在办公室里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跟人聊着案情。
他看到唐青青，连忙将手里剩下了小半个馒头三下五除二吃完，嘴一抹就朝着她走去。
“怎么样, 有什么发现吗？”
唐青青摇摇头：“我想去现场看看。”
“成, 我交代一下工作, 我们一会立马过去。”
唐继学还是第一次到公安局, 最大的感受就是大家非常地忙碌。
现在已经一点多，不少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还在看着卷宗或者在聊案子的事，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石鹏飞带着唐青青和唐继学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唐继学载着唐青青，石鹏飞则自己骑着一辆。
路上石鹏飞跟唐青青聊起了这个案子, 死者生前为区地税局一名科长, 出了这么大的事, 大家都纷纷怀疑是不是涉嫌贪污腐败。
石鹏飞对这个观点进行了否认：“这段时间经过我们的调查，并未发现死者有借职务之便贪污腐败。他为人稳重内敛, 工作也非常地认真，并未查到他与人有仇，在工作上也并没有跟人有矛盾。”
“我听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唐继学道。
唐继学在外头经常听到大家讨论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在阳市非常地轰动，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到底谁是凶手。
将整个家都给灭门了,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肯定不是简单的盗窃。
死者张兴礼曾经离过一次婚, 现在的妻子是第二任，据说当初离婚的时候闹得很厉害。
与前妻还没有离婚, 张兴礼就认识了现任妻子。
现任妻子是他们家的小保姆，私底下早就有奸情。
张兴礼的家境很好, 他是家中老幺，上头的哥哥和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因此即便有作风问题，也没有影响他的前程。
不少人都觉得，他怕是因为这个所以被报复了。
“张兴礼当初跟前妻离婚，确实闹得很不愉快，不过当时之所以离婚是因为前妻身体不好，没法生下孩子，所以张兴礼才提出离婚的。”
“依照我们走访的结果，张兴礼并没有在婚内出轨，当初离婚也还算体面。只不过前妻的性子比较烈，夫妻二人是经过介绍认识，平常就经常吵架。”
张兴礼的前妻与他家境相当，是个非常能干的女性，也拥有自己的脾气。
两人生活观念不同，张兴礼觉得女人就该多顾家，可张兴礼的前妻则想发展自己的事业，为此没少吵架。
两人离婚孩子只是原因之一，若是日子还能过得下去，也不至于闹到离婚。
毕竟不管现在还是以前，离婚的人都是少数的，组织上也都是以劝和为主，严重的话还有可能影响未来发展。
张兴礼现在的妻子，也就是另一位受害人赵丽芬确实是一位保姆，不过是张兴礼父母家的。
赵丽芬是农村出来的，张兴礼父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儿女都要工作，因此就请了保姆去照顾。
赵丽芬聪明能干还非常细心，得到张家人的喜欢。
张兴礼离婚之后经常回父母家里，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眼了，于是就在一起了。
前妻现在发展得很好，而且也已经结了婚，日子过得很幸福，这么多年彼此也没有来往，没有理由找张兴礼寻仇。
张兴礼也没有其他相好的，外头说他私底下找情妇等，那都是谣言。
张兴礼并没有生活作风问题，不过是离过一次婚罢了。
由于张兴礼的身份特殊，因此花费了不少人力和时间进行走访调查，并未发现有可疑线索。
唐青青：“那他的妻子赵丽芬呢？”
“赵丽芬是农村来的，为人很和善，也没有跟人结怨。她有个姐姐也来到城里，姐妹两人关系很好，赵丽芬还借钱给她的姐姐赵丽香开了一家小卖部。”
赵丽香也是第一个发现赵丽芬一家出事的人，她跟妹妹赵丽芬关系好，经常跑过来找她。
那天赵丽香跟往常一样来找妹妹，结果敲了半天，家里也没有动静，她还以为赵丽芬带着孩子出门去玩了，也就没怎么在意就先回去了。
可下午的时候，她又来敲门，发现依然没有动静，就感到不对劲了。
赵丽香跑去张兴礼父母家去拿钥匙，于是她跑到张兴礼父母家去拿钥匙。
张兴礼父母家距离这里并不远，这栋房子原本是他们老两口分到的，因为觉得房间在楼上不方便，就跟张兴礼换了房子，因此手里也有钥匙。
赵丽香拿到钥匙开了门，上楼就看到姐姐一家都倒在了血泊里，吓得连滚带爬去报了警。
唐青青皱眉：“这么看两位受害者都没有仇人，可如果不是仇家，为什么会下手这么狠？”
死者家中确实被翻动过，贵重物品都不见了。
可如果只是为了钱，即便被发现了，正常情况下也杀掉两个大人，三个孩子在楼上，根本听不到动静，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除非凶手极为变态，以杀人为乐。
这样的人往往不是第一次作案，是有案底的。
若是陌生人随机作案，与受害者没有直接关系，这种案子也是最为难查的。
依照现在的技术，凶手若是流窜作案，跑了就没影了，根本抓不到人。
三人来到受害者家，此时这栋小楼已经拉了警戒线，很多人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绕开。
有那胆小的，都不该多看一眼，总觉得这里阴气森森的。
案子没破，附近的居民非常地恐慌，生怕那个凶残的歹徒会杀个回马枪，把其他人家也给祸祸了。
现在是大白天，这一片地方都冷冷清清的。
唐继学越靠近，越觉得越是感受到这里特别阴冷，打开房门更是感到一股小阴风从背脊吹过。
可他看到唐青青一脸淡定，也不敢露怯，否则显得太没用了。
石鹏飞给两人发鞋套和手套，全都穿戴好这才走进去。
市里的办案程序明显要比公社更严谨，非常注重这些细节。
唐青青在乡下的时候，最初现场不仅被凶手群众破坏，有的警务人员也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
直到唐青青成名后，表示他们胡乱闯进去，会增加她的勘查难度，才逐渐有了改变。
唐青青一直关注着地上的痕迹，“赵丽香发现出了人命之后，附近的人有没有冲进屋子里？”
石鹏飞：“没有，当时年轻人都去上班了，在家的都是老人孩子，都没敢进屋。我们进去的时候，也都穿了鞋套。”
唐青青点点头，时不时蹲下来查看。
好一会才走向二楼，才到楼梯口，唐青青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来到房间，虽然尸体已经不在了，可现场依然能看出现场有多惨烈。
唐青青看了一圈，又往三楼走去，步伐明显沉重很多。
被褥上的血液痕迹刺痛了唐青青的双眼，现场跟她看到的相片重叠起来，仿佛还能看到三个孩子躺在那里。
唐青青压下心中异样情绪，仔细勘察现场痕迹。
“凶手很冷静，杀了五个人，还能平静地将现场处理干净。”石鹏飞皱眉道。
这样的人还流窜在外，十分的危险。
唐青青却没说话，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打开糖纸放到了嘴里，注意力全都在地面上。
唐继学有几次都好奇地想要开口询问她到底在看什么，可唐青青完全没听到，根本没有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唐青青肯定道：“凶手并不是翻窗进出的。”
如果是翻窗，就必然会有痕迹。
虽然一楼的铁栏杆被撬开了，可一点蹭痕都没有，这是不可能办到的。
尤其那个洞口也不大，不可能一点痕迹也不留。
石鹏飞：“可经过检查，大门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还有谁有家门的钥匙？”
“除了死者夫妻，就只有张兴礼父母有一把钥匙。平常他们也很少用，都是放在抽屉里的。过来也是敲门，不会拿着钥匙。”
老两口并不干涉儿子一家的生活，虽然有钥匙也没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地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调查中也没发现有人丢过钥匙，都是拿在身上的。
家里的孩子比较调皮，赵丽芬又经常在家，夫妻二人也没有把钥匙给孩子。
唐青青抿了抿唇，打量着四周：
“这家人每天都会打扫屋子吗？一般是什么时候打扫？”
“赵丽芬是个非常勤快的人，每天都会打扫两次。一次是中午吃饭后，另一次是晚饭过后。”
“案发头一天晚上，赵丽芬一家吃完晚饭之后，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石鹏飞确定道：“没有，那天死者家里并没有客人拜访。”
“赵丽香呢，有没有来过？”
石鹏飞眉毛微挑：“也没有来过，她有问题？”
唐青青看向她：“你们怀疑过她？”
“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她，赵丽香的丈夫在五年前没了，膝下只有一双儿女。赵丽香丈夫的哥哥将他们母子三人赶出了家，把房子什么都给占了。”
“赵丽芬看姐姐一家无家可归，自己在城里过得又不错，就把她接到了城里。安排姐姐给公婆当保姆，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开放后，又弄了个小卖部让姐姐看着。”
经过走访，可知两姐妹关系很好，赵丽香并没有杀人的动机。
根据法医鉴定，凶手是一个成年男性，赵丽芬是一名女性，而且个子比较低，并不符合凶手的特征。
因此，从一开始赵丽香就被排除在外。
可后续赵丽香的表现，让石鹏飞产生了怀疑。
“赵丽香的情绪过于激动了。”
唐继学不解：“对自己这么好的妹妹被杀了，情绪激动不是很正常吗？要我没疯都不错了。”
石鹏飞摇摇头：“不一样，她扬言，如果案子一天不破，妹妹和妹夫一家的尸体一天就不会下葬，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
唐继学还是没感觉哪里不对劲，“这……有什么嘛？”
石鹏飞只是摇头，并未解释为什么。
当刑警时间长了，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也就比普通人要敏感。
赵丽香情绪激动，甚至一度要撞墙跟妹妹一家走了，哭天嚎地，十分地伤心。
一开始石鹏飞确实是觉得她是太过难过，妹妹帮了她这么多，看着一家惨死，心里崩溃也很正常。
可看多了，反倒生了疑。
唐青青道：“你跟我具体说说，赵丽香从看到妹妹妹夫惨死到后来报警的过程跟我说一下，她去了哪里，在哪里走过。”
石鹏飞带着唐青青走了一遍，“赵丽香看一楼没有动静，就直接上了二楼。看到妹妹一家惨死，直接腿软坐地上，好一会才爬起来跑出去报警。”
唐青青来回查看情况，时不时还趴在地上，然后转了好几个方向查看情况。
“不对。”
“什么不对？”
“她出入过卫生间。”
石鹏飞表情严肃：“你确定？”
“赵丽香是不是身高一米五六上下，年龄三十岁，身材偏瘦？”
“对！”
“那就没错了，你过来看，趴在我刚才所在的角度，能看到她有脚印留在这里。”唐青青指着自己刚才趴过的地方道。
这个屋子的地板用了水磨石，非常地光滑，加之赵丽芬非常爱干净，天天打扫和拖地，因此地板亮得能反光。
石鹏飞学着唐青青刚才的动作趴在地上，斜着看果然通过光照能看到上面的模糊的鞋印。
如果角度不对，是难以被发现的。
石鹏飞也是服了，“你这眼神也是绝了！”
唐继学一头雾水：“这又能证明什么呢？兴许她当时太过激动害怕，忘了说这么个事呢？”
“那个情况下她怎么有闲心到处乱窜？”
“这倒也是。”
唐青青又道：“不过这不是重点，根据脚印看，她曾出入过洗手间，并且曾用拖把拖过地面。”
唐继学眼睛都瞪圆了，“她这是想要干嘛！”
“现场那么多血迹，凶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离开的时候，肯定留下了脚印，只是被清理掉了。”
石鹏飞眼睛一亮，“她果然有问题！”
唐继学不可思议：“不能够吧，她妹妹对她这么好，如果不是她妹妹，她哪里能到市里，她没事吧她！？”
石鹏飞已经待不住了，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一旦证明了赵丽香有问题，就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唐青青同志，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啊！”
“希望对你们后面的侦查有所帮助，可惜没有看到凶手的鞋印，否则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这已经是重大发现了！”
法医之前也曾收集过拖把上的指纹，只有赵丽香姐妹的，并没有凶手的指纹。
赵丽香也经常过来帮妹妹干活，因此这并不为奇。
当时大家还以为凶手有反侦察能力，戴了手套作案。
回去的时候，石鹏飞也不再搭理唐青青兄妹俩，跟飞似的骑着自行车走了，整个人风风火火的。
唐继学看着石鹏飞远去的背影，叹道：“工资没多少，干活比谁都拼。”
“工作上带来的成就感，是金钱无法替代的。”
“你以后真的也要干这一行啊？每天忙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唐青青歪了歪脑袋，仔细思考了一下。
“我不知道值不值，但是我喜欢这样的工作。”
“女孩子不是就喜欢漂漂亮亮吗？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能力，你何必这么辛苦呢。”
“你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自己拼，爸妈完全可以为你铺好路，你为什么非不走呢？”
唐继学笑了起来：“看来这个家就我们两个能在这个话题上达成协议了。”
唐青青挑眉看他，“不止吧。”
她可听说唐珍珍也很支持他去做生意的。
唐继学一看就知道她想些什么，道：“珍珍要是知道我准备在街上卖袜子，估计会觉得很丢脸吧。”
“你要去卖袜子？不是已经外包了发带头绳吗？”
“那也不能赚太多差价，这不是成了资本家了。而且那些人都是我认识的，也不能下手太狠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合适。”
别人搞不来这些东西，唐继学可以，所以收取点费用也应当，只是能赚的还是比较有限的。
他还是得自己去做买卖，这样也不容易被人揪住小辫子。
“你打算亲自去卖袜子？”唐青青上下打量他。
卖这玩意，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小瞧了我不是？不就是卖袜子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是怕你被爸妈打死了。”
堂堂一个机械厂厂长的儿子，明明有好工作不去做，竟然走街串巷卖袜子。
唐青青已经能想象得到，这件事传到唐建国和苏蓉耳朵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通过自己的关系，弄来头绳头花，让返城知青有事可干，虽然传出去也不怎么样，可到底也是互帮互助精神了。
可要是唐继学自己去卖袜子，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我打算到别的区去卖！你可不能跟家里人说啊，谁都不能说。”
唐继学也不想挑战父母的底线，先试着在外面发展一下再说。
“我没事说这些干嘛，只是纸包不住火，你得做迎接暴风雨的好准备。”
唐继学甩了甩头发，“我这么一个优秀人才，都要走街串巷卖袜子了，还有啥可怕的！”
唐青青去学校报名那天，盗窃案有了进展。
她去公安局的时候，石鹏飞还带头给她鼓掌。
“唐青青同志，多亏了你这个发现啊！”
嫌疑犯张耀光竟然有个双胞胎弟弟！谁能知道，还能有这样的事。
当初两兄弟被生下来时，弟弟出来得太晚了，被憋狠了，情况很不好。
张耀光父母没钱治，就把孩子扔在医院就给跑了。
没想到医院把弟弟给救活了，并且被一对没有孩子的养父母所收养。
张耀光父母离世之前，跟他提起他有过这么一个弟弟，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张耀光就根据父母所给的信息去那里调查，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
石鹏飞：“张耀光的弟弟被养父母收养后没多久，就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境遇一下掉到了谷底，养父母对他越来越差，对他各种使唤，经常拳打脚踢。因此他对养父母没有感情，于是就跟张耀光一块出来混。”
“张耀光从小手脚就不干净，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弟弟，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要是哥哥去偷东西，弟弟就故意在别人面前晃，要是被发现，也有不在场证据。要是弟弟去偷东西，哥哥就故意跑别人面前。”
唐青青看了一眼张耀光弟弟，确实跟留下的鞋印相吻合。
“这点就被这两小子给忽悠住了！还好被你发现了这一情况。”
这件事还挺不好查的，若非唐青青如此肯定，也不好麻烦那边的警方。
比较这个案子，唐青青更关心另一个案子。
“灭门案现在进展怎么样？”
“招了，赵丽香确实清理过现场痕迹。一开始她还死不承认，直到我们把凶手给抓到，她这才老实了。”
唐青青一听这话，心底一沉：“凶手是谁？”
“是赵丽香女儿的男朋友。”
确定赵丽香有问题，他们又对她的社会关系进行进一步的调查，于是发现了问题。
赵丽香的大女儿已经十六岁了，她小学毕业就没有继续念书了，一直在帮家里做事，还在城里谈了一个男朋友。
那个男的是个本地人，不过家境不怎么好，为人还有些憨傻。
平常经常到小卖部帮母女两搬东西干活，只不过赵丽香一直不喜欢这个未来女婿，一直想要拆散两人。
赵丽香觉得自己的女儿可以找到更好的，可赵丽香的女儿就是认定了这个男人，为此母女俩也曾争吵过。
唐青青眉头紧皱。
“一开始那凶手还想把所有责任揽在身上，是赵丽香的女儿没看出审问，主动交代一切都是赵丽香策划的。她说如果不这样做，就不会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赵丽香现在还在嘴硬，只承认她认出来脚印的主人是谁了，她想着自己妹妹一家已经死了，不能卷入更多的人，所以就清理掉了痕迹，不想多一个人因为这件事受害。”
唐青青更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他们姐妹关系不是很好吗？她为什么要痛下杀手？”
“现在还在进一步调查，不过依照目前搜集到的信息，姐妹俩的关系可能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好。赵丽芬的儿子经常欺负赵丽香的小儿子，尤其是大儿子特别调皮，平常在学校就是个小霸王，老师经常给张兴礼和赵丽芬反映，赵丽芬都不当一回事。儿子把别人给打了，结果对方反击将他弄伤，赵丽芬还会把那孩子和家长臭骂一顿。
那大儿子对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表弟，更是欺负得厉害，作业都是扔给他去做的，有时候还会戏弄、欺负他作为乐。有小孩还曾听到赵丽芬大儿子骂赵丽香小儿子，说他们一家就是寄生虫，要是没有他们家，早就死在外面了，所以自己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孩子的态度，往往会受到父母的影响。
若是两姐妹的感情如此深，那么两家的孩子不应该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做出那么多可怕的事。
即便做了，依照两家的关系，也早早就沟通，该批评批评，该安抚安抚。
可惜并没有，还越演越烈。

第91章
唐青青回到家, 苏蓉跟她询问起灭门案的进度。
“我怎么听人说，张家灭门案跟张科长的大姨子有关？”
自从灭门案发生以后，人民群众都非常关注这个案子，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如此残暴痛下杀手。
因此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都很清楚, 赵丽香被抓走而且一直没有放出来的消息, 早就传得到处都是。
虽然没有确定凶手是谁, 却也知道这个自从妹妹一家出事后, 一直哭嚷得最厉害，叫嚣着要是查不到真凶就不能将妹妹一家下葬，也是第一个发现这桩惨案的姐姐, 竟然跟这桩灭门案有关。
唐建国和苏蓉跟张兴礼是认识的，有过几面之缘, 苏蓉还跟张兴礼的前妻关系不错, 因此尤为关注这个案子。
苏蓉很清楚赵丽芬的情况, 尤其命案之后，更清楚赵丽香的情况, 因此更加难以置信，这桩灭门案跟赵丽香有关。
如今案子进行到这一步，赵丽香与灭门案有关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因此唐青青点了点头道：
“嗯，她很可能是整个案子的主谋。”
苏蓉倒吸一口气：“这, 这怎么可能？！张科长一家可没少帮她，要不是他们, 她和她的孩子都没去处，更别说还能到城里生活, 孩子们也能在城里上学了！”
开放后，人口流动比从前要快, 可乡下人想要到城里谋生还是很艰难的。
尤其像赵丽香这种，年纪不小还带着两个孩子的，更是艰难。
不仅生活不易，孩子上学也成大问题。
可张兴礼全部都帮大姨子搞定了，还专门开了一家小卖部让她去经营，这才让他们母子三人在这个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虽然不能农转非，却也是跨越式地改变了。
妹妹一家对她这么好，感激都来不及，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样可怕的事！
唐青青喝了一口水道：“升米恩斗米仇吧。”
根据赵丽香女儿的描述，赵丽香一开始确实对小姨非常感激，可渐渐地就有些不满足了。
这一切起源于那一间小卖部。
别看小卖部不大，可因为地理位置好，对面就是一所学校，人流量比较大，因此一个月竟是能赚好几百块钱！
小卖部是赵丽香忙前忙后张罗的，可一个月也就只有五十块钱的工资。
这个工资数额对于很多工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一开始赵丽香也是非常感激的，她从前手里最宽裕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多块钱。
现在，一个月就能赚到五十！
这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这如何让她不激动。
她当时特别感激自己妹妹，经常跑过去给赵丽芬打扫卫生、做饭等等。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就开始不满足了。
她觉得累死累活每天忙碌着，一个月也不过五十块钱，赵丽芬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就白拿几百块，这让她心理失衡。
苏蓉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硬是压住才没吐出脏话：“这人怎么能这样！”
这么一听，赵丽芬确实有资本家的做派。
辛苦工作的工人，只能拿到小头，而什么都没干的‘资本家’却是拿了大头，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
可是这个小卖部是张家出的钱，门面也是张家的关系才拿下的，进货渠道如果没有张家使劲，赵丽香一个外地乡下人也难以拿到货。
若非有张家使劲，赵丽香根本不可能赚到这五十块的工钱。
虽然是姐妹是亲戚，可别人凭什么帮你承担那么多风险？
现在政策虽然不一样了，可有时候还是不大明朗。
再者，做生意都是有亏损的风险。
小卖部现在赚了，一切都还好说，若是赔了，赵丽芬能一起承担损失吗？这必然是不行的，因为赵丽芬只是一个雇工，不用承担风险。
看似赵丽芬没有出力，实际上投入的资本和人脉渠道等，都是以前奋斗的结果，只是提前付出了，所以后期就看不到。
两人的矛盾还不止这些，赵丽芬大儿子欺负赵丽香小儿子也是重要的导火线。
赵丽香女儿还说，她妈妈说赵丽芬瞧不上她，原本想要再嫁，总是给自己介绍一些歪瓜裂枣。
而且明明丈夫这么能耐，做小姨的也不给外甥女找个好工作。
要是能吃上公家饭，以后找对象都要容易不少。
若非如此，自个的女儿也不会找了这么个又蠢又穷的。
赵丽香以前也让赵丽芬帮忙给自己女儿找对象，可介绍的都不是什么好的，有的人甚至只是个临时工！
这让赵丽香心里很是不舒服，觉得赵丽芬瞧不上他们一家，介绍的时候一点都不尽心。
苏蓉嗤笑：“他们也不过是靠着妹妹一家才能活的，户口是农村的，还瞧不起别人了！妹妹帮了这么多全忘了！真是个白眼狼！”
苏蓉越听越是生气，“你说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无耻的人！”
唐青青刚听的时候，也感到很是不可思议，现在再复述才稍稍平静一些。
她经历过几次凶杀案，很多时候凶手的杀人动机都极为荒谬，可这一次依然被赵丽香的残忍给震撼到了。
多大仇啊，就要把妹妹一家子都给砍了！
唐青青也难以理解赵丽香的恨意为何这么大，整个案子让她感到毛骨悚然，想起了书上的那句话——人心比鬼更可怕。
苏蓉看唐青青脸色也不大好看，将嘴边的谩骂硬是吞了下去，转移话题道：
“你今天晚上想要吃什么？妈今天买到了半斤五花肉。”
唐青青还未开口，唐珍珍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妈——”
苏蓉一看到唐珍珍，连忙跑了过去搀扶唐珍珍。
“珍珍，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不要乱动吗，小心脑袋又疼了。”
唐珍珍黏着苏蓉，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道：“妈，我已经没什么事了，您不用那么紧张啦。”
“我能不紧张吗，那天差点没把妈给吓死！你这孩子平常一直很乖，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去掺和那些事！”
唐珍珍仰着小下巴，嘟囔着嘴道：“我也是想帮爸爸的忙啊，厂子里丢了那么多钱，我也想尽自己一份力。”
苏蓉扛不住女儿的撒娇，不禁捏了捏她的脸蛋。
“让我怎么说你才好，现在就要文艺汇演了，你要是出事了，这段时间的准备就白费了！”
唐珍珍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能继续跳舞，不会影响演出。
苏蓉亲自去文工团为唐珍珍请假，具体她也没有说清楚，只说唐珍珍是为了抓小偷才受了伤，这样的英雄事迹让文工团领导都跟她保证，只要不影响唐珍珍行动，就不会将她给替换掉。
唐珍珍也就安心地留在家里养伤，不用跟别人一样每天辛苦训练。
现在就要进入九月，距离十一也不过一个月，文工团要求大家都得住在宿舍里，非必要不能回家，专心进行排练，确保文艺汇演那天能顺利演出。
“妈，厂子里到底查得怎么样了，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苏蓉顿了顿：“大人的事你别管，老老实实地养好身体就行。”
唐珍珍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让她问起这件事，害她都没法分享自己‘分析’到的信息，让大家知道她的厉害。
可每次提起都被打断，这让她心里有些郁闷，为什么她破了案，带着人抓到歹徒，现在却又什么都不跟自己说。
唐珍珍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缠着苏蓉问道：
“妈，晚上吃什么啊？我好想念你做的家乡小炒肉啊，这几天一直吃清淡的，我嘴里都没味了。”
“你啊，没有辣椒吃什么都不香。行，妈晚上给你做。”
苏蓉说完这话，顿时想起自己刚才还在问唐青青想要吃什么呢。
她就买了半斤肉，没法分成两种做法。
苏蓉很是为难地看向唐青青：“青青，你看晚上吃家乡小炒肉怎么样？”
唐珍珍看到唐青青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连忙道：“妈，还是看姐姐想吃什么吧，我以前已经吃了好多好东西了，姐姐的需求更重要，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唐青青挑了挑眉，道：“那就红烧肉吧。”
唐珍珍眼眸闪了闪，“妈，那就改成红烧肉吧，我不吃辣的也没关系的。”
苏蓉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换做平常，苏蓉就给唐青青做红烧肉，可现在唐珍珍受伤了，就想让她开开胃。
“我上楼看书。”
唐青青直接上楼，也不管后面的官司。
苏蓉歉意地看向唐珍珍：“妈下次买到五花肉，再给你做家乡小炒肉。”
“妈，你不用管我，姐姐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胡说什么呢！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偏颇谁的。家里还有肉票，明天保准让你吃上五花肉。”
唐建国虽然是厂长，可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肉的，一周也吃不上几回，不过已经比很多人家要好得多。
不少人一个月也买不了两次肉，肉不仅贵还需要票，想买还不一定能抢到。
尤其是五花肉、肥肉这种好地方你，若不早早就去排队，连根毛都不给你剩下。
唐珍珍扯着苏蓉的胳膊摇晃着：“妈，您最疼我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唐青青上了楼隐约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嘴角抿了抿，关上门将那些纷扰隔开了。
她并没有兴趣去‘争宠’，跟没兴趣与唐珍珍陷入这种无趣的争斗之中。
在书上，苏蓉特别的宠着文中的女主，有出自母亲的爱，也有四岁前将孩子放到乡下长大的愧疚。
虽然有些地方，苏蓉看着似乎太过喜欢干涉女主的生活，可对女主也是真的好，有什么需求都会尽量满足。
现在的父母大多如此，他们认为自己拥有更多的生活经验，也就更加觉得自己知道什么对孩子更好，让孩子少走一些弯路，而忘了顾及孩子的心理需求。
唐青青的命运被改变后，很多想法也跟书上的女主以后有所不同。
她是没法像女主一样听从苏蓉的安排，再加上之前受到的伤害，让她没法跟苏蓉太过亲近。
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好，让苏蓉尊重自己的意愿。
苏蓉温和的背后却也是极为强势的，若是跟她过于亲近，就难以避免地被控制。
至于唐珍珍，唐青青说实话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从前的她心眼虽然坏，却也是个极为聪明能干的人。
现在，不知道是为了争宠，还是为了偷懒，竟然在得到承诺不会换角后，硬是赖在家里这么长时间。
她的伤早就没事了，脚步稳健，在没人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有人的时候就摆出一副虚弱模样。
唐珍珍以为自己装虚弱没人知道，唐青青早就根据她的步伐和足迹中看出真相了。
每天吃吃喝喝也不动，这是舞蹈演员的大忌。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说说而已。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哪怕再是天才你，也是不能松懈的，否则身体很快就会抗议，也不能任性地断掉训练。
这样自欺欺人的行为，不过是把天赋白白浪费罢了。
这些思绪一瞬而过，唐青青很快就抛到脑后，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还有很多资料需要看，她的名声现在在阳市也渐渐传播了出去，隔三差五就有各公安局的人来送足迹相片，希望她能通过分析提供一些线索，有助于他们更好地去侦破案件，这使得她每天都很忙碌。
现在就快要开学了，上了高中课程更难，花在这些书籍上的时间也会更少。
两日后，唐青青带着鉴定结果去公安局，得知赵丽香已经服罪了。
“又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石鹏飞一句话概括这个案件。
“我们去赵丽香的老家以及从前的婆家调查，赵丽香这个人并不像很多人印象中的那样。她从小就十分泼辣，是个掐尖要强的。
她年轻时候长得漂亮，一直自视甚高，后来嫁的人家也不错。只是她脾气不好，自从嫁过去就到处跟人吵架，丈夫的兄弟妯娌全都得罪光了，婆婆跟她吵架活活气晕过去，打那以后身子骨就不大好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因此她的丈夫没了之后，家里的房子里的东西被丈夫兄弟占了，也没人给他们家说话。”
赵丽芬是赵丽香最小的妹妹，她很小的时候，这个大姐就已经出嫁了，所以不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样，都被赵丽香狠揍和使唤过。
赵丽香的丈夫家里在乡下还算不错，每次她回娘家还给赵丽芬带糖果，赵丽芬也就给记下了。
一听到自己大姐出事，赵丽芬看不过去，就央求丈夫帮助自己的姐姐。
张兴礼是个心思活泛的，一直都有想要开店的打算。
可他的身份肯定不好干这事，赵丽芬是他的妻子，去开个小卖部他脸上也没光，一听大姨子要过来，也就痛快答应了。
赵丽香自从丈夫死了之后，就受尽了委屈，一开始很感激赵丽芬，可时间长了，掐尖要强的性子又起来了。
她看着妹夫这么出色，自己这个长得远不如自己的妹妹嫁得这么好，成了科长夫人，那些小年轻看到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再看自己这么狼狈，心里那叫个不是滋味。
她早前也曾暗示赵丽芬让妹夫在自己朋友圈里也给自己找个对象，张兴礼是本地人，父亲以前也是国家干部，职位还不低，母亲则在厂子里当领导，家境非常不错。
他认识的人，也基本上都跟他是差不多的。
这年头鳏夫还有早期因为特殊原因离婚的单身汉不少，赵丽香觉得自己收拾一下，也能嫁给一个不错的人。
赵丽芬能找个这么好的丈夫，自己也可以。
自己不是黄花大闺女确实差了点，那可以找个年纪大点的。
结果，赵丽芬对这件事并不上心。
说到这，石鹏飞道：“是她自己觉得赵丽芬不上心，赵丽芬确实有为她张罗过，也相了好几个，只是她瞧不上。那些她瞧得上的，人家又瞧不上她。”
赵丽芬介绍的人其实也不错，只是赵丽香对照的是赵丽芬，所以很是不满意，觉得赵丽芬非常敷衍，生怕自己嫁得好会超过她。
这件事原本就让她别扭，等到女儿的婚嫁，赵丽芬还是如此，不满变成了怨恨。
“赵丽芬大儿子欺负她的小儿子，也触犯了个她的逆鳞，觉得这个妹妹是把他们家当奴隶了。”
赵丽芬在这件事上确实处置不当，这个家都是张兴礼说得算，她一个乡下来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女孩，本身性子也比较软，因此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张兴礼身边的人也不是太能瞧得起她，那些人一般也都是有文化的有地位的人，这使得她更加没有底气，在家中总是小心翼翼的。
大人的情绪是会影响到孩子的，孩子们对赵丽芬也没有多少尊重。
尤其是大儿子，被爷爷奶奶宠坏了，根本不听赵丽芬的话，那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赵丽芬是保姆不是亲妈呢。
赵丽芬大儿子欺负赵丽香的小儿子，她管过但是没用，又不敢跟张兴礼提起，怕他说自己连孩子都管不好。
于是，赵丽香又认为这是赵丽芬压根没管孩子，觉得他们就是瞧不起人。
心中的怨念就是因为这种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直接让她产生杀人念头的，还是因为钱的事。
赵丽香不服气自己赚得那么少，于是每个月偷偷藏一百块钱。
赵丽芬一开始并不知道，也没有查账，直到赵丽香的胃口越来越大，张兴礼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一查就知道赵丽香做了什么。
张兴礼当时很生气，并扬言要将赵丽香给赶出去，赵丽香心中担忧，如果真的跟妹妹一家撕破脸，恐怕自己儿子学都没得上。
当她看到女儿和她自己处的对象站在自己面前时，赵丽香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赵丽香趁着自己拿到钥匙回家给赵丽芬一家打扫时，偷偷去配了一把，并且设计了障眼法，误导侦查方向。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还是将她给逮住了。
“她原本还想着，要是万一案子被破了，女儿对象被抓，她就能给女儿找个更好的男人。”
唐青青都忍不住笑了：“她就没觉得自己也会被牵连？”
“这种人法律意识不高，也不知道审讯的厉害，以为自己没有动手，只要不承认，就跟自己没关系，就不会被怎么样。”
赵丽香都想好栽赃的理由，说是赵丽芬夫妻不同意自己女儿嫁给这个男的，所以这个男的才会打击报复。
但是赵丽香太低估别人了，她的女儿第一个就把她给卖了，也让自己的对象张了嘴。
赵丽香更想不到，自己都把地面都给拖干净了，而且还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痕迹这才出去叫人。
结果，竟然因为这个举动，直接把自己给送进来了。
“她是主谋，可以判死刑吧？”
法院才有资格判刑，不过石鹏飞接触了，也能猜个大概。
“她和凶手肯定都逃不掉，她的女儿知情不报而且也有协助和怂恿的嫌疑，量刑也不会轻。至于那个小儿子，年纪还小，而且并不知道这些事，也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
“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没法继续留在城里上学了吧？”
虽然他没有参与灭门案，可依然会对他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尤其他们家是活脱脱的白眼狼，让人更是瞧不上眼。
谁也不知道这个小白眼狼，以后长大了，是不是也会跟她的家人一样。
“我们会送回他自己家，让当地干部争取属于他的财产，好歹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赵丽香虽然这个人不好相处，可抢走他们家财产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欺负孤儿寡母的，算什么本事。”
赵丽香扭曲的三观就算没有来到城里，兴许也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可一码归一码。
灭门案令唐青青很是唏嘘，她在给翟弘毅的书信中写道：
“人竟是可以可怕到如此的地步，每次遇到这种烈性案件，我都会受到一次冲击，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们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唐青青将信塞进邮筒的那天，也是开学的第一天。
苏蓉个小心询问，需不需要她带着她一块去学校。
唐青青婉拒了，现在的高中生很少有人还要父母带着去学校的，尤其这所学校本身就是机械厂的附属学校，距离非常的近。
唐青青虽然来到阳市也有好几个月了，对机械厂的人同龄人并不熟悉，反倒跟喜欢晨练的老头老太太结成了忘年交。
她进学校时候，明显能感受到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似乎都知道她是谁。
一些人眼里充满好奇，也有一些人眼里透着审视意味，而且一些目光算不得很友善。
唐青青全都当看不见，对琢磨他们的眼神没太大兴趣，更喜欢看他们的足迹、行走的姿态等。
她根据分班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班级，这一届有十个班，而唐青青则在九班。
现在的分班都是按照分数排的，数字越大，成绩越差。
唐青青没想到自己会排到九班，心中暗叹城里的教学质量真是不错，她的成绩在公社初中可是第一，来这里竟然什么都不是了。
虽然两边考试试卷差不多，可难度应该差不大，兴许他们的还更容易一些。
这些认知让唐青青心中充满了斗志，她一定要跟上大部队的成绩！
唐青青走进教室的时候，不少人都已经找好了位置。
很多人都是初中就一块上来的，要么就是厂子里的人，彼此都很熟悉，因此大家很快打成一片。
老师还没来，座位都是随便坐的。
此时已经没有单独的位置，一些桌子人虽不在，却用书包等物占了座。
唐青青走过去，朝着一个长得很面善的女孩走去，询问道：“这里有人吗？”
“有……没有！”
唐青青皱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女孩瞥了唐青青身后一眼，连忙摇头：“没有！”
唐青青也没说什么，继续朝着后面位置走，结果她还没开口，同桌位置上的女孩连忙道：
“这里有人了！”
唐青青继续走，都是这个待遇，有的人直接扑在桌子上，表示这里都有人。
直到唐青青走到最后一排，唐青青没有再被拒绝，这才有了去处。
唐青青朝着同桌打招呼：“你好，我叫唐青青。”
同桌是个很胖的女孩，唐青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胖的人，现在大家普遍都比较瘦。
女孩脸圆圆的，虽然胖可眼睛却没有被脸上的肉挤得太小，眼睛亮亮的，长得十分可爱。
只是胖女孩有些怯生生的，“你，你好，我，我叫汤小小。”
“噗嗤——”
胖女孩刚说完，前桌的一个男生就笑了起来。
“汤小小，你这体型好意思叫小小，怎么还没去改名啊？”
汤小小涨红了脸，嘴唇都微微发颤，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这是汤小小长辈给起的名字，凭什么你让改就改，你是谁啊？”
唐青青直接怼了回去。
男生看清唐青青的脸，顿时脸色微红，连忙转身过去 ，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唐青青却不打算这么放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汤小小给拦住了。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我也不想胖的，之前生病了，吃的药让我一下子就胖了很多，而且很难瘦下去。”汤小小很是苦恼道。
唐青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转移话题道：“我们的名字还挺有缘分的，唐和汤就差个音调，名字都是叠词你。”
汤小小眼睛一亮，笑得很是开心。
“对哦，嘿嘿。”
汤小小是个很好说话的女孩，声音和性子一样都是软软的，唐青青很快跟她打成一片。
预备铃响的时候，前桌最后剩下的位置在最后时刻被人占领了。
这个人还是唐青青认识的，对方看到她也瞪圆了眼。
“你怎么在这？！”
唐青青语气平静，“来上学啊。”
施展看到她一脸纠结，想要鄙视又想要跪下膝盖的矛盾心理一直在脑子里打架。
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他这才将头扭过去，可整个人一直扭来扭去不得安宁。
说起来，施展之前去找过她，怒气冲冲的，还没来得及说是什么事呢，石鹏飞就来了。
这家伙到底想要干嘛？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唐青青之前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看到施展才想起来。
她直接问道：“那天是来找茬的？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唐青青的声音不大，可周围的同学也都听到了，纷纷投来目光。
施展没想到她毫不避讳，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来了, 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汤小小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唐青青看着挺温和一个人, 性格竟然这么直。
她对施展很熟悉，施展并不是工人子弟，而是烟草局局长的儿子, 因为烟草局距离机械厂并不远，所以从小是在机械厂学校就读的。
初中的时候, 施展就在汤小小的隔壁班, 因为他长得好看, 在女生中很是出名。
而他的性格跟长相完全不同，他长得很是漂亮, 有些雌雄莫辩的意味，可脾气却十分火爆。
尤其面对认错他性别的人时，就跟炮仗一样, 直接冲上去干架，是远近闻名的打架王, 再加上他爸爸是个领导，大家都不敢招惹他。
汤小小有些害怕, 担心施展发脾气，一会看看施展, 一会看看唐青青，却不敢出声说些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 班主任走了进来，原本吵闹的教室安静了下去。
唐青青也就没再纠缠，端端正正地坐好。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他非常爱惜自己剩下不多的毛发，头发不多却打理得整整齐齐。
有那调皮的学生，一直盯着他的头顶，挤眉弄眼地坏笑。
班主任一个厉眼过去，那些嘲笑的学生表情僵在了原地。
“在我的班级谁敢闹事，我不管你们是谁，都会直接找家长！屡教不改的，就离开我的班级！”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了坐没坐相的施展，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施展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当一回事。
唐青青和平常一样，坐得笔直，认真听着老师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第一天开学，都是说一些老生常谈的事，她依然非常地认真。
汤小小其实一听这些话就打瞌睡，要是放在平时，她就拿出本子画画了，可看到唐青青这么认真，自己也不好意思分心，也学着她坐得笔直。
可事实证明，好学生不是谁都能当的，没一会汤小小就垮了下来，趴在了桌子上。
第一天开学并未正式上课，主要是让大家彼此认识，以及发书本等琐事。
这样的流程大家都经历过，早就已经习惯，没有太大的感觉。
虽然是新学校新班级，不少人从小就认识了，再不济也眼熟，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感。
放学时，唐青青又找施展询问之前未说完的话。
大家都是同学，坐得还近，也就避免不了要打交道。
有什么话就摊开说，最烦遮遮掩掩那一套，她也不想白白被人骂一顿，总要知道原因。
施展却是怎么都张不开口，支吾半天甚至还想不理会唐青青直接走人。
唐青青也没有拦着他，声音不缓不急道：
“我一会要去一趟公安局，石队长最近应该不怎么忙。”
才走两步的施展连忙停住，他听出了话语里的威胁，很是生气道：“你这么大了怎么还搞小学生告状这一套！”
唐青青猜得没错，施展确实害怕石鹏飞这个表哥。
“既然不是小学生，就跟个爷们一样说清楚。”
施展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耳根都红了。
“我是去找你麻烦的，怎么了！”
“为什么？我什么时候惹着你了？”
“你没惹我，我之前就是看你不顺眼而已。”
唐青青挑眉：“因为唐珍珍？”
“对……不是！是我自己的想法，给别人没关系。”
唐青青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没错，“唐珍珍跟你说什么了？”
“你别瞎猜，跟她没关系！”
唐青青看他这样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她今天进学校就觉得不对劲，有些人看她的眼神很是不善。
她又没有长着一张一看就惹人厌的脸，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大家会有这样的表现肯定是有缘由的。
如今看来，跟那个冒牌货有关系。
自己没去找她的麻烦，是因为她觉得把时间精力放在这些事上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生命，可要是事情冲到自己跟前，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真没说什么！都是我自己揣摩的，我知道错了，你这个人其实还挺可以的。我为我之前的行为，跟，跟你道歉。”
施展说这话的时候，脸都通红了。
班里现在剩下的人并不多，在场的人见到这一幕都非常震惊。
施展这个打架王还从来没有跟谁服过软呢，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跟人道歉。
汤小小更是一脸崇拜地看向唐青青，不可思议自己看到的一切。
“什么样的揣摩让你专门过来拦我？”唐青青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
依照现在的风气，除非遇到特别义愤填膺的事，否则一个男的是不会找女人的麻烦，会觉得丢份儿。
施展没想到唐青青这么难说话，难怪传言里说她这人特别不好相处。
“我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让你以后别太嚣张。”
“我嚣张？”
“这不是听信了谣言吗，我现在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了。”施展压低着脑袋喃喃道。
外面的人不清楚细节，他却是知道唐青青有多厉害。
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协助警方破了不少案子。
姨夫现在嘴边经常念叨的人就是唐青青，想不明白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厉害，他爸妈对唐青青都充满了好奇。
施展有理由怀疑，自己被安排在九班，都是因为唐青青。
他的成绩虽然不好，按道理也就只能在九班甚至十班，可他有他爸啊，怎么说也能分到五班甚至更往前的班级。
九班和十班都是成绩很差，都是一群混日子，或者从外面过来的普通插班生。
施展信奉强者，唐青青的本事还这么神奇和厉害，让他对唐青青有了很大的改观。
尤其她还协助警方破了灭门案，更是展现出她的与众不同，对有本事的人他都是很敬重的。
看到唐青青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还跟小孩一样玩闹，唐青青却已经成了大人们的座上宾了。
“说我什么了？”
“哎呀，你就别问了，都是我们自己胡猜的。”
施展也不是傻的，知道唐青青想要追问什么，他不可能说实话。
唐青青看他这副模样，知道追问不出什么，就放他离开了。
施展跟只猴一样，连忙溜了，瞬间不见人影。
汤小小一脸崇拜地看着唐青青：“青青，你好厉害啊！”
唐青青失笑：“这有什么厉害的。”
“我从来没见过施展这么怕一个人的，以前连老师都一起怼。”
汤小小的眼睛都在放光了。
唐青青跟汤小小一块回家，因为大家都是机械厂工人子弟，因此基本都走着同一条路回家，在这个过程中，唐青青明显感受到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和刻意的疏离。
路并不是很宽，很多人都是并排走的，只有唐青青身边空了一片。
唐青青很清楚地感受到，一些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汤小小也明显比在教室的时候要拘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唐青青抿唇，问道：“小小，是不是有人说我什么？”
汤小小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唐青青也不为难她，也就没有再问。
汤小小却觉得过意不去，而且也不是什么隐秘的秘密，于是老实道：
“大家都觉得你欺负了唐珍珍，所以觉得你不是个好人。”
汤小小时不时关注身边的动静，声音也刻意压低，看到没什么人才接着道：
“唐珍珍是我们厂大院的一朵花，很多男孩子都很喜欢她。她身边还有很多女孩子围着，就像一个小团体。大家觉得她被欺负了，所以觉得你不是个好的。”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毕竟大家觉得你也太倒霉了，对她有怨恨和不满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们比较胆小，不想惹事，也就不敢出头。”
唐青青抓住了重点：“那个小团队经常欺负人？”
汤小小难掩脸上的苦涩：“反正跟她们不好，在大院里就很难待下去。”
唐珍珍虽然早早就去了文工团，可地位却并未因此改变，甚至因为她有个好前程，让大家更加羡慕她。
进入文工团后，唐珍珍更有理由打扮自己，变得越来越漂亮，更招人喜欢了。
男孩们欣赏她的美，将她奉为女神。
女孩们则想要模仿她，学习她，也想像她一样越来越漂亮。
他们凑在一起成了个小团体，之前去抓小偷的一群人，就有一半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他们都捧着唐珍珍，因此她说什么就做什么，一些男生还因为太想要出风头，反而差点误了事。
这些人也是机械厂甚至附近最为时髦的一群人，他们经过唐珍珍的出手改造，一个比一个时髦。
虽然都压不过唐珍珍，可也足以在外面显摆了。
开放以后，大家越来越放开对美的追求，从前都是一个颜色，一个类型的衣服，现在大家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可封闭了这么多年，想要穿些时髦的衣服，都没有地方买。
扯布找裁缝，裁缝也都是那老几套。
可是唐珍珍不一样，她有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平平无奇的布料也能通过设计焕发出新的光彩。
这使得围在她身边的年轻男女特别多，都希望能跟她一样时髦又漂亮，彰显个性。
不过，大院子弟人数不少，也不是吃唐珍珍这一套。
有些人看不惯她太过张扬，每天就想着怎么打扮，太不符合艰苦朴素的精神。
若是谁敢说一句不好，回头被小团体的其他成员知道了，就会把人给堵了。
这也使得没人敢说唐珍珍一句不是，完全惹不起。
唐青青听着不禁皱眉，在书里女主角身边也确实围了不少人，大家关系特别地好，而且以她为中心。
不过由于整本书更多的笔墨在于女主的婚后生活，因此着墨不多，只是在女主遇到问题的时候，总能有人出现帮忙，其中一部分人是女主在机械厂的好朋友，因此会提上几句。
现在看来，替换后的唐珍珍也同样有一群朋友在身边围着，只不过要比书中描述的霸道得多。
汤小小虽然说得隐晦，可唐青青经历过那么多的案子，一下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唐珍珍有没有参与？”
汤小小摇摇头：“她一直劝大家不要使用暴力，只是喜欢她的人太疯魔了，听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有时候其实也没说不好，不过是对比一下，他们也完全听不得。”
比如有人不过顺嘴说一句，“你的头发好漂亮，比唐珍珍的发质还要好。”
若是被那些人知道，肯定会上去教训。
“之前我有个朋友，还因此被剃了头。”
汤小小低着头，整个人十分地难过。
汤小小长胖以后身边就没有什么朋友了，大家都觉得她胖不好看，都不愿意跟她玩，担心跟她是好朋友会被人耻笑。
唐珍珍说过：“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不仅是女孩，男孩也一样。
若是长得胖长得丑肯定就是不够努力，做人不够积极，才会纵容自己的堕落。
汤小小那么胖，也就意味着她不自重自爱，这样的人谁乐意交往？
那个朋友是汤小小为数不多愿意理她的人，可惜自从被强迫去剃头之后，她就越来越内向，不愿意出门。
原本约定一起上高中的，那个朋友也已经放弃，现在她的父母已经给她张罗结婚的事了。
唐青青听到这里非常的愤怒：“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胖是因为你生病，又不是你想的。再说了，吃胖的又怎么了，吃他们家大米了吗！”
“青青……你，你真的这么想？”
汤小小喉咙酸涩，眼眶直接红了，里面充盈着泪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追求美这本身没什么错。但是借此去攻击别人，把追求美当成鉴定一个人的唯一标准，那就有问题了，你别听他们忽悠！”
汤小小连连点头，“就像你一样厉害，连施展都跟你道歉了。”
唐青青想起施展，也感到一言难尽。
“就没有人管管吗？”
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把无辜的人的头发给剪了，这个行为也太恶劣了！
很多女孩子非常珍惜自己的头发，而且这种被强迫的事，谁经历了也会留下阴影。
汤小小看了她一眼，苦笑起来。
唐青青一看就明白了，能成天琢磨怎么变美，且有能力实现的人，家里必然不会太差，父母在厂子里应该都是有些地位或者技术的。
加之唐珍珍是厂长千金，谁又敢去招惹？
兴许自己的父母就是对方父母手底下的工人，若是因此结怨，回头领导给穿小鞋，一家子生计怕都出问题。
不过是头发而已，对方剪了也没拿走，还帮人拿去卖了换了不少钱，谁能指责什么？
眼看就要到家，汤小小估摸觉得自己说太多了，担心自己的话影响了唐青青，道：
“其实珍珍是个很好的女孩，经常给那些被欺负的人出头。就是她身边的人太多了，所以有人狐假虎威。”
唐青青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她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别人兴许有可能是不察，唐珍珍却绝不是。
若她真的是那种疾恶如仇的人，身边的人又怎么会这么放纵自己的行为？
那些人都很喜欢甚至崇拜她，她的表态能直接影响他们的决定。
唐青青回到家，就看到苏蓉穿着围裙热情地迎了上来。
苏蓉虽然也有工作，但是她的工作并不忙，只需要签签字就行。
她的办公室距离家里又比较近，而且她是主席，迟到早退也没人敢说什么，因此每次她都能早早下班。
大家放学、下班回来时，苏蓉把饭菜都快做好了。
“青青，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习不习惯啊？有没有交到朋友？”
唐青青：“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蓉看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心中很是忐忑，她连忙解释道：
“你爸爸那人就是死脑筋，我让他去给校长说，让你去一班，可他就是不乐意。他这人就是这样，生怕别人说他不讲原则，对谁都这样。青青，你别怪你爸，他不是不疼你，就是太讲原则了。”
依照唐青青的身份，只要打个招呼就能轻松进入最优秀，师资能力也是最强的一班，可唐建国并没有这么做。
现在厂高中校长也不是个圆滑的人，没人打招呼那就按照规矩办事，不会暗搓搓的去讨好。
于是，唐青青这种小地方来的，成绩不能作数的新生，就被安排到了九班和十班。
学校的初衷倒也不是想要放弃差生，而是针对不同学生用不同的教育方式。
差生基础差，就得从基础讲起，优等生学得好，就会教得快和深，硬是凑一起很容易造成课程对一些人过于简单，又或者过于难。
只是不管初衷怎么样，后续很容易变成现在的样子。
快班师资力量强，大部分学生的学习主动性也更强，于是成绩越来越好。
反观后进班，不少学生都是懒散的，互相影响就越来越差了，导致谁都不想进。
唐青青对此并不在意，她听过翟弘毅给她讲的课，很清楚公社初中的教学质量是不怎么好的。
比如这里的初中都已经开始学习英语，为高考英语考试做准备。
可公社初中现在还是没有开设英语课，基础就要比大城市里的孩子要弱，未来若是要进行高考，这方面就吃了亏。
唐青青在这样的条件下，依然能够获得不错的成绩，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主动和努力，是可以克服外界的影响的。
听不懂的，下课多学多问，总能弄清楚。
而且班级也不是固定的，后续还会根据成绩进行调整。
唐青青也并不觉得唐建国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坚持原则没什么不好。
唐建国不是个好父亲，但是在工作上的严谨态度，她还是很欣赏的。
根据书上的只字片语，唐青青知道未来有不少像唐建国这样的人为了一己之私，成为了国家的蛀虫，害很多普通员工穷困潦倒。
唐青青希望唐建国能一直守住原则，如同书中所说的那样，带着工人们扛过去，在新的游戏规则中屹立不倒。
“这样挺好的啊，坚持原则，本不应该因为私利胡来，我也更愿意也靠自己的能力考入前面的班级。”
苏蓉听了很是欣慰，却又不免心疼。
要是唐青青一直养在身边，又怎么会凡事都想要靠自己？
不就是从前遇到事的时候，没有人帮忙没有人依靠，这些过往刻在她的心里，所以才练成了现在要强性子，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去争取。
“青青，你其实不用这么要强，不用这么辛苦，有爸妈在呢。”
唐青青歪了歪脑袋，不解道：“这怎么是要强和辛苦呢？人不就是该靠自己的双手拼未来吗？”
“女孩子不用这样辛苦，那些都是男人该去想的事，咱们女人只要照顾好家庭就行。找个轻省的活，然后再找个好男人嫁了……”
“打住，我不赞同你的这个观念，我也不想听这些。”
苏蓉到嘴边的话硬是被压了下去，她感受到唐青青的不耐烦，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
唐青青才刚回来，她还是得顺着才行。
“好好，妈不说这些了。妈其实就是想知道，有我和你爸，你不用太辛苦和操心，我们可以为你安排好一切。”
唐青青这次没回应，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改变苏蓉的观念的。
她虽然接受过教育，可思想却依然还停留在以前，并不能理解什么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道理。
虽然苏蓉也有工作，但是由于身份特殊，完全可以每天喝茶看报混一天。
这些优待都是唐建国带来的，若是没有唐建国，她现在也不会那么自在，得跟其他女人一样每天要做很多繁杂的工作，也使得深化了她‘女人嫁个好男人才是最重要的，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观念。
因此浪费口舌是没有意义的，苏蓉只会觉得她是乡下长大的，没什么见识，而且她是孩子，更不会重视她的想法。
在书中亦是如此，只不过书里的她因为成长环境的关系，对这样的想法并不反感。
所以很多时候，也就顺从了父母的安排，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她现在是旁观者，就没法认同了。
今天是唐青青开学第一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工作繁忙的两个哥哥全都回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唐大哥胡子拉碴，眼眶凹陷，眼底下尽是青黑，可见这段时间有多忙碌。
苏蓉看到他这个样子心疼不已：“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你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唐大哥笑笑：“妈，我们就快出成果了，回头就能休息一阵了。”
苏蓉看他这个样子更心疼了，没好气刮了唐建国一样。
“瞧瞧你，把儿子压榨成什么样了！”
唐建国不以为然：“干工作就得使出全身的劲，要不然咱们国家哪里有今天。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想当年我们……”
“停停停，这些事都唠叨多少年了。今天难得全家凑齐了，赶紧开饭吧。”
唐大哥看向唐青青，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铁皮文具盒。
这个铁皮文具盒和外面卖的不一样，表皮没有喷彩图漆，非常地朴素。
唐青青错愕，这个文具盒在书里唐大哥也送给过‘她’。
别看铁皮文具盒很简陋，里面可是用了很多心思。
文具盒是两层的，不是那种要把上一层铁皮板拿开，而是一打开第一层就自动往上提，文具盒里的笔一目了然。
这样的设计，放在现在已经非常不一般了，大多数的文具盒都是一层很朴实的那种。
而且这还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到的，很多人也就是拿布缝一个，甚至压根就没有文具盒。
唐珍珍看到文具盒，脸色顿时一变。
“大哥，你为什么没有给我做过！”
她以前压根没想起过这个情节，所以没给做也并不在意，毕竟她跟原女主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可是现在，剧情竟然诡异地重叠了，而那个主角却不是她！
明明应该是几年前的剧情，竟然现在再次上演。
唐珍珍因为太过惊讶，语气不大好。
感受到大家异样的眼光，她连忙收敛情绪，撅着小嘴眨着眼睛道：“人家也好想要啊。”
唐大哥笑道：“我以前不是给你做了发卡吗，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这些东西，只不过没做好。”
唐大哥本事有，可审美不行。
这么个文具盒也谈不上好看，不过文具盒最重要的功能还是实用，所以也就罢了。
发卡不一样，至少对于唐珍珍来说，那纯粹就是装饰的作用。
弄个丑丑的铁疙瘩放脑袋上，除非唐珍珍疯了。
可唐珍珍对这个答案依然不满意，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因为其他人的目光明显有一丝改变。
她这个样子太像是看不得唐青青受宠，她对这么丑个玩意又不感兴趣，没道理因此破坏自己形象。
“姐姐，你快点打开看看啊，你别嫌弃不好看，回头我用布帮你包一包。”
“我觉得很好看。”唐青青平静开口，一边打开玩具盒，一边朝着唐大哥道谢道：“大哥，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唐大哥这么忙碌，还抽出时间做这些，可见对她这个妹妹的重视。
唐大哥不好意思地挠头：“你喜欢就好，下次我争取搞个更漂亮的。”
“这个就已经很好了。”
唐二哥也有礼物，他送给唐青青的是一支钢笔
“我知道你已经有一支了，多一支可以换别的颜色墨水，方便你做笔记划出重点。”
“二哥，谢谢你。”
唐继学忍不住抱怨：“你们怎么这样啊，都不提前说一声要准备礼物！”
唐青青笑道：“三哥，不用特意为我准备礼物，我不过是去上个学而已。”
“谁说不用的！”唐继学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了一块手表，“还好我有准备，否则我不就尴尬了吗！”
唐青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唐建国的脸色直接沉了下去，猛地拍桌，呵斥道：
“唐继学！你哪里来的手表！”

第93章
唐建国突然发怒, 惹得所有人猝不及防，为之一震。
唐继学的表情直接僵在脸上，原本喜悦轻松的气氛瞬间消失。
唐珍珍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爸, 有话好好说, 您吓到大家了。”
唐建国不为所动, 目光锐利地射向唐继学。
“说！这块表哪里来的！”
唐继学回过神, “这是我买的啊，我自己挣钱买的。”
唐建国嗤笑：“这一块表一百多块，你挣的什么钱能买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怕不是去偷去抢吧！成天不着家, 在外头鬼混，跟那街溜子似的！”
唐珍珍：“爸, 你先急着生气。三哥也是想让姐姐出去有面子, 他也是好心, 您别怪他。”
唐继学也很是不高兴，不分青红皂白就开骂。
“爸, 你好歹先问问我，你这样子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苏蓉也连忙道：“老唐，你这话过了。”
唐建国拍桌, 瞪了她一眼：“慈母多败儿！就是因为你成天惯着，看看你把孩子都教成什么样子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什么。”
苏蓉听这话心里特别窝火,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两口子闹内讧的时候，她硬是压着火气, 说着软话。
“现在啥情况还不知道呢，咱们先调查清楚再说。”
唐继学被冤枉心里很是不满, 觉得父母太不信任自己了，完全不想解释,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唐青青：“三哥，这块手表是你最近做生意赚到的钱买的吗？”
唐继学对唐青青硬不下心来说狠话，点了点头道：“嗯，这些都是我这段时间走街串巷卖袜子挣的，每一分钱上都是我的汗水。哼，有的人成天说不经过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结果说一套做一套。”
唐继学此时已经不打算再瞒着家里人，若是一直没个交代，他就在外头这么混着，父母肯定会不同意。
他之前做生意之前，觉得走街串巷卖袜子是一件挺丢人的事。
现在大家都瞧不上这种个体户，尤其是他从小在工厂大院里长大，这种风气更是浓郁。
他虽然觉得靠自己双手创造财富没啥丢人的，可这小买卖也忒小了点，要是做大生意他会使劲显摆。
卖袜子——光是想想都丢人。
唐继学一开始走街串巷卖袜子，就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压低着脑袋不敢见人，还被人盯上了好几次，以为他卖什么违禁品。
可等手里的袜子一点点销出去，兜里的钱越来越多，看着顾客开心的买走这些袜子，那种羞耻感渐渐散去，甚至还变成了成就感。
他平常不算是一个特别爱笑的人，尤其是面对碎嘴的大妈大婶。
可现在他一看到这些人就感到亲切，虽然这些人杀价的时候，他们经常吵得面红耳赤，可最后买卖成了，唐继学心里只剩下高兴了。
他从前怎么也想不到，一双袜子就赚那么几分一毛钱的，一天下来收入竟然这么可观。
他之前通过自己的人脉渠道批回来的头绳，更是令他想象不到的赚钱。
因为都是认识的，所以虽然他也会抽成，那一根头绳也就赚那么一分两分钱，有的简单款式甚至一分钱都没有。
可积少成多，没想到那些姑娘们这么厉害，这才一个月的工夫，就让他赚到了一百多块钱。
而且这还是因为早期大家不熟悉业务，为人也比较害羞，所以刚开始卖得不大好。
后来逐渐上手了，才开始挣钱的。
下个月唐继学的抽成就不止如此了，翻倍都是保守估计。
那些女孩子特别感激唐继学，尤其是快要被家里赶出来，或者为了有去处原本打算匆忙出嫁的，自打她们往家里拿钱，家里人的态度就变得不一样了。
而那些家里本来就好的，那些姑娘赚到钱就可以给家里添些菜和鸡蛋什么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有那积极的姑娘，还主动让唐继学多进点别的货，多点花样也能多点收入。
盘账之后，唐继学觉得自己迈出这一步非常的正确，不仅让自己有事业，也让更多的人有了赚钱的渠道。
因此，他也就没像前一阵一样偷偷摸摸的。
唐继学都想好了，要是被家里人反对，大不了他就出去住。
反正他现在也有钱了，不怕没钱睡桥洞。
他一直留在阳市，也不会因为没有介绍信而寸步难行。
不过被亲爹这么污蔑，唐继学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卖袜子？！三哥，你自己去卖的？！”唐珍珍惊呼。
唐继学还以为唐珍珍是惊讶他竟然这么有行动力，很是得意道：
“珍珍，怎么样？三哥厉害吧！”
唐珍珍嘴角扯了扯，“你是开了店还是摆了摊啊？”
“袜子又不大，背个袋子叫卖就行。”
唐珍珍眼前一黑，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啊！要是被人发现，不得被人给笑死！
这可是万人大厂厂长家的公子啊，换做以后，出门都必须是豪宅，穿戴都是顶奢。
卖袜子！还是自己走街串巷卖袜子，也忒LOW了吧！
“三哥，你疯了吧！”
唐继学听这话也反应了过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唐珍珍竟然是反对的态度。
之前她可是一直很支持自己的，还给他弄来了一张盖章的空白纸，这才让他能伪造假的介绍信。
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反对，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其他人也没想到唐继学竟然做到这个地步，唐继学从小到大就很是臭美爱面子，之所以全家都反对他南下，重要的一点就是，大家都知道他眼高手低。
唐建国和苏蓉确实更希望他们走平稳路子，就跟他们一样，老老实实找个厂子上班。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到没有这么大的执念，主要还是觉得唐继学不靠谱。
唐继学不屑赚小钱，天天想着搞个大的赚大钱，想做人上人。
可做生意哪有这么简单的，抱着这种心态去搞事业，必会出现问题。
唐继学是足够聪明，可还是小孩性子，让人不放心。
唐继东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外头奔波，就忙碌这些事？”
“是啊，我之所以给青青买这么昂贵的礼物，不仅仅是因为我有钱了，还因为她介绍我认识了她那些朋友，让我知道不能好高骛远，更让我清楚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
这些生意也都是那个王黑子跟我说的，要不然我哪里想得起来这些。”
唐继学压根不注意生活中的这些小细节，还觉得东西太小挣不到什么钱，他是不会瞧上的。
但是王黑子给他说的生意经，让他知道在没有原始资本的时候，就得从小做起。
这样一来也能磨炼自己，小生意风险低，即便出岔子也亏不到哪里去。
苏蓉闻言，不禁心里开始后悔，早知道唐继学这么听王黑子的话，当初宁可麻烦点也不让他接送。”
“老三，听妈的话，好好找个工作，这、这要是被人看到，得多丢人啊。”
唐继学不服气：“我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挣钱，有什么不对了？现在国家不就是要发展经济开放市场吗，我这生意是不大，可是方便了很多人。”
“就拿我现在卖的袜子说吧，那个纺织厂是咱们市下面一个小县城的厂子，质量啥的比不过市里的几个大厂子，仓库里囤了一大堆货卖不出去，工厂都快发不出工资了。”
“可老百姓这边呢，有很多人并不介意那一点不足，只要能穿就行。他们兜里没钱，所以愿意掏钱买这些。”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打通销售渠道，让合适的商品流往属于它们的地方，三方都受益，难道这也丢人吗？”
王黑子告诉他，由于交通、信息的不畅通，常常造成这边滞销，那边缺货的现象，商人的作用就是让货物金钱流通起来。
从前什么货物都不愁卖，而且是计划经济，只要把商品生产出来，这些货物肯定有地方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若是还是以前的思想，不积极打通销售渠道，那些厂子将难以为继。
而他们这些人发财的机会，也就是趁着这些没有发展起来，赶紧去分一杯羹。
这些理论都是翟弘毅给王黑子说的，王黑子又传授给了唐继学。
唐继学没有再想着要南下，也正是因为他对阳市很熟悉，想要打听消息容易得多，而且想要去进货也更容易。
很多厂子脑子还没转弯，个人去提货他们都是不批准的。
唐继学仗着自己是机械厂厂长的儿子名头，那些厂子的领导都给他面子，才会给他一个方便，而且也不急着收钱，先打个条就行，要不然唐继学也没有本钱进这么多的货。。
唐继学拿的很多货都是滞销品，厂子里也不怎么重视，拿走就拿走了，甚至连跟唐建国说一声的心都没有。
实在是拿的货太少了，根本不值一提，专门为这事打电话，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口。
苏蓉被堵得没话说，目光投向唐建国。
唐建国：“你真的是靠自己卖袜子挣的钱？”
“您要是不信，回头让人跟我一起走街串巷试试。”
唐继学感到有些委屈，尤其对唐珍珍特别失望。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这种小商贩，可我觉得只要靠着堂堂正正的手段养活自己，有什么不行的？我又没偷又没抢。如果大家没有那么多的偏见，那些返城知青完全可以靠做点小买卖生活，也不至于在街上晃荡，成了城市里危险的存在。”
现在治安越来越差是有目共睹的，时不时就听说有谁家门被撬了被偷了钱，又或者走路上被人偷钱甚至抢钱。
这些违法犯罪的人，有一部分是被生活所逼，不得不走向了犯罪道路。
唐大哥此时出声道：“爸，妈，我觉得老三这样挺好。能够靠自己养活自己，不像以前一样在外面乱晃。”
唐二哥：“老三已经是成年人了，只要没有违法乱纪，他想干嘛干嘛。”
唐珍珍抿着唇，一脸的不情愿，却也只能开口道：
“三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唐继学看了她一眼，哪里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因此只是跟她微微点了点头，不像以前一样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他看向唐青青的目光却是热切的，他知道家里只有唐青青是真正支持他的。
大哥二哥看着没反对，也不过是觉得他好歹有件事做，不像以前一样像街溜子就已经很好了。
对他的事业也是不在意的，也不怎么瞧得上，哪怕他在短期里能挣够钱买一块手表，也不以为意。
唐建国没出声，表情暗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一家之主没说话，大家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唐继国平常工作忙，很少管家里的事，可他在这个家有绝对权威，尤其当领导当习惯了，在家里也收不住那个气势。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大家都沉默着不敢打破此刻的宁静。
唐青青看了一眼唐建国，目光又瞟向了唐继学，语气肯定道：“三哥，我支持你。”
唐继学扬起灿烂的笑容，“三哥就知道你最懂我！”
唐珍珍一听这话，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这些话放在以前都是哥哥们跟她说的，现在竟然易主了！
唐珍珍恨得牙痒痒，手都被自己掐出印子了。
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买了这么贵的手表，不懂才怪了，装什么装。”
声音很小，可现场实在太安静，唐珍珍身边的唐老二听到了，眼眸微微闪动。

第94章
唐青青看到唐珍珍在嘀咕什么, 虽然没有听到说了什么，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并不在意，接着又道：
“脚踏实地做买卖，用自己双手挣钱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 现在卖袜子不代表以后都卖袜子, 我的两个朋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唐继学听这话忍不住问道：“最近毅哥在忙什么啊？”
最近他一直很忙, 唐青青也经常不在家, 两个人碰头的时间很少，因此很久没有好好聊过。
唐继学对翟弘毅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他很清楚翟弘毅是个能折腾的, 因此很想知道他最近的情况。
“他现在的重心之一是跟同学一起开英语辅导班，今年开始英语成绩已经纳入了高考成绩, 虽然目前占比比较少, 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形, 会一年也比一年重要，未来很可能跟其他科目一样重要……”
“你怎么知道这些！”唐珍珍惊诧不已, 忍不住出声打断唐青青的话。
唐珍珍一直觉得这个唐青青跟原文里的不同，现在看她竟然知道未来发生的事，让她忌惮不已。
唐青青表情平静, “只要关注高考，大家都能猜到。”
唐建国扫了唐珍珍一眼, 明显对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不太满意。
女孩子必须得沉稳内敛，咋咋呼呼的像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很少直接教育孩子, 因此并不吭声，只是用眼神表示自己的个人情绪。
苏蓉也感受到了, 皱起眉头道：“珍珍，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打岔。”
唐珍珍心里很不高兴却也不敢再出声, 在这个家她最怕的就是很少插手家事的唐建国。
唐建国目光收回，投向了唐青青。
“英语辅导班？很有想法。”
现在已经开始了出国热，因此学习英语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那些想要出国的人。
唐建国作为大厂的领导，对这些动向也是非常清楚的。
他听到翟弘毅竟然开了个英语辅导班，就能感受到这个人非常有想法。
“他一开始也是从小买卖开始做起的？”
“是的，他说很感激当时的经历，能让他更加知道怎么去为顾客着想，思维也更加灵活，从而去‘生产出’更多符合要求的‘商品’。”
京城人才济济，翟弘毅并不是第一个想到要开辅导班的人。
而且各种大学生或者老师，私底下开班的也不少。
怎么能将客源拉到自己的辅导班，也是要经过精心设计的。不管是授课内容还是营销，缺一不可。
翟弘毅很早之前就关注这个市场，并且也参与过，现在不过是规模化正规化罢了。
不仅在京城，翟弘毅之前南下，还在南边也开了英语辅导班，反响都很不错。
唐继学却在唐青青的话里听到了其他信息，“青青，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他除了英语辅导班，还搞了别的？”
唐青青点点头，“他还有其他生意，之前还南下了。”
具体做什么唐青青就不方便透露了，南下那边目前还在筹备中，并未正式开始。
唐建国皱眉，语气不大好：
“他还是个学生，成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学业怎么办？国家花钱培养人才可不是让他乱混的。”
唐继学听这话先不乐意了：“毅哥学的是经济学，现在不就是在搞经济吗，社会实践非常重要！”
唐青青：“毅哥的学业并没有拉下，他年年都能拿奖学金，老师也非常支持他这么做。”
唐建国这才没话说。
唐珍珍对这个毅哥很是好奇，用手肘推了推唐继学，询问这个毅哥是什么来头。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是个特能干的人。”唐继学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崇拜的人没有得到重视。
唐珍珍回想，好像确实提过，但是她当时没怎么注意。
主要是唐继学是从王黑子和翟弘毅从卖鸡蛋开始说的，为了卖几个鸡蛋翻山越岭跑得鞋都破了，一次就挣那么几块钱，即便现在的钱很值钱，唐珍珍也不耐烦听这些。
书上也介绍过王黑子，不过只是一笔带过。
说这个人后来确实发了一点小财，只是他跟很多乍富的人一样，兜里才刚有几张票子就染上了恶习，最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之所以书里会提这么个跟女主没什么交集的小人物，还是因为当时唐建军想要拖家带口进城找的借口之一。
说是县里头坏人太多，太容易把人给带坏了，王黑子这么聪明有前途的人，就是被那些人给毁了的。
能跟这么一个人混在一起的知青，唐珍珍觉得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也就没有放在心里。
唐珍珍面上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真实情绪，可聊天需要互动，唐珍珍很容易扯别的地方去，因此唐继学也就不会说得很深，只说觉得他们很厉害，要向他们学习。
“三哥，你再跟我说一说呗。”
翟弘毅这个人物在小说里并没有提起，不过小说是从女主跟男主相亲开始写的，因此对于榕山大队并没有太多描述。
要不是因为有唐青青这个女配作为对照组，甚至都不会提起榕山大队。
因此唐珍珍对这个人物一无所知，后来拥有什么样的成就也不知晓。
唐继学却没有这个兴趣了，正好苏蓉跟他说话，也就顺水推舟无视了这个话题。
苏蓉语重心长道：“瞧瞧，还是得上大学，要不然也开不了英语补习班，更做不来那些大生意。”
“可他在上大学之前做小买卖，才知道自己大学要去学什么。他要是糊里糊涂去学了机械，兴许现在就被毁了。”
唐继东横了他一眼：“我们学机械惹着你了！”
苏蓉：“说的什么话，当初你二哥还想学那什么历史，听我们的改了志愿，你瞧瞧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研究生。我们帮你们把关，不会出错的。”
唐继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妈，你这是忘了二哥刚上大学的时候，都快把自己的头发给熬秃了。二哥，你自己说说，你多少次想要放弃，想要换专业，痛苦了多长时间才熬到现在。而且，你是真的喜欢这个专业吗？”
唐继东目光闪了闪，什么都没说。
苏蓉不以为然：“梅花香自苦寒来，熬过去了现在就不一样了。你二哥现在可是研究生，现在有几个能考上研究生的？”
“反正我不行，我明明用一份力就能干得又好又开心，非要用十分力去费劲去做不喜欢做的事，我图啥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呢！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没有点奉献精神，国家还怎么发展！”
“我做的事也是有益于国家发展啊，每个人在自己专长的领域发挥自己特长不更好吗？我明明打排球很强，你非要我去打乒乓，那打乒乓的咋办？去学篮球啊？这不是瞎胡闹吗。”
苏蓉被唐继学堵得脑瓜疼，“我说你一句，你就怼我十句！我吃的米比你吃的盐还多，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我是你妈我会害你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我也有我的想法啊，咱们就不能好好商量商量。”
苏蓉气得脸都红了，捂着胸口指着他的鼻子斥道：
“你们一个个翅膀长硬了，都学会顶嘴了，我的话就不听了！我这些年容易吗我，我成天起早贪黑为的是什么，你爸那么努力工作，多少年没有好好过一个年了又为了什么，你们现在都是什么态度？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以后能稳妥过好日子，才利用自己的经验去为你们选择更适合你们的，怎么就把我们当阶级敌人了！”
说着她的眼眶都红了起来，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唐建国见状连忙拍桌：“唐继学，跟你妈道歉！”
唐继学又气又急，老是来这么一套。
“我又没说什么，只是正常表达一下观点也不行吗？”
苏蓉捂着胸口，眉头紧蹙，看着更加不舒服了。
唐建国的脸色更是黑得跟墨汁一样，唐老大连忙出声安抚：
“妈你别急，我们什么时候不听你和爸的话了。老三，你也少说两句。”
唐珍珍也道：“三哥，你以前也不这样的，怎么现在这么跟妈妈说话。你快点跟妈妈道歉，别让她这么难过。”
“我说什么了我？”
唐继学感觉自己特无辜，他那些话有哪个地方很过分吗？他也很委屈好吗！
唐青青突然站了起来，发出不小的动静，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原本还一脸痛苦的苏蓉都猛地抬头看向她。
唐青青看向他们更是一脸莫名其妙：“有病就赶紧去医院啊，都愣着干什么？一句对不起难道就能治病？这是什么医学奇迹。”
唐继东原本脸色不大好，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唐青青并没有在这个家里长大，不知道苏蓉动不动就喜欢搞这一套拿捏他们。
大家心里不是不明白，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苏蓉的身体确实不怎么好，有时候急了确实是得吃药的。
要是真的出了事，那就后悔莫及了。
唐建国忙于工作，他们兄弟三个都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唐珍珍四岁之后也是她带大的，她自己还有工作。
家里那么多的事都是她一手操持，她的病是活活累出来的。
尤其是生下唐青青以后，不管是精神状况还是身体状况都很不好。
唐继学当时还小记不清，唐大哥和唐继东却是记得当时的苏蓉情况有多糟糕，有时候竟然会崩溃到自残。
若不是她选择了逃离那个窒息的环境，只怕现在人都没了。
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知道妈妈有多辛苦，长大后尤其是他和大哥都尽量不去气她。
再加上妈妈也不经常这样，因此平常能让就让，尽量不惹她生气。
可看到唐青青这样的反应，还是让唐继东差点没忍住笑了。
他将手放在唇边，压住嘴边的笑意。
苏蓉的表情不大自然，其他人表情各异。
唐珍珍很想怼回去，不过今天她已经好几次没表现好，她明显感受到唐继学对她有意见，于是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还是一家之主唐建国开口打破僵局：“你妈是心病，只要不受气，就没什么事。”
唐珍珍：“姐姐，我们多关心妈妈，比什么药都强。”
“三哥有说什么不得了的话吗？他只是平静地跟家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在外面大家听多了假话，在家里也要如此吗？一开始三哥并不打算跟你们坦白自己在做什么，是出于对家人的信任才会分享。
你们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可至于觉得这是什么冒犯的话，让人难以忍受吗？
你们可以忍受他无所事事这么多年，怎么现在他开始用双手去努力做事的时候，反倒是一堆的意见？你们难道更愿意看他在工厂里混日子，让别的工人付出劳动去养他，也不愿意看他自力更生吗？难道这就不是为了国家富裕富强努力？”
在场的人顿时都沉默了。
唐继学则感动得眼泪盈眶，抓着唐青青的手：
“青青，我就说你最懂我！三哥啥也不说了，你以后就是心尖尖上第一人。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三哥，三哥上刀山下火海都必须要为你办成！其他人统统排到一边。”
唐珍珍听到这话，脸都快绿了，捏紧着拳头硬是忍着没吭声。
唐青青嫌弃地抽出手：“别，回头要是有了三嫂，听到这话我这小姑子都不好当了。”
“那有啥，只要你不喜欢，我绝对不领进门！”
唐青青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那我跟妈现在做的事有啥区别？”

第95章
唐继学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不仅没有生气，还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特别通情达理。
苏蓉却是忘了自己刚才还心绞痛，颤着唇道：“青青，你终于肯叫我妈了。”
唐青青微怔, 完全没想到苏蓉的重点竟然是在这里。
她回来之后, 确实没有叫过爸妈, 她实在是叫不出口。
虽然她梦中有过彼此相处的记忆, 还曾‘看’过那本书，可唐青青还是没法代入对方的情感。
她是唐青青，而不是那本书里的唐珍珍, 很多时候也就没法共情。
因此唐青青可以跟大家和平相处，但是却没法叫唐建国和苏蓉爸爸妈妈, 倒也不是刻意, 只是以前的记忆影响着她, 让她对着他们难以张口。
刚才也是顺口说了出来，没想到就被苏蓉给捕捉到了。
唐珍珍看到苏蓉一脸激动, 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每天都叫他们，结果也没怎么着，唐青青不过是叫了一声, 就稀罕成这个样子。
当初她就该设计得更周全一点，让原女主永远在乡下, 不像现在她再受宠也只是个养女。
唐珍珍扬起笑容道：“姐姐，你终于肯叫妈妈了, 你回来这么从来没叫过，爸爸妈妈可伤心了, 又不舍得逼你。你再叫几声听听呗，还有爸, 你还没有叫过吧？赶紧叫啊。”
唐青青微微蹙眉：“你使唤谁呢。”
唐继学一言难尽地看向唐珍珍：“你这话说的，怎么跟逗狗似的？”
唐珍珍嗔了他一眼，“三哥，你怎么这么说人家！人家也是想姐姐跟爸妈关系别那么疏远，我们都是一家人。”
唐青青：“你别跟我攀关系，受不起。”
唐珍珍顿时委屈得眼眶都红了，直接站起来冲上楼。
“珍珍……”
苏蓉一脸担忧，她想起身去安慰，可又想起这里还有个唐青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唐继东：“我上去看看她。”
唐继东离开前深深地看了唐青青一眼，唐青青表情淡定，并不以为然。
她最讨厌装模作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尤其像他们这种朝夕相处的，明明彼此厌恶还非要装作和气模样，累不累啊。
唐青青很清楚唐珍珍也同样不喜欢她，见缝插针地给她使绊子，说些不阴不阳的话。
她没有兴趣跟她纠缠，也不想为了别人的目光做什么好人，有话直说才懒得费那个劲装相。
原本屋子里的气氛就不大好，此时更甚。
苏蓉表情也不大好看，原本的惊喜一下被冲散了。
还以为刚才是个契机能缓和彼此关系，结果反倒闹得更僵了。
苏蓉：“青青，珍珍……”
“不要跟我提她，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我对她没有好感，别妄想我和她的关系会缓和。你们如果不高兴听这些，我可以去住校或者离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唐建国沉声。
唐青青直接站了起来，就要往楼上走。
唐建国：“长辈跟你说话，你这是干什么！”
“回榕山大队。”
苏蓉连忙站起来一边安抚唐建国的情绪，一边去拉唐青青。
“老唐，你少说两句。青青，你爸没有勉强你的意思。”
唐大哥也连忙去拦唐青青：“青青，这就是你的家，你怎么能离开呢。”
唐继学也道：“青青，你可不能这么走了，这个家只有你支持我的事业，我可离不开你！”
唐青青被拉了回来，按在了原来的位置。
“我并不是小孩子赌气或任性，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但是请别勉强我。”
唐青青态度坚定，一副我就这样，接受我就留下，不接受就一拍两散，毫不畏惧。
若是其他孩子，唐建国现在肯定发飙了，可面对这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女儿，他很陌生也很愧疚，虽然被这么忤逆，气得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却依然忍下了。
他很清楚，这个女儿对这个家没有感情，当年他们对她的无视伤害了她，后来对于改变她命运，还曾虐待过她的人也是轻轻放过，更是加剧了彼此的隔阂。
而且唐青青在乡下自己打拼出来了，即便没有他们，她也能在那里过得很好，对这个家更是没有眷恋。
她并非离不开这个家，而是他们让她回来的。
唐建国不想继续话题，更不想说自己做错了，目光投向了唐继学。
“我跟你妈依然觉得你这是不务正业，以后你的事我们也不管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别找我们哭！”
话听着非常狠，可唐继学却开心极了，这意味着他爹松口了！
虽然并不支持，好歹没有阻止，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爸妈，你们放心，我肯定会混出个人样来！”
唐建国嗤道：“你别给我惹是生非就不错了。”
苏蓉心里还是不大乐意，想着自己儿子走街串巷去卖袜子，光是这么想都觉得太丢人了。
“真不知道你图什么！好好的工作你不去做，你这么聪明稍微努力点，准能上个大学，未来多风光啊。现在搞这小生意，以后对象都不好找。”
虽然依旧是唠叨，唐继学这次却不觉得刺耳了，笑道：
“妈，你就放心吧，等我挣了大钱，一定给你找个漂亮又孝顺能干的儿媳妇。”
他刚说完这话，下意识又看向了唐青青。
唐青青没什么表情，他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提起儿女婚事，苏蓉又觉得很是犯愁。
她的目光投向了唐继全：“老大，妈之前跟你说的王阿姨的女儿……”
唐继全没想到话题会跳到他的头上，连忙道：“妈，我现在还年轻，重心在搞事业上。”
“这又不冲突，你早点结婚生孩子，妈也有精力帮你们带。况且有了妻子，家里的事也能让她去操心，否则你每天下工这么累，还得回去洗衣服，我让你带回家洗你又不带。”
“妈，这些事我自己能做。我就算娶妻，也不是让她给我干活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男主外女主内，不都这样吗。”
唐继全揉揉太阳穴：“妈，我最近加班脑壳特别疼，您能不能别跟我说这些？”
苏蓉心里憋闷，可看他的面色憔悴却也不忍多说什么。
“总之你早做打算，晚了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妈这边也帮你看着，要是有好姑娘你一定得抽空去看一看。”
“妈你就甭操心这些事了，我心里有谱。”
“你有谱什么啊，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多有心眼。我跟你讲我对儿媳妇是有要求的，别什么不三不四的都往我面前领。”
唐继全微微蹙眉，拳头紧握，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唐继学偷偷溜到唐青青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看大哥这个样子，怕是有情况。”
唐青青看向他，唐继学挤眉弄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唐继学一脸得意：“我可是火眼金睛。”
“那大哥怎么不说？说了就不会被逼婚了。”
“估摸大哥看中的不是妈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不敢提。”
唐青青想了想，发现书里确实提起过唐大哥的婚事确实有些曲折，一直拖了挺晚才结婚的。
在原文中，女主比唐大哥结婚还要早，为此苏蓉没少跟女主抱怨唐大哥的眼睛是瞎的，那么多姑娘喜欢他，愣是挑了个最差的。
尤其让苏蓉意难平的是，有个家境非常好长得又漂亮的女孩很喜欢唐大哥，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苏蓉觉得他简直傻了，这么好的姑娘都不要！
唐继全是家里最听话的，脾气也是最好的，可唯独在婚事上，没有按照父母说的来。
不同意娶心爱的女人，他宁可不结婚。
最后实在没办法，加之原女主的劝说，苏蓉和唐建国最终还是松了口。
没想到，唐继全竟然是这么早就已经相中了未来的大嫂。
“可瞒着也不是办法啊。”
唐青青记得唐继全到了三十来岁才结婚的，距离现在还有十年呢。
如果未来大嫂就是现在谈的这个，也拖得忒久了一点。
唐继全是男的一直不结婚，压力已经很大了，女人的压力只会更甚。
两人年纪不小才结婚，在生孩子上又折腾了很久，这对于想要孩子的小夫妻来说，压力可谓巨大。
“这倒也是，哎，要是换做我们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大哥一直都很听话，稍微干点出格的事，爸妈就要气死。我们一直都这样，做点出格的事，接受度也能高一点。”
唐青青挑眉看他。
唐继学叹道：“今天也就是我们才没事，你要换做大哥和二哥，那场面，啧啧——肯定不会这么轻轻带过的。”
唐继学心里明白着呢，当初二哥就曾反抗过，结果被狠狠拍下去。
自那以后，二哥性子都变了，有时候给人感觉阴恻恻的，捉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偏偏家里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苏蓉还很自豪自己当初的明智决定，要不然也不能让二哥变得这么优秀。
唐建国虽然没有说些什么，却也能感受到他引以为荣。
唐二哥是家里学历最高的，还未毕业就已经有了不少成就，以后路子肯定走得更宽更好。
唐继学从小就是个不听话的，父母对他的承受能力反而要大得多。
要是大哥二哥敢像他一样把工作给辞了，哦吼，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唐继学语重心长道：“老妹儿啊，你以后就保持你现在的叛逆，别改。”
唐青青失笑：“好。”
“珍珍那边你别搭理，她这人不大气，跟你没得比。”
唐青青斜眼看他：“你在我面前这么说她，不会在她面前又说我蛮横无理吧？”
唐继学瞪眼：“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唐珍珍还是下楼了。
晚餐非常丰盛，苏蓉是下了工夫给唐青青庆贺，又是肉又是鱼的，一些人家过年都吃不着那么好的。
席上大家都当刚才的纷争没有发生过，如同往常一样，气氛还算融洽。
唐青青上楼将明天要上的课都预习了一遍，做完这些又学了一会关于心理学的知识，最后才开始鉴定足迹。
她一旦开始鉴定，很容易忘记时间，脑子还会一直回放那个画面，因此更适合放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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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就要来临，文工团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大家都为汇演积极做准备，争取上台的时候，能展现最好的一面给观众。
唐珍珍每天一想到要去文工团，心里那叫个烦躁，每天高强度练习，让她精疲力尽。
“这个王老师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我！”
唐珍珍在休息的时候忍不住抱怨，她的动作明明已经那么完美了，可依然被挑剔。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位借调过来的王老师对她并不满意，她更倾向B角的李新月担任领舞。
杨思卉：“她也是为了节目效果，你再忍忍，就要汇演了。听说这次有不少大人物要来，所以比较紧张。”
唐珍珍虽然不痛快，也知道这次汇演的重要性。
只要她扛过去，认识了男主，以后就不需要再跳舞了。
她一定不会像女主一样，在放弃舞蹈的时候那么矫情。
杨思卉看着唐珍珍，表情带着犹豫。
“你这么看我干嘛？”
杨思卉抿了抿唇：“大家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什么是不是真的？你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杨思卉表情怯怯，声音都低了下来，“谢莎莎说她看到你三哥，竟然背着一袋袜子逢人就叫卖……对那些大妈大婶笑得特谄媚……应该不会吧？你不是说唐三哥是要做大生意的，怎么，怎么能去卖袜子。我觉得她是看错人了，是吧？”
唐珍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耳根都开始泛红。
丢人，真的太丢人了！
唐珍珍的手紧紧握着压腿杆，难怪她今天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她成为唐珍珍以后，还是第一次丢这么大的人。
一个堂堂省机械厂厂长儿子，竟然去卖袜子，还不是开个小店那种！真的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干出的事。
他又不是那种什么资本都没有的穷光蛋，竟然学那些穷光蛋从这屁大点生意做起，简直欠揍！
都怪唐青青，要不是她，唐三哥也不会吃了这个迷魂汤。
他可是未来上亿资产的大老板，现在，一个卖袜佬？
以后说起来都丢份，会被归为暴发户那一类，跟真正的豪门根本搭不着边。
“珍珍……”
唐珍珍被这一声唤回理智，她很想说他们看错了，可现在唐继学已经坦白，以后走街串巷更没有禁忌，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只会更丢人。
“确实是他，他是在搞调查。”
“调查？”
“做生意你不事先调查，怎么知道什么好卖？我三哥亲力亲为，有问题吗？”
杨思卉讪笑摇头：“没有没有，唐三哥好认真负责啊。”
唐珍珍并不想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很快就给跳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唐珍珍都觉得别人看着她在背后指指点点，以前一直吹自己三个哥哥多厉害多能干，唐三哥之前高考失利，也是被说成是不想考，他要去做大生意所以主动放弃。
现在，竟然就是个卖袜子的！真的是太不讲究了。
唐珍珍心里更怨恨唐青青，要不是他给唐三哥灌迷魂汤，也不会让唐三哥做这么离谱的事！
原本唐继学还打算南下，唐珍珍这次都准备好了，一定能协助他离开。
结果唐青青一来，唐继学就没有这个打算了，竟然亲自去卖袜子。
一双袜子才能赚几分钱啊，真的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这么一个商业大佬竟然浪费时间在这种蝇头小利身上，唐珍珍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一切都是唐青青的错，真是个搅屎棍！
唐珍珍想当这件事不存在，偏偏有人就是不放过她。
第二天竟然有人竟然到她面前显摆：“珍珍，我妈在你三哥那买了好多袜子啊，说是现在买厚袜子比冷下来的时候买更便宜。”
“唐珍珍，我们这么熟了，你让你三哥再给我们便宜点呗。对了，他能不能进到长筒丝袜啊？”
唐珍珍脸都绿了，难以维持表情。
当她离开后，明显听到背后有嘲笑的声音。
这还罢了，机械厂竟然也传开了，唐继学现在竟然走街串巷卖袜子！
不少人知道以后都不可思议，觉得唐继学这小子发了什么疯，竟然去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他干点啥不好啊！
有的人甚至偷偷打听，是不是唐继学跟家里闹翻了，所以没法子只能靠卖袜子为生。
唐继学不仅没有被这些言论影响，反而还把‘战场’开辟到机械厂里。
大大方方跟那些聊八卦的人说道：“找我买袜子有优惠哈，走过路过不能错过，限量一百双打八折，卖完涨价！”
原本那些想围着说闲话的大妈大婶，一听有优惠顿时坐不住了。
现在虽然还穿不上那么厚的袜子，可没过多久就开始翻风降温，也就用得上了！
袜子是消耗品，不仅穿多了容易破，而且越洗越不暖和。
机械厂效益好，很多人家并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换得还是很勤的。
一听有优惠，再一问价钱，也顾不上说闲话了，连忙回家要钱。
不需要布票还便宜，不买就是亏！
自己买得贵别人买得便宜，光是想想都能气个好几天。
必须买买买！
于是，唐继学在机械厂也卖了不少袜子，有些人还主动上门找唐继学买袜子。
唐继学后来的袜子也确实没有八折了，不过看在都是机械厂员工或是子弟的份上，还是给打了九折。
如今有人说起唐继学，都不再提唐三或者唐老三了，而是叫那个唐家卖袜子的！
文工团这边也不再像一开始一样背后嘀咕，有的人直接跟唐珍珍道：“唐珍珍，你那个卖袜子的哥哥怎么不来接你啊？”
唐珍珍听到这个称呼，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她再也忍不住找上了唐继学。
“三哥，你要卖袜子卖到什么时候啊！”
“有市场就一直卖呗，你问这个干嘛？”
“你卖袜子我出去都快被人笑死了！现在别人叫我，都叫我那个卖袜子的妹妹。好多人都跟说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去卖袜子！”
唐继学不悦：“我不就卖个袜子吗，现在外头做小生意的人多着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是大惊小怪嘛！现在我顶着那个卖袜子的妹妹名头，说起来都带着一股臭袜子味！不行，你不能再卖袜子了！”
唐继学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不想再重复，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的生意现在渐渐做起来了，虽然他是流动摊子，却也是可以做出口碑来的，很多人都喜欢跟他买袜子。
唐继学虽然进的货都是滞销品，却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是有质量保证的。
大家现在都不富裕，都想用最少的钱买最好的东西。
知道他的货不错，都喜欢找他买。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就不能想想我们嘛！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你丢了多大的人！”唐珍珍气得一边哭一边直接跑上了楼。
唐继学听这话也生气了，没像从前一样上楼去安慰，“反正我就这样！”
唐青青在楼上都听到他的吼声，她拿起茶杯走下楼去倒水。
唐继学看到她，就忍不住拉着她吐槽起来。
“你说别人就算了，她怎么也能这么狭隘呢！当初只有她支持我南下做生意的，我现在做生意了，她怎么又不乐意了。”
唐青青对此不发表意见，她确实对唐珍珍不满，却也不屑在背后说她什么。
“那你受到这种言论的影响了吗？”
“怎么可能！”
“那就没必要在意，哪怕是家人，也不是能无条件互相理解的。”
唐继学郁闷：“真是不知道一些人脑子怎么想的。”
他现在其实并不在意大家怎么说他，他看到兜里的钱，只剩下乐呵。
可当他看到那种都快揭不开锅，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就觉得恼火。
“你说说，我给他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宁可日子过得苦哈哈也不愿意干。”
唐青青不知道唐继学说的是谁，安慰道：“你该做的都做了，已经够哥们了。”
“我也知道，可心里就是不痛快。”
唐青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一拍他的肩膀。
现在大家都瞧不上个体户，就连知道未来发展的唐珍珍都觉得卖袜子丢人了，这些被从前思想影响的人，也就更难以接受这样的改变了。
唐继学在外头认识的人，多半都是职工子弟，他们无法摆脱思想束缚也很正常。
只是这样一来，就错过了现在这个风口，眼睁睁看着自己跟一些人的差距越拉越大。
唐继学也不是那种沉浸于负面情绪的人，很快又开心地跟唐青青分享自己最近的劳动果实。
“老妹儿，你知道我最近几天赚了多少钱吗？不算之前的！”
唐青青想了想：“一百块？”
唐继学摇了摇头，“大胆点！”
“两百？”
“再大胆点！”
“总不能卖了三百块啊？这还没到一个月吧？”
“哈哈哈哈，十八天，我一共赚了五百块！”
唐青青惊到了，“怎么这么多？！你是卖袜子吗，是卖金子吧！”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啊，这一双袜子才能赚几个钱啊，也就丝袜贵一点，还有那些什么头绳头花的，更是不值钱。结果，我竟然挣了这么多，我结算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唐青青朝着他竖起大拇指：“三哥，你可真是太能干了！”
“不赖吧，哈哈哈，我也觉得我挺牛的。”
挣到钱了，唐继学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这年头没有比钱进兜里更实在的了！
“再接再厉！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我打算回头再弄点毛巾什么的卖一卖，有些纺织厂的日子不好过，囤货可不少。我后面打算坐公交车跑远一点卖，附近咱们这一片，再过一阵可能就没这么好卖了。”
唐继学野心勃勃，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心底也开始规划起来。
他不可能一直这么走街串巷卖袜子，他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他能挣到这么多钱，还有拿提成的功劳。
虽然他的抽成非常低，可架不住量大。
而且下面的人一多，进的货越多，那么他也就更有底气去跟工厂要货谈价，选择面也会更广。
唐青青在生意上其实并没什么建议可以给，只能鼓励他和监督他别走歪路，其他的就让唐继学自己跟王黑子交流经验，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两人自打认识之后，就开始互相通信了。
王黑子寄给唐青青的信里，经常塞着一堆人的信，每次信都超重。
信里不仅有王黑子寄给唐继学的，也有别人寄给唐青青的，比如师父、唐兴盛、唐兴强和唐巧巧的信。
唐青青虽然离开了榕山大队，却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人。
尤其是师父，她看到有什么好东西适合他老人家的，都会买下来等回头攒多了就一块寄回去。
信里还会跟师父交流足迹鉴定方面的经验，老刘头出山以后，也有了更多的心得。
学校这边也逐渐步入正轨，不管是学业还是人际关系，唐青青都能应付得过来。
虽然唐青青明显感受到有人看她不顺眼，却也没有人蹦出来找她的麻烦，顶多说几句酸话罢了。
唐青青这天早早就来到学校，如同往常一样在空地上开始一天的早读。
她每次都来得很早，还差五分钟上课时，她才会进教室。
今天她进教室，竟然没有看到同桌汤小小，心里很是诧异。
汤小小每天都很准时提前十分钟到学校，每次她早读回来就看到她朝着自己招手，笑容特别灿烂。
可今天，位置上空荡荡的。
唐青青想着她今天可能睡过头了，可当早读课结束，汤小小还没来上学，她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不知道是病假，还是家里有事。
汤小小是唐青青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她就去找班主任询问情况。
班主任赵光明道：“哦，汤小小啊，她妈妈今天早上过来给她请假了，说她感冒了，过几天再来上学。”
“这样啊，那我放学去看她，顺便把笔记带给她，谢谢老师。”
“等等！”
唐青青正打算走，被赵光明给叫住了。
“老师，您还有什么事？”
“她妈妈今天过来说她很不舒服，不想有人去打扰。”
唐青青听到这话心心里更加担心了，“这么严重？”
“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静养。”
唐青青心里虽然担心，可对方既然这么说，也就没有去探望。
没想到，汤小小这一请假，竟然三天都没有来上学。

第96章
唐青青看汤小小三天都没来学校, 心里很是担心，放学之后直接去她家找她。
汤小小的家在机械厂大院平房区，属于最早期建设的已婚工人住房，对比后来建造的小洋楼看起来比较老旧, 位置距离现在新建的住宅楼也比较远。
这里的平方是一排排建的, 中间通道比较逼仄, 因为每户人家都在自家门口搭建了个棚子, 用来当做厨房。
于是留下的通道就非常窄了，若是胖一点的人，跟人并排走会感到有些拥挤。
唐青青一路询问汤小小家的地址, 很多人都认出了她，非常热情地给她指路。
“你是厂长家那个被找回来的女儿吧？小小啊, 她家就在那一排, 你往进去走的第三户就是他们家。说起来……”
说话的老太太转身询问另一个老太太：“毛球奶奶, 我记得好几天没见到小小那丫头了吧？”
毛球奶奶一边摘菜一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早上都没看到她去上学。”
“那丫头不会是病了吧？哎, 白长这么多肉，身子骨太差了，隔三岔五的就病了, 她妈也是不容易。”
“我瞧着不是病了。”另一个瘦小的老太太道，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
“那是咋了？”
正打算离开的唐青青, 也被这话给吸引了。
“前几天她很晚才回来，我看她身上都是尘土, 走路一瘸一拐的。”
毛球奶奶道：“怕是走哪里摔了吧。”
瘦小老太太没再说话，唐青青感受到这话分明是故意讲给自己听的。
唐青青跟几位老太太道谢, 直接去了汤小小家。
此时很多人家已经开始做饭，汤小小家却没有动静, 房门是挂锁，上面也没有锁，说明有人在家里。
唐青青上前敲门：“小小，我是唐青青，你在家吗？”
里面没有反应，但是唐青青耳尖地听到里面是有动静的。
唐青青又敲了敲门：“小小，我是唐青青，我来给你送课堂笔记了。有没有人啊？”
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却依然没有人应声。
隔壁正在炒菜的阿姨听到有人敲门，她举着锅铲探出头道：
“你找小小啊？”
唐青青朝着阿姨点点头，“阿姨，小小她们不在家吗？”
“应该有人的啊，可能现在外头动静大，你声音太小了，所以里面听不清楚，我来帮你敲吧。”
唐青青还来不及回应，大婶就迅速走了过来，大手在门上拍打，嗓门更是若洪钟一般。
“小小，你同学来看你啦！快点来开个门！”
这动静宛若炸雷，好似来讨债的一样，好似整一排房子都在颤动，里面也终于有了动静。
房门被打开，阿姨就朝着里面嚷道：“小小，还不快把你同学接到家里，人家特意来看你的。”
“谢谢张阿姨。”
张阿姨摆摆手，又赶紧回去炒菜了。
汤小小的门只打开了一半，自己半边身体藏在门背后。
“青青，谢谢你来看我，我病还没好，你别靠近我，我怕传染你，咳咳——”
后面这一声咳嗽非常地刻意，让唐青青更加确定其中肯定有事。
唐青青也没戳穿，打开背包将里面的笔迹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几天记录的笔记，老师说的还有我自己理解的都记录在上面。”
汤小小很是感动，双手接了过来，这么一来整个人也暴露在了唐青青的面前。
唐青青看清她的脸，顿时脸色沉了下去。
“小小，你的脸怎么了？！”
汤小小这才反应，连忙将门半掩起来，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可唐青青刚才却已经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汤小小皮肤非常的白皙，痕迹非常的明显。
这已经过去了三天，还有这么清晰的痕迹，可见动手的人下手有多重。
“我，我没事。”
唐青青一脸严肃地看着汤小小：“小小，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朋友？”
“当然了！”汤小小急忙肯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人像你一样真心对我好。”
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汤小小却认定了唐青青是自己的好朋友，而且非常地珍惜这段友谊。
“那你有什么事怎么都不跟我说？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不仅是快乐的时候在一起，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能站在你的身边。”
汤小小抿着唇，眼眶红了起来。
“我，我真的没事……”
唐青青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是请你记得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汤小小低着头没说话。
唐青青看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也知道现在还没法勉强她，只能先跟她告别。
汤小小喃喃道：“青青，我真的没事，只是我皮肤就是这样，轻轻一碰就容易留下痕迹。你，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过两天就会去学校的。”
唐青青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不愿意开口，她也不好勉强，朝着她笑笑就挥手离开了。
汤小小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不舍地关上了门，神情落寞。
唐青青并不像汤小小以为的那样就这么离开了，她走出来一会，又转了个弯回去了。
只不过这次她不是找汤小小，而是去找隔壁的张阿姨。
张阿姨已经做好两道菜，现在正准备在做汤，她看到唐青青她很是诧异。
“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拉下什么东西了？”
唐青青摇摇头，“张阿姨，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张阿姨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是来打听小小的事吧？”
唐青青点点头：“我想知道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帮帮她。”
“小小有你这个朋友，这个高中就不算白读。”
张阿姨领着唐青青到屋子里，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一排房子都只有一间房子，大概有三四十平，很多人都会隔成一房一厅或者一房两厅，要是家里人多的，还会在上面搭建一层阁楼，和唐青青所住的小洋楼一个地一个天。
张阿姨是个利索的人，房子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墙壁上还贴着很多奖状。
“小小生病以后，你是第一个她不去上学，主动来找她的朋友。”
汤小小小学三年级生的病，因为服用了激素类的药物，就开始发胖。
她其实饭量并不算大，纯粹是因为药物导致的肥胖。
“张阿姨，小小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唐青青开门见山道。
张阿姨也是个干脆的人，点头道：“她自从长胖以后，就经常被同龄人嘲笑。而且她爸爸很早就没了，她妈妈又只是个临时工，有的孩子就喜欢欺负她。”
唐青青还真不知道汤小小的情况，没想到她是个单亲家庭。
汤小小脸上有两个小酒窝，虽然长得胖，却依然能看到。
她又很喜欢笑，所以看着无忧无虑的。
身上的穿戴也都很干净整齐，衣服没有补丁，时不时还会拿一些小零食到教室跟她分享，唐青青还以为她家应该是双职工，家庭幸福。
双职工只有一个孩子，父母又没有太大负担，日子还是过得很滋润的。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欺负她的人就少了。只不过她跟她妈妈一样，是个没脾气的，所以有些女同学就喜欢让她跑腿、做事。”
“那这次是怎么回事，阿姨，您知道吗？”
张阿姨摇摇头：“她们家有事都不会说的，我那天也发觉不对劲，可去问了她和她妈都不肯说，一直藏着掖着呢。”
提起这个，张阿姨就忍不住叹气。
“你说都是邻居，他们家实在是太见外了，生怕多说一句就会得罪人。”
“您是说，欺负小小的是机械厂的人？”
“肯定是我们厂的，小小不爱乱跑，没机会认识或者遇上外头的人。她妈妈特别疼她，把她当眼珠子宠着，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不敢吭声，肯定是对方不好惹，所以才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唐青青眉头微蹙。
“我也跟她们说了，孩子的事不会牵扯到工作上去，不管对方是谁也不能这么欺负人的。小小也是工人的孩子，就算是厂长的女儿……”
张阿姨说到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望向唐青青一脸不好意思：“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就是打个比方。”
唐青青摇摇头：“我知道的。”
“反正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人，咱们这么努力工作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孩子，都欺负到头上了，哪能忍气吞声！可是，哎——”
“不过我其实也能理解，小小妈妈是农村来的，没文化也没技术，能拿到这份临时工也是厂子里照顾。她们家除了他们母女俩，还有个老太太，那老太太身体也不大好，一老一小时不时就得吃药，生活压力特别大。小小妈妈也是怕有个万一，所以不得不忍。”
汤小小爸爸是厂子里的电工，因为个人操作失误被电死了，还给厂里带来了损失，虽然损失不大，可他的行为按常理是没法获得抚恤金的。
不过厂子看他们家条件不好，处理的时候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不仅给了一些补贴，还给小小妈妈安排了个临时工，工资虽不高好歹不让一家人饿着。
“我刚才怎么没看到小小奶奶？”
“她去卖菜了，小小妈妈和小小奶奶在荒地种菜，既能省菜钱还能卖点钱。我锅里的丝瓜汤，那丝瓜就是小小奶奶给的。”
唐青青没法从张阿姨这里打探到太多信息，谢绝了她的留饭就离开了。
她又去走访了附近一些老太太，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用信息。
转了一圈，唐青青回到家已经晚了。
苏蓉对她的晚归已经习惯，唐青青时不时就会被公安局那边叫走，经常会晚归，有时候来得及打招呼，有时候来不及。
只要唐青青别太晚，唐家人都不会说些什么。
现在治安太差，大家也希望公安局的办案效率能高点。
“青青，还没来得及吃饭吧？我把你的菜留出来了，我现在给你去热一热。”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苏蓉却不理会她的意见，直接去给她热饭。
若说苏蓉和书里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比书里更加勤快，是个闲不下来的。
书中原文女主是个从小就乖巧懂事的，经常帮苏蓉做家务。
因为经常帮厨，还练了一手的好厨艺。唐青青也多亏了那些记忆，才会了很多菜式。
不过没有经过锻炼，她的厨艺只能说还行，应该是没有原文里那么好的。
但是现在命运被改变以后，唐珍珍明显没有那么勤快，虽然时不时也会帮忙，可大多都是动嘴不动手。
苏蓉没有人分担，她又是个有些强迫症和洁癖的，因此回到家就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而且她明显很享受这种忙碌，你想分担一些她都不乐意，尤其是厨房，会觉得侵犯了她的领地。
苏蓉的动作很快，唐青青将书放好，洗了把脸，饭菜就已经热好了，饭也都给她盛好放在桌上。
“今天有糖醋排骨，我特意给你多留了两块。”
唐青青看着那些饭菜，心中五味杂陈，“下次不用给我留那么多，您也记得吃。”
苏蓉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对孩子好也是真的好。
在这个家里，她都是把自己放在最后的，最先是要满足孩子的需求，然后到丈夫的需求，最后才是自己的。
唐青青看着碗里至少四五块的排骨，就知道苏蓉肯定把自己那份留给了她。
现在买肉不容易，哪怕是排骨也是不好买的。
他们家人又多，一个人分不了几块。
苏蓉听这话笑容更加灿烂了：“我吃了的，你不用管我，你快点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这菜不能再热了，味道会差很多。”
唐青青夹了一块排骨，递到苏蓉嘴边：“您也吃一块。”
苏蓉连忙撇过脸：“我吃很多了，你赶紧吃吧，不用管我。”
“您吃了这块我再吃。”
苏蓉看她态度坚决，无奈只能张嘴吃了那块排骨。
面上念叨唐青青，可心里却很是高兴。
唐珍珍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下楼就看到这一幕，心中又气又鄙夷。
自从唐青青回来后，一副对唐建国和苏蓉爱答不理的样子，原来背地里竟然耍这样的花样！
难怪她怎么觉得苏蓉越来越偏向唐青青，她原本以为是血脉的力量，现在才知道是有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惯会琢磨人心！
唐珍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急，先忍耐。
距离国庆汇演越来越近了，她绝对在中间出错。
最近她确实有点浮躁了，很多事都没有做好。
一来是唐青青的突然出现，让她感受到了巨大危机感，尤其对方直白地表达不喜欢她，并不畏惧唐建国和苏蓉是否因此不喜，让她难以发挥；
其次，她心心念念了这么长时间的男主就要出现了，她很害怕这两个命定之人又会牵扯在一起。
若是这般，一切将功亏一篑。
她内心无法平静，才导致很多事没做好，差点毁了现在的形象。
唐珍珍看着那对有些许相似的母女相处得其乐融融，她告诫自己不要着急，整个故事是从婚后才开始的，今后谁输谁赢尚未可知呢！
她只要能嫁给男主，就肯定会把唐青青给压下去。
唐青青敏锐地感受到身后有目光，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只当不存在，该吃吃该喝喝。
第二天，唐青青去学校并没有踩着点进教室，而是提前了十分钟。
她守在教室门口，看到施展走过来，将他叫到一边。
施展双手捂胸，一脸警惕：“你想干什么？！”
唐青青无语，她知道施展嘴硬后，就没怎么搭理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大反应，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我想问你一些事。”
施展依然不放松：“我对之前跟你做的事道歉，但是你别问了，问就是我脑抽不干好事。你要是不解气可以打我骂我踹我，但是别问我为什么脑子被门夹了。”
唐青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问的不是这事。”
施展这才松开手，“那你问吧。”
唐青青将他带到没人的地方，问道：“我想问小小的事。”
“汤小小？”
“嗯，你不是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吗，这种事应该很清楚吧？”
施展嘴角抽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在别人身上兴许没有，在你身上有。”
“承蒙看得起，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女孩子之间的恩怨，我才懒得搭理呢。”
“那你还替唐珍珍教训我。”
“那不一样……不是，你套我话！”施展瞪眼。
唐青青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傻子，有什么不好猜到的。”
依照破案原则，每个案子谁是受益者，那个人就有巨大嫌疑。
唐青青跟唐珍珍有无法磨灭的矛盾，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她要是被教训了，唐珍珍就是最大受益者——情绪上的欢愉。
唐珍珍在机械厂工人子弟中名气很大，追捧者也非常多。
唐青青明显感受到很多人对她的排斥，若说唐珍珍没说过什么话是不可能的。
她确实不会直接说她的坏话，让人孤立她或者教训她，可只要稍微引导，就能让人浮想联翩，有人会为她而冲动。
而自己清清白白，半点不沾。
“真的跟唐珍珍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施展就差没对天发誓了。
唐青青懒得跟他纠缠这个问题，继续追问汤小小的事。
“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去查。”
唐青青这才放过了他，“我等你的结果。”
“我帮你的忙，你没点表示？”
唐青青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表示？”
施展眼珠子一转，“我听说你追踪特别厉害，下次去现场也带上我呗！”
“你表哥是刑警队长，你怎么不找他？”
“哎哟喂，我敢招惹他？我又没活腻歪了。”
“这个我没有办法答应你，我没有这个权利。”
万一出来什么事，比如因为毛手毛脚破坏掉证据等，唐青青可负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施展失望，“那你给我表演表演你识别足迹的本事呗？”
“我在家里看图识踪的时候，你有兴趣可以过来，不过你应该会觉得很无聊。”
唐青青现在虽然总结出一套经验，可以应对别人的询问，可以解释自己推测的依据，但是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依然会觉得非常无聊。
施展眼睛一亮：“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施展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他就查明了真相。
“唐青青！我知道谁欺负汤小……哎呀，汤小小，你怎么来了？”
施展看到唐青青就记得炫耀，没看到后面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汤小小终于来学校了，脸上的印记还没有彻底好，不过已经看不出是巴掌印了。
唐青青很是无语，“让你被声张，你是不是故意的？”
施展连忙举双手投降：“我真没有，这不是看现在没什么人就大意了吗。”
虽然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可教室里却稀稀拉拉的。
开学这么久，他们班的风气已经逐渐形成了。
大部分人是来混日子的，早上进教室踩点都算表现优秀，很多人早读基本都是迟到的。
既然已经说开，唐青青对汤小小也没有隐瞒。
“抱歉，我不是打探你的隐私，只是……”
汤小小已经热泪盈眶，抓着唐青青的手哭了起来：
“呜呜呜——青青，你怎么这么好！”
“你可以试着信任我，多个人也多点办法是不是？”
唐青青那天走访，得知汤小小并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
只不过她被欺负后一直躲着人走，所以很多人以为她就被欺负过一两次，加之她们一家也没什么动静，也就不怎么在意。
孩子之间时不时闹矛盾很正常，女孩子一般来说还温和点，男孩子更是经常打架，严重的脑袋都打破了，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青青，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我，我……”
“小小，你忘了我是谁了吗？”
施展也道：“汤小小，你脑子还好不好用啦？你面前有那么个大靠山也不知道靠一靠！还想继续当受气包啊。”
汤小小眨巴眼，整个人还有些愣愣的。
唐青青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忘了，我是厂长的女儿啊，要比谁爹官大，在这个机械厂还有人能越过我吗？”
汤小小继续眨眼，这才渐渐反应过来。
“啊，我都忘了。”
不是唐青青没有厂长千金的气质，唐青青很漂亮很优秀，可没有唐珍珍给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反正就不是普通人能靠近的。
唐青青虽然也不是热情的人，可她很随和，从来没有强调过自己是谁的女儿。
汤小小跟她相处没多久，就忘了她父母的身份，只记得她是个很好很厉害的人。
她跟唐青青关系好，完全是因为她这个人。
唐青青笑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会不会影响你啊？”汤小小还是有些犹豫。
她也听了一些言论，知道唐青青回到唐家后，地位还是比较尴尬的。
唐青青再也忍不住，出手做了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用力揉捏汤小小的脸蛋。
汤小小长得很白，皮肤特别好，脸白白胖胖的像个白馒头，看着就很想揉。
只是唐青青怕这样做会伤到汤小小的心，也就忍下这个冲动，现在终于可以动手了。
“别磨磨唧唧的，赶紧说！”
汤小小内心忐忑且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是老厂长的外孙女，孙家英。”
“孙家英？”唐青青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汤小小解释：“就是经常跟在唐珍珍身边，那个瘦瘦高高还有点黑的女孩。”
这么一提，唐青青似乎有点印象。
她虽然不搭理唐珍珍，但是毕竟住在一起，经常会碰面，对她身边的人也会比较面熟。
汤小小叹气：“当初我爸出事，我妈妈能拿到临时工的位置，都是老厂长安排的。”
那个时候老厂长已经退居二线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放开厂子里的事，还在发挥余热，负责处理厂子里的一些琐事。
唐建国更多的重心还是在抓生产上，工人的管理和安排等事宜，更多还是放在其他班子领导身上。
老厂长是个老革命了，在机械厂工作很多年，对机械厂非常有感情。
他在厂里德高望重，是个很值得人敬佩的前辈，唐建国每年过年都要去他家里拜访，以示尊重。
唐青青顿时明白，为什么汤小小会忍气吞声了。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老厂长对汤小小一家多有照顾, 也难怪不好张口。
唐青青：“老厂长是个很公正的人，是孙家英做错事，他不会包庇的。”
汤小小摇摇头：“他们家情况比较复杂，这事不大好处理。”
“再复杂也得讲道理吧, 她把你打成这样, 怎么也说不过去。”
汤小小表情纠结, 欲言又止。
施展被勾得心痒痒, 不耐烦地催促：“怎么个复杂法，你赶紧说呗。”
“这件事厂子里有很多人都知道……”
施展：“那你还犹豫什么？”
“这种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汤小小很是为难，纠结片刻还是开了口。
“孙家英是老厂长小女儿的孩子, 孙家英的妈妈是老厂长的老来子，她出生的时候, 上头的哥哥姐姐都很大了, 所以比较娇惯着, 所以她的性格比较……比较大胆。”
施展：“大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汤小小看了看四周，班里的人依然不多, 而且各自做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他们这个角落的情况。
她招了招手，三个人的脑袋凑到了一块。
汤小小这才低声道：“传言啊, 孙家英的妈妈作风不大好，还有人说孙家英并不是她妈妈跟她爸爸生的, 是跟别的男人生的。”
施展和唐青青全都倒吸一口气，瞪圆了眼, 没想到内幕竟然这么劲爆。
汤小小急忙叮嘱：“这是外面传的，不是我说的！你们可别传出去说是我说的啊！”
施展和唐青青都连连保证。
“孙家英从小是在老厂长这养大的, 据说就是因为她身世比较特别，在家里养着太尴尬, 所以才这么做的。”
孙家英上头还有哥哥姐姐，下面也还有个弟弟，兄弟姐妹四个人，只有她一个人被送到了老厂长那抚养。
孙家英父母是双职工，养四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两口子也是机械厂的，两家住得并不远，孙家英还经常回娘家蹭饭，按理说没必要把孩子扔娘家养着，而且一扔就不怎么管了，就跟没这个孩子一样，让人感到很是奇怪。
唐青青：“那也不能证明什么吧，有的父母就是不爱自己某一个孩子。”
“当然不是因为这事，所以觉得孙家英妈妈不正经。一直都有传闻孙家英妈妈比较那什么，反正名声不大好。孙家英爸爸是大车司机，专门跑长途的，常年不在家。大家都说她妈妈跟很多人有暧昧。”
施展难以置信，他虽然不是机械厂的人，可一直在机械厂附属学校上学，对机械厂还是有些许了解的。
“老厂长这么英明的人，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不能够吧？”
唐青青想到什么，问道：“孙家英为什么跟老厂长一个姓？她爸爸也姓孙吗？”
“不是，孙家英爸爸是上门女婿。”
施展诧异：“上门女婿？老厂长家又不差儿子，为啥要招上门女婿啊。”
这年头稍微有骨气的男人都不乐意做上门女婿，女方家庭除非实在没法子，都会把女儿给嫁出去。
“据说孙家英妈妈不想离开家，不想伺候公婆。他们家条件又比较好，所以就招了上门女婿。”
孙家英爸爸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彩礼娶妻，所以孙家英爸爸就选择当上门女婿。
他现在能成为大车司机，那也是结婚以后岳父家给他安排去学习的。
这年头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学习汽车驾驶的，要不是有这一层关系，他也就只能靠卖卖力气赚钱。
大车司机虽然常年不着家，而且在路上还有风险，可收入非常的可观，是现在最令人向往的职业之一。
唐青青和施展听到这里，大概能猜到孙家英妈妈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不过是否跟传言中的一样不堪，就不得而知了。
唐青青：“这种都是捕风捉影的事，不管真假跟我们去找孙家英要个说法并不冲突。”
汤小小担心唐青青觉得自己喜欢说人闲话，背后造谣，连忙又道：
“之前还有婶子冲到他们家骂孙家英妈妈勾引她丈夫的，当时还打起来了，那大婶还把孙家英妈妈的脸给刮花了，可后来却不了了之了。孙家英妈妈的脾气特别大，碰一下都能把人骂得抬不起头。”
施展挑眉：“哎哟，看来还真有猫腻啊。”
唐青青：“咱们不用管这些，该找说法就得去找。孙家英既然干了这事，不管她家里什么情况，我们都得去要个说法。她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方也不容易。”
汤小小还是有些忐忑：“老厂长特别疼孙家英，一直觉得孙家英是个乖孩子，我怕他受不住。”
老厂长对孙家英妈妈失望至极，也没少教训过，可孙家英妈妈性子早就已经养成，我行我素，谁的话都不听。
老厂长夫妻就想着要好好养着孙家英，让她不跟她妈妈一样荒唐。
孙家英在老厂长面前确实乖巧，老厂长没少在外头夸自己这孙女懂事乖巧，要是知道她在外头喜欢欺负人，不知道得多生气。
老厂长年纪大了，汤小小真怕他气出好歹。
施展：“那也不能就会这么忍着啊，要她是男的就好了，我直接帮你揍回去，看她还嚣张！”
唐青青挑眉看他：“你这时候又绅士了，当初找我的时候……”
“打住打住，你怎么老翻老黄历啊，都过去多久了。再说了，我也没怎么着啊。”
“我就是小心眼，怎么了？”
“没……没怎么，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唐青青这才没继续刁难他，朝着汤小小道：
“咱们要是什么都不说，孙家英一直这么下去，早晚会吃教训。突来一击，老厂长更受不住。”
汤小小最终点了点头，不再将这件事压下去。
原本约定今天放学就过去，结果一走出学校就看到有个公安站在那等着唐青青，想让去现场做鉴定，有个厂子的保险柜被撬了，里面有重要文件，需要迅速破案，缉拿罪犯。
唐青青只能跟汤小小约别的时间，没想到错过这一天，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
当天晚上，孙家英的妈妈孙清，在家中被人杀害了！
唐青青早上去晨跑时，还没有爆出这件事，等她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时不时听到有人说什么‘死人’之类的，唐青青正纳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就看到了石鹏飞急匆匆地走进厂大院。
此时的石鹏飞跟流浪汉差不多，胡子拉碴的，一看就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
石鹏飞现在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手里的案子特别地多，据施展说他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直接住在公安局了。
石鹏飞的父亲也是如此，父子俩都快忘了家门口在哪了。
施展的姨妈经常过来找施展妈妈聊天，每次都会吐槽父子俩成天不着家，她每天一个人在家里心里特别担心。
现在治安越来越差，两年多以后国家不得不实行‘严打’，将这股邪风压下去。
“石队长，发生什么事了？”
石鹏飞原本一脸严肃，走路如风，看到唐青青立刻停下脚步，表情稍稍缓和。
“你们厂出命案了，有人半夜被杀了。”
唐青青诧异不已：“啊，谁被杀了？现在有什么线索了吗？”
“我也是刚接到消息赶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石鹏飞才刚从外地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安排接手这个案子，整个人都还没缓过劲呢。
命案是重案，而且很容易导致人心惶惶，唐青青不敢耽误石鹏飞的时间，跟他说需要自己帮忙就招呼自己一声。
石鹏飞点点头，大长腿一迈，迅速消失在眼前。
机械厂发生这么大的事，唐青青心里很不安稳，若不及时抓到凶手，只怕机械厂这一阵子都不会平静。
消息传得很快，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短短的一段路，唐青青光是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就大概知道情况了。
死者是被闷棍敲死的，脑袋上都是血，被砸得惨不忍睹。
“死的是老厂长的小女儿孙清没了，就是招了上门女婿的那个。”
唐青青听到这话时候，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昨天才提起这个人，她还打算去找她，没想到今天竟然就出事了！
唐青青询问那说话的人，“阿姨，打扰您一下，您刚才说死的是谁？”
“是老厂长的小女儿，哎，老厂长特别宠这个女儿，听了这消息恐怕得大病一场。”
“谁说不是呢，我虽然瞧不惯孙清，可这么死了实在是……哎。”
“这也太吓人了，在自己家里被人打死，一想到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可不是吗，我家里人还少，我家那口子要上夜班，儿子出差去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唐青青回到家，就看到苏蓉满面愁容，唐建国还未回来。
“青青，你回来啦。”苏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午饭已经做好了，咱们先吃吧。”
“今天就我们俩吗？”
“是啊，大家最近都很忙。你爸听说老厂长家里出事，也过去看了，估摸中午是不回来吃饭了。”
唐大哥依然在加班，唐二哥被导师叫走负责一个项目，唐三哥这两天跑到下面的县里去卖货了，唐珍珍则住在文工团宿舍。
汇演就要开始了，需要忙碌彩排等各种事，她现在已经没时间回家了。
苏蓉说着停顿了一下，道：“你在外头听说了吗？我们厂出命案了，死者是老厂长的女儿。”
“我刚回来听人讨论，石队长刚过来，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哎，她是被人在家里活活打死的，半夜的时候，凶手进了她家。你说这也太恐怖了，人还做着梦呢，莫名其妙就送了命！”
苏蓉越说越感到害怕，“青青，晚上你睡觉记得关好窗户，现在这世道太不安全了。”
虽然窗户上都铁栏杆，可有心人想要掰开并不难。
他们家里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完了！
唐青青点点头：“您别害怕，公安局派了石队长过来，他虽然年轻可办案很有一套，很快可以抓住凶手的。”
“但愿吧，在凶手没被抓住之前，你早上别这么早出门了，要锻炼就在院子里做做操就好。”
苏蓉原本觉得机械厂挺安全的，平常最多有个小偷小摸，可现在出了人命，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苏蓉跟孙清认识，熟悉的人遇害，这让苏蓉更加害怕。
唐青青看她吓得脸都白了，也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我最近是怎么回事，身边人老是遇到这种事，你说我要不要去……”
苏蓉说到一半，想到身边的人是唐青青不是唐珍珍，说这些只怕唐青青会笑话她，连忙住嘴没有往下说。
“我去给摆饭。”
苏蓉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根本吃不下。
而今天她最拿手的打卤面也大失水准，卤子特别地咸，唐青青放了很多面汤才能冲淡，否则好像放盐到嘴里嚼似的。
“您要是担心，我一会去帮忙，看能不能加快破案效率，早点抓到凶手早点安心。”
苏蓉回过神，摇头道：“不用，你还得上学，不能把功课拉下。”
吃不下饭，苏蓉干脆放下了筷子。
“你孙姨跟我是一年的，我们结婚也是一年的，连你大哥和她大儿子都是一年的，特别地有缘分，以前经常来往。”
老厂长对唐建国帮扶颇多，两家关系一向不错。
当时他们差不多时间结婚，又一起怀孕生孩子，那时候两人经常交流彼此心得体会等。
虽然后来关系淡了，可曾经过往还刻在脑海里，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苏蓉感受到世事无常，“你说人咋能说没就没了呢，前一阵我看到她的时候，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背影还以为是哪个大姑娘。”
唐青青只是静静地听着，忍不住问道：“孙姨在外头的那些谣言是真的吗？”
厂子里有很多大车司机，可谁家的老婆也没有像孙清这样传出这么多绯闻。
尤其她的父亲还是令人尊敬的老厂长，按理来说，大家处于对老厂长的尊重，也不该这么胡乱传孙清的这些闲话，要是老厂长听了该多伤心难过。
这种名声也太难听了，尤其对女人来说，可谓是非常致命的。
苏蓉怔了怔，下意识想要否认，不希望这种事污了唐青青的耳朵。
可随即又想起她的本事，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应该不是假的，她的大儿子和二女儿因为她的名声受牵连，婚事都很不顺。尤其是她的二女儿，原本谈得好好的，那男的是银行里的，不管是长相还是能力或是家世，都是非常好的。”
“结果就要谈婚论嫁时，男方亲戚打听到未来丈母娘竟然是这样的品行，觉得她的女儿怕也不是什么好的。后来这桩婚事就这么告吹了，如今他们家老二都没再搭理这个做妈的，逢年过节都不回家。”
“老大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长得虽然没有你大哥端正，也没有你大哥能干，可在厂子里也不算太差，可没有哪个正经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都担心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婆婆，以后日子肯定会不好过。”
这些不过是旁证，苏蓉跟女儿实在没法说出一些腌臜事，只能依靠这些来证明谣言的真实性。
苏蓉是工会的，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也会闹到工会里来，因此知道的事也比普通人多。
苏蓉跟孙清会疏远，也正是因为她瞧不上孙清这样的人。
要是跟她走得太近，恐怕别人会误会她也有什么，否则不能玩到一块去。
从前瞧那孙清还挺好的，夫妻也很恩爱，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非常不检点，太对不起自己的丈夫了。
孙清的丈夫徐明浩为人特别忠厚老实，开车技术也特别地稳，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一个。
他平常话不多，只知道埋头干活。
每次赚回来的钱，都会交给孙清。
有人说孙清作风有问题，让他别把所有钱都给了孙清，谁知道她把这些钱用来干嘛。
被人怎么说，他都不相信，觉得自己妻子这些年很是不容易。
两人结婚，他什么都拿不出，自己的工作都是靠了岳家。
赚到了工钱，交给妻子管也是应该的。
徐明浩虽然是上门女婿，不过最小的儿子是跟了他的姓的，由此对孙清更加感激和纵容，别人说她什么坏话他都不会相信。
大儿子和二女儿气母亲不检点，父亲什么也不管，跟家里关系非常淡，二女儿甚至还非常怨恨，没少在外头说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苏蓉想到什么：“你怀疑是情杀？”
唐青青摇摇头：“我没有去过现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切皆有可能。”
前一阵另一个区就有人入室盗窃，结果被女主人发现，小偷担心女主人叫起来，情急之下把她给捅死了。
“你还是别管这些事了，你现在是学生，还是得好好学习。案子是破不完的，你又不是有编制的，不用这么辛苦。”
唐青青点点头，高中课程明显比之前要难上许多，她必须要全力以赴，才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要是需要我帮忙的，我再过去看看。”
唐青青还要忙于学业，因此她不会扎进一个案子里，也不会跟公安一样从开始就插入整个案件。
若是有关于足迹方面的证据，他们公安局没法获得有效信息后，才会找到唐青青。
毕竟他们是国家养的，总不能这么废物，全都依仗一个小姑娘，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可若是实在没辙，那还得让唐青青出马。
唐青青现在像从前一样，在公安局这边也能领到补助。
她现在没有什么别的开销，全都给攒起来了。
唐青青下午来到学校，也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她踏入教室，就发现今天的不同。
平常特别喜欢踩点和迟到的同学，竟然早早就来了，显得唐青青特别像落后分子。
“青青！快过来！”汤小小朝着唐青青招手，她一直盯着门口，唐青青一出现她就看到了。
“青青，你也听说那件事了吧？”
唐青青一听就知道她说些什么：“大家今天来这么早，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
“对啊，大家现在都在猜谁是凶手呢。”
难怪刚才看一些人吵得面红脖子粗的。
“青青，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说了你别生气哈。”
“不生气。”
“我被欺负的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孙家英妈妈都没了，老厂长肯定特难过，我不想火上浇油。”
现在确实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机，人家家里遭遇了那么大的事，他们还上门相当于落井下石，哪怕他们是占理的。
“抱歉，我没能帮得了你。”唐青青很是惭愧。
汤小小笑了起来：“你跟我说什么道歉啊！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哎，你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我妈说以后下晚自习要来接我，可是她一个人走过来我也很担心啊！”
汤小小妈妈特别宝贝自己的女儿，不管别人嘲笑女儿胖啊什么的，她依然觉得自己女儿是最好最漂亮的，是个脆弱容易受到伤害的孩子，对她很是不放心。
“你回头让阿姨别过来接，我们多组织几个同学一路回去吧。”
汤小小抿抿唇：“会有人乐意跟我走吗？”
自从她胖了以后，就不被其他人接纳，那种女生之间的小团体都是不带她的。
她就像一个边缘人物，只有让她做事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放心吧，遇到这样的事多一个人心里更踏实。”
“没错！像你这样的，只会更受欢迎。那么一大坨往那一杵，绝对跟门神一样。”施展特别诚恳道。
汤小小虽然是虚胖，可看着那么一大块，一般匪徒看着都得掂量掂量，给人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唐青青沉下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汤小小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听这话我觉得我这身肉没算白长。其实我也觉得我这个样子很有安全感，别的女孩被小流氓调戏，我就不会。”
唐青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此时，施展插话救了她的无措。
“唐青青，你觉得会是什么人会把孙家英的妈妈给害了？”
唐青青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她现场都没去看，能知道个什么啊。
“我觉得是她的丈夫动的手，觉得她给自己戴了绿帽子，所以打击报复的。”
“不可能！”汤小小直接否定，“他跑车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怎么跑回来杀人？”

第98章
石鹏飞掀开警戒线, 矮下身体走进案发现场，才刚靠近屋子门口，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里面已经有干警在里面勘查现场，地面上摆着标志着数字的牌子。
“石队。”
正在拍照的干警看到石鹏飞, 跟他打了个招呼。
石鹏飞朝他点了点头, 一边戴鞋套, 一边扫着室内情况, 目光最终落在躺在地上的死者身上。
死者躺在血泊中，脑袋上有被砸伤的痕迹，身上被刺了很多刀, 距离她最近的家具上以及墙面上，呈现着喷溅状血迹。
地面上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血脚印, 石鹏飞刚才走进来的时候, 都是垫着脚走进来的。
“董叔，怎么样？”
董叔从地上站起来, 整个人有些打晃，石鹏飞连忙上前扶住他。
董叔叹道：“老了老了，蹲一会差点起不来了。”
“董叔, 您现在正值壮年，说什么老不老的, 咱们的队伍可离不开您。”
董叔是一位老法医，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干了四十多年, 五年前他就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可现在人手不足，虽然给他办了退休手续, 却又将他返聘了回来。
董叔摆摆手，没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死者死于失血过多, 身上被刺中了三十二刀，为锐器所伤，伤口全聚集于前胸腹部位置，双手均有无防御性伤口。面部有被人捂住口鼻的痕迹，这导致她没有办法出声呼救。
死者脑部在生前受到棍状物体敲击，但是在现场并没有看到凶器。”
“尸体尸斑已经开始融合，全身肌肉僵硬，眼角膜轻度混浊，可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七个小时之前，也就是凌晨三点钟左右。”
“根据墙面上、家具上的血迹，以及死者背部的尸斑可以判断这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死亡后并未被人挪动过。”
一旁正在搜证的小刘道：“石队，门锁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窗户的铁杆也都是完好的。屋子里的贵重物品都没有被盗走，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石鹏飞盯着他那死者胸前惨不忍睹的刀伤，虽然心脏处是致命伤，可其他伤口也都并不浅，每一刀都捅得非常地狠，摆明着是来要死者的命的。
正常情况下，若非深仇大恨，不会下手这么狠，竟然连捅三十多刀。
石鹏飞：“董叔，死者生前是否有被侵犯的痕迹。”
“生前确实发生过性行为，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个用过的套子。根据初步的检查，强迫性质的可能性相对较低，她的身上并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损伤。但是不排除有迷/奸的可能，这需要进一步检验才能确定。”
跟在石鹏飞旁边的王航表情有些古怪，“石队，死者的丈夫是个开长途货车的，根据邻居们所说，他现在还在路上没回家呢。”
石鹏飞对此事并未做评价，道：“凶手大概率是死者的熟人，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排查她的社会关系，看看她跟什么人来往比较深，又跟谁有仇。”
机械厂发生命案，学校里的学生也都在谈论这件事。
这一天下午，一到下课时间，就有人跑到唐青青面前，询问她关于案子的事。
如今不少人都知道唐青青一直在协助警方办案，虽然很多人不知道她具体做什么，但是可以确定她与公安局的关系不一般。很多人都看到有公安去找她帮忙，还给她送过锦旗。
下午有体育课，老师只让大家跑了一圈，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于是，很多人都趁着这个时间，追问她的看法。
唐青青：“我没有去现场，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一群人并未因为这句话退去，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猜一猜呗，你办过那么多案子，心里肯定有数，你觉得是什么人做的？”
唐青青依然没有给出答案，她自己也不清楚情况。
同学们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太在意，围在唐青青身边讨论起这个案子。
原本一无所知的唐青青，反倒从同学这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正是孙清的小儿子徐卫东。
看着自己亲妈倒在血泊里的惨状，可想是多么大的刺激。
孙清死在客厅里，徐卫东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直接吓得他失声叫了起来。
“听说死得可惨了，肠子掉了一地。”有人唏嘘道。
另一个人反驳：“你听谁胡说八道呢，压根没有的事，我妈当时听到动静就跑过去看了，不过也比你说的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我妈说到处都是血，特别可怕！身上被捅了好多刀！”
“啊！这也太吓人了吧！”
唐青青则问道：“当时有人冲进现场了吗？”
“我妈说当时人可多了，都过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据说有人去摸了，人都已经凉了，我妈原本还想去叫医生呢。”
唐青青脸色不好，施展更是直接拍大腿。
“这些人搞什么啊！死人有啥好看的，这不是把现场都给破坏掉了吗！这让公安怎么查啊！”
施展多少还是懂一些的，他姨妈过来找他妈说话，有时候也会提起姨夫他们在家里谈工作时候的抱怨，没少提过大家因为缺乏相关知识，又比较激动，很容易就把现场给破坏了，给刑侦工作带来极大的阻碍。
因此他一听这话就知道坏菜了，又是一群热心但是办坏事的人。
“啊？这样的吗？”那人愣然。
大家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都是邻居听到动静可不就是都跑过去了。
一看死了人了，一下就什么都忘了，都热心地跑过去看还有没有气，还能不能救。
于是在公安没有来之前，现场都是一片混乱。
唐青青：“老厂长知道这件事了吗？”
“知道了，事情闹这么大，早就传开了。多亏当时药就在手边，要不然啊……哎。”
唐青青下午放学回家，看到唐建国就坐在客厅里，正在跟苏蓉说着这件事。
“老厂长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受了刺激，现在已经去医院躺着了。”唐建国摇头叹息。
苏蓉：“我明天一大早就去买些鱼，给老爷子炖鱼汤给他送过去。”
唐建国看到唐青青走进来，难得放下大家长的架子，道：
“青青，你能不能去协助公安局调查这个案子？尽快将凶手抓住。”
凶杀案一日不破，厂里就一日不能平静。
唐青青这段时间的表现，唐建国都看在眼里，很多电话还打到他这里，夸赞他有个好女儿，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大的本事。
唐建国嘴上谦虚，心里非常地高兴。
从前觉得女孩只需要娇养着就好，不用跟男人一样费劲干事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也更加不再阻拦唐青青，让她想干什么干什么。
苏蓉有时候提一嘴，觉得唐青青这样太辛苦了，压根没有必要，他还会辩驳几句。
“嗯，我也正打算过去看看。”
唐青青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她原本就有这个心思，周围谈论的都是这件事，这让她更加想要参与这个案子。
不管她对唐建国是什么态度，她都不会把情绪带到其他事上。
说完，唐青青起身就想离开。
苏蓉连忙拦住她：“再忙也得先把饭给吃了，我已经做好饭了，吃完我送你过去。”
唐建国：“还是我送吧，凶手没抓到，你们娘俩谁单独在外头走动，我都不放心。”
唐青青抿了抿唇，并没有说些什么。
不过最终唐建国还是没有这个时间，他刚吃完饭，就有一件紧急的事需要他去处理。
自从上次盗窃案之后，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厂子里有些人侵占国家财产，搞腐败，事情就比平常还要多。
唐建国不仅要抓生产，还得处理这方面的事。
若是不把蛀虫的问题解决，那么生产抓得再好也会垮。
唐建国懊恼，“下次，下次我有空一定会亲自送你。”
唐青青并不在意，对她来说送不送都没有太大区别，况且他确实是忙不开。
万人大厂事情多，大家都指着他吃饭呢，唐青青可以理解。
唐继学听这话努努嘴：“你少听爸说的这些话，从小这类的话我不知道听了多少，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兑现过。平常老说言出必行，实际上啊食言最多的人就是他。”
苏蓉听到这话，为丈夫辩解道：“你爸也是为了工作。”
唐继学翻了个白眼，“谁不需要工作啊，就他最忙。既然做不到就不要答应，偏偏又爱说大话。”
“他也是临时有事，事先又不知道。”
“没空陪我们，有空的时候总该问问我们的情况吧？青青，你知道吗，我初中都快毕业了，爸当时还以为我在上小学，要么就是把大哥的事记成二哥的。”
苏蓉不耐烦打法：“行了行了，越说越有理了。要不是你们爸爸努力工作，哪里有你们的今天。他肩上的责任那么重，没法像你们一样任性。”
“反正以后我要么不要孩子，要么一定要当个好爸爸，不能让孩子都快忘了我长啥样。”
苏蓉冷哼，“说得倒容易，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做得到。”
唐继学回来了，苏蓉就将护送的任务交给了他。
在路上，唐青青道：“三哥，你以前动不动上房揭瓦惹是生非，是不是为了吸引爸的注意，想让他多关心你？”
唐继学惊得把把着的羊头弄歪了，差点把两个人带到沟里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唐青青笑道：“你别激动，我不过随口说说。”
“这随口说说也太恐怖了，你脑子里都想着啥呢。”
“我有一个朋友，以前就曾这么干过。”
“谁啊，脑子这么不清楚，我才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呢。我以前那是闲得慌，所以喜欢玩，才不是为了什么刻意寻求关注呢！你别把你那什么朋友套我身上。”
唐继学说完又不甘心，接着道：“你也跟你那什么朋友说一说，这种想法要不得！咱得为自己活，把那股劲放在干事业上多好，管什么关注不关注的，有钱才是硬道理！”
唐继学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虽然是很多人瞧不上眼的走街小商贩，却给他带来巨大的成就感。
看着自己的荷包鼓起来，看着自己不仅日子越来越好，还带动了其他人，走路都是带着风的。
他每次出门一趟，就能长不少见识。
现在的机会太多了，只要愿意带着眼睛和心仔细观察就能发现。
唐青青笑笑没有接话，那个人如今已不再这般，早就乘风起航了。

第99章
石鹏飞一看到唐青青, 特别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唐同志，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唐青青都来不及寒暄，就被石鹏飞直接拉进机械厂凶杀案子的调查小组里，成为其中的一员。
资料更是不容她拒绝地砸了过来, 完全没有之前的客气。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客套的话就不说了, 小唐同志, 您最近应该有时间吧？”
唐青青看着手里的资料，有些哭笑不得。
她虽然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可石鹏飞此时的表现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可见, 石鹏飞最近忙成什么样了。
“有的，还差几天就要国庆了, 到时候我们学校应该会放几天的假。现在的课也不是很忙, 我能应付得过来。”
石鹏飞听到这话更加不客气了, 跟唐青青说起这个案子。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这个案子为凶杀案, 凶手与死者是相识的。至于是仇杀还是情杀，还需要进一步走访调查。”
唐青青看着手里的现场照片，目光落在死者的身上。
她现在的承受能力已经强了不少, 虽然第一眼看到死者相片，心里还是会一跳, 可很快就会平静下去。
唐青青一开始的注意力是在地面的足迹上，不禁皱起了眉头, 饶是有准备，也被这混乱的现场给郁闷到。
“这现场也太乱了, 这是进了多少个人啊！”
“十几个也是有的，没见过这么喜欢凑热闹的。”王航忍不住吐槽道。
按理说出现了命案, 普通人应该感到害怕，不敢靠近才对。
可有些人八卦之心胜过害怕，就喜欢围过来凑热闹。
尤其是在户外发现死者，那可真是一传十十传百，一拥而入。
他们来晚了，现场基本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室内凶杀案因为地方小，按理说不会挤进来就这么多人，可这也不过是理想状态，现实就是有的人爱看着热闹。
很多人还没有这种意识和认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侦破案件带来多大的困难。
这一次更夸张，血脚印到处都是，也不嫌晦气。
石鹏飞：“这样的现场，你还能从中找到线索吗？”
唐青青捏着手里的相片，看着一片片血脚印，眉头紧蹙：“我试试看吧。”
“死者和凶手的关系应该很亲密。”
石鹏飞挑眉：“怎么说？”
唐青青指着一张近距离拍摄死者上半身的相片，“你看，死者身上穿的是比较暴露的无袖睡裙，而且并没有穿内衣。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死者是不会穿成这样待客的。”
“我听厂子里的人说，死者是个非常喜欢打扮，很重视自己的外貌，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打扮得很光鲜，这样的人对这些药应该是比较讲究的。”
睡裙看面料很轻薄，虽然大部分被血迹染红，但是依然能看到这种料子是比较薄透的，对现在的人来说是比较暴露的。
孙清的名声虽然不好，可在穿着上很多人还是很推崇和羡慕的。
抨击她的也多以年纪那么大还喜欢打扮，又或者是太过奢侈云云，有时候也会嫌弃她太过时髦，却没有说过她的衣服太过暴露。
若非亲密的人，她应该是不会这么穿着待客的。
石鹏飞点点头：“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死者对凶手没有任何防备，所以她只有抵御伤却没有反击的痕迹。”
孙清被捅了之后，明显整个人是懵的，第一刀虽然扎得深却没有刺入要害，凶手趁着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将她按倒在地，捂住嘴又□□几十刀。
“楼里没有人听到动静吗？”
孙清家住的是四层高的小洋楼，虽然大家都觉得住小洋楼气派，可实际上有不少缺点，比如隔音效果就很差，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听得见。
孙清这么个大活人，除非遇到特别强悍的男性，否则按理来说即便捂住嘴，也不会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王航：“确实有邻居听见半夜有叫声，不过大家并没有太在意。同栋楼里，有个姓汪的技术员，他经常揍老婆。之前有人听不下去，还插手去管了，还告到了工会。
结果，那女的不仅没有感激，还跟丈夫一块把那个管闲事的人给揍了。于是，再听到动静，大家都不再搭理。”
这种事派出所民警没少遇见，所以很多民警最后都是和稀泥，否则等过了这一阵，夫妻和好反倒还埋怨他们这些外人多管闲事。
唐青青：“……”
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想吐几句脏话。
当唐青青得知死者生前有性经历时，她沉默了好一会。
石鹏飞：“目前我们怀疑，凶手极有可能是死者的情夫。经过对死者周围邻居的调查，死者生前跟很多男人有暧昧关系，生活方面不太检点。”
目前根据邻居的描述，他们已经找出了三位跟死者有过关系的人。
不过那些人都是很早之前跟死者有关系，现在已经没有了联系，其中两位并非机械厂的人，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根据邻居们的描述，死者最近又跟一位已婚男□□好，不过并不知道是谁。目前我们正在追查此人，他有重大嫌疑。”
唐青青：“那怎么知道那人是已婚的？”
“孙清在这方面并不大注意，如果是未婚，不会瞒得这么严实，只有跟已婚的人在一起，才会有所顾忌。”
唐青青：“孙清的丈夫一点都没察觉吗？”
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正常男人都坐不住吧。
机械厂就是个小社会，舆论压力也是非常大的。
要是没点脾气，会被同事看不起和排斥，认为太不够爷们。
即便孙清是老厂长的女儿，那也不能窝囊成这个样子，怎么也得管好自己的婆娘。
孙清丈夫虽然是靠她才有今天，可他现在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大车司机，在外头啥场面没见过，总得有些脾气了吧。
老厂长虽然宠女儿，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石鹏飞：“有人跟他提过，他并不相信。”
“那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女儿孙家英送到老厂长家里抚养？我听坊间传闻，说是孙家英并不是徐明浩的女儿，所以才会送到姥爷家的。”
这件事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真伪。
石鹏飞没有解释，只道：“经过调查，徐明浩的车队要明天才会到达阳市，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至于孙家英的身世，只有等徐明浩回来才能知晓。
老厂长那边已经病倒了，为了不加重他的病情，还是先等等徐明浩再说，目前还有很多调查工作需要去做。
石鹏飞：“除了调查孙清的情夫，还得调查其他和孙清有矛盾、有仇的人，现在还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唐青青，你先去现场看看，要是你有时间就安排你去走访调查。”
他们人手严重不足，想要快点结案，就要对孙清的社会关系进行一一调查，这需要很多的人手。
唐青青：“行，我就是机械厂的，也比较方便。”
一直陪在一旁默不吭声的唐继学也举手报名：“我也能帮忙。”
唐青青看向他：“三哥，你不是还要做生意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还是那句话，王黑子能做的，我也能做。”
唐青青也就没有再说些什么，他们出门的时候，苏蓉将唐继学拉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估计是让唐继学跟着自己。
最近的命案都是发生在附近，这让苏蓉很是担忧。
唐珍珍最近也就是没有时间回来，否则不管三兄弟多忙，她上下班的时候，都必须得有人去接送。
石鹏飞自然不会拒绝，调查工作都是要发动人民群众的。
晚上的灯光昏暗，很影响对现场的查看。
尤其是现场已经那么混乱，唐青青也就不打算浪费晚上的时间，先从走访调查开始。
“你有什么疑问就跟问王航，或者跟着他走几户，就知道该调查什么了。”
石鹏飞还得兼顾其他案子，一些走访调查工作，就没空亲自参与了。
唐青青虽然好奇什么案子让石鹏飞焦头烂额，连这么大的案子都不能全程参与，不过却没有张口询问。
反倒是石鹏飞感受到她的疑惑，主动交代了。
“三个月前在野地里发现一具无名深度腐烂的女尸，这件事你知道吗？”
唐青青点点头，虽然当时她还没来，可报纸上一直刊登着呢。
当时这个案子非常轰动，唐青青现在还时不时听到有人说起这件事。
这个案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线索，甚至连死者的身份都不能确定。
现在的技术落后，而且全国还未通网，若是有谁失踪了，没有人报案的话，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在凶杀案中，最怕就是这种野外高度腐烂的尸体案，若是身上找不到什么能证明尸体身份的物品，调查难度也会更高。
“现在有头绪了吗？”
石鹏飞摇摇头：“最近又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遇害手法跟那个案子非常相似。而在其他城区，也发现了类似的案件，所以我们怀疑这是一桩连环杀人案。”
阳市有这样恐怖的杀人魔出现，引起了高度重视，现在各城区都抽调警力去调查这件事。
对外没有正式公开，担心引发恐慌。
可纸包不住火，若是不能将凶手给抓到，他再次犯案就会瞒不住了。
“遇害者都是年轻女性，生前都遭受到过侵犯，可见凶手是有目的进行作案。你平常出门要注意，尤其是去偏僻的地方，一定得结伴同行。”
石鹏飞特意提这个案子，也是为了告诫唐青青，让她务必小心。
唐青青听了也吓了一跳，“我知道了。”
唐青青虽然也有调查经验，不过还是先跟王航一起去走访，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走访调查没有捷径，就是挨家挨户去敲门询问死者情况，以及当天是否有可疑的事或者人物等。
从两户人家里出来后，唐继学道：“我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为了节省时间，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我对机械厂的人很熟，知道找谁问话。”
王航：“行，你们记得做记录，有什么线索及时汇报。”
跟王航分开后，唐继学并不像他挨家挨户去问，而是带着唐青青往机械厂外走。
唐青青好奇：“三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过你可不能告密啊。”
唐青青看他神神秘秘的，不过知道他不是那种胡闹性子，也就答应下来。
唐继学带着唐青青往附近小巷子里钻，差点把唐青青绕晕了，这才停了下来。
“你待会别说话，跟着我就是。”
唐青青点点头，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唐继学在门口敲了敲，敲门声还是有节奏的，过了好一会屋子里才有人过来开门。
里面那人看到唐继学先是一脸惊讶，很快变成谄媚的表情，望着唐青青的时候，表情更是诧异，不过还是把他们给领了进去。
唐青青一进屋子，就差点被里面浓重的烟味给呛住。
屋子里有十几个人，分成三桌在那打扑克，屋子里还放着邓丽君的歌。
如今邓丽君的歌是被视为靡靡之音的，甚至有人说她的歌曲是□□，在大陆是不能播放的。
明面上是这么说，私底下却是很多年轻人的爱，不管男女都很喜欢听她的歌曲。
唐青青扫了一眼屋子，牌桌上并没有钱，可她知道肯定是在赌钱的，否则不会这么藏着掖着。
她并未做声，老老实实地跟在唐继学的身后。
不少人看到唐继学，都跟他打招呼。
“唐三哥，你怎么过来了，要不要来玩一把？”
可当他们看到唐继学身后的唐青青时，后面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望着唐继学的神情充满了不解。
“唐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基本都是机械厂的人，他们都知道唐继学有两个妹妹。
唐珍珍是大家都知道的，机械厂第一美人，基本也都见过。
唐青青很多人没见过，但是也都听过她的故事。
一开始狗血的孩子互换，后来的协助警方调查案子，稍微关注机械厂的人，都知道唐青青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带着这么一个跟公安有关系的人来这里，不免让人多想。
唐继学也没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
“大家先停一停，我问完话就走。”
有人不服气：“凭什么你说停就停？”
唐继学挑眉：“怎么的，有意见？”
另一些人将质疑的人给拉住，朝着他摇了摇头。
唐继学他们可惹不起，有个牛逼的老爹，自己手底下也不少人。
最近还带着不少人发财，更是不能招惹了。
有人小声嘀咕：“怕什么，我们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过是听听歌，打打牌怎么了。”
更多的人则是老实停下。
唐继学看现场安静了，这才开口：“厂子里今天发生的命案，大家都听说过了吧？”
开门人点点头道：“听说了，我们可跟这案子没关系，昨天我们这一屋子人都在这里打牌呢，厕所就在隔壁，撒尿都能听到动静，谁想借口上厕所偷溜去杀人都不行。”
其他人也附和：“没错，你说我们聚众听□□我们认，可这种事可跟我们没关系。”
“可不是吗，你查到谁头上也不能查到我们头上啊。”
唐继学：“你们都是摸黑回去的，回去的时候就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还不等有人回答，唐继学便是道：
“你们最好跟我老实交代，否则公安顺藤摸瓜摸到这里，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要是有人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我唐三也会有所表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唐继学是出了名的讲义气，他既然这么说，就相当于许下一个承诺。
唐继学现在开始做生意，虽然很多人都瞧不上，觉得他太堕落没出息，跟两个哥哥和两个妹妹都没得比。
可在场的这些小年轻却不一样，他们更看重的是进入口袋里的钱。
唐继学这段时间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手头阔绰了不少，时不时就带着一帮人下馆子，大家都眼馋着呢。
“你们想好了就出来找我，我就在巷子口的馄饨铺里。别想着糊弄我，我这个人记仇。”
说完唐继学就带着唐青青出门去了，也不管后面的人是怎么想的，唐继学就带着唐青青离开了。
走出去好一会，唐青青好奇：“三哥，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以前我到处混的时候，就有人想要拉我下水。不过你三哥我是谁啊，怎么可能会被诱惑！”
唐继学作为大厂厂长的儿子，身边充满的诱惑也会非常多。
“三哥，你以后生意做起来了，更要注意啊。”
王黑子生意做起来之后，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就不少，还曾遇到过仙人跳的。
还好他年纪不好女色，唐青青反应又快，要不然就被套牢了。
唐青青从不插手他的生意，可对于这种事是零容忍，一直监督他，不让他有犯错的机会。
王黑子聪明，但是年纪还是太小了，做事也没有那么沉稳，想得也不够周全。
他的出生环境相对单纯，这样也更容易迷失。
唐青青利用自己被公安局重视的优势，让人盯住王黑子，让他没有堕落的机会，让那些想要拖他下水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她离开了，也没有断了那边的联系，让他们多帮忙照顾点。
但是在阳市，她就没法这么盯着唐继学了。
阳市太大了，而且作为省会城市，迎接八方来客，开放后外来人口也增多，增加了管理的难度。
不像在公社里，你在街头放个屁，全县的人没多久就都知道了。关系相对更加简单，都是知根知底的。
唐继学的周围环境也就更为复杂，得靠自己去分辨。
“你放心，我会注意的，王黑子也在信里跟我提了。我从小比这小子经历的事可多多了，没那么容易上当。”
唐建国是厂长，很多人想要走后门求好处。
可唐建国非常地讨厌这一套，谁要是给他送礼直接就会被轰出去，还会被点名批评。
于是很多人就把目光放在了苏蓉和几个孩子身上，唐继学从小就有人捧着，然后找各种借口给他塞钱塞贵重礼物的。
他一开始也上过当，毕竟他当时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大人们心里的弯弯绕绕，可被揍过几次也学聪明了，谁也别想忽悠他。
唐继学解释：“这些人别看好像很不着调，可他们的消息也是最灵通的。而且他们都是四五点钟回去，很可能跟凶手遇见过。”
唐青青点点头，王黑子也经常利用这些人脉帮她搜集线索，公安的眼线不少也是这类人，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王黑子跟你说的事不少啊。”
唐继学笑道：“那家伙生怕你在阳市没个好用的帮手，所以交代特别清楚。如果他知道我们市里现在还有连环杀人案，恐怕都想给你弄个保镖过来了。”
唐青青听着也笑了起来：“他人不大，但是很靠谱。”
唐继学朝着她眨眨眼：“你们两个……”
唐青青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你可闭嘴吧，他可是我弟！”
唐继学摸摸鼻子没再说些什么，他是真觉得王黑子这人不错，想要跟他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不过他知道好歹，也就没再说些什么。
来到馄饨铺，唐继学叫了两碗馄饨，现在已经临近九点，正好当宵夜。
唐青青看了看四周，道：“这里晚上很热闹啊。”
“这里就这样，晚上能闹到12点多呢。”
馄饨还没上，就有两个人过来找唐继学，都是刚刚屋里的人。
唐继学也不着急，先给他们点了一碗馄饨，这才让两人挨个开口。
两个人都想抢着说，生怕自己慢了被对方说了。
“不急，你先说。”唐继学指着其中高一点的人道。
高个子道：“我昨天回去的时候，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从那个楼里走下来。不过我没看清楚长相，就知道个子挺高的，跟我差不多，不过比我要胖一点，我当时看他是往干部楼那边走的。”
矮个子的人听到这话，舒了一口气道：“三哥，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谁？”唐继学抬眼看他。
“我要是说了，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
高个子无语：“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矮个子摸摸鼻子，也没卖关子，道：“我要是没看错，那个人是李主任的丈夫。”
“啥玩意？！”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就连唐青青也非常意外。
李主任是机械厂办公室主任李雪梅，也是厂里最有名的女老虎。

第100章
第一百章
“不能够吧？”高个子惊呼, 随即又拍了拍大腿：“你甭说，那身影还真挺像李主任丈夫的，他，他叫啥来着？”
机械厂办公室李主任大家基本都认识, 因为她是以彪悍出名的, 她以前也是在车间工作的, 什么活都干过, 而且非常地拼命，能力非常地强，还曾经被评为省劳模。
后来因为受了工伤, 就退到了后方，被安排到办公室。
她跟常见的那种比较圆滑的办公室主任不一样, 不喜欢搞虚的那一套, 办事就是办事, 别来攀交情。
在唐建国等领导面前，也从来不溜须拍马,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谁来也不讲情。
要是闹厉害了，管你是谁全都臭骂一顿, 典型的火炮仗脾气。
现在在办公室还收敛一些，以前在车间的时候, 更是厉害，母老虎的凶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但是她办事也特别公正认真, 所以大家也都服她。
李主任被人记住还有一点，按理说听这么个人这么个性格, 很容易刻板地认为她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可事实上, 李主任长得如江南女子一般温婉，年轻时候也是厂里一枝花，年长了也不差，根本看不出是这样的泼辣性子。
厂里的人都知道李主任的大名，可谈起她的丈夫，说的都是李主任丈夫，叫什么没几个人能记住。
唐继学：“你真没看错？”
矮个子道：“没错！我还看了他好几眼。他见到我的时候故意压低脑袋，我看这个人鬼鬼祟祟的，所以特地盯着看了。”
高个子：“如果真的是他，这是要闹翻天了啊。”
李主任跟丈夫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好，典型的模范夫妻。
大家都说李主任这暴脾气，也就是她这个丈夫能包容，换做别人恐怕会干架。
虽然不记得人家的名字，却都夸他的脾气好，据说家里的孩子都是他带的，饭菜也都是他做的，放在这个时候可谓非常难得。
没想到就这么个老实汉子，竟然在背地里干这种事。
两人离开后，又有一个人过来了。
这个人比那两人要磨叽多了，扯了半天也不到正题上。
唐继学不耐烦道：“你有话快说，没工夫在这里跟你耗。”
那人犹豫道：“我只说我那时候遇到的可疑的人，不一定怎么着，回头没关系你们可别找我。”
“这你可以放心，我们是替公安办事，不是私仇，不会胡来的。”
那人这才开口道：“我当时回去看到了李大庆，就是之前也经常跟我们一块混的那个小子，不知道三哥你有印象吗。”
唐继学点了点头，面色不变，心底却是大为震惊。
李大庆跟唐继学差不多大，今年也才二十出头，想到验尸报告，唐继学努力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甩开。
这么年轻一个人，不可能跟孙清这样能当他妈的人有什么吧。
“那小子之前欠了我的钱，我堵了他好几次，所以对他印象特别深。”
“他现在还钱了吗？”唐青青突然插话道。
那人看了一眼靓丽夺目的唐青青，面色顿时一红，可看到唐继学危险的眼神，连忙挪开了眼。
“他最近不知道上哪发财了，已经把我的钱还清了，也很久没跟我们一块混了。”
唐青青和唐继学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猜测。
第三个人走了以后，两人又等了一会，再没有人过来。
“这事恐怕是李主任的丈夫做的，估摸着孙清想要走明路，可他又害怕妻子，所以才会痛下杀手。都说老实人一旦发怒，后果非常可怕，像李主任丈夫这种，平常经常被妻子压一头，心里肯定比较扭曲。”
唐继学认真地分析着，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
唐青青听着不禁皱眉：“三哥，你这猜想也太没根据了。”
“这理由很充分啊，我才不信哪个男人愿意跟女人一样，在家里洗衣做饭的，被压抑久了就会爆发。李主任还是这么厉害的女人，心里肯定憋得慌。”
唐青青却不这么认为，“世界上的人多着呢，又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男人怎么就不能像女人一样把精力更多投入在家庭里了？你这是偏见。”
“我这不是根据大家的想法猜的吗，很多男人确实不喜欢被妻子压一头，会觉得没脸。”
“再说了，那总不能是李大庆吧？那段时间出现在孙清家附近的就这两个人了。孙清能当他妈了，他不至于吧！”
唐继学光想着就觉得浑身别扭，这也忒膈应人了。
孙清虽然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孩子都这么大了，可不管怎么保养打扮，年纪大了也是掩盖不住的。
“现在又没有确定奸夫就是凶手，只是嫌疑比较大而已。况且，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老男人找小姑娘比比皆是，年纪大的女人找小伙子怎么就不行了？”
“不行不行，那画面怎么想都别扭。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没法相信。”
唐继学猛地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清除掉，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唐青青翻了个白眼：“你别胡猜了，有没有什么，等石队他们去审就知道了。”
“反正我觉得肯定不是李大庆，之前不是说了，奸夫应为已婚男性。”
“当时也只是推测，不一定准确。在查明真相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两人将这两条线索带回公安局，让他们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唐青青和唐继学都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可以去调查线索，审人的事就不行了，这是需要方法和经验的，否则撬不开嫌疑犯的嘴。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青依然如平常一样去上学。
学校里的热门话题，依然是孙清被害案。
唐青青并未参与，自己也参与调查这件事，连汤小小也没有提起。
下午只有英语和体育课，唐青青干脆请假，利用下午的时间去勘察现场。
唐青青的英语水平很高，口语能力比英语老师还要好，平常上课老师特批她可以做别的。
这也是之前唐青青去申请的，用自己流利的口语，以及翻译的心理学的文章说服了英语老师。
她不想浪费时间去打基础，又不想冒犯老师。
九班十班请假比其他班要容易得多，班主任甚至没问她请假干什么就直接签字同意了。
一放学，唐青青就看到唐继学站在学校大门口。
唐青青：“哥，这一段路很安全，不需要你过来接送。”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而且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唐继学还是被连环杀人案给吓到了，一大早还专门跑去文工团，让唐珍珍务必小心。
他可太清楚这个妹妹了，特别喜欢在外头瞎逛。
两人在家里匆忙吃了饭，就直接往公安局跑。
石鹏飞比昨天更邋遢了，胡子拉碴的，看着比真实年龄老了至少十岁。
他看到唐青青揉了揉眉心，又给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风油精，这才缓过劲来。
“石队，你这两天睡过觉吗？”唐青青看他这样，也不免担忧。
石鹏飞：“我好着呢。”
王航毫不客气戳穿：“一天顶多两三个小时，而且经常是在车子里睡的。”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先说说案子吧。”
唐继学来劲了，“审问得怎么样？跟那两个人有关系吗？”
石鹏飞：“还真有关系。”
“是谁？！”
唐青青看唐继学那表情，拉了拉他，这是杀人案，别一副听八卦的样子。
石鹏飞并不在意，道：“张志高……”
唐继学：“等等，张志高是谁啊？”
唐青青：“三哥，你傻啊，李主任的丈夫啊。”
唐继学拍拍脑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您继续说。”
“张志高已经被排除了嫌疑，他当时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妻子李雪梅不舒服，他去医院给妻子拿药，医生和他的妻子都可以证明。”
唐继学不可思议：“竟然不是他？”
他都已经把整个过程想好了，觉得自己特厉害，堪称第一神探，一出马就立马把案子破了，没想到现实打脸。
“你不会说李大庆是那个奸夫吧？”
“还真就是他。”
唐继学觉得自己三观都碎了，这也忒……
“李大庆已经老实交代，他跟死者有不正当关系已经有三个月了，但是拒不承认是自己杀害了孙清。”
石鹏飞就是为了这家伙，熬了一夜，但是他依然不松口。
李大庆说自己离开的时候，孙清还好好的。
他跟孙清在一起，就是为了钱，没必要杀人。
唐继学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啊，之前的猜测说的是奸夫是已婚的。”
石鹏飞：“这是我们依照经验推断的，出错也是难免的。谁也没想到这次孙清的异常，是因为情夫年纪太小，所以才会藏着掖着，担心会被人笑话。”
唐继学嘴角抽抽，“又怕被人笑话，又非要做这么无耻的事。”
“昨晚，我们在距离死者家不远处的花圃里找到了一把带血的水果刀，根据死者家属的确认，这把刀是死者家的。”
“上面没有李大庆的指纹？”
“是的，上面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
唐青青诧异：“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没有擦拭过的痕迹吗？”
石鹏飞摇摇头。
唐青青也不再猜，直接申请去勘察现场。
现场太过混乱，光看相片是看不出所以然来的。
王航带着他们去现场，警戒线外摆着供奉的东西。一个大汉跪在前面，一边抹泪一边烧纸钱。
王航低声道：“他就是死者的丈夫徐明浩，现场还不能破坏，只能在外面祭奠。”
徐明浩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王航，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公安同志，凶手抓到了吗？到底谁杀死了我的妻子？！”
徐明浩的眼睛泛红，胡子拉碴形象狼狈，身上也飘着一阵阵异味。
徐明浩刚跑车回来，刚进厂子车子才停稳，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人告知自己的妻子被人杀害了，顿时天旋地转。
他根本来不及清洗，就冲回来家，结果被拦在了门外。
看着那警戒线，再看大家指指点点的眼神，徐明浩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王航：“徐同志，您节哀。我们正在调查中，一定会尽快抓住凶手的。”
徐明浩长得一副憨厚相，连连感激：
“谢谢，谢谢，麻烦你们了。我的妻子孙清，平常跟人交好，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你们一定要将他抓捕归案啊！”
王航：“这是我们的职责，您就放心吧。”
徐明浩也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房门被打开后，他也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来。
唐青青套上鞋套，戴上了手套，看着混乱的地面也不禁皱起眉头。
水泥地本就难以获取足迹信息，现场还被糟蹋成这个样子，到处都是血脚印，不少脚印都是叠了好几层的。
唐继学：“这现场可怎么查啊！那些人也真是的，什么热闹也看，还嫌不够乱啊。”
王航也不禁叹息：“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太多证据，现在都没有找到砸在死者脑门上的圆柱形状物体。”
“王同志，你可以先去忙，这里有我和我哥就行。现场太过混乱，我在这肯定会花费很长时间。”
现在虽然已经抓到了嫌疑最大的李大庆，可案子并不意味着就这样结束，还得继续进行走访调查。
王航也没跟她客气，“行，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王航离开后，唐继学只觉得这个屋子里更加阴森了，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青青，你真打算以后干这行？这也太辛苦了，而且还很可怕。”
现在尸体不摆在这里都那么恐怖，要是尸体还留在原地，那得多吓人啊。
虽然揭秘和推理很有趣，可勘察现场就很可怕了。
他一个大男人都有点受不了，何况一个小姑娘。
唐青青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道：“三哥，你别乱踩。”
说着她蹲了下去，拿出自己的笔和纸，对地面的情况进行一一排查。
唐继学就这么在一旁等着，一开始还能笔挺地站在那，没一会就垮了，再后来实在忍不住就跑到门口，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
徐明浩也并没有离开，一直在外头烧纸，烟味稍微压住了血腥味。
唐继学闲着无聊，也跟他一块烧纸钱。
“叔，孙姨平时跟谁不对付啊？”
徐明浩摇摇头：“她这个人很热心，跟大家的关系都很好，没有得罪过谁。”
唐继学嘴角抽抽，“叔，我咋听说之前她还跟别人干过架呢。”
“那都是别人来找茬，跟我老婆没关系。”
“那些人为什么来找茬？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们弄错人了吧。”徐明浩毫不犹豫道。
唐继学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感受了，一时之间分不清徐明浩是装的还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这世界上真有这么憨的人？
唐继学已经不好张口徐闻徐明浩是否知道孙清经常出轨了，徐明浩长得憨，却是一个大高个，身体很健朗强壮。
这年头跑长途的，不长得彪悍点，遇上事都没法招架。
要是这话题把徐明浩得罪了，唐继学自然打不过对方。
唐青青一直蹲在屋子里，有时候好像长在那的蘑菇，一动不动的。
唐继学对这个妹妹真是无比佩服，真的是太有毅力了。
“叔，怎么就您一个人过来啊？”唐继学问道。
徐明浩的手顿了顿，“小的被吓到了。”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就是孙清的小儿子，他被吓个不清，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我记得您有四个孩子吧？”
徐明浩深深叹了一口气，“老三从小在爷爷家长大，她爷爷病了，现在正陪着爷爷呢。”
徐明浩是上门女婿，因此孩子们都叫老厂长爷爷。
还有两个是什么情况，徐明浩又不张口了，一副不想提的模样。
唐继学现在正无聊呢，本就好奇现在更不会放过。
“原来是这样，那老大老二呢？他们是不是出差了？”
“我没有这两个孩子。”徐明浩沉下了脸。
“叔，都是一家人，家里遇上这么大的事，以前的事就别计较了。”
“不是我计较，是他们都不是好东西！忘恩负义，早晚会被雷劈！”
唐继学：“也不能这么说，兴许工作比较忙。都是一家人，就算以前有再大的矛盾，人没了再计较也没啥意思了。”
唐继学越是这么说，徐明浩越是不高兴。
“他们就是没良心的，自个找不到对象，成天就知道责怪我们这些当父母的。成天说一些有的没的，目无尊长。我们现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往了，早就当做没有生这两个孩子！”
徐明浩很是气愤，平常闹闹脾气就算了，现在妻子都已经没了，这两个孩子竟然也不回来看一眼。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孙清生下来的，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他是跑长途的，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家里的事，全都是孙清一手操持的，非常的辛苦。
结果这两个孩子，不过是对象找得不顺利，就全都赖到孙清头上了。
唐继学之前就听说过他们一家人关系不好，这么接触下来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唐青青一直在屋子里待到了日落，唐继学饥肠辘辘时，直接将唐青青带离了现场。
唐青青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了，因为蹲的时间太长，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腿都麻了，站起来都没什么知觉了。
要不是被唐继学扶着，早就摔倒了。
中途她还忘了吃糖，刚站起来没多久，手就开始抖起来了。
唐青青连忙吃了一颗糖，缓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唐继学暗恼自己的失误，“三哥刚忘了提醒你了，下次一定不会犯同样错误。”
唐青青笑笑，并不在意。
唐继学：“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唐青青摇摇头：“破坏太彻底了，之前的足迹都被血脚印覆盖了。”
“没事，肯定还有其他线索的。”
唐青青不置可否，回去吃了晚饭，又带着唐继学出门了。
不过这一次，她是到发现凶器的地方进行调查。
现场没有找到太多有用信息，无法判断哪个足迹是凶手的，只能走出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机械厂清洁工太过勤奋的负面影响在这个时候就体现了，地面上早就被清理过了。
唐青青从来没觉得这么难过，竟然不给她留一点痕迹。
唐继学看她的表情，安慰道：“你别太忧心，我们不是已经抓到了李大庆吗。我看啊，凶手就是他，他早晚都会认罪的。”
“哥，你能去找什么东西，将这里围起来吗？先别让人跑进来，也不要让清洁工再把这里给扫了。”
“行，你等着。”
附近来人来往，这里又是厂子里，而且天色还没暗下去，唐继学就放心地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自己去找东西了。
唐青青并不死心，蹲在地上查看情况。
清洁工是用小竹子扎成的扫把扫的，因此只是将地面的垃圾清扫，枝条间是有很大空隙的，也就意味着很多地方的尘土并没有被扫走。
虽然也被破坏得差不多，却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了。
很多人都听说过唐青青是个有本事的，却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本事，不知道她是怎么操作的，现在看到她蹲在地上不知道看什么，都纷纷好奇。
有的孩子还学着她盯着地面，可除了时不时爬过去的蚂蚁小虫子，什么都没有啊。
唐继学的动作很快，找到了警戒线和警示标志，直接围着花圃附近封了一圈。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有人问道。
唐继学：“查案，这一片地方最近不能进去，要是留下痕迹，被误会成杀人犯就不好了。”
原本还有一些不听劝的，想要踩进去试试，看会怎么着，一听这话连忙收了脚。
被骂就算了，要是被误会是凶手就麻烦了。
唐继学做好这一切，小心翼翼地走到唐青青身边：“青青，怎么样了？”
唐青青抬眼看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唐继学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打扰他的。
唐继学看了看四周，悄声在她耳边说道：“我刚才碰到公安局的王航了，他说凶手很可能不是李大庆。”
唐青青抬眼：“为什么？是搜集到什么新证据了吗？”
“经过法医鉴定，凶手是右手行凶的，死者左手边受的伤明显比右手边更重，而李大庆是个左撇子。”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唐青青吐了一口气, 对这个结果并不算太意外。
李大庆虽然在死者死亡时间段中出现在死者家中，但是他的作案动机并不强。
他是为了钱才跟孙清在一起的，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带走贵重物品和钱财，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李大庆离开孙清家以后, 也并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拿着钱去赌博了。
根据和他一起玩牌的人口供, 李大庆当时并无异样, 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干净的。
孙清死前被捅了那么多刀，血溅得到处都是，凶手身上肯定也会沾染到血迹。
依照李大庆的时间点, 他是没有时间去换衣服的，除非他早有预谋准备好了更换的衣服, 并且找到了隐秘处去把血衣扔掉, 否则是不可能完成这一切。
这些线索都让李大庆身上的嫌疑降低, 公安局抓到了他也没有因此放松调查。
现在又发现李大庆是个左撇子，更不符合凶手侧写, 嫌疑度又往下降低了不少。
除非他是个极会伪装的人，沉着冷静，并且谋划已久, 还不是第一次动手，否则是难以计划得如此缜密。
但是根据调查, 李大庆并非这样的人，就是个长得还行的绣花大枕头, 为人懒惰还没有什么底线，平常就喜欢嘴花花, 逗一些大嫂大婶开心。
平常就喜欢跟年长的人凑一块，他自己都对外说过, 跟年轻女孩在一起，还得费心思讨好她们，他才不乐意呢。
跟年纪稍微大的人在一起就不一样了，那是对方宠着自己，反正关灯了都一个样。
李大庆跟孙清在一起，并非孙清以权压人，强迫李大庆，完全是他自愿的，各求所需罢了。
“他们查到其他可疑的人了吗？”
唐继学摇摇头，“目前还在排查中，孙清不是个好脾气的，她仗着自己是老厂长的女儿，哥哥姐姐们也都是有出息的，平常做事做人都很蛮横，得罪了不少人。”
孙清和不少人结仇，在厂子里的人缘很不怎么样。
她手底下的人还有她的同事，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她。
她常常把自己的活扔给别人去做不说，自己家的私活也让其他人去做。
尤其是对待那些没有编制的临时工，甚至还让人家给她洗衣服，给她去锅炉房挑热水。
要是不搭理她的使唤，或者敢有反对意见，必然会被穿小鞋。
老厂长虽然已经退休了，可是余威还在，以前扶持的人都在领导岗位上，自己儿女也都是有出息的，所以大家都不敢招惹也不敢抱怨，生怕被报复。
唐继学：“有个临时工怀孕了，她还让人大冬天给她跑腿，当时刚下雪地面滑，人家因此还摔了一跤，孩子都差点没了。”
这个孩子是好不容易怀上的，特别的宝贝，为此那位临时工不得不一直躺床上保胎到孩子出生。
因为是临时工，去医院看病也没法报销，所以花了不少钱，因为一直不上班连临时工这份活都给丢了。
孙清非但一点表示都没有，还说这样的人做事太马虎，还好不是正式工人。
唐青青眉头紧蹙：“她这样跋扈，老厂长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老厂长是个老革命，一直严格律己，可在教育子女上未免太放松了。
“老厂长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咱们工厂上，一直不怎么管家里的事。老太太和几个哥哥姐姐都惯着最小的那个，有什么事都给她打掩护，所以有可能不知道吧。”
不管老厂长是否知晓，唐青青对于老厂长的好感度也降低了不少。
养不教父之过，既然把孩子生下来，就应该为他/她负责。
“那个差点流产的临时工，嫌疑被排除了吗？”
“那天晚上她的丈夫在上夜班，她生完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这件事跟他们也没有关系。”
临时工的活丢了，一家人生计压力比之前更大了。
于是那人的丈夫就去上夜班，因为补贴会更多。
唐青青点点头，“回头把这件事跟爸提一提，这一家子也挺不容易的。”
唐继学道：“不用麻烦爸，他只知道抓生产，才不管这些。我回头去看看那家人，要是那个人是个仔细的，我可以让她帮我做头花。”
唐继学发现头花头绳很好赚钱，现在已经开始想着怎么自己加工了。
他可以购买到很多便宜的碎布，皮筋他也有门路了。
与其花大价钱进货，不如拆了别人的仿照着做，可以大大压低成本。
唐青青没想到这才几天，唐继学又有了新花样。
“三哥，你可以啊，连这个都能想得到。”
“这还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看那些头花都长得都差不多，哪里分得出来啊。”唐继学没邀功老实道。
“是一个返城女知青想到的，她说市面上的头花品种太少了，好看的进货还特别贵，还不如自己做呢。我一想她说得挺对，就试着让她做了一些，发现不比进货的差，卖得也很好。”
唐青青笑道：“三哥，你手下人才济济啊！回头是不是得给那女知青一点好处？”
“那是肯定的，你三哥我向来赏罚分明。”
唐青青知道他是个大方的，也没有继续问，继续蹲在地上研究。
时间过得飞快，唐青青觉得自己还没看什么呢，就被唐继学拉回家了。
“你明天一大早还得起床去上学呢，必须得赶紧回去洗洗睡了，睡眠不足脑子都会不好用。”
唐青青虽然不舍，却也听话的走了。
第二天早上，唐青青刚走到学校门口就遇到了施展，她心中很是诧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施展竟然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可真是太稀奇了。
施展一看到唐青青，连忙迎了过来。
“唐青青，凶杀案查得怎么样了？”
唐青青嘴角抽抽：“你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所以才来得这么早吧？”
“不行啊？”
“你这么感兴趣，干嘛问我啊，问你表哥不是更好。”
施展耷拉着脸，“你觉得我能找到我表哥吗？而且他老把我当小屁孩，压根不听我的话。”
唐青青很想问他，为啥就觉得自己是个好说话的？
唐青青：“案子还在调查中，一些信息不方便对外透露，你问我我也不能说。”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唐青青不置可否，想要越过他去早读，又被他给拦住了。
“我查到了重要线索，你要不要听？”
唐青青挑眉看他，施展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施展不满意她的态度，却也没有继续抬杠。
“你们是不是没有仔细调查过孙清的两个孩子？”
唐青青没吭声，她确实没有去查，但是公安局那边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
根据她所学到的知识，凶杀案中大部分案件都是由死者身边的熟人做的，随机杀人的概率相对要小，大多都是带有一定目的性和规律性，因此查案都是从死者社会关系入手，而其中配偶往往又是嫌疑最大的。
因此徐明浩被里里外外调查了个遍，哪怕知道他在案发时候在外面跑车，却也还要反复确定他没有时间实行犯罪，才将他排除了嫌疑。
“我跟你讲，他们两个人也有重大嫌疑！”
“怎么说？”
施展挑高下巴，一脸得意：“你要是求我……”
唐青青毫不留情地越过了他，施展连忙跟了上去，嘟囔道：
“你这人怎么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啊！”
“我早晚都会知道的，我又不急。”
施展无法，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调查情况。
“孙清的大儿子孙家兴在不久前跟人喝酒的时候，曾经跟人说过，要是放以前就把他妈给浸猪笼，省得丢人现眼，让他们也跟着抬不起头来。”
孙家兴没少因为自己妈的事被人耻笑，不仅丢了心上人，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嫁给别人，现在连孩子都抱上了。
一旦跟人有冲突，对方就喜欢拿他妈说事，让他丢尽脸面。
“孙家兴知道李大庆勾搭上了他妈，心里更加怨恨了。”
唐青青诧异：“孙家兴知道他妈跟李大庆好上了？”
“李大庆本身就是个不正经的，最近经常围在孙清周围，大家早就怀疑上了。只不过觉得太过离谱，平常也没见他们做过头的事，所以也没敢外说。”
大家还是给老厂长面子，也害怕孙家的权势，所以没证据的事大多是不怎么提的。
孙家兴比李大庆还大几个月，可想而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多愤怒。
自个连老婆都找不到，他妈却到处开花，找谁说理去。
孙家兴有家中钥匙，他突然出现，也不会引起孙清慌张尖叫。
“光有动机是不够的。”
施展得意道：“我当然不只查了这些，孙家兴一个人住在单身宿舍，他的舍友正巧回老家办事去了。案发第二天一大早，他还突然生病了，请假没有去上班。”
“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平常身体倍儿棒的人，突然就给病倒了。要说没有一点猫腻，我是不相信的。”
唐青青不置可否。
“不过大女儿孙家慧也有嫌疑，不排除合作的可能。孙家慧也没少因为她妈妈的事被排挤，她身边都没什么朋友，那些家长深怕自己女儿跟她在一起被带坏了。
虽然孙家慧跟家里断绝关系，可依然没能有所改变。她住进单身宿舍，都没有人愿意跟她同屋。除了她妈妈的因素，也有她性格本身也很古怪，看人都是阴恻恻的。她知道她妈妈死了之后，不仅没有伤心，甚至还诡异地笑了！她也跟她的哥哥一样，有着重大嫌疑。”
唐青青听完之后，就一个感觉——
孙清死了，对于她的子女来说竟然变成了一件喜事，这样的父母做得也太失败了。
“我会将这些如实上报的。”
施展一脸期盼：“那我能加入进来吗？”
唐青青：“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帮我说说情啊，你三哥不是就跟着你一起了吗，加上我也没差啊。”
“你表哥负责这个案子，你问问他呗。”
“我要是能找他，哪还会多此一举来求你啊。”
唐青青爱莫能助，现在这么缺人手，施展这么积极，石鹏飞都不搭理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爸妈是不是不让你接触这些？”
施展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主要是我妈，她看表哥和姨夫这么忙，还经常身处危险中，打死都不同意我去做警察。”
一些犯罪分子报复心特别强，石钢和石鹏飞都被人暗算过。
唐青青：“那你求我也没用啊，你表哥肯定不敢不听你妈的话，我没有你表哥的批准，也不敢胡乱带人，否则就是破坏组织纪律。”
“没劲！”
施展的脸直接垮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走进教室。
唐青青朝着他嚷道：“谢谢你的线索。”
施展背对着他摆摆手。
唐青青跟石鹏飞提起了这个线索，而且还说了是施展调查到的这一切。
石鹏飞失笑：“这小子。”
王航道：“孙家兴确实有嫌疑，他对自己母亲孙清深恶痛绝，在案发的时候也没有人为他证明。对于母亲遇害的事，他的态度很不积极，也看不出伤心。
至于孙家慧，她的嫌疑不大。根据罪犯侧写，凶手应该是一位成年男性，又或者是比较有力量的女性，她并不符合。而且孙家慧的个子比孙清要矮半个头，而伤口都是由上朝下微微倾斜的，可见凶手个子要比死者高。 ”
当唐青青得知孙家兴现在正在审讯室，就提出一会要去看看他。
“现场的脚印太过混乱，我试试逆推去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足迹。”
依照孙家兴所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如果在屋子里找到他的足迹，就可以知道他是在撒谎，那么凶手极有可能就是他。
石鹏飞：“他很快就要被放出来了，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孙家兴是凶手，因此不能拘着他，问完就得让他离开。
“不用了，他放出来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王航：“看几眼就行了？”
哪怕早就知道唐青青的能耐，王航还是忍不住感慨。
孙家兴被放出来的时候，唐青青捧着笔记本和画板，一边紧紧盯着他，一边在画板上迅速描绘着。
她暑假花了大价钱报的班还是非常有用的，她现在的素描速度和水平高了不少，刷刷几笔就能清晰地将对方的走路姿势和鞋子大概样式画出来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样不仅能加深印象，也方便其他人查看她的笔记。
唐青青离开公安局，这一次她不急着去案发现场，而是到昨天围住的花圃附近查看情况。
“三哥，你有事就先去忙吧。这里人来人往的，又在机械厂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唐继学今天陪着唐青青一直心不在焉，唐青青知道他肯定有事。
唐继学有些犹豫，不远处小卖部老板道：“哎呀，有我在呢，出不了事！”
唐青青经常在小卖部那打电话，跟小卖部老板很熟悉。
“那行，叔，麻烦您帮我照看着点，过一个小时就提醒她吃一颗糖。”
唐继学临走前还把钱给付了，要是钱还剩下，记账就行，下次可以继续过来消费。
“不就几颗糖吗，不用钱。你要是想谢我，就多给我拿点发圈发带啥的，要款式好的，那东西还挺好卖的。好有碎布啥的，我都收的。”
唐继学既然说开，身边的生意没道理不做，因此自己卖什么也跑到附近小卖部询问他们要不要货。
一开始是先把货放在这，不用给他钱，卖多少回头再计算。
这么一来大家都乐意帮忙，要是卖不出去也不吃亏，卖出去了还有提成拿。
“一码归一码。”唐继学留下钱就离开了。
唐青青自从开始蹲在那查看地面，就有人跑过来看热闹。
看着她在那一蹲蹲几个小时，有时候还趴到地上不知道看什么，有时候又在本子里涂涂画画，都感到很好奇，同时又觉得她难怪被公安局的人信赖，一看就是个认真做事的。
附近人来人往，半大的孩子又蹦又跳闹哄哄的，还有那不懂事的孩子，笑她撅着屁股的样子很好笑，她都完全不在意，整个人好像跟外界隔开了似的。
原本就佩服，此刻更是赞叹难怪是个能耐人，光凭借这份毅力和专注力，干啥都差不了。
看热闹的人换了好几拨，唐青青依旧没有放弃。
小卖部老板看着都忍不住道：“丫头啊，你要不休息一下吧？”
唐青青被老板叫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是叫她。
喝了老板递过来的糖和水，她站起身活动活动，省得回头整个人又因为血液不流畅脚肿发麻的。
“没事，我不累。”
“那你看出什么了没啊？”
唐青青笑道：“快了。”
“真能看出来？之前清洁工都扫过一遍了，老王扫地特别认真。”
唐青青依然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老板也不过是这么一说，也没想着要答案。
唐青青喝完水吃了糖，再次蹲了下去，没一会唐青青被一处吸引了目光。
唐继学来找唐青青的时候，唐青青正对着本子发呆。
他凑上前去，只看到本子上有个半残的圆点。
“你发什么呆啊？”
唐青青太过专注，被吓了一跳。
“三哥，你回来啦？”
“这是什么啊？”
唐青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在一个角落发现的，并不完整，我猜是棍子？”
“先别想了，回家吃饭吧，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卖鱼，我买了好大一条，妈准备做水煮鱼片。”
唐青青一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了。
吃饭的时候，唐建国得知这条鱼因为太大，所以没有用完，就让苏蓉用鱼骨做一碗鱼汤，一会给老厂长送过去。
“上次老厂长吃了你做的鱼汤，他很喜欢。你一会做好了，给他送到医院去。”
“老厂长还在医院啊？”苏蓉诧异，随后不由叹道：“我看他以前那么健朗，要不是脚上的老伤复发走路有些跛，那体力跟年轻人差不多。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整个人都虚了，竟然现在还没出院。”
“嗯，年纪大了，又遇到这样的事，精神头一下就不行了。”
唐青青停下手边的筷子：“老厂长跛了？”
苏蓉：“他以前的腿脚就不大好，据说骨头里面有子弹碎片没法取出来。年轻的时候还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阴雨天会疼。可现在年纪大了，走路就不大稳了。”
“我之前看到他时，没有那么明显啊。”
唐青青之前能看得出老厂长腿脚不好，但是并没有跛。
“他就是这种好强性子，宁可难受也不想别人觉得他老了，不中用了。”
老厂长一生好强，以前其实腿脚也不舒服，只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腿脚不好，所以硬撑着。
他退休这么多年，对厂子里的事依然非常地关心。
唐建国一心都放在抓生产上，所以关于人事上的事，也愿意听老厂长的意见，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这让老厂长觉得自己还年轻，更加不服老。
“他拄拐杖？我怎么没见到过？”
唐青青之前也见过老厂长，他都是没有带着拐杖的。
“出门他一般都不带，也就在家里用一用。”
唐继学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青青，怎么了？”
唐青青抬眼看到其他人都在关注着自己，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苏蓉和唐建国也没有逼她，唐继学当时没说话，等吃完饭唐青青又要去勘察现场，他才开口道：
“青青，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唐青青点点头：“我现在需要去确认一下。”
唐青青既没有去花圃附近，也没有去案发现场，而是在楼道里查看。
“清洁工只打扫干道，不管楼梯间的事吧？”
唐继学：“嗯，楼梯都是住户自己打扫的。”
楼梯的打扫频率要比大道低得多，还好现在也没有什么垃圾，因此很少打扫也不怎么脏。
唐青青仔细观察地面，楼梯每天人来人往，留下很多的痕迹，比屋子里还杂乱。
一直快要到回家时间，唐青青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个熟悉的印子。
唐青青在画册上刷刷画了几笔，就拉着唐继学迅速往公安局跑。
“你发现什么了？！”
唐青青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三哥，你还记得孙清脑袋上的伤吗？”
“记得，是用圆柱形状的物体敲打留下的……”唐继学突然顿住，眼睛猛地增大，“青青，你不会怀疑……老厂长吧？”

第102章
唐青青正打算走进公安局, 被唐继学给拉住。
“青青啊，我不是质疑你，可，可这也太荒谬了吧, 要不咱们再去找找线索, 先别那么冲动啊。”
自从知道唐青青怀疑凶手是老厂长, 唐继学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唐青青差点就给撞到电线杆上。
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自从命案发生之后，他把孙清身边的人全都怀疑了一遍,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老厂长啊！
唐建国是老厂长培养出来的，因此两家关系一直很好, 除了到三线支援那几年, 唐继学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跟着父母去老厂长家拜年。
在唐继学的眼中, 老厂长是个非常和蔼的老人，听他年轻时候的打仗故事, 更是令人崇拜。
老厂长退休后依然发光发热，他不需要像在位时期一样需要立威，给人的感觉更加的宽和和公正, 对人不偏不倚。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哪怕面对更高的领导，他也是一样的直脾气。
他退休后不仅没有因为失去权力而被冷落, 反倒更受大家的喜欢。
唐建国这种在位者依然非常地敬重他，遇到什么难题还会跟他讨教, 甚至请他出马。
即便孙清有作风问题，也从来没有影响过老厂长的名声, 从来没有因此觉得他不好，都非常肯定他的工作态度。
顶多私底下嘀咕，老厂长忙于工作，所以才疏忽了对小女儿的教导。
孩子变成这样，也不能全怪到他的头上，老厂长其他子女都是有出息的，就出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大家也更赖不到老厂长头上，有的人就是天生如此，大家都是将父女俩分开看的。
现在，让唐继学接受这么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竟然是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这让他一时间难以置信。
他是看过尸检报告的，也看到了现场的惨状，无法将这个残酷的凶手跟老厂长这样和蔼可亲，又带着气势的老人家联系在一起。
一直到公安局门口，唐继学才反应过来。
这要是上报上去，回头要不是老厂长，他得多难过啊，一生清白被这么怀疑。
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是最宠爱的小女儿。
因为孙清离世的消息，他现在还被刺激得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老了十岁。
“我觉得我们不能这么冲动，这对老人家来说刺激太大了，他肯定没法接受这种怀疑的，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
唐青青来得晚，对老厂长的感情不如唐继学深，不过她能理解这种感受。
“三哥，我也不希望这是事实，可是证据摆在那里。”
唐青青一开始也难以置信，她还仔细检查了几遍，然后又逆推根据拐杖的印记去寻找脚印。
最终的结果都是——这桩凶杀案跟老厂长脱不开关系。
这是重要线索，她必须立刻上报。
“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老厂长啊！”
唐青青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唐继学消化这个信息。
石鹏飞刚审完犯人，饥肠辘辘正打算出来觅食，就看到唐继学和唐青青兄妹俩杵在公安局门口。
“你们站在这里干嘛？有事赶紧进去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这气氛不大对？”
石鹏飞的目光扫向唐继学，他明显感受到问题是出在唐继学这里。
唐继学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道：
“石队，你一会能派人把我妹送回去吗？”
石鹏飞一听这话，就知道问题大了。
往常不管唐继学多忙都不会把唐青青送过来，就离开了的。
他之前还警告了有连环杀人案，正常情况下唐继学更不会这么做。
公安局的人有多忙，他们也很清楚，本身也是不想麻烦别人的人，会这么委托，只能说明出事了。
石鹏飞还没回答，唐继学又道：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接吧。青青，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再过来，我没来的时候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
说完，唐继学就骑着自己车跑开了。
石鹏飞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唐青青望着唐继学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哥哥看着是家里最不靠谱的，实际上也是最重情义的。
老厂长对于唐继学来说是英雄，是榜样，现在形象坍塌，让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唐青青收回视线，一脸认真道：“石队，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
石鹏飞听到唐青青的汇报，虽然很是诧异，不过作为一个经历丰富的公安，明显要比唐继学淡定很多。
“这么说就通了，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敲击死者脑部的凶器。”
唐青青：“石队，老厂长对于机械厂的意义非同一般，而且老厂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休养，我希望你们能找到确切证据后，再去问话。”
石鹏飞：“放心吧，我们不会大张旗鼓的。老厂长是老革命了，我们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不会去打扰他。”
石鹏飞得到这个重要线索，准备亲自去调查。
他将手边的事安排下去后，叫上了唐青青：
“我们要去机械厂，顺便把你送回家。你三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在这里傻等也没意思。”
唐青青刚想点头，看到大门口的人时，整个人怔住了。
“老厂长……”
石鹏飞连忙转过头，就看到唐继学搀扶着老厂长走了进来。
在场的人看到他，目光纷纷投了过去。
老厂长拄着拐杖站直身体，打量了一眼公安局大厅，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疲惫，完全没有平常的中气十足。
“公安同志，我来自首，我杀了人了。”
一语落，所有人表情都露出了震惊和诧异。
石鹏飞在内的已知真相的人，此刻心情都非常地复杂。
唐青青的目光扫向唐继学，唐继学朝着她摇了摇头。
他当时反应过来后，心情很烦闷，就想骑自行车去哪里喝两杯冷静冷静，没想到还没有骑多远，就看到了老厂长拄着拐杖走在马路上。
他当时心中百感交集，难以形容内心的感受。
他想上前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一位父亲，怎么能如此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孙清是不检点，却也罪不至死，他怎么下得去这个狠手。
每一刀都是那么的决绝，该有多恨多扭曲的心理，才能这样一刀刀地扎进去。
可当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老厂长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地往前挪。
曾经那个不服老，看起来永远精气神十足，大冬天还能到冰冷河水里冬泳的老人，此时已经露出了和年纪相匹配，甚至超越实际年纪的老态模样。
他的身体一夜之间变得非常糟糕，让唐继学都有些不敢认。
直到看到老厂长差点摔跤，唐继学这才上前去搀扶。
令唐继学没有想到的是，老厂长要去的地方是公安局，而且是来自首的。
可这样的他，也让唐继学找到了老厂长曾经的些许影子。
唐继学看着老厂长被石鹏飞带走，整个人还愣在原地。
唐青青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你没事吧？”
唐继学摇摇头，“其实也没有什么想不通的，老厂长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特别注重自己的名誉。孙清这样不知检点，他知道后肯定没法忍受。”
唐青青对此并未做评价，老厂长在事业上确实是个非常值得敬佩的人，但是对家人如何就不好说了。
人都是立体性的，并非非黑即白，做错一件事不能否定整个人，就如同唐建国一样。
她认为唐建国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是他在工作上却没得说。
有自己的缺点，也有自己的优点，只是看站在哪个角度去评价。
至少在这件事上，老厂长做错了。
两人并未急着离开，坐在空位置上默默地等候着。
整个审讯的时间并不长，老厂长决定自首，就没有打算隐瞒，非常干脆地交代了一切。
拐杖上的血迹并没有被擦拭干净，不需要喷洒显血溶剂就能看到上面的痕迹。
去老厂长家搜查的人也很快回来了，他们根据老厂长的供述，很快就找到了一件血衣。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还未反应过来就把案子给破了。
老厂长离开审讯室的时候，手上已经戴着手铐。
他路过唐继学的身边，道：“孩子，爷爷让你失望了。”
唐继学眼眶顿时红了，“孙爷爷，你，你为什么啊？”
老厂长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等待他的将会是法律的惩罚。
石鹏飞跟在后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解决一个案子，让他肩上的重担又轻了一些，不过这个案子令人唏嘘。
老厂长交代，他一直都知道小女儿别宠坏了，可在父母眼里，自己的孩子不管长多少岁都是孩子，都觉得只是调皮好玩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大错。
再者，这种事也都传不到老厂长耳朵里。
毕竟孙清只是爱玩，他的丈夫都不说什么，别人也不会自讨没趣去跟老厂长提。
老厂长再公正，面对自家人还是难免会偏袒的。
尤其是对待孙清，更是如此，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孙清有时候虽然会勾搭上有妇之夫，可也都是双方自愿，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闹过一阵很快就平息了，彼此都没想过换对象。
老厂长：“我一直觉得她就是好玩了一点，谁能想到竟然做了那么多无耻的事！”
这种假象一直维持到了前一阵，有人当面撕开了这一层窗户纸，让老厂长知道了孙清的荒唐。
“我去找她，她一开始还狡辩没这回事，当我甩出证据，她也不当一回事，还说这是自由，国外都这样！”
老厂长听到这话，当时就气得不行。
孙清还不住口，还继续道：“爸，徐明浩都不说什么，您找什么急啊。汉子在外头找女人的事多了去，我在外头找男人怎么就不行了？不都说男女平等吗。”
“你太不知羞耻了！你知道外面人怎么笑话你吗！”
孙清笑了起来：“笑就笑呗，爸，您就是把自己的名声看得太重了，退休了也不好好享福，还在为大家说一声你是个好人努力，何必呢！”
“我是冲着这些吗！”
“不管您是不是，反正我都这么大了，您以后别管我的事。”
孙清油盐不进，老厂长第一次动怒，直接用棍子抽过去。
老厂长退休后一直是嘴角带着笑的和气模样，时间长了，孙清都忘了老爷子以前是个多厉害的人了。
老厂子一发飙，孙清就不敢造次了，答应老厂子以后不会乱来，会跟徐明浩好好过日子。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孙清老实了一阵子，就跟对她十分殷勤的李大庆对上眼了。
孙清虽然大胆，可也不至于毫无廉耻之心，李大庆太过年轻，都能当自己儿子了，再加上害怕被自家老爷子教训，所以一直偷偷摸摸的。
一些人更感受到她有问题，却并不知道那个对象是谁。
老厂长自从知道自己小女儿是什么样子，就开始盯梢她，孙清一有动静，老厂长这个曾经的侦察兵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老爷子年纪大了，加上年轻时候太拼，浑身都是伤，这让本就少觉的他，一天的睡眠时间变得更短。
他有时候醒来了就睡不着了，于是大半夜走出去溜达，顺便看看有没有小偷出没。
机械厂那么多人，时不时就会发生小偷小摸事件。
老厂长经常往孙清家附近走，尤其是徐明浩没有在家的时候。
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的撞上了，老厂长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可当他发现那情夫竟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甚至比孙清孩子还小，老爷子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杀到了小女儿家。
孙清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李大庆落下东西了，因此也没换衣服就一身清凉地打开了门。
一边开门，一边娇滴滴道：“大庆，你又忘带什么东西了？”
孙清打开门后看到的竟然是自己老爹，着实吓了一大跳，想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老厂长看到孙清这个样子，心中的火气更大了，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完全没法再找借口。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变成这个样子，可以如此无耻恶心。
老厂长直接抡起手里的拐杖，他白天出门不喜欢带，可晚上没看到人就喜欢带着，要是遇上贼手里还有武器。
孙清猝不及防，脑袋被拐杖重重地打到，老厂长虽然已经年迈，可身子骨一直很好，手劲特别大，一棍子就让孙清的脑袋流下了鲜血。
孙清被吓蒙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父母揍过，这还是第一次！
她来不及想些什么，就看到老厂长又砸来第二棍，孙清连忙躲闪，在躲闪中看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
她连忙拿了起来，并用刀去威胁自己的父亲。
这样的行为无疑更加触怒老厂长，出了这么大丑竟然还敢跟他叫板！
老厂长年纪大才变得和蔼可亲，笑容满面，年轻时候也曾被人称过阎罗王，特别不好招惹，脾气特别冲，跟领导都能拍桌子。
他看到孙清这样，就知道她死不悔改的态度，火气一下冲上了脑门，大跨步向前握住孙清拿着刀的手，直接往孙清腹部插去。
老厂长年纪虽然大，可他是有战斗经验的，身子骨也健朗，平常还经常锻炼，养尊处优被娇宠长大的孙清完全不是对手。
于是，孙清就被这么杀害了。
老厂长坐在屋子里很久才离开，也就没有被在外头玩回来的人看到。
他平常一大早就经常四处溜达，因此大家在附近看到他也不觉得奇怪，在被调查的时候，脑子会自动将一些自以为不重要的信息给过滤掉。
石鹏飞道：“他属于典型的激情杀人，因为无法忍受女儿是这个模样，给他的人生造成了污点。”
一生光明磊落，结果女儿不仅作风有问题，他还查出了她经常仗势欺人，这让老爷子心中的火熊熊燃烧。
再被这么一刺激，情绪就上头了。
他会病倒，也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个铁骨铮铮的英雄人物，再也支撑不住。
唐青青：“如果是激情杀人，捅了三十多刀未免也太过了吧。”
正因为这三十多刀，也让他们下意识就排除掉了老厂长，都认为是来寻仇的。
孙清不管在外头如何，又或者对儿女有多亏欠，可对待老厂长还是非常孝顺的，父女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老厂长即便觉得孙清给自己丢人而杀人，实行所谓的‘荣誉谋杀’，这恨意未免太过了。
石鹏飞：“恨铁不成钢，难以接受现实，认为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女儿，想要将对方杀死，把自己的女儿解救出来。”
唐继学听到这话，眉头紧皱：“这是什么歪理，老厂长不信神鬼。”
唐青青：“这是心理无法接受现实时，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降低自身愧疚感。”
不管真相如何，老厂长是杀人凶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消息传出去，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大家都难以置信这个结果。
“怎么可能是老厂长？会不会搞错了啊？”
“我倒觉得很正常，老厂长这是大义灭亲啊，是他老人家会干出的事。”
“我瞧你这话怎么还觉得他做得对？你们忘了现场多恐怖了吗！真是没想到啊，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厂子里说什么的都有，不少人还要求公安局重新进行调查，认为老厂长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孙清偷人是不对，可也不至于就把人给捅死啊。
老厂长多疼这个女儿，大家伙心里都很清楚。
其他孩子都是靠自己进的厂子，靠能力往上爬，只有孙清能有现在的位置，那都是被照拂的。
老厂长工作忙，没太多时间放在家庭生活上，因此跟其他子女都不怎么亲近，小时候都没抱过几次，只有孙清是例外。
结果杀死孙清的人，竟然是老厂长，这换谁都不能接受啊。
唐建国和苏蓉直接找来唐青青询问：“青青，是不是搞错了？”
“老厂长已经认罪了。”
唐建国和苏蓉神情恍惚，唐建国还有些不死心：“会不会是他给其他人顶罪？”
孙清身边的家人，厌恶她的人不少。
老厂长不舍得小辈去坐牢甚至被枪毙，所以才会自己扛下来，反正年纪大了，少活几年也够本。
唐青青摇摇头：“在他家里也都搜集到了证据，而且也有人证实，看到老厂长在那段时间里在孙清家附近出现过。”
证据确凿，再加上罪犯已经认罪，公安局已经将案子移交检查院了，具体怎么判就要看法院的审理情况。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老厂长余下的时间都不多看了。
这桩命案令人唏嘘，机械厂的很多人都不愿意提起。
案子查明后，笼罩在机械厂顶上的阴影依然没有消散，甚至比从前更加沉重。
一直到国庆，原本死气沉沉的厂子，才逐渐看到一丝喜色。
到处插着的鲜红色红旗，让整个厂子和家属大院增添了不少活力。
人们这才逐渐恢复了从前气氛，不似之前一样说话大声一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临近国庆，文艺汇演也到了最后的阶段。
原本在这个紧张时刻，文工团的成员应该一个比一个紧张，除了表演的事，没有工夫想其他事。
唐珍珍不同，她的心情非常复杂，她熬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时间越是靠近，她就越紧张和担心，生怕出什么意外。
原女主再次出现在阳市，这让她很担心剧情大神在修正世界，执着地朝着原本剧情走，那么她计划了这么多年都全白费了。
唐珍珍思忖片刻，打了个电话给唐继东。
唐青青听说唐继东要趁着国庆节假期带着她到周边玩的时候，是非常心动的。
她虽然来阳市有几个月了，实际上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
阳市周边有很多风景区，有一处山上还有温泉，唐青青只是听说过，从来都没有去过，因此很是心动。
唐青青还没说什么，唐建国就先给否了。
“国庆那天别急着走，咱们一起去看文艺汇演。”
苏蓉：“今年咱们也有票，正好一块去看看。”
唐青青诧异，按照原剧情，文艺汇演没有他们的份才对啊。
这是男女主认识的关键时间点，并没有提过现场还有家人。
最让唐青青觉得诡异的是，内心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蛊惑着她要去观看文艺汇演。

第103章
“青青, 你打算那天怎么安排？”唐继东的声音将唐青青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唐青青微怔，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唐继东说的是什么。
“我更想四处去转转，我来到阳市这么久，哪里都没有去过。不过我想先在市里转一转, 给我师傅买些东西, 然后再去景点游玩。”
没人知道唐青青说这话的时候, 是多么地艰难。
那个声音一直在阻止着她, 可唐青青偏偏就不想如它的意。
说完这话，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好像就要失去什么似的。
而且那个声音也并未放弃, 锲而不舍地想要她改变主意。
唐青青想到了书中的男主，老实说她对于这个人确实有几分好奇。
在书中, 男女主非常的幸福, 虽然男主是二婚, 还有一对孩子，可男主的第一段婚姻是因为年纪到了, 组织安排相亲结婚，彼此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更多是责任感。
男主和前妻相识相伴的时间也并不长, 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和男女主这种相爱相伴的感情是不同的。
两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妈妈, 因此他们完全把女主当成了妈妈，不会因此而隔阂。
不管外头有什么风雨, 一家四口都是其乐融融的，幸福欢乐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样的生活对于现在的唐青青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她觉得自己年纪还小，心里更多是想要搞事业, 还不想进入婚姻。
虽然两者之间也可以不冲突，可她觉得那是另一种生活状态，于她现在的情况来说，还不适合去考虑这些。
不过都看了这么多的故事，难免想知道男主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那点好奇心，还不足以让她顺从那个莫名其妙会出现的声音。
唐青青大致猜到那个声音是什么，大约就是所谓的剧情大神吧，非要她出席文艺汇演，只怕是想要让她跟男主见面，将剧情掰回来。
唐青青可不乐意，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更不想一嫁过去就肩负起两个小生命。
她现在经常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经常需要别人的提醒才记得去吃饭，她哪能担负得起这种重的责任。
若是结婚，她精力再旺盛，脑子再聪明，也不可能既能带娃又能上学，时不时还可以帮助公安局破案，她现在两者都快兼顾不过来了。
至于错过一个好男人什么的，唐青青更是不在意。
这样会便宜了唐珍珍？
唐青青依然不愿意用自己的未来，去跟唐珍珍赌气。
男人多的是，她想要就拿去。
书中的女主跟男主是天生一对，但是并不代表现在的自己跟男主是合拍的。
她和书中的自己相差太多，已经完全是两种人，再这么配套也就不合适了。
唐青青越想心里越发清明，更加坚定了不掺和进去的决心。
至于为什么她不直接答应唐继东的提议，纯粹是不想让唐珍珍称心如意罢了。
唐继东突然回家提出这么个建议，唐青青一看就知道是有问题的。
唐继东：“我们要不先去玩，回来再去逛街？”
唐继学翻了个白眼：“二哥，你这是什么鬼安排啊。国庆节那天街上才是最热闹的，你那天不在市里逛，跑到荒山野岭里去，傻不傻啊。”
“青青，国庆那天三哥带你去玩！那天市里有很多活动，晚上还会放一个小时的烟花！全都是那种特漂亮的，有造型的，你以前肯定没有见过。”
唐青青眼睛都亮了：“哇，放这么久啊？！那得花多少钱啊。”
烟花漂亮但是特别地贵，在乡下过年的时候谁家能放烟花，能风光一整年。
之前过年的时候，她买了一些仙女棒和一些小烟花回家，唐兴强和唐兴盛整个年间都围着她屁股后面拍马屁。
“到时候我带上相机，给你拍几张照，回头你寄回去给你师父，也让他老人家看看。”
唐青青听到这话，心里更是感动。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莫过于自己的师父，只要师父在，她不管做什么都有底气。
这里只是她暂住的地方，有师父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唐继学记下了这一点。
“三哥，谢谢你。”
“跟我说什么谢啊！只不过大晚上拍照，人的眼睛可能会发绿光，回头别把你师父吓到就行。”
“那你白天再给我拍几张。”
唐青青之前虽然经常给老刘头写信，可一直没想起来拍照寄信回去给他老人家。
书信里再加上她的相片，老人家看到肯定会更加高兴。
唐继学：“行啊，那咱们那天坐公交车到处逛吧，把咱们市几个出名的标志性建筑都给拍下来，让他老人家也看看外头现在什么样了。”
苏蓉听了也道：“老三，那你多买点胶卷，青青以前很少拍照吧？这次多拍一些。”
若不是唐继学提醒，苏蓉也快忘了这一茬。
他们家很早就买了相机，一开始是黑白的，现在是彩色的。
家里的孩子相片特别多，尤其是唐珍珍的，相册都快摞成一座山了，从小到大各个重要节日活动等都有。
唐青青却是一张也没有，这让苏蓉很不是滋味。
唐继东：“妈，那珍珍那边呢？”
苏蓉愣了愣，差点忘记这一茬了。
要是唐继学带走了相机，他们就没法给唐珍珍拍照了。
这次文艺汇演，她很清楚唐珍珍付出了多少汗水，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用功过，可见对这次汇演的重视。
这种大节日还很不好找人借相机，大家都要用。
苏蓉很是为难，两边都很重要，她没法舍了谁。
唐继学：“这有什么为难的，跟照相馆租一个呗。”
苏蓉诧异：“照相馆还能租相机？”
“一直都可以啊，平常不忙的时候，还能利用店里的相机赚点外快呢。”
唐建国手里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这是拿着公家的东西谋私利！这样的相机不能去租！”
唐继学听到这话，心里顿时窝火。
平常你讲原则就算了，现在来这一套！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说啊。
他瞟了一眼唐青青，看到唐青青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去私人照相馆租，这总行了吧？”
唐建国这才没话说。
“青青，我认识一个开照相馆的，他的相机比咱们家的相机好得多，到时候一定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我之前就想去他家租相机，只是咱们家也有相机，所以才没提，现在这情况正好。”
唐青青原本冷淡的目光微微暖了几分，“我都行。”
唐青青上楼后，唐继学直接开骂了。
“二哥，你刚才脑子被门夹住了吗！竟然当着青青的面问这种傻缺问题！还有爸，你讲原则能不能换个时间。妈，你也是，青青在这里你有什么好犹豫？回头珍珍那边再想办法解决呗，你们平常就这表现，还好意思说青青跟你们不亲近！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你们要是不想认青青这个妹妹这个女儿，那就摆明了说，不带这么恶心人的！”
说完唐继学也不理会三人，也上楼去了，懒得跟他们逼逼。
什么玩意！
客厅里的三人面色都不大好看，呆立在原地，一声不吭。
9月30号晚上，唐青青被那声音闹得连书都看不下去。
其实也没有具体的声音，只是莫名会出现自己想要去看表演的想法。
唐青青很清楚自己没有这意愿，可有时候就会莫名冒出这样的念头。
这种感觉估计就像吸烟的人戒烟一样，总是被内心一个声音诱惑着，若是意志薄弱的，瘾一上来很容易就会破功。
晚上也没有睡好，一直做着极具诱惑性的美梦，梦里不停重复着，自己去看表演后，生活变得多么地愉快幸福。
虽然唐青青完全想不起来梦的内容是什么，可那种甜蜜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心里，诱惑着她改变主意。
唐继学看到唐青青眼底下尽是青紫，吓了一跳。
“青青，你不会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吧？！”
唐青青在唐继学眼里一直是个沉着冷静的人，没想到这么喜欢玩。
唐青青只是笑笑，并未解释什么。
唐继学已经做好了今天一日游的攻略，餐桌上跟她侃侃而谈。
唐青青听在耳朵里都是嗡嗡嗡的，被那个声音干扰得有些影响生活了，这一下唐青青有些生气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凭什么要干涉她！
越是这般，她越是不能让这样的声音得逞，否则以后还会不停地冒出来影响她。
“三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现在？你还没吃早饭呢。”
唐青青：“在外面吃呗，吃点不一样的！”
他们家的早餐虽然很营养美味，可品种比较单一，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样。
“行！今天我一定会带你吃好玩好，不是跟你吹，咱们市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我心里门儿清，堪称美食活地图。你等等，我去拿个相机。”
唐继学带着唐青青往各种小巷子里钻，在非常不起眼的小铺子坐下。
这地方不仅小还破，不过看着并不脏，只是东西太多显得非常挤。
“你别看这小铺子看着不怎么样，肠粉味道那叫个好，嘴最挑的粤省人过来都是竖起大拇指的。米都是选的上好新米，泡米的时间啥的都是很有讲究的。”
肠粉很快上来，唐青青尝了一口，果然非常地好吃。
唐青青以前没有吃过肠粉，一下就爱上了。
不过唐继学只让她吃了两条不同馅儿的，“留着点肚子吃别的，别因为好吃一口气吃猛了，一会看到别的就只知道干瞪眼。”
唐青青意犹未尽，她现在饭量大，两条吃下去肚子还没什么感觉。
“三哥，你也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
唐继学笑道：“不错吧？我之前带珍珍过来，她还嫌弃呢，来都来了还要闹着离开，不会欣赏美食，你比她好多了！”
唐青青失笑：“三哥，你这话里有话啊。”
唐继学讪笑：“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昨天那一幕，让唐继学反应过来，他们平常生活中在细节上太容易忽视唐青青的感受。
唐青青不像唐珍珍一样，闹出的动静永远比事大。
别看她好似咄咄逼人，一进家门就声明自己跟唐珍珍是不可能友好的。
实际上她是个安静的人，并不喜欢去表达，不管好的坏的都藏在心里，也让大家忽略了她的感受。
“三哥，我不在意那些的。”
唐继学听到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样，三哥都会对你好的。”
唐继学带着唐青青在外头玩了一天，胶卷拍了好几卷，一直到下午两人才大包小包地回家。
他们要不是买了一大堆东西，带在身上实在不大方便，他们都打算一直等到晚上放完烟花才回来。
唐青青走过小卖部，就被小卖部老板给叫住了。
“青青，你怎么才回来，有人到你家找你，等了好久了，一直在门口站着呢，还在我这买了两回汽水。”
唐青青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谁找我啊？公安局的吗？”
这大过节的可不能又出什么要紧案子，看这架势若是案子肯定非常严重。
“应该不是吧，没穿警服。不过长得高高大大的，看那身板挺像当兵的。”
“当兵的？”
唐青青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可很快又将其赶出脑子里。
道过谢之后，唐青青快步走回家。
远远地，唐青青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身影，她的脚步渐渐放缓了下来。
隔壁邻居阿姨道：“青青，你可算回来了！有人来找你，你家一个人都没有，那人都站在外面等了好久了，我让他进门坐坐，他也不愿意。”
“青青，这人是谁啊？长得有模有样的，是哪个公安局的？”
经常有公安局的人来找唐青青，大多还是年轻男性干警。
一般来说跑腿的都是年轻人，公安队伍里又以男性为多，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男公安来找唐青青。
一开始还有人传几句闲话，想着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唐青青的对象。
后来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那些大妈大婶依然喜欢问唐青青那些人是谁，不过不是冲着唐青青的八卦去的，而是看到优秀的就想给对方介绍对象。
唐青青嘴角扬起笑容，邻居阿姨看得眼神都有些恍惚，这唐家的女孩长得可真是漂亮啊，她一个女的都看得挪不开眼。
“李阿姨，这是我朋友。”
说完，唐青青直接朝着前面的高大身影跑了过去。
唐继学跟在后面，不禁皱起眉头，他还没见过唐青青对着一个人笑得这么开心。
他的脚步也加快，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这个做哥哥的必须把关。
“毅哥！”
唐青青清脆的声音，让气势汹汹的唐继学直接刹了车。
唐继学上下打量那个高大男人，作为男人唐继学也不得不说，这家伙长了好皮囊，这身板这相貌，也忒出众了一点。
唐继学一向很自信，觉得自己无比帅气，现在看到翟弘毅也不得不说一声服。
人家不仅长得好，那周身气质也没得说，最重要的是他不光有皮囊，还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唐青青开心极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翟弘毅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了，虽然一直通信，对彼此并不陌生，可再次看到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熟悉又陌生，而且对方和自己印象中的也完全不同。
从前的翟弘毅也长得很高，可当时还是少年模样，肩膀没有现在宽，现在看起来更加高大，五官也更加立体深邃，整个人的气质成熟稳重，却又能感受到隐藏的攻击感。
青涩感不在，但是气势依然锐利，甚至比之前更盛。
唐青青靠近时，甚至有些不适应，直到翟弘毅转过头朝着她笑了起来，心底那点生疏感彻底消失。
翟弘毅看到唐青青，内心的诧异要比唐青青大得多。
从前的黄毛丫头，现在已经成了大姑娘了，个头也窜了不少。
人也长得越来越漂亮，站在人群中，耀眼夺目。
从前他就跟对待王黑子一样，揉她的脑袋，现在可不敢动手了。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两人按捺着内心的激动，两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不停的打量着对方，寻找熟悉的痕迹。
可当两人一开口，那种隔阂一下就消失了，又好似在乡间一样。
哪怕现在外形和从前相差比较大，可感情并未因此淡化。
唐青青也反应了过来他们还傻愣愣站在门口，连忙去打开门，将翟弘毅领了进去，完全把唐继学给忘了。
唐继学看到完全把自己无视掉的妹妹，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本对翟弘毅的崇拜，因为唐青青的差别对待都削弱了不少。
翟弘毅笑道：“我之前也不确定时间来不来得及，所以没有提前说。”
“我要不是回来放东西，你得在这里等多久啊！”
翟弘毅笑笑，笑容让他凌厉的五官也变得柔和不少。
“之前让你等了那么久，我就等那么一会算得了什么。”
唐青青上下打量着翟弘毅，想到那时候发生的事，喉咙就感到有些发涩。
“毅哥，你现在没事了吧？”
哪怕早就在信件中知道情况，而且事情过了这么久，可当唐青青看到人的时候，还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翟弘毅被匆忙带走，那种无力感唐青青现在回想都感到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她和王黑子都不喜欢提的过往，每次想到都会难过。
“放心，我现在一切都很好。现在的我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不告而别的。”
唐青青这才笑了起来，将泛红眼睛里的泪珠给压了下去。
唐继学在一旁看到唐青青的模样，心中翻涌着。
他从来不知道唐青青还有这样一面！
唐青青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冷静沉稳，甚至有时候有些冷漠。
在这个家里总像是游离在外的，整个人是坚硬还带着刺的，可面对翟弘毅时，却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对了，毅哥，这是我三哥唐继学。三哥，这就是王黑子经常提的翟弘毅，毅哥。”
过了好一会，唐青青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个人。
唐继学幽怨地看了唐青青一眼，他在一旁都快长蘑菇了，才记得他的存在。
唐青青讪讪，唐继学今天带自己玩了一整天，刚才她太过兴奋确实把他给忘了，着实有些对不住他。
翟弘毅站起身，跟唐继学打招呼：“三哥好。”
唐继学：“你比我还大几个月呢。”
翟弘毅的生辰八字，唐继学都一清二楚，都是从王黑子那听来的。
两人都是话痨，凑在一起什么都说，尤其喜欢说翟弘毅，共同学习他的精神。
翟弘毅笑笑，也没解释什么。
唐青青：“毅哥，你能在阳市待几天啊？”
“我后天一大早就得走，我这次时间不多，不能待太长时间。等寒假的时候，我再过来多待几天。”
唐青青犹豫：“寒假我想回榕山大队，我要跟我师父过年。”
来回一趟不容易，唐青青想在家里多陪老爷子。
“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去，我再不回去，老刘头该骂我了。”
翟弘毅跟老刘头住了一段时间，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虽然彼此没说过对方什么好话，实际上彼此关心。
每次翟弘毅给唐青青和王黑子寄什么东西，都不会少了老刘头的。
“你时间够吗？”
翟弘毅放假的时候只会比平时更忙，尤其是寒假。
“放心吧，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我比之前自由多了。”
唐青青听了很是高兴，“那太好了，我师父还有王黑子看到你，肯定特开心。王黑子这家伙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生意越做越大，接触乱七八糟的人也越来越多。你回去震一震他，让他别走歪路。”
唐青青跟秦飒一直联系，从她那知道王黑子身边乱七八糟的人不少，虽然现在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可一直跟这些人待一起，很容易出事。
翟弘毅点点头：“那小子是该敲打敲打了。”
唐继学忍不住插话：“青青，你走了那咱们家就不能一块过年了。不”
一家人，怎么能分开过年呢。
“三哥，我师父就一个人，我必须回去。这里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这哪能一样啊。” 唐继学心里不是滋味：“不能把他老人家接过来吗？”
唐青青笑了起来：“过年当然要在家里过才开心啊。”

第104章
唐继学虽然心中郁闷, 但是并未因此摆脸色，非常殷勤地招待翟弘毅这个远方来客。
他带着翟弘毅和唐青青一起前往一家老字号酒楼，这座酒楼历史悠久，特殊时期关了一阵, 开放后又继续开了。
厨师依然是以前的, 因此味道并没有变, 如今是阳市最具著名的酒楼之一, 味道好还能代表阳市地方美食，邀请重要客人都喜欢在这里请客。
价格虽然偏贵，但物有所值。
不仅味道好, 环境也很不错，还有专门的包厢。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 加之他们人少, 因此三人是在大厅用餐的。
酒楼是清时就建造的古建筑, 后来经过修缮而成，因此充满了古韵。
“毅哥, 听青青说，你在鹏城开了一家电子公司？”
唐继学给翟弘毅倒茶，也不拐弯抹角, 直接道出心中的话。
“我只是牵头人罢了。”翟弘毅谦虚道。
他并非技术人员，虽然也专门抽时间去学习, 但是比那些专业的就差远了，只是大概知道一些原理, 能够解答一些基础问题。
但是核心人员也是由他去联络和管理的，业务也都是他去联络的, 他也是出资人。
“主要是做什么的啊？”
唐继学很是好奇，唐青青虽然也说了, 可唐青青自己也不大明白，信上也不能解释得很清楚，因此唐继学更加糊涂了。
“我们公司业务主要是计算机和电子技术方向，目前还在起步阶段，所以更多是提供咨询服务，研制产品是下个阶段的目标。”
目前的公司成员大部分都是兼职的，有的是在研究所里工作，有的还是学生。
唐继学还是不大明白，但是觉得非常新鲜，而且看翟弘毅的样子，就知道这一行有前景。
翟弘毅：“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现在那里还是一片破败，我们所谓的公司，也不过是个大棚子，但是你只要到哪里就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同。”
“对了，明年我们还会开办电子培训班，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过去听一听课。培训老师都是从清大，京大等名牌大学聘请，讲课水平绝对有保障。”
唐继学蠢蠢欲动，不停地搓着手。
唐青青：“三哥，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去看看吗，到时候可以去瞧一瞧。如果是以这种理由南下，我相信爸妈不会不同意的。”
唐继学：“他们要是知道了，估计会连夜给我买火车票！”
唐继学又问了相关问题，翟弘毅一一回答，他说得简单易懂，让唐继学这样的门外汉很快就大致了解了情况。
得知翟弘毅下个月还要去一趟漂亮国，要去硅谷走一圈，心里更是羡慕不已。
他不崇洋媚外，但是也想知道外头是不是像大家说得那么好。
现在出国热盛行，外国的月亮比国内圆之类的话也开始传播，很多人都把国外说成是天堂，有些人甚至为了出国，还选择了偷渡等违法行为。
唐继学很想亲眼去看看外面是不是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让这么多人不要命地跑出去，即便成了黑户也觉得比捧着国内的铁饭碗好。
“要是国外真跟那些人说的一样好，你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啊？”
唐青青听到这话，目光也投到了翟弘毅身上，他们在一个国家想要见面都不容易，如果翟弘毅移民了那这辈子怕是都难以再见。
“不会。”翟弘毅非常肯定道，“我们国家确实跟发达国家有非常大的差距，但是这种差距只是暂时的，我们国家肯定会赶上去。”
“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挑战也是我们的机会，国外发达却已经趋于成熟，作为外国人想要分一杯羹并不容易，后进场的只能是个高级打工人。国内就不同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机会要多得多，可以成为掌舵者。”
唐继学听得热血澎湃，“毅哥，我以后跟你混了！”
唐青青看了他一眼：“三哥，你懂那些先进技术吗？毅哥的团队最差也是大学生组成的，不少还是硕士博士，还有留洋回来的。”
唐继学被噎了一下。
翟弘毅笑道：“我听青青说你现在的生意也做得不错，条条大路通罗马，不一定非要跟我走一道。”
唐继学挠了挠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机会就在自己面前，他舍不得放弃啊。
他已经预感到了前景，最重要的是，他对这些很感兴趣。
唐青青：“你先过去看看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翟弘毅也道：“这一行虽然前景很好，但是被淘汰的人也会很多。未来如何，谁也不敢做保证。”
“倒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比起四平八稳，我更喜欢冒险。”唐继学很是无所谓。
他就喜欢挑战，讨厌墨守成规。
吃完饭，三人一同去看烟花。
唐青青从来没见过这么宏大漂亮的场景，漂亮的脸庞在烟花的光亮中一明一暗，眼神专注地盯着不远处的烟花，内心激动极了。
“这也太漂亮了吧！”
唐继学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一直尽职尽责地给唐青青拍照。
白天的时候，他给唐青青拍照，就发现唐青青一看镜头就很紧张，整个人很僵硬。
若是这么拍照，相片出来肯定远不及本人好看。
因此他尽量选择抓拍，此时也不例外。
唐青青指着天边，跟翟弘毅述说着什么，笑容灿烂极了，没有了平常的防备，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柔软的。
翟弘毅比唐青青高大半个头，他微微矮下身体，认真倾听着唐青青所说的话。
他的长相非常锐利，充满了攻击性，但是此刻却十分柔和，深邃的双眸带着喜色。
唐继学将两人同框拍了下来，照片还没出来，唐继学就知道这张相片会有多出众。
俊男美女，赏心悦目。
他们不仅帅气漂亮，在一起的气场也极为和谐。
唐继学心中微动，来回打量两人，他终于感觉哪里不对劲了，他站在这里好像是个多余的！
看完烟花，唐青青和唐继学先将翟弘毅送到招待所。
翟弘毅找的招待所就在机械厂大院附近，是机械厂办的招待所。
因为是新开没多久的，因此条件还不错。
唐青青确定他安排好一切，就跟着唐继学离开了。
唐继学：“青青，你跟毅哥……”
唐青青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后面的话，“我跟毅哥怎么了？”
唐继学看她表情坦荡，顿时又觉得自己多心。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唐青青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唐继学假咳一声。
“毅哥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吧？”
王黑子是个大嘴巴，却也不是什么都说的。
比如翟弘毅的身世，他就没有怎么提起。
唐继学之前就猜到翟弘毅不一般，看到人之后，更是这么认为。
翟弘毅身上散发的气质，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嗯，他家境是不错。”唐青青很平静地陈述。
“这样的人家估计普通女孩不好进门吧。”
唐青青顿了顿，笑着看向唐继学：“三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唐继学摸摸鼻子，“不过我们家也不差，没必要觉得低人一头。”
“你想太多了。”
唐青青有些无奈，人一长大就躲不开这些。
“青青，你以后找对象一定要考察清楚，光看人好不够，还得看对方的家庭。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牵扯的人和事多着呢。”
“三哥，平常妈跟你说这些，你特别嫌弃，怎么现在又来说我了？”
“男女不一样，女孩嫁不好会吃亏。”唐继学很是担忧，甚至开始理解苏蓉平常为什么这么唠叨了。
翟弘毅这个人没得说，唐继学觉得这个人特别优秀。
但是一想到唐青青跟他在一块，心里就不由得担心起来，觉得不是什么良配。
唐青青失笑，诚恳道：“三哥，谢谢你。”
唐继学抓了抓头发：“说什么谢啊，你是我妹，我当然会关心你啊。”
唐青青明白，唐继学今天这么反常，是被她之前的话给惊到了，想要缓和她跟这个家的关系。
跟唐继学相处时间越长，就知道他虽然是这个家里最大大咧咧，最经常惹事的，可也是最为敏感的。
两人走在路上，唐继学突然拉着唐青青的胳膊往一旁的大树后躲。
“怎么了？”唐青青压低声音问道。
唐继学用下巴指了指前面一排树，“你看那个人，好像是大哥。”
唐青青顺眼望去，果然看到了唐继全。
唐继全并非一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个子并不高，只有一米五六，跟一米八二的唐继全站在一起，明显的身高差。
她留着齐耳短发，看起来很利落。
两人并没有靠很近，中间还能塞一个人，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气氛很是暧昧。
“那是大哥的对象吧？刚才看烟花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了。”
唐继学惊讶：“你刚才看到大哥？怎么没听你提起啊。”
“当时人太多了，我才刚看到他们就被挤得看不见人了，也就没有必要说。”
唐青青不以为然，不就谈个恋爱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唐青青摇摇头：“谁啊？”
“她是我们机械厂有名的女焊工王秀娟，技术水平非常高。”
“这不挺好的吗？”
“但是妈不会同意的，哪有女人当一线工人的，还是焊工。她家境也很不怎么样，家里还有一堆人需要她养活。”
唐青青斜了他一眼：“三哥，你也太封建了吧。”
“不是我说的，是妈说的！”
唐青青看着笑中带着羞涩的唐继全，她回来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大哥这个样子。
有些憨傻，笑容也尤为真切。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孩，不愿意错过一眼。
“大哥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女孩。”
“可他们真想在一起，估计有得磨。大哥平常太听话了，妈也就更喜欢拿捏他。 ”
唐青青微微皱眉：“听话还不好吗？”
“至少在咱们家算不上什么好事。”
唐继全和王秀娟没一会就离开了，他们走了一会，唐青青和唐继学这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两人决定并不会将这件事跟父母提起，这毕竟是唐继全自己的事，得由他自己去处理。
两人回到家时，唐珍珍等人也都回到家了，全都坐在沙发上，述说着今天的文艺汇演情况。
唐珍珍非常地兴奋，一直手舞足蹈地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一切都跟原著所发生的一样，她顺利地和原文男主见面了。
穆卫东也就是原文男主，比唐珍珍想象中的还要优秀出众，当穆卫东对自己另眼相待时，唐珍珍明显感受到身边的人都对她投来了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表演结束后，文工团那些女孩一直在暗搓搓地说一些酸话。
唐珍珍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得意，这是在嫉妒自己呢！
这也侧面反映了穆卫东的优秀，要不然也不会招女孩喜欢。
一开始她还担心唐青青会来横插一脚，将男主给抢走。
没想到唐青青压根就没来，剧情并没有被掰回去，这让她欣喜不已。
原本对唐青青的怀疑，以为她也是穿越或者重生的，现在可以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她才是这个文里的主角，也是唯一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人，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人，她才是特别的那一个。
唐珍珍看到唐青青和唐继学走进来，目光闪了闪，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跑到唐继学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三哥，今天我表演，你竟然没去看，你现在都不疼我了！”
唐继学：“那你现在跳给我看看呗！”
唐珍珍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这能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更深刻地表达了你对我这个哥哥的重视。”
唐珍珍直接松开手，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妈，你看三哥，就是会欺负我！”
唐青青明显感受到唐珍珍今天活泼得有些反常，那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而且不是假笑，是真心诚意的，一看就知道她此时心情非常的好。
唐珍珍一直处心积虑地成为‘唐珍珍’，看来对男主是有所企图的。
现在看来，她已经成功了，如同原著中所写的一样，成功地吸引了男主的注意力。
按照文中的发展，她很快就要嫁给男主，开始新的生活。
唐青青还发现，之前困扰她的那个声音再也不见，彻底地消散了。
逛街的时候，明明时不时还会冒出来，好像是从遇见翟弘毅开始，就不再出现。
只是当时她只记得高兴，完全忘记这一茬了。
唐青青能明显感受到唐珍珍的得意，时不时还会偷偷瞄自己一眼，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唐青青只感到好笑。
全天下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好男人了，至于一副捡到宝的样子吗。
这便是罢了，还去嘲笑别人，实在是难以言喻。
没一会，唐继全也回来了。
唐珍珍故技重施，对于唐大哥不能去现场看自己表演感到很失望。
“大哥，我为了这个舞蹈可是练了好几个月，你竟然也没有去看！”
唐继全讪讪：“珍珍，不好意思。”
“你要是觉得对不住我，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知道，以后我想到了再说。”
唐继全干脆应下。
“你答应了可别后悔。”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食言的。”
唐珍珍这才满意地放开了他。
苏蓉：“老大，你也别老是加班，过节的时候也出去放松放松。”
唐继全沉吟片刻，表情认真且郑重：
“爸，妈，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唐建国抬眼看他，苏蓉则是直接出声：“什么事？”
“爸，妈，过两天，我想带秀娟回来吃饭，带她跟你们见见。”
唐建国和苏蓉都停下了手边的事，唐青青原本要上楼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秀娟？”唐建国一时对不上号。
“就是王秀娟，就是那个焊工界的新星，技术特别好，老师傅们都在夸他。”
唐建国被这么提醒，隐约有些印象，只是没有想到大儿子竟然跟王秀娟走到了一起。
苏蓉抿了抿唇道：“她要是有事找我们，就让她去工会找我。”
唐继全急了：“妈，王秀娟是我……”
“是你什么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唐继全还想开口，唐珍珍连忙上前挽住唐继全的胳膊道：
“大哥，你最近是不是没有那么忙了？前一阵你那么忙，想见你一面特别不容易，你必须得补偿我，明天带我去玩！”
唐珍珍这一打岔，唐继全也就没法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后来还想说些什么，苏蓉就说现在已经晚了，让大家你早点休息的话。
唐青青看着唐继全直接蔫了下去，他心里已经明白，父母对待他和王秀娟的事，态度是什么样的。
让唐青青诧异的是，唐珍珍的态度明显也是不支持的。
可是她已经知道未来，就该知道唐继全未来的妻子就是王秀娟，即使不帮忙撮合，也不该站在反对的立场上吧。
唐继全和王秀娟最后在一起，跟女主也有一些关系。
现在唐珍珍替代了原女主，她若是不支持还从中阻挠，很可能就会改变书上的结局。
这让唐青青很是想不通 ，按道理她不该去刻意改变剧情才对，因为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
因为唐继全这一打岔，唐青青和唐继学都没有提起翟弘毅来到阳市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唐继东还想像之前约定一样，带着唐青青去郊区玩，被唐青青给拒绝了。
“二哥，毅哥来了，我要跟他一起，不好意思。”
餐桌上其他人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们对翟弘毅都不陌生，唐继学经常提起这个名字。
苏蓉：“我一会就去买菜，大老远跑过来看你，一定要好好招待。”
“不用麻烦了，我带他出去吃。”
苏蓉皱眉：“那怎么行，都到家了，哪能不在家里吃饭的。”
“不用。”唐青青态度坚决。
唐建国皱眉：“这事你听你妈的，没有这样招待客人的。大老远跑过来，咱们必须得在家里好好招待。”
唐珍珍也十分好奇：“这个毅哥到底什么样啊？姐，你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呗。”
唐继学：“你这语气听着怎么那么不顺耳啊，人家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三哥，你欺负我！人家才没有那个意思呢。”唐珍珍嘟囔着嘴道。
唐继学打了个寒颤，“珍珍啊，小时候嘟着嘴说话叫可爱，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来这么一招，有点可怕啊……哎哟——”
唐珍珍气得直接开揍，唐继学惨叫一声，连忙跑开了。
唐继学不仅没有反思检讨，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把唐珍珍气得脸都红了。
唐青青吃完早饭，再次重申：“不用准备，我今天会晚一点回来。”
说完，唐青青就直接出门了，不给唐建国和苏蓉反应时间。
苏蓉：“这孩子！”
唐建国也不大高兴，最终却也只是摆摆手：“算了，由她去吧。”
唐珍珍反倒是更加好奇了，依照她的直觉，总觉得这个什么翟弘毅跟唐青青关系匪浅，有可能以后会是一对。
按照原文的剧情，女主昨天就是定情的一天，现在被她给替代了，那原女主的命运就被更改，但是作为一部言情小说，会不会再给她安排一个？
毕竟在言情小说里，重要角色都是不会单身的。
唐青青现在不是主角了，可也是重要配角。
按照目前两人的关系，彼此是对立的，如果这个翟弘毅真的是唐青青的丈夫，那么翟弘毅是什么样的人，就非常重要了。
翟弘毅很有可能会成为她和原文男主的重要障碍之一，这个角色在文里从来没有提起过，不确定因素太大，让唐珍珍有些担忧。
她拉着唐继学问道：“三哥，你昨天是不是也见到那个什么毅哥了？他长什么样啊？”
唐建国和苏蓉也望向唐继学。
提起这个唐继学就不困了，他一脸崇拜道：“一表人才！我就没见过这么优秀的人！”
唐珍珍才不信：“三哥，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绝不带一点水分！”
唐珍珍眼珠子一转：“三哥，你带我去看看呗？”
“看什么看啊，有什么好看的。”
唐珍珍撇撇嘴：“你刚还说一表人才，现在又说没什么好看的。”
唐继学：“人家又不是猴。”
“那还怕别人看啊？”
唐继学不理会她，直接开溜了。
唐珍珍冷哼：“以为不带我去，我就找不到人了吗！”

第105章
唐青青带着早餐, 正打算敲门，门就被打开了，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唐青青举着手里的早餐道：“哥，你还没有吃早饭吧？给你买了大肉包子和豆浆。”
翟弘毅侧身将门打开, 邀请唐青青进屋, 并且接过唐青青手里的东西。
他也没客气, 直接拿出一个包子就开始啃了起来, 另一只手开始剥鸡蛋。
“这包子味道不错啊。”
唐青青笑道：“我觉得跟李大厨做的大肉包子的味道特别像。”
“我就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确实很像李大厨做的。”
翟弘毅剥好鸡蛋，递给唐青青。
“不用, 我吃完才过来的。”
翟弘毅直接把鸡蛋塞到她的手里：“你在家里肯定没有吃好。”
唐青青这次没有再拒绝，她看着屋子四周陈设, 道：
“昨天晚上你在这里睡得习惯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样, 草丛里都能睡得踏实。以前跟你在外头跑, 什么地方没睡过。”
唐青青想起从前种种，不禁笑了起来, 感觉更加亲近了。
“我还以为你成为大学生，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不过哄哄别人罢了。”
翟弘毅吃东西依然如以前一样快，三两下几口就把包子鸡蛋和豆浆都吃完, 他擦了擦手就去把自己的背包拿了过来。
“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昨天我担心会碰到你家人, 所以没带在身边。”
翟弘毅昨天也带了礼物上门，不过都是非常常规的水果等。
两人很清楚彼此的情况, 因此也不用装模作样。
翟弘毅知道唐青青对这个家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因此准备的礼物也很普通。
“这是什么？”
唐青青看着翟弘毅拿出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盒子, 不解问道。
“你打开看看。”
唐青青打开纸盒，很是诧异, 有些不确定道：
“这……这是放磁带的录音机？怎么那么小啊？！”
现在的录音机都非常大，一些时尚青年都喜欢扛着双喇叭录音机在外头放歌，会感觉特别拉风。
唐青青还没见过这么小巧轻盈的录音机，随身携带会非常方便。
“这是便携式磁带机，也可以叫随身听，日本那边新出的。我还给你带了英语歌曲的磁带，多听听英文歌曲，对你学习英语也有帮助。”
“这是耳机，你把耳机插在上面，就能一个人安静地听歌或者听英语磁带等，不会打扰别人。”
唐青青稀罕得不行，翻来覆去地查看着，手里特别的小心，生怕弄坏了。
“这很贵吧？”
翟弘毅没说话，直接将耳机套在唐青青的耳朵上，然后按下了开关。
“Listen to the rhythm……”
悠扬的音乐声缓缓从耳机中传来，一下就将唐青青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
唐青青一直听完这一首歌，才意犹未尽地摘下了耳机。
“这首歌好好听啊，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
翟弘毅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这些磁带都是国外大受好评的专辑，你听的这首歌出了十几年了，听着依然不过时。这些是新出的，你也可以听一听，我觉得都很不错。”
唐青青看着堆在桌面的磁带，至少有十几盒子。
这年头磁带非常昂贵，尤其是这种国外带回来的磁带，更是稀罕得不行。
“这些也太贵重了。”
“跟我提这些就没意思了，几年没见就跟我生分了？”
唐青青：“可是……”
“可是什么啊，这些就当是送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你生日的时候我已经出国了，现在当是提前为你庆贺了。”
因为调换的关系，唐青青一直以为的生日和实际生日是不同的，她干脆两个生日时间都不要，将12月1号当做是自己的生日。
从前在村里，他们都会为彼此过生日，这还是翟弘毅起的头。
从前唐青青和王黑子压根就没有过生日这种奢侈的想法，能在那一天多吃到一个鸡蛋，那都觉得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村里过生日的，基本都是老人过大寿才会庆祝。
翟弘毅从城里来的，家境也比较好，明显更注重这些，也带着他们重视起来。
不管谁过生日，都会做一桌子的好菜，还会做一碗长寿面给寿星公吃。
礼物也是各随心意，不一定是多贵的东西，一捧狗尾巴草也令人欢喜，要的就是个气氛。
翟弘毅离开后，每年彼此生日也不会忘记，只不过送的都是一些小玩意，还是第一次送这么贵重的。
唐青青还是觉得不大好，觉得这份礼物太过昂贵了，超乎承受能力了。
“你长大了怎么变得磨磨唧唧的。”翟弘毅伸手轻轻弹了弹唐青青的脑门。
“我们之间用得着这么生分吗？我只是觉得适合你才送你，又不是因为贵才送给你的。再说了，现在这点钱对我来说，还真不算什么，我那进了不少货。”
唐青青最终还是收下了，“哥，谢谢你。”
“说什么谢啊。”翟弘毅无奈摇头，“这时候知道王黑子的重要性了，他要是在我就不用说这么多话了，可把我给累的。”
唐青青不禁笑了起来，“他要是在这里，肯定会叫嚷你偏心了。”
“我又不是第一天偏心，他早就习惯了。”
唐青青还是感受到翟弘毅这些年还是有变化的，现在的翟弘毅明显比以前更加健谈。
两人带着唐继学租来的相机出门，继续在市区里游玩。
昨天更多的时间都花费在逛街购物上了，很多地方还没有去过，今天可以去拍一拍标志性建筑，看看博物馆什么的。
唐青青还跟唐继学要了阳市比较有名的吃食店地址，玩累了就好好去吃一顿。
“这些地方我都没有去过，希望不会带着你迷路了。”唐青青一边走一边看着地图。
翟弘毅将唐青青手里的地图抽走，“有我在，不会迷路的。”
“我忘了坐几路车了。”
“8路。”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看了地图，全都记下了。”翟弘毅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唐青青竖起大拇指：“哥，你这记忆力也是没谁了，竟然能完全记下。”
“你就别说我了，你的记忆力才叫一个可怕。再说了，我要是不记路，以前咱们得迷路多少回啊。”
唐青青追着足迹就不管不顾地跑，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翟弘毅保镖的作用在那时候就展现出来了，他是个活地图，只要走过的就能记在脑子里。
提起这个，翟弘毅忍不住提醒道：“现在你就一个人，以后追踪的时候别太过投入。城市里车子多，你突然冲过来，很容易被撞到，一定要小心。”
唐青青讪讪：“我努力吧。”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一旦专注投入工作，她就完全忘记周遭了。
唐珍珍藏在树后，看到唐青青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从招待所走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唐继学没有撒谎！这个翟弘毅果然是个极为出众的男性。
他不仅长得帅气，周身的气势更是透露出他的不凡来。
他的长相很凌厉，可面对唐青青的时候，目光却异常柔和。
唐珍珍的内心没来由咯噔了一下，这样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完全不输于昨天她才遇到的男主！
在书中世界里，男主才是整个世界最具有魅力的人，哪怕有强势男二，也不能掩盖男主，这是言情小说的定律。
可现在，出现了一个完全不输于男主的男人，这让唐珍珍心里感到无比地难受。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女主失去了男主，竟然还找到了与男主不相上下的男人，这个世界到底谁才是主角！
唐珍珍愤怒极了，穿越大神都把她带到这里了，为什么还不让她成为绝对主角！
她这么努力才拥有一切，女主却因为是亲闺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她花费那么多时间、精力才能有用的东西，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唐珍珍的手指抓着树皮，将她细嫩的肌肤刺破也没有察觉到。
为什么不管在哪里，她都得费尽心思才能到达别人的起跑线？
她以为获得女主的人生，就会变得不一样，可当看到唐青青现在的样子，才知道不管在哪里，世界对她都这么地不公平！
唐珍珍看着唐青青，眼中充满了嫉恨。
唐青青现在长得越来越像她前世最为讨厌的一个女生，天生的小公主，不仅家境好还长得好看，还交到了一个又帅气又有钱有背景的男人。
而她，从小到大都是个普通人，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成为优秀的那一个。
来到这个世界，她以为自己终于咸鱼翻身，被上天宠爱一次，没想到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成为主角，可为什么还要出现像唐青青这样天生命好的人！
唐青青看到8路公交车正从远处缓缓驶来，连忙抓着翟弘毅往公交站牌那跑，可翟弘毅仿佛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翟弘毅锐利的眼神朝着一个方向射去，微微眯了眯眼。
“怎么了？”唐青青狐疑地看着他，又朝着他所望向的方向张望着，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翟弘毅回神，“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目光不大友善，应该是冲着你来的，你平常要小心点。”
唐青青面色一凝：“最近我们市发生了连环杀人案……”
翟弘毅微怔，摇摇头道：“应该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唐青青舒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扼腕。
“要是凶手就好了。”
翟弘毅哭笑不得，又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
“再胡说八道，回头我跟你师父告状。”
唐青青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被唐兴强附身啊。”
“你别嬉皮笑脸，要是真遇到有问题的人，千万不能鲁莽，先去找公安，一定不能单独行动。”
翟弘毅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强调道：“带上你哥也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车来了，赶紧上车吧。”
唐青青推着翟弘毅往公交车上走，这一站的人特别多，不抓紧上去一会就挤不上去了。
翟弘毅走了两步就将唐青青拉到自己面前，双手将她护在中间，不让旁边的人挤她。
翟弘毅一米八八的大高个非常显眼和具有压迫感，原本想不管不顾插队往里挤的大妈都稍稍往旁边挪，不敢朝着他这个方向使劲。
翟弘毅不仅长得高大，还透着一副不好惹的气势，普通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人太多位置早就被人给占了，翟弘毅买好票带着唐青青挤到后面，并且将她护在胸前，愣是没有让人挤到她。
车子启动后，一路摇摇晃晃的，车子里的人还多，唐青青感到身后时不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触碰，头顶上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翟弘毅虽然控制彼此之间的距离，可公交车实在是太挤了，难免会有身体的触碰。
唐青青之前学画画也经常坐公交车，也经常遇到人挤人的情况，可不知道为什么，跟翟弘毅这样触碰，让她没来由地感受到一丝丝的燥热，脸渐渐开始发烫起来。
“咦，这不是青青吗？”坐在斜后方位置的一个老太太突然高声道。
公交车里很嘈杂，因此她的声音虽大却并不突兀。
唐青青望了过去，朝着老太太笑了笑。
老太太是唐青青在晨练时，最早跟她搭话的。老太太特别健谈，很喜欢拉着唐青青唠家常。
“青青，你过来我这坐，我们挤一挤。”老太太招呼她道。
唐青青笑着摇头：“刘奶奶，不用，我站着就好。”
“站着多挤啊，来我这能宽松点。”
翟弘毅感受到刘奶奶打量的目光，脑袋微微压低，道：
“你要不要过去？时间还挺长的。”
“不用，我站着也没事。”
刘奶奶来回打量两人：“青青，这小伙子跟你一起的啊？”
“是啊。”
刘奶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对象啊，那你站着吧。”
唐青青唰的一下，原本就有些发烫的脸，顿时全都红了。
“刘奶奶，这是我朋友。”
刘奶奶一副你到现在还瞒着我的表情，却也没有争辩什么，很是敷衍道：
“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唐青青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下车的时候，唐青青还有些尴尬。
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被人说过闲话，当时并不以为荣，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法像从前一样淡定。
这大约就是成长的烦恼了，不如小时候简单单纯。
翟弘毅依然一副淡定模样，好似没听到刚才那老太太说的话一样，带着唐青青转车，前往目的地。
翟弘毅的平静，也让唐青青很快放松下来，将一男一女单独相处的怪异感压在了心底。
唐青青觉得自己做了不少功课，可当真的到了地方，才知道真正做功课的人是翟弘毅。
翟弘毅宛若本地人似的，对各个景点都非常地了解，知道它们的历史和发展，以及一些相关的传说等。
唐青青：“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之前看过关于阳市的书籍和报刊等，对这里还算了解。”
“你来这里之前看的？”
唐青青没想到他会做这么多准备工作，可这么大的知识量，不该是一两天就看完的。
“你决定要来阳市的时候。”
唐青青诧异地看向翟弘毅。
翟弘毅摸摸鼻子，“当时没法过来，看看相关资料心里比较有底。”
唐青青不禁笑了起来，为自己身边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感到开心。
独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要和一群陌生人相处，其中一个还对她有敌意，她的心里也会惶恐。
她能那么平静地面对一些人和事，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有后盾有后路的。
“你以后会去南边发展吗？”
翟弘毅目光望向远方：“南边会是我立身的基石，京城那边我也不会轻易退出。”
唐青青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确定翟弘毅并不会彻底离开京圈就好，要不然她到时候刚考过去，翟弘毅又毕业离开了，两人又得错开。
翟弘毅没来的时候，唐青青觉得自己在阳市的生活也挺好的。
她也交到了新朋友，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过得也非常地充实，似乎跟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可当她看到翟弘毅的时候，就知道差距非常大，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乡下的时候，虽然条件艰苦，也有让她不喜欢的人不停蹦跶。
可唐青青身边有翟弘毅有王黑子还有她的师父，以及大伯大伯母一家，感觉完全不同。
在这里没有一点归属感，再好的生活也无法替代。
唐青青一想到读完高中还要读四年大学，她都没法将老刘头接到自己身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若是翟弘毅在京城，那种落寞的感受会削弱很多。
两人一直在外面玩了一天才回家，唐青青对这座城市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阳市历史悠久，在翟弘毅的讲述中，让唐青青更加体会到这座城市的魅力。
翟弘毅将唐青青送到门口，道：“明天我要赶一大早的车，你就不用过来送我了。”
唐青青不禁皱起眉头：“那怎么行，再说了也没多早啊。”
“我不喜欢有人送我。”
唐青青不解地看向翟弘毅，“为什么？”
“我不喜欢看着有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这种感觉很不好。”
翟弘毅没说的是，留在原地的人会很久都缓不过劲来，而他一想到那个孤单站在站台上的背影，心情会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之前他被强行带离，虽然愤怒，却也避免了分离时的痛苦。
他很讨厌分离的场景，会勾起他很多不好的回忆。
哪怕不久之后他们会相见，翟弘毅也依然不喜欢离别时候的依依不舍。
唐青青听到这话，想到了她离开时，师父在山间的背影，顿时理解了翟弘毅的感受。
“好。”
“别难过，过年时我们会再见的。”
唐青青朝着他笑了笑，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们说好的，你可别食言啊，否则我会带着王黑子杀过去，找你麻烦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翟弘毅让她先进屋，看到她推开家门才朝着她挥手离去。
唐青青推开门时，就看到屋子里坐满了人，难得一家子都齐全的。
唐珍珍看到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蹦一跳地跑到门口，道：
“姐，你回来啦？你朋友呢？怎么没有送你回家？”
唐珍珍从门缝看到翟弘毅的身影，正想说些什么，被唐青青猛地关上了门，门差点拍到唐珍珍的脸上。
“姐！你吓到人家了。”
唐青青没有理会她，朝着客厅里坐的一行人微微颔首当做打过招呼。
唐珍珍瘪瘪嘴，“姐，你朋友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也不让人进来啊。爸妈都在家呢，不管是什么样的朋友也该进来给长辈打个招呼吧。”
唐青青此时心情不好，不想跟她说废话，直接绕着她离开。
唐继学此时也凑了过来，目光朝着窗外看去：
“毅哥走了？”
“嗯。”
“哎，可惜他时间太赶了，我都来不及跟他请教很多问题呢。”唐继学惋惜道。
“以后会有机会的。”
唐青青从口袋里掏出照相机递给唐继学，“三哥，麻烦你还一下相机，我不知道照相馆在哪里。”
“你把胶卷也给我，我一块拿去晒。那家店技术很好，价格也公道。”
唐青青从口袋里掏出几卷胶卷，递给了唐继学。
“三哥，回头多少钱你跟我说。”
唐继学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我还能要你的钱？想什么呢！”
唐珍珍一直盯着唐青青，唐青青翻口袋的时候，她也一直盯着看，察觉到她里面装了很多东西，好像还有磁带？
唐继学也看到了，好奇地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唐珍珍抿了抿唇，又扬起笑容，缠着唐青青一脸天真地问道：
“姐，你今天出门玩累了吧？我帮你提东西……啊——疼，疼，放，放开！三哥，救我……”
唐珍珍想要上手去拿唐青青手里的包，唐青青一个侧身，然后一把捏住了她的手，狠狠地按在麻筋上，疼得唐珍珍直接尖叫起来，连连求饶。
这一手是唐青青以前跟翟弘毅学的，还是第一次用上。
唐珍珍又疼又麻，漂亮的小脸都扭曲了，额头冒出冷汗。
唐青青用力一拧，冷冷开口：“不该你碰的，别碰！”

第106章
唐青青在大家的目瞪口呆中, 一脸平静地上了楼。
在场的人全都呆愣在原地，完全没有想到唐青青会动手。
唐青青平常虽然跟大家并不亲近，也曾对唐珍珍说过严厉的话，但是从来没有动过手。
这一次她眼眸中的认真, 让众人更加意识到, 唐青青对唐珍珍的厌恶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姐妹的。
唐珍珍瘫软在地, 手上麻痛的感觉，现在还让她抬不起那只胳膊，疼得眼泪直掉。
她的低声咽呜声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苏蓉连忙跑上前去，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珍珍, 你没事吧？”
一边关心着一边不忘瞪了一旁的唐继学一眼：
“你刚才发什么呆啊, 也不知道出手拦着。”
唐继学觉得自己很是冤枉, 谁知道唐珍珍会动手动脚，更没有想到唐青青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不过他看唐珍珍小脸煞白, 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道：
“珍珍，你以后离青青远点, 她都说了不喜欢你亲近，你就别去碰她的东西。”
唐珍珍听到这话, 又气又委屈：
“三哥，你怎么怪到我头上了！我还不是想跟她打好关系, 补偿她，难道有错吗？”
“我也没怪你的意思, 只是让你离她远点……”
“三哥，你也太偏心了！”唐珍珍更伤心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也是想她融入进来，让爸妈不会因此难过。我又没有做什么，只是想要帮她提东西，她就把我拧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反倒成我的错了？！”
苏蓉也很是不悦：“老三，你给我闭嘴。”
唐继学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得近看得很清楚，唐珍珍说什么想帮忙，不过是因为好奇包里有什么东西。
平常她怎么不知道搭把手？
可大家都在心疼唐珍珍，关心的话不停地砸。
要不是看表明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一点点瘀青，看这架势都要送去住院治疗了，他说了也没人信。
唐继学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楼梯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上楼去了。
唐继学敲了敲唐青青的房门，“青青，是我，我能进去吗？”
唐青青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进来吧。”
唐继学推门而入，就看到唐青青正在桌边摆弄着什么。
凑近一看，就看到唐青青正在将磁带放在一个非常小的磁带播放器里，唐继学眼睛瞪圆。
“这是日本新出的随身听？”
唐青青点点头：“三哥，你也知道？”
“知道，当然知道！青青，我能不能看一眼？”
唐青青很大方地递给他，唐继学稀罕地摆弄着，他比较关注这些信息，所以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不过还没有见到实物。
“这是毅哥给你带的？这些磁带也是？”
唐继学看着桌上一大堆磁带，随手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的全都是英文。
“嗯，南边这些东西传进来特别快，毅哥从外面让人带回来的。”
“我必须得去一趟！”
唐青青对此很支持：“去看看也好，拓展一下眼界。”
唐继学现在也做得不错，而且眼看着越来越好，不过对比书上他的未来成就，目前看还是差了不少。
唐青青不好评价到底哪种更好，因为自身的幸福和成就感，不一定跟金钱挂钩，尤其像唐继学这样不差钱的。
因此唐青青也不会强行将唐继学掰回之前的道路，她只会支持他去看更多风景，才知道自己内心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还是唐继学自己的想法，其他人是不能为他做决定的，哪怕看过一个美好的未来，唐青青也不会去插手，人生的路还是得自己走出来。
唐继学看了一会，就将随身听还给唐青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唐青青看了他一眼：“你想跟我说什么？”
唐继学摸摸鼻子：“那个，大家毕竟跟珍珍生活了十几年，已经处出感情来了，很多事啊话的都养成习惯了，你别在意。”
唐青青将耳机插好，递给唐继学：“三哥，你要不要听听英文歌曲，这些歌曲都很好听。”
唐继学看了她一眼，将耳机拿了过来，按下开关里面的音乐。
完全不同的曲风让唐继学感到很新鲜又非常的喜欢，因为有些吵，轰隆隆的可是特别地带劲，唐继学都忍不住开始舞动身体。
听完一首歌，唐继学眼睛都亮了，之前要说的话也完全忘了。
“这是什么音乐，也太带劲了吧，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曲！”
唐青青笑道：“毅哥说这叫摇滚乐。”
“摇滚乐？什么是摇滚？”
唐青青大致解释了一番，她也是从翟弘毅那听说的，因为她对是什么类型乐曲并没有太大兴趣去研究，只要好听就行，所以解释得没那么清楚。
“回头我自己查去！青青，这盘磁带能借给我吗？我想拿去翻录。我太喜欢这种音乐了，听得人特别上头。”
唐青青笑道：“你直接拿去听吧，翻录没有原版好。我要是想听，再跟你拿。”
唐继学乐得不行，“青青，你可真是我亲妹啊！”
唐继学拿出磁带，直接亲了一口，然后就要往外冲，被唐青青给拦住。
“这种音乐有很多都很吵，你别大半夜扰民啊！”
唐继学应声，然后直接就跑了。
他也没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带着磁带找自己哥们分享去了。
离开前还不忘跟唐青青道：“刚才的事你没错，她该的。我声明啊，我可不是因为你送了磁带这么说的。”
唐青青笑了起来，她来到这里之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想要享受这里的好处，就要承担因此带来的负面效果。
因此不管这家人什么态度，她都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可是有一个人关心自己，这种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毕竟她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
唐珍珍在楼下感觉就不怎么好了，不知道唐青青用了什么办法，她的胳膊一直很麻很酸疼，那滋味特别难受。
偏偏家里人都是在安慰她，却没有一个人说是要给她讨回公道，要去教训唐青青的。
唐继学更加过分，上楼之后，竟然欢天喜地跑出门了，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好处。
如果是从前，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是家里的团宠，根本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现在，大家宠的时候，还要去看唐青青的脸色，生怕对她好，唐青青会不高兴。
唐珍珍越想越觉得这个家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无情。
他们有了其他选择之后，对自己就不再一心一意了。
她必须得赶紧离开这个家，唐青青来了之后，这已然不是她的地盘。
跟男主在一起，她才能拥有全心全意对自己的爱，成为别人眼中的唯一。
苏蓉和唐珍珍想到了一起，她之前还想着时间长了，两姐妹的关系会慢慢变好。
两人都是好孩子，唐青青虽然脾气犟了点，可心地还是善良的，唐珍珍更不用说了，从小带在身边，一直都是个乖巧懂事的。
没想到唐青青脾气这么硬，唐珍珍不管怎么讨好都没有用处，她也就死了这个心了。
晚上睡觉时，苏蓉跟唐建国提起这件事。
“我看青青心里的怨气怕是不会散了，她和珍珍是做不成姐妹的。”
唐建国原本不想听这些家长里短，可听到这话没像平常一样不走心。
“做不成就不做吧，青青对珍珍敌意太大了，咱们掺和进去也不合适。”
唐建国对唐青青这个女儿也没什么办法，如果是其他孩子，他只要一板脸，大家就怕了。
唐青青不一样，她并不会害怕，而且一副随时要跑的样子，唐建国就是气急了也不敢怎么着。
尤其唐青青的工作是经常要面对各种凶杀案，现场惨不忍睹，她也都适应了，他心底很清楚这个女儿和普通女孩子不一样。
胆子极大，很有自己的主意。
苏蓉：“都在一个屋檐底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这样也不是一回事。”
“那你想怎么样？总不能让珍珍住在文工团里，又或者让青青在外头租房子吧？”
“哪用这么麻烦啊，她们就快十八了，可以相看了。青青读书不算，珍珍这个年纪是该开始了。”
唐建国也才反应过来，心中诸多感慨。
“那你去安排吧，珍珍比较娇气，得给她找个成熟稳重会疼人的。”
苏蓉想清楚后，很快就行动起来，给唐珍珍寻觅合适的对象，她还不忘让唐建国注意一下其他厂的领导，有没有适龄的孩子。
唐珍珍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在书上也有这么一出，于是引来了后面跟男主再次遇见的契机。
只不过书里寥寥几笔介绍了相亲遇到的奇葩事，真正去经历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为了增加戏曲冲突效果，作者将广为流传的相亲奇葩类型对象全都给上了一遍，在文里一个人出场也就那么一句话就过去了，后续的纠缠也不过一两句话。
可唐珍珍亲自去经历就是两码事了，她得全程参与，和那些垃圾男人面对面相处很长时间，那叫个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最要命的就是，还有那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一直追着她跑。
唐珍珍看着在楼下摆着花，放着音乐对她进行告白的丑男人，唐珍珍气得青筋都爆出来了。
浪漫什么的是没有的，那男人长得很不好看，那场面只觉得辣眼睛。
有人追会让自己感受到了自己是充满魅力的，这是唐珍珍以前的感受。
如今唐珍珍才知道，很多时候只会让自己感受到难堪，尤其对方长得还那么差，布置的场景那么丑，被这样的一个人追求，她觉得自己的逼格都被拉低了。
文工团的人笑成了一片，指指点点地看着唐珍珍。
“唐珍珍，这个男的好浪漫啊，你赶紧下去答应啊！你看看人家花了这么多心思呢。”
“是啊，人家那么用心，你好歹露个脸吧。”
唐珍珍面色难看，一言不发。
后来那人虽然被带走，还是纠缠唐珍珍好几天，被唐继学揍了一顿才没再出现。
唐珍珍被折磨得精疲力尽，苏蓉虽然跟她道歉，说了不少好听的话，可又有什么用。
下一个相亲对象更加奇葩，唐珍珍觉得苏蓉和书上说的宠爱女儿的描述压根不是一回事，但凡上点心的父母，也不能给她极少这么坑人的相亲对象吧？
她生活在真实世界里，还不能像看小说一样把不喜欢的剧情直接跳过看结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若是直接拒绝，她很有可能就错过和男主的相遇，那她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唐青青看着唐珍珍每天回来都被气得鼓鼓的，压根没精力去管她，整个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她也不知道苏蓉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的各路奇葩，简直叹为观止，不知情的还以为苏蓉跟唐珍珍有仇呢。
虽然这些人的家世都不错，可都太过奇葩了，那点优点根本盖不住缺点。
唐继学还曾私底下跟唐青青吐槽：“你以后还是自由恋爱吧，妈介绍的对象也忒不靠谱了！简直就是垃圾桶里找男人，你知道昨天那个，长得还一表人才的，看着也不错的，有啥毛病吗？”
唐青青摇摇头，唐珍珍并没有分享她相亲的事，书中也述说得不是很清楚，只用半章不到的篇幅重点介绍了两三个相亲对象，其他就是一笔带过说遇上的奇葩很多，没有一个逞心如意的。
昨天那位相亲对象是制药三厂的研究院，大学毕业生，长得一表人才，就是年纪大点，现在已经二十七了，据说是为了搞事业所以才一直没有谈对象。
他是家中独子，亲戚不是在制药这一行就是做医生的。
光是这么看，这个人条件还可以。
虽然比唐珍珍大了近十岁，可放在现在也不算什么大事，对一些人来说，年长点还知道心疼人。
这样的人有什么毛病，让唐继学都忍不住跟她分享对方的奇葩。
唐继学猛拍大腿：“这哥们也是绝了，他爸妈因为当年特殊情况很早就离婚了，他是被他妈养大的。估计跟他妈关系太好了，就有点拎不清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跟他妈睡一张床，张口闭口我妈说！”
唐青青睁大眼：“可能是他们家比较小，所以没法子？”
现在虽然分房，可大多数人的房子都很小。
若是家里人多的，混一块睡也很正常。
在乡下睡炕，也不是没有那种家里比较穷，就建了一间房的，一家老小都睡一张炕。
“要是这样就不会提了，他爸家祖上阔过的，曾经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现在虽然只留了个老宅子，可那老宅子贼大，是个五进的大宅子，现在也全都归他们所有了，你说这样的人家会差房子住吗？”
唐青青一听，顿时也嫌弃起来。
“也太不避嫌了吧。”
“可不是吗，珍珍条件也不差吧？哎哟喂，被那家妈妈挑剔贬低的，那叫个一无是处，你要是听了都会跟着生气。她以为她儿子是谁，真是笑死个人了。”
唐继学说完这话，下意识看向唐青青。
唐青青还不至于为这么一句话就生气，况且确实是事实。
唐珍珍长得漂亮，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还是厂长家的千金，心黑刚接触又看不见，条件肯定是不差的。
“这样的怎么也带到跟前？”
“谁知道呢，要是我在现场，我早就把那男的暴揍一顿了。”
唐青青难以理解，庆幸自己不需要经历这些。
她发现看那本书时，很多让她气愤的点，放在现实里她反而没有太大反应。
可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反而让她难以忍受。
不过看着唐珍珍每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唐青青心里就忍不住想笑。
果然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能轻松看戏，每天听那些奇形怪状的相亲对象，唐青青都忍不住感叹一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而频繁地相亲，唐珍珍对相亲对象的不满意，从一开始大家觉得那些人有问题，现在逐渐有人觉得唐珍珍太过挑剔。
谁没点毛病呢，怎么可能十全十美，偏偏她要求多。
不少人觉得唐珍珍就是眼光高瞧不起别人，所以才挑三拣四的。
“现在挑三拣四，等别人把好的都挑走了，以后只能嫁给那些歪瓜裂枣了！”
“女人比不上男人，就短短这几年能看，现在太挑了，时间长了就没人要了，那这辈子就完了。”
书上描述的负面评价如期而至，书中也提过对女主造成很大伤害，可书中只用一句话描述——‘女主不厌其烦’。
现实里可就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了，是需要去直接承受全方位的负面信息。
唐青青并不会主动关注唐青青，因为两人的关系，很多人还刻意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即便这般，唐青青都听到关于唐珍珍的负面评价。
苏蓉给唐珍珍找的都是家里条件很不错，自己也不是草包类型的，有一些在外面的风评还很是不错。
他们也是有簇拥者的，有些人被拒绝后，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很快就会被添油加醋地广泛流传。
结果，那么多人看上她，她竟然一个都没看上，让一些人心里很是不痛快，就喜欢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唐珍珍一直以穿越女的姿态看着这个世界，总觉得这个世界是由自己掌控的，很多人和事她都不那么在意，把他们当做NPC。
可她现在才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淡定。
就如同在网上被人网暴一样，虽说关上电脑就什么都看不见，可有几个真的能关上电脑就什么都不在意的？何况还影响到了现实生活。
唐珍珍再次感受到，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是她的真实生活。
从她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跟那个捧着小说看，随意嘲讽其中任意一个角色，甚至把作者骂得狗血淋头的人完全不同了。
苏蓉自己也郁闷极了：“我调查的时候，看人都挺好挺正常的啊，怎么看下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一开始苏蓉也自我检讨，几次后，苏蓉也忍不住找唐珍珍谈话。
“珍珍啊，找对象是不能这么挑剔的，不管怎么也得试着接触接触，才知道合不合适。我看有的就挺好的，是你自己多想了。你相亲的时候，也别总是板着一张脸，这样不好。”
唐珍珍气急，“妈，他们都不是正常人，你怎么能怪我多想呢！”
苏蓉心里也有气，她因为唐珍珍都得罪了多少人了，可面对孩子还得软声细语，生怕她不高兴。
“那要不过一阵再说？”
唐珍珍顿时蔫了，过一阵再说男主都跑了。
“妈，我不是怨您的意思，我知道您辛苦了，是我不好。”
唐珍珍又要哭起来，苏蓉心里那点不满也都消散了。
唐珍珍虽然不停抱怨，有时候忍不住还找朋友吐槽，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去相亲，想要尽快跳过这个情节，这样跟男主在一起，然后打脸嘲讽她心比天高的人了。
道理都懂，先抑后扬，为了第一个爽点就得经历这段黑暗，但是放在自己身上，这种痛苦比唐珍珍看文时候烦躁痛苦数倍。
唐珍珍现在每天脸都是黑的，看谁都跟人有仇似的，怨气冲天，姣好的面容都没有了往日生动。
唐青青每天就这么悠闲看戏，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要是结婚这么麻烦，她还不如单身一辈子呢。
这是上辈子造了多少孽，才能一口气遇见这么多奇葩。
眼看着唐珍珍差点支撑不下去，竟然开始自己上阵破口骂人，完全不顾以前辛苦塑造的形象时，剧情终于来到了关键点——唐珍珍就要阴差阳错跟男主相亲了。
唐青青那天特意没有出门，因为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为了避免出岔子，她直接窝在家里听音乐。
那个声音太吵，让她没法静心看书，干脆就放空自己。
没想到，即便如此她都没能躲过去。
公安局来人了，还是石鹏飞亲自过来的。
他站在院子门口，吼道：“唐青青，唐同志，情况紧急，麻烦您跟我走一趟，去看看现场！”
唐青青打开窗户，探出头：“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会路上跟你解释，十万火急！”
唐青青也不管什么剧情大神了，收拾一下就准备出门，结果出门时，发现自己的房间门竟然打不开了。

第107章
唐青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还使劲推了好几次，结果发现怎么也推不开。
石鹏飞在下面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唐青青有反应，又忍不住叫嚷道：
“唐同志，你能不能快一点啊？我这边真的有点急。”
石鹏飞的嗓门很大, 很快吸引了左邻右舍探出头看热闹。
唐青青跑到窗户门口, 道：“我的房门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了, 好像是被锁上了。”
“锁上了？”石鹏飞瞪眼, “谁他娘的这节骨眼上添乱啊！你大门的钥匙有吗？”
唐青青：“大门的钥匙我都是放在门口挂钩上的，出门才会拿。”
“情况紧急，先得罪了。”
石鹏飞大步跨进院子, 将腰间的钥匙串拿了出来，用根铁丝一样的东西在钥匙眼里捅了几下, 大门就被打开了, 然后急匆匆就冲上楼。
围观的人听到这边动静, 顿时来劲了。
“为啥把人给锁上啊？是不是做错事被关禁闭了？”
“不会吧，没听说厂长家这个惹了什么事啊, 而且他们家也没这习惯吧？今天早上我看到苏主任出门时还眉开眼笑的。”
“她能不笑吗，听说她给那个假的介绍了一个条件特别好的小伙子，这一次应该能相亲成功。”
这话一出, 话题一下就被拉走了。
唐珍珍之前相亲惹了各种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她是厂里一枝花, 多少小伙子都把她捧着供着，知道她去相亲都很难过。
有些大胆的还主动去告白, 但是都被拒绝了。
一开始大家觉得她高不可攀，把她捧为女神, 所以心里虽有仰慕之心，却也不敢表白。
可后来发现唐珍珍相亲的对象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可她还是宁可去相亲也不回头看一眼他们这些虽然家境一般，但是其他方面还算不错，还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心里难免就觉得她这个人太过势利眼，形象有些崩塌。
原来那个高不可及的仙女，原来也这么世俗，唯背景论。
闹腾了这么久，相亲了这么多人，现在大家都想知道唐珍珍最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对她每一次相亲都非常地关注。
“相的是哪家的小伙子啊？”
“听说这一次相亲的对象家里是市委领导班子的。”
“那条件确实好，难怪我看苏主任笑得那么高兴，之前那些难怪看不上。”
“原来是这样，难怪了！”有人突然惊呼。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那人，“你大呼小叫什么啊？”
“你们现在还看不明白吗，为啥平常没被锁，偏偏是这个时候！”
一些人听到这话，顿时反应过来。
“不能够吧，这个真的还在读书呢，听说是要考大学的，不急着找对象。”
“先订婚呗，她年纪都不小了，大学毕业出来都二十来岁了，就不好找了。反正我觉得要是有对比，肯定是这个更优秀啊。”
“不至于吧，那一个也不差啊，用得着这样吗。”
“假的终究是假的，你看这个真的就没有那种矫情劲，反倒是那个假的，前一阵闹成那个样子，特别不成样子。要是换做你，你愿意要这个当儿媳还是那个？”
放在之前，大家还真不一定怎么想。
毕竟唐青青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个性太强，生怕娶回家压制不住。
可经过前一阵的相亲，唐珍珍的口碑就有所下降了。
尤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假千金，占了别人的便宜才获得现在的一切。
结果她相亲的时候，竟然挑剔成这个样子，如果当初没有交换，她连那些人的面都见不着，哪里有资格挑三拣四的。
虽然唐建国和苏蓉没有具体说过当年发生的事，没有提过是被唐珍珍亲生父母刻意调换的孩子，可这种事不用想就知道。
又不是一出生就抱错了，是养了一段时间的，不是故意的才有鬼了。
自家孩子怎么可能认错，就算是双胞胎相处一段时间后，也是很轻松就能分辨出来的。
这样的父母生下的孩子能是个什么好的？
从前大家不会这么觉得，可相亲的事发生后，而且唐珍珍心中太憋闷，又去找别人吐槽，那些话也流了出来，于是对她的评价就逐渐降低。
很多人都是喜欢翻老账的，于是前后一联系，就弄出了个因果出来。
一旦心里有了芥蒂，感觉一个人有了瑕疵，看到什么事都能串到一起，成了一条证据链。
一个人的形象越完美，一旦沾染些灰尘，就很容易变成难以抹去的裂痕。
裂痕还会越来越大，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崩塌破碎。
这也是唐青青从那本书里所感悟到的，因此她一开始就没想过回来要树立美好形象，然后将唐珍珍比下去。
她不想被这些虚名束缚住，倒不如一开始让大家觉得她这个人是个刺头，不管是否被人喜欢，好歹自己自在。
时间长了，大家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那时候也就能发现她的优点。
至于那些一直对自己有偏见的人，唐青青也不稀罕和这些人相处。
以过客的心态看待一切，看什么都能云淡风轻。
石鹏飞大步跨进屋子，迅速上楼，就看到唐青青的房间门把手被一根棍子给插上了。
他不禁皱起眉头，并且将棍子给抽走。
“好了，你开门吧。”
唐青青打开门，就看到石鹏飞手里的棍子，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禁冷笑起来。
这个唐珍珍还真是处心积虑要嫁给原文男主啊，生怕自己这个原文女主会捣乱，竟然不管不顾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也不怕暴露自己的心思！
看来她感受到了威胁，才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举动。
唐青青想到最近自从进入情节点之后，身上发生的各种异常，也就理解为什么唐珍珍这时候不装了，弄出这么拙劣的手段。
昨天唐继东就邀请自己去郊区泡温泉，只是她没有同意。
现在弄这么一出，估计也是没其他办法了。
依照唐青青平常的习惯，周末的时候，只要没有人找她，她基本都是待在房间里不出门的。
对于这个家，她没有归属感，除了唐继学，对其他人也亲近不起来。
因此在同一屋檐下相处，她会习惯性避开人。
更重要的是，她确实非常地忙，高中课程对她来说不如从前轻松，又要抽出时间去鉴定足迹。
因此她除了吃饭，其他时候一直在埋头苦读。
如果唐珍珍回来得早，唐青青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锁了。
如果回来得晚，她被锁了出不来，唐珍珍只要比别人回来得早，就不会被人发现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天大家都有事要忙，唐青青完全可以支开其他人，不声不响完成这一切。
至于唐青青发现自己被锁，正常情况下没事也不会着急出来，等着大家回来帮开门就好，也不会深想。
即便有所怀疑，也没有什么证据。
锁头不灵敏，将人锁在屋子里的事也不算稀奇。
谁能想到，偏偏就这么巧，石鹏飞竟然亲自来找她。
若是换成其他公安，胆子不会这么大，直接动手就进来了，都会有所顾虑。
唐青青刚才从窗户看到角落里藏着一个人，一直关注这边的动静，石鹏飞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用特殊手段开门而入，那人气得直跺脚。
那个人唐青青认识，她经常出现在唐珍珍身边，是唐珍珍的小跟班。
现在看到木棍，唐青青立马就知道唐珍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有意外发生，那人只需要比打开大门的人早冲上楼将棍子拿走并藏起来，那么就死无对证了。
石鹏飞看唐青青竟然盯着他手里的棍子笑了，顿感意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青青并无避讳，直接道：“唐珍珍不想我离开这个屋子，所以故意把我锁到屋子里。”
石鹏飞皱眉：“为什么？”
真假千金的事石鹏飞心底很清楚，他对唐珍珍的印象也谈不上好，现在更差了。
虽然这件事都是大人胡来，按理说怨不得孩子。
可他知道唐青青的为人，加上做刑警这么多年，对一些事情比较敏感，所以觉得其中还有隐情。
唐青青笑了起来：“害怕我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给抢走吧。”
石鹏飞没有继续再问，他现在更忧心其他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要是找不到我，你就让施展带你去找我妈。”
“石队，谢谢你。”
石鹏飞摆摆手，催促唐青青赶紧出门。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市委一个领导的小孙子被人给拐走了！需要唐青青迅速去追踪。
“这起案子跟前一段时间数起儿童被拐案的情况极为相似，都是利用小孩和老人、孕妇骗取孩子和保姆或者家长的信任，将孩子诱导出去玩，然后将孩子给拐走的。”
“这是个拐卖团伙，计划周详，之前一直找不到线索，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上头要求我们务必要抓住罪犯。孩子一旦被转移，想要找回来就非常难了，所以我才那么着急请你赶紧过去帮忙。”
领导小孙子被拐走已经是一件大事，还牵扯了那么多个孩子，据初步统计，大约有十来个孩子被拐。
除了孩子，还有十几个成年女性在这段时间失踪，经过调查其中大部分也很可能也是被拐走了。
这让市公安局领导们极为重视，调来各路人马全城调查搜索，唐青青也被人推荐了上去。
毕竟是领导的小孙子，保姆比普通保姆更为具有警惕性，因此孩子刚在眼前消失没多久，她就立马报警找人了。
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大多都是散养着的，等父母长辈发现孩子们消失，都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现在又没有监控，茫茫人海，也就难以找到了。
唐青青对拐子深恶痛绝，一个孩子被拐，就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因此她的脚步也跟着加快，急匆匆地出了门。
刚出门，围观瞧热闹的人就询问道：“青青，发生什么事了？你真的被锁起来啦？”
唐青青直接将手里的棍子递给站在最前面，最喜欢传八卦的中年妇女手里。
“喏，这就是证据。”
然后也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就跟石鹏飞急匆匆地坐车离开了。
石鹏飞车开得飞快，唐青青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太心急了。”石鹏飞抱歉道，想要上前搀扶她。
唐青青摆摆手，“我没事，先过去看看。”
这是一片没有开垦的空地，距离政府大院并不远，附近的居民很喜欢带着孩子来这里游玩。
保姆一发现孩子不见了，就立刻报警找人，并且通知了孩子的家长。
石鹏飞一得到消息，就申请将这一片地方封锁起来，不能让人再进入，方便唐青青去查看现场。
现场有两个公安在守着，他们是中心区的公安，所以唐青青都不认识，石鹏飞拿出证件才被放行。
“这里平常有挺多人过来游玩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线索。”
唐青青看了一下地面的情况，地面都是被踩得夯实的泥土，地面零星有一些枯萎的杂草。
脚印落在地面上还是比较清晰的，只是互相踩踏，看起来比较杂乱。
“比较棘手，但是应该能找到点什么。”
唐青青看向一个穿着朴素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她站在那不停抽噎着，眼睛早就已经哭肿了。
“这位是保姆吗？”
石鹏飞点点头：“对，方便你了解情况。”
唐青青走向前，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
保姆不敢收，被唐青青硬是塞到手里。
“谢谢。”保姆声音都是沙哑的。
“阿姨，你还记得你最后看到孩子的时候，孩子是在哪里的吗？”
保姆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就在这里。”
保姆虽然看到唐青青过于年轻漂亮，心里是有些疑惑的，但是这个时候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只要有人问她就可以不厌其烦地重复当时发生的事，如果孩子找不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雇主一家对她特别好特别照顾，她也是从小把那孩子带到大的，跟自己孩子一样。
现在孩子丢了，她跟孩子家人一样担心难过和担心。
而且是自己弄丢的，孩子要是找不到，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她一家就靠这份活养活着，孩子没了，她的工作也丢了，她自己家也完蛋了。
“我就是去捡个皮球回来，孩子就不见了！
保姆一提起这事就悔得不行，要不是大院最近在修房子，空旷的地方又被各种材料占了，还经常有车子运东西，孩子又喜欢到处跑和玩球，她是不会带出来那么远的。
保姆平常很小心，孩子都不会离开她的视线，这一次真的是太过意外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还带着个五六岁孩子，竟然是个人贩子！”
一开始保姆都没有意识到孩子被拐了，还以为带着他们家孩子一起去哪里玩了。
可她叫嚷孩子的名字，那孩子没有回应，她立马就知道不对劲了。
保姆反应再快也来不及了，人贩子跑得非常快，完全不见了踪影。
唐青青皱眉：“孕妇？”
石鹏飞：“这群人就喜欢找一些孕妇、老人带着孩子进行哄骗，大家看到这类人很容易放松警惕。我们现在已经在搜查符合特征的人，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火车站、汽车站等地方都已经布控，谨防人贩子将孩子运出去。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多高，胖瘦，大概多大年龄。”
保姆道：“那女的比我高一点，肚子很大不过长得很瘦，细胳膊细腿的，年纪看着估计能有二十七八了。”
唐青青将这些特征记录下来，就蹲下地去观察地面上痕迹。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唐青青蹲在地上抬头询问保姆：
“你确定当时那个孕妇曾经在这一片地方活动？”
保姆：“我绝对不会记错的，你看到这一片枯草地吗，平常小宝就喜欢在这里玩。他喜欢用草根钓虫子，他之前在这里钓到过，所以每次过来都喜欢来这里。”
地上时不时会发现一个个小洞，里面会有虫子，一些小孩就喜欢用草根钓虫。
石鹏飞：“你发现什么了？”
唐青青道：“我在这里并没有发现有孕妇的足迹。”
一直关注这边情况的公安，好奇问道：“看脚印就能知道人是不是怀孕了？这也太神了吧？”
唐青青解释道：“怀孕后腹中的孩子会导致孕妇重心前移，腰部向前突出，有走路的姿势也会因此发生改变。尤其在中后期，这种情况也会更加明显。”
“但是我刚才观察地面上那么多脚印，没有一个符合其特征的。”
保姆：“不应该啊，当时那女的就在这里啊，我不应该记错的啊。”
石鹏飞微微眯眼，冷哼道：“看来孕妇是假扮的。”
唐青青点点头：“不仅不是孕妇，这个人还是个年轻男人。”
“什么？！”
现场的人都惊呆了。
“这也能看出来？”
唐青青拿着刚才在地上捡的树枝，指着一处地方道：“这个足迹看鞋底印子，是女性喜欢穿的护士鞋，但是通过分析，穿鞋的主人却是个个子不高，约一米六五，长得很清瘦的二十四五岁的成年男性。”
保姆惊了好一会，猛地拍大腿。
“难怪，难怪他说话声音听着低沉沉的，还总喜欢低着头，我还以为她是害羞！原来是怕我看出他是个男的啊！”
守卫公安也道：“难怪之前死活找不到人，咱们把性别都搞错了！他娘的，这些人也太狡猾了吧！”
唐青青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撕开外面的包装，然后放到嘴里。
这是翟弘毅别她买的，说是有个棒子会提醒她糖吃完了，可以补一下了。
要不然其他糖放在嘴里，吃完之后就忘了。
等唐青青再反应过来，已经开始低血糖了。
唐青青在本子上画着，大家都屏着气，不敢打扰她。
“这个人学过戏曲，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石鹏飞眼睛一亮：“你确定？”
唐青青点点头：“概率为百分之九十。”
有这一句话，石鹏飞再也待不下去，嘱咐两个公安务必守在唐青青身边，他要去打电话汇报情况。
这两条线索都非常重要，必须及时上报，这样能缩小范围。
唐青青并不急着离开，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没一会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两个公安都紧跟着唐青青，他们之前也隐约听说过唐青青的大名，知道有这么个女孩，才刚到阳市没多久，就协助警方破了不少案子。
她还帮忙鉴定足迹，每次都能提供不少线索，让案情有了进展。
可听说过厉害，却没亲眼见过，都非常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两个公安刚才也去观察了唐青青画的圈，确实在里面看到了鞋印，可是非常的浅，要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即便如此，唐青青依然能获得那么多信息，令人很是佩服。
因此唐青青有时候来回转，有时候突然快跑，有时候突然停下在原地转圈，不知情的人看着有些神神叨叨的。
两个年轻公安也没有一点怨言的跟着，也不敢出声打扰她。
大约十分钟后，唐青青跑出了这一片荒地，正准备往马路上冲，被眼疾手快的公安给抓住了。
“唐同志，有车啊！”
一辆卡车飞驰而过，两个公安被吓得背后冒冷汗，谁能想到唐青青突然冲出去。
虽然那卡车距离唐青青有一段距离，可也够吓人的。
唐青青回过神也被吓得心脏蹦蹦跳，“谢谢。”
“唐同志，您这样太危险了。”
唐青青也很烦自己这一点：“我一专心就什么都忘了。”
两个公安也不好苛责什么，都是为了工作。
“唐同志，你发现什么了？”
一提起工作，唐青青跳得很快的心脏都平静了下来。
“你们过来看，这里有三轮车的轮胎痕迹，罪犯有备而来，他们有一辆三轮车，一旦把孩子给抓住，就骑着三轮车迅速逃离现场。”
“骑车的人是个成年男性，约三十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约一百三十斤。”
两个公安仔细打量地面，确实看到残缺的轮胎印，和一个半掌鞋印。
这么点东西，他们啥都看不出来啊。
大家都是长眼睛的，怎么差别那么大啊！
“唐同志，您的眼睛是不是进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啊？！”

第108章
唐青青勘察完现场, 将自己能分析出的信息全都告知给两位公安，就自行离开了。
后面的调查追踪工作她的作用就不大了，不需要她出马。
这个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唐青青拒绝了两个公安护送的提议, 现在到处需要人手, 这里有直接到达机械厂的公交车, 不需要人护送。
两个公安也没坚持就离开了, 他们身上的事也不少。
唐青青没有吃午饭，原本想着回去再说，可肚子不争气, 又担心会低血糖，就想着在附近找个饭馆随便吃点东西。
唐青青怎么也没想到, 在她放松的时候, 剧情大神竟然悄悄出手了。
当唐青青进入饭馆的那一刻, 她就后悔了。
谁能想到她不过是找了一家距离自己最近，还在营业的饭馆吃饭, 就能迎头遇上唐珍珍和书中男主呢。
在那瞬间，唐青青觉得这时间都凝固了，宛若一个特写镜头, 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了。
两人的目光直直对视上，清晰地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诧。
唐青青在看到那男人的第一眼, 就立刻认出这是所谓的原文男主，不带一丝犹豫。
她在梦里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长什么样, 可在遇到的那一瞬间，就能感应到这个男人就是书中的那一个。
男人穿着军装, 气宇轩昂，不管容貌还是气质都十分出众。
与翟弘毅的凌厉桀骜的外放气质相比, 男人多了一丝沉稳和严肃。
唐青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非常优秀，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让人容易产生好感。
不过即使他再出众，唐青青的内心也毫无波澜。
对于这个男人的复杂情绪更多来自对剧情大神威力的畏惧，以及终于看到闻名已久的人的一种好奇。
只是那一瞬间，唐青青很快就被男人身旁的唐珍珍吸引走了注意力。
唐珍珍跟他一起并行走出来的时候，虽然极力压抑着，可唐青青能看得出她对男主极为的满意，整个人眉飞色舞的。
当她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管理完全崩塌了，羞涩的笑容完全僵在脸上，目光充满惊恐和怨毒。
也正是这样的目光，让唐青青内心复杂情绪也渐渐恢复平静。
比起眼前这个男人，唐珍珍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穆卫东看到唐青青的时候，也怔住了。
一种怪异、难以形容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他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非常地古怪，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迟迟未挪开。
唐珍珍看着两人对视的目光，心中暗恨不已，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太轻敌了！
唐青青要比她想得心机深沉得多，明明知道剧情，竟然装作不知道！
现在竟然冒出来想要跟她抢人！
唐珍珍心里很是惶恐，虽然穆卫东对她印象不错，可是还没有最终定下来，谁也不知道剧情是否会随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自从唐青青出现以后，很多事都变了，不像以前一样都是朝着原著的方向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控。
唐珍珍心里闪过无数种念头，想着要怎么处理现在的这个状况，分析各种行为的后果。
按照书上所说，男主喜欢的就是女主身上的单纯和美好，她不能表现得太刻薄，还要避免唐青青说一些刻薄的话。
这是她改变命运，摆脱唐青青的最后机会，要是她失去了穆卫东，那么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唐珍珍脸色煞白，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唐青青对着她轻轻一笑，唐珍珍更是感到全身一寒。
穆卫东感受到唐青青的怪异，心中虽是很好奇，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女孩有这样诡异的感觉，却也不会一直盯着对方看，也没忘了身边的人。
“唐同志，你怎么了？”
穆卫东看到唐珍珍脸色这么难看，关心问道。
唐珍珍嘴角扯了扯，可怎么也没法控制自己，无法做到放松。
“没，没事，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去医院吧，你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我没事，缓一缓就好。”唐珍珍连忙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硬扯出一抹笑，朝着唐青青道：“姐，你怎么来了？”
唐珍珍很想当做看不见唐青青，带着穆卫东赶紧离开，可是谁知道这么做唐青青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况且之后穆卫东也会知道有唐青青这么一号人物，更难以解释今天的事。
因此心底再不乐意，也得主动开口。
姐姐？
穆卫东怔了怔，再看一眼唐青青，心里顿时明白那种怪异感哪里来的了。
眼前这个女孩跟唐珍珍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两人气质完全不同，所以刚才他才没有联系在一起。
穆卫东礼貌打招呼：“您好。”
唐青青微微颔首，深深看了唐珍珍一眼，唐珍珍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唐珍珍脑子闪过无数种应对方式，甚至想要当场表演晕倒，没想到唐青青竟然就绕过他们走了进去。
她一副很淡定的模样，跟服务员点了一碗面，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唐珍珍愕然，完全没有想到唐青青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她不是专门过来抢走穆卫东的吗？怎么视若无睹？
穆卫东叫了她好几声，唐珍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穆卫东慌慌张张地离开了，生怕唐青青会追过来。
唐青青抬眼看着两人离去，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她刚才快被脑子里另一个声音给吵死了，一直催促她将事实真相说出来，当众打脸唐珍珍，让男主认清唐珍珍真面目，从唐珍珍手里将那个男人抢回来。
脑子里这个声音越大，唐青青反倒越要克制住自己。
她不想再被人或者其他什么控制，她只想做自己。
原本还想搞点事让唐珍珍忐忑一阵，当时都没了心思。
她刚才用尽自己的自制力，才摆脱了脑子里那个声音的影响，看似洒脱实际非常艰难地视而不见直接越过。
唐珍珍和穆卫东消失眼前，才逐渐缓了过来。
可那个声音并未彻底消失，唐青青觉得，在唐珍珍和穆卫东结婚之前，还有一丝回转的时候，估计都会这个样子。
一想到这个，唐青青觉得，既然唐珍珍这么稀罕这个男人，就赶紧在一起吧。
虽然书中描述的生活似乎很美好，可唐青青心底清楚，生活并没有那么容易。
光是那两个继子，就令人非常头疼。
再听话懂事的孩子，都有闹腾的时候。
书中各种冲突也是不断，但是削弱了矛盾带来的负面影响，更注重的是‘打脸’带来的爽感，因而体验和看书绝对会是不同的感受。
唐珍珍既然想要体验，那就去吧，以后就不用看她在自己面前晃了。
唐青青想明白，就坦然地享受美食，不再理会这些事。
唐珍珍跟穆卫东离开饭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穆卫东是个很敏锐的人，刚才明显感受到唐珍珍和唐青青之间的诡异气氛。
“你跟你姐姐不和？”
唐珍珍抿了抿唇，露出一抹苦笑：“穆同志，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唐珍珍将互换的事都告诉穆卫东。
“姐姐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毕竟都是我害了她。穆同志，很抱歉，让您失望了，我的父母很卑鄙，我不值得人喜欢。”
“胡说什么呢！这又不关你的事。不管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都跟你没有关系。”
唐珍珍怯怯抬头，眼中蓄满了泪水：“穆同志，你真的这么想吗？大家都说我是个坏人，偷了姐姐的人生……”
“我不许你这么轻视自己！”穆卫东严肃道，“珍珍，你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在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者。”
唐珍珍的眼泪滑落下来，嫣然一笑。
穆卫东心疼不已，若非大庭广众之下，就会将眼前的女孩搂入怀中，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唐青青回到家的时候，苏蓉正在大发雷霆，难得看到她冲着唐珍珍发脾气。
“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想要气死我吗！珍珍，你一向很听话，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唐青青诧异，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珍珍梗着脖子道：“妈，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就要嫁给他！”
唐继东皱起眉头：“珍珍，穆团长虽然优秀，可是他有两个孩子，继母是没有那么好当的。乖，听话，别任性。”
“二哥，你怎么也跟妈一样。我看中的是对方的人，你们为什么都不同意。”
唐珍珍难以理解，明明在文里家人虽然一开始也不赞同，可也没有反对这么激烈啊。
怎么现在轮到她了，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难道因为她不是真女主，所以不配获得幸福吗？！
唐珍珍看到唐青青走进来，心里更是怨恨，觉得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暗恼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把这个尾巴扫干净。
唐珍珍并不想跟家人闹翻，后面很多剧情都需要家人帮忙呢。
但是不让她嫁给男主，她也是不会妥协的。
唐青青意外苏蓉的态度，可回想一下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今天的出现让唐珍珍急了，所以并不像书里一样要经历一些事才会摊牌。
男女主从相识到定亲的时间轴很短，可中间遇到的事可不少。
按照剧情发展，此时男主对女主心生好感，但是女主对男主还是比较陌生的，甚至对高大的男主还有些惧怕。
男主也自觉是二婚还带着孩子，找女主条件这么好的他觉得也不大现实，而且女主太过娇气，也不像是能带好两个孩子的人，因此即便心生好感也压在了心底。
后来经过一些事，才会在一起的，有那么点先婚后爱的意思。
现在唐珍珍直接跳过了，直奔主题，也难怪剧情会有变，会遭到父母反对。

第109章
唐珍珍的态度让大家都无法理解, 不过才见过一次面，怎么就这么认定了？
平常那么懂事，现在也完全不听人话。
苏蓉苦口婆心劝道：“结婚不是光靠喜欢就行的！况且你嫁给他，都去带孩子了, 哪里还有时间培养感情？”
唐珍珍不以为然：“我喜欢小孩子, 况且会有人搭把手, 这根本不是问题。你们这是在搞歧视！”
在原文里, 男主后来还聘请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过来帮忙，相当于保姆一样，女主并不需要操心什么。
典型的我负责挣钱养家, 你负责貌美如花。
女主跟着男主去了海岛，每天只需要逗逗孩子, 想着每天吃什么好吃的就行。
文章有个重要标签是美食, 每一章节都跟一种美食有关。
偶尔有几个极品也不过是调剂, 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整个文风是轻松的，女主除了一开始稍微忙碌一些, 后面只需要动动嘴就行。
男主特别宠着女主，孩子们也乖巧听话，后来事业有成, 都把女主当小公主宠着，典型的人生赢家。
“那也是不一样的, 况且你还要嫁到那么远，有什么事我们都没法搭把手。今天我给你介绍的那个不好吗？他就在本地, 家里条件也好，人长得也好……”
“妈, 你可别说那个人了！相亲还放人鸽子，能是个什么好的？”
苏蓉：“那是人家临时有事, 他也不是故意的。”
“能有什么事啊？要是重视，好歹派人说一声吧？”
苏蓉虽然心底也有些不满，可现在对唐青青看上的人更为不满。
穆卫东这个人确实不错，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不管是从相貌还是为人来说，都是极为出众的。
即便是二婚，而且还有两个孩子，依然很抢手，很多黄花大闺女愿意嫁的。
可那是别人家，放在自家女儿身上就不合适了。
唐珍珍是他们娇养着长大的，平常特别娇气，哪里能扛得住海岛的环境。
“他们家孩子丢了，所以乱成一团，也能理解……”
“好，那不说这个。他这个人我听说，也不是个好的，他是有女朋友的。”
苏蓉瞪大眼：“什么？！”
“他家里人不同意，所以才出来相亲的，这样的人我能嫁吗？”
苏蓉也很是气愤，开始骂骂咧咧，说着就要找媒人的麻烦。
唐继东看老妈被带偏，连忙将她拦住。
“妈，现在说的是珍珍要嫁给穆卫东的事。”
苏蓉连忙刹住车，又将话题拉回来。
几个人在那一直车轱辘，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来越高。
苏蓉道：“我是你妈，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唐珍珍：“你要是我妈，就不会反对！”
苏蓉怔住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珍珍自觉失言，可这个节骨眼上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从唐青青出现在相亲的那个酒楼开始，唐珍珍就知道没法按照原著的节奏走，必须要加快进程。
反正原著也是先婚后爱，她现在加快节奏也是一样的。
尤其她看到唐青青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个棍子，心里更是发毛，难以再冷静下来。
她努力了这么久，如果一切功亏一篑，那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原著里，苏蓉明明没有那么反对，虽然一开始会因为男主有孩子而担忧，说了不同意的话，可她的心底还是非常待见这个女婿的。
这不由让唐珍珍多想，唐青青怎么会知道相亲地点？其中不可能没有猫腻！
“妈，如果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反对了？”
“你说的什么胡话！”苏蓉难以置信地呵斥。
唐继东的表情也沉了下来：“珍珍，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就是我们的亲妹妹，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唐珍珍冷笑一声，看向一旁吃瓜的唐青青。
“ 如果是以前，你们都是会顺着我的。可现在……你们变了！自从她回来之后，你们就变了！你们急急忙忙让我去相亲，不就是想要把我赶走吗！
现在看我自己找的对象要离开本地，没法带给你们好处，又不乐意了！如果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住口！”唐继东怒斥，温和的脸庞前所未有地严厉，目光锐利。
苏蓉踉跄两步，直接瘫坐在沙发上，难以接受唐珍珍刚才说的那些话。
唐珍珍这时候完全失去了理智，这段时间她经历过地狱般的相亲，成了大家口里的笑话。
哪怕原文也有这一段，可看文的时候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完全能当做是吃瓜看戏。
放到她的身上，怎么就这么可怕？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书和现实的差距，现在她想明白了，分明就是苏蓉故意的！
那些人的家庭背景都不一般，而且都是本地的，把这些人介绍给她，不就是想用她换好处吗。
否则怎么能跟书里说的差那么多！
现在还想阻挠她嫁给男主，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反正我就要嫁给穆卫东，我是不会让你们把我给卖了的，我是通知你们不是跟你们商量！你们要是还把我当女儿当妹妹，就别阻止我去追求幸福！”
唐珍珍说完，直接甩头冲上了楼。
一旁吃着橘子的唐青青差点没给呛住，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不装了，摊牌了。
她都来不及说自己被锁的事，竟然就这么破防了，也是万万没想到。
唐青青悄悄瞄了一眼其他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苏蓉和唐继东，他们是这个家里最宠爱唐珍珍的，现在都一副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的表情。
一向多话的唐继学难得安静，和唐继全对视一眼，眼里也尽是惊讶。
屋子里一片安静，唐青青吃橘子都放轻了声音。
苏蓉捂着胸口，手指颤抖地指着楼梯方向：
“她，她怎么能这么说，我疼了她这么多年，她，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
唐继东：“妈，珍珍不是那个意思。”
唐继全给苏蓉倒了一杯温水，安慰道：“妈，珍珍可能是在气头上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
唐继学也开口道：“妈，你以前揍我的时候，我不也经常说你们不是我亲爹妈，不过是气话，哪能当真啊。”
苏蓉喝下一口水，心还是没能暖过来。
她养大了四个孩子，又是工会主席，做了那么多人的思想工作，哪里看不出胡闹和真实想法的区别。
唐珍珍刚才的眼神和表现，压根不是小孩子发脾气那么简单，她是怨上自己了。
苏蓉心里难过极了，她也知道之前她找的那些人多多少少有些问题，这不是被人忽悠到了吗。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对待长辈和对待同龄人、对象是完全不同的面孔，评价的标准也不一样。
唐珍珍埋怨她也能理解，可说出这么伤人的话，苏蓉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她对唐珍珍那是掏心窝的好，得知她不是自己的亲女儿，她也没有因此有所改变。
为了能获得她的抚养权，甚至不惜以不追究害了自己亲生女儿的人的责任为代价。
结果她不过就是没办好这么一件事，竟然就觉得她是想要把她给卖了换取家里的荣华。
哪怕责备她事没有办好，不够尽心，苏蓉心里都不至于那么心寒。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生来打地洞？
种是坏的，怎么也掰不过来？
唐继全：“妈，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做不得数。回头我再找珍珍好好说说，让她给你道个歉。”
唐继学撇撇嘴：“那个姓穆的给珍珍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能闹成这样。他们真的结婚了，我这个妹妹怕也是不能要了吧？”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都无法理解唐珍珍在想些什么。
唐继全：“他们不会早就认识了吧？”
唐继东：“上次表演穆卫东也在，估计那时候就认识了。”
“要是那时候好上，之前干嘛还费劲去相亲？这不是落人话柄……”唐继学话说到一半，又想到什么，“她之前不会是故意挑剔的吧，名声弄坏了，才好把这个推出来？”
三兄弟又陷入沉默之中，要真是这样，未免也太蠢了吧。
况且要是这样，那唐珍珍刚才说的话更不成立了，自己没瞧上别人搞破坏，凭啥赖到苏蓉头上，说她找的对象有问题。
不管真相如何，唐珍珍刚才的话还是太过了。
唐继全作为大哥，唐建国现在不在，一些话就得他来说，他正色道：
“珍珍虽然是咱们宠着长大，从小就很少被骂过。可她做错事就该道歉，承认错误，回头谁也不能给她说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瞟向了唐继东。
唐继东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算是默认了。
刚才那些话太过了，唐继东听着都很心凉，他再袒护唐珍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反对的话。
唐继学举手：“那现在珍珍跟穆卫东的事怎么处理？就这么认了吗？她这个样子，完全不听劝啊。”
唐继东：“回头我再去跟她说一说，小女孩第一次心动，难免比较上头，过一阵就会冷静下来的。妈，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吧。”
苏蓉只觉得喘不上气来，苦笑道：
“我还不是为了她，当后妈是那么容易的吗？那么小的孩子，还是两个，这得多难带啊。当初我带你们三兄弟去找你爸，你们都那么大了，一开始我还那么难熬。
她要学着怎么做别人的妻子，要去适应新的生活环境，还要照顾两个小的，她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的！平常在家，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有我们操心，练舞都是懒懒散散的，全靠长得好，天赋也不错。突然那么多事砸身上，怎么扛得起来？”
“结婚当妈，跟当姑娘是不一样的！而且还是后妈，她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也是为她好，她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唐继东：“妈，珍珍就是一时魔怔了，她脑子聪明，冷静下来后会想明白的。”
苏蓉虽然被伤透了心，可毕竟养了十几年，哪能为这么一句话就不管孩子的未来。
“老二，你好好跟她说说，她跟穆卫东真的不适合。越是喜欢，回头成了怨侣，会越痛苦难受。”
“妈，放心吧，珍珍刚才说那些话，现在心里肯定也很后悔。回头再找她好好说说，就能冷静思考，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一旁看戏的唐青青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可不一定。”
苏蓉这才反应过来，唐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想到刚才那一幕被唐青青看到，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唐继学看向唐青青手里的木棍，问道：“青青，我刚才就想问你，你拿着个木棍干什么啊？”
“你们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今天早上想要出门，结果打不开房门。当时石队长来找我去追踪人贩子，就直接用铁丝开门进来了，进来后就发现这个棍子插在我的门口。”
苏蓉听到这话，都顾不得伤心了，跟三兄弟一样，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唐青青。
苏蓉一脸茫然和不可置信：“谁会做这样的事？”
话虽问出口，可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怎、怎么可能？”苏蓉连忙摇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唐青青耸耸肩：“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石队。当时我被锁在房间里，街坊邻居也都知道。”

第110章
唐建国出差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 家里的灯还亮着，打开门就看到个苏蓉坐在客厅里。
“不是让你太晚了就别等我，早点睡嘛。”
等他走近，就看到苏蓉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珍珍今天的相亲又出问题了？”
苏蓉接过他的包和外套, 她知道唐建国忙了一天很辛苦很累, 自从上次盗窃案之后, 就如同戳破了脓疮, 很多以前睁只眼闭只眼的事都得摆到台面。
唐建国为了肃清风纪，做了不少得罪人的事，已经有不少人实名举报, 认为唐建国不适合再担任厂子重要职务。
老厂长又出了那样的事，唐建国失去一个重要助力, 更是雪上加霜。
一边又不能放松生产, 另一边还要处理厂子里错综复杂的关系, 唐建国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可今天家里发生的事，苏蓉不跟丈夫说, 根本睡不着觉。
她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唐建国说清楚。
“我之前以为青青脾气大，没想到自从青青回来以后, 珍珍心里也扎着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青青。”
苏蓉去查了今天发生的事, 证实了唐青青的说法，唐珍珍对此虽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要不是老二一再劝说, 珍珍就要离家出走了。”
苏蓉苦闷不已，难以接受唐珍珍竟然如此任性和刻薄, 她甚至从唐珍珍身上看到了唐建军和赵大花的影子。
这两个人她都很不喜欢，从前从未将唐珍珍跟两人联系在一起, 可今天这么一闹，脑子里都是一些不大好的回忆。
唐建国也不由皱起眉头：“你以前太宠着她了！”
换做平时苏蓉肯定要争辩两句，可今天她实在没有力气。
“那你说珍珍的婚事怎么办吧。”
唐建国沉默片刻，道：“那个穆卫东我也听说过，年轻有为，像他这么出色的人不多，以后还会往上升的。”
苏蓉瞪眼：“你同意？那个穆卫东可是二婚，还有两个儿子！”
“孩子还小，珍珍从小带着，以后就跟亲妈一样。老了多两个儿子孝顺，不也挺好的。”
苏蓉都气笑了：“后妈哪里有这么好当的！珍珍从小娇养着，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那也是她自己选的。”唐建国不以为然。
苏蓉看出来了，唐建国并不觉得当后妈有什么不好，不就带两个孩子吗，给口吃的就行。
唐建国从来不管孩子，根本无法体会带孩子的辛苦，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对穆卫东很欣赏，虽然是二婚，可人家年纪轻轻就是个团长，出了名的优秀能干，这点瑕疵压根不算什么，依然是极佳女婿人选。
“我真是跟你说不清楚！”
“你之前不是说了，找个年纪大点的，这样更好宠着珍珍，穆卫东就挺合适。”
唐建国并不理解苏蓉的纠结，“再说了，姐妹俩已经闹成这个样子，还是赶紧把其中一个嫁出去吧。”
苏蓉听到这话顿时不吭声了，“我真是想不通，珍珍是怎么想的！”
竟然把唐青青锁在屋子里，简直匪夷所思，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可唐珍珍闷在屋子里，不愿意跟人多说一句话，唐青青则是让他们自己问唐珍珍。
之前大家都觉得是唐青青脾气太硬，估摸在乡下没有被好好教导，所以才养成这个样子。
现在看来，并不是唐青青单方面的厌恶。
唐珍珍表面是表现得很好，谁知道背地里做了什么。
这件事在苏蓉心里划了一道口子，唐珍珍从前乖巧的形象有了裂痕。
原本以为她是被感情冲昏头脑，太过天真不经事，才会闹不清楚状况，如今看来还真是不一定。
穆卫东除了二婚有孩子，各方面条件都是非常不错的，比之前介绍的那些人要强得多。
之前那些相亲的，家庭背景虽然不错，但是自己还年轻，都是刚工作没多久，顶天了是个小组长，对比穆卫东那根本不够看的。
苏蓉心里也清楚，唐珍珍虽然看着乖巧，实际上非常要强还喜欢攀比，不允许别人比她更夺目。
只不过自家孩子怎么看都是好的，而且唐珍珍只是喜欢打扮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现在看来，很多事其实都有迹可循。
“行啦，这件事有什么好愁的，你就是想太多。珍珍都这么大了，你别跟以前一样把她当孩子。”
“结婚是女人第二次投胎，我能不愁吗？还有青青那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交代。”
提起唐青青，唐建国也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苏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你说是不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永远养不熟？青青回来了，我们对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从来没有偏过，但凡她为我们着想，也不能干出这样的事啊！”
唐建国顿了顿，“青青那边你以后多上点心，珍珍那边……反正她也出嫁了，别想那么多了。”
苏蓉深深叹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唐建国一脸憔悴的样子，赶紧为他打水让他赶紧去洗漱睡觉。
唐珍珍和穆卫东的婚事比原著还要顺利，苏蓉这边一松口，穆卫东没过两天就上门了。
穆卫东和唐建国的身份特殊，注定不能铺张，因此穆卫东上门后很快就将婚事定了下来。
穆卫东本身也急着赶紧定下，然后要去海岛驻地，他没什么时间耽搁，而且孩子那边也需要有人照顾，因此效率特别高。
这年头这速度倒也不算稀奇，很多人相亲看对眼，没多久就登记结婚了。
不过这桩婚事还是引来机械厂热议，那天的争执大家也都听到了，也看到了穆卫东，知道他的身份背景。
“长得一表人才，难怪那个假的上杆子也要嫁啊，可惜是个二婚。”
“你也不想想，她是个假的，还跟真的不对付，能嫁给这样的人那都是祖坟冒青烟。”
“你们说她那天故意拦着真的，是为了那个市委的，还是为了这个啊？”
“应该是那个市委的吧？不是说当时是相亲闹了乌龙，所以才搞错人，没想到看对眼的嘛。”
“啧啧啧，要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唐珍珍对于那些非议心里很是愤怒，这样的舆论跟自己想要的打脸效果完全不同！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只想早早离开这个地方，将一切稳定下来后，再说其他，生怕中间有什么变故。
那些人多嘴不过是因为嫉妒！
穆卫东上门那天，唐珍珍故意安排在唐青青下午没有课的时候，这样她一般下了课就会直接去公安局，就能让她和穆卫东岔开不能再次相见。
第一次穆卫东虽然对唐青青没有太多印象，甚至在她的刻意引导下，对唐青青颇有微词。
可言情小说世界里，欢喜冤家也是非常受欢迎的，她不能去赌。
正如她预料到的那样，唐青青中午并没有回家，让唐珍珍舒了一口气。
唐青青知道唐珍珍的心思，早上还故意吓唬唐珍珍自己会回来，其实心里早就有打算。
也不管内心那个声音多激烈，唐珍珍上午上完课，中午直接去公安局了。
剧情大神虽然很强悍，可还是抵不住现实。
公安局的案子特别多，唐青青一走进去，剧情大神就无力回天了，根本不存在这天无事发生，没有用得上唐青青的时候。
唐珍珍心里舒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懊恼。
她特别想在唐青青面前炫耀自己最终获得了胜利，成为了真正的女主角。
不过她也有些担心万一，在没有真正确定下来，她还是得谨慎小心，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穆卫东不愧是书中男主角，原本最为反对的苏蓉和唐继东，和他相处之后，最终都接受了他。
唐建国对于这个女婿也非常地满意，穆卫东要比一般小年轻沉稳得多，又是个有见地的。
婚事正式定下，只等穆卫东报告下来，就能去登记。
唐青青晚上回到家，明显感受到家里气氛很轻松，苏蓉脸上都带着笑，跟之前截然不同。
唐继学在唐青青耳边嘀咕：“那个穆卫东人挺厉害啊，一来就把妈和二哥搞定了，也难怪珍珍费尽心思要跟他在一起。”
唐青青抬眼看他，“三哥，你这话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唐继学连连摆手，以示清白：“我没有，你胡说。”
唐青青也没有追问，她现在也神清气爽，因为她明显感受到脑子里那个声音消失了，她将不再受到剧情大神的控制。
苏蓉看到唐青青，道：“青青，妈刚拿到一张自行车票，而且跟百货商场的人预订了女士自行车，回头你跟我一起去提车。”
唐青青惊讶，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
不过她确实缺一辆自行车，这样行动更加方便，家里的自行车经常没空，也就没有推辞。
她知道苏蓉突然想起给她买自行车，是为了之前唐珍珍将自己锁到屋子里的事。
唐青青其实也不那么在意，而且外面已经传遍了，这件事对于唐珍珍的口碑有很大影响，足以解气。
苏蓉他们是什么样的态度，并不能影响到她，不过他们好歹重视了这件事，总是好的。
唐青青回到屋子里，她刚准备打开书，房门被敲了几下。
唐青青去打开门，发现敲门的人竟然是唐珍珍。
唐珍珍看了她一眼，表情透着得意，不似平常一般温柔和忍让。
“我不想欠你的，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你最近让哥哥们上下学都来接你。”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让唐青青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唐珍珍说这话的意思。
按照原著，厂里因为有人不满唐建国对自己的处分，欲对女主下手进行报复, 结果被正好路过的男主救下来, 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个插曲, 促使两个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现在剧情改了, 唐珍珍和穆卫东更早地定下亲事，唐珍珍现在已经不需要去文工团上班，也就不存在自己一个人上下班的情况, 那么歹徒也就无法对唐珍珍下手，而是很可能该对唐青青下手。
唐青青现在可没有男主去救, 因此唐珍珍觉得自己出言提醒, 足以弥补一切亏欠,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欠了什么，一切都是自己努力争取到的。
唐青青看着她一副胜利者对失败者怜悯的模样, 不过说这么一句话，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宛若施恩一般，不禁觉得好笑。
“为什么？”
听到这话, 唐珍珍优越感更甚。
“至于什么原因，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否则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唐青青笑了起来：“你说的出事, 是指有人因为不满被惩罚，而实施打击报复这件事吗。”
唐珍珍表情僵住, 眼睛瞪大：“你，你怎么知道……你, 你也是……”
“这很奇怪吗？别忘了我在公安局有人。”
唐珍珍悬起的心，顿时又落了下来。
她可不希望唐青青也是穿越的，她以前就最讨厌看那种设定是被穿成筛子的书。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没想到自己的先知，竟然没有半点特殊性。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
唐珍珍刚想转身离开，唐青青又开口道：
“我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抢走别人的东西？你真的觉得能抢走的东西，就会变成自己的了？”
唐珍珍瞳孔骤然扩大，难以掩饰自己的惊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青青笑意更深，可眼眸里却充满了嘲讽。
“我真的很瞧不起你。”
唐珍珍心底一紧，很快又笑了起来，扬着下巴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我现在才是赢家！你就眼红吧。”
“你确定是我输了，而不是我不要？”
唐珍珍笑容微僵，她想到了唐青青的刻意避让，嘴上却道：
“哼，LOSER都是这么说的。”
“你如果觉得这样会让自己比较开心，那就这么认为吧。”
唐青青摊手，一脸无所谓。
这样的态度将唐珍珍气得够呛，感觉自己辛辛苦苦谋划到的东西，宛若一文不值！
“唐青青，你别在这里演，你当我不知道你多嫉妒！哼，我告诉你，我就是唐珍珍，唐珍珍拥有的一切，我都会拥有，而你，什么都不是！当初你就输给了我，现在以后都是！”
“你处心积虑夺走别人的人生，可你忘了没有人是可以被其他人完全替代的。”
唐珍珍才不信这个她的鬼话，她明明就拥有了女主的人生，也将像书中女主一样幸福。
唐青青在乡下苦哈哈努力求生的时候，她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虽然这里条件艰苦，还不如她以前的生活，但是却被一群人捧着，这是从前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虽然细节上会有出入，但是她依然拥有女主角的一切。
唐青青能回来，确实让她很意外，不过她坚信并不会改变太多东西。
唐珍珍越想越对未来充满信心，剧情不过才刚刚开始，她将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刚才差点被唐青青带跑了！
“我宽宏大量原谅你的无能狂怒，看来你也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希望你以后别太关注我，否则嫉妒会让你面目全非。”
唐珍珍得意洋洋地准备潇洒转身离开，就看到了楼梯方向站着唐继东和唐继学，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她心里暗恼，她刚才竟然没注意有人上楼！
难怪唐青青这个闷葫芦，突然开始发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唐珍珍此刻还心存侥幸，她刚才一直注意控制音量，她和他们有一段距离，应该是听不到的……吧。
可现实打脸。
唐继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珍珍，你……你怎么能这样？”
唐珍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说话声音都放低了：“二哥，三哥，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唐继学黑着脸：“该听的不该听的我们都听见了，唐珍珍，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原来你私底下就是这么对待青青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被调换的！”
唐珍珍连忙辩解：“我没有！三哥，你变了，你以前根本不会这么想我的！”
唐珍珍不想失去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和宠爱，她奋斗了这么年，装了这么多年，不想就这么失去，然后让唐青青拥有这一切。
她跟男主定下后，太过得意了，竟然忘了防备！这要是放在平时肯定不会发生。
唐珍珍悔恨不已，从前看书要是遇到这种情节，肯定会把作者臭骂一顿，放到自己身上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得意忘形。
唐珍珍含着泪，努力想挽回自己的形象，却看到最为信任她的唐继东竟然撇开了眼，让她心底一沉。
唐继学嗤笑一声，目光看向唐青青，充满了心疼：“青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一开始就对她没有一点好感？”
唐青青没说话，算是默认。
唐继学心里更是难过，也没有问唐青青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如果是以前他会问，经历过这么多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唐青青即便说又有谁会信呢？
唐青青虽然是他的亲妹妹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可从前他们不过是相处了一个月，而唐珍珍却跟他们相处了十余年，哪怕再愿意承认，感情上就是有偏颇的。
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唐青青孤身进入这样的家庭中，怎么可能会有安全感？又怎么去证明唐珍珍知道这一切？
毕竟，当初她们也才不到四岁，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机去掩饰自己真实身份。
要不是亲耳听到，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切。
唐珍珍跺脚，眼泪直接落了下来：“三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嘛！都是她，都是她故意引诱我胡说八道的，她嫉妒我拥有这么好的丈夫，所以故意陷害我！二哥，三哥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唐继学直接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还真以为青青稀罕啊，她要是真的稀罕，会故意躲着走吗？也就你当个宝贝似的，生怕嫁不了他。你真以为你那些支开人的伎俩有多高明？青青压根瞧不上好吗。”
穆卫东是优秀，可是再优秀也不是人人都稀罕的。
唐继学可以跟他做兄弟，但是这样的人做自己妹夫，尤其是唐青青的丈夫，他觉得差远了。
翟弘毅那样的优秀大小伙子，没有初恋更没有孩子，他都得看看再说呢。
唐珍珍气得脸发黑，“我不准你们这么说卫东！二哥，你看三哥，说的都是什么话！”
唐继东深深看了她一眼：“珍珍，汇演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所以刻意让我带走青青？”
之前唐继东就觉得很怪异，唐珍珍突然打电话让他国庆放假的时候，带着唐青青出去玩。
虽然说是关心唐青青，想让唐青青更快融入这个城市，可唐继东又不是傻子，哪里能听不出其中古怪。
只不过他从小就宠着这个妹妹，也就没有多想，会自动将她的一些行为合理化。
可现在发生一系列的事，唐继东就开始重新思考一些事了。
“二哥，连你也怀疑我？”唐珍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煞白的小脸看着楚楚可怜，声音都带着哭腔。
此时，苏蓉走了上来，一脸好奇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是在吵架吗？老二老三，你们都是当哥哥的，怎么也不知道让着点妹妹。”
唐继学撇撇嘴：“妈，你好歹调查后才下结论吧。”
“能有什么事啊……”
“妈！他们全都欺负我！呜呜——”唐珍珍直接冲了过来，投到苏蓉的怀里撒娇。
她心里最是清楚，苏蓉是最经不住人撒娇的。
唐家三兄弟各有个性，从小都没有撒娇的习惯，在书中，之所以宠爱女主，其中有一点就是因为女主最为贴心会撒娇。
唐青青和苏蓉不像原著一样亲昵，也是因为唐青青现在的脾气变得又臭又硬。
果然，苏蓉一看唐珍珍这副模样，更是心软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跟珍珍道歉！宝贝别哭，妈妈在这呢，谁也不能欺负你。”
唐继学：“妈……”
“别叫我妈，赶紧道歉！”
唐青青看着眼前这一幕，嗤笑着将房门给关了。
关门声将苏蓉的注意力拉了过去，这才反应唐青青竟然也在场。
“青青也在？”
唐继学：“妈，你觉得你说这话像话吗？你只看到唐珍珍委屈，青青呢？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苏蓉原本还很愧疚，听到这话，顿感不悦：“老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说这样的话，珍珍听了得多难过。”
唐珍珍配合地呜呜哭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却胜过说很多话。
“妈，你只顾珍珍难过，那你想没想过青青会怎么想？”
苏蓉脸色微僵。
唐继学目光投向唐珍珍，唐珍珍从小没少这么撒娇，并且成功获得大家的心疼和宠爱，满足她各种要求。
现在想想看，觉得尤为地讽刺。
唐珍珍轻易就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唐青青却在乡下艰难地生活着。
她抢走了唐青青的一切，却还耀武扬威地宣布自己的胜利。
即便当初她并不知情，后面炫耀的行为就如同她的亲生父母一样，极为自私自利和丑恶。
唐继学肃容：“妈，你下来，我有话跟你和爸说。”
苏蓉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儿子这么严肃认真，感受到原来那个调皮没正形的小不点，现在已经长成大人，成为一个男子汉了。
唐珍珍顿时急了，声音不禁拔高：“三哥，你想要干什么！你是不是想看我去死你才开心！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又冲向唐继东，抓着他的胳膊哭诉：“二哥，你说句话啊，你难道也是这么想我的吗？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陪着你度过那段黑暗时光？难道我在你们心中就这么不堪，我不过说了几句气话，就把我当成了恶人？！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亲妹妹？！”
苏蓉一头雾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能感受到估计不是平常的小打小闹。
平常再怎么争吵也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重，尤其是唐继东面对唐珍珍时，从来就没有说过重话。
“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继学也没解释，而是看向了唐继东。
唐继东望着唐珍珍，看她哭得泪眼婆娑，从兜里掏出手绢，为她擦干脸上的泪珠。
“珍珍，二哥相信你是个好女孩，刚才会说那些话是有原因的，心里肯定不是那样想的。”
“二哥，我就知道你最了解我。”
唐珍珍破涕为笑，可唐继东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以我们去跟大家说清楚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不会责怪你的。”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唐青青回到房间里, 开始做作业。
这个房子的隔音并不算好，外面时不时传来嘈杂声，还能清晰听到唐珍珍的哭泣声。
她干脆拿起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做作业, 将外头纷扰全都隔开。
当她写完作业, 并且预习好明天的功课, 还做了一份鉴定报告, 这才从书桌前站起来。
唐青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下楼准备洗漱睡觉。
没想到楼下灯还亮着，当她走下楼, 就看到除了唐珍珍大家都还坐在客厅里，一脸凝重。
当大家看到唐青青, 眼眸中都透露着复杂情绪。
“这么晚了, 你们怎么还没休息？”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正常情况下大家都已经各自回房间。
唐青青看一群人沉默着，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接去洗漱。
等她做完一切，客厅还如同之前一样，大家都没有挪窝。
唐青青看了他们一眼, 也不打算掺和，就想上楼去睡觉。
只要没有案子, 她的作息都是很规律的。
“青青。”唐建国出声叫住她。
唐青青停下步伐，目光投向他。
唐建国沉默了片刻, 最终朝她挥挥手，“没事, 你赶紧去休息吧。”
苏蓉：“青青，明天我们就去领自行车, 你还有什么想要带给你师父的，今天晚上也好好想想，明天一块买了就给他老人家寄回去。”
唐青青刚被认回来的时候，唐建国和苏蓉对老刘头也是有所表示的，老刘头什么都没收。
他们硬塞的钱老刘头也全都给了唐青青，唐青青回到阳市，也就极少提起了。
现在突然提到送东西给老刘头，分明是想借着老刘头讨好唐青青。
大家都知道她最重视的就是她师父，以前没那么关心，还是不够在意她的感受，如今倒是知道该怎么投其所好。
唐青青应了一声，就打算直接上楼。
唐继全站起身走到唐青青身边，“青青，这段时间是我们对你关心不够，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们的不是。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说。我们是你的亲人，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唐青青对于唐继全的印象算不上好坏，因为他在家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上班加班，每天非常地忙碌。
唐青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朝着他点了点头。
唐继东也走了过来，一脸真诚道：“青青，以前我忽略了你的感受，非常抱歉。”
唐青青眨了眨眼，看来她刚才离开之后，发生了不少事啊。
第二天，唐青青更加明显地感受到了家里氛围的不同。
唐珍珍闷在屋子里没出来，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去找她，就当不存在似的。
就连平常最关心唐珍珍的苏蓉和唐继东，也一言不发。
与之相对的，所有人对唐青青更为热情了，跟她说话声音都比平时更低，面对她时候充满了怜惜和愧疚，弄得唐青青心底毛毛的。
唐青青私底下找唐继学询问情况，唐继学道：
“她什么都没有承认，可大家也没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好她要嫁人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
唐青青对这样的结果还是感觉很痛快的，她是不屑与唐珍珍这样的人争长短，可看她被冷落，还是会感受到心情愉悦。
昨天的对话，更证实了当初她的猜想，自始至终，唐珍珍都是知情的，甚至于，一切都是她策划的。
“青青，爸妈那边……”唐继学想要开口，又感到难以启齿。
唐青青：“三哥，我知道的。”
唐继学深深叹了一口气，家里头都是事就是这样，难以非黑即白。
唐继国和苏蓉以前是真的把唐珍珍当亲生女儿的，包括他，也是把唐珍珍当亲妹妹的。
相处了这么多年，感情不是想要割舍就能割舍的。
因此有时候明明知道家人做错事，也无法像对别人一样下狠心，顶多是漠视对方的存在，难以去严惩对方。
唐珍珍在这个家里的情况，和唐青青在那个家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他们一直和睦相处，关系融洽，除了替换了身份，并没有做过对不起这个家的事，感情自然不同。
哪怕到现在，唐珍珍直接对不起的还是唐青青，跟其他人都亲如一家。
唐青青正好相反，因此割舍起来就要干脆多了，因为没有感情的牵绊。
即便如此，她跟两个弟弟相处得也不错，没有因为他们是那家的人，就变成了仇人。
当然理解是一回事，落到自己头上，有不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三哥不是让你非要表态，只是不想你太难过，想跟你说清楚而已。等她嫁出去了，就不需要再来往了。现在就当是相处这么多年，情分在那，没有做得太难看而已。”
唐继学心里也很复杂，一方面极为厌恶唐珍珍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这些年的相处也不作假。
很多时候，唐珍珍都是个聪明乖巧的妹妹，还经常帮他，他实在无法对她说太重的话。
可这样做又感觉对不起唐青青，可把他给愁坏了。
他既如此，家里其他人更甚。
从前，唐珍珍一直是大家的糖丸子。
还好她就要嫁人离开这里，这样对于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未来她的路，就没有必要再去掺和，这一切也都是她自己选的，是好是孬，都由她自己承受。至少他唐继学是不会再如同以前一样为这个她出头，否则就对不起什么也没有做错的亲妹妹唐青青了。
现在唐家所有人内心都极为复杂，各种情绪都有，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期待唐珍珍早点嫁出去。
苏蓉抽出时间，带着唐青青一起去百货商场提车，又带着她买了不少东西。
有营养品，有冬天保暖的衣服等等，全都是为老刘头准备的。
唐青青也没有拒绝，这让苏蓉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母女俩在一块话不多，都刻意避开了唐珍珍的话题，苏蓉问得更多的是唐青青在乡下时候的生活。
唐青青一五一十地说了，并没有刻意添油加醋。
不会刻意拒绝交流，也不会很热情的分享自己曾经生活，只是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
可苏蓉听得还是红了眼，从前她虽然也知道唐青青的艰难，可现在听跟之前听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回去的时候，两人是推着自行车回去的，因为买了很多东西，都架在了后面，没法骑车带人。
两人走到一个人比较少的岔道时，苏蓉突然开口道：
“青青，妈对不住你，妈要是当时能把你给认出来，也不至于让你受这些苦。”
唐青青想到当年那一幕，抿着唇没有说话。
“妈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们，只是希望以后有什么事你开口跟我们说。我们做父母的也跟你们当孩子的一样，都是会犯错的，很多时候自己不会意识到，也需要有人来提醒。”
唐青青心底诧异，依照她在书里和梦里的印象，这些话是绝对不会出自苏蓉之口。
她虽然比唐建国好一些，却也是大家长的作风。
不管是让二哥去学机械，还是让书中女主去文工团，都是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以‘我都是为你好’的旗号，去安排孩子们的一切。
对孩子的意见从来不重视，固执地要求孩子们遵循她的路子走，才是正确的道路。
现在，竟然会说出这么明理的话，着实令人诧异。
不管能不能做到，有这个态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蓉面对唐青青的目光，眼神有些躲闪。
可一想到，唐青青认定他们不会相信她，所以什么话都憋在心里，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孤立无援，所以把自己当成刺猬，保护脆弱的自己，苏蓉就感到心底一片酸楚。
她也不指望唐青青有什么回应，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很清楚唐青青对这个家是什么样的情感。
当初她因为唐青青的冷漠，还曾跟丈夫抱怨过。
没想到，唐青青竟然点头应道：
“好。”
简单的一个字，让苏蓉内心难言地激动。
“今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今天的鱼很新鲜，妈给你做酸汤鱼怎么样？妈有个同事是贵省的，她教我做的这道菜，我还跟她拿了她做好的酸汤，做出来的酸汤鱼肯定会特别好吃。”
唐青青一直都对美食很感兴趣，听到苏蓉的描述，也被勾起了兴趣。
母女两人正在街道上走着，突然有个人从个巷子口冲了出来，举着棍子就要往她们身上砸。
唐青青眼疾手快，拉着苏蓉闪过一边，躲过了对方的棍子。
而新买的自行车却没有避过，被砸了个结实，发出‘咣——’的清脆声音，自行车也‘哐当’倒地。
苏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拉着唐青青往外跑。
没想到身后又走出来两个人，将她们母女给围住了。
苏蓉将唐青青护在身后，浑身吓得颤抖：
“你，你们是谁？！快滚！否则公安会把你们全都给抓了！你们年纪不大，别做傻事！”
三个人笑了起来，看向唐青青的时候，面露猥琐。
“你们要是乖乖的，我们哥仨也就不为难你们，否则的话……哼哼，那就别怪哥几个下狠手了！”
唐青青蹙眉，按照原文上的描述，女主并不是今天被袭击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天。
不仅如此，这些人比书上描述的更为凶残，要不是刚才她们躲开了，那棍子落下来会把她们打个半死，这是下了死手的。
果然，尽信书不如无书，一个小小的变动很可能影响很多事的走向，不能以为知道了未来就掌控了一切。

第113章
苏蓉将唐青青护在身后, 紧张得直打哆嗦。
唐青青虽然心里也很害怕，但是她以前有过类似经历，要沉着冷静得多。
她一直在观察着四周情况，想要找到逃跑的机会, 并且带着苏蓉一直往一旁的墙边靠避免有人从后方下黑手。
这条小巷子来往的人并不多, 这些人明显是早就蹲在这里等着她们。
“你们是赵辉派来的？”
唐青青一边观察, 一边开口道。
三个流氓听到这句话, 脸色微微一变，明显没有想到唐青青会猜到幕后指使者。
苏蓉也非常诧异，没想到唐青青竟然知道这么多内幕。
如果幕后指使者是赵辉, 苏蓉的表情也很是难看。
之前盗窃案中拉出一大串人中饱私囊，导致有很多坏账, 现在厂子里正在经历着一场重大变革。
若是处理妥当, 那么机械厂还能更上一层楼, 如果处理不妥当，唐建国很可能会被拉下马。
他之前就已经在布置, 只是时机没有成熟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没想到一桩盗窃案让一切提早曝光，导致唐建国最近焦头烂额。
这也是当时唐建国一直无视唐珍珍对这个案件分析的原因, 他还不想那么早摊牌，但是形势不容他慢慢铺垫。
苏蓉也是厂子里的人, 唐建国虽然提得不多，一些事还是知道的。
赵辉就是这一次大整改中, 被关注对象之一。如果继续查下去，他不仅会丢掉工作还得去吃牢饭。
现在出手打击, 不仅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让唐建国无心去负责。
若是直接朝着他下手, 反倒容易被上面的人关注，可若是对她们下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歹徒即便被抓也可以说是自己看上了唐青青的美貌才下的手。
苏蓉想通究竟，整个人更加紧张，紧紧地抓住唐青青，像个老母鸡一样护在前面，额头上尽是冷汗。
挥棍子的那个人反应最快，道：“老实点，你胡说八道也没用。”
唐青青表情依然非常平静，看不出有一丝担心和害怕。
“看来就是他了，他花了多少钱雇你们？是不是还保证了事成之后，能安排家人或者朋友进机械厂？”
原本想要动手的三人，脸色均是一变，很明显，唐青青抓住了他们最为在意的点。
他们捏紧手里的东西，目光狠厉又带着一丝畏惧。
唐青青太冷静了，完全不像是受困的人，好像早就已经料到有这么一天。
如果真是如此，没有一丝防备也就说不过去了。
一时之间，三人有些不敢直接冲上去。
唐青青：“他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足够吃枪子了？跟你们相关的人，更不可能进入机械厂，你们的家也会被抄底，拿多少吐多少。”
“你少吓唬我们！”个子最高的流氓吼道，可明显心底有些动摇。
坐牢他们不怕，可要是为了一点钱丢了命，那就不值当了。
最先出手的那个人看另外两个人都有些动摇，呵斥道：“你们别听她胡扯淡，赶紧的，快动手！一会就要来人了！”
“赵辉贪了至少四五十万，不知道分给你们有没有一万块？”
高个子正欲冲过来，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啥玩意？！四五十万！”
现在万元户都是极为稀少的，是多少人追求的目标，四五十万，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唐青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不会吧！你们连一万块都没有，就愿意冒这么大风险。他们家小舅子随随便便做点小生意，一天都能一千块入账呢。”
唐青青嘴里在说话，脑子一直在迅速思考，现在是大白天，求救相对比较容易。只要找到薄弱点冲出去，还是有可能获救。
她看了一眼身前的苏蓉，一个人跑她还有一点成功的概率，如果带上一个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她先跑了，苏蓉这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更好找机会逃离，否则的话两个人必然会栽在这里。
唐青青的目光投向了手里拿着绳子的流氓，其他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只有这个人手里的东西相对不容易造成伤害。
她之前一直注意锻炼，还跟翟弘毅练过，还是有一些战斗力的。
唐青青偷偷活动手脚，想要找个适合的时机出手。
三个流氓会出手，压根不是什么江湖义气，不过就是为了图财。
原本觉得自己挣得很多，可听唐青青这么说，顿时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虽然也清楚唐青青很可能胡扯淡，可心里还是难免有想法。
唐青青就趁着他们愣神的时候，直接朝着拿绳子的那人冲过去，脚踢下路，双手插眼睛，一边大喊：“救命！有人拐孩子！”
她不忘拽了一把苏蓉，苏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带着跑。
唐青青朝着她吼道：“你往那边跑！去叫人！”
被揍的那个流氓一时不察直接中招，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直接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臭娘们，老子非宰了你！老六，给我干死她娘的！”
另外两个人怒极，举着棍子就朝着两人冲过去。
“他娘的，你们今天死定了！”
唐青青跑得飞快，可苏蓉太过紧张直接摔倒在地 ，唐青青脚步不听使唤地自动放慢。
苏蓉连忙吼道：“青青，你快跑，别管我！”
此时追上苏蓉的人朝着她举起棍子，就要往下砸，还不等唐青青做出选择，就看到有个黑影朝着那流氓一个飞毛腿踹飞在地上。
流氓摔了个结实，半天也起不来。
那黑影也没理会他，直接朝着正在追逐唐青青的人跑去，长腿一踹，将那流氓踹了个踉跄。
这个流氓有所准备，因此稍稍躲过，没有像之前那个被踹得那么惨。
可躲过第一脚却没有躲过下面的攻击，来人明显是练过的，一招一式狠厉有章法，并且能轻松化解掉对方的攻击。
没几下就将那流氓打得嗷嗷叫，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唐青青只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都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危机就解除了。
“同志，谢谢您！”
唐青青连忙上前道谢，要不是这个人来得及时，她还可能躲过去，苏蓉那边就麻烦了。
那人长相很普通，放在大街上也不会特别注意那种，但是他身上有股唐青青很熟悉的劲儿。
这个人，她绝对见过。
苏蓉这时候也回过神，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远离那几个流氓，一瘸一拐地走到唐青青的身边，不停地跟这个出手相助的人道谢。
“同志，真的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们今天恐怕……”
那人却开口道：“抱歉，我来晚了。”
苏蓉连忙道：“这哪是你的责任啊，你能出手帮忙，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了。”
唐青青觉得他这话很是古怪，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大对劲，可是她又感受不到对方的恶意。
男人道：“这是我的工作，让你们受到惊吓是我的失误。”
唐青青和苏蓉都愣住了：“工作？”
唐青青突然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以前当过兵……你不会是毅哥派来的吧？”
李刚点了点头，“他让我尽量别让你和身边的人察觉到我的存在，以免影响你，所以我一直跟你保持距离，所以来迟了。为了避免有类似的事发生，我认为没必要跟你隐瞒，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这一片都是机械厂的员工，虽然机械厂有很多人，并不是彼此都认识的。
可很多人住在这里大半辈子了，出现一个陌生人很容易被盯上。
若是一直贴得唐青青太近，很容易被发现。
而且唐青青也很敏感，有几次差点暴露，于是就距离远了一些。
唐青青和苏蓉躲开攻击没多久，李刚就已经出现在附近，因为那三个流氓距离母女俩太近，他贸然出现很容易让三人直接动手，反而落入被动，所以一直试图悄悄靠近，寻找时机出手。
在他快动手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唐青青自己闯出去了。
如果不是拖着个苏蓉，李刚甚至不用出手，唐青青就能化解危机。
现在他暴露了自己，李刚也就按照翟弘毅之前的命令，直接跟唐青青表明身份。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蓉很是茫然。
唐青青想到远在千里之外，还为他操心的人，不禁笑了起来。
“这是毅哥给我派的保镖，只是之前担心这样太搞特殊，所以没有告诉我，对吧？”唐青青望向李刚。
李刚点点头。
这年头谁这么大派头竟然配私人保镖，传了出去肯定会被视为另类。
唐青青以前虽然一直带着王黑子和翟弘毅，他们也是她的保镖，可性质还是很不一样的。
而且当时她也没少被人说嘴，被攻击了好几次才消停的。
唐青青现在虽然名气也渐渐打响了，却没有受到过伤害，要是带着个保镖，肯定会被人念叨死。
公安局的公安们在工作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也没见谁还要随身带着保镖的，怎么就唐青青搞特殊，哪怕是花自己的钱也不被人所理解，觉得这是搞封建特权那一套。
尤其唐建国的地位特殊，更容易被人以此为把柄。
不告诉唐青青，也希望她别受影响，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学生生活。
只是，这一切都是有前提，一旦发现她有危险，暴露了之后，就得跟唐青青坦白，这也是翟弘毅对唐青青的尊重，不会糊弄对方。
李刚并不知道翟弘毅是什么心思，他只是按照对方的要求办事，其他不会多问。
“你叫什么名字？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我叫李刚，还有一个叫洪保国，平时没事时我们都是轮班的。”
唐青青闭上眼回忆一番：“那个人是不是比你高一些，浓眉大眼国字脸？”
“对。”
李刚已经跟着唐青青有一阵子了，对于她的本事也有所了解，因此也不算太过意外，只是不免感叹这个女孩真是不一般。
他和洪保国都是跟踪人的好手，可唐青青太敏感了，而且她是通过足迹、步伐等认人，还非常喜欢观察身边的人，特别难以隐藏。
“谢谢你们，辛苦了。”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一点也不辛苦。”
这个活可谓是非常轻松了，钱还拿得多，普通人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好工作。
李刚和洪保国退伍之后回家是会安排工作的，但是赚的钱比现在少多了。
他们两人家里又比较困难，正是急需钱的时候，翟弘毅找上他们，可谓帮了大忙。
唐青青让李刚押这三个流氓去派出所，她自己则跟苏蓉推车回家。
李刚却拒绝了：“抱歉，我得看着你们安全回家才行，这三个人我会先捆起来。”
“你也不用这么小心，应该不会有第二波了。”
李刚却执意如此，唐青青也就没有勉强。
李刚去绑人，唐青青和苏蓉则去看自行车，不得不说现在的自行车很是结实，被这么折腾也不过是在砸的地方有个凹印，其他都还是好好的。
李刚将三人先‘寄存’在一家店面，然后依如之前一样低调护送唐青青和苏蓉回家，看到两人进院子后他才离开。
苏蓉望向唐青青，心里有很多话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青青，这……”
唐青青直接打断：“这件事您就甭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您就当李刚他们不存在就好，希望您也别跟别人提起。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可能会影响到你们。”
“妈没有别的意思，那个翟同志对你这么好，他……”
“我们是朋友也是家人，会彼此关心和为对方着想。不仅是他，还有王黑子、我师父，以及很多人。”
唐青青提起这些人时，眼底充满了柔意，眼睛都是亮亮的，充满了信任和爱意。
这样的眼神，从来没有落在他们这个家的任何人身上。
苏蓉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青青，需要多少钱，爸妈来出，你不用担心那些闲言碎语，只要你平安就好。”
唐青青一边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好，一边摇头道：
“不用了，这样会伤了毅哥的心。况且我和毅哥不需要算得这么明白，否则反倒伤了感情。”
“可是……”
“就这样吧，您别放在心上。我想去打个电话，一会我还要去公安局录口供，晚上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唐青青说完就往外跑，从背影就能看出她此刻心情的愉悦。
苏蓉的心情却跌落谷底，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当她自食其力后，你送来的燕窝鱼翅也不过只是无足轻重的添头，远不及她挨饿受冻的时候一个窝窝头。

第114章
“喂——我是翟弘毅, 您哪位？”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唐青青感到一阵心安。
翟弘毅现在的声音，比几年前离开的时候更加低沉和沉稳，之前他回来, 唐青青虽然也感觉到了变化却不像在电话里感受到的那么清晰。
唐青青清了清嗓子：“哥, 我是青青。”
翟弘毅一听是唐青青, 声音发紧：“青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长途电话昂贵, 两人平时联系更多还是依靠书信，这还是彼此第一次通电话。
唐青青笑了起来，“没什么事就不能打吗？”
“这倒不是。”
唐青青珍惜钱, 而且小卖部老板一直竖着耳朵听，也没有再逗他, 侧过身避开老板的目光, 低声跟他讲起今天发生的事。
“哥,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你做了这些。”
翟弘毅：“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现在每天坚持锻炼，能保护好自己，不像以前那么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且你一用心，很容易忘了周遭, 平时就让他们跟着吧。他们都是好手，除了你会注意到他们的特别, 别人不会知道的，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唐青青不仅是平常破案的时候会投入研究足迹, 平常走在大街上，也会习惯性地观察每个人的足迹、行走姿势以及来往车辆等, 一旦看到新鲜的，就会非常专注。
城里的环境和乡下有很大区别，这也使得唐青青更注意观察四周，搜集不同素材。
“哥，谢谢你。”
唐青青接受这份好意，除了感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身边有很多关心她的人，可像翟弘毅这样细心贴心的，却也只有翟弘毅了。
大家都说她被交换的那几年，运气真是太背了，唐青青却觉得她非常地幸运，因为认识了那么多好人。
“跟我说什么谢啊。”翟弘毅不高兴道，“我们之间要是谢来谢去，那就没完了。”
唐青青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我现在都帮不了你什么。”
不仅是她这么认为，王黑子每次给她写信，也经常叹气。
翟弘毅现在飞太高了，成天都关照他，给他说现在的形势，让他趁机赚了不少钱，他都没有啥能拿得出手回谢的。
从前他们是有来有回，理所当然地接受对方的好意，现在更多的是翟弘毅在付出。
虽然他们关系好，不用计较这些，可心里还是不得劲。
“谁说的？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唐青青诧异：“有吗？”
“你之前教我的本事，我前一阵用上了。”
“我教你的本事？”唐青青更是茫然。
“追踪啊，我正打算写信跟你说这件事呢。”
翟弘毅三言两语说了自己最近遇到的事，他们办公室被盗了，他根据足迹追踪找到了小偷，挽回了损失。
他虽然没有唐青青的本事，可一直跟在她身边做助手这么长时间，还是学到几手的。
“还好我当时出手快，要不然那孙子当时要是溜了，后面追回来也没用了！你看，要不是你，我这不就损失大了。”
“这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你这个师父也功不可没。”
唐青青顿时笑了。
翟弘毅又道：“况且没有这件事，你对我的帮助也从来不少，甚至比这些要重要得多，所以不用跟我瞎客气。”
“有吗？”
“我要是说了，三天三夜说不完，你确定要继续？”
唐青青看了看时间，想到昂贵的电话费，忍痛道：“算了，反正有没有的我都不会跟你客气的。”
挂了电话，小卖部老板一直朝着唐青青呵呵笑着。
“青青啊，你你给你对象打电话吧？”
唐青青耳根不禁红了起来：“婶儿，您别胡说，我是给我哥打电话呢。”
“你亲哥？”
“不是……”
“那不就结了，什么哥啊妹的，就是一对儿，你婶子我是过来人，知道这个理！”
唐青青被说得红了脸，给了钱连忙跑了。
对象？
唐青青不是第一次被误会，她以为自己早就免疫不再往那方面想了。
可被这么一调侃，脑子打了个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上次翟弘毅过来，明显跟几年前不同了。
两个人相处的感觉也跟以前不一样，尤其现在王黑子不在，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是时间太短暂，唐青青还来不及想什么，翟弘毅就已经离开。
唐青青搓了搓脸，将杂七杂八的心思甩开，前往派出所录口供。
案子查得很快，幕后黑手很快被揪出来，虽然没有吐出真正的幕后指使者，可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也促使了唐建国清理门户的步骤加速进行，且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
实在是闹出这样的事，谁还要帮那些人说话，就要被打成一伙的了。
这段时间里，唐珍珍在唐家如同隐形人一样，每天早出晚归，跟家里人都不再打交道。
她知道唐家人对她的态度，此刻的她也不想再付出精力去讨好，要不是还想在男主面前矜持一些，现在就已经离开了家了。
反正她就要嫁给男主，以后就是新的生活，有唐家人宠爱当然好，没有也影响不了什么。
唐家人见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们摆态度不来往是一回事，看着宠了这么长时间的女孩竟然对他们这样的态度，没有一丝愧疚和忏悔，把他们视为无物，感觉又是另外一回事。
整个唐家的气氛非常诡异，吃饭时都没什么声音，明眼人一看就察觉到不对劲。
唐继学也试图缓和气氛，可并没有太大效果。
唐青青和唐珍珍偶尔碰见，唐珍珍也不再装了，直接朝着她翻个大白眼，毫不吝啬自己的真实情绪。
终于，唐珍珍离开的那天终于到了，穆卫东一大早就过来接唐珍珍。
苏蓉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把早就准备好的嫁妆给收回来了，没有让她带走。
不过穆卫东给的聘礼钱，苏蓉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唐珍珍，没有拿一分钱。
即便如此，唐珍珍要带走的东西仍是不少，就连苏蓉看了都非常诧异。
她以为没有准备嫁妆，聘礼又都是不会展露出来的钱，只怕唐珍珍离开的时候会很难堪，她都做好被街坊邻居说嘴的准备了，没想到现在看到的完全不是那回事。
因为彼此在冷战中，一直都没有说话，苏蓉也就没有帮着唐珍珍收拾，因此根本不知道她一个小小的房间竟然能收拾出这么多东西。
唐继学在苏蓉耳边小声嘀咕：“妈，你现在还觉得亏待了珍珍吗？”
别人家的姑娘带着嫁妆都没有唐珍珍不带嫁妆的东西多，而且这些东西不少可不便宜。
一件外套上百块钱，苏蓉以前也敢给唐珍珍买的。
苏蓉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个做哥哥的别那么小气。”
唐继学朝着她笑了笑，知道她言不由衷。
苏蓉没理会他，面对穆卫东时态度也还算好，并没有故意在他面前给唐珍珍难堪，不过也没有刻意表现母女情。
穆卫东感受到这个家的别扭，之前唐珍珍也跟他提起过家里的事，知道唐珍珍此刻尴尬的处境，因此对待唐家人的态度也不过是维持表面的礼貌罢了。
当东西都收拾出来，两人要离开时，苏蓉才客气开口：
“要不，还是先吃个饭再走吧？”
穆卫东和唐珍珍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在大门口叫道：
“请问，有人在家吗？”
苏蓉连忙应道：“谁啊？”
一行人望向门外，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一只手抱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可爱小男孩，另一只手提着一兜子的水果和罐头。
“请问，你是哪位？”苏蓉上下打量他，总觉得非常眼熟。
年轻男人将小男孩放下，笑着打招呼道：
“您就是苏姨吧？苏姨，我是高子修，今天专门过来跟你们道谢和道歉的。”
苏蓉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你就是小高啊？！快，快，快请进。”
唐珍珍原本还想趁着离开的时候表现一把，不想让人觉得她是灰溜溜地走的，想要漂漂亮亮地离开，让所有人羡慕她。
可没想到竟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她计划。
尤其她听到这个名字，更觉得十分地耳熟。
唐珍珍朝外望去，看到一个外貌竟然跟男主不相上下的高大年轻男人。
看到他的那瞬间，脑子里就闪过一个词——公子如玉。
他站在门口，宛若一块玉石晕染着淡淡的光芒，让人不禁将注意力都投在他的身上。
他怀里肉嘟嘟的小男孩，让他沾染了一丝凡尘之气，却也让人更感觉容易亲近，削弱了高岭之花的孤冷感。
唐珍珍愣在原地，一方面为这个人的长相惊叹，另一方面她难以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那么多可以跟男主媲美的人！？
感受到身边异样的目光，唐珍珍后脊梁一紧，差点忘了男主现在就在她的身边！
她连忙收回目光，换成一脸无所谓的态度，看向穆卫东的目光充满了倾慕。
这才是真正的男主！这个世界里最好的男人。
这个男人长得好又怎么样，其他方面比起男主那可就差远了。
高子修前者小男孩走进来，道：“原本应该由家里长辈亲自过来道谢的，可是之前因为小宝失踪的事，我爸妈这段时间的身体都不大好，小宝的父母又不在身边，所以就由我代表作为代表过来道谢。”
苏蓉和唐建国对视一眼，都没听明白这句话。
“这是什么说法？跟我们道什么谢？”
高子修就是之前要跟唐珍珍相亲的对象，可临头突然有事就放了唐珍珍鸽子，让唐珍珍阴差阳错跟穆卫东凑在了一起。
“苏姨，唐叔叔，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事特别巧，这是我大哥的儿子小宝，之前被拐子给拐走了，我那天没去相亲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是因为你们家的唐青青同志协助公安，这才抓到的人贩子，把小宝给带回来了。
要不是唐青青同志有一双慧眼，看出人贩子是男扮女装，公安同志很难抓到人，小宝现在估计已经不知道被卖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高子修看了看四周，“请问，唐青青同志在家吗？我想跟她当面道谢。”
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竟然撞到一块了！
唐青青之前帮着公安找孩子的事，大家也都是知道的，还知道是个领导家的孩子丢了，具体是谁却并不知道了。
后来也就知道人贩子被抓到，孩子都被找回来了，这在前一阵也是个大新闻。
这个团伙竟然偷走了三十多个孩子和二十来个妇女，要是让他们得逞，多少家庭因此被毁。
唐青青为此又被表彰，要不是她提供的线索，让公安能缩小调查范围，快速锁定嫌疑人，只怕这么多孩子和妇女早就被转运卖出去了。
当时大家没想到，竟然这么凑巧，大家都是认识的。
唐继学是个机灵的，连忙上楼去叫唐青青。
唐青青没想到竟然有人找上门亲自道谢，也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原本她今天并不想出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主都已经跟唐珍珍定下来了，可只要跟男主在同一屋檐下，还是会很不舒服。
她使得她更不想从屋子里走出来，在忙碌自己的学业。
高子修看到唐青青，带着一旁的小不点，朝着唐青青深深鞠了一躬。
小男孩软软糯糯地开口：“谢谢姨姨。”
唐青青看到这么个糯米团子不禁笑了起来，完全无视了一旁她不想看到的人的存在。
她轻轻点了点小男孩圆嘟嘟的小脸蛋儿，“小宝以后听话，不能再跟陌生人跑了哦。”
“嗯！”
小宝努力点着大大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太过用力差点没站稳，令人忍俊不禁。
高子修：“唐同志，非常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父母年纪都大了，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孩子找回来之后，两老就倒了，之前都是硬撑着一口气坚持。
因为结果是好的，所以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如果找不回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高子修也不知道怎么跟哥哥嫂子交代，当初他可是信誓旦旦会把孩子照顾好，他们才放心离开的。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罢了，况且孩子也不是我找回来的，你不用谢我。”
唐青青并不是谦虚，她确实没有再参与后续的调查、捕捉等事宜，她要是领了这个功劳，那就太对不起那些奋斗在一线的公安同志了。
“您谦虚了，公安局的同志对您赞不绝口。”
高子修带着小宝道谢后，他又对着苏蓉道：
“那天我没赴约，非常抱歉，是我失礼了。”
唐珍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优秀的男人是谁。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相亲对象这么优秀！
原著里并没有具体描述，就是说被放了鸽子，然后阴差阳错撮合了男女主。
虽然现实操作稍微有些偏差，可结果是一样的。
而且根据原著透出的信息和身边朋友的描述，她的相亲对象应该是个不怎么样的人，没想到竟然一表人才。
在原著里，也没有这么一幕。
苏蓉连忙摆手：“孩子丢了，当然是找孩子是第一位。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孩子找到了就好。”
唐继学打量着高子修，又瞄了一眼穆卫东。
两人这么看不分伯仲，穆卫东现在的位置会更高一些，可高子修也更加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
如果穆卫东没孩子，还真不好挑谁更好，可现实情况并非如此。
虽说选对象这种事也不能这么简单评估，一切还是得看缘分，可唐继学还是觉得唐珍珍脑子有坑，非要去挑战难度大的。
唐珍珍感受到唐继学耐人寻味的眼神，彼此相处了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唐珍珍挑起下巴，一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这个高子修再好，那也是远不如穆卫东的。
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她就非要活出个精彩来，让那些人大跌眼镜。
只是，原本这应该是个小爽点的，女主嫁给一个大家都羡慕的人，风风光光地出门。
现在竟然变成了低谷，一群人都觉得她嫁的不是良人，眼瞎选错人，这让唐珍珍心里还是很不痛快的。
高子修的表现也出乎唐珍珍的意料，他并非一个花花大枕头，言行举止都透露出极好的修养，看得出是个家庭出身很好的人，自己肚子里也是有些墨水的。
她之前因为重心都在男主身上，根本不在意这些工具人，所以压根没在意苏蓉对她的介绍，尤其之前还被相亲伤到，更是不耐烦记住对方的情况。
在高子修和苏蓉、唐建国聊天时，才发现他的家世竟然如此显赫，父亲是省常委，母亲是大学教授，哥哥是外交官，现在驻扎在国外。
他自己也熟练掌握几门外语，原本也是要去外交部的，但是家中儿女都离开，担心父母身边没人，他才留了下来。
眼看着苏蓉和唐建国对高子修越来越满意，时不时流露出的遗憾表情，深深刺痛着唐珍珍。
唐珍珍最终忍不住开口插话道：“听说你之前有过女朋友，为什么还来相亲？”
突然的一句话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穆卫东都不禁皱起眉头望向唐珍珍。
唐珍珍心里咯噔了一下，可话已经说出口，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她按照握住穆卫东的手，轻轻按了按，让他安心。
高子修面露诧异：“请问你是听谁说的？我并没有女朋友啊。”
唐珍珍咬咬牙：“我，我是听人说的。”
“这是谣传，我要是有女朋友就不会同意相亲的。是不是有人把我表妹，误会成我的女朋友了？我表妹之前被人追求，她确实拿我当过挡箭牌，但是也就那一次。”
唐珍珍当初就没在意过这个人，听的不过是一些闲言碎语并不在意也没深究，哪里知道其中详情。
而且此时苏蓉和唐建国的表情都不大好，这件事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非要现在提出来闹难堪做什么。
苏蓉连忙打圆场，道：“珍珍说这些也是想提醒你，外头有对你不利的传言。毕竟这种话传开了，会以为你有作风问题。”
“多谢提醒，我回头会澄清的。”
高子修没有再停留多久，就带着小宝离开了。
小宝离开的时候嚎嚎大哭，张着手舍不得唐青青。
小宝自从唐青青来了之后，就一直跟唐青青一块玩。
唐青青从小就带孩子，因此很知道怎么哄孩子玩，一大一小在一起玩得很开心，小家伙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姨姨，姨姨’叫个不停。
唐珍珍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高子修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身边的穆卫东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唐青青和小宝的方向。
高子修和小宝离开后，屋子里明显冷清了不少。
唐珍珍和穆卫东原本即便有什么话，被这么一打岔，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临行前，唐建国看着唐珍珍，只说了一句话：“今后你好自为之吧。”
唐珍珍看着相处了十几年的一群人，哪怕她一直把他们当做工具人、纸片人，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NPC。
可真实的过往并非书中情节，是实实在在相处过的，他们透露出对自己的关心和关怀，也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实际的行动。
唐珍珍此刻好像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那个捧着手机看内容的高高在上看客，早就已经融为了一体。
她脑子想得很清楚明白，可真实相处时又已经分不清。
心底涌起一阵黯然和酸楚，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唐珍珍硬是压下这种难以形容的感受，倔强地抬高下巴：
“我一定会比你们都幸福的，比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过得好！”
唐家人全都沉默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唐继东此时终于开了口：
“珍珍，日子是自己过的，希望你每一步都不会后悔。”
唐珍珍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后悔？”
唐珍珍跟着穆卫东走了，和唐青青擦身而过的时候，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和骄傲。
走出工厂时，面对大家的目光也充满了得意的满足。
这样的愉悦心情虽然在颠簸了一天后，散了一些，不过想到就要看到两个可爱的未来大佬，唐珍珍又打起了精神。
大家都觉得她疯了，条件这么好竟然去给人当后妈。
可大家不知道的是，后妈好不好当要看孩子是什么样的！
男主的两个孩子，以后可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一个比一个优秀！
唐珍珍无痛有娃，而且还是最优秀的娃，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
她以后有自己的孩子，这两个孩子还能帮自己带孩子，根本不用操心，每个人都把她当做公主一样捧着，她完全是躺平就能获得一切。
“累了吧？抱歉让你这么辛苦。”穆卫东看着唐珍珍有些憔悴的脸，心底很是愧疚。
唐珍珍摇摇头，“不累，我一想到就要能看到孩子，就不觉得累。”
穆卫东听到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到唐青青逗弄小宝的温馨画面，想来唐珍珍也不会差，他已经能想象到未来美好场景。
这样的期待，在将孩子接到手后没多久就破灭了。
孩子虽然已经一岁多了，可穆卫东也就见过一次，还是刚出生没多久，根本没有亲自带过，孩子们跟他根本不熟。
家里的弟弟妹妹他也没有带过，都是大姐带的，他只负责去干活。
而唐珍珍更是没逗过孩子，她其实现实中并不喜欢孩子，虽然以前很喜欢看萌娃小说，认真说来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尤其孩子们的情况跟她想的太不一样了，虽然做好了准备，现在的孩子被养得很邋遢瘦小和可怜，可还是被两个孩子给丑到了。
丑就算了，他们稀疏的头发里竟然还有虱子！身上更是脏兮兮的，比乞丐也就好那么一点，恐怕身上还会有跳蚤。
而且两个孩子自从被抱过来，就一直在哭，对他们充满了排斥感。
尤其是面对唐珍珍时，唐珍珍甚至在这两个小不点眼里看到了厌恶。
唐珍珍最怕听到孩子的哭声，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
她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自从交换之后，她就一直被家里惯着宠着。
在外面，她因为是厂长的女儿，又长得好看，也一直都是个被追捧的对象。
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费心讨好过别人，三言两语大家就对她很是信服。
这些对待人的习惯，明显没法套在这两个孩子的身上，只会让两个孩子更加排斥。
这些还不算什么，当唐珍珍晚上睡觉时，感受到棉被一阵冰凉，她猛地醒来，发现床上的两个孩子竟然尿床了！而且还湿到了她这边！
唐珍珍看着睡熟的穆卫东，咬牙转身没管两个孩子，翻过身继续睡觉，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就病了。
孩子受凉发烧不说，竟然还拉肚子。
裤子里又是屎又是尿，臭气熏天让唐珍珍直欲作呕。
而且还不只是一个孩子需要处理，是两个！
摆在唐珍珍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赶紧给他们擦身体，要么就是去给他们洗裤子，不管哪一样都跟他们的排泄物接触。
唐珍珍昨天就已经维持不大好的温柔妈妈形象，在那一瞬间就垮了，她只想远离熊孩子一百米开外！

第115章
唐珍珍的离开, 对唐家还是有着一定的影响，但是日子还得照样过，唐家人也渐渐适应了没有她的日子。
苏蓉有时候也会惦记，唐珍珍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虽然心里有怨恨, 可毕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没法彻底从脑子里清除掉。
尤其看到调皮的孩子, 苏蓉就忍不住叹气。
唐珍珍从小就没有带过孩子, 在家里也不需要干什么活，现在一下子为人妻为人母，孩子还那么小, 一下还两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
不过这种想法也不过是偶尔冒出来, 从唐珍珍离开家的那刻开始, 她和这个家的缘分已经到此为止。
他们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不可能再如同从前。
两周后，苏蓉就将唐珍珍的房间拆了, 重新布置成新的卧室，让唐继学搬过来住，兄弟俩也就不用挤在一起了。
一开始苏蓉想让唐青青搬过去, 因为唐珍珍的房间是楼上最宽敞的房间，外头还有个小阳台, 朝向也好。
唐青青觉得她现在的房间就很不错，并不想动弹, 于是唐继学就不客气笑纳了。
事实证明，不管少了谁地球照样转。
没过多久就没有人再提过唐珍珍, 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不仅是在唐家，外头人也明显感受到了他们一家的变化, 虽然也没有明摆着询问什么，却也很少在他们面前提起唐珍珍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珍珍离开后，也没有跟家里人联系。
要说一点变化没有，那也不尽然。
自从唐珍珍离开后，家里的生活条件比从前好了，每天的饭菜都要比之前更丰盛。
这倒也不是苏蓉故意的，而是她发现她现在手头比以前宽裕了不少，时间也比以前更加充裕。
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后来才知道，没有了唐珍珍竟然省下这么多钱。
苏蓉也没有以前忙碌，空闲的时间都比以前多了。
唐珍珍以前的事特别多，一会弄这个一会搞这个，她就是个喜欢发号施令的，自己不喜欢动手。
因此很多时候都是苏蓉来做，比如制作衣服、首饰、美食等，唐珍珍有什么奇思妙想，都是扔给苏蓉去制作的。
苏蓉会的就自己动手，不会的就去找别人帮忙，都是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的。
而且唐珍珍每天都要洗澡换洗衣服，这些也都是苏蓉负责去烧水、洗衣服等。
平常也不觉得，唐珍珍离开了，苏蓉才发现自己省心省事不少。
苏蓉看着正在晾衣服的唐青青，道：“青青，不是跟你说了，你洗完澡把衣服放着，妈回头帮你洗。”
这不是苏蓉第一次提出，可唐青青从来都不需要她帮忙。
她不会帮家里其他人洗衣服，也不会让别人帮她洗。
“不用，我都这么大了，自己就能洗。”
唐青青的手脚很利落，而且这里有自来水，可比在乡下或者住校的时候方便多了。
现在天渐渐凉了，她洗衣服用的也是温水，条件更是比从前好得多。
这些活都是干惯了的，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苏蓉又道：“妈今天刚领了布票，明天我们去逛商场，给你买一身衣裳？我听说商场那边刚从南边进了一批货，样子特别好看。”
唐青青摇摇头：“不用，我现在的衣服已经很多了。”
唐青青还真不是客气，她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有新衣服，不是苏蓉买的，就是唐继学给她买的，有时候王黑子和翟弘毅也给她寄，唐青青的衣服都快穿不过来了。
这年代有几家能这么阔绰的，唐青青每次穿新衣服，都引来众人侧目。
苏蓉不知所措，她以为唐珍珍离开之后，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能缓和一些，没想到依如从前，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她跟唐珍珍相处的模式，明显没法套用在唐青青身上，唐青青对外在的东西并不在意，都是差不多就行了。
唐青青看出她的窘迫，道：“我现在挺好的，你不用刻意做什么。”
苏蓉心里不是滋味，晚上跟唐建国提起这件事，唐建国并不以为然。
“你就是想太多了，每个孩子性格不一样，青青就是这种性格。”
苏蓉还想说些什么，唐建国翻过身睡觉了，气得苏蓉瞪了他背影一眼，猛地把一大半被子拉过来，躺下睡觉了。
唐青青对于唐珍珍的离开，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从前她们就没有什么交集，顶多耳根子更清净了。
不过自从唐珍珍跟男主正式登记结婚，那种无形的牵绊就彻底消失了。
唐青青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具体内容她一觉醒来已经不大记得，她就记得最后一个画面，她朝着另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却又不是自己的人挥手告别。
唐青青明白，从今以后曾经看到的所谓的梦或是书，都已经不再作数。
这个世界已经跟那些再无瓜葛和联系，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未来。
自己的路到底怎么走，完全取决于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命中注定的。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唐青青迎来高中第一次期末考试。
相比其他人的紧张和厌烦，唐青青心底更多的却是期待。
每经历一次考试，唐青青就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掌握的知识程度，以及她的水平大概处于什么水平。
这个学期，唐青青的成绩稳步提升，如今老师和学生们对她的印象已经完全改变。
之前以为她是走后门上来的，学习成绩肯定不怎么好。
毕竟以前在乡下，教学水平不怎么样。
没想到唐青青的成绩不仅不错，而且还一直在稳步提高，上一次月考，唐青青的总分成绩已经进入了全年级前二十名！
考完试之后，汤小小拉着唐青青的胳膊，很是舍不得道：“青青，你下个学期转去一班，一定不要忘了我啊。”
虽然成绩没出来，可汤小小知道唐青青考得不会差。
按照学校的规则，每个学期会根据成绩调整班级。
期中考试时，唐青青考进全年级前五十时，老师就已经找她谈过话。
不过当时唐青青拒绝了，觉得自己必须要待够一个学期后再说。
唐青青笑着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放心吧，你也要加油，没有我看着也得好好学，争取快一点跟我在一班会合。”
唐青青会转去一班，主要是觉得那里的学习进度更适合自己。
九班因为都是后进生，所以老师上课都比较浅显和慢，否则学生很容易听不懂。
这对于唐青青来说，就不大合适了。
汤小小哀嚎：“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这学期也进步了很多，下学期至少能转到3班，再努努力，到一班找我也不是什么遥远的事。”
身为同桌，唐青青也经常帮助汤小小辅导功课，经常还从初中知识讲起，这使得汤小小进步也很迅速。
“那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废话！当然可以啦，我们不是朋友嘛。”
汤小小听到这话很是高兴，笑容得见牙不见眼。
“可惜你过年不在这里，否则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施展，耳朵动了动，“唐青青，你过年不在家要去哪里？”
唐青青看了他一眼，施展撇过脸，冷哼道：“我才不是关心你去哪里呢。”
唐青青失笑，她跟施展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很了解他的口是心非。
这人算不得坏，就是脑子不大好使，性格和长相完全相反，很容易冲动行事。
两人的结识并不愉快，不过现在关系还算不错，施展还为她挡住了不少想要找她麻烦的人。
唐青青虽然是厂长的女儿，可之前厂里的纠纷，导致内部出现争斗并且影响到了儿女。
跟唐建国不对付的领导儿女们，对唐青青也没有好脸色。
再加上之前唐珍珍的影响，也不是没有想要找她麻烦的，都被施展给挡住了。
唐青青虽然不怕那些人，不过施展出手省了她不少麻烦，因此也就没跟他计较以前的事。
“我要回去跟我师父过年。”
施展没话说了，好一会才开口：“唐珍珍会不会回来？”
汤小小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啊。
唐青青：“你说呢？”
施展顿时泄了气，他又不是傻子，那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哪里不明白究竟。
可唐珍珍从前是他心中的女神，少男情怀总是诗，不是这么快就能忘记的。
“我听说她日子过得挺难的。”
“跟我有关系？”
施展摇摇头，没再吭声。
唐珍珍虽然去了海岛，跟大家都断了联系，不过海岛也不是世外桃源，机械厂那么大，总有一些人拐弯抹角的朋友或者亲戚也在那的，于是也零星传回一些消息。
这些消息无一例外都是说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还闹出不少笑话。
唐青青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却也大概能猜得到。
书里虽然对男主进行了美化，把他塑造成了一个特别好的男人，男女主结婚后的生活没有烦恼只剩下幸福，可唐青青还是看出了一些问题来。
穆卫东比较大男子主义，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非常有自己的主见，而且并没有那么细心。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唐建国是一类人。
他们的精力都是放在事业上的，对于家庭的照顾会比较疏忽，觉得那应该是女人该做的事。
他回到家也确实经常搭把手，可他有任务在家的时间不多，那平时饭谁做，衣服谁洗？
偶尔搭把手是一回事，完全丢给他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况且日子是要互相扶持着过的，不可能所有重担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结婚就意味着责任，尤其还有孩子，肩上的责任就更重了，不可能跟单身一样自在。
这恐怕就跟唐珍珍要的生活不符了，她是否能做好，唐青青深感怀疑。
至少一开始的磨合期，肯定是比较艰难的。
在感情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就开始被这些琐事所消磨，唐珍珍是否能处理好呢？
唐青青觉得原文中女主并没有描述中的那么逍遥，很多辛苦都被隐藏了起来。
就如同现实中一样，女性在家庭的付出是很容易被忽视的。
因此，唐青青听到那些传言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不知道唐珍珍是否做好这些准备。
若是普通人，兴许还有心里准备应对，若是唐珍珍只看到书中描述的美好，只怕就很容易崩溃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唐青青正在期末考试时，唐珍珍正面对着一盆的衣服。
她看着自己被水泡得变形的双手，心中又气又怒还非常委屈，这根本不是她要的生活！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期末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唐青青这一次考得非常好，直接进入了前十名，总分考了全年级第九。
成绩一下来，大家都不禁感慨，唐青青不愧是唐家人，脑子就是好使。
唐继学直接带着唐青青去商场，让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甭跟三哥我客气，最好把我荷包掏空，明年我就能多赚一点！”
唐继学的生意现在做得越来越顺，手里攒了不少钱，出手也就十分阔绰。
不过他现在花钱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大手大脚，虽然依旧大方，可心里是有谱的。
他现在虽然挣钱，可赚的都是辛苦钱，而且现在跟他混的人，也都是那种勤劳肯干还大胆的。
这些人大多数家境都不大好，跟以前那些酒肉朋友有很大不同，这些人挣到钱也会非常节省，也反过来影响了唐继学。
唐青青笑道：“三哥，你是不是有事求我啊。”
唐继学不高兴了：“瞧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求你帮忙才那么大方的，我是那种人吗！”
“你要是不说，那可就算了哦。”
唐继学顿时投降，“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装一装。”
唐青青笑而不语。
唐继学也没客气，道：“年后毅哥要南下吧？我想跟着他一块去看看情况。”
唐继学老早就打算南下见见世面，结果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耽搁了，竟是一直拖着没动。
翟弘毅过几天就要来阳市，跟着唐青青一块回榕山大队过年，唐继学就又提起这件事。
这一次，他是下决心必须过去瞧一瞧。
“你现在不是跟毅哥很熟吗，回头你直接找他就是了，用不着通过我啊。他早就邀请过你了，肯定会同意的。”
唐继学摸摸鼻子：“我这不是跟你打声招呼吗。”
“跟我打什么招呼？”唐青青不解，“我又不知道这里头的事。”
唐继学忍不住在唐青青脑门上弹了一下，“跟你解释不清楚，走走走，咱们买东西去。”
唐青青一脸莫名，不过也没有再追问。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师父，平常虽然也会写信，时不时也会寄东西回去。
不过到底距离太远不方便，而且邮费非常地昂贵，有很多东西唐青青都没法寄回去，这一次回家，唐青青打算把这些遗憾给补上。
反正回去的时候，不仅有翟弘毅，还有李刚和洪保国，有的是人帮忙拿东西。
现在治安不好，尤其坐长途车时，很容易遇到各种歹徒。
之前报纸上还曾刊登过，有人在火车上打劫等恶性案件。因此虽然翟弘毅到时候也会过来，李刚和洪保国还是会护送来两人回到榕山大队，他们再各自回家。
两人的老家也正好顺路，所以也不算太麻烦。
唐青青这半年里参与了不少案子，鉴定了很多足迹，向大家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如今已经破格成为公安局的特聘顾问，每个月都有二十块钱的津贴。
有时候参与破案立功，还会有奖金。
她平常也没有什么花销，这些钱也就都存了起来。
苏蓉每周也会固定给她零花钱，还说这是每个孩子都有的，以前的没法补，现在就多给一点，不允许她拒绝。
因此，唐青青手里的存款不仅没少，反而还多了小几百，手里很是阔绰。
自己手里就有钱，这使得唐青青在买东西的时候，更是下得了狠心。
她买的都是县里供销社也很少见的，市里的东西明显要丰富很多，只要有票大多数情况下都有货。
只是在付钱的时候，时不时就得跟唐继学发生争执，上演抢着付账的戏码。
唐继学为此很是不高兴：“不是都说好了，都由我来付账的吗，你这是瞧不起我啊。”
“我也想花自己的钱给师父他们当礼物，他们要是知道我靠自己能力赚到的钱，收礼物的时候会更加开心。”
唐继学无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况且我是你哥，又不是外头那些男的，你花多少都是应该的。如果是珍……”
唐继学说到一半卡住了，他这才反应自己好久没有提起唐珍珍了。
如果是唐珍珍，现在就要过年，从前他没赚钱唐珍珍都要闹着他给自己买东西，现在他自己挣钱了，只怕恨不得把商场搬空。
唐继学心底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对比这两个妹妹，虽然给妹妹买东西很有成就感，唐青青太过能干让他有点找不到当哥哥的快感，可看到唐青青这样的还是难免会更加欣赏。
唐青青并不在意他的失言，“我不是让你帮我买了不少东西吗，这些就够了。三哥，你自己也要存着点钱，别只顾花。年后你要南下，现在把钱用了，万一在那边遇到好东西，想买却没钱，多糟心啊。”
唐继学看她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勉强。
“那我到时候过去瞧瞧有什么好东西，有合适的再给你买。”
两人大包小包地回家，还专门雇了一辆车将他们载回去，否则根本拿不动。
苏蓉看到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心疼钱，而是她知道唐青青会买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回去过年。
他们才刚团圆，没想到第一年就不在一块过年。
苏蓉不是没有劝过，唐青青却坚持要离开。
之前这个家就没有人能管得住唐青青，闹出唐珍珍的事之后，更没法管了。
苏蓉还是不愿意放弃，一边帮着唐青青收拾买回来的东西，一边试图劝说：
“青青，过年城里可以玩的东西特别多，大过年的火车也特别拥挤，你要不还是等暑假再回去吧？”
唐青青没吭声，而是从一个袋子里翻出个东西，递给了苏蓉。
苏蓉下意识接了过来，仔细一看是个润肤霜，牌子还是洋文的。
“听说这个用来擦手效果特别好，您每次洗完手就用一点，不容易长冻疮。”
唐家条件好，苏蓉保养得很不错，比同龄人要年轻。
不过她平时更多是注重脸部保养，对手就没有那么尽心了。
平时干的活又不少，经常需要碰凉水，一到冬天手就非常粗糙，还很容易长冻疮。
苏蓉微怔，没想到唐青青会注意到这些，她一直以为唐青青对什么都不上心，没想到竟然这么贴心。
唐珍珍也会给她送东西，比如口红、丝巾等，大多都是装饰用的，很少注意到这些细节。
不仅是苏蓉，唐青青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全都是比较实用的东西。
唐继学看到唐青青送给他的礼物，更是意外。
“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唐继学看着眼前的背心，心里犯嘀咕，这背心款式也太土了吧，是唐建国这种年纪的人才会喜欢的，这让他怀疑唐青青的眼光。
可这是妹妹第一次送他礼物，他又不好不收，整个人都非常纠结。
唐青青笑道：“这是穿在里面的，你不是打算南下吗，我听毅哥说火车上很乱，小偷骗子什么的特别多，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被偷东西。”
“这件夹克背心上面有很多口袋，而且适合贴身穿在里面。你到时候南下的时候可以把钱放在不同的地方，不至于被人一锅端。平常你在外头卖东西，也能这么防小偷。”
唐继学听到这话，再看那夹克背心，顿时觉得不一样了。
他现在喜欢腰间弄个包，虽然很方便，但是太显眼了，他都不知道被小偷盯上多少回了。
要是把钱塞在背心的这些兜里，外面再套上厚厚的外套，确实要安全不少。
他朝着唐青青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想得周到。”
唐青青送给唐继全的是一双皮手套，里面带着绒的。
唐继全常年在一线，冬天的时候手特别冰，手套更是经常磨损。
他一向不注意这些，埋头工作也不知道跟人提起，苏蓉能见到他的机会也少，也就疏忽了。
唐青青若不是有另外的记忆，也很容易忽略掉这一点。
唐继全看到手套时，也很是意外，没想到唐青青会观察这么仔细。
唐青青唐继东的则是一套历史书籍，依旧是借助了另一段记忆，知道唐继东喜欢什么，也就不需要费什么神就能准备好。
唐继东看着手里的书，怔愣在原地。
“你……怎么想到给我买书？”
“你不是喜欢历史吗？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看这些书。”
“我已经很久没看了。”唐继东喃喃开口。
他自从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以免会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唐青青：“虽然不能在大学里学习历史，但是并不意味着就完全放弃。只要你还喜欢，依然可以继续自己的爱好。”
唐继东捧着书，抿着唇，深深看了唐青青一眼：“谢谢。”
唐青青朝着他笑了笑，她不过是顺手把所有人的礼物都买了罢了，除了唐继学的礼物是仔细思考过的，其他人都是偷了懒。
这一通送礼后，唐青青要带回去的东西更多了，口袋里还多了好几个大红包。
眼看距离唐青青和翟弘毅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唐青青内心有些紧张，不知道翟弘毅是否能够赴约。
翟弘毅最近非常忙碌，一直在到处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唐青青还有一层担忧，翟弘毅还有家人，过年不在家，只怕他的亲人不会同意。
翟弘毅也没有把话说死，之前就在信里说过，要是那天他来不了，就让她自己先回去。
苏蓉看出她的不安，道：“要是翟弘毅不来，就让你二哥送你回去吧。”
临近春节，唐继学更是忙得脚不着地，自从那天带着唐青青逛了一天街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唐继全更是不用提，一直都是以厂房为家的，相对而言唐继东会清闲不少。
他现在也放寒假了，虽然还要跟着导师做课题，却也没有平常那么忙碌，还是能抽出点时间的。
“不用了，我有毅哥派的保镖护着呢。”
“那怎么能一样，他是你二哥。你二哥做事周到，他送你回去比你三哥让我放心。”
“不用，我都这么大了，丢不了的。”
苏蓉此时难得霸道：“就这么说定了。”
唐继东知道这件事之后，很爽快地同意了。
“你们放心，有我在一定确保把青青安全送回去。”
唐继学知道这件事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跑回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妈，这个给你，你看着处理吧。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蓉听得一头雾水，将信封拿过来，打开一开，就看到里面有一小沓大团结。
“这是干什么？”
唐继学讪讪摸了摸鼻子，将自己借着去给老家打钱的便利，将钱扣下来的事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妈，你怎么罚我我都认，我当时就是起了坏心思做错了事。我知道错了，这些钱除了我拿的，还多放了五倍进去。我原本想凑够十倍才跟你们说的……”
唐继学直接‘扑通’跪在地上，接受来自母亲的怒火。
他一直逃避这件事，总想着能瞒过去就不会揭开自己曾经不堪的过往。
他其实早就凑够钱，但是为了逃避很快又把钱给花了出去，因此，信封里一直没有装够钱。
现在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唐继东还要跟着回去，他这二哥非常精明，很有可能察觉到什么。
到时候纸包不住火，后果会更加惨烈，他还不如现在坦白从宽呢。
苏蓉一听顿时怒了，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背后：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钱！你怎么敢一分钱都没寄回去！我是缺了你的吃还是缺了你的穿了！”
唐继学没有避开，他也觉得很是没脸，活该被揍。
“妈，我对不起，我当时确实不把钱当钱，老是在外头玩耍，我现在不会再这样了！那些狐朋狗友我也都断了联系。”
苏蓉还是难以接受，这可是偷钱啊！
他一直觉得唐继学虽然不靠谱了点，可人品是没有问题的。
她气得直接去找了扫帚，用力往唐继学身上抽，抽了好一会唐青青和唐继东才来阻拦。
唐继东：“妈，三弟知道错了。当初他犯浑，现在学好了就好，您也别太生气。”
唐青青：“是啊，三哥现在还是很靠谱的。”
苏蓉虽然生气，没想到唐继学能做出这样的事，她还一点都不知道。
可想到这些钱没有进入那边人的口袋里，火气又稍稍降下来了一些。
“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唐继学连连保证：“妈，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当时除了缺钱，还觉得我们给那边的东西够多了，几乎每个月都寄十块钱回去，却一句谢都没有，我心里不得劲……”
“等等，你说什么？”
唐继学愣了愣，“妈，我不是在找借口为自己辩驳，您要是不喜欢听……”
“我是说你说多少钱！”
“十块啊？怎，怎么了？”
苏蓉皱眉：“我明明每次寄回去二十块！”
唐继学瞪眼：“二十？！妈，珍珍每次就给我十块啊，没有二十块啊！妈，我真没必要骗你，我都已经承认我偷了，没必要还瞒下一半。”
其他人也都很是惊讶，一直知道他们家补贴老家那边，从没想过竟然这么多。
要知道现在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二十来块。
他们家竟然给老家寄这么多钱，自己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老家也就老太太一个人，又没有什么病，哪里用得上这么多钱。
不过谁也没有说什么，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父母该怎么花钱是他们的事，做子女的不会去干涉。
唐青青同样意外，她一直知道唐建国经常寄钱寄东西回去，却没想到那么多。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一直压榨她，真是恶毒至极。
原本唐青青就对那几个人很是厌恶，现在更甚。
苏蓉表情更是难看，她当初对于丈夫老是贴补乡下亲戚，心里是非常不高兴的。
唐建国都已经过继出来了，该给的以前给了不少，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们家也不宽裕，凭什么每个月给那么多钱和东西。
虽然后期也不是每个月都给，可一年算下来依然不少。
可心里再不高兴，她也不敢忤逆丈夫，每次都是老老实实寄回去的。
直到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刻意调换，老太太明明知道却一声不吭，欺骗了他们这么多年，唐建国才彻底死了心。
之前每一笔苏蓉都记得清楚，不可能记错。
可是，一半的钱哪里去了？
“另一半钱被珍珍拿走了吧。”唐继东神色复杂道。
苏蓉想都没想，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珍珍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话刚落地，她就愣在了原地。
她真的做不出来吗？
苏蓉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养了这么大的女孩，她小小年纪竟然就这么有心机跟唐青青交换身份。
在她的面前一直乖巧懂事，可在唐青青面前却是另一副面孔。
唐继学：“难怪她手头总是那么阔绰，我还以为都是爸妈补贴的呢。”
仔细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唐珍珍一向是家里手头最宽裕的，买东西眼睛经常眨都不眨一下，喜欢什么就一定会买到。
厂里的人都知道，唐珍珍很是会花钱，唐家人最宠她，没少因此被诟病，觉得她不够艰苦朴素。
原本以为凭着她自己的津贴，还有父母以及几个哥哥的帮衬，所以手里的钱一直不少，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苏蓉还想到了其他事，之前唐珍珍相亲不成功，被一群人说三道四，其中有一些针对她的谣言中，似乎就有经常收别人礼物的传言……
苏蓉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心里是彻底绝望了。
看来真的应了那句话，老鼠生来打地洞，她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晚上，苏蓉跟唐建国说起了这件事。
“我一直以为她就是针对青青，想摆脱自己的家，拥有更好的生活。现在才知道，她是从根底就烂了。”
唐建国也没想到唐珍珍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唐继学偷拿钱他并不意外，那小子以前就是个不靠谱的。
小时候他就知道偷拿家里的东西去卖，然后去买冰棍。
唐珍珍不一样，一直是乖巧的代表，哪怕后来发现并非如此，却也没想到曾经暗地里她做了那么多事。
“青青说，那边一直收到东西，只是后期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估计珍珍早就跟那边联系上了，所以他们没收到钱，也没过来找咱们。”
这才是让苏蓉更为心惊的，事到如今不得不相信，唐珍珍也是知情人之一，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交换的。
在他们面前装得那么天真乖巧，原来肚子里都是算计。
唐建国也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把他们都给忽悠住了，“以后就当我们没养过这个女儿吧。”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但是苏蓉知道这一次唐建国是彻底放弃了唐珍珍，面上表情都不乐意维持了。
苏蓉：“那我回头跟孙姐说一说？”
“嗯。”
孙姐，厂里最为八卦的一个人。
如果一旦跟她说，那么就意味着让大家知道，他们唐家不再认唐珍珍是他们家的人了。
之前他们虽然闹开了，可对外却并没有说些什么，有人察觉到异样，还会遮掩一二。
现在没有必要了，唐珍珍在交换这件事上并非无辜，甚至是参与者。
即便她是被唐建军夫妻教唆的，现在长大了，依然是歪了的，跟他们并不是一条心，那就没有必要留恋。
这样宣传出去，若唐珍珍以后真的遇上什么事，他们也有理由不再搭理，唐青青更不能借助他们去做些什么。
从此彻彻底底的，桥归桥，路归路。
他们原先也没想着做这么绝，不管怎么说唐珍珍都是他们疼了十几年的孩子。
可如今，证据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若唐珍珍日子过得好还罢了，过得不好，也与他们无关。
唐珍珍有自己的亲生父母，用不着他们去操心。
唐青青是从汤小小口里知道这件事的，现在厂里人都知道唐珍珍在交换孩子这件事上，竟然也是知情人，却一直瞒着没有说。
汤小小来找唐青青的时候，非常地义愤填膺：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别生气，为这种人气着身体那得多亏啊。”
汤小小看她这么淡定，道：“青青，你早就知道了吗？”
“嗯。”
“那你还看着她这么嫁出去，你就该搅了她的婚事！哎，青青，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穆卫东虽然二婚有娃不算良配，大家都觉得唐珍珍嫁亏了。
可是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个高嫁了！
汤小小想到这样的人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就感到窝火。
唐青青笑笑，“她远离我身边不是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就是有些不得劲，觉得她不配过得这么好。”
唐青青揉了揉她的脑袋：“咱们小小现在也是有脾气的了。”
汤小小一直因为自己太胖而自卑，都是听众的角色，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现在比之前大胆了不少，在唐青青面前敢于表达自己。
“我现在可算知道别人看我着急时候的心态了。”
唐青青笑了起来：“别气，我也没有那么好心。”
汤小小眨眼：“那个不是好男人？”
“倒也不算，只是她这么费尽心思争取获得的一切，你就不想知道她获得以后真的就能如愿以偿吗？现实和想象终究是有差别的。”
“这倒也是，不是有传言她现在过得挺艰难的，报应！”
相隔千里，并不意味着彻底隔绝。
阳市这边的消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传到了海岛军区。
虽然因为曲折的传播，导致不少信息失真，可唐家人不再认唐珍珍的事，却还是如实地传播开来。
只不过大家并不知道原因，可军属大院里的人都知道，穆团长娶的这个厂长假千金现在早就被家里抛弃了。
她的出身跟很多军嫂一样，不过都是普通农民，甚至还不如。
毕竟，她们都是家世清白的，没谁家里人这么缺德。
之前大家看着唐珍珍，都是仰望的态度，知道这些信息之后，这种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唐珍珍也敏锐察觉到大家对她态度的变化，心里恼怒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要是换做从前，她肯定会气死，现在却管不了那么多。
她原本根据原著的提示，跟书里女主在海岛上结识的好帮手终于‘勾搭’上，今后日子就能过得轻松一些。
因为这个配角是个非常勤快又有力气的人，穆卫东没空的时候，都是她过来搭把手干活，帮了女主不少的忙。
她们经常一起赶海，孩子则让配角的婆婆和孩子们帮忙带着，女主这才能自由自在地到处晃，捡海鲜做美食。
可不知道哪里出错，这个小配角面对她的态度和面对女主的态度完全不同。
“素琴，你怎么能这么误解我，我把你当朋友，你怎么能觉得我是在使唤你呢。”
唐珍珍可怜巴巴地望着杨素琴，一脸的委屈。
杨素琴叉腰道：“你别以为我大字不识几个就是个蠢的，你当我看不出你那点小九九！我们一家又不是你家保姆，凭啥成天找我们去做事，你自己没长手啊！”
“我没有……”
“收起你这鬼样子，你自己没有男人跑我家发骚！装什么相啊，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看见一次打一次！”
杨素琴直接把门给关起来，不让自己婆婆孩子们外出。
唐珍珍听到里面的东西，气得一口银牙都快被咬碎了。
原本她还想着把双胞胎扔在这里，自己就能松一口气，没想到完全没戏。
一想到那两个未来大佬，唐珍珍就感到眼前一片黑。
启程的那一天，翟弘毅依然没有出现，唐青青心里很是失落。
此时已经开始了春运，虽然没有后来人流量那么大，却也非常地拥挤，要不是身旁有三个大汉护着，她大包小包的还真不好挤上车。
原本以为就这么摇回去，没想到坐了几个站之后，翟弘毅竟然上车了，并且找到了唐青青。
唐青青惊喜又意外：“哥！你怎么来了！？”
翟弘毅笑道：“跟你约好的，不能食言。”
“我还以为你太忙了，没空呢。”
“快过年了，再忙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翟弘毅笑道。
唐青青自从上车以后，一直都比较安静，可自从翟弘毅来了以后，她的话明显多了不少。
唐继东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想到刚才的尴尬，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在车上摇了两天，终于达到目的。
唐青青下车的时候，整个人还一直是晃的。
一行人刚走出火车站，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毅哥！青姐！”王黑子兴奋地朝着他们招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个小炮弹更是冲了过来，就差一步冲进唐青青怀里，就被翟弘毅给揪住了后衣领。
唐兴强不停蹬腿，一边哇哇叫嚷着：“放我下来，姐！我想死你了！”
翟弘毅看了他一眼，“你轻着点。”
唐兴强连连应下，他这才松手。
唐兴强刚获得自由，就朝着唐青青抱了过去。
“呜呜呜——姐，我好想你啊，你不在的日子，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唐青青哭笑不得：“谁敢欺负我们小强同志啊！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太多了，姐，只有你是好人，其他人都是坏蛋！”
王黑子没好气斜了他一眼，“早知道我就不把你这小子带过来了，没有一句好话不说，竟然还要被骂。”
唐兴强朝着王黑子做了个鬼脸，继续跟没骨头似的，黏着唐青青一块走，看得王黑子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瞧你这点出息。”
唐兴强理直气壮：“我这么久没见到我姐了，我高兴！我乐意！”
随即转向唐青青，一脸讨好和卖乖：“姐，你不会嫌我烦吧？”
演技之高超，简直叹为观止。
有唐兴强这活宝，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站。
翟弘毅让李刚和洪保国不需要再跟他们回县里，自己再搭车回自己家，等过了年再一块从这里回阳市。
临走前，唐青青还将给两人准备的礼物送给他们，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王黑子是借了车过来接唐青青和翟弘毅的，虽然只有一辆不过也能把一群人塞进去。
唐青青坐在副驾驶，其他四人则在后面挤着。
虽然很拥挤，却也能坐得开。
唐青青最关心的还是老刘头的情况，虽然信里都说好，可大家都有报喜不报忧的习惯，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王黑子：“你就放心好了，老爷子现在精神着呢，身子骨比以前还硬朗。他现在就在县里，就等着你回来一块回大队呢。”
唐青青听这话心里放心不少，老刘头毕竟年纪大了，现在还开始帮助公安局鉴定足迹。
唐青青知道这行多辛苦，她很担心老爷子身体吃不消。
“老爷子精着呢，他说了一定要看你成家立业，等着你把他接到城里，所以特别惜命。现在有钱就给自己买好吃的，一点都不亏待自己，就跟我信里跟你说的一样。”
王黑子还不忘显摆：“毅哥，青姐，我在县里买了个院子，屋子特别地多，不仅给你们都准备了房间，老刘头来县里公干，都是睡在我那的。”
唐青青：“什么时候买的？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买了好几个月了，就想着等你回来给你个惊喜。虽然是在郊区，可地方大价格还便宜，交通也很方便，屋子建得也好，住着特别舒服。那边现在越来越热闹了，买下来绝对不亏。”
翟弘毅：“手续都办妥了吧？”
“都办妥了的，不会有纠纷。”
王黑子看了一眼翟弘毅，连连叹道：
“毅哥，你的气势怎么越来越强了，我还以为我现在跟你也差不多了，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翟弘毅拍拍他的背：“你还早着呢，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别给我乱来。”
“我绝对老实！你不知道青姐走了之后，老刘头又来了，公安局的人把我盯得更紧了。”王黑子信誓旦旦道。
唐兴强毫不客气拆台：“你要是老实，敢把你现在做的事跟我姐和毅哥说吗。”
王黑子气急：“你个吃里扒外的，是谁带你发财的！”
唐青青和翟弘毅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唐兴强虽然年纪小，可人小鬼大，他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就不能掉以轻心。
唐青青：“到底怎么回事？”
王黑子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我真没做什么……”
翟弘毅：“说实话！”
“我也就是把手里的闲钱放了出去，给大家应个急，我也赚点利息。”王黑子低声道。
翟弘毅：“你是投出去，让别人帮你放贷，还是自己直接借钱给别人？”
“县里头有人在做中间人，我就是负责投钱拿利息而已。”
“利息是多少？”
“只要投钱，每个月都会有分红，每次分红是本金的五分之一。投的钱越多，滚的钱越多，最低要投一年。”
唐继东不禁皱眉：“这利息也太高了。”
“他们是拿钱去投资的，钱生钱，翻得特别快。”
唐兴强忍不住举手：“可是这也太快了，我觉得很不靠谱。”
王黑子：“你懂什么，赚钱就是这样，一旦找到门道，那就跟天上掉钱一样。你看看我，还不够深刻吗。反正我的钱放着也是放着，最近生意不好做，也不好盲目扩大，还不如找个地方生钱。 ”
唐兴强撇撇嘴：“你都说生意不好做了，凭啥别人做生意就这么容易？”
“那是我没有门道，要是毅哥还在，我肯定能找到新的生意。是吧，毅哥？”
翟弘毅看向王黑子，有些一言难尽：“是个屁啊是，一个小孩子都比你看得清楚。”
王黑子脸色顿时不大好看，他虽然被高利息冲昏了头，可他对翟弘毅的信任也是不会轻易被改变的。
“毅哥，你觉得这种投资不靠谱？我看很多人都投了，你不知道现在多少人争着朝着要送钱。大家都是取到过分红，吃到过甜头所以才敢下手的，我都已经取了两次了。”
“你追加投资了吗？”
王黑子摇摇头：“还没有，我想再观察观察，要是下一次还能领到，我就要加投。”
“赶紧停止，能把本金拿回来就赶紧拿回来，绝对不能继续。”
“为什么啊？可多人投了，连县里干部都有投不少的，有的人还是跟人借的钱。”
翟弘毅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听你这意思，有很多人参与了？”
“最近确实越来越多了，快过年了，大家都领了钱好过年，看到钱大家都眼馋得很，现在县里都在讨论这件事呢。”
唐兴强：“我卖东西的时候，经常听到大家讨论这件事，很多人都打算过完年把手头上剩余的钱都给投了，坐着等吃利息。”
唐青青看翟弘毅表情很是难看，道：“哥，这件事很严重吗？”
“非常严重，一个搞不好整个县的经济都可能被拖垮。”
王黑子话都快不会说了：“有，有这么夸张吗？”
“你自己想想，做什么生意才能一个月赚回成本的五分之一？他们有说拿到这些钱，用去干什么吗？”
王黑子摇摇头：“他们只说自己有门路放贷出去，以此获得高收益。我代入了自己，有时候确实需要紧急需要钱去填补窟窿，等货卖完了就能收回来还上，所以我才觉得他们还挺靠谱的。”
在遇到机会的时候，即便是花高利借钱王黑子也是肯的。
正是因为他有差不多经历，所以才信了那些人的话。
可现在被翟弘毅一提醒，又觉得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只是他被高额的分红迷晕了眼，一时没想明白。
“哪里来那么多冤大头，和随便赚一赚就能获得高额利润的生意。分红不过是吸引大家投钱的诱饵罢了，等大家相信这样能挣钱，就会想尽办法找钱投入进来。当本地没有新的人投钱了，分红发不出来，那就是完蛋的开始。”
唐兴强：“那些借钱去投钱的，那不是完蛋了！”
唐青青听到这话，脸色也不大好看：“这件事必须要跟上面反映，趁着损失不太大的时候必须采取措施遏制。”
前两天刚下过雪，路面非常的滑，车子开得非常慢。
唐青青这边一行人正忧心忡忡时，唐建军正兴高采烈地跑回家，跟家里的老娘和婆娘分享自己找到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第116章
“还有这么好的事？”赵大花听到唐建军带回来的消息, 激动得差点打撒手里摘好的菜。
把钱投进去，月底就能拿到两成利息，啥事不干就能白拿那么多钱，谁听了不心动。
唐建军很是得意：“真真的！我都打听好了, 而且两成利息还是最低的, 钱存得越多, 时间越长利息还能更长, 你们知道最高能拿几成吗？差一点就到五成！只需要两个月，手里的钱差不多就能翻一倍！”
赵大花倒吸一口气，激动得差点没撅过去。
自打唐建国不再给他们家寄钱, 他们这日子就越发不好过了，完全没有从前的风光, 村子里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他们家笑话。
而且自从开放, 村子里不少人家除了种地, 还找门路出去找钱，日子过得比从前要好。
反观他们家, 却是越来越差，这让赵大花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听说唐建军找到这么好的门路，立马就心动了, 目光看向掌管家里钱财的吴老太。
吴老太虽然也很心动，却冷静得多, 总觉得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这是放利子钱吧？现在上头能让干这事，不会被抓起来吧？”
赵大花一听这话, 心底一紧。
现在也没开放多久，很多政策还处于反复当中, 赵大花平常没事就喜欢跑镇上赶集，因此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今天听说这家做生意发财了, 明天又听说被抓了，虽然没有从前那么谨慎，可心里还是很没底的，担心又跟以前一样，不小心就被□□。
唐建军笑了起来：“妈，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啊，我都是打听过了的！这事跟以前那种放利子钱不一样，人家是为了那啥，叫啥来着，对！融资！”
唐建军猛地拍大腿，觉得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整个人都升华了。
吴老太和赵大花哪里听得懂，唐建军个半吊子解释一番，还是云里雾里。
唐建军也没继续，直接道：“我可是打听了的，好多县里的干部都在投呢。我不是跟纺织厂那个李主任关系不错吗，他也投了！”
“真的？他也投了？”赵大花眼睛一亮，心里那点担忧瞬间散去。
唐建军经常在外头瞎混，也认识了不少人。
这个李主任以前是在镇上工作的，唐建军以前没少跟他混一块喝酒打牌，属于狐朋狗友。
后来他借着老丈人的势，被调到了县里，唐建军也没有跟他断了联系。
“真真的，李主任跟那抬会会长是亲戚，他叫会长叫叔呢。李主任说了，要是我能投五千块，两个月之后就跟给我三千二！”
赵大花的手都在颤，眼神火热。
“可、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虽然她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有多少家底，可把他们整个家全卖了，距离这一万块也非常遥远。
这几年唐建国那边又没再寄钱，唐珍珍那边也不过逢年过节寄点吃的穿的，家里只出不进，吴老太再会攒钱，手里的钱也是有数的。
“钱哪能这么好赚的。”吴老太听到李主任也投了，虽然信了半分，可心里还是没底。
唐建军：“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你看看那个王黑子，才多大年纪，在外头才混多久，现在都是万元户了！”
王黑子现在已经成了他们村的骄傲，虽然一直低调没有显摆自己有多少钱，可大家都是长眼睛的，而且还有跟着他一块出去干活的，因此大概能知道一二。
具体挣了多少不好说，万元户肯定是妥妥的。
“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妈，我老实跟您说吧，我其实早就投了钱的，这个月拿到利息才跑回家跟你们说这件事的。”
吴老太眉头一皱：“你哪里来的钱？”
“这您就甭管了，反正我试着投了二十块钱，就两个月的时间，我今天就领到了八块！我一哥们投了一百块，今天拿了四十块，啥都不干，就跟人家在厂子里上班的工资差不多了！李主任投了五百，您猜他拿了多少利息？”
“多少？”
“三百五！”
赵大花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吴老太此时内心也难以平静，啥都不干两个月就能拿到三百五啊！
她现在手里有近一千块，要是全都投进去，两个月岂不是差不多能拿七百？一个月就是三百五，这都能顶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了！
不能想，不能想，吴老太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
手里这些钱大部分是唐建国这些年寄回来的，她平常省吃俭用，也就是给家里盖房子花了不少，平常在乡下也没啥开销。
她之前觉得自己手里钱还挺多，现在听到这话，心情那叫个复杂。
唐建军看老娘脸色不对，连忙上前给她顺气，又让赵大花去倒杯水。
吴老太好一会才缓过劲，“那要不咱们先投两百……不三百，哎，还是五百试试？”
老太太虽然贪钱，可心里还是比较谨慎。
“妈，这挣钱就得趁早，否则连汤都喝不上！现在投的人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已经不稀罕接那仨瓜俩枣了。现在已经改规矩了，这个月开始就不接散户了，要成为会员必须投一万，否则就得靠边站。”
提起这个，唐建军就特别懊恼，他之前就知道有这么个门道，可一直不敢出手。
主要是家里的钱不在他的手里，基本都在老娘身上，家里老娘什么德性他很清楚，想要拿钱出来不容易，所以先试着投点私房钱看看情况。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利息拿到手，再跟老娘提，成功率更高。
哪里晓得就这么一个月的工夫，规矩就给改了，直接设立了入会费门槛，要是达不到人家压根不带你玩。
赵大花顿时急了：“可咱们家哪里来这么多钱啊。”
吴老太之前还谨慎，总觉得这事透着不靠谱，可一听不让投了，顿时又急了。
“你不是说五千吗，咋又变成一万了？”
“原本是该一万的，这不是李主任有关系吗，所以咱们五千就能入会。你们可别外传啊，否则被人听到了，就不能搞特殊了。”
唐建军说着很是心疼道：“如果咱们能投一万，一年能拿七千。五千拿三千二，生生亏了三百。”
吴老太：“你可真能想，别说一万，五千咱们咋凑也凑不到啊。我手里也不过九百多块钱，差老远了。”
“光靠咱们一家肯定不行，咱们可以找别人一起啊！咱们不是那王黑子，赚了点钱就六亲不认，有钱大家一起赚，咱们去找舅舅，找村里人，让他们一块投钱，回头拿到利息大家一块分！”
吴老太又犹豫了：“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要不然这年头有几家能拿出这么多钱，还不是东拼西凑的！要是那些人不乐意，就当我们借的呗，反正顶多三个月咱们就赚回来了，到时候给他们还上就是了。”
赵大花：“他们就算想投钱，也得给咱们抽成才行！要不是咱们，他们哪里认识这么好的路子，总得给点辛苦费。”
唐建军朝着赵大花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孩子娘，脑子就是灵光。”
赵大花已经不年轻的脸都在放光，整个人都处于兴奋之中，她突然想起什么，道：
“咱们还可以拉着珍珍一块，她嫁了个当官的，手里肯定有不少钱！咱们也不占闺女的便宜，回头也给她算利息。”
唐建军眼睛一亮，“我差点把她给忘了！一会咱们就给她写信，让她也沾沾咱们的光，别让女婿看轻了咱们家。有来有往的，以后才好让他帮衬咱们家。”
唐珍珍之前突然来信，说是她已经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军官，还是个团长。
这让唐建军一家高兴坏了，觉得唐珍珍真是厉害，嫁了个好人家。
虽然带了孩子，可人家年纪轻轻就是个团长，以后前途无量！
他们顿时觉得当年的决定多么正确，要是当初不换孩子，怎么也不可能攀上这么个亲事，能嫁给个吃公家饭的都是烧了高香的。
唐珍珍之所以会跟唐建军一家联系，是因为想让赵大花过去给她帮忙带孩子，否则根本不想给他们机会攀上来。
唐珍珍也知道赵大花不是个靠谱的，可她实在没法子了，她完全照顾不过来，生活一团糟，甚至无数次产生自己是不是选错了的念头。
为了不让自己崩溃，唐珍珍只能把主意打到赵大花的头上。
无论如何先熬过这两年，等时机成熟就让穆卫东回老家请人帮衬她，她就可以让赵大花回去，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唐建军一家美滋滋地讨论如何去筹那么多钱，幻想着以后发达之后该怎么花钱，宛若他们已经把钱挣到手了似的。
唐青青这边则先回了王黑子在县里的房子，一看到老刘头，她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师父！”
唐青青激动地冲上前，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撂地上，上前抓住老刘头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老爷子。
这大半年老刘头看起来比以前还要精神，目光里透着从前没有的生气。
唐青青这才相信，这段时间老爷子日子过得不错，并没有敷衍他。
老刘头也同样打量着唐青青，生怕看漏了一个细节，“在那边没被欺负吧？”
“师父，您就放心吧，没人敢欺负我！”
老刘头点点头，这才抬眼看其他人。
翟弘毅朝着他笑道：“老爷子，您没有把我给忘了吧？”
老刘头眼底充满了激动，可面上却依旧如从前一般绷着脸，“哼，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
翟弘毅大步向前，一把抱住老爷子，笑道：“您在这，我肯定得回来的。”
老刘头紧绷的嘴角这才放松下来，笑容浮在脸上再也压不下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117章
王黑子买的院子虽然偏了一些, 但是交通方便，车子能直接通到大门口，地方很宽敞。
中间的院子大约有六七十平米，全都用水泥铺平, 正屋是个小二层, 东侧屋子是个仓库, 方便王黑子平时放货, 西侧屋子则是个厨房加餐厅。
唐青青走进院子，看到眼前的小二层，好奇问道：“这个房子的原主人怎么把房子给卖了？”
房子看着还很新, 这年头的自建房大多都是平房，很少建多层的。
外墙还刷了漆, 能看得出建造时花了不少钱。
看样子房子原来的主人是有些家底的, 按道理不应该轻易卖房子。
现在的房子买卖并不频繁, 哪怕跑到外地，一般也会在老家留房子当祖屋。除非实在差钱, 才想着把房子给卖掉。
王黑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唐兴强抢着回答：“原来的屋主想要套钱去投到抬会里拿利息，那人在没开放的时候就开始偷偷做生意了, 攒了不少家底，所以才能建这么好的房子。”
唐青青不禁皱眉, “竟然把房子都卖了？就不怕回头拿不到钱，连个住处都没有吗？”
唐兴强撇撇嘴：“这算什么, 很多人还借了钱投呢。”
王黑子：“他是最早一波入会的，现在赚了不少钱, 因为他的关系，附近村子有不少农民的都跟着投了。”
王黑子一开始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想着这么多人呢，而且抬会会长也是本地人，一直以来口碑都不错，每次发钱也非常及时，他也就动心了。
要不是翟弘毅和唐青青阻拦，王黑子还打算将手里的货都清理掉后，加大投资成为会员拿到更高额的利息。
老刘头没听明白，询问怎么回事。
唐兴强积极给他解释，老刘头一听直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现在赶紧去找徐局长。”
王黑子很少跟老刘头提生意上的事，老刘头也从不干预，顶多叮嘱他别走歪路，因此他并不知道这些事。
老刘头说着就要往屋外头走，王黑子将他拦住：“也不急这么一会，毅哥、青青他们刚回来，好歹吃了饭再说。”
老刘头却是等不及，迟一分钟兴许就多一个受害人，商量之下，老刘头带着翟弘毅、王黑子一块去公安局。
原本老刘头不想带着翟弘毅，一路奔波这么长时间，想让他去休息，可翟弘毅担心他们说不明白，于是就跟着一块过去。
开放后发生巨大变化，很多政策法律都没能跟上，很多事不仅对于大众是茫然无知的，领导们有时候也是不了解的，因此很容易忽视了一些活动的危害。
等反应的时候，已经造成了巨大损失。
唐兴强留下来招呼唐青青和唐继东，带他们到自己的屋子。
现在已经没有回村的车子，得在县里住一晚才能回去。
“姐，这是你的屋子，黑子哥专门给你留的房间，被褥被套啥的都是新的，之前都洗过晒过的。二哥，你今天晚上跟我睡行吗？不知道你也来，所以没来得及准备。”
唐青青望向一路都很沉默的唐继东，道：“你要是不习惯跟人挤一起，我一会儿带你去招待所。”
唐继东：“要是不麻烦的话，我今晚也留下来。”
唐兴强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睡相很好的，而且经常洗澡。”
唐兴强对唐继东其实也没多大好感，唐青青虽然没提过那边家里谁对她不好，可他明显感受到两人的生疏，而且信里也很少提起唐继东，对他来说唐继东就是个不合格的哥哥。
可他不想给唐青青添麻烦，所以对唐继东还比较热情。
唐继东朝着他笑了笑，当他看到王黑子和唐兴强给唐青青专门准备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房间明显是精心装饰过，不仅有床，桌椅板凳梳妆台都非常齐全。
而且通过唐兴强的话语可知，这个房间是专门给唐青青留的，平常来客人也不会让人住进来。
可见，屋子主人对唐青青是多么地重视。
唐兴强：“姐，水已经烧好了，你要不要先洗个澡？还是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唐青青看他对这里很熟悉，道：“你平常经常来这里？”
“也就放假的时候会过来，我借住在这里，所以就把杂活给包了当做房租。”
唐青青摸摸他的头：“长大了，不一样了。”
要是换做以前，唐兴强有这眼力见儿他也不想动弹。
唐兴强听这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唐青青洗漱之后，觉得全身都轻了两斤，困倦疲惫都散去不少。
原本她还想着去厨房做饭，老刘头他们回来的时候，就正好能吃晚饭，没想到王黑子都安排好了。
他去县里的饭馆订了餐，时间到会有人送过来，省得他们还要动手。
原本王黑子是打算带着他们去饭馆吃饭的，可又觉得还是在家里吃饭更有感觉，就干脆让人送了。
“竟然还有外卖？这饭馆的老板还真会做生意。”
唐兴强笑说：“现在想要赚钱，就得手脚勤快脑子灵活。”
饭菜被送过来的时候，老刘头、王黑子和翟弘毅也回来了。
情况已经汇报上去了，翟弘毅详细说明了危害，至于该怎么处理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事了。
第二天，唐青青几人要回村里，而唐继东则要赶回阳市。
离开之前，唐继东跟唐青青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回到这里过年了，爸妈那边我会解释清楚的。”
唐继东昨天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唐青青，在火车上他就感受到了不同，来到这里以后，这种感觉更加深刻。
在这些人面前，唐青青是完全放松的，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和大家的关系融洽亲密，才像是一家人。
反观她在阳市，一直以来都好像一个局外人，或许曾经试图加入，可后来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不会跟谁结怨也不会跟谁亲近。
这种情况并不是她造成的，因为她明显跟唐继学就没有这样的生疏感。
唐青青朝着他笑了笑，“谢谢。”
唐继东心里不是滋味，这明明是他的亲妹妹，可对比不远处的那几个人，他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他最终没有说什么，坐车离开了。
唐青青回到村子里，一路上都有人跟她热情打招呼。
大家看到翟弘毅，都面露惊讶。
“翟知青？你怎么回来了？”
如今村子里的知青已经走了七七八八，有的都已经在村子里结婚生子的，也还是跑了。
甚至为了离开，还欺骗自己的伴侣，说是假离婚，等回了城会将对象接过去，没想到跑走之后就杳无音讯，将这里的一切视作猛兽。
翟弘毅放慢脚步走在老刘头身边，笑道：“我回来陪老爷子过年啊。”
村里人听着，都纷纷夸赞翟弘毅人品好，是个知道知恩图报的。
老刘头面上依然摆着个臭脸，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唇角往上翘，怎么都压不下去。
唐兴盛更是早早就守在村口，看到唐青青迅速冲了过去，还差两步距离才刹住车。
他比唐兴强腼腆不少，没法跟个小孩似的揽着唐青青的胳膊腻歪，叫了一声姐就上前帮唐青青拿东西。
“兴盛也长高了很多啊，听说你这学期考得不错，继续加油。”
唐兴盛连连点头应下：“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回到家，唐青青发现院子门都是开的，里面还有人声。
唐兴强大老远就喊道：“大伯母，巧巧，我姐回来了！”
“姐！”唐巧巧一边叫嚷，一边从屋子里冲出来，后面跟着王四妹。
唐青青迎上前，一把将唐巧巧抱住：“巧巧，我回来了！”
王四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道：“炕都给你们烧好了，赶紧进屋，屋子里暖和。”
自从唐青青离开后，大伯一家就经常过来帮衬老刘头。
知道唐青青今天回来，老早就提前把屋子收拾好。
唐青青等走进屋才发现，大伯母不仅烧了炕，还把鸡给杀了，各种食材也都收拾好了，就等他们回来下锅。
老刘头发话：“今天都留在家里吃饭，一个都别走。巧巧，回家叫你爸过来，今天我们一起喝两杯。”
唐巧巧望向王四妹，王四妹朝着她点了点头。
唐建设现在虽然比以前性格开朗许多，也开始跟村子里的人走动，可还是不大喜欢跟人接触，也极少会在别人家留饭。
唐巧巧得令，开心地跑回家。
唐青青看向王黑子：“你去把草儿也叫过来吧，我跟她也好久没见了。我过去，她爸妈肯定又要让她带着弟弟过来。”
唐青青跟王草儿要好，但是实在对她的弟弟们没啥好感。
这就罢了，要是王草儿带着弟弟们过来，饭都没法好好吃，全去伺候他们去了。
王黑子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唐青青心里咯噔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我之前就想跟你说这事。”
“你快说。”
“草儿被我偷偷送出去了，现在在市里给人做保姆，过年也不会回来。”
唐青青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她爸妈想要把她给嫁了？”
王草儿父母重男轻女，从小她就是被压榨和剥削的。
村子里这样的人家不少，女儿养大了之后，就把她嫁出去换钱，然后给儿子娶媳妇。
王草儿上头有哥哥，乡下结婚早，按道理也该结婚了，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并不意外。
虽然王草儿现在还不到十六，还没有到结婚年纪，可在乡下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摆酒的就当成是正式结婚了，不登记也无所谓。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去领过证，也不觉得有什么。
王黑子点头，“还给她找的就是个垃圾玩意，第一个老婆被打的受不了喝农药死的。都不知道我叔婶他们是怎么想的，好歹也是自己的骨肉。”
“她爸妈不知道是你做的吧？”
王黑子摇摇头，“她是自己偷偷跑到县城来找我的，路上也没碰到人。她爸妈也来找我了，我反正不认他们也没办法。”
“那就好。”唐青青舒了一口气，“她现在还好吧？过年不回家，她有地方待吗？”
“放心吧，她是给个老太太当保姆，儿女都出国了，过年也不回来。过年也需要人照顾，还能多拿点钱呢。那老太太是读过书的，还教她读书认字呢。
等你回去的时候，你在市里不是还要待一晚上吗？你们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时间见一见，她可想你了。”
唐青青很为王草儿高兴，她很清楚王草儿有多期盼读书，只是以前没有机会，现在终于如愿了。
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亲人越来越好，唐青青心里很是开心。
晚上唐青青也跟大家伙儿着喝了两杯，她第一次喝酒，没喝多少就开始晕乎，脸通红还朝着人傻笑。

第118章
唐青青第二天醒来, 回想昨天自己昨天晚上的糗样，直接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昨天她也没喝两口酒就上头了，对着每个人傻笑说胡话不说，还一直拉着翟弘毅的手, 絮絮叨叨个不停, 不满当初他离开后, 很长一段时间没音讯。
翟弘毅那时候突然被接走, 虽然不是他的本意，后来联系上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可还是给唐青青带来了一些阴影。
平常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醉酒的时候，就忍不住翻起了旧账。
唐青青想到她昨天晚上不停让翟弘毅发誓的场景, 就觉得无比尴尬。
大家现在都不是孩子了, 虽然关系亲昵, 却也无法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总归是男女有别的。
而且她一向冷静理智, 昨天全都漏了馅儿。
唐青青在被子里闷了一会，这才从床上爬起来，用手搓了搓脸。
拿起床边桌子上的手表, 发现竟然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
她向来早睡早起，哪怕偶尔熬夜, 第二天也会一大早就自动醒过来，没想到今天竟然睡到了现在。
唐青青打量着这个屋子, 当时建造得比较仓促，没有她在阳市的房子好, 也比不上王黑子买的房子，可她就是觉得在这里感受到无比的踏实。
每次受到挫折和委屈,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回家。
唐青青从屋子里走出来，就看到翟弘毅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上身只穿着单衣，额头上冒着薄汗，每次挥舞都非常利落干脆，快狠准地将柴火一分为二。
透过单衣能感受到衣服下结实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唐青青此刻也更加感受到，翟弘毅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清瘦少年，已经是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成年男性。
“醒来啦？头疼不疼？灶上煮了筒骨粥，热水也有，你洗漱之后吃点东西会好很多。”
翟弘毅看到唐青青，停下了动作，语气里充满了关心。
唐青青脚步朝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支支吾吾道：“昨天我……说的都是醉话……要是说了什么不动听的……”
“要是你说了什么不动听的，肯定是我没做好。你要是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可就真生气了。”翟弘毅佯怒。
唐青青这才没继续说什么，跑进厨房打水洗漱。
翟弘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禁往上翘。
唐青青吃完早饭的时候，翟弘毅已经帮老刘头把柴都劈好了，整整齐齐堆在房檐底下，足够这个冬天用的。
柴火都是王黑子让人帮老刘头运回来的，老刘头自从住到村子里，不用他开口，王黑子和大伯一家就帮他把那些活都干完了，不让他老人家动弹。
老刘头没有拒绝，只是每次拿到奖金，都会给帮助他的人送一些吃的。
虽然平常一直有人帮衬着，老刘头也是个爱收拾的，可唐青青和翟弘毅扫房子的时候，还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收拾完之后，整个家焕然一新，大年三十晚上再贴上对联、窗花，挂上红灯笼，一下就大变样了，瞧着特别喜庆热闹。
窗花是唐青青剪的，对联是翟弘毅自己写的，他的字刚劲有力非常漂亮，村子里不少人都跑过来让他帮忙写对联。
从前大家都觉得他冷面难相处，可这次回来，很多人对他有所改观，觉得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肯定不差，有些人又想占点小便宜，也就都跑过来让他帮忙写对联。
翟弘毅来者不拒，虽然在外人面前表情依然冷淡，可事却是好好干的，有的人要求比较多，他也充满了耐心。
尤其对待平常会过来帮衬老刘头的人，他还会出言道谢，并且抓一把糖给他们，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老刘头的晚辈。
村子里的人都在背后嘀咕，老刘头运气来了，不仅有唐青青这样的好徒弟，还有翟弘毅这样孝顺的晚辈。
两个孩子自己家都不回，专门过来陪他过年，完全不担心没人养老。
大年三十晚上，村子里的人更是感受到了翟弘毅的阔气，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很久，后面又放了半个小时的烟花，把全村的小孩都勾了过去。
原本人丁稀薄的老刘头家，大过年的特别热闹。
而且每个跑过去看烟花的小孩，唐青青还给他们每人兜里塞了满满的糖果，可把孩子们乐坏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一大堆孩子跑过来拜年。
老刘头竟然每个人给了一毛钱，现在的一毛钱非常值钱，能买不少东西，很多孩子长这么大手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心里那叫个美啊。
原本村子里很多孩子是有些怕老刘头的，孤僻还独眼，瞧着有些害怕，现在完全抛到脑后，对着老刘头笑得甭提有多甜。
吴老太知道唐青青回来后，一直等着她登门，原本想着再怎么样大年初一也得登门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唐青青的奶奶，他们是她的亲人，不管闹得多僵，面上也得过得去。
结果唐青青完全没有这个打算，这丫头都给吴家人准备了节礼，愣是没往这个家来。
这让老太太心里怄得慌，要不是大过年的早就打上门了。
“丫头就是不靠谱，白眼狼！这还没嫁出去呢，就不认这个家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把她养大，竟然回来了也不过来看看。”
一听婆婆提起唐青青，赵大花顿时来劲了，她早就听说了，唐青青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东西！
虽然之前听唐珍珍说，唐青青在城里很不受人待见，家里人都不喜欢她，可依据她对唐建国和苏蓉的了解，他们在钱上肯定不吝啬。
唐青青回来，两人即便再不高兴，也不会亏了她。
翟弘毅跟她关系好，人家可是大城市回来的，钱更是多得不行，他手腕上戴的表，值好几百块钱呢。他从指甲缝里漏出来，都能让普通人吃撑了。
自从两人回来，老刘头家里每天都吃肉，还给平常帮衬的人家送了不少礼。
她之前还看到隔壁唐建设一家从老刘头家里回来，手里大包小包的，不知道从唐青青那拿了多少东西！
现在他们身上穿的新衣服，肯定就是唐青青买的，一看就是好料子，价钱肯定不低，不是他们一家能承受的。
唐巧巧那丫头更是打扮得跟城里孩子一样，完全没有了平常的土气。
赵大花那叫个眼红，还故意上门想要蹭点好处，结果人家压根不让她上门。
自从分家以后，两家关系就越来越差，唐建设也一改从前闷屋子里的德性，谁的面子都不给。
连带的王四妹态度也硬了起来，除了逢年过节会给吴老太送点东西，平常都不来往。
“可不是吗，从小我就看她不是个好的，瞧瞧！之前她就是个白眼狼，现在在外头混开了，哪里还瞧得上咱们。”
唐建军冷哼，“她瞧不上咱们咱们还瞧不上她呢，等咱们这次翻盘，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唐兴强从外头回来，正好听到这么一句话。
“爸，你想要干啥翻盘？”
唐建军看到看到小儿子，就觉得很糟心。
“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唐兴强正色：“爸，你可别乱来……”
唐建军扬起手就要开揍，“你个臭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这个家就数你心眼最多，跟王黑子挣了那么多钱，一分不往家里带，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唐兴强连忙跑开，“爸，我劝你老老实实的，我以后挣钱不会亏待你，你别想着胡乱折腾，你就不是这块料。”
唐建军听这话更生气了，追着唐兴强满院子跑。
唐兴强小时候就知道怎么躲，现在大了跑得更溜了，愣是没让唐建军揍到自己。
他跑出了家门，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他这个老爹心比天高，还又懒又馋，尤其他看到现在一些人迅速暴富，更是让他眼红得不行。
可他从来不知道踏实干活，就想着投机取巧。
唐兴强找到唐兴盛，询问家里情况。
自从他开始跟王黑子挣钱，然后不愿意把挣到的钱全都拿出来给家里，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就直线下降，他在家的时间非常少。
唐兴盛：“他们现在说事都避开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猜应该是咱爸找到了什么来钱路子，现在走路都是带风的，咱们大哥估计也知道，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
唐兴强听到这话，几乎是立马想到了王黑子参加的抬会，莫名觉得他老爹发财路跟这个脱不开干系，即便不是也肯定是一些旁门左道，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他就不能消停点吗！”
唐兴强原本不想用家里的事打扰唐青青，他知道这个家亏欠她的，没必要让她再花心思放这个家里。
可是他没想到，唐建军不仅没听他的劝，说他什么屁都不懂，竟然在村子里忽悠开了。
村子里也有人在外头听到一些风声，因此唐建军一耸动，有不少人竟然也打算投钱，就连舅舅家那边也投了一百块。
有些人家比较谨慎，就问到了翟弘毅头上。
他们觉得翟弘毅是城里人，还是个大学生，肯定比较懂行。
于是，唐青青也就知道了。
唐兴强见状，这才跟她说，他们村里有这些动静，都是他老爹闹出来的！
要是出事，他作为儿子肯定也脱不开干系。
可不管他怎么劝，他爸压根不搭理他，还说他人小不懂。
不仅是他爸，他奶奶妈妈也全都着了魔，钱都没到手就觉得自己已经发财了，谁拦着就是断他们家财路。
王长福作为大队长，也过来询问翟弘毅这种投资是否靠谱。
高额利益虽然诱人，可根据他的经验，往往这背后藏着陷阱。
翟弘毅给大家科普其中的风险和危害，让大家千万别上套。
“这钱要是那么好赚，这世界上就没有穷人了。”
唐青青和翟弘毅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快要离开，离开前两人千叮咛万嘱咐，让王长福务必跟村民说清楚，绝对不能掺和进去，这才离开。
唐青青坐上车后，总觉得心里很是不安。
“毅哥，我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啊。”
翟弘毅抿了抿唇，“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他们得知情况，又书写了几封信寄到镇上、县里甚至市里各个部门，希望能这个情况能得到重视。
可至于能不能及时遏制住，他们也没法控制。
光凭借个人的力量，是很难阻止的。
依照规律，这个抬会不会这么快垮台，现在还有很多人没入局，只要有新的人加入，就能继续运转，有一些人在前期还会拿到钱。
如果及时止损，拿到利息后就撤，而不是把利息继续投进去，那不仅不亏还有可能会赚钱。
可要是赚红了眼，最后肯定就陷进去了。
他们现在劝说的作用怕是并不大，因为一旦看到身边的人拿到了利息，很多人是难以抵住诱惑。
甚至于，你让他不要投，对方还觉得你是在拦着他发财，反过来骂你坏心眼。
唐青青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本回家的舒心，愣是被打散了不少，心里总是有股郁气。
直到她在火车站看到王草儿，这股郁气才散去不少。
王草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满身补丁，虽然被洗得泛白，可瞧着很合身而且没有破旧的地方，她的皮肤也白了不少。
可见，这段时间她日子过得很是不错，不管是精神面貌还是外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青青听着她述说自己现在的生活，能明显感受到她对现在非常地满意。
只不过王草儿并不能待太久，“老太太这段时间病了，我得回去照看。”
老太太其实批了她半天假，可王草儿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出事，所以哪怕舍不得唐青青，也只是见一面就要离开。
平常老太太身子骨还算不错，可一到逢年过节，家里孩子都没法回家，她这心里不好过就容易犯病。
老太太对王草儿好，王草儿也想对老太太好。
唐青青心中遗憾，将自己的地址、电话交给王草儿：“你记得给我写信，要是有机会就来阳市找我。”
唐青青原本不过是这么一说，并不觉得王草儿会来找她，毕竟两地距离太远了。
没想到，唐青青考完期中考试，就接到了王草儿的电话，而且明显状态不对，声音都在抖。
“青……青……”
唐青青一开始都没听出来是王草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急了起来：
“草儿，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青青……我，我就在阳……阳市火车站，你，你能来接我吗，我，我害怕……”

第119章
唐青青下了公交车, 一路飞奔到王草儿所说的地方。
大老远唐青青就看到她站在那家店门口，缩着脖子一脸怯怯地站在一家小卖部门口旁，肩上背着个大编织袋，手里捏着一瓶可乐。
“草儿！王草儿”唐青青朝着她挥手高喊着。
原本一脸忐忑不安的王草儿, 迅速从嘈杂的环境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朝着四周张望着, 很快锁定了穿过人群, 朝着她跑来的唐青青。
王草儿的心一下平静下来，扬起笑容提起地上的大袋子，朝着唐青青奔去。
“青青, 青青，我在这！”
两人顺利会合, 唐青青一边将王草儿手里的大袋子接过来, 一边上下仔细打量着她。
“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王草儿一听到这话, 眼泪顿时又落了下来，表情充满了惶恐。
“我在这里呢, 你现在很安全，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不仅我来了，我还带了两个保镖, 都是当过兵见过血的，你现在非常地安全。”
唐青青握着她的手, 心里虽然很着急，可语气非常的温和平静。
刚才在电话里, 王草儿明显被吓得厉害，说话语无伦次, 前言不搭后语，因此唐青青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突然来到阳市，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之前唐青青收到王草儿的来信，她没说过自己要过来，王黑子那边也没有提过。
王草儿并不是莽撞性子，胆子也比普通女孩大，被吓成这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唐青青原本猜测王草儿被家里人发现了，想要把她抓回去嫁人。
可是刚才在路上，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们家虽然不是啥好东西，可真要压得狠了，大队长王长福也不会放任的。
王长福不仅是大队长，还是王家人，他要是出面王家人还是有所忌惮的。
王草儿会因为父母态度伤心难过，却也应该不至于被惊吓成这个样子。
而且王草儿在车上几天，心情应该也平静了不少，哪怕听到唐青青的声音会比较激动，也不该是恐惧，应该是委屈伤心才对。
因此，唐青青总觉得是王草儿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更为担忧。
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有的人因为不习惯打电话，所以会比较紧张，情绪传达就会有所偏差。
可当她看到王草儿，心又提了上来。
此时李刚也走近了，火车站比较乱，而且之前唐青青被袭击的事件让他不敢距离太远。
现在唐青青也知道他们的存在，也不需要刻意隐藏行踪。
唐青青看王草儿情绪不稳，而且这里环境嘈杂，就先带着她离开，找了个饭馆坐下。
唐青青发现，王草儿走路的时候，明显腿脚有些不利索，只是一直隐忍着，不仔细看才看不出脚有些崴了。
李刚和洪保国在附近一个桌子，让唐青青和王草儿有单独的相处空间。
唐青青也不急着询问，先点了一碗面，让王草儿吃点东西垫一垫，才开口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家人知道你给人当保姆的那家人的地址？所以你就跑过来了？”
王草儿点头又摇头，她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整个人恢复了不少。
“我家里人确实知道我在那里干活，一直想要打我工钱的主意。”
王草儿提起家人，不禁苦笑。
王草儿的家人一直觉得是王黑子将王草儿带走的，只是他们拿王黑子没办法，所以也只能当没有这个女儿。
王草儿被发现完全是个巧合和意外，王草儿的哥哥王富贵一直眼馋王黑子的生意，也想着跟在屁股后面分一杯羹，只是王黑子一直不带他入局。
他看上了个镇上的姑娘，可人家要求高。
原本想着把王草儿嫁出去，他能凑点聘礼，结果王草儿又给跑了。
于是王富贵就把主意打到王黑子身上，正巧有人想知道王黑子的路子，他就偷偷爬上王黑子的车子，跟着他一起去市里，看看能不能寻摸出什么。
王黑子每次去市里，只要有空都会去看看王草儿。
于是，就被王富贵抓包了。
王富贵看王草儿完全不一样了，一开始还以为王草儿跟王黑子做生意发了财，也就不管王黑子，想着只要控制住王草儿，就不怕王黑子不带着他发财。
“我在市里没人认识，所以也没注意，结果就被我哥跟踪，让他知道了我在哪里干活。他要挟我，要是我不给他钱，就去雇主家闹，让他们不敢再雇我。”
王草儿表情冷漠，她对家人已经彻底失望了。
她离开这么长时间，她大哥见到她第一面，不是关心她的境况，只想着从她这里压榨钱。
她当初跑出来，也不过是不想嫁给那个长得很凶，年纪可以当自己爹的男人。
虽然她一直知道家人对她并不好，更疼爱哥哥，可是在那个环境中整个人还是混沌的。
自从跟老太太开始学习，她明白了很多道理，也就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她是如何被压迫和剥削的。
唐青青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虽然并不意外，却也还是被恶心到了。
“你为此就跑走了？”
王草儿摇头：“我哥想要跟我拿钱，就不会真把事情做绝。再说了，他是偷跑出来的，连介绍信都没开，所以也不敢在市里待多长时间。我给了他一点钱，他就被堂哥带回去了。”
虽然损失了一点钱，可能换来一时的清净，避免给老太太带来麻烦，保住自己的工作，王草儿觉得是值得的。
只是后面该怎么避开家里的纠缠，王草儿还没想明白，雇主老太太这边就发生了意外。
“老太太患了重病，国内大夫说国内医疗条件没法医治，就被她的孩子接出去治病了。”
提起这个，王草儿很是惆怅。
她虽然跟老太太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可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老太太甚至还想着也把她带出国。
王草儿是个懂事的，知道现在出国有多麻烦，而且国外太远了，她连自己国家的字都认识得不多，还要跑国外去，心里实在没底。
“老太太走了，我觉得在市里待着没意思，也怕我家里人找上门。正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收到了你的来信，于是我脑子一热，就买了票跑过来了。”
唐青青点了点她的脑袋：“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不方便找我，也得跟王黑子说一声啊。他要是发现你不见了，不得急死。”
王草儿讪讪：“堂哥之前进了很多货，说下一次过来估计要一两个月以后，而且我也给他写信了。”
“你是怕麻烦他吧。”
王黑子将王草儿带出去，却不跟她家里人说，没少被说嘴。
王草儿不想再为难他，也觉得他帮自己太多了，不能再让他里外不是人。
因此决定自己跑去阳市找活干，王草儿想着市里她是不想待了，虽然城市很大，可还是有遇到家人的风险。
王草儿在城里待了一段时间，平常也经常跟院子里做保姆的小姐妹聊天，知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不少人背井离乡跑到南方工厂里打工，大家的胆子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王草儿是不敢去完全陌生的地方，阳市有唐青青让她比较有安全感，而且有个小姐妹的姐姐也在这边找到活干，也可以找她给自己介绍活儿。
“你下火车是不是去了其他地方？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从王草儿所在的市到阳市的火车每天只有一班，早上不到九点就到站，而王草儿给唐青青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如果火车没有晚点，王草儿中间肯定遇到了什么事，这才给她打了电话。
王草儿想到自己的遭遇，脸色发白。
唐青青见状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她也不急着问，而是跟店家拿一碗面汤。
王草儿手捧着面汤，热气让她感到没有那么可怕，这才缓缓开口：
“我原本打算来到阳市，自己找到工作以后再去找你，所以下了火车也就没急着给你打电话。”
唐青青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指责的话。
王草儿的心理她可以理解，之前王黑子帮她，就给自己招惹了不少麻烦。
王草儿最怕自己给人添麻烦，所以会有这种想法也并不意外。
虽然很不可取，可王草儿现在的状态，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去教训。
王草儿怯怯地看了唐青青一眼，看她没有发脾气，这才继续说下去。
“我下了火车，就看到有人举着牌子在招工，我当时就想着要是能立刻找到工作，就不用找招待所凑合了，也能省一点钱，又能早挣钱。”
王草儿小姐妹的姐姐也是做保姆的，住在雇主家里，所以也没法收留王草儿。
现在没有正式的劳务市场，小姐妹的姐姐也是在路边看人举牌子招保姆，这才找到的工作。
王草儿之前去买菜或是跟人聊天的时候，也是见过或者听说过这类情况的。
现在找活，要么是熟人介绍，要么就是去举牌子。
也有专门给人牵线搭桥的，可这需要交钱，所以很多人更喜欢蹲在路边或是等活或是以此招聘需要的人。
火车站是外来务工人员必经的地方，因此附近的路上，确实会有举牌子招工的人。
不过一般都是重体力活或者比较脏，大家不愿干的活偏多，工钱也不太高。
外地人不熟悉的情况下，很容易就会被忽悠走。
王草儿想着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回头对这个地方熟悉了，大不了再换一份更好的工作，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安顿下来。
于是，她就前往经常有人招聘的一处角落转了一圈。
那个地方并不难找，就在火车站附近，只要稍微留心就能找到。
“有个人说是要给家里的老人找保姆，活比较累和辛苦，但是钱给的还行，我想着这不正好吗，我照顾老人很有经验。当时想要这份工的不止我一个人，有个两个大姐也想要这份工，那雇主问了几句就选了我。”
王草儿当时特别高兴，想着自己运气还是挺不错的，这么快就找到了工作。
她当时还想着，阳市就是不一样，有钱的人多，外地人也好找活干。
“后来呢？”
“我就带着行李跟他走了，可那个人骑着自行车带着我拐来拐去的，总是带着我走小路，而且越走越偏。有的时候明明可以走大路，非要往小路走，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王草儿喝了一口热面汤，又继续道：“他之前也说了，家里老人住的地方比较偏僻，距离他自己家比较远，平常没时间回家，这才想着请保姆。避免他平常不在家的时候，家里老人有个什么事都叫不到人。”
“所以，一开始我心里觉得别扭也没说什么。可眼看着周围越来越荒，他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奇怪，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心里就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我就跟他说我要打个电话给你，还想问他要地址。那个人当时语气特别不耐烦，说是回去再说，还骑得飞快，我一下就慌了。”
王草儿当时莫名感到特别害怕，不停让那人慢点，可那人完全当做听不见。
她当时脑子一抽，也没跟那人商量，就直接跳下车跑了。
王草儿一路狂奔，可那个人骑自行车速度更快，一路骂骂咧咧很快就追上了，王草儿当时用身上的包袱直接砸了过去。
她从小干活力气特别大，一下就把那人连人带车摔到地上，听那动静摔得不轻，王草儿也没停下直接跑了。
“青青，我，我当时看到他好像流血了，倒在地上叫得特别惨。可，可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特别害怕，也没去看他就跑了，你说我会不会被公安抓走啊？”
那个人虽然奇怪，可人家也没做什么，也只不过是骂她没事找事啥的，她就不管不顾去袭击对方，这让她心里特别地害怕。
她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又回到火车站，然后鼓起勇气给唐青青打电话。
也多亏她记性好，加上之前被唐青青影响，因此认路水平不错，否则很难寻摸回去。
当她听到唐青青的声音，一下子就崩溃了，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
她一方便庆幸自己跑了，当时的情形实在是让她太害怕了，另一方面又懊恼自己怎么就伤了人，人家又没对她做什么，自己疑神疑鬼把人给伤了，也没去看对方是个什么情况，直接就给跑了，性质更加恶劣，很担心自己会被公安关进去。
她在电话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因此在电话里说话颠三倒四的。
王草儿现在回想，越想越觉得自己也太鲁莽了。
人家一开始都说了，地方比较远，她说她不在意。现在人家雇佣了她，把其他竞争者给淘汰了，她又反悔了，还跟着人家跑了这么远，这不是忽悠人吗，也难怪那个人会生气。
结果她倒好，直接把人给伤了。
“青青，你，你要不带我去自首吧，我，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是着了什么魔，就是感到特别害怕。我让他停下的，可他一直没停，反而骑得更快了，我，我……我就想要离开，他非要来追我……”
唐青青连忙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要是真的冤枉了他，咱们看能不能顺着去找他，回头给他道歉，该赔的赔，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真的？”
“我是那种会骗人的吗。”
王草儿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青青，我是不是特神经？人家也没干啥，我、我……”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就该多小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头坏人可不少。你一个人跟着个大男人走，心生警惕这是很正常的，尤其他的行为确实不大正常。”
“你也觉得不对劲？”
唐青青也不能直接下决定，毕竟现在也只是听王草儿的一面之词。
倒也不是觉得王草儿在撒谎，只是当一个人心中恐慌的时候，很容易理解错误，又或者喜欢脑补，导致错误的认知。
“你要是不放心，咱们现在回去找找那个人，你还记得路吧？”
王草儿连连点头应道：“记得的！我只要走过的路，就不会忘记！”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唐青青一行人跟着王草儿一起回到火车站, 然后再根据当时那个男人带着王草儿离开的路线走了一遍。
果然如同王草儿所说的一样，弯来绕去，难怪王草儿心里会惶恐。
李刚曾经是一名侦察兵，更是发现了其中猫腻。
“这个人明显在刻意避开人群, 明明有大陆有好的路不去走, 非要走远路走小路破路。”
现在的自行车很是珍贵, 大家都会比较珍惜, 尽量避免走一些路况比较差的路。
若说这个人不识路，可若是不识路的，正常人也不会大马路不走, 要往容易迷路的小巷子钻。
王草儿连连点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我也是第一次来阳市, 也不认识路, 也就跟着走了好一阵。”
唐青青想到什么，问道：“那个人知道你是第一次来阳市吗？”
“知道的, 他看到我大包小包刚从火车下来的样子，就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到这里。”
“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就大概说了一下我的情况。”
“你有说你是从家里跑出来，没有跟别人说吗？”
王草儿点了点头, 当时有好几个人跟王草儿竞争，她一个外地的小姑娘想要获取信任, 就得把自己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毕竟她是要住别人家里的，雇主肯定想要调查清楚背景, 才会去考虑要不要雇佣她，对方也会担心她不是个好的, 到时候偷东西跑了，都没地方找人。
王草儿看唐青青脸色不对, 心里一紧：“我是不是不该说那么多？”
唐青青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别这么实诚，尤其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一定要多个心眼。”
王草儿毕竟年纪小，之前一直在村子里长大，很少接触外面的人。
她走出农村就被王黑子带着找了个好雇主，所以性格很单纯，而且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难免经验不足，不知道外头的凶险。
之前她自己一个人从乡下跑到县里，也让她胆子变大，把一些事想得太过简单。
王草儿连连应下，带着唐青青、李刚和洪保国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走到她跳车的地方。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一片比较荒凉，附近没有路灯，只能借助附近的零星的灯光以及月光看路。
唐青青早就已经习惯了夜晚寻踪，即便没有手电筒，她也能在黑夜中自如行走。
王草草没有唐青青的本事，因此到地方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还是唐青青根据自行车留下的痕迹，找到了那个人翻车的地方。
“青青，这，这是不是血啊？”
王草儿看到地上一个红黑色的印记，心里顿时一跳。
唐青青凑近查看，确认是血迹。
“看着血迹量，应该只是擦伤。”
唐青青又继续观察现场，根据现场的痕迹，她初步判断那个人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真的？他真的没什么事吗？”
“只有这里有他的足迹，说明他离开的时候是骑着自行车走的。如果受了重伤，就很难离开。而且自行车留下的痕迹并非东歪西扭，说明他依旧能自如地掌控自行车。”
王草儿：“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意识清醒，而且重点部位没有受伤。”
听到这话，王草儿顿时放下心来。
这个人虽然感觉有些问题，可人家也没做什么，王草儿到底还是害怕自己把人给伤了。
才刚到阳市，王草儿不想闯祸，更不想麻烦唐青青。
王草儿想到唐青青陪着她奔波了一天，心里越发愧疚，原本是不想麻烦唐青青的，结果反倒给她添了更多的麻烦。
“青青，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唐青青点了点她的额头：“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下一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管去哪里都得跟人打招呼，否则你要是失踪了都没人知道。人走丢了，越早发现能找回来的概率越大。
现在外头乱得很，拐小孩女人的案子不少，我都不知道接了多少个案子，现在的技术想找人很不容易，很多人丢了就丢了。”
王草儿连声应下，唐青青也就没再说什么，带着她离开了。
现在天已经晚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王草儿原本坐了几天的火车就已经很疲倦了，还遭遇了这样的事，脸上充满了疲惫，完全靠着一口气硬撑着。
唐青青并没有带王草儿回家，一来她总觉得那里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地方；二来，王草儿现在太过疲惫，她跟着自己回家还得应付唐家人，整个人也不自在。
她带着王草儿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并且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明自己今天不回家，跟王草儿在外头住下。
王草儿今天确实是累狠了，头发还没干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唐青青帮她一点点地用毛巾擦干，然后才走出房门。
她这边一有动静，住在隔壁的李刚也走了出来。
“我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李哥，麻烦你去一趟公安局，跟他们提一提这事。你直接找吴队长，然后报我的名字。”
唐青青之前没少跟管理这片的分局打交道，毕竟火车站是人员最为复杂的地方之一，各种案件也频频在这里发生。
因此她在分局这边也算是有些面子，用她的名头去说事，更容易让他们注重这件事。
第二天，唐青青就带着王草儿去找唐继学。
唐继学现在门路特别广，找他帮忙找工作最为靠谱。
前一阵唐继学跟着翟弘毅一块去了南方，见识到了那边的生机勃勃，让他更加充满了干劲。
去了南方后，唐继学又多了更多的货源渠道，现在正筹备开一家服装店，不再像之前一样打游击。
其实他更想涉及电子产品，电子手表、录音机等等，奈何现在本钱不够，没法带回来太多的货，目前只能小打小闹。
唐继学一听是要帮王草儿找工作，直接一口应下。
“这事简单，就看看你想要做什么了。我手底下售货员赚得是最多的，我手下很多女孩子比男孩还能干。”
王草儿表情犹豫。
唐青青道：“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这是我哥，不用害怕。”
唐继学听到这话，很是高兴。
“没错，你是青青的好姐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我觉得我脸皮薄，也不够机灵，做不了售货员，我还是想要做保姆。”
唐继学：“在店里干活跟在外头摆摊不一样，不需要吆喝。你想要做保姆也好找，只是当保姆很累，钱也没有做售货员多，没有售货员体面。”
现在售货员可是个非常吃香的职业，虽然他们是自己开店，远不如吃公家饭的。
可对于很多人来说，售货员还是很体面的，至少比做保姆好得多。
王草儿却是坚持：“我知道，我还是想要做保姆，这个是我做惯了的。”
唐青青明白，王草儿是担心自己干不好别的活，到时候会让她为难，所以还是想着做老本行。
她本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再加上她的家人给帮助她的王黑子找了不少麻烦，也就更加谨慎了。
唐青青也就没有继续劝说，朝着唐继东道：“三哥，你帮忙找找哪家人品比较好的，草儿性子软，我担心她受委屈。”
“放心吧，我肯定会调查清楚的。 ”
唐继学拍胸口应下，并且很快就给王草儿找到了适合的人家。
雇主是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她是个知青，在乡下跟另一个知青结婚生子。
可知青返乡时，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闹崩了，也就分开了，如今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原本她还有哥哥嫂嫂帮衬，结果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哥嫂回嫂子娘家，遇上车祸双双去世，留下了两个孩子。
最大的孩子不过五岁，最小的才刚三岁。
当初她能带着孩子回城，哥嫂帮了很多忙，否则她只怕现在还回不来，她心里一直都记着。
因此哥嫂离开之后，她就肩负起养育两个孩子的责任。
“周姐也是最早跟我一块干活的，她勤劳肯干脑子也灵活，也是我手底下最能挣钱的一个人。只是她现在负担太重，想要多挣钱，就没法照顾孩子，所以一直想要找个靠谱的保姆帮衬。”
女知青叫周梅，比唐继学大几岁，唐继学一直叫她周姐，她也是即将开张的服装店店长。
她不仅负责管理服装店，还要负责去进货。
唐继学已经打算过一阵南下跟着翟弘毅他们学习，这边也就不大能顾得上了。
周梅之前也雇佣过几个人，但是都不是很满意。
“周姐的要求虽然比较高，可给的钱很大方，你看你要不要试试？三个孩子现在都上幼儿园了，孩子在家的时候你确实比较累，可他们上学的时候，你也能找到时间休息。”
王草儿一听，立马应了下来，“我的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我照顾孩子也没问题的。”
“那行，你先去试试，要是不合适，我再给你找别家。我是想着周姐是个女人，看她现在的样子，近期也不打算找对象，你一个小女孩在这家里干活会比较安全。”
唐继学在外头混多了，也听到不少龌龊事，因此在帮王草儿找活的时候，也就会考虑比较多。
周梅原本是想要找年纪稍微大点的，生过孩子的人来照顾的，担心小女孩不够稳重。
可前面几个都不合适，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她又给唐继学面子，这才答应让王草儿试试。
王草儿当天就去上工了，并且留了下来。
唐继学后来跟唐青青反馈，周梅对王草儿非常地满意，孩子们也很喜欢她。
唐青青去看王草儿的时候，也感受到了她很喜欢这份工作，非常适应现在的生活，心里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这天，唐青青跟往常一样，放学后和汤小小一块回家。
汤小小挽着唐青青的胳膊，开心分享昨天去看的电影。
“青青，你一定一定要去看那部电影，真的，特别特别好看！”
“我最近比较忙，得过一阵才行。”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忙啊？我觉得每天学习已经很辛苦了，你还要去公安局帮忙，真是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
汤小小对唐青青很是佩服，换做是她早就累趴下了。
“这算什么，你要是看到真正的公安，那一个个才真的是铁打的，有时候得连续熬好几夜。”
汤小小感叹：“现在也太乱了，不是这个被偷就是那个被抢的。我看报纸上说，有的人竟然还在火车上打劫，简直太猖狂了！”
唐青青深深叹一口气，“你最近一定不要单独出门，晚上也别在外头晃 ，最近又有女孩被害了。”
大半年以前就在追捕的连环□□杀人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捉拿归案。
前一阵他大约发现公安对他的穷追猛打，因此沉静了下去，最近又发现他又开始作案了。
前两天发现的一具女尸，经过检验后，发现作案手法跟之前那几起完全一致。
唐青青也去看过现场，并没有什么发现。
死者已经死了有五六天，这期间还下过雨，线索都被雨水给冲刷掉了。
警察现在还在调查死者信息，如今还不能确定死者身份。
本地的失踪人口并没有她，身上也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无法确定死者身份，给进一步侦查带来极大的困难。
汤小小打了个哆嗦，“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真是太可恶了，要是把这个畜生给抓到，一定要把他给大卸八！”
唐青青心里既愤怒又担心，凶手明显已经杀上了瘾，如果不将其抓住，他肯定会继续作案。
两人走出校门，唐青青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停朝着里面张望的王草儿。
唐青青连忙走向前，“草儿，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王草儿休假的时间唐青青都是知道的，今天并不是她的休息日。
从周梅家到这里，距离还是挺远的，因此王草儿只会在休息的时候来找唐青青。
每次过来之前，她还会提前打电话询问她有没有空，唐青青经常跟着公安跑外勤，这样避免扑空。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唐青青走近之后，就看到王草儿神色不对。
汤小小很识趣地先离开了，唐青青领着王草儿到僻静的地方说话。
“草儿，是不是你在这家干活不太满意？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就大胆地说，大不了换一份工，没啥大不了的。”
王草儿连忙摇头：“周姐对我很好，不是工作上的事。”
“那是怎么了？”
王草儿咽了咽口水，明显有些犹豫，却还是鼓起勇气道：
“青青，我今天早上看报纸，看到有个姑娘被杀了？”
唐青青眉头一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也不敢确定，我看上面的描述有那么一点像我之前见过的人。只是当时我看的是侧脸，报纸上登的是正脸，还是画出来的，所以我也不敢认，但是身高还有穿的衣服很相似。”
报纸刊登了死者相关信息以及手绘的头像，希望她的家人朋友看到之后能够来认领，又或者让见过她的人提供线索。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腐烂，因此画像师在画像的时候，难免会有些许偏差，对于人脸不够敏感的人，若只是匆匆见过几眼，是很容易匹配不上的。
唐青青直接将王草儿带回了公安局，并让公安局的专业人士进行询问。
有经验的刑警可以更好地引导和判断，让人能想起更多的信息。
“我当时也就是匆匆一瞥，所以也不敢确定。”
老刑警安慰她：“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认错了也没有关系。”
“我当时是去买菜，因为家里有个孩子生日，他爸妈意外去世了，他对爸妈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年，他跟着爸妈坐火车，他爸妈在火车站附近给他买的糖果。
这孩子一直惦记着，我当时就想着去给他买糖，让他开心一点。”
王草儿回忆当时的场景，絮絮叨叨半天一直都没有到正题上，老刑警也没有催，非常耐心地倾听，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那天去火车站找那卖糖的，可那卖糖的是个流动摊子，经常到处溜达，并不好找。我当时转了好几圈，就看到那天刚来阳市，伤到的那个男人。”
唐青青眉头一皱，“你是说那个说要雇你做保姆的男人？”
“对，就是他。”
老刑警并不知道这件事，却也不急着插话，让王草儿继续往下说。
王草儿当时看到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旁边有人叫抓小偷，她一时慌神就不见人影了。
“我当时就看到他带着一个女孩，那女孩长什么样子我不太记得了，但是记得她身上的衣服和大概样子。”
那女孩身上衣服的布料很常见，农村姑娘喜欢买那样的花色做衣裳，耐脏又结实。
她还梳着两个大辫子，看着发质非常好。
王草儿自己头发比较稀疏枯黄，这一直是她最为苦恼的事，所以看一个人的时候，下意识就会去关注对方的头发，印象也最为深刻。
“其实我看报纸的时候也不敢确定，毕竟这样的女孩太多了，只是不知道为啥我看到报纸，心里就一直在跳个不停，就跑过来找青青。”
老刑警拿出一张相片，故意用手挡住相片的一部分，然后指着相片道：“是不是这样的大辫子？”
王草儿睁大眼，盯着照片仔细辨认，“对，对，跟我那时候看的一样！这个红头绳，当时我也看到这个红头绳了！”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王草儿提供的线索立刻得到了重视, 专案组直接来人对王草儿进行进一步的询问，并且叫来了专业画像师，根据王草儿提供的线索去寻找那个人。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个人是否与这起连环强/奸杀人案有关，毕竟同样打扮的年轻女性不少, 王草儿又不记得对方的模样, 也就无法确定当时她看到的人就是死者, 可这也给专案组提供了一个方向。
王草儿这条线索非常重要, 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离开公安局，唐青青就先回了一趟家，让唐继学帮王草儿跟周梅请假。
“哎哟我去, 要是那男人真的是凶手，这姑娘真是走大运了！”
凶手前后已经残害了九个女性, 这还是被发现的, 是否还有没被发现的还无法确定。
目前来看, 王草儿是唯一逃脱的。
若不是王草儿反应快，直接把人给撂倒, 让对方一时动弹不得，让她有了逃跑的机会，否则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唐青青也心有余悸, 当时跟着王草儿回头去找人的时候，就觉得那个人不对劲, 却也没有想到对方很可能跟这桩案子有关。
凶手已经杀死了好几个人，已经非常的有经验, 若那个人真的是凶手，王草儿死里逃生可谓是极为的幸运。
“这几天草儿估计都没法回去工作, 她需要配合调查，而且精神状态也不大好, 周姐那边不知道方便吗？”
唐继学道：“这边的事更重要，要是那家伙真的是凶手，若不趁机抓住，周姐一个女人在外头跑也会担心。你放心吧，这事我会安排好的。你跟王草儿说，她的工作丢不了。”
唐继学手下女孩子很多，自打出了这个案子，大家心里都非常惶恐，不敢一个人往太偏僻的地方跑。
这个案件极为恶劣，一想到身边很可能藏着这么一个恶魔，人心惶惶。
唐青青回到公安局的时候，画像师已经根据王草儿提供的信息，画出了犯罪嫌疑人大致模样。
唐青青之前见过那个男人的脚印，并且记在了脑子里，也就能大致推算出对方的年龄、身高、体重、行走姿势等。
两个人提供的信息进行综合之后，画像师提供的人像图也就更为地精确。
王草儿一看到画像，脸色一变，声音都开始颤抖：“是，是他！那个人就长这个样子！”
得到王草儿的肯定，专案组立马行动起来，将画像下发到各个派出所和社区，并且对火车站、汽车站、招工常用地等外地人口经常聚集的地方进行一一排查。
唐青青帮王草儿请好了假，可是王草儿还是执意要回去工作。
“周姐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你不用担心。”
王草儿摇摇头：“我什么都不干反而容易胡思乱想，我就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
“看样子，你现在过得还不错？”
王草儿露出笑容：“孩子们都很可爱，也很听话，其实我都不怎么用操心。我现在白天还有时间自学，现在已经可以看报纸了呢。”
唐青青很为她感到高兴：“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总不会错，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王草儿笑着应下，她以前最佩服的就是唐青青，现在又多了一个周梅。
从她们的身上她看到做个女人也能有无限种可能，唐青青就不用说了，周梅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现在也能拼出一片天地，这非常鼓舞她。
王草儿以前时不时觉得自己命苦，可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
唐青青看她这个模样，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王黑子给我写信，让我告诉你，你在外头好好的，别再跟家里人联系了，至少近期都别回去，管好自己最重要。”
王草儿并不是个心狠的人，虽然之前为了逃婚自己跑了出来，在市里工作那么长时间也不跟家里人联系，可她还是会让王黑子带些东西回去，只不过不让家里人知道是她送的。
她平常也会默默关心着家人，每次王黑子来找她，她都会问一问家中情况。
这年头，是很少有人真的能跟家人划清界限的，心里总是会惦记。
尤其是女性，更担心自己是没有娘家的人。
况且家里人也不是每个人时时刻刻对她的态度都很糟糕，也是拥有温馨时刻的，也就更让她难以完全割舍。
王草儿听到这话，心里就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青青姐，我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着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很快就要破财。”
王草儿听到这话，也就没有太多担心了。
只要不涉及生死，王草儿也就没有那么在意。
不过王草儿很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我大哥又去赌了？”
“不是赌博，不过也差不多吧。”
唐青青提起这件事，就忍不住一声叹息。
过年的时候，唐青青和翟弘毅就发现了本地抬会的问题，并且积极投诉上报。
县里虽然行动比较缓慢，可还是比较重视的，对那抬会进行了严查，并认证为投机倒把行为。
那抬会也才刚开始没多久，损失并不大。
在前期的时候那位会长也确实是利用闲钱去放贷给需要资金运转的人，从中获取利益，起着和银行差不多的作用。
只是那会长胃口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肥，这才逐渐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因为时间短，那抬会会长收到钱之后，还来不及大肆挥霍，因此被查处的时候，资金缺口并不大，投资人的本钱基本都能拿回来。
因为钱收回来了，现在的政策法律又不大清楚，因此主导人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处罚。
原本唐青青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没想到他们县取缔了这样的不法敛财手段，却挡不住其他县有人这么操作。
而县里的宣传明显也没有到位，很多人不仅没有吃教训，还非要跑到别的地方去作死，拦都拦不住。
王黑子在心里不停抱怨，他警告过那些人，不能相信这些。
结果对方还骂他，自己富了就不让别人有发财的机会，说他们这是在阻止他们赚钱。
尤其是第一批利息下来之后，有人看到王黑子，还朝着他吐唾沫。
王黑子在信上恶狠狠写着：“这年头实在傻子太多了！”
王草儿一家也是傻子中的一员，王黑子和村长都去劝了，人家就是不领情，都觉得他们是拦着自己发财。
不仅如此，还想借着王黑子的名号在外头借钱，直接被王黑子暴打了一顿。
王黑子经过这件事也就懒得管了，只让王草儿千万别回家也不要跟家里人联系，否则这一次他们家的人肯定没有之前好说话。
到时候钱都亏了，看到王草儿直接就把她捆了卖了也不是什么奇事。
王草儿听完之后，气得直跺脚。
“钱要是这么好赚，哪里还有穷人！不是都跟他们说清楚了吗，怎么还能上当呢！”
道理大家都懂，可真遇上这样的好事时，很多人就被眼前诱人的利益给蒙蔽了，坚定地相信骗子的话，觉得自己这一次肯定会发财。
唐珍珍收到唐建军的信件时，一开始并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她不管怎么说也是有些见识的，电视上网上经常播放关于诈骗的新闻。
可自从赵大花过来帮她带孩子，她看着赵大花和书里写的完全不同，非常大方地拿着唐建军给她的钱买肉买糖，让她渐渐动摇。
那些钱实在是太令人眼馋，两个月资产翻倍！
眼看着赵大花手里的钱越来越多，唐珍珍很难控制自己不心动。
唐珍珍想起后世的一句话：‘一只猪都能站在风口上起飞’。
现在这个时代是无法用后世的眼光去看待的，多少人抓住机会，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亿万富翁，暴发户在这个时代非常盛行，因此如此暴利是有可能的。
赵大花自从来到唐珍珍这里，每天说得最多的就是自己赚了多少钱，认识的人赚了多少钱，买了什么昂贵的东西。
“原本咱们县也有这样的抬会，结果上头有人眼馋，就直接把这好事给抢走了，自个内部发财！现在那些人现在赚得是盆满钵满，一个个吃得肚大腰圆，甭提多有钱了！”
赵大花提起这件事就很是生气，要是他们县里没被取缔，他们想要赚钱可方便和容易多了。
隔壁县虽然条件差不多，可太多人想要去投钱，根本没时间招待，他们找了好多关系才插队进去的。
每次送钱都好像去借钱一样艰难，人家看他们不是本地人，脸板着跟什么似的。
“你不知道，好多人都捧着钱去找那会长，那会长家里钱都快堆成山了，光是保镖就请了好几个！负责数钱的人也有好几个，有时候都懒得数了，直接用称称！”
唐珍珍一开始有些犹豫，她不仅担心这个抬会是否靠谱，还担心把钱交给唐建军是否靠谱。
虽然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爸妈，可他们的人品可是很堪忧的。
不过在原著里，他们对自己孩子还算不错，这也是唐珍珍没有从一开始阻止赵大花游说的原因。
“你就想想，这么多人投钱，真要是出事，政府能不出面管吗？现在可多人参与。”
唐珍珍听到这话，也就再没犹豫，将自己攒下的积蓄拿出一部分交给了赵大花。
虽然婚后生活并不像唐珍珍想的这么美好，海岛生活也没有小说里说的那么惬意，这里的太阳非常烈，她哪怕很少出门，每次出门必会包裹严实，可还是无法避免地被晒黑了。
这里的生活也非常单调，一开始赶海虽然挺有意思，可去了几次就腻味了。
还有两个孩子也比想象中难以相处得多，一直到现在他们都跟自己不亲，两孩子没少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和穆卫东的感情，也因为孩子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可即便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穆卫东对她的态度还是和原著一样，家里所有钱都交给了她，很多时候穆卫东也是比较体贴的。
只是这些钱对于唐珍珍来说，还是太少了，她还想有其他收入。
只要手里的钱足够多，日子也会比现在更好。
唐珍珍拿了一半钱出来，想了想又抽回几张再交给赵大花。
第一次投资，唐珍珍还是很谨慎的。
可当她拿到第一利息后，唐珍珍一想到如果钱全投进去又会获得多少，她难以再跟之前一样理智。
没多久，唐珍珍不仅将所有积蓄以及穆卫东刚领回来的工资拿去投资，还忽悠别人跟着她一起投资，她则从中抽取利息。

第122章
唐青青是从唐兴强那边得知关于唐珍珍的消息, 她没想到唐珍珍竟然也会受骗上当，还投了不少钱进去。
这笔钱数量还不少，依照唐青青另一段记忆，唐珍珍手里应该没有这么多钱才是。
唐兴强平常在信里是不会提唐珍珍的, 这个小人精知道唐青青和唐珍珍之间的恩怨, 一个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姐姐, 另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他的立场很尴尬，也就不会主动去提。
这一次也是憋狠了，才忍不住抱怨。
唐兴强比王黑子还早发现这些抬会的问题, 一直都是抱着反对的态度，谁能想到自己想得那么清楚, 自己的家人却都是老糊涂。
他把道理掰碎了, 给他们讲清楚, 结果竟是一点用也没有！
看到高额利息，他们完全花了眼, 根本不听他说，骂他人小没见识，嫌弃他妨碍他们挣钱, 一个个走火入魔。
不仅如此，后来跑到隔壁县投资干脆就瞒着他, 等唐兴强发现的时候，唐建军已经将周围的人都忽悠了一圈, 跟着他一起投钱了。
根据唐兴强的推断，唐建军至少借了一千块钱的外债。
唐兴强在信里哭泣：“姐, 我们家这下是彻底完了，我根本拦不住爸去作死。一开始还知道先把利息提出来, 现在利息也不提了，直接充进本金继续滚利息。”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等到出事的时候，我们家肯定没法在村子里待下去的。”
唐建军赚了钱就开始嘚瑟，现在看着很风光，带着村子里的人一块致富，可等到暴雷时，大家拿不出自己的钱时，他们家会比过街老鼠还要惨。
唐兴强明明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周围的人现在已经癫狂了，高额利息实在是太过诱惑人了，原本有些人家是不信的，觉得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可当看着其他人两个月就拿回两倍的钱，也就渐渐坐不住了。
看着别人春风满面，说着自己又挣了多少，自己在那苦哈哈干半天活也没两个钱，心里难以平衡。
于是乎，跟着一起投钱的人越来越多。
唐兴强一直觉得自己嘴皮子很溜，可在此时没有一点用处，根本拦不住！
别说唐兴强一个小孩子，就是干部下来劝说也没有一点用处。
那些上当的人言辞凿凿：“我没有被骗，他们不会骗我的，你别管我的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怎么可能会被骗。”
唐兴强真的很想哭，全身有种无力感，在书信里完全没有平常的意气风发，充满了他这个年纪所不该有的低沉。
唐青青看着信，一声叹息。
她能预感到唐建军一家未来会面临什么，虽然她不喜欢甚至厌憎唐建军两口子，他们对自己的伤害她从不曾忘却。
可单以这件事来说，她并没有看着对方倒霉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
因为这样的骗局如果得不到制止，将会面临巨大的经济损失，多少人家破人亡。
投钱的不少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他们口袋里本来就没有几个钱，还这么被套走，今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这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哪怕里面有自己不喜欢的人也陷进去，也并不会幸灾乐祸。
唐青青给唐兴强和唐兴盛回信，让他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坚持继续读书，学费的事他们不用担心。
让她去拦着唐建军他们去作死，她没有那么好心也没有这个能力，但是对于这两个孩子，她不希望他们因为家里的关系辍学。
只是唐青青没有想到唐珍珍竟然这么容易陷入这样的骗局中，现在的人因为认知受限，所以容易被欺骗。
可唐珍珍不一样，她聪明且还有其他记忆，竟然也这么容易上当受骗，这让她难以理解。
而且按道理唐珍珍应该也不怎么差钱，在海岛上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虽然远谈不上富裕，可依照穆卫东提供的条件，好歹也可以衣食无忧。
唐珍珍自己也是有工资的，足够自己吃喝穿戴。
一个人又能吃多少穿多少，差不多就行了。
现在却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挣这个钱，而且她还是在那么远的地方，如今汇款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风险也就比其他人更大，她就不怕出事吗。
唐青青以己度人，她完全无法理解对唐珍珍对金钱的执着和疯狂。
唐珍珍也不是没想过其中风险，只是她想着这种事一般没有这么快暴雷，即便是骗局，为了广泛撒网前期大家都是有钱拿的，否则就没法把摊子扯太大。
只要一开始赚到一些就赶紧跳车，还能从对方手里赚到一笔钱呢。
唐珍珍自诩聪明，而且觉得自己比现在的人有见识，因此想要反薅对方羊毛，而不是真的相信这样的投钱是靠谱的。
唐青青收到信之后，在家里提起这件事。
虽然唐建国不再管老家那边的事，心中对自己弟弟和母亲是有埋怨的，可那边真要是发生什么事，只怕他也做不到完全不理会。
唐青青倒也没想过让他们去制止，不过是把自己知道的跟大家说一下而已，避免那家人用什么借口跟他们要钱。
舅公家那边就被骗过，唐青青还在那边的时候，还特意跑去他们家去提醒，让他们千万别掺和进去。
吴家一家对她都不错，一家都是实诚的，她不希望他们也被卷进来。
唐建国沉着脸一言不发，苏蓉则突然想起什么：“难怪！难怪前一阵老家那边突然来信，说妈病了！病得还很严重！”
因为唐青青，家里很少提老家那边的事。
唐建国虽然对亲妈隐瞒弟弟掉包自己孩子的事，可到底是亲妈，他不会像以前一样寄钱寄东西回家，可对方真的病了，他也不会不管。
唐继学：“你们寄钱回去了？”
唐建国和苏蓉都没吭声，全当是默认。
唐继学翻了个白眼：“爸妈，你们可真是，这一招都用了多少回了还上当。”
苏蓉也不想寄钱，可唐建国是个大孝子，虽然早早过继出去，可依然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
亲妈生病了，他做不到视若无睹。
苏蓉也不是没有提过，过年的时候唐青青回家，老太太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大病了，觉得应该去找人问问。
唐建国死要面子活受罪，担心找人去调查不像话，要是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担心有人说他对亲妈都这么防备。
于是直接让苏蓉汇钱过去，只是这一次汇钱没有从前大方，也算得上有些许进步。
“唐珍珍那边呢，有没有找你们要钱？”
现场顿时沉默，自从唐珍珍嫁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跟家里人联系。
虽然这也是他们要的效果，可大家心里还是难免有些苦涩。
唐继东：“珍珍是个傲气的人，当初离开的时候闹得这么难看，她再难也不会跟我们开口。她陷进去，估摸着也是想要证明些什么。”
苏蓉皱眉：“她瞎掺和什么，又不是没钱花。要是闹不好，会影响她对象的前途的，这才因小失大。”
从前一直觉得唐珍珍聪明又漂亮，可自从唐青青回来以后，她就开始屡屡犯错，做了很多蠢事。
苏蓉说完这句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唐青青，生怕她无意识地对唐珍珍的关心，会让唐青青反感。
唐青青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既然跟大家提这件事，就意味着并不在意。
哪怕现在家里人写信让唐珍珍及时止损，她也没有什么感觉。
不过，唐青青认为他们真的这么做，唐珍珍不仅不会领情，恐怕还会变本加厉。
果不其然，就如同唐青青猜测的一样，和唐珍珍关系最好的唐继东写信给她，不仅没有劝阻成功，根据唐兴强汇报，还追加了投资。
另一边连环杀人案有了进展，根据王草儿提供的线索，经过大量公安干警、社区等工作人员的排查，终于找到了那个男人。
凶手在被抓捕的时候，正欲对一位拐骗回来的女性动手，还好公安及时赶到，制止了新的惨剧。
经过搜查，在他的家中翻出了前几任死者的一些随身物品，其中还有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介绍信等。
凶手家中地窖里堆着好几具尸体，前后算下来，他至少杀害了十七个人，几乎都是以招工的名义，将人骗走然后杀害。
这其中不止是女性，还有男性。
男性是骗回来帮自己干活，等活干完了，就把对方给杀了，不仅不用付工钱，还能打劫死者。
因为男性死者都是在家里被杀死，所以都把尸体藏在家中地窖。这人的家距离其他人家又比较远，根本无人知晓。
若非及时将他抓住，死在凶手里的人将会更多。
这样的恶性案件引来一片哗然，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提起那个人的名字都令人毛骨悚然。
汤小小一脸紧张道：“青青，听说死了一百多个人，那地窖都装满了尸体，挖都挖不完，是不是真的？”
“你哪里听来的，报纸上不是都写清楚了吗。”
“大家都是这么传的，觉得报纸上刊登的数字是怕引起大家恐慌，所以才谎报了数字。”
唐青青：“报纸不可信，小道消息就更不可信了。”
“出门在外真是太可怕了，谁能想到去做个工，就被人给杀了。我原本想着我要考别的地方的大学，出去见见世面，现在想想还是算了，我就在咱们阳市不走了。”
汤小小的成绩在唐青青的监督下，进步非常的大。
虽然考大学还是有难度，中专都有些悬，可汤小小好歹敢畅想了。之前成绩特别差，想都不敢想。
“哎，可是这样一来，我就要跟你分开了。”汤小小叹道。
她知道唐青青的志愿是要考到京城上公安大学，到那时候两人就得分开了。
她长这么大，唐青青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因为跟唐青青关系好，其他人对她也比以前友善，不会总拿她胖来说事。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况且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呢，还早着呢。”
“也是！还有很长时间呢！”汤小小挽着唐青青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时间飞逝，汤小小觉得她昨天说的这句话，现在一眨眼就临近高考，她觉得她都没有准备好！
看着唐青青平静从容的模样，完全没有展现出一丝焦虑，她不禁感叹人和人的不同。
唐青青确实没什么可以发愁的，她的成绩非常好，只要正常发挥就肯定能考上。
而且这两年在阳市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如今名声在外，手把手带了几个徒弟，时不时还去给警察上课。
她即便高考失误了，也是有门路可以让她去公安大学就读。

第123章
唐青青面对高考, 并没有像汤小小想的那样轻松，她对这场考试非常地重视。
自从进入高二下学期后，唐青青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除非是极为重要且非她不可的案子, 唐青青都不再管。
公安局那边也知道她即将面临高考, 也尽量不去打扰她。
唐青青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 她的优势在于专注和勤奋, 因此才能学好。
所以哪怕获得好成绩，她也不会骄傲，若是哪次考差了, 也不会沮丧，而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为什么会犯错, 哪个环节是自己弱项上, 然后进一步地加强学习。
因此心态比很多人要好, 成绩也就比较稳，基本都保持在全年级前十名。
他们学校在整个阳市都是很不错的, 因此全年级前十在整个阳市也属于极为优秀的那一批。
天气渐渐热起来，距离高考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唐家人虽然知道唐青青的成绩优异，只要正常发挥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再者她的能力在那，即便没法考上未来也不会差。
唐青青要不是一心想要考大学, 想要学习更多的知识，开拓自己眼界, 她完全可以破格被公安局录取，现在就能够拥有正式编制。
可一家人还是非常重视高考, 给唐青青营造一个安静的氛围。
苏蓉还给唐青青制定了专门属于她的营养食谱，担心她太过用功, 营养会跟不上。
苏蓉私底下对唐建国感叹：“这孩子太踏实了，明明知道自己有后路，也没有半点松懈。”
虽然不想比较，可苏蓉有时候还是难免感慨。
不是她知道唐珍珍不是自己女儿之后，就对唐珍珍有偏见，实在是有对比就有伤害。
现在回想，唐珍珍除了嘴甜，各方面都差点意思。
苏蓉以前觉得女儿就得娇宠，不需要太努力，觉得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可见到踏实肯干，能撑起一片天的女孩，苏蓉又忍不住会喜欢。
哪怕很多人打心里觉得女人太强硬能干，以后不好嫁人，可有时候心底又难免羡慕对方的能干。
唐珍珍以前在家还不觉得，现在家人自己当家了，一些缺点也就暴露出来了。
“哎，要是珍珍也跟青青一样，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唐建国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烦。
他跟唐珍珍也相处了十来年，要说没感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平常都忙于工作，不管是唐珍珍还是其他三个孩子，他相处的时间都不多，都是由苏蓉照顾。
因此他也就不会像苏蓉一样，万事都会操心，总是惦记在心里。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毛病。行了，赶紧睡吧，明天一大早我有个重要会议。”
苏蓉撇撇嘴，心里虽然还有很多话要说，却也只能关灯。
开放后，厂子受到极大冲击，他们目前虽然经营还算不错，可也比从前艰难不少。
以前只需要等着上头下派单子就行，现在还得自己找出路，需要操心的事就更多了。
有一些老厂子，被冲击之下效益越来越差，工资都有些发不出来了。
苏蓉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还是狠下心没有去管唐珍珍。
唐珍珍得意的时候，并没有想起他们。
如今失意了，他们也没必要去觍着脸去管。
唐珍珍之前投钱，赚得盆满钵满，很是春风得意，没少嘚瑟。
可她太过贪心，总想着还能再捞一笔，结果在暴雷时，她也就彻底栽了进去。
如今她的日子很是不好过，不仅手里的钱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穆卫东也因为她被连累。
原本他因为立功，有极大可能会升职，结果就被这么耽搁了。
上头虽没有处分，却也以此警告他，务必管好家里人。
唐青青对这些略有耳闻，不过并没有仔细打听，将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
她会知道一些消息还是因为唐兴盛和唐兴强，事情爆出来之后，唐建军一下从云端掉落到地底，欠了一屁股的债。
现在两口子带着大儿子唐兴旺跑了，只留下老母亲和两个幼子。
唐兴强和唐兴盛也可以跟着一块跑的，他们商量之后没有走，留下来继续读书。
逃避是没用的，是爷们就得承担责任。
唐兴强给唐青青在信中并未隐瞒，道：“姐，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继续读书，我和三哥会扛过去的，你不用担心。”
“家中的债务我也会认，我是他们养大的，从小就没有亏待过我，所以该承担的我会承担。不过你放心，不该我承担的我也不会揽下来。”
唐兴强可不是那种任由人拿捏的性子，他年纪虽小，却是极为有主意的。
他虽然扛下债务，可是他只扛下唐建军夫妻借贷的债务，利息也不能按照他们所说的算，要按照正常利息算。
至于那些跟着唐建军投资的，想要找他们拿钱，那他可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投资有风险，赚到钱的时候没想着把钱给他们，亏钱了就觉得自己上当受骗，没这样的事！
当初唐兴强也没少跟大家说这事不靠谱，压根没人搭理他，现在想浑水摸鱼？
他才不认！
唐兴强从小就是个熊孩子，没少在外头惹是生非，他头脑又聪明，干坏事之后经常把锅甩到别人头上，自己清清白白。
要不是被唐青青拘着，早成个混子了。
被债主追上门，唐兴强你直接提着斧头跟大家对话。
唐兴强当时站在屋顶，直接朝着债主们发话：“你们要么直接把我们一家给逼死，然后一分钱都拿不到，或者跟着我一起下地狱拿钱。要么就是等我长大有能力了，一点点将大家的债还清。
谁要是逼狠了，把我惹急了，我先把那家人劈死，我们黄泉路上一起作伴，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们大可以试试！”
一个半大小子，就跟个狼崽子似的，将奶奶护在身后，气势也比自己哥哥要大，唬得大家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只是家里的东西都被债主搬空了，就连吴老太给你自己准备的棺材也没能保住。
原本的大房子也跟别人换了一间破茅草房，然后拿着差价钱还给债主。
吴老太原本还算硬朗的身体，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也彻底垮了，现在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原本唐兴强和唐兴盛都考上了县一中，唐兴强却没有去上，而是上了镇上的初中。
唐兴强成绩好，镇初中说了他只要留下来读书，学费住宿费都可以免，每个月还有补助，省一点也够吃饭了。
唐兴盛原本也想跟他一样，甚至考虑过放弃学业去打工挣钱。
唐兴强道：“三哥，你没有我聪明，留在镇上的学校肯定学不出个什么，你又没啥本事，要是考不上中专就分配不到好工作就挣不到钱，那以后谁来跟我一起还债？”
唐兴盛听这话又是生气又是感动，哪里不知道唐兴强故意这么说的。
他明明是哥哥，却没有小弟有担当和本事。
再加上唐青青写信过来劝说，唐兴盛最终上了县里的中学，而唐兴强则留在镇上。
他留在镇上上学，平时也能时不时回来照看吴老太。
而且他还从王黑子那进了一批货，一到赶集的时候就会抽时间到集市上卖东西，多少能挣到一点。
每次挣到钱，他留一些做生活费以外，有多少都会还给债主。
虽说杯水车薪，可大家也看到他的诚意，也就没有再登门骚扰。
唐建军夫妻大多是跟乡亲们借的钱，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只要你态度好，而且有还钱的心思，谁也不会把对方往死里逼。
至于那些高利贷，唐兴强也不怕。
谁敢冒头他就去报警，反正他因为唐青青和老刘头的关系，跟公安局的人很熟。
尤其今年开始，对犯罪分子的打击越来越严厉，这种恶势力都不敢冒头，于是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唐青青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唐兴强都已经把事情办稳妥了。
唐青青当时看着信，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唐兴强现在才不过十二三岁，竟然就这么有主意和担当，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好，换成是她根本做不到。
这样的性子，只要不走歪，未来肯定差不了。
唐青青也不禁心疼，明明还是个孩子，就扛下这么多成年人都难以扛下的责任。
她在信里也劝过唐兴强，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唐兴强的回信却是很轻松，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王黑子都能发达，他唐兴强绝对不会差，以后他还要跟翟弘毅一块混呢，不像王黑子在个小县城就满足了。
唐兴强也在信中强调：“我这次扛下来，是为了报答爸妈养育之恩，以后他们再糊涂，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管。姐，到时候你别觉得我太狠心，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怎么看我。”
唐青青当时眼圈就红了，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经常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小屁孩，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有头脑有担当，他现在依然还是个孩子啊！
唐建军和赵大花两个成年人，都没有一个孩子有担当，遇到事就跑了，丢下老母和两个年幼的孩子。
虽然唐兴强和唐兴盛是自己不愿意走的，可作为父母难道不知道他们留下来会面临什么吗？
逃跑无法解决问题，这个道理年幼的唐兴强都知道，他们难道不知道？
自己闯下这么大的祸，拍拍屁股就跑了，不管别人死活。
他们之前还想跑到阳市找唐建国，可之前实在是把他们一家得罪狠了，被唐建国臭骂一顿灰溜溜跑了。
临走前没少骂骂咧咧，完全忘记自己当初换孩子，早就把唐建国得罪狠了。
总觉得过去的已经过去，孩子现在又换回来了，也就没啥好计较的了，否则就是小气。
这样的想法让原本就不待见这对夫妻的唐建国，更是气狠了，毫不犹豫地将人轰走，还让保卫科的人记住他们，不允许他们靠近机械厂。
唐青青给唐兴强寄了一些钱，唐兴强没有拒绝，但是也很快来信，心中说道：
“姐，这笔钱我收了，但是以后就不要给我寄钱了。我现在有一口气撑着，才会想着发挥我的聪明才智，要是知道我有个靠山可以依赖，就不想努力了，你这不是帮我是害我！”
唐青青看到信哭笑不得，也就没有再寄钱，而是让老刘头、王黑子他们帮忙照看着，要是真过不去了，她再出手帮忙。
唐青青心想，这一世的唐兴强肯定不会再像书里写的一样走上歪路，依照他的聪慧，以后肯定会成为栋梁之材。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高考如期而至, 即便知道唐青青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就算发挥失常，影响也不大，可唐家人还是给予了高度重视。
苏蓉特意空出时间, 给唐青青专门制作考生餐, 唐建国和经常不着家的唐继全这几天也都按时回家。
唐继学也从南边回来, 一起陪伴唐青青度过这个重要时刻。
大家虽然都尽量营造出一种轻松氛围, 可气氛难免压抑。
还好唐青青并未受到影响，就跟平常一样，并没有因为考试而特意更改自己的作息习惯。
早上的时候, 还是会跟平常一样去锻炼。
唐青青没考完一科回家，大家也没有追着询问, 只是让她休息好, 准备迎接下一场考试。
考完最后一科时, 汤小小跟脱水的咸菜干一样，蔫蔫地靠着唐青青, 感觉自己快被榨干了。
“青青，不管我这次考不考得上，我都不想再经历高考了！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我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像这大半年一样努力了！”
汤小小为了高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其实可以不这么用功, 家里人也会为她安排好，可她跟唐青青成为朋友之后, 不自觉就想着要努力，不想差唐青青太多。
唐青青笑道：“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要去看《少林寺》吗, 我们要不一起去看电影？当做是庆祝和放松了。”
今年年初《少林寺》就在各大影院上映，一下就风靡了全国, 到处都在讨论关于这部电影，主题曲也成了今年最为流行的歌曲之一。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不少电影院还在放映，每次放映入座率都不低。
汤小小最喜欢看电影，可为了高考愣是忍着这么多个月没有去看，她都跟唐青青哭嚎好几回了，特别地眼馋。
唐青青当时还说看一部电影又花不了太多时间，偶尔放松也没关系，汤小小却依然坚持。
她说自己只要一放松，就回不来了，还是先忍着吧。
这是汤小小第一次这么认真对待一件事，平常是被家里人督促着要好好学习，这大半年她因为太过努力，家里人都担心她太用功，身体会受不了。
“好啊好啊！我听说电影院附近刚开了一家饭馆，听说厨师是蜀省那边来的，做了一手地道的川菜，味道特别地好！我老早就想去尝尝了，我们顺便一块去吃吃看吧！”
汤小小恨不得现在就过去，不过今天刚考完试，家里肯定做了大餐，也就只能约明天。
唐青青回到家，苏蓉已经在准备晚餐，看那架势肯定是要搞大餐。
苏蓉从厨房探出头来，道：“这几天辛苦了，今晚上吃好吃的给你补补，我买了鱼、虾和牛肉。”
他们家虽然还比较宽裕，可平时很少这么奢侈，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这么丰盛。
唐青青洗手想要去帮忙，被苏蓉给推了出来。
“都跟你说了，在家里不用你帮忙，你先去看一会电视，饭菜马上就好了。”
自从来到这里，唐青青几乎不用干活，之前还自己动手洗衣服，自打家里买了洗衣机之后，这份活也被苏蓉揽走了。
唐青青虽然难以跟他们亲昵起来，可被这么对待，也很难跟他们交恶。
有时候唐青青看苏蓉忙里忙外很是辛苦，心中也难免感慨她的不容易。
苏蓉不仅有自己的工作，家里的事都是她一手抓。
现在孩子们长大了还好，当初自己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婆婆说是过来帮忙，却一直在添乱，可想当时的不容易。
这些事只要稍微打听，就能知道。
吴老太只疼爱孙子们，对唐青青这个孙女也并不关心。
说是来照顾月子，其实压根没搭理苏蓉母女俩，有什么好吃的都给自己和孙子们。
苏蓉在月子里没少受气，大家再次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至少老了十岁，而且精神面貌非常地差，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唐青青对于她的感情很复杂，难以简单的话语去形容。
至于唐建国，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回家就是个大爷，觉得自己只要出钱养家就完成了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
回到家什么都不干，对子女也不尽心，他甚至不记得几个孩子多大了，生日更是一个没记住，孩子上几年级都不记得。
可他在外头却是极为负责的好领导，工作认真负责，而且不像一些人一样，仗着手里有点权力胡作非为。
苏蓉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大餐，可唐建国并没有回家，又去忙工作了。
这几天一直按时回家，已经到了极限，唐青青一考完，他立马就如平常一样，大晚上才能回到家。
唐继学给唐青青倒可乐，现在的可乐是稀罕物。
“青青，你考完之后要不要跟我去南边？翟弘毅也在那边，他今年毕业了，打算在那边大干一场。”
唐青青摇摇头：“我要回去看师傅，毅哥以后也经常在京城，等我去京城读书，再跟他见面也不迟。”
“看样子你考得不错，对成绩很有信心。”
唐青青笑笑，她对这次考试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虽然不会嘚瑟，却也不会过于谦虚，嘴里一直嘀咕这次肯定完蛋。
唐继东：“你开学打算怎么走？”
桌上其他人顿时沉默，目光都投向了唐青青。
“我就直接去学校了，阳市这边不顺路。”
苏蓉表情微僵，“那放寒假的时候，得先往这边走吧？”
唐青青没说话，大家顿时明白她的打算。
唐青青自从来到这里，每次放假都不会在阳市停留，都会回去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快要开学才回来。
可若是上了大学还是这样的习惯，那今后几乎没有机会回阳市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两年的相处唐青青虽然和大家拉近了距离，却也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唐继学打破僵局：“寒暑假时间长，现在交通又那么发达，想见面还不容易。青青，我以后估计也时不时会去京城，到时候去看你，要是碰到放假，我们就一块回来。”
唐青青：“好。”
看她没有拒绝，大家也顿时都舒了一口气。
苏蓉张罗大家赶紧吃菜，将这个话题带过。
晚上的时候，唐继学敲响了唐青青的房间门。
他走进屋子，就看到唐青青正在看书，还是全英文版。
“才刚考完试，怎么还这么用功。”
唐青青笑道：“对我来说看书就是消遣。”
唐继学朝着她竖起大拇指，“难怪你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学得这么好。”
唐青青小时候所处的环境非常糟糕，要不是她自己有毅力去改变，只怕被找回来的时候，也难以改变命运。
“三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随便聊聊。等你上了大学，恐怕就很难跟你像现在一样面对面聊天了。”
唐青青将桌面上的书合上，她大概猜到唐继学找她的原因。
“三哥，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好。”
唐继学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三哥不是来逼你表态的，人长大了离开家是很正常的。你看大哥，就在厂子里工作呢，也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住在宿舍里很少回家。”
唐继学深深地看着她，语重心长道：
“只不过啊，我希望你记得这里是你的家，这里有你的家人。你在外头受了委屈或者遇上什么事了，别自己一个人扛，还有我们呢。”
唐青青抿了抿唇，“三哥，我知道的。”
唐继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自己南下的见闻。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跟翟弘毅那小子关系这么好了，你们都是一类人。在南边我感受到了咱们这所没有的生机勃勃，每个人特别有冲劲，其实大家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么多会不会成功，就是一股子往前冲。”
“明明是一群天之骄子，有时候看着就像疯子一样。”
唐继学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很疯狂了，他在这厂大院里绝对是一个叛逆的存在。
明明有工作，他不去干，而是去搞个体户。
成天跟着一群人走街串巷，虽然现在有了自己的店铺，事业逐渐搞起来了，钱也越赚越多。
可在很多人眼中依然是不务正业，是个喜欢找事的。
但是他这样的人，放在南边压根不是个事。
那边的氛围和这边完全不同，安稳对于大家来说并不是值得憧憬的事，谁都想要闯出一片天，走出不一样的路。
“你不知道在南边，大家走路的速度都比其他地方快，时间就是金钱！”
唐青青看着唐继学全身发光的样子，嘴角微微往上翘。
唐继学虽然不似书中所写的那样考上大学，可目前看他依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路，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唐青青心中的那点遗憾也彻底消失了。
第二天，唐青青和汤小小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
两人看完电影，心情都非常地激动，一直讨论着影片里的剧情。
汤小小：“青青，我决定我还要来看一次，真是太好看了！哎呀，我要不是身体不好长得太胖，我也想去少林寺学武功！”
不仅是她们，几乎每个看完电影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心情。
有的人都看了好几遍了，再次观看也不会削弱他们的热情。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前往那家新开的川菜馆，现在正是饭点，里面的人非常多，没有空余的位置。
唐青青和汤小小只能在外头先等着，等有人离开了再进去。
汤小小不停地伸脑袋朝着里面张望：“这家饭馆生意这么好，味道肯定很不错，青青，我们等一等呗。”
唐青青也喜欢美食，却没有这么执着，不过她看汤小小这么期待，也就陪着她一起等。
饭馆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汤小小看了一眼道：“难怪这么热闹，有两桌竟然都是小孩子，看样子还是一伙的。”
唐青青朝里面看了看，就看到两个挨着的桌子都是小孩，桌面上摆满了菜肴。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哈着嘴，时不时发出尖叫声，让原本拥挤的小饭馆更加吵闹。
这些孩子大概十岁，看样子像是没有大人在身边，这种场景是很少见到的。
现在下饭馆吃饭的人并不多，大家还是比较节省的，带着孩子的就更少了。
像这种孩子们自己跑出来聚餐的，不管是唐青青还是汤小小都没有见过。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因此每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多瞄一眼。
而这两桌孩子，有一个孩子明显是里面的中心人物，被路人围观他也毫不怯场。
“你们想吃什么就点！我爸说了，一会他过来付账！”
通过附近人的议论，和孩子们的吵嚷中得知，这孩子不仅请孩子们吃大餐，还请他们看了电影。
这还不算，还准备一会吃完饭一起去公园玩。
汤小小低声道：“这孩子家可真有钱，这么小就请这么多同学下馆子吃饭，换做是我肯定被家人揍得走不动道。我估计他家里是做生意暴富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嘚瑟。”
现在有不少人做生意暴富，乍富之后特别地高调。
汤小小这大半年沉迷学习，可还是听说过不少相关故事。
唐青青望着那个一副“大款”模样的小男孩，不大认同道：“现在这么乱，还是低调点好，否则很容易出事。”
唐青青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一语中的了。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等待高考成绩的这段时间, 唐青青难得让自己放松，每天跟着汤小小一起出去吃吃喝喝到处玩耍。
汤小小在阳市出生长大，亲戚朋友都是阳市本地人，因此对阳市非常熟悉。
她领着唐青青将阳市逛了个遍, 唐青青这才算是对阳市有了个大概了解。
唐青青来到阳市这两年, 不是忙于学习就是忙于工作, 虽然工作时候也会到处跑, 可当时心里有事，而且都在固定地区转悠，因此对这个城市的了解还是很少的。
如今开放已经有好几年, 街道上的私人店铺越来越多，到处小商小贩, 呈现繁荣景象。
现在物资虽然还是很紧缺, 不少东西还得凭票购买, 却也比早期丰富得多。
汤小小：“最近几年阳市变化特别大，我有亲戚在外地的, 每次回来都说变化大，快认不出来了。”
唐青青也深深感受到，她虽然平时忙碌, 可不代表完全封闭。
其他人高考后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自己的考试结果，汤小小和唐青青却是玩疯了, 完全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因此放成绩那天，两个人也没反应过来, 一大早就跑出去玩了。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成绩已经下来了。
唐青青和汤小小刚进家属大院, 就被人给拦住。
“哎呀，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高考成绩都已经出来了！”
“青青, 你赶紧回去，你这次考得特别好，拿了全校第二，全市第八呢！”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汤小小妈妈从人群中挤进来，乐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喂，你这丫头可真是太心大了，今天成绩出来还到处跑！你上线了！能上大专呢！”
汤妈妈声音嚷得特别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别说别人了，汤妈妈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女儿这么出息。
汤小小虽然这两年在唐青青的教导和影响下进步了很多，从落后班级渐渐跳到了进步班级，可依然属于不大起眼的那类人。
他们家之前根据汤小小的成绩，推断她要是发挥正常应该能考上中专。
现在的中专是非常有含金量的，毕业出来也是包分配的，他们再从中运作一下，可比靠着父母关系进厂子要吃香得多。
谁能想到，汤小小竟然这么争气，直接考了个大专！成了一名大学生！
这大半年汤小小的努力汤家人都看在眼里，因为怕她有太大压力，考试的时候都没敢问她情况。
汤小小考完试之后，到处去玩，他们也没说什么，心想万一考不上，心情好点也不至于想不开。
他们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没想到汤小小竟然能考上大专！
汤小小被汤家人簇拥着回去了，而唐青青则回到家里，一回到家就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喜气。
唐继学：“不愧是我妹妹！就是能耐！”
其他人也纷纷送上祝福，虽然家里除了唐继学，其他人都是大学生，可唐青青是唯一一个恢复高考后考上的。
再者，她的成绩也是其他人比不上的，意义自然不同。
唐青青自己也很意外，她平时成绩虽然不错，都能保证在年级前十，但是想冲到前三非常艰难，经常在第五、第六名徘徊，有时候还会跌到第十第九。
成绩越是靠前，想要追赶就越艰难，每一分都是极为珍贵的。
唐青青自己也没想到，高考竟然发挥这么好，直接冲进前三，分数跟第一咬得很紧。
唐青青猜想，应该是她的心态比较好的关系。
一年一度的高考，对很多人来说是一场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考试。
虽然失败了还可以复读，明年继续考，但是并没有这么多人有这个能力和思想准备再来一次的。
因此大家尤为看重，有时候过于看重了就会紧张，在考试时就容易发挥失常。
再加上天气炎热，让人很容易烦躁，从而影响考试状态。
唐青青相反，面对每一次考试心态都非常好，不会因为紧张造成不必要的失误，也就容易发挥出最佳水平。
当天晚上，唐家人再次摆了满满一桌大餐，为唐青青庆祝。
晚饭过后，汤小小的妈妈和奶奶带着汤小小一起来到汤家，手里还提着不少礼物。
还不等唐建国开口，汤奶奶就先开口道：
“唐厂长，我们送这些礼物可不是送给您的，是送给青青的！”
汤奶奶也没有避讳，直接就在院子门口高声道，不怕其他人听不见。
看到有人望过来，还特意嚷道：“大家也知道我孙女以前啥样子，之前能上高中多亏是厂子弟，现在竟然能考上大专！这一切都多亏了青青帮忙补习，要不然我孙女能考上中专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汤小小站在父母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给唐青青投来一个无奈的目光。
她也想高调感激唐青青，让大家都知道自己朋友的好，让大家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好朋友。
可这么做还是有些尴尬的，别看唐青青一直以来都是个风云人物，实际上她一直很低调，只是做的事不容许她低调罢了。
苏蓉走了出来：“瞧你们说的，青青和小小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们不用这样。”
汤奶奶却坚持道：“对青青来说可能不算啥，对我们家来说那就是大恩人！我和小小爸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就搞最俗的这一套，给青青送点儿吃的。”
汤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附近的人道：“大家说说，我这不算是贿赂吧？”
“这怎么能算是贿赂呢！唐厂长，咱们都看得清楚。”
“汤奶奶也是高兴，唐厂长，你就别拦着了，这是给青青的，又不是送给你的。”
“就是，大家都看着呢，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
汤妈妈道：“现在把孩子送去辅导班还得花不少钱呢，而且还不一定能出成绩，孩子们关系好是她们的事，我们当长辈的知道自家孩子占了便宜可不能没有表示。唐厂长，大家都知道您的原则，可这事可不是冲着您来的，换做是别人家，我们也得登门道谢啊。”
现在考上大学可不容易，像汤小小这种后进生竟然能考上，更是稀有。
也难怪汤家人这么高兴，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这比唐青青考全市第八还令人惊喜。
毕竟唐青青一直优秀，因此大家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汤小小则不同，没有被期待过反倒更加令人兴奋。
今天汤家还在家门口放鞭炮，就恨不得让汤小小挂着大红花在大院里走一圈，广而告之。
汤小小自从生病吃药变胖之后，汤家人没少听一些闲话，现在孩子出息了，不趁机显摆能把人给憋死。
汤家人还是知道分寸的，拿的东西虽多却也不是特别昂贵的，基本都是一些吃的，比如奶粉水果等，平常人家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也会送这些东西。
因此唐建国也就没有说些什么，让唐青青收下了。
汤家人除了给唐青青送礼，还给围观的人每人抓一把糖，当做是为自己女儿庆贺。
这样一来，给唐青青送礼更不显得特殊了。
汤家人离开后没多久，又有一拨人上门寻找唐青青，不过目的却全然不同，表情更是跟汤家人完全相反。
当唐青青走出来的时候，领头的中年妇女直接‘扑通’跪在唐青青的面前，把唐青青吓了一跳。
唐青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懵。
苏蓉毕竟是在工会工作的，平常没少给人做思想工作，因此迅速反应上前将那个中年妇女给扶了起来。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跪下来，我女儿年纪小，受不了这个。”
唐建学将唐青青护在身后，问道：“你们找我妹妹有什么事？”
领头的女人一边哭一边道：“我，我儿子丢了，求求唐大师帮我找儿子，只要能找到我儿子，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顿时了然。
唐青青的本事大家都清楚，这两年她协助公安局破了不少案子，她虽然没有宣扬，可这种事瞒不住人。
厂里人多，总有些人家的亲戚朋友是在公安系统的，也就知道唐青青现在的名声有多大，本事有多厉害。
尤其是在追踪上，唐青青绝对是一把好手。
唐青青这两年不知道帮着找回多少个孩子，不知追回了多少丢失的钱财物品。
光是他们机械厂，唐青青都帮着抓了好几次贼，现在外头的人都知道机械厂不好偷，就算成功了也很容易被抓，因此跑到这边盗窃的人都少了。
若非唐青青极力隐藏自己，公安局那边也知道她在上学，避免她被打扰帮她隐瞒，只怕是会门庭若市。
这年头并不安全，盗窃、拐卖案频发，警力又有限，很多时候都难以追回。
若是知道有这么个能人，肯定希望能过来帮自己的忙。
这也不是唐青青第一次被人直接求到家门口，这些人也并不是不相信警方，而是孩子丢了太着急，总想着多个人帮忙能将孩子早点找回来。
唐青青将几人领进门，询问具体情况。
“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可是找了一天了也没消息，我这心里害怕啊，就想着请您帮忙，多个人多点希望。唐大师，您是行家，求求您……”
李桂芬又要跪下来，被唐青青给拦住了。
“您叫我唐同志就行，你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我能帮的一定会帮的。”
李桂芬此刻全身都在颤抖，脸色发白，明显是硬挺着。
孩子没找到，她压根不敢倒下。
李桂芬听到这话，连忙从兜里掏出孩子的相片，“这是我儿子钱鑫！他放学之后就不见影了，我们以为他跟同学们去玩了，可一直到天黑也没回家，我们去找这才发现他不见了！”
唐青青接过相片，一下就认出这个男孩就是之前她跟汤小小去川菜馆吃饭时，那个非常有‘大款’派头的孩子。

第126章
钱鑫是昨天走丢的, 公安局和钱家人已经足足找了一天，却没有一点线索。
有人提起有唐青青这么个人物，寻人找物特别有一套，李桂芬打听清楚之后, 就连忙带着自家亲戚亲自上门乞求唐青青帮忙。
唐青青看到照片面露诧异, “是他？”
李桂芬一听, 顿时激动起来：“唐同志, 您见过我儿子？！”
唐青青道：“我两天前去吃饭的时候见过他，就在电影院旁边的川菜馆，他当时好像请了很多同学吃饭。”
李桂芬连连点头：“对, 对，那是我儿子！那天他说他要请同学们吃饭, 快要期末了, 想让大家给大家补习。”
在一旁陪着的苏蓉听到到这话, 不禁皱起眉头。
他们家的条件放在整个阳市都算是不错的，可也没有这么惯着孩子的。
哪有小小年纪就自己拿着钱请客吃饭, 而且听这阵仗还请了不少人。
苏蓉平常只是对‘暴发户’有所耳闻，因为她的圈子都是固定的，因此也没有接触到,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就感受到了彼此的不同。
唐青青：“您儿子经常请客吃饭吗？”
“都是孩子们的小打小闹, 每次花不了多少钱，他爸爸每次给他的钱, 回来的时候还能剩好几十呢，孩子高兴就好。 ”
唐青青和苏蓉有些一言难尽, 这才富了几天啊，就这么不食人间烟火了。
李桂芬旁边一个较为年轻的女人说道：“钱鑫是李姐家独苗, 所以平时比较宠了点。”
提起这个，李桂芬就忍不住抹眼泪。
“我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前头上了三个姑娘，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儿子。没儿子的时候，我和我家那口子，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来，那时候还不能求神拜佛，真是要人命啊。”
“为了这个儿子，我寻了多少偏方，要是我这儿子找不回来，我也活不下去了！”
李桂芬越想越害怕，哭声越来越大。
苏蓉出面道：“你先别哭，这不是正在找吗。你先交代清楚情况，早点去找人，孩子也更容易找到。”
李桂芬一听这话，立刻停住了哭泣，哽咽着说起当时的情况。
现在养孩子都是放养的，即便他们家的人很宠爱钱鑫，可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养得也比较粗。
李桂芬和丈夫钱四贵都是做生意的，平常做生意很忙碌，因此也没什么工夫照看钱鑫。
平常吃饭都是经常下饭馆，孩子想吃什么买什么。
两口子并不觉得下饭馆吃饭会不营养，反倒觉得能下馆子吃饭，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他们自己做的饭菜，可比饭馆逊色不少。
因此钱鑫每次放学，就喜欢到处跑，等他吃完饭再回家。
如果不想在外头吃饭，家里还有个奶奶可以给他煮点面条什么的。
“他平常也经常很晚才回家，她奶奶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大清楚，所以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等我们做生意回家，发现孩子还没回来，这才觉得不对劲。我们就出门去找，他同学朋友家，还有经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都说没见人。”
钱鑫虽然有很大的自由可以到处跑，不过平常放学后都不会跑太远。
“他放学的时候，是跟谁一起走的？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谁？”
李桂芬：“他今天要做值日，所以离开学校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唐青青不解：“做值日不是一般至少两个人吗？”
“他之前没有好好做值日，被罚了，所以今天老师留他一个人做值日。哎！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他口袋里有钱，咋就不知道花钱雇人帮忙呢！”
李桂芬懊恼不已，心里对班主任也有怨怼。
“他离开学校的时候有人看见了吗？”
李桂芬：“门卫大爷看到了。”
钱鑫当时离开学校的时候，学校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他从学校出来之后，就没有人再看到他了。
唐青青又询问了一些情况，就让李桂芬先回去，并且答应会协助公安帮她找回她的儿子。
李桂芬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唐青青道：
“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食言，明天我会去负责这个案子的公安分局询问具体情况，跟他们合作更有利于寻找到孩子，有什么进展他们会跟你第一时间汇报。”
唐青青还没自大地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找到孩子，在学校门口失踪，而且已经失踪了一天，她就算有火眼金睛也很难从地面分辨出脚印，然后锁定住目标。
一天过去，地面情况早就被破坏。
唐青青平常之所以低调，也正是因为她只是调查工作中的一份子，能够破案都是各部门协作的结果，她没那么大脸把功劳都给占了。
李桂芬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沓子的大团结。
“唐同志，求求您一定要上心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们现在都没敢跟他奶奶说他丢了，骗他孩子出去玩了，否则他老人家肯定活不了！”
李桂芬和丈夫现在连生意都不管了，带着手底下的人到处找儿子，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家。
要不是李桂芬要过来找唐青青帮忙，她现在也在外头找孩子。
唐青青连忙将钱塞回去：“你这是做什么！把我当成什么了！赶紧收回去！”
李桂芬还在推脱，她身边的人也在劝说让她留下。
唐青青严厉道：“你们要是不拿走，这件事我就不管了，明天我就直接回老家！”
李桂芬无奈，只能将钱拿回来，讪讪地离开了唐家。
唐青青上楼收拾了一番，背着包下楼。
苏蓉：“都这么晚了，要不然等明天吧？”
唐青青摇摇头：“现在的时间非常宝贵，时间拖得越长就越难找到孩子。反正这些天我也玩够了，也该干点活儿了。”
这段时间没人过来打扰她，让她拥有了难得的假期。
唐继学：“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了，有李刚他们呢。你过几天不是要南下，这边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不用管我。”
唐继学还想说些什么，唐青青笑道：
“三哥，我现在可是考上了公安大学，毕业出来就是个真正的公安的，你还能一直跟着我？”
“那是以后的事。”
唐青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啦，我走啦，今天晚上应该不回来了，不用给我留门。”
唐青青先到清城区公安分局，她的关系一直挂靠在这边，其他分局想要找她都是通过这里的关系。
她现在要参与其他分局的案子，想要获得更多信息最好也通过同样的程序，才会更加顺畅。
钱鑫这个案子所处的分局，唐青青并不是很熟悉，之前没怎么合作过，因此需要这边分局的引荐。
石鹏飞正在值班，听到她所说的案子，立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孩子的寻人启事在他们这也放了不少。
“那孩子的父母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他们从开放之前就开始折腾了，开放之后直接从乡下杀到阳市，一开始没少跟地头蛇起冲突，他爸爸因为打架进了好几次局子。”
外地人想要新的地方做生意很不容易，乡下人进城就更不容易了。
可这家人敢闯敢拼，愣是在短短时间里在阳市混下去了。
“他们家大女婿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钱鑫大姐嫁到了阳市，钱四贵到阳市做生意，大女婿一直跑前跑后，还充当打手。
唐青青没想到这里头的关系还挺复杂，“看样子这家人得罪了不少人啊？”
“这年头做生意能冒头的，难免有几个对手。”
“这么一来，熟人绑架的可能性很大。”
钱鑫现在已经十岁快十一周岁了，这么大的男孩子已经很懂事了，一般已经不是人贩子的目标。
没有哪家想要儿子的，会买这么大个孩子的，根本养不熟。
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作用的，比如打折了弄惨了，然后强迫去乞讨。
相对来说，这种情况比较少，人贩子更喜欢拐卖幼童和妇女。
“据我所知，从他们学校一路走出来，附近都是有店铺有行人的，要是被人贩子拐走，多少有点动静，也就会被人发现。当然，也不排除诱骗的可能性。”
石鹏飞毕竟没有负责这个案子，而且也不是他们分局负责，因此了解的也并不多。
不过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是他熟悉的公安，也就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唐青青的情况。
对方对唐青青的到来表示非常欢迎，这年头就没有嫌弃人多的，尤其唐青青还是个优秀人才。
石鹏飞：“目前还没有收到勒索信，也就还无法对这个案子定性。现在还在调查这家人的社会关系，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
现在一方面需要派人手寻找孩子踪迹，另一方面还得派人调查，钱家的关系又比较复杂，也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负责这个案子的公安听到唐青青主动请缨，就差亲自开车过来接人。
当然，也就是嘴炮而已，现在哪会有闲着的警车。
唐青青到达所分管的公安局时候，对方一听她的大名，二话不说就将这段时间搜集到的资料全都拿出来。
负责接待的人还不止拿出一个卷宗，一沓材料直接垒在唐青青面前，非常不客气道：
“来都来了，抽空也顺便看看这些案子吧。”
唐青青：“……”
难怪石鹏飞看着她离开的时候，眼眸里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原来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呢！

第127章
唐青青虽然很无奈, 可还是把所有卷宗都扫了一遍。
比起钱鑫失踪案，其他案子已经发生了有一阵了，因此更为详细。
这些案子都是要案子，因为所获得的证据太少, 且人手又不够, 因此被耽搁了。
明显是看到她自投罗网, 赶紧薅羊毛。
唐青青为了准备高考, 这大半年都很少接活儿，而且一个清城区分局的案子就已经足够她忙了，其他分局时不时也会登门, 可毕竟还是少数。
尤其她还是个学生，大家都不好意思太过压榨。
可现在自己过来了, 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从这些卷宗来看, 这大半年社会秩序更加混乱了, 已经到了猖獗的地方，需要国家实施强而有力的措施进行震慑。
未来也确实如同唐青青所想的一样, 明年即将开始实行严打。
唐青青对此并不知晓，另一段记忆中她这个时候在海岛军区，那里没有现在的混乱, 书中也就没有提这些事。
唐青青先将那些案子放在一边，而是先关注钱鑫失踪案。
现在是找回钱鑫的关键时期, 错过了就很难再将孩子找回。
“现在可以确定钱鑫不是自己跑出去玩了吗？”唐青青问道。
唐青青只是从李桂芬这边获得信息，她虽然是钱鑫的妈妈, 可有时候当父母的不一定真的了解自己的孩子。
尤其像李桂芬这种宠孩子的，怎么看自己孩子都是好的, 提供的信息往往就会有偏差。
接到唐青青的实习生小吴道：“自己跑出去玩的概率并不大，钱鑫最近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的表现都不差, 他那些伙伴也没听他说跟家里或者跟谁闹矛盾，他是个喜欢热闹的，要是出去玩都会带着小伙伴，不会一个人偷偷跑了。跟他要好的几个孩子，现在全都在家里，而且昨天放学的时候都按时回家了。”
“而且他就要期末考试了，他特别重视这一次考试，所以也不大可能临考前偷跑出去玩。”
唐青青好奇：“他为什么特别重视这次考试？”
“从前这孩子的学习一直不怎么样，总是拿最后一名。这学期换了个班主任，好好学了一阵，觉得自己这次考试肯定不会倒数第一。”
唐青青失笑，随即又忍不住叹气。
确定钱鑫不大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玩，唐青青也就将精力先放到这个案子。
开放以后，随着不少人暴富，也就衍生出一些匪徒专门盯着这些有钱人。
这也导致绑架案比从前多了不少，现在还有几个案子还没有告破呢。
很多时候也不是警察不行，有的家长担心孩子受伤，也就听了匪徒的话，花钱买平安，直接给钱没有报警。
有的匪徒还算讲诚信，拿到钱就把人给放了。
可也有一部分匪徒，钱拿走了还把人给杀了，等受害者家属报案的时候，那些匪徒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年头并没有联网，也没有摄像头等高科技，一旦跑了就很难将匪徒抓住，案子也就卡在那了。
因为昨天孩子刚丢的，所查到的资料并不多，唐青青扫几眼就看完了。
有效信息并不多，不过也能看出钱家社会关系复杂，而且对头还不少。
光是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如果是熟人绑架，有太多的可能性。
钱鑫的三个出嫁的姐姐，都能被列入怀疑名单。
钱家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别看钱四贵和李桂芬两口子对儿子那么大方，对女儿却不尽然。
他们能发迹也跟三个女儿和女婿有一些关系，可现在生意做大了，对他们却是非常地吝啬，只想把挣来的家产留给钱鑫。
大女婿因为他们进了牢里，可他们对大女儿却并不上心，还想趁着女婿进去了，将大女婿手里掌握的资源给夺过来。
为此，在一个月之前他们还争吵过。
另外两个女儿和女婿也差不多情况，都曾跟父母发生过冲突，多是因为利益分配为主。
而钱四贵和李桂芬会如此，都是因为他们钱鑫这个儿子。
除了三个女儿，他们更是树敌无数。
小吴：“如果是为了钱绑架，现在已经第二天了，绑匪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不太符合常理。”
这也是目前认为很可能是熟人作案，为了打击报复的重要依据之一。
“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风头紧，所以绑匪还不敢露面？”
“也有这个可能，钱家反应非常迅速，及时地组织人去找孩子，并且报了警。”
孩子刚丢，钱家人就组织人去寻找，还非常干脆地报了警。
这个反应速度，在现在还是相对少见的。
因为这么大的孩子跑出去玩，一时没回来是很正常的事。
很多家长一般都以为孩子跑别人家玩去了，又或者钻到哪家去看电视，所以才没来得及回家。
所以大多先去找一圈，实在找不到才会报警，不会一开始大动干戈。
可钱家只找了钱鑫两三个玩伴询问，他们说没见到人之后，就立马行动起来了。
这么一来，匪徒就很可能因为忌惮公安，担心自己被顺藤摸瓜查出来，也就没有敢递交绑架信。
唐青青大概了解情况之后，便前往钱鑫的学校。
实习生小吴也跟着一起，除了协助以外，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
李刚也不像平常一样刻意跟唐青青保持距离，生怕影响她的生活，而是跟在她的身边。
这两年中，李刚和洪保国有时候也会在探案期间成为唐青青的助手，因此也是做惯了的。
钱鑫学校和住所所在的区域，算是阳市治安比较好的地方，这也是这一片分局极少找她的原因之一。
这个时间点，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附近的商铺大多都关了，但是屋子基本都还亮着。
而那些没有关的店铺，里面大多挤着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为了蹭店铺的电视机。
唐青青：“这里的店铺还挺多的，钱鑫离开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他吗？”
小吴：“钱鑫离开的时候，正是饭点。而且这附近的店铺，都是针对学生的，那时候学生们大多都已经回家了，也就都干自己的事去了。”
“有人看到钱鑫，也只是看到他出了校门，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了，也就没有再管。”
“他离开学校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当时已经六点多了。”
“这么晚？”
现在小学生基本上都是四点钟就下课了，按道理做值日也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他之前有作业没做完，还得先补作业，所以才这么晚。”
课后补作业的人不只钱鑫，还有几个同学，有两个还是钱鑫最好的朋友。
因为钱鑫补了很久的作业，他们实在等不及，担心回去晚了挨骂，也就没有帮他值日，先给跑了。
“这么迟才回家，他当时肚子已经饿了吧？他没有在附近买过东西吗？”
唐青青见过钱鑫，这孩子是现在比较少见的小胖子，他长得非常壮实，还比同龄人要高一些，一看平时伙食很不错。
当时钱鑫在饭馆时，他也确实很能吃。
这样的孩子，到了下午六点多，肯定早就饿坏了。
他又是个手里有钱的，按道理出门应该买点吃食垫吧垫吧。
小吴顿了顿，“我们调查时，并没有人提起，我一会再去问问。”
唐青青走到学校门口，查看了一下地面情况，最终只能摇头叹息。
街道每天早晨都会打扫，而且学校门口有太多的孩子出入，这里又是水泥地，唐青青根本无法根据足迹追踪。
唐青青倒也谈不上失望，这是早就料到的事。
在校门口转了一圈之后，唐青青几人朝着还在营业的店铺走去。
小吴还穿着警服，因此他一叫老板，对方也就顾不上看电视，从店铺里走出来。
那些蹭电视的人，只不过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投在电视上了，根本不在意周遭。
因为钱鑫走丢的事，已经在附近调查过一遍，因此老板看到小吴也并不奇怪。
“公安同志，有什么事吗？”
小吴拿出钱鑫的寻人启事，问道：“昨天这个孩子有没有在你店里买吃的？”
老板连忙摇头：“没有，他平常放学确实喜欢在我这买零食，可昨天确实没有。这孩子我有印象，不会记错的。”
钱鑫花钱大方，每次不仅给自己买，还会给同学买，附近老板基本都认识他，因此老板说得很笃定。
“去了别的店吗？”
“这我还真没注意，当时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就跟他说了一句‘现在太晚了，早点回家’就没有再管了。”
唐青青：“当时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老板想了想：“就跟平常一样，傻乐傻乐的。那孩子家里有钱，可是挺好相处的。”
小吴和唐青青一行人又前往下一家，对方也是跟之前差不多的说法。
第三家也同样如此，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老板女儿突然开口道：
“我好像看到他突然在前面拐了个弯，但是又好像看不见。”
店铺老板瞪了自己女儿一眼，那小女孩连忙缩了缩脖子。
老板讪笑：“警察同志，小孩子不懂事，有时候就喜欢乱说话。”
小女孩一听顿时不高兴了，“我没有乱说话！我就是看见了！”
老板脸色沉了下来：“你还胡说，你昨天那时候都没在外头玩！这可是警察叔叔，撒谎是要抓你坐牢的！”
小女孩这下有些怕了，躲在自己父亲身后，一脸警惕地看向小吴，生怕被眼前的警察叔叔抓走。
唐青青笑着朝她招手：“小妹妹，你可以跟姐姐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128章
小女孩看着眼前漂亮的大姐姐, 一下就充满了好感。
唐青青不仅长得漂亮，她的笑容还带着一种感染力，很容易让人感到亲切和安心。
不过小女孩还是看了一眼身边的爸爸，生怕他不高兴。
老板表情确实不大好, 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
小女孩这才走到唐青青面前, 唐青青蹲了下来, 握着她的手问道：
“可以跟姐姐说一说吗？”
小女孩点点头道：“我认识照片上的那个哥哥, 他可有钱了，有时候还给我糖吃呢。”
小女孩家里虽然是开店的，里面也有卖糖果, 可实际上自己很少能吃到，家人说那是用来卖钱的。
每次看到别人吃糖果, 小女孩就会忍不住盯着对方看。
钱鑫是难得会送糖给她吃的人, 小女孩也就记住了。
“昨天我看到小哥哥从门口路过, 我就跑出来看了。不过他跑得太快了，也就没看清, 好像看到他往那个路口拐了，好像又没有。”小女孩不敢确定道。
小女孩父亲撇撇嘴：“你看他干啥啊，有啥好看的。”
“他看到我看到他了, 他朝着我招手了呀。”
小女孩从店里跑出来，结果就那么一会工夫, 钱鑫就已经跑得很远了。
唐青青：“你昨天是在哪里看到他拐弯不见的？”
小女孩歪着大脑袋想了想，跑到了门口一个位置上。
“应该是在这里。 ”
小女孩父亲道：“我也想起来了, 昨天我们正准备吃晚饭，囡囡是跑出来过一次, 就站在这里。”
当时他也没在意，只是招呼女儿进来吃饭, 因此也不知道小女孩看到了钱鑫。
之前公安走访的时候，小女孩跑出去玩了，而且她又是个孩子，也就没有问到她的头上。
唐青青走到小女孩的位置，蹲下来跟小女孩差不多一般高。
“李哥，麻烦你朝着那边走过去。”
李刚应下，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可这么看是能清晰地看出是否拐弯的。
唐青青想了想高声道：“李哥，麻烦你蹲下来一点，对，再蹲一点，就是这个高度，你再试试。”
李刚照着她说的做，唐青青又让他往小巷子走了一遍，发现确实很容易产生错觉。
唐青青让小女孩站在这个位置，又让李刚重复了一遍。
小女孩兴奋地跳起来：“昨天就是这个样子的！昨天小哥哥可开心了，一蹦一跳的。”
“他很开心？”
小女孩重重点头：“是呀，笑得可开心了，我看他朝着我招手，我还以为他要给我糖呢。”
钱鑫虽然会给小女孩糖吃，可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不差钱大方的，倒也没有对小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平常见面也从来不打招呼。
昨天很反常地朝着跟小女孩挥手，小女孩这才会特意跑出来。
小吴：“被罚写作业和扫教室，怎么会这么高兴？”
依照对钱鑫的初步调查，他是很烦写作业和做劳动的。
以前这些活儿都是花钱让别人帮忙的，他能老老实实完成，大家都觉得很意外，更别说做完还这么乐呵了。
按道理，他没有一路骂骂咧咧，那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唐青青：“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
以目前的调查看，钱鑫昨天的表现还是比较反常的。
小吴摇摇头：“没听说他遇到什么事啊，顶多是他爸承诺他这次期末真的能考好，暑假就带他去上海玩，可现在也没到时候啊。”
钱鑫现在对自己的成绩充满了自信，因此跟他爸爸提前说好要是他能考好，能获得什么奖励。
“回头我们再去问问跟他关系好的朋友，还有最后见到他的同学。”
唐青青说完，跟小女孩道谢之后，就往小女孩所说的那个小巷子走去。
巷子并不宽敞，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只有两米多，有的地方只有一米多，越往深处越暗，深处没有路灯，看不清后面是什么地方，只能靠巷子口的路灯照亮一小段路。
“吴同志，你知道这条路是通往哪里吗？”
小吴看了看道：“这一片都是私人住房，而且四通八达，人口比较复杂，这些年还有不少外地人在这租房子。如果钱鑫往这里面走了，很难锁定他去了哪里。”
唐青青从包里拿出头灯戴在头上，并打开照亮了地面，然后又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
李刚一看到她的动作，也拿出了一个手电筒，为她辅助照明。
大马路都是有清洁工在打扫的，可小巷子一般就没有人去打扫，地面上还能看到垃圾。
朝着里面走，还能隐约闻到尿骚味。
如果钱鑫真的往这里走，那么反倒容易追踪到他的踪迹。
不过这条路明显平时也有很多人走动，居住在这里的小孩会通过这条小路去上学。
小吴盯着地面，仔细看能看到不少脚印 ，可都叠在一起，非常难以辨认。
唐青青看向小吴：“我试着往这里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因为不排除小姑娘看错的可能，这很有可能是无用功，还很耽误时间。吴同志，你要不先回去休息，我这里人手足够了。”
“我能留下来跟你学习吗？”
“我在追踪的时候，很容易忘记外面的事，也就很难教你东西。如果能发现到踪迹还好，什么都没发现，只会耽误你的时间。”
小吴还是坚持要留下来，他早就听说过唐青青的大名，也想知道她是怎么工作的。
不过是熬一晚上，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虽然在实习期，很多工作不会让他去参与，可现在人手紧缺，因此熬夜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又是单身汉一个，时间也就更加充足和自由。
唐青青看他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劝。
她弯着腰盯着地面，一点点地朝着里走，时不时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现场安静得让小吴很是不习惯，平时他跟着前辈们一块出警蹲守，大多数时候还是能唠几句的，哪像现在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小吴毕竟是新人，不像老公安一样有耐心，没一会就忍不住开口说话。
他担心打扰唐青青，低声跟李刚道：“她平常干活也是这么一声不吭的吗？”
李刚用比正常音量要低一点的声音回道：“她要是非常专注，就会这样。如果脚印比较明显，在分析过程中，也会跟人交流。”
唐青青目前并不确定这里是否有钱鑫的线索，因此需要极为专注，也就没法跟人交流。
“咱们这么说话，会不会打扰她的思路？”
巷子里非常安静，两人只要一开口，声音就非常清晰地在小巷子里回荡。
李刚不禁失笑：“要是她能听得见，也就不需要紧跟着她了。”
“啥意思？”
“她只要开始工作，外面就算是炸雷她也听不见。要是不紧跟着她，有时候她能直接往马路上冲。”
别看唐青青现在慢悠悠地在这里盯着地面看，有时候卡在一个地方半天不动弹，你以为她变成了雕像，有时候猛地冲刺，打得你措手不及。
李刚和洪保国一开始没经验，被吓了一次之后，就知道必须要时刻注意唐青青的动向，不能被一时表象所迷惑。
如果唐青青自己没有从她的世界里走出来，她是很难被外界影响的，具有极强的专注力。
小吴看着唐青青，发现确实如此，他们在这里说话，她半点反应也没有，表情十分专注。
若是看外貌，很难想象唐青青是这么厉害的人，可只要看到她工作时的样子，就不会有任何怀疑。
唐青青如今已经长成个漂亮明媚的大姑娘，出众的容貌让她十分耀眼，但是也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搞文艺的。
小吴即便有心理准备，知道她的厉害，看到她的第一眼还是难免有些错愕。
小吴也没有这么白跟着，只要是唐青青盯的时间比较长的地方，他都会着重去观察那里的情况。
他在警校也是学过相关的知识的，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学习和实践并不是一回事。
可看完之后，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也太难分辨了。
本身情况就比较复杂，来往的人很多，很多鞋印都是叠加在一起的，何况这里有很多孩子走过，也就更难了。
他目前只能通过鞋印的基本情况，通过公式大致推算出一个孩子的情况，可想要通过鞋印辨别出具体某个人，基本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样本差别很大。
唐青青的速度非常慢，小吴已经开始打哈欠，也没有走出这条小巷子。
小吴忍不住站直身体，舒展了一下，才缓过劲来。
他也不过时不时弯腰或者下蹲，就觉得全身酸疼，难以想象一直如此的唐青青，此时的身体会酸疼成什么样，可她却一声不吭，一直维持着那个状态。
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年轻女同志，能做到这样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毕竟这样的女同志往往能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不需要这么辛苦，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条路。
时间很快划过，开始依稀听到附近屋子有动静，时不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天边也逐渐泛起白光，一直沉默的唐青青，终于开口说话了。
“吴同志，钱鑫失踪的时候，是不是穿着回力球鞋？他的鞋码是22.5厘米？”
小吴混沌的脑子，猛地惊醒，愣了一会连忙回道：“对，对，鞋子还是新的，刚穿了五/六天。”
“他之前几天往这边走过吗？”
“应该……没有吧？”小吴不确定道。
“一会去问问他的同学和朋友，如果没有走过，那么那个小姑娘没有看错，钱鑫在昨天……不，应该是前天，确实在这里拐了个弯。”

第129章
小吴仔细盯着地面, 找好角度还是可以通过光的折射看到地面上的足迹，可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足迹，而且有的还被损坏了，他完全想不通唐青青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他能不能跟唐青青换眼睛？只需要一分钟即可。
“唐同志,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唐青青道：“足迹都是有规律的, 将它们一个个剥离和完善, 就能层层剥离, 也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小吴上过相关课程，也因为唐青青名声大噪，看过相关的资料——这两年里曾数次在内部相关报纸上刊登过自己对足迹研究的文章。
他心里也清楚每个人的情况不同, 比如身高、体重、年龄和走路姿势等，就会导致每个人的足迹都是有差别的, 但是了解原理不代表就能实践。
“这也太难看出来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吴看着快糊成一团的足迹, 眉头紧蹙。
唐青青：“平时多观察, 这个是没有捷径的。”
唐青青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去观察和研究, 哪怕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成就，她依然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若非这般，她也不至于在阳市待了两年, 在前几天才第一次好好逛一圈。
平时她就算会上街，除了办事就是把注意力放在观察上。
她不仅观察人, 还观察各种交通工具等。
城市里的汽车越来越多，有各种型号, 还配有各种轮胎，她不想落后就要不停地观察和学习。
没有一个技能掌握之后, 就能一直靠吃老本的，不进则退。
小吴虽然肚子里有很多问题,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虽然舍不得离开，可还是跟唐青青告别，趁着孩子们上学的空档，去进行走访调查，看看钱鑫是否在失踪之前路过这条巷子。
小吴离开前，看着小巷子走动的人越来越多，不禁有些担忧：
“这里不好实行封锁，等我申请也来不及了，会不会影响追踪？”
影响是必然会影响的，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而且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了，足迹受损肯定很严重。
唐青青这两年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情况。
如果是两年前的她，是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追踪的，现在还是有希望的。
“难度大也得试试。”
唐青青在其他方面跟真正的公安干警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她现在能发挥自己专长，也就不会轻易放弃。
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她刚才看到的足迹是钱鑫失踪当天留下的，但是依照她的经验判断，可能性很大。
因此哪怕有可能做无用功，唐青青也会在小吴没有寻找到答案之前，继续自己的工作，尽量缩短寻找钱鑫的时间。
小吴离开后，唐青青原本打算继续观察着地面，被李刚给拦住了。
“我们先吃点东西吧，也不急这么一时。”
唐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有点抽抽了，依照她的经验再过半个小时还不进食就很容易低血糖。
用脑过度非常消耗能量，所以她才那么容易低血糖。
唐青青发现钱鑫足迹的地方再走几步就到巷子口，那一头通向一条大道，没有马路宽，但是比这个小巷子情况好得多。
一眼望去，还能看到有的人家将自己屋子改成了门面做生意，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行，我们就在这一片找吃的吧。”
两人找了一家专门卖豆浆油条包子的店铺，这间店铺占了一间门面，早餐的品种非常多，生意也非常地好，很多人都过来买吃的。
外面还摆着几张小桌子，专门留下来吃早餐的人并不多，李刚和唐青青一过去就找到了位置。
刚才专注于观察，唐青青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就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腿脚和腰，坐下来之后就有点起不来了。
李刚询问她想吃什么，就去排队买早餐。
唐青青也没有给他钱，回头发工资的时候报销，否则推来推去的太过难看。
李刚和洪保国一开始不好意思收，唐青青却坚持一码归一码，这属于工作餐。
李刚给唐青青拿了三个大肉包子，还有一杯热豆浆。
馒头有成人拳头那么大，很多女孩子吃一个就饱了，唐青青只要开始工作，食量就会大增，平常吃两个会撑，现在得吃三个，否则一会工作会扛不住。
李刚则拿了三个大馒头，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碗咸豆腐脑。
他的食量就更大了，肉包子面比较蓬松，也就不怎么填肚子，他一口气吃下七-八个完全没问题。
可肉包子太贵，他不想回头让唐青青买单，也就换成瓷实的馒头。
若非唐青青要求必须点两个肉包子，他就全都拿相对更便宜的馒头了。
这家店的味道确实很不错，比唐青青在食堂吃的好吃得多，机械厂附近小店也没有能比得上的，难怪生意能做得这么大，还专门弄个店面卖早点。
吃完早饭，唐青青觉得自己恢复了不少，也不再耽搁继续进行地毯式追踪。
她时不时蹲下来查看，有时候一蹲就是十来分钟甚至更久，很快就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想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有那好管闲事的老太太上前询问：“姑娘，你在看什么啊？”
唐青青并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声音，李刚解释道：“大娘，我们在找东西呢。”
“找啥啊？”
另一个老太太也凑了过来：“之前好像没见过你们？”
老太太们平常也没什么事，就喜欢坐在门口看行人。
这一片地方虽然近几年有不少外地人租房入住，可她们对这里大部分人还是熟悉的，谁来没来过都能有些印象。
尤其唐青青长得还漂亮，而且还是老一辈喜欢的那种温和又充满朝气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记住，也就更加肯定之前没有见过唐青青。
李刚也不急着回答，而是掏出兜里的寻人启事。
“大娘，你们见过这个孩子吗？”
两个老太太不明白唐青青说要找东西，怎么又突然找起人来，不过两人都是热心肠，知道有孩子走丢了，立马忘记了其他事。
两个老太太一看，稍微年轻一点的老太太脱口而出：
“这小子啊，见过见过，这小子可有钱，之前在周记食铺买了一笼的大肉包子，全都分给他同学了。我孙子当时也在旁边，他也分到了一个。”
另一个老太太也道：“我也记得这孩子，就在昨儿，不对，应该是前天晚上，我还看他从我家门口窜过去呢。”
李刚眼睛一亮，连忙去叫唐青青。
唐青青正为糟糕的现场发愁，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大娘，你家在哪？那孩子从你家门口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太太很热心肠地领着他们往自家去，距离并不远，也就三四十米的距离。
“我家就在这里，那天我看那孩子从这边往里面走，从第二个巷子口窜进去了。”
唐青青兴奋道：“真的，您确定没看错吗？”
“错不了，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少见这么壮实的，想记不住都难。而且你大娘我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一枪瞄一个，眼神好得不行，看近的咱有点眼花，看远的地方一点问题也没有。”
“大娘，您太厉害了！谢谢您，这孩子丢了两天了，他家里人都要急疯了，您要是还看到什么，麻烦您及时跟公安汇报。”
“这事就交给我们了，只要他还在这一片，掘地三尺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都能给他找出来！”
老太太斗志昂扬，步伐都比刚才矫健了不少。
她拿着李刚给她的寻人启事，一路吆喝街坊邻居，让他们一起去找孩子。
现在还空闲着的基本都是跟老太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这些人最是看不到孩子丢失了，一知道情况纷纷响应。
唐青青则前往老太太所说的小巷子，这条巷子比之前那一条还要小，两座房子之间距离非常的近，很多地方两个人并行都有些艰难。
这种小巷子在这一片地方非常的多，地面环境也很糟糕，往往都伴随着一条自然形成的臭水沟，一些不讲究的人家把废水冲到这里。
还好最近天气晴朗，而且这条巷子附近的房屋只有开窗朝着这里的，没有门朝这里的，因此情况相对好很多。
不过因为没人打扫，一路上有不少垃圾。
这里相对之前的巷子，就更少有人路过了，唐青青没一会就找到了钱鑫的足迹。
一个脚印清晰地印在一张废报纸上，看样子是故意踩的。
小孩子尤其是像钱鑫这种活泼的小孩，走路的时候不是喜欢踢东西，就是喜欢到处乱踩。
“钱鑫当时确实很开心。”唐青青道。
李刚：“怎么说？”
“你看他的步子跨得很大，而且踩得很重，说明当时一蹦一跳，整个人心情愉悦的朝着这个方向走。”
唐青青疑惑，这孩子遇到什么事，一个人也这么高兴？
根据她所获得的资料，这孩子很喜欢一群人一块玩，所以才会出手那么阔绰喜欢请人吃东西。
那天他一个人孤零零回家，正常情况下，心情应该比较低落才是。
唐青青顺着脚印继续往前走，越走心里越是疑惑。
她对这里虽然不熟悉，但是基本的方向感还是有的，钱鑫要去的地方明显不是他家的方向。
而且钱鑫的足迹还表明，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往这个方向前行，也就是说他对这一段路非常熟悉，是带着目的往前走的，而不是胡乱跑。
往前走也没有了店铺，而且到处都是房屋，也没什么好玩的。
这说明他很可能是冲着某个人去的。
那个人会是谁？

第130章
唐青青的进展非常缓慢, 尤其走出一条小巷子之后，就找不到钱鑫的足迹。
足迹消失的地方属于这一片较为繁华的地区，往前走二十来米有条巷子，两侧有不少人在摆摊卖菜等, 地面环境非常差, 有不少垃圾和小水洼, 人来人往很容易将之前的足迹给掩盖掉。
这里人来人往, 要不是有李刚守着，唐青青蹲下来很容易被人撞到。
唐青青四周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李刚看见状, 道：“现在已经很晚了，该吃午饭了, 我们要不先去吃个饭。”
唐青青点头应下, 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坐下。
等待面条出锅的时候, 唐青青拿出那张寻人启事，询问老板是否见过上面的人。
此时已经一点多, 吃面的人并不多，老板抽空看了看。
“这孩子以前也在我这吃过面，我记得他, 那次来我这还带着一大群孩子，当时他把所有人的钱都掏了。这孩子长得壮实看着就不好惹, 否则我都担心他是被同学们欺负了。”
面馆老板一边说一边摇头，对钱鑫的做法很是不认同, 这是哪里来的败家子。
就算手里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那前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他？”
面馆老板摇摇头, 又将寻人启事递给自己老婆，都说那天没见过。
面馆老板道：“我们这里没路灯, 那个点天都快黑了，我们又要干活也就没注意。”
“叔，他之前经常跑到这里玩吗？”
面馆老板道：“来了有三四次吧，每次阵仗都很大，让人记不住都不行。”
老板娘附和：“可不是，每次吵吵嚷嚷的，身边跟着一大群孩子。”
“你们知道他过来这边是干什么的吗？那群孩子里，有没有孩子的家在这附近。”
老板娘：“他们当时来吃面，说的是去老师家辅导功课。”
因为这一点，虽然有些瞧不惯钱鑫大手大脚，可又觉得他好歹是好学的。
唐青青心里一跳，和李刚对视一眼。
面馆老板道：“他们一群孩子里，有两个孩子家就住在附近。有一个孩子我很熟，他家离这也就几步路。”
“叔，您能给我指指路吗？”
面馆老板出门给唐青青指路，“你要是找不到，就问附近的人狗三家在哪里，一问一个准。”
“狗三？”
“对，就是这个名。他的大名叫啥大家也不记得了，就记得这个诨名了。”
面馆老板也是这里的老住户了，门面都是用自家房子改的，对附近情况很是熟悉。
老板娘突然面露慌乱，“这孩子不见了，不会是狗三干啥坏事了吧！？我前一阵听新闻，说现在有些人会把有钱人家的孩子给绑了……”
“你胡说八道说什么呢！ 狗三是混了点，可也不至于丧尽天良到这地步！”面馆老板赶紧打断她的话，又朝着唐青青歉意道：“你别听你婶子胡乱咧咧，她这人就爱瞎想。”
老板娘有些不服气：“我咋乱说了，狗三从小就不干正事，把老婆都给气跑了！现在更是每天不着家，不知道在外头干啥。他儿子小松还没灶台高就会自己做饭了，还能伺候自己瘫痪的爷爷，都是被逼出来的。”
老板娘想到那小孩，就忍不住地心疼。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现在还拿出来说。他前一阵不是还给了咱们钱，让小松没空做饭的时候，在咱们这里吃饭嘛。”
老板娘撇撇嘴：“谁知道那些钱哪里来的，你看看他那个打扮，跟个小流氓似的……”
面馆老板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没有再说些什么。
唐青青：“狗三最近在家吗？”
“有阵子没见到他了，大概一周前，他说他要出一趟远门，现在还没回来呢。”
面馆老板说完，又忍不住解释：“我真不是为他说话，他以前是混了点，但是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而且他就是想法比较多，打扮吧……确实有点让人瞧不过眼，其实人还是挺好的，不像你们婶子说的那样。”
唐青青只是朝他笑了笑，吃碗面就跟李刚前往狗三家。
狗三家虽然在巷子深处，却非常地好找，两人很快就找到了。
比起外头的房屋，这里的房屋完全可以用破败来形容，房屋低矮昏暗，而且到处乱搭乱建，缝缝补补拼凑成屋子，就像乞丐的破衣裳似的。
现在正是大中午，阳光明媚的时候，他们家也照不到什么阳光，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
房屋的门是开着的，可里面比较昏暗，唐青青和李刚走到门口，也只是大概能看到里面有人影。
“请问，这是小松家吗”
唐青青话音刚落，有个瘦小的孩子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唐青青，眨了眨眼睛：“你是谁啊？找我干什么？”
唐青青朝着他笑了笑，“我是公安局的，我们想问问你关于钱鑫的事。”
“钱鑫找到了吗？！”小松声音不自觉拔高。
唐青青摇摇头，小松顿时一脸失望。
“你想问什么啊？”
唐青青看了看家里：“你家只有你吗？”
“还有我爷爷，姐姐，你要不要进我家里坐一坐？”小松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局促。
唐青青笑着应下，屋子非常窄，走进去就看到靠墙放着一张上下铺的床，下铺躺着个老人，长得很瘦，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屋子里看着非常乱，因为东西非常地多，又得不到很好地收拾，让人有种无从下脚的感觉，还有一股异味。
唐青青走进之后，感觉屋子都要被挤满了。
她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老爷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看到家里有人做客，明显很高兴。
只是他一笑，口水就从侧边流了出来，小松非常熟练地用旁边的毛巾帮他擦了擦，一边偷偷瞄了唐青青一眼。
他看到唐青青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舒了一口气。
看到这样的情况，唐青青不禁后悔刚才应该在外头买点什么东西再过来，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尴尬了。
小松递给唐青青一个小凳子，凳子还有些晃，坐上面得绷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塌了。
小松拉了一张瘸了腿的小凳子，乖巧地坐在唐青青面前。
“姐姐，你问吧。”
“你最后见到钱鑫是什么时候？”
“就是前天放学的时候，我当时还问他要不要我留下来帮他扫地，他拒绝了。”
“你经常帮他扫地？”
小松脸微红：“帮他扫地他会给钱。”
“他来过你家吗？”
小松低着脑袋，声音都放低了，“没有……我去过他家……”
唐青青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小松家确实条件比较差，而钱鑫家这么有钱，房子修建得肯定很不错，小松难免就自卑了。
“你家里人知道钱鑫吗？”
“知道，我爸还说以后也让我也跟钱鑫一样过上好日子。”
小松说这话的时候深深叹了一口气，明显不相信这个说辞。
“我听说他之前也来过这里几回？”
小松点点头：“我们班主任张老师就住在附近，她时不时会给成绩差的学生补课，钱鑫成绩不好，也过来一起补课。”
唐青青好奇：“为什么不在学校补课？”
“以前都是在学校补课的，这几次就转到老师家了。”
“为什么？”
小松歪了歪脑袋，“在老师家更方便吧。”
“钱鑫对这一片很熟悉吧？”
“嗯，他都来了好几回了，而且只要有好吃的，他肯定记得怎么走。他特喜欢李叔家的炸酱面，每次来都会吃一碗。不过他最喜欢吃的还是张老师做的饭，说是有家的味道，比饭馆里的好。”
“你们张老师还给你们做饭吃？”
“就做了一次，感谢我们在她生病的时候去看她。其实主要是感谢钱鑫，他那时候给张老师送了好多补品呢。不过平常她会给我们吃她做的米饼，也可好吃了。”
小松说的时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唐青青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准备离开的时候，状若无意问道：
“你爸爸已经好久没回来了吧？”
小松低着脑袋，只觉得鼻子有些酸，“嗯，这次离开的时间最长，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和爷爷吗？”
小松挺起胸膛：“我是男子汉了，我可以的。”
唐青青摸摸他的脑袋：“你很棒。”
离开时，唐青青跟小松要了张老师的地址。
直到走出小巷子，看不到小松的人影后，李刚这才开口道：“那屋子藏不住人。”
唐青青点点头：“我一路上也没有看到钱鑫的足迹，他应该没有进过那条巷子。不过还是得调查一下狗三，看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狗三现在极为想要挣到钱，而且离开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准备去干什么，只说自己要去发财，这不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要走捷径。
狗三虽然不经常在家，可看小松说起自己父亲的态度，父子俩的感情还是非常好的，时不时也会交流。
狗三知道自己儿子有个“大款”儿子也不出奇，尤其是小松因为经常帮钱鑫干杂活，不仅拿到工钱，钱鑫还给过他不要的鞋子和衣服等东西。
不过在调查狗三之前，唐青青要先前往班主任张老师的家，目前来看，她的嫌疑最大！
只有她最容易让钱鑫毫无戒备地，在那么晚的时候还往这里钻，还一路兴高采烈的。
不仅如此，钱鑫之所以会这么晚，也是因为班主任罚他抄写和扫地的缘故。

第131章
这片区域的房屋没有什么规划, 虽然有地址也不大好找，经常出现类似于111号的邻居是115号的情况，中间的号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若是询问附近的居民，他们自己有时候也不大清楚, 就记得哪里是谁的家, 很少有人能对应房号的。
张老师并不是这里的原住民, 而是一年前才刚搬过来的, 大家对她也就没有那么熟悉。
小松虽然说得很仔细，可唐青青和李刚找起来还是遇到不少麻烦。
“唐同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唐青青转头一看, 正是去走访调查的小吴。
小吴一路小跑过来，“可算找到你们了。”
唐青青觉得他很是厉害, 这片区域情况复杂, 他竟然还能找到她。
小吴听到她的赞叹, 笑道：
“你的特征很明显，很容易就问出来了。这一片的大爷大妈都非常热情, 消息也特别灵通。”
唐青青不仅容貌出众，她一路探查的样子，也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再加上身边还有个李刚, 稍微打听就能知道唐青青的动向。
小吴虽然是个实习生，但是对这一片还是很熟悉的, 之前也跟师傅在这里转过，认识了一些在这里颇有名望的人——其实也就是一群非常配合工作的大爷大妈。
别看他们年纪大了, 有不少人腿脚不便，眼神也不大好, 却是对这一片区域了如指掌。
一旦发生什么事，找他们打听消息准没错。
“我通过走访, 确定在钱鑫失踪前几天，他并没有来过这里，那些足迹是新鲜的。”
唐青青点点头，这个消息她刚才已经确认过来，她才刚想跟小吴说自己的发现，小吴就扔给了她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现在已经确定钱鑫是被绑架的，经过调查，绑匪其实在钱鑫丢失的当天晚上，就已经递给钱家人绑架信，只是那封信被钱鑫的大姐钱招娣给藏起来了。”
现在的孩子失踪案不少，像钱鑫这样大的男孩子，不少都是自己调皮跑出去玩了，或者跟家人起冲突，直接离家出走。
因此很多时候，孩子刚消失很容易让大家不够重视。
钱家人这么敏感再加上确实极为有钱，他们还从不知道财不外露，很容易被坏人盯上，虽然也会引起警方的重视，可除此之外，就是办理这个案子的老公安，从钱家人的反应中看出一点猫腻。
于是他们瞒着钱家人对钱家进行了秘密调查，最终锁定在钱招娣身上，她的表现很反常。
钱招娣只是个普通人，做了这样的事之后，很难掩饰自己的慌张，最终在警方有意的引导和震慑下，最终坦白了自己所做的事。
小吴：“原本还以为她是绑匪，没想到她只是藏了信。不过钱招娣也老实交代，她当初确实有想要绑架自己小弟的心思，只是不敢做而已。”
“她为什么想要绑架自己弟弟？”
“因为钱，当初钱招娣的丈夫为了保她爸妈才进去的，说好的他只要主动承担责任，她爸妈会照顾好她和他们的孩子。结果压根不是那回事，答应要给的店没给，说是钱招娣一个女人懂个啥，先帮她管着，可赚到的钱也没给她。
前一阵钱招娣的女儿生病，两老觉得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当花这么多钱。反正各种矛盾不少，钱招娣知道父母对自己这么抠，都是因为钱鑫，所以她就想着要是钱鑫再也回不来，那爹妈就不会对她这个当女儿的这么吝啬。”
钱家的事不少，彼此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形成的。
小吴也不过是说了几个例子，实际上钱招娣透露出来的信息比这多得多，有的还涉嫌违法。
这意味着，这边在寻找钱鑫，另一边还要对钱四贵和李桂芬两人进行调查，他们这些年做生意可没少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钱招娣从前对父母言听计从，可自从丈夫进去之后，生活压力非常大，父母却无情无义还想着剥削她倒贴弟弟，对她的孩子不闻不问，态度就有所变化了。
不过她到底还是心软，警方还没有开始穷追猛打，她就已经架不住自己招了，并且拿出了那封信。
“那封信里说了什么？”
“让钱家准备十万现金，三天之后也就是明天早上六点，将钱放到指定的位置上。”
唐青青和李刚都倒吸一口气：“十万！”
“现在我们已经让钱家做样子，明天布控对绑匪进行围剿。”
“从信里还获得其他信息吗？”
小吴摇头，“那封信是放在钱家信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钱四贵和李桂芬都没有看信箱的习惯，这还是当初入狱的大女婿以前搞出来的，平常也就是他们两口子喜欢查看。”
唐青青点点头，跟小吴分享自己所获得的的消息。
小吴听完也很是诧异，眉头紧蹙。
“这个张老师我接触过，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女老师。她是这学期才担任钱鑫所在班的班主任，班里的孩子都非常喜欢她。
失踪案发生以后，张老师特别自责，觉得要不是自己让钱鑫留下来罚写作业和打扫卫生，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钱家人心底也是埋怨的，可大家看到张老师哭得比他们还伤心，再者这所学校也是他们花了不少钱才让钱鑫插进去的，所以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现在的家长大多是不敢得罪老师的，担心回头对自己孩子不好。
再者，人家也确实不是故意的，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么放养的，这样的惩罚也并不算什么，因此心里不高兴也不会过分指责。
“按你这么说，张老师的嫌疑非常大。如果是这样，她当时的表现其实不是简单地难过和担心，而是夹杂着害怕。”
因为钱鑫失踪，张老师情绪不稳，这几天也没有去上课，而是专门请假去找钱鑫，并且声明要是找不回孩子，她就不再担任老师一职。
有了她这样的表态，钱家人就更不会说她什么了。
唐青青心底一紧，突然想起什么：“如果绑匪真的是他，钱鑫要是能活着回来，她不就暴露了！”
小吴面色一沉，连忙带着唐青青奔向张老师家。
张老师的家比较偏，拐了好几个弯才能找到。
不过她的居住环境明显比小松家要好得多，还带着个小院子。
小吴敲门，敲了半天里面也没有动静。
正当小吴想要一脚踹开院门时，隔壁有个老太太探出头。
“你们是想找张老师吗？”
小吴连忙走过去，“大娘，您知道张老师和她的爱人去了哪里吗？”
“什么？”老太太用手放在耳朵后面，脑袋歪到小吴身边。
小吴看她耳朵不大好使，提高音量重复问题。
老太太这才摆摆手：“他们不在家，晚上才回来。”
“我们想进去，您有他们家的钥匙吗？”
老太太看了穿警服的小吴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在里面翻找了一下，递给了小吴。
唐青青没想到老太太还真有钥匙，小吴解释道：
“张老师是来这里租房的，这套房子明显就是改装过的，跟隔壁原本是一起的，所以隔壁人家很可能是房东。”
老太太将院门打开，几人一同进去。
这里虽然并不大，也不过十来平米，而且放置了不少东西，因此显得更加狭小。
不过这里被收拾得非常干净整齐，角落还种了花，看得出张老师是个非常有情趣的人。
老太太并没有房间的钥匙，不过透过窗户并没有关，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屋子里的情况。
屋子并不大，而且空荡荡的，从窗户就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并没有发现有人的踪迹。
小吴跟老太太在一旁沟通，唐青青则开始观察这个院子的情况。
虽然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不过也能看得出，这两天这个屋子的主人并没有太多心思。
很多地方略显潦草，不过整体还是很干净的，只不过没有到处擦拭灰尘。
想来发生这样的事，张老师也就没有心思搞得太仔细。
唐青青转了一圈，还跑到用棚子搭建的厨房里。
厨房的东西非常地少，只有两个饭碗，和两双筷子，以及一些碟子。
可见张老师家平常就两个人，因此没有准备太多碗筷。
可她转了一圈，并没有在地上看到钱鑫的足迹。
看这地面情况，这两天应该是没有人打扫的。
唐青青抿唇，并未因此轻易放弃，而是继续蹲下来研究。
根据地面的情况可以看出，这几天只有张老师和一位成年男子出入。
唐青青抬头，朝着小吴问道：“小吴，你见过张老师的丈夫吗？”
“见过一次，当时张老师被带回公安局问话，他曾过来接人。”
“他是不是二十五岁上下，身高一米八，偏瘦？”
“没错，而且他长得还挺不错的，就是看着不怎么精神。”
小吴说这话已经是客气了，实际上他觉得对方长得油头粉面的，不像是一个踏实的人。
不过他也不好背后说人长短，而且这样还容易误导其他人的判断。
唐青青蹲在地上仔细辨认，最终锁定了一个脚印。
“这个脚印……”
“怎么了？”
唐青青并没有回答，而是又退回去，查看另一个她刚才圈出来的脚印。
片刻之后又退了回去，然后又给退了回去，没一会就走回了厨房，然后又从厨房走出门口，看得小吴一头雾水。
唐青青拧眉道：“张老师的丈夫曾背着近百斤的重物，从厨房走出去。”

第132章
小吴脱口而出：“他背走的是钱鑫？！”
钱鑫虽然只有十岁, 可他的营养好，父母个子也不低，因此比同龄人高也比同龄人壮，体重达到九十多斤。
唐青青也不敢确定, 毕竟目前在这个屋子里, 并没有找到钱鑫来过的痕迹。
小吴询问房东老太太：“大娘, 这两天你看到这家男主人有没有出门的时候, 拖着个大袋子，或者箱子啊？”
老太太摇摇头：“没看见，不过昨天晚上小宋大半夜从家里出去, 当时太晚了，我们也没出门看, 不知道他带没带东西。”
“大概是几点啊？”
“十二点多吧, 我家老头子晚上睡觉不踏实, 他这边一有动静，他就能听得见。那个小宋一天也不知道干啥, 经常大半夜才回家，吵得人睡不着。”
老太太忍不住抱怨起来，“要不是看那张老师是个不错的, 他们小两口瞧着也不容易，我才不会把房子租给他们。”
和老太太耳朵有些听不清完全不同, 老太太的老伴一到晚上睡觉时，耳朵特灵, 外头有一点动静都能知晓，而且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在走动。
老太太一开始聊这些就有些停不下来, 说了不少小两口的事，最终还是忍不住道：
“我觉得那个小宋就配不上张老师, 也不知道张老师咋想的，找了这么个人，她的条件那么好，随便找都能比现在这个强。那个小宋老大不小了，连个正经工作也没有，都是张老师付的房租。”
张淑宁的父母并不同意张淑宁嫁给宋波，觉得宋波这个人不踏实，可张淑宁执意要嫁给宋波，还闹得很不愉快。
张淑宁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也曾叫过家人来做客，最后不欢而散。
老太太别看耳朵不大好，可一点也不影响听八卦，张老师住在这里没多久，老太太就知道张老师的各种情况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小宋在外头还赌博。”
小吴皱眉：“赌博？”
“为了这事两口子还吵过几次架。”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前天晚上他从外头背了个大麻袋回来！”
小吴和唐青青眼睛一亮。
“大娘，您啥时候看到的？”小吴难掩激动道。
“七点多点，那时候新闻联播才刚开始播。我是正好瞧到那么一眼，老大一袋子了。”
老太太一番话，让宋波的嫌疑比之前更大了。
唐青青之前追踪钱鑫的足迹，一开始虽然比较艰难，可还是能找到他的足迹的，只是有时候中间断开，她得往各个方向寻找新的足迹，比较费时间。
可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彻底找不到了，唐青青原本还以为路况问题，导致他没有留下痕迹。
但是现在看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还没有走到张老师家的时候，就被人打晕套麻袋了。
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虽然看似增加了被路人看到的风险，而且多了个步骤略显麻烦，反正他也是要去张老师家的，在房里下手也一样。
可是根据老太太刚才的表现，可见这老太太一家非常的八卦，隔壁有个风吹草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张淑宁和宋波住在这里也有一阵子了，应该也知道老太太一家的情况。
那个时间点还是比较早的，万一被他们发现钱鑫，也就增加了风险，还不如找个小巷子蹲守，这样不仅容易捉住钱鑫，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再者，如果两人不打算撕票，这么一来，等他们拿到钱之后，将钱鑫放出来也能避免张淑宁的暴露。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隐瞒当时是张淑宁让钱鑫去自己家，也可以谎称自己怕被钱家人责怪等。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推论，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也不排除有巧合的可能性。
小吴和唐青青很快分配好工作，唐青青继续留在这里，寻找宋波的踪迹，看他到底去了哪里，背上的东西又是什么。
小吴则是回公安局汇报情况，对宋波和张淑宁进行调查。
小吴离开后，唐青青又在张淑宁的家中转了一圈，再次确定没有找到钱鑫的踪迹后，才开始锁定宋波寻找他的足迹。
宋波背着这么重的东西，他的足迹要更为清晰，相对也更容易追踪，因为明显和其他人不同。
不过虽是如此，依然非常折腾，宋波的路线东拐西拐的，有时候还是重复的路，全都是往行人较少，又比较黑的巷子里钻。
侦察兵出身的李刚道：“这家伙肯定有事。”
正常人不会这么弯来绕去，尤其还是大半夜，往这些旮旯里走，黑乎乎的不小心能摔个大跟头。
唐青青一直找到太阳快落山，还没有出这片区域。
李刚又打断了她的工作，让她先去吃饭。
唐青青此时非常地累，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又连续工作这么长时间，身心疲惫。虽然不甘心，却也没有坚持。
两人又在这一片找了一家卖饺子的店铺坐下，刚吃完走出店铺，就被之前在早餐店附近遇到的老太太给拦住了。
“你们刚吃完饭啊？刚才要看见你们，就让你们去我家吃饭了。吃饱了没有？没吃饱去我家再吃点。”
唐青青原本还有些犯困，感受到老太太的热情，困倦都消散了不少。
“大娘，我们都吃饱了，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咋还在这啊？孩子找到了吗？”
唐青青摇了摇头，老太太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组织大家伙去找了，有消息说有人前天见到过这孩子，一蹦一跳地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我们顺着那条巷子一路打听，大家都不知道他穿过那条巷子后跑哪里去了。”
“就在这附近吗？”
“对，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老太太热情地带着唐青青和李刚往那条巷子走去，说是不远也走了好一会。
这一片地方没有经过规划，再加上乱搭乱建，因此路况非常复杂，别说外来人就是住在这里的人，有时候都能够迷路。
那条巷子唐青青之前也曾走过，并且找到了钱鑫的半截足迹，这是通往张老师家的必经之路。
唐青青闭上眼回忆今天自己在这里的发现，一个个脚印从自己眼前飞过，不一会她就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脚印！
宋波的足迹也在这里出现过，并且是远超于他的重量，至少负重九十斤。
唐青青压制住心中的激动，跟老太太询问道：“大娘，您认识一位名叫张淑宁的老师吗？也是住在这里的……”
“你是说实验附小的张老师吧？”
“对，就是她。”
“认识，咋能不认识，那么好一个姑娘，就是眼神不大好，找的什么男人啊。”
唐青青差点没给噎住，这片地方真是一点秘密也没有啊。
“你们很不喜欢她的丈夫宋波？”
“那种游手好闲吃软饭的男人，谁能喜欢。要是放别家我看不惯也没那么生气，张老师多好一个人啊，长得好性格好，教课也教得好，我有一老姐妹的孙子就是她的学生，以前可不爱学了，自打老师换成她，现在能考九十多分甚至满分呢！
听说她爸还是大学教授，她妈是个医生，你说这么好的条件，她选谁不好选现在这个，没用不说还是个好赌的！你说这是图啥啊！”
老太太义愤填膺，恨不得当面在宋波面前吐一口唾沫。
“你们怎么知道他赌博啊？”
“嗨，这种事哪里能藏得住，我还知道他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他们再不想办法，债主就要找上门了。”
唐青青听到这些话，对宋波的怀疑又更深了一层。
“您今天看到过他吗？”
“今天还真没看见，估计大晚上又出去鬼混了。”
老太太家所处的巷子，是居住这片区域的人最常路过的地方。
这也使得她消息灵通，而且对这一片的人都能瞧个眼熟，所以之前一看到唐青青就知道她第一次进这片地方。
这片地方虽大，可以前人员变动却不大，近几年虽然外来人口越来越多，可也不是突然躲起来，一天多几个很容易就把人给记住。
老太太平常又没事，就喜欢拉着个凳子坐在路口，跟其他老太太唠嗑，一边摘菜或者干些手里的活。
老太太眼睛一眯：“同志，听你这么说，这事跟那个小宋有关系？”
“我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不过他的嫌疑很大。”
老太太一拍大腿，“这事你就交给我了，我现在立马召人，保管帮你查清楚。”
“大娘，这事还不好声张。”
“小同志，你就放心吧，你忘了老太太我以前是干啥的？以前打探鬼子的消息我们都没露过馅儿，我们几个老伙计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唐青青听她这么说，又道：“天晚上他背着个大麻袋出门去了，您看能不能查到他带着东西去了哪里，又或者平时他最经常去的比较隐蔽的地方。”
老太太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没跟唐青青废话，就快步离开了，完全看不出腿脚不好的样子。
唐青青这边也没有停止追踪，宋波虽然一直试图掩盖自己的行踪，但是也只是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并没有刻意抹除足迹。
而且他喜欢往人少的小巷子里走，这也使得足迹保留得更加完整，让唐青青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到了晚上九点多，唐青青顺着宋波的足迹往一个小巷子走去，这条巷子已经远离之前的居住区，属于另一条街道，情况要比之前那条街混乱得多。
没想到还没进巷子，就看到了小吴。
小吴跟着两个老公安一块过来的，小吴看到唐青青诧异却并不意外，“唐同志，你也找到这里了！”
唐青青还没来得及回答，热心老太太也带着自己的人马寻过来了，“哎呀，小同志，你咋也来这了？”

第133章
三路人马齐碰头, 经过唐青青一番介绍，两位老公安的态度明显更加谨慎。
其中一名老公安让小吴回公安局叫人，他们现在人手还是太少了，为了以防出意外, 哪怕人手紧张也要采取饱和式救援。
除非突发情况, 在万不得已之下是不会这么少人去围捕罪犯的。
小吴虽然不舍, 却也知道纪律, 不敢耽搁连忙跑走了。
两位老公安让唐青青和老人团都往后站，不敢让他们涉险。
谁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嫌疑人如果真的绑架了钱鑫, 如果他也在屋子里，看到公安很有可能会激烈反抗, 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在那时是非常危险的。
老太太老爷子们虽然觉得自己宝刀未老, 却也不是那不讲理的, 也没跟他们争，非常配合地说他们会在外围帮盯着, 绝对不会让犯罪分子逃跑。
唐青青虽然有些经验，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得听指挥，也自动往后站。
原本准备来跟李刚换班的洪保国则主动请缨, 两位老公安听说他以前是当兵的，看他的身板退伍之后也没有放松锻炼, 也就干脆地应下。
李刚则继续保护唐青青，以免发生意外。
唐青青虽然觉得没有必要, 可李刚和洪保国坚持，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两位老公安和洪保国一同前往他们探查到的房屋, 那房屋的屋主是个寡妇，跟宋波有些暧昧不清, 唐青青刚听到的时候都惊呆了。
她之前听了不少人说宋波这个人不行，可没想到他不仅赌博吃软饭，竟然还在外头跟人暧昧不清！全方位人品都有问题，那个张老师是怎么想的，要找这么个人？
难怪她的家人会反对，换做是她，她也能把自己女儿的腿给打断。
洪保国和两个公安进入巷子之后，没多久就听到里面的嘈杂声。
那几个老太太和老爷子顿时目光如炬，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就跟个战士似的，他们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扫把、铁铲、火钳等物。
唐青青只觉得自己才发呆了那么一会，老年团竟然就找到武器了，顿觉自己还是太没经验，这两年虽然一直参与追踪，可实际围捕的经验还是太少。
事实证明，人民的力量很伟大，一个人影从巷子里跑出来，后面还追着人，朝着他大喊着：
“站住，别跑！”
老年团的人立刻举起手里的武器，眼疾手快直接用手里的棍子等物往那人腿上一抽，对方一个没注意直接扑通倒在了地上。
马老太也就是那个热心的老太太，一脚踩在那人的脖子上高呼：“抓到了！”
倒在地上的人正是宋波，他回过神想要将马老太掀翻，就被旁边的老爷爷老奶奶给压制住，李刚想上前帮忙都被挤出来了。
他被挤出来的时候，明显还有些愣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样的身手竟然会抢不过老年团。
唐青青不禁失笑，忍不住对老年团鼓掌。
瞧瞧这组织，这配合，一看就是老手了，极为有战斗经验。
没一会那一个公安跑了出来，看到宋波被逮住，总算舒了一口气。
公安一边拿出手铐一边道：“这小子精得很，我们都没靠近，他就觉察到了不对。”
“你们放开我，我又没做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马老太嗤道：“没干什么看到公安跑什么？”
“我，我以为你们是来捉奸的……我慌神，就跑了。”
公安没管他，直接将他给拷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
宋波正想辩解，巷子里又跑出一个人。
“大家快让开！这孩子快不行了！”
洪保国背着一个孩子，急匆匆地往外跑。
老年团不仅没有散开，反倒将路给堵住，把洪保国急得不行。
“大爷大娘，你们……”
“别吵吵，赶紧把孩子放下来！这里有大夫！”
洪保国一听连忙将背上的钱鑫给放下来，一个老爷子走了过来，“赶紧散开，让孩子透气。”
大家赶紧散开，并且将病人围起来，不让其他路人凑近。
老爷子蹲下来，对钱鑫好一阵拍拍打打，原本脸色苍白气都有些喘不上来的钱鑫，没一会渐渐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外面的光亮，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声音嘶哑：
“爷，我饿……”
“活了活了！”
老爷子舒了一口气，很快又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这孩子饿狠了，还被灌了药，身上还有伤，现在身体很虚弱，得静养。”
这个时候，另一个公安也押着那个寡妇从巷子走了出来，那女人一脸灰白。
宋波原本还振振有词，见状一下就萎靡了。
马老太直接给了宋波一脚，“呸，都到这地步了，还在这胡扯淡！我看你这人就该枪毙！”
没多会儿，小吴带着其他公安也跑过来了，将宋波和那位寡妇全都拿下，钱鑫则被送往了医院。
路过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往宋波身上吐唾沫。
普通老百姓最恨的罪犯，人贩子必占一席位。
同时，大家看到老年团如此英勇，都纷纷鼓掌。
几位公安也对老年团所有人敬礼，然后才押着罪犯离开。
“爷爷，你又抓到坏蛋啦！”
一个小孩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爷爷。
老爷子笑容灿烂，“小宝，以后也跟爷爷一起抓坏人好不好？”
“好！”
其他老太太老爷子的孩子孙子虽然没有正好路过，看到自己的英姿。
不过他们依然很是高兴和得意，而且也没留恋和炫耀，直接就走了。
马老太走之前，还跟唐青青道：“小同志，怎么样，我们这么大年纪还是很中用吧？”
唐青青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后面的事，唐青青也就不再参与，她所知道的小吴基本都清楚。
她熬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就感觉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李刚将唐青青送回家，洪保国则前往公安局配合调查。
唐青青进了家门之后，走路都有些踉跄。
苏蓉连忙跑过来扶住她：“你的脸色好难看，妈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就是太累太困了，睡一觉就好了。”
唐青青虽然很累，却也不到那个程度。
只是进了家门，难免会放松，看起来就比较憔悴。
“肚子饿了吧？妈锅里还炖着汤，我给你端一碗。”
苏蓉其实也不知道唐青青什么时候回来，只是炖汤准备着，以免唐青青回来没东西吃。
每次唐青青破案立功，苏蓉都感到很骄傲，可看到她这么辛苦，又忍不住觉得她没必要这么辛苦。
唐青青成绩好，长得漂亮，完全可以嫁给一个能干的男人，就什么都有了。
唐青青摆摆手：“等会儿吧，我先去洗个澡。”
现在的天气很热，唐青青在外头跑了两天，全身都要馊了。
“你现在这么累，不用这么勤洗澡……”
“不行，我不洗澡都躺不下去。”
苏蓉无奈，只能让她别洗太长时间，也别洗头了。
唐青青应下，可还是把头发给洗了。
她的头发很短，才刚过耳。
会剪得这么短，单纯觉得这样比较方便，为此没少被苏蓉说，她觉得女孩子长发更温柔更好看。
唐青青嘴上应着，可稍微长一点就给剪了。
这种时候就感受到短发的好了，如果是长发，现在这个情况，唐青青估计只能先忍着了。
洗完澡，唐青青喝了一碗汤就上楼了。
她并没有直接睡觉，而是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记录这两天的情况。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书写工作日志，详细述说自己在这次工作中的情况，便于以后翻查总结等。
这些工作日志也是她之前发表关于足迹分析文章的重要依据，还曾无偿分享了出去，局里还曾专门组织人学习。
第二天，唐青青吃完午饭，李桂芬就派人给她送来了礼物。
来人也就是之前陪着李桂芬一块过来的中年女人，她道：“桂芬姐和姐夫原本想亲自过来道谢的，可我那外甥情况不好，两人正照顾着，也就托我过来先把礼物给送过来。”
唐青青将礼物推了出去：“这礼物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这里不值几个钱，我姐和姐夫每天能赚回好几倍，要不是知道您的性子怕您不收，否则绝对不止这么点儿。您可是救了我那大外甥命的，这些礼物真不算什么！”
唐青青闻言微微皱眉，都吃亏过一回，怎么还不知道低调。
女人好说歹说，唐青青也不让步，只从里面拿了一个苹果，道：“这就是谢礼，我要还收其他就犯原则性问题了。”
女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一脸惆怅不知道回去该怎么交代。
唐青青：“钱鑫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比昨天好多了，还要住院观察几天。他这两天可是受了大罪了，直接被踢岔气，要不是及时抢救，现在人都没了。”
女人说着说着就开始骂骂咧咧，唾沫横飞。
“你说说，那个什么张老师什么眼光，找的是什么人啊！不过那个张老师也不是个好的，我之前就觉得她这人假，瞧瞧，果然吧！作为老师，她竟然绑架学生！这样的老师不配当老师！要我说统统都该枪毙，都是什么人啊，长得温温柔柔的，咋心肠这么狠毒呢！”
唐青青微微蹙眉，“张老师也参与了绑架案？”
“可不是吗，要不然我那大外甥怎么会那么晚去那么个旮旯地方。她骗我那大外甥，要是好好做完作业和值日，她就请他到家里吃饭。我那大外甥那叫个感动，结果……哎，现在那孩子伤心得不行，怎么也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对自己。”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钱鑫绑架案件在阳市引起了轰动, 老师绑架学生想要勒索，这个情节实在是太过严重，还非常容易引起惶恐，因此迅速流传开来。
教师们也都以队伍里出现张淑宁这样的人为耻, 还有不少人难以理解张淑宁到底在想些什么。
唐青青也是其中之一, 想不明白一个原本单纯温柔的女孩, 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和张淑宁相熟的人, 一开始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压根不敢相信。
张淑宁在大家心中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是个非常有耐心, 教学十分负责的老师，各方面都非常出众,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绑架自己的学生, 勒索学生父母要钱,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完全是在自毁前程。
不少人一开始还去询问,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张淑宁怎么可能会干出这样的事。
可当大家得知其丈夫欠了一屁股赌债之后，也就没有再吭声了。
张淑宁为了嫁给现在的丈夫, 跟家里人闹翻的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原本虽然也会说几句, 觉得她平时明明很乖巧，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执拗。
但是想着那男的顶多现在看着没什么出息, 张淑宁这么喜欢对方，他应该也是有其他可取之处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外人看着各样好的，真正生活在一起, 也不是事事如意。
谁能想到，这个男的能差到这个地步，要不是为了还赌债，张淑宁也不会同意参与这桩绑架案。
张淑宁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之后，她妈妈直接当场气晕，原本老两口都是退休返聘，还能继续发光发热，因为女儿做出这样的事，现在已经没脸继续留在原来单位，直接辞职了。
唐青青因为参与了这个案子的追捕，因此比其他人更了解内幕。
张淑宁一开始确实参与了绑架案，可她心理素质不行，一直非常的后悔和自责。
宋波担心她禁不住会暴露，将钱鑫放出去，于是大半夜偷偷将钱鑫转移，张淑宁看不到自己的学生，也就不容易心软。
事实也确实如此，张淑宁第二天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可孩子被运走，她也不知道宋波藏在哪里，宋波又要挟她要是说出去相当于送他去死，张淑宁继续选择了隐瞒。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宋波送去的地方竟然是他在外面找的女人处。
一开始张淑宁还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跟宋波没有关系，他是被自己指使的。
得知这件事之后，整个人都崩溃了，才坦白这一切都是宋波策划的。
他知道钱鑫家里很有钱之后，就一直非常关注钱鑫，甚至还想让张淑宁去找钱鑫以补课等名义要钱。
张淑宁确实给钱鑫开了小灶，可她拉不下脸跟钱鑫要钱，不过钱家人是会做人的，得知这件事以后，没少送一些贵重的礼物过来。
宋波收了礼物之后再拿去卖，也能拿到不少钱，因此也就没说什么。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这么放弃，他看着钱鑫一个小屁孩，手里拿的钱比他手里最多的钱还要多，出手极为阔绰，完全不把钱当钱，他心里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做点什么。
直到他的债台高筑，眼看就要被找上门，就策划了这么一出。
张淑宁一开始不同意，可最终被软磨硬泡，和宋波的一再保证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按照宋波的说法，钱家是先富裕的一批人，按道理就该带动他们这些后富裕的人，否则就是为富不仁。
他们反正也不在意这仨瓜俩枣的，大不了以后还回去就是，反正他们只是要钱，不会伤害孩子。
最终两个人一共实施了犯罪，将钱鑫打晕带回了家中。
只要钱鑫一醒，就给他灌药，因为怕他有动静，宋波灌的药是超量的，这让钱鑫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混混沌沌的。
苏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同情张淑宁的言论不屑一顾。
“要她真没那个意思，还能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为了个男人，连最基本的道德都不要了，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案子破了之后，没多久唐青青就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她也就没再耽搁，坐上火车回家了。
唐继学专门抽出时间送她回去，虽然知道她的身边有洪保国和李刚，也依然坚持要护送。
唐青青回到县城，老刘头依然如同从前一样在那等着他。
看到唐青青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老刘头难得情绪外露，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不停地说好好好！
唐青青之前被录取的时候，就已经给老刘头发过电报，可当他看到通知书，还是难掩的兴奋。
回到村子后，老刘头难得高调一回。
准备宴请全村的人，一同为唐青青摆升学宴。
唐青青原本并不想这么张扬，考上大学是很值得骄傲和高兴的事，可也不用如此。
想要置办这样大规模的宴席，不仅需要很多钱，还是一件非常操心的事。
老刘头虽然现在改变了很多，却也还是一个不喜欢凑热闹的老头子。
自打他出山以后，更多精力都放在了追踪上，这是他的爱好，压抑了这么多年，现在重操旧业非常地珍惜。
可老刘头道：“这么大的事，必须得好好庆祝，让大家高兴高兴。”
唐兴强也附和道：“对啊对啊，姐，你可是咱们村第一个自己村子出生的大学生！你是我们村里人的榜样！”
唐青青虽然高中去了阳市，她能有现在的成绩，诚然有阳市教育资源比较好的缘故，可她小学和初中都是在老家上的，当时她的学习成绩就非常好，说明只要足够努力，在本地学习也是有希望能考上大学的。
为唐青青摆宴席，不仅是为了庆贺，也是为了鼓励其他人。
唐青青见大家都想办，也就没有再反对。
虽然宴席很麻烦，不过这两年大家日子比从前好过不少，尤其是实施了土地承包制后，不少人手里都比较宽松，也就开始办得起比较好的宴席，也就比从前更有经验。
一得知老刘头要给唐青青办升学宴，大家伙儿很快就给张罗了起来，压根不需要老刘头和唐青青怎么动手。
宴会那天，大家在忙碌地准备食物时，看着锅里大块大块的肉，有些人不禁感叹，当初但凡唐建军稍微对唐青青好点，那家人也不至于在村子里都待不下去。
唐青青现在多能耐啊，公安局就跟她家开的一样，想进进想出出。
只要她一出面，那些讨债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也就不用年纪一大把地跑到外头去。
有人听到这样的论调附和道：“可不是吗，不管怎么说也是养老十几年，跟亲生的一样，要是没把人折腾太厉害，现在青青肯定还是会把他们当父母看，可不比另一个更亲近？”
“你们听说了没，唐三两口子现在日子可不怎么好，他们还真以为亲生女儿会成为他们的靠山？也就小时候相处过一阵，长大了早就忘了，能有多深的感情。”
“她的养父母之前带她回来，对她多宠爱啊，现在说不认就不认了。”
“以前觉得唐珍珍那孩子是个聪明伶俐的，现在想起来，小小年纪就特别有心机，而且有啥好处都是在自己怀里的。”
“要不说龙生龙凤生凤，瞧瞧，把两个人换了，最后出息的还是父母有本事的那个。”
这样的讨论非常多，唐青青现在都已经习惯了。
每次大家想起她，就会忍不住感叹一下唐建军一家有眼无珠。
当初但凡当个人，现在也跟着一起沾光了。
唐青青这些年破了不少案子，一些案子还刊登在报纸等上面，虽然上头没有提起她的名字，可村子里甚至县里都知道哪些是她参与的。
现在又考上了顶尖的大学，村子里的知青有不少怎么拼命都沾不上边，有些瞧着挺聪明的，可就是考不上，因此村里人都知道大学多难考。
唐兴强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有些复杂。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们爸妈，他们对待自己也不像对待唐青青一样刻薄，所以对他们是有感情的。
唐建军和赵大花的情况，他们也略知一二，情况其实并没有村里人说的那么磕碜，不过每天确实非常辛苦。
两人现在正在经营个小食摊子，做吃食就是赚辛苦钱，两人每天起早贪黑非常辛苦。
按理说农家出身的，对于这样的工作量还是很容易适应的，毕竟种地要辛苦得多，还赚不到什么钱。
可两人以前仗着唐建国的接济，从来就没有好好干过活，现在也就觉得特别辛苦。
这还不算什么，唐兴强不明白，爸妈瞧着也不是个傻的，两个人辛辛苦苦赚的钱大半都给唐珍珍挥霍了，自己兜里干干净净的。
明明两人都是会算计的，遇到唐珍珍脑子就不带动了，被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因为忙碌，也就没工夫管唐兴旺，现在成天不着家，不知道在外头干些什么。
唐兴强看着父母在信里夸赞唐珍珍，让他们别再读书赶紧过去帮忙，读那么多书也没啥用，还不如直接来做生意，比那些上班的赚得还多。
唐兴强原本确实有这么个打算，家里的债还没有还完，他毕竟是学生，能去搞钱的时间太短了。
可他一直惦记着唐青青的话，心中很是犹豫。
当看到这封信时，一下坚定了他必须继续读书的心，打死也不去那边给唐珍珍当牛做马。
他可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姐姐嘴炮最厉害，别的干啥啥不行！干什么都是依靠别人，可到头来还觉得一切都归功于自己。

第135章
升学宴上, 老刘头以唐青青的长辈身份出现的，大家虽然都知道他是唐青青的师父，可从来没有在正式场合这样郑重出场。
现在他掏钱给唐青青举办升学宴，这意味着不仅是师徒关系, 更是祖孙关系, 按照他们这里的规矩, 唐青青是要给老刘头养老送终的, 否则就是不仁不义不孝，是会被世人唾弃的。
为了这场宴席，老刘头这两年做顾问赚的钱基本全都投进去了, 还不让唐青青付钱。
老刘头振振有词：“这种宴席哪能让你一个学生掏钱，那是家里人没用才干的事！你给我老实呆着, 回头敬酒的时候再上。”
唐兴强和唐兴盛也跑过来凑热闹, 说自己也是唐青青的家人, 也得掏钱。
虽然钱不多，可也是一番心意。
唐大伯更不用说了, 他当时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钱塞给老刘头。
然后也不管自己的腿脚不好，急匆匆就给跑了。
老刘头收下了唐大伯的钱, 但是把唐兴强和唐兴盛辛辛苦苦赚到的钱还给他们，让他们两个小屁孩别瞎凑热闹。
这种事怎么能让两个小屁孩出钱, 除非他们是代表自己父母出钱，否则传出去会被戳脊梁骨。
两个孩子这才没吭声, 不过那些钱还是没有收回去，而是买了一支钢笔送给唐青青。
唐青青无奈又感动, 这些可爱的人也让她对这一片土地有着很深的情谊。
虽然外面很繁华，很多人都憧憬进城, 可她回到这里才会有一种踏实感。
唐建军两口子走了之后，这种感触更深了。
暑假很快过去，在这个期间唐青青也没有闲着，师徒俩一起为人民服务，协助警方破了不少案子。
师徒二人齐心协力，不仅效率提高了不少，技术更加精进。
临近开学，老刘头和王黑子陪着唐青青一起上京城。
老刘头从前东奔西跑，年纪大了就不大喜欢往外跑，唐青青之前也曾邀请他去阳市，他没有什么兴趣拒绝了。
可京城对一个华人来说意义是不同的，再加上唐青青考上大学，身为长辈也想送送她，看看大学长什么样子。
王黑子去京城有几个目的，一来是看看首都什么样；二来老刘头回来的时候，有他在身边陪着大家比较放心；三来则是听从翟弘毅的话，要到外头多看看。
用翟弘毅的话来说，这个社会不进则退，得多瞧瞧才知道未来怎么发展。
如果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很快就会被这个社会淘汰。
王黑子自己也觉得到了一个瓶颈，而且对翟弘毅现在做的事非常好奇，也就想趁这个机会到京城看看。
李刚和洪保国如同从前一样，专门跑过来接她去京城，不过将她送到京城以后，就不再跟着她了。
两人将她送到京城后，就会跟着翟弘毅一起南下。
唐青青现在要上大学，校园内还是比较安全的，尤其她上的还是公安大学。
一行人在火车上颠簸了两晚，第三天终于到达京城。
还没下火车，唐青青就看到了站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
唐青青朝着她挥手，正在张望的翟弘毅朝着她挥手，逆着人流往车门口走。
唐青青走在最前面，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翟弘毅，翟弘毅伸出手，一把抓着她肩膀上的行李，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走下楼梯。
现在正是炎炎夏日，两人都穿着短袖，翟弘毅宽大的手直接接触唐青青的皮肤，宛若触电一般，两人先是一顿，还未来得及多想，身后的王黑子就在那嚷嚷：
“毅哥！可算见着你了！青青，快下去啊，别堵着门。”
两人立刻反应，迅速下楼梯离开了出口。
唐青青只觉得刚才被握着的地方热乎乎的，不过也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搀扶老刘头。
唐青青和翟弘毅一左一右地扶着老刘头，老刘头毕竟年纪大了，奔波了几天还是有些精神不济，下车了还觉得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老爷子，一路辛苦了。”
老刘头摆摆手，“这算什么苦，一直坐着车又不用走路。”
王黑子：“老爷子，您这就太不实诚了，一路上你抱怨了多少回。”
老刘头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抱怨过了！咱们自己的火车能跑这么快，我高兴还来不及！”
除了老刘头，每个人身上都是大包小包的，除了唐青青的衣服被褥等，还有家里人、村里人送给她的土特产等等。
要不是有李刚和洪保国帮忙，那么多东西还真是不好运过来。
翟弘毅拿走唐青青肩膀上最大的袋子，他还想接过唐青青手里其他袋子被拒绝了。
“这些不重，我能拿。”
翟弘毅没搭理她，直接将东西抢过去。
走出火车站，翟弘毅带着唐青青一行人在一辆吉普车边停下，将后备箱打开，把行李都放了进去，有的东西塞不进去，就干脆捆在车顶上。
“哥，这就是你买的车？”王黑子在车子附近转来转去，一会摸摸这里，一会摸摸那里，眼馋得不行。
翟弘毅之前就在信里提过自己买了一辆淘汰下来的二手车，现在想要买车可不容易，哪怕是二手的也同样有价无市。
尤其是个人买车，没点关系是搞不成的，而且一般都得挂靠在集体单位。
翟弘毅之前还提议唐青青早点来京城，他教她怎么开车。
现在想要学车可不容易，若是能学会也多一项技能。
翟弘毅说：“别看现在咱们国家没几辆车，车子也卖得特别贵，有钱还不一定买到，未来私家车肯定会成为一种趋势，就跟国外一样。因此，现在就该学起来，这是必备技能。”
这样的言论放在现在，很多人都是不敢相信的，别说能买一辆车了，能坐上一回，很多人都能乐半天。
可翟弘毅依然非常笃定，若非唐青青知道翟弘毅是什么样的人，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有另一段记忆。
唐青青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再过来。
这个技能没有那么急迫，她去京城以后，总能空出时间去学习，她还想继续在家里待一段时间。
翟弘毅看向唐青青：“距离开学还有几天，我这几天教你开车。早点学车，以后你想去哪里玩，我这有车子也方便。”
唐青青摇摇头：“我一个学生出门哪里用得着开车啊，浪费油，坐公交车就挺好。”
老刘头也不禁皱眉道：“是这个理，做学生还是不要太张扬，传出去不好。”
一个农村出身的女学生，出门还自己开车，这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引来多少流言蜚语。
即便没有人往龌龊的方向想，太过高调也不合适。
翟弘毅：“会开车总没坏处，万一有什么事，我又没在京城，学会开车总归方便很多。”
“丫头，那你就去学一学，多个本事总是好的。”
唐青青应下，她在暑假的时候也看过相关的书籍，对法规和基本操作都是了解的，上手应该也会容易一些。
翟弘毅开车带着一行人前往他准备好的地方，几人走到门口时，纷纷发出感叹声。
老刘头看着门口两只大狮子，感叹道：“我从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这样的规格从前主人地位不低啊。”
翟弘毅打开房门，领着一行人进去，一边道：
“以前这里的主人是一位王爷，所以建得比较讲究。”
“我现在竟然也能住上王爷住的地方了。”
“这有啥不能的，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您这两天先休息，回头我带您去看以前皇帝待的地方。”
老刘头顿时乐呵起来，背着手跨进大宅子。
这个大宅子其实并不算特别宽敞，但是就如同翟弘毅所说，极为精巧漂亮，而且极具舒适性，一走进来就让人充满好感。
房子维护得也比较好，不似一些四合院被乱拆乱建，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模样。
翟弘毅之前又让人收拾过，如今看起来虽然没有那么新，却透着一种新物件所没有的韵味。
翟弘毅领着他们去各自的房间，屋子里被褥等全都铺上了，唐青青的屋子里甚至还有一整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唐青青诧异，“哥，你怎么还买了化妆品？”
翟弘毅以前也给唐青青寄过护肤品，都是国外传进来的高档货。
“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现在上大学了，也可以打扮打扮。”
唐青青失笑：“哥，我不用这些，您下次别破费了。这些东西没拆，能不能退啊？”
之前翟弘毅给她寄护肤品，一大堆瓶瓶罐罐，要是没有说明书，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唐青青对打扮并没有太大兴趣，冬天干燥才记得抹一点擦脸油。
平常在太阳下暴晒寻踪，也不会做太多保护措施，黑一点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翟弘毅好心送给她那么多东西，她也就讲究起来，爱美是每个人的天性，既然东西都寄过来了，又没法退，那就好好用。
“退什么退，我也是顺便带回来的，南边这些东西多，不像别的地方外头的货不好找。你试试呗，要是不喜欢下次就不带了。”
“哥，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唐青青摸着一管口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可看着就不便宜。
价钱还不是最关键的，翟弘毅的这份心意更是难得，这让她不知该怎么回报，她现在帮不了他什么。
王黑子从窗户窜出头来，笑得贼眉鼠眼：“这还不简单，以身相许呗！”

第136章
翟弘毅和唐青青同时伸出手去拍王黑子的脑袋, 王黑子早有防备，迅速蹲下躲过一劫。
他生怕自己不够讨人嫌似的，还故意朝着两人做鬼脸，十分欠扁, 完全没有平常做生意时的精明模样。
王黑子甚至还不怕死地继续嚷嚷：
“嘿！你们别说我觉得这个主意还挺不错的, 你们都是我的好哥们, 要是在一块我也不担心以后你们各自成家就没法凑一块了！”
王黑子原本只是逗趣, 越说越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自从三人分开，他就感受到了铁三角原本的平衡模式有些不平衡了，那两个人明显更加有共同话题。
他就一个初中毕业的学渣, 和一个在读大学生一个大学生预备役相差太远了，若不是他们很早就相识, 成年之后是很难玩到一起的。
尤其翟弘毅和唐青青都跑大城市去了, 只有他窝在一个小县城里, 眼界等更是不同。
王黑子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可想要改变又非常艰难, 他实在舍不得离开自己打拼了这么长时间的地方。
他在社会上也摸爬滚打了几年，更是清楚如果彼此没有什么交集，注定是会越来越生分的。
他之所以这次跑过来, 也是不想让他们的关系疏远。
混的时间越长，对于真正的朋友也越发珍惜。
在生意场上, 是很难遇到孩童时相识相知的那种纯粹友谊的，其中都夹杂着利益。
今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明天有可能就变成了仇人。
王黑子特别赞同翟弘毅说过的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或者敌人, 只有共同的利益。
他自从开始做生意，身边大部分都是类似这样的人。
一开始他还并不觉得, 还天真地以为一些人虽然比不上翟弘毅和唐青青，可也差不到哪里去，可被坑了几次之后，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精髓。
今天称兄道弟，对你掏心窝的好，明天也能坑死你。
尤其之前的抬会事件，出事之后拖垮了非常多的人，从前一些合作伙伴全都陷了进去。
王黑子虽然听了翟弘毅和唐青青的话，并没有真正入场，可他有很多‘朋友’不听他的劝，不仅把自己好不容易挣到的身家全都投进去，还借了钱投资。
于是不仅什么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这些人都是跟他有合作关系的，连带着他也遭殃，因为对方把他的货钱给赔光了，货却不见影子。
他当初是因为信任才会在对方说最近运转比较艰难，所以才会先给大部分的钱后拿货，而不是像平常一样先给少量的定金。
没想到，最后就被这么坑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若对方早早承认，而不是欺骗他啥事没有，货已经在路上，就要发过来了，王黑子也不会跟人签订契约，结果违约还得赔一大笔钱。
而那个所谓的朋友，明明知道自己交不出货，还在王黑子一再反复确保货是否能到时打包票，结果把王黑子坑得够呛。
王黑子要不是当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签约时没有冒进，现在赔得裤衩子都没的就是他了。
那个所谓朋友后来跑了，人影都没找到。
事后，王黑子才知道自己是被这两人联手给坑了。
那个所谓朋友欠了一屁股债，别人一找上门，他立马就把王黑子给卖了，半点犹豫也没有。
王黑子自己的家人，一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从前还不觉得，自从他发达后就感受到不对劲了。
以前他妈跟他说哪个亲戚怎么怎么不好，他还觉得他妈为人小气，太喜欢计较，那些人瞧着都挺好的，当他自己以成人身份接触才知道有些人多讨人嫌。
这让王黑子更不愿意失去翟弘毅和唐青青这两个好朋友，可他又深刻感受到彼此之间的距离，现在还罢了，等他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恐怕就会疏远很多。
但是！
如果这两人能成一对，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有些话朋友之间可以说，但是朋友之间不能说，翟弘毅和唐青青成了夫妻，那他就是他们唯一的纯粹的朋友了！
他们就算还有其他朋友，那也是无法替代他的。
翟弘毅和唐青青都被王黑子的话惊住，压根没注意王黑子这一瞬间竟然想了这么多。
两人一开始只是下意识想要揍人，可当眼神撞到一起时，不知道为什么耳根有些微微发烫，眼神从对方身上错开。
王黑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真觉得有门！
他也是个男的，没见过唐青青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王黑子觉得自个条件还是不错的，多少女孩想跟他处对象，他都没有答应。
可唐青青看他的眼神就跟小时候没差，两人在一块就不会跟翟弘毅和唐青青一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现在长大成人了，王黑子还依然能跟唐青青处一块，不会觉得尴尬。
唐青青不仅对他是这样，对别的男人也是这样。
“你们先别生气，我是说真的，你们真的可以考虑考虑。”王黑子收起嬉皮笑脸，希望两人能好好听他的劝。
正这时，老刘头走了出来，王黑子连忙凑了过去：“老爷子，您说我说得对吧？”
“啥对不对的，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话。”
“老爷子，我说毅哥跟咱们青姐很般配，您觉得不？要是青姐跟毅哥在一块，就不怕她以后被欺负……”
老刘头直接啐了他一口：“呸，我的徒弟还能被人欺负？她以后可是人民警察！再说了，谁规定女同志就是被欺负的，自古女子没有不如男的！”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青姐忙起来六亲不认，这不得有个理解她的人才能好好处吗，毅哥多……哎哟！毅哥，你轻点，我的脑袋不是铁做的！”
“还胡说八道！青青就要上大学，你胡咧咧什么呢。”
王黑子一听这话，立刻品出味来了。
现在要上学所以不宜谈这些，等毕业了再提也不迟。
看来也不是他一头热，王黑子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了。
“对对对，您说得对！”
几人稍微修整一番，翟弘毅就带着他们一起去吃那经典的烤鸭。
翟弘毅准备得非常充分，提前预约了一间包厢，几人刚进去没多久，烤鸭以及其他经典菜肴就上桌了。
王黑子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功课，一路上没少跟老刘头说起这京城烤鸭是一绝，现在可算能吃上了。
果然，就如同传言中的一样，味道那叫个绝。
在火车上的几天，一行人都没吃好。
尤其是王黑子，自从他发达后，伙食水平一直很不错，就有些受不了火车餐了。
在停站的时候跑到站台上买吃的，有一次遇到个黑心商贩，做的东西不干净，把他给坑苦了。
还好从乘务员那里拿了止泻药，要不然他就得住在厕所了，兴许还因为脱水而进医院。
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其实还是有些虚的，现在这一顿让王黑子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味道怎么样？”翟弘毅看向唐青青。
唐青青点点头，“味道特别好。”
“那你怎么吃得这么少？”翟弘毅微微皱眉有些不满意。
唐青青有些无奈：“哥，你摸着良心说，我一个女孩子吃这么多真的少吗？”
这桌子上，除了老刘头其他人的肚子都跟没底的坑似的。
李刚和洪保国为了保持自己的最佳状态，每天都坚持锻炼，在火车上也不会干坐着，一口气能吃好几个馒头。
王黑子也没那么狠，却也差不到哪里去。
现在做生意，尤其像王黑子时不时要跟车出远门进货的，没个好身板怎么跟途中的恶霸斗，请保镖怎么也没有自个能打能跑来得实在。
他以前又跟翟弘毅学过几招，现在也没有拉下，吃得也就不少却也不会胖。
唐青青的食量在女生中算多的，可参照物实在是太特别，加上她容易有低血糖的毛病，衬托得好似小鸡胃似的。
翟弘毅这才没说什么，他也知道唐青青不像一些女生，为了保持苗条身材，刻意饿着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嘴贱就忍不住要问一句，担心对方因为顾虑其他，委屈了自己。
心里一边担心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多嘴，会讨人嫌，一面又克制不住想要多嘴两句。
几人将一大桌子饭菜扫荡干净，洪保国还用馒头蘸着盘子里的汤汁扫了个干净，半点没有浪费。
几人从包厢里走出来，正准备下楼，迎面走过来三个女孩。
“哥！你怎么也在这。”领头的女孩看到翟弘毅眼睛一亮，一蹦一跳跑了过来。
女孩长得非常的漂亮，脸微圆还带着一些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嘴角还带着个小酒窝。
翟弘毅看到女孩，原本微微往上翘的嘴角，微微抿直了。
他看向唐青青：“你们先下楼，我一会就过来。”
王黑子非常有颜色地领着几人一起下楼，可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那个女孩道：
“哥，他们是不是你从前插队时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女孩非常热情地跑到唐青青一行人面前，笑眯眯地自我介绍：
“我叫翟思宁，翟弘毅是我哥，多谢你们以前的照顾，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们。”
翟弘毅面无表情，将翟思宁给拦住，他将车钥匙递给王黑子，“黑子，你去把车开出来。”
王黑子也是会开车的，开大车都非常溜，在狭道里都能横行。
拿到钥匙，王黑子没二话就走了，完全不给那个女孩眼神，好似看不见一般。
他若是没看出这女孩和翟弘毅之间的古怪，就白做这么多年的生意了。
两人关系还特殊，他们还是避开为妙。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翟弘毅的态度明确, 唐青青也就没跟那个女孩打招呼，搀扶着老刘头绕过三个女孩直接离开了。
从三个女孩身边路过的时候，翟思宁还想说些什么，被翟弘毅冷声打断：
“唐绍成明天回来。”
翟弘毅说完, 冷冷看了翟思宁一眼, 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翟思宁快要到喉咙的话, 瞬间被逼了回去,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还想说些什么，翟弘毅已经下了楼。
“思宁, 你哥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有威胁的意思？”
“唐绍成是谁啊？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翟思宁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 朝着两个好友笑道：
“你们不是说很饿吗, 咱们赶紧找位置, 这里人那么多不方便说话。”
翟思宁的欲盖弥彰让两个女孩心里更是好奇，不过也没说些什么, 几个女孩推推搡搡地入了座。
知道翟思宁并不想提刚才的话题，其中一个女孩道：“刚才那群人里有个女孩很漂亮，她是谁啊？会不会是你哥的对象吧？”
翟弘毅在他们圈子里非常有名, 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当初自己响应政策跑乡下插队，大家都说他这样的大院子弟, 从小养尊处优，还有个资本小姐的妈妈, 肯定吃不了这个苦。
没想到他一头扎进去，干得据说还很不错, 翟父想把他调回来他都不乐意。
要不是后来受伤严重，一直会干到考上大学。
他年纪那么小就去插了队, 可学业一直没有拉下，回城第二年就凭借自己的实力，以优异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之一。
那些说他借着生病偷偷从乡下跑回来的传言不攻自破。
当时都已经恢复高考，他这样的成绩哪里需要耍这样的手段，靠着自己的本事他同样可以考上。
他的伤可不轻，一个不好兴许命都没有，只要没疯没傻，没必要这么干。
尤其是，他跟当地人相处得非常好，也不存在在那里混不下去的情况。
上了大学之后，翟弘毅在学校里的表现也极为出众，不仅学业好还在外头搞什么培训班等等，还跑到南边去跟人搞什么电子。
翟弘毅从南边带回来不少新鲜玩意，还‘拐走’了不少高材生和专家教授，原本觉得他胡闹的人，顿时无话可说。
现在他已经大学毕业，也到了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他身边的追求者一直不少，可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生表露出好感，走得近的都是一块共事的，一点暧昧都没有。
虽说翟父对他去做生意这件事非常不满，认为他不务正业，可也不可否认翟弘毅就是他们圈子里，同龄年轻人中最优秀的一个。
很多人家也都盯上了他，觉得他是非常有前景的。
现在开放搞经济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父辈干了一辈子革命，对这些嗅觉更加敏锐，知道今夕不同往日。
翟弘毅现在看似叛逆，未来指不定会有所作为，还是完全靠自己能力奋斗出来的，没有沾父辈祖辈的光。
再加上翟弘毅一表人才，长得英俊帅气，这使得翟弘毅更加成为香饽饽，很多人对他的感情生活都非常的关心。
翟思宁不满地白了那女孩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哥怎么会找个农村出身的人，一看就特别小家子气，这样的人怎么配进我们家！”
“是啊，小红，你是怎么想的，一看那女孩就土得不行。翟大哥要是找了这样的女孩，回头怕是要被人笑话死。”
方红干笑着附和，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爷爷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民出身，或者说大院里有几个祖上不是农民的？
之前这出身还能拿出来炫耀，现在才几年啊就这么说话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一瞬即逝，她其实也是认同翟思宁的话的，反正让她嫁给个农村出身的，哪怕对方再优秀她也不乐意。
光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她光是想想就头痛。
大院里没少这样的家长里短，她从小看多了。
唐青青还没坐上车，翟弘毅就跟上来了。
大家什么也没问，直接回到住处。
颠簸了几天，铁打的人也累了，所以现在天色还早也不着急立马到这城里晃悠。
回到住所，老刘头就扛不住去躺着了。
他毕竟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身体又受损，刚刚能出门吃烤鸭，已经是极限了。
唐青青倒是不怎么觉得累，虽然现在踩在地上还有种晃动的感觉，可是吃了饭精气神就恢复过来了。
王黑子更是活蹦乱跳，回到家他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询问刚才的事。
“哥，我也不是故意打探你家的事，只是以后青青就要留在这了，兴许还会跟你家人打交道，还是知道点情况会比较好。”
王黑子原本觉得唐青青和翟弘毅非常般配，可今天看这情形，作为唐青青的娘家人，他又担心翟弘毅家里情况太过复杂会影响到唐青青。
倒不是不信任翟弘毅的能力，而是家事跟外头的事不一样。
在外头一码归一码，脑子想明白就能捋顺，家里的事可不是这样，难以理性的去计较，他自己家里就一堆事，所以心里明白着呢。
王黑子现在的年纪在乡下很多人都已经成亲了，他也不是不心动，谁不想有个漂亮老婆。
可他家情况，让他觉得要想以后日子安稳，找对象必须得看好了。
太柔太刚都不行，得有自己的想法主见，又得会说话，毕竟都是一家人，也不能真把所有人给得罪了，这个人他还得喜欢。
可这样的女人太少了，有那不错的，他又跟对方对不上眼，于是就这么单着了，家里怎么催也没用。
翟弘毅家的情况，他们大概了解一些。
翟弘毅的父母感情并不大好，当初在一块也是在仓促的情况下定的，翟父原本有自己心仪的对象，因为翟老爷子的强势，他就妥协娶了翟弘毅的母亲。
结果彼此性格差别太大，相处的时候经常会有矛盾，而且无法彼此理解，在翟弘毅生下后，又因为彼此工作关系，两人基本处于分居状态。
后来有了风声，翟弘毅的舅舅直接跑到了国外，这导致翟弘毅的妈妈在国内更加被动，这么一来反而说不清楚。
两人也在这个情况下离了婚，也算是当时很常见的操作，可翟弘毅依然难以接受，当时他的妈妈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常，这个时候离婚未免太不讲情义。
尤其是两人离婚还没多久，翟弘毅的父亲就娶妻生子，那速度让翟弘毅难以将他们的分开看做是无奈之选。
而翟弘毅妈妈这边又染上重病，没多久就去世了。
虽然翟弘毅妈妈跟他解释，两个人离婚是因为彼此不合适，所以才选择分开。
她会生病这也是意外，并不意味着什么，翟弘毅还是怨恨上了。
尤其是他对继母一向很是不喜欢，可偏偏大家都说她好，认为翟弘毅太过任性。
这让当时处于叛逆期的翟弘毅更是压不住内心的暴脾气，跟家里闹得更加厉害，后来直接跑乡下去了。
这些事，翟弘毅在这些年陆陆续续跟唐青青和王黑子透露过，尤其是他对继母的看法，除了这两个朋友，他也没处跟人述说内心的感受。
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好，他不喜欢对方反倒成了不懂事。
“难道因为我是孩子，就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吗？我也不要求她非要喜欢我，凭什么就得要求我必须喜欢她？”
可是没有人能理解他，觉得他任性，只顾自己的想法，不顾父亲的想法，太过自私。
翟弘毅原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继母，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父母就这么离婚了，一直到妈妈搬走他才知道这件事。
然后又毫无预警的，突然多了个后妈和弟弟妹妹，没有人跟他提过一句，这些事这些人就直接冲了过来，还要求他立刻接受对他来说还是陌生人的新妈妈和弟弟妹妹。
他当时年纪是不小了，已经开始懂事了，可也不代表他能迅速的承受这一切。
他在这个家里仿若外人，看着他们几人上演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还要让他对一个陌生女人叫妈妈，不叫就是不听话。
他又不是没妈！
至于那两个所谓的弟弟妹妹，更是成为了他的责任，让他一个独生子突然成为肩负责任的大哥。
然后大家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就得照顾他们，而且还能照顾好。
每次出什么事，他爸就不由分说骂他，说他是哥哥没带好弟弟妹妹。
翟弘毅哪能忍得下就顶了回去，结果更是成了他任性自私，不友爱弟弟妹妹的证据。
虽然爷爷奶奶对他一直很是关心和宠爱，知道他在那个家尴尬，经常让他过去，可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翟弘毅很多事情都没想明白，于是就主动跑乡下插队，远离那个让他感到烦闷的环境。
现在的翟弘毅已经不再是年少时无助的模样，认识唐青青之后，他瞬间释然了。
他更加深刻地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的。
父母的错误不能成为自己的枷锁，也不能算到他的头上来。
该反省的是他们，而不是自己。
翟弘毅还未开口，唐青青无所谓道：“我不认识他们，也不会跟他们有交集，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青青很清楚翟弘毅的情况，他既然不喜欢那几个人，她也就没必要接触，顶多是去拜访翟弘毅的爷爷奶奶。
翟弘毅都不搭理他们，跟自己更没有什么关系。
王黑子一言难尽地看向她，咋滴这两个人都不开窍呢！

第138章
翟弘毅并未因为唐青青的无所谓, 而将这件事糊弄过去，述说起他和家里的情况。
之前在信里也会提到一些，但是都只是一笔带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唐青青和王黑子家里的事彼此一清二楚也是因为就发生在身边, 彼此都是认识的。
翟弘毅从小就是个不服管教的, 因此他爸那大家长做派从来用不到他的头上, 尤其是翟弘毅母亲去世之后，翟家两老更是护着他。
当然倒也不是惯着，而是会尊重他的意见和选择, 不会逼迫他什么。
他不想去参军，两老也不会勉强他。
他想去插队, 即便心里有别的想法也没有拦着, 否则这么大个人哪里说是想跑就能跑的。
翟弘毅考上大学后, 更是利用自己的能力搭建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这几年下来, 更没人能管得住他了。
现在国家有鼓励发展经济科技教育，翟弘毅所做的都跟这些有关，再也没人会说他是怕苦怕累怕死才不想去当兵。
从前他妈妈的出身和舅舅的外套, 此时也不再成为黑点，反而成为了优势。
自从开放后, 翟弘毅舅舅就跟国内联系了，翟弘毅之前能出国, 也有舅舅的关系。
翟弘毅舅舅现在回来都是高规格待遇，他可是能带回大量投资的海外华侨同胞。
翟弘毅现在自己搭建起属于自己的事业, 大家还会夸赞一声外甥肖舅。
不过即便如此，翟父对他还是不满, 只是更加无可奈何罢了。
至于继母和她带来的一双儿女，翟弘毅向来不亲近，别说什么大人的事和孩子无关，他没必要这么小气。
翟弘毅凭什么非要委屈自己？
他又不会没事找他们麻烦，不过是不想亲近罢了，个人喜好没有理由。
“我和我的家人是分开的，不管谁去找你，你们都可以无视，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你们不需要因为我而刻意改变什么，不需要刻意讨好也不需要刻意厌恶，不过是一群陌生人。”
这些话主要是对唐青青说的，唐青青并不是拎不清的人，不过她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
王黑子得到他明确的答复，也放下心来。
“毅哥，你家里头那位还不消停啊？”
翟弘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笑意，“我的存在让她心里不舒服，总想做些什么心里才踏实。”
那个女人总想把丈夫的注意力拉到自己和自己孩子身上，总担心翟弘毅的存在影响自己的地位。
翟弘毅闹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惶恐，他确实不喜欢他们，却也没有像一些人在她嫁进来之后激烈反对，闹得不死不休。
他不过是无视和漠视，并不认为他们是自己的家人罢了。
唐青青入京城后，每天都过得极为充实。
看了升旗仪式，爬了长城逛了故宫，著名的景点都走了一遍，并且到处品尝美食，来了这么多天，很少自己开火。
虽然有些走马观花，却也大致对这个城市有些了解。
因为老刘头年纪大了，因此翟弘毅并没有把每天安排太满，会留给老爷子休息的时间。
时不时的还会空出一天，就在附近溜达，以做休息。
每次到休息的时候，唐青青就会跟着翟弘毅去学车。
翟弘毅带着唐青青到郊外偏僻的地方，这里非常地空旷，地面又很平坦，非常地适合学车。
理论知识唐青青之前就已经接触过，而且她以前也经常坐车，每次坐车也会观察驾驶员的动作，虽然当时更多是为了搜集相关职业特征，为辨认足迹提供资料。
因此唐青青坐上驾驶位，并没有其他人的无措。
不需要翟弘毅出声指导，她就已经知道什么是干什么用的。
“毅哥，我先试试。”
唐青青辨认了一番，并且又一一跟翟弘毅确认哪里是刹车哪里是油门等，就开始摩拳擦掌。
原本还打算做个耐心、细心又用心的翟弘毅，根本没来得及发挥，唐青青自己就把前期他该做的工作都完成了。
唐青青早就把车子结构摸清楚了，该做什么也都很明确。
翟弘毅虽然内心有些失落，他还没发挥点作用，就不需要他了，不过更多还是骄傲。
瞧瞧，他看上的女孩就是这么牛气。
要是换做别人，要么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什么，要么特别莽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胡乱操作，哪里像是眼前的女孩这样有条不紊。
唐青青也如同翟弘毅所想的一样，操作并没有太大问题。虽然期间也出了几次小错误，还熄了火，可同样的错误都不会犯第二次，一直都是非常稳的，而且不会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很清楚该做什么，还非常听人说话，不会因为太过紧张忘记周遭一切，全凭本能胡来。
“身体放松，别这么紧绷着。”
唐青青虽然手里稳，可绷直和前倾的身体，表明了此刻真实的内心。
毕竟是第一次开车，平常坐车没感觉，当自己控制一个东西跑这么快的时候，唐青青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因为不熟练，也会担心自己在情急之下把刹车和油门给混了。
可翟弘毅实在是个好老师，他态度平和，哪怕出错也非常耐心地提醒，让唐青青放松了不少。
此时的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燥热的空气很容易让人内心焦躁，唐青青每次犯错就很容易急，可只要听到翟弘毅低沉的声音，情绪很快又被抚平。
不过短短几天，唐青青就能熟练开车了，身体也不再跟一开始一样紧绷着，差点架到方向盘上，整个人越来越自如。
唐青青很喜欢这种操控的感觉，平常坐车她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可自己开车却没有这些毛病。
而且她还很喜欢飞驰的感觉，感受外面的景物迅速朝着后方飞去。
一开始她还小心翼翼看得很慢，后来不需要翟弘毅指导，自己就飞起来了，感觉特别地痛快。
“你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选择完全可以去考驾照了。”翟弘毅夸赞道。
现在制度并不算严格，路上很少会有交警查驾驶证的，很多人会开车就直接上路了。
不过两人都不是这样的人，明明拥有这个技术，为什么不走正规渠道，何必在违法边缘疯狂试探。
唐青青内心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没上手几天，练车的速度并不长， “我现在能行吗？”
翟弘毅十分肯定地回答：“你不行没人行了。”
唐青青粲然一笑，被晒红的脸看起来更加明媚。
翟弘毅只觉得心一跳，喉咙上下滚动，局促地将眼神划到一旁。
唐青青也感受到了什么，目光也连忙撇到一旁。
王黑子是第一个感受到两人不对劲的，虽然似乎还像平常一样相处，可王黑子愣是品出不同来。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眯着眼睛肯定道：“有猫腻啊，你们今天干什么了？”
唐青青抿唇，白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完也没理会他，直接跑厨房去了。
这几天一直在外头吃吃喝喝，虽然味道确实不错，可时间长了也有些遭不住。
这与钱没关系，单纯觉得差了点什么，因此打算今天自个做饭。
王黑子已经提早把菜买好了，不用翟弘毅指路——他也不清楚附近状况，王黑子自己走街串巷跟别人唠嗑，打听到了附近人喜欢去的集市。
王黑子看着唐青青的背影，又望向因为五官过于凌厉，看着总是很严肃的翟弘毅。
他将翟弘毅拉到角落，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毅哥，你老实跟我说，你跟青青，恩，你懂的。”
翟弘毅斜眼看他：“懂什么？”
王黑子不停朝着他使眼色，“哎呀，这种事还要我说出来啊。”
翟弘毅喝了一口茶水，道：“青青还要努力学习，我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
王黑子一听就知道翟弘毅也不是心里完全没数，他用两只手指对对碰，“哥，你对青青……”
翟弘毅没有言语，他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身边有不少人已经有男女朋友或者已经结婚，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对唐青青确实有着和别的女孩不大一样的感情，但是目前很难说清楚是什么样的感情，两个人从小认识，从前他看唐青青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后来改变了看法，可依旧不会明晰地把她当成一个需要避嫌的异性。
可内心的悸动又骗不了自己，只是在一切未确定之前，他不想草率决定。
当初他的父母会酿造悲剧，也正是一开始没想清楚的缘故。
若是没有摆正心态，贸然改变彼此关系，回头连好朋友都没得做了。
再者，唐青青现在还处于学习阶段，翟弘毅也不想影响她。
王黑子看他磨磨唧唧的样子，恨不得在背后推他。
平常看翟弘毅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怎么这时候这么不给劲。
“毅哥，青青现在长得可漂亮，你要是再磨磨唧唧，公安大学那么多青年才俊，可就要有人捷足先登了！”
翟弘毅没好气踢了他一脚：“胡说八道什么呢，青青才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王黑子撇撇嘴，“这跟随不随便有啥关系，郎才女貌一下看对眼，人之常情。青青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专注学习和追踪脑子更转不过来了，你要是不说她打死也不知道拐一下弯。
回头有哪个野小子展开猛烈攻击，她这人又不会拒绝人，稀里糊涂答应了，你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第139章
翟弘毅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青青才不是这么没数的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哎呀，可她毕竟是女孩子啊。一两个对她示好，她没感觉, 五个六个七八个我就不信没有个适合的！她漂亮又能干, 性格也特别好, 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
王黑子抓着头发都要抓狂了, 很想抓着翟弘毅的肩膀摇晃大喊：你清醒一点！
翟弘毅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王黑子还想说些什么，唐青青正好走了出来, 他连忙闭了嘴。
唐青青明显感受到他们之间气氛不对，好奇问道：“怎么了？”
王黑子：“没事。”
唐青青狐疑地看着他。
“也就是聊一聊男人之间的事, 你找我们有事？”
唐青青上下看了他一眼, 也没有说什么, 道：“就是想出来问问你们，鸡是要做成大盘鸡还是葱香鸡？”
王黑子咽了咽口水, 想了好一会道：“大盘□□，就跟以前一样分工。”
他们做饭的手艺只能说还可以，放在以前觉得味道特别好。
现在生活好了, 吃了不少好东西，就明白比起很多真正的厨师做的菜还是逊色了些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王黑子就是好这一口，总觉得自己做出来的吃着就更对胃, 吃着感觉特别地舒服，不会像在外头吃饭一样, 再好吃吃多了也觉得腻。
三人从前就经常配合一起做大盘鸡，王黑子负责杀鸡, 削土豆皮，翟弘毅负责擀面，唐青青则负责掌勺。
“行，那你们先去准备食材。”
鸡在菜市场就已经杀好了，王黑子进厨房找土豆，进去之前不忘给翟弘毅使眼色。
唐青青挑眉，望向翟弘毅：“你们说什么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有我不能听的？”
“黑子犹豫要不要跟我南下一趟。”
王黑子这次出来的时间非常长，所以原本是不打算跟翟弘毅南下的，等他回去把生意料理一下，再南下去找翟弘毅。
不过他这段在京城到处窜，内心很是感触，又想着要不要先南下一趟看看情况。
这事王黑子之前就提过，唐青青也是知道的，对此她并不发表意见，毕竟她对王黑子的生意并不了解，不知道他在外头这么长时间是否会耽误。
唐青青明显感受到两个人肯定说的不是这件事，不过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她跟翟弘毅或者王黑子说，却也不一定跟另一个人说，这无关亲疏。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什么大事，若不然心里也是会不痛快的。
唐青青也就随口一句：“过去看看也好，我三哥南下之后，收获非常地大，现在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唐继学原本赚钱后，其实也是有些飘了的。
他不仅自己赚到钱，还帮助了不少人，身边夸赞的声音多起来后，难免有些得意忘形。
自从南下跟着翟弘毅，见过那边的人是如何地敢拼敢闯，又看到非常多的新技术和蓬勃的商业氛围，整个人也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不敢再满足于一时的成功。
现在他还跟着翟弘毅的团队一起学习，身边都是一群有技术的高知分子，哪怕起步晚现在也学了不少东西。
他现在对计算机非常感兴趣，前一阵也投了一笔钱跟翟弘毅一块干。
“嗯，我也是这么劝他的。”
“毅哥，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翟弘毅那眼神让唐青青想要无视都很难，总觉得他有话要说。
“没什么……”
翟弘毅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过两天你就要报到了，我听说公安大学男孩远比女孩多，你现在还是以学习为主比较好。”
唐青青愣然，不明白翟弘毅怎么突然提起这些。
“哥，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些？是因为我这几天就知道玩，不记得学习的缘故？其实我有在学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的同时也不要忘记放松，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唐青青点点头：“哥，你也一样。”
翟弘毅只会比唐青青更忙，毕竟他需要两头跑。
虽然他现在出行基本都是坐飞机，将来往时间缩短，可是依然非常的辛苦，需要操劳的事情非常多。
这一次，为了迎接他们，翟弘毅更是将工作推到一边，给自己放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可想，未来一段时间，为了弥补这段时间的缺席，肯定会加班加点完成积累的工作。
唐青青提起这些，不免有些担心：“哥，你请假这么多天，真的没问题吗？”
翟弘毅笑道：“一个优秀的领导者要学会怎么合理安排员工各司其职，我要是什么事都得管，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的。”
开学日，老刘头、王黑子和翟弘毅一同将唐青青送到学校里。
李刚和洪保国在两天前就已经南下了，南边虽然生机勃勃，商业氛围非常浓，可同时也有非常多的问题。
有的是地头蛇闹事，有的是竞争对手，两人南下也是为了保护核心成员的安全。
有些人明的比不过，或者觉得成本太高，就想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将竞争对手干趴下。
唐青青来到自己专业的报名处，报名点坐着几个学生，看到唐青青的时候都眼睛一亮，纷纷热情地迎上来。
“你好，你是侦查学的学生吗？”
几个人纷纷往唐青青面前凑，七嘴八舌地让唐青青一时有些懵。
身后的翟弘毅看到这个情况，脸都黑了下来，可是还没等他上前阻拦。
一个清脆的声音呵斥：“你们这像什么话！赶紧让开！真是不像话！”
几个男生乖乖听话散开了，撇撇嘴不敢说些什么。
刚才出声的女孩朝着唐青青扬起一个笑脸，“新同学你好，我是陈蕊，你是我们侦查学的学生吗？”
陈蕊绑着一个高高的马尾，梳着大光明，看起来非常的利落。
唐青青笑道：“是的，我叫唐青青。”
陈蕊瞪大眼，“唐青青？你是阳市考上来的唐青青？”
“是的。”
陈蕊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你就是那个‘神眼女侠’？！”
唐青青不好意思道：“那都是大家的谬赞，我只是学了几年的码踪，当不得这样的名号。”
原本那些偷瞄漂亮学妹的师兄们，看到陈蕊的失态，也不禁好奇起来。
“陈蕊，你在说什么啊？”
“师姐，什么‘神眼女侠’？”
陈蕊懒得理会他们，热情地抓着唐青青的手，上下不停打量：
“太好了，我终于见到真人了，你发表的文章我全都看了，还有那些卷宗，真是太厉害了！吾辈楷模！”
陈蕊今年就已经大四了，她是他们侦查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因此对这一届他们学院学生的情况还是有大致了解的。
尤其是他们学校女生相对比较少，也就更容易记住唐青青。
陈蕊看到唐青青的名字时，还跟老师调侃这位新同学跟那位‘神眼女侠’的名字一模一样，而且还来自同一个地方，希望她们能一样地厉害。
没有想到，经过确认后发现，此唐青青正是彼唐青青，令她又惊喜不已。
陈蕊算是公安世家出身，从爷爷开始就是公安，一家人大半都是公安，有个叔叔还在追捕罪犯的过程中牺牲了。
她妈妈原本是个医生，后来也改行做了法医。
她自己也选择了这个职业，在高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报考了相关专业。
因此，她会比普通同学更加敏锐，消息来源也会更多。
唐青青的大名虽然没有在外界传开，可在界内还是很有名气的，她参与破获了几个大案子，又发表过足迹追踪的文章，有不少见解都是很新颖且在实际侦查过程中极为有用。
陈蕊学的就是这些，也就更为关注，并且注意到了这么一个人。
当她得知这么一个人竟然这么年轻，更是佩服不已。
其他学生听到陈蕊的话，消息灵通的顿时也都反应过来。
很早的时候就从招生办那听说，他们专业来了一个大神级的人物，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
若是光看外表，怎么也没法跟想象中的大佬搭在一起。
唐青青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登记好自己的信息。
当大家得知老刘头就是唐青青的师父时，学生们全都一脸崇拜地看向这个独眼乡下老头。
老刘头自从出山，对这样的目光就不陌生，可面对一群大学生的崇拜，他的心态还是很不一样的，嘴角掩饰不住地高兴。
王黑子用手肘怼了怼翟弘毅，“毅哥，咱俩这么大个帅哥矗在这，竟然完全被无视了。”
要知道他们刚才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好多女孩都朝着他们看呢，觉得他们长得贼精神贼俊。
翟弘毅抿直嘴角，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恨不得抓着唐青青的手聊个通宵的男同学们，目光炽热得好似会起火。
他的拳头不自觉紧握，却并没有行动，只是冷峻的面容显得更加冷硬。
唐青青耐心地跟大家解释一些问题，过了一会忍不住道：“今天有很多学生需要报到，有什么问题你们以后可以再来问我。”
唐青青虽然是来这里学习的，可在足迹鉴定这一块唐青青却是充满自信的。
她之前也看过相关的学习资料，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是什么样的水平。
陈蕊看到来报到的新同学越来越多，将报名处都围满了，正经干事的人基本都跑过来，接待的人寥寥无几，连忙将人散开，让大家各司其职。
“散了散了，都干自己的活去，青青这边我来负责。”
大家虽然不舍，却也知道自己的责任，一下就都散开了。
陈蕊带着唐青青去宿舍，当她看到翟弘毅的时候微微愣住了。
唐青青解释：“师姐，这是我哥和我弟。”
“你……哥？”
陈蕊抿唇，她怎么记得翟弘毅的妹妹不姓唐。

第140章
翟弘毅在上大学期间, 不仅是本校风云人物，是本校的学生会主席，还经常跟其他学校合作，在别的学校也颇有名气。
尤其他创建的补习班, 不少大学生都在那里做兼职, 让很多家境比较窘迫的学生有了更多的工作机会, 缓解经济压力。
南边的事业更是吸引了大量人才, 这些都是非常瞩目的成绩。
加之翟弘毅自身长得高大英俊，也就成为高校中的十分耀眼的存在。
陈蕊是学生会的，消息也比普通学生灵通, 翟弘毅还曾跑到他们学校跟人借过书，询问过一些问题, 因此她对翟弘毅也就颇为了解。
再者她就是京城人, 虽然彼此家中不是一个系统的, 可难免还是会听到一些信息。
更别提她有个发小和翟弘毅是一个大学的，想不知道都很难。
陈蕊脸上的诧异太过明显, 唐青青解释道：
“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跟一家人一样。 ”
陈蕊讪笑：“我就说你们三怎么完全不像。”
唐青青自己带着东西跟陈蕊一起走进宿舍楼，女生宿舍男性不好进去, 翟弘毅就带着王黑子和老刘头一起在学校里逛。
他之前来过几次，因此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陈蕊这时才好奇询问唐青青是怎么跟翟弘毅认识的, 还提起了翟弘毅在学校时有多出名。
唐青青一直知道翟弘毅非常厉害，可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夸赞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之前插队时就在我们村里, 我一开始读书识字还是他教的我。”
“他竟然这么好？”陈蕊有些不可思议。
别看现在的翟弘毅非常优秀，听说以前就是个刺头。
陈蕊从家里那听到的翟弘毅, 都是说他怎么从一个成天惹是生非的纨绔，变成现在的栋梁。
大家现在教育孩子, 都喜欢用翟弘毅当例子，甚至觉得这么个人物都能变化那么大，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也能改造好。
唐青青肯定道：“是啊，毅哥特别热情和友善。”
陈蕊狐疑地看着唐青青，怎么觉得她嘴里的翟弘毅和她听到和看到的人完全不同。
唐青青的宿舍住着八位女生，她来的比较早，因此宿舍里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早就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一边跟另一个人聊天，一边帮着她整理。
看到陈蕊领着唐青青走进来，两人连忙扬起笑容朝着她们打招呼。
当她们看清唐青青的长相时，都微微愣了愣。
“哇，你长得也太漂亮了吧，跟日历上的人似的。”
董半芹脱口而出，她是最早来到学校的，当时都还没开始迎接新生。
她家距离远，而且还是在乡下，生怕赶不及所以就提前过来报到了。
学校了解情况，就提前将她安排进宿舍，她已经在学校住了一晚。
董半芹长得高大，嗓门也特别大，不大的宿舍里全都是她的声音。
唐青青虽然经常被人夸，依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不过她依然大方地跟两位舍友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唐青青，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叫董半芹，这位是曾静。”
曾静明显比董半芹腼腆不少，看着唐青青的目光有些怯生生的，不过还是鼓起勇气跟唐青青打招呼。
陈蕊见宿舍有人，她也就没再留下离开了，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去做，虽然很想跟唐青青坐下来好好探讨，可现在并不是时候。
宿舍其他人也陆续来了，大家都是从五湖四海来的，不同的性格、口音，可全都有着对未来学习生活的憧憬和向往，每个人都是生机勃勃的。
唐青青觉得这些同学们跟高中时候的同学还是很不太一样的，但是都让她感到亲切。
唐青青选择了下铺的位置，她每天早上都会早起去晨练，在下铺也避免吵到宿舍其他同学。
开学后没两天，老刘头就回去了。
京城虽好，可他还是惦记着回去，而且县里头还发了电报给老刘头，希望他能回去协助破案。
县里发生了一件恶性灭门案，因为那家人住得比较偏僻，平常人缘不大好，所以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
期间还下过雨，很多痕迹都被冲刷掉了，一时之间毫无头绪，县里希望老刘头能赶紧回来。
王黑子也就跟着老爷子一块先回去，等把生意稍微安排一下，再南下一趟。
来京城一趟，让王黑子觉得自己不能只满足于眼前，还是得多见见世面，否则再有钱也就是个土老帽。
王黑子走之前，拉着翟弘毅苦口婆心道：“毅哥，从前都是你教我怎么做事，现在你得听弟弟一句，是爷们就得主动出击！必须把人给抓牢了，可不能出任何纰漏！”
翟弘毅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撞到唐青青探究的目光，他顿时有些不自然地假咳一声。
“我心里有数。”
王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实说，你们两个真在一块，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这么一来我就成特别的那个了，这铁三角有点不稳了，你说人为啥就要长大呢，要是咱们三就跟小时候一样，没有外人该多好啊！”
翟弘毅没好气将他的手给拍开，“赶紧滚回去吧。”
王黑子嗤了一声，哼，男人。
瞧着好似不慌不忙的，结果连个假设都听不得。
老刘头和王黑子离开，翟弘毅这边也没法继续再休假了，南边早就开始催他了。
翟弘毅将唐青青送回学校，站在大树下，道：
“我明天也要离开了，你明天军训不用来送我。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军训应该也结束了，到时候正好接你出去吃大餐。”
“哥，你注意自己身体，别老只知道说我，自己一忙也忘了吃东西。”
两人的长相都极为出众，而且身高都不低，站在那宛若一道风景线，让人想要不注意都很难。
时不时有人路过，都忍不住望过来一眼，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感到非常地赏心悦目。
两人说话时，翟弘毅突然凑近，几乎贴在唐青青的耳边，很快又退了回去。
唐青青只觉得一股热风凑近，很快又从耳边消散，抬眼就看到翟弘毅手里拿着一小片残叶。
翟弘毅道：“你肩上落了一片叶子。”
唐青青的脸微微发烫，一直到翟弘毅离开不见人影，脸上的热度还未散去。
她上楼回宿舍，刚进宿舍就被舍友堵在了自己的床上，七嘴八舌地问起刚才送她回来的男人是谁。
董半芹最是直接：“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的，是不是你对象啊？”
虽然大家都是刚认识，性格各异，不过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大家对唐青青都很有好感，觉得她长得漂亮却并不娇气，为人很朴实也很大方，所以才敢这么围着‘质问’她。
“不是，他是我哥。”
董半芹拉长音，朝着她暧昧眨眼：“哦，是哥哥啊~”
宿舍其他人顿时也笑了起来，不过也没有再刻意打听下去，刚才也不过是起哄玩闹一下罢了。
只是过了一会，有人还是忍不住感叹，“刚才我大老远看你们两个人站在那，那美得跟一幅画似的。你说你们长得这么好，要是在一块，生下的孩子得多好看啊。”
这下唐青青再也遭不住，闹了个大红脸。
新生军训是军营里进行的，要求比普通学校更为严格，时间也更长。
唐青青这些年一直都在锻炼，而且一直注重营养摄入，因此这样的强度虽然对她来说非常累，却能坚持得住。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瘫在地上，而是按照翟弘毅教授她的办法，一点点调节呼吸，让身体逐渐恢复。
董半芹都不禁朝着她竖起大拇指：“我原来最担心的就是你，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
董半芹父亲是个老公安，家里就她一个女儿，虽然没有刻意把她当男孩养，可也不会拘着她，所以从小性子特别野，喜欢到处乱跑。
她从小对女孩的办家家酒没兴趣，就喜欢跟男孩子玩打仗游戏，比很多男孩子都要皮实。
董半芹出生的时候有八斤，从小就比普通孩子要壮实，力气也比普通女孩大，有的男的都比不过她。
他们班里现在只有八个女生，其他都是男生，其他女生在高强度训练下倒了一大半，现在就剩下董半芹和唐青青还依然精神着。
唐青青笑道：“想要当一名好警察，没个好体力可不行。”
“没错，我以后肯定是要去一线工作，想要不被男同志看不起，这身体必须要练起来。”
董半芹一直盯着男生的队伍，她并不是按照女生的标准完成任务的，而是按照男生的标准。
原本还有男生觉得她不自量力，经过几天的训练，现在已经甘拜下风。
军训结束时候，天气已经逐渐凉爽下来，早晚风一吹还有一丝丝冷意。
军训的时候很多人都想着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个魔鬼地方，等结束的时候又恋恋不舍，女生更是哭了起来。
唐青青内心也很是不舍，回来时心情很低落。
可当回到学校，唐青青看着崭新的课本，翻开书里面记载着自己并不熟悉的知识，这种情绪又很快压了下去，全身心投入了学习之中。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军训结束后, 唐青青更忙了。
她刚入学就作为新生代表，要在迎新大会上发言不说，文艺部部长不知道怎么看出她很有艺术天分，硬是让她要出一个节目。
唐青青一开始是拒绝的, 文艺部部长曹娇阳是个特别会哄人的女孩, 一双漂亮的大眼水汪汪的, 声音甜而不腻, 她长得很漂亮，而且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美，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会喜欢的美, 跟她对话心先酥了一半。
唐青青就是被这么忽悠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答应出一个节目了, 简直让她哭笑不得。
好在她有那么一点底子, 要不然就真的要抓瞎了。
唐青青拥有另一段记忆 ，因此想要编和跳一段舞蹈还是不难的。
只是想要像以前一样很专业, 那肯定是不行的，什么‘双飞燕’‘狸猫翻身’‘倒踢紫金冠’等等动作，对于另一个她来说很简单, 都是基本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做一次怕是要把腿和腰都给拧断了。
不过唐青青一直坚持练拳, 因此身体灵活性还不错，身姿挺拔轻盈。
她和另一个‘她’虽然天差地别, 可身体机能是一样的。
唐青青也不打算编排非常复杂的舞蹈，大学的晚会节目更多是自娱自乐类型, 要求不高，重在参与。
因此她还叫上了舍友们, 想要排一个群舞。
董半芹一听，直接摆手拒绝：“我就算了吧，你看我这身板，五大三粗的，比男人还壮实，我要上台跳舞，台子都能震塌了！”
大家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
“哪有你说的这样！你少听一些人胡说八道。”睡在董半芹上铺的周媛从上铺伸出脑袋道。
董半芹确实比普通女生壮实高大，人长得也比较硬朗，又剪着短发，军训后脸更黑了，很容易被人认错，以为她是个男的。
董半芹的做派跟大部分女生不同，也就容易引来一些好事者的侧目。
董半芹不在意笑道：“反正让我跳舞不行，要是你们需要人抬东西，我倒是能帮忙。”
和董半芹一样想法的还有两个人，她们光是想到要上台表演，就觉得腿开始打怵了。
曾静有些犹豫：“我倒是想要试试，可是我从来没跳过啊。”
“我编排的动作都是很简单的，稍微学一下就会了。”
曾静还是下不了决心，其他舍友也劝道：“你要是感兴趣就去试试呗，要是不合适青青也不会硬拉着你。”
最终曾静和另外一个女生同意参加舞蹈节目，算上唐青青一共三个人。
唐青青跑到隔壁寻求外援，这才将人给凑齐。
唐青青编排的舞蹈并没有凸显自己，大家的动作都是一样的，位置也在变化，可表演当天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表演结束后，很多人都知道新生中有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
而当大家知道这个漂亮女孩在足迹追踪这一块绝对能称得上是高手，更是感叹不已。
唐青青入校后，直接成了全校风云人物。
这对于唐青青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刚上高中的时候，身边一直环绕这样的目光，甚至于探究的目光比现在要多得多。
毕竟这是大学，大家的目的是来学习的，是为了未来拼搏的，看到漂亮的女孩或者男生，会多看几眼，一般也就止于此了。
唐青青还被陈蕊拉进了学生会，成为了一名学生会干事。
唐青青知道这些活动、职务会耽误不少时间，可她觉得在学生会学习组织各种活动等，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些也是翟弘毅之前鼓励她去尝试的，这些年她一直沉浸在学习和追踪上，生活中没有了其他。
翟弘毅认为，现在正值青春，她可以多一些尝试。
他当初上大学，其实一开始也没有那么明确的目的，什么进学生会搭建人脉等，完全没有考虑过。
翟弘毅也跟唐青青一样，被人怂恿，又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也就答应了。
他尝试之后，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甚至还越干越得劲，后来直接踊跃地参选学生会主席一职。
有过这样的经验，翟弘毅也就希望唐青青也去试试。
原本这些活动也不会太耽误时间，可学校知道唐青青的本事，她才刚进入状态开始学习，院主任就专门来找她，询问她是否愿意担任助教一职，教导学生们的追踪技术。
唐青青愣然：“我只是个学生，而且还是个新生……”
“你的本事我们都很清楚，你绝对能够胜任。”
“可我没有教过书，我怕自己讲不好。”
唐青青对自己的本事还是很自信的，之前也带过徒弟，有一些都是干了好多年的公安了，但是在这一块那些人都自愧不如。
可一般她都是一对一的辅导，又或者一对几个人，每次开课人数都不多。
但是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需要教导一大群人，还要将理论知识说清楚，这就非常不容易了。
“就跟你之前带徒弟一样就行，。”
唐青青最终同意了，她非常乐意分享自己的技术经验，这样就能有更多的人可以更快地锁定凶手。
而且成为助教后，每个月她还有津贴，完全能够维持大学生活，不需要动用存款。
学校安排唐青青教授的是大三的学生，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基础，更加方便唐青青的教导。
唯一问题就是，唐青青虽然在学校里成为了风云人物，可她毕竟是新生，唐青青的曾经过往也不是每个人都很清楚，即便听说过，没有见过难免会疑惑是否有这么厉害。
他们也是学过相关知识的，知道仅凭借足迹判断，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这也让他们更加好奇。
唐青青虽然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可一码归一码。
唐青青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在第一天去上课时，并不急着授课，而是朝着大家朗声道：
“你们任意挑选出一个或者几个人，在铺着纸的地上打乱顺序，各走一圈，让我来猜一猜他们的身份。”
唐青青说完，就背对着讲台，让他们在后面胡乱折腾。
大三的学生们虽然已经比较成熟了，不会瞎起哄，可也很想知道唐青青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背后窸窸窣窣闹了一会，唐青青都只当听不见，翻看着手里的书。
等一行人商量好之后，将唐青青叫过来。
有些人的表情有些窘迫，有些人的目光里透着探究，也有一些人眼中透着幸灾乐祸。
因为纸张的大小有限，因此唐青青摆放了很多纸张在地上，现在已经一片狼藉，不仅被踩得乱七八糟，顺序也都全部被打乱。
上面的脚印都是混乱的，根本不像常规的路面。
唐青青盯着地上的纸张，并未说些什么。
“我们会不会太过分啊？她是我们的小师妹啊。”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啊，难道你们不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一落，大家顿时沉默了。
大家当然非常好奇了！
甚至于在筹备迎新晚会的时候，还有学生跟文艺部的人建议，让唐青青就表演追踪，他们非常想知道唐青青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足迹辨认的水平到底有多高，传言是不是真的。
不过这个提议被无情地否决了，一个晚会哪里能这么弄节目的。
现在唐青青自动头上门，大家只想看她到底神到什么地步。
可现在看唐青青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严肃的面容拥有着平时不一样的神采，认真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更加漂亮了，有些人又不免心软了。
“这有些太欺负人了吧？要是分不出来，她一个才刚上大学的新生，肯定特别受打击。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们太瞧不起人了吧，你们没听说过她参与破的案子，哪里有这么脆弱！”
“就是，虽然这些纸张很混乱，可印得特别清楚，现场可不一定有这么清晰的鞋印。”
有人附和，也有人过意不去，跟唐青青道：“师妹，要不……还是算了吧？”
唐青青完全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她已经将所有的纸张摆好，微微眯眼，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很快她将地上的纸张捡起来，一一摆放在刚才的位置，一片清晰的足迹出现在了地面上，能清晰地看出刚才在上面人员走动的轨迹。
唐青青的速度非常地快，一开始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地面铺开，这才知道唐青青做了什么。
紧接着，唐青青用笔一个个将上面的脚印给画了出来，并且一一对应留下足迹的人。
“这是你鞋子留下的印记，不过这个当时穿这双鞋的人并不是你。”
唐青青对着一个男生道，并指出了那个真正穿着鞋子走了一圈的人。
那个男生跟这一个身高体重都差不多，甚至五官都有一些像，两人关系又好，说他们是兄弟没人会不信。
“这都能被你看出来了！太厉害了吧！”
他们不仅换鞋穿，还故意反着穿，刻意提高难度。
没想到唐青青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着实厉害。
在纸张上来回走动的是五个人，这两个人是重头戏，其他人是为了混淆视线的，没想到这么早就暴露了。
他们二人被找出来，剩下的人就更加容易了。
唐青青用自己的本事让所有人只剩下佩服，之前本就不算高的质疑声，此时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翟弘毅从南边回来，去学校去找唐青青的时候，看到一群男生围着她，眼神那叫个炽热！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唐青青年纪不大, 可参与的案件不少，积攒了丰富的实践经验。
她之前又曾手把手带过人，也书写过不少相关文章，因此头脑清楚, 知道该怎么去表述和表达。
再加上人又长得漂亮, 声音也很动听, 说话节奏让人感到很舒服, 且因为老刘头的关系，因此讲课更为接地气，由浅入深引发思考。
第1节课唐青青露的那手, 也成功让大家对这门学问充满兴趣。
因此大家很喜欢她上的课，还有一些人趁着没课过来旁听。
唐青青原本只是助教, 辅助专业老师讲授这部分的知识, 因此每周的课并不多, 毕竟她还是个学生，自己也需要学习。
可没上几节课, 就有不少学生给学校提议让唐青青应该加课，还有不少人直接凑到唐青青身边，希望拜她为师。
唐青青的码踪本事是从老刘头那学到的, 她习惯了老刘头这种手把手教导的模式，也就使得她更擅长于这样的教学方式, 上大课也不是不行，可想要培养出专才, 还是得以徒弟的模式。
于是，唐青青身边经常围绕着想在这方面下功夫的人, 不仅是学生，很多老师也虚心向唐青青求教。
放眼全国, 唐青青的这项本事那也是顶级的。
唐青青自己也希望能带出几个能力强的徒弟，以后更好地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她现在相对以前时间更加自由，身边这些求学的人也比那些公安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也就可以更用心培养。
不过她的精力有限，带徒弟和普通教学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因此必须得精挑细选，否则白费她的工夫。
围着唐青青转的人，有虚心讨教的，也有是看上了她的容貌想趁机套近乎的，也有那种看到好处就冲，实际上对码踪并没有太大兴趣的。
码踪必须得沉下心，才能学好，还得有兴趣去钻研，否则师父再高明也没用。
唐青青也就不急着下决定，目前还在考察阶段，大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对她也就尤为殷勤。
尤其每次上完课，若是最后一节课，身边必然围着一群讨教的人。
翟弘毅就是在这个情况下，看到一群人围着唐青青，那样子恨不得跪舔。
至于中间夹着的女学生，完全被他给无视了。
翟弘毅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他这次从南边回来就立马来学校，想接唐青青一块去吃饭。
因此他还穿着谈业务才会穿的正式西装，现在国内吹起西装热，不管年纪多大的男性都想拥有一身西装。
只不过现在的工艺和设计都还不够成熟，很多人的西装完全没有样子，松松垮垮的，穿着很不合体，不过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依然是非常时髦和帅气的。
翟弘毅这套西装是在国外时，他舅舅专门请专业的裁缝给他量身定制的，不管是从面料还是版型工艺都是极为优秀的。
再加上翟弘毅长得高大，五官立体深邃，加上一直保持锻炼，整个人很笔挺，非常地有精气神，一身西装穿在身上极具精英的利落帅气。
他的西装设计风格内敛稳重，和那些乍富的暴发户喜欢张扬的风格很是不同，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翟弘毅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更加自信地迈着步伐朝着唐青青的方向走去。
“青青。”
翟弘毅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声音低沉又不失柔和，内心好似有一把尺，在衡量着什么样的动作能让他更加具有吸引力。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唐青青下意识抬头，就看到翟弘毅朝着自己走来。
穿着西装的翟弘毅和平时很不一样，让唐青青感到陌生又熟悉，同时又觉得这样翟弘毅非常符合他给人的感觉。
在抬头的那瞬间，唐青青只觉得心底一跳。
“哥，你可算回来了！”
唐青青脚步不由朝着翟弘毅奔去，原本看到翟弘毅心底警铃大响的一些人，听到‘哥’的一声，绷紧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笑语相迎。
“原来是唐老师的哥哥啊，不愧是兄妹，都那么出众！”
翟弘毅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道：“青青，你三哥托我给你带了东西，一会你去我家拿。里面还有你妈给你织的毛衣，还有做的一些酱菜。”
原本想上来跟翟弘毅打招呼的人，顿时刹车，听这话就知道‘此哥非彼哥’。
唐青青并未发觉身边的暗潮汹涌，只顾得上高兴了。
“我三哥也是的，这么大老远的让你背这么多东西回来，我都跟他说我东西都够了，不用再给我寄了。”
唐青青忍不住嗔道，不用看她就知道东西肯定不少。
翟弘毅是坐着飞机回来的，托运一堆东西会非常地麻烦。
自从她上了大学，家里就没少给她寄东西，每次都是一大包。
尤其是唐继学，完全忘了京城是什么地方似的，好像她在个犄角旮旯地方，生怕她会挨饿挨冻似的，还没地方买，寄的东西是最多的，加起来的邮费，都已经够她大吃大喝一个学期了。
唐继学寄回来的衣服足够唐青青好多天都能不重样，吃食更是能喂饱整个宿舍。
这也使得大家都知道，唐青青不仅是个有本事，家境也非常好。
翟弘毅不在意笑道：“他那性子不让寄，能亲自跑过来送给你。要不是这段时间他忙于学习，实在抽不开身，早就跑过来看你了。”
提起这个，唐青青很是感兴趣：“我三哥现在怎么样了？”
唐继学一向非常聪明，虽然这辈子不像另一个时空一样顺利通过高考进入名校，并且在学校中搭建自己人脉，为后面的生意做铺垫。
可现在依然发展得非常好，际遇虽然不同了，可聪明的脑子还在，也有足够的胆量，依然能闯出一片天。
他现在沉迷计算机，又有机会跟着国内数一数二的团队，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头发都掉了不少。
翟弘毅不急着回答，望向唐青青四周的男同学。
唐青青这才反应过来，朝着其他人歉意道：“抱歉，我现在有点事，回头再回答你们的问题，可以吗？”
“唐老师，你去忙吧。”
“对，不急这么一时，学妹，回头我们再跟你请教。”
大部分人都非常识趣，也有那大胆的人看向翟弘毅，朝着唐青青问道：“学妹，这位是谁啊？是你哥哥吗？”
唐青青还未来得及回答，翟弘毅朝着他们大方又谦和的笑道：“我是青青同志的革命战友翟弘毅，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
这话一落，有些人不免心底一跳。
‘革命战友’这个词可是有好几个意思，翟弘毅这样的态度，让大家不免想到其中一个可能。
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唐青青，唐青青表情坦荡，并未对此做解释。
唐青青和翟弘毅站在一起，虽然没有做什么亲昵动作，但是可以看得出他们之前非常具有默契。
两个人的身体语言告诉大家，彼此之间的关系匪浅，彼此充满了依赖和亲近。
唐青青跟翟弘毅说好的神情，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明显和平时有所不同。
大家都是学侦查的，虽然没有实践过，却也比普通人更加敏锐。
不少男生表情一下萎靡了不少，望向翟弘毅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翟弘毅很是坦荡，压根不惧这些人仇视的目光，甚至还要更加靠近唐青青。
两人离开后，唐青青后知后觉：“怎么觉得刚刚大家的表情有些奇怪。”
翟弘毅嘴角掩饰不住的开心：“有吗？还好吧，可能比较遗憾不能继续跟你讨教。”
唐青青不能理解，却也没有多想，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两人一起去一家西餐厅吃饭，说是西餐厅其实不过是西式快餐店，在国外非常常见，但是在国内却是极为时髦的存在。
开业的那天可谓是人山人海，达到了轰动的程度。
现在的生意也非常地好，有的人结婚还跑到这里来，觉得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
唐青青和翟弘毅其实对这些食物都只觉得一般，不过偶尔尝尝鲜还是不错的。
这年头，能进去吃一顿，回来可以能吹好长时间的牛。
两人从餐厅走出来，也不急着回家，而是慢悠悠地散步，述说着彼此最近遇到的事。
虽然彼此通信也有提起过，可那毕竟不方便，而且远不如面对面来得舒服。
唐青青分享更多的还是军训时发生的事，“我觉得当兵也挺有意思的，我在军营里感到很安心。”
翟弘毅摸摸下巴：“那我要不要现在去当兵，我现在的年纪恐怕有点不合适了。”
唐青青心脏突然跳得很厉害，这话让人不得不多想。
她佯装镇定，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现在就挺好的。我听我三哥说，南边实验室能正常运转，都多亏了你。”
现在国内电子计算机技术都还在起步阶段，远落后于国外。
翟弘毅不仅一直在为引进新技术努力，资金、商业运转等，一直都靠他来操作。
而且他为了更好地配合技术员们的工作，还专门抽出时间学习相关知识，有时候他自己都能动手。
唐继学现在已经完全成了翟弘毅的崇拜者，每次跟唐青青聊得最多的就是翟弘毅。
他这辈子要说最佩服的人是谁，莫过于翟弘毅了。
“你也觉得我现在挺好？”
“当然啦！”唐青青对于他的质疑有些不满，“我一向是最支持你的人啊！”
翟弘毅望着远处，道：“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单纯不想继续走父辈的老路。”
翟弘毅并不是不想当兵，而是他知道他要是去当兵，不管做成什么样子，都会被人说是因为父辈的关系。
而且，他要是去当兵，指不定有些人会往什么地方想。
他当初任性去插队，实际上自己心里也是没底的。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冲动的决定，让他认识了结实了两个要好的朋友，尤其是唐青青。
唐青青的在逆境中的坚韧一直鼓舞着他，才不会让他将过多的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纠结上。
他看着唐青青，心底释然了。
身为子女没有办法选择父母，但是可以避免他们对自己的负面影响。
“现在可以确定了？”
翟弘毅点点头，目光深深地望着唐青青：“你明天能空出时间吗？”
明天是周日，学校不用上课，但是唐青青学生会那边有活动。
唐青青想了想道：“我去跟陈师姐请假，有什么事吗？”
“明天是我爷爷的生日，想邀请你去参加。”
唐青青瞪圆眼：“我？”
唐青青可是听过翟弘毅爷爷的大名的，当年也是站在楼上的人。
她跟翟弘毅是很熟，可跟老爷子可不熟。
要她突然去面对这样的大人物，心里难免有些慌张，可又非常的心动，谁不向往去见一见老英雄呢。
自从知道翟弘毅的爷爷是谁，她也就更为积极去搜索老爷子从前的光荣事迹。
老爷子是泥腿子出身，实在活不下去主动反抗，后来就跟着队伍一块走了，立下丰功伟绩。
翟弘毅不仅爷爷很厉害，他的奶奶也同样是个老革命，巾帼不让须眉。
不过和翟老爷子不一样的是，翟弘毅的奶奶家境不错，是当年难得能上学的女性，翟老爷子的字还是吴奶奶教的。
唐青青一想着要见到两位传说中的老人，心里很是激动和忐忑。
而且这样的日子，只怕有不少人过来给翟老爷子贺寿。
“我爷爷奶奶很早就想见见你了，这次不是整寿，所以也就我们几个人，他们连我爸他们也不请。”
翟老爷子虽然年轻的时候脾气暴躁，可年纪大了就不喜欢张扬了。
他主动退休之后，就谢绝其他人的拜访，彻底撤离中心，对权力毫不留恋。
可越是这样，尊敬他的人越多。
翟老爷子干脆闭门谢客，无特殊情况连翟父都不接待。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破的那些案子他们都非常清楚，都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聪明的人。”
翟弘毅没少在两老面前提起唐青青，听到两老肯定和夸赞对方，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好啊，可明天我带什么礼物啊？你爷爷奶奶喜欢什么？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不需要，让我空手过去我宁可不去了。”
“我都准备好了，明天你带过去就行。”
唐青青不乐意道：“那怎么行，你送的跟我送的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反正不行，你不跟我说，我自己好好想想。”
翟弘毅无奈，只能道：“要不然你做点肉酱带给我爷爷？我爷爷特别喜欢你做的肉酱，用来送馒头能吃好几个呢。”
唐青青皱眉：“送这个合适吗？”
怎么听也不像正经的礼物啊。
“我爷爷就喜欢这一口，他年纪大了嘴里没味道，就喜欢你做的肉酱。”
唐青青想想也是，老爷子什么都有了，也不差那些东西，倒不如送一些自己做的东西比较合适，显得用心。
她做的肉酱是根据老刘头的口味调整后的，老刘头年纪也大了，嘴里没味，有时候还会跟普通人的感觉相反。
为了符合老爷子的胃口，唐青青琢磨了很久才调配出现在的方子。
她每次回家就会做一大堆肉酱给老刘头存着，这样方便他平时就馒头或者下面吃，不用自己还得折腾半天，就能吃到美味的食物。
虽然专门为老人调配的，普通人吃着也还不错，唐青青去学校之前，也做了不少，方便平时加餐。
唐青青虽然节省，可在吃食等方面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很是大方，觉得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行，我一会去买点肉，这个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合适的肉，你不早点说，我都来不及准备。”
唐青青心里有些着急，已经盘算好，若是赶不及就等明天起早去准备，只是这样一来就太过仓促。
“实在不行就换，我爷爷很好打发。”
唐青青失笑：“那有这么说话的。”
“我爷爷就是这性格，你要是太讲究，他反而别扭。”
“那你奶奶喜欢什么？”
“你给她带一束鲜花就行，她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我爷爷奶奶的院子里，一半种着菜，一半种着花草。”
唐青青听到这话，对两位老革命更加感到好奇。
两人分明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出身也不一样，喜好也天壤之别，是怎么度过这一辈子的。
根据翟弘毅从前的描述，两老的关系一直很好，有商有量地从来就没有拌过嘴。
也正因为如此，翟老爷子觉得翟弘毅的爸爸跟翟弘毅的妈妈是能够生活在一起的，没想到事与愿违。
翟弘毅带着唐青青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买到合适的肉，这个时间点实在太晚了，基本都卖空了，要么就剩下一些不合适的。
现在的猪肉市场很是紧俏，每天早上刚摆出来没多久，就被人给买光了。
唐青青有些发愁，担心明天来不及。
“你要不今天晚上就别回宿舍了，在宅子里住下，明天一大早我给你送肉，直接在厨房里做好了去我爷爷家，也就省得来回奔波了。”
唐青青想了想，觉得这样一来还是来得及的。
“行，我一会打电话跟舍友们说一声。明天早上不用你送肉，我知道哪里去买，你等我做好了再过来吧。”
唐青青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对附近很是了解。
“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来剁肉酱，你负责做就行。我爷爷要是知道是我们一块做的，只会更加高兴。”
唐青青撇撇嘴：“怎么感觉我都没使什么劲儿啊。”
厨房锅炉和烧的煤都是翟弘毅的，现在连肉都是他买他剁的，调料也是他之前买好的，自己就负责炒几下。
“这你就不懂了吧，方子是核心技术，没有这个其他都是白搭。”
肉没有买到，两人也就不急着回去，翟弘毅带着唐青青去看电影，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翟弘毅将唐青青送到大宅子门口，道：“天晚了，我就不进去了。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收拾好的，被褥之前让人晒过，床单被罩也重新洗了一遍，你直接盖就行。要是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找白阿姨，我跟她打了招呼。”
说完，他又顿了顿，“你一个人不害怕吧？”
这处大宅子有很多房间，翟弘毅想要留下也是有房子住的，两个人完全可以不碰头。
但是孤男寡女的，到底不大合适，而且翟弘毅也要回家一趟，毕竟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因此并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唐青青失笑：“我要害怕能怎么着？”
“我去找人陪你。”
唐青青笑意更深：“你放心吧，我才不会害怕呢。”
“那就好，我先走了。”翟弘毅嘴上这么说，脚却跟焊在地上似的。
唐青青抿了抿唇，“哥。”
“嗯？”
“你路上小心。”
“嗯。”
翟弘毅再是不舍，叮嘱几句之后还是离开了。
他转身走了之后，都没敢回头，他知道唐青青肯定在门口看着他，要是回头怕是自己这不争气的腿就迈不动步子了。
唐青青看着走得非常决然的背影，会心一笑。
第二天一大早，翟弘毅就扛着两大条猪肉回来了。
唐青青这个时候已经做了一遍操，什么都准备好，就等翟弘毅过来。
翟弘毅不仅带了猪肉，还带了早点，这也是昨天说好的。
唐青青将猪肉先放在厨房里，然后拿几个碟子碗筷，跟翟弘毅一起张罗早饭。
翟弘毅仿佛将别人的店都搬了过来，豆浆油条包子油饼子瘦肉粥等等，全都给买了，热气腾腾的仿若刚出锅。
“今天要干力气活，我得多吃一点。”翟弘毅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唐青青看着满桌子的早点，道：“哥，你是不是没有以前能吃了？”
唐青青昨天就发觉哪里不对，现在才反应过来，翟弘毅没有以前能吃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至少一口气干掉三个汉堡，还不算其他。
翟弘毅现在口袋不缺钱，也不至于为了省钱故意少吃。
而现在，别看桌上摆着一大堆吃食，放在以前两人也不过是正好的量而已。
翟弘毅表情有些别扭，最终还是坦白道：
“我现在的运动量没有以前大了，有时候坐在一个地方不动，还跟以前一样能吃，会吃成大胖子。”
这是他观察身边人之后的感慨，像他这种以前活动量大，所以吃得多的人，一旦不注意立马变成个胖子。
现在的人普遍都很瘦，南边的人更瘦，对比之下极为惨烈。
翟弘毅稍微长点肉之后，莫名危机感很重，也就不再放任自己。
当然也不至于饿着，只不过不像以前一样能塞多少塞多少。
唐青青觉得翟弘毅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你每天这么忙，耗心耗力的，怎么可能会吃胖，你竟然会担心这个？”
翟弘毅虽不似王黑子似的长了个火烧腚，却也是闲不下来的。
翟弘毅假咳一声，将这个话题跳过。
两人吃完饭，翟弘毅就开始剁肉，两把刀在案板上甩得飞快。
现在的天气已经凉了下来，学校暖气都已经开通了，唐青青昨天睡觉的时候还烧炉子，可翟弘毅热得将上衣都给脱了，光着个膀子挥舞着。
唐青青瞄了一眼，这身材跟胖没有一分钱关系，身上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并不夸张却充满了力量。
不过这一眼，让唐青青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连忙做其他转移注意力。
这款肉酱唐青青是做熟了的，不过每次还是会提前调制好料汁，避免到时候忙手忙脚，错过了火候，那味道就会逊色不少。
两人协作将五斤肉全都做成了肉酱，唐青青还故意做了两个口味，一个是辣的一个是不辣的。
翟老爷子最喜欢吃辣椒，最喜欢的就是辣椒拌饭，每次都吃得特别香。
吴奶奶却相反，她好甜口，完全吃不了辣椒，沾一点都会被辣得够呛。
两口子吃饭，一道菜都得分成两盘，要么就是都做成不辣的，翟老爷子自己再配着辣酱吃菜。
“这次我放了不少辣椒，估计这一罐比平时还要辣。”
唐青青刚才炒肉酱的时候，打了好多次喷嚏，那味道特别地冲。
“正好，爷爷之前就说你做的肉酱啥都好，就是不够辣，不够劲儿。”
唐青青将一大锅子的肉酱一点点塞入昨天提前买好的瓶瓶罐罐之中，现在天气冷下来，肉酱的保质期也就更长了，那么多也不怕放坏。
肉酱装好，唐青青去洗漱一番，换个衣服才跟着翟弘毅出门，若不然一身的肉酱味。
这个季节新鲜花并不容易买到，不过这毕竟是京城，找对地方还是能买到的，就是比平时贵了一些。
唐青青买花时是自己进行搭配，这也多亏于另一段记忆，才能搭得好看，比店里摆的还要好。
唐青青坐上翟弘毅的车，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整个人绷直着身体。
“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用紧张。”
这样的安慰话，唐青青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只是朝着他笑了笑。
翟弘毅又道：“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可以带着你提前离开，或者现在回去也行。”
唐青青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你就不怕你爷爷奶奶生气？”
翟弘毅笑道：“他们要是这样的人，我也没必要邀请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听到这话，唐青青那点紧张这才散去。
车子开进两老所居住的干休所，在门口停下等检查的时候，警卫员跟翟弘毅道：
“他们也来了。”
翟弘毅原本愉悦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小时之前就到了。”
翟弘毅表情紧绷，却依然朝着警卫员扯了个笑容：“小李，谢谢你。”
“毅哥，跟我客气什么。”警卫员腼腆地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瞄了一眼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跟人说，可职业操守让他愣是忍住了。
翟弘毅望向唐青青：“青青，抱歉，我先把你送回去吧，回头我再跟你请罪。”
唐青青看他表情不大好看，道：“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翟弘毅笑了笑，“他们还影响不了我，只是今天对不住你了。”
翟弘毅并不怕那母子三人，他们对自己造不成威胁，可是一直蹦跶就跟苍蝇一样讨人厌。
他讨厌那种虚伪的社交，现在他虽然不像以前一样冲动易怒，却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他都如此厌倦，也就没必要将唐青青拉进来。
不管怎么说，对方在名义上都是自己的长辈，又是在两老面前，他要是态度过于刚硬两老也为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翟弘毅不想在这样的日子给老人家添堵。
“哥，我明白的，你一会把我放到公交站就行。”
唐青青明白翟弘毅的顾虑，其实她很无所谓，对方又不能啃下一块肉，她根本无所畏惧。
可翟弘毅不想拉她进入这个旋涡中，不想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唐青青也乐得自在。
那几个人过来，意味着这场宴席的意味变了，唐青青只是想要拜访两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人打机锋。
翟弘毅看她这么善解人意，内心更加焦躁。
但凡不是今天不是爷爷的寿辰，而且这是唐青青第一次上家门，他不想让这段记忆抹上令人厌憎的图画，他也不会这么被动，仿佛怕了他们似的。
没想到，翟弘毅的车子才刚倒出来，就看到有一辆车开了出来。
路过他的车子时，车子微微停了停，然后又迅速离去了。
唐青青：“哥，你怎么了？那辆车上的人是他们？”
翟弘毅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恩，就是他们。”
唐青青笑道：“看来爷爷奶奶是站在你这边的，知道你的脾气，把人给打发走了。”
翟弘毅表情有些别扭：“我是不是特别幼稚没用？”
“哥，你说的是什么话啊。”
唐青青笑得更厉害了，从来没见过翟弘毅这副模样。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跟我不用解释那么多。”
翟弘毅只是不想自己应对这些人情世故，希望自己跟他最重要的人见面，是轻松放松的，而不是有个人在那膈应着。
翟弘毅其实是有些强迫症的。
车子掉头，在一个院子前停下。
院子是用木栅栏围着的，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现在已经是深秋，因此院子里的花草已经开始枯萎，可另一半的萝卜白菜长得还非常好。
车子刚停下，屋子里就走出一个眉目慈祥的老太太，看到翟弘毅的车，笑容灿烂。
“奶奶，天气冷，您快点进屋，我们马上就进去了。”
吴奶奶探着身子，就看到一个俏生生的姑娘从另一边下了车，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穿得厚着呢，不冷的。这是青青吧？哎哟，孩子怎么长的，怎么这么俊啊。”
唐青青心里的忐忑，被老太太这么一句话化解了大半。
“奶奶好。”唐青青将手里的花递给老太太，“毅哥说您喜欢花，希望您喜欢。”
翟弘毅：“奶奶，这捧花是青青自己搭配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快进屋，屋子里暖和。”
吴奶奶笑眯眯地将唐青青领进家，一路上不停地打量，一边打量一边点头。
还未进屋，翟老爷子也走出来了。
老爷子完全没有传说中暴躁煞神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洗得花白，看起来非常地朴素。
要是换下中山装，穿上袄子，蹲在墙角完全就是个农民，一点没有高级将领的模样。
老爷子搓手，“这是青青吧，快进屋。”
比起一看就知道受过教育的吴奶奶，翟老爷子明显更加接地气，对于唐青青而言更好相处，因为她身边很多这样的老爷子，跟老刘头的感觉非常地像。
这完全出乎唐青青的意料，她虽然早就知道翟老爷子是泥腿子出身，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也得有点官范儿吧，没想到完全不是那回事。
吴奶奶也跟唐青青想得不同，虽然能看出气质跟普通乡下老太太有很大不同，却也不是那种精致优雅的老太太，完全是唐青青熟悉的感觉，亲和温暖。
“爷爷好。”
“好，好，老早就让弘毅这小子带你回家看看，一直拖到现在。当初他在乡下，给你们添麻烦了。”
“爷爷，要不是毅哥，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你就别为他说好话了，他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
翟老爷子看着翟弘毅冷哼一声，翟弘毅摸摸鼻子。
“爷爷，您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我的，一直夸我能干，靠自己也能闯出来，比我爸还有出息。”
翟老爷子：“那不是担心老打击你的自信心吗，现在青青来了，我不得说点实话啊。”
“您再这么说我，我和青青给您做的辣肉酱我可就带走了。”
翟老爷子立马变了脸，“哎呀，我这不是把你说得低一点，才好让青青夸你吗。”
唐青青听这对爷孙说话，不禁笑了起来。
吴奶奶摇摇头，拉着唐青青走向屋子靠窗的小圆桌。
“青青，走，我们不跟他们瞎胡闹，咱们找个花瓶插花。”
唐青青从善如流，吴奶奶瞧着很接地气，可明显还是跟普通的乡下老太太是不一样的。
吴奶奶喜欢花，还喜欢书法画画，从屋子里的陈设看得出，她是个非常有情调的人。
她明显很知道怎么跟人交往，唐青青没一会就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放松了，将吴奶奶看做是自己的长辈，什么话都忍不住会想要跟她说。
翟老爷子则兴匆匆地跟翟弘毅去拿辣肉酱，他拿出一罐就打开瓶盖，用手指抠了点出来放进嘴里，表情一下变得十分陶醉。
“哎呀，这味道比之前的辣肉酱还要好啊！”
翟弘毅眼皮跳了跳，“爷爷！您也太不讲卫生了！我一会告诉奶奶！”
“你都多大了还喜欢告状，我一会把上面挖了吃不就完了吗，大惊小怪。”
翟弘毅很是无语：“爷爷，您至于吗，这些都是你的。”
翟老爷子理直气壮：“你当我是单纯为了肉酱吗？现在又不是过去，想吃啥还不容易啊，我还不是为了你！”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翟弘毅亲自下厨给翟老爷子做了一碗长寿面, 自己手擀面，再烫几根小白菜，然后淋上唐青青制作的辣肉酱。
翟老爷子吃得头都不抬，一边咬着蒜, 一边吃着面, 看他吃饭自己都能多吃几口。
要不是吴奶奶拦着, 翟老爷子吃完一大盆还想要再加。
即便如此, 翟老爷子依然非常地满足，吃完一大碗嘴一抹，拍着肚子舒一口长气：
“痛快！”
自从之前病了一场, 他的饮食就被严格控制，难得像今天一样放开肚皮。
吴奶奶无奈摇头：“你这样子, 青青还以为我们平时没给你吃饱似的。”
“我平时就是没有吃饱啊。”翟老爷子很是怨念。
他从前经常挨饿, 本身又是个能吃的, 所以条件好之后，肚子就跟个黑洞似的没个底。
年轻的时候经常运动, 消耗得快所以也没什么，年纪大了就不行了，动得少了身体的代谢也没有以前好, 再像从前那么吃就会伤身了。
可他的胃已经被撑大了，而且挨过饿就特别怕饿, 所以一被控制饮食，翟老爷子就觉得全身难受。
不过他毕竟是个老革命, 虽然有时候也会任性，但是关键时候是非常听劝的, 不是那种不听医生话的病患，再加上有吴奶奶看着, 他也是能忍的。
他现在还舍不得死，还想看看这个世界会变化成什么样子，开放后是不是能跟预想的一样让国家更加强大，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所以翟老爷子还算是比较遵循医嘱的。
现在偶尔放纵一次，翟老爷子很是满足。
吃完面，翟老爷子才想起要招呼唐青青。
“青青，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自己夹菜，别客气。”
除了长寿面，保姆还做了一桌子菜，对于生日宴来说菜色并不算多，四菜一汤，但是有荤有素，而且每一盘分量都很大。
最重要的是，都很符合唐青青的口味。
吴奶奶没有翟老爷子的好胃口，吃得比较少也比较清淡，从她下筷的节奏可以看出，那些荤菜是特地为唐青青准备的。
这样的翟老爷子反而让唐青青更加地放松，完全没有第一次上门的拘谨感。
“爷爷，我吃了好多呢。”
翟老爷子点点头：“能吃是福，现在日子好了，有些小姑娘为了好看反倒不吃东西了。这日子才好了几天啊，现在还有多少人没能填饱肚子的。不吃东西哪里来的好身体，光漂亮有啥用！”
现在其实粮食等也还是比较紧张的，想要买什么都需要凭票，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已经没有了这样的烦恼。
翟老爷子虽然退休了，可曾经站在高位，现在依然是受到尊敬的对象，圈子也就固定下来了，能接触的人是有限的。
之前还有知青下乡，让大院子弟体验乡村生活，能够体验老百姓的疾苦。
现在已经不再搞这些了，一些人就习惯了养尊处优，反而各种毛病就来了。
吴奶奶不赞成地摇头：“你跟青青说这些干什么，还嫌不够唠叨的。青青第一次来家里，还要听你的抱怨。”
翟老爷子瞪眼，“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吴奶奶：“瞧瞧，这就是你不讨年轻人喜欢的原因，总是忍不住要跟人讲大道理。”
眼看翟老爷子就要吹胡子瞪眼，唐青青笑着打圆场：
“爷爷，我跟你是一个观点，没有什么比吃饱身体好更重要。我小时候也是挨过饿的，所以特别怕饿。只是为了养身体，会少吃多餐。”
翟老爷子的表情一下缓和下来，“这样好，有啥比身体更重要，身体好模样才好。再说了，有本事比好不好看重要多了！”
翟老爷子是个话很多的人，而且对年轻人的世界非常感兴趣。
他吃饱喝足以后，跟唐青青询问很多问题，关于唐青青在学校的情况，年轻人对开放后的看法，唐青青参与的案件等等。
尤其是唐青青参与的案件，这是他最为感兴趣的。
因为很多案件代表了现下社会的矛盾冲突，可以能更多面地了解社会动向等。
唐青青专门挑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案子讲给翟老爷子听，还将背后引发的原因，进行分析。
这些年唐青青看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籍，社会学部分也看了一些，因此总结归纳能力不错。
有一些案子是极具时代特色的，反映出很多社会性问题。
翟老爷子眉头微蹙，从口袋里一支烟。
他并没有点燃香烟，只是叼在嘴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翟老爷子烟瘾不大，但是有时候就得来上两口，不过他也知道烟味很冲，所以从来不在小辈面前抽烟，只是习惯性叼着，便于他的思考。
吴奶奶很是无奈，望向唐青青叹道：“你们爷爷就是这个毛病，退休了也是操不完的心。”
唐青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当然希望能够繁荣昌盛。
唐青青其实很喜欢听长辈们聊天，可以从他们的言语中学习到很多东西。
唐青青离开的时候，吴奶奶送给她一罐自己晒的茉莉花茶，并且诚挚邀请她以后经常过来看看他们。
翟老爷子也表示对唐青青的欢迎，她以后只要有空随时可以过来聊聊天。
“我爷爷奶奶很喜欢你，刚才都快把我这个亲孙子给忘了。别看爷爷话很多，遇上不喜欢的，他连嘴都懒得张。”
唐青青笑了起来：“他们都很好相处，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褪去那些光环，两位老人跟普通老人家也没什么太大区别，顶多是更加关心国家大事和民生。
“那是因为他们认同你，否则就算是我带回去的，顶多也就是面子情，不会让你有空就去探望他们。”
翟老爷子和吴奶奶早就过了需要迎合别人，将自己喜好放在后面的年纪。
他们的身份地位，只有别人迁就他们的，没有他们迁就别人的。
再加上两老的脾气，更是不乐意受那委屈。
两老固然有对翟弘毅愧疚的想法，所以特别宠着他，但是更多的还是翟弘毅的行事作风符合他们的喜好。
两老育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每个人又有至少两个的孩子，孙辈加起来二十来号人，可跟两老最亲近的还是翟弘毅。
当然其中也有他们在京城的关系，翟弘毅的其他叔伯姑姑大多都在外地，堂哥堂妹们也就过年时会回来，而且经常凑不全。
翟弘毅的继母以及她所生的孩子并不亲近，并不是因为她是二婚，以及有孩子不是翟家血脉的关系。
只是单纯理念不合，所以两老对她和她养的孩子也就不大亲近。
于两老来说，翟弘毅的继母刘媛太长袖善舞，成天把心思都放在了社交上。
两老是实干派，对于这种总想依靠关系的做派是很不喜欢的。
因此平时很少让刘媛过来探望，这也是对外界的一种表态，彼此之间各论各的，不允许刘媛依仗他们的名声做事。
两老虽然退休了，可依然是极具影响力的人。
有什么大事，上头都会征询他们的意见，若是极力反对或者推崇，也是会纳入参考意见中的。
至于刘媛带来的两个孩子——翟思宁和翟思安，也是同样的原因。
翟思宁就是翟老爷子吐槽那种不惜福，为了漂亮故意饿着自己的例子来源。
翟思宁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正经工作，每天到处乱晃，跟着她的亲妈翟弘毅的继母刘媛到处参加各种活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想要找个好人家结婚。
所以成天在意的都是自己的外貌打扮，这是老爷子最为瞧不上眼的。
可因为不是亲孙女，反而不好说些什么。
翟思安比翟思宁好一些，高中毕业后就去参军，不过他也想借着翟家关系搞特殊，被两老警告了，翟父这才没有犯错误。
这使得翟思安对两老也很有意见，觉得自己毕竟不是亲孙，所以才不愿他占一点便宜。
虽然他在两老面前很乖巧听话，可两老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唐青青听翟弘毅的解释，顿时了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两老因为你所以才不跟你继母他们亲近。”
“我是他们的孙子，那两个也是。爷爷奶奶不会因为谁就故意苛待其他人，他们完全凭借喜好和对那个人做事风格决定自己的态度，这无关血缘关系。
比如我大堂哥和二堂姐是我大伯战友的孩子，爷爷奶奶就很喜欢他们，因为他们是实干派，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可对我大伯亲生的孩子反倒没有那么亲，因为觉得他们不够踏实。”
只不过这种偏好，有些人看能清楚是怎么回事，有些人却会偏执地认为是其他原因。
唐青青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说的是，他们是真的喜欢我？”
“有他们撑腰，你更不需要担心。”
唐青青不解：“担心什么？”
翟弘毅摸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不用担心会被一些无聊的人刁难，可以更好地去做自己的事。”
唐青青眨了眨眼：“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能被什么人刁难。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弱，被人欺负还需要有人撑腰才行，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我不是看不起你，只是这件事不太一样……”
翟弘毅表情有些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唐青青看他这个样子越发疑惑。
翟弘毅抿了抿唇，半天没吭声，专注地开着车。
过了好一会，翟弘毅才开口问道：“青青，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唐青青有些懵，“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翟弘毅没说话，目光直视前方，好像路况有多复杂似的，明明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和车。
“你当然是个特别好的人啊，我就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的人了。”唐青青说完，忍不住补了一句，“我师父不参加排名。”
“真的？”
“那必须是真的！”
唐青青猛地点头，表情非常认真，还一点点数着翟弘毅的优点。
能干、踏实、善良、体贴……
唐青青恨不得将所有好词汇都放在翟弘毅身上，翟弘毅听得耳根发红，差点迷失在唐青青的彩虹屁里。
翟弘毅连忙打断她的话，再夸下去翟弘毅觉得他快变成个大圣人了，摆在庙里被人参拜的那种。
“那如果当对象呢？”
唐青青肯定道：“当然也是最优秀的。”
“你觉得我这么好，那我给你当对象怎么样？”

第144章
“啊？”
唐青青愣了好一会, 都没有反应过来。
翟弘毅说那话的时候非常地随意，好像顺口随意说一声似的。
可若仔细看，就能看到他全身紧绷着，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 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眼神发直和平时运筹帷幄的模样完全不同。
唐青青脑子‘嗡嗡’作响, 完全没注意到翟弘毅的异样。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车子里一片死静，连彼此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翟弘毅将车子停到一旁，目光坚定又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青青, 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可以再升华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唐青青微张的嘴这才记得闭上, 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哥, 你……你……我没理解错吧？”
唐青青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 总担心是自己理解错了。
看到唐青青这副模样，翟弘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身子骨感受到阵阵凉意。
可他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再退缩。
不管什么样的结果，翟弘毅也必须表明自己的心意, 不会继续含糊下去。
“唐青青同志，你愿意成为我的对象吗？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
唐青青这次听清楚也听明白了, 心脏跳得非常厉害，只觉得一股股热意往上涌, 让她觉得自己的脸蛋一直在发烫。
她现在完全懵了，脑子都转不动似的。
翟弘毅对于唐青青来说, 是除开老刘头最为重要的人。
老刘头让唐青青拥有选择新生活的机会，而翟弘毅则是带着她看到更广阔天空的人。
每次遇到什么事, 她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跟翟弘毅倾诉。
他每次都会非常地耐心，从来不会厌烦，也不会高高在上地教导她，应该怎么样，只是会陈诉自己对这些事的看法，提供自己视角是怎么看待这些事的。
她一直以为两个人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是兄妹也是朋友，从没想过有其他可能。
倒也不是对翟弘毅半点想法也没有，而是生怕有什么变动，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再如从前一般，唐青青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心脏很不舒服。
翟弘毅看她一脸无措的表情，没有令他害怕的恐慌和排斥，心里稍稍平和了一些。
他并不着急，今天的坦白已经比他的计划提前了，让唐青青适应一下也好，反正她还要读书，可以徐徐而图之。
翟弘毅心里想明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知道有点突然，没关系你回去慢慢想，不管你是什么样的答案，我们都跟以前一样，不要有心理负担。”
唐青青眨了眨眼：“真的吗？”
翟弘毅心底一沉，可面上依然十分温柔：“当然。”
唐青青深深吐了一口气，这让翟弘毅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可他依然非常平稳地发动车子，将唐青青送回了学校。
一路上翟弘毅如同平常一般，和唐青青聊着他在南边遇到的事。
正如同翟弘毅是唐青青最喜欢的倾述对象一样，唐青青也是翟弘毅最喜欢倾述的对象。
虽然唐青青并不太能听得明白翟弘毅遇到的困境，不会给出一个可以用来参考的解决方案，却能给提供情绪价值，让他亢奋的时候恢复平和，沮丧的时候重新充满力量。
这也使得彼此之间虽然分开两地，而且每个人都非常地忙碌，拥有着对方难以理解的生活和事业，感情依然很好的缘故。
唐青青就要转身上宿舍楼，翟弘毅一脸认真道：“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刚才所说的话，这并不是我突然的想法，我希望你能明白。”
唐青青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慌张地点点头就跑回了宿舍。
“青青，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天你去哪了？”董半芹大嗓门嚷嚷道。
曾静敏锐地感受到了唐青青的异样，手朝着她的额头摸了过去，“青青，你怎么了？脸红红的，是不是发烧了？”
唐青青连忙闪开，“我，我没事。”
董半芹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孩，看到唐青青现在的样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青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唐青青抿着唇，可依然难以掩饰嘴角的笑意，“真没什么。”
董半芹和曾静对视一眼，看这情况没事才怪了！
两人连忙一左一右把她架在中间，一副你不坦白，今天就甭想好好过的架势。
“你快快从实招来！别逼我们言行逼供！”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青青想到刚才在车上发生的事，耳根红得更加厉害了：“真没什么，快熄灯了，我得赶紧去洗漱。”
之前在那个场景中，唐青青还是有些茫然的，下车后被风一吹，又跑回了宿舍看不到那个人，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各种意味涌上心头，原本就混乱的心更是变成了一堆乱麻。
虽然很多事没想明白，她不清楚什么时候翟弘毅竟然对她有别样的想法，可还是掩饰不了自己的愉悦。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反正就觉得心情特别好，藏都藏不住。
大家看她越是掩饰，越发感到好奇起来，将她按在床上‘严刑拷打’。
董半芹和曾静作势挠她痒痒，唐青青不怕疼不怕苦就怕挠痒痒，光看到别人把手举起来，她就全身缩成一团开始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真的没什么，你们别问了。我昨天是去拜访以为非常值得人尊敬的长辈，为了给他准备寿礼，所以才没回来的。”
唐青青知道她要是不说点什么，肯定不会被放过，于是就挑了前半段大概描述了一下。
“就这样？”
舍友们一脸不信任。
唐青青极为认真地点头：“那是一位老革命，他和妻子都为新中国的成立做出巨大贡献，能去拜访这样伟大的人物，你们会不兴奋吗？”
舍友们纷纷点头，很是羡慕地看着唐青青。
要是心里没有一点英雄气概，她们也不会选择这样的专业。
虽然在这样的工作岗位上以男性居多，可依然有非常多的杰出女性，不畏危险和艰苦，毅然决然地参与到一线工作。
她们就是这样的人，心中充满了抱负。
自然，她们也就对英雄尤为地崇拜，唐青青虽然没讲清楚是哪一位老革命，可依照她的性格和谨慎态度，不用猜都知道对方身份肯定不一般。
于是大家也没有再闹唐青青，任由她去洗漱了。
曾静看着唐青青离开宿舍，低声对着董半芹道：
“我才不信光是这事呢，她刚才的样子和普通的兴奋还不一样，看那样子是红鸾星动了。”
董半芹并不意外，唐青青长得漂亮又有能力性格也好，男人会喜欢她简直太正常了，自己要是个男的也会非常欣赏这样的女性。
唐青青不仅受到本校男同学的喜欢，还有很多外校的学生表示对她的欣赏。
学校虽然规定不允许谈恋爱，不过管得也没有那么严格，只要不做那些出格的事，都是不怎么管的。
只不过唐青青对这些一直没什么兴趣，也并不敏感，如果没有直接给她写情书或者告白，她根本没有察觉到。
董半芹和曾静经常跟唐青青一起去图书馆上自习，那些男生一个个想要在唐青青面前刷存在感，可唐青青毫无知觉，完全沉浸在书中。
谁要是跟她告白，她也会直接拒绝，后续还会避嫌远离，绝不会给对方任何想象空间，然后就将这些事抛在了脑后。
董半芹：“有吗？没听说她对哪个男生另眼相看啊。”
“谁说一定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啊。”
“外校也不大可能吧？她平常三点一线，我们都在一块，也没见到什么可疑人物啊。”
曾静拍拍她的肩膀：“你忘了，她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哥’。”
“你是说……”
曾静连忙将董半芹的嘴给捂起来，“你小声点，她自己没宣布，咱们可不好传出去你。”
她们才刚考上大学，就该是用功学习的时候，要是传出恋爱了，对男生没什么，对女生的名声会有影响。
即便大家都知道唐青青是个有能力的人，可还是不大好。
就算公布那也得唐青青自己来，而不是她们说漏了嘴。
董半芹也懂这个道理，连忙咽下快到嘴边的话，望了望四周，大家都各自忙碌没注意她们，也就放下心来。
一个学期快要过去，她们对唐青青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所以一直知道有翟弘毅这个人存在。
只是她们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原本这也不过是个小插曲，大家八卦几句就过去的事，并不值得去挂念。
可是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消息，说唐青青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
原本这样的消息并没什么人关注，觉得是无稽之谈。
唐青青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大家的眼中。
她不仅长得漂亮，还非常地厉害，在足迹追踪上是难得的天才，所以一入校就非常的耀眼。
因此大家都知道她平常的习惯，每天不是上学上课就是蹲在图书馆，只有学生会那边有事，她才会打破自己的规律处理那些事情。
唐青青除非有三头六臂，否则就她用功的程度，根本没有时间搞那些。
可当有外校的男同学气势汹汹找到唐青青，控诉她对不起自己，竟然背着自己跟其他男人搞上时，这则谣言才被重新挖了出来。
唐青青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是谁？”

第145章
唐青青说出这句话,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充满了控诉，眼睛都瞪红了。
“你，你……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勾引我之后就不认了！”
唐青青还没发话, 董半芹看不下去直接喷了回去：
“你少乱扣帽子, 我跟青青天天都在一起, 压根就没有见过你！还谈什么勾引，你是哪里跑出来的蒜，竟然敢跑到我们公安大学污蔑人！信不信我们把你拧进局子里！”
跟唐青青相处这么长时间, 董半芹很清楚唐青青是什么样的人。
况且也正如她所说，她们确实形影不离。
董半芹的父亲是基层公安, 在刑侦方面不管是技术还是能力等, 都没法跟大城市的条件比, 唐青青擅长码踪，对于基层公安局来说, 是极为有效的技能。
自从董半芹知道唐青青有这个本事，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并且尽量挤出时间去听她的课。
就连董半芹的父亲知道她有这么个同学, 还特意叮嘱一定要跟着好好学。
所以董半芹是跟唐青青几乎是形影不离，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也毫无印象。
男人很是生气, 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怒气冲冲吼道：
“我才没有污蔑她！这里面都是唐青青给我写的信！如果她不是看上我, 怎么会跟我通信！”
唐青青更是疑惑，董半芹则将那封信抢了过来, 皱着眉头从里面抽出信纸，等她看清楚上面书写的内容, 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围观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闪过无数种猜测。
曾静也忍不住探头望过来，“上面写了什么啊？是青青写的信吗？”
唐青青也扫了一眼那封信，再望向眼前的男生时，目光也变得很是怪异。
“这封信确实是我写给你的。”
围观的人顿时唏嘘一片，各种讨论四起，看向唐青青的目光各异。
有人高声道：“唐同学，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相信你。”
“对，我们相信你，你是什么样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肯定不是这位同学说的一样。”
唐青青目光扫向眼前人，“你就是徐一祥？”
“对，就是我。我已经把我们的未来都想好了，结果你竟然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要不是我听到消息，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董半芹简直无语：“你这个人真是的……你别自作多情，青青在信里是鼓励你，希望你可以克服困难好好生活下去，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哪有你说的那些意思。”
徐一祥长得还没有唐青青高，非常的瘦小，站在一米七几的董半芹面前，显得更加小只。
面对董半芹他有点犯怵，看到董半芹往前走一步，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可是又觉得自己有理，梗着脖子道：
“要不是你对我有意思，怎么可能会跟我通信！你会没事给陌生男人写信吗！”
董半芹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无语：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给青青写信，青青同情你给你回信鼓励你，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辜负别人的好心呢。”
围观的人有些听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了解唐青青的人一下就明白了，唐青青经常在专业报刊上发表关于足迹追踪相关的文章，于是有很多人慕名给她写信，询问她相关的专业知识。
唐青青从高中时起就经常有各地公安局寄信给唐青青现场足迹照片，委托她帮忙鉴定。
随着她的名气越来越大，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文章越来越多，这样的委托也越来越多。
因此唐青青刚上大学，她的信件就已经比其他人加起来的信件还要多。
其中也不只是讨教的信件，也有冲着她个人来的。
唐青青很珍惜大家给她寄的信，在能力范围之内都会尽可能回信，只是因为太过忙碌，内容都比较简洁。
徐一祥可能就是其中一个，这实在无法说明什么，不过这也得看信件内容才能确定。
有人提议道：“我能看看那封信吗？”
唐青青觉得这件事荒唐又无聊极了，跟这样的人对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可又不能放任不管。
她将信件交给出声之人，并对着徐一祥严厉道：“我会给你回信，完全出于同情，没有半点暧昧，信上内容可以证明这一点。”
“你要是对我没意思，你去我的学校时，为什么会对我笑？给我写信，还对我笑，不是对我有意思是什么！？”
唐青青皱眉，“我什么时候对你笑了？”
“那天你来我们学校，特意从我的身边走过，还对我笑了！这还不是暗示我，对我有意思！”
唐青青心里开始冒火了，“我只是跟你通了信，压根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怎么可能特意从你身边路过！况且去你们学校是学生会之间的活动，一切都是你们学生会安排的，你怎么不说是你们学生会的负责人看上你呢！”
唐青青确实跟着学生会成员去过徐一祥的学校，两个学校距离比较近，学生会之间经常有互动。
唐青青当时也想看看别的大学长什么样子，于是也积极参加。
当时大家一大堆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现场气氛非常地热闹。
因为女生比较少，唐青青还长得非常漂亮，因此被众星捧月，一群人围着她转。
唐青青完全成了中心人物，一直应付着学生会成员，压根没什么机会看别人。
否则徐一祥路过她的身边，她应该会有些印象。
因为徐一祥是有残疾的，左脚和左手发育不正常，尤其是左手，几根手指是缩在一起的，没办法展开。左脚残疾并不明显，如果不注意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但是唐青青是码踪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只要和常人不同，唐青青就能清晰地将其身形记在脑子里。
唐青青之所以会在百忙中给徐一祥回信，也正是觉得他虽身有残疾，但是身残志坚，克服困难考上大学非常地不容易，她一向对于这种积极向上不服输的人是很欣赏的，再听他说自己在生活和学业上遇到很多困难，因此她才会非常认真地给对方回信，而且还不止一封。
若是其他人，跟专业无关的，唐青青就算回也是很客气的场面话，而且不会再回第二次。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也看完了那些信件，望向徐一祥的表情都充满了不善。
“这位同学，这封信压根没什么，不过是一些鼓励你的话，哪里说要跟你谈对象了，你这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对啊，你这样冲到学校，造谣唐同学，未免也太无耻了！”
“唐同学那么善良，你竟然利用这一点污蔑她，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徐一祥被一群人围攻，说他是痴心妄想，说他是造谣生事，有那激动的学生要不是被人拦着就要动手。
在场的人听了前因后果，都觉得徐一祥是个疯子，成天都在做白日梦。
可徐一祥却依然信誓旦旦道：“我没有弄错，她就是有那个意思。我喜欢蓝色，你看她就经常穿蓝色的衣服！”
董半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也穿的蓝色衣服，难道我也喜欢你？”
徐一祥看向董半芹，抖了一下：“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你喜欢我也没用，没结果的。”
董半芹倒吸一口气，简直想直接暴力镇压，这是什么奇葩啊！
有人不禁噗嗤笑了起来，原本幸灾乐祸看唐青青好戏的人，到现在都深感无趣。
徐一祥分明就是个疯子，完全是在胡言乱语。
他竟然还理直气壮跑过来找唐青青，简直不知所谓。
虽然有些人瞧不惯唐青青，想要看她的笑话，可看到徐一祥这样脸皮厚的人，也感到生理不适。
最终，徐一祥被人直接给架出去了，并且警告他不准再来找唐青青的麻烦，更不许污蔑她，否则直接上报他的学校，告他造谣污蔑，让他书都没得读。
这件事很快平息下去，虽然也有人觉得是唐青青太不注意，怎么能什么信都回，要不是她多事也不会招惹来这样的人。
觉得她如果能安分守己，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了。
不过这样的传闻并不能引来太多的认可，因为很快就从隔壁大学传来消息，那个徐一祥脑子就是有些问题的。
他在学校的人缘非常差，尤其是女生非常讨厌他，因为只要跟他有接触，哪怕只是班干部让他填个表格什么的，他都觉得对方对他有意思，然后以其对象自居，对那女生各种管束。
原本女生们觉得他身有残疾，所以同情心让她们对他多加照顾，最后恶心得都想换班了。
一旦被他纠缠上，就极为地可怕，每天都会跟在身边，上厕所他都要跟到门口。
因为他并没有干出伤人的事，虽然行为古怪却又没有到违法犯纪的地步，所以顶多也就是口头警告，没有什么实际处分。
刚开始还有人觉得是女生的错，直到徐一祥纠缠的人多了，这才把矛头转向徐一祥。
学校已经为此警告过他，如果是普通学生，估计已经被记大过，可他情况特殊，又没有造成直接伤害，所以只是口头警告。
徐一祥在学校老实了一阵，大家还以为他终于转性了，没想到是因为目标转到外校了！
当熟悉他的人得知唐青青受到这样的污蔑，全都站出来为唐青青说话，说这绝对不是唐青青的问题，而是徐一祥脑子有问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
徐一祥的事传回来，也更加证实了唐青青的清白。
翟弘毅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脸直接黑了下来，脑子闪过无数个暴力场景。
唐青青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估摸已经在想着怎么教训对方了。
别看翟弘毅现在一派成功人士的模样，他的手段唐青青一直很清楚，否则当初也没法跟王黑子在县里搞出这么大动静。
做生意可不是单纯头脑好就行，没有硬实力是不行的，做大了只会被人当肥羊给吞了。
唐青青看这副模样，原本这事她就已经不在意，此刻更加淡定地开始分析：
“这是钟情妄想症，是一种精神疾病，我已经在整理资料，准备交给他们的辅导员和系领导，希望他们能重视这件事。”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得到很好的引导，难保以后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这对于他身边的女性来说非常的危险。
即便他不是那种人，被他骚扰的女性也会不堪其扰，甚至会崩溃。
不了解内情的人，很容易将责任怪罪到女性身上，唐青青自己就正在经历着，要不是她心理强大，早就能无视外界的不公正、无理评价，指不定现在痛苦成什么样子。
大家都只顾在意实际伤害，心灵上的伤害往往没有那么重视，说多了还以为是矫情，却不知流言也能杀死人。
既然犯到她头上，唐青青不会这么轻轻带过当做一切没有发生。
翟弘毅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不吃亏的人，火气也消散了不少：“看来我没必要担心。”
唐青青笑了起来：“被人关心还是不一样的。”
唐青青的资料刚传给徐一祥的老师和学校领导没多久，隔壁学校就传来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消息——有学生杀人了！
那个学生正是徐一祥！

第146章
“什么？那个叫什么徐一祥的杀人了？你没弄错吧, 就是之前说青青稀罕他的那个男的？”
曾静带回的这个消息，宿舍其他人听到后全都炸了锅，没想到自己距离杀人犯竟然会这么近。
曾静艰难地吞咽口水：“千真万确，我都打听清楚了。经常来找我的那个老乡, 她就是受害者的同班同学, 她现在都快吓死了！”
徐一祥用刀捅了死者十几刀, 刀刀扎入要害处, 当场就毙命了。
当时一切发展得太快，大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徐一祥拿着刀直接冲向受害者, 一下将对方扑倒，然后就往受害者身上扎。
当时天已经暗下来, 昏暗的路灯虽然影响了视线, 可还是有很多人亲眼看到他动了手。
徐一祥虽然个子不高长得也矮小, 还有残疾，但是毕竟是个成年男人, 又手带凶器，受害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难以抵抗，就这样丢失了生命。
董半芹越听越是愤怒：“当时就没有别的同学看到拦一下吗！”
董半芹只恨自己当时不在现场, 要不然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大家全都吓傻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孩都没气息了。再说了, 那个禽兽带着刀，没人敢冒然靠近啊。”
虽然后来徐一祥还是被附近的学生们给擒住, 可已经为时已晚。
“那也不能这么干站着啊！大家都是同学，这样做未免也太冷漠了。”
尤其是大家都见过徐一祥, 他并不强壮还残疾，只要有人及时阻止，事情的结果很可能会不同。
可是周围的人因为惧怕又或者其他原因退却，女孩没有得到救援就惨死了。
“就是，按理说那时候也不是很晚，附近也有人，怎么就没人上去救人啊。”
唐青青不赞同道：“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突然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很容易脑子一片空白，难以反应过来，有时候还会出现脑子无法控制身体的现象。再说了，人会胆怯也是正常的，凶手有刀，非常危险。”
曾静也道：“是啊，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冲过来拿着刀就捅，那女孩的同伴完全吓傻了，其他人更是没反应过来。”
董半芹摸摸鼻子：“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想着要是当时大家齐心协力，指不定惨剧就不会出现。”
大家都不禁深叹一口气，每次听到这样的事件，都忍不住会幻想要是自己在现场，一定会怎么样。
尤其她们选择了这个专业，今后有很大概率会遇到这些事，这种幻象也会比普通人更加频繁。
董半芹：“那个禽兽发什么疯，怎么突然杀人？”
曾静叹道：“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那老掉牙的原因。他觉得那个女孩喜欢她，他们俩在处对象，女孩不理他了他就不乐意了。”
受害者是徐一祥的老乡，是去年考上的大学。
女孩是农村出生，考上的是大专，虽然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能考上大专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但是在大学里就不起眼了。
隔壁大学是以本科为主，也设有专科，专科成绩普遍比本科低很多。
徐一祥考上了本科，也就有些瞧不起只考了专科的女孩。
尤其那女孩长得也只是普通，个子还不高，因为家境贫寒，而且专心学习，因此穿着打扮都比较不讲究。
徐一祥对于这个女孩，一直是不大能瞧得上的。
王丽芬不解：“他瞧不上为啥还觉得他们在处对象？”
“他瞧不上是一回事，可就觉得那女孩喜欢她。别人嫌弃他，只有这个女孩没有直接辱骂他，他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对方。”
“结果他瞧不上的人，竟然也不理他，跟别的男生走得很近——其实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正常学习上的交流而已，可那禽兽就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就痛下杀手。”
曾静的老乡跟那女孩关系不错，因此知道不少其中的事。
那女孩是个非常刻苦的人，只是基础比较差，所以学习的时候会比较费劲，也就经常找同学老师问问题。
女孩对学问好的人非常地崇拜，觉得他们非常地厉害，一心向他们学习。
徐一祥在大学里虽然不显，但是在他们老家那种小地方，能考上京城名校，还是个本科生，绝对是非常优秀的存在，祖坟冒青烟。
徐一祥比女孩高一届，这也使得他的光环更重，他的家乡一直在宣传他是如何地身残志坚，当初还上过市里的报纸的。
因此女孩虽然觉得徐一祥这个人有问题，可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严厉拒绝，说话比较委婉，自己也不大相信徐一祥如此疯魔。
毕竟徐一祥在老家，一直是老师们夸赞的对象，宣传他的报道每个学生都看过，都是以他为学习榜样的。
徐一祥因为之前看不上女孩，所以纠缠也没有那么深，只是觉得自己有个人特别地爱自己罢了。
在唐青青这边受到打击后，徐一祥就把目光投回了受害者。
结果他瞧不上的人还是拒绝了他，‘背叛’了他，再也绷不住那根弦，直接就爆发了。
“真是太糟心了！这女孩也太无辜了吧，真的是天上砸下来的横祸啊。”
“怎么有这种人，完全听不懂人话的，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人见人爱的？”
“之前青青拒绝他，他还不是坚定地认为青青就是喜欢他，那么多人说不可能，他完全不带信的。当时那些把他扔出去的男生回来都说，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要不是怕影响不好，他们都想揍他一顿了，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唐青青后来没有继续被骚扰，并不是因为徐一祥认清楚了现实，他后来还给唐青青写了信，信件内容比从前更加大胆，似乎觉得摊牌了就可以放肆了，完全以亲昵关系的口吻书写的信件。
徐一祥依然偏执地坚持唐青青爱他，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自说自话。
这也是唐青青决定将钟情妄想症相关资料，以及徐一祥对自己骚扰的信件交给徐一祥老师和学校领导的原因之一。
唐青青都打定主意，如果学校那边无作为，徐一祥依旧再犯，她就不顾情面直接将人押到公安局了。
现在还有流氓罪，还是特殊时期，她若真的举报，徐一祥是要进局子里的。
唐青青这一刻很后悔，她当时太心软了。
要是当初直接照章办事，而不是看在他身有残疾，家境也不怎么好，若是他出了事，他们家怕是都要垮了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没有立刻将他如何，也不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要是当时我……”
唐青青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下去。
事情已经发生，她现在后悔没有任何用处，只能现在吃了教训，以后不再犯。
董半芹看出她的纠结，拍拍她的肩膀：
“跟你没关系，你别想那么多，谁能知道这么一个人能干出这样的事呢，光看长相还觉得挺老实的。”
这一刻董半芹明白深刻感受到，不能把责任推到路人身上的原因。
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可很多事当时往往是反应不及的。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平常人和人相处，都是会有矛盾的，谁知道有的人心眼那么小。”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禽兽，可之前要是让我毁他前途，我也于心不忍。不管咋说，他这样的条件能考上大学，很是不容易。”
虽然大家都觉得徐一祥脑子有问题，可事情没发生，谁也想不到这个人会如此可怕。
下午放学时，翟弘毅出现在唐青青的面前。
他也没有绕弯子，道：“隔壁大学的凶杀案我已经知道了，你没事吧？”
唐青青摇摇头，对他消息的灵通也并不意外。
“千金难买早知道，每次遇到无法挽回的恶性案件，这句废话就忍不住冒出来。”
作为一个对未来有预知能力的人，唐青青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和了不起，大多是因为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她却无法利用这样的能力挽回，即便追回真凶，可伤害已经造成，一切都来不及了。
尤其是凶杀案件，将凶手绳之以法，也不过是给活人安慰罢了。
这个案子距离自己特别近，她甚至还看出徐一祥的不正常，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可依然没能改变什么，这让唐青青心情更加复杂。
唐青青深吸一口气，将不开心的事扔到一旁，“不说这些了，我现在特别饿，能吃下一大盆肉！”
翟弘毅笑道：“我已经订好了桌子，全都是你喜欢吃的。你三哥给我打了电话，过两天他要到京城来看你。”
“真的？！太好了，我好久都没有看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唐青青很是高兴。
“他好着呢，现在意气风发。他这一次是来京城学习的，估计会留在京城一段时间。”
“学习？”
“他在计算机这方面很有天赋，他要继续深造，要是顺利的话，有可能还会跟吴教授的团队出国学习。”
吴教授是国内计算机方面的领军人物，他非常欣赏唐继学。
唐继学现在就拜在他名下学习，这是唐青青之前就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吴教授出国考察，还想着要带着唐继学一块去，虽然是自费的，那也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唐继学虽然不像另一个时空一样考上大学，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可兜兜转转结果还是差不多。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青青！”
唐继学看到唐青青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一边朝着她招手一边冲过去。
唐青青看到唐继学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不怪唐青青会是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唐继学现在的变化太大了。
唐继学一直都是那种喜欢嘚瑟的性格, 以前没钱的时候, 从家里抠钱时, 一部分钱都用在了打扮上, 自己做生意之后，完全不像一些人所说的，自己挣钱就知道辛苦就知道节约, 他正好相反，更加理直气壮地买买买。
唐继学不仅对自己大方, 对家人也很大方, 唐青青的衣服一半都被他承包了。
只不过唐继学太喜欢追求时髦, 有些衣服唐青青实在是穿不出去，这才没让他全包。
唐继学去了南边之后, 那风格更加夸张了，花衬衫喇叭裤脚，鼻子上还架着个□□镜, 头发也给烫了，走在哪都是亮瞎人眼的存在。
唐建国为此没少发脾气, 说他的裤子跟拖把一样能扫大街。
可唐继学依然我行我素，怎么说也不听, 甚至还给自家老爹买了一套，唐建国差点动用家法。
还好他只祸害自己, 自从知道家人不喜欢他的那种风格，后面送的衣服也就收敛不少, 都比较符合各自的审美。
其他人还罢了，唐继学每次都忍不住跟唐青青絮叨，说她这么年轻漂亮，怎么跟个老古董似的，一点不知道打扮自己，浪费自己的好样貌。
可今天的唐继学穿得特别朴素，往那一站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大学生，毫无违和感。
唐继学自从入了社会，尤其开始做生意后，总透着一种圆滑。
可现在完全看不出来，神情间竟然带着一丝学生才会有的青涩。
这也使得唐青青看到唐继学的那瞬间，都有些怀疑这还是不是自己的三哥了。
“三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唐青青不停上下打量着唐继学，要是他一直这个模样，父母也不会一提起他就脑壳疼了。
唐继学挺起胸脯，自豪地展示着自己，这才有些平时嘚瑟的模样。
“怎么样？混在你们大学生中间，还挺像那回事吧？”
“完全融为一体。”唐青青竖起大拇指。
唐继学笑道：“那就好，我以后要在学校里跟着老师学习，得保持低调。”
唐继学虽然穿着朴素，气质也刻意收敛，可做派还是没改。
他直接招呼唐青青和她身边的同学一起出去吃饭，原本董半芹一行人都想拒绝，可唐继学愣是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整个宿舍的人跟着一起出去吃饭了。
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饭桌上了。
曾静拉了拉唐青青的袖子：“你三哥跟你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唐继学和唐青青长得有几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兄妹，可性格却完全不同。
董半芹则有些不安道：“这里的饭菜都很贵，我们回头还是得给你钱。”
其他人坐进包厢后，被忽悠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只是已经走进来了，又不好跑出去。
这家店就在她们学校附近，可她们还是第一次走进来，因为光看装潢装修就知道价格不菲，不是她们这些穷学生能进的。
现在的大学生虽然生活有补助，可也就正好够吃饭而已，很难有结余。
唐青青虽然从来没有刻意表现，但是从她的穿着和平时的做派看，她是个不差钱的。
可这也不意味着，她们就能理所当然地吃大户。
姑娘们虽然没有私下讨论过，可都是同样的想法，觉得这顿饭她们也得分担自己那部分。
唐青青在大学的生活十分愉悦，虽然大家相处过程中也难免有些小摩擦，可都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都是可以调解的。
大家虽然来自五湖四海，性格也不同，家庭背景也不同，可大家相处得很好，没有哪一个是掉链子的。
唐青青：“别，我三哥硬是拉着你们出来，哪能让你们掏钱啊。”
“可是这里好贵啊，我刚看到菜单了。”
唐继学刚才让大家点菜，可大家一看那价钱，都不敢出声，最后还是唐青青根据大家的口味点的菜。
“这些你们就甭操心了，一会把所有饭菜都吃完，我三哥心里有数，不是那种没钱还摆阔的。”
唐青青眼睛都没眨一下的扯淡，唐继学还真就是那种没钱也能摆阔的。
当一道道菜上桌的时候，大家又是倒吸一口气。
董半芹：“青青，点的也太多了吧！”
唐青青其实没点这么多，很多菜都是唐继学后面补充的。
唐继学解释道：“平常也没啥机会下馆子，好不容易来一次，都来尝尝鲜。要是吃不完就打包，怎么都不会浪费的。”
唐青青只是笑笑，并没有戳穿唐继学的谎言，他现在下馆子的次数比在家吃饭多多了。
阳市的饭馆他几乎都去过，都能出一张美食地图。
南下后也特别会找吃的，唐青青有理由怀疑，唐继学之所以得到那些老师教授的青睐，除了自身刻苦以外，还因为他会寻觅美食，把老师们的胃给抓住了，也就抓住了对方的人。
唐继学一向是个很会聊天的，和女同志打交道更是很有一手，要知道他手下大将中不少人都是女性。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很快就被唐继学带动得放松下来，安心地品尝着美食，而不会被其他事所打扰。
唐青青也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哥哥，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
姑娘们对南边的情况都很好奇，尤其是对计算机更是感到新鲜，除了两个家境比较好的城里姑娘，其他人都没有听说过。
唐继学也就用大家能听得懂的话跟大家介绍，并道：“未来这个产业肯定会成为非常重要的产业之一，代表着最先进的科学技术。”
说起这些时，唐继学眉飞色舞，可见他对这一门学科的热爱。
董半芹：“要是这么厉害，你们说以后我们探案是不是也会运用到？”
“当然！计算机的算法很强大，只要有足够的数据，一定能对侦查起着极大辅助作用。”唐继学非常肯定道。
唐青青也想起在另一段记忆中闪过的一些画面，未来确实如此。
随着科技的发展，很多案件会比现在容易侦破得多，犯罪分子无处遁形，治安也越来越好。
大家听着都很是触动，不过也没太多想法，毕竟现在的计算机可不是她们能摸的，贵不说还很少。
尤其是对于从农村考上来的女孩来说，她们连电视都只是远远见过，电影也是放映队到村子里放片，她们才看过，更别提什么计算机了，从前都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唐继学却道：“你们不用急，很快你们也会接触的，我相信这个产业会发展迅速，以后很可能像国外的汽车一样，每个人都能拥有。”
姑娘们听到唐继学这么说，虽然很是憧憬，却又觉得太过异想天开。
尤其是听说国外人手一辆汽车，感觉好像天方夜谭。
不过虽然这么觉得，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很开心，充满着向往的。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高兴，散了之后唐青青没有跟着大家一块回宿舍，而是打算在外留宿。
学校虽然管得比较严，不过要是有舍友帮忙掩饰，就不会有人知道唐青青夜不归宿。
唐继学带着唐青青来到自己租的房子，这房子还是唐青青和翟弘毅帮他找的。
他不是真正的学生，因此没办法住在学校里，需要在外面租房子居住。
唐青青和翟弘毅一起帮唐继学找的房子，只是最后从租变成了买。
这也是碰巧的事，他们看房的时候，正好有个人因为要出国急于将自己的房子出手，价格还算公道，位置对于唐继学来说也正好，于是唐青青就直接做主将这套房子给买下来了。
唐继学知道消息以后，二话不说就把钱给唐青青打了过来。
他还专门嘱咐翟弘毅，让翟弘毅将这套房子记在唐青青的名下，当做是她今后的嫁妆。
房子建在胡同里，是个小四合院。
一共三个屋子，每个屋子都还挺宽敞，周围有的人家一个屋子就能住一家人。
房屋建得还不错，瞧着还比较新，也没有乱搭乱建，因此要的价钱也比较贵。
现在购买房屋的人很少，很多人都在等着单位分房。
无法享受这种福利的，一般人也出不了钱买房。
唐青青一开始还担心唐继学不同意花钱买房，他虽然现在挺富裕，可手里的现金却不算多，很多都压在了货上。
她还想着，实在不行只能游说王黑子，现在购买京城的房子，尤其是她看上的那处，肯定不会亏。
尤其王黑子和唐继学都是攒不住钱的，挣得多花得也多，而且做生意也不是一路顺利，时不时会踩到坑。
有一处房子作为保底，今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结果，唐继学比她还积极，二话不说直接打钱。
“三哥，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很不错，我就知道你会挑。”
唐青青笑道：“你喜欢就行，你信我，花这么多钱是值得的。”
“你觉得值得就行，反正这也是你的房子。”
唐青青睁大眼：“三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是瞒着唐青青做的，因此她并不知情。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三哥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就只能给你个小房子。我知道比起翟弘毅那小子，咱们这点东西差远了，可你有一处安身的地方，以后受委屈了也有地方去。”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唐青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既惊讶于唐继学竟然把这套房子就这么直接送给她，又惊讶于唐继学竟然知道了她和翟弘毅之间的事。
“三哥，你不能这样，这房子我不能收！”
买这套房子可不是小钱, 即便唐继学现在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对于他来说依然是不小的开支。
唐继学摆摆手：“三哥什么脾气你应该清楚, 别跟我叽叽歪歪, 让你收下就乖乖收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晃悠呢。不过是个房子, 算不得什么。况且我以后来京城，也有落脚的地方。”
“这礼太重了, 我不能收。”
“行啦, 怎么婆婆妈妈的, 我不耐烦听这些，就这么说定了！”唐继学手指挖耳朵, 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唐青青不赞同道：“你现在还没结婚，得攒钱娶媳妇，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就是因为我没结婚, 所以才能这么花钱。我以后要是结婚了……当然，我肯定不会给你找那种小气吧啦的嫂子, 可到底不像现在一样爱咋咋。”
“你也别觉得送你房子有别的意思，我之前就说了我的生意有你的一份, 你不收钱那我也得表示表示。先声明啊，以后你结婚, 我随礼就没有这么大方了。”
唐青青百感交集：“三哥……”
唐继学直接做出投降状：“小妹啊，你可饶了你三哥吧, 我真不爱跟家里人也搞这么一套，烦人得很。”
唐青青无奈，也没再继续推脱。
“三哥，谢谢你。”
“这就对了。”唐继学很是满意，“我是你哥，送你点东西说句谢就行。”
唐青青再望着这个宅子，感受更加不同。
“三哥，你要是还有余钱，也在附近买套房呗。现在不趁手，过两年买也行。”
虽然这些房子以后会升值，可周期比较长，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那么多钱压在这里，没法钱滚钱，至少目前看来是不上算的。
尤其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钱滚钱的速度足够快，很可能比后期升值赚到更多。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能拥有极高的生活质量，若是把手里大部分钱都放在固定资产上，又无法利用房产产生价值，也就不上算了。
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一帆风顺，很多人做生意赚到的还不如房子升值的，也就不如囤房子了。
唐青青也是担心这一点，否则依照唐继学现在的能力，目前还真不如把这些钱投到生意上去。
“行，回头我再努力一把，争取以后跟你做邻居。”唐继学笑道，“看样子你们两口子都是不着家，到处奔波的人，回头你们有孩子，也方便你们嫂子能帮忙看着点。”
他其实手头还挺紧的，不过小妹这么说，他也领对方的情。
在南边的这段时间，他对外界也有所了解，也知道房产这一块以后是大有可为的。
买房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怎么样都是不会亏的。
唐青青耳根一下红了，“三哥，你胡说什么呢。”
“我怎么胡说了，难道你对那个姓翟的没意思？”
唐青青没吭声，她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答应翟弘毅呢，不过彼此相处还是跟以前有了一些不同。
具体唐青青也说不上来，只是能明显感到不一样了，从前分开以后也会舍不得对方，却也不像现在一样那么在意。
刚分开没多久，就各自投入工作学习中去了，现在时不时还会想起对方。
有时候还会莫名心跳加速，也无法像以前一样直视对方的眼睛。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更喜欢说一些没啥意义的废话，从前两人通信通电话都喜欢有事说事，内容都是经过思考后精简过的，现在就如同唠家常一样，更加地随意。
如此也不觉得浪费时间，依然觉得很有趣。
“三哥，你怎么知道的？”
唐继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
“眼睛。”
“它还是好的，还没瞎。”
唐青青不好意思地扯着有些长长的头发：“这么明显吗？”
“就差没写在脸上了！翟弘毅那小子之前就不肯让我叫他毅哥，现在直接叫我三哥，不带脑子都知道他想什么。”
翟弘毅没有刻意隐瞒，唐继学一问他就坦白了。
虽然也老实交代现在两个人还没到那步，他还等唐青青适应彼此关系的转变，可唐继学根据对唐青青的了解，知道两人绝对有戏。
唐继学对于这个妹夫还是很满意的，不过作为哥哥，他也不能光看对方优秀。
他考察过翟弘毅，得知翟弘毅是支持唐青青以后继续自己的工作，并没有想过以后让唐青青老老实实在家生儿育女伺候老人，唐继学就觉得这个人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唐继学很清楚唐青青是怎样一个人，她是不会为了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的，她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而且她这么优秀，要真的毕业之后就找个悠闲的部门待着混日子，唐继学觉得是莫大浪费，白瞎了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了。
唐继学作为哥哥虽然心疼妹妹，可作为曾经也被压抑过的人，太清楚被禁锢住的痛苦了。
唐青青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写了命运，性格会更加坚韧。
若是找个拖后腿的丈夫，虽然唐继学坚信她也能自己处理好，但是真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翟弘毅支持唐青青的事业，而且提起来的时候，眼眸中的敬佩和欣赏是掩盖不住的，唐继学就觉得这个人靠谱。
唐青青闻言，无奈道：“三哥，你觉得毅哥支持我的事业，所以你觉得他好。你自己却让未来嫂子待在家里，未免太双标了。”
“这不一样，我要找的就是事业心不强，贤妻良母类型的女人，不是这类女人我也不会娶。再说了，也没说就让她在家里了，只是说更多精力是放在家里。”
唐青青失笑：“可你平时欣赏的都是那种很有拼劲的女人，跟那些乖巧贤惠的都谈不到一块。”
“我在说你的事呢，怎么扯到我头上了，你未来嫂子连影子都没呢。”
唐青青想起另一个时空中，一直到她所拥有的记忆，唐继学都没有结婚，把苏蓉的心都给操碎了。
唐继学倒是很淡定，他其实也谈过几次恋爱，可最后都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告吹了。
他对于结婚这件事也完全不急，自得其乐地游戏人间。
唐青青猜想，估摸就是唐继学自己喜欢的类型和自己想要的结婚对象相悖的缘故，不过这种事也催不得，一切都是看缘分。
唐继学一个人过得也挺好，只是苏蓉因为这件事没少找另一个自己抱怨，还想让她给唐继学介绍对象，为这件事没少折腾。
不过现在唐青青是没有这个烦恼了，苏蓉肯定不会找她解决唐继学的婚姻问题的。
唐继学对于唐青青现在还没正式同意和翟弘毅确定关系，表示了肯定。
“你现在才刚上大学，是不该这么着急谈恋爱。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呢，谁知道中间发生什么。女孩子就该矜持一点，哪能他说啥是啥，就该让他花点功夫费点劲。”
唐继学说得隐晦，可唐青青还是听出了话中话。
大学期间谈恋爱只要不闹得满城风雨，学校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可要是闹出‘人命’，那肯定就不会轻轻带过了。
唐青青和翟弘毅如果决定在一起，那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谁知道浓情蜜意时会发生什么。
翟弘毅倒是无所谓，唐青青可就麻烦大了。
唐继学虽然欣赏翟弘毅，可对于男人的定力却很不信任，唐青青除了在专业领域上很聪明，平常也没那么精明，肯定玩不过翟弘毅，谁知道会不会被忽悠。
这也是唐继学一听要买房立马同意的原因，要是唐青青在校外不回家，可不能住到翟弘毅的宅子里，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唐继学越想越担心，道：“小妹啊，咱不急哈，四年弹指一挥间，很快就过去了。男人啊，就得磨一磨才知道珍惜。你别想着你们从小认识，觉得知根知底就放心了，这男女之间的事没那么简单。”
唐青青听得直想笑，却也知道唐继学是真的担心自己，点头应道：
“三哥，我知道的。”
唐继学：“真要到那一步咱们也不慌，天大的事有三哥给你顶着。”
唐青青喉咙发酸，“三哥，你真好！”
“那也是你够好，我对大哥二哥可没有这么和善大方。”
唐继学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捏了捏手，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能这么迅速地拿出大几千买房子，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就在他准备上京城的时候，他收到了唐珍珍的信。
信中内容表达了自己的后悔，述说自己现在的不易，话里话外其实就一个词——要钱。
唐珍珍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唐继学写信，只是平时只是关心的话，似乎单纯想与家里人重修于好。
唐珍珍毕竟做了他十来年的妹妹，他是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唐继学不想为难自己，干脆把手里大部分现金都给花出去。
唐青青并不知道这些，只想怎么感激他。
“三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亲手给你做。你不是喜欢我做的大盘鸡吗，明天要不要吃这个？”
唐青青在家里的时候很少下厨房，因为苏蓉坚决不让她动手，生怕耽误她的功课。
唐继学也就是在跟唐青青回家的时候尝过她的手艺，当场拍手叫绝。
唐继学回过神，立刻做出垂涎模样：“那可太好了，我一直惦记着这一口呢！”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唐珍珍千盼万盼终于等到了邮递员送来的汇款单, 可当她看到上面的金额时，差点没有当场撅过去，捏着汇款单的手都在颤。
她恨不得直接将手里的汇款单给撕了，一百块！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唐珍珍气得面容扭曲, 眼睛瞪得大大的, 来回看着上面的金额, 幻想着是自己走眼看错了。
可惜, 并没有发生奇迹，汇款单上的数字依然是一百块。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一百块其实也不少了, 是很多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了，对于很多农民来说更是一大笔钱。
可这一百块对于唐珍珍来说, 宛若是在嘲讽她似的。
唐珍珍怎么也没有想到唐继学竟然会这么小气, 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妹, 情分竟然就值这么点钱！
明明唐继学在原文中是一个非常大方的人，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外头的兄弟, 出手都是极为阔绰的。
文中塑造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富裕之后更是大方，只要谁家有困难, 都会鼎力相助。
而且他是那种喜欢授之以渔的人，会给对方投资, 让对方重新拥有自己的事业。
原文中他对妹妹也就是女主更是宠到天上，什么好东西都往妹妹那塞。
她做了唐继学那么多年的妹妹, 虽然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却也不到撕破脸的地步。
过了这么长时间, 依照唐继学的脾气，只要她说几句软话, 他就会不计前嫌才对。
而且即便唐继学内心还是不舒服，知道她这个妹妹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也不该这么冷漠。
怎么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她又不是白要钱，等她做生意发达了肯定会还钱的。
一百块，够干个什么！
唐珍珍想要将手里的汇款单给撕掉，可最终还是下不了狠心，她暴躁得想要砸东西。
当她转头打量屋子时，发现家里空荡荡的。
“曹春华！”
唐珍珍大吼着，可屋子里完全没有动静。
曹春华是穆卫东从老家请过来的保姆，唐珍珍完全搞不定双胞胎，之前赵大花过来搭把手，不仅没怎么帮忙，还把她给坑死了。
唐珍珍听了赵大花的忽悠，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投进抬会，没两天就暴雷了。
她投入的那些钱最后只追回了一小部分，可都赔给别人了，因为她带动了其他军嫂，这惹得穆卫东也吃了挂落。
唐珍珍一想到这事就生气，那些人明明是自己贪小便宜，自愿跟着她一起投资的，亏了钱了就不认了，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的头上！
投资有风险，哪里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唐珍珍此时完全忘了当初自己为了迅速筹到钱，跟人打包票的事。
唐珍珍其实一开始还是赚了不少的，原本她已经打算抽身，因为她很清楚这种投资是不靠谱的，这种骗局在后世太常见了。
可那么多的利息让她迷了眼，觉得自己见多识广，根本不会被这种弱智的骗局套进去，总想着没这么快暴雷，她再等两天。
结果这一拖，把她就给坑进去了。
穆卫东因此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夫妻关系降到冰点。
赵大花也被穆卫东给请走了，从老家找了个远房亲戚帮忙照顾孩子。
那个人并不是现在的曹春华，那一位是原著里帮着女主带孩子的小姑子。
为人性格泼辣极为能干，不仅是女主生活上的好帮手，因为力气大还能兼职保镖。
唐珍珍一直等着她过来帮忙，一开始让赵大花过来也不过是个过渡而已。
得知等待的人要提前过来，唐珍珍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彻底解放了。
赵大花又懒又馋，还特别喜欢占小便宜，总想着抽油水补贴自己家，一分钱能报三分钱的账。
她的卫生习惯也不好，擦了鼻涕也不洗手就直接去揉面，教育她她表面听了下次还犯。
唐珍珍要不是实在没人帮忙，早就把赵大花轰走了。
可是没想到，这个书中的小帮手根本不像书里说的那样，能干还是一样能干，可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跟她吵架。
让她去帮自己拿杯水，小帮手都能骂骂咧咧大半天 ，最后水也没有拿。
她对孩子倒是挺耐心，可好像天生跟唐珍珍犯冲，没多久小帮手就气得直接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跟穆卫东告状，说他娶了个糟心婆娘，又懒又馋还特别喜欢使唤人，自己跟没长手长脚似的，比旧社会地主老财还苛刻，成天还没个好脸色，跟人欠了她的钱似的。
她又不是奴隶，谁爱干干去。
为此，穆卫东又跟唐珍珍吵了一架，唐珍珍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说好的宠妻狂魔，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发火。
现在这个曹春华，唐珍珍也很不满意，比起原文里的小帮手那可差远了。
她过来就只帮忙带双胞胎，其他很多活都是不干的，都落在唐珍珍的身上。
这也是穆卫东要求的，因为之前唐珍珍完全不管孩子，两个孩子生病了都不知道，要不是邻居小孩过来找双胞胎玩，发现他们烫得厉害，赶紧回家跟大人说，现在指不定两个孩子脑子都要烧坏了。
这种事还不止一回，双胞胎出门玩，掉到沟里找不着，又或者在家没人给倒水，自己垫脚去拿热水壶差点被砸下来的热水壶烫伤等等，让穆卫东对唐珍珍非常不放心。
双胞胎对这个继母也非常厌恶，唐珍珍要是靠近他们都会大吵大闹。
穆卫东虽然心里窝火，觉得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照顾不好，可还是体谅唐珍珍年纪小，也是第一次给人当妈妈，没什么经验。
于是同意唐珍珍将赵大花叫过来，没想到又闹出这么个幺蛾子，自己的仕途都受到了影响。
老家一个同族妹妹愿意过来帮忙，穆卫东很是感激，哪里想到她跟唐珍珍完全不对付，而且怨气特别大，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奴隶，唐珍珍内裤都扔给自己洗，一天换几套衣服让她洗，完全就是故意为难她，拍拍屁股就走了。
所以将曹春华请过来，从一开始就说好她只负责照顾孩子，其他不需要做。
曹春华不似之前那一位脾气硬，可也是个机灵的，之前又得到了前一位提醒。
因此只要看到唐珍珍表情不对，立马带着孩子偷溜出去，才不当她的出气筒。
唐珍珍找不到人，怒气更胜，觉得自己的地位被挑战了。
双胞胎现在对曹春华特别亲，对自己就跟仇人一样，唐珍珍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她经常买糖给他们吃。
这么大的小孩子买点糖哄一哄就行了吗，岛上其他孩子因此就很喜欢她，看到她都笑得甜甜的。
可偏偏双胞胎最难伺候，唐珍珍一开始还能提醒自己要忍耐，双胞胎以后很有出息，必须跟他们打好关系。
而且根据原著，只要被双胞胎认可，就可以拥有天使一般的萌娃，穆卫东都要吃醋那种。
可孩子实在是太讨厌了，书里只写了他们可爱的样子，熊的时候都书写得很可爱，实际上压根不是那回事，他们比视频里看到的熊孩子还让人抓狂。
后来唐珍珍完全压不住火，朝着双胞胎发脾气，导致现在关系已经难以修复。
再加上这个曹春华，看着老实实际蔫坏，孩子们跟她更加疏远了。
可唐珍珍现在又不敢对曹春华怎么样，穆卫东已经警告过她，要是曹春华再待不下去，他拿她是问。
唐珍珍因为之前抬会的事，穆卫东现在都没有完全信任他，买菜的钱都是给曹春华的，唐珍珍想买个什么东西都得伸手跟穆卫东要钱。
穆卫东从前从来不管这些小钱，现在她每次伸手他都要询问半天，要是问得多了还会教训她怎么成天买东西。
这让一向手里很是阔绰的唐珍珍对这样手心向上的生活非常不满，可她又没有工作，她刚过来是有分配工作的，可她嫌弃每天还要准时上下班，工资还没多少，也就把工作给卖了，自己专心窝家里当团长夫人。
导致现在唐珍珍没有任何收入，只能依靠穆卫东生活。
有时候两人吵架，她连跑出家门的底气都没有。
养父母已经完全不理会她，亲爹妈还跑过来投奔她，现在还在军区外的小县城里混呢，成天就想着到她家打秋风。
她要是跑去找亲爹妈，他们还会殷勤地将她送回去，压着她跟穆卫东道歉。
唐珍珍也想过跑别的地方，可现在到处挺乱的，要不然也不会开始严打，而且出行也没有后世方便，于是唐珍珍只能暂时忍着。
这也是她后来跟养父母开始联系的原因，只是他们对自己明显疏离，态度极为平淡，唐建国直接就没有理会她。
唐珍珍也不在意，她最在意的是唐继学。
因为唐继全就是个工人，虽然很优秀可工资非常有限的。
他现在已经结了婚，因为苏蓉不大满意这个儿媳，家里对他也没什么支持，所以自己手里也没啥钱。
唐继东则更加离谱，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硕士毕业后又去学去历史系深造了，现在就是穷学生一个。
唐继学就不一样了，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虽然现在南下去学习，可生意也没有拉下。
还利用南边的优势，让他的生意更加红火了。
唐珍珍费了不少心思修复彼此关系，她在信里放低姿态，述说自己现在的困境，这确实招来了唐继学的同情。
正当她以为时机成熟时，跟唐继学表明自己也想做生意，只可惜没有本钱，虽然没有那么直白的要钱，但是足以让唐继学有所表示，为她支起这个摊子。
结果，对方给钱了，可是竟然只有一百块！

第150章
汇款单到达的第二天, 唐珍珍收到了唐继学寄给她的信。
信上唐继学对于她想要自力更生，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的想法表示了肯定和赞赏，那一百块就是作为赞助，让她能有做生意的本钱。
唐珍珍都快被气笑了, 一百块做什么生意？租个门面装修一下钱就用得差不多了！别说进货什么的了, 根本不够干嘛的。
可唐继学却振振有词, 说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生意, 为了保险起见必须从小做起，就像他一样，一开始可以摆个小摊子, 卖一些袜子、首饰、头花等等。
唐继学还将自己当初是如何发家的步骤一一写清楚，甚至还将去哪里进货, 销售技巧等等都跟唐珍珍一一写明, 可谓是手把手传授。
进货渠道也是唐继学到处去打听的, 现在信息不发达，不像后世一样百度一下什么都知道了, 唐继学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距离唐珍珍比较近的进货渠道。
虽然需要坐七八个小时的车，可走一趟还是很值得的。
这些钱确实不算多，可利润非常高。
唐珍珍所在的部队驻扎地附近是有城镇的, 虽然远不及大城市繁华，可还是有一定消费能力的。
而且相对比较封闭, 虽然开放好几年，做生意的人并不多, 但是需求却比以前多和高。
这些小玩意看着不起眼，可本钱不高而且一次能进很多货, 至少还是翻倍利润。
如果砸了，成本不高也不心疼。
唐继学是真心为唐珍珍着想的, 他跟唐珍珍一块长大，很清楚唐珍珍虽然聪明，可有时候太过想当然，再加上之前她被‘抬会’坑钱的事，他希望唐珍珍踏踏实实从小开始做起，不要做一夜暴富的美梦。
现在正在风口上，很多人确实能非常迅速地赚到钱，可还有更多的被拍死在沙滩上的人，而成功的人中又有很多人在乍富后飘了，没多久就赔得底裤都不剩。
唐珍珍嫁给一个军官，她只是想要一份事业，那就没必要去冒险，踏踏实实地也能赚到不少钱。
而且唐继学想得很好，唐珍珍要是真有这拼劲，他后期再追加投资也不迟。
不管如何，唐珍珍当了自己十几年的妹妹，虽然其中有很多龌龊事，可唐继学还是难以割舍这份感情，也是希望唐珍珍以后能过得好好的。
可惜，唐珍珍并没有体会到唐继学的良苦用心，看到那厚厚一沓信直接给气笑了。
她可是团长夫人，让她跟那些小商小贩一样去摆摊卖这些小玩意？她的脸往哪里搁！
唐继学其实也想到这点，还提醒她可以让赵大花和唐建军他们去做这些事，可唐珍珍依然觉得很没面子。
她嫁过来的时候，跟大家说自己的父亲可是万人大厂的厂长，母亲是工会主席！
现在的个体户很被歧视，开店铺的都会被人瞧不起，何况是摆个小摊子的小商小贩。
唐珍珍从前觉得八九十年代的人不识好歹，个体户那么挣钱有什么瞧不起的，赚钱才是王道。
可当她来到这个世界，就能体会到为什么现在的人明明知道摆个摊当个体户能挣钱，却没人愿意干。
唐珍珍想到别人用那种目光看着她，她就难受。
要是赚得比较多还好，卖袜子发带什么的，一天能挣几毛钱啊，要去受这个罪！
唐珍珍看完信气得直接将信扔到炉子里，拿着一百块钱跑镇上买东西去了。
曹春华见她离开，这才从房间里走出来，想着给两个孩子煮蛋羹。
结果一打开炉子想要生火，就看到里面塞了一大坨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曹春华将这坨纸拿了出来，抚平查看上面内容。
曹春华倒也不是故意看别人的信件，而是担心双胞胎捣蛋，将有用的东西当废纸烧了。
曹春华文化水平不高，初小都没毕业，连蒙带猜才看懂了上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她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在跳……
唐继学看到唐珍珍给他的回信充满了敷衍，仔细琢磨还能感受到她的怨念，他心里非常地失望。
不明白唐珍珍哪里来的底气，觉得他会给她投一大笔钱给她做生意。
别说之前闹得不愉快，就算没这些事，他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投这么多钱了。
他可以给唐青青买房，是因为房子保值，而且自己还能住，怎么都不会亏。
做生意就不一样了，唐珍珍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有什么具体目标和计划就给一大笔钱，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不敢这么造。
要是真赔了，他还能去找唐珍珍追债？绝对是肉包子打狗。
他当初刚开始做买卖的时候，手里连一百块都没有呢。
唐继学摇头，将这件事放置脑后。
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够意思了，他信上的内容可比一百块值钱得多，而且他愿意倾囊相授，其实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要肯干，好日子在后头呢。
即便靠这个办法挣不到什么钱，他后续也会看她的表现追加投资。
唐珍珍既然不领情，那他也没必要强求。
只是以后唐珍珍再向他哭诉自己的不如意，他就懒得搭理了，路都给你铺好了都不愿意走，说明还是没到那个份上。
唐继学是大方，但不是傻子，一码归一码。
唐青青隐约知道唐继学跟唐珍珍有联系的事，具体怎么回事也没有特意探听过，对她来说这个人已经完全不值得她惦记了。
正如她最开始预料的那样，唐珍珍现在的日子可谓鸡飞狗跳。
而根据唐继学的表现，看得出他对唐珍珍很失望，不愿再管她的事。
唐青青再次听到唐珍珍的消息，已经一年多以后了。
大二暑假时，唐青青回到阳市时，从汤小小那得知唐珍珍前脚刚离开。
唐珍珍这次回来是来道歉的，说自己当初被穆卫东蒙蔽了双眼，所以才做了错事。
她现在看清楚穆卫东是什么样的人，对自己曾经的无知和愚蠢感到后悔，现在已经跟穆卫东离婚了。
“离婚？”唐青青错愕。
不过仔细一想，如果没有遇到大挫折，依照唐珍珍的性格不会这样灰溜溜跑回来认错。
汤小小猛地点头：“原本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是她亲爸妈自己跟人说漏嘴的。”
亲爸妈？
唐建军和赵大花也来阳市了？
唐建国他们并没有跟唐青青提起这件事，毕竟唐青青好不容易回来，没必要跟她说这些事。
唐青青只有暑假放假时间比较长，才会绕到阳市住一段时间再回家。
不管如何，唐建国和苏蓉都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又照顾了她两年，还有三个哥哥在这边，也该回来看看。
“怎么就离婚了？”
唐青青好奇，唐珍珍那么费劲才嫁给穆卫东，而且她明显是知道穆卫东未来前途无量的，现在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听说是穆卫东外头有人了，两人吵架推搡中，把唐珍珍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没了，这才让她打定主意要离婚。”汤小小很是唏嘘道。
从前的唐珍珍多张扬得意，众星捧月，就像一个骄傲的小公主，被人呵护在手心里。
谁能想到她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非要嫁给个有孩子的二婚男，现在还闹出这样的事。
现在的人对于离婚的人还是很有偏见的，尤其对女性，很容易被瞧不起。
可大家得知唐珍珍因为这个原因离婚，又不免开始同情她。
男人外头有人确实很糟心，可一些人觉得男人不过是一时开小差，总会回归家庭的。
遇上这样的事，很多人依然劝和不劝离，觉得把那个该死的第三者给打跑，又能好好过日子。
可孩子被弄没了，性质就太过恶劣了，虽然很多人还是觉得忍忍这辈子就过去了，哪里来这么大气性，但是也有很多人也会觉得这样的人不值得，离就离了。
“我真是想不通，有些人竟然觉得唐珍珍气性太大，觉得她就该占着女主人的位置，要不然这么腾位置就便宜了那个插足的。这样的日子，我光是想想就痛苦。”
唐青青点头道：“要是遇到这样的事，是该离婚，没必要跟一个烂人纠缠一辈子。”
汤小小听到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她虽然不喜欢唐珍珍，看她倒霉她还挺开心的，可听到这样的言论她依然很反感。
“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的想法！我都没敢跟我妈说，她肯定觉得日子再怎么艰难也要过下去，女人若是离婚，以后只会过得更苦。”
“我不认同这样的话，只要自立自强，一样能过得精彩。我认识不少离过婚的女人，她们现在过得比从前好多了。反倒遇到一些女性，因为一开始被家暴没有反抗，也不敢逃离，总是把希望寄托于丈夫有一天变好，最后却丢了性命。”
汤小小打了个哆嗦：“这么恐怖啊？”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以前的女性没有选择，离开丈夫就没法生活下去，所以只能忍受。现在不一样了，没必要忍。”
汤小小重重点头。
唐青青回到家，她的心底充满疑惑。
按照她另一段记忆，穆卫东虽然身上有很多毛病，让她完全无法对这个人有亲近的感觉，只想躲得远远的。
可这个人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他作风是端正的，跟女同志都是保持距离的。他身边其实不乏对他有好感的女性，可他全都非常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客观来说，整体形象还是比较正面的。
而且他是军人，要是闹出这样的丑闻，肯定会被组织严肃处理的，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也不该闹出这样的事。
不过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唐青青对这个世界的穆卫东并不了解，也就不能做出准确判断。
但是唐珍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被欺负成这样，按道理也不会让穆卫东好过，但是目前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而且依照唐家人的性子，即便唐珍珍跟家里闹崩了，可被外人欺负他们也做不到什么事都不管，会找穆卫东算账。
可她回来之后没看到他们有什么动作，也没听外头有什么消息，这不太符合常理。
不过他们既然不跟自己提这件事，唐青青也就没去追问，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唐建国和苏蓉心软，瞒着她给唐珍珍找了居住的地方，还给了她一些钱，唐青青对此没有太大感觉，那是他们的自由，只要唐珍珍不出现在自己面前恶心人就行。

第151章
唐青青回阳市, 不单单是为了探望家人和朋友，还要协助‘老东家’破案的，以及继续教导和考察之前收的徒弟。
因此她每天非常的忙碌，连饭都很少在家里吃, 家里就跟旅馆似的, 每天也就回来睡个觉, 有时候甚至为了追踪, 晚上甚至都不回家。
苏蓉不是对此没有意见，可她管不了唐青青，而且也有些习惯了, 只不过内心嘀咕两句，倒也不会说些什么, 顶多叮嘱唐青青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每次唐青青回家都会好菜好饭地伺候。
事实上, 家里其实就没有一个闲人，大家都非常的忙碌, 包括苏蓉很看不上的大儿媳，每天也跟男人一样扎在工厂里。
自从孩子们长大，不再需要苏蓉的照顾, 苏蓉也就闲了下来。
孩子们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唐继全很早就搬到宿舍里, 很少能回家。唐继学直接跑外地去，回来一趟很是不容易, 唐青青更是不必提。
如今也就唐继东相对回来勤快一点，但是也顶多一周回家一趟, 然后很快就走了。因为他虽然转了专业，可也没有完全放弃以前所学,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过贫穷，偶尔还会在外头接活，因此经常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苏蓉很不习惯这样的清闲，上班的时候也就是跟一群人喝茶聊天，遇到什么事都是年轻人去跑腿。
回到家后，经常孤零零的只有她一个人，丈夫孩子全都忙事业去了，根本没时间回家吃饭。好不容易有个儿媳妇，也是同样类型的人，明明都是一个厂子的，都很少回家探望。
苏蓉一个人的时候做饭都不得劲，都是随便糊弄一下不饿死就行。
原本以为唐青青回来，自个有事干，没想到变化并不大，这让苏蓉很是失落。
这也使得苏蓉看到唐珍珍来拜访她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反感。
不管如何，唐珍珍都是自己宠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虽然有时候一想到一些事，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一样，怎么看唐珍珍都不顺眼。
可有时候又会心疼唐珍珍，从小到大娇养的孩子，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从前的唐珍珍可是吃不得半点亏的，这一次遭了这么大的罪，竟然什么也没有埋怨，还让他们不要为她做什么，她有今天的下场都是自找的。
如此听话懂事的唐珍珍，让苏蓉又想起曾经自己宠着手心，特别会哄人开心的孩子。
虽然苏蓉和唐建国都觉得离婚这件事估计没有那么简单，否则按照唐建军和赵大花的脾气，哪能什么都没做。
基于各种考虑，他们也就没有做什么，只当信了唐珍珍的话。
不管怎么说，唐珍珍流产和离婚都是事实，意外流产让唐珍珍憔悴了很多，完全没有从前意气风发的小公主模样，这也让他们没法狠心不管她。
只是唐青青还在家，唐珍珍的来访还是让苏蓉有些担心的，因此苏蓉的态度都比较冷淡，而且快到晚饭时间都会送客。
唐珍珍宛若不知道这些，就跟以前一样跟苏蓉相处，只是嘴更甜了，很容易说到苏蓉的心坎里，让苏蓉想要跟她划清界限，又忍不住期待她的到来。
唐青青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她每天都很忙碌，又没有正面碰上唐珍珍，即便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她已经过了自己父母被抢走，会感到伤心难过的年纪。
不会把自己的精力，放在这些事上。
不过她没有这个想法，不代表别人没有。
唐珍珍一点点试探着苏蓉的底线，苏蓉从一开始的不悦，渐渐变成了接纳，虽然面上还是保持高傲态度，不像以前那样宠着她，可唐珍珍看得出苏蓉已经不像之前一样生气了。
唐珍珍一开始是刻意避开唐青青，不会跟她碰上面，慢慢地就开始拉长在家中时间，有一次在大院外跟唐青青擦肩而过。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不过并没有停留下来打招呼。
第二天，唐珍珍就忐忑地将这件事跟苏蓉提起。
“妈，对不起，我没想到正好跟青青迎面碰到了，等我发现的时候都来不及躲，我的出现是不是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苏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很清楚唐青青对唐珍珍是什么样的态度。
她努力回想唐青青昨天回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还跟昨天一样，慌张的心又渐渐恢复平静。
“青青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可是她会不会误会，觉得我回来是存着坏心思的？我对天发誓，我真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只是吃了这么大个亏，终于明白自己从前多不懂事多自私。妈，我真的只是想陪您说说话，真的没想过别的。我其实一直想跟她当面道歉，可是又怕她不相信，觉得我有别的意图。
妈，她会不会让我再也别来了？妈，我真不是回来跟她抢东西的，我真的只是心里太难受了，看到您才能安心。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唐珍珍低着头扯着衣角，紧紧咬着下嘴唇，眼睛通红含着泪，整个人十分慌乱。
苏蓉看到她这样怯怯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前哪见过唐珍珍这副模样。
当初和家里闹翻，她都是仰着下巴走的，当时看着确实很生气，可对比现在狼狈怯弱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地难受。
“你别多想。”苏蓉叹道，“青青没说什么？”
“妈，你不用安慰我了。都是我太贪心了，你们没把我赶出门，我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我不能让您难做。”
唐珍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苏蓉深深鞠一躬：
“妈妈，抱歉，我以后就不来打扰您了，这段时间都多谢您，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身体，注意休息别总操心别人，多关心关心自己。很抱歉我没法在您跟前尽孝……”
苏蓉听到这些话心里越发酸涩，“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别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
“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看看你比以前瘦了那么多。下次你再来，我给你煲汤。我刚跟粤省过来的人学的，不仅味道好还特别养身体。”
“妈，您做的肯定味道特别好！外面的大厨都比不过您的指甲盖。”唐珍珍挽着苏蓉的胳膊，依偎在她的肩膀上。
苏蓉的心更软了，她虽然生了四个孩子，算上唐珍珍有五个孩子，可只有唐珍珍对自己这么亲昵，挽着自己的胳膊撒娇。
她自己亲生的孩子，总是没法如此，尤其随着年岁增长，更是不可能。
而且孩子们一个比一个能干，她这个当妈的好像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唐珍珍的撒娇，让她找回当妈妈的感觉。
明明心里还是有芥蒂，可还是无法拒绝这种感觉。
不过苏蓉虽然这么说，却也还是很谨慎，不让唐青青跟唐珍珍碰上，甚至跟家里其他人也没怎么提起。
她怎么也没想到，唐珍珍私下去找了唐青青。
唐珍珍故意守在唐青青必经的路上，她看到唐青青骑着自行车走过来，连忙上前将她给拦住。
虽然进入生活区，唐青青骑单车的速度慢了很多，可这样突然拦车还是很危险的行为，要不是唐青青反应快，就要撞了过去。
唐青青看着唐珍珍，不禁皱起眉头。
之前一直听汤小小说唐珍珍这次回来大变样，唐青青虽然能从她的言语中勾勒出唐珍珍现在的模样，可看到真人的时候也还是觉得很意外。
唐珍珍之前虽然一直追求瘦，可因为年轻，虽然身体非常瘦，脸还是很饱满的。
现在的唐珍珍却是脸部凹陷，颧骨比从前凸出，嘴部也因为太瘦好似有一点点凸，眼睛凹陷，脸也晒黑了不少，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从前的唐珍珍宛若一朵灿烂的娇花，现在却像快要凋谢的花朵一样，蔫吧吧的。
难怪唐建国和苏蓉会不计前嫌，那么快就接纳了唐珍珍，实在是她现在看起来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明显是被生活磨砺过的样子。
唐珍珍近距离看到唐青青，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现在的憔悴虽然有一部分是特意打扮的，可她现在确实状态不好。
唐青青却是不同，样貌长开了，虽然皮肤没有恢复到书中说的雪白，可并不会因此影响她的美貌。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是也得说在顶级美貌面前，不管黑皮白皮都完全不影响。
她整个人还透着一种不一样的气质，让她哪怕只绑着个马尾，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依然十分耀眼。
如同那一年她回乡下，两人云泥之别，只是这次角色调换过来。
唐珍珍压下心中的嫉妒和愤恨，表情透着怯弱和慌张，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青青，我，我有话对你说。”
“麻烦你让开，我跟你没什么话可说。”唐青青并没有被打动，语气依如从前一般冷硬。
唐珍珍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你还是记恨我吗？”
唐青青没理会她，想要调转羊头，被唐珍珍拦住。
“我已经这样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影响你的地位，我来看妈妈不是因为我自己过得不好，就想到家里的好了。是因为妈妈现在状态很不好，需要人的陪伴，没有其他意思。如果你有空陪她，我一定不会再登门，我只要远远地能看到妈妈心里就很开心了。妈妈并不是故意瞒着你，更不是不重视你的感受，一切都是我太厚脸皮，你别怪她。”
唐青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完了？”
唐珍珍还未反应，唐青青羊头一转，脚一蹬直接骑走了。

第152章
唐珍珍的突然出现, 并没有影响到唐青青。
唐青青发现，这个人对她已经无法造成影响，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唐青青也并不在意, 左右不外乎那些理由。
从前唐青青还会感到膈应, 现在她发现自己并不在意, 哪怕知道她现在跟苏蓉套近乎, 也并未感到有什么。
并不是她对苏蓉和赵建国没有感情，相处了两年多，她又不是木头人, 能感受到他们是想要弥补彼此关系的。
只是，唐青青现在拥有太多东西, 也就不会紧盯着一个地方不放, 她压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她要做的事太多了。
她相信即便唐珍珍回来，依附他们家过活, 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唐建国和苏蓉不会因为唐珍珍，改变对她的感情。
即使变了，唐青青也不会太在意。
比起那些东西, 她更厌烦唐珍珍在自己面前的拙劣表演，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明明小时候那么聪明，长大后不仅没有长进还退步了, 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唐珍珍有一句话，还是让唐青青比较重视的, 那就是苏蓉的状态问题。
按照她的年纪，此时她正处于更年期, 这个时候的女性因为身体的变化，会影响到心理健康。
再者，苏蓉是典型的传统女性，以前家里一堆孩子一堆活，她每天忙得团团转，现在孩子们长大了，各自需要忙碌，她也就闲下来了。
苏蓉没有什么个人爱好，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她的整个生活重心都是放在家庭的。
如今她不被需要，难免会感到不安。
再加上生理上的改变，整个人恐怕状态很不好。
唐青青之前其实也感受到苏蓉不太对劲，也曾询问过，可苏蓉说她没事，也就没有过多关心。
现在被唐珍珍这么一提醒，她发现自己确实疏忽了。
不管怎么说，苏蓉都曾经十月怀胎生下自己，而且当初还遭了不少罪。
她回来以后，苏蓉一直想要弥补她，这些唐青青都是看在眼里的，也享受着她的关心，她也不能太过冷漠。
唐青青回到家，打量着苏蓉，发现她眉宇间透着疲惫，眼底下泛着青紫。
她整个人也比之前憔悴了很多，只是她一向注重自己的外表，不仔细看不大能看得出来。
苏蓉感受到唐青青的目光，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青青，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看您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晚上失眠？”
苏蓉怔了怔，“没，没有的事，我好着呢。”
“妈，您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们说，不要憋在心里。”
“瞧你这孩子，妈好着呢，不用担心。”
苏蓉没想到唐青青会跟她说这些，母女俩虽然相处了两年，可依然难以亲昵。
平常的问候都是很公式化的，不像今天一样，这么细心，这让苏蓉很是高兴。
“快去洗洗，我去做饭。还好你今天回来吃晚饭，我买了鱼，特别新鲜！”
唐青青道：“妈，你多煮点饭，一会大哥大嫂还有二哥都会回家吃饭。”
苏蓉愣住：“啊，他们怎么都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现在家里很少能凑齐这么多人，唐青青回来这么长时间，也就是第一天刚回来家里人比较齐，别的时候家里经常都是空的。
唐建国现在比以前还要忙碌，自从第一家国有企业宣布破产，让大家知道原来国家开的厂子也是会倒闭的，当工人也不意味着捧着铁饭碗，让很多人充满了危机。
厂子这边开始不再随着计划走，只管生产不管其他，需要自己开拓市场，寻求销路，而其他地方的产品又会涌入阳市，与他们进行竞争，如果厂子还跟以前一样运营，那很容易就会被淘汰掉。
这让唐建国的压力特别大，一边要改革，另一边又要维持稳定，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经常不着家。
他经常还要出差去别的地方，有时候还要跑国外去考察学习。
孩子们更是各有各的事，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突然回来，苏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没什么事，只是没有那么忙所以回家吃饭。”
“真没什么事？”苏蓉还是有些担忧。
“当然，一会他们回来，您问问就知道了。”
唐青青想了想又道：“妈，不管怎么说大哥和大嫂都已经结婚了，也就是一家人了，现在看在大哥的面子上，能不能对大嫂好点。大嫂家的那些事，您就当做不知道，让大哥大嫂他们自己去处理，大哥大嫂都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苏蓉没想到唐青青会跟她说这些家长里短，她跟唐青青经常没话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的世界都是这些事，可唐青青却不喜欢聊这些，于是就没法凑一块了。
其实整个家，除了唐珍珍，其他人都不耐烦听这些，唐建国不止一次说她老管这些事做什么，觉得她没事找事，对此很是嫌弃，也就不会听她好好说话。
老大老二倒是不会说些什么，可那表情让人根本没有倾诉的欲望。
老三明明在外头是妇女之友，特别讨女性喜欢，可在家里一听这些就说那人既然惹你不高兴，我回头去揍他。
苏蓉不过是吐槽而已，很多时候跟自己都没关系，单纯喜欢八卦，哪里敢答应。
爱吃瓜的人没人分享瓜是非常寂寞的，要不然她也不能跟唐珍珍还能说上话，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虽然厂子里也有她交好的，可一些话能说一些话却是不能，她毕竟是厂长夫人，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你怎么管起这些事了？”
唐青青跟唐继全和大嫂王秀娟其实并不算很熟悉，尤其跟王秀娟不过见过几次面而已，交往并不深。
虽然当时唐继全和王秀娟结婚，她也在中间做了说客，为两人终成眷属也出了一份力。
要不是唐青青出面劝说，按照那本书的描述，两人还要磨几年才能结婚，当时他们都老大不小了。
王秀娟要孩子也不大顺利，一直都怀不上，所以怀孕的时候已经属于高龄产妇，再加上她太过勤奋工作，她的工作环境又不太好，怀孩子和生孩子都比较折腾，生完孩子身体都比之前差了不少。
另一世唐青青也出面劝说，但是明显没有这一世说话有用，甚至当时还因此被苏蓉埋怨，觉得她不向着自己。
“我不想你想太多，放宽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哥他心里明白着呢，知道怎么处理。”
苏蓉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管，可我怕他们不懂事会吃亏。”
“那也是大哥自己选的，您就别操心了，吃力还不讨好。等大哥兜不住了，求您出手的时候，那才有牌面。”
王秀娟家里的事不少，不过王秀娟是个明白人，不会仗着自己是厂长大儿媳让自家亲戚扒上来吸血。
再加上苏蓉的态度，那些人也不敢仗着这个名义占便宜。
“哎，你说当初你大哥要是听我的，跟那个谁结婚，现在不和和美美的啥都不用操心。”
苏蓉心里还是过不了这个坎，觉得这个大儿子简直就是没事找罪受。
那么多好姑娘，偏偏选了这么一个长得不咋样，家里事还多的。
唐青青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哪家和和美美一点烦心事没有的。大哥就算跟别人结婚，也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现在至少他们夫妻俩是心意相通的，劲儿往一个地方使，小日子就不会过得差。换做别人，指不定怎么样呢。”
苏蓉再不满，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其实早就接受这个现实了。
但是能吐出心中不快，听一听别人的宽慰，整个人舒心不少。
“我现在也不说什么了，可你大哥还整天担心我棒打鸳鸯，现在更少回家了。他那个媳妇，我都没见过几回，脸都快忘了。”
唐青青听到这话，就知道苏蓉将这事放下了。
“大哥成家了，这不是怕带着媳妇回家吃饭，就跟那些没本事喜欢啃老的人一样嘛。一会我说说他，食堂饭菜哪里有家里营养，他们平常又没空做饭，还不如回家吃。”
苏蓉撇撇嘴：“我才懒得伺候呢吗，我一个人还能清净点。”
话是这么说，得知他们回来，苏蓉使出自己十八般武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当苏蓉看到孩子们吃饭吃得特别香，明明很累可依然感到高兴。
吃完饭，王秀娟非常自觉地去洗碗，苏蓉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更是满意。
“你们以后有空就回家吃饭，老大你以前是单身汉，去吃食堂也就去了，现在成家了可不能再这样。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秀娟想想，她这么瘦，不补补身子，孩子很难怀得上。”
唐继学听到这话，怔愣了一会，很快反应过来，他妈这是彻底承认这个儿媳妇了。
唐继学很是高兴，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伴侣是不被家人承认的。
“哎。”
唐继学干脆应下，没一会又忍不住道：“妈，我们还年轻不急着要孩子，您别老是催秀娟，都是我的意思。”
苏蓉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她哪里不知道唐继学这是知道王秀娟身体不大好，这么长时间一点动静没有，在她面前找补呢。
找补就算了，非要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护媳妇护这么明显，对她却十分防备，这区别待遇让苏蓉心里很不高兴，愤怒的同时还有些心酸。
辛辛苦苦养的孩子，长大后却有了媳妇忘了娘。
唐青青连忙出声道：“妈，过两天三哥和毅哥就要从南边回来。”
苏蓉的注意力一下被带走，“不是说没空，这个夏天都回不来吗？”
“项目比他们预计的要顺利，所以就有时间回家一趟。”
苏蓉一听这消息，更加高兴了。
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半天才道： “弘毅过来是跟你一起回去看刘老爷子的？”
苏蓉是从唐继学那里知道唐青青和翟弘毅现在的关系已经变了，只是唐青青没有跟她提，她也不好直接问。
苏蓉对翟弘毅很是满意，光是他带着唐继学这件事，就让她感到对方足以优秀。
更何况他家世好，跟唐青青又是青梅竹马，更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了。
唐青青一听就明白苏蓉的意思，大大方方道：“我和他现在正在处对象，他也是专程来看我的。”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王秀娟跟着丈夫唐继全回公婆家吃饭, 心里很是紧张的。
她很清楚婆婆对她很是不喜欢，最开始她都没敢想过会跟唐继全结婚，被表白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唐继全自己本身就很优秀，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 技术更是不用说, 是厂子里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他还是厂长的儿子, 多少女孩子喜欢他。
他为人踏实稳重, 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厂长儿子就会搞特殊，也不会觉得自己读过大学就高人一等，就跟普通工人一样。
主动示好的女生特别多, 私底下偷偷喜欢的更是不少，其中有不少女孩不仅长得漂亮, 家世也非常好。
王秀娟自己虽然在电焊这一块非常有自信, 可其他方面就很一般了, 家里更是拖累。
没想到唐继全就是看上她了，一直到现在两人结婚有一段时间, 还有很多女孩觉得两人很不般配，觉得他们是没法相处下去的。
王秀娟觉得自己能遇上唐继全，还如此顺利地跟他结婚, 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公婆不认可，王秀娟也觉得人之常情, 并不会因此心里产生负面情绪。
她也想怎么缓和关系，可不管她怎么做, 苏蓉都不给她好脸色。
唐继全感受到她的紧张，安抚道：“别担心, 有我在妈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而且现在青青也在, 更不用担心。”
王秀娟摇摇头，苏蓉毕竟是要脸的人，虽然看她不顺眼，却也没有像一些婆婆一样直接刁难，只是对她很冷漠，不愿意搭理她罢了。
“我不是担心妈为难我，我是怕我做得不够好。”
“秀娟，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妈那边你不用管，一切有我呢。”
王秀娟点点头，心里虽然依旧紧张，可听到这样的话，整个人舒坦不少。
“你说妈今天为什么突然让我们回家吃饭，还专门叫上了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往常苏蓉是不会特意叫她的，都是唐继全带着她回去的。
唐继全也不确定道：“应该没什么事吧，兴许就是回家吃个饭而已。”
王秀娟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回想最近发生的事，一切都挺好的，家里头也很安分。
王秀娟刚和唐继全结婚的时候，那些几百年不联系的亲戚，一下闻到味过来，想要让她帮忙安排工作。
王秀娟现在可是厂长儿子的老婆，进厂子不是分分钟的事。
可他们发现王秀娟不受公婆待见，根本说不上话，王秀娟现在年轻，虽然电焊技术好，却也还只是个小工人，也没法帮衬什么，那些人这才渐渐散去。
不过依照王秀娟对这些人的了解，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难道是他们私底下做了什么，惹来婆婆不快。
“你别想那么多，我们不过回家吃个饭而已。”
唐继全安慰着，王秀娟却依然还是担心。
可当回到家，苏蓉一直没有发难，她去厨房帮忙，苏蓉也没有说些什么。
之前王秀娟也是会到厨房帮忙，苏蓉很不高兴直接把她赶了出去，可回头又会抱怨王秀娟没眼色，就知道等着吃饭。
王秀娟还惊奇地发现，婆婆对她虽然还是没有好脸色，可是愿意跟她搭话了，不像之前一样都当空气。
原本还以为这是风雨前的平静，可一直等到吃完饭，他们准备回家，苏蓉也没有说什么刁难的话。
只是在走的时候，婆婆叮嘱两人，平时记得回家吃饭。
“别一天天地就知道去食堂吃饭，油水都没有。身体不好，怎么要孩子。去食堂也不比回家近多少，你们还不如回来吃，我还能给你们调养调养，否则我这辈子都怕是抱上孙子。”
说话虽然不客气，可对于苏蓉来说，这已经是极大改变了。
唐继全也感受到了他妈的态度转变，心里很是高兴，也很干脆地应下来。
他现在虽然很忙，却也不像之前一样没日没夜的干活，抽空回家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只是之前苏蓉一直瞧不上王秀娟，他也不可能把妻子扔到一边自己回家，于是这才很少回来。
现在他妈竟然主动开口留饭，那就说明她没有像之前一样，那么排斥王秀娟了。
“看来妈现在已经想通了，我就说你这么好，妈肯定会喜欢上你的。”
王秀娟听得耳根红，哪怕结婚有一阵了，她面对丈夫时不时还是会面红心跳。
她从小就很少被人夸奖，就算疼爱她的家人，也没有夸过她，大家都吝于这样的表达。
她师父对她也特别好，可他是个心善嘴狠的人，王秀娟以前没少被他骂，现在不在一起工作了，才不像从前一样。
她之所以那么喜欢电焊，原因之一就是她会因为做得好被人夸奖，让她获得自信。
认识唐继全后，又多了一个总能发现她优点的人，这样的人如何让她不心动。
今天的一切，让王秀娟感受到受宠若惊，不过她头脑还是清醒的。
“我觉得是因为青青，今天也是她叫我们回家吃饭的。”
唐继全想了想也赞同道：“还真的是，青青虽然瞧着跟家里没那么亲昵，可她一直希望家里和睦的。之前要不是她帮咱们说话，恐怕我们还没法结婚呢。”
王秀娟很庆幸有这么一个小姑子，如果是当初的唐珍珍，那今天肯定不会是这个结果。
王秀娟心里很是感激，想着该怎么谢谢她。
第二天，两人又回家吃晚饭，苏蓉的态度依如昨天，她终于愿意搭理王秀娟，时不时跟她说两句话，虽然态度还是冷冰冰的，却也让王秀娟很是高兴。
吃完饭，苏蓉还招呼王秀娟吃冰棍。
苏蓉去年给家里添了冰箱，自从唐青青回来，冰箱里的冰棍就没有断过。
“谢谢妈。”
“不过是一根冰棍，有什么好谢的。”
王秀娟笑得腼腆，觉得这支冰棍吃在嘴里比平时还要甜。
苏蓉依然瞧不惯她，可心情明显比平时好很多。
王秀娟后来专门找了唐青青，感谢她帮自己说话。
唐青青：“大嫂，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妈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们以后有空就回来陪她吃个饭，否则她一个人在家更容易胡思乱想。”
王秀娟应下后，每次回家比之前更加殷勤，苏蓉态度冷淡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她从小摸爬滚打着长大，只要给她机会，就知道怎么跟人相处。
之前是因为苏蓉不喜欢她，不愿意接受她，所以才没有发挥的余地，现在苏蓉退一步，也就不会处处挑刺，怎么都看不顺眼。
唐青青离开之前，婆媳关系比从前好了不少，至少苏蓉不会老板着一张脸，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瞧不上这个儿媳妇。
唐继全看到他妈愿意接纳自己的妻子，心底很是感激，也就努力抽出时间回家。
他们还把自己一部分工资上交，作为平常生活费。
两人的态度让苏蓉心里舒坦不少，之前唐继全为了跟王秀娟结婚，把她当敌人似的看待。
一个从小就听话懂事的儿子，为了个女人处处跟当妈的顶撞，苏蓉能喜欢王秀娟才怪了，只会觉得都是因为王秀娟，自己儿子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她看王秀娟也就更加不顺眼了。
现在夫妻俩经常回家吃饭，还拿出一部分工资给她，让她有了当家做主的感觉，看王秀娟的眼神都缓和了不少。
苏蓉其实也没用两口子的钱，把它们都存了起来，可就需要这么个态度。
唐继东从唐青青那了解什么是更年期后，也挤出时间回家，这使得很少再出现晚上只有苏蓉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情况。
回家的人一多，苏蓉就要花费更多时间去准备饭菜，家里的活也多了不少，于是对于唐珍珍的来访也就没有像之前一样渴望了。
毕竟她自己还要上班，虽然在办公室里也不干什么，但是每天也得去。
然后还要买菜做饭，为王秀娟和唐继全调养身体，希望他们赶紧有孩子，趁着自己年轻能帮忙搭把手。
唐珍珍也敏锐地感受到苏蓉的态度转变，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唐青青告状，还跟苏蓉认了错，说自己当时不该去找唐青青，她其实只是想道歉，没想到唐青青会多想。
苏蓉听了很是诧异：“你去找了青青？”
唐青青怔了怔，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苏蓉的表情瞬间不大好看，“你去找她干什么！谁让你去打扰她！”
“妈，我只是不想她误会，之前我碰到她了……”
苏蓉心情很糟糕，虽然唐青青回到家也没说什么，可她就是觉得不痛快，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她对唐青青的感觉是亏欠，对待唐珍珍越好越觉得是对她的背叛。
只是情感上她没办法控制自己，所以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
现在善解人意的唐珍珍竟然背着她去找唐青青，这不是让她里外不是人吗！
还好唐青青没有因此记恨她，否则她这些年做的事都白费了！
苏蓉对唐珍珍确实有感情，可她更觉得自己亏欠唐青青的，在这种情况下她会更顾及唐青青的感受。
苏蓉越想越焦躁，不明白唐珍珍这是在搞什么，竟然也没有跟她商量就自作主张，这让她很是不满。
她对唐珍珍都没有了耐心，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一会还要出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这几天厂子里有事，我没法这么早下班，你等我有空了再过来吧。”
“妈，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只是想要说清楚，担心青青误会我……”
苏蓉完全不想听，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大好，连忙摆手道：
“我知道，你也别多想，我确实有事比较忙。你大嫂那边事比较多，他们两个一个傻一个憨，我不看着点要被欺负死。”
苏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拿大儿媳家里的事当借口。
唐珍珍还想再说什么，苏蓉已经没有安心听了，火急火燎地就要拿钥匙出门。
唐珍珍无法，只能先离开了。
还没等唐珍珍想到什么缓解和苏蓉之间的关系，让苏蓉不再责怪她，就听到王秀娟怀孕的消息。
唐珍珍愣然，完全没想到剧情变得这么离谱。
唐继全和王秀娟结婚比书里说的容易很多，也比书上更容易怀上孩子。
要知道两人在书中晚婚晚育，甚至一度怀不上，都做好了没孩子的准备。
为此，苏蓉对王秀娟的意见更大了，彼此关系很是紧张，女主没少在中间调解。
现在这些剧情都跳过了，这就算了，也打乱了唐珍珍的计划。
这下苏蓉更加忙碌了，根本没有工夫再应付唐珍珍，她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对于唐珍珍的陪伴也就不在意了。
这可是他们家第一个孙子辈的，苏蓉对王秀娟再不喜欢，看在孩子面上，她也觉得王秀娟顺眼了许多。
虽然现在才刚怀上，苏蓉就已经开始做各种准备了。
王秀娟怀相并不好，吃什么吐什么，工作都难以集中精力，还差点因为失误而受伤。
她刚查出怀孕没多久，人就瘦了一圈。
苏蓉为此没少操心，成天想着给她做点什么吃的补补。
虽然王秀娟知道苏蓉做这些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可她依然很是开心，对苏蓉更加恭敬，婆媳俩的关系也更缓和了。
王秀娟怀孕，唐继全又从唐青青这里知道苏蓉正处于身体发生巨大变化的更年期，他对于王秀娟家那边一些事的态度也变得很强硬，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两人。
因为很多事发生了改变，这也导致了唐继全跟另一世的自己在处理问题时发生了变化。
翟弘毅和唐继学比之前预计的要晚回来，这个时候刚刚知道王秀娟怀孕了，苏蓉看到他们回家更是高兴。
苏蓉每天恨不得亮出自己十八般武艺，让大家吃好喝好。
“小毅，怎么样，还吃得习惯吗？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是瞎做的。”
席间，苏蓉不停给翟弘毅夹菜，唐继学都看不下去了。
“妈，小毅又不是没长手，人家想吃什么会自己夹，你这样让人都没法好好吃饭了。”
自从翟弘毅跟唐青青表白后，唐继学就改口叫翟弘毅小毅了。
苏蓉笑容僵在脸上，翟弘毅连忙道：“阿姨，您的手艺好，做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自己夹菜，多吃点。我看你们这次回来，比上次要瘦很多。”
唐继学忍不住吐槽：“南边太热了，而且是潮湿闷热，什么都吃不下。难怪那边的人那么瘦，再好的胃口都因为天气变差了。”
苏蓉听这话不免担忧道：“那也得吃东西，要不然身体怎么扛得住。”
从前她一直嫌弃唐继学不像两个哥哥那么出息，每天就会玩，非常地散漫。
可看着他这么用功，人都清减了不少，又开始心疼起来。
“所以我这不就回来了，吃几天妈你做的饭，我就能恢复过来。”
“你这次能多待一阵子？”
唐继学点点头：“这次至少能待半个多月。”
苏蓉听了更是高兴，自从唐继学南下，后来又上京城读书，也就过年能回来几天，平时屁股没坐热就走了，经常很长时间都不回家一趟。
吃完饭，唐青青和翟弘毅一起出门散步。
大院里有很多孩子在玩闹，老人们则拿着蒲扇坐在大树下纳凉。
有的人家门口围着一群人，他们挤在一起看电视，时不时传来各种声音。
两人难得拥有这样的闲散时光，就这么并肩慢慢走着，心里也感到很满足。
翟弘毅跟唐青青表白以后，彼此之间的相处就发生了变化。
倒也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这让彼此的感情从从前的友谊逐渐往更深的方向发展，顺其自然地在一起。
两人并肩走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温暖的触觉让彼此感到莫名安心。
“哥，你以后的重心都会转移到南边吗？”
“嗯，京城补习班我已经转手让别人负责了，以后专注南边电子业务这一块，怎么了？”
“我大四就要选择实习单位了，不出意外的话分配工作时也会留在那里。”
唐青青的名气和本事，足以让她可以在各个地方挑选实习单位，很早的时候就有很多单位想要过来抢人。
两人既然决定在一起，就要为今后做打算，总不能以后老是两地分居，分居也得距离近一点。

第154章
翟弘毅想都没想, 道：“我的行动比你自由，你想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还是很麻烦的。
这不过是想着支持唐青青的事业，宁可自己更加麻烦一些。
唐青青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我就先挑江市, 我实习的时候, 师父也会跟过去, 如果他老人家适应那边，我就留在原地。如果不适应，我就再考虑挑选距离京城比较近的城市。”
江市距离鹏城比较近, 交通十分便利，近期刚开通了一条高速公路, 开车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达。
翟弘毅自己有车, 来往会比较方便。
老刘头是地道北方人, 无法确定他是否能够适应南方炎热潮湿的天气，实习期间正好让老爷子过去体验一下, 到时候再根据他的情况决定去处。
老刘头现在虽然精神头不错，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必须有人在身边照顾才让人安心。
唐青青从前就说好以后是要给老爷子养老的, 而且有他老人家在家中，唐青青才会觉得那才是家, 才觉得安心。
翟弘毅闻言不禁皱眉：“江市？”
“对，那边急需人手, 距离你也比较近。”
翟弘毅抿唇没说话，江市是出了名的混乱, 前几天还发生过一起命案，各种案件更是层出不穷。
当地现在建了很多工厂, 外来人口很多，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治安也一片混乱。
虽然经过严打，风气稍微好转了一些，依然是犯罪者聚集的地方。
翟弘毅虽然知道唐青青做这一行，肯定是要伴随着很多危险，可听说她要去江市，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想法。
“要不还是在京城附近实习吧？”
唐青青笑了起来：“哥，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翟弘毅摸摸鼻子，“那里太乱了，当地情况也比较复杂。”
唐青青挽着他的手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跟你保证，会保护好自己的。况且那里距离你比较近，要是有什么事，你也能赶过来。”
翟弘毅听到后面这话，心中微动。
唐青青再接再厉：“上头也是存着要整治的心，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况且我负责的工作，要比那些冲在第一线抓捕罪犯的刑警要安全得多。”
唐青青会被分配在刑警队的技术科，主要任务是现场勘察、痕迹检测、物证收集等，为刑事犯罪确定侦破方向，划定侦破范围，属于技术类工种，危险系数要低得多。
只是现在经常因为人员不足，管理制度不够完善以及正好赶上等原因，有时候技术科的人也会参与一线行动，在侦查过程中追捕嫌疑犯。
翟弘毅知道她的性格，也明白这个道理，可理智上想清楚，感情上难免会担忧。
心里虽然会担心，却也没有反对。
唐青青真要遇上什么事，他赶过来也来得及。
翟弘毅在南边工作也是充满各种风险的，会遇到很多事，他的公司就有专门的保安团队。
现在治安比较差，时常出现绑架勒索案件。
翟弘毅的公司也曾被本地地头蛇索要过保护费，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仅组织了自己的保安团队，利用自身优势开了一家专门的保卫公司。
公司里基本都是退伍军人，不少还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一个赛一个的骁勇善战，手段强硬。
不仅如此，翟弘毅还雇佣了专业的法律顾问，在合法合规中将对方往死里摁。
如今很多法律法规还不够完善，很多人也不重视这一点，翟弘毅却已经深谙此道，并且组织了一支非常专业的团队。
相比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势力暴力团伙，他们光明正大搞事，还获得一众好评。
翟弘毅的出身以及后来上大学攒下的人脉，让他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虽然才成立了短短一年多，现在已经逐渐打出了名气，各方势力都会给几分面子。
“你要去江市我不拦你，不过那边的房子得由我来安排。”
别的事翟弘毅跟唐青青都是有商有量，甚至经常退让，但是在安全问题上，他的态度就会很强势。
比如早期的给唐青青找保镖等，直接先斩后奏。
实习期间单位会安排宿舍，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两人或者多人合住，最好也不过有个单身宿舍。
这么一来老刘头过来也就不方便了，唐青青肯定是要另外租房的。
唐青青的工作性质，让她很有可能需要晚上加班，时不时得需要走夜路，因此必须得好好挑选。
不仅要距离公安局比较近，还得周围环境比较安全。
唐青青对那边并不熟悉，因此非常干脆地答应了。
“别租太好的，要是是我明显支付不起的，老爷子看了肯定得走。”
老刘头自从知道翟弘毅跟唐青青在一起，虽然并不反对，甚至是很支持的，觉得比较放心。
可他也自动站在唐青青这边，成为她的娘家人，对翟弘毅比以前更加挑剔，生怕唐青青吃亏。
两人没结婚，翟弘毅就弄这么大阵仗，老刘头肯定会担心唐青青会被看轻，他肯定会不乐意。
从前翟弘毅和唐青青一块回家，他是住在老刘头家的，可现在回去就会被打发到王黑子家去住了。
按照老人家的话说，两人没结婚就在一个屋檐下，传出去不好听，尤其对姑娘家的伤害最大。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觉得老爷子管太多，可对于唐青青来说，这样的疼爱让她心中非常温暖。
若非关心自己的家人，哪里会考虑这么多，这么长远。
翟弘毅的条件放在哪里都是一等一的优秀，要样貌有样貌，要事业有事业，要家境有家境，很多人恨不得上赶着扒上来。
他的身边也没少过爱慕者，哪怕知道他有对象了，依然锲而不舍。
可作为过来人的老刘头坚定地认为，女方想要获得男方和男方家的认可，未婚之前就得注意分寸。
为了避免以后被人说嘴，婚前不能太上赶着。
唐青青之前还跟老刘头开玩笑，说：“你不怕伤了他的心？他对你非常敬重，把你当做自己的长辈的，万一把他气跑了怎么办？”
老刘头对翟弘毅也跟对自己的晚辈一样，嘴里虽然不说什么，心里是很关心的。
“那我也得把你放前头，他要是心眼这么小，你更不能嫁！”
翟弘毅对于老刘头态度的改变表示无奈又好笑，却不觉得被冒犯，反倒觉得唐青青有这么个长辈宠着是她的幸运。
唐珍珍很快得知翟弘毅的到来，知道他现在是唐青青的男朋友。
虽然翟弘毅很早就出现在唐青青身边，但是唐珍珍对这个人并不了解。
毕竟在原著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
翟弘毅如果是榕山大队的知青，后期要是非常优秀的话，按照小说的定律，怎么着也得是个男二男三，因此并不放在心上，也就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可这段时间她陪着苏蓉聊天，才知道唐青青身边竟然会有这样一个人物，唐继学这么优秀一个人，对他都极为佩服，可见有多出众。
这让唐珍珍心里跟被火烧一样，凭什么什么好的都被唐青青遇上了！
既然让她穿书，她就是女主角，优秀的男性应该围在她的身边才对，怎么偏偏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是如愿嫁给了男主，可一切完全跟书上描述的不一样。
也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很多事是发生了，可她身处其中的感受更是不同。
书里描述的美好确实存在，可更多还是痛苦。
她明明是女主，却被陷入家长里短的琐碎事中，完全不符合她的期待。
说好的小甜文，结果比她现实生活还要残酷。
哪家小甜文男主跟穆卫东一样抠抠索索，她买几件衣服都要管东管西边！
不过是投资失败，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那两个孩子更是让她无法感受到养娃的快乐，什么‘吸娃’的欢乐，她完全没有体会到，只记得那些恶心死人的装屎尿布。
她这么辛苦才获得一切，现在什么都没了，结果就看到原女主竟然越过越好了，这让她的算计变得十分可笑。
唐珍珍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心态，专门跑过来想看唐青青这一次的对象是谁，结果一看就给愣住了。
这分明是充满男主气质和样貌的男人！
唐珍珍脑子嗡地一下炸开，无法理解剧情怎么能是这样的走向，难道唐青青就是命定女主，她穿书了依然是别人的对照组吗！？
唐珍珍心有不甘，目光灼灼地盯着在院子里散步的二人。
翟弘毅长相偏硬朗，看着就不大好接近的样子，可是在唐青青面前显得十分柔和，眼眸好像只看到唐青青，对周遭全都不在意一般。唐青青更是笑容灿烂，她的美在笑容中更加夺目。
两个人虽然没有特别亲昵的动作，可明眼人都能看到彼此之间不一样的气氛，再加上容貌都非常出众，画面更加和谐出众，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
唐珍珍看在眼里只觉得非常刺眼，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上窜，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根本不是穆卫东，所以一切发生了变化。
唐青青抢走了自己的命运，如果当初没有弄错，现在站在那个极为优秀夺目的男人身边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翟弘毅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他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
他回头望去，只看到一方裙角藏在大树后。
唐青青看到他的动作，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虽然只看到一方裙角，却一下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唐青青露出一抹嘲讽笑意，“走吧，不用管她。 ”
翟弘毅看到她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转过身不再理会。
两人走了很远，唐珍珍这才从树后走出来，心中先是庆幸，随即变为愤怒，感到自己被无视了。
这明明是自己的人生！
还未等唐珍珍想好自己如何翻盘，抢回属于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翟弘毅和唐青青就已经离开了阳市。

第155章
唐珍珍得知唐青青和翟弘毅已经离开, 心里非常失望，可当她跟之前一样登门去找苏蓉聊天，苏蓉明里暗里地让她为自己的生计努力奋斗，不要成天到处闲逛时, 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
苏蓉语重心长道：“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 总得找点事做。你离过婚想要再找个好男人不容易, 要是再没工作, 就更难办了。再说了你也不能坐吃山空，总得想想以后该靠什么过活吧。”
唐珍珍听这话心里很是不舒服，可面上却是不显, “妈，我也想找事做, 可是现在没有门路根本没办法。”
“现在外头机会很多, 不像以前只能进工厂。女孩又不用干出多大事业, 差不多能养活自己就行。”
唐珍珍差点维持不住，这话明确表示了不会帮她安排工作的。
“妈, 不能让爸给我安排一下吗？”
“现在只招收一线工人，而且没有编制，想进办公室至少得高中毕业。”
“就不能通融通融嘛。”
唐珍珍其实压根不稀罕进工厂工作, 可是现在吃公家饭就是比较体面。
而且坐办公室还很轻松，像苏蓉上班经常打毛衣看小说等, 每天就是去混个日子。
苏蓉的表情微微沉了下来：“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身为领导更要以身作则, 现在工厂改制我们都正处于风口浪尖上。我以后也没什么空了，你不用来得那么勤。”
唐珍珍还想说些什么, 苏蓉却直接打断。
“我得出门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唐珍珍后来再过来, 苏蓉几乎都不在家。次数多了，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唐珍珍从被接回来开始，大家都是以羡慕的眼神看着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目光中透着鄙夷和不屑。
饶是再厚脸皮，唐珍珍心里也有些受不了。
最令她难受的是，以前捧着她的那些男人都不见了，同龄女孩更是有不少跟她说风凉话的。
虽然也还有男的跟她献殷勤，可自从知道苏蓉和唐建国的态度，态度发生了改变，一副高高在上审视的意味。
从前把她当女神，现在看她宛若尘埃。
还有一个男的觉得她离婚了，掉价了，觉得自己也能上了，甚至半路拦住她想占她便宜。
唐珍珍原本还想磨一磨苏蓉，她知道苏蓉耳根子软，特别好哄，愣是被这个从前压根不放在眼里的男人吓得不敢回到工厂这边。
唐青青并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翟弘毅临走前在苏蓉面前给唐珍珍上了眼药。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唐珍珍把自己拦在半路，差点让唐青青误会的事告诉了苏蓉。
苏蓉对唐珍珍确实有感情，很难割舍。
可她一听唐珍珍做的事，就想起了当时唐珍珍为了嫁给穆卫东，把唐青青给设计的事。
苏蓉对唐青青充满了愧疚，一听翟弘毅这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哪里还敢心软。
如果唐珍珍真的把唐青青的对象给抢了，哪怕只是恶心人，她和唐青青更没法做母女了。
因此，这让她下决心不再理会唐珍珍，只是最后的情分让她没有做得太绝，还是好言好语劝了她。
唐青青到学校办好手续，就坐车南下前往江市刑侦大队实习。
翟弘毅已经在江市安排好了一切，唐青青刚出火车站就看到有个人举着写着她名字的牌子。
唐青青走过去，跟举牌的人打招呼。
“你好，我就是唐青青，是从阳市来的。”
举牌的女人二十三四岁左右，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长裤，头发剪短，一看就是个非常精明利索的人。
“您好，我叫钱胜男，是翟总派我来接你的，一路辛苦了。”
钱胜男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不容分说将她其中一大包行李接过来。
“翟总跟您说了吧，他这几天得去港城一趟，没法亲自来接你，所以安排我过来。房子什么的都已经安排好了，您直接就能入住。”
江市也有翟弘毅所创公司的分公司，是最近才刚成立的，钱胜男是这边的负责人之一。
她是江市本地人，主要负责拉业务，得知这边开分公司，主动申请来江市开疆拓土。
虽然新公司会有很多事需要忙，开拓新市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像钱胜男的工作性质，会让她以前的工作白费了，可机会也更大。
钱胜男是个敢闯敢干的，虽然只是初中毕业生，却对公司的各种电子产品了如指掌，能说得头头是道。
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牢牢抓住，野心写在脸上，完全不加以掩饰。
“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
唐青青想将自己的行李拿过来，却被钱胜男拒绝了。
“没事，我以前还扛过大包呢，这点不算什么。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火车站附近比较乱，你小心自己的钱包。”
钱胜男个子不高，还很瘦小，却愣是开出一条路带着唐青青离开。
有人凑近唐青青，想要拉客，都被她用本地话给吼回去了。
她带着唐青青坐上人力三轮车，一路上都给唐青青介绍江市的大概情况。
“我们江市还是不错的，就是这几年发展得比较快，所以治安不大好。”
钱胜男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一辆自行车在路过一个行人时，后座的那个人一把将那个女人的包给抢了。
女人猝不及防，不仅没能抢回包，还被拉扯着甩飞到地上。
唐青青整个人都傻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
钱胜男看到气得牙痒痒，“这些摩托佬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大白天在街上抢劫！”
唐青青想停下来查看情况，被钱胜男拦住了。
“附近就有派出所，一会会有公安过来的。我们回头也追不到那摩托车，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先回去吧。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现在脸色都不好看，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人力三轮车并不算快，而且这条马路比较直，唐青青转身能看到后面的情况，确实没一会就有穿着绿色制服的人往那个方向跑，她也就没叫师傅停下。
“这种事很多吗？”
“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市区里还是很少见的，一般都是比较偏的地方。”钱胜男试图挽尊。
江市再怎么不好也是自己的家，钱胜男还是不希望唐青青这个刚来的外地人对这个地方印象太坏。
这确实也是偶发事件，钱胜男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平常都是听人说或者从报纸上看到。
人力三轮车的师傅却直接打脸：“哪没这么夸张啊，就这么夸张！要不是严打，只会更夸张。这些家伙跟雨后春笋似的，怎么打都打不掉，送去枪毙了才知道哭！
前几天有一户人家就被灭门了，现在还在找凶手呢，哎哟，那现场叫个惨啊。听说是进屋准偷东西的被发现了，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就杀人了。
我平时拉人都不知道遇到多少个说自己被偷东西的，我一个同行，前一阵送个客人去水厂，结果半路就被打劫了。不仅一天干活挣的钱没了，吃饭的车子也没了，还被狠狠揍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钱胜男干笑：“师傅，你也别尽往坏处说啊，也有不少好事呢。你老说这些坏的，是想要吓跑我这外地朋友啊。”
“嗨，我也不想说得那么恐怖，可你们两个女孩子必须得小心。尤其你这朋友长得还好，更得小心。别轻易相信陌生人，万一被拐到一些脏地方，这辈子就毁了。”
“我之前就听说一个姑娘，好心带路结果就被人拐走了，后来严打扫黄这才从脏地方把她给救回来，哎，人都已经被糟蹋得不行了。”
开放之后，经济发展起来了，一些被取缔的产业也悄悄发展起来了。
三轮车师傅每天都要接送很多客人，各种消息也听得多，他又是个喜欢跟人聊天的，听到的各种讯息也就更多了。
唐青青一路听师傅说了各种案子，深刻感受到这边公安部门的压力，为什么这么求贤若渴。
钱胜男给唐青青找的房子距离市公安局非常地近，大约一百米，过个马路就到了。
而且还是市印刷厂的职工宿舍，周围邻居基本都是厂子职工，也就相对稳定，也就比较安全。
要不是钱胜男是本地人，很难找到这样的房子，一般这种房子很少对外公开出租。
房子是一套两居室，位于二楼，房子建造的时间比较短，因此整体比较新。
最让唐青青感到高兴的，莫过于这房子竟然还带着卫生间，虽然非常的小，可这么一来会方便很多。
屋子里已经被彻底打扫过，被子被褥床单被罩都已经换成新的，还配备了洗衣机、电冰箱、电风扇、电视机等电器。
“这洗衣机也是房东的？”
钱胜男笑道：“这是翟总特意安排我去买的，这里所有电器都是我们自己配备的，您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回头不租了也不用担心，可以低价处理给公司人员当福利。”
唐青青没想到翟弘毅会这么细致，简直是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若非说哪里不完美，那就是这是二楼，对于老刘头的腿脚不大友好。
可这边天气潮湿，一楼也不合适住，二楼更舒服。老刘头的腿脚目前不至于上不了楼，因此这点暂时可以无视。
“您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您直接跟我说，我会都安排好的。”
唐青青摇摇头：“这里非常好，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我没什么意见。”
“那您看是先洗漱一下，还是直接去吃饭？”
现在天气炎热，唐青青在火车里这么长时间也没法洗澡，觉得自己都腌制入味了。
尤其江市这边还很潮湿闷热，汗不停地往下滴，唐青青刚才都不好意思靠钱胜男太近，生怕自己把人家给熏了。
因此唐青青决定先洗澡，吃饭的事倒是不急，她在火车上并没有亏待自己。
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唐青青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
钱胜男并没有带着她去大饭店，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小馆子。
一路上不忘给唐青青介绍附近大概情况，什么地方买菜，哪家铺子的东西好吃等等，让唐青青迅速融入本地生活。
“你家在附近吗？”唐青青问道。
钱胜男笑着摇头：“我家在另一头，在市区附近的村子里。”
唐青青一听就明白，钱胜男对这片这么了解，完全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做的准备，可见多么地用心。
即便是翟弘毅或者唐青青自己来准备，都做不到这么好。
“真是辛苦你了，你真的太能干了，难怪会成为分公司负责人。”
钱胜男其实不必要做得这么仔细，翟弘毅并没有要求那么高，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为唐青青布置的，只是临时有事只能让钱胜男找人帮忙办理，先凑合着住，回头他回来再好好收拾。
而且钱胜男现在也是一位主管了，手底下还是有几个人的，完全不需要亲力亲为。
可她还是抽空做了这么多，虽然这属于拍马屁的行为，可也证明了她多么的有眼力见儿，情商非常地高，非常适合负责做销售这一行。
钱胜男笑道：“这些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
临走前，钱胜男将办公室电话递给唐青青。
“要是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如果我不在的话，就跟接电话的人说一声，我收到消息立马会过来。”
唐青青感激她的好意，“今天已经非常麻烦你了，你不是我的员工，这些也不是你的工作内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这话就见外了，我可不是以员工的身份做这些的，是以朋友的身份。翟总是我非常敬佩的人，要不是他当初给我机会，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再说了，我是本地人，本来就该好好招待你们这些外地过来的人。
尤其你还是为了我们市的治安来的，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急需你这样的人才，我可不想看到我的家乡变成这个鬼样子，一提起全都是坏事。而且恶势力猖獗，对我以后的工作也会有很大的阻碍。”
钱胜男说着狡黠一笑：“再说了，我搭上你这条人脉，也算是公安局里有人了，以后好办事。”
钱胜男一番话让唐青青更加感叹钱胜男的厉害，总能把人哄得开心。
唐青青第二天一大早就拿着介绍信到市公安局报到，局里领导早就听说过她，能争取到她很是高兴。
“唐青青同志，很高兴你能选择我们市公安局，我们现在急需你这样的人才！”
政委一看她，就非常热情地上前握手。
这年头争取一个大学生就已经非常不容易，这一位还是有专长的，看到唐青青的资料时，市局领导班子差点没笑歪了嘴。
实习生们一般刚来也就是打个下手，还得有人带着，才能将自己所学的知识运用到实践中去，唐青青可是一来就能直接上手的。
唐青青敬了个礼，“我是来学习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看你的履历，已经是非常有经验的同志，就把你安排到重案三组。三组的负责人赵振韬组长也是一位年轻人，比你大不了几岁，估计会比较容易相处。别看他年轻，经验丰富，工作能力也很强。”
“是！”
政委带着唐青青进入三组的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人都哪里去了？”
留守的那个人连忙站起来，目光瞟到唐青青身上，心底很是诧异却很快又收回目光。
“都出去干活了，头儿带着李乐和黄佳佳去负责灭门案，我师傅和赵大庆去负责纺织厂那个案子。”
政委无奈地看向唐青青：“局里情况就是这样，你来了以后能分担一些工作，就不至于忙得团团转了。”
唐青青笑笑，“我就是来干活的，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周志斌，过来认识新同志。这位就是来实习的唐青青同志，以后就在你们组了，她可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还是足迹追踪方面的行家。给我把人给看好了，要是出了岔子，唯你们是问！”
周志斌连连应下，“政委，您就放心吧！”
政委走了之后，周志斌连忙给唐青青倒了一杯茶，并且把她领到自己的位置上。
“唐同志，抱歉啊，昨天我们组刚开会，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就赶赴现场了，所以这个点就剩下我一个了。”
周志斌不好意思地挠头，目光都不敢扫向唐青青。
他早就知道他们组要来个大学实习生，还知道是个女的，却没想到实习生竟然长得这么漂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警察。
这样的相貌太过出众，都不适合去蹲守或者做卧底，实在是太显眼了，太容易惹人注目。
唐青青笑道：“我明白的。”
看到唐青青笑靥如花，周志斌更不敢正眼瞧她，有些局促地挪开视线。
“你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先去整理材料了。”
唐青青道：“我可以看看手头上的案子材料吗？”
“当然可以，你等等。”
周志斌很快拿出一沓的资料，“这些都是。”
其实不止这些，可周志斌怕吓到这位高材生，甚至拿出来就觉得自己傻了，干嘛一口气拿出来这么多。
唐青青并不在意，她对此已经非常有经验。
唐青青开始翻看资料，并且做了记录，中午下班的时候将两份卷宗递到周志斌的面前。
“这几个案子现在破了吗？”
周志斌拿过来一看，都是入室盗窃案，盗窃犯进入工厂财务室或是商店里进行盗窃，数目都特别大。
“这几起盗窃案的凶手都非常小心，并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痕迹，目前还在追查中。依照目前的情况看，很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或者是同一个团伙的人干的。”
盗窃犯的活动范围非常大，因此虽然手法类似，却不敢肯定是同一个人。
一般情况下，小偷都喜欢在熟悉的区域活动，不会跑这么远。
“现场还在封锁中吗？”
“有的已经开放了，不能耽误人做生意。”
“那就是说还有的没开放？我能现在过去看看吗？”
周志斌怔了怔，完全没想到唐青青才上岗就这么积极。
她可是个外地人，才刚到江市没多久吧。
看着娇娇弱弱的一个女孩子，竟然会这么拼。
周志斌第一眼看到唐青青，还以为是那种就想着坐办公室的女同志了，要知道经常跑一线是没办法维持这样的美貌的。
“不可以吗？”
周志斌顿时回过神来，“当然可以，我手边的事也忙完了，我们吃完饭一起去吧。”
唐青青点点头，她对江市确实不了解，虽然特意研究过地图，但是一开始肯定没有那么顺畅，能有个搭档肯定更好，也能避免危险。
周志斌带着她去食堂，认识周志斌的人看到他身边的唐青青，眼眸都闪过一丝惊艳，又好奇的望向周志斌。
有那比较大胆的，会主动询问：“周志斌，你身边这位靓女是谁啊？之前没见过。”
“她是我们组新来的大学实习生，她可是高材生！”
那些人一听，眼神顿时变了。
有位老同志比较了解内情，眼神看了过来：“就是那个码踪高手？”
“码踪？”
“就是足迹鉴定。”
唐青青朝着他们笑道：“大家好，我是唐青青，以后请多多关照。”
“嘿，这名字我听过啊！”有个正在刨饭的刑警猛地抬头，“你就是唐青青？之前协助我们破了411案的那个唐青青？”
唐青青会选择江市也是有原因的，她之前就跟这边的公安局合作过，虽然只是简单的书信来往，谈的都是关于案子的事。
可唐青青对于他们的工作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加上正好距离翟弘毅比较近，于是就选择了这里。
“应该是我。”
这下食堂里正在吃饭的人都坐不住了，411案在当时闹得还挺大，因为死者是从港城来的商人，他过来是为了投资办厂。
结果竟然在江市被人给杀了，这引起了非常大的轰动，影响极为恶劣。
如果不能迅速结案，会让港商对整个内地都非常失望，投资意愿会被削弱。
因此市里省里都非常重视，务必在短时间内尽早破案，将凶手抓住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伤害已经造成，如果再不及时弥补过失，只会让那些正在观望的商人们跑得更快，还会影响更多的港澳台商人以及外商。
当时现场留下了不少血脚印，局长当时就直接拍板找这方面专家尽早鉴定出最详细的报告。
于是，就找到了唐青青这里。
唐青青这几年没少在公安报等刊物上发表足迹鉴定的文章，也受到过嘉奖，因此很容易就找到她这里来。
唐青青根据足迹为办案人员锁定了目标，最终抓住了真凶。
这起港商遇害跟内地并没关系，是其家族内部竞争，有人□□。
凶手是港商的随行人员，特意被安排在他身边，然后在内地将他除掉。
现在的大陆是贫穷又落后的，因此那边的人也认为只要布置得当，大陆警方是没有能力查明真相，这要比在港城动手更加不容易暴露。
再者，凶手背后的势力也不希望将钱投资在一穷二白的大陆，想要将资金流到发达国家。
这么一来，就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个投资计划破坏掉，一箭双雕。
结果没想到，这样的傲慢态度反而害了他们，大陆对此非常重视，在极短的时间内破了案。
这起案件的告破，唐青青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现场的足迹是经过伪装的，原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唐青青火眼金睛一下就看出了问题。
凶手不仅小脚穿大鞋，而且是反过来穿的，以此掩盖途径。
凶手还刻意叫来很多人一起去前往案发现场，并且在大家发现死者遇害时故意扰乱现场，让大家在惊慌中随意乱跑，在地面上留下非常多和混杂的足迹，欲以蒙混过关。
唐青青在一张张彩色相片中发掘出了真相，这边的办案人员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很快抓住嫌疑犯，并且经过反推找到足够的罪证证明其有罪。
案件告破，也使得对大陆治安没有信心的投资商人又稳坐下来。
这个案子整个市局的人都印象深刻，因此一提就立刻知道唐青青是谁了。
不过不少人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专家，对她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因此看到唐青青本人都非常意外。
这也太年轻了吧！
全国的足迹专家也就那么几个，不少人都已经很大年纪了。
这是一门极为需要经验的学科，很多人都是摸索了一辈子才练就的火眼金睛。
唐青青礼貌地朝着大家笑笑，这种情况她遇到过太多次，都已经麻木了。
只要本事在身，不管别人一开始怎么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她就能够证明自己。
“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学了多久啊，怎么这么厉害。”那位老刑警感叹道。
“十年左右。”
“十年？你才多大啊！”
唐青青笑道：“我是跟师父学的，他是码踪高手，以前为了找羊琢磨出的本事，过一阵他也会过来。”
围观的人连连赞叹，老刑警最不客气：“哎呀，这样的高手也到咱们这帮忙啊！来都来了，顺便过来看看嘛。”
“对啊，老爷子要是没什么事，可以过来遛遛弯，指导指导工作。”
一个女公安笑着摇头，“你们可真是，咋能对新同志这样的态度呢。唐同志，先去打饭，别理会他们这些人。”
唐青青连忙跟她道谢，结果刚打完饭，那女公安就对她说：
“不过大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没事让你师父过来，咱们食堂的饭菜味道很不错！”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张法医，你好意思说别人！”
“我可跟你们不一样，我是邀请老同志来咱们这吃饭的。唐同志刚过来肯定不适应，有亲人在身边也更能安心工作嘛。”
张慧说完又看向唐青青，“你的宿舍安排了吗？你师父应该是个男的吧？他/她的住宿安排好了吗？”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的，就在印刷厂里。”
“那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千万不要客气。咱们这别的不多，壮劳力那一抓一大把，一个个身经百战的。”
唐青青吃过这顿饭，对这里的陌生感一下消散了不少。
这样的环境她非常地熟悉，也非常地喜欢。
吃完饭，唐青青就跟周志斌一起赶赴现场。
江市炎热潮湿的天气，让唐青青觉得又热又憋闷，下了公交车走到厂区，晒得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
周志斌看她这个样子，就到小卖部买了一杯汽水递给她。
“怎么样，还适应吗？”
唐青青接了过来，“这里跟我家那边的天气完全不一样，我平时没有这么脆弱。”
“刚才那一条道一点遮挡都没有，别说是你这样的外地人了，我刚也差点被晒撅过去。现在都还算好了，七八月份的时候，在外头跑简直在玩命。
最怕就是看到尸体，那味道简直了！”
周志斌想到什么，只觉得手里的汽水都不甜了。
两人缓了一会，就进厂子里。
门卫还记得周志斌，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就跟着周治病和唐青青一起去案发现场。
“那里现在还跟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动过。”
厂里的新办公楼刚建成，原本想着选一个黄道吉日搬迁，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于是什么也不管了，直接全体搬迁，于是现场就被保留下来了。
门卫领着他们到现场，办公室之前被封锁后就没有再动过，因此电风扇等电器也都还在。
他正想去打开风扇，被唐青青制止了。
“这天太热了，开风扇能凉快点。”
唐青青摇头道：“不用了，这样就行。”
门卫看她坚持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这个小偷绝对是专业的，是个惯犯。这个保险柜是我们厂花了大价钱买的，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
从门口看过去，现在还能看到保险柜的门现在还是打开的，从表面上看并不能看出已经被损坏了。
可见小偷的技术非常高，不需要暴力就能寻找到办法将保险柜门打开。
周志斌：“保险柜上没有搜集到小偷的指纹，他非常的小心。”
唐青青环视一周，然后蹲下来歪着头查看地板地面。
有时候直接趴在地面上，脸贴着地板勘察。
周志斌和门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门卫很是好奇：“公安同志，这位女同志在看什么啊？”
周志斌朝着他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门卫也就没有继续再问，却一直盯着唐青青的动作。
类似的案件，唐青青破过不少，最早还帮机械厂破过，结果引来一系列事件。
但是之前是内贼，现在看保险箱的情况，很可能是专业团伙很早就盯上了这里，并且研究过这样类型的保险箱，才能快速地完成，至于有没有内鬼通风报信就不好说了。
唐青青完成一系列勘查，已经到了傍晚。
她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在随身带的小册子上写写画画，这才记得身边还有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一旦开始勘查，就会忘了时间。”
“理解，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唐青青将自己的笔迹递给周志斌，“目前可以确定小偷的相貌特征和年龄，他既然能避开保安的巡逻，之前肯定没少过来踩点。而且还会蹲守在附近，察觉这边没人就潜入进来，我们一会需要在附近找找。”
周志斌看着手里的笔迹，虽然对唐青青已经有所了解，还是非常震惊。
唐青青不仅把具体数据写在本子上，还将对方大概的体型给画了出来。
而且她还不只画了一张，而是画了好几张，迅速翻页能看到上面的小人跟童话片一样在走动。
虽然都是速写，而且画的张数比较少，因此抽帧得比较厉害，可还是能看到个大概。
如果周志斌在大街上看到凶手行走的背影，还真有可能认出来。
“你真的看到脚印了？”周志斌感叹不已，要不是亲眼看到，都不敢相信有人这么强。
现场他之前就勘查过，尤其是保险柜前面的区域，可是水泥地板根本看不出什么。
“看得不大清楚，所以数据没有那么精确，但是应该也不会差别太大。”
唐青青和周志斌走出办公楼，看到太阳都已经快下山了。
唐青青摸了摸肚子，“我们要不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再过来勘查？”
“行。”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店铺解决了晚餐，然后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搜查。
之前在勘查的过程中，就曾推算过凶手最有可能会行走的路线。
于是唐青青就按照他们的推算，在附近寻找可疑的足迹。
天色彻底暗下来，周志斌看着唐青青还跟之前一样半蹲着观察地面，心中很是感慨。
唐青青给他的印象真是都没过夜就打破了，这位女同志是真的拼啊，刚进他们组，人都没认全就投入工作了。
难怪会被分过来，简直太适合跟着他们头儿干了。
当唐青青找到盗窃犯的足迹，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脸上胳膊上都非常痒，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蚊子咬了。
“这里的蚊子也太毒了吧！”
唐青青惊呆了，她其实是有准备撒了驱蚊水的，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的工作经验。
可是没想到她带来的驱蚊水竟然对这边的蚊子没有作用，这么短的时间里依然把她咬个够呛！
周志斌挠挠头：“啊？有蚊子吗，我没有被咬啊，我还说这里不错，没啥蚊子。”
周志斌蹲守的时候也经常被蚊子咬个够呛，躲在草丛等地方，擦了东西也没事。
今天他还说运气不错，没想到全去咬唐青青了。
唐青青哭笑不得，她这个外地人的血比较特别嘛，竟然只咬她！
唐青青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止痒水，朝着自己被咬的地方喷了一圈。
周志斌惊讶：“你的准备也太充足了吧。”
唐青青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已经够让他惊讶了，竟然连这东西都带了。
唐青青笑道：“都已经有经验了，所以只要去现场我都会背着一个包。”
说着她还从包里拿出一颗棒棒糖递给周志斌，“吃点糖，能维持体力。”

第156章
赵振韬刚回到公安局, 就听说新来的实习生和周志斌一起侦破了钢铁厂的盗窃案。
由于被盗数额极大，金额高达一万元，这个案子就落到了重案三组头上。
盗贼极具经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盗窃手法跟之前几起盗窃案极为相似。
盗贼拥有非常高的开锁技能, 而且很会隐藏自己的痕迹, 每次盗窃都没有被人发现。
盗窃之后, 他就会消声灭迹一段时间，过一阵才会在另一个角落钻出来。
每次间隔的时间都是不定的，是没有规律的。
无法琢磨他的行踪, 也难以推测他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行动。
这个案子在三组改编之后, 就落到了三组的头上。
钢铁厂案也才刚发生了没几天,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线索。
现在竟然就查清楚了？！
赵振韬将周志斌叫过来, 询问具体情况。
周志斌很是兴奋地讲述整个过程，“头儿, 新来的实习生简直神了。光面的地板上竟然都能看出犯罪嫌疑人的足迹，然后根据足迹特征竟然在工厂附近竟然找到了嫌疑人的足迹，我们顺藤摸瓜就把人给找到了！”
钢铁厂地处偏僻, 不少地方都是野地，盗贼是从野地里过来的。
虽然野地经常人来人往, 不少地方已经被人踏出了一条道。
可这对于唐青青来说难度系数会低很多，野地的杂草折痕、泥土地更好地将盗贼的脚印给保留下来, 这让唐青青能够一路追踪至繁华处。
唐青青根据自己对足迹分析后的推断，寻找附近商贩询问情况, 将盗贼的大致情况告知，很快就找到对这个人有印象的群众。
“那家伙之前就过来踩点, 还在一家小卖部买过东西，那小卖部老板就把这人的样子给记住了。你说巧不巧，我们把目击者带回公安局打算让老郭根据描述画像，没想到正好撞到因为赌博被抓的犯罪嫌疑人，目击者一下就认出来了。”
周志斌说着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运气来了真的是挡也挡不住。
原本以为这事还得折腾一阵子，虽然有画像，想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人，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哪里晓得偏偏就是这么巧，正好就给撞到枪口上了，周志斌差点没乐开花。
从前就经常看别人遇到这种巧事，比如正在办一个案子，结果竟然在围观群众中抓住了另一个案子的罪犯等等类似情况。
有时候藏得特别深的罪犯，竟然在误打误撞中被捕获，令人哭笑不得。
赵振韬看他忘乎所以的样子，道：“这事说巧也不算特别巧。”
“什么意思？”
犯罪分子频繁作案，每次都是冒险偷取巨额现金，这样的人往往得手之后，就会疯狂消费。
赌博，往往是这些人的消遣方式之一，钱来得太容易，就很容易去挥霍。
现在又正逢着重打击赌博扫黄，于是这个案子发生以后，赵振韬跟上面申请重点打击，看能不能一石二鸟。
没想到真这么巧，还没彻查赌徒身份资金来源等，目击者就将罪犯给认出来了。
确定了嫌疑人，再逆推寻找证据就相对容易多了。
罪犯最近突然暴富，出手特别阔绰，而且说不出具体资金来源。
在他家中搜索时，找出来专门用来撬保险柜的用具，以及还来不及挥霍的金钱。
人赃并获，嫌疑人抵赖不过只能认罪。
“原来是这样子！我就说呢！”周志斌恍然大悟。
赵振韬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要不然还不知道得查到什么时候。”
周志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事还真跟我没关系，我那天完全是个陪衬，都是新来的同志厉害，我就是在现场看一年，也看不出什么来。”
唐青青正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有不少人，不禁看了看手表，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呢。
周志斌看到她，连忙朝着她打招呼：“唐同志，快过来，这就是咱们的头儿。头儿，这就是新来的唐青青同志。”
赵振韬看到唐青青这么年轻漂亮，心底闪过一些诧异，不过也并没有太在意，之前他就已经听说过了这位新同志的情况。
他们刑警支队男多女少，现在还来了这么漂亮的女孩，还如此厉害，早就已经在局里传开了，谈论她的人不少。
赵振韬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头跑，可偶尔有事也得回来一趟，也就听了一耳朵。
“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我们这组是大队里最年轻的，也是最充满活力的。今天差不多都来齐了，正好跟大家认识认识。”
赵振韬转头望向其他人，“一会没谁出外勤吧？中午咱们一起去外头吃一顿好的，为了欢迎新同事，我请客。”
三组里长得最高大的王大庆惊呼：“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我们赵头儿竟然有钱大出血？是不是躲着嫂子偷偷藏了私房钱。”
赵振韬扬起手里的文件，作势要拍过去：“滚，说什么胡话呢，我是这么窝囊的人吗，手里连这点钱都没有。”
“这话我记住了，下回见到嫂子我得问问。”王大庆哈哈大笑，完全不怕他。
赵振韬直接一腿过去，王大庆一个躲闪，躲过了攻击。
赵振韬刚结婚，对象是个会计，家里的钱一直都是她管着，需要买什么赵振韬都得打报告申请。
其实很多人都这么做，毕竟干这一行的成天不着家，另一半会承担家里的事会比较多，工资也就都会给对方安排。
只不过三组除了赵振韬其他人都没有结婚，就成了独一份了，大家没少拿这件事开涮。
赵振韬其实觉得是应该的，特高兴有个媳妇能管自己，以前他的工资经常莫名其妙就没了，有媳妇之后生活品质没有降低，竟然还有结余，不过是装一装罢了。
组里都是年轻人，气氛非常轻松，唐青青很快跟大家熟悉了。
组里另外一个女队员黄佳佳是最高兴的，“之前组里就我一个女的，有些时候挺不方便的，你来了我就有个伴了！”
中午说是聚餐，不过是到附近小餐馆吃煲仔饭，而且一边吃还一边聊案子。
说得最多的就是轰动全市的灭门案，现场极为惨烈，可大家都已经习惯，能够对着现场相片一边吃饭一边说事。
唐青青一开始都担心会被老板轰出去，这不是影响其他客人吃饭吗。
还好他们坐得比较偏，其他客人来去匆匆，也没有注意他们说些什么。
江市这边的节奏明显比阳市等地要快，每个人说话走路都非常快。
而老板不仅没说什么，闲的时候还凑过来插话。
黄佳佳给她解惑道：“老板是张法医的堂哥，以前是厂里的大厨，现在自己出来单干。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关系特别亲，我们这点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啦。”
张法医是局里的宝贝，经验丰富能力强，经常能从死者身上找出很多线索。
她也是出了名的胆大心细，面对高度腐烂或者死状惨烈的尸体都能面不改色，很多男同志都比不过。
“有一次我正好撞上，妈呀，看到张法医用水管冲刷腐尸上的蛆，还跟没事人一样跟我说话，分析那些蛆虫以推断死亡时间，我当时差点没撅过去！”
黄佳佳回想当时惨不忍睹的场面，全身不禁抖了抖。
虽然已经基本适应，不像一开始一样差点没吐在现场，可也不妨碍她依然觉得恶心。
唐青青也同样如此，她虽然参与了不少案子，可很多时候去现场的时候，已经将尸体清理了，不需要很直观地观察尸体。
她光是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恶心，不过吃起饭来依然觉得很香，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三组其他人也一样，虽然团队成员都年轻，可都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不再是最开始的愣头青。
赵振韬看向唐青青：“你也跟我们一起调查灭门案，我刚刚已经立了军令状，要在七天之内破案。”
灭门案引来极大关注，人民群众为此感到非常恐慌。
家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温馨的安全的，结果在家里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杀了，这让很多人内心极为恐惧。
凶手一天抓不到，大家就会对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感到担忧。
因此上头非常重视这个案子，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唐青青应下，“我想去现场看看。”
赵振韬指着对面笑起来还有酒窝，看着就像是个学生的李乐。
他其实跟赵振韬差不多大，可因为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还带着个小酒窝，看着只有十七-八岁。
李乐长着娃娃脸，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三组里最能打的。
他从小就学武术，长大后又去当兵还上过战场，退伍之后分配到公安局的。
“李乐你一会跟唐青青跑一趟。”
“行嘞。”李乐笑着应下。
周志斌连忙举手：“头儿，让我去呗，我跟唐青青同志配合过，更容易开展工作。”
周志斌一直想要加入到灭门案里去，可现在一直在整理资料。
他宁可在外头被蚊子咬死，也不想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这个案子轮不到你，先把你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再说。李乐更了解这个案子，他更适合。”
周志斌深深叹一口气，“我是造了什么孽啊！头儿，下次再让我搞这些东西，我可要罢工了。”
王大庆笑道：“得了吧，现在这日头能坐办公室你就偷着乐吧。你看看我，才跑几天都快晒成炭了。”
“你喜欢，那你来。”
王大庆顿时左顾右盼，不接这茬。
赵振韬几下把饭吃完，站起身道：“行了，大家赶紧都动起来，赶紧把手头上最要紧的案子结了。”
他又朝着老板道：“老张，帮我记账，今天都算我的，回头我让我老婆过来结账。”
“放心，都记着呢，不会让你有赖账机会的。”
赵振韬朝着他点了点头，就直接往店外走，其他人也加快了速度，齐刷刷站了起来。
黄佳佳任命地也狂塞几口饭，连忙追了上去。
“师父，等等我！”
饭馆里瞬间空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李乐：“你不用急，慢慢吃。我们组长就这样，你慢慢的就会习惯了。”
唐青青饶是是有经验的，也倍感压力，赶紧把饭扒拉干净，用手帕擦了擦嘴就跟李乐一起去案发现场。
死者已经被带走，案发现场的地面上还能看到非常多的血迹。
现在的天气炎热，散发着一股恶臭，还围了不少苍蝇。
唐青青穿戴好鞋套手套和口罩，进去查看情况。
屋子是个三居室，死者一家是双职工家庭，男主人是工厂里的领导，所以分到的房子也比较大。
里面住着一家五口，男女主人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
老大是女儿，下面两个是儿子。
大女儿已经十六岁，正在读高中，单独住在家里最小的屋子里。
两个弟弟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睡在次卧的高低床上。
李乐道：“根据现场痕迹和尸检分析，凶手是先杀了大女儿。估计当时女主人听到了动静，就出来查看情况，结果被凶手给杀了。男主人这时也被吵醒，出来查看情况，又被躲在门后的凶手给抹了脖子。
两个小男孩是在梦中杀死的，凶手应该是看死了这么多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人都给杀了。”
“凶手手段极为残忍，而且身手利落，除了第一个受害者，其他人都是被抹了脖子，一刀毙命。”
唐青青极为小心地走进现场，查看现场大概情况。
“能这样冷静冷酷还拥有这样身手的人，不会是普通的盗贼。”
李乐点头：“他的手法纯熟，而且不带一丝犹豫。我们认为他以前很可能是见过血的，才能这么凶狠。曾经很可能当过兵，又或者在屠宰场等地工作过。”
唐青青看着地面上的尸体痕迹固定线，大女儿是死在客厅里，地面上有明显的挣扎痕迹。
“我记得大女儿的衣服有被撕扯的痕迹？”
“是的，死者内裤被半扯到臀部，指甲里发现了皮肉组织，身上有挫伤。依照她身上的伤，和当时的场景推断，凶手在入室以后，看到了穿着睡裙上厕所的死者。心生歹意，想要对死者进行侵害，死者在挣扎中踢中了茶几，发出了声音。”
“凶手听到房间里的动静，避免被发现，就将第一位死者杀害，紧接着又挥刀冲向第二位死者。他将所有人都杀死之后，将屋子里的贵重物品全都给偷走了。”
唐青青走进主卧，就看到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柜子抽屉。
“现场没有找到他的指纹吗？”
李乐：“他应该是戴了手套，否则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有备而来啊，地面上也很干净，有类似的盗窃案吗？”
李乐摇头：“原本怀疑过你之前抓到过的那个小偷，不过根据调查，那天死者被灭门的时候，他地下赌场赌博，有很多目击证人。”
唐青青点点头：“目前看，两人手法还是不大一样的。”
之前抓的小偷明显不屑偷小钱，对自己的技术充满信心，所以目标都是店铺或者工厂财务室。
毕竟普通人一般不会将大量的现金放在家中，贵重物品还需要去销赃，会充满风险。
纸币就不一样了，除非特殊连号，否则是难以查出来源的。
这个凶手盯的是民宅，身手利索，可不一定有那个小偷能打开保险柜的技术。
案发现场位于二楼，阳台是敞开的，通向阳台的房门已经被粗暴撬开，技术明显不如之前抓获的小偷。
由此可以推断，凶手是从一楼爬上来的。
唐青青刚才在楼下就已经观察过，一楼阳台通往二楼的阳台并不算特别难爬，身手敏捷的人可以踩着一楼阳台护栏，顺着墙壁爬上来。
凶手很谨慎，一楼阳台上的痕迹被擦过，唐青青刚才并没有发现脚印，也没有发现凶手的指纹。
案发的时间大约在凌晨三点钟，正是大家沉睡的时候，那时候也没有人看到凶手。
唐青青盯着地面，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动态画面——凶手一路从阳台上爬上来，然后一路行凶的动态画面，描绘出凶手的动线。
这里的情况要比上个盗窃案复杂得多，唐青青在现场勘查了一下午，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因此她天黑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并没有在现场挑灯奋斗。
明天王黑子会带着老刘头过来，她得回家收拾好，迎接他老人家。
不过他们从案发现场坐车回到公安局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幸亏南方晚上开店的也很多，两人找了一家店，将遗漏的晚饭给补上。
“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休息，后天我再去案发现场看看，我觉得有很多地方值得继续研究。”唐青青道。
李乐嘴一抹，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租的房子距离这里挺近的。你跑了一天也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李乐没说话，就跟在唐青青的身后。
唐青青停下脚步：“这附近就是公安局，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公安局附近作案，不用送我了。”
“还真有人敢，之前有人把自行车停在公安局门口，也就进去一两个小时办事，出来的时候只剩下拴着自行车的链条，自行车已经没了。”
唐青青震惊：“这小偷也太大胆了吧！”
偷东西都偷到公安局门口了，态度可谓极为嚣张。
“还好我们很快把小偷给抓住了，要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唐青青想想也觉得丢人，可见治安差到了什么程度，这件事传开给公安队伍的名誉都造成极大损害。
都敢偷到公安局门口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公安都是干什么吃的！
唐青青都能想象得到群众是怎么吐槽的。
唐青青想说自己也是人民警察，身手也挺不错，不需要这样保护，可李乐还是坚持把她送到大院门口，而且站得远远地看着他。
唐青青心中很是感激，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又增添了一些归属感。
她朝着对方挥手，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
唐青青很是惊喜，“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翟弘毅朝着远处的李乐点头微笑示意，才朝着她道：“我也是刚到不久，你今天还要上班，也就没必要提前跟你说。”
“下次可别这样，要是我加夜班可怎么办。”
“好。”翟弘毅笑道，“刚才那个是你的同事？”
“是啊，这里的人都挺好的，都非常地热心。”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唐青青颇为得意道：“我已经破了一起盗窃案。”
翟弘毅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神眼女侠’！”
唐青青没好气嗔了他一眼，“你找到住处了吗？港城那边的事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你过两天才来呢。”
“我都已经办妥了，明天老头子过来了，我接不到你还接不到老头子，他肯定会发脾气，觉得我不尽心。”
“师父哪里有这么小气。”
翟弘毅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唐青青。
唐青青好奇：“这是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唐青青打开盒子，就看到一个黑色小匣子，上面还有个小小的屏幕。
“这是……BP机？”
BP机进入国内也有两三年了，现在能拥有一台BP机是非常令人羡慕的存在。
机子都是国外的品牌，价格昂贵，而且所需要的服务费用也很高，在现在代表了经济实力。
虽然不像后来的移动电话那么方便，还需要找电话拨回去才能通话，可是也比之前方便联系得多。
现在装电话会比早几年容易很多，因此有不少打电话的地方。
“有了它更方便联系，这个还是有些落伍了，港城那边都已经用上了手提电话。”翟弘毅有些惋惜道。
他也有能力将这些产品带回大陆，可带回来没信号也白瞎，还需要等电信发展起来才行。
唐青青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价格几何，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那东西多贵啊！我带着BP机都觉得很奢侈了，要我扛着手提电话到处跑，我这保护它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做事啊。”
手握大哥大，那都是有钱的大老板，她一个小小的公安拿着，实在太不像话了。
那玩意还特别大一坨，藏都不好藏。
“那BP机正好合适。”
唐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叹道：“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我们俩之间就不说这些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要不是你不乐意管钱，我现在就把手里的钱都交给你管着。你的工作伴随着风险，有它我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两个人确定关系后，翟弘毅就拿出了自己的存折递给唐青青。
唐青青没收，她一直都有工资，上大学又不需要学费还有补贴，再加上之前的存款，以及苏蓉、老刘头甚至还有王黑子给的零花钱，加上她物欲并不重，平常也花不了什么钱，所以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完全足够她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她不擅长理财和投资，钱在手里也就是能赚个利息钱。
唐青青知道未来物价会越来越高，钱越来越不值钱，钱放她手里就等于亏损。
因此她不仅没有收下存折，反而还会拿出自己一部分钱交给翟弘毅，让他看着办。
翟弘毅能够钱滚钱，虽然有亏损的风险，但是总比她存在银行里必然会亏损的好。
唐青青没有再扭捏，直接收下了。
其他东西还罢了，这个她要是不收，翟弘毅肯定没法安心，估计又会想着给她找保镖。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还需要带着保镖去上班，这真的不太合适。
两人在下面站了一会，翟弘毅就将唐青青送回家了。
唐青青有些犹豫：“你要不今晚留下来，隔壁的床都已经铺好了。”
翟弘毅的喉咙上下滚动，虽然知道只是单纯地留下来，心里还是不禁颤了颤。
虽然以前两人没少靠在一起睡觉，可当时没这些杂念，也就不会感到有什么，现在关系不一样了，难免心境不同。
“我已经订好房间了，东西也留在那里。你赶紧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在楼下等你。”
唐青青闻言也就没再说什么，进屋之后看到翟弘毅下楼离开这才拿出干净衣服去洗漱。
她不知道的是，翟弘毅离开之后又拐了回来，在一棵大树下抽烟，直到她房间的灯熄灭了，过了一会儿才走的。
第二天一早，唐青青像往常一样晨练，就已经看到翟弘毅在楼下等着了。
唐青青扬起笑容，一点不意外他的提前出现。
“你很长时间没指导我了，一会正好看看我现在的本事。”
唐青青现在的身体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动不动低血糖晕倒。
这么多年坚持运动，以及在学校的训练，现在身手还是很不错的。
别看她瘦，实际上都是肌肉，因此体重并不算轻，挥拳揍人还是很有力度的。
翟弘毅挑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尽管放马过来！”
两人吃完早饭，便打车前往火车站。
唐青青虽然不差钱，可一般情况下还是不会打车的，翟弘毅就不管了，一切以方便舒适为主。
能飞机的就不会火车，能软卧绝不硬卧更别说硬座，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减少旅途的时间和疲倦，才能更迅速地进入状态之中。
唐青青虽然节省，却也觉得这个观点没毛病。
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是该好好享受，没必要太过节省。
因此她现在坐火车都会尽量选择购买卧铺票，不过一般不会选择软卧票，这种票普通人也不好买，价格还非常昂贵。
硬卧票就已经能够满足唐青青的需求了，每次颠簸几天，虽然也会困倦却不像坐硬座似的，半条命都快被挤没了，腿脚都是肿的。
两人在火车站出口等了一段时间后，就看到王黑子带着老刘头一块从出口走出来。
王黑子穿得特别花哨，在人群中是最耀眼的存在，想要不发现他都不容易。
王黑子也是个眼毒的，左右张望了几下就看到了唐青青和翟弘毅，举起帽子朝着他们招手。
“毅哥，青姐！”
王黑子身后扛着大包小包，一只手还不忘护着老刘头往外走。
“你在这里守着，我过去接他们。”翟弘毅说完，就往门口挤。
他长得高大，身手又很敏捷，很快就来到了两人跟前，将王黑子一个大包接过来。
王黑子：“我的妈呀，现在都九月份了，咋还这么热啊！”
翟弘毅看向老刘头，看他面色还算不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老爷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刘头用自己的独眼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我以前到处跑的时候，你还没生呢。把我往沙漠里扔，我都能活得下来。”
王黑子啧啧：“老刘头，我发现你自从出山，就越来越能吹了。”
老刘头冷哼一声没搭理他，朝着唐青青的方向走去。
唐青青也很是关心地问道：“师傅，你还好吧？”
“还行，你师父身体还硬朗着呢。你咋样啊？之前让你带的土，泡水喝了吧？”
他们那有个讲究，要是去外地比较远的地方，就得带一点家乡的土。
到了那之后，用这些放在水里喝，这样就能避免水土不服。
唐青青也不知道这个法子管不管用，但是老刘头让她这么做，她每次都会乖乖听话。
也不知道是自己适应能力强，还是真管用，唐青青确实没有水土不服过。
每个地方的美食，她都很欣赏，不存在吃不惯，或者因为不习惯导致生病。
之前所待的都是气候干燥的北方，现在来到完全不同的南方，唐青青也没有感觉到异样，才能立刻开展工作。
“我好着呢，我们先回去吧，我和毅哥早上买好了菜，一会在家里吃饭。”
唐青青担心老刘头颠簸这么长时间，又换了个生活环境会不习惯，所以打算第一顿做一些他之前常常吃的东西，方便他适应环境。
之前老刘头虽然去过京城，可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
年纪大了，每一年的情况都很可能不同。
去年老刘头又生过一场病，身体也没之前好了，这让唐青青就很纠结，甚至打算过回家工作。
后来还是老刘头将她这个想法击退，说她要是敢回来，就把她的腿给打断。
老刘头没有客气，直接点单：“我要吃酸汤面。”

第157章
酸汤面最终还是没有吃成, 天气太过炎热，吃带热汤的东西只会更热。
老刘头回到家后，主动将酸汤面换成了凉拌面。
吹着电扇，喝着冰汽水, 吃着凉拌面, 热气也能消散一些。
王黑子一口气喝了两瓶汽水, 打嗝时只觉得一股气往鼻子冲。
喝完汽水, 他还从冰箱里拿了一根冰棍，咬了一大口，一边哈气一边大呼痛快。
“爽！”
在车上没法洗漱, 黏黏腻腻了好几天，吃不好睡得也不踏实, 现在刚刚洗漱完, 又吃饱喝足, 虽然还是觉得很闷热，却也感到舒坦了不少。
老刘头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发现什么东西都非常齐全，有些还是他在电视里才见到过的电器。
客厅里还放着一个电话，旁边放着一个本子, 上面写着翟弘毅的BP机号和几个电话号码，往后翻看还能看到钱胜男等人号码。
得知这一切都是翟弘毅的安排, 唐青青完全没操过心，老刘头看向翟弘毅的眼神总算没有那么挑剔。
“这里还算凑合。”
翟弘毅笑道：“您老还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尽管跟我提。青青平时比较忙，我时间比较自由, 您有事找我就行。”
老刘头挑眉看他：“还算你小子懂事。”
王黑子在一旁用手肘推了推唐青青，压低声音道：“毅哥真是被老刘头压得死死的, 你瞧他这样子，谁能想到是在外头叱咤风云的人物呢。”
王黑子又看了唐青青一眼，“不过话说回来，说起来还是你厉害。”
翟弘毅确实尊重老刘头，记得当年寄住他家的情义，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唐青青。
老刘头年纪大了，在路上奔波那么长时间一直没有休息好，吃完饭就开始犯困。
“我去睡一会，家里有人走动我睡不踏实，青青你也跟他们出门吧。”
说这话时，还不忘朝着王黑子看一眼。
两人相处那么长时间，王黑子一下就理解了这个眼神。
这分明是让他识趣点，别在那杵着当电灯泡。
王黑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很久没跟唐青青见过面了，还没叙旧呢！
王黑子跟着翟弘毅和唐青青去到落脚的旅店，就将两人给打发走了。
“我要去躺一会儿，你们爱干啥干啥去，吃晚饭的时候叫我就行。”
走出旅店，翟弘毅看了看手表。
“现在天还早，我要不送你回公安局？”
唐青青今天是请了全天假的，局里虽然很忙碌，但是她毕竟只是个实习生，又初来乍到，领导也就比较通情达理，给她批了假。
翟弘毅知道唐青青进入了灭门案专案组，由于案件影响极为恶劣，让群众心底恐慌，局里压力非常大，很多人已经连轴转很长时间了，唐青青这个节骨眼请一天的假是非常奢侈的。
这个案子不破，唐青青也没法安心休息。
唐青青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要是有什么事，局里会找我的。师傅来了，有他帮忙休息这一天也不打紧。”
这些年都是翟弘毅迁就她，明明他自己的事业也不比她清闲，可每次都是依照她的时间来调整。
她以后只会越来越忙碌，既然已经请假就趁着这个机会跟翟弘毅暂时抛开工作，享受二人世界。
工作固然很重要，但是生命中也不能只有工作。
翟弘毅虽然没说什么，可唐青青明显感受到他此刻心情很愉悦。
两人一块去看电影，在昏暗的电影院中，翟弘毅握住了唐青青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彼此心跳加速。
电影并不算很好看，剧情有些老套了，可两人依然非常享受。
虽然异地恋并没有削弱彼此感情，也没有因此脱离了对方的生活，他们时常交流，彼此都是在同一个频道上的。
可信写得再多再好，电话打的时间再长，也远不如在彼此身边。
电影院距离住所并不算很远，两人回来的时候干脆没有坐车，而是慢慢走回来。
这里的风气比较开放，男女在街上做一些比较亲昵的动作，也不会引来侧目。
两人的手就没有分开过，一直互相牵着，舍不得放开。
唐青青：“今年过年我跟你一起回京城过年，把咱们的事定下，你觉得怎么样？”
翟弘毅当然觉得好极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长时间，哪怕之前两人就已经计划好，可现在正式提起，依然掩藏不住内心的激动。
“到时候咱们带上师父，一块儿在京城过年。”
翟弘毅这些年过年期间都会抽时间回村里，有时候除夕都是跟唐青青他们一块过的。
不过唐青青在京城读书的时候，也经常会去探望翟家两老。
一开始她并没有这个打算，毕竟翟家两老的身份特殊，她去得太勤反倒不一定是好事。
但是翟家两老经常邀请她到家里坐坐，她又深知翟弘毅在外地最不放心的就是两老，这才慢慢变成了主动上门。
两老虽然不缺人照顾，可有个小辈陪着，又是自己最喜欢的孙子的女朋友，心里很是高兴，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翟弘毅时常不在家的缺憾。
唐青青陪伴两老多是聊一些外头的事，社会现状，尤其年轻人对于开放的态度等。
两老虽然退休不再身居高位，可依然对民生非常关心。因为他们的身份，难免信息有些闭塞，唐青青带来的信息对他们来说也就尤为重要。
唐青青有另一段记忆，因此对于一些社会现象了解也更加透彻，能看到现在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也使得两老原本一开始喜欢她多处于翟弘毅，几番交流下来，变成了实实在在喜欢和欣赏唐青青这个晚辈了，经常在人前夸赞唐青青。
唐青青得到两老的肯定，一些人知道她是翟弘毅的对象，也没有因为好奇或者其他原因去打扰她，她这才能安安心心地继续上学。
翟弘毅家里事也不少，只是从来不会带到唐青青面前，他自己就想办法解决了。
翟弘毅又在江市待了一天，带着老爷子和王黑子在江市逛了一圈，这才带着王黑子离开了。
王黑子对自己的事业进行了调整，现在跟翟弘毅的联系比从前还要紧密，老家那边的生意不会放弃，但是重心会往南边转移。
如此一来，也就能经常见到他，这让唐青青感到很高兴。
唐青青虽然现在有不少好朋友，可最亲近的还是老家的那几个。
老刘头缓过劲来之后，就进入了灭门案专案组，协助调查工作。
局长得知唐青青的师父要来江市，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个技术性人才。
老刘头也是个闲不住的，让他现在就让唐青青养着，他宁可留在村子里，不想成为一个负担。
而且他是真喜欢琢磨码踪，尤其当了几年顾问后，就更加放不下了。
于是一拍即合，江市虽然比较混乱，可是经济情况好，给老刘头申请的补贴比老家那边要多不少。
老刘头不想让人觉得雇佣他是花了冤枉钱，每天和唐青青一大早就出门到案发现场及其附近寻找线索，一直到太阳落山再回家。
要不是这边他们还不熟，到了晚上外头更加混乱，老刘头能一直干到大半夜。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终于在某个角落处看到了一个半掌脚印。
足迹极为模糊，要不是师徒俩地毯式搜索，很容易被忽视。
依照他们对凶手当时的行径分析，这个脚印极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周志斌：“终于抓住这家伙了！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唐青青却不得不提醒他：“别高兴得太早，这个足迹的主人只是有重大嫌疑，并不能确定这是凶手留下的。”
“啊……”周志斌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们忙活这么久，一直没有什么进展，期间又有不少案子发生，这么下去只怕收回人手，将这个案子暂时放下。
这是谁都不想要看到的结果，可是现在破案效率比较低，遇到难以破的案子，也只能先暂时放到一边。
这并不意味着就将案子封存不再管，只要没有破的案子都不会放弃查明真相，有些案子甚至需要等十几年二十几年才能抓到凶手。
周志斌很快又恢复精神：“不管怎么说，现在能有点线索也好，万一这个足迹的主人就是凶手呢！”
事情并不顺利，虽然查到了这个足迹，但是因为时间太长，唐青青和老刘头合作也没能在其他地方再次发现这个足迹的主人，无法追踪到他。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能获得的信息很少，虽然能分析出外貌特征，可也只能大概知道身高体重年龄性别等，并不能直接勾勒出凶手的模样。
茫茫人海之中，很难确定凶手是谁。
尤其是凶手是为了盗窃而来，这也意味着大概率他和死者一家并没有什么关系，也就难以从死者身边调查揪出凶手。
唐青青只能尽可能从这枚足迹中获得更多的信息，将凶手的大概形象勾勒出来，尽量缩小调查的范围，她还根据自己的推测画出这个人的背影图。
虽然只是个背影，却已经能看出很多东西。
唐青青和周志斌拿着背景图，一起去案发现场附近询问附近群众，看他们对这个背影是否有印象。
老刘头则不跟他们这么奔波，而是被调配到其他调查组去调查别的案件。
唐青青和周志斌跑了三天，一无所获。
周志斌递给唐青青一瓶冰可乐，自己猛灌了一口才道：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再找不到咱们就得放弃这一条线索。”
两人都很不甘心，却也不能把时间都耗费在这上面。
唐青青抿了抿唇没说话，安静地喝着可乐。
又是一天一无所获，两人只能打道回府。
今天似乎注定不顺利，两人坐的公交车不知怎么坏了开不动了，两人只能下车准备换车。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都饥肠辘辘。
周志斌提议道：“那家店味道很不错，咱们要不吃完再回去？”
唐青青没有异议，跟着周志斌一起进到一家小饭馆。
饭馆面积不大，看着有些年头，收拾得非常干净。
周志斌道：“这家葱油鸡特别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我都可以，你看着点。”
周志斌现在跟她也混熟了，也就没客气，点了一荤一素一汤。
“这里的煲汤也是一绝，不比阿妈做得差。”
周志斌点完之后，顺手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桌面上。
老板认识周志斌，看到他热情打招呼，还瞟了一眼唐青青。
“这位靓女是你的……”
周志斌一听吓得赶忙打断：“这是我同事！”
老板了然，话头一转好像好话不要钱似的夸赞唐青青：“靓女你港城那边的影星还漂亮！”
周志斌：“你这桌子有点脏啊，有没有抹布擦一下？”
老板连忙停止话题，去后厨拿了一块抹布，非常麻利地擦着桌子。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望着周志斌放在桌上的资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目光挪开，没一会又忍不住朝着那张有个背影的纸张看。
周志斌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你看什么呢？”
老板连忙收回目光，“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看到的，不是什么重要资料吧？”
“你看这个背影觉得眼熟？”
老板点头又摇头：“是有点熟悉，所以我才多看了几眼。”
周志斌和唐青青对视一眼，“你再看看，看清楚一点，有没有印象有这么一个人？”
这个时候客人其实不少，可老板还是拉了一张凳子坐下，仔细观察那个背影，摸着下巴皱着眉头非常认真。
唐青青将自己的文件夹拿了出来，“你看看这个，会不会印象更加深刻点。”
文件夹里的纸张被快速翻动，那个背影好像在纸上走动起来，形象更加鲜活。
“哎呀！这、这个人我认识，没错，就是他，我绝对没有看错！”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饭馆老板猛拍大腿, 还把专门负责招待收银的妻子拉过来。
“阿芬，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那个谁！”
饭馆老板娘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嘿, 这背影还真的像！画得也太好了。”
两口子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就是没有谁说这人是谁。
周志斌急得将册子给挡住：“你们别光顾着看啊, 到底是谁啊？”
饭馆老板道：“你这画里的人很像经常来我这吃饭的一个客人, 以前当过兵的，经常到我这吃饭。”
“你们找这个人干嘛啊？他不会是犯事了吧？”
老板娘也知道周志斌的身份，好奇问道。
周志斌眼睛一亮, “你们确定没看错？”
老板娘肯定道：“就是他我没看错，我们做生意的, 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虽然没看到脸, 可这背景跟那客人一样一样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周志斌没想到过来吃个饭还有这样的收获, “他一般什么时候过来吃饭啊？你们知道他家在哪叫什么名字吗？”
老板：“他刚才就来吃过饭，你们来的时候他刚走没多久。平常隔三差五会过来，一般都是晚饭过来。”
老板娘：“他平常也不大爱说话, 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坐角落里吃饭，吃完就走了。”
第二天, 周志斌和其他同事开始在小饭馆轮流蹲守，唐青青则去对面一间民房里守着。
连续蹲守了几天, 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那人一出现，还未走到店里, 唐青青一眼就认出来了，连忙给蹲守的同事打信号。
而老板也看到了那个人, 虽然之前被提醒过，表情还是露出了异样。
男人极为敏锐，周志斌等人才刚准备起身，他就感觉不对调头就跑。
蹲守的公安迅速反应，从四面八方围堵。
可那人身手极为矫健，像一条蛇一样钻入人群迅速逃窜，愣是越过了几个公安溜了很远，还朝着唐青青的方向跑了过来。
那人明显是个练家子，逃跑的时候还推倒骑车路人和路上的垃圾桶等物，给警察的追捕工作造成障碍。
唐青青一看那人逃跑，而且还是跑往自己这个方向，也从民房里跑了出来，趁着对方靠近自己，将一旁的躺椅往嫌疑人身上砸。
嫌疑人完全没想到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竟然会出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躲过了攻击，却也被椅子绊了一下，减缓了逃跑速度。
后面追捕的警察迅速冲过来，在众人合力之下，迅速将嫌疑人按在地上，反手拷了起来。
周志斌朝着唐青青赞许的点了点头，没想到唐青青不仅技术强，身手也不错，那躺椅可不轻，她一个女孩竟然能砸得这么重这么准。
抓获了新的嫌疑人，案子也就有了新的进展。
虽然现在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人就是凶手，可看他的反应，身上绝对是背着事的被抓也不冤枉。
有了嫌疑人进行逆向反推，要比之前抓瞎容易得多。
翟弘毅再次来到江市时，案子已经告破。
经过多番审问和调查，那个嫌疑人正是凶手。
凶手是个退伍军人，退伍之后本来是安排到机关单位，但是他受不了按部就班的工作，就自个跑出来闯荡。
此人天生喜欢打打杀杀，一次偶然机会走上了拿钱打人杀人的行当，从此以此为生。
这一次灭门案他也不过是拿人钱财办事，跟受害者并不认识。
“你猜背后买凶的人是谁。”唐青青道。
翟弘毅沉吟片刻：“死者的亲属？”
唐青青朝着他竖起大拇指：“答对了。”
买凶之人是女主人的亲弟弟。
“我们之前走访调查，凶手和受害者一家关系很好。凶手父母去世得早，他是姐姐带大的。工作、婚姻等，都是姐姐姐夫一手操持，两家经常来往，孩子们经常在一块玩。”
调查初期，凶手并未进入警察的视线范围。
当他们揪出幕后真凶，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凶手会是这个人。
凶手平常看起来很和善友好，完全看不出竟然心思这么歹毒，会要姐姐姐夫一家人的命。
唐青青唏嘘不已，饶是见过各种各样的犯罪，见到这样的案件心里依然感到复杂。
“可他却觉得姐姐姐夫太管着他，干涉他的自由，让他感到窒息，所以把姐姐姐夫一家都给杀害了。”
翟弘毅嗤了一声：“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借口罢了，一边享受着姐姐姐夫带来的好处，另一边又不希望承担任何责任，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凶手一开始嘴硬并不承认，说自己是雇佣人去吓唬吓唬自己的姐姐姐夫，没想到被发现，酿成了大错。
连番审问下和一系列证据面前，凶手最终才承认自己不仅是厌烦了被姐姐姐夫管控的感觉，还贪图姐姐姐夫的财产，所以才会直接灭门，这样姐姐姐夫家的钱就会全都落入自己的怀里。
至于亲情，他完全不在意。
若是为了钱，唐青青还不至于那么感慨，毕竟这样的案件见得多了。
自从开放经济，各种因为钱财而起的恶性事件一直不少，但是这个凶手的冷漠还是让唐青青感到心惊。
凶手其实并不缺钱，他有正经工作，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而且只要他开口，受害者也都会给他钱，可他依然这么做了。
凶手的那句话——“我想杀就杀了。”
让唐青青现在回想都感觉瘆得慌。
有的人，天生冷血。
这个案子让唐青青在江市彻底站稳脚跟，之前虽然也名声大噪，可有了实绩之后感观还是很不同的。
不会再有人因为唐青青的年龄、性别或者外表，对她的能力产生质疑。
临近春节，唐青青如之前约定的一样，跟着翟弘毅一起回京城正式见家长。
唐青青虽然跟翟老爷子和吴奶奶关系很好，她还在京城上学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去拜访，但是与翟弘毅的爸爸和继母却没有见过面。
虽然翟弘毅跟他们的关系不好，可到底是他的家人，这么大的事总是不能越过的。
“一会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走个过场而已，不用太把他们当一回事。”
翟弘毅的表情算不上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乐意把唐青青领回家呢。
唐青青内心很平静，只要翟弘毅不在意，她无所谓其他人的态度。
她只在意翟弘毅在意的人，其他人不管血缘或者身份上多亲近，都不必在意。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唐青青和翟弘毅到家的时候, 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青青，小毅，快过来。”吴奶奶亲昵地拉着唐青青，给她介绍现场的人。
老太太明显非常高兴,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不仅亲生儿女都回来了, 养女们也都来了。
平常大家都很忙, 总是凑不到一起，这是难得齐全的一次。
翟老爷子和吴奶奶平常都让孩子们以事业和自己家庭为重，不需要非在一个特定时间回来, 这是第一次让大家务必都要赶回来。
要是实在工作太忙走不开，一家也得派个代表, 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 对唐青青的认可和看重。
唐青青并不知道这一点, 连翟弘毅也是到了家才发现家里的长辈基本都齐了。
翟老爷子虽然一脸严肃，可从眼神中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愉悦,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儿孙满堂。
不管大家对唐青青是什么看法，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没眼色地找唐青青的不痛快，破坏两老的好心情, 全都说的是夸赞的话，听得两老更是高兴。
翟思宁撇撇嘴, 她尽量隐藏，可到底年轻, 藏不住心里的事。
她怎么也没想到唐青青还真的能跟她哥结婚，而且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很喜欢她, 看到两老对着石立夏面露笑容的样子觉得特别刺眼，两老面对她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和蔼, 更别提她的那些朋友们了。
翟思宁之前看上一个，两老虽然没说不同意，却直接明摆着让她不要带着对象过来。
现在面对唐青青却是另一副面孔，两老对待翟弘毅不同她觉得很正常，可唐青青这样的乡下丫头怎么就入了两老的眼？虽然长得还算不错，可两老什么漂亮女孩没见过，真不知道这个女人给两老灌了什么迷魂汤。
刘媛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翟思宁连忙收神，不敢再露出不屑的表情。
唐青青早就感受到现场有欣赏的目光，同时也有不善的，不过她并不在意，谁也不能讨所有人喜欢。
刘媛主动笑道：“青青，早就听老爷子和老太太说起你，今天可算见到了，你比两老说的还要漂亮优秀。”
翟弘毅表情淡淡，“青青，这位是刘阿姨。”
至于什么身份，他完全不解释。
唐青青礼貌性地跟她打招呼：“刘阿姨，您好。”
她很清楚这个人是谁，两个人互通心意后，翟弘毅就详细跟她提起家中的事。
翟清源对翟弘毅的表现很不满意，脸色沉了下来，翟弘毅压根不搭理，给唐青青介绍在场其他人，最后才轮到他爸翟清源。
唐青青一一跟大家打招呼，在场的人她都听说过，很快就能套入每一个人。
大家明显都是有备而来，每个人都送上了自己的见面礼。
大部分人看向她的表情都是和善的，只是偶有几个人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挑剔，其中包括翟清源。
翟清源对于这个儿媳妇是不满意的，可两老喜欢他也就不好发表意见。
他对翟弘毅这个儿子，向来是管不了的，从翟弘毅非要去乡下开始，就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对他的婚事也插不上嘴。
翟清源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两老喜欢一切从简，因此这次见面也没有什么繁杂流程，不过是大家聚一起吃顿饭，知道家里有个新成员，属于家宴而不是正经的宴会。
吃完饭，大家纷纷离去，两老大部分时间喜欢安静，儿孙满堂的热闹偶尔感受一下就行，受不了每天闹哄哄的。
大家都知道两老的习惯，吃完饭也没多留就离开了。
翟弘毅和唐青青以及刘媛和翟清源留了下来，翟思宁也被赶走了。
翟思宁原本也想留下来，可最终不能如愿，只能气鼓鼓离开。
几人留下来是讨论婚礼的事，看到时候怎么安排。
刘媛笑道：“那当然是要大办的，咱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一定得请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小毅和青青要是工作忙，就都交给我就好，我对这些很有经验的，一定让大家都满意。”
刘媛最擅长交际，平常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这上面，拓展和巩固人脉。
翟老爷子一听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却没有说话，而且很快恢复平静。
“小毅，青青，一切都按照你们年轻人的来。现在结婚跟以前不太一样，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不管中式还是西式，全凭你们喜欢。”
现在的风气越来越开放，大家越来越喜欢学外边的风俗，婚礼也从以前简单朴素，变得奢侈讲究。结婚花销越来越大，认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想要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翟老爷子虽然不喜这样的风气，却也尊重孩子们的想法。
用吴老太太的话来说，现在能把婚礼办得这么五花八门，说明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才有金钱和心情搞这么多花样。
这个问题唐青青和翟弘毅之前也讨论过，翟弘毅是想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让大家都来见证他们的爱情。
唐青青却并不喜欢，并不是担心花销问题，而是觉得婚礼是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她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还要去应付无关紧要的人，为了点面子不值当。
翟弘毅被说服了，也就将自己的奇思妙想压下，就在家里举办一个小型婚礼就好，只请熟悉的亲朋好友。
翟弘毅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并道：“地方我也选好了，就在之前我们买的四合院里。刘阿姨你不用忙了，我会亲自来操办的。”
刘媛表情有些不好看，她原本还想借着这次婚礼为自己和她的孩子谋划，她虽然是翟清源的妻子，是翟老爷子的儿媳妇，可并没有预支匹配的地位。
大家都知道她跟翟弘毅关系一般，而翟弘毅是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小辈，还深受两老喜欢。
虽然从商去了，可现在国家就要发展经济，而且他靠自己闯出这么大的名堂，谁听了都会佩服。
翟弘毅不稀罕刘媛，很多人也就不会给她面子。
翟清源虽然跟这个儿子不亲近，可到底是亲生的，这个家以后还是要交给翟弘毅的。
刘媛能搭上的关系是有限的，那些顶级人家并不搭理她，所以才想趁着翟弘毅的婚礼，多结交一些人，而且也是给大家一个态度，确定她女主人的地位。
可翟弘毅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要改变并不容易。
尤其翟老爷子听到他的话，明显很是欣赏，刘媛更不能这个时候出声惹大家不快。
刘媛从前就管不住这个继子，现在他的翅膀硬了，更是管不了了。
现在环境大变，从前唯恐自己跟国外搭上关系，现在大家争着想要出国，觉得外国的月亮比国内圆。
翟弘毅母亲家那边的亲戚在国外，反倒开始成为他的助力了，刘媛清楚地看到翟弘毅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也是青青的意见？”翟老爷子看向唐青青。
唐青青笑着点头：“是的，我觉得开心的日子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最美好的。”
到时候不仅要有照相机，争取弄个录像机，这样就能清楚地将大喜日子记录下来，以后老了还能回忆起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也充满了仪式感，不一定需要大摆宴席。
结婚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全都是由翟弘毅和唐青青说的算，其他人都没有或者没法子发表意见。
翟清源离开之前，将翟弘毅拉到一边说话。
“你真的决定了？这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慎重。”
翟弘毅轻笑一声：“爸，你说这话不大合适吧。”
翟清源一开始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分明嘲讽他的婚姻并不如同他所说的一样。
当初他为了保住自己，毅然决然地离婚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是时代造成的，多少人跟他一样，却也会惋惜因此跟亲生儿子疏远。
“认真点。”翟清源严肃道。
翟弘毅收敛笑容：“爸，我从来都不是胡来的人，我很清楚自己的喜好，也从来不会勉强自己，是你一直用有色眼镜看我。”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跟父亲对话，平时早就甩手走人了，懒得跟他说太多，觉得他不会理解自己，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翟清源看着眼前的人，他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气质沉稳说话做事都很有章程，不再是那个跟猴一样闲不住，做事全凭一时冲动的小孩，他现在就要成家立业，成为一个能撑起一片天空的成熟男人，并且即将拥有属于他的小家庭。
翟清源心中有些怅然，发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他最终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喜欢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刘媛原本还把希望寄托在翟清源身上，这是个重要契机，刘媛不想放过。
可当她想要提起，就被翟清源拒绝了。
“这件事别想了，让他们自己去操办吧，你也不用费心费力。”
刘媛心中憋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时光匆匆，唐青青在江市待了大半年，逐渐在那里打出名气，很多人都知道江市有个长得很漂亮斯文的女公安，有她在罪犯无处遁形，仅凭一个脚印就能将人给逮住。
唐青青超乎标准地完成了她的实习，回京参加毕业典礼。
这一天翟弘毅也来了，拿着相机为她和她的同学们拍照留念，他们恨不得在学校每个地方都留影，未来大家各奔东西，很可能再也不见，因此都尤为珍惜这最后相聚时光。
这样的怅然没有持续多久，唐青青就要进入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阶段——她要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