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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今天被灭国了吗
作者：采采来了
内容简介
 住在山海经里的神兽崽崽，一睁眼，成了启朝王室的小皇子。 小皇子没有娘，也没人疼。 一看就活不过三岁。 穿进来的崽崽，不想就这么死掉。 他努力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跑出去给自己找饭票。 啪叽一声。 崽崽撞上了后宫中最负盛宠但心狠手辣的贵妃。 崽崽：要，要完。 后来，最嚣张跋扈且没耐心的贵妃，对着顽皮爬上树的崽，温言哄了一下午。 崽崽乖，娘最爱你了，你下来，娘肯定不揍你。 被贵妃娘娘千娇百宠的崽崽，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看见美艳但恋爱脑的贵妃娘亲，最后被狗皇帝满门抄斩。 最有治国之才的大哥，屈死于人为意外。 明艳热烈的二姐，被献给大庆年迈的皇帝以求和。 温柔爱笑的三哥，在大哥死后第二年，随大哥而去。 霸道莽撞的四哥，内敛害羞的五姐 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们的国家，也被大庆那位暴戾的年轻太子，给灭了。 预知结局的崽崽，看看疼爱自己的娘亲还有哥哥姐姐们。 他鼓起包子脸，挨个给大家改命！ 贵妃恋爱脑，崽崽给治。 哥哥姐姐要被牺牲一个去大庆，崽崽卷起小包袱，自己去！ 发现崽崽被送走的皇兄皇姐们还有贵妃，看着宫门，双眼通红。 贵妃娘娘彻底治好了恋爱脑，开始整治狗皇帝。 皇子们不再内斗，而是含泪起誓 崽崽今日之辱，他们来日必报！ 在亲人眼里，崽崽到了大庆，定会任人折辱。 然而，谁也没想到。 大庆最暴戾的太子殿下，此刻正半跪在床前，哄着床上的醉酒崽崽。 不灭你的国，不让你当亡国小皇子。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竹马竹马，团宠养崽 *很甜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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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元丰二年，秋深露重，一阵又一阵的冷风拍着窗，冷意透过破洞的麻纸，丝丝缕缕的渗了进来。
屋里没点灯，只借外头月光些许，稍稍照着亮。
在微弱亮光里，靠墙的小床上，被子正窸窸窣窣抖动着。
抖动片刻，一道小小的身影，爬到了床边。
“嬷嬷，嬷嬷。”
稚嫩的嗓音响起来，还伴随着好几声的咳嗽：“水，要水。”
又冷又渴的凌瑞，张嘴问嬷嬷要着水。
可是叫了好几声，嬷嬷都没来。
凌瑞看看门口，又往床下看了看。
几秒钟后。
他小手抓着床沿，小心翼翼的下着床。
床太高，他人又太小。
“扑通——”
他的小身子直直摔了下来，额头嗑到坚硬的床腿，登时就起了个小鼓包。
瞬间迸发的剧烈疼痛感，让凌瑞眼里包了泪花。
他摸摸额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泪花憋回去。
不能哭。
阿无不在，哭了也没人哄他。
这是他穿来的第三天，穿来之前，他是山海经里诞生不到三年的神兽崽崽，没有父母，只有阿无陪着他。
阿无是只凶兽，但对他很好，给他找食物，还会陪他睡觉。
穿来之后，他成了这个陌生王朝的小皇子。
还是没娘，爹也不管他，一个疼他的人都没有。
在心里想了会儿阿无，凌瑞的眼睛更红了，他扶着床，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现在的身子很小很小，连路都走不稳。
一路扶着东西，凌瑞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桌子前，桌子上有个水壶，里头还有半壶水。
凌瑞先爬到凳子上，再去拿水壶。
“咕咚咕咚。”
过夜的茶水被全部灌到肚子里，三天没吃饱饭的凌瑞，摸摸肚子，肚子终于不是瘪瘪的了。
他放下茶壶，想上床睡觉，但没有嬷嬷抱他，他爬不上去。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凌瑞仰着漂亮但有点脏的小脸，开始伸手拽被子。
被子拽下来，他爬到被子里，就这么在地上睡了。
屋子不隔音，里面的动静在隔壁小房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姐姐，七皇子叫你，你不过去能行么？”
今晚过来跟李嬷嬷一起住的张嬷嬷，碰了碰她的胳膊，担忧的问她道。
七皇子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个皇子，且还是个一岁多点的皇子。
要真出了事儿，这宫里的奴才，怕也要被追责。
李嬷嬷听出她的担忧，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跟她面对面的躺着。
两个人在宫里的交情不错，李嬷嬷被她碰了胳膊，也没觉得不耐烦。
她睁了眼，回道：“不碍事，七皇子命硬的很，出不了什么事。”
张嬷嬷还是担心。
李嬷嬷见她睡不着，索性反过来宽慰她：“就算七皇子真出了事儿，陛下也不会追究，再过几天，是夕妃的忌日，陛下在这时候，是不想听到关于朝夕宫任何消息的。”
夕妃是异族送来的美人儿，容色娇丽，一双冰蓝瞳摄人勾魂，曾勾的皇帝一夜又一夜的宿在她宫里。
可她后来犯了大罪，遭皇帝厌弃。
在生下七皇子当天，夕妃自缢，只留了一封书信给皇帝。
没人知道书信上的内容，众人只知道，皇帝依旧厌恶夕妃，厌恶到夕妃的身后事都草草敷衍，忌日也不许人提起，夕妃的孩子更是至今都没去看上一眼。
皇帝对夕妃，对七皇子的态度，宫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在这个最会踩低捧高的地界上，七皇子的处境，可想而知。
李嬷嬷想到屋子里那只漂亮又软乎的幼崽，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她只扬了扬唇角，最后补了句：“等再过阵子，我就要从朝夕宫调出去了，到时候我让丽妃娘娘一并把你要去。”
李嬷嬷搬出来了丽妃娘娘，张嬷嬷的眼睛都亮了。
全后宫谁不知道，除了皇后跟仪贵妃外，如今风头最盛的，就属这位丽妃娘娘了。
张嬷嬷当即奉承起了李嬷嬷，两个人在小房里说着话，全然忘了独自睡在地上的小皇子。
夜色渐深。
两位嬷嬷都有了困意，闭眼睡去。
李嬷嬷临睡前，脑海里倒是闪过了一瞬七皇子的小模样。
她闭着眼，在心里默默道——
反正是个不受宠的小皇子，还不如按着她的计划，在秋日宴上，死在仪贵妃的手里，好给她在丽妃娘娘跟前换个好前程。
想到丽妃娘娘的叮嘱，李嬷嬷把心里头的计划又细细的复盘了一遍。
复盘完，她自觉没什么差子，满意的睡了过去。
次日。
外头的阳光漏进来，被子里的凌瑞觉出暖意，慢慢地钻出了被窝。
他揉揉眼睛，脑袋还没清醒，肚子先一步咕咕叫了起来。
嬷嬷照旧没来管他。
凌瑞对嬷嬷已经不抱希望了，他摸摸肚子，决定自己去找吃的。
在山海经里，他还没遇到阿无时，就是自个儿去找的食物！
从屋子里出去，再摇摇晃晃到宫门，一路上，凌瑞都没遇见人。
这座朝夕宫，自夕妃死后，就同冷宫无异。
皇帝从不来这里，但他也没收回这座宫殿，只让七皇子继续住着，让这里的宫人继续照顾他。
原本朝夕宫的宫人不在少数，可今儿丽妃要走一个，明儿令嫔要一个……
慢慢的，这宫里只剩了几个人。剩下来的这几个人还在费心思的去给自己找出路，根本懒得照顾小皇子。
凌瑞不懂宫里这些事儿，他站在宫门口，站了会儿后，朝着南边走了。
走了好一会儿，他看见了一片花花草草。
除了花花草草，还有在忙碌干活以及忙碌吵架的宫人。
“作死的小蹄子，我让你去内务府拿些琉璃酒盏，你这给我拿的这是什么！”
“翠儿，你拿着我拟的单子，再跑一趟内务府！”
一个身着墨绿裙装的大宫女，站在花坛前，正使唤着人。
在一通安排过后，大宫女站在原地，冷冷道：“再过几日就是秋日宴，这节骨眼上，你们要敢误了事儿，仔细我剥了你们的皮！”
秋日宴，是三年一度的大宴，届时后宫嫔妃和宫外的夫人千金们都会参加，以往都是由皇后来操持。
而这回，皇帝交给了仪贵妃操持。
凌瑞眼下看到在使唤人的大宫女，正是仪贵妃宫里的。
秋日宴是个大事儿，这事儿办好了，对仪贵妃来说，多的是益处。
大宫女还在说着话，凌瑞看看她，小心翼翼的往旁边走了。
又走片刻。
还没走出园子，凌瑞在一片青草地上，看见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
小兔子毛茸茸，肉乎乎的。
凌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兔兔！”
他迈着不是很稳当的步子，朝着兔兔就扑了过去。
小兔听到脚步声，扭头就跑。
凌瑞一看兔子跑了，忙追的更急了。
一兔一崽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落在路过的旁观人眼里，是幅颇有童趣的画面。
这童趣的画面看了半晌，低垂着眉眼的宫女青黛，对着身前驻足观看的贵妃娘娘，语调恭顺的介绍道：“娘娘，追兔子的是七皇子，这兔子是丽妃养的。”
七皇子，丽妃。
仪贵妃一听这两个名儿，眼底就冷了冷。
她从前跟七皇子的生母夕妃不合，所有人都知道。而最近风头正盛的丽妃，也很碍她的眼。
不远处一个是夕妃的崽，一个是丽妃的兔子，且这一崽一兔看着还这么和谐友爱，仪贵妃心头泛起不悦，一双柳眉都轻蹙起来。
“娘娘，奴婢这就去把七皇子带走。”
青黛最擅察言观色，仪贵妃刚蹙了眉，她就开了口。
“不用。”
仪贵妃收回落在不远处的目光，淡淡道：“回去吧。”
话音落下，仪贵妃沿着圆石铺的小道，赏着刚开的菊，继续往前走着。
身后跟着的大宫女小宫女数人，都安安静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扰了贵妃的心情。
仪贵妃还在往前走着，而草地上追兔子的凌瑞，在跌了几个跟头，跟兔子兜了几个圈儿后，不知不觉，他还绕到了仪贵妃前面的路上。
兔子许是个头小，也许是吃的肥，所以被凌瑞这么追着，硬是还没有逃脱。
半晌后。
被追到脑壳晕的兔子，跑到了小路上，还迎面撞上了人。
兔子：“！”
兔子一慌，想要掉头。
可身后的凌瑞见它停下，下意识的往前重重一扑。
“砰——”
凌瑞是扑到了兔子，但同时，也扑到了仪贵妃腿上。
跟在仪贵妃身后的青黛，看见这一幕，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上一个敢这么冲撞贵妃的，坟头草都二仗高了。
一只崽加一只肥兔子的冲击，对将门出身的贵妃来说，微不足道。
但撞过来的凌瑞，却是脑袋晕晕，啪叽坐到了地上。
他一只小手还紧紧抓着兔子，脏兮兮的脸蛋仰了起来。
仪贵妃正好垂眸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凌瑞没认出来这是贵妃，他一手抓兔子，一手捂着撞疼的脑门，对着被他撞到的人，不好意思的道着歉：“对，对不起呀。”
又乖又软的声音，落到仪贵妃的耳朵里，仪贵妃还没发话，身后的青黛已经走了出来。
“放肆！谁许你跑到这儿来的！还敢冲撞贵妃娘娘，你好大的胆子！”
青黛厉声训斥着坐在地上的凌瑞，她虽是去年才来仪贵妃身边儿的，但在来之前，她就听说了贵妃跟夕妃从前的关系很不好。
现在夕妃诞下的便宜皇子顶撞了贵妃，贵妃肯定不喜。
她教训七皇子，必然能让贵妃满意。
青黛自觉摸准了贵妃的心思，她看着地上被她的训斥声给吓到有点害怕的七皇子，眼神更凶。
但没等她继续发作，贵妃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青黛：“……”
青黛一怔，瞬间收了声，被衣裙遮掩的双腿都抖了下。
仪贵妃收回眼神，把目光重新落到了小脸怯怯的幼崽身上。
算一下时间，这只幼崽才一岁多点儿。
他身上的衣服单薄，领口处还有明显的脏污，估计是有几天没换了。
“小脏崽。”
仪贵妃淡淡的点评了一声，虽然是只小脏崽，但还是能看得出来——
这只小脏崽，洗一洗就会变成只漂亮崽。
毕竟，他的生母是域外第一美人儿。
被说是小脏崽的凌瑞，下意识的抬手擦了擦脸蛋：“不，不脏。了”
他不想当小脏崽。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凌瑞看着面前容貌绝色的贵妃娘娘，有点怕，但眼睛却在盯着看。
他是只颜控小崽崽，喜欢看这么好看的贵妃。
可他又有点怕，他听嬷嬷说过，贵妃娘娘心肠恶毒，杀人不眨眼。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片刻后，仪贵妃没了继续逗留下去的兴致。
“拿着这只兔子，去早春宫找丽妃。她自诩心善，你去求她收留你，说不准能过上好日子。”
仪贵妃的语气冷淡，但话里却似是在给这只幼崽指路。
全后宫谁不知道，丽妃有副菩萨心肠，在桌上见了道炒兔子，都要梨花带雨一番，为只兔子伤心。
皇帝见丽妃垂泪，直接下了令，禁止御膳房再做任何兔子的菜肴。
这么一个可怜的小皇子，抱着只小兔子，这要是让丽妃见了，岂不正戳丽妃的心肝。
仪贵妃想了一下他们见面的画面，唇角勾了下。
她指点完了面前的小皇子，小皇子本人却没领情。
好不容易才抓到兔子的凌瑞，一听让他把兔子送给别人，他绷紧脸蛋，眼睛都睁的圆圆的。
“兔兔，窝的。”
凌瑞攥着小手，把兔子按到怀里，在宣布完了兔子的主权后，他还咽了下口水，补充道：“好次。”
这么好吃的兔兔，他不要送给别人。
在山海经里以兽形小团子模样生活的凌瑞，是吃过兔子的。
为了不让贵妃娘娘把兔子给要走，凌瑞犹豫了下，还是在下一秒，低下头——
阿呜一口咬住了小兔子。
仪贵妃：“……”
仪贵妃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淡，倒是褪去了一点儿。
她弯下腰，修长纤细的手指，捏住了凌瑞的腮帮子。
“喜欢吃兔子？很好，有品味。”

第2章
活生生的小兔子，单凭凌瑞嘴巴里的几颗小牙齿是咬不死的。
咬不死，也吃不动，他只能徒劳的用口水把小兔子的毛毛糊的湿漉漉的。
在凌瑞咬兔子的时候，仪贵妃捏着他的腮帮子，也正细细地打量着他。
这么努力咬兔子的小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要是夕妃在世，看到幼崽连肚子都吃不饱，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青黛。”
仪贵妃纤细修长的手指，从凌瑞软嘟嘟的脸蛋往下滑了滑，在滑到他嘴边时，把他嘴里的兔子轻松夺了来。
她淡声吩咐道：“拿给小厨房，让小厨房炒了吃。”
青黛：“……”
青黛面色犹豫了下，但手上的动作没犹豫。
她拎起兔子，转身就去了小厨房。
自打陛下下了禁令后，除了御膳房不做兔肉，她们宫里的小厨房也没再做过兔肉了。
贵妃娘娘在娘家时，可是最喜食兔肉的。
兔子被拎回去，没了兔子的小皇子，眼睛红的像小兔子。
“不许哭。”
仪贵妃瞥见他红红的眼睛，眉头一挑，命令道。
凌瑞被她的命令声吓到，抬起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他的眼泪憋不回去，只好捂住眼睛，假装自己没有哭。
仪贵妃看着这只捂眼睛的幼崽，看了几秒，索性把他也拎了起来。
就像青黛拎兔子一样。
“反正你这会儿闲着无事，还不如去本宫宫里，给本宫解解闷儿。”仪贵妃说这话时，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路边儿捡了只小猫小狗。
跟着她的宫人，看着被拎起来后乱蹬腿的小皇子，目光里都流露出了同情的意味。
好惨一小皇子。
吃不饱穿不暖就算了，现在还落到自己母妃曾经的死对头手上。
一看就是要完的节奏。
乱蹬腿的凌瑞，这会儿顾不上捂眼睛了，他的小手扒拉住了仪贵妃的大手。
“放，放崽呀。”
仪贵妃单手拎着他，毫不费力的往前走着，语调也清清淡淡的：“不放。”
凌瑞：“……”
凌瑞徒劳的蹬蹬腿，用着饿了三天的小嗓音，好脾气的开了口：“球球你了。”
有回阿无不在，他被一只大凶兽给抓住，还含到了嘴里。
当时他就是“求”了好一会儿，然后被那只大凶兽给吐了出来，浑身毛毛都打了结，丢到了泥巴潭里。
事后，阿无说那只凶兽把他吐出来，是因为在他身上嗅到了阿无故意留下来的气息，不是因为他的求饶起了用。
阿无还说，那只大凶兽怕他。
可凌瑞听了只蹭蹭他，一点都不信，他跟阿无都是幼兽，大凶兽才不会怕他们呢！
想到之前的记忆，凌瑞蹬着小短腿，求的更努力了。
他求了一路，仪贵妃愣是没撒手。
很快，到了凤华宫，一进去，就有宫人迎上来，低垂着眉眼，来服侍仪贵妃换衣及重新梳妆，去用早膳。
刚才仪贵妃出宫前，还没用膳。
“把他带去洗干净。”
仪贵妃站在美人榻前，将拎了一路的小皇子，随手交给了一个宫人。
在交过去的时候，她还对着正耷拉着小脸的幼崽，轻嗤了声：“你娘要是知道你刚才那么求本宫，估计要气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凌瑞这个小身子里，没有半点跟娘有关的记忆。
听到仪贵妃提起他娘，他小脸上满是茫然。
仪贵妃对上这张茫然的小脸，也跟着沉默。显然，她也发现了这只小脏崽可能都不知道他亲娘是谁！
“翠喜，还不把他给带下去，看他脏成什么样儿了！”
仪贵妃声音微恼，白皙精致的面容上，也浮出一丝不快：“本宫的衣服都被他蹭脏了。”
凌瑞：“！”
凌瑞睁大了眼睛，看向仪贵妃的衣服。
他刚才蹬腿的时候，明明没有蹬到仪贵妃身上。
把凌瑞接过去的翠喜，不等这只崽开口，她带着这只崽，迅速退离了贵妃娘娘的视线中。
被带下去的小皇子，又经手了几个宫人。
洒了花瓣的热水，胰子，干净的大毛巾，统统招呼到了脏兮兮的小皇子身上，小皇子在一片热气腾腾中，浑身上下都恢复了白嫩。
在洗澡的时候，由于他的肚子一直咕咕叫，吵的翠喜还趁着其他人没注意，给他喂了两小块米饼。
两小块米饼并不挡饿。
可凌瑞摸摸肚子，没再要了，他吃饱了肚子，是可以觉醒预知能力的。
只是这会儿，他用不上这个能力。
而与此同时。
李嬷嬷在打听了一上午后，也打听出来了小皇子是被仪贵妃给拎走了，且拎走的时候，仪贵妃对这个便宜小皇子，态度还不怎样！
李嬷嬷心中狂喜，扭头就去了早春宫。
早春宫里，五公主和六皇子刚好也在，他俩不知道在跟丽妃说些什么，丽妃弯着眼睛，笑得温柔。
等他们说完话，丽妃还给他们拿了糕点。
五公主看看糕点，没要，但胖墩墩的六皇子，伸手接了过来。
接完了糕，五公主拉着六皇子，对着丽妃行了个礼，然后一起出去了。
他们俩前脚刚走，丽妃后脚就收了笑，那双秋水剪瞳里寻不到丁点儿的柔情，相反，尽是阴沉沉的冷意。
李嬷嬷知道她的心思，适时的从角落里出来，开腔道：“娘娘，奴婢瞧着，六皇子对您很是亲近呢。”
不管是五公主，还是六皇子，都不是丽妃的孩子。
丽妃跟仪贵妃一样，虽然得宠，但却未曾诞下过皇子和公主。
丽妃不知道从哪儿听的招儿，说是先认养个孩子，后面就能招来自己的亲生孩子。她信了这个说法，把主意也打到了小胖墩六皇子身上。
六皇子没有生母，现如今被病殃殃的如妃收养。
她想等解决了仪贵妃后，就着手把六皇子给要过来，六皇子的出身干净，比同样没娘的七皇子，更让她顺眼一些。
“娘娘，七皇子今早冲撞了仪贵妃，被仪贵妃给带回宫了。”李嬷嬷见丽妃对她刚才的讨好不感兴趣，于是立马换了正事说。
她早年一直在朝夕宫里，虽不是贴身伺候，但好歹在朝夕宫里也待了不段的时间。
她眉飞色舞地跟丽妃说着当年的旧事：“奴婢亲眼看见的，仪贵妃跟夕妃之间的关系，说是仇人都差不多！仪贵妃好些次来我们宫里，都是气势汹汹的，等到走了，也是满脸怒意。”
“有回仪贵妃走了，我进去打扫，发现地上都是摔碎的瓷片……”
“夕妃还在宫里，出言骂过仪贵妃！”
李嬷嬷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两位主儿的关系有多差，说到最后，她难掩喜色：“仪贵妃这回把七皇子带回去，肯定是要磋磨他。娘娘，说不定我们不用动手，七皇子就活不到秋日宴——”
李嬷嬷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丽妃冷冷的看了过来。
她想到丽妃的性子，立马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是奴婢不谨慎了，娘娘，您放心，秋日宴上，奴婢一定会在凤华宫里，当着众人的面儿，找到七皇子的尸体。”
在众多贵妇千金面前，坐实仪贵妃毒杀皇子的事来。
哪怕凌帝再偏宠贵妃，哪怕这个小皇子再不受他待见，他也得给众人一个交代，罚一罚仪贵妃，暂时冷落冷落仪贵妃的母家。
而前朝上，正好在跟仪贵妃亲兄长争一个要职的丽妃家人，也能得了这个职。
李嬷嬷在早春宫里没待多久，就被丽妃给打发下去了，临下去时，还得了一个装着中药的香囊：“这里头都是顶名贵的药材，你戴在身上，滋养滋养身子，等……过后，本宫再好好赏你。”
“谢娘娘赏赐。”
李嬷嬷拿着香囊，弓着身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她走后，丽妃身旁的心腹宫人梦儿，一边给丽妃捶着腿，一边轻声道：“娘娘，您说仪贵妃这么记恨夕妃，会不会还没到秋日宴，就把七皇子磋磨死了？”
“提前死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把尸体给翻出来就行，对了，七皇子长什么模样？像夕妃么？”
“李嬷嬷说，他不怎么像夕妃。”
梦儿在回答这问题时，眼底动了动，她知道丽妃最嫉妒夕妃那张脸，也绝不想听见七皇子肖似其母这种话。
果然，在她回完话后，丽妃的神色都松快了些，只是说话还透着嘲讽：“真是可惜了夕妃第一美人的脸，她这儿子是一点没遗传到。”
被丽妃可惜着的小皇子，此刻正被人捏着软嘟嘟的小脸蛋。
“你娘还挺会生的。”
仪贵妃看着洗白完瞬间变得漂漂亮亮的小皇子，她捏着小软脸蛋没松手：“这小模样，比你的皇兄皇姐们还标志。”
听懂了好像是在夸自己的凌瑞，一边掰仪贵妃的手，一边一本正经的点点小脑袋。
他喜欢听夸夸！
等坐在椅子上的凌瑞，终于挣脱仪贵妃的魔爪后，他抱着仪贵妃的手，小大人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娘，娘娘。”
凌瑞抱着仪贵妃的手，教着仪贵妃：“我小，捏脸，要变丑呀。”
阿无跟他说的，小幼崽的脸蛋如果总是捏，会让小幼崽长的丑丑的，凌瑞不太想变丑。
仪贵妃对他的幼崽语，不知怎的，句句都能听懂。
她凉凉道：“本宫跟你娘不和，本宫捏你脸，就是要让你变丑，不，本宫捏你脸，是想把你这小嫩脸给捏坏。”
凌瑞：“……”
凌瑞摇摇头，不相信。
贵妃娘娘捏了他半天的小脸，他的小脸都一点不疼的。
贵妃娘娘不是想把他的脸给捏坏！
一大一小一个乖乖的，一个冷言冷语的，硬是还能聊起来。
过了片刻，早膳端上来。
仪贵妃看着身旁明明很馋，但却还故作镇定的绷着小脸，不开口跟她要饭的崽，她轻哼了一声。
“刚才下手太轻了，没把你的脸捏坏，这次本宫要狠点心了。来，随便吃——”
“这回，本宫要把你撑死。”

第3章
仪贵妃话音落下，桌子上的一盘兔肉就被她给推到了凌瑞跟前。
凌瑞看着兔肉，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不会用筷子，于是抓起一个小勺，就要用勺子把兔肉扒拉到自己嘴里。
“娘娘，不可。”
过来伺候的翠喜，看见这一幕，脱口而出道：“七皇子年幼，还不可食兔肉。”
这道炒兔肉做的鲜辣，只长了几颗小牙的七皇子，根本咬不动，就算咬的动，小孩子的脾胃也消受不了。
在翠喜开口说不可的一刹那，凌瑞到嘴边的兔肉，就啪叽被一只手给打掉了。
没了肉的凌瑞，张着嘴巴，小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过渡到委屈，他小手攥着空勺子，委屈巴巴：“肚肚饿。”
打掉了他兔肉的仪贵妃：“……”
仪贵妃没好气的又斥他道：“掉了块肉而已，委屈给谁看？翠喜，给他端点他能吃的，看着他吃，不把他撑死不要停。”
翠喜低着头，答应了一声。
半盏茶的时间都没到，快饿急眼的凌瑞，终于等来了他的专属早膳，是炖的软烂的肉粥，还有碎碎的蔬菜面，小云吞，蛋羹等。
小碗里的食物色香味俱全，且分量都不多。
凌瑞的小勺子重新开动，他大口大口吃着饭，几个小碗里的食物，全被他给扒拉个干净。
仪贵妃看他吃的香喷喷，自个儿也不觉跟着吃多了。
她停筷，由青黛伺候着漱了口。
“娘娘。”
肚肚吃饱的凌瑞，举着小手，把小碗拿给仪贵妃看：“没辣。”
仪贵妃扫了眼小碗，吃的挺干净。
几个小碗自然是撑不死凌瑞的，说着要把凌瑞撑死的仪贵妃，也没再继续给他添饭。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仪贵妃起了身，从桌前离开，往一旁走了，她饭后有走一走的习惯，这个习惯雷打不动。
凌瑞看见她走，也下意识的要跟过去。
翠喜见状，上前给他擦了小脸小手，然后把他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落地的凌瑞，仰起小脸，对着翠喜礼貌的道了一声谢。
他道完谢，继续去追仪贵妃的脚步。
而身后，青黛看贵妃走远，突然对着翠喜嘲讽道：“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见缝插针，一个被娘娘当玩意儿的小皇子，你也能这么奉承。”
青黛对自己打探来的，贵妃跟夕妃关系不和的消息很是相信。
所以在她眼里，七皇子根本没必要伺候。
她自己不想伺候也就罢了，她还见不得其他人伺候。
翠喜在凤华宫里的地位没青黛高，眼下被青黛这么劈头盖脸的讽刺着，也只低着头，一个字都没顶撞。
等青黛泄够了火儿，转身走了，她这才继续做起自己的事。
而另一边。
迈着小短腿去追仪贵妃的凌瑞，第二次撞上了仪贵妃的腿，他这回学聪明了，在又要被撞的坐个屁股蹲儿时，他果断伸手抱住了仪贵妃。
“娘娘，慢呀。”
抱住了仪贵妃小腿的凌瑞，软着声音，让仪贵妃慢一点儿。
他跟贵妃娘娘接触到现在，根本就不怕了。
仪贵妃也察觉到了这只小幼崽的顺杆爬，她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只胆大包天想亲近她的幼崽，想让这只崽认清现实——
她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会对他好的好人。
“让本宫慢下来做什么？你是想上赶着，来供本宫欺负？”仪贵妃淡声问着他。
凌瑞本体是只神兽崽崽，他有着属于神兽崽崽的天然直觉，在他的直觉里，贵妃娘娘是个让崽喜欢的人！
他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当初他就是凭着直觉，跟阿无结伴的！
所以当又一次直觉来临，凌瑞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自己，他仰着软嘟嘟的小脸，坚定的对着贵妃娘娘说道：“不，不欺负崽！”
仪贵妃：“？”
很好，现在她就要立马欺负这只崽，让这只崽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下定决心要欺负崽的仪贵妃，直接把上赶着来的崽，给带到了自己从不许外人进的小院，小院有空地，空地上放着些练武的东西，还有木桩。
在空地旁边，还有一块草地，草地上也是些用来活动身体的器械。
仪贵妃抬手指指木桩：“看到了吗？再敢跟着本宫，本宫会罚你站木桩，还有草地上的铅球，本宫要让你去丢铅球，不丢十个就不能走。”
仪贵妃一一说着要怎么整治这只幼崽。
她说了半天，原以为这只幼崽会被吓得眼泪汪汪，摇着小脑袋，再说一次“球球你了”来求饶。
但万万没想到，小幼崽一脸兴奋，小短腿也跃跃欲试。
“娘娘，一起呀！”
在仪贵妃说完后，就迈着小短腿去爬木桩的凌瑞，坐到了木桩上。他没冲仪贵妃摇小脑袋，只冲仪贵妃高兴地摇小手。
木桩，好玩！
铅球，也好玩！
神兽幼崽本性好动，仪贵妃的这个练武场，可能对其他幼崽来说有点可怕，但对凌瑞这只神兽幼崽来说，简直是太棒了。
仪贵妃看着高高兴兴的崽，不信邪。
她沉着张俏脸，撸起了袖子：“来，本宫跟你亲自比划比划！”
在比划了近一个时辰后。
凌瑞累的小脸通红，但精神头还足足的，他跑到坐在草地上不愿意跟他再比划的贵妃娘娘跟前，伸出小手去拉贵妃娘娘。
“来呀，来呀。”
他还想玩儿！
仪贵妃看着这只小崽子，顶了顶后槽牙。
她往后退了退，不让这只崽靠近自己：“你让本宫来本宫就来吗？本宫困了，要去休息。”
说到休息，凌瑞也后知后觉的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困。
仪贵妃看他揉眼睛，立马把他拎起来，大步往外走：“行了，你也回去睡吧，本宫今儿不想看见你了。”
仪贵妃把人拎出去，又吩咐了翠喜，把他给送走。
翠喜接过犯困的小皇子，把小皇子给送回到了朝夕宫，路上，她还把一包点心，塞到了小皇子的衣服里。
“七皇子，奴婢走了，您好好休息。”
翠喜把人送过去的时候，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形，以及擅离职守，压根没在宫里待着的嬷嬷。
她面上不显，只给小皇子铺好床，又掖好被子，这才离开。
下午。
凌瑞睡醒了，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后，就开始爬床要下去，他下去的目标很明确：凤华宫。
他喜欢跟仪贵妃在一起，哪怕仪贵妃不给他饭吃，他也喜欢！
从他出生起，会陪他玩游戏的除了阿无，就只有仪贵妃了。
在艰难的翻下床后，凌瑞不带停留的出了宫，他的步子虽然小，但只要不带停的，他总能找到凤华宫。
还没到凤华宫。
凌瑞在半路上，碰到了一个小胖墩儿。
小胖墩儿蹲在地上，看着似乎想要拔草往嘴里塞。
凌瑞看的一愣，没忍住，拦道：“不次呀。”
这个草不可以吃的。
要拔草吃的小胖墩儿，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吓死我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凌瑞：“……”
凌瑞指了下自己刚才走的路，意思是自己是从路上冒出来的。
小胖墩儿在惊吓过后，就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多的崽儿，一时间没想到是哪个宫里的。
“你是出来玩儿的吗？”
小胖墩儿拍拍自己旁边的草：“要过来一起吗？”
他是想邀请这个小幼崽跟自己一起坐下来玩儿。
但小幼崽本崽看他这个动作，只当他是邀请自己一起拔草吃。
在纠结了几秒后，不想跟小胖墩一起吃草的凌瑞，小脸肉疼的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点心，递给了小胖墩儿。
他虽然混的也不好，但这个都要吃草的小胖墩儿，看着比他还可怜。
小胖墩儿看到点心，胖手闪电般的接了过去。
“谢谢啊！”
小胖墩儿道完谢，几大口就把点心给吃的精光。
午饭没吃的凌瑞，看看空了的油纸，又看看这个小胖墩儿。他张了张嘴，整只崽都傻了。
小胖墩儿吃完了他的点心，又低头看了看草。
他母妃偷偷跟宫人说他体重超重了，刚好他在母妃的书上，看到过一种减肥草。
他大晌午的出来，就是要寻找这种减肥草呢！
他要偷偷减肥，然后给他母妃一个惊喜！
小胖墩儿想的很美好，他越看面前的草越像减肥草：“哎，你看这个草，是不是长了四片叶子？”
凌瑞凑过去，看了半天，摇摇头。
他还不会数数呀。
两只年纪差了两岁多的崽，蹲在草地上，一块儿看草。
看了小半天，凌瑞被李嬷嬷罕见的寻了回去。
“七皇子，您的衣服脏了，奴婢带您去换身干净衣服。”
李嬷嬷一脸慈和，说话也说得很体贴。
凌瑞知道这个嬷嬷不好，但他目前所知道的不好，也只限于不给他饭吃不管他。
所以，即便知道嬷嬷不好，他还是跟着回去了。
要找贵妃娘娘了，他要干净一点儿呀。
凌瑞前脚刚跟着嬷嬷回去，后脚就被嬷嬷扣到了宫里。
李嬷嬷压根没给他换衣服，看见凌瑞还活的好好的，她已经很意外了。
后天就是秋日宴，这个节骨眼上，与其把凌瑞送到仪贵妃跟前，让她磋磨死了再找尸体，还不如她先把小皇子扣下——
等到了后天，再把小皇子带去，让小皇子死在贵妃宫里。
“七皇子，您乖乖待在屋子里，哪儿都不要去。”
李嬷嬷站在门口，对着里头的小皇子，语气看似柔和，实则威胁：“要不然，奴婢只顾着费心看您，又没时间去给您端饭了。”
“不，不次饭。”
被粗鲁的丢到屋子里的凌瑞，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门口走：“要粗去。”
他要出去找贵妃娘娘！
李嬷嬷没等他走近，直接冷漠的关了门。

第4章
门被关上，凌瑞用小身子撞了几下，根本撞不开。
他拍拍门，努力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叫道：“嬷嬷，嬷嬷呀！”
门外的李嬷嬷，听见了声音，但丝毫不为所动。她转身回了隔壁的小房间，在小房间打开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有把匕首，而匕首来自凤华宫。
就在李嬷嬷摸着匕首时，隔壁的凌瑞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叫到人，于是耷拉着小脑袋，沮丧的坐到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
跟凌瑞一块坐着玩儿的小胖墩儿，薅了把草，跑回到了母妃的兰轩里。
一进去，他就闻到了浓浓的药香儿。
“母妃，我回来啦！”
小胖墩儿把草藏起来，随后中气十足的朝母妃叫道：“今天少师放了半天假，大皇兄让我们自由活动。”
要不是少师放假，他这会儿还出不来呢。
小胖墩儿是个话唠，他还没看见母妃露面，自个儿就叭叭了一堆。
正叭叭的上头，屋内歪在软榻上做针线的如妃，忽地停了针。
“你是说，有个比你还小的幼崽，给了你一包点心？”
“嗯啊，他给了我点心后，还眼巴巴的盯着我吃呢！哈哈哈，他总不可能连一包点心还想跟我分着吃吧？”
胖墩墩的六皇子凌福，自己不缺吃喝，所以也天真的以为别人也不缺。
倒是如妃思索了一下，应声道：“他估计就是想跟你一起分着吃。”
凌福：“？”
凌福露出了不相信的眼神。
如妃天天宅在宫里，看着不问世事，但一开口，对这只小小的幼崽，还有他的背景，一清二楚。
“他是住在朝夕宫里的七皇子。”
如妃点出了小幼崽的身份，顺带提了一嘴小幼崽的生活质量不怎么样。
“给你的点心，可能是他的晌午饭。”
如妃的话，不似作假。
凌福张了张嘴，胖胖的小身子都像是被这个消息给打击到了一样，晃了晃。
他一个当六哥且超重的崽，竟然吃光了小可怜弟弟的午饭，还连个渣渣都没给对方留！
这要是让二皇兄知道了，他都得挨揍！
“母妃。”
小胖子后悔不迭：“我能去给小七送晚饭吗？”
如妃垂眸又做起了针线，她淡淡道：“不用你去，我待会儿让小厨房送些吃的去。”
“谢谢母妃！”
良心得到安抚的小胖子，又乐颠颠的去玩儿了。
同为幼崽，小胖子有如妃照料，可以吃的胖墩墩，还没有烦心事儿。
而没有母妃也没有靠山的小皇子，被关在房间里，硬生生关到了半夜。
半夜时分，李嬷嬷进来了一回。
她给桌子上的水壶添了水，又端了碗粥进来，让迷迷瞪瞪的凌瑞给喝完了，这才收了碗，重新锁门。
秋日宴还没到，她得给这个薄命小皇子暂时吊一吊命。
门开了又锁。
凌瑞抬手擦擦小脸，茫然的看着门的方向，借着破窗户漏进来的月光，他能清楚的看见紧闭的房门。
没有人来接他出去。
也没有人会再像阿无那样来保护自己。
“没关系的。”
凌瑞把脑袋重新埋下来，他在心里小小声地道：“我自己保护自己。”
他会努力长大，等长大了，他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找一找阿无。
有了李嬷嬷半夜送进来的粥，凌瑞后半夜好歹睡安稳了一点儿。只是到了白天，他的安稳日子就到了头。
马上就要到秋日宴了，李嬷嬷虽然给他吊了命，但也给他留了伤。
他人小，皮肤白嫩，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就触目惊心，为了防止他叫出声，李嬷嬷还提早给他灌了药，让他没力气说话。
把小皇子折磨完，李嬷嬷回到自己屋子里吃着兰轩送好的上好糕点，还受累般的舒了口气。
她又拿出了匕首，提前熟悉着手感。
时间安安静静的流淌。
在流淌到又一日的清早时，李嬷嬷打开了凌瑞的房门。
“七皇子。”
李嬷嬷笑了：“你不是想出去玩儿吗？我带你去秋日宴上，好不好？秋日宴很热闹，你的皇兄皇姐们都在呢，你父皇也会到场。”
凌瑞看见她这么笑，小身子都害怕的抖了抖。
李嬷嬷这会儿出奇的有耐心。
她用衣服把凌瑞身上的伤都遮掩好，然后，抱着凌瑞出了门。
凌瑞的小脑袋昏沉沉的，根本抬不起来，他浑身都在疼。
有风刮过来，吹的凌瑞的小脑袋瓜有了一瞬的清明。
他记得上次出去的时候，听见宫女说过，秋日宴是贵妃娘娘办的，他要是去了秋日宴，就能看见贵妃娘娘了。
“娘娘。”
凌瑞软趴趴的小脑袋，稍微动了嘴，他张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嬷嬷抱着他，倒是一直在说话：“七皇子，你要记住了，你身上的伤都是仪贵妃干的，她厌恶你娘，所以要你死。”
凌瑞艰难的摇着小脑袋，不相信。
可李嬷嬷说了一路。
从一道偏僻小路绕过，李嬷嬷进了凤华宫的外院。
秋日宴已经在陆陆续续的来人了，在外院里，李嬷嬷甚至能听见主院传来的热闹声音。
她这一路走的畅通无阻，她知道，是有人给她扫清了这条偏僻小路上的障碍。
按着计划，她要让小皇子的尸体，出现在这里了。
“七皇子。”
李嬷嬷深呼吸一口气，把浑身软绵绵的小皇子，放到了地上。她的手按在小皇子的脖子上，幽幽道：“你福薄，没有我这一遭，你也活不到长大，还不如早点去找你亲娘，也算解脱——”
李嬷嬷说话的语气温柔，但眼里的杀意却浓郁。
就在她匕首刺下来的瞬间，躺在地上看着只剩下一口气的小皇子，突然翻了身，下一秒，小皇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前面跑了去。
李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的慌神了几秒。
等她站起来去追时，那个跑路都在打摆子的小家伙，竟然跳到了池子里，池子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
总之，李嬷嬷看着他在跳下去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像是直接沉了底儿！
“七皇子？”
李嬷嬷面沉如水，对着水面打量半晌，最后松了口气：“怎么着都是死，偏偏要选择死在水里！”
害的她的匕首都没有用上。
李嬷嬷不甘心的看了眼匕首，最后还是把匕首跟着丢进了池子旁边。
她丢了匕首，转身离开。
至于水里的小皇子，在她眼里，毫无疑问必死无疑，她现在只需要完成最后一步，去把众人引过来，再把罪名抛给仪贵妃！
今日的这一场局，她能做到这一步，其中有不少人在暗中使力。
否则单凭她自己，怕是连这凤华宫的外门都进不来！
李嬷嬷脚步匆匆，大步往外走，可刚走到一座假山旁，她就被一个宫人伸手拉了过去。
“梦儿姑娘！”
李嬷嬷看见丽妃的心腹梦儿，脸上一喜，刚要跟她说点什么，胸口突然一痛。
她低头，看见刚被她丢下的匕首，此刻正插在她的心口上。
李嬷嬷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梦儿攥着匕首的手极稳，不过几息的功夫，李嬷嬷的眼底就没了生机。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有其他人去做。”梦儿说着，把李嬷嬷的尸体投入了刚才凌瑞掉进去的池子里。
李嬷嬷参与这件事参与到了现在，丽妃娘娘怎么可能会留她这么个活口。
梦儿干脆利落的善完后，消失在了现场。
就在他消失后不久，秋日宴上，不知是谁带了头，簇拥着一群千金夫人们，兴致勃勃的要去赏锦鲤。
仪贵妃没这么好的兴致，她坐在位子上，眉眼淡淡的抿着茶。
翠喜见她的茶杯空了，上前给她斟茶。
仪贵妃抬眸看看她，看着看着，皱眉换了人来。
翠喜被换掉，也没恼，她安安静静的退下去，只是在退下去的时候，看了眼宫门的方向。
自从七皇子被她总回去后，这两天就再没来过凤华宫。
贵妃娘娘昨夜里还自言自语的骂了声“小骗子”。
翠喜退了下去，青黛按耐着心中的得意，重新上来给贵妃娘娘斟茶，她轻声说着贵妃娘娘会喜欢的话题：“陛下刚打发了人来，说是跟户部侍郎议完事后就会过来。”
仪贵妃“嗯”了一声。
近来又到了他们给大庆送年供的日子，听说大庆的太子爷霍钦无被梦魇缠身，不得安眠，陛下预备挑选一些珍稀药材还有滋养身子的玉石送到大庆的东宫。
想到大庆，仪贵妃眼底划过一丝阴霾。
他们启朝一直靠着大庆的庇佑来度日，但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娘娘，娘娘。”
仪贵妃还在想着大庆，突然有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跪到地上，脸色惊慌：“群主娘娘一行人赏锦鲤的时候，在池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仪贵妃：“……”
小太监还在报话：“尸体是朝夕宫的，群主娘娘受了惊，其他的夫人千金们也都吓得不轻。”
仪贵妃听见朝夕宫三个字，眼皮子骤然跳了跳。
她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尸体是朝夕宫里的谁？！”
想到某只小崽崽说着喜欢她，还要再去找她，可连着两天都没来了，仪贵妃愈发暴躁，随手摔了杯子：“哑巴了吗？！本宫在问你话！”
“回娘娘，尸体是朝夕宫里负责照料七皇子的一个老嬷嬷，但有一个洒扫宫女指认——说池子里还有七皇子，她亲眼见着您磋磨死了七皇子，又害死了来寻七皇子的嬷嬷。”
仪贵妃听见这话，迅速的抓到了关键：“池子里还有七皇子？！”
小太监忙道：“池子里只发现了七皇子的鞋子，还没看见七皇子的人。”
仪贵妃闻言，脸色冷的可怕，她眼神看向了身后的太监总管，命令道：“海子，去带人找！就算把池子里的水给本宫抽干，也要把人给本宫找到！“
“是，娘娘。”
海公公带了人过去，而丽妃也这个时候姗姗来迟，她一来就佯装无辜的问道：“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妹妹看着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呢。”
仪贵妃看看面前一袭青色宫装的丽妃，冷笑一声：“少给我装，敢在今天给我找不痛快，甄丽，你看我过后怎么收拾你。”
仪贵妃说完，起身亲自去了后院。
丽妃咬了咬唇，对她的威胁既想装作不怕，但心头到底还是有点惧意，她偏过头，问向梦儿：“陛下来了么？”
“已经在路上了。”
梦儿走上前，在回完这话后，用着只有她们连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娘娘放心，一切顺利。”
七皇子沉了池，李嬷嬷死了，检举的小宫女也跟她们扯不上任何关系。
她们这一次，筹谋的很齐全。
丽妃没说话，只抬步也走向了后院，这么热闹的一出戏，她也得亲自看看。尤其是夕妃留下来的小孽障，她总得去送送最后一程。
七皇子的打捞还在持续着，而七皇子本人，这会儿却不在池子里。
在坠入池子后，凌瑞没被淹着。
他是水生的小神兽，掉到水里也淹不死。
他随着水底的暗流，小身子飘啊飘，一路飘了出去。
来凤华宫蹭饭的凌福，见还没开饭，就一个人瞎逛着，好巧不巧，他逛到了池子下游。
在看见飘出来的凌瑞后，他先是一惊，随后，想都不想就踩着石头去捞人：“小七！”
他认出来了，这是自己没饭吃都要给他点心的小可怜弟弟！
两天不见，小可怜弟弟更惨了啊！
下流的水不急，凌福伸着小手，把弟弟给拽了上来。他平时吃的多，力气也大，拖一个弟弟上来丝毫不费事。
“小七，小七你醒醒。”
凌福摇摇他的小身子，又探探他的呼吸：“还好，还活着，我带你找我母妃去。”
凌福也不傻，他看见了小七身上的伤，再结合小七从水里飘过来，他断定这是坏人干的。
很可能，坏人还在附近！
凌福在宫里最信任的就是母妃跟大皇兄了，这会儿大皇兄不知道在哪儿，他决定把小七带回自己宫里去。
小七这么小小一点的，他们宫里养得起！
凌福说干就干，他背起小七，饭也不蹭了，就往外跑。
不知跑了多久。
凌福累的跌坐到半道上，他看着剩下来的路，有点绝望，早知道他出门时就让人跟着了！
正绝望着，一道明黄色身影映入眼帘。
凌福：“！”
凌福眼睛一亮：“父皇！”
被叫住的凌帝停下步子，目光扫了过来。
凌福看见父皇，激动的又爬了起来，他吭哧吭哧的把昏迷的小七扛过去，交给凌帝：“父皇，这也是你的崽！”
凌帝：“……”
凌帝一怔，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幼崽。

第5章
凌福年纪小，不知道后宫早年间的隐私，更不知道凌帝跟小七的生母以前闹的有多难看。
他只愤愤的告着状：“我是从水里把小七捞上来的！他挨打了，他还那么小，就挨打了！”
在凌福的告状声中，凌帝落在小幼崽脸上的目光，都沉了沉。
跟在凌帝身后的大太监禄光公公，见凌帝抱着小皇子，就已经扭头吩咐了下去：“去找汤太医来。”
禄光吩咐完了小太监，随后，小步走到凌帝身旁，温声道：“陛下，小皇子的衣衫湿了，让奴才来抱着吧。”
从水里捞出来的崽，自然是湿漉漉的。
凌帝只抱了这片刻，身上的衣服就被浸湿了一小片，他微微皱眉，把怀里的幼崽欲交给禄光。
但要交出去的瞬间，凌瑞的小手猛地抓住了他，软软凉凉的小手，抓他抓的很牢。
凌帝看着小手的主人苍白漂亮的小脸，紧闭的眼睛，还有孱弱的呼吸。这一刻，太过脆弱的幼崽让他没想起对夕妃的情绪，反倒是让他想起来——
这只奄奄一息的崽，的确也是他的血脉。
“回承明殿。”
凌帝把抓着他不放的幼崽重新抱好，转身改了方向。他在前面走着，凌福小胖墩儿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跟着。
禄光看看凌福，还把他给抱了起来。
凌福被抱起来，高兴的冲着禄光说了谢谢。
禄光是总管太监，在凌帝小的时候就来伺候凌帝了，在这后宫里他的地位可是很不一般。
不多时，凌瑞被凌帝抱回承明殿。
承明殿里的兰嬷嬷见凌帝抱了个幼崽回来，面上也没任何的异样，她上前握着凌瑞的手背，慢慢地引着凌瑞松开了小手。
在把凌瑞接过来后，兰嬷嬷脱掉了他的湿衣服。
衣服脱掉，凌瑞小身子上的伤也赫然映入了凌帝的眼帘，他虽已经听凌福说了凌瑞有伤，但亲眼看着，还是感觉触目惊心。
这么小的幼崽，正是娇嫩脆弱的时候。
他浑身青青紫紫的伤痕，让上前递衣服的禄光，都“哎呦”了一声，别过脸，赶紧的把太医叫了来。
汤太医仔细给凌瑞检查了一下身子。
检查完，他给凌瑞的小身子上涂了药，又写了方子让人去煎药，做完这几项治疗，他低着头，向凌帝如实汇报道：“小皇子目前的状况有些危险，他内外伤都极重，再加之受了寒……”
凌帝听完他这一长串的汇报，自我总结出了两个重点。
一，小皇子被虐待的极重。
二，小皇子还没脱离危险期，就算救回来，也需要精心养上好一段时间，否则身体复发了还要没命。
汤太医汇报完后，凌帝坐在床边，一张俊脸上表情阴沉沉的。
禄光见状，打发了汤太医亲自去看着汤药，他正要再打发走六皇子，六皇子自个儿跟着汤太医走了。
“父皇，我去给小七看着汤药！”
“嗯。”
凌帝目送着他们离开，在他们离开后，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跪到了凌帝跟前。
“陛下，是凤华宫出了事。”
小太监一五一十的把凤华宫里的事儿说了出来：“现在满宫的人都瞧见了从池子里捞出来的嬷嬷的尸体，奴才来的时候，贵妃娘娘正命人继续打捞。出来指认的宫女絮儿说池子里还有七皇子的尸体。”
“皇后娘娘也在现场，她请您过去一趟。”
如果只是死了一个嬷嬷，这事儿皇后就能料理，但此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扯到了谋害皇子的事，皇子是皇家子嗣，自然要皇帝的露面。
凌帝听完小太监的话，并没有立即给出反应。
禄光给小太监打了个眼色，让小太监给凌帝跪了安退下去。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凌帝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他正思索着，一道难受的咳嗽声，在他身旁响了起来。
“咳，咳咳。”
躺到现在的凌瑞，迷迷糊糊的咳了起来，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咳到直泛红，小手也在乱抓着。
凌帝没有照顾幼崽的经验，见他咳的这么厉害，下意识的把他抱起，给他拍了拍后背。
拍了好几下后背，凌瑞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在凌帝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父子俩四目相对，凌瑞眨了眨眼睛，黑亮如宝石般的大眼睛里，透着茫然：“你，你是谁呀？”
幼崽太小，说话的嗓音含含糊糊的，还带着哑意。
可凌帝却对他的幼崽语，无师自通的听了明白：“朕是你父皇，小七，是谁伤了你？”
凌帝一上来就问了正事。
凌瑞看着面前的父皇，消化了片刻，才慢一拍的恍然道：“爹爹呀。”
父皇，就是爹爹的意思。
凌瑞的这声爹爹，叫的凌帝有点意外，他有这么多孩子，但是开口叫他爹的，只有这一只崽崽。
凌瑞的脑袋还在疼，所以他的反应也有点慢慢的。
在叫完了爹后，凌瑞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小手抓着凌帝，问凌帝要抱抱。
“爹爹，抱，找贵妃娘娘！”
凌瑞还记得李嬷嬷欺负他的时候，故意污蔑是娘娘欺负他！
他可不傻，他知道是谁在欺负他。
凌瑞张开了小手，央求着凌帝抱他找贵妃娘娘，看他急到眼睛都红红的，凌帝指了下床上的小衣服：“穿上衣服再去。”
宫里的皇子公主多，小衣服自然不缺。
凌瑞被凌帝提醒，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个白色的开衫小中衣，他伸出小手拿过衣服，胡乱的往身上套着。
凌帝：“……”
凌帝看他穿的歪歪扭扭，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大手拦住他的小手，三下五除二的替他重新穿好。
尽管凌帝是头一回给幼崽穿小衣服，但结果意外的不错。
凌瑞摸摸干净整齐的小衣服，也很满意，他仰起漂亮的小脸蛋，对着凌帝弯了弯眼睛：“好！”
这是在夸凌帝给他穿衣服穿的好。
这样直白的夸奖，让凌帝感觉既新鲜又诡异的有一点成就感。
穿好了衣服，凌瑞继续张开小手要抱抱。
可惜，他还没要到抱抱，汤太医给他煎的药就先到了。大老远的，他就嗅到了汤药的苦味儿。
“小七！”
送汤药的还有凌福，他人还没跑到跟前，就提前开始劝了：“我母妃说了，良药苦口，你乖乖喝了药，身体就好了。”
凌瑞：“……”
凌瑞把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不喝！”
他不要喝药！
没有小孩子愿意喝药，凌瑞就算性子再乖，也不例外。
他看着递过来的药碗，害怕的躲到了凌帝的身后，小小声的向凌帝求救：“爹爹，不喝药。”
凌帝接二连三的感受着这只小崽崽的靠近，这种感觉，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拿了个慈父的体验卡。
可慈父也得让孩子喝药。
“小七，把药喝了，朕带你去找贵妃娘娘。”
凌帝见凌瑞这么急着去找贵妃，就知道想要虐杀凌瑞的人，绝不会是贵妃。
不是贵妃，却是想要陷害贵妃的人。
凌帝想到后妃之间的官司，心头就升起了一丝烦躁。
好在这股子烦躁，被凌瑞的乖乖吃药，给瞬间抚平了。
凌瑞两只小手捧着比他脸还大的药碗，咕咚咕咚喝完了里头的药。
药太苦了。
凌瑞被苦的皱着小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他哭起来都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可是这么安安静静的掉着眼泪，反倒是看着更可怜了。
凌帝看着他还在掉眼泪的小脸，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好了，带你去找贵妃。”
凌瑞点点头，抱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抱自己走。
在一旁的禄光公公，看着这一幕，也没拦着。
他跟在凌帝身边这么多年，对凌帝的喜好再熟悉不过。凌帝最大的喜好就是美人儿，各种各样的美人儿。
他在哄美人儿的时候，总是最温柔多情的。
现在被他抱在怀里的虽然不是美人儿，但却是一只好看的幼崽。
且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众皇子公主里，最最好看的小皇子。
又乖，又可怜，还会叫爹爹的小皇子，凌帝这会儿肯定沉浸在当爹的快感里。
禄光不确定凌帝的感觉能持续多久，但他有眼力见儿，知道什么时候该顺着。
“陛下，小皇子沉不沉呀？当心累着您的龙体。”
禄光跟在凌帝身后，殷勤的问道。
凌帝的大手稳稳当当托着怀里的小幼崽，他佯怒道：“你这老奴，是看不起朕的体力？”
禄光闻言，忙赔不是道：“陛下千秋鼎盛，体力自然是一等的，都怪老奴这张嘴不会说话。”
禄光看着是在赔不是，但实际上却是哄的凌帝眼里带了笑。
他们一块儿往凤华宫走着，陪着跑来跑去的凌福，到底人还小，禄光没让他跟着折腾，而是让兰嬷嬷带他去吃饭了。
路上。
凌瑞趴在凌帝的肩膀上，小脑袋软趴趴的靠下来，他眼皮哭的红红的，细看还有一点肿。
“爹爹。”
凌瑞听见了刚才禄光公公的话，他有点犹豫的问道：“我，沉呀？”
“不沉。”
凌帝正值中年，模样跟身材都保持的很不错，他语气淡然道：“你再吃胖个几十斤，父皇也抱得动。”
后宫里的美人儿，哪个不比他怀里的小幼崽沉，他抱起来可都是毫不费力。
凌帝带着凌瑞来到凤华宫的时候，仪贵妃的面色正带着压抑的怒意。
丽妃跟令嫔等几个宫妃，正在请皇后做主，让皇后处置仪贵妃。
“皇后娘娘，池子里根本没有七皇子的尸体，我们贵妃娘娘是无辜的！”
面对被众妃发难的处境，凤华宫的掌事大宫女吉燕，跪在地上，面色冷静的替自家贵妃辩护着：“仅凭一个嬷嬷的尸体，就想栽赃陷害我们娘娘！皇后娘娘，奴婢相信，这样的把戏一定瞒不过您的眼！”
“你这贱脾，都这种关头了，还说别人陷害你家娘娘？那嬷嬷胸口上的匕首，就是你家娘娘的。证据确凿，你狡辩也没用！”
站在皇后下首的令嫔，神情激动的驳着吉燕的话。
她跟仪贵妃之间有怨，所以此刻很卖力的想要扳倒仪贵妃：“皇后娘娘，依臣妾看，想找到七皇子的尸体，还是得让贵妃娘娘开口……”
她就没明着说，让皇后审审仪贵妃了。
皇后端坐在上首，手里盘着一串佛珠，单从脸色来看，看不出来她会偏向谁。
丽妃看场面僵持不下，她掩唇轻咳了声，柔柔的开了口：“七皇子是皇嗣，要不然，这事儿还是让陛下来主持吧。”
在丽妃心里，七皇子的死是板上钉钉。
今儿把这事当众闹出来，让仪贵妃背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陛下来处置仪贵妃就行。
她算盘打的可好，可不巧的是，在她话音落地的下一秒，一只小崽崽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
“娘娘。”
跑过来的小崽崽，扑到了仪贵妃的腿上，他仰着小脸，眼泪汪汪：“我来辣。”
他来给贵妃娘娘翻案了！

第6章
这只突然出现的小幼崽，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丽妃眼皮子猛跳，她不认识七皇子的脸，但正抱着仪贵妃小腿的幼崽，从身形年龄来看，跟本该死在池水里的七皇子，太像了。
仪贵妃几乎抽干了一池的水，也没找到凌瑞。
眼下，看到这个小家伙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自己跟前，她心头的大石都骤然落下，眼底原本的戾气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娘娘，抱。”
凌瑞的小身子虽然擦了药，临来时还喝了药，但他还是有点吃不消。只站这么一小会儿，他就站不稳了。
仪贵妃察觉到他小身子晃了晃，于是弯下腰，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凌瑞被抱起来，小手搂住了仪贵妃的脖子。
一大一小挨的近，仪贵妃嗅到他身上的药味后，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她想问点什么，但这个场合实在不合适。
“娘娘，不打我。”
凌瑞稳当当的坐在仪贵妃怀里，他扭过小脸，看向了众人：“嬷嬷打我，好疼的，嬷嬷说，娘娘打我。”
“嬷嬷，骗人。”
凌瑞人太小，自然不能指望他说话有多流畅，但他眼下能出现在这里，还说了这些话，足以证明仪贵妃谋害皇嗣一事，纯属是被陷害的。
刚才给仪贵妃泼脏水泼的最卖力的令嫔，脸上开始慌了。
她死死的攥着锦帕，让自己不露怯：“皇后娘娘，朝夕宫的嬷嬷死在凤华宫，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她不再提七皇子，却咬死了仪贵妃杀害嬷嬷这事儿。
这事儿其实并不大。
别说是在后宫了，就是各个府上，死个嬷嬷丫鬟的都不是稀罕事儿，想用一个嬷嬷来扳倒仪贵妃，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果然，她这话落下，在场的人没一个搭腔的。
来赴宴的一众夫人里，国公夫人跟仪贵妃的交情最好，她轻笑了声，开了口：“絮儿方才指证的是，贵妃娘娘谋害七皇子及七皇子的贴身嬷嬷。”
“现在七皇子好好的在这儿，说明絮儿满嘴谎言，她的话自是不可信。贵妃娘娘素来心善，别说是杀人了，就是让她杀只鸡，她都是不忍的。”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今日被人这么陷害，实在委屈，您可要替贵妃娘娘做主呀。”
国公夫人的一番话，听得当事人仪贵妃，嘴角都抽了抽。
她性子骄纵跋扈，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一般敢给她委屈受的人，当场就被她解决了。
令嫔上次得罪她之前，是令妃。
国公夫人替仪贵妃诉委屈的这话，在场没人信，除了一只好糊弄的小幼崽。
小幼崽凑过去，用软乎乎的小脸蛋贴了贴仪贵妃，他哄着仪贵妃：“不，不难过。”
仪贵妃：“……”
仪贵妃的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国公夫人在忍笑。
她这么大一个人，大庭广众之下，被只小崽崽给哄着，她自个儿都脸热：“好了好了，本宫不——”
“的确是委屈贵妃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由远及近响了起来，驻足看戏看到现在的凌帝，终于肯露面了。他一露面，皇后立即起了身，领着众人给他行了礼。
凌帝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
有凌帝在，这事儿处理的很快，带头污蔑仪贵妃的令嫔，被降为了答应，罚俸禁足半年，其余宫妃也一一被罚。
至于指认了主子的宫女絮儿，由仪贵妃亲自处置。
她瞥了眼痛哭求饶的絮儿，伸手捂了凌瑞的耳朵，淡声道：“杖毙。”
她没审絮儿，她清楚，审也审不出来什么。
凌帝罚完了人，又给仪贵妃赏了不少东西以示安抚，他温声软语的跟仪贵妃说着话，俊美的面容再配着这么柔情的眼神，引得丽妃嫉恨不已。
“他一醒来就闹着找你……”
“身上的伤是重了些，这几日都要擦药喝药……”
凌帝在说这些时，仪贵妃抱着怀里打哈欠的崽，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凌帝的表情，揣摩着他的心思。
她原以为凌帝会厌恶她怀里这只黏人崽。
但目前看来，凌帝对黏人崽的态度还不错。
揭过了刚才的小插曲，这场秋日宴继续进行着，凌帝很给仪贵妃面子，在宴会上待了大半程。
他要走时，还特意叫了叫凌瑞：“小七，要跟父皇走么？”
凌帝的慈父卡还没有失效，他看着黏在仪贵妃身上的小崽崽，回想着小崽崽在承华宫，问自己要抱抱的黏人样儿，还有点不过瘾。
仪贵妃看他开口，心思一动。
黏人崽要是真被凌帝给带去养，毫无疑问，他的地位将扶摇直上，最起码不用再被任何人欺负。
这样的好机会，可是连皇后膝下的大皇子还有三皇子都不曾有。
想到这里，仪贵妃垂眸看看怀里的崽，想给这只崽一点暗示。
但坐在她怀里的崽，只摇了摇脑袋，就困呼呼的开了口：“要娘娘，爹爹，不走呀。”
他要贵妃娘娘，还不让凌帝走。
凌帝明明是被拒绝了，但看看小家伙这困倦又迷糊的小模样，愣是一点被拒绝的恼怒都没有。
他略无奈的对着仪贵妃笑了下：“小七这是要你，不要朕呢。”
凌瑞半刻钟前喝了药，正犯着困，可他困了不代表就听不清凌帝说的话。他茫然的仰着小脸，对着凌帝说道：“要爹爹呀。”
他没有说不要爹爹。
凌帝被他逗的笑出了声。
“行了，朕还有事儿，你们继续吧。”凌帝抬手，揉了揉凌瑞的小脑袋，随后，把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给了他。
凌瑞小手攥着玉佩，当着凌帝的面儿，就转送给了仪贵妃：“娘娘，好康。”
仪贵妃：“……”
仪贵妃：“你自己带着。”
她不缺玉佩。
凌帝看着他俩相处和谐，笑笑，离开了。
凌帝一走，宴会上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国公夫人凑过来，坐到了仪贵妃身旁。她打量着凌瑞的小脸，眼底满是喜意：“七皇子长得可真好看。”
夸完了人，她摸出来一个锦囊，递给仪贵妃：“给七皇子的见面礼。”
两人是闺中好友，彼此打个照面儿，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仪贵妃撇撇嘴，没接她的锦囊：“给他的见面礼，你递给我做什么？我可没说要养他。”
国公夫人挑挑眉，把锦囊强塞到她手里，放低了声音：“跟我装什么装。”
要真是不想养，这会儿也不会还把小家伙抱在腿上了。
小家伙困得把脑袋埋在仪贵妃的臂弯里，眼睛已经闭上了，他呼吸轻而绵长，苍白精致的小脸哪怕是睡着了，也能引得人挪不开眼。
国公夫人握了握仪贵妃的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仪儿，我看这孩子跟你有缘，你把他养在膝下，我也能放心。”
仪贵妃进宫多年，从未怀过孩子。
宫里的御医，还有将军府从民间找来的大夫，都给她看过，但都无济于事。
国公夫人是知道的，她一直想要个孩子。
“他是夕妃的孩子，我跟他哪来的缘？有也是孽缘。”
仪贵妃人长得美，但说话却总是不太好听。
国公夫人听她又说这不好听的话，给她丢了个白眼，还在她的手背上掐了一把。
仪贵妃怒：“你放肆！本宫可是贵妃娘娘！”
国公夫人冷笑着又掐她一把：“我就放肆，有本事你杖毙了我？”
仪贵妃：“……”
仪贵妃简直要被气死了。
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温情不到片刻，就要互相甩脸色。
甩完了脸色，等到了宴会散去，国公夫人要走的时候，仪贵妃看着她，又舍不得。
国公夫人瞧着她跟过来，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回去吧，小皇子还在你宫里睡着，估计快醒了，等过阵子我再来看你。”
两个人告了别，仪贵妃目送着她离开，转身回了宫。
回来的路上，她撞见了丽妃。
丽妃看见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仪贵妃一双美眸微微上挑，她语气淡淡：“放心，这是本宫的凤华宫，本宫要打你，也是会重新挑个场合的。”
丽妃咬牙：“你敢动我，陛下不会饶过你的！”
仪贵妃嗤笑一声，看向丽妃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废物东西。
丽妃被她的目光刺痛，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仪贵妃已经走了。
这场秋日宴，虽有波折，但总归是办完了。
负责操持秋日宴的掌事宫女吉燕，在秋日宴散了后，又是好一通忙。
凤华宫外院出的纰漏，还有絮儿的背主，这些她都得查清楚。
吉燕一边忙着这些事，一边来看着贵妃娘娘床上的小皇子。
小皇子睡下好一会儿了，吉燕在旁边站着照看。
“吉燕姐姐。”
青黛走过来，叫了她一声，随后，语气犹豫的问道：“七皇子以后都要在我们宫里了么？”
吉燕随意的“嗯”了一声。
青黛见状，咬了咬唇，壮着胆子继续说道：“贵妃娘娘不喜七皇子，陛下把七皇子留在我们宫里，不是存心要给娘娘不快吗？”
吉燕：“？”
吉燕本来见小皇子的脸蛋睡着睡着有点红，所以要伸手去摸一下体温的，听到青黛的话，她被蠢的硬生生扭过了头：“谁告诉你，贵妃娘娘不喜七皇子的？！”
上回七皇子过来时，她刚好没在。
回来的时候，她就听青黛给她告了状，说是贵妃讨厌七皇子，还说翠喜变着法儿的在讨好七皇子。
她当时听了，没给什么反应，没想到眼下青黛又过来说了。
“娘娘自己说的，她上次带七皇子回来的时候，说是要把七皇子当——”
“闭嘴！”
后面的话，吉燕厉声给她堵了回去：“七皇子是主子，焉有你议论的份儿！”
吉燕今天在宴会上看的清楚，陛下对七皇子的态度，可不是要冷落的迹象。
她们娘娘对七皇子也不是不喜，只是在口是心非呢。
“这样议论主子的话，再让我听见，你也不用再凤华宫当差了。”
吉燕训完了青黛，直接把青黛撵了下去。
等人下去了，她才觉得清静了点儿。
而被子里的小皇子，这一小会的功夫，脸蛋似乎更红了。
吉燕觉得不对，直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嘶，好烫，芬儿，去请太医来。”
“翠喜，去跟娘娘说——”
“怎么了？”
吉燕还没吩咐完，仪贵妃就走了进来，皱眉问道。
“娘娘，七皇子在发高热。”
“请太医来！”
太医得了信儿，很快就赶了过来。
来的还是汤太医，他对小皇子的发热早有预料，在给小皇子物理退温后，他又当着仪贵妃的面儿，给小皇子的身子重新上了次药。
“娘娘，小皇子的情况还不稳定，接下来他可能还要反复高热，高热时，或有呕吐的现象。”
汤太医把对着凌帝说了一遍的话，又对着仪贵妃说了遍儿，且说的更加详细：“小皇子年纪小，汤药不能吃的太多，一天一次就行。”
“他起烧时，要像刚才那样用温水来擦拭……”
汤太医说的话，吉燕都一一记下。
她上前，给汤太医塞了封钱：“辛苦劳汤太医了，不知今夜是否是汤太医当值？若是小皇子夜里出了什么状况，我们娘娘还是要叫你来……”
吉燕这话，是想让汤太医夜里也当值的意思。
汤太医弯着腰，忙不迭的应道：“今夜里还是我当值，小皇子有什么状况，随时叫我就好。”
吉燕把汤太医给安排好，亲自送了出去。
等她再回来时，就看见自家娘娘坐在床边儿，正检查着小皇子的身体。
“甄丽下手倒是下的够狠！”
仪贵妃看着黏人崽白白嫩嫩的小身子这会儿都是伤痕，她眼里的冷意几乎要化作实质：“是本宫近来太仁慈了，才让她有胆子把手伸到本宫跟前了！”
吉燕看着盛怒中的贵妃，想都不想就跪了下来。
她低着脑袋，不敢在这种时候硬劝娘娘息怒。
她是仪贵妃从家里带到宫里的贴身侍女，最熟悉自家主子的脾性。
主子动怒时，都是六亲不认的。
“呜。”
不知道是仪贵妃的声音惊着了凌瑞，还是身体的不舒服，让凌瑞忽地呜咽出了声。
他小手乱抓着，苍白漂亮的小脸上，睫毛扑闪。
“娘娘。”他闭着眼睛，小嗓音里拖着哭腔。
仪贵妃握住了他乱抓的小手，敛着盛怒，缓了声音，应他道：“本宫在。”
“娘娘。”
“我在。”
“阿无呀。”
仪贵妃：“……”
仪贵妃：“阿无是谁？”
让仪贵妃拧着眉头，满宫都找不到的阿无，这会儿正在万里之外的寝宫里，关着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入。
他阴沉着小脸，摔砸了满地的东西。
他明明能感受到他的小团子也在这个世界里，他甚至能感受到——
他的小团子在忍受痛苦。
可他偏偏找不到他的小白团子！

第7章
远在万里之外的寝宫，听不见启朝后宫一只小幼崽的哭声。
能听见且听得真切的，只有凤华宫的众人。向来脾性不怎么好的仪贵妃，亲自把小幼崽抱在怀里哄。
“娘娘，让奴婢来抱小皇子吧，您歇一会儿。”
“不用。”
仪贵妃卸了珠钗，这会儿正素面朝天的抱着刚退完热的幼崽轻哄。幼崽在反复高热了几次后，本能的用哭声宣泄着身体的难受。
这样吵闹的哭声，如果是放在以前，或者放在其他幼崽身上，仪贵妃都只会觉得烦躁。
可怀里的小幼崽这样哭，仪贵妃皱着眉，只在想他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
“燕儿，羊奶热好了么？”
“热好了，我去端过来。”
眼下已经是大半夜了，凤华宫的小厨房还没敢熄火，不管是热水还是小皇子要吃喝的东西，都在灶台上准备着。
没多大会儿，热乎乎的羊奶端过来。
仪贵妃坐下来，让小幼崽坐在自己腿上，她拿了勺子，一勺勺的喂着。
喂了小半碗后，小幼崽闭紧了嘴巴不肯再喝了。
“端下去吧。”
仪贵妃重新站起来，继续抱着幼崽哄睡。
整整一夜，仪贵妃都没合眼。
她是头一次切身体验到了小幼崽有多脆弱。在后半夜最凶险的一次高烧中，她怀里的小幼崽差点没了呼吸。
蜡烛燃了一宿，终于等到白昼来替换黑夜。
到天大亮时，凌瑞在柔软的大床上，总算睡安稳了。
仪贵妃穿着月白色寝衣，陪着他一块儿睡着，一大一小的呼吸都均匀平缓。
吉燕把纱账拉上，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早膳不用上了，娘娘跟小皇子刚睡下。”吉燕在门口吩咐了下去：“今儿谁来都给我挡出去。”
她的话吩咐完，底下人没有一个不听的。
只半晌午的时候，凌帝来了一趟。
凌帝过来，满宫的人都不敢拦。
吉燕走在凌帝身后，垂首跟凌帝说着小皇子昨夜的凶险。
她只说着小皇子的情况，只字不重点提仪贵妃的辛苦。
她不提，凌帝却能想象出来。
等到了寝宫里，凌帝垂眸，看着仪贵妃侧身揽着怀里的幼崽，一大一小都睡熟了，睡颜恬静又美好。
但细细察看就能看出来，仪贵妃的眼底有些乌意，小崽崽的中衣上还沾了点奶渍，两人一看就是都折腾的不轻。
凌帝没有惊扰他们，只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看了半晌。
半晌后。
他转身走了出来：“你们娘娘受累了，让小厨房多做点她爱吃的东西备着，等她醒了立即端上去。”
吉燕垂首答是。
在凌帝走后不久，又一波赏赐被送了过来，送赏赐的还是禄光公公。
禄光公公得知贵妃娘娘跟小皇子还在睡，特意拦着吉燕道：“陛下说了，不必惊动娘娘，让娘娘跟小皇子安心歇息。”
按理说，皇帝赐了东西，即便是贵妃，也得出来谢恩。
可眼下，凌帝又给贵妃开了特例。
从昨日的秋日宴，到今日的凌帝赏赐，满宫都知道了陛下依旧盛宠仪贵妃，以及，夕妃留下的七皇子很得陛下的几分喜爱。
凤华宫这里是体面尊崇了，早春宫上下的日子则是不太好过。
丽妃自昨儿回宫起，火气就一直旺盛着。
梦儿小心翼翼的伺候了半天，才勉强把丽妃哄的平和一些，她跪在美人榻的下首，恭顺体贴的给丽妃按着腿。
“夕妃命薄，生的儿子倒是命硬的很。”
丽妃歪靠在美人榻上，对外柔情似水的声音，如今没了掩饰，听上去冰冷又滑腻，宛若吐信子的蛇。
她的手上把玩着一枚玉环，美眸微眯，问起了梦儿：“六皇子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仪贵妃要养七皇子，她也得提前把六皇子给要来。
陛下现在看着是喜爱七皇子，但等他对七皇子的新鲜劲儿过了，到时候再让他“回忆”起夕妃来——
她就不信了，陛下对这个生母是罪妃的小崽子，还能喜爱如初？！
“娘娘。”
梦儿的眼底闪过一抹迟疑，她手上动作不停，只语气低微的向丽妃回道：“奴婢给李嬷嬷的香囊，出处来自兰轩，陛下只要顺着李嬷嬷这条线来查，定会查到兰轩……”
“可陛下没有深查下去。”
梦儿在七皇子一案中，连替她们顶包的人选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如妃被凌帝处置，她们丽妃娘娘也能顺势提出来抚养六皇子。
可现在，计划被全部打乱。
如妃安然无恙，被她养着的六皇子，也根本没理由交给丽妃来养。
“娘娘，仪贵妃现在认定了是我们早春宫做的这件事，以她的性子，接下来定会和我们过不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奴婢觉得我们可以缓缓——”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就骤然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废物东西！”
丽妃寒声骂道：“这次的事就是你出的纰漏。”
她骂完了梦儿，坐直身子，一字一顿的吩咐道：“抚养六皇子这事儿，本宫一刻都缓不得！”
凤华宫里都有了孩子，她早春宫里也一定要有！
梦儿的脸颊被扇的火辣辣的，她垂着头，连个捂脸的动作都不敢有，只语气愈发柔顺的平息着丽妃的怒意。
“本宫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三天后，本宫要看到如妃要么死，要么被陛下厌弃！”
丽妃撂下了这话，光着脚从美人榻上站了起来。
梦儿跪在榻前，垂首应是。
三天的时间，所有人都很忙碌。
凌瑞住在凤华宫里，忙着休养自个儿的小身子。他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件软罗衫子，腰后面垫了个方枕。
“娘娘，抱呀。”
不想坐在床上的凌瑞，眼巴巴的看着仪贵妃，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直到今天才有了点儿精神。
刚有了精神，他就想下床去。
仪贵妃坐在他跟前，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抱，就在床上玩儿。”
黏人崽这两天化身病弱崽，一言不合就病危，在床上坐着的时候，还一个没坐稳，险些摔下去。
现在好不容易好点了，可小身子压根还没恢复，这会儿把他放下去，他又要东倒西歪。
到时候磕着碰着了，简直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娘娘，好了。”
凌瑞的小手指了指自己，对着仪贵妃说道。
他是说他自己好了。
仪贵妃捏他小脸，不许他讨价还价。
凌瑞被捏住了小脸，忙伸手去抓仪贵妃的手，他们俩一个捏一个抓，抓着抓着，凌瑞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有仪贵妃坐在床上陪着玩儿，凌瑞也没再闹着要下去。
到了晚膳时，一个蹭饭的小胖墩儿，按时来到了凤华宫。
“贵妃娘娘好。”
小胖墩儿凌福给仪贵妃问了好，然后迫不及待的问凌瑞：“小七，你今天好点了吗？吃饭了吗？”
凌瑞：“……”
凌瑞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好呀，没次饭。”
他说了没吃饭，凌福就不说话了，只凑过来，拿着玩具要跟他玩儿。
仪贵妃嘴角抽了抽，把小胖墩的意图看得明明白白。
昨天中午小胖墩儿来看凌瑞时，赶上了凌瑞下午的加餐时间，他蹭着吃了一顿凌瑞的饭。
吃完，他的眼睛都亮了。
凤华宫的小厨房，除了仪贵妃跟凌帝，再加一只小幼崽外，其他人谁都没尝过。
凌福尝了一回，当天晚上硬是赖着吃了晚饭才走。
今儿刚晌午，他又来了。
小胖墩儿虽是贪吃了些，但人没什么心眼，且对凌瑞还有救命之恩，仪贵妃对他的蹭饭，大度的默许了。
“吉燕，摆膳吧。”
仪贵妃摸了下凌瑞的小肚子，扭头对着吉燕吩咐道。
吉燕去传膳，仪贵妃弯下腰，攥着凌瑞的小胖脚，给他套上小鞋子。
凌福在旁边见了，还挺羡慕：“我母妃还没给我穿过鞋呢。”
贵妃娘娘可真好啊，给小七穿鞋子不说，还会亲小七的脸蛋。
虽然是小七先把自己软嘟嘟的小脸蛋凑过去，让贵妃娘娘亲的……
“顺手的事儿。”
仪贵妃淡淡道，随后，她把穿好鞋的崽，放到了地上。
很快，丰富的饭菜被摆上桌。
凌瑞被抱到椅子上坐着，椅子有点高，他的两只小脚在半空中轻晃着。
“好好次。”
好吃到晃小脚的凌瑞，抱着只小碗，眼睛都惬意的眯了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凌福，大口大口的吃着，都顾不上发表吃饭感言。
凌瑞见他吃的多，被带动的也多添了半碗肉粥。
等吃完饭，凌瑞仰起小脸，乖乖的让仪贵妃给他擦小脸擦小手。
凌福没他这么讲究，直接拿自己的袖子擦了擦。
“小七，我们继续拼木头吧！”
凌福来凤华宫，除了蹭饭外，也真心实意的是想来跟小七玩儿。
凤华宫的地上新铺了厚厚的毯子，凌瑞蹬掉小鞋子，坐到了垫子上。
“娘娘，玩呀！”
凌瑞摇着小手，叫仪贵妃来一起玩儿。
仪贵妃坐在凳子上，没陪他们玩儿。
日头暖和，靠窗坐着的漂亮崽崽，拿着木头拼好的小马，他弯着眼睛，明亮的笑容比日头还暖。
玩了不知道多久，凌瑞玩累了。他小手攥着木头小马，靠着枕头，跟凌福聊起了天。
“母妃这两天都不太理我了。”
凌福跟凌瑞说着自己的苦恼：“小七，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胖墩墩，所以母妃不喜欢我了？”
“不呀。”
凌瑞放下小马，把自己的小胳膊伸了过去，给凌福看：“看，胖胖呀。”
“娘娘，爱胖胖。”
他小脸认真的说着仪贵妃爱他这只小胖崽。
凌福吸了吸鼻子，纠正他：“你一点儿都不胖。”
凌瑞的骨架小，所以哪怕是跟同龄崽一样的体重，他也看起来更软乎乎，肉嘟嘟些。
但其实，他是不胖的。
货真价实的小胖子凌福，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凌瑞：“……”
凌瑞低头看看对比，下一秒，他红着小脸收回了自己的小胳膊。
比胖，他比不过六哥的。
凌福跟他比完了胳膊，又说起了母妃。
凌瑞听着听着，小脑袋瓜突然灵光一现。
六哥想知道母妃会不会不要他。
这个答案，他是可以知道的！
他摸摸自己吃得饱饱的小肚子，看着凌瑞，动用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预知能力。
几乎在他动用能力的瞬间，他原本黑亮的眼睛，眸底就微微泛起了一层金黄。
当事崽对自己的变化浑然不知，他只记住了自己在凌福身上看到的画面。
画面里，凌福正在大哭，他一边哭，一边叫着：“母妃，不要死。”
他的母妃死了。
他被丽妃娘娘，给抱走了。
他被丽妃娘娘养在宫里，不再胖墩墩儿了。
他也不跟凌瑞玩了。
这些画面的冲击，让凌瑞的脑袋瓜嗡的一下，像是炸开了一样。
他捂住小脑袋，痛的眼里包了泪花。
仪贵妃刚才见他们俩在玩儿，就没有一直在看他，眼下听到动静看过来时，刚才还好好的崽，突然就眼泪汪汪了。
“怎么了这是？！”仪贵妃把他给抱了起来。
凌瑞还在捂脑袋，他疼的眼泪汪汪，却没有哭出声。
因为在一片痛苦中，他似乎感应到了阿无的存在。
“阿无，你在不在呀？”
在预知能力带来的疼痛中，凌瑞在脑海里叫着阿无。
而在预知消失的前一秒，他清楚的听见了一道阿无的声音。
“我在。”

第8章
在听见脑海里的那道回应后，凌瑞捂着脑袋，红红的眼睛都瞬间睁的圆圆的，他又叫了声：“阿无！”
这次，他没有听见回应。
他的预知画面尽数消散，预知能力在用过一次后，也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就在凌瑞还在捂脑袋的时候，仪贵妃已经握住了他的小手，把他的小手拿开后，检查起了他的小脑袋瓜：“是哪里疼？这儿吗？吉燕，叫太医过来！”
吉燕在小皇子捂脑袋的时候，就已经让青黛去叫太医来了。
在等太医来的时间里，凌瑞坐在仪贵妃腿上，还被凌福慌着小脸问道：“小七，你怎么啦？”
他们好好的聊着天，小七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汤太医来的很快，可给凌瑞做完检查后，却说道：“小皇子的身体还在修养中，突然头疼，可能是用脑过度，或者说没有休息好。”
其实在汤太医来看，小皇子头疼的毫无道理，但有仪贵妃盯着，他也不敢真这么说。
凌瑞的脑袋在过了最初的疼劲儿后，慢慢就好了，他伸出小手，拽拽仪贵妃的袖子：“娘娘，不疼呀。”
他不疼了，仪贵妃还是不太放心。
汤太医看出仪贵妃的顾虑，主动出言道：“娘娘，微臣这里有几份药膳的单子，这几样药膳都是用来养神的，幼儿也可入口。”
他把单子递上来。
吉燕上前一步，接了过来，并顺手递给他一张大额银票：“辛苦汤太医为我们小皇子费心了。”
汤太医看了眼银票的金额，忙不迭的对着仪贵妃道了谢。
仪贵妃出手大方，他来凤华宫这几趟，收到的打赏，比他一整年的俸禄还要高。
等汤太医离开后，小厨房也开始做起了药膳。
吉燕送完汤太医，又要去厨房盯着，又要陪在仪贵妃身旁伺候着，她一个人分身泛术，索性提了翠喜，让翠喜小心看顾着小皇子。
至于青黛，吉燕也打发了她做事，但没让她在小皇子身边。
寝宫里。
凌福看着有点蔫的凌瑞，语重心长的跟他说道：“小七，你要多吃饭啊，多吃饭身体就会好，身体好就不生病了。”
凌瑞打起精神，认真地点点头。
他仰着小脸，给自己定下目标：“多次饭饭，次三个饭饭！”
他要吃多一点点饭饭，让自己更有力气一点儿，这样他就可以再用一下他的预知能力了。
凌瑞虽然人小，但脑袋瓜子还不算笨。
他隐约的推测到，自己在使用预知能力的时候，是能找到阿无的，起码，他那个时候跟阿无说话，阿无可以听得见。
“是三碗饭，不是三个饭饭。”
仪贵妃刚才被他惊了一通，眼下干脆也坐到了垫子上，看着他跟凌福玩儿：“你六哥已经进学了，你可以让你六哥教教你。”
在几个皇子公主里稳当倒数第一的小学渣，猝不及防听见仪贵妃给他的任务，他抓着木头的小胖手，都抖了抖。
“六哥，教呀？”
有上进心的凌瑞，眨着黑亮的眼睛，小脸期待的看着凌福。
凌福在弟弟的小眼神下，毅然决然的点了头：“行！六哥会好好教你的！你还小，六哥先教你数数好了。”
“嗯！”
凌瑞对学什么东西并不挑，他高兴的夸着凌福：“六哥，好！”
凌福被夸的飘飘然，当即连木头也不拼了，直接掰着凌瑞的小手，教他数一二三：“这是1根手指，这是2根手指……”
两只崽一个教一个学，画面说不出来的温馨和谐。
学了没多大会儿，小厨房里做好了下午的加餐，这顿加餐是给两只崽做着吃的，仪贵妃并不吃。
加餐里多了两道药膳，虽是药膳，但小厨房做出来的味道却很好。
凌瑞在吃完第二碗后，还要学着凌福吃第三碗。
仪贵妃摸了下他的小肚子，没让翠喜给他添饭：“小肚子吃这么鼓了，不能再吃了。”
两小碗饭，凌瑞明显就吃撑了。
翠喜不给添饭，凌瑞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凌福吃。
凌福吃了整整三碗饭，吃完饭后，他还对着凌瑞劝慰道：“小七，你再长大一点，就能跟六哥一样，吃三碗饭啦。”
凌瑞点了点头。
吃过了这顿加餐，凌瑞不想在屋子里待着了，他闹着要跟凌福出去玩儿：“六哥，粗去玩儿。”
凌福也爱出去玩儿，可是贵妃娘娘好像不想让小七出去的。
凌瑞央求完了凌福，见凌福不吭声，又来抱仪贵妃的大腿：“娘娘，粗去呀！”
仪贵妃被他抱着大腿，蹭个不停，一开始还很狠心能拒绝，但小黏包主动把小脸仰了起来：“娘娘，捏捏呀。”
这只小黏包，竟然还学会了拿自己软嘟嘟的小脸来行贿。
仪贵妃被他磨的招架不住，最后蹲下来，对着那张白嫩嫩的小包子脸，使劲儿捏了好几下。
“去吧去吧，你走了本宫也能清静点儿。”
仪贵妃嘴上说着嫌弃，但等凌瑞高高兴兴的跟凌福牵着手，往外走时，她又看了眼吉燕，吩咐道：“照看好小皇子。”
吉燕自是答应。
凌福出门的时候不爱让人跟着，但仪贵妃派来的人，他也不好再把人给甩掉。
吉燕做凤华宫掌事这么久，其手腕能力比宫里的小妃子们还要厉害得多，她最擅察言观色，跟在两个皇子身后，也是不远不近的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样的距离，既不会打扰两个皇子玩耍，也能保证两个皇子要是出了意外，她能第一时间上前。
“小七，你走路怎么还走不稳啊？”
两只崽一起牵着手走，凌福能很明显感受到他的脚步一走快了，小七就会踉踉跄跄的，好像要摔跤。
努力跟上凌福脚步的凌瑞，好脾气的解释道：“六哥，我小呀。”
他这么小，腿也短短的，走路是要慢一点的。
凌福听见他的话，低头看了看他，然后“唔”了一声，赞同道：“你是好小哦，你应该是宫里最小的崽崽了。”
凌福是个不错的哥哥，在发现弟弟的小短腿走不快后，他就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两只崽在外面没晃多大会儿，凌瑞就摇了摇凌福的手，说道：“六哥，去你家玩呀。”
他想去看看如妃娘娘。
凌福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真的要去吗？我母妃每天要喝药，我们宫里有药味的。”
凌福闻惯了药味，觉得这个味道不难闻，可是他不确定小七喜不喜欢闻。
“去呀。”
凌瑞继续摇摇他的手。
凌福见状，也不再犹豫，拉着他的小手，把他带到了兰轩里。
他们还没到兰轩，就在门口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药味，这样浓郁的药味儿的确是不好闻。
“母妃！母妃，我回来啦！”
凌福大声嚷嚷着，把自己带回来的弟弟给如妃看：“小七想过来玩儿，我就带他回来了。”
如妃坐在院子里，穿着一袭青裙，她的长相在后宫之中有些小家碧玉，性子也素来是不喜跟人争什么。
凌帝有一阵很喜欢她，给她赐了妃位，又把没了母妃的六皇子，给了她养。
凌帝的宠爱，是让她的日子变好了一点儿，但同样的，也给她招来了灾祸，她的身体就是在那个时候垮掉的。
在她抱病的时候，凌帝来她这儿的次数一次次减少，到最后，数月都不会来上一次。
如妃对这个倒是不在意，她只想在这偏僻的兰轩里，跟她的小胖墩儿过日子。
“小七。”
如妃对着走进来的凌瑞笑了下，她语气温和，询问道：“你的身体好点了吗？还在吃药吗？”
凌瑞点点头，乖乖回答道：“好呀，要次药药。”
他是说他身体好了点儿，但还要吃药。
如妃仔细打量着他的小脸，发现他的小脸比上次在秋日宴上要红润很多，脸颊的软肉也多了点儿。
一看就是这几天被养的很好。
“好好吃药，身体能好的快一些。”如妃说着，还让宫女去拿了糕点，分给他跟凌福吃。
凌瑞接过糕点，还没吃，就被吉燕上前几步，笑吟吟的拦住了：“七皇子，我们刚才吃过加餐了，现在还不饿呢，要是再吃糕，会撑的肚肚疼。”
“奴婢先帮你拿着糕，等你饿了，奴婢再给你，好不好？”
凌瑞想了想，老老实实的把糕递给了她。
他不想肚肚疼。
吉燕在拦住了小皇子吃糕后，还不忘向如妃解释自家小皇子的情况：“如妃娘娘见谅，七皇子他下午吃的有些多，要是再吃东西，恐会积食。”
如妃笑笑，没有怪她的意思。
她有养小胖墩儿的经验，知道小孩子是不能多吃。
两只崽在庭院的一套小桌椅上坐着，小胖墩儿拿了自己的大字出来，要写大字，在写大字之前，他先在白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小七，我教你认一遍。”
“好呀。”
小胖墩儿指着白纸上的数字，教着凌瑞认了一遍：“你把这几个数认完，我教你算术。”
“嗯！”
凌瑞低头对着纸上的数字，一个个的认了起来，他一边认，一边念：“1，2，3……”
凌瑞乖乖数着数，凌福则是抓紧时间写着自己的字。
学堂的少师爱留作业，凌福不爱写作业，可不写作业会被大皇兄罚，他不怕少师，反而最怕大皇兄。
两只崽在努力学习着，如妃让人给吉燕搬了坐，两人说起了话。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放晚。
凌福写完了大字，凌瑞也会认了几个数。
如妃本想留凌瑞吃饭，但转念一想自己这里的晚膳肯定比不上凤华宫，所以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倒是凌瑞，在要走时，他拉着凌福的小手，还是跟凌福说了悄悄话。
他在这儿待了一下午，也没有看出来这里有什么危险。可他的预知不会出错，所以，他告诉凌福——
他做了个不好的梦，梦里的如妃死了，地上有破碎的瓷碗，瓷碗是蓝色的，有花朵的图案。
他不知道如妃娘娘是怎么死掉的，但是他看见了丽妃跟爹爹。
爹爹在生气。
丽妃说如妃娘娘自己做了糊涂事，只可怜了六皇子，又再次没了母妃。
丽妃掉着眼泪，说她愿意抚养六皇子。
再然后，丽妃就真把六皇子带走了。
凌瑞把自己预知到的画面，尽量挑着重点跟凌福说了，在说完后，他还不忘跟凌福说：“六哥，秘密呀。”
他说的这个梦，是不可以说给别人听的秘密。
凌福听完他的悄悄话，沉着小脸，严肃的点了头：“小七，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两只崽分开，吉燕抱着凌瑞，回了凤华宫。
回去后。
翠喜伺候着凌瑞洗脸，吉燕则是压低了声音，在跟仪贵妃说兰轩的情况：“如妃娘娘的气色很差，奴婢怀疑，她的病又加重了。”
仪贵妃面上看不出来情绪，只安静听她说着。
在她说完后，仪贵妃抬眸瞥了眼在洗小脸的凌瑞，淡声开了口：“小七喜欢跟六皇子玩儿，如妃要是有什么困难向你张口，你记得应下。”
“是。”
仪贵妃吩咐完了吉燕，凌瑞也洗干净了小手跟小脸，走到了她跟前，嗓音糯糯的道：“娘娘，抱！”
“都要吃饭了，还抱什么抱？”仪贵妃故意不抱这只小黏包。
小黏包仰着小脸，一个劲儿的央着：“抱呀，抱！”
两个人一个说不抱，一个张开小手非要抱抱，磨了好一会儿，仪贵妃这才扬着唇角，把小黏包抱了起来。
“娘娘，我数数呀。”
被仪贵妃抱起来的崽，还给仪贵妃展示了一下自己一下午的学习成果，他能把数字从1数到10了！
这样的学习速度，确实还挺快的。
仪贵妃也难得表扬了他：“不错，继续保持，现在多学一点儿，等上了学堂，就可以惊艳你的皇兄皇姐了。”
凌瑞坐到吃饭的专属椅子上，美滋滋的晃起了小脚。
他攥着吉燕递给他的勺子，高兴道：“还要学认字呀，要写字，给阿无。”
他虽然不知道阿无具体在哪儿，但他知道阿无也在这个世界上，阿无很聪明的，一定会找到他。
就像他以前跟阿无走丢，他只要待在原地，就一定能等到阿无找到他。
仪贵妃听多了他说的阿无，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在宫里找过，满宫都没有一个叫阿无的。
“娘娘，我会算术呀。”
凌瑞伸出小手，掰着手指头给仪贵妃看，他今天学数数学的快，六哥还额外教了他一道算术。
“这是1。”凌瑞掰着第一个手指头。
“这是2。”他又掰出来一个手指头。
“加起来，是3个手指头。”凌瑞总结道：“1+1，是3呀。”
仪贵妃：“？”
仪贵妃的眼皮子跳了跳：“第一根手指头，加上第二根手指头，一共不就是两根手指头吗？”
凌瑞摇摇头，纠正道：“不呀，1数完了2，2数完了3呀。”
第一个手指头，加上第二个手指头,等于3呀。
仪贵妃：“……”
仪贵妃看着这个小脸上写满了“我好聪明”的崽，突然间，对这只崽未来的上学生涯，有了一丝担忧。
就在凌瑞还在坚信着1+1等于3的时候，兰轩里，凌福看见了一只蓝色带花的瓷碗。
在看见这只瓷碗后，他脸都白了白。
没等他拿着瓷碗去找如妃，宫门口，有人在这个时候登了门：“如妃娘娘在么？奴才来向娘娘报喜了。”

第9章
听到这道报喜声，凌福噔噔噔的跑了出去。
门口，一个小太监正弯着腰，满脸的笑，他对着兰轩的宫女月儿说道：“陛下来了早春宫，正跟丽妃娘娘对弈呢。听说如妃娘娘棋艺不错，陛下特意让如妃娘娘也过去作陪。”
能去跟凌帝见面，这对后妃们来说，的确是件喜事。
月儿听了喜不自禁，忙不迭的转身去通报给如妃娘娘了。
凌福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把小太监跟月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在月儿还没去通报前，他就提前跑去找母妃了。
“母妃，不要去早春宫。”
凌福现在满脑子都是小七告诉他的那个梦，他拉着如妃的袖子，小脸焦急的请求着母妃不要去。
如妃被他求的一头雾水。
很快，月儿走进来，跟如妃通报了她被陛下传召的好消息：“娘娘，丽妃娘娘果然善心，要是换了别的娘娘，这大晚上的肯定会想法子缠着陛下，不让陛下再传召其他人呢。”
“不要，母妃不要出去。”
凌福急的不行，他伸手去拉如妃，试图不让如妃出门。
但如妃迟疑了下，还是让月儿给她上了妆，陛下传召她，她不能不去。
“福福乖一点儿，母妃只是过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不为陛下的恩宠，只为小六的后路，她也不能拂了陛下的意。
如妃坚持要去，凌福根本拦不住她。
他目送着如妃出了宫，在如妃出宫后，他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数着时间等如妃回来。
不同于小胖墩儿的望眼欲穿，这会儿另一只小幼崽，正在被窝里高兴的乱蹬小短腿。
“再敢蹬被，你就要挨揍了。”
仪贵妃垂眸，攥住凌瑞的小短腿，语调凉凉的威胁道：“刚才的小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你该睡觉了。”
“玩呀。”
还没玩过瘾的凌瑞，黏糊糊的请求再玩一次。
仪贵妃冷哼一声：“不玩，连个算术都学不明白的小笨崽，本宫可不想跟他玩儿。”
凌瑞：“……”
凌瑞哼唧唧的抗议：“不是笨崽。”
他可聪明了！
仪贵妃睨着他，不作声。
她睡前当了回老师，本来是想把小崽子错误的算术题给纠正一下的，但小家伙的脑袋瓜子像是绕不过来一样，怎么都学不会。
一想到这茬，仪贵妃的心绪又要不平静了。
一大一小睡在一张床上，凌瑞的小胳膊小腿挨着仪贵妃，热乎乎又软绵绵的，这种感觉太舒适，及时安抚住了仪贵妃的心情。
“娘娘，讲故事呀。”
凌瑞看仪贵妃不想陪他玩儿了，于是在被窝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后，就要听故事了。
前两天他病着睡不安稳，仪贵妃夜里陪他睡觉的时候，给他讲过故事。
这一讲，就让凌瑞惦记上了。
凌瑞喜欢听仪贵妃讲边塞的故事，讲边塞的将士还有边塞的风光，讲边塞小城里孤身一人开酒楼的姑娘。
还有边塞上英勇的女将军。
讲着讲着，凌瑞的小手还在抓着仪贵妃的衣服，人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睡觉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很浅。
仪贵妃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幼崽。
漫漫长夜里，自从有了这只幼崽在她怀里，她似乎也不那么在意凌帝夜里又宿在哪里了。
“娘娘。”
仪贵妃不在意，但吉燕还是来汇报了一声：“陛下今夜在早春宫，半刻钟前，如妃娘娘也去了早春宫。”
“知道了。”
仪贵妃应了一声，原本对着幼崽的小脸所浮现出的暖意，在吉燕的话音落下后，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知道凌帝多情。
可不走运的是，她是进了宫才发现的这件事。
在她进宫后，对比起其他的妃子来，凌帝对她算得上是盛宠，且一宠就是多年，她的地位在后宫里没人能动摇。
很多妃子都羡慕她，嫉妒她，想要成为她。
可如果能给她一个选择，她不想做什么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她只想跟凌帝一起做个普通人，做一对普通的夫妻。
吉燕在汇报完后，已经悄悄退下了。
仪贵妃在床账内，垂眸不知想些什么。
“抱，抱呀。”
一道含含糊糊的呓语声，打断了仪贵妃的思绪，刚才小手从她衣服上掉下去的幼崽，正闭着眼睛，小手乱抓。
她看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伸手握住。
“好了，睡觉。”
仪贵妃握着那只小手，全部的思绪都收了起来。她跟着闭上眼睛，听着小幼崽的呼吸声，慢慢沉入梦乡。
次日。
还没到晌午，凌福就来凤华宫了。
他这次来是直奔着凌瑞的：“翠喜，小七呢，我找小七有事情！”
翠喜看他跑的这么急，忙哄他道：“七皇子醒了后在床上玩儿呢，六皇子，您慢一点跑。”
凌福不听她的，依旧跑得飞快。
很快，凌福跑到了寝宫里，寝宫床上坐着刚脱了中衣，要换衣服的凌瑞。
凌瑞看见六哥跑进来，小脸一懵，小手下意识的去拽被子挡自己光溜溜的小身子：“没，没穿衣服呀。”
他还没穿衣服，六哥就把他看光光了。
凌福跑过来，先是对着帮凌瑞穿衣服的仪贵妃，行了个礼，随后这才跟凌瑞说道：“没事的，下回我换衣服，也喊你来看。”
凌瑞：“……”
凌瑞并不是太想看。
凌福本来是想跟凌瑞说，他母妃昨夜里被叫出去了，但在要说的时候，他看看仪贵妃，忽然决定当着仪贵妃的面儿说了。
“母妃去了大概一刻钟，就回来了，我听见她回来后跟月儿聊天，说丽妃娘娘今晚很照顾她。”
“今天上午，她又去了一趟早春宫，回来后，她的心情很好，月儿也对着母妃贺喜，说母妃要复宠了。”
凌福到底是在后宫里长到现在的皇子，平日里再没心眼，但关键时刻，也是有脑子的。
他详细的说清楚了昨晚跟今上午的事情，然后道：“贵妃娘娘，父皇是要宠爱母妃了吗？”
仪贵妃眉头微皱。
如妃在病了后，颜色还不如从前，陛下不可能说复宠就复宠她，且这中间还有丽妃的掺合。
丽妃不可能这么好心，主动给凌帝塞人。
“小六。”
仪贵妃看着跟前的凌福，淡声开了口：“你跟小七好好玩你们的，大人的事情，小孩儿不用管。”
凌福仰脸看看仪贵妃，点了点头。
他话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是不知道贵妃娘娘会不会管一管。
就在凌福跟仪贵妃说话的时候，凌瑞也在竖着小耳朵，认真听。
“小七，把胳膊抬一下。”
仪贵妃拿着套蓝色的小衣服，让他伸胳膊。
凌瑞以前没几件衣服，仅有的衣服也都是脏兮兮的，内衬还破了。
而来了凤华宫后，他的小衣服多到穿不完。
宫里给皇子公主做的衣服是有定额的，并不多，但仪贵妃有钱——
她可以加钱来做。
从小衣服到小鞋子，再到各种幼崽能用到的东西，源源不断的被送到凤华宫里。
凌瑞可能自个儿都不知道，他现在是全后宫里，最阔气的小皇子了。
衣服穿完，凌瑞张开小手，让仪贵妃把自己抱了下去。
他站在地上，摸摸小肚子，跟凌福说道：“六哥，次饭呀。”
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凌瑞一下床，翠喜立马端来了水。
这边在洗漱着，另一边，桌子上一道道的午膳也开始摆了。
凌福又跟着蹭了顿饭。
蹭完饭后，仪贵妃没有陪着两只崽崽，而是出去了一会儿。
她一出去，就叫来了吉燕：“这几天本宫只顾着照看小七，倒是没腾出手来教训甄丽。”
“燕儿，去打听清楚，看看甄丽这次要作什么妖。”
小七身子上的伤，她日日换衣服的时候，都得看上几遍。
一遍又一遍，她把每一道伤的位置都记得清楚。
这些伤，甄丽可是要全部偿还的。
吉燕领了吩咐，垂首退下。
正宫里。
凌瑞伸手拍拍凌福的手背，正在安慰他：“六哥，不怕，我们，一起呀！”
他的预知画面是不会出错。
但他会陪着六哥，一起改变如妃娘娘的命运。
替如妃娘娘改命，也就是替六哥改命！
他喜欢胖墩墩的六哥，喜欢教他数数，教他算术的六哥。
“小七，你真好。”
凌福吸吸鼻子，感动的抱住了凌瑞：“六哥以后一定会好好教你功课的。”
他没有什么可回报给小七的，就只能回报给小七一些功课辅导了。
有他在，他的小七一定会成为学堂里最聪明的崽！
两只崽没在一块儿待太久，凌福下午要去学堂，所以在歇过晌后，就跟凌瑞依依不舍的分开了。
凌瑞看着六哥去上学，羡慕的不得了。
他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趴到桌子上，继续看六哥给他留的大字，还有他跟六哥一起算的几道算术题。
他认认真真的看着大字跟算术，连仪贵妃走过来了都没注意到。
仪贵妃低头看了看，几秒钟后，她黑着脸，没收着凌福留下来的大字跟算术题。
教凌瑞认的大字，三个里面错了俩。
还有两道算术题，1+1终于不是等于3了。
这次的1+1，等于11。
“小七，以后不要跟着你六哥一起学习了。”
这两只崽，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仪贵妃没收完了纸张，让翠喜去把新到的可以坐上去的木头小马搬出来：“带着小七去玩儿吧，学习的事再缓缓。”
再学下去，她的小七真要被教成笨蛋崽崽了。
木头小马很好玩儿，凌瑞足足玩了半个钟头，这才累的不想玩了。
他小脸累的红扑扑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把木头小马交给翠喜，凌瑞迈着小短腿，去找仪贵妃。
仪贵妃正在偏殿里。
他刚走近，就听见吉燕正在跟仪贵妃说话：“查清楚了，丽妃是打了六皇子的主意。”
“陛下没有复宠如妃的意思，是丽妃故意哄骗如妃，让如妃以为自己要复宠了……”
“她让如妃给陛下送了汤，汤里有丽妃让人下的助兴药。”
凌帝最厌恶助兴药这种东西，如妃一碗汤送过去，后果可想而知。
“丽妃做到哪一步了？”仪贵妃问道。
吉燕垂着头，低声道：“奴婢查的晚了，如妃娘娘已经在送汤的路上了。”
仪贵妃：“……”
仪贵妃按了按额头。
而在门口站着的凌瑞，顿了几秒，扭头就往外跑。

第10章
凌瑞的脚步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正巧，翠喜也放好了小马，过来找人，她一来就看见了往外跑的小皇子。
“七皇子，您慢点跑。”
翠喜急声劝阻道：“当心摔着！”
她这话刚落下，凌瑞的小身子就猛地歪了一下，在即将倒地的刹那，院里的小太监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翠喜被这一幕惊的冷汗都下来了。
在屋子里的仪贵妃也走了出来，她俏脸紧绷，在凌瑞跟前蹲下来，检查他有没有摔着：“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在院子里不能乱跑。”
凌瑞这会儿着急的不行。
他小手挡着仪贵妃的大手，还想往外走：“找爹爹呀！娘娘，找爹爹！”
仪贵妃看他往外跑，就知道他是听见了刚才的话，小家伙听得不是很懂，但显然也是听出来了重点——
如妃娘娘给他爹爹送的汤，不可以喝。
“小七听话。”
仪贵妃虽有心把汤给拦住，但这会儿已经晚了，她只能哄着自家的崽：“你乖乖待在宫里，我去找你爹爹。”
“不呀。”
凌瑞不愿意被留在宫里，他小手指了指门，很坚持：“要粗去。”
一大一小僵持不下，吉燕见状，俯身对着仪贵妃轻声道：“娘娘，承明殿现在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让七皇子去看一看，也未尝不可。”
要是陛下还没喝汤，可以让七皇子找个借口，把汤给撤下去。
要是已经喝了，陛下估计不会再让七皇子进去，她们也损失不了什么，到时候如妃这事儿该怎么收场，她们再想办法。
吉燕劝完，仪贵妃看着凌瑞的小脸，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
凌帝前阵子是对小七的态度好了些。
但这不代表，他现在还喜欢小七，还愿意看见小七……
“吉燕，你带着小七昨儿做的风车过去，就说小七做了风车，想送给陛下，要是陛下不愿意见小七，你就把他带回来。”
“是。”
吉燕应了一声，抱起还站在仪贵妃面前的小皇子，往外走去。
在吉燕跟凌瑞走后，仪贵妃也站起了身，她凤眸微眯，看向了早春宫的方向：“这一天天的，还真是不消停。”
阴私手段，以为她不会么？
她能坐上贵妃的位子，还坐的这么稳当，靠得可不止是美貌还有凌帝的宠爱，这些年，不长眼的来招惹她的妃子，死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连旺。”
仪贵妃打发走了随行的宫女，把连旺叫了来：“去早春宫一趟，给本宫找样东西，找到了立即带回来。”
连旺跪在地上，垂着脑袋，答应了一声。
凤华宫里，仪贵妃做好了两手打算，她吩咐连旺把丽妃欲要嫁祸给如妃的助兴药找来，拿到了手里。
听说先皇晚年间，就是服了太多这药，才驾崩的。
这也是凌帝极厌恶这药的原因。
她把药放到一边，秀美紧皱，担忧起了被吉燕抱走的小家伙：“都这会儿了，黏人包该到了。”
仪贵妃时间估的不错，凌瑞这会儿刚到承明殿。
禄光公公在殿门口，亲自来迎接着，他满脸笑意的问道：“七皇子，两日不见，您身体怎么样了呀？”
“好呀。”
凌瑞攥着手里的小风车，回答起这个问题来，没忍住，小脸上的表情有些骄傲：“我能次两个饭饭！”
“哎呀，我们七皇子这么厉害呢。”禄光一副惊讶的表情，好像一次能吃两碗饭，有多了不得似的。
两人在门口说着话，凌瑞没忘自己来的目的，他朝着禄光张开小手：“公公，抱呀。”
禄光看他张小手，下意识的就把他接了过来。
凌瑞坐在他怀里，小嗓音糯糯的指挥道：“走，找爹爹！”
禄光：“……”
禄光没挪步子，他笑容无奈的哄着怀里的小皇子：“七皇子，您这会儿来的不巧，陛下现在正跟如妃娘娘对弈呢。”
凌瑞看他不往殿里走，直接伸出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公公，走呀！”
凌瑞把自己的小脸都贴了过去，在他看来，禄光公公跟爹爹总是在一块儿，让禄光公公把自己抱进去，准能看见爹爹。
禄光见怀里的小皇子把脸蛋贴过来，忙不迭的拦道：“七皇子，这可不行。奴才身份低微，万不敢脏了您的万金之躯。”
凌瑞眨眨眼睛，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还小，话不说的直白点儿，他是真的会听不明白。
而不等禄光把话说明白，凌瑞已经用软嘟嘟的小脸贴了下他的脸。柔软的，温热的触感让禄光一怔。
他是凌帝最信任的总管太监，因这一层身份在，宫里的主儿们大多都待他很和气，给足了他体面。
可他这双眼毒着呢，他知道主儿们和气归和气，心里还是不把他当个正常人来看。
他们都只把他当个不健全的下人来俯视着。
唯独他怀里稚嫩的七皇子，回回见了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时，眼底都是高兴的，还带着亲近的。
七皇子是真的不嫌他。
“公公，我有车车。”
凌瑞还在坚持不懈的黏着禄光：“给爹爹看呀。”
禄光看看他带来的小风车，无奈过后，把他留了下来：“七皇子，陛下待会儿要在偏殿考校大皇子的学问，您要是想见陛下，就在偏殿等着，好不好？”
凌瑞乖乖点头。
禄光看怀里的小皇子这么乖，惯来冷硬的心肠都软了软，他一边抱着小皇子去偏殿，一边轻声提醒道：“七皇子，奴才见贵妃娘娘待您极好，只是您要想一直留在凤华宫，还需对贵妃娘娘改个口。”
至于改口改什么，禄光低垂着眉眼，没说了。
很快。
凌瑞被抱去了偏殿，偏殿里有现成的桌椅，其中一套桌椅刚好是矮桌矮椅，他下去后，一屁股去坐到了矮椅子上。
“公公呀，爹爹？”
“陛下一会儿就来，七皇子您耐心等等。”禄光看他坐到椅子上，想给他拿些糕点还有羊奶。
可凌瑞摇了摇脑袋，不要糕点羊奶，只要了纸笔。
爹爹要检查学问，他也要把自己会的写出来。
没多久，禄光把纸笔拿过来，给坐在椅子上的小皇子摆好：“七皇子，您会写字吗？”
凌瑞的小手捏住笔，严肃的点点头。
禄光站在他身旁，期待的看着他下笔：“宫里写字最早的是大皇子，大皇子是三岁不到，就会识字写字了，您这比大皇子还要早呢。”
禄光的话还没有夸完，就看见小脸严肃的七皇子，攥着笔，在蘸完墨后，下了笔。
他在纸上划了一道。
“这是1。”
七皇子认认真真的继续划道道。
他划了一整张的1。
禄光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七皇子，这个就是您会写的大字？”
凌瑞：“……”
凌瑞思索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嗯”了一声。
禄光哽住了。
他低头看着纸张，正努力组织语言时，一道略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写的不错。”
禄光抬头，看见了来人。
来人只有十一二的年纪，身穿明黄色的衣袍，面容虽还有些稚嫩，但气质却很沉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声音也淡淡的。
“大哥。”
凌瑞仰着脑袋，目光从茫然慢慢变得笃定，他想起来禄光公公刚才说的了。
禄光公公说，大皇子要过来的。
大皇子，是他的大哥呀！
凌瑞糯糯的一声大哥，听得凌琛挑了挑眉。
矮桌底下摆了好几张椅子，凌琛坐下来，跟凌瑞相邻着。
“除了这个一，你还会什么？”
“会认大字，数数，还有，还有算术！”
凌瑞看着大哥，把自己会的都交代了出来。
他交代完，凌琛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多了欣赏之意。
“很好。”
对弟弟妹妹的功课一向抓得很紧的凌琛，赞赏的揉了下凌瑞的脑袋。
这个新出现的小七，不止长得可爱，还很上进。
他从桌子上重新拿了一支笔，问凌瑞：“你都会认什么字？”
凌瑞把会认的字说了。
凌琛一一写出来，让他指出来这些字分别念什么。
凌瑞对着纸瞅了半天，随后，鼓了鼓包子脸：“不，不对呀。”
“跟六哥的，不一样。”
凌琛：“？”
凌琛眼皮子狠狠跳了跳：“等等，你的大字跟谁学的？”
“六哥！”
“算术呢？”
“六哥呀！”
凌琛：“……”
凌琛额头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给凌瑞出了几个简单的算术题。在看到凌瑞给出的答案后，他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
好一个小六。
他这个倒数第一，是想再教出来一个并列倒数第一的弟弟！
两个皇子在桌子前“交流”着学习，禄光退到一旁，很有眼色的没有上前打扰。
大皇子在众皇子中年纪最大，性子也最沉稳。他对待底下的弟弟妹妹，很有严兄的风范。
只是这位严兄，在软嘟嘟的七皇子跟前，这回明显没以前那么严了。
七皇子算术算的一塌糊涂，认字也不会。
要是换了胖墩墩的六皇子来，估计这会儿脑袋就要挨敲了，而七皇子仰着小脸，在大皇子眼皮子晃到现在，也一次没挨敲。
“大哥。”
学问被纠错的凌瑞，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困惑的问着大皇子：“小七，错了呀？”
大皇子对上他这张漂亮小脸，沉默几秒，回道：“是你六哥的错，小七没错，你要是想进学，回头我跟少师说一声，让你也来学堂。”
凌瑞：“！”
早就想进学堂的凌瑞，张开小手，啪叽抱住大皇子，欢喜道：“大哥，好！”
凌琛摸摸他脑袋，让他重新坐回去。
偏殿里气氛和谐，而在旁边的承明殿里，凌帝跟如妃面对面坐着，他抿了口如妃送来的汤，不知怎么的，身子无端的有些躁意。
在他跟前的如妃，虽精心装扮过了，但按理说，颜色并不足以让他心动。
他定定的看着如妃，对自己莫名而来的冲动，有些皱眉。
“大皇子来了么？”
一盘棋结束，凌帝把目光从如妃脸上收回，随口问着陪侍的小太监。
小太监忙点了点头：“大殿下已经来了。”
凌帝瞥一眼偏殿的方向，想随口找个理由把大皇子给打发走。
但小太监又提醒了句：“陛下，七殿下也来了，禄光公公说，七殿下做了小风车，想要送给您呢。”
凌帝：“……”
凌帝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只小黏包崽崽。
他顿了几秒，起身下了榻：“去看看吧。”
来到偏殿，还没走近，他就听见了小黏包崇拜的夸夸声：“大哥，棒！”
被小黏包崇拜的大哥，正矜持的给他背着古诗，还让他跟着学。
一大一小的声音交汇在一起，画面看着就温馨。
凌帝清清嗓子，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跟着大哥念诗的凌瑞，凌瑞看见他，眼睛都亮了亮。
“爹爹！”
小家伙诗也不背了，他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凌帝弯腰，在他冲过来后，把他给抱了起来。
看见爹爹好好的，凌瑞弯着眼睛，高兴的不行。
凌帝被小家伙这么亲近，心情也不错，只是身体还莫名在躁着。
他压着这股子躁意，抱着怀里的幼崽，坐下来考校了凌琛的功课。
他这次考校的时间并不长。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打发了凌琛回去。
“小七，你出来这么久，贵妃娘娘也该担心了，回去吧，父皇晚点去看你。”
凌帝不傻，他这会儿已知后觉的明白自己的身子出了问题。他打算把小七给打发下去，然后查一查，他的身子是怎么出的问题。
可凌瑞赖在他身上，不肯走。
“想爹爹呀。”
凌瑞拿着小风车，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凌帝，他期待道：“娘娘说，跟爹爹玩儿。”
他喜欢玩小风车，喜欢拿着小风车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可是娘娘在陪他玩了几次后，就不跟他玩儿了。
娘娘说了，爹爹体力好，爹爹可以陪着玩儿。
凌瑞举着小风车，把凌帝绊得走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到最后，凌帝再拖不下去，他刚把凌瑞放下去，要打发人把他抱走。
忽然，有宫人急急的赶来。
“陛下，仪贵妃娘娘在早春宫出了事！”

第11章
宫人的来报，不止让凌帝变了脸色，也让在凌帝怀里的小皇子，怔愣几秒后，吓红了眼圈。
“找娘娘！”
凌瑞这会儿也不黏着凌帝了，他扑腾着小身子，就要从凌帝怀里挣脱出来：“放下来呀！”
他现在想下来了！
凌帝的大手稳当当的托着怀里幼崽的小身子，不让他掉下去：“小七，不要乱动，父皇带你过去。”
有了凌帝这话，凌瑞这才停止挣扎，他重新抱住凌帝的脖子，眼泪汪汪道：“走呀。”
凌帝此刻全然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他大步朝外面走去，步子走的又急又快。
禄光小跑着跟在凌帝身后，他招来刚才传话的小太监，低声问了几句。
很快。
凌帝抱着凌瑞，赶来了早春宫。
早春宫正宫内一片狼藉，凌帝刚踏进来，面前就溅起了碎瓷片。仪贵妃含着怒意的声音，伴随着碎瓷片的落地，同时响起——
“丽妃，你好大的胆子！这种脏东西竟敢让本宫入口！”
凌帝被这仪贵妃闹出来的动静，惊了惊，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幼崽，幼崽倒是毫无惊惧，只小脸着急的往前面看。
他定下心神，几步走到里面。
里面的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片，丽妃跪坐在地上，正捂着脸，她娇嫩的脸颊如今两边全都红肿了起来。
看见凌帝进来，丽妃怔了一瞬，下一秒，她哭着朝凌帝爬了过来：“陛下，您救救臣妾！贵妃娘娘要杀了臣妾啊！”
她哭的凄惨可怜，但凌帝的注意力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挪开了。
“仪儿。”
凌帝抬脚躲开了要凑过来的丽妃，走近到仪贵妃面前，他端详着仪贵妃绯红的面容，只觉得对方的模样不对劲儿：“你怎么了？”
“丽妃宫里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无意中喝了她小厨房里的汤，结果浑身燥热。陛下，她的汤有问题。”
一听到又是汤，凌帝心头沉了沉。
他方才喝了如妃送来的汤，浑身燥热不适，现在仪儿喝了丽妃厨房里的汤，也是这个反应。
这很难不让他把两碗汤联想到一起。
“禄光，带人搜查丽妃的寝宫，再把太医叫来，让他验验贵妃娘娘喝的汤。”在吩咐到这儿后，凌帝眼底一沉，又补充道：“去承明殿把如妃带来的汤，一并查验！”
禄光得了吩咐，弓着腰答应下来。
凌帝没理会还在梨花带雨的丽妃，这会儿脸都被扇肿的丽妃，实在激不起他的爱怜。倒是凤眸含怒，一脸绯意的仪贵妃，让凌帝的喉结都滚动了下。
“仪儿，这里交给禄光来处理，朕送你回宫。”
凌帝单手抱着凌瑞，腾出一只手，朝仪贵妃伸了出去。
丽妃看到这一幕，心头妒恨交加，可脸上却还不能显露。她仰着脸，神态楚楚可怜的看着凌帝：“陛下，臣妾被贵妃娘娘打成这样，您不为臣妾做主吗？”
凌帝：“……”
凌帝对仪贵妃的跋扈性子心知肚明，他看一眼丽妃，又看一眼仪贵妃，明目张胆的偏袒道：“等这事儿查清了再说吧，要真是仪贵妃冤枉了你，朕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话说完，凌帝抱着七皇子，牵着仪贵妃，离开了早春宫。
两个都中了药的人，接下来要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丽妃看着凌帝转身离开，她不甘的挽留道：“陛下，臣妾身上疼，您留——”
剩下的话还没出口，禄光就挡到了她面前。
禄光依旧是客客气气的模样，他对着还坐在地上的丽妃，语气温和的道：“娘娘，小焦子在您宫里发现了一包药，您对这药有印象吗？”
丽妃猛地抬起头，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表情，此刻消散的一干二净，她眼神发冷：“什么药？本宫的宫里从没有这些东西！”
禄光对她的变脸一点都不惊诧，他只好脾气的通知道：“太医已经在检验了。”
早春宫里，有禄光镇着场子，太医很快就验出来从这里搜出来的药，是一味助兴药，而这种助兴药，还出现在了如妃娘娘送去承明殿的汤里。
禄光查出来这些后，就直接扣下了早春宫上上下下的人。
“等陛下忙完，自会来处理。”他老神在在的在原地等着，对寝宫里丽妃的怒声，充耳不闻。
不同于早春宫这边的动静，远处的凤华宫，上上下下都是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气氛。
在小花园里坐着的凌瑞，第三十八次往寝宫的方向看去，他小脸茫然：“爹爹跟娘娘，白天睡觉觉。”
带他来花园的吉燕，给他拿着他的小玩具，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他们都困了，所以要睡一会儿觉，七皇子，我们这次来拼一个小老虎，好不好？”
凌瑞看看地上的一堆小木头，他拧着眉头，不想拼老虎，只想找爹爹跟娘娘。
可这个节骨眼上，吉燕当然不可能让他去。
“小七！”
还好，散了学的凌福从门口走了来，他被小宫女带着，一路来了花园：“我来找你了！”
看到六哥来了，凌瑞站起来，接了一下六哥。
花园里虽然有草皮，但吉燕还是细心的在草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好让凌瑞坐下来的时候能舒服一点儿。
走过来的凌福，一屁股坐到了毯子上。
他眼下过来不是单纯来找凌瑞玩的，而是来打听打听情况：“贵妃娘娘在宫里吗？我母妃的宫里刚才来了一趟人，他们在宫里翻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就走了。”
仪贵妃在早春宫里的事儿，还有汤的问题，目前并没有传出去。
早春宫的人出不去，这话自然也就出不去。
如妃在承明殿里被打发走时，更是没听见什么，所以她现在在兰轩还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六皇子，贵妃娘娘正在休息，您稍安勿躁，等娘娘起了床闲下来，我就带您过去见她。”
“嗯！”
凌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到仪贵妃还能睡着觉，应该问题不大。
“六皇子，您是想跟七皇子一起拼小老虎，还是想玩别的？”吉燕在他们身旁，笑吟吟的问道。
凌福想了想，什么都不想玩儿。
他坐在垫子上，苦恼的问道：“小七，再过几天就是五姐的生日了，我不知道要送她什么礼物，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啊？”
“礼物？”凌瑞歪了歪头，问道。
“对呀。”
凌福是真的愁：“我去年把我最喜欢吃的点心当成礼物送给她，她一点都不高兴，今年我也不知道要送她什么了。”
他愁的真情实感，凌瑞却是回头对着吉燕说道：“小七，也要呀。”
他不是要礼物，而是想送礼物。
吉燕照顾他照顾到现在，对他的幼崽语已经很精通了，其他幼崽像她们家小皇子这么大时，还咿咿呀呀的把话说的含含糊糊的，让人听不懂。
她们小皇子好多了，说话虽然也有点含糊，但不会含含糊糊的一次性说一大堆，听得人直发懵。
他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稍一用心听，就很容易听得懂他的话。
“七皇子，您想给五公主送礼物，这当然是可以的。”
吉燕跟五公主没有过多的接触，五公主的生母淑妃也是跟了凌帝多年的人了，虽有妃位，但不得宠爱，在宫里的存在感不高。
她想了想淑妃的处境，给两个跟皇子出着主意——
“女孩子都喜欢好看的东西，六皇子，七皇子，你们可以选一些好看的礼物，送给五公主。”
吉燕这是在暗示他们，可以送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首饰华服。
但两个小皇子没有送礼经验，也没有生活经验，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这个暗示。
从过了晌午到傍晚日头偏移。
凌瑞在东院临时收拾出来的小床上，都饱饱的睡了一觉，这才看见起床过来寻他的仪贵妃。
仪贵妃面色红润，眼波流转间都透着妩媚。
她原就生的好，眼下更是美的夺目。
凌瑞坐在小床上，揉揉眼睛，张开了手要抱。一下午不见，他现在黏仪贵妃黏的紧。
仪贵妃把他抱在怀里，低头问道：“中午有没有被吓到？害不害怕？”
她还记得中午在早春宫的时候，凌帝把黏人崽也给抱了过去。
那会儿她身体不舒服，也没顾得上好好安抚黏人崽。
“不怕。”
凌瑞靠着仪贵妃，他伸出小手摸摸仪贵妃的脸，黑亮的圆眼睛里满是欢喜：“娘娘，漂酿！”
仪贵妃：“……”
仪贵妃没好气的也捏捏他小脸：“本宫一直都漂亮。”
她要不是长得够美，凌帝也不可能盛宠她这么久。
“小七的眼光很好。”
在门口站着的凌帝，也不知道听了多少，他这会儿身上没了躁意，但看仪贵妃的眼神，还带着满满的柔情：“仪儿是越来越漂亮了。”
仪贵妃对他的夸赞，并不往心里去。
她只冷哼了一声，翻起还没算的帐来：“陛下，早春宫那边儿也该查完了吧？我倒是想知道，我今儿是为什么中的招儿。”
在凌帝跟前，若是没有外人，仪贵妃并不自称臣妾。她跟凌帝早年间在宫外相识，那会儿，凌帝也不会对着她自称为朕。
“禄光应该都查清楚了。”
凌帝刚跟仪贵妃温存完，这会儿对着仪贵妃是满腔的爱意。他的嗓音本就低沉悦耳，有意哄起人来，即便骄纵如仪贵妃，也会动一动心：“仪儿，你放心，你今日在早春宫受的委屈，朕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在仪贵妃的要求下，凌帝带着她，一同去了早春宫。
路上。
凌帝看看被仪贵妃抱着的凌瑞，主动道：“小七，来让父皇抱你，别让贵妃娘娘受累了。”
要是放在以前，凌瑞就让他抱了。
可是这会儿，他还想跟仪贵妃贴贴。
仪贵妃见他把脸蛋都埋了过来，唇角扬了扬：“好了，小七像个棉花团子似的，一点儿都不重，我抱他累不着。”
凌瑞听到这话，小耳朵动了动。
下一秒，他藏起来的小脸露了出来，看向凌帝的眼神，也理直气壮的：“小七，瘦瘦的！”
娘娘可以抱的动！
仪贵妃虽然说了他不重，但也没说他不胖。
她伸手捏捏怀里崽崽软嘟嘟的小肉肉，不让他这么膨胀：“看，我捏的这是什么？”
凌瑞：“……”
凌瑞红着小脸，不承认被捏的是肉肉。
他的小手揪着仪贵妃的衣服料子，声音小小的，回答道：“是可爱呀。”
吉燕说了，他长得不是肉肉，是可爱。
仪贵妃：“……”
仪贵妃还真的有被可爱到。
一大一小的互动，落在凌帝的眼里，凌帝先是笑了笑，但笑着笑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忽地敛了起来。
没多久。
凌帝跟仪贵妃到了早春宫，禄光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上来。
一些铁证，比如从早春宫里搜到的助兴药，还有助兴药确定是早春宫的宫人带进来的，这些禄光都说的确定。
而另一些，比如没在如妃宫里搜到药，如妃是去送了汤，但是送的那碗汤，并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如妃眼皮子底下的……
这些引人猜想的调查，禄光说的较慢。
等禄光全部说完，这件事在凌帝心里也有了定夺。
药是丽妃的。
如妃是冤枉的，不，不只是冤枉，她这明显是被人给算计了。
算计她的人，自然也是丽妃。
“丽妃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在图什么？”凌帝皱着眉，问道。
禄光弯着腰，声音里也带着不解：“奴才也不知道丽妃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理说，如妃娘娘常年在自己宫里抚养着六皇子，也不怎么外出，是不会得罪到丽妃娘娘的。”
禄光的语气虽然纳闷，但话里提到的六皇子，却让凌帝慢慢眯起了眼睛。
他坐在高位上，过了片刻，缓声开了口——
“丽妃行事不端，德不配位，即日起，贬为丽嫔，禁足半年。这半年里让她好好静心思过，别来朕跟前了。”
这个惩罚，传到丽妃的耳朵里，丽妃当场就发了疯。
半年不面圣，足以让凌帝失去对她的所有兴趣！
而这个消息落到凌瑞的耳朵里，凌瑞的小脑袋瓜里，也登时浮现出了跟上次不一样的画面。
这次的画面里，是如妃娘娘跟小胖墩六皇子在兰轩里和和美美的情形。
凌瑞看完这些画面，他紧张的攥紧了小拳头，心里头也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原来改变预知画面里的事情，他的预知能力就可以再次出现！
那么这回，他能再叫一下阿无吗？

第12章
凌帝和仪贵妃的声音还在头顶响着，坐在仪贵妃腿上的凌瑞，却是闭上了眼睛，再次在脑海里叫起来——
“阿无，在不在呀？！”
“在。”
阿无及时的回应，打消了一点凌瑞的紧张。
两人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说话都说的很快，只是凌瑞说的都是“想阿无了”“要阿无来找”这种话。
相比之下，阿无就有重点的多，他抓紧时间问着问题：“崽崽，你现在安不安全？”
凌瑞“嗯”了一声，回答道：“安全！”
阿无确认了他的安全后，心头的大石头暂时放下了些许，他接着问：“你现在在哪儿？”
凌瑞：“在宫里呀！”
阿无：“什么？”
凌瑞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再次回答道：“住在宫里，有娘娘照顾我，还有六哥陪我玩儿。”
阿无：“……”
阿无还是听不清，他只能模糊的听见几个词，比如“娘娘”，还有“六哥”。
在反复问了几次后，阿无阴沉着小脸，可以确定他的崽崽给他传递的信息，有些是被模糊了的，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阻拦着他们见面。
“崽崽，你是做了什么，才可以联系到我的？”
“预知呀。”
凌瑞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动用预知能力的事情，告诉了阿无，以及他在改变自己的预知后，跟阿无说话的时候，脑袋会不疼。
他说起长句子来，说的有点颠三倒四。
但阿无听得很认真。
他一边听，一边思索着，半晌，他心里有了些猜测。但这些猜测还未证实，所以他没跟凌瑞说的太仔细。
“崽崽，听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到你身边。”
以前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凌瑞还没听到过阿无跟他说这么多话，眼下阿无的话一句接一句，看得出来，是真的怕他出什么事。
“我本来在宫外做了些准备，没想到你是在宫里……”
“宫里也没关系，我早晚会带你出来。”
阿无的叮嘱声，在说完早晚要把凌瑞带出去后，戛然而止。这次没了阿无的声音，凌瑞的小脸上也不慌了。
他知道的，下次预知开启，他就又可以听见阿无的声音了！
“小七，小七。”
回过神来的凌瑞，被仪贵妃捧着小脸，问道：“在发什么呆呢？”
凌瑞看着仪贵妃，老实回答：“跟阿无——”
话还没说完，仪贵妃就打断了他：“你爹爹要去忙了，要不要让你爹爹抱抱你？不要的话我就带你回宫了。”
凌瑞被打断了话，还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偏过头，乖乖的朝着凌帝张开了小手：“爹爹，抱！”
凌帝本来还在听着不远处传来的丽妃的哭声，见面前的小黏包张开手，他顺势把小黏包接到了怀里。
丽妃已经被处置了，凌帝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他抱着怀里软嘟嘟的崽，看向了仪贵妃：“你今日受累了，还是多休息的好，朕替你带会儿小七。”
仪贵妃笑笑，提醒他道：“小七可不好带。”
小家伙看着人小，干不了什么，但有这小家伙在，身边的人除了看着他，也别想干什么事。
凌帝不信邪。
他低头看看小脸写满乖巧的崽，眼底也带了点笑：“小七这么乖，能有多难带？”
仪贵妃乐得让凌帝跟小黏包在一块儿相处，见凌帝坚持要带崽，她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不多时。
仪贵妃回凤华宫，而凌瑞趴在凌帝的肩膀上，被凌帝带往承明殿。
“爹爹，娘娘呀？”
“娘娘回去休息，父皇陪你玩儿。”
一听爹爹要陪着玩儿，凌瑞这才没眼巴巴的继续要娘娘了，他高兴的凌帝说道：“爹爹，玩小球！”
六哥陪他玩的小球，他可喜欢玩了！
可惜六哥要上学，不能总是陪他玩儿。
凌帝还没见识过小幼崽的旺盛体力，所以这会儿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慢悠悠的抱着幼崽往承明殿走去。
路上，他还遇见了一个站在花朵旁边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粉色宫装，似乎是想摘一朵花下来。
凌帝除了会考校老大的学问外，对其余的皇子公主并不怎么关注。
他看了摘花的小公主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来是哪位公主。总之，他只瞥了眼就要走。
可还没来得及走掉，摘花的小公主就看见了他，向他行了礼：“父皇。”
凌帝看着她，没说话。
身后的禄光及时上前，对着凌帝轻声道：“陛下，这是五公主，听说淑妃近来身体有些不适，五公主孝顺，估计是想摘些花回去哄淑妃娘娘高兴。”
凌帝听他这么说，目光重新落到了五公主身上。
五公主微微垂着脑袋，她攥着裙角，姿态有些拘谨，许是很少看见凌帝的缘故，她面对凌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凌帝淡声让她起了身，随后，又问了两声淑妃的情况。
五公主低着头，嗓音微微发颤：“母妃这两天头疾发作，夜里疼的睡不着，儿臣想制些干花，给她做个香囊。”
“难为你这么有孝心，想用什么花就花吧。”
“谢父皇。”
父女俩的交流透着浓浓的生疏，坐在凌帝怀里的凌瑞，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指了指五公主，糯糯的叫道：“爹爹，是姐姐呀，跟姐姐玩小球。”
凌瑞的邀约，五公主还没开口，凌帝就给否决了：“有父皇陪你玩小球还不够？还要让你五皇姐陪？”
他从来都不是爱哄孩子的性子，膝下的皇子公主，他更是抱都没抱过几回。
眼下他怀里的这只幼崽，已经是他的例外了，这种例外，不可能再频繁发生在其他孩子身上。
五公主年纪虽然不大，但却最懂察言观色。
她低着头，主动说道：“父皇，母妃还没有用晚膳，儿臣想回去照看母妃。”
凌帝点了下头：“去吧。”
五公主转身离开，只是走时，她没忍住抬头看了眼凌帝，还有凌帝怀里那只漂亮的幼崽。
她知道的，那只幼崽是七皇子。
原本他在如同冷宫的朝夕宫里住着，可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翻了身。
五公主一路走的飞快，她回到宫里，看见了母妃。
“母妃，我刚才看见父皇了。”
五公主走近淑妃，对着淑妃说起了自己刚才看见凌帝的情形：“父皇问了您的身体，我说您这两日都睡不安稳。”
她说着跟凌帝相见的场景，想哄母妃开心。
可淑妃听完，眼神一冷，抓住了别的重点：“你父皇亲自抱着七皇子，还要陪七皇子玩耍？”
五公主小脸犹豫了下，点点头。
她刚点完头，淑妃的怒斥声就响了起来：“同是你父皇的孩子，一个自出生起就被厌恶的小皇子都翻了身，你这么清白的出身，却连你父皇的欢心都讨不到！本宫要你有什么用？！”
淑妃的话尖利刺耳，被斥的五公主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安安静静的听着母妃指责她愚笨不堪，指责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指责她生来没有半点用处。
这样的话听的太多，到现在，她连眼圈都不会红一下了。
淑妃在发泄够了怒意后，把她打发了下去。
“果儿，七皇子现在记到仪贵妃名下了么？”淑妃坐在美人榻上，纤细白皙的手按着太阳穴。
果儿垂首在她面前应道：“陛下还未曾下过这样的旨意，七皇子虽住在凤华宫，但名义上还不是仪贵妃的孩子。”
果儿的话，听得淑妃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不解，凌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帝若是真疼爱七皇子，最好的做法就是把七皇子记在仪贵妃的名下。
仪贵妃出身将门，家世显赫，有她做七皇子的母妃，七皇子的未来是肉眼可见的一片坦途。
可七皇子在凤华宫住了这么久，凌帝却始终没下过这道旨意。
淑妃喃喃：“陛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淑妃猜不透凌帝的心思，但她知道，如今太子未立，倘若七皇子真认了仪贵妃当母妃，有仪贵妃母家的支持，七皇子想博东宫之位，都不是没可能。
“果儿，更衣。”
淑妃站起来，她眸光沉沉，说道：“本宫要去一趟长和宫。”
长和宫是德妃住的地方，论起身家来，德妃的身世也丝毫不逊于皇后和仪贵妃，她膝下刚好也有个四皇子。
果儿听见淑妃的吩咐，忙给她准备起了衣服。
她跟在淑妃身旁最久，对淑妃的心思也揣摩的最仔细，但是这回，她没揣摩出来淑妃为什么会找上德妃娘娘。
要是觉得七皇子太得宠，去找皇后娘娘才是最有用的。
毕竟皇后有个受器重的大皇子……
“走吧。”
淑妃装扮好后，带着果儿，出了宫。
而与此同时，承明殿里的凌帝，自打把凌瑞带回来，他就没得闲过。
一回来，他先是传了晚膳。在吃晚膳时，由于没有经验，凌帝既没给凌瑞戴一个饭兜兜，也没给他穿个小罩衣。
一顿饭吃完，凌瑞仰着小脸，嗓音软软的提醒着凌帝：“爹爹，衣服脏辣。”
凌帝：“……”
凌帝只好给他换了衣服。
换完衣服，凌帝还没抽身离开，凌瑞就把小球拿了出来：“爹爹，玩呀！”
凌帝：“行吧。”
一大一小在承明殿里玩小球玩了大半个时辰，凌瑞越玩越精神，他小脸累的红扑扑的，也不愿意停下来。
“爹爹，还玩！”
本体是小神兽的幼崽对这种耗费体力的活动，是很喜欢的。他伸出小短腿，把小球又踢到了凌帝跟前。
这样幼稚的小游戏，凌帝能玩上一个时辰，已经很破天荒了。
他看着精神抖擞的小幼崽，想提出终止游戏。
但凌瑞看他不动，跑过来啪叽抱住了他的腿，然后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爹爹，小七耐你呀！”
凌帝：“……”
凌帝在幼崽一声声的“耐你”中，逐渐妥协。
不知过了多久，凌瑞终于玩够了，他把宝贝小球放在凌帝的桌子上，跟凌帝约定了下次再玩儿。
玩完游戏，凌帝带着他身后黏过来的小尾巴，泡了个澡。
皇帝的寝宫，其规格还是比后妃们高得多，这里的一切设施也是最好的，凌瑞不爱让下人洗澡，他拽着凌帝的中衣带子，红着小脸，让凌帝给他洗了个澡。
“还好，你这小身子没留什么疤。”
凌帝把洗白白的小幼崽从水里抱出来，给他穿中衣的时候，又上上下下的检查了遍他的小身子。小身子白白嫩嫩的，胳膊腿儿都是一节一节的，肉嘟嘟的很招人捏。
凌帝不客气的捏了好几下。
凌瑞被捏惯了，只咯咯笑着用小手去推凌帝的脸，不让他捏完了还来亲。
殿内的烛火通明。
凌帝在带着幼崽睡到床上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他这一晚上除了带孩子，自己的事情还真是一点都没做成。
“你啊。”
凌帝抬手揉了下怀里幼崽的脑袋，低声道：“看着这么乖，怎么带起来这么不省心。”
还没睡着的凌瑞，弯着眼睛抓住了他的大手。
眼看着小家伙又要精神起来，凌帝忙严肃的让禄光熄了烛火，然后他用被子盖住怀里的小家伙：“睡觉！”
凌瑞：“……”
凌瑞眨了眨眼睛：“好叭。”
这一夜，凌瑞睡的浑身热乎乎的，在半夜时分，他滚出了被子，独自靠向了墙壁。
昏暗的宫殿里，守夜的宫人并没察觉到床上这点翻身的小动静。
而没了被子的凌瑞，也一点都不冷。
他还在热乎着。
自从穿到这里后就变不出来原型的小团子，在这个黑夜里，突如其来的变了回去。他的变化很短暂，只维持了几个呼吸间。
等凌帝发现被窝里没有幼崽，闭着眼睛朝旁边摸去时，他只摸到了软嘟嘟的人形小幼崽。
把小幼崽再次揽到怀里，凌帝重新步入了梦乡。
凌瑞这一夜睡的香喷喷，万里外的东宫内，小太子霍钦无却是到半夜都还没睡好，他虽有太子身份，但在大庆的处境并不乐观。
他头顶还有比他年长的皇兄。
宫里头，不少人都想要他的命！
在刚到这个地方时，为了回去，他想过去死亡的方式，有本书上记载，死后是有可能回到来处的。
但他还没死成，他的崽崽就也来了这儿。
既然崽崽都来了，他自然是不能死了。
想到他养的崽崽，霍钦无有些后悔没给崽崽取个正式的名字了，瑞兽的大名不能随意取，他那会儿想的是等崽崽来了自己取。
现在好了，崽崽说不出来他现在的名字。
霍钦无想广发告示，按他从前的名字来找他，都不行。
在寝宫想了半天，霍钦无一抬头，看见走过来给他送水的宫女，莫名觉得危险，他身子往后一退，冷声下令道：“拿下她！”
东宫里危机四伏，霍钦无在处理完刺杀的宫女后，面无表情的决定，还是等他把这里心思不轨的人全都杀干净后，再把崽崽接来住好了。
就是这宫里的恶人太多，他一天一个都杀不完。
黑夜一点点被下沉的月亮带走，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全。
凌瑞在被窝里蹬蹬小短腿，闭着眼睛去推凌帝，哼哼唧唧的让凌帝把他抱下去。
凌帝把他抱下去，等他嘘嘘完了，又给抱上去。
“小七，你好好睡觉，父皇去上朝。”
凌帝起身，换了衣服，临走时看见小家伙还在闭着眼睛睡觉。他看了半晌，这才挪开目光。
很快，上了早朝。
凌帝坐在龙椅之上，例行公事的询问有没有人上奏，要是没人上奏，他就要下朝了。
这会儿下朝，他还能抱着小七，去跟仪贵妃一起用早膳。
“陛下，臣有本奏。”
工部的一位大臣，走出了队列，他弯腰行礼后上奏，奏的正是皇嗣的问题。
他请奏，让没有母妃的七皇子，记入到一位正好没有子嗣的妃子膝下。这样有了母妃照料，身为皇嗣的七皇子，也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工部大臣奏完，凌帝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站在众臣最前方，也就是仪贵妃的父亲慕容峰身上：“慕容爱卿，你觉得哪位妃子最适合抚养七皇子？”

第13章
这个问题一出，满朝都安静了下来。
后宫跟前朝其实是息息相关的，后宫里发生的一些变动，前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比如，令嫔跟丽妃被贬，没有母妃且一直默默无闻的七皇子被仪贵妃养在了宫里，凌帝对七皇子态度不明。
慕容峰有个当贵妃的女儿，对宫里的事知道的比其他人还要更清楚，他知道自家女儿是想抚养七皇子的。
可凌帝这么问，他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弯着腰对凌帝做了一揖后，朗声应道：“陛下，后宫之事，老臣实在是不甚清楚。七皇子适合让哪位娘娘来抚养，老臣也不知。”
慕容峰虽是武将出身，但智商也是在线的。
他可不会蠢到在这时候说自家女儿想要养七皇子。
凌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没再为难他了，恰好，另一位大臣上奏：“陛下，臣听闻梅妃娘娘在未进宫前，有启朝第一才女之称，若是由梅妃娘娘来抚养七皇子，想必也能将七皇子培养的才华横溢。”
梅妃，在后宫里算是个很奇特的存在。
她独来独往，从不跟后妃们打交道，自从皇帝免了她早上对皇后的问安后，她宅在宫里，基本上是不外出的。
她在宫里种了大片的梅花，说是喜欢梅的高洁。
关于梅的诗词，她更是写了一首又一首，其中一首《梅颂》，深得凌帝的喜爱。
“梅妃性格和婉，的确很适合抚养七皇子。”
龙椅之上的凌帝，缓声开了口。
他虽说了这话，却并没有再接着开口，把七皇子送到梅妃那儿。
当天，早朝结束后，梅妃的母亲进了趟宫。
凌帝对梅妃跟母亲的见面看着不怎么在意，他甚至看起来对梅妃也不似在意。下朝后，他回到承明殿，坐到床边，叫起了在赖床的小幼崽。
“小七，还没有睡醒？”
凌帝把被子揭开，对着趴着睡的小幼崽，拍了拍屁股：“太阳都出来了，你还不起来？”
被拍了小屁股的凌瑞，闭着眼睛，往前拱了拱。
凌帝看他这小模样，笑着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行了，别睡了，我带你去凤华宫吃早饭。”
一听到吃完饭，本来还想接着睡的凌瑞，小耳朵动了动。
凌帝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接过来宫女递上的衣服，他慢悠悠的念起了早膳可以吃到的东西。
念着念着，手上的小幼崽就睁开了眼睛。
“爹爹呀。”
被强制叫醒的幼崽，揉了揉眼睛，也没什么起床气，他嗓音软软的说道：“次饭饭。”
凌帝“嗯”了一声，手上不停的给他穿衣服。
给他穿了几回衣服，凌帝已经穿出经验来了。
很快，凌瑞穿戴整齐，下了床。
他仰着小脸，让凌帝把他的小脸还有小手都给洗干净。
一切收拾好，一大一小去了凤华宫。
刚进凤华宫，凌瑞就挣扎着小身子，让凌帝把他给放了下去。
他迈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似的往里面冲，一边冲，还一边叫道：“娘娘！我回家辣！”
“听见了，本宫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仪贵妃从里面走出来，弯腰接住了冲出来的小炮弹。
“娘娘，困困？”
凌瑞坐在仪贵妃的怀里，睁着黑亮的圆眼睛，对着仪贵妃认真的问道。
昨儿仪贵妃睡的太久，让凌瑞对她的睡眠时间产生了困惑。
仪贵妃也没解释，只回他道：“不困了。”
许是一夜没见的缘故，凌瑞这个由仪贵妃亲口认证的小黏包，黏仪贵妃黏的厉害，他连吃饭都要仪贵妃抱。
仪贵妃不满：“都这么大了，该自己独立吃饭了。”
凌瑞晃晃小脑袋，抱着仪贵妃不撒手。
他理直气壮的道：“我，小呀。”
他小小的，娘娘可以抱着吃饭的。
这么黏乎的崽，仪贵妃嫌弃的不得了。
可等早膳摆上来，凌瑞戴着饭兜兜，小手攥着勺子，还是坐到了仪贵妃的腿上。
“好次！”
对小厨房的饭菜，凌瑞总是最捧场的。
他大口大口吃着饭，美滋滋的直晃小脚。
在他的带动下，仪贵妃跟凌帝都用了不少饭。
饭后，凌瑞被翠喜抱出去玩儿。
凌帝揽着仪贵妃，没了小幼崽的打扰，两人亲昵温存，气氛都格外温馨。
“仪儿。”
凌帝的大手搂着仪贵妃的细腰，他柔声对仪贵妃说着情话：“冒东巡抚献了一批马来，其中有一匹枣红小马，像极了你从前养的小马。我一看见它，就想起了刚见到你的情形。”
“你当时坐在马上，挥着马鞭，笑容明艳又热烈。”
“我站在原地，一时看的失了神。”
凌帝温声软语的跟仪贵妃回忆着从前，他没摆什么帝王架子，宛若一个普通的夫君，在跟心爱的人诉衷情。
仪贵妃的心头泛起暖意，她靠在凌帝怀里，语调也温柔了下来。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凌帝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临走前，凌帝还特意握了她的手，说道：“等着我，今晚我来陪你。”
仪贵妃弯了下眼睛，点头应下。
一连两天。
凌帝都宿在仪贵妃的宫里，且看架势，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宿在这里。
他一来，凌瑞自然就不能跟仪贵妃睡了。
“燕燕呀。”
大半夜醒过来，结果又看不见贵妃娘娘的凌瑞，瘪了瘪嘴巴，眼里包了泪花：“找娘娘。”
他要找娘娘。
吉燕陪在他床边，在他醒来后就立马点亮了烛火。
她温声哄道：“娘娘在跟陛下一块儿休息呢，七皇子，您再睡会儿，等醒过来就可以看见娘娘了。”
凌瑞眼里包着的泪，啪嗒掉了下来。
他的小手攥着被子，漂亮的小脸糊了泪，在烛光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娘娘，不要我呀？”
“不是不是。”
吉燕拿着绢巾，心疼的给他擦着眼泪：“娘娘怎么可能会不要我们七皇子呢？我们七皇子这么可爱，娘娘疼爱您还来不及呢。”
自家娘娘疼不疼小皇子，吉燕心里最清楚了。
为了能让小皇子睡好，娘娘特意先把小皇子给哄睡了，才去陪的陛下。
在吉燕的劝哄下，凌瑞重新躺到了被子里。
他眼睛红红的，看着吉燕，跟吉燕确认道：“娘娘，爱我呀？”
“爱。”
吉燕给他掖好被子，温柔又笃定的道：“娘娘爱您，奴婢也爱您。”
在吉燕的陪伴下，凌瑞闭上眼睛，终于又睡了过去。
次日。
等凌帝走后，吉燕过来将小皇子夜间睡不安稳的事儿，跟仪贵妃细细说了。
仪贵妃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
“娘娘，七皇子不是存心要扰您，他年纪小，还——”
“本宫知道他年纪小，离不开人。”
仪贵妃还没等吉燕说完，就打断了她：“本宫是在想，陛下怎么最近来这么频繁。”
凌帝是盛宠她不假，但以往凌帝来她宫里的频率，也不像眼下这么勤。
仪贵妃拧着眉头，越想越觉得有一丝的不对。
“算了，小七醒了没？本宫去看看。”
“还没醒呢。”
吉燕伺候着仪贵妃换好了衣服，然后陪着仪贵妃去了偏殿。
凌瑞这两天都住在偏殿里。
“他下回夜里再醒过来，要是还哭，就过来找本宫。”
仪贵妃坐下来后，一眼就看见了小家伙红红的眼皮。
她抬手摸了下，眉头皱的愈发紧，语调也压重了几分：“就算陛下在，你也尽管过来。”
吉燕：“……”
吉燕愣了下，应道：“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一刻，吉燕竟觉得向来最爱陛下的娘娘，似乎对陛下有了点儿不耐。
这很不可思议。
要知道当初，娘娘可是顶了家里的压力，执拗的选择了陛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凌瑞揉着眼睛醒过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在床边守着的仪贵妃。
“娘娘！”
凌瑞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他高兴的坐起来，张开小手让仪贵妃抱。
仪贵妃托着他的小屁股，把他抱到怀里。
“我听说宫里多了个小哭包，一到夜里就哭唧唧的。小七，你认不认识这个小哭包啊？”
凌瑞：“……”
凌瑞的小脸红了红。
他把红红的小脸藏到仪贵妃的脖颈里，小小声的否认道：“不是哭包呀。”
他不想当哭包的。
“要找娘娘，娘娘睡觉觉。”
凌瑞说着自己夜里闹腾的原因，他的小手紧紧的搂着仪贵妃，像是生怕又被撇下来，让他一个人睡觉。
仪贵妃垂眸看着怀里没安全感的小幼崽，她知道小幼崽对她的依赖，远超任何人。
“小黏包。”
仪贵妃说着，亲了下小黏包软嘟嘟的脸蛋。
有仪贵妃陪着，凌瑞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凌帝白天不在，凌瑞可以跟仪贵妃玩上大半天。
一大一小的在后院玩儿，玩着玩着，仪贵妃停了下来。
她蹲下来，摸了摸凌瑞的耳朵，问道：“这里痒？”
小家伙挠耳朵挠的有点多，可她检查过了，这两只小耳朵都好好的。
“痒呀。”
凌瑞又挠了下耳朵，他也不知道耳朵怎么了，总之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只是耳朵，还有其他地方，他都觉得有一点怪怪的。
而这些变化，都是在爹爹那儿睡了一觉后才有的。
仪贵妃看看他，还是不放心，让吉燕叫了太医来。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送走了太医，仪贵妃还在想着要不要让家里去民间找个大夫来看看。
她还没想好，小胖墩儿凌福就过来找凌瑞了。
“小七！出来玩儿啊！”
小胖墩儿冲凌瑞招招手，要把凌瑞给带出去玩儿。
仪贵妃对两小只出去玩儿，并不拦着。
在她的放行下，小胖墩儿带着凌瑞，到了外头：“小七，你想好给五姐的生辰礼物了没有？”
凌瑞：“……”
凌瑞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还没有呀。”
他在努力想了！
可想到今天，他也没有想出来。
“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礼物！小七，我们可以带五姐出宫玩儿，她说过的，她很想去宫外看看！”
凌福说话间，还亢奋的拍了拍凌瑞的肩膀，就是他的小胖手拍的有点沉，一下子把凌瑞拍的坐了个屁股蹲儿。
“哎！小七，我不是故意的！”
凌福急急忙忙的把凌瑞给拉起来，还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屁股疼不疼啊？”
凌瑞好脾气的摇摇头：“不呀。”
不是很疼。
虽然他说了不疼，可凌福还是愧疚的要扒掉他的裤子，给他检查检查。
凌瑞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小裤子，不让扒。
“六哥，不呀！”
凌瑞拽着裤子，小脸都要急哭了。
就在他的小裤子要被扒掉时，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六，住手。”
小胖墩儿被及时制止住，而保住了小裤子的凌瑞，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身着素雅宫装的陌生妃子。
“梅妃娘娘。”
小胖墩儿仰着脸蛋，对着来人叫道。
“小七，这是梅妃娘娘，叫人呀。”小胖墩儿扯了扯凌瑞，让凌瑞跟着叫人。
两只崽都对着梅妃行了个礼。
凌瑞的小手牵着凌福，他总觉得这个梅妃娘娘，从刚才开始，就在一直看自己。
他被看的有一点想逃避。
“六哥，走呀。”凌瑞晃了晃凌福的手，小声道。
凌福回握住他的手，正要答应，梅妃却再次开了口：“小六，小七，本宫新做了梅花糕，跟本宫过去尝尝。”
她不是询问的口吻，而是直接命令的语气。
两只崽都懵了一下，随后，凌福牵着凌瑞，还是跟上了梅妃的脚步。
凌福比凌瑞懂得多一些，他知道梅妃娘娘在宫里是得宠的，他跟凌瑞不可以得罪。
凌瑞听六哥的话，自然是六哥干什么他干什么。
就在两只崽跟着往前走时，见势不对的吉燕，走了上前，她笑盈盈的跟梅妃见了个礼。
见完礼后，她把凌瑞挡在身后，垂首道：“梅妃娘娘见谅，七皇子的身子还在休养中，下午要用药。”
“现在用药时间已经到了，奴婢要带七皇子回去了。”
她虽找了借口，但梅妃却淡淡道：“药可以晚些吃。小六，小七，跟上来。”
“娘娘，七皇子——”
吉燕还要再说，可梅妃冷冷睨着她，眼神里透露着不会顺她意的意思。
吉燕没法子，只能退到了一边儿。
她在退后两步后，偏过头，扫了眼跟着的翠喜。
下一秒，翠喜低着头，转身离开。
梅妃住的宫殿有些远，凌瑞走着走着就走累了。
他看看六哥，六哥好像抱不动他。
“七皇子，奴婢抱您。”
吉燕弯腰，把凌瑞抱了起来，还给他擦擦小脸上的汗水。
凌瑞的小手搂着她，乖乖的让她擦脸。
梅妃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个七皇子，看起来并不好养。
很快，到了梅妃宫里。
梅妃让人端了不少的糕点上来，她宫里的糕点确实不错，搭着果酒来吃，两只崽的小手都是拿了一块又一块。
吉燕被打发下去，不能到梅妃的寝宫来。
寝宫里没有旁的人，梅妃看着两只崽吃糕，她的注意力只在凌瑞的身上。
“小七，你喜欢仪贵妃么？”
“喜欢。”凌瑞鼓着腮帮子，回答的不假思索。
梅妃看着他，接着问：“喜欢她什么？”
“娘娘好呀。”
在凌瑞的眼里，贵妃娘娘是全世界最好的娘娘！
梅妃若有所思：“喜欢她对你好？这很简单。”
她目光注视着凌瑞，语气平静：“小七，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仪贵妃给的，她同样也能给。
凌瑞仰着小脸，略茫然。
他不知道梅妃娘娘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现在，想礼物呀。跟五姐，粗去，去外头。”
六哥刚才说了的，说要给五姐送礼物。
五姐想出宫玩儿，他们想办法带五姐出宫。
提到出宫，凌瑞自己也想出去。
上次跟阿无说话的时候，凌瑞还听见阿无说，他在宫外做了准备。
凌瑞想知道，阿无都做了什么准备。

第14章
“出宫？”
梅妃听到这两个字，清丽的面容上，眉头微皱。她顿了两秒，重新问道：“你现在只想要这个？”
凌瑞点点头。
梅妃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好半晌，她才开口道：“让你们出宫，也不是不可以。”
凌瑞：“！”
凌瑞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亮。
梅妃靠在椅子上，慢声说道：“小七，本宫满足你这个心愿，但同样的，你也要答应本宫一个条件，你说好不好？”
凌瑞迟疑了一下，问道：“什么？”
他是在问什么条件。
梅妃没说，只淡淡道：“是对你好的条件。”
“小七，我母妃说了，梅妃娘娘从不为难人的，你可以答应她。”
凌福攥着梅花糕 ，对着凌瑞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他听母妃说过，梅妃在宫里不爱跟人交际，也不害人。
他对梅妃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凌瑞人还小，在他的小脑袋瓜里，思索不出来大人们的想法。
他看看六哥，又看看梅妃，最后乖乖的答应了下来：“好呀。”
见他答应，梅妃冷冰冰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这会儿天热，桌上有刚用井水湃好的果子，你们自己拿着吃。”
凌瑞吃了一肚子的糕，正好有点渴。
他碰碰凌福的小胳膊，下一秒，凌福去把冰的凉凉的果子拿了过来。
这种冰凉的果子，凌瑞在凤华宫里回回只能吃一点点，他刚咬一小口，仪贵妃就会把果子给拿走。
“唔，好吃。”
凌福捧着装果子的盘子，也舍不得撒手。他跟凌瑞一样，在宫里都吃不到这些。
两小只捧着果子，吃不下了都还要往嘴里塞。
正塞着，门口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原本在门口的宫女也急急的赶过来，汇报道：“娘娘，仪贵妃娘娘过来了。”
梅妃“嗯”了一声，她抬眸，看向了已经走进来的仪贵妃。
她起身，对着仪贵妃福了一福，算是见礼。
仪贵妃压根没看她，在进来后，仪贵妃的目光就锁定到了两只崽崽身上。
两只崽中最小的那一只，看到她过来，吓得眼睛都瞪圆了，两只小手也背到了身后，包子脸上写满了心虚。
“小七。”
仪贵妃目光直直的看着他，语调听着淡然，但眼底却在压着情绪：“把手伸出来。”
凌瑞：“……”
凌瑞求救的看向了六哥。
小胖墩儿刚要开口说话，仪贵妃就冷冷的先他一步开了口：“小六，你母妃也在宫里等着你呢。”
凌福：“……”
这下凌福也有点慌了。
在仪贵妃的目光威胁下，凌瑞指望不上六哥，只好老老实实的把小手伸出来了。
他的小手心里，还有一个没吃完的冰果子。
仪贵妃拿过果子，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
桌子上的几盘点心都被吃的差不多了，两盘果子也不剩几个了。
她看得牙根都直痒痒。
“娘娘，次呀。”
凌瑞察觉到仪贵妃的情绪不对，他抓了个糕点，卖乖的递上去：“好次的。”
仪贵妃一声不吭，也不接糕点。
凌瑞见状，啪叽抱住她的腿，开始蹭小脸。
以前他这么哄仪贵妃，仪贵妃都是会把他给抱起来的。
“贵妃娘娘，是臣妾邀七皇子来玩儿的，娘娘要是责怪，就责怪臣妾好了。”
梅妃说着让仪贵妃责怪她，但口吻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她先前听说仪贵妃很疼爱七皇子，现在看来，传闻也不属实。
七皇子不过是在她这儿吃了点东西，仪贵妃就对七皇子生了气。
这点肚量，真是让她觉得可笑。
“放心好了，你不跳出来揽责，本宫也会责怪你的。”
仪贵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凌瑞的肚子。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小肚子鼓囊囊的。
她摸完小肚子，把张开小手要抱抱的幼崽给抱到怀里，不理会幼崽的贴贴，偏过脸，对着梅妃轻声开了口——
“你不敬本宫，冒犯本宫，本宫有权罚你。”
“吉燕，看着梅妃，让她跪上一个时辰，不许任何人靠近搀扶。”
这个惩罚一出，刚才还如嫡仙般清冷的梅妃，顿时变了脸色。
她看着仪贵妃，语气都有些不稳：“贵妃娘娘，您这是在滥用权力！陛下要是知道了——”
“呵。”
仪贵妃轻笑了声，打断她都话：“还威胁上本宫了，追加一个时辰，吉燕，给本宫看紧了她。”
“她要是不跪，你再来给本宫回话。”
“是。”
吉燕垂首应答，目送着仪贵妃把两个皇子都带了出去。
凌瑞坐在仪贵妃的怀里，还有点没搞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晃了下小脑袋瓜，也不想搞明白了。
“娘娘。”
凌瑞贴贴仪贵妃的脸，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仪贵妃哄高兴。他热乎乎的呼吸扑在仪贵妃的脸上，小嗓音糯糯的道：“不气。”
仪贵妃抱着他，只走路，不说话。
在仪贵妃后面跟着的凌福，像个小鹌鹑似的，也不敢吱声。
走到一个分叉口时，仪贵妃停了下来，她瞥一眼翠喜，淡声道：“翠喜，把六皇子送回去吧。送过去的时候别忘了提醒如妃，给六皇子准备一些消食养胃的东西。”
翠喜点头应下，牵着六皇子往右边走去。
而仪贵妃也把凌瑞一路抱回了凤华宫。
一回宫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刚才看着还好好的小家伙，精神头明显开始蔫了。
又过了一会儿，在地垫上坐着的凌瑞，捂着小肚子，漂亮的小脸上，表情要哭不哭的。
“娘娘。”
凌瑞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凑到仪贵妃的跟前，他仰着小脸，眼泪汪汪：“肚肚疼。”
不止肚肚疼，他胃里也难受。
仪贵妃在去到梅妃宫里，看见他造了那么一堆东西后，就知道他今儿跑不了要折腾一番。
梅妃没有半点养孩子的经验，下午给俩孩子喂的要么是不容易克化的糕点，要么是凉冰冰的果子。
小孩子的肠胃弱，哪能经得起这些。
看着跟前眼泪汪汪的幼崽，仪贵妃压到现在的气儿，还是一点点散干净了。
“现在知道疼了？我是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许吃凉的，糕点也不可以一次吃太多？”仪贵妃一边把崽抱起来，一边低头问道。
凌瑞坐到她身上，还没说话，就吐了出来。
“不要憋着，吐干净。”
向来讲究的仪贵妃，这会儿也讲究不起来了，她搂着凌瑞，让他的小身子往前倾着吐，而她另一只手，则是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的给他顺着。
吐了好一会儿，凌瑞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他仰着脸，哭的直打嗝儿。
“娘娘，汤太医来了。”就在凌瑞还在哭的时候，青黛领着汤太医快步走了进来。
方才回宫前，仪贵妃就打发了青黛去把汤太医给请过来。
“微臣见过贵妃——”
“行了行了，别行礼了，快给他看看。”
仪贵妃把凌瑞弄脏的小外衣脱掉，把太医召上前，让太医给凌瑞做着检查。
凌瑞的症状很明显，一是积了食导致的发热呕吐，二是凉了脾胃导致呕吐严重。
“七皇子太过年幼，五脏六腑还未发育完全，眼下又是积食又是进食凉物，自会吃不消。”
汤太医开了方子，交给了宫人去煎药。
在宫人去煎药时，他亲自给小皇子按摩着，缓解着他的症状。
凌瑞跟凌福比起来，小的太多，所以他发作的也更厉害些。
凌福晚了他一个时辰，也出现了发热呕吐的现象。
两只幼崽各自折腾着，仪贵妃看着连哭都哭不动的幼崽，根本舍不得再生幼崽的气。
她只把气都撒到了梅妃身上。
小七还这么小，能懂什么节制。
要怪就怪梅妃！
仪贵妃越想越怒，她恨不得再罚梅妃跪上两个时辰。
仪贵妃在宫里气得不轻，而凌帝得知梅妃被罚跪一个时辰，晕倒在院子里后，也面色不虞的来了凤华宫。
他素来偏宠仪贵妃，今日仪贵妃若是罚的是其他妃子，他也不会置喙。
可仪贵妃偏偏罚了梅妃。
梅妃性子高洁，从不和她人争宠，也从不为难她人。
仪贵妃连她都罚，且罚她的起因，仅是她把小六小七带回宫陪着玩了会儿……
凌帝沉着脸，觉着仪贵妃此次太跋扈了些。
梅妃跟小七接触，有他的默许。
仪贵妃这么罚梅妃，也让凌帝感到了面子受挫。
很快。
凌帝到了凤华宫，他一来就撞见了还没走的汤太医。
凌帝一怔：“汤太医，你怎么在这儿？”
“回陛下，微臣是来给七皇子看诊的。”
汤太医跪地，对着凌帝说了自己的来因。
他说完后，凌帝抬眸，看见了正抱着小幼崽，坐在床上的仪贵妃。
仪贵妃的面色疲惫，衣服上也有些脏污，她抱着怀里时不时哭一声的幼崽，伸手轻拍着哄。
“陛下，七皇子刚退下高热。多亏了有贵妃娘娘的耐心照料，否则七皇子到现在都还要危急着。”
汤太医受了仪贵妃颇多恩惠，他跪伏在地上，略修饰了一下措辞。
他的措辞里也没有扭曲事实，他只把小皇子的情况说的更危险些，也把贵妃娘娘的辛苦，如实告诉了凌帝。
凌帝听完，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大步走上前，走到了仪贵妃的近前。
“仪儿，辛苦你了。”
凌帝这个时候半点不提梅妃的事儿，他弯腰看了看在闭着眼睛哭的凌瑞，低声问道：“要不要换朕来抱？”
“不用，他这个时候认人。”
仪贵妃的声音放的轻轻的，怕吵到怀里不舒服的崽。
凌帝来了后，也没再走。
当晚，他留下来，跟仪贵妃一起照顾了凌瑞一整夜。
次日。
凌瑞睁开眼睛的时候，仪贵妃还没醒。
他睡在仪贵妃跟凌帝的中间，用小胖腿蹬着被子，自己跟自己玩儿。
还没把被子蹬掉，凌帝就捉住了他的小胖脚。
“不许蹬。”
凌帝压低了声音，制止他道：“娘娘还在睡觉，不要把她闹醒。”
“现在时间还早，你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凌帝说着让凌瑞继续睡，自己却是坐了起来。他还要上早朝，可以晚一会儿，但不能不去。
“爹爹，抱。”
凌瑞看凌帝坐起来，忙张开了小手，让凌帝把他也抱起来。
凌帝没抱他：“父皇要去忙了，小七，你陪着娘娘一起睡觉。”
从风华宫出来，凌帝想了想，还是去了趟梅妃的宫里。
梅妃夜里没睡安稳，这会儿已经醒了。
凌帝过去后，不等她开口，就把小七回去后的情况，跟她说了遍。
“朕不是要你自责的意思，这次的事，你也是无心的。”
凌帝安抚着梅妃：“仪贵妃昨日并非故意针对你，她是一时急怒，这才罚了你。”
经此一事，凌帝也暂歇了让梅妃来养小七的心思。
他虽不想让仪贵妃认下小七，但如今能养好小七的人选，除了仪贵妃，他还真没想到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陛下。”
梅妃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她穿着白色中衣，跪在床上，修长如天鹅的洁白脖颈微微展露在凌帝的视线中，总是清清冷冷的嗓音，也多了一丝的哑意：“这次是臣妾考虑不周，让小七受罪了。”
“凤华宫里什么都不缺，想必臣妾不管准备什么赔罪礼，贵妃娘娘都看不上眼。”
“所以，臣妾斗胆向陛下求一个恩准。”
“什么恩准？”凌帝问道。
梅妃垂眸，回答道：“臣妾跟小七约定好了，要送他一个礼物，小七想要的礼物是跟五公主出一趟宫，见识见识宫外的景色。”
“陛下，天子脚下，治安良好，臣妾想着让小七涨涨见识，开阔些眼界，也是好的。”
梅妃说完后，凌帝定定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考虑好了，真要替小七求这道恩旨？”
“臣妾考虑好了。”梅妃郑重回答道。
她不喜在后宫中争宠，也不想卷入任何派系中。
可母亲前阵子进宫后，和她深谈了许久。她再高傲，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母家。
凌帝既有心让她抚养七皇子，她就必须——
把七皇子揽到自己宫里。
梅妃求来的这道旨意，没多久，就被凌帝给传了下来。
五公主，六皇子，七皇子，各携贴身宫人四人，太监二人，并御前侍卫数人，凌帝的暗卫若干。
他们这一行人，是低调出的宫。
在出发前，仪贵妃看着收拾好了的小家伙，左看右看还是不放心。
她拧着眉头，蹲下来，仔细叮嘱道：“在外头要听吉燕的话，不可以乱跑，不能跟陌生人走……知道么？”
凌瑞已经听了很多遍重复的叮嘱。
他乖乖的点点头，凑过去，对着仪贵妃吧唧亲了下：“记住辣，我给娘娘带礼物。”
“不用你带礼物，你玩完了早些回来就行。”
仪贵妃在他的小脸蛋上也亲了口，这才让吉燕抱着他走了。
等吉燕一走，仪贵妃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抬手叫来了人，让人给将军府送个信儿。
小七头一次出门，还是让将军府也派些人出来暗中看着，她才放心。
仪贵妃做的这些安排，凌瑞还不知道。
他这会儿跟凌福还有五姐凌宁一块儿坐在轿子里，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五姐，六哥，我们粗来辣！”
凌瑞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哥哥姐姐，高兴归高兴，他还不忘了跟哥哥姐姐说：“等会儿要牵手手。”
娘娘说了，他小小的，很容易被陌生人抱走。
所以在外面，他要乖乖的让人牵着，或者抱着走。
“小七放心，我跟五姐会看好你的。”
小胖墩儿也亢奋的不得了，他拍拍自个儿的胸膛，跟凌瑞保证着不会把他弄丢。
凌瑞坐在轿子里，小脸期待的憧憬着宫外的情形。
而宫外，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在一家开遍各国的酒楼招牌上，招牌的右下角赫然刻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
小团子叼着一个圆球球，肚皮朝上，四脚朝天，看起来就憨态可掬。
这是凌瑞的小团子版本的自画像。
在这个世界上，能画出来这只小团子的人，只有一个。

第15章
坐在轿子里的凌瑞，暂时还没有看到自己的自画像，他正跃跃欲试想探出小脑袋，朝外面看一看。
凌福也有点迫不及待，他的脑袋一并凑了过来，两人把轿帘拉开了点儿，看着外头的景象。
“六哥，没有哇。”
外头还没有见到人，只是一条路，跟凌瑞想的不一样。
凌福看着路，想了想，说道：“我们还没有出去吧。”
“你们两个好好坐一会儿，等到外面了，我们就得下去看了。”
凌宁说着，拿出了临来时她带的点心吃食，邀请着凌福跟凌瑞一起吃。
凌瑞看看点心，犹豫了一下。
他朝外面叫了声：“燕燕。”
吉燕掀开帘子往里看了眼，见他们要吃东西，她忙把自己准备的吃食送了进去。
她笑吟吟道：“七皇子前几天刚吃坏肚子，所以饮食上要格外注意一些。五公主，六皇子，你们也尝尝这些，这些都容易克化，不占肚子。”
吉燕把吃食送进去后，又合上了帘子，让他们三个一起说话吃东西。
凌福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同样也吃坏了肚子，他却一点教训都不涨。
见着了好吃的，他照旧是吃吃吃。
“五姐，次呀。”
凌瑞把吉燕送来的小点心，递到了凌宁面前。
凌宁看看点心，又看看眼前的弟弟，她咬了下唇，眼底的情绪不明：“贵妃娘娘待你真好。”
明明小七不是贵妃娘娘的亲生孩子，贵妃娘娘却能待小七这么好。
她是母妃的亲生女儿，母妃却说后悔生下她。
同样都是小孩儿，小孩儿之间的待遇却可以天差地别。
“嗯！娘娘最好辣！”
凌瑞弯着眼睛对五姐的话，表达了赞同，他看看小胖墩儿凌福，还补充道：“六哥，也好！”
六哥总是来跟他玩儿，还教他学习，他可喜欢六哥了。
被夸的小胖墩，伸手捏捏凌瑞的脸蛋，高兴道：“小七也很好！”
要是早知道他还有小七这么可爱的弟弟，他肯定早就来找小七玩了。
“五姐，我带了银子，待会儿你有什么想买的，尽管告诉我！”凌福拍拍自己的钱袋，大方的对着凌宁说道。
凌瑞也摸出来了自己的钱袋，他拍拍钱袋，说道：“给五姐买。”
他虽然带了钱袋，但还不会认钱。
凌宁见状，干脆在路上教起了他怎么认钱。
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下。
“少爷小姐们，我们到了。”
随行的大太监穿着便服，掀开帘子，提醒着里头的皇子公主。
在出行前，为了隐瞒身份，随行的人就约定好了此次在外不叫皇子公主，而是叫这些小主子们为少爷小姐。
轿子停在一处空地上，凌瑞被大太监给抱了下来。
“小少爷，要不要我抱？”吉燕上前，询问着凌瑞。
凌瑞摇摇头，他伸出小手，让哥哥姐姐牵住。
凌福跟凌宁走到两边儿，凌瑞被他们牵着，走在中间。三人都是头一回出来，对难得看见的宫外情形，充满了好奇。
“你们跟在后面就好了，不要围着我们。”
在走了一段路后，凌宁命令着随行的人，不许他们把自己给围得太紧。
围这么紧，在街上了太显眼了，会引来路人看他们。
凌宁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
她的命令一下，随从们果然离的远了些，但吉燕并其他两个大宫女，还陪在他们身边。
他们是早上出发的，这会儿路上的早点铺子还没有撤下去。
各式各样的早点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凌福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五姐，你要吃吗？我给你买。”
“我不饿。”
凌宁说了不饿，可凌福还是拿着钱包去买了。
他跟凌宁一手一个油饼，只有凌帝，两只小手捧着袋小甜粥。
“小七，你太小了，不能乱吃东西。”
凌福啃着油饼，笑眯眯的对弟弟说道：“你有什么想吃的跟六哥说，六哥替你吃。”
凌瑞：“……”
凌瑞鼓了鼓腮帮子，不想说话。
天子脚下的都城，繁华又热闹，除了早点丰富，路边小摊上摆的东西也丰富。
尤其是卖面具的摊子，一个接一个。
“六哥，买这个。”
凌瑞走到一个面具摊子下面，指指上面挂着的小猪面具，想要买下来。
他带了钱袋，可他没买过东西，不知道该怎么买。
在凌福的出马下，他们三个都挑了面具。
“用我的。”
挑好面具，凌瑞把自己的钱袋递给了六哥。
许是看他们三个小孩儿买东西爽快，摊主大叔笑着跟他们搭话道：“小贵人们，今晚上有灯会，到时候人多，你们逛灯会的时候，可要好好跟着大人。”
“灯会？”
凌瑞拿着面具，茫然问道：“灯会是什么？”
“灯会就是街上会摆出来很多好看的灯，有许多人出来看灯，年轻的公子小姐们，也会趁着这一天出门逛逛。”
大叔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完，等他们听懂了后，这才招呼起别的客人。
逛完了面具摊，凌瑞让凌福给他戴上小猪面具，继续往前走。
正走着，一阵嘈杂的动静吸引了凌瑞的注意力。
他迈着小短腿，被同样吸引了注意力的凌福拽着往前跑。
两人跑过去的时候，前面已经围满了人。
但还好，他们俩矮墩墩的，在大人堆里很容易挤到前面去。
凌宁没往前跑，她的礼仪不允许她跟两个弟弟似的在人堆里钻。
“小少爷，慢一点跑。”
吉燕看见小皇子钻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家小皇子在大人堆里像个矮萝卜似的，她生怕有谁不长眼，把小萝卜给踩到。
“小七，小心啊！”
凌福稍微靠谱了点，还知道用手给弟弟挡着脑袋，防止他磕着碰着。
两人挤到前面站定，凌瑞仰着脸，看见了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女孩儿，正被人拉扯着。
女孩儿一边哭一边挣扎着要跑，可两个穿着相同衣服的男人拽着她，要把她往一辆轿子上拉。
女孩儿见挣脱不了，大哭着向四周的人求救：“救救我，我不要跟他们走，求你们了，救救我！”
女孩儿的哭声凄厉，可现场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的。
凌瑞听见头顶的大人们在议论：“唉，这小姑娘真可怜，看着年纪还小呢。”
“她是可怜，可我们也救不了她啊。”
“这拉她的人，是雍王府的仆人，你看那个三角眼的，他可是雍王的随从。”
头顶上的大人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着，凌瑞竖着小耳朵，没有听懂。
他不知道什么是雍王，他只知道，这些大人们好像都不敢去救这个在哭的姐姐。
“六哥。”
凌瑞晃了晃凌福的胳膊，凌福回看着他，哥俩目光对视，下一秒，两个小萝卜全都默契的跑上了前。
凌福抬手指着那个三角眼，怒喝道：“住手！”
凌瑞也大声跟上：“住手！”
凌福继续怒：“光天化日，你在大路上抢人，我大皇——大哥说了，这种事是不对的！”
凌瑞张了张嘴，重复不出来这么一大段话，他只大声重复道：“不对！”
凌福虎着小脸，严肃道：“我要抓你去坐牢！”
凌瑞也板起小脸，赞同道：“抓起来！”
两个小萝卜一唱一和，说着要把这两个人抓去坐牢。
为首的雍王随从都被他们给逗乐了：“你们是哪家的小孩儿？知不知道我是谁？”
“是坏人！”凌瑞认真答道。
雍王随从：“……”
雍王随从眯了眯眼睛，他现在急着把人给带回去交差，没时间跟这两个小萝卜头计较。
要不然，他非得让这俩小屁孩知道有些风头是不能随便出的。
“我看你们年纪不大，不跟你们计较，赶紧滚回家喝奶去吧。”
随从说完这话，继续拖着小姑娘要走。
凌瑞跟凌福见状，直接跑去抱住他的大腿，不让他走。
随从被这么阻拦，也恼了。
“你们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随从脸色一狠，伸手就要对着俩小萝卜头的脑袋拍去。
可他的巴掌还没有落下来，他的胳膊就骤然被人从身后掰折了。
紧接着，抱着他腿的两个小萝卜头被人抱走。
他膝盖一痛，扑通跪到了地上。
“好大的威风，连我们家的小公子都敢碰。”
负责保护皇子公主的御前侍卫，不是吃素的。他们把雍王府的这两个仆人全都擒拿在地，让他们跪了下来。
凌福见御前侍卫们出来，瞬间抖起了小威风。
他下令道：“揍他们！”
凌瑞想想这两个坏人刚才欺负人的情形，也点点头：“揍呀！”
侍卫们对他俩的命令，自然是严格执行。
不多时，刚才还很嚣张的两个人都被揍成了猪头。
俩猪头一开始还在骂骂咧咧：“我是雍王的人，得罪我，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
到后面，猪头终于开始求饶：“别打了，别打脸……”
俩猪头在挨揍，而凌瑞也不忘拉拉那个小姑娘的袖子，安慰她：“不要哭辣，坏人被抓起来了。”
小姑娘还是在哭，她哭着给凌瑞下了跪：“小公子，求您给我条活路。”
“我爹是个说书人，平日里在酒楼说书，我跟爹爹相依为命。”
“雍王前阵子看上了我，要卖我入府，我爹不同意，雍王府的仆人就硬生生打死了我爹，现在又来抢我。”
“小公子，求求您了，救救我。”
凌瑞：“……”
凌瑞的小脸都呆住了。
他头一次被人求上来，让他救一救。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救呀。
“燕燕。”
凌瑞求救的看向了刚才就走过来的吉燕，他张开小手，让吉燕把他给抱了起来，然后小小声的道：“救救哇。”
吉燕抱着他，皱眉看了眼小姑娘。
“你遇上我们小少爷，也算有造化，行了，你且听我的安排吧。”
救下这个小姑娘，可能会招来雍王的不满。
但他们将军府跟雍王本来就不亲近，雍王到时候不满就不满吧。
吉燕把人救下，并让她暂时去将军府安置下来。
至于被揍成猪头的俩人，也被侍卫给拎走了。
打杀平民，强抢美女，还差点把皇子给打了。
侍卫想装眼瞎都不成。
做完好人好事的两个皇子，被各自的宫人抱起来安抚了番。
他们走走停停的，眼看着也到了晌午。
吉燕左右看看，说道：“找个酒楼休息一下，小少爷饭后要睡午觉。”
凌瑞被她抱在怀里，也仰着小脸看向了左右两边。
就这么一看，他看见了不远处的酒楼招牌。
“燕燕，看！”
凌瑞指着酒楼招牌，眼睛都亮了起来：“是我！”
酒楼招牌上的小团子，是他！
吉燕看看酒楼，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她见凌瑞喜欢，索性就大步走了过去。
酒楼的规格尚可，吉燕要了上房，又要了最好的饭菜。
她要完东西，便让一直跟在后面的人把凌瑞在宫里用的生活用品，全都拿了来，在屋子里布置好。
凌宁跟凌福都去了上房。
凌瑞从吉燕怀里挣脱下来，跟到了酒楼老板屁股后面。
“老板。”
他把老板叫住，然后指着店里也刻着的团子装饰，问道：“这个，谁画呀？”
老板：“……”
老板怔了几秒，反问道：“小公子，您是见过画上的小团子吗？”
凌瑞“唔”了一下。
他不是见过，他就是小团子本团。
这个答案，凌瑞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只继续问：“谁画呀？”
老板听他这么问，直觉有戏。
他这酒楼不是他个人开的，说直白点儿，他只是个代管。
酒楼的东家很神秘，他不知道东家是谁，但知道东家的产业很广。
在前几天，他得了信儿，信上让他把这个团子图案放在酒楼招牌上。
倘若有人问起，就一定要留心。
听说他得信儿是得的最晚的，启朝在众国之中并不算多富庶强大，东家刚开始都没想起来他这处的产业。
“是我们东家画的。”酒楼老板压着激动，回答道。
凌瑞又看了下小团子，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透着高兴：“我找东家！”
东家一定就是阿无！
酒楼老板也挺高兴，只是高兴归高兴，他还是克制着告诉面前的小公子：“我们东家不在这儿，小公子，您可否留个地址，我替您传信给东家。”
凌瑞弯着眼睛，点点头。
但他点完头，才想起来他上回跟阿无说地址，阿无是听不见的。
于是，他聪明道：“我可以写信！”
吉燕对他跟酒店老板的对话，一头雾水。
她默默记下两人的对话，打算等回去后，回禀给娘娘。
凌瑞说了要写信，老板很快就给他送来了纸墨。
“小七，你要写什么啊？我帮你写。”
在房间里的凌福，看见他要写东西，凑过来要帮忙。
凌瑞摇摇头，糯糯道：“我自己写。”
他先把自己会写的几个字，包括数字，全都写了下来，展示给阿无看。
再然后，他画了自己住的房子，告诉阿无自己住在这里。
最后的最后，他还画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是他用圆圈画出来的小人，跟他现在的小模样说不上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相关。
他写的信，足足写了七八张。
“写完辣。”
写完信的凌瑞，高高兴兴的把信交给了老板。
他跟阿无，终于有新的联系方式了！
在交给老板信的时候，凌瑞还把自己的小钱袋拿了出来：“这个，给他。”
老板把东西全都接过来，郑重的表示自己一定会给东家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的凌瑞，美滋滋的回到了座位上，等着吃饭。
吉燕给他戴上饭兜兜，又给他先喂了点儿水。
身边的人太多，吉燕想问问信是怎么回事，也不方便问。
只是她看看被凌瑞一直盯着看的小团子，心里总觉得莫名有丝不安。

第16章
酒楼做菜的手艺不错，凌瑞吃了一小碗饭，还吃了不少蛋羹跟菜。
等他吃完后，吉燕给他换了身睡觉穿的小衣服，让他跟凌福玩了会儿后，就哄着他睡了。
一间上房自然不能睡三个小孩儿，皇子公主们尊贵，让他们挤在一起不合适。
“小七，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凌福也要睡午觉，他挥挥手，跟凌瑞告了别。
等人都走干净，吉燕合上门，坐到了床边。
凌瑞这会儿穿着浅蓝带花纹的中衣，正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七皇子。”
吉燕想到他跟酒楼老板打交道的场景，忍不住叫他道：“奴婢想问您一件事。”
凌瑞还没睡着，他睁开眼睛，乖乖道：“问叭。”
“七皇子，您为什么要跟酒楼老板说话，还给了他信，你信上画的内容，是指什么意思？”
凌瑞：“……”
凌瑞被问的有点懵。
不是吉燕非要过来问一遭，而是今日出行的人太多，尤其是凌帝的御前侍卫还在，他们的眼睛会把自己看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给凌帝听。
吉燕不知道酒楼老板是什么来路，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她才不安。
“这个。”
凌瑞能察觉到吉燕的情绪，他指了指房间里也有的小团子图案，说道：“有这个，我找这个。”
他找画这个的人。
吉燕看他又指起了小团子，于是在脑海里思索一番，组织好了语言：“奴婢懂了，您是见这个图案可爱，所以想问一下这个图案的出处，给老板写信，也是想跟画这个图案的人交流，对么？”
她一次性说了这么长的话，凌瑞还反应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犹豫的点了点小脑袋。
而吉燕也笑笑：“我们七皇子真是童稚可爱，看见喜欢的小动物就想找过来，等回宫了，奴婢给您找一找这种毛茸茸的小团子。”
她最后的这话，语调微微抬高了些，足以让窗外的暗卫还有门口的侍卫听见。
在说完了话后，吉燕伸手给凌瑞掖好被子，温和道：“好了七皇子，我们该睡觉了，您乖乖闭上眼睛，奴婢守着您。”
凌瑞吃饱了就困。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睡了。
凌瑞是睡下了，吉燕却没睡。
她在床边守了会儿后，走到了窗前，打开窗户，似乎是想透透气。窗户下面是一条街道，街道上有不少铺面。
在一个铺面前头，吉燕看见了个穿着身绣着翠绿竹纹长袍，外罩着亮绸面的白色对襟背子的少年。少年剑眉星目，摇着把折扇，端的是风流姿态。
吉燕看着少年，眼底带了笑。
这少年正是他们将军府的小少爷，贵妃娘娘的同胞兄弟，慕容煦。
她虽看见了慕容小少爷，却没有出声叫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睡饱了的凌瑞开始在床上哼哼唧唧，他闭着眼睛，瞪着小短腿，把身上的被子都给蹬掉。
吉燕回到他身旁，动作轻缓迅速的给他换好了衣服，换完衣服后，凌瑞醒的也差不多了。
“七皇子，喝口水。”
在吉燕的伺候下，不多时，凌瑞就精神抖擞的站到了地上。
“燕燕，去哪儿？”
凌瑞仰着小脸，拽着吉燕的大手问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吉燕也早有规划，她握住小皇子的手，回话道：“我们下去去寺庙里求个平安符，到了晚上就去逛灯会，逛完灯会，我们再回宫。”
凌瑞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对他来说，只要多在外面玩一会儿，他就很高兴。
凌宁跟凌福对这个安排也没有异议，凌宁还悄悄问了自己的宫人：“在寺庙是不是可以算命？我想去算一下。”
她听说寺庙一般都是有高人的，她想请高人算一算，算她未来的命运好不好。
“可以算的。”
五公主的宫人哄着她道：“您是天家皇嗣，算与不算，都改不了您的尊贵。”
凌宁没说话，只固执的想要去算算。
很快。
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凌瑞刚开始还是被吉燕给抱着往上走，但走了没多大会儿，他就挣扎着自己下去了。
五姐跟六哥都在自己走，他也不想被抱着。
“小七，许愿的话，要自己爬上去才最有诚意。”凌宁踏着台阶，严肃的对凌瑞说道。
凌福是想许愿自己能瘦一点儿，所以他爬台阶爬的很虔诚。
凌瑞也有要许他的愿。
他要许愿他跟娘娘一起在一起，还要许愿阿无早点来到他身边。
“五姐，我会自己爬的！”
凌瑞说着，就迈起了小短腿，自个儿爬着台阶。
寺庙在最上头，三个年纪一个比一个小的小萝卜头，在台阶上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小脸累的也越来越红。
凌宁还在咬牙坚持。
凌福气喘吁吁，已经不干了：“我突然觉得，胖墩墩的也没什么不好，五姐，你爬吧，我爬不动了。”
凌福让宫人把他给抱了起来。
吉燕看看自家整个小身子都趴到了台阶上的小皇子，心疼道：“小少爷，奴婢抱着你上去，好不好？”
“不。”
凌瑞抬手擦擦小脸上的汗，还挺有毅力：“我要爬！”
他倔强的又往上爬了几个台阶，然后小胖腿颤巍巍的，迈不动了。
吉燕看他的小胖腿都开始抖了，心头也急，要真让她家小皇子这么爬上去，到了夜里，小皇子肯定要哭着说腿疼。
“小少爷，奴婢抱着你，走的快一些，您——”
吉燕哄劝的话还没说完，倔着不让人抱的小皇子就被人拎着后衣领，直接拎了起来。
小胖腿腾空的凌瑞：“！”
“啧，这么小一点儿，还想自个儿爬台阶，等你爬上去，太阳都要落山了。”清朗的少年音含笑响起，原本跟在后面的慕容煦，收了折扇，过来把台阶上的小不点给揭了下来。
随行的御前侍卫认识他，所以见他过来，也没有阻拦。
七皇子如今养在凤华宫里，这位少爷又是凤华宫那位主儿的亲弟弟，他跟七皇子细算下来也是有点关系的。
侍卫们不拦，慕容煦却没忘跟他们打招呼：“各位大哥，我今儿正好要来上香，能跟你们遇见也算是有缘。这个小不点走路太慢，我就先替你们带上去了。”
“那就麻烦慕容少爷了。”为首的侍卫见吉燕都是默许的态度，他自然不会再讨嫌的说什么。
慕容煦笑笑，把还在扑腾小短腿的小不点，给举了起来，然后放到了自己脖子上：“小七，我们走喽！”
凌瑞：“？”
凌瑞看吉燕都没跟上来，他小脸慌的不行：“放下来！我要燕燕！”
“燕燕抱不动你，小舅舅抱你。”
慕容煦在说到小舅舅时，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他的手稳当当的扶着脖子上的小不点，说道：“贵妃娘娘是我亲姐姐，放心，我不会把你给丢了的。”
一听他是娘娘的弟弟，刚才还小脸惊慌的凌瑞，一下子就不慌了。
他低着脑袋，想看慕容煦的脸。
慕容煦见状，索性把他抱了下来，抱到怀里，让他好好看自己：“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好看呀。”
凌瑞弯了弯眼睛，高兴道：“和娘娘一样好看！”
慕容煦被他逗的眼底笑意更浓了：“你也很好看，咱们家的人就没有不好看的。”
慕容煦的年纪很轻，他差两个月才过十五岁的生辰。在前段时间，他就听说自家姐姐在宫里养了个小皇子，小皇子模样可爱，就是总生病，叫了几回太医了。
他本是想等着自己过生辰时，在生辰宴上见见这只小皇子的。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提前见着了这个小家伙：“小七，娘娘在宫里过得还好吗？有人欺负她吗？”
“好。”
凌瑞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娘娘厉害。”
没有人欺负娘娘。
慕容煦闻言，心头放心了些。
他抱着怀里的崽，脚程很快，在两柱香的时间内，就到了山顶的寺庙。寺庙上的人有些挤，独一个穿着破烂的道人，支起的摊子前没什么人。
“二位，可要算上一卦，卦不准不收钱。”
一身破烂的道人伸出脚，拦住了慕容煦的路，他胡子邋遢，眼睛也像是睁不开似的，语调更是懒洋洋的，看着就不太靠谱。
慕容煦不信他，抬腿就要越过他：“抱歉，不算。”
“舅舅，算一下。”
凌瑞还记着五姐说的上来可以算命，他抱着慕容煦的脖子，小嗓音软糯糯的央求道：“给我算一下。”
慕容煦：“……”
慕容煦挑了挑眉，当着邋遢道人的面儿，就直言道：“想算命，我给你找个更准的，咱们不让这个算。”
“这山头，最准的只有我。”
邋遢道人半躺着，半睁不睁的眼睛，眯眼看向了他怀里的幼崽。在看了半晌后，道人轻笑道：“小瑞兽，身在此间可还适应？”
凌瑞：“……”
凌瑞听见小瑞兽三个字，眼睛都瞬间瞪的圆溜溜。
他拍拍慕容煦的胳膊，着急的让慕容煦把他放下来，在落地后，他迈着小短腿凑到了邋遢道人的跟前，急切问道：“你，你知道——”
“我自然是什么都知道。”
道人笑看着他，瘦削的手指朝天上指了指：“可惜天机不可泄露，我也不能透露给你太多。”
“念在你尚年幼的份上，我给你指点一二。”
道人的话，凌瑞努力记着。
他一下子听不懂太多，可他把话都记着，回去学给阿无听，阿无肯定能听得懂。
“你来此间是要了结因果的，你一人之身，可救万民。”
道人看着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崽，语气顿了下，像是也察觉到小家伙看似在认真听他说话，实则眼底尽是茫然。
“把耳朵凑过来点儿。”道人吩咐他道。
凌瑞忙把小脸凑过去，让他对着自己的耳朵说话。
道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粉嘟嘟小脸，冒着遭天谴的风险，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把要说的话，换成了大白话：“简单来说，就是你要改变你周遭之人的命运，替他们改命，也是替你自己改命。”
“小家伙，记住了，在事情没做完之前，不要撂挑子。”
凌瑞似懂非懂的点着脑袋。
邋遢道人把话说到这儿，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他把手一摊，对着凌瑞说道：“你的卦算完了，是个事事都能逢凶化吉的好卦。卦钱二百两，不赊账，请结清吧。”
在酒楼里就把小钱袋送出去的凌瑞，看着问他要钱的道人，心虚的看向了身后的慕容煦。
他小小声的叫道：“舅舅。”
慕容煦：“……”
慕容煦的眼皮子跳了跳。
凌瑞红着小脸，不好意思的道：“我没有钱辣。”
慕容煦面色一凛，把目光投向了邋遢道人：“一卦二百两，你这是要抢钱吗！”
邋遢道人继续半躺着，他慢悠悠的道：“我算这一卦，莫说是二百两了，就是收上千两，也是值当的。”
“你若是想赖了卦钱，也不是不行。只是命不轻算，道不送卦，不守者必有果报。”
慕容煦听到这句话，脸都黑了。他翻遍全身，把存了许久的私房钱都一次性给掏了个干净，这才把钱凑够。
“给你，二百两，一分不少。”
慕容煦把钱递过去，抱起地上的崽就要走。
邋遢道人收了钱，心情甚好的哼起了小调。
他把一个看做工就很粗糙的香囊丢了过来，还刚好丢到慕容煦怀里。
“小崽子，带上这个，对你身体有益处。”
凌瑞重重的“嗯”了一声，把香囊捡起来，放到了身上。
慕容煦被扫空了家当，是一眼都不想再看那个道人。
他大步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咬牙：“小七，舅舅为了你这一卦，现在口袋比脸还干净。等你长大了，可得记着孝顺我，知不知道？”
凌瑞贴贴他，糯糯的回道：“孝顺舅舅呀！”
一大一小现在全都没钱了。慕容煦不敢再乱转悠，他抱着怀里的崽，在寺庙正门口等起了人。
不远处还有摊子，有卖些开了光的吉祥物的，也有卖起小吃和素食的。
慕容煦目不斜视，还不让凌瑞乱看。
他把凌瑞放在腿上，然后捧着小家伙的小脸，让他只看自己。
“舅舅这么好看，你赶紧多看两眼，等夜里回了宫，你就看不到了。”
凌瑞：“……”
凌瑞的小脸动弹不得，他只能被动的看着舅舅。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小五跟小六上来。
在人都上来后，慕容煦也没把凌瑞交给吉燕，他自己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上午带走的那两个雍王随从，都死了，死因说是畏罪自杀。”
“雍王也进宫了一趟，现在这事儿看着是要不了了之了。”
在吉燕靠近过来，逗弄着凌瑞玩儿时，慕容煦轻轻的把话说给了她听。
“雍王回府后，动了怒，他把怒意迁到了我们小七身上，从现在到回宫前，我都会带着小七。”
御前侍卫跟暗卫们虽也厉害，但慕容煦还是觉得，自家的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全。
吉燕听完慕容煦说的，心头也颤了颤。
她低声道：“那辛苦少爷看着我们小皇子了。”
“不辛苦。”
他们俩的对话，凌瑞也听见了。
只不过凌瑞的注意力没在他们的对话上，而在吉燕跟他逗着玩儿的动作上。
他趴在慕容煦的肩膀上，咯咯咯的笑着。
在寺庙里上完香，凌瑞窝在慕容煦的怀里，累的又睡着了。
慕容煦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盖着，抱着他往山下走。
到了山下后，他们在酒楼里休整一番，预备着看完花灯就回宫。
酒楼的老板看见他们回来，还特意上前去看了看被慕容煦抱着的凌瑞。
见凌瑞睡着，他还颇遗憾道：“我原想跟小贵人问上一声，他的信我已经加急送给了我们东家。若是东家有回信，我该把回信送到哪儿？”
吉燕微微皱眉，她虽不想让小皇子跟这酒楼扯上关系，但想到小皇子写信时的认真模样，她还是回道：“送去将军府。”

第17章
酒楼老板得了回答，也不再打扰他们。
他作了个揖，退了出去。
慕容煦看看酒楼老板的背影，原想问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把怀里的崽给放到床上，在盖被子的时候，迟疑了下：“吉燕，小七身上有些热，还需要给他盖被子么？”
吉燕闻言，忙伸手探了探凌瑞的温度。
温度是有点热，但还没到发烧的地步。
“许是下午出门晒到了。”吉燕说着，到门口让酒楼的小二去准备壶绿豆汤，又翻了床新的薄被出来，给凌瑞盖上。
薄被盖着，凌瑞还是嫌热的蹬了蹬小胖腿。
慕容煦眼疾手快的摁住被子，这才没让他把被子蹬下去：“吉燕，我怎么觉着咱家这小七，只是脸长得乖呢。”
顶着这么一张小乖脸，把他的钱都霍霍光不说，还让他伺候到了现在。
吉燕笑了下，说道：“您这话，贵妃娘娘也说过。”
床上的小家伙看着又乖又软的，实则最能折腾人了。
不过多亏有了他在，凤华宫也多了些热闹，贵妃娘娘也多了些精气神。
这种精气神，吉燕只在贵妃娘娘进宫前才看到过。
进宫多年，消磨的不止有贵妃娘娘的青春年华，还有她从前总是蓬勃且充满活力的精气神。
“少爷，您看着点儿七皇子，我给七皇子敷一下脸。”
“行。”
凌瑞的小脸红红的，看着跟平时睡觉的状态不太一样。
吉燕用柔软的手巾蘸上水，敷到了他的脸上。
汤太医教的一些退热的法子，她都记得很清楚。
吉燕在辛辛苦苦给凌瑞退着热，凌瑞却是闭着眼睛，还觉得自己浑身都像个小火球。
他体内很热。
之前只变出来过一次的小团子模样，在后来的时间里，总是变的不完全。而眼下，他终于攒够了劲儿，可以变一变了。
可是还没等迷迷糊糊的变一下，他的小耳朵就被人给握住了。
紧接着，小舅舅的声音响了起来：“吉燕，我看小七还是不太对劲儿，你去倒点水给他喝。”
“是。”
把吉燕打发去倒水，慕容煦垂眸，捏了捏这对不能让人看见的小耳朵：“小七，醒醒，醒来喝水。”
凌瑞小脸皱着，不想醒过来。
“你再不醒，舅舅就走了啊，舅舅不陪你看花灯了。”
“呜。”
这一次，凌瑞总算有了反应，他闭着眼睛，哭了两声，小手也抓了过来。
慕容煦故意不让他抓到。
在这样抓了几下后，凌瑞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皮红红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漂亮的眸子委委屈屈的看向了慕容煦。
“舅舅。”
被这么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慕容煦的心头都软乎了起来，他笑笑，低头亲了下小家伙的额头：“舅舅在呢。”
随着凌瑞的清醒，慕容煦手心里毛茸茸的触感也褪去了。
他松开手，转而捏捏凌瑞的小包子脸：“你啊……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我姐。”
少年人胆量足，不管见到什么，总是无畏的。
可想到宫里的姐姐，慕容煦眼底闪过了一抹担忧。
“舅舅。”
凌瑞又叫了声，他张开小手，软软道：“抱。”
慕容煦把他抱了起来，让吉燕给他喂了绿豆汤。
喂完绿豆汤，凌瑞揉揉眼睛，不想睡觉了。他伸出小手，摸摸慕容煦的折扇，要玩扇子。
慕容煦把扇子取下来，让他拿着玩儿。
在房间里玩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晚饭时间。
三个皇子公主一块儿用了顿晚饭，然后各自换了出行的衣服，手拉着手出去逛灯会。
“舅舅，看！”
凌瑞仰着小脸让慕容煦看，他小脸上戴了个粉色的猪猪面具，猪猪面具做的精致又可爱。
慕容煦看的好笑：“这是谁家的小猪啊？”
凌瑞咯咯的笑：“舅舅的呀！”
慕容煦“哇”了一声，故作夸张道：“是我家的小猪啊？那我得给抱回去了，要不然这么可爱的小猪，被别人抱走了怎么办。”
一大一小都弯着眼睛笑，凌瑞对这个陪自己玩儿的小舅舅，喜欢的不得了。
都城如今天黑的早，但好在天虽黑了，沿路的灯光却把一切都照的明晃晃的。
凌瑞走到哥哥姐姐的正中间，看着各种各样的花灯，他惊奇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好漂酿！”
“是很好看！”
凌瑞跟凌福一唱一和，对着各式各样的花灯，都是满眼新奇。
吉燕买了几盏手拎的动物花灯，分发给他们，让他们提着花灯走。
街头人流攒动，随行侍卫们高度紧绷着，生怕几个小主子出什么事。
他们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小主子们挤在人群里看花灯时，几个喝的醉醺醺的人，握着匕首，在人群里行了凶。
跟在后面的慕容煦，将自家拎着小猪花灯的崽，瞬间提起，随后飞身跃到一片空地。
侍卫们护着凌宁跟凌福，及时解决了醉汉。
没了醉汉，后头却又有来跟小崽子们搭话的大人。
一整晚，慕容煦跟侍卫们都在悬着心，他们解决了一波又一波的危险。
而当事崽提着花灯，还逛的高高兴兴。
夜色越来越深，几个小主子们都到了回宫的时间。
凌瑞抱着慕容煦的脖子，不撒手：“一起。”
他让慕容煦跟他一起回去。
慕容煦哭笑不得：“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我家不在宫里。小七听话啊，等过几天，我进宫来看你。”
凌瑞闻言，还是舍不得撒手。
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慕容煦许诺了一通要把他再带出来玩儿后，凌瑞这才松开了小手。
“小七，回宫后，记得藏好你的小耳朵。”
在把凌瑞交给吉燕前，慕容煦贴着他的耳朵，极轻地说了一句。
凌瑞：“……”
凌瑞茫然：“啊？”
他还不知道自己下午睡觉的时候，漏了小耳朵。
“行了，回去吧。”
慕容煦把他递给吉燕，又捏捏他的小脸，这才转身离开。
凌瑞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小小的叹了口气。
外面这么好玩儿，可惜他不能天天出去玩儿。
回了宫，凌瑞把逛街时候买到的东西，一一摆出来给仪贵妃看。
“燕燕买的。”
凌瑞摆完了东西，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没有钱。”
仪贵妃揉了下他的脑袋，开口问道：“这些是不是你亲自挑的？”
凌瑞点点头。
仪贵妃唇角扬了扬：“是你挑的就代表是你买的，买的还行，我很喜欢。”
听她说完喜欢，凌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仪贵妃把他买回来的小食挨个尝了尝，又把他带回来的猪头花灯挂到了偏殿，这才让他洗了澡睡觉。
白天出门一整天，到底还是疲累的。
凌瑞摊着小胳膊小腿儿，很快就睡得呼呼的了。
在他睡下后，吉燕细细的把白天发生的事，尽数说给了仪贵妃听。
说起雍王时，吉燕提到了被救回来的小姑娘：“她叫云琴，年十五，我把她暂时安置到了将军府里。娘娘，您说要不要把她带到宫里来？放到将军府，说不准雍王还要起心思。”
雍王是凌帝的兄长，跟凌帝相差了将近二十岁，此人极度好色，且男女通吃，私生活很是靡乱。
他的心眼比针还小，这回他看上的人被截胡到了将军府，他自然会记仇。
“问一问这小丫头的意思吧。”
仪贵妃淡淡道：“她若想进来，就安排她进来。若不想进宫，就让她在府里待着吧。”
吉燕垂首应是。
她把外出所见的事宜全部说完后，仪贵妃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休息了。
床上的小幼崽还在睡觉，仪贵妃看着吉燕给她描摹下来的，在酒楼里出现的小团子画像，沉思了许久。
凌瑞对她从不设防。
她从凌瑞的口中，听说过阿无，也听说过凌瑞说自己是个小团子。
只是这些她从未当真过，毕竟她没有见过阿无，也没有见过小团子。
而现在，真有个小团子的画像出现了……
仪贵妃拿着画像看了良久，最后，她把画像放到床头，搂着凌瑞睡了下去。
次日清早。
凌瑞醒来后，就在床头看到了画像。
他的小手摸着画像里的小团子，感觉这个描摹下来的团子也画的很可爱。
“小七，这个小团子——”
“是我呀。”
四周没有外人，凌瑞窝在仪贵妃的怀里，指着画里的小团子，说道：“这是我。”
仪贵妃：“……”
仪贵妃抱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才开了口：“这个既然是你，那你变成这个模样，给我看看，好不好？”
凌瑞苦恼的摇摇头：“还变不粗来。”
他也确定不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回去。
“小七，再给我讲讲你和阿无的事。”
仪贵妃没让人起来伺候洗漱，她揽着凌瑞，听凌瑞说着他还是小团子的情形。
小团子没有爹娘，在没遇到阿无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好难抓的。”
凌瑞皱着小脸，强调着食物的难抓。
“阿无会抓，抓好多，可以次饱。”
凌瑞拍拍自己的小肚肚，说着阿无的好。
他说了很多很多，仪贵妃没有打断他，只安安静静的听着。
说到最后，凌瑞说困了，迷迷瞪瞪的又要睡觉。
仪贵妃垂眸，看着把小脸都埋在她怀里的幼崽，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七，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再不能对其他人说，连凌福还有你爹爹，都不可以说，知道吗？”
凌瑞困呼呼的点点头：“知道了。”
仪贵妃捧着他的小脸，让他说了好几遍知道了，这才放他睡觉。
接下来的好几天，凌瑞待在宫里跟凌福还有凌宁玩着，日子过的平静。
小学渣凌福还在教凌瑞学习，凌宁旁观了几次后，忍无可忍的对着大皇兄凌琛告了状。
凌琛听她告状，眉头皱了皱，当即让她通知凌瑞一声，过来学堂旁听。
来学堂旁听的第一节课，不是在上书房里，而是都城郊处的围场里。此处是皇家围场，供皇子及有身份的贵家子弟来这里学习骑射。
凌福在出发前，就叮嘱起了凌瑞：“小七，你还太小了，等去了就在原地等着哥哥们，给哥哥们鼓掌就行了，不要乱跑。”
“嗯！”
凌瑞乖乖答应着：“我不跑。”
到了围场，众人看着凌福领过来的小幼崽，端详了片刻，问道：“这就是七皇子么？”
“是啊，这是我七弟。”凌福把弟弟介绍给了大家。
众人对这个七皇子的态度各有不同，跟慕容家亲近的少爷们自然是对七皇子热情有加，而不喜慕容家的少爷，对七皇子态度淡淡。
在一众人里，一个年纪最大且身形最壮的少爷，看凌瑞的眼神让凌瑞很不舒服。
“六哥。”
凌瑞把小身子藏到了凌福身后，他小心翼翼指了指那个人，对着六哥告状：“他瞪我了。”
凌福：“……”
凌福看看被小七指着的人，也怂哒哒道：“他是雍皇叔的儿子，叫凌兴，我们要叫他堂哥，他有点讨厌，我们离他远一点。“
凌福说着，就拉着凌瑞的小手走开了。
而凌兴在后面盯着被拉走的凌瑞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恶意。他听父亲说了，当时在大街上多管闲事，后续还把他们雍王府的人给带走了的，就是这个七皇子。
今日既见了这个七皇子，他不给点见面礼，也说不过去。
围场上一向热闹。
凌福穿着骑马装，给凌瑞搬来了一个小板凳：“小七，你坐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来陪你。”
大家都要上场，凌福也得上。
只有凌瑞太小了，不能过去。他坐在小板凳上，双手叠放在腿上，小模样乖乖巧巧的。
等凌福一走，凌瑞身边就没人了，只有负责这一片的教习师傅还在巡视着。
围场是皇家贵族子弟训练学习的地方，不允许有宫女丫鬟进来服侍，而一般来这儿的会有伴读跟小厮。
凌瑞是皇子，也该有伴读的，可他年纪小，还没上学，仪贵妃就暂时没给他挑。
围场里不许人惹事，一旦惹事，处罚会很严格。
凌福不觉得刚才瞪了小七的凌兴，有胆子欺负小七，但他还是特意找了个稍微背人的地方让小七坐着，省得有人再来瞪小七。
这里也能看见不远处的人，还有些圈养的小动物可以解闷儿。
凌瑞坐了一会儿后，觉着有点无聊。他想跟巡视这一片的教习师傅说话，可教习师傅被人叫走了。
他看看师傅走远的背影，回过身，去抱了个小兔子出来，然后把小兔子放跑，他在后面追着玩儿。
追兔子的小游戏，凌瑞在凤华宫里也玩过。他玩着玩着，忽地小身子一僵，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
危险驱使他抬起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下一秒，他撒腿就跑。
在不远处的一匹马上，凌兴举着弓，作出了要朝他射箭的姿势。
凌瑞看清了凌兴的眼神，那是充满恶意的，真的要把箭射过来的眼神。他迈着小短腿，一边跑，一边眼泪汪汪的叫起了人：“六哥！”
他的叫声响亮，可这会儿不在这一片的凌福，根本听不见。
身后的马蹄声追来。
凌瑞迈着小短腿，跑的摔了好几跤，他的小脸摔到地上还蹭破了一点儿。在怎么都叫不到人后，他哭着叫了声：“阿无！”
有坏人欺负他！
一连叫了好几声的阿无，凌瑞并不抱阿无会来的希望。他在跑到一个小坡时，又狠狠的栽了下去。
可是这次，在栽下去的时候，凌瑞的眼前忽地闪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跃过他，径直冲向了他身后的凌兴。

第18章
有哀嚎声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打马疾驰的风萧声，栽到坡底的凌瑞，抬起脏兮兮的小脸, 却只看见了马屁股。
他这会儿狼狈极了，临走前仪贵妃给他穿的新衣服, 被划破了口子, 他干净漂亮的小脸蛋也是脏兮兮的。
“七皇子！”
就在凌瑞仰着糊满眼泪的小脸，看向马跑走的方向时, 一匹枣红马儿冲到他跟前。
坐在马上的少年是凌琛的伴读，方侍郎的二儿子, 方怀羽。
方怀羽看着坐在地上脏兮兮的小皇子，心头也是一颤。他翻身下马，把小皇子抱了起来, 急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刚才大皇子射中的猎物跑到了这个方向, 他来替大皇子把猎物捡起来，结果凑巧听见了这里的呼救声。
赶来一来，果然看见了凄凄惨惨的小皇子。
凌瑞认识方怀羽。
他被方怀羽抱到怀里, “哇”的一声, 哭了出来：“坏堂哥, 骑马追我, 我摔倒了, 还追, 他用大弓对着我。”
凌瑞想到刚才被追的恐惧, 哭的小脸都涨红。
方怀羽抱着他，问道：“教习师傅呢？”
这一片虽然人少, 但也该有师傅看着，小皇子被人追成这样, 教习师傅合该早点发现并制止的。
“师傅走了，有人叫他。”
“小皇子莫哭，我带您去找大皇子。”
方怀羽说着就要把怀里的小皇子给带走，可小皇子指着一个方向，不肯跟着他走：“过去呀。”
他要过去看看。
刚才他吓懵了，没有看清冲出来的身影，这会儿坐在方怀羽的怀里，他害怕的情绪稍微散了点，脑海里也再次浮现了方才的画面。
画面里，冲出来的好像是阿无。
“我们先去找大皇子，再追过去，好不好？”
“不好。”
一大一小僵持不下，而等不到伴读回来的凌琛，也骑马赶了过来。
看见大哥来了，凌瑞红着眼睛，扭动小身子，朝着大哥张开了手：“大哥，抱！”
凌琛把他接过来。
而方怀羽也语调快速的把小皇子的情况给说了遍，他说完后，凌琛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小七，追你的马往哪儿跑了？”凌琛把怀里的崽放到马上，让他面对面的坐在自己跟前，这样能背风。
凌瑞含着泪，小手指了个方向。
指完方向，凌琛单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握住缰绳，双腿夹击马肚，让马跑了起来：“小七，抱紧大哥！”
马儿跑起来很颠。
凌瑞伸出手紧紧抱着凌琛，生怕自己掉下去。
沿着凌瑞指的方向，凌琛一路跑了过去，他跑着跑着，在地上看见了血。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看着血，厉声对着后面追来的方怀羽喝道：“叫人来！”
血液蜿蜒的方向，是最前面禁止学生单独进入的区域，区域里圈养了大型的野兽，用于在重要场合时把里面的兽由驯兽师拉出来使用。
禁区四周都围了起来，可现在结实的围栏被破开，在围栏上，鲜血都变得暗红。
凌琛放缓了速度，拉着缰绳进入到里面。
他进去时，住在里面的驯兽师已经都出来了。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女驯兽师，正蹲在地上，给躺在地上的人缠着布条止血。
凌琛下了马。
他抱着凌瑞，走近到前面，只见躺在地上被撕咬的浑身是伤的人，正是被凌瑞指认的凌兴。
凌瑞也看见了凌兴。
他对着满身是血的凌兴，一点都不同情。
“就是他。”
凌瑞还在对着大皇兄告状：“他追我，我摔的可疼可疼了。”
凌琛看着半死不活的凌兴，皱眉问着蹲在地上的驯兽师：“他现在什么情况？”
驯兽师抬眸，回话道：“伤的有些重，我治不了。”
驯兽师只会一些简单的处理伤口的法子，像凌兴这么严重的伤，她根本不会治。
“来几个人，把他抬到外面，等太医来治。”
凌琛吩咐完人把凌兴抬走后，他也跟着过去了。
在等太医的时间里，其他人听到消息，都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
在围场的大师傅也到场后，凌琛睨着地上的凌兴，发了难：“大师傅，凌兴骑马持弓，追我七弟。我七弟年幼，被他吓得惊惧逃跑，并在逃跑时栽倒数次，摔得满身是伤。”
“请问大师傅，凌兴该如何处置？”
在围场里行凶惹事，欺凌他人，这是大错。
如今凌琛追责起来，大师傅面色凝重，开口道：“若大皇子此言当真，凌兴当受杖责，驱逐围场，再不许进入此间。”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凌兴。再抬头时，他又看见了凌琛怀里可怜兮兮的小皇子。
小皇子哭的眼皮红红，嫩生生的小脸蛋上脏兮兮的，就连头发上都还沾着几片草叶。
这一看，的确是摔了不少跤，才能摔成这样。
“大皇子，恕臣多问一句，凌兴既是在追弄七皇子，缘何又会跑到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师傅迟疑了下，追问道。
凌琛抱紧贴着他的崽，总是温和有礼的脸上，难得有了冷意。
“他身上的伤一看就是被野兽撕咬的，许是他欺负幼崽，连野兽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冲出来咬了他。”
教习师傅：“……”
凌琛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他冷冷道：“我记得有些野兽是有护崽习性的，民间曾有书记载，狼群还会收养被人遗弃的幼崽。我们小七才这么小一点，放在兽群里，连野兽都不忍伤害，凌兴倒好，追着小七欺凌恐吓。”
凌琛说的振振有词，而教习师傅在沉默片刻后，还真把他的话给记了一遍。
就是不知道用这个理由去回雍王，雍王相不相信。
“你，你说的，子虚乌有！”
躺在地上的凌兴，忍着剧痛，反驳着凌琛的话。
虽然凌琛说的话，跟刚才发生的事全都对上了……
可他还是咬死了不打算承认。
没有巡视师傅在场，也没有人看见他追那只小幼崽。小幼崽身上的伤，完全可以推给他自己。
是他自己顽皮，自己摔了跤！
凌兴早计划好了让这只幼崽好好吃个教训，一切也都在他的计划中，可唯独那只冲出来的野兽，不在他的计划里。
他一想到那只形似虎但不是虎的陌生野兽，浑身都颤栗不已。
幸亏那只野兽受了伤，再加上有人及时发现了他。否则，他有预感，他真的会死在那张兽口之中！
“大师傅，围场里，围场里有这等伤人的孽畜，你，你——”
他喘着粗气，还想问责大师傅。
可凌琛又打断了他：“这和大师傅有何干系！你口中的孽畜，谁都不伤，只逮着你撕咬，你说这是何故？！”
凌琛以前从未这么咄咄逼人过。
他跟凌兴虽不亲近，但到底有几分血缘关系，所以平时他对着凌兴还算客气有礼。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
他怀里的小崽崽还在搂着他的脖子，贴到他颈窝的小脸湿漉漉的，小身子哭的还时不时抖一下。
抱着这么一只小崽崽，他恨不得对着地上的凌兴再踢上两脚，好给小崽崽出气。
大师傅看出凌琛火气正旺，忙安抚着他，让他抱着小皇子，先到一旁休息片刻。
不多时。
太医赶了来，给凌兴处理伤口，并把他抱的像个粽子似的往雍王府送。
凌兴浑身裹的不能动，嘴还在。他不提自己是否追赶七皇子，只攒着力气，发狠道：“伤我的那只野兽，体型似虎，牙齿尖利，毛发有红白纹路！它的后背处受了伤，在人来了后，往围场深处跑了！”
“大师傅，你把这只孽畜逮到后，给我送到雍王府，我要剥了它的皮，抽出它的筋！”
“才不！”
好不容易在凌琛怀里稳住了情绪的小幼崽，听到凌兴的话，红红的眼睛里又啪嗒啪嗒掉了泪珠子。
他听出来了，凌兴说的野兽，就是他的阿无。
凌兴还想把他的阿无剥皮抽筋！
“大哥。”
凌瑞仰着小脸，哭的直打嗝：“不剥皮呀！”
凌琛：“……”
凌琛忍无可忍，对着包成了粽子的凌兴，还是踹了一跤：“当着小孩子的面儿，说这么血腥凶残的话！凌兴，你到底要恐吓小七到什么时候？！”
本就受伤的凌兴，挨了这一脚后，顿时雪上加霜，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凌琛看他晕过去，丝毫不担心。
大师傅见状，给抬着凌兴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人赶紧把凌兴给抬下去了。
再不抬下去，他真怕凌兴要死在这儿。
凌兴被抬走，凌瑞看着围场深处，挣扎着小身子要下去。
凌琛没松手，他低声的哄道：“小七，乖一点儿，大哥带你回宫，我们回宫换身衣服，再让太医给你检查检查身子。”
凌瑞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他指着前头，固执道：“进去。”
凌琛自然不可能带他进去，围场深处野兽丛生，哪怕真有护崽的野兽，也定有会把幼崽当点心来吃的恶兽。
他不能带着小七进去冒险。
为了安抚住怀里的小七，凌琛对着驯兽师也开了口：“今日保护七皇子的那只野兽，找到后立即保护起来，别让任何人带走，记住了吗？”
驯兽师点点头，答道：“记住了。”
凌琛都已经做了这个安排，可凌瑞还是不愿意，他非要进去找那只野兽，不让找就抱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颈窝淌眼泪。
凌琛被眼泪烫的手足无措。
他看向人群里的其他人，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哄崽的。
跟凌瑞最熟的小六，明明刚才还在这儿，可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皱眉问道：“小六呢？”
“大哥，我，我在这儿！”
他刚问完，凌福就急急的跑了过来，在凌福身后，还跟着一个让凌瑞更熟悉的人，慕容煦。
慕容煦一来就看见了自家的小可怜。
他动作熟稔的把小可怜接过来，也没问刚才发生的事儿，刚才发生的事儿，小胖墩儿都跟他说过了。
“好了，不哭了。”
慕容煦是将军府嫡幼子，虽早已完成了学业，但偶尔进出围场，也是被允许的。他今天过来，正是听说了小皇子也来了这里。
他本意是想看一眼小家伙就走。
没想到，小家伙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大皇子，这里离将军府更近些，小七身子骨弱，得尽早找大夫给他看看，刚好我府上请了太医来，等他看完太医，我亲自送他进宫。”
慕容煦对着凌琛说完，偏过脸，看了眼小家伙。
他用着只有小家伙能看到的角度，比了个口型。
下一秒。
小家伙憋住眼泪，小脑袋一歪，啪叽“晕”了过去。
凌琛：“……”
慕容煦大惊失色：“糟糕，小七晕倒了！大皇子，我先带他走了，等晚点我亲自去见陛下！”
慕容煦抱着小幼崽就往外走。
凌福看看他们离开的背影，小胖脸略呆：“小七不回宫了吗？”
他找慕容煦过来，是让慕容煦哄小七回宫的。
可慕容煦怎么把小七给抱跑了！
在凌福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慕容煦带着凌瑞，离开了围场了，他在走远后，低头道：“等晚会儿小舅舅再过来一趟，那只保护你的野兽，你想要，我捉来给你。”
凌瑞听到这话，小手把舅舅搂的紧紧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凌瑞就被慕容煦给带到了将军府里。这是他第一次到将军府，在进门后，他搂着慕容煦，小脸怯生生的。
“阿煦，你抱的是……”
“是小七啊。”
慕容煦回答完，顶着一屋子人的打量，对着为首的老太太，问道：“祖母，给你请脉的太医走了吗？让他给小七看看。”
屋子里的人自然是知道七皇子的。
他们知道七皇子被他们家仪儿养在宫里，很是疼爱。但同样的，他们也知道，凌帝并不想松口，把小七给仪儿养。
“你怎么把七皇子给抱回来了？还有，他这是发生什么了？”慕容夫人最先反应了过来，她一边打发丫鬟把太医请来，一边凑近儿子身边，问起了情况。
慕容煦快速的把围场的事说了一遍，随后，他把埋在他怀里，不敢跟人打招呼的崽，抱到了自己房间里。
慕容夫人还有老夫人连带家里的两个未出阁的小姐，彼此对视一眼，都跟了上来。
她们一进来，就看见了被剥干净，放在床上的小崽崽。
软乎乎的小崽崽坐在床上，小身子摔的好几处都有淤痕。他没有地方可以躲，只好对着众人，嗓音糯糯的打了个招呼：“我，我是小七。”
众女眷们听着这小奶音，全都一怔。
他们将军府里的小姐少爷，个顶个的不省心，不管是少爷小姐，打小都是实打实的小霸王。
而慕容煦抱回来的这只崽，柔软，胆怯，又漂亮，还会撒娇……
虽然是在对着慕容煦撒娇要抱，但她们在旁边看着，都有点招架不住，尤其是上过战场，彪悍了一生的慕容老夫人，看小崽崽的眼神是越来越亮。
“小七，我是贵妃娘娘的祖母，贵妃娘娘跟你说过我吗？”
凌瑞乖乖点了点头，他的小身子贴着慕容煦，两只小手也牢牢抱着慕容煦的胳膊。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他看着老夫人，软软道：“外曾祖母呀。”
老夫人听到这个称呼，当即“哎”了一声。
慕容夫人看看脸上褶子都笑开了的老夫人，面色矜持的也开了口：“小七，我是贵妃娘娘的母亲。”
凌瑞点点头，软声叫人：“祖母呀。”
两个小姐紧随其上，齐声开口：“我是贵妃娘娘的妹妹。”
凌瑞眨眨眼睛，在回答问题中，逐渐放松了下来。他歪着脑袋，靠在慕容煦的胳膊上，继续叫道：“姨姨。”
“哎，是姨姨。”
三小姐实在是忍不住了，走上前想抱抱他：“小七，让姨姨抱一下好不好？”
凌瑞红着小脸，小声道：“我没有衣服。”
“没关系，姨姨只抱你一下，抱一下就把你放回去。”三小姐脸上带笑，朝凌瑞伸出了手。
凌瑞虽然还是不好意思，可在三小姐把手伸过来后，他探出小身子，乖乖的让抱了。
三小姐头一次接触到这么乖的崽，心都要化了。
她抱着小崽崽不撒手：“小七，亲姨姨一下。”
凌瑞：“啾。”
三小姐被幼崽亲了下脸，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老夫人跟慕容夫人还有四小姐，看的眼热。慕容夫人更是开口道：“小三子，赶紧把小七放回去，太医都过来了，让太医给小七看看。”
在慕容夫人的吩咐下，三小姐这才依依不舍的撒了手。
等在一旁的太医，上前仔细的给凌瑞检查了身体：“七皇子的外伤要多敷些药，除此之外，七皇子受了惊，惊惧之下易有发症，要多注意着他的情况，一旦不好，就要立即看诊。”
“是，我们记下了。”
老夫人打发着太医下去休息，然后找了小孩儿的衣服，给凌瑞换上。
凌瑞对她们这些人，小脸上满是亲近和信赖。
老夫人看的心头一动，问道：“小七，你对着我们，不害怕吗？我们可没像贵妃娘娘一样带过你。”
“不怕。”
凌瑞坐在慕容煦怀里，仰着小脸，小嗓音里没有半点害怕，他说道：“喜欢娘娘，喜欢舅舅，喜欢这里。”
他喜欢贵妃娘娘，所以也喜欢这些家人。
在他心里，娘娘是家人，娘娘的家人也是。
老夫人心头一震，她定定的看着这只幼崽，心里彻底明白了自家外孙女为什么会对这只幼崽，撒不开手了。
这么一只心思澄澈，且满眼是你的小崽崽，没有谁能抗拒得了。
“好孩子，你多休息会儿，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来看你。”老夫人把屋子里的人带走，不让她们搅了小家伙的休息。
而她们前脚刚走，后脚慕容煦听完了小家伙的委托，就要出门去替他找那只叫阿无的野兽。
不对，小家伙说阿无是只凶兽。
“舅舅，带上我。”
凌瑞扒拉着慕容煦，也想一起去：“我可以和阿无说话，舅舅，你带上我呀。”
“你们要怎么说话？”
慕容煦换着衣服，不打算带他。
凌瑞看他这要走的架势，忙下来抱他的腿：“我可以跟阿无说话，我现在就可以跟阿无说话！”
他话音落下，对着慕容煦，就发动了预知能力。可预知开启不到三秒，他湿漉漉的眼睛骤然瞪大了——
他在预知画面里，看见了小舅舅的胸口插满着箭，毫无生息的倒在了城楼之下。

第19章
还有更多的预知画面, 在凌瑞的脑海里浮现着，可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小舅舅倒在地上的画面。
有嘈杂的声音，说着小舅舅是反贼。
他看见小舅舅的瞳孔正在一点点涣散, 耳畔似乎也响起了小舅舅最后的声音：“真遗憾啊，不能死在战场上了。”
他听着小舅舅虚弱的声音最终归于沉寂, 整个人都浑身发冷, 冷的他小身子直抖。
在巨大的恐惧侵袭中，凌瑞抖着嗓音, 问道：“阿无，你, 你在哪儿呀？”
“我在围场里，这里有三棵红木。”
阿无的回应及时响起：“你不用来找我，我会去找你。”
凌瑞红着眼睛, 不让阿无来找。
他听凌兴说了, 阿无受了伤。
“我跟小舅舅去找你。”说完这句话，凌瑞中断了预知能力。
他从预知中脱身，刚一抬头, 就对上了小舅舅的目光。
“小七, 怎么了？”
慕容煦蹲下来, 看着他又红了的眼睛, 还有眼睛要掉不掉的泪珠, 拧眉问道：“是舅舅不带你, 所以伤心了？”
凌瑞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伤心的。
他伸出小手, 啪叽搂住慕容煦的脖子，嗓音哽咽：“小舅舅, 不去城楼。”
慕容煦：“……”
什么城楼？
慕容煦一头雾水，但看着还在伤心的小崽崽, 他只能先满口答应道：“行行行，舅舅不去城楼。”
“你把小脸蒙上，舅舅带你出门！”
慕容煦伸手捏捏他的小脸，含笑道：“你上次不是还想让舅舅带你飞飞吗？那不是飞飞，那是轻功。”
慕容煦虽然松了口，答应把凌瑞带上。
但出门前，他还是让凌瑞伪装了下：“你的身份不能被发现，要不然会有点麻烦。雍王府的人肯定在盯着你。”
凌兴这么吃了这么大的亏，雍王府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一个小七，一个伤了凌兴的凶兽，这俩都是雍王的眼中钉。他得护好小七，也得在雍王府的人出手前，把凶兽找到。
“小七，抱好舅舅。”
慕容煦说完，带着凌瑞出了房间，他不走大门，不走后门，而是走的翻墙道，将军府高高的院墙被他轻松跃了过去。
“看见这墙了没？我以前偷懒不好好跟着武师傅练功，我爹拎着棍子，满府的追着我打，最后打的我翻墙跑。”
第一次翻墙的也不是很成功。
他不是直接翻到对面的，而是上了墙后，掉了下去，把路过的黎家千金差点吓哭。
“不打舅舅。”
凌瑞听到他挨了打，忙抱着他的脖子，把小脸贴了上去，要哄哄舅舅。
慕容煦就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崽，他唇角扬了扬，骄矜道：“放心吧，你舅舅现在厉害着呢，没几个人能打得了我。”
舅甥俩翻身出去，可出去没多久，将军府就来了客。
雍王府派来人来，说是要带小七问问话，问问凌兴到底怎么受的伤。这话说好听点的是来问问话，说直白点就是来问罪。
慕容峰今日不在家，慕容夫人听见雍王府管家的话，当即冷笑了一声。
“七皇子是一国皇子，你们雍王府把他当什么了？说把他带去问话就问话，这传出去了，七皇子的体面尊重何在？”
“夫人严重了，我们雍王是七皇子的皇叔，这长辈问话，怎的就是不给七皇子体面了？”雍王管家语气听着和缓，但态度却摆明了不把七皇子带走不罢休。
“七皇子还小，且刚被你们家世子爷吓出了病，要想问话，等七皇子病好回宫了，让你们雍王去宫里问吧。”
慕容夫人说完，将手边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冷言道：“小松，送客！”
这么直白的逐客令都下了，雍王管家却还是不走，他脸上的笑像是被焊在脸上的面具，声音也没半点变化：“慕容夫人，小的只是奉了王爷的命，来接王爷的小侄去王府一趟，您这样为难，小的实在是难以给王爷复命啊。”
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的手顿了顿，她皱起眉，像是有些不可思议的问着身旁的三小姐：“小三子，雍王府出来的人，是都听不懂人话吗？”
三小姐捏着手帕，在人前惯爱装出淑女的样子，只是一张口，就能听出来还是将军府的做派。
她温婉笑道：“母亲，我瞧着他们府上的人，是听不懂人话，要不把大黄放出来，跟这位管家好好说说？”
三小姐说完了要叫大黄，几秒钟后，她还真把大黄给带了出来。
半人高的大狗连狗绳都没栓，它一进来，就对着陌生的客人呲起了牙，而它的牙齿尖锐，还带着吃生肉残留的血丝。
“这狗是我大姐从边塞送来的，它体内有狼王的血脉，也曾跟着我大姐在战场上厮杀过敌人，吃过敌人的血肉。”
“你们……想跟它聊聊么？”
大狗的身子微微俯下，狗头昂首立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这是它即将发动进攻的预兆。
管家的额头上有冷汗滴了下来。
他攥紧了拳头，想让自己镇定，但在这条大狗跃跃欲试的进攻目光中，他根本保持不了镇定。
“慕容夫人，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七皇子，跟我们雍王府作对？别忘了，他现在还没被陛下交给贵妃娘娘抚养呢！”
前阵子凌帝在朝堂之上，公开询问起慕容峰，七皇子的抚养权归谁。
慕容峰虽是武将，却也看出来凌帝的意思，故而未敢回答。
现在慕容府上下竟然把这个很大可能跟他们没关系的小皇子，护了起来，雍王管家只觉得他们可笑至极！
“还不走？大黄，上！”
随着三小姐的一声喝令，大黄猛地扑冲过去。
管家惨叫一声，屁滚尿流的逃窜了出去。
看到碍眼的人走了，慕容夫人吩咐着下人：“把这儿好好打扫一下，再摆上几盆花，把味儿给我冲一冲。”
打发完了下人做事，慕容夫人又叫来了自家管家：“去，问宫里要两个太医，要的急一些。”
“再打发人去一趟凤华宫，向贵妃娘娘请罪，我们慕容府眼看着雍王府的人上门恐吓七皇子，把七皇子吓到昏厥，实属无能，请娘娘治罪。对了，我们也不能忘了向陛下请罪。”
“七皇子到底还是皇嗣呢，他在我们府上又受了惊吓，我理应该向陛下请罪，小环，替我更衣，我要面圣。”
慕容夫人这一番安排下来，府里的人顿时全都动了起来，分了好几波的人来到宫门，且一路上大张旗鼓。
等到了宫门前，慕容府的大丫鬟哭着向贵妃请罪，管家拿着帖子急急的带着太医回府，嘴里直呼：“可怜七皇子小小的人儿，这半天功夫，就惊厥了两回，两位太医，劳烦你们好好给七皇子看一看。”
而慕容夫人，穿着诰命服，跪到了凌帝跟前，亲自来谢罪。
凌帝刚听完雍王让他主持公道的话，这会儿又要听慕容夫人的请罪，他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道：“禄光，给朕端杯养神茶，再把慕容夫人请进来。”
皇帝跟臣妇是极少见面的，一般这种场面都是由皇后来操持。
但皇后吃斋念佛，不怎么管事。
这次又涉及到了皇嗣安危，还牵扯了王府，此等事更是不适合皇后来处理。
就在宫里闹的正热闹时，当事小崽崽抱着舅舅的脖子，正被舅舅带着飞来飞去，他惊奇的看着下面的情形，嘴巴都张大了：“哇，好高呀！”
慕容煦自幼习武，武学造诣极高。他又正是轻狂的年纪，见小家伙这么崇拜的看着自己，他能好好走路也不走，非得用轻功飞一下。
飞身向前的时候，他不踩粗壮的树枝，偏挑些细枝嫩竹来踩。
小崽崽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溢着光。
他微抬下巴，一边往前跃去，一边对着怀里的崽说道：“等你再长大些，小舅舅就教你习武。这样下次再遇到坏人欺负，哪怕小舅舅不在，你也能打回去。”
“嗯！”
凌瑞点点头，高兴道：“学武功，保护舅舅！”
他要快点长大，等他长的大一点儿，就能保护小舅舅了。
慕容煦听到小崽崽要学武保护他的话，心头暖洋洋的，他低头对着小崽崽的脑袋亲了口：“真是舅舅的乖宝贝！”
捞到这么好的一个小宝贝，他们将军府真是积了大德了。
围场里正有人在往深处探寻，伤了雍王世子的凶兽，即便有大皇子亲口说了要保护起来，他们也得先抓起来。
等把凶兽抓到，是保护还是处死，都要看上头的意思。
“小七，不要说话。”
慕容煦看见了那些人，他压低声音，叮嘱道：“我们要赶在他们前头。”
“好。”
凌瑞在来的路上，就把阿无藏身的地方跟慕容煦说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原本以为小舅舅会多问点儿什么的。
但小舅舅没有问。
小舅舅只答应他，会把阿无带出来。
以前经常来围场的慕容煦，对这里的地形什么的都了如指掌。他经常在这里跟人比赛，且比赛中回回都是第一。
来围场里找东西，他再得心应手不过。
很快。
凌瑞搂着小舅舅，眼睁睁的看着小舅舅轻轻松松就把人甩到了后面。
把人都甩开后，凌瑞软嘟嘟的小脸贴过来，小声提醒道：“舅舅，红木树。”
“马上到。”
慕容煦答应一声，接着往前走。
又过片刻，红木树下。一只趴伏在地的奇形异兽，在听到动静后，抬起了脑袋。
他的模样像虎非虎，头顶还有坚硬的如龙似的角。
慕容煦还欲继续打量，怀里却突然爆发了一道哽咽的叫声：“阿无！”
叫阿无的异兽站起来，喉咙里溢出了让慕容煦听不懂的低吼声。
“舅舅，放我下来。”
凌瑞挣扎着小身子，这会儿也不黏糊舅舅了。他挣扎着落了地，小短腿直直的扑向了那只异兽。
“阿无，我好想你呀。”
凌瑞闭着眼睛，把小脸都埋在了异兽的毛发里，他的眼泪湿漉漉的，打湿了异兽的毛毛。
而浑身都散发着“我不好惹”的异兽，面对把自己毛毛都哭湿的罪魁祸首，却没有一丝的烦躁不耐。
他任由着小幼崽抱着他。
“阿无，我有好多好多天，没有看见你。”
凌瑞仰着哭的湿漉漉的小脸，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有1，2，3……10天，没有看见你！”
凌瑞会数的数只有10个，所以他现在也只能数个10天出来。
他在掰着小手数数，异兽则是在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们分别之前，崽崽还是小团子的模样。
现在，崽崽成了人类小幼崽。
“阿无。”
数完数的凌瑞，低头看见了他的伤口，眼睛更红了：“好疼的。”
伤口长在他身上，说好疼的却是凌瑞。
就在一崽一兽还在抱抱蹭蹭时，靠着树的慕容煦，等不下去了。
“小七，他就是你要找的阿无？”
“嗯！”
凌瑞挨着异兽站着，他的小手又搂住了异兽的脖子：“舅舅，这个就是阿无。”
他对着慕容煦说完，又回过头，对着被他搂着的异兽介绍：“阿无，这是小舅舅。”
异兽抬眸看了眼慕容煦，并没有出声。
慕容煦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眸子，也没指望他会跟自己亲近：“好了小七，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了。”
慕容煦说道：“我们现在要走了。”
再继续磨蹭下去，其他人就要找来了。
“阿无，你还能行动么？要是能行动的话，就跟我先出了这林子。到了林子外面，我再想办法把你带到将军府。”
慕容煦的话说完，异兽低低的吼了一声。
凌瑞仰着小脸，翻译道：“阿无说，他还可以动。”
有凌瑞这个小翻译在，慕容煦跟这只看着就不是善茬的异兽，勉强交流了一下，确定了路线。
在离开前。
慕容煦还找到了另一只白虎，他在白虎的后背处留下伤口。伤口的位置，跟阿无的一致。
“这只就是伤了凌兴的野兽。”
慕容煦把匕首擦干净放回身上，说道：“待会儿大师傅他们要抓的话，抓这只就可以。”
慕容煦用来代替阿无的白虎，原就是一只烈性白虎，它曾咬断过无辜路人的胳膊，但被抓后却并未立即被打死。
凌帝当时碰巧知道有这么一只虎，随口夸了句野虎勇哉。
他这一夸，就留住了白虎的命。
白虎被放养在围场林子深处，也是得了凌帝默许的。
安排好了白虎，慕容煦抱着凌瑞，领着身后的异兽，转身离开。
他们离开不久，进入到林子深处的人，就发现了白虎的踪迹。
“大师傅，这白虎的伤口跟凌兴说的一致，只是凌兴说伤他的野兽像虎但不是白虎，还说是有红白纹路……”
“什么红白纹路，是血染到了它的毛发上，所以它才看起来是红白之色。”
带头的大师傅眯眼看着白虎，开口道：“就是它了，把它带走。”
围场找到了伤人的凶兽，戒备也稍放松了些。
慕容煦很快就把小崽崽还有小异兽给带了出去。他刚才听崽说了，这只异兽也才只有几岁，小着呢。
“阿无，委屈你了，到里头藏一藏。”
慕容煦指着一个麻袋，跟他解释道：“外面人多眼杂的，你这太显眼儿了。就算是走小路，也难免会碰到人。”
一旦碰到人，就这只异兽的模样，肯定会惊到人。
他可不能让人知道，他带了只异兽回将军府。
“阿无，麻袋干净的。”
凌瑞摸摸异兽的脑袋，软软的跟他说道：“我们一起钻麻袋呀。”
慕容煦：“……”
慕容煦：“小七你就不用钻了。”
他的宝贝小外甥，他可以抱着！
至于这只跟他不熟的异兽，他肯费力气扛麻袋，已经算是很善良了。
在凌瑞的摸脑袋哄劝下，几分钟后，浑身戾气的异兽，还是自己进了麻袋。
慕容煦挑眉笑了笑。
他一只手抱崽，一只手扛着麻袋，沿着小路回了将军府。
走时他是翻的墙，回来自然也是翻墙。
只是这次刚一翻墙回来，他就对上了守在墙下的三姐。
慕容煦：“！”
慕容煦一个脚滑，崴到了脚。
他怀里的崽惯性的往外掉去，还好三小姐眼疾手快，把崽又给捞了回来。
“三姐，你，你怎么在这儿？”慕容煦瘸着脚，疼的脸都扭曲了。
三小姐抱着崽，捏着崽的小脸蛋哄：“小七不怕啊，摔不着的。”
她哄完了被吓到的崽，又一秒钟板起脸，冷声道：“我看你是皮痒了，你要出去就自己出去，把小七拐带出去干什么！”
“小四都在前头陪着太医喝了一壶茶了，再见不着小七，她喝茶都要喝出来火了。”
慕容煦被她连珠炮似的怼了一顿，有点懵：“太医来干什么？”
他不就带着小七出去了一趟，怎么三姐动了这么大的气。
“先进屋，进屋我再跟你说。”
三小姐说着就抱了凌瑞回房间。不知道她是没看见还是没注意，她问都没问慕容煦身后那个会动的麻袋。
慕容煦看看三姐的背影，也放低声音道：“你去客房待着吧，我一会再带小七去看你。”
慕容煦住的是个单独的小院子，既是个小院子，就不会只有一间房可以住。
他指了其中一间房，让麻袋里的异兽自己过去。随后，他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主卧，听三姐说话。
半盏茶的功夫，三小姐就迅速把府里方才发生的事儿给说了个清楚。
凌瑞被放在床上，仰着小包子脸，也听得很认真。
“小七，你听懂你要干什么了吗？”三小姐看着他的小脸，问道。
凌瑞眨眨眼睛，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听的不是很懂，但姨姨反复强调的，让他做的事他听懂了。
“要，要装病。”
凌瑞说着，小身子啪叽往后倒了下去。
三小姐给他盖好被子，摸摸他的小脸，安抚道：“你随便装一下就好，不用紧张，太医不会问你什么的。”
在温声细语的跟凌瑞说完话后，三小姐起身，到了前头，去请太医过来。
三小姐刚走，凌瑞的眼睛就看向了慕容煦：“小舅舅，阿无呢？”
“阿无在其他房间里。”
慕容煦握住他的小手，悄声跟他说道：“等太医走了，我就带阿无来看你。”
“好。”
见到了阿无，凌瑞总是空落落的心就定了下来。他不用再想阿无，于是小脑袋瓜又想到了小舅舅。
预知画面里，小舅舅死的时候还很年轻。
他的小手攥紧小舅舅的手，拼命想着怎么样给小舅舅改命。可他还没有想出来，太医就过来了。
“七皇子醒了么？”总是给凌瑞看病的汤太医，低头问道。
“小七刚醒。”慕容煦在旁边回了话。
汤太医闻言，便走上前来，给凌瑞检查了起来。
他检查的时间有些长，长到慕容煦都以为他家小崽子要露馅了。
头一回装病的凌瑞，也紧张到小脸蛋都绷得紧紧的。
“七皇子不止一次受过惊吓，小孩子体弱，总是受惊是会出大问题的。”
汤太医检查完，退后了几步，向慕容煦回道：“依七皇子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他万不可再受惊了。我会给七皇子开些药，七皇子按时服用两天，情况会好转些。”
慕容煦：“……”
慕容煦看着面前的汤太医，只觉得对方似乎是在故意配合着。
汤太医的医术在太医院是顶尖的，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小七根本没有通传的那么严重。
“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去煎药。”慕容煦接过方子后，恭恭敬敬的把两位太医送了出去。
两个太医中，汤太医是主要看诊的。另一个太医陪诊，对小皇子的身体情况，摸的不如汤太医清楚。
但他刚才观小皇子脸色，觉得小皇子的小脸惨白惨白的，是不太好。
“七皇子此番真是受惊不轻。”
他跟汤太医搭着话，交流着小皇子的病情：“待会儿面了圣，你要如实禀报给陛下吗？”
现在谁不知道，七皇子跟雍王世子的那点事儿。
雍王世子恐吓欺凌七皇子，结果被野兽冲出来撕咬致残，而七皇子也惊惧发病。这件事儿中，七皇子明明就是个小可怜，可雍王却非要找茬，到将军府里要把七皇子给提走。
七皇子再次被吓到，半天时间不到，见了两回太医。
虽然这次的事儿，是雍王那边做的过分，但雍王到底是雍王，万一得罪了他……
“我身为太医，食天家俸禄，自要对陛下忠心，陛下问什么，我就如实回答什么。”汤太医淡淡道。
陪诊太医笑笑，点头道：“确应如此。”
两位太医回了宫，在向凌帝回禀七皇子的情况时，慕容夫人也在现场。她被凌帝赐了座，这会儿正坐在座位上。
听完回禀后，慕容夫人再次跪地请罪。
凌帝皱着眉头，心头也涌起了对雍王的厌烦。他最注重名声，所以对雍王这唯一的皇叔，向来都是宽容厚待的。
可现在，雍王太得寸进尺了！
小七是他亲儿子，雍王府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欺负小七，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雍王是他兄长不假，可他身为帝王，雍王在他面前，只是个臣子！
凌帝的面色越来越不虞，而慕容夫人的请罪，让他心头对雍王的不爽，更是到达了极点。
“汤太医，小七这会儿醒着么？他要是醒着，朕派人把他接回宫来。”
“回陛下，七皇子今日所受的折腾太多，依微臣的建议，可以明日再把七皇子接回来。”
汤太医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小皇子紧紧攥着慕容少爷的手的画面。
小皇子似乎不想今日回宫。
听了太医的答话，凌帝也淡淡道：“那就明日接小七回宫，慕容夫人，此次罪不在你，你不必请罪。”
凌帝免了慕容夫人的罪。
他神色冷淡的坐在高位上，手里盘着一串用来静心的珠子，当着慕容夫人的面儿，他对着禄光开了口：“传朕口谕，雍王世子欺辱皇子，不敬皇室，不配再做世子之位。”
“还有，他在外面这么爱惹事，就责令他一年内，不许出王府吧。”
凌帝说完这些，摆了摆手，让慕容夫人和太医都退下了。大殿里没了人，他捏着珠子，眼底还是一片沉意。
慕容夫人回宫的路上，也跟去凤华宫的丫鬟遇上了。
主仆一起回来，丫鬟轻声道：“奴婢把事情跟娘娘说过了，只是看娘娘的神情，还是有些忧心七皇子。”
“明日给她送回去，她看着就不忧心了。”
慕容夫人还没回来，凌瑞下了床，已经去了旁边的客房里。
他一去，就黏糊糊的抱住了比他高大许多的异兽：“阿无，小舅舅说，给你包伤口呀。”
慕容煦在进来后把门给关上了。
他蹲到这只个头不小但年纪还小的小异兽面前，给他处理起了伤口：“嘶，你这伤口可不轻。”
这么深的伤口，慕容煦感觉要是放到他自己身上，他都要呲牙咧嘴。
可这只小异兽，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吃痛声。
他虽没发出吃痛声，站在他旁边的小家伙，却皱着张小脸蛋，像是疼的不行。他一会儿皱小脸，一会儿凑过来，对着伤口呼呼的吹气。
刚才装病怕被发现，吓的小脸都白了的崽，这会儿的脸蛋急得红扑扑的。
上药跟用药的一大一小都是不慌不忙的，只有旁边的小崽崽，忙得不行。
等终于上完药，慕容煦拿着药瓶离开，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了这两小只。他走到门口，只提醒道：“小七，别忘了待会儿要吃饭。”
“嗯！不忘！”
凌瑞迈着小短腿把舅舅送出去，然后关了门，又折回到了他的阿无面前：“阿无，还要抱。”
俩人分开这么久，凌瑞对他有点没有安全感了。
他说的要抱，只是个通知。
在通知完后，他就又张开小手，抱住了阿无：“阿无，我要抱好久！”
“嗯。”
阿无低低的应了一声，他抬起爪子，把要抱抱的幼崽揽到了怀里靠近心口的地方，这地方是他的死门，没有任何人和兽能够接近。
只有怀里的这只崽崽能触碰。
当时刚黏上他的崽崽很狼狈，小小一团，白毛毛都打了结，在地上趴着，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走过去，原本是想把这个小团子给吃了的。
可刚叼进嘴里，小团子就发出了软软的求救声。
再然后，他叼着小团子，原地停顿了片刻，把小团子叼回到了自己窝里，让他暂时休息一下。
小团子还没休息后，就蹭着他，问他要吃的。
他又给了。
一来二去，他的屁股后面就多了个圆乎乎的小团子，小团子天天跟着他，见不着他就不吃不喝的找他。
他给小团子取了小名儿，叫崽崽。
从此，他这只无兽敢靠近的凶兽，有了一只可以相依为命的崽崽。且这只崽崽，全心全意只依赖他。
“阿无，我没有毛毛，不用舔毛辣。”
埋在阿无怀里的凌瑞，察觉到阿无想给他舔毛毛，主动说道：“等我变回去了，再舔毛毛呀。”
舔毛这种行为，不只是表达亲昵，对幼兽的舔毛也是在检查小幼兽的身体是否健康。
阿无张开的嘴巴，再次合上。
他低下头，抵着幼崽的脸蛋蹭了下，幼崽的脸蛋软乎乎的，虽然没有毛毛，但看着也很可爱。
过了好一会儿，凌瑞窝在阿无的怀里，情绪安定了下来，他开始跟阿无说自己最近的一个预知梦。
他说着说着，突然有了疑惑：“娘娘会保护小舅舅呀。”
有娘娘在，还有将军府的大家在，小舅舅怎么可能会死掉，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要再看看姨姨，还有祖母！”
他还没走两步，阿无就一爪子把他扒拉了回来：“不用担心。”
阿无把他按在自己的怀里，让他继续靠着，自己则是冷淡道：“谁杀了你舅舅，我就去杀了谁。”
凌瑞：“……”
凌瑞呆了一下，说道：“好多人围着小舅舅，他们都要杀小舅舅。”
阿无闻言，“嗯”了一声，语调依旧漫不经心：“那就都杀了，杀光他们，就没人伤害你舅舅了。”
凌瑞：“不，不好叭。”
凌瑞是只天生小瑞兽，主祥福的，对杀人而且还是杀很多人，他心底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阿无低头看着他，还在淡淡道：“我不会让你杀人。”
瑞兽不可造上太多杀业，他不怕。
反正他是凶兽，很凶。

第20章
“阿无, 我想娘娘了。”
凌瑞把小脸埋在他的毛毛里，没有在跟他说什么杀不杀的，而是说起了还在宫里的贵妃娘娘。
他想看看娘娘的, 还有姨姨跟祖母她们的未来。
尤其是娘娘的，在看完了小舅舅的预知画面后, 凌瑞的心里直突突。
“娘娘最好了。”
凌瑞的小嗓音闷闷的, 他跟阿无说着娘娘的好。
他说的这些，阿无之前就听到过。
只不过他也没打断小崽崽的话, 就由着小崽崽继续说。
在说了好一会儿后，凌瑞抬起小脸, 看着阿无，说道：“阿无，我们跟娘娘一起住！”
他是在邀请阿无也到凤华宫里住。
这回阿无过来, 在小崽崽的心里, 他就没有考虑过阿无还会离开。
“我们可以一起次饭，一起玩儿！”
凌瑞想了想，歪着脑袋, 小脸略苦恼：“就是我还要上学堂。”
上学堂的话, 他可能就不能带着阿无了。
他还在认真策划着跟阿无在宫里的生活, 可被他策划在内的另一个当事人, 却在用脑袋蹭了蹭他后, 低声道：“崽崽, 跟我走。”
凌瑞：“……”
凌瑞一愣。
他像是没听清楚似的, 问道：“你，你说什么？”
他这么一问, 阿无也迟疑的沉默了片刻。
这次过来，阿无存了把他的崽崽带走的想法。
可是把崽崽带走, 他未必能给崽崽一个好的生活。
这里是人类世界，人类世界跟山海世界是不一样的，在这里生存，仅靠捕猎是不行的。
“崽崽，你想跟我走么？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阿无问完了话，没忍住，低头舔舐了一下他，虽然这样的检查没用，但养了许久的习惯，突然间改掉也需要时间。
“阿无。”
凌瑞的小手攥着他结实的毛毛，小脑袋却垂了下来：“可以不走吗？”
“我们住在这里，跟娘娘住呀。”
凌瑞没有娘亲，没有家人，只有一个阿无。现在来到这里，他终于有了这么多的家人，他不想走。
阿无知道幼崽会天然的想要从长辈那里寻找依赖，这是天性。
他没有阻止。
“你可以留在这里。”
阿无在沉思过后，对着他说道：“等我忙完了事，我会来接你。”
他不确定他跟崽崽要在这个世界上待多久，但既然他们如今待在这里，他就要为崽崽创造出一个最好的生存环境。
就像以前住在山海世界，在他的凶名彻底远扬后，他替崽崽筑的巢，再无人敢觊觎。
“不要。”
凌瑞听见他的话，想都不想就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你走。”
他要娘娘，也要阿无！
“阿无，留下来呀。”凌瑞用软乎乎的小脸蹭着他，央求着他留下来。
可阿无抵着他的脑袋，没有任何要改变心意的意思：“崽崽，这里不适合我留下来。”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留在启朝。
崽崽还小，懂的也少，他不知道启朝这个国家，在诸国之中，实力最弱。
“我要回——”
大庆两个字，阿无明明开了口，却说不出来。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就算冥冥之中他们遇到了些限制，也没关系。
就像这回他顺利找到崽崽一样，他跟崽崽受到的限制，总有一天，会被尽数克服。
“崽崽，我会经常来看你。”
阿无安抚着他的情绪，跟他说道：“不见面的时候，会给你写信，每天都写。”
凌瑞闻言，啪叽捂住耳朵，压根不愿意听他说话。
他们俩以前在一起时，阿无的话并不多，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不爱说话的。他会给他的崽崽带回来很多食物，却不会跟他说很多话。
眼下，他说了这么多话，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凌瑞不买账。
他的小脑袋瓜里现在只记了一件事：阿无要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瑞把脸贴在阿无的脖子里，没一会儿，阿无的脖子就有了湿意。
“崽崽，如果我不回去，我就没办法像你一样，拥有人形。”感受着脖子上的湿意，阿无再次开了口。
他话音落下，不到三秒，凌瑞就仰起了小脸，眼睛红红的看着他：“要，要回去才可以吗？”
“嗯。”
阿无垂眸，金黄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小崽崽的模样，他说道：“我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一些家人，我还要回去看看他们。”
凌瑞：“！”
凌瑞眼睛瞬间睁大了：“阿无也有家人了呀！”
阿无点了下头，向他介绍道：“有父亲跟母亲，还有一些兄弟姐妹……人很多，很热闹。”
凌瑞听着他的介绍，小嘴巴都张开了：“哇，阿无跟我一样的。”
凌瑞有贵妃娘娘还有将军府的这些家人，以及几个哥哥姐姐，在他小小的脑袋里，他下意识的觉得有家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阿无有了家人，肯定也想跟家人在一起。
“阿无，我们可以让大家，都一起呀！”凌瑞想的很美好，他想着大人们都住在一起，这样他跟阿无就不会分开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
阿无答应道：“只是需要崽崽耐心等一等。”
有了阿无给画的饼，凌瑞的情绪总算不像刚才那样排斥的厉害了，他黏糊糊的贴过来，就是还很舍不得。
“阿无，要一天见一次呀。”
“路很远，一天的时间不够。”
“两天？”
“也不行。”
“三天呢？”
在双方的讨价还价下，最后凌瑞气鼓鼓的嘟着小脸，跟阿无说好了两个月见一次。当然了，这只是暂时的。
阿无给画的饼里说了，他以后会把凌瑞接过去，天天都跟他在一起。
“崽崽，还记不记得那个有你画像的酒楼？”就在凌瑞还在气鼓鼓时，阿无突然问他道。
“记得。”
虽然不是很高兴，但小乖崽还是不会不理人的。
阿无的大爪子抵在他身上，对着他认真叮嘱道：“以后看见带着你图案标志的，你都可以进去找老板，我是他们的东家。你找他们不管提什么条件，他们都会答应。”
这酒楼东家，原不算完全是阿无。
是他费了点儿力气，成了酒楼唯一的东家。
“把这个带上，向老板求助时，就把这个拿给他看。”阿无把兽爪之上，本应是胳膊位置上所戴的一块圆玉，轻轻咬下来，给了凌瑞。
凌瑞接过来，带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们俩在客房里待了很长时间。
直到慕容夫人回来，凌瑞这才拿被子盖住阿无的身子，只给他留了个脑袋，然后又摸摸他的脑袋，糯糯的哄：“阿无，你好好睡觉呀，我听见祖母叫我辣。”
“嗯。”
阿无应了一声，在他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去后，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头一次受伤了，受伤对他来说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儿。他最严重的一次伤，是在山海世界里捕猎时被几只大凶兽给咬伤。
他当时感觉他就要死了。
于是，他没回到巢穴，而是去了和巢穴相背驰的方向，在一处大树下，用爪子刨了坑，躺进去安静的等死。
他在巢穴里给崽崽储备了不少粮食，足够崽崽吃上一段时间。
等吃完食物，崽崽独自去捕猎，可能会辛苦一点儿，但起码填饱他一个兽的肚子，比养他们两只兽要容易些。
他的伤，让他不能再捕猎了。
躺在坑里的滋味很难形容，阿无闭着眼睛，不知道躺了有多久，天空中有大雨落下，他被淋的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趴在坑上面，正在哼哼唧唧叫他的崽崽。
崽崽嗅到了他身上的血气，小鼻子耸啊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无措和害怕。
他在坑里，驱赶着他，驱赶的语气很冰冷：“走开，不要来打扰我。”
崽崽没走。
他跳了下来，用两排小牙咬着他，努力的往坑外拽。
天地连成一片雨幕。
在雨幕中，一只小小的白团子似的幼兽，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哼哧哼哧的拖了一只比他大了几倍的凶兽，一点点的挪动着。
最后，小幼兽成功了。
将死的凶兽被他拖回窝里，又被他掰开了嘴巴，投喂着巢穴里储存的食物。
等巢穴里的食物吃完了，他就迈着小短腿，到外头学着捕猎，好不容易捕猎到的食物，他也舍不得吃，都投喂给了还不能活动的凶兽。
那是他们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好在，他们最终熬了过来。
想到旧事，闭眼的阿无更坚定了自己计划好的路。
崽崽暂时留在这里，有疼爱他的大人给养着，也能养很好，而他不需要人养。他不信这世上有谁能一直庇佑他。
尤其等着别人的庇佑，不如干掉所有挡自己路的人，让自己成为最强的人。
不得不说，凶兽的三观思维，跟话本子里的反派也差不了多少。
房间外。
凌瑞这次没被三小姐抱了，他坐在老夫人的腿上，正仰着小脑袋，看着刚到家的慕容大人慕容峰。
慕容峰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武将，即便这两年沉心静气了不少，可身上所带的肃杀气息，还是散不去的。
凌瑞靠着老夫人，看向慕容峰的眼神有些怯怯的。
他的小手紧紧握着老夫人的手，对着慕容峰，软软的开了口：“祖，祖父。我是小七呀。”
慕容峰定定的打量着他，一言不发。
他在边塞风吹日晒了多年，英气的脸庞有些黑。
凌瑞看他黑黑的脸，在打过招呼后，就把小脸扭到了老夫人的胸口前，不肯看他了。
老夫人托着腿上的小崽崽，笑着哄：“小七不怕，祖父就是长的有点严肃，他心里喜欢我们小七呢。”
凌瑞埋着小脸，摇了下脑袋。
老夫人笑的更欢了，她腾出一只手招呼着儿子：“阿峰，来抱抱小七，今儿就差你没抱你了。”
慕容峰虽性子严肃，但人却孝顺。
他听着老夫人的吩咐，伸手把坐在老夫人腿上的小崽崽，给抱了起来。
在被抱起来后，凌瑞避无可避的跟慕容峰对上了目光。
他鼓着勇气，这次跟严肃的祖父勇敢对视了好一会儿，对视到最后，他还把自己软嘟嘟的小包子脸凑了上去。
“给你捏。”
这可是凌瑞的杀手锏，他凑着小包子脸，卖安利道：“娘娘可喜欢捏了。”
慕容峰挑了挑眉。
他伸手捏了下小包子脸，手感的确很好。
在捏小脸这项活动下，凌瑞攻克了慕容府最后一位主人。
到了晚饭时分，他坐的位置都是正上席的好位置。老夫人看他年纪小，原想喂饭的，但凌瑞拒绝了。
“我会次呀。”
凌瑞拿着勺子，自己在小碗里扒拉着饭。
他在吃饭前，又去看了下阿无。本来是想给阿无送饭的，可看见阿无在睡觉，他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哟，小七吃饭真厉害，都不用人喂。”
“这胃口也好，一小碗饭自己扒拉干净了。”
“看看这个蛋羹碗，也挖干净了。”
在慕容府大大小小的吹捧夸奖下，吃完饭的凌瑞，跳下椅子时都觉得小身子轻飘飘的，这是膨胀的感觉！
当夜。
上到老夫人下到三小姐四小姐，都想跟凌瑞睡。
可凌瑞谁都没跟，他坚定的选择了他的阿无！
慕容煦想到小宝贝崽明天就要回宫了，他厚着脸皮，在门口挤着：“加我一个呗，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你们还小，小舅舅来给你暖床啊！”
慕容煦挤着不走，直到阿无没了耐性，冲着门口低吼了一声，这才把慕容煦给震的不得不退出去，还给他们关了门。
慕容煦退出去，坐到了床上的凌瑞，小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弯着眼睛招呼道：“阿无，来睡觉呀！”
阿无踏了上去。
他晚间清洗完了毛毛，这会儿干净的毛发直接充当了凌瑞的床垫。
刚才还在床上躺着的凌瑞，躺着躺着就躺到他怀里，小小的身子整个蜷缩在他的腹部。
这样的睡姿，是凌瑞最喜欢的。
一整夜，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凌瑞睡得安稳又香甜。
次日上午。
宫里派人来接，凌瑞抱着阿无的脑袋，眼泪汪汪不撒手：“想阿无啊。”
他虽然想回宫看娘娘，可也同样想看阿无。
阿无轻抵了下他的脸蛋，安抚着他：“我会在这里养伤，你回宫后，我还能去宫里看你。”
“你，你怎么来呀？”
“你小舅舅说他有办法。”
在还能看见阿无这个条件下，凌瑞揉揉眼睛，这才跟着宫里来接他的人走了。
来接他的依仗规模不低。
凌瑞被抬到宫里后，回了凤华宫，只是他刚张开小胳膊让仪贵妃抱，一波又一波的人，就都来了这里。
有凌帝，皇后，德妃，还有之前都不怎么爱出门的梅妃。
他们来的目的统一，都是来看他这个小病号的。
德妃娘娘的娘家庶妹还是雍王的侧妃，因着这一层关系，她来的时候特意备了不少礼，说是给七皇子压压惊。
凌瑞看看进来的人，再看看他们带来的礼物，小脸上有点受宠若惊。
除了爹爹外，其他的娘娘们他都不熟，可她们都来给他送礼了。
不喜交际的梅妃也带了礼来，她今日化了点妆，整个人清雅中又透着一丝艳意，一进来，凌帝的目光就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次。
她落座后，安安静静的听着其他人说话，并不出头。
“小七，困不困？”在过了好一会儿后，仪贵妃懒得再让自家崽应付这些上门打扰的人。她低头问了声，打算让吉燕把崽给抱走。
可凌瑞还没有被抱走，就听见了梅妃对他毫无征兆的问话：“小七，我们之前说好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还记得么？”
凌瑞：“……”
凌瑞老实道：“记得。”

第21章
凌瑞上回跟六哥去梅妃宫里, 梅妃说，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作为回报他也要答应梅妃一件事。
他当时提的是跟五姐还有六哥出宫玩儿。
再后来, 他就真的出宫玩儿了。
“小七，你说话还算数么？”梅妃娘娘还在问道。
凌瑞点点头, 乖乖道：“算呀。”
他说话可算数了, 睡觉的时候跟娘娘说不睡就不睡。
娘娘拍他屁股都没有用。
“好，算数就好。”
当着众人的面儿, 梅妃从椅子上起身，她跪到凌帝面前, 垂首请求道：“陛下，臣妾进宫到如今，一直没有做母亲的福分。眼下见了小七, 臣妾十分欢喜。恳请陛下, 将小七交给臣妾抚养。”
这话说完，坐在仪贵妃怀里的凌瑞，小脸都呆住了。
他下意识的看看梅妃：“小七, 有娘娘呀。”
他是说他有贵妃娘娘养了。
梅妃没有说话, 还在低头等着凌帝的回复。
刚才还热闹的凤华宫, 一瞬间, 寂静无声。在场的不管是皇后还是妃子, 全都默默不语, 只端着茶水, 假装在喝茶。
仪贵妃也被她这猝不及防的请求，搅的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反应过来后, 俏脸上冷意如冰：“小七还在本宫怀里坐着呢，梅妃这就打算把他给要走了？”
要不是有凌帝还在现场坐着, 仪贵妃的巴掌恐怕都落下去了。
她稍微克制了下情绪，把情绪克制到不动手的程度：“从前小七没人管时，不见梅妃你好心，把他带去养。现在本宫好不容易把他喂的多了点肉，你就来要了。”
“怎么，本宫在梅妃眼里，就是这么能容人予取予求？”
仪贵妃是真恼了。
她的脸色冷，语气也冷。
凌帝坐在上首，英俊的脸上一双眸子沉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没看仪贵妃，只垂眸看着梅妃。
半晌，他偏过脸，对着凌瑞问道：“小七，你想让梅妃娘娘做你的母妃么？”
凌瑞的小手紧紧抓着仪贵妃的大手，他刚要张口说话，就看见了梅妃投来的目光，梅妃是想提醒他，要说话算数。
“我，我——”
凌瑞急的小脸都红了，他上次答应梅妃娘娘的时候，六哥明明说了，梅妃娘娘不会为难人的。
此刻，凌瑞感觉自己不是被为难，他是在被刁难！
“我要娘娘。”
他憋红了小脸，黑亮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小身子紧紧贴着仪贵妃，一看就是生怕别人把他从仪贵妃身上抱走。
“陛下。”
小七的归处迟迟没有安排，仪贵妃也知道凌帝的意思，她抱着怀里的崽，从椅子上起身。下一秒，当着众人的面儿，她跪了下来。
在人前总是高傲着的贵妃娘娘，如今低下了头，连语气也示了弱：“梅妃无子，臣妾亦无子。臣妾在未进宫前，就曾跟您说过，臣妾以后想要个孩子。”
在说起这话的时候，凌帝的眼底终于动了动。
他似乎是想起来了，他跟仪贵妃最初相遇时，是在宫外。
那么洒脱不羁爱自由的慕容仪，是为了他，才踏入这深宫之中。
“陛下，臣妾求您，将小七放到臣妾宫里。”
仪贵妃话音落下，身子向前，对着凌帝嗑了个头。
这样的大礼，这样的央求，凌帝以前从未见过。
他薄唇动了动，眼神也直直的看着地上的人。
“仪儿。”
仪贵妃都做到了这份上，凌帝再没办法无动于衷。他被仪贵妃的话勾起了从前的情形，一时间，心头短暂的浮现出了愧意。
“你起来。”他说道。
仪贵妃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不肯起，也不肯抬头，她只重复的央求道：“求陛下应允臣妾。”
刚才还被仪贵妃抱着，这会儿却被仪贵妃放到了地上的凌瑞，在看见仪贵妃跪下来后，他小脸懵懵的，也跪了下来。
他听得懵懵懂懂，但这不妨碍他陪着仪贵妃一起跪下来。
一大一小的身子挨着，都是同样在求他的姿势。
把抚养之事拖到现在的凌帝，抬眸又看了一眼皇后跟德妃，还有淑妃。
她们触到他的眼神，都低头避过。
在仪贵妃跪地之前，她们也许能做出来像梅妃一样的举动，来跟仪贵妃争一争这个小七。
她们的宫里都有皇子公主，再养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仪贵妃跪了下来。
同在后宫多年，她们对仪贵妃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仪贵妃虽跋扈，但若只是普通的得罪她，顶多就是当场闹一闹。
可若把她得罪死了，她发起疯来，即便是皇后也招架不住。
她们是想讨好凌帝，但讨好凌帝的前提，是她们能够保全自己！
“娘娘，痛痛。”
凌瑞不知道大人们之间的官司，他只知道，娘娘的额头磕在地上，会痛的。
他伸出小手，想让娘娘把额头挪开。
凌帝看着这一幕，他闭了闭眼，终于给这件事下了了断。
“小七，你自己选吧，你想让谁当你的母妃，朕都允你。”
他现在知道事情难变，索性就拿出了慈父做派。
让凌瑞选，凌瑞几乎没有半点的思索。
他贴着仪贵妃，说道：“要娘娘。”
“好。”
凌帝应道：“从今往后，仪贵妃就是你的母妃了，你可安心在凤华宫里住着。”
凌瑞点点头。
他点完头，又继续伸小手拉仪贵妃。
“都散了吧，小七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凌帝一边起身，一边让众人离开。
在地上跪了半天的梅妃，也被淑妃扶了起来，一起往外走。
人很快就走的干净。
凌帝走到了仪贵妃的面前，他亲自扶着仪贵妃，让仪贵妃抬起了头。
“仪儿，起来吧。”
“娘娘，起来呀！”
凌帝温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旁边凌瑞的二重奏。
他偏过脸，瞥瞥小家伙，然后让人把小家伙给带走了。
凌瑞：“……”
凌瑞被吉燕抱走的时候，还不满的蹬了蹬小短腿。
他也想留下来跟娘娘说话。
“七皇子乖啊，奴婢带您去睡觉。”
吉燕看出来凌帝是想跟他们娘娘单独相处，所以忙把凌瑞给抱走了。
等凌瑞被抱走，凌帝清了下嗓子，直接把仪贵妃从地上抱了起来。
“仪儿，朕原本想着把小七给别人养，这样以后等你有了孩子，也不会影响什么。”
“我只想要小七。”
“好好好，是我考虑不周。”凌帝换了自称，揽着仪贵妃的肩膀，语气柔缓的安抚着她：“你想要小七，那就让小七陪着你。”
“我也会陪着你。”
凌帝生了一副好皮囊，说起甜言蜜语来，更是动听。
他揽着仪贵妃，跟仪贵妃一起说着从前，没多大会儿，仪贵妃就被他逗的笑了出来。
“仪儿，下次不要再这么跪我了。”
凌帝吻着她的额头，低声道：“你这么一跪，我什么理智都没了。”
仪贵妃依偎在他怀里，听他说着这些，没忍住，仰脸问他道：“陛下，在你心里，我重要么？”
“你说呢？”
凌帝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温柔一如从前：“仪儿，我早说过，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跟所有女子都不不同。”
“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更改过。”
两个大人在卿卿我我，而小小的崽崽，躺在床上，正被吉燕强行哄睡。
“燕燕，我不想睡觉。”
凌瑞的小手揪着被子，眼巴巴的看着吉燕道。
吉燕温和而又坚定道：“不，您想睡。”
这个时候陛下跟娘娘正在亲近，小皇子要是不睡觉，实在是不太好办。
在吉燕的注视下，到最后，凌瑞硬生生被她给看的有了睡意。
一连两天。
凌帝都来凤华宫来的频繁，本来还挺喜欢黏着爹爹的凌瑞，慢慢的，看到凌帝也不怎么高兴了。
有凌帝在，娘娘都不能好好的陪他了。
不过也多亏了凌帝这两日对仪贵妃的宠爱，让慕容煦进宫也方便了些。
慕容煦进宫的由头，是来找大皇子凌琛。可他跟大皇子凌琛，之前并没什么交情。
凌琛是皇后所出，皇后跟仪贵妃从前有些过节，所以慕容煦跟凌琛之前的关系也是淡淡的。
这回，慕容煦来找凌琛时，态度明显比以前热络了很多：“大皇子，早上好啊。”
凌琛看着一脸笑的慕容煦，有些不适应的沉默了下。
慕容煦走过来，跟他套近乎：“我听说你今天休息，要不要跟我一块出去玩玩？当然了，我听说大皇子很体恤疼爱弟弟，要是把弟弟带上，我也不介意。”
凌琛：“……”
凌琛这才知道他的意思。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凌琛嘴角抽了下，说道：“行，我去把凌奕带上。”
凌奕，是三皇子，也是凌琛的同胞弟弟。
凌奕的性格温柔爱笑，但打小身体不太好，常年都需要吃药。
慕容煦看他转身要去带凌奕，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妥协道：“大皇子，劳烦你了，把小七带出来呗。”
他想小七了，家里的某个小凶兽，也想小七了。
在慕容煦的请求下，大皇子这才把凌瑞给带了出来。
他把人带出来时，凌帝还在凤华宫里。
凌帝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今日要去广县巡游，带上小七岂不麻烦？”
凌琛身为最大的皇子，除了跟着少师读书，还需经常到宫外考察民情。
广县距离都城不远，凌琛回着凌帝：“小七性格乖巧，带上他并不麻烦，且儿臣听闻，广县的风光很不错，让小七过去看看，他心情通畅，许身体也能好的更快。”
凌琛回话回的有理有条，凌帝顿了下，应允了。
很快。
凌瑞被大皇兄抱着，高高兴兴的出了宫。
他坐在轿子里，小手攥着凌琛的手，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期待：“小舅舅也来呀？”
“嗯，你小舅舅在前面等着我们。”
小舅舅来了，阿无肯定也会来。
凌瑞握着凌琛的手，美滋滋的晃起了小脚。
凌琛看着快快乐乐的崽，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蛋，问道：“小七，你怎么这么容易高兴？”
凌瑞弯着眼睛，回答道：“现在好好呀，小七高兴。”
他有最好的娘娘，还有个疼爱娘娘的爹爹，还有带他出来玩儿的大哥，还有小舅舅……
虽然小舅舅的未来很不好，他也没来得及看娘娘的未来，但爹爹这么疼爱娘娘，小舅舅的未来肯定会有改变的！
阿无也说了，他不会让小舅舅死掉！
高高兴兴的崽，攥着大哥的手，心血来潮，想给大哥看一看。
他闭闭眼睛，还没看见未来，倒是猛地察觉到了逼近的危险。

第22章
天生地养的瑞兽, 不只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还同样具备感知危险的直觉。只是这些能力，不是生来就稳定。
像凌瑞这只小瑞兽, 在刚来这个世界时，小小一只连饭都吃不饱。
倘若那个时候让他去预知, 他估计攥紧了小拳头, 怎么使劲儿都预知不出来。
现在在皇宫里日益长大着，不知道是长大了一点儿的缘故, 亦或者是别的缘故，凌瑞该会的能力, 正在慢慢的出现。
“大哥。”
只预感到了会有危险，但危险出现的时间跟地点都不确定的凌瑞，仰着受惊的小脸, 冲着凌琛说道：“回家呀。”
他不想再让大哥往前走了。
凌琛看他小脸上的表情不对, 于是把他抱着放到了腿上：“我们这刚出来，怎么就想回去了？乖一点，等大哥忙完就带你回去。”
凌瑞说不出来让大哥回去的原因, 他抓着大哥的手, 心里都急的不行。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
凌瑞缠着凌琛, 还在努力让他回去。
但随着车夫拽着缰绳的一声“吁”,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车夫在帘子外汇报道：“两位殿下, 我们到了, 慕容少爷也在前面。”
凌琛闻言，掀开轿帘, 抱着凌瑞下了车。
他们的马车停在一片草地上，凌琛让车夫在原地休整, 他则是抱着凌瑞，朝着前面的慕容煦走了过去。
“小七，来让舅舅抱抱。”
慕容煦见到凌琛怀里的小崽崽，顿时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了，直接对着小崽崽就张开了手。
凌瑞也很给他面子，伸着小手，把小身子探出去，让舅舅抱。
慕容煦看着他漂亮的小脸蛋，再次感慨道：“也不知道是我姐会养，还是这小宝贝自个儿底子好了，你看看，这软嘟嘟的可真好看。”
凌琛想了一下自己刚才抱崽的感觉，再抬头看看崽崽的小脸，他难得赞同起了慕容煦的观点。
一众皇子公主中，的确是小七最好看。
在原地抱了会儿崽后，慕容煦冲着凌琛挑眉道：“大殿下，走吧，我今天给你当跟班。”
凌琛：“……”
凌琛无语：“明明是你想抱小七。”
两人就这么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他们现在已经在广县的地界了，再往前走一走，就到了广县里面。
广县纳入统计的一共是十个村子，这十个村子的老百姓，生活的还算富足。
凌琛此次过来是带着任务的，他听闻有一伙流民在逃窜至此后，没了踪迹，他要来探查看看是否有人私藏了流民。
私藏流民，可是大罪。
“慕容煦，你别叫我什么殿下了，我在宫外都是用化名的，你叫我的化名陈一就好。”凌琛对着身旁的慕容煦，提醒道。
慕容煦听见他这个化名，实在没忍住，吐槽道：“你这名字取的也太敷衍了。”
凌琛不在意：“化名而已，又不是真名，随便取一个就行。”
慕容煦：“行吧。”
慕容煦：“那我叫你陈少爷吧，你这气质也装不了平民。”
两人在说着称呼的事，凌瑞趴在小舅舅的肩膀上，黑亮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四周，尤其是四周的草丛。
在看了好一会儿后，凌瑞有点着急了。
他贴着小舅舅的耳朵，问道：“舅舅，阿无呢？”
他把四周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阿无。
慕容煦笑着逗他道：“阿无没来，只有小舅舅来了。”
凌瑞：“……”
凌瑞张了张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舅舅：“阿无，不来看崽崽？”
小舅舅说的话，对凌瑞来说，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
眼看着小崽崽一脸的受伤，慕容煦怕玩脱了，忙及时改口道：“舅舅跟你说着玩的，阿无来了。他估计是看见你大哥在，所以没出来。”
“找阿无。”
凌瑞挣扎了下小身子，要下来：“我要找阿无玩儿。”
小舅舅跟大哥虽然好，但他现在更想跟阿无玩儿。
慕容煦被他这么挣扎着，差点没抱稳他：“行行行，让你去找阿无，你不要动。”
慕容煦安抚好了怀里的小崽崽，扭脸跟凌琛说道：“陈少爷，我跟你一起走，让小七去玩儿吧。”
凌琛：“？”
凌琛眉头一皱：“让他一个人去玩儿？”
慕容煦笑笑：“当然不是了，我的小厮在附近，我们家养了个小宠物，小七很喜欢。我让小厮带着他，跟小宠物玩儿。等咱们忙好了，再来接他。”
“安全吗？”凌琛不是很放心。
慕容煦保证道：“很安全，有人会保护他。”
慕容煦这话也是糊弄凌琛的，他把阿无带出来，就压根没让人跟，阿无的模样不适合被太多人看见。
况且有阿无这只小凶兽在，小七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在慕容煦的保证还有凌瑞眼巴巴的眼神下，凌琛终于松了口，他答应慕容煦把小七给送过去。
没多久。
凌瑞在一处没人的山坡上，看见了阿无。
他迈着小短腿，眼睛亮晶晶的扑向了阿无：“阿无，我来辣！”
阿无看他跑这么急，当即就往前走了走，好把他给接住。
看他们俩抱到一块儿，慕容煦叮嘱道：“你们好好玩儿吧，我跟大皇子去干活，天黑之前，我们再汇合。”
慕容煦怕他们乱跑，还在凌瑞身上放了个信号弹，让他们玩好了就放一下。
他看见信号弹，就跟凌琛过来接人。
凌瑞拍拍装着信号弹的小包，对着小舅舅说道：“我记住了！舅舅再见呀！”
慕容煦看他迫不及待要跟阿无去玩儿的小模样，没好气的捏捏他的小胖脸：“有了阿无就忘了舅舅，小没良心的。”
小没良心的崽哼唧唧：“没有忘记舅舅。”
他凑过来，在舅舅的俊脸上吧唧亲了下，把舅舅给哄的喜笑颜开，当即就改口叫他小宝贝了。
等舅舅一走，阿无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崽崽，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凌瑞趴到他怀里，在他怀里滚了下：“我刚才，亲舅舅呀。”
阿无的脸色有些沉，他知道亲这个词，在人类世界里是表达亲昵的，他见过后宫的妃子亲皇帝。
他厌恶那样的亲吻。
凌瑞仰脸看到他的脸色，伸出小手拍了拍他：“不要不高兴呀，我不乱亲人的。”
娘娘教过他了，他只可以让亲近的大人亲一亲小脸蛋，其他地方都不可以亲的，他也不能乱亲别人。
看阿无的表情还是沉着，凌瑞眨眨眼睛，搂住他的脑袋，吧唧亲了好几下，比亲舅舅的次数要多一点。
被亲脑袋的阿无，下意识的舔舐了一下他的脸蛋。
他们两只小兽以前经常会互相舔舐，阿无舔舐他是为了检查他的身体，而凌瑞不会什么检查身体，他纯粹是礼尚往来，觉得这是爱的舔舔。
“没有毛毛。”
阿无低声道：“什么时候可以变回来？”
现在的崽崽，除了有头发外，其他都是光秃秃的，这样的小秃崽还好没有生活在山海世界里，要不然活不过三天。
凌瑞摇摇脑袋，老实回答道：“不知道呀。”
他也想长出来毛毛，变回去。
可他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变回去。
“算了。”
阿无也没有强求，他趴伏下来，让凌瑞坐到他身上：“上来。”
凌瑞抓着他结实的毛发，爬了上去，他坐到阿无的身上，小脸上满是神气：“我现在好高了呀！”
他的小手把阿无抓的很紧，在坐稳了后，他又说道：“看看，有没有危险！”
他在马车上预知到了危险，但他也不知道危险在哪里。
所以，他现在要跟阿无去排查危险！
阿无低吼了一声，提醒他坐好，随后，一道快到难以捕捉的身影，从山坡窜出，转瞬间窜到了数米开外。
这样的速度，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任何兽能企及的。
凌瑞以前小小一只，可以整只都藏在阿无后脖颈处的毛发中，被阿无带着跑起来，也稳当又舒服。
可现在，他不是小团子崽崽了。
“阿，阿无，慢，慢一点呀。”在阿无背上的凌瑞，不能再藏在毛发里。他直面上阿无奔跑时带来的风，整只崽都难以呼吸！
他的声音也被风吹的七零八落的，小身子更是东倒西歪。
就在他要坚持不住时，阿无察觉到他的异样，终于停下了步子，及时保住了他这只崽。
“崽崽？”
看着啪叽掉下来的崽，阿无及时接住了他：“怎么了？”
凌瑞抬手抹了把自己被吹的凉冰冰的小脸，他也不生气，只好脾气的对着阿无说道：“慢一点跑呀。”
他抱着阿无的脑袋，用冰凉的小脸蹭蹭他，让他给自己暖和一下。
阿无感受到他小脸的温度，这才意识到了他背上的崽崽，跟以前是不一样的。
“抱歉。”
阿无伸爪让他靠着自己最温暖的腹部：“是我忽略了。”
凌瑞蹭蹭他，逐渐恢复温度的小脸，又露出了笑，他软软道：“没关系呀，是我现在太小啦。”
他要是再大一点，像小舅舅那么大，肯定就不会这么脆弱了。
在原地休整了一下，凌瑞又爬到了阿无的背上，这次他学聪明了，他是背着风坐的。虽然小身子还是被吹的总是歪，但好歹他可以呼吸了。
林间跃过飞影。
凌瑞打着精神，认真的在四周观察着，替大哥排查危险。
而大哥本哥这会儿正到了广县一处最偏僻的小村子，说是村子也不完全，因为这里坐落的房屋数，似乎达不到组建村子的数量。
凌琛踩着难走的土路，脚步稍微重一点还会有灰尘被扬起来。
他扭头，跟慕容煦庆幸道：“幸好没带小七来，要不然带着他还不好走。对了，我们中午怕是没时间找他了，你带的小厮有带吃的吗？小七要吃饭的。”
慕容煦：“……”
慕容煦回想了下，他好像是真没给阿无留干粮。
不过阿无被小七夸的那么天花乱坠，还说阿无养他养了很久，那眼下再让阿无养一顿饭，应该也不成问题。
“他有吃的。”
慕容煦嘴上这么说着，但腿脚还是诚实的加快了步子。
凌琛跟上他，两人并排走着，话没敢说太多，怕会被呛灰。
走了好一会儿，凌琛走近路口，他看着破落的房户，皱了皱眉：“这几户人家怎么会住在这里？”
“谁知道呢，进去看看呗。”慕容煦对这一片不熟，他也回答不上来什么。
“等一下。”
眼看着凌琛要过去，慕容煦拦了他一下。
在凌琛不解的目光下，慕容煦放低了声音，轻笑着道：“少爷您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给您看看有没有危险。”
慕容煦说完，就走上前，也不敲门，他只透过窗户往里扫了眼。
屋子里有张简陋的木床，木床上躺着个病歪歪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对方捂着嘴，压着剧烈的咳声。
他看了几秒，折回来敲了门。
没对大会儿，屋子里响起了夹杂着咳嗽的声音：“是谁啊？芬儿不在家，有事晚些再来吧。”
慕容煦继续敲门，这次敲着敲着，他像是不放心，把门给敲的开了一点儿。
门开。
慕容煦一边说着抱歉打扰，一边走了进来，到床边跟床上躺着的病老头，对上了目光。
老头目光浑浊，面色虚浮惨白，看起来像时日无多。
“老伯，我路过这儿，想像您讨碗水喝。”慕容煦自来熟的冲着床边的老头搭了话。
老头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应道：“我这屋里只有凉水，热水要等我女儿回来烧上了才能喝。”
“凉水就好。”
慕容煦说着，自己去倒了水。
他倒完水喝，坐在一把破椅子上，跟老头继续搭话说起了日常，他是要问问流民的事儿，但老头却反问他道：“您是都城来的贵人吗？”
慕容煦想了下：“算是吧。”
老头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流下泪来：“贵人，还烦请您为小女做主啊！我家小女实在是可怜。”
慕容煦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但看老头可怜，他还是耐心道：“老伯，您说吧。”
慕容煦在屋子里听着老头给他说着芬儿的苦难，说着芬儿同样被一位贵人给骗了身子，可那位贵人却不肯负责。
他这边在听人诉冤，而另一边，凌瑞也遇到了点状况。
“阿无，看！”
在一个水潭旁边，凌瑞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少女，少女穿着很朴素的衣裙，衣裙跟身下的石头上都沾了血。
他从阿无身上爬下来，急忙忙的走过去，蹲到了少女面前，伸出小手去摸少女的呼吸。
在察觉到还有呼吸后，凌瑞回过头，看向了阿无。
阿无也观察了一下地势，他随口道：“估计是从上面跌下来了。”
这处水潭上面，是个有点高的断崖。
凌瑞看看阿无，又看看呼吸有点微弱的少女。
他小脸有点无措：“怎么救她呀？”
他这么小，也没办法把这个姐姐给背回去。
阿无瞥了眼地上的少女。
见崽崽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本来懒得管闲事的阿无，还是上前查看了下。
“她身上的伤很重，不及时治，会死。”阿无在查看过后，给了结论。
凌瑞闻言，点点小脑袋，接话道：“那治一下。”
阿无：“……”
阿无沉默了下，妥协的“嗯”了一声。
他转身，去找能治疗伤口的草药。找草药这种事，不止他会，凌瑞也会。
他们生活的世界可没有什么太医，他们受再重的伤，也都是自己给自己找草药内服或者外敷。
阿无去找草药，凌瑞蹲在碎石上，继续守着少女。
过了好一会儿，阿无叼着草药回来。
“这个敷在伤口上。”
“这个捣出汁喂给她。”
阿无把草药的药效告诉凌瑞。随后，凌瑞拿着石头，把需要捣出汁的草药，用石头砸出汁来。
忙活了好一会儿，凌瑞的小脸都累的红扑扑的。
阿无看看他红红的小脸，在旁边淡淡道：“救她真是麻烦。”
凌瑞闻言，抬头瞅他一眼。
他继续卖力的捣药汁，给这个陌生的姐姐涂着伤口，一边涂，他还一边教育着阿无：“阿无，这种可以做的好事，还是要做一下的。”
以前他遇到的一个大瑞兽，跟他说过，做好事是可以积福的。
他做的好事越多，以后就会成为越了不得的瑞兽！
凌瑞的话，阿无并没有附和。
瑞兽跟凶兽不同。
瑞兽行善修身，所行的善越多，予自身就会越好。他是凶兽，跟行善这俩字压根不搭边儿。
不知过了多久。
凌瑞终于给这个小姐姐处理好了所有伤口，还给她喂上了药。
他累的一屁股墩儿坐到了地上，软软的跟阿无说道：“好累呀。”
阿无没说什么，只给他摘了果子，让他先吃着。
甜丝丝的果子，一口咬下去，还会爆汁。
凌瑞吃的很满足。
他吃了一个半的果子，就吃不下了。
阿无伸爪摸了下他的肚子，见他的小肚子鼓鼓的后，这才把他剩下来的半个果子，一口给咬下吃了。
吃完果子，凌瑞打了个哈欠。他趴到阿无身上，圆溜溜的眼睛这会儿睁的不怎么圆了。
他用小脸蹭蹭阿无的脖颈，困呼呼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阿无，她什么时候会醒？”
“等你睡醒了，她可能就醒了。”
阿无说完，又看了眼那个少女。
她的运气倒是挺好，如果不是碰上了崽崽，她这会儿已经死透了。
他给找来的草药，可不是普通的草药。
“崽崽，睡觉。”
阿无的声音平静，没有仪贵妃夜里哄崽的半点柔和，可偏偏凌瑞听着他的声音，眼皮子就是会越来越沉。
很快，阿无垂眸，看见怀里的崽崽已经睡的很香甜了。
他在附近找了个能睡觉的地方，把崽崽给放进去，自己转身去捉了只兔子。
兔子的肉烤熟了后香香的，崽崽很喜欢吃。
有回一个小林子着火，他看见崽崽迈着小短腿，义无反顾的往林子里跑。
他当时还以为自家崽崽是去救火的，没想到还没等他冲进去，把崽给叫回来，他就看见被熏的黑乎乎的崽崽，嘴里叼着只被火烤熟的兔子，像个煤球似的冲他跑了过来。
在冲到他跟前后，煤球崽崽把兔子往他跟前一放，又扭头继续去叼兔子了。
想到崽崽吃兔子的小馋样儿，阿无给兔子扒皮的速度也更快了些。
他把兔子的皮扒干净，叼到溪水里，让溪水给冲干净。
兔子处理好，他又咬断一根树枝，把树枝也在溪水里清洗干净后，就插到了兔子上。
这些动作，他做的没有半点儿生疏。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凌瑞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现在虽然人小觉多，但睡觉都睡不长。
一醒来，他就吃到了烤兔肉。
“阿无，牙有一点疼呀。”
凌瑞硬生生在吃了几块兔肉，才仰起小脸，张开嘴巴让阿无看牙齿。
他白白的小牙，看着就没有以前结实。
阿无凑过去，给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又吹了吹后，叼走了他的兔肉，重新给他抓了鱼，让他烤着吃。
凌瑞的小肚子很容易填饱。
在吃饱喝足后，他又蹲到地上少女的面前，双手托着腮帮子，等着少女醒过来。
这次他没等多久，就看见少女的眼皮动了动。
“阿无，藏起来。”
发觉少女要醒，凌瑞第一个反应就是把阿无给藏起来，不让她看到。
阿无有些不情愿，但被凌瑞的小手推着，他还是走到了不远处的草木里。
这个位置，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崽崽，也能清晰的听见崽崽说话。
几分钟后。
躺到了现在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醒来后，入目的就是一只漂亮到像小仙童一样的幼崽。
幼崽凑在她面前，声音软糯糯的：“你醒了呀。”
“你，你是——”
“我是小七，我从这里走，看见你了。”
凌瑞解释道：“你好多血，我给你敷完药了，不会死。”
他的话，虽然有的有些不连贯，但少女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谢谢你。”少女哑声道谢。
凌瑞摇摇脑袋：“不用谢，你还痛吗？”
少女的伤还没好，她当然还痛。不过这点痛跟她的命相比，不算什么。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再次跟凌瑞道了谢。
凌瑞扶着她，等她坐稳后，把还没有吃完的鱼，递给了她。
在少女接过鱼，吃起来后，凌瑞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你怎么辣？”
少女刚从鬼门关回来，心绪有些不稳。她咬着鱼肉，眼泪大颗大颗的掉眼泪。
“是将军府的人要杀我。”
少女一开口，就让凌瑞的小脸都呆住了。
她哽咽道：“我被将军府的五少爷给骗了，他说他会娶我进门，我强推不过，就从了他。可他根本没想过娶我，他怕我把此事说出去，所以来灭我的口。”
凌瑞：“……”
凌瑞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想想自家小舅舅，觉得这不可能是小舅舅会做的事。
“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凌瑞问她道。
少女摇摇头，含泪道：“我没有认错人，他跟我在一起时，给我看过他的腰牌，腰牌上是正是他的名字。”
凌瑞还是不相信。
他虽然不相信，但也没有在这种时候非要反驳。
“我，我送你回家叭。”凌瑞决定把她送回家后，记下她的地址，然后带着小舅舅过来。
只要小舅舅过来，他们见上面，她就会知道她认错人了。
凌瑞好脾气的要送她回家，少女的手撑着他的肩膀，勉强站了起来。
她的一只脚伤着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在回去的途中，她忽地说道：“如果今天我死了，五少爷也不会好过。”
凌瑞一怔。
他仰起小脸，看向少女，问道：“为什么？”
少女咬着唇，回道：“我跟我爹说了，如果我出了事，一定就是五少爷做的。”
“我认识一个好心的少爷，他会替我申冤的。”
凌瑞听着他的话，小脑袋瓜转了下。
他想到如果不是他跟阿无救了这个姐姐，这个姐姐死了，他小舅舅哪怕是被冤枉的，恐怕也不好说清。
凌瑞的小脑袋瓜想到的事情，在破屋门口的慕容煦也想到了。
不过慕容煦比他这只小崽崽，要想的更深一些：“大少爷，要是我没跟你一块儿来，或者咱们还跟以前那样没有半点接触，也互不了解。那你现在听到这老伯的话，心里会对我有什么看法？”
凌琛沉默了下。
半晌，他实话实说：“我会对你存疑，会查证这件事是否属实。”
慕容煦唇角勾了勾，只是眼底一片冷意，他回头看了下破屋里又在咳嗽的老头，接着问道：“如果老头再跟你说了这话后，死了呢？”
凌琛：“……”
凌琛的心里沉了沉。
慕容煦看着病的厉害的老头，又接着推测：“再如果，老头死了后，他的女儿也出了事，你会怎么想？”
当事人全都出事，这是死无对证。
而刚好知道了这事的凌琛，哪怕找不到证据，也会对慕容煦，对将军府产生负面的情绪。
慕容煦说完这话后，凌琛跟他对视着，两个人互相看着，最后，凌琛缓声开了口——
“我现在不会怀疑你了。”
小七这么喜欢的舅舅，他愿意多给一点儿耐心。
而且，那么疼爱幼崽的人，他觉得不会太不堪。
托了小崽崽的福，慕容煦在凌琛这里得了个好印象。
而小崽崽本崽被少女给牵着，还在听少女说着她这次大难不死，要怎么去报复五少爷。
她发狠的说着手段，被他牵着的小崽崽，垂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23章
一大一小就这么走走停停的, 少女说她叫柳芬儿，她娘前年溺水没了，她爹也在那之后垮了身子。
柳芬儿长着一张柔弱娇俏的脸, 但性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狠了还是怎么着，看着也不怎么柔弱。
她牵着凌瑞, 发觉凌瑞不怎么说话后, 她还低头问了下：“你是不是累着了？我现在抱不了你。”
她受了伤，没有力气去抱这只崽崽。
“我, 我还好。”
凌瑞晃了下她的手，表示自己不用被抱。
两人走的都很慢, 在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后，柳芬儿停了步子：“我们到了，我家里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我给你做顿饭吃吧。”
“等吃完饭, 你在我家里歇息一夜，我明天带你去县城，帮你找你家大人。”
柳芬儿是把这只没有大人看着的崽崽, 当成了走丢的崽崽。
她说完, 就拉着凌瑞的小手, 把他往家里带, 在路过家门口不远的大树底下时, 她看见了两个模样不俗的少年。
少年虽然穿的并不张扬, 但周身气度很不凡, 一个沉稳中透着尊贵，一个眉间眼底都透着着意气风发, 各有不同，也各自耀眼。
“姐姐。”
凌瑞在看见这两个并肩站着的人后, 当即就停下了脚步，他仰起小脸，问道：“欺负你的，是不是他呀？”
他指了指自家小舅舅。
柳芬儿俏脸一红，快速的摇摇头，她压低声音道：“不是，你不要乱猜，这位少爷看着就是好人家的少爷。”
凌瑞：“……”
凌瑞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小脸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然后，他松开跟柳芬儿牵着的手，迈着小短腿，对着大树底下的人冲了过去。
“小舅舅！”
凌瑞冲过来抱住慕容煦的腿，仰脸跟他说话道：“这个姐姐，说你欺负她。”
“我没说！”
柳芬儿听见小崽崽的告状，俏脸都瞬间通红，她急急的辩解道：“我没说过你的坏话，我认都不认识你。”
凌瑞晃晃脑袋，还是很坚持：“说了呀。”
柳芬儿闻言，急的更厉害了。
慕容煦看看着急的柳芬儿，再看看抱他腿的崽崽，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把小崽崽抱起来，对着柳芬儿开了口：“如果我没猜错，姑娘你是不是在我家崽崽面前，说过将军府？”
柳芬儿神色愕然，没想到他会提到将军府。
“我，我说了将军府的五少爷，他不是个东西……还想害我，要不是有这个小孩儿救我，我今天就没命了。”
柳芬儿对面前的陌生少年，真的是一头雾水。
她发誓她以前都没见过这人，更不要提说这人的坏话了。
慕容煦又被骂了遍不是个东西，他沉默了下，随后还是坦白道：“柳姑娘，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不是东西的五少爷。”
柳芬儿：“？”
柳芬儿的脸色瞬间凝固了。
她睁大了杏眼，死死的盯着慕容煦，原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上，这会儿更加白了：“不可能。”
她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面前的这个是慕容煦，那么骗了她的，又是谁？！
“柳姑娘，我真是将军府的慕容煦，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跟着我去都城，我带你回一趟将军府，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撒谎。”
慕容煦抱着崽，说话的语气真诚。
他是真不介意带柳芬儿去将军府看看。
他越这么坦诚，柳芬儿就越难以接受：“骗了我的那个人，才是五少爷。他还给我看了腰牌，有他名字的腰牌。”
腰牌这东西，慕容煦的确有。
他把自己的腰牌摘了下来，递给柳芬儿：“你看看，是这个吗？”
柳芬儿颤着手，接过了腰牌，她在看过后，咬住了唇，眼底一片红意：“他给我看的腰牌，跟这个颜色还有字迹对不上。”
慕容煦：“……”
慕容煦了然：“哦，是假牌。”
慕容煦还想再说点什么，他要从这个柳姑娘的嘴里知道更多的消息。
这次的局完全就是针对他的，且手段太下作恶心了，他最厌恶毁女子清白这种龌龊的行径。
“舅舅，不要说辣。”
坐在小舅舅怀里的崽，忽然贴过来，小声提醒道：“姐姐要站不住了。”
凌瑞对大人的对话，还不能做到集中精神的去听完，他的注意力早就从对话上转移到了柳芬儿身上。
所以，他最先发现了柳芬儿的身体异样。
果然，在他提醒完后，柳芬儿再也支撑不住这短短时间内的连番打击，眼睛一闭，朝后倒了过去。
“柳姑娘！”
慕容煦单手抱崽，另一只去扶着要倒下去的柳芬儿。
他还没把柳芬儿给扶稳，在旁边看到现在的凌琛，就已经搭了把手，把柳芬儿接住了。
“把她接回去吧。”
凌琛是皇长子，年纪虽没慕容煦大，但论起成熟稳重来，他也不逊于慕容煦：“要是让他们父女留在这里，恐怕会有危险。”
慕容煦也有这个打算，但他迟疑道：“你今日来，还要调查流民之事……”
凌琛摇头打断他：“眼下这二人的安危，同样重要。”
流民之事，是否属实还不清楚。
而眼下，这两人他若是不管，到明天很可能他们就要变成尸体了。
凌琛的话说完，凌瑞也软软的附和道：“带回去叭，带姐姐回去。”
“行，我们先回去。”
柳芬儿父女两人一个卧病在床，一个昏迷不醒，要是带回去的话，那自然得让人背。
好在凌琛身边有暗卫。
凌琛把人交给暗卫，并吩咐道：“带到将军府去。”
暗卫领命，带着人迅速离开。
慕容煦看着离开的暗卫，他捏捏怀里小崽崽的脸蛋，幽怨的叹了口气：“你舅舅这还没定亲呢，就有人要来毁你舅舅的名声了。”
慕容煦即将十五，十五岁的少爷，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议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立即议成的，这个过程要很长，单是相看适龄女子这一步，就要很操心。
门当户对且性情合适的小姐，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想要多少就要多少的。小姐的府上，也要对他们将军府衡量相看的。
“舅舅，定亲是什么？”凌瑞摸摸小舅舅皱起来的眉头，问道。
慕容煦：“……”
慕容煦“唔”了一声，回道：“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
他们这已经出来大半天了，凌琛的正事还没做。
在回去的路上，慕容煦拍拍凌琛的肩膀，跟他说道：“等安顿好了柳姑娘，我再陪你过来一趟。”
凌琛看他一眼，没拒绝他的好意。
等坐到马车上，凌瑞扒拉着帘子，小脑袋探了出去。
他是在看外头有没有阿无。
正探着小脑袋，慕容煦的脑袋也挤了过来。
“小七，今天出来玩儿高不高兴？”慕容煦跟他脑袋挨着脑袋，问他道。
凌瑞点点头，小脸上写着高兴。
他们两个这么挨着，只留给了凌琛两个后脑勺。
“舅舅，阿无呀？”
“阿无知道回去的路。”慕容煦跟他咬着耳朵：“不用担心，他估计比我们回的还早。”
听见舅舅这么说，凌瑞这才不担心了。
他继续看着外面的景色，外面的这些景色论精致好看，自然是没有宫里的好。
可外面很大。
凌瑞喜欢看这么大大的天，还有远方望不到头的青青树木。他看着这些，就想到了贵妃娘娘给他讲过的边塞。
他蹭过来，挨着慕容煦问道：“舅舅，你去过边塞吗？”
“去过。”
慕容煦笑笑：“你小舅舅什么地方都去过。”
他不爱读书，爱远游。
所以，父亲很早就允准了他出门，他上过战场，入过江湖，见识过的景色数不胜数。可见识到的越多，他有时候心头却越发沉。
启朝，比起很多国家，处境都太糟了。
启朝的地理位置很好，物资丰茂，很宜居。然而这么好的土地，如果没有强大的军队来守护，后果可想而知。
当朝如今的趋势，是重文轻武。
想到群狼环伺的局面，慕容煦眉眼间的笑意都淡了淡。
凌瑞敏锐的察觉到小舅舅的情绪变化，他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甜果子，这个甜果子是他特意留的。
他努力掰着甜果子，想把果子给掰成两半。
掰了半天，他的小手都掰红了，果子还毫皮无损。
慕容煦看不下去，帮他把小果子给掰成了两半：“是不是要你一半，我一半？呐，这一半给你。”
“不呀。”
凌瑞把两半果子，一半给慕容煦，另一半给了凌琛：“舅舅一个，哥哥一个。”
他分完果子，坐了下来。
见舅舅跟哥哥都在看着自己，他糯糯道：“小七不次。”
他已经吃过甜果子了，这个他不吃了。
虽然他说了不吃，但慕容煦跟凌琛都能看出来，他还是想吃的。
两个大的对视一眼，下一秒，慕容煦把果子凑到崽崽面前，说道：“小七，替舅舅尝尝甜不甜。”
凌瑞还没吃，就说道：“甜！”
慕容煦一脸不信：“我感觉它像是酸的，你尝一口我再吃。”
在小舅舅不信任的目光下，凌瑞只好张开嘴巴，对着果子咬了一口。
他咬完舅舅的果子，凌琛也把果子递过来，让他咬了口。
三人坐在轿子里，吃吃果子哄哄崽，气氛还算温馨。
到了将军府，慕容煦跟凌琛去看望昏迷的柳芬儿，凌瑞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去找阿无。
他现在走路已经越来越稳了，说话也不是特别的含糊听不懂。
这么小一点的孩子，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仪贵妃都满意的不得了。她给将军府传话的时候，说起自家崽崽，也是满满的骄傲。
“小七。”
还没找到阿无，凌瑞先一步碰见了将军府最严肃的慕容大人。慕容峰看着面前的小不点，开了口：“你现在在学堂旁听的怎么样了？”
“好呀。”
凌瑞刚到学堂里，他目前还是跟凌福还有凌宁扎堆玩儿，他们仨的年纪差的不多，玩起来也比较投缘。
至于大一点的皇兄皇姐，现在在学堂里还不来找他们玩儿。
“你跟我过来一趟。”慕容峰说着让凌瑞跟着他过去，但却没让他走路，而是直接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很快。
凌瑞被抱到了正房里，里面正坐着一屋子的人，为首的老夫人冲他张开手，把他接了过来。
“小七，上回你过来时，你父皇还没把你给贵妃娘娘养，所以我们也不好给你东西。”
老夫人慈爱的摸着凌瑞的小脸，对凌瑞温和道：“现在贵妃娘娘是你的母妃，我们慕容家也就是你的外祖家了，从今以后，我们慕容家就是你最大的臂膀，我们会护着你，让你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长大。”
凌瑞听不懂什么是外家，但看懂了老夫人对他的爱护之情。
他弯了弯眼睛，蹭了蹭老夫人的脸，软软道：“我也保护大家呀。”
一众人听着他这稚嫩的童言童语，嘴上笑着说不用，但心里头都是暖洋洋的。他们慕容家向来护短，小七能说出这话，也更印证了他就合该是慕容家的崽崽。
“来，小七，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
老夫人带头拿了一个项圈，项圈上镶着玉，看起来就不是凡品，她笑眯眯道：“这是南山大师开过光的项圈，给你这种小孩子戴，最适合不过。”
老夫人给了项圈，慕容夫人也同样阔绰。
她给了凌瑞一个小箱子，小箱子里装着一沓的纸。
凌瑞还不识字，所以拿着纸看了看，越看越茫然：“看不懂。”
上面的字，他都不认识。
慕容夫人笑笑，给他解释道：“这是地契，有铺子有庄子……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了。”
凌瑞小来拿茫然，还是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三小姐捏捏他的小脸，通俗易懂的给他解释道：“有了这些东西，就会有很多钱，源源不断的钱。我们小七以后就是个土豪崽了！”
新升级的土豪崽崽，眼睛瞪的圆溜溜的，他问道：“多少钱呀？”
很多很多钱，还是不能让他直观的明白，这个概念是什么。
三小姐沉思了下，给他打比方：“看看你身上这个小衣服，你的钱，足够你买衣服买满好几个宫殿。”
凌瑞：“……”
凌瑞震惊的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他再看小箱子时，眼神就明显跟刚才不一样了。
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箱子，这是个很贵很贵的小箱子！
慕容夫人把这一部分的产业利润给凌瑞，是经过了老夫人和慕容大人同意的，凌瑞是小皇子，做皇子自然都是要有些私产，要有进项的。
他们这个小皇子现在还小，用钱的地方还不多。
但等再大一点儿，用钱的地方就要多了。
其他皇子们就连看起来混的最不行的六皇子，其都是有如妃的母家在帮衬着，虽然如妃母家因为能力有限，帮的不多，但也会帮。
慕容家没有想让小皇子争储的意思，但小皇子生活在宫里，头顶上还有几个哥哥。他不争，其他人也未必会对他放心。
如果对他不放心了，那么最必要的解决方法，就是要他的命。
慕容夫人给了这个小箱子，慕容大人的几个姨娘，笑着道：“我们的礼，没夫人给的贵重，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几个姨娘们有送自己亲生做的衣服鞋子的，也有送镯子香囊的。
是不贵重，但心意贵重。
凌瑞上回过来也有礼物收，但上回的跟这回的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次的礼，才是真正的进门礼。
从此以后，慕容家彻底认下了凌瑞这个小皇子。
他们原本坚守的，不插手朝堂上任何一方势力，不插手除了自家贵妃外任何事，不插手任何皇嗣之事的原则，也被打破了。
他们将军府的原则之上，这次多添了个小皇子。
凌瑞收礼物收到手软，就连慕容大人也给了他一把小剑：“我让我一个至交好友给你铸的，等你再大一点儿，就可以学我们慕容家的武功了。”
凌瑞见状，伸手要接，可慕容峰却避开了他的小手：“这个先让贵妃娘娘给你收着，你现在太小了，还不适合用。”
“好叭。”
在跟大人们待了好一会儿后，凌瑞这才有时间去找阿无。
他趴在阿无最温暖的腹部上，跟阿无说着话：“阿无，我预知到了，大哥有危险，错了。”
他是说他的预知错了。
大哥今天并没有危险。
阿无本来在用爪子给他轻拍着小腿，他今天走路走的多，要给他按一按小腿，还有脚也要捏一捏，这样夜里不会疼。
听见他说的话，阿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道：“你不会错。”
崽崽的预知，不可能出错，只可能被他自己更改。
“如果今天你没有跟着凌琛出宫，你舅舅也没有过去，凌琛一定会有危险。”阿无语气淡淡，但话却说的肯定。
凌瑞拧着眉头，还是有点自我怀疑：“真的吗？我不会错吗？”
“不会。”
阿无说着，凑过来，蹭了下他的脸蛋：“崽崽，我要走了，最多再待两天，我就要走。”
他再不在，大庆就要换太子了。
他本来对大庆太子这个位置，并不关心。
可他现在要养崽崽，所以这大庆，必须是他的，谁敢跟他抢，谁就得去死。
凌瑞一听他要走，顿时舍不得了。
他伸出小手抱住阿无的脖子，眼泪汪汪的道：“不走。”
阿无舔舐掉他的泪，说道：“我要走。”
凌瑞：“……”
凌瑞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这边小房间里还在上演离别的场景，另一边，慕容煦跟凌琛也等到了柳芬儿的苏醒。
将军府请了大夫给柳芬儿治疗，柳芬儿醒来后，整个人呆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她竟慢慢的又提起了精神：“五少爷，我对不起你，我险些害了你。”
柳芬儿红着眼睛，对着慕容煦说出了自己曾写下血书，给了一位都城里的少爷。
这位少爷答应她，她要是真死了，就替她把血书递给宫里的贵人，替她指控五少爷，替她申冤！
“你说的都城少爷是谁？住在哪里？”慕容煦问道，
柳芬儿被问的眼底迷茫了下，半晌，她才哑着声音道：“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但我知道他开了个茶楼。”
慕容煦闻言，继续问：“哪家茶楼？”
柳芬儿攥着被子，竭力全力的回想着。
她还在想着，不远处房间里的小崽崽，已经哭着哭着耍了赖：“不让你走，我可以养你的。”
“我有好多好多钱，我养你！”

第24章
对于凌瑞的耍赖, 阿无早有预料。
“崽崽，你是不是说过你要听话？”阿无的语气都没变一下，对耍赖崽崽更是没有一点的不耐烦。
他在安抚着崽崽的情绪, 而这个过程，他以前就做过很多遍。
凌瑞从刚开始的不听话, 也慢慢的恢复了些情绪, 只是小嗓音还听起来可怜兮兮的：“阿无，要走1, 2，3, 5天吗？”
他数出来了五天，因为他觉得过了5天，他就要想阿无想的不得了了。
阿无的爪子握住了他肉乎乎的小手, 凑过来的脑袋轻轻的挨着他：“五天, 你可以看见我给你写的信。”
凌瑞闻言，吸了吸鼻子：“不要信。”
他要阿无。
看着怀里的粘人崽，阿无在这一刻, 又涌起了要把他带走的冲动。但他的视线落到了凌瑞的项圈上, 这股子冲动又再次消散了。
启朝不管是国运, 还是这里很多一看就没好运的人——
他们既能保护崽崽, 也能接受崽崽的庇佑, 替崽崽修一修功德。
这里目前很适合崽崽。
“我给你寄信的时候, 还给你寄吃的。”阿无低声的跟小崽崽说着, 他许诺着一些可以做到的条件。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瑞终于被哄好了，不过阿无知道, 等他后天真要走了，崽崽还要闹。
在将军府用完晚膳, 凌瑞坐在小板凳上，听见了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声音是大哥跟小舅舅的。
刚才用晚膳时，大哥跟小舅舅就不在家里。
“小七。”凌琛在外面叫道。
“来辣！”
凌瑞从椅子上跳下来，摸摸阿无的脑袋，这才开门。
门外，凌琛正在等着他：“小七，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凌瑞点点头，他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眼，然后张开小手让大哥抱着：“大哥，明天粗来。”
他明天还想出来。
凌琛稳稳当当的托着他，脸色有些无奈：“外面就这么好玩儿？怎么天天都想出来玩儿？”
“好玩儿。”凌瑞老实的回答道。
凌琛一噎，回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挺想出宫玩儿的。
他抱着怀里的小崽崽，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他说着话：“等以后你长大了，就可以出宫建府了。”
“要长多大呀？”凌瑞好奇问道。
凌琛想了想，回道：“长到你能娶皇子妃那么大吧，到时候你可以跟你的妻子一起在府里住？”
凌瑞：“……”
凌瑞摇摇脑袋：“跟娘娘住。”
他要跟阿无和娘娘一起住。
凌琛闻言，笑了下：“怪不得贵妃娘娘这么疼你，你确实还挺招她疼的。”
他们一路回了宫，凌瑞在回凤华宫的时候，终于没看见凌帝了。他高兴的跑向仪贵妃，黏糊糊的要抱。
仪贵妃把他抱起来，皱眉道：“小脸怎么这么红，是在外面晒狠了？”
凌瑞伸出手，自己摸了下小脸。
他觉得不是很晒。
“吉燕，去打水来，给他湿敷一下脸蛋。翠喜，把小厨房做的汤端来，给他喂一点儿。”
仪贵妃吩咐间，接来了吉燕早就找来的轻薄又舒服的小衣服，给他换上了。
不多时。
穿着宽松小衣服的凌瑞，坐在美人榻上，身后靠着个枕头，小身子往后仰着。他的小脸蛋上敷着浸了水的软巾，整个人都不太敢动：“要，要多久呀？”
“乖乖敷着，我给你看着时间。”
仪贵妃打发走了人，没让她们伺候，她坐在凌瑞身旁，正在翻看着凌瑞从将军府带回来的东西。
“他们对你倒是大方。”
看见这些东西，仪贵妃忍不住说了句：“母亲给你的，都是最值钱的产业。”
凌瑞不知道值不值钱，他只知道他有了好多钱。
不过有了好多钱的崽，一点都不贪财，他把小箱子推给仪贵妃，糯糯道：“娘娘喜欢，给娘娘！”
“我用不着。”
仪贵妃自己的手头也很宽裕，自然是用不到凌瑞的这些钱，她把小箱子收起来，说道：“你现在太小了，这些进项先给你存着，等你大些，就自己支配。”
把东西都小心收好，仪贵妃又坐了回来。
她看了看凌瑞的小脸，随后自己坐在旁边端了杯茶喝：“小七，你知不知道现在该叫我什么？”
凌瑞呆了下。
仪贵妃抿着茶，脸上看着淡然：“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了，所以也不用叫我娘娘了。想想看，你该叫什么？”
凌瑞眼也不眨的看着仪贵妃，他的小脸虽然在敷着东西，可还是能看出来有点红：“母，母妃呀。”
“有外人在，可以叫母妃。”
仪贵妃说道：“没有外人在，叫我一声娘就好。”
如果是在宫外，孩儿叫母亲的亲切称呼，都该是叫一声娘亲的，而要不是为了凌帝，她也至于进宫做妃。
她并不喜欢当妃子。
凌瑞听见他的话，也想到了自己上回出门看花灯时，听见街上的小孩子叫娘亲的画面。
他伸出小手，拉了下仪贵妃：“娘亲。”
一声软软的“娘亲”，让仪贵妃莫名有些眼热，她把茶杯搁到桌子上，将小崽崽抱到了自己腿上。
“小七。”
仪贵妃低头看着怀里的崽，她的语气有一丝的不稳：“你叫了我娘亲，以后我们就是亲母子了……”
“只要有我在，这满宫里谁都别想动你。”
仪贵妃从前是很想有自己的孩子，可这些年她都怀不上，她知道往后她也很难再怀上了。
几年前，她的身子受过寒，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她的子嗣很艰难。
想到那次受寒的原因，仪贵妃心头微动，但又很快说服了自己，那大概就是个意外，怨不得旁人。
一大一小抱了好一会儿，凌瑞小脸上敷着的东西被取下来。
他拿湿漉漉的小脸去蹭仪贵妃。
仪贵妃的脸被他蹭湿，于是眉头一挑，要来抓他打屁股。
凌瑞见状，忙蹬着小短腿，爬跑了。
仪贵妃没等他跑远，就攥住了他的小胖脚，要把他给拽回来：“我看你现在是乖不到一会儿，就要讨打。”
被攥住了小胖脚的凌瑞，咯咯咯的乱笑，一点都不怕挨打。
次日。
凌瑞在凤华宫里玩了半天，下午的时候，他去找了凌琛，抱着凌琛的大腿，眼巴巴的央求道：“要粗去。”
凌琛的确要出去。
他昨天跟慕容煦去找人，结果是找到了柳芬儿说的茶楼，可茶楼里根本没有柳芬儿口中那个好心的王少爷。
茶楼的老板也不姓王，更不认识什么王少爷。
他们的线索暂时断了，现在他跟慕容煦只能说好了，分头去查。一个继续去查“王少爷”在哪儿，一个去广县调查流民。
“大哥，球球你了。”
凌瑞抱着凌琛的腿不放，不但不放，他还想往上爬。
凌琛被他给缠的没法子，只好问他道：“你不想去学堂了？学堂里还有小五跟小六陪着你儿，比外头好玩儿。”
凌瑞这个学堂，上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过好在他还没到入学年龄，所以就算不按时上学堂，少师也不管。
“晚点去。”
凌瑞不是不爱去学堂，而是阿无马上就要走了，他得抓紧时间陪着阿无。
凌琛被他抱着腿，也走不了路。
哥俩儿在僵持了几秒后，凌琛弯下腰，把他给抱了起来：“行行行，再带你去一回，你过来找我，贵妃娘娘知道吗？”
“知道的。”
凌瑞出宫前，是跟仪贵妃打过了招呼的。
凌琛见他这么说，抱着他往外走：“那走吧，不过你也不能总是跟着我出去，你太小了，还是在宫里比较安全。”
凌瑞摇摇脑袋：“有大哥呀。”
有大哥抱他，他很安全的。
凌琛听着他依赖信任的话，眼底带了点笑。
一大一小一起离开，而在他们身后的椒房殿里，一个嬷嬷正低声说道：“娘娘，凤华宫里的七皇子，又来找我们大皇子了。”
皇后捻着佛珠，正在闭目养神。
嬷嬷还在继续说道：“如今七皇子被仪贵妃抚养，娘娘，难道您就不担心吧？听淑妃说，陛下对七皇子也很是宠爱呢。”
他们大皇子虽也优秀，但到底不如凤华宫的小不点儿会撒娇。
七皇子若是得了圣心，再有将军府的支持，那么这个小不点，很有可能会影响他们大皇子的地位！
皇后听着嬷嬷的话，脸色都没变一下。
等嬷嬷唠叨完，她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语气冷淡：“急什么，小七年纪尚小，这么小一点的孩子，能养大就不容易了。”
先前有些妃子生下来的孩子，两三岁就没了的，不在少数。
皇后一开口，唠叨的嬷嬷顿时止住了声音。
许是今日静坐念经的时间够了，皇后把佛珠随便丢到一旁，起了身。她一边去燃着新的檀香，一边淡声说道：“这母子缘分，早在孩子出生前就定了。没有母子血缘的，即便得了一声母妃的称呼，等孩子大了，这缘分自然也就没了。”
嬷嬷听着听着，想起了一些旧事：“娘娘，您说夕妃跟仪贵妃……”
皇后燃香的手一顿，她瞥了嬷嬷一眼，嬷嬷立时噤了声。
片刻后。
嬷嬷退下去拿东西，皇后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外头的景色，她呢喃道：“中用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以前留在她身边那些得力的人，一个个的都慢慢的没了。
这个嬷嬷也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从前还有点脑子，现如今可能是上了年纪，也越发的愚笨了。
一个七皇子而已，还不至于让她生出太多的危机来。
等再过两年，七皇子大些了，能懂事了，他想到自己凄惨的亲生母亲来，这心啊，总是会变的。
嬷嬷还没来，她的心腹大宫女敏敏来了。
敏敏说淑妃又去了德妃宫里，跟如妃交好的一个美人在后花园被凌帝撞见后，带去临幸了。
被禁足的丽妃，本来还一直在闹着，近来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敏敏轻言细语的把这些事一一说出来，在说出来后，她低着脑袋，不对任何一件事作出评价。
“下去吧。”皇后淡淡道。
敏敏垂首应是，退了出去，不再打扰喜好清静的皇后娘娘。
而皇后靠着窗户，想想凌帝又宠幸了一个美人，她没忍住，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来。
她跟凌帝年少夫妻，当初还是少女时，她也动过心。
可这些年，情情爱爱都早被磋磨的半点不剩，她花了多年的时间，终于看清楚了——
凌帝哪有什么情。
她是看透了凌帝的凉薄本性，偏偏将门出身的慕容仪没有看透。
“真是蠢透了。”
皇后低喃一声，合上了窗户，懒得再看外面那束开的正好的大红牡丹。
皇后在宫里继续过着跟往常一样的生活，而皇后的大皇子，情绪就比她要丰富的多了。
“小七，你在将军府玩儿，我晚上肯定来接你。”
“跟阿无玩儿，对，你不是最爱跟阿无玩了吗？”凌琛在刚刚发现了阿无，他虽觉得阿无的模样奇怪，但也没作他想。
在他看来，这大千世界，有些不被人类常见的兽类，再正常不过。
他认不出来阿无是何种兽类，只能怪他自己学识眼界不够。
而凌瑞在看见阿无被撞见了后，也不躲了，他一只小手抓着阿无的毛发，一只小手去拉凌琛：“大哥，我和阿无，保护你！”
凌琛：“……”
凌琛诚恳道：“这个真不用。”
眼看着这一崽一兽把凌琛给缠上了，慕容煦走过来，帮凌琛脱身。他把凌瑞给强行抱走，然后催着凌琛走：“你快点走，用不着带他俩。”
广县有的村子那么偏，要是他们俩一起走，带上小七跟阿无也还好。
这次就凌琛一个去，还是不要带俩小家伙的好。
“舅舅，要去！”
凌瑞还在使劲蹬着小短腿，他一边蹬腿，一边向阿无求救：“阿无，救救我呀！”
阿无听见他的话，当即就对着慕容煦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声。
慕容煦：“……”
慕容煦脸都黑了：“小没良心的，我白给你喂那么多肉了！”
现在竟然敢吼他！
阿无屈着后腿，还在低吼着，根本不怕被骂是小没良心。
凌瑞一看舅舅跟阿无要闹起来了，顿时就顾不上管大哥了，他在舅舅的怀里扭过脸，看向阿无，捉急道：“阿无，不救辣！”
阿无又吼了下，
凌瑞更急了：“也不可以打呀！”
这是他舅舅！
没有良心只认崽崽的阿无，在凌瑞快要急哭的声音中，终于慢慢停止了吼声。
而慕容煦却还在黑脸，他磨着牙，腾出一只手对着阿无的脑袋拍了下：“你还想打我！你个小臭崽子还敢打我！”
“舅舅，不要打阿无呀！”
“阿无，不可以咬舅舅！”
夹在舅舅跟阿无之间的小崽崽，劝完这个劝那个，劝到最后，一个都没劝住。
他看看在敲阿无脑袋的舅舅，还有把舅舅的衣服给咬破了的阿无，实在是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慕容煦跟阿无这才全都消停了。
他们俩消消停停的一起哄着崽崽，等把崽崽哄好了，当事崽一抬头，大哥已经不见了。
“大哥走了。”凌瑞瘪了瘪嘴。
慕容煦生怕他还哭，所以把他揣到怀里，就跟他打着商量：“我出门带着你好不好？不把你跟阿无放在家里了。”
凌瑞闻言，觉得也可以。
慕容煦捏捏他小脸，抱着他出了门。
他们又去了茶楼，慕容煦想在茶楼里找线索，可找了一下午，全是无用功。
“会不会是雍王府……”慕容煦从茶楼出来后，在街上随意走着，走着走着，他走到了雍王府。
雍王府的府门紧闭，自从凌兴被废了世子之位，雍王也被凌帝斥责后，雍王府就低调了很多。
雍王府虽然是低调了，但将军府还在一直防备着。
凌兴这次吃了大亏，他那记仇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这次要陷害他的事，从时间上推算，在半年前就开始铺垫了。半年前，他跟雍王府没起什么过节。
雍王府会在那个时候，就设局害他么？
慕容煦越想越觉得脑袋不够用，他抱着凌瑞，让凌瑞自己挑了个地方休息。
凌瑞伸出小手，指了指一个热闹的路边摊。
他们俩落了座，慕容煦点了些吃的喝的，喂着他。
“舅舅，舅舅！”
慕容煦还在出神想着事情，凌瑞拍拍他的手，声音都变调了：“看崽。”
慕容煦低头一看，发现他把糕点都喂到了崽崽的小脸上，现在崽崽的小脸糊满了点心渣。
“唔，舅舅没注意。”
慕容煦给他擦干净小脸，重新喂他。
凌瑞重新吃到了点心，也好脾气的没有记仇，他晃着小短腿，咬着舅舅喂的点心。
一大一小吃了会糕，慕容煦又开始对着小崽崽的脸蛋沉思：“如果昨天不是带了你，凌琛就会误会……”
“他要是因为误会看我不顺眼，那我也会看他不顺眼，我俩交恶，等同于将军府跟他这个大皇子交恶。”
“往远点说，武将们受将军府影响，会不喜他。往近点儿说，他要处理跟我的这档事事儿……”
“是不是会疏于做他本来要做的事。”
慕容煦的脑袋瓜子转的极快，他转着转着，脸色陡然一变：“小七，招呼阿无一声，让他跑快点去找你大哥。”
本来还在听舅舅自言自语的崽崽，小脸茫然。
他连红豆汤都没喝，就被小舅舅给抱着跑了。
小舅舅跑的很快，凌瑞搂着他的脖子，觉得自己要被晃掉了，他小脸慌慌道：“舅舅，慢点呀！”

第25章
凌瑞虽然没有喝红豆汤, 但小肚子也吃的鼓鼓的，他被舅舅这么抱着颠簸，没一会儿, 就吃不消了。
“舅舅，我要吐了。”
凌瑞这话一说, 慕容煦一个急刹车, 当场就停了下来。
在凌瑞刚才让他慢点的时候，他就已经换了抱崽的姿势, 让崽崽坐到了他的脖子上。
“怎么坐舅舅头上还要吐？”慕容煦把他又抱了下来，看他小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太好后, 犹豫了下，说道：“小七，我先把你送到将军府, 好不好？”
“不好。”
凌瑞摇摇脑袋, 小手抓着慕容煦，拉的紧紧的：“舅舅，你跑吧。”
他小脸坚毅：“我不吐了。”
慕容煦：“……”
慕容煦送不走他, 也急着往广县赶, 所以在环顾了一圈四周后, 他去租了马车, 把小崽崽往马车上一放, 他驾着马, 急急的冲向城外。
“小七, 要是晕车了就在车里睡觉，睡着了就不会晕车。”
在租车的时候, 慕容煦顺便买了好几床棉被，把车里铺的厚厚的。
凌瑞的小身子可以在棉被上打滚。
马车好像更颠簸。
凌瑞躺在棉被上, 被动的滚来滚去。他虽然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但压根睡不着。
在闭眼闭了好一会儿后，马车停了一下。
慕容煦从怀里拿出一个烟花弹，发射到了天上。
他跟凌琛虽然没有提前打什么暗号，但他觉得凭两个人的默契，凌琛在看到烟花弹后，会知道他在这里，也会回应他。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凌琛回应他。
“糟了，你大哥该不会真有什么危险吧。”
早知道他今天就该跟着凌琛过来的。
凌瑞在车里被晃的晕乎乎的。
慕容煦的话他也听见了，但他呆着小脸，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
“也不对，你大哥身边带了那么多暗卫呢。”
慕容煦没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他把马车放好，把马系在一棵树上，然后把里头的崽抱了出来。
他准备沿着路，寻找点凌琛走过的痕迹。
他专心的往前走着，没有察觉到阿无已经离开了很久。
在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后，天色都慢慢暗了下来。
凌瑞看着昏暗的环境，有点紧张的搂紧了慕容煦的脖子，他小小声的道：“舅舅，我怕。”
他有一点怕黑。
慕容煦安抚的陪他说着话：“这有什么好怕的？有舅舅在呢。舅舅以前去边塞的时候，你知道多勇猛吗？有一回，舅舅就是夜里带着一队兵，去了敌人的地盘，还把他们的王子给宰了。”
慕容煦跟他说着自己深入敌军的事儿，把小崽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说完了自己，又说起自己做将军的大姐。
大姐二十有五，未婚配，无子女。
她驻守边塞，整整守了十年。这十年里，她受过的伤，流过的血，难以计量。
敌军悬赏她人头的赏银，从最初的百两黄金，到千两，万两，万万两的黄金。毫不夸张的说，他大姐的命值钱到能换两座城池。
而正多亏了他大姐，所以边塞十城的百姓们，如今起码能活下来，再不用像他们慕容家没去边塞之前那样，连命都保不住。
慕容家镇守边塞前，塞外的异族除了抢粮食物资外，他们还曾屠过城。
“大姨姨，好棒的。”
凌瑞早在仪贵妃的睡前故事里，就听过了很多大姨姨的事迹，现在又听到了小舅舅说。
他捧场的伸出小手，啪啪鼓掌。
大姨姨的故事，他还可以听上一百遍！
慕容煦见怀里的小崽崽脸色不再紧张，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又走了一阵，不远处骤然传来了兽吼声。
凌瑞瞪圆眼睛，看向吼声的方向：“是阿无！”
慕容煦也听出来了这是阿无的声音，他神色一凛，抱着崽用轻功跃了过去。
很快，他找到了阿无。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而在一棵大树下，凌琛正倚靠着大树，胸口处还在流着血。他的面色苍白，手也紧紧的按着胸口。
“慕容煦，真的有流民！”
凌琛苍白的脸色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情绪过激，他盯着流民的尸体，含恨道：“可他们都死了。”
按照他听到的说法，这伙流民是从北方来的。
当地受了灾，朝廷送了粮过去，可这伙人等不及分粮，就来抢了粮。他们抢粮之后，一路逃窜，也不知怎么想的，他们竟逃到了这里，听说还意图来都城行凶。
这种胆大到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失了智的行为，凌琛在刚开始听到时，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置信。
现在亲眼看见了这些人，凌琛才知道，这世上真有这么没脑子的人。
一地流民的尸体，此刻全在地上。
慕容煦把怀里的小崽崽放下来，他刚放下来，小崽崽就跑到了一旁，去找自己刚才就看见的叶子。
借着昏暗的月色，找东西都麻烦。
凌瑞蹲在地上，小手仔细的扒拉着草丛，扒拉好一会儿，才扒拉出来了熟悉的草叶子，他把草叶子薅下来，抖一抖灰，然后塞到了嘴巴里。
草叶子的汁，苦到凌瑞的脸蛋都皱了起来。
他皱着脸蛋，把嚼好的叶子吐出来，跑去给凌琛敷到伤口上：“可以止血的。”
草叶子敷上去，止血的效果立竿见影。
不但止血，还有一点的止疼。
凌琛看看伤口，又看看凌瑞，有些不解：“小七，你怎么会认识这个？”
凌瑞还在呸呸呸的吐口水，他嘴巴里太苦了。
听见大哥的问话，他仰起小脸，抬手擦了一下嘴巴：“我见过的。”
他跟阿无都认识草药。
见凌琛的伤口被敷药后情况好了点儿，慕容煦起身，去检查了一下这些尸体：“这些的确是常年劳作的百姓。凌琛，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山江。”
“走的还挺远。”
慕容煦检查着这些尸体，越检查越古怪：“凌琛，他们的脸这都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这副样子。”
这些人的脸都被毁了，看起来，是他们自毁的可能更大些。
凌琛也不知道。
慕容煦接着检查，这一次，他还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搜到了一根用木头雕的簪子，簪子上雕着普普通通的花样。
除了簪子，还有一人贴身带了张白纸。
慕容煦把白纸拿出来，疑惑的问凌琛：“他们带纸干什么？”
凌琛：“不知道。”
慕容煦看看纸跟簪子，他把簪子留下来，将纸卷了卷，带走了。
当天晚上，大皇子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
凌瑞在跟大哥回宫前，还跟阿无待了一会儿，他双手托着小胖脸，蔫哒哒的道：“阿无，我的预知，晚了呀。”
他昨天预知到的危险，昨天没有发生，今天发生了。
阿无安抚的挨着他，低低道：“不是你的预知晚了，是他这两天都有危险。昨天有你小舅舅在，所以他才避了险。”
今天没有慕容煦，凌琛也没避过去这险。
凌瑞被他安抚着，还是愁愁的。
阿无对凌琛的遇险，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在大庆皇宫里的时日，几乎每天都在见识着一群人的心机和谋算。
眼下凌琛这个大皇子遇险，他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
有人不想让凌琛这么好过。
换句话来说，凌琛是皇长子，母亲是皇后，他当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可已经当了太子，还经常被害的大庆太子阿无，对“板上钉钉”嗤之以鼻。太子的位子哪有那么好当。
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在觊觎呢。
这回凌琛要是在出事前，跟慕容煦有过纠缠过节，那么这回慕容煦连同慕容府，都绝对不好过。
“阿无，谁害大哥呀？”凌瑞问道。
阿无摇头，他对启朝皇室还不算了解，所以现在也不能精准的说出来，是谁在害人。
可能是另一位皇子，也可能是某个想谋反的人，更有可能是启朝这位还在壮年的皇帝。
不过他听崽崽说了，他这个爹爹还是很好的，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为保权利位子，连皇子都敢伤害的事。
“不知道，不过你没事就好。”
阿无一如既往的只关心他的崽崽，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
他们俩彼此挨着，阿无在说完了这句话后，忽然又补充道：“崽崽，你一定要没事。如果遇到了你解决不了的危险，就告诉我。”
“嗯！”
凌瑞蹭蹭他，答应了下来。
他们俩在这儿说着话，慕容煦也没闲着。
慕容煦把近来发生的所有事，全都一五一十的写到了信里，然后寄到了边塞。
收信人是他的大姐，慕容将军慕容雪。
他大姐有勇有谋，心智无双，是他们这些弟弟妹妹最崇拜的人。就连骄矜的二姐慕容仪，在大姐跟前，都会又乖又听话。
把信寄出去，慕容煦的心都瞬间安定了些。
夜色渐深。
凌瑞跟凌琛都回了宫，至于在光县的尸体，已经被刑部的人给带走了。
刑部侍郎亲自带的人，过来拉尸体。
尸体被带走，凌琛这个受害者被送回到宫里，惊动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
皇后再没有往日的冷静淡然，她守在凌琛身旁，整整守了一夜。
期间，三皇子凌奕也来了，但来了没多久，就被宫人给劝着回去了。
他身体不好，没办法像皇后一样熬夜陪着。
凌帝也来了一次。他来后，看着病床上的大儿子，冷声的表态道：“敢伤琛儿的人，朕定不放过！”
这一夜，皇后的宫里不安稳，其他宫里也跟着安稳不了。
倒是凤华宫，没受太大的影响。
仪贵妃让凌瑞睡前喝了热热的羊奶，又哄着他说大皇子没事，最后还给他讲了故事。
这一般操作下来，她硬生生把不肯睡觉的崽崽，给哄的眼皮子越来越沉。
等小崽崽彻底睡过去，仪贵妃给他掖好被子，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早知道大皇子出门这么危险，就不该让小七跟着。”
仪贵妃对皇后没有好感，对皇后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多喜欢。
不止她这样，她敢保证，皇后对她的崽崽，也是同样的不喜。
“下回看着点儿，让小七跟大皇子不要走的太近了。”
“是。”
候在床边还没离开的吉燕，垂首答言。
第二天，凌瑞大早上的想去看大哥，就被仪贵妃给拦住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仪贵妃，还没有求到娘娘让他看大哥，他先看到了小舅舅。
小舅舅给他带了个不太好的消息。
阿无要走了。
阿无虽然已经提前几次说了要走，也提前几次哄了崽，但真听见这个消息，凌瑞还是伤心的谁都哄不好。
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仪贵妃看的心焦，还传话给了慕容煦，让他把阿无给送过来。
她这凤华宫里，既能养一只哭包崽，那再养一只阿无，也不成问题。
可慕容煦听后只表示：“阿无不会留在宫里的。”
阿无要是章留在宫里，早就留了。
一连几天，凌瑞的心情都很不好。
他不像凌福，凌福心情好了能吃三碗饭，心情不好了还能再加一碗，吃上四碗饭。
他心情不好，一碗饭都吃得勉强。
几天下去，养伤的凌琛都被一碗又一碗的补汤，给滋补的面色都红润有光泽。
而凤华宫里没生病的崽崽，却是瘦了几斤下去。
好在阿无的信及时的递进来，仪贵妃一边给他念着信，一边拿勺子给他喂着饭。
这次他吃饭，总算是吃的多点儿了。
凌瑞的饭量大了起来，凌琛的身体也好了起来。
这回不用仪贵妃说，凌琛也没来带凌瑞出宫。他在宫外暂时没了事，接下来只需要接着静养身体就好。
流民的事被交给了刑部，还在调查中。
慕容煦被陷害的事，依旧还没有找到那位关键的王少爷。但慕容煦马上就要过生辰，他安排了柳芬儿到时候暗中看一看，看一看生辰宴上有没有王少爷，或者骗她的冒牌慕容煦。
他的生辰宴，不是慕容府来安排。
凌帝看重贵妃娘娘，所以对他也很怜爱。他的生辰宴，早几年就由凌帝开口让宫里来办了。
宫里给他办生辰宴，届时来的人也多，且来的人都是些有身份的。骗柳芬儿的人，很可能就在其中。
距离生辰宴还有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凌瑞老老实实的待在宫里，又上起了学堂。
慕容煦时不时会来看看他，但来的次数不多。
他也没再提把凌瑞接到将军府住。
大姐给他回的信里，解释了流民毁容，大概率是想借此不被人认出来，从而不连累亲族。
要知道，在刑法之中，多的是株连之罪。
解释完了流民后，慕容雪又给他写了很多，来说他的事。
慕容雪说，若是查到最后，还查不到什么线索，此事暂且作罢，不要再浪费精力追查下去了。
慕容雪还说，慕容府对七皇子可以亲近，但莫要亲近太过。
慕容雪最后说，望他小心谨慎，平平安安。
慕容煦在接到这封信后，看了许久，也沉默了许久。
他心性虽聪慧，但到底还年少，比不上大姐。
他依稀能够猜出来，他卷入了一个局中，只是他不知做局的人是谁，也不知暗中是不是有人想要谋逆。
大姐不让他追究，是不想让他再卷入的更深。
这封隔了重重山水的家书，落在慕容煦的手中，慕容煦攥了良久后，把信收好。
然后，继续查起了这个局，这次他要小心谨慎的多。
凌瑞不知道小舅舅的万千心事，他这会儿坐在学堂里，正仰着委屈巴巴的小脸，要哭不哭的看着一圈的哥哥姐姐。
“我就不信了，今天教不会你。”
先前不爱搭理凌瑞的四皇子，这会儿撸着袖子，小俊脸都狰狞了：“我再给你讲一遍，你给我好好听！”
四皇子说完，手指戳着凌瑞面前的纸，又给他讲了一遍他纸上的算术。
讲完，他问道：“十加十等于多少？”
凌瑞掰着小手数了一会儿，泪汪汪道：“十呀。”
四皇子：“……”
四皇子咆哮：“怎么就是十了？！十个手指头加上十个手指头，怎么就是十了？！”
凌瑞被他一凶，也哭的更凶了。
他当着四皇子的面，开始掰小手。小手上有十根手指头，他掰了两遍，数了两个十。
第三遍，数答案的时候，他数自己的手指头还是十。
四皇子教崩溃了。
他看看矮萝卜似的幼崽小七，看了几秒钟后，他越过小七，把小七身后满脸心虚的凌福，给揪了出来，哐哐抽他屁股。
“都是你带歪的，谁给他启蒙不好，怎么偏偏是你给我启蒙！”
身为学堂里最有名的小学渣，凌福捂着屁股，撒丫子就跑，不让四哥打。
其他几个皇子公主看见小四打小胖墩儿，一个个的全都无动于衷，甚至满脸冷漠。
原因无他，只因在小四教崽教到崩溃前，他们也已经全都教崽教了一遍。
小七很聪明，让他背东西他背的很快。大字认的也快，看着妥妥一个小神童。
但唯独他的算术，一开始让凌福给教了。
现在，小七的算术，压根没人能掰得回来。
坐在椅子上的凌瑞，看着六哥挨揍。他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小嗓音里拖着哭腔，问着哥哥姐姐们：“小七，笨呀？”
几个皇子公主看着他糊满眼泪的小脸，集体沉默了一下，随后，异口同声道：“不笨。”
凌瑞不相信，他还在指着自己刚才做的算术题：“十个加十个，等于十。”
五公主凌宁：“……”
凌宁看看他的小脸，再看看这道题，最后语气艰难道：“等于十，也不是不行。”
只要小七不哭了，她可以努力证明一下十加十，等于十。

第26章
这场鸡飞狗跳的课余教崽活动, 最后终止于少师的到来，少师一来，学堂骤然安静了下来。
“都各自坐到座位上。”
少师拎着戒尺, 往椅子上一座，不多时, 底下的皇子公主们就全部坐的板板正正了。
就连抹眼泪的凌瑞, 也放下了小手，小身子挺的直直的。
少师扫了一下皇子公主们, 最后目光落到了凌瑞哭的红红的小脸上，这可怜样儿, 他想装作没看见都装不成。
“七殿下这是怎么了？”少师问道。
凌瑞被提问，他按照规矩站了起来，就是回答问题的声音, 还带着点哭腔：“我不会算数呀。”
少师：“……”
少师在了解到他刚做的算术题后, 顿了几秒，随后问道：“七殿下，您现在熟练会数的数, 能数到几？”
凌瑞哽咽, 掰着手指头数给少师看：“1, 2, 3……10。”
他数到了十, 就又从头开始数1了。
让一个只会数到十的小皇子, 去做一道答案是二十的算术题, 这能做出来才算是神奇。
少师清了下嗓子，安抚着伤心的小皇子：“七殿下, 您现在还小，暂时用不着去算这些算术题, 我给你布置的要背诵的诗词，可背了？”
“背了。”
凌瑞把少师布置的背诵任务，一字不差的都背了出来。
少师满意点头：“很好，七殿下现在的学习进度，已经很好了，坐下吧。”
在课堂上，少师是最大的，皇子公主们不管是什么脾性，都要服从管教。而能够教皇子公主的少师，也不是等闲人可以任职的。
少师问完了凌瑞的功课，又把凌福叫了起来。
凌福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
一整天的学习结束，凌瑞跟凌福结伴走，先前在课堂上辅导过凌瑞的几个皇兄皇姐，看他俩手拉手，走过来，提醒道：“小七，下次想学习就直接去找少师。”
凌瑞点了点小脑袋。
等皇兄皇姐们走开，凌福晃了下凌瑞的小手，没心没肺的笑眯眯道：“小七，我们去花园玩儿吧！我们可以踢一会球。”
凌福虽然学习不好，但性子是真的好。
他拉着凌瑞，带着小球，跟凌瑞去后花园里踢球。
凌瑞最爱玩小球，两只崽你踢一下我踢一下，比着谁踢的最远最准：“六哥，我踢远远的！”
“没我踢的远！”
凌福不甘示弱，他们俩就这么玩着球，足足玩了有一个时辰。
翠喜在旁边跟着，有些急，她生怕小皇子跑这么快会跑的摔着，花园里铺的是石头，石头虽圆润，但也坚硬。
这要是一头摔下去，可得出血。
就在她提心吊胆时，小皇子踢球没摔着自己，但把球却踢中了不远处的一个宫装女子。
“哎呦。”盛装打扮的女子，叫了一声。
跟在女子身后的宫女，捡起了球，怒道：“谁踢的！踢到我们娘娘了不知道吗？！”
凌瑞看看自己的小球，他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乖乖道歉道：“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他刚才踢过去的时候，那边还没有人。
“你说不是故意的就不是故意的了？”宫女还在依依不饶：“我们娘娘刚得完宠，你就来冒犯我们娘娘，是不是见不得——”
“不知这是哪位娘娘？”没等宫女说完话，翠喜就走上了前。
她不卑不亢的把来道歉的七皇子揽到身后，对着宫女微微一笑道：“我们七皇子不是故意故意惊扰你们娘娘，若是你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我这就回了我们贵妃娘娘，让她跟你们娘娘说清楚，可好？”
翠喜早在说出七皇子的时候，面前的宫女脸上就没有血色了。
等她再说出来去回贵妃娘娘，宫女煞白着脸，直接向她求了绕：“是我眼拙，一时没认出来七皇子。”
“不，不对。是我方才看错了，七皇子并没有踢到我们娘娘。”
宫女连连到道歉着，她一边道歉，还一边催促着自家娘娘道歉：“我们娘娘是新得宠的美人，她对七皇子不熟……”
那个新得宠的小美人之前虽没见过七皇子，但也知道七皇子背后的仪贵妃。
她这会儿再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扬，跟自家小宫女一起，对着翠喜道了歉。
翠喜拿回来了小球，把小球交到凌瑞手上。
她淡淡道：“我们七皇子还要接着玩儿。”
美人闻言，忙不迭的走了。
等她走远，翠喜蹲到凌瑞跟前，语气温温和和的问道：“七皇子，您吓到了没有？不如我们回宫用晚膳去？”
“不呀。”
凌瑞抱着小球，软软道：“还要跟六哥玩儿。”
他是小瑞兽，瑞兽好动，正是爱玩的时候。
凌福也爱玩儿，这两只崽崽算是玩到一起了，在又踢了会球后，他们还捉起了迷藏，一个捉一个藏。
“小七，你在哪儿呀？”
轮到凌福来找，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凌瑞。
凌瑞躲到了一棵树上，他嗖嗖嗖的爬树爬的飞快。在树上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到处找他的凌福。
他抱着树枝，小脸上满是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
凌福还是没找到凌瑞，他已经找的着急了：“小七，你是不是走了啊？！你走了也要跟我说一声。”
“没走呀。”
“他没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路过的凌帝，早就发现了他们，尤其是坐在树上的凌瑞，让他眼皮子都跳了跳。
他走上前，站在树下往上看：“小七，下来。”
被发现的凌瑞，看看爹爹跟哥哥，好脾气的道：“好叭。”
他踩着树枝，准备抱着树干往下爬。
还没爬两下，他一个没爬稳，小手一松，直直的掉了下去。
凌瑞：“！”
凌瑞惊慌的扑腾了一下。
凌帝看的也是神色一凛，条件本能的伸手去接崽。
好在凌帝不是什么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手，他稳稳当当的把崽崽接到了怀里。
“怎么爬这么高？”
凌帝皱眉道：“这样有危险，伺候你的宫女呢？”
“爹爹，不气。”
坐在凌帝怀里的崽崽，搂着凌帝的脖子，凑过去蹭蹭他的脸：“不气不气。”
凌帝被他蹭着，心头的情绪也蹭散了。
父子俩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好好相处过，凌瑞白天在学堂里，下了学堂又跟凌福玩儿，到夜里再黏着贵妃睡觉。
他的日程，排的还挺满的。
凌瑞也好一段时间没有亲近凌帝了，所以这会儿看见凌帝，也有几分的想念。
他搂着凌帝不撒手。
凌帝托着他的小屁股，颠了颠：“胖了点儿。”
就是个头还长得不太明显。
凌瑞喜欢自己胖乎乎的，他弯着眼睛，高高兴兴的向凌帝传授着自己长肉肉的秘诀：“我吃多多的饭！”
凌帝“嗯”了声，赞同道：“多吃饭是好的。”
他说完，又看了眼小胖子凌福，在心里补充道——
当然了，长肉也要适可而止。
小六要是能稍微瘦下来一点儿，就更好看了。
凌帝在花园里陪着两个儿子，说了会儿话。
说到最后，小胖子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凌瑞也摸摸自己的肚肚，对着凌帝说道：“肚肚饿。”
凌帝：“……”
凌帝：“走吧，带你们去用晚膳。”
晚膳是在承明殿里用的，小胖子比凌瑞大一点儿，跟凌帝相处的时间也短，所以对比起凌瑞来，他跟凌帝之间就没那么多亲近的动作。
他自己不跟凌帝亲近，也不羡慕凌瑞跟凌帝亲近。
在他看来，他自己就很喜欢小七弟弟，父皇也喜欢小七，说明他跟父皇的喜好一致，不愧是父子！
“爹爹，吃完饭一起玩呀？”
凌瑞扒拉着小碗里的饭，还没有吃完饭，就邀请了凌帝饭后一起玩儿。
凌帝近来宠幸了个小美人，原是今晚也要安排美人侍寝的，见凌瑞想跟他一起玩儿，他思索两秒，应道：“好，你们想玩什么？”
“玩好多！”
凌瑞对玩儿的花样，知道的还挺多。
沙包跳绳跳格子，手工小马荡秋千。他列了一大堆，让凌帝挑玩什么。
宫里的皇子本来除了凌福来，都是极上进聪慧的，尤其是大皇子，早早就开了蒙，在学业上极下功夫。
凌帝对皇子们的期待也颇高，可眼下有了小六，又接了个小七，都是爱玩儿的。
他也没苛责，只觉得他们到底年幼，爱玩儿就玩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用过晚膳，凌瑞在地上画着格子，带着凌帝一起跳。
凌福在玩了一会儿后，被叫回去写作业了。
他写作业写的拖延磨蹭，所以要是不提前让他写，他能写到很晚。
凌福走了，凌瑞还没走。
凌帝让人给凤华宫传了信，说让凌瑞宿在承明殿。
“本宫知道了。”
仪贵妃得了信儿，让人赏了来送信的人。
她坐在榻上，按了按太阳穴：“今夜里本宫可算能清清静静的睡一夜了。”
吉燕坐在下首给她捶着腿，闻言笑着道：“没了小皇子闹您，奴婢怕娘娘还不适应呢。”
仪贵妃嗤笑一声，否认这说法：“本宫有什么不适应的，这小家伙是越来越闹腾了，也不知道这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精力。”
“娘娘，小皇子这年纪，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这还没到四五岁呢。民间有句话，小孩儿到了四五岁，那才是猫憎狗嫌呢。”
仪贵妃闻言，挑了挑眉：“他到时候敢闹腾，本宫打他板子。”
仪贵妃话说的狠，但吉燕却知道，这是在嘴硬呢。
她们小皇子在宫里不小心磕着碰着，娘娘都要抱起来又揉又哄的心疼半天。
等将来小皇子真到了四五岁，开始磨起人来，怕娘娘也舍不得动一下板子。
她们主仆俩说着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凌帝身上。
吉燕垂着头，轻声道：“娘娘，陛下很看重我们七皇子呢。”
仪贵妃靠着美人榻，安静未语。
陛下是看重疼爱小七，可她却没一点儿让小七争储的意思。
做皇帝是有至高权力，但同样的，当皇帝也轻省不到哪儿去。
她不想让小七做皇帝，她只想小七将来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夜色渐深。
宿在承明殿里的凌瑞，换好了白色的小中衣，坐在床上，玩着折纸。
凌帝洗漱好后，也坐了上来。
“小七，你这折纸上还有图案？”
“有呀。”
凌瑞大方的把折纸递给凌帝：“二姐画的。”
他跟二姐没说多少话，但二姐画画的时候，他很喜欢在旁边看。
二姐会画很多小动物。
画着小动物的纸，二姐丢在桌子上不要，他就问二姐要了下来。
“爹爹，这个是老虎。”
“这是猫熊，好可爱的。”
凌瑞说话间，被凌帝抱到了腿上。
一大一小就这么挨着，凌瑞把折纸上的小动物，一一介绍给凌帝听。
“怎么没有龙？”凌帝忽地问道。
凌瑞呆了下。
他看看折纸，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二姐没有画呀。”
他是知道龙的，龙也是祥瑞之一，但上古真龙早就没有了。
听说山海世界和人世间都还有龙气的残留，他们小瑞兽如果找到龙气，还能被龙气滋养，小身子骨就会长得更结实！
但具体是不是这样的，他也不清楚。
“小七，你想成为真龙天子么？”
凌瑞：“？”
凌瑞张了张嘴巴，他把小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不当呀。”
他自己就是只小瑞兽，为什么还要去当龙。
凌瑞的回答，落在凌帝的耳朵里，让凌帝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凌帝抱着他，继续问：“小七，如果以后有一天，有人希望你做真龙天子呢？”
“不会呀。”
凌瑞靠着他，一双黑亮漂亮的眼睛，满是认真：“娘亲说，以后希望小七快快乐乐，做快快乐乐的崽崽。”
大家都想让他快快乐乐的，没有人想让他变龙。
凌帝看着他单纯的小脸，最后笑了下：“嗯，小七做个快快乐乐的崽崽就好。”
在聊完天后，凌帝难得有耐心的陪着凌瑞，玩了许久的折纸游戏。
这一夜，睡在凌帝身旁的凌瑞，小身子再次短暂的发了热。
次日。
凌帝起床时轻手轻脚的，他没让人惊动床上的崽崽。
“现在时辰还早，不用这么急着叫醒七皇子。”
“是。”
承明殿里的人没叫醒凌瑞，导致的后果就是凌瑞上学迟了到。
他醒来后，在发觉时间晚了后，差点连饭都不愿意吃，就要往学堂泡。
禄光哄着他，让他匆匆吃了碗饭填饱肚子，这才陪着他一起往学堂跑。
跑到学堂，凌瑞揪着自己的小衣服，站在门口，小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我，我来晚了。”
他的小嗓音里透着满满的愧疚，对自己睡过头迟到的事儿，他觉得丢脸极了。
少师对他一向宽松，见他低着小脑袋都要哭了，于是忙缓声道：“不要紧，七殿下入座吧。”
“谢谢少师。”
凌瑞吸吸鼻子，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又是一天的学习，这回下完学堂，凌瑞直接跑回了宫，没找凌帝了。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慕容煦的生辰宴即将开始，宫里的皇子公主也会到场。
凌瑞早早就跟凌福说好了，到时候会带他一起在将军府玩儿。
“小七，我们还可以带大皇兄在将军府玩儿。”
凌福想到凌瑞还喜欢跟大皇兄玩儿，于是补充提议道。
可刚才还很高兴的崽，在听到大皇兄三个字后，小脸一下耷拉了下来：“大哥好像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凌福不相信：“大哥喜欢你的啊，他还带你出宫玩呢。”
“现在可能不喜欢了，他不让我看他。”
凌瑞闷闷的对着凌福说道：“我在他宫门口，都见不着他的。”
凌琛受了伤后在宫里静养，这段时间也没去学堂。
而凌瑞去他宫里探望他，一面都见不到。

第27章
凌福听见他的话, 也有点意外：“按道理来说，大哥不会不想见你啊。”
“大哥就是不见我。”
凌瑞闷闷的重复着这句话，重复完后, 他低头抠着一个小号的毛笔，不说话了。
两只崽相对无言, 最后, 还是凌福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跟他说道：“等你小舅舅过生辰, 大皇兄肯定会去的，到时候你们见到面, 你直接问问他吧。”
凌瑞点点头。
跟凌福又玩了一会儿，凌瑞这才回凤华宫去。
路上，他牵着翠喜的手, 想着小舅舅的生辰宴, 又有了一个新的苦恼。
“翠翠，你说，我送什么呀？”
过生辰是要有生辰礼物的, 凌瑞还不知道要给小舅舅送什么。
上回给五姐送礼物, 他就跟凌福想了很久。这次又给小舅舅送生辰礼, 他还要接着想。
等小舅舅过完生辰, 下一个过生辰的还不知道是谁。
“唉。”
凌瑞小小的叹了口气：“好难想的。”
他叹气间, 也走回到了凤华宫里。
正好过来的仪贵妃听见他叹气, 把他接了过来, 捏捏他小脸，问道：“好好的叹什么气？”
凌瑞把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
仪贵妃一听是因为这个, 顿时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小家伙皱着张脸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个简单。”
仪贵妃抱着他往宫里走：“送礼物就要送个他喜欢的, 小七，你说你小舅舅最喜欢什么？”
凌瑞：“……”
凌瑞认认真真想了好几分钟。
等仪贵妃都把他抱进宫里，要给他换个衣裳了，他才抬起小脸，冷不丁的回答道：“我知道的。”
仪贵妃：“？”
仪贵妃：“知道什么？”
凌瑞仰着小脸，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大声回答道：“我知道舅舅最喜欢什么！”
仪贵妃闻言，来了兴趣，反问他道：“那你说说吧，你舅舅最喜欢什么。”
“舅舅最喜欢我！”
凌瑞小脸红红的，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自信的回答了出来。
仪贵妃听见他这话，笑出了声来：“看不出来啊，你这小脸皮还挺厚的，你怎么就知道舅舅最喜欢你了？”
“我就知道。”
凌瑞虽还坚持着自己的答案，可到底还是害羞，把脸都直往仪贵妃的怀里埋。
仪贵妃看他把小脸藏起来，故意不让他藏。
两个人就这么闹着，没一会儿，凌瑞的小脸就更红了，这次不是害羞红的，而是玩起来累红的。
玩闹了好一会儿，仪贵妃让人传了膳。
宫里其实是有御膳房的，御膳房会给各宫里送符合规制的饭菜来。
但仪贵妃这儿还单独开了个小厨房，小厨房里的一应开销，都走她的帐。
如妃也有一个小厨房，只是如妃的小厨房，目的是为了她这个病人吃药膳，或者煮药方便。
“小厨房今儿炖了你爱吃的鸡，已经炖的烂烂了。”仪贵妃牵着他的小手，带着他去吃了饭。
吃完饭，凌瑞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摇头晃脑的对着仪贵妃背诵诗书。
仪贵妃听着他背完，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道：“小七，上学堂累不累？”
“不累呀。”
凌瑞在椅子上晃着小脚，他嗓音糯糯道：“皇兄皇姐们学习都可认真辣，我也要好好学习。”
少师在学堂上讲，他们生来便是皇家血脉，贵重非凡。但贵重的身份，于他们而言不止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担当。
凌瑞把少师的话一五一十的说给仪贵妃听，仪贵妃听完，默然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你们少师的话，你要好好听。他是个极好的师长，你跟着他好好学习，会获益匪浅。”
凌瑞重重的“嗯”了一声。
不用仪贵妃提醒，他就知道要好好跟着少师学习。
少师可好了，给他讲学问的时候，从不会因为他小，听不懂，就敷衍糊弄他。少师给他讲道理的时候，总会重复很多很多遍，直到他能听懂。
“好了，诗词也背完了，过来洗漱睡觉。”
仪贵妃在他洗漱的时候，拿着他的小衣服看了看，随后，问吉燕道：“吉燕，小七的衣服是不是小了？”
“回娘娘，七皇子的衣服已经重新赶制了。”
吉燕满眼笑意，跟仪贵妃说道：“七皇子是长高了一点儿呢，还是娘娘您会养人，把七皇子养的这么好。”
吉燕的话，让仪贵妃笑了声：“行了，别哄本宫了。”
这么小的小孩子，本来就长的快，跟她有什么关系。
“对了，给小煦的生辰礼，都准备好了么？他这马上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你提前给府里传个话，让母亲在这次宴会上，多跟家里有女孩儿的夫人们聊聊天。”
“生辰礼早几天就准备齐全了，至于少爷议亲的事儿，听说夫人也早就在上心相看了。”
他们慕容府重子嗣，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很重视。
如今的慕容府，慕容峰膝下有好几个孩子，看着子嗣很多，但慕容峰的兄长，却是连同他的儿女，都死的惨烈。
他们慕容家的子嗣，都是给战场预备的。
如今看着要好好嫁人的三小姐四小姐，其身手拳脚也是不错的。
“娘亲，我洗好辣。”
仪贵妃刚走了下神，洗完澡的凌瑞，就迈着小短腿找了过来。他手里拿着装了香膏的瓶子，往仪贵妃手里放：“擦香香呀。”
洗完澡擦香香，是睡前必备的流程！
仪贵妃接过瓶罐，捏捏他小脸：“走，给你擦香香。”
浑身擦的香喷喷的崽崽，坐在床上，举着小手还特意让仪贵妃闻：“香不香？”
“香香香。”
一大一小照例在床上玩着，正玩着，吉燕走了进来，她迟疑了下，还是汇报了凌帝今晚的去向：“陛下去钟灵苑了。”
钟灵苑里住着的是几个没名分的美人儿，入宫不久，年纪也小。
要是放在以前，仪贵妃听见他的去向，心里还是会刺痛一下，可是这次心头还来不及刺痛，一只软乎乎的崽崽，就扑到了她怀里。
“娘亲，小水牛来啦！”
凌瑞最爱玩的小水牛撞击游戏，就是他用脑袋撞过来，仪贵妃再抵住他的小脑袋，他们两个较劲儿。
这样较劲的小游戏，凌瑞玩的可高兴了。
仪贵妃被他这么一打搅，顿时就没再想吉燕的话，她伸手抵住小崽崽的脑袋，挑眉道：“来吧，看你能不能撞的动。”
床上一大一小玩乐的画面，让吉燕看的心里只觉得安慰。
她悄悄的退了下去。
在退下去后，她还在心里想道：“现在这样，可真好。”
她们娘娘有了小皇子陪着，再也不用过分的被陛下给牵动心思。陛下是宠爱娘娘，但也会召幸其他人。
陛下召幸别人的时候，放在以前，娘娘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难过的。
床上的笑闹声，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而这一夜，在睡到半夜的时候，仪贵妃摸到了怀里热乎乎的崽崽，小崽崽热的有点不正常了。
她半梦半醒，一开始还只当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她摸到了一对毛茸茸的小耳朵，这样毛茸茸的小耳朵，肯定不是人类幼崽能长出来的耳朵。
“小七。”
仪贵妃微微睁开了眼睛，想要低头看。
但没等她低头看，怀里的崽崽自己也醒了。
醒过来的小崽崽，自然是最先察觉到自己异样的，他嗖嗖嗖的爬到了被窝深处，不让仪贵妃看。
躲在被窝里的崽，脑袋瓜子都是懵懵的。
他昨天夜里也热热的，可昨天没有变，今天又热乎乎的，然后今天又变成了小团子。
他乱糟糟的小脑袋，还想不清楚自己这么变来变去，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者是出于什么契机。
“小七，出来，让我看看。”
仪贵妃原本还不怎么清醒，见他躲了起来，这才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看。”
凌瑞虽然早就交代了自己的来历，也交代了自己本来是长什么模样的，可真变成了小团子，他躲在被子里，又不敢让仪贵妃看了。
他在山海世界里整日跟阿无待在一起，没有交过朋友，也不怎么跟其他的兽接触，他都不知道他长得好不好看。
万一要是不好看，娘娘不喜欢了怎么办？
“小七，听话，让我看一眼。”
仪贵妃还在稳着屏幕，哄着在被窝里的崽崽。她起身的动静，惊动了守夜的宫人。
“娘娘——”
“出去，都出去。”
仪贵妃厉声呵斥着，打发了守夜的宫人下去。
宫人们退下去，仪贵妃借着床头有些昏暗的灯光，再次看向被子。
在被子偏下的地方，有一块儿鼓鼓囊囊的。
“小七。”
仪贵妃看着鼓起来一块儿的被子，她没有强行揭开，而是耐心的继续哄着里面的崽崽：“你是不是不喜欢娘了，所以才不让娘看你？”
“不是的。”
小家伙在被窝里的声音，憋的闷闷的：“喜欢娘。”
“既然喜欢娘亲，就出来让娘亲看一下。”
一大一小就这么僵持着，在僵持了许久后，凌瑞终于在被窝里动了动。
“娘亲。”
快要憋死的小崽崽，在不探出脑袋，就要没气了。他鼓着勇气，没有先探出脑袋，而是先探出了一只小爪爪。
幼兽的爪爪，小小的，像猫崽似的，还有着粉嘟嘟的肉垫。
仪贵妃眼也不眨的看着小爪爪，努力在脑海里回忆上次吉燕拿给她看的画，画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小团子，小家伙说过，就是他。
看着那只小爪爪颤巍巍的探出来，仪贵妃心头骤然一软。
“小七，不用怕。”
她还是开了口，说道：“娘亲也不会怕你，不会觉得你不好看，你让我好好看看。”
话音落下，她还捉住了那只小爪爪。
小爪爪软绵绵的，手感很好捏，一点都不会让人产生恐惧。
被捏住了爪爪的凌瑞，僵了下小身子，随后，他爬出了被窝，让自己完全暴露在了仪贵妃的眼前。
仪贵妃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幼崽。
她仔细看了半天，然后捧住了小崽崽的脑袋，亲了一下：“很可爱，我们小七这个样子，也很可爱。”
“原来小七没有骗我。”
仪贵妃在看见了凌瑞的真身后，心里真的一丝惧怕或者排斥都没有。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真的是只小瑞兽啊。”
天生祥瑞的小瑞兽，离开故乡，来到她这里。
这是不是说明，他就是来陪她的，来给她当崽崽的。
“小七，不丑呀？”
凌瑞还是不太自信的问道，他垂着小脑袋，都不敢看仪贵妃。
仪贵妃把他抱起来，使劲儿亲了两口，然后含笑道：“不丑，小七非常好看，又好看又可爱。”
在仪贵妃的夸夸下，凌瑞终于慢慢的自信了起来。
他伸出小爪爪，也捧住了仪贵妃的脸，凑过去亲了下仪贵妃的脸颊：“娘亲，小七爱你。”
“娘亲也爱小七。”
一大一小对视着，仪贵妃揽着小崽崽，也再次躺到了床上：“好了，看完你了，你该睡觉了。”
她怀里的这个小家伙，不管是什么，都显然是只幼崽。
既然是幼崽，自然就要睡觉。
凌瑞靠在仪贵妃的怀里，小爪爪还被仪贵妃给握在手里，他乖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而仪贵妃搂着他，也不忘提醒：“小七，你现在的这副模样，不可以给任何人看，知道吗？你爹也不行。”
“好。”
“要是敢被人知道，我把你的屁股打烂。”
凌瑞：“……”
凌瑞吓的抖了下小屁股。
这一夜，漫长也终将过去，次日清早，仪贵妃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幼崽已经恢复了过来。
她垂眸看着幼崽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崽崽给叫醒：“小七，起床吃饭去学堂。”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着，仪贵妃看似平静，实在接连几天都在翻书，她翻了大量大量的书，又结合了崽崽跟她说的话。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在凌帝身旁待一待，小崽崽的身体才能变成小团子，再深入理解一下，就是凌帝似乎是能影响她的崽崽的。
这个影响，目前来看是好的。
仪贵妃还在继续研究着，但没等她研究透彻，慕容煦的生辰宴就到了。
生辰宴当天。
凌瑞穿着红色的小衣服，脸上满是喜气洋洋，他给小舅舅还准备了惊喜！
生辰宴的地方很大，来的人也很多。
凌瑞在要去钻给小舅舅的箱子前，远远的看见了大皇兄，大皇兄也看见了他。他们俩的目光隔着远远的距离，交汇在一起。
可凌瑞等了一会儿，大哥也不来找他，不来抱他。
他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红绸，吸吸鼻子，把大箱子拖走了。
大哥不来跟他玩儿，他现在也不要去跟大哥玩了。
凌瑞把箱子拖走，钻了进去，他在里头拍了拍箱子，吩咐着外面的吉燕：“燕燕，你站远一点呀，不要被舅舅看到了。”
“好。”
吉燕想想里头的小崽崽，眼底就忍不住笑：“奴婢一定不让五少爷发现，我们小皇子自己在这里当礼物呢。”
吉燕嘴上说着要走，但实际上压根没走几步。
他们俩在这一个钻箱子，一个守箱子，外面的凌琛，还没有挪步子。
“大殿下，奴婢早说了，七殿下虽年幼，但心思并不单纯，他一步步的先是攀上了仪贵妃，又攀上了将军府。现在在学堂里，他还在亲近着四皇子……”
“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旧日不和，七皇子为了贵妃娘娘，也不会再来接近您的。”凌琛身边的宫女说了一堆，她力证着七皇子的不单纯。
可坐在箱子里的凌瑞，却已经在后悔刚才没有去抱大哥了。
大哥不来抱他，他可以去抱大哥。
如果大哥把他推开，他就再也不让大哥抱了！

第28章
坐在箱子里的凌瑞, 捧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
正想着，外面有声音响了起来，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他在询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站着？”
吉燕被对方问话, 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她刚骗了小皇子说自己走远了, 结果这人就来拆她的台。
可面前的人锦衣华服，也是个有身份的公子, 她抿了下唇，回道：“奴婢是贵妃娘娘跟前的吉燕。”
报出身份, 华服公子却依旧不走。
不但不走，他对着吉燕，还有轻浮之意：“给贵妃娘娘做奴婢, 哪有自己做正经主子来的尊贵。”
“吉燕, 我听说你们宫女到了年纪，都是可以出宫的。等你出了宫，不知可想当一当一府的夫人？”
吉燕：“……”
吉燕垂眸, 满心都是烦躁。
这到底是谁家的少爷, 这么不长脑子, 连她都敢下手。
吉燕垂眸婉拒：“奴婢还没有出宫的念头。”
她幼时被家人卖掉, 辗转几手, 受尽磋磨, 彼时还是二小姐的贵妃娘娘, 在出行时看她可怜，将她带了回去。
将军府在她心里, 就是她的家。
而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二小姐，自此, 也成了她的光。只要二小姐在宫里当一天的娘娘，她就在宫里守一天的娘娘。
“你以前没有这念头，现在可以有一有了。”华服公子还在锲而不舍的继续撩着。
吉燕烦的不行，面上却没有表露半点，她只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若是这么想让奴婢出宫，奴婢待会儿就去回了娘娘，说是蒙公子厚爱，愿接奴婢入府……”
她的话还没说完，刚才一个劲儿撩拨的公子，就面色一变，打断她的话，匆匆离开了。
两人没了说话声，凌瑞竖着小耳朵仔细听了下。
随后，他确认陌生人走远，这才在箱子里开了口：“燕燕。”
吉燕：“……”
吉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她正犹豫着，就听见箱子里的小皇有点不太开心的接着说道：“你不要在这里呀。”
有吉燕在这里，小舅舅肯定也知道他在这儿。
这样的话，他就不能给小舅舅惊喜了。
吉燕没法子，只能稍微退了退，说道：“七皇子，您放心，奴婢也藏起来了，我们一起藏着，不会被人看到的。”
凌瑞一听，高兴起来：“嗯！一起藏！”
他俩一个藏在屋子的箱子里，一个藏在外面的树后面，都安安静静的，没发出声音。
待会儿慕容煦就要过来看礼物，到时候凌瑞也就能出来了。
他在箱子里默默背着吉祥话，预备着待会儿说给小舅舅听。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
凌瑞跟吉燕没等到慕容煦，倒是等到了另一个进来的人。
进来的人不知道是误闯了还是怎么了，在走进来后，稍一停留，又走了。
凌瑞躲着的箱子，是钻了小孔的。
吉燕怕他在里面闷坏，特意给他弄了通气的小孔。
从刚才那个人进来开始，凌瑞就坐在箱子里，透过小孔往外看。
他看见那个人丢了东西。
那人走的太快，凌瑞想叫住他都来不及。
等人走了，凌瑞也忙在箱子里翻了翻，他把箱子翻到，这样自己正好能爬出来。
爬出来后，他捡起来了刚才那人不小心丢的东西，是个玉佩。
玉佩上的图案他也认识，是一条龙。
他把玉佩揣好，不等不远处的吉燕走过来，他又爬回了箱子里。
“燕燕，小舅舅什么时候来？”
“五少爷马上就要来了。”
吉燕没走到近前，就又退了下去，凌瑞让她继续藏好。
一大一小就这么等着。
而在前面的仪贵妃，还正跟人说着话。
“听闻七皇子聪颖过人，如今已经上了学堂。这启蒙的时间可真让人羡慕呢，贵妃娘娘这是养了个小神童出来。”
来的贵客众多，一众贵妇们围着仪贵妃，说的话自然也都是吹捧之言。
她们把七皇子夸的天花乱坠，而仪贵妃听着这些夸赞，脸色上看不出来受不受用。
在夸完了后，尚书夫人好奇问道：“七皇子今日没来么？臣妇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七皇子呢。”
“来了。”
仪贵妃淡淡道：“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又跑去哪儿玩了。”
“七皇子年纪小，正是好动的时候呢。”
她们在这里说着话，说着说着，又有人携礼前来。
宾客送来的礼，是不急着收入库房的，一般都是在一处摆着，供客人观看。
原本在说话的夫人们，也不知是谁带的头，都起了身要去一块儿看看。
仪贵妃没凑这个热闹，她让慕容夫人跟三四小姐，还有慕容煦一块儿去了，她则是到后头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年纪大了，她回回看见老太太，总忍不住的担心老太太的身体。
慕容煦被叫去的时候，正在跟凌琛说话。
他看凌琛今儿的脸色有点别别扭扭的，好奇的不行：“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感觉你今天对我的态度也有问题。”
凌琛：“……”
凌琛看看他，没忍住问道：“我对你态度哪有问题了？”
“你对我有点冷淡。”慕容煦犀利说道。
他们俩虽然以前的关系很冷淡，但经历了最近的事后，慕容煦可是自觉跟凌琛有了点儿交情。
他们俩现在好歹也算是朋友了。
可凌琛今儿过来，跟他说话的语气态度都不太对。
“我没有。”
凌琛否认道：“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慕容煦瞅着他，压根不信他这话。
俩人就在原地这么站着，过了会儿，凌琛问他道：“今天来的人，柳芬儿都见过了么？”
“我安排了人跟着她，让她在暗中看着，目前还没给我传出来信儿。”
“行吧，那你有怀疑的人选么？”
“除了雍王府，其他的我实在找不到人怀疑。”
他们将军府在朝堂之上，不加入任何党争之中，也从不主动树敌。他这个将军府少爷，在都城里有一众好友，也不曾和谁结过怨。
起码在他的认知里，他是没跟人结怨的。
“雍王府今天有人来吗？”凌琛问道。
慕容煦笑了一声：“他们府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两家的关系闹成这个样子，雍王府怎么可能会有气量来给他贺生辰。
两人话还没说完，慕容煦就被叫走了。他临走前还拽上了凌琛：“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将军府的人缘从明面上来看还不错，这次给慕容煦送的礼，更是一波又一波的，堆满了小院。
小院的屋子里，也摆放的有礼物。
“哎，大少爷，你今儿给我送的什么？”慕容煦压低了声音，问道。
凌琛淡淡道：“给你送了我的字画。”
慕容煦：“……”
慕容煦整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他幽幽道：“大少爷，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我这阵手头有点紧。”
客人送的礼物他也折不了现。而他之前的老本儿，全给他的小七算卦用了。
他现在浑身的家当，出门连个簪子都买不起。要是碰上了心仪的小姐，他示个好都困难。
“我算是看出来了。”
慕容煦一边走，一边低低道：“你绝对对我有意见。”
前阵子他俩关系好的时候，凌琛还挺大方呢。这阵子知道他穷，却还给他送了字画来，连一块金子都不知道送。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不多时，就到了院子里。
在慕容煦身后，夫人们也都在打量着他，尤其是家里有适龄女孩儿的。
新到来的侍郎夫人把送的礼添上的，其他夫人们则是在看着这些礼，边看边议论着。
外头热热闹闹的声音，传到了箱子里。
坐在箱子里等的困乎乎的崽崽，揉揉眼睛，把脸贴到了箱子的孔孔上，往外看。
“哎，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有人发现了箱子，探究的问道。
慕容煦也不记得这箱子里装了什么。
他跟凌琛一起走上前，倒是凌琛对这个箱子很眼熟。
片刻前，他刚见过这个箱子。
“我打开看看吧。”
慕容煦随口说道，他说完就伸手把箱子的盖给揭开。下一秒，一只崽崽踮着脚，仰着脸，红红的小脸上透着激动，对着来开箱的慕容煦叫道：“舅舅，生辰快乐呀！”
慕容煦：“！”
慕容煦吓了一跳。
他看着也不知道在箱子里待了多久的崽，怔楞过后，忙把小崽崽给抱了出来：“小七，你怎么在箱子里？”
“我在等舅舅。”
凌瑞高兴道：“给舅舅惊喜！”
慕容煦抱着他，的确是又惊又喜。
其他夫人看见慕容煦怀里的崽崽，也都给见了礼。
箱子里虽然有孔，但里头的面积小，他待着也不太舒服。这会儿被抱出来，凌瑞靠着慕容煦，整个人也轻松了下来。
这种热闹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慕容夫人把人都给引去别处，凌瑞的耳边才暂时安静下来。
他坐在慕容煦怀里，眼睛却在看着凌琛。
凌琛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走，而是也留在了原地。
“小七，这些玩具你都要送给舅舅？”
慕容煦看着凌瑞给他带的玩具，正在研究着。他一只手抱着崽，一只手拿着玩具。
玩具都是金子做的，拿出去换也能换些钱。
凌瑞看了下玩具，软软的道：“都给舅舅。”
“我们小七可真好。”慕容煦眉眼间带着笑意，亲了一下凌瑞的小脸。
他亲完小脸，这才后知后觉的看见凌琛正在看他怀里的崽。
“你们俩……怎么回事？”
以前的小七，看见凌琛都会乖乖叫大哥的。这会儿在他怀里坐到现在，也不见他叫人。
就在慕容煦疑惑着，凌瑞已经鼓足了勇气。
他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凌琛，然后，张开了小手：“大哥，抱。”
凌琛怔住。
凌瑞伸过来的小手，还抖了一下，明显是十分紧张。
在要完了抱抱后，凌瑞就在心里数着数。
他决定了，要是在心里数到三个数，大哥不抱他，他就把手收回来。
“1。”
“2。”
“3。”
三个数数完，凌瑞的小脸失落了下，但他还是没有收回来手，而是决定再数三个数。
在数到不知道是第几个数后，凌琛的脚步上前一步，把他接到了怀里。
几乎是在凌琛伸手接他的刹那，凌瑞的眼圈就红了。
在被接过去后，他的小手紧紧的搂住了凌琛的脖子。
“大哥，你不喜欢小七吗？”凌瑞抱着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多天看不到大哥的委屈，在这一秒，都涌了出来。
凌琛大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低头抵了抵他的额头：“没有不喜欢。”
“可我去找你，找不着呀。”凌瑞告状道：“去了好多好多次呢！”
他去的时候，还给大哥带了好吃的，还有他在后宫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一些可以用的草药。
可他带去的东西，一次都没有送出去过。
凌琛在小家伙红着眼睛要抱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是错的。
小七不是不想来亲近他了。
贵妃娘娘也没有教小七不理他。
“是我不对。”
凌琛没有说是自己没有收到通传，他只把错揽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对着怀里的崽崽认认真真道了歉。
“我很快就回学堂了，到时候你想见我就能见我。”
“嗯！”
兄弟俩和好如初，慕容煦也算是看明白了。凌琛今天过来时对他态度不好，全是因为这个。
两兄弟在和好了之后，慕容煦想把凌瑞接过去都接不动。
“凌琛，你伤还没好呢，小七这么重，当心在把你压坏。”
“小七很轻。”凌琛不买他的账。
他们在这儿闲聊着，而后花园一处假山旁，一个身穿青衣少爷打扮的人，正在对着另一个华服少爷说道：“我放了的……是真放了。”
他不敢放的太明显，怕被慕容府的人提前发现。
但他放的也绝对不算太隐秘，不至于刚才那么多人过去了都没看到。
“废物。”
华服少爷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宛若在看一条不中用的狗：“随便交给你一点儿事，你都做不好。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
“庄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次不管你吩咐什么，我都给你办好。”
“行啊，你去把柳芬儿找到，杀了她。”
柳芬儿这颗棋子已经不能用了，不能用的棋子，就不用继续留着。
“她就在这将军府里，你要是有能耐，就把她给哄出来。”
庄少爷说着话，还笑了一声：“说不定，柳芬儿这会儿还在看着我呢，可是看我又有什么用呢。”
他笑着，懒得再跟王瑕继续说下去。
而王瑕盯着他的背影，目送着他离开，也不敢出声再叫他。
这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在凌帝的到来后，更添了一份风光，凌帝亲自给慕容煦送了一把弓，并鼓励他道：“望你像你大姐一样，日后保家卫国，成为一个让百姓敬重的英雄儿郎。”
慕容煦接过弓，也郑重表态自己会谨记凌帝的教导鼓励。
两人站在一块儿，凌帝还拍了拍慕容煦的肩膀，他们脸上都带着笑，远远看去，画面还颇有些和谐之意。
凌帝在宴会上待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这才回了宫。
他一走，其他的皇子公主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场。
只有凌瑞还没走。
他在慕容煦的卧室里，趴在慕容煦的床上，看着阿无寄来的信。
阿无给他寄了很厚很厚的信，还有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特产，满满当当的寄来了很多很多。
收到信跟东西的凌瑞，当然很高兴。
可是他拿着信，看了半天，小脸越看越发愁：“这写的，都是什么呀，阿无怎么会写这么多字了。”
阿无会写信，可他不会看信。
之前的信，他都是要找娘娘给念，现在娘娘不在身边，他看个信都很困难。
他在床上发愁了好一会儿，最后拿着信，索性去找人给他看。
将军府上下所有地方，他都去过，对这里他一点都不陌生。他沿着小路，很顺利的找到了小舅舅。
小舅舅正在跟芬儿姐姐说话。
“我没有认错，就是他。”
柳芬儿白着一张俏脸，跟慕容煦说道：“我看见他在宴会上，还想找其他的小姐说话，只是没人搭理他。”
“庄永这个人，是出了名儿的轻浮浪荡，可他怎么会用我的名义……要陷害我。”慕容煦对此很费解。
他猜了雍王府，却没猜到这个庄永。
庄永虽然行事浪荡，但他的出身极正，他是大学问家庄宣的孙子，而庄宣不仅学问深，还广开讲座，授人学问。
他的门生遍布天下，就连凌帝早年也跟庄宣学过学问。
庄宣可谓是天子之师。
他的孙子再不成器，平日里也未真的做出过伤天害理之事，所以大家对他都是能避则避，不起冲突。
“五少爷，您还能替我做主吗？”柳芬儿在知道罪魁祸首是庄永后，心头已然绝望了。
庄家的少爷害她，她怎么可能告得了他。
“我会去找陛下一趟。”
这次的事查到了罪魁祸首，可再往下查，就不是他能查的了。
他看着满眼泪的柳芬儿，说道：“这次庄永不止要害你，还要害我，他的罪轻不了！”
他就不信，皇帝姐夫不给他主持这个公道。
慕容煦宽慰完了柳芬儿，一扭头，就看见了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的小崽崽。他一秒钟调理好情绪，把崽给抱了起来。
“小七，怎么过来了？”
凌瑞的小手攥着信，本来是想让舅舅读信的，可想到舅舅刚才的话，凌瑞没忍住，又贴近了舅舅。
他重复的在舅舅身上发动了预知。
这次，他要看看他的小舅舅，除了那个庄坏蛋，还有没有人害！

第29章
凌瑞的小脸毫无预兆的贴到了慕容煦的脸上, 他在贴上来后，还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 三秒。
凌瑞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有小舅舅的画面，小舅舅这回在画面里, 还是很狼狈, 他被下了狱。
有穿着官服的人，在他面前咄咄逼人：“你们慕容家为了扶持七皇子, 竟做出谋害大皇子的事来！七皇子不过四岁，你们就开始为他争权了？！”
穿着狱服的慕容煦, 在听见面前人的话后，笑了一声：“你们刑部一会儿说我们慕容家通敌叛国，一会儿又说我们谋害皇子, 听说你们还罗列了我们慕容家草菅人命的罪行,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我们慕容家怎么这么有本事，全都给做了？”
“想治我们慕容家的罪, 可以, 让陛下亲自来定！我要让他亲自来定！”
最后一句话, 是慕容煦低吼出来的, 他双目通红, 两只手死死的攥着大牢的竖杆, 唇角明明有笑的弧度, 可通红的眼底却满是骇人的怒意。
凌瑞只看到了到这里的画面。
这次的小舅舅虽然没有死掉，可看着也要死掉了。
他吸了吸鼻子, 还没忘在这时候去叫阿无：“阿无，我又预知到我舅舅要死掉了, 怎么办？”
阿无回应的很及时：“他要是真快死了，我去救。”
凌瑞想想单枪匹马的阿无，在想想牢里守了那么多人，他对阿无救舅舅，有一点不抱希望。
“崽崽，下次不用总预知你舅舅的。”
阿无算是看的清楚，崽崽的这个小舅舅未来的命，是真不好，他不想再让崽崽担心，索性就怂恿着他去预知别的。
“你下次预知一下你的皇兄皇姐们。”
启朝皇宫里的这些皇子公主，算是启朝最尊贵好命的人了，皇子们可能要互相争一下，但公主们不可能去争权。
所以，让崽崽去预知一下公主们的未来，是最轻松的。
“还有，等你再大一点，你可以学着去预知别的。”阿无对崽崽的能力向来关心，他记得崽崽的预知能力一旦强大起来，所能预知到的东西也都是广泛的。
两人的沟通没有持续太久。
在最后，凌瑞闭着眼睛，抓紧时间对着阿无说道：“阿无，你写的信，我不认识呀。”
“你已经在上学堂了，等你认识多一点的字，就能看信了。”
阿无的话音落下，两人就这么断了联系。
凌瑞听到的阿无的声音，也把他惶惶的情绪冲散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小脸在慕容煦的脸上蹭了下：“舅舅，你跟大哥要好好的，不要打架。”
“我什么时候跟你大哥打过架了？”
慕容煦被小崽崽跳脱的话题，给搅的还真认真回忆了一下，他回忆完毕，笃定道：“我没跟他打过架，你大哥也打不过我。”
他自小习武，且还真刀实枪的去战场上历练过，凌琛虽也有师傅教导，但绝对比比不过他的本事。
“大哥腻害，舅舅也腻害！”
凌瑞一碗水端平，同时夸了哥哥跟舅舅。
在门口说了会儿话，慕容煦抱着小崽崽离开。在离开前，他还回头看了柳芬儿一眼：“芬儿姑娘，庄永的事情，先由我上报给陛下再说。我相信陛下会给你我一个交代的。”
“好。”
安抚完了柳芬儿，慕容煦带着小崽崽去找了老太太。
仪贵妃在老太太那儿还没走，她看见慕容煦跟凌瑞这一大一小走进来，当即就笑了笑：“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我们来看祖母。”
他们家都是孝顺的，对老夫人的侍奉自然也上心。
可惜，老夫人的注意力不在孝顺的孙子身上，只在小小孙身上：“小七，下来让我看看。”
老夫人对着凌瑞招了招手。
凌瑞挣扎了下小身子，让舅舅把自己给放了下来，他一下来，就走到了老夫人跟前，还乖乖的自己爬到了老夫人的腿上坐着。
老夫人稀罕他稀罕的不得了。
她摸着凌瑞的小脸，又看看仪贵妃，语气温和和的：“仪儿，我看你这回回来，气色都比以前好了很多，想必是小七的功劳。有小七陪着你，哄着你，你心情好，这气色自然也好了。”
仪贵妃：“……”
仪贵妃嘴角抽了下：“他还哄我呢，他气我的时候，比哄我的时候多多了。您是不知道这小家伙又多淘气。“
她正说着，长了一张漂亮小乖脸的崽崽，就仰脸看向了老夫人，他糯糯道：“小七不淘气。”
仪贵妃：“？”
仪贵妃眼皮子一跳：“是谁天天夜里不想睡觉，非要让我陪着玩到半夜的？”
凌瑞听到这话，顿时不吭声了。
当天傍晚，在将军府用过晚膳后，仪贵妃带着凌瑞回了宫。
他回宫之前，还跟小舅舅说好了下次还要一起玩儿。
入夜。
凌瑞在洗澡的时候，被吉燕发现了他揣在兜里的玉佩，在看清玉佩上的图案后，吉燕眼底一惊。
她迅速扫了眼身旁同样在伺候着凌瑞洗澡的翠喜，还有在点着香的小丫鬟。
翠喜正在让小皇子抬着胳膊，给他搓胳膊，似乎没往她这儿看。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涛，将玉佩收好，面色如常的继续给盆里的小皇子洗澡，甚至在洗的时候，还柔声的跟小皇子聊着天：“今天在生辰宴上，高不高兴呀？”
“高兴！”
凌瑞的小盆里放了能漂浮起来的玩具，他一只小手抓着玩具，一只小手还在拍着水：“我喜欢生辰宴。”
生辰宴上好多人，很热闹。
凌瑞很喜欢热闹。
“七皇子，您今天在宴会上，有没有收到礼物呀？是陌生人给的，不是将军府给的。”
“没有。”
凌瑞仰着脸，眨了眨眼睛：“娘说辣，不要陌生人的礼物。”
陌生人给的礼物不可以要，陌生人要抱他也不给抱。当然了，如果有娘娘还有亲近的家人在，他就可以被人抱。
“我们七皇子真棒，连这个都记住了。”吉燕夸着他，笑眯眯的继续问了一些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
凌瑞洗完澡，还被擦了香香，抱到床上。
他坐在床上，拍着被子，叫着仪贵妃：“娘亲！来呀！”
他把阿无写的信也带到了床上，想跟仪贵妃一起看，他这么小一点，最大的好处就是还不懂什么隐私。
尤其是在仪贵妃跟前，他这只小崽崽更是半点隐私都没有。
被凌瑞叫着的仪贵妃，这会儿已经拿到了吉燕交给她的玉佩：“是在七皇子身上发现的，不出意外，应当是七皇子从宴会上带回来的。”
“本宫知道了。”
仪贵妃接过玉佩，折回到了床上。
她屏退了人，把床上攥着信的小崽崽抱到了怀里，然后把玉佩拿了出来，问道：“小七，这个你从那儿拿来的？”
“捡的呀。”
凌瑞看见玉佩，懊恼的拍了下脑袋：“我忘记跟舅舅说辣。”
他本来还想着把玉佩给舅舅的！
仪贵妃抱着他，语气都没有一丝变化，她只继续问道：“你在哪里捡到的，知道是谁掉的吗？”
“在礼物旁边，我的箱子前头。”
“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掉的。”
“我看见他了。”凌瑞回忆着自己捡玉佩时的场景，跟仪贵妃说道：“我可以画下来的。”
仪贵妃迟疑了下，还是给他找来了纸笔，让他画。
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仪贵妃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这只小崽崽连握笔的正确姿势都没有学会，指望他画画，还不如指望比他大点儿的小胖墩。
“画好辣。”
凌瑞对自己画的抽象画，还挺满意，他指着画，给仪贵妃介绍道：“这个是衣服的，青色的。这个是脸，不是很圆。”
“这是腿呀，没有小舅舅长。”
凌瑞介绍的很详细，但仪贵妃听得很沉默。
最后，她叹了口气，让人把纸笔收起来，又让吉燕打来了水，给他洗着小手。
“行了，睡觉。”
仪贵妃把小崽崽揽在怀里，哄着他睡觉：“现在乖乖睡觉，等明天白天，我陪你玩跷跷板。”
自打凤华宫开始养崽崽，不知不觉就慢慢变了样儿。
小孩子用的东西随处可见，各种从民间收集而来的玩具，也多不胜数。
凌瑞最近就很喜欢玩跷跷板。
“嗯！要拉勾勾！”
凌瑞对仪贵妃的提议表示了接纳，他伸出小手，跟仪贵妃拉了勾勾。
一大一小两只手拉完勾勾，又握到了一起。
仪贵妃低头，亲亲凌瑞的小脑袋，她低声道：“我们小七今天表现的很好。”
如果不是小七及时把玉佩给捡走，后果可能还真不好预料。
风平浪静的日子，没有维持几天。
对凌瑞来说，他的生活还照旧。上学堂，跟五姐和六哥玩儿，回宫跟仪贵妃玩儿。
除了跟仪贵妃玩儿，他偶尔还会被仪贵妃送去找凌帝待着。
“多跟你父皇待在一起，这样对你的身体好。”
仪贵妃除了看书，她还把理论跟实践结合到了一起。
她觉得小七跟凌帝在一起后，变回小团子能变的更稳定一些。
她现在要做到的是，让小七的身体状况能尽量稳定。
小七会变成小团子，在她眼里，小团子是只代表着吉祥的小瑞兽。
可在别人眼里，这只小团子更有可能会被当成妖邪。
即便小七是凌帝的亲骨肉，凌帝一旦知道小七的异样，恐怕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就是对小七不利。
在以前，身有异样的人被发现，毫无例外，全都是被处以了死刑。
“爹爹好忙的。”
凌瑞在跟凌帝住了几夜后，有点不爱过去住了。
虽然爹爹会陪着他睡觉，也会陪着他玩，但禄光公公总是会来通报，说什么什么美人给爹爹送了汤。
还有什么什么妃子，身体不舒服，想让爹爹过去看看。
爹爹有时候会直接把人打发走，但有时候，却会在禄光公公通报之后变得有点走神，陪他玩儿都没有之前那么专心了。
“爹爹再忙，也会陪你。”
仪贵妃现在倒是不怎么在意凌帝有没有陪她就寝了，她在意的是凌帝能不能多陪小七一会儿。
凌瑞跟凌帝的相处，也传到了后宫各妃的耳朵里，连皇后在听见凌瑞第五次住进承明殿后，都沉着脸，把凌琛给叫了来。
“你父皇近日可曾召见你？”
“回母后，父皇还跟从前一样，每半旬便会来考校儿臣的功课。”
“半旬才考校你一次，你可知，小七住在你父皇的承明殿里，可是日日都在被你父皇教导。”
“母后，您多虑了。”
凌琛想想小七，他低着头鬼道：“小七跟父皇在一起，只是缠着父皇陪他玩儿。小七还年幼，这会儿教导他也为时过早，起不了什么作用。”
“凌琛！”
皇后眼底一冷，斥责他道：“你是听不懂母后的意思吗？！”
如今太子未立，仪贵妃这么上赶着把小七送到凌帝跟前，所图的是什么，还有谁看不出来？
“母后，儿臣觉得贵妃娘娘并未有争储的意思。”
“闭嘴！”
皇后眼神凌厉的看过来，手上的佛珠都被她骤然扯断。
佛珠掉了一地，凌瑞蹲下来，一边听着呵斥，一边垂眸将佛珠给捡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凌琛走出皇后的寝宫，他的脸上一片暗意，耳畔仿佛还在回想着母后的种种话语。
小四身后有德妃娘娘，小七身后有仪贵妃。
母后觉得，他们都要来争这个太子的位子。
凌琛不愿意再想下去，他读过的圣贤之书里，叫了他礼仪气度，教了他如何为人处事，教了他如何修德为民，也教了他要兄友弟恭。
可现实里，母后却告诉他，皇家之内，不可能有亲情。
凌琛越想越烦闷，他没抬脚往自己宫里走，而是往宫门的方向走去，慕容煦今日要进宫，他想看看慕容煦这会儿来了没有。
而此刻的凤华宫里，凌瑞坐在小木马上，一边晃着小木马，一边跟仪贵妃说着话：“娘亲，坐呀。”
“我不坐，你自己坐。”
仪贵妃按了按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凌瑞看她不坐，自己用小短腿蹬着地儿，继续摇晃了。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
仪贵妃按着太阳穴，还是没忍住，叫来了吉燕：“吉燕，今天宫里有发生什么事么？”
“五少爷进宫了。”
吉燕看出仪贵妃的脸色不太对劲儿，她稍微往前凑近，轻声问道：“娘娘，用我过去一趟么？”
仪贵妃没说话，吉燕却已经退了下去。
她找了人，去打听消息。
慕容煦这次面圣的时间足足有一个时辰，他对着凌帝把近来发生的事可，一五一十不带保留的全部告诉了凌帝。
至于他已经揪出来的庄永，他也没动这个人。
他只跪在凌帝面前，说着此事全凭陛下处置。
不管凌帝是碍于庄宣而无法处理庄永，还是其他什么，慕容煦说了，他不会有半点异议。
在慕容煦说完后，凌帝沉默了许久。
最后，凌帝幽幽道：“小煦啊，庄先生不只是天子之师，他还有天生读书人之师的名头，他编撰的书籍，造福了无数学子……”
这么一个圣贤，如今要动用他的孙子，他实在是很为难。
慕容煦听见凌帝的话，只低着头，体谅道：“不管陛下要如何处理，微臣都会理解。”
凌帝拍拍他的肩膀，开口道：“虽然这次朕是很为难，但为了你，朕也不会让你咽下这份委屈。”
几日后。
庄永暴毙，死因不明。
庄宣得知这个消息后，大病一场，凌帝亲去探望，并为庄宣送上了汤药。庄宣感沐圣恩，于又半月后痊愈。
这次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连凌瑞都听见了。
他还记得庄永是个坏蛋，可坏蛋突然就这么死掉了，他没觉得太开心，反而觉得心里有一点怕怕的。

第30章
仪贵妃在宫里听见庄永死讯后, 心里当场就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小煦身上发生的事，也知道小煦去找凌帝说了这些事。她当时就想拦下，但小煦却执意说不该瞒着。
他说庄永不可能只想害他一次。
如果他不告诉凌帝, 庄永肯定还会变着法儿的继续害他，继而因他一人, 牵连整个将军府。
慕容煦没有权利去查庄永害他的目的, 普天之下，能查庄永的, 只有凌帝的权利。
所以，他去找了凌帝, 再然后，就是庄永的死亡。
仪贵妃忍不住的把庄永的死，跟凌帝扯上关系, 她抱起从她跟前路过的崽崽, 喃喃道：“小七，你说这次，是你父皇么？”
凌瑞：“？”
凌瑞的嘴里还塞着红豆糕, 他茫然的抬起小脸, 语气含糊的问道：“森么？”
仪贵妃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 清醒道：“没事, 我随便说说的。”
凌帝总不能因为给小煦出气, 就让庄永来抵命。
庄永是犯了罪行, 但他还有庄家这棵大树可以依靠, 不管再怎么定罪，都定不到死罪, 不至于丧命。
如果不是给小煦出气，那凌帝还有什么理由让庄永死。
仪贵妃想着想着, 只觉得头都疼了。
凌瑞看她捂脑袋，忙凑过来，伸出小手给她揉揉：“不疼呀。”
“我不疼。”
仪贵妃看他小脸有点担心，于是松开了手，跟他说道：“就是想事情想的有点多。”
“不想了。”凌瑞说道。
仪贵妃看看他，“嗯”了一声：“好，不想了。”
他们一大一小就这么坐着，凌瑞很随遇而安的坐在仪贵妃的腿上，把手里的小玩具递给仪贵妃，让她陪着玩儿。
仪贵妃压着心头未散的情绪，低头跟他一起玩着玩具。
当天。
凌瑞前脚去了学堂，仪贵妃后脚就派人给将军府传了信儿。
将军府跟小舅舅的事，凌瑞还小，还体会不到其中的危机。
他只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的背着少师让他背的东西。
大哥看他背的认真，还偷偷给了他糖果。
“小七，来一口不？”凌福没有糖果，可他有一大包的零食。
趁着这会儿少师不在，他正在往嘴巴里塞吃的。
凌瑞摇摇头，提醒着凌福：“六哥，少师给你布置的功课，你习完了吗？”
凌福：“……”
凌福胖乎乎的小脸逐渐悲痛：“习了，没有习完。”
凌瑞闻言，书也不背了，只紧张的看着他：“那你不要吃辣，要不然要挨打呀。”
少师会打手心的！
凌福蔫蔫的：“我不是很想学。”
他觉得学习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在学习上，他更是半点劲头都没有。
凌瑞劝不动他学习，只好自己学了。
他的目标就是大哥，他要像大哥一样，成为一个很有学识还很棒的人！
不多时，少师走进来。
凌福这只不爱学习的崽，自然又受到了少师的“格外关照”。
等下课后，凌福吸了吸鼻子，把手心摊到凌瑞面前。
凌瑞看着他红红的手心，凑过去给他吹了吹。
凌福被他吹着手心，更难过了：“小七，少师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凌瑞：“啊？”
凌瑞还没有看出来，他觉得少师今天看着跟平时差不多。
“少师是庄先生的学生，庄先生家中遇丧，少师的心情自然不佳。”
总是不搭理他们的四皇兄凌皓，刚巧听到了他们的话，于是随口给他们答了疑。
凌福还在吸鼻子：“我就说今天少师怎么打我打得这么疼，以前都没有这么疼。”
凌皓一听他这话，哼笑了声：“就你这懒散样儿，我看少师还是打你打轻了。”
“四皇兄你还说我，你也被少师罚过呢！”
四皇兄是严重偏科的代表，他的骑射成绩很好，可是策论却写得很差。
少师都说了他这是偏科。
“我再偏科也比你强。”凌皓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训道：“还有，对我说话客气点儿，我可是你皇兄。”
本就难过的凌福被凌奕这么一气，小胖脸更悲愤了。
他单方面的宣布不跟四皇兄玩了，不止他不跟四皇兄玩儿，他还不让凌瑞跟四皇兄玩儿。
“我们俩是一块儿的，我们都不要理四皇兄了。”
凌瑞：“……”
凌瑞看看六哥，再看看四哥，陷入了抉择之中。
还好四皇兄没给他抉择的机会。
四皇兄以凌福挑拨兄弟情谊的名头，又揍了凌福一顿，把凌福揍的一边嗷嗷叫，一边直往凌瑞身后躲。
凌瑞被他当做挡箭牌，小身子扯的东倒西歪。
“六哥，我，我要倒辣！”
凌瑞小小一点儿，被六哥扯拽的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他要倒下的最后两秒，本来袖手旁观的凌皓，眼底微动了下，还是伸手拉住了他。
“我看你还是少跟这个小胖子玩儿。”
凌皓冷淡说道，他把这只小七崽崽拽住，低头看了眼，这才让他自己站好。
凌瑞被四哥接住，他小小的松了口气，然后软声道：“谢谢四哥。”
“不用谢。”
凌皓对他态度依旧冷淡，不亲近。
除开之前给他短暂辅导了一下功课，之后凌皓都没怎么理会他了。
在学堂上了几天课。这天凌瑞一回凤华宫，就听见了个不好的消息。
慕容雪在边塞上受伤，敌人的箭上淬了毒，是直奔着慕容的命而来的。
启朝的边塞一直都不安稳，要是没了慕容雪，周边虎视眈眈的国家会做什么，这结果不言而喻。
他们启朝虽给大庆上着年供，但大庆同样也收了其他国家的年供。想要指望大庆出兵来帮他们，是决计不可能的。
所以，慕容雪重伤一事传来，凌帝都被搅得心神不宁。
仪贵妃向来要强的一个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红了眼睛。
大姐在边塞已经待了十年，她把最好的年岁都搭在了边塞，她还没过上她一直憧憬的和平日子。
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仪贵妃觉得自己根本不能接受。
“娘亲，不怕。”
凌瑞听到大姨姨受伤的消息，眼睛也跟着红红的。他抬起小手，给仪贵妃擦着脸：“不哭呀。”
凌瑞是天天听着慕容雪的故事睡觉的，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大姨姨，可他却听了很多很多大姨姨的事情。
在他心里头，他可崇拜大姨姨了。
现在大姨姨受重伤，凌瑞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七，是我太自私了。”
仪贵妃看着泪眼汪汪的崽，心里抽疼了下：“我当初……也许该留下来陪大姐的。”
“小七去陪呀。”
凌瑞很早就听仪贵妃说过，当了妃子，就不能出宫了，也不可以去边塞。
他的小手给仪贵妃擦着眼泪，语调哽咽着：“小七陪大姨姨。”
一大一小都掉着眼泪，最后还是吉燕过来给哄住了。
当晚，凌帝来了凤华宫。
他过来后，揽着仪贵妃的肩膀，温声安抚了好一会儿：“你大姐会没事的，我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让小煦护送着太医过去。”
“这回你大姐来信，说是让小煦跟着她在战场上历练两年。仪儿，小煦是慕容家唯一的嫡子，让他去战场这事儿……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小煦还年轻，他去战场，我实属不放心。”
凌帝话是这么说着，但想到慕容雪的来信，他的心头就直发沉。
慕容雪说了边塞波荡，万一哪天她身死，慕容家好歹还能有个人代替她，继续守卫着边塞。
慕容雪多年来的战绩，让凌帝险些都忘了——
她虽然被称为女战神，但她终归是凡人之躯，会伤，会死。
慕容雪镇守的边塞，一旦失守，整个启朝恐怕都找不到人来力挽狂澜。
他曾经也扶持过别的将军，但那些男儿身，都还比不上慕容雪一丝半点。
眼下慕容雪让慕容煦上战场，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会犹疑，最后拒绝。
现在，他却不得不让慕容煦顶上去。
“小煦是慕容家的孩子，更是启朝的子民，他去战场，再应该不过。”
仪贵妃靠在凌帝的肩膀上，哑声道：“陛下，以后若有机会，你能不能让我跟我二姐见上一面，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好，我答应你。”
凌帝轻轻拍着她，安慰道：“我会让你们见上面的。”
凌帝跟仪贵妃在里头说着话，凌瑞一个人坐在外头的草地上。
他小时候捧着脸，出神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等次日凌帝走了，凌瑞才知道小舅舅去了边塞。
得知这个消息后，凌瑞的小脸呆了呆，再然后，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舅舅都还没跟他说过，就走了。
他仰着小脸，哭的伤心极了：“舅舅骗人。”
舅舅说了要接他出宫的，可出远门都不告诉他。
伤心的小崽崽泪眼汪汪的去问着仪贵妃：“舅舅，走多久呀？”
仪贵妃：“……”
仪贵妃语气停顿了两秒，还是如实回道：“不知道，快的话一两月，慢的话……”
慢的话她也不确定。
凌瑞一听，哭的更伤心了。
他坐在仪贵妃的腿上，让仪贵妃把他也送过去。
仪贵妃自然是做不到这个，她只能轻声哄道：“小七乖一点儿，小舅舅不在，但你的小姨姨还在，下回让你小姨姨陪你玩儿。”
小姨姨们也很疼崽崽，可崽崽还是想小舅舅。
在崽崽的哭声中，慕容煦越走越远。
而慕容煦这一走，慕容家倒是平静了下来，跟慕容家结怨的雍王府，又被凌帝找了由头发作了一顿。
而大病初愈的庄宣，也像是不知道他孙子的死，跟慕容煦有关似的，在痊愈后并未针对慕容家。
慕容雪的重伤，让原本隐隐危急的慕容府，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凌瑞不能去找舅舅，也不能去找大姨姨，他只能待在宫里，老老实实的当着自己的崽崽。
“小七。”
对凌瑞冷冷淡淡的凌皓，在下课后，趁着其他人这会儿没在，凑到了凌瑞跟前：“我问你件事儿。”
小脸趴在桌子上的崽崽，听见声音，抬起了脑袋。
他最近睡得不太好，所以这会儿还困呼呼的。在凌皓的注视下，他揉揉眼睛，糯糯道：“四哥，你问叭。”
“慕容将军，她好点了吗？”凌奕这句话压的很低，问话时的神情也有些皓张。
凌瑞的精神头有点困倦，所以说话也慢吞吞的：“还不知道呀，大姨姨还没有写信来。”
边塞离这里太远了，一封信传过来，最急也要几天。
“行吧，要是有她的消息，你跟我说一声。”
“好呀。”
虽然不知道四哥为什么会有这个要求，但凌瑞还是乖乖点了头。
又过半月，慕容雪的最新消息传来。
她的毒正在清理中，但即便清理干净，也需要暂时休养一段时间。
慕容雪请命，让慕容煦留在边塞，两年后再回去。
凌帝在这个节骨眼上，最为关心的就是慕容雪的伤势，见慕容雪言词恳切，他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
凌瑞得知这个消息，在凤华宫里气的把小碗都摔了。
他气的小胸膛都一起一伏的，对爹爹都产生了不满：“爹爹讨厌！”
仪贵妃看看被他摔到地上的小碗，也顾不得捡，就直接把小崽崽给揽了过来。
“好了，不气了，舅舅待两年就回来了。”
这回小煦被大姐叫走，仪贵妃倒是觉得挺好的。
大姐的所有决定，她有时候虽有些看不懂，但也会无条件的服从。
仪贵妃能接受弟弟去边塞两年，凌瑞却不太能行。
他在宫里发着小脾气，连仪贵妃都哄不好。在发了好一通脾气后，还是气鼓鼓的崽，愣是把软底的小鞋子在地上都踩出了响儿。
“我要跟阿无告状。”
眼看着舅舅被送走却没有办法的崽，委屈的要跟阿无告状。
他出了凤华宫，随机冲向了刚好路过的凌皓。
凌皓看到他来，没打算理睬他。
可是下一秒，凌瑞冲过来，啪叽抱住了他的腿：“四哥，抱一下呀！”
凌皓：“……”
凌皓：“不抱。”
凌皓说不抱就不抱，他扭过身就准备走。
可凌瑞却抱着他的腿，大声道：“你抱我一下，我跟你说大姨姨。”
凌皓：“……”
呵，他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吗？！
片刻钟后，凌皓看着怀里的崽，他臭着张脸，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想——
他可不是被威胁了。
他只是看这只崽最近胖了点儿，想把崽拎起来感受一下到底胖了多少。
凌瑞被抱起来，先是贴着小脸来预知了一下四哥最近的画面。
他最近还能短暂的预知一些几天内会发生的事，只是这种预知偶尔才能做到。
而且他的预知能力也不可以使用太频繁，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安安心心当一只普通崽崽的。
只有特别想阿无了，他才会预知一下，然后找阿无说话。
他回回要对阿无说很多很多话。阿无却只是回应他的话，一点儿都不像他一样话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瑞这一预知完，他看四哥的眼神瞬间像是在看一个倒霉蛋儿。
还来不及提醒四哥最近要小心点儿，凌瑞就迫不及待的先叫了阿无。
“阿无，舅舅走了，要好久不回来。”
“嗯，你想舅舅了？”
“想了。”
凌瑞觉得他现在就已经很想很想小舅舅了。
阿无：“等你再大点儿，就可以看见他了。”
阿无哄崽崽的语调还没有仪贵妃温柔，但他就是能把崽崽给哄好。
被哄的情绪好了不少的崽崽，揉揉眼睛，看着还在抱自己的四哥。
“四哥，你喜不喜欢崽崽？”凌瑞突然问道。
他要听听四哥的回答，再决定要不要让四哥避开这次倒霉的事情。

第31章
凌皓被他的这个突然提问, 也问的一怔。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小的看大的像是在看倒霉蛋儿，大的看小的也活脱脱像是在看小智障。
“你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凌浩怔愣过后, 不解的反问他。
凌瑞眼也不眨的盯着他，小脸严肃的催促道：“四哥, 你快点回答。”
凌浩瞅瞅看, 几乎是不带犹豫的道：“不喜欢，你又不是什么很稀奇的宝贝,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
就算大哥跟小五小六看着喜欢这只崽，他也不喜欢。
凌皓说的笃定又直白。
他说完后, 凌瑞的小脸蛋都鼓了来。
“你不喜欢我，我也会不喜欢你的。”凌瑞挣扎着自己的小身子，决定要当一只见死不救的坏崽崽了！
反正这次四哥也死不了, 就是会惨一点倒霉一点儿。
决心要当坏崽的凌瑞, 小脸冷酷，让凌皓把他给放了下去。
凌皓被他挣扎的也抱不住他，于是就松开了手, 任由他落了地后, 气鼓鼓的转身离开。
他在后面看着, 感觉这只崽的小背影都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想到河豚小崽崽的模样, 凌皓没忍住, 还笑了一下。
在后面看了片刻, 凌皓也转身回了宫, 刚一回到宫，他就看见了德妃在不远处坐着看书。
“母妃。”
凌皓神色一紧, 走了过去，对着母妃打了个招呼。
德妃的装扮素雅, 不施粉黛，她放下手里的书，把凌皓叫到了跟前：“刚才去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就是在外面转转。”
“跟小七都说了什么了？”
德妃娘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凌皓骤然攥紧了拳头，他看着面目淡然的母妃，咽下此刻翻涌的情绪，回道：：“没说什么，就是抱了他一下。”
“看见人就让人抱，真是轻贱。”德妃淡淡道。
凌皓听见“轻贱”二字，没忍住，出声反驳道：“母妃，小七年级小，喜欢黏人是天性。他把我当兄长，所以才——”
“兄长？可笑！这后宫之中，哪来的兄弟？”
德妃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已经隐隐有了细纹。她的声音跟后宫大多数嫔妃一样，是温和的，可说出来的话，却从来都难以让凌皓感到温和。
她的长相跟仪贵妃都可以用美艳来形容，在仪贵妃入宫前，她也得到过凌帝的盛宠。
然而有了仪贵妃后，她的盛宠就全成了另一个女人的。
仪贵妃嚣张跋扈，空有美艳的皮囊，性格却是那样恶劣，这样的人，凌帝却像是中邪了似的，能盛宠她至今！
德妃现在对凌帝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她现在就一个指望——
她要指望她的孩子，将来有一日，继承大典！
凌皓知道她的指望，知道她押注在自己身上的期望，他更知道外公一家也在他身上寄予厚望，且一直在给他铺路。
他担着所有人的希翼，可他却又知道，他比不上大哥。
“母妃，我争不过大哥的，大哥的策论，学识，见识，都远比我要优秀。我以后想当一个——”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凌皓的脸上就猛地一痛。
是德妃在他的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凌皓吃痛，闭上了嘴。
德妃的这一巴掌，打的凌皓也清醒了过来，他低着头，不再去跟母妃说一些没有用的话。
而德妃在打完了他后，没过一会儿，忽地又抱着他，落了泪：“皓儿，疼不疼？母妃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道歉的话，满脸的眼泪。
凌皓被她搂着，想想片刻前母妃冷漠的脸，再看看此刻母妃满眼疼惜的表情，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母妃这样很分裂。
可他不能提，提了她会愈发歇斯底里。
德妃宫里的气氛还在压抑着，而凤华宫里，出门溜达了一圈的崽崽，已经绷着小脸蛋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看见了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小碗还没有收走。
他有点心虚的把小碗给捡起来，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去叫人：“娘亲呀，你的宝宝回来辣！”
之前哄崽没哄好的仪贵妃，看着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崽崽，她微微挑了下眉，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懒懒道：“哟，我们七皇子回来了啊，吉燕，快去小厨房把他那只青瓷小碗拿出来，让七皇子去摔。”
凌瑞：“……”
凌瑞这会儿气消了，整只崽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他黏到仪贵妃跟前，往仪贵妃腿上爬，一边爬，还一边软软的要抱抱。
仪贵妃伸手抵住他的小脑袋，不让他往前爬：“我不抱，你找别人抱去，我可不敢抱你。”
凌瑞红着小脸，使劲儿往前拱着。
在拱了好一会儿后，他通红着小脸，拱到了仪贵妃的怀里，哼哼唧唧：“我错辣，我下次不发脾气了。”
凌瑞其实摔小碗的时候看过了，地上有厚厚的毯子，所以小碗摔到地上，也不会摔破的。
“娘亲，娘亲捏捏崽。”
凌瑞把自己软嘟嘟的小脸蛋，都凑到了仪贵妃面前，让仪贵妃随便捏。
在粘人崽的好一番认错下，仪贵妃这才伸了手，捏捏他的脸蛋，然后把他搂住了：“不是说你不可以发脾气，每个人都有发脾气的权利。可你发脾气，摔了自己喜欢的小碗，如果小碗被你摔破了，你说说，你会不会后悔？”
这次摔在地上的小碗，正是凌瑞除了青瓷小碗外，最喜欢的一只小碗。这只小碗还是将军府的三小姐送的。
凌瑞听着仪贵妃教育的话，垂着小脑袋，回道：“会后悔的。”
如果摔坏了三姨姨给的小碗，他肯定会后悔的。
仪贵妃搂着他，循序渐进的给他讲着道理，两个一个说，一个听，听着的那个还时不时的回答上两声，画面看起来还挺和谐。
过了好一会儿。
仪贵妃搂着崽崽走下来，让人传了饭。
凌瑞先前没有好好吃饭，这会儿小肚子饿的瘪瘪的，他乖乖的靠着仪贵妃，也等起了饭。
入夜。
仪贵妃给洗完澡的崽崽涂好香香，她涂完后，提起了一件事：“对了小七，你现在既然都跟着上学堂了，那也该有个伴读了。”
“我给你挑两个伴读，好不好？”
“我有六哥呀。”凌瑞对伴读不是很想要。
他觉得上学堂还有六哥陪着呢，就算没有伴读也没关系。
如果有伴读的话，就会一直跟着他，这样他会有一点不自由。
“你六哥还有伴读呢。”
仪贵妃说道：“我让伴读只在你上学堂的时候跟着你，其他时候不让他们跟，好不好？”
凌瑞还是不想要。
可看仪贵妃坚持，他只好点了下小脑袋，说自己先看一看。
“行，你先看一看，如果实在不喜欢就先不给你选了。”仪贵妃把他的小中衣穿整齐，让他看会儿书就睡觉。
凌瑞是只很爱学习的崽崽。
他想学很多很多东西，等将来长大了，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学习活动持续了不到两柱香香的功夫，立志要成材的崽崽，就攥着书本，脑袋一歪，睡的香喷喷了。
仪贵妃看他睡的四仰八叉，轻轻把书本从他的小手里拿走。
这书上的字，小崽崽压根不认不了几个。他看这种书，跟看天书差不多。
仪贵妃把书收好，又把崽崽给抱好。
她的小家伙有理想有抱负，这是件好事，又不全然是一件好事。
次日。
凌瑞要选伴读的事儿，就递到了凌帝跟前。
凌瑞自己来的承明殿，他坐在承明殿里自己的木头小马上，一晃一晃的跟凌帝说道：“爹爹，我看一看呀。”
如果没有合眼缘的，他就不要伴读了。
选伴读的事合情合理，虽是早了些，但先预备着挑一挑，也未尝不可。
凌帝看看小马上的崽崽，点了头：“好，朕给你挑个好伴读。”
能有资格当皇子伴读的，都是些有身份的大臣之子。
仅一天的功夫，适龄小孩儿的名单，就都送到了凌帝的案前。这些小孩大多是府中嫡子，年纪要比凌瑞大上几岁。
凌帝在看名单时，对着名单沉思了许久。
这份名单上的人，有一些似乎跟后妃们的母家，是有关系的。
慕容家也递了个名字，是他们府上的庶子，年六岁。
凌帝按了按太阳穴，最后圈下了几个名字，淡声道：“明日让他们都来吧。”
这几个人里，怎么选，选择谁，他把权利交给了仪贵妃。
而仪贵妃也对于这次的选伴读很上心，她还记得上回去围场，她家小七受欺负的事儿。
倘若上次有个伴读在，凌兴也不至于敢那么欺负小七。
伴读除了能保护她的小七外，品行也一定要端正，人更是要出色。
比如大皇子的伴读方怀羽，就是个能文善武，且脑子也好使的人。
方怀羽不仅自己出色，在方家的地位也很受重视。因他是大皇子伴读的缘故，如今的方家，是很坚定的大皇子一党。
仪贵妃倒是不看重家世，她不需要一个很有家世的伴读来扶持她的小七。
她需要一个品行好，愿意对小七真心相待的伴读。
想到这里，仪贵妃眼底沉了沉。她招来吉燕，低低的在吉燕耳畔说了几句。
吉燕听完后，面色认真的点了头。
当天夜里。
凤华宫里的七皇子又跟仪贵妃闹脾气的事，悄不声儿的，就传了出去。
听说前天七皇子就闹了一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凤华宫里的消息，平日里锁的严，所以仪贵妃在宫里是如何纵容宠爱自家崽崽的，外头人并不知道详情，只全靠猜测，来揣摩着这一大一小的关系。
凌瑞在外面提到仪贵妃，总是高高兴兴，且他又被养的白白嫩嫩，漂漂亮亮，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尤其前面几次七皇子被人欺负，也是仪贵妃出的头。
“仪贵妃前几次替七皇子出头，莫不是因为当时要笼络七皇子，好把七皇子给纳在名下？”
谁都知道仪贵妃生不出来孩子，可她又有个那么显赫的将军府，还有个威名赫赫的女将亲姐。
一旦她能有皇子傍身，将军府的未来也可指望这个皇子。
说句直白的话来，这个皇子和将军府将会是相互依存的存在，他们彼此间只有利益，没有感情，也实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话都传了出来，且后头传出来的话儿，还有些让人震惊了。
后头的话，说的是仪贵妃这骄纵性子，忍不了不服她话的七皇子。
她拼着利益不要，也懒得再养这只小皇子。
听到这话的人，特别是即将来竞选七皇子伴读的府上，都是怎么想的，又如何做打算，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夜，仪贵妃搂着怀里的小崽崽，睡的舒舒服服。
倒是怀里的崽崽，睡前掰了一下手指头，如果手指头没有掰错的话——
四哥明天就要开始倒霉了。

第32章
在被窝里的小崽崽没掰多大会儿的手指头, 就被闭着眼睛的仪贵妃给握住了小手：“小七，睡觉。”
凌瑞的小手被握住，他眨巴眨巴眼睛, 看着闭上眼睛也依旧很漂亮的仪贵妃，问道：“娘, 你喜欢四哥吗？”
仪贵妃闭着眼睛：“我喜欢他干什么？”
仪贵妃：“这些皇子公主, 除了你以外，我谁都不喜欢。”
仪贵妃：“你再不睡觉, 我连你也不喜欢。”
最后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威胁，可凌瑞一点儿都不怕, 他弯着眼睛，拱了拱小身子，贴着仪贵妃黏黏糊糊的说了晚安, 这才睡下。
漫长黑夜一点点被光亮刺透, 最终消散在整片大地。
仪贵妃第二天醒来的时间照常，她低头看看床上还没醒的崽，轻声叫来了吉燕, 让吉燕给拿了衣服来。
由于要选伴读, 所以凌瑞今日里要跟候选伴读们待上一天。通过这一天的相处, 他要选出来跟着自己的伴读。
“小七, 醒醒。”
仪贵妃自己收拾好后, 就把凌瑞给叫了起来。
凌瑞听到声音, 闭着眼睛, 小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被仪贵妃的大手给捉住, 这才消停。
“快点起床，你的伴读们一会儿就要来了。”
凌瑞虽然日日都要按时上学堂, 按不了时他还要伤心，但起床这会儿，他有时候也控制不住的想犯懒。
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凌瑞揉着眼睛，慢吞吞的坐了起来。
吉燕上前给他换衣服。
换里头第二层衣服时，凌瑞还低头摸了下，似乎是觉着跟平时的不太对。但外头的小衣服很漂亮，是他最喜欢的花花的颜色。
衣服穿好，小崽崽也被打理好。
要出行时，吉燕没跟过去，是翠喜连同凤华宫一个不起眼的小宫人跟着的。
“娘娘，听说今日来的小少爷中，还有蒋家的。”
等凌瑞出门后，吉燕在宫里跟仪贵妃说着话，她特意提到了蒋家的少爷。
蒋家的当家老爷袭了祖父的国公位子，而蒋国公的夫人是仪贵妃的手帕交。
他们家这次能送来嫡子，当凌瑞的伴读，十有八成是国公夫人的意思。
前面的几位皇子选伴读，国公夫人都没凑过这个热闹，这还是她头一次送孩子入宫来做这事儿。
“本宫知道。”
仪贵妃在看过名单时，第一眼就看见了蒋言这个名字。
“那娘娘为何不提前告诉七皇子，让七皇子多留意蒋少爷一些。”
“这次是小七选伴读，不是本宫选，他若跟小言合眼缘，那不用我提醒，他也会选。”
如果两个孩子不适合在一块玩儿，仅凭着大人的心意，硬生生让他们绑在一起，仪贵妃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她们主仆还在宫里待着，而外头，凌瑞已经见过了几个伴读。
原本名单上有六个名字，如今来的只有三个人，另外三家都找了由头，推脱了过去。
这三家的立场本就犹豫，昨夜里恰好又听到了些风声，所以在思前虑后的想了一整夜后，还是决定不来掺和七皇子的伴读一事了。
来的这三个人，都是些四六七岁的小少爷。他们年纪虽也小，但这年纪都比凌瑞大得多，足以照顾凌瑞。
“殿下好，我是甄丰，甄府排行老幺。”
“我是陈州。”
“我是蒋言。”
三个小少爷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凌瑞站在原地，仰着小脸，努力的记着他们的名字。
这三个小少爷里，让凌瑞记得最清楚的是甄丰跟蒋言。
甄丰见面就冲他笑，很热情。
蒋言倒是话不多，但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
相比之下，陈州就有一点老实了。
“殿下，我帮您拿着您的书吧。”甄丰主动说道。
凌瑞虽然认的字不多，但他的书却不少，六哥有的书，他也要了一份。这些书他天天都带着上下学。
“不用啦，翠翠会帮我拿的。”
凌瑞跟他们见过面后，就领着他们往学堂走，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准确来说，凌瑞是跟甄丰一边走一边聊天。
甄丰七岁了，他似乎有点早熟，跟凌瑞说话时都在刻意捧着。
“七殿下，这个给您，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甄丰在路上就给凌瑞送了一把圆滚滚的金珠子：“这个可以在地上弹着玩儿，您要是不会，我晚点可以教您。”
“我会玩弹珠子。”
凌瑞看看这一把圆滚滚的金珠子，虽然有点喜欢，但并没有伸手接。他不会数钱，可他也知道金珠子是可以换钱的，而且能换很多钱。
“这个很贵的，我不要。”凌瑞跟他还不熟，所以不愿意接他的礼物。
甄丰见他觉得这把金珠子很贵重，贵重到都不敢接，脸上热情的笑容也稍微淡了下。
“殿下，这是见面礼，您收着吧。”
甄丰说着，还故意放低了声音，像跟他说悄悄话似的：“这个一点都不贵重，我还有很多的，您想要多少就可以要多少。”
“殿下，我来给您当伴读，就是来对您好的。”
甄丰的话说的很好听，凌瑞默默听着他的话，却不怎么回应。
他正在偷背甄丰的语录！
这些好听的话，他想记下来学给阿无听！
甄丰说了一路，凌瑞记了一路。
直到他们要进学堂，蒋言趁着甄丰去找座位，凑近了凌瑞，轻声跟他说了句：“不要被甄丰给忽悠了，他不好。”
凌瑞点点头。
蒋言看他乖乖的，还想说什么，但甄丰又走了来：“殿下，您的桌椅我已经给您擦好了，来坐吧。”
凌瑞：“来辣。”
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左边是甄丰，右边是蒋言，最老实的陈州被挤到了后面坐着，他们在学堂里很显眼。
凌福一来就看见了他们：“小七，你带伴读来啦？”
凌瑞想了下，回道：“还不是呀。”
他还没有选好呢。
凌福对别人家的伴读不是太感兴趣，他对自己的小伴读就很满意，他的小伴读在家里不太受宠，但人很好。
在刚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小伴读瘦瘦的，看着可可怜了。
他一眼就挑中了这个小伴读，然后投喂着自己的可怜小伴读，现在他的小伴读虽然还是吃不胖，但长了个儿，身板也可结实了！
小胖墩凌福对此很有成就感。
他一度还想把小七弟弟给喂胖，可小七弟弟吃多了会积食，积食了就会身体难受，他不敢乱喂。
“你这么小，有个伴读在你身边也是可以的。”
凌福的话说完，就把自己的书本给掏了出来，然后在少师没来之前，紧急的背一背书，抢救一下自己。
凌瑞不像六哥那样临时抱佛脚，他早早的就背好了少师要检查的功课。
这会儿，他都开始预习了！
见小皇子板板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学习，蒋言眼底划过一抹喜欢，这只小崽崽跟他娘说的一样乖。
而一脸老实相的陈州，看着小皇子的背影，一言不发。
“殿下，少师这会儿还没来，你要吃点东西么？”甄丰掏出来了一个油纸包，包里放着宫外的小吃。
凌瑞正在数数，他数数的时候，还把书桌里的小木棍都拿到了桌子上。
这些小木棍都是大哥给他的。
他现在会数的数，已经超过了十个！
可是虽然会数数了，但算术题他还是不太会，大哥看他掰完手指头后，就找不到东西数了，于是教了他用小木棍做算术题。
“我肚肚饱了。”
数小木棍被打扰的崽崽，好脾气的转过了小脸，对着甄丰说道：“你吃吧，我要做算术题了。”
他正在算一个新的题目。
如果他去买饼子，饼子一个是2文钱，他要给哥哥姐姐们都买一个，那要给铺子老板多少钱呢。
他认认真真的摆着小木棍，跟他说话的甄丰，则是忽然被人拽了拽衣服。
“哎。”
本来对甄丰不感兴趣的小胖墩儿，这会儿眼神直直的盯着他：“我还没有吃饱。”
甄丰：“……”
甄丰把油纸包递给了他。
小胖墩儿顺利拿到吃的，对着他和善的笑了下。
一上午，甄丰都寸步不离的守在凌瑞的跟前，不管凌瑞做什么，他都是第一个附和的。
到了中午，凌瑞听翠喜在他耳边说的话，说是今天中午不回宫吃了，在这里吃。
学堂这里是供应午膳的。
凌瑞在这里吃的不多，他只陪着六哥在这里吃过几次，六哥说这里有几道肉菜，比他宫里的小厨房还好吃。
“殿下，您中午是在这里吃饭么”甄丰看他放了学没回去，反而留了下来，开口问道。
凌瑞“嗯”了一声，软软道：“对呀，这里的饭也很好次。”
甄丰笑笑，接口道：“这里的饭菜，应当比不上贵妃娘娘的小厨房吧？我听说娘娘小厨房的厨子，做菜的手艺极好。”
凌瑞：“……”
凌瑞说道：“都好次。”
他在吃上不像六哥那样儿在意，所以在他看来，小厨房跟这里的饭菜都很好吃。
几人一块儿去吃午膳，途中，凌瑞遇到了四哥。
他仰着小脸，眼也不眨的看着四哥。四哥接触到他的眼神，也跟他对视了一下，但对视之后，四哥的目光就落到了甄丰的脸上，还皱了皱眉。
“四哥。”
凌瑞看四哥没有立马走开，他站在原地，叫了一声。
凌皓忍着看过去的冲动，淡淡道：“你这么小一点儿，会选什么伴读？要想选伴读，就让你母妃给你选。”
他说完，转身离开。
凌瑞看着走开的四哥，小嘴瘪了瘪。
下一秒，他迈着小短腿，还是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四哥的腿：“四哥，你不跟小七玩了吗？”
凌皓被抱住腿，终于低下头看了看小崽崽。
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他冷声道：“我比你大这么多，本来就跟你玩不到一起去。”
他的冷淡态度，这回是真伤着小崽崽了。
抱着他腿的小崽崽，一点点松开了小手，然后眼泪汪汪的冲着他喊道：“我再也不跟四哥玩儿了！”
他喊完后，就朝着背对着四哥的方向跑去。
凌皓回过头，看着跑走的小崽崽，眼底也有点红。
他跟几个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都不深厚，除了大哥总是在履行着兄长的义务，会关心弟弟妹妹外，他们这些皇子公主，都是谁也不在意谁的。
他们不是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
他们出生在皇室，皇室里是没有兄弟情谊的。
只有笨崽崽小七，可能是太小了，也可能是还不懂事，所以对着他们这些哥哥姐姐，总是黏糊糊的。
跑开的小七，很快就被伴读给追上了。
甄丰在追过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思索了许多，他本来以为小皇子跟仪贵妃的感情是有的，昨天听到的那些也是假的。
但现在看来，传闻未必是假的。
他上午无意间看到小皇子华丽的外衣里面，是并不好的内衬布料，还有仪贵妃明明有小厨房，可小皇子却不能回宫吃。
再加上刚才看到的小皇子跟四皇子的画面，四皇子对小皇子也全无兄长之情。
这么综合来看，这只小皇子在皇宫里混的也太惨了些！
但想想自己进宫的任务，甄丰还是按耐住了对这只小皇子地位的轻视，继续摆了笑脸，去跟着小皇子。
吃过午饭，最老实的陈州，走到了凌瑞面前，把自己带出来的还热乎的鸡腿，给了凌瑞：“这个很香，您吃掉吧。”
凌瑞心情不好，所以吃的也不多。
看到陈州都把鸡腿给他带来了，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接过鸡腿，把鸡腿吃完了，小肚子也鼓了起来。
陈州在看着凌瑞吃鸡腿，憋了一上午的蒋言，正在堵甄丰：“我说你适可而止就行了啊，一上午都在叨叨个不听，我看你就没憋好屁！”
“小皇子伴读的位置，你也别想了。”
蒋言其实话也不少，但临来时，他被他娘拎着耳朵训了，说是如果他没在小皇子面前留个好形象，回来就抽死他！
他平时话多的时候有点招人嫌，所以为了不招小皇子的嫌，他只能憋着话，也克制着脾气，尽量不吓着小皇子。
他是克制了，甄丰却是蹬鼻子上脸！
眼看着蒋言都要撸袖子了，甄丰眼珠子一转，直接叫道：“殿下！蒋言要打我！”
蒋言：“？”
蒋言当场就是一脚。
等凌瑞凑过来看时，甄丰刚好跪趴到他跟前。
“殿下，蒋言他骂我还打我！”
蒋言站在甄丰的身后，听着甄丰的告状，他还略圆的小脸上满是无辜：“我没有，我从来不骂人，不打人的。殿下，您亲眼看到我打人了吗？”
凌瑞：“……”
凌瑞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没看见呀。”
他过来的时候，甄丰就已经趴地上了。
蒋言听他这么说，表情迅速从无辜调整到了委屈：“甄丰他冤枉我！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蒋言的年纪是三个伴读里最小的，他今年才四岁，长得是帅气的那种。
甄丰跟蒋言一个说挨打了，一个说被冤枉了，这场官司让凌瑞的小脑袋都被吵得嗡嗡的。
最后还是陈州开了口：“殿下要睡午觉，没时间给你们判对错，你们要是再吵，我就上报给少师。”
看着不声不吭的陈州，结果还是个最能镇住场子的。
在他的三言两语下，甄丰憋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而蒋言也摸摸鼻子，消停了。
午饭过后是要睡午觉的。
凌瑞睡午觉也没有回凤华宫，他在外头睡的午觉。
凤华宫里头，仪贵妃没出门，但对外面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小崽崽的这几个临时伴读。
“我还以为小言能憋多久呢。”听着吉燕的回报，仪贵妃唇角扬了扬，自言自语道。
“娘娘，下午要去围场，咱们小皇子要去么？”
上回在围场出了事，她们小皇子后头就没去过几次围场。
她们小皇子小小的，去了围场也骑不了马，射不了箭，顶多是摸摸小马，再抱抱弓箭。
“让他们跟着，去吧。”
“是。”
吉燕垂首答完话，又退了出去。
而仪贵妃靠在美人榻上，脑海里还想起了吉燕顺口提的，四皇子冷落她们小七的事儿。
她轻嗤了一声，对这个小四有了不喜。
“不稀罕我们小七……真以为我们小七是软包子么？”
她的崽崽可不是以前那个没人管没人要的崽，她的崽在她这儿，也是个宝贝疙瘩。
她的宝贝疙瘩，有人不稀罕，她稀罕。
等今儿小家伙回了宫，她就要给小家伙讲讲新的睡前故事了。
今天的睡前故事，就讲一个小猪崽崽交朋友的故事吧，故事里的小猪崽崽只能跟喜欢自己的人玩儿，对不喜欢自己的人，才不搭理呢。
仪贵妃教育起崽崽来，从不会教着崽崽跟皇兄皇姐们该怎么相处。
她也从不把她们这一代后妃的矛盾纠葛说给崽崽听，她不愿意让崽崽思虑的太多。
她教育崽崽，是为了崽崽好，从崽崽的角度出发，
可宫里头的女人，教起孩子来，跟她就不是一个教法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瑞这个午觉睡得也不怎么好，他睡醒后，眼睛还肿了一点。
陈州去拿了热鸡蛋给他敷眼睛，蒋言也给他倒了水喝，甄丰则是在旁边又开始了关心：“殿下，要找个太医给您看看吗？你这眼睛要是让贵妃娘娘看见，她肯定要心疼你。”
没睡好的凌瑞，有点蔫，所以也没应甄丰的话。他小脸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醒过神来。
清醒过后，没缓太久，凌福就过来叫凌瑞一起去围场了。
他们是坐着轿子去围场的。
“小七。”
轿子里，凌福啃着个果子，拿眼睛瞅着凌瑞：“我怎么觉得你在走神啊？”
凌瑞闻言，看向了六哥，但没有反驳。
凌福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脑袋，很有哥哥风范：“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六哥说，六哥会帮你解决的。”
凌瑞想了想，还真说了：“六哥，你可以让大家都不去围场了吗？”
凌福：“……”
凌福的胖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小七，你是不是在故意为难六哥！”
他刚想做一个好哥哥，小七就无情的拆了他的台！
让大家都原路返回，这是父皇才可以办到的事。
见六哥做不到，凌瑞小小的叹了口气。在他的预知里，下午的围场还会出事。
他预知到的，关于四哥的画面——
下午的围场，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大哥的伴读方怀羽好像出了什么事儿。
在方怀羽出事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爹爹说是四哥干的。
方家把方怀羽接走。
爹爹大怒，当众打了四哥鞭子，四哥被打得皮开肉绽，夜里发起高烧。
德妃给四哥喂了药，但药里却有毒。
四哥的身体雪上加霜，爹爹原本是心软了，但不知怎么的，他又查出来四哥中毒是自导自演。
然后爹爹就更生气了。
他在预知画面里看到的四哥，奄奄一息，脸上都没了血色。
他不知道围场具体会出什么事，他只知道如果任由事情发生，四哥晚上就会挨鞭子，夜里就会喝毒药。
他拦不住鞭子，也拦不住毒药。
德妃娘娘不是很喜欢他，所以，他没办法在夜里还待在德妃的宫里。
“呐，小七，张嘴。”
凌福看他又走了神，捏住他的脸颊，让他张嘴吃了个果子：“是不是很甜？我带了很多，我们可以一起吃！”
“谢谢六哥。”
“不用谢。”
小胖墩投喂完了弟弟，还偷偷投喂了一下自己的伴读。
在快到围场时，凌瑞还去了大哥的轿子里坐着。
轿子里只有大哥在，凌瑞一进去，就被大哥抱到了腿上，问话道：“今日跟着你的几个伴读，你可满意？”
“还行叭。”
凌瑞把攥在手里的果子给了大哥，就是他刚才过来时问六哥要的。
凌琛吃着他的果子，觉得甜丝丝的。
兄弟俩在轿子里聊着天，凌琛在问了几个伴读的问题后，就问起了别的：“你舅舅应该已经到了地方，他给你写信了没？”
“写了。”
慕容煦也知道自己这次走的突然，而且走的时候还没跟小崽崽说。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小崽崽肯定是要哭的，所以给崽崽的信，他写的很频繁，频繁到都跟阿无有一拼了。
“大姨姨还在休息，舅舅说，他要打坏人。”
凌瑞靠在大哥怀里，跟大哥说道：“等我大一点了，我去找舅舅。”
“等你大一点了，他也该回来了。”
凌琛笑了下，捏捏他小脸：“到时候用不着你过去找。”
“大哥，方方在呀？”
方怀羽的名字对凌瑞来说，有点不太好念，所以他叫方怀羽都是叫方方。
“他在轿子外面，你刚才没有看见他吗？”
“没看见。”
凌瑞说完后，凌琛就打开轿帘让他看了眼。
方怀羽看见轿帘被掀开，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凌瑞正好跟他对上眼。
方怀羽冲他挥了下手，算是跟他打招呼。
帘子被重新放下去，凌瑞想想方怀羽温润的笑，还有四哥残兮兮的脸，他吸了吸鼻子，把小脸埋到了大哥的怀里，闷闷问道：“大哥，你喜欢坏崽崽吗？”
凌琛：“……”
凌琛有点摸不透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问道：“坏崽崽有多坏？”
凌瑞埋着小脸，一点儿都没有坏崽气势的说道：“超坏的，看见别人有危险，都不管的！”
他形容的这话，让凌琛直接沉默了下来。
凌琛觉得他这么小一只崽，看见别人有危险的最佳反应，本来就不是上前去救。
“小七，你这样做不是坏崽崽，是聪明崽崽。”
凌琛低头看着埋在他怀里的崽，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还很小，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
凌瑞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了小脸：“大哥，我们可以不去围场吗？”
“当然不可以。”
凌琛说道：“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让人送你回去，但我是要去的。”
凌瑞：“……”
凌瑞又问：“可以让方方送我回去吗？”
“也不行。”
凌琛被他问的略有些无奈：“小七，方怀羽要跟着我一起上课的，我让其他人送你，好不好？”
“不好。”
凌瑞不乐意让别人送，也不想回去了。
在轿子里又坐了片刻，一行人到了目的地。
围场上虽然上回出了凌兴的事儿，但这并不影响围场还在继续使用。
前几次凌瑞都是被教习师傅给单独看着的，这回他有了临时伴读，可以由伴读看着照顾了。
“殿下，您喜欢哪匹马？我可以把它牵过来，让您摸一摸。”
甄丰虽然想讨凌瑞的欢心，好能暂时拿到伴读的资格，但他也不敢提出来让凌瑞骑马。
他也是只敢让凌瑞摸一摸马。
凌瑞这回过来，没有乖乖的自己活动，他紧紧的跟着哥哥们。
大哥跟四哥还有六哥，都是在一块儿要骑马射箭的。
看到他来，凌琛还抬高声音，提醒了句：“小七，离远一点儿，自己去玩儿。”
凌瑞没有听话，还是在原地不愿意走。
跟凌琛在一块儿的凌皓，也看了过来，在看到小崽崽后，他的脸色骤然绷紧了。
他的视力很好，所以他能清楚的看见，小崽崽的眼皮有点肿，还有点红。
是他惹出来的。
“走什么神？专心点儿，待会的骑射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凌琛碰了碰凌皓的胳膊，严肃道：“你上回就故意让我了。”
他们的骑射课，凌皓的成绩是最好的。
可上回，凌皓明显让了他。
让凌皓回过神后，他们就开始了课前热身。
他们有半个时辰的热身时间，这半个时辰里，他们可以自己骑着马找一找感觉。
凌皓有点心烦意乱，于是随便牵了匹马，离开了这里。
凌瑞看看他，又看看方怀羽，一时间不知道该守着谁。
“殿下，您不摸摸小马吗？”甄丰看他在这儿杵着，没忍住，过来问道。
凌瑞摇摇头：“先不摸了。”
他先看一会方方，看看方方会出什么事。
他正看着，马场的师傅走了过来，笑着道：“大皇子，您跟四皇子还有六皇子上回选的马儿，这次可要用上？”
“用上。”
围场新来的这批马，他们几个都看过了，很是满意，也各自都挑选好了。
凌瑞太小了，骑不了马，但马场也给他准备了一匹矮小的枣红马儿。
皇子们各自挑选的马儿都不在一起喂养，凌瑞见方怀羽走了，于是也跟上了。
凌琛让方怀羽去给他牵马，自己则是在原地调试着一张大弓。
方怀羽在前面走的快，凌瑞迈着小短腿，追的还有点吃力。
在追了一会儿后，凌瑞追上了方怀羽。
“七皇子，你怎么来了？”方怀羽看见跟过来的小崽崽，他笑着把小崽崽抱了起来，又放到了马上，让他坐着休息。
“方方，你要做什么？”凌瑞一路追过来，累的小脸红红的，他坐在马上，眨巴眼睛看着方怀羽问道。
方怀羽的性格很好，对凌瑞也很喜欢。
他回道：“我要骑马去转一圈，然后回去找你大皇兄。”
他要把大皇子待会要走的路线，提前走一遍，检查一遍。
虽说围场会有大师傅提前检查好，但出了上次的野兽伤人事件，心细又谨慎的方怀羽，还是回回都自己也检查一遍。
“带我呀。”凌瑞几乎是不加犹豫的回答道。
方怀羽同样也不假思索的拒绝：“不行。”
凌瑞固执：“要带！”
方怀羽温和而又坚定的再次反驳：“小殿下，我是要去忙正事儿，不可以带您。”
“可以的！”
凌瑞不听理由，他抬起小手，捂着耳朵，一个劲的让方怀羽把他给带上。
方怀羽很有原则的拒绝了。
可等方怀羽骑上马儿离开，被放到地上的凌瑞就迈着小短腿，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他在后面跑的太急，还摔了个跟头。
方怀羽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眼皮子都跳了跳，没办法，他只能停下马来。
“小殿下，回去。”
“不回。”
一大一小就这么僵持着，方怀羽急于去前面走一下路线，所以僵持到最后，见小皇子的伴读都带不走小皇子后，他只能把小皇子给抱了上来。
“小殿下，您坐好。”
方怀羽用外套裹住小皇子，又让他背着风坐下，还给他垫了屁股，这才打马往前跑去。
他们骑着马，后面的几个伴读谁都追不上。
陈州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几秒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蒋言也跟他并肩一起走着。
只有甄丰，皱着眉头觉得这样走过去太累了。
“小殿下，您怎么一定要跟着我一起走？”
方怀羽一边骑着马，一边稳着怀里的小皇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下午开始，他就觉得小皇子的目光，好像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方怀羽的这个问题，把凌瑞给问住了。他拿小脸蹭蹭方怀羽，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么骑了一会儿，被裹在衣服里的凌瑞，没有看见前方不远处正好有四哥。
他们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人。
方怀羽看到四皇子在，立马想到了让四皇子把小皇子给带回去。
他朝着四皇子的方向，骑了过去。
然而，还没走到近前，四皇子手里牵着的马，马鼻子骤然耸动了下。紧接着，那匹马失控的朝着方怀羽撞了过来。
方怀羽：“！”
方怀羽猛地拉住缰绳，想要躲开。
但那匹撞来的马极其烈性，它的前蹄子狠踹上了方怀羽这匹马的马肚子。
方怀羽腿下的马受惊，发出了一声嘶鸣。
然后，受惊的马儿跟那匹还在不依不饶来撞的烈马，全都迈开蹄子乱跑。
在马儿的颠簸中，凌瑞的小小脑袋终于意识到了，在他的预知里，方怀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方怀羽被四哥的马儿，害的出了事。
而且，他一定伤得很重，否则绝不会让四哥也被爹爹给下令打的那么重。
在电光火石间，凌瑞的小脑袋虽然想通了这些事，但他却没有办法改变了。
他跟着方怀羽，还是没有避免方怀羽出事。
“小七！”凌皓红着脸追过来，试图把马追上。
凌瑞裹着的衣服这会儿已经散开了，他的小手紧紧抓着方怀羽的衣服，漂亮的小脸蛋上糊着眼泪。
他这会是真的害怕了，虽然方怀羽把他搂得紧紧的，可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完蛋了。
马儿发生的意外，已经在最短的时间被不远处的师傅看到了。
师傅一边吼着让马场的人来，一边准备过来强行驯服这匹失控的烈马。
在乱糟糟的马蹄声还有人声中，受惊的马终于把方怀羽跟凌瑞抖了下来。
凌瑞在掉下来的瞬间，被方怀羽扣在怀里护住。
方怀羽除了摔的比较痛之外，没有受到其他伤，但是不等他起身，那匹追着他不放的烈马，嘶叫着抬起蹄子，朝他的腿踢了过来。
方怀羽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他熟悉马儿，所以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一脚下来，他的腿会废掉！
凌瑞在看到烈马的蹄子要踢过来，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小手，是一个阻挡的姿势。
而本来已经赶不及拦的凌皓，在看到张小手的凌瑞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爆发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纵身扑来，挡住了烈马的蹄子。
他的肩膀被踢中，凌瑞的小耳朵都听见了有咔嚓的脆响声。
脆响声过后，凌瑞的小身子，被凌皓揽过来抱住。
同样赶过来的大师傅赤手空博，打伤了烈马的腿，让烈马不再发疯似的袭击方怀羽。
方怀羽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脑海还在过着刚才惊险的一幕，他看得清楚，他的腿是真的差点要交代在这儿。
要不是小皇子护着他，要不是四皇子看到小皇子，被逼红了眼，不顾生死的扑过来……
方怀羽喘着气，根本难以平复着情绪。
而被踢中肩膀的凌皓，此刻好不到哪儿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被吓狠了的小崽崽，急声问道：“你被踢到了没有？你伤到哪儿了吗？说话，有没有哪里受伤？”
凌皓急声的问着，而他怀里的崽崽，看着他，“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我，我没事的，四哥你流血了呀！呜呜呜好多血。”
凌瑞这会儿全然忘了自己说的，再也不理四哥了。他伸着小手去捂四哥肩膀上的血，整只崽都哭的一抖一抖的。
凌皓看他好好的，像是瞬间泄了劲儿一般，揽着他的胳膊一下子垂了下来。

第33章
一匹发疯的烈马, 蹄子踹下来的力度是极可怕的，凌皓伤口处的血，也不是一双小手能捂住的。
他看着慌乱的给他捂伤口的崽崽, 不仅胳膊垂了下来，脑袋似乎也因为大量失血, 而模糊发沉着。
“小七。”
凌皓的嘴唇动了动, 但凌瑞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大师傅强行把疯马驯服，听到动静的其他人也匆匆赶了过来。
凌瑞的三个临时伴读里, 蒋言跟陈州冲过来的最快，陈州把凌瑞从凌皓怀里扒拉了出来, 然后蒋言着急忙慌的检查着凌瑞有没有受伤。
“小殿下，你哪里疼？哪里疼你告诉我。”
蒋言这会儿都想哭了，他来给小七殿下当伴读第一天, 就没有保护好小殿下, 等回家了，他娘肯定会揪着他的耳朵，打他屁股。
蒋言慌得不行。
还是陈州给凌瑞脱掉了外面沾血的小外套, 又给他擦了下小手, 这才确认道：“小殿下没有受伤。”
方怀羽跟凌皓都把凌瑞保护的很好, 他除了被吓到外, 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赶过来的凌琛在看见凌瑞没事后, 也把方怀羽拉了起来, 询问着方怀羽发生了什么事。
凌皓被赶来的师傅给带走医治, 小七又太小，他想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只能问方怀羽。
好在方怀羽在起身后，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把事情如实说了遍。
凌琛在听见他的话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烈马发起疯来，是能踩死人的！
“大哥。”
凌瑞挣开了陈州的手，抱住了凌琛的大腿，他哭的直打嗝儿：“去看四哥呀！”
凌琛弯腰抱起他，带着他去找凌皓了。
几个皇子们匆匆回宫，凌瑞的临时伴读们也不好再跟着进宫，他们几个留了下来，等着人来送自己回府。
然而还没回府，他们就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又出事了……怎么七皇子一来，围场就总出事啊？以前我们来这么多次，也没见出过事。”
“谁说不是呢，以前没有七皇子，大家都好好的，他一出现，他身边的人就倒霉。”
“我看我们还是离远点好了。”
低低的议论声中，七皇子被形容成了一个灾星。
蒋言听见这话，想都不想就撸起了袖子，他大步走到前面的校场上，对着正在扎堆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哪来的狗胆！连皇子都敢议论！”
蒋言看着就要跟人干架，陈州看了一下人数。
对面的人更多一些。
他几步上前，把蒋言给拉住，然后挨个的把扎堆的这几人的脸，一个个的记住。
“走了。”
陈州压低了声音，对着蒋言说道：“今天先不要动手了，宫里本来就够乱了，我们不要添乱。”
陈州劝着蒋言不动手，别添乱，但他把蒋言拉走后，就去告了状。
当晚，这几个议论了七皇子的少爷，全被家里被打了个半死。
而宫里头，凌瑞坐在凌皓的跟前，小手紧紧抓着凌皓的手，死活不愿意放开，谁来哄都没用。
“太医，四哥多久好呀？”凌瑞对着来看诊的太医问道。
太医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垂着头，谨慎的回道：“四殿下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这伤势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因人而异。”
“微臣一定会尽力的。”
太医说是要尽力，全不能打包票的保证能让四皇子的身体跟没受伤一样，四皇子的肩膀几乎被踢出了个窟窿，这个位置也很可怕。
倘若当时马蹄再偏一点，踢中肩膀旁边的脖颈，恐怕四皇子根本就等不到回宫救治。
他幸运的没被踢中脖子，但肩胛骨这个地位，是连着胳膊的。
如果一个恢复不好，四皇子的右胳膊在今后，也将变得没什么力气，想要弯弓射箭，是不太能行的。
“给四哥敷药药。”
凌瑞握着四哥冰凉的手，泪眼婆娑的给太医提供着建议：“用八片叶叶的草，让小鹿嚼一下，给四哥敷呀。”
他见过的，山海世界里有只受伤的大凶兽，腿断了，走路都是托着腿的。
大凶兽托着断腿，找了很久，最后找到了长着八片叶子的草，那种草是紫色的，摘下来后，再捉一只小鹿，让小鹿把草给嚼一下，把嚼好的草敷在伤口断掉的地方，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凌瑞之所以把这只大凶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那会儿以为，这只大凶兽会是阿无的爹。
在找错爹找错好几回后，阿无这才告诉他：“以后别找了，我跟你一样，没爹。”
凌瑞放弃了给阿无找爹，但这只大凶兽他还一直记得。
面前的太医听着凌瑞的话，愣了下，随后，他问道：“七殿下所说的这种草，可有什么学名？”
凌瑞：“……”
凌瑞摇了摇头：“没有的。”
他们那里的花花草草，都没有名字。
太医见状，又询问了更详细的这种草的样子，可听完凌瑞的描述，他遗憾的摇头：“微臣从未见过如七殿下所描述的这种草。”
太医不认识这种草，但却把特征记了下来，要回太医院询问其他的太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凤华宫里的仪贵妃，也听说了自家崽崽在德妃宫里不愿意回来的事儿，她按了按太阳穴，开口道：“吉燕，你亲自把小七带回来。”
吉燕点头。
但没过多久，吉燕就又自个回来了凤华宫：“娘娘，小皇子不愿意回来，他今日多亏了被四皇子护住，所以这儿对四皇子正依赖着。”
仪贵妃看她带不回来凌瑞，沉思几秒，起了身：“去挑几样补品，随本宫一起过去看看。”
凌皓救了小七，她还是去表示表示吧。
等仪贵妃过去时，一抬眼，就看见了明显是刚哭过一场的德妃。
她不爱跟德妃打交道。
宫里头的女人刚开始她并不厌烦，她知道凌帝身为皇帝，拥有很多女人是不可避免的。
她虽有嫉妒，也有过幻想，比如幻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现实告诉着她，这是件不可能的事。好在凌帝给她的爱意也足以让她支撑着在这宫里过下去。
她一入宫时，就见到了德妃。
当时的德妃，还有皇后，还有一些其他的女人，她们一开始也是鲜活的。她们会来找她的茬，会互相乱斗着。
但那会儿，她们也曾良善过。
不知道是后宫太寂寞，还是年岁上来后心就会变硬，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了母家的利益，为了孩子的利益……
这些女人，在她看来，都被逼的全无当年的模样了。
除了德妃外，淑妃也在这里。
仪贵妃扫了淑妃一眼后，就略过她，跟德妃说了话。
她关心了几句四皇子，这几句关心的话其实是真心的。
四皇子救她的崽崽，她是真心感谢的。
但看德妃的表情，明显是觉得她说的话很虚伪。
仪贵妃也懒得多加解释，她把送的礼放下，然后走到了床边，去看床上的四皇子，还有坐在床边自家崽崽。
见到仪贵妃过来，凌瑞总算是撒开了握着四哥的手，他张开小手，让仪贵妃把他抱到了怀里。
“怎么眼睛都肿了？”
仪贵妃微微皱眉，打算把他抱回去，给他热敷一下眼睛。
凌瑞浑身都白白嫩嫩的，尤其是小脸上的肌肤更嫩，他稍微一哭就会把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的，小脸也红，总之整只崽看着都很可怜。
凌瑞揉了下眼睛，有一堆的外人在，他把小脸埋在仪贵妃的脖颈里，也不说话。
仪贵妃安抚地给他拍了拍背，准备把他给带回去。
但察觉出来仪贵妃要走，凌瑞立马抬起了小脸，他摇摇脑袋，说道：“不走。”
仪贵妃：“……”
仪贵妃都不用看德妃的脸色，就知道人家不想留自家崽崽在这里。
她压低了声音，哄道：“你要是想看你四皇兄，等明天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你看这里有这么多人，你不在这里，他们也能照顾好你四皇兄。”
仪贵妃对别人说话直接，但对着自家的小崽崽，她说话却无师自通的会了委婉。
她没有说是这里不欢迎她的崽崽，只说着这里用不着崽崽来守。
仪贵妃哄了好一会儿，凌瑞却还是固执地摇着小脑袋，死活不愿意走。
他明明预知到了方怀羽出事，预知到了四哥要被连累。
可他还是没有完全阻止这次事情的发生。
马儿踢伤了人，四哥也受了伤。
预知画面是有所更改，但接下来的事，他不知道是否会跟着有更改，还是说会继续发生。
在预知里，四哥夜里就要发烧了。
德妃娘娘端过来的汤药，四哥喝了会中毒。
“要跟四哥在一起。”
凌瑞重复着这句话，他哭的哑哑的声音，让仪贵妃听得不由心软。
在过了好一会儿，仪贵妃败下阵来。
她抱着怀里的崽崽，松口道：“行，让你留在这里，你夜里要是想回来了，就让人抱你回去。”
“好。”
仪贵妃是松了口，但德妃看到凌瑞重新回到凌皓身边，却并不怎么乐意。
她张了张口，刚要说话，仪贵妃就先她一步开口道：“七皇子感念四皇子白日里救了他，所以要为四皇子守夜。”
“德妃娘娘，七皇子对兄长的这点心意，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德妃：“……”
德妃绷紧了脸，看着仪贵妃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仪贵妃从不惧她，见她这样，淡淡道：“七皇子年纪小，今夜在这里如果做了什么事儿，还请德妃娘娘担待几分。”
“等明日，本宫再来跟陛下一起探望四皇子，顺便接回小七。”
仪贵妃撂下这话，带着人离开。
被留下的凌瑞，眼巴巴的看着仪贵妃离开，他又握住了凌皓的手。
德妃讨厌仪贵妃，对仪贵妃宫里的小皇子，自然也讨厌。
讨厌归讨厌，她也不能真对着这只小皇子做点什么。
太医在给凌皓处理完伤口，写了药方后，退了下去。
这会儿还在屋子里的是德妃跟淑妃，以及一些宫女。
淑妃看着床上的小崽崽，她眼底沉了沉。
原本要跟德妃说的话，在有了这么个碍眼的小东西后，也不方便再说。
“德妃姐姐，我明日再来。”
淑妃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德妃宫里。
等淑妃一走，德妃走上前，也坐到了儿子面前。
她看着儿子肩膀上的纱布，眼底又涌出了悲伤来，但悲伤过后，她又有怒意。
为着一个大皇子的伴读，还有一个就不该活着的小皇子，她这么金贵的儿子，竟然赔上了自己的胳膊！
历来的储君，从不曾有身体残缺的。
如果她儿子真废了胳膊，她绝不会放过所有害她儿子的人。
凌瑞对德妃有点害怕。
他紧贴着昏睡过去后，还没有醒来的四哥，一双黑亮湿润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德妃。
“你喜欢你四皇兄么？”德妃突然问道。
凌瑞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喜欢。”
“你为什么喜欢他？”德妃继续问道。
凌瑞被他问的有点茫然。
他的小手抓着四哥的手指头，在顿了几秒后，才回道：“是四哥呀。”
因为这是他的四哥，所以他喜欢。
德妃没听懂他的话。
凌瑞看出他的疑惑，于是好脾气的又开了口：“四哥好，我喜欢四哥。”
德妃听到“好”这个形容，更疑惑了。她从未教过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好哥哥。
她教儿子去争，去夺，去成长为凌帝最优秀的孩子。
但她没教过他，当一个好孩子。
凌瑞虽然有点怕德妃，但跟德妃这么聊了两句，他也不怎么怕了。
“娘娘。”
凌瑞鼓起勇气，对着德妃问道：“您，你您对四哥做不好的事吗？”
德妃：“？”
德妃：“你说的不好的事，是指什么？”
凌瑞不敢说的太直白，他不能直接把毒药的事说出来。
阿无说了，他的预知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如果被人发现他有预知能力，他会被当做小怪物。
还有，他虽有人类崽崽的身份，但他的本体还是只小瑞兽。
瑞兽，亦是神兽。
神兽的预知能力，不是凡人可以窥知的。
他能告诉阿无自己的所有预知，但不能把他的预知告诉给其他人。
“就是，就是会伤害四哥的事。”
凌瑞的话音落下，德妃的眉头紧紧皱了皱。
她想起了她情绪控制不住时，会对着凌皓动手。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你觉得我要伤害他？！我是他的母妃，他不听话，我打他几下，难道不该吗？！”
德妃被这个问题给激的言辞都凌厉起来。
凌皓是她的亲儿子，当时出生后夜夜啼哭，是她不眠不休的照顾着，亲自喂养着。
她爱极了她的儿子，那会儿看谁都觉得是来跟她抢儿子的。
虽然她被儿子的哭声吵得时时崩溃，但她也坚持着，把儿子给一点点带大了。
如今儿子长这么大了，她教训儿子，有错么？
凌瑞看她在四哥的事情上这么容易激动，都不敢再接着问了。
他不出声，德妃的情绪也慢慢的又安定了下来。
半晌后。
彻底平静下来的德妃，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儿子，轻声开了口：“我打过他，但我不会伤害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我对他更好。”
凌瑞“嗯”了一下。
他跟德妃实在是交流不下去，于是在吃过宫人端过来的晚饭后，他洗漱完，就爬上了四哥的床，小心翼翼的靠着四哥睡下了。
德妃娘娘怪怪的，凌瑞虽然也相信她不会给四哥喂毒。但预知里的画面，他不得不防备。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着。
国公府上的小少爷蒋言，正在拍桌子：“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去给小七当伴读！”
他娘跟贵妃娘娘的感情好，所以她娘叫七殿下都是叫小七的。
他在家里学会了，也会这么叫，只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会乖乖的叫殿下。
国公夫人看着拍桌子的儿子，给他丢了个白眼：“你说要去当伴读，就能去了？今儿小七有没有看上你还不一定呢。”
去给小七当伴读的第一天，就眼睁睁的看着小七受了惊。
她看她这个儿子，一点都不随她，不机灵。
蒋言还在嚷着要当伴读，同样已经回到家的陈州，则是开始记录了。
他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记录了下来，然后放到信封里，又锁进了抽屉里。
等明天白天，他就要把信封可以寄出去，寄到大庆去。
伴读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皇宫里，凌瑞紧紧搂着四哥没有受伤的胳膊，小身子把四哥贴的紧紧的。
今天晚上他在这里，谁也别想给他四哥喂毒药喝！

第34章
寝宫里的两个皇子都在睡觉, 德妃在他们睡下后，又坐了过来。
她细细的看着自家儿子，看了许久, 这才舍得起身：“待会儿四皇子的药熬好了，告诉本宫一声。”
“是, 娘娘。”
德妃吩咐完了宫人, 这才离开。
她的声音不大，所以也没有把凌瑞惊醒。
贴着四皇子睡的小家伙, 平时睡起觉来，睡着睡着就会摊开小身子, 但这回他的睡相竟然好了起来。
他乖乖的挨着四皇子，小模样漂亮又讨喜。
床前的灯光明晃晃的照着，以往已经熄灯的寝宫, 这一夜注定要亮堂一夜。
太医早早就开了退烧的汤药, 预备的就是四皇子受伤之后的高热，而他预料的也没错，在半夜时分, 四皇子果然就烧了起来。
凌瑞睡觉前就在记挂着四哥, 所以睡的并不沉。
在感受到身旁的热意后, 他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没清醒, 他的小嗓音先响了起来：“四哥呀。”
凌皓被烧的满脸红意, 眉头也紧皱着。
凌瑞坐起来, 没穿好的中衣松松垮垮的敞开着，露出了白嫩嫩的小肩膀, 还有肉乎乎的小肚子。
他抬起手背，揉揉眼睛, 又叫了一声四哥。
连叫了两声四哥，他自个儿才醒过神来。
这一醒神，他才发现宫人比他还要早的已经发现了四哥的起烧，连给四哥的退烧药都准备好了。
德妃这会儿也过来了，她好像直到现在都没睡觉。
她端着碗汤药，正在走来。
“娘娘，四哥发热了。”凌瑞夜里的嗓音有点含糊，他说完了德妃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德妃正在低头吹凉着汤药，她的唇沾了汤药。
如果汤药真的有毒，那只有一种可能——
德妃自己都不知道有毒。
凌瑞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汤药，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小拳头也握了起来，整只崽对那碗汤药都如临大敌。
“娘娘，给四哥喝什么？”
“退热止疼的药。”
德妃这回听懂了凌瑞含糊的小嗓音，她一边吹着药，一边淡淡说道：“皓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说话虽然没你说的多，但说话比你清楚多了。”
凌瑞：“……”
凌瑞听出来德妃娘娘这是在夸四哥了。
他晃了下小脑袋，并不在意。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即将要喂给四哥的汤药：“娘娘，药，可以不喝吗？”
他不想给四哥喝药。
德妃瞥他一眼，刚才还淡淡的声音，瞬间变冷了：“你四哥都烧成这样儿了，还不想让他喝药，果然，你是见不得他好着。”
凌瑞被冤枉的小脸都涨红了。
他不是见不得四哥好。
德妃碍着他的身份，还有他背后的仪贵妃，所以克制着情绪，没再跟他计较。
她坐在床边儿，把吹凉的一勺药，喂到了凌皓的嘴边。
凌瑞看着黑乎乎的汤药，小胸膛都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他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这股子预感逼着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的小身子假装跌过来，然后打翻了药。
药碗碎了一地，汤汁都溅到了地上。
德妃看到好不容易吹凉到能入口的药，就这么撒了个干净，顿时升起了怒意：“凌瑞，你别得寸进尺！”
“别以为有仪贵妃给你撑腰，你就能这么放肆，你四皇兄他比你还尊贵，你敢——”
德妃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原本一直昏睡着的凌皓，骤然咳嗽了起来。
他咳着咳着睁开了眼，且一睁开眼，就把凌瑞叫到了身旁。
他是听见了德妃的斥责声，才醒来的。
“母妃，我没事。”
凌皓想要把德妃的情绪稳定下，但他这个下意识袒护凌瑞的动作，却把德妃刺激的情绪更加不稳。
“我说过的，不让你们走的太近。”
德妃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还能表现的端庄稳重，甚至连凌帝都未发现过她的异常。
但唯独在亲儿子面前，她的端庄稳重，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她眼神凌厉的看着儿子，声音听着又凶，又隐隐带了一丝崩溃：“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兄长！他打翻了你的药，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让你喝药。”
德妃像是抓住了这个把柄，反复说着。她想让凌皓相信，凌皓护着的小皇子，并不是个好的弟弟。
凌皓跟她生活这么久，对她最为熟悉。
如果是以前，他会游刃有余的找出最佳的对应办法，让母妃把情绪发泄出来，这样用不了一会儿她就能安静。
可这会儿他的头疼，肩膀疼，浑身都难受。
他突然疲于应对这样的母妃了。
“母妃，小七不会害我。”
凌皓哑声说道：“夜深了，让宫人照顾我，您回去休息吧。”
这是头一回，凌皓正面的违逆着母妃。
德妃似乎也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木愣愣的看着凌皓。
凌瑞靠着四哥，也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德妃，他本来还以为德妃娘娘会更加过激，但没想到，德妃娘娘没有像刚才那样继续吵了。
她只是不敢置信的，向凌皓确认道：“皓儿，你让我走？”
“母妃，儿臣求您了，儿臣想独自静养。”
凌皓的话，清晰的落在德妃的耳朵里。
德妃的嘴唇抖了抖，她死死的盯着床上的儿子，还有儿子旁边幼崽。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离开。
凌皓看见她走，也微微松了口气。
“小七，你回凤华宫去休息吧，在我这睡不好。”
凌皓赶完了德妃，又低头看向了依偎着他的小崽崽。
“四哥，不赶小七。”
凌瑞凑过来，用自己冰凉凉的小脸蹭了蹭凌皓的，给他降降温。
柔软的小脸贴上来，凌皓的确感觉舒服了一点儿。
“四哥，我会退热的。”
之前发热过好几次的崽，对这个很有经验。
他叫来了宫人，用温水给凌皓擦着几个地方，随后，他又叫来了跟着自己的翠喜，小声叮嘱着翠喜去熬止疼药。
“翠翠，看着药呀。”
凌瑞贴在翠喜的耳边，紧张的跟她说道：“不要让其他人熬药。”
小皇子紧张的小模样，让翠喜心头一紧。
她在来到德妃宫里后，就安安静静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德妃也一直没注意到她。
刚才她在这里看得清楚，小皇子惹恼德妃的原因，是他打翻了德妃手上的药。
现在，小皇子又叮嘱着她亲自去熬药……
翠喜虽然没长一副精明的脸，但心思却不蠢，一瞬间，她已经想到了很多东西。
“放心吧，小殿下。”
翠喜把凌瑞的小中衣重新穿好，她轻声道：“我熬药的时候，会一直守着药。”
翠喜转身去熬药。
凌瑞则是跟宫人一起，给四哥退着热。
这样的退热方式是管用的，就是退下来的热很快又会烧上来。
凌皓看着小小的崽崽，认认真真的打湿着帕子，给他擦着，他心头又酸又烫。
“小七，困不困？”
“不困呀。”
凌瑞低头忙着手上的动作，他糯糯的小嗓音还在哄着凌皓：“四哥，我给你呼呼了，呼呼就不痛了。”
“嗯，四哥不疼。”
凌皓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他从小跟武师傅习武的时候，就很能吃苦。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去边塞，去看看边塞上的女将慕容雪，去像慕容雪一样征战沙场。
想要上战场，就不能怕痛。
“四哥。”
凌瑞一边敷着帕子，一边呼呼着，他忙里抽闲，还要跟凌皓再说着话：“待会儿的药药，就可以喝辣。”
“好。”
凌皓答应着，没有问凌瑞为什么要把刚才的药打翻。
寝宫里除了他们两个的说话声，静悄悄的，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凌瑞人小，说话的话题总是有点跳脱。
他上一秒还在跟凌皓说着自己的伴读，下一秒就说起了小舅舅的书信。
“大姨姨在养伤。”
凌瑞记得四哥问起过大姨姨，他特意跟四哥着重介绍了一下自己厉害的大姨姨。
提到了慕容雪，凌皓这次是真觉得伤口不怎么疼了。
他跟凌瑞聊着慕容雪。
凌瑞如今也算是将军府的崽崽了，他跟将军府所有的少爷小姐一样，全都崇拜着慕容雪。
“大姨姨好棒的。”
凌瑞眼睛亮晶晶说着大姨姨，他说的一些关于大姨姨的事，凌皓都没有听过。
他不顾发痛的伤口，还有发烧的脑袋，强行运转着大脑，引着凌瑞说出了更多慕容雪在战场上的事。
凌瑞有人捧场，说的也更欢了。
他说着说着，嗓子都干了。
正好，翠喜把重新熬好的止疼药给端了上来，看自家小皇子抿了一下嘴，她立马又端了杯水过来。
水杯递给小皇子，汤药则是喂给四皇子。
凌瑞捧着水杯，对着四哥软软道：“可以喝呀。”
翠翠是值得信任的人！
凌皓被喂着喝了几口，他嫌麻烦，索性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把药碗端了过来，一饮而尽。
凌瑞看他一口气喝完药，小脸呆了呆。
“四哥，好苦的。”
喝过药的凌瑞，被四哥的喝药方式惊呆了。
他生病的时候，仪贵妃给他喂药，他都是要哭很久才喝完的。
回回他喝个药，仪贵妃都得重新换身衣服，有时候被他折腾的厉害了，还要再去洗个澡。
她又是出汗又是被药打湿衣服，不去收拾一下根本睡不了觉。
“一口气喝完，只苦一次。一勺一勺的喂，要苦很多次。”凌皓解释了一下，然后把空药碗递给了翠喜。
他虽然看着面不改色，不怕苦，但翠喜还是在接过碗的时候，给他递了个甜枣，让他甜甜口。
凌皓怔了一下，然后接过了甜枣。
他在喝过药后，身体很快就舒服了点儿，而在身体状况稍微稳定了点后，他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胳膊。
在醒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的右胳膊完全使不上力气。右手虽然还能动，但也有些力不从心。
“小七。”
在喝完药后，重新躺下来的凌皓，垂眸看着也挨着他躺下来的小崽崽，他问道：“我的胳膊是不是治不好了？”
凌瑞：“……”
凌瑞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他是知道四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力气，他的骑射。
如果四哥知道太医的话，肯定会难过的。
“四哥，你相不相信小七？”凌瑞仰起小脸，严肃且认真的看向四哥。
凌皓跟他对视着，想都不想就点了头：“嗯，相信你。”
在经历了今天的事后，凌皓暂时也不再想着再远离怀里的小崽崽了。
母妃总是教他要心硬一点，母妃说皇家的男儿，个个都是心硬的。
他努力按照母妃说的做了。
可在听到小七哭着说，再也不理他了，也不跟他这个哥哥玩了，他心里还是会发闷。
他做不到心硬的继续忽视小七。
小七的存在，在这个没有亲情的皇宫里，太珍贵了。
“太医说，不可以治的特别好，但我可以。”
凌瑞靠在他身上，没有压他的伤口，只是贴着他：“我可以给四哥治好胳膊的。”
凌瑞跟他说着自己知道的那棵草，说着那棵草的神奇功效。
他想用那棵草给四哥治胳膊。
可凌皓听完他的话后，第一个念头却是——
“如果真的有那种草，用到战场上，慕容将军的部队一定会更强大。”
凌瑞：“……”
凌瑞呆呆的“啊”了一声。
凌皓只是略想一下就回过了神，他虽然说着相信凌瑞，但凌瑞嘴里这么神奇的草，他并不抱有希望。
要真有这么神奇的草，这世间肯定早就传开了。
太医见多识广，连太医都不知道这种神奇的草，小七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凌皓心里想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只当小七这是在安慰他。
小七能有这份心思，他觉得心里很熨贴了。
“好了，睡觉吧。”
凌皓用完好的胳膊，揽着身边的崽崽，他把崽崽揽的紧紧的，眼睛也闭了起来：“小七，你也乖乖睡觉。”
“嗯！我睡辣。”
凌瑞说完，就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努力酝酿睡意。
一大一小挨的紧紧的，彼此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而在他们睡下后，翠喜守在附近，寸步不离，眼都没合一下。
次日。
翠喜又给凌皓熬了次药，她跟着吉燕照顾过生病的小皇子，所以对如今受伤的四皇子，她照顾起来也有条不紊的。
凌皓伤成这样，去上学肯定是不行的。
他在宫里养着，凌瑞也不走，就黏在他身旁。
只有在白天凌皓喝完药躺下休息后，他才回了凤华宫。
在他回凤华宫前，翠喜提前一步回来了。
翠喜一回来，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先去见了仪贵妃，她跟仪贵妃回报了自己熬药的事。
“一开始奴婢以为，是小皇子过于紧张了……后来奴婢去熬药时才发现，德妃的宫里的人，的确有些不对。”
“娘娘，最近宫里的皇子，似乎都出了事。”
先是大皇子，再是四皇子。
凌帝纳的妃子虽然多，生下来的孩子乍一看也不少，但细数一下，如今在宫里被看重的皇子只有三个。
大皇子，四皇子，还有最小的七皇子。
三皇子是个药罐子，没人害他，他都不知道能活多久，所以他不在考虑范围内。
六皇子除了能吃外，没身家，不聪明，也不必考虑。
翠喜在汇报完后，就退下去休息了。
而仪贵妃面色沉沉，还在想着她说的话，皇子一个又一个的受伤，虽然回回都是意外，但也不得不让人提防。
“吉燕，给将军府传个信儿……”
仪贵妃在担心着自家崽崽的安全，而凌帝坐在书房里，脸色同样阴沉着。
有些事，似乎一点点的偏离了他的计划。
从凌琛的险些丧命，到凌皓这次的断了胳膊……
这都不对。
他原本只是想巩固一下他的皇权，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皇帝是他在当着，不管是将军府，还是他的亲儿子，在他死之前都应该规规矩矩的，做好臣子。
他想让将军府安生一些，再给大皇子一点警示，让大皇子身后的皇后一党不要急着逼他立储。
可警示变成了差点让大皇子丧命。
“到底是谁……”
凌帝低低的问着：“谁想把朕的皇子都害死！”
凌帝的话，书房里没有人给他答复。
但几天后，钦天监却上了书，说是夜观星宿，发现了星宿有异常之兆。
星宿的异常之兆，也正对应着皇宫里最近的接连风波。
凌瑞没有听到这些关于星宿的发言，他在黏了四哥几天后，又见到了自己的临时伴读。
三个伴读都站在他跟前。
看着最老实的陈州，依旧不怎么说，只默默的在心里记着小本本。
而他记录的小本本，一个没落的，最后全出现在了大庆的东宫里。
东宫小太子霍钦无收到的不只有他的信，还有其他的信。
他看完了所有的信，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上浮现了一丝没掩藏好的杀意。
“真是庙小妖风大。”
他冷冷道：“这么孱弱的一个小国，不想着怎么生存，反而还在想着要怎么让位子坐的牢固。”
真是愚蠢又可笑。
要不是看在崽崽的面子上，他真想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他的崽崽能留在启朝，是启朝天大的福气，可启朝的有些人，怎么偏要让他的崽崽不高兴呢。
霍钦无把收到的信，放在火苗上，一点点的点燃。
而与此同时，凌瑞蹲在地方，正在皇宫里找草。
凌福跟他蹲在一块儿，苦恼的挠着头：“小七，你说的草，我真没有见过。”
“六哥，找找呀。”
凌瑞对着凌福说道：“宫里好大的，我们一起找。”
凌福点点头：“行吧，一起找吧。”

第35章
两只崽崽在皇宫里找了整整两天, 他们的伴读也在跟着找，伴读出宫后还在宫外也找了一圈。
但都没有找到。
第三天，凌瑞蔫巴的坐在椅子上, 跟仪贵妃低落的宣布道：“在宫里找不到。”
这么大的宫里，都没有他要找的草。
仪贵妃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不仅她有预料, 她想四皇子恐怕也没抱希望：“找不到就算了，我让将军府的人在外面帮你找。”
“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四皇兄的胳膊单是修养，就要修养很久, 在他修养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尽量给他找一找。好不好？”
“好。”
凌瑞点点头，他张开小手, 让仪贵妃把他抱了起来：“娘亲, 爹爹昨天看见我了，怎么不抱我呀？”
凌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对着仪贵妃问道。
仪贵妃心头沉了沉, 但面色还是如常的回道：“你父皇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他不想影响你, 所以才没抱你。”
“小七很想让父皇抱吗？”
仪贵妃先前让小崽崽去跟父皇一起睡觉, 在连睡了几天后, 是凌瑞不乐意去跟爹爹谁的。
爹爹虽然也会在睡前陪着玩儿, 但凌瑞还是更喜欢跟仪贵妃一起睡。
“爹爹以前抱呀。”
凌瑞坐在仪贵妃怀里, 仰着小脸说道：“他现在不抱了。”
仪贵妃亲亲他的小脸，语气轻松的逗他道：“小七这么想让爹爹抱, 那我把你送过去？”
“不要了。”
凌瑞不好意思的埋下了小脸，他还不想因为一个抱抱, 就跑去找爹爹。
仪贵妃抱着他，很快把话题给转移到了他感兴趣的小舅舅身上：“你小舅舅说，他可想你了，他又给你寄来了信，这次信上还画了画，你要不要看？”
“要看！”
凌瑞果然被转移走了注意力，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仪贵妃：“舅舅画了什么呀？”
“画了边塞的风景。”
仪贵妃把信拿出来，跟他一起看着，他们一边看，仪贵妃还一边教着他认字：“等你再大一点儿，就可以握笔写字了，在学习上，你可以像你大皇兄看齐。”
后宫里的这些妃子，她虽然不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几个有孩子的妃子，在孩子的进学上倒是没拖后腿。
就连兰轩的如妃，都曾经大着胆子，像皇后跟德妃请教着怎么教育孩子学习。
可惜了，胖墩墩的小六实在不是学习的料儿。
如妃各种法子都试了，最后绝望的发现自家小胖墩儿是真没学习的脑子，她认了命，现在就希望小胖墩儿健健康康的长大。
脑子比不上哥哥们了，这身体总不能也不如哥哥们。
如妃在看开后，小胖墩儿也稍微松了口气，他回到宫里总算能喘口气，不被母妃给有缘的逼着上进了。
“大哥说，我聪明的！”
凌瑞美滋滋的对着仪贵妃分享着大哥夸他的话：“我是小神童呀！”
仪贵妃：“……”
仪贵妃揉揉他的脑袋瓜，顺着他说道：“行行行，你是小神童，你最聪明了。”
小神童跟着仪贵妃看了会信，然后从仪贵妃的腿上爬了下去：“娘亲，我要去看四哥了。”
“嗯，去吧。”
仪贵妃给他整理了下衣服，目送着他出了门。
宫外面还没开始进行筛选的几个伴读正在门口等着里面的小皇子，他们三个或站或坐，都离的不远。
“蒋言，你母亲跟贵妃娘娘听说关系不错的，贵妃娘娘怎么都不叫你进宫啊？”甄丰看着是好奇发问，但这个问题明显有点挑拨的意思。
蒋言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道：“我是来跟小殿下当伴读的，又不是来串门走亲戚的，贵妃娘娘让我进宫干什么？”
再说了，他刚出生时，贵妃娘娘就给他送了纯金的长命锁，对他好着呢。
蒋言翻完了白眼，又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甄丰：“对了，你不会以为你真能留下来吧？我要是没记错，你可是跟丽妃，不对，是丽嫔娘娘有关系。”
“你觉得陛下还有贵妃娘娘，会把你留下来？”
这前朝后宫谁不知道，丽嫔跟仪贵妃的关系一点都不好，丽嫔母家的人来给仪贵妃的小皇子当伴读，这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不可能的。
虽说甄丰是在临时伴读的名单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留不到最后。
甄丰被他这么说着，也恼了：“我家跟丽嫔只是远亲，我跟丽嫔没有什么关系，我给小殿下当伴读是真心的，你休要污蔑我！”
“那你发誓。”
蒋言瞅着他，声音脆生生的：“你发誓你来给小殿下当伴读，是因为真心喜爱小殿下，而不是揣了其他心思。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会全家倒霉，全家都再得不到陛下的器重！你发誓啊！”
甄丰：“……”
甄丰的脸色铁青，他死盯着蒋言，咬牙道：“有本事你也发……”
“我发誓就发誓啊！如果我不是真心喜欢小殿下的，就罚我们全家以后都不顺！罚我以后也继承不了我父亲的爵位，怎么样？”蒋言发誓发的毫不犹豫。
他是国公夫人唯一的小儿子，也是国公府上板上钉钉的小世子。
他这个誓，可谓是真发的有点狠了。
甄丰被他逼的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像他一样发着这种誓，他们虽都年级不大，但一个个的都知道家族的重要性。
他要是昧着良心发了誓，到最后牵连全家，他就成罪人了。
蒋言看他不敢开口，更得瑟了：“你说话啊，你不是最能在小殿下面前显摆了吗？那你发誓啊。”
他们之间的争吵，陈州默默看着没有参与。
他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也不提醒他们，小殿下其实早就出来了，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呢。
眼看着两个人车轱辘似的说起了重复的话，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的凌瑞，总算开口打断了：“你们不要吵辣。”
他一发话，蒋言这才消停了下来。
“殿下，我们还去找草吗？”甄丰见蒋言消停，也立马对着凌瑞说了话，他脸上带着笑，说道：“我让人去宫外的药材店里帮您问了，等问到了消息，我立即告诉您。”
“好呀。”
凌瑞答应了一声，然后看看他们，开口道：“不去找药了，我们去看四哥，你们可以做你们自己的事。”
“殿下，我们的事就是陪着您。”甄丰接口道。
凌瑞手里攥着本书，在前面走着，他一边走，一边跟身后的伴读们说着话：“我跟少师请假了，这几天都不去上课。”
甄丰笑笑：“您上不上课，我们都可以陪着您。”
蒋言听见他拍马屁就烦，见他还在跟小殿下说话，蒋言特意靠近了陈州走：“陈州，还是你人老实。”
像陈州这么老实的，他才情愿小殿下能选这样的当伴读呢。
当然了，小殿下只有一个老实的伴读肯定是不行的，还得有他这么个聪明英勇的伴读来陪着！
他们一路走着，很快就来到了四皇子的寝宫。
德妃对这只天天来报道的小皇子，已经能做到视若无睹了。这只讨人嫌的小皇子赶也赶不走，她除了眼不见心静外，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凌瑞一进来，就看见了德妃离开的背影。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德妃彻底走开后，这才继续迈着小短腿，跑向了四皇子的寝宫内。
“四哥，我来辣！”
凌瑞拿着书，跑到了里面，还精准的扑到了凌浩的腿上。
凌皓这会儿没有躺着，他正坐在床边，鞋子都穿好了，见小崽崽扑过来，他腾出一只手，把小崽崽接住：“小七又来了。”
凌瑞仰着小脸，看着凌浩，像是在等着凌皓做点什么。
几秒钟后，凌皓低下头，对着他软嘟嘟的小脸蛋亲了口，亲完还冲他笑了下：“好了，小黏包。”
凌瑞被亲了小脸，也很高兴。
他这几天跟太医聊过天了，太医说，四哥受伤过后可能在心理上，也会有些不好的影响，在这种时候，一定要关注他的情绪。
凌瑞把太医的话努力理解了一下。
他理解过后，翻译出来了太医的意思，太医是说要关心四哥，不要让四哥心情不好。
凌瑞自个儿还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的小胳膊不能动了，他也会很伤心的。
所以，他现在要哄好四哥！
凌瑞哄人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把自己软嘟嘟的小脸贡献出来。
而凌皓回回在亲完他的小脸后，也真的会高兴起来。
“四哥，看到这一页了。”
凌瑞把带来的书打开，让四哥教自己看书。
凌皓在养伤的这几天，闲着没有事做，索性就教起了他功课。
凌皓虽然偏科，但他的文化课水平也不差。
“四哥，我什么时候写字呀？”
凌瑞在学了一会儿后，把自己的小手递过去，让凌皓看看。
少师说他的手太小了，现在还不适合握笔，所以，没有教他写字。
凌瑞现在只认字听课为主，他课桌上摆着的笔，都只是用来手心攥着笔干，随便涂画的，算不得写字。
“等你的手长这么大了，就可以学写字了。”
凌皓给他比划了一下，让他能有个小目标。
一大一小一起看书学习，让不远处的蒋言，有点眼热，他小小声的跟陈州咬耳朵：“我也想亲殿下的小脸。”
陈州：“？”
陈州老实的脸蛋瞬间严肃了起来，他制止道：“不可以。”
蒋言是家里的老小，国公夫人在生育上有一些困难，婚后多年生下了他，且在生下他之后，身子也不能再生了。
所以想要个弟弟妹妹蒋言，一直都没能如愿。
他这回乐颠颠的来宫里的小殿下当伴读，也是因为他知道小殿下比他小，再加上国公夫人总在他耳边念叨，说小殿下乖巧可爱。
总之，他在心里期待小殿下也期待很久了。
“你不可以亲小殿下。”
陈州看蒋言还在看着小殿下，他绷着脸，提醒道：“你不是小殿下的亲哥哥，不能亲。”
如果亲了，蒋言一定会很惨！
蒋言被他这么接连警告着，有点不太高兴：“你这么严肃干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随口说说也不行。”
陈州非常严格，他木着脸提醒道：“以后这种话你不要再说了。”
蒋言：“……”
蒋言看到他一副要去告状，但也不知道会跟谁告状的表情后，不情不愿的点了头：“行吧，我知道了。”
凌瑞有四哥给带着，三个临时伴读看着也没了用，他们只能默默在旁边守着。
就这么到了傍晚，伴读们出宫。
凌瑞也被凌皓抱在腿上，低头说话：“你明天不用再过来了，我明天会去上学。”
凌瑞一呆。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凌皓的胳膊：“还没好呀。”
药草还没有找到，四哥的胳膊也没好，这样怎么能去上学呢。
“没关系，实在不行我可以练习用左手写字。”
“或者不写字，最近一阵子听听课。”
许是天天都有腿上的小崽崽陪着，凌皓的心情并不怎么抑郁。
他深夜被伤口隐隐发作的疼痛给折磨醒的时候，他也低落过，但低落不了多大会儿，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只小崽崽的身影。
小崽崽睁着双黑亮的眼睛，充满信赖的看着他：“四哥要好好的呀。”
“我会给四哥找到草药的。”
“四哥不要伤心。”
小崽崽那么卖力的哄着他，他再低迷下去，总觉得会对不起小崽崽的努力。
“我跟四哥一起上学。”
凌瑞听着他的话，蹭了蹭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们说定了要去上课，凌瑞夜里回宫后，就跟仪贵妃说了第二天要起来早一点。
他在凤华宫里通知着仪贵妃自己要上课，而凌皓这里，等到的是母妃的不允准。
“你在逞什么强？！”德妃盯着他胳膊上的纱布，冷冷说道：“陛下还没把这次的事查清，你不能去上课。”
“你要在宫里躺着，让陛下知道，你还在受着伤。”
德妃的话说完，凌皓就淡声说道：“母妃，你觉得父皇能查出来什么？”
“突然发疯的是我的马，是我的马袭击了我大皇兄的马，如果马上当时坐着的是我大皇兄，你觉得……我会是什么罪名？”
“就算当时坐着的不是我大皇兄，就是方怀羽。方怀羽要受了重伤，或者残疾了，方家和皇后会接受吗？”
凌皓的话，说的德妃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母妃，这些阴私的事，我不知道是谁做的，单凭我……我也查不出来。”
凌皓在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都有些疲惫：“我现在的年纪还小，一没成年立府，二又无权无势。”
“我现在最该做的，是学习，是让我自己成长一些，最起码的，能像大皇兄那样有点本事。”
“母妃，你——”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德妃就突然打断了他：“你是在觉得母妃现在为你的谋算，都是多余的？”
“你以为这些年来，没有我护着你，皇后能容忍你好好的长到现在？”
“你以为她整日礼佛，就真有佛祖的慈悲心了？”
德妃的发问，让凌皓闭了嘴。
母子俩之间的气氛，仿佛又骤然降到了冰点。
过了好半晌，凌皓才缓声开口道：“母妃，我知道您在护着我，我很感念您，但长大了，也有我的思想，有我想做的事。”
这些天，他们俩其实没怎么起争执。
凌瑞一直待在宫里，德妃每每情绪要失控，他都会怯生生的看着德妃，也不说话，只那样看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盯梢下，德妃失控的次数，竟也奇迹般地比以前少了很多。
眼下，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凌皓，在盯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了。
她是又生了气，但这次她她选择了憋着气离开。
次日。
凌皓果然去了学堂，凌瑞看见他来，高兴的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过去牵他的手。
小胖墩儿对四哥也挺关心的，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点心都摆到了四哥面前，豪气道：“四哥，你随便吃！”
凌皓看着小胖墩儿，“嗯”了一声，接受了他的好意。
少师看到课堂，看到凌皓也有些意外，不过意外过后，他有的就是赞赏。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
马场的事，凌皓没指望能查的多干净。
他虽没指望，但凌帝这次是真查了，凌帝在查出来证据都指向德妃宫里后，他愤怒的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拂了个干净。
他当然不会愚蠢到相信这事是德妃做的。
他愤怒，是因为他查不到谁想对他的皇子下手。
“陛下，您消消气。”
禄光见凌帝动了这么大的气，他弓着身子，姿态谦卑的劝着凌帝不要动气。
他是凌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所以清楚的知道凌帝如今不能生这么大的气。
凌帝近年来的身子，没有以前那么康健了。
当然了，凌帝自己是不知道这事儿的，太医不敢说这么直白的话，只时时的给他开些“进补”的汤药。
禄光亲自泡了杯静心养神的茶，给凌帝喝了。
凌帝在灌了杯茶后，情绪果然缓和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将空茶杯搁在桌子上，按了按太阳穴，问道：“雍王最近在做什么？”
“雍王这段时间一直在府上思过呢。”禄光回道。
凌帝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雍王好色成性，正事上没做过几件好的，但他能舒舒坦坦过这么多年，自然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在沉思许久后，凌帝慢声开了口：“宣雍王进趟宫吧。”
“再让钦天监一起进来。”
凌帝在说起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底都冷了冷。
钦天监在前几日观星，观到了祸星降临。
祸星至，国将亡。这句话他还是知道的。
钦天监观到了祸星，但没观到祸星的具体位置，他给了钦天监几天时间，让钦天监给他一个明确的结果。
现在，这时间也到了。
而他的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
凌帝这边在召见着人，御花园里，凌瑞在又给四哥预知了一遍未来画面后，他就趴在四哥怀里，闭着眼睛跟阿无聊了天。
他在问阿无怎么找草药。
“给四哥治胳膊呀。”
凌瑞软软的央求着阿无：“四哥胳膊好了，就可以重新骑马射箭了。”
他在跟阿无说着四哥，可阿无却避过四哥的问题，直接问他道：“崽崽，你想不想换个爹？”
凌瑞：“……”
凌瑞揉了揉小耳朵，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可阿无还在问：“如果不换爹，就干脆别要这个爹了，怎么样？”

第36章
阿无的问话, 让凌瑞呆了好一会儿
他小脸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阿无，我要爹爹呀。”
爹爹虽然这几天没有来抱他, 但爹爹也没有做其他的让他不开心的事，他当然是要爹爹了。
“你之前没有爹的时候, 不也过的很高兴么？”
阿无还在说着：“有没有爹都是一样的。”
凌瑞：“……”
凌瑞皱起了眉头：“当然不一样了, 有爹爹跟没有爹爹是不一样的，爹爹会陪我玩儿。”
“我也会陪你玩儿。”阿无说道。
凌瑞还是不买账：“可你是阿无, 不是爹爹。”
阿无跟他滚车轱辘话似的这么来回滚着，有些没压住情绪, 顺口说道：“我从小养你，给你做爹也不是不——”
这话还没说完，阿无又猛地咽了回去。
他预感崽崽不爱听这话。
果然, 他虽然没说完, 但崽崽已经听到了。在沉默了几秒后，崽崽气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才不是我爹。”
阿无就是阿无，不是爹也不是娘！
“我刚才说错了。”
在听到了崽崽气呼呼的声音后, 阿无改了口：“你想要爹就要着吧, 等你不想要了, 跟我说一声。”
“不要生气了, 我会去看你。”
阿无的最后一句话, 让本来还气呼呼的崽崽, 一秒钟就切换了心情, 从气呼呼变的高高兴兴。
他跟阿无的对话，凌皓是听不见的。
凌皓只知道趴在肩膀上的小崽崽, 在蹭了蹭他后，就睁着眼睛, 看向了他：“四哥，我有点开心。”
凌皓：“？”
凌皓：“怎么突然开心了？”
凌瑞弯着眼睛，小模样看的凌皓不知道原因，但自己也跟着有些开心。
“对辣，四哥，你会没事的。”
凌瑞预知的画面里，有四哥骑马的情形。
凌皓天天听着他给自己洗脑，说自己会好起来，现在他听的多了，有时候也会不由地相信几秒。
这几秒相信的时间，让他感到了短暂但有希望的愉快情绪。
兄弟俩在花园里继续坐着，坐着坐着，凌琛从他们跟前经过。看到他俩坐一块儿，凌琛还停了下来。
“小四，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凌琛对着凌皓问道。
在凌皓受伤刚回宫时，凌琛也来看了看，但没停留太久，他知道德妃不待见他，也知道母后同样不希望他留太久。
他虽对母后的话，会选择性的听一听，但大多时候，在明面上他还是不会故意让母后不悦的。
“我好多了，谢谢皇兄关心。”
“不用谢，你好好养着身子，想要什么，或者缺什么，就跟我说一声。”凌琛对底下的弟妹该关心的时候关心，该严格的时候也会严格。
凌皓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合格的兄长。
凌琛叮嘱完了凌皓，又把目光看向了凌皓怀里的小七。他弯下腰，朝小七张开了手：“让大哥抱一下吗？”
凌瑞看到大哥伸过来的手，乖乖让大哥抱。
凌琛把他抱起来，单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夸他道：“这几天你一直在陪着四哥，表现的很不错。”
凌瑞闻言，骄傲的挺直了小胸脯：“小七棒！”
“嗯，小七很棒。”
凌琛以前虽然也喜欢小七崽崽，但在人前，他很少外露过这种情绪。眼下他这么抱着小七，还能跟小七说这些，其实是有些反常的。
被抱着的崽崽，没有察觉到这点异样。
他黏糊糊的任由着大哥捏捏自己的小包子脸，被连着捏几下，还会咯咯笑的躲一躲。
凌琛听着他的笑声，又看看他的笑脸，眼底深处藏着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陪着凌瑞玩了一会儿。
“好了，我要走了。”
在跟凌瑞玩了一会儿，凌琛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好了点儿，他低头，抵了抵凌瑞的额头，轻声道：“跟你四哥好好玩儿，大哥去做事了。”
凌瑞重重的“嗯”了一声。
他应声完，又好奇的问道：“大哥，你要去做什么事呀？”
凌琛顿了顿。
他的目光在凌瑞的小脸上停留着，让后者被看的眨巴了下眼睛。
“我去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凌琛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凌瑞压根没听懂。
他张了张嘴巴，“啊”了一下，不知道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凌琛没有解释，他把手上的小崽崽放回到凌皓的腿上，然后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低声道：“我走了。”
“大哥再见！”
凌瑞坐在四哥的腿上，摇着小手，软软的跟大哥道别。
凌琛笑笑，转身走开。
他转身走去的方向，正是钦天监所在的位置。
当天，凌帝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他念着雍王跟钦天监监正的名字，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召见钦天监监正。
监正进去的时候，雍王也在门口等着。
两个人擦肩而过，监正跟雍王连个眼神接触都没有，一看就是很不熟。
监正走进书房，毕恭毕敬的对着凌帝行了个大礼。
他嘴里说着惶恐，但手上却把一个纸条呈了上去。
凌帝让他算出祸星的具体位置。他将算出来的东西，写于纸上，如今呈了上来。
纸条交上去，凌帝在看到之后，面色上窥不出情绪。
监正也不敢直视着凌帝，去揣摩他的心思。他低下头，等着凌帝的反应。
书房里静悄悄的，一丝杂音都没有。
在静到让人有些窒息的空间里，监正后背的衣服都有点被汗湿了。
他就这么低头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凌帝开了口：“你确定这就是你算出来的结果？”
“微臣确定。”
监正的声音有些抖，但还是坚定道：“陛下，这个结果是臣推测了三天三夜，方才推测出来的。”
他说的笃定，凌帝看着纸条，眸光愈发幽深。
又是一阵死寂。
监正感觉他的呼吸都开始再次不畅了，这次的面圣，他知道不会轻松，但如今亲自身处在这种氛围之中，他不止后背都被汗湿了，连额头跟鼻尖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陛下——”
“你下去吧。”
凌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淡淡的开了口，让监正退了下去。
监正从把纸条呈上去到现在，都没有窥查到凌帝的态度。
他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弯腰退了下去。
在推到门口时，雍王还站在门口。
两个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就这么擦肩而过。
在监正走了后，雍王也被叫了进去。
“王兄，朕近来有些烦心。”
凌帝按着太阳穴，桌面上不见有什么纸条，他跟雍王说着话，也没聊关于钦天监的任何事：“宫里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朕真是片刻都得不到闲。”
雍王听着他的话，忙接口道：“陛下，臣愿为您分忧。”
“嗯，正好有几件事，你帮朕查一查。”
凌帝吩咐完了雍王要做的事后，也没多留雍王，就挥挥手打发他下去了。
等雍王也走了后，凌帝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这才变了脸色。
他拿出来了刚才的纸条，偏过脸，唇角浮着冷意，问禄光：“禄光，你知道启朝的祸星在哪儿么？”
禄光呐呐着：“老奴对观星没有半点研究，怎么能知道这个？陛下，您这真是难住老奴了。”
凌帝看着不敢回答的禄光，他起身，捏着纸张，将纸张丢到了火烛之中。
火舌在瞬间舔上纸张，将纸张燃烧成灰。
而在纸张被烧成灰烬的刹那，几个黑字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这几个黑字所说的位置，所指之人，不是最近在后宫中得宠的七皇子，也不是仪贵妃。
这个位置，指向了皇后，指向了大皇子凌琛。
“禄光，你说，凌琛跟小七……算了。”
凌帝没有再接着问，他这几日一直在动着脑子，可能是思虑太多，现在脑袋已经有了些疼意。
“让张太医过来一趟。”
凌帝抬手，使劲的按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然后回了床上歇息着。
没多大会儿，张太医过来，给凌帝开了药。
仪贵妃听说凌帝身体不适，她眉头皱了皱，还是带着小七，过去了一趟。
“娘娘，您怎么来了？”
禄光看见仪贵妃跟小皇子一起过来，他忙上前来接：“哎呦，小殿下看着又长高了，这长得可真快。”
凌瑞的个头虽然在长，但他一直觉得长得有点慢。
四哥说，六哥吃的太多了，所以光长胖不长个。
可他还不如六哥高呢！
这会儿被人夸了长个儿，凌瑞的小脸都高兴的红扑扑的。
禄光看他小脸红红的，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
只是在笑着接完了贵妃娘娘跟小殿下后，禄光还是给他们告了罪：“娘娘，实在是不巧了，陛下刚喝完药，准备休息。”
“准备休息，不就是说还没休息么？”
仪贵妃看了眼禄光，说道：“本宫就进去看一眼，不会妨碍陛下休息。”
仪贵妃都说了这话，禄光只能去给她通传。
在寝宫里还没休息的凌帝，原本是想让人来给他唱个曲儿，眼下仪贵妃来了，他抬眸，看了禄光一眼。
禄光会意，把仪贵妃跟小殿下请进来，他则是又去打发了小太监，跑快一点儿，让唱曲的小美人儿不要来了。
“仪儿，你怎么来了？”
凌帝见仪贵妃过来，他从床上起来，亲自走到了仪贵妃面前：“我没事，刚喝了太医的药，身体已经好多了。”
“我听禄光说了你喝完了药，可我还是想看看你。”
仪贵妃对凌帝的身体是真有些不放心：“你这次还是头疼么？”
“嗯，可能是这一阵儿想的事太多了。”
凌帝说完，又宽慰她道：“这头疼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喝过药休息休息就能好。”
两个大人说了会儿话，等凌帝低头去看凌瑞时，就发现小家伙都等他等着急了。
“爹爹，抱呀。”
凌瑞见他看过来，立马就张开了小手。
凌帝对上他软乎乎的小脸，还有干净漂亮的眼睛，动作略怔了一秒，这才伸手把小崽崽给接过来。
“几天没抱你，又沉了点儿。”
“胖胖的，好呀。”
凌瑞对自己变沉了这件事，还挺自豪的。
仪贵妃给他喂饭的时候说了，胖乎乎的崽崽才好看呢。
凌帝几天没有抱他，眼下一上手，就留他道：“今晚上在这里睡吧，等明早再送你回去。”
“好。”
凌瑞乖乖的点了头，他的小手搂着凌帝的脖子，想在今天给爹爹也看一下。
爹爹总是头疼，他要看一下预知的画面里，爹爹的头疼在以后会不会变严重。

第37章
“陛下, 要是小七闹你，你就让人把他送回来。”仪贵妃临走前，对着凌帝又说了一句。
她刚说完, 凌瑞就仰着小脸，嚷道：“我不吵爹爹呀！”
他可听话了。
仪贵妃笑笑, 揉了下他的小脸, 叮嘱着他跟凌帝早点睡，然后转身走了。
仪贵妃一走, 凌瑞就坐下来，给凌帝拽好了枕头, 他小手拍拍枕头，糯糯道：“爹爹，睡！”
凌帝靠到床头, 讶异的看着他：“今天不让爹爹陪你玩了？”
凌瑞摇了摇小脑袋, 他乖乖道：“爹爹头疼，不玩了。”
凌帝看他这么乖，眼底也带了点笑：“爹爹想跟你一起玩儿, 怎么办？小七真不想跟爹爹一起玩？”
“想的。”
凌瑞老实的承认了, 他看看凌帝, 最后在大床上爬了爬, 小身子直爬到了靠墙角地方, 在墙角处他找到了一把珠子。
“爹爹, 可以玩一小会的弹珠子。”
“好。”
凌帝知道小家伙在他床上藏了不少玩具, 这些玩具宫人在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过，也问过他要怎么处理。
他当时略想了一下, 回道：“留着吧。”
床大，留这些玩具继续藏着, 也不碍事。
凌瑞把珠子铺在被子上，跟凌帝说着怎么玩儿，他的小嗓音说的有点含糊，但凌帝还是听得认真。
一大一小玩着珠子。
外面守着的禄光听着里面的动静，满是褶子的脸上，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凌瑞把珠子收了起来，他嗖嗖嗖是的爬到靠墙的地方，又把珠子给藏了起来，藏好后他还拍了下床单。
“爹爹。”
藏好珠子的凌瑞重新爬回来，这次他爬到了凌帝的怀里：“现在可以睡觉啦！你要多睡觉，这样就不会头疼了。”
凌帝的怀里趴着这么一只崽，沉甸甸的，但也能承受的住。
父子俩挨着，凌帝语调懒懒的开了口：“小七，你喜欢在宫里住么？喜欢宫里的人吗？”
“喜欢。”
凌瑞玩到现在，自己已经有点困了，他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说道：“有爹爹，娘，哥哥……很喜欢呀。”
这里有他最想要的家人，他当然喜欢了。
凌帝听着他的念叨，眼底意味不明。
以前凌瑞过来时，凌帝总是会哄着他，让他睡的快一点，这次两个人却是反了过来。是凌瑞在哄凌帝睡，凌帝不睡。
凌帝今夜里很有跟小崽崽聊天的兴致。
他半睁着眼睛，继续问道：“小七，你觉得爹爹好不好？”
“好。”
“那你觉得，爹爹是个好爹爹吗？”
“是呀。”
凌瑞回答着这些问题，他有点纳闷爹爹为什么会问这些。
困呼呼的小崽崽抬起小脸，去看爹爹的脸，他跟爹爹的目光对视上，感觉爹爹的目光有一点深沉，深沉到让崽有点看不懂。
“爹爹。”
凌瑞眨巴眨巴眼睛，他礼尚往来的给凌帝也抛了问题：“你喜欢崽崽吗？”
凌帝的一只大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在小崽崽纯粹的，满是依赖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动了动嘴唇：“喜欢，这几个孩子里，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他第一次抱一只幼崽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给幼崽换衣服，第一次给幼崽喂饭，第一个陪幼崽玩耍，更第一次不止一次的把幼崽留宿在自己的宫里。
这只柔软的，依赖他的幼崽，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如果当初，是梅妃或者跟他提过一次的淑妃抚养了小七……
凌帝觉得，自己也许对这只幼崽的宠爱，能更肆无忌惮些。
“爹爹，也要喜欢哥哥姐姐呀。”凌瑞的小身子整个人压在凌帝身上，他的小脑袋都快坚持不住了，可凌帝还不睡觉。
“只喜欢你不好么？”凌帝还记得自己以前做皇子的时候，可是只希望着父皇只喜爱他一个的。
“不好呀。”
凌瑞又揉了揉眼睛，他肉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要是仪贵妃见了早就心疼的揽着他睡了，但没办法，现在是不揽着崽崽睡觉的爹爹。他忍着困意，跟凌帝说道：“哥哥姐姐也是崽崽。”
哥哥姐姐们，虽然大哥跟二姐都十二三了，不是很小很小的崽崽，可他们还没有出宫呢，还在这里生活。
爹爹是家长，是要疼所有的崽崽，还要养所有的崽崽。
在山海世界里，其实很多小兽都是有父亲或者母亲喂养的，他见过那些带崽的大兽，大兽们都可负责了。
叼回来的肉，大兽总会让崽崽先吃，等崽崽吃饱了自己才吃。
“小七，你知不知道爹爹有几个兄弟？”凌帝突然问道。
凌瑞想了想，伸出了一根手指头：“一个。”
他还记得很坏的雍王府前世子凌兴，凌兴的爹爹，就是他爹爹的哥哥。
凌帝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说道：“不对，爹爹有好几个兄弟，他们都很优秀，比我会讨你皇爷爷的欢心，我当时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那会儿没有人在意爹爹，你皇爷爷也不在意，他看不上你爹爹。”
“后来，爹爹的这些兄弟都没了，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只有你爹爹……最后成了皇帝。”
凌帝的这些旧事，从未对人讲过。
即便是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当初还扶持了他一把的雍王，都不敢跟他提起以前的事。
可眼下在这样的夜里，凌帝却主动跟怀里的小崽崽说了。
他说了自己的不受宠，说了兄弟们之间对他的排挤，他的本意似乎是想让小崽崽知道，父亲不是会对所有的孩子都一视同仁。
他能走到今天，他能当上皇帝，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他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太多太多。
凌瑞太小了，对他的这些话，根本理解不到。
“爹爹，不难过。”
凌瑞听懂了爹爹说的，爷爷不喜欢他，于是他伸小手摸摸凌帝的脸，小嗓音软软的：“我喜欢爹爹，哥哥姐姐也喜欢，娘也喜欢。”
现在的爹爹，有很多人喜欢的！
凌帝：“……”
凌帝说了半天，感觉小崽崽根本就不懂他的意思。
他低头看看尚还懵懂的小崽崽，半晌，翻了个身，将小崽崽给揽到了臂弯里：“算了，我都多余跟你说这些……”
小家伙这么小，压根听不懂。
“睡吧。”
凌帝终于有了要睡觉的意思，他的大手拍了拍凌瑞的后背，低声道：“好好睡吧，你在这宫里的人缘，许比我都好。”
凌瑞被他轻拍着后背，本就困的不行的小脑袋瓜，迷迷糊糊的更困了。
他闭着眼睛，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抵在凌帝的身上，呼吸声均匀而又平缓。
凌帝听着他的呼吸声，也慢慢有了困意。
一大一小就这么安安稳稳的挨着睡了。
睡到半夜。
凌瑞的小腿抽筋了一下，人也被惊醒了。他醒来后使劲儿的蹬了蹬小胖腿，小胖腿还踹到了凌帝身上。
凌帝没有被他踹醒，倒是他自个儿在蹬了几下腿后，小脑袋瓜清醒了。
他睁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帐子。
几秒钟后，他的小身子往上挪了挪，小脸也贴到了凌帝的脸上。
大半夜的，他总算是有机会做正事了。
凌帝在黑暗里也感受到了贴过来的小崽崽，但他只当小崽崽在黏人，没有理会。
他闭着眼睛，在软乎乎的小脸贴贴下，继续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瑞贴着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预知的画面。
预知的画面先是模糊了几下，随后才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爹爹站在一艘大船上，很大很大的船，在爹爹面前，是一些官员。
他们在说着什么水道，赞颂着爹爹的英明。
可在远处，很多很多的工人，汗流浃背，干着苦力，他们有的干着干着活，就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干活的人里，有人在骂狗皇帝这样的话。
画面闪的很快。
紧接着浮现的画面，爹爹还是在大船上，但他人倒在了床上，他身上都是血，很多很多血。
太医们跪了一地。
凌瑞看着跪地的太医，还有面色惨白的爹爹，他的小心脏都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还想接着往下看，但不知道为什么——
对着其他人都能用的好好的预知能力，在爹爹身上，他用的有一些乱。
他又看到了一些对他来说，很混乱，混乱到他应该不能信的画面，这些画面里是爹爹训斥大哥，还有四哥的画面。
有一场画面里，爹爹用茶杯砸向了大哥，大哥的额角被砸出了血。
爹爹没有关心大哥的伤，反而愤怒道：“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朕早就做了决断！是朕不该心软，不该放过祸星！”
凌瑞清楚的听见了祸星两个字。
在爹爹愤怒的斥责声中，凌瑞看见的画面戛然而止。
这些画面让他很困惑，也很不安，他自己没有在画面中，可他总觉得这些画面，他都是在的。
“阿无。”
大半夜的，凌瑞毫无预兆的叫了阿无。
阿无也依旧及时回应了他：“我在，怎么了？”
凌瑞把自己混乱的预知画面告诉了阿无，阿无在停顿了几秒钟后，说道：“没事，你哥没事。”
“可是哥哥被爹爹砸的流血了。”
“嗯，我知道，他不是个好爹，但歹竹出好笋，你这几个哥都还不错。”阿无中肯的点评道。
凌瑞担心爹爹，但又觉得这样的爹爹他很陌生。
陌生到让他有一点点的怕。
“崽崽，你最近的预知能力，用的太多了。”阿无的关注点在这上面，他声音有点沉：“接下来至少半个月，你都不能再用了。”
“你爹爹跟你哥哥的事情，你不用管。”
阿无原是想把这些对崽崽不够真心的人全部除掉，但崽崽不乐意，他只能顺着崽崽的心思。
“崽崽，你现在太小了，你哥哥的年纪也不够大，现在你们要做就是好好长大。”阿无的话，难得多了起来：“很快了，马上你就能过上一段时间的清静日子。”
凌瑞：“？”
凌瑞没听懂。
阿无没细说，他只说了让崽崽好好的。
次日，凌瑞起的晚了一点儿，他起来后，坐在床上乖乖的张开小手，等着爹爹给他换衣服。
上完早朝回来的凌帝，对着凌瑞脸色如常。
而当天。
钦天监监正被人弹劾行事不断，且证据确凿，在凌帝治罪他之前，他自己上了请罪书，并自缢于家中。
钦天监监正死后，受了凌帝的吩咐，去查皇子们接连出事的内情的雍王，很倒霉的在路过巷子时，被人套了麻袋，打到几天都不能动弹。
监正没了，雍王隔三差四的负伤。
凌帝冷着脸，只能看着他想查的事情，都慢慢的变成了一摊烂账。
烂账归烂账，前朝后宫倒是迎来了一阵的安生日子。
凌瑞的小脑袋瓜装着四哥的伤，装着爹爹的预知，也装着先前预知到的小舅舅的画面。
他的小脑袋瓜装了这么多东西，可他这只崽崽却没怎么忧郁。
阿无说了，这些预知只是现在的。
有阿无在，阿无会陪着他，把他所有不好的预知画面，都改变。
有宫里这些疼爱崽崽的人陪着，小小的崽崽快快乐乐的在长大着。
两月后。
凌帝的头疾还是会时时发作，他不堪其扰，准备去洛城待上一段时间，好好歇息歇息，调理一下身子。
洛城的风光是最好的，先帝就曾在洛城修建了行宫，用以避暑休养。
先帝修建的行宫面积不大，也不怎么奢侈，凌帝命人将行宫重新扩建，修缮了一番后，这才动身下洛城。
他这一去，把皇子公主也给带去了。
大皇子跟四皇子没去，凌琛要留下来听一听朝堂事，为凌帝分一分忧。
而凌帝在留下来了凌琛后，把凌皓也留下了。
凌皓的胳膊上已经用过了阿无寄来的一种药，那种药让他的胳膊好了很多，虽力气不能恢复如初，但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等能够真正给他治愈胳膊的药草找到，他的胳膊还有彻底痊愈的希望。
凌皓对现状很满意了，但凌瑞还不满意。
他绷着小包子脸，就连在出门前，都要跟四哥画个饼：“四哥，你等着小七！”
“小七出门也会给你找药的。”
凌皓捏捏他小脸，笑了下：“好，四哥等着。”
大哥跟四哥留下来，凌瑞跟其他的哥哥姐姐们，都出了门。
这次随行的后妃里，有皇后跟仪贵妃还有淑妃。
凌瑞看到仪贵妃在，整只崽都安心的很。
“小七，来玩儿呀。”
赶路去洛城的途中，大多时间都是坐轿子的，凌福坐轿子坐的屁股都疼了，一逮到休息时间，他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凌瑞玩儿。
凌瑞这回来，还带了两个伴读。
他的三个临时伴读里，最会吹他彩虹屁的甄丰，还是没被他选上。
他选了蒋言跟陈州。
听到六哥叫自己，凌瑞带着两个伴读，就凑过去跟凌福一起玩了。
他们俩出来玩儿的时候，二皇姐跟三皇兄也在，五皇姐陪着淑妃，没有出来。
凌福坐在地上，跟凌瑞要活泥巴玩儿。这几天下了雨，地上有很多小水摊，很方便活泥巴。
活泥巴这个玩法，是凌福在路上看到几个小孩儿玩的。
“小七，看我的碗！”
“没有我的大呀。”
在凌福提议活泥巴的时候，凌瑞就跟着也坐到了地上，用小手抓了泥巴做碗。
他们俩比着谁做的碗大，不远处的二公主跟三皇子，都在往他们这边儿看着。
“听说这回是小七黏着父皇要过来，我们才能跟着一块儿过来的。”
三皇子凌奕靠着根木柱子，语调懒洋洋的：“他这个小家伙，还真会讨人喜欢。”

第38章
凌奕的话说完, 二公主凌萱就问他道：“既然小七这么招人喜欢，那你喜不喜欢？”
在凌萱的印象里，她没见过凌奕跟小七有过多少接触。
凌奕的身体很弱, 是从胎里带的弱，像上课或者去围场这种活动, 凌奕都经常不参与的。
他除了跟大皇兄凌琛亲近些, 对其他的皇子公主都很生疏。
最自来熟的小胖墩儿，都不敢跟凌奕这个三哥玩儿, 他怕跟三哥玩儿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三哥, 让三哥磕着碰着了。
到时候三哥要是倒下了，他就要完犊子了。
小胖墩不敢来跟三哥玩儿，倒是凌瑞回回见到三哥, 会挥挥小手, 软软的对着三哥打招呼。
“小七，你的泥巴都弄到我身上了！你手太小了，不要和这么多的泥巴呀。”
“我想用泥巴做个小房子, 六哥, 我们可以一起住。”凌瑞专心的做着泥巴小房子, 他衣服上沾的泥巴, 比凌福还要多。
凌福看他要做小房子, 立马捧场道：“我来做小家具吧, 我要做几个椅子。”
“你坐一个, 我坐一个，二姐跟五姐一个。”
“六哥, 还有三哥呀，三哥也要坐椅子。”
凌瑞虽然在做自己的小房子, 但他的小耳朵可没闲着，六哥说的话他都有听的。在发现六哥把三哥漏掉后，他立马就出声提醒了。
“不给三哥坐椅子了。”
小胖墩儿听到提醒后，压低了声音，跟凌瑞说道：“我坐的椅子不结实，如果三哥坐上去摔了，会摔死的。”
凌瑞：“……”
凌瑞吓得手里的泥巴都差点掉了。
他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了看不远处的三哥，这一看，他刚好发现三哥在咳嗽，但三哥只咳了几下就不咳了，看着没有虚弱到坐个椅子都会摔死的程度。
“六哥，三哥不死的。”凌瑞把小脑袋又转回来，他认认真真的说着自己的结论。
小胖墩儿不吭声，继续做着泥巴小椅子。
凌瑞数着他的小椅子，发现他还是没做三哥的椅子后，就又开口说道：“没有三哥的。”
“我还是不想给三哥做。”
小胖墩儿闷闷的开了口，这次他还多说了一点：“皇后娘娘也在，她不让我给三哥做椅子的。”
凌瑞想到皇后，抿了下嘴巴。
哥俩没再继续说，但凌瑞想明白了，六哥以前找三哥玩的时候，肯定被皇后娘娘说过。
所以六哥才不给三哥做小椅子了。
“上次大哥受伤了，我找大哥，进不去。”凌瑞这还是后来偷听到小宫女说话才知道的：“是皇后娘娘不让我找。”
凌福闻言，果然也接话道：“我有次想找三哥玩儿，皇后娘娘也不让的，她身边的大宫女说我胖胖的，要是撞到三哥，我，我——”
后面的话，凌福攥着泥巴，没有说出口。
但他不说出口，凌瑞也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凌福说道：“小七，我们还是不要跟三哥玩了，我们俩可以去找五姐玩儿。”
二姐的性子冷，不爱跟他们小孩儿玩儿。
现在他们能玩的只有五姐了，虽然五姐总是跟淑妃在一起，也不怎么出来。
“大哥说，让我跟三哥玩呀。”
凌瑞仰着沾了泥点子的小脸，对着凌福说道：“我答应大哥了，我还跟大哥拉勾勾了。”
一听他都拉勾勾了，凌福顿时皱着小脸，没辙了：“拉勾勾了不可以反悔，小七，你，你去找三哥玩吧，我没有拉勾勾。”
凌福这意思，就是不陪着他跟三哥一起玩了。
凌瑞点着小脑袋，倒是也不慌。
三哥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总是自带着笑意，就算不跟大哥拉勾勾，他路上也会找三哥玩儿的。
“我们先做小房子吧。”
两只崽一边说话，一边继续玩着泥巴，他们俩人虽然不大，但动手能力还能强，用泥巴盖的简陋小房子，还有小桌子小椅子，全被他们做了出来。
做了一堆泥巴小东西的两只崽，都高兴的不行。
凌瑞更是无师自通的掌握了过家家的玩法，他摸摸心爱的泥巴小房子，对着凌福提议道：“我们再做一点饭，然后邀请大家来做客吧！”
凌福：“好！”
两只浑身泥巴的崽，兴冲冲的从地上爬起来，去找做饭的材料，比如什么小叶子啦，碎石子啦，还有小木棍。
凌瑞薅了一大把的野草，在路过凌萱跟凌奕跟前时，他还停下了步子。
“二姐，三哥。”
泥巴小崽崽仰起一张大人见了就想打的小脏脸，认真的叫着他们：“我来邀请你们了。”
凌萱：“？”
凌萱眼皮子跳了跳：“什么邀请？”
泥巴小崽崽回过头，指了下刚才堆泥巴的地方，他一板一眼的像个小大人似的，郑重道：“我来邀请你们来做客，吃饭呀。”
凌福不愿意给三哥做椅子，他刚才给做了！
现在三哥过去，是可以坐的。
凌萱看一下脏兮兮的小崽崽，再看一眼他身后的泥巴堆，脸色一紧，淡声推辞道：“我的刺绣还没绣完，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凌萱说完，快步离开。
凌奕眼底一动，正想着也找个理由，可理由还没想出来，他的腿就被抱住了：“三哥，你要来呀！”
凌瑞糊着泥巴的小脸上，隐约还能看出来有点红扑扑的。
“我跟大哥说好了，要跟你玩的。”
红着小脸的凌瑞，还把大哥给搬了出来：“我会给你做好多好次的，你来呀，好不好？”
不知道是小崽崽的央求起了效，还是搬出来了大哥这两个字，凌奕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衣服，沉默半晌，勉为其难的点了头：“行吧，等你做好饭了叫我。”
“嗯！”
凌瑞邀请成功，高高兴兴的跑开了。
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凌瑞跟凌福的饭菜终于做好了，他们俩在去找“菜”的时候，还走了旁边的不少小路。
这会儿的两只崽崽，从上到下都没一点好的。
凌奕看了他俩，是真想扭头就走。
“三哥，你来啦！”
可惜泥巴崽崽的眼睛太尖，他一过来就被看到了。
凌瑞自己是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的，但他给三哥贴心的垫了几片大叶子：“三哥，坐呀，我给你端饭。”
凌奕：“……”
凌奕想想大哥，再看看这只泥巴崽崽，他在心里做了好一番建设，才有勇气坐下来“吃饭”。
坐下来后，他自然而然的看见了用泥巴堆的小房子，小桌子，小椅子。
其中一把小椅子，还正好在他面前。
凌瑞坐在地上，给他介绍道：“三哥，这个是你的椅子，以后你都可以坐的。”
凌奕看着这个一巴掌就能被他拍成泥饼的椅子，沉默了下，点点头。
客人都来了，饭菜自然都要端上来。
凌瑞用树叶子当做盘子，把最好的菜一道道的拿了出来，还有几道菜，凌奕发现他放在后面，没有要端出来的意思。
他有些疑惑：“你后面盖着的是什么菜？”
后面的几个叶子上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菜，在菜上面，还又盖了片叶子，看着比给他端上来的制作要精致一点。
“这是给母妃还有爹爹的。”
凌瑞是只孝顺的崽崽，给三哥做饭的时候，还没忘了给爹爹娘娘做。
他回答完了话，就开始催促着三哥：“三哥，你次呀！随便次！不要客气。”
热情的泥巴崽崽自己都不吃，把精心做的饭菜全给三哥吃，他还招呼着三哥要多吃一点。
凌奕看着这些野草木棍还有碎石子，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下头。
他对着“菜”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没话找话的主动问道：“你们伴读呢？”
这两只崽的伴读都在干什么，竟由着这俩崽胡闹。
“他们去忙了。”
凌福回话道：“一会儿就过来。”
这两只崽崽在这里玩泥巴的时间其实也不长，他们的伴读临走前看他们俩还是好好的。
估计暂时离开了一下的伴读，还没想到这短短一会儿工夫，他们俩能造成这样。
凌奕没有玩过过家家。
眼下这头一次经历的过家家，让他实在是坐都坐不住。
好在他没把饭吃完，去仪贵妃跟前听了点叮嘱的几个伴读，正好回来。
在看见两个泥巴崽后，一脸老实相的陈州，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小殿下，您，您——”
“我好好的呀，州州，蒋蒋，你们要次饭吗？”
有了伴读过来，凌奕总算不用继续在这儿吃饭了。他起身，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在他走之前，凌瑞又抱了一下他的腿。
“三哥，下次还来呀！”
小崽崽仰着脸蛋，这个服务热情倒是值得肯定的。
但下次还能不能有回头客，就不好说了。
“下次再说吧。”
凌奕丢下这话，大步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蒋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蒋言的声音有点悲伤：“完蛋了，我刚跟贵妃娘娘保证了，会照顾好您的。”
现在白白嫩嫩的小殿下，变成了脏兮兮的泥巴崽。
虽然洗洗还能要，但也不知道贵妃娘娘愿不愿意洗洗崽。
“小殿下，您这是突然心血来潮，想玩泥巴了吗？”
在蒋言的眼里，小殿下一直都是乖乖巧巧，软软乎乎，可可爱爱的，不可能会很顽皮！
所以，这次玩泥巴一定是意外事件！
“泥巴好玩儿。”
凌瑞把自己堆的泥巴小房子，还有做的饭菜，都要给带走。
他还要带回去给爹爹娘娘看。
“小殿下，我帮您拿着，让蒋言带您回去吧，贵妃娘娘让您回去吃饭。”
蒋言：“……”
蒋言偏过头看看陈州，觉得对方那张老实的脸，好像有点不太老实了！
但没法子，贵妃娘娘的确说了要把小殿下给带回去。
蒋言只能硬着头皮，哄着小殿下回去。
凌福的伴读虽然也在哄着自家皇子洗澡，但看神色明显比他们从容。
如妃娘娘这次没有跟过来，凌福的伴读并不怕被怪罪。
很快。
凌瑞跟着蒋言回去了，他回去的时候，凌帝正好也在。
凌帝路上总是来陪着仪贵妃一起吃饭，这会儿到了饭点，他又来了仪贵妃这儿。
“小七也该回来了。”
两人一起聊着小崽崽，凌帝轻拍着仪贵妃的手背，温柔的夸着她：“仪儿，你把小七养得很好，他虽乖巧但不失活泼，我再没见过比他还好的小孩子。”
凌帝如今对着仪贵妃夸小崽崽，仪贵妃听着比他夸自己还要高兴。
果然，这次也一样。
在凌帝夸了一通小崽崽后，仪贵妃眉眼间带着笑意，衬得她那张绝艳的脸都似乎更动人了些。
“小七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仪贵妃还难得的谦虚了一句，不过也只谦了这一句，她就也跟着夸起了自家的宝贝崽崽：“若是说跟其他孩子比起来，我也觉得我们小七是最好的。”
两人正夸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就从门口响了起来。
“爹爹，娘亲！我回来辣！”随着脚步声响起的，还有小崽崽软糯糯的声音。
在桌子旁的凌帝跟仪贵妃同时抬头看过来，下一秒，他们的脸色全都凝固住了。
两个人足足有好几秒钟，表情都是同步的怔愣。
几秒钟后，仪贵妃最先反应了过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美眸瞬间睁圆：“小七！你这是掉到泥坑里了？！”
凌帝也起了身，皱眉看向了凌瑞身后的小伴读。
蒋言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仪贵妃也不嫌小泥巴崽崽脏，她急急的把小泥巴崽崽揽过来检查着：“有没有磕着碰着？跟着你的人都是做什么的？怎么都没看住你！”
凌瑞：“……”
凌瑞眨巴眨巴眼睛，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没有掉坑呀。”
“我跟六哥玩了泥巴。”
凌瑞老实交代完，仪贵妃刚才还疼惜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最后，估计是碍于凌帝还在，她咬着牙，吩咐道：“吉燕，带他去洗洗。”
吉燕走出来，迅速把泥巴崽崽给带离了仪贵妃的跟前。
泥巴崽崽是走了，仪贵妃跟凌帝目光对上，两人都沉默了。
半晌，还是凌帝开了口：“小七虽活泼，但也不会这么调皮，许是这回在路上闷着了，不妨事，就这一回。”
凌帝说完找补的话，又去哄仪贵妃：“仪儿，你也该饿了，我们先吃吧。”
本来还想等小崽崽一起吃饭的两个大人，这回也不等了。
他们填饱了肚子，凌瑞也终于洗的白白嫩嫩，干干净净，被吉燕给抱了出来。
“爹爹，你们次完了吗？”凌瑞问道。
“吃完了。”
凌帝擦了擦手，打算去处理一点政事。
他们在路上休整的时间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凌帝也会忙点正经事儿。
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还没这么勤政。眼下出宫了，人看着比以前还要勤快了些。
“爹爹，等一等呀。”
凌瑞看见凌帝要走，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衣服：“我给你做了饭，好次的饭饭。”
凌帝：“什么饭？”
凌瑞：“呐！”
凌瑞把带回来的“饭饭”，递给了凌帝。
他软乎乎的小手抓着叶子，叶子打开，露出了里头的大肥虫。
凌帝：“……”
凌帝脸都青了。
仪贵妃看到这一幕，也觉得脑门子都是嗡嗡的。
她看着正用小手抓起大肥虫的崽崽，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这一趟带小崽崽出来，好像把小崽崽某些隐藏的性子，都释放了出来。
当事小崽崽不懂大人的心情，他仰着漂亮的小脸蛋，还在炫耀道：“三哥也次了我的饭饭，他可喜欢辣。”

第39章
“你三哥真吃了？”凌帝听到他提起三哥, 特意问道。
凌瑞坚定的点点头。
他一边抓着肥虫子往凌帝跟前递着，一边信誓旦旦的说道：“三哥吃得饱饱的。”
凌帝：“……”
凌帝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你三哥既然喜欢，那就还留着给你三哥吧。”
凌瑞严肃的摇摇头：“不呀, 这个给爹爹的。”
这可是他特意给爹爹留的！
眼看着凌帝要招架不住，仪贵妃顶着飙升的血压, 几步走上前来。
她随身拿了个空盘子, 缓声对着小崽崽说道：“你这样直接拿着，你爹爹也不方便吃, 来，装到盘子里吧。”
凌瑞看看自己的菜叶盘子, 再看看仪贵妃手里的盘子，他犹豫了下，还是把肥虫子放到了更大的空盘子里。
有了盘子, 在仪贵妃的眼神示意下, 凌帝总算是接了装着肥虫子的盘子。
他端盘子的手都有些僵硬。
在小崽崽的目光注视下，凌帝勉强清了下嗓子，开口道：“好了, 小七你的菜, 我带回去吃。”
“不用送了, 你留下来好好吃饭吧。”
凌帝说完, 转身就走, 看背影是不带一丝的留恋。
凌瑞看他走这么快, 小脸上还有点失望：“爹爹都没有夸小七, 他是不喜欢小七做的饭吗？”
仪贵妃咬着牙，硬是等凌帝走远了, 这才关了门。
她把小崽崽拎到跟前，气的要命：“你今儿这玩的都是什么？又是泥巴又是虫子！还给你爹吃虫子！吉燕, 给我找盘虫子来，我喂给这破孩子，看他吃不吃。”
破孩子小七，看看发脾气的仪贵妃，吸了吸鼻子：“我次了呀。”
他说完，扭过小身子，噔噔噔的跑到门口，推开门出去。
没一会儿，他给仪贵妃也逮了虫子：“娘，这是你的呀，你也有的，这个比爹爹的大。”
他最爱娘亲了，所以给娘亲的虫子才是最大的。
仪贵妃：“？”
仪贵妃差点两眼一黑：“你以为我训你，是嫌你没给我做饭？”
凌瑞老实的点点头。
仪贵妃撸起袖子，把他按到了腿上，对着他的小屁股拍了几下：“我是真稀罕你的虫子饭！你自己玩也就算了，你还给你三哥吃这饭！要是把你三哥给折腾出好歹来，我看你就是被打十顿屁股都不够！”
仪贵妃知道自家小崽崽爱跟哥哥姐姐玩儿，但她也是不想让小崽崽跟三皇子玩到一起。
三皇子体弱，万一出了点什么事，皇后肯定要把锅都给她的崽来背！
她不怕皇后，但她知道皇后不是什么好人。
万一到时候皇后想什么损招出来，她一个没看住崽崽，后果不堪设想。
仪贵妃打完了崽崽的小屁股，这才把崽崽给抱到腿上坐着，她一低头，看见崽崽眼里包着泪花，小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下回还给人吃虫子吗？”
“不，不次了。”凌瑞眼泪汪汪，再不敢请人吃虫子饭了。
仪贵妃教训完了他，这才让他吃饭。
委屈巴巴的小崽崽往嘴里扒着饭，可能是被打屁股打的还有点伤心，他吃饭都光吃白饭不是菜。
仪贵妃见状，亲自给他夹了个鸡腿，说道：“吃掉。”
凌瑞：“……”
凌瑞看看贵妃娘娘，还是含泪吃掉了鸡腿。
吃过饭，是休息时间。
爬上床睡觉的凌瑞，又把自个儿翻到了最里面，小身子睡的笔直，看起来不想让人碰他。
仪贵妃都差点被他给气笑了。
一大一小就这么僵持了大半天，凌瑞才不怄气了，也让仪贵妃抱了。
到了下午，一行人继续出发。
凌瑞坐到了凌福的轿子里，他过去的时候，凌福正在看带着插画的小人书，他一边看着书，一边晃着腿，时不时还被伴读喂上一口点心。
凌瑞看着都觉得他过的很滋润。
“小七，来一起躺呀。”
凌福给他让了让位置，让他也一起躺下来。
他们坐的轿子很大，足够他们俩都躺下来也不挤。
两只崽崽一起躺着，彼此胳膊挨着胳膊，凌福对这次出门满意的不得了：“小七，我听说洛城里有很多好玩的，呐，你看，这个书里画的就是洛城。”
凌瑞看不懂字，但能看懂画。
他的小脑袋凑过来，跟着 凌福一起看了起来。
凌福看的插画书，是他的伴读给找来的，里面的内容也都是些比较健康的。
两只崽崽看着看着，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的小脑袋先倒了下来。
等两只崽都睡着后，陈州小心翼翼的给他们盖好了毯子，然后在旁边守着。
蒋言也坐了下来，他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看陈州，又看看凌福的伴读。他有点想说话，可这俩人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入夜。
一行人没有走夜路，而是提早在落脚处住下了，凌帝每月都会有几天陪着皇后，今晚上刚好又到了日子。
皇后礼佛，两人之间见了面，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
凌帝抿着杯茶，跟她聊起了三皇子：“奕儿的身子怎么样了？此番舟车劳顿，他能吃得消么？”
“劳陛下挂心，奕儿的身子还好。”
皇后这里都是素斋，凌帝有些吃不惯，但一顿饭而已，他也没表现出来。
这会儿两人闲聊着，凌帝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道：“琛儿的生辰似乎也快了，等我们从洛城回去，也不知能否赶上他的生辰？对了，琛儿十三岁的生辰礼物，想要什么？”
大皇子凌琛的生辰，年年都办的隆重。
凌帝更是在早年间就亲口许诺，凌琛每年的生辰，都可以找他要件礼物，这件礼物不拘是什么，他都会满足。
去年凌琛要的生辰礼物，是减赋税。
当时因着这事儿，他们父子间也闹的有些不快。
如今再次提起生辰礼物，皇后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道：“琛儿还没跟我说过想要什么。”
凌帝闻言，笑了下：“那等他要的时候，亲自来向朕提吧。”
皇后“嗯”了一声，垂眸代儿子答谢。
聊完了孩子的话题，两人又没话说了，皇后的年纪比起后妃们虽然已经大了些，但眉眼依旧是端庄出众的。
凌帝爱美人，尽管他当初选妻子更看重家世，但对他有助益的世家女里，他还是选了个好看且对他最有感情的。
这些年，他跟皇后虽然感情不剩多少，但两人间的情分是在的。
“洛城的景色不错，等到了洛城，你也多出去走走看看。”凌帝说着，看见了她手腕上盘着的佛珠，于是顺口道：“洛城有灵山，你若是想礼佛，可到灵山去。”
皇后微微垂首，依旧答好。
凌帝在找了几个话题后，就没了耐心，他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淡淡道：“时候不早了，就寝吧。”
这一夜，大人们过的波澜不惊，小孩儿们过的很有意思。
凌瑞跟凌福白天睡多了，到了半夜，两只崽醒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炯炯有神的。
他们住的地方不是宫里，虽也有房子，但四周没有高墙，约束什么的也比在宫里少。
凌帝出发前，就下令此行无需大张旗鼓。
所以他们出发到现在，走的还算快，且省了很多麻烦。
“小七。”
凌福小小声的叫着凌瑞：“你还想睡觉吗？”
“不想辣。”
凌瑞睡的饱饱的，一点再睡的意思都没了，他竖着小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越听越精神：“六哥，你听见叫声了吗？好多叫声呀。”
夜里的声音，很多，有各种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这些大自然的声音，都让凌瑞很感兴趣。
凌瑞一双漂亮的眼睛睁的圆圆的，他期待的看着六哥，问道：“六哥，去玩吗？”
他想出去玩了。
凌福也有点想出去玩，但他还没有大半夜出去玩的经验。
凌瑞来皇宫当小皇子时也没有出去玩过，但他以前在山海世界里，夜里可是一直都在户外的。
“六哥，玩呀。”
凌瑞伸出小手，晃了晃六哥的胳膊。
凌福本来意志就不坚定，被他晃了几下胳膊，立马就答应了：“走！我们出去散散步。”
“嗯，散步！”
两只崽崽达成共识，他们俩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伴读们没跟他们睡在一起，毕竟伴读们不是宫女太监，不是全天都要服侍他们的。
翠喜这会儿在守夜，见小皇子跟六皇子下了床，她忙走上前，询问道：“两位殿下，你们是饿了还是渴了？”
“都不是，我们要去散步。”
凌福下床后，还蹲在床下，给凌瑞穿了鞋子。
凌瑞人太小了，小衣服小鞋子自己都穿不好。
翠喜见他们鞋子都穿好了要出去，也有些急：“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在睡觉。两位殿下，我们白天再去散步，好不好？”
“不好。”凌福牵着凌瑞的小手，绕过翠喜，径直朝前走去。
他们俩要出去玩儿，翠喜拦不住，也只能由着他们了。
她跟在后面，在又劝了几次无果后，不得不闭上了嘴，安安静静的跟着。
外头有风。
凌瑞拉着六哥的手，仰着小脸，吹了吹风。
他的小嗓音透着惬意：“好舒服呀。”
凌福也有模有样的学着他，闭上了眼睛，一副很有情调的模样：“是很舒服，这是风的味道啊！”
两只崽崽闭眼吹风，俨然是新鲜出炉的文艺崽崽。
在吹了一会儿风后，两只崽继续晃悠。
大半夜的，凌帝跟皇后还有随行的妃子们全都睡了下来，只有这两只崽崽，在月光下，像两只小幽灵似的。
幽灵在乱飘了大半个钟头后，胖墩墩的那个幽灵飘不动了。
“小七，我饿了，我要去找夜宵了。”
凌福是个小胖子，饿得快，他晃悠到现在晃悠的饿了，当即就要去找吃的。
凌瑞还不饿，也不想去吃东西。
他松开了跟六哥牵着的小手，冲着六哥说道：“六哥，你去吃饭吧，我还想在外面再走一会儿。”
“好。”
凌福点点头，转过身子，直奔厨房。
等凌福走了后，凌瑞四处溜达着，还薅了一把野花野草，捉了几只会叫的小虫子。
“翠翠，你说三哥睡觉了吗？”
白天跟三哥玩过一次的凌瑞，这会儿又想起了三哥。
他两只小手都塞得满满的，边走路边跟翠喜说着话：“大哥说过，三哥夜里有时候会睡不好。”
“翠翠，我们去看看三哥吧。”
凌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他弯着眼睛，软软道：“把花花草草放到三哥的房间里，三哥可以睡得好一点！”
还有这些小虫子，它们叫起来也很好听。
凌瑞看着是在关心三哥，但心里头还是更想大哥一点儿。
他不仅想大哥，还想四哥，可惜两个哥哥都不在。
“小殿下，奴婢觉得三皇子可能已经睡了，要不我们早上再去看三皇子？”
“现在去呀。”
凌瑞是说干就干的性子，他知道三哥的房间在哪里，所以也不用翠喜带路，他自个儿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翠翠，你在这里等着我。”
凌瑞没让翠喜跟着他去敲门，他自己都没去走正门。
三皇子跟皇后住的地方，离得不远，凌瑞不想惊动皇后，所以他独自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接近着三哥的房间。
翠喜被他命令着在原地不能跟过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像个半夜偷肉的猫崽子似的，演着墙缝贴着走。
这四周自然是有守夜的侍卫，侍卫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来的，他们只会在危险情况下出现。
眼下的这种情况，实在是不属于危险范畴。
凌瑞不知道四周有侍卫还有暗卫，他自认为没有人看见他，每一步都走的可小心了。
在走到窗户底下后，凌瑞看了一下窗户的高度，再看了看自己的个子。
他原地顿了几秒，然后去搬了几块大石头，用石头垫着脚，再继续去够窗户。
“三哥。”
“三哥呀。”
“三哥，你睡觉了吗？”
趴在窗户上的小崽崽，小小声的喊着，他的整张小脸都贴在窗户纸上，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里，仿佛都自带回音似的。
不远处离得最近的一个暗卫，都在树上搓了搓胳膊。
他觉着小皇子深夜的这么一出，有点吓人了。
吓人还不自知的崽崽，踩着石头踩的有点不太稳当。
石头晃了几下，把小崽崽给吓得小嗓音都抖了抖。
终于，在小崽崽锲而不舍的呼唤下，床上的三皇子，终于被吵醒了。
之前确实总失眠的凌奕，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稍微活动了一下，他今夜里难得睡的很好，也没失眠。
只是正好好睡着，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三哥”。
在“三哥”的叫声下，他终于醒了。
而这一醒，他的魂儿差点都要惊飞了。
只见在月色照映下的窗户边上，白色的窗户纸上赫然映着一张小脸。
小脸许是被月光照的，白的不太正常。
黑夜，窗户，白白的小脸。
这一瞬间，凌奕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他一双桃花眼倏然瞪大，整个人僵在床上，喉咙里都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而窗户上的小崽崽，看见三哥在看窗户，他还高兴的不行。
他冲着三哥，露出了一张笑脸。
凌奕：“……”
凌奕终于叫出了声。
凌瑞被三哥这一叫，还给吓得小身子一晃，扑通摔了个屁股墩儿。
摔下去好半晌，小崽崽又爬上了窗户，他瞅着还坐在床上的三哥，一点儿都不记三哥把他吓到的仇。
他自个儿给自个儿揉了下屁股，然后好脾气的对三哥说道：“三哥，我来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他说着，还自己接话补充道：“原来你没有睡着呀。”
凌奕：“……”
凌奕听着这话，脸都绿了。

第40章
“这个花花给你。”
凌瑞晃了晃自己的小手, 他的小手里攥着一大把的花花草草：“很漂酿的，都给你呀。”
凌奕目光幽幽的看着他，足足缓了好一会儿, 才起身下床。
他穿了鞋，走到窗边, 把窗户给打开了。
这种能透出人影的纱窗, 凌奕发誓自己以后真是不想再见了。
窗户打开，一只小崽崽更清晰的映入眼帘。
小崽崽浑然不知自己刚才差点把亲哥给吓到去世, 他仰着软乎乎的小脸蛋，还在高高兴兴的开口说话：“三哥, 有花花陪着你，你一会就睡着辣。”
凌奕没接花花，只伸手把他从窗外抱了进来。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 来找我干什么？”
把窗户边的小崽崽抱进来, 凌奕一低头，发现小崽崽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惊奇，好像自己做了件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似的。
他下意识的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凌瑞整只崽都挂在他身上,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三哥, 好棒！可以抱小七！”
他还从来没有被三哥抱过, 他以为三哥抱不动他呢。
没想到, 三哥可以把他整个给抱起来。
凌瑞惊奇的不得了, 而凌奕则是嘴角抽了下：“我比你大那么多, 再怎么着也能把你给抱起来。”
凌瑞人小，虽然小胳膊小腿看着也是肉乎乎的, 但体重并不算多沉。
如果换成真正的小胖子凌福，凌奕估计连弯腰都不考虑。
“三哥, 棒呀！”
凌瑞还是觉得三哥很棒，他夸起人来，小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真诚了。
被夸的凌奕，在他的一声又一声“三哥好棒”下，逐渐收起了要教训弟弟的心思，转而在心里想着——
小孩子睡不着觉，来叫人玩儿，不是什么大事。
没关系，可以体谅。
“好了，别夸了。”凌奕把小崽崽随手放到床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崽崽，继续问回原来的问题：“你怎么大半夜的来找我？”
“我想看看，三哥睡着了没呀。”
凌瑞坐在床边，晃着小短腿：“三哥没睡着，我来送花花。”
他说着，还很遗憾：“还有虫子，刚才摔倒了，不见了。”
他本来另一只小手里，攥了一大把的虫子，可刚才在窗户底下摔了一跤，虫子都摔不见了。
凌奕是有些怕虫子的。
见他的虫子都丢了，凌奕骤然松了口气。
一大一小目光对上，凌奕看看他，说道：“这么晚了，你也别在外面吓唬人了，就在这儿睡会儿吧，等天亮了再起来。”
凌瑞呆了呆。
他看看三哥，又看看自己，似乎是对三哥的留宿邀请有些意外：“三哥跟我睡吗？”
“嗯。”
凌奕刚才是真被吓的够呛，他蹬掉鞋子，重新上床，然后躺了下来：“小七，你要是睡不着，就给三哥讲个故事吧。”
凌瑞闻言，迟疑了一下，也蹬掉了小鞋子，嗖嗖嗖的爬到三哥跟前，准备给三哥讲故事。
“三哥，给你讲一个我姨姨的故事。”
凌瑞听的睡前故事，听最多的就是大姨姨的故事。
他盘腿坐在三哥的跟前，开始讲了起来。
战场还有打仗，一点都不催眠。
凌奕闭着眼睛，努力入睡了好一会儿，都没睡着，他睁开眼，打算让小崽崽给他换个睡前故事。
可他还没开口说话，正讲着故事的小崽崽，就迷迷瞪瞪的一脑袋栽到了他身上。
凌奕：“？”
凌奕垂眸，看见了睡的香喷喷的崽崽。
这秒睡的速度，让凌瑞奕都羡慕到嫉妒。
他伸出手，捏住了小崽崽肉乎乎的包子脸，包子脸的触感很柔软，他捏着捏着没忍住，竟产生了想咬一口的念头。
“我怕是疯了。”
凌奕对着这张小包子脸，喃喃道：“我怎么会想咬他的脸蛋，这只崽子是会下蛊吗……他是不是给大哥下蛊了？”
凌奕想想大哥对这只崽明显例外的疼爱，再看看这只崽。
这一刻，他是真觉得他这只小崽崽好像会下蛊。
会下蛊的崽崽有点可怕，但长得也太可爱。
凌奕垂眸看着这只崽，才看了好一会儿后，还是离他隔了点距离才躺下。
两个人中间空着一截，凌奕闭着眼睛，让自己继续酝酿睡意。
睡意还没有酝酿出来，本来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小崽崽，翻了翻身。
小崽崽的睡相有一点不太好，在连翻了几个身后，翻到了他旁边，小胖腿还翘到了他腿上。
凌奕想把他的小胖腿拿开，可这肉乎乎的小胖腿儿丝毫没有要挪开意思。
过了半晌。
凌奕认了命，任由着他的小胖腿儿搭在自己身上。
说来也怪了，在这只小崽崽翻身过来后，凌奕贴着他，竟慢慢的真有了睡意。
大半夜被叫醒的凌奕，折腾完了这一遭，终于又能睡过去了。
在外头等着的翠喜，迟迟不见自家小皇子出来，还有点着急。
最后还是一个在树上的暗卫，跳了下来，轻巧的一个纵身来到她跟前，跟她说道：“三皇子把七皇子抱进屋了，两人就寝了，你可以去歇着，晚点再过来。”
暗卫虽然说了七皇子在三皇子这里留宿，可翠喜还是守在这里，并没有离开。
次日。
凌奕早早就醒了，他睡前心里记挂着事儿，所以醒的也早。
他醒来时，跟他挨着的崽崽睡得四仰八叉的，活脱脱像只小猪崽。
来不及欣赏小猪崽的睡姿，凌奕就直接把崽给推醒了：“小七，醒一醒。”
凌奕推了好几下，凌瑞才迷迷糊糊的有了反应。
他哼哼唧唧的拱着小身子，想要逃离凌奕推他的大手。
可凌奕拽着他的小胖脚，不让他跑。
在被拽了好几回后，凌瑞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张嘴嚎了声。
凌奕：“……”
凌奕心硬似铁。
他硬是把还没睡好的崽崽，给强行叫了起来。
“小七，等你回去再睡。”
凌奕把被叫醒的崽崽抱着坐起来，快速的给他穿上了小鞋子，然后打开窗户，把他放到了昨晚的位置。
“回去吧，别跟人说你昨夜里在我这里睡的。”
虽然人醒了，但小脑袋瓜还有点懵懵的崽，站在窗户底下，仰着小脸看着三哥。
凌奕严肃的跟他对望着，强调道：“尤其不要被我母后看到。”
凌瑞：“……”
凌瑞点了点小脑袋。
凌奕目送着他转过小身子，沿着墙缝走开，直到他走远了才关上窗户。
守到现在的翠喜，看见自家小皇子出来，忙跑上前，把小皇子抱了起来。
“小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凌瑞被他抱到怀里，小脑袋瓜软趴趴的埋在她的肩膀上，肉乎乎的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困呀。”
翠喜看他没睡醒，忙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继续睡了。
在把小皇子抱走的时候，翠喜还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树看了一眼。
她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带着小皇子快步走了。
在他们俩都走了后，没过多久，皇后就带着贴身宫女，来了这里。
她过来时，还端着已经熬好的药。
凌奕看到药，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母后，我不想喝药了。”
“奕儿，听话一点。”
皇后对着两个儿子都付出了颇多，只是对大儿子，她倾注了全部的期待和希望，对小儿子，她也看管的费心。
小儿子的身体，是她最大的一块心病。
凌奕听着母后的话，沉默了几秒，还是把药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药很苦。
他喝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习惯这种苦味。
皇后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在看见他把药都喝了后，脸色这才和缓了些。
“昨晚上睡得怎么样？”她问道。
凌奕嘴里还有苦味，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都有些做不出，他努力了一下，最后还是没什么表情的回道：“睡得还可以。”
“如今日日都要赶路，你要是有那不舒服，就及时告诉母后。”
“母后，我没有不舒服。”
凌奕虽做不出笑的表情，但他语气轻松道：“自出宫以来，我觉着心情放松了很多，身体也好了不少。”
皇后没信他这话。
母子俩面对面的站着，过了片刻，皇后直接坐了下来，她要陪着凌奕一起用早膳。
凌奕之前在宫里的时候 ，不怎么出去，就是因为他大多数时间，都要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母后对他极不放心。
从小到大，因着他这病弱身子，母后不许任何人来接触他，跟他玩儿。
在母后眼里，这些人都可能冲撞了他。
凌奕看着坐在面前的母后，调整了下情绪，跟她说道：“母后，您早上不跟父皇一起用膳么？”
“他不爱吃素。”
皇后淡淡道：“他去仪贵妃那儿了。”
凌奕：“……”
凌奕没再说这个话题了。
他打算跳个话题，可皇后却继续说起了这个话题：“仪贵妃养着的七皇子，你接触过么？”
凌奕笑笑：“没。”
母子俩一边说着话，一边等着早膳。
而另一边，凌瑞被送回了仪贵妃的跟前，他被送回去的时候，还趴在翠喜的肩膀上，呼呼的睡着觉。
仪贵妃把他接过去，亲了下他的小脸：“怎么还睡着就给抱回来了？”
翠喜低着头，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仪贵妃。
在听到小崽崽大半夜的去敲人窗户时，仪贵妃眼皮子都跳了跳。
她瞅着小崽崽白嫩嫩的包子脸，说道：“亲早了。”
这只小破崽，自打出了宫，好像越来越不老实了。
如果昨天半夜来敲的是自己的窗户，仪贵妃有预感，自己能把这只崽崽拎过来，当场揍一顿。
她心里想着要揍崽，但手上还是把小崽崽给放到被窝里，让他接着补觉了。
路还在继续赶着。
但凌瑞跟凌福这两只崽崽，作妖程度也在逐步升级。
他们俩白天在轿子里睡觉，一到夜晚就相约去外头溜达。
凌瑞最爱找的还是三哥。
而凌奕被这只深夜小幽灵崽崽吓了几次后，心脏承受能力都明显变强。
小崽崽夜里来跟三哥玩儿，到天不亮再被三哥给丢出窗户外。
他托着下巴，跟凌福苦恼道：“好困的，我都没有睡好。”
凌福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翻了一页插画书：“我都说啦，不让你去找三哥玩儿，谁让你非要去。”
“皇后娘娘总是去看三哥，你要是再去跟三哥玩儿，她肯定会发现你的。”
凌瑞不想被皇后娘娘发现。
他之前还没有很害怕皇后娘娘，但是在接连被三哥给丢出去几次后，他就很怕皇后娘娘了。
因为他知道，三哥丢他出去，就是怕他会被皇后娘娘发现。
“小七，到了洛城，你想玩什么？”
凌福越看手上这些插画，就越对洛城感兴趣。他抬起头，干脆跟凌瑞聊了起来：“洛城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去玩儿！”
“好呀。”
凌瑞点着脑袋，对六哥的提议表示赞同。
两只崽崽聊了一会儿洛城，凌瑞把话题又给掰了回来。
凌福对他的苦恼，也提供不了很好的建议。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了几天。
凌奕夜里多了只崽，睡眠时间比以前其实是要多一点儿的。不但睡眠时间要多一点，睡眠质量也要好很多。
他以前觉睡得不怎么安稳。
现在有事没事被小崽崽给吓一下，闹一闹，折腾一番，他是真觉得自己睡起觉来都舒服了不少。
可不知道是不是赶路的缘故，他虽然睡的是好了些，但身体情况还是会反复。
这天下午，他在轿子里吐了点血。
血吐的不多，他用帕子擦干净了嘴角和手心，没让人知道。
母后虽看他看得紧，但这回赶路，母后的身体也有一点不适，所以会经常回去休息。
母后去休息，他自然也不用被盯得太紧。
到了傍晚。
在母后例行看过他之后，他打开窗户，让窗户外面的小崽崽爬了进来。
小崽崽现在都不用他抱了，自个儿就会翻窗。
“好好的正门你不走，非要来翻窗户。”
凌奕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挑着双桃花眼，问他道：“爬窗户就这么好玩？”
“好玩！”
顺利落地的小崽崽，肯定的回答道。
他在落地后就张开了小手，让三哥抱。
凌奕抱了他一下。
还没等他退开，凌瑞就忽然用小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退开。
凌奕：“？”
凌奕维持着不动的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崽崽：“怎么了？”
凌瑞严肃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大一小就这么互相看着，最后还是凌奕被盯的受不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蛋：“你这是什么小眼神？怎么一直这么盯着我？”
凌瑞还是不说话。
他也伸出了小手，捧起了三哥的脸。
“三哥。”
小崽崽板着小脸，糯糯的小嗓音这会儿都很认真：“我可以闻到味道。”
他在三哥身上，闻到了一点血的味道。
小崽崽很严肃，可凌奕却一点儿都不严肃。
凌奕把小崽崽给抱到了椅子上，捏了捏他的鼻尖：“你能闻到什么味道？”
“我，我能闻到危险的味道！”
凌瑞努力找着措辞，说着自己闻到的情况。
凌奕不以为意。
他把桌子上温好的羊奶，顺手递给小崽崽：“加了点蜂蜜，你尝尝味儿。”
加了蜂蜜的羊奶，甜滋滋的。
凌瑞看看三哥，再看看羊奶，他忍住羊奶的诱惑，还想跟三哥再说一说危险。
可他还没有说出口，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想回来提醒小儿子不要喝凉羊奶的皇后。
躲皇后娘娘躲了几天的小崽崽，懵懵的张了张嘴。
糟糕。
皇后娘娘这个危险，他没有闻到！

第41章
凌瑞没有嗅到皇后娘娘这个危险, 凌奕同样也没想到母后会去而复返。
一时间，门内门外的三个人都站在原地，仿佛原地石化了。
凌瑞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伸出小手，啪叽捂住自己的眼睛, 小嗓音抖了抖：“看, 看不到我。”
凌奕：“……”
凌奕看看捂眼睛的崽，再看看面色已经不怎么好看的母后, 他喉咙滚动了下，当着母后的面儿, 快步把小崽崽拎着放到了窗外。
几秒钟后，小崽崽贴着墙根，噔噔噔的跑了。
皇后走进屋子, 反手关上了门。
母子俩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凌奕率先开了口：“母后，小七刚才散步散到这里, 正好进来看看。”
“他来过几次了？”
“这还是第一次。”
凌奕低头胡扯着, 也不管皇后信不信。
皇后自然是不信的。
她冷冷的看着小儿子, 听似平稳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压迫：“奕儿,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糊弄母后了？”
凌奕依旧低着头, 回道：“儿子不敢。”
皇后动怒并不会大喊大叫，她的面色总是淡淡的, 像是戴了层面具，但面具戴的太久, 就摘不下来了。
凌奕跪了下来。
皇后看他下跪，无动于衷：“奕儿，你很让母后失望，仪贵妃的孩子，母后说过多少遍了，不能让他近身。”
“他是不详的，他靠近你，会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差。”
凌奕听见这话，心头沉了沉。
他是不相信小崽崽是什么不详的崽，但他想到了自己今日的吐血，若是母后知道了，怪罪到小崽崽的头上……
“母后，我跟小七只见过这一次，以后再看见他，我会避着他。”
凌奕的态度很好，说的话也都是顺着皇后的意思。
没过多大会儿，皇后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喝了新送来的羊奶，然后上床去休息。
凌奕闭着眼睛，听着皇后的脚步声离开，又慢慢把眼睛睁开了。
他目光直直的盯着头顶，半晌，叹了口气。
如果大哥在就好了。
好些天没看见大哥，他是真的想念大哥了。
就在凌奕一会儿想小崽崽，一会儿想大哥时，贴着墙根跑走的小崽崽，正好撞到了凌帝。
凌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俊脸上带着点笑，看着心情不错。
“小七。”
看见跑过来的小崽崽，凌帝下意识的蹲了下来，果然，下一秒，小崽崽就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了过来。
他把小牛犊子抱起来，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你没跟小六一起玩儿？”
“六哥在次饭，我不饿。”
他们这一路上虽然赶路有时候会有些辛苦，但凌福是实打实的觉着快乐，他沿途吃着各个地方的特色小吃，小肚子的肉都越来越多了。
凌帝抱崽抱习惯了，见到崽就会条件反射的把崽给抱起来。
他抱着小崽崽，一边走路，一边继续问着：“那你一个人去哪里玩了？贵妃娘娘说你这几天可一直往外跑。”
“我找三哥玩儿。”
凌瑞搂着凌帝的脖子，老老实实的跟他交代道：“皇后娘娘看见了，我跑出来了。”
他这么一说，凌帝就明白了。
凌帝笑笑，提醒他道：“你三哥身体不好，皇后怕你们这些小孩子跟你三哥玩起来，没轻没重的，所以不喜欢你们小孩子跟你三哥玩儿，这事她跟我说过。”
凌帝虽觉得皇后这个样子，对凌奕是有点过于保护了。
但皇后坚持，他也没在这种小事上拂了皇后的意思。
想到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凌帝看看怀里的崽，没把他送去找仪贵妃：“你今晚上跟着我睡吧。”
凌瑞点点头。
一大一小走了片刻，凌帝把小崽崽带到自己的房间里，他的房间比随行的后妃还有皇子们都要好很多。
凌瑞趴在他的肩膀上，趴的有一点困。
“爹爹，要喝羊奶，加蜜呀。”
“好。”
凌帝让人端了羊奶来，一大杯加了蜂蜜的羊奶，凌瑞只喝到一半，小肚子就鼓了起来。
他摸摸鼓鼓的小肚子，把没喝完的羊奶，递给了凌帝：“好喝，爹爹喝。”
凌帝：“……”
凌帝还从没吃过喝过别人剩下来的东西。
他看看羊奶，再看看举着羊奶的崽崽，看了半晌，他还是接过了羊奶，一口喝完了。
凌瑞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做的事，有多了不得。
他漱完了口，这会儿翘着小胖腿，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凌帝身上蹬。
凌帝把被子交给宫人，同样清洁了一下口腔，然后他回身，毫无预兆的一把抓住了某只蹬的起劲儿的小胖脚。
凌瑞：“！”
凌瑞努力的想把小胖脚收回去，可根本收不回去。
“爹爹，小七错辣。”
作妖的小崽崽能屈能伸，说认错就认错。
父子俩在床上闹了会儿，凌瑞来了困意，小身子直接翻到了凌帝的胸口上趴着。他揉着眼睛，又问起了爹爹关于三哥的事。
“三哥病了，还出门呀？”
“听说洛城有一个神医，这个神医的踪迹不怎么好找，但就是洛城里。皇后带着你三哥，是想找到这个神医，给你三哥治病。”
凌瑞闻言，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时候，下巴就在凌帝的胸口上一点一点的：“爹爹，我也帮三哥找神医。”
“好。”
一大一小就这么说着话，凌瑞没坚持一会儿，小脑袋就埋在凌帝的颈窝里，睡着了。
次日，赶路继续。
只是凌瑞再去找三哥的时候，三哥不跟他玩了。
在碰壁了几次后，凌瑞沮丧着小脸，坐在仪贵妃的腿上，跟仪贵妃说了这个消息。
仪贵妃摸摸他小脸，哄他道：“我们小七这么好，他不跟你玩儿，有的是人跟你玩儿。”
凌瑞垂着小脑袋，还是想跟三哥玩儿。
“你不是想学画画么？让你二姐教你画画。”
仪贵妃给他安排着课程：“上午去找你二姐教你画画，下午跟着蒋言扎马步，学武功。蒋言的武功，还跟你小舅舅学过一段时间呢。”
国公府跟将军府的关系不错，仪贵妃跟国公夫人是手帕交。
国公府的小少爷也爱来将军府串门子。
听到小舅舅教了蒋言武功，凌瑞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当天，他拉着凌福，兴冲冲的跟着蒋言扎起了马步。
知道凌瑞在扎马步，凌帝还来看了看。
只见大树底下，小胖墩刚半蹲下来，就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小胖墩儿旁边的崽崽，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崽崽绷着小脸，明显是想努力的。
但他的小短腿，颤巍巍的，在颤了几秒钟后，彻底忍不住小身子，啪嗒坐到了地上。
两只崽崽起来又摔，摔了又起来。
到最后，凌福率先撂挑子不干了。
“小七，你练吧，我在旁边给你加油！”
凌福本来是想给小七弟弟树立一个榜样，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还是决定退缩一下。
蒋言教他们两个也教的心累。
尤其是小殿下，他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小殿下的屁股肯定摔疼了。
“小殿下，我们还是等再长大一点学吧。”
蒋言安慰着小殿下：“我也是到了三岁才开始学呢。”
凌瑞揉揉自己的小屁股，同意了等自己再长大一点儿，再来扎马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凌帝的行程虽然低调，但也不可避免的遇到了几次袭击刺杀。
这些刺杀，凌瑞是不知道的。
他还小，大人们自然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他。
在几次刺杀过后，凌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了大气，头疾还发作了两回。
他头疾发作时，仪贵妃赶到他身旁，亲自给他按着太阳穴。
凌瑞在旁边看着，学着。
他一边学，还一边伸着小手比划着。等以后看到了阿无，他也要给阿无揉脑袋。
又过了大概十天有余，他们要走一程的水路。
凌瑞看着水上的大船，就会想起爹爹的预知画面。
虽然爹爹在画面中坐的大船不是这一艘，坐船的时间也不是现在，可凌瑞还是有一点心理阴影。
“娘亲，可以不坐船吗？”
对大船有阴影的崽崽，坐在仪贵妃怀里，心里头有点惴惴不安。
仪贵妃安抚着他：“不怕，我们坐的大船很稳，不会翻船的。”
“看，这种药丸，带在身上，晕船的时候闻一闻就能好很多。”
仪贵妃不知道小崽崽晕不晕船，但她还是做足了准备。
大船肯定是要坐的，水路也是一定要走的。凌瑞一只崽的意愿，更改不了整个行程。
在坐船的当天，凌瑞攥着治晕车的小药丸，小脸紧张的上了船。
他上船后，碰见了凌奕。
凌奕的气色似乎更差了些，凌瑞看他几秒，还是跑过去，把手里攥着的药丸给了他。
“三哥，拿着呀，不晕船。”
凌瑞把药丸塞到凌奕的手里，就又跑走了。
凌奕：“……”
凌奕看看药丸，又看看小崽崽的背影，他的手心收紧，把药丸攥住了。
凌瑞对坐船还是不喜欢，他坐上来不到两个时辰，就噗噗吐了几次。
仪贵妃看他吐了，也急的要命。
“小药丸不是带到身上了吗？怎么还晕船。”仪贵妃说着，就要把随行的太医叫来。
凌瑞吐的小脸蔫巴，他攥着仪贵妃的衣服，跟仪贵妃说自己的小药丸给了三哥。
仪贵妃气的想揍他：“你三哥自己还能没有药？你给他他也用不上。”
仪贵妃气归气，气完了还是重新取了小药丸，给他放到鼻子底下闻。
但小药丸对凌瑞的作用不大。
凌瑞在又吐了几次后，状态才好了起来。他蔫蔫的靠在仪贵妃的怀里，想给自己预知一下。
他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阿无说了，他这种小瑞兽的直觉最准了。
以前他有这种直觉的时候，阿无就会打个窝，跟他一起在窝里睡过去。
等他这种不舒服的直觉退去了，阿无再把他叼出来，去给他捕猎。
“我们要几天才能到呀？”
凌瑞仰着小脸，问起了仪贵妃，他不能给自己预知，在自己的事情上，他只能依赖直觉。
“坐个五六天就到了。”
仪贵妃揉揉他的脑袋，跟他说道：“再坚持一下，等下了船，不到两天，我们就能抵达洛城。”
“等到了洛城，你可以跟小六一起去好好玩玩儿。”
仪贵妃对洛城的好风光，也是带着期待的。
她的身份让她不能自由的出行，但小七是皇子，受到的约束没有她严重。
届时让人跟着，小七完全可以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在洛城里玩儿。
两人说着话，凌瑞还掰了一下手指头，数着五六天的时间有多长。
在船上待到第三天。
凌帝再次遇了袭，这次他的遇袭，比此行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严重到连凌瑞都受到了牵连。
凌瑞没在仪贵妃身边儿，他这会儿跟凌福在一起。
两只崽崽在船里有点无聊，凌福就带着他，去了船头，想要请船上的船工给他们逮鱼。
凌福很有奇思妙想：“新逮上来的鱼肯定很新鲜，我们可以做烤鱼吃。”
凌瑞软软的提醒他：“厨房有烤鱼呀。”
凌福摇摇头：“我们自己烤的才好吃。”
船上肯定不让他们自己烤。
但两只崽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决定自己烤。
他们从房间里出来，其实还是走了运的。
就在他们出来不久，来刺杀的人就摸到了他们的房间，且还带着明晃晃的刀。
刺客在房间里扑了个空。
凌瑞牵着六哥的手，到了外面。
他们在外面刚要找船工，凌瑞就看见了一个船工的尸体。
船工的尸体毫无遮掩的映入了两只崽崽的眼帘，凌福吓得当场白了小脸。
凌瑞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六哥的嘴巴，没有让六哥叫出声。
“有，有坏人。”
凌瑞自己也很害怕，他看着尸体，小嗓音直抖：“我们要去找爹爹。”
船上有坏人，凌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爹爹。
他们要找爹爹保护，还要让爹爹保护娘亲。
两只崽手拉手，哆哆嗦嗦的找着路。
船上这会儿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直到此刻，凌帝才知道前面几次都是小打小闹。这些刺客前面几次轻松的被降服，只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
“狗皇帝，各地大灾，民不聊生！你在皇位上坐着，眼盲耳聋，是看不见百姓在受苦吗？！”
有怒喝声在船上响起，正在小心翼翼挪动的凌瑞跟凌福，刚好听见了这话。
这是凌瑞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凌帝的控诉。
愤怒的控诉声中，宛若含着血泪。
凌瑞竖着小耳朵，他听见有人说着大灾，说着自己一家多口人，被饿死的只剩了他自己。
还说着很多地方，被饥饿逼的吃着树皮，到最后，竟然连树皮都不够吃了。
凌瑞被吓到了。
他紧紧的攥着凌福的手，跟着同样被吓到的凌福，站在原地，小短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正害怕着，偏偏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是狗皇帝的孩子。”
那道声音带着怒意，朝他们逼近。
凌瑞一秒钟反应过来，拉起凌福的手，快步朝前跑着。
幸好他们两个在昨天转悠了一圈，凌瑞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角落，把六哥塞了进去。
他把六哥塞好，自己接着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凌瑞还是没被人给救走。
他被逼的没有路了。
刺客的大刀朝他砍过来，凌瑞攥着小手，看看刺客，然后扑通从船上跳了下来。
他跳下来，就蹬着小短腿，嗖嗖嗖的游跑了。
他游的可快了，以前阿无都没有他游的快。

第42章
凌瑞以前研究过自己的品种, 他不怕水，怕火。
阿无去打猎的时候，他偷偷点过小火堆, 他把爪爪伸到小火堆上，毛茸茸的小爪爪瞬间就被烧秃了。
不怕水的崽, 在水里灵活的像条小鱼崽。
他蹬着小胖腿, 这会儿也顾不得回去找爹爹娘娘了，船上太多坏人, 他要是回去了，说不定就会被抓起来。
娘亲还有大哥都教过他的, 遇到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就算他跑远了，娘亲跟大哥也能找到他。
小崽崽记着这些话，游的更卖力了。
不知游了多久, 小崽崽蹬腿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彻底蹬不动了，这片水域能让大船都行进了几天，其面积之广, 可想而知。
在累到蹬不动腿后, 小崽崽眼睛一闭, 直接沉到了水里, 休息了。
他在水里是可以呼吸的。
小崽崽飘在水里睡着觉, 水流推动着他的小身子, 不知不觉间, 他飘的越来越远。
时间跟空间在水流中，都被模糊。
远处的大船, 过了许久，才恢复了平和。
凌帝面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 他正在亲手给仪贵妃包扎着手臂，仪贵妃的手臂此刻正在流着血。
她刚才替凌帝挨了一刀。
“我说了让你躲开。”凌帝手上的动作很轻，但语气却很重：“你早就不摸刀枪了，刚才为什么要逞能！”
想到刚才那一幕，凌帝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他知道仪贵妃会武功，可这些年仪贵妃一直在宫里生活，不是在边塞，她的武功早就不如从前了。
仪贵妃拧着眉头，对凌帝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刚才替凌帝挡刀，全是本能。
凌帝是一国之君，如果他出了事儿，启朝就要彻底乱了，单凭宫里还没有成年的大皇子，根本挑不起大梁！
仪贵妃挡刀挡的理智。
凌帝嘴上斥着她，心头却在复杂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能这么舍生为他的，一直都是慕容仪。
当年他只救了慕容仪一次，而那次之后，全是慕容仪哪怕豁了命，也要保他安全。
“陛下，我没事，随便包一下就好了。”
如果放在从前，仪贵妃说不定会跟凌帝说上些互相关心的话，让两个人的感情能升温一些。
但眼下，仪贵妃只有一个念头：“小七还没找到，陛下，我得亲自去找找。”
侍卫刚才就已经去找皇子公主还有其他娘娘了，但二公主三皇子他们都被找到了，只有小六小七还没有找到。
仪贵妃急的心头都要窝火了。
凌帝看出她的着急，给她包扎好后，让她去找了。
而他则是留在原地，审着捉到的活口。
仪贵妃起身，大步往外走，在走到一半时，她回头看了眼凌帝，还有被按在地上暂时堵住了嘴的刺客：“陛下，他说的大灾之事，是真的么？”
各地大灾，这绝对不是件小事。
但仪贵妃从未听到过这事。
凌帝微微皱眉，缓声道：“朕会查证这事，你先去找小七吧，他跟小六个头小，估计是藏在哪儿了。”
凌帝话里的意思，是并不想让仪贵妃多问。
仪贵妃又看了眼刺客，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去找自己的小七。
她跟侍卫们一圈圈的搜集着，搜集了半天，最后在角落里，他们发现了被塞在一个大桶后面的小胖墩儿。
“小六，小七呢？”
仪贵妃只看见了小胖墩儿，却不见自家的崽崽，她是真急了：“小七没跟你在一起吗？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小胖墩被吓狠了。
在仪贵妃问了好几声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呜哇一声哭了：“小七让我藏在这里，他跑走了。”
仪贵妃闻言，忙追问道：“他跑到哪儿去了？你看见了吗？”
小胖墩摇了摇头。
在仪贵妃的注视下，他抽泣着，提供了一个线索：“我不知道是不是小七，但我听到落水的声音了。”
他这话落下，仪贵妃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跟着仪贵妃的吉燕，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差点跌倒的贵妃娘娘，她安抚着身子都在发抖的贵妃娘娘：“娘娘，六皇子并没有亲眼见到……落水的不一定是七皇子，我们再找找，再找找。”
吉燕心里也急，但她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贵妃娘娘这时候已经很着急了，她必须要冷静下来，才能让娘娘也跟着冷静下来。
一些人又找了好几圈。
没受伤的三皇子听见凌瑞的失踪，也出了房间，他不顾母后还在房间里，就大步走了出去。
“吉燕，小七找到了吗？”
凌奕看见迎面走来的吉燕，问道。
吉燕咬着唇，摇了摇头，她哑声道：“我们已经上上下下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小殿下的踪迹。”
这种情况，其实只有一个可能。
一个贵妃娘娘死活都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船上会水的船工已经丢下了小船，乘坐着小船，在水面上寻找打捞着。
贵妃娘娘急火攻心，在片刻前，晕眩了一次，她让翠喜把贵妃娘娘带去暂时休息一会儿，她还在外面继续找着。
“我跟你一起找。”
凌奕说着，跟她又去找了一遍。
可惜他们俩这次还是一无所获。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外头的天色都彻底黑了下来，仪贵妃的心态是彻底稳不住了，她甚至自己都想跳到水里去找一找。
凌帝审完了人，也过来了。
仪贵妃的性子要强，不管遇到什么事，受到什么伤，都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顶多会红一下眼圈。
而现在，她站在船上的围栏旁边，美艳的脸上满是眼泪。
凌奕也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着水面。
船工轮流换着班，到现在都还在寻找。
凌帝看着还在寻找的船工，心头已然沉了，他几步走过来，走到了仪贵妃的身旁：“仪儿，我已经让人去附近调来更多的船，让他们一起过来找。”
“你，你先不要慌。”
凌帝最后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说的勉强。
小七那么小一点，他不在船上，只可能在水里。而这么小一只崽崽，掉到水里的下场是什么，不言而喻。
凌帝还想再安抚安抚仪贵妃，可仪贵妃掉着眼泪，根本不是他可以安抚好的。
这一夜，船上灯火通明，没有人能睡着。
六皇子哭的几乎要断了气儿，他在后悔的怪着自己：“我，我是哥哥，可我没有保护好小七。”
他不但没有保护好小七，还让小七保护了他。
如果当时藏起来的是小七，现在小七肯定能好好的，不会掉到水里头。
凌帝跟仪贵妃在外面看着小船，凌帝的心情也不太好，他想想那只会叫自己爹爹的幼崽，想想那只看见他，总是要过来抱着他的腿，让他抱抱的幼崽，他眼底满是阴霾。
他忌惮过这只幼崽，也冷淡过几日这只幼崽。
可这只幼崽，实打实的是他众多孩子里，最宠溺也最喜欢的一只幼崽。
夜色如墨，再深的墨色也会慢慢褪去。
仪贵妃头一次希望时间能走的慢一点，小船找到她崽崽的时间能快一点，只要能找到她的小崽崽，让她付出什么都可以。
仪贵妃眼睛都不敢闭一下，她死死的盯着水面，谁劝她回去休息都没用。
到了黎明，凌帝没能熬得住，头又疼了一回。
他回去喝药，仪贵妃则是在原地继续等着。
突然，仪贵妃问了一声：“行刺的刺客，交代了么？他们说的大灾，还有朝廷只镇压，不派粮，是真的么？”
仪贵妃这一声问得很轻。
可是留在原地的凌奕，听见了她的问话，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说道：“是真的，我大哥不知道多地受灾，他只知道南边有了灾，南边的虫灾，他举荐了朝中最为清正的公孙大人过去了。”
“大哥还问我外祖家要了一笔银子，一并送了过去。”
凌奕说了这么多话，仪贵妃只记着了一句——
刺客的控诉，是真的。
启朝微弱，慕容家镇守边关，要抵御着四周层出不穷的敌人，他们慕容家自不可能再关注着国内的各地情况。
这天下到底是凌家，不是他们慕容家的，慕容家的如果插手太多，凌帝自是容不下的。
仪贵妃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让慕容家，只抵御外敌。
“大灾是真的。”
她对着水面，喃喃道：“这次的刺杀……”
是凌帝自己招来的。
凌帝招来了刺客，可最后失踪的只有她的小七。
生平头一次，仪贵妃对着这个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心头产生了一丝的缝隙，她在这一刻，甚至对凌帝，有了一点陌生的感觉。
仪贵妃还在等着崽崽回来。
至于那个被活捉的刺客，仪贵妃知道他原本是个受害者，是她慕容家本应该保护的贫苦百姓。
可此刻，仪贵妃对他生不出半点的怜悯。
她的手指攥着围栏，目光无神的落在水面上。
在更远的一片水域里。
水里头泡了大半天的崽崽，正在边哭边游，四周太黑了，他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游到哪去了，又该往哪里游。
他的小短腿都蹬到抽筋了一回。
在黑乎乎的水里待了许久许久，小崽崽又冷又热，最后没有被淹死，反而累的昏迷了过去。
而就在他昏迷后不久，一只打鱼的大网，刚好网住了他。
小崽崽的身子被网住，整只崽都被打捞了起来。
捞崽的小船船夫看见他，下意识的就要把他再给丢下去，但他身旁的妇人拉了他一把：“这是个小孩儿，你别急着丢。”
船夫上了年纪，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点不耐。他看着被捞上来的湿漉漉的崽崽，开口道：“估计已经死了，带个小尸体回去干什么？”
妇人蹲下来，把小崽崽翻了个面儿。
在看清小崽崽的脸后，妇人眼底划过一抹惊艳。这么漂亮的幼崽，她活到这岁数，还从来没有见到过。
她仔细的探了一下小崽崽的脉搏，随后欣喜道：“没死，还活着呢。”
这只小崽崽的胸膛一起一伏着，小心脏跳的可结实了。
虽然妇人说了还活着，可船夫还是想扔：“我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要再多喂一张嘴？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妇人瞪他一眼，骂他道：“我看是你脑子进水了，不，你是半点脑子都没有。”
妇人在小崽崽身上摸了一通，摸出来了几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她把玉佩收起来，又捏捏小崽崽的脸蛋，说道：“看见了吗？这小孩长这么漂亮，我们上岸把他给卖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还有他身上这些值钱的东西，都能一并给卖了。”
“老吴，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妇人的算盘打的极好，她知道这只被捞上来的小孩儿非富即贵，说不定小孩的大人还要找。
可她一点不打算跟小孩的大人打交道。
有些有钱人家看着富，实则心眼毒着呢，哪怕这小孩儿家长会花重金来找孩子，可真等他们把孩子送过去，这家长给不给钱还不一定呢。
倘若不给他们钱，还要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可就倒霉大发了。
妇人可是亲眼见过一些富人打死了人，都半点事没有的。
小船还在继续开着，被捞上来的凌瑞，浑身富贵的小衣服都被扒掉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粗糙简陋的小衣服。
好在这件灰扑扑的小衣服是干的，他穿着起码能保暖。
在醒了后，他揉揉眼睛，看见了把他捞上来的船家夫妇，妇人给他端了一碗糊糊，是用卖不出去的小鱼熬的糊糊，不值钱，也没多少营养。
但凌瑞饿的小肚子瘪瘪的，他也顾不上挑食了。
妇人看着他吃鱼糊糊，在旁边用方言跟船夫嘀咕道：“这小孩长得是真好，穿这种破衣服都能这么好看。”
妇人见过穿这种衣服的其他小孩。
其他小孩穿起来像个小乞丐，可这个漂亮的小孩穿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乞丐，反而像个落难的小少爷。
“谢谢呀。”
吃完糊糊的小崽崽，把碗递回去，乖乖的对着船夫两口子道谢。
他坐在破木板搭成的床上，跟面前的两口子说着话：“我，我掉到水里了，我有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你们可以帮我找一下吗？”
小崽崽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娘亲会给钱的。”
妇人看着这只礼貌的小崽崽，心里没有半点触动，他们这种常年生活在底层的人，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来那么多的善心可以泛滥。
妇人虽然不打算帮他找家人，但也没在这时候说的太直白。
她拿走破了个缺口的碗，随口打发着小崽崽睡觉。
小崽崽睡不着。
他眼也不眨的看着忙碌的船家夫妇，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忽视了。
就这么跟着船家夫妇过了两天，一身破布小衣裳的崽，彻底认清了现实：“你，你们要把我卖掉吗？”
他们现在已经不在船上了。
船家夫妇把他带到了一个镇子上，镇子的位置很偏僻，但人还不算太少。穿着破衣裳的崽崽，脑袋上顶着一个草标。
他这是要被卖掉了。
小崽崽努力跟妇人沟通着：“把我卖给我娘亲好吗？我娘亲会买我的，球球你了。把我卖给我娘亲吧。”
妇人压根不搭理他。
小崽崽努力了半天，最后蹲在地上，一只手随便摸了下旁边的小乞丐，然后用了最后一招儿，找阿无。
小乞丐的预知画面，是他没当乞丐，参兵去了。
凌瑞只看了一下，就憋着眼泪，跟阿无说起了话：“阿无，我要被卖掉了，你快点来买我呀。”

第43章
凌瑞在船上的这些天, 没法寄信给阿无，所以他在船上的事情，阿无还不能做到及时知晓。
眼下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阿无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谁要卖你？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一个人的。”
凌瑞的小手搭在乞丐身上，跟阿无说道：“船上有坏人, 我跳到水里, 一个人游走了。”
凌瑞把自己的情况都告诉给了阿无。
他说完后，阿无问他道：“崽崽, 你现在所在地方的地名，你知道吗？如果不知道的话, 你那里有什么特征？”
凌瑞：“……”
凌瑞自然是不知道地名的。
他想想把自己捞上来的夫妇，小脑袋瓜转动着，最后, 他学着妇人的语调, 把带着浓浓方言腔的一句话，鹦鹉学舌的念给了阿无听：“她是这样说话的。”
阿无默默记下这句方言，然后安抚他道：“崽崽做的很好, 接下来, 就是保护好自己, 在原地等我, 好不好？”
“好。”
凌瑞答应道：“我等阿无。”
跟阿无说完了话, 凌瑞小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没那么慌了。
他醒过神来, 正要把小手收回来, 就听见了小乞丐的声音：“你找错人了，想让人帮忙的话, 也不能找我帮。”
小乞丐脏兮兮的，声音似乎是到了变声期, 有点不太好听的沙哑感。
一大一小一个蹲着，一个半躺着，彼此的目光撞到一起，小乞丐淡淡的说道：“我要是你，现在就过去到买主面前，卖个乖，找一个好主顾。”
凌瑞蹲在原地，吸了吸鼻子：“我家里人会来找我的。”
小乞丐看看他的小脸，这张小脸洗的很白净，而这样漂亮的小脸，看着就不像他们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
“你家在哪里？”
“都城。”
凌瑞的话音落下，小乞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都城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你想回去可不容易。”
凌瑞不吭声了。
他在原地继续蹲着，心里头坚信自己可以能等到家里人来接。
正在原地蹲着，跟妇人交谈沟通的雇主，走到了地上的小崽崽跟前。
“把头抬起来。”雇主说道。
凌瑞下意识的抬起小脑袋，他看见了面前站着的中年男人，男人是富商打扮，头上扎着块布，脸上的胡子很多。
“长得确实不错。”
男人打量着地上小孩儿的脸，给予了肯定：“一两银子，我买了。”
妇人看着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缺钱的男人，有心想再多要一点儿，但船夫却拉住了她胳膊，跟男人说道：“行，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
男人丢了一两银子过来，然后伸手把地上的小崽崽拎了起来。
小崽崽腾空起来，一双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蹬。
他害怕的看向了刚才的小乞丐，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受惊，他害怕这个把他拎起来的男人。
小乞丐对上他的目光，本来想假装无视的。
但小崽崽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像极了他曾经捡到但没养活的猫崽子。
他眼底动了动，身子也慢慢坐了起来。
男人买完了幼崽，就转身离开。
小乞丐盯着男人的背影，盯了几秒钟后，他扭头去往一个小河边，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后，也找了个标志着卖身的草标。
而与此同时，小崽崽已经被拎到了一个宅子里。
“莎丽，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回到宅子的男人，拎着小崽崽，迫不及待的去了一个小院，把崽崽递给里头的女人看。
在男人连叫了好几声后，被人拎在手上的凌瑞，才看见了男人口中的莎丽。
莎丽长得很美，巴掌大的精致脸蛋，高高的鼻梁，还有蓝色的眼睛。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这样的裙子凌瑞还从来没见到过。
“我今儿路过未巷，看见有人在卖这个小孩儿，想着你也许会喜欢，就给你买来了。”
男人语气殷勤，对着叫莎丽的漂亮女人，极尽奉承。
莎丽听他说了半天，这才把目光投到了被带进来的小崽崽身上。
在看清小崽崽的脸后，莎丽的脸色似乎顿住了。她起身，一步步的走近了凌瑞。
凌瑞看着她接近自己，小脸紧张极了。
很快，他的小脸被莎丽捏住，细细打量着。
“你叫什么？”莎丽开了口，空灵的声音悦耳动听。
凌瑞直直的看着她的蓝眼睛，不知怎么的，本能驱使着他没有把自己的真实名字说出来。
他只说道：“我叫小七呀。”
“七，在我们部落，是个很不祥的数字。”
莎丽虽然说了这个数字不详，但也没有要给他改名的意思。
当天，小崽崽换了身稍微好点的衣服，成了莎丽跟前最小的小仆人。
把他买回去的男人给他做了紧急培训，告诉着他要怎么伺候莎丽。
“莎丽喜欢好看的东西，还有好看的人，你很合她的眼缘。”
男人给凌瑞画着饼：“只要你把莎丽伺候好了，以后想吃什么好的都能吃到，想穿好衣服也行。”
男人画完了饼，又问他道：“你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凌瑞：“……”
凌瑞摇摇头，又点点头。
男人皱眉不解：“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是什么意思？”
凌瑞老老实实的解释道：“有好多人伺候我的，我没有伺候过人。”
男人沉默。
男人不瞎，在刚才买崽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只崽崽不是船夫两口子的。
他没管这个，反正人被他买到了，就是他的。
眼下听这只小崽崽这么说，男人意识到，这大概率是被拐来的小崽崽，估计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
“你既来了这里，就不要再想着以前的事了。”
男人同样没什么善心，他警告着小崽崽：“不要想着跑，更不要想着找你的家人。你是我花一两银子买下来的小奴才，以后就得听我的话，听我的吩咐。”
“否则，我打死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
男人的最后一句话，把凌瑞吓得打了个哆嗦。
“行了，你好好做事，我不会打你，我还没有打过你这么小的小孩儿。”
凌瑞的年纪小，个子也小。
男人打骂过家中的奴仆，但确实没有打过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他觉得他稍微踹上两脚就能踹死。
踹死了，他的钱可就打水漂了。
在听了一通恐吓后，凌瑞回到了莎莉的房间里，给莎莉端茶倒水，他只端了一次的茶，就被莎莉制止了：“等你大一点，再做这种事。”
还不到她腰高的小崽崽，小手颤巍巍的从茶壶里倒着水，她看的都觉得不顺眼。
“过来，把这些衣服都放到箱子里。”
莎莉随便给他找了点活儿，让他在屋子里做着。
屋子里的东西一箱箱的收拾好，凌瑞看出了不对劲儿，他大着胆子，仰起小脸，问着莎莉：“要，要出门呀？”
莎莉“嗯”了一声。
凌瑞攥紧了小拳头，鼓着勇气接着问：“出门去哪里呀？”
他的这个问题，莎莉没有回答。
莎莉冷淡的瞥他一眼，说道：“不该问的问题少问，我要去哪里，还要跟你汇报？”
凌瑞被凶的垂下了小脑袋。
在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了后，凌瑞坐上马车，跟着莎莉离开了小镇子。他在马车上竖着小耳朵，想在马车出发前，等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可直到马车走远，都没有人叫他。
马车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贴了告示，由于这地方偏僻，所以的告示并不多。告示上是在寻找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落水后失踪，如今赏银万两，寻找这个贵人家的孩子。
在发告示的时候，仪贵妃跟凌帝还起了争执。
凌帝觉得应该告示天下，寻找小七，小七是皇嗣，若有人在水中碰巧打捞到，或者在水边看见小七，定会把小七上交官府。
仪贵妃却不这么认为。
她执意隐瞒小七的身份，只说小七是贵人家的孩子，如果有人再问，就说是她们慕容家的孩子。
慕容家的孩子，这个身份，比皇子要安全的多。
仪贵妃在提出这话后，凌帝的眼神都变了变，他眼底晦暗，问着仪贵妃：“仪儿，慕容家的孩子，要比朕的孩子，更让百姓喜欢，你是这个意思么？”
仪贵妃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的退缩：“陛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关心这个么？”
“你能保证，想要来行刺的刺客，全部都除干净了么？刺客未除，且这些刺客还抱着谋害皇子的想法，这个时候张榜说七皇子丢了，你觉得他们会干什么？”
仪贵妃的逼问，问的凌帝再说不出来什么话。
仪贵妃逼问完了凌帝，眼里也滚下泪来：“陛下，小七还那么小，你就半点都不担心他吗？”
凌帝看见她的泪，在听到她这句话，顿时心里刺痛了下。
他走过去，揽住了仪贵妃的肩膀，低低道：“仪儿，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小七？刚才是我不该那么问。”
“不哭了，我会陪着你，找到小七。”
他们现在已经下了船，在最近的一个城里住着。
这几天，一批又一批的船工都来了水上找着人，可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船工也都找不到人，最后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船工，说道：“你们这孩子，多是不在这水里了。”
“往附近的村落城镇寻一寻，或者更远点的地方，都尽可能的去寻一寻。再花点银子问问，看哪个打鱼的船上捞到了小孩儿。”
老船工是有阅历的。
他见过一些命大的人，掉到这水里也没死，或是被人捞起，或是自己飘到了水边，捡回一条命。
总是，不在水里，这希望也就多一分。
仪贵妃就是听了老船工的这话，情绪才慢慢有所好转，她现在只一门心思的找崽崽，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找到崽崽就行。
在皇宫里的大皇子跟四皇子，都收到了崽崽失踪的消息。
得知消息后，两位皇子碰了头。
大皇子凌琛看看弟弟，开口道：“小奕，你是皇子，关键时刻就该挑起大梁，你在宫里待着，我出去找小七。”
凌奕闻言，想都不想就拒绝：“大哥，你还要听政呢，找小七这件事交给我吧。”
他们俩谁都不愿意留在宫里，到夜里，两人都留了书要走，但很不巧，在宫门口正好撞见彼此。
一瞬间，两个人都默默无言。
不止皇宫里的两位皇子收到了消息，慕容家以及在边塞上的慕容雪和慕容煦，全都知道了消息。
仪贵妃传信回去不是让他们跟着着急，而是跟他们说了小七的身份一事。
慕容家在民间颇有威望。
慕容大伯满门战死，慕容雪镇守边关十年，不婚不嫁，抵御外敌，这些事，老百姓们都是知道的。
把小七说是慕容家的孩子，百姓们若是知道了，看在慕容家的份上，兴许会待小七好一些。
只是慕容雪未婚，慕容家三小姐四小姐都还没出阁，想给小七按个身份，他们只能借用慕容煦来用一用了。
慕容煦年十五，虽说是个能成婚的年纪，但说起孩子来，也的确早了点儿。
仪贵妃顾不得这个，她让去找崽崽的人，散播着这只崽是慕容煦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找着崽。
而仪贵妃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一个线索，在一家当铺里，侍卫找到了小皇子的衣物，还有玉佩。
在找到这些东西后，仪贵妃亲自去看了。
她在铺子里，发现自家小崽崽的袜子鞋子都被当掉了。
侍卫顺藤摸瓜，把当了东西的船工夫妇给找了来，船工夫妇在看到告示后，其实是能确定自己捞上来的崽，就是告示上的小贵人。
但他们两口子闭紧了嘴巴，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哪怕他们亲眼看见了找孩子的人就在这街上，甚至有回他们看见了还仪贵妃，看见了亲自到了街上找崽崽的仪贵妃，神色焦灼，满是期盼。
他们也无动于衷。
他们不想惹多余的麻烦，在看到这些人后，他们就收拾了家当，打算离开。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没走远，就被带了回来。
到了一行贵人的眼皮子底下，船工夫妇哆哆嗦嗦的，这才感到了害怕，他们跪在地上，磕着头认错。
仪贵妃现在不想追究他们的错，她就想知道一个问题：“我的孩子呢？！他现在在哪儿？”
磕头的妇人听到问话，神色更惶恐了。
他们两口子一开始还想瞒，但皇帝的随从不是吃素的，很快，他们俩交代了全部实情。
在知道自家崽崽三天前被卖了后，仪贵妃急火攻心，险些怄出血来。她红着眼睛，颤着声质问道：“他都求你了，他求你把他卖给他的娘亲，你为什么不肯？！”
妇人趴伏在地上，被问的说不出话来。
侍卫们赶去买崽的人家，可去的时候，这一户人家早就没了影儿。
侍卫们又紧急查着这户离开的人家，被他们查着的人，坐在马车上，早已经越走越远了。
黄昏时分。
一处林中空地上，穿着小仆人装的崽崽，从马车上小心翼翼的爬下来。他仰着头，把小手递过去，让车上的女人搭着他的手下来。
莎莉看了眼这肉乎乎的小手。
她没搭这小手，自己下了车。
四周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小仆人崽崽努力的干完一些杂活，然后跑到了马车后面。
马车后面还有一个仆人，是他被卖掉时，身旁遇到的小乞丐。
小乞丐看见他来，脸色看着不情不愿的，但手上却已经把他给抱了起来：“小神棍崽，你又要给我算命啊？”

第44章
小神棍崽崽稳稳当当的坐在他怀里, 小脸认真的强调道：“我算命，不骗人的，可准辣。”
小乞丐：“……”
小乞丐看他这么认真, 挑了下眉，语气听着还是不太相信：“你昨天说我会参兵, 我这身份, 去哪儿参兵能被要？”
他是一点都不信。
被质疑的凌瑞，严肃的板起了小脸, 小手摸摸他，说道：“你会当兵的, 我今天可以再给你算一次。”
小乞丐：“行吧，你算。”
小乞丐席地而坐，他以前在地上睡都不知道睡过多少次, 所以不怕脏。至于被他抱着的崽崽, 则是坐在他的腿上，没有挨着地。
小乞丐没有名字，以前只一个贱名, 他并不想让人知道。
这次过来卖身前, 他临时想了个名字, 叫四海。
有了新名字的四海, 低头看着小崽崽闭着眼睛给他算命, 他本来没打算卖身给人的。他虽然是个乞丐, 但当乞丐这么久, 也有一点不被饿死的经验。
卖了身，从此他的命就掌握在别人手里了。
四海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 当时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浮现着这只崽崽求救的眼神，小崽崽没有口头请求他救一救, 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神，却透着满满的求救意味。
他在原地躺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去洗干净了自己，找到了这一户买崽的人。
“四海，你以后，会当将军呀。”
凌瑞贴着四海，得到了新的预知画面，他的预知画面里，四海坐在马上，很威风的样子。
他手底下的人，叫着他小将军。
凌瑞这么频繁的给四海预知着，倒不是因为他很好奇四海的未来，毕竟再怎么好奇，他也不至于天天来贴一贴。
贴这么频繁，他会有点不舒服。
他现在忍着不舒服，就是要跟阿无说话：“阿无，你今天到哪里了呀？你跑慢一点，我没有危险的。”
他现在虽然要干一点活，但干完活后，他还有一点可以自由的小范围活动的时间。
比如这会儿，他就可以来找四海。
阿无没有应他的话，只向他问着更详细的信息：“今天路过的地方，都有什么特征？”
凌瑞想了想，把沿途花花草草的样子，还有温度，穿的衣服，很多很多小细节都准确的说了出来。
这些小细节都是阿无让他注意的。
而他也乖乖的，把这些都观察并记了下来。
阿无除了问他问题，还会安抚他的情绪：“崽崽今天做的也很好，对了，今天都干了什么活？”
“拿东西，给莎莉捶腿，表演，让莎莉看。”
凌瑞把自己干的活儿，都说给了阿无听，说完了自己干的活儿，他还说了自己吃的东西：“有个甜甜的茶，是黄色的，好喝。”
“肚肚也次饱啦。”
“莎莉让睡地上，地上有毯子，厚厚的，不冷。”
凌瑞在跟阿无说话的时候，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他刚开始被卖的时候还很害怕，可是现在有阿无在，还有四海天天跟他说话，他已经不怕了。
情绪很稳定的小崽崽，在跟阿无说了好一会的话后，心满意足的结束了对话。
他跟阿无说完，又跟四海继续说着他以后可以当将军。
四海听着“将军”两个字，越听越觉得这个小神棍不靠谱：“你是真能忽悠，要是换个人估计就信了。”
他对他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就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当得上将军？
凌瑞见不得他这么没有信心，于是捧着他的脸，给他打气：“你要信呀，你真的当将军辣。”
四海还是不信。
他耳尖的听见了有脚步声再往这边走，手上迅速的把崽崽给放了下去，让小崽崽站在地上。
“你跟我说的这话，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
四海正值变声期的嗓音刻意压低了几分，他自己也起了身：“尤其是不要在莎莉面前说。”
他觉得莎莉的身份，有点不对劲。
他见过莎莉的脸，知道莎莉这副长相肯定不是他们启朝人，可他不知道的是，莎莉究竟是哪个地方的人。
他们启朝也有一些异族的舞女，这并不是一件稀罕事儿。
可看莎莉的姿态，她绝不是服侍人的舞女，她是习惯了被人服侍的。
四海压低声音说的这几句话，凌瑞竖着小耳朵都听到了。
他乖乖的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没多大会儿，脚步声走过来，是来叫凌瑞的：“小七，回去。”
凌瑞听话的跑过去：“来辣！”
他回到睡觉的大马车上，然后坐到了莎丽的跟前。
莎丽不管有事没事，都喜欢让他坐在她跟前。
他还小小的，很多活都做不了。
可莎丽不在乎这个。
凌瑞虽然不是臭屁崽崽，但也能看出来，莎丽很喜欢看他这张小脸。
黄昏的时光很短暂，没一会儿，黑夜就笼罩了天地。
凌瑞坐在马车上，吃到了莎丽随手给他的点心。
他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点心，莎丽懒洋洋的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
莎丽在问他的家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莎丽就对他的家人，产生了兴趣。
凌瑞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跟她说着自己的娘亲。
对自己的亲娘夕妃，凌瑞的小脑袋瓜没有任何印象。夕妃生下他后就不在了，他根本来不及去记清楚夕妃的长相。
所以，他跟莎丽说的娘亲，自然也不是夕妃。
他说的是仪贵妃：“我娘亲好漂酿的。”
不但漂亮，还很爱他这只崽崽。
“你娘亲跟我比，你觉得我们谁漂亮？”
凌瑞：“……”
凌瑞吃点心的动作僵住了。
在他心里头，他自然是觉得他的娘亲是最漂亮的。
可跟在莎丽身边这几天，他也知道莎丽有多爱美。
如果说莎丽没有娘亲漂亮，她肯定会生气。
几秒钟后，凌瑞把手里的点心全部塞到肚子里，虽然小肚肚被撑的圆滚滚，但他也不在意。
他的小手搭在肚肚上，回答了莎丽的问题。
“我是娘亲的宝宝，我觉得娘亲最漂酿。”
他这个问题回答完，莎丽睁开眼，看了看他。
两个人目光对视，最后还是莎丽忽地问了他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娘亲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凌瑞：“……”
凌瑞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黑色呀。”
他说的是仪贵妃的眼睛，仪贵妃的眼睛是黑色的，很美丽。
至于夕妃的眼睛，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颜色。
“哦，黑色。”
莎丽像是瞬间失去了兴致：“黑色有什么漂亮的。”
凌瑞在心里默默道：“很漂亮。”
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娘亲夸过好看的。
莎丽刚才睁开的眼睛，就懒洋洋的闭了回去，她不知道是想睡觉，还是单纯的要闭目养神。
她只闭着眼，慢声道：“如果你能长一双蓝色的眼睛，你会比现在更好看。”
凌瑞没吭声。
他对自己现在的眼睛很满意，不想变颜色。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着。
过了好一会儿，凌瑞困的直打哈欠。
他是没有小床的，要是困了，他就倒下来直接睡。
“你，你睡了吗？”
凌瑞困的小身子东倒西歪，他揉揉眼睛，没有敢直接睡下去，而是先问了一下莎丽有没有睡着。
莎丽没有回他，他坐在地上耐心的等了等，最后才摊开小身子，啪叽倒了下去。
这一夜，凌瑞的梦里，有阿无，也有爹爹娘亲跟哥哥。
除了阿无，他最想的就是娘亲了。
娘亲找不到他，肯定会很着急的。
凌瑞猜的没错，找不到他的仪贵妃，到现在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次日，天还没亮，马车又赶起了路。
他们越走越冷，凌瑞身上都裹了小棉袄。
马车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很多，还好凌瑞能靠着他的小脸蛋，坐在马车里。
虽然马车里很暖和，但一有机会，凌瑞还是回到马车外面找四海。
他把莎丽随手给他的东西，都会分一半给四海。
四海在他眼里是能够当将军的。
而可以当小将军的四海，让凌瑞很有安全感。
“这些东西你都自己留着，我不缺。”
四海不想总是要他的东西，但他架不住小崽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给你。”
小崽崽仰着脸蛋，嗓音糯糯的跟他说道：“请你保护一下崽崽呀。”
如今这陌生的寒冷的天气，还有马车不知道要到哪儿的目的地，都让凌瑞没底儿。
他这么小一点儿，是要找个大一点的人，保护一下他。
四海看看穿着小棉袄有点圆滚滚的崽，他看了片刻，把他递过来的东西收下了。
“你快点回马车上，马上上暖和。”
“嗯，我走辣。”
小崽崽前脚离开，四海后脚就在身后丢了个东西。
他丢的是用木头刻的小东西，这些小东西挺好刻的，车上的那只崽崽很喜欢这些，还说他有很多这样的玩具。
小崽崽的话，让四海心头触动了下。
他雕了一些小崽崽玩过的玩具，然后沿途丢了下去。
如果这只崽崽的家人来找他，看到他丢的木头玩具，兴许会跟过来。
在又过了两天后。
马车抵达了一座边城，这里的风刮的又冷又急，早晚的气温差很大。
凌瑞早上跟晚上还要裹小棉袄，白天就要把小棉袄给脱下来，要不然会把他热坏。
在这样的温差下，凌瑞根本不可避免的生了病。
得知他生病，买他回来的男人不是很想给他治：“这样脆弱的孩子，不适合草原，莎丽，你把他带回去，他也会死的。”
“这一路上你看了他这么久，还没有看到厌烦吗？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这张脸蛋，我可以把他永久保存下来。”
男人跟莎丽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四海，刚好听得真真切切。
他越听脸色越难看。
等听完男人说的话后，他站在原地，本想等莎丽的回答。
可谁知莎丽并没有说话。
四海脸色一凛，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入夜。
由于小崽崽总是咳嗽，扰的莎丽不好睡觉。
恰好四海这会儿也在，莎丽就让四海把他给带了下去。
四海把咳嗽的崽崽抱起来，带的离莎丽的位置稍微远了些，这样小崽崽的咳嗽声，不会传过去。
他们俩在别的地方休息，随行的有人看着他们。
四海知道擅自逃跑的下场，是会被活生生打死。且他卖了身，被打死也不会有任何人管。
“咳，咳咳。”
被他抱在怀里的崽崽，还在不停咳嗽着。
四海看着怀里的崽崽，他背对着人，手指在地上比划着路线。
他从小到大，在记路方面一直都很有天分，只要是他走过的路，不管多么复杂，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不用他亲自走，其他人口述着路线，他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出来具体的路，以及由各种路交织而成的地图。
今天白天他跟着人去采买的时候，听到了这里人说话的内容。
他知道他这是在哪儿。
他被带到了一座边城，这座边城之外，曾有一个草原族群。这个族群跟启朝似乎有过联姻，只是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断了关系。
联姻过的草原族群，也渐渐没了消息。
四海怀疑车上的莎丽，可能就是这个草原族群的人，他对这个草原族群不感兴趣，反正这个族群比他们启朝还弱。
他感兴趣的是，在这座边城一百多里外，是另一座城。
而这另一座城，有慕容雪。
没有谁会不知道慕容雪，也没有人会不崇拜慕容雪。
四海虽然没有见过慕容雪，但在他心里，慕容雪就是他最崇拜的人。
他要带着怀里的小崽崽，去找一套慕容雪。
“小七，再跟我说一遍，我以后会成为什么？”
四海低下头，对着咳嗽咳到小脸都通红的崽崽，开口问道。
小崽崽睁眼看着他，又咳了两声，才说出话来：“是，是将军呀。”
四海以后是会当将军的。
“我这次就信你一回。”
四海对着他说道：“我这个未来的将军，带你去找真正的将军。”
凌瑞：“……”
凌瑞小脸呆呼呼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直到两天后，夜黑风高，四海把他绑在怀里，拼尽全力的往前跑着。
四海用两天的时间，在外面摸到了更多的路线，这些路线在他的脑海里，宛若一张成形的地图。
他带着脑海里的地图，奔跑着，不回头。
凌瑞知道四海在带自己跑路，他乖乖的靠在四海怀里，一动不动的，让四海带着自己能跑的顺利一点儿。
可尽管做了十足的准备，四海没跑半个时辰，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后，他又带着凌瑞逃了大半个时辰。
眼看着追他们的人越来越近，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咳嗽的凌瑞，闭上眼睛，贴着四海，在预知中叫起了阿无。
“阿无，你，你到哪儿了呀？！”
“到你附近了。”
莎丽的路线不好辨认，阿无赶起路来的速度虽然很快，但他辨认路线，要花很多时间。
能在现在赶过来，已经拼尽了他全部的速度。
夜色之下，一声兽鸣撕破了寂静。
在四海怀里的小崽崽，听着这道声音，红到异常的小脸都在一瞬间，似乎有了神采。
“四海。”
小崽崽终于出了声，他说道：“阿无来接我辣。”
四海不知道什么阿无不阿无的。
他把小崽崽的脑袋按回去，然后朝着和兽鸣声相反的方向，撒丫子继续跑。
这么凶的野兽叫声，他肯定得远着点儿！
“四海，不，不用跑了呀。”
苍茫夜色中，小崽崽微弱的声音，被颠的七零八碎的。

第45章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 小崽崽在颠簸中，昏沉着小脑袋，睡了过去。
四海能感觉到身后没有人追了, 但他也不敢停下来。他跟怀里的小七都卖身给了人，如果被逮到, 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他还是想活着的。
求生欲驱使着四海不知疲倦的跑着, 哪怕怀里的小崽崽昏睡了过去，他也没有停下。
从黑夜到黎明, 从黎明又到大晌午，四海的脚底都被磨出了血泡, 他才终于停下来。
他这会儿跑的已经很远了。
从偏僻的小道转到主路上，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沿途有卖吃食和茶水的铺子, 摊主忙忙碌碌的招揽着客人。
四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崽崽, 刚好，小崽崽正揉着眼睛，咳嗽着醒过来。
“四海。”
咳醒的凌瑞, 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他仰着脑袋, 看着四海：“我想喝水。”
他糯糯的小嗓音有点沙哑, 估计是干渴的不行。
四海抱着他, 找到了一家茶水铺子：“老板, 能给我们一碗白开水吗？”
白开水最不值钱, 可铺子老板看他们一个子都拿不来，连碗白开水都懒得给他们。
四海倒也不觉得挫败。
他当乞丐的时候, 遇到的白眼更多，有时候路人心情不好, 从他面前过还要突然踹他两脚。
他换了一家铺子，接着讨水。
这世道有恶人，有冷眼旁观的人，自然也有一些好人。
在换到第三家铺子时，四海不但讨到了水，还讨到了两张饼子。
给水又给饼子的是个带着孩子的农妇，农妇穿着素衣，看起来生活也不宽裕。
可瞧见他怀里咳嗽咳的可怜的小崽崽，农妇还是走过来，把给自己孩子的饼，分给了他们。
“这小孩儿病了，你得带他去看大夫。”
农妇摸了一下小崽崽的脸蛋，脸蛋热乎乎的，跟她想的一样：“小孩儿的病不能拖，拖起来容易留下病根。”
农妇叮嘱了好一番后，才犹豫的问道：“你，你有钱给他治病吗？”
四海：“……”
四海摇了摇头：“我会想办法的。”
农妇对他怀里的小崽崽，虽然喜欢，但也实在没有能力帮太多。
她摸摸小崽崽的脸蛋，又捏捏小崽崽的手，最后怜惜的道：“这孩子长得漂亮，要是因为治病给耽误了，实在是可惜了。你是他哥哥吗？要不，我给你这弟弟找一户好人家？”
“我认识的有一个富户，他们家里没有孩子，你若是愿意，把这孩子送给他们，他们肯定会把他当成亲生的来养。”
“不用了，他有家人。”
四海想都不想就拒绝道：“我就是要把他送回家的。”
农妇听到他有家人，点了点头：“那你要快些给他送回家去。”
告别了农妇，凌瑞喝着白开水，吃着用水泡软的饼子，一点儿都没挑食。
他吃了几口，就摸着肚肚说饱了。
四海不信，要把剩下的饼子硬塞给他，可凌瑞捂住嘴巴，死活都不愿意吃。
一大一小就这么僵持着，最后还是四海把剩下的饼子给吃了。
他吃完饼，把小崽崽背着，又要往前走。
凌瑞昨夜里昏睡过去，根本没看路线，他也没看他们走了多远，只觉得四周很陌生。
“四海，我们回去呀。”
凌瑞还在记挂着阿无，他的小脑袋瓜虽然昏沉沉的，但他清楚的记得，他听见了阿无的兽鸣声。
阿无来找他了。
四海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自然是不可能再折回去的。
“小七，还有一半的路，我们再走一半的路就到地方了。”
四海现在只存着一个念头，去慕容雪所在的边城求救。
他是乞丐，无父无母也没有家人。
但他背上的崽崽不是。
“等我们找到慕容将军，她肯定会帮你找到家人。”
四海的话，让小崽崽急的小脸更红了。往前走可以找到大姨姨，往后推能找到阿无。
他又想往前走，又想往后退。
在纠结了好一会儿后，凌瑞小脸决然的做出了选择：“四海，我们可以先找阿无，再去找大姨姨。”
“什么大姨姨？”四海有点没听懂。
凌瑞搂着他的脖子，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对自己人，凌瑞是信任的。
所以，他小脸贴着四海，在四海的耳畔，小小声的说道：“慕容将军，是我的姨姨。”
四海：“……”
四海的表情复杂，半晌，他才开口道：“看来我们要快点赶路了，你这脑袋瓜子都烧糊了。”
谁不知道慕容家的子女，除了贵妃娘娘外，全都没有婚配。
贵妃娘娘虽然入了宫，但也没有子嗣。
四海的消息到底闭塞了一点，他还不知道宫里的贵妃娘娘认养了七皇子。
凌瑞见他不信，也没有非要跟他去争执。
“四海，我们回去，好不好？”
凌瑞软软的央求着四海，想让四海把他给抱回去。
可四海不听。
凌瑞央求不动四海，便想给阿无传消息。
但他发了烧，小身子难受的厉害，根本没法使用预知能力。
四海还在背着他往前走。
凌瑞趴在他身上，不知道阿无能不能跟过来。
时间的流逝，难以让人明确的捕捉。
凌瑞只能通过天色来判断。根据天色的明明暗暗，他判断出来时间又过了一天。
这一天里，四海抱着他乞讨，除了乞讨食物，也乞讨了药材。
乞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凌瑞被四海给抱着坐在一边儿，他看着四海向路人卖惨卖可怜，看着看着，他也走了过来。
“小七，坐回去。”
四海不许他过来，更不许他像自己一样讨要食物。
都已经走过来的凌瑞，又被四海给凶的退回去了。他退回到一边儿，小眼神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四海。
两个人的互动落在一些路人眼里，倒是有人欣赏起了四海。
“你这小子还挺不错的。”
有人跟四海搭话道：“要跟着我一块儿来干活么？我这招临时工，工钱日结。”
一听招临时工，四海顿时意动起来：“我能带孩子么？我保证不会耽误干活。”
“可以，是轻便活儿，去给将军府送些东西。”
这人的话一出，四海跟坐着的小崽崽，眼睛全都亮了起来。他们一路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慕容将军。
“什么时候可以干活？”四海稳着声音，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不稳重。
“你们跟着我来吧，晚上就要过去干活儿。”
“行！”
四海弯腰抱上崽崽，跟着这个给活儿的人走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凌瑞虽然听到了是将军府，可他还是又问了遍：“将军府里，有慕容将军吗？”
“当然有了。”
派活儿的男人笑了下：“慕容将军大多时间都是住在军营里，但最近两个月，她都在府里。”
许是他们一大一小表现出了对慕容将军的兴趣，男人也跟他们聊了起来：“将军府不大，但戒备森严，你们跟着我去送货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就老老实实的卸了货就走。听到了吗？”
凌瑞迟疑了一下。
如果卸完货就走，他还怎么找大姨姨。
四海不动声色的捏了一下怀里小崽崽的屁股，不让他乱说话，自己则是爽快答应道：“我听到了。”
男人是给将军府送生活用品的，比如说木炭柴火还有菜，这些他装好后，用板车直接给送到将军府的后院。
在路上给四海叮嘱完了后，他们回到地方就装起了车。
装完车之后，四海没有立马推着车走。他还被人检查了身体，以确保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小崽崽也被检查了一番。
只是小崽崽被检查的时候，那张毫无威胁的小脸蛋，频繁被捏了好几回。
“好了，可以了。”
男人笑呵呵的道：“我不是多心你们，只是咱们将军是蛮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做梦都想来害咱们将军，我这对你们例行检查一下，也能放心些。”
四海很赞同他的做法：“这是应该的。”
慕容将军虽然武功高强，但武功高强也不代表在安全方面就毫不上心。
她谨慎一点儿，是件好事。
四海推了满满一车的东西，至于小崽崽，则是坐到了架子车上，小手攥着车上的东西，生怕自己掉下去。
“小七，是坐在车上舒服，还是被我抱着舒服？”四海推着车，问道。
凌瑞在吃过一次药后，小脸上的气色好了很多，但身上还是有一点的烫，他抱着颗大白菜，用小脸贴着凉凉的白菜，回答着四海的话：“都舒服呀。”
四海看他抱着白菜的小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一大一小的心情都肉眼可见的不错，凌瑞虽然没办法折回去找阿无，但他知道，阿无就在这附近的。
他只要乖乖的，阿无就会来到他面前。
以前他跟阿无之间的距离，只要近一些，在这个范围内，阿无还能够嗅到他的气息。
凌瑞对阿无倒不是盲目自信。
因为此刻，阿无确实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由于这地方有人，阿无没有再使用兽身，他变回了他不是很喜欢的人类模样。
他如今的人类模样，比凌瑞要大，但也还在人类幼崽的范畴内。
路上。
他遇到了带孩子的农妇，农妇看他只身一人，还愣道：“今天怎么这么多可怜孩子。你，你家里人呢？”
农妇说着，就想给他介绍个好人家。
阿无冷淡着小脸，没有去好人家的意思，他从农妇的口中打听到了一个生病的崽崽，这只崽崽像是他的崽。
阿无找过来的路线，没有半点偏移。
他跟凌瑞一样，一路遇到的人有好有坏，但跟凌瑞不同的是，他遇到的坏人要更坏一些。
有成年的大人见他只身一人，且穿着不凡，起了歹心。
而最后，起歹心的人，后果如何，就不是能给小崽崽看的画面了。
招惹一只凶兽，哪怕是只未成年的凶兽，这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阿无独自一人，在路边的小河里洗干净手上的血污后，就面无表情的绷着一张小俊脸，继续往前走了。
他还没有走到凌瑞所在的街上。
而这条街，这会儿也刚好出了点儿事。
“你撞坏我车上的东西，就得赔！”带着四海跟小崽崽的男人，正在跟人起着争执：“你不赔钱，别想走！”
他们好好的在路上推着车，这伙人撞坏了他们的车，还想撞了就跑！
另一辆车上的小崽崽也被气的不轻。
他坐着的架子车也翻了。
四海虽然想抢救他，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跟着车上的菜都翻到在地上，等他在菜堆里爬起来时，脑门上都顶着菜叶子，被摔到生气的小崽崽，小手攥着菜，愤愤道：“赔呀！”
他们这些菜可是要给大姨姨的，撞坏了得赔！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这伙人里有人站了出来：“我是陛下派过来的人，现在在军营里跟着慕容将军学习的，你敢拽我，拽坏了我的衣裳，你这十车菜都赔不起！”
“你放屁！”
男人不信他的话：“你要真是慕容将军的人，就做不出来这档子事儿！我不想跟你废话，你赶紧给我赔钱，我还要去换车重新买菜，没时间跟你在这啰嗦。”
男人说罢，想直接扯这人的钱袋子。
这人被男人的话，也激起了怒意。
他是在两个多月前，跟着慕容煦一块儿过来的，可过来后，慕容雪在养伤，连见他都不见，就给他还有慕容煦派了活儿。
他在都城那样金贵的身份，来了这儿，慕容雪竟让他从小兵开始做起！
他祖父以前可是也上过战场的，他过来是要历练历练，将来好能得个将军的位子！现在做起小兵来，简直是在折辱他。
他心里窝了两个月的火儿，在这个男人的推搡间，到达了顶峰。
男人还在拽他：“你少打着我们慕容将军的旗号来干缺德事！我们将军可不能被你带累了。”
男人一边拽一边说，撞车的年轻人面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他猛地将男人推到在地，然后招呼着跟在他身边的人：“艹，给我揍他！”
“真是给他脸了，连小爷的钱袋都敢抢。”
男人被打，四海把菜堆里的小崽崽抱到一旁，然后撸起袖子，也冲了上来：“叔，我帮你！”
刚才还只是吵架的现场，瞬间打作一团。
脑门上顶着菜叶子的小崽崽，看的小脸呆住，眼看着四海要落下风，小崽崽松开手里的菜叶，迈着小短腿就冲了上去。
但冲上去没一会儿，他就挨了一脚，被挤了出来。
还没看清是谁揣了自己的小崽崽，吸了吸鼻子，攥紧了小拳头。他看看打架的这群人，随机挑选了一个正好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长的很好看，穿着身简单的白衣服，一双眼睛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他只看了几秒，就顾不得深究为什么会眼熟。
他张开小胳膊，对着女人礼貌的请求道：“可以把我抱到那个架子上吗？”
女人看着他的小脸，目光深邃。
她弯腰，将小崽崽如愿抱到高架子上：“当然可以，但你要踩稳一点儿，否则会摔下来。”
“好的，谢谢你呀。”
踩到了架子上的小崽崽，跟女人道完谢后，就对着打架的人，扯开了嗓门，喊道：“不要再打了！给我一个面子呀！”
他小脸严肃，在大姨姨的地盘上，郑重的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慕容将军是我姨姨，你们再打架，我会告诉我姨姨的！”
他这话一出，还真让打架的人停了下来。
四海看着架子上的崽，眼底划过一抹要完的情绪，他都跟这只崽说了，不能乱说话！
不同于四海的“一脸要完”，送菜的大叔看看小崽崽，又看看小崽崽身边站着的女人，他嗓音抖了抖，叫道：“将，将军？”

第46章
送菜大叔的话, 落到了小崽崽的耳朵里，小崽崽只当大叔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小脸认真的点了头，回道：“对呀, 我的姨姨就是将军！她超厉害的，我知道。”
大叔：“……”
大叔继续看着小崽崽身边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跟他打架的人，却在这时候插了嘴：“慕容将军是你姨姨？你怎么不说陛下是你爹呢？！”
那人本来仗着人多势众, 想把这个送菜的好好收拾一顿。
可没想到，他刚才不小心被打到了脸！
他对自己这张脸最为看重, 他还没说亲，要是破了相，等回到都城, 他担心他破相的脸会被未婚妻嫌弃。
“别以为你小, 就可以在这里胡说八道，给我滚下来，我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我不滚！”
小崽崽气呼呼的, 他本来想动用一下他的面子, 让大家不要打架了, 好好商量着怎么解决问题。
可这个人根本不给崽崽面子。
来自都城的公子哥儿, 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破皮的嘴角, 他嘶了口凉气, 下一秒, 把火对着小崽崽撒了出来：“脸上沾着碎菜叶子，你给我充什么身份！下来, 我最讨厌别人低头看我。”
公子哥儿一边说，一边朝着崽崽走了过来。
小崽崽看他逼近, 一个紧张，踩在架子上的小胖脚就打了滑。
在掉下去的瞬间，他害怕的叫道：“四海呀！”
四海想冲过去接住他，可是这个距离，他冲过去也晚了。
就在小崽崽吓得闭着眼睛，等着挨摔时，一双温暖的手托住了他小小的身子，把他接到了怀里。
软软的，带着一点清列气息的触感，让小崽崽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儿。
他眯起来的眼缝里，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
是刚才把他抱到架子上的人。
他提起来的心一下子就重新放回了肚肚里，糯糯的小嗓音也不再惊慌：“谢谢你，你可以把我放下来辣。”
抱着他的女人没放。
女人一手抱着他，目光从他沾着菜叶的小脸上，转到了闹事的人身上：“茅才，把损失赔了，回军营去。”
都城的公子哥儿茅才，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却知道他的名字：“你谁啊？你怎么认识我？虽然你长得不错，可我不打算在这里讨媳妇。”
他不娶边城的媳妇儿，他娘说了，会在都城给他说一个温柔漂亮家世好的媳妇儿。
“就你这样儿的，想在这里讨媳妇都不一定能讨得到。”女人嗤了一声，再次以命令的口吻，让他赔钱走人。
茅才听着她的命令，不客气的冲她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女的，还想管我？这世上能管我的只有我娘和我媳妇儿。”
女人：“？”
女人冷冷道：“是么？”
茂才冷笑：“当然是了，这世上除了她们俩，我绝不会再听其他女人的话！”
茂才说的信誓旦旦，
女人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是慕容雪。”
茂才：“……”
女人亮出了一张令牌，令牌上刻着慕容雪三个字。
茂才看看女人，又看看令牌，脸都绿了。
慕容雪把令牌收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茂才，我说的话，你听还是不听？”
茂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宛若是便秘了一样难看，他咬咬牙，在慕容雪的注视下，艰难的往外蹦出来了一个字：“听。”
慕容雪是将军，他现在是慕容雪的人，当然得听慕容雪的话。
茅才解了钱袋，开始赔钱道歉。
而被慕容雪抱着的小崽崽，从刚才开始，就震惊的瞪圆了眼睛。他的小嘴巴微微张开，整只崽都是不可思议的。
慕容雪察觉到了小崽崽的视线，她垂眸，腾出一只手，摘掉了小崽崽脸上的菜叶子。
“是小七么？”慕容雪问道。
“是，是我呀！”
小崽崽只在睡前故事里听着大姨姨的故事，眼下，故事里的大姨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在抱着他。
小崽崽激动着激动着，就有点委屈了。
他想想这么多天看不到爹爹娘亲的心情，再看到大姨姨，一大一小目光对视间，他仰着小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姨姨，我，我找不到娘了！”
慕容雪在刚才踩着架子说将军是他姨姨的时候，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在信里，在小煦的话里，对这只小崽崽也并不陌生。
这会儿两人见上面，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慕容雪对怀里的小崽崽，还是生出了喜爱之情。
“不哭了，晚一点就送你找你娘。”
慕容雪从刚才到现在，抱着他就没有撒手，她给小崽崽擦了下眼泪，准备把人给带走。
小崽崽趴在她身上，在她转身后，忙开了口：“四海，还有四海。”
他没有忘了把四海也给叫上。
四海从慕容雪亮出身份后，也在持续震惊着，最让他震惊的是，他一直以为在胡说八道的崽崽，竟然真的叫慕容将军姨姨！
“姨姨，四海救我的，他跑了好远好远，带我找姨姨。”
“这样啊，那姨姨的确应该感谢他。”
慕容雪说着，回过头，把四海给叫了上来，让他跟着一起走：“多谢你带着小七过来找我，这份恩情，我们慕容家会偿还的。”
四海近距离看到慕容雪的脸，他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不，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是我应该做的。”
四海紧张到话都说不完整了。
小崽崽听着四海跟大姨姨说话，他的小眼神瞄到后面，发现送菜的大叔在拿到赔偿后就已经急急忙忙的离开去卖新的菜了。
而茂才也正想走。
小崽崽搂着姨姨的脖子，鼓着小脸，把茂才给叫住了。
总是好脾气不记仇的崽崽，这回难得记了一下仇，他一双漂亮的圆眼睛瞪着茂才，哼声道：“将军是我姨姨，父皇是我爹爹，我才不骗人呢！”
茂才：“……”
茂才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啪啪啪的打麻了。
他之前在都城，没有见过七皇子，所以刚才他是真的没有认出来，这个穿着小仆人装，脸蛋上还沾着菜叶子的崽，会是宫里的七皇子。
“小殿下，对不起，我不该冒犯您。”
茂才对着小皇子道了歉，在对着小皇子道歉完后，他又一并对着慕容雪认了错。这一通认错，认的他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慕容雪听完他的认错，打发了他下去。
她抱着怀里的崽，继续往前走。
这次没走太久，她就到了目的地：“姨姨这里有些简陋，比不上在宫里，小七，要委屈你了。”
听到这话的凌瑞，摇摇小脑袋：“不委屈呀。”
他给人当了一路的小仆人，都坚持下来了。
现在回到姨姨这里，他已经觉得很好了。
四海跟在慕容雪身后，虽然还有些紧张，但他还是鼓着勇气，跟慕容雪搭上了话。他没等慕容雪细问，就把他看到的这只崽身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慕容雪。
他是从小崽崽被卖掉开始讲的。
慕容雪听着小崽崽这一路上的遭遇，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而过来找慕容雪，结果正好听了一耳朵的慕容煦，也怒了。
“让我的小宝贝当奴才，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我非得宰了他们！”
慕容煦简直是要气死了。
而慕容雪怀里的崽崽，看见了慕容煦，眼睛都亮了起来：“小舅舅！”
想小舅舅想了很久的崽，张开着小手，探出了小身子，迫不及待的想让小舅舅抱：“抱，抱崽。”
慕容煦走了这几个月，他也想他的宝贝崽快想的不行了。
两人抱在一块儿，小崽崽眼泪汪汪的，小舅舅也红了眼睛，使劲儿的亲着小崽崽的脸蛋。
“舅舅担心死你了。”
慕容煦刚才来找慕容雪，就是想跟慕容雪说自己要走。
他准备出去找崽。
现在崽崽来了，他也不用出去了。
一家子亲人终于团聚，慕容煦着急忙慌的给小崽崽洗澡换衣服外加喂饭吃，他给小崽崽准备这些的时候，顺带还带上了四海。
慕容煦忙着照顾崽崽，慕容雪则是写了信，发给凌帝还有贵妃。
信要几天才能送到。
慕容雪想想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崽崽，在信里说了一声，崽崽还病着，要修养好了小身子才能回去。
忙活了小半天。
吃饱喝足顺便又看了一下军医的小崽崽，坐在慕容煦新铺好的小床上，整只崽都是白白净净的了。
他的小床上还堆了不少玩具，是将军府的人买来送给他的。
将军府的主人，一直以来只有慕容雪一个人，最近才来了五少爷，府中上上下下的人老早就觉得自己能做的事太少了，拿工钱他们都拿的不踏实。
现在府上有了小皇子，他们可算是能大展身手了。
这些人做饭的做饭，裁衣服的裁衣服，一个个的都忙着要表现。
慕容煦没管这些人的忙碌，他正在听军医说的话：“小皇子的咳嗽还没好，他人小，不适合用太多药，这个养两天就会慢慢好了。”
“现在要注意的是，小皇子这一路奔波，乍一看还无恙，但人一放松下来，身子里积的疲劳辛苦，就会爆发。”
军医说来说去的意思只有一个，小皇子要好好的养着身子。
慕容煦耐心的听着他说的话，并认真的把他的话都记了下来。
当晚。
慕容雪跟慕容煦看着坐在小椅子上的崽，齐齐发出了邀请：“小七，今晚跟不跟我睡？”
面临着艰难抉择的小七崽崽，眼睛瞅瞅大姨姨，又瞅瞅小舅舅，他纠结的都要哭出来了。
“想跟大姨姨睡，还想跟小舅舅睡。”
选不出来的崽崽，看着姨姨跟舅舅，用着老实的小表情，说出了最大胆的话：“我们一起睡呀。”
他可以左边挨着姨姨，右边挨着舅舅。
他睡在最中间，这样他就不用选择了！
他的话一出，慕容煦跟慕容雪全都沉默了下来，好半晌，还是慕容煦做出了退让：“算了，大姐，小七还是让给你吧。”
他在都城的时候，好歹都抱过小七那么多次了。
可大姐还没有好好抱过瘾呢。
慕容煦虽然把小七给让了出去，但他的眼神还充满着不舍：“小七，舅舅明早就来看你，舅舅明天带你去看马。”
“好。”
凌瑞乖乖的点点头，他亲亲慕容煦的脸颊，然后目送着小舅舅出了房门。
慕容煦在出去后，还把一直跟着他宝贝崽的四海，给叫到了跟前，他对这个四海，非常感兴趣。
夜深人静，气氛温馨。
跟大姨姨一起睡的崽，有点小兴奋，他穿着柔软的白色小中衣，躺在姨姨的床上，眼也不眨的看着姨姨。
“姨姨，来睡觉呀。”
“来了。”
慕容雪上了床，把小崽崽给揽到了怀里。
他们俩聊着天，化身小话唠的崽崽对着姨姨可能说话了，而他说话的时候，慕容雪也听的很有耐心。
在聊了好一会儿后，凌瑞兴奋的小脑袋瓜稍微降温了下来，他枕着慕容雪的胳膊，揉揉眼睛，有了困意。
慕容雪看他打哈欠，低声的哄他道：“睡吧，等睡醒了，姨姨带你去玩儿。”
“好。”
凌瑞困呼呼的闭上了眼睛。
在闭眼闭了半个钟头后，凌瑞突然又把眼睛睁开了，他今天是找到了姨姨，可他还没等到阿无呢。
姨姨还在睡觉，凌瑞睁着眼睛，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瓜。
下一秒，他没有直接给大姨姨预知未来，他只预知了一下姨姨最近会发生的事情。
姨姨现在在养伤，按理说不会有危险的事。
可凌瑞在预知画面，还是看见了姨姨被人半夜惊醒，说有敌来袭。
对方说的一大串话，凌瑞听不懂。
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敌人，不是一般人，而是很让姨姨忌惮的人。
姨姨在听完汇报后，起身下床，走了出去。
再然后，下一场画面，是姨姨被人包围了。
姨姨看着包围自己的人，冷冷吐出了“叛徒”两个字。
凌瑞被这个预知画面，给看的小脸都白了下。
他努力打起精神，叫着阿无：“阿无，你，你在哪儿呀？”
已经到了将军府附近的阿无，看着将军府的一圈兵，他回道：“在你门口。”
将军府自然是拦不住他的。
只不过大半夜的，如果他强行闯进去，肯定会惊醒崽崽。
他知道的，他的崽崽在里面。
“阿无，你，你进——”
凌瑞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声连响了三次，慕容雪就醒了过来，且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了丝毫困意。
“进！”
“将军，急报！呼延王子集结了数万人，深夜来袭。他定是知道您这几月在养伤，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打来了。”
听到呼延王子这个名字，慕容雪面色一凛，她起身，匆匆穿好衣服，都顾不上床上的小崽崽。
小崽崽看着刚才预知到的画面，立马就呈现在了面前，他急的一下子爬了起来，去叫慕容雪：“姨姨，不要走！”
“小七乖，姨姨很快就回来。”
慕容雪穿好衣服，伸手安抚的摸了一下他的脸蛋，随后不顾他的阻拦，推门离开。
看着慕容雪出门，身后的小崽崽光着脚丫子就追了出来。
将军府不像宫里，小崽崽深夜里也没有一直守在他身旁的宫女，所以他跑出来好一段距离，才被仆从给发现。
仆从正要把他给抱回去，一只兽爪，就搭到了他身上。
是在外面等了大半夜，但最后还是等不下去，所以闯了进来的阿无。

第47章
一只兽爪搭在身上, 要把凌瑞抱起来的仆人，浑身都僵了僵。
下一秒。
没等仆人转过身看清兽爪的主人，他就被一爪给拍晕了。
凌瑞看见仆人倒下来, 还有点着急：“阿无，不杀呀！”
阿无低低的叫了一声：“没杀, 他只是晕过去了。”
凌瑞闻言, 这才放心。
他看着近在迟尺的凶兽阿无，看了几秒钟：“阿无, 你大了一点点。”
阿无现在的样子，比上回要大一些。
阿无低吼着应了一声。
凌瑞在看完了阿无后, 就张开小手，眼巴巴的道：“抱，我要找姨姨。”
阿无没动, 目光停留在他光溜溜的小胖脚上, 似乎是想让他回去。
但凌瑞紧急补充道：“要找姨姨，姨姨有危险。”
在凌瑞的紧急补充下，阿无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波澜, 慕容雪是死是活, 其实他并不怎么在意。
但看到崽崽这么着急, 他还是趴伏下来, 舔舐了一下崽崽的脸蛋：“去穿鞋, 穿完鞋子带你去找她。”
凌瑞摇摇头, 一点都不想折回去穿鞋。
他爬到阿无的背上, 把小胖脚伸到了阿无的毛毛里：“阿无，脚脚不冷了。”
阿无沉默了片刻, 妥协道：“把脚放好，身子趴下来, 不要吹风。”
“好。”
凌瑞按着他的话照做，小身子都埋在了他的毛毛里。
很快。
闯进来的阿无，就又要闯出去了。
只是刚到墙壁底下，就有人从背后袭来，阿无条件反射的避开，同时转过身子，嘶吼着往后扑上。
“阿无，不要打架！”
这是将军府的人，凌瑞不想看到阿无跟人打架。
在凌瑞的劝阻下，阿无收起了利爪，也收起了威胁的吼声，他轻巧的越过墙壁，带着背上的崽崽，朝着前方跑去。
凌瑞只知道姨姨要被围攻，但他对边城不熟悉，想要找出来姨姨被围攻的位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还好，阿无有办法。
阿无的办法简单粗暴，他随机抓了个人，向对方询问地势。
而被阿无抓到的人，好巧不巧，还正是白天跟凌瑞发生过冲突的茅才。
茅才被一只赤红相间，且一脸凶相的野兽用爪子按在地上，他吓得直打哆嗦。
他想求饶，可又觉得野兽不可能听得懂人话。
就在他心里把遗言都想好了时，在野兽的背上，探出来一只小脑袋。
小脑袋的主人看着他，倒是不记白天的仇了：“茅茅，我向你问个地方呀。”
茅才：“……”
茅才嘴唇抖了抖：“你，你骑的这个是什么？”
凌瑞抱着阿无的脑袋，含糊道：“没有什么，就是我的坐骑呀，就像小马一样。”
他总不能告诉茅茅，他骑的是一只凶兽吧。
在随便解释了一下后，凌瑞又把话题掰了回去：“我要问你一个地方，你告诉我怎么走，好不好？”
凌瑞问着好不好，但嘴上已经把他预制画面里看到的地势面貌，都说给了茅才听。
“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茅才自打来了这里之后，被当了几个月的小兵。
刚好他这个小兵跑的地方也多，凌瑞说的地方，他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还真想出来的是哪里。
他比划描述了半天，阿无跟凌瑞也都没有听懂。
凌瑞小脸茫然的看着他：“可以说的清楚一点儿吗？”
茅才欲哭无泪，他觉得他说的够详细了啊。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僵持没一会儿，阿无低低说道：“崽崽，我们把他带上，让他指路。”
“好。”
两人的意见达成统一，阿无张嘴把人叼住，随后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凌瑞见他坐了上来，还把自己的小身子塞到了他怀里，提醒着他：“你要抓紧一点哦。”
茅才没办法，只能颤颤巍巍的抓紧了身下的这头野兽。
凌瑞把小脸靠到他怀里，刚好可以挡风。
有了茅才的指路，他们这才能够顺利出发。
阿无的速度很快，可茅才指路的速度不够快。
在天色放明后，他们才终于来到凌瑞预知画面里的地点。
这里到处都是血。
凌瑞紧张的小脸都绷紧了，他们过来的还是有一点晚，他不知道姨姨还在不在。
阿无垂下脑袋，在地上嗅了嗅。半晌，他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茅才这一路颠簸的胃里都直难受，可赶到这里，看见这里的血后，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这里怎么会有血？是谁的血？”
茅才还在问着，凌瑞已经叫起了姨姨。
阿无把茅才抖了下来，他低吼了一声。
凌瑞立马做着翻译：“茅茅，是我姨姨遇到危险了，你快点回去找人！找我小舅舅！”
茅才一听是慕容雪出了事，脸都白了。
他看着凌瑞坐在野兽身上，还要走，心头一急，问道：“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去找我姨姨。”
凌瑞想都不想就回答道：“我去找姨姨，你去找我舅舅。”
对着茅才丢下这话后，凌瑞抱住阿无的脖子，任由阿无把自己带走了。
茅才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跑走了。
在茅才跑走之后，阿无嗅着血的味道，找到了几具尸体。
他抬头往前看了看，随后脚步停了下来：“崽崽，在原地等我。”
“我去把她给带回来。”
按照崽崽的预知画面，慕容雪遇险的最大原因，是被人背叛埋伏了。也就是说，昨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军交战。
没有大军交战，慕容雪的情况就会好一点儿。
起码，她的敌人不是千军万马。
阿无查过慕容雪的信息，他知道慕容雪这个人，是个很强的女人。
有脑子，有谋略，也有一身的好本事。
他有预感，就算被人背叛，被人埋伏，慕容雪也绝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她大概率是能逃出去的。
只是她受伤流血是必然的。
阿无不确定埋伏慕容雪的人还在不在这附近，他不是很想带着崽崽。
他不想带崽崽，可崽崽抱着他的脖子，不高兴的问他道：“把崽崽放这里，丢了怎么办呀！”
阿无沉默。
他仰头，想看一下崽崽：“也不一定会丢。”
凌瑞摇着脑袋，还是不赞同：“要是丢了，会找不回来的。”
他这么小，还是得把他给看好的。
在小崽崽“会丢”的警告下，阿无迟疑半天，最后还是把他给带上了。
“一定要抓紧我。”
阿无大步的朝前跑着，并提前叮嘱着他：“必要的时候闭上眼睛。”
“嗯！”
阿无这次的速度放得更快了，他捕捉着风中的味道，陆陆续续的又找到了好几具的尸体。
他跑得越来越远，尤其是距离边城的城门，愈发远了。
凌瑞把小脸埋在他的毛毛里，紧紧闭着眼睛，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声。
他们已经跑到了草原上。
在几处连着的白色帐篷前，阿无停下了脚步：“崽崽，里面有血的味道。”
帐篷前面停着马车，还是让凌瑞很眼熟的马车。
凌瑞揉着木木的小脸，仔细辨认着：“是莎丽的马车。”
他被四海带着跑路时，莎丽的人去追了他们。
追他们的人，被阿无给咬伤在了路上，而莎丽当时所在的地方，阿无并没有回头去找。
他当时只顾着找自家崽崽了。
“阿无，你把我放下来，我偷偷去看一看。”
“你会被发现的。”
“被发现也没关系的。”凌瑞搂着他的脖子，就要翻下来：“莎丽很喜欢看我的脸，她不会杀掉我的。”
他知道莎丽很喜欢他的这张小脸。
阿无估算了一下这些人马，还行，能在解决的范围内。
他趴伏下来，让小崽崽踩到了地上。
偷偷摸摸的小崽崽，一点点接近着帐篷，跟阿无想象的一样，他还没有进入帐篷内，就被发现了。
他的小身子被人拎起来，然后带到了帐篷里。
帐篷里头，莎丽穿着身漂亮的裙子，背靠着软靠，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帐篷里的酒气，混合着血气，不怎么好闻。
凌瑞耸了耸鼻尖，说道：“有血呀。”
莎丽看见他回来，眼睛眯了起来。
她语气不善：“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自己回来了？带你跑的那个人呢？死了？”
凌瑞老老实实的回答着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我，我是被抓回来的。”
“四海没有死掉。”
“他把我带跑，是要给我治病呀，我生病了。”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挨个回答着，回答的内容还挺坦诚。
莎丽看着他这张漂亮又老实的小脸，足足看了好几秒钟都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凌瑞却鼓着勇气，问她道：“我姨姨在这里吗？”
“你姨姨是谁？”
“是，是慕容将军呀。”
他这话落下，莎丽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慕容雪是你姨，你是谁？”
许是有阿无在外面，小崽崽这会儿又怂又大胆，他看着莎丽，说道：“我是小七，还是七皇子。”
七皇子。
这三个字落到莎丽的耳朵里，莎丽瞬间站了起来。
她几步走过来，目光直直的看着凌瑞的脸，眼底的情绪让凌瑞都有点怕怕的。
把凌瑞抓过来的大汉，并不信他这个身份：“公主，皇子都是住在宫殿里的，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是您买下来的奴，买来的奴私自潜逃，按规矩，是要处死的。”
这个汉子对小幼崽明显不喜欢，他一开口，就是请求莎丽将这只逃跑的幼崽处死。
他的这话，也吓得凌瑞小身子抖了抖。
虽然阿无就在外面，可凌瑞还是慌慌的。
他仰着漂亮的小脸蛋，对着莎丽保证道：“我没有骗人，我，我是七皇子。”
“我娘是贵妃娘娘，慕容将军是我的大姨姨……”
小崽崽几乎把自己能数得上来的亲人，全都一五一十地搬了出来。
他搬了一堆的亲人，莎丽却看着他，说道：“仪贵妃没有生育过，你怎么会是她的孩子？”
莎丽对皇宫里的皇子，似乎还有一些了解。
凌瑞听见她这么说，小小声的继续交代道：“我，我还有一个娘，她不在了。没有人养我，是贵妃娘娘养了我。”
“你那个不在的娘，是谁？”
“夕妃呀。”
他说完夕妃两个字，莎丽走到他面前，弯腰捏住了他的脸蛋。
“果然是你，我的感觉没有出错。”
莎丽捏他脸蛋的力道，这次有一点的重。
凌瑞被捏的小脸有点疼，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我，我疼。”
莎丽闻言，稍微松了一点力道，但还是捏着他的脸不放：“你娘很美，可你并不像她。”
凌瑞：“……”
凌瑞被迫仰着脸蛋，他接话道：“我也好看的。”
爹爹跟娘还有哥哥都说，他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孩儿。
“她长得美，但脑子不好，所以她死了。”
“你最好不要遗传她的脑子。”
莎丽说的话，更像是自说自话。
凌瑞接了好几句话，都被忽略了。
凌瑞自己也发现了莎丽的状态有一点点的不对劲，他闭上了嘴巴，没有在跟莎丽说话。
他身后跟着的汉子，还在说着要处死他。
本来自说自话的莎丽，突然看向了这个汉子，她目光瞬间变得很冷：“你是什么身份？敢处死他？”
汉子：“……”
他好歹不是个奴仆吧，处死这个小奴才，怎么看都不过分。
可不等他把这话说出来，莎丽拎着鞭子，直接抽了过去。
“他是我们草原的王子，生死岂是你能决定的！”
汉子被莎丽一鞭子抽出了血痕，他低着头，整个人都是懵的。
莎丽抽完了鞭子，把鞭子随手丢到了一旁。
她抱起还在光着脚的小崽崽，语气听上去轻描淡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凌瑞傻掉了。
“你的母妃，是我的姐姐，也是这草原的公主。”
“你既是他的血脉，如今又回到了草原，从此以后，你就留下来生活吧。”
从宫里的小皇子变成草原小王子的崽崽，懵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
“你，你也是姨姨？”
“从血缘上来看，我的确是你的姨姨。”
莎丽说着自己是姨姨，但她这个姨姨，跟慕容雪明显有很大的不同。
她这个姨姨，对怀里的小崽崽，是带着一半怜惜和一半憎恶的。
她憎恶他身上的皇室血脉，同样又承认她身上的草原血脉。
这样的矛盾感，小崽崽是能感知到的。
所以，他在莎丽这个姨姨，跟慕容雪这个姨姨之间，选择了后者。
“我，我大姨姨呢？”
他还是想要他的大姨姨。
莎丽抱着他，这会儿倒是很好说话：“慕容将军在我这里，她救过我一次，我这回也救她一次，我们就两清了。”
草原上的族群有很多，不是所有的族群都是敌人。
慕容雪在这里守了十年，她对草原上各族的关系都了如指掌。
阿无对她的判断也没错，不管遇到多大的危机，她总有本事让自己活下去。
当天。
凌瑞被莎丽换上了族群的小王子装，且所有族人聚集在一起，庆祝了他的身份。
守在不远处的阿无，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小崽崽，微微偏了偏脑袋，清冷的眸子里也流露出了不解。
崽崽是去打探消息的。
怎么探着探着，崽崽好像成了这些人的小主子。
阿无在困惑着，凌瑞也在赶鸭子上架着。
他请求着莎丽把大姨姨往回送了，可他要回去，莎丽却并不同意。
莎丽告诉了他，当初是爹爹的见死不救，才导致了他们族落的灾难。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留在草原里，做草原上的小王子。
二，回到启朝，做他们的小卧底。
两个选择，他要选一个出来。

第48章
暖和的篝火把小崽崽的脸蛋照的红扑扑的, 他站在最中央，接受着一圈人的祝福。
除了祝福，他脖子上还挂了花环。
莎丽站在族人后面, 静静的凝视着他。
这只意外得到的幼崽，没有她跟她姐姐的蓝眼睛, 但这张脸蛋还不错。
如果他体内没有凌帝的血液, 她想，她会很疼爱他。
“小王子, 您会带着我们族落，重新走向繁荣么？”
有人对着最中间的小崽崽, 眼神期待的问道。
被问的小崽崽，看看对方，结巴了一下：“我, 我不知道呀。”
族人闻言, 似乎有些失望。
小崽崽又看了下自己，他老老实实的道：“我还小，做不了什么的。”
不管是做小卧底, 还是做振兴族落的小王子, 他感觉他都做不好。
他只能做好阿无的宝贝崽崽。
族人听到他这句话, 重新打量了他, 几秒钟过后, 对方像是也觉着他实在有点太小了。
这么小的崽崽, 好像是挑不起太重的担子。
族人们沉默了片刻, 随后，大家揭过这一茬, 继续举办起了篝火晚会。
他们烤了新鲜的肉，还有香醇的奶。
凌瑞坐到了小马扎上, 两只小手捧着奶喝，时不时还会有人给他喂一口肉。
“好次。”
凌瑞吃着肉，不忘对好吃的肉肉进行言语肯定。
他是吃饱喝足了，在附近守着的阿无还没吃。
阿无看着他的方向，低头吃了几口草。
他是食肉的凶兽，草不在他的食谱上，但偶尔这个也是能吃的。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头吃着草，还在篝火晚会上的崽崽，也没有忘记他。
这会儿小崽崽正在偷偷摸摸的藏肉干呢。
不多时，篝火熄灭，众人都到了睡觉的时候。
小崽崽看着散去的众人，又看看莎丽的帐篷，莎丽刚才回帐篷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小身子，蹑手蹑脚的准备跑。
还没跑上两步，莎丽的帐篷就打开了。
“进来。”
莎丽看着他，平静的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
跑路未遂的小崽崽，只能乖乖的走进了帐篷。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凌瑞虽然对莎丽这个姨姨，不是太亲近，但他还是很乖的叫了姨姨。
“我给你的选项，你选的怎么样了？”莎丽坐下来，不带任何铺垫的直接问他道。
凌瑞被他注视着，整只崽都觉得有点紧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新的小鞋子，小声道：“姨姨，我太小了，不会做卧底呀。”
莎丽姨姨给他解释了什么是卧底。
他觉得自己做不好的。
莎丽单手托着脸颊，语气淡淡道：“我让你做卧底，不是让你现在就执行什么任务。我不瞎，我当然知道你还小。”
“我要的是，等你再长大一点儿，帮我传递一些消息，或者在宫里做点什么事。”
莎丽说着，还举了个例子：“比如说最简单的事，让凌帝的这几个儿子，斗的再厉害一点儿。”
“我要让启朝，早一点像我们一样灭亡。”
凌瑞：“……”
凌瑞听她说的这些，小身子都僵住了。
启朝要是灭亡了，他的娘亲还有哥哥姐姐，姨姨舅舅们怎么办。
莎丽还在继续说着，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憎恶凌帝。
她说了半天，也不见底下的小崽崽有反应。
“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么？”
“记，记住了。”
凌瑞记是记住了，可他还是不想做卧底。
“记住了就好。”
莎丽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你想好了，留下来做小王子，还是回去做小卧底？”
凌瑞垂着脑袋，两只小手攥着衣服，不吭声。
莎丽见状，也没有逼他做选择，而是直接让他留了下来。
这一夜，凌瑞是跟着莎丽一起睡的。
莎丽跟慕容雪不一样，睡前不会跟他玩儿，也不会跟他闲聊着幼稚的话题。
他们俩挨在一块儿，莎丽似乎是只把他当做了一只暖宝宝。她的手搭在他的小身子上，就这么安静的睡着。
凌瑞在她睡着后，想要偷偷出去，但帐篷门口也站了人。
他看着远处阿无的方向，不知道要不要强行跑走。
阿无也觉得他的情况怪怪的，两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只有月光的草原下，却能看到彼此在哪儿。
阿无这会儿是凶兽的模样，凶兽在夜间捕食，自然是有夜视的能力。
凌瑞的视力没有他好，但许是两个人有感应，凌瑞看到他，也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能读懂阿无的眼神。
阿无在问他：“要走吗？”
凌瑞犹豫：“等一下呀。”
阿无没有问原因，见他让等着，于是直接点了点头。
一连两天。
凌瑞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确认了莎丽是真的把大姨姨给送了回去。
莎丽说着跟大姨姨两不相欠，但凌瑞总觉得莎丽对大姨姨，好像还是有点感情的。
她不讨厌大姨姨。
这两天里除了确认消息，凌瑞还完全体验了一下草原小王子的生活。
准确来说，是草原没落的小王子的生活。
草原上的温差大，凌瑞的小衣服要一会儿穿，一会儿脱。他吃的东西也跟以前不一样，蔬菜很少，肉很多。
衣服，饮食的不同也就算了。
凌瑞发现他们住的地方还会变，住处会变也就算了，最让凌瑞为难的时候，在这里嘘嘘跟在家里头也不一样的。
他回回去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小脸都红的像个小番茄。
连过了两天这样的生活，凌瑞找到莎丽，说了要回家。
他不习惯这里。
他想仪贵妃了。
莎丽见他要回去，也不拦着。
“把这个带上。”
莎丽给了他一块小令牌：“回去后，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我会去找你。”
凌瑞点点头。
莎丽又叫了人，让人把他给送走。
凌瑞被人给带着，没送多远后，他就下了地，不让人送了。
“有人来接我辣。”
凌瑞跟他摆摆小手，然后扭头朝着阿无跑了过去。
阿无等着他跑来，趴伏在地上，让他爬到了自己背上。
一声兽鸣响彻云际。
凌瑞坐到阿无的背上，闷了两天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的小手紧紧的抓着阿无的毛发，在阿无的疾驰中，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阿无，再跑的高一点呀！”
不管是在山海世界还是在这里，都很难让人亲近的凶兽，这会儿被一只小小的崽崽骑着，他还要听着小崽崽的话，一会儿跑得高一点，一会儿又要慢一点。
从头到尾，凶兽都没有对着小崽崽流露出半分的凶意。
“阿无，要找姨姨。”
离草原越远，凌瑞就越高兴：“莎丽姨姨说，大姨姨回来了，我们去看姨姨。”
“嗯。”
有阿无给带着，凌瑞用最短的时间就回到了边城。
他们回去的时候，天色有些晚了。
四下无人，阿无没有隐匿身形，他带着凌瑞，经过了军营外，然后回了离均匀并不远的将军府。
在路过军营的时候，阿无的眼神很敏锐。
他看到了一些没有冲洗干净的血，这些血是新鲜的，来自被处死不久的人。
他想，慕容雪还真是一点都不手软。背叛她的人，这么快就被她给处死了。
如果不是有慕容雪，有慕容家，这个启朝估计存活不了多久。
阿无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并没有告诉背上的崽崽。
他越过院墙，把小崽崽放了下去。
“阿无，一起呀。”
凌瑞抱着他的脑袋，不想让他走。
阿无不想跟人打交道，他用脑袋轻轻的抵了一下凌瑞的小脸，低声道：“你去找慕容雪，我到慕容煦的房间里休息。”
他在慕容煦面前已经过了明面儿，但慕容雪还没有见过他。
他不想见慕容雪。
凌瑞的小脸蛋被抵住后，还被舔舐了一下。
他好脾气的回蹭了下阿无，在跟阿无贴贴后，就去找了大姨姨。
他认识大姨姨的房间。
“姨姨！”
凌瑞跑到慕容雪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之前，他的小脸上就已经很高兴了。
门开后，里面的慕容雪也正好走过来。
看见他后，慕容雪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莎丽怎么到现在才把你送回来。”
凌瑞听到她这话，还愣了一下。他坐在慕容雪的怀里，小表情呆呆的：“姨姨知道我在莎丽那里呀。”
慕容雪笑了下，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如果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待着？”
她没有无能到让一只崽崽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
同样，她也不会窝囊到让人拐走她的崽。
崽崽在莎丽那儿，她是知道的。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也知道。
“让姨姨摸一下肚肚。”
慕容雪说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小肚肚：“有点鼓，估计是不消食了。”
虽然不当大夫，但积累了不少经验的慕容雪，当即让人去煮了她点名的汤，喂给凌瑞喝。
凌瑞看着亲手给他喂汤的姨姨，惬意到小脚都晃了晃。
“姨姨。”
凌瑞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胖脚，他对着慕容雪表白道：“我喜欢姨姨呀。”
慕容雪听到他软乎乎的小声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凑过来，在小崽崽的包子脸上亲了一下：“姨姨也很喜欢你。”
她到现在，是越来越能明白为什么他们慕容家，为什么冒着惹陛下不快的风险，也要选择这只幼崽了。
这样柔软又可爱，还会满眼信赖的看着自己的小崽崽，根本没人能抵抗得了。
慕容雪不打算成婚，也不打算要孩子。
但她不要孩子，不是因为不喜欢，相反，她很喜欢这样的幼崽。
“小七。”
慕容雪在亲完了崽崽柔软的小脸蛋后，温声跟他说道：“这次在这里，遇见莎丽姨姨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做到吗？”
“谁都不可以告诉吗？”凌瑞问道。
慕容雪点了下头，她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哄着小崽崽似的，但话里又有一种让小崽崽必须听话的意思：“对，谁都不告诉，如果小七能够做到，姨姨会带着你去骑马看夕阳，看边城最美的夕阳。”
“姨姨还会送给你一匹小马，等你再长高一点，长高到这里——”
慕容雪比了一个高度：“你就可以骑了。”
凌瑞点了点小脑袋。
他听话的说道：“我不告诉别人。”
“我们小七很乖。”
在喝过汤后，慕容雪把他身上的衣服重新换掉，然后让他上了床，闭眼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凌瑞睡在慕容雪的这张床上，小身子终于舒坦了。
他睡得四仰八叉的，人不小，但还挺会占地方。
慕容雪听着他的呼吸声平缓下来后，拎着他换下来的衣服，走到了套间的小房子里。
在凌瑞身上只穿了两天的小衣服，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莎丽给的小令牌，慕容雪倒是没要。她找了个香囊，把小令牌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回到床上，把摊开着小身子的崽崽，给揽到了怀里，抱着睡下了。
两个人彼此挨着，都睡得很好。
他们俩在这儿是睡好了，后面院子里的慕容煦，在房里猝不及防撞见一头凶兽，他吓得差点魂儿都没了。
“阿无，你是不是想把我吓死！”
慕容煦认出阿无后，脸都绿了。
他气得牙根痒痒，但对着这只阿无，他打也打不过，交流也交流不了，只能认瘪。
“你给我等着，你别被我抓到小辫子。”
慕容煦的床被占了，他强行挤上去，但只能睡一个边边。
即使只能睡一个边边，慕容煦也死活不愿意下床：“这是我的床，我今天非睡这儿不可！”
阿无听着他的咋呼，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慕容煦侧着身子，看着他比以前又大了一点的身子，越看越郁闷。
“小七说你年纪还很小，我怎么看着你这一点都不小啊。”
慕容煦看着他这体积，觉得他要是再这么长下去，还真有点吓人了。
阿无听着他的声音，在听烦了后，低低的吼了一声。
慕容煦听见他的吼声，瞬间闭嘴。
这一夜，所有人睡的都还算平静。
到了第二天，慕容煦在阿无醒来前，鬼鬼祟祟的去摸他的爪子，结果刚碰上他的爪背，就惨被抓包了。
“扑通”一声。
慕容煦被突然睁眼的阿无，直接掀翻到了地上。
地上有点硬，慕容煦揉着被摔疼的胳膊，咬牙道：“我可是小七的舅舅，你这么不给我面子，就不怕我对小七告状吗？！”
阿无微微眯了眯兽瞳，威胁的看了过来。
慕容煦气的强调道：“我是小七的舅舅！舅舅！”
阿无冷淡的看着他，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崽崽的舅舅，不是他的。
崽崽喜欢这个舅舅，他并不会跟着喜欢。
慕容煦看到他这个眼神，愤愤的从地上爬起来，不在他面前晃了。
“我去找小七，你爱干嘛干嘛去。”
慕容煦丢下这话，就出门去找人了。
他来的有点早，过来的时候，凌瑞还没有起床。
慕容雪已经起来了。
她的作息一向很好，慕容煦过来的时候，她连早间的锻炼都完成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加练着刀剑。
“姐，小七呢？”
“还在睡。”
“我去看看，不会吵醒他。”
慕容煦说着就要去看看宝贝崽，可慕容雪又叫住了他：“我安排了人，后天早上送小七回去。”
慕容煦知道他的宝贝崽要走，可真听到宝贝崽要走的时间点儿，他心里还是闷闷的：“姐，小七不能晚点再走吗？我想多跟他待两天。”
“他再不回去，仪儿就要等不下去了。”

第49章
“行吧, 二姐这么长时间没看到小七，肯定急坏了。”
慕容煦听到二姐的名字，虽然还舍不得宝贝崽崽, 但也没有强留了。
慕容雪看他这么依依不舍的，随口道：“你若是喜欢孩子, 等成亲后让你媳妇儿给你生一个。”
慕容煦闻言, 连连摆手：“大姐，我还不急着成亲。”
他刚成年, 还想再潇洒一阵儿。
为了防止大姐再提亲事，慕容煦扭过身, 一溜烟儿的跑去了她的房间。
房间的门微微敞开着。
慕容煦推门进去，看见了床上摊着小身子的崽崽，他凑过去, 也躺到了床上, 侧身看着小崽崽的睡颜。
“这睫毛可真长。”
慕容煦看着小崽崽又浓又翘的卷长睫毛，手痒的凑过去捏了下。
这长长的睫毛，挺挺的小鼻子, 还有粉嘟嘟的小脸蛋, 没有一处是不可爱的。
慕容煦就这么欣赏着小崽崽的脸蛋, 他在心里想——
要是以后真能生个这么可爱的崽, 成亲也不是不可以。
慕容煦单是欣赏也就算了, 他还忍不住的上手摸。
睡着的小崽崽又被摸又被亲了, 没多大会儿, 就皱着小脸，要哭不哭的醒了过来。
“困呀。”
再没脾气的小崽崽被这么给折腾着, 都气的直蹬腿儿，他闭着眼睛, 伸手抱住了小舅舅作乱的手。
慕容煦看他动了，干脆又亲了他两口：“小七，快点醒醒，舅舅带你出去玩儿。”
在小舅舅坚持不懈的叫醒下，床上的凌瑞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小手团成肉乎乎的拳头，揉了揉眼睛。
慕容煦被他打哈欠揉眼睛的小模样给可爱到了：“小七，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想让舅舅亲你？”
凌瑞：“……”
凌瑞小脸茫然：“啊？”
舅舅在说什么？
一大一小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最后凌瑞总算没了困意，他坐在床上，乖乖的让小舅舅给他穿好了衣服跟小鞋子。
“舅舅，你看见阿无了吗？”清醒过来的凌瑞，对着小舅舅问道。
慕容煦想到还在他房间里的阿无，就愤愤的跟凌瑞告起了状：“小七，阿无他很没有礼貌！”
凌瑞呆了下，反驳道：“有礼貌呀。”
“不，他没有。”
慕容煦很笃定：“他对我一点礼貌都没有。”
凌瑞：“……”
凌瑞一醒来就要解决阿无跟小舅舅的矛盾纠纷，他愁的直挠脑袋。
“舅舅，阿无可好了。”
凌瑞努力说着阿无的好，可他说了半天，小舅舅依旧不买账。
就在一大一小面对面直瞪眼时，收起了刀剑的慕容雪，回来了。
“小七，洗漱完了么？我让人端早饭。”
“还没有。”
“让你舅舅给你洗。”
有慕容雪在，慕容煦暂时放弃了继续告状，他把小崽崽抱起来，去洗手洗小脸。
洗完小手小脸，凌瑞看看舅舅，还担心的问道：“舅舅，阿无吃什么？”
“放心，他不会让自己饿着的。”
慕容煦对阿无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你好好吃你的饭，不要管他，吃完饭我带你好好逛逛。”
“嗯！”
凌瑞很早就能自己吃饭了，可在这里，不是慕容雪给他喂饭，就是慕容煦给他喂饭。
慕容家的孩子早早的就会自立，可慕容雪跟慕容煦对着小崽崽，两人都没想过让他自立自强。
“舅舅，吃菜菜。”
坐在椅子上的小崽崽，主动要菜菜吃了。
慕容煦给他喂肉，他都是别过了小脸儿，不肯吃的。
“光吃菜多没营养啊，来两口肉。”慕容煦继续给他喂着肉粒。
凌瑞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态度坚决的摇着小脑袋。
慕容煦跟他僵持了一会儿，没办法，只能给他换了一勺青菜。
“奇了怪了，我记得你之前也挺爱吃肉啊。”慕容煦纳闷道。
凌瑞不吭声，只大口大口的吃着青菜。
吃完青菜，他连羊奶也不喝了，而是吨吨吨的的喝着白开水。
慕容煦看的一头雾水。
他见过挑食的小孩儿，但其他挑食的小孩都是吃肉不吃菜，他家的崽崽这是跟人反着来了。
吃饱喝足，凌瑞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小肚肚。
他张开小手，让慕容煦抱：“舅舅，去玩儿！”
慕容煦弯了弯眼睛，把他抱起来，直接架到了脖子上：“飞起来咯，我们小七飞咯。”
慕容煦一边说，还一边朝前跑着。
凌瑞坐在他脖子上，小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脑袋，又紧张又兴奋。
一大一小出了将军府，凌瑞本来想叫上阿无的，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小舅舅就带着他跑了起来。
他们登上了边城的高楼。
站在高楼上往外看，是辽阔的看不到尽头的壮观风景。
慕容煦指着前方，跟他说道：“从这儿再往前五十里，其实都是我们的土地。”
“等以后，我一定把这五十里的土地拿回来。”
这五十里的土地，是从前就丢了的，原本不止这五十里，是他大姐把他们被占的土地，缩短到了只有五十里。
“小七，你回去后，要好好长身体，长个子，舅舅以后还接你过来玩儿。”
“好。”
凌瑞还挺喜欢这里的，他喜欢这里的人，远胜这里的景。
刚才从街上一路走过来，他坐在舅舅的脖子上，被很多人问了话。
大家知道他是慕容家的崽崽，纷纷给他递了吃的，还夸了他。
在外头看了大半天的风景，慕容煦又领着他去吃边城的特色小吃。
从早晨到夜里。
凌瑞一直跟慕容煦待在一起，他连午觉都没睡。
到了夜里，被带回去的凌瑞还在吃着加餐的蛋羹，吃着吃着，他小脑袋一歪，张着嘴巴就睡着了。
慕容煦手上的勺子从他嘴巴里抽出来，叫他道：“小七？小七，你这就睡了？”
嘴角还沾着着鸡蛋渣的凌瑞，睡得呼呼的。
慕容雪进来看到这一幕，她微微皱眉道：“你今天带着他这么疯，是想把他给累死？”
“我是想着让他累一点儿，这样等明天他走的时候，就没力气哭了。”
慕容煦还记得自己上回走时，这小家伙可是哭的不轻。
二姐给他的信里说了，小家伙哭着哭着还耍上了脾气，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对了，你跟小七说了明天要送他走么？”慕容雪问道。
慕容煦一愣：“这事儿你没跟他说？”
慕容雪皱着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我以为你跟他说了。”
姐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一刻，都沉默了。
来送崽崽的人，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现在崽崽还不知道他要回去。
慕容煦看看已经睡着了的崽，沉默半晌后，说道：“要是现在把他叫起来跟他说这事，他估计能气死。”
“还是等明天早上再跟他说吧。”
慕容煦说完，看着小崽崽，有点想溜的意思。
慕容雪瞥他一眼，凉凉道：“明天早上你来跟小七说，到时候你要是不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慕容雪丢下这话，就打发了慕容煦离开。她给小崽崽擦洗了一下，搂着睡下了。
次日。
得知要走的消息，小崽崽果然仰起脸蛋，哭了起来。
慕容煦哄他：“你不想回去看娘娘还有爹爹了？还有你哥哥姐姐？”
“想，想呀。”
小崽崽哭的直打嗝儿，他的小手抱着慕容煦的胳膊，漂亮的脸蛋上糊满了眼泪：“我还想舅舅跟姨姨呀。”
他想舅舅跟姨姨，也想爹爹跟娘娘。
两边都很想的小崽崽，心情纠结到哭得更凶了。
慕容煦没法子，只能耐着性子哄。
不知道哄了多久，慕容煦终于把他哄的哭声减弱了：“来，喝口水。”
慕容煦一直在给他补着水，怕他哭的会缺水。
凌瑞很给面子的咕咚咕咚喝完，就是喝完之后，又哭了两声。
原本定好的上午走，在小崽崽的哭声中，改到了下午。
临行前，凌瑞带了不少东西。
慕容煦把给他准备的小包袱，都挂到了阿无的脖子上，好几个小包袱就这么挂着，乍一看还有些滑稽。
但考虑到小包袱都是给崽崽的，阿无睨了一眼慕容煦，没有发作。
“我知道你要亲自送小七，但给我个面子，路上不要太高调。”
慕容煦仗着这会儿有自家崽崽在，胆大包天的伸手摸了一下阿无的脑袋。
阿无目光冷冷的看着他，看的慕容煦不得不把手缩到了背后。
在叮嘱完了阿无后，慕容煦又看向了小崽崽：“小七，回去了要听娘娘的话，要多吃饭，长身体，不要生病。知道吗？”
凌瑞点了点小脑袋。
他抱住慕容煦，使劲儿的蹭了蹭：“舅舅，你也要小心呀，不要受伤。”
“放心好了，你舅舅厉害着呢。”
慕容煦亲亲他的小脸蛋，满眼不舍的把他交给了阿无。
慕容雪安排的有送凌瑞的人，可慕容煦知道，要把小崽崽安全的送回去，阿无是最靠谱的。
果然，刚上路不久，阿无把小崽崽夺过来，放在背上，将一众人都甩了个干干净净。
慕容雪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刚要去追，就被慕容煦给拦了下来。
慕容煦到这时候才跟他说了阿无的事。
慕容雪眼皮子跳了跳，问道：“阿无既然这么有灵性，你怎么能保证他会把小七送回去，而不是把小七带走？”
慕容煦被她问得怔住。
他解释道：“阿无肯定会把他送回去啊，阿无不把他送回去，还能……”
慕容煦说着说着就消了声儿。
他跟阿无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他只了解到了阿无的性子孤僻，不与人接近，脾气也不怎么好，但唯独会对小七好。
除此之外，阿无住在哪儿，以及会不会把小七带走养，他还真的都不知道。
“姐，要不，要不还是追一下吧？”慕容煦磕磕巴巴的说道。
慕容雪按了按太阳穴，教育着自家弟弟：“小煦，你有时候考虑起事情来，还是太不谨慎了。”
慕容煦没说话，老老实实的听着训。
慕容雪派了人去追，但能不能追到，她也不能保证。
按小煦的说法，这个阿无的速度很快，就算她让人去追，也不一定能追得上。
阿无跑起来的确很快。
凌瑞趴在他的背上，被他带着还差点颠下来一次。
“阿无，我绑好辣。”
在停下来休息的间隙，凌瑞找了根衣服带子，把自己绑到了阿无的背上。
这样他在阿无的背上睡觉，阿无也不会把他颠下来。
阿无看他绑好后，没有急着立马走。他站在原地，问着凌瑞：“崽崽，要跟我回去么？”
把崽崽带回去，虽说也有些危险，但他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崽崽。
这个问题问出去好一会儿，也不见崽崽回答。
阿无姿势略有些艰难的别过头，然后他看到了崽崽湿漉漉的小脸。
崽崽不仅小脸湿漉漉的，小嗓音也很伤心：“呜呜呜，怎么又要做选择题呀？”
莎丽姨姨让他选择，是做小王子还是做小卧底。
舅舅跟娘亲也让他很难选。
现在阿无也让他来选择了。
短短几天，就要选来选去的崽崽，再也憋不住，一边哭一边发起了脾气：“崽崽只有一个呀。”
他想陪舅舅姨姨，还想陪爹爹娘娘，还想陪阿无……
可只有一个崽崽，根本不够分。
阿无听到他哭，沉默了几秒，改口道：“崽崽，不让你选了。”
“等以后你再大一点儿，我也再长大一点儿，我会来接你。”
阿无对自己人类幼崽的身份跟年纪，都不够满意。他受限太多，虽然截止到目前，他正在让自己的势力一点点扩大，但这股势力还不够大。
阿无向来有野心，在山海世界里，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头凶兽之王，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地，这样崽崽就可以随意的在领地里生活撒欢。
现在来到这里，他的野心依旧存在。
他如今的野心是，他希望他目之所及之地，全都属于他。
他要给崽崽一个更大的地盘。
阿无生来就是孑然孤独的一兽，他没有被养育过，也没有什么养崽经验。
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养崽经，就是给他养的崽崽，最大的领地，最好的食物。
“崽崽，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阿无转移着话题，哄着委屈坏了的小崽崽。
这一路上他们只有彼此，可小崽崽一点儿都不觉得闷。
包袱里装了食物，但阿无还是会时不时的找些鲜甜的果子，以及捉一些小鱼小兔子，烤了给他吃。
他们赶路赶了几天，在第四天的时候，阿无把小崽崽带了回去。
他去的目的地是洛城。
凌帝在收到慕容雪的信后，就接着动身来到了洛城，他让慕容雪把崽给直接送到洛城来。
阿无到达的时候，是夜里。
凌瑞虽然很想仪贵妃，但这么晚了，他不想吵仪贵妃。
“我可以等一等的。”
小崽崽攥紧了拳头，不想打扰仪贵妃睡美容觉。
他坐在阿无的背上，对着行宫的院子看了看，最后，他鼓着小包子脸，做了决定：“我去看看三哥吧。”
“上次夜里找三哥，三哥都没有睡觉。”
小崽崽想到“晚睡”的三哥，决定再去看看三哥，顺便今天晚上跟三哥一起睡。
“阿无，你要偷偷的把我丢进去。”
凌瑞抱着阿无的脖子，悄悄的跟他说道：“不要被人看见呀，不要被皇后娘娘看见。”
阿无：“……”
阿无看他这偷偷摸摸的小表情，想说点什么，到最后还是选择了纵容。
依旧是半夜三更。
依旧是窗户旁边，这回凌奕的窗户不像上次那样被人敲了会儿。
这一次，他的窗户直接被一爪子给拍开，随后，一只崽崽被塞到了他房里。
小崽崽被塞进来，一个没站稳，还坐了个屁股墩儿。

第50章
不管是拍窗户的声音, 还是小崽崽摔屁股墩儿的声音，都有点响。
原本已经睡沉了的凌奕，被吓得一激灵, 当即坐了起来。
他房间里留了一盏灯火未熄，这会儿借着灯火, 他白着张脸, 往地上看去。
这一看，他就看到了一只小崽崽。
小崽崽揉着屁股, 正冲他看过来。
“三哥，晚上好呀。”
两人对上眼神, 小崽崽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又乖又软的笑来：“我来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小崽崽揉完了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三哥惊魂未定的脸色，他迈着小短腿, 往三哥的床边挪了过来：“三哥, 你夜里怎么总不睡觉呀？”
凌奕：“……”
凌奕被吓白的脸，在看清是他后瞬间有点绿。
小崽崽的屁股被摔的有点痛，他爬上床后, 还凑到了三哥跟前, 让三哥给自己揉一下：“屁屁好疼的。”
凌奕还有点没回过来神。
他一边伸手, 机械的给着趴在他被子上的小崽崽揉着屁股, 一边竭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 小七, 你怎么回来了？！不对,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就是这个时候，回来辣。”
凌瑞趴在被子上, 眯着眼睛，整只崽舒展着小胳膊小腿儿, 看着还挺舒服。
这深更半夜的，凌瑞在被子上没趴一会儿，就困呼呼的了。
他翻了个身，抱住了三哥的手。
“三哥，你下次要好好睡觉。”
困呼呼的小崽崽还在教育着三哥，他人小，睡眠来的快，跟三哥的话说着说着就没有声音了。
凌奕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他。
可听着小崽崽的呼噜声，他到底是没狠下心来把崽给叫醒。
“你再这么吓我几次，我没有病死，也要被你吓死了。”
凌奕看着睡过去的小崽崽，咬了咬牙，低声道。
小崽崽回到了三哥的身边，许是想到这里还有爹爹娘娘跟哥哥姐姐，他睡起来都很有安全感。
凌奕低着头，还在看着他的小脸。
“还好，没怎么瘦。”
他看着看着，伸手捏了捏。小崽崽的包子脸一点都没缩水，捏起来的触感跟以前一样好。
他轻轻的捏完了小包子脸，又凑过去亲了下。
床边的灯火昏昏暗暗。
凌奕的心脏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频率，他重新躺下来，把小崽崽揽到了怀里。
“小吓人崽……回来了就好。”
虽然这只小崽崽时不时的就试图把自己吓死，但凌奕还是希望，能天天看到他。
这一夜，凌奕觉得自己睡的比任何一夜都要好。
次日天大亮，凌奕是被人推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一张小包子脸，小包子脸的表情有点慌：“三哥，你，你怎么不叫我呀？”
他好像起来的有一点晚。
这个时候翻窗户，说不定也会碰到皇后娘娘。
凌奕看他小脸慌慌的，懒洋洋的开了口：“不用怕，我母后不过来。”
“她去了灵山礼佛，这阵子都不回来。”
一听到这话，坐起来的小崽崽啪叽又倒了下去。
凌奕：“……”
凌奕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肥腰：“你就这么怕我母后啊？”
小崽崽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怕的。”
后宫的这些娘娘里，凌瑞最害怕的就是皇后娘娘了。
皇后娘娘盘着佛珠，看起来一心向佛，但凌瑞就是很怕她。
“外头天亮了，你也该起床了。”
凌奕看他不动弹，对着他的小肥腰干脆挠了挠：“快点起来，去见父皇还有贵妃娘娘。”
提到了父皇跟贵妃娘娘，躺到床上的小崽崽，这才重新爬了起来。
他起来，凌奕自然也要跟着起来。
凌奕给他穿好衣服，又叫人送来了热水，给他洗漱着。
就是洗脸的时候，凌奕不是太熟练，把凌瑞给洗的小脸都使劲儿的往后躲着。
进来送热水的宫女，看见凌瑞在，也明显很惊讶。
“好了，收拾完了。”
凌奕把他的小脸跟小手都洗的干干净净的，随后牵着他往外走。
在出门的时候，凌奕的目光扫向了自己的窗户。
他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问道：“等等，我的窗户是谁拆开的？小七，你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昨晚上被突然出现的小七，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都完全忽略了他的窗户。
他隐约还记得，自己的窗户似乎是被一巴掌就给拍开了。
凌瑞看着被拍坏的窗户，小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
“三哥，我，我给你修呀。”
凌瑞摇了摇他的手，努力的替阿无将功补过：“我一会儿就给你修，给你修的好好的。”
凌奕：“……”
凌奕看看他，一点都没指望这么一只崽，能给自己修窗户。
他叹了口气，认命道：“算了，只要你能答应三哥，下回不要半夜再来问三哥睡了没有，三哥就不让你赔窗户了。”
两个人一路走着，他们要先去见凌帝。
“小七，你丢了之后，父皇很担心你。”
凌奕跟他说着他不见了之后的事情：“仪贵妃也很担心你，他们担心你，所以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你见到他们，要多哄哄他们。”
“嗯！我知道的！”
凌瑞点着小脑袋，答应道。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走到凌帝住的寝宫前，还没进去，就有一阵丝竹乐器的声音传了出来。
凌奕解释道：“父皇的头疾发作了好几次，洛城的官员送了几个擅长奏乐的人来，说是这种舒缓的乐声，能让父皇的头疾缓和一点儿。”
这个解释还是很正经的，凌瑞点点头，也信了。
走到寝宫门前，禄光看见凌瑞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哎哟，小殿下，您回来了！”
禄光高兴的不行，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像是要检查检查他是否还安好。
凌瑞看到禄光也很高兴。
他张开小手，让禄光把他抱了起来。
“公公，我爹爹在里面吗？”
“在的在的，陛下还不知道您回来呢，小殿下，我这就替您通传。”
“公公，走呀。”
凌瑞抱着禄光的脖子，不让他通传，而是让他抱着自己直接进去。
以前凌瑞来找凌帝，也是这个样子的。
小家伙回回过来，都是一点都等不得，禄光要是不抱着他进去，他就自己迈着小短腿冲进去。
凌帝也知道小家伙不爱让人通报，对于他的擅自闯入，凌帝都是见怪不怪了。
见小皇子又要进去，禄光把他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跑。
禄光在后面叫着拦着，但他像是跑不过小皇子似的，任由着小皇子跑了进去。
“爹爹！”
跑进去的小皇子，扯着嗓门，还没看见凌帝，就提前叫了起来。
正在听着乐声的凌帝，听到这一道声音，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坐在下首弹奏的几个乐人，一个个的模样都极好。她们原本精心选了曲子，又精心装扮过，只等着凌帝心情好了，看上她们一看。
可凌帝还没有看上她们，小皇子就急匆匆的打断了她们的乐声。
“爹爹，我回来辣！”
小崽崽也顾不得看弹奏的乐人，他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到了凌帝身上。
他爬到凌帝的腿上坐好，然后抱住凌帝的脖子，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凌帝：“爹爹，你想小七了吗？”
凌帝：“……”
凌帝怔了一下。
在小崽崽的催促声中，他眼神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小七？”
“嗯呀！”
凌瑞高高兴兴的答应着，他仰着漂亮的小脸蛋，还在看着凌帝问：“爹爹，你想不想小七呀？”
多日的分开，让凌瑞对凌帝的确是想念了些，他虽然因为预知里的爹爹，原本对爹爹的喜欢淡了一点。
可他这么大的小孩儿，对爹爹娘亲都处于本能的依赖中。
要知道在他的认知里，身为父母，哪怕是山海世界的兽类父母，对幼崽也是有天然保护本能的。
他能分辨善恶，但凌帝对他从未是有过半点杀心的。
凌帝疼他的时候，都是真心的疼爱着。
而凌帝的猜疑，多心，算计，他还没有感受过。
这次他的失踪，凌帝是实打实的真的在担心他。
后宫这么多皇子公主，唯独他这只小皇子，对凌帝来说，是最与众不同的。
这是凌帝亲自照顾的小皇子。
“爹爹，你——”
“爹爹想你。”
凌帝没等他问第三遍，就回答了他。
原本伺候着的乐人，被跟进来的禄光，给挥挥手打发了。
其中一个最貌美的乐人，还有些不甘。
她刚才奏乐时，凌帝瞥了她一眼，如果没有小皇子打扰，她觉着这会儿她就会被凌帝给留下了。
眼下她们一走，有刚回来的小皇子陪着凌帝，凌帝很有可能就再也想不起来她们了。
乐人想着，抱着乐器，脚下突然一滑，崴了一下。她扶着脚踝，楚楚可怜的看向了凌帝。
她在看凌帝，而凌瑞在看她。
凌瑞的小眉头皱了一下，对乐人的眼神本能的不太喜欢，他软乎乎的小脸贴着凌帝，问道：“怎么摔了呀？”
凌瑞自己有时候跑快了会摔，娘娘说，这是因为他太小了，所以才会摔的。
等他大了，就不会这么容易摔跤了。
地上的这个姐姐，看着是大人了，可走在这么平的地上，竟然还会摔跤。
乐人的一双含情眸子的确招人，如果换个时间，或者换个地点，凌帝也许会意动。
但眼下他腿上还坐着只小崽崽，这种时候，他对这种眼神并不喜欢。
“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凌帝语气不悦的发了话，让禄光把人给带了下去。
乐人想要求饶，但禄光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等乐人们全部离开，凌瑞掰着爹爹的脸，让爹爹继续看自己：“爹爹，看小七呀！”
凌帝看着他，还站起来掂了掂他的体重：“瘦了，让小厨房多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你去看你母妃了没？”
“没有。”
凌瑞摇摇脑袋，黏在凌帝身上没有下去的意思。
父子俩分开这么多天，凌帝的心境随着他的情况，也是变了又变。
如今小家伙回来，重新坐在他怀里黏着他，这让凌帝变来变去的心境，最后慢慢的，都只剩下了喜悦。
他唯一这么疼爱的小崽崽回来，他是高兴的。
一大一小腻歪了好一会儿，最后，凌帝亲自抱着他，去找了仪贵妃：“仪儿，你看我带谁来见你了？”
自从小崽崽不见，凌帝跟仪贵妃之间的气氛，是越来越不太好的。
仪贵妃对凌帝有几分的迁怒。
毕竟刺客是冲着凌帝来的，最后凌帝没事，所有人都没事，只有她的崽崽遭了殃，她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疙瘩。
她对凌帝的冷淡，凌帝也能感受到。
总之，两人是出了点小问题。
还好，凌瑞回来，让凌帝也有了缓和关系的敲门砖，他把怀里的小崽崽带过去，看着小崽崽对着仪贵妃，笑着笑着就哭了。
小崽崽的哭声还挺大。
“娘亲，崽崽好想你呀！”
小崽崽一开始还是搂着仪贵妃哭，哭着哭着，他把爹爹也抱住了，一家三口紧紧挨着，从背影来看，倒是还挺和谐。
只是，没过太长时间，哭声慢慢没了，仪贵妃不确定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七……睡着了？”
“是睡着了。”
凌帝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道。
他看完了怀里睡着的小崽崽，又抬眸看了眼仪贵妃：“我看你这阵子都没睡好，我陪着你们，再睡会儿。”
他说了这话，仪贵妃沉默了几秒，没反对。
很快，凌帝陪着仪贵妃还有小崽崽上了床，两个大人外加一只小崽崽，就这么又睡了个回笼觉。
他们这个回笼觉，睡到了半晌午。
睡醒后，凌瑞摸着肚肚，对着仪贵妃要起了饭吃，他自从这次离开仪贵妃，吃的吃食都再没精细过。
即便是边城的将军府，比起宫里的厨子，还是差了很多。
小崽崽整整吃了一碗半的饭。
凌帝看到他吃这么多饭，看他的眼神都跟先前不同了：“小七这次是真的吃苦了，要是放在以前，他可吃不了这么多。”
有凌帝跟仪贵妃亲自陪着，小崽崽这一整天，都过的很高兴。
入夜。
凌帝宿在了仪贵妃这里，只是两人的床上，还坐着只小崽崽。小崽崽玩着自己的玻璃珠，还有木头小玩具，小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一连几天，凌帝都在仪贵妃这里。
先前以为仪贵妃跟凌帝要出问题的一些人，在凌帝的接连留宿下，彻底闭上了嘴巴，不敢再乱想。
凌瑞对大人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高兴。
高兴了几天后，凌瑞收到了一封邀请，看着邀请信上的字，还认识不了几个字的崽，一脸的茫然。
“小殿下，我认字！”
好多天没干活的伴读蒋言，接过了他的信，念给他听：“这是李府给你的邀请信，他们家里孩子多，邀请你去玩儿。”
蒋言念完了信，凌瑞还是很茫然。
他不认识李府，李府邀请他干什么。
“小殿下，李府是德妃娘娘的母家，也是四皇子的外祖家。”蒋言这么一解释，凌瑞这才听懂了。
他点点头，答应道：“那去吧。”
李府不止邀请了他，还邀请了六皇子凌福。
两个小崽崽出发前，凌福再三检查了一下跟着他们的随从。
凌瑞看他检查的这么仔细，顿时有点紧张：“六哥，你检查这个干什么呀？”
凌福严肃道：“我看一下人多不多，万一人太少，我们遇到坏人，就完蛋了！”
凌瑞一听，忙跟着他，数了一下随从的人数。
阿无已经走了，他要是再丢了，万一找不回来，确实就要完蛋了。
两只崽崽数完人数，又互相对了一下各种防拐的注意事项，这才坐上马车，去往李府。
许是两只崽崽路上说多了坏人。
等马车抵达李府，他们对着李府来接他们的人，都差点给认成坏人。
“小七，你放心好了。”
凌福攥着凌瑞的小手，跟他保证道：“这次六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有六哥在，你不会再遇到危险了！”
凌瑞：“……”
凌瑞虽然不觉得自己在四哥的外祖家里会遇到什么危险，但他还是回握住了六哥的胖手，小脸认真道：“小七也保护六哥。”
他们俩在门口互相握着小手，李府里，一众人正等着他们。
李府的管家在前面引着路，他看凌瑞个子小，还问了句：“小殿下，用不用奴才抱着您走？”
凌瑞摇摇脑袋：“不用的。”
他不是随便的崽，不可以让不认识的人抱。

第51章
“小七, 你要是走累了，就跟六哥说一声，六哥抱你。”
凌瑞这次回来, 对他最好的除了仪贵妃外，就是凌福这个小胖墩儿了。
凌福在他不见了的这段时间里, 饭量都减了半, 只是他饭量减半，体重还没有成功减半。
“六哥, 你抱不动我呀。”
凌瑞晃了晃六哥的小胖手，让六哥现实一点儿。
六哥的个头不是很高, 抱他也抱不动的。
“我可以背你。”
凌福不服输的说道：“反正你累了，我可以不让你走路的。”
凌瑞听到他的话，软乎乎的说了句六哥真好。
两只崽说话的声音不大, 但管家却听得一清二楚。
管家笑眯眯的跟他们搭话道：“两位殿下的感情真好。”
凌瑞点了下小脑袋, 算是承认了。
他觉得他的哥哥姐姐都很好，六哥只比他大一点儿，但却很疼爱照顾他。
在凌瑞的眼里, 他只觉得是哥哥姐姐们本来就好。
可他完全不知道, 这些皇子公主们能对他好的原因, 其实是出在他自个儿的身上。
走了一会儿, 凌瑞跟凌福看到了李府的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小姐们。
李夫人邀请两位年纪小的皇子过来玩儿, 用的由头就是两位皇子正是好动的年纪, 怕他们在行宫里没有合适的玩伴儿, 所以特意邀请了他们来玩儿。
李府里，跟他们年龄是相仿的小少爷, 有好几个。
“臣妇见过六殿下，七殿下。”
李夫人携着李府众人, 对着两个皇子行了礼。
六皇子板着小胖脸，认真的让他们免了礼。
凌瑞也上过礼仪课，但他还小，礼仪课学的还不如六哥好。
在客套的见礼流程结束后，李夫人把自己府上的小少爷，引见给了两个皇子。
李府的几个小少爷可能是被提前教过，对凌瑞跟凌福都没有半点儿冒犯，也没有惹他们俩不快。
李夫人引着他们玩到一处后，就让大人都给退下了。
“六殿下，七殿下，我表哥的胳膊好点了吗？”
问话的是李府二爷的小儿子，只有四岁，叫李桐。他表哥也是凌瑞的哥哥，四皇子凌皓。
“四哥上了药，好一点了，但还差一种药草。”
凌瑞跟他老实说着凌皓的情况：“我在给他找药草，但还没有找到。”
给四哥治胳膊的药草，在这里一点都不好找。
他还拜托了阿无去找。
阿无只找到了几种稍微有点替代作用的药草，但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能把胳膊治得跟以前一样的那种神奇药草。
李桐听他说着这么厉害的药草，有点怀疑：“你说的这个草，真的有吗？”
“有的。”
凌瑞点点头，很笃定：“一定有，只要找到这种药草，四哥还能跟以前一样骑大马射箭！”
李桐看他小脸上的表情这么认真，也不由得信了。
“洛城的环境好，这里长了很多药草的，我会帮你一起找。”
李桐的年纪虽小，但人却懂事。
他是知道的，他们家最看重的就是表哥了。
自从表哥胳膊受伤的消息传过来后，他们府里的气氛都低迷了好久。
小孩子最懂察言观色，尤其李桐还不是府中的嫡子，他是良妾所生的庶子。
李府虽不苛待庶子，但李桐的性子，还是有一些谨小慎微。
他听到凌瑞说起这种药草来，心思也活跃了起来。
如果他能找到这种草，给表哥哥治胳膊，到时候表哥的胳膊好了，府上的大家心情一定会很好。
大家心情好了，他自然也能过得好一点。
“加上我一个，我也帮你找。”
李府其他的小少爷也表了态，他们记下了凌瑞所说的药草的样子，拍着胸膛说会去一起找。
一天的相处下来，凌瑞对李府的几个少爷，还有李府的这些夫人们，感官都很不错。
回程的路上。
凌瑞挨着凌福坐在轿子里，他回想着李府的众人，再想想德妃，小脸上浮现了困惑的神色。
凌福正在吃着李夫人给他装的点心，且一边吃一边给身旁的小七弟弟投喂着。
见凌瑞吃的慢了，他的小胖脸上也有点困惑：“小七，你在想什么？”
怎么想的连点心都没有心情吃了？
凌福对李夫人送的点心，可是十分满意的。
“六哥。”
凌瑞偏过小脸，看向了六哥：“李府的这些人，脾气都很好呀。”
凌福吃着点心，语气含糊的“嗯”了一下。
凌瑞接着说道：“他们脾气好，德妃娘娘不好呀。”
都是一家人，按理说脾气会有点像的。
可李府的大家情绪都很稳定，连小孩的脾气都挺好的，只有德妃娘娘，脾气有点吓崽。
凌福听到他说这话，吃点心的动作顿了顿。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脑袋瓜子里只有吃点心这件事的六皇子，茫然的开了口：“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可能德妃娘娘是他们家脾气最不好的一个吧。”
凌瑞：“……”
凌瑞摇了下脑袋。
他听李府的三少爷说了，德妃娘娘以前在家里时，性格很好的。
“小七，你不要想那么多了。”
凌福拿起一块栀子花糕，塞到了他嘴边：“来，再吃点儿，你太瘦了。”
凌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胖胳膊还有小胖腿儿，犹豫了下：“六哥，我，我不瘦呀。”
他太小了，身上还有很多肉肉。
贵妃娘娘说了，等他再大一点儿，开始慢慢长个后，这些肉肉就会自己消失的。
只是现在，肉肉还在呢。
凌福把自己的胳膊撸起来，比给他看：“呐，你看看我的，你说你是不是太瘦了？”
跟六哥这个参照物比，凌瑞的肉肉确实不值一提了。
凌福专心的给他喂着点心，对德妃娘娘还有李家的这些事儿，他并不是很上心。
他母妃也有娘家的，在离洛城不远的地方。
“小七，下回我带你去我外祖父家玩儿吧。”
凌福想想接下来要在洛城住上很久，他可以带小七好好玩一玩，打发一下时间。
母妃在宫里，这次没有出来。
正好，他可以替母妃回娘家看看！
有凌福给带偏着话题，没过一会儿，凌瑞就被带跑了。
两只崽崽的话题很跳跃，上一秒还在聊着出去玩，下一秒就聊起了晚上吃什么。
他们俩一路上吃着聊着，等下了车，凌瑞被投喂的硬生生的打了个嗝儿，他的小肚子也吃得饱饱的了。
凌福摸了一下他的小肚子，有点心虚。
凌瑞被摸肚肚摸习惯了，他站在原地，乖乖的任由着六哥摸自己的小肚子：“六哥，我肚肚饱啦。”
凌福给他揉揉小肚子，试图让他的小肚子能瘪一点：“完蛋了，你还没吃晚饭呢，贵妃娘娘知道你吃点心吃饱了，可能会不高兴的。”
“没关系的。”
凌瑞倒是一点都不慌，他知道六哥给自己喂点心，是疼爱自己，所以他大方的承担着责任：“是我自己要次的，娘娘不会怪六哥的。”
凌福还是有点愁愁的。
凌瑞伸出小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他：“六哥，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啦，对了，给三哥留的点心，你不要忘了去送呀。”
“我知道了，我会送的。”
李府给他们包的点心里，有一种点心是加了菊花的，凌瑞知道菊花有安神的效果，想到三哥的睡眠，所以他让凌福不要吃掉这包点心，把这包点心留给三哥。
两只崽说完了话，摆摆小手离开了。
凌瑞在回去后，被仪贵妃发现了吃饱的小肚肚。
不出意外，他挨了训：“点心吃多了会不消化，上回撑的难受，还让太医开了药，你是不是给忘了？”
凌瑞坐在她腿上，一边被揉着小肚子，一边抬起头，跟仪贵妃解释着：“我大一点了呀，肚肚不会痛了。”
仪贵妃拧着眉头，低头看他：“你多大？你还这么小一点，离长大还早呢。”
要不是凌瑞这是刚回来，仪贵妃对他正稀罕着，眼下他就得被揍一顿屁股来长教训。
在揉了一会儿小肚子后，仪贵妃还是不放心，让人煮了一些消食的汤，还有开胃的小菜，给他喂了一点儿。
喂完这些，仪贵妃又继续给他揉起了小肚子。
天色不知不觉的黑透了。
凌帝在连来了几天后，今天没有过来。
他不来，仪贵妃也不念他。
仪贵妃跟自家小崽崽洗漱沐浴完后，就一块儿上了床睡觉。
前几天有凌帝在，很多话她都不方便问。
现在凌帝不过来，她正好能好好的问一问。
比如，她大姐慕容雪的情况。
“大姨姨的身体，你瞧着怎么样？”
仪贵妃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家大姐的身体，她其实很想让大姐退下来，过上安稳的日子。
但没有大姐在，边城的百姓恐怕就会过不上安稳日子。
她纠结又矛盾着。
这回大姐的受伤，也让她动过念头：要不要直接趁着这个机会，把大姐给叫回来。
但是动荡不安的边塞，让她这个念头还无法实现。
“大姨姨又受伤了。”
凌瑞穿着柔软的白色小中衣，小中衣里头还有个红色的肚兜，肚兜上绣着一只胖头鱼，这是为了防他夜里蹬被，会凉着肚子所以穿的。
他靠着仪贵妃，跟仪贵妃说着自己见到的，大姨姨的情况。
“大姨姨好厉害的。”
凌瑞在说完慕容雪受伤后，又补充道：“她受伤了，可是好好的回来辣。”
凌瑞在预知里看到的画面，明明是那么危急，可大姨姨根本就用不着他跟阿无去救。
在那样危急的情形下，大姨姨还能顺利脱险，并且回到将军府。
凌瑞是真心觉得，大姨姨太厉害了。
凌瑞各种夸着大姨姨，夸的仪贵妃都忍不住打断了他：“你再跟我说说边城的事儿，你小舅舅在那里还适应吗？”
“嗯呀。”
凌瑞在边城待的时间并不多，他努力把他看见的东西，都讲给了仪贵妃听。
只是在讲到草原时，他迟疑了一下。
大姨姨不让他说这个来着。
察觉到他言语中的停顿，仪贵妃也低头看向了他：“怎么不接着说了？”
凌瑞眨了眨眼睛，抱着她的手，就接着说了。
他还把小令牌拿给了仪贵妃看。
仪贵妃在看到小令牌后，脸色都绷的很紧，她将小令牌重新塞到锦囊里，然后严肃到近乎有点凶的跟凌瑞说道：“小七，这个令牌，以后你不能拿给任何人看，包括你爹爹，知道吗？”
凌瑞：“……”
凌瑞老老实实的点点小脑袋。
仪贵妃跟慕容雪是一个反应，她们都再三勒令着凌瑞不许把草原的事，往外说一个字。
凌瑞被她的严肃反应，给弄的有点怕。
仪贵妃在听他回答完记住了后，这才重新把他揽到怀里，安抚着他的情绪：“不怕，你只要好好听娘的话，就不会有事。”
她不想让她的崽崽卷入到什么草原之中，她唯一的诉求，就是让小崽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长大。
夜色过半，小崽崽被仪贵妃引着，也说了点轻松的事儿，比如他跟阿无。
“你下回让阿无小心一点儿，他送你回来这事儿，要不是我替你遮掩了，你爹爹肯定会察觉出来。”
“阿无他到底跟常人不同，你爹爹如果看到他……会多心。”
“阿无不会被看到的，阿无跑的可快了。”
阿无全力奔跑的速度，在正常眼里，就是一晃而过的残影儿。
凌瑞虽然说的信誓旦旦，但仪贵妃还是捏着他的小脸，让他注意一点儿。
一大一小就这么挨着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仪贵妃轻拍着怀里小崽崽的背，把他给拍睡着了。
这一夜，过得还算安稳。
次日。
凌瑞跟凌福又出门了，他们在行宫里除了各自的伴读外，也没有别的小伙伴。
李府这几个小少爷，会玩的花样还挺多的，他们两只崽崽被吸引住了，接连几天都往李府去。
两只崽崽天天出门，凌帝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眉头皱了皱：“小六在宫里还日日上学堂，来了这儿，我怎么看着他只顾着玩儿了？”
他说这话时，仪贵妃就在身边。
“这里没有学堂，小六没有人管着，不想学也是正常的。”
虽说大皇子在小六这个年纪时，就已经知道自律读书了。
但这些皇子，也不是个个都能跟大皇子一样。
凌帝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来行宫是放松休息了，但带来的这些皇子公主，总不能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做。
这么无所事事的，他有点看不下去。
“在洛城请个夫子吧，让他们都去上课。”
“好。”
仪贵妃同意的很快，她也不想让自家崽崽天天都这么撒手没。
小崽崽之前还挺爱学习的，眼下跟着小六往外跑，回来后也不说要认字算数了，只跟她讲着外头的青蛙会呱呱呱。
再这么野下去，她觉着她的小乖崽更难乖乖的了。
凌帝让人找着夫子，或者有名望的学堂，来让带过来的皇子公主们接着学习。
还在外头玩儿的凌瑞跟凌福，都一点不知道这事儿。
李府有庄子。
他们这一群年纪相仿的崽，往庄子里跑的勤快。
跟李府庄子相近的还有其他村子，村子里也有小孩儿，这些小孩儿一开始看见他们还不敢接近。
在凌瑞的主动示好下，他们跟村子里的小孩儿，也完成了一片。
他们这些小少爷小皇子给村里的小孩儿带吃的，村里的小孩儿也知道礼尚往来。
在吃了他们带来的糕点后，村里的小孩儿们就直接带着他们去地里地头，还有河里树上找吃的了。
“小七。”
这天，村里的小孩儿又带着他们去了个没去过的地方。
“看到这一片果子了吗，都熟了。”
村里的孩子王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嘴里叼着根小树枝儿，他指着不远处的果子，扬了扬下巴，对着身旁的崽说道：“这果子熟了后，很好吃，小七，你想不想吃？”
凌瑞看着红彤彤的小果子，眼睛亮晶晶的：“想次！”
孩子王蹲下来，看看他：“让我捏一下脸，我去给你摘果子吃。”
凌瑞这几天跟他玩熟了，所以对捏小脸这样的要求，好脾气的没有拒绝。
他把小脸凑过去，软软道：“可以捏好几下。”
孩子王还真的不客气的捏了好几下，果然，这手感跟他想象的一样好。
在捏完了小脸后，孩子王站起来，对着果林指了指：“走，都跟我进去摘果子！”
这片果子是他们本地一个大地主的，地主的心肠坏的不行，还逼死过他们村的女孩儿。
孩子王经常来偷他的果子。
“小七，你跟小六在这放哨，我们进去摘。”
“好！”

第52章
凌瑞跟凌福两只崽崽领了放哨的任务, 他们站在村里孩子王给他们划的位置，小身子站得笔直笔直的。
“要是有人来了，你就提醒我们一下。”
孩子王撂下这话后, 就带着崽崽部队进了果林。
这会儿正是大晌午的，太阳大, 果林里没什么人。
凌瑞跟凌福站了一会儿, 凌福就站不住了。
他们俩还是站在大树底下的，有大树给挡着太阳, 可他们还是热的小脸红扑扑的。
洛城的天气一年四季都很温暖，最近这段时间, 温暖的有点过了头。
凌福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凌瑞还没有坐，他站着给自己擦了擦小脸上的汗。
“六哥, 你有没有觉得, 有一点不对劲呀？”
凌瑞被热的晕头转向的，但热着热着，他的小脑袋瓜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柱子哥让他放哨, 可是去摘个果子, 为什么要放哨？
凌福比他胖乎, 也比他怕热。
这会儿热的直犯困的凌福, 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凌瑞看看地上的六哥, 问出了声：“六哥, 这片果子是谁的呀？”
“柱子哥摘果子, 我们要放哨呀？”
凌瑞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凌福这次听清楚了他的话, 热的不行的凌福，蔫哒哒的回道：“果林是别人的啊, 柱子是带他们去偷果子了。”
因为是偷果子，所以需要他们给放哨。
从来没有偷过东西的崽，在听到这话后，小脸都呆了呆：“六哥，偷东西不好呀。”
少师在学堂里讲课的时候说过这个。
君子不行偷窃事。
他们要做君子的，不可以偷东西。
凌福一点儿没有做君子的操守，他的屁股稳稳当当的坐在地上，都不带挪的。
“小七，我听见柱子说了，这个果林的主人不是个好人，偷他几个果子吃，我们是做好事。”
凌福不知道这个主人有多坏，但他觉着应该是挺坏的，不然柱子也不会那么说。
“你别站着了，坐下来一块儿等吧。”
凌福在树荫里坐着，许是不怎么动弹，身上也没有刚才那么热了。
他在地上随手抓了只蚂蚱，递给了凌瑞，让凌瑞拿着玩儿。
两只崽崽一个站一个坐，都在林子口守着。
守了不知道多久，凌福靠着树，昏昏欲睡。
凌瑞虽然有蚂蚱玩儿，但他中午没睡觉，这会儿在树底下站着，没一会儿，也有了困意。
就在他小手攥着蚂蚱，脑袋一点一点的时候，远处的脚步声，顺着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本来还困呼呼的小崽崽，瞬间清醒了过来。
“六哥，来，来人了！”
凌瑞没干过坏事，眼下干起坏事了，慌的原地直打转：“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叫柱子哥呀！”
凌福：“……”
凌福总算也醒了，他指了指他们靠着的树，小脸严肃道：“爬树！我们先爬到树上，不要被发现了。”
“好！”
凌瑞抱着树，小手小脚全部都在使着力气，可他干使劲儿，压根爬不上去。
最后凌福见他爬不上去，而人又要了，情急之下，索性拉着他跑了，且还是往林子里跑。
他们迈着小短腿往里跑。
凌瑞一边跑，还一边给里头的崽崽团们传递信号，他大声的用着青蛙的呱呱声提醒着里头的崽崽团们。
除了青蛙的叫声，凌瑞还努力模仿了一下其他动物的叫声。
他本来是想模仿小鸟的，但他啾了两下，感觉啾啾声不够响亮。
急到小脸通红的崽崽，最后选择了阿无的声音来模仿，他扯着小嗓门，提醒着里头的崽：“嗷呜！嗷呜！嗷嗷嗷呜！”
凌福被他给嗷的小胖身子都踉跄了一下。
小七的信号提醒声，也太独特了啊！
林子里的人隐隐听见了这些怪怪的声音，摘了不少果子的柱子，在屏息聆听了几秒钟后，面色一沉，挥手道：“撤！”
情况不对。
在柱子的带领下，一众崽崽们带着果子跑走。
而嗷呜着的小崽崽，这会儿没了嗷呜声，他跟凌福在林子里跑着，误打误撞的跑到了林子的小房子里头。
林子里头的这种小房子还是挺多的，有给工人住的，也有给主家住的。
有时候主家兴致来了，想过来看看，自然是要有歇脚的地方。
凌瑞跟凌福跑到的这个小房子，就刚好是主家歇脚用的小房子，他们跑进去后，躲在床底，然后不动了。
房子没锁。
但随后过来的人，却是锁上了房子。
进来的有三个人，像是一主二仆，因为有两个人叫其中一个人老爷：“老爷，我刚听见了小孩儿的乱叫声，估计是汤家村的小孩儿又来偷果子了。”
乱叫的凌瑞：“……”
小家伙在床底红了红脸。
他刚才不是在乱叫，是在卖力的传递信号。
“让人去找找，下回在看见那些野孩子，不必回我，直接让人把他们的腿给打断。我看见这些野孩子就烦。”
“是。”
在说完了野孩子，仆人接着道：“老爷，您要是喜欢香儿，小的可以给您送到宅子里，省得您这么热的天，还要亲自过来。”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懂什么？”
老爷的声音听着有些年纪了，他倒了杯茶，轻轻抿着，一边抿，一边让其中的一个仆人，去把香儿带过来。
那个仆人走了后，老爷跟留下来的这个仆人，又开了口，聊起了事：“咱们的那批粮，怎么样了？”
“老爷，按您的吩咐，在受灾的那几个地方县城里，咱们的粮店都高了十倍来卖，这高了十倍，还是有人来买呢。朝中刚派的赈灾粮，除了一多半的给了祝大人，剩余的这一小半，都在咱们的粮仓里。”
“依小的看，这可不是什么大灾之年，这对老爷您来说，简直是发财之年啊。”
仆人嘴里尽是一些夸赞的话，床底下的两只崽崽，最小的崽崽还在努力听着这么长的话，而凌福瞪大了眼睛，则是已经听懂了。
房间里的这个老爷，真的是大坏蛋！
凌瑞慢了一拍，也听懂了老爷跟仆人的话。
他同样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六哥。
凌福怕他会吓出声来，果然的伸出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嘘。”
凌福在学业上是很笨，但他好歹也是生活在宫里的皇子，在宫里生活，对危险的预感总是要更强烈一下。
尤其凌福上次还经历了被弟弟保护的事。
他早就不是从前的胆小肥胖还很菜的崽崽了。
他捂着小七弟弟的嘴巴，眼神示意着小七不要说话，也不要怕，他们只要一直在这里藏着，就不会被发现的！
两只崽崽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他们俩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在床底待了好一会儿，门响了响，刚才离开的仆人，又带了个人，走了进来：“老爷，香儿给您带来了。”
香儿一来，老爷立马摆了摆手，让两个仆人都离开。
许是他觉得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还特意开了口叮嘱：“你们不用在门口等着，走远一点，正好看看这林子里还有没有什么野孩子。”
“是，老爷。”
“还有，不管你们听到什么声音，都不用进来。”老爷又补充了一句。
老爷补充的这句话，倒是让凌瑞跟凌福同时精神了一下，他们俩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很快，门关上，两个仆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凌瑞小心翼翼的在床底挪了一下小身子，他谨慎的朝外面看着，然后看见了一个有胡子的老头，老头正在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儿的肩膀。
女孩的身子一直在抖，声音也带着啜泣：“老爷，我，我家里还要给我定亲，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你们一家子的身契都在我手上，没我的允许，谁敢娶你？”
老爷对女孩儿的啜泣没有半点心软，他的手摸着女孩儿的肩膀，声音就听着没什么起伏，但却无端让人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听话一点儿，把我给伺候高兴了，我给爹娘安排一个轻松的活儿，到时候你还想嫁人，我再给你配个小厮。”
老爷的话，让女孩儿的啜泣声更大了。
可女孩儿连动都不敢动。
他们全家都是老爷的奴才，她爹娘是老爷买回来的奴，她生下来也是老爷的奴才。
女孩儿啜泣求饶着，可根本没有半点用。
凌瑞听着女孩儿的求饶声，他的小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凌福在他稍后面一点的位置，等的有点急了。
凌瑞的小脑袋微微探了出来，他估测了一下这个老爷的年纪，有点大了。
在看清了老爷的样子后，凌瑞退回到了床底中间，他贴着凌福的耳朵，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汇报道：“瘦瘦的，是老头。”
凌福捕捉到关键信息，小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他们皇宫里的课程，教了一些自保的东西的。
凌瑞还小，马步都扎不了，所以还没学。
但是凌福已经学过几招了！
“小七，你不要近身，只拿东西砸就好了。”
“让六哥来。”
“好。”凌瑞捂着嘴巴，小小声的回答道。
两只崽崽这次一块探出了脑袋。
他们刚探脑袋出来，就看见了辣眼睛的一幕，老头正要亲女孩儿，而女孩儿正在哭着躲闪。
女孩儿躲闪间，目光瞥到了他们。
她看到了床底的小崽崽。
这一瞬间，她浑身就像是过电了一般。
原本不敢抗拒的女孩儿，在两双干净又澄澈的幼崽的眼睛注视下，猛地挣脱了起来。
她没有告发两只崽崽。
相反，她不想让两只崽崽看到太肮脏的场景。
女孩儿的推搡，让老爷很是不悦。
他目光冷冷的盯着女孩儿，还想用言语威胁。
可威胁的话没说两句，一直摆放在床头的花瓶，就“砰”的一声，砸到了他的后背。
疼痛感袭来，老爷侧身躲了躲，随后转身看了过来。
而这一看，他就看见了两只小脸愤怒的崽崽。
“小七，砸他！砸死他！”
六哥吩咐完，自己直接冲了上来。
老爷一开始看到这两只崽，发怒归发怒，但他并没想过两只崽崽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直到他伸脚去踹冲上来的崽。
没踹动。
这只崽的吨位，根本不是他能捍卫得动的。
胖乎乎的吨位崽崽利用体重优势，将老爷给撞翻，而凌瑞这回找到了水壶。
他拎着水壶，毅然决然的朝着老爷砸了上来。
两只崽一个压，一个砸，把养尊处优了多年的老头，竟给制住了。
他们占了上风。
可没占多久的上风，老头就爆发了成年人的狠劲儿，他把凌福给掀开了。
还在找东西砸他的崽崽，也被他给拎住了后脖梗。
“小杂种，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老爷多少年都没被人这么打过了，他这会儿眼睛都红了，冲着两只崽崽要下死手。
千钧一发之际，在旁边躲着的女孩儿，拎起椅子，从背后砸向了老爷。
两只崽崽的力气比不上成年人，但女孩儿的力气是够的，她常年干活，力气不差。
她这一椅子砸下来，老爷顿时软了膝盖，跪到了地上。
女孩儿夺过他手里拎着的小崽崽，然后又招呼起地上的胖崽崽：“跑，跟着我跑。”
女孩儿说着，把小崽崽抱起来，又让胖崽崽跟上自己，她打开门，跑了出去。
瘫软在地上的老爷，缓了片刻后，就叫了人：“来人，给我来人！”
“去把香儿还有那两个小贱种，给我追回来！”
林子里的人在过了晌午后，正好要上工。
老爷带的也有仆人，仆人跟林子里的打手，没有耽误时间，他们用最短的速度，朝着香儿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
接收到了小崽崽信号后，及时离开的崽崽团们，在跑出来后，发现两只放哨的崽崽都没了。
柱子都愣住了：“小六，小七呢？”
蒋言跟陈州还有六皇子的伴读，也愣了：“我们殿下呢？”
“柱子哥，我刚才听到的呱呱声，好像在林子里……”
其中一个耳力好的崽，弱弱的开了口：“小六跟小七好像也进林子了。”
柱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们刚才已经被发现了。
林子里的人这会儿肯定要找他们，如果小六小七没有跑出来，可能会被抓住。
蒋言跟六皇子的伴读互相看了一眼，下一秒，他们默契的摇起了人。
他们两家的殿下这几天出来玩儿，都没有用真实的身份。
要不然柱子他们也不敢小六小七的叫，柱子他们只知道他们这一群崽崽都比较有钱，但柱子并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身份。
“陈州，你们过去带人，李四，李五，我们进去！”
蒋言这话说出来，李家排行第四第五的两个小少爷，也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要切大号去要崽！
“走！”
李家的小少爷这会儿也怕着呢，他们要是把两个皇子给弄丢了，他们今儿就不用回去了。
他们可以直接以死谢罪了！
陈州跟六皇子的伴读去摇跟着他们的侍卫，侍卫就在附近，只不过之前被他们打发了。
由蒋言带头，他领着李府小少爷，在柱子错愕的目光下，折回了林子里。
他们往林子里跑，香儿带着两只崽崽往外跑。
这么一跑，他们还真的撞上了。
而撞上的时候，香儿跟两只崽崽也被老爷的仆人，抄近路给堵住了。
凌瑞坐在香儿的怀里，被仆人给堵着，他看着仆人的棍子，不可避免的有点怕。
但只怕了一下，他就看到了他的崽崽团。

第53章
“香儿, 不怕呀。”
凌瑞被香儿抱的很紧，他的小身子被勒的有点不舒服，但他一直乖乖的没有乱挣脱, 他看出了香儿比他还害怕。
香儿也看到了崽崽团。
只是这个在她眼里，并没有什么用。
她抱着怀里的小崽崽, 扑通跪到了地上, 求饶着：“是我鬼迷心窍，伤了老爷, 求老爷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
她不住的求饶哀求着。
脑袋上绑了纱布的老爷, 也走了过来，他走过来看看跪地的香儿，还有香儿怀里跟身旁的两只崽崽, 以及不远处的崽崽团。
这些崽崽团的兜里还有果子。
老爷气不打一处来, 他怒道：“都要翻了天了！一群小杂种来偷东西，香儿这个小贱人也吃里扒外，敢跟小杂种一起来对付我！”
老爷是真的气得不轻。
他一口一个小杂种, 把几只崽崽也给气到了。
凌瑞是能听懂小杂种是什么意思的, 这是骂人的话, 还把他爹爹一起骂了！
“我才不是小杂种！”
有崽崽团在, 凌瑞这会儿一点都不怕了, 他圆润漂亮的眼睛, 气呼呼的盯着老爷：“我有爹爹娘亲！”
老爷不认识他, 但却认识崽崽团里的柱子还有跟柱子同村的小孩儿。
能跟柱子在一块儿玩的，老爷心道, 也定不是多金贵的孩子。
“你有老子娘又怎么样？敢打伤我，就是县太爷来了, 也救不了你！”老爷作威作福了多年，在这一片，早就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凌瑞看他吼人，也仰着小脸蛋，超大声的说道：“我就可以打你！”
爹爹跟娘亲还有哥哥都说了，他是皇子，不能挨欺负的！
敢欺负他的，都是犯了律法的，要挨罚！
上回凌兴这个世子欺负他，还当不成世子了呢。
凌瑞想到这里，底气更足了，他轻轻的挣脱了一下，让香儿把自己放到了地上：“蒋蒋呀，把他关起来，关到牢里！”
蒋言的脸蛋严肃，几步冲了过来。
他仰头看着面前的这群大人，冷笑道：“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今天就是你们下狱的日子！”
蒋言放话的时候，还把凌瑞跟凌福都拉到了自己身后。
老爷听到他这么猖狂的话，也被气笑了：“我钱进活到这岁数，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敢让我下狱！你们还真是人不大胆子大。”
老爷对孩子没有半点的怜惜。
他也懒得再说废话，直接吩咐起了仆人跟打手：“把他们全打一顿，记住了，这三个小杂种，我要让他们见血！”
老爷指的三个小杂种，正是凌瑞凌福还有蒋言。
而这三只崽，两只是皇帝的崽，一只是国公府的崽。
不得不说，这个老爷还挺会挑，挑的都是身价最贵的崽崽。
仆人跟打手拎着棍子就直接打了过来，但棍子还没落下来，拎棍子的打手就被踹飞了，是陈州摇的侍卫到了。
侍卫们本来被打发在外面，给他们挖蚯蚓，这群崽子们说了晚上想去钓鱼。
老爷的打手跟仆人，在皇家侍卫跟前，根本不够看。
三五下的功夫，侍卫就把这些以下犯上的人给撂翻在了地上，把仆人打手撂翻了不算。
凌瑞指着脸色铁青的老爷，下令道：“打他呀！把他的腿也打断！”
刚才这个坏老爷，想把他们的腿给打断。
凌瑞平时乖乖巧巧的，小模样看着就很良善，但对坏人，他是没什么烂好心的。
侍卫对凌瑞的这个命令，一开始犹豫了下。
可下一秒，凌瑞就鼓着小脸，跟他们告状道：“他说我跟六哥是小杂种。”
侍卫：“……”
侍卫攥起拳头，直接折断了老爷的腿。
老爷这会儿其实是有点狼狈的，他脑袋上绑着纱布，背上也有淤青，现在腿还断了。他瘫坐在地上，愤怒到嘴唇都在抖着：“你们，你们敢——”
凌瑞不爱听他说话，索性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敢了，你完蛋了。”
凌瑞说他完了，他是真要完了。
侍卫们把老爷给带走，留下来的两个侍卫则是对着凌瑞问道：“六少爷，七少爷，你们是还想继续玩儿，还是要回去？”
两只皇子出来玩儿，都是以少爷身份来的。
这会儿小少爷没了游玩的兴致，他扬了扬小下巴，说道：“回家呀，我要找爹爹。六哥，我们一起。”
“好。”
凌瑞这是要急着回去告状。
果林里发生的这些事，天还没黑，就传了出去。
只是外人只知道果林的主人，也就是老地主钱进莫名其妙的被送进了官府，且送进去的时候腿都折了，也没人给治。
钱进被送进去的蹊跷，很多人想要打听打听内幕，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打听。
而一个村子里的小孩儿们，也听到了家长们说起这事。
“真是苍天有眼，钱恶人这回总算是进去了！真希望他这一进去就别出来了！”
“姓钱的背景硬着呢，我们也不用高兴的太早，说不定他明儿就被放出来了。”
“我看不一定，他要是背景硬，这回就不用进大牢了，话说，他这次是怎么进去的？是哪个大善人为我们除害了？”
村民们议论起这个话题来，有高兴的，有困惑的，也有冷冷淡淡不抱希望的。
柱子家里头的大人也在说这事儿，他听着爹娘好奇钱地主进去的原因，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说道：“我，我知道他是怎么栽的。”
柱子娘一听他这话，都被吓了一跳：“你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这话可不能乱说！”
柱子爹也皱眉训着他：“说胡话也要讲分寸，钱老爷是什么，别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栽的，就你知道？！”
柱子被爹娘怪了一通，愈发不高兴。
他拉拉着小黑脸，说道：“我当然知道了，他被带去坐牢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在爹娘惊诧的目光下，柱子把果林的事儿给爹娘说了。
“小六小七带的人，可厉害了。”
“小七说把钱老爷的腿打断，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就真把钱老爷给打断了腿。”
“钱老爷被带走的时候，还嚷嚷着他们会后悔的。”
“可我听到小七的嘟囔了，小七说，他才不会后悔。”
“小六也嘟囔了一句，说钱老爷敢骂他们，犯了死罪。”
柱子把这些事一五一十的讲给爹娘听，他讲完后，他爹娘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了。
好半晌，柱子爹才颤巍巍的问道：“柱子，这个小六小七，是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啊。”
柱子只知道这群小少爷们都很有钱，但小少爷们是什么来头，他还真不知道。
他能看出来，这群小少爷最捧着的就是小六小七了，而小六也很照顾着小七。
“柱子啊，我看你以后还是少跟这些小少爷来往，他们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万一冲撞了他们，他们要找你的事怎么办？”
“娘，不会的，他们人都挺好的，尤其是小七，很乖的。”
柱子反驳着他娘的话，他很喜欢小七。
小七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很乖，一点都没有少爷脾气，还会让他抱。
“爹娘，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挖地厘子吃。娘，你上回说的哪个沟里有地厘子来来着？”
“在最西头的地沟里，挨着老三家的地，旁边有个沟，去年沟里头有地厘子。”
柱子知道了地方，就跑着出了门，不愿意在家里带着。
柱子娘看着他的背影，叹气道：“柱子去挖地厘子，肯定是要给那几个小少爷们吃。依我说，小少爷们哪稀罕咱们这些土货……”
两口子平时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儿子这冷不丁的跟小贵人们玩到了一起，他们是又担心又害怕。
而与此同时。
凌瑞正坐在凌帝的怀里，听着凌帝跟底下官员们的议话。
原本这种场合是不该带他来的，可小家伙刚是在凌帝这儿睡的午觉，他睡午觉的时候翻身翻到了床底下，偏偏凌帝没有及时捞住他。
他摔到了眼角，眼角摔得青青的。
凌帝看他摔的哇哇直哭，给哄了小半天。
小崽崽皮肤白，小脸嫩生生的，这会儿眼角多了青痕，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凌帝是既心疼又心虚。
他好容易才把小崽崽给哄住，但还没把小崽崽给送回去。
仪贵妃还不知道小崽崽摔成了这样。
哭过后的小崽崽，可能眼角还有点不舒服，所以有点黏人，凌帝给他上过药后，过来处理事情也把他给带上了。
“乖乖睡你的觉，刚才才睡了一会儿。”
凌帝一边听着底下官员的汇报，一边低头跟怀里不睡觉的崽崽说了声。
小崽崽坐在他腿上，一点困意都没有，他两只小手抓着凌帝的大手，自己跟自己玩着。
凌帝见他不睡，让底下的官员继续说。
官员汇报的事儿，正是钱老爷的案子。
凌帝的侍卫把钱老爷送进去，凌帝是知情的。
凌瑞跟凌福两只崽崽及时来告了状，所以凌帝不但知情，还知的挺多。
他让侍卫把钱老爷送进去的名义，是钱老爷在外地屯粮溢价。
至于冒犯皇室，这个罪，他还没跟钱老爷清算。
这回朝廷放粮，是他亲自开的口，且当时放粮还是在小七失踪之后。
仪贵妃虽面上没有明说，但凌帝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为了安抚仪贵妃，同样是为了应凌琛的多次请求，凌帝命朝廷放了粮赈灾。
此举，也是积一点福报，让当时生死不明的小七，能有些生机。
现在，他放的粮，竟被卖了。能把皇粮都给卖了，这中间牵扯到的官员，自不在少数。
今日这些官敢卖他的皇粮，也说明他们在藐视着皇权，不把他这个皇帝当回事儿。
凌帝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挑了这么一个错，把钱进给送进去，然后顺着钱进去接着查。
谁敢捞钱进，谁就是死罪。
小崽崽竖着耳朵，听着爹爹跟官员说话，他们说的话他听得不是太懂。
但他能感觉出来，爹爹的心情不是很好。
过了好一会儿。
官员被凌帝给打发了下去，临走时，官员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个官员是来给钱进求情的，他说钱进囤粮有罪，但钱进在本地做了许多善事，是本地有名的善人。
他在他乡赚的钱，也是为了在本地修路休福。
凌帝在听完这话后，直淡淡道：“他既这么爱修路，那就让他的家产全部充公，一半用作赈灾款，一半用来修路吧。”
最后官员走的时候，钱进人没被捞出来，家产全部搭进去了。
“爹爹，坏人罚了呀？”凌瑞等外人走了后，这才仰着小脸，问凌帝。
凌帝揉揉他小脸，说道：“这个坏人背后还有很多个坏人，爹爹把他们全抓起来，在一块罚。”
“爹爹，棒呀！”
凌瑞弯着眼睛，啪啪哈的拍着小手鼓掌。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凌瑞骄傲的问道：“崽崽棒不棒呀？”
这次的坏人，是他发现的！
凌帝看着求夸夸的小崽子，也笑了一下：“小七这次表现的不错。”
要是没有小七的这次误打误撞，他还真发现不了这桩大案。
“爹爹，小七还棒！”凌瑞美滋滋的对着凌帝说道。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还要再去找坏人，再去棒一下。
凌帝迟疑了片刻。
小家伙还是太小了，让他去找坏人，这当然是不行的。
但小家伙出门在外，隐藏着身份，的确要更容易发现外头出现的问题。
凌帝不是想做什么青天大老爷，但他在这洛城里住着，也不想被蒙蔽成瞎子。
“你跟你六哥还可以出去玩儿，但出去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不能再把侍卫打发得远远的。”
“嗯！我知道啦！”
小崽崽得到爹爹的允肯，高兴的晃了晃小胖脚。
凌帝看他这副高高兴兴的小模样，也没有提醒他，再过段时间，他跟小六就要老老实实去上课了。
总是在外头玩儿，还是不太像话。
暂时不知道自己要上课学习的崽，在凌帝的寝宫里玩了会儿后，就让凌帝把他给送到仪贵妃那儿了。
凌帝本来是想让禄光送的。
可凌瑞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要爹爹抱！要爹爹送！”
凌帝：“……”
凌帝对上他的眼睛，目光飘到他的眼角，沉默了。
算了。
送就送吧。
不多时，把小崽崽送到的凌帝，不出意外的听见了仪贵妃的惊呼声。
“这眼睛怎么这样了？这是摔到哪儿了？”
仪贵妃把小崽崽抱到怀里，看着他的眼角，有些后怕：“这差一点儿就要伤到眼睛了。”
凌帝没吭声，只听着仪贵妃说话。
凌瑞被仪贵妃检查着眼睛，他老老实实的认错道：“是，是我摔的呀。”
他睡觉的时候，自己睡掉的。
虽然小崽崽勇于承担了错误，但凌帝还是感受到了仪贵妃投来的，对他不是很满意的眼神。
当晚，仪贵妃都没开口留他。
而仪贵妃的这些小脾气，他也没恼。
比起后宫里顺从他的众妃子，他更吃仪贵妃时不时发作的脾性。
在行宫里只老实待了一天，第二天，凌瑞跟六哥一起，就组了崽崽团，开始出门撒欢儿。
他们还去找了柱子玩儿。
柱子给他们带了地厘子，小崽崽吃着地厘子，脸颊鼓鼓的，小模样很招人捏。
“小七，你今天想玩儿什么？”
“我想抓坏人。”
凌瑞爬到一个断掉的木头桩子上，他小手攥着车厘子，嗓音响亮的道：“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去抓坏人呀！”
柱子：“……”
柱子悟了。
小七这是想组个帮派，就像小画本里的江湖帮派一样！

第54章
柱子扫了一眼他们这群小孩儿, 人数不少，足够拉帮结派了。
“小七。”
以前总是当孩子王的柱子，现在在凌瑞这只崽崽面前, 颇有点要让贤的意思，他响应着小七的主意：“我们起个名字吧, 比如青龙帮, 白虎帮这种名字。”
“以后我们出去干大事的时候，被问起来, 还可以报一个名号。”
本来没想到这么多的凌瑞，在柱子的补充提醒下, 恍然道：“是可以取名字的。”
爹爹的侍卫团，还有名字呢，他们也可以取一个拉风的名字。
一群最大年龄只有六岁半的崽崽们, 文化水平不用想, 也知道高不到哪儿去。尤其是村里的小孩儿，压根没上过学。
让他们扎堆想一个厉害点儿的名字，简直就是给他们出难题。
凌瑞想了好一会儿, 想的小脸蛋都皱了起来, 他抬起小手薅了薅头发, 问道：“你们想粗来了吗？”
他想不出来。
蒋言是上过学堂的, 他多少看了点书, 所以在这个时候, 挺身替小殿下解忧道：“我想了一个。”
一众崽崽都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在众崽崽的目光注视下, 蒋言咽了下口水，说道：“我们就叫磐石帮吧, 磐石帮，听起来就很结实！”
凌瑞：“……”
凌瑞搓了搓小脸, 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
凌福比凌瑞直白得多，他当场拒绝：“你这个名字还不如青龙帮呢。”
一群崽崽想了好半天，最后，柱子又问起了凌瑞：“小七，你有什么小名吗？我们可以用你的小名的名字。”
凌瑞闻言，迟疑着道：“我的小名，叫崽崽呀。”
阿无说，大名比较重要，要等他长大点再取。
在他还没有长大前，他就先叫崽崽这个小名儿。
“我们就叫崽崽帮吧。”
柱子在听见崽崽这个小名后，觉得还挺好听的。
他们村这里叫小孩儿都不会用这种称呼，他们的名字取的轻贱。
爹娘说了，贱名好养活。
“崽崽帮。”
凌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有点不好意思：“叫崽崽呀？”
“对，我感觉挺合适的，你们觉得呢？”
这群崽崽看似松散，有村子里的，有城里府上的，但他们在一块玩的时候，细看就能看出来，他们最关注在意的就是小七这只崽崽。
现在用崽崽帮来取名，大家自然是乐意的。
“就叫这个吧。”
凌福拍了板，他揉揉凌瑞的脑袋瓜，说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确定好了名字，接下来就是确定帮派要做的事情了。
红着小脸蛋的凌瑞，清清嗓子，再次开了口，就是这回他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像是还在不好意思：“我们，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抓坏人，不让坏人做坏事。”
读过书的蒋言，忙出声拽起了词：“小七的意思是，我们要锄强扶弱！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蒋言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成语，可惜第一个词，崽崽们就没听懂。
后面的两个词，崽崽们倒是听懂了。
凌瑞赞同的点了点小脑袋，附和道：“没错的，我们要为民除害。”
娘娘跟大哥都跟他说过，他是小皇子，就算对百姓们做不了什么大好事，但也不要做坏事。
他当皇子，还过着很好很好的生活。而让他过上这种好生活的，就是来自整个国家百姓们奉养。
娘娘跟大哥总说他小小的，只要好好长大就好了。
替百姓做事，大哥会做的。
可凌瑞也想做点事。
凌瑞决定了要为民除害，其他崽们都表示了支持。
“小七，我们今天先去排查一下吧。”
柱子是年纪最大的的崽，一群人不管干什么，他都能带个头。眼下也不例外，他领着一群崽崽，先去村子里排查了一遍。
柱子跟村里的小孩儿，对村里的事知道的还是很清楚的。
比如谁家偷了谁家的鸡，又比如谁家偷偷的挖了田埂子，想多占一点地。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这些小孩儿都知道。
在跟凌瑞讲了一通村子里的事儿后，柱子问道：“要从我们村子开始为民除害吗？”
柱子说着，还坦白了一下：“我，我娘也偷过老四家的玉米。”
他坦白完了，语气更犹豫了：“小七，可以不除我娘吗？她就偷过一次玉米，种玉米的老四还偷过我家的花生。”
凌瑞：“……”
凌瑞当然不会为了玉米，除掉柱子娘了。
他站在村头，小脸认真的跟大家解释了一下：“偷一点玉米的，这个不是我们要抓的坏人。”
“我们要抓的，是欺负别人的坏人。”
有了凌瑞画出来的重点，柱子拍了下脑袋，想起来了：“我们隔壁村有个小傻子，他老是挨欺负，我听说他被欺负的有点可怜。”
柱子还具体说明了一下：“欺负他的人，会扒他的衣服，有回还往他嘴里塞泥巴。”
等柱子说完，小傻子是怎么挨欺负的后，蒋言最先忍不住，撸起了袖子：“欺负傻子，这也太可恨了！”
“柱子，走，我们崽崽帮今天就替这个小傻子除害！”
凌瑞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他听柱子说的这些，听得可揪心了。
柱子看看他们，最后还是带着他们去了隔壁村。
他们这些村子都挺穷的，隔壁村比他们还穷。
在路上，凌瑞就听柱子说了这个小傻子的身世，小傻子只有娘，没有爹。
小傻子的娘很漂亮，但爹不知道是什么人。
可能是没爹的原因，村里其他人都很爱欺负这个小傻子，小傻子的娘也会护着小傻子，可他娘还要干活，不可能一直看着他。
凌瑞听了一路，等到达隔壁村时，他眼圈都红了。
“六哥，小傻子好可怜呀。”
“是很可怜。”
凌福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哄他：“小七，不要难过啊，我们这不是来了嘛，以后我们罩着这个小傻子，没人敢欺负他的。”
“嗯！”
凌瑞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没被六哥牵着的那只小手，紧紧攥成了小拳头。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崽崽帮，一下子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到了隔壁村后，柱子去寻摸了一圈。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小傻子。他们找到小傻子的时候，小傻子正在被一群小孩儿围着扔石头。
凌瑞没看清小傻子的脸，他在看到这些扔石头的小孩儿后，就像个小炮弹似的，把自己发射了过去。
“六哥，丢他们！”
刚才被一群小孩儿用来砸小傻子的石头，被崽崽帮的崽崽们捡起来，朝他们丢了过去。
双方都陷入了混战。
凌瑞人小小的，但躲石头躲的还挺快。他只被砸了几下，但他砸的人就可多了！
最后这场混战终结于大人们的抵达。
村里的大人自然是要护着自家孩子，但凌瑞是护着小傻子的。
他张开小胳膊，把小傻子护到了自己身后。
“是你的孩子先打人的！他是坏孩子！”
凌瑞虽然人小，但气势一点儿都不弱，他仰着脸蛋，跟大人吵着架。
他在前头吵架，凌福还有蒋言以及李府的小少爷，就站在他后面。
这些小少爷们从头到脚，都写着富贵两个字。
尤其是李府的四少爷，他是家中嫡幼子，深得母亲的喜爱。他的穿衣风格，是怎么富贵怎么来。
他脖子上戴着足金的项圈，两只小手上带着金镯子，这样一只富贵崽崽，落到这些村民的眼中，让后者吵架的声音都慢慢弱了。
凌瑞其实穿戴的也挺好。
只不过他戴的首饰多是以玉石为主，他身上的一块玉，可能千金都买不到。
村子里的人识金不识玉。
他们看看浑身是金的李家小少爷，又看看被李家小少爷拥护着的小崽崽，气势都短了一半：“我们孩子打不打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没打你们，你们管什么闲事？”
“我们崽崽帮，就管闲事的！”
凌瑞对上比他大了很多的大人，一点儿都不怕：“你们的坏孩子，再欺负人，我还打！”
“你们敢打我，我就找我爹。”
在把钱老爷这个坏人给送去坐牢后，小崽崽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拼爹。
他把爹爹给搬出来，虽然没有说明爹爹的身份，但他这小模样，已经能让这些大人们意识到——
这只崽的爹，绝对不好惹。
扔石头欺负人，结果反被欺负的一群孩子，最终哭唧唧的被家长们给拎回去了。
崽崽帮大获全胜。
看着被家长拎回去的坏孩子 ，凌瑞站在后面，还继续大声威胁道：“下次再做坏事，我还把你们打哭！”
被拎走的坏孩子们，哭得更大声了。
坏孩子们都走了后，凌瑞回头看向了小傻子。
小傻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就是有点太瘦了。
凌福摸了一下他的胳膊，开口道：“没事儿，我能把他养的胖胖的。”
凌福喜爱投喂别人，且最爱的就是把人给喂的胖胖的。他对着瘦瘦的小傻子，很有信心能把人给喂胖。
小傻子身上脏兮兮的，有不少泥巴。
他很轻的对着崽崽帮的崽崽们，说道：“谢谢。”
凌瑞：“……”
凌瑞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傻子还会说谢谢。
柱子也没有想到。
“你，你怎么看着也不是很傻啊？”柱子有话就直说了出来，一点儿都不知道委婉。
小傻子冲他们笑了笑，不说话了。
凌瑞伸出小手，擦了擦小傻子脏兮兮的脸蛋，他擦完小傻子的脏脸蛋，又牵着小傻子去洗脸。
这天，他们陪着小傻子，陪了很久很久。
小傻子被洗的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也被洗干净了。
他们捉了小鱼跟螃蟹，摘了果子，去坏孩子家的地里挖了地瓜，最后把吃的一块儿分着吃了。
小傻子的肚子吃得饱饱的。
凌瑞也吃得饱饱的。
在场的崽崽里，其实吃饱的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只吃了个几分饱而已。
小傻子太可怜了，而凌瑞太小了。
崽崽帮的崽崽们彼此之间没有说什么，就都很有默契的照顾起了这两只崽。
当天回去之后，凌瑞拉着小傻子的手，还挺依依不舍的：“水水，我们明天还来呀。”
“嗯，来。”小傻子水水脸上带着笑，点点头。
凌瑞松开他的手，在天黑之前，回了行宫。
后面连着两天，凌瑞都往小傻子那儿跑。
他们崽崽帮说到做到，说要罩着小傻子，就真罩住了小傻子。
小傻子水水这两天跟他们一起玩儿，也一直是高高兴兴的。
“小七，这个，吃。”
“这个，毒。”
在跟水水的接触中，凌瑞还发现水水会认很多的植物，他知道什么草有毒，也知道什么草吃了甜甜的，还可以去火。
“娘教的。”
水水在凌瑞惊奇的目光下，说道：“娘会很多，比水水厉害。”
“水水，你爹呢，你爹还会回来吗？”凌瑞没忍住，问了水水这个问题。
他想知道水水的爹在哪里。
为什么水水被欺负了，他爹爹都不在。
“爹，会回来。”
水水在提起他爹时，小脸上的笑更多了：“爹爹，也厉害。”
在水水的眼里，他爹跟他娘都厉害。
凌瑞听着他的回答，心里闷闷的。
水水这么喜欢爹，可这个爹也不回来。
他想想水水过的日子，就觉得心口很闷。
崽崽帮在保护完了水水后，又陆陆续续做了其他几件事。
他们一天天的忙的不行，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凑了巧，他们这个崽崽帮，还不知不觉的有了点名声。
一些村子里甚至是镇子上，都传有这么个崽崽帮，看到有人做坏事，就会有一群崽崽挺身而出。
这群崽崽来历不明，但一只只的都很有正义感。
崽崽帮的名声传了出去，当事崽对此还不知情。他只顾着忙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出名了。
凌帝耳畔听到了一些风声，于是，他把小崽崽给叫了来。
可是好巧不巧，小崽崽被叫过来的时候，刚从水水那儿回来。
水水的生活虽然改善了不少，但今天他身上的一些伤痕，被小崽崽给看见了。
小崽崽知道，这些伤都是挨欺负挨的。
其他的崽说，村里一旦有了傻子，这个傻子通常就会受欺负。这个现象太普遍了，大家都讨厌傻子，看不顺眼傻子。
凌瑞听着这些话，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
如果他是小傻子，是不是也会这样？
爹爹跟娘亲，还有哥哥姐姐们，还有阿无，会不会都不喜欢他了。
凌瑞越想越觉得伤心。
他回到宫里时，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包着泪花，小脸蛋别提有多可怜了。
仪贵妃看他这样，还惊了惊：“怎么了？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儿了？”
“娘亲。”
凌瑞由着仪贵妃把他抱起来，他把湿漉漉的小脸贴了上来，小嗓音哽咽：“崽崽变成小傻子了，娘亲还爱崽崽吗？”
仪贵妃想都不想，就点了头：“爱。”
她给小崽崽擦擦眼泪，安抚道：“不管你变成什么，娘都爱你。”
凌瑞贴着她的脸，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把她楼的紧紧的。
没等仪贵妃把小崽崽给哄好，凌帝就把小崽崽给接了去。
凌瑞不知道小崽崽这会儿在闹情绪，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趁这时候来接了。
“爹爹。”
接崽接错了时机的凌帝，被迫面对起了小崽崽眼泪汪汪的拷问 ：“崽崽是小傻子了，爹爹还要崽崽吗？”
凌帝：“……”
凌帝只迟疑了一下，小崽崽就泫然欲泣道：“爹爹不要崽崽呀？”
本来把小崽崽接过来，是要严肃问点事儿的凌帝，在小崽崽的眼泪汪汪中，硬生生从主动方，变成了被动方。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有人跟他说过的话了，他低头，略无奈的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第55章
在皇室中, 的确也有过智商有问题的孩子，一般这种孩子的确会不受待见。
如果放在以前，有人告诉凌帝, 他的妃子给他生出了个小傻子，他定会不悦。
毕竟, 皇室血脉是最尊贵的存在, 这么尊贵的血脉孕育出了智力不全的孩子，对皇帝而言, 也是个耻辱。
可小崽崽这会儿仰着漂亮的小脸蛋，泪汪汪的问着他这个问题, 他又觉得小傻子也没什么。
“你就算是个小傻子，也是这天底下最尊重的小傻子，爹爹会让很多人照顾你, 不会不要你的。”
凌帝一边说, 一边举着小崽崽，晃了晃他。
这样哄崽的小动作，并没有把崽崽给哄好。
今日份伤心的小崽崽, 不是太好哄, 他小手抓着凌帝的胳膊, 等凌帝把他重新放到腿上后, 他又搂住了凌帝的脖子, 把自己的小身子都塞在凌帝的怀里。
“爹爹, 水水被人欺负, 很可怜的。”
“大家说他是小傻子，所以都欺负他。”
“爹爹, 为什么要欺负小傻子？”
凌瑞的问题，把凌帝给问的都有片刻的怔忪。他在想怎么回答着小崽崽的这个问题。
几秒钟。
他斟酌着给了回答：“傻子是天生的弱势群体, 很多人对这样的弱势群体，都存在着想欺凌的心态。他们欺负不了其他人，所以就会欺负一个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人。”
凌瑞听着凌帝的解释，他摇摇脑袋，不是很理解：“弱小的，要保护呀。”
对弱小的人，不是最应该保护吗？
他的话，让凌帝失笑了一下：“小七，你还太小，对人性还不够了解。”
保护弱小这种事情，远没有欺凌软弱的事情多。
凌瑞是不了解人性，但他拥有小孩独有的固执，他用湿漉漉的小脸，蹭蹭凌帝的脸颊，央求着凌帝：“爹爹最厉害，爹爹保护呀。”
凌帝：“……”
凌帝：“嗯？”
凌瑞也不哭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刚才还泪汪汪的眼睛，这会儿变得亮晶晶的：“爹爹，爹爹保护水水，保护像水水一样的小傻子，好不好呀？”
凌帝沉默了。
他沉默半晌，抬手捏了捏凌瑞的小脸，语气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小七，你为什么会想成立崽崽帮？又为什么想做这些保护人的事？”
凌瑞眨了眨眼睛，回答道：“因为可怜呀。”
“好多水水，可怜，所以要保护。”
“爹爹，大哥说，能力大，责任大。”
凌瑞很喜欢竖着小耳朵听大哥跟伴读讨论学问，他听大哥说过的，当皇子会拥有很多权力，权力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而拥有这些，代表的不是可以尽情享乐，而是要承担很多的责任。
“爹爹。”
凌瑞看着爹爹的脸，小表情认认真真的：“小七太小了，不厉害。爹爹厉害，爹爹保护小七，保护水水，好不好？”
凌帝这回“嗯”了一声。
他看着面前认真的小崽崽，也不知道都想了什么，总之，最终他抱着小崽崽，脸上的表情舒展开了。
“小七想让爹爹保护吗？”
“嗯呀。”
凌瑞跟爹爹说了这么多，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的小脸阴转晴，对着凌帝也有了笑脸：“爹爹要保护小七的。”
他这句话说的理直气壮，而凌帝也听的眼底有笑。
他想起有人跟他说的，朝中有些人对小七起了心思，想趁着小七年幼，扶持小七，把控小七。
这回的崽崽帮，可能也有这些人的造势。
在小七过来前，他的确把这些话在脑海里转了几转，但小七来了后，这些话也从他脑海里散去了。
小七是还小，但小七这么信赖依靠的，只有他，只有他这个爹。
“行，爹爹会保护好你，顺便再保护好你的崽崽帮。”
凌帝说到崽崽帮，对崽崽帮感了点兴趣：“小七，跟爹爹讲讲你的崽崽帮。”
“好。”
凌瑞对着亲近的人，是很爱说话的，他坐在凌帝的腿上，跟凌帝说了崽崽帮里一共有多少个崽崽。
他们这些崽崽都做了什么事。
凌瑞这只小崽崽说起来都不带停的，直到最后禄光提醒，他才想起来给小崽崽喂水喝。
说话说了将近有一个钟头的小崽崽，两只小手捧着水杯，吨吨吨的喝完了一整杯。
他喝完一杯后，把水杯递给了禄光，软软道：“再喝一杯呀。”
一连喝了两杯半的水，小崽崽这才不继续要了。
凌帝给他擦了下嘴角的水渍，把他抱起来往外走：“行宫里有温泉池子，刚弄好，正好带你去看看。”
凌瑞还没有泡过温泉，他头一次泡温泉，惊奇的不得了。
“爹爹。”
浑身都光溜溜的小崽崽，泡在温泉池子里，原本白嫩嫩的肌肤都泡的粉粉的，他小手拍着水，泡的很高兴：“让哥哥姐姐也来泡呀。”
“今日太晚了，明儿再让他们泡。”
凌帝原本是想带着仪贵妃来泡温泉的，他从前也跟仪贵妃泡过，且还是在野外无人的天然温泉池子里。
想到上回泡温泉的情形，凌帝再看看面前在水里胡乱拍水的小崽子。
他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神志不清了，才把小崽崽给带来泡了。
“爹爹，看！”
很喜欢玩水的凌瑞，用小手把水拍的水花四溅，他自个儿还高兴的不行：“打水仗呀。”
凌帝：“……”
凌帝敷衍的往他身上拨拉了一点水，不是很想跟他打水仗。
凌瑞看出来爹爹的敷衍，他不声不吭的从爹爹跟前游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凌帝眯着眼睛，惬意到要睡着时，他的后面慢慢爬上来一只小崽崽。
凌帝：“！！！”
凌帝骤然一惊，看着肩膀上湿哒哒的小胖手，脑筋一个没转过来，浑身都僵了。
“爹爹，来跟崽崽玩水呀。”
湿哒哒的小胖手，还有软糯糯的小嗓音，凌帝足足缓了好几秒钟，才缓过神来。
他刚才迷迷瞪瞪的，都忘了池子里还有一只崽。
眼下小崽崽憋这么一出，他是彻底给清醒过来了。
“小七。”
凌帝觉得自己牙根都痒了痒。
被叫名字的崽崽，还在用小手往凌帝身上泼水。
凌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反击了。
他用手捧着水，把小崽崽给浇的在池子里蹬腿乱跑着。
“爹爹，不玩了，不玩了。”
完全玩不过爹爹的的小崽崽，小胖腿在水里都快蹬出残影了，他四处躲着爹爹的泼水，小嗓音还不忘求饶。
可凌帝刚才被他吓的魂都要出来了，这会儿根本不想放过这只气人崽。
父子俩在池子里追着跑着，最后，凌瑞的小胖腿抽了筋儿，整只崽啪嗒沉到了水底。
凌帝一开始以为他是躲水里了。
直到凌帝看到他小手乱扑，嘴巴里也噗噗吐水，这才意识到他不是闹着玩的。
“小七！”
凌帝大手一捞，把沉底的小崽崽给捞了起来，给他拍着后背，让他往外吐水。
小崽崽是会水的，在水里也淹不死。
可他淹不死，却被吓得不轻，刚才他就是被吓到呛了水。
“爹爹。”
凌瑞右边的小胖腿，一动不敢动的，他眼圈红红的，抓着凌帝的胳膊，害怕道：“我，我的腿，坏掉了呀。”
凌帝：“……”
凌帝：“什么？”
凌瑞又感受了一下，他确定的哭出了声：“我的腿坏掉了。”
完蛋了。
没有了腿，他再也不能跑着玩儿了。
他要当小瘸子了。
好好的泡温泉活动，最后结束在了小崽崽的意外事故中。
太医赶过来，捏着小崽崽的胖腿，几下子就给他弄好了腿。
“好了，只是简单的抽筋，主要活动一下，活动开了就不会疼了。”
太医说着，让小崽崽下来走走路。
小崽崽扶着爹爹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脚，在走了几步后，他高兴起来：“不疼辣。”
他在凌帝这儿折腾到了现在，凌帝原想把他给送回去，召个能解乏的新人过来。
可小崽崽赖着不走。
凌帝见状，也实在是没什么精力了。
“算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叫着不睡觉的崽崽：“小七，过来上床睡觉。”
带这只小崽崽来行宫，他夜里想召见什么人，都不怎么容易。
小家伙进来的时候从不通报，而且过来的时间也不固定。上回他来的时候，自己正好见了个洛城官员送来的美人儿，美人儿有一副好歌喉，唱起歌来情意绵绵的。
可惜，小崽崽在进来后，让美人给唱了半个时辰的儿歌。
儿歌唱完，美人眼里也没什么情意了，他同样也没什么感觉了。
最后美人被他挥手打发下去，而他靠在软靠上，听小崽崽进来跟他说要怎么捉泥鳅。
捉泥鳅可难了，泥鳅滑不溜秋的，很容易跑的。
夜色渐深。
凌帝看着四仰八叉睡觉的小崽崽，这回让他给睡在了床里面。
皇帝床上，如果有美人侍寝，一般是美人在外，皇帝在内的。
因为这样可以方便美人在外，随时伺候着皇帝，比如给皇帝端茶倒水什么的。
而小崽崽在龙床上，从不管这个规矩。
他现在的睡姿越来越豪放了，一觉醒来，他能从床这头睡到床那头，有时候还会把小胖脚搭到凌帝脸上。
这要是换了别人来做，恐怕早就被治个大不敬之罪，拖出去斩了。
而小崽崽用胖脚蹬皇帝的脸，蹬完了醒过来，还要让皇帝给穿小鞋子。
这一夜，有凌帝在外侧给拦着，小崽崽在睡里面施展着各种睡姿，倒是没在掉地上了。
次日，天亮。
洗漱完又吃了早饭的凌瑞，跟凌帝摆摆小手，又出门去当小帮主了。
这回临走前，他瞅瞅凌帝，还问了一下：“爹爹，你要加入崽崽帮吗？”
凌帝：“……”
凌帝沉思了一下，问道：“爹爹这个年龄，还能进崽崽帮吗？”
凌瑞被他给问住了。
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凌瑞做了决定：“你，你可以当崽崽帮的外援呀。”
“以后我们崽崽帮，也会给你发工钱的。”
他们崽崽帮只收崽崽，不收崽崽爹。
但凌瑞的小脑袋瓜也聪明着呢，他知道爹爹最厉害，所以把爹爹也拉到崽崽帮里，他们崽崽帮就会更厉害了！
凌瑞的提议，还真让凌帝有了一点兴趣。
“爹爹做这个外援，能有多少工钱？”
“唔。”
凌瑞低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自己的零花钱，数了半天，他说道：“爹爹，崽崽给你三两银子。”
他一共有五两银子的零花钱，他自己还要花一点的。
凌帝对他的零花钱也有数，见他给自己分了一大半，凌帝竟还恶趣味的不满意：“三两银子也太少了，爹爹觉得不够。”
凌瑞：“……”
凌瑞小脸肉痛，退步道：“那，那四两银子叭，不可以再多了。”
他现在是崽崽帮的帮主，有很多花钱地方的！
凌帝见他多给自己分了一两，这才满意点头。
凌瑞被爹爹给搜刮了一通，出门的小脚步都莫名的沉重。
还好，在外面待了半天，他沉重的心情就一扫而空了。
他们崽崽帮除了帮水水后，还帮了附近的不少小傻子。除此之外，他们还做了其他的好事。
一群崽崽们过得充实而又满足。
李府的小少爷在这些天的一起玩乐下，跟两个皇子的感情也明显是发自内心的亲近了起来。
“小六，小七，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军师。”
李府四房的三少爷，对着凌瑞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小话本里，做大事的人都有军师的，军师可以给出主意，很聪明的。”
他这话说完，蒋言就拍了拍胸口，接话道：“找什么军师啊，我这不是现成的吗？”
李三瞅他一眼，然后继续跟凌瑞说话了：“有聪明的军师在，我们要是遇到什么危机，还可以找军师。”
凌瑞听着他的话，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了头：“好，找呀。”
他们拟定好了要找军师，但怎么找军师，他们还是一头雾水的。
蒋言见李三不让自己当军师，他嘟囔道：“依我看，要不要军师都没关系的，我们能遇到什么危机？”
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是一般人，小六跟小七背后还有凌帝在呢。
敢给他们制造危机，这人怕不是想抄家掉脑袋！
不得不说，蒋言好话不灵，但坏话还挺灵的，他刚乌鸦嘴没多久，他们崽崽帮还真的就遇到了危机。
而此刻，没有察觉到危机到来的崽崽帮们，正在一块儿去个山头。
是水水说的，这里有很多的药草。只是这地方没什么人住，有点偏僻。
“水水，你知道的好多呀。”
凌瑞拉着水水的手，跟水水一起走着。水水六岁了，可也许是营养不良，还总是挨欺负的缘故，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凌瑞左手拉着六哥凌福，右手拉着水水，他还在问着水水：“水水，你知道洛城有个神医吗？我三哥生病了，要找神医看病。”
水水摇了摇头。
他的反应有点慢，所以在摇完头后，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接着说话：“病了，吃药，吃药就好了，不用神医。”
凌瑞小小声的叹了口气。
他攥紧了水水的手，跟水水说道：“要找神医的，三哥吃了好多药。”
在他的预知里，三哥在洛城没有找到神医，后果很不好的……
但阿无也跟他说过的，他可以改变身边人的命运。
所以，只要他努力，他一定可以给三哥找到神医。
凌瑞坚持着要找神医，水水歪头看了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他们一群崽崽继续往前走着，最前头的小崽崽在心里记着要给四哥找治胳膊的药，要给三哥找神医。
他小小一只崽，却装着大大的烦恼。

第56章
小崽崽在连叹了好几次的气后, 牵着他的水水，松开了他的手。
水水蹲在路边儿，拽了一把草杆子细长的青草, 他把叶子捋掉，只留了细杆：“给你, 吃。”
凌瑞：“……”
凌瑞小脸呆了下。
水水看他不接, 直接把细杆递到了他嘴边。
凌瑞下意识的啊呜一口咬住，然后嚼了嚼。
甜甜的, 没有糖果的甜度高，但清凉凉的甜味, 比糖果还好吃。
蒋言跟陈州走在凌瑞后面，看凌瑞张口就把草杆给吃下去，他们想拦都没拦住。
这随手薅的草, 还没有洗呢。
跟凌瑞手牵手的凌福, 倒是一点都不嫌弃草没有洗，他冲着水水摊开手，问道：“能给我吃一点吗？”
水水看看他, 又去给他薅了一把。
凌福在要了之后, 其他崽崽们也想要。
水水不停的薅着能吃的草, 他看看这群等着吃草的崽崽, 有种自己在喂小牛的感觉。
他很喜欢喂小牛的。
可他们家没有买牛, 他只能偷偷的去喂村子里其他人家的小牛。现在对着这群张嘴等甜草吃的崽崽, 他稍微过了一把喂小牛的瘾。
一群崽崽们扎堆在一块儿, 快乐也像是会传染。
他们吃着草，追追跑跑的, 小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水水看到旁边的小崽崽笑起来，也微微松了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们走走停停的, 走累了就停下来吃东西。
凌福身上挎了个包，包里装的有吃的。
凌瑞带的也有吃的，只是他带的食物跟水，都是陈州给拎着的。
在走到了晌午后，他们还没到目的地。
“我们先歇一会儿吧，等歇一会儿再走。”
“好。”
“好呀。”
歇一会儿的提议得到了全部崽崽的赞同，他们坐在阴凉地里，吃东西喝水。
柱子跟村里的孩子也带了干粮，他们带的干粮是窝头，干巴巴的窝头单看卖相就不好看。
但凌瑞还是拿自己的米糕，跟他们换了窝头。
柱子刚开始没打算跟他换：“小七，我这个不好吃，你吃你的就好了。”
“我没有次过。”
凌瑞看着他的窝头，坚持要换一下：“我想次呀。”
他非要吃窝头，而且还不要柱子给他掰的。
没法子，柱子最后只能换给了他。
甜糯的米糕营养又好吃，而窝头的口感跟味道都很不好。
凌瑞小口小口的咬着窝头，努力咽了下去。他吃着窝头，问着柱子：“村子里的小孩儿，都吃这个吗？”
“大部分都吃这个，也有很有钱的人家，会吃白面馒头呢。”
柱子说着，舔了下嘴巴，似乎是很馋白面馒头。
他看小崽崽在看着自己，于是冲着小崽崽笑了下，他说道：“能吃上窝头其实已经很好了，我听大人说，外地受了灾，饿死了很多人。”
“他们连窝头都吃不上呢，我爹娘能给我做窝头，我很知足了。”
柱子的心态很好，他知道这群崽崽里有一半的崽崽，都出身很好，生活也很好。
但他想想自家爹娘，倒也满足。
他爹娘没赚上什么大钱，但也供着他吃喝，没饿过他，没冷过他。
他们俩没什么文化，平时还会骂人，但对他这个儿子，是一点都没得说，他们在他眼里，是对很好的父母。
“我爹爹有钱，我让爹爹给大家次的。”
凌瑞一边吃着手里的窝头，一边跟柱子说着话：“柱子哥，下回我请你次馒头，次白面馒头。”
“那我就先谢谢你啦。”
柱子揉了一把凌瑞的小脑袋，眼睛里带着笑：“小七，你这么好说话，以后可要当心一点，不要被人哄骗了。”
凌瑞点点头，认真道：“我聪明，不会被骗。”
他才不是什么好骗的崽呢！
村子里的这些小孩儿，晌午吃到的饭，都是小少爷们塞给他们的。李府的这些小少爷要是放在从前，的确不会跟村里的小孩儿玩到一起。
但因为小六小七两个殿下的缘故，他们也接触到了这群崽崽。
在接触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这些村里孩子们，也不像他们从前像的那样不好。
现在崽崽帮都成立了起来，李府小少爷们对同为崽崽帮的崽，是纳为了自己人的。对自己人，他们向来大方。
凌瑞把难以下咽的窝头，没有浪费，都给吃到了肚肚里。
凌福也好奇的要了一块儿，他吃下去后，小脸都皱了起来。但同样的，他也没有吐出来。
凌瑞是知道的，进了六哥嘴里的东西，不管是好吃还是难吃，他都会给吃掉。
如妃娘娘说，六哥生病的时候不肯吃药，她把药掺到六哥爱吃的点心里，六哥喂到了药味儿，可还是带药的点心给吃完了。
对此，凌瑞一直佩服的不得了。
一群崽崽吃过了东西，还在草地上睡了一会儿，等睡足了午觉，他们才接着出发。
不得不说，没有大人们贴身照顾，这些崽崽过的也挺滋润。
只是他们这样的走路速度，轮到水水叹气了：“小七，好慢，会黑的。”
凌瑞：“啊？”
凌瑞没有听太懂水水的话。
直到他们走到水水说的地方，而天也黑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水水是说他们走这么慢，走到的时候，天会黑了。
“小七，回家。”
刚走到，水水就要牵着凌瑞的小手回家。
凌瑞跟众崽崽们看着面前的山，再看看没有人烟的四周，说实话，这个场景有点让崽害怕，但崽崽们都不太想走。
“月亮这么亮，我觉得我们能看清。”
李三少爷不甘心的说道：“我们可以找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八片叶子的药草。我们今天走路这么辛苦，说不定找药草的时候，一下子就找到了。”
水水听到这话，看了看李三少爷，他慢吞吞的说道：“没有。”
没有这个说法的。
不是很辛苦就可以找到草药，如果草药不长在这里，那么再辛苦也不会找到的。
凌瑞看看不想走的崽崽们，再看看要回家的水水，他心里又想走又不想走。
如果再不走的话，爹爹娘娘就要担心了，他可能还要挨揍。
如果走的话，他们白天走的路，都白走了。
在犹豫了几秒钟后，凌瑞决定道：“我们找半个时辰吧，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回去。”
反正天都黑了，也不差这半个时辰。
凌瑞开了口，水水迟疑了下，这次点了头。
他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的一棵树，那棵树长得有点奇形怪状的，他抬高了声音，但语调还是慢吞吞的：“不要越过树，不要过去。”
“危险。”
水水说的这话，是用了他最大的声音。
凌瑞点点小脑袋，表示记住了。
在来的路上，水水慢吞吞的跟他们强调了好几遍，这里没有什么人住，山上的药草多，但野兽也多。
除了野兽，这里很有可能还有野人。
水水虽然说了这些，但崽崽们都只记住了这里有很多很多药草。
他们小小的脑袋瓜，都没有想到，如果这里真的有很多药草，为什么会没人来采？
要知道药草也是能卖钱的。
小崽崽们再聪明，最高年龄也不超过七岁，他们的脑袋瓜是想不到太复杂的层面的。
不过就在小崽崽们原地找药草时，在后面负责跟着他的侍卫，有一个已经折返了回去，并跟凌帝还有仪贵妃汇报了小崽崽的行踪。
“两位殿下要找药草，他们还不肯回来。”
侍卫传递完了话，垂着脑袋，不敢看凌帝跟贵妃的脸色。他虽不敢抬头看，但也能察觉到这气氛不太好。
“都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来，我看他是欠收拾了。”
仪贵妃皱着眉，瞥向了凌帝：“陛下，给小六小七找的夫子，找到了么？”
她现在觉着，给这两只崽崽的自由，简直过了头。
虽说他们将军府的崽，从小也都是野惯了的，且她爹也亲口说了，小孩子多在外头闯闯，总比整日拘在府里强的多。
但现在轮到她养崽，她觉着太野了也不行。
“已经找到了。”
凌帝感受到仪贵妃隐隐要发作的脾气，他及时说道：“学堂跟夫子都找好了，小六小七随时可以入学。”
听到他这话，仪贵妃这才按耐住了脾气。
她重新看向地上的侍卫，命令道：“把小六小七带回来，他们要是不回，直接把他们扛回来。”
“是。”
侍卫领了吩咐，转身离开。
而还在找药草的崽崽们，沉迷找药，不想回家。
“水水，这个值钱吗？”
“不知道。”
“水水，那这个是好药草吗？”
“是。”
“水水，这个呢，这个是什么？治什么的？”
“可以退烧。”
一只接一只的崽，把挖的草拿给水水看，村里的小孩儿们把挖的草还都装了起来。
这些有用的草，他们带回家去，或是给家里用，或是卖给药店，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找了一堆有用的草，唯独还没有找到长着八片叶子的草。
半个时辰后。
凌瑞失望的看着自己挖草挖的脏兮兮的小手，他努力找到了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下次再来。”
水水不嫌弃他的小脏手，还要跟他手拉手的回家。
凌瑞晃了一下小脑袋，打起精神来。
“嗯！回家吧，我们明天再过来。”
凌瑞说完就要走，他牵着水水的手，还清点了一下崽崽人数。
这一清点，他小脸顿时惊了惊：“少，少一个。”
少的是李府的三少爷。
他对着四周叫了叫，结果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一群崽崽们使劲回忆，最后，有只崽在水水指的树那儿，发现了李三白天用过的一条丝帕。
“他是不是到树那边儿了？我们去找一找吧。”
李四少爷捡起丝帕，表情满是不安：“要是找不到三哥，我，我就不回去了。”
水水看看树，小眉毛都皱得紧紧的。
他说过，不要到树的那一边。
娘说了，树的那一边很危险。
李四少爷站在树旁边，已经要哭出来了：“你们不陪着我一起找的话，我就自己去找了，你们走吧。”
他这话一说，崽崽们自然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的。
凌瑞看看不愿意过去的水水，又看看非要过去的李四，他往后跑了跑，然后仰起脸蛋，叫道：“侍卫哥哥，救救崽呀。”
他叫完没一会儿，一群侍卫都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会儿天色暗，侍卫们只看着两个殿下，也没有注意到李府的少爷，偷偷跑到了树那边儿。
凌瑞摇完了侍卫，对着摇到的侍卫继续请求道：“有只崽崽不见了，我们太小了，去找的话，会丢呀。”
凌瑞在丢过一回后，现在出门都可谨慎了。
别看他敢跟着崽崽们跑很远，实际上，他是知道的，爹爹给安排的侍卫都偷偷藏了起来，在看着他。
侍卫们只有在他主动开口了才会出来，其他情况下，哪怕他摔倒了，侍卫们也不会出来扶他，把他抱起来的。
凌瑞对这些都可清楚了。
他没有让崽崽们去找丢了的李三少爷，而是让侍卫们去找：“他们是大人，去找崽崽，不会丢的。”
凌瑞看着侍卫大哥们进去找崽，他站在原地，闻着其他的崽崽们。
一群崽崽们等着等着，就从站着变成了坐着。
李四不停的抹着眼泪，他说道：“我该看好三哥的，三哥刚才找草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他可在意了我表哥的胳膊了，我表哥以前教他骑过小马。”
在李四的抹眼泪中，凌瑞也有点自责。
他是崽崽帮老大，可这回没有看好崽崽帮里的崽崽：“你不要哭了，你三哥可以找到的。”
见李四还是哭，凌瑞手搭着他的胳膊，被哭的想给他预知一下。
李三跟李四是兄弟。
如果在李四的预知里，有李三出现的画面，那就说明今天晚上他们可以找到李三。
凌瑞这么想着，眼睛就闭了起来。
他发动了预知。
然而，预知刚一发动，凌瑞就看见了很不好的画面。
画面里，是他们挨着的这座山的里头，这山比肉眼可见的要深的多。
在山里头的林子中，李三跟李四都倒了下来。
他们俩的小身子倒在了一片血泊里，在他们小身子的前头，有很多大人。
除了有很多大人，空地上还有一面旗子，上面写着周字。
凌瑞听到了画面里的声音，声音里在说着凌帝昏庸，理应由他们周帝取而代之。
他们还说起了刺杀的事情。
凌瑞的小脑袋瓜努力的运转着，他跟阿无也在这个时候说了话。
“阿，阿无呀。”
凌瑞把自己的预知画面，说给了阿无。他的小嗓音抖了抖：“山里面有坏人。”
“不要怕，崽崽，里面只是一支反贼。”
启朝多地受灾之际，一支反叛军在民间暗中组建了起来，上回在船上对凌帝的刺杀，也是这支叛军的行动。
阿无查到了这支叛军，但还没有查到这支叛军的窝点，没想到，他们就在凌帝附近。
“崽崽，你身边还有侍卫，对不对？”
“对的。”
“现在让侍卫带你回家，把你们都带回去。”
阿无的语气平静：“回去带更多的人来，记住，把李四给看好了。”
崽崽能在李四的未来画面里，看见李四倒在血泊里，说明他还是偷偷跑到了山里，去找李三。
结果李三是找到了，他也搭进去了。
“阿无，我，我要怎么带更多人进来呀？”
凌瑞知道山里有很多人，可是他不能直接告诉爹爹。
不直接告诉爹爹，只凭着找李三少爷这一个由头，是一次性摇不到太多人的。
阿无思索了片刻。
片刻后，凌瑞听到他的话，看看守着自己的侍卫。
他没有任何征兆撒腿往山里跑了跑，等侍卫追上来时，他啪嗒一下，倒到了地上。
侍卫：“……”
侍卫一惊，把他给捞了起来。
“小殿下，您怎么了？！”
“我，我被坏人袭击了。”
小崽崽倒在侍卫怀里，虚弱道：“有坏人。”
他的这句有坏人袭击，果然很有分量。
当晚，凌帝派的人就进了山去找坏人。
而凌瑞倒在侍卫怀里，也不忘把李四的手给抓住。
他不让李四走。
他隔一会儿就给李四预知一下，在凌帝的人进山后，李四的预知画面，终于有了改变。
他不停的预知，也代表着他能一直跟阿无说话。
“阿无，李三这回没有倒下来了。”
“阿无，李三活辣。”
“阿无，我没有看出来是第几天找到李三的。”
“阿无，你在做什么呀？”
“在洗澡。”
凌瑞：“……”
好叭，原来阿无在洗澡的时候，也会耐心的跟他说话。

第57章
在阿无说完在洗澡后, 小崽崽迟疑了一下，问道：“阿无要洗澡吗？”
他不是在问重复的废话，而是在问阿无要不要专心洗澡。
阿无能听懂他的意思, 所以回他道：“可以一边洗，一边跟你说话。”
小崽崽闻言, 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可他这次没跟阿无说太久, 阿无就问他道：“脑袋疼不疼？”
凌瑞下意识的摸摸脑袋。
他预知用了太多次，小脑袋瓜早就在疼了。
要是放在之前, 阿无早就出声制止了，只是这回知道他着急, 所以阿无才没有那么早开口。
“是不是疼了？”阿无又问了一句。
凌瑞老老实实的“嗯”了一声，然后听着阿无让他不要再用预知了。
他已经预知到了李三的没事，所以在阿无的哄劝下, 也乖乖的没再使用预知能力了：“阿无, 那我不用辣。”
“嗯，崽崽乖。”
两个人的联系结束，凌瑞睁开眼睛, 看着抱着他的侍卫, 还有已经睡过去了的六哥跟伴读, 他勾了勾身旁李四的手, 小声道：“一起睡一会儿呀。”
李四摇摇头, 还倔着不肯睡。
但小崽崽在他面前连打了几个哈欠, 哈欠像是会传染, 李四看他打哈欠，自己也想跟着打。
在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 李四也睡了。
他们现在是在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凌瑞跟一群崽崽都没回家, 他们都睡在小帐篷里。
侍卫在看到怀里的小皇子睡着后，这才把他放了下去，让他跟其他的崽崽们挨着。
一整夜的搜寻，且还是大面积的搜寻。
到天亮时，凌瑞一睁眼，就问起了结果：“找到了吗？”
他小手还在揉着眼睛，虽然还有点困呼呼的，但也挣扎着醒了过来，不愿意再睡了。
侍卫把他抱着坐起来，不是很熟练的给他换了衣服，然后照顾着他洗漱洗脸，虽然侍卫的动作不熟练，擦脸的时候把凌瑞的小脸擦的有点疼，但好脾气的崽崽也没有说什么。
等他被侍卫收拾好，他才听到侍卫的回答：“小殿下，李三少爷还在寻找，我们一定会把他找到的。”
“还有袭击您的坏人，我们也一定会找到。”
帐篷外面围的人很多，按理说这里有袭击皇子的人在，他们最先做的是把皇子转移。
可昨天晚上小皇子闹的厉害，他们想要转移也转移不了。
“小殿下。陛下下了命令，您跟六皇子今天一定要回去。”
侍卫抓紧时间，强调了凌帝的命令。
凌帝跟仪贵妃还有一句话，如果两只皇子不听话，可以把他们强行带回去。
哭了也要带回去。
凌瑞也敏感的听出来了侍卫大哥语气里的认真凝重，他仰着小脸蛋，略茫然了几秒后，就软软的问道：“一定要回去吗？”
侍卫坚定的点了点头，他说道：“你们不回去的话，属下要挨罚。”
凌瑞：“……”
果然，搬出了这话来，凌瑞这只心软的小崽崽立马就点了头。
他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别人受罚。
“侍卫哥哥，我们回去的。”
凌瑞握着侍卫的大手，晃了晃。
侍卫跟着小皇子这么多天，自然知道小皇子的好性子，他低头，对着小皇子笑了下：“谢谢小殿下体恤。”
侍卫虽然要把两只皇子给带回去，但不用现在就带，他们带着两只皇子，又在现场待了大半天。
有侍卫在守着，凌瑞还趁机多找了会儿药草。
水水从昨天就急着要回家了，可是直到今天，他也没回去。
他急的不行，却非要跟凌瑞一起回去。
“小七，走呀。”
即便有这么多人在，水水还是想让凌瑞走。
凌瑞蹲在地上，看着催他回去的水水，忽然福至心灵，问道：“水水，你是不是知道山里面有坏人？”
水水摇了摇头。
他拉着凌瑞的小手，明明小脸上看着有点急了，声音却很慢：“危险的，有危险。”
他只说有危险，却不承认自己知道里面有坏人。
凌瑞感觉有点怪异。
他从水水的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然后捧住了水水的小脸：“水水。你是好崽崽还是坏崽崽呀？”
水水：“……”
水水清秀的小脸上浮现出了困惑。
他似乎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他回道：“他们说，我是不好的崽崽，没人要。”
凌瑞：“……”
凌瑞这只崽瞬间被戳了一下心。
他捧着水水的小手都抖了抖：“你，你不是没有人要的崽崽。”
这样的话，让凌瑞都听得难过了。
他顿时顾不得追究水水是好崽崽还是坏崽崽，他哄着水水：“你是有人要的崽崽！”
水水能感受到他想哄自己的心情。
两只崽目光对视着，水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凌瑞被他这么一打岔，也没有在问之前的问题。
他松开了捧着水水脸蛋的小手，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只想找到药的。”
他只想找到药，给四哥治胳膊。
他不想遇到什么坏人。
在大人的世界里，好像总是有很多坏人，大人中的坏人，做起恶来总是会牵连到他们这些小崽崽。
就像山里深处的这些坏人，他们并不知道李三的身份，对于这么一个误闯进去的小孩，他们选择的就是杀害掉。
他们在对话里，说着要匡扶天下大义，为百姓撑腰，为百姓谋一条生路。
可是李三崽崽也是百姓中的一员，他们杀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药，可以找。”
水水慢吞吞的说道：“现在，回去。”
凌瑞摸摸他的脑袋，答应道：“回去的，晚一点我们就回去。”
又找了整整一天，凌帝这次派了更多的人进去。
在傍晚时分，李三被找到了。
但凌瑞口中袭击他的人，也被侍卫找到了，是一个看着脑子就不太正常的“野人”。
这两个人都被找到，凌帝自然而然的认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可凌瑞睁圆了眼睛，对这个“野人”根本不买账：“不是他呀，袭击我的，不是他。”
“还有人，还有坏人！”
凌瑞都要急的原地转圈圈了，他想让爹爹知道，山里头是顶坏的坏人。
可他的话说完，被侍卫带出来的野人，看到他，又朝他冲了上来，想继续袭击他。
侍卫们见状，直接把那个浑身邋遢的野人给按到了地上。
野人胡子拉叉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凌瑞，他嘴里念叨着：“小孩儿，小孩儿。”
这个状态，摆明就是个疯子。
李三少爷是被人从一处陡坡底下找到的，他摔到了脑袋，整只崽都还在昏迷着。
指望从李三嘴里问出来山里还有没有人，这肯定是不行了。
凌帝在听完了这里的汇报后，就准备把人都给召回去。
凌瑞没办法，他看看近在咫尺的马车，情急之下，啪嗒又倒在了地上。
他倒在地上，小身子躺的四仰八叉。
“不走，里面还有坏人。”
小崽崽躺的很坚定：“里面的坏人要杀崽崽。”
他这么啪叽一倒，让凌帝在跟他暂时僵持住了。
天气热，小崽崽躺在地上，没多久就躺的小脸红扑扑了。
凌帝得知消息后，为了不让他晒死或者被气死，只能加派了人马，继续一寸一寸的搜索着山里。
而凌瑞看到爹爹还在让人进山，他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让侍卫把自己抱到了马车里。
马车里放了冰块，凉幽幽的。
凌瑞跟凌福还有几只崽崽，全都挤在一辆马车里。
李四这会儿也不哭了，他对着凌瑞说了谢谢：“小七，要不是你……我昨天肯定偷偷跑进去找三哥了。”
找不到三哥，李四已经存了自己也不回去的念头。
凌瑞听到第一遍预知画面里，李四也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他拧着眉头，教育起了李四：“你昨天跑进去，也没有用的。”
“我们还是小孩子，遇到事情，要找大人的。”
凌瑞总是被身边的大人还有阿无给教着，遇到危险要先自保，然后通知大人。
他被教的多了，对这一点记得牢牢的。
李四听着他的话，闷闷道：“我怕大人怪呀。”
他怕被大人责备。
凌瑞闻言，摇了摇头：“你不能这么想。大人会怪一下的，怪完了，会来做事的。”
“我们做小孩的，被大人怪一下，打一下，都没关系的。”
凌瑞的这话一出，倒是把李四的注意力给引到别处了。
“小七，你也会挨打吗？”
李四是听说过的，他听说小殿下深受宠爱，就连陛下对小殿下都格外的与众不同。
这么受宠的小殿下，应该没有挨过揍吧。
凌瑞听到他这么说，小脸红了红，小手也有点不自然的攥住了衣服。
“会，会呀。”
看着很受宠的小皇子，老老实实的交代道：“要被打屁股，好疼的，我都哭了。”
他的屁股虽然肉嘟嘟的，但娘娘的手劲可大了，打起来还是疼的。
爹爹打的不怎么疼，爹爹怕把他打坏了，娘娘会不高兴。
可爹爹会告状。
他上回在爹爹的书房里捣蛋，爹爹对娘娘告了状，然后他就被娘娘打屁股打的直哭。
听到他还会被打哭，李四震惊了。
“我还以为你从来没挨过打呢。”
凌瑞把自己挨打的事儿说出来，小脸热热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小手攥成了小拳头，努力为自己挽尊：“做小孩子，都是要挨打的。”
娘娘还说了，不挨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我娘，不打。”
水水听着车里一群崽崽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也挨了打，他挨着凌瑞，也慢吞吞的接了话。
水水的娘，一瞬间得到了所有崽的喜欢。
不打崽崽的娘，可真少见啊。
他们正羡慕着，挨打挨最多的凌福，看看水水，一眼道出了真相：“水水不挨打，是因为他乖啊。”
水水不做欠揍的事儿，当然挨不了揍了。他们这些小孩儿，或多或少都不怎么听话。
一群崽崽在车里坐着，车上还放了点心。
侍卫们把崽崽们挨个都给送了回去。
李三少爷要看大夫，凌瑞知道他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所以也不是很担心。
回到了宫里。
凌福跟凌瑞摆了摆手，欢快的往自己住处跑：“我一天多都没有吃好！”
他在外面虽然自带了吃的喝的，他带的那些吃的，肯定不如宫里现做的好吃。
他高高兴兴的跟凌瑞分开，然后回去吃饭了。
凌瑞回了仪贵妃这儿，他回来的时候，凌帝也在。
“小七，过来。”
凌帝把他给叫到跟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番：“知道有坏人袭击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凌帝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是太好看。
原本昨天他就该把小六小七给强行带回来的，但考虑到这只崽崽不愿意回来，再加之丢失的是李府的崽。
小七为李三这么尽心，李府看在眼里，也不会责怪是小七把李三给带丢了。
“我胆子，不大呀。”
凌瑞看着爹爹跟娘娘的黑脸，耿直道：“现在就有点怕怕的。”
凌帝：“……”
仪贵妃：“……”
这只崽不怕外头的坏人，对着他俩倒是怕起来了。
仪贵妃黑着脸，把他拎起来，好好的给训了一顿。
不过这次还好，考虑到他在外面待了一天一夜，仪贵妃到底是心疼他，所以没打他的小屁股。
“吉燕，带他去休息一会儿。”
仪贵妃让吉燕把小崽崽给带去休息，又吩咐了小厨房，去做些小崽崽爱吃的东西。
小崽崽乖乖的被安排着，他躺回到柔软舒服的大床，没多大会儿，就睡着了。
他的小脑袋瓜的确需要休息，只是他这一睡，时间着实有点久。
“娘娘，小皇子还叫不醒。”
两个时辰过去了，吉燕对着仪贵妃，轻声汇报道：“叫急了就哭，不愿意起来。”
仪贵妃闻言，亲自走了过去查看。
她把趴在被窝里的小崽崽给拉过来，伸手探了一下小崽崽额头的热度。
小崽崽的额头并不烫，不是起热了。
“小七。”
仪贵妃揉了揉他的小肚子，叫道：“起床了，我们吃一点饭再睡。”
凌瑞小身子趴在床单上，压根不给反应。
仪贵妃又叫了几次。
可她叫多了，小崽崽哼哼唧唧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两只小手还捂住了耳朵，不想让别人叫他。
他这副拒不起床的小模样，让仪贵妃皱着眉，又纵容他睡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仪贵妃摸着他瘪瘪的小肚子，这回不由分说的把他给叫了起来。
“要睡呀。”
果不其然的，被强行叫起来的小崽崽眼泪汪汪的，嘴巴也瘪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仪贵妃给他擦擦小脸，把他抱到了餐桌前。
“吃饭。”
仪贵妃把他爱吃的饭菜都端到他跟前，说道：“吃完了就可以去睡。”
凌瑞是真的困了。
他透支使用了太多次的预知能力，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后劲上来了，他的小脑袋瓜都是嗡嗡的，好像有很多小蜜蜂在他的脑袋瓜里乱叫。
仪贵妃看他没精神，拿过了勺子，给他喂着饭。
等喂完饭，吉燕把小皇子接过去洗漱，洗漱完就把小皇子重新塞到了被窝。
凌帝也来瞧过两次。
这两次里，小崽崽全在呼呼大睡着。
“陛下，山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仪贵妃很少过问这些事，但这次的事情牵扯到了她的崽崽：“小七说还有坏人，我看他说梦话还念叨了两句这个，估计是被吓到了。”
“我派人去搜了，暂时还没有搜到。”
凌帝说着，揽着仪贵妃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仪儿，你不用急，山里若还有人，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嗯，我相信你。”
仪贵妃靠到了他肩膀上，轻轻的闭着眼睛，缓和着有些疲惫的情绪。
凌帝看她闭眼，抬起手给她按了按太阳穴，好让她能稍微放松下来。
这一夜，小崽崽睡得香喷喷的。
而仪贵妃跟凌帝，没在正宫里陪着他睡，反而去了偏殿。
次日。
凌瑞终于睡饱了，他醒来后，看见了同样神清气爽的凌帝。
“爹爹。”
凌瑞张开小手，让爹爹抱。
凌帝把他给抱了起来，带他起床吃早饭。
“娘亲呢？”
“她在睡觉。”
凌帝略说了一句，就打岔了过去：“小七，今天不能乱跑了，你跟小六要去个地方。”
凌瑞这么小的年纪，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听到凌帝这话，他果然就顺着问了：“去什么地方呀？”
“去一个好地方。”
凌帝在说起这个好地方，嘴角都噙着笑，看来是对这个好地方很满意。
凌瑞看看爹爹的脸色，对爹爹这个好地方也期待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吃着饭，想快点吃完饭去好地方。
由于吃的太快，他小脸沾了一脸的糊糊。
“爹爹，你快呀！”
大口大口吃饭的崽崽，还不忘了催爹爹也吃快一点。
凌帝被他催着，依旧不紧不慢的：“不着急，好地方也跑不了。”
“等吃完饭我们再去，也不晚。”
凌帝虽然说了不着急，可凌瑞还是挺急的。
自从来了洛城的行宫后，他还没有跟爹爹一起出门玩过。
“爹爹，换个衣服呀。”
头一次跟爹爹出门的崽崽，还想好好打扮一下，他迈着小短腿，回到寝宫里，让仪贵妃给他找最好看的小衣服。
仪贵妃给他找出来了一堆，他自个儿挑了一套最花的，然后换了上去。
这套花里胡哨的小衣服，穿在他身上，被他衬的格外好看。
“爹爹，好看吗？”
“好看。”
凌帝的心情很好，对着花里胡哨的小崽崽，也夸了夸。
仪贵妃看着高高兴兴的崽，再看看心情不错的凌帝，嘴角抽了下。
“仪儿，你要一起去么？”凌帝还特意问了声。
仪贵妃摇摇头，拒绝道：“不了，你们去吧，我不想去。”
“行，我们走了。”
凌帝把小崽崽抱起来，大步往外走着。
轿子里，凌福已经坐进来了。
几个小伴读也在里头，他们看见凌帝来，忙行了个礼。
凌帝挥了挥手，让他们免礼后，就跟着他们一起坐了轿子。
“爹爹，好地方，好玩儿吗？”凌瑞坐在轿子里，小脸好奇的问道。
如果是好玩的好地方，他想带着崽崽帮一起去。
凌帝看看他，点点头：“好玩儿。”
凌瑞一听，美滋滋的晃起了小短腿。
凌福看看凌瑞，又看看父皇，他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但父皇跟小七都这么高兴，他估摸着，去的应该是个好地方。
片刻后，轿帘被打开。
几只崽崽被凌帝打包送了进去。
看清里头是学堂且还有夫子后，最近不是很想学习的小崽崽，扭头就跑。
“这个地方不好。”
小崽崽跑的头都不带回的：“我要回家辣！”

第58章
小崽崽虽然反应快, 跑的也快，但他这双小短腿怎么能跑的过凌帝的大长腿。
他还没跑几步，就被凌帝拎着后脖颈, 给抱了起来，还抱到了怀里。
“小七。”
凌帝看着在他怀里乱扑腾的崽崽, 问道：“你在宫里的时候, 不是最爱学习了么？”
小家伙才这么一点大，就主动跑去上课。
少师都在他面前, 夸过好几次，说小皇子爱学习, 将来的学问一定好。
现在这才过了多久，小家伙看见学堂就跑路。
“爹爹，放崽呀。”
凌瑞以前是爱学习, 可以前在宫里, 哥哥姐姐们都在上课，他要是不去课上，就没法跟哥哥姐姐们在一块儿了。
现在来了洛城, 哥哥姐姐们本来就不是都在这里。
他除了去上课外, 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可以做, 他还有一个崽崽帮呢。
所以, 今时不同往日, 今时的小崽崽根本不想在学堂里坐上一整天。
他还没有把崽崽帮给发扬光大呢。
“听话, 少师都夸过你聪明爱学习。爹爹相信这么聪明的小七, 在这个学堂里，也一定能好好学习。”
凌瑞：“……”
凌瑞小脸悲愤：“小七不学习。”
他要出去玩儿。
凌帝给他找的这个学堂, 是精挑细选过的，这个学堂的夫子都是庄老先生的门徒。
庄老的学问, 在举国都是有名的。
凌帝把学堂都给他找好了，怎么可能会让他跑。
“小七最听话了对不对？”凌帝抱着怀里的崽崽，抱得稳稳当当的。
他一边跟怀里的小崽崽说着话，一边往前面走去，准备把小崽崽交给夫子。
凌福看看还在父皇怀里乱挣扎的小七弟弟，再看看脚步走得很稳当的父皇。
他小小的叹了口气。
唉。
小七挣扎也没有用，父皇把他们送过来，肯定不会让他们跑的。
“爹爹骗崽。”
被送进学堂后，又被夫子给接过去的崽崽，含泪看着把他递出去的父皇。
凌帝清了清嗓子，澄清道：“没骗你，这不就是个好地方么？”
凌瑞：“……”
凌瑞眼泪汪汪：“我要告诉娘。”
凌帝一听这话，脸色更淡定了：“娘娘知道这件事，她同意把你送过来。”
凌帝的这话，让小崽崽更伤心了。
爹爹跟娘要把自己送来上学，可都不提前告诉自己一声！
他今天穿了这么漂亮的小衣服，是想跟爹爹出去玩儿的。
爹爹在浪费崽崽的感情！
“好了，你跟小六好好上课吧，朕先走了，不耽误你们的上课时间。”
凌瑞看着他真要走，含泪冲他张开了小手，小嗓音也软了下来：“爹爹，抱。”
这么可怜兮兮要抱抱的小崽崽，要是放在其他时候，凌帝估计就抱了。
但这会儿，凌帝心硬似铁。
他捏了捏小崽崽的胖手，然后说道：“等你下学了再抱。”
说完，凌帝也不再浪费时间，他扭头就走了。
凌瑞看着爹爹离开的背影，漂亮的小脸蛋上都糊了眼泪。他转过小脸，看向了抱着他的夫子：“崽崽小，不上学堂呀。”
他想让夫子把他放出去。
可夫子哪有放他离开的权利，留着长胡子的夫子，低头看着崽崽。
“小殿下，皇命难违，您以后就在这里好好识字学习吧。”
在把小崽崽送去正式学习前，夫子还对着凌瑞跟凌福，都单独讲了话。
他告诉这两个皇子，他这学堂里招收的学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凌瑞跟凌福的年纪，要上丁字班。
丁字班里还有其他的学生，而在这里学习，要知道一条规律——
在这只论学问，不论身份。
所以，两个殿下在这学堂里是没有什么特权的，他们在这里好好的讲学问就行，万不可以身份压人。
且凌帝也允准了，在这学堂之上，其余人对两位殿下不行礼，也不用尊称。
夫子把规矩都讲给了两个殿下听，他说了很长一段，但语速说的很慢，像是怕最小的殿下会听不懂。
等说完后，他也是看着小皇子问的：“小殿下，我说的这些话，你都听懂了吗？”
凌瑞点了点小脑袋。
他把夫子的话是都听懂了，可他还是不想学习。
夫子见他点头，又看向了六皇子。
凌福见状，也点了点头。
夫子看他们都点了头，满意道：“既如此，便去丁字班吧。”
“夫子。”
凌瑞被夫子给领着去丁子班，路上，他在夫子身后，问道：“我二姐，三哥，还有五姐，来了呀？”
“二公主跟五公主来了，三皇子暂时还没来。”
三皇子凌奕的身体，凌帝是清楚的。
所以，凌帝从来不勉强他去做什么。
两个公主跟凌瑞还有凌福在不同的班级，他们虽在不同的班，但夫子也引着他们从两位公主的班前路过了。
“二姐。”
凌瑞路过的时候，还跟两个姐姐都打了招呼：“小七也在的。”
二公主凌萱看他这小表情，就知道他不是自愿来的。
“学堂里也很有意思。”
凌萱跟他说道：“你在学堂里还能跟其他的小孩玩儿。”
凌瑞眼巴巴的听着她说话。
凌萱在说完了这些后，看看他这张小脸，没忍住，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有其他小孩欺负你，可以过来找我。”
“好。”
凌瑞乖乖答应了下来。
见过了两个公主，凌瑞跟凌福才回到自己的丁字班。
丁字班里都是刚开蒙的小孩儿，且多以四五岁为主。
凌瑞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他现在才满两岁。
正常的两岁多的孩子，不管是说话还是干什么，其实都是不如凌瑞的。
但没办法，他不是普通的小孩儿。在穿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当了三年的崽崽了。
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崽崽，他自然要比这个年纪的崽崽，会的多一点。
“我是小六，这个是我的弟弟小七。”
凌福记住了夫子的话，夫子不让自己用身份压人。
所以，他干脆就不明说他跟小七的身份了。
“你们好，你们俩长得真好看。”
丁字班里已经坐了五六个小孩儿，这五六个小孩儿是什么身份，凌瑞跟凌福都不清楚。
李家的小少爷们没有在这上学，他们自己的府上，就有专门的夫子。
而凌瑞跟凌福的伴读，跟在他们身后，一直在默默的降低着存在感。
小孩儿们都落了座，丁字班的夫子也走了进来，教他们认字以及写字。
他们每个人单独坐一个桌，桌子上还写着他们的名字，以方便夫子叫他们。
凌瑞桌子上的名字，是小七。
这两个字是陈州写的。
蒋言本来想给他写，但陈州说他写的不好看，像乌龟爬，如果用这样的字迹写名字，很丢脸。
凌瑞犹豫了下，他也不想让名字被写的丑丑的，但不让蒋言写，好像又很伤蒋言的自尊。
最后，他让蒋言跟陈州都给自己写了一个。他把蒋言的收了起来，然后把陈州的摆到了桌子上。
蒋言看着这一幕，无语凝噎。
摆好了名字，没多大会儿，凌瑞就被夫子点了名：“小七，你还小，暂且不用学习研墨。”
他们桌子上有分发的墨条，其他小孩儿们都已经认墨了。
墨分很多种，有很多文人还都有藏墨的喜好。
习墨，研墨。
要读书的小孩儿们都是要学的。
凌瑞由于太小，被夫子认为还掌握不了研墨的力道，所以才暂时不用学。
可看着六哥还有蒋言跟陈州他们都在拿墨，凌瑞也伸出小手，把自己桌子上的墨抓了起来。
在学堂里上课，没有在外面好玩儿。
凌瑞在学堂里待了整整一天。他回去的时候，整只崽崽都有点蔫巴。
凌福跟他一块坐在轿子里，也幽怨的盯着自己带回来的书：“今天又要写作业了。”
他真的很讨厌写作业！
凌瑞也领到了作业，背诵夫子教给他的东西，还要学习认识五个大字。
“小七。”
凌福戳戳身旁崽崽的小胳膊，问他道：“你现在还喜欢学习吗？”
已经玩得收不住心的小崽崽，摇了摇头，低落道：“不喜欢呀。”
他现在喜欢玩儿。
凌福看他情绪这么低落，也不再故意招他了。
“好了，我们先上几天的学吧。”
凌福人看着胖墩墩的，胆子现在也肥肥的。
他拉着凌瑞的小手，给他捏了捏，低声哄道：“等过几天，六哥带你出去玩。”
“好。”
凌瑞点点头，低落的小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光彩。
当晚，凌帝来仪贵妃这儿的时候，收获到了一只气鼓鼓的小崽崽。
小崽崽不叫爹爹，也不张小手让爹爹抱了。
凌帝摸了摸鼻子，凑到了仪贵妃的跟前，跟仪贵妃压低的声音，问道：“还在生气呢？”
仪贵妃“嗯”了声：“本来给哄的气消了一点，刚才一写作业，又生气了。”
夫子布置的作业，小崽崽也不知道是没静下心来，还是小脑袋瓜这会儿不是很好使了，他翻来覆去的背不下来，整只崽都像是只要爆炸的小河豚。
小河豚崽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锁定着凌帝。
凌帝跟他对视了一眼，又别过了目光。
他邀请着仪贵妃：“仪儿，要不留他在这儿慢慢背吧。我刚才行宫东边的花都开了，一起去看看？”
仪贵妃：“……”
仪贵妃看看还有兴致赏花的凌帝，再看看背书背的一脸怨念的崽崽。
她顿了下。
“花是要赏的。”
仪贵妃很喜欢赏花，她对着凌帝露出个笑来，她笑起来明艳又动人，笑的凌帝都意动可起来。
但下一秒，笑盈盈的仪贵妃就冲着凌帝说道：“小七背书是需要人监督的，陛下，臣妾觉得，小七这会儿需要您的监督。”
凌帝：“……”
凌帝不是很愿意。
但仪贵妃把他推给了在背书的小崽崽，要是他这会儿还跟早上一样，转身就走。
恐怕他跟小七的父子情，需要面临严峻的考验了。
“算了。”
凌帝捏了下眉心，妥协道：“仪儿你去赏花，小七就交给我了。”
他再不修复一下他跟小七的父子情，他感觉小七以后看见他，就要化身小河豚了。
仪贵妃看他去陪着小七，自己也不多留，直接带着吉燕，转身去赏花了。
行宫的各处，在夜里都点了灯，什么景色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且在灯下看景，也别有一番兴味。
仪贵妃靠在围栏上，赏着夜景，吉燕见有风吹来，于是上前给她披了件斗篷：“娘娘，这会儿起风了，您当心不要冻着。”
“放心，本宫还没那么娇弱。”
主仆在这赏着夜景，吉燕的眼里倒是没怎么装着夜景，她的眼里一直装着仪贵妃：“娘娘，奴婢有个疑问。”
“问吧。”
“陛下的皇子公主众多，可他为什么，独对我们小皇子这么不同？”
像今日的送小皇子上学，还有教小皇子功课，这些可都是当年的大皇子，也未曾享受过的待遇。
她的这个问题，仪贵妃倒是很清楚答案。
“很简单，在皇子公主那儿，他是父皇，是父亲，也是皇帝。”
“在小七这儿，他只是爹爹。”
换句话来说，前面的这些孩子对凌帝而言，虽然是他的骨肉，但他没亲手养过这些孩子，对这些孩子的感情，自然也是一般。
只有小七，黏着他，让他抱，让他哄，让他陪着睡觉，让他给喂饭。
他在小七这儿的角色，是爹爹，就像普通人家里的爹爹一样。
仪贵妃对凌帝的这个心理，看的还挺清楚。
而另一边。
正试图修复父子感情的凌帝，在陪着小崽崽完成功课的过程中，清晰的感觉到，这父子亲非但没有修复，反而还在继续瓦解。
“小七，你是不是故意的？”
凌帝问着一直认错字的崽崽，他语气跟脸色都很平静，但内心却一点儿都不平静：“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
凌瑞：“……”
凌瑞被他问的，也一脸不高兴。
“你是不是嫌崽笨？”
小崽崽也不是故意认不全的，他是还没有进入学习状态。前面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玩儿，现在冷不丁的让他学习，这就是换个大点的孩子来，也得有个犯懵期。
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直到仪贵妃回来，两个人都还不想跟对方说话。
一连几天，小崽崽都在学堂里。
他要上学堂，自然就没有时间再出去玩儿了。
可关键是，他上学堂之前还没有跟崽崽帮的崽崽们说上一声呢。
“六哥。”
小崽崽着急极了，他看着六哥，求助道：“我想出去呀，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
找草药，找神医，还有看看爹爹有没有把坏人的窝给端了。
他可忙可忙了。
凌福看他着急，安抚他道：“小七，不要急，我已经踩好点儿了，我今天就带你出去。”
凌瑞：“！”
凌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啪抱住了凌福，小嗓音透着兴奋：“六哥，好棒！”
凌福最吃他的彩虹屁了。
在小崽崽的“好棒”声中，凌福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过了晌午，两只崽崽吃饱了饭。由凌福带路，他避着人，把凌瑞给带到了一处墙角。
墙角长着很茂盛的草。
凌福拨开草，又扒拉了下，然后扒拉出了一个洞，看洞的大小，应该是狗洞。
“小七，你从这里爬出去，右边的墙底下还有一个洞，我去爬那个。等我们爬出去了，就去找柱子他们。”
“好呀。”
两只崽崽一人一个洞，凌瑞特意把大一点的洞让给了六哥爬。
在分头爬洞爬了有半炷香后，被卡在洞里的小胖墩，神色尴尬的问道：“小七，你爬出去了吗？能不能来拉六哥一把。”
中午吃得有点饱的小崽崽，涨红了一张小脸，同样卡在洞里，弱弱的回道：“六哥，我，我也粗不去辣。”

第59章
两只崽崽中间是有一段距离的, 他们说话都要大声点儿才能听清。
凌福在得知小七弟弟卡住了后，忙使劲儿的动了动胖身子，想要退出来去看小七弟弟。
可他这么动着, 完全是无用功。
另一边的凌瑞，也在扒拉着小身子, 努力朝前爬, 想从洞里爬出去。
他刚才跟着六哥来之前，还喝了满满一大杯的羊奶。
六哥说, 他太矮了，要多吃饭, 多喝奶，这样才会长得高。
羊奶加了蜂蜜，甜甜的很好喝。
可是这会儿, 凌瑞被卡的差点把羊奶都吐出来。
“六哥。”
扑腾着小短腿的凌瑞, 停了下来，他说道：“等一会儿呀。”
等过一会儿他的肚肚瘪下去，他就可以爬出去了。
两只崽爬洞的这个地方偏僻, 是在学堂最后面的院子里, 一般人都不会过来这儿。他们俩虽然都还小, 但也知道爬狗洞被卡住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两只都有面子包袱的崽, 很默契的紧紧闭着小嘴巴, 不肯叫人。
期间, 还有一条大黄狗走到了凌瑞的跟前。
凌瑞看看黄狗, 他小手薅着草，语气很随意的跟大黄狗说着话：“我, 我趴在这里看会儿风景。”
大黄狗：“……”
大黄狗瞅着他的洞，瞅了半天。
最后见洞里的人类幼崽不肯把他的洞让出来, 大黄狗不高兴的叫了一声，扭头走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凌瑞卡在洞里，还补了个午觉。
等到下午的课开始上了，蒋言跟陈州还有凌福的伴读没找到他们，这才着急忙慌的去找了夫子。
夫子听说这两只崽不见了，也是惊了一惊。
他带了人亲自去找。
而他带的人，路过了两只崽崽藏身的草后面，两只崽崽红着脸，愣是被路过了第三趟，才发出了一点动静。
凌福比较能忍得住，他本来是不打算出声的。
但凌瑞忍不住了。
他不仅小脸红红的，连眼圈都是红红的：“蒋蒋呀。”
他叫住了路过的蒋言。
蒋言听到声音，四处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小殿下。
大白天的，他差点以为闹了鬼。
直到凌瑞又叫了一声：“我，我在这里。”
蒋言循着声音，拨开了草丛，看到了草丛里面被卡在洞里的崽崽。
小崽崽只有肥嘟嘟的小屁股还有两条小胖腿在洞这边儿，他的小胖腿蹬了蹬，看起来是真着急了。
“把我拉回去呀。”
凌瑞都快要急哭了：“我要嘘嘘了。”
蒋言：“！”
蒋言一听这话，立马撸起了袖子，上前去拉崽。
夫子他们不止看到了被卡住的凌瑞，还看到了被卡住，但一声不想吭的凌福。
这两只崽崽的姿态，像极了越狱未遂。
夫子伸手顺了顺胡子，让人把两只崽崽分别给拉回来。
凌瑞在被拉回去的时候，还配合的吸起了小肚子。
“好了，小七，你出来了。”
蒋言在学堂里也不叫什么小殿下，他把崽给拉出来后，又抓紧时间带着小崽崽去嘘嘘。
等两只崽重新回到课堂，果不其然，他们都挨了罚。
夫子没有体罚他们，但夫子罚了他们写双倍的作业。
凌瑞在听到夫子的话后，他挺直小身子，毅然决然的把手心递到了夫子面前：“夫子，还是打崽叭。”
他想挨打，不想写作业。
夫子：“……”
夫子把他的小手推回去，冷声道：“小七，你想不要再加一点作业？”
这话一出，凌瑞嗖的一下收回了小手。
在跟夫子讨价还价结果失败后，小崽崽蔫的像霜打的小茄子，他这只小茄子，直到下学了都没恢复过来。
夫子看他小脸落寞，在他背后叫住了他：“小七，学堂每半旬可休息一日，等明日上完课，就可休息了。”
夫子的这话，让落寞的小崽崽瞬间高兴了起来。
他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夫子：“明天的明天，不来了呀？”
“是后日不用来了。”
夫子看他这么高兴，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小七，我早就听闻你天资聪颖，若是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假以时日，夫子相信你一定会长成一个有学识有渊博的人。”
夫子说的话，以前宫里的少师也说过。
小崽崽听着这话，点了点小脑袋。
在上学堂的这几日，凌瑞跟凌福回去的时候，都在学堂门口有看见家长来接小孩儿。
凌瑞看看接小孩的家长，戳了戳凌福的胳膊：“六哥，他们都有人接呀。”
凌福：“……”
凌福还咕咚咕咚喝着枣花茶，他听到凌瑞的话，顺着凌瑞的目光看了看。
在看到来接孩子的家长后，他接话道：“我们也有人接啊。”
他说着，指了指接自己的侍卫。
凌瑞看着跟自家孩子说说笑笑的家长，还是有点羡慕。
凌福倒是一点都不羡慕。
他打小跟凌帝接触的不多，凌帝在他眼里是庄严多过慈爱的。
让凌帝来接他，他还会不自在。
而如妃又不在行宫里，所以他一点儿都不想让大人来接。
“小七，待会路口有个卖绿豆糕的，你要不要吃？”
“要次。”
“好，六哥给你买。”
凌福是很满意侍卫来接自己的，侍卫不会干预他做的决定，他说要买什么，侍卫都不会阻拦。
当然了，侍卫也不会替他们付钱。
不过还好，凌福有零花钱，他的零花钱全都花在了天天下学回去的路上。
凌瑞的零花钱一大半都发给了凌帝，所以他的日子过得有点紧巴巴的。
平时在路上吃点心，都是六哥请他的。
“六哥，你真好呀。”
凌瑞吃着六哥买的绿豆糕，亲亲热热的跟六哥贴贴着。
凌福也觉得自己是个好哥哥，他眯着眼睛，跟凌瑞贴贴：“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当然会对你好了。”
兄弟俩挨着贴贴，吃着香喷喷的绿豆糕，小脸上都带着笑。
等回到了宫里。
凌瑞要去换衣服，他身上的小衣服在学堂里待一天，回来后基本就脏兮兮的。
他看着乖乖的，但下了课，不是摆弄着墨块，就是去外面蹲着玩泥巴，看蚂蚁。
总之，他每天回来就要换身小衣服。
他去换衣服的时候，蒋言跟陈州则是在仪贵妃跟前汇报这一天的行程。
就算他们不汇报，还有侍卫会汇报。
在得知两只崽崽全都被狗洞给卡住了时，仪贵妃的嘴角都抽了下。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仪贵妃让他们两个下去，自己则是去后面看正在换衣服的小家伙。
小家伙的衣服很多，但衣服也不是穿一次就丢，他如今太费衣服，所以很多衣服会重复着穿。
一些能重复穿的衣服，料子柔软，穿起来也更舒服。
这会儿小家伙换的就是件半成新的小衣服，他看到仪贵妃来，还对仪贵妃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娘，明天下学，休息呀。”
凌瑞跟仪贵妃分享着这个好消息。
仪贵妃看他的小衣服穿好了，于是把他给牵到了外间。
“小七，今日在学堂里乖不乖？”
凌瑞：“……”
凌瑞支吾了一下：“有一点乖的。”
他上课的时候，很乖的。
就是下了课，不是很乖。
仪贵妃捏捏他的小胖脸，看他这心虚的小模样，都不想说他了。
到摆晚膳的时候，凌瑞看看仪贵妃，问道：“娘，爹爹呀？”
“爹爹不过来了。”
仪贵妃给他夹着菜，语气听着如常：“他总不能天天都过来。”
如今在行宫里，凌帝过来的频率已经很高了。
其他的妃子，甚至皇后的住处，凌帝都从没去过这么勤。
凌瑞闻言，眨了眨眼睛，倒是有点小高兴。
仪贵妃看出他的情绪，问他道：“小七，爹爹不来了，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
凌瑞一开始还不想高兴的太明显。
但被仪贵妃这么一问，他没忍住，还是咯咯咯的笑了出来：“高兴呀！”
仪贵妃：“……”
仪贵妃正要问他原因，门口走过来的凌帝，就皱着眉头，先仪贵妃一步的问了出来：“爹爹不来，你高兴什么？来跟爹爹说说。”
凌瑞：“……”
凌瑞缓缓的扭过小脸，在看见爹爹后，小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有了。
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干瞪眼着。
凌帝走进来，直接停到了小崽崽面前。
小崽崽被爹爹盯着，吓得打了个嗝儿。
仪贵妃看到小崽崽打嗝儿，不悦的看向了凌帝：“你吓唬他干什么？”
小家伙饭还没吃完呢，被这么一吓唬，还怎么吃饭？
凌帝被仪贵妃说了一句，这才回到了仪贵妃身旁，跟仪贵妃挨着坐下。
凌瑞看看他们俩，嘴巴瘪了瘪。
“爹爹不来，我跟娘睡。”
他把不高兴的原因说了出来，说着说着，他的，小嗓音还有点委屈：“爹爹来了，小七一个人睡。”
他这个原因说出来，凌帝都被噎住了。
刚才还是凌帝想找小崽崽的事儿，现在变成了小崽崽要找爹爹的事。
他瞅瞅爹爹，然后看向了仪贵妃。
“爹爹这么大，娘陪着爹爹睡觉觉。”
“崽崽这么小，娘不陪着崽崽。”
小小的崽崽不满的看着大大的爹爹，像是真的不明白这么大的爹爹，为什么非要娘陪着睡觉。
凌帝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强行转过了这个话题：“咳，小七，听说你今日在学堂里钻狗洞，被卡住了？”
凌瑞：“？？？”
凌瑞瞪圆了眼睛，他回来的时候跟蒋言和陈州，还有随行的侍卫都说了呀，不让他们把这件事告诉爹爹。
可是爹爹怎么知道了？！
小崽崽眼神里的震惊，让凌帝按了按太阳穴。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仪贵妃看看这父子俩，最后她盛了两碗汤，一人递了一碗。
“行了，多吃饭，少说话。”
仪贵妃给他们递完汤后，重新挑了个话题，她说的是休息日的事情。
小崽崽对这个话题果然很感兴趣。
他小手攥着勺子，说道：“我要粗门玩儿。”
他要赶紧去找他崽崽帮的崽崽们了！
凌帝知道他在宫里待不住，也没有勉强他硬待在宫里：“出去可以，但不要太调皮。”
“等天黑了……不，天黑之前就要回来。”
凌帝想想这只崽前段时间都玩疯了，所以提前给他立着规矩。
小崽崽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嘴上“嗯嗯”的答应着，但仪贵妃一听他这“嗯嗯”声，就知道他这是在乱糊弄。
当晚，吃饭时候的小崽崽，情绪还很稳定。
可直到他吃完饭，开始做夫子留给他的双倍作业，他的小情绪才开始绷不住了。
在小崽崽要做作业的时候，凌帝就面色一凛，准备走了。
但他还没有走成，仪贵妃就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陛下，我们说好了的，以后小七的功课，都由你来照看。”
凌帝：“……”
凌帝试图跟她打个商量。
他们俩这个约定，是夜里在床上的时候定下来的。他那会儿被搅的没什么思考能力，所以才顺口答应了这个陪小七完成功课的要求。
凌帝想要再商量商量。
仪贵妃挑了挑眉，表示没有一点点商量余地。
就这样，凌帝被迫陪着小崽崽完成作业，陪了大半宿。
小崽崽揉着眼睛，困的直哭。
凌帝看他哭的可怜，想让他睡觉，但小崽崽不愿意睡：“要，要背书呀。”
夫子布置的双倍作业，小崽崽硬是哭着给背完了。
等他背完后，父子俩几乎都是倒头就睡了下去。
次日。
凌瑞醒来的时候，感觉还有点疼疼的，他看着在弄鸡蛋，要给他敷眼睛的爹爹，吸了吸鼻子：“爹爹，昨夜里敷呀。”
要是昨夜里就敷了眼睛，今天他的眼睛就不痛了。
凌帝给他敷眼睛的时候顿了顿：“爹爹睡着了。”
他昨夜里是真被熬的够呛。
敷了会儿眼睛，凌瑞去吃饭上学。
他虽然眼睛有点不舒服，但想到下完学就可以休息了，整只崽还是很兴奋的。
在学堂里待到下午，凌瑞都已经把自己的小包袱收拾好了。
他的小包袱里放了书本还有墨块跟纸张。
这些他打算送给水水。
村子里读书的小孩儿没多少，有时候一个村子里都找不到一个读书的孩子。
读书的成本高，纸墨笔砚，还有夫子学堂，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且这些钱，长年累月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凌瑞很喜欢水水，他想把这些都给水水。
正好水水用了，他没有了，就不用来学堂了。
小崽崽想的简单，他敢想就敢做。
最后两堂课，夫子看着学堂上心不在焉的小孩儿们，也没再给他们授课，而是让他们自己写大字。
凌瑞问旁边的小孩借了一块墨，其他小孩都用毛笔蘸着默写，他直接攥着墨块，在宣纸上涂画着。
他在写阿无的名字。
等写了两堂课，凌瑞把桌上的纸都收了起来，心满意足的准备寄给阿无。
下学的时候，是会打铃的。
等摇铃声响起，凌瑞跟凌福全都抓起了小包袱，带着伴读，兴冲冲的往门口跑去。
“不回家，不回家。”
凌瑞对着马车夫说道：“还没有天黑，可以去玩儿。”
他让马车夫直接把马车驶到了村口。
李府他现在随时可以去，但村子却不是很方便来。
好几天没见村子里的小孩儿，凌瑞跟凌福都很想念他们。
而与此同时。
村子里以柱子带头的小孩儿，也正面色凝重的讨论着他。
“小六小七一连好几天没信儿，可能是困住了。”
“我们得去救他。”
他们崽崽帮的老大，由他们全体崽来守护！
柱子他们商量好了要来救崽，可他们不知道小六小七两只崽崽在哪儿。
不但不知道小六小七住哪儿，他们连李家少爷在哪儿也不知道。
“柱子哥，我们可以去城里看看。”
有个小孩出主意道：“他们肯定都住在城里。”
“你说的对。”
柱子拍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城里的方向：“我们去城里看看吧。”
“行嘞，我跟我娘说一声。”
村子里的这些小孩儿跟家里说了要出去玩儿后，就直接结着伴儿，往城里的方向出发了。
他们抄了小路过去，刚好跟坐轿子的两只崽崽错开。
两只崽崽到了村口后，扯着嗓子叫了一下柱子还有狗蛋等等名字。
可叫了半天，都没有把这些崽崽叫出来。
“六哥，不在呀。”
凌瑞叫不到崽崽，他对着凌福说道：“我们去找水水吧。”
“好。”
两只崽改变路线，又去找了水水。
这回他们很顺利的见到了水水。
水水看到他们后，反应好像比以前还慢了点儿。
“水水，你娘又不在吗？”
凌瑞跟凌福以前就来过水水的屋子，可在水水的屋子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水水的娘。
“不在。”
水水听到凌瑞的话，慢吞吞的道：“我饿。”
凌瑞：“……”
凌瑞一听他饿了，忙下意识的看向凌福。
凌福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来了半包点心。
水水接过点心，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凌瑞看他吃这么急，觉得有点不对劲：“水水，你几天没有吃饭了？”
水水摇摇头，他不知道几天没有吃饭了。
凌瑞看他摇头，拧起了小眉头。
“我摸摸你的肚肚。”
凌瑞以前饿的时候，仪贵妃都会摸摸他的小肚肚。
如果小肚肚瘪了，他就要吃饭了。
“你的肚肚好瘪。”
凌瑞摸到了水水的肚肚，还有水水身上的骨头：“你是不是好久没有吃饭了？”
这次，水水点了头。
凌瑞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屋子里没有什么吃的。
他走回到水水面前，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水水，你，你娘今天回来吗？”
水水摇摇头。
凌瑞跟凌福对视一眼，兄弟俩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水水的娘今天不知道回不回来，把水水留在家里，他肯定还会挨饿。
“小七，我们可以把水水给别人养一下，等他娘回来了，再把他送回来。”凌福提供了一个建议。
他提供完建议后，凌瑞的小脑袋瓜转了转，给水水找了个去处。
“给三哥呀。”
凌瑞现在虽然不在夜里看三哥有没有睡觉了，可他一有时间，还是去看望三哥的。
他怕三哥病着，身体不好会让心情也不好，所以他现在看三哥，都会给三哥带礼物。
大前天，他给三哥送了在外头采的花花。
前天，他给三哥送了一只呱呱叫的青蛙，他觉得这只青蛙的呱呱声很好听。
昨天，他给三哥送了还剩一半的糕，这个糕他吃着可好吃了。
今天，小崽崽把水水带回去，然后送到了三哥的房间里。
他送过去的时候，三哥还不在房间里。
他让水水乖乖坐着，自己咧着小嘴，退了出去，预备给三哥一个大惊喜！

第60章
在凌瑞跟凌福都离开后, 房间里只剩下水水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一开始一动不动的。
后来坐了一会儿, 也没有人进来。
他看着门的方向，小小声的喊了一句：“小七。”
他声音喊的小, 凌瑞根本没听到。
在喊完了人, 没得到回应后，水水小心翼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后走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渴了, 想喝水。
水水一个人在房间里喝着水，喝完水后，他又困了, 所以直接蹬掉了小鞋子, 爬到了床上。
他把外衣给脱掉，然后缩进了被窝里，闭眼睡了过去。
被子上带着一股药味儿, 对常人来说可能并不好闻, 但对水水来说, 他还挺喜欢闻的。
他闻着这股药味儿, 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外头, 凌瑞跟凌福等了好一会儿, 都不见三哥回来。
他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陪他一起等着的凌福，都揉了好几次肚子了。
“小七。”
凌福听着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 他看向凌瑞，问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把水水送到了就好了啊，三哥会管他的。”
三哥来了行宫后，就爱养花养草的，让他养一个水水，肯定也不成问题。
凌瑞对三哥也自带滤镜，他点点头，站了起来：“嗯！我们回去次饭叭。”
“好，我回我宫里啦，明天见。”
凌福迫不及待的领着自己的伴读，跑回了自己宫里。
洛城里好吃的特别多，他都恨不得一天吃五顿饭！
可大哥临走之前叮嘱过他身边的人，让他身边的人不许他吃这么多顿饭。
他母妃也严令禁止自己吃太多加餐。
在大哥跟母妃的双重命令下，他现在一天只能吃三顿饭，倒是宫里的糕点不会太短着他。
凌瑞看六哥头也不回的跑了，他也带着蒋言跟陈州回去了。
回去后，凌瑞一进门就要起了饭：“娘亲，我要次饭！”
仪贵妃瞥他一眼：“在路上没吃东西？”
“次了一点点。”
凌瑞跑过去，啪叽抱住仪贵妃的腿，他仰着小脸，糯糯道：“给崽崽次饭呀。”
仪贵妃弯下腰，摸了下他的小肚肚，然后吩咐了吉燕摆晚饭。
晚饭过后，凌瑞不急着写作业，他穿着宽松的小中衣，坐在床上跟仪贵妃一起玩儿木头小剑和木头小人。
他拿着木头小人，仪贵妃拿着木头小剑，小剑会来戳他的小人。
他要拿着小人及时躲避。
一大一小在床上玩着，小崽崽拿着小人，咯咯咯的笑的快要撅过去了。
仪贵妃陪他玩了好一会，等把他的精力消耗的差不多后，这才揽着他睡下。
他们俩睡的香甜，凌帝一个人在寝宫里，对着门口看了几次。
“小七今儿没来？”
“回陛下，小殿下今日刚得了假，许是兴奋着呢，等他休完假，自然又要来找陛下您了。”
禄光这话说完，凌帝冷哼了一声。
“他玩完了才想着找朕，朕可不稀罕。”
禄光笑笑，不接这话。
等凌帝脸色恢复了，禄光这才上前问道：“今日没有小殿下扰您，陛下，可要召见粟美人？”
粟美人，是从洛城新选的美人。
凌帝想了想，他的脑海里倒是能浮现出粟美人那张脸，那张脸的确很美，还有几分仪贵妃年少时的风采。
有这几分相像，在最初的确是让他多看了几眼。
但珠玉在前，粟美人仅让他尝个鲜儿，就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了。
他从来都懒得搞替身这一套。
仪贵妃还好好的在他身边呢，他这会儿是脑抽了，才会宠一个跟仪贵妃像的人。
“不用了。”
凌帝按了下太阳穴：“今日不用陪着小七写作业，朕正好能清清静静的睡个觉。”
他说着，让禄光进来熄了灯，开始歇息。
寝宫里的光线暗下去，凌帝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所有人都睡得很好，除了从皇后娘娘那回来的三皇子凌奕。
凌奕在回来时，还特意到门口看了看。
今天门口没有什么花花，也没有青蛙，更没有被吃了一半的糕点。
他轻松了一口气，觉着小七崽崽终于醒悟了。
这只崽崽可能终于意识到，他三哥还带着病呢，经不起他瞎折腾。
凌奕松口气的同时，还在心里轻松的体谅了一下小崽崽。
这只崽崽天天来给他送东西，出发点是好的。
他到底是个兄长，有时候对小崽崽也要耐心一点。
凌奕心里想着这些，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在他进来之后才点的灯。
他夜里不喜欢被人守夜，打小因为身体的原因，他身边总是会被母后安排很多人。
他在这些人的目光下，总觉得自己没有半点隐私。
现在趁着母后不在，他下了命令，夜里不许人在他房里守着他。
他房里放了摇铃，如果有需要，他会摇铃的。
在把灯点上后，凌奕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他回来的时候泡了药泉，不用再洗澡。
他把外袍脱掉，一路走到床边儿，然后掀开被子，带着困意躺了进去。
下一秒。
他的身子猛地从床上弹开，刚才浓浓的困意在顷刻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是谁？！”
凌奕睁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被子。
他的声音满是震惊，惊得被子里的小孩儿，皱了皱眉，但是还不愿意醒过来。
凌奕站在床边，站了几秒钟，慢慢反应过来：“小七？”
他回忆着自己刚才摸到的手感，是个小孩儿，但好像比小七大点儿。
他自个儿在床边自说自话，床上的小孩没半点动静。
凌奕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他俯身过去，重新看向了床上。
这一看，他看清了床上是个陌生的小孩儿。
他把小孩给推醒，问道：“你是谁？”
被吵醒的水水，打着哈欠，不是很高兴。
他嘴巴闭的紧紧的，任由凌宁怎么问，他都不吭声。
直到凌奕说要把他丢出去。
他紧紧闭着的嘴巴，终于开口了：“不丢出去。”
他说道：“小七送的。”
凌奕：“？”
凌奕：“什么？”
水水看着他，说话的语速慢了下来，他指了指自己，重复道：“小七送的。”
凌奕：“……”
凌奕这下听懂了。
这只崽崽是小七今天给他送的礼物。
他嘴角抽了下，要不是这会儿太晚了，他非得去把那只崽给拎过来，然后打一顿屁股。
水水在说完了话后，又啪叽往后仰躺到了床上。
凌奕看他在床上睡着，打算自己换间房睡，他没有跟陌生小孩睡觉的习惯。
可他还没有走，水水就把他叫住了。
水水拍了床，让他一起睡。
凌奕拒绝道：“你睡吧，我去其他地方睡。”
他的房间不止这一个。
水水看他要走，直接跪坐了起来，不让他走。
在两厢僵持下，最后，凌奕睡到了床上，而水水在给他按着头。
水水几乎不会主动说话。
凌奕问上好几句，他才会搭理一句。
而两人就这么艰难的沟通着，凌奕也把水水的底儿给摸的差不多了。
水水会按摩。
他说凌奕病了，他可以按一下。
凌奕本来懒得让他按，但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索性也就让他随便按按了。
这个小孩看起来比小七打不了多少，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按摩。
凌奕不舒服了很久的身子，这天意外的好受了很多。
他在水水的按摩下，呼吸平稳的睡了过去。
而水水看他睡着，一秒钟都没有多按，自己拉过被子，也睡了下去。
次日。
凌瑞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他夜里连着做了好几个梦，梦里有阿无，所以他舍不得醒。
到最后还是仪贵妃听到了他肚子咕咕的叫声，强行把他给叫起来的。
“我跟阿无，在次肉肉。”
被叫起来的小崽崽，小脸还有点低落：“阿无烤的肉肉，很好次的。”
“行了，以后有机会再吃阿无烤的肉，现在起来吃早饭。”
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凌瑞在起床后，就很珍惜。
他大口大口的扒完了早饭，然后擦擦小脸，亲亲仪贵妃，就跑出去玩儿了。
他没去找凌福，而是先去找了三哥。
三哥的房间里，水水吃东西吃到了现在。
凌瑞看他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道：“你的肚肚，会不会撑呀？”
水水摇了摇头。
凌瑞看看这么能吃的水水，再想想同样很能吃的六哥，他们都这么能吃，可水水瘦瘦的，六哥胖胖的。
“小七，过来。”
凌奕又让人端了盘点心过来，他则是跟凌瑞低声说起了水水。
“你把他送到我这儿，他家人知道么？”
“我，我留纸条了呀。”
凌奕不相信他留的纸条：“你连大字都不会写，能留什么纸条？”
“我会画画呀。”
凌瑞说着，还现场给三哥画了自己留的纸条内容。
他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用圈圈跟小树棍组成的小人，又画了一个门，小人出了门，然后箭头朝着外面。
后面就没了。
这样的一幅画，真留给水水他娘看，估计后者也看不懂。
“简直是胡闹。”
凌奕轻声斥责着他：“你这样把水水带过来，他娘知道了该有多担心？”
“今天就把水水送回去，知道么？”
水水如果是没有爹娘的孤儿，小七把人带过来，这是做好事。
可水水有娘在，小七把人带来，这就不是做好事了。
凌瑞被三哥给训了一通。
他垂着小脑袋，闷闷的点了点头，答应会把水水给送回去。
凌奕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吃东西的水水，他想想水水昨天夜里给他的按摩，心思动了动：“水水的娘，你见过么？她是不是会给人治病？”
“没有见过。”
凌瑞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小七说，会治的。”
只是找水水娘治病的人不多。
凌奕听到这话，脸色顿了顿，随后，他开口道：“我跟你一块送他回去。”
凌瑞小脸呆了呆。
他仰头看着三哥，问道：“三哥可以出去呀？”
“我当然可以出去了。”
凌奕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没好气的道：“你跟小六天天都能跑出去玩儿，我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他是不怎么出去，不代表着他出不去。
凌奕说了要送水水回去，但也拖到了傍晚，才得以离开。
水水不是很想走。
他吃了很多很多东西，吃完了看也不看凌瑞跟凌奕，自己擦擦小手，爬到了凌奕的床上，自顾自的睡起来。
凌瑞跟凌奕一开始没忍心催他。
兄弟俩看着这只不怎么认生的崽崽吃完睡睡完吃，在看了不知道有多久后，凌瑞悄悄碰了碰三哥的胳膊。
“三哥，你真的不要养水水吗？我觉得他想留在这里的。”
凌奕：“……”
凌奕定了定心神，理智道：“养不了。”
这是别人家的孩子，轮不到他养。
到了傍晚，凌奕没再由着水水继续吃吃睡睡，他带着水水跟凌瑞，坐上了轿子，出了行宫。
他们走的时候，还没叫凌福。
“三哥，叫六哥呀？”
“不用叫，我们把水水送到家就回来了。”
“好叭。”
回去的路上，水水表现的安安静静的。
他刚刚在凌奕的房间里不停吃东西睡觉，看起来是很喜欢待在凌奕那儿。
可凌奕带他走，他也没有闹。
“水水，我下回休息了，还去看你。”
凌瑞感觉他这阵子瘦的有点多：“你要多吃点东西，长个子。”
水水点了下头。
两只崽崽虽然有一只不爱说话，但有一只是话唠，有话唠崽崽给带着，不爱说话的水水，路上断断续续的，也说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抵达到目的地。
凌奕先下了车，他下车后掀开帘子，把里面的两只崽崽都抱了出来。
水水的屋子，连把好点的锁都没有。
他们几个进去很容易。
凌瑞一进去，就去找水水娘。
可水水娘不在。
她好像回来了，又出去了。
她把桌子上的小纸条收了起来，在厨房里放了几个新的窝头。
水水看到了窝头，可是没吃。
“三哥，我们等一等。”
凌瑞拉着三哥的手，不让三哥急着走：“水水一个人，会难过的。”
如果让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没有人陪着他，他也会难过的。
凌奕这次出来，目的就是想见水水娘一面，所以不用小崽崽说，他也会多留一会儿。
兄弟俩想的是多留一会儿，但留着留着，他们留到了天黑也没走成。
水水看他们等到了现在，自己去厨房里，把窝头给拿了出来，全部递给了他们。
凌瑞看看窝头，又看看水水，问道：“你不吃了吗？”
水水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表情：“吃很多，可以不吃很多天。”
他的这句话，听着有些不通，但凌瑞却一下子听懂了。
他说的是他吃了很多东西，接下来，可以坚持很久，不用吃东西。
凌瑞在听懂了这话后，心口一下子变得酸酸涩涩的。他把窝头都收了起来，给水水留着。
“水水，我要跟你娘说说话。”
凌瑞觉得水水娘有点不太会带崽崽。
他要跟水水娘见一面，跟水水娘说一下这个问题。
一大二小在屋子里继续等着，凌瑞的倔劲儿上来，他等不到水水娘不愿意回去。
他不走，凌奕自然也不走。
水水见他们俩都不走，于是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睡觉的小房间，小房间只有一张床，床不大，但很干净。
“睡觉。”
水水邀请着他们，让他们睡自己的床。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凌奕左一只崽，右一只崽，被挤的没有睡意。
凌瑞同样没有睡意，他的小身子被三哥箍在怀里，三哥把他箍的越紧，他越是想动弹一下。
兄弟俩就这么较着劲儿。
不多时，较劲儿成功的小崽崽，还没来得及得意，就“砰”的一声，翻到了床底下。

第61章
他掉下去的声音响亮, 凌奕几乎是瞬间就坐了起来，伸手去捞他。
屋子里没灯，只有月光依稀从窗户漏了进来。
凌奕借着这微弱的光, 把地上的小崽崽给捞了上来，他仔细检查着崽：“摔到哪儿了没？疼不疼？”
“疼的。”
凌瑞眼里包着泪, 乖乖的被检查着。
等凌奕摸着他脑袋时, 他疼的直抽抽，除了脑袋, 还有膝盖也被碰到了。
不管是睡大床还是睡小床，都不耽误他从床上掉下来。
凌瑞想想前几回掉下来的经历, 更伤心了。
凌奕怕他摔坏了，想再给他仔细看看，可他一直这么哭着, 也不是个事儿。
“小七, 不哭了。”
凌奕一手抱着崽，一手打着床，哄他道：“是床不好, 我替你打它。”
他连拍了几下床, 哭着的小崽崽吸了吸鼻子, 停了下来, 哽咽道：“三哥也没有抱好崽崽。”
凌奕：“……”
凌奕嘴角抽了下, 对着自己拍了两下：“行, 三哥也挨打了。”
他这么幼稚的哄崽行为, 让被吵醒的水水，在看了一会儿后, 都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
黑暗里。
凌瑞重新睡回到了床上, 他这次在凌奕的臂弯里不敢乱动了。
“三哥，讲个故事。”
“明天再讲。”
凌奕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压低了声音：“水水都睡着了，我们不能把他吵醒。”
这话一出，凌瑞顿时老实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可还是睡不着。
在闭眼闭了片刻后，没睡着的凌瑞跟凌奕，同时听到了水水的声音：“没有睡。”
是水水在说他还没有睡。
凌瑞见他没有睡，忙撑着小身子，爬到三哥身上，探过脑袋跟水水说话。
“水水，你经常一个人住吗？”
“嗯。”
“你娘不回家，在干什么呀？”
凌瑞的这个问题，让水水的反应比平时还要慢。
他耐心的等了等，直等到快要打哈欠了，水水才终于出了声：“娘很忙，要出去。”
“出去干什么 ？”凌瑞几乎是下意识的往下问着。
水水继续慢吞吞的卡顿着：“赚钱，找爹。”
凌瑞：“……”
凌瑞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你娘是去找你爹了？”
水水点头。
他点完头，意识到凌瑞可能看不见他点头，所以还开口回答了一下：“嗯，找爹。”
凌瑞还是觉得怪怪的。
水水娘虽然在的时候也会护着水水，给水水留吃的，但她不在的时候更多啊。
她不在的时候，水水要挨饿，要挨欺负。
凌瑞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个容易挨欺负的小傻子，爹爹跟娘娘还有哥哥姐姐们，肯定不会总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让他遭受这些的。
“水水，我们还是小孩子，大人不能让我们一个人在家里的。”
凌瑞伸手拉住了水水的小手，语重心长的告诉他：“我们小孩儿可容易遇到危险了。”
水水被他拉着小手，也没有躲开。
两只崽不知不觉的凑到了一块儿，而中间的凌奕，仿佛成了他们俩之间的垫背。
“水水，你想找到爹爹吗？”凌瑞跟水水聊天聊的一时间停不下来，他的小身子压在三哥身上，黑亮的眼睛捕捉着水水的脸。
水水依旧是慢吞吞的：“爹爹回来，吃饭。”
凌瑞努力理解了一下，懂了：“你爹爹回来，你就可以吃饱饭了，所以你才想让他回来的，对吗？”
水水“嗯”了一声。
凌瑞见状，小脸认真思考了几秒，随后说道：“水水，我三哥也可以让你吃饱饭的，唔，让我三哥当你爹爹呀。”
凌奕：“？”
给两只崽当垫背的凌奕，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们：“我不可以，我不当爹！”
凌瑞听到他反对，还颇为遗憾：“水水很好养的。”
“再好养我也不能养。”
凌奕觉得在听他们这么聊下去，自己也要被气的睡不着。
于是，他再次镇压住了两只崽崽，一手抱一个，命令着他们都不许说话。
“水水，闭眼睛，等醒了给你吃东西。”
“小七，闭眼，不然挨揍。”
凌奕的区别对待，让凌瑞还不满的嘟囔了下。
水水很配合凌奕，他紧紧的闭上眼睛，又闭上嘴巴，不管旁边的小七崽崽怎么引他说话，他都不吭声。
夜色一点点深了。
屁股上挨了两下凌瑞，撇撇嘴，终于消停了。
他们在这里住的事情，凌帝跟仪贵妃都知道。
回宫汇报的人说的清楚，还额外说了水水的母亲会医术这件事。
凌帝跟仪贵妃都心念微动，他们是知道洛城有神医的，只是他们也不确定，这个叫水水的孩子，他娘亲会不会就是神医。
“让他们住着吧。”
凌帝亲自开了口：“他们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水水娘真是什么神医，凌奕的身体也能有点救。
把侍卫打发下去，凌帝看向了仪贵妃。
“仪儿，你说小七……真会找到神医？”
“不知道。”
仪贵妃自然给不了什么保票，她抿着茶，淡淡道：“小七很关心他三皇兄的身体，来洛城的路上，就说了要帮三皇兄找神医。”
“若是能找到，也能成全了他的心愿。”
凌帝笑了下，对这兄弟和睦的情形很满意。
他夸赞道：“小七对这几个皇兄皇姐，都很喜欢。”
“他们毕竟是亲人，小七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两人说着小七，凌帝神色间俱是满意。
在说了一会儿后，仪贵妃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了皇后：“皇后娘娘在灵山礼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知她何时回来？”
“说是最近就要回来看看。”
凌帝回道：“她此次去灵山礼佛，也是为凌奕求一个身体康健。”
大人们聊着小孩儿，小孩儿们一扎堆起来，却不怎么能想起来大人。
在破旧的小屋子里，稍微一动就会嘎吱作响的木床上，整整躺着三个人。
为了不让两个小点的掉到床底下，凌奕睡到半夜，还挣扎着起身，给旁边的小崽崽调了位置。
他睡在最外侧，这样可以挡一下，省得床里头的小孩掉下来。
就这么睡了一夜，次日醒来，凌奕的背都有点酸。
“这床是真硬。”
凌奕揉着自己的肩膀，“嘶”了口气：“小七，你睡着身上疼不疼？”
“不疼呀。”
凌瑞坐在破木头床上，正在跟水水玩儿。
凌奕看看他，回想起了昨夜的事，他幽幽道：“我差点忘了，你昨天后半夜是趴到我身上睡的，这硬床是咯到你。”
小家伙昨夜里睡觉不舒服，摸摸索索的闭着眼睛，爬到了他身上才睡安稳。
他被压的做了半宿的噩梦。
“三哥软一点，舒服。”
正在跟水水玩的小崽崽，冲着三哥眨了眨眼睛。
凌奕给他们两个都穿了衣服，然后让他们下了床。
下床后，水水没走。
他踩着木凳子，认认真真的铺平整了床铺，又把被子叠了一下，这才下了凳子，跟着凌奕去吃东西。
凌奕随行带的有食物。
他在厨房里尝了一口窝头，又凉又硬的窝头实在是很让人难以下咽。
“我烧点热水，待会就着糕点吃。”
“好。”
凌瑞看三哥生火，他也好奇的凑了过来：“三哥，我想玩儿。”
“小孩子不能玩火。”
凌奕吓唬他道：“白天玩火，夜里尿床。”
凌瑞：“……”
凌瑞拧起了小眉头，不信邪：“我不尿床的。”
他以前在山海世界里，更小一点的时候，都不会在窝里嘘嘘。
“会尿。”
凌奕没生过火，他现在也是现学。他一边生着火，一边让小崽崽离远一点儿：“你跟水水去玩儿吧，别在这里晃。”
凌瑞不乐意走。
他蹲在地上，小手托着脸，盯着三哥生火。
在研究了好一会儿，凌奕也没把火生出来，最后还是水水走过来，三下五除二的点着了火。
捧脸的小崽崽崇拜的看着水水，毫不吝啬夸夸：“水水，你好棒呀。”
水水把火点着后，又出去薅了点儿连凌瑞都不认识的药草。
他把药草也丢到了锅里煮。
“洗澡。”
水水指了指锅里煮药草的水，对着凌奕说道。
他早上听见了凌奕说身上疼。
这下子，连凌奕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你还挺心细，也挺能干。”
水水被他们兄弟两个夸着，没有说话，但清秀的小脸上瞧着表情比刚才好。
他们三个在家里折腾着。
凌瑞又高兴又忐忑，整只崽都黏在三哥身边，也不走远。
凌奕看出他心情不错，捏了捏他的小脸，问他道：“在偷乐什么呢？”
凌瑞一开始还不说。
直到被三哥逮着捏小脸不放，他两只小手抓着三哥，这才开了口，交代了原因：“今天不去学堂。”
而且不去学堂，侍卫大哥也没有把他抓回去。
凌奕听到这个原因，稍一琢磨，就知道父皇的意思了。
他捏着凌瑞小脸的手，又捏了好几下才松开：“你这是沾了我的光，知不知道？”
小崽崽当然不知道。
他脸蛋茫然的看着三哥，不知道三哥是什么意思。
凌奕也没跟他解释。
他们仨在水水家里待着，凌瑞是闲不住的性子，没待多大会儿，他就开始满院子里的玩儿了。
他跟水水在玩捉迷藏，他藏，水水捉。
凌奕拒绝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所以在旁边旁观。
“10，9，8……3，2，1。”
水水站在院子中间，闭眼数着数，他是倒着数数的，且数的很准，一个数都没数错。
数完了数，他去找凌瑞。
院子不大，屋子也不大，要认真找起来，其实很好找。
可是水水回回都找得很慢，凌瑞躲在角落里，紧张又兴奋。
他们在玩了好一会儿后，凌奕才慢慢发现端倪——
水水早就看见小七了。
他为了让小七更高兴一点儿，所以才找的慢一点。
两个小孩的游戏，凌奕看了一下午。
眼看着夕阳慢慢垂落，凌奕从椅子上起了身，打算把两个孩子都给带回去。
水水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总是这么等下去，也不太行。
“小七，水水，我们——”
凌奕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屋子的院门就嘎吱一声响了起来。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身上背着背篓，背篓里面装了很多的药草。
她看到院子里的陌生孩子，脚步停了下来。
“水水。”她站在原地，叫了一声。
而叫完水水的名字，水水这才答应了她一声：“娘。”
水水娘招招手，把水水叫到了身边。
她目光略有些警惕的盯着凌瑞跟凌奕，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待在我这里？”
“我是水水的朋友。”
凌瑞率先回答道，他看着水水娘，之前说好了要跟水水娘谈话，现在看到了水水娘，他又有一点紧张：“我，我是过来陪水水的。”
水水娘面容清丽，虽穿着布衣，但也难掩姿色。
她低头揉了揉水水的脑袋，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水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次的反应还挺快。
水水娘见状，笑了笑：“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陪着他们好好玩玩。”
“娘要给你们做晚饭。”
听到做饭两个字，水水又点了点头。
凌瑞仰起脸，跟三哥对视了一眼，他们俩找水水娘都有事情。
他们一个要跟水水娘谈论养崽的问题，一个要来求证水水娘是不是神医。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凌瑞挺了挺小胸膛，坚定道：“我先来！”
他一定要跟水水说，不能这么养水水了！
他们做崽崽的，很容易被养坏的。
水水娘背着背篓去了厨房，水水没有跟上去。
他看到凌瑞去追自己娘，也没有过去。
“玩儿？”
他走到凌奕面前，对着凌奕问出了声。
刚才他娘让他带凌瑞跟凌奕玩儿，凌瑞没过来，所以他就找了凌奕。
凌奕垂眸看着水水的小脸，许是多病之人心思敏感，他通过水水跟他娘刚才见面的那一幕，心头涌出了这母子俩的感情，不是很亲近的直觉。
这世间母子关系，有亲近的，也有淡薄的。
而水水跟他娘，实在是算不得亲近。
“行啊，你带我随便转转吧。”
凌奕的话说完，水水歪头看了看他，然后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小园子。
说是他的园子，其实这就是一片长满了草，没人愿意来下脚的地儿。
“药。”
水水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可以吃的。”
“这里头都是什么药，你都能记得？”
“能。”
“你识过字？识过多少字？”
“很多。”
水水在说起这个的时候，还额外补充了一句：“看一下，认识了。”
凌奕怔了怔：“你是说，你看过一遍的字，你就能认识？”
“嗯。”
凌奕这边还在跟水水说着话，而凌瑞那边儿也跟水水娘聊了起来。
“你不在家的时候，水水会挨饿。”
凌瑞对着大人，而且还是不熟的大人，他的语气还是不敢太不好。
他小手攥着自己的衣角，鼓着勇气，跟水水娘说道：“水水小呀，要次饱肚肚的。”
他鼓着全部的勇气，想让水水娘意识到，她现在这样养小孩是不对的。
可水水娘看看他身上的小衣服，却问他道：“你是谁家的小少爷吧？看你这穿戴，家里估计是非富即贵。”
“你这不愁吃喝的小少爷，想在家中也很得父母的喜爱。你什么福都享尽了，你可知，这世上有享福的小少爷，也有生活困顿的小孩子。”
“水水就是这后者，他不如你富裕，也没你那样的家境，我养他，只能用这贫苦点儿的养法。”
水水娘一边做着饭，一边说着话。
她说的这些话，让凌瑞整只崽都无措了起来。
“小少爷，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与其指责我，倒不如平日里多接济一下穷苦人。”
“我不是让你接济水水的意思，我是他娘，我总不会把他饿死。”
凌瑞只说了两句话，水水娘就轻描淡写的回了这么多。
他一双小手把衣角都给攥皱了，小脸也红红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水水娘继续说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奕带着水水也回来了。
凌奕面上看着没什么情绪，但内心却在震惊着。
他震惊的不是水水过目不忘的能力，他震惊的是，这世上真有神医。
神医不是水水娘。
但神医的一些医术，在水水娘这里。
水水娘自己学的东西，还有交给水水的，都是从书中学习的。
水水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神医，他只说是一个爷爷。
爷爷有着普普通通的长相，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跟他玩的时候，很亲近。
爷爷教了他认很多字，还留了书，送给他娘。
水水的这些话，凌奕耐着性子套了很久，才套的他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三哥。”
在厨房里已经待不下去的凌瑞，看见三哥回来，他迈着小短腿，几步走过去，然后啪叽抱住了三哥的腿。
“我想回家了。”
他把小脸埋在三哥身上，对着三哥说道。
凌奕听见他的声音，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弯腰，把小崽崽抱了起来。
“好，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凌奕甚至没有多问什么，他直接对着水水娘道了别。
水水娘连客套都没客套，就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水水看见他们往外走，还追了出去。
“回来。”
水水娘在后面叫道。
水水听到他娘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接着往前跑了。
跑到外面。
凌瑞刚好在上马车。
凌奕先看见了他，在看见他后，低头对着凌瑞说了一句。
下一秒，凌瑞就转过了头。
“水水。”
凌瑞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水水没说话。
凌瑞的小嗓音有点难过：“我，我没有跟你娘说好。”
两只崽崽隔空对望着，凌瑞整只崽崽都自责的不行。
他本来信誓旦旦的跟水水说，会让水水娘好好养崽的。
可他没有成功。
他看着站在原地不说话的水水，看着看着，还是爬下了马车。
“水水，我给你看一下。”
凌瑞又自责又担心，他抱了抱水水，闭着眼睛感知起了水水的未来。
他想看看水水被他娘给养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但在水水的预知画面里，他还没到水水长大的模样，就看见自家三哥被绑了起来。
被绑的三哥，跟水水挨的很近，所以才会出现在画面里。
凌瑞看的小脸懵逼，他喃喃着开了口：“我三哥怎么又被绑了。”
所有关于他三哥的预知画面，就没有一个不惨的。
凌瑞都要看不下去了，他叫了叫阿无：“阿无，我，我要不要把我三哥藏起来呀？”

第62章
这回阿无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也及时的听到了他的喃喃声。
“为什么要把你三哥藏起来？”
阿无问出了声，凌瑞才想起来他的存在。
他嘴巴瘪了瘪，把刚才在预知里看到的画面, 告诉了阿无：“三哥身体不好，已经很可怜了, 怎么还要绑三哥呀？”
他回回想到三哥的未来, 心里都会又急又闷的。
现在在水水这儿，他又看到了三哥被绑起来。
这让本来就忧心三哥的崽崽, 这下更难过了。
“崽崽，你们身边有侍卫跟着, 想挟持皇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无稳定着小崽崽的情绪，他声线平稳, 跟小崽崽说道：“如果你实在担心, 接下来这几天，你可以看好你三哥。”
至于把这个三皇子给藏起来，阿无也不是太容易做到。
毕竟, 他人不在启朝。
“崽崽, 最近脑袋还疼不疼？”
阿无还记得他上次频繁使用预知后, 脑袋疼了疼。
“现在不疼了。”
凌瑞跟阿无说完话, 心情也的确能被哄得好一点儿。
他哪怕是只听听阿无的声音, 心里都会很踏实。
“阿无, 我会保护好三哥的。”
凌瑞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 包子脸的小表情很坚定。
而阿无听着他的话，给他送上了鼓励：“嗯, 我相信你。”
“阿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凌瑞跟他说完了三哥的事情, 就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我有好多天，没有看见你辣。”
他看不见阿无的天数，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完了。
“我给你画画了，你看到了吗？你想我了，可以看一下。”
凌瑞给阿无寄的画，是他自己给自己画的自画像。
他画的可满意了。
而阿无想想自己收到的那一些画，难得沉默了几秒，几秒钟后，他闭眼抛弃良心：“看了，很……很好看。”
“二姐也说可爱呀。”
凌瑞美滋滋的自己夸着自己，夸完了自己，还不忘提醒阿无：“阿无，你下回也给我画画呀。”
“嗯。”
“要把你自己画给我看。”
“嗯……知道了。”
他们的联系没有持续太久，凌瑞就睁开眼，重新看向了水水。
他虽然在画面里看到了被绑的三哥，而且三哥还跟水水在一起，但他也清楚的看见，水水的小身子很坚定的扑在了三哥身上。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水水。”
凌瑞对着水水，是真的有点犯懵了，他完全不知道水水的未来，为什么会是这么乱七八糟的样子。
他张张嘴，叫着水水的名字。
而水水眼也不眨的看着他，似乎也在希望着他说些什么。
凌瑞就这么跟他对视着，片刻后，他爬上马车，从轿子里翻腾出了一堆东西，有吃的有用的，他把这些都塞给了水水。
“我还会来的。”
凌瑞把东西递给水水后，抿了一下嘴巴，还是说道：“你娘要是又走掉，你就次这些，不要饿肚肚。”
“次完了，我还给你。”
他把东西塞给了水水，又不放心的看了水水好几眼。
水水抱着他给的东西，站在原地，看着马车一点点的走远。
他站在原地没有走。
而凌瑞也在扒拉着帘子，往后看。
轿子里小小的崽崽，探着小脑袋，使劲儿的往后看着，他看着看着，还挥起了小手，大声叫道：“回去呀，水水，回去次饭。”
水水一个人站在那儿，看得小崽崽有点难过。
两只崽崽虽然一个一直在说话，另一个不说话，但情绪似乎都是一样的。
马车走出去了很远，远到凌瑞已经看不见水水了，他探出去的小脑袋还没有收回来。
凌奕看不下去，把他拎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搞这么难过做什么？”
凌奕不知道小崽崽的预知，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又是被绑又是病危的。
他的心态倒是乐观的很：“下回要是想过来，我再带你来。”
“可要上学堂呀。”
小崽崽已经迟了一天没有去学堂，不去学堂还挺舒服的，但他不能天天都不去学堂，那样会挨揍的。
“三哥。”
凌瑞坐在凌奕的腿上，仰起了小脸：“球球你呀。”
“求我什么？”凌奕眼皮子跳了跳。
凌瑞抱住他，眼巴巴的说道 ：“你跟小七一起去上学堂，好不好？”
凌奕：“……”
凌奕：“不太好。”
凌奕不是文盲，他看过的书，学过的知识不输人，但对于学堂，他一直不怎么想去。
他不喜欢跟太多的人相处，他更喜欢独处。
“球球你了。”
凌瑞也早发觉了三哥不爱上学，所以他才会一开始就对着三哥球球了。
“你去上学就好了，怎么非让三哥陪着？”
凌奕捧着他的小脸，把他的小脸转到了一旁，不让他用这么央求的小眼神看着自己：“你都有小六陪着了，不差三哥这一个。”
“而且你二姐五姐也在学堂，这么多人跟你一块上学，你该知足了。”
凌奕说来说去，就是懒得陪小崽崽一块上学。
小崽崽坐在他腿上，抱着他求了一路。
等回到行宫，小崽崽还拽着他的胳膊不愿意松手。
“听话一点儿，你跟小六一起去上学，等下学了可以过来找三哥。”
凌奕说着，就把黏在身上的小崽崽给揭了下来，递给了过来接崽的吉燕。
吉燕接过自家宫里的小崽崽，接来后，她还含笑对着凌奕说道：“三殿下，您今天的气色看上去很好呢，看来多出去走走，还是有益处的。”
吉燕这话不是平白的奉承，她是真觉得出了趟门的凌奕，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凌奕想想想想那一锅熬药草的水，心头动了动。
他虽在用过之后觉得舒服了不少，但也不太相信——
年纪这么小的水水，真懂什么医。
过目不忘跟懂医术，还是两码事的。
凌奕心里想的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面色如常的跟吉燕说了几句话，随后就回了自己宫里。
凌瑞看看他的背影，还伸了伸小手。
吉燕轻轻的握住自家小皇子伸出去的小手，哄他道：“小殿下，您昨日里没回来，贵妃娘娘想你想的紧呢。”
“小厨房里已经备下了您爱吃的东西，我带您去吃。”
在吉燕温声软语的哄劝下，凌瑞乖乖的搂着她的脖子，把小脑袋歪在了她的颈侧。
吉燕抱着这么软嘟嘟的崽崽，嘴角噙着的笑，就没有下去过。
很快，凌瑞被抱了回去。
他回去后，好好的洗了澡，换了新的小衣服，这才来跟着仪贵妃一起吃饭。
饭桌上，仪贵妃跟他聊着天。
仪贵妃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水水娘。
小崽崽在听到水水娘这三哥字后，小脸蛋肉眼可见的耷拉了下来。
仪贵妃眉头微微皱了皱：“小七，这是怎么了？你不喜欢水水娘？”
在她的印象里，她的小崽崽很少会这么明显的对一个人产生这么明显的情绪。
“不喜欢。”
小崽崽扒拉着碗，果然给出了她预料到的回答：“我喜欢跟水水玩儿，不喜欢水水的娘。”
水水不爱说话，可会答应跟他玩游戏。
他觉得如果要评选乖乖崽的话，水水可以做第一，他是第二小乖崽。
“你不喜欢水水娘，那以后还要找水水玩吗？”
“要的。”
凌瑞这个回答的倒是很快，他回答完了后，看看仪贵妃，犹豫道：“娘亲，如果水水想跟我回家，我可以带他回来吗？”
“不可以。”
仪贵妃不假思索道：“按启朝律法，有父或者有母的小孩儿，别人都不可以带回去。”
“小七，如果你把水水带回来，你就是人贩子，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人贩子要怎么处置？”
凌瑞：“……”
凌瑞吓得攥着勺子，饭也不吃了。
他张了张嘴巴，背出了仪贵妃之前告诉他的律法：“人贩子要，要被杀掉，钱钱全部收走。”
他背完，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害怕道：“小七不要被杀掉。”
“不怕。”
仪贵妃跟他说这个，也不是为了把他吓出好歹来：“我们小七不是人贩子。”
她安抚着自家崽，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接着吃饭。
这一晚，凌瑞睡的不太安心。
他本来睡前还想去看三哥的，可仪贵妃不让他去：“都这么晚了，你三哥该休息了。”
“三哥不睡觉。”
凌瑞跟仪贵妃说道：“我去看三哥，问他有没有睡觉，他没有睡觉。”
仪贵妃听的嘴角都抽了下。
“不许去，你这么个问法，问谁谁都得醒。”
有仪贵妃的镇压，凌奕今夜里算是安生了一回。
凌瑞被仪贵妃给看着跑不了，到第二天早上，他一睡醒就噔噔噔的跑去找了三哥。
“三哥，早呀。”
从窗户处探出脑袋的小崽崽，把三哥给叫醒，确认三哥无恙后，他也不等三哥过来抱他，就扭头跑了。
他还要回去吃饭呢。
吃过饭，是去上学堂。
凌福见他终于来上学了，小胖脸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你来了就好了，我一个人去学堂好无聊。”
学堂里的小孩虽然多，但凌福不爱跟他们玩儿。
“呐，小七，张嘴。”
还没到学堂，凌福在路上就投喂起了弟弟：“多吃一点，这个是我特意给你带的。”
凌福锲而不舍的给弟弟投喂，就是想把弟弟喂的再胖乎乎一点儿。
他觉得他们小孩儿，胖乎乎的最好看了。
他对自己的肉肉其实也挺满意的，就是母妃跟大哥都不满意，非得让他瘦一点。
兄弟俩在路上，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等到了目的地，凌瑞也打了个饱嗝儿。
学堂里，夫子对小崽崽昨日没来，并未多说什么。
仪贵妃让人给小崽崽请了假，所以小崽崽不是无故旷学。
“小殿下，布置给你的作业，可都完成了？”
夫子查起了放假前给他布置的作业。
小崽崽在外头跑了两天，玩了两天，压根没顾得上写作业。
他垂着小脑袋，单独坐到了一个补作业的小桌子上，老老实实的补起了作业。
在学堂的生活还是很规律的，上课，休息，就这么重复着。
凌瑞在学堂里待的很操心。
他小手里攥着墨块，发愁的问着身旁的凌福：“六哥，我们回去了，看不见三哥怎么办？”
凌福不以为意：“看不见就看不见呗，他又不会丢。”
“万一丢了呢。”
凌福：“……”
凌福：“不能吧，三哥丢不了的。”
凌福说着不可能丢，可凌瑞还是很担心。
他在学堂里愁了一天，等下了学，他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三哥。
“三哥，给你。”
由于回来的急，他没有时间给三哥挑选礼物，所以只随便在路上拔了一些绿绿的草，编成了圆环，送给三哥戴：“戴头上，好看！”
凌奕：“……”
凌奕看着这绿油油的色，摆摆手：“大可不必，你以后来三哥这儿，都不用带什么礼物，三哥不缺你的礼物。”
凌瑞摇摇头，不答应：“娘说了，要礼貌呀。”
一只礼貌的小崽崽，是会带礼物来串门的。
小崽崽坚持着把绿油油的草环递给了三哥，他递完礼物，又认认真真叮嘱了三哥一番：“三哥，你不要一个人去看水水呀，去的话带上我。”
凌瑞不担心水水是坏崽崽。
他只担心三哥在去看望水水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
凌奕“嗯”了声，答的有点敷衍。
又是一连好几天，凌瑞每天去学堂之前都会看一眼三哥，回来之后还要又看一眼三哥。
他看的这么紧，可凌奕白日里还是去了趟水水那儿。
他过去时，给水水会带些吃的穿的。
他带的食物是好的，但衣服却是很普通的。
食物吃进肚子里不显眼，可衣服如果猛然穿的太好，会太打眼。
他给水水送的这些，水水都接了。
他接的这些东西，水水娘最初是没怎么注意到的，直到这天晚上，水水娘从外头回来，习惯的去厨房里给他做饭。
她在厨房里看到了一张包装纸，包装纸散落在地上，她捡起来，正要丢到火里烧了时，她看见了包装纸上的图案。
这个图案不是什么龙纹凤纹，但也是一个很特殊的花纹，这是御膳房做点心时，御用的包装标志。
她见过这种标志。
四周安安静静的，水水娘攥着这张包装纸，死死的盯着看。
在看了好一会儿后，她竭力平复下了情绪，走出厨房，去找了水水。
“水水，来看你的小少爷……你知道他们是谁么？”
“小七，三哥。”
在水水娘的注视下，水水最终慢吞吞的说了这几个字。
他说完后，水水娘按着他的肩膀，又继续问他：“除了名字，你还知道什么？关于他们的。”
“不知道。”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是傻了点儿，但记性一直好着呢。”水水娘紧皱着眉头，不相信他的说辞。
娘俩僵持了很久，水水娘也问了很久。
可水水始终摇着脑袋，慢吞吞的说道：“不知道。”
在问话无果后，水水娘收起那张包装纸，当晚又离开了。
她临走时，还是告诉水水：“我去找你爹。”
她总是对水水说的这样的话。
她说找到了爹，他以后说不定就不用再当什么小傻子了。
他也会很尊贵。
可水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他睫毛动了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娘这次回来，还没有给他做饭呢。
水水这边又没有吃上饭，而凌瑞也没忘了他。
凌瑞正在筹钱，要给水水凑一下饭钱。
“借给你钱可以。”
凌帝的寝宫里，凌帝看着来借钱的小崽崽，他眉头挑了挑，慢声说道：“自古借钱都要有利息的，小七，你借爹爹的钱，爹爹也要收你的利息，你能接受吗？”
“能的。”
小崽崽使劲点着脑袋，为了借钱，可以还利息。
可凌帝的利息有点不一样。
他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跟小崽崽数着自己的“利息”，一样又一样的，数的小崽崽目瞪口呆。
“在借钱期间，你要照顾爹爹，爹爹之前可是照顾过你。”
“这次轮到你照顾爹爹，你要陪着爹爹起床以及歇息，给爹爹穿衣服——外套就行，对了，爹爹心情不好了，你还要哄一哄。”
凌帝说了这一堆，说完后，还格外补充道：“这个不许告诉贵妃娘娘。”
他给小崽崽负责着功课，经常都要被气到喘不上来气，眼下有了收利息的契机，犯小心眼儿的凌帝，自然想找补回来一点儿。
他这会儿提条件提的倒是舒爽，可他不知道，让小崽崽伺候他，他也未必能舒爽起来。

第63章
借钱的小崽崽乖的要命, 他点着小脑袋，听着爹爹说了一堆话，对着爹爹伸出了小手：“钱钱。”
他要钱钱。
凌帝给了他四两银子, 这四两银子还是全来自凌瑞的零花钱。
“你要给那个水水，这点儿就够了。”
凌帝知道他借钱的用意, 所以给他给的也有分寸。
这钱不多不少, 让个小孩吃饭是够够的了。
凌瑞看看自己给出去的四两银子，这会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小脸蛋都皱了皱。
“好了，钱给你了, 你今天打算什么时候还利息？”
凌瑞：“……”
凌瑞把银子很珍惜的揣进了兜里，然后仰脸看着爹爹：“现在叭。”
他要现在还一下，然后出去玩儿。
这会儿还是白天, 爹爹也不睡觉, 也不起床，他想了想，去给爹爹倒了水。
就是倒水的时候, 桌子有点高, 他踩着凳子踩翻了, 把水壶也摔到在了地上。
满地湿漉漉的, 小崽崽也湿漉漉的。
湿漉漉的小崽崽, 拎起破掉的壶, 把里面仅剩的一点水倒到了杯子里, 然后端到了凌帝面前。
“爹爹，喝水！”
凌帝：“……”
凌帝看看水杯, 再看看需要换衣服的崽崽，他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的衣服, 自己去换。”
凌帝说要翻身就要翻身，他今日是让小家伙照顾他的，不是他照顾小家伙的。
“嗯呀。”
小家伙摸摸自己的湿衣服，然后自己去找衣服换了。
他来凌帝这儿来的多，所以在凌帝衣服的旁边，还放了一堆他的小衣服。
他自己给自己挑选了一套小衣服，然后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开始穿新衣服。
他没有起什么穿衣服的经验，挑的小衣服又有点不好穿，在努力了很久后，他才把小衣服勉强套在身上。
“爹爹，我穿好辣。”
穿好衣服的崽，走路时不时都要晃一下。没办法，他的小衣服没穿合身，拖曳在地的衣角总是被他的小鞋子给踩到。
凌帝看着“衣衫不整”的崽，眼角都抽了下。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步走上前，三下五除二的把小崽崽穿的乱七八糟的小衣服，给他重新穿了一遍。
“我跟你说，咱俩各论各的。”
“我只给你穿衣服，但你要伺候爹爹做全套的事儿，知道么？”
“知道辣。”
小崽崽看着重新穿好的小衣服，还凑了软嘟嘟的小脸蛋过去，对着凌帝的俊脸贴了贴。
刚才倒过了水，这会儿小崽崽又握着小拳头，勤快的给凌帝捶着腿。
凌帝看看他肉乎乎的小拳头，看了半晌，憋了个新的点子。
“小七，爹爹的腰背这两天不太舒服，你来给爹爹踩踩。”
他记得小家伙的胖脚也是肉乎乎的，要是给自己踩一踩，应该会很舒服。
“好呀。”
为了几两银子，给爹爹做这儿做那儿的崽崽，听话的脱掉了小鞋子，爬到了床上。
“爹爹，小七重吗？”
“不重，比小六轻多了。”
凌帝没抱凌福这只小胖墩儿，但单从肉眼来看，他就知道小胖墩儿比小七重得多。
大床柔软舒服。
凌帝趴在床上，由着小崽崽站到了他身上。
小崽崽肉乎乎的脚踩着他的背，稍微有一点沉，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
凌帝眯着眼睛，打算好好享受一番。
然而，他眯眼不到三秒钟，就“吭哧”了一声，发出了痛哼。
是小崽崽站在他背上，蹦了一下。
这一下，让凌帝直接变了脸色。
小崽崽蹦完了一下后，似乎是觉得还挺好玩儿，他高高兴兴的又蹦了几下。
“停，停停停！”
凌帝咬着牙，把小崽崽从背上赶了下去。
他扶着自己的腰，脸都黑了：“你这是要把爹爹给蹦死？”
被赶下去的小崽崽，听到这话，小脸委屈：“爹爹让踩的呀！”
凌帝：“……”
凌帝闭了闭眼，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他翻了个身，靠在床上，心累的对着小崽崽摆了摆手：“这会儿用不着你伺候了，你出去玩儿吧。”
凌帝刚说完让出去玩，刚才还小脸委屈的崽崽，瞬间又高兴了起来。
他爬到床边，拎起自己的小鞋子，塞给爹爹：“爹爹，穿鞋！”
凌帝捏着他的小鞋子，觉得牙根都是痒痒的。
小崽崽不知道爹爹心里快吐血了，他晃了晃脚上套上来的小鞋子，对爹爹比了个大拇指：“爹爹穿的好！”
凌帝懒得看他：“快走快走，别吵我休息。”
小崽崽也想快点出去玩儿，他下了床，捂着银子，兴冲冲的跑出去了。
在门口看到禄光，他还软软的跟禄光打了个招呼。
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凌帝就叫了太医来。
太医给凌帝的腰上贴了膏药，随后让凌帝休养着就行。
凌帝趴在床上静养着，而让凌帝不得不静养的罪魁祸首小崽崽，这会儿正在外头玩儿。
“三哥，再等我一下！”
凌瑞是跟着凌奕还有凌福一块儿出来的，他们要出去找水水玩儿，同时也联络一下崽崽帮的其他崽崽。
要做的事情多，但凌瑞还有作业。
他把要认的大字带到了车上，这会儿正在努力认字，还有学习握笔。
凌奕在旁边等着他，语调懒懒道：“我都说了让你在宫里写作业，你偏不要。”
凌瑞攥着支毛笔，小手攥的紧紧的。
他抽空跟三哥说着话：“写作业，天会黑的。”
等他完成夫子布置完的所有作业，天都要黑透了，到时候仪贵妃是不会让他出来玩儿的。
凌瑞完成作业完成的认真，而凌福看着就有点偷懒了。
凌奕靠着轿子，没太催他们，等他们自个儿要下来了，他才把他们给抱着下了马车。
托凌奕的福，这次崽崽帮的崽崽们，聚的还挺齐全。
李家的小少爷们也来了。
李三少爷恢复的很好，这会儿已经又能上蹿下跳了，他过来后，凌瑞还摸了摸他的脑袋。
“脑袋好了吗？”
“好啦。”
李三少爷当时摔到了脑袋，所以才昏迷不醒的，现在他的脑袋恢复的很好，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凌瑞摸了几下他的脑袋，这才收回了小手。
柱子他们也都过来了，柱子看见凌瑞跟凌福，还凑上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他打量凌福：“没瘦。”
他又打量着凌瑞：“没长个儿。”
他最后打量了一下凌奕：“没见过。”
兄弟三人：“……”
“柱子哥，你的脸怎么啦？”凌瑞看到了柱子脸上破了皮，于是问了问他。
柱子浑不在意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大咧咧的道：“没事儿，就是碰破皮了。”
他们到了一群的崽，然后一块儿去了水水家里。
有这么多崽崽在，还有侍卫跟着，凌瑞对三哥的安全，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水水看到他们后，站起了身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没有要邀请他们进屋的意思。
“水水，你娘回来了吗？”
水水站在门口，点了点头，他眼睛看着凌瑞，像是打算抬脚跟着凌瑞走。
凌瑞看看门里面，也不是很想跟水水娘见面。
他们一块儿往外走着。
只是还没走两步，水水娘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水水，朋友来了怎么都叫我一声？”
水水娘依旧穿着布衣，她发上别了一根木头簪子，笑起来很温婉。
“都进来吧，我给你们煮花茶喝。”
柱子看看水水娘，又看看凌瑞，犹豫不决。
水水没用说话，他站在原地，也不说让崽崽们进去。
最后，水水娘叫他们叫了好几声，一群崽崽连同凌奕，这才走进去。
凌奕在进来后，跟水水娘说起了话。
他们在说着一些治病救伤的事情，水水娘说自己略通几分医术，想给凌奕看一看。
凌奕笑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在水水娘给他探脉的时候，他还说起了水水：“水水在外面能认识很多药草，他还这么小，就懂得这么多，将来肯定不可限量。”
水水娘听见这句话，也笑了笑，只是笑意不似刚才那么明显。
“他一个小傻子，能懂什么医。”
水水娘的声音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对于水水而言，不算太友好。
凌奕也察觉到了这份不友好，所以，他替水水说着话：“我看水水只是反应慢了些，并不傻。以他的天资，将来做个小神医，不成问题。”
凌奕的语气也很温和，但水水娘听见“神医”两个字，像是被刺着了似的，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医，不是是有些医术好点的大夫。”
“水水能好好长大，我就满足了。”
最后一句话，透着别扭又生硬的强行亲昵感。
他们两个在这里说话，凌瑞跟水水他们在院子里玩儿。
崽崽帮好久没有聚齐了，这些崽崽们待在一块儿，话多的说不完。
“小七，你跟小六上学堂，累不累啊？”
“累的。”
凌瑞以前在宫里很爱学习，可在这儿，有了这么多玩伴，还有好玩的游戏，他对学习的热情自然也要大减。
他们在聊了一阵后，柱子跟他提起了一件事：“江余县遭了强盗，他们本来收成就不好，这次过得更难了。”
“小六小七，这个是我们崽崽帮要管吗？”
“这样的事，我大哥管呀。”凌瑞听完他的话，跟他说道：“我会告诉我大哥的。”
他跟大哥还有四哥经常写信，自从来了行宫后，他们之间的信就没有断过。
大哥总是会督促他要乖些学习。
四哥提醒他要锻炼，说是好好锻炼会长身体，会让身体壮实一点，不容易生病。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柱子没有刻意打听凌瑞的来路，但他心里也清楚，小七的家里人一定非常厉害。
“小六小七，你们去学堂，我们也不闲着，我们在练武呢。”柱子之前带着村里的小孩儿，农忙时会干干活，但农闲时基本上就是无所事事。
眼下看到小六小七都在学习，他们也觉得不能这么无所事事了。
他们总得找点事儿干。
“练武好！”
凌瑞拍了拍小手，给予了肯定的鼓掌：“我再大一点儿，也练呀！”
他说着，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还把蒋言给推到了大家面前：“蒋蒋也会，他跟我小舅舅学过的。”
将军府跟国公府的关系很好，所以国公府的小少爷蒋言跟将军府的五少爷，自然也是熟识。
蒋言顶着一众崽崽期待的目光，给他们表演了一波，比如扎马步，后空翻，还有后空摔等等的动作。
“你们要是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们。”
蒋言的性子有点招摇，就像只爱开屏的小花孔雀似的，见大家这么眼也不眨的盯着他看，他膨胀的不行。
柱子还真有点想跟他学：“你，你真的教我们啊？”
“当然了。”
蒋言拍拍胸膛，答应的爽快：“你们想学，我就教你们。”
“想学！”
柱子他们虽然是村里的，但也不傻。
他们知道学习的机会有多难得，而蒋言跟小六小七的身份，也都很金贵。
跟着蒋言学习，肯定是只有利没有害。
凌瑞对蒋言要教他们的事儿，也是只有鼓励，没有反对的。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
水水娘说要煮的花茶，过了很久才送出来。
凌瑞的嘴巴早就干了，可他刚才也没敢去要茶。
见三哥把茶给端出来，他忙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了三哥的腿，仰脸说道：“三哥，我要喝水。”
“行，给你倒，你好好坐着。”
凌奕揉了揉他的脑袋，先给他倒了水。
在倒水前，凌奕已经用滚烫的热水，冲洗了一遍杯子。他有些洁癖，所以在这些小细节上也会格外注意。
“还有一点热，吹凉了慢慢喝。”
“好。”
给院子里的崽崽们都倒了水，凌奕自己也坐了下来，他坐在凌瑞跟凌福中间，陪着两个弟弟。
“你们刚才在玩什么呢？加我一个。”
“我们刚才在说话。”
柱子对不熟的凌奕，还有一点局促。
他看看凌奕，想到凌奕说想玩儿，所以又补充解释道：“现在太晚了，不能带你去玩了，你明天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可以带你玩儿。”
“好啊。”
凌奕对他们的玩乐活动还挺感兴趣的：“那我等你们带我玩儿。”
“嗯！”
看三哥要跟柱子他们一块玩儿，凌瑞晃了晃小腿，感觉很不错。
三哥身子不好，多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
凌瑞出来的时间就不早了，在水水这儿待到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眼看着到了要走的时候，凌瑞伸出小手，把水水给拉到了一旁。
凌奕看看他们，没有跟过去。
在大树底下，凌瑞把揣了一路的银子，给了水水：“水水，这个你拿着。”
“这个是钱钱，可以买东西次。”
“你，你会认钱钱吗？”
“会。”
水水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银子，认了认：“四两。”
“对的。”
凌瑞弯了弯眼睛，高兴道：“你真聪明。”
“我有时候不能总是过来，如果我没有过来，你娘也不在家，你就去买东西次。”
“这个可以买好多的。”
凌瑞把银子给了水水，还是不放心的叮嘱着：“不要再饿肚肚了，小孩子不能饿肚肚，会长不高。”
“好。”
水水把银子放到了怀里，然后，他那双很干净的眼睛，对着凌瑞有了一点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肚，说道：“我不饿肚肚了。”
凌瑞很少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一时间都看的有点呆了。
“水水，你笑起来很好看呀。”
他的阿无笑起来也很好看，可阿无跟水水，都不是很爱。
水水的小脸总是温吞吞的，没有什么鲜活的表情，而阿无则是有一点点的凶。
“水水，你的钱……你自己花。”
凌瑞对水水娘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水水娘上回跟他说了一大通，可他还是觉着水水娘不是很爱水水。
如果给水水的饭钱，被水水娘知道了。
凌瑞怕水水娘会把钱拿走。
“我自己花。”
水水说道：“吃饭。”
他要买饭吃。
两只崽崽在大树后面说着话，说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这一次，凌瑞跟凌福还有三哥回去的时候，有一群崽崽来送他们。
水水被挤到了最后面。
他虽然站在最后面，但眼睛也一直在看着凌瑞的方向。
凌瑞挥着小手，跟他们道着别。
凌奕看着两只挥小手的弟弟，自个儿坐在轿子里，身子稳当当的，没有像弟弟那样似的，不稳当的探出去。
等回到宫里，他们要各回各宫。
凌瑞在见完了仪贵妃后，又去了凌帝的宫里。他是个信守承诺的小崽崽，说好了要去照顾爹爹，再晚他都要过去。
“爹爹，我来辣！”
小崽崽过来的时候，又把自己的东西搬了一点到凌帝的宫里。
凌帝本来以为这么晚了，他会睡在仪贵妃那儿。
见他这个时候回来，凌帝抬眸，对着禄光使了个眼色。
禄光会意，让今晚本来要过来的美人又回去了。
自打小皇子可以肆无忌惮的来凌帝的宫里后，凌帝召见美人儿的频率，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减少着。
“爹爹，我来伺候你辣。”
小崽崽在说完这话之前，还把自己的本子拿了出来：“等我背完功课，再伺候你呀。”
凌帝：“……”
凌帝：“行。”
没有仪贵妃监督，凌帝也偷了个懒，让小崽崽自个儿背书。
他躺在床上，听着小崽崽的背书声，还正好来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凌帝已经睡着后，小崽崽揪着他的脸，两只小胖手一块儿使劲儿，硬生生把他给薅醒了。
“爹爹，不要睡辣。”
小崽崽跨着小胖腿，坐在他的胸口上，中气十足的叫着他。
凌帝一开始醒了也不想搭理他，所以还照久闭着眼睛。
可小崽崽看他不醒，先是趴下来听了，听他的心跳，随后又直接上手，掀了掀他的眼皮。
凌帝忍无可忍，把眼睛睁开了：“凌小七，你想干什么？”
这么晚了，不睡觉还瞎折腾。
凌瑞被他给训了，嘴巴瘪了瘪，小脸蛋委屈极了：“我在叫爹爹醒一醒呀。”
“把我叫醒干什么？”
“哄爹爹睡觉。”
凌瑞的这句话说完，凌帝都愣是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你把爹爹叫醒，是要把爹爹再哄睡？”
坐在他胸口的小崽崽，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对的。”
凌帝：“……”
凌帝按了按太阳穴，头都开始疼起来了。
而小崽崽还在委屈的控诉着他：“爹爹说的，让小七哄睡！还要换衣服呢！”
他把爹爹的寝衣都找出来了！

第64章
小崽崽的控诉属实, 凌帝按着太阳穴，问他道：“爹爹是让你来哄睡不假，可爹爹已经睡着了, 就用不着再哄了。”
小崽崽不吭声，一双黑亮的眼睛瞅着爹爹, 小脸上写着固执。
凌帝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这才勉强克制住情绪。
他把坐在他胸口上的小崽崽给抱了下来，然后强行放倒, 并用大手给压住了。
“好了，你也睡觉。”
凌帝大半夜的不想跟这只崽崽继续讨论什么哄睡的话题, 他把小崽崽困在怀里，催着他睡觉。
可小崽崽在他怀里，左动动右动动, 就是不乖乖睡觉。
凌帝按着他, 不理他。
凌瑞：“爹爹，松开小七呀。”
凌帝持续不理他。
凌瑞又左右动了动，他的小脸都慢慢的涨红了, 声音也越发急了起来：“爹爹, 要起床。”
凌帝还是不理他。
被按着的凌瑞, 小脸都要哭了：“爹爹, 我要嘘嘘。”
凌帝：“！”
凌帝一秒钟坐了起来, 并拎起崽崽, 光着脚就下了地。
他火急火燎的把小崽崽拎去嘘嘘, 可还是晚了一步。
到最后，大半夜的, 父子俩还是洗了个澡，重新换了寝衣, 这才躺回到床上。
凌帝揉着眉心，声音里都透着疲惫：“小七，你知不知道爹爹来行宫是干什么的？”
“来养身子。”
凌瑞窝在他怀里，这会儿终于老实了下来。
凌帝见他知道，斜睨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照你这个折腾法儿，你爹是休养不好了。”
凌帝从来没养过小孩儿，怀里的这一只，真是他平生头一次养。也不知道养孩子都是这个样子，还是说他怀里的小崽崽，格外难养一点儿。
他越养越觉得棘手，但偏偏的，这个时候要让他撒手不养，他又撒不开手。
“爹爹好。”
凌瑞听着他说不好的话，忙凑过小脸，贴了贴他：“爹爹好好的！”
闹心小崽崽变回了暖心小崽崽，凌帝轻哼了一声，拍着他的背，跟他一块儿慢慢睡了。
这后半夜，父子俩都睡得很安稳。
到了次日，凌瑞要上学堂，所以醒的要早一些。
他自己醒了还不算，他还要把爹爹也叫醒。
没有叫不醒的爹爹，只有不努力的崽崽。
在小崽崽的各种闹腾下，凌帝硬是陪着他一块儿起了床，吃了早饭，然后目送着他去上学。
“爹爹，等我下学回来，再伺候你呀。”
小崽崽人小小的，正是有精力的年纪，他这会儿活力十足的，跟精神有些萎靡的凌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帝现在一听到他说伺候两个字儿，就条件反射的要拒绝。
他忍着哈欠，摆摆手，赶着小崽崽：“你去上你的学，我用不着你伺候了。”
再伺候下去，他得栽在这只崽手里。
等从宫里出来，凌瑞坐在轿子里，跟凌福肩膀挨着肩膀，他们俩说着小孩儿之间跳跃的话题。
“小七，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辣，六哥呢？”
凌福：“……”
凌福没有说话。
等进了学堂，趁着夫子还没有来，他开始补作业。
其他小孩儿看他补作业，还特意凑了过来：“小六，你怎么有没有写完作业？你总是写不完作业哦。”
这些小孩儿说的虽然是实话，但凌福不是很爱听。
凌福丢给他们一个白眼，然后一边写着作业，一边回他们道：“我补不补作业，关你们什么事？你们不要过来看我。”
“你坐在这里，我们就可以看你。”
凌福不客气的语气，让只是过来围观的小孩们也不怎么高兴了。
眼看着两边说话语气都不好听，凌瑞走过来，顶开了这些小孩儿，然后挨在六哥身旁，跟六哥说道：“六哥，快点写，夫子快来了。”
有凌瑞发话，凌福这才没跟那些小孩儿继续吵，他埋头专心的补着作业。
他昨天剩下来的作业也不多，在夫子到来之前，他堪堪的把作业给补完了。
可没想到，他虽然及时补了作业，一个小孩却站起来，对着夫子告起了状：“夫子，小六昨天没有完成作业，他是刚刚补好的。”
“我看见了，他补作业的字，写的很坏。”
凌福：“？”
凌福小胖墩儿缓缓扭过头，小胖脸凶狠的看向了告状的小孩儿。
他这一看，小孩儿指着他又告了一状：“夫子，小六瞪我！”
凌福：“……”
凌福接连被告状，他气到小拳头都攥起来了。
夫子皱着眉头，在听完了告状后，把凌福给叫了起来，让凌福站着。
他着重检查了凌福的作业。
果然，完成的很潦草。
夫子不提倡体罚，但他还是按着老规矩，罚了凌福重写作业，且作业翻倍。
凌福本来就讨厌学习，也讨厌写作业。
这么一搞，他的愤怒值都拉满了。
他不敢对着夫子发脾气，但对着告状的同窗，却是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到了下课，他气势汹汹的扭过头，去找告状的同窗：“你是没断奶吗？都这么大了还玩告状这一套？！”
“明明是你做错了，你要是没做错，我就算告状了，夫子也不会罚你。”
同窗小孩儿对着凌福也一点没在怕的，他早上过来围观凌福时，只随口说了一句话就被凌福怼，他对凌福也正不满意呢。
眼看着战火要烧起来，凌瑞迈着小短腿，快步走了过来。
他把六哥拉到了身后，自个儿挺直了小胸膛，维护着六哥：“小孩子才告状，我六哥说的没错，是你不好！”
六哥又不是没有写作业，更不是抄了别人的作业，他就是早上补了会儿作业，这个小孩儿就告状，一点都没有同窗情。
“你少来说我。”
告状的小孩对着凌瑞也有点不顺眼：“夫子天天夸你，可你有什么好的？你不就小了一点儿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背过书！”
这小孩儿对着凌瑞跟凌福，无差别攻击着。
凌福拉下了脸，撸起了袖子，他对着小孩儿就是一拳。
场面开始渐渐失控。
凌瑞虽然人小小的，但他像头小蛮牛似的，撞来撞去的，谁想打六哥，他就去撞谁。
这乱哄哄的场面，最后终结于夫子的到来。
夫子冷着脸，把他们全罚了一遍。
凌瑞垂着小脑袋，对着别人神气，对着夫子就神气不起来了。
他小手攥着六哥的衣服，把六哥衣服的衣角都给攥的皱皱的。
“小七，六哥会帮你写作业的。”
“不用的，我自己写。”
对于夫子罚的作业，凌瑞还是想自己写。
两只小崽崽也是从这天开始，跟学堂里的另一波小孩儿对持了起来。
他们两只崽，再加上他们的伴读形成了一个小团体，而对面的几个小孩儿，是另一个小团体。
他们两个小团体，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
在学堂里的小团体活动，影响到了小崽崽的心态。
他跟凌福在学堂里，都待的不开心。
在乙字班的二公主凌萱，很快就知道了两个弟弟在班里跟人不对付的事儿了。
她亲自来了一趟。
她过来时，给两个弟弟带了吃的，还揉着两个弟弟的脑袋，说等休息了带他们去打马球。
凌萱很少主动来看两个弟弟。
她走了后，另一个小团体的小孩儿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
有小孩儿嫉妒他们有一个温柔对他们好的姐姐。
也有小孩儿冷哼不屑：“一个姐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姐姐又不值钱。”
他最后那句话，还让凌瑞又给了他一拳。
学堂里闹得不可开交，凌瑞回宫后，小脸上的表情都是臭臭的。
他臭着表情的小脸，不给仪贵妃看，偏给凌帝看。
凌帝看着坐在他寝宫地上，玩小玩具都带着气的崽崽，拧起眉头，纳闷的问着禄光：“是朕招他惹他了？”
“陛下说哪里的话，小殿下这一看就是从外面带回来的情绪。小殿下对您孝顺着呢，您都说了不用他伺候，你瞧瞧，这几天他还是天天的都来伺候您，小殿下对您，是一片孝心呐。”
他这话说的，让凌帝眉头都挑了挑。
他早几天就跟小崽崽说了，用不着这只崽伺候。
可小崽崽很有骨气的表示，他借的钱钱，他虽然现在还不上，但他一定要把利息还上。
这么有骨气的崽，让凌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上，看着把木头小马车都拆了的崽，看了又看，然后起了身，走过去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是跟小六闹不快了？还是你三哥不带你玩儿了？”
小崽崽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说话。
在凌帝问了第二遍后，他才摇了摇摇小脑袋：“六哥跟我玩儿，三哥也带我。”
他提到了三哥，顺口反问着凌帝：“爹爹，三哥又粗去了吗？”
“嗯，好像是出去了。”
凌瑞闻言，木头小马车也不拆了，他心里不是很踏实。
他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凌帝的腿，挤到了凌帝的腿中间，仰脸跟坐着的凌帝说话：“爹爹，坏人抓了吗？”
他知道爹爹派了很多很多人进去抓坏人，他也一直在催着爹爹，但坏人抓到了没有，他还不知道。
如果坏人没有抓到，他就不能让三哥总是往外跑了。
凌帝低头看着自家崽崽，他语气随意道：“抓到了。”
在那个疯子被抓回来后，他派进去的人，又在山里头抓了几个作恶的坏人。
这些坏人实在可恶，他让本地的官员在审过之后，把他们都判了死刑。
这些判死刑的事儿，他并不想让小崽崽知道，怕污了小崽崽的耳朵。
凌瑞看他说抓到了，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辣。”
“坏人抓到了，三哥可以去玩儿。”
没有那些坏人在，三哥肯定会很安全。
凌瑞拍拍心口，一副如释重负的小模样。
凌帝捏他小脸：“你倒是关心你三哥。”
“三哥病了，要关心的。”
凌瑞对着凌帝也提醒了下：“爹爹多关心三哥呀，像爱小七一样，爱一下三哥！”
为了让凌帝关爱三哥，凌瑞还掰着手指头，对着凌帝数了他应该做什么：“要夸三哥，抱抱三哥，唔，也可以让三哥来睡觉的。”
到时候，他可以睡在床的最里头。
他这么小小一点儿，在床上占不了多大的位置，不会挤到爹爹跟三哥。
凌帝：“……”
凌帝想想自己都过了十岁生日的三皇子，再想想对着三皇子抱抱夸夸睡觉觉的情形，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是三皇子听到这些话，一定跟他是同一个反应。
有些事情，对面前这只小崽崽做着可以，但对着另一个再过几年就能娶妻生子的孩子，就略显不好了。
“不说你三哥了，我看他被你带的，近来也爱出去了一些。”
凌帝在说完这一句后，就带过了这个话题。
他把小崽崽给抱起来，问他道：“这几天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怎么天天都臭着小脸？”
“我，我不告状的。”
凌瑞想说是同窗小孩儿惹了自己不高兴，但他又不想告状，所以只能憋着，把自己的小脸都憋得臭臭的。
凌帝问不出来，也没有非要追问。
而这边儿凌帝跟凌瑞在寝宫里待着，另一边，凌奕也正从村子里回来。
水水娘在给他探过脉后，说出了他的病。
“你这病，我能治。”
水水娘在给他探了两回后，才开了这个口：“只是你这病所需的药方，不是普通的药方。药方上所需的药，也都是极难找的。”
“药不成问题，只要能治我这病，什么药我都能寻来。”
凌奕在听说自己能被救治后，脸上并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表情，他只淡淡笑着，好似听到了再普通不过的话。
若是放在以前，他得知自己有救，许会激动些。
可这几天跟水水还有水水娘接触下来，他对水水娘有些不喜，连带着对水水娘说的这些话，都持怀疑态度。
甚至，相比较于水水娘，他更期待着水水。
他把自己的手腕递到过水水的面前，让水水给他探脉，他问过水水：“你会探脉么？”
水水点点头，说道：“很简单。”
水水娘在给凌奕探过脉后，给凌奕开了些药，跟他说了要怎么熬煮。
而水水在给凌奕探完脉后，他抬眸注视着凌奕，只说道：“不要吃药。”
凌奕对着水水娘反应淡淡，对着水水却是笑出了声：“看你这认真的小表情……你要是真的给我看好了，你就真是小神医了。”
这么小的小神医，目前还举世未闻。
水水被笑了，也不恼。
他慢吞吞的重复道：“不要吃药，我会找药。”
他不让凌奕吃药的意思，是他会找到让凌奕能吃的药。
凌奕对他的话没有表态，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临走时，水水倒是拉住了他，难得主动的问他道：“小七。”
小七好几天没有过来了。
凌奕算了下日子，回他道：“明日休息，他明儿过来。”
“嗯。”
水水松开他，站在原地不动了，等着他走。
凌奕跟他道了别，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第二天，凌瑞跟着凌奕果然过来了。凌福没来，他说他在宫里还有事。
这回过来，凌瑞的心情都高兴了起来。
他拉着三哥的大手，跟三哥说道：“三哥，你安全辣。”
为了确定三哥的安全，凌瑞还高高兴兴的，又给他预知了一遍。
他这些天给三哥加侍卫，催爹爹抓坏人，为的就是让三哥好好的。
可预知画面出来，凌瑞兴高采烈的小脸，一下子凝固住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瞪圆了眼睛，看三哥的眼神，都带着不可置信。
“三哥……怎么还是倒霉蛋蛋。”

第65章
在凌瑞的预知里, 三哥这回没有被绑着，可他面色虚弱，虚弱到压根不用被绑。
在他面前, 是一个看着他的坏人。
坏人长相平凡，只一双眼睛透着恶毒, 他对着三哥说道：“你这个病殃殃的皇子, 也不知道死了，凌帝会不会为你难过。”
三哥很平静的说着不会。
坏人又道：“我不信, 你是皇子，还是皇后所出的皇子, 我不信凌帝会不管你的命。如果凌帝愿意以命换命，我会放了你。”
预知里的三哥各种倒霉，倒霉到凌瑞小脸震惊又懵逼。
他叫着阿无。
阿无在听到又是三皇子这个倒霉蛋儿后, 也无语了。他在无语几秒钟后, 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把他腿打伤，让他在宫里的床上养伤吧。”
凌瑞：“？”
凌瑞：“不可以。”
凌瑞不接受把三哥腿打伤的方案，他这会儿着急, 也不想跟阿无说话了：“阿无, 我晚一点再跟你说话。”
“好。”
阿无安静的跟他切断联系, 自始至终, 阿无都没说自己这边儿也遇到了麻烦。他这具人类的身体, 到底还是太小了。
小到有太多人, 有胆子想让他死。
时间慢慢流逝,
凌瑞卯足了劲儿，想看到更多预知的画面。
可这次的预知很短暂, 这也代表着他的预知，是最近就要发生的事。
从预知湖面里抽身清醒过来, 凌瑞抱着三哥的手，小嗓音很坚定的道：“三哥，我们回家吧！”
凌奕瞥他一眼，淡淡道：“不回。”
哪有出门走到半道上，人就要回去的？
凌奕不愿意回去，凌瑞索性直接爬到了他腿上，各种折腾他：“回吧回吧，三哥，我会蒜命的！你最近要倒霉。”
“只有回家了，才不倒霉。”
凌奕闻言，不在意用鼻音哼了一声：“我能倒霉什么？我有这身子，已经是最倒霉的了，行了，不用担心，你三哥虽身子差了些，但也练过几招，真遇到危险了，能护着你。”
凌瑞劝不动三哥，气的简直要撅过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在轿子里坐着，凌瑞原本高高兴兴的心情，这会儿都没了。他气鼓鼓的爬下了三哥的腿，小身子很刻意的跟三哥保持着一段拒绝。
凌奕看他气到不想让自己挨，于是手欠的非要伸手去戳他。
他戳一下，气鼓鼓的崽就缩一下。
他又戳，小崽崽又躲，活似一只小青蛙。
凌奕在戳了一会儿后，就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靠着轿子，笑的一双桃花眼都眯了起来。
就这么一路戳着躲着，兄弟俩到了目的地。
凌瑞招呼了一群小孩儿，一起去水水家，他不喜欢水水娘，可在预知里他没看到过水水娘，所以对水水娘，他有排斥感，但鉴于对方到底是水水的娘，他将这股子排斥感，勉强压住了。
“三少爷。”
水水娘在家里的频率，比以前高了点儿，他们一过去，水水娘就看向了凌奕，问道：“我给你带出去的药，你吃了么？”
凌奕的目光在院子里的崽崽身上掠了一眼，随后，他淡淡道：“喝了，只是喝完感觉这身子还跟以前似的，没什么好转。”
“药要多喝几次才管用。”
水水娘笑了笑，说道：“你们玩吧，我再给你们煮花茶喝，我采了不少能入药的花，把这些花晒干了，闲时煮茶来喝，对身体也有好处。”
水水娘的花茶里有甜味，不知道是加了什么，应当不是加了糖。
糖跟茶，都是贵东西。
水水家里不富裕，怎么看也不会用糖这种在村子里的稀缺物，来招待一群小孩儿。
凌瑞喜欢喝这种带甜味儿的茶。
他在咕咚咕咚干完了一杯后，就跟着柱子他们去玩儿了。
凌瑞没在的时候，凌奕也跟着柱子他们玩过几次，这些村子里的孩子，会玩的花样很多。
他们上可爬树掏鸟，下可逮鱼逮虾，玩乐的活动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凌奕有洁癖，且性子也有些骄矜，所以跟这些孩子玩的时候，多是在旁边看着。
只看着，他就觉着有意思了。
“小七。”
柱子他们跟凌瑞去门外面的大树底下看鸟窝，他跟凌瑞说道：“你三哥好奇怪啊，说要跟我们一起玩儿，可他只看着我们玩儿，自己也不玩儿。”
凌瑞“唔”了一声，解释道：“他身体不好，所以玩不了。”
“好吧，树上有鸟窝，你要不要看里面的小鸟？”
柱子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指着树上的鸟窝，问小崽崽要不要上去看药。
凌瑞有点想看，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看了。”
凌瑞说道：“小鸟在睡觉呢。”
他不想上去打扰小鸟。
不看小鸟，柱子带他去找兔子窝。
他们在外面玩儿，凌奕在院子里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
水水娘拎着筐，走了出来，她牵着水水，说是要跟水水出门一趟。
凌瑞看见他们两个一起走，忙走过去，拦到了他们面前，问道：“你们去哪儿？”
“去找药。”
在小孩面前，水水娘一直都带着笑模样：“给你三哥治病的药，还有你说过的，长了八片叶子的草。”
“这些，我都去找找。”
她这话一出，凌瑞立马接口道：“我跟你一起。”
“行啊。”
他们一块儿出了趟，这次去的地方，不是水水上回带他们去的山里，但也在山的附近。
李三指了指自己上回闯进去的山头，说道：“药是在那里面吗？我上次进去了没有找到，就摔下来了。我感觉我是被人推了。”
“那座山里的湿气重，路也很滑，你许是不小心踩滑了。”
水水娘带他们一块儿找着草，这项活动有些无聊，他们在忙活了小半天后，水水娘不好意思的对着柱子他们说道：“我这里吃的不够，柱子，你们要是饿了，可以回去吃饭。”
小孩子容易饿，柱子他们摸摸肚子，回去吃饭了。
而李家少爷看着这个时间点儿，也没法继续待了：“我娘不让我在外面待太晚，小六小七，我们明天再玩儿吧。”
“好。”
他们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
凌瑞由于是跟三哥在一起的，所以不用太早回家。他们回回过来，还会带点吃的来。
没了最能吃的凌福，还好有个水水，他们带来的吃的，也都给吃完了。
水水娘也分到了吃的。
“你们这吃的，做的还挺精致。”
水水娘把吃的吃完，又把水水给叫去了：“吃了你们的东西，总得为你们做点事才好。”
她站起身来，挎着篮子，跟着水水一起往前面去了，说是去采药。
凌瑞刚才一直在薅着各种的草，他这会儿还有点累，没有歇过来。
见水水娘跟水水走了，他坐在地上，摆了摆小手，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呀。”
凌奕其实是很懒的，能不活动他就懒得活动。
他跟凌瑞坐在一块儿，也没有动弹。
兄弟俩在原地等着，然而，等到天黑了，他们也没等到水水跟他娘出来。
凌奕起身，牵着凌瑞往前走了走，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凌瑞见水水不回来，心里头也是担心的。
他跟着三哥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停下了脚步：“三哥，侍卫大哥，多不多呀？”
他在确定跟着他们的侍卫人数。
凌奕“嗯”了声，对侍卫的存在并不是太上心。
他跟小七是瞒了身份出来的，小七人虽然小，但他也相信小七不会乱说话。
他们不暴露身份，自然遇不着多少危机。
凌瑞听到他的回答，还是不放心。
他扭头叫了个侍卫大哥：“再去带多多的人呀。”
他现在是要去找水水的，找到了最好，要是找不着，去让多多的人过来找，也正好需要。
侍卫领了他的吩咐，转身去带更多的人。
凌瑞叮嘱完了，也心满意足的牵着三哥，继续往前走了。
他这谨慎的小举动，让凌奕挑了挑眉。
“小七，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是怕像上次在船上那样，被人抓走？”
凌奕懒是懒了点儿，但低头看看崽，他还是打算把小崽崽抱起来走。
小崽崽没让他抱，而是攥着他的手指头，跟他一块走。
“唉。”
小崽崽听到三哥的话，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他才不怕被抓呢。
他有阿无，不管他被抓到哪儿，阿无都会把他找回来的。
他是怕三哥被抓。
“用不着叹气，有三哥在，谁也动不了你。”
凌奕话说的很满，可惜小崽崽一点都不感动。
小崽崽晃了晃他的手指头，干脆给他讲起了一些求生的知识：“如果被坏人抓，不要惹坏人。”
“要乖一点儿，听话一点。”
“不要挨坏人的打。”
凌瑞的小课堂认认真真的开着课，就是听课的某哥哥，一点儿都不专心。
他们俩沿着水水跟他娘走的路，已经走了好一阵。
“三哥。”
凌瑞还是不放心，他又停了下来：“你，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一走。”
他是小瑞兽，关键时刻，他可以努力变回小瑞兽的模样，然后逃跑！
他天天跟凌帝在一块儿，如今变回小瑞兽，都很顺畅。
可仪贵妃不让他变。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我自己回去？”
凌奕敲了敲他的脑袋，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次没走多久，凌奕就发现了端倪。
他看到了水水娘挎着的篮子，篮子里还有药草，可水水娘跟水水都不在。
篮子里的药草洒落在了地上。
凌琛顺着药草，往前走到了一片林木茂盛的地儿，他皱眉：“他们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野兽袭击了吧？”
他早听说过，这些偏远的乡下，是有野兽生活的。
凌瑞没有说话。
他在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与此同时，跟着他们的侍卫也都显现出了身形。
侍卫们有十余人，这个数量已经算是多的了。
“三哥。”
凌瑞拉住三哥的手，死活不愿意往前走了：“回去，让侍卫大哥找。”
侍卫大哥会武功，他们俩不会的。
凌瑞的目标里虽然有学武这一项，可现在的他，连扎马步都扎不到一炷香。
“行，我们回去。”
凌奕摸到小崽崽的手都有点凉后，也决定回去了。
他怕再继续往前走，会吓着小崽崽。
就在他们退回去时，侍卫们突然身形一变，将他们俩团团护住。
而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箭雨也接踵而至。
凌瑞：“！”
凌瑞的眼睛骤然瞪大了。
他在预知里没有看到箭雨，几乎是转瞬之间，他就听到了几道闷哼声。
有侍卫负了伤。
负伤的侍卫咬着牙，没指望同伴的救援。
他们只有一个信念：把两个皇子安全的送回去。
箭雨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堪堪结束。
紧接着，有诡异的药香传来。
“三殿下，七殿下，快走。”
数十人的侍卫中，兵分几路，各自带着一位皇子，沿不同的方向散开。
箭雨，药香，以及拦在林中的各种大网。
他们踏入的这一片地方，竟然到处都是机关。
负责保护凌瑞的几个侍卫，很快就陷入了人手不足的困境。
凌瑞的小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不要跑了。”
凌瑞看着抱他都要抱不动的侍卫，他们逃到现在，已经很不易了。
这么多的机关，侍卫们全都尽了全力。
凌瑞给抱着自己的侍卫，擦了擦他脸上的冷汗，然后说道：“去西边。”
西边有一些废弃的石料，这些废弃的石料不知道是谁留在这儿的，总之风吹日晒的，放了很久。
凌瑞让侍卫藏在这些石料里，他仰着小脸儿，以皇子的身份下了命令：“你要好好躲在这儿，你太大了，你带着我很容易被发现。”
“这样我会更危险的。”
小崽崽说着是不想让侍卫连累自己，可他命令侍卫躲起来后，把自己身上的小水壶都递了过去。
“藏好，我走辣。”
小崽崽说完，就从废石料里走了出来，往其他地方跑了。
他跑的很显眼，追他的人不瞎，对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地势对一只人类幼崽来说，不是很好跑。
可小崽崽还是憋住了变回瑞兽小团子的冲动，他努力的吸引着暗处的坏人。
他也不知道坏人有多少，但他知道，坏人的目标是他跟三哥。
想到被侍卫带走的三哥，小崽崽着急极了。他生怕三哥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会遇到什么事。
而他怕什么来什么，这会儿他的三哥正被侍卫给护着艰难的脱身。
侍卫都去挡人了。
他们被逼的只能将凌奕藏起来。
“三皇子，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一定不要出来。”
侍卫们匆匆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了他面前。
凌奕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他刚才跑的急，胸口有点闷。
他藏的这一处也算隐秘，然而没藏太久，他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水水，水水你在哪儿？”是水水娘的声音。
凌奕在听到这道声音后，往外看了看。
他看见了受伤的水水娘，正在找着水水。
水水娘是脚上有伤，她一瘸一拐的走着，神色间都带着惶恐。
凌奕静静的注视着他，并不为所动。
然而，又过了片刻。
他听见水水娘惊慌失措的，在不远处喊道：“水水，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唬娘啊！”
这一回，凌奕走出来了。
他大步走向水水娘，想知道水水怎么了。
可没等他走近，就有人从他身后，速度如猎豹一般，按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就两眼一黑，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真是废物。”
不远处“找水水”的水水娘，看到倒下去的凌奕，又看看现在才把人给抓到的黑衣人，清丽的面容流露出了不满的情绪：“还有一个呢？找到了吗？”
“正在追。”
“他一个还没有你们大腿高的小不点儿，你们追到了，现在还没追到？”
水水娘拧着眉头，持续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今日为了把这两个皇子引过来，她前期可是铺垫了良久，也装一个好长辈，装了良久。
“继续去找。”
水水娘说着，又补充道：“算了，我也去。”
她用着刚才把凌奕给引出来的法子，又去演了一遍，可惜，这回他一无所获。
凌瑞看见了水水娘，但不管水水娘说了什么，他都绷着小脸，不主动上前。
在被追了半天后，凌瑞为了不被抓到，还是攒着劲儿，啪叽变回了小团子。
在变回毛茸茸的雪白小团子后，凌瑞一下子就自由了。
这些黑衣人的目标是皇子，而不是一个团子。
小团子在草丛里探出脑袋来，他们都顾不上细看。
摆脱了追捕的小团子，反追起了这些黑衣人。
在追了不知道有多久后，小团子看见这些人撤走了。
他们有马车，有很多人。
而且，他们退出去也是从另一个方向走的。
小团子追着马车，柔软的小肉垫在地上都摩擦到疼痛了，他太久没这么跑过，突然间让他跑这么多的路，他自然会爪爪疼。
小团子吭哧吭哧的追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跑着。
在小团子的爪爪要跑到报废前，他终于追上了马车。
马车是在山的深处停下来的。
他们不是停在山里的地面上，他们在这山里，有暗道，而暗道通往的是面积非常大的地下室。
小团子知道自己的毛毛太白了，会引人注目，所以在跟踪过来的途中，他就滚到了泥巴堆里，把自己滚的灰扑扑，脏兮兮，像块被人丢了的小拖把。
山里的暗道隐蔽，小团子在进来前，还聪明的用爪爪在暗道旁边挠了挠，以做记号。
这个老窝，他要让爹爹给端掉！
“只有这个三皇子，没有七皇子么？”
“七皇子没有追到，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了。”
穿着一身黑的人，回着一个男人的问话。
“把三皇子给关好，再派几个人，继续去找七皇子，我听闻凌帝对七皇子很是重视，把他抓来，兴许比抓三皇子还要有用。”
“是。”
有人从暗道里走出去，要继续去抓消失的七皇子。
而七皇子本尊就窝在地道的角落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努力的伪装成小拖把。
他脏兮兮的小耳朵抖了抖，仔细分辨着地下室里这些人的对话。
在这里还有一个帝王，这些人都叫他周帝。
周帝是来自民间的反叛头子，他在做的事，就是刺杀凌帝，推翻凌帝的统治。
他要称新帝。
底下的人都在吹捧着这位周帝，而周帝也都给他们封了臣，唤他们爱卿。
小团子听他们说话，觉得他们说的话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在又听了几分钟后，小团子不高兴的轻轻爬走了。
这些人都在吹牛，听起来就很烦崽。
不想听吹牛的小团子，独自在各处小心翼翼的溜达着。
他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找到了一间能推开窗户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是水水。
水水坐在小房间的地板，身子缩到了角落里，他环抱着膝盖，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水水。”
小团子扒拉着窗户，努力翻了进去。
他翻进去的时候，摔到地上，水水坐在原地都没有过来抱他。
没有被抱起来的小团子，还有点小情绪。
他踢着小爪爪，走到了水水面前，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把爪爪搭到了水水身上：“我爪爪疼。”
水水：“……”
水水听不懂他的兽语。
小团子的兽语，虽然翻译过来是在叫水水的意思，但他实际叫起来，是叽叽叽的。
听不懂小团子的话，水水自然不可能给他揉爪爪了。
一崽一团子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在互相瞪了一会儿，小团子站起来，就把窗户给关上了。
窗户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当着水水的面儿，小团子啪叽变了回去。
“是我。”
凌瑞自曝了身份，眼下这情形，也容不得他继续瞒下去了。
阿无跟娘娘都说过，不许他跟别人说自己的身份，也不许他在别人面前变小团子。
但现在如果他不变来变去的，他就没法救三哥了。
“小……小七。”
“嗯呀，是我。”
变回来的小团子，把自己刚才说的话翻译给了水水听：“我刚才，让你给我揉揉爪爪，我爪爪好疼。”
水水闻言，看向了他的小手。
凌瑞不客气的把自己的小手递给了过去。
在水水给他揉爪爪的时候，他不忘问水水：“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三哥被关在哪儿了？”
“我娘带我来的。”
“我在这里，没有看见三哥。”
水水说他被带到这里后，就一步没有走出去。
凌瑞看他没遇到什么危险，也没想着现在就把他救出去。
“你，你娘是坏人吗？”
凌瑞问起了这个问题，他的小脑袋瓜虽然不如大人灵光，但都到了这地宫里，他也意识到了水水娘的问题。
水水娘把水水带到了这里。
水水娘说要摘药草，跟他们约定好了待会儿见，却用失踪来吸引他们走过去。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有水水娘的影子。
水水在听到这样的问题后，小脸上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的表情。他摇了摇头，慢吞吞的说道：“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娘是不是坏人。
“水水，我现在没法把你带出去，你娘也在这里，你应该是安全的。”
凌瑞没有因为水水娘，就迁怒到水水身上。
他早对水水娘就产生了排斥感，只是他错估这种排斥感。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都是没有问题的。
而在他的直觉里，水水一直都是好的。
“我要去找我三哥了，他被抓到这里了。”
“他有危险，我要救他。”
凌瑞说完了这句话，就变回了小团子。
他软绵绵的小肉垫还搭在水水的手心里，水水下意识的捏了捏他的肉垫。
肉垫虽然脏脏的，但真的很好捏。
“水水，再见辣。”
化身小团子的凌瑞，翻窗跳了出去。
他的爪爪被捏了一会儿，现在舒服多了。
而在他离开之后，水水看着窗户的方向，看了许久。
许久过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啪啪啪的拍起了门。他拍的很用力，在用手拍了几下还嫌不够，又用脚踹了起来。
在手脚并用的打门中，很快就有人给他开了门。
“你要干什么？”
“找我娘。”
水水仰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说完了找娘后，直接越过开门的人，跑了出去。
“站住，你先站住！”
“我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水水这边儿跑了出来，而另一边，被水水说要找的娘，还有凌瑞要找的三哥，正好在一块儿。
凌奕的身子骨太差，昏迷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水水娘在替他诊治，以确保他现在得活着。
“你还能治么？他怎么到现在都没醒。”
“我当然能。”
水水娘给凌奕施了针，她被质疑医术，脸色不是太好看：“我若是医术不好，这里的这么多人，受伤了还找我干什么？”
她当初跟周帝相识，也是因为她救了周帝。
周帝对她的医术大为肯定，于是把她笼络到了身边，承诺她日后事成之际，会封她为贵妃。
就如凌帝待仪贵妃一样，周帝说了，会给她同样的待遇和宠爱。
就连她带的小拖油瓶，周帝也毫不嫌弃，许诺未来可将她这个小拖油瓶封为皇子，视若己出。
对她的小拖油瓶，水水娘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她想跟周帝说清楚，水水并不是自己的儿子。
她不曾生育，周帝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跟着周帝时，是清白之身。
可她又不好向周帝解释，水水的身世。
水水是她最大的筹码。
这个小傻子，他流淌着神医谷的血脉，他有着常人无可企及的医学天赋。
她得到的书，书的主人本来只有水水。
她虽得以看到这些书，但书里的很多东西，她根本难以理解，也难以读懂。
水水这么小，却已经能看懂这些书了。
她羡慕，嫉妒，但也必须要收敛这些情绪，做好水水的娘。
“好了，用不了一刻钟，他就会醒过来。”
水水娘在施完针后，淡声说道：“这里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还没有暴露身份，有我在外面给你们打听消息，你们也能更方便行事些。”
“行，你出去吧，把水水也给带走。”
“水水这次进来了之后，他不会乱说话吧？”
“不会。”
水水娘对这个倒是有把握，她嗤笑道：“他一个小傻子，平时说的话，两只手指头都能数得清。放心好了，还有我看着呢，他不会说什么的呢。”
水水娘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其他人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知道这个女人是周帝的人，且她的确有几分价值，所以，他们让开了步子，让这个女人离开了。
水水娘刚走出房间，就看见了找过来的水水。
她面色微变，大步走过去，把水水拦住了：“水水，你怎么不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在房间里等着娘吗？”
水水一双黑亮的眼睛，眼也不眨的盯着她看。
水水娘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她伸手牵住了水水的小手，带着他往外走：“娘来这里有点事儿，好了，我们现在回家。”
“水水，听话一点儿。”
在发觉水水不迈步子后，水水娘的声音都严厉了一点儿。
四周都是人。
水水娘微微弯下腰，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水水，不要任性，这些人不像娘一样，会包容你。”
“如果你继续不听话，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娘可拦不住。”
水水安安静静的听着她说话。
他们两个目光对视，就这么互相看了会儿。
片刻后，水水跟着他，走了出去。
在走到地道时，水水的眼睛就被蒙上了。
他被牵着走了出去。
在走出去后，他终于开了口，他问道：“小七和三哥呢？”
“不知道。”
水水娘牵着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没见过他们。我们是来采药的，又没跟他们在一块儿。”
水水娘说着说着，忽然脚步一顿。
“不对。”
她喃喃道：“还有两个小孩儿。”
最小的那只崽崽，屁股后头一直跟着两个小孩儿。
可是进来找她跟水水的，似乎并没有这两个小孩儿。
差了两个人。
水水娘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她牵着水水，当即又折返了回去。
而此刻，凌瑞的两个伴读带着人，已经指了水水的房子：“水水娘就住在这里。”
水水娘的房子被围住。
凌帝的人不仅围住了她的房子，还直接张贴了对她的通缉令。
除此之外，两位皇子遇险的地方，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进行着搜寻。
行宫里，在灵山礼佛多日的皇后，也回来了。
她回来后，矛头就直至了仪贵妃。
她认定是凌瑞带累了她的皇子。
“皇子尊贵，岂可和乡野孩子混迹在一起？七皇子年幼，没有分寸，仪贵妃你难道也掌握不了这个分寸吗？！”
面对皇后的指责，凌帝眉头皱了皱，先一步说了话：“小七出去跟这些孩子玩儿，朕也是之前的。皇后，你要怪就怪朕吧。”
皇后自是不敢责怪凌帝。
她冷冷的看着仪贵妃，转身离开。
行宫里头。
凌帝听闻在凌瑞跟凌奕失踪的地方遍寻不到他们，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地方。
是上回小七说有坏人的地方。
他目光一沉，让人再次进入了这个地方：“必要时刻，把这座山给平了。”
他就不信，没了任何的遮挡物，小七跟凌奕还能找不着。
凌帝这边要平山，而山里的地道里，灰扑扑的小团子在找错了多个房间里，终于找到了自家三哥。
三哥的房间里有人，他没办法进去捞三哥。
小团子在左转右转之后，跟远在行宫的爹爹，脑回路倒是同步了一下。
他撞到了正燃着的蜡烛，用蜡烛点了火。
火光不知不觉的蔓延开来。
也不考虑自己能不能逃出来的小团子，就这么虎了吧唧的要用这一招儿，来把三哥救出来。
他个头太小了，且颜色也太脏了。
在他东蹦西跳的烧了好几个房间，把火都连成一片后，地宫里的人才惊觉，这个时候想用水扑灭，已经来不及了。
地宫在烧火。
点火的小团子颜色也从灰扑扑，变成了黑漆漆。
他顶着黑漆漆的小模样，再次找到了三哥。
三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没走几步，就撑着墙不动了。
忙着救火的人，也来不及管他。
黑漆漆的小团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跑到了三哥的跟前。
他要在三哥面前掉马甲了。
有点紧张的小团子，清清嗓子，软乎乎的叽了一声。
而只听到声音，没看到小团子的凌奕，疑惑的抬脚去找。
下一秒，一道宛若杀崽的叽声，在凌奕面前猛地炸开。他低头，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只黑乎乎的不明兽崽儿，好像被他踩了爪爪。

第66章
被踩爪爪的小兽崽, 小身子倒在了地上，颤巍巍的举起了爪爪。
凌奕看的愣住。
他揉了一下眼睛，跟前虚弱举爪的小兽崽儿, 还是没有消失。
“你，你穿什么东西？”
这么一只小兽崽, 凌奕倒不至于害怕, 他蹲下来，试探性的伸手戳了一下。
他这回没戳爪爪了, 戳的是小兽崽的身子，软软的, 也脏脏的。
有洁癖的凌奕，在戳完之后，擦了擦手指。
看到这一幕的小团子：“？？？”
小团子气的爪爪都要抽搐了。他倒在地上, 叽叽叫：“坏三哥！还嫌崽崽脏！”
他变得这么脏兮兮的, 都是为了救三哥！
小团子气的快要撅过去了，惹小团子生气的罪魁祸首，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哄一哄团子。
“你长得真奇怪。”
凌奕这回只用眼睛打两只小团子, 没在上手戳了。他打量了几眼, 就要把小团子打发走：“我现在自身难保, 实在没法儿养你这么个小东西。”
“我们有缘再见。”
凌奕说完, 站起了身子, 想趁着如今大乱的形势, 偷偷溜出去。
可他刚跨过小团子, 准备走。
小团子就举着爪爪，抱住了他的腿, 小身子都挂到了他腿上。
凌奕低头：“你这是强行碰瓷。”
小团子叽叽叫了两声，一双湿漉漉的漂亮圆眼睛, 看他的时候都似乎带着怨念。
对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凌奕犹豫了几秒钟，还是问他道：“你黏着我，是什么意思？是想带我出去？”
小团子点了点脑袋。
他的叽叽声，凌奕实在翻译不出来。
小团子在发现跟他叽了也是白叽后，索性就闭上了嘴巴，全靠小爪子挥舞。
他试图用小爪爪给三哥打爪语。
这会儿环境不好，四周都是在救火的人，他要是这个时候变回小皇子崽崽，太危险，也太打眼了。
小团子的爪爪都要挥出残影了，凌奕才能勉强明白的意思。
关着凌奕的房门，从外头上了锁。
小团子用爪子指了指窗户，示意三哥翻窗。
凌奕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在前面给他打样的小团子，他没忍住，嘀咕了一声：“这爱翻窗的喜好，倒是跟小七似的。”
提到了小七，他眼底也沉了沉。
他被关在这里，打听不到消息，所以他也不知道，小七有没有被抓到。
想到小七在马车上跟自己说的话，什么算卦，还有什么要倒霉……
他那会儿还不信来着。
现在看来，小孩子的直觉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小七定是察觉到了他要倒霉，所以这几天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都怕遇到坏人，遇到危险。
是他没有听小七的话。
“叽！”
凌奕还在想着自家小七，而窗户上的小团子，已经在催促的拍窗了。
他学着小团子，勉强爬了过去。
然而刚一落地，就有人发现了他。
还有人想把他关回去。
凌奕拧着眉头，丝毫不慌的跟人对视着：“你们把我抓过来，放到现在还不杀，定然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现在这里失了火，你们把我关回去，就是让我去等死，我要是死了，你们今日这大费周章的行动，岂不是全都做了无用功？”
不得不说，凌奕的情绪还是保持的很稳定的。
他这些话说出来，想把他关回去的人，也迟疑了。
为了把面前的这个皇子抓到，他们的机关，人手，还有前后花的时间，这些都有的算。
如果到头来，这个皇子还没了，他们还真是亏大发了。
“老实点儿，别耍花样。”
刚才拦着凌奕的人，攥着他的手臂，准备把他给转移走。
这一片到处都是火，火会产生浓烟，而浓烟吸多了，人就救不回来了。
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去回禀完周帝，然后再按周帝的命令行事了。
他咬了咬牙，自作主张的把凌奕给带走了。
“我这是在救你的命，你给我老实一点儿，乖乖跟着我走。”
穿着一身黑的络腮胡男人，嘴里不停的警告着让凌奕安分点儿。
老老实实被他牵着的凌奕，听到最后都听不下去了：“我没打算跑，我这不是在跟着你吗？”
他又不傻，这人把他带去更安全的地方，他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至于刚才给他引路的小团子，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他身边。
小团子实在是太黑了，除了一双眼睛亮亮的，整个小身子黑的跟煤炭似的。
他往黑处一站，人走到他眼皮子底下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凌奕跟着络腮胡转移。
贴着墙根，专挑暗处走的小团子，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完美的伪装了自己！
而且除了被三哥踩爪爪外，他还很机灵的没有让第二个人踩他的爪爪。
他还小呢，爪爪可嫩了。
今天走了这么多路，他的爪爪本来就很疼了，要是再被踩的话，他的爪爪就要坏掉了。
爪爪对于他们小幼兽来说，是很重要的。
凌奕跟络腮胡在前面走，小团子在后面跟。
在发现他们要转移到地宫的另一侧后，小团子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
下一秒，小团子放弃了继续跟着三哥，他加快了速度，冲到了前头，然后接着放火。
他要把所有人都逼出这个地宫。
小团子放起火来，一回生二回熟。
而等另一头的火也烧上来时，周帝彻底怒了：“是谁干的？！我们中间出了奸细！”
这火烧的突然，稍微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是有人在故意纵火。
在地宫里放火，不是奸细还能是什么？！
周帝阴冷的目光扫视着围在他身旁的人，包括半路折返回来的水水娘跟水水。
水水娘被他的眼神，看的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水水的肩膀，力道有点大，让反应迟钝的水水都痛到皱了皱脸。
火让温度迅速上温着。
周帝身上已经热出了汗，他身上出着汗，脸色却发冷：“苟相国，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吗？”
被点名的苟相国，摇了摇头：“陛下，微臣实在不知。”
“依微臣之见，眼下我们需要换个地方，否则等火势彻底蔓延开来，恐怕会损陛下龙体。”
他们这个叛国队伍，俨然已经在内部称帝了。
周帝甚至还有一把龙椅。
只不过，他这把赝品龙椅，还是比不上真品尊贵。
周帝看着龙椅以及这地宫的摆设，他们这一走，很多东西根本带不出去。
想想这些东西要付之于大火，周帝就觉得肉痛。
做反贼是要有很多钱来支撑的。
周帝偷偷摸摸的搞出来的钱，跟凌帝的国库也没法。
启朝虽又小又弱，但地理位置是真的好。
地理位置好，也造就了气温好，启朝的粮，还有各种东西都很值钱。
“走。”
在生死攸关之际，周帝还是舍了这地宫，选择了保命。
他带着一众心腹离开，而另一群人在负责给他们打掩护。
“把三皇子给带上。”
周帝在离开时，还提到了三皇子。
他这一波损失惨重，三皇子在他手里，好歹能换点利益。
一行人在大火中的转移，慌慌张张的，没有半点的从容。
凌奕在等机会，小团子也在等机会。
水水……也在等着机会。
乱哄哄的人群，一块走着，一股子熟悉的香，在人群中散了开来。
苟相国在嗅到这香后，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嗅了好几下，才脸色陡变：“是迷药香。”
这迷药香，在抓皇子的时候用过。
苟相国的话音落下，周帝及他旁边的人，目光立即锁定到了水水娘身上。
这香，是水水娘调制的，也是她来保管的。
“不，不是我。”
水水娘被挤在人群中，刚和水水挤散，她还没来得及找到水水，就听到了苟相国的话。
“我的香……我的香丢了。”
水水娘丢完了水水，又发现自己的香也丢了。
她不敢置信的更大的眼睛，在脑海里已经不可控的想象出了水水偷她香的画面。
“不可能。”
水水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水水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不可能会这么做。”
她虽不是水水的亲娘，但看见水水被欺负了，她也会上前阻止。
她在家的时候，也会给水水做饭。
她在水水眼里，就是亲娘啊。
水水娘不能接受水水可能偷走了自己香的事实，可她还没有从这个打击中缓过身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周帝冷的可怕的脸。
周帝长相并不好看，他做出这副冰冷的表情来，实在是很渗人。
水水娘几乎是瞬间，就把责任推到了水水身上：“陛下，是我没看好水水……”
“水水跟三皇子认识，关系还很好，他定是知道三皇子在这里，所以去救三皇子了。”
“陛下，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竟然连我这个娘，都敢背叛。”
水水娘说着说着，就泫然欲泣起来。
她模样不错，这副垂泪的娇弱姿态，如果放在从前，会招来周帝的怜惜。
可这会儿，周帝恨不得弄死。
迷香是用药草制作出来的，且这香里还掺了一种毒，他强压下情绪，命令人把水水娘给看住了带走。
等离开这里，他还需要水水娘去调制解药。
水水娘的迷香很好用，对别人好用，对自己人也好用。
大火，迷香，他们白日里的那些机关，如今都在一样一样的被还回来。
小团子只会带路，没法把三哥从坏人手里抢过来。
就在他急到爪爪都要乱打转时，他看见压着三哥的人，毫无预兆的倒了下来。
坏人倒下来，露出了身后正拎着棍子的水水。
小团子：“！”
小团子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拎木棍的水水，他在这一秒钟里，小脑袋瓜里都满是钦佩。
“叽。”
好棒！
小团子眼睛亮晶晶的，兴冲冲的给他们带着路。
水水有木棍有迷烟，最最重要的是，他有水水娘这层关系，遇到的人对他根本都不设防。
这些人还都以为他也是自己人。
水水在碰到人时，也不多说什么话，只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
“你怎么过来了？”
“人多，找不到。”
“找不到你娘了？你娘还真没说错，你还真是个小傻子。行了，跟着我走吧，还有三皇子，不要反抗。”
威胁的话又一遍说出来。
凌奕听的人都麻了。
而水水小脸认真的回答完人的问题后，跟在对方后面，趁人不注意就是一棍子。
他砸的稳准狠，看的小团子都不由得拍爪爪，想给他鼓个掌。
在默契的配合下，他们还真的背着人，一路磕磕绊绊的走了出来。
在重见天日的刹那，水水蹲下来，一手抱住了小团子，一手牵起了凌奕的手。
“要跑。”他言简意赅的说道。
他们这一路能走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走出来后也不能浪费时间。
否则被追上，他们可能都会死。
“好，跑吧。”
凌奕对跑路没什么意见，但对他还抱着一只小团子有点意见：“你把这个小东西放生了，我们俩跑就行了。”
带上这么个小东西，跑路都要多担点分量。
水水摇了摇头，把小团子抱得紧紧的。
“爪爪疼。”
他还记得小团子的爪爪不舒服，所以不能让小团子自己跑。
“你这么关心这个小东西干什么？”凌奕实在是不解。
水水牵着他的手，已经带着他跑了起来。
而凌奕问的问题，直到他们跑到了很远很远，也跑到了天色全黑，他在找容身之处的时候，才慢吞吞的回答道：“是小七。”
凌奕：“？”
凌奕：“什么？”
凌奕正在把这个容身之处收拾一下，这会儿天太黑了，他们贸然找路，恐怕会更危险，所以这一夜他们要在这里休息。
水水回答问题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凌奕一开始都不知道他在回答自己哪个问题。
直到他们全部坐下来，包括小团子也怒气冲冲的走到他面前，水水指了指小团子，对着他清晰的重复道：“是小七。”
这个被三哥嫌弃的小东西，是小七。
水水在说完话后，看凌奕的眼神也透着茫然：“你喜欢小七啊。”
水水虽然跟他们接触到的时不是很长，但他也清楚的知道，三哥很喜欢小七。
可是刚才，三哥嫌弃小七嫌弃了一路。
“水水，你是不是脑袋不舒服？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凌奕伸手探了探水水额头的温度，温度一点都不烫，他靠着背后的石头，对水水说的话只觉得是胡言乱语。
“这么个黑乎乎的小东西，跟我的小七可对不上号。”
小七白白软软的，小东西黑的像是去挖了煤。
最最关键的是，他的小七是个人，这个小东西又不是个人。
眼看三哥还在持续说着自己不爱听的话，黑乎乎的小煤团彻底爆发了。
他这会儿也不在意自己掉马架，会不会吓到三哥。他只瞪着着三哥，小黑脸超凶的叽了一声。
下一秒，在三哥还带着调侃意味的目光下，他从黑乎乎的小团子，变回了黑乎乎的小皇子。
小皇子憋到现在，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仰着小黑脸，指控着面前的三哥：“你踩我的爪爪！踩的可疼了！”
“你说我是小煤球！说了好几遍！”
“不抱我，我想抱你，你都不让抱！”
“你是坏三哥！”
憋到现在的小崽崽，一句接一句的指控着认不出来崽崽的笨蛋三哥。
他指控的可起劲儿了，而水水在旁边还时不时的点头，像是在附和。
他摸过小七的爪爪，很软的，不能踩。
两只崽一个指控，一个点头，让面前的凌奕，大脑都空白了。
他本就虚弱的身子，迎风抖了抖。

第67章
“等等。”
在风中抖了抖身子的凌奕, 虚弱的开了口，他抬手按着太阳穴，使劲儿揉了揉。
揉完太阳穴, 又睁眼闭眼的反复看了好几回，凌奕这才轻声叫道：“小七？”
小崽崽气鼓鼓的瞪着他, 虽然还在生气, 但也回应了他的话：“我在的。”
凌奕听到他的回答，喃喃道：“是真的。”
他没在做梦, 他面前的这只小脏崽儿，真的是小七。
以前总是白白嫩嫩的小崽崽, 眼下连小脸蛋都黑乎乎的，看起来像被烟熏的。
小崽崽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要哄哄。
凌奕稳着呼吸, 接着问道：“你……小煤球, 不，不是，小兽崽儿, 你们什么关系？”
他虽然竭力稳定着呼吸, 但说的话, 还是断断续续的, 似乎心头还难以平静着。
“崽崽是我, 小七也是我。”
小崽崽说完, 还啪叽变了回去, 让三哥好能看清楚。
他在变回去后，反应总是慢吞吞的水水, 这回反应很快的握住了他的爪爪。
水水给他揉了爪爪。
小团子被揉着爪爪，小表情有点舒服。
而水水捏着柔软的小肉垫, 清秀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点愉悦的小表情。
“走路，我抱着你。”
水水一边低头捏着爪爪，一边也检查着他的爪爪：“爪爪破了。”
他的爪爪破了点皮。
凌奕靠着石头，愣是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的世界观在方才短暂的时间里，硬生生被重塑了一遍。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小七弟弟，真的可以变成一只小兽崽儿。
凌奕深呼吸了几口气，暗自庆幸着——
幸好之前没少被小七吓，这一回看见这么惊骇的事儿，他竟然没有被吓到惊厥过去。
“小七。”
凌奕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像是在最后确认。
小崽崽叽叽叽，是在答应的意思。
凌奕的情绪恢复到稳定，且身子不抖了，手也不颤了。他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把被水水握住爪爪的小团子，给抱了过来。
小团子是真的脏。
他在抱过来的时候，手只摸了下毛，就被染得脏兮兮的。
水水看到脏脏的崽，慢吞吞的解释：“洗干净，很漂亮。”
小团子的脸蛋好看，眼睛好看，鼻头好看，爪爪也好看，如果洗干净了，一定会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团子。
凌奕低头研究了下。
他这回不嫌脏的把小团子放在自己身上，还着重检查了一下被自己踩过的爪爪：“对不起，三哥当时没看到你。”
凌奕握着他这么小的爪爪，仔仔细细的给检查着：“现在还痛不痛？”
小团子举着爪爪，其实已经不疼了，可他偏偏还很娇气的点了一下小脑袋，叽叽道：“要揉揉。”
凌奕听不懂他的叽叽声，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三个待在这临时的歇脚处，小团子的四只爪爪，分别被三哥跟水水给握着，他觉得再来一个人，自己的爪爪就要不够分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脏兮兮的小团子打了个哈欠，他靠在三哥怀里，原本瞪的圆溜溜的眼睛，这会儿已经耷拉了起来。
“困了？”凌奕问他道。
小团子点点头，眼睛要闭不闭的。
他们找的这个临时休息的地方，有点漏风，
凌奕把自己的外套解开，然后用来挡风，他把小团子跟水水都拉到了自己怀里，让他们俩全都靠着自己。
“睡吧。”
凌奕低声说道：“你们两个一起睡，我来守夜。”
小团子晃了晃脑袋，他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三哥耐心的给他揉了这么长时间的爪，他就已经不生气了。
他用爪爪搓了搓脸，强打着精神 ：“我，我守呀，三哥睡觉。”
凌奕虽然身子不好，但也没让小家伙守夜。
他伸手，继续捏着小团子的爪爪，低低的给他讲睡前故事。他讲的很催眠，没过一会儿，小团子就呼呼的睡了过去。
而水水靠到凌奕身上，也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两个小的睡得倒是挺安心，而凌奕则是守了他们一夜。
次日小团子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三哥的眼睛还吓了一大跳：“三哥，眼睛红辣！”
“没事儿。”
凌奕不在意的道：“等休息好了就不红了。”
他们昨天跑出来跑的急，尤其是摸黑找了会儿路，所以他们现在要先分辨出来他们在哪个位置。
“水水，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
水水说道：“眼睛蒙住了。”
他被带过来的时候，眼睛是被蒙上的。
小团只在地宫上做了标记，并没有沿途全都做标记，他这会儿后悔的不行：“早知道在路上用爪爪多抓几下了。”
或者在路上嘘嘘也可以。
就是用嘘嘘做标记，不是很文明。
小团子跟水水都不认识路，凌奕被抓过去的时候还是昏迷状态，他更不认识了。
但他也没慌，而是哄着小团子跟牵着他手的水水：“我们只要不被那些人抓到，宫里就一定会有人来接我们。”
“叽。”
小团子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点完了头，又窝凌奕怀里，露出了软软的小肚子。
他用两只爪爪抱着凌奕的手，让凌奕的手摸摸自己的肚肚。
“很软。”凌奕点评道。
小团子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凌奕又摸了摸，补充道：“有点瘪，好了，三哥知道你饿了，我去给你找吃的。”
他们四周最多的就是各种野草，野果子树并不多。
凌奕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棵果子树，他仔细看了看，果子树上的一些小果子，上面有被鸟吃过的痕迹。
“这个可以吃。”
凌奕把果子摘下来，喂给了怀里的小团子，以及身旁的水水。
他一边给他们喂果子，一边跟他们说道：“小鸟不吃有毒的果子，所以在外面看到被小鸟吃过的果子，才能摘下来吃。”
小团子用爪爪抱着果子，嘴巴啃的都是果子汁水。
有果子吃，有干净的溪水喝，还有些石头窝能容身。
凌奕带着两只崽，足足在外面待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小团子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洗干净了的小团子，浑身雪白，小肉垫粉嘟嘟的，凌奕跟水水都争着要抱。
他们在外面过着，水水还计算了一下时间。
“要回家。”
他看着凌奕的眼睛，说道：“回家煮药。”
他们都吸入了迷药香，虽然吸入量可能不多，但也要回去煮药喝。
凌奕也想回去，奈何宫里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他们。
小团子天天在外面吃果子，也吃的肚肚有点不舒服了。他坐在凌奕怀里，眨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叽，叽叽。”
我可以去找路！
他是小团子，根本不怕被发现！
吃果子吃到急眼的小团子，不顾三哥的阻拦，毅然决然的迈着小步子，跑出去找路了。
小团子的身形，的确很占优势。在他找路找了两天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侍卫大哥。
小团子一个急冲，刚想冲过去，又猛然想起来自己的模样。
他用爪爪来了个急刹车，下一秒，毛茸茸的小团子就变回了落魄的小皇子。
“我，我在这里！”
小皇子大声的叫道，顺利让侍卫看向了他。
“七殿下！”
找人的侍卫急匆匆的跑过来，将他抱了起来，并问道：“您受伤了吗？是属下该死，来晚了。”
“不该死。”
被抱起来的小皇子，认真反驳了一下他的话，然后答道：“我没有受伤。”
他磨破的爪爪这两天已经好了，三哥跟水水一直抱着他，都不让他下来走路的。
“三哥在后面。”
率先获救的小皇子，领着侍卫，把三哥跟水水也带了出来。
他们坐上马车，全都回了行宫。
回程的路上，凌瑞看看水水，又看看三哥，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水水娘跟这次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如果水水娘获了罪，水水可怎么办。
“这回是水水救了我们。”
凌奕对上小崽崽的目光，他已经组织好了语言，他说道：“小七，地宫的火是水水放的，我们也是被水水带出来的，是水水救了我们。”
凌奕的话，让凌瑞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本来都没有想好要怎么说，现在好了，三哥帮他想出来了！
他把热乎乎的小手递给三哥，奖励三哥捏一捏。
虽然他这会儿编不出来肉爪爪，但小肉手也一样很好捏的。
凌奕靠着轿子，比凌瑞想的还要远。
他在想，水水跟水水娘，到底是不是母子。
如果他们俩连母子关系都没有，他安排起水水来，也会更方便。
三人坐在马车里，坐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这才抵达了行宫。
他们几个虽然在溪水里洗了澡，但到底是几天没换衣服，又加上吃了几天的果子，看着还是很狼狈的。
凌瑞被仪贵妃接了过去。
皇后亲自到场，把把凌奕给领走了。
而水水看看他们，慢吞吞的说道：“我要煮药。”
水水话说的少，凌瑞坐在仪贵妃怀里，解释了一下，他们要喝水水煮的药，要不然，身体里面有一点的毒。
一听他们身体里有毒，仪贵妃忙让吉燕带着水水收拾一下，再让他去煮药。
而皇后在后面也知道了这话，只不过她不信一个小孩儿能煮什么药，她宣了太医，让太医亲自来给凌奕检查诊治。
仪贵妃的寝宫里。
木头小桶里泡着只崽崽，小崽崽坐在撒了花瓣的水里，乐滋滋的玩着花瓣。
仪贵妃坐在木桶前，一边给他搓着小胳膊，一边问他话。
“把你这几天的事儿，都跟我说说。”
“嗯呀。”
仪贵妃给小崽崽洗澡，没让其他人在场。
只有他们两个在这屋子里，小崽崽泡着水，没有瞒仪贵妃，把这几天的事情都给说了。
在得知小崽崽在水水还有凌奕面前全都掉了小马甲后，仪贵妃脸色都变了。
这一瞬间，她已经想到了把水水给送走。
可凌奕，她封不了口。
“小七。”
仪贵妃沉了脸，看着还在玩花瓣的小崽崽，她厉声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许让其他人看见？”
被训斥的小崽崽，攥着花瓣，小脸蛋有点心虚。
“没，没办法了呀。”
小崽崽说道：“如果不变，救不出来三哥的。”
他不是故意要让三哥看到的。
仪贵妃还是被气的不轻。
“凌奕是皇后的孩子，皇后她跟我不对付！”
仪贵妃再清楚不过，看似日日在礼佛的皇后，才是这后宫中最有谋算的存在。
甚至在皇后生下皇长子凌琛之前，整个后宫，所有的后妃都没有子嗣。
她没有怀上孩子，倒不是皇后的手笔。
她早年跟凌帝外出时，意外受了寒，伤了身子，所以才导致不孕的。
“三哥不害崽崽。”
凌瑞看到仪贵妃生气，他也不玩花瓣了，转而去哄着仪贵妃。
“娘亲不生气。”
凌瑞怕皇后，但对大哥还有三哥，都一点不怕的。
这两个哥哥，都很疼崽崽。
仪贵妃被他气得脑门疼，一大一小对视了好一会儿，仪贵妃按着脑门，这才缓和了情绪。
“以后，再不许变给别人看。知不知道？”
“知道了。”
小崽崽眼巴巴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等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小衣服，小崽崽抱着仪贵妃的脖子，软软道：“要次饭。”
仪贵妃早让人安排好了饭食，就等着他吃呢。
两个皇子都收拾了一遍，而水水也被吉燕给照顾的很好。
水水换了新衣服，也吃饱了肚子。
他在厨房里，挑选着小罐子，说是要煮药。
吉燕看他年纪小，忍不住问他道：“水水，你真的懂医啊？”
水水没有说话。
吉燕跟他待了这么一会儿，也摸熟了一点他的性子，所以见他不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蹲下来，笑着道：“你要煮药的话，是不是要先把药找到？我带你去太医院里看看？”
凌帝住在这行宫里，行宫自然也配了太医院。
太医院里头，什么药材都有。
水水点头：“好。”
吉燕牵着他的小手，还真带他去了太医院。
有吉燕给带着，太医院里的太医也没为难水水。
只是在给水水拿草药的时候，太医忍不住了叮嘱道：“这些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也不能随便食用，否则会产生毒性。”
“这位小公子，您记得一定不能入口。”
他的话刚说完，水水就摘了一片叶子放到了嘴里。
太医：“……”
太医呆住了。
水水嚼了嚼叶子，说道：“祛火。”
生吃，是祛火的。
“如果把这种药草单独煮呢？”太医回过神来，问他道。
“单煮，目眩，微微不适。”
“如果干炒过后，加之长卿草，芸豆一起煮呢？”
“调理肠胃，过量腹泻。”
太医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问着，而水水几乎是不带犹豫的，全部回答了上来。
吉燕在旁边看着，她亲眼看着太一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思议，再从不可思议转变为狂喜。
“你，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书上。”
“可我刚才问的一些问题，有些书上并没有。”
“有的。”
水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虽然他问的问题有些在书上没有，但从书上的一些记录，从记录上药草的食性还有各种东西，是可以推断出来答案的。
他自己一个人玩儿的时候，也验证过自己的这种推测，全部都作准。
太医看水水的眼神，太过热烈了。
吉燕清了清嗓子，没留时间让他们两个再多说下去，她笑盈盈地提醒道：“水水还有事要做，孟太医若是想找他说话，可等他忙完了再说。”
“好，好，我下回再找他说话。”
孟太医对水水是肉眼可见的感兴趣，他看着吉燕把水水带走，还颇有些不舍。
吉燕牵着水水，也在纳罕着：“没想到你这么小，还真懂医呢。你可真了不得，将来你长大了，肯定很厉害。”
吉燕的夸赞很真诚，水水听着她的话，刚开始还没吭声，但到了厨房后，他说开吉燕的手，对着吉燕轻轻说了声：“我不厉害的。”
他一直没有觉得自己厉害过。
厨房里有熬药的罐子，水水没让别人碰这些药草，他自己全程动的手。
药草都煮进去后，他蹲在小罐子旁边，一言不发的默默守着。
吉燕在陪了他片刻后，回到了仪贵妃身旁，去回话。
“他在煮药，说是要让小殿下跟三殿下都喝一碗。奴婢陪着他去的太医院，娘娘，这个水水还真不是一般小孩儿。”
吉燕把自己的所见，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依奴婢之见，他的这药，如果太医检查没什么问题，小殿下可以喝一点儿，只是三殿下——”
剩下的话，吉燕没有明说，仪贵妃也知道她的意思。
水水煮的药，皇后是不会让三皇子喝的。
尤其是从她这儿送过去的，皇后更不会让三皇子碰到。
“这个倒简单。”
仪贵妃本来懒得多管三皇子，她跟三皇子既不亲近，也没有什么感情，三皇子的死活，都和她无关。
但谁让她宫里的小崽崽，偏偏喜欢三哥。
看在小崽崽的面儿上，仪贵妃勉为其难的想了个招儿，把药送到了三皇子面前。
她让凌帝赐药，又让禄光看着，这才确保三皇子把药给喝了。
煮的药有点苦。
小崽崽在喝药的时候，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喝完药后，仪贵妃忙在他嘴里塞了蜜饯儿，让他含着吃。
当晚，在仪贵妃的寝宫里，小崽崽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凌帝也过来陪着一起睡了。
他来的晚，来的时候小崽崽已经睡着了。
仪贵妃看到他过来，也没下床，只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让他坐过来。
凌帝看着一身红色寝衣的仪贵妃，虽不施粉黛，但在灯光下，依旧美的让人动心。
他放低了声音，问道：“小七睡了多久了？”
“刚睡。”
仪贵妃也压低声音，跟他说道：“睡前闹着要找你，我想着你事情多，所以没让他去，他为这个还跟我生气了，你看看，这小脸是不是还在气鼓鼓的？”
仪贵妃说完，凌帝凑过来看了看，他失笑道：“还真是气鼓鼓的。”
气鼓鼓的小崽崽，四仰八叉的摊开着小身子，他虽然人少，但很能占床。
凌帝是洗漱过后来的，他坐在仪贵妃旁边，一只手揽着仪贵妃，一只手还在捏着小崽崽的肉手。
“仪儿，这次是反贼作的乱。”
他这些天一直在忙着这些，而他忙的这些事，仪贵妃从来没有多加过问。
这还是他头一次，过来主动跟她说这些。
“如果不是发现的早，等他们真成了气候，还真是麻烦了。”
“现在发现，解决了他们就好。”
仪贵妃靠在他肩膀上，柔软如泼墨般的头发垂落着，她在他面前，难得展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不要再愁了，反贼终归是反贼，他反不了天的。”
“嗯，我知道。”
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待着，时不时的说说话。
凌帝握着小崽崽的手，对着仪贵妃表达了歉意：“我上回还给你保证过，说会保护好小七，结果又食言了。”
“不关你的事。”
仪贵妃可是听完小崽崽讲了事情经过的，她的这只小崽崽压根没有什么危险。
她的崽，是主动奔向了危险的地方。
所以，这怪不得凌帝。
“小七没事儿，回来的时候我就给他检查过了，他好好的呢。”
仪贵妃宽慰着凌帝，并抬手给凌帝揉了揉太阳穴，怕他又犯头疾。
“对了，我只审了外头那些人，还没有好好问问小七，他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
“你不用问他了，一问又要委屈了。”
仪贵妃说道：“他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遍儿，说的时候可可怜了。”
凌帝想到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笑了下。
“行，你跟我说说。”
两个人的说话声都不大，在昏暗的寝宫里，慢慢就彻底没了音儿。
次日。
睡得饱饱的小崽崽，伸着懒腰，蹬着小胖脚醒盹儿的时候，小胖脚刚好踢到凌帝。
凌帝被他踢到了脸，皱着眉头醒来。
“我这脸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踢到了爹爹的小崽崽，就欣喜的扑到了他身上。
“爹爹呀！”
小崽崽一大早的就看见了爹爹，高兴的不得了。他两只小胖手捧着爹爹的脸，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本来还在脸疼的凌帝，看着笑的这么高兴的小崽崽，都被笑的没了脾气。
他懒洋洋的动了一下身子，把小崽崽给抱着坐到了自己胸口上：“怎么起这么早？”
小崽崽眨眨眼，说道：“崽崽勤快！”
凌帝：“……”
凌帝嘴角抽了下。
他们俩还在床上躺着，仪贵妃已经早早起了床。
来了洛城行宫后，仪贵妃也没懈怠，她早起还有锻炼的习惯。
想想凌帝跟自家崽崽的遇袭，仪贵妃已然不信旁人，只信自己了。
她的身手好一些，等遇着了危险，凌帝跟她的崽，她两个都能护着。
“爹爹，想崽呀？”
“想想想。”
凌帝掂了掂他的重量，发现没怎么瘦过，微微松了一口气。
父子俩在床上玩了好一会儿，起床的时候，小崽崽看看爹爹，还特意问道：“爹爹，要崽崽伺候吗？”
他可以伺候爹爹穿衣服！
凌帝前阵子让他伺候了几天，在那几天里，已经见识过了他伺候人的功力。
所以，凌帝现在不想自找不快。
他坐起来，拿过了小崽崽的衣服，认命道：“不稀罕你伺候我了，过来，我给你穿衣服。”
“来辣。”
小崽崽兴冲冲的挪过来，让爹爹给穿衣服。穿完了衣服，还要穿小鞋子。
凌帝握着他的小胖脚，低头给他穿着。
凌瑞看看给自己穿鞋的爹爹，他软软道：“崽崽太小了，爹爹给崽崽穿鞋。崽崽长大了，给爹爹穿鞋。”
凌帝：“……”
这个饼画的还挺甜。
画饼的小崽崽，踩着小鞋子，站在地上，他满意的对着爹爹笑了下。
等他们俩全都收拾好出来，仪贵妃刚好去沐浴了，没在前面宫里。
早膳已经端了出来。
凌瑞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饭，一边跟凌帝说着话：“爹爹，不要怪水水呀，水水很好的，他救我跟三哥呀。”
“我知道。”
凌帝对叛贼的是很敏感，这次他抓到的叛贼，都是往死了拷问的。
拷问手段用的狠，而问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多。
水水娘虽然还没落网，但关于她的消息，凌帝也已经得知了一二。
这个水水娘是怎么对待水水的，他都清楚。
如果放在以前，他还觉察不出来什么异样。但放在现代，他敏锐的察觉到，水水娘能这么对水水，是不是亲娘还不一定。
如果他们两个没关系，这事就更好解决了。
就算有关系，对这个水水，他也不会处死。
“你好好吃你的饭，对了，等吃过饭想做什么？”
“去，去看三哥。”
凌瑞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没底气。
皇后娘娘回了行宫，他估计皇后娘娘又会跟之前一样，看三哥看得很紧。
他怕皇后娘娘，可他好想去看三哥。
凌帝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小脸的表情有点不对，于是，追问他道：“去看三哥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是不想看他？”
“不是的，想看。”
凌瑞捧着小碗，也不往嘴里扒拉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我有点怕皇后娘娘。”
凌帝闻言，皱了皱眉：“她凶你了？”
小崽崽摇了摇头。
小崽崽明明被德妃凶过，没被皇后娘娘凶过，可比起情绪不稳定的德妃，他却更害怕握着佛珠的皇后娘娘。
“要是怕她，就不去看你三哥了。”凌帝故意道。
凌瑞听的小脸更不高兴了：“要看的，要看三哥有没有生病。”
凌帝见他明明害怕，却还是要过去，最后也没在故意逗他。
“让禄光陪着你去。”
凌帝捏了捏他的小脸，安抚他道：“有禄光陪着，皇后娘娘不会为难你。”
“嗯！”
凌瑞点点头，终于高兴了。
他的饭还没吃完，凌帝就离了席。
凌帝离席前，还端了杯果子走：“我去看看你娘。”
凌瑞：“？”
凌瑞用着看笨蛋爹爹的眼神，看着凌帝：“爹爹，娘在洗澡呀。”
这会儿去看娘娘，是看不到的。
凌帝轻咳了声，吩咐了禄光陪着他，自己端着果盘转身走了。
“公公，爹爹不听崽崽的话，娘娘洗澡，不吃东西的，也不能打扰。”
凌瑞还仰着小脸，跟禄光说了一下。
禄光能说什么。
他又不能告诉小皇子，陛下去送果盘，不是为了让娘娘吃果子。
他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强行把这个话题给带了过去。
“小殿下，您填饱肚子，我们好出门。”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果然，在禄光说了这话，坐在椅子上的小皇子大口大口吃光了碗里的饭。
他跳下了椅子，冲着禄光张开了小手。
“要抱抱崽崽吗？”
他不是故意偷懒不想走路，而是他记得，禄光很喜欢抱自己。
禄光抱他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很温暖。
“小殿下，外面日头晒，老奴抱着您，走得快一些。”
禄光嘴上说着说辞，手上倒是很快就把张着小手的小崽崽给抱了起来。
小崽崽又香又软，抱起来的感觉很舒服。
禄光抱着他，一路走到了三皇子的住处。
在三皇子的住处这儿，禄光看见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淡声问道：“公公，您来了，这回是要再赐药，还是要做什么？”
水水熬的汤药，是凌帝下旨赏赐，禄光给端过来的。
禄光恭恭敬敬的对着皇后行了个礼，随后说出了来意：“小殿下要来看三皇子，老奴正好送他过来。”
有禄光在这儿，皇后娘娘瞥了暼被他放在地上的小皇子，瞥了几眼后，淡声开了口：“三皇子在休息，想看就去看吧。”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这里。
刚才都躲到了禄光腿后面的小崽崽，看到皇后娘娘离开，这才敢出来。
他迈过门槛，跑到屋子里，找起了三哥。
“三哥，三哥，你在哪里呀？”
凌瑞找了一大圈儿，有没有看到三哥。
他拧起了小眉头，一边继续在屋里转圈儿，一边自言自语道：“皇后娘娘说，在里面的呀。”
怎么他一进来，三哥就不见了。
小崽崽越找越纳闷，等他走到床架子旁边，突然，凌奕从窗帘后面站了出来。
小崽崽：“！”
小崽崽吓得一个屁股墩儿，坐到了地上。

第68章
凌奕看着被自己吓到坐地上的崽崽, 一双桃花眼里尽是笑意。
“小七，你吓三哥这么多次，三哥吓唬你这一次, 你可不能哭啊。”
凌瑞：“……”
凌瑞瘪了瘪嘴，三哥越不让哭, 他越哭。
“三哥坏！”
坐在地上瘪着嘴巴的崽崽, 红着眼圈，眼泪汪汪的看着三哥, 他自个儿还委屈的不行：“我没有吓过三哥。”
什么深夜敲窗，门前礼物, 崽崽变团子……
这些在小崽崽自个儿的认知里，一点都不吓人。
可凌奕是被结结实实给吓得不轻。
“好了好了，乖, 不哭了。”
凌奕觉着地上的崽崽不像是被吓哭的, 像是被他气哭的，没法子，他只能蹲下来赶紧哄。
他把小崽崽抱起来, 耐着性子的哄着：“是三哥不对, 三哥不该吓唬你。”
“不气了好不好？”
在屋子里哄了好一会儿, 直到凌奕以拳抵唇, 轻轻咳了一下, 这才让小崽崽停住了哭, 抬起头, 紧张地看向了他。
“三哥咳嗽了。”
小崽崽眼也不眨的看着他，问道：“病了呀？”
“没病。”
凌奕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就他这糟烂身子，这回出去折腾了这几天, 回来后竟然还没病。
“小七，我觉着你功劳甚伟。”
凌奕自己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现如今的身体，比起从前确实好了很多。
以前他三天两头就要卧病在床，虽然大哥总是拿话安慰他，母后也不停的给他灌着药，来给他续命，可他那会儿真觉得——
自己根本活不到成年。
他当时还觉得挺遗憾的，他不怎么想死。
他还没有看到大哥大婚呢。
“有你在，我这身体还真好了不少。”
凌奕说着，低头亲了下小崽崽的额头。
小崽崽看他好好的，也放下了心。
兄弟俩在房间里玩着，凌奕对着他问起了水水：“水水现在住在哪儿？你那边如果不方便安置，我就去求母后，让母后来安排。”
“不了叭。”
想到让皇后娘娘来安排水水，凌瑞想都不想就摇头拒绝：“我跟爹爹说了，爹爹会管的。”
爹爹说了不伤害水水，就不会说话不算数。
“父皇会对他不利吗？”
“不会。”
凌瑞很有自信的说道：“爹爹会关照水水的。”
虽然水水煮的药很不好，但凌瑞在喝过他的药后，确实舒服了很多。
听吉燕说，太医院里的太医也很欣赏水水。
他觉着，把水水留下来，让水水继续学医，等到将来，水水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小神医。
他们说完了水水，又说起了别的。
“父皇禁止你出宫了吗？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会不会限制你的行程？”
“不呀。”
凌瑞还是摇头，他弯了弯眼睛，高兴道：“爹爹没有不让我出门，也没有不让我跟外面的小孩玩儿。”
只是爹爹说了，不能总出去。
他是皇子，身份贵重，如果让坏人知道了身份，就会像这回一样，遭遇危险。
他认认真真答应了父皇的话，最重要的是，他答应了父皇给他加派人手的安排。
作为一只很有自知之明的小崽崽，在听到要给自己加人手时，小崽崽板着包子脸，还着重强调道：“要超厉害的！”
他太小了，一定要保护好的。
而且爹爹给他安排的侍卫，一般都会很贴心的，平时他在外面玩都不会出现。
甚至摔倒了也不会出来扶他，只有他真正的遇到了危险，这些侍卫才会出来。
凌瑞很满意他们这么做。
“还真没想到，父皇还能让你出去。”
凌奕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羡慕，他之前可以随意出入行宫，是因为母后不在。
而现在母后回宫，他在想跟从前一样随便出去，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母后对他管的很严格。
“小七，下回出去玩儿，再给三哥带点好玩的回来吧，或者把你在外面遇到的事情，回来了讲给三哥听。”
“三哥一起。”
“三哥要休养身子了。”
不同于日渐长大的大哥，大哥再过两年可以去开府，而他，还要继续跟母后生活在一起。
他不讨厌母后，他知道母后为他付出良多。
但他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压抑。
“三哥，粗去玩儿，可以锻炼身体呀。”
凌瑞捏捏三哥的胳膊，感觉三哥的胳膊，比之前在宫里的时候，要结实一点了。
凌瑞还想带三哥出去玩儿，可三哥本哥心里门儿清，他根本出不去。
“不说这个了。”
凌奕不想提这些会让他心心烦闷的事儿，他抱着凌瑞去到一边，在屋子里跟凌瑞玩了起来。
“我这里画本子最多，正好，可以一边给你念故事，一边教你认字。”
凌奕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为了消磨时间，他囤了不少的书。
有正经学学问的书，也有一些纯解闷儿的故事书。
他把凌瑞放在自己腿跟前，揽着他一块看了起来。
他们俩在一起消磨了大半天的时间。
到了傍晚，凌瑞这才跟三哥摆摆小手，走开了。
他从三哥这儿出去，又遇到了凌福。
凌福看见他，先是一言不发了几秒，随后就朝他跑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小七。”
超有分量的小胖墩儿紧紧的抱着他，把被抱着的小崽崽，给勒的差点呼吸不上来。
“六哥，轻一点呀，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
他出去一趟没事，但再被六哥这么抱下去，可能就有事了。
凌福坚持着又抱了一会儿，这才撒开手。
他撒开手后，还很愧疚的对着凌瑞道了歉：“小七，对不起，我这回又没有保护好你，你走的那天，我应该跟你一起走的。”
他当时不该写什么约战书，不该跟学堂里的其他小孩去干架。
他打架没打赢，弟弟还丢了。
总结来说，损失惨重。
“六哥，我一点事都没有的，你不要说对不起。”
凌瑞拍了拍六哥的肩膀，不让他这么愧疚：“我偷偷跟你说哦，我当时去救三哥了。”
“我一点都不危险。”
他这么一只小团子，就算出现在敌人面前，敌人也想不到他会是小皇子。
凌瑞虽然说的很逼真，可凌福一点都不信。
两只崽崽面对面站着，从傍晚站到了天黑，到最后，凌瑞有点站不住了。
他晃了晃六哥的手，邀请道：“六哥，来我这里次饭吗？”
“吃。”
凌福这次倒不是图仪贵妃这边的饭好吃，他就是想多看看小七弟弟。
两只崽崽手拉手回去吃饭，凌瑞还把水水也给叫上了。
饭桌上，仪贵妃没跟他们一桌，而是单独给他们安排了一桌。
桌上都是小孩爱吃的东西，三个小孩吃得美滋滋的。
饭后，他们仨还聚在一块聊了天。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聊的，其中两只崽崽拍板决定把水水送到三哥那儿。
“水水，你愿意陪我三皇兄吗？”
凌福还征询了一下他的意见：“我觉得我三皇兄还挺会照顾人的，而且他一个人住，怪可怜的，你去了还能跟他作伴。”
凌福对三皇兄的感情，是在多了凌瑞的调和后，才好了一点儿。
他感觉三皇兄被皇后娘娘管的挺可怜的。
要是能把水水给他送过去，虽说得背着皇后娘娘，但总归也能让三皇兄的生活多点儿事儿做，更多一点刺激感。
凌福说了小半天。
水水坐在他跟前，慢吞吞的回了两个字：“愿意。”
凌福愉快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跟小七现在就送你过去。”
把水水给送过去，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但两只崽崽努力一番，还真把人偷偷送了进去。
把水水送进去后，他们就不管了。
“小七，明日学堂见！”
凌福高兴的跟凌瑞约了明天一起去学堂。
凌瑞眼下都回行宫了，自然得接着去学堂。
他点点头，应道：“好！”
昨夜里，凌瑞是跟着仪贵妃睡的，今天仪贵妃看起来有些累，所以凌瑞在思考了几秒钟后，去找了凌帝睡觉。
“娘亲累辣。”
凌瑞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坐在凌帝的床上，跟凌帝说道：“爹爹陪崽崽睡。”
“行吧，你闭上眼睛好好睡，不要作妖。”
凌帝把他的小身子推倒，陪着他一块躺了下去。
这一夜，凌瑞睡的还算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
凌瑞把凌帝推醒，让他给自己穿了衣服还有小鞋子后，他自个儿去吃了饭，然后去找六哥一起上学了。
好几天没上学堂，凌瑞在轿子里，还提前背了点东西。
他正背着，凌福碰了碰他的小胳膊。
“小七啊。”
凌福挠了挠头，像是有话要跟他说。
他小胖脸欲言又止，在挣扎了好一会儿后，才不得不告诉自家的小七弟弟：“你不在的时候，学堂里发生了一点事儿。”
凌瑞：“？”
凌瑞小脸茫然：“什么事呀？”
凌福憋了又憋，小胖脸都憋红了。
他语气充满不甘心的说道：“我跟其他人打架了，没打过，他们不讲武德，带来了比我们还要大的小孩儿！”
大孩打小孩儿，毫无悬念，他们这些小孩当然要输了。
可战书是他下的，在约战书上，他还说了这件事情不会告诉大人。
所以打输了架，凌福也硬憋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倒是也想摇人，可学堂里他没法摇三哥，二姐跟五姐都是小姑娘，更不能参与这种事了。
他跟他的伴读，只能憋屈的挨了一顿。
他不告状，行宫里的大人们对这事自然毫不知情。
“六哥，疼不疼？”
听到六哥挨欺负了，凌瑞气得不行。
他攥紧了小拳头，在安慰过六哥后，就气呼呼道：“六哥，小七会给你报仇的！”
他的哥哥，全都由他来守护！
三哥要保护，六哥也要保护！
“不用了。”
凌福吸了吸鼻子，不让攥着小拳头的崽崽冲动：“在学堂里我们不占优势，等下次休息日，我们叫上柱子，还有李三李四他们，一块去堵他们。”
凌福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他憋着不告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想再打回去。
“还要好几天休息呀。”
凌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日期了，现在是刚开学的日子，要是能休息，还得等好几天。
他可不想在这几天，还让打六哥的人好好上课。
他抿着嘴巴不说话，凌福对着他叮嘱了好几遍，让他务必不要冲动。
然而，凌福叮嘱了这么多，他的小七弟弟一进学堂，就用自以为超凶的眼神瞪向了其他小孩儿。
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人，小脸也板了起来。
可他瞪着的小孩儿，对着他皱了皱眉：“你是想装可爱吗？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你六哥已经服气了，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参考你六哥的下场。”
自打在学堂里结成两个小团队，两个小团队里的小孩儿，一说起话来都是带着火药味的。
凌瑞身后的伴读，听不到对方这种话。
尤其是蒋言，当场就撸了袖子，想要冲过去。
凌瑞按住了他，说道：“现在不打。”
夫子马上就要进来了，我看到他们打架，一定会罚他们的。
凌瑞可不想打架没打几下，就挨了重重的罚。
“小七，你回来了。”
夫子在课堂上看见凌瑞，还颇为欣慰。
凌瑞在夫子跟前，做着乖乖小崽，他还给夫子背了书，让夫子喜的摸着胡子夸他：“小七很上进。”
他在课堂上好好上着课，等到了下课，他还没去找事儿，就听见了对面在聊天。
这些小孩用着他跟六哥都能听到的声音，聊着家里人，说的是聊家里人，其实就是炫耀。
他们炫耀着家世，时不时睨凌瑞跟凌福一眼。
凌瑞听着他们的炫耀，用看小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就这儿？
这还值得炫耀？
他大姨姨，小舅舅，还有娘娘跟爹爹都那么厉害，他都没有炫耀过！
这些小孩炫耀的起劲儿，还有一个小孩儿说是家里人要办宴会，邀请他们都过去。
见凌瑞一直在看自己，那个小孩儿抬了抬下巴，说道：“你也可以来。”
凌瑞：“……”
凌瑞从对方的脸上，读到了他要邀请自己过去，再继续炫耀，可能还要欺负他的意图。
毕竟他们这么大的小孩儿，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好呀。”
凌瑞接受了这个挑衅，他绷着小脸，答应道：“我会去的。”
“你能来沈堂家里，这个机会很难得的。”
有个小孩看他答应，还特意说了一嘴：“沈堂可是京中祝大人的远方子侄！”
一个京中，一个祝大人，让记性好的小崽崽瞬瞬间警惕的竖起了小耳朵，他问道：“京中有几个祝大人？”
“有好几个，官最大的祝大人，是沈堂的远房叔叔！”
凌瑞：“……”
凌瑞这下更想去沈堂的宴会了。
去宴会是一档事，有仇现在报也是一档事儿，这两档事儿是互不影响的。
小崽崽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除了嘘嘘跟吃饭外，他都坐在椅子上研墨。
浓浓的墨汁被他摆在桌中的抽屉里，摆了一抽屉。
凌福期间还看到了，他还挺疑惑：“小七，你这是做什么？”
凌瑞小脸深沉：“在做一件大事。”
凌福：“……”
凌福很好奇他要做什么大事。
等到了放学时刻，夫子刚离开不久，老实了一天的小崽崽，就凶狠的把墨汁泼到了其他小孩儿身上。
他在泼墨汁之前，还让凌福跟自家伴读都先出去了。
“让你们欺负我六哥！”
小崽崽一边泼着墨，一边大声嚷道。
被泼的小孩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然后反泼了他。
班里一片凌乱，站在门口的凌福，看着里头一群黑乎乎的小孩儿，恍惚间，都要认不出来自家小七了。
他恍惚的收回了目光，又恍惚的看向了伴读。
最后，他恍恍惚惚的问道：“陈州，我们学堂新用的这些墨，夫子是不是说过，不可以弄到身上，因为很难洗。”
陈州也整个人都懵了。
他懵了片刻，拔腿就冲了进去：“小七，快点住手！”
这些墨在短时间内，很难洗掉！
陈州对其他小孩变得黑乎乎没有意见，可他看见小七把自个儿也搭了进去。
这样的报仇方法，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陈州虽然冲进去很快，但他到底没能成功抢救出来小殿下。
在一片尖叫声还有小孩儿版的骂声中，陈州只带出来了一只小脸黑白相间的崽崽。
看到这只又黑又白的崽崽，凌福都两眼一抹黑。

第69章
蒋言也看呆了, 他瞪着眼睛，结结巴巴：“小，小, 小——”
他的小殿下还没叫完，就看见不是很服气的小崽崽, 又扭了头, 准备冲回到班里。
这次他反应过来了，几步走上去, 一把扑住了情绪上头的崽崽。
“小七冷静。”
蒋言抱住他的小身子，紧急规劝：“不要再冲动了啊！你这个墨汁洗不掉的！”
他现在都要绝望了。
这么一只黑白崽崽,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带回家。
两眼一黑的凌福，也小跑上前，来抱凌瑞：“小七, 走, 先走。”
时间紧迫，他必须要先给小七洗个澡。
“六哥，我还没有等他们说完话呢。”
“不用说了！”
凌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小七这是要放打架宣言, 可现在时间实在来不及了。
凌瑞被六哥还有伴读给带走, 临走前, 他扭过小脸儿, 还在嚷嚷：“我跟我六哥, 都不是好欺负的！”
再欺负他们, 他还会来复仇的。
“陈州, 把小七背起来走。”
“蒋言，你, 你留下来看一下桌椅什么的。”
班里乱糟糟的，还得留个人善后。
蒋言被留了下来, 而凌福带着小七弟弟还有陈州，火急火燎的坐上了马车。
在坐上马车前，凌福还遮遮掩掩的捂住了小七弟弟的脸，不给人看。
坐上马车后，凌福也不让人把马车带到宫里。他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随后让人把他们送到街上，说是要买点东西回去。
“小七，你先把面巾给带好，等六哥找到地方，就给你取下来。”
“闷呀。”
小脸被蒙上了一个简易版面巾的崽崽，像六哥说出了自个儿现在的感受。
“闷一会儿总比回家挨揍强。”
他的小七是很勇猛，直接以一敌多了。可是勇猛回了宫，铁定要挨揍的。
凌福舍不得让小七弟弟挨揍。
他要在街上找一个能搓澡的地方，把小七弟弟给搓干净。
侍卫们把他们放下车后，就跟往常一样，没有打扰他们，让他们自己在前面逛着。
傍晚的街上人还很多。
凌福闻着街道两边传来的小吃香气，他吸溜了一下鼻子，然后顽强的抵抗住了饿意。
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现在是拯救小七的时候。
在又走又问的过了好一会儿后，两只崽崽来到了一个可以洗澡的地方。
他们俩过去的时候，老板娘还愣了一下：“你们，你们要来洗——”
“给我弟弟洗澡。”
凌福拍了拍胸口，很豪气的说道：“只要能洗干净，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老板娘被他们逗笑：“你们俩还小，家里人不给你们洗吗？”
“洗的。”
凌福在回答完，干脆扯掉了弟弟的面巾，他坦诚的告诉老板娘：“我弟弟把脸给弄脏了，如果不洗干净回去，会挨揍。”
他这话一出，老板娘立马懂了。
可在看到他身旁被扯掉面巾的小崽崽后，老板娘还是惊了一下：“这小脸是怎么搞的？怎么黑的这么……”
老板娘一时间都没有找到词儿来形容。
“要洗干净，不然挨打。”
凌福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次重复完后，老板娘总算点了头，让他们进来了。
“你们这小孩子也真是顽皮，看看这身上也都是，要是不洗干净，回去还真要挨揍。”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把他们带到了最里间：“我亲自来洗，尽量给洗干净。”
凌瑞低头看看自己满是墨的小手，他乖乖的任由老板娘给他洗了。
然后过去了好一会儿，老板娘看着还不怎么掉色的崽崽，懵了。
“你身上这黑黑的……不是墨么？怎么会这么难洗。”
凌瑞在洗澡的时候，凌福也一直在旁边守着。
他插话道：“这是新近的墨，说是很难洗掉的。”
老板娘：“……”
老板娘又接着洗了会儿。
但小崽崽还是不掉色。
在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后，老板娘放弃了。
她不好意思的对着两个孩子说道：“这我洗不了，我尽力了，但这个真洗不掉。”
凌瑞刚才都被搓疼了。
他知道老板娘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可他身上的墨水根本就洗不掉。
“没关系。”
知道别人已经尽力了的小崽崽，还是让六哥把洗澡的钱给了过去：“我爹爹有温泉，我回去泡泡温泉就好了。”
“行，你在温泉里多泡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泡掉。”
在外头折腾了许久，最后两只崽崽还是无功而返。
他们重新坐在马车上，在接近行宫的地方，凌瑞看看自己的小黑手，再看看自己的脏衣服。
他看不见自己的小脸，所以还不知道自己黑黑白白的小脸儿有多滑稽。
“六哥，小七看起来丑不丑？”
凌福：“……”
凌福看他自带滤镜，所以这个问题回答起来，也是带着滤镜的回答。
“你在我眼里很可爱的，我不觉得你丑。”
在凌福眼里，他的小七弟弟一直都是又可爱又漂亮。
现在可能不是特别漂亮了，但也依旧很可爱的。
“小七，要不你今天晚上跟我睡觉吧，别让贵妃娘娘看到你了。”
“你在我那里睡，等明天我们一起走。”
不让大人看见小七，大人们就发现不了小七的异样。
这样，小七也就不用挨打了。
凌福想的倒是美，可凌瑞摇摇头，拒绝道：“不行的，娘娘知道我们两个一起睡，一定会去看我的。”
他哪怕是睡在爹爹那里，在睡爹爹那里之前，他也要先回去一下。
“唉，我再想想办法。”
凌福的脑子不多，在他努力想了好一会儿后，他拍拍凌瑞的肩膀，认真跟他探讨道：“这样吧，你去偷偷泡父皇的温泉，然后我去跟贵妃娘娘说，你在父皇那儿，可能要很晚才回去看她了。”
“我让她早点睡。”
凌福觉得这招可行，他越说越起劲儿：“等你泡完温泉回去，她可能就睡着了，到时候你直接爬到床上睡觉，第二天再醒来早一点，不让她看见，直接去上学。”
凌福为了他不挨打，这会儿简直操碎了心。
凌瑞看看六哥，点了一下小脑袋。
他按照六哥的计划，偷偷去泡了爹爹的温泉。
他前脚刚去泡温泉，凌福后脚就去找了仪贵妃。
“贵妃娘娘。”
凌福在仪贵妃面前，还是很懂礼貌的，他对着仪贵妃问了好后，就跟她说道：“小七在泡父皇的温泉，要晚一点回来，您不用等他了。”
仪贵妃闻言，“嗯”了一声：“那就让他跟陛下一起泡吧，省得回来闹我。”
凌福：“？”
凌福心生不妙，他紧张问道：“父皇也在温泉池子里吗？”
仪贵妃点头：“对，小七不是去找他一起泡的么？”
凌福：“……”
凌福怎么都没算到，凌帝会在温泉池子里。
他只让小七避开了仪贵妃，却没能让小七避开父皇。
想到小七可能会在温泉里跟父皇撞上，凌福的胖脸都皱了起来。
完蛋了啊！
他的小七这可怎么办啊！
凌福愁的要死，他都没有心情再继续跟仪贵妃说话了。
在跟仪贵妃道了别后，凌福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
已经到了一处小温泉的崽崽，浑身都脱得光溜溜的，温泉水清澈又干净，他低头，看到了水面上倒映出来的小黑崽崽。
在看到水面上的小黑崽崽后，小黑崽本崽还呆了呆。
他从泼完墨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到过自己的样子。
在街上洗澡的时候，老板娘给他搓的有点重，他被搓的晕头转脑的，都没有注意自己的小模样。
现在，他看清了，也傻眼了。
怪不得六哥不让他见贵妃娘娘。
小崽崽很有危机感的用小胖手捧着水，使劲的搓了搓脸，他的脸很嫩，在老板娘那儿就被搓红了。
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被他的小胖手一顿乱搓，又搓红了。
可他的小脸都搓疼，墨水的颜色却还搓不掉。
见搓是搓不掉了，小崽崽眼睛一闭，把自己沉到了池子里。
他要把自己泡一泡！
小崽崽泡在池子底，小身子都一动不动的。
乍一看，像是被淹死了。
他泡的时间有点久，泡着泡着就泡困了。
而他在水里能够自由呼吸，所以，在泡困了后，迷迷瞪瞪的小崽崽，就直接睡了过去。
他睡的倒是安心，殊不知，其他人正在找他。
就跟他只有一段距离的凌帝，听见人说小殿下在温泉这边失踪了，也愣了愣：“朕在这儿，没看见小七过来。”
“陛下，小殿下的确来了，只是就一眨眼的功夫，奴婢就看不见他了。”
凌帝：“……”
凌帝闻言，穿了衣服，亲自去找。
温泉池子这边有互相隔开的小池子，也有互相打开的大池子，凌帝匆匆穿好衣服，去其他的温泉池子里找崽。
他在找着崽，而刚才还泡在池子里的崽崽，睡觉并不老实。
他睡着睡着，就蹬了蹬小短腿。
他一蹬腿，小身子自然也会随着水飘起来。
好巧不巧，他在水底乱飘的路线，刚好完美的实现了跟凌帝的躲猫猫。他躲的精准，让凌帝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身影。
“小七不在这儿，去其他地方找一找。”
凌帝皱着眉头，脸色不是很好看：“就没有人看到他去了其他地方么？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凌帝再发怒，小崽崽也找不到。
最后整个行宫都被惊动，三皇子跟皇后这里也被人找了一遍。皇后看着这些找崽的人，淡淡道：“他倒是能折腾。”
凌奕在她面前，没有搭腔。
皇后目光瞥向他，忽地问道：“你在行宫住了这么久，你父皇来看过你几回？他可曾陪你用膳过？”
凌奕：“……”
凌奕撒不了谎，只能如实道：“父皇也在休养身子，儿臣都这么大了，用不着让父皇来看我。”
“他不看你，不看你大哥，却会日日看小七。”
皇后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他这种淡然的语气，却让凌奕呼吸都窒了窒，他打断皇后的后，笑着道：“母后，小七年纪小，父皇多看看他，这没什么的。对了，说是皇兄，皇兄最近在朝中怎么样了？”
“我好久不见皇兄，还真有点想皇兄了。”
“你皇兄一切都好。”
提到了大皇子，皇后果然没再说小七了，她淡淡道：“这两年，该给你皇兄选一选适龄的女孩儿了。”
凌奕：“……”
凌奕：“会不会有点早？”
皇后坐在椅子上，腕间的佛珠许是被常年揉搓的缘故，颜色很深，她另一只手搭在佛珠上，慢声道：“这两年先物色着，等他满了十五，出宫开府，府上就要有个皇妃了。”
皇后说着对大皇子的安排。
凌奕在下首认真听着。
他们俩从面儿上看，倒也有点母慈子孝的感觉。
皇后这边演着母慈子孝，其他地方则是鸡飞狗跳。
仪贵妃不可思议的问道：“行宫都已经找了几遍了，怎么会还找不到！”
尤其是跟着小皇子的侍卫都说了，他就是进了温泉池子里，温泉是陛下待的地方，守卫森严，断不可能有刺客进来掳走小皇子。
这简直是一件奇案。
凌帝对自己的搜找结果，也很确定——
他确定小崽崽不在温泉池子里。
这会儿天色全黑，大家都是打着灯，在找着小皇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温泉池子底飘来飘去的小崽崽，也睡醒了，他揉揉眼睛，摸了摸肚肚：“好饿呀。”
饿了的小崽崽爬出来，看看自己的小脏衣服，他嫌弃的不想穿。
他去到距离温泉池子不远的一个房子里，这里是清洗衣服地方，只是他的衣服不在这里。
他看到了陈州的一件灰色的小衣服，小衣服干干净净的，他就拿来穿了。
他穿衣服穿的费劲，但好歹也算穿好了。
穿过衣服后，他就这么走了出来，并随机跟上了一队匆匆忙忙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这些人走的急，像是在找着什么。
他有点好奇，也有点热心肠，所以就迈着小短腿，跟着一起跑来跑去。
他这么一个小孩儿，其他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可他这会儿换了衣服，小脸上黑黑白白的，小手也黑乎乎的，实在很难让人辨别出来这是宫里最漂亮的七皇子。
寻找七皇子依旧无果，凌帝彻底发了怒，要处死看顾七皇子不力的宫人。
跑来跑去的小崽崽，看到最前面聚集了一堆人，还有人在地上跪着。
他终于忍不住了，问了一个刚才在四处找人的宫人：“这是怎么辣？你们到底在找谁呀？”
宫人红着眼圈，哽咽道：“我们在找七皇子，七皇子不见了。”

第70章
宫人的话说完, 站在他面前的小崽崽，小表情都茫然了起来。
他见宫人都快要哭出来了，忍不住问道：“我, 我在这里呀？”
他刚才跟着跑了半天，原来大家找的人是他吗？
小崽崽一脸懵, 而宫人眼泪都掉了下来：“我要找的是小皇子, 你是谁啊？”
小崽崽：“……”
小崽崽仰着脸蛋，软软道：“我就是小皇子呀。”
宫人：“？”
宫人的眼泪更止不住了：“都这个时候了, 你就不要乱说话了。”
“我真的是小皇子啊。”
小崽崽瘪了瘪嘴，有点委屈：“怎么认不出来我？”
他们俩在这说着话, 而在旁边刚好听见他们对话的另一个宫人，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这个说自己是小皇子的小孩儿。
他看到了小孩儿手腕上戴的镯子, 还有从衣领露出来的玉。
在看到这些后, 他的眼睛都瞬间瞪圆了。
“小皇子，小皇子在这里！！！”
他叫出了声，且声音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他的这一声叫完, 立马有人接着往前传：“陛下, 娘娘, 小皇子找到了！”
这些人的声音里都夹杂着巨大的欣喜, 而小崽崽也被宫人抱起, 大步的跑到了前面。
他在前面站定后, 还有人讶然出声：“这, 这是小皇子？我刚才就看见他跟在我身后跑。”
这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跟着他们一块跑来跑去的小孩儿, 竟然就是小皇子！
小皇子被抱到了凌帝跟仪贵妃面前，可凌帝跟仪贵妃看看这只崽, 愣是站在原地没敢上前。
凌帝甚至还黑了脸：“朕让你们找七皇子，你们给朕找来的这是什么？这是猫熊成精了吗？！”
凌帝只看了一眼就大发脾气，仪贵妃没发脾气，她眼角抽了下，目光在这只黑白崽崽身上，还没挪开过。
凌帝还在发脾气。
他面前的黑白小崽崽，听着他发脾气的话，小脸蛋不高兴了。
“爹爹！”
小崽崽几步上前，抱住了凌帝的腿，他仰着小脸，大声道：“你不认识崽崽了吗！”
这么可爱的崽，爹爹竟然不认识！
小崽崽不高兴的要命，而凌帝在听到他熟悉的小嗓音后，也在震惊着。
他重新低头，打量起了这只在抱他腿的崽崽。
这一回，他总算是认了出来。
可认出来后，他的表情比小崽崽还要不高兴。
“你，你这……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一直在外面的。”
小崽崽老老实实的交代道：“我跟着大家去找人辣。”
然后找了半天，发现被找的人是他。
凌帝的拳头都克制的攥紧了，为了不当众处理家事，让外人看天家闲事，凌帝深呼吸几口气，弯下腰，把小崽崽往怀里一抱，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仪贵妃自然也不会再留下来。
“都散了吧。”
仪贵妃让众人散去，至于刚才差点被处死的宫人，也捡回了一条命。
众人散去的很快，没多大会儿，他们就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而仪贵妃也跟上了凌帝跟小崽崽，凌帝抱着小崽崽一言不发，小崽崽搂着凌帝的脖子，还在说着话：“爹爹，你怎么都不看崽崽呀？”
“崽崽洗洗脸就好看辣。”
“爹爹，你不说话呀。”
小崽崽说了一路，说着说着，他也不吭声了。
没有回应的话，是说不下去的。
小崽崽鼓着脸，坐在爹爹怀里，被爹爹一路给抱回了宫里。
回到宫里，仪贵妃也紧跟着到了。
“娘亲。”
看到仪贵妃回来，小崽崽刚才还鼓起了小脸，又露出了笑，他对着仪贵妃刚开了小手，让仪贵妃抱。
可仪贵妃没有抱他。
仪贵妃没有抱他，凌帝也没有把他放下来。
凌帝跟仪贵妃的表情，在此刻有点统一，统一的严肃。
小崽崽看看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对着凌帝也不鼓小脸了，而是重新露出了个笑。
“爹爹，娘亲，崽崽爱你们呀。”
“可以吃饭了吗？肚肚好饿。”
“爹爹，崽崽要背作业辣！”
小崽崽的转移话题，两个大人根本不接招儿。
片刻过后，小崽崽被按在凌帝腿上，肥嘟嘟的小屁股结结实实挨了巴掌。
凌帝连打了好几巴掌。
小崽崽在挨了一巴掌后，就哭出了声儿。
可他哭的这么大声，凌帝还是没有把巴掌停下来。
仪贵妃听着小崽崽的哭声，也一点阻拦凌帝的意思都没有。
刚才找不到崽，她跟凌帝是真吓狠了。她一点病都没有，可被小崽崽这么惊吓，都要心悸了。
等凌帝打完了巴掌，小崽崽哭的都要撅过去了。
他一边哭，一边还很委屈：“打崽崽，干什么呀！”
“刚才那么多人找你，你去哪儿了？”
“泡，泡温泉呀。”
小崽崽哭得一抽一抽的，他对这顿打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凌帝听他说泡温泉，立马不信道：“我在温泉池子里找了几遍，就是没找着你。”
“我在的，我在池子里睡觉觉。”
“还胡说！”
凌帝又想揍崽了。
仪贵妃看小崽崽哭的直打嗝儿，这才把他接过来，板着脸，认认真真跟他说了刚才大人们有多着急。
等仪贵妃说完，小崽崽也知道是自己有点不对。
是他在池子里睡觉乱飘，大家找不着他才着急的。
可想想屁股上挨的巴掌，小崽崽还是背对着爹爹，不想再跟爹爹玩儿了。
父子俩都赌起了气，仪贵妃把小崽崽抱在腿上，伸手擦了擦他的脸。
这一擦，仪贵妃眉头拧了起来。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脸上还有身上，这都是怎么回事？”
怎么黑成这样了？
凌瑞刚挨完一场揍，这会儿屁股疼着，连带着他的小脑袋瓜也不能很清晰的运转。
所以，他抽抽搭搭的把自己在他们打架的事也一并交代了。
他交代完，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还呆了呆，哭声停止了一秒：“等明天，夫子可能要叫家长呀。”
凌帝：“……”
仪贵妃：“……”
凌帝磨了磨牙根，再次朝着小崽崽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强烈，小崽崽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扭过脸看向了他。
一大一小对视上，小崽崽瘪着嘴巴，从仪贵妃腿上爬了下来，他撅着小屁股，趴在仪贵妃的腿上，对着凌帝宛若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叫道：“你又想打崽崽了！你来打吧！让崽崽被打死蒜了！”
小崽崽的这一番操作，让原本想再拍他两巴掌的凌帝，都硬生生的坐在原位上，没有动弹。
仪贵妃把撅着屁股要讨打的崽崽给抱起来，不打算再打他第二顿了。
教训这一顿就够了，连着揍，是真有可能把崽崽给打坏。
“行了。”
仪贵妃看他们父子俩这会也不对付，索性就让他们这会儿别再大眼瞪小眼儿了：“陛下，你回宫去吧，这么晚了，也该休息了。”
“我不回。”
凌帝也来了脾气，他语气硬邦邦的道：“我今晚住这儿了。”
小崽崽一听他要住在这儿，顿时就抹着眼泪，看向了仪贵妃。
他今天晚上不想看见爹爹。
仪贵妃赶不走凌帝，只能无可奈何让他俩都住在一块儿。
凌瑞跟凌帝都还没有吃饭，仪贵妃让小厨房摆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凌瑞埋头吃着，理都不理凌帝。
等上了床后，他穿着柔软的小寝衣，睡起觉来也不再四仰八叉了。
他板板正正的并着小手小脚，不愿意挨着爹爹。
仪贵妃看看他们俩，也沉默了。
次日。
凌瑞早起时，连着洗了两遍脸，还是没有把脸上的墨水洗掉。
仪贵妃不敢给他硬洗，只能就这么给他晾着：“你这估计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你的小脸先这样吧。”
小家伙脸上的墨水有两团正好在眼周，像极了凌帝说的，猫熊崽崽成了精。
仪贵妃刚看还觉得有点不习惯，现在多看几眼，觉着还挺可爱的。
她凑过去，亲了亲猫熊崽崽的小脸，然后让他去上学：“夫子若是真要请家长，我会过去的。”
凌瑞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那，那回来打崽崽吗？”
仪贵妃：“……”
仪贵妃：“不打了。”
打崽崽也不能打的这么频繁。
听见仪贵妃说不打了，小崽崽这才松了口气，他踮了踮脚，也亲了一下仪贵妃的脸。
他们俩你亲亲我，我亲亲你，看得身后的凌帝，都绷起了脸。
凌瑞亲完了仪贵妃，小眼神瞟了一眼爹爹，他瞟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背着自己的包，去上学了。
昨天晚上的一场混战，虽然有蒋言善后，但班上的桌椅还是都给弄脏了。
夫子第二天看到这些桌椅，以及好几只黑白色的崽崽，他脸都绿了。
桌椅全部更换，而家长们自然是要赔钱的。
夫子请了家长们来，只是他是单独见这些家长的。
仪贵妃没摆什么贵妃架子，大大方方的赔了桌椅的钱，又答应了会好好管自家的崽崽。
这一波请家长过后，其他小孩儿跟凌瑞的关系更紧张了。
沈堂看看他，还臭着张脸，问他道：“我家的宴会，你还来不来？”
小崽崽捧着自己的书，重重的“嗯”了一声。
他说好要去的，不会食言。
沈堂在问完了他后，也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两只崽都看对方很不顺眼。
他们在班上不对付，出了班级，彼此受到的待遇都是一样的。
其他班的人，都在看他们的脸。
凌瑞以前也经常被看，可是以前他被人看，是因为他的小脸漂亮。
这回他被这么多人看，小崽崽抱着自己的饭碗，心里清楚——
这些人在看崽崽笑话。
第一天，被围观的小崽崽，还勉强能够面对这些目光。
第二天，持续被围观的小崽崽，中午吃饭都不想出去了。
第三天，他早上赖在床上不起来，拒绝要去上学。
“都看崽崽。”
趴在被窝里的崽崽，小脑袋也闷在了被子里，他死活不愿意出来：“过两天，崽崽过两天上学。”
他这么小的崽，也是要面子的。
仪贵妃拍拍他的被子，准备先把他哄出来：“你出来，我让吉燕打水给你洗洗，看看今天能不能洗得掉。”
“洗不掉。”
被窝里的小崽崽闷闷的说道：“我以后，以后要做丑崽崽了。”
“不丑。”
仪贵妃哄他：“我们小七一直都是漂亮崽崽。”
虽然仪贵妃说了是漂亮崽崽，可是崽崽本崽一点儿都不信。
在耐心的哄了好一会儿后，仪贵妃终于把小崽崽给哄了出来。
她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让步道：“我让人给你请个假，你今日不用去上学了。”
听到不用上学，小崽崽郁闷的黑白小脸，总算高兴了一点儿。
他虽用不着去上学了，但也不想待在行宫里。
他这几天跟凌帝在闹脾气，父子俩谁都不讲话。
“娘，我要一个面纱呀，蒙脸的。”
小崽崽提着要求，在要到了面纱后，他把小脸给蒙住，然后带着蒋言跟陈州出门了。
他们前脚刚出去，凌帝后脚就过来了。
凌帝来了也没提小崽崽，只跟仪贵妃说着其他事儿，他在说着牢里的钱财主。
“我原是等着，看谁来捞他……谁若是捞他，并说明跟他是有关的，可以一并处理。”
“前阵子还有人来捞他，现在已经没了。”
凌帝说起这个，眉头紧皱，对这个发展显然很不满意。
钱进吞了他的赈灾粮，这胆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在背后给钱进当靠山的人，都有谁，都是谁，凌帝对这些人一个都不想放过。
他坐在这个皇位上，没什么开疆扩土的野心抱负，他就想守着基业，让这片基业能好好的存在着就行。
对于这些朝政之事，仪贵妃心里有再多的话要说，嘴上还是不会吐露半句的。
她只安安静静的听着凌帝说。
她眸光没有波动，只心里在想着——
启朝内，若再也没什么改善民生的法子，或者新政，恐怕凌帝想安安稳稳守着基业的想法，都要破碎。
他们慕容家可在外杀敌，可杀外敌，不一定就能保得住启朝。
如果启朝从内部腐朽了起来，那么慕容家也回天乏术。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基本上是凌帝在说，仪贵妃在听。
他们俩在说着国家大事，而蒙着面纱的小崽崽，带着两个伴读，已经到了街上。
蒋言跟他挨着走，还牵起了他的小手：“小七，今日得闲，你不去看看柱子他们吗？”
凌瑞在上学的时候，蒋言还会隔着一两天就抽空去教柱子他们一些练武的基本功，除此之外，陈州还会教他们识字。
对于村里的孩子来说，能获得学习的机会，无疑是天上掉馅饼。
他们虽然年纪小，但不傻。
所以，对于这个学习机会，他们都珍惜的很。
蒋言教他们只是图个成就感，而陈州在教他们时，是明确说了希望他们成才。
并且，陈州认认真真的告诉他们：“你们以后若是成才了，要记得，回报小七。”
陈州不做慈善，他做的事情，都必然要回报的。
柱子他们也答应的爽快，说是将来如果能出了村子，在外有一番作为，定不会忘了小七。
“我今天不去辣。”
小崽崽说话间，摸了摸自己的面纱。他不想让自己这张小脸，被其他人给看到。
几只崽崽在街上走着，走着走着就走累了。
“蒋蒋，州州，我请你们喝茶。”
小崽崽看到了茶馆，茶馆的位置虽然有点偏，但里头有一个说书人。
他想听说书，所以就干脆过去请客了。
到了茶馆里，小崽崽给自己挑了一个好位置，然后糯糯的叫小二给自己上了茶。
在这里听说书，是有最低消费的。
要了一壶茶，还有两盘点心，小崽崽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惬意的听起了说书。
说书人已经说了一半，他过来听时，只听到了后半段。
后半段，是在说大庆。
说书人讲着大庆皇储的二三事，以及他们争褚的激烈。
虽然大庆太子已立，但太子年幼，又无生母，他的位置岌岌可危。
说书人喝了一口茶，又说起了一桩事。
大庆，大魏，大齐，三个强国最近关系升温，他们还办了个互相交流的学堂，把各自的皇子公主送去了读书。
大庆把太子给送了过去。
凌瑞听他们说着这事，小耳朵都竖了起来。
阿无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身份，所以他至今都不知道，他的阿无就是大庆的太子。
他听着这些消息，只觉得心口都怦怦跳，跳的很莫名，又很不安。
“州州，你过来一下。”
凌瑞对着离自己最近的陈州，叫了一声。
他把小脸凑过去，给陈州预知了下，并在预知开始后，就叫起了阿无。
可一向回应他很及时的阿无，这次没有回应他。

第71章
陈州的预知很安稳, 他在预知画面是穿着官服，面色看着跟如今一样地沉静。
在陈州家里，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夫人, 就是他夫人说起话来，声音有点不温柔。
凌瑞草草看了一眼就没再细看了。
他又连着叫了好几声：“阿无, 阿无呀？”
阿无还是没有回应他。
凌瑞有点慌。
他以前跟阿无说话, 阿无就算在洗澡也要理他的。
在叫了好一会儿后，阿无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凌瑞嘴里的糕点也不香了, 听的说书也觉得没有意思了。
说书人还在讲大庆大魏大齐三国之间的纠葛。
这三个都是强国，且都是野心勃勃的强国。
启朝若不是依附了大庆, 恐怕早就被左边的大魏给吞了。
大魏对于启朝，可谓是肖想良久。
说书人说的这些事，对一只小崽崽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小崽崽的预知时间结束, 他给陈州预知完后, 又给蒋言预知了一遍。
蒋言的预知是在战场上，他的预知画面有点复杂，他被人给救了, 但对方说要他肉偿。
在跟蒋言的预知过程中, 凌瑞又叫了阿无。
这回阿无终于理了他。
“崽崽, 我在。”
不等小崽崽委屈发问, 阿无就先一步解释道：“刚才睡着了, 最近着了凉, 容易睡着。”
小崽崽一听, 顿时也不委屈了。
他着急的提醒着阿无：“要次药呀！”
阿无“嗯”了一声：“吃了，崽崽最近在做什么？”
凌瑞日日做的事情, 都有记在小本本上，寄给他看。
所以, 眼下被这么问，凌瑞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了阿无：“阿无好不好？在做什么？”
他在问阿无最近好不好。
阿无语气顿了下，随后状若平常的回道：“我一直都很好，就是最近要出趟远门，去学习。”
“去哪儿学习呀？”凌瑞追问道。
阿无似乎不是很想说。
但小崽崽固执的问着，并催促道：“告诉崽崽呀。”
在小崽崽的追问中，阿无终于应道：“去关山居上学。”
关上居，小崽崽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崽崽知道了。”
虽然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可小崽崽还是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想到阿无原本说的会来看自己，小崽崽眼巴巴的问道：“阿无，还来吗？”
阿无：“要晚一点了。”
小崽崽有点失望，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说道：“好吧。”
阿无察觉到他情绪不好，于是哄着他，说给他送了礼物。
阿无送的礼物一直都不断。
可凌瑞不想要礼物，只想要阿无。
两人说了会儿话，在小崽崽被哄的差不多后，他们的联系这才切断了。
没法再跟阿无说话的崽崽，坐直了小身子，捧着小胖脸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听说书人。
在这么呆了一会儿后，小崽崽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说书人说了“关山居”三个字。
说书人说，关山居位处有人间仙界之称的关山岛，此岛闭塞，听闻里头不乏隐世独居的高人。
此次三强国联手，把皇子公主送进去，是历练他们，也是栽培他们。
小崽崽听着这话，举起了小手，勇敢发问：“只有这三个国家的皇子公主可以去吗？其他的皇子可以去吗？”
“也可以。”
说书人也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他顿了几秒钟后，说道：“一些小国的国家也送了皇子公主去，只是这些国家送去的，不过是给人当陪衬罢了。”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我们是小国家吗？”
说书人：“……”
说书人不敢说。
他含糊绕过了小崽崽的问题，继续说起了别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崽崽看说书人都开始休息了，他这才小脸遗憾的带着蒋言跟陈州继续走了。
他们几只崽在街道上走着，而刚跟小崽崽说过话的阿无，此刻躺在床上，胳膊上满是血，他面无表情的沉着小脸，让太医给他拔毒。
太医看的不忍，轻声道：“太子殿下，您若是疼了，可以叫出来，叫出来能稍微缓解一点疼痛。”
阿无闻言，淡淡道：“不用。”
只是剜肉拔毒而已，他能忍得住。
太医拔毒的时候，手都差点抖了，他从来没见过像小太子这么能忍的小孩儿，太子年纪不大，可轮魄力，太医是真觉得皇子之中，再无人能比得过他。
这大庆，明明最适合的就是交到太子手里。
偏偏他们陛下如今的耳根子有点软，竟对着太子，起了嫌隙之心。
“太子殿下，您万万要保重好身体。”太医一边给面前的小太子殿下包扎着伤口，一边真心实意的劝道：“只要您身体康健，以后……什么都会是您的。”
阿无没有说话。
他一双冷眸里满是戾意，这回是他低估了新后的手段，不过没关系，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他早在来这个世界前，就已经习惯了。
他既能在山海世界里，靠着杀戮和打斗为崽崽圈一片地盘。
来了这里，他亦能。
这里的世界比山海世界还更有意思一些，起码他的崽崽更喜欢这里，崽崽喜欢的东西，他都要打上自己的标记，标为自己的领地。
太医处理完他的伤，额头都沁出了汗。
他退了下去，让小太子继续休息。
太医走后，阿无靠在床上，闭了闭眼。
刚才的毒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而在昏迷中，他没能听得到小崽崽第一遍叫他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放在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此次去关山居之前，他得给新后送点礼了。
送什么好呢，是新后那个纨绔弟弟的命，还是让新后那位牙尖嘴利，很会羞辱人的亲妹，在这宫里也得一个妃位。
她们姐妹二人的关系极好，妹妹看上了别人家的郎君，新后便让那位郎君的妻子得了急症离世。
现在，那位可怜的妻子离世不过百日，新后姐妹已经开始筹划着要怎么让皇帝指婚了。
成婚是件喜事，只是这新郎，让老皇帝来做，他觉得会更喜庆。
阿无闭着眼睛，想着这些事，
其实比他只小了一些的崽崽，小脑袋瓜就一点比不上他复杂，小崽崽戴着面纱，兜里装着娘娘给的零花钱，带着两个小伴读，在街上晃悠着。
小崽崽给娘娘买了耳环，给二姐买了个漂亮的簪子，给五姐买了花绳，给三哥和六哥买了吃的。
除此之外，他还用最后的钱，给柱子他们添了写大字用的纸。
这些东西全部买下来也没花多少钱。
东西虽不贵，却也是小崽崽的一片心意。
他买完东西后，回到了行宫里，挨个派发礼物，贵妃娘娘原本的耳环价值千金，但看到小崽崽只花了几文钱买的耳环，她还是当即让吉燕给她卸了耳环，换上了小崽崽新买的坠着绿色小蝴蝶的耳环。
吉燕给她戴着耳环，眼里也满是笑。
她对着仪贵妃说道：“娘娘，这耳环戴在您耳上，真是漂亮的紧。咱们小殿下也实在有心，回回出门去街上，都要给您带点什么。”
这样劣质的耳环，仪贵妃还是头一次戴。
耳环不够精致，也不够好看，甚至花花绿绿的配色看起来有点廉价，但这在小崽崽眼里，很漂亮。
他觉得很漂亮，所以就买了回来，送给了最爱的娘娘。
仪贵妃摸着这副耳环，照着镜子。
她生的美，原本看着劣质粗糙的耳环，被她衬的都仿佛贵气了起来。
小崽崽送礼送了一圈，唯独自己什么都没买。
他的钱都花光了，没有余钱给自己买东西了。
凌帝看到仪贵妃的耳环，还问了一声：“你这耳环是哪来的？小七送的？我见他给小五送了根头绳。”
“是他送的。”
“哦。”
凌帝抿了抿薄唇，在心头说道——
小家伙出门买礼物买了一圈，独独没有他的。
凌帝的心情顿时就不太好了。
他心情不好，还找起了茬：“小七现在还没回来？又去哪玩了？”
“不知道。”
仪贵妃只知道小家伙在行宫里，有了上回的挨揍，小家伙这回不敢乱跑的让人找不着了。
他们俩聊着崽崽，被聊的崽崽，正偷偷摸摸翻到了三哥的屋子里，还见到了水水。
“三哥把你藏的可真好呀！”
凌瑞翻到屋子里，看到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的水水，他由衷的崇拜起了三哥。
能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把水水藏起来养，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水水看到他来，也很高兴。
“小七。”
不爱说话的水水，还主动叫了他的名字。
“嗯呀，我来看你辣。”
凌瑞跟他抱了抱，然后坐到他身旁，准备陪他一起看他。
之前六哥看小人书，他都会陪着看的。
水水见他要跟自己一起看，也把手里的书往他那边挪了挪。
凌瑞跟他挨着，低头看了起来。
只是，凌瑞看了半天，越看越茫然：“书上的字呢？怎么看不见字呀？”
水水指了指书上的一堆符号，言简意赅道：“是字。”
凌瑞：“……”
凌瑞呆了呆。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小文盲。
水水给他看的书，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是启朝语。”
水水看他小脸茫然，补充解释道：“我可以看懂，三哥看不懂。”
一听三哥也看不懂，小崽崽这才把心放回了肚肚里。
还好，不是他一只崽在做文盲。
“水水，在这里好吗？”
“好。”
水水说起这个好字时，语调都咬重了，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里很好。
肚肚可以吃饱，他爱看的书都可以找到。
睡觉也很舒服。
这里的床不会嘎吱嘎吱的响，也不会开裂，更不会断两条床腿。
“你住着好就行了，如果三哥不养你了，你跟我说。”
爹爹的行宫好大的，可以再多养一个水水。
水水点点头。
他过了好一会儿，问道：“面纱？”
凌瑞摸摸面纱，支支吾吾道：“这个面纱，好看。”
水水没说话，只安静的看着他。
凌瑞被他给盯着，小脑袋瓜挣扎了几秒，还是把面纱给摘下来了。
“你，你不要笑话我。”
摘下面纱的崽，顶着一张猫熊崽崽的同款小脸蛋，被水水给看着。
水水伸手摸了一下。
他没有笑话小崽崽，而是很认真的道：“可爱的。”
猫熊崽崽的同款小脸蛋，很可爱。
在水水的“可爱”夸夸中，小崽崽从不自信逐渐过渡到了骄傲。
“娘也说可爱。”
“其他小孩儿也有墨水，他们都不可爱！”
骄傲的小崽崽也不戴面纱了，他就顶着这么一张小脸，跟水水一起玩儿。
在玩了好一会儿后，凌瑞要走，水水却拉住了他的小胳膊，问道：“山里的坏人，抓完了吗？”
“不知道呀，坏人跑了，山里没有坏人了。”
爹爹搜查了好几遍的山，在他的爪爪印记号下，还找到了地宫里。
地宫里的东西都被搜刮了出来。
现在山上，的确没有坏人了。
水水听他这么说，问道：“我可以去吗？”
凌瑞：“？”
凌瑞纳闷：“你去干什么？”
水水的语调很平静：“你说的，八片叶子的草，山里有，我知道。”
凌瑞：“！！！”
凌瑞的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脸难掩激动的看着水水，问道：“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有这种草吗！”
他找了这么久，都一点儿没找到！
“有。”水水的回答简短又肯定。
听到他这个回答，凌瑞恨不得现在就带他出去。
可今天的天色已经晚了，再出去肯定不行了。
“你等等，明天晚上，我们明天晚上就粗去！”
“好。”
从水水这儿离开，凌瑞的脚步都有点轻飘飘的。
他回到宫里后，就给四哥写起了报喜的信。
有月亮挂了出来，还恰好挂到了树梢上。
小崽崽坐在窗户边上，脑袋左晃右晃的背着书，在他的不远处，凌帝正坐在那儿。
父子俩还是不说话。
仪贵妃看他们都僵持这么多天了，于是，想给个台阶让他们俩下。
“小七，你这几日的功课，都让爹爹检查了么？”
“爹爹不检查。”
小崽崽闷闷的说道，说完了又继续背书。
凌帝在旁边，也语调闷闷的道：“某小孩不来找我检查。”
“是爹爹先不检查的。”
“是某小孩儿先不来找我的。”
父子俩说着说着，凌帝也不看小崽崽，只对着仪贵妃说道：“仪儿，你转告某小孩儿，要是不想让我检查背书，我以后都不检查了。”
小崽崽也看向了仪贵妃：“娘亲，跟爹爹说，要是不喜欢崽崽，就不要看崽崽了！”
仪贵妃：“……”
仪贵妃嘴角抽了下：“你们有话自己说，别找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屋子里的凌帝跟小崽崽，大眼瞪小眼着，最后小崽崽又把小脸扭了回去。
扭回小脸的崽崽，没有在背书，而是盯着书，看着就没看进去。
屋子里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小崽崽闷闷的问道：“崽崽是不是不好看了？”
“不是。”
“那为什么都不哄哄崽崽？”
连着好几天了，爹爹打了崽崽屁股，也不来哄哄崽。
凌帝：“……”
凌帝清了下嗓子，脚步走了过去。
“过来，哄你。”
屋子外，仪贵妃等了片刻才重新进来。看见终于和好了的父子俩，她的脸色也轻松了起来。
这一夜，他们三个睡在一块儿。
凌瑞说了自己要出门，会带多多的侍卫，凌帝跟仪贵妃都同意了。
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又说道：“我，我还想去关山居上学。”
凌帝：“？”
仪贵妃：“？”

第72章
两个大人同时低头看了过来, 且看过来的眼神，不像是要赞同的意思。
凌帝皱着眉头，问他道：“谁跟你说的关山居？”
凌瑞看爹爹的表情不对, 他小脸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在外面听说的呀。”
他听说了关山居这个地方。然后又听阿无说了他要去关山居上旬。
所以, 他也要去上学。
“小七, 在洛城上学不好么？”
仪贵妃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洛城有你这么多玩伴, 你在这里上学，会更开心一点儿, 关山居很远，你要是去了关山居，就见不到爹爹跟娘了, 也见不到哥哥姐姐们了。”
凌瑞：“……”
凌瑞眨了下眼睛：“都带去！”
他们可以都过去！
爹爹跟娘休息, 他跟哥哥姐姐们一起上学。
“不可以。”
仪贵妃打破了他的美好想法：“爹爹跟娘过不去，你也不能去。”
“你娘说的没错，你不要想着去这个地方了, 你是去不了的。”
“要去。”
凌瑞在被窝里蹬了蹬腿, 把被子都蹬的掉下来了一点。
凌帝瞅瞅他, 没揍他小屁股, 而是把被他蹬下去的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
“小七, 听话。”
凌帝把被子拉好, 对着他说道：“喜欢上学, 就在附近上，去太远的地方, 会有危险。”
尤其是关山居。
他不可能把小七给送过去。
凌帝话说的绝对，他说完后, 大手捂住了小崽崽的眼睛，强行让他睡觉。
小崽崽气的想闹。
可仪贵妃轻拍着他的后背，也在哄着他：“小七乖，现在睡觉，明日不是还要出去玩儿么？”
在仪贵妃的安抚下，小崽崽总算是睡了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想跟凌帝说去上学的事。
可凌帝在床上装睡。
小崽崽折腾一通，却始终折腾不醒装睡的爹爹，他气呼呼的鼓着小脸，去上学了。
学堂里，沈堂他们几个也都请了假。
没了沈堂他们，小崽崽跟六哥上学也是顺顺利利的。
小崽崽在休息时间里，特意找了夫子，问了关于关山居的事情。
夫子一开始对此也不清楚，他找人打听了下，这才得知了一些关于关山居更详细的消息。
他把这些消息，告诉了小崽崽。
关山居的位置独特，是个独立的存在，不附属于这三个强国，但跟这三个强国的关系不错。
在今年之前，关山居没搞过什么学堂，也没收过什么学生。
但今年，这地方却是放了风声，要收学生。
他们收的学生，跟小崽崽听到的差不多，三个强国送过去的皇子公主，以及其他一些小国的皇子公主。
这些学生送过去，都要有一次考核。
从学问到身体，学问要好，身体也要好。二者有一者不好，都过不去。
小崽崽认认真真的听完这些消息，然后，他问夫子：“崽崽好呀？”
夫子：“……”
夫子能听懂他这是在问，他够不够好，能不能上关山居。
“小七，你年纪不够，学问跟身体状况……也略不符合要求。”
夫子的大实话，让小崽崽抿着嘴巴，不说话了。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小崽崽问道：“要长多大？”
夫子想了想：“至少等你三岁吧。”
还要再长大一段时间的崽崽，没有气馁，他点点头，说道：“好。”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他要好好学学问，还要锻炼身体！
他要做胖嘟嘟但是很健康的崽崽。
问完了夫子这些，小崽崽接下来听课的时候，都认真了很多。
他学的这么认真，让凌福也跟着认真了不少。
到了晚上放学，两只崽一起出门。
他们带了水水，还带了足够多的侍卫，这些侍卫中还有凌帝的暗卫。
能让凌帝的暗卫跟着保护的皇子，也就只有凌瑞这只最小的小皇子了。
“水水，你跟三哥住，怕不怕呀？”
在出门的马车上，凌瑞特意问了水水，他还着重解释了下：“我怕皇后娘娘。”
水水手里拿着凌福给他的点心，慢吞吞吃着，他现在吃东西不像以前那么快了。
“不怕。”
吃着东西的水水，回答着凌瑞的话：“我没有看见过她。”
她听到过皇后娘娘的声音，但从来没有见到过皇后娘娘。
凌奕把他藏得很好。
准确来说，是凌奕身边的宫人，把他藏得很好。
凌奕有几个宫人是大哥凌琛安排的，凌琛给他安排的人很好用。
几只崽崽在路上说着话，凌瑞还问起了三哥的身体。
水水咬着点心，开口道：“不会死。”
这话说的有点直，但凌瑞还是很愿意听的。
他在心里头发了誓，等过了三岁的生辰，就去关山居上学！
在去上学前，他要让哥哥姐姐们都好好的。
几只崽坐了好一会儿的马车，才赶到目的地，之前还很能藏人的山头，早就被凌帝的人给摸的很透彻了。
水水率先跳下了车，他往前面看了看，然后扭头问凌瑞：“带了吗？”
“带辣！”
凌瑞拎着篮子，也下了马车。
水水跟他说了要带装药草的篮子，他让吉燕给他找好了。
几只崽崽挎着篮子找药草，找着找着，侍卫们也跟着一块儿了。
水水找药草并不是盲目的找。
他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然后确定方向，再继续往前走的。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水水在一处断崖边儿停了下来，他趴了下来，小身子都探了出去。
跟在他身后的崽崽，被他吓的小脸都变了色。
“水水，危险呀！”
小崽崽虽然害怕，但也伸出小手紧紧的抓住了水水的衣服，不让他掉下去。
这么高的位置掉下去，会摔死的。
哪怕他是小瑞兽，掉下去了，也会很危险。
水水被他拽着衣服，小身子探出去的更多了。
小崽崽见状，着急的不行。
最后还是侍卫强行把水水抱了过来，总是跟着他们的侍卫，对凌瑞很熟。
他把崽崽都带到了离断崖远一点的地方，然后跟他们说道：“要在断崖上找什么东西，可以让我来。”
“八片叶子的草，草旁边有红色的蛇。”
“红色的蛇会咬人，咬人，会死。”
侍卫：“……”
侍卫：“没关系，我不怕蛇。”
水水看看他，摇了摇头，不同意让他下去。
“绳子，栓在这里。”
水水指了指自己的腰，让侍卫把绳子拴到他腰上，然后把他放下去。
他出门连绳子都带好了。
“蛇，不咬我。”
水水说着，摊开了自己的小手：“我涂药。”
他涂了药，蛇不会咬他的。
可是侍卫没有涂药，会被咬的，这种蛇的牙齿很尖利，攻击性极强。
按照书上的记载，它开口咬的人，就没有逃得过的。
“不行，这太危险了。”
侍卫不敢同意这么冒险的提议，虽然面前的这个小孩不是皇子，但他跟几个皇子的关系都很好，若是出了事，他担不了这份责任。
水水坚持着要下去。
他低头拿着绳子，都开始自己绑绳子了。
侍卫看到这一幕，把目光投向了小皇子。
凌瑞看看水水，又看看侍卫，他内心也在挣扎着，挣扎了几秒钟后，他问水水：“水水，你一定要下去吗？”
“要。”
凌瑞：“……”
凌瑞：“好吧。”
他同意了让水水下去。
他们虽然都是小孩儿，但小孩儿做的决定，也不一定都是瞎做的。
他决定相信水水。
水水绑着绳子，被一点点放到了断崖下。
在断崖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水水终于看到了八片叶子的花，这种花长得很漂亮，只是在花的茎叶上，盘着一条赤红色的蛇。
赤红色的蛇细细长长，蛇脑袋上长着一顶肉冠，它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有动静后，它骤然睁开了双眼。
它的双眼也是猩红的，瞳孔里带着森然的冷意，看着就渗人。
水水跟他对视着，一点都没被它吓到。
“我来采药。”
水水也不管这蛇能不能听懂，他只说道：“我只用一点就好了，会给你留个根的。”
“有根，还会长大。”
他的话说完，赤红色的蛇嘶嘶的对他吐着舌头。
水水看它不配合，也不再多跟它说什么。
他一点点的攀爬过去，完全无视了这条蛇 ，伸出小手去把花摘了下来。
他把根留着的。
这种草世间都极难寻，如果这次连根一块带走，这条蛇没有了要守护的东西，会自己不吃不喝直到死亡。
而这种草的根，药效还没有茎叶好。
赤红色的蛇的确不敢咬水水，它一边回避，一边不甘心的做着攻击的姿态。
水水很淡定的把它的身子给拨开，然后把草给采走，放进了篮子里。
把草放进去后，水水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了早就准备好的食物，放到了赤红色的蛇面前。
“谢谢。”
水水把食物放好，把草给带走。
他小手往下拉了拉绳子，刚拉完，侍卫就把他给拽了上去。
“水水，你怎么样辣？看到蛇了吗？”
“蛇咬你了吗？”
凌瑞的小脸凑过来，很紧张的问着水水。
他没有问水水有没有采到药，他只问水水有没有受到伤害。
水水站在原地，任由他检查了一番后，这才说道：“没有受伤，药采到了。”
凌瑞听他说没有受伤，先是松了一口气，等又听到他说要药到了，小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笑。
“太好了！！！”
找药不知道找了有多久的崽崽，兴奋地原地打转，他看看篮子里的药，小嗓音都激动到有了颤音：“四哥又可以骑马了！又可以挽弓箭辣！”
他兴奋极了。
凌福看着药，也挺高兴的。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几只崽崽心情都很好，小崽崽路上牵着水水的手，一直在对着水水道谢。
“下个月的零花钱，我都给你花！”
小崽崽高兴的不能行，而水水对花他的零花钱，没有太大的兴趣。
“三哥有钱。”
水水牵着他的小手，慢吞吞的说道：“我不花钱。”
他只要能够吃饱饭，看看书就可以了。
几只崽崽回来的有点晚，但他们带回来了被小崽崽一直念叨着的药草，凌帝还亲自看了一眼。
“这药草，真的能给凌皓治胳膊？”
“能的。”
小崽崽点着脑袋，很肯定的保证道：“四哥的胳膊，会跟以前一样好！”
凌帝对此持怀疑态度。
小崽崽也没有非让他信，他美滋滋的拿着药，让人连夜往都城里送。
送药的时候，小崽崽拿着药，没有直接把药递出去。
这么珍贵的药，他怕丢了。
如果丢了的话，下一株这样的药草，就不知道在何地了。
小崽崽犹豫着，最后，他选了两拨人来送。
第一拨人送的是他黏出来的八片叶子的草，第二拨人，送的才是真正的草。
他这样送，是怕别人会抢他这么珍贵的草。
而他这么小的崽，其他人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个心眼。
在草送出去后，半路上，第一拨人被拦了。
他们负责护送的草被抢走，消息传回行宫，正在家宴上的小崽崽，筷子都啪嗒掉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次的药草是小崽崽辛苦找到的。
水水不愿意让人知道，是他摘的草。
所以，凌瑞只说是他摘到的了。
“小七。”
凌帝虽然不怎么信，一株药草会神奇的让人的胳膊恢复如初，但他也知道这是小七辛苦得来的，所以，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呆住的小崽崽：“这件事，朕会彻查。”
“你若是想要这草，朕让人去找。”
在外人面前，凌帝总是自称为朕的。
小崽崽对他的称呼没有太在意，他弯下腰，捡回了自己的筷子。
“筷筷脏了。”
“再换一副。”
凌帝说着，目光还在盯着小崽崽。
他担心小崽崽太受刺激了。
药草分两拨送的这件事，是小崽崽临时起意决定的，他弄完了后，只跟仪贵妃说了，都没告诉其他人。
眼下药草被人抢了，小崽崽面对着凌帝的注视，老老实实的补充说明道：“没关系呀，送了两个的。”
凌帝：“？”
凌帝：“什么两个？”
小崽崽如实交代道：“送了两个草，第二个草，可以治胳膊。”
而且算算时间，第二棵草现在已经到了宫里。
他这话说完，凌帝的表情好了不少，他夸赞道：“小七很聪明。”
凌瑞倒是没觉得自己很聪明，他只觉得自己这是误打误撞了。
凌帝欣赏的看着底下的小崽崽，觉得不愧是他一手养出来的孩子。
他养出来的孩子，的确要聪明一些。
凌帝的表情满意，其他人也顺着凌帝的心意，好好的夸了一波小崽崽。
坐在凌帝身旁的皇后，没开口夸这只崽崽，她表情淡淡的将手里的佛珠，递给了身后的宫人。
凌帝刚好瞥见她递佛珠，于是顺口问她道：“佛珠怎么了？”
皇后的这串佛珠，一向是不离手的。
“这串珠子戴的太久，线不牢固了。”
皇后淡声道：“刚不小心断了线，让人先拿下去，臣妾晚点再修。”
“这下人串起来就是，皇后不亲自动手。”凌帝提了个建议。
皇后摇摇头，脸色依旧淡淡的：“这样心不诚。”
凌帝：“……”
凌帝没有礼佛的打算，所以也没再跟她讨论什么佛珠。
坐在下首的仪贵妃，正给自家小崽崽添着菜，她抬眸，目光在皇后身上落了几秒钟。
当晚，仪贵妃让吉燕伺候着小崽崽洗澡，他叫来了蒋言跟陈州。
“接下来，你们看着小七，要再尽心一些。”
仪贵妃一字一顿说的郑重：“记住，不要让他离开你们的视线。”
两只崽点点头，蒋言拍拍胸脯，说自己去嘘嘘都会带着小七。
而陈州老实巴交的小脸，很是认真：“娘娘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把两个小伴读打发走，仪贵妃回到里屋，看见小崽崽已经洗好了澡。
他穿着柔软的小寝衣，正在床上翻腾。
仪贵妃看他翻腾的这么厉害，眼皮子都跳了跳：“你这是在干什么？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努力翻跟头的小崽崽，小脸累的红红的，他喘着气，说道：“锻炼身体呀！”
从今天开始，他要锻炼身体，要去跑圈儿，要去扎马步，要把身体锻炼的棒棒的。
仪贵妃不知道他还没有打消去观山居的念头，所以这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
“好了，别翻了。”
她伸手戳了一下小崽崽的腰，软嘟嘟的小胖腰很怕痒，她一戳，小崽崽就咯咯笑着躲远了。
仪贵妃连戳了好几下，这才把他抱过来，跟他商量着正经事儿：“你明日还要去宴会么？”
小家伙的同窗沈堂办的宴会，时间正是明天。
“要去的。”
被仪贵妃抱过来，还在蹬着小胖腿的崽崽，绷着小脸，认真点了头。

第73章
他跟沈堂早就说好了要去, 眼下到了日子，他不可能不去的。
仪贵妃不是太想让他去。
一大一小在床上躺着，仪贵妃攥着他的小胖脚, 跟他打着商量：“不去行不行？”
小崽崽摇摇脑袋：“不行不行。”
仪贵妃皱眉，刚要再说点什么, 小崽崽就伸出手, 来摸她的脸，不让她说话。
“睡觉呀。”
为了不听到被反对的话, 长心眼的小崽崽还闭了眼睛，一秒钟切换到了要睡觉的状态。
仪贵妃看他眼睛闭得紧紧的, 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两人一块睡下，只是仪贵妃入睡的时间还是晚了些。
次日。
小崽崽在铜镜前左照右照，他一边照, 还一边摸了摸小脸：“崽崽好看了吗？”
他脸上的墨水洗的差不多了, 能洗掉的这么快，也多亏了水水给他调制的洗脸水。
猫熊精崽崽又变回了可可爱爱的白嫩崽崽，小崽崽臭美的不行, 还问仪贵妃要了一把小镜子, 时不时都要照一照。
“好看了。”
仪贵妃被问了好几遍这个问题, 所以回答的时候, 不免有些敷衍。
好在小崽崽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敷衍态度, 还在美滋滋的挑选要穿的小衣服。
他的小脸好看了, 小模样也都神气了起来。
吉燕把他的衣服都摆了出来, 让他自己挑。
在挑了好一会儿，小崽崽挑了套天蓝色的小衣服, 他对这种带颜色的衣服都很喜欢。至于纯白色的小衣服，他虽然也喜欢, 但也知道这种颜色的小衣服，自己总是穿不干净。
衣服什么的都换好了，小崽崽把肚肚吃的饱饱的，出了门。
凌福也难得起早了，这会儿正在外面等他。
“小七。”
凌福怕小七弟弟还跟之前一样，会不通知他，直接跟他干架，所以这回在出门的路上，他特意强调道：“你可不要冲动啊，要是他们招惹你，我们一起上。你不要自己一个人上。”
上回还是泼墨水，万一这次他们互扔石头，事情就大了。
小崽崽乖乖应道：“六哥，小七有分寸的。”
凌福：“……”
凌福看着弟弟的小乖脸，已经不相信弟弟会乖了。
几个小孩儿一起出去，凌瑞没带上水水，毕竟他跟六哥出去也不是玩，这种场合带上水水不方便。
他们的行程，凌帝也是知道的。
凌帝的侍卫还有暗卫跟着他们，只是跟的时候，隐藏了身形。
在轿子里坐了片刻，几只崽到了沈家。
他们在沈家门口还被拦住了，门口的人问他们要拜帖，凌瑞想了一下，还是说道：“没有拜贴的，是沈堂让我来的。”
仆人一听他这话，就对着他冷了脸色：“没有拜帖，不能进来，你们还是请回吧。”
都已经穿好了漂亮小衣服来赴宴的崽崽，看着让他回去的仆人，不高兴的说道：“沈堂邀请了我过来，我要见沈堂。”
“我们小少爷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门口的仆人见不到他们的拜贴，对他们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你们还是早些走吧，不要在门口等着了，我们还有客人要来。”
这是明晃晃的在下逐客令了。
被拦在门口的崽崽，气的要命。
他迈着小短腿，越过仆人，往里面冲：“沈堂！沈堂你粗来！”
小崽崽气红了小脸，对着里面叫道：“我你让我过来的，现在又不让我进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崽崽的叫嚷声，让仆人都愣了愣。
来往的客人看到这一幕，也都在悄悄的嘀咕着：“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孩怎么在门口叫。”
仆人看小家伙闹了起来，脸上挂不住，急急的走过来想劝。
而在院子里的沈堂，也听到了叫嚷声。
他揉了揉耳朵，有点不确定的问着旁边的哥哥：“哥，这是小七的声音吗？我听的好像是他的。”
跟他一母同胞的哥哥，也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好像就是他的。”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沈堂犹豫的问道：“哥，你给小七拜贴了吗？”
他哥哥沈回皱眉问道：“这个不是你给吗？”
沈堂：“……”
沈堂：“我没给啊。”
兄弟俩都以为对方给了拜贴，眼下这么一对验，才发现他们俩都没给。
想到那只长相乖乖但其实一点都不乖的崽崽，兄弟俩的脸色都变了变，他们俩齐齐往外跑去，很快就跑到了门口。
小崽崽看见他们来，在仆人手里使劲儿的挣扎了一下：“放下我！”
仆人的腿上还有身前身后都围着崽崽，他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快，快把他放下来！”
沈堂跟沈回的声音同时响起，仆人扭过脸，看见了府里的两位小少爷，他急忙把身上的崽崽给放了下去，又甩开了抱着他腿的崽崽，想去小少爷面前汇报情况。
可两个小少爷跑过来，看都不看他，就绕过他，先一步的走到了那几个没有拜帖的小孩面前。
“小六小七。”
沈堂看见他们怒气冲冲的小脸，解释道：“我可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我哥给你拜帖了。”
小崽崽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咳。”
沈堂觉得自己这回的确有点理亏，所以也没有跟他在门口闹，这毕竟是他家门口，如果闹起来了会不好看。
他家里大人知道了，说不定也会怪他。
“你们先进来吧。”
沈堂让开小身子，让他们几个都进去。
凌瑞绷着小脸看着他，在被请了好几次后，这才重重的哼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进了门。
仆人看见他们都进去，也没敢多说什么。
进了府里。
沈堂还在跟他们说着这纯属是误会，他们是想接着欺负小六小七，可不给拜帖，不在他们的欺负之中！
他们不乐意白背这个锅。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凌瑞揉了一下耳朵，漂亮的小脸上有点不耐：“好吵的。”
沈堂：“……”
这可是他家！
怎么小七还敢对他这么不客气！
沈堂也绷起了小脸，不高兴的带着他们往府里头走，他本来还想介绍一下他这么大的府邸，可是想到小七嫌他吵，他又闭上了嘴。
虽然不出声，但沈堂会带路。
他这次是故意的，想故意带着小七看他这么大的家。
他带路带了一半，凌瑞就不想走了。
沈府比起其他人的家可能是大一点，但对凌瑞来说，一点儿都不大。他看了看六哥，六哥也在臭着张小脸，很显然也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你让客人一直走路吗？”
凌瑞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愿意走了。
沈堂邀请他们来，就是想要欺负他们的，而欺负他们第一招，就是带他们参观自己的家，让他们知道自己家里多有钱，从而让他们产生挫败感。
可目前看来，第一招好像没有什么用。
小六小七他们的表情都不像是挫败，而是在嫌弃他没有招待好客人。
“我们才走到一半呢，要想看完我家，还要再走一半。”沈堂坚持不懈的继续炫耀着自己家。
凌瑞瞅瞅他，总算是看出了他炫耀的心思。
“不走了。”
凌瑞往路边的小假山堆一坐，炫耀的比他还厉害：“我在家里，都要坐轿子才能参观完我家。”
“你们家连轿子都没有，真小气。”
沈堂：“……”
沈堂觉得他吹牛。
他们身旁的假山堆很矮，凌瑞在爬上去后，还招了招小手，让凌福他们也都坐了上来。
到最后，几只崽崽全部都坐到了假山堆上，互相打起了嘴炮。
这个年纪的崽崽，也是有攀比心的。
他们刚开始还在比着谁家大，比着比着就比起了别的，比如，凌瑞超自豪的道：“我娘亲很漂亮！”
沈堂不甘示弱：“我娘也漂亮！”
凌瑞：“我爹爹也好看！”
沈堂：“……”
沈堂的爹其实不是特别的好看，但此刻为了面子，沈堂对爹爹自带了八百米厚的滤镜，他昧着良心吹道：“我爹爹年轻的时候也好看！”
凌瑞：“我的哥哥比你多。”
沈堂：“我的哥哥也多。”
加上庶出的哥哥，他的哥哥也不少。
凌瑞继续：“我哥哥都很厉害，我六哥吃饭很多！”
在小崽崽眼里，六哥吃饭吃的多也很了不起。
他最多能吃一碗半的饭，六哥一次能吃三碗。
沈堂也觉得吃饭多是一个可以炫耀的优点，他跟小崽崽攀比到现在，隐隐已经落了下风。
眼看着自己越来越说不过小崽崽，沈堂急了眼。
他小手指着亲哥，脑门都要急出汗了：“我，我哥也厉害，我哥会——”
沈堂急速运转的脑袋瓜，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哥有什么比别人厉害的地方，刚好，不远处一条大黄狗晃到了墙角
沈堂磕巴了半天的话，终于说完，他超大声的道：“我哥敢跟狗打架！”
凌瑞想了一下自己的哥哥：“我四哥也敢！”
四哥那么强壮有力气，肯定能打赢狗狗的。
沈堂看着狗，憋红了小脸儿，也憋出了一个大招：“我，我哥还会吃屎！你哥会吗你！”
凌瑞：“……”
凌瑞下意识的看向了很能吃的六哥，他还没说话，胖嘟嘟的六哥脸先绿了：“我不会。”
他生怕自家弟弟要跟他比这个。
凌福的及时出声，也及时挽回了自己的名声。
而另一边，沈回已经扬起了巴掌，对着沈堂的脑袋啪啪啪的打着：“让你胡说，你才吃屎！你全家都吃屎！”
沈堂被打的嗷嗷哭。
他一边哭，一边躲着。
看着沈堂挨揍的小崽崽，坐在假山上，晃着小短腿，跟凌福咬耳朵：“沈堂的全家，也有沈回哦。”
小崽崽一行人乐滋滋的看着他们打架。
原本说好了要一起欺负小七他们的亲兄弟俩，还没欺负成别人，自己先打了起来。他们打了好一会儿，沈回才收手。
“好了，我们不在这儿玩儿了。”
打完了弟弟的沈回，也意识到他们叫来的小七还没受欺负，结果他弟弟先被他欺负了，他抿了抿嘴巴，决定还是先欺负这几个被叫来的客人。
既然炫耀家底这招不够，沈回决定给他来个狠的！
“小七。”
沈回着重叫了小七的名字，他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没有人打扰。我们几个正好一块玩儿。”
他说这话的小表情都像是在憋着坏招。
凌瑞在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要憋坏了，所以一点也不怂：“好啊。我们一起去。”
没人的地方，他们打架也没在怕的！
在沈回的带领下，他们在沈府里左绕右绕，最后也不知道绕到了什么地方，反正的确还挺安静的。
“就在这儿吧，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沈回很自信的说道。
今天来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客人们有大有小的在府里来回转悠着。沈回跟沈堂虽然是得宠的小少爷，但也一大早就被家里的大人叮嘱了，见到客人要记得招呼。
他们俩不爱跟人打招呼，且他们俩还早就合计好了——
要把小七他们叫来欺负。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会有人来？”凌瑞有点好奇的问道。
沈回指了指不远处，说道：“因为那里是我们家的祠堂，外人不可以进去的。客人也不会过去。”
祖宗祠堂是最要紧的地方，他跟弟弟平时也不过去。
凌瑞点点头：“哦，知道了。”
在这个没人打扰的一片小地方，沈回率先发起了羞辱手段：摔泥巴。摔泥巴是用泥巴做成一只软底的小碗，做好之后把小碗往地上摔，小碗的底部摔开的越大，就证明越厉害。
他们赢的人，可以往输的人脸上画王八。
沈回跟沈堂上回被墨汁弄脏的小脸儿，也是最近刚洗干净，但他们心里还憋着这口气，所以他们卯足了劲儿，想在小六小七他们脸上画王八。
在他们看来，如果小脸上顶着小王八，这简直是噩梦！
这就是沈家兄弟俩想的狠招儿。
不止沈家兄弟觉得狠，小崽崽也觉得画王八，简直是恶毒极了！他绷着小脸，神情严肃的应战了！
摔泥巴正式开始。
几只崽崽小脸凝重的活着泥巴，沈回跟沈堂兄弟俩原本还练过，但他们没有想到，小崽崽在来洛城的路上，也玩过了泥巴。
双方有输有赢。
最后，基本每只崽崽的脸蛋上都画了一只小王八，小崽崽是见过玄武的，玄武就是只王八。
他还差点被玄武咬过，所以他最讨厌王八了。
两边被画王八的崽崽，心头都攒着气，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小崽崽忍不住了，他撸起袖子，主动问道：“要不，还是打架吧？”
沈回矜持的扬了扬下巴，说道：“你比我小，我可以让你一拳。”
小崽崽：“好呀！”
小崽崽说完，攥着小拳头就给了他一拳。
沈回：“……”
沈回的眼睛里一下子就疼出来了泪水。
几只崽崽们打做了一团，这回没有大人拉架，也没有人上前阻拦，他们打的还挺痛快的。
几只崽崽揉着眼睛，反正都在憋着哭。
没办法，他们都或多或少挨了揍，挨揍太疼了。
打完后累坐在地上的崽崽们，喘着气，谁也不说话。
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
最后，凌瑞吸了吸鼻子，主动开了口：“要再玩个游戏吗？”
沈回也吸了吸鼻子：“要。”
这个游戏是凌瑞想出来的，他想问一点关于祝大人的消息，但又缺一个开口的契机，所以，他就主动提议起了玩游戏。
凌瑞坐在地上，认真的跟他说着游戏规则。
“我们互相问问题，谁要是答不出来，就学小狗叫！”
凌瑞的这话说完，沈家兄弟俩看他的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一只恶毒小崽崽。

第74章
恶毒小崽崽假装没有看到沈回兄弟俩的目光, 他在说完了规则后，问他们道：“还玩不玩？”
沈回咬牙：“玩儿！”
他当然要玩儿了，要是不玩的话, 一定会被这只恶毒小崽崽看轻的。
凌瑞看他们都说了要玩儿，也不跟他客气, 直接先抛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们家里跟祝大人的关系好吗？”
沈回刚要开口, 凌瑞就很有先见之明的说道：“不可以撒谎，撒谎也会变小狗。”
沈回：“……”
沈回脸色一僵, 把本来就要开口的答案，硬生生给改了：“我们, 我们家认识祝大人。”
凌瑞点了点小脑袋，明白了。
认识的意思就是不是很熟。
他大方的对沈回摆了摆小手，让沈回问自己。
沈回也不跟他客气, 直接问他道：“你家里很有钱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跟沈堂？”
这是两个问题了, 所以凌瑞小气吧啦的只回答了一个：“反正我们家里是比你有钱的，比你的钱多多了。”
他回答完了这个问题，接着问：“你们家跟祝大人, 都有什么往来吗？”
沈回：“……”
沈回有点被问题给难住了, 但如果回答不上来就是输了。
不想学狗叫的沈回, 硬着头皮详细说道：“我们家有钱, 很有钱的, 祝大人是做官的, 我爹想让祝大人给我们当靠山。”
沈回家中的基业都是以前经商得来的, 经商虽然赚钱，但身份到底不是很尊贵。
到了他这一代, 可以读书了，但是很有名望的夫子也不愿意来他家里, 给他们传授私课。
所以，他家里想了法子，把他送到了不在意学生出身的学堂里。
他们家用通俗点的话来讲，就是暴发户。
“祝大人其实跟我们家有一点点的干亲。”
小孩子其实也很爱八卦的，在凌瑞的追问，还有眼神催促他接着往下讲中，沈回说的越来越多。
他跟沈堂知道的这些事儿，自然不是大人们告诉他。
两个小孩拍着胸脯说是自己知道的，但凌瑞瞅瞅他们，就看出来这些消息肯定都是他们偷听到的。
有时候大人说话，总觉得小孩子听不懂，或者不太在意小孩儿。
其实他们小孩，懂得可多了！
沈堂说道：“祝大人有一个奶妈，奶妈对他很好，奶妈死掉了，我们家帮她供了牌位，呐，就在那里。”
沈堂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祠堂。
凌瑞看了看祠堂的方向，也没有说要进去查看查看。
他抓住关键问道：“祝大人的名字叫什么？”
“祝清风。”
沈回没有回答出来这个问题，是沈堂答出来的。沈堂还有点得意：“这个名字，是两袖清风的意思！两袖清风是个成语！”
他在说起是个成语，小眼神睨着凌瑞，把坐在地上的崽崽给睨的小脸都有点不高兴。
关于祝大人的消息，再多他们也不知道了。
凌瑞打听到这些，已经觉得这一趟来的差不多了。
这一趟过来，他跟六哥跟他们打了架，还知道了祝大人的消息，要做的事情都做了！
“喂。”
几只崽崽稍微和平的聊了会儿天后，沈回对于小崽崽自己都没有学成狗叫，稍微有点不甘心。
他眼珠子一转，就又想憋坏了。
“小七，你敢不敢冒险？”
沈回戳了戳他的胳膊，说道：“我们家祠堂后面有竹林，竹林里头听说还养了东西，是我大哥养的，平时都不让我们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小崽崽在原地坐着，也有点无聊了。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说道：“走吧。”
沈府里一点挑战都没有，沈回他们想欺负自己，也根本讨不了好。
小崽崽摸了下自己的脸蛋，他的脸蛋上虽然有一只小王八，但沈回跟沈堂的脸蛋上，有两只小王八。
所以他没有吃亏。
他们几只崽很快就进了竹林，在进去的途中，沈回跟沈堂走在前头，一直在跟他们说话：“大哥喜欢养稀奇古怪的小动物，这次养在竹林里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你们要听我的吩咐，不要乱跑。”
沈回一副做老大的模样，安排着崽崽们：“还有，我们过来不要被人发现了。我这个大哥的性格不好，我都不爱跟他玩儿。”
沈回跟沈堂的大哥，也不是亲大哥。
沈回跟沈堂是嫡子，他们上头有一个亲哥哥，在府中排老二。
最大的哥哥，是他母亲的陪嫁丫鬟生的儿子，现在那个陪嫁丫鬟被抬成了姨娘。
大哥跟他们的亲二哥，出生差了几个月。
二哥出生的时候难产，生下来后也有点虚弱，这些年一直在府里养着身子。
凌瑞听到他有个病二哥，我觉得有点亲切感。
“我三哥也生病了。”
凌瑞说道：“三哥要喝很多药的，很苦的药。”
沈回深有同感：“二哥也是。”
原本互相讨厌的两只崽崽，聊起生病的哥哥，倒是看着还挺和谐。
聊了一会儿后，他们也进了竹林。
竹林有点凉飕飕的。
凌瑞一进去，就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他往四周看了看，也没看见有什么稀奇的小动物。
“你大哥养什么东西，你都一点儿不知道吗？”
“不知道。”
沈回跟大哥年纪差了十岁，而且不是亲哥哥，所以亲不到哪儿去。
他老老实实的说道：“我爹说，大哥很有爱心，他总是夸我大哥。”
“那你二哥呢？”
“我爹说二哥在家里养身子就行，家里可以一直养他。”
凌瑞：“……”
凌瑞：“好叭。”
他们几只崽在林子里瞎转着，转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小动物。
在小崽崽都不想接着往下转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州，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一个方向。
“都不要说话。”
他猛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严肃的表情让大家都听他的话，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嘴巴。
“前面有人。”
陈州的耳朵很好使，他看着前面，笃定道：“还有……有动物的声音，像是小猫。”
陈州说了有人，凌瑞拉了拉六哥的手，有点想走了。
沈堂却不乐意走。
他带头往前走着：“说好了要来看看的，什么都看不到，我才不走。”
他不管不顾的要去前面看看，沈回看他往前走，自然要跟着他过去。
凌瑞跟凌福落后了两步。
而走在前面的沈家兄弟，虽然走的快，但走的也小心翼翼的。
他们走着走着，停下了步子，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前面的场景，小脸都白了。
他们看见了大哥。
以及，被大哥正在剥皮的一只猫，小猫的惨叫声已经很虚弱了。
浑身插着钉子的小猫，直直的映入兄弟俩的眼帘，让兄弟俩先是白了小脸，随后，弯下身子，直接吐了出来。
沈回吐了，沈堂哭了。
兄弟俩的声音被前面的沈大发现，沈大眼神一凛，将猫扔到了身后。
他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弟弟，冷冷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沈回还在吐个不停。
而沈堂已经被吓惨了，他哭的像是自己就是大哥手里可怜的小猫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大哥好可怕。”
沈堂大声的哭着，一边哭还一边转身往外跑：“我要告诉爹爹，我要告诉爹爹，大哥好可怕！”
沈大听见他的话，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沈堂。”
沈大的声音森冷，他把沈堂拎起来，威胁的话，毫不顾忌的说了出来：“你就算去告诉爹爹，爹爹也不会相信。”
“而我，则是不会放过你。”
“今天的事情，你敢透露出去半个字，我就让你像刚才那只猫一样，先被火烧掉毛，在被拔下指甲，最后浑身插上钉，哦对了，你的皮也会被我剥掉。”
沈大的话，让沈堂吓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的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哭声也硬生生被吓的直抽抽。
沈大把手上的小孩儿吓成了这样，他的脸色却似乎是觉得痛快了一点儿。
他声音里染上了一点笑意，补充着说道：“除了你会死，你的病秧子二哥，你活不过这个月。”
“知道招惹我的后果了吗？”
沈回跟沈堂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们只惊恐的看着大哥，小小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两只崽崽这待宰羔羊的小模样，让沈大的手都开始痒痒了起来。
但他还有分寸，所以即便是手痒，他也克制住了。
把两只弟弟拎起来，全部扔到竹林外，沈大转身离开。
而从刚才开始就目睹了全过程，但被蒋言跟陈州捂住了嘴巴的凌瑞还有凌福，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瘫软在地的沈回跟沈堂面前。
凌瑞的小短腿都有点发软。
在崽崽们的世界里，脸蛋上画乌龟就已经很恶毒了。
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更恶毒的事情，而且，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之前干架都干的起劲儿的崽崽们，这会儿肉眼可见的没了刚才的精神气。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小腿还有点软的小崽崽，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沈堂的手。
他们俩的小手都很冰凉，但沈堂的小手要更凉一点。
“不，不要怕。”
小崽崽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握着沈堂的小手，说道：“我以后都不打你了。”
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大哥，沈回跟沈堂都太可怜了。
凌瑞的话，对吓傻了的沈堂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安慰的效果。
倒是沈回先冷静了下来，他抖着嗓音，问道：“大哥，大哥会像杀死猫咪那样，杀掉我们吗？”
沈回比沈堂还要敏感一点儿。
他刚才在大哥的眼里，清楚的看见了大哥对他们俩的恶意。
他们越害怕，大哥好像就会越兴奋。
所以，他是真的不怀疑，如果有机会，大哥真的会像他跟沈堂说的一样——
把他们当做猫猫虐杀掉。
凌瑞跟沈回沈堂虽然不对付，但他们都打了好几次架了，彼此之间是有一点打架的交情在的。
再加上他在沈堂这里，还得到了祝大人的那么多线索，以后说不定还要过来探线索，所以，他在顿了几秒钟后，说道：“我不会让他杀掉你们的。”
沈回跟沈堂，只可以让他和六哥欺负。
其他人不能杀掉他们！
凌瑞用空出来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他看到了猫猫的惨状，眼圈这会儿红的像小兔子。
沈回跟沈堂不相信一只比他们还小的崽崽，能救得了他们。
他们俩绝望的坐在地上，既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大人，又害怕大哥来杀他们。
“沈回。”
凌瑞松开了握着沈堂的小手，去握沈回的手。他还主动抱了沈回，并闭上眼睛，察看起了沈回的未来。
他说着要救沈回跟沈堂，但在救之前，他还要看一看沈回跟沈堂有没有被沈大害死。
他闭着眼睛，看到了沈回在未来的画面。
果然，沈回跟沈堂被变态的大哥给发现后，他们被报复了！
他当初报复沈回跟沈堂，还只是对他们泼墨水，这个沈大报复亲弟弟，竟是把亲弟弟都给害死了。
他溺死了沈回！
凌瑞甚至来不及去找阿无说话，他睁开眼，扭过脸，又抱住了沈堂。
沈堂比沈回死的要惨。
他被沈大给偷偷带走了，沈大把他伪装成被人贩子拐走的模样，其实是把他给藏了起来。
在把他藏起来后，沈大折磨死了他。
小崽崽在短短时间内就看到他们两个兄弟俩的惨剧，小脑袋瓜被吓得都一片空白。
他本能的去叫阿无，在叫到阿无后，哆哆嗦嗦的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了阿无。
阿无在听他说完后，最想问他的问题是：“你有没有被他发现？”
凌瑞：“……”
凌瑞迟疑了一下，回道：“没，没有吧。”
当时他也吓得厉害，是陈州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蒋言虽然也白了小脸，但也及时捂住了凌福的嘴巴。
他们都没有发出声音，按理说，是不会被沈大发现的。
可阿无还是不放心。
凌瑞还在问着阿无：“现在，现在怎么办呀？我要回去告诉爹爹吗？”
阿无听见他这话，只问他道：“你想保住沈回跟沈堂兄弟俩吗？”
凌瑞想都不想就“嗯”了一声，他刚才做恶毒崽崽时，最恶毒的想法也是让沈回跟沈堂的脸蛋上多画两只乌龟，或者他们输了汪汪叫。
他从来没有想过让他们两个去死掉。
“如果不想让他们死，不用告诉你爹爹。”
阿无似乎永远都理智聪明，他只听着小崽崽的讲述，就能分析出来很多事情。
“你要打听的祝大人，被你爹知道，你爹会处理，他的罪名，足以满门抄斩或者抄家流放。”
“沈家跟这位祝大人，其实没什么关系，这位祝大人看不上沈家，沈家的家主还入不了他的眼。”
“但是，沈家强行跟这位祝大人扯上关系，就是在找死。”
“崽崽，你现在可以去做一件，这样既能让沈大吃点教训，也能让沈家跟祝清风撇清关系。”
凌瑞听见阿无已经有了办法，他吸着鼻子，问起了自己要怎么做。
阿无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所顾虑。
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崽崽，这件事需要你勇敢一点。”
“好，崽崽勇敢。”
勇敢的小崽崽把拳头攥得紧紧的，然后认真听起了阿无的安排。
阿无的安排，他听是听进去了，但在听完后，他小身子都抖了抖，显然是很害怕。
“崽崽，如果觉得勉强就算了，我会想其他办法。”
阿无敏感的捕捉到他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安排。
看来最近的昏迷，让他的思考能力也有所下降，要不然，他不会对崽崽的情绪慢了半拍才考虑到。
“我可以的。”
凌瑞没有让阿无想其他的办法，他的小身子虽然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很坚定的说道：“我一定可以的。”
跟阿无说完话，凌瑞睁开眼睛，看着沈回跟沈堂兄弟俩，转述了阿无的安排。
“我们回去，回竹林去，点火，用，用猫猫。”
说起猫猫，小崽崽的眼睛更红了，他的小嗓音哑哑的：“猫猫着火，把竹林点着，让火烧起来，烧到祠堂，大人会生气。”
“到时候，就说是你们的坏大哥干的。”
火烧祠堂，虐猫，这两件事加起来，的确足够让大人们震怒。
但沈堂却吓得哭出了声：“他说了，我要是说出去，会剥了我的皮。”
凌瑞拍拍他的脑袋，向他承诺但：“不会的，我可以打你，但我不让别人打你。”
沈堂：“……”
沈堂被小崽崽说的呆了呆，而沈回已经做了决定。
“小七，走，我们去点火，烧祠堂！”
凌瑞把祠堂烧掉，也是要毁去里头沈大人奶娘的牌位，这位奶娘跟祝府其实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将来，这座牌位可能让祝府跟着被抄家。
几只哆哆嗦嗦的崽崽，迈着颤巍巍的小短腿，互相牵着手，返回了刚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的竹林。
他们这会在里头发现了很多小动物的尸体，有猫猫的，也有其他小动物的。
几只崽崽年纪到底都还小，就连向来沉稳的陈州，都红了眼睛。
“把这些留着……让大人们救火的时候看见。”
哭的最凶的沈堂，把几只最惨的猫猫，放到了能跟火稍微隔开的地方。
“沈回，沈堂，还是你们点火吧。”
小崽崽也在哭，他哭着说道：“你们的祠堂，你们烧呀。”
祠堂里都有沈家的先人，他怕他要是烧掉了，这些人来找他。
沈回跟沈堂想到要烧祠堂，哭的更厉害了。
他们这么小一点，就把祖宗祠堂给烧了。
等他们再大一点，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
“呜呜呜，太爷爷太姥姥，还有祖宗呀，你们不要怪我。”
沈回跟沈堂哭着点了火，并在火烧起来后，眼睁睁的看着大火把前面挨着的祠堂也给烧了起来。
他们俩已经退回到了安全的角落里，还跪了下来。
他们不但自己跪下来，还让凌瑞跟凌福以及蒋言陈州也一块儿跪下来了。
“你们也磕个头吧。”
兄弟俩哽咽着说道：“要不然我怕我太奶奶夜里找你。”
本来还不是太想给人磕头的小崽崽，听见这话，啪嗒跪了下来，对着祠堂的方向磕了一下脑袋。
几只崽崽磕完了头，抱在一块，又继续哭了会儿。
太吓崽了。
他们只是想打个架，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

第75章
抱头大哭的崽崽们, 在哭完了后，抹着眼泪回到了沈回兄弟俩的院子。
他们回去的时候，院子里没几个人, 院子里的人也出去救火了。
“小七，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回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熟悉的空间里, 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儿。
他还知道给凌瑞他们倒水喝。
凌瑞捧着水杯，喝了两口, 他们几只崽崽刚才哭的太厉害，现在都有点缺水了。
“我, 我等晚一点。”
咕咚咕咚喝完水的崽崽们，嗓子都舒服了不少，他们的眼睛还肿肿的, 小脸蛋是同款的红扑扑, 湿漉漉。
几只崽崽在房间里等着，他们都商量好了，如果沈爹没有查到火是沈大的竹林烧起来的, 沈回再指认他。
“我爹爹对大哥很好的, 对大姨娘也好。”
沈回吸着鼻子, 不确定这一回爹爹会不会对着大哥生气。
他们一群小崽崽只能等着。
在等待的过程中, 他们还互相串了口供, 这其实是撒谎的行为, 撒谎的崽崽不是好崽崽。
可想到猫猫们, 捧着水杯的小崽崽，嗓音哑哑的说道：“我们不要做好崽崽了, 我们要做复仇崽崽。”
他们要为猫猫报仇！
“没错！我们不做好崽崽！”
几只不做好崽崽的崽，小脸都露出了凶巴巴的表情, 他们吃不下桌子上的东西，只能不停喝水，来缓解着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沈回跟沈堂被叫了出去，是沈爹叫的。
他俩出去前，凌瑞握着他们的小手，鼓励他们道：“不要怕！还有我们在的！”
“嗯！”
沈回点点头，牵着弟弟的小手，走了出去。
他们几只崽崽刚才已经讨论了很多应对措施，沈回跟沈堂这次出去，应该能用得上。
四只崽崽在房间里等着，沈回跟沈堂兄弟俩在外面面对着沈爹的询问。
沈爹让人查火源，的确查到了竹林里，而且也在竹林里看见了猫猫的尸体。
那几只受虐的，在不远处被发现的猫身上有被火烧的痕迹。
所以这次起火源很显而易见，有人在竹林里虐猫，且不是一次两次 ，也不是一只猫两只猫。
虐猫的手段里有用火烧这一项，所以这次失火很有可能就是在虐猫过程中，不小心没扑好火，导致火烧了起来。
由于竹林里平时不让人进去，只一个沈大在里面养小动物。
所以凶手是谁，也不言而喻。
但沈爹把沈大叫过来的时候，沈大失口否认了竹林里的一切。
他不但矢口否认，还说他今日看见沈回跟沈堂，带着他们的朋友，去了竹林。
沈大的意思，是这几个小孩儿纵的火。
沈回在过来后，听见他连自己的朋友都知道了，心里都直发冷。
大哥肯定是在离开后，查了他，而且还查到了小七他们。
“小回，你的眼睛肿了？是哭的？家里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沈回揉着肿肿的眼睛，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哭道：“不是，是小七在我脸上画小乌龟了。”
“他脸上只有一个，我脸上有两个，呜呜呜，我不要上学了，上学会被笑话的。”
兄弟俩捂着小脸，因为两只小乌龟哭着不愿意上学。
至于火烧祠堂，他们摇摇脑袋，扑在亲娘的怀里，害怕道：“我跟弟弟只玩了泥巴，没有玩火的。”
“娘不让玩火，玩火会尿床。”
沈回跟沈堂两只崽崽的年纪，加起来也就这么一点儿，沈爹对他们的怀疑还真不大。
沈夫人从自家孩子被问时，就已经不悦了。
她压着情绪，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轻拍着后背哄着。
沈回窝在他怀里，突然哭着说道：“娘，可不可以只让我死掉，不让弟弟死掉了。”
“二哥病了，等以后，让弟弟照顾娘跟二哥，让我死掉吧。”
他冷不丁的这句话，让沈夫人都惊了惊。
“你说的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谁跟你说的这些。”
沈回埋在她怀里，哭着道：“我，我玩泥巴，看见大哥的猫猫。”
“大哥抱猫猫去林子，我想跟猫猫玩儿，问大哥要猫猫。”
“大哥的猫猫，爪爪在流血，大哥不让我要猫猫，也不让我跟别人说猫猫。”
“大哥说，我说了，会跟猫猫一样死掉。”
沈回这话倒不是全假的了，他在说起这个的时候，小身子瑟缩的发着抖，惶恐的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沈夫人的手也抖了抖，不过是被气抖的。
她其实不爱争抢，当初她的丫鬟把孩子生在她前头，她一时心软，也给她们娘家留了体面。
但如今，她的孩子都受到了威胁。
沈夫人不再容忍，她看也不看沈老爷，直接厉声道：“火烧祠堂，这是大罪，足以让我送他去见官了。”
“老爷，你说是把他送去见官，还是咱们在家里，按家法处置？”
沈夫人的话说完，大姨娘已经软了身子，跪倒在了地上，哀哀的求道：“这火是不是大少爷放的，还未查清呢，夫人，大少爷向来良善，他是最有爱心的了……”
“打住，既然你觉得你儿有爱心，那我不妨让你看看你儿的爱心是什么模样的！管家，去把竹林里的那几只猫，送给柳姨娘看看。”
“我刚才认了认，这猫被折磨的虽然难以辨认，但有一只的特征明显，跟大少爷上月养的猫，是一模一样的。”
猫的尸体被送到了柳姨娘面前。
柳姨娘紧紧攥着帕子，还是死不承认：“许是下人害了大少爷的猫，我们大少也是冤枉的。”
“回儿亲眼看见大少爷把猫带去了竹林里，还被大少爷威胁，这难道也有假！”
沈夫人说着，把怀里两只哭个不停的崽崽，推到了沈老爷面前。
“老爷，你低头看看，回儿跟堂堂这才多大一点？他们这么小的孩子，会撒谎吗？！”
沈回跟沈堂被推到沈老爷面前，也啪叽抱住了沈老爷的腿，两只崽崽大哭着，问沈老爷：“爹爹，我们会像猫猫一样死掉吗？”
“大哥会拔掉我们的指甲，把我们烧死吗？”
沈老爷这些年一直偏疼柳姨娘跟大少爷，但两只幼小的崽崽，也很得他的喜爱。
他自知亏欠了沈夫人，且二少爷的身体不好，沈夫人只这两个康健的孩子了。
见两只崽崽抱着他的腿，问着这样的话，沈老爷脑海里避无可避的想到了竹林里被虐死的猫猫。
猫在他眼里，到底只是个小畜生。
老大若单是虐猫，他心里虽不舒服，但也不会太重视这事儿。
可如今，老大已经不满足于虐猫了。
他烧祠堂，恐吓幼弟，甚至还有虐杀幼弟的意思！
他今日敢这么对猫，对幼弟，来日对自己……又会怎么样？
在两个小儿子的哭声中，沈老爷的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再犹豫，冷声叫来了管家：“把大少爷拖下去，先杖打二十大板！不许留情，不许手软！”
二十大板，最轻也是皮开肉绽。
严重的，会直接被打死。
柳姨娘听到这个惩罚，当即就爬到了沈老爷面前，哭着求他饶沈大一命。
柳姨娘最会用示弱的这一招。
她哭求着让沈老爷留沈大一命，她说着沈大被她拖累，生来便是庶子，处境如何艰难……
沈老爷还没被她哭的心软，两只崽崽抱着沈老爷，比她还要可怜兮兮。
“爹爹，大哥还会让我跟弟弟死掉吗？”
“爹爹，娘只有二哥跟我和堂堂了，二哥身子不好，我跟堂堂要是死掉的话，爹爹可不可以对娘好一点？”
“爹爹，你要是不想，不想让大哥挨打，没关系的。”
沈回抹着眼泪，对着爹爹说道：“就让小回跟堂堂死掉好了，爹爹最喜欢大哥了，爹爹不想打大哥就不打了。”
“善解人意”的沈回崽崽，哭红了一张小脸，帮着柳姨娘一起求爹爹饶了大哥。
可是他越求，柳姨娘的心头就越发沉。
果不其然，在兄弟俩的哀求下，沈老爷愈发怒不可遏：“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畜生给我按起来打！二十大板不打完，他就是死了也不能停！”
整整二十大板，板板到肉。
沈大还没有挨到一半，屁股跟后背已经皮开肉绽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的嘴巴里被塞了棉布，是沈夫人的心腹仆人去塞的。
柳姨娘几番哀求，可只要她求，两只崽崽就跪在地上，比她求的还厉害。
两只崽崽一口一个让大哥活着，他们死了算了。
这话让沈老爷只顾着心疼两只崽崽了。
“你们俩是爹的亲儿子，这府里的嫡少爷，爹怎么可能让你们死！”
沈老爷揽着他们俩，给他们说着软话。
而院子里，再打到最后十板时，沈夫人看了院子里的仆人一眼。
于是，最后十板，板子上都沾了点东西。
二十板全部打完，柳姨娘已经伤心的晕厥了过去，而沈大也几次晕死，又几次被痛的清醒。
他的命倒是硬，二十板打完，硬是还留了一口气在。
沈夫人看着他浑身是血的被抬走，脸上没有半点悲悯。
沈老爷还要忙着修复祠堂的事，他这祠堂一烧，他上头的兄弟也要来找他。
祖宗们都供在了他这儿，现在全烧了，他还要给其他人一个交代的。
沈老爷匆匆离开，而沈回跟沈堂对着母亲，没了隐瞒，他们俩把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们对着母亲说清楚了——
沈大是真真切切的，想让二哥死，想让他们跟那些猫一样死。
沈夫人揽着他们，柔声的安抚道：“好孩子，不怕，有娘在，谁也害不了你们。”
“是娘以前太慈悲了……才让你们受了这么一大场委屈。”
“给你们出主意的小七，还在么？娘还要感谢感谢他。”
“小七在我的院子里。”
沈回跟沈堂在沈夫人的怀里被安抚着，被安抚了好一会儿，他们俩还带着沈夫人，回了院子里。
小崽崽等沈回跟沈堂回来，都已经等着急了。
眼下看见他们回来，还把沈夫人给带来了，小崽崽有点傻眼。
沈夫人很温柔的跟他们打了招呼，还对他们道了谢。
她拉着凌瑞的小手，感激的说道：“你们肯定是回儿跟堂堂的好朋友吧，有你们这样的好朋友跟他俩玩儿，我就放心了。”
凌瑞：“……”
凌瑞小脸有点心虚。
沈夫人还在夸着他们，夸的凌瑞都不敢说自己来沈府，原本是想来打沈回跟沈堂的了。
沈夫人陪着他们待了好一会儿，这才把他们送了出去。
“这回招待不周，真是不好意思。”
沈夫人临走时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郑重的跟他们承诺道：“等府中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们再来跟回儿跟堂堂一起玩儿，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凌瑞点了点小脑袋，他跟凌福还有蒋言陈州一块儿坐了回去的马车，回了宫里。
沈夫人给他们打包了一些点心。
可是路上，凌福打开点心，发现自己根本吃不下去。
点心很精美，闻着也很香，是凌福没了食欲。
不止他没有食欲，凌瑞跟其他两只崽也一样。他们几只崽崽谁都没有吃点心。
“六哥，沈大这样的坏蛋，多吗？”
“不知道。”
凌福跟他一样，之前一直在深宫里，他们还不曾见识过这个世界的一些恶。
凌瑞的心口还是闷闷的：“沈大还没有死掉。”
这是他头一回，想让一个人死掉。
凌福握着他的小手，跟他说道：“让他们慢一点死，他是怎么对猫猫的，就要怎么对他。”
凌瑞点点头。
他们几只崽说起这些，小脸都很沉重。
等回到了宫里，凌瑞都忘了自己小脸上，还画着一只小乌龟。
他顶着画了小乌龟的脸蛋，在看见宫里的凌帝后，一言不发的迈着小短腿走过去，然后把脸蛋埋在了凌帝怀里。
凌帝看着不吭声的崽崽，眉头皱了皱，问道：“怎么了？”
小崽崽手脚并用的抱着凌帝，整只崽都在寻求庇护的样子。
仪贵妃也看得纳闷。
她走过来，看着凌帝怀里的小脑袋，出声问道：“小七，是不是出去玩儿，受委屈了？”
“不是的。”
凌瑞摇摇头，说道：“沈回跟沈堂打不过我跟六哥的。”
他们这边有四个人，沈回跟沈堂只有两个人。
“既然他们打不过你，那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坏的人。”
他在说起很坏的人的时候，小身子条件反射的抖了抖。
凌帝见状，追问他道：“很坏的人是有多坏？”
“是天下第一坏。”
凌瑞在说完后，闭紧了嘴巴，不愿意再说了。
现在回到了爹爹跟娘娘怀里，小家伙找回了一点安全感，他不想再回忆很坏的事了。
仪贵妃看他这会儿不愿意说，也没有硬逼着他说：“好了，出去一趟也该饿了，我们吃点饭，好不好？”
仪贵妃让人传了饭，凌帝也把小崽崽从怀里抠了出来。
在把小崽崽抠出来后，凌帝跟仪贵妃都看到了他脸上的小乌龟。
要是放在之前，看见他这个小乌龟，凌帝肯定要想着他是不是在外面又调皮了。
但这回看见小乌龟，凌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他道：“小七，你脸上的小乌龟，是谁画的？”
小崽崽坐在爹爹的腿上，肉眼可见的萎靡：“沈回画的。”
凌帝：“……”
凌帝刚要问是不是沈回欺负了他，他就掰着小手指头，对着凌帝说道：“我给他画了两个。”
凌帝沉默了。
仪贵妃打了个圆场：“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先让他吃点饭，我刚才摸了他的肚子，肚子瘪瘪的。”
凌瑞跟几只崽崽先是疯玩了那么久，后面又干了那么多事，还哭了那么长时间，这些自然都极消耗体力的。
他自己也知道，他的肚肚早就鳖了。
可是饭菜摆到桌子上，他看着最爱吃的肉肉，小脸的脸色猛地一变，下一秒，不带任何预告的吐了出来。
凌帝见他吐了，也顾不上他吐到了自己身上，而是沉着脸一边给他轻拍着后背，让他接着吐，一边大声叫了人：“禄光，传太医！”
小崽崽肚子里没有什么东西，吐的都是些黄水。
他吐的难受，抓着爹爹的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仪贵妃也急的不行。
很快，太医赶过来，可他也检查不出来小皇子吐的原因。
小皇子的身体无恙，没有什么病症。
眼看着爹爹要对着太医发脾气，小崽崽眼泪汪汪的开了口：“我，我没有生病。”
“我看到肉肉，恶心呀。”
不管是白粥，还是以前爱吃的肉肉，他都很恶心。
“小殿下缘何会看到这些东西恶心？”太医求问道。
小崽崽坐在凌帝腿上靠着凌帝，他慢慢的回答道：“看见猫猫了，猫猫死掉了。”
他说起猫猫死掉了时，又噗噗吐了两下。
这下在场的大人都猜到了，他看到的死掉的猫猫，一定不是正常死亡。
是猫猫的死状可怖，这才吓得小崽崽连饭都吃不了。
饭吃不了，仪贵妃让人去炖了些有营养的汤。
小崽崽跟凌帝全都换了衣服，这回他看见汤没有再吐了，而是咕咚咕咚的喝了一肚子的汤。
入夜。
小崽崽好不容易才睡着，他睡着后，凌帝召来跟着小崽崽的侍卫，详细的问了来龙去脉。
侍卫没有跟得太近，所以隐约知道事情的大概，但并不知道小崽崽跟沈回他们的对话。
他只回道：“沈府的大少爷虐猫，被六殿下七殿下，还有沈府的两位小少爷撞见了。”
“被虐的猫猫，形状可怖，两位殿下被吓哭了很久。”
侍卫毫不犹豫的把惊吓了小殿下的罪魁祸首给卖了出来，他有命令，只负责跟着小皇子，不可擅自行动。
所以，他当时没对着沈大做什么。
但这会儿，他添油加醋的说了沈大的可怕。
侍卫来汇报完不久，睡着了的小崽崽，就半夜起了热。
不止他半夜起了热，沈府里的沈回跟沈堂，也半夜高热起来。
原本柳姨娘对着奄奄一息的儿子，正伤心欲绝。她对沈老爷哭诉着儿子的伤势严重，哭的沈老爷都皱着眉，想去看一看沈大的伤。
可他还没去看，就看见了沈夫人的院子灯火通明着。
管事的急急向他来报，说两位小少爷白日里受惊太过，一直没吃饭，在夜里起了高热，且高热来势汹汹，小少爷的情况危急着。
一边是挨打的大儿子，一边是被大儿子给吓到现在快要没病的两个小儿子。
沈老爷再容易心软，这会儿也对着柳姨娘，一脚狠踹了过去。
“你生的好儿子！”
沈老爷怒道：“小回跟堂堂若出了什么事，你们母子拿命来抵！”
一个宠爱的姨娘和她的庶子，两个自己珍贵的嫡幼子，孰轻孰重，沈老爷拎得清。
沈老爷急匆匆的离开，去看着两个小儿子。
而行宫里。
凌帝披着外衣，大手握着小崽崽热乎乎的小手，他眼神阴沉，看着太医给小崽崽散热。
太医先是用温水给小皇子擦拭了身子，以此来退热，但这样退了几次后，小皇子还是发热。
太医又熬了药。
药太苦，刚端过来，凌帝跟仪贵妃就闻到了刺鼻的苦味儿。
这样的苦药，小崽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死活都不愿意喝。
仪贵妃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喂。
凌帝把小崽崽放在腿上，狠了狠心，捏着他肉乎乎的脸颊，强逼着他张嘴。
一碗药喂完，凌帝跟仪贵妃全都筋疲力尽。
小崽崽折腾这么久，把自己累的也睡了过去。他睡过去的时候，小脸上还糊满了眼泪。
凌帝跟仪贵妃挨着坐在床上，稍微休息着。
“陛下，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家的大儿子吓了他们的孩子，害得他们折腾到现在，他们俩可不是什么慈善心肠的人。
尤其是凌帝，凌帝按了按太阳穴，面无表情的道：“天家皇子，不容人冒犯。”
对沈大，要罚。
仪贵妃心细，她扯了扯凌帝的衣袖，凌帝的衣袖上都是药汁，还没来得及换。
她说道：“陛下，再定个规矩章程出来吧。猫猫狗狗这样的小动物，若不为口腹之欲，只为满足杀戮之欲，而尽情折磨，这样的人，非人也。”
“今日他敢虐杀这些小玩意儿，来日，他杀戮之欲渐盛，要杀的就不是这些小玩意儿。”
仪贵妃的一番话，让凌帝点了头。
若在以前，让凌帝给这些小玩意儿定个规矩法条，他许是会觉得多余。
但看着床上睡着了还要哭两声的小崽崽，凌帝当夜拟了法条。

第76章
一整夜, 行宫跟沈府都折腾的不轻。
仪贵妃陪着小崽崽睡下后，凌帝没睡，捏着小崽崽的手, 他在旁边要随时注意着小崽崽还会不会起热。
他做的这事，原应该让宫人来做的。
可回回身体不舒服的小崽崽, 这种时候都不要外人挨着碰着。
他没让仪贵妃守, 只能自己这么守了一夜。
快天亮的时候，小崽崽的温度又高了一次, 这回没给他灌药，而是只用温水擦了身子, 就把他的热给暂时退下去了。
“陛下，你休息吧，我来看着他。”
仪贵妃好歹睡了半夜, 状态比凌帝要好的多。她让凌帝休息, 自己继续看着崽崽。
吉燕又炖了汤来，给迷迷糊糊的小皇子喂了汤。
“娘娘，总是喝汤也不是法子, 还是要让小殿下开口吃些东西。”
“他不愿意吃, 硬喂给他也要吐出来。”
仪贵妃拧着眉头, 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小皇子深夜宣太医的事儿, 在行宫里自然是瞒不住的, 凌奕背着皇后, 带着水水过来了一趟。
他们俩过来的时候, 小崽崽刚好醒着。虽然醒着，但小脸很没精神。
“小七。”
水水走过来, 握住了小崽崽的手。
凌奕跟仪贵妃行了礼后，也走到了近前, 他把小崽崽从仪贵妃怀里抱了出来。
仪贵妃见他们俩过来，也没有留下来打扰他们。
“你们陪着小七吧，本宫还有事要做。”
仪贵妃说完，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没了其他人，凌奕低头问着凌瑞：“怎么回事？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见凌福宫里的人了，凌福昨天夜里也哭了几次。”
但凌福许是平时吃的多，身体也好，所以他夜里只是哭了几次，人并没有起热。
凌瑞靠在三哥怀里，不想说话。
凌奕跟水水见状，也没有逼着他说，而是问了蒋言跟陈州。
陈州挑着重点，跟凌奕说了这次的事。
凌奕跟水水听到后，都觉得一阵恶寒。
“小七，不怕，三哥给你出气。”
凌奕虽是个病秧子，但身份到底尊贵，去整治沈府的大少爷，简直是小事一桩。
水水也慢吞吞的开了口：“小七，我有药。”
凌瑞的小耳朵动了动，哑哑的小声音问道：“什么药？”
“很多药，不太好的药。”
水水站在他面前，跟他介绍道：“可以让他做噩梦，他会产生幻觉，幻觉里，猫猫会去找他。”
“有洒在他的伤口上，让他再也好不了……痊愈不了。”
水水一样一样的介绍着药，凌奕听得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不是会给人治病吗？怎么连毒药也会做？”
水水歪了下脑袋，跟他对视了一眼，说道：“一样的。”
给人治病或者给人下毒，没有什么区别的。
凌瑞吸了吸鼻子，没有挑选水水给的药，他只说道：“可以给沈二治病吗？”
二少爷的身体要是好了，在府里肯定比沈大更有话语权。
“可以。”
虽然水水说了可以给沈二治病，他们也没有挑现在的时间过去。
现在沈家还在乱着。
沈夫人此次雷厉风行，在沈大挨了板子后，又命人将他囚禁了起来。
柳姨娘在期间不管是装晕还是装病，都没让沈老爷心软。
沈家的大夫，按照沈夫人的吩咐，把小少爷的情况说的凶险万分。
沈老爷在孩子的事情上，原本就觉得对沈夫人有亏欠，所以这回，看着床上的两个孩子，他也没脸对着柳姨娘心软。
沈府足足折腾了几天。
柳姨娘被剥夺了一切的权利，沈大也是，他们俩被困在后院，不得外出。
而沈大的伤，说来也奇了。他明明用了最好的伤药，但伤口却不见好转，反而都有了腐肉。
沈夫人在得知这个情况后，只冷冷淡淡的说了一句：“他这样子，还比不得被他虐死的猫猫凄惨呢。”
“他如今老不好，老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被他虐死的猫猫回家了？我听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过，猫这种东西最是通灵。”
沈夫人说这话的语气云淡风轻，但沈老爷却有点受惊。
沈老爷对这些灵异怪谈，还是有些在意的。
他一次都没看过沈大。
而被关起来的沈大，对着哭哭啼啼的柳姨娘，虚弱的说道：“娘，眼下这情况，哭是不顶用的。”
“你得为儿子找条生路。”
柳姨娘顺风顺水了这么久，如今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危机。她早些年还有些脑子，但现在她在后院里顺当的生活了这么久，论起谋算来，早不如从前了。
“儿啊，你说，娘现在还能为你做点什么？你爹整日在夫人的院子里，根本不想看到娘。”
“我让人跟他说了你的伤，他也不在意。”
“我就知道，他心里是最重视嫡子的。”
沈大听着沈夫人说这些，他发白的脸上没有什么慌乱，神情也一如既往的镇定。
他轻声道：“无妨的，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爹爹现在是在气头上，但等过阵子，他的气就会慢慢消了。他最看重利益，只要我做出些让他满意的事来，他就会原谅我。”
沈大说到这儿，以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的主意还不止这一个，他轻声细语的说道：“若是这个办法不成，还有一个法子。”
“把他们都毒死，到时候扯个替死鬼出来。”
沈大说起把人毒死时，脸上还有些快意：“沈夫人，我爹，沈回，沈堂，让他们都死。”
“沈二留着，他身子不好，但好在是个嫡子。”
“我们明面上让沈二接下这沈府，但到时候沈二这破烂身子，还不是由我们做主。”
沈大的这些话，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柳姨娘感觉这些话，还不像是临时能想出来的。她儿子似乎是早就有了这些打算。
“好。”
柳姨娘摸着沈大的脑袋，不觉得要弑父弑母弑弟的儿子有多可怕，她只噙着泪，为儿子开脱道：“都是他们逼的我儿，为了几只小畜生，他们就想让我儿死。”
“死的就该是他们。”
柳姨娘心疼的抱着儿子，又哭了会儿。
而沈大等她哭完，把自己写的一封信，拿给了柳姨娘：“娘，爹他最想攀上的就是祝大人，可祝大人看不上爹，你把我的这封信交给衙门上的孙师爷，请师爷把信给祝大人过目。”
“祝大人看不上爹，无非是觉得爹的性子弱，成不了大事。我在信上说了，若他肯帮一帮我，等事成，我就是他的人，且沈家三分之二的家产，我都愿双手奉上。”
柳姨娘接过信，她有些紧张，但也还是对着儿子点了点头：“娘一定帮你送到。”
柳姨娘拿着信离开。
而她刚从沈大的房间出来，就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摆明了是在监视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行宫里的小崽崽，在家里修养了好几天才去上学，他去上学的时候，刚好沈堂跟沈回也来了。
他们几只崽崽这还是在沈府道别后，头一次见面。
沈回看看凌瑞的小脸，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儿。
几只崽崽彼此对视着，谁也不说话，之前一直跟沈回玩儿的小孩儿，还不知道他们一起经历过一些惊险的事儿。
这会儿看他们这么对视着，一个最爱捧着沈回的小孩儿，撸起袖子，讲义气的冲了上来：“小七，你是不是还想打架！我们可不怕你。”
他对着凌瑞放完了话，又对着沈回说道：“沈回，要不要上？”
沈回：“……”
沈回一巴掌拍到了他的手背上，说道：“不上！”
他看起来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吗？
凌瑞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你后来怎么样了？”
沈府后来发生的事，凌瑞还不知道。
沈回指了指椅子，小大人似的说道：“你先坐下来吧，等坐下来我们再说。我们府里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对了，我娘说，想再见你一面，说是要好好招待你。”
来自大人的邀请，懂礼貌的小崽崽没有拒绝。
他点点头，说道：：“等放学了我再去。”
沈回：“好。”
这会儿夫子还没来，沈回把椅子拉到了凌瑞旁边，跟他说了这几日府上发生的事：“我娘把大哥给关起来了，大哥的伤一直都不好，他中间感染了，差点死了。”
“我也病了，但我本来早就好了的，我娘说我没好。我大哥只要一危险，我娘就叫大夫来给我看病。”
“然后我爹来看我，不看我大哥。”
“还有，昨天柳姨娘好像要出去，但被我娘拦住了，我娘不知道为什么，搜了柳姨娘的身，现在还把她关着的。”
“洛城出了一则新的法条，以非人手段虐杀猫狗及其他非食用动物的，都要去蹲大牢，我大哥的伤还没好，就被拉走了。”
说起最后一个消息，沈回的脸上都带了点轻松。
他大哥这么坏，但他知道，他爹肯定不会真把大哥给打死。
而跟这样的大哥在一个府里生活，沈回跟沈堂都很害怕，他们俩现在天天跟着沈老爷还有沈夫人一起睡。
现在好了，大哥被带走，他跟沈堂也用不着这么害怕了。
他们几只崽崽的小脑袋凑在一起，互相说着话，看的刚才还想帮着沈回打架的人，都傻了眼。
“小六小七，你们生病了吗？我被吓病了。”
“我也被吓病了。”
不是很禁吓的小崽崽，说起这个，小脸蛋都皱了起来：“我爹爹给我喂了好苦好苦的药，我不喝药，他掰我的嘴巴喂我。”
沈回也同样小脸痛苦：“我也是。”
凌福虽然没有喝苦药，但也食欲不振了好几天，他们这几只崽崽这几天都不好过，想到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他们都讨厌极了沈大。
沈回说着说着还有点纳闷：“这次洛城出的法条，好巧啊，而且抓走我大哥的人，怎么知道我大哥虐猫猫的。”
凌瑞“唔”了一下，跟凌福对视了一眼。
他们俩心里都门儿清，这次的法条，是他们爹定下来的，但想到夫子说的，不可以在这里强调身份。
他们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出来，既可能引得别有用心的人对皇嗣不利，也有可能让学堂的小孩儿攀附他们。
到时候，这教书育人的学堂，就要变味儿了。
“是，是有点巧。”凌瑞附和的说道。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夫子过来，还给他们带了新同学，是李府的小少爷，年纪比较小的李三李四，都来了这个班。
凌瑞看见他们来，眼睛都亮了一下。
沈回看见李府的小少爷，也愣了愣，他是认识李府少爷的，只是李府跟他们沈府不一样。
他们沈府，有钱身份低。
李府出了位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膝下还有个四皇子，而李府的底蕴足，家里有好些做官的。
他见过李府的少爷，却从来没跟李府的少爷说过话。
在夫子介绍了他们的名字后，过来的两位小少爷抱着书本，落了座，只是沈回注意到，他们从进来到落座，目光好像一直在看小七。
一节课上完，李三跟李四直接围到了凌瑞面前。
他们俩把来时带的一些吃的，塞给了凌瑞：“小七，这些都给你。小六，还有你的，蒋言陈州也有。”
李三跟李四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凌瑞不怎么想吃东西，他只问道：“你俩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是因为来上学了吗？”
李三：“那倒不是。”
李三：“我四哥的胳膊好了。”
他们全家人最在意的就是四皇子的胳膊，如今胳膊好了，他们家里的人自然是欣喜万分。
他们已经得知了消息，是七皇子坚持不懈的给他们四皇子找药，这才让四皇子的胳膊恢复如初。
这对李家来说，是分大恩情。
凌瑞呆了下，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
“早上。”
凌瑞：“……”
凌瑞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没听见消息。可能是消息传回来了，但还没有人告诉他。
“好了就好呀。”
凌瑞弯了弯眼睛，几日以来终于高兴了一回。
他此刻想的只是治好四哥的胳膊，其他想法什么都没有。
而他不知道的是，若是四皇子真损了胳膊，便再没有坐上皇位的希望，皇位上不可能有身体受损的人。
如今他治好了胳膊，也让德妃的希望能再次燃起。
“小七，放学了来我家呀。”
李府的两个少爷虽然小，但他们已经被家里人耳提面命的教过，他们务必要跟七皇子交好。
就算没有家里人的提醒，两个小少爷也挺喜欢跟七皇子玩儿。七皇子可爱又软乎，他们看着就喜欢。
“我不去辣。”
凌瑞摇了摇脑袋，说道：“我要去沈回家里。”
他已经答应过了沈回，不可以再答应李三。
李三被他拒绝，也不恼。
“好吧，那你明天再去我家？我家里有好多玩具，我们可以一起。”
“嗯！好呀！”
一群崽崽们在学堂里上课玩耍着，随着沈回跟凌瑞的和解，崽崽们之间的气氛也好了起来。
他们人多，有好多游戏可以一块玩儿。比如捉迷藏，丢手绢，弹珠子，扔石子……
崽崽们不分身份，在一块儿玩着，一张张的小脸上都带着干净的笑。
他们在学堂里玩着，沈府里，柳姨娘的面上看着冷静，但心里已经魔怔了。
她儿子告诉她的第一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现在，他们只剩下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想到被带走的儿子，再想想她让人打听到的，沈夫人会邀请沈回跟沈堂的朋友来家里吃饭。
她的眼底划过一抹恨意。
她的儿子去坐了牢，这些孩子倒是无忧无虑，继续过得这么高兴。
她绝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心。
柳姨娘换上素衣，不再吵闹，只对着沈老爷诚心认着错。
这些大人间的事儿，崽崽们都不知道。
在学堂疯了一天的崽崽们，下了学，组团去着沈家。
在去沈家的路上，小崽崽还挺知道规矩：“去做客，要带礼物的。”
他们得先带了礼物再过去。
沈回跟沈堂疑惑的看着要带礼物的凌瑞，同时问道：“你上回来我们家，也没见到礼物啊。”
上回这几只崽崽全都是空着手来的。
凌瑞瞅瞅他，问道：“你要听实话吗？”
身堂：“要。”
凌瑞：“我上回去你府里，是要去打你的。”
他当时看沈堂不顺眼，怎么可能还给沈堂送礼物。
沈堂被他说的闭了嘴。
马车在街上继续走着，走着走着有人倒到了他们车，陈州看得清楚：“是碰瓷！”
以前在都城里，偶尔也会有碰瓷的人，这种现象好像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有。
陈州皱着眉头，想把人给打发走，但想把这种人打发走，一般都要给点儿钱。
一听到要给点钱，零花钱很不富裕的小崽崽，露出了守财奴一样的抠门小表情。
“不给钱。”
小崽崽捂着钱袋子，他的钱袋子里只有一点点的钱。
这一点点的钱，他都要省着花的。
小崽崽探着脑袋，看在倒在地上的人，倒在地上的人抱着腿，哎哟哎哟的叫道：“你们这马车撞了我，得负责！”
对于这种碰瓷儿的，而且依次是专业碰瓷儿的，小崽崽绷着包子脸，掀开轿帘，毅然决然的爬下了马车。
他在爬下去后，小身子啪叽往后一倒，然后也叫了起来：“哎呦，欺负小孩儿辣！这里有人欺负小孩儿！”
“我没有钱的，有人要骗小孩儿的钱。”
小崽崽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漂亮的小脸蛋儿搭上糯糯的小嗓音，怎么看都怎么比身旁那个邋遢的老头要招人心软。

第77章
小崽崽赖在地上,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他躺的坚定，坚定到旁边的老头都看不着去了。
老头跟他一块躺着, 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他道：“你这小孩看着挺有钱的, 怎么这么抠门啊？”
坐这么好的轿子, 穿这么好的小衣服，还长得这么白白嫩嫩的, 一看就很有钱。
凌瑞摊开小身子，一边躺, 一边说道：“我没有钱的，我的零花钱只剩下一点点铜板了，还要去给大人买礼物。”
“我可穷可穷辣。”
小崽崽穷的坦坦荡荡, 让碰瓷的老头儿悻悻的坐了起来, 戳了一下他的小胳膊。
“我服你了，你真是能豁下脸来。”
老头坐起来，放弃了碰瓷儿。
他看一圈四周的人, 就知道这次的风向不会在他这边, 他要是再躺一会儿, 这些围观的人就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不值当不值当。
他碰不到就走, 再去碰下一个。
跟着他一块做起来的小崽崽, 拉了拉他的衣袖, 糯糯道：“等一等。”
老头：“……”
老头：“你还想干嘛？”
凌瑞从地上爬起来, 去轿子里问六哥要了点吃的，然后回过身, 把点心给了老头。
老头穿的邋邋遢遢，头发看着也好久不洗了。
他没有钱让老头讹, 但可以给老头一点吃的：“骗钱是不好的，你，你吃了这个，今天就不要骗钱了。”
老头看了看吃的，咧嘴笑了笑：“你这小孩儿，这会儿倒是心善了。”
老头毫不客气的接过了吃的，随后，他从自己身上掏了掏，然后掏了一本书出来。
“给你。”
老头把书递给他，说道：“医术，你要是想学医，可以对着看两眼。”
凌瑞没有学医的打算。
他把书抱在怀里，问道：“我可以给我朋友看吗？”
“可以。”
老头给了他书后，冲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凌瑞很快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凌福坐在车上，叫着凌瑞：“小七，我们也要走了，快没有时间了。”
虽然洛城天黑的晚，但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们还得去买礼物，去沈府。
“来辣。”
小崽崽拿着书，回到了轿子里。
他跟凌福还有两个小伴读一起凑了钱，给沈夫人买了一只银簪子。
银簪子不怎么贵，但胜在好看。
凌瑞看着这根银簪子，还下了决定，他要把他之后的零花钱都存起来，给仪贵妃也买一根银簪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几只崽崽买完了东西去到沈府，他们去的时候，沈夫人亲自来接了他们。
“娘！”
沈回跟沈堂看到了沈夫人，正要扑过去，就见沈夫人越过他们，来到了凌瑞面前：“小七，你来了。”
“夫人，这个给你，这是我跟六哥还有蒋言和陈州一起凑钱，给你买的。”
凌瑞把银簪子递给了沈夫人，还不忘把凑钱的小伙伴都说出来。
沈夫人拿着银簪子，喜笑颜开：“你们小孩儿家家的，过来玩儿带着人就行了，还带什么礼。”
“你们能过来跟我们家的这俩皮猴子玩，我就感激不尽了。”
沈夫人一边说，一边引着他们去了正堂。
沈回跟沈堂走到后面，两只崽崽互相挨着，沈堂鼓了鼓脸颊，不高兴的说道：“娘怎么都不理我们了。”
沈回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他们是客人，娘要招待客人。”
把人都引进去后，沈夫人陪着他们聊了一会儿，随后，还把他们带到了单独置办出来的玩具房。
这个房间里堆满了玩具，各色各样的，什么都有。
一群崽崽们高高兴兴的玩玩具，沈夫人牵着凌瑞，把他带到了隔壁的房间。
进了隔壁的房间，沈夫人扭头就把门关上了。
凌瑞小脸有点纳闷，不知道沈夫人叫自己干什么。
他刚要问出来，就见关上门的沈夫人，对着他跪了下来：“民妇见过七皇子。”
沈夫人对着凌瑞，行了个大礼。
凌瑞整只崽崽都呆住了。
他对沈夫人的行礼有点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忙走过去把沈夫人扶了起来。
“不用行礼的。”
凌瑞把她扶起来，说道：“我，我在外面不当七皇子。”
一大一小面对面的站着，凌瑞还是有点困惑：“你怎么知道，我是七皇子呀？”
沈回跟沈堂都不知道，沈夫人只跟他见过一次，怎么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是巧合太多，我没忍住，猜了猜。”
沈夫人见面前的小崽崽，睁着一双求知的眼睛，她清了清嗓子，如实说道：“您跟沈回他们的对话，我细细问了他们。”
“您提到了祝大人，且对祝大人很感兴趣。”
“除此之外，火烧祠堂也刚好烧断了我们家跟祝大人的联系。”
“还有，关于虐猫的法条，官府的上门带人……这些只有皇权才能做到。”
“七皇子，这里有封信，是柳姨娘要想要带出去给府衙师爷的。”
“这位师爷是祝大人的人。”
“我们老爷虽有心跟祝大人攀上关系，但我保证，我们跟祝大人并没有实际往来。如今祝大人被皇室注意，不管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都不想掺和。”
不得不说，沈夫人是个极通透的人。
她把信给了凌瑞看，也清清楚楚的说明白了沈府跟祝大人的关系。
凌瑞拿过了信，小脸认真的对着沈夫人说道：“我不会让你们卷到这件事里的。”
他们的谈话并不长，但凌瑞也给沈夫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从房间里出来，沈夫人也再次对着凌瑞叫起了小七，这回她叫小七，是把凌瑞当做了自家孩子的朋友。
“你们吃过了晚饭再走。”
沈夫人的心事卸下，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她笑吟吟的说道：“厨房里都备好了菜，备了不少，总归有你们喜欢吃的。”
沈夫人准备好了晚饭，他们只好等吃完了再走。
不多时。
饭菜一道道放桌子上端着，凌瑞跟几只崽崽全都坐好了。他筷子用的不熟练，所以沈夫人还给他准备了勺子。
在外面吃饭，饭菜没端全，是不可以动筷的。
几只崽崽年纪虽小，但却都懂这个规矩。
他们不吃饭，一个个的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互相用脚踢着人。
凌瑞的小胖腿都被踢疼了。
他凶着张小脸，不甘示弱的踢回去。
几只崽崽刚开始是真闹着玩儿的，但小孩儿之间就是这样，玩着玩着就要急眼。
“我踢你是轻轻的，你踢我，很痛的！”
“我也是轻轻的！”
几只把握不住力道的崽崽，急眼起来，先是互相指责起来，可他们谁都不服软。
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沈堂情绪激动，想要站在椅子上大声说话。
可他人是站在椅子上了，但一个没站稳，扑通摔到了饭桌上。
饭桌不小心被打翻，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去外头准备拿点果子茶过来的沈夫人，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以及，满地狼藉中的自家亲儿子。
“沈堂！”
沈夫人饶是涵养再好，这会儿都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想教训儿子。
沈堂也摔懵了。
他坐在地上，看了看怒意已经压不住的亲娘，飞快的爬了起来，躲到了沈回身后。
“哥，哥哥救我。”
一大桌子好吃的都被亲儿子给毁了，沈夫人的血压都飙了起来。
凌瑞站在一旁，小脸上也有点心虚。刚才是他们一起互相踢着玩儿的。
“行了，把这些都收拾出去，喂鸡喂狗吧。”
沈夫人让丫鬟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又没人重新去做一桌。
府里圈养的有几只鸡，是沈回跟沈堂从庄子上抱过来的，这兄弟俩喜欢看母鸡下蛋，所以时不时就要蹲在母鸡跟前，看母鸡一颗蛋接一颗蛋的下。
丫鬟把地上的米粒收拾出去，撒给了这几只鸡吃。然而，这几只鸡刚吃完，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丫鬟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她转身，匆匆的跑到了夫人跟前。
“夫，夫人，鸡死了！”
沈夫人看她慌慌张张的，皱眉道：“什么鸡死了，有话慢慢说，急什么？”
“夫人，饭里有毒，刚才我拿去喂鸡，鸡死了。”
丫鬟这话说完，沈夫人脸色骤然一变，她的后背几乎在瞬间就起了一层冷汗。
如果刚才堂堂没有把饭桌打翻，那一桌子有毒的饭菜被他们吃下去……
沈夫人眼前差点一黑。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椅背，声音都在发抖：“先不要声张，跟我去趟厨房！”
“再把看着柳姨娘的人，给我叫过来。”
沈夫人尽管嗓音发抖，但脑子却清醒的可怕，她一件件的安排着事情，人也往着厨房走去。
在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老爷今日用过膳了吗？他在哪儿用的膳？”
“老爷，老爷似乎是在芳姨娘那儿用的饭，奴婢也不知他用完了没有。”
“去看看。”
沈夫人打发了小丫鬟去看情况，她则带着她的心腹，封住了厨房。
等饭的崽崽们饿着肚子等了好一会儿，都等不到饭。
凌福幽怨的看着沈堂：“要不是你把饭桌推倒了，我们现在已经吃上饭了。”
沈堂：“……”
沈堂不服气：“都怪小七踢了我，要不然我也不会站到椅子上。”
“你也踢我了！”
几只崽崽又吵作了一团，好在这回没有吵太久，沈夫人知道他们会饿，但也不敢在家里做饭了。
她命自己的贴身丫鬟去街上买了现成的饭菜，带回来给这些崽崽吃了。
这顿晚饭在沈夫人这儿，自然是糟糕透顶。
她没有攀附皇子的心，但皇子就在她府上，她是有心跟皇子结个好，这样对于沈府来说，有利无弊。
现在，她想的这些都被人破坏了。
沈夫人动了大怒，再把崽崽们送出去后，她神色自若的把沈回跟沈堂送到了二少爷房里，让他们兄弟带着一起睡。
至于她，她狠查了这次的事。
沈老爷命大，小丫鬟赶得及时，才没让他把下了药的饭给吃的太多。他已经找大夫看过了身体，算是侥幸捡了一条命。
沈夫人查这次的事，沈老爷就由着她查。
他也想知道，在他的府上，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敢害他们全家！
沈夫人查的很快——
“是柳姨娘买通了人，想把我们给毒死。”
沈夫人拿着查出来的证据，冷冷的丢给沈老爷看：“老爷，这次牵扯到了这么多人命，你我连同回儿跟堂堂都险些丧命，这要怎么处置，我全听你的。”
沈老爷：“……”
沈老爷闭了闭眼，在自己都险些被害死后，他再也软不下心来。
“柳姨娘意图谋害沈府这么多条人命，府里容不得她了。”
再把柳姨娘留在府上，沈老爷怕自己早晚死在她手上。
沈老爷发的话，当夜，柳姨娘就死在了家里。
她死后，沈老爷还没消气，连副薄棺也没留给她，只让人把她拉到了乱葬岗，随地抛了。
柳姨娘身死，被关在大牢里的沈大，日子也不好过。
沈大既能做出虐杀猫的事情，背地里，其他恶事也没少沾。
他做的其他事被揪出来，没人保他，他也落了个死刑。
在省府风光了十几年的柳姨娘跟大少爷全都死了，沈夫人的威望倒是养回来了。
如今沈府上下，被沈夫人给治理的半点不错。
凌瑞跟凌福后面过去玩儿，都玩的很开心。
夜半三更。
此刻的行宫也还没休息，凌瑞的小脑袋上扎了一个红布条，他正在认真学习着。
仪贵妃看不下去，叫他道：“行了，今儿都已经这么晚了，就别用功了。”
“等明日再用功，也是一样的。”
扎着红布条的小崽崽，摇头晃脑：“不呀，崽崽就是要学习的。”
他最近制定了学习计划，在学习计划中，他信心满满的要在三岁生辰的时候，去关山居上学。
他的这个计划，仪贵妃跟凌帝都还不知道。
“快点过来。”
仪贵妃打着哈欠，又催促了他一遍：“别招我过去。”
要是她过去了，小崽崽的屁股高低得挨一下。
眼看着仪贵妃没了耐心，头扎红布条的小崽崽，这才磨磨蹭蹭的爬上了床。
他上了床也不睡觉，睁着眼睛看着仪贵妃，想跟仪贵妃聊天。
“娘，我可以跟六哥去一趟江余县吗？他的祖母住在那里，我想跟他一起去看看。”
“可以。”
仪贵妃揽着他柔软的小身子，懒洋洋道：“你要是现在乖乖睡觉，就可以去，要是不乖，就不能去。”
她这话说完，小崽崽忙把眼睛给闭上了。
次日。
凌瑞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凌福，凌福也很高兴。
他们在出发去江余县之前，还陪着水水去沈府，给沈家二郎治了病。
沈家二郎是体寒之症，且这体寒还有被人下了慢性毒的缘故。
水水把诊治的结果说给沈夫人听，气的沈夫人差点把罪魁祸首柳姨娘给拉出来再鞭尸一遍。
她现在是恨毒了柳姨娘跟她儿子。
“可以治好。”
虽有一点毒，但并不难治，水水慢吞吞的对着柳姨娘说道：“他好了，可以像正常人一样。”
不用整日拘在家里，可以很康健的出去玩儿。
沈夫人听到他这话，险些给他跪下来道谢。
水水看见沈夫人情绪激动，就已经噔噔噔的跑到了凌福身后。
他没有跑到凌瑞身后，凌瑞个头太小了，遮不住他。
水水不太会应付这种被人感激的场面。
从沈府回来，凌瑞跟着水水，要看他去调制药。他虽然没有学医的打算，但他现在打算什么都学一点。
根据他最新得到的消息，关山居的考核包含了好几种。
他多学一点东西，也能多一点保障！
水水很喜欢跟他待着，所以见他跟着自己，心里也是高兴的。
凌福对他们要做的事不感兴趣，也就没有跟着他们。
水水带着凌瑞，在一个小院子里忙活了起来，他拿了很多的生姜，并且将生姜捣成了汁，生姜汁掺水，做成了生姜水。
生姜水做了满满的一桶。
凌瑞看的好奇，问道：“这个，干什么呀？”
“驱寒。”
水水蹲在地上，继续捣其他的东西，生姜水只是他做的其中一样。
他说道：“体寒，先用这个泡泡。”
二少爷的体寒太严重，用这个泡泡有好处。
生姜水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凌瑞想想自己最近夜里总觉着冷，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儿寒，要泡一泡了。
“水水，这个可以给我用吗？”凌瑞指着暖融融的生姜水，问道。
水水点头。
他虽然点了头，但他还不知道小崽崽要拿来做什么。
片刻后，蹲在地上的水水看见小崽崽摘了不少的花瓣，倒在了生姜水里。
再然后，小崽崽扒掉自己的小衣服，坐到了水里。
光溜溜的小崽崽在院子里泡着澡，小手上还攥着花瓣，一副很惬意的小模样。
然而，水水的表情却越来越紧张，紧张到了有点严肃的地步。
他也不蹲地上了，而是站起来，眼也不眨的看着水里的小崽崽。
“小，小七，你——”
“你起来”这几个字还没说完，盆里的小崽崽脸蛋上的表情，就越来越不对。
“水水呀。”
坐在盆里的小崽崽，脸蛋红扑扑的，他眼神略慌的看着水水，说道：“我身上，痛痛的呀。”
水水：“……”
水水几步走过去，拉着他起来：“这个水，辣。”
生姜水最辣了，小七肉嘟嘟的，根本没有体寒的毛病。
他泡在这水里，后果可想而知。
几分钟后。
从盆里跨出来的小崽崽，浑身白白嫩嫩的皮肤被辣的通红，他仰着脸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78章
水水摸了一下他的皮肤, 热乎乎的，热的都能烫鸡蛋了。
“好痛呀。”
小崽崽浑身痛的直打转，他对着水水求救道：“救救崽崽！”
水水：“……”
水水为难的不行：“要, 要用凉点的水冲一下。”
可是用凉水冲身子，他会被冻着的。
痛的不行的小崽崽, 眼里包着泪花, 开始找凉水。
他四处打转着找水，最后他光着小身子, 跑去了小厨房，小厨房里有水缸。
水缸有大有小, 小崽崽不过厨房里还有人，就爬到了小水缸里。
凉冰冰的水让灼烧感瞬间降低了不少。
小崽崽在坐进去后，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丢脸, 他想把小脑袋埋到水里, 但跟着他一块跑过来的水水，趴在缸沿上，眼睛手快的扶住了他的小脑袋, 不让他往水缸里沉。
“水很凉, 你出来, 我给你擦点其他的东西。”
水水扶着小崽崽的脑袋, 把他从水缸里哄出来。
但小崽崽使劲的摇着小脑袋, 不想出去。
两只崽崽在厨房里的一幕, 被厨房里的人迅速跑出去, 对着仪贵妃打了小报告。
仪贵妃在听到下人的描述后，怔了怔。
“你是说, 小七光溜溜的，把自己泡到水缸里了？”
仪贵妃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她的崽崽这是在犯什么浑？
不止仪贵妃觉得匪夷所思, 刚好在仪贵妃宫里的凌帝，也拧着眉头，觉得自家崽崽像是中了邪。
他跟仪贵妃一块儿起了身，往厨房里走去。
在过去后，他们俩还真看到了水缸里的崽崽。
仪贵妃的俏脸当场就黑了。
她走过去，把崽崽从水里捞了出来：“你是疯了不成？好端端的泡在水里干什么？”
“辣！”
小崽崽泡水泡的舒服了，小脸上的表情也不那么痛苦了，他如实说道：“崽崽，好辣的。”
仪贵妃：“……”
仪贵妃摸着他湿漉漉的小身子，不懂他在说什么。
水水看仪贵妃脸色不好，于是在旁边解释了一下。
仪贵妃听见小崽崽把自己泡进生姜水里后，就已经预知到了后果。她低头，像看小傻蛋一样看着自家崽崽。
“你，你怎么……”
仪贵妃简直找不到话说他：“算了，先回去穿衣服，你这光溜溜的也不怕被人看，羞不羞啊？”
小崽崽当然羞了。
他把脸蛋埋在仪贵妃的怀里，小身子羞的恨不得在仪贵妃怀里藏起来。
凌帝都没忍住，拍了下他露出来的软嘟嘟的小屁股。
仪贵妃把崽崽带去穿衣服，水水也下去给他弄一些清凉的草汁，好让他降温了。
忙活一大桶，小崽崽总算不是火辣辣的崽了。
仪贵妃戳着他的小脸，问他道：“这回长记性了没？什么东西你都敢试，你这小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小崽崽被训的不吭声。
不过经此一事，他再跟着水水屁股后面时，小手算是老实了起来，不敢再乱摸乱碰，还乱尝试了。
水水给沈家儿郎调理身子调理的效果非常好。
对此，水水没让沈家儿郎谢他，而是让沈家儿郎谢谢小七：“是小七的书，我看了，给你治的。”
凌瑞上回在街上碰见的碰瓷老头，老头给了他一本书。
他拿回来看了，发现连字都看不懂。
他拿给水水看，水水却能看懂，于是他就把书送给了水水。
给沈家儿郎看完病，凌瑞在六哥的满心期待下，跟六哥坐上车，前往了江余县，他们要去容妃娘娘的母家。
路上，凌福还有点局促：“小七，我祖父家里不是很有钱，他们没有李府有钱，你住着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凌瑞握着六哥的小手，悠闲的晃着小短腿。
他不在意的说道：“没关系的，我什么地方都可以住。”
他不是很在意住的环境，以前跟阿无还没有搭好窝时，他们睡在草堆里，阿无把他放在肚皮上，他就能睡得很香。
“小七，你，你说，祖父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啊？我不是娘亲生的孩子，也不是他们的亲外孙。”
他很小一点就被如妃养着了，他知道如妃照顾他很用心，是把他当做亲崽崽的。
他也把如妃当做亲母妃。
外祖一家没什么钱财，在本地也只是个很小的官，可他是收到过外祖一家给他寄的礼物的。
他听母妃谈论起家里，母妃说那个小家很温馨。
“六哥，你是不是在紧张？”凌瑞见六哥都不吃东西了，他好奇的凑过小脸，打量着六哥的表情：“你是在担心他们不欢迎你吗？”
凌福抿着嘴巴，不说话。
凌瑞捏了捏他的小手，宽慰他道：“不要担心呀，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如妃娘娘辣么好，她的爹爹娘亲，也一定好的。”
凌瑞卖力的安慰着六哥。
凌福被他安慰了大半路，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车子一路走着，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他们到了目的地，在到达目的地后，下车的小崽崽还仰头问了声：“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住呀？”
这回爹爹派来跟着他们的人，可多可多了。
他们要出行，爹爹跟娘娘都是不放心的，怕他们在路上会遇到危险。
还好，这一路他们都顺顺当当的。
车子停在一座宅子门口。
凌福跟凌瑞手牵手，腾出来的小手拎着行李，他们没带什么服侍的人，这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提前告知如妃的家里。
“小七，你敲吧，你来敲门。”
“好叭。”
凌瑞松开跟他牵着的小手，砰砰砰的敲着门：“请开门呀，我们来做客辣！有人吗？可以开一下门吗？”
礼貌的小崽崽请求了小半天，终于，门开了。
来开门的人不认识他们，看见他们，也只纳闷的问道：“你们是谁啊？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我们是来做客的，让我们进去一下呀，好吗？”
“不太好，我们家今天也有客人，我都不认识你们，自然不能让你们进来了，你们俩还是回去吧。要是想来，你们可以带着大人过来。”
凌瑞：“……”
凌瑞小脸皱了皱：“我们家的大人过不来。”
他们家不管是哪个大人，都不会过来的。
一听他们家大人不来，仆人就更不愿意让他们进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们——”
仆人的话还没说完，从他身旁就挤过来了一个小脑袋，小脑袋的主人也是个小孩儿，还是个比凌福要更胖更壮的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比凌瑞跟凌福都要大点儿，他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胖手指向了凌瑞：“你，进来跟我玩儿。”
仆人看见身旁的这个小孩儿，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挡住了这个小孩儿，冲着门外的跟凌福挤了挤眼睛，语气也更急促的催着他们离开。
凌瑞一眼就看出来了，仆人这是怕里头的那个胖孩子要欺负他们。
“我们要进去的。”
凌瑞来都来了，他跟凌福都计划好了，要在这里小住一阵子的。
所以，仆人再冲他们使眼色，他们也都假装没看到。
“把门打开的大一点儿！”
胖孩子一脚踹在了仆人身上，嘴里说的话也难听：“狗东西，笨死了，让你开个门都这么磨叽。”
仆人被踹了一脚，还赔着笑，哄着这个胖小孩：“元宝少爷，这两个小孩是别人家的孩子，您要是想玩儿，我去找人陪您玩。”
“我不要，我就邀他进来跟我。”
又胖又壮的元宝少爷，手指头坚定的指着凌瑞：“他长得漂亮，我要让他给我当奴才。”
元宝少爷的话说完，被无视的凌福先沉了小脸。
他看着打开的大门，想也不想冲了进去，然后，拎着包袱砸了元宝少爷的脑袋。
凌福的小包袱里装的什么都有，还挺沉的。
他这一下砸下去，元宝少爷都被砸懵了。
凌福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抡起肉乎乎的小手，又朝他的脸上呼了过去。
“让我弟弟给你做奴才，你哪来的这么大胆！”
“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凌福抢占了先机，把这个胖元宝打翻在地，又一屁股坐到他身上，用吨位压在他身上，然后呼起了小巴掌。
胖元宝可能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只他欺负别人，很少遇到别人欺负他。
所以，凌福很快就把他给打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还想反抗，凌瑞害怕六哥被他给掀翻在地上，于是也拎着包袱，对着胖元宝砸了两下。
三个小孩儿一见面就打到了一起，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孩儿骂，两个小孩儿打。
胖元宝的嘴脏的很，而他的嘴越脏，凌瑞跟凌福兄弟俩就打他打的越狠。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大人。
尤其是一位满头珠翠的夫人，在看到地上被打的胖元宝后，更是直接呼天抢地了起来。
“哎呦，我的元宝啊！”
“这是哪来的野孩子，敢打我的元宝！”
穿红带绿的夫人把两只崽崽给推开，然后把自己的心肝元宝抱到了怀里。她看到胖元宝脸上的巴掌印后，气得脸都扭曲了。
“来人，给我把这俩小孩按着，我要让我的元宝打烂他们的脸！”
“你敢！”
凌瑞不甘示弱的对着她大声道：“是你的坏孩子，先欺负人！”
夫人根本听不得这个，还在挥着手让人来按他们。
正闹着，池家的人也赶了来，他们一来，虽不清楚情况，但还是先拦道：“金夫人，不要冲动，这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们还是问清楚了再定夺。”
池家是如妃的母家。
而这金夫人，是快跟池家结亲的亲家。
池家的夫人对比起金夫人来，穿着也更为素雅一点儿，她制止着金夫人的举动，可她的制止落在金夫人眼里，后者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起来。
“元宝受了欺负，你不管就算了，还想拦着我来管！你这个样子，可让我不放心把女儿嫁给你们家。”
金夫人的话说到了这份上，可池夫人还是温温和和的道：“我没说不管，但管之前总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位夫人眼看着杠了起来，凌瑞跟凌福并排站在一边儿，他们的小脸对视了一眼，随后，问道：“你们，你们谁是池家的人呀？”
池夫子听见这话，看向了他们，回道：“我是。”
两只崽崽得了这个答案，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们刚才就怕那个护孩子的凶巴巴的女人是池夫人，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留下来住了。
“池夫人。”
凌瑞糯糯的叫了声，他牵着红了小胖脸的凌福，跑到了池夫人跟前。
凌福难得有点扭扭捏捏的。
凌瑞仰着脸，对着池夫人招了下小手，等池夫人弯下腰后，他踮着脚，凑在池夫人的耳畔说道：“我是小七，他是小六呀。”
池夫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直到凌瑞又说道：“他，他是凌福，他早就想来看你了，我跟爹爹还有娘娘说了，他们就送我们两个过来了。”
“你欢迎我们来吗？”
凌瑞在最后问出这个问题时，整只崽都有点紧张。
他不是很确定，池夫人会不会欢迎他们。
池夫人这回终于听懂了。
在听懂之后，她看着面前的两只崽崽，神色都是怔愣的。
在怔愣了几秒钟后，她一把将两只崽崽给搂到了怀里。
“你们来之前，怎么没有通知一声呢？”
池夫人都有些无措起来：“家里都没怎么准备，你们这儿来了，可如何是好？我该提前修缮修缮这屋子的。”
“不，不对，你们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早该饿了吧？走，我带你们用饭去。”
要不是一次抱不动两只崽崽，池夫人看样子是想把两只崽崽全都抱起来。
凌瑞见池夫人其实更想抱抱凌福，所以，他把凌福往前推了推，说道：“夫人，你抱抱我六哥呀。”
池夫人连连点头，她一点都不嫌弃凌福重，把凌福抱起来后，都舍不得撒手。
“乖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一次没见过你呢。”
池夫人眼圈红红的看着凌福，像是想通过凌福的小脸，看一看她的女儿。
“你娘，她还好吗？”
“好。”
凌福搂住了池夫人的脖子，说道：“她现在好好的，她说，你不要担心她。”
池夫人跟两只崽崽的亲昵，落在金夫人眼里，金夫人都要被气炸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俩野孩子——”
“闭嘴！”
刚才还温温和和的池夫人，听到野孩子三个字后，声音陡然冷了起来：“这是我家的小孩儿。”
“你的孩子金贵，我们家的孩子比你金贵百倍。”
池夫人是早知道金家溺爱这个独子元宝的，这个元宝平日里就爱欺负人，这回肯定也是想欺负小六小七，但被小六小七给打了。
活该，这可怪不得他们小六小七。
池夫人回护着两个孩子，把金夫人最后气到带着元宝纷纷离开，两位夫人的关系闹僵，让原本热闹的宴会也顿时冷却了下来。
池老爷本来有些皱眉，毕竟他们家马上就要跟金家结成亲家了。
现在要是闹僵了，两个孩子的婚事也不好说。
可池夫人把凌福往他面前一放，说道：“这是如儿在宫里养着的小六。”
她又指了指身后的凌瑞：“这是仪贵妃跟陛下最宠爱的小七。”
“刚才咱们家的小六，还有贵妃娘娘的小七，被金夫人骂是野孩子，金元宝要欺负他俩，没欺负成，金夫人让下人把小六小七给按住，预备着让金元宝来打烂小六小七的脸。”
池夫人的一番话，听得池老爷目瞪口呆。
“这女人哪来的狗胆？！”
池老爷的脏话，一时间不注意，都飙了出来：“想殴打皇子，她是有几颗脑袋要赔？！”
还有，他们如儿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胖墩，这么可可爱爱的，比金元宝可爱万倍了。
金夫人是什么样的恶毒心肠，连这么可爱的小胖墩都要打？
池老爷这下也不说池夫人做的不对了。
他黑着脸，直接让人把三儿子给叫了过来。这回跟金家结亲的，就是他三儿子。
池老爷要跟三儿子谈话，池夫人则是领着两只崽崽去用饭。
池老爷看他们要走，又叫住了他们。
“咳。”
池老爷绷着张老脸，尽量用着自然镇定的声音，说道：“你们小孩家家的刚来这儿，可能有点不适应，今天夜里就跟我们俩大人睡吧。”
凌福过来就是想多看看祖父祖母的，听到这话，他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好啊，祖父，我跟小七晚上跟你们睡。”
凌福喊完了祖父，池老爷愣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哎”了一声。
池夫人笑笑，领着两个孩子接着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跟两个孩子说道：“这江余县地方虽小，但也有些玩的东西，你们俩要住几天？若是能多住些日子，正好能多玩玩。”
“可以住，这么多天！”
凌瑞掰着手指头，掰了好多天。
池夫人揉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好。
他们一块儿去用饭，池家的人口不算太多，仆人更少，做的饭菜不管是跟李府比，还是跟沈府，都远比不上。
但凌瑞跟凌福都很爱吃。
尤其是池夫人还亲自下了厨，给他们做了很好吃的鱼。
“多吃鱼，会聪明。”
池夫人稍微上了点年纪，胃口并不算太好，吃的东西不多，但她坐在饭桌上，一直给两只崽崽添饭添菜着。
他们在饭桌上聊着天，小孩儿们的话题总是很跳脱，可池夫人却在努力的跟上他们的话题。
说着说着，凌瑞也不知怎么的，把关山居给说了出来。
他就提起了对关山居的好奇，万万没想到，池夫人竟反问他道：“你对关山居好奇什么？都可来问我。”

第79章
池夫人的话, 听的小崽崽一整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对池夫人问道：“你, 你什么都知道吗？”
“知道一些。”
池夫人说这话的表情明显是在自谦了，她笑着揉揉凌瑞的脑袋, 哄他道：“问话之前, 你们两个先把肚子填饱。”
“嗯！”
池夫人的性格很随和，两只崽崽在她跟前很快就彻底放开了, 他们俩黏糊着池夫人，池夫人对此也很受用。
就在池夫人陪着两只崽崽时, 书房里的池老爷跟三少爷也谈完了话。
三少爷还是坚持要娶金家小姐，他信誓旦旦：“爹，鸳儿跟她娘不一样, 她的性格最好不过了。”
“等她嫁到府上, 我们也一定能过得和和睦睦的。”
三少爷话说的笃定，池老爷却摇了摇头：“你跟鸳儿只见过两回，一个人的性子, 是能伪装出来的。”
“你要知道, 家里的环境对孩子也是至关重要的, 金家夫人是这个样子, 被她一手带大的女儿, 还真是不好说。”
池老爷虽然劝了好一番, 但三少爷依旧不愿意, 他梗着脖子，非要娶金鸳儿。
父子俩在书房里待了好一阵, 最后，池老爷按了按太阳穴, 脸上有些郁色：“不是我不想让你娶金鸳儿，儿女婚姻乃是大事，我是不想让你像你姐姐一样……”
池老爷口里的姐姐，正是宫里的如妃娘娘。
当初如妃娘娘按例要进宫选秀，他们家世不高，打点不了什么，只能在心里求着女儿能落选。
谁知道求什么就不如意什么，他家女儿还是入了后宫。
“父亲，你不用担心，鸳儿她定是我的良配。”
三少爷犟的不行，池老爷见状，也没了办法。
他长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先出去，这事儿等晚点再说。”
把三少爷给打发出去，池老爷爷没有急着去看外孙，他坐在书房里，把自己的师爷叫了来。
池老爷是个小县令，比起都城里的官儿，他这官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他做县令做的负责，在本地的名声很好。
只是虽得了名声，家里却富不起来。
池家人知足，对如今的小日子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此回跟他们结亲的金家，是线上数一数二的富户，池家人跟金家结亲，也不是图对方的钱财。
是池三少爷跟金家小姐看对眼了，两个小辈儿有意，他们做长辈的也只能撮合。
“师爷，我找你来，还是想跟你聊聊孩子的婚事。”
池老爷拉着师爷在书房里谈着话，外头，被他打发出去的池三少爷，脚步一拐，拐去了饭堂里，打算去看看宫里的两个小皇子。
他一进去，就看见了排排做的两只小崽崽。
凌帝的模样极俊，他的妃子也一个个的都是貌美，所以宫里的皇子公主，怎么生都生不出来丑的。
此刻，这两只排排坐的小崽崽，小模样都出挑得很。
三少爷的目光在这两张小脸上打着转，他对着稍微瘦一点的漂亮崽崽，问道：“你，你是小六？”
听说他姐姐在宫里身体不太好，应该养不出来旁边那只胖墩墩的崽崽。
可胖墩墩的崽崽，看着又比这只漂亮但没那么胖墩墩的崽崽要大一点儿。
一时间，三少爷也有点犯懵。
“我是小七呀。”
被认错的小崽崽，眨了眨眼睛，纠正道：“六哥在这里。”
三少爷：“……”
三少爷怔住：“我姐还挺会养孩子。”
凌福对着面前的三少爷，也很顺溜的开口叫道：“舅舅，我替我母妃向你问好。”
三少爷得了这声舅舅，脸上顿时有了笑。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出来有什么能送的东西。
“咳。”
三少爷有点尴尬的又摸了摸鼻子：“等晚点我带你们上街一趟，到时候你们想买些什么，舅舅给你们买单。”
两只崽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凌瑞是本来就不富裕，他的零花钱都被他给花完了。
而凌福在来的时候，也买了不少东西，所以也花光了钱。
目前一贫如洗的两只崽崽，还是很乐意听到舅舅这么大方的话的。
三少爷作为一个快要成婚的人，对小孩正稀罕着，这会儿看到这么漂亮的两只崽，他更是稀罕的不行。
几个人一块坐在饭堂里，陪着两只崽崽吃饭。
等吃过了饭，凌瑞在池三少爷跟池夫人之间，坚定的选择了后者。
凌福不想睡午觉，于是池三少爷把他抱去玩了。
池夫人上了年纪，有睡午觉的习惯。
正好，小崽崽也有这个习惯。
“走，我们一块去睡。”
池夫人牵着小崽崽的手，把他带去了卧室。
在卧室里，小崽崽终于问了关于关山居的问题：“去上学，要考什么呀？”
“考核的比较多。”
池夫人给他换了小寝衣，一边把他抱上床，一边温声细语的跟他讲道：“这些考核都考的是基本功。”
“最终想要去上学，还是要看一点，能不能合关山居里夫子们的眼光。”
“这群人啊，一个个的退世隐居，又嫌一块待着的都是些老脸，没什么新鲜感，所以才会时不时的教点学生。”
“在里面上学，容易吗？”
“不容易。”
池夫人回答这个问题，回答的利落：“夫子只负责授教，其余的一概不管。”
“若是性格不够强的，在关山居挨了欺负，也只能自己咽了这委屈，若是咽不下去，便可退学回去。”
池夫人说起这个还不算，她还说了在关山居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
总而言之，这并不是个好地方。
即便是家长再想让孩子成才，也鲜少会把孩子送去。
但有利有弊，能在关山居学成的人，出来后，一个个的都跟普通孩子是不一样的。
“小七，你跟小六好好的上宫学就行。”
凌瑞还没有表达自己要上关山居的意图，池夫人就忽然说了这话：“关山居是很历练人，但你不需要这份历练。”
“你有贵妃娘娘和陛下的疼爱，足以好好的过一辈子的舒坦生活。”
凌瑞窝在池夫人的怀里，在听到这话后，好久都没有出声。
池夫人的眼皮子慢慢沉了，就在她要睡着时，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了怀里一道糯糯的小声音。
“我有娘娘，有爹爹，有哥哥，还有姐姐……”
他数了自己很多很多的亲人，最后，他说道：“可阿无只有我呀。”
他以前还以为阿无会跟他一样，有很好的家人。
可是这回，阿无要去关山居了。能把阿无送去关山居的家里，也许并不是很好的家人。
他只是想去陪阿无一段时间。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时间都给了爹爹娘娘他们，还没有好好给过阿无。
他很想阿无了。
小崽崽的声音，池夫人到最后也没听清。
等她睡醒后，怀里的小崽崽早就醒了。
小崽崽乖乖的待在床上，不哭不闹的，只安安静静的玩着自己寝衣的衣带。
“小七，你醒多久了？”
“一会呀。”
“醒了怎么不把我叫起来？你自己一个人玩儿，无不无聊？”
“不无聊。”
凌瑞仰着小脸蛋，睁眼看着她。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着，凌瑞看看池夫人，还是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我还是想去关山居上学。”
“我只去一阵子呀。”
凌瑞生怕池夫人拒绝，他还特意强调了：“我去了，还回来的。”
他既想阿无，也舍不得爹爹娘娘的。所以，等他去上一阵子的学，就回来。
关山居的学制不长，学制年限都看夫子的心情。
有时候夫子只教了一年不想教了，这就算散学了。
“你这么小一点，怎么非要去那个地方呢？”
“我要去找人的。”
凌瑞弯了弯眼睛，说道：“等去了，他会保护我的。”
池夫人摇摇头，还是觉得不靠谱。
她虽觉得不靠谱，但对上小崽崽的脸蛋，也没有劝的太狠。她只语气温和的说着关山居的危险，想打消小崽崽过去的念头。
而无论她怎么说，小崽崽都坚持着要去。
他有自保的能力，去了不会给阿无拖后腿的，而且就算阿无要照顾他，阿无也会很高兴的。
他知道的，阿无很喜欢照顾他。
阿无还喜欢被他黏着。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先起床。”
池夫人给他换了衣服，牵着他的小手往外走。
而外头的凌福，也跟三少爷疯玩到了现在，他还见过了池府里的其他人，跟其他人都打了招呼。
池府的人性格都很好，人也没什么架子。
两只崽崽在这里住的还挺惬意，他们在府里只待了大半天，到晚上，就被三少爷给带着出去玩儿了。
池老爷这个县令，自己还经常下乡，所以三少爷也没什么臭讲究，他带着两只崽崽出去玩儿，遇到了人还会跟人打招呼。
他们这儿不像都城，男女大防的不是很严重。
街上还有女子摆摊，也有妙龄的女孩儿出门来买东西，或是趁着傍晚天凉，跟好友出门闲逛着消遣时光。
三少爷池迟说着是带他们出来玩儿的，但带他们出来的地方，都是些首饰铺子。
凌瑞迈着两条小短腿，走都走累了。
他小小的叹了口气，问着池迟：“三舅舅，还要多久呀？”
他跟六哥都走不动了。
这里的铺子一个接一个，所以他们也没法坐在马车上。
池迟一手牵一只崽，逛完一个铺子，又逛下一个铺子。
“快了快了。”
池迟嘴里这么说着，但看神情一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凌福也发现了，他幽幽道：“舅舅，你半个时辰前就说快了快了。”
结果又转了半个时辰，他们还是没有回去。
池迟安抚的捏捏他们的小脸，哄他们道：“等舅舅买完东西，带你们去看杂耍。”
“乖啊，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一个时辰，池迟终于挑好了心仪的一套首饰，他让人给他包起来，喜滋滋的拿到了身上。
这是他给金鸳儿挑的礼物。
过几日有个户外的活动，金鸳儿也会到场，他到时候过去找金鸳儿说话时，可以顺手把礼物送过去。
“好了，买完了。”
池迟终于心满意足，只是他一低头，看见了两只蔫了吧唧的崽崽。
两只崽崽的小脸上一点精神都没有，小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想回家。
池迟略心虚的清清嗓子，然后一手抱了一只崽，带着他们往外走。
“舅舅带你们去看耍杂技的。”
池迟买东西花的时间实在太长，所以他们出来后，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看杂耍了。
在江余县的小日子，不知不觉就这么开始了。
凌瑞除了出去玩儿，大多数时间还会学习。他拿着书本，让池夫人教着他上面的字，除了学习认字，他还背了更多的东西，以及其他的技能。
君子六艺，小崽崽都在努力的学。只是这么多门的功课，想全部都抓，是不可能的。
池夫人见他认认真真的坚持了好几天，在学习时间里，哪怕是凌福来叫他，他都不挪屁股。
这种韧劲儿，落在池夫人眼里，让池夫人也慢慢的松动了。
“小七啊，你真想去关山居？”
“嗯呀！想去！”
“你既想去，我就教你些东西。”
池夫人把他拉到身前，跟他细细的讲道：“在关山居，考核过后，你会领上一个小牌子，小牌子上标了你的资质。”
“若是资质上等，所享受到的资源也是好的，但若是资质下等，相应的，资源也会稍次一点。”
“还有就是，关山居的夫子，是不许带什么奴才的，可以带陪读，陪读在一定程度上，也相当于要照顾你的奴才了。”
“关山居讲究人人平等，不可用你在关山居外的身份，来压其他人。”
池夫人说了不少，最后，她还着重跟小崽崽说了一些称呼上的讲究。
小崽崽一边听，一边点着脑袋，把池夫人说的这些都记住了。
说完了这些信息，池夫人又重新给小崽崽制定了学习的计划表。
“关山居的考核，也不一定要门门都完美。”
“小七，你可以做特长生。”
凌瑞：“……”
凌瑞小脸呆了呆，他茫然的问道：“什么是特长生呀？”
池夫人耐心的跟他解释道：“这是关山居一个莫夫子说的词。特长生的意思就是，你有一个独特的强项，这个独特的强项如果被夫子们认可，他们会对你进行破格录取。”
这样新奇的词，凌瑞以前都没有听过。
池夫人笑笑：“我们小七还是先来想想，有什么特长吧。”
池夫人对观山居的熟悉程度，让凌瑞吃惊了好几回。
在他好几次的好奇询问下，池夫人终于吐露道：“我以前在关山居暂住过一段时间，后面出来遇到了老头子，就跟老头子在外成了家。”
“这些年来，我很少再回去了。前日里，我已经给关山居寄了信，看看能不能再帮你打听一些消息。”
“谢谢您呀！”
小崽崽高高兴兴的抱抱她，整只崽都兴奋的不得了。
池夫人针对性的给小崽崽补习着，同时，也不忘加强着对小崽崽的身体锻炼。
除了为考核做准备，池夫人偶尔还会让他出去玩儿。
过了两日，池老爷亲自开了口，说是让池迟跟金鸳儿出去玩儿时，记得把两只崽崽也得带去。
带上两只崽崽，他们在外面碰见人，也能让人少说点闲话。
池迟跟金鸳儿约了去上香，这种活动在年轻人之间还挺流行的。
到了出发的日子，两只崽崽都穿的漂漂亮亮的。
凌瑞跟凌福穿的小衣服，还是池家给他们新做的。
“舅舅，金小姐凶不凶啊？”
在门口，凌福就对着池迟问出了口，他知道这个金小姐就是金元宝的姐姐。
他跟小七都很讨厌金元宝，也讨厌金元宝的娘亲。
对着这个金小姐，他们没见过，倒是没有讨厌的情绪，但是他们担心金小姐的脾气也会不好。
“金小姐很温柔，她跟金元宝不一样。”
池迟信心百倍的给他们打着保票：“你们放心好了，金小姐见到你们，肯定会很喜欢你们，她说她喜欢小孩儿。”
凌福跟凌瑞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在临走前，池夫人还把凌瑞叫去，单独跟他说道：“这回去上香的地方，后院里有间房……里头住着的，是关山居的一位夫子。”
“我也是刚得了信儿的，你若是有机会，最好能搏一搏他的眼缘。”
池夫人又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能得夫子的眼缘，这考核上，就会松泛很多。”
但迄今为止，她所听说的，能得夫子眼缘的，几十年里也没有一个。
但听闻从前是有过这么一个人的，而那位得了关山居夫子眼缘的，在从关山居出来后，做了好一番事业。
池夫人叮嘱的话，小崽崽竖着耳朵，都听得很认真。
从池府出来，两只崽崽坐在轿子里，小身子挨着小身子，凑在一块掰手指。
他们在数什么时候回行宫。
这里离行宫不是很远，他们回完行宫，下次还可以再过来。
两只崽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池迟则是满心欢喜的等着和金鸳儿见面。
他知道他家里对这门亲事不是很满意，但他觉着——
等鸳儿嫁过来了，家里人就会明白，鸳儿身上根本没有金家人那些不好的习性。
鸳儿是真的很温柔，他们俩说过两回话，鸳儿说起话来，声音都是柔柔的。
“小六，小七。”
池迟坐在轿子里，觉得在路上的时间有点难熬。他索性把两只崽崽的小脸掰向自己，然后让两只崽崽听自己说话：“虽然你们还小，但舅舅觉得有些事，你们也可以听一听。”
“舅舅就给你们讲讲，我是怎么遇到鸢儿的吧？”
凌瑞：“……”
凌福：“……”
两只崽崽都不是很想听。
池迟跟金鸳儿之间也没有多少相处的经历，他们只见了两面，说了两次话而已。
所以，池迟讲的关于他跟金鸳儿的事，一点都不吸引不了两只崽崽。
凌瑞皱着小脸，说道：“还不如我跟阿无呀。”
他跟阿无在一起经历的事情，比舅舅精彩多了。
山海世界那么危险，阿无还把他给保护的好好的。
他们俩一块生活时遇到的事，在凌瑞眼里，比小话本的故事都要更精彩一点儿。
池迟见他们不感兴趣，还嘟囔道：“这怎么没意思？这有意思多了，你们俩是皇子，以后你们的皇子妃还不一定要怎么选呢。”
“都城的规矩严，说不定到时候你们都要跟皇子妃成婚了，还没跟皇子妃说上话呢。”
“不成婚。”
凌瑞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说道：“我不要皇子妃。”
池迟哼笑：“你现在小，才说不要皇子妃这话，等你再大一点儿，估计就想着要皇子妃了。”
凌瑞还是摇着小脑袋，很坚定的道：“不要的，我不要。”
池迟看他说的这么坚决，没忍住，问他道：“你知道皇子妃是做什么的吗？”
凌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知道的。”
他听小丫头说过，皇子妃是要跟他一起住的，会跟他一起吃饭，也会跟他一起睡觉。
想到这些，凌瑞就更笃定自己的选择了。
他现在还小小一点，所以要跟爹爹还有娘亲一块睡。等他再大一点儿，可以自己睡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睡。
他不要跟皇子妃睡觉。
池迟看他这小模样，才不信他的话。
小孩子家家的还不懂事儿，等长大懂的事就好了。
马车一路赶着，很快就到了上香的山脚底下。
在山脚底下，他们看到了另一辆马车，马车上刚好有人下来，是一个身段很好的少女。
少女在下车后，把手伸了出去，再然后，她抱了一个小胖子出来。
池迟在看到小胖子后，还愣了一下。
“金元宝？”
他没想到金鸳儿会把金元宝给带过来，这次的出行，他跟金鸳儿说过，他家的这两只崽崽会过来的。
金元宝跟他家的崽崽起过冲突，眼下突然这么见面，他总觉得好像不太好。
“鸳儿。”
池迟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人还是走上前，叫住了金鸳儿。
金鸳儿回过头看向他，对着他露出了个笑来：“池迟，你们到啦。”
“真是不好意思，我出门的时候被元宝看见了，他非闹着要出来，我就把他带上了。”
金鸳儿喜欢小孩，所以对金元宝也挺喜欢。
池迟点了下头，然后晃了晃被他牵着的两只崽崽的小手，轻声提醒道：“小六小七，打个招呼。”
凌瑞跟凌福这会儿正在瞪人。
从金元宝下车后，他俩就在跟金元宝互相瞪着。
两只崽崽虽然在瞪着金元宝，但对着金鸳儿，他们还是很客气的。
他们礼貌的对着金鸳儿打了个招呼，打完招呼后，又继续跟金元宝互相瞪。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尴尬。
池迟尽量打破这份尴尬，他主动开口道：“我们先上山吧，趁着这会儿不是很热，上山会轻快一点。”
“好。”
他们各自带着崽，一块上起了山。
上山的路没走几步，金元宝就对着池迟问道：“他们俩什么时候走？”
池迟：“……”
池迟：“什么？”
金元宝指了指他牵着的崽崽，语气不善的问道：“我是问，他们俩什么时候从你家离开？”
这个问题问的不太礼貌。
池迟对着金元宝，慢慢皱起了眉头。
“小六小七是我们家的崽崽，他们俩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起码最近他们都会在这里住。”
池迟说着，也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他舒展开眉头，笑着道：“元宝，你们小孩打打闹闹很正常，你要是想跟小六小七当朋友——”
“我才不稀罕。”
金元宝翻了个白眼，还是一副欠揍的语气：“我又不缺朋友。”
凌瑞跟凌福的小拳头已经硬了。
金鸳儿晃了下金元宝的小手，没有批评他刚才的行为，只低低道：“元宝，乖乖看路，走路的时候要看路，不然会被绊倒。”
金元宝哼了声，被金鸳儿牵着接着往前走。
他们继续走着，由于金元宝总是叫累，所以他们速度很慢。
凌瑞看着比他走的还慢金元宝，不高兴的跟凌福说道：“六哥，好像小乌龟呀。”
他是在说他们现在的速度就像小乌龟一样。
凌福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凌瑞说话的声音不高，但金元宝的耳朵却格外好使，他扭头，凶巴巴道：“你是不是说我说话了？”
凌瑞没搭理他。
眼看着崽崽们之间的战火要烧起来，池迟抿了抿唇，也没出声。
他是知道的，要真打起来，小六小七能打得过金元宝。
金鸳儿见他不出声，把金元宝拉到身旁，滴滴的说了些什么。
金元宝的表情不太好看，好歹安分了下来。
他们一路走着，在凌瑞走路都走到犯困时，才终于到达了山顶。
这里来上香的人原本是很多的，但走到这个时间点，人也少了。
而在上山的寺院后面，一个穿着青袍的人，正在低头研究着手上的草药。
他面前蹲着个老头，老头跟他说着话：“喂，你听到没有，关山居的名额到时候给我留一个。”
“不给，自己考。”
“不考，我要给他们走后门。”
青袍男子：“……”
青袍男子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启朝的小皇子不好好的在宫里待着，你让他来关山居干什么？”
“他想去。”
老头说道：“他人还怪好嘞，收留了我家孩子，对我家孩子也挺好。”
“我听见他跟我家孩子说了，说他想去关山居，刚好，我在你这儿还有点门路。你要是敢不给我这个面子，我现在就吊死在你门口。”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给他找起了门路。”
青袍男子吐槽道：“他这还没进来呢，我们这几个人都知道他了。”
老头闻言，还挺得意：“正好啊，他那么小一点儿，你让那些老不死的多照顾照顾他，他在关山居里要是过得不好，我也来吊死在你门口。”
青袍男子嘴角抽了抽，简直不想跟他说话了。
老头看他不吭声，还一个劲的在叭叭。
叭叭了半天，青袍男子抛了个条件：“让他当关系户可以，你来帮我调个解药，大庆太子的毒太邪门了些，我想知道这毒要怎么解。”
老头眼睛转了转：“大庆太子也要去参加考核吧？”
青袍男子点头。
老头往后退了退，说道：“我听说大庆的小太子不是个善茬，他要是进了个关山居，说不定要欺负我这边的小皇子。”
“还是让他死了吧，他死了，小皇子能安全些。”

第80章
老头拒绝给大庆的小太子调解药, 青袍男子瞅瞅他，换了个思路说服他：“你这个小皇子去关山居，总得有跟他差不多的孩子护着他。”
“你给小太子调一份解药, 我送过去的时候，再给他带句话, 让他照看着小皇子, 给小皇子当牛做马，你看怎么样？”
老头：“……”
老头沉思几秒：“可行。”
他不急着调解药, 反而去写了一封挟恩图报的信：“小太子能看懂信吧？我听说他还挺聪明的。”
“能看懂。”
青袍男子接过了信，然后催着他调药。
老头看着小太子的脉案, 还有各种看诊留下来的书面记录，以及青袍男子给他的详细信息。
他挑了挑眉：“这小太子还挺命硬，这都死不了。”
青袍男子懒得听他说这个, 索性就把话题转移到了一边：“你都找着你家孩子了, 怎么不把你家孩子带在身边？把他放在宫里，不觉得危险么？”
“不危险。”
老头子还是穿的邋邋遢遢，但那张脏兮兮的脸上, 眼神倒是清明的, 他说道：“我又不是傻, 我把我家小孩带出来, 是让他跟我一起去碰瓷儿讨饭吗？”
“现在他住在宫里, 吃穿用度都可享福了。”
“宫里的皇子, 人都还不错。”
老头说着让自家孩子享福的话, 可男子却说：“你怎知你家孩子不想跟你去讨饭？也许在孩子眼里，跟亲人在一起, 比享福还重要。”
老头：“……”
老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男子。
他让自家小孩放着好日子不过，来陪着他在外面讨生活？他是脑子进水了, 还是得失心疯了？
老头看傻子的眼神太刺人，让青袍男子都绷住了脸，甩袖离开了。
等他走后，老头哼着乡间小调，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一边在心里想——
这宫里的好日子，他这辈子都还没享受过呢。
他家小孩走运，跟着宫里头的人享福，他这个糟老头子就不去添乱了。
他这把年纪还不知道能活多久，把孩子带出来，不是瞎折腾么？
上回是情势所逼，他把孩子给了那个看着温温柔柔的村里女子，这回，他是心甘情愿把孩子留在宫里的。
青袍男子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他折回来看老头调药。
而前面，被老头刚念叨完的小皇子，两只热乎乎的小手捧着香，正在毕恭毕敬的抱着香，对着香炉摆了摆。
他拜完之后，学着池迟，把粗粗的香直接丢进了很大的炉子之中。
这种很大的香，拜完不用插，而是直接丢进炉子里就行。
他在拜的时候还许了愿，他许的愿很简单——
他希望阿无平平安安的。
他跟阿无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很小的，他们年纪这么小，所以，以后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了。
凌瑞许的愿望简单，但他许的很真诚。
上完了香，池迟揉了揉两只崽崽的脑袋，低头跟他们说道：“这里的素面很好吃，他们的青菜豆腐能做的比肉还香。”
吃斋饭，夜宿。
这些都是可以的，但需要提前寺里的人说好。
池迟在过来之前，池家就已经提前来约过了。
寺里的环境很好，池夫人也早就叮嘱了池迟，让他带着两个孩子，在寺里转一转。
池夫人虽不是很信神佛这一套，但对寺庙这些地方，她是存着敬畏的。
她知道这些是很多人的信仰，其他人的信仰，可以不信，但要敬。
这是最起码的一种尊重。
当然了，这些观点也是她当初在关山居学到的。
凌福喜欢吃，听见池迟把寺里的饭说的这么好吃，他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凌瑞对吃的虽然不着迷，但他也犯馋。
他抱住了池迟的腿，仰着小脸，迫不及待的道：“去次饭饭！”
他们几个折腾到了现在，他的肚肚早就饿瘪了。
金元宝原本对寺里的饭没什么兴趣，但看见他们都想去吃，他也开口道：“我也要吃，姐，我要去吃饭。”
“元宝，家里的饭更合你胃口些，在这里你会吃不惯的。”
“我能吃得惯。”
金鸳儿越想劝着金元宝回去，金元宝就越不回去，他不高兴的又瞪了凌瑞跟凌福一眼，对着金鸳儿愤愤道：“姐，说好了的，让他们俩给我道歉。他们打了我，我没把他们揍成猪头就不错了，他们还不给我道歉！”
金元宝这话一出，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池迟愣了愣，他看向金鸳儿，有些不敢置信的向金鸳儿问道：“什么道歉？小六小七给他道什么歉，他跟小六小七之间的事不是掰扯清楚了吗？是他先欠的。”
“池迟。”
这会儿虽然人少了，但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金鸳儿涨红了脸，眼神里透着央求，对着池迟轻轻摇了摇头。
她好似在说，自己也不想这样。
池迟看着神色柔弱的金鸳儿，再看看嚣张跋扈的金元宝，他在心里替金鸳儿开脱着——
把金元宝带来，哄金元宝会听到道歉，这都不是金鸳儿的本意。
这定是金夫人的意思。
“元宝，听话。”
金鸳儿安抚着金元宝的情绪，足足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金元宝停止闹腾。
池迟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心口闷。
金家对金元宝的溺爱，在他看来，根本不可取。这哪里是溺爱孩子，这分明是要毁了孩子。
金鸳儿在哄好了金元宝后，对着池迟轻声细语的道：“池迟，我们能跟你一起去吗？只吃顿饭，我们就走。”
“当然可以。”
池迟点了点头，他是巴不得能多点时间跟金鸳儿相处。
只是说来也怪了，金鸳儿带着金元宝，而他带着两只崽崽，一起相处的这半天，他总觉得金鸳儿给他的感觉，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
但他冥冥中，又察觉到了不一样。
凌瑞跟凌福都要烦死金元宝了。
凌瑞贴着凌福的耳朵，严肃的跟他说着悄悄话：“我觉得金元宝想要使坏。”
凌福听到他的悄悄话，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又说了悄悄话。
凌瑞：“我觉得，金小姐不是太好。”
凌福小胖脸更郑重了：“我也这么觉得。”
他们不是因为讨厌金元宝，所以就讨厌金鸳儿。
他们是看了这一路上金鸳儿对金元宝的照顾，才敏感的察觉出来，金鸳儿是在真心护着金元宝。
她真心护着金元宝，又怎么可能会喜欢打了金元宝的他们。
她不喜欢他们。
他们自然也不想喜欢她。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池迟摸着他们的小脑袋，打断了他们的嘀嘀咕咕。
“走了。”
池迟一只手牵了一只崽，领着他们往寺里走：“带你们去吃饭。”
在寺里吃斋饭的人不多，但寺里的斋饭的确很好吃。饭量不是很大的凌瑞，都吃了满满的一大碗。
这里的碗，比他平时用的小碗大多了。
“好好次！”
凌瑞吃的眼睛亮晶晶的，他都忍不住的开始许愿了：“我想带爹爹跟娘也来次呀。”
知道他爹娘是谁的池迟：“……”
这，这就不必了吧。
皇帝跟贵妃的仪仗还是很大的，他们这个小地方可能都接待不了。
凌瑞跟凌福吃斋饭都吃得很满足，但金元宝却不怎么满足。
他吃到一半就摔了碗：“我要吃肉，给我肉吃！”
“没有肉，我吃不下饭！”
金元宝闹得厉害，他一个劲的嚷嚷着要吃肉，寺里的僧人听了他这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
在寺庙里要肉吃，无疑是对僧人们的挑衅。
金鸳儿也放低了声音劝他，劝到最后，就离她稍近的池迟，看见她竟趁着僧人不注意，拿了肉干出来喂给金元宝。
池迟当时就看傻眼了。
等金元宝吃过饭，金鸳儿放任了他去玩儿，而金鸳儿则是邀池迟去散步。
寺里有僧人在，他们散步的小路也不偏。
池迟犹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池迟要去跟金鸳儿散步，凌瑞跟凌福虽然不喜欢金鸳儿，但也很识趣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打扰。
“池迟。”
没了三个孩子在身旁，两个人都清静了下来，金鸳儿咬了咬唇，还是问出了声：“我带元宝来，其实也是想让他多见见你。”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元宝？”
池迟沉默了一下。
他沉默过后，还是如实说道：“不喜欢，他被娇纵的太厉害了。”
金鸳儿听见他这个回答，眼底都黯了黯：“他是我的亲弟，你难道不该爱屋及乌，也喜欢他么？”
“鸳儿，但凡金元宝的性格能好一些，不以欺负人为乐，不这么骄傲自大，不以恶为荣，我是会喜欢他的。”
池迟的话，变相的把金元宝给说的体无完肤。
金鸳儿听的小脸都有些白。
她抬眸，看着池迟，好半晌，才轻声道：“就算你不喜欢他，那你会善待他吗？比如说，他犯了错，你会选择护着他吗？”
池迟：“……”
池迟想都不想就开口道：“当然不会了。”
他说的耿直：“犯错了就该罚，不处罚还袒护，我爹知道了，都要抡棍子抽我。”
这回，沉默的变成了金鸳儿。
金鸳儿的姿态柔弱了半天，可跟池迟说起话来，池迟话里没有半点的怜惜。
她来时，还想着凭池迟对她的情意，能让池迟逼着那两个孩子，对元宝认错。
现在看来，倒是她错了。
她错估了池迟对她的感情。
“池迟。”
金鸳儿的语气都淡了下来，她一双漂亮的杏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池迟：“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是喜欢我？”
“喜欢。”
“你喜欢我，却也不愿意为了我，好好护着元宝？”
“我说了，他什么时候不欺负人不作恶了，我就对他改观。”
“元宝只是年纪小，才有些顽皮，你对他的话，有些太重了。”
池迟：“我不觉得重。”
池迟皱眉：“他年纪也不小了吧，他比我们家小六小七都要大，可小六小七从来不欺负人，上回在街上还扶老奶奶过马路呢。”
池迟几乎要把金鸳儿给气死了。
他嘴上说着喜欢金鸳儿，但除了这句喜欢，他说的其他话，没有一句是金鸳儿爱听的。
两个大人还在掰扯着，且谁都不让着睡。
金鸳儿的诉求是：池迟以后要跟着她一起，护着元宝，即便元宝犯了事儿，也要护元宝周全。
池迟觉得她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两人互相争执着，而让他们产生争执的金元宝，这会儿正站在凌瑞跟凌福面前，对着两只崽说道：“你们等着吧，你们今天肯定要给我认错。”
“池迟喜欢我姐，他要讨我姐欢心，就得让你们给我认错。”
凌瑞摇摇脑袋，对池迟很自信：“才不会，我们才不会给你认错。”
池迟舅舅也不会逼他们，让他们做他们不想做的事。
金元宝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姐姐回来，他等的有点不耐烦了，直接卷起了袖子。
“我姐真是磨磨唧唧的。”
金元宝不满道：“看来还是得我自己来。”
凌瑞：“……”
凌瑞的小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他这句话。
“六哥，要——”
“要打架了”这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凌瑞就看到了一把小刀。
金元宝等不来姐姐让这两只崽给自己道歉认错，他心头有气，直接拿了刀要对着凌瑞跟凌福捅过来。
这把小刀可贵了，刀柄上镶满了宝石。
这本来是他爹的刀，他走的时候觉得好看，就拿了过来。
他爹还说小孩不能拿刀，会危险，他躺在地上打着滚儿哭嚎了几圈，他娘就把刀给了他。
现在看来，他带着这小刀还挺有用的。
上回徒手空拳没打过这两只崽崽，这回他带了刀，一定能够打赢。
金元宝握着刀就刺了过来。
小崽崽眼疾手快的捕捉到刀刃上的寒光，本能的把六哥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自己也躲了一下，然后伸着小手，要抢金元宝的刀。
他们正发生着的这一幕，落到出门吹风的青袍男子眼里。男子脸色瞬间一黑，随后大步走了上前，想制止住他们。
他出现的突然，把金元宝吓了一跳。
金元宝再吓了一跳后，攥着刀子的手，挥舞的更快了。
原本已经要把刀抢下来的小崽崽，对着过来的不速之客，气的小脸也黑了。
“你，你不要过来！”
小崽崽看青袍男子清瘦，还什么东西都没拿，怕他被又胖又壮的金元宝给伤到，所以大声的冲他叫了一声。
小崽崽对着男子叫完了后，一弯腰，捡了块石头，对着金元宝就砸了上去。
“让你拿刀！”
“让你吓唬我！”
“揍死你！”

第81章
小崽崽砸人砸的凶, 他把金元宝砸的跌倒在了地上，之后，他又把金元宝的刀给拿过来, 不让金元宝再握着了。
让金元宝握着刀，其他人就危险了。
小崽崽又是抢刀又是砸人, 让刚才就差点跳出来的暗卫, 硬生生又憋回了探出去的脚。
他们刚才眼神不错的盯着小崽崽，但凡刀锋对着小崽崽凑近, 他们都会立即拦下。
但他们的小皇子很厉害，在抢刀的时候, 半点没伤着自己。
“六哥。”
凌瑞拿着金元宝的刀，走过来安抚着凌福：“不怕呀，我把他打趴辣！”
凌福刚才真被吓着了。
他绷着小胖脸, 几步走过去, 对着躺在地上的金元宝又踹了两下。
“你真坏！”
凌福指着他，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坏的小孩！”
凌福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这么坏的小孩儿, 他跟六哥以前都没见过。
金元宝趴在地上被打的嗷嗷哭, 凌瑞跟凌福像是听不到他的哭声一样, 还站在他跟前儿说着话。
刚才被凌瑞赶着让退开一点的青袍男子, 这会凑到他们俩身旁。
他问着凶巴巴的小崽崽：“这小孩还拿着刀, 你不害怕啊？”
凌瑞摇摇头。
他的暗卫还在四周呢, 他才不怕。
青袍男子看他摇头, 还有点佩服他的胆子。
“你人这么小，胆子还挺大的。”
“不小辣。”
现在想努力长大的崽崽, 听不得别人说他小。他悄悄踮了踮小胖脚，还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
青袍男子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挑了挑眉，眼里也带了点笑：“你这小孩儿，可真有意思。”
他们几个在这里说着话，金鸳儿听到金元宝的哭声，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
她一来，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金元宝。
“元宝！”
金鸳儿急急的走过去，把金元宝拉了起来，金元宝有点沉，她险些拉不动。
池迟看他拉金元宝拉的吃力，想上前扶一把，但又觉得他躺在地上可能有什么原因。
就在他犹豫间，金鸳儿咬着牙，把金元宝拉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出血了？！脑袋也肿了个包。”
金鸳儿眼尖的发现了金元宝的异常，她眼圈都红了，语调里也带着心疼：“我就走了一会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了这样。”
金鸳儿的话，只要在旁边听着的池迟，下意识的把目光看向了自家的两只崽崽。
现场一共就这几个人，他家的两只崽崽，上回还刚打过金元宝。
所以，这回金元宝挨揍，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池迟还看见了小崽崽手里握着的刀。
那把刀闪着寒光，一看就很锋利，他脸色微变，把刀给拿了过来。
“小七，谁让你拿刀的？这东西很危险，用他伤着了可怎么办？”
池迟把刀给拿走，而金鸳儿回过头，还没看清刀的模样，就先红着眼睛质问出声：“池迟，他们两个又打了我弟弟！手里还拿了刀，他们是不是想杀了我弟弟！”
池迟正要解释，站在池迟身旁的小崽崽，仰着小脸，对金鸳儿问出了声：“拿着刀打架，就是想鲨人吗？”
“不然呢！”
金鸳儿搂着金元宝，原本娇柔的嗓音都发着颤，也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被气出来的，她说道：“持刀打架，这就是想杀人！”
“池迟，你当真不管这两个孩子？你若是不管，我们金家就要来管了。”
“他就算年岁小，也该得到惩罚。”
金鸳儿的话说的坚决，她坚决不放过凌瑞跟凌福。
可凌瑞耐心的听她说完，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慢吞吞的开了口：“可是，可是这把刀，是金元宝的呀。”
“他拿刀，想把我跟小六小七鲨掉，我把刀抢下来了。”
凌瑞的几句话，让金鸳儿瞬间愣住。
池迟的脸色比刚才变得还厉害，他甚至腿都有点抖：“小，小七，你说你抢下了金元宝的刀？！”
这把刚被他没收的刀，有多锋利，他是能看见的。而这么锋利的刀，竟然被小七给空手抢了过来。
池迟单是想想刚才的画面，就后怕到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你这么小一点，你还敢抢他的刀！他万一伤了你——”
后面的结果，池迟根本不敢想象。
小七是皇帝跟仪贵妃最宠爱的小皇子，若是他被伤着了，金家估计满门都保不住。
池迟今日出来，自觉自己的脾气很好。他不喜欢金元宝，但这一路上也都没有表现出来，甚至刚才跟金鸳儿争论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是不急不躁的，只坚持着自己的原则而已。
可是这一刻，他的情绪是真的绷不住了。
“什么也不用说了，见官吧。金元宝九岁了，他对这两个加起来也没有他大的孩子对刀，想要杀人，也该得到惩罚。”
针对这些小孩犯罪，启朝也是有律法的。
而对着皇子意欲行凶，到时候审判起来，结果肯定会更重。
池迟说完这话，看都不想再看金元宝一眼。
金元宝不懂什么律法，金鸳儿懂。
她这会儿也认出来了自家的刀，更是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还是一把抓住了池迟的胳膊，哀求道：“池迟，元宝虽然拿了刀，但不也没伤着他们吗？”
“你看看元宝，是元宝被打了一顿。”
“我不追究元宝被打，你也把刀还给我，这件事我们就揭过，好不好？”
“不好。”
池迟面对着金鸳儿的哀求，冷下了脸，不为所动：“金小姐，这次的事我做不到不追究。”
这回遇到危险的是小六小七，不是他。他没资格替小六小七去原谅，去不追究。
“池迟，元宝他还小，他不是故意的，这回回去我一定教训他。”
“他不小了，我说过了，他比小六小七加起来都大。”
金鸳儿白着张小脸，不管怎么求，池迟都不为所动。她求着求着，也看出了池迟的坚决。
“池迟，你这么对元宝不依不饶的，我还怎么嫁给你？”
“金小姐，你可以选择不嫁。”
这句话说出来，池迟的语气还是梗了一下，心头也像是被刀戳了似的，疼的厉害。
他对金鸳儿，是真心实意的。
他知道家里人都不喜欢金家的作风，可他一直坚信，金鸳儿跟金家人不一样。
他顶着全家人的压力，不肯放弃跟金鸳儿的婚姻，他都打算好了，等婚后他会好好调节她跟他们家里的关系，不会让她在家里感到为难。
他计划了这么多，结果取消成婚的这话，却是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金小姐，金元宝的这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还有我们的婚事，我看也不太合适了。”
池迟语气艰涩：“我们以后，就算了吧。”
金鸳儿被他说的给怔住了。
“池迟。”
金鸳儿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她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你对我，其实根本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是我在自作多情，我以为你会是个良人。”
金鸳儿直到现在，还在认为着是池迟对她的感情太虚伪：“你连我的弟弟都不肯放过，你怎么可能是喜欢我的。”
池迟：“……”
池迟的一腔真心，现在都已经不想再翻出来给她看了。
他喜欢金鸳儿，但喜欢并不是毫无底线的。
还有，他爹说的没错。
他跟金鸳儿之前的相处太少了，他眼里的金鸳儿温柔，善解人意，实际上的金鸳儿，却跟他眼里的并不一样。
两个人来时还是好好的。等要走了，关系却散了 。
池迟牵着两只崽崽，在转身要走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问出了一个脑海里刚蹦出来的问题：“你当初跟我结亲，是因为对我有意，还是因为我家的原因？”
金鸳儿没回答。
池迟心头更难受了。
搞半天，他跟金鸳儿之间还不是互相有意，是他单方面的有意。
池迟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他牵着两只崽崽，脚步沉重的往前走，走着走着，被他牵着的小崽崽，弱弱出了声：“舅舅，我们去哪里呀？”
他们本来说好了是要住在这里的，现在小崽崽也不知道他们还住不住了。
池迟没说话，他牵着两只崽，自顾自的走着。
走了好一段后，他这才开了口：“金小姐在后面看我吗？”
小崽崽：“……”
小崽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实话实说道：“没呀，金小姐已经带着金元宝走了，都看不见他们辣。”
池迟听见这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两只崽崽能感受到池舅舅的悲伤，他们抱着舅舅的胳膊，晃了晃，哄着舅舅：“不难过呀，这个没有了，再找一个呀。”
舅舅不跟金小姐成婚，可以跟其他的漂亮小姐成婚！
池迟悲伤到原地蹲了下来。
他又是悲伤又是庆幸：“还好，还好是现在就散了，如果是成了婚我们再散，就更麻烦了。”
他如今是绝对不可能再娶金鸳儿了。金元宝今日出的这一档子事，接下来还有的闹。
“舅舅，不哭不哭辣。”
两只崽崽抱住蹲在地上的舅舅，努力的哄着，他们小手轻拍着舅舅的后背，许诺道：“我们给你找夫人呀，给你找漂亮的夫人。”
他们仨的画面，让还没走的青袍男子，看了个正着。
青袍男子随意的靠了棵树，看他们看的津津有味的。
两只崽崽在哄了好一会儿后，才勉强把舅舅的情绪给安抚好。
他们也不住在寺里了。
池迟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带他们在寺里转悠：“等下回吧，下回没什么事了，我再带你们过来。”
池迟说着，把两只崽崽带了回去。
一回去，他就找到了池老爷，把凶器交给了池老爷，更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池老爷都惊了惊。
他惊完了过后，对金小姐跟池迟的对话，也起了疑：“池迟，你没发现么？在金元宝持刀行凶前，金鸳儿跟你的谈话里，就已经反复向你问了一个问题。”
池迟：“……”
池迟有点迟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池老爷判了多年的案子，所以一听刚才他们俩的对话，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金鸳儿在反复问你，如果金元宝犯了事，你会不会保他。”
“对，对啊。”
池老爷的眼神都沉了下来：“能问出这话来，基本上已经代表着，金元宝肯定犯了什么事。”
池迟有点不信：“不，不会吧，我没听说金元宝犯什么事啊。”
“他家里人把他惯的太过，他犯什么事我都不意外。”
池老爷说着，也同样很庆幸：“池迟，你跟金鸳儿的婚事，断的很好。”
父子俩说完话，池老爷就派人去提了金元宝。
金家的人自然不依，可不依也没辙。
总之这些闹腾，虽然闹得厉害，但也闹不到两只崽崽这里。
凌福照旧在府里玩儿。
而凌瑞还在跟池夫人学习着，池夫人在挖掘他的特长，特长不是想挖掘就能挖掘出来的，所以一大一小都在努力着。
池夫人在着重让小崽崽练习君子六艺中的“乐”，“乐”的指向很具体，是指六套歌舞。
这六套歌舞，常在一些祭祀活动中跳出来，以来显示自己的虔诚之心。
在这个推崇君子六艺的时代里，要做君子，这六套歌舞是一定要会的。
只是六套歌舞在一代代的传承中，失传了很多，如今大家所知道的，只有“两乐”了。
其他人知道的只有“两乐”，池夫人却无意间又找到了“一乐”。
她打算把这个当做杀手锏，让小崽崽掌握。
除了“乐”，还有“数”。
“数”说的是计算，算术。
池夫人很擅长这个，她也能亲自教教小崽崽。
小崽崽这么满满当当的学习计划，换做别的崽崽来，兴许没有几天就要歇菜了。
可小崽崽让人写了阿无的名字，然后缠到了他胖乎乎的小手腕上。
带着阿无的名字，小崽崽干劲十足。
他偶尔学累了，要么摸摸自己的胖手腕，要么就随机抓一个人，预知一下，然后跟阿无联系上。
他其实是只藏不住事儿的崽。
但是这一回，他一直憋着没把自己要去关山居的事，告诉阿无。他只神神秘秘的说道：“阿无，我给了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阿无问他：“什么惊喜？”
小崽崽不肯说。
在江余县学习的日子，小崽崽目睹了原本很有钱的金家，被查被抄了家。
金鸳儿后面还想尽办法的跑来了池家一趟，她含恨对着池迟说道：“池迟，你对我的喜欢，真是半点用都没有！”
池迟的喜欢，保不住她的家，还保不住她的弟弟！
她的弟弟只是年纪小，不小心犯了点错，可池家丝毫不念及跟她们家的旧情，依旧将她原本好好的家给毁了。
金鸳儿很快就被人赶了出去。
可池迟当天低落了很久。
小崽崽看他这么低落，还凑过去给他预知了一下，在给池迟的预知里，他未来是娶到夫人了的。
而且他的夫人从面相上来看，十分温柔！
“舅舅。”
凌瑞看完了池迟的预知，又跟阿无说点儿没营养的废话后，他拍了拍池迟的肩膀，跟池迟保证道：“你以后的夫人，好温柔好温柔的。”
“她对你可好辣，你在外面被蛇蛇咬到，是她救了你。”
池迟：“……”
池迟：“是吗？”
凌瑞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他们俩说着话，池迟的糟糕心情也不知不觉被冲散了一点。
江余县除了金家这点事外，其余的大事再没有发生过。
凌瑞跟凌福在这里的小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又快快乐乐。期间，他们还回了行宫好几趟。
时间在小崽崽来回去行宫跟江余县之间，不知不觉的溜走着。
眨眼间，竟已过了有一年。
行宫里头。
凌帝早知道小家伙这一年在学君子六艺，他稀奇的不行。他亲自让人准备了小弓箭，让小家伙好能上“射”这一课程。
可小家伙不要小弓箭，扭着小身子要给他跳一套“乐”。
凌帝跟仪贵妃兴致勃勃的期待着他的“乐”。
随着伴奏的乐声响起，穿着新做的小衣服的崽崽，小脸严肃的跳了起来。
他藕节似的小胳膊还有大鸡腿粗的小短腿，在空地上晃一晃，踢一踢。
凌帝看着看着，实在忍不住，招来画师把这一幕给画了下来。
小崽崽跳的认认真真。
其他人看得憋笑都憋出了内伤。
等一套“乐”看完，小崽崽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脑袋瓜略晕。
“好，好辣。”
小崽崽擦擦脸蛋上的汗，坐在地上，对着观赏的爹爹跟娘娘，说道：“崽崽跳完了。”
仪贵妃虽然没看懂，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鼓了鼓掌。
凌帝以拳抵唇，掩住了唇角的笑。他点点头：“嗯，不错，以后多跳给我们看看。”
“好！”
小崽崽回回表演，都能给凌帝找不少乐子。
可与此同时，也不知是谁把凌帝身体有恙的事儿，给传了出去。
凌帝这一年里头疾发作的多了些，可朝堂上，有人在借机上奏——
立皇长子凌琛，为太子。
凌帝最厌恶立储的事儿，他觉得立储的事儿提出来，是意味着这些人是在等着他死。或者是怕他死的太急，到时候顾不上交代立谁为太子。
立储的折子凌帝给压下。
而皇后也在立储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时，亲自见了她一面，向她表明此次的事，她全然不知情。
她说，是有人故意想把凌琛给推出来，让他招凌帝的嫌恶。
“陛下，您正值壮年，琛儿的年纪，连成家都不到。他年纪小，且方方面面都还不够成熟，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逼您立储。”
皇后垂眸，话说的恭恭敬敬。
而在皇后表态完了之后，凌琛在宫外办事，遇了袭。
凌琛遇袭过后，皇后身着一身素衣，手持佛珠，再次来到了凌帝宫里。
“陛下，只要琛儿平安，臣妾愿他退出储位之选。”
皇后跪在地上，行着大礼。
她甚至把她的凤印都带了过来：“这是皇后凤印，陛下，臣妾只琛儿跟奕儿两个孩子。奕儿多病，臣妾吃斋念佛，只为求得奕儿能多活些时间。谁知现在除了奕儿，连琛儿也偏偏遇险，若这一切都跟储位有关，臣妾愿放弃皇后之位，让琛儿失了嫡皇子的身份，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皇后的一番举动，让凌帝的脸色都变了又变。
凌帝没有对大儿子动手。
他虽不想立储，但这一次，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凌帝又想起了四皇子凌皓。
凌皓的胳膊好了一年，有了争褚的希望，眼下大皇子就被人放到烤架上烤。
可一年前，给凌皓治胳膊的药草，又很巧的被人给抢了，且抢了药草的人，最后被查到的时候，全都死的很干净。
这些阴谋算计，让凌帝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皇后，朕相信你是无辜的。”
凌帝没有半点证据证明皇后有错，他当然不可能把皇后的凤印收了。
前朝跟后宫的关系，息息相关。他在后宫的决定，也要考虑前朝。
皇后无错，他绝不可能废后。
“让琛儿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伤就行。”
凌帝忍着脑袋的不适，对着皇后安抚了一番，这才让禄光把她给送走了。
可皇后走了，这一摊子事儿还没解决。
立储，他还没这个意思。
但宫里凌琛受伤完，凌奕又伤了。
除了这两个皇子，小六跟小七也在被李府拉拢着。
两个小家伙自己还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们跟李府小少爷玩的高兴。殊不知他们特殊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引得外人散发联想。
如今，在很多人眼里，将军府也是支持四皇子一派的。
这些污糟糟的事儿，让凌帝的心情受了很大的影响，他心情有影响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他的头疾又发作了。
“爹爹。”
小崽崽一连好几天没有看见爹爹，他这天特意去找爹爹，一进去，就看见了爹爹的脸色很不好。
“崽崽给你揉揉呀。”
小崽崽知道爹爹头痛，所以伸出小手，贴心的给爹爹揉起了脑袋。
他肉乎乎的小手，揉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凌帝被他的小手揉着，头痛都好像缓解了不少。
“小七。”
可能是这段时间被这些事给烦着，凌帝的身子还真出了点问题，他眼睛半睁着，看着坐在他腿上的小崽崽。
他问道：“你想做皇帝么？像你哥哥们一样，做皇帝。”
小崽崽：“……”
小崽崽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他还补充了自己的原因：“崽崽起不来。”
做皇帝要早起去上朝，他起不来的。而且还有很多折子要批，他有点懒，也不是很想批。
早起上朝，每天批很多很多的折子，听大臣说很多很多的事，再给出很多很多的处理意见。
小崽崽只是想了一下，就瘪着嘴，委屈道：“做皇帝，崽崽会累死的。”
凌帝：“……”
凌帝看看这只小崽崽，嘴角抽了下。
“行了，不要皱小脸了。”
被别人处心积虑都想要争到的皇位，这只崽倒好，一点儿都不稀罕。
他捏捏小崽崽的脸蛋，把小崽崽又给举了起来，举高高。
父子俩玩闹着，而在不远处奉茶的宫女，眼底动了动，将刚才的话全部都记了下来。
当夜，凌帝询问七皇子愿不愿意做皇帝的对话，就被传到了皇后还有李府老爷的耳朵里。
小崽崽不知道这一茬，还在努力哄爹爹，以及努力继续补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宛若暴风雨前的平静。
身处在这份平静中，小崽崽迎来了三岁的生辰。
小崽崽对生辰期待的不得了，生辰一过，就代表着他可以去关山居上学了！
准备了一年的小崽崽，对此信心满满。
凌帝跟仪贵妃在半年前，就知道了他想去关山居上学的小心思。
当时小崽崽迎来了一场混合双打。
但是被混合双打过后，小崽崽抹着眼泪，还是死不改主意。
他甚至抹完了眼泪，还撅着很疼的小屁股，让爹爹跟娘继续打。
反正就算把崽崽打死，崽崽也要去上学。
打完了崽的凌帝跟仪贵妃后来对他冷处理了起来，他们是打算到了关山居考核的时候，把小崽崽给扣下来。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大皇子跟四皇子之间的波涛，还有凌帝随口一句话引发的波澜。最后，都把小崽崽给卷了进来。
生辰宴前三日，小崽崽的学堂被人纵了火。
夫子拼死保下了学生，自己几乎丢了整条命，是水水把他的命给抢了回来。
生辰宴前两日，小崽崽乘坐的马车在街上被撞，暗卫出现的及时，破窗把崽崽给拎了出来。
生辰宴前一日，被勒令哪都不许去的小崽崽，在行宫的后花园里蹲着看蚂蚁搬家，结果有剧毒的马蜂朝他飞了来。
暗卫又一次抢救下了小崽崽。
而生辰当日，在凌帝给他办的盛大的宴会上，有人大胆上了奏。
这次还是请立太子。
但是，这次是为七皇子请立太子。
凌帝当时就让人把上奏的人带了下去，他脸色看着也如常，只是在宴会结束，他带着穿着一身红色小衣服的崽崽，回到了他的宫里。
仪贵妃看着他的背影，绷紧了脸。
凌帝宫里。
过生辰的小崽崽脸上不见开心，他趴在凌帝怀里，已经蔫了好几天了。
这几天，他天天出事。
暗卫大哥们的工作量都在直线飙升。
小崽崽搂着凌帝的脖子，吸了吸鼻子，问道：“爹爹，崽崽今天还要被暗鲨吗？”
凌帝：“……”
凌帝看看他透着可怜气的小脸，说道：“今天没有暗杀，今天是捧杀。”
小崽崽更难过了：“捧鲨是怎么鲨呀？是把崽崽捧起来鲨吗？”
凌帝噎住。
他跟伤心的小崽崽对视着，过了片刻，他开了口：“小七，你还想着去关山居上学？”
小崽崽听到这个问题，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松开搂着凌帝脖子的小手。
他趴下来，问道：“你是不是又要打崽崽了？”
来吧。
他现在已经是三岁的崽了，不怕打屁股了。
凌帝看他自觉撅起来的小屁股，眼角都抽了抽，他不客气的凑过去打了两下。
打完，他把小崽崽抱起来，说道：“让你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不管是行宫还是都城的后宫，都有些乌烟瘴气。
这半年里，他让人搜罗了很多关于关山居的信息。而且他也听说了，池夫人给小崽崽已经找好了关系。
他这只崽，如果去关山居，妥妥就是一个小关系户。

第82章
“要去要去！”
小崽崽听见爹爹松了口, 他眼睛都亮了起来，原本撅着小屁股也不撅了。他直起小身子，又过来搂爹爹的脖子了：“爹爹最好辣！”
小崽崽对着爹爹的俊脸啵啵着, 他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凌帝被他糊了一脸的口水，嫌弃的直皱眉, 可虽然嫌弃皱眉, 凌帝也没把小崽崽的脸蛋给推开。
他由着小崽崽闹完，这才拿了手帕擦了擦脸, 然后把小崽崽按在腿上，跟他说着相关的事。
“如果贵妃娘娘不同意, 你就还是待在宫里，到时候我再多给你几个人，让他们保护好你。”
“如果贵妃娘娘同意了, 你就可以去, 但去之前要做好准备。”
“嗯呀！”
小崽崽使劲儿的点着头，他拍了拍小胸脯，很有信心的说道：“娘娘同意！”
娘娘最疼他了, 如果他坚持着要去, 娘娘一定不会反对的。
凌帝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来了心情, 还是说觉得这样跟小崽崽说着话, 比较放松。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 语调也懒了起来。
“除了做准备, 你还要答应爹爹几个条件。”
“第一, 去体验上几个月，然后回来。”
“第二, 去了之后，如果遇到了搞不定的情况, 就立即回来。”
“第三，让暗卫贴身跟着你，不能把他给甩开。”
这几个条件提出来，小崽崽全都毫不犹豫的点了头答应。
“好的！”
小崽崽说道：“我都记住了。”
凌帝看着他软嘟嘟的小包子脸，明明刚都跟他说好了，这会儿又有点想反悔。
“小七，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去了关山居，没有宫人服侍你，也没有小厨房随时给你做好吃的，出行更没有轿子。最重要的是，你想爹爹娘娘了，还只能干想着，见不到我们。”
凌帝前面说的这些，小崽崽全都能接受。
可他后头说的这些，让小崽崽原本兴高采烈的小脸蛋，一点点耷拉了下来。
“崽崽舍不得爹爹娘娘。”
可他也想见阿无。
两边都想抓的小崽崽，吸了吸鼻子，都要把自己急哭了。
凌帝养他养了这么久，对他的小表情再熟悉不过，眼瞎看他吸鼻子，就知道他要哭了。
“好了，爹爹本来就头疼，你还是不要哭了，要不然爹爹跟你头疼。”
凌帝说着，微微眯了眯眼睛，使唤着小崽崽：“过来，再给爹爹按一按。”
小崽崽凑过去，卖力的给他按着。
在寝宫里待了许久，凌帝让宫人叫来了仪贵妃。
仪贵妃来了后，凌帝在床上躺着，眼睛也闭了起来，像是睡着了。
“陛下？”
仪贵妃刚叫了一声，就被小崽崽给制止了。
小崽崽“嘘”了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对着仪贵妃张开了小胳膊，让仪贵妃抱他。
“爹爹睡着了，要小声一点。”
小崽崽的表情得意，他炫耀道：“是我把爹爹哄睡的。”
“小七真棒。”
仪贵妃很给面子的顺着他，夸了夸。
她刚夸完，小崽崽就在她怀里扭扭捏捏的表示：“这么棒的崽崽，可以给奖励吗？”
仪贵妃：“……”
仪贵妃：“可以给。”
她看出来了小崽崽是想提要求，所以，她很开明的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去关山去上学。”
这句话一出，仪贵妃瞬间就沉了脸色。
她抱着怀里的小崽崽，瞥了眼在床上睡觉的凌帝，下一秒，她直接坐到了床边，推了推在睡觉的凌帝。
“你答应小七，让他去上学了？”
仪贵妃又是推又是问的，本来在装睡的凌帝，也装不下去了。
凌帝睁开眼，坐了起来，他跟仪贵妃目光对视着。
小崽崽看看他俩，竖起了小耳朵想听他们说话。
可凌帝跟仪贵妃在对视了几秒钟后，同时看向了禄光：“禄光，把小七抱到一边玩儿去。”
当事崽小七：“！”
不要。
他现在不想玩儿，他想听大人说话。
小崽崽抗议无效，最后他光着胖脚丫，被禄光给抱到一边去了。
等小崽崽被抱走，仪贵妃跟凌帝也开口谈起了关于他的事。
“陛下，你是觉得这里不安全，所以才要把小七给送走？”
如果放在以前，仪贵妃看见凌帝把小七给送走，她心里只会有一个念头——
凌帝对小七起了疑。
他把小七送走，绝对不是出于好意。
可是这一回，凌帝说要把小七送出去，仪贵妃却清楚的知道，她就是为了小七好。
仪贵妃可能看不清她跟凌帝之间的感情，但对于自己精心养着的小崽崽，仪贵妃却是既聪明又敏感。
她在小崽崽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就让小崽崽黏上了凌帝。
她知道，凌帝有很多孩子。
但整个宫里，被凌帝亲手带大的崽崽，只有她这里的一只。
凌帝在小七这儿，不是什么天家父皇，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他既享受了带孩子的乐趣，又享受了带孩子的苦恼。
他完整的，在小七身上体验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的情感。
“陛下，把小七送出去，未必就安全。”
仪贵妃是不想让小崽崽离开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虽说行宫里出了纰漏，但只有小崽崽不离开她的视线，她能确保小崽崽不会出什么事。
“仪儿。”
凌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小七现在这年，纪就是爱跑爱跳的时候，他只要想出去玩儿，那外界的危险就会防不胜防。”
“我们不可能一直拘着他。”
仪贵妃还是不买账：“陛下，我对关山居这个地方不放心，如果真要把他送走，可以把他送去慕容府。或者把他送到我大姐那儿也行，他之前就去过一次。”
听见仪贵妃提供的这个选项，凌帝的脸色淡了淡。
他握着仪贵妃的手，语气倒是还如常：“把小七养在慕容府里也未必就安全，慕容将军那边更不用提了，那边的环境不好，小七去了会不适应。”
仪贵妃听出凌帝的排斥，抿了抿唇，没再说了。
“仪儿，不是我一定要让他去关山居，是他自己也想去，他刚才还撅着屁股让我打，还让我打完了，同意他去。”
凌帝尽量把话说的轻松一些，他说着给小七做的安排，在说了片刻后，仪贵妃终于点了头。
凌帝做的安排，也都是在行程上的安排。他得确保自家崽崽能平平安安的抵达关山居。
仪贵妃对他的安排，时不时的查漏不缺着。
连着准备了两天，而这两天里，小崽崽在仪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他不离开，其他人想见他，便主动过来找他。
凌福跟水水是来的最勤快的。
凌奕养着水水在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还是被皇后发现了端倪。
在皇后有反应之前，凌奕把水水送到了凌福的宫里，让他陪着凌福一起住。
凌福也挺爱跟水水玩儿的，他们俩住在一起，相处的还算和谐。
“水水，我不要辣。”
眼看着水水一过来，就给他塞着各种东西，一边塞还一边给他介绍：“这个有毒，不要打开。”
“这个解毒的，好用。”
“这个水，倒出去，会腐蚀。”
水水的话依旧不多，但不多的话里，句句都让人听得深刻。
对他给的这些东西，凌瑞在一一看过之后，摇着小脑袋，选择了拒绝。
能腐蚀一切的药水，打开让人闻一闻，会让人瞬间昏死过去的毒烟，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这些都是随时用来给他防身的。
但凌瑞害怕自己不小心用到自己身上。
“路上有侍卫大哥，等去了，有阿无呀。”
凌瑞对自己的这次出门，一点都不担心。
他让水水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他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糯糯道：“我不用带这些的。”
他虽然说了不用带，但最后还是塞了一些放在行李里。
水水把东西给他塞进行李后，看了看他，还是问道：“不带我吗？”
带上他，他也会很有用的。
凌瑞从椅子上跳下来，抱了抱水水，拍拍他的背，小大人似的哄着他。
“不带呀，你在这里多舒服。”
行宫里的太医院有很多药草和药方，凌福的宫里没什么拘束，水水住在这里，可以干一切自己想干的事。
而且，他在行宫里住的这一年，个头都往上长了长，肉也长多了点。
现在的水水，看着都更清秀好看了。
凌瑞也长高了一丢丢，他长个子的速度比不过水水，所以现在他睡前喝羊奶喝的可勤快了。
早上一杯，夜里一杯，一天两杯奶。
他发誓要把个子长上去！
一切的准备工作就绪，最后再加了一倍的侍卫陪同下，凌瑞还跟崽崽帮的成员们挨个道了别。
柱子他们这一年里得了学习的机会，也学了不少的知识还有本事。他们在陈州不动声色的灌输下，对凌瑞都感激的不得了。
“小七，我们等你回来。”
柱子真心实意的道：“等你回来了，继续带着我们崽崽帮去行侠仗义！”
凌瑞认真的点点头：“我会的。”
在告别的时候，李府小少爷看看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他们嘴唇动了动，只说道——
“小七，我们跟你玩不是为了别的，我们是真的很喜欢跟你玩儿。”
“我知道的。”
凌瑞能跟李三李四玩这么长时间，他当然知道李三李四就是单纯的想跟他玩儿。
跟所有的好朋友们，还有教过他的夫子们，都告了个别，小崽崽坐上马车，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挥着小手，告别了众人。
明明他一直很期待这次出门的。
可真坐上马车离开，马车还没走两步，小崽崽就已经在轿子里哭出了声。
他已经想爹爹跟娘娘了。
这回出去，他就要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在行宫里的时候，他跟爹爹跟娘还不怎么分床的。
小崽崽在马车里淌着眼泪，而马车后面的凌帝，也紧紧皱着眉，一遍又一遍的向禄光确认：“他东西都带齐了吗？给他拨的人……是不是还太少了点？”
他安排的这些人，就算不能进入关山居，但起码在路上可以好好的照顾崽崽。
禄光知道他这是在担心孩子，所以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回应道：“陛下，小殿下的东西都带齐了，人手也够多了，您身边的暗卫，已经给了他一大半。”
这次送行，皇后也过来了。
皇后冷眼看着皱眉担心的凌帝，凌帝脸上的这表情，还从未对她的孩子有过。
可她的孩子，才是凌帝第一个孩子，才是凌帝最该宠爱的孩子。
皇后的目光在凌帝的脸上没有停留太久，就挪开了。她转着手上的佛珠，出声安慰了仪贵妃跟凌帝。
她的安慰，凌帝跟仪贵妃此刻自然都是听不进去的。
皇后自己也识趣，她在留了几声安慰后，就借口要礼佛，为了自己宫里。
凌帝看看她的背影，再想想大皇子跟四皇子之间发生的事。
他眼底划过一抹郁意，心头对刚离开的小崽崽，更添了一点儿的留恋。
皇子们斗得越凶，就让他越觉得——
这些孩子里，只有他亲自养的小七是最贴心的。
他们都想争他的龙位。
而小七，却不要龙位，只卖力的给他按着脑袋，小胖手累酸了也不停。
直到他说脑袋好一点了，小家伙才会松口气，然后停下来。
凌帝越想这些，就越烦躁的不行。
要不是这里乌烟瘴气的，他也不会把小七送走。
“仪儿，等小七回来，让他直接回都城吧。”
凌帝跟着仪贵妃一起往回走，他淡淡道：“在行宫里住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来行宫是养身体的，但是现在再住下去，他怕他的身体是要越养越糟糕了。
仪贵妃“嗯”了一声，应下了。
路上的马车跑啊跑。
小崽崽不怎么下车，他在轿子里一直抹着眼泪。
随行的蒋言跟陈州，看他哭，也努力哄着。
可他们俩根本哄不住。
“小七，我们就快到关山居的地界了，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儿啊？”
蒋言哄着小崽崽，想让小崽崽散散心，好让他的情绪能够好转。
小崽崽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我不想出去。”
“好吧。”
又在车子里坐了一会儿，他们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关山居。
一进去，马车就被扣下了。
所有代表着他们身份的东西，都要被没收，踏入关山居的地盘，并代表要遵守关山居的规矩。
在这里，不可泄露身份，更不可用身份压人。
这个地盘上，最显眼的巨石上头刻了四个字——
人人平等。
小崽崽来之前就已经熟知了规则，所以他带的东西虽然又多又贵，但一件违禁品都没有的。
没有任何违禁品，但依旧很富贵的小崽崽，顺利找到了能歇脚的地方。
他用小手搓搓脸，强打起精神，终于出了门。
来观山居考核的学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他也要来找阿无了！
“小七。”
蒋言跟陈州知道他要找阿无，所以蒋言问道：“阿无长什么样子啊？我们只有知道他的样子，才容易找他啊。”
凌瑞：“……”
凌瑞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阿无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威风凛凛的兽形模样。
阿无还没有变过人。
他呆愣在路中间，小脑袋瓜还没有转起来，一辆马车就朝着他，不带刹车的跑了过来。
陈州眼疾手快的把小崽崽给推到一边儿，可他们俩都还是被马车给碰到了。
马车只碰了他们一下，而这一下就把他们给碰的有点痛痛的。
小崽崽回过神来，原本有点呆的小脸瞬间变凶。
他迈着小短腿，冲着马车就追了上去。
他看清了马车的模样，然后也不跑了，折回去要画画。他要把碰到他的马车画下来，给阿无看！
而碰到他的马车，在拐两个弯后停了下来。
“霍钦无，你的马车还你了！”
马车上的人还没有跳下来，笑声就已经响了起来：“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特漂亮的小孩儿，真有意思啊，这么小的小孩就来凑热闹。”
“霍钦无，我打算再找到那个小孩儿，跟他玩一玩。你要不要一起啊？或者我把他带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
穿着一身蓝衣的霍钦无，俊俏的小脸没有半点情绪。他目光冷淡的看着来人，直接下了驱客令：“马车还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急着让我走干什么？我还没有陪你聊完呢，你是真不知道，刚才我瞧见的那孩子——我敢保证，你绝对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儿。”
霍钦无：“……”
霍钦无：“没兴趣，别烦我。”

第83章
霍钦无在转过身后, 直接无情的把门给关上了，他关了门，窗户却又被打开了。
“嘿, 你别这么闷嘛。”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啰嗦到现在的红衣小孩儿，趴在窗户边儿上, 扬着一张笑脸, 跟他说道：“在这里，多交几个朋友是没错的。”
霍钦无绷着张小俊脸, 一言不发，将窗户也给关上了。
险些被窗户撞到鼻子的红衣小孩儿, 摸了摸鼻子，不高兴的嘟囔道：“不出来玩就不出来呗，怎么这么凶。”
他嘟囔完, 转身走了。
房间里头, 霍钦无独自一个人待着。他闭了闭眼，想着滕良说的漂亮小孩儿，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家的漂亮崽崽。
这次崽崽的三岁生辰宴, 他没能过去。
崽崽在行宫里频繁遇到的危机, 他已经接着信儿了, 在接着信后, 他在心里骂了凌帝一声废物, 随后安排了人过去。
现在, 最新的情况他还没有收到。
霍钦无在房间里想着自家的漂亮崽崽, 被他想着的漂亮崽崽，这会儿正被气成了河豚崽崽。
原因是刚不小心被车碰到的崽崽, 还没有回到客栈里，就又遇到了倒霉的事儿。
他的小钱袋被人偷了。
侍卫跟暗卫全都进不来, 现在只剩下三只崽崽在关山居里。他们来头一天，小崽崽就被偷了钱袋。
“报案！我要去报案！”
小崽崽气的不行，带着蒋言跟陈州去报案。
他们找了半天能报案的地方，但过去之后，负责处理这事的人，姿态却散漫的很。
小崽崽很生气，他看着比他还高的桌子，要努力的踮起脚，才能看到桌子后面的人。
在踮脚踮了好一会儿，小崽崽找了一张矮凳子，直接踩了上去，趴在桌子上，跟桌子后面的人大眼瞪小眼。
“我的钱袋有好多钱的，什么时候可以找回来？”
桌子后面的男子，冲他眨了眨眼睛，温和道：“不要急，你这事我已经给你记录在案了，等抓住了小偷，我会通知你的。”
“什么时候通知？”小崽崽不依不饶。
男子做出了一个思索的表情，随后，慢吞吞的道：“这就说不定了。”
“要是实在找不着，你就当做这钱买东西了吧。”男子还贴心的给了个建议。
小崽崽气得拍桌子：“我才没有买东西！”
男子冲他和善一笑：“谁说没买，这不是买了个教训吗？”
小崽崽：“……”
小崽崽气了个仰倒。
陈州及时的扶住他，捏捏他的小胖手，宽慰着他：“不要生气，我的钱袋还没有被偷，我还有钱。”
“小七，冷静一点儿。”
陈州把气鼓鼓的小崽崽给带走，临走前，小崽崽指着这个办事处，气的想砸他们的门。
从挂着办事处三个字的小屋子回去，三只崽崽到了客栈，行事全都小心谨慎了起来。
“没有侍卫大哥保护我们了。”
小崽崽鼓着小脸，攥紧了小拳头：“蒋蒋，州州，我们要靠自己！”
蒋言跟陈州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再被偷，小崽崽把贵重的东西全都清点了一遍，然后都在房间里藏好了。
蒋言跟陈州身上还有钱，他们把钱分装了起来，重新放进小钱袋里，又把小钱袋放到了一副嘴里头。
这样不容易被偷，就算被偷了，他们还有别的钱袋。
“小七，我们要不要先去找随夫子？”
他们在江余县的庙里，跟一个爱穿青袍的男子有点交情的，这个穿青袍的男子叫随安。随安是关山居的夫子，他在两个月前就回了关山居。
随安走的时候，跟凌瑞说了。
等凌瑞去了关山居，可以找他。
陈州的问话问完，小崽崽挠了挠小脑袋，为难道：“我也想找呀，可是随夫子没有说，他住在哪里。”
蒋言：“……”
陈州：“……”
蒋言乐观道：“没事儿，找不着随安，我们找绝夫子。”
绝夫子是跟池夫人通过信的，这是池夫人给他们找的另一个关系！
“绝夫子住在哪里，也不知道呀。”
小崽崽只带了信物，现在信物要送到哪，他都是小脸茫然，不太清楚的。
三只崽崽围在一块儿，这回是真发了愁。
池夫人说他们考核的时候，就会看见这些夫子。
在关山居历年的流程里，他们是一进来就要考核的。所以池夫人只当他们一进来就能看见她给找的关系。
可谁也没想到，关山居在两天前改了规矩流程，这回进来考核的小孩儿，要独立在这里生存半个月。
等生存完了半个月，再进行考核。
他们这些小孩还被发了一个红色圆状的东西，这个东西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但用起来很神奇。
只要按一按红色的小圆盘，就会发出刺耳的响声，紧接着，按下小圆盘的小孩就会被带走，送出关山居。
给他们小圆盘的人解释说了，只要按下去，就代表放弃关山居的考核。
他们进来的时候，还被记录了小名，以后在这里，他们就只叫小名。
凌瑞在“崽崽”跟“小七”之间艰难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后者。
“崽崽”这个名字，是阿无叫的。
他不想让其他陌生的小孩叫他崽崽。
“蒜辣。”
在围坐了一会儿后，小崽崽打起精神来，说道：“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叭。”
先过上一个月，然后再考核！
考核这一关，小崽崽是不会被为难的，但是蒋言跟陈州就说不定了。
池夫人只给小崽崽找了关系。这种小关系户，总不能一次批发好几个。
在客栈里吃了饭，又睡了觉，到了傍晚，三只崽崽手牵手继续去街上溜达。
凌瑞想找到阿无其实很简单。
他只要随便给蒋言或者陈州，预知一次，他就能跟阿无说上话。可他有点紧张，所以还没有下定决心预知。
“蒋蒋，我们混好一点儿，再找阿无，就可以罩着阿无辣。”
总是被阿无保护的小崽崽，在洛城当了一年的崽崽帮老大后，也有了一点的雄心壮志。
他想反过来保护阿无。
“小七，我觉得这里不是很好混。”
蒋言说了句实话，他在街上观察好半天了，感觉出现在这街上的小孩儿，一个个的，看着都不简单。
只有他的小殿下，年纪最小，一张小包子脸又乖又软的，看着就挺招欺负的。
他心里刚腹诽了没多久，就有人真觊觎了他家殿下的小包子脸。
“果然很好捏。”
一个红衣的小孩儿，凑到他们跟前，小手很不客气的对着凌瑞的小包子脸捏了又捏。
“啪——”
他还想再捏，但被小崽崽打掉了手。
“哇，还挺凶。”
滕良今天在街上溜达了大半天了，就为了找着这个软乎乎的漂亮小孩儿，找到现在，他才算终于找到。
见小孩凶巴巴的拍掉了他的手，滕良对他更感兴趣了：“小家伙，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小跟班？给我当小跟班，我能罩着你。”
小崽崽：“……”
小崽崽：“不要！”
他才不需要人罩着，他可是当过老大的崽崽！
“你是刚到这儿的吧，小家伙，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知道这里可不同于外面。”
“不管你在外面有什么身份，在这儿，你什么都不是。啧，我差点忘了，能被送到这个地方的，想来在外头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滕良说完，看小崽崽的眼神就更像看个小可怜了。
这么一小点儿大的小孩儿，长得还这么漂亮，在家里竟然也不受待见。
滕良脑补到一只在家里受虐待的小崽崽，他眼睛露出了同情的情绪：“小可怜，以后好好听我的话，我保你不受欺负。”
“要不然，不出三天，你就会被人盯上，再然后，你可就要不好过喽。”
滕良说了一堆的话，小崽崽却很固执。
“我不给你当跟班！”
小崽崽说着，还澄清道：“我在外面，过得可好辣。”
滕良：“哈哈哈。”
滕良：“还是个自欺欺人的小可怜。”
小崽崽觉得他有病。
“蒋蒋，州州，我们走，我们不要跟他说话了。”
小崽崽觉得这个人听不懂他说的话。
被烦到了的小崽崽，绕过了滕良，接着往前走。
他们在街上的这一幕，落到了附近一座客栈里，二楼客人的眼中。
“好可爱的小包子。”
靠着二楼栏杆的一个紫衣小孩儿，饶有兴趣的盯着凌瑞的背影，他说道：“滕良都搞不定呢，看来，小包子还挺有脾气。”
“你要玩儿？”
“当然要了。”
“滕良感兴趣的东西，都得是我的。”
紫衣小孩儿的话说完，跟在他后面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一个孩子，就点了头，淡淡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把他带来给你玩儿。”
“嗯，去吧。”
客栈二楼的两人刚说完话，站在街上还没走的滕良，忽然抬起头，看向了他这个方向。
下一秒，滕良眼神冰冷，动了动嘴。
紫衣孩子看见了他的口型，他在说——
“别找死。”
看懂滕良的口型，紫衣孩子脸上的笑容都一点点灿烂了起来。
他也说了一句：“我偏找。”
滕良冰冷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杀意。
他们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空相望着。
最后，滕良收回了目光，循着刚才小崽崽身影离开的方向，大步跟了过去。
小崽崽在前头一路走着，熟悉的地形。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小崽崽坐下来，跟蒋言和陈州一边分享着刚才买的食物，一边仰着小脸吹着晚风。
“小七，你说我们要不要在客栈里住一个月，不出门了，直接等考核。”
“等考核结束，你肯定能跟随夫子他们见到，到时候有随夫子他们在，你想罩着阿无，也会很简单啊。”
蒋言出的这个主意，陈州听的眉头都皱了皱。
在客栈里待一个月，小殿下怕是要闷到长草。
三只崽崽坐在地上一块说话，不远处的滕良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们。
夜色渐渐蔓延。
三只崽崽这回没再遇到什么事儿，他们溜达着回到了自己住的客栈，然后睡在一张大床上，结束了这平平无奇的一天。
可谁知道，第二天他们在客栈里的东西也被偷了。
客栈老板对此只摇头表示：“不关我的事，你的门窗都没有被撬的痕迹，我不能确定你们真被偷了东西。”
客栈老板的这话，把小崽崽气的又去报案了。
这回办案处理还是那个人。
那人看到又过来的小崽崽，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多看了两眼他的小脸。
“你又被偷啦？”
小崽崽愤怒点头：“他们连我的被被都给偷走辣！”
他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很多东西，凌帝跟仪贵妃把他吃穿住行所需的一切东西，几乎都给他准备了。
怕他睡不好觉，仪贵妃还给他准备了他最喜欢用的小被子。
而他的小枕头，是凌帝给他的。
这回的小偷，连他的被被跟小枕头都偷走了。
“真惨。”
办事处的男子撑着下巴，听完他丢的东西后，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你们不给找吗？”
小崽崽这会儿也不做什么礼貌的小崽崽了，他对着办事处的男子说道：“我丢了好多好多东西，你们不找吗？”
“我会尽力找的。”
男子温温和和地说道：“等找到了，我会通知你的。”
小崽崽：“……”
小崽崽听见他又是这个回答，就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
上回他丢的小钱袋，还一点线索都没有。
小崽崽这回在办案处闹了许久，他被办事处男子的散漫态度，给气的直发飙。
“我会告状的。”
小崽崽说道：“我要对随夫子，还有绝夫子告状！”
男子：“……”
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小朋友，就你还要对着他们告状？且不说你能不能认识他们，就单是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就熬不下去。”
“我在这里给你提供一个真诚的建议，你可以按下红色按钮，弃权离开这里。”
“来这的小孩儿，都是些小刺头。”
“在小刺头们没折腾完前，夫子是不会管的。”
男子对着小崽崽说完这些话，还给他拿了几颗糖果：“这个叫牛奶糖，很甜，给你们尝尝。”
“吃完了糖，就让家里人把你们接走。你们在家里在不好过，也比在这儿强，来这里的小刺头都不是什么好小孩儿，你这么软乎的小崽崽，在这里啊，不好过。”
小崽崽不要他的奶糖，小手又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最后带着蒋言跟陈州走了。
蒋言跟陈州藏在身上的小钱袋没有被偷走，他们俩用小钱带里的钱，重新买了生活用品，而被子跟枕头他们问客栈的老板要了。
客栈原本就要配被子跟枕头的，老板见他们要，给他们拿了一床来。
丢的东西太多，一一的去重新买肯定是不行的。
小崽崽跟着池夫人早就学过了算术，他认真算了一下，然后板着小脸说道：“以后，我们要省一点花钱。”
蒋言跟陈州都是不怕吃苦的，他们就是不想让小崽崽过得太艰难。
等小崽崽重新分配了钱，他们吃了点饭，歇息了。
小崽崽的睡眠质量很好，虽然睡前还是气呼呼的，但是睡着了后，小脸乖乖的，看着就让人想凑过去捏捏。
“陈州，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睡。”
“我们……出去谈谈？”
两只崽崽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去了外面谈谈。
他们俩自从来了关山居后，就很挫败。在来之前他们信心满满，能让小殿下过得舒舒服服。
可是来之后，连他们都遭到了生活的毒打。
可以放任小偷进来的客栈，偷他们钱袋又偷他们行李的小偷，还有路上拦着他们的奇奇怪怪的陌生人。
这些都让他们俩感到了压力。
“不可以等考核了。”
蒋言小脸凝重道：“我们必须要去找随夫子，还有绝夫子。”
“嗯，要找。”
两只崽崽在门口想着生存的门路，另一家客栈里，滕良又在扰民。
他顶着霍钦无不耐烦的目光，强行进来跟他说话：“我跟你说的那个漂亮小孩，你还记得不？我都还没上手跟他玩呢，他被翟白给盯上了，翟白的人，一直在跟着他。”
“要不是我也在跟，估计翟白的人就把他给带走了。”
“还有，这小孩儿实在是太小了，带的两个小跟班，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他们几个出门，简直就跟小肉包一样。”
“小肉包现在被偷的差不多了，他们住的客栈有问题。可他们来的时候，一次交了半旬的房费，现在就算知道客栈有问题，估计他们也退不了房费。”
“喂，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钦无抬眸看看他，这次总算有了反应。只不过他的反应却是很冷漠：“别人的事，跟我无关。”
“你嫌他可怜，可以过去找他，别在我这待着。”
“我跟你说这些，你一点儿都不同情啊？”
“不同情。”
“啧啧啧，怪不得你父皇不待见你呢，你人不大，心肠还挺硬。”
“就算你不同情他，也给我行个方便呗，翟白那边儿，你去敲打一下。”
滕良在这耗了半天，最终意思就是让霍钦无出面，替他解决一下这事儿。
霍钦无懒得解决别人的事。
时间一点点的过着。
小崽崽现在都不怎么出门了，他可不傻，他已经发现了：“有两个变态，在跟着我们。”
这两个变态不是一伙的，但看着都不是好小孩儿！
小崽崽门虽然不出，但倒霉还在继续。
他们遇到了客栈老板的涨价。
小崽崽反对涨价，想让老板退钱，他重新找客栈住。
可是老板不退。
小崽崽第三回找到了办事处，办事处看到他，还挺惊讶。
“小家伙，你还没回家呢？”
小崽崽摇了摇脑袋，然后带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行李，在办事处打了地铺。
办事处的男子：“？”
小崽崽打完地铺，很讲究的蹬掉小鞋子，躺了上去。
他的小身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地铺上，小脸蛋也不气鼓鼓了。
他睁眼看着办事处的墙顶，对着办事处后面目瞪口呆的男子说道：“我又被偷东西了，我们现在没有钱钱了。”
“你不给我找，我就住在这里。”
小崽崽说完这话后，拉了拉身上从客栈里拿来的被子，盖住了小胸口。
他闭上眼睛，直接睡起了午觉。
坐在办事处的男子，看着排排睡的三个崽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喃喃道：“这小家伙还挺有意思。”
在办事处里睡觉，这一招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几只崽崽睡醒了午觉，从被子上爬起来，他们卷起被子，把铺盖都卷好，然后连同不是很多的行李，塞到了桌底下。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桌底下很安全。几天前的纸团，到现在都没有被扫走。
三只崽崽找到了临时睡觉还不花钱的地方，他们拿着铜板，出门买了包子。
“小七，我跟陈州想去赚一点钱。”
宫里是会给他们寄钱的。但他们这刚来没多久，宫里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寄信。
决定要自力更生的崽，打算要自己赚钱。
凌瑞听见他们俩说想赚钱，他点了点小脑袋，认真道：“我跟你一起。”
几只打算搞钱的崽崽，绞尽脑汁的想了好久，想赚钱的办法。
他们还没有想到办法，一辆马车就从他们面前飞快的跑过去了。
小崽崽：“！”
小崽崽迈着小短腿，跟着跑了过去。
他只跑了一会儿就被甩开了。
“是，是碰到了我们的马车！”
小崽崽指着跑走的车，有了赚钱的新思路：“这个车碰到了我们，要赔钱的。”
“我们把这个车找到，要钱！”
小崽崽这个提议得到了蒋言跟陈州的赞同。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边住在办事处，一边出门去找马车。
办事处的男子说他叫张三，他在办事处最喜欢摸鱼，最不喜欢做事。
所以，这几只崽崽托他找钱找东西，他肯定是找不着的。
小崽崽听见他说这话，也不跟他生气。
“没关系，我们睡在这里很凉快。”
小崽崽坐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看着张三手里的大鸡腿。
他嘴巴里吃着馒头，眼睛盯着大鸡腿。
张三：“……”
张三：“你知道的，我是不会对你心软的。”
小崽崽点点头：“知道的，我就是看一看你的鸡腿。”
“你的鸡腿，闻起来香香的。”
“我没有要你的鸡腿，我次馒头就好辣。”
小崽崽说着不要鸡腿，但他眼也不眨的看着大鸡腿，硬是把张三给看的把鸡腿塞到了他嘴里。
“行了行了，坐回去。”
张三把鸡腿给了小崽崽，他偏过头，又看到了另外两张馋鸡腿的小脸。
张三：“……”
张三的嘴角抽了抽。
他给三只崽全部投喂完鸡腿，自己盆里的鸡腿也一个都没了。
又过两天。
小崽崽精准的蹲到了马车停下来的客栈，而与此同时，张三也去找了随安。
他找随安，是要把办事处理三只烫手小崽崽给丢出去。
随安听他说完，也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不是走了么？”
考核临时更改，随安也是新得到的消息。
他没看到小崽崽，也不知道小崽崽住哪儿，但他打听到了叫小七的孩子。
他打听到的时候，这个叫小七的孩子，刚好弃了权离开，都没有熬到他在考核中开后门。
他一直以为小七走了。
没想到真正的小七，还在关山居里，而且还成了个落魄的小可怜，夜里都只能打地铺睡。
“你给接走吧，我是真受不了了。”
张三看他还真认识，立马催促他道：“我的办事处现在都成托管所了，他们几个不但睡我的地儿，还蹭我的饭！”
他自个儿辛辛苦苦做的饭，都被这几只崽崽给蹭走了。
这几只崽崽最后一点钱花没了，连馒头都吃不起。
回回他到饭点儿吃饭时，三只崽崽就排排坐，在地铺上仰着小脸，看着他吃饭。
三只崽崽看着看着还会说说话。
最小的崽崽总是要说：“哎，我们的钱袋要是没有丢就好了。”
另外一只崽就接他的话：“唉，我们的行李要是没有丢，也可以卖了换钱，买饭吃的。”
还有最后一只老实脸的崽崽，看似老实的把话引向了他：“张三叔叔，你是大人，一定懂得很多。你说，我们小孩儿要饿多久会饿死啊？”
张三真是服了他们。
对着这几只要饿死的崽崽，他的饭就没有保住过。
“随安，你什么时候能把他们接走？”
张三已经迫不及待的让他把人接走了。
可随安却很为难：“考核在即，我这个时候把他们接走，很不合适。”
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他现在把人接走，这几只崽崽到时候就会被更多的人注意到。
他想放水会有点不好放。
他跟小崽崽约定过的，他会在考核中放水，但其余时间，小崽崽要自个儿生存。
张三见他不接，直接在他这闹了起来。
随安被他烦的不行，最后拧着眉头，说道：“三个全接过来也太显眼了，我只能接一个。”
他本意是把小崽崽接过来，但没想到，小崽崽把这个机会留给了陈州。
他在这里认识两个夫子，随夫子接走陈州，再让蒋言跟绝夫子住。
他先跟张三挤一挤，凑合一下。
小崽崽的这个安排，蒋言跟陈州都是不同意的，他们说道：“小七，你比我们重要多了，我们来这的目的就是要照顾你。现在怎么可能让我们俩走，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小崽崽听到他的话，指了指人人平等的牌子。
“我们都是一样的呀，而且，做老大，要保护小弟的。”
“不行，总之我不同意。”
接崽的事情谈不拢，三只崽崽只能一边说，一边去找客栈。
他们在客栈蹲好点了，现在他们很确定，马车的主人也在这个客栈了。
接近客栈，三只崽崽的意见还没有达成统一。
小崽崽结束了这个话题：“先不说了，我们做正事吧！”
“行。”
他们不再聊刚才的话题，而是摸进了客栈，又摸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头装饰的很好看。
三只崽崽爬上马车，小崽崽撸开了袖子，让蒋言跟陈州看他的小胳膊。
“我的胳膊红不红？”
“红是红，但是人家能相信这是半旬前被马车撞到的吗？”
“不相信我们就躺地上。”
小崽崽还记得之前被老头碰瓷的场景，他淡定的吩咐道：“我们躺在地上，不给钱不起来。”
这辆马车的主人在街上横冲乱撞 ，撞到了他们也不赔钱，不道歉，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们现在来要钱，虽然故意涂红了小胳膊，还要撒谎，但跟马车的主人比——
他们还是好崽崽的。
几只崽的行动，全都落到了滕良眼里。
滕良这些天在小崽崽的眼里，就活脱脱是一只跟踪狂加小变态。
可被当做变态的滕良，感觉还挺良好。
他知道这几只崽崽遇到了困境，但比起对他们施以援手，他更想看这几只崽崽被逼到绝境后，会做点什么。
现在，他看到了。
这几只崽崽来碰瓷儿了。
“霍钦无，走走走，有热闹要看。”
“不看。”
“你不看也不行啊。”
滕良冲他笑的一脸纯良：“因为这是你的热闹。”
霍钦无：“？”
霍钦无皱了皱眉。
滕良指着外头，说道：“你现在倒数五个数。”
霍钦无不想配合他。
可没几秒，他院子里头，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小嗓音：“来人呀！撞小孩儿啦。”
那道熟悉的小嗓音还在叫道：“这个马车撞小孩儿呀！”
霍钦无缓缓偏过了头，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滕良还在笑他：“马车撞小孩儿了，你不去看看？我记得院子里的马车，是你的吧。”
霍钦无：“……”
霍钦无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果然，在他的马车前面，他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小崽崽。
小崽崽躺在地上，露出了红红的小胳膊。
“这个马车是你的吗？”
小崽崽看到有人来，摊开的小手小脚还动弹了两下。
霍钦无抿着唇，目光沉沉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崽崽，一言不发。
他现在就想知道，这只崽崽怎么会在这里？！
小崽崽看他这么盯着自己，又催促着问了他一下。
霍钦无点了头。
见他点头，小崽崽还打了个滚，碰瓷碰的更起劲了：“你的马车撞到我辣，要给钱！”
他来回滚着，问霍钦无要着钱。
专心要钱的小崽崽，硬是把看见霍钦无时，胸口涌起的熟悉感，都强行压住了。
他很确定，他没有见过霍钦无的脸。这张脸跟他的一样好看，他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掉。
霍钦无也知道自家崽崽没有认出来自己。
他站在原地，就这么沉默的看着小崽崽碰瓷。
小崽崽碰瓷碰的都累了。
他的小手小脚不再乱挥乱蹬：“你，你到底给不给钱呀？我真的被碰到了。”
他不是胡乱的碰瓷的。
他碰瓷都是有依据的！
“你的钱呢？”霍钦无问道。
他的崽崽过来，不可能没带钱。
“被偷走了，行李也被偷走了。”
躺在地上的小崽崽说到这一茬，还有点委屈，他小声道：“现在就剩下崽崽没有被偷走了。”
霍钦无：“……”
霍钦无怔了怔。
敢情滕良说的许久的那个被偷了东西的倒霉蛋儿，是他的崽？
他想想滕良跟他说的那些话，再看看地上走投无路来碰瓷的崽崽。
他心口仿佛被扎了粗刺，疼得他弯下腰，将碰瓷碰了半天的崽，给抱了起来。

第84章
躺在地上努力碰瓷的崽崽, 在被抱起来后，小短腿本能的踢了踢。
他踢到了霍钦无身上。
正好跟出来看热闹的滕良，看见这一幕, 脑海里就闪过了两个大字：“完了。”
这小包子对着霍钦无又踢又推的，简直是在作死。
不过, 等等, 还有一个问题——
霍钦无怎么会抱起这只崽？
滕良想不明白，他站在后面, 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要把他抱走给丢了？我看你也别乱丢了, 丢给我吧。”
滕良的话说完，霍钦无一个眼神扫了过去。他眼神里明明白白的透着一个意思：闭嘴。
滕良：“……”
滕良闭了嘴，但眼里的探究欲更重了。
在霍钦无怀里又踢又蹬的折腾了半天, 还没挣脱开的小崽崽, 小脸都涨红了。
他急道：“你，你不要丢我！”
他怕疼的。
陈州虽在替霍钦无做事，但他也没有见过霍钦无本人, 所以这会儿, 他跟小崽崽一样, 认不出来霍钦无。
他和蒋言一块儿上前, 正在抢崽。
“松手！”
蒋言都要气疯了： “把他松开！”
蒋言跟陈州都在抢崽, 可陈州却觉得这个抢崽的人, 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要更加不善一些。
他们这边正抢着, 抱着崽的霍钦无，对着不愿意让他抱的小崽崽, 低声的说了一句：“崽崽，听话一点儿。”
小崽崽：“……”
小崽崽挣扎的小身子瞬间停住了。
他呆愣愣的看着抱着他的霍钦无, 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霍钦无看他终于乖了，于是抱起他，转身回了屋子。
他们在前面走，蒋言跟陈州则是在后面追。
滕良最爱看热闹，他也忙不迭地跟了过去，在跟过去的时候，他还问了蒋言：“喂，你们认不认识他？”
“不认识！”蒋言怒道。
“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抱你们这个小家伙。”
蒋言更怒道：“我哪里知道！”
他们现在被偷的就剩下他们自己了，现在好了，他们的小殿下也要被偷！
蒋言真是要气死了。
关山居到底是什么流氓地方？！
被霍钦无抱着的崽崽，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伸着小手，搂紧了霍钦无的脖子。
“阿，阿无？”
霍钦无“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的继续走着。
小崽崽听见他答应，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都透着惊奇，他还从未见过阿无人形的模样。
原来，阿无的人形，这么好看。
小崽崽搂着阿无的小手，一点点又摸到了他的脸，他摸摸阿无的脸颊，又摸摸阿无的鼻子，最后还摸了阿无的嘴巴。
他对阿无的脸，好奇的不得了。
这样被摸着五官跟脸，肯定不舒服。但霍钦无依旧由着小崽崽的手，在他的脸上探索，没有阻止。
从前他们在山海世界，他忙着捕猎，很少有闲暇时间陪着崽崽玩儿。
而等他回到窝里陪崽的时候，崽崽就会像现在这样，用爪爪挠他的脸，还有后背，还会用牙咬他，或者追着他的尾巴玩儿。
有一回，小崽崽心血来潮，把小脑袋都要往他嘴里塞。
总之，对这么一只爪爪和小手都不老实的崽，霍钦无习惯成自然了。
他习惯成自然了，滕良却看到人都傻了。
这个在他眼里惨兮兮的小包子，怎么能对着霍钦无这么放肆！
关山居里不许他们将在外面的身份带进来，但他们有些在外面就见过面的，自然是一进来就认出了对方的脸。
对霍钦无，滕良是再了解不过。
他知道这是个狠角色，小小年纪，连他爹最宠的继后都敢算计。
听说，大庆继后的妹妹入宫，就有这小太子的一份功劳。姐妹俩同侍一夫也就算了，关键这姐妹俩以前的关系亲亲热热，入了宫，却隔三差五的就要扯头花。
继后的妹妹听说一开始是不乐意进宫的，但在进了宫后，也很快就认了命。
她的认命，是指她再不想着出宫了，而是想要她姐姐的位子了。
这姐妹俩都很能作妖，如今大庆后宫，热闹着呢。
霍钦无的房间虽不算特别大，但一眼能看出来这是件很好的房。
摆设讲究，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
霍钦无把摸他脸的小崽崽抱进去，准备把他放到椅子上，先给他检查一下身体。
但小崽崽的屁股不愿意挨椅子。
“要抱！”
小崽崽这会儿也不摸脸了，他又抱住了霍钦无的脖子：“阿无，抱呀。”
他想了这么久的阿无，现在终于可以抱到了，他还想再多抱一会儿。
霍钦无见他不下去，还真就这么抱着他了。
“把你们的东西都带过来。”
霍钦无托着不愿意下来的崽崽，对着跟进来的蒋言和陈州吩咐道：“东西带过来后，我给你们安排房间。”
蒋言跟陈州看着他，两张小脸都写着不听。
他们又不认识这个人，干嘛要听这个人的话。
没等蒋言怼出来，在霍钦无怀里的崽崽，就糯糯的开了口：“言言，州州，他是阿无呀。”
蒋言：“？”
陈州：“？？？”
长着一张老实脸的陈州，头一次露出了这么震惊的表情。
他看着刚才还被他在心里骂了上百遍的霍钦无，整个人都懵了。
阿无，霍钦无，大庆太子。
也是给他发任务的老板。
陈州震惊过后就是心虚，他耷拉着脑袋，一时间都不敢看霍钦无了。
霍钦无对他刚才的冒犯，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是维护崽崽的，他都不会动怒。
“他，他就是阿无啊。”
蒋言刚才的怒气冲冲，也被这个消息给冲击的散了大半。
他的脑袋瓜这会儿比小崽崽跟陈州都要清醒，小崽崽只顾着高兴，而陈州只顾着心虚，蒋言倒是清醒又理智。
他对着霍钦无，犀利问道：“你是小七的阿无，那为什么还要用马车撞我们？你还撞了小七！”
这话一出，霍钦无的眼神骤然锁定在了吃瓜看热闹的滕良身上。
滕良：“……”
糟糕。
这瓜又吃回到他身上了。
“咳咳，这事儿我能解释，其实就是个误会。”
滕良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他虽到现在都没清楚，这只被他看上的小包子跟霍钦无是什么关系，但在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里，他看出来了霍钦无对这小包子的重视。
所以，他当即就服软道：“马车这事是我不对，我当时有点急事，所以没看清楚，实在对不住。”
滕良服软服的很果断。
小崽崽听见他的话，小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碰到我了，要给我钱的！”
直到现在，小崽崽都没有放弃碰瓷儿。
滕良看他要钱，也很爽快的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然后递给了他。
小崽崽：“……”
小崽崽要钱这么顺利，他接过钱来的时候，还收了严肃的小表情，下意识的对着滕良说了声谢谢。
“今日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钱，你清点清点。要是不够，我明天再给你送。”
滕良很聪明，他知道只要跟这只小包子和解，霍钦无就不会再找他的事。
他讨着小包子的欢心，没多大会儿，小包子就表示不再介意马车的事了。
收了这么多的钱，小崽崽都不好意思计较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
小崽崽还挂在霍钦无身上，他目送着滕良离开后，蒋言跟陈州也走了。
他们去收拾东西，然后回来等着霍钦无的安排。
回来时，他们压根没看见霍钦无。
有人在等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了房间：“时候不早了，二位早点睡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小七呢？”
蒋言问道：“小七在哪里睡？”
“他有地方睡。”
对方只留了这么一句话，就不再跟他闲聊了。
而在距离甄丰跟陈州不远的房间里，小崽崽洗完了澡，穿着小寝衣，正在泡脚。
他跟霍钦无交代了自己这些天是怎么过的，霍钦无知道他打地铺睡了好些天，不放心，所以打了水，在水里加了点药草，给他泡脚驱寒。
“阿无，我，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小崽崽白白嫩嫩的胖脚丫泡在水里，他泡脚的时候，小胖脚有点不老实，所以霍钦无这会儿正按着他的脚，听着他讲话。
“现在你看到我，还惊不惊喜呀？”
小崽崽问的紧张，他自己也有点知道，他这个出场方式，好像不是特别能给人惊喜。
霍钦无顿了顿，随后，回他道：“挺惊的。”
惊得他一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后来又怀疑自己的眼睛，最后差点怀疑自己的大脑产生了幻觉。
“是惊喜呀。”
小崽崽抓住了他的文字漏洞，小胖脚不老实的挣扎了一下，想要踢水。
霍钦无按着他的小胖脚，在心里默默守着时间。
等泡了小半个时辰，小崽崽除了脚心，身上也热乎后，霍钦无蹲在地上，给他擦干净了胖脚，让他上床睡了。
“阿无，你也泡呀。”
坐在床上的小崽崽，自己泡的舒舒服服，还让霍钦无也泡一泡。
霍钦无没有泡脚的习惯。
他看了一眼水盆，索性又添了点热水，就着小崽崽泡过的洗脚水，自己泡了片刻。
小崽崽对这种行为，也一点没觉得有什么。
以前阿无打猎会拖回来食物，他的牙小小的，还没有长结实，所以撕咬不动。
是阿无把猎物给撕咬开，挑选出来最嫩的肉，让他来吃的。
他吃饱肚肚后，吃不完的剩肉，阿无才会凑上去吃。
一大一小都泡过了脚，还穿着同款的寝衣，在床上躺了下来。
小崽崽一点都不困。
他见到阿无的亢奋劲儿，到现在都还没过。
“阿无，你变人真好看呀。”
小崽崽的夸夸，都已经重复夸了不知道多少遍，他夸完阿无的脸，又夸阿无好厉害，连马车都有。
他的夸夸，霍钦无没怎么往心里去。
但他刚才说的一些事儿，霍钦无却全都听了进去，他在心里拟了份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是怎么让他的崽崽变成倒霉蛋儿的，接下来，他们就要尝尝做倒霉蛋的滋味。
“崽崽。”
霍钦无在心里拟好了名单。他拟完名单后，开始跟小崽崽说起了正事：“这里都是坏小孩，你想上学，回行宫，或者回都城宫学去上，好不好？”
霍钦无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想把崽崽给送走。
小崽崽坚定的摇了摇小脑袋：“不，崽崽不走。”
“崽崽，这里的坏孩子，他们的坏……会超出你的想象。我不能允许你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他可以保护崽崽。
但关山居这个地方，他是头一次来。
这个地方跟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这是个很特别很另类的地方。
他有把握在这里过得足够好，但前提是他需要时间。
在他还没有在关山居立足之前，他不想让崽崽在这里。就如同一块他没有标记的地盘，他是不可能放心把崽崽放在这块地盘里的。
他的崽崽，要生活在有他标记的地盘里。
霍钦无话说了不少，但小崽崽的脑袋都摇累了，就是不肯听。
霍钦无说到最后，听见他怀里的小崽崽，懵懵的说道：“阿无呀，我，我要晕辣！”
霍钦无：“……”
霍钦无为了不让他摇脑袋，摇到晕过去，只能收了声儿。
他收了声儿，抬手给小崽崽揉着脑袋。
小崽崽被揉着脑袋，慢吞吞的开了口：“阿无，我是不会走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
小崽崽在表态完，还仰着软嘟嘟的小包子脸，强调道：“就算次不上饭，要继续睡地上，也不走。”
他为了来到这里，已经做了一年的努力！
小崽崽死活都不愿意走，霍钦无不可能把他打晕了送走。
“算了，这事再说。”
霍钦无捂住了他的眼睛，低低道：“今天先睡觉。”
小崽崽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两只小手抱住了霍钦无比他大一圈的手。
他紧紧贴着霍钦无，亲近的姿态，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很想他的阿无了。
霍钦无没什么睡意，他低头看着很快就睡着了的崽崽，脑海里盘算了一堆东西。
他刚才话说的没错，被送到这里的孩子，基本上没有什么善茬。
所以，一看就像个小软包子的崽崽，才会在来了这里之后，一眼就被人盯上。
如果这回不是碰瓷碰到了他面前，霍钦无毫不怀疑，他的崽崽还要当上一阵子的小可怜。
“才这么大一点……就要开始叛逆了么。”
霍钦无看着崽崽的小脑袋瓜，眉头微微皱起。他看过这个世界上的人写的书，说是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格外的叛逆不听话。
可他的崽崽还很小，不应该这么早就不听话了。
他的声音，睡着了的小崽崽根本听不见。
而看着还在贴着他睡觉的小崽崽，霍钦无看着看着，就又觉得小崽崽还是乖的。
小崽崽不听话，只是因为想他了。
这一夜，霍钦无睡的也很好。
次日醒来的时候，原本黏在他怀里的崽崽，只有一只小胖脚还挨着他了。
崽崽的小身子睡反了，这会儿一只小胖脚搭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握住了小胖脚，轻轻的放到了一边儿。
天亮了。
他也该起床做点事了。
小崽崽被挪开了小胖脚，有点不高兴的翻了个身，接着睡。
他们这几只崽崽睡到了床，全都惬意到赖了床。
而办事处里，一大早过来发现门被撬了，里头不见崽崽也不见行李的张三，彻底傻眼了。
“草，这他妈怎么又被偷了！”
这几只崽崽在被偷了钱袋，偷了行李之后，终于，连崽都被偷了吗？！

第85章
张三看着被撬的锁, 这回脸都绿了。
他扭头就往外走，这次是终于打算管点事了，小偷太猖獗, 不管都不行！
张三出门摇人，而他以为被偷了的崽崽, 这会儿躺在柔软的床上, 正揉着眼睛，要醒不醒的。
“阿无。”
小崽崽眼睛都没睁开, 就开始叫人了。
霍钦无听见他的声音，几步折了回来, 他折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件滕良送来的新的小衣服。
“崽崽，起床。”
霍钦无坐到床边, 低低的叫了声：“起来吃早饭。”
小崽崽虽然有了动静, 但还不是很想起来，他在床上胡乱翻着，从这头翻到那头, 又从那头翻回来。
霍钦无看着他翻了一会儿, 这才出手拦截住他的小身子。
这会儿的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霍钦无给小崽崽一件件的换好了衣服, 又套上了小鞋子, 小崽崽穿的是件嫩黄色的衣服, 这衣服很挑人。
但凡皮肤黑一点或者长得不好看, 穿这种颜色都穿不出来。
但小崽崽却把这件衣服衬的格外好看。
等穿完衣服, 小崽崽站在水盆前，让阿无给他洗干净了小脸, 他洗脸的时候，把眼睛闭的紧紧的, 嘴巴倒是没闭上，还在说话：“阿无，这里的水好多呀。”
以前他们住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多的水。
霍钦无一边利落的把他收拾好，一边“嗯”了一声，回应着他的话：“这里是还不错。”
在这里生活，的确比以前要更舒适一点儿。
他们两个说着话，没多久，蒋言跟陈州就走了过来，他们昨晚上就没看见小崽崽，这会儿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崽崽在吃饭。
“一起次呀！”
小崽崽坐在椅子上，热情的招呼着他们：“你们吃过了吗？”
“小七，你吃吧，我们俩吃过了。”
蒋言跟陈州起来的要早一点，他们起来后还没来找小崽崽，就被人给带去吃饭了。
这会儿他们已经吃过饭了。
见他们都吃过了，小崽崽也不再推让，他小脸高兴的继续吃着饭。从睁开眼看见阿无，小崽崽的心情就很美好。
小崽崽安安心心的吃着饭，蒋言跟陈州则是在暗中观察着。
他们在观察霍钦无对他们小殿下好不好。
“阿无，这个好次。”
被他们观察着的小殿下，把自己咬了一口的虾饼，塞到了霍钦无的嘴巴里，他时不时就要把自己啃的七零八碎的食物，去喂霍钦无。
后者全盘接受了。
单凭这一点来看，这个人对他们小殿下还算不错的。
几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等小崽崽吃饱喝足后，他被霍钦无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你们在客栈里待着。”
霍钦无开口道：“我去给你们拿行李。”
小崽崽呆了下，反应过来：“阿无要把被偷的行李拿回来？”
“嗯。”
“可是，不知道谁偷的呀。”
小崽崽早就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了，但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小偷是谁。
客栈老板不告诉他，办事处的张三也总是上班摸鱼，不给处理。
“我知道。”
霍钦无已经打算出门了，而且他不打算带上小崽崽。他把这几只崽交给了滕良，让滕良好好看着。
小崽崽昨天收了滕良的钱，当时还对着滕良说了谢谢。
可一夜过去。
他躲在霍钦无的身后，小小声的告状道：“阿无，我忘记告诉你了，他，他是个变态。”
小崽崽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小小的，以为这样不会被听到。
但距离他不远，且耳力很好使的滕良，嘴角抽了一下。
“他跟着我，跟好久好久的。”
小崽崽把忘告的状给补上，他告完了滕良，还把另一个也跟着他的人一块儿告了。
“崽崽不认识的。”
“我知道了。”
跟着崽崽的两个人，一个是滕良，一个是翟白的人，他早听滕良说过。
只不过滕良之前跟他说的时候，他没在意。
“以后不会有人跟踪你了。”
霍钦无揉揉他的脑袋，跟他说道：“今天你们在客栈里玩儿，我出门要做点事。”
“带崽崽呀。”
“下次再带你。”
“不，这次带！”
眼看着小崽崽非要跟，霍钦无不急不躁，先是好好的哄了哄，见哄不动，他直接给小崽崽安排了事情做。
“这间客栈是我们包的，但需要崽崽替我排查一下，这里安不安全。”
“崽崽，你可以做好吗？”
“可以的！”
小崽崽认认真真的点了头，他鼓着张小包子脸，对阿无发给他的任务很重视。
蒋言跟陈州看着霍钦无，也是很佩服。
小殿下只是长了张乖乖的小脸，有时候脾气犟的很，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不愿意更改的。
他跟陈州有时候都会很苦恼。
没想到，这么犟的小殿下，竟然能被霍钦无给安排的服服帖帖的。
“辛苦崽崽了。”
霍钦无临出门前，还对着小崽崽安慰了一句。
小崽崽挺直胸膛，糯糯的小嗓音大声道：“崽崽不辛苦！”
霍钦无把小崽崽顺利的留在了客栈里，他把小崽崽不愿意要的滕良，给带了出来。
“钱袋和行李。”
霍钦无对着滕良，说了这几个字。
滕良犹豫了下：“他们的钱袋跟行李怕是不好拿，与其这个时候去拿，还不如等到考核后。”
“你知道的，考核之后这里才会进行管理。”
在考核之前，他们遇到的这些事儿，这里的人都不会管。
不管是偷窃，还是其他一些行为，这些摆明的都是故意来整他们的。
关山居清楚他们都是些什么人，现在他们遇到的这些事儿，都是给他们的下马威，也是给他们的教训。
滕良在刚来的时候，也是吃了不少亏的。
幸好他碰见了霍钦无，他的心眼够多，知道霍钦无的性子虽然冷，但如果能跟霍钦无搭上，他会好过不少。
事实证明，他的心眼儿不但多，还够使。
霍钦无的确是个狠人，他在这儿，至今没吃过亏。
翟白一进来就想圈地盘，除了圈地盘，还要打压一切不听他话的人。
滕良跟他不和，自然不乐意听他的。
刚好，霍钦无也不是个能听别人话的主儿。
在翟白跟霍钦无之间，滕良果断选择了后者投靠，他虽够聪明，但还是比不上霍钦无够强够狠。
“带我过去。”
霍钦无没听滕良的废话，他只让滕良给他带路。
滕良：“……”
滕良：“我当时东西被偷了也没见你亲自去找。”
霍钦无搭理他。
滕良嘟囔：“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对小包子那么好，对我怎么这么差？好歹我还来投靠你了。”
滕良嘟囔的话，霍钦无全当没听见。
他不喜欢听废话，更不喜欢跟任何人聊废话。
当然，崽崽除外。
在饲养崽崽这件事上，他自觉做的还不够好，崽崽对着他话唠，说明有语言天赋。
崽崽对着他顽皮，爱咬他的尾巴，挠他的后背，也说明崽崽在觉醒兽类捕猎的天性。这个不应该制止，而是应该让他继续抓挠。
霍钦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标，他也懒得去意识。
他让滕良带了路。
滕良把他一路带到目的地：“这是客栈老板家，小偷偷来的东西，会跟他分一分。我当时就在他这儿找到了我的东西。”
“小偷住哪儿我不知道，所以东西我也只能拿到一半。”
滕良说完后，问道：“你现在就要进去？”
“嗯。”
“还要我跟着么？”
“不用。”
滕良的拳脚功夫一般，霍钦无没指望他的想法。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客栈老板没回客栈，而是在家里歇着。他悠闲的躺在一条长藤椅上，手上拿着把摇扇，嘴里哼着个小曲儿。
就在他小曲儿哼到正兴起时，门被人推开了。
老板回过头，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衣的小孩儿。
他一开始没在意，还只眯着眼睛，懒洋洋的道：“来我这干什么？我这什么都没有，赶紧出去。”
霍钦无一步步走过去，走近到了老板面前。
老板看他越走越近，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你看着有点眼熟啊。”
“小七的东西，在哪儿？”
老板：“……”
老板：“不知道。”
老板：“赶紧走，再不走我要发脾气了。”
霍钦无来都来了，不把东西带走，他自然不会走。
刚才被他推开的门，在他进来时就被他关上了。
不对，是被他锁上了。
“东西，一样不落，全部拿出来。”
霍钦无看着藤椅上的老板，冷冷说道。
老板被他给烦到了。
“这里有规定，不能打小孩儿，但我警告你，我在这里打你也没人看见！”
他在客栈里要是想打孩子，会被发现。
这是他的私人住宅，他打孩子可没人管。
老板威胁的话还没说完，霍钦无的拳头就砸了过来，他只比凌瑞大两岁，但他生来便是凶兽，凶残冷酷是他的本性。
他的猎食技能，也是生来便会。
如今他虽然有了人类小孩儿的身躯，但像客栈老板这样的，他能吃了他。
老板被打懵了。
他没有想到一个小孩的拳头，在砸过来的时候，力道像是大锤似的。
霍钦无活动着手腕，一双眼睛里像是没有半点人类的情绪，他眼底的冷酷，让客栈老板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头未经驯化的野兽。
“我再问一遍，东西呢？”
老板不不信邪，他不再看这小孩的眼睛，而是拎起一把椅子，对着这小孩砸了上去。
这里没有人看着。
他把这小孩教育了，也不用担责。
可片刻后。
人高马大的老板倒在了地上，鼻青脸肿的。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震惊于自己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可震惊之余，他也清楚的看出来这小孩对他有了杀意。
这小孩年纪小，未成年。
而这里，针对小孩子制定的有未成年犯罪处理法，也有未成年犯罪保护法。
两种情况，两种对待。
若未成年犯罪，是有因可查，会酌情处理。
客栈老板想到这两套关山居颁布的法案，他喘息着，再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屋里有暗室，暗室里有东西，我只拿了一半……”
“还有一半，在哪？”
“在，在街上最东头。”
半天的时间，霍钦无将小崽崽被偷的钱，被偷的行李，全部带了回去。
大中午的，小崽崽看到自己的东西，高兴的原地打转。
“我的被被！”
“我的小枕头！”
“爹爹给的玉佩呀！”
“娘亲给我做的小玩具，玩具腿怎么掉了呀？”
“我一会儿给你修。”霍钦无接过断了腿的小玩具，准备待会儿给他修好。
小崽崽都要乐疯了。
他转完了圈圈，又抱住了霍钦无。
“阿无，你好厉害呀！”
在关山居当了这么久的小可怜，小崽崽在此刻才终于体验到——
他这个小可怜，要翻身了！
上午拿行李，下午去找人。这回要找的人是翟白。
霍钦无在上门时，把跟着崽崽的那个人捆了，丢到了翟白面前。
“收起你的好奇心。”
霍钦无盯着翟白的脸，一字一顿，说的清楚：“再敢跟他一次，我会打断你的腿。”
翟白挑了挑眉。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个小包子，竟然还把你吸引住了。”
翟白的好奇心不但没有收住，现在还越来越强烈了。
他真是强烈的想知道，这个小包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霍钦无，为了这个小包子，今日里折腾出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动静。
“他是我养的。”
霍钦无面无表情的说道：“谁动他，谁就要死。”
翟白对霍钦无的威胁，一点儿畏惧的表情都没有。
他知道霍钦无不是个好人，但真是太巧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最喜欢的就是挑战了。
而且，他最喜欢的挑战，就是挑战，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大家都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霍钦无跟翟白的对持，当天，就传了出去。
一间看似不起眼的小客栈。穿着漂亮裙子，模样天真娇俏的小姑娘，捂着嘴，温温柔柔的笑。
“太好玩儿了，他们竟然在争一个小包子。阿雅，你知道那个小包子叫什么吗？”
“叫小七，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小皇子。”
“能让他们这么争着，这个小七一定不简单。”
小姑娘笑眯眯的道：“我决定了，我也要把他抢过来。”
不知不觉成为人人争抢的小包子的崽崽，对这些人的争抢浑然不知。
他乐呵呵的待在阿无的身边，被阿无养在客栈里，有的吃，还有的玩。
他们在客栈里住了两天，这两天里，他们愣是谁都没想到办事处的张三。
直到张三真的摇了人过来。
张三摇人过来的时候，小崽崽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上，跟树底下的阿无大眼瞪小眼。
“不下去。”
趴在树上的崽，紧紧的抱着树杈，说道：“要再爬高一点儿。”
他是跟柱子他们学的爬树，当时学会之后，他就把行宫里所有的树都爬了一遍。
一开始，他爬树的时候，只会爬上去，不会爬下来。
但爬不下来又很丢脸。
所以，小崽崽在爬到行宫里第一棵高高的树后，在树上挂了快两个时辰。
仪贵妃站在树下，单是哄他下树就哄了大半个时辰。
仪贵妃哄他下树的时候，说的话可温柔了，叫他乖宝宝，还说他下来了给他拿糖吃。
可他张开小手，乖乖的让侍卫大哥把他抱下来后，贵妃娘娘刚才还温柔的脸蛋，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那天到最后，他也没吃到糖，而是挨了顿打。
这会儿对着阿无，小崽崽知道阿无不打他，所以耍小性子都要更得寸进尺一点儿。
“崽崽，你爬的太高了。”
霍钦无还从来没有教过小崽崽爬树，他也不赞成小崽崽爬树玩儿。
他站在地上哄着，小崽崽在树上趴着。
一大一小一个站着，一个趴着，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张三进来时，落在他眼里的画面，自动被他解读为——
这只倒霉崽崽，被逼到了树上，不敢下来。
张三脑补过头，都没有注意到树上的小崽崽穿着新衣服，新鞋子，连小脸蛋都被养的气色很好。
他只看了一眼崽，就把目光落到了霍钦无身上。
“你这小孩就有点过分了。”
张三是不爱管事儿，但这会儿他也不得不发声了：“这么一个不不点儿，你们这些小孩儿还欺负起来没完了？”
“偷钱偷行李也就算了，怎么连崽崽都偷？！”
“道德在哪里，良心在哪里，你老家在哪里！”
张三说的激奋，但跟着他过来的人，却拽了一下他的胳膊，不动声色的提醒道：“张三，得了哈，这里有规定的，不能泄露这些小孩儿的家庭背景。”
这次进来的小孩，有大国太子，也有实力微弱的小国皇子。
若大家都把身份摊开了，这关山居上人人平等四个字，也平不到哪儿去了？
张三被他提醒完，这才收敛了一点儿。他看霍钦无的眼神，妥妥的像在看一个偷崽凶手。
“喂，小家伙。”
张三训斥完了霍钦无，仰头又看向了树。
他难得对这只崽崽这么温和：“来，下来，我带你回去。”
“这次不让你打地铺了，我给你搞个单间住。”
张三自认为他对小倒霉蛋张开爱的怀抱，小倒霉蛋一定会感动落泪，投入他的怀里。
但没想到，小崽崽嗖嗖嗖的爬下了树。
在爬下来后，小崽崽瞅瞅他，然后当着他的面儿，投入到了另一个小孩儿怀里。
“阿无没有偷崽崽。”
小崽崽扑到阿无怀里，扭过脸，对着目瞪口呆的张三说道：“阿无也不欺负崽崽。”
张三：“……”
张三这次都要落泪了。
这个小倒霉蛋儿，现在为了在这些小刺头里找靠山，都学会了忍气吞声。
关山居的几个刺头，他还是打听清楚了的。
刺头一：小崽崽正在投靠的这个小孩儿，在关山居的登记名字为秦无。
他登记的这个名字太敷衍了，一看就是不愿意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刺头二：翟白。
这个名字取更敷衍了一点，但这个大齐冷宫里出来的皇子，名字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大齐后宫里，对这只皇子的叫法很多。
天煞孤星，扫把星，小野种。
他的外号太多，这些外号叫着叫着，就让人忽略了他的本名翟白，其实是个不错的名字。
除了这两个刺头，还有第三个刺头，叫叶笑笑。
这是个很爱笑的小姑娘，笑容甜甜的，笑起来一派天真，但她这个刺头，是最不能招惹的。
她死了的母妃，是来自最神秘的疆族。
这是几个大刺头，还有些小刺头都可以忽略不计。
张三盘点这些刺头的时候，都盘点的直叹气，今年的关山居，收的小孩也太多了。
小孩儿这么多，接下来的管教，都很费脑筋。
他想想这些刺头，再看看小倒霉蛋儿，他心里更同情了——
在这么多刺头里，就这么一个正常小孩儿。这简直就是在往一堆小狼崽儿，丢了个小肉包子。
张三在办事处摸鱼摆烂这么久，这回终于决定不摆烂了，他冲着小肉包招招手：“你跟着我走，住我那儿，我包你吃住。”
小崽崽坚定摇头。
张三叫了好久，都叫不动小崽崽。
他不但把小崽崽叫的直捂耳朵，抱着小崽崽的霍钦无，也彻底没了耐心。
“出去。”
霍钦无冷冷的注视着他，对他下逐客令。
“这又不是你的客栈，你让我出去我就——”
“是我的。”
霍钦无用着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说道：“昨天，我刚买下了这里。”
张三：“……”
张三冷笑：“你蒙谁呢你，关山居的房价高就不说了，这里的房是有价无市，你钱再多也买不了！”
霍钦无没给他说废话。
在张三的冷笑声中，霍钦无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地契。地气上写的明明白白，这间客栈的老板，已经是霍钦无了。
张三对着地契，呆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敢置信的喃喃道：“不，不可能。”
这里的房，连他都买不起。这个刺头小孩儿，怎么能买得起！
再说了，送进来的小孩儿前期就算不被坑，身上也基本上留不住什么钱。
霍钦无他一个不得宠的小太子，怎么可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张三嘴里说着不可能，眼睛却诚实的把地契看了又看。
他看着看着，眼睛都湿润了。
“该死。”
他低声的继续喃喃道：“我真的要仇富了。”
比他小了两轮的小孩儿都在买房，他却只能住着分配到的房。
所以说分配的房在他看来已经很好了，但跟这个客栈比，还是逊色了很多。
霍钦无给他看完了地契，随手把地契给了也在好奇的小崽崽。
小崽崽拿着地契玩儿，张三看看小崽崽，勉强整理好情绪，但语气里还是有些低落：“小倒霉蛋儿，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不跟。”
“行吧。”
张三看他找靠山的意愿这么坚定，也不再硬劝他了：“你自己闯荡吧，我不管你了。”
“张三叔叔，再见呀。”
看张三要走，小崽崽冲着他挥了挥小手。
张三转身，都走到了门口，还是没忍住提醒道——
“你注意着点儿，没事别乱跑，尽量选弃权。”
小崽崽：“……”
小崽崽拒绝弃权。
把张三送走后，小崽崽也不玩地契了，他把地契递给阿无，自己又去客栈其他地方玩儿了。
这个客栈被买下来后，霍钦无直接让人进行了一点改造。
他的改造，是把客栈的后面的院子重新休整了。
如今这间客栈，以后既可以用来赚钱，又能给小崽崽住着玩儿。
他们在这住的时间，不会太长。
等考核过后，关山居会给他们分宿舍，而且，关山居是要求强制住宿的，不允许小孩出去单独住。
现在的考核时间，越来越近了。
“霍钦无，你真不让他弃权？”
几天后，滕良来找了霍钦无，他也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喊霍钦无的真名。
秦无这个假名，他叫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他不愿意弃权。”
霍钦无淡淡道，看样子是想把小崽崽给留下来了。
“他就算现在不弃权，等到了考核上，也照样过不了。”
滕良真心实意的道：“依我看，现在弃权是最好的。”
他虽然很想打这个小包子的主意，但现在这个小包子在霍钦无这儿，他连个小脸蛋都捏不上。
没法跟小包子玩也就算了，出了门，还有一堆的麻烦。
霍钦无是清闲了，他现在就在这客栈里，陪着小包子不出门。
可他却连这几天都没清闲。
这几天看着平静，实际上，这客栈都差点保不住了。
各种阴损的招数，他看都看麻了。
外头的那些人，都在逼着霍钦无把小包子交出去，供大家一块玩儿。
可霍钦无对这只小包子，简直是当成了眼珠子。
“谁说他的考核过不了？”
霍钦无一双冷沉的眸子，划过了一抹算计，他慢声道：“现在离考核，还有两天的时间。”
而他，查到了负责考核的最大考官。
这最大考官，是听说除了关山居的主人外，第二有权的人。
他是最大的主考官，也必定掌握着所有的题目，以及——
他也掌握着录取的名单。
“我查到考官在哪儿了。”
霍钦无的这话说出来后，滕良的脸上，表情都一点点惊悚了起来：“霍钦无，你不会来真的吧？”
他们这些人进入关山居后，虽然在一边摸索着这里的规则，一边在试图在这里站稳脚跟。但打考官主意的，霍钦无是头一个。
“霍钦无？”
看霍钦无不说话，滕良的眼睛都睁大了：“你真不至于玩这么疯吧？”
霍钦无还是不说话。
他不说话，明显就是默认的意思。
滕良这次站都站不住了，他来回跺着步子，想要打消霍钦无这个疯狂的主意。
在磨了好一会儿嘴皮子后，滕良甚至都妥了协：“就算你要打考官的主意，来让小包子的考核顺利一点儿。那你完全可以去找一个普通考官，让他在考核过程中放放水不就行了？”
“大考官……你知不知道这个身份有多重？”
关山居的主人常年不露面，而这位大考官，实际上都能算是这关山居的代理主人了。
霍钦无去找大考官，这个行为怎么看怎么作死。
“普通的考官只能放水。”
霍钦无随意的靠着柱子，淡淡道：“大考官可以给崽崽名额。”
这样，崽崽不用考核，就能直接留下来了。
滕良：“……”
滕良：“你是真疯。”
滕良怎么劝都劝不动他，劝到最后，滕良的胸口都直发闷：“我后悔了。”
找霍钦无当靠山，固然能震慑翟白。
但找霍钦无当靠山，也要面临这个靠山太疯，等塌下来还要砸到他的风险。
滕良嘴里说着后悔了，但说完了后悔，还是揉着头疼的脑袋，问他道：“说说吧，你具体要怎么做？”
霍钦无没说。
滕良在他这问不出来，最后直郁闷的走了。他临走前，还叮嘱一下：“不要想着跟大考官硬碰硬，大考官见到的坏小孩儿可多了去了。”
霍钦无再强，年纪也摆在这儿的。
他跟大考官对上，讨不了什么好。
“知道了。”
霍钦无听见屋里有了动静，他没再跟滕良多说，直接转身回了屋里。
屋里的小崽崽刚睡了一会儿觉醒来，这会儿小脸还是呆呆的。
看见霍钦无，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小手：“抱。”
霍钦无几步走过去，抱抱他。
小崽崽要着抱抱，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醒过神。
“阿无，你刚才在说话呀？”
“没有，你听错了。”
霍钦无不想让他知道刚才的对话，所以捏捏他的小脸，直接转移了这个话题。
“渴不渴？给你倒水喝，蜂蜜水。”
“渴了。”
小崽崽点点头，要了一杯蜂蜜水，吨吨吨的把一整杯都喝完了。
他喝完了水，小脸上也有了精神。
“阿无，要粗去玩儿吗？”
在客栈里待了好几天的崽，有点想出去玩儿了。
霍钦无看看他期待的小脸，应了声：“嗯，出去。”
小崽崽高兴的欢呼了一声，可霍钦无却又接着道：“要出去可以，但今天出去了，明天跟后天要乖乖待在客栈里。”
小崽崽闻言，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好呀。”
他这会儿答应的是快，但是霍钦无知道，等到明天后天，他又想出去玩了，还是会过来缠人。
这会儿是傍晚，气温正舒适。霍钦无牵着他的小手，把他牵了出去。
能出去的小崽崽，在路上不住的东张西望着。
蒋言跟陈州在客栈里住了几天后，蒋言总觉得白吃白喝霍钦无的，不太好。
他怂恿着陈州，让陈州跟着自己分头去蹭住蹭饭。
上回要给他们提供住处跟饭的随夫子还有绝夫子，他们现在可以过去蹭一蹭。
他俩在客栈里看得清楚，小殿下被霍钦无照顾的很好，差不多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
他们不用再担心小殿下，所以自己也可以放心的去外头蹭住。
这会儿，走在街上的崽，眼睛就在寻找着蒋言跟陈州。他这回出门心里也打了小算盘，他拜托一下随夫子跟绝夫子，让两位夫子在考核中，除了照顾蒋言跟陈州外，也照顾一下他家阿无呀。
他知道阿无厉害，可他还是想让他的阿无在考核中安全一点儿。
小崽崽都想好了，等见到夫子，他要给夫子鞠躬，好好求一求夫子。

第86章
一大一小走在街上, 心里打着的算盘，对方全然不知道。
走到一半，霍钦无低头, 对着小崽崽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有的话告诉我。”
“嗯！”
小崽崽说着，也拍了拍自己的小钱袋：“我给阿无买。”
他的钱袋找回来之后, 钱袋里的钱就没有花过。
阿无买下了客栈, 客栈里原本就有厨娘在，厨娘天天送饭过来。
他吃住都不花钱, 所以小钱袋还鼓鼓的。
而且，他自己还数过的——
他小钱袋里的钱, 好像还越数越多了。
他当时还问了阿无：“有没有给钱袋塞钱呀？”
阿无摇了头说没有。
小崽崽看看钱袋，再看看阿无，最后自己都迷糊了。
霍钦无没让他迷糊太久, 就给他找了个解释：“你钱袋里一直这么多钱, 可能是你以前数错了。”
要是别人说小崽崽数错了，他可能会鼓着小包子脸，不承认。
但阿无说他数错钱了, 他乖乖的眨眨眼睛, 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崽崽下次好好数。”
“嗯。”
这会儿带着鼓囊囊的小钱袋, 小崽崽阔气极了, 他晃了晃阿无的手, 还让阿无挑喜欢的东西, 他可以付钱。
阿无见他这么热情, 在路边的小摊上挑了几个小东西。
小崽崽乐滋滋的付了钱，可是付完钱, 他看看这几个小东西，后知后觉道：“阿无, 这是崽崽喜欢的玩具呀。”
霍钦无：“是吗？”
霍钦无：“我们可以一起玩儿。”
小崽崽看看玩具，有点不太高兴了。
他是想给阿无买东西的，可买来买去，买的还是他喜欢的东西。
“阿无，要买你喜欢的。”
小崽崽不高兴的绷着小脸，对着阿无严肃问道：“你好好想一想，你都喜欢些什么。”
霍钦无：“……”
霍钦无沉默的看着小崽崽。
他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小东西。
他从一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头凶兽，被万兽所不喜的凶兽。
他的眼里，只有生存，没有什么喜好不喜好的。
他唯一的喜好，就是把他叼回窝的崽崽给养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小崽崽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眼底的情绪，小崽崽吸了吸鼻子，重新牵起了他的手。
“阿无，你不能只喜欢我呀。”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东西，值得喜欢的。有好玩的玩具，好吃的东西，我们还可以跟好孩子做朋友。”
小崽崽碎碎念了一堆，当事人阿无却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漏。
小崽崽说的这些话，对他没用。
他没兴趣培养什么喜好。他要的是快速的长大，快速的强大，以及——
快速的培养出自己的势力。
他要权利，地盘。
“阿无，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
两人在路上走着，小崽崽是沿着路边走的，路上有很多人，他自觉跟阿无这样不会引人注意。
可殊不知，从他出客栈起，他的身影就映入了很多人眼里。
在路上逛了好一会儿。
小崽崽碰到了好几个跟他打招呼的人，穿着红衣的翟白，还有脖子上挂着银项圈的叶笑笑，都让小崽崽印象深刻。
因为这两个人，跟他打完招呼，就邀请了他过去坐坐。
小崽崽想都不想就摇头。
他躲在霍钦无身后，只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来：“不坐了不坐了。”
他耿直说道：“我们不熟的。”
他已经是三岁的崽了，不会轻易被骗走的。
这两个人对他像是随口一邀请，见他不同意，也没有再强求。
叶笑笑在邀请被拒后，还把自己的一个银镯子，送给了小崽崽。
“我早就听人说了，你是这次进来的最漂亮的小孩。”
叶笑笑弯着一双月牙色的眼睛，精致小巧的五官自带着天真感。她冲着小崽崽眨眨眼，声音清脆好听：“现在见到你，果然，你很漂亮。”
“我喜欢漂亮的小孩儿，所以这是我的见面礼。”
叶笑笑把代表着见面礼的镯子给了小崽崽，不容他拒绝，自己转身走了。
她走出去几步，抬起手摇了摇，头也不会的说道：“下次见啊，以后的日子还长，我很期待跟你一起玩儿。”
这些人只是打招呼，没有展露出任何的恶意。
霍钦无拧着眉头，把叶笑笑的镯子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进了一个写着“垃圾桶”的大桶里面。
他把镯子丢进垃圾桶后，拧着眉头，又看向了小崽崽。
刚才这些人跟崽崽交流，他忍着没有阻拦。
他知道崽崽没有跟这些人接触过，如果这些人只是普普通通的来打个招呼，他就直接拦住他们，崽崽可能会觉得纳闷，也会觉得他管的太过。
他忍下了这些人来跟崽崽打招呼，但忍不下对方把他们的东西，送给崽崽。
在宫里见过了太多算计的霍钦无，对东西里能藏什么手脚，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想赌，也懒得赌。
“崽崽。刚才的那个人——”
“丢掉就丢掉呀。”
小崽崽的小表情没怎么变化，他对阿无很信任，阿无要丢掉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
在这些打招呼的人跟阿无之间，他当然是选择相信阿无了。
不管是打招呼还是送东西，对他们这一大一小都没什么影响。
在街上逛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蒋言跟陈州迟迟没有出现，找不着他们的小崽崽，攥着阿无的手，要求要回去。
霍钦无本来就是陪他出来解闷儿的，见他要回去，他们当即就回去了。
回去后，霍钦无把在街上买的食物，喂着他吃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半他自己吃了。
买的东西有点多，小崽崽吃不完。
吃过东西，又洗漱一番，霍钦无开始哄着小崽崽睡觉。
直到这时候，他带小崽崽出门逛街的意图才终于显现了出来。
他是想让小崽崽在外面逛累了，回来睡觉会好睡一点儿。
小崽崽也有事情要做，所以霍钦无一哄他，他就把眼睛闭上了。
“我好困呀。”
小崽崽一副很困的样子，在闭上眼睛后，还翻了个身，脸朝下的趴着睡了。
霍钦无没有上去陪着他睡，而是在旁边看着他睡。
不知道看了多久。
霍钦无看着趴在床上的小崽崽不动弹，他轻轻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前脚刚走，小崽崽后脚就坐了起来，也打算出去。
可穿好衣服，打开门。
小崽崽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守门待崽的阿无。
小崽崽：“……”
小崽崽张了张嘴巴，小脸懵逼的看着阿无。
阿无垂眸看着他，眼里一点意外都没有。
小崽崽仰脸跟面前的阿无对视了几秒，几秒钟后，他眨了一下眼睛，强行给自己救场：“崽崽梦游辣。”
梦游的小崽崽转过身，准备重新爬回到床上。
可霍钦无按住了他的小肩膀：“说吧，想去哪儿？”
“崽崽梦游呀。”
“你就没睡着。”
霍钦无拆穿了装睡的崽崽，他淡淡道：“你要是真睡着了，睡相就不会这么老实。”
刚才假装睡着了的小崽崽一动不动的，浑然不知道他真正睡着的情况下，小手小脚简直是像在练武。
小崽崽没了辩解的话，他耷拉着小脑袋，老老实实的交代道：“我去找蒋蒋，还有州州。”
霍钦无：“……”
霍钦无：“想出门就告诉我，我带你坐马车。”
蒋言跟陈州在的地方，都还算安全。
霍钦无没有拦着他，不让他去的意思。
小崽崽最后坐上马车，被送了过去。
可被送过去的崽崽，看着阿无离开的背影，他的小脑袋瓜也转了转。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阿无今天又是想把他哄睡，又是把他送到了这里，还说他可以在这里住一夜。
这可太不对劲儿了。
“蒋蒋，随夫子，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
小崽崽这会儿也顾不得拜托拜托随夫子了，他匆匆的说道：“我明天再来呀。”
他说完就跟着阿无的背影走了，看样子是要追上阿无。
蒋言跟随夫子看着他追出去，还顺口跟随夫子多说了两句：“小七跟秦无的关系可好了，随夫子，后日考核，你可以给我们都放水吗？”
随夫子瞅瞅他，说道：“我只答应了给小七放水。”
至于其他人，他可一个都没答应。
蒋言听见他这话，眼睛都瞪大了：“随夫子，你连我的水也不给放吗？我都伺候你好多天了，你吃饭我都要喂你的。”
“可我也没让你喂啊。”
随夫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冷酷无情道：“再说了，你吃我的住我的，平时给我端个茶，倒个水，不是很应该吗？”
蒋言委委屈屈：“我给你端了那么多茶，你一点水都不给我放。”
两个人在这里掰扯着，另一头，小崽崽为了追马车，已经卯了劲儿，变回了毛茸茸的小团子。
他迈着四只小短腿，爪爪踩在地上，卖力的朝前跑了过去。
在跟了不知道多久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阿无的身影在黑暗里，难以辨认。
可小崽崽一双黑亮的眼睛，在夜里也是能看到东西的。所以他精准的捕捉到了阿无的身影。
他小心翼翼的踩着爪爪，跟在阿无的屁股后面。
他爪爪的粉色小肉垫磨了一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作用，他觉得小肉垫有点疼了。
很需要让阿无给吹一吹。
一大一小两只崽，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就这么东绕西拐着，在小崽崽的脑袋瓜都要迷糊前，阿无终于到了目的地。
藏在草丛里的崽崽，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房子，这个房子跟他见到的所有房子都长得不一样。
他的房子窗户都是纸糊的，可是这里的窗户，是透明的，还硬硬的。
在阿无翻墙进去后，小崽崽钻洞进去了。
他在找强洞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这回幸运的小崽崽，没有被洞卡住，他顺利的进去，然后看见了透明又坚硬的窗户。
他变回了人类崽崽的模样，刚才他钻洞的时候，虽然没有被卡住，但一只爪爪不小心挠狠了，走起路痛痛的。
而变回来后，那只爪爪变成小手，不用走路就不用痛了。
“阿无呢？”
这个房子实在是太特别了，看看窗户又看看其他的小崽崽，不知不觉竟然把阿无在房子门口跟丢了。
他小脸茫然的环顾了一周，最后找到了一个没有关严实的窗户。这个窗户边缘都积了灰，看起来主人是很久都忘关了。
在灰上，小崽崽看到了阿无的手印。
他顺着这个窗户爬进去，然后伸出小手，把灰上的小手印给擦掉了。
进入屋子的内部，小崽崽开始抓紧时间找阿无。
阿无没有找到，小崽崽却被吓了好几回。
他摸摸索索的走到了走廊上，一不小心踩住了脚步，结果走廊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没有蜡烛，没有灯笼，光秃秃的走廊就这么亮了起来。
小崽崽吓得啪叽捂住嘴巴，两眼泪汪汪的。他不敢发出声音，小短腿也不敢再迈下去了。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光线又重新恢复了黑暗。
小崽崽看见又黑了，这才眼含泪花的继续往前走，可走了没两步，他被吓得打了个嗝儿，打完嗝儿，四周一下子又亮了。
小崽崽：“……”
小崽崽：“呜。”
闹鬼了。
不怕黑但怕鬼的小崽崽，这回眼泪都止不住了。
他不敢再停留，直接迈着小短腿，乱跑起来。
他要找到阿无！
这个闹鬼的房子，实在是太吓崽了。
小崽崽在房子里跑的太急，还摔了一跤。他摔完跤，都不敢检查自己的小膝盖，爬起来又继续跑。
跑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听到了一点动静。
动静是从一间房里发出来的。那间房亮着灯，隐约还能听见里头的说话声。
小崽崽听见了阿无的声音。
他在听到阿无的声音后，大步跑了过去。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进去。
门是微微开着的。
小崽崽探过脑袋，两只眼睛瞅着房间。房间内有很多书，在书架前一片空出来的区域上，还有一个像是软榻的东西，在这东西上，坐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
男人是背对着小崽崽的。
小崽崽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在说：“这一届的孩子，还真是让我意外。”
在男人身旁，站着阿无。
而阿无对着男人，是一副在威胁的姿态。
小崽崽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里头发展成什么样了。
他只本能的觉得危险。
男人很放松的靠着像软榻似的东西，他语调有些清冷：“你虽然让我觉得有些意外，但这个点过来打扰我，很不礼貌，也不够尊重我。”
“我的习惯，是教不礼貌的小孩儿，变得礼貌。”
“你觉得我会让你教么？”
霍钦无对他对话不置可否。
男人轻笑了一下，明明是很清冷的语调，但笑起来，不知怎么的，也丝毫不违和。
他的手一点点的探向腰间，与此同时，他也对着霍钦无开了口：“小朋友，我既然把你们这些没人想要的孩子收进来，那我自然有管住你们的手段。今天，就让你——”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从身后偷偷走进来的小崽崽，就抱着花瓶，在男人掏出腰间东西的前一秒，对着他砸了一下。
小崽崽在来的时候，单独加训过。
这样砸，可以把人砸晕，但不会把人砸死！
小崽崽的这一砸，背对着他的男人，根本没有料到。
他个头小，刚才走路过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男人才没有发现他。
这会儿，他砸完了人，把自己吓得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87章
“阿, 阿无呀。”
吓得坐到了地上的小崽崽，眼里包着泪花，小脸受惊的看着阿无：“你来这里干什么？”
阿无来这里当然是有事要做。
可自从进入到这里, 事情就跟他想象中的有所出入，刚才小崽崽的一砸, 彻底把他要做的事, 给砸了个稀烂。
这回估计也不用要名额了，要不到。
“没什么。”
阿无把小崽崽从地上抱起来, 他又在小崽崽的提醒下，摸了摸大考官的腰间。在大考官的腰间, 他摸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奇怪东西。
像是武器。
小崽崽就是看见他要摸武器，怕他会伤害到阿无，所以才砸了一下。砸完后的小崽崽, 忍着惧意, 没立马跟着阿无走。
他站在考官面前，给考官仔仔细细的检查了遍。
他砸的地方，还有砸的力度, 是加训过的, 砸在这里不会流血, 人只昏迷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好了, 崽崽, 我们可以走了。”
眼看着小崽崽还在给人盖被子, 塞钱袋, 阿无看不下去了。
他把小崽崽拎起来，转身离开。
小崽崽本来还想再留一封道歉信的, 可他在这里没有找到毛笔，阿无也不给他留信的机会。
在离开的途中, 小崽崽又遇到了会自己亮的灯，他紧紧的搂住阿无，把小脸都埋在了阿无的脖子里。
“阿无，这里有鬼呀。”
“没有鬼，不要怕。”
阿无拍拍他的背，用更快的速度把他带了出去。
而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被小崽崽打晕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男人抬手，按了按还有些发疼的位置。他低低道：“小兔崽子们，还挺个性。”
这一回进来的小孩儿，真是一个又一个的，都很有胆量。
其他小孩儿们也在暗地里摸索着关山居的一些东西，只有今晚的这两个，胆量要更大一些。
这两只崽，摸到他地盘上了。
男人被两只崽找上门，除了有些深夜被扰的不悦外，其他的倒没觉得被冒犯。
他按了一会儿后，起身站了起来，喃喃道：“让我看看，还有一个小家伙，是谁。”
在站起来后，男人注意到了刚才搭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还有放在桌子上的钱。
原本是有个小钱袋的，到小钱袋被阿无给带走了，里头的钱留在了桌子上。
男人对着钱挑了挑眉：“真是个又礼貌又不礼貌的小家伙。”
屋子里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甚至积灰的窗户上，一个小手印都没有。
可男人站在窗边，却丝毫不急。偷袭他的小家伙，他想看见，再容易不过了。
另一头。
小崽崽已经被带了回去，他回去后，缠着阿无问了许久，才问出来了他砸的人是谁。
“完蛋辣。”
小崽崽得知是大考官后，目瞪口呆：“崽崽要完蛋辣。”
“完蛋不了，他没有看见你，不会知道是你的。”
霍钦无抱着小崽崽，把小崽崽放到了床上。他自己也换了衣服，跟着上床。
经历了这一次事后，霍钦无再次动摇了把小崽崽留在这里的想法。
“崽崽，你如果回去的话，我是会每天给你写信。”
“不要！”
这个话题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小崽崽直接张了嘴，对着阿无的胳膊咬了一口。他今天变了回小团子，这会儿又想磨牙，又想磨爪爪的。
“我才不走呢，我要留下来。”
阿无看他张牙舞爪的，索性变回了兽形，让他在自己的肚皮上玩儿。
大一小一边玩，一边说着话。
“来这里的……有人让考官通融，都是想离开这里。”
被送到这里的，都是些不太受重视的，而这些人里，有一些刺头，自然也有些懦弱的，懦弱的恨不得来了就走。
总之，没几个人想费尽心思的留在这里。
他的崽，算是很特殊了。
“阿无，看呀。”
小崽崽不理会阿无的这个话题，他在阿无的肚皮上，变回毛茸茸的小白团子。
小白团子嗷嗷一声，扑向了阿无的尾巴。
阿无动了动尾巴，小白团子跟着尾巴乱扑着。
房间里没有亮灯，但两只崽在黑暗里，都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小崽崽喜欢这样玩儿。
他扑尾巴扑累了，最后仰着白嫩的小软肚皮，四爪朝天，睡了过去。
阿无在他睡着后，轻轻张嘴，把他叼到了怀里，圈住了他的小身子。
两只崽就这么依偎着睡去，彼此都睡得很好。
次日。
小崽崽出门找了蒋言跟陈州，还有随夫子跟绝夫子，两位夫子对小崽崽的去留，其实一直跟阿无持相同的看法。
可他们这些人的嘴皮子都说破，小崽崽也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小模样。
他长着一张小乖脸，脾气执拗起来，却是能把人气的脑壳疼。
“随夫子，最大的考官夫子，你认识吗？”
随夫子听小崽崽提起这个，脸色有些微妙：“认识是认识，不过你问他干什么？”
小崽崽贴贴随夫子，软软道：“我，我随便问问呀。”
随安被小崽崽主动贴贴着，他把小崽崽抱过来，说道：“那是我们老大，老大心眼小，你记得不要招惹他。”
小崽崽一听说心眼小，顿时更紧张了。
“老大的心眼，多小呀？”
“比针还小。”
随安给他比划了一下，然后捏捏他小脸，宽慰他道：“你见不着他几次，不用管他。”
小崽崽想想自己昨天砸的一下，结结巴巴的问道：“夫子呀，要是……要是崽崽打了老大，你说崽崽去道歉，老大会原谅崽崽吗？”
随夫子：“？”
随夫子的脑袋瓜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他低头，看着满脸写着心虚的小崽崽，嘴巴动了动，愣是没发出声音。
两人的目光对视，后者的小崽崽眼神闪烁，就差没把“我做了坏事”这几个字贴到门上了。
“你打老大了？”随安问的平静，可心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小崽崽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做撒谎的小孩。他乖乖的点了头，说道：“打了一下下。”
随安一听只打了一下，稍微平静了一点：“还好，就一下。”
这只小崽崽个头小小的，跳起来都还没有老大的腰高，这一下应该打不疼。
可没想到，他的心还没有放回肚子里，小崽崽就期期艾艾的补充说明：“打一下，老大就晕过去辣。”
“他，他坐着的，崽崽在后面打他，他没有看见。”
随安：“……”
随安两眼一抹黑，当场给自己掐起了人中。
把全关山居心眼儿最小的男人给砸晕，他怀里的这只崽崽，没救了！
随安自己给自己掐人中，硬生生把自己给掐了回来。
“小七。”
他也不抱怀里的崽了，而是把怀里的崽往椅子上一放，站起来冲他说道：“明日考核，我第一个就把你送回家。”
“你快点走吧，正好，把你的两个小跟班也带走。”
“你用不用收拾行李？我现在去帮你收拾。”
随安急匆匆的要把小崽崽给送出去，可小崽崽，坐在椅子上，一点要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夫子，老大没有看见我。”
小崽崽虽然自己也紧张，但他还是努力安慰起了随夫子：“不怕呀，崽崽不会完蛋的。”
“小傻子，你都进老大的房子里了，老大怎么可能看不到你。”
随夫子又绝望又心累：“你听我的，乖乖回家，要不然在这儿真不好待。”
“不走不走。”
小崽崽在随夫子这里，待了大半天，最后随夫子被他折腾累了，也认了命。
“走一步看一步吧。”
随安说道：“实在不行，到时候还有一个人能救你小命，你去找他。”
“他是谁呀？”小崽崽好奇道。
随夫子顿了下，说道：“他是唯一能管住老大的人，至于他的名字，他说他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人。”
小崽崽：“……”
小崽崽呆了呆。
这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人，听起来就很特别。
在随安这里待到傍晚，阿无过来接走了崽崽。
他们终于要迎接考核了。
这是考核，也是他们最后选择的机会。
“崽崽，决定好了吗？”
“好辣！”
“嗯。”
阿无最后一遍问了小崽崽，然后跟小崽崽一起，开始了考核。
在考核期间，他们被划定了考试的区域，他们只能在考试区域中活动，不可到区域外。
考试有六天，考的是中规中矩的君子六艺。但考官审核没有任何标准，也没有人知道考官的标准。
在考核君子六艺时，几乎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的遇到了一些事儿。
比如，一把弓，五个考生。
时间有限，五个考生挨个用，肯定有人会超时。
还有考核路上有人向他们求助，他们帮了，必定赶不上时间，不帮，来求助的人极其悲惨。
除了这些课，还有文化课。
他们要写自己若是为君为王，最想做什么。
一项又一项的考核，一件又一件层出不穷的意外事故，短短几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疲累。
这些非常规的考核意外，让他们都意识到了——
这都是有意的，有意刁难他们的。
刺头们被压久了，总会想着反抗。
他们又刚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之前还不敢打考官主意的滕良，这回都找了霍钦无，跟他传达了反抗考官的意思。
考官给他们设置了这么多的屏障，礼尚往来，他们也要让考官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
“不呀。”
小崽崽没有同意，他虽然也累累的，但他对夫子们有天然的尊敬，所以反抗夫子，甚至去给夫子们一个教训，这种事他做不来。
他不做，他还不让阿无做。
阿无听他的，没有参与这次集体活动。
滕良看他不参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也不参与：“咱们是一伙的，我得跟你共进退。”
滕良说道：“他们想参加，还是让他们先冲一波吧。”
一天后。
除了小崽崽这边的几个崽，其他大小刺头们全部被夫子们给镇压。
具体的镇压方式，小崽崽不知道。
但他看见了被镇压的小孩儿们，这些小孩子站在一块儿，有些惨白的小脸上，眼底还透着点惊恐。
夫子还有夫子的老大，站在高台之上，给他们开了个会。
小崽崽站在底下，一眼就看见了老大。
老大没有留长头发，而是留了很短的头发，这样的短头发，小崽崽从来没有在大人身上见到过。
留着短发的老大，模样很好看，他明明是站在高台之上的，可是说话的声音，却能响很远。
他清冷的嗓音透着点儿慵懒的味道，他说道：“你们的挑战精神，我很欣赏。以后这样的挑战，还可以再来几次。”
“我不介意。”
老大在说完这话后，小崽崽清楚的看下被镇压的小孩儿们，脸色更难看了。
翟白死死的攥着手指，也看向了说话的老大，他的指尖泄露了一丝的颤抖。
“为时七天的考核，已经结束了，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肯定要说，你还没有考过射，没有考过御……没关系，反正考了我也不一定录。”
老大这话说的轻松，可一些孩子已经被气的不行了。
“这里是关山居，跟你们所想象到的学堂，不一样。”
“你们来到我的地盘，就要遵守我的规矩，接受我的理念，听从我的教导。”
“我可以让你们在这里学到你们在外面绝不会学到的东西，但你们在我这儿学到的东西，如果将来滥用，或者说，不好好用，我会收回。”
“我收回的方式，很简单。”
老大轻描淡写的道：“我会收掉你的命。”
他的话，小崽崽站在地上有点听不懂。
但霍钦无全都听懂了。
霍钦无知道他的意思是，他教的东西，如果将来在外面乱用，他会去清理门户。
小崽崽在努力的听了，他一边听，霍钦无一边时不时的给他解释着。
听到最后，小崽崽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嗯呀，对呀。”
老大有的话，说的对。
但老大有的话，也有点不靠谱。
这场开会持续了半个时辰。老大拍拍手，宣布了散场。
小崽崽被阿无牵着，没有急着走。
翟白他们在散场后，一个个的走了过来。
翟白瞥了霍钦无一眼，铁青着脸没说话。
叶笑笑从他们身旁路过时，看见小崽崽，她停了一下脚步。
“关山居的人，要杀我们真的是轻而易举。”
叶笑笑这回脸上难得没有看见笑脸了，她绷着张脸，说道：“总之，我们干不过他们。”
叶笑笑留下了这话后，不想再多说。
场上的人慢慢散去，小崽崽看了看还没有走的老大，发现他正在按捏着脖子。
想到自己砸过的地方，小崽崽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正看着，台上的老大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眸朝他看了过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小崽崽揉揉眼睛，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老大对他笑了一下，笑的不明显，就是嘴角牵动了一点弧度。
“阿无。”
小崽崽晃了晃阿无的手，他说道：“老大这么可怕，我们跟他道歉吧。”
他们这几天也折腾坏了。
在考核的时候，小崽崽甚至都没有跟阿无分到一块儿。他没跟阿无分到一块儿，也没跟蒋言和陈州分到一起，但还好，他一只崽也撑到了现在。
翟白跟叶笑笑都和他一组过，这两个人捏他脸蛋，还捏他肉乎乎小胳膊。
虽然捏的不疼，也没有留下痕迹，但他们捏的可多了。
他们捏完他的脸蛋跟小手小胳膊，还总会留下一句话：“我早晚会把你从秦无那边要过来玩儿。”
小崽崽对他们的这话，没有放在心上。但对他们的捏脸捏小手，都是要收利息的。
捏一下脸蛋，就要把最小的弓先给他用一下。
捏一下小手，要把最小的马给他骑。
这几天出卖小脸蛋，小崽崽的六门考核，磕磕绊绊的完成了。
可接下来要在这里上课，如果再被刁难，小崽崽觉得自己的脸蛋都要不够用了。
小崽崽面对的刁难，其实比起阿无来，已经算是轻的了。
毕竟他在这儿还有两个夫子保着，两个夫子一直在盯着他，不会让他太遭罪。
而阿无，经历的才是地狱模式。
这会儿刚被折腾完的阿无，看着台上的罪魁祸首，他眼底尽是冷意。
“不用道歉。”
他淡淡道：“他有什么招儿，再接着来就行。”
小崽崽：“……”
小崽崽看看阿无，点点头：“好叭。”
阿无要面子，不愿意去道歉，他找机会偷偷去道歉好了。
反正他这么小，道歉的时候，总不至于挨揍的。
两人手牵着手离开，台上的夫子们围着老大，在跟他说话：“老大，结果什么时候出？今年的考核是不是……太苛刻了点儿？”
“夜里出结果。”
老大淡淡道：“随安，过来跟我拿名单。”
被点到的随安，心里一紧，跟了过去。
他们两个一路走着，老大像是闲聊似的，问起了他：“秦无跟小七，熟么？”
随安犹豫了下，说道：“跟小七熟。”
跟秦无不熟。
提到小七，老大挑了挑眉，他脑海里俘过刚才盯着他脸的小孩儿。
“说说看，跟小七是怎么熟的？”
老大开口问的问题，随安都没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说的时候，明里暗里没少说小七的好话。
他说了一路，老大听了一路。
等到了目的地，老大问他道：“你觉得，小七留在这里合不合适？”
如果让随安诚实的回答。
他肯定是觉得不合适。
这个地方跟小七简直是格格不入，就像一群狼崽子里头混进来一头小绵羊，这能合适吗？
但想想执拗的小家伙，还有小家伙一声又一声的“球球你了”，随安还是在心头叹了口气，嘴上回答道：“合适。”
“他是小国皇子，多学些东西，说不准有大用。”
“嗯，知道了。”
老大带他进屋，把一份已经拟好了的名单，递给了他。
随安接过名单，匆匆的看完。
最后一个名字，正是小七两个字。
“这些人，都是有强烈的意愿要留下来的。这几天的考核，也证明了他们不是什么小废物。”
“我看了他们的性格分析报告，有问题的已经剔除了。”
“你先拿他们的名单，他们的分班，晚一点会出来。”
“好。”
名单拿到手，随安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
客栈里头，终于能休息的小崽崽，正泡在澡盆里，跟阿无说话。
“阿无，你也泡呀。”
“我不急着泡。”
阿无并不是太喜欢泡澡，他在旁边看着小崽崽泡，还时不时按照小崽崽的要求，给加点热水。
两只崽崽在屋子里修整，小崽崽趴在桶沿上，跟阿无说道：“阿无，我感觉蒋蒋跟州州不一定会留在这里。”
他考核的时候，出卖脸蛋，勉强还能借到考核的工具。
蒋蒋跟州州却不行了。
长着老实脸的州州，受了不少欺负。跟这些刺儿头比，蒋蒋跟州州都太吃亏了。
“他们回去也好。”
小崽崽知道蒋蒋跟州州过来是要保护自己的，可这里对他而言，是个能跟阿无待在一起的好地方，对蒋蒋和州州而言，这里就一点都不好了。
“他们回去，要比在这里好。”
小崽崽都打算好了，如果名单上没有蒋蒋跟州州的名字，他就去跟蒋蒋和州州谈谈心，让他们放心的离开这里，不用管他。
蒋蒋是国公府的小少爷，他这回来这里，国公府其实是不同意的。
要不是蒋蒋跟国公夫人坚持，国公爷肯定把蒋蒋接走了。
他们在屋子里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随安公布了名单。
在他公布的名单里，小崽崽找啊找，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在最后一个。”
小崽崽指了指自己的排名，虽然是最后一个，但小崽崽也很满意了。
找完了自己的名字，小崽崽又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找到蒋蒋跟洲洲的名字。
蒋蒋在看到名单后，有点失望，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我没有抢到弓箭，也没有抢到马，写策论的时候，连纸都没有抢到！”
他们几只崽全部分散开来了。
蒋蒋做惯了的骄矜的国公府小世子，让他置身于一群小狼崽子中考核，他连考核的工具都没有拿到。
“小七，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蒋蒋对这里没有留恋，他对这里的夫子还有教学都不感兴趣。
他只是不放心小七。
“蒋蒋，你不要担心，我还有阿无。”
小崽崽挨个安慰完了两个伴读好朋友，他拍拍他们的肩膀，说道：“你们在外面等我叭，我上完学就回去了。”
名单是当晚公布的，不在名单上的人，第二天全都被送了出去。
有不服气的小孩儿，在夜里闹了起来：“你们这个考核不公平，凭什么小七那个小废物都能留下来，我留不下来？！”
“我比他强多了！”
“这几天的考核，我哪儿差了，你们凭什么赶我走？”
这个小孩闹得厉害，他不止自己闹，他还怂恿了其他没有路上的小孩一块闹。
蒋言跟陈州听见了声音，但没去闹。
“我要见夫子，还有大考官，让我见夫子！我要问清楚，我哪里不合格了？”
这些小孩儿情绪激昂，一直在摔砸着东西。
小崽崽踩着凳子，站在客栈二楼上往外看着，他听到这些人说他小废物了，但他只鼓了鼓包子脸，没有说回去。
这些小孩儿粗鲁没礼貌，不被录上就乱砸东西，他不想跟他们说话。
在小孩儿们闹了有一阵儿后，绝夫子带人走了过来，把他们全部打包起来，往外送。
在把他们送走时，绝夫人淡淡道：“大考官白天说过的话，你们这么快就忘了？这里本就没有考核标准，想留下谁，是我们说了算。”
“我们虽然没有标准，但有一项原则，品行不端，施虐于弱小者，不收。”
绝夫子一边让人把他们打包，一边将他们做过的一些虐待弱小的事，一件一件的说得出来。
“你们年纪尚小，行事就如此不堪，倘若让你们在这里学了本事，日后，你们还得了？”
“我们关山居不做圣人，但也不会做恶人。”
绝夫子把话说的清楚明白。
刚被点出欺负弱小的那个小孩儿，被说到了这个份上，依旧涨红着脸，不服：“来这里的，有几个好的？”
“翟白，滕良，还有秦无，他们就不欺负弱小了？他们在争那个小废物，他们难道不是想欺负人？”
绝夫子瞥瞥这小孩儿，放弃了跟他沟通。
翟白这几个被留下来的孩子，的确不是好孩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但这几个孩子，他们已经做过调查了。
这几个孩子比起普通孩子是恶劣了些，但还在能教育的范围内。
翟白跟叶笑笑嘴上说着要把小七给抢走，但这次考核中，这两只崽跟小七分到一组时，除了捏小七的脸，捏小七的手，各种逗小七外，一点儿暴力的事没做过。
他们俩还帮着小七过了两项考核。
这些个中之事，绝夫子懒得解释。
他把该送的小孩都送走，又回到了老大那儿，看老大怎么分班。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小崽崽在蒋言跟陈州离开后，把自己写的厚厚一沓信，都给了他们。
“帮我交给爹爹娘娘，还有哥哥姐姐呀。”
“还有柱子他们。”
小崽崽给爹爹娘娘的信最多，哥哥姐姐们的次之，柱子他们一人只有一封。
没办法，这么多人，小崽崽要写不过来了。
写给仪贵妃的信，小崽崽还按了几个爪印。
蒋言跟陈州带着信离开，关山居的学堂也终于进入了学生。他们在进来后，一人领了套书。
小崽崽坐在干净整洁的学堂里，摸摸书，看着四周的同学，小脸上满是高兴。
来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能上课了！
小崽崽跟阿无不在一个班，阿无跟翟白还有叶笑笑在一个班。
他跟滕良一个班，班里还有其他的小孩儿。
课程一开始，没有太多异常。
小崽崽安安心心的跟着夫子学习，白天学习，散学了可以出去玩儿，到了睡觉时间，要回宿舍睡觉。
他们这些小孩儿现在是集中住在一起的，夫子说了，等过段时间会检验他们的学习效果，如果学习优异的，就可以单独分到房间。
夫子给他们打了个比方，他们现在都还是颗小种子，等他们这些小种子发了芽，就可以得到发芽奖励：住到单间。
等小芽长大，他们会得到肥料奖励——
肥料奖励，听说是关山居不外传的一些东西。
单是小崽崽知道的，就有一些能发家致富的新奇物品的制作方子。
夫子说了，这些也都是小东西。
关山居的宗旨是低调，他们从未把拥有的这些东西显露于世。
但他们愿意给来上学的孩子。
小崽崽对这些奖励很向往，为了能得到奖励，小崽崽在课堂上做的板板正正，听课也听得认认真真。
入夜。
小崽崽偷偷摸摸来找阿无睡觉，他自觉是偷偷摸摸的，可跟阿无住一间房的翟白还有滕良，把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阿无呀，滕滕跟小白睡着了吗？”
“睡着了。”
阿无把小崽崽抱到床上，摸了下他的脚心：“下回把袜子穿上。”
这阵子天有点转凉，崽崽有点咳嗽了，要是再着了凉，怕是会加剧。
“嗯！我知道辣。”
小崽崽说着，把自己带来的本本给拿了出来，眼巴巴的放到了阿无面前。
“阿无，这个听不懂，讲一讲呀。”
阿无：“……”
小家伙的学习热情高涨，现在已经连着好几天，夜里也要在他的被窝里学习了。
他接过小崽崽的本本，再次给小崽崽补起了课。
小崽崽趴在被窝里，补课补的认真。
而被迫听着他们补课的翟白，嘴角都抽了下。
这小包子，有点过分了。
他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第二天，晌午就来房间找阿无吃饭的小崽崽，还没看见阿无，先看见了翟白。
翟白也不知道是正好这会儿过来，还是特意在这等着他的。
“小包子。”
翟白不叫他的名字，回回都只叫他小包子。
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托着下巴，跟小崽崽说着话：“你夜里最好不要再让秦无教你功课了。”
小崽崽：“……”
小崽崽茫然问道：“为什么呀？”
翟白语调随意的回道：“他最近白天上课，很费精力。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课上好像有些被针对。”
一听说阿无还在被针对，小崽崽瞬间就想起来了小心眼儿的大考官。
阿无不让他道歉，他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大考官没有收到道歉，肯定是故意难为阿无的。
“秦无白天忙的不轻，晚上给你讲课，我估摸着再这么下去，他要吃不消。”
小崽崽越听越紧张，他小脸紧张的绷了起来，小拳头也攥了起来。
“我们也算有点交情了，要不，我给你出几个招儿？”
“什么招儿？”
“你把耳朵凑过来。”
翟白说完，坐在椅子上，等着小包子自投罗网。
小崽崽看看翟白，犹豫了一下才凑过去，但他刚一凑过去，就被捏住了小脸蛋。
“这是给你想招儿的报酬。”
翟白捏着软乎乎的小脸蛋，说道：“我看使唤秦无最多的，就是大考官。”
“你去给大考官送点礼，大考官心情好了，阿无的日子自然也好过。”
这招出的还不错，小崽崽捂着脸蛋，点头同意了。
而翟白借着给小崽崽出招的由头，把小崽崽叫去了好几回，他说着是帮小崽崽打听了大考官的喜好。
忙着送礼的小崽崽，回回都能被他给钓走。
翟白心里得意，钓崽钓的越发起劲儿。
这天，阿无终于抽出时间，临时去找崽崽。
可问了一圈，他听见有人说：“小七被翟白叫走了。”
阿无：“……”
阿无的脸当场就黑了。

第88章
“翟白叫小七干什么？”
阿无看向刚才跟他说话的小孩儿, 问他道。
小孩儿摇摇头：“不知道。”
说完了不知道，小孩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翟白这两天总是来找小七, 小七都跟他出去了。”
这话说的，像是在上眼药。
阿无在听见后, 视线在小孩脸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他没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
但他前脚刚走，后脚说话的小孩就被人围了起来。
“喂, 九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对秦无说这话，是不是在挑拨？”
“我怎么挑拨了？”叫九九的小孩不承认。
围着他的其他孩子, 犀利道：“谁不知道小七跟秦无的关系好, 秦无跟翟白的关系不好。你说小七跟着翟白出去好几回，这不是想让秦无对小七有意见吗？”
“你存心想挑事儿，看热闹。”
“没错, 你最能生事儿了！”
眼看着围过来的一群小孩儿都在替小七说话, 被围住的九九, 拉下了脸, 不高兴道：“我是实话实说, 我说的哪句话是骗秦无的了？”
“你们这么捧着小七, 也真是有意思, 你看小七有空搭理你们吗？他不是跟秦无玩儿，就是跟翟白玩儿, 像我们这样的，他压根不屑于跟我们玩儿。”
“你放屁。”
有个小孩儿冷脸道：“小七昨儿吃糖的时候看见我, 还给我分了一颗，他怎么不搭理我了？”
“我本子掉了，小七看到就给我捡起来了，谁说他不屑于跟我们玩儿？”
“我在外面碰见小七，小七大老远的还朝着我笑，跟我打招呼，他可不是只搭理秦无跟翟白。”
这些小孩儿说的什么捡本子，递糖吃，打招呼，都是些日常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甚至，小七对他们说话时，又礼貌又乖的小模样，也是这些小孩儿记在心上的优点。
九九听得都要气死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不值钱？！”
九九气到上头，说起话来也不管不顾的：“他不就做了这么点小事吗？你们至于这么维护他吗！”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小孩儿摔了他的书本。
即便是被分到了这个班，这里头除了小崽崽外，其余的本质上也都是些各式各样的小刺头。
小崽崽不在，他们起着起着冲突，就能干起来。
班里干的架，小崽崽这会儿还不知道。
他这会儿正在跟翟白去钓鱼。
翟白找了条河，带他在河边钓鱼：“我前两天看见了，这河里的鱼很大。”
“我听说大考官喜欢吃鱼，我们现钓的鱼，再新鲜不过了，你把这些新鲜鱼送过去，大考官的心情肯定好。”
不得不说，翟白说起话来，不急不慢的还挺让人容易产生相信感。
小崽崽没打听到大考官的喜好。
他搬了块石头，坐在石头上，跟翟白一块儿钓起了鱼。
“钓鱼，最讲究的就是耐心。”
翟白手里拿着鱼竿，眼睛却不怎么看竿，而是在看旁边的小崽崽。
“小七，我这几天给你打听消息，又帮你选礼物，你说，我对你好不好啊？”
小崽崽：“……”
小崽崽坐在石头上，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小白对他是挺好的。
翟白见他点头，不动声色的坐的离他更近了一点：“我对你这么好，你要不要有点表示？”
小崽崽听他说完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啪叽捂住了小脸蛋。
“不可以捏辣。”
小崽崽说道：“阿无不让。”
他在考核的时候让翟白还有叶笑笑他们捏脸蛋的事儿，已经被阿无知道了。
阿无在知道后，心情很不高兴。
虽然阿无没有明说出来，但阿无在知道的当天，给他洗了五遍小脸！
他的小脸都要洗秃噜皮了。
为了不洗第六遍小脸，小崽崽举着小手，对着阿无保证了不再把脸蛋递过去给人捏了。
“我保证了的。”
小崽崽很严肃的跟翟白说着后果：“要是违反了，我，我会长不高的。”
翟白挑了挑眉：“你长不高也挺好的。”
就这么小小一点的，抱起来也很方便。
“你才长不高呢。”
一天两杯奶就是为了长高的崽崽，最听不得别人说他长不高了。
翟白看他鼓起了小脸，唇角勾了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崽崽被捏的毫无防备。
“先别急眼，你保证的是你不把脸递出去给别人捏了，我这是偷捏。”
“所以，你没有违反你的保证。”
翟白的话，成功的把本来就要炸毛的小崽崽，给安抚了下来。
钓鱼的时间长。
翟白趁着这漫长的时间，拿小崽崽逗趣着。
他越逗越觉得小崽崽有意思极了。
像是小猫崽儿，不，是比小猫崽还要可爱。
翟白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包子崽崽，怪不得秦无会舍不得撒手，独自一个人把这个小包子崽崽给霸占着。
他有钓鱼的耐心，也有钓小崽崽的耐心。
这么可爱好玩儿的小崽崽，他跟秦无抢定了。
“张嘴。”
翟白捏捏小崽崽的腮帮子，等他张嘴后，往他嘴里塞了个清凉的小糖块。
“这也是我从家里带的，我娘给我的，没几个了。”
翟白说道：“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现在都给你喂完了。”
这种清清凉凉的小糖块儿，小崽崽的确是被投喂了好几个。
翟白给人东西，还非要说清楚这东西的好。
他可不是什么圣人，做了好事，或者付出了什么，还一声不吭的。
他对人有一分好，就定要让对方知道。
果然，小崽崽在知道这是他娘给他的后，嘴巴里的糖果含着也不吃了。
看小崽崽的表情，像是想把糖果吐出来还给他。
但吃到嘴里的糖果，也没法还了。所以小崽崽一脸纠结，都不知道拿嘴里的糖怎么办了。
“吃吧，不用吐出来了。”
翟白一脸闲适的钓着鱼：“我对你这么好，你好好记着就行，以后没什么事儿，就跟我一块玩玩。”
“不呀。”
小崽崽摇摇头，说道：“我很忙的，我要好好学习，拿奖励。”
翟白知道他爱学习，可关键是看他总来补习的样儿，也知道学习好像不怎么爱他。
这小家伙对于学习，纯属是一头热。
凉风习习。
翟白的鱼竿好半天才钓上来了一条只有小崽崽的巴掌那么大的鱼，这条小鱼对小崽崽来说，也不是很小。
他把鱼放到水桶里，等着翟白继续钓。
在桶里的鱼只钓了没几条，到处找崽的阿无，沉着脸找到了这里。
小崽崽计划送礼的事儿，阿无是不知道的。
小崽崽知道要面子，最不肯服软，也不肯道歉，送礼这种事情肯定也是不想做的。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偷偷送的。
“阿，阿无来了。”
小崽崽小小声的说了一句，翟白会意，替他瞒着。
眼看着阿无走过来，小崽崽也不坐石头了，他几步跑过去，跑到了阿无跟前。
“阿无，你怎么来了？”
“路过。”
阿无的这两个字，小崽崽闭着眼睛听，都知道是在不高兴。
他抱住阿无的胳膊，小嗓音软软的：“不要不高兴呀，我们回家吧。”
阿无住的房间，虽然挤了几个人，但因为有阿无在，所以小崽崽还是管这个房间叫家。
就像他们曾经住过的简陋小窝一样，只要是他跟阿无一起睡觉的地方，他都管这个地方叫家。
小崽崽软软的小嗓音，让阿无沉着的脸缓和了一点。
崽崽被拐走，他不会怪崽崽。
他只会把这账记在翟白头上。
正在钓鱼的翟白，满脸遗憾，他没想到秦无能找过来这么早。
啧。
被秦无给发现，以后再想钓崽，恐怕都要不好钓了。
“秦无，我只是跟小七出来吹吹风，你不至于这么不高兴吧？”
翟白还在原地坐着，他语调轻飘飘的：“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会拦着小七跟其他人玩儿。”
“小七这么小，正是要交朋友的年纪呢。”
翟白的话，听着没问题，但听到耳朵里的感觉有点怪。
秦无牵起小崽崽的手，目光冷冷的注视着还在钓鱼的翟白。
他面无表情，撂出一句话来：“我不拦着小七交朋友，但你做不了他的朋友。”
翟白：“……”
翟白哼了声：“你这还搞区别对待啊。”
他这样的，当朋友怎么了？
秦无不想跟他多说，牵起手中的小崽崽，扭头走了。
小崽崽跟着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两眼。
翟白给他比划了个手势，小崽崽点点头，然后接着走了。
他们没回住的房间，而是去了街上。
学堂里虽然管饭，但吃多了学堂的饭，小崽崽总是馋外面街上的饭。
如今过了考核期，关山居里也不见有什么小偷了。
小崽崽牵着阿无的手，看着阿无给他买了一堆他爱吃的东西。
“好好次。”
小崽崽啃着鸡腿，自己啃两口，就递过去让阿无也啃一口。
他咬的惨不忍睹的大鸡腿，就算递给凌帝，凌帝吃归吃，但吃的时候肯定要嫌弃皱眉。
阿无却吃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街上逛够了，也吃够了，一大一小这才回去。
回去后，翟白还没回来，滕良也没在。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崽崽站在阿无跟前，都不用阿无提，他就主动说道：“不是我去找小白的。”
“我知道。”
秦无随手拿了张纸巾，把小崽崽的嘴擦干净，他这会儿面上已经没什么情绪了，他心平气和的问着小崽崽：“翟白找你干什么？”
“他找我有一点事。”
小崽崽在阿无面前，不想做撒谎的坏崽。
可他也不想这个时候就跟阿无说送礼的事，他怕他要是说了，阿无就不让送了。
这个礼他是一定要送的！
小崽崽在说完有一点事后，伸出小手，搂住了阿无的脖子，要阿无抱。
“等过几天，我跟你说。”
等把礼送了，他会坦白的。
小崽崽以为自己不说，阿无就会不知道。
殊不知他的事情想瞒着阿无，根本不可能。
小崽崽又趁着阿无不在，把翟白放在河边的桶给拎走，去给大考官送第一份礼。
他在前脚走，阿无就在后脚跟着他。
来到大考官的房子前，小崽崽的后背都累湿了，他抬手给自己擦了擦小脸上的汗，然后敲响了门。
门敲了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
“老大，我在这里呀。”
个头小小的崽崽，还没有大考官的大长腿高，他仰着小脸，提醒着没看到崽的大考官。
“我，我来给您送一点礼。”
如果关山居学堂评选最礼貌的崽，小崽崽一定是唯一的一只礼貌崽崽。
他拎着桶，仰着微红的小脸，对着大考官礼貌的说道：“听说您爱次鱼，这个鱼可新鲜了。”
“多次鱼对身体好，您爱次鱼，真有品位呀！”
大考官看看桶里还没他巴掌大的鱼，淡淡道：“我不爱吃，我没品位。”
小崽崽：“……”
小崽崽被噎的眼睛都睁大了。
小白给他的情报上，明明说了大考官吃鱼的。
没品的大考官，不理会呆住的小崽崽。他的手搭在门上，做出了一个要关门的姿势。
“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关门了。”
这话说的敷衍，且他在说完后，压根没打算等小崽崽再说其他事。
他直接就要关门。
小崽崽看着他关完门，这才回过神来。
“老大，我还没有道歉呀。”
“我，我还要道歉的。”
“老大，再给崽崽开一下门呀。”
小崽崽隔着门，道起了歉，可能没有打开，小崽崽也不确定里头的大考官听到了没有。
他沮丧的耷拉着小脑袋，拎着桶慢吞吞的又走了回去。
阿无看到这儿也看明白了。
小崽崽忙活的这几天，是因为大考官。
他阴沉着小脸，把大考官也记在了自己的记仇本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阿无跟在自家小崽崽后面，看着他把桶里的小鱼，一条条的分给路边的小猫。
等分完了小鱼，小崽崽沮丧的小脸又高兴了起来。
“咪咪，次抱一点儿呀，我下回给你们带肉肉吃。”
喂完了猫猫的小崽崽，摸了摸猫猫的脑袋，拎着空桶回去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他自个儿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恢复了活力。
阿无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崽崽，他在心里想——
他养的这么乐观可爱的崽崽，这么多人觊觎，说明也是有点眼光的。
重新鼓足了劲儿的小崽崽，也不指望翟白了。
他自个儿收集了半天消息，然后得知了一条新线索——
老大喜欢养鸟，尤其是会说话的鸟儿。
在打听到了这个新线索后，小崽崽走路都是仰着脖子的，他在找鸟窝。
“阿无，怎么没有人卖小鸟呀？”
小崽崽本来想去买两只，可街上没有人卖这个。
阿无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假装不知，回他道：“你想要什么鸟？我捉给你。”
“唔，会说话的小鸟。”
阿无“嗯”了一声，表示记住了。
他们的对话，在房间里的翟白也听得一清二楚。
翟白正想着要怎么让小崽崽搭理自己呢，眼下好了，来机会了。
而这机会来的还是接二连三，他上午知道了小崽崽想要鸟，下午就有人说起了有棵树上的鸟窝。
翟白心思一动，问了树的方向，然后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翟白在树上没看到鸟窝，只看到了一个蜂窝。
看到蜂窝的瞬间，翟白的黑脸，像阿无得知他把小崽崽给钓走时一样的黑。
“艹，疏忽了。”
翟白双手一松，从树上跳下来，带了一屁股的蜂子，追着他跑。
翟白被蜂子在屁股后面追着，而阿无则是拿了刚捉的鸟，把小崽崽哄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第89章
“阿无最好最好了！”
小崽崽提着装鸟的笼子, 弯着眼睛，扑到了阿无怀里，蹭了蹭阿无。
阿无由着他贴了会儿, 然后牵着他去吃了晚饭。
吃晚饭的时候，小崽崽都还在看着鸟笼：“阿无, 你怎么捉的呀？”
“看见有鸟窝, 顺手带来了。”
同样是找鸟窝，阿无顺顺利利捉到了小崽崽想要的鸟, 翟白招了一屁股蜜蜂。
不得不说，这两者的遭遇够悬殊的。
吃过饭, 小崽崽想要去送鸟。他看看阿无，左等右等也不见阿无走。
以前这个时候，阿无总是有事要忙的。
“阿无呀, 你不忙吗？”
“不忙。”
阿无知道小崽崽想要干什么, 但他这会儿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小崽崽见他不走，只好干巴巴的说道：“好叭。”
大不了今天不送了。
没有把鸟送出去的小崽崽, 小脸上像是装了事儿, 他隔一会儿就要往外头看看。
阿无见他这副小模样, 又坐了片刻, 起身离开。
“我临时想起来, 我还有点事没做。”
阿无揉揉小崽崽的脑袋瓜, 跟他说道：“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我晚点回来。”
“嗯呀！”
小崽崽看他要走，高兴了起来。
阿无前脚离开, 小崽崽后脚就拎着鸟笼子，哼着自己编的歌儿, 往大考官的家走去。
“咱们小宝贝呀，今儿可真高兴～真高兴真高兴～”
小崽崽哼的歌儿跑音都跑到了天边，他自个儿浑然不知，还唱了个高高兴兴。
在走到半路时，小崽崽碰见了翟白。
翟白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额头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似的，肿起来了一个包。
这么狼狈的翟白，把小崽崽都惊呆了。
“小白！”
小崽崽把鸟笼放下，大步跑过去，跑到了翟白面前。
“你这是怎么辣！”
小崽崽一边问，一边把兜里的手拍都掏了出来，递给翟白，让他擦擦脸。
翟白看着绣着小兔子的手帕，接过来随便擦了擦，他擦完后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小崽崽也没有要。
小崽崽只紧张的问着他：“你是不是钓鱼，掉进河里了呀？”
“不是，我自己跳的河。”
翟白忍不住辩解了一声，他还不至于蠢到钓个鱼都把自己掉河里头。
刚才那些蜂子紧追着他不丢，他实在没法子，这才跳进了水里。
虽然在跳进水里以后脱了身，但他还是避无可避的被咬了几口。
这种蜂子咬人极恨，他被咬出来的包，估计要几天才能下去。
想到这一茬，翟白对秦无恨的直咬牙。
他对秦无恨的咬牙切齿，对小崽崽却没半点咬牙切齿的情绪。
他攥着小崽崽的手帕，对着小崽崽自嘲一笑：“我听说你想要小鸟，所以想去替你捉小鸟。正好有人跟我说树上有鸟窝，我就爬了上去。”
“结果没有鸟窝，只有一个蜂窝。”
翟白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他明明白白的告诉着小崽崽，自己是怎么被叮的包。
小崽崽在知道后，整只崽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你下次要小心点儿呀。”
小崽崽摸遍了全身的兜兜，也没摸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凑过去检查了一下翟白被叮出来的包，然后跟翟白说道：“这个找点药敷一下，会好很多。”
“我没有药，算了，也疼不死。”
翟白说着，还主动避了嫌：“小包子，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我看有人是不想让我们玩儿。这回有人骗我把鸟窝说成蜂窝，下回说不准就要骗你了。”
翟白说完，还挺低落。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点秦无的名字，但话里话外却都透着一个意思——
他这会儿这么惨，秦无干的！
小崽崽看他神色落寞，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你等一下。”
小崽崽转悠了几圈，找了一点能消肿的药草来，递给翟白：“把这个捣碎，敷在肿包上，会不疼。”
翟白接过药草，“嗯”了一声。
他们又说了会儿话，小崽崽拎着鸟笼，跟翟白挥了挥小手，继续走了。
“唉。”
他走在路上，还小小的叹了口气。
小白有点可怜。
他要是再被大考官拒绝了，好像也有点可怜。
“老大到底喜欢什么呀？”小崽崽对自己拎来的鸟，都有点不自信了。
他正自言自语着，有人突兀的接了他的话。
“我知道他喜欢什么。”
小崽崽：“！”
小崽崽顺着说话的声音看了过去，是一个正坐在树上的男人。
男人模样年轻，像是天生卷的头发被束了起来，他靠着根粗壮的树枝，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地上的小崽崽。
小崽崽也在仰着脖子看他。
“你好！”
自来熟的小崽崽，对着树上的男人打了个招呼，打完招呼后，他就切入了正题：“你刚才是跟我说话吗？”
男人点了下头。
男人长得好看，有张显年轻的娃娃脸，他对着小崽崽笑了一下，笑起来还挺有感染力的。
小崽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他看看树，又看看鸟笼，最后他把鸟笼放到地上，嗖嗖嗖的爬上了树。
“叔叔。”
小崽崽爬上树后，还跟这个叔叔挨着坐，他软软的问着主动跟他搭话的叔叔：“你知道老大喜欢什么吗？”
男人笑着回答：“知道。”
小崽崽追问：“他喜欢什么呀？”
男人继续笑：“他喜欢清静，谁都别打扰他。”
小崽崽：“……”
小崽崽：“啊？这不行。”
他还没有送完礼呢，肯定还要再打扰一下。
“我，我还要打扰一下老大，可能是两下。”
小崽崽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在给他送礼，他要是不喜欢小鸟，我还要送别的。”
男人看他拿着鸟笼，又是朝这个方向走的，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也挺喜欢小鸟。”
男人对着小崽崽开了口：“还没有人送过我小鸟呢。”
小崽崽：“……”
小崽崽为难了。
他只有一只小鸟，送给这个叔叔后，就没法去送礼了。
“叔叔，你想要小鱼吗？会吐泡泡的小鱼。”
小崽崽拍拍陌生叔叔的手背，像哄小孩似的，拿别的东西转移着叔叔的注意力。
可这个陌生的叔叔，固执的很。
他不喜欢小鱼小兔子，也不喜欢木头小马，他就喜欢小崽崽的这只鸟。
小崽崽哄到最后，小脸要哭不哭的。
他吸吸鼻子，自己都啾啾啾的扮作了小鸟儿，想哄叔叔要崽崽鸟，不要底下的真小鸟。
娃娃脸的叔叔看小家伙都要哭出来了，这才意犹未尽的打住。
“好吧。”
他捏捏小崽崽粉嘟嘟的脸蛋，觉得崽崽鸟也不错，肉多，好捏。
“看你陪我玩了这么久的份上，我送你一个消息。”
“你们大考官喜欢的东西，你肯定是给不了，但你可以多黏黏他。”
“他就是喜欢被人黏着，但他就不说。”
“好了，冲吧，小黏包。”
男人拍拍小崽崽的背，让小崽崽下去干他要做的事儿了。
“叔叔再见！”
告别这个难哄的叔叔，小崽崽迈着小短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他跑了好一会，终于跑到了大考官的屋子前面。
“老大老大，我又来辣！”
“我给你带了小鸟。”
小崽崽在门口扯着嗓门，大声的叫道，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
大考官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没来开门。
“没兴趣，回去。”
大考官人没来开门，但声音响了一下。
小崽崽还被吓了一跳。
他左右看看，问道：“老大，你在哪儿呀？”
大考官不说话了。
小崽崽站在门口，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老大的屋子，是会闹鬼的！
他瞬间紧张的绷起脸蛋，小手牢牢的攥着鸟笼，对着大门，再次说道：“老大，我，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大考官：“没兴趣。”
小崽崽有点着急，他绷着小包子脸，发誓道：“真的是重要的事情，我没有骗你。”
他要把房子闹鬼的事，告诉老大！
这种闹鬼的房子，不可以住的。
小崽崽之前跟柱子他们一块儿玩儿，几个村里的小孩讲了不少鬼故事。
什么鬼进了房子，最爱在夜里出来，到时候可能还会害人！
这种鬼故事，当时把小崽崽吓得回去直接不敢睡觉了。
最后还是凌帝睡左边，仪贵妃睡右边，他睡在最中间，两只小手紧紧的拉着凌帝跟仪贵妃，在两个大人的气息包围下，他才慢慢睡着了。
睡着后，他夜里还是做了噩梦。
总之，小崽崽很怕这个。
在小崽崽严肃的发誓下，原本在屋子里的大考官，终于走了出来。
他打开门，居高临下的看着频繁串门的小崽崽，冷淡的脸，清冷的声音：“说吧，是什么重要的事？”
小崽崽冲他勾了勾小手。
大考官：“……”
大考官耐着性子，弯下了腰 ，俯身凑过去，想听听看他能说出来什么重要的事。
一大一小挨的近，小崽崽贴着他的耳朵，把声音压的小小的：“老大，我跟你说，你，你的房子里有鬼呀，你不能再——”
“我知道。”
从屋子里走出来，结果就听到了这个的大考官，看着紧张兮兮的小崽崽，他挑了挑眉，忽地也压低了声音：“小孩儿，我现在就是鬼，我附了这个人的身……你要是再过来，我可要去找你了。”
大考官的语调，听着的确跟刚才不同了。
他说道：“你这样肉嘟嘟的小孩儿，我一次能吃俩。”
小崽崽：“！！！”
小崽崽吓得啪叽坐到了地上，看大考官的眼神，活脱脱的像在看一个恶鬼。
“你，你把老大怎么了？！”
“你老大没事，我只是用了他的身体，但你要是再不走，你就有事儿了。”
大考官看着被吓坐在地上的小孩儿，也不伸手拉一拉。他吓唬完了后，转身又回到了屋子里，关了门。
小崽崽看着关上的门，小表情简直是天崩地裂。
太可怕了。
大考官被坏鬼缠上了！
小崽崽红了眼圈，直愣愣的看着门，不敢给撞开。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哽咽着跑回去找阿无了。
地上的笼子，他都没有带走。
小崽崽飞快的往回跑，而回到屋里的大考官，想想坐在地上的崽，他想了片刻后，叫来了随安。
“给这些小孩再加一门课。”
“加什么课？”
“破除封建迷信的课，不用多讲什么，只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就行了。”
某个小家伙吓唬起来是挺有意思的，但如果被吓得留了心理阴影，这就不好了。
大考官吩咐完，随安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老大，那我走了？”
“嗯。”
随安起身离开，走在路上还在寻思着要怎么讲这门课。
他们这个关山居，有一小半的人，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他们从未来，来到了这里。
他们在未来世界掌握的技术，理念，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的。
如果把他们掌握的东西贸然公布于世，这个世界一定会乱套。
所以，他们一直很谨慎。
他们慢慢建立起这个关山居，作为庇护之所，只有有了能容身生存的地方，他们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在他们的打算里，没有统治世界这样的计划。
他们只希望这里的人，普通人，能过得稍微好一些。
这次招进来的小孩儿，希望能出息一个吧。
随安想着这些，脚步也加快了点儿。
他要回去，准备着备课。
而刚从大考官这回去的小崽崽，抱着阿无的脖子，呜呜咽咽了好一会儿了。
“有鬼的呀。”
小崽崽跟阿无比划着：“老大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是鬼呀！”
“崽崽，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有呀，有呀。”
小崽崽眼泪汪汪，都被吓回小团子原型了，他用爪爪抱着阿无，跟阿无说道：“这个世界上，都有小瑞兽了，怎么会没有鬼！”
阿无：“……”
阿无：“有小瑞兽，没有鬼。”
小崽崽见阿无怎么都不信，气的呜咽声都更急促了：“有的有的，柱子他们说有的。”
“小话本里也有，小话本里有可多了！”
小崽崽想到小话本，他的小脑袋瓜里登时亮起了小灯泡：“话本里有说，怎么把鬼赶走。”
小崽崽想把大考官身上的鬼给赶走。
大考官身上的鬼还要吃小孩儿，是个坏鬼。
阿无看他的呜咽声停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肚肚，小家伙有时候太生气，肚子也会不舒服。
“崽崽。”
阿无摸完了肚子，也变回了凶兽的模样，他一爪子把雪白的小团子给扒拉了过来，低低道：“不哭了，陪你玩一会儿。”
“嗷呜，好呀！”
小崽崽的脑袋瓜里想到了办法，这会儿看见阿无陪他玩儿，他眼里还包着泪花，但嘴角已经露出了笑。
他扑过去，小爪爪抓着阿无的嘴巴，想要咬尾巴。
这种看似是玩的活动，其实也能锻炼小家伙的捕食能力。
阿无经常会配合着他玩儿。
见小崽崽捉自己的尾巴，捉的起劲儿，阿无心念一动，想试一试他的反应能力。
于是，阿无不动声色的把他的尾巴抓起来晃了下。
白色的毛茸茸小尾巴，刚在小崽崽面前晃了一下，就被小崽崽快准狠的用爪爪抢过来，然后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阿无：“……”
小崽崽：“……”
咬错了尾巴，还把自己尾巴咬疼了的崽，这回哭的是彻底哄不好了。
他们在屋子里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敲门：“开门，锁什么门啊？！”
阿无刚才在小崽崽变回小团子时，就把门给锁上了，他们俩的原型，不能给人看到。
这会儿一大一小两只兽崽变回人类小孩儿，阿无下去开了门。
走进来的翟白，一进来就看见了小崽崽还红着的眼圈，他问道：“哭了？”
小崽崽摇摇头：“现在不哭辣。”
翟白看看眼圈红红的小崽崽，又看了一眼阿无，似乎是觉得阿无没有看好崽。
如果小包子在他手上，他肯定不会让小包子哭。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到了晚自习时间。晚自习有一个小时，学生可以自主选择去或者不去。
如果有问题的，可以去在自习课上问夫子。
如果没有问题的，也可以自由休息。
小崽崽上自习课还是上的很勤快的。
眼瞅着要到时间了，他把课本装到包包里，走到外面去上课了。
“秦无，小包子以前也这么爱学习？”
阿无没搭理他。
小家伙的学习劲头是一阵一阵的，之前在都城宫里的时候，哥哥姐姐们都去上学，没人陪他玩儿，所以他也爱上学。
后面去了行宫，结识了一群在外面玩的小孩儿，他又不乐意去上学了。
如今在关山居，小孩儿们都得夫子的话，日日上学。
小崽崽找不到外头玩伴，再加上班里的夫子还用奖励吊着崽。所以，小崽崽又开始卯着劲儿学习了。
翟白的话，十句里头，阿无能忽略他八句。
翟白被他忽略了也习惯了，他回回心里头攒了火，就会对着滕良发作。
滕良已经跟他起好几次冲突了。
他们几个还在房间里，小崽崽带着课本，已经到班里了。
夫子还没来，小崽崽打开书，自己对着课本，摇头晃脑的背着课本上的东西。
课本上的东西，外头的夫子都没有教过。
小崽崽背了会儿书，夫子走进来，小崽崽忙拿着自己的本本，去问问题了。
班里除了小崽崽外，每天零零散散的还会有几个小孩儿。
只是其他小孩从来不问问题，在班里坐着看书，好半天才翻一页，看着也不是在认真看书。
等一节自习课上完。
小崽崽虽然还有很多没有搞懂的问题，但他还是乖乖的跟夫子说了再见。
“小七，你不觉得学习很累吗？”
自习课结束，坐在旁边的小孩，对着小崽崽问了一声。
小崽崽摇摇头：“夫子说了，有奖励呀。”
“学堂的奖励有什么好的。”小孩儿不在意。
小崽崽收拾着书桌，他软软道：“我想要的。”
他觉得学堂的奖励可好了。
他们东聊西扯的，说着说着，小崽崽放慢了装书包的的动作。
他有点迟疑的问道：“你们，你们听过鬼故事吗？”
“听过啊，谁没听过这个。”
“那，你们知道怎么抓鬼吗？”
“我知道。”
一直不吭声的九九，在靠墙的位置，开了口。
他说完了知道后，就不往下继续说了。
小崽崽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于是茫然的道：“九九，你怎么不说辣？”
九九：“……”
九九：“你也没让我往下说啊。”
小崽崽闻言，忙说道：“那你往下说一说呀，我很想知道的。”
九九的胆子大，最爱听着鬼怪的事儿，所以他知道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还挺多。
至于怎么抓鬼，民间小话本里的办法多着呢。
“鬼很怕一些东西，桃木剑，还有大公鸡，还有……”
九九说了一堆，他说的头头是道的。
小崽崽听的佩服极了：“你知道的可真多呀！”
其他小孩也在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九九看着小崽崽投来的目光，他哼了一声：“我知道的东西多着呢。”
自习课都放学了好久，小崽崽待在班里，愣是又留了许久，才出去。
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跟九九并排走了。
“你要找这些东西，可以求求我，我能帮你找。”
小崽崽：“……”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糯糯道：“球球你辣。”
九九：“……”
九九一怔，没有想到小七真的会求他。
他别别扭扭的应了声：“你求我了，我就陪你去找这些东西吧，现在去吗？”
“去的去的。”
给老大驱鬼，迫在眉睫，小崽崽不想耽误时间。
他们俩结伴去了街上，在街上买了把桃木剑，又买了只大公鸡，还买了一大堆朱砂，还有一些糯米。
这些东西，看着乱七八糟的。
小崽崽买它们，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他本来还想请九九吃一点东西，但是现在也吃不成了。
“没关系，你这只鸡用完了还能吃的。”
九九说道：“我会做叫花鸡，到时候这只鸡用完了，你给拿出来。我们去外面做叫花鸡吃，再配一点米酒喝，很舒服的。”
“嗯！”
小崽崽用力点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他们买了这些东西放到了九九住的房间，这个房间里其实还有小崽崽的床位，但他基本上不在自己的床位上睡觉，而是一到夜里就去找阿无。
“放你床上吧，正好空着。”
至于会叫的大公鸡，他们拴着大公鸡的腿，把大公鸡放到了外头一个没什么人的院子里。
“我到时候会来拿哦。”
小崽崽放好了东西，跟九九摆了摆小手。
九九“嗯”了一下，没摆小手，只目送着他离开了房间。
小崽崽一走，房间里的其他人就围住了九九：“呵，你不是不跟小七玩儿，还不想让我们跟他玩吗？你怎么跟小七走到一块儿了？”
九九被围着，他涨红了脸，强行解释道：“又不是我非要跟他一块儿的。是他求我了，我才跟他一起的。”
“少装了，在班里要不是你说那些话，小七怎么可能会跟你在一块儿？”
有当时也在自习的小孩儿，出来拆穿了九九。
房间里几个小孩儿的吵闹声，响作一团。
另一边，小崽崽筹备好了要做的事，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下来。他回去看见房间里大家都在，还挨个打了招呼。
小崽崽一开始还偷偷摸摸的来，现在他也不偷摸了。他坐在阿无的床上，晃着小脚丫，吃着阿无给的小果子。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原本就住在这里呢。
一般房间里有阿无在，其他两个人跟小崽崽说上话的机会不多，所以他们也不太做无用功。
阿无等着小崽崽吃完了果子，给他拿了换洗的寝衣，带着他去洗澡。
这有公共洗澡的地方，洗澡的时候，阿无把白日里收到的信，给他展开，让他一边泡澡一边看。
小崽崽现在认识的字可多了。
他拿着信，小嗓音糯糯的给阿无读着：“小七，读书可还顺利？夫子可还随和……”
他读的这封信，是凌帝写给他的。
除了凌帝的信，还有仪贵妃，几个皇子公主，李府小少爷们，村里的柱子他们……这些人都给小崽崽写了信。
蒋言跟陈州要随着众人回都城，他们俩没法再教柱子他们了，于是他们索性给柱子请了个文夫子，还有教他们习武的师傅，让他们文武都学一点。
小崽崽收到的信太多，他一个人收到的信，比整个关山居的小孩儿收到的信都要多。
泡完了一个澡，小崽崽也才念到第三封信。他揉揉眼睛，泡的有点困了。
“阿无，抱。”
小崽崽一只手攥着信，朝着阿无，张开了小手。
阿无把他抱出来，给他擦干净，换上干净的寝衣，带着他回去睡觉。
“阿无，爹爹他们回都城了。”
“三哥说，爹爹的头疾还没有好。”
他爹爹的头疾，太医看过了，说是思虑太重导致的，这病只能静养，急不得。爹爹都静养很久了，头疾还是没好透。
小崽崽提到爹爹的头疾，他的小脑袋瓜都要疼起来了。
阿无对凌帝没什么感觉，凌帝这个人，做皇帝做的不行，给人做夫君也不怎么行，唯独在养崽崽上，还勉强算是个不错的爹。
单是冲养崽崽这一点，阿无还愿意跟小崽崽聊上两句关于凌帝的事：“水水不是会看病吗？可以让水水给你爹爹看看。”
“爹爹不让呀。”
小崽崽叹气道：“爹爹嫌弃水水是小孩子，所以不让他看，水水给三哥治身体，都要悄悄的治。皇后娘娘也不相信水水，她说水水太小了，根本不会治病。”
凌帝跟皇后这两人，反正没有一个能看得上水水的。
他们只相信宫里的御医，以及他们自己找的大夫。
“不说这个了，夫子们开了草药课，你多学学这门课，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亲自给你爹爹看病。”
“嗯！”
小崽崽点头：“崽崽会努力学的。”
他们手牵手，一起回到房间，然后睡下了。
夜色清凉，小崽崽趴在床上，隔一会儿就变个睡姿。阿无睡在他靠外的位置，挡着他，省得他掉下去。
他要是掉下去了，又要眼泪汪汪的。
次日。
小崽崽又升级了一下驱鬼的装备，班里有个小孩儿，给他送了个黄色的小道袍：“小七，我听说你要捉鬼，这个给你穿，听说鬼很害怕的。”
“谢谢呀，你真好。”
“小七，我会一段咒语，我教给你。”
“嗯嗯！好呀！”
一群小刺头充斥的班里，这会儿气氛好的不行，小崽崽坐在座位上，又乖又软的跟大家说着爹爹。
他弯着眼睛，小脸上的笑容像暖融融的日光。
这群小刺头，都想靠近着这片暖意。
小崽崽准备的齐全，在出发前，他还抓紧时间又看了封家信，信太多了，小崽崽最近都要加班加点的看完了。
他看完了，还得回同样很多的信。
总之，写信看信，对小崽崽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小崽崽在来自大哥的信里，看见了一封寄错了的，这封信不是寄给他的，是寄给别人的。
信里说了今年的天灾，导致粮食减产，很多耕种的田地也坏了。
这封信里好多的词儿，小崽崽都看不懂。
他找了阿无，阿无把这些词耐心的给他解释清楚了。小崽崽搞清楚了词，也看懂了信。
他小脸愁愁的：“我们的地不好种粮食了呀。”
地里要是没了粮食，老百姓吃什么。
怪不得大哥在信里也在愁。
他一边愁，一边也丝毫不误事儿的把这几天搜罗的全部东西，都给拖了出来。他驱鬼没告诉阿无，他要是说了，他怕阿无不让来。
阿无的脾性他清楚的。
大考官这么针对着阿无，阿无绝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反过来担心大考官的。
他今晚上不跟阿无一起睡的理由都找好了。
他们小班的房间，夫子夜里要去查看他们都睡觉了没。
一切准备好。
夜黑风高，四周俱静，穿着一身由于尺寸不和，而有点松松垮垮的小道袍的崽，脖子上挂着装糯米的袋子，斜挎着一个装了朱砂，黄符的袋子，左手拎着把小桃木剑，右手拎着这个大公鸡，就这么勇敢的出发了。
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着气：“崽崽不怕！崽崽带了好多装备。”
他有这么多装备，坏鬼一定不敢伤害他！
这条去大考官家的路，小崽崽早就已经摸熟了。
他带的东西有点多，等走到的时候，还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的气。
从正门走是行不通的，坏鬼会发现他。
他想想上回的洞，于是毫不犹豫的又去钻了洞。
可能是带的东西太多，小崽崽爬洞爬的有点艰难，等好不容易爬过来，他的小脸都蹭脏了。
“唉，累死崽了。”
小崽崽擦了擦额头，把装备一一收拾好，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去找大考官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小崽崽还把大公鸡的嘴给绑住了。
他在房子里摸索着大考官的身影，被他寻找的大考官，这会儿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好巧不巧，他坐的位置还是上回被小崽崽砸过的位置。
他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的想——
小孩子的胆子就是不惊吓。
他装一装鬼，某只崽果然就怂哒哒的不敢来了。

第90章
书房里的书很多, 很多书看厚度就足以让人目眩了，但是这些书，坐着的那人全部都看过。
他看一段时间, 就会停下来，闭闭眼。这样既是能养养眼睛, 防止眼睛疲劳, 又能短暂的思索一下，好让看过的东西在脑海里更加清晰。
这样的读书方式, 他沿用了很久。
而他的坐着的这形似美人榻的东西，面朝着书架, 背对着门。
他喜欢看着这满架子的书。
书房里的人，端着一股子清冷的范儿。而书房外的小崽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肉乎乎的小手攥着桃木剑。
这把小号的桃木剑, 木质的剑柄都被小崽崽手心的汗水给打湿了。
小崽崽嘴里说着不怕，但越靠近书房，他的两只小手就抖的越厉害, 不止两只小手在抖, 他的两条小胖腿走起路来也是哆哆嗦嗦的。
“不, 不, 不怕, 崽崽不怕。”
小崽崽一点点往前挪着, 给自己打气。
他看见书房亮着的灯了, 联想到上一次大考官也是在这里看书，小崽崽差不多可以确定, 大考官现在估计还是在书房里。
在心里做足了准备的小崽崽，在接近微微敞开门的书房时, 小胖手一个紧张，把大公鸡给揪的有点疼。
疼急眼了的大公鸡，猛地扑腾起了翅膀。
这只大公鸡是九九给他挑的，九九说，这只大公鸡看着就凶，用它来吓唬坏鬼，肯定是最有用的。
大公鸡凶一点是好，可现在，小崽崽抓不住了它！
“鸡鸡不要动呀！”
小崽崽又急又怕的，想让大公鸡老实一点儿，可他越急，大公鸡就扑腾的越厉害。
眼看着大公鸡要彻底抓不住了，小崽崽心一横，小胖脚一跺，用最后的力气抓着大公鸡冲进了书房。
书房还是没锁门的习惯。
小崽崽把已经摁不住的大公鸡，往书房里的大考官身上一丢，小嗓音同时响了起来：“嘿哈！坏鬼，我要鲨掉你！”
“不，不是鲨，是把你送走呀！”
小崽崽一着急，词都说错了。
他虽然穿了小道士的衣服，但不是个真正的小道士，他鲨不掉坏鬼的。
小崽崽说错了话后，小脸蛋都更紧绷了，多说多错，他索性就少说话了。
这么关键的时刻，不能掉链子。
“老大，我来救你辣！”
小崽崽在把大公鸡扔过去的时候，大公鸡嘴上绑着个布条也被挣脱开了。
这会儿，嘴巴得到自由的的大公鸡，正在满屋子一边窜一边啄。
它对着原本坐着的男人，狠狠的啄了好几口。
大考官饶是再见多识广，都被眼下的场景给镇住了。一只战力凶悍的大公鸡在他的书房里乱窜，还在他身上叨了几口，大公鸡冲过来的方向，站着一只穿着小道袍的崽崽。
小崽崽左手黄木剑，右手一把黄符，小包子脸上看他的表情如临大敌。
他“啊啊啊”的拎着小桃木剑冲过来，结果松垮的道袍太长，他一个不小心，踩住了道袍一角，然后“扑通”一声，小崽崽摔到了他面前。
摔到地上的崽：“……”
看着崽崽摔的大考官：“……”
一大一小好像都卡顿住了，房间里除了大公鸡咯咯咯的叫声外，其余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崽崽涨红了小脸，迅速的爬起来，捡起刚才脱手的小桃木剑，重新酝酿出了气势。
“玛尼玛尼轰！急急如律令！妖魔坏鬼快离开！”
小崽崽把背了两天的咒语，念了出来，在念出来的时候，他还拎着桃木剑，在面前的大考官身上戳来戳去。
桃木剑是木头做的，没有剑刃，戳在身上也戳不伤人。
小崽崽用桃木剑戳戳，再用黄符比划比划，最后在大考官忍无可忍时，他小胖手往口袋里一掏，开始撒朱砂。
大考官：“！”
大考官：“够了！”
他脸黑的像碳似的，把手忙脚乱的小崽崽给按住，咬牙切齿道：“凌小七，你这是在干什么？！”
被按住的临时小道士崽，还在拼命反抗着。
他虽然怕的不行，但还是大叫道：“你这个坏鬼，快从老大身上离开！”
“我，我不怕你的！我还有好多法器！”
小崽崽一边说，一边还要往外掏法器。
大考官看着被他折腾到乱糟糟的书房，这会儿真是糟心极了。
他是怎么着都没想到，自己随口吓一吓崽，结果竟能酿出今天这恶果。
“行了，别折腾了，你是打不跑恶鬼的。”
大考官身上被撒了一身朱砂，他没好气想让小崽崽被吓退。
可小崽崽听了他这话，扑腾的更厉害了。
他这么剧烈扑腾着，大考官还真被他给扑腾的松了手。
他这一松手，可了不得。
刚才还笨手笨脚的小道士崽崽，直接化身成了小疯子，小疯子嗷嗷哭着，把袋子里的东西全砸到了他身上。
“坏鬼，崽崽跟你拼了！”
吓到极致被吓成小疯子的崽，杀伤力简直是可怕的，大考官清俊的脸上都愣是被撒到了红色的朱砂。
小崽崽自己也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路子，他自己的小手小脸，还有身上也都是朱砂。
由于扑腾的太厉害，他的额头上还撞了个包。有点大的小道士服，让他在书房里摔了好几下了。
这一番磕磕碰碰，一大一小全都遭罪。
要是换了别的人，大考官早就不客气了。
可这么一只他还没出手，自己就能摔几个跟头的崽崽，他能干什么？
他只能一边被小崽崽用桃木剑戳着，一边认命似的妥协道：“别戳了，坏鬼已经被戳跑了。”
小崽崽不信，还在继续戳。他的小脸蛋上糊着眼泪，边哭边戳人。
大考官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可对上这么一只泪汪汪的崽，他只能假装倒地，再假装成恶鬼，断断续续的说道：“你赢了，我再也不来了。”
这一番拙劣的戏演完，小崽崽这才抱着桃木剑，不继续戳了。
大公鸡在屋子里发了会疯后，迈着爪子，溜出了书房。
小崽崽折腾的太累，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大考官。
“老大，你好了吗？”
“好了。”
大考官这回也不嘴欠了，他按着太阳穴，说道：“我这会儿，真是好极了。”
小崽崽听到他说好极了，湿漉漉的小脸上又露出个笑来。他眼里的泪花还没干呢，小嘴就咧了起来。
“好了就好呀。”
小崽崽的声音有点哑，他抬手揉揉眼睛，可他的小手上沾了朱砂，这一揉，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呜呜呜，眼睛痛。”
小崽崽眼睛一痛，还想伸手揉，这回大考官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小手，制止住了他。
“不要用手碰眼睛。”
大考官一边说，一边把崽崽带去了旁边最近的水池，他打开水，动作仔细的给小崽崽冲着眼睛。
很快，眼睛里的杂质被冲出来，但小崽崽也难受的脸蛋都皱了起来。
处理好了眼睛，大考官又把小家伙脏兮兮的手，以及脏兮兮的脸蛋给洗干净了。
他把小崽崽稍微洗干净了一点，自己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他的脸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大一小算是都没讨着好。
小崽崽身上那件害他摔跟头的小道袍，已经被脱了下来。
大考官把他剥干净，给他放了热水，让他冲澡。
“你自己会洗吗？”
“会的。”
“行，你自己洗，我去隔壁洗。”
大考官有洁癖，他忍不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一大一小各自洗着，过了好一会儿，大考官洗干净，重新换了身衣服，清清爽爽的走出来。
他在外面没看见小崽崽，于是打开洗澡间的门。
一进去，他就看见了满地的泡沫。
在泡沫堆里，坐着一只还在戳泡泡的崽崽。
大考官：“……”
养个孩子，真是肉眼可见的费劲啊。
还好，他是不婚主义。
大考官把玩泡泡的崽崽给拎起来，亲自上手，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给洗干净。
小崽崽被洗干净后，身上套了件他没见过的短袖上衣。
这件上衣套在他身上，直接盖住了他的小胖腿儿。
小崽崽被盖住了小胖腿不说，白嫩嫩的小胖肩膀也露了出来。
大考官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这衣服若是换个成年人这么穿，不消说也有些旖旎意味，但换了这个只三头身的小崽崽，他看的血压都升高了。
把小崽崽收拾好，大考官将他拎到房间里，把他放到了地毯上。
“说吧，你今天晚上是怎么想的？”
“我，我动脑子想的。”
小崽崽说着，还强调道：“我想了好几天。”
他想了几天，也筹备了几天，才把这次行动的装备都买齐。
大考官没有亲手打过小孩儿。
来他关山居的小孩儿，什么样的刺头他都见过，他也都整治过。
如今这些小孩里，戾气最重的是霍钦无，也是秦无。可这个小孩儿，如今都在被他给调教着。
他调教霍钦无，都没想过动手。
此刻，面前这只被整个关山居公认的小软包子，他顶了顶后槽牙，是真想把小包子拎过来给揍一顿啊。
他处理小孩儿问题这么久了，眼下是头一回这么吃瘪。
“老大。”
小崽崽光着胖脚丫，踩在地毯上，他仰着张小脸，一点做错事的自觉都没有。
他还在软软的说道：“我好饿呀。”
折腾了这么一圈儿，他又惊又吓的，肚子都饿瘪了。
大考官冷着脸，不想给他饭吃。
但小崽崽觉着自己都把坏鬼赶走了，他立了这么大的功，老大可以给他一点饭吃的。
“老大，给崽崽次一点饭呀。”
大考官：“……”
大考官：“好好说话，不要抱我的腿。”
小崽崽没听，他抱着大考官的腿不撒手，软嘟嘟的小包子脸上，眼睛虽然及时冲洗了，但还是红红的，像小兔子。
大考官跟小兔子对视了几秒，最后他冷着脸，转身去了厨房。
大半夜的，一大一小都没闲着。
小的端着碗，扒拉着碗里头的面条吃。
大的则是在书房里，收拾着残局。
“我好好一个书房，硬生生被你搞成了战场。”
他怀疑他的书房跟这只崽犯冲。
不对，准确来说，可能这只小崽崽都跟他犯冲。
“老大，不要生气。”
小崽崽嗦着面条，站在一边儿跟大考官说话：“我刚才，是为了救你呀。”
大考官闭了嘴。
他能说什么？
难不成他能说，他一开始只是随口忽悠的？
等书房被收拾好，小崽崽的一碗面条也吃干净了。
他抱着空碗，眼巴巴的看着大考官。
大考官：“？”
小崽崽红着小脸，把碗递过去，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可以再给崽崽次一点吗？”
老大家的面条好好吃，他觉得他还可以再吃一点儿。
大考官冷着脸，接过他的小碗，去给他再煮点儿面。
他算是服了，这只崽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他被小崽崽毁了书房，身上还被戳了一通，结果最后不但要自己收拾书房，还得给这只崽崽洗澡，最后还要给他煮面。
他在厨房里冷着脸煮面。
小家伙跟在他屁股后面，等着吃面。
又折腾片刻，小家伙吃饱肚子，又刷过了牙，开始犯困了。
这会已经是后半夜了。
让小家伙自己走回去，不太安全，可大考官也懒得这个点儿出门送崽。
“你就在这睡吧。”
大考发了话：“你睡这间房，我住你隔壁。”
“老大，我们一起睡呀。”
小崽崽抱着枕头，不想一个人睡在房间。
他害怕。
大考官看着怯生生的崽崽，冷声道：“刚才都敢驱鬼了，怎么这会儿连一个人睡觉都不敢了？”
小崽崽摇摇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崽崽不敢睡。”
他都困的眼睛要睁不开了，还是不敢一个人睡。
大考官也不乐意跟他睡。
一大一小就这么僵持着，小崽崽的小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你要是走了我也走”的话。
僵持几秒。
不想再耗下去的大考官，磨着牙，把小崽崽给拎到了自己卧室里。
“好了，什么话都不要说了，睡觉。”
“老大晚安。”
小崽崽条件反射的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来大考官不让他说话了。他啪叽捂住嘴巴，看向了大考官。
大考官没理会他，在自顾自的脱衣睡觉。
小崽崽见状，放心的躺了下去。
他一开始躺的还很拘束，小手小脚都摆得板板正正。准备睡觉的大考官看了他一眼，对他的睡姿还算满意。
房间的灯被摁灭。
大考官闭上眼，微微的舒了口气，准备好好休息休息。
睡到快天亮，大考官一张俊脸，被某只小胖脚给踢到。
他睡得正困，所以闭着眼睛把小胖脚给拿开了。
然而，又过了半个时辰。
小崽崽的半个小身子，都压到了他身上。
这样豪放的睡姿，让睁眼醒过来的大考官，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
昨天夜里折腾的太久，小崽崽到天亮了也不肯醒，他撅着屁股，睡得香喷喷的。
床上只剩下他一只崽，大考官早就醒过来，去吃了早餐，又忙了会自己的事儿。
大概到了半晌午。
小崽崽饿醒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睡得有点迷糊，也忘了自己在哪儿。
“阿无？”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迷迷瞪瞪的叫着阿无。
叫了好几声，他才慢慢的回过神来，改口道：“老大呀！”
老大在后院浇花。
小崽崽找过去，没有要饭吃，而是急急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辣？”
“是你该上第二节课的时辰。”
小崽崽：“！”
小崽崽的小表情都是天崩地裂的。
他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巴，问着大考官：“你，你怎么都不叫崽崽？”
“我看你睡挺好的，没忍心叫你。”
大考官这话说的平淡，但小崽崽细听就能发现端倪。
他这是故意不叫崽的。
这会儿着急的小崽崽顾不得分辨，他求助着大考官：“怎么办呀？崽崽没有请假。”
“那就按旷课呗。”
“不旷课。”
一心想拿奖励的小崽崽，使劲的摇了摇小脑袋瓜，他抱住大考官的腿，肥嘟嘟的小屁股坐在大考官的脚面上，央求着大考官：“老大，你给崽崽写一张假条呀。”
小崽崽着急之下，小脑袋瓜还好使了起来。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让老大给他写假条。
老大是可以管着夫子们的。有老大的假条在，他就不用被记旷课了。
“球球你了，给崽崽一张假条叭！”
小崽崽抱着大考官的腿，抱得牢牢的。
大考官抬起腿，他愣是坐在大考官的脚面上，小屁股离了地也不撒手。
“崽崽要拿奖的。”
小崽崽把脸蛋也贴了上来，重复道：“崽崽不可以旷课。”
他不是无故旷课的，他夜里是来做好事的！
这样的好崽崽，很需要一张假条。
大考官低头看着要假条的崽崽，心说就小家伙这个班，哪怕这小家伙再旷课几回，也能拿到奖励。
他在的那个小班，除了他外 ，就没几个让夫子省心的。
小崽崽自己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晚上了两节课，就完蛋了。
眼看着大考官连张假条都不给崽崽，小崽崽也绝望了。
他挪开了肥嘟嘟的小屁股，不抱着大考官了。
“我要去上学了。”
小崽崽低落道：“我会跟夫子好好解释的。”
“解释什么？”
“解释迟到的原因呀，我来帮老大赶走坏鬼，太晚了，才——”
小崽崽的话还没说完，老大就打断了他。
“昨晚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提。”
小崽崽：“？”
小崽崽的脸蛋有点茫然。
大考官想象昨晚上发生的情形，只觉得这些都是黑历史，他不想回想，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过来，我给你开假条，你把昨晚的事忘了。”
“好，好呀！”
小崽崽顺利拿到了假条，也不要老大送，他自个儿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他把小道袍还有一只大公鸡也给带了回去。
至于那把桃木剑，被大考官给要走了。
“老大，再见！”
小崽崽摆了摆小手，空出来的那只小手抓着大公鸡，回去了。
他回去后，先是把大公鸡放到了院子里，然后带着假条回到了班里，把剩下的一节课给上完了。
上完课，阿无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阿无！”
小崽崽跑到阿无跟前，牵住了阿无的手。
阿无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好好的，这才收回目光，把他带去吃饭。
“阿无，你昨天睡得好不好？”
“还行。”
阿无随口回完，就问他道：“你今天夜里要睡在哪儿？”
“睡你那里。”
小崽崽毫不犹豫的说道，他说完，还冲着阿无咧着嘴笑了笑：“阿无，你可以轻松一点辣。”
他帮大考官赶走了恶鬼，于情于理，大考官都应该对他的阿无好一点！
小崽崽想到这里，小脸上的表情更高兴了。
当天，小崽崽还跟九九吃到了叫花鸡，九九把最大的鸡腿撕给了他。
在吃叫花鸡的时候，两只崽崽聊了很多东西。
在聊到家里时，九九说：“我在家里是个很多余的存在，我回不回家，他们都不在意的。不过我比起翟白跟滕良他们，我的处境已经好多了。”
九九一边啃着鸡吃，一边跟小崽崽说着其他人。
“我看秦无对你挺好的，你也很喜欢秦无，你们俩在一块玩就行了。你不要搭理翟白，翟白是真的很古怪的。”
几乎所有认出了翟白，或者对翟白有点了解的人，都会让小崽崽远离翟白。
可小崽崽咬着鸡腿，想着给他钓鱼的小白，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日子就这么规规律律的过着。
小崽崽把所有课还有自习都上的很认真，他下课了就跟班里的小孩玩儿，他们会一起背书，一起做游戏。
小崽崽爱问问题。
有时候夫子下课就要走，小崽崽问不到人，去找阿无还要走一段路，所以秉着就近原则，他就会问班里其他的小孩儿。
在被他问了几回后，班里其他的小孩儿再上起课来，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已经不多了。
没办法，上课不听的话，下课小崽崽来问问题，他们根本回答不上来。
一想到小崽崽失望的拿走问题本本，去问下一个人，他们坐着的背，都挺得更直了。
小崽崽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好，其他班的小刺头，看他们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其他班的小刺头不是没有挑过事儿，但他们挑的事儿，还挑不到小崽崽跟前儿，就已经被其他小孩给解决了。
有几天，小崽崽口袋里都要装着药膏的。
他班里的小孩出去玩儿，总是不小心摔伤，他看到一些露出来的小伤，都会拿出药膏来给擦一擦的。
“小七，这点小伤不值当擦药了。”
明明大家都是小孩子，可这些没得到过什么暖意的小孩儿，他们连受伤时被别人擦个药，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们会熟练的应付其他人的冷眼嘲笑，恶意欺弄，但给他们一点儿好，他们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了。
“受伤了就要擦药，如果疼的话，你可以哭的。”
小崽崽认认真真的涂着药，他说道：“我们是小孩子，哭了也不会有人笑话的。”
“等我们长大了，就不能随便哭了。”
小崽崽最后一句话，是他自己得到的结论。
他看见爹爹娘娘他们这些大人，都不爱哭的。
“小七，你哭了是有人哄，我要是真哭了，这个世界上都找不到一个人哄我的。”有个小孩儿冲着他说道，语调听起来还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小崽崽听见他的话，抬头看向了他。
在看了好一会儿后，小脸认真的开了口：“你下次哭了，我可以哄哄你的，我不笑话你。”
那小孩儿扯了扯嘴角，像是还想随便扯出两句话说，但他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其他小孩儿也在看着他们。
时间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就过了那么两秒。
小孩儿终于发出了声音，问道：“我要是真哭了，你真的会哄我？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干过什么事？我把我的替身奶嬷嬷都毒死了。”
他只说他毒死了他的贴身奶嬷嬷，但他没说，是他的奶嬷嬷被别人买通，来给他下毒。
但他那阵儿觉得奶嬷嬷的气色不好，就把那杯有毒的羊奶倒到了奶嬷嬷晚上的粥里，让奶嬷嬷吃了。
奶嬷嬷只吃了一口，她尝出了一点奶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毒死了。
那被羊奶里的毒，太重了。
重到只是掺在粥里，让人喝了一口，就能把人毒死。
小崽崽看着这只说着把奶嬷嬷给毒死了的崽，这只崽的脸上写着不要接近我，可眼底却在透着明明白白的渴望。
小崽崽看出来了他眼底的渴望。
“我会哄你的。”
小崽崽接住了这一份渴望，他很郑重的说道：“你哭了，我还会抱抱你。”
他们做小孩儿的，玩的时候可以一起玩，难过了也要互相哄一哄的。
“喂，小七，我哭了你也会哄我吗？”九九在旁边戳了戳他的小胳膊，问道。
小崽崽好脾气的点了点头。
他点完头，其他小孩儿也攀比似的问了起来。
班里小孩子们的声音响做一团，原本要折回来拿书的夫子，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他没进来拿书，而是放轻了脚步走了。这些小家伙现在正热闹着，应该不想看见他。
班里热热闹闹，小家伙被围住，他一个个的回着话可忙可忙了。
小崽崽白日里过的充足，到了散学——
他又见不到阿无了。
自打他给老大驱完鬼后，愿因为阿无能够轻松下来，可没有想到，阿无还是在被使唤着！
而且现在，阿无不见的频率更高了。
小崽崽一边拆着家里的信，一边气鼓鼓，他拆完了信，还是很生气。
老大太不讲义气了。
小崽崽把信收起来，去找老大算账。
他还没走到老大的屋子，就在半路上又遇到了上次那个娃娃脸的男人。
“你这么生气，是要干什么？”男人问道。
“我要去讲道理！”
小崽崽攥紧了小拳头，他知道老大在关山居就是最厉害的，毕竟关山居的主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老大就是货真价实的老大。
他不能跟老大来硬的，他太小了，硬不过。
他要去跟老大讲道理，让老大不要针对阿无了。
“哦，去吧。”
“嗯！再见！”
小崽崽气呼呼的去了，一个时辰后，又气呼呼的回来了。
气死崽了，老大根本不听他讲道理！
第二天，小崽崽在忙，没空过来。
第三天，小崽崽又去讲道理了。
小崽崽讲道理讲的频繁，阿无消失也消失的频繁。
半个月后。
阿无叫住了还要出去的崽：“崽崽，过来，有事告诉你。”
小崽崽：“……”
小崽崽看看阿无，又看了看门口，在动摇了一番后，还是乖乖的走到了阿无跟前。
“阿无，什么事要说呀？”
阿无从枕头底下拿了一包东西给他，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你不是要给你大哥贺生辰么？我替你备好了礼物。”
阿无，
阿无递过来的东西，小崽崽拿到手里看了看，他认出来有一包是种子，但写满字的纸，他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改良过的粮食种子，这是能够肥田的法子。”
“有了这个，你们受灾的田地能救一救。”
有了地，就代表着以地为生的百姓们，有了活路。
小崽崽拿着东西，小脸都呆住了。
“阿，阿无，你怎么拿到这些的呀？”
“大考官给的。”
阿无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划过了一抹暗意，他抬手揉揉小崽崽的脑袋，催促着他道：“去把这些东西寄回去吧，这份生辰礼，你大哥应该会满意。”
小崽崽点点头，他被兴奋冲昏了小脑袋瓜，都浑然没有察觉到，阿无话里有一个巨大的纰漏——
小心眼的大考官，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方又好心的给了阿无这些东西。
这会儿的小崽崽高高兴兴的寄着东西，寄完东西，他还坐在房间的床上表示：“我今天不出门辣。”
看在种子跟肥田法的份上，他今天就不去跟大考官讲道理了！
“阿无，我们叫上小白跟滕滕，吃锅子呀。”
关山居的特色锅子，又麻又辣的，可以烫很多的肉肉和菜菜，吃起来可好吃了。
小崽崽都吃了好几回了。
他说要吃，阿无自然要给他准备。
这一晚，他们准备好了锅子，又准备了很多菜，要吃的时候没见到翟白。
等他们吃饱，锅子旁边没吃完的菜，菜叶都蔫儿了，翟白还是没有回来。

第91章
翟白没回来, 阿无跟滕良都没什么反应。
滕良把桌子还有锅子都收拾了，阿无找了换洗的衣服，要带崽崽去洗澡。
锅子的味道大, 味道都沾到了衣服上跟身上，要好好洗一洗, 才能把味道洗掉。
“小白还没有回来。”
小崽崽看着翟白的空床位, 拉了拉阿无的衣袖。
阿无把换洗衣服找好，多拿了两个盆来, 他也看了一眼翟白的床，然后淡淡道：“不用管他。”
滕良看小崽崽总是瞅着床, 也开了口：“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他估计晚点就回来了。”
“崽崽, 过来洗澡, 身上有味道。”
在滕良跟阿无的说话声中，小崽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阿无去洗澡了。
他一只手牵着阿无, 另一只手凑到了鼻子下面闻了闻：“是锅子的味道。”
“嗯, 味道太重了, 要洗干净了再睡。”
“好。”
洗澡的地方有不少澡盆, 也有能站着冲洗的地方。总之可以站着洗, 也可以泡着洗。
这些澡盆不会混用, 每个人都有一个。
阿无给小崽崽的澡盆添上水, 让他在里头泡着。
小崽崽慢吞吞的泡着澡，阿无则是洗的很快。
在洗完澡后, 阿无将刚才的盆拿过来，把他们换下来的脏衣服一道给洗了。
他们这儿是没人给洗衣服的, 当然了，可以花钱雇人洗衣服。
滕良他们都是雇人洗衣的。阿无没雇，他不缺钱，他只是觉得每天顺手的事而已，不用再刻意麻烦。
“阿无，崽崽也会洗衣服。”
澡盆里的小家伙趴在盆边儿，看着洗衣服的阿无，他软软道：崽崽可以给你洗衣服。”
“不用，我洗的快一点。”
阿无没让小崽崽洗，有他在，崽崽不用干活。
阿无洗衣服洗的很仔细，尤其是崽崽的衣服。
小崽崽爱穿浅色的衣服，但这样的衣服一点都不耐脏，穿不了多久就会脏兮兮的。
洗这样的脏衣服，阿无也半点没抱怨。
两人一个洗，一个泡，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起出去。
阿无在院子里晾衣服，小崽崽穿着白色的寝衣，乖乖的等着他。
小崽崽等着等着，抬头看起了天空。
他看见了满天的星星，今天夜里的星星又多又亮：“阿无，天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星星？它们是怎么挂到天上的呀？”
“夜里太黑了，天空怕崽崽看不见路，所以就把星星挂出来了。”
这样糊弄崽崽的说法，小崽崽听得眼睛弯弯，小脸上满是高兴。
“这是给崽崽的星星呀。”
“嗯，给你的。”
阿无已经晾完了衣服，他陪小崽崽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的星星。
小崽崽仰着脑袋，脖子酸了才肯回去。
“星星真好看，这么好看的星星，爹爹跟娘，还会哥哥他们会看到吗？”
“会看到。”
一大一小手牵手，慢慢往房间走着。
而与此同时，也有星空笼罩下的启朝皇宫，凌帝摔了宫人端上来的汤药。
“朕的头疾又不是什么重病，日日拿这些苦汤药过来，朕没病也要喝出病了。”
凌帝摔完了汤药，阴郁的脸色也不见好转。
自打回了都城，一堆的事儿都等着他处理，凌帝被这些事给气的肝火旺盛，隔三差五就要发作一顿脾气。
禄光见里头摔砸起来，忙找了个小太监，让他去凤华宫里请贵妃娘娘过来。
小太监接着他的吩咐，一溜烟的跑了。
没多久，仪贵妃带着宫人过来，她没让宫人进去作陪，而是独自一人进去了。
“陛下，看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凌帝听见她的问话，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你这衣服倒是特别，这是从哪儿穿的款式？”
“是小七给我寄的。”
仪贵妃笑笑，又拿了一套衣服出来：“这个是给你的，还有小七的信，又写了厚厚一沓。”
看见仪贵妃手上的衣服，还有她提到的信，凌帝阴郁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仪贵妃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变化，还在挨着他，跟他细细的说着话。
“小七的信里说，他帮着关山居的大考官驱了鬼，他还画了画呢，说是让我们好好看一看他的英勇。”
随着仪贵妃讲起小七的信，凌帝的脸上还多了点笑：“他这哪是去给人驱鬼的？他这是去让别人撞鬼的。大考官是什么反应？没揍他屁股？”
“你爱揍小七屁股，可不代表其他人也爱揍。”
仪贵妃打趣了他一声，跟他接着说了起来。
俩人就这么说着话，凌帝的情绪慢慢平复了过来，他让宫人进来收拾了碎瓷片，至于送汤药的人，他也没再给什么脸色。
凌帝的心情阴转晴，站在门口的禄光，也由衷的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他刚松下来，在宫里的仪贵妃，因为凌帝一个问题，又忽地悬起了心。
凌帝问：“仪儿，你说我对小七这么好，他怎么不愿意在我跟前待着，非要去关山居呢？”
这问题问的危险，仪贵妃面色如常，甚至还无奈的笑了一下才回：“你是不是忘了，他可不是不愿意在你跟前待着。他临走的时候，半夜醒过来，还要抱着我们俩的手掉眼泪呢。”
“临走那天，小家伙都哭成泪人了。”
“他不是不愿意跟我们待着，只是小孩子的心性都那样儿，听说在关山居上学有意思，就非闹着要去。”
“你看这去了，天天往家里写信。”
仪贵妃说着，还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着凌帝悄声道：“对了，小七心里还说了，他在关山居看到了不少好东西，他都要给我们带回来呢。”
“我们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还稀罕他从外面带。”
凌帝话是这么说的，但这个问题总算是揭了过去。
这个问题是揭过去了，仪贵妃偏过头，眼底却冷了下来。
凌帝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
看来，最近是有人挑拨是非，挑拨到她的崽崽身上了。
宫里的风云变幻，在关山居的小崽崽，目前都还感受不到。
这会儿看完星星的小崽崽，已经回到了房间。
回去后，小崽崽第一眼看的就是翟白的床铺。
“小白还没有回来。”
小崽崽又提醒了一声，他提醒完，阿无跟滕良还是没有要找的意思。
“阿无呀。”
他们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不管是滕良丢了，还是翟白丢了，小崽崽都会担心的。
他眼巴巴的看着阿无，阿无被他看了几秒，从床上坐了起来。
“滕良。”
阿无叫了声滕良。
滕良虽然这会不想睡觉，但他也懒得去找翟白。他跟翟白在进关山居之前，就是有过节的。
翟白要是倒霉了，他才高兴呢。
“阿无，我去找一找，你好好睡觉。”
小崽崽眼巴巴的看着阿无，其实是想让阿无同意他出去找。
“算了，我去找。”
“得了，你们俩别去了，我过去。”
他们说着说着，最后还是全员出动了。
小崽崽看看臭着小脸的滕良，他还把自己的小手递了过去，让滕良牵着。
阿无牵着他左边的小手，滕良可以牵他右边的小手。
在牵到小崽崽软乎乎的小手后，滕良臭着的小脸瞬间喜笑颜开。
“真是奇了怪了。”
滕良攥着小崽崽热乎乎的小手，问道：“都是吃一样的饭，怎么小包子的手就是软乎乎的？”
阿无睨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力不发达的傻子。
他的崽崽才三岁，正是肉嘟嘟的时候，别说手是软软的了，他的小胖脚更软。
几个人找了一会儿，找出了点线索来。
“傍晚有人来关山居外面了，说是来找翟白的。”
这是最后一个见过翟白的小孩说的，他也不知道是谁来找的翟白。
他努力回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好像是他的家里人吧，但我也不是很确定。”
一听说是家里人，小崽崽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来这里来了这么长时间，小崽崽再清楚不过了，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小孩儿们来这里，都是在家里过得不怎么好的。
包括笑起来很可爱的叶笑笑，她是在姐姐夺权失败后，自己被姐姐送到这里来的。
她姐姐把她送过来，是为了保住她。
因为如果她继续留在家里，她可能会死。
叶笑笑的家里，是女子当家的。
“阿无，我们去找大考官问一问吧。”
小崽崽去找大考官找的次数多了，现在遇到事情，他的小脑袋瓜里第一个闪现出来的也是大考官。
阿无懒得看大考官那张脸。
他淡淡道：“随夫子离这里最近，我们去找随夫子。”
“也可以的。”
小崽崽点点头，去找了随夫子。
随安这会儿都已经上床睡觉了，他躺在被子里，睡得安安稳稳。
正睡着，他的窗户被敲得砰砰响。
一开始，随安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脑袋，是不想管的。
可他不知道，上一个被小崽崽敲窗户的人，也做出了跟他此刻相同的动作。
他们全都假装听不到。
然后，又全都被吵了起来。
随安起来的时候，脸都黑了。
他摁亮了灯，看向了窗户。
趴在窗户边上的小崽崽，冲他咧了咧小嘴。
随安：“……”
随安黑着脸，几步走了过来，把窗户打开了。
“大半夜的，你敲窗户干什么？”
“我，我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小崽崽把人叫起来，老老实实的说道。
他只有敲敲窗户，看看里头的人睡着了没有，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随安没病也险些给气出病来。
他按按太阳穴，说道：“我睡了，你回去吧。”
“你没有睡觉呀。”
小崽崽抓紧时间，翻过去，抱住了夫子：“夫子，小白没有回去睡觉，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呀？”
“都这么晚了，大家都要睡觉的，就小白没有回来睡觉。”
“谁说就他没有睡觉？你们不也是没睡吗？”
随安没好气的说道：“现在我也没睡了。”
“夫子夫子，小白还是小孩子，要管一管的呀。”
这么晚了，小孩子不见了，当大人的都是要管一管的。
“夫子，管一管叭，管一管小白叭。”
眼看着小崽崽都要爬到自己身上了，随安托着他的小屁股，一边防着他倒下去，一边跟他说道：“小白不会有什么事，他的下落，办事处那边最清楚。这事儿归办事处的管，你要是担心，可以去问张三。”
小崽崽闻言，点了点脑袋，他从随安身上滑了下来，然后对着随安摆了摆小手：“夫子，我们去找张三叔叔，你要早点睡觉呀。不要熬夜，大人熬夜了会秃头的。”
随安：“……”
随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摸完头发，心里放松了点。
还好，他的头发还算多。
小崽崽叮嘱完了随夫子后，又去敲张三的窗户。
张三住的地方，小崽崽可熟了。
他敲了会窗户，可睡觉还打呼噜的张三，睡得太死，一点都没听到。
小崽崽也不慌，他放弃了窗户，带着阿无跟滕良，扭头去了另一边。
张三还有一个窗户坏了，可他很懒，一直都没有修。
小崽崽冲坏掉的的窗户爬进去，他爬进去后，让阿无跟滕良在外面等着，他进去叫人。
大半夜的把人叫醒不太好。
可是小孩丢了，不叫大人又不行。
小崽崽来到张三的床前，纠结的坐到他身边，张了张嘴，小小声的叫道：“叔叔。”
他这么小心翼翼的叫，自然吵不醒张三。
可是很大声的叫，大半夜的又很不礼貌。
小崽崽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要轻柔的把张三给叫醒。
他语调软软的，慢慢的，贴着张三的耳畔，轻轻叫道：“张三叔叔，醒一醒呀。”
“醒一醒，张三叔叔。”
小崽崽轻慢的语调，在耳畔幽幽响着，闭着眼睛的张三，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小崽崽在里头叫人，阿无跟滕良在外面等着。
滕良往里头看了一眼，他看看趴在床边的崽崽后，沉默了一下，随后，发自内心的问道：“小包子这样叫张三，真的不会把张三给吓死吗？”
大半夜的，任谁的耳边传来幽幽的小嗓音，都得打哆嗦吧。
等打着哆嗦醒过来，一扭头，再看见旁边咧着嘴笑的小崽崽。
换了他，他能当场撅过去。
阿无也往里瞥了一眼，淡淡道：“不会，崽崽有分寸。”
崽崽之前也这样叫过他三哥，他三哥还是个病秧子，都没被崽崽给吓死。
张三是个大人了，吓不死。
吓死了，他就把崽崽带走，假装没来过就行了。

第92章
阿无在外面袖手旁观, 半点不顾张三的死活。
里面的小崽崽坚持不懈，在叫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把张三叫的眼皮子动了动。
就在张三要睁眼的时候, 小崽崽把软乎乎的小脸凑了过去，咧着小嘴等着张三看自己。
几秒钟后。
在外头等着的两个小孩儿, 听见了里头传来了张三杀猪般的叫声。
阿无：“……”
阿无耳朵尖, 还听见了张三好像嗑到了床的声音。
在张三这一番动静响起来后，小崽崽像是被吓到了, 也哭了两声。
张三惨叫时，阿无一动不动。
小崽崽刚张嘴哭, 阿无就直接翻了进去。
“崽崽，怎么了？”
“叔叔说，说崽崽是鬼呀。”
阿无一噎, 几步过去, 把小崽崽给抱了过来。
床上惊魂未定的张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几个小孩儿, 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劲儿。
“不是, 大半夜的, 你们几个这是要把我给送走啊？！”
他刚才离当场被送走, 就差那么一点点！
“叔叔, 小孩丢了, 随夫子说, 你管的呀。”小崽崽揉揉眼睛，对着张三委屈道。
他也不想半夜在床头把人叫起来, 这样很不礼貌的。
可不把张三叔叔叫起来，小白就找不着了。
一听是被随安打发过来的, 张三咬着牙，狠狠的给随安记了一笔。他这会儿被吓醒，再睡也睡不着了。
“说吧，哪个小孩丢了。”
“小白。”
小崽崽说完，还忙补充了一下大名：“翟白！”
“他啊，他家里人来了，要接他走。”
“他走了吗？”
“走了，说是会回来。”
随安说着，按了按太阳穴：“他走之前，我是问过他的。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翟白若是在关山居内，不管是什么人过来，翟白都是安全的。可是翟白自己选择了踏出关山居，关山居外，私事自理。
“小白还没有回来。”
小崽崽有点着急：“他的家人不好，小白去见他们不回来，有危险的。”
“叔叔，找一找小白呀。”
小崽崽又凑过去，央求着张三找一找。
张三被他吓完，还要帮他找小孩儿，也是很郁闷。
“张三叔叔，你就你找一找呗，看看翟白是不是死到哪儿去了。”
滕良看小崽崽央求个不停，也插了嘴。
他插完嘴，小崽崽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教育道：“不要这么说话，不吉利的。”
滕良：“唔。”
滕良：“知道了。”
几个小孩儿在屋里赖着不走，张三坐在床上，瞅着他们，越瞅越糟心。
他起了身，换了衣服穿了鞋，领着三个小孩儿去找另一个小孩儿。
三个小孩儿一起走，小崽崽的两只小手一左一右被牵住，张三看看他们，心里门儿清。
要不是有最中间的那只崽在，旁边的这两只崽，可不会大半夜的还出来找人。
他们关山居这次收的小孩儿里，多了这只软乎乎的小崽崽，还真是有点不一样了。
有张三出来找，这回他们还真找着了人，他们是在关山居外找到的人。
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张三把人带回去，给他诊治了下，没什么大碍。
“等他醒了就好了。”
张三把翟白送回到房间里，说道：“就算你们夜里不去找，等明天白天外头的人巡逻，也能看见。”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小崽崽还是觉得把小白早一点找回来才是最好的。
夜里在外头睡一觉，会冻病的。
“叔叔，再见！”
翟白找回来了，小崽崽挥挥小手，对着张三道了别。
张三打着哈欠回去，回去的路上，他决定翘掉明天的班。
“人都回来辣，我们睡觉吧。”
把翟白找回来了，小崽崽也安心的爬上了床，给自己盖上被被，打算睡觉了。
他们睡得晚，第二天起来的也晚了一点。
他们起来的时候，翟白刚好醒了。
小白看见他睁眼，忙高高兴兴地走了过去，跟他打招呼：“小白，早上好呀。”
翟白有点没回过来神：“这，这是……”
“这是睡觉的房间，小白，你回来辣！”
小家伙趴在翟白的床边儿，跟他说话。
旁边在穿衣服的滕良，看看小崽崽，又看看翟白，他回想了下小崽崽昨天乖乖跟他牵手的画面，他再看向翟白时，真心实意的说道：“你多失踪几次，还挺好的。”
翟白：“……”
翟白的脑袋瓜子转的很快，他目光跟旁边的小崽崽对上，开口问道：“是你把我找回来了？”
小崽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找随夫子，随夫子让找张三叔叔，张三叔叔找到的。”
“张三叔叔抱你，崽崽抱不动。”
听到小崽崽的解释，翟白好半晌没说出来话。
他的声音有点干哑，刚才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能听出来了：“你没必要……我自己能回来，你找不着我都行。”
翟白的话还没说完，小崽崽就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了他：“给你。”
翟白：“……”
翟白接过了水，机械的吞咽完。
小崽崽看他喝完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小崽崽连倒了两杯，翟白也连喝了两杯。
直到小崽崽要去倒第三杯，阿无才把崽崽给叫回来：“崽崽，过来，衣服还没给你穿完。”
“来辣。”
小崽崽折回去，乖乖的让阿无给穿衣服了。
他们穿完衣服，也到时间去上学了。
翟白也想起床，但小崽崽及时跟他说道：“你再休息一下，你今天可以不用去的，随夫子不会记你旷课。”
翟白闻言，点了一下头。
小崽崽跟他们是不同的班，所以在收拾完，小崽崽也不跟他们一起，而是自个迈着小短腿，抱着书包跑走了。
他前脚一跑走，后脚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这三个人谁也没开口，谁也不想搭理谁。
翟白虽然刚才对着小崽崽点了头，但小崽崽走后，他还是起了身，去了班里。
另一边，也回到了班里的崽崽，坐在自己的座位，打开了课本，在夫子过来之前，他要温习一下功课。
他打开书后，班里的其他小孩也跟着打开了书。
夫子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一群小孩儿乖乖学习的模样，他脸上带了点笑，大清早的心情就不错。
“你们一天天的在班里上课，有没有觉得无聊？”夫子站在讲台上，对着底下的小孩儿们问道。
小崽崽没觉着无聊，他在这里又是学习有又是出门找人的，小日子过得还挺充实。
他不觉得无聊，其他的小孩儿有点无聊。
夫子看看他们，说道：“等这几天做个小测试，你们就能出门了，出门上实践课。”
一听要出门上课，小孩儿都高兴了起来。
不止要出门上课，他们接下来还要换课表，学一些之前没有学过的科目，这些学堂的改变，对小孩儿们来说，很新奇。
小崽崽是喜欢这些变化的。
在测试前，小崽崽还巴巴的问了夫子：“有奖励呀？”
“有。”
夫子说道：“测试前三名，都有奖励，这次的奖励，是升级寝室。等实践课上拿到奖励……到时候再告诉你是什么奖励。”
小崽崽等奖励都等很久了。
他虽然有在认真学习，但他在这次过来的小孩儿堆里，一点都算不上什么天才崽崽。其他的小孩儿们，一个个的可聪明了。
小崽崽又给脑门扎了红布条。
他做不了最天才的崽崽，他就做最勤奋的崽崽！
晚上回房间，阿无又不在，小崽崽看看回来的翟白，关心道：“小白，你好点了吗？今天有好好休息吗？”
“已经没事了。”
翟白说着，看见了他手里的本本：“本本拿过来，我给你讲题。”
小崽崽忙走过来：“这个还有这个，我都不懂呀。”
阿无不在，小崽崽也有讲题的。
他认真冲刺了好几天，等到考核前期，阿无怕他绷得太紧，更影响测试，于是牵着他的手，还带他到外面吃了一顿。
“崽崽，你要上实践课吗？”阿无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边时不时的喂着他吃饭，一边问他道。
小崽崽点点头：“要上，实践课也有奖励的。”
阿无“嗯”了一声，接着道：“实践课可能是分开上的，到时候我们不在一起上实践课。”
小崽崽：“啊？”
小崽崽想了想，说道：“我们不是一个班，上课也不是一起的。”
他现在天天都能见到阿无，他觉得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能不能一起上实践课，小崽崽觉得无所谓的。
“阿无，我拿到奖励，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小崽崽说到这还纠结了一下：“到时候要不要叫滕滕跟小白来住呀？”
他们现在几个人住在一起，小崽崽觉得人多多的，很热闹。
“不叫他们。”
阿无一点都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起，眼下要不是学堂非这么分，他不可能跟滕良还有翟白在一个房间住。
小崽崽如果真的拿到奖励，他们单独去住，他不会把滕良跟翟白也给叫上的。
“崽崽，你难道不想变回去玩儿？”
阿无看他小脸还在犹豫，于是对他说道：“只有我们两个住，我也可以变回去，陪你玩儿。”
小崽崽：“好。”
小崽崽想变回去跟阿无玩儿。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好一会儿，小崽崽吹着风，眼睛都惬意的眯了起来。
次日，小崽崽信心满满的去考核。其他小孩儿看见他来，还给他加了油。
小崽崽在考核，宫里的大皇子则是刚收到小崽崽寄回来的东西。
他看着收到的东西，又看看信上的内容，满目讶然。
不管是种子还是肥田法，都是于民生上极重要，而这样重要的东西，关山居竟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在这一刻，大皇子都有了去关山居上学的想法。
可惜，他也只是想想，并去不成。
大皇子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这两样东西拿出来，是惠于百姓的，他自然是要拿出来。
但他要怎么拿出来？
小七在信上说了，这东西的来路，不让他公开。
这是关山居的规矩。
大皇子对着东西，沉思了良久，最后，他拿着东西出了宫。
大皇子对小崽崽这份贺礼，是惊喜的，但同样也是觉得有些棘手的。
小崽崽还没有收到大哥对生辰礼物的反馈，他这会儿认认真真的应对着测试，小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想拿奖励。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夫子的测试一共测了两天，这两天里，小崽崽紧张的不行。
第三天测试结束，成绩还没有公布出来。
小崽崽一个人溜溜达达的，去找了大考官。他这几天测试，都还没有找过大考官。
大考官现在对这只上门小崽崽，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算他不给小崽崽开门，小崽崽也能找洞钻进来。
“老大，我来看你辣。”
小崽崽一进来，就找到了大考官的身影。
大考官这会儿正在给花草浇水，他浇的这些花花草草，长势都不怎么好。
小崽崽过来后，蹲在地上看了会儿，然后跟他汇报道：“老大，花花又死掉了两个！”
大考官：“……”
大考官：“我不瞎。”
大考官看看还蹲在地上的小崽崽，他睨了一眼，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来谢谢你呀。”
小崽崽仰着脸，冲他软软一笑：“谢谢你给了阿无种子，还有肥田的纸！”
大考官嘴角抽了一下：“他跟你说，是我给他的？”
小崽崽点了下头：“对呀，老大，你真好！”
老大冷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这一届的刺头里，霍钦无要是当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他就没见过像霍钦无这么难缠的小刺头。
霍钦无的这只崽，不是刺头，但胜似刺头。
他对刺头还能整治整治，对蹲在地上的这个崽，他目前都没有想出来什么对付的法子。
“老大，今天次面条吗？”
小崽崽蹲在地上，陪着老大浇了好一会儿的花后，他巴巴的问出了声。
老大煮的面条太好吃了，他吃了好几回，还是没有吃够。
“你想吃面条了？”
拎着水壶的大考官，看了看蹲在地上喊不起来的崽崽。
小崽崽重重的“嗯”了一声。
大考官继续问：“今天给我带什么？”
这个小家伙回回来蹭饭，都不空着手来，他还知道带礼上门。
“我给你带肉虫虫了，可以煮面条次！”
小崽崽说完，从兜里掏出了三条虫子，这不是普通的虫子，这是在竹子里找到的虫子，叫做竹虫。
外头的酒楼有卖这个的，卖的可贵了。
这几条是小崽崽自己抓的。
大考官看到竹虫，脸色不是很好看：“我不吃这个，要吃你吃吧。”
小崽崽把虫子递过去，说道：“有营养呀！”
酒楼的老板说了，这个特别有营养！
大考官拒绝吃这么有营养的虫子，他让小崽崽在外头把竹虫给处理掉，他回厨房里煮了两碗面。
煮完了面，他又炸了几个鸡腿，这种油炸的油腻食物，他平时是不怎么碰的，也就外头那种小孩儿喜欢吃。
外头的小孩闻到鸡腿的味道，吸着鼻子摸了进来。
“老大，肉肉好香。”
“你的在桌子上，去端吧。”
桌子上的一个大碗，比小崽崽的脸还大，他捧着碗，也不在饭桌上吃，而是端着坐在门上吃。
坐在门上，可以一边看外头，一边吃饭。
他早就想这样干了，只是以前在宫里，不老老实实吃饭是被打屁股的，所以他不敢。
在老大这里吃饭，老大不给立规矩。
“老大，我们要去实践学习了，你会去吗？”
“嗯。”
大考官这次要带着霍钦无去做实践学习，如果是放在以往，他这回并不出面。
但霍钦无不一样。
他的心性不知是生来就如此，还是被后天养成的，他太冷漠，冷漠到了一定的地步，是可以用残忍来形容的。
他对这里的小孩儿，每个小孩的背景都查得一清二楚。
在这些孩子里，霍钦无是大庆正统太子，他将来继承皇位是板上钉钉的。
如果他是个废物，别人还能夺一夺他的位子。
可他不是。
他未来势必会成为君王，其他的一些小孩们，未来虽不能百分百预测，但他们总会有些成才的。
这些小孩儿的背景，注定了他们未来若是成事，会拥有什么样的权力。
他们是这个世界，未来的掌控者。
大考官知道这些王朝的模式，不是凭他就能更改的，他推翻不了这个时代的王权，但他可以教出这个时代的君王。
君王系天下苍生，这个时代的百姓也能过得好一些。
“小七。”
大考官在后面吃着面，他抬眸看着门口的小小幼崽，问道：“你未来想成为帝王么？”
“不想。”
小崽崽摇摇头，回答的没有一丝的犹豫。
他回答完了也没解释原因，只继续嗦着面条，看着外头飞过来的小蝴蝶。
在大考官这儿待了小半天，临走的时候，小崽崽还扭扭捏捏的让大考官给他打包了一份面条。
“我，我想给阿无次呀。”
这么好吃的面条，阿无还没有吃到过。
大考官：“……”
大考官脸都黑了。
小崽崽还真是连吃带拿的。
他黑脸归黑脸，小崽崽抱着他的腿，一点儿都不怕他，还在央求着他：“老大，给一点点面条呀，崽崽可以给你干活，什么活儿都可以干的。”
为了要一点面条给阿无吃，小崽崽这会儿就差对着大考官签卖身契了。
他央个不停，等到走的时候，果然带走了一碗面条。
面条带到半路上，小崽崽还被娃娃脸叔叔给截胡了半碗。
“这个给老大煮的，你要是想次，去找老大要呀。”
“不了不了，我就尝一尝。”
娃娃脸的男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他把小崽崽拨拉给他的面条几口吃了，然后心满意足的道：“就是这个味儿，好久没有吃到了。”
小崽崽见他喜欢吃，有点纳闷：“你以前吃过吗？”
男人“唔”了下，没说。
小崽崽又问：“你认不认识老大呀？”
“认识。”
“认识为什么不找他玩呀？”
“不想去。”
男人似乎不想被一直问这种问题，他捏捏小崽崽的脸，转移话题道：“你这面带回去就不好吃了，你要想让阿无吃，可以把他带过来。”
“阿无不来。”
小崽崽早就想带着阿无来了，可是阿无不愿意来。
“行吧，你回去吧，再耽误这面都不能吃了。”
男人跟小崽崽摆了摆手，让小崽崽回去了。
小崽崽回去后，阿无正好也在。
他把带回来的面给了阿无。
阿无吃了几口，口感不怎么样，但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他还是给吃光了。
不管什么食物在他这儿，他都没有浪费过。
他跟崽崽以前在山海世界里，有过缺乏食物，差点挺不过去的经历，所以，对于食物，他向来珍惜。
崽崽吃东西也很乖，吃不了的东西从来不丢，而是递给他。
把面吃完，阿无开了口：“以后不用给我带了。”
“嗯呀。”
小崽崽答应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阿无，你说，夫子明天会宣布成绩吗？”
“可能会吧。”
阿无把碗洗干净收好，坐到了他身旁，陪着他聊天：“不管你有没有好成绩，我都给你奖励。”
“我不要你的，我要夫子的。”
他们说着话，期间，翟白也回来了。
“阿无，小白这几天都不高兴。”
小崽崽挨着阿无，对阿无小声说道。他说话的声音小小的，像是不想让翟白听到。
阿无对翟白的心情不在意。
小崽崽叽里咕噜的跟他说了一堆，阿无听了一堆，一句话都没往心里搁。
他们聊了一会儿，阿无去收衣服，小崽崽从椅子上跳下来，把兜里一朵干巴巴的花，给了翟白。
这个花花是在老大的花园里捡的，小崽崽本来还想用来泡澡，可现在看到翟白，他还是把花花拿了出来，送给了翟白。
“这个可以泡澡，能泡的香香的。”
小崽崽说着，还给他闻了闻自己的小手：“你闻，我洗手的时候也泡花花了。”
小崽崽被养的好，身上肉乎乎的，小手也是。
翟白握住了他的小手，捏了捏。
还挺解压的。
他捏着小崽崽的肉手，这回没说什么话，只这么安安静静的捏着。
“小白，你怎么辣？”
“没怎么。”
翟白不愿意多说，他接过了小崽崽的花，跟小崽崽闲聊道：“你家里的兄弟姐妹多吗？”
“多呀，我是小七。”
小崽崽还跟他介绍了一下自己名字的意思：“我是第七个崽崽，也是最小的崽崽。”
“最小的……”
翟白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随后，他又开了口：“你喜欢你的兄长姐姐么？”
“喜欢。”
小崽崽回答的很干脆：“哥哥姐姐们都特别好的，他们很喜欢小七。”
翟白不怎么信。
皇室里，哪有什么兄弟情谊。
他跟小崽崽说着这些家常，说了片刻后，收衣服的阿无走进来，翟白没再多说什么了。
这一夜，小崽崽等着成绩，夜里睡觉都是翻来覆去的。
阿无跟他睡觉睡习惯了。
不管小崽崽怎么折腾，阿无都能睡的稳稳当当，不受半点干扰。
次日。
小崽崽醒过来，等他收拾完，早饭也不想吃了，就想去班里等着夫子。
阿无拽着他的后衣领，把他给拽了回来：“吃饭。”
“不次了不次了，崽崽不饿。”
看他急着要跑，路过的翟白把手上刚买的饭团，给了小崽崽。
有小崽崽脸那么大的饭团，用来填他的肚子，肯定不会让他饿着。
阿无见小崽崽拿过了饭团，这才松了他的衣领，让他接着往前跑。
小崽崽迈着小短腿，很快就跑走了。
翟白瞥了眼身旁的阿无，问道：“你还没服软？”
阿无淡淡道：“我凭什么要服软？”
大考官教他的东西，有一些他听不进去。他跟大考官产生了分歧，到现在，他都没妥协。
也许是同住一个房间，且房间里还有只崽崽总是在调节关系，翟白跟阿无偶尔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这会儿，翟白在问他们的分歧点儿。
阿无平静道：“大考官给我出了一道考题，让我解答。”
“我答了，他说我未来会是暴君。”
翟白：“……”
翟白有点好奇：“你怎么答的啊？”
阿无简单的把考题说了一遍，考题跟民有关。大考官倾向的答案，是让他教化于民。除了教化于民，大考官还希望他能多一份包容之心，戾气不要太盛。
但他的回答，不是很包容。
翟白听他说着，看他的眼神也没了同情。
翟白自认不是个好人，但跟秦无比，他觉得他可太是个好人了。
“你保持住。”
翟白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有你衬着，我在夫子跟大考官眼里一定很善良。”
他们说话间，也回了班里。
这次测试是所有的班级都要测的。
阿无所在的班里，拿到奖励的是滕良。
翟白看看满脸笑的滕良，挑了挑眉：“他怎么拿到了？”
阿无没应他的话。
这次的测试题里，他有一项的题目，又得了0分。
这回给他评语的不是大考官，而是夫子。夫子给他的评语和大考官很同步：“心性太冷，益改之。”
阿无在班里吃了瘪，小崽崽在班里拿到了奖。
夫子裁了三朵漂亮的小红花，给他们测试的前三名都戴了小红花。
小红花戴在胸口，小崽崽的背都挺得更直了。
小崽崽不仅拿到了小红花，还拿到了第一名。
夫子摸着他的脑袋，把他夸了好一会儿。
底下的小孩啪啪啪的鼓掌，对小崽崽得第一名，都很高兴，他们没有一个嫉妒的。
当天，小崽崽得到了奖励。
他拥有了一个可以自己住的房间，房间装饰的很好看，他只需要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就可以住了。
在有了自己的房间后，小崽崽还让夫子给他写了一个门牌。
门牌上有五个字：“小七的房间。”
小崽崽对自己的房间满意的不得了，他把阿无给拉过来，炫耀了一下他的小房间。
“这是崽崽赢的奖励，以后我们两个就住在这里了！”
“嗯，崽崽很厉害。”
小崽崽被夸的眉眼弯弯，他听够了夸夸后，这才摆摆小手，故作谦虚道：“崽崽也没有很厉害辣。”
他就是一般般的厉害。
有了新的小房间，小崽崽跟阿无都搬了进来。
滕良也有了单独的房间。
阿无跟滕良都搬出来，翟白相当于也拥有了独立的房间。
翟白虽然喜欢跟小包子玩儿，但他也更喜欢有自己的空间。
这一波，三只崽都很满意。
在拿到了奖励后，关山居的实践课也如期开展了。
实践课是要到外头上的。
夫子们会分批带学生出去，不同的学生有不同的实践课。
小崽崽上的实践课，是绝夫子带的。绝夫子带他去的地方，他也不知道是哪里。
他具体要做什么，他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实践课是由夫子来评分。
夫子给的评分高，就可以拿到新的奖励。在新的奖励里，还有一项可以延长假期。
他们有探亲假。
探亲假对于其他小孩儿来说，有跟没有一样。
但对于小崽崽来说，这个他可太需要了！
绝夫子带小崽崽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些劳作之地。
绝夫子在带他看底层人的生活。
小崽崽牵着绝夫子的手，听着绝夫子跟这些人交谈，绝夫子甚至还带着他亲自下地了一遭。
小崽崽换上了粗布衣裳，裤腿挽起来，露出来了白嫩嫩的小腿。
他扛着小锄头，锄了一小块地，还给地撒了种子。
除了体验种地人的生活，绝夫子还带他去体验了卖货郎，杀猪铺等工作。
这些是底层人的生活。
夫子说，下回会带他体验中等阶级那些人的生活。
小崽崽体验着这些，在听夫子讲一些道理时，原本有些他听不懂的话，眼下，他有点能听懂了。
“小七，把你此番的感受写下来，这便是作业。”
小家伙认真的点了点头。
小家伙的实践课更像是体验课，而其他小孩们的实践课，好像又是不同的。
总之，关山居的夫子们，为每一个孩子都量身定做了实践课。
小崽崽带着块大猪肉回来的时候，阿无还没回来。
阿无没回来，大考官也没有回来。
小崽崽没看见他们，还有点失望。
“我带了肉肉，煮面条好次的。”
小崽崽跟人一块儿杀的猪，这块猪肉还是他亲自切下来的，这么有意义的肉肉，结果阿无跟大考官都没有吃到。
小崽崽只好找了厨娘，把猪肉做成了猪肉干，然后决定给爹爹他们带回去。
他在这里上学上的忙碌，还没有察觉到时间过得飞快。
这回不管能不能延长假期，他都到了可以探亲的时候了。
小崽崽是早就打了申请的。
他要回宫里看一看，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他都想爹爹娘娘了。
除了爹爹娘娘，小崽崽还在想小舅舅。他很早就掰着手指头，数过自己的年龄了。
他曾经的预知里，小舅舅是在他四岁的时候，出了事。
他现在三岁多了，离四岁已经不远了！
“夫子，阿无怎么还不回来呀？”
小崽崽都写完了自己的作业，也收拾好了行李，可阿无还没有回来。
夫子见他在等阿无，还去帮他探听了一圈儿。
等探听回来，夫子把他的小包袱都收好，跟他说道：“秦无跟大考官杠上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你先回去探亲吧，说不定等你探完亲回来，他刚好也能回来。”
小崽崽的小脸上有点失望，但还是带着自己的小包袱，坐上了探亲回家的马车。

第93章
在回家前, 小崽崽交上来的作业，得了第三名，夫子还没有给他发奖励, 但夫子给他延了假。
回去的路上，小崽崽一开始还在挂念阿无, 但挂念着挂念着, 他就挂念起了爹爹娘娘，还有哥哥姐姐们。
在关山居外不远的地方, 留的有凌帝的人。
凌帝的人在看见小殿下出来后，就出现在了小殿下跟前, 并跟关山居完成了交接。
关山居负责送崽的人，还问了问：“不需要我们送么？我们可以再送你们一程。”
“不用了。”
接崽的人礼貌拒绝了关山居的护送。他们接上小殿下，坐上马车,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次小殿下走了这么久, 陛下跟娘娘肯定都等急了。
侍卫们既急着赶路，又不敢太急，怕颠簸了小殿下。
“侍卫大哥。”
小崽崽认出了这些侍卫是经常跟着他的, 所以看见他们就觉得亲切, 他探出了小脑袋, 跟侍卫大哥商量道：“你不要把我回去的事情, 提前说呀, 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侍卫：“……”
侍卫也不敢不说啊。
可小殿下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让他都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在快速的斟酌一番后, 侍卫点了点头。
小崽崽见状，高兴的给他递了一块肉干：“这是我杀的猪！”
小崽崽不爱一个人在轿子里闷着, 他坐在靠外的位置，让侍卫把帘子给掀起来了。
坐在这儿, 他能方便的跟大家说话。
他说着自己杀的猪，还有摆摊遇到的人，小嘴叭叭的都不带停的。
“有可好可好的人了，我坐在那里摆摊，阿婆给我馒头，她只有一个馒头，给了我一大半！”
“我次完馒头，给阿婆买酥饼辣，把卖菜的钱花光了。”
“还有坏人，不给钱，拿我的菜菜！”
小崽崽说到这个坏人时，还是气鼓鼓的。
侍卫们听着他的讲述，眉头也皱了起来，恨不得把欺骗他们小殿下的人立马给抓起来。
小崽崽就这么说着，说累了就会有人立马给他送上水，温热的水里还加了蜂蜜，甜丝丝的很好喝。
“小殿下，在关山居求学这么辛苦，您此次回宫后，不如就在宫学里上课？”
“不辣，我喜欢关山居的课。”
小崽崽不愿意回宫学，他不知不觉挪到了马车的边缘，两只小胖腿儿晃悠着。
侍卫有点怕他摔着，但他不愿意回轿子里。就这样，一路走走歇歇的，小崽崽对这个赶路速度还算满意。
侍卫说着不会把小殿下回宫的事传回去，但传回去的书信里，却又把小殿下准备给大家个惊喜，不让他把消息传回去这事儿给记录了在内。
送信比送崽要快，尤其是小殿下的信。
这封信被快马加鞭送到宫里，凌帝得知有信传回来，直接让人把信送到了他手上。
他当时还在宫宴上。
凌帝读完信，龙颜大悦。他笑了两声，把信递给了仪贵妃。
“小七要回来了。”
凌帝说道：“这小家伙还要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说是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凌帝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转好，仪贵妃看了一遍信，脸上的笑意也是遮掩不住。
她喜得不行。
小崽崽这回出远门，她刚开始担心的都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小家伙终于能回来了。
凌帝跟仪贵妃的喜悦，皇后跟其他嫔妃也都看在眼里，皇后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德妃蹙着眉，表情有些复杂。
凌帝顾不上看众人的表情，他还在跟仪贵妃说着话。
小殿下回来的消息，很快也被皇子公主们都知道了。
小胖墩是最高兴的，他高兴的在院子里乱蹦：“小七终于回来了！我都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母妃，我好高兴啊，今天可以多吃一碗饭吗！”
“不可以。”
如妃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回绝了他要加饭的请求。
“凌福，你该减肥了。”
“母妃，小七说了，小孩子胖乎乎的才好看！”
“像小七的那种胖乎乎好看，你这已经超重了。”
如妃一点没被他绕进去，依旧冷酷无情的对他下达着减肥通知。
凌福加饭无果，最后还被母妃亲自监督着，在院子里跑步减肥。
他连跑了好几圈，累得气喘吁吁的。
“母妃，我，我想起来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为了不跑步，凌福把自己本来不准备写的作业都给搬了。
如妃眼睛一眯，问道：“你不是说你今日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我才想起来，我漏了一点。”凌福支支吾吾的道。
如妃一眼看出他的小算盘，于是揍了他一顿，让他去写作业了。
凌福写作业的时候，想想要回来的小七弟弟，也是难得美滋滋的。
除了他这么高兴外，还在宫里的水水也很开心。
“呦，你这还知道笑啊。”
凌奕坐在摇椅上，看着脸上有了笑的水水，问他道。
水水一听到他说，就又不笑了。
凌奕：“……”
凌奕郁闷：“我看出来了，水水，你这是在给我脸色看呢。”
水水还是不吭声。
凌奕这回更无奈了：“你还挺记仇。”
水水在他那儿的事，虽然他已经尽力掩藏了，但还是被母后给发现了。
母后在发现水水后，脸色很不好看。
她不相信水水能把凌奕的病给治好，对着水水的态度，不是太好。
要不是碍于仪贵妃在，凌奕估计，母后这会儿已经把水水送出宫了。
母后对水水的不信任，让水水也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了，就是不说话，也不理人。
凌奕在他这儿被冷好几天了。
“我母后惹了你，你也不能把气都撒到我身上啊。”凌奕还在跟水水说着话。
可不管他说什么，水水都不搭理他。
凌奕在水水这吃着瘪，其他皇子公主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小七要回来，直接就预备了起来。
这个小黏包回来后，肯定要挨个上门的。
到时候，小黏包过来，总要给点什么。
宫里的大家都各自忙活着，凌帝当夜宿在了仪贵妃宫里，两人都太久没见到小家伙，对着小家伙的信，看了好几遍。
小崽崽不知道宫里的情况，他夜里睡在路边的客栈，如果没遇到客栈，随行的侍卫会给他搭起帐篷，帐篷里头铺的舒舒服服。
总之，在回程路上，小崽崽一点苦都没吃。
侍卫们对小殿下都喜欢的很。小殿下因为他们从来不摆架子，他们这些人，在小殿下这里能感觉到尊重，所以相应的，他们也想在职责之内，把小殿下照顾的好好的。
夜深人静。
小崽崽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香喷喷，他不爱一个人睡觉，但侍卫大哥们都围在他四周的。
他知道大家在旁边，所以睡得很安稳。
睡到后半夜，小崽崽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要是放以前他是不会醒的，可是这回睡前多喝了杯羊奶，小崽崽想去嘘嘘了。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
“我要嘘嘘呀。”
小崽崽从被窝里爬出来，迷迷糊糊的让守夜的侍卫抱他去嘘嘘。
侍卫抱着他去了。
等嘘嘘完，小崽崽看见有几个侍卫在不远处，像是在做什么事。
“他们在干什么呀？”小崽崽靠在侍卫大哥的怀里，这会儿小脑袋瓜有点清醒过来了。
抱着他的侍卫大哥往那边看了看，没有把小崽崽带回去的打算，他只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捡到了个受伤的小孩儿。”
这个受伤的小孩还在昏迷，身份什么的还不知道。
所以，他们不打算让自家的小殿下靠近。
可小殿下对这个受伤的小孩很好奇，他搂着侍卫大哥的脖子，小嗓音糯糯的：“去看看吧，我就去看一下。我看一下就回来了。”
“小殿下，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您先好好睡觉，等明天看也不迟。”
“不要，我就想现在看。”
小殿下非要看，侍卫拗不过他，说道：“我们离远点看一眼，好吗？这个孩子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万一他想伤害您……”
“嗯呀，远远看一下。”
小崽崽知道侍卫大哥的担忧，所以答应了。
他们俩走近，小崽崽探着个小脑袋，看向了被侍卫大哥们捡的小孩儿。在看清小孩儿的脸后，小崽崽的小脸都呆住了。
“小白！”
这个被侍卫大哥们捡的小孩儿，是小白。
小崽崽这下也不淡定了，他在侍卫大哥怀里挣脱着：“这个小孩儿我认识的，我们住一个房间！”
“救救他呀！”
小崽崽下了地，近距离去看翟白。
他说了认识这小孩儿后，侍卫们也都对小孩儿更上了点心，他们原本打断等天亮后，把小孩儿送到医馆里，然后留点钱走人的。
在小殿下的强烈要求下，侍卫们把他认识的这个小孩带回了帐篷。
在帐篷里给小孩的伤处理好后，接下来就是等小孩醒了。
“小殿下，您先睡一会儿，等他醒了我会叫您。”看在等在旁边的小殿下，频频揉着眼睛，侍卫哄起了小殿下，让小殿下先去睡觉。
“好，等他醒了要叫我啊。”
这大半夜的，小崽崽也困了。
他刚才守着翟白的时候，还跟侍卫们说了点儿他跟翟白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翟白的考核太难了，或者翟白的实践课出了什么事，受伤被捡的翟白，比以前瘦了很多。
他一瘦下来，面相都好像跟之前有了一点的不同。
小崽崽打着哈欠，去睡了。
他睡起回笼觉的也很快，没多久就睡熟了，而在他离开去睡觉后，被救的翟白，眼皮子颤了颤，一副要醒的样子。
但最终，他没醒。
他到了第二天的天亮，才醒过来。
他醒过来后，脑袋好像出了点问题，侍卫问起他一些关于他自己的问题，他都茫然着答不上来。
问的多了，他就捂着脑袋说头疼。
有一个侍卫纳闷道：“难不成他是伤着了，脑袋失忆了？”
其他人到底不是大夫，说不清楚他的情况。
但这个小孩的确跟失忆似的，他以前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叫翟白，在见了小崽崽后，也隐约记得了一点小崽崽。
他伸手拉住小崽崽的衣袖，嘶哑的声音向小崽崽求救道：“带上我，我想跟着你。”
小崽崽歪头看着他。
翟白接着说道：“你要是不想带着我太久，我也不会拖累你，等我的伤养的好点了，我就会离开。”
小崽崽歪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慢吞吞的道：“好叭。”
他这个“好叭”也不知道是在附和翟白的哪一句话。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辣？”
“不记得了，我会多想想的。”
翟白说着，看向了小崽崽：“我跟你说过我的事吗？如果你知道的话，你能跟我讲一讲吗？”
小崽崽：“可以呀。”
路上只有侍卫大哥陪着的崽崽，好不容易才能看见其他小孩儿。
他坐在翟白附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跟翟白说话。
“你不喜欢你的家人，我也觉得你的家人不好。”
“你不是很爱学习，但你好好学习起来，就能拿到奖励。”
小崽崽没说太多，但翟白对这些很爱听。
“我也不记得关山居的事了，你可以多跟我讲一讲关山居吗？”
“关山居的事情，就是上学，睡觉，跟其他的小孩玩儿，没辣。”
“上什么课？”
“唔。”
小崽崽咬了口甜糕：“好多课的，等你回去上了就知道辣。”
他把一块甜糕吃完，还拿了一块新的甜糕给翟白：“呐，这个给你，很甜的，你最爱吃这个了。”
翟白接过，几口给吃完了。
小崽崽问道：“好吃吗？”
翟白“嗯”了一声：“很甜。”
小崽崽跟他说了这么会儿话，像是有点累，他摸摸自己吃饱的肚肚，说道：“大白，你好好休息叭，我要去吹一下风。”
他们赶路的时候，是可以吹到风的。
小崽崽很喜欢吹风。
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说话说累了，还是吃东西吃累了的崽，跟翟白说了声后，就往侍卫把他们给抱走了。
侍卫抱着他一块坐在马车上，这样他吹起风来就不会掉下去。
“小殿下，您跟这个小孩儿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小崽崽挨着侍卫大哥，仰脸吹着风，他没有回答侍卫大哥的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喜欢关山居的。”
侍卫：“？”
小崽崽说完了没头没脑的话，就不吭声了。
他们就这么继续赶着路，赶了两天，他们愈发接近启朝的域内了。
翟白的伤好了一点儿。
他想跟着小崽崽回去，但在他表露过这个意思后，小崽崽一直没回应。
这天傍晚。
翟白在闭目养神，小崽崽走过来，跟他日常聊天。
“我会蒜命，我给你蒜一下吧。”
小崽崽要过了翟白的手。
翟白笑笑：“我不信这个，不过你要算的话，就给我算算吧。”
“嗯！”
小崽崽拿过翟白的手，闭上眼睛感知了起来。
他看见了翟白的画面，在看见画面的时候，小崽崽一点都不吃惊。
他看见了两个翟白。
一个翟白在欺负另一个翟白，小崽崽在看见画面的时候，还叫起了阿无。
“阿无，你回去了没有？”
“还没有。”
“我要回家了，我跟你说一下。”
“我知道了。”
“你看见小白了吗？他现在在做什么？”
“没看见，我没有跟他一起走。”
“好叭。”
小崽崽说道：“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跟小白长得一样的小孩儿，我让人把他放到关山居外面，你告诉小白一声呀。”
“好。”
阿无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是小崽崽已经切断了跟他的联系。
小崽崽算完命，松开了握着这个大白的手，他对着大白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东西，把大白给打晕了。
大白被打晕前，看他的眼神满是惊诧。
“我早就知道了，你不是小白。”
小崽崽说道：“小白不爱吃甜的，他看见我就想捏捏我的脸蛋，你一点都不想。”
“你是小白的双胞胎。”
小崽崽说着自己的发现：“我觉着你一点都没有失忆。”
小崽崽后面的话，也不知道晕过去的大白听到了没有。
总之，小崽崽自己说够了，然后勾了勾小手，叫了两个侍卫把大白给送走了。
他把大白送到了关山居外，等着让小白看见了，自己处理。
小白的家事，他不是很清楚。
但他也不想对着这个大白打听，等以后小白想说的时候，肯定会跟他说的。
小崽崽让人把大白给送走，他的心情没怎么受影响。在快到家的时候，他在轿子里简直坐不住了。
“你们没有把我要回去的事情，说出去吧？”
“没有。”有个侍卫回答道。
小崽崽闻言，更高兴了。
在抵达皇宫时，小崽崽也不让人跟，更不让人大张旗鼓的通知。
他从轿子里跳下来，背着自个儿的小包袱，迈着小短腿，跑向了宫里。
宫里的路很长，小崽崽崽下去跑了一会儿后，搓了搓自己的小脸蛋，叹气道：“唉，下车下早了呀。”
他该再坐一会儿轿子的。
这会儿再坐轿子肯定不行了，会被发现的。
已经跑累了的小崽崽，小脸红扑扑的，扶着墙往前走。
而与此同时，凌帝跟仪贵妃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一个让小厨房备下了小崽崽爱吃的饭食，一个寝宫里处理着折子，但手上的折子半天了也没翻页。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在路上好几次都碰见了人，他一看人就躲。
而他躲得急，小脑袋埋在假山里，小屁股露了出来。
路过的宫人：“……”
啊，假装没看见吧。

第94章
小崽崽就这么躲了一路, 他掩耳盗铃的躲法，让路过的宫人都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不加快脚步不行，她们怕会笑出声。
小崽崽藏着脑袋, 撅着小屁股，两只小耳朵仔细的听着声音, 等到脚步声走远了, 他这才转过身来。
看着已经走开的宫人，小崽崽拍了拍胸口, 心有余悸道：“吓死崽崽了。”
还好他藏的好，没有被发现。
就这么藏了一路, 小家伙的踪迹也被汇报了一路。
仪贵妃坐在宫里，听着自家小崽崽这一路上闹出来的动静，她撑不住笑了：“这小家伙真是一回来就闹笑话。”
吉燕看见贵妃娘娘笑, 也跟着笑道：“娘娘, 小殿下就要过来了，我看您也该准备起来了，不能让小殿下发现您已经提前知道了。”
“本宫知道。”
仪贵妃要配合着小家伙装不知情, 这样幼稚的小把戏, 要是换做以前, 她定是难以想象自己会这么做。
眼看着越来越接近凤华宫, 小崽崽的小短腿都迈得更快了, 他在沿路的途中还摘了花。
在凤华宫门口, 小崽崽猫猫祟祟的探出了小脑袋, 他想趁着宫人们不注意，偷偷的溜进去。
“哎, 没有人呀。”
小崽崽探着小脑袋看了看，他觉得有点奇怪, 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跑了进去。
他跑回了自己住的房间里，他的这个房间住的不多，平时他都是睡仪贵妃或者是凌帝的床。
在房间里，他把自己带回来的小包袱给放好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可他的房间里还是干干净净的，而且还有一点香香的味道。
小崽崽使劲的嗅了嗅，他很喜欢闻这个味道。
这是家的味道！
把包袱放好，小崽崽把给仪贵妃的礼物拿了出来。
他抱着这些礼物，从仪贵妃的正宫门口开始摆，他摆了一路的礼物，最后，礼物通向的方向，是一个大盒子。
小崽崽摆礼物的时候，一直在注意着来人。
还好，他又没有被发现。
刚才在他都有所怀疑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宫人的话，宫人说，宫里今天有个很盛大的宴会，贵妃娘娘要操持，所以这会儿不在，大家也都在忙。
小崽崽不知道是什么大宴会，他只认认真真的摆了一路的礼物。
然后，他在第一个礼物上写了小纸条。
小纸条写好，礼物摆好，小崽崽爬进了箱子里，开始等着了。
他坐在箱子里，小脸兴奋的等着仪贵妃。
而外面，早就知道他动静的仪贵妃，这会儿正在拿他的纸条看。
纸条上说，让她把礼物都捡起来。
仪贵妃拿着纸条，亲自捡起了礼物。
第一件礼物，是一个擦脸的香膏，这香膏看起来很别致，仪贵妃以前还从未见过。
第二件礼物，是一件白色的裙子，看起来像是睡裙，质地柔软，款式也很新颖。
第三件礼物，是一个头饰。
第四件礼物，是一袋猪肉干。
第五件礼物，是一封写给仪贵妃的信，信上说了，崽崽最爱的就是她了。
第六件，第七件……
仪贵妃就这么一路捡着，她眼底的笑意就没有散开过。
她收过很多很多的礼物，她收到的礼物里不乏一些稀世珍宝，可那些稀世珍宝跟地上的这些礼物比，她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小殿下真是用心。”
吉燕在旁边跟着贵妃娘娘，也觉得暖心。
她们家娘娘，是真的没有白疼小殿下。
仪贵妃在捡完了所有的礼物后，来到了箱子面前。
她故作惊讶道：“这怎么还有一个礼物？这个盒子看着好大，里面肯定是个大宝贝。”
小崽崽听见了仪贵妃的话。
他用小手捂着嘴巴，又紧张又兴奋，还生怕自己会发出声音。
在小崽崽的兴奋等待中，仪贵妃伸手打开了箱子。
小崽崽仰着小脸，正好跟仪贵妃对上视线。
仪贵妃一脸惊喜的看着，像是才知道他回来了。
“小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家伙的脑袋瓜明明很聪明，但这会儿他愣是一点没看出来贵妃娘娘在陪他演戏。
他捧着花花，在箱子里站了起来。
“娘亲！惊喜！”
小崽崽把捧着的花花举到了仪贵妃面前，让仪贵妃收下来。
仪贵妃收了花，还闻了闻：“这花很好看。”
她在欣赏完了花后，把花递给了身旁的吉燕。
随后，她弯下腰，把箱子里的小崽崽抱了出来。
比起礼物跟花，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好好抱一抱她的崽崽。
小崽崽被仪贵妃抱起来，也紧紧的搂住了仪贵妃。
“娘亲，崽崽好想你呀。”
“娘亲也想你。”
仪贵妃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这软嘟嘟的小脸蛋，这么长时间没亲了，她是真的很想念。
小崽崽被亲完了左边的小脸，还把右边的小脸也凑了过去：“还有这边呀。”
仪贵妃在他右边的小脸也亲了亲。
一大一小亲昵的贴贴着，都舍不得撒手。
在亲昵了好一会儿后，仪贵妃想到了还在宫里等着的凌帝。
她克制着还想跟小崽崽亲近的心情，提醒着小崽崽：“好了，也该去看看你爹爹了。”
“小七，去看看你爹爹吧。”
“嗯！”
小崽崽点点头，又用小脸蹭了蹭仪贵妃，这才下了地。
他给凌帝也准备的有礼物。
“娘亲，爹爹知道我要回来吗？”
“不知道。”
“嗯呀，我去辣！”
一听爹爹也不知道他回来，小崽崽瞬间就更来劲儿了。
他往着承明殿的方向跑去，期间，还是照旧躲着人。
承明殿里也提前清了场，好能让小殿下下顺利的开展他的惊喜。
承明殿里，凌帝都等的困乏了。
他的手撑着额头，对着折子也看不下去了。
“小七到哪儿了？”
“回陛下，小殿下马上就来了。”
禄光笑吟吟的宽慰着凌帝：“陛下，小殿下一路要躲着人，还是很辛苦的。”
凌帝想想他平时捉迷藏时，顾头不顾尾的小模样，也笑了。
“我看是大家装的更辛苦一点儿。”
对着这只总把小屁股露在外面的崽崽，众人想要装作看不见，也装得很辛苦。
禄光跟凌帝聊着小崽崽。
而德妃宫里，淑妃正过来找她说话。
“姐姐，今晚给小七准备的宴会，你听说了么？说是按着最高的规格来的。”
“有戏班子，还有玩杂耍的，最后还有烟花表演，这么热闹的宴会，宫里还真是很少有了。”
淑妃的话，德妃没什么反应。
但淑妃像是也不要她的反应，她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说了片刻，德妃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总说这些干什么？”
德妃不悦道：“陛下爱给他办就给他办，一场宴会而已，算不得什么。”
“姐姐，妹妹说话直，有句话，妹妹可不得不提醒你啊。”
淑妃看了下四周，见四周没什么外人，她压低了声音，对着德妃说道：“陛下对小七的宠爱，连大皇子都比不过呢。”
“这宫里，论起恩宠来，一个仪贵妃，一个小七……真是没人能压得住他们。”
“陛下再恩宠他们又如何，小七的年纪摆在那儿，他才三岁，陛下能做什么？”
小七头顶上这么多皇兄，德妃就不相信，陛下再宠他，还能宠的昏了头。
现在最让德妃烦心的是皇后跟大皇子，论起出身来，她不比皇后的出身低。
论起孩子来，她的四皇子也不输给大皇子。
大皇子跟他的四皇子，年纪没差多少。
陛下既然没有立嫡立长的意思，那她的四皇子，未尝不可以拼一拼。
“姐姐，年纪小又怎么了。”
淑妃轻笑了一声，附在德妃的耳边，低低的说道：“陛下当年也是年纪最小的，姐姐，当初陛下上头的兄长……先帝手上，也不干净的。”
德妃脸色一震，看向了淑妃。
关于皇室的事情，封锁的一向都很好，没有人敢谈皇帝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众人只知道，凌帝上面的几个哥哥，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比他大的雍王是扶持凌帝的。
所以最后的皇位，是凌帝来做。
淑妃的声音，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得见，这种皇家秘闻，哪怕是贴身的宫女，淑妃都不能让她听见。
淑妃后头说的话，让德妃的后背都起了一层凉意。
“姐姐，我跟你是最亲近的，四皇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头，自然是更为四皇子考虑。”
淑妃握着德妃的手，说的情真意切。
德妃被她握着手，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母妃。”
他们正在宫里坐着，四皇子凌皓走了进来。
凌皓进来后，看见淑妃，眉头下意识的皱了下，但随后，他还是对着淑妃行了礼。
淑妃看见他来，也跟他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淑妃一走，凌皓就对着德妃开了口：“母妃，儿臣不是跟您说过么？不要总是跟淑妃来往，儿臣看淑妃总觉得她不像是什么心善的。”
“跟谁来往，我自有分寸。”
德妃不想听儿子说这话，她只沉着脸问道：“你父皇给你的差事，你办的怎么样了？这差事你一定要办好，大皇子前阵子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你再不压一压他，你父皇眼里怕是就没有你了。”
“母妃，我——”
凌皓想说什么，但看看母妃的脸，他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说了，母妃也是不爱听。
母妃若是情绪再激动起来，就更不好收场了。
“儿臣知道了，儿臣会把事情办好的。”
凌皓在她这儿略待了待，最后什么事也没跟她说成。他本来是想说，他想把小七接过来的。
小七治好了他的胳膊，于情于理，他们都要谢一谢。
凌皓从宫里出来，随便找了个宫人，想问一问小七在哪儿，可是没有问出来。
不止他问了半天，凌帝在宫里也问了半天。
“陛下，小殿下似乎是去找大皇子了。”
在又问了一遍后，有个来回信的小太监，对着凌帝回道。
凌帝听到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去找大皇子干什么？”
“小的也不知道。”
“滚。”
凌帝攥着椅子，声音吓得小太监腿都打哆嗦了。
禄光走进来，也踹了小太监一脚：“陛下都让你滚了，还不快滚。”
禄光踹了一脚，小太监的腿像是终于活动开了，他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而桌子前，凌帝的脸色冷得可怕。
“陛下。”
禄光走上去，轻声细语的跟凌帝说道：“小殿下自打去了行宫，跟大皇子就再没见过，这细算下来，他跟大皇子有一年多没见了。”
“这顺路走到大皇子呢，小殿下的脑袋瓜里，肯定想着要看看大皇子。”
禄光说着，还笑了一声：“咱们小殿下呀，心思总是简单有体贴的，路上就是遇到我们这些下人，也要跟我们打个招呼。”
禄光的话，凌帝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单是看脸色，凌帝的脸，还是沉的可怕。
而另一边，小崽崽对着他面前的宫人，也很郁闷：“你是怎么看到我的呀？”
“小殿下，奴婢一眼就看见您了。”
正在给小家伙引路的宫女，低声回道。
今儿藏了一路都没被发现的小家伙，小脸虽然郁闷了会儿，但还是很快打起了精神：“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呀？我本来要去看爹爹的。”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给他引路的宫女，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把他带着去找大哥。
在走了会儿后，一直低着头的宫女，指了指前面：“大皇子在里面等您。”
小家伙闻言，高高兴兴的走了进去。
而他前脚刚进去，后脚给他引路的宫女，就转身走了。
在宫里的大皇子凌琛，看见一年多没见的小七弟弟，眼里的笑容都收不住。
“小七，你怎么来了？”
凌琛惊喜的把他抱起来，还往上举了举。
小崽崽被举得很高兴，他最喜欢玩举高高的游戏了。
至于大哥刚才说的话，他被举了几下，就忘了问。
“小七，你上回给我寄的生辰礼物，太珍贵了。”
凌琛现在提及那份生辰礼物，还抑制不住的激动：“关山居的夫子，竟把这个都能给你们吗？”
“给的呀，夫子们可好了。”
小崽崽还没有遇到过坏的夫子，在他眼里，不管是哪个地方的夫子，都是很好很好的。
他跟大哥说了一些关山居的事，在说了好一会儿后，凌琛理智回笼，打住了这个话题。
“等有时间再聊，你今日去看过父皇了吗？”
“还没有呀，我要去的。”
小崽崽说着，终于把刚才的疑惑说了出来：“我去找爹爹，大哥找我，我来了呀。”
凌琛：“？”
凌琛听到他这话，心里当即一咯噔：“你说什么？是我找你来的？”
“对的，大哥有事情找。”
小崽崽还问了一下：“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呀？”
凌琛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有什么事儿也不可能挑这个节骨眼上来问。
这半年，父皇的脾性肉眼可见的易躁了起来，不止如此，父皇还更多疑了些。
凌琛看着面前的小崽崽，冷汗都要掉了下来。
小七已经过来了，哪怕他现在让小七去跟父皇说，是有人故意引着他过来，父皇也未必会信。
父皇可能还会觉得，这是他给小七出的主意。
小七不说，父皇会觉得小七重视他这个哥哥，多过他这个父亲。
小七说了，父皇可能会觉得是他为小七编造的理由，觉得他为了小七敢欺君。
说与不说，现在都是个坑。
“小七。”
凌琛语气艰涩的叫着小七，他还在想着如何应对，但这会儿他怎么都想不出来一个好办法了。
“你先来找我，父皇可能会……”
凌琛把生气换成了吃醋两个字，他说：“父皇可能会吃醋。”
“没事的呀。”
小崽崽弯了弯眼睛，自信道：“小七可以哄好爹爹！”
“大哥，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找爹爹辣，大哥再见。”
小崽崽在大哥的俊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跟他摇了摇小手，转身跑去找爹爹了。
这回路上没有人在拦着他，可能有人想拦，但他这回跑的可快了，他跑的头都不带回的。
在跑了好一会儿后，小崽崽到了承明殿门口。
禄光看到这道小身影，眼睛里都瞬间有了光彩：“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来了。”
他嘴里嚷嚷着，对着小崽崽迎了上去。
“公公，爹爹在里面吗？”
“在的在的，小殿下，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陛下这会儿在里头呢，就是心情有点不太好。”
“嗯嗯，我知道辣。”
小崽崽不让禄光通传，他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进了殿里。
他给凌帝也带了礼物。
只是他给凌帝的礼物，没有给仪贵妃的花样多。
在进去后，小崽崽看见了在桌子跟前儿的凌帝，凌帝面色不悦，不知道是谁惹到了他。
小崽崽倒是不怕凌帝生气。
他小心翼翼的绕开凌帝的视线，摸到了凌帝的床上。
他把礼物都放到了凌帝的床上。
把礼物放到床上后，小崽崽把自己藏了起来。
由于被子里被礼物撑的太鼓了，所以小崽崽没有再藏到被子里，他藏到了一个软塌下面，照例是藏好了小脑袋，把小胖脚露在了外面还不自知。
他把一个写了纸条的球球，咕噜噜的滚到凌帝的附近，看着凌帝把球球捡起来后，他赶忙趴在地上，小手捂住了嘴巴。
小家伙给仪贵妃的礼物，是让仪贵妃能顺着礼物找到他。
可到了凌帝这儿，一点线索都没给凌帝，就直接让凌帝找他。
不得不说，对娘娘跟对爹爹，小崽崽还是有区别的。
凌帝原本脸色正沉着，看到小球球后，他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但看完了球球，凌帝坐在原地绷了会儿脸，还是起了身，冷着脸去找崽。
他只扫了一圈儿，就看见了小家伙露在外面的小胖脚。
凌帝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只小笨崽，怎么出门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捉迷藏。
虽然看到了那只小胖脚，但凌帝还是找了一会儿，这才走过去，蹲下来握着那只小胖脚，把小胖脚的主人给拽了出来。
小崽崽被拽出来的时候，还不太配合，蹬着两条小短腿，想继续往里爬。
他往里头爬，凌帝伸手往外拽。
就这么拽了一会儿，一只咯咯笑的小崽崽，被拽了出来。
小崽崽被拽出来后，张着小手，扑到了凌帝的怀里。
“爹爹，崽崽回来辣！”
凌帝“嗯”了一声，拍了拍他肥嘟嘟的小屁股：“我看见了。”
“爹爹，崽崽好想你呀！”
凌帝顺手把他抱起来，往一边走去：“真想我还是假想我？”
“真想呀！崽崽好想好想你的。”
小崽崽说的认真极了，他搂着凌帝的脖子，拿小胖脸蹭着凌帝，跟凌帝亲昵的不得了。
凌帝被他蹭着脸，还是不忘了问他：“既然这么想爹爹，怎么不早点来看爹爹？”
凌帝问的直接，小崽崽圈着他的脖子，小嗓音糯糯的回道：“崽崽想早点看爹爹呀，可崽崽要给爹爹准备礼物。”
“哦？你准备礼物，这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有早就好了的，还有没有好的。”
小崽崽贴着他，说道：“我的零花钱花完了，我找大哥借了点钱钱，陪爹爹玩游戏，玩很久很久的游戏！”
“这也是崽崽给爹爹的礼物。”
他说完之后，凌帝微微皱了皱眉：“你没钱了找你娘要，问你大哥要什么？再说了，什么游戏还要钱？你是学会赌钱了？”
“是关山居的纸牌游戏！我们可以压一点点的钱，这个游戏可好玩了。我们要三个人玩，爹爹，娘，还有我。”
“所以我不能要你们的钱。”
小崽崽说着他的一套理论，总之，让凌帝也知道了小家伙去找他大哥一趟，还真是有点事儿的。
“爹爹，来呀，我跟你说怎么玩。”
小崽崽在爹爹的怀里拱着，把爹爹拱去了床边，他掀开被子，还给爹爹看了他藏在里面的礼物。
“爹爹都没有看到礼物！”
小崽崽一脸看笨爹爹的小表情。
凌帝挑了挑眉，捏住了他的小胖脸，让他做不出小表情来。
父子俩就这么玩儿着，没一会儿，凌帝就听这小家伙说好了规则。
凌帝没叫仪贵妃，而是把禄光叫了进来，跟他说了一遍规则，让他陪着玩儿。
小崽崽一开始凭借着自己熟练纸牌的优势，赢了两回，可两回之后，也熟悉起来的凌帝，就再没让他赢过了。
小崽崽身上的钱钱都被领走。
他不服气，又撕了长长的纸条，约定谁输了谁就要往脸上贴纸条。
凌帝：“行。”
然后，凌帝继续赢。
小崽崽软嘟嘟的脸蛋上被贴了好几个纸条，贴到最后，他都要输哭了。
“爹爹。”
小崽崽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哭出来，他这一回手里只剩下两张牌了。
一个三，一个二。
二是很大的，可三是很小的。
他说道：“崽崽还有两张牌。”
凌帝：“嗯，我还有四张。”
四张牌比两张牌要多，于是小崽崽放心的用自己的二，去管了禄光的牌。
他出完二，凌帝把四张数字一样的牌，摊了出来。
“你说的这个炸弹，正好，出完。”
小崽崽：“……”
小崽崽被炸输了。
他连输了得有十把，输光了钱，也输了小脸蛋。
凌帝越玩越觉得很好玩儿，尤其是自家崽崽玩牌的小表情，他有时候都不用猜牌，只看一眼小家伙的表情，就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凌帝意犹未尽，问道：“小七，还玩吗？”
回答他的，是小崽崽骤然响起的哭声。
凌帝：“……”
凌帝在不到一个时辰，成功把高兴的小崽崽，变成了伤心的小崽崽。
小崽崽在关山居里，跟其他人玩牌，从来都没输过！
不管是跟同班的小孩玩儿，还是跟阿无还有小白他们玩儿，小崽崽都是赢家。
他在关山居里大赢特赢，回到宫里，输到哇哇直哭。
凌帝把小崽崽欺负哭了，这才忙开始哄。
“好了好了，不哭了，玩牌有输有赢不是很正常吗？”
“崽崽一直输！”
小崽崽顶着一脸蛋的小纸条，眼里含着大泪包，对着爹爹进行了拷问：“爹爹不爱崽崽了吗？”
凌帝：“怎么这么问？”
小崽崽含泪看着他，控诉的有理有据：“爱崽崽，就要让着崽崽一点儿呀。”
凌帝许久没看见他，眼下看他哭，都看得不挪眼：“爹爹爱崽崽，但谁说爱崽崽就要让着崽崽了？”
还真没人这么说过。
小崽崽的哭声小了点儿，他顿了顿，又说道：“崽崽小，要让一点的。”
“爹爹大，崽崽不应该也让着爹爹吗？”
小崽崽到底还年纪小，被爹爹给说的都回不出来话了。
父子俩在宫里，小殿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禄光安静的听着，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殿下哭哭笑笑的，情绪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
而他们的陛下，心情是越来越好了呢。
在宫里待了好一会儿，凌帝把小崽崽架在脖子上，来回走着，哄他高兴。
“还哭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去吃饭。”
凌帝跟他说道：“宫里正好有玩杂耍的，还有戏班子，你要不要边吃边看？”
“要的要的。”
小崽崽这会儿坐在爹爹的脖子上，也不哭了，他还挂着泪痕的小脸，重新高兴起来：“有呀，次饭饭！听戏呀。”
“走了。”
凌帝带着小家伙出门，原定的宴席也终于开席。
宴会上，有人看着上面的空位，猜测着凌帝待会儿到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95章
这么热闹的宴会, 宫里有人想看，也有人不太想看。
凌帝在宴会开始后，没一会儿就来了。他过来, 是抱着小崽崽来的。
小崽崽本来想自己走路的，但凌帝抱着他没松手：“我抱着你快一点儿, 你这小短腿走的慢。”
“不是小短腿。”
个子长得不是太快的小崽崽, 对小短腿三个字，有点敏感。他在凌帝怀里, 蹬了蹬小胖腿，让凌帝看：“看呀, 不短！”
凌帝看他蹬腿，淡定的拿自己的胳膊跟他的小短腿比了比。
小崽崽：“……”
小崽崽看完对比后，悲愤的把小短腿收了回来。
“多喝点羊奶, 能长个儿。”
凌帝一边抱着他, 一边问他道：“关山居有羊奶么？”
“有呀，还有牛奶，可好喝了！”
小崽崽喜欢喝羊奶, 也喜欢喝牛奶, 但他苦恼的是：“崽崽喝好多, 长不高呀。”
他都喝了好多好多奶了, 可还是班里最矮的小孩儿。
当然了, 他也是班里最小的小孩儿。
“还要多吃饭, 饭也吃多点就能长个了。”
一大一小说着话, 来了宴会。
凌帝的旁边坐的是皇后。
其余人都要坐在下首的位置，凌帝看了眼座位, 他淡淡道：“这是家宴，都不用拘着, 随意坐吧，不论什么位置。”
他话虽是这么说着，可底下的人，没有几个敢真的走动，倒是想跟小七玩儿的凌福，走了过来，说要跟小七挨着坐。
凌帝看他走过来，给他加了张椅子。
于是，凌帝的位置就变成了左边皇后，右边是仪贵妃，但跟仪贵妃中间，还有套刚加的小桌椅，坐的是凌瑞。
凌福来了后，凌帝让人多拿了把小椅子。
两只崽崽坐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小脸上都没在怕的，他们俩这会儿正在说着小话。
“小七，你长高了呀。”
不愧是小七最喜欢的六哥，凌福一张嘴，就说了弟弟最爱听的话。
“六哥，你也瘦了一点点呀！”
礼尚往来，小崽崽也说了六哥最爱听的话。他刚才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凭着记忆，以及一点对六哥的滤镜，他觉得六哥好像是瘦了一点点的。
这个不算撒谎。
两只崽的悄悄话，大人们听不见，但大人们能看出来两个小家伙都很开心。
皇子公主们也都来了，但其他的皇子公主，看见小六小七的位置，再没有一个说要过来坐的了。
就连年纪也不大的五公主，也只低着头，挨着自家母妃坐，神色谨慎的不敢乱说什么话。
宴会上没整什么虚的，凌帝一来就直接上了菜，上菜也省了些繁琐的步骤，省得把饭菜端上来会凉。
宴会上的菜单，都是仪贵妃亲自过目的。
所以这些饭菜，小崽崽吃的可香了。
凌福不怎么挑食，端上来的每道饭菜他都爱吃。
吃着饭菜，看着戏班子演的戏，宴会上的气氛，在小崽崽眼里还是很热闹的。
戏班子上的戏热热闹闹的演着，宴会上，偶尔有妃嫔开腔说话。
妃嫔们说的也都是关于小皇子的。
她们问着小皇子在外面是否适应，这些问话的人里，有一些年轻的脸，把小崽崽看得茫然极了。
他不认识这几个年轻的美人儿。
这几个美人是这半年新进的宫，但进宫后，凌帝的脾气不是太好，对她们也没怎么宠幸。
她们进宫前，自持美貌，还有着跟仪贵妃比一比的心思。
可进宫后，她们才发现这后宫没她们想的那么简单，别说是当贵妃了，她们连封个妃都困难。
“我上学很好的。”
小崽崽虽然不认识这些脸，但还是很乖的回答道：“上学不是很辛苦。”
“小七说不辛苦，怕是不想招贵妃姐姐跟陛下的心疼吧，小七真是孝顺。”
淑妃夸着小崽崽，语调温和：“就是小七若能回来上学就更好了，这样贵妃姐姐也不用总惦念着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淑妃的话，温和和的，听着没什么问题。
但仪贵妃却抬眸，冷冷的瞥着她，脸上只有两个字：闭嘴。
淑妃：“……”
淑妃淡笑着，闭了嘴。
“本宫惦念他，跟他在外上学是两码事。”
仪贵妃一点也不给淑妃面子，在淑妃闭了嘴后，她还继续冷声怼道：“本宫听你话里的意思，明着是说小七孝顺，暗里是想指小七不回来上学就不孝顺了？”
不得不说，在仪贵妃跟前说话，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的。仪贵妃可不搞什么弯弯绕绕，说了她不爱听的话，她当场就要给你刺回去。
“贵妃姐姐，你误会我了。”
淑妃离了席，对仪贵妃行了个礼，解释着自己没有说七皇子不孝。
不孝可是个大罪，她低着头，说着自己不敢给七皇子定这么大的罪。
凌帝看了看地上的淑妃，淡声开口道：“行了，坐回去吧。”
她们打言语官司，引得小家伙已经不看戏了，改看地上的淑妃了。
凌帝发了话，淑妃自然是又坐了回去。
她坐回去后，德妃看了看她。
宴会上的人多，小崽崽的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他人小，很容易被吸引注意力。
他除了看戏班子，还把哥哥姐姐们都看了一遍。
大哥已经看过了。
二姐又长大了，脸长开了，更好看了。
三哥在偷偷的抿着酒。
四哥也在看他！
五姐低着头，不跟人交谈，也不怎么吃东西。
小崽崽看了一圈儿，没忍住，偏过脸来，跟六哥咬耳朵：“六哥，你还在跟五姐玩吗？”
凌福摇摇头，又点点头：“玩的不多了，五姐经常在宫里待着做女红，我叫她她都不出来，我感觉她越来越不爱跟人玩了。”
“这样多孤单呀。”
小崽崽还记得最初看见五姐时，五姐的性格还没有现在这么内敛。
那会儿他们一起去宫外，五姐玩起来也是很活泼的。
“六哥，你多陪陪五姐呀。”
“我知道了。”
凌福又啃了个鸡腿，全然不顾底下的一个座位里，如妃娘娘正对他投来了死亡凝视。
如妃娘娘的死亡凝视，小崽崽都感受到了。
“六哥。”
小崽崽是跟着六哥一起吃的，可他早就停了下来，六哥还在吃。
他有点担心的拽了拽六哥的胳膊，跟他说道：“你还是不要吃了吧，如妃娘娘一直在看你。”
凌福：“……”
凌福闻言，又抓了个鸡腿啃。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淡定道：“等回去我母妃就要揍我了，接下来两天我都吃不着鸡腿了，也吃不着肉了。我现在要多吃一点儿。”
小崽崽：“……”
小崽崽对六哥的干饭精神，是由衷的佩服。
有六哥带动着，他摸了摸自己已经鼓鼓的小肚肚，伸出手，也想拿一个鸡腿。
但他还没有拿到鸡腿，凌帝就拍了一下他的小手：“不吃了，看杂耍。”
他刚才已经给小崽崽摸了肚子，这肚子鼓鼓的，不能吃了。
至于小六，他对这只爱干饭的胖儿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凌帝还有仪贵妃看着，吃饱了的小崽崽，没有再给自己添饭。
宫里请来的戏班子，还有杂耍班子，都是顶好的。
小崽崽看的津津有味。
看完了这些表演，最后还有烟花。
这些烟花是洛城捣鼓出来的，由于烟花易燃，具有危险性，所以民间还没有大面积推行这个。
如今宫里头先看上了。
看烟花是在观景台上看的，这里的视线位置最好。一行人全去了观景台，由于有台阶，仪贵妃穿的又是宫裙，不是很方便抱崽。
所以凌帝又把小崽崽抱了起来。
观景台上有风，凌帝抱着崽，左右两边还是皇后跟仪贵妃，他们一起抬头看着烟花。
烟花绚烂。
小崽崽看着漂亮的烟花，还许了愿。
他小小声的念叨了一堆的愿望。
“保佑娘亲身体健康呀。”
“保佑爹爹不头疼了。”
“保佑大哥平平安安……”
“保佑二姐越来越漂亮。”
小崽崽念了一堆，等烟花放完，他给所有人都许了愿，也给自己许了愿。
他给自己许的愿望，是让自己能让所有人的命运都变得好好的。
他的愿望，在旁边站着的皇后听见了。
皇后握着佛珠，脸色淡淡的想——
如果许愿有用，寺庙的门槛早就被踏破了。
在这世上，许愿是最没用的。
人要想得到什么，就要自己去找，自己去拿到手，等着别人给，等到的往往是失望。
等到烟花看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小崽崽揉着眼睛，虽然还不想睡，还想玩儿，但他已经到了要睡觉的点儿，小哈欠一个接一个的。
“皇后，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散场时，凌帝对着皇后关心了一句：“今夜风大，回去的时候当心些。”
他关心完了皇后，然后去了仪贵妃的宫里。
小崽崽刚回来，他这时候是没心思去其他美人宫里的。
他抱着小崽崽，跟仪贵妃回去了。
在他回去后，淑妃跟德妃结伴走了。
皇后看着淑妃跟德妃相伴的身影，手里的佛珠转了转。
夜深人静。
白天折腾了一天的小崽崽，这会儿躺在两个大人中间，睡得小肚皮一起一伏的，软波波的，让人看了就想戳一下。
凌帝这么想着，手上也戳了一下。
仪贵妃拍了拍他的手，没好气的道：“你待会儿把他戳醒了，他又要哭。”
小家伙半夜哭起来，可不是很好哄。
凌帝被拍掉了手，也不恼。
他躺回去，想把小崽崽跟仪贵妃都抱在怀里。
仪贵妃看的发笑：“你抱他一个都够呛，还想抱我呢。再过半个时辰，你看看他又要睡到哪儿。”
他们的这只崽，睡相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夜里睡起来就没老实的时候。
“明天早上他的小胖脚再踢我脸上，我非得把他揍醒。”
临睡前，凌帝看着这会儿还老老实实睡着的崽，提前发出了警告。
仪贵妃没理会他这警告。
至于被警告的小崽崽，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然后撅着小屁股，对着凌帝。
凌帝：“……”
凌帝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在他皱眉毛前，又给他揉了一下。
小崽崽的脸蛋皱了皱，还是没醒。
这一夜。
小崽崽在熟悉的床上，跟最熟悉的爹爹娘娘一起睡，他很有安全感。
次日。
小崽崽趴在床上，一条小胖腿横在凌帝的脸上，小胖腿上的肉肉差点没把凌帝给憋死。
凌帝呼吸不畅，硬生生被憋醒。
他憋醒后，把小崽崽的胖腿给你拿，顶了顶后槽牙：“奇了怪了，你怎么回回都折腾我。”
仪贵妃也在床上睡着，但仪贵妃的脸就从来没有被小胖脚踢，也没有被小胖腿压。
这只崽睡着了好像还会挑对象压。
凌帝醒了就没打算再睡。
朝堂上有一堆的事儿，整日吵吵嚷嚷的，把他烦的要死。
他起了床，没叫小崽崽也没叫仪贵妃，自己走了。
他出来的早，可在路过花园时，还是遇到了一个也起得很早的美人儿。
美人儿在赏花，她把赏的花景，还都画到了画里。
凌帝从后面看了一眼，画的不错。
“怎么一大早就来这画画？”
凌帝走上前，对着她问道。
美人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忙对着凌帝行了礼，她红着张俏脸，答道：“早上的空气清新些，花上还沾了露水，臣妾喜欢在这时候赏花。”
“你会赏花，更会画花。”
凌帝打量着她的画，片刻后，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妾小字绾绾，住在菱纱宫。”
凌帝“嗯”了声，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转身走了。
马上就是上朝的时间，凌帝要去上朝。
凌帝在朝上处理着政事，小崽崽在宫里美滋滋的做着梦。
时间一点点的走着，等凌帝上完朝回来，小崽崽穿着寝衣，刚从床上坐起来。
他软软地对着爹爹问了好，还张小手让爹爹抱。
凌帝抱着他，但看着情绪不太佳。
仪贵妃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是上朝的时候，怕是又遇到不快了。
仪贵妃也没有多问，她由着小崽崽缠着爹爹，让爹爹给洗脸穿衣服。
凌帝被缠人的小崽崽，也转移了一点注意力。
“关山居不让带下人，你在关山居是怎么过的？”
小崽崽坐在凳子上，被爹爹擦着小脸，他晃了一下小胖脚，说道：“崽崽自己洗脸，其他人也给崽崽洗脸。”
小崽崽说的其他人，就完全特指阿无了。
有阿无在，他什么都不用动弹的。
凌帝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给收拾好了，然后跟着他一块吃了早饭。
宫里的早饭，要更合小崽崽的胃口一点儿。
他吃过早饭，见爹爹要去忙，自己也去找人玩儿了。
他先跟水水还有六哥汇合，等三只崽汇合后，他们开始挨个去找哥哥姐姐们。
大皇子见了他们，给他们拿了吃的，陪着他们玩了会儿。
二公主见小崽崽来，面上看着不怎么热情，但给小崽崽现场画了自画像，又按着他的喜好，在自画像上给他添了小兔子作为陪衬。
“二姐画的好看。”
小崽崽对二姐的画，满意的不得了，他高高兴兴的抱抱二姐，在二姐这待了好一会儿，才跟着水水和凌福跑开。
等到了三哥那儿，小崽崽看看水水，再看看三哥，还给他们当了个小调解员。
调解完后，水水总算愿意跟三皇子说话了。
从三哥这儿出来，小崽崽又去找四哥。
凌皓早就知道小崽崽在挨个看望了，他等到小崽崽过来，直接把小崽崽给抱起来，带他去了围场骑马。
凌福拒绝参加这样的活动，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些骑马射箭的活动。
他没有，跟着小七弟弟还有四哥走，他把水水给牵走了。
“水水，我上回跟你说的减肥药……你有没有帮我做出来啊？”
凌福把水水给牵走，任由着小七跟四哥出门了。
水水对凌福的态度还是挺好的，他被凌福给牵着，慢吞吞的开了口。
“只吃药，不行。”
凌福想要瘦下来，是要管住嘴，不乱吃什么的。要不然什么减肥药都救不了他。
两只崽一边说一边走远了，而被四哥带出去的小崽崽，这会儿正在跟四哥亲亲热热的说话。
“我的胳膊全好了，小七，谢谢你。”
凌皓一开始是真没想过自己的胳膊能痊愈如初，虽然小崽崽总是说着要给他找草药，但他心里是不抱希望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小崽崽出门在外，还在记挂着他的胳膊，并把草药真的给他找回来了。
“不用谢呀。”
小崽崽坐在四哥前头，小胸口被四哥的胳膊给横搂着，马儿骑得飞快，他的小包子脸迎风吹，脸颊的软肉都颤了颤。
他们在围场上骑了马，小崽崽还看到了自己的小马。
“这匹小马是给你的，你小心一点坐上去，试试看能不能骑。”
小马已经训化过了，小崽崽骑上去，也不会被甩下来。
凌皓扶着小家伙，给他牵着小马，带着他在围场里走。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
凌皓还跟他提起了他的小舅舅：“你小舅舅快要议亲了，你知不知道啊？”
小崽崽：“！”
小崽崽：“不知道！”
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小舅舅要议亲了，他这次回来，是要找小舅舅的，但他刚回来，连将军府都还没有去。
“你小舅舅还没有回来，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现在朝中在吵你大姨姨的事情。”
“大姨姨怎么了？”
“有人来求娶你大姨姨，陛下还没同意，现在这事还没完呢。”
凌皓对将军府的事儿，知道的还算清楚，尤其是关于慕容雪的，他更清楚了。
他最是仰慕慕容雪了，这次看见有人来求娶慕容雪，他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也配？
这世上能配娶慕容雪的人，还没有出现。
“四哥，你把我送将军府叭，我想去看祖父祖母。”
“行。”
凌皓陪他在玩了好一会儿，才把他送过去。
将军府里，慕容夫人早就听说小殿下回来了，她原还想着进宫一趟，一是把家里的事跟仪儿说一下，二就是看看小殿下。
这还没出门呢，小崽崽就自个儿来敲门了。
“崽崽来辣！”
门口的小崽崽，来的时候还带了礼物。
慕容夫人没怎么看礼物，她抱起小崽崽，好好的看了看，然后说道：“瘦了，我们小七在外面受苦了。”
小崽崽：“……”
他也没有受过苦的。
慕容夫人稀罕小崽崽稀罕的不行，她把小崽崽抱回到府上，连面色冷硬的慕容将军，都特意过来看了看他。
小崽崽被一群大人围着，他一点儿都不慌。
“崽崽好想你们的。”
小崽崽嘴巴甜，被大人抱在怀里，说的话甜甜的。
他们这儿正热闹着，国公夫人也递了帖子过来。
国公夫人是带着小儿子蒋言来的，蒋言还把陈州给带上了，两个小伴读一过来，就把小崽崽给抱住了。
“小七，你终于回来了！”
蒋言抱着小崽崽不撒手，他抱完小崽崽，还把小崽崽给带去一边儿了。
大人们要说话，他们这些小孩不爱掺和。
国公夫人看着他们几个小孩跑开，笑了笑：“小言一大早的就闹着要找小七了，我再也不带他过来，他在家里就要翻天了。”
他们说完了小孩儿，国公夫人看看慕容夫人，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声音也低了些：“锦姨，我听说了雪姐的事情，这事儿你们是怎么想的？”
来求娶慕容雪的，不是他们启朝人，而是大齐的人。
大齐的一位将军，三十二了，还未有妻子，他说对慕容雪一见倾心，若能娶到慕容雪，愿赠给启朝三座城池，以及和启朝签订和平协议。
协议之中，慕容雪嫁出去后也不必担忧边塞的安危。
大齐会派兵保护启朝边塞的百姓。
大齐的那位大将，言之凿凿，说若娶了慕容雪，定不会辜负她。
慕容夫人想到这位将军的话，就恨不得剁了他的舌头：“他在外面净说这些污糟话，我呸，连我都瞧不上他，还想指望我家雪儿能瞧上他？！”
“他说着未有妻子，一心念着雪儿，可我打听的清楚，他妻子是没有一个，但孩子已经一堆了！”
慕容夫人是越说越急恼。
国公夫人只有跟仪贵妃交好，对仪贵妃的大姐慕容雪，她也是自小便崇拜的。
眼下慕容雪出了这事，国公夫人也在憋着气。
“大齐搞出这档子事儿，大庆竟还坐视不管，我们给大庆的年供可从来没少过！”
国公夫人想到没动静的大庆，连带着对大庆都有了怒意：“大庆的皇帝在做什么？”
“大庆的后宫正乱着，他不止后宫乱了，前朝也不安稳。”
现在，大齐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想趁着大庆无暇管及启朝之际，把慕容雪取回去，派他们的军队代慕容雪，来守他们启朝的边境。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还给了三座城池。
这三座城池看着像块肥肉，但没了慕容雪的启朝，根本吃不下这肥肉。
现在朝堂上沸沸扬扬，有同意这门亲事的，也有反对的。
而凌帝的态度还不明确。
大齐那边还有加码的趋向，他们如今的架势，看起来像是十座城池都肯割舍。
凌帝对外虽没什么野心，只想好好守着祖宗基业，但是若是给他这么多城池，让启朝的版图扩大。
这对一个皇帝来说，是最难以抗拒的诱惑。
况且，近年来，想取代慕容雪位子的人，也不少。
大人们说着关于慕容雪的话，而本来想折回来拿东西的小崽崽，竖着耳朵，把里头的话全给听完了。
他听着这些话，小脸绷得紧紧的。
等他转身走到蒋言面前时，蒋言看看他的小表情，都愣了一下。
“小七，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小崽崽紧紧攥着肉乎乎的拳头，小包子脸上写着愤怒。
他对着蒋言问道：“你知不知道京川客栈在哪儿？”
蒋言点点头：“知道啊，那是接待外客的地方，怎么啦？”
小崽崽虎着张小脸，说道：“里头有坏人，我要干掉他！”
蒋言：“……”
蒋言不带思考的点了下头：“行，我跟你一起去。”
小崽崽没有贸然前去，他在关山居上了半年课，现在小脑袋瓜愈发好使了。
他先是跟着蒋言去央求了大人，让大人们同意他们出去玩儿。
等到了外面的街上，他们去了京川客栈的一楼，点了一桌饭菜。
这里虽然招待外宾，但也会正常接待都城的客人，只是这里接待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
这里消费高，一般的人来这里也消费不起。
三只崽把身上所有的钱全凑了出来，蒋言还亮出了自己国公府小世子的身份，这才得以在一楼包了个桌。
小崽崽看着面前的一盘土豆丝，肉疼道：“这个土豆，竟然要一两银子。”
这店开的也太黑了，他在实践课的时候去卖菜，土豆明明只卖两文钱一斤的。
这一桌子菜，花光了他们所有的钱，还让蒋言打了张欠条。
陈州默默吃着菜，打算一根土豆丝都不浪费。
小崽崽看陈州吃菜，也跟着吃了起来。
他们一边吃菜，小崽崽一边把事情跟他们说了一句，对自己的两个小伴读，小崽崽是很放心的。
所以他要做的事，他也不瞒着两个小伴读。
“小七，我觉得你可以等一等的。”
蒋言到底是国公府的小世子，有些事他也是听过一耳朵的。
“小舅舅就要回来了，我估计小舅舅会管这件事的。”
慕容煦在这个时候说要回来议亲，可能也有回来处理这事儿的意思。
蒋言想象着如果自己是慕容煦，他哼声道：“我要是小舅舅，谁要是敢这么欺负雪姐姐，我肯定要把他杀掉！”
蒋言的话，让坐着吃土豆的小崽崽，小脸突然一怔。
他记得小舅舅的预知画面。
小舅舅的预知画面里，总是出现死局。
这一次——
小舅舅的死局，会是因为他保护大姨姨吗？
小崽崽想到最爱的小舅舅跟大姨，他嘴巴里卖二两银子的土豆丝，都没有味道了。
他把土豆丝咽下去，小脸郑重道：“崽崽一定要守护好大姨姨！”
谁想娶大姨姨，他就把谁做掉！
不得不说，被凶兽饲养了一段时间的小崽崽，好像也隐隐有了点小凶兽的作风。
几只崽围着一桌子的素菜，观察着客栈里的人。
求娶慕容雪的人，不出意外，就在客栈里。
只是他们还没等到这个人，就先被一个小孩儿搭了话。
穿着锦衣的小孩，歪头看着他们，好奇问道：“你们这么喜欢吃素啊？”
点不起肉菜的崽崽，不想吭声。

第96章
小孩儿像是个自来熟, 他看桌子上还有空位，于是一屁股坐了过来。
“你们怎么不说话啊？我叫寇回，你们叫什么？”
“我叫小七。”
在寇回的叭叭声中, 小崽崽终于回应了他。
他们说了名字，寇回笑笑, 问他们道：“你们来这干什么啊？”
蒋言跟陈州都不想搭理他。只有小崽崽还在理他, 小崽崽没有暴露目的，他只回道：“来次饭。”
寇回：“啧。”
寇回：“来这儿吃素菜, 你们几个脑子是不是不太好啊？这里的菜都没洗干净。”
小崽崽：“？？？”
小崽崽睁大了眼睛：“菜没有洗干净？！”
这一盘要二两多银子的素菜，竟然连洗都没洗干净！
“对啊, 我看见他们厨房的小工有点懒，他们家的肉菜做的还可以，你们可以点几个肉菜尝尝啊。”
小崽崽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瞅瞅寇回, 违心的道：“我现在不想吃肉。”
寇回听到他这话, 有点纳罕：“还有小孩儿爱吃菜，不爱吃肉的？”
他有点不信。
他招了招手，把客栈的小二叫来, 然后问他要了几道招牌肉菜。
这几道肉菜, 小崽崽刚才看菜单的时候看了, 都特别贵！
肉菜还没做出来, 寇回跟他们闲聊着, 大部分时间是寇回说话, 他们在旁边听。
小崽崽偶尔会理他一下。
多了个陌生小孩在, 小崽崽都不好在这儿盯梢了，也不好跟蒋言他们继续说小话了。
没一会儿, 寇回要的肉菜上来了。他倒是挺大方，招呼着同桌的几只崽：“一起吃啊。”
小崽崽一开始是不想吃的。
可素菜跟肉菜的差别真的很大, 客栈的招牌肉菜，香喷喷的，色香味俱全。
寇回坐在旁边，还在邀请着：“你吃吧，反正我也吃不完，你不要紧张啊，我就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
“我刚来这个地儿，都没有认识的人，好无聊。”
在寇回的频频邀请下，小崽崽把自己点的素菜推到了他面前：“你也可以次我的菜。”
寇回对这几盘菜不感兴趣。
小崽崽把自己的菜推过去，然后夹了一口肉吃。
“好次！”
小崽崽吃到肉，眼睛都亮了亮，他让蒋言跟陈州也吃了几口肉。
吃过了肉，几个小孩儿的关系总算缓和了点。
他们聊天的时候，寇回托着下巴，没话找话的硬掺合进去：“这客栈没意思透了，我在这里住好几天了，一点玩的都没有。”
小崽崽听见他这话，小脑袋瓜突然转了转：“你一直住在这儿吗？”
寇回点了点头：“对啊。”
小崽崽闻言，瞬间把自己的椅子挪的离他近了一点，跟他说话也比刚才亲近：“你在这里住了几天，那你认识这里的人吗？”
“应该都认识吧。”
寇回问他：“你想打听谁？”
小崽崽迟疑了下，还是问了出来：“我听说有个将军来我们这里了，你知不知道他啊？”
“知道啊。”
寇回除了话唠外，还特别爱笑，他笑眯眯的问道：“你们想知道他什么？我告诉你啊。”
“我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小崽崽一副好奇的模样：“我还没有见过其他国的将军。”
寇回“嗯嗯”着，爽快的道：“我可以指给你看，我还知道他住在哪儿呢，他在三楼最东边的房间。他对外声称，住的是最西边的上房，但其实他住最东边。”
“他个子瘦高，脸黑，右手手腕里侧的位置，有一处伤疤。”
寇回说的详细，详细到其他三只小崽崽，都拿了怀疑的目光看向他，三只崽齐刷刷的盯着他，仿佛在无声的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这几天遇到好多人打听他了，说多了就熟了呗。”
寇回笑容淡定道：“我也是从大齐来的，我很讨厌他，我感觉你们打听他，应该不是干什么好事。”
“但你们不干好事，对我来说就是在做好事。”
寇回说的坦然，他说这么坦然，让三只崽都无话可说了。
小崽崽还嘴硬了一下：“我只是好奇，随便问一下，才不做什么事，你不要胡说。”
寇回：“嗯嗯嗯，我不胡说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吃的，饭还没有吃完，寇回就突然指向了二楼：“他在二楼，看，他在二楼跟人说话。”
小崽崽听见寇回的话，嗖的一下探出了小脑袋。
他探着小脑袋，看了看二楼。
在二楼，他果然看见了寇回说的瘦长个的男人，男人很精瘦，一张脸很沧桑，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小崽崽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迅速的把他的整张脸记在了脑海里。
他没有看太久。
因为大姨姨说过的，如果在一个人的身上目光停留太久，对方是会发觉的。这个将军听说很厉害，他盯久了肯定会被发现。
小崽崽及时地收回了目光。
他收回目光后，寇回笑眯眯的道：“好啦，我已经给你指过了，你应该记住了吧。我要出去买点东西，你下回要是想找我玩儿，就直接来这里找我。”
寇回说完，冲他们摆了摆手，走了。
小崽崽也正想让他走，他走了，他们才好继续说话。
等到寇回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小崽崽这才严肃道：“这个将军看着很有气势，不好做掉，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蒋言跟陈州一起点了点头。
他们今天只是过来认认脸，踩踩点。
小崽崽现在认完了脸，也踩过了点，所以准备先回去，等回去后再好好想一想怎么做。
他们起身要走，还没走呢，小二就过来了：“三位小公子，你们这几道菜，还没付钱呢。”
小崽崽：“……”
小崽崽懵逼的张了张嘴：“这几个不是我们点的呀。”
小二礼貌微笑：“是您同桌的朋友点的呀，他还没付钱就走了，你们现在自然是要付钱的。”
小崽崽看看菜，又看看门口的方向。
寇回这么早就没影了，他想找都找不到。
“这个不是我点的。”
小崽崽还在辩解，可是店小二却回他道：“我看见你也吃了，反正这菜是在你桌子上，你肯定要付钱的。”
店小二拦住了他们的路，不容他们跑单。
几只崽抬头看着店小二，茫然中透着无措，无措中透着委屈：“我们没有钱。”
店小二不说话，意思是没钱也不行。
没钱他们走不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蒋言憋屈的道：“我再打张欠条吧！”
他今天打了这么多欠条，他娘肯定觉得他欠揍。
陈州老实巴交的的站在旁边，欠条都不敢打。他打了欠条也拿不出来钱。
小崽崽也不想让蒋言一个人打欠条，他主动承担道：“还是我来吧，我给你们打欠条！”
蒋言：“不行。”
小皇子打欠条，这传出去多跌面儿。他肯定是不能让小殿下打欠条的。
最后，还是蒋言把欠条给打了。
几只崽崽走出客栈时，心情都沉重极了。
他们的出身虽然不错，但其实手里没有多少零花钱的，这回好了，零花钱全没了不说，还欠了笔巨款。
“蒋蒋，你是不是要挨揍了？”
“对，不过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揍了。”
小崽崽还是觉得很愧疚，饭是他们一起吃的，揍是蒋言一个人挨的。
“蒋蒋，我有一个办法。”
小崽崽使劲儿的动着脑袋瓜，给蒋言想了个办法，他带着蒋言回去，然后给蒋言搞了个棉花垫子。
小崽崽把垫子垫到了蒋言的屁股上。
“好了，这样你挨揍的时候，就能挨得轻一点儿了。”
小崽崽跟陈州合力给蒋言垫着屁股，他们俩努力了半天，把蒋言的屁股给垫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给他弄完了屁股，小崽崽都累得长舒了口气。
在外头折腾了一天，小崽崽也该回宫去了。
他跟蒋言还有陈州告了别，然后坐上了回宫的马车，在他走后不久，蒋言也回了国公府。
比蒋言先抵达国公府的，是来自客栈的欠条。
国公爷已经把欠条上的钱给人补齐了，他最重家风，而是他的家风里有一条——
凡家中子弟，都不可在外欠款。
国公爷最爱举的例子，就是某某家的孩子在外打欠条打习惯了，最后赔了家里的一半资产！
总之欠条是不能打的，不管是什么情况。
回到家的蒋言看看亲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要挨抽了，他吸了吸鼻子，勇敢的走到了亲爹面前。
亲爹把他的板凳都准备好了。
蒋言无所畏惧的往小板凳上一趴，对着亲爹说道：“来打吧。”
国公爷：“……”
国公爷都差点被他唬住了。
国公夫人在旁边看的皱眉，她是有心想劝劝的，但自家的小崽儿好像一点都不怕。
国公爷看着趴在椅子上的小屁股，黑着脸，对着小屁股抽了一下。
他这一下不算太重，这毕竟是亲儿子，他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蒋言不知道亲爹的心软，他趴在椅子上，一心想检验一下小七给他弄的屁股垫顶不顶用。
这一巴掌打下来，蒋言的眼睛亮了，嘴也裂开了：“嘿嘿，不疼。”
小七真厉害！
蒋言这一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
本来还在心软的国公爷，看着嘿嘿笑说不疼的儿子，这下脸是真黑了。
“不疼是吧？”
国公爷的袖子都撸了起来，他的火都窜起来了：“我让你看看，到底疼不疼！”
国公爷又一个巴掌拍了下去。
蒋言被他爹给吓的呆了一下，等这一巴掌拍下来，他感受了一下，然后大脑没管住嘴，嘴巴又先秃噜了一句：“还是不疼。”
国公爷：“……”
国公夫人：“……”
这下子，国公爷的怒气值彻底被点燃了。
他直接换了板子来打。
小崽崽给准备的屁股垫，原本是好用的。可再好用的屁股垫，也经不起这么摧残。
打到最后，蒋言终于“哇”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娘，救命！”
国公府里小世子的鬼哭狼嚎，在宫里的小崽崽是听不见的。
小崽崽这会儿在凤华宫，正在看着书。
他从关山居回来的时候，还是带了书的。
回到宫里的崽，也不忘了学习。
仪贵妃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看书，只是在陪他看书的时候，明显有些走神。
慕容雪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不可能让大姐嫁出去，但几座城池还有大齐许诺的一堆东西，跟她的大姐比，凌帝会果断的选择她大姐么？
“小七。”
仪贵妃在陪了小崽崽片刻后，还是起了身：“你好好看书，等困了让吉燕抱你去睡觉。”
“娘还有点事，你乖一点，不用等我回来了。”
小崽崽点了点脑袋。
他看了看仪贵妃离开的方向，知道她肯定是去找爹爹的。
小崽崽搓搓小脸，抱着书，等着仪贵妃。
仪贵妃是半夜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小崽崽已经被吉燕抱到床上了，他这回睡得很轻，仪贵妃一回来他就察觉到了。
“小七乖，接着睡吧。”
仪贵妃看着在床上哼唧了两声，要醒不醒的崽崽。她忙上了床，把小崽崽的小身子揽过来，轻轻的拍了拍。
小崽崽嗅到熟悉的气息，又听见仪贵妃安抚的声音，他哼哼唧唧的，原本要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仪贵妃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唱着哄睡的小调儿。
小崽崽渐渐睡熟了。
仪贵妃也慢慢停了声音，她垂眸，看着怀里的崽，这一瞬间，有着小崽崽的陪伴，她被刺痛的心都稍微好过了一点儿。
她跟凌帝闹了不快。
她让凌帝把大齐的人给赶出去，她让凌帝跟大齐的人明确说清楚——
想娶她大姐，绝不可能。
可凌帝犹豫了。
凌帝犹豫时给出的说辞，说是大庆可能靠不住了，他们启朝的兵力到底还微弱，还是需要依附这些大国的。
而大齐，能给他们城池，能给他们这么多的东西，且国力也不输大庆。
这未尝不是一个新的选择。
仪贵妃驳了他的说法。
在仪贵妃看来，大庆跟大齐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
这两者之间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的话，选择大庆要更保险一些。
仪贵妃跟凌帝的想法不统一，最后闹的也自然不好看。
仪贵妃想到刚才的画面，她闭了闭眼，把怀里的小崽崽抱得更紧了。
小崽崽如果是被爹爹这么搂着，估计这会儿已经伸小胖脚蹬人了，可对着仪贵妃，他像是能分辨出来仪贵妃的气息，所以他乖乖的挨着仪贵妃，任由着仪贵妃把他搂得紧紧的。
仪贵妃后半夜几乎没合眼。
小崽崽早上醒来的时候，对上仪贵妃的脸，他揉揉眼睛，随后，小手摸上了仪贵妃的脸。
“没睡好呀？”
仪贵妃的脸色，一看就是没睡好，或者说没怎么睡。
仪贵妃没承认，她勉强笑了下，说道：“夜里梦多，睡得有点累，没事儿，我今天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小崽崽闻言，捧着她的脸，担心的叮嘱道：“要好好睡觉觉呀，不好好睡觉，会生病的。”
关山居的夫子说过的，熬夜有很多危害。
小孩子熬夜了会长不高，大人熬夜了会掉头发，还可能会突然死掉。
总之，要多睡觉，少熬夜。
仪贵妃听着自家崽崽的叮嘱，她应了一声，然后准备陪着崽崽起床。
可小崽崽按着她，用小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小崽崽捂着她的眼睛不松手，软软的，热乎乎的小手，就这么捂在眼睛上，让仪贵妃还真放松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最后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小崽崽听到呼吸声，这才小心翼翼的松开了小胖手。他蹑手蹑脚的爬下床，走到外间才洗脸换衣服。
“让娘娘多睡一会。”
小崽崽特意吩咐了一下，不让人来打扰仪贵妃。
他昨天还没有找过五姐，所以今天想去看看五姐。
到了淑妃宫里，淑妃看见他来，对他很是和善。
“我来找五姐的。”
小崽崽对着淑妃娘娘说了一声，在得到了淑妃娘娘的点头后，他跑去找了五公主凌宁。
凌宁看见他来，还有些意外。
“小七。”
凌宁是知道小七弟弟回来之后，找了哥哥姐姐们的，但她也知道，她的存在感很低，所以小七不来找她，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但现在，小七来了。
“五姐，我来看看你，我给你带礼物了。”
小崽崽坐在凌宁的跟前，把自己带的礼物都摆了出来。
宫里铺了地毯，凌宁看看他，也坐了下来。
两只崽崽相对而坐，小崽崽把自己从关山居带回来的头花，还有衣服，都给了凌宁。
“这个是关山居才有的，都很好看。”
小崽崽弯着眼睛，对着凌宁说道：“五姐，你穿上这个新衣服，戴上这个头花，肯定会更好看的。”
凌宁看着这些礼物，下意识的就是摆手：“我穿着也不好看的，你，你要不还是给二姐吧。”
“这个是给你买的呀。”
小崽崽听着她这么不自信的话，眉毛皱了皱：“五姐，你很好看的，我为什么要说自己不好看？”
凌宁嗫嚅着说不出来话。
小崽崽见状，看着她，很认真的告诉她：“我们都很好看的，我们是爹爹的崽崽，爹爹也好看。”
至于淑妃娘娘，还有宫里的这些娘娘，都没有丑的。
“大人好看，崽崽也会好看的。”
小崽崽很肯定的告诉着五姐，她是个好看的小公主。
他说的笃定，凌宁攥了攥拳头，小脸上似乎真多了几分的自信。
凌宁的话很少，她的性格比起以前，是真的又内向了。
小崽崽不知道原因，他只能在跟五姐一起坐着的时候，多多的鼓励着五姐。
在淑妃这儿待了一上午，小崽崽没有留下来吃淑妃的饭，他要去爹爹那儿蹭饭。
顺便，看一下情况。
凌宁把他送到了宫外，还依依不舍。
“五姐，你很好看的。”
小崽崽临走前，握着五姐的手，跟她说道：“等下回我还带你去街上，我们还一起逛街，看花灯。”
“好。”
凌宁听到逛街看花灯这几个字，眼里都有了光彩。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出去玩儿，有多轻松快乐。
“五姐，我走辣，我还会来看你的。”
“嗯，小七再见。”
姐弟俩道了别，凌宁看着小崽崽的背影，好半晌才收回目光。
而她刚收回目光，后衣领就被淑妃拎着，随后丢进了宫里。
“你跟他倒是亲热。”
淑妃看着地上的女儿，伸出手，在女儿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你为什么要跟他这么亲热！你知不知道，他就个小孽障！”
“在这宫里，只有我是你亲娘，其他人都可恨！”
淑妃在女儿面前，毫不掩饰者对后宫众人的厌恶。
大的小的，她都厌恶。
她原本是不止凌宁这一个女儿的，她也该有个皇子，可她最后只留住了一个没用的女儿，没有把儿子留下来。
这个女儿出生后，凌帝也不怎么喜欢。
准确的来说，凌帝对所有的孩子都没上心过。
她只有个女儿，不管是她还是女儿，都不得凌帝的欢心。
所以，她母家的势力越来越弱，凌帝也不曾多管。
她当初进宫，舍了心仪的男子，就为进宫后能将母家扶持壮大，能生下皇子，搏一把太子之位。
她舍了那么多，现在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她自然是恨的。
她平等的恨这宫里的每一个人。
她没了儿子，那她就让有儿子的这些人也不好过。
淑妃在女儿身上撒完了火，这才收了手，转身离开。
地上的凌宁看着母妃走远，她爬起来，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里。
她把小七送给她的礼物，珍惜的藏到了箱底。
这些礼物，她没有拿出来用的机会。
但小七的好意，她收到了。
想着跟小七一块玩的时光，虽然很短暂，但凌宁觉得，这些也够她回想很久的了。
小崽崽从五姐这儿离开，他路上还替五姐发愁了一下。
五姐这么内向，他觉得还是不太好。
小崽崽路上想着，想着想着他就走到了承明殿。
凌帝这会儿正在宫里休息，有两个美人儿在跳舞，还有宫人在奏乐。
凌帝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着。
小崽崽走过去，一直走到了凌帝的跟前，然后爬到了凌帝的怀里。
凌帝：“……”
凌帝被他给折腾的睁开眼，一低头，就看见怀里的崽崽正眼也不眨的看着美人跳舞。
凌帝睨着他，问道：“好看吗？”
小崽崽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没有崽崽跳的好看。”
小崽崽可是学过“乐”的，他会跳好几套的“乐”。
有小崽崽在腿上坐着，跳舞的美人们原本含情脉脉的眼神，都不得不收了起来。
凌帝似乎对欣赏歌舞也没有太多的兴趣，他摆了摆手，把这些美人给打发了。
小崽崽看到跳舞的美人走了，他从凌帝的腿上跳下来，非要给凌帝跳一段。
三头身的小崽崽，扭扭屁股，扭扭胖腰，跳的凌帝的脸色都缓和过来，唇角也有了笑。
“行了行了，别扭了。”
凌帝制止着小家伙的舞蹈，这舞跳的他都没眼看。
“爹爹，是刚才的姨姨们跳的好看，还是崽崽好看？”
臭屁小崽崽觉得自己跳的棒极了，他仰着小胖脸，等着爹爹的夸夸。
凌帝本来是不想夸他的，但对上小崽崽一脸要夸夸的小表情，他还是敷衍的夸了两声。
小崽崽很能闹腾。
他给凌帝跳完了舞，又让凌帝陪着他一块玩儿。
凌帝简直都要招架不住。
玩到最后，凌帝按住他的小身子，不让他动弹：“消停一会儿，再玩下去，你要把爹爹给累死。”
“爹爹不死！”
小崽崽捂住爹爹的嘴巴，不让他乱说话。
凌帝对死是很避讳的。
若换了其他的场合，让他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他肯定会觉得不适。
但对着小崽崽调侃，他就这么顺口就说出来了。
在说出来后，看着小崽崽来捂他的嘴，凌帝笑笑，更不在意这个字眼儿了。
“小七，你是喜欢在宫里住，还是在外面住？”
“都喜欢！喜欢跟爹爹娘娘住！”
小崽崽不挑住的地方，他只跳跟他一起住的人。
凌帝捏了下他的小脸，说道：“明天我们可以去外面住，苍山那边修建好了，我们去露营。”
小崽崽：“！”
小崽崽很惊喜：“崽崽喜欢露营！”
凌帝就知道他感兴趣：“这回过去，你可以把你的伴读小伙伴给带上，正好，那地方大，你们随便跑。”
“这次去的还有大齐的客人，你们跑归跑，不要冲撞了客人，知道么？”
小崽崽听到大齐的客人也要去，这下就更高兴了。
太好了。
这下他能近距离的找机会做掉大齐将军了！
小崽崽兴奋地找着机会，而从边塞先一步赶回来的慕容煦，已经换了好几匹马，不眠不休的往都城赶着。
他此番赶回来，抱着跟小崽崽一样的念头——
谁敢强娶他姐，他弄死谁。
慕容煦还在马不停蹄的赶着路，小崽崽已经在制定123方案了。
这些方案都有一个目的，把大齐将军做掉或者赶走，不让他在都城停留了。
“爹爹，我们要在外面住多久？”
“两天三夜。”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有比赛，大齐的客人想跟我们比赛。”
凌帝在提到比赛时，是有些不情愿的，他并不想跟大齐比什么。
可大齐的人提出来要比，他也不好拒绝。
小崽崽对这回的外出，期待的不得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的假期，加上延长的假期，他应该可以在家里多待几天的。
这几天，他要等到小舅舅回来，还要解决掉大姨姨的婚事。
小崽崽想到要做的事，头秃的挠了挠脑袋。
他还这么小，就要操这么多的心了。
白天一整天，仪贵妃跟凌帝都没见面，彼此也没传话。
不过小崽崽这会儿还不知道他们吵架了，小崽崽在傍晚，又去找了趟五公主凌宁。
他不放心五姐，所以在认真思索过后，决定来给五姐算一下。
凌宁一天见到他两回，眼睛里都是笑。
“小七，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给你送花糕次，这个花可以次的。”
小崽崽把花糕递给了五姐，然后拉着五姐的一只手，不给预告的直接算了起来。
他这一算，算的小脸都僵了僵。
他在预知画面里，看见五姐还没有长大。五姐死掉了，死在只有六岁的年纪里。
他看见五姐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解脱的。
她一点儿都不怕死。
她溺在水里，任由着自己被淹死。
小崽崽在预知了这么多死亡后，他这回有点难过了。
“阿无，崽崽是不是小扫把星？”
小崽崽在预知的时候，叫了阿无。
阿无听见他的话，立马回应了他：“不是，崽崽是小瑞兽，不是小扫把星。”
阿无还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是瑞兽：“你是给人带来平安的祥瑞之兽，跟小扫把星没关系。”
“崽崽给人蒜命，蒜一个，死一个呀。”
小崽崽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吉祥。
阿无哄他道，问他道：“你给算的这些人，他们到现在为止……都死了吗？”
“没有。”
他在预知过后，都会努力的干预。
所以现在，他预知到的死亡结局，都没有到来过。
“崽崽，他们本来是会死的，但他们遇见了你。”
阿无的语调平稳，带着一种莫名的信服力：“他们遇见你，改变了死局，是你庇佑了他们，所以崽崽是很厉害的小瑞兽。”
小崽崽被阿无这么宽慰着，难过的心情终于缓解了下来。
“崽崽不是小扫把星吗？”他最后求证的问了一遍。
阿无很确定的回答道：“不是。”
在阿无的肯定下，小崽崽调整好了心情。
“阿无，你等等我呀，等我忙完了，就回去。”
“好。”
小崽崽跟阿无切断了联系，他看着面前的凌宁，小嗓音很坚定：“五姐，明天我们一起去露营，我教你游泳！”
他不把五姐教会，他就不上岸了！
凌宁愣了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但她还是点了头，答应道：“好啊。”
她点完头，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宫人在，她很小声的说了句：“露营我不一定可以去的，我要是去不成的——”
“我会带上你的！”
小崽崽说着，还给五姐喂了一块花糕。
这回小崽崽走后，凌宁像个囤粮的小仓鼠似的，把他带来的花糕也藏了起来。
母妃讨厌宫里的所有人。
凌宁曾经也跟着她一起，讨厌的这些人。
可是，可是小七弟弟好乖的。
凌宁很多次都想讨厌他，但有很多次都做不到。
这天夜里，凌帝也没来仪贵妃这儿。
到了次日的出宫，小崽崽看着仪贵妃没有要走的架势，他这才呆住了。
“娘身体不太舒服。”
仪贵妃找了个借口，她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哄着崽：“小七去玩儿吧，等娘身体好了，再过去找你，好不好？”
“娘，你跟爹爹吵架了吗？”小崽崽没有以前那么好糊弄了，他看着不跟着出宫的仪贵妃，突然问道。
仪贵妃怔了下，随后还是否认道：“没有，娘只是身体不舒服，小七不要想太多。”
她说着安抚着小崽崽的话，可小崽崽不信。
要不是这回出宫有太多的事要做，小崽崽这会儿肯定要留下来的。
“娘。”
小崽崽靠过来，圈住了仪贵妃的脖子。他紧挨着仪贵妃，软软的说着悄悄话：“崽崽最爱娘了，比爱爹爹要多很多的爱。”
娘要跟爹爹吵架，他是站在娘的这一边的。
他也爱爹爹，但他更爱娘的。
仪贵妃听着他的话，眼圈都差点红了，她亲了亲小崽崽的脸蛋，亲了好几下后，这才说道：“娘没有白疼你。”
一大一小腻歪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崽崽坐上了出宫露营的马车。
他的马车上，坐了一群小孩儿。
有凌宁跟凌福，还有蒋言和陈州。
几个小孩儿年纪差不多，且都是认识的，凌宁虽然话少，但被带动着，一路上也说了不少话。
他们在马车上坐了许久，才抵达目的地。
目的地已经扎好了帐篷，这帐篷很豪华，住这样的帐篷，也一点没委屈了凌帝。
小崽崽跳下马车，他这一路上都没有找凌帝。
父子俩倒是见了一面，凌帝隐隐察觉到了小崽崽不高兴，但小崽崽身旁还有其他的崽，他也没把小崽崽硬叫过来。
到了目的地里，几只崽崽一下去，就开始探索这个陌生的地方了。
小崽崽在宫里就已经看过地图了，他知道这里有小溪，也知道这里大致的区域。
场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大齐的客人也来了，但大齐的客人，在营帐里跟凌帝会面，小崽崽暂时还没有见到。
他没见到大齐的大客人，他见到了小客人。
在见到大齐的小客人时，小崽崽跟蒋言还有陈州，先是一呆。随后，三只崽直接撸起袖子，很有默契的冲了过去。
这是点了肉菜不给钱的那只崽！
小崽崽想到蒋言挨的揍，他气的嗷嗷叫。
三只崽扑到寇回的身上，对着他就开揍。
寇回都被揍懵了。
“等一等！这是个误会！你们先停手！你们再不停手，我要还手了！”
“我要是还手，你们都要被我打哭。”
寇回说完这话，三只崽揍他揍得更凶了。
为了不被揍死，寇回抱着脑袋，拿出了杀手锏：“你们还想不想知道那个将军的事了？你们要是想干掉他，我可以配合你们！”
小崽崽：“……”
小崽崽：“停！”
小崽崽说完了停，其余的两只崽瞬间收了手。
小崽崽站在最前面，很有崽霸风范。
他扬了扬小下巴，对着地上挨揍的寇回，问道：“你能怎么配合我们？对了，你跟那个将军什么关系？”
寇回沉默了一下。
沉默过后，他回答道：“父子关系。”
小崽崽：“……”
小崽崽小脸一呆：“你驴我？”
都是父子关系了，他怎么可能还会配合自己干掉亲爹。
感觉被驴了的小崽崽，又撸起了袖子。
寇回对着这只小凶崽无语死了，他已经认出来这只小凶崽的皇子身份了。
可关键是，他听说这只崽崽可乖可软可善良了。
现在，这只传闻中又乖又软，还是凌帝跟贵妃的心尖宝的崽，打起他来——
又凶又霸道！
这根本就不乖，除了脸蛋软软的外，这个皇子根本一点都不软。
“我没驴你，我是真要干掉他！”

第97章
寇回也是看准了四下没什么, 才说的这么大声。
他对上小崽崽不信任的眼神，解释道：“我跟他一点都不亲，我准备干掉他, 就去找我娘。”
小崽崽竖着的小耳朵动了动，他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他看了看身旁的崽, 一屁股坐了下来。
刚才打架的时候, 凌福把凌宁给拉走了，不让她看这么暴力的画面。
所以这会儿听寇回说话的, 还是小崽崽跟他的两个小伴读。
寇回幽幽地看着他们，在被他们揍趴下后, 也不起来了，他躺在地上，反正地上也都是草。
“一块躺吧, 我跟你们说清楚。”
小崽崽没有跟他一起躺。
小崽崽坐了下来, 就坐在他的跟前：“你说吧，我听着。”
寇回把手放在后脑勺上枕着，他开了口, 跟小崽崽说道：“其实这个故事也不复杂, 寇冲人很花心的, 别看他长着一张没资格花心的脸, 但其实他可花了。”
“他骗了我娘, 等我娘把我生下来后, 他就把我抱走了。”
“我娘对他而言不好缠, 所以他觉得我娘麻烦，就抛弃了我娘。”
“他把我带回去, 但也没好好养，他还有其他孩子。”
“我是这些孩子里最聪明的, 所以他渐渐的，干什么都爱带着我，但我可烦他了。”
“我最大的目标就是把他干掉，替我娘报了仇，然后去跟我娘一起生活。”
寇回把他的事说完，小崽崽却很警惕：“万一你是编故事呢，我可不是好骗的小孩儿。”
寇回的这个故事，虽然讲的时候挺真情实感的，但小崽崽也没有听了就信。
他对寇回说的这些，持怀疑态度。
“我没骗你们。”
寇回看小崽崽不信，他无奈道：“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相信我啊？”
“先还钱。”
小崽崽冲他摊开了小手：“三十两银子！还钱！”
寇回点的几道肉菜，一个比一个贵。
要不是蒋言还能打个欠条，他们被扣在客栈里，洗十年的盘子都还不上饭钱。
多出来的三十两银子，对三只崽来说，都是巨款。
寇回看着直白要钱的小崽崽，嘴角抽了下：“你可是小皇子，凌帝那么宝贝你，你怎么可能会没钱？”
“不就三十两银子吗？你还要问我要吗？”
“要的，快给，不给揍你。”
小崽崽虽然算得上是凌帝的小宝贝，可凌帝最大的爱好就是坑小宝贝的零花钱。
看着小宝贝给他掏钱时的肉疼小表情，凌帝恶趣味的觉得很有意思。
在小崽崽的催促下，寇回最后还是把三十两银子还上来了。
这三十两银子，对寇回来说不算什么。
他就是不相信，一个小皇子，一个国公府小世子，怎么还没有拥有零花钱自由？
小崽崽拿到了钱，把钱给了蒋言。
“这个你拿去还给你爹爹吧。”
小崽崽把钱递给蒋言的时候，叮嘱了一声。
可蒋言把钱揣兜里，他哼了哼：“我都挨完揍了，这钱是我的了。”
他挨揍换的钱，这是他应得的。
蒋言不愿意还钱，小崽崽这回也没说什么了。
他低头看了下已经把钱还上来的寇回，说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辣，你走吧。”
寇回：“？”
他钱也还了，身世也说了。结果这只崽不带他玩儿了？
小崽崽在自己人面前又乖又软的，但对着不熟，或者看着不是很顺眼的小孩儿，是很冷酷的。
他冷酷的拒绝了寇回。
在拒绝完了寇回后，小崽崽很坚定的按着原计划，去找了小溪。
他要教五姐游泳！
只要五姐学会了游泳，就不会被淹死了。
小崽崽要教五姐游泳，可凌宁很怕水，她站在水边，根本不敢往下探脚。
“小七，我不学这个了，学这个也没有用呀。”
怕水的凌宁，看看小崽崽，退缩道：“我们回去吧，学不学这个都没关系的。”
她出行是有宫人在的，她不会掉到水里的。
凌宁打着退堂鼓，想要从水边离开。
可是小崽崽攥住她的手，小脸很坚定：“要学的。”
小崽崽没有说让五姐学这个，是怕她会被淹死。
他换了一个说法：“五姐，我要是溺水了，你会游泳，可以救我的。”
凌宁：“……”
凌宁目露疑惑：“你都会游泳了，怎么可能还会溺水？”
小崽崽想也不想地接话道：“溺死的大半都是会游泳的，我要是在水里抽筋了，就会被溺死。”
他一口一个溺水，听得凌福在旁边呸呸呸了起来。
“小七，你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
凌福虽然不下水，但他也听不得小七说这种话。
小崽崽看出了五姐的害怕，他瞅了瞅六哥，干脆把六哥也加上了。
“五姐，你不要怕，六哥也学的。”
凌福：“？”
不等凌福出口否认，小崽崽就说道：“游泳可以减肥的，六哥，你游几下就会瘦了。”
凌福：“好的。”
凌福蹬掉了鞋子，一秒钟爱上了还没有游过的泳。
凌福都加入了游泳，凌宁也不好再退缩了。
溪水不深，三只崽脱了小鞋子，小袜子，又把外套也脱了，然后下了水。
小崽崽一个带俩，蒋言在旁边帮着他一块带。
陈州没有下水，在岸上坐着。
“小七，我，我看过的游泳，好像不是这样游的。”
凌宁虽然还没有学过游泳，可她看过别人游泳，别人游泳的时候，是很流畅。
小七游泳起来，像一只小青蛙。
“就是这样的呀。”
小崽崽对自己的泳姿很自信，他是水生的小瑞兽，所以就算在水里不动弹，也不会被淹死。
但要是在水里活动起来，他还是要游一游的。
他游泳的姿势是自学的，两只小短腿像小青蛙似的蹬啊蹬，然后小身子就能游起来了。
“你看，我再给你游一遍。”
小崽崽蹬着小短腿，宛若一只小青蛙，在凌宁跟凌福身旁游着。
凌宁还是有点放不开。
可凌福已经学着小崽崽，蹬腿蹬了起来。
不多时，又一只肥胖胖的小青蛙崽，缓缓的在水里浮动了。
“五姐，游起来呀！”
小崽崽看五姐放不开，还跟凌福一块儿鼓励她。
几只崽崽在水里的动静，大人们是知道的，但没在意，有人在看着他们，这几只崽只要不遇到危险，大人们也不限制他们。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崽崽游累了。
“五姐，六哥，蒋蒋，我们回去次东西吧。”
游泳很消耗体力，三只崽都已经饿了，自觉游瘦了一点的凌福，在上了岸后，拍拍肚子，心满意足道：“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
他今天锻炼了这么长时间，多吃两碗饭也不会胖的。
外面的日头好，小崽崽们在上来后，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晒干了。
他们套上小外套，一起去找饭吃了。
寇回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见他们吃饭，寇回也跟过去了。
“小七，你真不跟我交朋友啊？我觉得我们是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寇回对和小七交朋友这件事，还挺锲而不舍的。
小七看他跟过来，偏过脸，跟他说话：“你都快走了，就算我跟你交朋友，我们也玩不了几天的。”
而且小崽崽对寇回也不是知根知底的，寇回一见面就害得蒋言多写了三十两的欠条，挨了揍，寇回的爹还想娶他大姨姨。
小崽崽对寇回不亲近，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这不是还没走吗？再说了，等我摆脱了寇冲，就会跟我娘的姓，到时候说不准我跟我娘会来这儿住，我感觉这里的风土人情还不错。”
“可我不在这里呀。”
小崽崽慢吞吞地说道：“我要去上学了。”
“你还真要接着去关山居上学啊？”
“嗯呀。”
“那个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凌帝跟仪贵妃这么宠爱你，为什么还要把你送到关山居？”
寇回是真的很疑惑：“我们大齐也有一个皇子去了，但他跟你的处境完全不一样。”
他们大齐被送走的皇子，寇回也没见过，他只稍稍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位被送走的皇子，这宫里的地位跟他面前的这个小皇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关山居很好的。”
小崽崽维护起了自己的学堂，他不许人说关山居的坏话。
关山居在考核之前，是不管小孩们。
但在正式入学后，关山居对每个小孩儿都很有耐心，甚至每一个小孩都有量身定制的私人课。
关山居跟外头所有的学堂模式都不一样，小崽崽上过宫学，也上过洛城的学堂，他能感觉到关山居学堂的独特。
在他眼里，关山居是最好的学堂！
“我看你是在那上学上傻了。”
寇回嘟囔了一句，他嘟囔的含糊，没让小崽崽听清。
几只崽要饭吃还是要的很顺利的，帐篷里的人给他们拿了吃的，还提醒他们马上就要开饭了。
几只崽先垫巴了一下肚子。
小崽崽刚垫完肚子，就被禄光给接走了。
凌福跟凌宁没被接走。
寇回看看被接走的小崽崽，又看看还留在原地的五公主和六皇子，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们父皇这么偏爱小七，你们不会嫉妒吗？”
凌福跟凌宁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两只崽都皱了下眉，像是不喜欢他提的这个问题，但不喜欢归不喜欢，两只崽还是都摇了头。
“不嫉妒。”
比起父皇，他们更喜欢他们的小七弟弟。
再说了，小七没出现前，父皇也不宠爱他们。
没道理小七出现后，父皇宠爱了小七，他们就去记恨小七。
父皇宠不宠他们，跟小七是没关系的。
两只仔拎得很清，所以对小七受宠这件事，他们也淡定的很。
寇回看看他俩的表情，这一瞬间是真羡慕起小七了。
“好了，我也要回去了。我们下午再见。”
寇回跟凌宁还有凌福说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转身走了。
另一边。
被禄光带过去的小七，在爹爹的帐篷里，看见了大齐的客人。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寇冲。
“小七，过来。”
凌帝把小崽崽叫到面前，跟他介绍着客人。
小崽崽虽然不是太喜欢这些客人，但还是礼貌的对他们打了招呼。
跟客人打完招呼，小崽崽挨着凌帝坐了下来。
“七皇子果然是玉雪可爱。”
寇冲盯着小崽崽，夸赞出了声，他将腰上佩戴的一把短剑，拿了出来：“这把短剑是我请大师铸造，大师已故，这短剑再想造一把是不能的了。”
“七皇子，这短剑送你，希望能佑你平安。”
寇冲把短剑的来历介绍了个详细，然后又把短剑送到了小崽崽面前。
小崽崽看看他，小脸乖乖的接过了短剑。
他把短剑抽出来，像是要好奇的研究短剑要怎么用，但是他“一不小心”，剑柄从手里一滑，短剑掉下来，眼看着要砸在小崽崽自己的胖腿上，跟他挨着的凌帝下意识档开。
凌帝的手被划了一下，小崽崽呆了一下。
小崽崽是故意把短剑拿掉的，有裤子挡着，短剑不会伤到他的。
但这个视觉效果会有点唬人。
他就是想打寇冲的脸。
寇冲说这个短剑保他平安，结果刚到他手上就差点发生事故，这样就说明寇冲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小崽崽只是不想给寇冲一个面子，可他没有想到会把爹爹的手给弄伤了。
小崽崽看看爹爹的伤，虽然只被弄伤了一点口子，他还是嘴巴一瘪，哭了出来。
送短剑的寇冲：“……”
寇冲看着伤了手的凌帝，还有哇哇哭的小皇子，他牙都要咬碎了。
这个小皇子，脸长得这么好看，人怎么这么笨。
连拿个东西都拿不稳！
“宣太医！快，快宣太医过来！”
有人急急地叫了太医，小崽崽的眼里含着大泪泡，扶着爹爹的胳膊，正站着看爹爹的手。
“痛不痛呀？”
小崽崽捧着爹爹的手，给他吹了吹。
凌帝刚才就是本能反应。
没合上鞘的短剑对着他的崽砸下去，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挡一挡。
现在手上划了一下，还把崽崽给吓得直哭，凌帝对着送礼物的寇冲，心头也浮现了不满。
“不痛。”
凌帝把含着大泪泡的崽崽给抱到了腿上，低头看着他道：“不哭了。”
凌帝的伤口是轻，可他的身份放在这儿，他伤了手，寇冲这个送短剑的还是要出言道个歉的。
他言辞恳切的道了歉，听得凌帝刚不想跟他计较，凌帝怀里的崽，就揉着眼睛，出了声。
“是崽崽不好。”
小崽崽仰着胖脸，看着爹爹：“爹爹不帮崽崽挡就好了，让崽崽流血吧！崽崽不怕的！”
凌帝：“……”
凌帝一下子就被提醒了，要不是他挡着，流血的就是细皮嫩肉的小崽崽了。
寇冲看着凌帝变了脸色，也忍不住在心里对着只崽恼恨上了。
这只崽手笨拿不稳东西就算了，怎么连个话都不会说？！
小崽崽的这话说完，原本要把这事揭过的凌帝，抿了抿唇，也不开口了。
寇冲在心里把小崽崽好好骂了一通。
但他瘦削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半点儿不满，他只低着头，再次向凌帝表达了歉意，并又送了好几件大礼来安抚被吓到的小崽崽。
小崽崽也知道见好就收。
他憋着眼泪，把礼物收了，小脸却还委委屈屈的。
寇冲看着他，都要被气吐血了。
凌帝手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一下，这点小伤实在是不值当包扎。
小崽崽虽然知道这只是个小口子，但也还是很关心，到了开饭的时候，他特意坐在了凌帝旁边吃饭。
他坐在凌帝旁边吃饭还不算，还用自己的勺子挖了饭，喂给了凌帝。
凌帝看看他勺子里的饭，只吃了一口，就清了清嗓子，拒绝道：“小七，你吃你的，朕的手没有大碍。”
这会儿用膳，其他的人也都在。
小崽崽看爹爹不吃了，他吸了吸鼻子，这才继续吃自己的。
在场的人消息灵通，都知道先前发生的事。
这会儿看着小崽崽给凌帝喂了饭，几个皇子公主不觉得有什么。
换了他们受伤，小七肯定也要喂他们。
可有些人，看见小皇子的举动，却只觉得小皇子在拍马屁，他们在心里嗤道——
怪不得得凌帝宠爱呢，这小皇子马屁拍的勤快。
这顿饭吃得还算太平，毕竟吃饭时也不好挑事儿，饭后，是午睡时间。
等午睡完了，会有比赛。
小崽崽午睡的时候，跟着凌帝一起睡的。
他时不时就要检查一下凌帝的手，凌帝的大手被他两只小手捧着低头看，他看了太多次，看得凌帝都打了个哈欠。
“一点小伤口而已，过会儿就能愈合了。”
凌帝说着，把小崽崽推的啪叽倒在床上，然后大手把小崽崽困住，不许他乱动了。
“睡吧，睡醒了看比赛。”
“好叭。”
小崽崽闭上了眼睛，在闭眼之前，小脑袋瓜里还在想着要怎么让寇冲给吃瘪。
他小脑袋瓜里虽然想的多，但想这么多，也一点不影响他的入睡速度。
没多大会儿，小崽崽就呼呼地睡了过去。
他睡着后，凌帝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
午睡的时间不宜过长，一个时辰足矣。
小崽崽在睡了一个小时后，被叫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乐意，他撅着小屁股，把脑袋直往薄被里埋。
凌帝拽着他的小胖腿，硬生生把他给拽了出来：“洗把脸就清醒了，快点起来。”
待会儿的比赛重要，凌帝自然不会留小崽崽赖床。
在凌帝的叫起床下，小崽崽被叫出了起床气，直到洗完小脸，小脸上的表情还是闷闷的，不高兴。
他被凌帝抱着去看了比赛。
比赛都是些很常规的东西，大齐跟启朝各派出人来武斗。
除了武斗还有文斗，这些比赛刚开始看着还不错，可看着看着，凌帝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这些比赛，启朝一回都没赢过。
虽说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比赛，可今天这一下午比下来，启朝这边儿已经输到没面子了。
比赛结束后，是两边儿自由活动的时间。
凌帝召了人来，亲自拟定着明日比赛的人选。
小崽崽这会儿也出来了。
他出来后，没找凌福他们玩儿，而是在悄不声儿的跟着寇冲。
凌帝这个露营的地方选的极好，在边缘处，还有一条开阔流经护城河的水源。
寇冲察觉到了小崽崽。
他以为小崽崽是要找他的，但没想到，在他停下步子后，小崽崽越过他，去了水边玩儿。
许是水流没有经过污染的缘故，正在流淌的水，又清又凉。
小崽崽蹲在水边，用小胖手泼着水玩儿。
寇冲看看小崽崽，主动开了口：“七殿下，我正在求娶你大姨，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做你姨夫了。”
“我们俩结了亲，你往后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对我这个大姨夫说。”
小崽崽蹲在水边儿，看都不看他，只说道：“我不要这么丑的姨夫。”
“你又老又丑，还有好多小孩儿，不负责任，我大姨姨不会要你的。”
总是很有礼貌的小崽崽，用着软糯糯的声音，说出了直白又扎心的评价。
寇冲听着他这些话，脸都黑了。
小崽崽还在说：“你这个样子的，放在柱子哥的村子里，都是娶不上媳妇儿的。”
小崽崽攻击的话，说的都不带停的。
寇冲忍无可忍，怒道：“你闭嘴。”
小崽崽没有闭嘴，他只看着被他给说恼了的寇冲，小眉毛挑了挑：“我都等好久了。”
寇冲：“什么等很久了？”
小崽崽蹲着不动：“你过来一点儿我就告诉你。”
寇冲狐疑地看着这只崽，在小崽崽的目光中，还是走了过去：“你要说什么？”
小崽崽看着他走近，小脸蛋上还露出了笑。
从客栈到这里，小崽崽可是等了太久了！他一直在找机会，坑寇冲一把。
要是寇冲做了件很坏很坏的事，坏到爹爹跟大家都不能容忍，爹爹肯定不会再把大姨姨嫁给寇冲了。
小崽崽的这个思路，还是今天睡醒才想到的。
在今天睡醒之前，他想的还是怎么干掉寇冲。
可睡醒了的小崽崽，想到了更好的主意，他一下午没怎么看比赛，而是专盯着寇冲看了。
寇冲的性子不好。
小崽崽抓住了这一点，要干坏事了。
“大姨姨很疼我的。”
在寇冲走近了后，小崽崽冲着他说道：“爹爹也疼我，还有皇兄皇姐都爱崽崽。”
“要是我被你不小心推到水里，找不着了，你说，爹爹会不会找你算账？”
寇冲：“……”
寇冲看着这么深的水，他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这只崽，要发什么疯？！

第98章
“七殿下, 你还小，不要太冲动。”
寇冲也不傻，他已经看出了这只崽崽要做什么, 他只看出了这只崽崽的意图，但他不知道——
这只崽会游泳。
就算这只崽会游泳, 寇冲看着略有些湍急的水流, 后背也是一寒。
再会游泳的小孩儿，掉到了这水里, 也是死路一条。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掉进去了, 你可就再也看不见你父皇母妃了？”
寇冲想稳着这只小崽崽，把这只小崽崽给弄过来。
他虽在心里看不起凌帝，但他现在所在的是凌帝的地盘上, 面前的这只崽, 也是凌帝最喜爱的小皇子。
他绝不能让这只小皇子出事。
“七殿下，给你当姨夫这事儿，你若一时接受不了, 可慢慢接受。”
小崽崽：“……”
小崽崽原本还在看他说话, 可一听见他说这话, 小崽崽立马拉拉了小脸。
“我不会让你给我当大姨夫的。”
“你要完蛋了！”
小崽崽说完, 往前探了一下小身子。
寇冲见状, 几乎是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大步冲了过去, 要把小崽崽给拎回来。
可小崽崽等的就是他近身过来。
他要是不近身过来，侍卫大哥们怎么看清楚——
是他把崽推下去的！
小崽崽在寇冲近身的瞬间, 仰着小脸，大叫出了声。
他这一叫, 侍卫们立马冲了上去。
原本侍卫们见小皇子身边还有个寇将军，所以才没走的太近。
结果，侍卫还没过去，小崽崽就扑通一声，从寇冲手上掉下去了！
掉下去的崽，还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这才把自个儿沉了下去。
他在沉下去后，蹬着两条小短腿，像只小青蛙崽崽似的，游走了。
小崽崽这回一点都不怕大家着急。
他要的就是让大家急起来。
为了大姨姨，小崽崽现在的心肠可硬可硬了。
他蹬着小短腿，不管不顾的游走了。
赶上来的侍卫，看着已经没了的小崽崽，一瞬间心都凉了，他们死死的盯着寇冲，眼神宛若在看还在害崽凶手。
侍卫们以最快的速度跳了下去，可他们跳下去后，也没有捞到崽崽。
有一个侍卫已经把这里的事情迅速往回报了，他往回报的说辞是——
“寇将军和小殿下在水边说话，寇将军不知为何抓住了小殿下，小殿下惊慌大叫，随后从寇将军手里……掉入了水里。”
“我等都未曾料到这个变故，在赶上去后，已经找不见小殿下了。”
侍卫的汇报，让营帐里的凌帝陡然站起了身。
凌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再说一遍！”
侍卫冒着冷汗，咬着牙关，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他重复完，顶着压力，向凌帝请求着调拨船只和会水的人。
侍卫的两遍重复，凌帝终于听清了。
而听清楚的凌帝，脑袋都眩晕了一下。
他原本就有头疾的毛病，如今冷不丁的又被刺激了下，两眼都差点一黑。
禄光及时上前扶住了他，凌帝死死的攥着禄光的手腕，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快，快派人去找！！！”
凌帝在下完了命令后，伸手按着太阳穴，在等眼前的眩晕消失后，他推开禄光的手，急步朝外面走了出去。
凌帝走的又急又快，且其他刚才下的命令又很引人注目。
所以这会儿大皇子跟四皇子都走了过来，疑惑的对着凌帝问道：“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凌帝没有回答他们，只大步的向河边走去。
来往调动的人，让大皇子和四皇子都嗅到了不安的气息，他们对视一眼，拦了一个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回两位殿下，不我们在准备下水，小殿下落了水，我们要去下水找。”
对方在匆匆回完话后，行了个礼，跑开了。
而他们留下的话，把两个皇子都炸懵了。
“大哥，刚才那人说的是什么？”
四皇子的话刚问出来，大皇子已经脸色陡变，跟着那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这一跑，四皇子也跟着跑。
想出来找小七玩儿的凌福，跟五姐手牵手，身旁还跟着伴读蒋言他们，这会儿也在溜达。
他们没找着小七，只看见了一群人往河边跑。
凌福爱凑热闹，他拉着五姐跟着人跑：“我们去看看是什么热闹！”
小七就算不在，等他看完了热闹，也可以给小七讲的。
凌福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而他这一过去，就看见了父皇跟大哥还有四哥。
连父皇都在，凌福缩回了向前的小脚脚，准备不看这热闹了。
可他扭头正要走，就听见了一道声音：“陛下，这底下已经看过了，没有小殿下的身影。这里的水流急，最应需要顺着水流去找。”
“那就顺着水流找！”凌帝厉声道。
水上的船已经越来越多了，而凌福也在这熟悉的架势里，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小七，又掉到水里了？！
“小七，父皇，小七呢！”
凌福要缩回去的小角角又探了出去，他跑到了凌帝跟前，对着凌帝问道：“小七呢？我要跟小七玩儿！”
凌帝抿着唇，没有回答他。
寇冲这会儿还在现场没走，他也根本就走不了。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硬，寇冲再次开了口，说着已经说过的措辞：“陛下，小皇子真不是我推下去的，是他不满我跟慕容将军的婚事，自己跳了下去。”
这话刚说完，就有侍卫红着眼睛，反驳出声：“寇将军，我的眼睛不瞎，我亲眼看到小皇子就是从你手里掉下去的！”
“寇将军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我们小殿下才三岁多。敢问寇将军，若非你有意，我们小殿下是怎么从你手里掉下去的！”
“你一个将军，连我们小殿下都拉不住吗？！”
这一番质问，问的寇冲的脸色都憋的铁青。
他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话：“我说过了，是七殿下故意挣脱的，他是故意往水里跳！”
“我们小殿下是小，不是傻！”
侍卫听见寇冲抬高了语调，也急了眼：“寇将军，你自己看看这水，你觉得我们小殿下会主动跳下去吗？我跟了我们小殿下这么久，我们小殿下从没有寻死过！”
这样的水，但凡是个带脑子的，都知道如果跳下去凶多吉少。
小皇子脑袋瓜聪明，且半点寻死的念头都没有。
他是断断不可能主动跳下的。
侍卫看着寇冲，倒是从他说的话里，提出了自己的推断：“寇将军，你该不会对着我们小殿下说了求婚一事，我们小殿下年纪小，言语上说了您不爱听的话，您一时动怒，就松了手……”
侍卫在提出这个论断后，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
而他的这话，也被凌帝给听了进去。
凌帝下午还抱着小崽崽看比赛，这会儿寇冲告诉他，是小崽崽自己投了河。
凌帝觉得，他要是相信这个说法，那真是脑子里灌了河水。
“寇将军，你来启朝做客，朕自问没有薄待过你。”
凌帝的目光从平静的水面，慢慢挪到了寇冲的脸上，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但这份平静，让寇冲更心头发凉。
“你连朕的皇子都敢谋害，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来害朕了？”
“陛下，这件事真的有误会，小皇子真不是我推下去的，是他自己——”
“来人，把寇冲给朕押下去。”
凌帝不想再听他的辩解，这辩解的话，他这会儿已经听了多遍，而他一遍都不信。
寇冲见凌帝的人要把他押下去，他自是不肯。
但这不是他的地盘。
“我说过了，七皇子掉下去不关我的事，我看你们谁敢抓我！”
“向威！把他给我押下去！”
凌帝冷冷叫着禁军统领的名字，他的目光停留在寇冲脸上，这一刻，对这个寇冲只剩下了浓浓的恨意。
“朕的七皇子若找不回来，寇将军，朕会让你赔他的命。”
凌帝把寇冲押下去，来自大齐的客人自然也是知道的，他们也已经过来围观了。
寇冲见凌帝不肯放过自己，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这边的人。
可大齐这边领队的大臣，竟然回避了他的目光，任由着凌帝把他带下去。
这件事，在大齐看眼里，也是寇冲的错。
一个三十多岁的将军，一个三岁半的幼崽。他们也不相信寇将军会抓不住一只小幼崽。
他们内心更倾向于侍卫的判断——
寇将军一时恼怒，把七皇子误推了下去。
寇冲被压下去，而小皇子的寻找还没有结束。
凌帝一直在水边没有走。
凌福的胖脸上都是眼泪，他刚才对着被押走的寇冲，拳打脚踢。
寇冲被他这么给打着，也没控制住，踢了他一脚。
而这一脚，让凌福哭得更凶了。
也让众人更认准了敢打六皇子的寇冲，刚才也一定有胆量把七皇子扔进水里。
寇冲十张嘴都说不清。
他只能憋屈道：“是六皇子先缠上来的，我没踢他，我只是抬了下脚，想让他松开手！”
是这个小胖墩自己做倒下去的。
这个六皇子跟七皇子，都他妈不是个正常崽。
寇冲带着满腔的愤怒，被人给押了下去，并关了起来。
河水边的人越来越多。
七皇子被大齐的寇将军扔到水里，下落不明的消息，也越传越远。
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错愕。
错愕过后，便是愤怒。
原本主和派的大臣们，这次也没脸再提主和了。
他们看着被扣押的寇将军，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们之前还对着凌帝进言，说寇将军也算得上良配。慕容将军就算嫁了寇将军，他们启朝还能有其他将军顶上。
但能用亲事换来城池，扩大他们领土面积的将军，只有一个慕容将军。
这些他们说过的话，现在在暴怒的凌帝面前，无人再敢吱声。
凌帝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他只会把这错处推到别人身上。
是这些主和派的大臣，没有识清寇冲的险恶！
是寇冲包藏祸心，连他的皇子都敢害！
“陛下，您先喝杯茶，润一润嗓子。”
禄光看着站在水边的凌帝，把一杯安神茶递了过去。
凌帝看也没看这杯安神茶，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见他的崽从水里游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整个露营地都弥漫着肃杀沉重的气氛，都城和后宫，全都知道了小皇子的事儿。
百姓们对于小皇子是很有好感的。
凌帝曾经为了小皇子，减过赋税，而仪贵妃是慕容家的女儿，她养的小皇子，在百姓眼里是多带了一层喜爱滤镜的。
小皇子冷不丁的出了事儿，还是被大齐的人给害的。
百姓们不干了。
这样一个谋害幼子的人，根本不配向他们的慕容将军提亲！
群情激奋，高喊着杀寇冲。
朝中再无人提起和大齐的亲事了，他们现在只在议论，要如何判寇冲的罪。
若是真判死罪，大齐会无动于衷吗？
若是不判死罪，别说不能平民愤了，仪贵妃跟慕容家，怕是都要亲自提刀去杀寇冲了。
不说仪贵妃跟慕容家，单是凌帝，凌帝还在亲自随人寻找七皇子。
都城里沸沸扬扬的说着七皇子一事，快马加鞭赶回来慕容煦，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他眼里都熬出了血丝，生怕自己回来晚了，大姐会被许给寇冲。
可等他扬马踏入城门，没听见大姐被许配的消息，只听见了另一个消息——
他的宝贝崽坠河多日，音讯全无。
宝贝崽坠入的河，慕容煦是知道的，他知道这条河的水流湍急，掉进去的人，基本上没有生还的。
坐在马背上的慕容煦，木愣愣的听着这个消息，他多日未休息的身体，像是终于熬不住了似的，轰的一声，他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路过的人被吓了一跳，等凑过去一看，立马惊了：“是慕容府的五少爷！！！”
“五少爷晕倒了！快，快通知慕容家！”
慕容煦在晕倒后，被送回了慕容家。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刀，去了关押寇冲的大牢。
都城里的这些沸腾喧嚣，已经游走了的小崽崽，是知道的。
小崽崽变回了小白团子，这会儿正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个头小小的，长得又可爱，出现在人眼前时，虽然没被人认出来是什么品种的小兽，但他还是收到了投喂。
他吃饱了肚肚，就会回到河流的一个分支下游。
他都算好了，到时候他就躺在这里，等着爹爹来找！
小崽崽在外头，大多数时间都在竖着小耳朵，捕捉新的消息
“五少爷要去杀寇冲了！依我说，杀的好！”
“这个寇冲真该杀！他心肠太恶毒了！”
“希望五少爷能顺利杀了他！”
小崽崽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但他没有放任小舅舅去杀寇冲。
他去找了正出门找他的水水。
他的小马甲，水水是知道的。
果然。
水水在看到他后，立马向他跑了过来，把他紧紧抱了起来，还捏了他的爪爪。
小团子：“……”
小团子：“叽叽叽！”
不要捏爪爪了，他们要商量事情了！
小团子只找了水水，因为只有水水是最不显眼的，如果找别人，是会露馅的。
在小团子的叽叽声中，水水把他给抱走了。
水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跟小团子说上了话。
“不要让小舅舅杀寇冲，让寇冲自己死掉！”
“水水，你给我弄一点伤呀，要不然我好好的，寇冲死掉了，别人会说的。”
上过学的小崽崽，小脑袋瓜好使极了。
水水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好。”
水水全都答应了下来，他答应完后，让小崽崽又变回了叽叽叽的小团子。
他一只手捏着小团子的爪爪，一只手在口袋里掏着东西。
他把几颗药丸，给拿了出来。
“这个，有假死之状，你吃下去会像是救不回来的样子。”
“这个，会让身体上出现一些痕迹，看起来是淤青，但其实不是的，不疼。”
看着水水拿出来的东西，小团子张了张嘴。
他觉得水水以后要是不想当小神医了，完完全全可以当一个小毒医。
水水是真的很喜欢吸小团子。
他把目瞪口呆的小团子举了起来，然后，把小脸埋到了小团子的怀里蹭了下。
小团子：“……”
小团子被好好吸了一通。
他被吸完了后，水水把他放到了地上，然后跟他道了别。
只要寇冲死了，小崽崽就可以回来了。
水水想到这点，转身去找了还能探监的寇回。
当天，慕容煦还没有进牢门，就被大皇子给拦了下来。
大皇子看慕容煦红着眼睛要杀人，直接把他绑了，送到了自己宫里。
慕容煦折腾了半天，还嚷嚷着要杀人。
折腾到傍晚，大皇子走进来，通知他道：“死了。”
慕容煦面色一震，颤声问道：“谁死了。”
大皇子回道：“寇冲死了，畏罪自杀。”
慕容煦：“……”
慕容煦在怔愣过后，又喜又悲：“他肯定要死！只恨不是我亲手杀了他！”
寇冲已经在牢里没了。
可慕容煦还是想从床上爬起来，把他的尸体给鞭尸一番。
大皇子摁着他，没让他出去。
寇冲的死，如果是放在之前，大齐肯定是要闹一闹的，毕竟寇冲怎么着也是大齐器重的将军。
可现在，在小皇子还没找着的情况下，大齐根本没办法职责启朝。
凌帝跟仪贵妃之间的气氛，是彻底降到了冰点。
两个人虽没有说话，但却在一起找着小皇子。
在找到第三天，凌帝终于在地上看到了一道小身影。

第99章
凌帝看见的小身影, 隐在一团水生矮草中。
他站在原地，对着那道小身影看了好几秒，才骤然抬步走过去。
这几步路, 他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等到走近了，他低头, 看到了一只湿漉漉的崽崽。
崽崽的小身子没有被泡的肿大, 没有像他噩梦里的一样苍白。
崽崽还是小小的，半边小身子还在泥巴里, 他湿漉漉的小脸上，眼睛紧紧闭着, 脸蛋上还蹭了点泥巴。
凌帝半跪下去，做梦似的把崽崽给抱了起来。
他的臂弯上压着崽崽的重量，这熟悉的重量让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回过头, 对着仪贵妃大叫道：“仪儿！小七在这儿！”
不远处的仪贵妃, 听到他的话，面色一变，跑了过来。
凌帝找到了小崽崽。
在所有人都找到绝望之际, 他把找到的小崽崽给带了回去, 小崽崽虽然没有被水泡的可怖, 也没有变得僵硬, 可他浑身凉冰冰, 柔软又冰冷。
凌帝探过他的气息, 气息已经没了。
但找了三天的崽, 凌帝跟仪贵妃都不相信小崽崽没了，他们把崽崽带到了宫里, 宣太医来救治。
太医在来的路上，心里就很没底儿。
等到了宫里, 看着被换了衣服，但闭眼不醒的崽崽，太医心里直接咯噔了一声。
完了完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陛下跟贵妃娘娘接受不了七殿下的出事，现在要让他们这些太医把人起死回生了。
太医战战兢兢的，走上去检查。这一检查，情况果然跟他想的不差。
“贵妃娘娘，小殿下——”
太医刚想说出实情，一抬头，看见了凌帝森然的脸色，他打了个寒颤，把实情咽了回去。
“娘娘，微臣想回太医院，翻阅一遍古籍，来确认小皇子现在的情况。”
太医换了个说辞，而换了个说辞，最起码的，他看见凌帝脸色和缓了点。
凌帝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几乎都给小皇子诊断了一遍，小皇子虽没了气息，但身体不僵不硬，宛若还有生命迹象。
太医们不敢说小皇子救不回来了，他们只含糊的给了说辞，说是要再看看情况。
凌帝除了召集太医，还在民间招了大夫。
承明殿里，凌帝跟仪贵妃守在床前，这会儿他们已经说话了。
“万安寺里已经给小七点了长明灯，赈灾银子追加了五百万，赋税再减两成。”
凌帝低低的说道：“还有慕容家一直在搭棚施粥，我们做的这些，肯定能让上天感念饭诚意，保佑我们小七。”
凌帝做的这些事，仪贵妃全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一双美眸含着泪意，双手握着小崽崽的手，好半天，才点了下头：“小七一定会醒的。”
七皇子被找回来的消息，朝野很快就知道了。
得知这事的几个大臣，求见了凌帝。
他们只知道小皇子已经回了宫，但不知道小皇子的具体情况，所以他们斟酌一番，还是对着凌帝说道：“陛下，小皇子已然回来，而寇将军却身死地牢，大齐对我们很是不满，让我们针对寇将军的死，给一个说法。”
这几个大臣是负责跟大齐对接，他们传达了大齐那边儿的想法。
大齐死了个将军，见婚事不成，想要赔偿了。
在他们看来，小皇子回来了，可他们的寇将军死了，所以此番，他们这一边还需要赔偿。
“让他们滚，让他们滚出都城。”
凌帝守着闭眼不醒的崽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些话，尤其是大齐一口一个死字的，这简直是在往凌帝的枪口上撞。
“把大齐的人全都赶出去，给大庆上书一封，向大庆陈述，大齐意欲强娶朕的将军，朕不允，大齐人恼羞成怒，害朕幼子，如今大齐寇冲自戕而死，大齐还要索取赔偿。”
不得不说，凌帝也是很懂写信的。
他的这一封信里，明明白白写了大齐的强盗行径，而他启朝无辜又委屈。
凌帝现在彻底不指望跟大齐交好了。
他这话说完，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听了他的话，将大齐的来客，尽数驱赶。
大齐的人被赶走了。
临走前，他们恼怒的表示会让启朝付出代价，可启朝没理会他们。
在大齐的人被赶走之后，凌帝跟仪贵妃发现，小崽崽身上的“淤青”，慢慢好了。
虽然小崽崽还是没有醒过来，但看见这个状况，凌帝跟仪贵妃还是惊喜万分。
他们觉得肯定是他们做的这些事，起了作用。
后宫里。
凌奕找了水水，他很纳闷：“小七回来到现在，你怎么没有去给他诊治？”
“陛下不让我去。”
水水蹲在院子里，拨弄着自己的药草。
凌奕还是觉得古怪：“父皇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我怎么觉得你不会这么听话。”
尤其是在小七的事情上，水水这一次听话的有点反常。
水水听他猜测着，一声不吭。
凌奕猜测了片刻，也猜不下去了，他只问道：“水水，你老实告诉我一声，小七还会醒过来吗？”
水平抬起头，看了看凌奕。
凌奕的确是在担心着小七。
他点了下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凌奕见他点头，心里也略踏实了些。
“你点头了就好。”
虽然父皇母后都不相信水水，但凌奕对水水还是很信任的，他私下里一直在偷偷的喝水水给他调的药。
他觉得如果没有水水调的药，他说不定活不到现在。
“水水，我今天还有药喝吗？”
“没有。”
水水低头拨弄药草，宣布了凌奕今天没有药喝。
凌奕没有药喝，也没走。
他闻惯了药味儿，有时候待在这个充满药味的院子里，就觉得心情很放松。
凌奕在水水这里待着，大皇子跟四皇子已经见了好几回的小崽崽。
除了大皇子跟四皇子，六皇子凌福也是来的最勤快的。
时间一点点过着。
就在凌帝还想再大办一场祈福时，小崽崽身上的温度，回来了。
他的小胸膛一鼓一鼓的，也慢慢有了心跳。
“仪儿，小七的心跳回来了。”
凌帝在终于听到小崽崽的心跳声时，声音都轻了几分，他像是怕抬高了声音，会惊吓到小崽崽的心跳一样。
仪贵妃忙凑过去听了听。
在听到微弱但清晰的心跳声后，仪贵妃险些喜极而泣，她攥着小崽崽的手，对凌帝点着头：“是心跳声，小七的心跳回来了。”
凌帝守了这么多天，如今终于守到小崽崽好转，他心情也是大好。
凌帝的心情好了，也有心思处理一些前朝的事了。
他让人给大庆连送了好几封信，也召见了慕容煦。
之前慕容煦提刀去牢里砍人，有人给他打过小报告，只是这小报告的效果打的不好。
毕竟慕容煦还没进牢里，就被大皇子给拦住了。
如今，凌帝见到慕容煦，对他闯地牢的事儿没什么意见，他跟跟慕容煦说道：“小七在好转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你不用太担心。”
慕容煦得了这话，胸口的巨石都落了地。
凌帝召他过来，无疑是要问他边关的情况，还有慕容雪的情况。
这回的婚事是彻底告吹了，凌帝对着慕容雪还有慕容煦，自然是要多加安慰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气氛看着也缓和了下来。
凌帝打量着慕容煦，笑笑道：“你比琛儿都还大些，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时候，说说看，你可有心仪的女孩儿，朕给你赐婚。”
慕容煦此番回来，目的是搅黄大姐的婚事，但他用的由头是他自己的婚事。
眼下被提及到，慕容煦看着还略有些不好意思，他摇摇头：“臣还没有心仪的女孩儿。”
慕容煦婉拒了赐婚，只说家里的母亲已经在替他张罗相看了。
但能不能相看成功，还要看缘分。
两人说着话，最后还一起去看了小崽崽。
慕容煦许久没有看见宝贝崽，眼下看到崽，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凌帝见状，还留他在宫里用了晚饭。
入夜。
慕容煦已经走了，仪贵妃宿在承明殿，她这几天一直都是宿在承明殿的，跟小崽崽一块儿，三人睡在一张床上。
吉燕打了水来，仪贵妃给小崽崽擦洗了身子，她洗着洗着，薄唇慢慢抿了起来。
凌帝见她脸色不好，问她道：“怎么了？”
仪贵妃把小崽崽的手递给他，说道：“小七瘦了。”
原本肉乎乎的小胖手，眼下明显瘦了很多。
再瘦下去，小崽崽的包子脸都要瘦没了。
这几天，小崽崽不醒，他们喂了些汤。但喂汤跟吃饭肯定是不能比的。
小崽崽营养跟不上，当然要瘦下来一点儿了。
凌帝也摸了摸他的小手，眉头紧紧皱着。
“没关系，等他醒了，多补一补就补回来了。”
“嗯。”
两人给小崽崽收拾好，躺下来一起睡了。
睡到半夜，小崽崽的小胖脚动了动，他动完了小胖脚，小身子也翻了一下。
好几天没吃饭只喝汤的崽崽，饿的趴着床上，压着小肚肚，好让小肚肚不那么饿。
他又饿又困的，就这么在床上挪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凌帝总觉得身上沉沉的，像被压了什么东西，不但身上沉沉的，他的胳膊也像在被什么咬着。
可这样的重量，凌帝隐隐约约的又觉得很安心。
就这么睡了一夜，次日早上，凌帝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脸也被压住了。
他顺势伸出手，然后握住了一只蹬在他脸上的小胖脚。
凌帝：“……”
凌帝的大脑都有些迟钝了。
他看着这只小胖脚，目光顺着小胖脚一点点的挪过去，然后，他看见了拱着小屁股的崽崽。
小崽崽正咬着床里头靠墙的玩具，他的小玩具最喜欢放在里头了，凌帝一直没给他挪走。
小崽崽咬着玩具，嘴角还有口水流下来。
凌帝看着流口水的崽崽，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仪儿，仪儿。”
凌帝出声叫着仪贵妃，仪贵妃很快就被他叫醒，然后，也看见了趴在床上的崽。
她坐起来，同样有些不敢置信。
“小七？”
仪贵妃轻轻叫了一声，她叫完后，跟凌帝目光对视，两人从一开始都不敢置信，到最后慢慢反应过来，花了好一会儿时间。
等反应过来后，凌帝直接握着小崽崽的胖脚，把小崽崽拉到了自己跟前。
“小七，小七醒醒。”
凌帝推着小崽崽的身子，晃着他的小胖手，硬生生把他给晃醒。
小崽崽正在梦里啃鸡腿呢，鸡腿还没有啃完，他就被晃醒了。
被强行叫醒的崽，嘴巴一瘪，哭了出来。
“饿呀。”
小崽崽哭的伤心极了：“肚肚饿。”
凌帝：“……”
仪贵妃：“……”
两个大人来不及煽情，立马起身，叫御膳房送早膳过来：“准备些好克化的食物，小七要吃。”
御膳房得了消息，自然准备的也精心。
在等饭的时候，仪贵妃把小崽崽抱到怀里，好好的抱了又抱。
小崽崽窝在仪贵妃的怀里，眼里还包着大泪泡，就在伸手给仪贵妃擦眼角了。
凌帝看看他俩，索性给他们拿了衣服，让他们换了好起床。
小崽崽在仪贵妃怀里黏了好一会儿，然后张开小手，让凌帝抱。
凌帝抱着他，等太医过来。
太医比御膳房的人先要赶到，在赶过来后，看着坐在凌帝腿上的小皇子，太医们也很惊讶。
他们挨个上前，给小皇子细细检查了一下。
“陛下，小皇子的身体除了有些亏空外，别的都无恙，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休养，便没什么问题了。”
太医说着，还把小皇子能好的功劳，都归功给了凌帝。
太医也不知道从哪寻摸出来的古书，且这古书上刚好有类似的例子。
总之，太医是说凌帝最近做的一系列事情，让上苍不忍把小皇子带走，所以，这才让小皇子醒来。
这样的说法，凌帝竟然还很相信。
他赏赐了太医院，太医院领了赏，也是美滋滋的。
小崽崽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他坐在凌帝的腿上，低着小脑袋看自己的小胖脚，不掺和他们的对话。
等太医走后，早膳也摆了上来。
早膳没做什么大鱼大肉，但也是荤素搭配，很有营养。在口味上，偏清淡了一些。
小崽崽饿了这么长时间，也顾不得挑食了。
他捧着小碗，吃完了一碗饭，还举着小碗要加饭：“再次一点儿，再给崽崽次一点儿！”
仪贵妃不敢让他一次吃太多，所以在摸过了他的小肚子后，收走了他的小碗儿。
“待会儿再吃。”
仪贵妃给他擦干净了小脸，让他下地走一走。
小崽崽虽然还想吃饭，但被擦完嘴巴，放到地上后，他乖乖的迈着小短腿，下地走路了。
凌帝牵着他，还特意去了花园转一转。
“爹爹，你怎么不问问，崽崽是什么掉到水里的呀？”
“爹爹知道。”
凌帝捏捏他的小手，说道：“你不喜欢寇冲给你当姨夫，他不高兴，把你给推了下去。”
小崽崽：“……”
没错，这个跟他想的理由是一样的！
凌帝不是很想回忆之前的事，所以他打了个岔，说到了现在。
“小七，他不会给你当姨夫了。”
凌帝还以为小崽崽什么都不知道，他没说寇冲的死，只说了大齐的人全都已经回去了。
大齐的人走了，小崽崽的心里也踏实了。
一大一小在后花园走着，走着走着，还碰见了德妃跟淑妃。
德妃跟淑妃见了凌帝，一起过来向他行了礼。
她们对凌帝行李，小七是小孩儿，是要对她们行礼的。
但凌帝牵着小崽崽，没让小崽崽弯腰。
小崽崽见状，挥了挥小手，对她们打了招呼。
“小七看着瘦了一点，要多补补身子。”淑妃打量着小崽崽，说道。
小崽崽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多吃饭的。
他们在原地说了会儿话，凌帝继续牵着崽，走了。
德妃跟淑妃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德妃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淑妃，在她耳畔轻声道：“姐姐，这回……你还没看出来吗？”
“陛下又是减赋税，又是搞赈灾，他还给小七点了长明灯，这些事情，换个皇子，你觉得他还会这么上心么？”
“不管是大皇子，还是我们四皇子，都不是没有受伤过。他们受再重的伤，也不见陛下做过这些事。”
淑妃的话，像一根刺似的扎在了德妃的心上。
淑妃的话，一句都没有说错。
大皇子跟四皇子哪个没有命悬一线过，可陛下对他们，从未做过半点祈福的事。
德妃沉默不语。
淑妃也点到即止，她说到这儿后，就没往下说了。
德妃的耳边听到了这些话，在小房间里诵经的皇后，耳畔也有人说相同的话。
这一回，凌帝做的太高调了。
他做的这些事，明晃晃地告知着朝堂，告知着百姓——
众皇子，他最宠七皇子。
做皇帝的一旦偏了心，底下做臣子的，做百姓的，心思自然也会活泛起来。
他们会猜会想，会揣测，会想要探究皇帝会为了七皇子，做到什么份上。
这些大人间的事儿，小崽崽的脑袋瓜里是装不下的。
他这会儿走累了，一屁股坐到了凌帝的脚面上，张着小手要抱抱。
凌帝本来是想让他多活动一会儿的，但看见他张了小手，还是没忍住，把他给抱了起来。
“小懒崽，都睡了这么多天了，这才走多大一会儿，就走不动了？”
“崽崽累呀。”
小崽崽抱着凌帝的脖子，贴贴他的脸，不愿意下来。
一整天，小崽崽都跟在凌帝身边。
仪贵妃知道凌帝在带崽，她正好趁着这功夫，让慕容夫人进了宫。
这回他们慕容家的危局，回首看来，竟全依仗了小崽崽。
慕容夫人这阵子也是心力交瘁，先是慕容雪的婚事，再是小崽崽的下落不明，期间慕容煦还晕了一回。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慕容夫人的性格再稳，也要撑不住。
还好，现在什么都过去了。
慕容夫人拉着仪贵妃的手，脸上也终于有了笑：“仪儿，我看小七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这次要没有小七，他们还真是不好破局。
仪贵妃听着慕容夫人的人，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慕容夫人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
这次也太巧了。
小崽崽落水落的也太巧了，而回来的时间也很巧。
他这一丢一回，慕容家的麻烦就彻底解决了。
仪贵妃想到这些，面色都微沉了几分。
她跟慕容夫人又接着说了会儿话，随后，她问吉燕道：“小七这会儿还在承明殿么？”
“娘娘，小殿下似乎跟陛下去了御书房。”
“我知道了。”
仪贵妃按了按额角，等把慕容夫人送走后，她就在宫里等起了小崽崽。
而与此同时，小崽崽正央求完了凌帝要见小舅舅。
“崽崽好久没有见到舅舅辣！”
小崽崽抱着凌帝的腿，坐在御书房的地上，仰着小包子脸，问爹爹要小舅舅。
凌帝：“谁说你很久没有见过你舅舅了？”
凌帝：“你昏迷的时候，你舅舅去看过你。”
小崽崽：“……”
小崽崽的脑袋瓜都要摇出残影了：“不算不算，崽崽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看见舅舅！”
小崽崽卖力的央求着凌帝。
凌帝虽不会拦着他找小舅舅，再想想他这几天让自己受到的惊吓，还是决定让他再求一会儿。
小崽崽求着求着，求累了，往地上一趟，还来了个中场休息。
凌帝蹲下来，捏他小脸：“不接着求了？”
小崽崽的脸蛋累的红扑扑：“崽崽待会儿再求呀！”
一大一小在书房里待着，小崽崽在地上躺了会儿，就爬起来接着央求了。
央求到最后，小崽崽给爹爹捶着腿，成功得到了明天出宫找舅舅玩儿的许可。
他得了许可，收起捶腿的小拳头，高高兴兴的要回宫里找仪贵妃。
凌帝虽让小崽崽第二天找小舅舅，可得知他醒过来，慕容煦根本等不及。
慕容煦这会正在大皇子这儿，这么晚了，他不好去凤华宫里找贵妃亲姐，所以，他来找了凌琛。
“你把小七接过来呗，就接过来一夜。”
“你是他大皇兄，你接他过来住也不奇怪。”
慕容煦不停的在凌琛跟前说着，想让凌琛把崽给接过来。
凌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这么晚了，我去接小七，你觉得贵妃娘娘能让我接走吗？”
他在后宫长大，后宫里的关系，他还是能看得懂的。
仪贵妃不待见他母后。
他去接小七，仪贵妃估计也不待见他。
慕容煦听他这么说，直接往他跟前一坐，耍起了赖：“这后宫的皇子里，我就跟你熟了，你不去帮我接小七，我今儿就不走了。”
他跟四皇子交际不多，所以这会儿也没法去找四皇子。
凌琛看着他，是真的无语了。
“慕容煦，你知不知道，我母后跟贵妃娘娘，关系不怎么和睦？”
这种话，凌琛本来是不想说的，可他这会儿不得不说了。
他以为他说了这话，慕容煦就能点点头，然后领悟出来其中的不合适，最后放弃让他接小七的想法。
可他没想到，在他说完这话后，慕容煦是点了头。
慕容煦点着头，说道：“我知道啊。”
“你母后跟我姐关系不好，可咱俩关系不是不错吗？你帮我去接一下崽，这怎么就不行了？”
慕容煦一边说，一边催着他：“行了，别说这么多废话了，去把小七接过来吧。”
慕容煦说到这儿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不客气，他笑笑，学着自家宝贝崽的风格，对凌琛补了句：“求求你辣，大皇子。”

第100章
凌琛听过小崽崽的“球球你辣”, 又软又糯的小嗓音，搭上小崽崽漂亮的脸蛋，回回都能叫他心软。
可慕容煦的这一声, 让他听完拳头都痒了。
“慕容煦，你真是够了。”
凌琛看看慕容煦这张笑哈哈的脸, 只觉得他的脸皮厚度太无解了。
慕容煦一边哈哈笑着, 一边故意的继续重复：“求求你辣，大皇子。”
他一连求了几遍, 求到最后，凌琛黑着脸起了身, 大步往外走了。
慕容煦看着他走出去，笑的都要直不起腰了。
凌琛也好逗了。
慕容煦笑够了，趴着桌子上, 开始等凌琛。
凌琛大步走出去好一段距离, 脚步才慢慢的停了下来。他在斟酌着措辞，以及还要回避一下偶尔路过的宫人。
他去凤华宫，不能让母后知道。
就这么一路躲着人, 凌琛到了凤华宫。
他去的巧, 过去的时候小崽崽也是刚回去。
仪贵妃看见自家崽崽回来, 还没把小崽崽的挨揍专用小凳子搬出来, 就又见到了过来的凌琛。
小崽崽看见凌琛, 小脸上很高兴。
“大哥！”
“小七。”
凌琛弯腰, 接住了扑过来的崽崽, 他把小崽崽抱起来，顺势跟仪贵妃请求道：“贵妃娘娘, 我能带小七去我那儿住一晚吗？”
仪贵妃瞥他一眼，没有要给他面子的意思。
凌琛也接收到了贵妃娘娘的眼神, 他赶在贵妃娘娘拒绝他之前，说了实情。
“慕容煦在我宫里，他想见见小崽崽。”
这话一出，仪贵妃都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来。
“小舅舅，小舅舅来辣！”
小崽崽抱着大哥的脖子，兴奋道：“我要找小舅舅！”
小崽崽想找小舅舅，小舅舅也想找宝贝崽，仪贵妃见状，也懒得做他们舅甥俩之间的坏人。
她淡淡道：“想去就去吧。”
仪贵妃松完了口，但不忘补充道：“小七夜里睡觉不老实，大皇子若是看顾不住，到时候把他给我送回来就行。”
“我会尽力照看好小七的。”
凌琛说着，跟仪贵妃道了别。
他们俩之间实在是没什么话可说，凌琛再留下去，也是徒增尴尬。
仪贵妃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离开，让吉燕先把小凳子给收了起来。
“等明天他回来了再说。”
仪贵妃心里其实隐约有了个底儿，这几天她急昏了脑袋，所以才不曾细想其中的不对。如今她闲了下来，人也冷静了下来，回头再看这件事，自然看出了许多的不对劲儿。
“娘娘，小殿下身子刚好，您这时候揍他，会不会太早了点儿？”
吉燕心细，已经看出了仪贵妃想打崽的念头。
仪贵妃神色淡淡：“他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两人在宫里说着小崽崽，外头，小崽崽搂着凌琛的脖子，看凌琛带着他一块躲避宫人，有点纳闷。
“大哥，躲他们干什么呀？”
“没什么。”
凌琛没多说，抱着小崽崽快步回了自己宫里。
他一回去，就听见了慕容煦惊喜的声音：“崽儿！”
他怀里的崽也大声道：“小舅舅！”
小崽崽探着小身子，张着小手，让慕容煦抱。
慕容煦也不客气，把崽崽直接从他怀里抱走了。
一大一小亲热的贴贴着，慕容煦一口一个小宝贝，小崽崽抱着他的胳膊，高兴得咯咯直笑。
“想不想舅舅？”
“想的想的？”
两人亲昵的不行，凌琛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己这一会儿很多余。
不止他这么想，慕容煦也跟他的想法一样。
“我跟小七还有很多话要说，大皇子，麻烦你关一下门，谢谢啦。”
凌琛：“……”
这是在他的宫里赶他走吗？
凌琛无语的看看一心抱崽的慕容煦，还有捧着舅舅脸的崽崽，无语了片刻，还是把门给关上了。
他也到了隔壁的房间里去睡。
门关上。
慕容煦把小崽崽往上举着，玩他最喜欢的举高高。
舅甥俩玩了好一会儿，慕容煦这才停下来，低头问道：“吃过饭了没？饿不饿？”
小崽崽摇了摇头：“没有呀 。”
慕容煦一愣，没想到他还没吃饭。
下一秒。
慕容煦推开门，叫了隔壁的凌琛：“大皇子，给我们一点饭吃呗。”
凌琛：“……”
凌琛让人送了饭来。
饭桌上，三人一块儿坐着，慕容煦挨着小崽崽，就差没给小崽崽喂饭了。
小崽崽的嘴巴里咬着肉，含糊道：“舅舅，我寄几来！”
“好好好，让我们崽崽自己来。”
一大一小的腻歪，凌琛在旁边坐着没有掺和。
等吃过了饭，凌琛把房间留给了他们，自己先走了。
门再次关上。
慕容煦抱着小崽崽坐着，他低头捏捏小崽崽的脸蛋，又捏捏小崽崽的手，最后，他问道：“小七，这回坠河，是你自己跳的？”
小崽崽：“！”
小崽崽的眼睛都睁大了。
他抬头，跟舅舅对视着，还想掩饰：“不，不呀，是不小心的。”
他心虚的小脸蛋，彻底坐实了慕容煦的猜测。
慕容煦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也低落了些：“小七，说好了是舅舅保护你，可是这一回，是你保护了慕容家。”
“是崽崽的家呀。”
小崽崽搂着舅舅，小脸蛋可坚定了：“崽崽会保护好大家的！”
他的家，还有他的家人，他都会保护好的。
慕容煦又看了看崽，他没揍崽。
因为按他的推测，他二姐估计也很快会想明白，这次的事儿是崽崽干出来的。
这样惊险的事情，二姐肯定会收拾崽的。
他还是让崽崽只挨一顿就好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
慕容煦跟小崽崽坐到了床上，他们俩玩着幼稚简单的小游戏，小崽崽高兴的都笑歪了小身子。
玩到最后，小崽崽玩累了，他啪叽躺到床上，躺着跟舅舅说话。
“小七，你接下来还要去关山去上课？”
“阿无在关山居。”
慕容煦一听到阿无的名字，就知道他肯定还会接着去。
小崽崽是很黏着阿无的。
“行吧，把你在关山居的事儿，讲给舅舅听听。”
“嗯呀！”
小崽崽跟舅舅讲着关山居，他讲着讲着，就趴到了舅舅的胸口上。
舅甥俩讲着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崽崽渐渐没了声音。
慕容煦听不见声音了，于是低头看看。这一看，他就看见了睡着的崽。
睡着的崽崽脸蛋还压在他身上，一侧脸颊的软肉露出来，粉嘟嘟的。
慕容煦稍微换了个姿势，让崽崽平躺着睡好。
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继续看崽。
这么长时间没有好好看看崽崽，他是真想得慌。
“我的小宝贝真是太好看了。”
慕容煦本来还在想东想西的，可看着看着，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宝贝真好看的想法。
慕容煦看了得有大半个时辰，这才跟着有了困意。
他把小崽崽抱在怀里，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凌琛的主卧被霸占，他在旁边的房间里面没多待一会儿，就被皇后的宫人给叫走了。
皇后的宫人给的说辞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想让他去看看。
凌琛听了自然是不带犹豫的，跟着过去了。
进了皇后的正宫。
皇后穿的素净，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正等着他。
凌琛对她行了个礼，随后关切问道：“母后，听说您身体不适，不知请过太医没有？”
“不必请太医，静养两天就好了。”
皇后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凌琛，问道：“慕容煦今晚进了你宫里？”
凌琛：“……”
凌琛面上表情不变，但心头有了几分冷意。
他自己把他的院子管的够严，可他院里的消息，竟然还是能传到这儿。
“母后，儿臣跟慕容煦之前有过几次接触，他此次是有事找儿臣。”
“琛儿，你觉得慕容家会扶持七皇子么？”
皇后没理会凌琛的话，只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的凌琛面色一凛，他停顿了下，这才郑重回道：“不会。”
“母后，慕容家世代忠烈，绝不会插手皇储一事。”
“是么。”
皇后面色淡淡，她眼底如古井般，未起半点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在凌琛心里翻起了波涛：“本宫不怎么信。”
“母后，儿臣敢保证，慕容煦和儿臣交往，绝无半点不好的私心。”
“琛儿，你什么都好，只一点还做的不足。”
皇后看着面前这个德才兼备的儿子，慢声说道：“你心肠太软，也太过容易相信人。人是会伪装的，一个人倘若要真心骗你，他便可以伪装的很好。”
“母后——”
凌琛想要反驳，但看了一眼母后的神情，他又把话咽了回来。
他安静的听着母后说话，听了良久，最后低声恭敬的道：“母后，儿臣知道了。”
他恭顺的模样，让皇后的神情也好了些。
“我是你母后，总归不会害你的。”
皇后说着，轻轻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凌琛一走出去，脸色就变了。他目光沉沉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将管事大太监给叫了来。
慕容煦跟小崽崽还在舒舒服服的睡觉，而凌琛则是半夜才入睡。
次日，慕容煦跟小崽崽醒来。
凌琛没陪他们吃早餐，只让他们自己用饭。
慕容煦在跟小崽崽吃过了饭后，抱着小崽崽出了宫。
小崽崽昨天已经像凌帝讨了许可，他今天可以跟小舅舅出去玩一整天。
慕容煦这回回来后，也没在都城里好好玩。
正好，他带着小崽崽，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天。
小崽崽掰手指头，嘟嘟囔囔的算了一下，他算完后，然后就开始买特产了。
“舅舅，给崽崽买这个呀。”
“还要这一个！”
“舅舅，再买一个。”
小崽崽自己没有太多零花钱，但舅舅攒到了钱。
一大一小买买买，买到晚上时，小舅舅已经买不动了。
“好了好了，舅舅觉得这些够了。”
慕容煦亲两口崽崽的脸蛋，把他给送回了宫：“阿无最想要的礼物是你，你买的这些东西，他不在意的。”
慕容煦哄着崽崽：“等舅舅以后挣大钱了，再给你们买。”
“嗯！”
小崽崽也亲了亲舅舅，这才挥着小手，跟舅舅告别了。
他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到凤华宫，凤华宫里，仪贵妃先是陪他看了会儿礼物，然后这才让宫人们都离开。
宫人们都走了。
小崽崽站在仪贵妃的面前，还在仰着小脸冲仪贵妃笑。
“小七，这次的主意，是你一个人想的？”
小崽崽：“……”
小崽崽软嘟嘟的脸蛋上，笑容一点点不见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小嗓音都没了底气：“什么主意呀，小七不知道。”
“自己去跳河，这主意谁教你的？”仪贵妃问的更直白了些。
小崽崽垂着小脑袋，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了。
他小声道：“小七自己想的。”
“用你自己的命去冒险，小七，你说如果你大姨姨知道了，她会同意么？”
小崽崽想想大姨姨，诚实的摇了摇头。
大姨姨不会同意的。
仪贵妃看他摇头，攒到现在的情绪还没发出去。
她蹲下来，看着面前沮丧的小崽崽，继续问：“我是不是说过，大人的事情，大人会解决。”
“你还是小孩子，你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就行了。”
“可是，可是小七担心大姨姨。”
小崽崽已经知道自己要挨打了，他委屈巴巴道：“你们爱崽崽，崽崽也爱你们呀。”
他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的。
“小七，如果这回你跳河后，真的遇了险，丢了命，你觉得我要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阿无，你的小舅舅，还有你的小伙伴，还有你的哥哥姐姐，他们都是会很伤心的。”
“这世上没有决定安全的事，你就算会游泳，但你这么小，如果遇到坏人呢？”
在仪贵妃的话里，小崽崽终于察觉到了一丝的后怕。
他还小小的，的确会容易出意外的。
如果他没有了，他想了想——
在意他的这些人，一定会很伤心的。
尤其是他的阿无，阿无只有他这一个崽崽，再没有其他重要的人了。
小崽崽的脑袋越来越低，他抱住了仪贵妃，闷闷的认了错：“小七错了。”
他该提前跟娘亲说一下的。
仪贵妃揉了揉他的脑袋，在安抚过他后，揍了他一顿。
小崽崽挨了一顿揍，捂着屁股，眼泪汪汪。
他这还在眼泪汪汪着，一天没见他的凌帝，过来了。
“小七这是怎么了？”
“不听话，挨收拾了。”
仪贵妃随口解释了下，就岔开了这个话题。
凌帝把眼泪汪汪的小崽崽抱起来，笑了笑：“下回听话一点儿，这样就不挨揍了。”
小崽崽被凌帝抱着，他的小脑袋瓜突然想起来，他今天只顾着花小舅舅的钱了，还没有给小舅舅算命。
“爹爹，我明天还可以出去玩吗？”
“不可以。”
凌瑞说道：“明日是个大日子，宫里里要摆宴，你好好在宫里待着。”
“舅舅会来吗？”
“会，还有国公府的小少爷也来。”
一听说小舅舅还过来，小崽崽瞬间就不着急了。
他一边等着宴会的到来，一边不忘跟爹爹娘娘说自己的上学日期。
“我要走了呀，等下回还回来。”
小崽崽贴贴爹爹的脸蛋，跟爹爹说道：“爹爹要想崽崽！”
“行行行，想你。”
凌帝对小崽崽要去上学这件事，已经能做到接受了，他问仪贵妃：“行李都开始准备了么？待会儿我带小七去一趟内库，看看他有什么想要的。”
逛内库，这是仪贵妃都没做过的事。
这回小崽崽死里逃生，在凌帝眼里，似乎是他付出了大代价才把崽给救回来的。
仪贵妃能明显感受到，凌帝对小七的重视，又多了一点。
果然，在带孩子这件事，凌帝这个当爹的，付出的越多，就越在意这只崽。
凌帝的这些微小的变化，小崽崽还没有感受到，他只高高兴兴的要跟着凌帝去内库里选东西。
小崽崽在内库里拿了一套漂亮的小碗，还有很好看的琉璃小摆件。
他还小，分不清什么是贵重不贵重的，拿东西只按眼缘来。
凌帝特意给他推了个小车，让他把喜欢的东西放上去。
小崽崽推着车车，在内库里溜达了一个时辰。
当天夜里，小崽崽把自己要带的东西都堆在房间里，他稀罕的不行，隔一会儿就要去看一看。
“爹爹。”
小崽崽看完了自己要带的东西，还屁颠颠的去问爹爹：“以后放假了，我可以带小朋友来玩吗？”
他在关山居认识的小伙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带回来做客。
“可以。”
凌帝对这些小孩没什么所谓，他们爱来就来。
小崽崽听到这话，眼睛弯了弯，他下回可以把阿无给带来。
眼看着就要走了，小崽崽决定趁着明天的宴会，再跟大家好好告个别。
到了第二天。
小崽崽早早就穿了漂亮衣服，等着客人过来。
在过来的客人里，小崽崽看到了不太喜欢的雍王，雍王也看到了他。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雍王绷着脸，挪开了视线。
小崽崽在心里说了声晦气，然后跑到他昨儿搬回来的一个小佛像前头，认认真真的鞠着躬，拜了拜。
“保佑崽崽呀。”
小崽崽闭着眼睛，祈祷道：“不要让崽崽当小扫把星了，不要让舅舅死掉。”
他想要打破他给人预知，总是预知一个死一个的定律。
小崽崽认认真真的拜完，这才转过身，跑去找小舅舅。
才找到了小舅舅后，小崽崽还让他也来拜了拜佛。
等两人都拜完，小崽崽闭着眼睛，开始了预知。

第101章
慕容煦看着凑过来的小崽崽, 还仔细听了一下他在念叨什么。
“不要死不要死……”
他的崽在不断重复念着这三个字。
慕容煦哽住了。
他的崽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小崽崽不理会小舅舅的复杂心情，他紧紧贴着小舅舅，还在紧张的给小舅舅预知着。
很快, 他看见了关于未来的画面。
这回小舅舅没有被关在牢里，也没有被乱箭射死。
但他又又又流血了。
他穿着喜服, 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喜色, 只有无奈。
在他面前，是同样一身喜服, 面容娇弱，我见犹怜的新娘。
他听见小舅舅说, 他们成了婚，小舅舅会对新娘负责。
可新娘扑到小舅舅怀里，却用一把匕首扎在了小舅舅的心口, 她流着泪, 说小舅舅对她根本没感情。
她说，但凡小舅舅肯对她动心，她也不会这样做。
她还说, 上月的夜里, 小舅舅没碰过她。她只是在醉酒的小舅舅身旁, 睡了一夜。
她流着泪, 怨恨着小舅舅不爱她。
她是被人派到小舅舅身旁的, 她要做一枚棋子, 监视着小舅舅。
她不想做棋子, 她想跟着慕容煦一起死在新婚夜。
小崽崽看完了预知画面，整只崽都是懵的。
“阿, 阿无呀。”
小崽崽在看完预知画面后，已经习惯性的会叫阿无了。
他这回也叫了阿无。
阿无回他道：“我在, 怎么了？”
小崽崽都要哭出来了：“舅舅怎么是个倒霉蛋呀，他又出事了。”
阿无：“……”
阿无：“他又是什么新死法？”
小崽崽哽咽的把舅舅的新死法跟阿无说了。
阿无沉默半晌，说道：“这个也简单，你提前提醒一下慕容家的人，让慕容煦少近女色，也不要喝酒。”
不醉酒，不接近女人，慕容煦就不会又出事。
小崽崽重重的“嗯”了一声。
他跟阿无说完了小舅舅，又说起自己要回去了。
“阿无，你等等崽崽，崽崽给你带礼物了。”
“好。”
阿无应完，又问了他一声：“要我接你么？”
“不用。”
小崽崽摇摇头：“我自己坐马车。”
有侍卫大哥们接送他就好了，他不用非得让阿无接的。
跟阿无说完了话，小崽崽睁开眼睛，看向了小舅舅。
舅舅好看的脸正在他眼前放大着，但小崽崽看着这张脸，悲愤的直接上手去薅。
“舅舅，你怎么这么倒霉呀！”
“嘶——疼疼疼！”
被崽崽薅脸的慕容煦，紧急把小崽崽给举了起来，让他远离自己的脸。
“你这是怎么了？”
慕容煦把小崽崽举得远一点，纳闷问道：“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
小崽崽也不想生气。
可面前的舅舅，实在是太让崽操心了。
“舅舅，你不要成亲了。”
小崽崽瘪着嘴，看着舅舅，对舅舅提醒道：“等你老一点了再成亲。”
预知画面里的舅舅，很年轻很年轻的。年轻好看的舅舅，新婚夜就没了。
慕容煦对成不成婚没什么感觉。
他没什么心仪的女孩儿，也没多少想成家的期待。
大姐至今未婚，慕容煦心里更想去接过大姐的担子，他的志向是上阵杀敌，保卫边城。
而他的志向，注定了他以后会生活在危险当中。
他要是娶了人，万一让人年纪轻轻就守寡，也不好。
慕容煦对成不成婚无所谓，小崽崽却很关心他这件人生大事。
“舅舅，我不要坏舅妈。”
小崽崽重新贴过来，圈住了慕容煦的脖子，他对着慕容煦强调道：“崽崽要一个好舅妈。”
“行，我尽量给你找个好舅妈。”
小崽崽点点头，让舅舅抱着自己去转悠了。
他们走了会儿，小崽崽看见凌福跟凌宁，忙让舅舅把自己放下去了。
他又想跟凌福他们玩了。
“去吧去吧。”
慕容煦看他们一群小孩儿，摆摆手，让他们去玩了：“玩的时候当心点儿，不要磕着碰着了。”
几只崽听着他的嘱咐，边跑边回道：“知道辣。”
崽崽们一起跑远，小崽崽马上就要离宫了，他看看凌福跟凌宁，又看看也跟了过来的蒋言跟陈州。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玩儿。”
小崽崽最不放心的就是五姐，所以他特别叮嘱道：“六哥，你要多跟五姐玩儿，就算你不出来玩，你也可以去找塔玩儿的。”
“好，放心吧，我会找五姐玩儿的。”
五姐虽然也在预知里出了事，，蛋小崽崽现在教会了她游泳，还让六哥陪着她，有这个双重保障，五姐出事的概率应该会小一些。
“小七，你这次会去多久？”
凌福一想到小崽崽又要走，他不是很舍得：“你要到冬天才回来吗？”
“还不知道。”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把假期都攒起来，然后可以在家里多待一会儿。”
他们几只崽玩得好好的，不远处，一个小孩儿走了来，看方向还是朝着他们走过来的。
小崽崽没见过对方，于是有点好奇地问旁边的蒋言：“蒋蒋，他是谁？”
“是雍王府的新世子，不要管他。”
蒋言对雍王府的人，全都没有好感。
小崽崽原本还想打个招呼的，一听是雍王府的，他也立马收起了打招呼的小手。
“五公主，六皇子，七皇子，我是凌题。”
雍王府的新任世子，年纪要比上一任的世子凌兴小上一些，他走过来，跟几个皇子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
蒋言没给他面子，见他过来后，直接也开了口：“我们去玩捉迷藏吧，我们可以去御花园里玩儿。”
“好。”凌福第一个响应了他。
凌福答应完后，左手牵着五姐，右手牵着小七弟弟，跟着蒋言去了御花园。
凌题看着他们离开，小脸上的和气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而御花园，过来玩儿的几只崽崽，正在商量着谁找谁藏。
“小七，你们先藏吧，我来找！”
凌福主动要求找人，他倒数一百个数，其他的崽们散开去藏起来。
捉迷藏这个游戏，几只崽崽都很爱玩，连最老实巴交的陈州，在玩起这个游戏，都是第一个跑去藏的。
凌福用手捂着眼睛，倒数完了一百个数后，开始找了。
他找人找得很厉害。
没多大会儿，蒋言他们就被找到了。
只有小崽崽还没被找到，捉迷藏总是会把小屁股给露出来的崽崽，这次被一个圆脸爱笑的宫女，给指了个假山缝隙。
假山有些缝隙开的很大，小崽崽使劲儿的挤啊挤，还真把自己挤进去了。
他把自己挤进去后，圆脸宫女把缝隙用东西挡住了。
这样一来，小崽崽就藏得很严实了。
小崽崽听着六哥把其他人都找了出来，就是没有找到他，他高兴的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而就在小崽崽专心藏着的时候，假山最底下，一窝子蜈蚣顺着石料爬了过来。
小崽崽看见蜈蚣，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想要从缝隙里挤出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他太紧张了，所以他肉乎乎的小身子越卡越紧，根本挤不出来。
这时候再叫人也不行了。
蜈蚣小小的，跟着他的侍卫大哥只看到他躲在里头了，也压根没有看到蜈蚣。
眼看着蜈蚣爬过来，不怕虫子，但很怕这么多虫子的崽，被吓到啪叽变回了原形。
雪白的毛绒小团子，吱哇乱叫，从假山的缝隙中跑了出来。
他跑出来的时候，爪爪还踩死了一条蜈蚣。
窜出来的小团子，还让凌福看到了。
但凌福一脑袋问号：“这是宫里谁养的小宠物啊？”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呢，长得倒是怪好看的。
小团子在跳出来后，也忙换了个地方钻进去。
等小团子再出来时，就又是小皇子了。
“小七，我看到你了！”
凌福也抓住了他：“你被找到了，快出来吧！”
凌福把崽给找出来，他还有一点疑惑：“好奇怪，你藏的这个位置我刚才看过啊，没有人。”
“有的。”
小崽崽为了捂住小马甲，只好做了个撒谎的崽崽：“我就在这里的。”
“行吧，可能是我看错了。”
还好凌福心大，对小崽崽的话也没有怀疑。
“小七，这次你找吧，我们藏！”
“嗯呀！”
捉迷藏游戏继续，小崽崽找人也很高兴。
他们轮流找人藏人，玩到最后，一个个的都累得小脸红扑扑的。
小孩儿们在御花园里玩着，玩累了就去亭子里坐着，一边喝甜水，一边聊天。
“今天来了好多人，小七，你以后的舅妈可能也在这儿呢。”
蒋言坐在椅子上，捧着杯蜂蜜水，对着小崽崽说道。
正在咕咚咕咚喝水的崽崽，冷不丁地听到蒋言的话，一下子就呛了水。
他呛得小脸通红，不停的咳嗽。
凌福被他吓了一跳，忙凑到他身边，给他拍着后背。
凌福的小胖手砰砰砰的拍着。
小崽崽没有被水呛死，却差点被六哥的拳头给捶死，他被捶的眼里都含了泪。
“六哥，好痛呀。”
小崽崽说着好痛，凌福给他揉了揉后背，也没办法：“我不跟你顺顺气，你都要被呛死了，我不能没有弟弟的。”
小崽崽听到凌福最后一句话，吸了吸鼻子，也不叫痛了。
“我要去找舅舅。”
小崽崽决定今天要看好舅舅，不要让他跟其他的女孩儿说话。
他现在还不能要舅妈。
“蒋蒋，你知道我小舅舅在哪吗？”
“知道啊，他们年轻的大人都在一块儿的，临来时，我听我娘说了，这次宴会上有适龄的女孩儿，如果你舅舅跟人看对眼了，两家就可以议亲了。”
小崽崽闻言，也不喝水了。
他放下杯子，迈着小短腿就去找舅舅了。
他找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有几个脸红的女孩儿，在舅舅附近。
小舅舅也跟几个年轻人在一起，还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女孩儿。
他们在聊着天。
慕容煦的性格很好，哪怕是不认识的人，他也很快能跟人说上话。
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正聊的脸上都带着笑。
小崽崽也不顾还有不认识的人，他像个小炮弹似的，把自己发射进了小舅舅的怀里。
“舅舅！”
小崽崽冲到舅舅怀里，不走了：“带上崽崽玩呀。”
慕容煦捏他小胖脚：“你不去跟你的小伙伴们玩儿，来找我玩干什么？”
他这里都是大人，小家伙待在他这儿，肯定没有跟小伙伴们一起玩着轻松。
慕容煦嘴上说着让小崽崽去一边玩儿，但见小崽崽不走，他也乐得抱着小崽崽一起。
跟他同行的其他人，看看他怀里的小皇子，也都搭了话。
小崽崽摇摇小手，乖乖的跟这些人一一打招呼。
“小殿下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乖巧的小孩子了。”
看到小皇子在慕容煦怀里乖乖巧巧的，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这么乖的小皇子，他们单是看着，就有点喜欢。
慕容煦听他们吹小崽崽的彩虹屁，听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清了清嗓子：“这小家伙也就长得乖。”
这张又乖又可爱的小脸，可能唬人了。
“小殿下不是长得乖，我早就听闻，他的性格亦是乖巧孝顺。”
“对，我也有所耳闻。”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到小殿下，我觉得小殿下比传闻中的更要可爱。”
这么多的夸夸，小崽崽听得晕乎乎的。
他的小胖手抓着舅舅，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慕容煦陪着他听了好一会的夸夸，到最后耳朵都要起茧了，他招架不住，索性把小崽崽抱了起来。
“那什么，小殿下要去嘘嘘了，我抱他去解决一下。”
慕容煦随便找了个借口，抱着小崽崽溜了。
被抱着的小崽崽，不高兴的在慕容煦怀里扭来扭去：“崽崽不嘘嘘，舅舅乱说！”
他已经嘘嘘过了，现在不嘘嘘了。
慕容煦托着他的小屁股，不顾他的挣脱，还是把他给抱到一边去了。
他们舅甥俩刚到一边儿去转悠，转悠没几步，就有一方手帕，掉到了他们面前。
慕容煦：“……”
小崽崽：“……”
小崽崽啪叽捂住了舅舅的眼睛，不让舅舅看手帕。
他捂眼睛不算，最后还自己挣扎着下了地，把手帕捡了起来，跑去还给了掉手帕的姐姐。
“姐姐，给你呀。”
掉手帕的姐姐看到面前的崽，虽然崽很可爱，但她心头还是不免有几分失望。
她收了手帕，目光却又瞥到了小崽崽身后。
小崽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很紧张的小声道：“我舅舅现在还不成亲哦。”
即将出门的崽，生怕自己出门了之后，小舅舅会遇到坏舅妈。
所以，为了不让舅舅挂掉，小崽崽不得不撒谎道：“我舅舅蒜命了，他今年都不能娶亲的。”
小崽崽的话让刚才丢手帕的姐姐，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对慕容煦的态度，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明显到这只崽都看出来了。
可慕容煦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一点回应她的意思都没有。
“算了算了。”
拿手拍的漂亮姐姐伸出手，趁着慕容煦闭眼睛，四下也没其他人，她伸手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我不打你舅舅的主意了，我再重新寻摸个人吧。”
她到了适婚的年纪，家里给她挑的人选，她目前都没看上。
这回的宴会，她难得能看到其他家的少爷公子，所以想趁着这机会，给自己挑个差不多的夫婿。
见慕容煦不成，漂亮姐姐利落的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她的目标对象就是：好看，上进，能听她的话。
“姐姐再见呀。”
小崽崽看到漂亮姐姐走了，乖乖的跟她挥了挥手。
除了丢手绢的小姐姐，小崽崽严防死守，还不让舅舅去看宴会上的女孩儿。
“看崽崽呀！”
“崽崽最好看了！”
小崽崽努力了大半天，让慕容煦都要无奈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崽说不让他成亲，是认真的。
一整场宴会下来，小崽崽还挺忙的。
宴会结束，众人都散去。
小崽崽回了凤华宫，继续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凌帝又给他装了好几车的行李。
小崽崽清点着自己的包袱，而某个宫里，正有人轻声把白日里的事情说出来。
“你是说……他是妖邪？”
“怪不得了，怪不得他这么会蛊惑人。”
“这后宫里的人，都是被他蛊惑了。”
“娘娘，他后日就要走了。”
“无妨，他还会回来的，等他下次回来……”
后面的话，散在夜色里，让人听不清。
凤华宫里。
小崽崽清点完了自己的小包袱，他这会儿黏着凌帝跟仪贵妃，正在跟他们说话。
马上就要出门了，两个大人看着独自出门的崽，怎么看怎么都不放心。
凌帝养这只崽养的也波折，很小的时候生病受伤发烧，还掉到水里，死里逃生了两回。
凌帝付出的精力太多了。
他付出这么多精力，养出来的崽崽，在他眼里自然是跟他所有的孩子都不同的。
“小七，这次带多点银子过去，关山居不让用下人，你付银子给别人，让人照顾你。”
喜欢扣小崽崽零花钱的凌帝，这会儿也不口他的钱了。
小崽崽躺在爹爹的腿上，听着爹爹的话，他摇头晃脑的：“我不用很多零花钱呀，有人照顾我的，班里的小孩都可好了，他们都对我很好。”
凌帝不是太相信。
毕竟能送到关山居的小孩，好的实在不多。
他们说了半宿的话，说到最后，小崽崽眼皮子昏昏沉沉的，张着嘴巴就睡着了。
次日，是小崽崽留在宫里的最后一天，他又看望了一遍哥哥姐姐。
在找大哥时，小崽崽拉着大哥的手，小嗓音认真的拜托了大哥。
“不要让我舅舅成亲呀，我会算命的，我舅舅成亲了要倒霉。”
他拜托的可认真了，凌琛被他拜托的没办法，只能点头应了。
小崽崽不止拜托了大哥，他拜托了所有的哥哥姐姐，还有水水。
水水在听完他的拜托后，若有所思。
“不让他娶亲么？”
水水沉思了片刻后，就对着小崽崽开了口：“我可以煮药，给他喝。”
小崽崽：“？”
小崽崽脸蛋很茫然：“什么药啊？”
水水跟他对视着，语气平静道：“让他不能娶亲的药，他喝了，会跟禄光公公一样。”
小崽崽：“！！！”
小崽崽目露惊恐，哆哆嗦嗦：“不，不，不可以！”
他的小舅舅不可以变成小公公！
水水见他拒绝，还有些遗憾：“这样是最有效的办法。”
小崽崽使劲摇头，小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不可以不可以，我舅舅不当公公。”

第102章
在小崽崽的坚持下, 水水放弃了给舅舅煮药。
“我会看着他。”
水水说道：“你放心去上学吧。”
“嗯！”
小崽崽重重的点点头，他是很相信水水的，水水虽然看着不爱说话, 也不爱跟人社交，但水水做起事来又稳当又完美。
上回寇冲的事, 就是水水找了寇回, 从而完成的。
寇回已经离开了都城，说是去找他娘了。
小崽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寇回见面, 如果还能见面的话，他愿意跟寇回打个招呼了。
因为在崽崽眼里, 喜欢娘亲的都是好崽崽。
跟哥哥姐姐们告完了别，小崽崽也到了要出发的时候。
临走前，小崽崽抱着仪贵妃, 小胖手搂的紧紧的。
“娘, 要想崽崽呀。”
“嗯，会想的。”
“爹爹，你也要想崽崽, 给崽崽写信。”
“好, 等你走了就给你写。”
虽然对离开这件事, 小崽崽已经做过了心理准备, 但真的坐上轿子, 他还是扒拉着帘子, 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爹爹, 娘娘，哥哥, 姐姐……崽崽会想你们的。”
小崽崽哽咽着，对着大家摆了摆小手。
他坐在马车上, 哭了一整天。
随行的侍卫们绞尽脑汁地哄着他，可侍卫们还没有当爹的，一点哄崽经验都没有。
在哭了一天后，小崽崽的眼睛痛痛的，他不敢哭了。
正好侍卫大哥给他拿了吃的，小崽崽张嘴吃了几口，就让侍卫大哥抱着他。
侍卫大哥喜欢抱他。
这么软绵绵的小崽崽，抱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小殿下，我们马上要路过的镇子里，有卖糖画的，我待会地去给您买几张糖画，好不好？”
“好。”
小崽崽揉揉眼睛，在说完了好后，他小手抓着侍卫大哥的手，给侍卫大哥预知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他倒不是想知道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他就是想找阿无哄哄他。
很快，侍卫大哥最近的预知画面出现了。
小崽崽看见他们遇到了土匪，这些土匪凶神恶煞的，让他们留下买路财。
小崽崽瘪了瘪嘴，叫了阿无。
阿无也在算着时间，所以这会儿小崽崽叫他，他不用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崽崽，我已经回关山居了，这次出门，我给你带了礼物，你一回来就能看到。”
“你班里的小孩儿问了你好几次，他们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无的话，让小崽崽的情绪一点点被安抚了下来。
“阿无，我还是有一点想爹爹娘娘。”
“你下次还能回去看他们。”
阿无把他的这个话题引开，特意找了其他的话跟他说。
没多大儿，小崽崽暂时被哄好。
他们切断联系，小崽崽揉眼睛揉的有点疼，于是仰着小脸，让侍卫大哥给他吹一吹。
侍卫大哥小心翼翼的给他吹着风，动作笨拙又轻柔：“小殿下，您可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睁不开了。”
小崽崽睫毛颤了颤，小嗓音还是有点哑哑的。
“我不哭了。”
“小殿下真乖。”
小崽崽乖乖的被吹了眼睛，吹完眼睛后，他让侍卫大哥换了路线。
他避过了有土匪的路线，让侍卫大哥临时更换了一条小路。
不但更换了路线，小崽崽还写了信，回京里告状，说路上有土匪。
有他的预知在，他们是避开了土匪。
但小崽崽担心这些土匪会害其他人，土匪都是扎堆的，侍卫大哥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不能一个人打一堆人。
他们在数量上有点落下风，所以小崽崽写信求救了。
小崽崽把信寄出去，让人快马加鞭送了回去。
信早一天送到，土匪也可以早一天被干掉。
解决了土匪，小崽崽吃到了侍卫大哥给他买的糖画，各种小动物的糖画，做的栩栩如生，味道还甜丝丝的。
小崽崽舔着糖画，脸颊的软肉上都沾了糖渣。
侍卫给他买这么多，是想让他拿着玩儿，但小崽崽不是一只浪费的崽，他不在拿着玩儿，他还拿着吃。
侍卫虽然没有养崽的经验，但也是见过小孩儿的。
“小殿下，这糖画太甜了，您少吃一些，当心会坏牙。”
小崽崽“嗯嗯嗯”的应着，舔糖画的动作是一点都不带停的。
侍卫劝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继续吃。
眼见小殿下吃了这么多糖，最后还是一个脑子活泛的侍卫，有了主意。
“小殿下，您的糖画能分给我一个吗？我也想尝尝。”
“好呀。”
大方的小崽崽把手上的糖画，给了侍卫一个。
有了这个侍卫的带头，其他侍卫也纷纷上前，问小崽崽讨要糖画。
小崽崽：“……”
小崽崽分着分着，就没有了。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小手，小脸蛋皱了皱。
虽然没了糖画，但小崽崽也不哭不闹的，只是把空空的小手摊开给侍卫看：“崽崽没有了。”
侍卫看他这小模样，简直要喜欢死了。
“小殿下，我们还有别的东西吃，我去给您拿个油果子，好不好？”
“好呀。”
他们临出门前，凌帝给带了不少吃的，除了一些能够储存的糕点外，凌帝也亲自给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沿途投喂小殿下，务必把小殿下给喂好。
马车接着往前走。
等着打劫的土匪，迟迟等不到人，最后只能离开。
他们纳闷的不行：“奇怪，说好了会有个肉票，怎么就没了。”
土匪们在等肉票，殊不知自己马上就会变成案板上的肉，被剁个干净。
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在走了几天后，终于抵达了关山居外。
护送的侍卫颇有些舍不得：“小殿下，您真要去上学？”
“要的。”
小崽崽在轿子里坐到现在，也有点无聊了，他让侍卫大哥把他抱下去，然后自己拖着行李，不让侍卫再接着往前送了。
关山居会有人来接的。
“再见呀。”
小崽崽摆了摆手，跟大家告了别，进了关山居。
他带的行李多，带这么多行李进来，还在路上招了不少目光。
“小七，你来啦！！！”
“小七回来了！”
“小七，你怎么才回来啊？”
跟小七一个班的小孩儿，看见他，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全都围了上来，对着小崽崽仔细看着。
小崽崽任由着他们看，小脸上的笑容软软的。
看了好一会儿后，阿无也赶了过来。
小崽崽刚才还对着大家软乎乎的打招呼，这会看见了阿无，他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
“阿无！”
“嗯。”
阿无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了，所以见他扑过来，抱了抱他。
“我好想你呀。”
小崽崽使劲的蹭了蹭阿无，在黏完了阿无后，他这才高兴的给阿无看他带的东西。
“先回去再说。”
这里是外面，阿无没让他在外面打开行李。
几车的行李被带回去，小崽崽的房间都有点装不下。
他在房间门口把行李打开了，然后把带的行李开始分类。
他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启朝的实力虽然不怎么强，但地方是真的富庶，今年虽发生了大规模的灾害，但国库还没有亏空多少。
这回小崽崽来上学，凌帝又给他大包小包都带了不少。
凌帝让他把这些礼物送出去，好让收礼物的人照顾照顾他。
但小崽崽送礼，一点没有让别人回报的意思。
“把这些都送出去，其他的就可以装下辣。”
小崽崽在马车里坐这么久也不嫌累，他亲自带着东西，开始一个个的送礼。
他也不是给所有的人都送礼，他是跟一起玩的同学，还有滕良跟翟白他们。
叶笑笑也有一份礼物。
小崽崽送礼物送了半天，最后，他有点累的喘了口气。
“阿无，这个是给老大的。”
小崽崽把给老大的礼物特意放到了最后，他看了一眼天色，坐在地上冲阿无糯糯道：“我们给老大送礼，可以吃面条呀。”
这个时候去送礼，老大正好要吃饭了，他可以让老大多煮点面条吃。
阿无见他想吃老大的饭，于是也没说什么，直接替他拿着礼物，牵着他去找了老大。
去找老大的路上，小崽崽一直在抬头看着路边的树。
阿无见他总是看书，开口问了声：“崽崽，你在看什么？”
“看人呀。”
他之前在路边见到的娃娃脸叔叔，他想看看还在不在。
可惜，他都走到老大门口了，也没有看见娃娃脸叔叔。
“老大，老大！”
小崽崽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砰砰砰的敲着门：“开门呀，给崽崽开门！”
屋子里的大考官，听见门口的动静，就知道是某只崽回来了。
整个关山居，除了这只崽外，也没有其他小孩儿敢往他这跑了。
大考官按了按额角，原地坐了片刻，还是起了身。
他走出来，打开门，看见了门口的小崽崽。
一段时间不见，这只小崽崽脸上的肉膘好像又肥了点儿，白白嫩嫩的小模样比之前还要好看。
“老大。”
门口的崽崽仰着小包子脸，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给你带礼物辣！”
他说着，让身后的阿无把礼物给送了进来。
两只崽崽都挤到了屋子里，他们把礼物放下，小崽崽还不急着走。
“老大，你看看呀。”
小崽崽坐在小马扎上，让老大看他带的礼物。
大考官拆开他的礼物，看见了一套陶瓷制品。
陶瓷制作精良，打眼一看就是极品。
这样的极品，放在当下也是极贵重的，若是能流传下去，传到后世，更是能价值连城。
“这是爹爹挑的。”
坐在马扎上的小崽崽，晃着小胖脚，跟大考官说道：“爹爹说你会喜欢的。”
这么一套珍稀品，是个人都不会讨厌。
大考官盯着礼物看了几秒，然后收了下来。
他这一收，阿无还多看了他两眼。
大考官收下了礼物，但对着两只崽的态度，看着还一点没有转好。
“行了，礼物我收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大考官下完了逐客令，小崽崽却抱住了他的腿，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老大，给崽崽煮面条吃呀。”
小崽崽的两只小胖手，把大考官的腿抱得紧紧的。
他眼巴巴的央求着大考官，问大考官要面条吃。
大考官被他抱了会腿，这才松了口：“把手松开，不松开我怎么去煮面？”
小崽崽一听，立马松了手。
大考官转身往厨房里走去，小崽崽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多煮点呀，阿无要次两碗！”
“我也要次好多！”
小崽崽跟在大考官的屁股后面，一会儿让大考官多煮一点儿，一会儿又让大考官给炸几个鸡腿。
在他的央求下，最后大考官给做了一盆豪华版的面条，还有两盘炸的金灿灿的鸡腿，还有一盘炸好的土豆条。
除了吃的，小崽崽还喝到了味道稠稠的牛奶，这种牛奶又酸又甜的，小崽崽很喜欢喝。
“老大，你真好！”
小崽崽攥着鸡腿，嗦着面条，对着老大夸夸着。
宫里的饭很好吃，可小崽崽对老大的面条，还是念念不忘。
阿无吃着新煮的面条，味道比上回崽崽给他带回来的要好一点，但他也没有特别喜欢。
小崽崽吃了一碗半面条，吃了一个半的鸡腿，还吃了不少土豆条。
吃到最后，他的小肚肚被撑的圆鼓鼓的。
阿无给他揉着肚子，低声的教育道：“下次不要吃这么多了，容易肚子疼。”
刚才阿无就想拦着他了，可小家伙不听。
“面条好好次。”
“我下回给你煮。”
“你不会煮呀。”
他们俩现在吃的是食堂的饭，阿无还没有学过做饭呢，而且老大这里的面条，其他地方是没有的。
他们在说着话，大考官则是把桌子给收拾干净了，锅跟碗也洗了。
“你们俩还不回去？”
看着外头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大考官提醒道：“你们要摸黑走了。”
小崽崽吃饱了不想动，阿无蹲在他面前，准备背着他回去。
可小崽崽刚趴到他背上，小肚子被压住，就差点吐出来。
“不要背背。”
小崽崽不愿意走路也不愿意被背，他坐回到椅子上，要休息一会儿。
时间已经不早了。
再休息下去，等回去就更晚了。
阿无抬头，看了一眼大考官。
大考官嘴角抽了一下，他就知道这只崽只要一回来，他就没有清静日子过。
片刻后。
小崽崽躺到了柔软的大床上，还穿了一个宽大的白色上衣，这个上衣能罩住他的小胖腿，充当睡衣。
他跟阿无，今晚都睡在老大家里。
老大家里会自己亮的灯，还有一些其他看着像闹鬼的东西，小崽崽已经见过好多次了，所以他现在也不会被吓到了。
“阿无，以后我们家里也要这样呀。”
“好。”
“也要这样的灯，会自己亮。”
“好。”
“还要面条，让老大给我们煮面条吃。”
这次阿无稍微犹豫了几秒，然后才应道：“好。”
把老大抓来煮面条，有点难度，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小崽崽躺在床上，胡乱说的话，阿无全都点了头，应了好。
两只崽就这么说着话，说着说着，小崽崽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稳，抱着阿无的胳膊，眼睛闭得紧紧的。
阿无看了他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两只崽崽在房间里睡着觉，隔壁的房间里，大考官目光幽幽地盯着天花板，想不明白自己这张脸是哪有随和的样子了？
某只崽又蹭吃又蹭住的，是半点不怕他。
这一夜，小崽崽跟阿无睡在一起，睡得香喷喷的。
次日一大早。
有阿无在，小崽崽也没有迟到。
他还迷迷糊糊的呢，阿无就给他穿好了衣服，洗完了小脸，然后又吃了大考官的饭，最后两只崽去上了学。
夫子看见回来的崽，也笑了笑：“欢迎小七回来，小七回来了，要好好静静心，接着努力学习啊。”
“我会的！”
小崽崽在关山居的学习目标可明确了，他只拿到了初步奖励，还有很多很多奖励都没有拿到呢。
大哥说，他上回拿到的种子还有肥田法，已经用于民间了。这些如果真的能拯救田地并且让田地增产，就相当于他救了很多很多的百姓。
小崽崽听到大哥说的那些，当时可自豪了。
能够让很多百姓吃上饭，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棒很棒的事！
接下来，小崽崽也想继续拿奖励！
一节课上完，班里的小孩儿搬着凳子，都坐到了小崽崽跟前。
“小七，你给我们带了这么多礼物，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的，爹爹跟娘亲，还有哥哥姐姐让我带呀。”
大哥给他装了银子，二姐给了他画了画，三哥把自己的药玉给了他，说是对身体好，四哥给他做了一堆小玩具，五姐给他绣了很好看的手帕，六哥给他装了很多吃的。
哥哥姐姐们说了，如果班里的小孩儿是好孩子，就可以跟他们分享礼物。
“小七，谢谢你啊。”
有小孩儿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我们还没送过你什么呢，你先给我们送了礼物。”
“你们给我讲题了呀，还陪我玩儿。”
小崽崽弯着眼睛，觉得大家也是给过他礼物的。
班里的氛围很好，小孩儿们聊起天来，一点都不带急眼的。
夫子在门口看着他们这些小孩儿，想把小七给叫出来，都插不上嘴。
“算了，还是晚点叫吧。”
夫子叫小七来，是想给小七发放奖励的。
上回实践课，小七除了得以延长假期，还有实践奖励，他还没领呢。
整个上午的下课时间，小崽崽都忙活的不得了。
其他班路过的小孩儿，看到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大家进来时都是刺头，现在小软包子在的这个班，班里的小刺头都被这只软包子给同化了。
其他班小孩看到这些小孩儿围在小包子四周，说话的时候不仅带着笑，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子好脾气。
他们是越看越觉得搞笑。
一只小包子，把一群小刺头都变成了包子。
看着里头和和睦睦的包子们，路过的小孩，翻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他的白眼，正好被坐在靠门位置的九九给看见。
九九戴着小崽崽给他的手链，脸上跟小崽崽说话时带出来的笑，还没有散开，他一扭头，就看见了有人对着小崽崽翻白眼。
九九：“……”
九九眯了眯眼睛，把翻白眼的小孩儿叫住了。
“你这是在对我们小七翻白眼儿？”
“不，我是对你们所有人翻白眼。”门口的小孩儿还挺嚣张。
九九看着嚣张的小孩儿，拳头硬了。
下一秒。
不用他招呼，已经听到动静了的其他小孩儿，呼啦啦的站了起来。
距离小崽崽最近的一只崽，捧住了小崽崽的脸蛋，笑眯眯的道：“小七，他们要去外面嘘嘘，我们继续聊天。”

第103章
小崽崽被捧住了脸蛋, 没法扭头去看门口。
门外翻白眼的小孩儿已经被薅住了衣领，带到一边去了。他们没在门口争吵，而是一声不吭转移到了旁边。
小崽崽竖着小耳朵, 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小七，你再给我讲讲你的实践课。”
捧着小崽崽脸蛋儿的小孩儿, 还在引着他说话：“我刚才都跟你讲过我的了。”
“好叭, 我再讲一下，我去卖菜菜了, 是我自己挖的菜菜，夫子没有给我挖。”
小崽崽又讲起了自己的实践课, 而外头，被围着的小孩儿也逐渐意识到，这群看着像是被同化的包子们, 好像本质上还是凶狠的小刺头。
“我怎么觉着, 你对小七一直都看不顺眼？”
九九按着小孩儿的肩膀，问出了声。
小孩儿的确对那只叫小七的崽，看不顺眼很久了。
可这会儿看着围着自己的人, 他也知道不能承认。他闭着嘴, 想找机会挣脱。
但他被堵的很死, 一点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我告诉你, 再让我看见你对小七翻白眼, 或者说小七不好的话, 我会把你的嘴给缝上。”
关山居不提倡打架, 小孩儿没怎么挨揍，但他也着实是被镇住了。
“看不顺眼小七还有很多人, 难不成你们要一个个的找上去？”
“他们敢在我们跟前放肆，或者被我们听到什么, 我们会一个个的找上门，行了，滚吧，我们要去陪小七玩儿了。”
把这个小孩收拾完，他们结伴回到了班里。
到吃饭时候，夫子总算逮着机会把小七给叫过去了。
夫子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的门牌上挂了办公室三个字。
小崽崽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上还被夫子塞了个红果子。
他一边吃果子，一边听夫子跟他说话。
“小七，你的实践课奖励，想要什么？”
夫子这个问题问出来，小崽崽有点茫然。他还不知道，奖励还可以自己选。
“能给你的奖励有用于民生的，也有用于军事的。”
夫子看他小脸茫然，笑了笑，耐心的跟他解释道：“比如，有的奖励是可以让百姓增加收入，也有的奖励，是对军队有利。”
小崽崽上回已经拿了种子跟肥田法，这回，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奖励。
“要对军队有利的。”小崽崽回答道。
夫子点点头，接着问：“武器，医学经验及一些简单的医药品，选哪个？”
小崽崽鼓了鼓脸颊，选了武器。
他去过边城，看过大姨姨的军队。
大姨姨说过，他们启朝的兵器，已经落后了，如果再研发不出来新的武器，便是有再好的将士，也没法把仗打得完美。
小崽崽想着大姨姨的话，更坚定了要武器的奖励。
夫子见他选择完，“嗯”了声。
“你稍等。”
夫子起身，在办公室的柜子里翻腾了一下，最后翻腾出了一张图纸。
“你们启朝的军队，落后太多了，能撑到现在全靠人力。”
“这张图，让工匠造出来，用于军队里，能让你们启朝的军队，多几分胜算。”
夫子把一张图纸递给他，而剩下的一堆图纸，又都收了起来。
小崽崽看看夫子的柜子，一下子明白了——
这里面装的都是奖励呀。
“太好的武器，放在你们手里，未必能给你们带来安全，很有可能会引来更大的灾难。”
夫子说的这话，小崽崽没有听懂。
但小崽崽懂了，夫子还有更厉害的武器图纸。
夫子给完了图纸，没有再跟小崽崽闲聊下去。
他还有事情要做，小崽崽的午饭也没有吃完。
“你回去吧，这图纸，你寄出去的时候要当心一些。”
“嗯呀！谢谢夫子！”
小崽崽拿着图纸，对着夫子鞠了个躬。
小崽崽是知道的，他们启朝太弱了，夫子给的这些东西，他们都是很需要的。
小崽崽鞠了个躬，紧紧的攥着图纸，走开了。
他连饭都没顾上吃，就去写信寄信了。
他没把武器图纸直接寄给小舅舅，这图纸寄给小舅舅，也不归小舅舅管。
管军中武器的，是一个单独的部门。
小崽崽跟四哥玩儿的时候，听四哥说了，他是管这个的。
四哥很崇拜大姨姨的，他也很喜欢负责这个部门，说是可以为大姨姨做点什么。
把图纸寄给四哥，刚好能让四哥给做出来，然后给大姨姨用。
小崽崽寄图纸的时候，还写了信寄回去。
他忙活这一通，等阿无过来，他还没有吃饭。
阿无给他带了饭。
“写完了么？先吃点饭，吃完饭小睡一会儿。”
“没有时间睡觉觉了。”
小崽崽刚才花的时间有点多，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吃饭时间。
他扒拉着饭，一边吃饭，一边跟阿无说了自己得到的新奖励。
“阿无，夫子们有好多厉害的东西呀。”
小崽崽问道：“他们这么多厉害的东西，怎么都不拿出来用呀？”
“他们不想吧。”阿无回道。
小崽崽的嘴角还沾着饭粒，他纳闷：“夫子上课的时候讲了，如果一个人有很多宝贝，就会招来嫉妒，还会招来别人的争夺。”
“关山居好多宝贝，就没有人来争夺。”
甚至，小崽崽来关山居上学之前，都不知道关山居里会有这么多厉害的奖励。
这些奖励，小崽崽觉得比他爹爹内库里的宝贝都要珍贵的多。
“关山居有自保的能力。”
阿无伸出手，把小崽崽嘴角的饭粒给擦掉了：“你不用担心，这儿真遇到什么危险，还有老大顶着。”
他们来这里上学，只需要当好学生就行了。
吃过饭，上课前的预备铃声已经响了起来。
小崽崽没有睡觉的时间，只好洗了洗小脸，去班里上课了。
他上到第一节课，还没撑到一半，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了。
跟他挨着坐的小孩儿见了，不动声色的拿书本挡在了他面前，想以此遮挡住夫子的目光。
可夫子也不瞎。
小崽崽就坐在第一排，他的小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在小崽崽又点了会脑袋，夫子还是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小七，你来说一下，习题册上的这道选择题，应该选第几个？”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崽崽：“……”
小崽崽低头看看习题，压根不知道讲到了哪一题。
“小七，第三个，选第三个。”
“墩墩，不许讲话。”
偷偷给小崽崽说答案的墩墩，被夫子点了名。
墩墩被点名后，这才闭了嘴。
可其他小孩不怕死，还在用小手挡着嘴巴，继续告诉小崽崽答案。
小崽崽听到了答案，可他知道夫子也听到了。
站起来的崽崽，红着张小脸，低下了小脑袋：“夫子，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听课。”
夫子自然是知道他没有好好听课的。
不过让他站起来这一会儿，小家伙明显有了精神。
“坐下吧，好好听课。”
夫子也没罚他，只让他坐下来接着听课。
这一下午的课，小崽崽都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听下去的。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小崽崽啪叽爬到了桌子上，开始睡觉。
墩墩看他睡着了，还给他披了外套。
“把他背回去睡吧，趴桌子上睡不舒服。”
九九看墩墩给小崽崽披了外套，上前提醒道。
墩墩看了下小崽崽，不知道要怎么背。
正在他们围着小崽崽时，阿无从门口走了进来。
“你们去吃饭吧，我带他回去。”
阿无对着几个小孩儿说了声，随后他把小崽崽给抱走了。
九九看着把崽抱走的阿无，皱了皱眉头。
他听过很多关于阿无的坏话，而阿无跟小七又很亲近。
就在他还皱着眉头时，旁边的墩墩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道：“一起吃饭不？”
“走吧。”
小孩儿们离开了班里，小崽崽则是去补了个觉。
他补觉醒过来，揉揉眼睛，看见房间的桌子上，架了一个小锅子，小锅子旁边是满当当的菜跟肉。
翟白也在房间里。
他坐在椅子，也不知道看崽看了多久：“你醒了？起来吃锅子。”
小崽崽刚睡醒，还有点迷迷瞪瞪的，他看见人就张了小手要抱。
翟白嘴角一扬，要过去抱他。
但阿无抢先一步走过去，把崽崽抱下了床，还顺势让他洗了洗小脸。
翟白看看阿无，嘴角的弧度耷拉了下来。
小崽崽睡饱了觉，这会儿的精神明显很好。
“小白，是你带的锅子吗？”
“对，听说你没吃饭，带来跟你一起吃。”
“嗯呀，一起吃。”
小崽崽喜欢吃锅子，他坐到桌子旁边，等着翟白把菜都煮进锅子里。
热气腾腾的锅子，看着就很好吃。
小崽崽端着小碗，小碗里是煮好的肉跟菜。他一边吃饭，一边跟翟白说着话。
“小白，你看见大白了吗？”
小崽崽放假回家时，在路上遇到了大白，他把大白给打晕了送回来，不知道小白有没有见到。
“我看见他了。”
提到了大白，翟白有点好奇：“小七，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你是怎么认出来他不是我的？”
“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呀。”
小崽崽得意道：“很好认的。”
“嗯，小七还挺聪明的。”
翟白又笑了起来，他对于小崽崽能认出来他，似乎也觉得很高兴。
“我把他，把大白，给送走了。”
翟白顺着小崽崽的叫法，也叫起了大白。
他吃着烫好的肉片，语气如常的跟小崽崽说道：“他是我的孪生兄弟，只是他的性子比我更讨喜一些，大家都更喜欢他一点。”
“不管他做什么，大家都很喜欢他。”
翟白在说到这些的时候，听起来像是不太在意，但小崽崽却听的皱起了脸蛋。
“小白也很好的呀。”
小崽崽很费解：“为什么要不喜欢小白。”
他接触过那个大白，大白跟小白放在一起，分明是小白更讨人喜欢。
翟白扯着嘴角，像笑，但好像又有点笑不出来：“小七，你觉得我跟大白两个，是我更让人喜欢？”
小崽崽重重的点了点头。
翟白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这次是真笑出声了：“小笨蛋崽儿，怎么连看人都看不准？我可不招人喜欢。”
小崽崽被他说是笨崽崽，不高兴的闭紧了嘴巴，连肉也不吃了。
阿无见状，威胁的看向了翟白。
阿无不关注也不参与他们的聊天，但阿无在关注小崽崽的情绪。
翟白收到死亡凝视，叹了口气。
他给小崽崽夹了肉，妥协道：“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小七不是笨崽崽，我也特招人喜欢。”
说到最后一句话，翟白的眼皮子都抽了下。
这种昧良心的话，他是不太想说的，怕遭雷劈。
但这种话小崽崽爱听。
翟白冒着被雷劈的风险，把自己夸了一堆，而他夸自己，小崽崽还高兴的直晃小胖脚。
“对呀，小白是最好的小白。”
虽然小白跟大白都拥有相同的模样，但他们是不同的人，小白是这个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小白。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也是独一无二的崽崽。
翟白煮的锅子很好吃，可是小崽崽吃到最后，还是感慨道：“面条煮进去也好次呀，下次把老大带上吧！”
把老大带上，老大就可以煮面条了。
小崽崽喜欢吃的面条，翟白都有所耳闻。
他有些疑惑：“老大给你煮的面条，到底是什么面条？他在面条里下药了？你这么喜欢吃？”
“是很好次的面条呀，有好几个味道！有辣辣的，有酸酸的，还有香香的。”
小崽崽说起面条，可来劲儿了。
阿无也在旁边补充道：“大考官的面条，街上没有卖的，我没见过这种面条，形状有点弯曲……”
阿无形容的时候，眉头蹙了蹙。
小崽崽回回想吃个面条，都很不容易。
大考官不爱给崽崽煮这个。
可这玩意儿，其他地方也买不到。
所以小崽崽只能接着馋大考官的面条。
阿无形容了一通，翟白也摇了头。他也没见过阿无说的这种面条。
好在小崽崽很乖，虽然想吃面条，但也不会哭闹着非要吃。
他要起来帮忙一起收拾桌子，阿无把他抱到一边儿，没让他收拾。
“你去看书，让翟白来。”
翟白：“……”
翟白无语了：“锅子都是我带来的，秦无，这收拾应该是你收拾吧。”
阿无没动弹。
他不收拾锅子，还对着翟白说道：“你要是不想收拾，下次就不用带着锅子过来了。”
翟白：“？”
翟白睨他一眼，明白了。
秦无这是故意的，故意折腾他，好让他下次不要过来。
他早就发现了，在小七身上，秦无的心眼特别小。
“收拾就收拾，下回我不带锅子来了，我带小七出门去吃。”
翟白把饭桌收拾干净，然后把锅子给带走了。
翟白住的房间离小崽崽不远，小崽崽看到他走后，跟阿无去拿了衣服，两个人一块洗澡。
阿无照旧洗的很快，在洗完后开始手洗小崽崽的衣服。
小崽崽泡在浴桶里，趴在浴桶的边缘，看着阿无洗衣服。
“阿无，你说爹爹跟娘娘，现在在想我吗？”
“在。”
阿无头也不抬的继续洗着衣服，但手上的活没耽误他跟崽崽说话：“他们肯定在想你。”
“我也想他们。”
小崽崽在冒着热气的浴桶里，捧着小脸，想着宫里的爹爹娘娘。
而此刻，宫里也不怎么平静。
凌帝在收到崽崽来信后，就派了人去清剿土匪。
可清剿土匪的时候，他们在土匪窝里剿出来了一个瞎眼道士，瞎眼道士说他们不是打劫的土匪，说他们是为民除害。
瞎眼道士还说，他算到会遇到一邪物，邪恶不除，启朝会覆灭。
所以，为了启朝，他才说服了这些人，让他们拦路。
凌帝听着瞎眼道士的供词，只觉得对方是在放屁。
他下令斩了这些土匪跟道士，但明明只杀了一个信口胡说的瞎眼道士，外界忽然谣传起了他在大肆坑杀道士。
谣言传的凶，朝中的大臣都递了几道折子了。
凌帝被气了个够呛。
他现在一动气，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唯一让凌帝心情稍微好点的，就是工部研发出了新东西，这东西于军中有利。
正好，前阵子慕容雪那事儿，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抚慕容雪。
四皇子向他进言，可以将公布新研发出来的这东西，做出来一批，送给慕容雪。
慕容雪见到这东西，一定会喜欢。
他采纳了这个建议，还夸奖了一番四皇子。
四皇子不想占这功劳，可小崽崽在信上跟他说，关山居的规矩，是不许在外提到关山居这三个字。
这图纸，也不许说是关山居给的。
关山居如此不要功劳，四皇子想不通，但也无处可问。
他给小崽崽写了信，信里汇报了这批武器会被送到军中。
皇子公主们都经常给崽写信，他们写信时，还会捎带上崽的小舅舅。
他们还记得小崽崽的叮嘱，小崽崽说了——
慕容煦不宜娶亲。
夜深人静，小崽崽泡了澡，舒舒服服的睡觉。
而凌帝按着太阳穴，坐在寝宫里，他也不知怎么的，想到这宫里的人，心中只剩了烦躁。
宫里的算计，权衡，掺了利益的真心……
他都觉得很疲惫。
“禄光，小七走多久了？”
“回陛下，已经有小半旬了。”
禄光走上前，在回了话后，还端上了一杯安神茶：“陛下，皇后娘娘听说您最近入睡不好，特意给您送来的。”
凌帝“嗯”了声，抿了两口，又躺下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走着。
学堂里的小崽崽，如今的课程越来越丰富了。
他最最喜欢的就是关山居的运动会了。
大考官说了，没有强健的小身子，连能不能长大还另一说呢。
所以，他们要做一只身强体健的崽崽！
运动会还有小奖励，奖励虽不会太大，但对于这些小孩儿来说，有奖励就已经很棒了。
小崽崽兴高采烈，觉着努力了就好。
他丝毫不知道，如今他这个小二班，跟隔壁班的关系已经是水深火热了。
在运动会开始前，他们小二班已经跟隔壁班互撂了狠话。
“谁输了谁是孙子！”
“谁怕谁啊，你们要是输了，以后见着我们小七，老老实实地对我们小七叫爹！”
“等着吧孙子！你们拖着那个小包子，别想赢！”
“呵呵，一群儿子，也不知道小七嫌不嫌弃你们这群儿子。”
他们撂的这些狠话，小二班的人都没告诉当事崽。
当事崽穿着夫子发的统一小衣服，把肉乎乎的小胳膊都露了出来，他在外头演练着，看见隔壁班的小孩儿也在叫练，且加练时，看他的眼神还有点凶。
小崽崽：“……”
小崽崽被这眼神给搞的只觉得莫名其妙。

第104章
他站在原地, 跟这些小孩儿对视了几秒，最后纳闷的扭头走了，换了个地方接着丢球球。
他报了好几个项目, 其中一个项目，就是把手里这种很重的大球球, 给丢出去, 丢的越远越好。
除了丢球球，还有跑步, 一个是他单独跑的，还有一个是他们班的小孩儿一起接力跑。
这些项目他们平时就被夫子给带着玩过, 但这回在运动会上，是要跟其他班比赛的。
赛前有几天的训练。
小崽崽跟着大家一起练，他回回都累的直喘气, 身上也都是汗津津的。
“崽崽都要臭掉了。”
小崽崽低头嗅了嗅自己, 还特别不喜欢出汗。
他人小小的，其实出汗也没什么味道，但他自个儿的小鼻子非能闻出来臭味儿。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个臭崽崽了。
阿无给他打了水让他泡澡, 他还是觉得泡不干净。
“崽崽想泡温泉。”
泡过温泉的崽崽, 开始怀念温泉了。
他只是念叨了一下温泉, 阿无在旁边, 却认真的想着哪里有温泉了。
这关山居, 不会连一个温泉都没有。
“阿无, 九九他们都可卖力了。”
小崽崽泡在浴桶里, 还跟阿无分享了自己的训练，以及自己班上的小朋友：“九九之前都不爱跑步的, 现在跑的可快了，一点都不偷懒了。”
夫子明明说了, 运动会只要参与就好。
大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可不管是他们班上的小孩儿，还是隔壁班的小孩儿，都卖力到让崽崽觉得过头了。
阿无不知道他们两个班之间的狠话，所以也不明白这两个班的小孩儿在发什么疯。
“随他们卖力。”
阿无这回没急着洗衣服，他站在旁边，在手心里打着泡沫，准备给小崽崽洗头发。他一边洗，一边跟小崽崽说道：“一个运动会而已，你不用太拼。”
运动会的小奖励，也无非是发些东西。
崽崽不缺这个。
所以，崽崽只需要在运动会上玩的开心就行。
“崽崽也要努力呀，大家都好想赢的。”
“没必要，这次的奖品是夫子买的东西，你们要是输了，我给你们买一份奖品。”
阿无对输赢一点都不在乎，也不想让崽崽太在意。
小崽崽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眼睛闭上。”
阿无把手心里的泡沫揉到了小崽崽的头发上，还让他闭上了眼睛。
要不然泡沫弄到眼睛里，小崽崽会哭。
阿无给崽洗头发已经洗的很熟练了。
以前在山海世界里，崽崽经常把毛毛给滚的脏脏的，他一有条件，就会把崽崽给洗得干干净净的。
干干净净的小团子，是整个山海世界里，最好看的小幼崽。
“好了。”
阿无的动作快而轻柔，没多久就把小崽崽的头发给洗好了，他把泡了好一会儿的崽崽，从水里抱了出来，用一张大毛巾给包住了：“去坐到椅子上，等我给你擦头发。”
“好。”
小崽崽裹着大毛巾，坐在椅子上，阿无则是快速的把浴桶里的水倒了，把浴桶这边清理干净，然后去给他擦头发。
小崽崽很喜欢被阿无擦头发。
他眯着眼睛，看着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感受着从小院子里吹来的风，整只崽都惬意的不得了。
擦了好一会儿的头发，小崽崽的头发被擦了个半干。
“阿无，你要报什么比赛吗？”
小崽崽自己报了好几个项目，可阿无好像还没有报项目，也没有去训练过。
“我没报。”
阿无对夫子买的奖品不感兴趣，有参加运动会的时间，他还不如准备点别的。
“阿无，看崽崽呀！”
小崽崽听说他没报项目，高兴的让他到时候来看自己。
阿无“嗯”了声，应道：“会去看你的。”
在小院子里待着很舒服，小崽崽跑去大树底下看了会儿蚂蚁搬家，这才心满意足的去休息。
次日。
小崽崽抱着大球球，又去训练。
他没有去训练场，而是去了大考官的家里，大考官的院子特别大，可以让他丢球球。
他在院子里卖力地丢着球球，大考官坐在屋子里靠窗的位置，一边看书，一边看着训练的崽崽。
看了一会儿后，他回卧室拿了件衣服，就拿了剪刀，咔嚓咔嚓改造了起来。
改造完毕，他把小崽崽给叫了过来。
“把这个衣服换上，我看看合不合身。”
小崽崽看看大考官递来的衣服，小脸呆了呆：“有洞洞呀。”
“能穿。”
大考官说了能穿，小崽崽乖乖的接过衣服，原地换了起来。
“把胳膊伸一下。”
看小崽崽脱衣服有点费劲，大考官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上了手。
有大考官的上手，小崽崽很快就换好了新衣服。
新衣服把两条小胳膊都露了出来，穿在身上特别凉快。
“还不错。”
大考官对自己的改造也很满意，他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说道：“这是背心跟小裤衩，行了，穿着继续练吧。”
小崽崽穿着白色背心跟小裤衩，又吭哧吭哧练了起来。
就这么练了大半天，小崽崽抱着球球，脸蛋红扑扑的凑了过来。
“崽崽好累呀。”
小崽崽拿期待的小眼神看着大考官。
大考官：“……”
大考官：“累了就歇歇。”
小崽崽仰着脸蛋，继续说：“崽崽饿了。”
大考官：“……”
大考官嘴角抽了一下：“面条不能吃太多，你前阵子已经吃过一回了。”
“崽崽次一点点。”
小崽崽啪叽丢了球球，准备去抱大考官。
可他把球球丢的有点快，差点砸到大考官的脚。
大考官躲过球球，黑着脸借题发挥：“你砸我了，今天不给你煮。”
小崽崽：“！”
小崽崽急忙解释：“崽崽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大考官不听崽崽的解释，也不给崽崽煮面条。
他没煮面条，但蒸了米饭，还有两道炒菜，炒菜里炒的还有肉。
小崽崽抱着饭碗，吃炒肉明显没有吃面条高兴。
大考官睨着他，再次开了口：“你现在吃的这饭更健康些，一个面条有什么好吃的？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稀罕呀，崽崽以前都没有吃过。”
小崽崽委屈巴巴，但大考官心硬似铁，还是没有去额外给小崽崽煮面。他等着小崽崽吃完了米饭后，就让崽去睡了午觉。
这只蹭饭蹭睡的崽，如今硬生生的在大考官这里拥有了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被重新装饰了一下，有很多可可爱爱的装饰元素。
小崽崽回到小房间，睡了个午觉。
午觉结束，阿无把崽给接了回去，他来接崽的时候，崽崽已经把背心跟小裤衩换下去了，换下去的背心跟小裤衩，被装到了袋子里。
阿无牵着崽崽，拿着袋子，往回走着。
这是运动会的前一天了。
他们的课程很轻松，夫子看起来是想想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所以给了他们很多自由活动的自习课。
傍晚时分。
课桌上摆了些零食，这都是他们准备的，准备明天带到运动会的，等比赛完，轮到他们休息时，他们可以坐下来吃东西休息。
墩墩还特意检查了这些东西，这些不会吃坏肚子。
“各位，我们明天只能赢，不能输！你们有信心吗？！”九九直接站到了桌子上，对着底下的小孩儿们叫道。
“有信心！”
还在检查零食的墩墩，都举起了手，回应着九九的话：“我们必赢！必赢！”
一群小孩儿神情严肃的喊着口号，坐在椅子上的小崽崽，脸蛋略茫然。他茫然了一下，也举起了小手，跟着喊起了必赢。
等小孩儿们开完会，小崽崽从班里离开，走去找阿无。
他还没找着阿无，先看见了隔壁班的小孩儿。
他正要扭头，不看他们，忽然，他听见了这些小孩儿说起了他的名字：“我看那个小包子不如其他人卖力，我们明天比赛，可以拿他当突破口，让他输给我们。”
“他一个人输也不行啊，其他人要是都赢了，我们赢的次数还是不够。我们得想想怎么赢的多一点。反正我一定也让他们输了，给我们当孙子。”
“没错，必须要让他们当孙子！”
“可是如果我们输了，我们就要给小七当儿子了，他那么一个废物小包子，我才不给他当儿子。”
“我也不想叫他爹。”
这些人说的话，全被小崽崽听了个正着。
小崽崽的脸蛋一点点绷紧了，他走上前，在这些小孩身后问道：“你们说的孙子儿子，是什么意思？”
整个班里瞒着小崽崽瞒到现在的赌约，这会儿，被隔壁班的小孩儿给说了出来。
小崽崽听见赌约，整只崽都懵了。
“我告诉你，你别想给我们当爹！我们可不是什么吃素的！”小孩儿说完了赌约，还撂了狠话。
小崽崽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看看这些小孩儿，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小崽崽本来是想找同班小孩儿的，但走到一半，他还是去找了阿无：“阿无，陪我训练呀。”
这回训练起来的崽崽，小脸都是凶凶的。
阿无看了一会儿，问他道 ：“崽崽，发生什么事了？”
“崽崽不要给人当孙子！”
小崽崽没有皇爷爷，也没给人当过孙子，这会儿让他当隔壁班小孩的孙子，他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这个赌约，明显是为了护着他，才打赌的。
小崽崽想要临时再抱抱佛脚，好不让自己拖后腿。
阿无听了原因，眼神动了动。
小崽崽瞅他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阿无，你不要去找其他小孩儿。”
“我们要公平比赛的。”
小崽崽说完，阿无不点头，也不回应他。
“阿无，你说话呀。”
小崽崽知道他要是不吭声，就是不想听话的意思，所以还接着叫道。
在被小崽崽催促了好一会儿后，阿无终于开了口：“知道了，不找他们。”
阿无没去找其他小孩儿，他陪着小崽崽练了会儿，就把崽崽给带走了。
“你把心态放好，不用再加练，也能赢。”
“崽崽害怕输了。”
“不怕，崽崽很厉害。”
阿无的夸夸总是很能给小崽崽信心，在阿无的夸夸下，被牵走的小崽崽最后拾起了信心。
阿无带着他去逛了街。
关山居的夜晚，街上也是明晃晃的，街道两边摆的摊子，会一直摆到凌晨。有的摊子，会摆到第二天早上。
“想要什么东西，我们买回去。”
阿无捏捏小崽崽的手心，让他挑路两边的东西买，至于吃的东西，阿无没让他买。
小崽崽想要赢，如果这时候在路边摊上吃坏了肚子，肯定要哭的。
小崽崽只买了玩具，不买吃的，可他坐在路边等摊主大叔给他做草编小玩具时，旁边一个做糖瓜的大叔，见他长得可爱，给他掰了糖瓜，要给他吃。
糖瓜是一种糖，这种糖吃起来有点粘牙，吃多了还会很腻。
小崽崽喜欢吃糖，所以嗅到糖瓜的甜味，他就有点馋了。
他眼也不眨地看着老板手里的糖瓜，阿无不动声色的按着他的小肩膀，说道：“崽崽，对老板说谢谢，我们不吃这个。”
小崽崽舔了下嘴巴，说道：“谢谢老板，我想次。”
阿无：“……”
老板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又给他掰了一大块糖瓜，全塞到了他的小手里。
表层裹着一点芝麻的糖瓜，吃进嘴里，又香又甜又黏，味道好极了。
小崽崽吃的简直牙不见眼。
眼看着他要把两块糖瓜都吃完了，阿无皱了皱眉，把他小手里剩下来的一点，咬到了自己嘴里。
小崽崽手心里的糖瓜被咬走，他也不生气，只是馋乎乎的说道：“崽崽还想次。”
卖糖瓜的大叔都给他们掰两块了，再白吃下去也不好。
阿无没法子，只能买了一包糖瓜，他多给了一点钱，算是把刚才送的那两块糖瓜的账也付了。
大叔推辞了一下，没有推辞得动。
“你这小孩儿，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家是专业做糖的，什么样的糖果都有。”
“小家伙，你要是喜欢吃糖，下回还来叔叔的摊上，给不给钱都无所谓。”
大叔对坐在小凳子上的小崽崽，看着喜欢的不行，他冲小崽崽咧着嘴笑：“我媳妇也怀了，小家伙，你下回摸摸我媳妇儿的肚子，好不好？”
小崽崽正在扒拉阿无刚买的一包糖，听到大叔的话，他还有点疑惑：“摸肚肚？”
“对啊，我希望我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能有你一半好看，不，能有你一顶点的好看就行了。”
他媳妇儿爱俏，对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忧心忡忡的，生怕生出来一只小丑八怪。
他媳妇儿长得好看，可他长得不怎么行，他听老一辈的人说，让长得漂亮的小孩儿，摸摸他媳妇的肚子，能保佑生出来的小娃娃也是好看的。
小崽崽听到大叔的解释，认真的点了点小脑袋：“好呀，我会来摸肚肚的。”
他们这边说着话，小崽崽的草编小玩具也做好了。
阿无给了钱，把草编小玩具带上，然后也带走了崽崽。
他们找了间很干净的面馆，坐下来吃饭。
阿无仔细看了菜单，这里点菜前是有菜单的，只是菜单里的面，都没有弯弯的面。
“要一份排骨面，再要一份肉酱面，还有一份卤鸡腿，排骨面里多加一个蛋。”
阿无点好了餐，小崽崽凑过来看了看，没有异议。
没多久，面跟肉都端上来。
小崽崽也不挑食，他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只是吃面的时候，用例行念叨了一下老大煮的面。
他是念叨习惯了，吃肉的时候都会念一下。阿无却默默把他的念叨都记到了心里。
这一夜，小崽崽在睡前还变回了小团子，给阿无做了个全身的按摩。
没错，是他给阿无做按摩，不是阿无给他按。
小幼兽其实是有踩奶习惯的，小崽崽也喜欢踩着小爪爪，在阿无身上踩来踩去。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放松的方式。
阿无变回原形，把腹部也暴露了出来，随便他怎么踩。
浑身毛茸茸的小团子，张开着肉垫，把阿无从肚子踩到后背，最后踩累了，啪叽仰躺下来，四爪朝天，睡了过去。
阿无看他睡过去，用爪子把他拨拉到了怀里，也跟着一起睡了。
次日，大清早。
小崽崽也不赖床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后，一点都不迷糊：“阿无，快点起来呀！我们吃完饭就去运动会。”
“嗯，知道了。”
小崽崽着急，阿无还不急。
等两人都收拾好后，这才去了地方，他们过去的不早不晚，场上的人很多，但没多到太拥挤的份上。
“小七，你待会随便跑跑就好了。”
墩墩走过来，对着待会要跑步的小崽崽说道：“不要紧张，不管跑第几名都没关系的。”
墩墩他们让崽崽不要紧张，随便跑跑，但他们自己却是攒足了劲儿，打算争第一的。
小崽崽看着墩墩他们，也没有提自己已经知道赌约的事，他只乖乖的点了点头：“好。”
小崽崽的项目前头，阿无跟翟白还有腾良都来了，叶笑笑也在附近。
小崽崽顾不上看阿无，他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一张小包子脸透着严肃。
“我怎么瞅着小七有点紧张啊？”
“还行吧，他看着就挺想赢的。”
第一个项目是短跑，小崽崽站在夫子给划好的跑道上，全神贯注，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砰——”
一声钟响，伴随着夫子的“开始”声，参加跑步的小孩儿们，嗖一下跑了出去，且一个比一个快。
小崽崽的脸蛋涨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卯着劲儿，拼命跑着。
在跑到最前方时，只有他跟隔壁班的一个小孩儿并肩在前头了，两只崽一个不想当孙子，一个不想当儿子，都跑的很卖力。
隔壁的小孩儿似乎更不想当儿子一点儿，他咬着牙关，猛地向前冲了一下，想超过小崽崽。
可他冲的更快，直接跌到了地上。
小崽崽清楚的听见了脚踝扭伤的嘎吱声，跌在地上的小孩儿，疼的脸蛋都变形了。他抱着脚，憋着疼出来的眼泪，还想要再爬起来了。
小崽崽：“……”
小崽崽感觉，他要是真爬起来了，再继续往前走，脚一定会断的。
小孩儿还在倔着要爬起来。
小崽崽拧着眉毛，把他给扶起来了，然后，小崽崽托着这个小孩儿，把他拖到了几米外的终点线。
被拖着的小孩儿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见小崽崽很严谨先过了线，再把他扶过线：“好辣，我是第一名。”
“我当爹爹辣。”
小孩儿面容都要扭曲了。
小崽崽把受伤的小孩儿交给夫子，自己高高兴兴的去报喜了：“崽崽是第一名！看见了吗？崽崽跑第一名辣！”
阿无看着高兴的崽崽，也在座位上扬了下唇角。
运动会十分热闹。
小崽崽满场的跑着，一点都不嫌累，他比赛可积极了，比赛的时候还会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帮一下队友。
翟白远远看着，忍不住问阿无：“秦无，你说小七这性子是怎么样的？是不是有太多人爱他，所以他才会这么可爱，对人也可爱。”
“不。”
秦无冷冷淡淡道：“在还没有人爱他的时候，他的性子就这么可爱。”
在山海世界里，小崽崽一开始可是没人要的。
没有人要的崽崽，已经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崽崽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亲近你啊？”
翟白好奇又探究的问道：“你说如果我也对他很好很好，比你对他还要好，他会更亲近我吗？”
翟白的话音落下，阿无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可以试试。”
这场热闹的运动会，足足开了两天半。
这两天半里，小崽崽忙活的可厉害了。
他时不时就要掰着手指头，数一数自己班里赢的第一名，数到最后，小崽崽得意的不行：“我们要赢辣。”
小崽崽都能算出来自己要赢了，隔壁的小孩儿自然也能算出来。
他们扎堆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一群小孩儿先是沉默了下，最后，才有人开了口：“再比下去，我们都要给小七当儿子了，说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再这么规规矩矩的比下去，他们翻不了盘。
但如果耍点小手段，他们未必不能翻盘。
可一群小孩儿里，没有一个开口说要作弊或者具体怎么耍手段的，等了好半晌，角落的小孩儿闷闷道：“这个小七也不算是什么小废物，起码他跑的还挺快。我俩比赛的时候，他还把我扶到了终点。”
“他还给我递了水，不过我才不稀罕他的水。”
“我热得脑袋不舒服的时候，他给我闻了个清凉油，哼，他肯定是在羞辱我，觉得我比他菜。”
这些小孩儿说着说着，还说起来了小七的坏话。
但他们说坏话说了半天，也不见人出主意要怎么赢。
不知过了多久。
有小孩儿也发现继续扎堆下去没什么意义，于是站了起来，嘟嘟囔囔道：“明天还有比赛呢，谁说他们就能一直赢了，等明天比完了再说。”
“我还没吃饭，我先去吃饭了。”
“我今天都要晕了，也不见你们有来扶我的，我也是服气的，算了，我也去吃饭。”
“我再去训练会儿，指不定明天就要靠我了。”
小孩们嘟嘟囔囔的，一个一个的离开了。
等到最后的半天比赛。
小崽崽还带了一堆的糖来，他要等比完赛，发给大家庆祝一下。
“阿无，你坐在这里次糖呀，我去忙辣。”
“嗯。”
小崽崽安排好了阿无，又跑走了。
半天的时间，输赢已经逆转不了了。
最后绝夫子宣布了排名，还有得奖最多的班级，是他们这个小班。
小崽崽高兴坏了，在夫子宣布完后，就给大家抓了糖吃。
隔壁班的小孩儿也有糖。
小崽崽去发糖的时候，小表情可骄傲了。
这些小孩还想让他当孙子，结果现在全都给他当儿子了！
小崽崽发糖时虽然没有叫什么，但隔壁班的小孩还是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个爹。
场上还有夫子。
陪着小崽崽发糖的墩墩，用手卷成小喇叭，放在嘴巴前，小小声的对着这些小孩叫道：“儿子，吃糖啊。”
当儿子的小孩儿们：“……”
小孩们的牙都要咬碎了。
运动会结束，隔壁班的小孩们出来嘘嘘的次数都不多了，他们待在班里，都不乐意出来溜达。
墩墩特别欠，一有人过来溜达，他就欠嗖嗖的叫道：“小七，你儿子来啦。”
坐在班里的小崽崽，也会回过头来，看看是哪个儿子。
小崽崽就这么当上了爹，年纪轻轻就有了一群儿子。
阿无在知道这事的时候，倒没什么反应，但翟白笑弯了腰：“小七，我怎么觉得，你才是最适合关山居的小孩儿。关山居里这么多小孩儿，你这是最厉害的。”
小崽崽被翟白给夸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有整个班还有阿无跟翟白这些大刺头罩着，小崽崽的当爹生活，没人敢挑衅。
隔壁班的小孩儿一开始当儿子还当的不熟，总是躲躲藏藏的。
可被叫多了，他们人都麻了。
墩墩这天照例叫路过的儿子，结果对方也不恼了，还把墩墩手里的烤红薯给抢走了。
墩墩气的大叫：“这是我给小七的！”
这种面面甜甜的烤红薯，小七最喜欢吃了！
把红薯抢走的小孩儿，木着张脸，回他道：“他不是要给我当爹吗？哪有当爹的连个红薯都不给我吃。”
墩墩：“……”
墩墩都要气得想打架了。
有了这个小孩的打样儿，接下来隔壁班的小孩儿，也都彻底不要脸了。
他们不躲不避的从小崽崽的班级门口路过，碰见了小崽崽，还会直接叫一声爹。
小崽崽都被叫懵了。
他不止被叫了爹，小手上的吃的还总是被要走。
“儿子饿了，爹爹不该给吃点吃的吗？”
面前的小孩儿，要吃的还要的理直气壮。
小崽崽：“……”
小崽崽接连被迫投喂了一群儿子之后，嘴巴都瘪了起来。
小崽崽的同班小孩儿也看不下去了，他们嚷嚷道：“这群便宜儿子，我们小七不要了！”
他们不想要，这群当儿子的小孩儿却不愿意。
小孩儿们之间的这些事，夫子们个个都知道，但没一个管的。
他们笑呵呵的看着一只崽给一群小孩儿当爹，觉得这一届的崽崽们可真有意思。
“没有意思！”
房间里头，小崽崽仰着小脸，对着阿无告状了：“崽崽觉得当爹没有意思！”

第105章
小崽崽告状告的气呼呼, 等他告完状，阿无揉了揉他的脑袋。
“阿无，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气崽！”
“嗯。”
阿无看着都要被气成小河豚的崽崽, 应了一声。
他应完，还补充了句：“我帮你收拾他们。”
小崽崽：“……”
刚才还气呼呼的小崽崽, 听到阿无要去收拾他们, 又纠结了起来。
他抱住阿无的手，小脸纠结的皱作一团。
“不, 不收拾了叭。”
小崽崽被叫了这么多声的爹爹，还有点不好意思让阿无收拾他们了。
阿无刚才听他说了半天, 其实也听出来小崽崽就是要发发脾气，没有真想收拾这些小孩儿的意思。
他们这些小孩玩玩闹闹的，他要是真插手了, 小崽崽才会真的呆住。
“他们要是再惹你不高兴, 我再收拾他们。”阿无也给了崽崽一个台阶下。
小崽崽乖乖地点点头。
在阿无这儿告状完了后，小崽崽去大考官那儿没有告状了，不过他问了大考官：“要怎么不给他们当爹爹呀？”
当爹爹一点都不划算, 净吃亏了。
小崽崽不想要这些逆子！
在小崽崽心中, 大考官是最聪明的, 夫子都说了, 整个观山居最聪明的人, 就是大考官了。
所以, 小崽崽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看着大考官, 想让大考官给他出一个建议。
“你问的这个问题，想要解决很简单。”
大考官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崽崽, 他说道：“想要知道答案，今天就不能吃面条了。”
小崽崽的眼神瞬间更可怜了。
他过来找大考官, 除了寻求建议，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来吃面条。
他都好几天没有吃面条了。
大考官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崽崽，丝毫不为所动。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小崽崽早就见识过冷酷的大考官，所以最后败下阵来的还是小崽崽。
他抱着大考官的腿，肉乎乎的小脸贴着大考官，小嗓音里还带着委屈气儿：“不次面条了，崽崽不次面条了！”
他能做出这个选择实属不容易，冷酷的大考官，捏捏他的小脸，替放弃面条的崽崽，提供了意见。
“他们叫你爹，就把你的零食拿走了。”
“你是他们爹，也该让他们孝敬你。”
大考官蹲下来，亲自给小崽崽讲的要怎么当爹。
小崽崽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这个招数好极了。
“老大好聪明呀！”
小崽崽把老大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并觉得很受用。
他高高兴兴的黏了大考官一会儿，可等这股子高兴劲一过，他就又想吃面条了。
“老大，崽崽今天睡这里。”
“想睡就睡吧。”
这只崽说要睡这里，也纯粹是通知。
大考官给他准备的有房间，他要睡在这里不麻烦。
夜深人静，独自睡在小房间的崽崽，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下来后，还看了一下时间，这会儿都已经大半夜了。
老大应该睡着了。
小崽崽轻手轻脚的走出来，脚步小心翼翼的，他一路走着，前进的目标十分明确。
在摸索了一阵后，小小的崽摸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有椅子，小崽崽踩着椅子，开始翻柜子，柜子里有各种调料，还有各种食材，还有小崽崽不认识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探着小脑袋，在这些东西里找着面条。
厨房里没有开灯，小崽崽在夜里能看见东西，他的小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最后摸到了两个袋装的东西。
袋装的东西里，闻着有一点点面条的味道。
小崽崽仔细地闻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咬了一口，没有煮的面条好吃。
厨房里的崽，小小一只，很不容易被发现。起码大考官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
也许大半夜的很能激发想象力和动手能力，小崽崽想把这两袋东西煮一下。
大考官的厨房，他之前也进来过。可他进厨房是来择菜的，不是来做饭的。
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用这个厨房。
“崽崽也很聪明的。”
小崽崽踩着凳子，继续摸索着，他晚上说了不吃面条，但夜里没有说不吃面条。
他要自己煮给自己吃。
厨房里的崽自我摸索着，也不知道摸索了多久，一声响亮的爆炸声，几乎将夜色都炸开。
刚睡下的大考官，也被这声音惊动，猛地坐了起来。
他坐起来的瞬间，眼神都冷了，手也下意识的摸向枕头底下的东西。
但随后，一声更响亮的哭声，也炸开了。
大考官：“……”
小考官稍稍回过了神来，他下床，连松开的睡衣带子都没系好，就朝着哭声响起的地方，大步走了过去。
很快，走廊的灯全部亮起，厨房外面的灯也亮了起来。
借着厨房外的灯光，能清楚地看见厨房里的光景。
一片狼藉的厨房里，坐着一只小脸黑黑的崽崽。
小崽崽的头发都被炸开了，他这会儿正仰着小黑脸，哭的伤心。
大考官都差点没认出来这只崽。
“小七？”
正在哭的崽，听见大考官的声音，他的哭声一顿，下一秒，呜哇哇的哭的更厉害了。
大考官确定了这只崽没认错后，他都难得怔了怔。
他脚步迟疑的往前走去，走到小崽崽面前后，把崽给抱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大考官拧着眉头，没细看厨房，而是先把黑乎乎的崽给检查了一遍。
他检查的仔细，等检查了一遍后，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崽也就黑了点，没受伤，洗洗还能要。
大考官确认完小崽崽的安全后，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终于开始检查起了厨房。
很好，厨房炸的很彻底。
“想来煮面条？”
大考官瞅瞅黑乎乎的崽，再瞅瞅黑乎乎的厨房，心里就已经有了主意。
小黑崽搂着他的脖子，哭声都弱了一点。
这是心虚了。
“哪只崽晚上说了不吃面的？”大考官又问。
小崽崽的哭声更弱了，就是两只小手还紧紧搂着大考官。
在大考官一句接一句的问题下，小崽崽的哭声一点点没了，最后只剩下时不时的抽泣一声了。
大考官看着要重修的厨房，没控制住，对着小崽崽肥嘟嘟的小屁股拍了两下。
“你是真让人不省心。”
这么不省心的崽，他还得带去洗澡。
“老大。”
炸完厨房，顺便也炸了自己的崽崽，坐在浴缸里。他伸出小手，拽拽大考官的袖子，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是崽崽错了。”
他不应该半夜去厨房的。
大考官看着道歉的小崽崽，一开始没吭声。
小崽崽见他不吭声，就接着道歉：“崽崽会给你修厨房的，还会赔给你钱。”
“老大，不要生气了。”
小崽崽挺直着小胸脯，向老大保证着自己会负责。
见老大还是无动于衷，道歉道到有点急眼的小崽崽，他扭过小身子，把小屁股都撅了起来：“你还是打崽崽吧，崽崽不怕挨打！”
大考官：“……”
大考官只是想看看这只崽要怎么道歉。
没想到，小崽崽撅着屁股让他打。
大考官本来是不想打的，但一时手痒没忍住，还是不客气的揍了好几下。
小崽崽挨完打，小手熟练的揉了揉屁股。
“老大。”
小崽崽揉完屁股，又看向了大考官：“你，你还生气吗？还生气的话，下次再打崽。”
“不能一次打很多下崽崽，会把崽崽打坏的。”
小崽崽紧张的护着自己的小屁股，生怕还要接着挨揍。
“行了行了，不打了。”
看小家伙花式道歉看到现在，大考官绷着的脸，表情终于松动了些。
他拿着洗澡刷，继续对着小黑崽洗洗刷刷。
小崽崽大半夜的没吃上面，吃上了一顿揍。他被洗干净送回房间时，小手拉着大考官，还不愿意自己睡。
在厨房里炸的那一下，他还是怕怕的。
大考官把他放不下去，又带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折腾这么一遭，天都快亮了。
小崽崽粘上床，没多大会儿就呼呼睡了过去。
大考官想去再看看厨房，但呼呼大睡的崽崽，手脚并用地缠着他，他一时间脱不开身。
“算了，明天再看吧。”
大考官按了按太阳穴，也睡了下去。
夜里折腾的太晚，后半夜一大一小都没睡到太久。
小崽崽有过赖床迟到的经验后，所以在大考官这里他提前就设置了能叫醒自己的玩具。
吵闹的声音，是把小崽崽给叫醒了。
不过小崽崽被吵得哼哼唧唧的，醒过来的时候，眼里还包着大泪泡。
“崽崽不想起床。”
“不想起就不起了，直接旷课。”大考官在旁边，凉凉地说道。
小崽崽：“……”
小崽崽这回不是哼唧唧了，他哭唧唧地从床上爬了下去，冲去上学了。
跑过来上学的崽，由于来的着急，也没有仔细照镜子，他还不知道自己被炸的多了几根翘起来的呆毛。
“小七，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你的脸蛋上沾到脏东西了，哎，怎么搓不掉。”
“不是脏东西。”
小崽崽自己也蹭了蹭小脸，他黑乎乎的小脸蛋，昨天洗了很久，但还是没有彻底洗干净，小脸蛋上还有一些黑黑的东西。
老大说了，过几天就没有了。
“好吧，这样也挺好看的。”
对小崽崽自带滤镜的同班小孩儿，依旧觉得崽崽是最好看的崽。
他们说了会儿话，然后一起坐到课桌前，等着夫子过来上课。
夫子的课程很有趣。
好学的小崽崽坐在前排，认认真真的听着。
他听完课，到了下课时分，这回没有拿东西出来吃了。
他迈着小短腿，去了隔壁班。
隔壁班的小孩也有零食，以前总是被抢零食的崽崽，这回主动摊开了小手：“给我次一点儿！”
吃零食的小孩：“？”
小孩儿：“凭什么！”
小崽崽淡定回道：“凭我是你爹爹呀，做小孩的都要孝顺爹爹，你要是不孝顺我，我就不当你爹爹了。”
“那不行，你还要当我爹。”
他们这个班的小孩已经集体商量过了，让小包子给他们当爹，他们才能吃小包子的东西，让小包子给他们做事情，总之，就是特别舒服了！
现在，听到小崽崽的“不当爹”威胁，拿着零食吃吃的小孩儿，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把自己的零食放到了小崽崽的手里。
小崽崽初战告捷。
接下来，他彻底摆开了当爹爹的谱儿。
“要给爹爹捶背呀。我在家里就给我爹爹捶背，你不捶的话，我不当你爹了！”
“请给我倒杯水哦，不倒的话，我不给你当爹爹！”
“我们一起走路叭，小孩都要听爹爹的话，不然我不当爹爹了。”
一连多日，小崽崽彻底翻了身。
他现在别提有多神气了。
阿无看着这么神气的崽崽，也继续由着他这么干。
被小崽崽镇压的隔壁班小孩儿，紧急开了会，他们这个紧急小会的主题是——
他们这儿子当的有点不对劲儿。
他们说好了要让小包子伺候他们的，结果现在全反过来了！
紧急小会开了半天，也没开出来结果。
最后，一群当儿子的小孩儿，又开始躲起了小崽崽。
他们现在急急的求着夫子再带他们去上上实践课，实践课要在外面上，他们出去了就碰不着小崽崽了。
夫子被这些小刺头给缠着，只好给他们说了一个大致的日期，告诉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去上实践课。
小刺头们有了盼头，这才安分了一点儿。
小崽崽看着吃瘪的儿子们，坐在椅子上，吃着糖果，弯着眼睛笑眯眯的。
他可真是个厉害的崽崽。
现在整个关山居，都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小崽崽自觉征服了整个关山居，连接下来要开始的新实践课，小崽崽都觉得自己还会做最棒的崽。
他这回想要的奖励，不是给百姓的，也不是给军队的，他想要一个给爹爹的奖励。
哥哥姐姐给他寄的信里，提到了好几次，说是爹爹的头疾到底是影响了身子，卧病休息了好几天。
虽然卧病休息完了，还能好，但总这个样子也不是办法。
小崽崽攥紧了拳头，想在下一次回家前，把新的奖励拿到手。
“阿无，我们这次实践课，还不可以在一起吗？”
夫子说了，这次的实践课，他们可以结队的。
“我跟着老大。”
阿无的实践课都是由老大亲自带，以前他不喜欢这个安排，但这次，他欣然同意了这个安排。
他这次也有想要的奖励。
实践课出发前一天，小崽崽兜里揣着糖果，嘴巴里含着糖果，跟隔壁班的儿子们打了招呼。
“祝你们出门顺利呀，等回来了，要给我买糖吃。”
隔壁班的小孩儿看他嘴巴一鼓一鼓的，又在吃糖，有一个小孩儿瞅着他，冷不丁地开了口：“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吃糖。”
小孩儿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崽崽看着他，没理解他的意思。在自我消化了半晌后，小崽崽以为他这是在说吓唬他的话。
于是，小崽崽又剥了两颗糖，塞到嘴巴里，两个小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
“我就次糖，我一次可以次三个！”
小孩儿：“……”
小孩儿：“呵！”
他明明是想提醒一下，照这个吃糖的速度，这只崽会坏牙。
可小崽崽明显曲解了他的意图，想到这里，小孩儿也气哼哼地走了。
小崽崽盯着小孩的背影，还觉得莫名其妙的。
“崽崽，回来收拾行李。”
阿无叫住崽崽，把崽崽给叫了回去。
阿无没有跟崽崽结队，但临出发前，他还是给崽崽收拾好了出门必备的东西。
“一路小心，有危险就躲在夫子后面。”
“好呀。”

第106章
小崽崽答应完了“好”, 想想夫子里有两位格外清瘦的，他犹豫了下，说道：“阿无, 崽崽也可以保护夫子的！”
“你不可以。”
阿无想也不想就打断了他的话：“崽崽，听话一点。”
关山居的夫子, 不管是哪一个, 都不需要一只小崽崽保护。
阿无说这话是有点严肃，小崽崽看看阿无严肃的脸, 乖乖的改口道：“夫子保护崽崽。”
“嗯，夫子会保护好你。”
两人说了会儿话, 小崽崽看完了自己要带的东西，他探头往外看了看。
外头的天色有一点暗。
小崽崽看着有点暗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 对着阿无说道：“阿无, 我要出去一下。”
“出去干什么？”
“摸肚肚！”
小崽崽说完后，还特意跟阿无解释了一下：“卖糖果的大叔，让摸摸肚肚。”
小崽崽这么一提, 阿无也想了起来, 有这么一回事。
他站起身, 牵起小崽崽的手, 淡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小崽崽点了点头。
小崽崽在大叔那儿买的糖果多, 大叔又很喜欢他, 所以早就把家里的地址都告诉了他。
眼下小崽崽跟阿无手牵手, 没走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他们来的有点晚，但大叔他们这会儿都没睡, 大叔晚上会出摊，这会儿他收拾了东西正预备去出去。
“大叔, 我来辣。”
小崽崽走过来，对着大叔打了个招呼。
大叔没想到他这会儿会过来，还有点惊喜：“小七，你怎么来了？”
“我来摸肚肚，我明天就要出门了，到时候就没有时间了。”
等他出门回来，大叔的媳妇儿可能就要生了。
“哎，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大叔嘴上说着麻烦了，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他把小崽崽迎到了屋子里，又扶着大肚子的媳妇儿，从内室走了出来。
大叔的媳妇儿早就听大叔说过这只崽崽，眼下她见了，欣喜道：“好漂亮的崽崽。”
这么漂亮的崽崽，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小崽崽经常被夸漂亮好看，虽然听了很多这样的夸夸，但每一个夸夸都让他觉得开心。
他礼貌的说了谢谢。
说完谢谢，他凑过去，小手隔着衣料，摸起了衣料下的大肚子。
这么大的肚子，已经是生产在即了。
小崽崽不知道自己这只小瑞兽能不能给别人带来运气，他只认真摸着大大的肚子，小声道：“宝宝要乖哦，要平平安安的出生长大，还要漂亮一点哦。”
小崽崽说着希望漂亮一点，但他其实也知道的，不管宝宝漂不漂亮，他的爹娘都会喜欢他的。
就像他曾经被泼墨水，变成丑丑的小黑崽，爹爹跟娘娘也不嫌弃。
小崽崽认认真真的摸了好一会的肚子，还说了一堆吉祥的话，大叔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等小崽崽摸完了肚子，大叔把已经准备好了一大袋的糖果，塞到了小崽崽的怀里。
“各式的糖我都装了一点，你出门在外可以带上，遇到同学也能分一点，这样大家都爱跟你玩儿。”
小崽崽买糖的次数多，大叔一直以为他买这么多糖，肯定是跟别人分享了。
大叔还不知道，这些糖大部分都是被崽崽自己给吃了。
“阿无，给钱呀。”
“不用给了，不用给了。”
大叔坚决不要：“你们俩都特意跑这一趟了，我理应要请你们吃糖的，这糖就当做请你们来的谢礼了。”
“小七，等你回来，我孩子估计也出生了，到时候记得来看看宝宝啊。”
“我会的。”
小崽崽虽然小小年纪，就坚定了未来不要崽崽的想法，但看别人养崽崽还是可以的。
大叔还要去出摊，小崽崽没有多耽误他的时间。
他抱着一兜糖果，离开了大叔家。
阿无看看这一袋子糖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崽崽，吃完了糖要把牙刷干净。”
他上回抓到过崽崽睡觉前偷吃糖。
睡觉吃糖，嘴巴里会流口水。
小崽崽虽然只干了一次，就不这么干了，但阿无还是提醒了下。
阿无只提醒了要把牙齿刷干净，但他还不知道吃糖对牙齿不好。
他没这个经验，夫子们也没讲过这个。
关山居有很新颖的牙刷，比他们以前用的要好得多。
小崽崽抱着糖果，正在研究里头都有什么糖。他最喜欢吃玉米味的糖，甜丝丝的味道理掺杂了一点玉米香味。
阿无的话，他小耳朵还没有听清，嘴上就“嗯嗯”了起来。
回去后，小崽崽把糖果放到了出门必带的行李里。
“阿无，你上次实践课上了好久呀，这回也要很久吗？”
“还不清楚，要看大考官的安排。”
“好叭。”
小崽崽的实践课时间比起阿无的，要短上一些，他觉着自己这回课程结束了，回来也不一定会看见阿无。
阿无捏了下他的脸蛋：“我会尽早回来的。”
小崽崽：“嗯嗯！”
最后一夜，小崽崽跟阿无很晚才睡。
他们俩都变回了原形，毛茸茸的小团子在阿无身上扑咬着，这也是一项训练。
由大兽教给小兽的训练，如今是阿无在一点点的引导着小崽崽学习。
抓，扑，咬。
这些都是捕猎或者遇到危险时，可以用上的技能。
阿无虽在这个世界上，充满着野心，想把这整个世界都圈成他的地盘。
但他生性谨慎，也考虑起了一个问题——
如果哪天他们一闭眼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去了呢？
他们回到的世界，是弱肉强食，是需要靠厮杀吃肉来生存的世界。
他必须要让崽崽也掌握到捕猎的技能。
小崽崽扑咬的欢，他还只当这是在做游戏。
在咬了大半天，小崽崽累得精疲力尽。
阿无伸出一只爪爪，按住他后，给他舔舐着毛毛。
这是在检查小团子的兽形状态，是否健康。
“崽崽，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多变回来。”
“好。”
小崽崽乖乖的被检查完，又扑捉住阿无的爪子，咬了几下。
他的小尖牙不够锋利，咬也咬不动阿无的爪子。但这么咬着，能咬出来几分痛感。
阿无对这点痛感，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低头拱了下崽崽，指导着崽崽要怎么咬才最能咬伤其他兽，还有，要怎么找出其他兽的弱点，以及，脖颈的哪个位置更好放血。
小崽崽听得认真极了。
阿无讲完之后，还会让崽崽在自己身上实践一遍。
小崽崽摇着脑袋，不太敢实践。
阿无低头，安抚地蹭了他一下：“不用怕，我会躲避。”
阿无慢慢地把捕猎的知识点，教给崽崽。
他们“玩”到了半夜。
最后，阿无看小崽崽没有力气了，这才把他放在自己最柔软的腹部，让他睡觉了。
“崽崽，以后要多锻炼锻炼。”
人类世界的活动量，远比不过山海世界。
阿无垂眸看着打哈欠的崽崽，在心里想，等这次回来，他还要监督着崽崽锻炼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次日醒来的时候，阿无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正在等着他醒。
“阿无，你，你要走了吗？”
“陪你吃完饭再走。”
阿无说着，上前给他穿好了衣服鞋子，又抱着他去洗脸，擦脸。
有阿无在，这些事都是阿无做的。
可等跟夫子出去，小崽崽就又要独立了。
“阿无，大考官怎么总是要跟你一起呀？”小崽崽很纳闷。
阿无是知道原因的。
大考官说他难搞，其他夫子肯定搞不定，所以才亲自带他的。
但这个原因，阿无没跟崽崽说。
“他可能是太闲了。”阿无说道。
小崽崽托着下巴，摇摇头反驳：“老大说他可忙了。”
小崽崽听他说了很忙很忙，却也不知道老大在忙什么。
老大忙起来的时候，都是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的，小崽崽还没有进过那个房间。
两个人吃过饭，小崽崽抱着阿无，有点舍不得撒手。
“阿无，你要回来早一点呀。”
“嗯，我会的。”
他们已经到了出发的时间，再拖延下去肯定不行，阿无主动给崽崽剥了个糖果，喂到他嘴里，哄他撒了手。
带小崽崽的是绝夫子。
阿无跟大考官一起，他们在分开后，就各走各路了。
“小七，上回让你体验的是底层百姓的生活，这回，你该体验体验中层人的生活了。”
绝夫子带崽去的地方，崽崽也不知道是哪里。
他只乖乖听着夫子的话，反正夫子会带好他的。
“你还太小，还是旁观吧。”
绝夫子把崽崽送到一个本地官员身旁，也不知道跟官员是怎么沟通，总之，这个官员允许小崽崽跟着他，看着他的一言一行。
官员受了贿，但官员也替人伸张了正义。
他不是绝对的好官，但好像也不是特别坏的坏官。
小崽崽新的课程开始了。
他这边的课程上的按部就班，且一切顺利，阿无就不一样了。
大考官带着阿无看了无数疾苦，却激不了阿无对这些的同情。
他太漠然了。
他掌控天下的野心，不是出于对百姓们的同情，不是出于想让天下太平的意志。
他仅仅是为了让崽崽能过得更舒服。
他虽冷漠，但他极聪明。
他不同情百姓，却又极聪明的知道要怎么改变百姓的现状。
他的脑子很好使。
大考官清楚的知道，假以时日，他成长起来，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君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小七要陪着他。
大考官对阿无是寄予了希望的，他希望阿无能开创一个盛世。
现在他想做的是，让阿无的野心，能有一个除小七之外的基石。
这很困难，但他还是打算尝试尝试。
小崽崽不知道阿无的处境，他这会儿正在自己的实践课学习。
这次的实践课比起上次，各有各的难处。
小崽崽跟着这个官员，体验了受贿，判案，志得意满，也体验了他东窗事发，被下入牢狱。
小崽崽还跟着蹲了个大牢。
他体验的这些，夫子后面都没有出面。
小崽崽蹲完大牢，被接出去，实践课还在继续。
“夫子。”
好不容易见到了夫子的崽崽，还抓紧时间问了下：“我们什么时候上完课呀？”
“快了。”
夫子摸摸他的脑袋，对他的上课态度十分满意。
关山居的夫子跟大考官都出了门，而在他们出来后，有人来了关山居。
他们说是要进来接他们的皇子。
张三听到动静，溜溜达达的走了出来。
“接你们的皇子？”
张三眉头一挑，也不问是哪位皇子，他只干脆利落道：“还没到时间，全都回吧。”
对面不走。
张三端详他们片刻，笑笑：“看出来了，想找事啊？”
“关山居多少年都没人来找事了。你们这一来，还挺有意思的。”
张三看着这些人，笑意越来越深了。
而与此同时。
在上实践课的崽崽，遇到了求助。
来求助的是爷孙两人，爷孙俩还都有眼疾，迷了路，想让崽崽送他们回去。
爷孙俩看着实在可怜，这样一个举手之劳，按理说是要帮的。
可小崽崽看看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点头。
他纳闷的问道：“你们怎么找我帮忙呀？”
爷爷拄着拐杖，回道：“我听你的声音，是个善心的孩子，所以来求你帮忙。”
小崽崽继续看着爷孙俩，看着看着，他眼底若有所思起来。
“孩子，求求你了，给我们带个路吧，要不然我们两个实在是回不去。”
“我们饿了一天了，家里还有几个窝头，勉强可以裹腹，再找不回家去，我们俩就要饿死了。”
老爷爷说的可怜，被他牵着的孙孙也瑟缩着，一副可怜相。
像这种突发的求助，是要崽崽自己做选择的。
他可以自己选择帮或者不帮，夫子不会出现，更不会干预他。
小崽崽抬头看着爷孙俩，终于点了头。
“好呀。”
他同意给他们带路了。
老爷爷描述的路，不算难找，就是这路越走越偏。
小崽崽走在路上，在走了好一段后，问道：“你们累不累呀？”
老爷爷喘着气，擦了下额头的汗，说道：“累啊，我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行了。”
小崽崽看他叫累，没有上手去扶，而是自己也小声地叹了口气：“崽崽也累辣。”
他们走的这地方，四周都没什么人了。
老爷爷说他家穷，所以住的偏，平日里也没什么活计做。
小崽崽听了一耳朵，最后揉了揉耳朵，又陪着走了片刻。
这样偏僻的地方，路是不好走的。
小崽崽实在懒得走了。
他脖子上挂了个小水壶，这个小水壶是在大考官那儿拿的。
他打开小水壶的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然后擦了擦嘴巴，不愿意走了。
“我都到这里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呀？”
小崽崽的话，让老头一惊。
老头攥紧了拐杖，语气茫然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想让你给我带个路。”
“我还这么小呢。”
小崽崽把喝过水的水壶，又挂到脖子上，他仰脸道：“哪有找人帮忙，找我这么小的小孩子呀。”
他这么小的小孩儿，大人们见了他，只会怕他走丢。
老头的语气还在茫然：“我知道你是个小孩儿，但料你聪慧良善，是可以帮我们爷孙的。”
小崽崽晃晃脑袋。
他问道：“你再不说的话，我就跑辣。”
老头：“……”
老头还没作出反应，小崽崽还真的扭头就走。
本来佝偻的老头，看着小崽崽的背影，挺直了身子，丢掉了拐杖：“站住！”
这些关山居的小孩儿，怎么一个个的这么机灵。

第107章
眼看着小崽崽真跑了, 老头大步追了上去。
刚才被牵着的小孩儿，也没了瑟缩胆怯的模样，他跟着老头的步子, 也大步跑过去。
小崽崽只是随便跑一跑。
他就是想知道，这个老头到底有什么目的。
老头很快追上了崽。
他在追过来的时候, 还在心里嘲了嘲关山居。
这关山居被传的神乎其神的, 说是在这上学的小孩儿，来的时候不管多受厌弃, 等走的时候，都会学一身本领。
更有传言, 这关山居的人，哪怕是想要天下，都轻而易举。
他们不要天下, 但他们要创造出来这统治天下的学生。
在传闻里, 这关山居是愈来愈神了。
可把崽崽追到的老头，眼里划过一抹轻蔑。
这关山居再厉害又怎么样，他们的学生, 自己还不是想抓就抓。这只崽看着是机灵, 能识别出来他的伪装。
但识别出来了也没用, 结果还是一样要落在他手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呀？”不跑了的崽, 问着来抓他的老头。
“关山居, 小七。”
老头的话说完, 小崽崽歪了歪脑袋, 思索了下，明白了：“你要抓关山居的小孩儿呀。”
原来这是冲着关山居来的。
小崽崽刚才还不确定呢, 他不确定坏人是冲他来，还是冲关山居来。
“关山居的其他小孩, 被抓到了吗？”
“当然，你们所有小孩儿都被抓到了。”
老头这话是胡说的。
关山居的小孩都跟小滑头似的，难抓的很，他们费了老大的劲儿，只抓了两个。
他们本来是想从这批孩子入手，让关山居的人，跟他们出来谈一谈。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得到了一样东西，一样很让人震撼的东西。
这东西是从关山居传出来的。
一个很久前曾在这里上过学的人，得到了这东西作为奖励。
在这上个学就能得到的奖励，那可想而知，关山居里类似的奖励，或者比这还要厉害的奖励，该有多少？
他们抓这些小孩，既可以用来威胁关山居，还不用担心小孩背后的宫廷来发难，简直非常完美。
毕竟被送到这里的孩子，本来就是多余的，不受欢迎的孩子。
小崽崽有危机意识，但显然危机意识还不够强烈。他觉着自己只要遇到危险，就可以变回小团子逃走。
眼下，他还敢接着探老头的虚实。
“我才不信你把小孩子都抓起来了。”
小崽崽说话间，脚步往后退了退：“你是吹牛的吧。”
“你看看我这是不是吹牛的？”
老头拿出了一个东西，小崽崽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他送给墩墩的小玉佛。
墩墩很喜欢这个小玉佛，他都是贴身带着的。
这个老头，真的把墩墩给抓走了。
小崽崽迟疑的瞬间，后路被老头带着的小孩给堵了。
他还不是很慌。
他刚才的小脑袋瓜已经转了转，他本来是想逃跑之后，跟上回救三哥一样，偷偷跟在老头身后的。
现在就算老头把他抓走，他也可以被抓走后，再找机会变成小团子逃走。
“你把我带走了，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老大是谁？”
“我们关山居的老大呀！”
小崽崽想想自家老大，他扬了扬圆润的下巴，小表情一点儿都不怕：“我们关山居的小孩儿，都很怕老大的。”
小白他们都说过，不可以招惹老大。
就连阿无最初都说过，老大的确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他们这些小孩子，是有老大罩着的。
“哈哈哈，你们怕他，我可不怕他。”
老头已经把小崽崽拎了起来，他的一双手，宛若鹰爪一样，让小崽崽挣脱不能。
他大笑着，把崽崽给拎走：“我还以为你们关山居有多了不得呢，结果你们这些小孩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小崽崽：“……”
小崽崽没吭声。
他们身边肯定有保护的人，只不过不到最后关头他们是不会求救的。
这是实践课，他们要独立的。
要是呼救了，要扣分。
小崽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任由着老头把自己给拎走了。
他小短腿只扑腾了两下，就没有扑腾了。
没多久。
小崽崽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浑身上下都被搜了一番，最后搜完身，他被关进了一个四面封闭的笼子里。
这笼子很严实。
小崽崽伸出小手，看着是在乱摸，其实是在用小手丈量，看自己待会儿能不能挤出去。
老头看着他乱摸，没有拦他。
“你跑不出去。”
老头把他一路拎过来，知道他的小身子是肉乎乎的。
想要挤出来，绝对不可能。
“我有问题要问你，只要你乖乖回答了问题，我就不会伤害你。”
老头给小崽崽原地画起了饼：“你配合我，我会让你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你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我要看被你抓来的小孩儿。”
小崽崽说完这话，反向给他画起了饼：“你让我看看其他小孩儿，我什么问题都可以回答的。”
“我可乖辣。”
小崽崽画的饼也是又大又圆的，他这张小脸长得乖乖的，糯糯的小嗓音听着也乖。
老头盯他几秒，还真有点被迷惑。
“你见了其他小孩儿，就会配合？”
“会呀。”
小崽崽重复道：“我是乖乖崽，很听话的。”
老头：“……”
老头在乖乖崽的小乖脸蛊惑下，把抓到的两个小孩儿给他看了看。
另外两个小孩儿也被关到了笼子里。
其中一个小孩儿正是墩墩，他看见崽崽，当即就两眼泪汪汪了：“小七啊！你怎么也被抓了！”
隔壁笼子的小孩儿，也看着小崽崽，叫出了声：“爹，我们还能不能出去啊！”
小崽崽：“……”
小崽崽刚想安抚墩墩，就被这一声爹叫的给忘了词儿。
他的一个便宜儿子也被抓了。
三个小孩儿碰上了面儿，可全都在笼子里。
老头没让他们继续叙旧，而是把刚弄过来的两个笼子放到了一旁，他问起了小崽崽：“行了，现在该你配合了。”
“你们在关山居上课，能得到奖励，对么？”
小崽崽眨眨眼睛，点了头。
“你们谁得过奖励？奖励的内容是什么？”
老头在问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吓唬的语气：“如果不好好回答，我会把你们全都杀了。”
“嗯呀，我好好回答。”
小崽崽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老头，他还吸了下鼻子，像是很害怕：“不要杀掉我们。”
“我知道奖励是什么，是一张纸。纸上是药方，我记下来了，但我不会用。”
“什么药方？治什么的？”
“说是治病的，有什么病都可以治。”
小崽崽说完，老头将信将疑，但还是拿了纸笔，让他把药方写下来。
小崽崽捏着笔，写了药方。
老头拿走药方，估计是要把药给做出来。
老头走了后，他们这也安静了下来。
三个这么结实的笼子，老头这儿的人，一点儿不怕他们跑出来。
“小七，你给的药方，真的是包治百病的药方吗？”墩墩听见小崽崽跟老头的对话了，他没忍住，发问道。
小崽崽继续研究着笼子，他回道：“当然不是辣，是别的药方。”
他给的是水水的药方。
这个药方做出来的药，可不是什么好药。
小崽崽埋头研究着笼子，在研究片刻后，有人把他们这几个笼子，全转移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逼仄，他们的笼子还不是面对面放的。
墩墩看不见小崽崽，还叫了叫：“小七，小七你还在吗？你在这里吗？”
小崽崽没有吭声，他这会儿变回了小团子，正在拼命挤出去。
毛茸茸的小团子，顺利把爪爪探了出去。
但只探出爪爪，把小身子挤过去也不行。
“吭叽——”
小团子挤的太卖力，把自己挤的叫唤了一声。
他已经挤出来了大半，现在只剩下肥嘟嘟的小屁股还卡在笼子里。
又努力了好一阵，小团子终于把自己的屁股给拽出来了。
他累的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从笼子里出来后，小崽崽没有急着把墩墩跟琰琰的笼子打开，笼子有锁，打不开。
他跑出去看了一圈。
人不多，似乎都在忙，小崽崽没看见其他被抓的小孩儿。
被抓的小孩儿，好像只有他跟墩墩还有琰琰。
他咬不开笼子，爪爪也不像阿无那么厉害。
如果阿无在，一爪子就能把笼子给拍开了。
他现在只能去找钥匙。
钥匙在老头身上，刚才他看见他被关起来后，老头把钥匙放到身上了。
他小小一只团子，沿着墙角跑，像只猫崽子似的，就算有人看见了都不会起疑。
小团子跑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老头，他看见了挂在老头腰间的钥匙。
在看到老头以及老头那钥匙后，小崽崽的前爪屈下，后爪蹬地，是阿无潜移默化教给他的攻击姿态。
他蹬着后爪爪，在角落里亮出了小尖牙。
“嗷呜”一声。
小团子扑了上去。
他后爪蹬地的爆发力，让他的小身子跃到了半空中，总是扑咬阿无的爪爪，此刻，他扑到了老头身上。
眼睛，脖颈，都是脆弱的地方。
而小崽崽的爪爪，还有小牙，都是攻击的武器。
他的一扑一咬，全都有跟阿无玩耍时的影子。
阿无纵容甚至引导他玩的“扑咬游戏”，在这一刻，不是游戏了。
小崽崽在山海世界里，冒险去捕猎过一阵子，那一阵子阿无受了伤，是他去找食物的。
可小崽崽在山海世界里的猎物，都是比较小的。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捕猎的人。
“嘶——哪来的野猫！”
老头被袭击了脸，吃痛地想把扑过来的小东西给甩掉，可小东西的爪子很利，几乎是瞬间就在他脸上挠出了血痕。
小团子喉咙里发出了低吼声。
这种低吼声也有震慑猎物的意思，他头一次捕这么大的人，动作稍有些不熟练。
老头不是个吃素的。
小崽崽被甩翻在地上好几回，可被甩下来后，小崽崽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再次飞扑上去的。
这也是阿无教的，在捕猎过程中，绝不可松懈。
猎物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之前，一定要不断进行袭击。
不知过了多久，满脸是血的老头，终于倒在了地上。
小团子踩在他的脸上，喉咙里的低吼声，掺杂了一点叫疼声。
他现在身上都是疼疼的，爪爪也很疼。
虽然很疼，可小崽崽还是把钥匙给叼了过来，然后跑到了放笼子的地方。
他回去后，变回了人类小崽崽，用钥匙给笼子开了门。
墩墩跟琰琰都没有看到他的变身，所以丝毫不知道他还是只小团子。
“小七，你好厉害啊！你连钥匙都拿到了！”
墩墩崇拜的看着小崽崽，只觉得小崽崽简直厉害极了。
获救的琰琰也又叫了声爹。
小崽崽捂住耳朵，不听琰琰叫爹。
他刚才跑了好几圈，把这边的路都记得差不多了。
“你们跟紧我。”
小崽崽叫上他们，开始往外跑。
他们往外跑的时候几次都差点遇到危险，还好，小崽崽很会带路，在他的东绕西拐下，他把墩墩跟琰琰都带了出去。
墩墩跟琰琰还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小崽崽把他们给送走了。
临分别前，墩墩抱住小崽崽，感动道：“小七，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出来呢。”
小崽崽任由他抱着。
墩墩还没抱完，琰琰也来抱了。
小崽崽：“……”
小崽崽黑着小脸，不给抱：“不要抱来抱去了，一会儿天都黑了。”
墩墩还想再说点什么，小崽崽却直白道：“你不用谢我，就算我不把你救出去，夫子也会带你出来的。”
“对啦，你要扣分了。”
小崽崽说到扣分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头也有点紧张。
他一开始也有一点点的不够谨慎，明明知道老头是坏人，还要给老头带路。
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扣分。
小崽崽心里的紧张，小脸上没怎么露出来。
他看着墩墩跟琰琰走了，而且墩墩跟琰琰还跟夫子汇合了。
他也跟绝夫子碰面了。
绝夫子要带他回去：“这次的实践课提前结束。”
绝夫子宣布完了实践课结束，小崽崽忙抱着他的腿，问道：“崽崽表现好不好呀？崽崽能得多少分？”
绝夫子低头看他，没有给个明确的答案。
小崽崽忙强调道：“崽崽救了墩墩跟琰琰！”
这个可以加分的。
绝夫子揉了把他的脑袋，凉声道：“既遇坏人，如何行事，这门课我记得我在课上讲过。”
关山居是个不怎么正常的地方，这里教给孩子们的东西，可以用不合常理来形容。
但关山居不合的是世俗的常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理。
他们传授课业，也传播着关山居的思想理念。
他们让这群孩子在实践课上，切身感受着众生百态。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思想好塑形的年纪，他们看到的东西，学到的东西，都会潜移默化的贯穿着他们整个人生。
除了一些稍微深奥的课，他们还会有基础的课业。
他们最看重的课业，是教这些孩子自保。
夫子们了解每一个孩子的背景，并会根据他们的背景，根据他们的处境，教着他们要如何自保求生。
小崽崽之所以没跟其他小孩一样，像这种如何应对勾心斗角的坏人的课，是因为他的背景调查已经做过了。
凌帝跟贵妃娘娘极度宠爱的幼崽，皇兄皇姐都疼爱的弟弟，他被太多人疼爱着，就是遇到危险，身边的人也会解决。
小崽崽没怎么上过这种一对一的特殊求生课，但他上过夫子的基础自保一课。
想到课上的内容，小崽崽耷拉下了小脑袋。
“遇到坏人要跑走。”
小崽崽说着夫子课上的内容，糯糯的小嗓音都低了。
“崽崽当时有把握跑走的。”
他是听见老头说有小孩儿被抓了，才迟疑了一下。他迟疑的时候，是想着把墩墩救走。
小崽崽虽然解释了，但还是不知道夫子会不会扣分。
绝夫子没有表态，只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回去。其他的夫子们也带了小孩儿回去。
在回去的途中，他们还遇上了。
墩墩跟琰琰都怂头耷脑的，看着心情不怎么好，这一批的学生里，只有墩墩跟琰琰是被骗到后抓住的。
小崽崽只能算是胆子太大，明知是坏人还要过去，才被抓的。
且他被抓了，还能自救，顺便救同学，表现的其实还算不错。
绝夫子虽觉得他的表现整体还好，但没有夸他，怕把他夸的胆子更大了。
他们都在往回走。
阿无却不愿意回去。
他要继续上着实践课：“实践课还没有结束，我不走。”
大考官都要被他气死了。
回回对上霍钦无这个孩子，大考官都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在噌噌噌的往上飙。
一个霍钦无，一个小七。
大考官觉得这俩孩子全是来克自己的。
“下回还有实践课，除了实践课，还有其他课，你想要奖励，不急这一次。”
这回出门的阿无，脾气跟态度都跟上回截然不同。
大考官看得清楚，他这是想要奖励了。
“太慢了，我要这一次的奖励。”
阿无懒得争取以后的奖励，他非盯着这一次的实践奖励。
大考官跟他磨了半天，最后按了按太阳穴，问道：“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奖励？奖励内容是什么。”
阿无不假思索的回道：“面条。”
大考官：“……”
大考官的冷脸都要黑成炭了。
搞了半天，这孩子这么配合的完成实践，想要拿奖励，还是为了小七。
“除了小七外，你的野心就没有其他东西来支撑么？！”
要是哪天没了小七，这个霍钦无难不成也就不想要天下了？
大考官的话，阿无听得脸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而他越这么冷淡，大考官就越清楚他的答案。
这么个野心和头脑兼具的孩子，明明是有希望开创一个盛世的。
大考官按了按太阳穴，妥协道：“回去，我给小七煮面条。那玩意儿没营养，还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怎么不管哪儿的小孩儿都爱吃这个。”
“三次。”
阿无还在认真加价道：“最低煮三次。”
大考官：“行行行，煮三次！”
阿无要到了面条，这才肯回去。
而另一边，打架弄破了爪爪的小崽崽，也没敢让夫子看到自己受伤了。
他背着小手，凑到了夫子面前，还在跟夫子商量：“夫子，可不可以不要告诉阿无，崽崽被抓走了呀。”
夫子看着小脸心虚的崽，摇了摇头。

第108章
小崽崽看见夫子摇头, 他瘪了瘪嘴，不死心地最后问了一遍：“真的不可以吗？”
绝夫子这回是点了点头。
小崽崽看见夫子摇头又点头的，他背着小手, 丧丧的走开了。
墩墩跟琰琰看他也丧了起来，还特意走到了他身边, 感同身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唏嘘道：“小七，我懂你现在的感受, 我们这次是有点丢人，不过没关系的, 你要相信我们下次会翻身的。”
小崽崽没有被安慰到。
他们一路走着，回去的时候，不是走的关上居正门。
夫子从另一条路, 把他们直接带了进去。
在进去后, 小崽崽就敏锐的嗅到关山居的气氛，跟他出门时比，好像有点不对。
一向最爱摸鱼的张三叔叔, 竟然没有在办事处继续摆烂摸鱼。
张三叔叔还来接他们了！
小崽崽跑到最前面, 问道：“叔叔, 发生什么事辣？我们这里出事了吗？你今天好勤快呀！”
张三：“……”
张三捏他包子脸：“什么叫我今天好勤快, 我每天都很勤快！”
小崽崽被捏脸, 忙使劲儿挣脱开, 然后不凑到张三跟前了。
张三也没有追着硬要捏他。
“学生都齐了？”张三走到夫子跟前, 对着绝夫子问了一句。
绝夫子点点头。
张三笑笑：“齐了就行，好了, 出门一趟也该累了，让他们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你们是休息还是开会？”
“不休息了，开会吧，老大也回来了。”
“行。”
大人们说话，小孩儿看着不吭声，其实都在竖着小耳朵偷偷听。
张三跟夫子自然是知道小孩儿们在偷听。
他们没说别的，只说了开会。
小孩儿们被带回去，可以休息也可以自由活动，但不可以离开关山居，请假离开都不行。
夫子们也都走了。
墩墩看见夫子走了，也不怎么好奇，他只问着小崽崽：“小七，你现在要干什么啊？要不要一起玩会儿？”
“不要了。”
要是放在以前，小崽崽就跟着去玩了。
可他现在不是很舒服，所以还不想玩儿。
墩墩见他不想玩，小脸有些遗憾：“好吧，你不玩我也不玩了，我去睡觉，我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小崽崽摆摆手，跟他说了再见。
回房间的一段路上，翟白跟着小崽崽并排走着。他偏过头，问道：“要不要吃锅子？”
“不要，我等阿无回来。”
“你怎么这么黏他？”
趁着阿无不在，翟白对着小崽崽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不解道：“是因为他对你很好？对你好的人，你都会黏着吗？”
小崽崽被说的怔了怔。
好半晌，他才开了口：“阿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呀。我喜欢黏着阿无，阿无也喜欢我黏着。”
其他对他好的人，他也会黏，但不会像黏阿无一样。
翟白对这个“全世界最好”持怀疑态度：“以后时间还长呢，说不定还有人比阿无对你还好。”
“不会的。”
小崽崽慢吞吞的否定道：“不会有的。”
翟白非要跟他打别：“一定有，我说有就有。”
翟白不知道是被阿无激起了比较心，还是觉得阿无被人这么黏着，让他有点不平衡了。他抬手摸着小崽崽的脑袋，语气放的和缓，像是在骗小孩儿：“小七，我也对你好，你以后也黏我行不行，像黏阿无那样黏我。”
小崽崽：“……”
小崽崽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你为什么一定要跟阿无比？你是很好的小白。”
翟白沉默。
小崽崽踮起脚，也努力摸了一下小白的脑袋。
他没摸到脑袋，是摸到了胳膊：“小白，不要跟别人比，你就做小白就好了。”
小崽崽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小白能不能听懂。
他说完了后，把口袋里带出去没吃完的糖果，给小白分了一把。
“不要不高兴，你总是不高兴。”
小崽崽把糖果塞给小白，安慰他道：“糖果甜甜的，你多吃糖果，心情会美美的。”
翟白看看糖果，想想爱吃糖的崽，他收了糖，提醒道：“不要多吃糖，会容易牙疼。”
小崽崽闻言，还张了张嘴巴，让他看自己的小白牙：“我牙不疼的，吃多多的糖果也不疼。”
小崽崽本来就有点爱吃甜的，只是在宫里头，有仪贵妃注意着他的饮食。
所以宫里的点心，固然有甜味，用的也都是不会坏牙的糖做的。
仪贵妃还会看着他，不许他总拿点心吃。
有大人们看着，小崽崽根本不知道吃糖果会坏牙。
现在就算小白跟他说了，他也不把糖果给拿走。
这种糖果只在关山居里有，其他地方都吃不到的。
“小白，我要回去辣，等阿无回来了，我们再吃锅子吧。”
小崽崽回去还有事，所以没跟翟白说太久的话。
翟白“嗯”了声，目送着他回去了。
一回到房间里，小崽崽就把门给反锁了。他锁好门，然后啪叽变回了小团子。
小团子叽叽叫了两声。
他坐在地上，自己给自己舔了毛毛，舔完毛毛，他又看了看小肉垫。小肉垫有点破皮，爪尖也劈了一个小缺口。
除了肉垫跟爪爪，小崽崽身上的毛毛，看着不知道是压瘪了还是有点秃了。
他低头自我检查了好一会儿，然后滚到了镜子前面。
镜子里映入了一只小团子。
小团子看了看镜子，然后愁哒哒地用爪子捂住了脑袋，像是不愿面对一样。
他捂着脑袋，原地趴着。
门外有脚步声响。
趴在地上的小团子，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直到脚步声接近了门口。
他搭在脑袋上的爪爪瞬间撒开，整只团子都转了个身，眼睛也看向了门。
门被推了推，没有推开。
“崽崽，开门。”
阿无站在门口，叫了他的名字。
小团子还没有把自己收拾好，他慌做一团，不想开门。
可阿无还在门口叫他：“崽崽，把门打开。”
在阿无连叫了好几声后，小团子知道躲不过去，只好踩着爪爪，来到了门前，一个跳跃，挂到门把上，把门锁给打开了。
“嘎吱”一声。
阿无推着门走进来，在看清小团子后，反手又关了门。
“怎么变回来了？”
“想睡觉，这样睡觉舒服呀。”
小团子给阿无开了门后，就想上床。他想得挺好，上床睡觉了阿无就不会看他了。
他自觉今天出师不捷，所以不想让阿无知道。
“阿无，你要睡觉觉吗？”
“不睡。”
阿无跟在小团子的后面，眼睛盯着小团子，一瞬都没有挪开。
小团子也没有回头看他。
在爬上了床后，睡觉总喜欢四仰八叉的小团子，这回还伸出爪爪，想要给自己盖上小被子。
阿无注视着反常的小团子，并且也变回了原形，上了床。
“崽崽，很困么？”
小团子盖着被被，紧紧闭着眼睛，“嗯嗯”的答应着。
他闭着眼睛，一副要睡的模样。
阿无却低头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崽崽，从我回来到现在，你没有看我一眼。”
以前他出去捕食，小崽崽如果在窝里干了坏事，就是这么一副心虚的小表情，连眼神都不敢给自己一个。
小家伙自己还觉得自己装的可好了，殊不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儿。
“我睡醒了会看你的。”
小团子闭着眼睛不愿意睁开，好像只要不睁开了，自己就不会被发现异常。
他这种小习惯，跟捉迷藏时总是藏脑袋，不藏屁股是一样的。
阿无注视他几秒，然后掀开了他的被子。
小团子：“！”
小团子伸出爪爪，坚定地把身上的被被给按住。
阿无：“……”
阿无也伸了爪，同样坚定的要把他身上的被子给拿掉。
一个桉爪，一个伸爪，同样的坚定。
但再坚定也是要分出胜负的。
最后还是阿无把被子给拿到了一边，他张开口，轻轻的把小团子咬在嘴里，叼了起来。
小团子反抗的蹬了蹬爪。
“乖一点儿。”
比小团子的体型已经大了有几倍的阿无，把小团子吐出来，放到了腹部。
他低低地让小团子乖一点，然后就开始给小团子检查了起来。
肉垫，爪爪，毛毛，毛毛下的肉乎乎身子。
阿无检查完毕，目光也阴沉了下来。
“崽崽，你受伤了。”
阿无轻轻拨拉着小团子，没让小团子看自己的表情，他这会儿的声音，是听不出来有多糟糕的。
小团子却没有被他的声音迷惑。
“阿无，是我打赢了呀。”
小团子这会儿已经露馅儿了，索性也就不装了。
他凑过去，两只爪爪捧住了阿无的脑袋，还贴着蹭了蹭。
“我打架有一点点的不熟练，所以才弄伤了。”
“下次就不会了，我下次一定会很凶的。”
小团子已经总结了自己受伤的原因，就是还不够凶。
如果今天换做阿无，肯定是一点伤都不会受的。
“阿无，不要生气呀。”
小团子卖乖的保证着自己一定超凶，想让阿无的心情能够好起来。
可阿无的心情还是没有改善。
在小团子努力哄了好一会儿后，阿无对着小团子，看似缓和了下来。
他的爪爪避开了小团子受伤的地方，对着小团子头顶上翘起来的毛毛，稍微顺了顺。
“崽崽，在这里待着，我去拿点药过来。”
“好。”
他们的房间里就有药，小团子在来的时候，带东西带的可齐全了。
小团子的药，是水水给准备的。
阿无去找了药，回来给小团子涂了爪爪，他涂的很轻柔。
“很快就会好了。”
“好。”
小崽崽知道很快就可以好，他只是有一点点的皮外伤。
阿无给他涂完爪爪还有小身子，这才让他睡觉。
小团子睡了一小会儿。
他闭眼睡觉前，阿无还把他圈在怀里，在陪着他。
他闭了眼，刚一睡着，阿无就走了。
阿无给他盖了被被，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小团子在睡梦里，什么都不知道。
阿无走出门，目标明确的去了个方向。
他没有再变回来，而是维持着兽形的模样，奔跑的速度很快。
凶兽的体型都很大。
阿无如今的体型，宛若一只成年体的虎豹，甚至还要更大一些。
他一路奔跑，来到了关山居外。
关山居的夫子们在开会。
关山居外，果然有人，这些人明明是正常的长相，但落在阿无眼里，就是面目可憎。
他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兽吼，随后，接连撕咬了数人。
咬完了人，阿无全身而退，安然无恙。
他没直接回到房间去，在回去前，他去河边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血腥味尽数洗掉，这才回去。
等小团子睁了眼，阿无已经又在他身旁了。
“崽崽。”
阿无给小团子舔了舔毛，他
低低问道：“要不要再学一遍，如何袭击猎物。”
小团子睡得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无见他点头，直接把他咬在嘴里，带了出去。
被咬着后背的团子：“……”
他可以自己走路的！
阿无的速度快，哪怕是叼了一个小团子，都丝毫不影响行进的速度。
没跑太久。
阿无把小团子放了下来，他跟小团子一起隐在暗处，观察着关山居外的人。
小团子的爪爪已经好了。
阿无趴伏在他身旁，低低的跟他讲着要如何伸爪。
在讲完后，阿无还给他做了个示范。
小团子浑身紧绷，蹬着爪爪，跃跃欲试。
“吼——”
崽崽，上。
阿无牌的小课程，在小团子孤身第一战不怎么得胜后，直接开了起来。
阿无一刻都不能忍，崽崽有解决不了危机的可能。
小团子也很听话，他学着阿无的攻击路数，凶狠地亮出了自己的小爪子。
教学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有阿无亲自教，小团子的进步很大。
他在又抓伤了一个坏人后，仰着小脑袋，学着阿无的声音，叫道：“嗷呜！嗷！嗷嗷呜！”
阿无：“……”
阿无虽然也有这种声音，但阿无的声音听着就能让人恐惧到腿软发抖。
小团子的嗷呜声，嫩嫩的，一点儿震慑力都没有。
阿无迟疑了下，还是没开口。
也许等崽崽再大一点儿，也会有很威风的嗷呜声。
小团子嗷呜了半天，这才踩着爪爪，宛若一只斗胜的鸡崽儿，趾高气扬的对着阿无走了过来。
“阿无，你不要看着我了。”
小团子不让阿无跟，想自己单独去袭击个坏人。
阿无“嗯”了声，看着是放了小团子独自去。
小团子抖抖毛毛，又抖了抖小身子，最后转身跑了。
他这一跑，意外地看见了大考官。

第109章
大考官没在关山居内, 反而出现在了外面。
小团子暗中观察着大考官，想看看大考官是不是像传闻中的一样厉害。
小白跟笑笑他们，都说老大很可怕！
小团子的暗中观察, 持续了好一阵。
他越看越觉得茫然：“老大不厉害呀。”
老大不会像他跟阿无一样变身，也没有像侍卫大哥那样的武功。
老大除了好看一点儿, 看着好像不是很能打。
小团子放轻爪爪, 跟在老大身后，从一开始的要观察老大, 已经变成了要保护老大。
他跟着跟着，还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没有阿无。
小团子满意的晃晃脑袋, 接着往前走。
他自觉是只能让阿无放心的小团子了，殊不知，在他继续朝前走的时候, 阿无站在一棵树上, 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团子没往上头看，所以也没有看见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小团子看着老大像是没有目的的在乱走，他跟都跟累了。他盯着老大的背影, 实在觉得有点无聊。
“嗷呜——”
无聊的小团子, 像猫崽儿站立似的, 伸出两只爪爪, 对着老大的背影做出了一个吓唬的姿态。
他吓唬的声音很小, 吓唬完后, 虽然老大还浑然不知, 但他自己嘿咻咻的小小声笑了起来。
树上的阿无清楚地看着这一切。
他天生冷漠的脸上，在看到小团子伸爪偷偷吓唬人后, 脸色似乎都瞬间和缓了起来。
大考官走的不快。
所以小团子在他身后一会儿伸爪要吓唬他，一会儿在地上打滚着前进, 玩的还挺高兴。
小团子滚着滚着，还撞到了一个树桩。
他被撞的用爪爪捂住脑袋，哼唧了下，这回肯老老实实的踩着爪爪走了。
他捂脑袋的时候，阿无差点要从树上跳下去，但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眼下这是崽崽的独立训练，他不能出现干预。
又走了片刻，看着没有什么目的性的大考官，终于离开了，他折返着要回关山居。
然而，还没折回去两步，他就被发现了。
小团子也看见了发现大考官的人。
他看看大考官，又看看在发现大考官后，目录凶光冲过来的坏人，小团子紧张坏了。
大考官不紧不慢的，没有防身的大武器，也没做出要打架的姿态。
这样的大考官，看着好像是要送菜。
小团子想想自己就能把大考官打晕，他对大考官很危险这个说法，心里头一直是存疑的。
危险关头，小团子终于等不住了。他从草里跳出来，喉咙里带着吼声，两只前爪朝前扑上。
突如其来的小团子，让大考官眉头一挑。
小团子挡在了大考官面前，叽叽叫着。
他的叽叽叫声，大考官一句都没听懂。
在暗处的阿无可以听懂。
他的崽崽这是在念叨着要保护老大，以及保护面条……
小团子打起架来，有点碎嘴子，不过还好，这不影响他伸爪，也不影响他超凶的架势。
大考官已经看出来这只小团子在护着自己了，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看得出来，对这只团子非常感兴趣。
小团子神气十足的把坏人干趴下了，他打架时既有阿无的教学影子，也有一点水水的指导。
他的爪爪，习惯性地奔着能把人拍晕的位置去。
把坏人拍晕，没有受伤的小团子，走到大考官的腿边，蹭了蹭大考官。
他小表情可骄傲了，想等着大考官夸一夸他。
可还没等到夸夸，他的小身子一轻，下一秒，被抱走了。
小团子：“叽？”
小团子被大考官两只手抱起来，扣在了怀里带走了。
小团子挣扎了一下，但大考官撸着他的脑袋，把他撸得很舒服。
“跟我回去，我给你做点吃的。”
大考官低声说了句。他的话音落下，小团子瞬间乖巧起来，连伸出爪尖的小爪爪，都默默地缩了缩。
“叽叽。”
小团子软软地又叫了一声，小嗓音里透着高兴的情绪。
大考官抱着小团子，一路把他抱了回去。
阿无跟在后面，脸色都是铁青的。
他好好一只在独立训练的崽崽，大考官说给他抱走就给他抱走了。
大考官抱的利索，小团子也配合的乖巧。
没过多大会儿，他们就回到了关山居，也回到了大考官的家里。
一回去，小团子就摊开了软乎乎的小肚皮，让大考官看自己的肚肚。
见大考官低头看过来，他两只爪爪抱住大考官的手，让大考官摸自己的肚肚。
“这还挺自来熟。”
大考官对这只不怕生的小团子，兴趣更浓了。
他去拿了块新鲜的生肉，放到盘子里，端到了小团子面前：“吃吧。”
小团子歪头：“？”
这个没有切小块，也不炒一炒的肉肉，是给他吃的吗？
小团子湿漉漉的眼睛都瞪圆了。他伸出爪爪，啪叽把盘子给推掉了。
地上有毯子，盘子摔不坏的。
大考官看他把盘子推掉，还拍了下他的爪爪：“不吃就不吃，推盘子干什么？”
大考官把肉跟盘子捡起来，然后洗了一盘青菜过来。
小团子：“……”
小团子拉拉着小脸，还想把装青菜的盘子给推掉，可是这回，在他伸出小爪之前，大考官眼疾手快的夺过了盘子。
“不吃肉也不吃菜，你这是想吃什么？”
“叽嗷！”
吃面条！
小团子张嘴叫了叫，随后，他自己挑到了橱柜上，开始给自己翻面条。
上回被炸过的厨房已经重新翻修了，翻修之后的厨房，比之前的还要好。
小团子把上回翻到的袋子，叼了出来。
“嗷！”
煮这个！
小团子把食材都叼过来了，大考官自然是能看懂他的意思。
只是，大考官眼底划过了一抹探究——
这小团子怎么也爱吃面？
他看着这只小团子，越看越觉得莫名熟悉。不止他对小团子熟悉，小团子对他明显也很熟悉。
“行，给你煮这个。”
大考官在锅里添了水，开始烧水煮面。
他在烧水煮面时，小团子就像个小监工似的，在旁边盯着锅。
看着面饼在锅里变成弯弯的面条，小团子坐在餐台上，仰着圆圆的小脸，对着大考官高兴的叫了叫。
大考官听着他软乎乎的小嗓音，再想想他刚才打架时的声音，这差别还挺大。
“真是跟猫崽子似的，小嗓音还会夹。”
大考官的话，小团子没有听懂。
他在叫完后，又去叼了个鸡腿。
面条，炸鸡腿，还有炸土豆，这样搭起来最好吃了。
他把东西都叼了过来，他考官看着这熟悉的三件套，也陷入了沉思。
大考官沉思走神的功夫，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起来。
小团子看到水沸腾了，忙叫了叫大考官。
大考官做饭是熟练工了，他在面里还煮了点酥肉，青菜，总之出锅的时候好看又好吃。
“你要怎么吃？”
大考官把面盛出来，对着都要流口水的小团子问道。
小团子看看碗，想了想，然后去洗了爪爪。
他洗完爪爪后，把面放的凉一点，就直接伸出爪爪去捞面了，想喝汤了就用小舌头舔舔汤。
大考官在旁边看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个品种，能听得懂人话，还挺会打架，连吃饭都跟其他小动物与众不同。我看，你不如就跟着我吧。”
“我养着你，给你吃的给你喝的，怎么样？”
小团子埋头吃面，没有接这个话。
他吭哧吭哧的把面吃完，然后又去洗洗爪爪，擦擦嘴巴。
做好这一切，大考官说什么话，他都听不懂了。
他虽然看得出来大考官很喜欢他现在的这个小模样，但他还是不能被大考官养着。
他还要回去找阿无呢！
他不能天天待在大考官这里，可大考官能散养他！
小团子决定了，下回想吃面了，他就变回这个小模样，然后来要饭吃。
“叽嗷！”
我走辣！
小团子在这里吃饱喝足，想要走了。
大考官扣住他，没让他跑。
正好，绝夫子带着其他夫子也过来了，夫子们上了门，找大考官讨论关山居外的这些人。
原本要走的小团子，听到他们要说的话，又乖乖的坐到了大大考官怀里。
他肥嘟嘟的小屁股压着大考官的手，努力把自己当做一个存在感不强的小挂件。
夫子们跟大考官在书房里说话。
刚才还想把小团子强留下来的大考官，这会儿进书房之前，主动要把小坛子放到一边去，不带进书房里。
但小团子哧溜一下，爪爪滑进了书房的地板上。
在滑进去后，小团子躲在长椅下面，不肯出来了。
要把小团子弄出来，一个是把长椅挪开，还一个法子是趴在地上，伸手把小团子拽出来。
长椅重，不好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趴下来拽团子也不雅观。所以，大考官睁只眼闭只眼把小团子留了下来。
“老大，查的差不多了。”
“是第4届的学生杜尧，泄露了关山居的事，现在清扫组的人已经过去了。”
“这是张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听杜尧说过这些事的人。”
“老大，外头的人没了不少，他们调动了军队，军队正在往关山居赶。”
夫子汇报着情况，大考官坐在最中央，脸色淡淡，没有表态。
随着夫子们汇报的深入，大考官偶尔会“嗯”一声，以示回应。
外头那些人，还能把军队调来，算是挺难得的了。
“老大，还要继续么？”
绝夫子问了这么一句：“是继续，但是现在解决干净？再他们在外面待着，会影响学生上课。”
“依我看，这次他们做到这份上，未尝没有其他人的推波助澜，老大，依我看，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解决的太快，他们可能还不够害怕。”
另一个夫子提出了意见：“正好解决他们的时候，让学生们也看看。”
“我们要让学生们知道，在进关山居的那一刻，签订下来的协议，不是随便签的。”
他们教育这些孩子，保护这些孩子，不是让这些孩子长大了来当白眼狼的。
他们若是当了白眼狼，关山居可不会容忍。
夫子们各有各的意见，小崽崽竖着耳朵，听得认真极了。
他听的时候，还能辨别出来是哪个夫子在说话。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
小团子听到最后，用爪爪搓了搓脸，他听得耳朵都有点嗡嗡的。
“让他们来一趟。”
大考官最后做了决定：“他们准备这么多，我们总不能白让他们费心。”
大考官采纳了其中一位夫子的建议。
他们要让学生亲眼看一看，来挑衅关山居，即便是有军队过来，也无济于事。
夫子们得了结果，也没再多留。
他们知道老大没有留客的习惯，所以一个个的都自觉的离开了。
在走的时候，绝夫子还往沙发看了看，他也注意到了小团子。
在绝夫子的实践课上，小团子就出现过，只不过他变的时候还算谨慎，并未被察觉到。
绝夫子盯着小团子刚才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秒，随后，他疑惑的又看向了老大。
老大没说话，绝夫子见状，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等夫子们都走了，大考官看着长椅，开了口：“怎么还不出来？”
里头的小团子叽叽叫了两声，就是没有出来。
大考官耐心的等了会儿，小团子只叽叽叫，就是不出来。
他微微皱眉：“你这是被卡住了？”
他知道这个小东西能听懂话，于是特意道：“要是卡住了，你就叽一声。要是没卡住，你就叽两声。”
小团子：“叽叽。”
小团子叽了两声。
大考官看着叽叽叫却不往外爬的小团子，他搞不清楚这只小团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气氛都好似僵持了下来。
半晌后。
大考官不想跪在地上往椅子底下看，他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开始搬动长椅。
大考官在搬动长椅的时候，撸开了衣袖，他原本看着正常的胳膊，一使力，胳膊上的肌肉都显现了出来。
不夸张，但也足够显眼。
大考官穿起衣服来是有些清瘦的，但脱了衣服，就会发现他的肌肉有多结实。
长椅被搬开。
椅子底子趴着的小团子，可怜兮兮的抬起了小脑袋，他一双漂亮圆润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花，四只爪爪在地上摊开，一动不动的。
“这是怎么了？”
大考官看出他的不正常，弯下腰来，蹲在他面前，戳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小团子被戳的脑袋晃了下，可爪爪还是不动。
他委屈哒哒的看着大考官，告状：“叽，叽嗷，叽叽叽！”
他的叽叽声翻译过来，就是在说：“崽崽趴着趴着，不可以动了，爪爪现在乱七八糟的。”
小团子还不清楚自己这是爪爪麻了，所以他只说自己的爪爪是乱七八糟的。
大考官虽然翻译不出来，他的叽叽声，但也猜了八九不离十。
他把麻了爪爪的小团子给抱起来，挨个按捏了一下爪爪。
这个按捏的过程有点酸痛，小团子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的眼泪掉到大考官的手上，大考官忽地一顿。
“我想起来你这是跟谁像了。”
大考官捏着他的爪爪，看着他这双漂亮的眼睛，垂眸，语气似漫不经心：“你跟小七倒是很像。”
同样的爱吃面条，同样的软软糯糯，但同样的眼泪汪汪。
小团子的爪爪瞬间僵住了。
他包着泪花的眼睛，紧张地眨了眨。
大考官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万万没想到，手心里的爪爪会紧张到爪勾都伸了出来。
他看着僵僵的小爪爪，以及呆住了的小团子，唇角扬了扬。
“这么紧张……你是认识小七？”
“叽。”
不，不认识。
小团子叽叽叫着，还使劲摇着小脑袋。
“哦，不认识啊。”
大考官看着像是信了，他淡笑了下，捏着爪爪，跟小团子闲聊了起来：“这个小七也爱吃面条，他没你乖。”
小团子：“……”
小团子默不作声，听着他继续说小七。
在听到小七的“坏话”后，小团子脸上的表情，都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起来。
“我看着你比小七乖多了，以后想吃面条，还可以过来。”
“叽！”
小团子怒拍了大考官一爪子，表示自己也不乖。
他要被大考官气死了，仗着大考官不知道他的小马甲，小团子胆大包天的翻了脸，还要上天。
他伸出爪爪，超凶的抓花了桌子。
在抓完了椅子后，小团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他的爪爪现在已经不麻了，可以自由活动了。
被气昏头的小团子，宛若跑酷一般，满屋子乱窜着，他一边乱窜，还一边搞起了破坏。
“叽！”
他才没有小七乖！
“叽叽！”
小七才不是磨人精！
小团子的满屋子跑酷跟搞破坏，大考官全都看在眼里，并且计算着数值。
他记着记着，还拿起了本子，这样能记得详细一些。
搞破坏搞累了的小团子，在翻窗逃跑跟看一眼本子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他踩着爪爪走过来，看到了本子上的一大串数字：“叽？”
这是什么？
大考官像是知道他在问什么，所以淡淡地回道：“这是账单，要寄给阿无。”
小团子：“！！！”
小团子圆脸恐慌：“叽叽？！”
账单给阿无干什么呀！
小团子被吓得不行，而启朝皇宫里，得知有军队要进攻关山居的凌帝，也在病榻上坐了起来。
他一口气灌完了太医端来的药，浓重的苦味让他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他缓了缓，还是没缓过来。
禄光在旁边看着，忙递了盘糖果，让凌帝含在嘴里。
这糖果还是七皇子带回来的，带回来的不多，送到承明殿里的糖，也没剩多少了。
凌帝挑了个糖，塞进嘴里，甜味堪堪冲散一些苦味。
他紧皱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开，他问着面前的慕容煦：“你仔细说说，这军队好端端的去打关山居做什么？”
“军队对外给的由头，是他们的皇子被关山居扣押了，关山居不放人，所以他们才集结了军队去要人。”
凌帝：“……”
凌帝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不是糊弄傻子的么？其他人呢，他们不也送了皇子公主过去，若是关山居真出什么事，这些皇子公主可也都在里面。”
“陛下，他们不在意。”
听说这次军队的人里，有一部分还是大庆新后给调拨的。
大庆新后的心思，简直是明晃晃的摆到了台前。
凌帝黑了脸，这些国家送的都是不受待见的皇子公主，他的小七可不是。
他的小七，可是个金贵又受宠的崽。

第110章
慕容煦跟凌帝汇报了许久, 凌帝的意思很明确，要把小崽崽给带回来。
“你亲自带着人去，把小七接回来, 别的一律不管。”
凌帝跟关山居没什么交情，要不是自家崽崽在那儿上学, 他对这个地方是压根不关注的。
现在关山居看着有难, 他也不可能派自己的军队过去。
他们的兵力本来就不足，调不出来多的去帮别人解围。
所以, 凌帝只带回来自家崽崽就可以了。
凌帝给慕容煦的是一支很精锐的小队，他让慕容煦领了这支小队后, 就立即出发了。
慕容家的人早得知了消息，所以见慕容煦直接出发，也没什么异议。
慕容煦在出发前, 四皇子也过来了。
他请求了凌帝, 跟慕容煦同行。
凌帝应允了。
慕容煦看看得到应允的四皇子，又看了下也想上前的大皇子，他挑了挑眉, 对着大皇子轻轻摇了摇头。
去带小七回来, 用不着这么多的皇子。
慕容煦跟四皇子凌皓一起出发, 他们记挂着小崽崽, 所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他们赶得很急, 路上偶尔也会有几句交谈。
他们交谈的话, 都是围绕着小崽崽。
“小七不知道害不害怕。”
慕容煦想想关山居现在的处境, 再想想去上学的小崽崽，只觉得自家崽崽的运气不太好。
怎么上个学, 上着上着学堂可能要没了。
凌皓在猜测着小崽崽害不害怕。
小崽崽当然是害怕的。
不过他不害怕关山居被人端了，他害怕他跟阿无被大考官给端了。
在大考官拿出账单后, 小团子的脸蛋都吓得要变形了。
他奋力蹬着爪爪，咬着账单，头也不回地跳窗跑走了。
他吓得不得了，跑出去的时候爪爪都要劈叉了。
大考官看着惊慌逃窜的小团子，等小团子的身影消失后，他转过身，又去写了一份账单。
小家伙以为把这张账单叼走了就没事了？想得美。
把账单叼走的小团子，出了屋子后，又往前跑了好远。他跑到看不着大考官的房子了，这才刹住爪爪，停了下来。
他把账单放到了地上。
看着账单，小团子的眼圈都红了。他刚才抓坏了那么多东西，不好赔的。
小团子这会儿才后悔，夫子在课堂上说了，毁坏别人东西，是很不好的行为。
他刚才做了只坏崽崽。
小团子不想让阿无知道自己干了坏事，他看着账单看了半天，开始原地刨起坑来。
他用爪爪刨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然后把账单埋了进去。
阿无跟了他许久。
在大考官屋外的时候，阿无没进去，只在外面守着，所以他不清楚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小团子进去了许久后，叼着东西跑出来了。再然后，就是小团子在挖坑买东西。
他耐心等着，等小团子走后，他来到小团子刚才的位置，把小团子特意压实的坑，几爪子给刨开了。
“账单？”
阿无看着账单，眼底浮出了疑惑。
另一边，埋好了账单的小团子，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坑被人给刨了。他努力的恢复了一下情绪，打算对着老大装死到底。
只要他不承认，老大就没法非说他是刚才的团子。
小团子在外头晃悠到现在，晃的天色都有点晚了。
他变了回来，看阿无没回来，他乖乖的在房间里等了会儿。
可能是还有点心虚，所以小崽崽见阿无还没回来，他自己拿了衣服，给自己洗澡。
洗完澡，他还端了个小盆，给自己洗衣服。
阿无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只在洗衣服的崽崽。
小崽崽压根没自己洗过衣服，他把衣服洗的乱七八糟的，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地上还有一大滩的水，看着像是盆被打翻过。
“崽崽，怎么在洗衣服？”
阿无几步走了过来，走到了他面前。
小崽崽的脸蛋上沾着泡沫，表情乖乖的看着阿无，小嗓音软软的：“我还给你洗衣服辣。”
他的盆里，还有阿无的衣服！
阿无看着湿漉漉的崽，在看看这衣服，毫无疑问，不管是衣服还是崽，他都要重新洗一遍了。
“崽崽，你还很小，用不着做这些。”
阿无虽然也没比小崽崽大上特别多，但在他这儿，他的崽崽就是小小的，需要他照顾。
有他在的时候，他的崽崽什么都不用做。
“过来。”
阿无让小崽崽把脸蛋凑过来，他擦掉小崽崽脸上的泡沫，让小崽崽站到了一旁。
“站着不要动，我把地弄干净。”
阿无把地上的水拖干净，盆放到了一边，又把浴桶重新加上水。
他做完这些，这才把崽崽给重新抱到了桶里。
“阿无，我洗完了呀。”
“再洗一下。”
阿无刚才摸了下他的小胳膊，小胳膊上还有洗澡的乳膏没有洗干净。
小崽崽泡在桶里，眨眨眼睛，由着阿无给自己洗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被阿无洗得干干净净，抱回了房间。
“我一会儿就回来。”
阿无自己还没有洗澡洗衣服，他还要忙上一阵。
“阿无，我可以给你洗澡！”
“不用了。”
阿无揉了下崽崽的脑袋，心领了崽崽的好意。
他把崽崽安置完，就出去了。
坐在床上的小崽崽，看着阿无的背影，他啪叽往后倒在了地上，然后对着天花板，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唉。”
也不知道老大会不会来找他。
小崽崽叹完气，本来是想接着等阿无的。可他等着等着，眼睛就闭了起来。
等阿无收拾好过来时，小崽崽已经睡着了。
小崽崽累了一天，这会儿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的，戳几下都没什么反应。
阿无戳完他的肚皮，给他盖上了被子。
“叽，叽叽。”
不要抓我！
小崽崽闭着眼睛，嘴巴还在嘟囔。他梦到了自己被大考官给抓了，他是小团子的兽形，所以他使劲儿的扑腾着爪爪，继续做撒谎的坏崽崽：“叽，叽嗷。”
不认识小七！
小团子在梦里扑腾着爪爪，在现实里，小手小脚也在乱扑腾着。
阿无握住了他的小手，皱了皱眉。
“崽崽？”
他想把崽崽给叫起来。
小崽崽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阿无叫了两声，也没在叫了。
他握住小崽崽的手，在他耳边跟他说着话：“没有人抓你，我在这里，不让人抓你。”
阿无就这么在他耳边重复着，小崽崽像是真在睡梦中听到了他的话，慢慢地不在嘟囔了。
两人挨着，都睡了过去。
次日。
小崽崽接到了继续上课的通知，他们的课程一切如旧，夫子们也都没有缺席。
只是在上课之余，夫子额外跟他们多讲了一点：“关山居很快会让你们看样东西。”
夫子还没说要看什么东西，滕良就在课上发了问：“夫子，关山居有坏人给堵着，我想知道，关山居还安全吗？”
“当然。”
夫子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但肯定过后，他又改口补充了句：关山居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但这么安全的地方，你若是一心寻死，关山居也保不住你。”
夫子的话落下，底下的小孩儿们笑着嚷嚷了起来：“夫子，放心好了，我们都不会寻死的。”
他们这些小孩儿，命是又贵又贱的。
他们一出生就是富贵命，但偏偏的，在富贵家庭里，他们又显得很多余。
他们嚷嚷成一团，夫子拍了拍课桌，让他们安静。
“总之，你们不必担心安危，好好听课即可。”
夫子最后做了个陈词：“等功课之余，我会亲自带你们去看看，外头的那些人怎么落败。”
夫子从头到尾都沉稳冷静着，他的这份冷静，也不知不觉地影响了底下的学生。
有些学生看着问的嘻嘻哈哈，语气调侃，但其实，他们嘻嘻哈哈的脸上，藏了一份担忧。
这关山居是个处处透着离谱的地方，可这里，却也是他们最后一个容身之处。
“好了，接着上课。”
夫子将书本翻页，接着往下教了。
小崽崽这会儿也在上课，他在课上努力集中精神，不让自己跑神儿。
到了下课时间。
墩墩凑到小崽崽面前，有点疑惑的问他：“小七，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小崽崽摇摇头。
墩墩不相信：“你的小脸上就写着有心事哇，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能帮你解决的。”
墩墩的话说完，其他小孩也都点了点头。
小崽崽搓了搓脸蛋，还是没有说。
他的心思就是大考官发现了他的马甲，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捂得住，这个事情是不能让其他小孩知道的。
小崽崽搓完了脸蛋，索性往桌子上一趴，脸蛋也埋到了桌子上。
小崽崽还在埋脸，赶来关山居的路上，慕容煦跟凌皓都累了个够呛。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可还是落在了围攻关山居的军队身后。
看着这么一个军队，慕容煦都忍不住要问候对方祖宗了。
“他们在前面挡着，我们不好越过去。”
慕容煦看看这些人，他眼底发沉：“四皇子，我混进去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军队围攻关山居的狗屁借口，连个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他自然也不会信了。
他要去探究一下，这些人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凌皓觉得有点危险，他拦着慕容煦：“我们想办法越过他们就行，我看你还是不要冒险了，这军队的带队将军，是很有名的黎危。”
“他带的军队，没有过败绩。”
这样的一位将军，凌皓也很意外，有人能把他请过来。
凌皓对这些有名的将军都如数家珍，他不想让慕容煦冒险：“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带走小七，不必做多余的事情。”
若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带走小七，凌皓会选择跟他一起混入军队，但他们还有事情要做，所以凌皓想谨慎一点儿。
慕容煦年少无畏，对黎危的名头并不觉得如何。
他笑笑：“四皇子，且看着吧，我定能全须全尾的在黎危眼皮子底下来个三进三出。”
凌皓拦他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了军队。
慕容煦还真做到了三进三出，只是最后一次出来，他稍稍受了点伤。
饶是如此，凌皓对他也很刮目相看了。
人人都知道慕容家有慕容雪这个镇国女将军，却没人注意到，慕容家的五少爷也一点点有了慕容将军的样子。
慕容煦还年少，多给他一些时日，未来他一定会成为继慕容雪之后，启朝新的镇国将军。
慕容一府，得之，真是启朝大幸。
“你的伤碍不碍事？”
凌皓看慕容煦自己咬着纱布，给自己包扎着，他眉头微皱：“要原地休息两日么？”
“不用。”
慕容煦包扎好伤口，神色自若道：“要真休息上两天，等我们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包扎纱布前，涂过了药。
药是水水给的，很好用。
他在把药撒到伤口后，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慕容煦又低头看了眼胳膊，他在心里感叹着水水的厉害之余，也忍不住打了个小算盘——
等水水再大一点，可以拐水水去当军医。
有水水坐镇，他们军队的死亡率一定能下降。
慕容煦算盘打的好，就是他不知道三皇子到时候肯不肯放人。
水水面上看着是太医院的，但听说吃穿用度，是走了三皇子的私账。
“算了。”
慕容煦自言自语了句：“到时候敢不给，我找他大哥去。”
三皇子对大皇子，是出了名的在意。
慕容煦念叨完了水水，跟凌皓继续赶了路。
他这回很明确的是直奔着关山居了，不再被其他的事打扰。
凌皓有点纳闷：“慕容煦，你三进三出，打探出来什么了吗？”
慕容煦顿了顿，简单概括道：“关山居有宝贝，这些人知道了，起了觊觎之心。”
慕容煦的话说完，凌皓也可疑地沉默了下。
小七寄给他的兵器图纸，以及叮嘱自己不可以泄露关山居……
这些事，他都想了起来。
他也早猜出了关山居有不少宝贝，但他没有想到，其他人会这么快的下手。
“还是把小七接出来吧，关山居太过危险。小七在关山居上学，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关山居如果徒有一堆一稀世珍宝，却无自保能力，他们小七在这里面可就太危险了。
慕容煦赞同的“嗯”了一声。
有军队堵着，他们这么多人无法提前跃过去。
最后在斟酌过后，慕容煦跟凌皓轻装上阵，跟紧了军队。
两日后，大批的军队围住了关山居。
密密麻麻的人，个个手拿武器，看着下一秒就要硬闯上去了。
慕容煦跟凌皓看着这架势，在心里不约而同的说了句倒霉。
他们的崽也太惨了，上个学还要遇到这场面。
想到他们的崽崽，两人都觉着等他们接到了崽，崽崽肯定要泪眼汪汪的告状说有坏人了。
“慕容煦，我们要想办法进去。”
他们只这么干看着肯定不行，再看下去，关山居都要没了。
他们保不住关山居，但保住他们的崽还是可以的。
慕容煦点了下头，思索着要怎么进入关山居。
还没等慕容煦思索出来结果，被他们围观的场面，好像就有了一点变化。
慕容煦跟凌皓在看着这批军队。
关山居的孩子们，站在夫子前头，也在看着。
“人多不多？”夫子问道。
“多！”一群小孩儿齐声回道。
这么多的人，他们都要紧张了。他们关山居所有的人头加起来，都不足这些人的百分之一。
这么悬殊的人数对比，夫子们却像是看不见似的。
他们背着手，脸色淡然。
小崽崽看看军队，又看看夫子。他拉了拉绝夫子的手，小小声地问道：“夫子，老大来了没有呀？”
小崽崽还没有看到老大。
绝夫子牵住他的手，低声回道：“还没来，一会儿就来。”
小崽崽闻言，点了点头。
绝夫子看看面前的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补了句：“小七，你跟老大熟一些，你去看了看老大走到哪儿了。”
小崽崽：“……”
小崽崽脸蛋呆了下，他这会儿不是很想看到老大啊。
可绝夫子松开他的手，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地催促他道：“去吧。”
被绝夫子这么一催，小崽崽就像是赶鸭子上架似的，不得不去找老大了。
临走前，他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夫子，老大很大了，他可以自己走过来的。”
绝夫子是知道老大跟这只崽亲近的，眼下看着这只崽不太乐意去，他笑了笑，觉得这一大一小可能是闹了点儿什么事。
既如此，他们就更该见个面儿，好好谈一谈了。
“去吧，老大最喜欢你，有你去叫他，他肯定马上就来了。”
绝夫子笑笑，让小崽崽去叫人了。
小崽崽走的一步三回头，眼神巴巴的看着夫子。
可夫子看着他走远，还是没把他给叫回去。
小崽崽越走越远，回头都看不见夫子了。
他皱了皱脸蛋，脚步慢吞吞地往前挪着。
在挪了片刻后，他听到了一道清清朗朗的声音：“嘿，小家伙，你这是在散步吗？”
小崽崽：“……”
小崽崽抬起头，看见了很久没见到的一个叔叔。
“叔叔！”
小崽崽惊喜的叫道：“我又看见你辣！”
年轻的男人冲他笑笑，有点娃娃脸的脸上，一双眼睛笑起来很有几分少年气，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问道：“要上来吗？”
“要的。”
小崽崽巴不得多磨蹭一点时间呢，他嗖嗖嗖的爬上了树，坐到了男人旁边。
他一坐上来，男人就捏起了他的脸蛋，嘟囔道：“真可爱啊，你这小脸蛋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太可爱了。”
男人很喜欢捏他的脸蛋，小崽崽都习惯了。
“叔叔也好看呀。”
小崽崽挨着男人，还夸了夸对方。
“哈哈哈，我没你好看。”
“不能比的呀，崽崽小，叔叔大。”
他们一个是小孩子，一个是大人了，不可以放在一起比较的。
在互夸了一波后，男人怂恿着小崽崽：“我饿了，这都到饭点了，你让你老大给你煮个面呗，到时候分我一点儿。”
一听到老大，小崽崽刚才还高兴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
他蔫蔫的说道：“老大再也不会给崽崽煮面了。”
男人：“？”
男人怔了下：“怎么了？”
小崽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开始瞬起。
他瘪瘪嘴，最后说道：“老大说崽崽坏话，崽崽生气了，干了坏事，老大要找阿无算账。”
这个算账，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算账。
男人看看瘪嘴的小崽崽，都有点震惊：“这么可爱的崽，他还说坏话？！他这就有点过分了。”
小崽崽听男人这么话，感动的直点头。
“对的，过分！”
想到老大说他不夸，小崽崽还很委屈的澄清：“崽崽很乖了，只有一点点的不乖。”
阿无都说他是最乖的崽崽！
男人把他抱到了自己身上，趁机继续揉他小脸，并顺着他说道：“没错，我看你可乖了。”
“对着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崽，他还这么冷酷，我看他真要练成忍者神龟了！”
小崽崽捕捉到陌生的词，不解问道：“什么是忍者神龟呀？”
“就是一种乌龟。”
男人含糊解释了下：“一种很能忍的乌龟，他就属乌龟的。”
男人说着大考官的坏话，说到最后，把小崽崽都说的要来捂他的嘴巴了。
“老大也没有这么坏的。”
“是崽崽先不乖的。”
“叔叔，不要说了呀。”
小崽崽替大考官说着话，男人被他捂了嘴，眼里透着笑意，嘴上倒是没有再乱说了。
“好了，你回去吧，我替你叫你家老大。”
男人揉揉小崽崽的脸蛋，让小崽崽下树回去了。
小崽崽还很犹豫：“你真的要找老大吗？”
男人“嗯”了一声。
小崽崽好像不是很放心：“可是，可是叔叔好像不喜欢老大呀。”
男人：“……”
男人像是噎住了。
他像反驳一下，但看着小崽崽稚气的小脸蛋，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大人的事，小孩不懂。”
男人说着，摆摆手，让小崽崽走了。
小崽崽走后，没多长时间，老大果然就来了。
小崽崽看到老大，悄悄把自己藏到了阿无身后。
而走过来的老大，目光瞥了瞥某只崽，又瞥了瞥崽崽前面的阿无。
“老大，学生们都在。”
夫子对着老大说道：“这些人，叫阵叫了有一会儿了。”
在军队打头阵的人，正叫嚣着让他们打开关山居的正门，迎他们入内。
这些话，挺嚣张的。
但夫子知道，老大来了，会比他们还要嚣张。
“我知道了。”
老大对着夫子说完，随后，让安保组的人过去了。
千军万马，对上一个十人的安保组。
安保组组长兼办事处摸鱼小处长，扛着一个所有人都未见过的东西，迎上了马背上提刀的黎危将军。
黎危提着刀，冷言道：“三招之内，我必杀光你们。”
张三笑笑，下一秒，将肩膀上的东西，口径对准了黎危。
“轰隆——”
略显刺耳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从未有过败绩的黎危将军，宛若被炸开了一般，鲜血四溅，当场死透。
现场像瞬间被摄走了声音似的，安静到几乎能听到针落地的声响。
小崽崽的嘴巴张大了。
所有小孩的眼睛都瞪大了，在暗处要救崽的小舅舅跟四皇子，也彻底懵了。
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
张三于千军万马之前，笑着问道：“还有谁要来闯我关山居？”

第111章
张三的话,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黎危死的太快，也死的太惨烈，他的部下在目睹他的死亡后, 甚至还兴不起复仇的怒火，就先被恐惧占据了大脑。
他们哪怕是有千军万马, 对上关山居的人, 也完全不够看的。
关山居太可怕了。
这是这一刻，所有在场人的唯一想法。
见得不到回应, 张三挑了挑眉，笑着问道：“不打了？”
张三的问话,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得见。
因为现场太安静了。
还是没有人回话，小崽崽拽着阿无的手, 被吓得小手都有点凉。
阿无察觉到他手心的亮度, 回捏了捏他的小手，低低道：“不怕。”
在这么寂静的场合里，阿无的声音被人捕捉到。
随后, 距离小崽崽最近的墩墩, 也伸手握住了小崽崽的另一只手。
他也小小声地安慰道：“小七, 不, 不怕哦。”
说着让小七不怕的墩墩, 自己看上去就有点害怕。
老大的目光再次看了过来, 他看了几秒后, 淡声道：“张三，别这么多废话。”
张三：“咳。”
张三：“知道了。”
有了老大的发话, 张三也懒得再跟他们浪费时间。
他将口径再次对上一个副将，然后温声问道：“是投降离开, 还是像刚才那位勇士一样，被炸成血泥？”
张三只针对着这些带头的将军和副将，对拿着武器的普通士兵，他并没有针对。
这些普通的兵听命于上级，他们就算在这里搭上了命，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这些带头的将军副将，还有各种要职在身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命，值钱且有震慑力。
副将脸色发白，嘴唇也抖了抖。他强忍着恐惧，往前走了两步：“我不信，你，你还能隔空杀了我！”
这样能隔空杀人的武器，副将这辈子都没见过。
他极度恐惧，但不敢投降。
如果真投了降，回去恐怕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赌一赌，堵这种武器不能再用上第二回。
张三听见他的话，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我不爱做这种事的。”
他叹气完，手上的动作未停，几乎是瞬间，副将也步了黎危的后路。
在副将身死的瞬间，阿无伸出手，挡住了小崽崽的眼睛。
大考官的身子也微微动了动，他这么一动，刚好也能挡住小崽崽的目光。
小崽崽虽被捂住了眼睛，但听到声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紧紧闭上眼睛，还伸出小手，坚定的把阿无的手心，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投，投降。”
这一回，军中还有官职在身的其他人，再没有人敢生出反抗之心。有一个被吓疯了的军师，惊恐喊出了声：“我们投降，我们现在就投降。”
千军万马气势汹汹而来，到最后半点气势都无。
大军开始撤退，在暗处蹲着的慕容煦跟凌皓，被撤退的声音惊醒，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在来之前，他们以为观山居会迈不过这个坎儿。
在来了之后，他们亲眼目睹着这一切，才知道——
这个世上，没人会是关山居的坎儿。
关山居若是出世，这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慕容煦。”
凌皓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轻声问道：“我们还接小七回去吗？”
他们过来是接小七的，但他们来接小七的前提，是以为关山居要出事了。
现在关山居安然无恙，他现在也摸不准要不要去把小七接回来了。
“小七估计不会回来。”
慕容煦倒是很了解自家的崽：“他在这儿有玩伴，舍不得回去。”
“可以把他的玩伴一块儿接回去。”凌皓给了个建议。
慕容煦还是摇摇头，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
凌皓说道：“关山居这么厉害，小七继续待在这里学习，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小七在这里上课，给他们带回了武器制造图。
小七给的武器图纸虽然跟关山居眼下的武器，有着巨大的差别，但那份图纸对启朝的军队来说，也是极有用的。
让小七继续来上课，说不定还会有很多的收获。
“不管接不接他回去，咱们来了，都要见见他。”
“嗯，你说的没错。”
他们如果进入关山居，是需要提前打汇报的。
这一点，在小崽崽的入学手册里有写。
两人在见识过关山居的武力值后，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按照手册上的流程走。
要不然他们怕冒犯了关山居，他们的崽连给他们收尸都收不到完整的尸。
“正好，我们过来就当给小七一个惊喜了。”
慕容煦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小七肯定很想我们。”
他们俩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往后退了退，带着队伍准备走流程。
清扫组的组员面色不变的把现场收拾干净，然后，收工退下。
张三扛着的东西也被人给收了下去。
他这会活动着肩膀，正懒懒散散的跟旁边的人说道：“好久没扛这个了，这也忒沉了，这玩意儿就不能做的稍微轻一点吗？”
张三的抱怨，只得到了身旁人的一个白眼：“你行你去造，你想造多轻都行。”
张三：“……”
张三悻悻的闭了嘴，他还真造不出来这玩意儿。
在看台上的学生们都还没有回去，张三走过来，本来是想跟这些小孩儿打个招呼。
但小孩们看到他，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张三：“？”
张三缓缓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盯住了某只捂眼睛的小崽崽。
他走到小崽崽面前，把小崽崽面前的阿无给拨拉开，又捏捏小崽崽的脸蛋，示意他睁眼。
不知道跟前是谁的小崽崽，试探的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他瘪瘪嘴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崽崽害怕！”
小崽崽不是没有见过血淋淋的画面，他捕食的时候，是吃过生肉的。
可这么血淋淋的人，他没有见过！
好好的一个，一秒钟被炸的血肉模糊，这个画面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崽崽来说，还是太有冲击感了。
小崽崽仰着脸蛋，哭了出来。
其他小孩儿们心理素质再强，其实也强不了小崽崽太多，他们憋到现在，全是在强忍着惧意。
见小崽崽崽哭出来，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小七，不哭了，不要害怕。”
小孩儿们围上来安慰吓哭的崽崽，他们有事可做，心里的恐惧感倒是驱散了一点儿。
张三被阿无给推开了。
他看看推他的阿无，再看看哭的伤心的崽崽，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有这么可怕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画面对小孩们来说确实有点可怕。
“好了好了，我先走了。”
张三没敢在他们小孩儿面前多留，怕把他们真给吓出个好歹来。
他快步离开，阿无给自家崽崽擦着眼泪，心疼的直皱眉。
绝夫子递了个手帕过来，让阿无给小崽崽擦眼泪。
“不哭了，我们回去。”
阿无擦完了眼泪，牵着小崽崽的手，准备把他给带回去。
小崽崽抹着眼泪，迈不动步子。
阿无见状，准备背他回去。
阿无还没有弯下腰，也在现场的大考官就走了过来，大考官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崽崽，把小崽崽看的硬生生憋住了眼泪。
就是眼泪憋的太狠，把小崽崽憋得打了个嗝儿。
“老，老大。”
小崽崽看着老大，声音都变小了。
大考官跟他对视着，最后在小崽崽逐渐心虚的小眼神注视下，把他给抱了起来。
小崽崽：“……”
小崽崽虽然没少被大考官抱，可这一回被抱着，他的心里头都七上八下的。
阿无紧紧跟着大考官，想把小崽崽给要回来，但大考官没搭理他。
“老大呀。”
被大考官抱走的崽崽，见阿无要不回来自己，他只好搂住了大考官的脖子，表情乖乖的跟老大打着招呼。
老大“嗯”了声，算是回答了。
其他小孩儿们也都被夫子给带回去，原地的人走完，现场也被收拾干净，刚才的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慕容煦跟凌皓在关山居的门卡处，填了表，也验明了身份，然后等着审批。
如果审批通过，他们就能进去了。如果不通过，他们还是进不去。
慕容煦跟凌皓在等着结果，小崽崽则是坐在大考官的怀里，也在等待着。
他在等大考官要怎么处置他。
这场风波算是散去了，众人都各自如常生活着。
小崽崽被大考官一路抱了回去。
走到门口处，大考官回过头，瞥着跟过来的阿无，淡声道：“小七今天在这里住，你先回去吧。”
阿无：“我跟他一起住。”
大考官没发话。
阿无：“……”
阿无在原地站着，固执地不肯走。
大考官看他这样，语气冷淡道：“这么怕我干什么？难不成我还会把他吃了？”
大考官自然不会把崽崽吃了，他只会给崽崽煮吃的。
阿无沉默片刻，转身退开了。
小崽崽被抱到了屋子里。
一进去，小崽崽就用软乎乎的脸蛋蹭了蹭大考官的俊脸，他试图装个傻：“崽崽好久没有过来了呀，这里还跟以前一样好。”
大考官轻呵了一声。
他指了指自己的窗帘，窗帘被某只团子的小爪爪，直接刨了个花。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椅子，椅子上的爪爪印清晰可见。
他又指了指其他地方，这满屋子都是爪爪印。
小崽崽装傻都要装不下去了。
他对着自己的爪爪印，用最后一点演技，强行嘴硬道：“这是谁的爪爪挠的呀！他可真个坏崽崽！”
大考官把坏崽本崽给放到了桌子上，环着双臂，注视着他，问道：“你到底是什么物种？”
小崽崽没吭声。
好半晌，小崽崽才答道：“崽崽是小皇子。”
他不是什么奇怪物种。
大考官不想跟他兜圈子，他言简意赅的威胁道：“乖乖说实话，我给你煮面吃。”
“不说实话，我把阿无给吃了。”
小崽崽：“！”
小崽崽瞪圆了眼睛：“你不可以吃阿无的。”
阿无是凶兽，他可以吃别人。
大考官看着他的小脸，从他的表情中窥出来，他对阿无被吃一点儿都不相信。
“小七，你觉得，我要是想认真对付阿无，阿无能逃得过么？”
小崽崽：“……”
小崽崽的自信，啪叽没有了。
他呆呆的看着大考官，大考官揉了把他的脑袋，给了他一点思考的时间。
在小崽崽思考的时间里，大考官去厨房又煮了面，炸了一整只金黄酥脆的鸡，还有土豆条，以及最近有人新做出来的饮料。
这种饮料很甜，还带着点气泡，他记得是很受小孩儿欢迎的。
大考官很快就把东西都做了出来。
他做完后，把吃的喝的全都端到桌子上，那种饮料他还让小崽崽喝了一口。
小崽崽喝了一口后，原本低迷的小表情，都瞬间有精神了。
他伸出两只小手，还想抱着杯子继续喝，但大考官把杯子给拿走了。
“崽崽渴了。”
小崽崽看着杯子，眼巴巴的说道。
大考官心硬似铁：“把实话都交代出来，这些都是你的。”
大考官拿食物和饮料诱惑起了崽崽。
小崽崽吸了吸鼻子，说道：“崽崽是不会屈服的！”
面条跟饮料，也诱惑不了崽。
大考官闻言，当着他的面儿，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开始吃面了。
小崽崽见他低头吃起来，这才急眼了。
“这是崽崽的面条！”
“是我煮的面条。”
一大一小僵持不下，小崽崽想想大考官刚才的威胁，再看看大考官的面条跟饮料。
这么软硬兼施，小崽崽也扛不住了。
“阿无跟娘亲，还有小舅舅，都不让崽崽说的。”
他们强调了很多遍，不可以脱掉小马甲。
“我不会伤害你。”
大考官把面条碗，在他面前推了推，语气也和缓了起来：“关山居的小孩儿，只要不做白眼狼，这里会永远庇护你们。”
大考官的话，夫子也说过。
小崽崽看看大考官，他对大考官还是有点信任的。
“好吧。”
小崽崽其实知道自己上一次又掉了马甲，他就算不承认，也是无用的糊弄：“老大，你，你不要害怕呀。”
大考官：“放心吧，我不害怕。”
一只生气了也只是会到处挠的小团子，他怕什么？
在大考官的目光下，小崽崽心一横，眼一闭，啪叽变了小团子。
毛茸茸的小团子，对着大考官露出了小肚皮。
“叽嗷。”
小团子的声音软软的，透着讨好卖乖的意味。
大考官对这只小团子一点都不意外，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团子软乎乎的肚皮。
“这回算是乖了一下。”
大考官揉完了他的肚皮，又捏了捏他的爪爪，最后把小团子全身上下都撸了一遍。
这么柔软的小团子，比猫崽儿还要好捏。
小团子在大考官的手上，乖乖的任由着大考官揉捏。
就这么捏了好一会儿，大考官这才收了手，让他去吃面条。
小团子用爪爪吃面条不太方便，所以又变了回去，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吃面条，喝饮料。
他很快就吃得小肚子圆滚滚，整只崽都惬意的不得了。
“谢谢老大。”
吃饱喝足的崽崽，礼貌又乖巧的对着大考官道了谢。
在旁边没吃饭的大考官，对着跟他道歉的崽崽，重新递了张纸过去。
这次的纸张，还是份账单。
小崽崽在看到账单后，都惊呆了：“崽崽都乖乖听话了，怎么还有账单呀？”
“好好看看账单上的内容。”大考官好心的提醒道。
小崽崽被他提醒，接着往下看。
这一看，小崽崽更惊呆了：“崽崽……崽崽要卖身还债呀。”
这份新账单上注明了，小崽崽变回团子让大考官撸十回肚肚，可以抵一块被抓花的窗帘。
捏五十次爪爪，可以抵一个一个椅子。
除了要被摸肚子捏爪爪，小团子还要给大考官表演团子跳舞，以及团子按摩。
大考官见他看完了账单，还特意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小七，快点还债吧。”
大考官宛若周扒皮，可怜的小崽崽只能变回了小团子，先被摸了摸肚肚，又被捏了捏爪爪，最后被揉捏，他还要起来跳到大考官的身上，伸着爪爪给大考官按摩。
“按的重一点，刚才吃了那么多饭，还没力气？”
“嘶——爪尖收一下，抓疼我了。”
大考官时不时提着要求，小团子都只能含泪接受。
小团子可怜兮兮的打着工，而关山居的门口，慕容煦跟凌皓也终于得到了能进来的许可。

第112章
慕容煦跟凌皓的一套流程走完, 时间已经费上了不少。
他们找了个落脚处休息，把带来的行李也都给安置好了。
关山居的孩子多，来探亲的其实并不少。
但能得到同意, 被允许入内的，慕容煦跟凌皓还是头一遭。
他们对这里也觉着很新奇。
慕容煦没急着找崽崽, 他先在街上买了一堆的东西, 准备给崽崽备着。
除此之外，他还预备了些贵重的礼物, 准备送给夫子还有今日很出风头的那个张三。
他们崽崽在这里上课，他这个长辈来了, 总要表示表示的。
慕容煦跟凌皓有一堆的事要忙，被他们惦念着的小崽崽，打黑工一直打到了夜里。
小崽崽在大考官这里本来是有房间的, 可大考官今天没让崽崽自己去睡, 他让小崽崽跟着自己睡了。
小崽崽变成的小团子，坐在他的背上，两只爪爪给他按着背。
大考官趴在床上, 安静地享受着。
在按了好一会儿后, 小崽崽的爪爪都按累了, 他委屈巴巴的开了口：“叽嗷。”
崽崽好累呀！
大考官听不懂他的叽叽声, 但能听出来他委屈的小腔调。
“好了, 今天不用按了, 睡吧。”
大考官的话音落下, 小团子瞬间收住了爪爪，下一秒, 小脑袋软软的往前一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开始睡觉。
大考官：“……”
大考官：“睡了？”
被折腾累了的小团子, 几乎是秒睡着了。
大考官仔细听了听，还能听到小团子的呼吸声。他沉默片刻，随后，也闭眼跟着睡下了。
打工的小团子已经累到睡着了，屋子外面，阿无也变回了原型，在一处草间休息。
这一夜，小团子虽然累，但睡眠质量还没有被影响。
次日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整只团子趴到了大考官的脖颈处，大考官也醒的有点晚，还没有他睁眼睁得早。
“叽。”
老大。
小团子伸了个懒腰，小身子宛若一张小饼摊开着，爪爪还抖了抖。
他做了一下自我放松，这才慢慢地醒了神。
他变回小崽崽的模样，揉揉眼睛，要换衣服去上课。
大考官这里有他的衣服。
他还有一个专属的小衣柜，衣柜里都是他的东西。
这里离上课的地方有点距离，所以大考官稍微仁慈了一点，没让崽崽早上也打工。
小崽崽收拾好自己，吃了粥还有油果子跟小包子，他吃饱肚肚，没忍住问大考官：“老大，昨天凉凉的甜茶，还有吗？”
昨天的那种饮料，小崽崽从来都没有见过，所以也不知道该叫什么，他就自己取了个甜茶的名字。
“现在没了。”
大早上的，大考官自然不会让他喝那个。
小崽崽眼巴巴的瞅着大考官，一点儿都不相信甜茶没有了。
他伸出小手，拉拉拉大考官的袖子，小嗓音糯糯的央求：“崽崽还想喝一口。”
“去上学。”
大考官拿开他的小手，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小崽崽的要求。
小崽崽要不到饮料，小脸蔫蔫的走了。
大考官看看他的背影，眉头微皱，有些后悔把饮料给拿出来了。
算了，还是弄点别的吧。
经过昨日的事，今日的课堂上，小孩们都做的板板正正的。他们看着讲台上的夫子，眼神都严肃又认真。
他们之前也没冒犯过夫子，但经此一事，他们对夫子更敬怕了。
夫子对学生们今日的学习态度，也十分满意。
小崽崽乖乖上完一节课，到了下课，他没跟同班小孩一起玩儿，而是去找了阿无。
“阿无。”
小崽崽站在阿无跟前，牵着阿无的手，跟阿无说话：“我昨天跟老大一起睡的。”
“我知道。”
“我，我今天还要过去睡。”
小崽崽还没有打完工，接下来都要在大考官那里打工。
阿无觉着有点不对劲儿，他低头，问着小崽崽：“你要去他那里睡多久？”
“不知道。”
小崽崽还没有数过，他没把自己掉了小马甲的事情告诉阿无。
“我很快就会回来！”
小崽崽抱住阿无的腰，蹭了蹭，比起大考官，他更想跟阿无一起睡的。
他决定了，他要加班加点的打工，这样就能跟阿无一起睡觉了！
小崽崽在心里给自己定着加班目标，阿无垂眸看着他的小脑袋，心里也起了想法。
他要看看他的崽，为什么被老大给扣下了。
上午的课还在继续，小崽崽坐在班里，继续乖乖听课。
班里的墩墩举了手，他把从昨天开始就憋着的疑惑，对着夫子问了出来：“夫子，关山居这么厉害，你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住呀？”
小孩子们都搞不懂，夫子他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待在关山居这个地方呢？
他们明明可以称王的。
“关山居不愿过问世事，只愿偶尔教教书，带一带你们这些孩子。”
夫子说道：“这是我们的选择。”
小孩儿们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选择，但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了。
夫子笑笑，提醒道：“你们能在这里学到东西，我这个做夫子的，就已经很满足了。”
“夫子，我们会好好听课的，好好学习的。”
“没错！”
“夫子，我们会成为像张三叔叔那样厉害的人吗？”
“如果你们想，那就有这个可能。”
“夫子，我们关山居最最厉害的人是谁呀？是张三叔叔，还是老大？”
“都不是。”
夫子只说了都不是，但没有公布他的答案。
小崽崽坐在座位上，小脑袋瓜动了动，他想到了一个人！
关山居的主人。
好像还没有人见过关山居的主人，小崽崽也没有见到过。他们开的大会，还有组织的各种活动，都没有出现过关山居的主人。
小崽崽对这个不露面的关山居主人，可好奇了。
他想知道关山居主人能不能管得住老大。
小崽崽好奇也没有用，他没有途径找到关山居主人。
听夫子说话的崽崽，双手捧着小脸，继续听着。
小崽崽在听课，慕容煦跟凌皓经过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的采买，已经把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
他们想给崽崽打好在关山居的人际关系。
他们拎着礼物，看到了办事处的张三。
对关山居内部的人物，他俩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他们昨日目睹了张三的风采，只当张三在这关山居里的位置，一定是最厉害的。
所以，他们给张三送了礼，言语间打听着自家崽崽在关山居过得可还好。
“放心吧，他过得很不错。”
如今整个关山居，混的最如鱼得水的就是这只崽崽了。
整个关山居的小孩儿，没有不喜欢这只崽儿的。这只崽崽的处境，说是众星捧月都不为过。
张三的话，让慕容煦听的十分高兴。他的崽崽过得好，他也能放心了。
“这些薄礼，还望收下。”
慕容煦笑着把礼物送上去，并拜托着张三多照顾照顾他家的崽。
他们家崽崽在整个关山居都是最小的，实在是很需要照顾。
张三看着这堆礼物，也笑了：“放心，我对他的确很照顾，以后我也会更照顾他的。”
慕容煦见他说着话，也更放心了。
给张三送完了礼，夫子们的礼也没少。
在送礼时，阿无还看见了慕容煦。
慕容煦没见过他的样子，所以也没认出来他。
两个人擦肩而过，阿无停下脚步，看着头也不回的慕容煦，沉默了。
他盯着慕容煦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叫住他。
慕容煦这会儿已经在找崽崽的路上了，他满脸喜意，脚步都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正走着，一个举着风车的孩童，撞到了他身上。
孩童只顾着玩风车，根本没有看路，他年纪又小，走路还跌跌撞撞的。
在撞到慕容煦身上后，孩童的风车跌在地上，人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看看自己的风车，再看看慕容煦，仰脸大哭了起来。
慕容煦好心的扶起了他，可孩童却拉着他的手，哭着让他赔风车。
慕容煦：“……”
慕容煦提醒他：“是你往我身上撞的，不是我撞到了你，这风车也不该让我赔。”
儿童的风车有点脆弱，摔到地上摔坏了一片风叶。
孩童不听慕容煦的解释，他还在大声哭着，而且紧紧的抱住了慕容煦，让慕容煦赔他两个。
一个嗷嗷哭的小孩儿，还有一个大人，这个组合放到一块儿，任谁也会先入为主的觉得孩子可怜。
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的路人，还不太高兴的催促着慕容煦赔风车。
“你一个大人了，把孩子欺负的直哭，这可不道德。”
这个还年幼的孩童，是关山居本地的小孩儿。
他现在认准了是慕容煦把他撞倒了，把他的风车也摔坏了，所以执拗的要让慕容煦赔。
慕容煦一个外来的，简直有口难辩。
他身旁的凌皓也出言解释了，但解释也没有用。
“你们俩是一伙的，你自然向着他说话了。两个风车又不值当什么，你们惹哭了孩子，赔了又怎么样。”
慕容煦自然是不差两个风车的钱，可他就是不想赔。
他好好的走在路上，这小孩自己撞过来，凭什么还要他赔？
且同样是大哭，慕容煦看看地上的孩童，再想想自家的崽崽，这样一对比，他的崽崽真的连哭都可爱极了。
“我不赔。”
慕容煦冷着脸，态度十分坚定。
就在场面正僵持着，阿无走了来。
他走过来，可不是为了给慕容煦解围。
慕容煦被小孩儿缠上，关他什么事？他是想让慕容煦走快一点儿，好让崽崽早点能看到。
崽崽看到这个小舅舅，会高兴。
能让崽崽高兴的事情，阿无一向会做。
他几步走过来，对着地上嗷嗷哭的孩童，冷冷道：“很吵，闭嘴。”
孩童：“……”
孩童认识他这张脸，当场就闭了嘴，吓得不敢哭了。
“刚才是你没看路，撞到了别人，摔坏了风车。”
阿无冷声的断了这场官司，随后，还下了命令：“回去找你爹。”
这是猪肉铺老板的儿子，还挺小，很爱哭。
孩童把眼泪憋回去，捡起地上的小风车，爬起来跑走了。
其他人看看说话的阿无，在沉默了几秒后，一个个的都找理由散开了。
“我要去买米了，唉，差点忘了这事儿。”
“我得赶紧去看我的摊子了。”
“老李，要不要一块去喝个酒？”
刚才还在围观的路人，这会儿全都走了。
路人们在关山居生活的久了，知道关山居的学堂里都招的是什么人，这些小孩儿虽然不会在他们这里常住，但他们也不太惹这些孩子。
这些出了名的刺头小孩儿，万一真跟他们不对付起来，到时候要是报复他们，他们还要费精力去招架。
这不划算。
看着围观的人都离开，慕容煦感激的拍了拍阿无的肩膀：“谢谢你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对了，你叫什么？”
慕容煦刚才两个风车的钱都不愿意赔，这会儿就打算给这个好心的小孩买点东西吃。
可小孩没领他的情，不要他的东西，也懒得跟他说话。
慕容煦倒也不恼，只觉得这小孩是面冷心热。
他还问了问：“你知道关山居学堂小孩儿住的地方在哪儿么？我找小班的一个学生，叫小七的。”
阿无给他指了路。
慕容煦看他指路，更觉得他就是面冷心热了。
“谢谢啊。”
慕容煦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还把自己给崽崽带的吃的，给他分了一包：“你这小孩真是好心，好心的小孩是能得到奖励的。”
阿无：“……”
阿无不稀罕他的奖励。
但慕容煦把吃的塞给他就走，由不得他拒绝。
塞完了东西的慕容煦，这回跟凌皓很快就找到小崽崽住的地方了。
他过去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叫翟白的小孩儿，给他指了小崽崽的房间。
慕容煦看着这里和善的学生，感觉跟传闻不太一样。
传闻里的这些学生们，可都不是善茬。
但他的一路走过来，但凡是学堂里的学生，知道他来找小七，都很乖巧懂事很礼貌。
“小七在这里上课也还不错。”
慕容煦真心的说道。
这里的夫子厉害，同学和善，学习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凌皓也点了点头，同意他这个说法。
他们俩走到小崽崽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慕容煦清清嗓子，压着激动的心绪，出声叫道：“小七？”
房间里把门反锁的小七，这会儿正在忙着呢。
老大要看团子跳舞，他这会儿正在努力练习。
慕容煦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小团子一愣，站起来的小身子没稳住平衡，下一秒，两只爪爪原地劈了个叉。
他劈叉着趴在地上，小脑袋抬了起来，目光直愣愣的盯着门。
他盯盯门，小爪爪还抬手搓了搓耳朵。
“舅舅？”
小团子喃喃的叫了一声，他喃喃叫完，又觉得不可能：“舅舅在家里的呀。”
不可能在门口的。
小团子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他撑着爪爪站起来，想把排练的团子舞蹈接着给跳好。
可是还没跳两下，门口又响起了舅舅的声音。
“小七？不在里面吗？”
“舅舅来了，给舅舅开个门？”
慕容煦连着叫了好几声，他耳朵贴着门，听到里头传来了扑通的摔倒声。
“小七！”
慕容煦急了。
而房间里，刚从床上掉下来的小团子，伸爪搓了搓脑袋，不过被摔的有点晕乎乎，就变了回去，爬起来去开门。
“舅舅！”
小崽崽小跑到门口，把门给打开，他抬头，惊喜的看着看着门口的哥哥跟舅舅，激动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四哥！舅舅！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我们来看你。”
慕容煦看到很久没见的崽崽，笑的简直牙不见眼。他弯腰，把面前的小崽崽抱了起来，在抱起来后，还使劲的亲了两口。
“舅舅的小宝贝，舅舅想死你了！”
慕容煦亲亲他软乎乎的小脸，又捏着他的小手亲了亲，这么柔软的触感，他怎么亲都亲不够。
小崽崽也高兴坏了。
他搂着舅舅的脖子，也啵啵啵的亲着舅舅。
等跟小舅舅亲昵完，小崽崽又被四哥接到了怀里。
等好一会儿亲昵结束，小崽崽拍拍房间里的凳子，让舅舅跟四哥坐下来。
他把柜子里的点心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四哥，吃呀。”
“我知道吃。”
慕容煦这会儿只想好好看看宝贝崽，对吃的倒不是很在意。
他越看他的小宝贝越觉得可爱。
小崽崽给四哥还有小舅舅拿完东西，这才坐在他们跟前，跟他们说起了话。
听说他们是来接自己的，小崽崽解释了下：“爹爹不用担心我的，这里没有危险！”
他们关山居可安全了！
慕容煦这会儿也知道关山居没什么危险了，严格来说，关山居本身就是个最危险的存在。
它若是想出世，恐怕没有谁能应付得了。
“小舅舅，四哥，你们可以多住几天吗？”
小崽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想让他们陪着自己多住一段时间。
慕容煦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我写封信寄出去。”
关山居现在没了危险，他要写信回去，问一问凌帝，是否还要把小七接回去。
这信一来一回，就算是最快的速度，也要用上个七八天。
这七八天里，慕容煦倒是可以在这里小住上。
凌皓也不愿意太早回去。
他的差事在临来时处理的差不多了，宫里的事却实在是懒得理会。
他不太想看到他母妃。
他母妃以前的情绪很反复，可能上一秒还控制不住的发脾气打他，下一秒又要抱着他哭起来。
水水在回宫后，受了小七的叮嘱，想办法给他母妃诊过过一次。
水水说他母妃这是病了。
他把水水调的药，想办法给母妃喝了，喝了药后是有疗效了。
他母妃的情绪稳定了一点儿，再不会动手打他，只不过母妃想让他争储的心思还没断。
他外祖家有钱有权，不比皇后的娘家差。
凌帝也非嫡非长，却也得了皇位，所以现在皇储不立，这后宫的争斗竟然也不会断。
他实在是不想回宫面对那些些。
“小七，你这房间里的床倒是大，但我们三个是还是有些挤。我跟你小舅舅定了客栈，你要去跟我们睡么？”
慕容煦跟凌皓在客栈里订了两间房，且都是上房，布置的还不错，比起都城来，很有几分新意。
他们想让崽崽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住。
小崽崽纠结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四哥，小舅舅，你们俩去睡吧，我夜里要去其他地方睡。”
他这阵子夜里还要打工，连跟阿无睡都不行，更不要提去找舅舅了。
慕容煦见他不跟自己睡，还有些纳闷：“你夜里要去哪儿？”
小崽崽支支吾吾的没有说。
他抱住小舅舅，试图萌混过关：“我去忙呀，还要上课呢。舅舅，你跟四哥在这里会不会无聊呀？”
“不会，张大哥跟我们说过了，这里有一个开放的书库，我跟你四哥闲来无事可以去看书。”
“好。”
小崽崽一听他们有事做，这才放下心来。
但小崽崽夜里要去哪儿，还是没有告诉他们。
有了舅舅跟四哥过来，小崽崽高兴的差点连午觉都没睡，还好慕容煦知道他不睡午觉，下午会撑不住，所以搂着他，哄他睡了会儿。
到了下午上课，小崽崽坐在班里，小脸都还兴奋到红扑扑的。
他把小舅舅买来的零嘴，特意给大家分了。
“这是我舅舅还有四哥买的，他们说要请你们吃的。”
小崽崽把零嘴给他们分下去，还重点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小舅舅跟哥哥。
其他小孩儿们也很捧场，吃着零嘴儿夸着小舅舅跟四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到了晚上放学，慕容煦跟凌皓还在最好的酒楼摆了好几桌，请这些小孩们吃了顿饭。
小孩们吃肉喝甜水，场面热热闹闹的。
阿无没来，他这大半天都在忙。
小崽崽早知道阿无要忙，所以也没有特意找。
等吃过饭，小崽崽搂搂舅舅，又搂搂四哥，依依不舍的跟他们道别了。
“崽崽明天再来看你们。”
“行。”
他们道别完，小崽崽就走了。
凌皓回房间里收拾一番，然后歇息，准备等着白天再跟小七玩儿。
而慕容煦没跟他一样去休息。
许是在战场上历练的多了，慕容煦有时候还是挺敏锐的，他感觉自家崽崽这大晚上的还要去找人，不是很对劲儿。
他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有猫腻。
想了好一会儿后，慕容煦还是没忍住，大步跟了上去。
小崽崽答应过舅舅不掉马甲，现在倒好，舅舅都在这儿了，他还没敢说自己的小马甲被大考官扒的一干二净。
小崽崽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
路上原本还有花花，当他走路的时候喜欢摸摸这些花花，现在花花的花瓣都要被他给摸掉完了。
他一路走到大考官的家里，在走进去，看见大考官，也没有急着变成团子打工。
他又问大考官要了饮料喝。
大考官睨着他：“你是来还债的还是来要吃要喝的？”
小崽崽厚着脸皮，说道：“都是的呀。”
他的爪爪这么小，老大长得那么大，他给老大按摩一遍，爪爪都要按疼了。
他这么辛苦的打工，老大要包吃包喝的。
小崽崽仰着脸蛋要喝的。
大考官没让他白喝：“给你倒一杯也行，一杯饮料，再多给我按一个时辰的爪。”
小崽崽：“……”
好黑心的老大！
为了带泡泡的饮料，小崽崽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还是答应了。
大考官见他点头，爽快的给他调了杯饮料。
冰冰凉凉的，还会咕嘟咕嘟有泡泡的饮料，小崽崽喜欢的不得了。
他喝完一杯饮料，连杯底最后的一滴都舔到了嘴巴里。
大考官瞥着他，淡声道：“这还没有白开水喝着健康。”
小崽崽不听他的话，反正这种甜丝丝的饮料跟白开水，他选择前者！
饮料也喝完了，账单也多加一笔了。
小崽崽也要开始打工了。
他哼哼哧哧地变回了小团子，开始给大考官按着肩膀。
大考官这会儿倒是不想让他按。
正好家里都收拾好了，大考官穿着睡衣，修长好看的手指轻托着俊脸，他对着小团子说道：“跳个舞吧，等要睡了，再过来给我按。”
小团子哼唧了声，开始给他跳团子舞。
大考官倒是很喜欢看团子劈叉，见他不小心爪爪劈叉后，还笑出了声。
“不错，这团子舞跳得不错。”
大考官对滑稽的团子舞，表示很满意。
他是满意了，一路跟过来的小舅舅却咬紧了牙关，极度的不满意。
小舅舅在跟过来时，门是没打开的。
他翻了进去，但是里面不好进。
而说来也巧了，就在他想着怎么进里间时，有一扇明晃晃打开着的窗户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这回连里头都顺利进入了。
这一路没遇到半点的阻碍，顺畅的让他都有点怀疑了。
他起了怀疑之心，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
他就这么谨慎的摸了进去。
在摸进去后，他看见了让他牙关都要咬碎的一幕。
他的宝贝崽崽，变回了小团子，在给人跳舞！
虽然团子舞可爱极了，但他的小团子，凭什么要给别人跳舞？！
慕容煦看着自己的宝贝团子，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这个在看团子舞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他绝对是在压迫自家的崽崽。
慕容煦不认识这人的身份，但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教训这个人。
他白日里给张三送了礼，这张三又在关山居里是个极有分量的人。
这会儿他把男人给料理了，想来还能找张三兜一下。
思及自己给张三送的礼，慕容煦的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
张三承了他这么重的礼，今儿怎么着也得他做点事了。
慕容煦的心横了横，他没有贸然出来，而是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样东西。
水水给的东西。
这东西做的迷烟，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晕头转向的。
慕容煦先给自己含了个解药，然后拿出水水特质的迷烟，对着里头吹了吹。
迷烟吹进去不久，毫无防备的小团子，啪叽趴到了地上。
同样没有防备的大考官，也按了按额头。
他按着额头，还没起身，就猛地后脖梗一疼，他后脖梗的这个位置，就是被崽崽打过的同款位置。
紧接着，他跟上回一样，晕了过去。
在他身后，是不知道被谁给打开的门。慕容煦就是因为这扇门的便利，所以才进行得这么顺利。
“崽崽！”
慕容煦匆匆走进来，捡起了地上软绵绵的小团子。

第113章
他心疼的抱着小团子, 给喂了刚才就拿出来的解药。
水水做的东西，有一部分连解药都没有，但还好这种迷烟是有解药的。
“崽崽, 崽崽你好点了没？”
慕容煦稍微晃了晃自家的小团子，见小团子一时半会不好清醒, 他迟疑了下, 还是把小团子给揣走了。
在路过大考官面前时，慕容煦还冷哼了一声, 骂道：“真是缺德，我们家崽这么小, 就让他这么辛苦给你取乐！”
慕容煦说罢，心疼的亲了一口小团子的脑门，把小团子抱着走了出去。
他走得头也不回, 丝毫不管被他打晕的大考官。
慕容煦抱着怀里的小团子, 一路上走走亲亲的，最后回到了客栈。
他回去的时候，隔壁四皇子住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看样子是睡着了。
慕容煦没打扰四皇子,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锁好了门窗。
这么一路走回来, 小团子已经慢慢在醒神了。
等到了客栈房间里, 小团子彻底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醒神了, 但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叽？”
小舅舅。
小团子团着爪爪，揉了揉眼睛。他现在越来越觉着小舅舅有点通广大的, 总是会突然出现。
可问题是，他记得他在给老大跳舞呀！
等跳完了团子舞, 他还要给老大按摩的，现在活都没有干完，他怎么跟小舅舅在一起了？
慕容煦看他这副没反应过来的小模样，把他举了起来，轻轻地晃了晃：“崽崽，不怕啊，有舅舅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的。”
“舅舅已经给你找好了人，他会护着你的。”
“叽嗷？”
舅舅你在说什么？
小团子没有听懂舅舅的话，他一双漂亮水润的圆眼睛，透着满满的茫然。
“是舅舅不好，没有早点发现你被人欺负了。”
慕容煦语气还自责了起来，他都亲自来到这儿，却还是让他的崽崽受了欺负。
眼看着小舅舅的话越来越听不懂，小团子着急的用爪爪拍了拍他，等舅舅松开手后，他忙变了回来，迫不及待的跟舅舅说话。
“舅舅，你说的什么呀？我怎么在这里了？”
慕容煦看他变回来，又把他搂到了怀里。
“舅舅今晚上一直跟着你的，舅舅见到你被人欺负了。”
“是不是你被他看见了原形？他拿这个要挟你，让你听他的话？”
小崽崽：“……”
小崽崽懵逼的张了张嘴：“不是呀。”
他变成团子打工，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把老大的东西都给抓花了。
“小舅舅，你怎么把我抱出来的？”
不知怎么的，小团子看着舅舅，心头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下一秒，小舅舅的话，直接坐实了他不好的预感。
“我用水水的迷烟，把那人给迷了后，进去把他打晕了，然后把你抱出来了。”
小崽崽：“……”
小崽崽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舅舅，小舅舅还在邀功：“那人的气场看着倒是挺强的，不过还是干不过我们水水。”
“小七，水水不是也给你带了很多好东西么？你要记得用啊。”
慕容煦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话，而他说着说着，就发现面前的宝贝崽崽，表情好像有点不对。
他家宝贝崽崽的小表情，宛若天崩地裂一样。
“完蛋了。”
小崽崽湿漉漉的圆眼睛里流露出了绝望的情绪：“老大又被打晕了。”
上一回是他打的，这一回是小舅舅打的。
他听说过的，老大在关山居里生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动过老大的。
听说之前有人要暗杀老大，却连老大的身，都近不了。
小崽崽的绝望，感染到了正在说话的小舅舅。
慕容煦都怔了一下。
他捏捏小崽崽的脸蛋，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舅舅把你救出来，你还不高兴？你是不是怕他啊，我跟你说，不用怕的。”
“舅舅已经找好了人，能摆平这件事。”
绝望的小崽崽，听见他这话，终于又生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那小嗓音都抖了抖，问道：“舅舅，你找的人是谁呀？能，能让老大不生气吗？”
慕容煦摸摸他的脑袋，笑呵呵的道：“当然能了，我亲眼见过他的厉害。这些大人的交易，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用知道太多。”
“总之我明天约他出来，让你也见一见，今晚这事他能摆平。”
慕容煦说的自信极了，自信到让小崽崽都不知不觉相信了他的话。
“老大很厉害的。”
小崽崽吸了吸鼻子，他现在欠的账都已经还不完了。
要是今晚的事老大再追究起来，他的爪爪怕是都要按摩按到不能要了。
“放心，舅舅找的人比他还厉害。”
整个关山居里，比老大还要厉害的，确实有一个人。
小崽崽看看舅舅，只当是舅舅把关山居的主人给找到了。
“舅舅，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呀？”
“机缘巧合。”
慕容煦说着，揉揉他的脑袋，不让他再问了：“小孩子不要操心这么多，总之一切都有舅舅在。现在时候不早了，你乖乖的闭上眼睛睡觉，舅舅搂着你睡。”
慕容煦搂着小崽崽，轻拍着小崽崽的背，哄着他睡了。
小崽崽把脸蛋埋在舅舅的怀里，睡着后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半夜。
小崽崽还在呼呼大睡，被打晕的大考官，按着后脖颈，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一片凉意，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房子里的监控真的不多，只在比较重要的位置装的有。
但自从小家伙交代过他之前就变成小团子来过后，他就把全屋都装了监控，只是平日里他不会闲着去看这个。
现在，他正好能看了。
大考官按着脖子，查看着屋子里发生过的一切。
除了慕容煦，他还看见了另一个小东西。
他冷笑了声，看来还是他平日里太过温和了，让人连他的屋子，都敢随意这么乱闯。
大考官被气得后半夜都没怎么睡。
客栈里头。
慕容煦搂着怀里的宝贝崽崽，睡得倒是香甜。
他睡醒了后，特意给张三下了帖子，随后又备了份礼物。
凌皓听他说完昨夜的情况，也陪他一起等着张三。
至于小崽崽，还要去上课，没法跟他们一起在客栈里等。
但慕容煦给下帖的时间接近晌午，只要留了张三吃饭，这样就能跟小崽崽的时间对上。
帖子上只说了邀请吃饭，别的并没说。
所以张三在办事处摸鱼完毕，就来吃饭了。
慕容煦很大方，点了一桌子好吃的。除了好吃的，桌上还有好酒。
张三看到这些，眼睛也是笑眯眯的：“你们这也太客气了，我昨儿不说了吗？我会关照小七的，他有什么麻烦交给我就行了。”
张三说这话的时候，是认定了小七这只崽不会有太大麻烦的。
整个关山居都知道，小七可是个大的小的都罩着的崽。
他基本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就算有麻烦，他身边的大人小孩们也都能顺手给解决了。
张三说的是客套话，但慕容煦可不跟他客套。
“张兄，实不相瞒，眼下却有一桩麻烦，还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慕容煦亲自给他斟了酒，并说了需要他帮助。
张三已经闻到了酒的香味，他笑笑：“行，你说吧，是什么麻烦？”
这关山居里，顶多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麻烦，这些都好说。
他收了礼，吃了人的饭，又喝了人的好酒，出手处理一下这些小麻烦，也是应当的。
慕容煦看他这个态度，心里就更有底气了。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张兄，我们先吃会儿再说。”
饭菜下肚，酒也过几盏。
慕容煦跟张三已经勾肩搭背，亲亲热热的只叫兄弟了。他叫完了兄弟，然后，这才说了自己的麻烦：“我看有人欺负我的小七，一时没忍住，动手把人打晕了。不过你放心，他就晕了下，别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做事还是极有分寸的，不会真伤了人。”
这到底不是他们启朝的地盘，如果在这儿伤了人，他怕小七也不好过。
张三听到他说完，略思索了一下：“问题确实不是很大，是对方先欺负小七的，我们占理。”
“你接着说，你打晕的这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是什么身份？”
张三心里已经有了应对，这事处理起来不算难。
慕容煦被他问的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慕容煦回忆着小七的叫法，说道：“我听小七是叫他老大的，他住的房子很大，但位置上有些偏。”
慕容煦简单几句话说完，张三手里的杯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你，你刚才说……小七叫他什么？”
“老大。”
慕容煦重复出这两个字，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就真不知道是个称呼还是个真名字，这叫的也太奇怪了。”
“张兄，你可否代为警告他一下？让他不要再欺负我们小七。”
“张兄？”
“张兄你怎么了？”
慕容煦看张三这丢了酒杯，满目震惊的模样，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危机。
他语气犹豫了下，发问道：“这个老大，不好解决吗？你在关山居这么有身份，难不成连他还办不好？”
张三颤巍巍的站起身，眼神里流露出了跟昨晚小崽崽一样的绝望。
“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张三看看自己刚吃的酒菜，他忍着肉痛，拿出了钱包：“这顿饭我请，还有昨儿你给我送的礼，我现在就给你送回来。”
张三原本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要有了进项，结果到头来，还要搭钱出去。
“张兄，你——”
慕容煦看他不干了，急急地想说点什么，但张三比他还急。
张三摆着手，摇着头，说道：“这忙实在是要我的命，被你打晕的老大，不是别人，他是我上司！”
而且还是给他发工钱的上司。
这事儿，他还真没法善后。
慕容煦听见张三的话，也愣住了。
张三看他呆愣住，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了他面前：“听我一句劝，你也别在这里小住了。”
“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敢这么胆儿肥的打晕老大，这份魄力他佩服，这个后果他不敢担。
张三劝着他最好立马跑路。
可慕容煦抿了抿唇，没跑。他攥着拳头，在脑海里想着要怎么应对。
“我，我亲自去找这个老大一趟。”
“我好好跟他讲道理，要是他实在气不过，也把我打晕好了。”
张三：“……”
张三：“真是少年无畏。”
他拍拍慕容煦的肩膀，鼓励道：“去吧，明年今天我会给你烧纸的。”
慕容煦噎住了。
张三不愿意善后，慕容煦跟凌皓也没认识其他什么人。
他们俩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慕容煦开了口：“等放学了你去接小七，我现在去找老大谈谈。”
他好好跟着老大谈一谈，说不准两个人也能和解。
慕容煦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然后，一去不回。
凌皓把崽崽给接了回来，崽崽一回来，就左右看看，在找小舅舅。
“你小舅舅有事，晚点回来。”
凌皓安抚住了小崽崽，让小崽崽先吃饭，等晚点再找舅舅。
客栈里的饭菜做的好吃，小崽崽吃饱喝足，又被凌皓给带着睡了个午觉。
只是午觉醒来，小崽崽也没有看到舅舅。
“你舅舅刚才回来了，见你在睡觉，又出去了。”
凌皓扯了个谎，他给小崽崽洗完脸，让小崽崽去上下午的课。
小崽崽白日里一天没找着舅舅，坐在班里都闷闷不乐的。
他找不着舅舅，一放学，就去找了阿无。
“阿无，你要去哪儿？”
阿无被他问住，沉默了下，回道：“去锻炼一下。”
小崽崽：“……”
小崽崽：“什么锻炼？”
阿无别过了脸，不是很想说，但小崽崽还在追问。
他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答道：“开荒地，种东西。”
小崽崽：“？”
小崽崽不是很懂：“好好的怎么要开荒呀？”
都这个时候了，阿无也知道瞒不住崽崽了。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你舅舅也在开荒。”
他们俩一人一块地，都在开荒。
小崽崽：“？”
小崽崽更迷惑了。
“你舅舅打晕了老大，被发现了，老大罚他开荒种地。”阿无解释了原因。
他解释完慕容煦去开荒的原因，又补充了一下自己的：“你舅舅打晕老大，我开的窗。”
小崽崽：“……”
要不是阿无及时抱住了小崽崽，小崽崽觉得自己都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他想想去种地的小舅舅，再看看准备去种地的阿无。
他伤心的想，这回崽崽不知道要加多少的债，才能把舅舅跟阿无换回来。
“崽崽，不用担心，我们过阵子就会把东西种出来，到时候这件事就结束了。”
种地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最主要的是，当地主的老大存心不想让阿无跟慕容煦好好种地。
这两人也不是没想过反抗。
但他们全都见过关山居可怕的武器，好死不死，这些武器就放在老大这儿。
他们考虑了一下武器的杀伤力，即便强悍如阿无，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躲过攻击。
他虽是凶兽，却还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未成年凶兽。要反抗老大，起码他还要再长大一点儿。
“阿无，对不起呀。”
小崽崽抱着阿无的腰，吸了吸鼻子：“我会让老大放过你们的。”
大不了，他再努努力，多给老大打点工！
当夜。
小崽崽来到老大的屋子里，变成小团子后，还穿了在街上买的小衣服，给老大跳起了升级版的团子舞。
跳完了团子舞，小崽崽不等老大开口，就爬到老大身上，在老大身上踩啊踩。
他的爪爪一下又一下的踩着，踩的可卖力了。
今天晚上的小团子，不要面条，也不要饮料，服务态度可好了。
小团子的贴心服务，一直持续到了睡前。
眼看着老大都要睡着了，小团子这才变回来，抱着老大的手，软软的问道：“老大，舒不舒服呀？”
他刚才爪爪都要踩的秃噜皮了。
大考官掀开眼皮，瞥他一眼，淡淡道：“尚可。”
小崽崽抱着大考官的手不放，他用软乎乎的小脸蛋蹭了蹭，乖乖表态道：“崽崽明天还会努力踩爪爪的，老大，可不可以让小舅舅跟阿无不种地了呀？”
大考官：“不可以。”
他可没有容忍他人的习惯，他的心眼一向不大，连某只软乎乎的小团子，他都舍得压榨，更不要提那两个人了。
“老大，球球你辣。”
小崽崽抱着大考官的手，使劲儿央求着：“可以给崽崽记账的，崽崽会还债。”
“不要罚小舅舅跟阿无呀。”
小崽崽求了半天，可大考官还是很冷酷。
求到最后，小崽崽抱着大考官的手，都累到睡着了。
一连多日。
小崽崽白天好好上课，想要攒一下考试奖励，晚上回到大考官这里，就开始新一轮的打工，以及新一轮的球球你了。
这样的生活，对小崽崽来说，简直忙碌极了。他虽然忙，却也会抽时间去看阿无跟小舅舅。
他蹲在地头上，心疼地看着种地的舅舅跟阿无。
慕容煦种地都种麻了。
他拎着锄头，看着蹲在地头的崽，还摆了摆手：“崽崽，你回去吃饭吧，别在这蹲着了，舅舅一会儿就干完了。”
“舅舅呀，崽崽帮你！”
“可别！”
慕容煦赶忙制止：“你昨儿下地，拎个锄头还差点把自己刨了，可吓死我了。”
小崽崽想到昨天的事，也有点心虚。
他看看锄地的舅舅，又看了看地，最后四周看了一遍。
都看完了，他原地变成小团子，跑到了地里，开始用爪爪刨地。
慕容煦：“！”
慕容煦都惊呆了。
小崽崽发明的爪爪锄地法，没用太长时间，就终结于爪爪疼了。
慕容煦握着他脏兮兮的小爪爪，给他吹了吹。
“舅舅都说了，这些活儿舅舅能干。”
他干了活儿，那个老大消了气儿，以后他的崽也能好好过。
估摸着有一个多星期，启朝回了信过来。
信上让慕容煦跟凌皓回去，至于小七，他是去是留，看他的想法。
慕容煦在信上提到了关山居是个很强的地方，关山居这次的胜利，慕容煦不提，凌帝也会知道。
但凌帝不会知道的太详细。
正好，慕容煦能在信上好好的跟他讲一讲。
凌帝虽有时病的头脑发昏，但他发昏的头脑，也能明白过来，他的小七在关山居上学，有利无害。
他召回了慕容煦跟凌皓，留下了小七。
慕容煦走之前，看见他种的东西都发了芽。
他还怪舍不得的。
“小七，你跟阿无说一声啊，舅舅的地，就留给他种了。”
这几天一块儿种地，慕容煦也知道了他刚来时，在路上见到的小孩儿就是阿无。
他当时还感慨，这小孩是面冷心热。
现在他算是醒悟了，这小孩儿是面冷心也不热！
“崽崽，要是想家了，你就跟夫子请假回来。”
慕容煦揉揉小崽崽的脑袋，越看崽崽越舍不得。
小崽崽点着脑袋，乖乖答应着。
慕容煦要走，大考官没拦着。
临走那天，小崽崽眼泪汪汪的来送人。
他抱抱小舅舅，又抱抱四哥，哽咽着叮嘱道：“舅舅，四哥，你们都要好好的呀。”
“我们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慕容煦跟凌皓这些天算是设身处地的考察了一下关山居的环境，他们对这个环境还是很满意的。
小崽崽用力的挥着小手，跟舅舅还有四哥告别了。
小舅舅跟四哥走了，小崽崽情绪低落了好几天。他情绪低落，踩爪爪都踩的没以前好了。
大考官看着蔫巴的小团子，伸手捏住了他的小爪爪。
“你舅舅走时，我还给了他礼物。这礼物钱，你是不是也得还？”
小团子：“……”
小团子不高兴：“叽！叽嗷！”
你给的礼物，是小舅舅用的坏锄头！
一个坏锄头，根本就不贵的。
大考官懒懒的捏着他的爪爪，淡声道：“反正他把锄头带走了，这笔账就要记在你头上。”
小团子气到撅过去。
大考官非要给崽崽加债，而坐在马车上的慕容煦，这会也在看着手上的锄头。
他干活干了好些天，看见大考官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最近一次见到大考官时，大考官语气随意地跟他聊了会儿，聊到最后，大考官跟他说，他用过的这些东西，可以带回去当个纪念。
大考官说的随意，但慕容煦却真记在心上了。
他走的时候，把自己用的破锄头给带上了。
凌皓这会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现在这辆马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握住锄头，随后一个用力，将锄头拆成了两半。
锄头被拆开，慕容煦看见了里头的一页纸。
他将纸摊开，仔细看了看，这张纸是关于军事的。
薄薄的一张纸，却让慕容煦看得惊奇不已，他看完，久久都不能平静。
马车还在继续赶路，慕容煦的轿帘外，有人轻敲了下。
他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
在抬头的瞬间，他已经把手上的纸给收了起来。
外面是凌皓。
凌皓有些乏闷，所以来找他说话。
慕容煦让他坐了进来。
两人一起坐着，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他们彼此之间也熟悉了些。
马车走的有些快，不过也不影响他们两个人交谈。
慕容煦没把纸张的事告诉凌皓，这段时间他去种地，顺便被老大摧磨的时候，凌皓倒是有意想帮他，但大考官并不允许。
他们说着说着，慕容煦叹了口气，还问道：“关山居也不知道接不接受大龄学生，我也想去上课了。”
这关山居，是真的很有诱惑力啊。
凌皓不知道纸张的事，还当他这会儿是在舍不得小七，于是还出言安慰了下。
他们在这里往宫里赶着，关山居里头，小团子正趴在账本上，爪爪搭着账本。
“小七，账本要是被挠花了，里头的债翻倍。”
“我记性还可以，里头记了什么账，我都记得。”
小团子：“……”
小团子低头舔了一下爪爪，假装是在给自己舔毛毛。
老大说的什么挠花账本，他才没有想过呢。
小团子给自己梳理着毛毛，他一边梳理毛毛，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大考官。
在发现自己被盯着后，他放下小爪爪，站起来，从账单上挪开了。
小舅舅来这一趟，让本来就欠债的崽崽，雪上加霜。
好在阿无现在可以住进来了。
不过阿无住进来，是要给大考官干活的。
阿无给大考官做家务活，小团子跳舞按摩让大考官高兴。总之，他跟阿无现在都是大考官的打工崽。
打工崽晚上干活，白天学习，在夫子的考试里，愣是又拿到了好成绩。
他这回还能拿到奖励。
他听夫子说了，他们以后的奖励可能不多了，因为他们会暂时结业。
在暂时结业后，等过上一段时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两年，也许是几年，他们还会重新开学。
他们现在还小，纵然关山居的课程很大胆，他们的课也只能上到这种程度。
等他们再大一些，再来上课，会上到更新的课。
小崽崽怕结业的太快，所以现在兑换奖励，兑换的可及时了。
大考官知道他有奖励，还随口问道：“奖励可以抵债，要不要抵？抵了就不用踩爪爪了。”
小崽崽踩爪爪踩的可累了。
可大考官提出这个建议，他却还是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
“不抵呀。”
小崽崽摇头摇的很坚定，他兑换奖励没有去找夫子，而是来找的大考官。
夫子说了，奖励找大考官来兑，也是可以的。
“老大，我要奖励。”
小崽崽拒绝完抵债后，眼巴巴的看着大考官，要兑奖励。
大考官靠着椅子，懒洋洋的看着他，淡淡道：“说吧，想要什么奖励，是民生，还是军事，是致富，还是——”
“都不是的。”
小崽崽这回没有很伟大的选择这些，他这回要做一只自私的小崽崽。
他说道：“我爹爹生病了，老是不好，也不是不好，他喝了药就好了。”
“太医说，他的病需要修养。修养好了就不会生病，可爹爹不修养。”
大考官耐心地听他说着，偶尔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太医既然有医嘱，那你多劝劝你爹，让他听太医的话不就行了。”
“爹爹不听。”小崽崽皱了皱脸蛋。
大考官闻言，耸了耸肩膀：“太医的话他都不听，我也没法子治他。”
“老大。”
小崽崽凑过来，贴上了大考官：“你最厉害辣，你有没有不会生病也不会死掉的药呀，要一颗就好了，给爹爹次。”
大考官：“……”
大考官嘴角抽了一下：“你当我是神仙吗？”

第114章
小崽崽点头点的毫不犹豫, 在他眼里，老大就跟神仙差不多。
他抱着老大的手，问老大要着神奇药丸。
可这种东西, 老大也没有。
“换个奖励。”
大考官对着他开了口：“这个我没有。”
“我只想要这个呀。”
小崽崽想想他的家书上，偶被提及的爹爹的身体, 还有小舅舅跟他提了一嘴的, 爹爹在喝药。
小崽崽心里难过极了。
他太小了，不能像大哥跟四哥一样, 替爹爹做事。他这么小，是爹爹一直照顾他, 他也想为爹爹做点什么的。
可大考官话说的明白：“你要的东西我没有，你可以换一样奖励要。”
小崽崽摇摇头，如果换了奖励, 他也不知道要换什么好了。
难过的小崽崽, 垂下了脑袋，小手绞着大考官的衣袖，小模样看着还挺可怜。
大考官看了他片刻, 最后开了口：“我没有你要的这种神药, 但你爹爹的病, 我们关山居未必治不了。”
“这样吧, 你可以带你爹来一趟。”
“他来了, 我们会替他瞧上一瞧, 但我们不保证瞧完后, 就一定给他治好。”
“好，崽崽知道了。”
小崽崽的心里, 好歹有了一个期盼。
而大考官还在继续说着条件：“你爹爹若来关山居，不可大张旗鼓, 不可表明身份，一应规矩，都要按关山居来。”
关山居并不因为来的是皇帝，就格外优待。
他们这里最大的牌子，刻的是人人平等。若是凌帝真来了，看见这几个大字，恐怕脸色也会不好看。
所以，大考官提前就跟小崽崽说了规矩。
他说的这些，小崽崽全都认真听了。
小崽崽记下归记下，只是心里还是难掩低落：“崽崽是小神兽，老大不是神仙。”
他嘟囔的话，老大没听清。
等老大细问他时，他又不说了。
在老大这里缠了会儿，小崽崽没兑奖励，转身走了。
“小七，你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这会儿怎么了？”
有小孩儿觑着小崽崽的脸色，上前问道。
小崽崽抬手搓搓小脸，回道：“没事的。”
他一会儿就好了。
他没跟其他小孩儿乱说什么，却跟阿无说了委屈。
阿无揉揉他的脑袋，嘴上顺着他的话来哄他，只是心里头对凌帝没什么感觉。
凌帝昏庸，不管是做君王还是做丈夫，都做的不合格。
唯独在养育小七这件事上，他还有点当爹的样儿。
阿无对这个人喜欢不上来，但站在小七的角度上，他也希望这人能稍微多活点儿，起码再陪小七长大一段。
“好了，不难过了。”
阿无轻拍着小崽崽的后背，低低地哄了他半天，这才把他的情绪哄得稍微好了一点，
他给小崽崽擦擦脸蛋，领着去吃了顿好的。
有了别的事做转移，到了晩间，小崽崽的情绪就彻底恢复了。他在大考官屋后的一大片空地上，变作小团子，嗷呜嗷呜的来回扑着。
他这是在学习捕猎的技巧。
自打在大考官这里过了明路后，小崽崽在大考官这里，大多都是小团子的形态。
他小小一只，生成速度比起阿无来，实在是慢的多。
大考官还给他做了个体检，体检完，略有些狐疑的问他道：“你这儿再长长，能长到多大？”
小崽崽瞪着圆溜溜的圆眼睛，比划着爪爪：“叽！”
能长好大好大的。
他就是现在有一点点的小，等以后他年龄大了，个头也会很大的。
他会长成最威风的大瑞兽！
小团子对自己的个头可有信心了，大考官看他神气的比爪爪，也没打击他的自尊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空地上乱跑的小团子，跑得终于累了。
他吐掉嘴巴里的小兔子，这只小兔子只被他叼在嘴里，并没有吃掉。
大考官给他放了兔子，让他追着兔子来练习。
玩累了的小崽崽把兔子从嘴里吐出来，可怜的兔子已经吓得不敢动了，哪怕逃脱了兽口，都呆呆的趴在原地，不知道逃跑。
小崽崽用爪爪拨拉了一下兔子，见兔子还不跑，他也没多管，只自顾自的回去吃饭了。
现在阿无学了做饭，做饭的手艺不比大考官差。
大考官这里有食材，小崽崽现在吃面条什么的，还可以让阿无煮。
只不过大考官也不知道怎么给阿无看的，现在阿无也觉得不应该给他吃太多不健康的饭，所以小崽崽还是没有实现面条自由跟饮料自由。
吃饭时，已经在屋子里干了不少活的阿无，也歇了下来。
他们几个在一起吃饭。
“老大。”
饭桌上，扒拉饭的小崽崽看看老大，说道：“夫子说，我们还要上实践课。”
“嗯。”
他们被打断的实践课，肯定是要上完的。
小崽崽看看老大，小脸蛋犹豫了下，又问道：“夫子还说，可能再上几回实践课，我们就不上课了。”
“嗯。”
他们关山居不是什么土匪窝，进去了就出不来，这些小孩儿们来上课，也自会有上完课离开的时候。
“夫子，崽崽喜欢在这里上课，墩墩他们也很喜欢的。”
小崽崽低头不看大考官，但大考官却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他可喜欢关山居了，喜欢关山居的同学，夫子，还有老大。
还有他最最喜欢的阿无。
“课终于上完的时候，不过你也不用过早考虑这个。”
大考官淡淡道：“这个阶段的课上完了，还会有下个阶段的课要上。”
“如果结课了，你就当做是要放个假，等假期结束，就要来复课了。”
大考官的话语淡淡，却让小崽崽瞬间吃了个定心丸。
他高高兴兴的点点头，这回吃饭也不埋着小脸了。
虽大考官说了以后会复课，但小崽崽还是很珍惜在这里的日子，也很珍惜跟同班小孩儿一起玩的时光。
他知道来这里的小孩儿，都是不太被疼爱的。
所以，他现在很勤快的动用着预知能力，给还没有分开的同班小孩儿，预知着未来。
他绷着张小脸，小手拉着人，要给人算命。
其他孩子们不信这个，但见他要算，一个个的都很配合着他。
“小七，你给我算完了吗？”
墩墩坐在凳子上，看着严肃的小崽崽，问道。
小崽崽的一侧脸颊鼓鼓的，含着墩墩刚喂给他的糖。
他闭着的眼睛睁开，小脸不是太好看。
“墩墩，不要相信你的舅舅，他坏。”
小崽崽的话说完，墩墩原本逗趣的小表情，都怔住了：“我舅舅人还不错，我只他一个舅舅，我娘死之前跟我说过，我舅舅以后会护着我……”
“不要相信他。”
小崽崽说的很坚定：“你舅妈不喜欢你，你舅舅只喜欢他自己的孩子，墩墩，你不要跟你的舅舅在一起玩儿。”
小崽崽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墩墩却还是没有说话。
小崽崽对这种情况，已经不意外了。
他这几天给好几个小孩都算过了，他算的结果都不是很好。
关山居教了他们很多自保的课，可再不被疼爱的小孩儿，也还是个小孩儿，这些小孩儿的心底，还是有点暖意的。
他们也有几个觉得可以相信的人。
“墩墩，我不是故意要说你舅舅坏话的。”
小崽崽也不想把话说的太直白，但不说的直白，就没有效果：“我就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小崽崽的眼里满是担心，墩墩揉揉他的脑袋，笑了一下：“小七，我知道你是好意。”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嗯！”
给墩墩算完，忙碌的小崽崽又要抓下一个小孩儿继续算。
阿无看他算的这么忙碌，不是很赞同。
“崽崽，算多了会头疼，你是不是又想头疼了？”
小崽崽捂着脑袋，忙不迭摇了摇。
他当然不想头疼了。
阿无看他摇头，顺势提醒他：“既然怕头疼，就不算了。他们在这里学了不少东西，是足以自保的。”
“我给他们算了，他们会遇到很多危险。”
“人人都可能会遇到危险。”
阿无对此的态度倒是很平和：“遇到危险就去解决，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崽崽，他们的事，和你无关。”
同样是在关山居里上学，小崽崽跟其他同学的关系都好的不得了，可阿无却依旧未曾跟人交好。
他生性便是冷漠，崽崽是他唯一的例外。
其他人，都暖不了他的心肠。
小崽崽对阿无的话听习惯了，他蹭蹭阿无，小嗓音软软的：“阿无，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呀，我要管一管他们的。”
好朋友的意思，就是他们做朋友，要对对方好。
这样才是好朋友。
小崽崽只是用一用预知能力，这样的付出，他是愿意的。
阿无劝不动他，只能由了他。
在接连忙了好些天后，小崽崽有点累到了。
关山居正值变天的时候，气温骤降，小崽崽在外头跑了一圈，身上有汗，回来的时候还贪了凉。
他偷偷摸摸地去厨房里，喝掉了大考官做好但藏起来没给他喝的饮料。
当夜，受寒了的崽，就闭着眼睛，在床上哼唧了起来。
他哼唧的难受，阿无贴贴他，察觉到他温度不太对后，立马下床去隔壁叫了大考官。
大考官这会儿已经被睡着了。
敲门声急促。
阿无硬生生把睡着了的大考官，给叫了起来，让他看看崽崽。
在阿无的认知里，大考官似乎也是个无所不能的。
他虽敢挑衅大考官，对着大考官也不太服软，但他从来没有否认过，大考官是他见过最强大的人。
穿着睡衣开门的大考官，脸色沉着，起床气还没发作，就看到了面前被举过来的崽崽。
阿无举着崽崽，把小脸潮红的崽崽，塞到了他怀里。
大考官：“……”
大考官皱眉：“怎么这么烫。”
阿无抿着薄唇，看大考官把崽崽给接了过去。
大考官测了下温度，偏高了。
他把崽崽放到床上，打了温水，让阿无给崽崽擦拭着。
“药不在我这里。”
大考官动作极快的换了衣服，准备起身离开：“我去拿药，你给他擦着身子，把温度降一降。”
“好。”
大考官换完衣服，大步离开，也不知道是去哪里找药。
他去了好一会儿，等回来时，拎了一个小箱子，小箱子里都是药。
大考官翻找出来退烧的药，倒了杯水，兑了兑，然后喂给了小崽崽。
小崽崽不爱喝药，闭着嘴巴不肯喝。
阿无看看他闭得紧紧的嘴巴，直接上了手，捏着他的腮帮子，让他张了嘴。
退烧药有些苦，小崽崽被苦得哇哇叫。
阿无眼疾手快的给他喂了块果糖，让他冲一冲苦味儿。
小崽崽的烧反复了两天。
连着两天发烧，小崽崽的精神都是怏怏的。大考官这两天也没做什么事，全看着他了。
到两天后的早上，小崽崽退完烧，终于没有再烧起来的迹象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床边的大考官还有阿无，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崽崽好了呀。”
他小手放在被子上，乖乖的回答道：“今天头不疼了，嗓子也不痛了。”
他虽说了不疼，但阿无还是让他养了一天，没让他出去胡跑。
在大考官的屋子里待了一天，到了傍晚，崽崽的同学都过来了，这些小孩儿还是挺忌惮大考官的，但崽崽在这里，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小七，你是不是前阵子总给我们算命，累着了？”
墩墩摸摸他的小脸，小脸虽然不烫了，但墩墩还是很担心的。
他又担心又有点自责。
他觉着小七就是挨个给他们算命，他们还不怎么相信，所以才让小七又累又气，最后病了。
墩墩自责的小眼神，小崽崽自然是接收到了。
“墩墩，不——”
小崽崽刚想说不是的，阿无却在旁边打断了他。
“你们知道就好。”
阿无直接坐实了墩墩的猜测，他冷声道：“小七给你们说的话，你们最好能上上心。”
他崽崽的预知，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这些人知道了还不信，简直白费崽崽的心意。
阿无的态度不好，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所以也不觉得怎么样。
倒是墩墩，眼里更自责了。
“小七，你说的话我都认真记下了，你放心吧，我会听你话的。”
小七说让他不要相信舅舅，等他回去后，他会好好观察观察舅舅的。
墩墩说完后，其他小孩也表了态。
“小七，你跟我们说的，我们都不会当玩笑话。”
“你好好养身体，不要再累着，也不要再生气了。”
墩墩跟这些小孩儿的话，听得小崽崽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是想解释自己不是被气病的，但阿无却截住了他的话头。
“小七，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七，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糖果。”
小孩儿们的关心，让小崽崽的心里热乎乎的。他咧着小嘴，高兴地笑着。
这些小孩儿们来探望他，都没有空着手，他们还带了礼物来。
“我喝了两天的药，已经好辣。”
小崽崽坐在礼物堆里，对着面前的小孩儿们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
他们人来的太多，大考官在他们进来后，就出了门。
这些孩子大多怕他，他留在这儿，他们也都不自在。
果然，大考官一走，本来还有些拘束的小孩这才放开了。
他们围在小崽崽旁边，在小崽崽说病好了后，直接挨着小崽崽，亲亲热热的说起话来。
阿无在旁边看了片刻后，也走了。
小孩儿们闹了许久。
等天色都黑透了，他们这才一个个的散去。
小崽崽瞅着他们的背影，还颇有点舍不得。
阿无跟大考官都走了。
来看崽的小孩们也走了。
小崽崽不想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他爬下床，穿上小鞋子，也走了出去。
他本来是想找阿无的，但阿无不知道去哪儿了。
就这么在外头走着，他走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好几棵树，最后在一棵树上，看到了像是在休息的叔叔。
“叔叔！”
小崽崽站在树下，对着总是挂树的叔叔叫了起来。
对方被他叫醒，也往下探出头，看了看他。
“呦，这是好了？”
男人笑了下，他一笑起来，略圆的眼睛很显年轻：“要不要爬到树上来？”
“要的。”
小崽崽喜欢爬树，但他爬到树上后，还是由衷的感道：“叔叔，你比崽崽还喜欢爬树呀。”
“因为树很高啊。”
男人一只手揽着小崽崽，防止他掉下去，他清凌凌的嗓音很好听：“我坐的高一点，看的也能更远一点。”
“叔叔，你想看什么呀？”
“想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在哪呀？”小崽崽好奇的问道。
男人笑笑，没让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了。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对了，这会儿感觉怎么样了？”
男人发问间，自己也亲自上手探了探小崽崽的温度。
温度正常，皮肤凉悠悠的，不烧了。
“我感觉有点好。”
小崽崽坐在树上，两条小短腿晃悠着，他看看树上的景色，又看看树上的叔叔。
在憋了好一会儿后，小崽崽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叔叔，你，你有看过小话本吗？”
“嗯？”
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点了头：“看过。”
小崽崽“嗯”了一下，说道：“我也看过，我看了好多的。”
“话本上有妖怪，我，我不怕妖怪的。”
小崽崽看过的话本，有一些关于妖怪的描述，小崽崽越看越觉得像自己。
可阿无跟他说了，他们是神兽，不是妖怪。在这个世界上，也根本没有妖怪。
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有人类。
以及，他们这两只穿越了时空而来的神兽。
小崽崽一向很信阿无的话。
可对着总是挂树的叔叔，小崽崽，还是难以避免的涌起了一个猜测。
“叔叔，我不怕妖怪哦。”
小崽崽重复强调着这句话，还拿小眼神偷偷的观察着旁边的叔叔。
男人：“……”
男人哭笑不得：“你觉得我是妖怪？”
小崽崽不吭声。
男人被他逗得不行：“哎，你既然觉得我是妖怪，那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你猜，我是什么妖怪？”
“树妖！”
小崽崽回答的不假思索，看来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已经盘旋很久了。
男人被他的话给噎住了。
他跟这个小家伙碰面时，他是总在树上。
可他也不可能是什么树妖啊？这个世界上哪来的妖怪。
男人摸摸小崽崽的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后，他问道：“夫子不是给你们加了一节走进科学课吗？你怎么还这么迷信？”
被说迷信的小崽崽，一声不吭的。
夫子的科学课他听了。
可是，他跟阿无的存在，就是很不科学的呀。
见小崽崽不说话，男人揽着他，坐在树上亲自给他讲了一节课。
关山居的夜色很美。
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树枝，听课的小崽崽趴在男人怀里，这会儿睡得嘴角都流了口水。
“我说话有这么催眠么？”
男人嘴角抽了下，抱着小崽崽下了树。
他本来是想让小崽崽自己走回去的，但小崽崽在睡着后，扒拉着他不放。
他刚才稍一推了推，小家伙就皱着脸蛋儿，要哭不哭的。
可能是刚刚病过，这个小家伙有点爱哭。
男人抱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懒得再往前走了。
“你真是赖着我了。”
男人托着怀里小崽崽的屁股，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直接一转身，把小崽崽给带走了。
阿无回到屋子里，看不见小崽崽，还找了一大通。
最后还是大考官拧着眉头，出声道：“你睡吧，我知道他在哪儿。”
大考官没让阿无跟着，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很快。
“我瞧见了，他没什么事，在别处睡下了。”
大考官淡淡道：“今儿你自个睡吧。”
阿无不满地看着他，对他没有说出来崽崽具体在哪，有些不悦。
但大考官从不惯着他，所以压根不理睬他的眼神，只自顾自的去卧室睡了。
阿无攥紧了拳头，只恨自己长的太慢。
他若能早点长大就好了。
大考官对阿无的心思，懒得揣摩，他关了房门，没想门外的阿无。
阿无盯着他的门，盯了好一会儿才回房间。
到了大半夜。
阿无刚刚睡下，而被男人抱走的崽崽，揉了揉眼睛，大半夜的迷迷糊糊醒了。
他醒来后，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大考官的房间。
“老大。”
他软软的叫了一声：“崽崽要喝水。”
听到声音的男人，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崽崽也没看清端水的人，他捧着水杯，咕咚咕咚的给喝完了。
“谢谢老大。”
喝完水的崽崽，把杯子递出去，小脑袋瓜也抬了起来。
这一抬起来，他才看见面前不是老大。
“叔叔？”
“嗯，你睡着了，我把你抱回来了。”
男人把他递过来的杯子放到了一边，随后上了床，要陪着他一起睡：“喝完水了就接着睡吧，现在很晚了。”
小崽崽还没有跟这个叔叔一起睡过，可能是觉得有点新鲜，也可能是夜里刚喝过水，他又来了精神。
在叔叔上来之后，他也没有多少困意。
“叔叔。”
小崽崽自己不睡，还抱着叔叔的胳膊，想跟叔叔一起聊天。
这大半夜，□□的叔叔不太有这个兴致。
小崽崽躺在床上，自个儿说了起来。
他说着说着，愣是把男人给说的也不困了。
“行吧，陪你聊聊。”
男人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瓜，背上垫了个枕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懒洋洋的跟他聊了起来。
一大一小虽然差了不少岁，但话唠小崽崽还是很能聊天的。
他的小声音软软的，跟人聊天的时候不会只顾着自己话唠，而是很会倾听别人说话。
所以，跟他聊过天的，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会觉得心情很好。
男人也不知不觉就聊的多了点儿。
他跟小崽崽说了自己的名字：“连清。”
“连叔叔呀。”
小崽崽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还特地夸了夸。
连清笑笑，被这只捧场的小崽崽给勾的，话越来越多。
他说自己是从其他地方来到这里的。
他很想念自己的故乡，但他回不去了。
连清说起这个有些惆怅，但没惆怅太多，他就换了个话题。
他说起了自己有个朋友，在说这话时，他自个儿也迷茫了下：“应当算是朋友吧，我也不确定。”
他说他跟这个朋友之间，关系不太好，是他连累了朋友，跟他到了这个地方。
小崽崽安安静静的听着连清叔叔，跟朋友的故事。
连清叔叔其实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讲起这个朋友时，他讲的乱七八糟的。
小崽崽听的都要蚊香眼了。
“他不待见我，我也懒得待见他。”
“等哪天说不定我也能回去，要是回去了，我就去环游世界，再也不用见他了。”
连清说了许久。
小崽崽揉揉眼睛，努力梳理了一下，然后说道：“连叔叔，老大也没有很坏的，我觉得他不讨厌你。”
连清：“……”
连清的脸瞬间变了：“我是在说我朋友，跟你老大有什么关系！”
小崽崽小脸茫然：“你说的朋友，不就是老大吗？”
连清的脸涨的通红，他否认道：“不是，我说的不是他。”
小崽崽：“哦。”
大人真是好奇怪啊，情绪也变来变去的。
小崽崽乖乖的听着连清的否认，以及连清对老大的不满。
他听了好一会儿，连清的情绪才重新稳定了下来。
“好了，不聊了。”
连清觉得大半夜的说这些不太好，夜里的情绪不好控制，不适合聊这些话题。
小崽崽这会儿也终于肯安分的睡觉了。
睡到次日。
小崽崽在连清这里吃完了饭，被送走了。
被送走的时候，小崽崽才发现连清住的比老大还要偏僻。
这么偏僻的地方，小崽崽搂着他的脖子，还小小声的问了句：“叔叔，你不害怕吗？”
“不怕。”
连清抱着他，把他往外送：“我喜欢宅家里。”
“好叭。”
小崽崽很佩服：“崽崽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害怕的。”
“小孩的胆儿小，没关系，等你长大就好了。”
“崽崽要多久才长大呀？”
“唔，还要很久吧，你现在太小了。”
连清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崽崽说着话，很快，他把小崽崽给送了出去。
“连叔叔，再见呀。”
小崽崽挥了挥小手，跟连清告了别。
连清住的地方虽然偏，但他刚才已经记住路了！
等下一回，他可以来找连清叔叔串门。
小崽崽高高兴兴地走了，他在去上学之前，先去了一趟大考官的家里。
“吃过饭了么？”
“次辣，崽崽还想再吃一点儿。”
连清叔叔做的饭不好吃，但懂事的小崽崽，刚才还是忍着难吃给吃完了。
他以前上学的夫子说过的，不可以浪费粮食。
他还背过悯农的诗，诗里说了，农民伯伯们种粮食很辛苦的。
大考官瞥他一眼，这小崽子刚退烧完，身体好了，就去吃一遭这么难吃的饭，也不知道会不会吃的还生病。
他又弄了点早饭，给小崽崽盛了，让他吃完跟阿无一起去上课。
关山居的课程还在继续。
小崽崽上课学习，下课算命，放了学去给大考官还债，偶有闲暇的时候，就去找连清叔叔，听他说他跟他朋友的事情。
连清本来是不想讲的，但小崽崽举着手指头发誓：“崽崽发誓，不会把你的话跟别人说的。”
他发完誓，还用了一个新学的词语：“崽崽一定守口如瓶！”
连清被他给缠着，又断断续续跟他讲了一些。
小崽崽听得小脸认真。
这种忙碌又规律的日子，过起来来简直不知数。
在两次实践课过后，夫子宣布了他们过阵子就要结课。
结课之后，他们会各自归家。
这个消息宣布出来，小崽崽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虽然早知道要结课，但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很难过的。
不止小崽崽一个难过，其他的小孩儿们也很难过。
他们抱头痛哭，足足哭了好几回。
小崽崽抹着眼泪，在离别的悲伤氛围里，还不忘继续做事。
他给所有小孩儿的未来都算了算，还给他们写了纸条，塞到了锦囊里，让他们带着。
他还继续给大考官踩着爪爪，踩完爪爪后，他去了书房，在纸上写起了东西。
大考官就是连叔叔的朋友。
小崽崽想让他们的关系好一点儿。
连叔叔说过的话，他答应了要守口如瓶的，所以，守口如瓶的崽崽，把要说的话，给写到了纸上。

第115章
大考官的书房做了点改造, 他在书房里遇着过几回暗算后，不得不上了点心，把这里全改造了一遍。
改造过的书房, 别的不说，起码安全性能要高了不少。
小崽崽写作业什么的, 平时的都会在这里。他有不会的, 还会让大考官给他讲。
这会儿埋头写东西的崽崽，写的可认真了。
他还没写完, 阿无就找了过来。
“崽崽，在写什么？”
阿无走过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作业不是写完了么？”
“我在写别的东西。”
小崽崽仰起了小脸，抬头看着阿无：“阿无，你的活干完了吗？”
“嗯, 干完了。”
阿无几步走上前, 来到了他身旁，低头看他写的东西。
小崽崽写的东西，他认真看了半天, 也没看懂。
“你写这个干什么？”
阿无没看懂, 小崽崽自个儿是懂的。他认真道：“我帮老大找朋友呀。”
老大总是独来独往的, 可他跟连清叔叔, 其实是能做好朋友的。
连清叔叔嘴上很讨厌老大, 但这种话骗不到小孩儿。
小崽崽在心里得意的想, 他们小孩儿可聪明了！
聪明的崽崽继续写着信, 他这封信是写给老大的。
阿无虽看不懂他在写什么，但他写的时候, 阿无就在旁边默默陪着他。
他们在关山居最后的这段时间，阿无也是很珍惜的。
不知过了多久。
小崽崽写好了第一封信, 他对着信纸吹了吹，好让信上的笔墨能快一点干。
“好辣。”
写好信的崽崽，把信纸仔仔细细的放好，他放的是老大待会儿来看书能看到的位置。
“阿无，我们可以走了。”
小崽崽一天忙得团团转，阿无虽然一直陪在他身边，但他还没有跟阿无好好玩儿呢。
这会儿他从书桌后面走出来，牵着阿无的手，要出去跟阿无玩一会儿。
大考官进去看书，两只崽到了屋后的空地上，都变成了原型，开始玩闹。
“嗷呜——”
夜色之中，一道嫩嫩的嗷呜声，划破了安静的空气。
浑身雪白的小团子迈着爪爪，扑到了比自己大几倍的大团子身上，他卯足了劲儿，想要把大团子给按到，但努力半天，也无济于事。
一大一小两只团子疯玩了好一会儿，小团子越玩越舍不得：“阿无，我要回家了，就看不见你了。”
他回了家，也不能总是这样跟阿无玩了。
“夫子说了，我们这只是放了个长假，还能再来上课。”
阿无低下头，蹭了蹭小崽崽的小脑袋。
他安抚着突然低落的小团子，向小团子保证道：“我找到时间会去看你，你在家乖一些。”
两只团子玩的地方是很偏，但这地方是对别人来说很偏，对大考官来说就在他的屋后。
大考官又刚好开着窗，他正要好好看会儿书，屋子后面一声又一声的嗷呜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同样的嗷呜声，大考官就可以一秒分辨出是谁在叫唤。
他嘴角抽了下，小团子的个头长不过阿无，连声音跟阿无比，也被衬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大小团子的声音干扰了他。
他正准备起身关窗户，忽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张纸，，还是一张打开着的信纸。
他起身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又坐了回来，修长好看的手指拿起了信纸，放在眼前看了看。
这一看，他原本还有些懒散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屋子后头，小团子还在嗷呜着。
大考官攥着信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打开面对屋后的窗户，沉声叫道：“小七，回来。”
小团子早就知道老大要叫自己，所以他又嗷呜了一声，然后整只团子爬到了阿无的脑袋上，让阿无带着自己回去。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路，小团子自己下去跑也累不着。
可他非要坐阿无的脑袋，阿无也纵着他，等他坐稳后，大步跑了回来。
阿无很少在大考官面前变回原型，大考官对他的原型一直很感兴趣。眼下，他这个样子把小团子带了回去，大考官却没怎么正眼看他，而是直接一伸手，把他脑袋上的小团子给抱走了。
“嗷。”
被抱走的小团子，顺势抓住了大考官的手。
大考官把他抱进书房，指着有些微皱的纸，问他道：“这是你写的？”
小团子点了点头：“叽嗷。”
是崽崽写的。
大考官沉默了下，又接着问：“信上的内容，是你胡编的，还是——”
“叽叽。”
不是编的。
小团子严肃的叽着，这都是连清叔叔说过的话。
连清叔叔有时候说过的话，跟心里头想的是相反的。
小团子写在纸上的，有一些是连清心里头的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小团子的叽叽声，大考官其实是能猜一个大概的。
可是这一回，也不知道是他猜不出来了，还是不想猜，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小团子的脑袋，低声催促道：“变回来再说话。”
小团子：“叽！”
小团子变了回来，不等大考官问，他就自己叭叭的说了起来：“不是崽崽编的，是连叔叔说的。崽崽夜里跟连叔叔聊天了，聊了好多回哦。”
大考官闻言，还想问问他们具体聊了什么。
但小崽崽啪叽捂住了嘴巴，小脑袋摇的像波浪鼓，他瞪着圆圆的眼睛，小小声道：“崽崽要守口如瓶的。”
大考官：“？”
大考官看了看信纸，再看了看守口如瓶的小崽崽，冷静自持如他，这一回都不得不承认，这只崽是真的有点绝。
他是守口如瓶了。
但他把要守口如瓶的事情，给写了下来。
大考官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开口道：“行，你既然守口如瓶了，我就不让你说什么了。”
大考官把小崽崽放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拿了纸笔给他。
“现在我问的问题，你写下来告诉我。”
“好呀。”
小崽崽攥着笔，点头答应。
“你跟连清认识了多久？”
“好久好久辣。”
这个问题不用隐瞒，所以小崽崽眨了眨眼睛，直接就回答了：“连清叔叔坐在树上，他看见崽崽，叫崽崽了。”
“他还吃了崽崽打包的面条。”
大考官：“……”
大考官薄唇抿了抿，继续问：“你跟连清，为什么会聊到我？”
小崽崽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回答：“连叔叔聊的呀，他说他有一个朋友。”
“崽崽猜到辣，说是老大，连叔叔脸红了。”
“他脸红了？”
“嗯呀！”
小崽崽只说了脸红，却没说连叔叔是恼羞成怒的红。
“他觉得我讨厌他？”
这个问题，小崽崽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对的，叔叔说你讨厌他，所以他也要看上去很讨厌你。但其实叔叔不讨厌你的，他觉得你可棒辣。”
“他说你是优等生，好厉害好厉害的。”
大考官用嘴问，小崽崽用笔写。
至于阿无，被关到了书房外，大考官不许他旁听。
书房的门关了许久。
小崽崽最后累到小手都攥不住笔了，他吸了吸鼻子，实在是写不动了。
老大问的有很多是反反复复的话，他都已经写过了，老大还是要问。
写到最后，小崽崽罢了工。
他变回小团子，整只团子像一摊小白饼似的，软趴趴地瘫在了桌子上。
“叽呀。”
崽崽写不动了。
小团子叽完，还颤巍巍的伸出了自己的小爪爪，让大考官看。
大考官看看他的小爪爪，伸手捏了捏。
“好了，不让你写了。”
大考官把累瘫的小团子抱到了怀里，刚才有些外露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又都收敛了起来。
他把小团子带到了浴室，亲自给小团子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他把小团子送回房间，还说了句：“明天可以喝饮料。”
小团子：“！”
小团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二天，小团子果然喝到了冰凉凉还甜丝丝的气泡饮料。
他把一整瓶饮料喝完，然后摸摸被撑得鼓起来的小肚肚，满足的打了个嗝儿。
原来让老大交朋友，还可以喝到饮料！
小团子一开始只是想让老大有朋友陪着，不至于太孤单。
现在，小团子有了新目标，老大跟连叔叔快一点交好，这样他可能会有更多的饮料喝！
想到这儿，小崽崽简直干劲儿十足。
他用信给老大传完了消息，到了连清那儿，他也做了努力。
“连叔叔，老大夜里别跟我聊天辣，他没让崽崽守口如瓶，所以崽崽可以告诉你哦。”
“你说。”
连清果然有好奇心，他催着小崽崽快点说。
小崽崽说的当然是好话。
“老大也在意你呀，他没有觉得被你连累了。”
小崽崽的这话也不是编的，而是老大在跟他说话时，不经意间带出来的话。
他把这些带出来的话，修饰了一下，也告诉了连清。
小崽崽两头这么跑着，阿无慢慢地也知道了他这是在做什么。
阿无在知道后，照例劝了劝。
他的崽崽这么辛苦，就是为了让老大多个朋友。他在心里漠然的想——
老大这种性格，活该没朋友。
阿无嫌弃着老大的性格，殊不知他自己的性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没有崽崽在，他怕是也要孤单单的一只兽，过到终老了。
“我们现在跟老大住，等走了，老大要不习惯呀。”
小崽崽拍拍阿无的大脑袋，跟阿无说道：“如果没有人陪着老大，老大肯定会很想很想我们。”
阿无：“……”
阿无：“不一定。”
看老大那样儿，他觉得他跟崽崽就算走了，老大也不一定会想他们。
老大可能还会觉得更清静一些。
“一定的。”
小崽崽很笃定：“老大一定会想我们的。”
阿无不欲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分辨，于是“嗯”了声，附和了一下。
他们跳过了这个话题，小团子还是照旧给他们两个传话。
除了要传话，小团子跟时不时一起抱头痛哭的其他小孩儿，还在预备着要给夫子们告别的礼物。
夫子教他们教的很用心，他们下次来上课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临走前，他们想让夫子高兴一下。
小孩儿扎堆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说着想法。
阿无也在，只是阿无没有想法。
“秦无，你有没有发现，在我们这一届的学生里，小七不知不觉成为了领头的。”
他是领头的崽，也是核心的崽。其他的小孩儿，几乎都是围着他转。
阿无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种夸他的崽厉害的话，他是会回应的。
翟白笑了下：“原本在来这儿之前，我是想着，要在这里称个老大的。”
他来时，还有着收服其他学生的意图。
现在，他的这个意图早就没了。
而面对扰了他计划的崽，他也半点不觉得气恼。
小孩们叽叽喳喳了好半天，最后把想出来的点子都记了下来，准备列出来，大家投票选一下。
阿无懒得选，他走过去，问着崽崽：“崽崽，选哪个？”
小崽崽：“……”
小崽崽看看他：“阿无，你自己选一下呀！”
这种事情不用再问他了。
小崽崽不给意见，阿无于是随便选了一个。
他们当天确定好了要给夫子们的礼物。只是他们还都约定了，彼此谁都不告诉夫子，这是他们给夫子的惊喜。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他们要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在小崽崽的努力下，大考官跟连清见了面儿，他们最开始见面，气氛不太好。
连清回来后，跟小崽崽说起来，总是带笑的娃娃脸，满脸写着狐疑。
“我怎么觉得，他还是讨厌我？”
“不讨厌呀！”
小崽崽挺直了胸脯，打着保票说老大不讨厌他。
连清将信将疑。
他们后头又见了几次，有时见面相处的还可以，有时却又不太好。
小崽崽给他们当着调和剂，当的还算有用。
而众学生给夫们的礼物，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夫子在课上教了他们如何生财，倘若他们在家中过不下去，要出去自立门户，多个生财的技能，也能保障生存。
夫子如此为他们考虑，对一些小孩儿来说，堪称再生父母。
所以给夫子们准备礼物，他们也不吝钱财，只图能表一表自己的心意。
进行前。
小崽崽先是跟同学抱头痛哭了一场，又回来埋在阿无怀里哭了一场，最后对着大考官跟连清再哭了一场。
他一边哭，大考官还一边给他喂着水：“多喝点，补补水。”
照这个哭法，这只崽怕是要缺水。
小崽崽听话的咕咚咕咚喝水，喝完水，继续仰着脸蛋哭：“崽崽舍不得走呀。”
大考官蹲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拨了拨他脸蛋上的眼泪，语气淡淡道：“又不是不能来了，你这哭的像是要把我送走。”
小崽崽：“……”
小崽崽抓住他的手，还是哭的很大声。
哭了一圈后，小崽崽的行李什么的，也都给打包好了。他现在只预备着去给夫子们准备礼物了。
临行前的大早上，小崽崽在阿无怀里醒过来，他腻了阿无好一会儿，这才跟阿无一起穿衣服起来。
“阿无，我们要给夫子们做爱心餐，我们要一人做一个菜。”
夫子们教了他们这么久，今日一天，他们都要从衣食住行上，好好伺候夫子！
“我要给夫子炒鸡蛋，阿无，你的菜选好了吗？”
“选好了。”
阿无选的是水煮青菜，青菜丢进水里，煮一煮，加点盐就可以了。
小孩儿忙着做菜，在中午时分，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席面，邀请了夫子们来吃。
夫子们应约前来。
他们看看这满满当当的盘子，再看看脏兮兮的小孩儿们，当下就被感动到了。
这些孩子们做的菜，虽然卖相不好，但看看孩子们辛苦的模样，他们也暗下决心——
不管这菜有多不可口，他们都会给吃掉，好不辜负这些孩子的心意。
吃饭前，夫子们感动的眼热。
吃饭后，夫子们感动到脸都绿了。
他们咬牙挨盘品尝了一下，品尝完，还是没忍心让这些小家伙也自己尝尝。
“你们做的很好，只是这些既是做给我们的，你们就不必吃了。”
夫子们十分有师德，哪怕吃这些东西吃到脸都发绿，还是没让这些做饭做到小脸黑黑的小孩儿们也吃上一口。
小孩儿们做了爱心餐，还花钱给夫子们做了衣服。
小孩们对衣服的审美，跟大人们不太一样，所以，他们送上来的衣服也是花花绿绿，这衣服在他们眼里顶漂亮。
爱心餐，花衣服，还有给夫子们写的信。
在最后的最后，小孩儿们看着夜幕降临，把他们偷偷准备的烟花也拿了出来。
烟花炸开，小崽崽们围作一团，对着夫子们齐声叫着谢谢。
夫子们捂着疼了一下午的肚子，又感动了。
而下一秒，烟花坠落的火星不知道坠到了哪儿，好巧不巧的，还点着了东西。
火一下子烧开了，幸运的是，放烟花的地儿比较偏僻，烧不着太多房子。
不幸的是，这么偏僻的地儿，有连清的房子。
宅在家里的连清，还在洗着澡，就被点了房子。
小孩儿们跟夫子们看见火源，全都大惊失色的扑了过去救火。
最后，大的小的全是脸蛋黑漆漆的。
连清人是没事儿，但房子没了。
他懵逼的裹着睡衣跑出来，还没搞清状况：“怎么回事儿？！我房子被谁点了！”
小孩堆里的崽崽，心虚又内疚的看看连清，最后还是怯生生的跑了过来：“连叔叔，对，对不起呀，我们不是故意的。”
刚才负责放烟花的墩墩，太紧张了，把烟花放的有点歪，所以烟花炸开的面积也有点不受控。
小崽崽看着裹着睡衣的连清叔叔，越看越内疚。
他拉着连清的手，小脑袋瓜努力运转着，跟连清说道：“连叔叔，崽崽就要走了，你，你先睡崽崽的房间。”
他说的是他在大考官家里的房间。
“崽崽的房间可好看了，你去住吧，我会跟老大说的。”
连清：“……”
连清还没说答不答应，不远处的大考官，就朝他走了过来。
小崽崽临行前一晚，愣是把连清给送到了大考官那儿。
他们这些小孩实在是太能霍霍，霍霍到最后，夫子们都没忍住，亲自把他们打包上了马车。
“先走吧，先走吧，等下回再来。”
夫子们摆着手，催着他们坐马车离开。
一群小孩儿上了马车又跑了下来，最后抱在一起，做了道别。
小孩们都是眼泪汪汪的。
小崽崽哭的最凶，他想想身旁小朋友们的预知，最后一遍哭着叮嘱道：“你们，你们一定不要死呀！”
小孩儿们：“……”
小孩儿们：“呜呜呜，我们不会死的！”

第116章
马车前的夫子们, 看着抱头痛哭的小孩儿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学堂也有好几届了，这还是头一回, 在临别时，他们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行了行了, 都坐车回去吧, 下一回你们还能见上面。”
夫子们没法子，只能接着去哄劝。
折腾了好一会儿, 抱头痛哭的小孩终于分开，各自坐上了马车, 他们坐上马车，又掀开了帘子，继续探着脑袋看其他的小伙伴。
阿无跟小崽崽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阿无要送他回去。
小崽崽被阿无给扶着腰, 脑袋探在外面, 真使劲的对人挥小手：“你们都要好好的呀！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再见！”
“小七，再见！！！”
小孩儿们的声音响亮，只是在响亮的声音, 都随着马车的行进, 越来越弱了。
直到他们的马车都分开, 小崽崽探着脑袋, 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他趴在阿无的怀里, 抹着眼泪, 哽咽道：“崽崽最讨厌分开了。”
阿无揉揉他的脑袋, 低声安抚着他：“分开是为了下一次的再见，不要伤心了。”
“大考官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要不要看看？”
“不要。”
小崽崽这会儿正伤心着，连礼物都不想看。
阿无轻拍着他的背, 拍着拍着就将他给哄睡了。
睡着了的崽崽，在梦里还时不时的哭两声。
阿无低头注视着他，眼神一秒都不带错开的。
等把崽崽送回去，他估计就要等上好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看见崽崽了。
在这一刻，阿无是真有把崽崽带回去的想法。
他在马车上看着崽崽，马车外，启朝的侍卫也在跟着的。
他们守在外面，见里头没了动静，忍不住低声交谈道：“陪我们小殿下回来的，不知道是哪国的皇子？”
“这个不知，不过我们小殿下还挺受欢迎的。”
刚才在关山居外的分别场景，他们可都是亲眼见了的。
这样的画面，他可是听有个夫子议论了，在往年是从不曾有的。
“咱们小殿下不管走到哪儿，都是讨人喜欢的。”
“没错。”
侍卫们低声议论了片刻，没议论太久。里头陪着他们小殿下的，定也是个有身份的，他们议论太多，被人听去了不好。
马车继续赶路。
阿无没什么困意，就这样看着崽崽，从他睡着直看到了他睡醒。
在小崽崽睡觉的时候，阿无还在给他敷眼睛，这样省得他睡醒了眼睛会痛。
小崽崽的皮肤嫩，虽给他敷了眼睛，但他的眼皮还是红红的，透着股可怜气儿。
“别揉眼睛。”
阿无拿开他攥成拳头的小手，不让他揉眼睛：“夫子说了，揉眼睛对眼睛不好。”
小崽崽闻言，不揉眼睛了，他仰着张小脸，让阿无给吹吹眼睛。
“眼睛不舒服。”
“我给你吹吹。”
阿无捧着他软乎乎的小脸，仔细地给他吹了下眼睛。
小崽崽乖乖的被吹着眼睛，过了半晌，才别过小脸不让吹了。
“阿无，我很久没看到爹爹娘亲了。”
“等回去就看到了。”
“嗯呀。”
在马车上坐的太久，小崽崽刚开始还适应，可坐着坐着，他就不想坐了。
他想坐在阿无的脑袋上，让阿无带着他跑。
阿无听见他的要求，在马车停下来休息时，直接带着小崽崽跑了。
在跑之前，小崽崽写了信，告诉侍卫们他的路线，以及他在哪个地方等他们。
留了书信后，阿无头顶小团子，跑的没了影儿。
侍卫们发现小殿下不见，慌得不行，他们看到了小殿下留的书信，但即便是有书信在，他们也不放心。
他们快马加鞭，沿着书信上留的位置赶。
骑马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阿无的奔跑速度。
阿无头顶上的小团子，被风给吹的毛毛都往后倒。
小团子在阿无的脑袋上，坐了一路，这才让阿无停下来。他们重新变回去，然后在路边的茶舍里，喝起了茶。
侍卫们急匆匆的赶来时，还真在茶舍里看见了小殿下，他们骤然松了口气。
“你们来辣。”
小崽崽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吃着茶点，小短腿美滋滋的晃悠着。
他把桌子上点了一堆的东西，往过来的侍卫跟前推了推：“吃呀，我给你们点好辣。”
侍卫们吃着东西，看着小殿下，欲言又止：“殿下，您，您怎么跑到我们前头了？”
他们这一路快马加鞭的，竟然连小殿下都没有跑过。
侍卫们的问题，小崽崽不是很好回答。
他咬着茶点，支支吾吾的。
坐在他身旁的阿无，看他回答的为难，淡淡开了口：“我带他骑了马。”
侍卫：“……”
侍卫们忍不住腹诽，他们也是骑了马追的啊，都是骑马，怎么他们就要慢一点。
“小殿下，我们还没回到启朝，这路上许会不安生。您还是好好坐在马车上，这样会更安全，好不好？”
小崽崽摇摇头，还是不想坐马车。
侍卫们见状，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小崽崽在被阿无顶在脑袋上，跑了一半的路后，终于肯消停了。
他跟阿无一起躺在马车里，手拉着手，看着马车顶。
“阿无，你累不累呀？”
“不累。”
阿无的体力一直很好，他跑了这么久，还丝毫不见疲态。是小崽崽怕他累着，所以拉着他躺到了马车里。
“我要是跑这么久，就会累的。”
小崽崽说着，偏过了头，看向了阿无。
“阿无，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呀？”
“你不用一定要像我一样厉害。”
阿无不想给崽崽太大的压力，他攥着崽崽的手，低低道：“你只要能自保就可以了。”
他会越来越强大，会庇佑着他的崽崽，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是，他距离强大，还差一点时间。
两个小孩儿脑袋凑在一块儿说着话，侍卫们在外头没有偷听他们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进入了启朝境内。
阿无也到了快要走的时候。
小崽崽抱着阿无的手，还没等阿无走，就提前跟阿无说：“阿无，你走的时候，还是提前把我打晕叭。”
阿无：“？”
阿无低头看了看他，显然不懂他为什么会提这个要求。
小崽崽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你要是不把我打晕，我肯定会哭的。”
“我哭了，你就舍不得走了呀。”
阿无：“……”
阿无凑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关系，你哭了，我会把你哄好再走。”
“哄不好的，我要哭很久很久。”
小崽崽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是个哭包。
阿无听着他的话，没有一点的不耐：“放心，我会哄的。”
不管哭多久，他都会给哄好。
小崽崽点点头，又趴到了阿无的怀里。
几天过后。
到了阿无要走的时候，小崽崽果然还是抱着他不撒手：“阿无不走。”
阿无摸摸他的小手，跟他说话哄他。
小崽崽哭得伤心，而阿无哄的耐心。
他对小崽崽承诺了一堆事情，承诺写信，承诺会来看他，承诺会接他出去玩儿。
阿无哄崽足足哄了大半天。
哄到最后，小崽崽抬起肉乎乎的小拳头，给自己擦着眼泪。
“阿无，你走叭。”
折腾到现在，小崽崽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任性。
他强忍着不哭，对着阿无说道：“你走的快一点，要不然我会跑下去追你的。”
阿无闻言，还是想再哄哄他。
但小崽崽却推着他走：“你走吧，你再哄我也是哄不好的，你快点走呀。”
在小崽崽的使劲儿推搡下，阿无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小崽崽目送着阿无离开，他的小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等阿无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小崽崽爬回到了马车里。
侍卫大哥怕他哭的太厉害，对身体不好，还想进去劝慰劝慰。
但小崽崽不让进。
小崽崽独自坐在马车里头，眼泪淌的哗啦啦的，却还懂事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要是侍卫大哥听见他还在哭，肯定会担心他的。
小崽崽哭着哭着，还想找阿无。
他克制着自己，等实在克制不住了，他对着马车哐当撞了一下脑袋，想把自己撞晕过去。
幸好侍卫发现的及时，才没被小崽崽撞上第二下，第三下。
“小殿下，前面的镇子里有喜宴，我们去吃个喜宴如何？”
“是呀，小殿下，去吃喜宴还能看到新娘子，您要去看看新娘子吗？”
这种喜庆的热闹，捂脑袋的小崽崽想了想，点了头答应去看。
等看过新娘子，又吃过喜宴，小崽崽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儿。
他的小脸上有了笑，原本肿肿的眼睛也褪去了肿，只眼皮还是红红的。
“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宫里呀？”
“回小殿下，我们就快到了。”
侍卫们也在暗自庆幸着，他们回程这一路上，还好都是顺顺利利的。
他们只庆幸着顺利，殊不知，这一路能这么安全无恙，还有阿无这只凶兽在震着场子。
凶兽对危险的气息，是极度敏感的。
阿无改了几次路线，无形中也为他们规避了危险。
又过了两日。
马车终于驶进了都城，小崽崽没有急着让马车到宫里，他在沿路的铺子里，还买了点东西。
买完东西，小崽崽这才回宫。
他回宫前还是说了不要提前通知，但他的行踪，凌帝跟仪贵妃早在他回来前，就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小家伙这回不让人跟，他把自己藏了起来，然后让爹爹跟娘来找。
凌帝听说他藏了起来，还斥道：“真是越来越淘了，好不容易回来，也不好好歇着，净想着玩儿了。”
凌帝嘴上说着斥责的话，话还没说完，他脚步已经迈了出去，出去寻崽了。
仪贵妃眼里透着喜意，出去找崽前，看了看吉燕。
吉燕笑着走过来，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温声的跟她说道：“小厨房里早就备上了膳食，都是小殿下爱吃的。”
“小殿下的衣服也做了新的，我估摸着小殿下出去了几个月，身量可能长了些，所以裁了几套大点的。”
吉燕一一的汇报着，语调不疾不徐的，听得仪贵妃很是满意。
小崽崽藏的地方就在凤华宫不远，他太久没有看到爹爹跟娘了，这猛一回来，小家伙又高兴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场。
想不到要怎么出场的崽崽，干脆躲起来，让爹爹跟娘来找了。
仪贵妃跟凌帝一起，两个大人对自家崽都很了解，知道他就是躲起来也会躲在家门口，所以没过多大会儿，就把他给找着了。
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小崽崽在草丛后面，眼睛闭着，睡得直打呼。
凌帝哭笑不得：“我就说这赶了一路，该累了。”
“地上凉，别让他睡地上。”仪贵妃在旁边提醒道。
凌帝几步走过去，弯腰把小崽崽抱了起来。
他把崽崽抱起来的时候，崽崽哼哼唧唧的，一副要醒不醒的小模样。
凌帝下意识地给他拍了拍背：“没事没事，乖乖睡觉。”
凌帝以前哄睡小崽崽哄了不少次，小崽崽捕捉到他的声音，慢慢地不哼哼了。
他们回了凤华宫。
凤华宫里，宫人们看到小殿下回来，一个个的都很是高兴。
小殿下的性格好，平时跟她们说话软软糯糯的，一点儿都不乱发脾气。
有回有个宫人干活时伤了手，小殿下还给了这宫人一盒药膏。
这样好的小殿下，她们喜欢极了。
吉燕看着院子里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都轻手轻脚着，莫吵醒了小殿下。
凤华宫殿的床铺的平平整整的，凌帝把睡着了的小崽崽放上去，跟仪贵妃坐在床边低头看着。
“是不是瘦了？”
“没瘦，这小脸上的肉还没掉。”
“他的小包子脸，瘦了也还在。”
两人研究着小崽崽瘦没瘦，研究的还挺投入。
他们还在这儿研究着崽崽，其他宫里，得到消息的皇子公主，都准备来看看崽。
皇后看着也要出门的大皇子，眉眼冷淡：“你父皇在陪着小七，你去凑什么热闹？”
凌琛是实打实的好几个月没见到崽崽了，他微微弯着腰，姿态恭敬的回着皇后的话：“母后，正是因为父皇在，所以儿臣才更需要去一趟。”
“父皇疼爱小七，想来定是愿意看到我们兄弟和睦，如今小七回来，我这个做大哥的还不闻不问，父皇见了，恐怕心里会不悦。”
凌琛的话有理有据，皇后微微皱着眉，看他几秒，随后开了口：“去吧。”
凌琛得了许可，当着她的面儿，转身走了。
凌琛光明正大的去看小崽崽，凌奕得知了，羡慕不已。
“大哥就是聪明，他对上母后，总是能用自己的话说服母后。”
母后的掌控欲很强，他跟大哥都生活在母后的掌控之中，可现在，大哥已经越来越脱离母后的控制了。
凌奕是打心眼的觉得大哥简直太有头脑了。
听着他说话的水水，见他这么羡慕，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摆弄着自己的药材，一边跟他说道：“你要是想看小七，现在就可以去。”
他说着，还补充了句：“偷偷去，不让人发现。”
凌奕“唉”了一声。
他躺在长椅上，有点丧气道：“还是算了吧，我没大哥会讲道理，要是让母后知道了，又要生一场气。”
凌奕准备等晚点再去看小七。
他躺在椅子上丧气完，眼角余光瞥到水水：“你不是跟小七最要好吗？你这会儿怎么没过去？”
“小七会来找我。”水水的语调慢吞吞的。
他现在说的话，比以前多多了。
凌奕话多，又爱跟他唠嗑。水水捂耳朵都不行，久而久之被就带动的话稍多了些。
“我要是不去找他，他也会来看我。”
凌奕不甘示弱的说道：“他也可喜欢我这个哥哥了。”
水水：“哦。”
水水对凌奕的攀比，一点儿都不在意。
凌奕看他这不在意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没趣儿。
两人一个勤快的弄着药草，一个宛若咸鱼似的摆烂发呆着，充满药草味儿的小院子里，一时间，倒是透了点儿温馨的意味。
凤华宫里。
大皇子跟四皇子都来了，得知小七还没醒，他们遗憾的走了。
一样过来看小七的凌福没走，凌福坐在桌子旁边，吃着东西，等着小七醒过来。他吃点心吃的很认真，像是挨饿了好几天。
仪贵妃见他吃完了一盘点心，还想再拿一盘，想都不想就拦住了他的手。
“不能吃了。”
仪贵妃挑眉道：“你母妃说了，要让你减肥。”
凌福：“……”
凌福皱了皱脸，看看自己的小胖身子，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觉得我也不是特别胖。”
仪贵妃沉默。
凌帝的皮囊好，生出来的孩子也个个好看，凌福虽体重早就超了，但由于五官底子看，现在看着依旧是个好看的小胖子。
可若是再任由他胖下去，等长成大胖子，怕是再好的底子也挽回不了颜值了。
如妃对他的体重，真是焦心的不行。
“听你母妃的话。”
仪贵妃握住他的小手，然后让吉燕把点心给端走了。
吉燕看着六皇子的苦瓜脸，略带歉意。
没了点心，凌福只好捧着脸，干等着小七。
凌帝刚才在看了许久的小崽崽后，起身去处理政务了，这会儿不在凤华宫。也亏了他不在凤华宫，凌福才能这么放松的在这里等着。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
小崽崽终于醒了。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凌福放大的小胖脸。
小崽崽呆了呆：“六哥。”
凌福冲他咧着嘴笑，还摸了摸他的小脸，亲亲热热的道：“小七，你回来啦！我都等你很久了！”
小崽崽刚睁眼还有点呆呆的。
他看了凌福一会儿，这才伸手去搂凌福。
两只崽亲亲热热的，小崽崽也彻底醒了神儿，他从床上坐起来，还看见了旁边的仪贵妃：“娘亲！”
仪贵妃笑了下，凑过来，亲亲他的小脸，给他穿了衣服。
小崽崽穿好衣服，在仪贵妃怀里磨蹭了会儿，这才跟着凌福手拉手的去玩儿。
“六哥，带上五姐玩儿呀。”
小崽崽还在记挂着五姐，他晃着凌福的小手，问着凌福：“六哥，你有跟五姐玩儿吗？”
“有，但淑妃娘娘不乐意让她跟着我玩儿。”
凌福说到淑妃，还抱怨了起来：“小七，我感觉淑妃娘娘对五姐不怎么好。”
他们小孩儿对大人的情绪，还是很敏锐的。
凌福去找凌宁玩的时候，淑妃面上没说什么，还笑盈盈的给他拿点心吃，但他看到垂着头的五姐，就不是很想接淑妃的点心。
“我们只跟五姐玩儿，不跟淑妃娘娘玩儿。”
小崽崽牵着凌福，还是去找了一趟凌宁。
他们在去找凌宁的路上，还看见宫里多了些装饰，有些像是祈福用的东西，这会儿都摆了出来。
除了多了装饰，小崽崽还看见了道姑。
“六哥。”
刚回宫的小崽崽一脸茫然：“她们是来干什么的呀？”
“说是来祈福的，但其实是来做法阵的。”
凌福压低了声音，小小声的说道：“小七，我们宫里闹鬼啦。”
小崽崽：“！”
小崽崽瞪大了眼睛：“什么闹鬼？闹什么鬼呀？”
“唔，就是有的宫里出现了鬼影儿，好几个宫人都见着了，还有宫人被吓得精神失常。”
“现在不止有道姑，还有广华寺的和尚也来了。”
凌福小小声地跟他讲了一遍，讲完后，还告诉了他不要把这些说出去。
父皇不让他们公开讨论这些。
小崽崽点头如捣蒜，答应不说。
很快，小崽崽亲自去了淑妃的宫里，把凌宁给接了出来。
淑妃娘娘见到他，冲他温柔笑笑，给他拿了糕，还细细地问了他在外读书可辛苦。
小崽崽应付了她好一阵，这才把凌宁给带出来。
凌宁刚才在宫里时，神情看着还有些局促不安，一出了宫，跟小崽崽待在一起，她脸上不知不觉就有了笑。
“五姐，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小崽崽的夸夸很真诚，让凌宁听得心头暖洋洋的。
他们在花园里坐着玩儿，逮蝴蝶，踢小球，爬树，看蚂蚁，这些在大人眼里看来很幼稚的小游戏，几个孩子玩得兴致勃勃的。
等傍晚，凌福跟凌宁都各自回宫。
小崽崽见六哥跑回去吃饭了，他没让凌宁一个人回去。他牵着凌宁的手，要送凌宁回去。
“我们夫子说辣，男孩子要送女孩子回家的。”
“五姐是女孩子，小七是男孩子，所以小七要送五姐回去。”
凌宁抿着嘴笑。
没想到小七的夫子，教的还挺多。
小崽崽把凌宁给送到宫里，他把凌宁送进去时，淑妃又叫住他，跟他说了几句话。
淑妃提醒着他：“小七，近日来莫要乱跑，尤其是不要再往朝夕宫去了。”
淑妃只说了不让他去朝夕宫，却没说为什么。
小崽崽仰脸看着她，在心里猜到——
六哥说闹鬼的地方，可能就是朝夕宫。
朝夕宫，是他以前住的地方。他的亲生母妃夕妃娘娘，死在了这座宫里。
现在大家说这个地方闹鬼，难道大家说的鬼，是夕妃吗？
小崽崽没见过夕妃，他听别人说过仪贵妃和夕妃关系特别差，但这话他只听了两回，就再没听见了。
他自从被仪贵妃养着后，他在仪贵妃嘴里，从没听仪贵妃说过夕妃的任何坏话。
他还记得他过生辰时，吉燕偷偷去烧过一回纸。
吉燕似是给夕妃烧的纸。
“淑妃娘娘，你说的话我知道辣，我下次再来找五姐玩儿，再见。”
小崽崽没有追问什么，只挥挥小手，跟淑妃告别了。
淑妃看他这乖顺的小脸，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
小崽崽从淑妃的宫里离开，迈着小短腿，就去找了凌帝。
凌帝还在批折子。
小崽崽过去的时候，他正被一封折子给翻的眉头紧皱，脾气都要发作起来。
书房的气氛正沉着。
小崽崽推开门，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爹爹呀！”
凌帝抬眸。
从门口冲进来的小崽崽，已经冲到了他跟前，张开了小手要抱抱。
看着小脸蛋红扑扑的崽，凌帝紧锁的眉头都瞬间舒展开。
他把小崽崽抱起来，冷哼了一声问道：“睡醒了怎么不来找爹爹？只顾着跟小五小六玩了？”
“爹爹在忙呀。”
小崽崽坐在他腿上，小表情乖乖的。
凌帝捏捏他小脸，还是不满意：“这会儿爹爹也在忙，你怎么跑来了？”
“爹爹忙好久辣，要休息的。”
小崽崽蹭蹭爹爹的大手，糯糯道：“爹爹，崽崽想次饭。”
他说了想吃饭，凌帝自然不能让他饿着。
“行，去吃饭。”
凌帝把他抱起来，带着他去吃了饭。
小崽崽一回来，凌帝没有意外，夜里也是要陪着他一块儿睡。
可跟着爹爹一起睡觉的小崽崽，发现爹爹夜里睡觉，总是魇着。
凌帝睡得很不安稳。
小崽崽窝在凌帝怀里，发现凌帝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后，也愁得不行。
他坐起来，小手拍了拍凌帝，软糯糯的小嗓音在夜里响了起来：“爹爹不怕呀，崽崽在这里。”
说来也是奇了，小崽崽这么哄着凌帝，凌帝还真就慢慢睡安稳了。
仪贵妃从刚才小崽崽坐起来后，就也醒了。
小家伙哄爹爹的声音很小，估计是不想把她吵醒。
她在旁边看着，想出声时，就看见小崽崽安抚好了爹爹。
把爹爹哄好的崽崽，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他扭过脸，正要再看看左边的娘亲，一扭过去，就发现娘亲已经在看他了。
“娘亲。”
“崽崽真厉害，把爹爹哄好了。”
仪贵妃摸了摸他的脑袋，夸奖了他。
小崽崽弯弯眼睛，被夸的很高兴，他凑到了仪贵妃的怀里，跟仪贵妃亲昵的蹭了蹭：“崽崽也哄娘亲睡觉。”
小崽崽回来第一晚，哄完了爹爹又哄娘亲，简直孝顺的不得了。
他刚回来，凌帝没急着让他上宫学，而是让他好好放松放松，先在宫里玩一阵，再说上学的事。
小崽崽不去宫学，哥哥姐姐们却是要去的。
哥哥姐姐的上学时间，小崽崽就陪陪仪贵妃跟凌帝。等哥哥姐姐散学了，他就跟哥哥姐姐们玩儿去了。
这样的日子，小崽崽过得很舒坦。
唯一让他不舒坦的，是爹爹夜里总梦魇，爹爹的梦魇，有和尚说是被宫里的东西给冲着了。
这话没在明面上传，但却在暗地里传着。
仪贵妃在听见这话时，黑着脸，摔了一套杯子：“这宫里最脏的东西，只有活人！现在什么污水脏水，都要往死了的人身上泼！”
仪贵妃动了大怒。
后宫里的手段，她见得多了。
眼下这事儿，看着神神鬼鬼的，但追根究底，是有人想告诉凌帝，夕妃不详，她死了也要冲撞凌帝。
若凌帝信了这说法，更加厌恶起夕妃来。
夕妃生的崽崽，他心里就半分不介意么？
仪贵妃想到这些，就恨不得把说这话的和尚道姑全都抓起来处死，但这又是她做不到的。
启朝重佛寺，皇后也是礼佛之人。
她杀和尚，根本杀不得。
仪贵妃发作的这场脾气，在外头玩了一圈，正好要回来喝水的小崽崽，在门口竖着小耳朵，全都听了个正着。
他听见仪贵妃恨声说着，这是朝她的小七来的招儿！
他就是娘的小七。
这回闹鬼的事儿，原来是想让他被爹爹讨厌！
小崽崽站在门口，小脸气鼓鼓的。
他也不进去喝水了，而是扭头就走了出去，他重重地踩着脚步，走路都走的凶巴巴的。
走在去找水水的路上，小崽崽的脑袋瓜里，还想起了在关山居里，其他小孩儿们跟他说的话。
其他的小孩儿能活下来，到关山居里上课，也都不是废物。他们在分别前，也跟小崽崽讲了宫里的一些算计。
小崽崽都认真记下来了。
他大步往水水的小院走着，等走到水水的小院时，水水刚好出来泼水。
看见小崽崽过来，水水噔噔噔的迎了上去。
“你怎么了？”
水水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崽崽在生气，他把盆丢到了一边儿，伸出手，拉出了小崽崽。
小崽崽鼓着小脸，没有说话。
水水见状，直接把他拉进了小院里。
他去倒了杯水，还在水里加了蜂蜜，然后递给了小崽崽。
小崽崽接过水，咕咚咕咚的给喝完了。
喝完后，小崽崽坐在椅子上，这才跟水水说起了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有人想害崽！”
小崽崽捧着空杯子，严肃的说着这个结论。
水水把他的空杯子放到了一边儿，小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两个小孩儿面对面的坐着，水水握住了小崽崽的手，问他道：“你现在想怎么做？”
“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小崽崽绷着小脸说道：“我们夫子说了，不可以迷信。”
有坏和尚还想用迷信害崽，这简直不能忍。
“嗯。”
水水也赞同：“本来就没有鬼。”
小崽崽气了这么一大会儿，眼下坐下来喝喝蜂蜜水，又被水水捏着小手安抚，他的情绪也不知不觉稳定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小崽崽，坐在水水的院子里，半晌后，他眨了眨眼睛。
“水水，我们去捉鬼呀。”
水水：“？”
水水：“什么？”
小崽崽哼唧：“不是有人说，朝夕宫里有鬼影儿吗？我们一起去捉鬼。”
“朝夕宫不让去了。”
水水告诉他：“陛下不让任何人接近这个地方。”
自从这里闹出事后，凌帝就下令封锁了这里。
要不是凌帝封锁，仪贵妃早就进去查看了。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崽崽可以去的。”
他不但要去看看谁在搞鬼，他还要让想欺负崽崽的坏和尚，被崽崽欺负。
现在距离晚上还早，小崽崽摸摸肚肚，问水水道：“水水，你要一起来次饭吗？”
“跟谁一起吃饭？”
“跟爹爹，还有被邀请来的和尚呀。”
水水：“……”
水水不是很想跟凌帝一起吃饭。
他年纪小，凌帝总嫌弃他的年纪看不了病。
熟悉水水的人，其实都知道的，在看病这件事上，水水是有点小傲气的。
凌帝不稀罕让他看病，水水也就不给他看了。
甚至他偶尔遇见凌帝，都是垂着脑袋，连凌帝的面相都不给他看。
水水犹豫的功夫，小崽崽拍拍他的小手，已经站了起来。
“水水，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等我吃完饭再来找你呀。”
小崽崽说着就要走，而水水攥攥他的小手，叮嘱他道：“你吃完饭就来，我做了很多东西，我们可以用上。”
“嗯！”
小崽崽在水水这里，能找到满满的安全感。
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儿，除了六哥外，其实他最最喜欢的就是水水了。
小崽崽跟水水摆摆小手，转身去找了爹爹。
他闹着要吃素斋，而素斋是供给和尚的。
“崽崽想看看他们呀。”
小崽崽搂着凌帝的脖子，在凌帝的俊脸上啵啵了几下：“爹爹，让崽崽看看大师呀。”
凌帝被他啵啵了一脸口水，嘴上说着嫌弃，但也不见他撒手把小崽崽放下去。
“行了行了，让你看。”
凌帝把黏人崽抱起来，腾出一只空着的手，抽空擦了擦自己糊了口水的脸。
“那些大师们整日念经，有什么好看的。”
凌帝对这些和尚道士，虽敬重，但敬重的还有分寸，他还比不上先帝对礼佛的痴迷。
怀里的小崽崽还在贴贴着，凌帝低头，最后问他道：“素斋里头可没有肉，你确定要吃？”
“要吃的。”
小崽崽面上看着软乎乎，但其实心里在疯狂记仇。

第117章
凌帝见他回答的这么坚决, 也不再多说他，而是抱着他往外走，带他去吃素斋。
小崽崽这张软乎乎的脸蛋很有迷惑性, 有时候凌帝也知道他顽皮，但看看他的小脸, 总是会忍不住的觉着他的崽这会儿肯定是乖的。
“爹爹, 大师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呀？”
小崽崽知道广华寺里的和尚，是被叫做大师的。所以小崽崽在心里叫着坏和尚, 嘴巴上还是叫大师的。
他搂着凌帝的脖子，让凌帝跟他讲一讲来宫里的大师。
“大师们就是吃斋饭, 打坐念佛经，偶尔还会下山给百姓们讲讲经。”
凌帝虽对佛教无感，但佛教在历朝历代中的位置都很高, 凌帝平日里给佛教拨的款也不在少数。
小崽崽听爹爹讲着大师们的生活, 他脸蛋皱了皱：“大师们一点肉肉都不可以吃吗？”
“不可以。”
凌帝对这个还是清楚的：“广华寺的大师们，是半点不沾荤腥的。”
爱吃肉的崽崽听到这儿，还感慨了一下。
连肉肉都吃不到, 这日子要怎么过哟。
小崽崽的个头跟体重都长了一点儿, 他被凌帝抱到半路, 还怕自己太沉了。
“爹爹, 牵着崽崽走叭。”
小崽崽贴着凌帝的脸蛋, 乖乖到：“崽崽现在重重的。”
凌帝抱他走了这么远, 是有些累。
但他还是强撑着要面子, 没把崽崽放下去。
“爹爹有的是力气。”
凌帝继续抱着他往前走：“你再胖一点儿，爹爹也能抱得动。”
凌帝说完, 想起某个货真价实的小胖子。
他又额外补充道：“算了，现在也正好, 还是不要吃的太胖了，免得到时候减不掉。”
六皇子凌福打小就吃得胖墩墩的，如妃后来督促着他减肥，可督促的辛苦，到现在也没有督促成功。
凌帝掂了掂怀里的小崽崽，觉得小崽崽现在这个重量就刚刚好。
“爹爹，胖乎乎的可爱呀。”
小崽崽虽然还没有吃成六哥那样的吨位，但心里头觉得六哥很可爱的。
凌帝瞅瞅小崽崽：“你不用胖乎乎的就够可爱了。”
一大一小争论着胖乎乎和可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和尚们住的地方。
和尚们虽然是大师，但到底也是男人，他们进宫自然不能随便乱住。
他们是要跟后妃们都隔开的。
只是这样一隔开，凌帝走过来的路程也远了。
直到走过来，凌帝才拍拍怀里小崽崽的屁股，怪道：“都是你，跟爹爹说这个说那个的，爹爹倒是忘了，我们能坐轿子来。”
小崽崽：“……”
小崽崽坐在爹爹的怀里，是一点都没累着。
他看看有点累的爹爹，还卖乖的给爹爹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得了，别献殷勤了。”
凌帝到了地儿，把小崽崽放了下来。
他牵着小崽崽的手，跟大师们一一见了礼。
在这些大师里，看着最有话语权的是释空大师。
释空大师身量中等，长相普通，但气质看着有几分出尘，他垂眸，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被凌帝牵过来的小皇子。
“这是朕的七皇子。”
凌帝牵着小崽崽的手，语调温和：“朕一直听闻释空大师很会看相，不知释空大师可愿为朕的小七看上一看？”
凌帝的请求都说的这么直白了，释空自然不会拒绝。
他弯下腰，这回更仔细的审视起了面前的小皇子。
他审视了半晌，最后，面色看上去有几分犹豫。
凌帝见他面色犹豫，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朕的小七，面相不好么？”
凌帝脸上的笑跟刚才对比起来，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出来，他这会儿的笑有多浮于表面。
释空大师垂首，念了句阿弥陀佛。
他念完后，给了个含糊的说辞：“七殿下得陛下爱重，此命格贵极，有陛下护着他，他事事自得顺遂。”
释空这话，明晃晃的在打马虎眼。
凌帝见他跟自己打马虎眼，心头也已经微微沉了沉，若是小七的面相真的好，他肯定不会把话说的这么含糊其辞。
“爹爹，小七不用算命的。”
小崽崽竖着小耳朵，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释空的话是好是坏，小崽崽有点分辨不出来，但他分辨不出来话，却可以分辨出来大人的情绪。
他单是从爹爹的情绪上，就知道面前的秃和尚，说的不是崽崽的好话！
他给崽崽看面相，看的不好！
小崽崽警惕的抱住了爹爹的腿，不让爹爹继续跟释空聊这个话题。
他仰着小脸，说道：“小七有爹爹，不算命！”
小崽崽拒绝算命，他蹭蹭凌帝的腿，要往前面转一转。
这一片地方，他还没有来过。
凌帝被小崽崽给缠着，他目光在释空身上略过，没对着释空细问崽崽的面相。
给这些大师们住的地方，都不是草率安置的地方。
小崽崽看着这里，夸奖道：“这里可真好看呀，爹爹，大师们在这里住，一定很高兴的。”
凌帝闻言，瞥了眼身后跟着的释空，没有说话。
他也觉得他给安排的这地方不错，可朝中看重这些大师的大臣里，竟还有人提议要再给大师们换个更为宽敞点儿的地方。
小崽崽转悠了小半天，这才摸摸肚肚，冲着凌帝瘪嘴：“爹爹，崽崽的肚肚叫了。”
凌帝蹲下来，揉揉他的脑袋，笑他道：“我还以为你不饿呢，临来时就说要吃素斋，结果愣是逛到了现在。”
凌帝在说完这话后，薄唇抿了抿，在一瞬之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在外人面前出了个小岔子。
他神情只变了一瞬，就恢复自若。
“逛了这么久，朕也饿了，走吧，我们来蹭释空大师一顿斋饭。”凌帝把走累的小崽崽重新抱起来，转身对着释空说道。
释空距离他很近，但释空的脸色也没什么异常。
“陛下，七殿下年幼，可能还吃不惯斋饭。”
“我要次的。”
小崽崽坚持道：“我能次一碗饭！”
凌帝跟小皇子都要吃斋饭，释空在说了斋饭可能不合胃口后，带着他们带了用饭的地方。
这次来的僧人里，虽说人人都被称作大师，但其他大师，显然不如释空大师稳重。
凌帝陪着吃斋饭，他们面上看着还镇定，但眼神却有意无意的会瞥向凌帝。
凌帝不算是一个多好的帝王，但他到底是出生皇家，其气度还是颇具天家威严的。
这么一个颇具天家威严的帝王，用膳的时候，亲手给身旁的小皇子布着菜。
天子布菜，这是极大的恩宠了。
可小皇子却似乎还浑然不觉，他对外的用餐礼仪十分完美，让人看着都是赏心悦目的。
“爹爹，看，崽崽吃光了。”
小崽崽的宫廷礼仪课学的很好，他见到有外人在，一般都会保持好礼仪的。
这会儿把饭吃完了的小崽崽，正在让爹爹看自己的空碗。
凌帝不怎么喜欢吃这斋菜，但见小崽崽这么不挑食，他也勉强多用了些。
“嗯，不错。”
凌帝看了看小崽崽的空碗，很满意。
他们吃过了饭，按理说是要走的，但小崽崽却还要再玩一会儿。
“爹爹，崽崽要再玩一下呀。”
小崽崽让爹爹坐在原地，他又溜溜达达的到处看了看。
“大师，我下次能来这里玩儿吗？”
小崽崽溜溜达达的，还听了会儿佛经，他听完佛经，对着释空问道。
这里本就是凌帝给安排的地方，面前的小皇子是凌帝幼子，他若是想来这个地方，自是没人有资格拦他。
释空念着阿弥陀佛，对小皇子答道：“随殿下心意。”
小崽崽嘿嘿笑着，又跟释空聊了一会儿。
他们俩聊着天，凌帝坐着的角度，只能看到正好面向他的小崽崽。
小崽崽看着跟释空聊的很不错，漂亮的小脸蛋上挂着笑。
在聊了好一会儿后，小崽崽走回到凌帝跟前，让凌帝抱他回去。
凌帝这回走的时候，坐了轿子。
在轿子里。
凌帝问着自家崽：“你跟释空大师聊了什么？怎么聊的那么开心？”
“崽崽问释空大师，要怎么给爹爹点灯。”
小崽崽回答起这个，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崽崽想给你点长明灯呀！”
长明灯，是祈福的灯。
小崽崽为爹爹点长明灯，是代表着他想让凌帝如长明灯般，一直好好的活着。这灯还有祈求寿数的意思。
“崽崽问好价格辣，有一点贵，等崽崽再攒多多的钱，就给爹爹点灯！”
凌帝：“……”
凌帝捏捏孝顺小崽崽的脸蛋，他的关注点有点歪：“小七，你给我点灯，他们还要收钱？”
“要的呀。”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回道：“崽崽早就知道的，想点灯的人可多辣，要给多多的钱才能点上。”
小崽崽这话说完，凌帝听得脸色微沉。
启朝重佛寺，佛寺连税都不必缴纳。
佛寺不缴税，其所得收入，凌帝以前没怎么在意过，眼下他稍微在心里估了估——
然后他估出了一个很大的数字。
已经有这么高的收入了，他的小七要点个灯，广华寺竟然还要收他的钱。
凌帝面无表情的想，看来还是他的皇宫给寺里播的钱太多了，尤其是皇后礼佛，没少奉献香火。
这寺里的人要他们皇宫的钱要惯了，现在都习以为常了。
小崽崽像是不知道爹爹对释空有了不满，他坐在爹爹的腿上，还在说着释空的好话。
他没说，他刚才问点灯的时候，没说是给爹爹点的。
他只问给重视之人点灯，是否要香油钱。
释空可没有明确说不要！
他好话说的越多，爹爹眼里流露出的不满就越多。
说到最后，凌帝亲自开口，打断了小崽崽的话：“总提他们做什么，他们过阵子就要走了。对了，马上又到了家宴，你这次想在家宴上看什么节目？”
凌帝带过了话题，并给小崽崽抛了一个新的问题。
果不其然的，小崽崽被新问题转移了注意力。
凌帝看他不聊刚才的大师了，这才亲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轿子停到承明殿前。
小崽崽对着爹爹说道：“崽崽一会儿就回来呀，爹爹等崽崽叭。”
他说完这话，看着是要回凤华宫，但其实路上他就转进了水水的小屋里。
水水还没有睡，在等他。
小崽崽神气十足的走进来，对着水水说道：“很好解决！爹爹很快就会不喜欢这些坏和尚了。”
爹爹会不会讨厌他还不一定，但爹爹一定会很快讨厌这些秃头和尚。
水水对他的话有点纳闷。
小崽崽站在椅子上，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坏和尚想说崽崽的坏话！崽崽知道的。”
“崽崽跟他玩儿，说他好，爹爹次醋辣。”
爹爹吃了醋，肯定不怎么喜欢这些和尚。
到时候这些和尚再说崽的坏话，爹爹想想他还夸和尚们好，这么两相一对比，坏和尚简直没有良心！
水水安静的听他说完，然后给他端了杯茶。

第118章
水水给的茶, 里头泡的都是水水自己晒的花花草草，他还喜欢给小崽崽放点蜂蜜。
小崽崽虽然不渴，但还是接过了水水的茶, 喝了几大口。
他喝完后，看了看水水：“水水, 我今天要陪爹爹睡觉, 我明天来找你呀。”
他今晚上是走不开了。
水水点点头，等他喝完了茶后, 把他的杯子拿了过来。
小崽崽把被子递过去，嘶了一下, 刚才站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牙齿疼了一下。
水水听见他“嘶”了声, 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没事。”
小崽崽只疼了一下就不疼了, 所以也没有在意。
他见完了水水，跟水水约定了明天再来，然后就去找了仪贵妃。
仪贵妃今晚上不去陪凌帝, 她让小崽崽跟凌帝睡。
“小七, 等再大些, 就不能还总是跟爹爹一起睡了。”
仪贵妃亲亲他的小脸, 哄他道：“再大些, 我们就是大孩子了, 该自己睡了。”
不管是凤华宫, 还是承明殿，仪贵妃跟凌帝都准备的有单独的房间。
可小家伙不怎么去睡。
仪贵妃知道其他皇子们都是早早的独自睡了, 就连五公主也没黏着淑妃睡觉。
她跟凌帝也狠过心，想让小家伙一个人去睡。
毕竟小家伙总这么赖在他们床上睡觉, 性子很容易养的不自主，太依赖他们。
两个大人顾虑是对的，心也狠了下来。
可小崽崽自己睡，睡不惯。
刚开始有吉燕她们守夜也还好，小崽崽还能坚持着睡一夜。
到了后面，小崽崽就不干了。
他大半夜的穿着睡衣，光着小脚丫，眼泪汪汪的往外跑。
他要爹爹，要娘亲，反正就是不乐意自己睡了。
连跑了好几回，凌帝跟仪贵妃也被折腾的不行，他们要给崽讲道理，可小崽崽的道理比他们还多。
“崽崽小小的，就要跟爹爹娘亲睡觉。”
“爹爹这么大了还要跟娘娘一起睡的。”
小崽崽的歪理，听得凌帝脸都差点绿了。
他说完了让凌帝脸绿的话，又哽咽着小嗓音，说道：“等崽崽大大的，像四哥那样大，就更不可以跟爹爹娘亲睡了。”
“现在崽崽想跟爹爹娘亲睡觉觉呀。”
小崽崽这么犟，又犟又满眼依赖着他们。
凌帝跟仪贵妃最后俱是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由着小崽崽了。
他是想自己睡，还是想跟爹爹或者娘亲睡，都随他的心意。
凌帝这样的纵容，仪贵妃偶尔都会觉得意外。
她知道凌帝亲自养崽，在崽崽身上费了心血。有这付出的成本在，崽崽在他心头的重量，是旁的皇子公主都比不了。
可她偶尔还是意外于，凌帝对崽崽继续投入的时间成本。
“小七，又装没听见娘亲说的话。”
仪贵妃看着左右乱看，就是不看她的小崽崽，就知道小崽崽这是在故意给她装傻。
她还想唠叨两句，小崽崽哼唧唧的扑在她怀里来，使劲儿的用脑袋抵着她，让她陪着一起玩儿，就是不让她再说刚才的话。
“你啊。”
仪贵妃按了按额角，有些愁：“现在娇气些都还没什么，能再大点儿，万不可这么黏着娘亲了，你将来是要娶媳妇儿的。”
若小家伙的性格养的这么娇气，未来成家立业，可怎么办。
“崽崽不娶媳妇儿。”
小崽崽晃着脑袋，对娶媳妇儿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他有家人，有好朋友，还有阿无，他可不想再要一个媳妇儿。
仪贵妃听着他这话，只觉得好笑。
“这会儿说着不要媳妇儿，等大了，指不定要怎么催着我给你娶媳妇儿呢。”
仪贵妃对他小孩家家说的话，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她此刻只当这是小孩胡话，殊不知到以后，这胡话还能成了真。
“时候不早了，让吉燕给你洗漱好，送你去承明殿。”
“崽崽去承明殿洗！”
小崽崽回来就是看看仪贵妃的，他啵啵了仪贵妃几下，然后出门折回去承明殿了。
承明殿有大池子，小崽崽喜欢泡这个大池子。
他蹬着小短腿，像只小青蛙似的在大池子里游着，凌帝慢悠悠抿着睡前喝的安神茶，看他在池子玩儿。
小青蛙崽蹬腿蹬累了，咻咻咻地游了过来。
他一身白嫩软乎的肉肉，在这池子里映着，皮肤都像是透了点粉。
他嘴巴有点干，见爹爹的安神茶还没有喝完，他小脑袋挤过去，也想喝一口。
“这是大人喝的，你小孩儿不能喝。”
凌帝拦着拦着，小崽崽还是咕咚了好几口安神茶。
凌帝见他还要喝，索性一只手推着他的小脸，另一只手拿着杯子，将剩下的茶全喝完了。
安神茶喝完了，凌帝把空杯子递给了他。
小崽崽：“……”
小崽崽不老实的用杯子灌水，然后单方面跟爹爹打水仗。
他泼完了爹爹，嗖嗖嗖的游走了，让爹爹追他。
凌帝看着满池子乱游的崽崽，嘴角都抽了下。
片刻后。
小崽崽惊慌又兴奋的小嗓音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咯咯咯的笑声：“爹爹没抓到呀！”
“还没有抓到崽崽！”
“崽崽游得可快辣！”
小崽崽得瑟的不行，然而没得瑟太长时间，他就被凌帝给抓住了小胖脚。
“你是老实不了多久，就要捣蛋！”
凌帝把他给拽住，按在怀里，对着他肥嘟嘟的小屁股打了好几下。
小崽崽被打惯了屁股，一点儿都不怕。
一大一小在池子里闹了好一会儿，这才消停的去睡觉。
小崽崽睡前玩累了，入睡就很快。
他怕自己睡着了爹爹还会梦魇，于是在困乎乎的时候，拿小身子往墙上撞。
这样撞来撞去的，他就能清醒很多。
凌帝虽闭着眼睛，但还没睡。
听到小崽崽的动静，他立马睁开了眼睛：“小七，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崽崽困得都要成蚊香眼儿了。
他迷迷瞪瞪的看着爹爹，说道：“崽崽不睡觉。”
“这都大半夜了，你不睡觉要干什么？”
“要哄爹爹睡觉。”
小崽崽说着，小身子又滚到了墙上，他一边滚墙，一边困到嗓音含糊的说道：“爹爹梦魇，崽崽可以哄好爹爹。”
坏和尚只说爹爹梦魇，是被冲撞了。
小崽崽不多说什么，他直接靠自个儿，把爹爹的梦魇给赶走。
凌帝看着迷迷瞪瞪撞墙的崽，再想想自己跟着小崽崽一起睡时，的确会睡的安稳。
他喉头哽了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他把撞墙的小崽崽拉过来，按在了怀里：“爹爹不用你哄，好了，快点睡。”
凌帝低低地哄着崽崽，哄了半晌，小崽崽就彻底睡沉了。
他白日里跑了一整天，睡前又在池子里玩了一通，所以整只崽都累得不行。
凌帝看看他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儿，想起自己还在心里觉着过，小崽崽重视仪贵妃多过他。
现在看来，小家伙对他也是一样的。
小家伙不只会哄仪贵妃，还会哄他呢。
凌帝打崽屁股的时候觉着这崽是真欠打，到了这时候，又觉得他的崽是真贴心。
怪道民间多有溺爱孩子的父母，这养在膝下亲自教养的孩子，想不溺爱都有些困难。
凌帝轻拍着小崽崽的背，把他给拍睡着，自己也睡了。
睡了没多久，凌帝又魇着了。
他勉强清醒过来，把睡觉睡着睡着就滚走的小崽崽，重新拉到怀里，低头看着他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完小崽崽的脸蛋，这回把小崽崽搂在怀里，重新睡了。
重新睡下后，凌帝比刚才睡得要好一些。
次日。
睡醒了的崽崽发现自己睡着了，小表情还懊恼的不行。
他扒拉着爹爹的脸，仔细看了下爹爹有没有黑眼圈，有没有睡好。
凌帝被他扒拉着脸，懒声道：“醒了就起来吃饭，别来缠爹爹。”
凌帝的状态看着还不错，小崽崽微微松了口气。
在承明殿里用过早饭，小崽崽跑回去跟仪贵妃玩了会儿。
“娘亲。”
小崽崽回宫到现在，还没跟仪贵妃炫耀过：“你要不要看崽崽学的新本事呀？”
仪贵妃好奇：“什么新本事？”
小崽崽凑到仪贵妃的耳朵边，眼睛亮晶晶的跟她说了说。
仪贵妃闻言，笑了笑：“我们小七这么厉害啊。”
“嗯呀，厉害！”
小崽崽摆明了是想炫耀，仪贵妃忍着笑，带着他到了凤华宫单独开辟出来的宽敞场地。
仪贵妃不让宫人随侍，她牵着小崽崽走了进去。
小崽崽一进去，就啪叽变回了小团子。
“嗷呜！”
小团子扯着喉咙，自认为很凶但其实小嗓音嫩嫩的叫着。
嗷呜完了的小团子，开始给仪贵妃表演了。
院子里有闲散的兔子，小团子蹬着爪爪，一个俯冲，咬住了兔子。
他各种扑咬着，给仪贵妃看阿无教给他的技能。
仪贵妃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觉得凶巴巴的小团子，扑咬起兔子来，又凶狠又可爱。
小团子整整展示了一上午，仪贵妃看他活蹦乱跳，精神气十足，也觉得高兴。
一直玩到中午，小崽崽终于玩累了。
仪贵妃揉着跳在他怀里的小团子，喜欢的不行：“我们小七的个头，是真长了点儿。”
以前小小一只的团子，现在虽然也很小只，但比起上回见的，是要长大一点儿。
“叽嗷！”
崽崽长大辣！
小团子玩的出了汗，仪贵妃先让他洗了个澡，才让他出来吃饭。
吃完饭，大晌午的小崽崽又去了大师们住的地方。
他在大师这儿待了一下午，听大师讲佛经。
小崽崽跟大师们在一起，凌帝自然是知道的。
凌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不太高兴：“念经有什么好听的，小七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禄光笑笑，说道：“小殿下年岁小，对什么都新鲜。”
这些广华寺的大师们，威望极高，他们给自家崽崽念经听，凌帝虽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小崽崽白天去找大师们听念经，到了晚上，他借着去找谁谁的名义，去朝夕宫踩了点。
他是变成小团子去的，水水看他变小团子，想都不想就把他抓在了手里。
小崽崽挣扎了一下：“叽叽。”
崽崽还要忙呢。
水水低头揉小团子，揉完了肚皮揉爪爪，揉的根本不听小团子的话。
小团子：“……”
他看出来了，水水是真的很喜欢看他变团子。
小团子在水水手上，老老实实的被揉了一通。
水水还有点没过瘾，但好歹能克制一点了，他把小团子放下来，让小团子继续去踩点了。
他给小团子的脖子上挂了东西：“遇到危险就用爪爪把瓶子给摔在地上，有迷烟，你可以跑走。”
“嗯叽！”
小团子带上水水给的装备，踩点踩的还算顺利。
他踩点的时候，没撞到闹鬼的情形，不过他发现了一套黑衣服，看着挺像闹鬼时能穿的衣服。
朝夕宫不算特别大，小崽崽踩点踩的很认真。
时间随着小崽崽白天听佛经，夜里来踩点的消磨，不觉又过到了家宴的日子。
这种家宴是固定的。
小崽崽不喜欢过家宴，被禁足的雍王今年可以出来活动了，所以在这种宴会上，小崽崽是能看到他的。
小崽崽可讨厌他了。
雍王新立的世子，跟小崽崽虽没有什么言语冲突，但小崽崽讨厌他爹，也讨厌他哥，所以一并也讨厌了他。
宴会上，凌瑞还是跟凌帝挨着坐的。
这样的位置排列，让坐在凌帝左边的皇后，都微微攥紧了佛珠。
凌帝跟小崽崽挨的近。
他这会儿正放低了声音，问着小崽崽：“小七，最近怎么总是让人听佛经？”
“听佛经有意思的。”
小崽崽眨眨眼睛，说道：“释空大师会讲佛家的小故事，很好听的。”
小崽崽只说释空给他讲小故事，没说这小故事是他央着释空，非要听的。
凌帝微微皱眉，想说什么，但碍于信佛的皇后就在他身旁，他抿了抿唇，咽下了要说的话。
宴会挺热闹，小崽崽专心干着饭。
他低头扒着虾，两只小胖手扒着虾，把扒好的虾肉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小碗里。
不知道扒了多久，小崽崽终于扒了一碗虾。
他正要吃，凌帝就低声道：“小七，给爹爹一只。”
小崽崽：“……”
小崽崽乖乖的给了两只。
凌帝两口吃完，继续要：“再给一只。”
小崽崽这回只给了一只。
“再来一只。”
“蘸上料，给我一只。”
“最后一只。”
小崽崽辛辛苦苦扒的虾，被恶趣味的爹爹愣是给要完了。
要到最后，小崽崽瘪了瘪嘴，眼里已经含了泪泡。
凌帝：“咳。”
凌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逗过头了，他清清嗓子，让人给小崽崽重新扒了一大碗。
凌帝跟小皇子在宴会上的这点细节，不注意看其实也发现不了，但偏偏在座的都是人精儿。
他们自然是看到了凌帝在逗弄小崽崽。
仪贵妃有点无语，凌帝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故意欺负崽崽。
其他人或嫉妒，或羡慕，情绪不一。
宴会还没结束，小孩儿们都先退了场。
小孩儿们离开后，宴会上倒是还迎来了一个小高潮。
广华寺的和尚，给凌帝献了份礼。
他们给凌帝献的是极珍贵的舍利子，把舍利子放上来的人，说着这舍利子的稀有和珍贵，这是广华寺的镇寺之宝。
有着舍利子在，凌帝的身体定会康健，小病小灾也会被镇住。
这一份大礼，凌帝还算满意。
他对广华寺这些和尚的不满，也堪堪散去了些。
可不远处听见和尚们献了宝物的崽崽，戒备心可强了。
他打听了一下送的是舍利子，知道是舍利子后，小崽崽的脸蛋都皱了起来。
“这是把人烧完了后，烧出来的石头。”
这种东西，才不能给爹爹治病治灾呢。
坏和尚们又来忽悠人了！
小崽崽嘟囔完，凌福牵着他，把他牵走了，要跟他玩儿。
而收了礼的凌帝，跟释空见了见。
两人见面，话说着说着，释空就把话题引到了七皇子身上。
“陛下，七皇子虽得您爱重，但有句话，贫僧不知道该不该说。”
凌帝见他提到了小七，条件反射的回道：“不该说就别说了。”
释空：“……”
释空沉默了。
凌帝看他沉默，又看看桌子上的舍利子，他眉头皱了皱：“算了，说吧。”
看在这舍利子的份上，他愿意听一听。
释空刚被他打断了话，面色上倒是没怎么变。
他继续说道：“七皇子面相有异，非此间中人。陛下爱佑他太过，恐会伤了自己。”
释空语调平静，说的话没一句是凌帝爱听的。
凌帝想想夜里哄自己睡觉，他给自己扒虾吃的崽，再看看面前的释空。
他的崽说了释空这么多好话，还整日跟释空玩儿。怎么这个释空背着崽，在他面前说起了崽崽的不好？
凌帝到底是做惯了帝王，他面上不显露什么情绪，只淡淡道：“你的意思，是小七跟朕犯冲？”
“前阵子，你们不是说是朝夕宫冲着了朕么？怎么这会儿变成了小七冲了朕？”
凌帝这话问的，让释空没有直接答。
但凡是个正常人，知道朝夕宫冲了自己，也会顺着想一想。
七皇子是朝夕宫夕妃的孩子，夕妃不详，这按照惯性思维来考虑，也该想想这七皇子是不是不详。
可凌帝像是偏没有这个思维。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
还在外头玩儿，但一直在注意爹爹去向的崽崽，知道爹爹跟释空在说话，也一点没慌。
他哼哼道：“最好不要说崽的坏话。”
要不然，被讨厌的可不是他这只崽。

第119章
“小七, 你在哼什么？”
牵着小崽崽的凌福，另一只空着的手，拿着刚从宴会上顺的鸡腿。
他把鸡腿递到小崽崽的嘴边, 让小崽崽咬了一口，自己这才继续吃。
小崽崽吃着六哥的鸡腿, 摇了摇脑袋：“没有什么的。”
他现在只是让爹爹对坏和尚不怎么喜欢了, 但这还不算是反击坏和尚。
接下来，坏和尚在宫里一天, 他就要防备一天。
“六哥，让五姐也吃一口呀。”
宴会上的鸡腿有点凉掉了, 但依旧很好吃，小崽崽吃了一口，见五姐在看他们, 于是让凌福也给五姐吃一口。
凌福不把犹豫的, 把鸡腿递了过去。
可凌宁没吃。
她摸了下自己的肚子，说道：“我吃饱了。”
凌福看她不要，三下五除二的把把一个大鸡腿给啃完了。
他们几个凑在一块儿, 吃完了鸡腿, 就让宫人给他们拿来了小木剑, 他们玩打仗游戏。
这样的游戏, 凌宁最开始还不玩儿, 但看小六跟小七玩的这么欢,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一起玩了。
几个小孩儿拿着木头小剑, 追追赶赶。
小孩子疯玩起来，一个比一个精力旺盛。
小崽崽拎着木头小剑, 正追着六哥，从旁侧冷不丁的出来了一个人。
他吓了一跳, 手里的木头小剑都啪叽掉到了地上。
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人，是雍王府的新世子凌题。
“七殿下，能带我一起玩么？”
凌题替他捡起了木头小剑，语调温和的问他道。
小崽崽攥着木头小剑，绷着小脸拒绝了他：“不能，我不想跟你玩儿。”
小崽崽说完，就继续去追六哥了。
凌题在背后看着他的身影，眼底沉了沉：“真是不识好歹。”
他几次三番来对这个小皇子示好，这小皇子倒好，一次都不领他的情。
他爹是雍王，跟凌帝是亲生兄弟。他是雍王世子，身份也不比皇子轻贱多少。
这个小皇子是罪妃所出，要不是因缘巧合，得了仪贵妃跟凌帝的喜爱，他们俩站在一块儿，最尊贵的还是他。
凌题目光幽幽的盯着小崽崽的背影，并没有做什么的想法。
现在，还轮不着他做什么。
凌帝对小皇子太过头的宠爱，早就让小皇子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小崽崽把凌题给甩开，接着又跟五姐还有六哥玩了小半天。
他们玩到最后，宴会散场，凌宁要跟着淑妃回去。
看见来寻自己的宫人，凌宁是有些不情愿回去，那还是乖顺地跟着走了。
宫人来把凌宁带走的时候，还笑着跟六皇子和七皇子打了招呼。
“两位皇子，下回若是还想找五公主，可来我们宫里。”
“淑妃娘娘说了，她很欢迎你们过去。”
宫人传完了话，带着五公主离开。
凌福看了眼天色，也冲着小崽崽说道：“小七，我也要走了，现在太晚了。”
母妃注重养生，不让他晚睡的。
不过凌福偷偷跟母妃说过，母妃不让他晚睡，也不是真想养生，母妃就是听说了晚睡对身体不好，而且更容易胖。
母妃说他现在还算是个健康的小胖子，如果他的身体不好了，到时候变成一个生病的小胖子，可就太惨了。
“小七，你也要早点睡啊。”
凌福拍拍小崽崽的肩膀，叮嘱着他。
最近经常熬夜的小崽崽，乖巧地点了点头。
目送着六哥回宫，小崽崽也被过来找他的吉燕，牵着小手，带了回去。
“小殿下，下回我们玩游戏的时候，选在白天好不好？您看这天色晚了，灯光再亮也不如白天。”
“万一您摔着了，娘娘又要担心了。”
吉燕不是不想让他这么晚玩游戏，而是不想让他在晚间拿着小木剑玩游戏。
这万一戳着了，可就太危险了。
“嗯呀，我知道辣。”
小崽崽好脾气的答应了下来。
他回到宫里，看见仪贵妃已经回来，且洗好了澡，换了衣服。
小崽崽扑过去，搂着仪贵妃的脖子腻了会儿，这才自己去洗起了澡。
他洗完澡出来，看见仪贵妃跟吉燕也停了话头。
“小七，过来。”
仪贵妃朝他招了招手，脸上带了点笑：“我今日还听如妃说，小孩子不可晚睡，会长不高，你这作息也该规矩些了。”
小崽崽靠在她身上，哼哼唧唧的不表态。
家宴过后。
给凌帝献上了镇寺之宝的释空，在宫里的待遇一如从前，不见凌帝奖赏他什么。
他也不急。
凌帝召见他，他便进言该说的话。
凌帝不见他，他打坐念经，一如既往。
只是他打坐的时候，小皇子也总是坐在他身旁，跟着他一块打坐。
小皇子打坐没一会儿，小脑袋瓜就一点一点的，犯起了困。
释空对此只当没看见。
就在小崽崽还在听念经时，宫里陆陆续续有宫人生起了病，且还都是疯病。
道姑们画了符，让宫里的众人贴身佩戴，说是这符有驱邪的功效。
仪贵妃也收到了符，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嫌恶的捏着符，丢进了烛火中。
“装神弄鬼。”
这后宫里的“邪”，可不是一道符纸就能驱得了的。
仪贵妃不戴符纸，吉燕自然也没带。
吉燕温声安抚着自家娘娘：“朝夕宫的事儿，快有眉目了。”
朝夕宫一直都好好的，现在无缘无故闹起什么鬼影，仪贵妃就算不能进宫查看，她自然也有她的法子去查一查。
两人说着话，同样收到了符纸的小崽崽，也没有把符纸戴到身上。
小崽崽在水水的院子里，问水水怎么治疯病。
“我要看病人。”水水说道。
小崽崽点点头，带着水水去了得疯病的宫人住的地方，他们去的时候，门口还有守卫。
小崽崽没有自己一个人带着水水去，他还叫了三哥四哥，以及六哥。
有几个皇子在，守着这儿的侍卫最后也只能对他们放了行。
水水进去后，给几个病人都看了看。
他看完后，只说道：“能治。”
小崽崽听见这俩字，漂亮的眼睛都要变成星星眼了。
他崇拜的看着水水，夸道：“水水，你真厉害呀！”
水水说了能治，但随后，他又补充道：“她们是被吓出来的疯病，除了喝药，还要在情绪上安抚她们。”
“嗯！”
几个皇子陪着水水一起待在这儿，他们的忙活了一下午，得了疯病的宫人，竟真的奇迹般，有了好转。
“还要再坚持服药一段时间。”水水临走的时候说道：“她们会好起来。”
“行，明儿再陪你过来。”
三皇子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这会儿有些晚了，先回去吧。”
几只皇子各回各宫，水水被三皇子给领走了。
而当夜，被水水治过的宫人，全都暴毙身亡。
宫人暴毙身亡，死前还喝了水水里的汤药，毫无疑问，水水要危险了。
但小崽崽跟几个哥哥，全都到了凌帝跟前。
“水水熬的汤药，我们也喝了呀。”
小崽崽还带了目击证人，当天守着院子的一个侍卫。
三皇子跟四皇子也全都开了口，说水水的药他们的确都喝过。
水水给这些宫人的药，是以安抚她们精神为主。
所以这药，没病也能喝两口。
水水熬药的单子也都有备份，几个皇子以及侍卫的作证下，水水的危机就这么解决了。
危机虽然解决了，但小崽崽也挨了教训。
“这药是能随便喝的么？”
凌帝沉着脸教训着小崽崽：“再有下回，看我怎么揍你。”
小崽崽搂着爹爹的腿，态度乖乖的说着下次不会了。
宫人的暴毙，让宫里的流言愈演愈烈。
流言直指死去的夕妃。
就连释空大师，在被问及此事时，也口念阿弥陀佛，默认宫中不宁，确是邪物作乱。
后宫的事，传到了前朝。
有大臣上书，让凌帝情释空大师镇一镇邪物，大臣们是唯恐凌帝也被害了。
小崽崽听到这些风声的时候，正在跟六哥还有五姐待在一起。
他拧着眉头，不高兴：“宫里没有鬼，为什么都觉得有鬼。”
凌福跟他挨着坐，在他旁边说道：“因为释空大师吧，他说的话，大家都会信的。”
佛教的地位极高，释空这个大师，身份也极贵重。
流言的愈演愈烈，前朝大臣的意有所指，释空的态度不明，这些都让凌帝觉着自己又要犯头疼了。
小崽崽夜里回到凌帝宫里，他默默坐到了凌帝怀里，扒拉着凌帝的杯子喝水。
“说了多少遍了，大人喝的茶，你小孩子家的不能喝。”
凌帝说完，看小崽崽把脸蛋埋到了他怀里不说话。
他咽下刚才的斥责，放缓了声音，揉揉小崽崽的脑袋：“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不高兴了？”
“爹爹，会讨厌崽崽吗？”
小崽崽搂着凌帝的脖子，小嗓音闷闷的问道。
凌帝失笑：“当然不会了，我讨厌你做什么？”
他一点点养起来的小崽崽，多少次生病时彻夜陪着守着的崽崽，他投注了这么多心血的崽崽，他怎么可能会讨厌？
“爹爹，崽崽可喜欢你辣，喜欢你，喜欢娘亲。”
小崽崽从不藏着自己的喜欢，他喜欢爹爹，喜欢娘亲，就会用嘴巴说出来。
他从来不吝于他的表达。
凌帝托着他的小屁股，“嗯”了一声。
“爹爹知道。”
这样直白的，充满信赖意味的表白，凌帝其实很受用。
他喜爱仪贵妃，也是因为仪贵妃总是会鲜明的表达着她的情绪。
她从不会隐藏她的喜怒哀乐，她高兴便会主动来拥抱他，亲吻他。
她恼怒，自己即便贵为天子，也要被她拒绝近身，甚至连个好脸都看不到。
凌帝托着怀里崽崽肥嘟嘟的小屁股，哄着他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他一块睡了。
而小崽崽夜里没睡，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帐子看了看，他的小脑袋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次日，傍晚。
被守着不许人进的朝夕宫，烧了一场大火。
朝夕宫被烧得干干净净。
宫人们救火救的不敢停歇，可他们救了这一处的火，另一处又烧起来了。
烧到最后，朝夕宫什么都没剩下。
放火专用户的小团子，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了朝夕宫闹鬼的流言。
朝夕宫都没了，还哪来的鬼。
小团子放火把自己的毛毛都烧焦了，他给自己舔舔毛，略收拾了一下自己，又去找了释空。
这场火烧的突然，众人虽救完了火，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崽崽绕过忙碌的众人，迈着小短腿，来到了释空面前。
释空正在打坐，他伸出小手，摸了摸释空的胳膊。
下一秒，他闭了眼睛。
他要看看这个秃头坏和尚的未来。等看完未来，他正好找阿无告状！

第120章
小崽崽摸上了释空的胳膊, 释空在闭眼念经，对他的触碰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没反应，小崽崽也刚好能继续预知。
很快, 小崽崽就看见了画面。
画面里，释空穿着袈裟, 正坐在蒲团之上, 底下有很多人在跪拜他。这样的画面，很明显是指未来的释空, 德高望重，受人敬仰。
小崽崽看得满脸不高兴。
他闷闷地叫了阿无, 问道：“阿无，我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吗？”
阿无还没收到。
小崽崽对送信的时间, 心里也是有数的, 他也猜到了阿无没有收到，所以不等阿无回答，就又说道：“有秃和尚欺负崽崽。”
他把宫里的事情, 跟阿无说了一遍。
这些事情, 他其实还写在了信上的。
阿无听他说完, 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常, 但脸色却是冷了下来：“释空, 我听说过他的名字。”
释空的名气被宣扬的很广。
阿无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 只是一直没重点关注过他：“崽崽, 不用怕，我会把他查清楚。”
“你在宫里要注意安全, 保护好自己。”
“嗯！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他现在在凤华宫里，还有继续学习扑咬的。
仪贵妃单独开辟的小院儿, 特意用来给他训练。
仪贵妃虽在陪着他训练，但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着他——
不可以让别人看见他的小团子模样。
但如果是身处在极度危险中，他可以变回小团子，不用害怕被别人发现。
到时候哪怕他掉了马甲，仪贵妃也做好了为他遮挡风雨的准备。
“阿无，我想你了。”
“我也想崽崽。”
阿无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冷意都消融了一些。
他想想这恶心的大庆后宫，再想想自家的崽崽。为了能让崽崽的地盘大一些，他现在要再忍着恶心，继续待在这里。
如果他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年龄，能大一些就好了。
阿无陪着小崽崽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他安抚着小崽崽，告诉小崽崽：“崽崽，你是可以更改未来的。”
“你能把你小舅舅的未来，从不好改好，现在也可以把这个人好的未来，改一改。”
阿无总是很会哄崽崽，有他哄着崽崽，小崽崽在结束预知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放开小手，没再去摸释空的胳膊。
释空听见他的脚步声离开，原本合着的双目，睁开了。他目送着小崽崽跑走的背影，看了良久。
阿无不让小崽崽用太多次的预知。
可小崽崽在给释空预知完了后，他又去找了其他僧人，然后挨个看了他们的未来。
这些僧人的未来，没有多少看头。
但其中的一个小僧人，小崽崽在他的未来里听见了释空的名字。
小僧人在未来，死于一个雨夜。他倒在血泊里，听见杀他的人说，是他太贪心不足，所以才引来这杀身之祸。
杀手没给小僧人留活路。
小僧人在弥留之际，嘴里吐着血，问道：“是释空大师，让你杀我吗？”
杀手站在他面前，没有回答，但沉默的姿态，也在无声的告诉着他答案。
小僧人眼里淌着泪，嘴里吐着血。
他说：“人人都道释空大师悲悯众生，可他连他的亲儿子，都要杀。”
杀手看着这个已经活不成了的小僧人，许是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可悲，于是淡淡地开口道：“释空大师是所有人的大师，他不可能做你父亲。”
“你为了要这个父亲，送了命，不值。”
杀手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僧人已经没了气息。
小崽崽在预知里又看到死亡结局，把他给看得脚步都往后退了两步。
“哎，你慢点啊。”
这会儿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僧人，伸手拉住了往后退的崽崽，像是怕他给摔了。
这个小僧人在广华寺的一众大师里，极为不起眼，他这回过来就是打杂的。
小崽崽看他跑来跑去给其他大师们干活，虽然忙碌，但脸上总带着笑。
小崽崽在心里头不喜欢其他的僧人，但对这个打杂的小僧人，他还是没有恶感的。
眼下看了他的预知，小崽崽更觉得他可怜了。
“谢谢你拉住我，不过我不会摔倒的，我现在不爱摔跤了。”
小崽崽在原地站稳，对着小僧人道了谢。
小僧人笑笑，笑起来一口小白牙还挺晃眼的。
他在预知里，死亡的时候，比现在只大了几岁。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崽崽主动问起了他的名字。
小僧人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本名叫狗蛋，现在的法号叫悟明。”
小僧人还挺实诚，连带自己的本名都说了出来。
小崽崽想跟他聊聊天，可狗蛋还有一堆衣服要洗。
“小殿下，我要去干活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
小崽崽跟着他，坐在他身旁，看着他洗衣服。
在狗蛋坐着洗衣服的时候，小崽崽把口袋里的糖果剥了一个，喂到了狗蛋嘴里。
狗蛋尝到嘴里的甜味，眼睛都亮了下：“真甜。”
“这是我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糖果。”
他从观山居走的时候，卖糖的大叔给他装了足足有两袋子的糖，让他带回去慢慢吃。
这两袋子的糖果，被他放在宫里，分了一部分出去，其余的他都准备留着慢慢吃。
他口袋里一直都带着糖果，嘴巴里头也一直都甜甜的。
“我还有，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
小崽崽大方的跟狗蛋分享了自己的糖果，而狗蛋也跟他分享了自己的事。
“我跟着我娘在村子里住，打小我就没见过我爹，后来我娘走了，没人管我，我就在路上当乞丐。”
“有回我家广华寺的山脚乞讨，被广华寺的方丈给带回去了。”
“方丈收留了我，我就留下来出家了。”
狗蛋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悲观的情绪，他只乐呵呵的：“我娘说起个贱名容易活，看来我娘说的没错。”
比起方丈给他起的法号，他其实更喜欢他狗蛋的小名儿。
这个名字是他娘给的，在无人的时候，他还会偷偷地自己叫自己狗蛋。
“狗蛋，你想你爹吗？”
“想啊。”
狗蛋在提到爹时，还有点腼腆：“其他孩子不都有爹吗，我也想要个爹。”
“我娘说我爹出了远门，他不回来，可能是遇着什么事儿了吧。”
小崽崽听着狗蛋对爹爹的向往，再想想他预知画面里死的情形，小崽崽觉得自己嘴巴里的糖都不甜了。
不但不甜，他还觉得嘴巴好像酸疼了下。
小崽崽揉揉腮帮子，又在心里骂了一遍坏和尚。
坏和尚不但欺负他，还在未来偷偷杀掉了儿子，这简直坏的超出了小崽崽的想象。
“狗蛋。”
小崽崽又给了狗蛋一个糖果，他重新问狗蛋：“如果你知道你爹爹是个很不好的人，你还会想要他吗？”
狗蛋：“……”
狗蛋：“我娘没说过我爹的坏话啊。”
狗蛋还不太接受这个可能。
小崽崽却固执的非要他回答：“我是说如果呀，如果你爹爹不好，是个大坏蛋，你还要他吗？”
狗蛋：“不要了吧。”
狗蛋还是有点理智在的：“我不想要一个坏蛋爹。”
小崽崽站起来，拍了一下狗蛋的脑袋，很欣慰：“嗯！如果你爹爹对你也不好，你就不用要他了！”
狗蛋是坐着的，小崽崽站起来，刚好能拍到他的脑袋。
被小崽崽拍脑袋的狗蛋又笑了下，他是真的很爱笑。他的面相普通，唯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透着阳光的味道。
两人在一块儿待了很久。
小崽崽临走的时候，还撞到了正好出来的释空。
他抬头看看释空，释空还是一副无悲无喜的面容，别人说他这是有佛面，小崽崽却觉得他这是装出来的。
“释空大师。”
小崽崽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这么大了，有崽崽吗？”
小崽崽问的直接，释空垂着眸子，念了句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近女色，贫僧无妻亦无子。”
小崽崽：“哦。”
果然，好虚伪一和尚！
小崽崽问过之后，就绕过他走了。
从释空这儿回去，宫里的情形也稳定了不少。
朝夕宫被烧，就算想重建，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建起来。这里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之上，不见半点鬼影儿。
“娘亲。”
小崽崽回到凤华宫，看到仪贵妃正在跟吉燕说话。他走过来，趴到了仪贵妃的腿上。
仪贵妃低头看看崽，想问问这个火是不是小崽崽放的？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
她的崽有时候胆子是大一些，但这毕竟是夕妃的宫殿。
小家伙绝不可能胆大包天到连这座宫都烧了。
仪贵妃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她只抱着小崽崽，让小崽崽在自己的腿上坐好：“你又去听经了？”
刚才乱糟糟的，她跟凌帝想找这只崽，结果找了半天，才知道这只崽又跑去释空那儿了。
“嗯呀。”
小崽崽搂着仪贵妃的脖子，脸蛋歪靠过来：“娘亲，崽崽是在忙重要的事。”
仪贵妃：“……”
仪贵妃：“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小崽崽哼哼：“崽崽有可多重要的事了。”
不是大人的事才可以叫做重要的事，他们小孩的事儿，也很重要。
一大一小腻了会儿，仪贵妃拍拍他的屁股，打发他去找凌帝。
“你爹爹刚才没找着你，你现在回来了，就去一趟吧。”
“好。”
小崽崽亲亲仪贵妃的脸蛋，从仪贵妃腿上爬下来找爹爹。
在找爹爹的路上，他看见大哥，还停下了脚步：“大哥，我小舅舅什么时候来找你睡觉呀？”
这次释空跟狗蛋的事情，他还想找舅舅商量一下。
被叫住的凌琛：“……”
凌琛哽了一下：“小七，你小舅舅没找过我睡觉。”
小七这话说的，他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找了呀。”
小崽崽自己不觉得奇怪，还眨了眨眼睛，举例道：“上回小舅舅找你睡觉，还让你把崽崽给抱过去辣。”
凌琛都要冒黑线了。
他上回是受慕容煦之托，让慕容煦留宿在他这里，他去把小七给带来，让他们舅甥俩聚一聚。
现在到了小七嘴里，这事是越说越怪。
“你小舅舅不找我睡觉，你要找他？”
“嗯呀，崽崽要找小舅舅。”
小崽崽出宫的话，还要让爹爹给个腰牌，有一点麻烦。
他走上前，一把抱住大哥的腿，肥嘟嘟的小屁股压着大哥的脚面，小嗓音软软的央求道：“大哥，你可以把小舅舅叫过来吗？球球你辣！”

第121章
小崽崽软糯糯的央求声, 落在凌琛的耳朵里，让凌琛愈发无奈。
他想抬脚直接走，但小崽崽压在他脚面上的小屁股, 让他走都走不了。
在被央求了好一会儿后，凌琛按了按太阳穴, 终于松了口：“我让人给慕容煦传个信儿, 但他来不来我就不确定了。”
“小舅舅一定会来的。”
小崽崽倒是确定的很，他美滋滋地道：“小舅舅肯定想崽崽辣。”
他从关山居回来之后, 还没有好好的跟小舅舅玩呢。
“谢谢大哥呀！”
高兴了的小崽崽张开小手，让大哥抱了抱自己。
他坐在大哥怀里, 被大哥托着小屁股，还啵啵了大哥好几口。
“好了好了，不亲了。”
凌琛没跟他继续磨蹭下去：“你是不是要去找父皇？快点过去吧。”
小崽崽被大哥放下去, 跟大哥摆了摆小手告别后, 接着去找爹爹了。
他来到承明殿，殿里的凌帝这会儿心情正不佳着。
小崽崽看到爹爹，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
“爹爹！”
小崽崽充满活力的声音, 让凌帝的脸色和缓了些, 凌帝条件反射的弯下腰, 把扑过来的小崽崽接到了怀里。
“爹爹, 我刚才去玩儿了, 没有走丢。”
小崽崽跟爹爹解释了一下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在, 他给爹爹喂了一个糖果, 跟爹爹说起了自己遇到的小僧人。
他经常会拿这种日常的琐事，说给凌帝听。
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原本是没什么意思的，但小崽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脸上的小表情可丰富了。
他总是能把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给讲的很有意思。
“爹爹，狗蛋说，寺庙里还有比他小的小和尚。”
凌帝：“嗯。”
凌帝应了一声后，眼睛眯了下，提前给小崽崽打着预防针：“寺庙里虽然有更小的小和尚，但你是不可以去当小和尚。”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的又卖了释空一次。
“释空大师说，崽崽可以修佛呀。”
释空的原话是，让小崽崽修佛以养身心，后面还有一堆类似的话。
他说这种话，其实本意是想告诫小崽崽，不要作妖生事。
但眼下小崽崽把他的话半截半截的说出来，瞬间就让他的意思变了变。
“我们小七不修佛。”
凌帝的声音听着没怎么变，但眼底却有了点冷意。
他抱着小崽崽，语调温和但又坚定的道：“修佛没什么好的，我们小七好好的做小皇子就好。”
“修佛不能吃肉，小七喜不喜欢吃肉？”
“喜欢！”
小崽崽大声回答道：“崽崽爱次炸鸡！”
凌帝：“……”
凌帝：“什么是炸鸡？”
小崽崽舔了下嘴巴，馋乎乎的道：“是老大做的鸡呀。”
老大炸的鸡，再搭上老大煮的面条，超级好吃。
“爹爹，你想次炸鸡吗？崽崽给你做。”
小崽崽见过老大做炸鸡，所以他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做出来。
凌帝看看一脸自信的小崽崽，有些狐疑：“你会做？”
小崽崽点点头：“崽崽很聪明的。”
他一定能够做出来。
小崽崽的强烈自信，感染到了凌帝。
凌帝原本因为朝夕宫失火而不太好的心情，在小崽崽的陪伴下，一点点散去了。
小崽崽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宫里的火，他只黏着凌帝，跟凌帝待了有好几个时辰。
等陪过了凌帝，小崽崽没有留宿。
凌帝也不是要他天天都在自己这儿，凌帝是个成年男人，有时候崽崽不在了，他也能做点别的事情。
“爹爹，崽崽明天再来找你呀。”
“好。”
父子俩告别完，凌帝看着小崽崽离开的背影，他没急着去做想做的事，而是又想起了小崽崽说的礼佛一事。
释空觉得他的崽崽不详。
凌帝不觉得自家崽是个扫把星崽，但他即便贵为帝王，也改不了释空的想法。
他现在想的是——
释空这是在用新招儿，针对他的崽吗？
他不愿意顺释空的意，对小七做什么，所以释空干脆想让小七出家去寺庙里，这样就能把小七从宫里带走？
凌帝本就是个多疑多思的人，一旦有人碍了他的眼，他就会联想出来很多东西。
现在毫无疑问的，凌帝对着释空开始猜测起来了。
小崽崽不知道爹爹的想法，他从爹爹这里出去后，目的明确的去找了大哥。
凌琛的办事效率很高。
小崽崽过去的时候，慕容煦已经在凌琛这儿了。
俩人这会儿正在说话，小崽崽听见他们的声音，还竖着小耳朵听了听。
“要是皇后娘娘知道我占了你的床，你说她会不会找我的事？”
“大皇子，我好怕怕呀，你要保护好我啊，球球你辣。”
慕容煦模仿着小崽崽的话，欠嗖嗖地对着凌琛说道。
他自个儿说完后，还撑不住笑歪在了床上。
凌琛的脸早就黑了。
慕容煦发现了，自己越是这么拿腔作调，凌琛的脸色就越黑。
他乐得不行，还想得寸进尺，挑战一下凌琛的底线。
可凌琛这回没给他机会。
向来有涵养有风度的大皇子，眼下忍无可忍的亲自上了手，强行手动让慕容煦闭嘴。
“哎，你别捂我嘴啊！”
“艹，你劲儿怎么这么大！”
慕容煦的声音伴随着撞击的声响，传到了屋外。
在门口的小崽崽，一听到这声音，顿时着急了。他把门推开，小嗓音急急道：“舅舅，大哥，不要打架呀！”
小崽崽突然发现，把正闹着的两个人都吓了个够呛。
慕容煦扑通跌到了地上。
小崽崽看他跌倒，立马抢先上前要扶着他：“舅舅，痛不痛？你要小心一点儿呀！”
现在他都很少从床上摔下来了，舅舅这么大了，更不应该还摔了！
“咳，舅舅没事。”
慕容煦被摔的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丢脸。
他一边搂住了小崽崽，一边给凌琛飞了个眼刀。
凌琛趁着他被小崽崽缠上，自己在旁边整理了一下衣服。
“好了好了，不用再检查了。”
慕容煦搂着怀里的崽，见他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检查着，索性张嘴咬了一下：“舅舅好好的呢，哪能摔一下就摔坏了？”
“舅舅好笨的。”
小崽崽被舅舅咬了手，他哼哼唧唧地说道：“都好大了，还会从床上掉下来。”
“这是失误，不对，这是你大哥干的。”
慕容煦当着凌琛的面儿，就告起了凌琛的状：“都是他害舅舅摔倒的。”
“慕容煦你够了，刚才的事，是谁先挑起来的？”
眼看着慕容煦又告状，又挑拨离间，凌琛是真想把他给丢出去。
小崽崽看他们吵架，也不想给他们判官司了。
“你们不要说话了。”
小崽崽伸出小手，捂住了小舅舅的嘴：“你们不说话，就不吵架了。”
小崽崽不但捂住了小舅舅的嘴，他还把小舅舅跟大哥分开了。
他跟小舅舅睡是还是主卧，大哥主动去睡了旁边的房间。
等大哥走后，小崽崽看看小舅舅，还嘟囔了句：“小舅舅比小孩子还幼稚。”
他们小孩儿都不这样吵架了。
“凌小七，你说的话我可听见了。”
刚铺好床的小舅舅斜眼看他，一副要过来收拾他的模样。
小崽崽一点都不害怕，他爬上床，把自己塞到了小舅舅的怀里。
“舅舅，崽崽有事情跟你说。”
“你说。”
慕容煦看小崽崽这个架势，是要跟自己说正经事儿了。
他圈着小崽崽，听他开口说话。
“舅舅，释空大师是个坏和尚。”
小崽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他要害崽！”
“他害崽崽，还害狗蛋！”
小崽崽裹着包子脸，说这话的时候，小嗓音还带了点愤怒。
慕容煦知道释空如今对小崽崽，是心怀不善。
但他不知道的是：“谁是狗蛋？”
“广华寺的小和尚。”
小崽崽详细介绍道：“他娘没了，他爹爹是释空。”
慕容煦：“？？？”
这怎么可能？！
慕容煦一脸的不可置信，但小崽崽却说的很笃定：“崽崽没有撒谎，崽崽说的是真话。”
“释空如果知道狗蛋是他的儿子，他不会要狗蛋的。”
小崽崽在狗蛋的预知里，看得一清二楚：“他会杀了狗蛋！”
这个释空，是个顶坏的坏和尚！
小崽崽说的这些，太超出慕容煦的认知了。
他抱着崽，凌乱道：“等等，你让舅舅冷静一下。”
慕容煦虽然也不喜欢这个释空，但他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释空能给别人当爹。
关于释空，民间的传闻太多了，且都传的神乎其神的。
在这些传闻里，释空的形象是完美的，生来便为佛而生的。他在所有的传闻里，都未曾有过一点点的风流事。
如果他真有了儿子，这完全就是人设崩塌了。
慕容煦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七，你说的狗蛋，他此刻身在何处？”
“在东边。”
东边就是这次的僧人入住的地方：“狗蛋是来打杂的，他要干可多活了。”
“好，这事我知道了。”
小崽崽说的这件事，实在是太重大了，重大到让慕容煦冷静下来后，首先叮嘱的就是：“小七，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释空是狗蛋的爹。
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了，释空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消除证据，甚至，把他逼到了绝路，他还有可能把恨意发泄到小七身上。
释空的信徒也多，其中不乏一些狂热相信他的信徒。
总之，面对释空，小崽崽，是需要谨慎的。
慕容煦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他要先隐秘的去查释空跟狗蛋的关系，在查到证据之前，这件事必须要保密。
慕容煦在心里想着这些，小崽崽抬着小脸，看看严肃的小舅舅。
他抱住小舅舅的大手，眨巴着眼睛：“舅舅，你怎么这么相信崽崽呀。”
他说的话，舅舅都信了，而且也不问问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慕容煦低头，对上软乎乎的小崽崽，他严肃的表情暂时消融。
“我们小七可是小瑞兽。”
慕容煦还记得阿无跟他说的这个，他笑了一下：“小瑞兽说的话，舅舅都会相信。”
被舅舅全心全意信赖的崽崽，心里头暖呼呼的。
他一脸感动的看着小舅舅，然后问道：“崽崽刚才说舅舅笨，舅舅也相信了吗？”
慕容煦：“……”
慕容煦嘴角的笑都凝固了。
小崽崽破坏完了氛围，看小舅舅的表情凝固住了，他还嘿咻咻的笑了起来。
一大一小在床上闹开，小崽崽满床乱爬着，可没爬几步，他就被舅舅拽着小胖脚，拖了回去。
这样的玩闹，持续到了快大半夜，才终于停下来。
小崽崽累的仰躺在床上，小小的呼了口气：“不玩了，崽崽要睡觉辣。”
他今天这一整天，可累了。
慕容煦看他累到没劲儿了，也陪着他躺了下来。
舅甥俩一块儿抬头看着帐子，静静的挨着，气氛都是温馨的。
这一夜，小崽崽睡得还算安稳。
次日早上，慕容煦要离开。
他捏捏小崽崽的脸蛋，笑着哄他道：“不要皱着张小脸，又不是看不见舅舅了，等舅舅忙完了就过来找你。”
“那舅舅要早点忙呀。”
“放心，舅舅会的。”
他们俩告了别，小崽崽在凌琛这里吃过早饭，这才出去。
宫里因为昨天的一场火，难得的消停了一些。不止宫里消停了，前朝的大臣们也消停了。
朝夕宫被烧，现在连一个鬼影都出不来了。
没了鬼影，这些人在扯什么邪祟之说，全都被凌帝给重重斥责了。
凌帝话说的狠：“你们是朕的大臣，不想着处理你们的职务，天天的来说朕的宫里有鬼！”
“鬼呢！鬼在哪儿？！让朕亲自看看！”
凌帝发了大脾气，他这脾气发作完，不得不说，还挺管用。
宫中闹鬼的事儿消停下来。
小崽崽去东边的次数，也稍微减少了一些。
他减少去的次数，是因为凌帝明确的表示，他不可以多去。
但小崽崽还想找狗蛋儿玩儿，所以在他去的不多的次数里，他都是跟狗蛋待在一块儿。
他给狗蛋分享他最喜欢的糖果，分享他喜欢的点心，还分享了他喜欢的小玩具。
狗蛋也给他分享了自己的水果，分享自己逮到的小虫子，还分享了自己用草编出来的各种小动物。
两个小孩儿之间的年龄虽然差了点，但友情却在这些分享中，建立了下来。
小崽崽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他有时候还会跟六哥五姐一起去。
凌宁跟凌福都爱跟着他一起玩儿，凌宁以前总是被淑妃拘在宫里。
现在，淑妃笑吟吟的告诉凌宁：“你想跟小七玩儿，就玩儿吧，只是有一点，你要听母妃的话。”
凌宁站在淑妃跟前，她有些瑟缩的抽了抽脖子。
淑妃像是没有感受到她的不安，还在跟她说道：“你跟小七去了哪里，玩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要告诉母妃。”
“你能做到这个，母妃就允准你跟小七一起玩儿。”
淑妃说完了这些，看凌宁面上有不答应的意思，她语气不疾不徐的继续道：“母妃提这个，是为了你好。”
“你看看，小七跟你，同为你父皇的孩子，但你父皇对你们的上心程度，却是天差地别的。倘若你跟小七一起玩时，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你父皇或者贵妃娘娘追究起来，母妃也能帮你应对。”
“母妃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就有说辞帮你应付。”
淑妃缓声说了一堆，见凌宁还是不吱声，她没了耐性：“母妃一片苦心为了你，你若是还不领情，然后就继续待在房里吧。”
淑妃的意思，是让她再不去出去。
淑妃发完话后，转身去了德妃宫里。她近来在德妃宫里出入的很频繁。
而凌宁被关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凌宁对着淑妃点了头。她在出去后，终于能跟小七玩儿了。
但她在跟小七玩之前，就低着头坦白道：“小七，我母妃说，让我把跟你一起玩了什么，都告诉她。”
“我要是不告诉她，她就不让我出来了。”
凌宁说着说着，声音更小了：“我母妃说，她怕你欺负我。”
“我不会欺负你的。”
小崽崽认认真真的告诉着凌宁：“你是姐姐，小七是弟弟，小七会保护你的。”
又偷拿了点心在外面吃的凌福，也点了一下头：“嗯，五姐，我跟小七一块保护你。”
凌宁闻言，刚才垂着的头抬了起来，她抿着嘴笑了。
小崽崽让五姐答应了淑妃的话，而他们也能天天都玩在一块儿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在宫里跟哥哥姐姐们还有狗蛋一块玩着，他没有轻举妄动什么。
舅舅答应了会查狗蛋的事，大人做事，小孩子不可以捣乱的。
在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后，距离朝夕宫最近的另一座冷宫，又有鬼影浮现。
鬼影浮现的第二天，夜深人静，四周俱静。
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团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冷宫里。
小团子还穿了一身黑色的小衣服，他的毛毛太白了，在夜里有点显眼。
可他也不想把毛毛给滚脏，所以在白天，他特意拜托了水水给他缝了小衣服。
水水给他缝了好几套的小衣服，就是缝完了小衣服，水水对着他的肚肚还有爪爪，又亲又捏的玩了好久。
水水给做的小团子牌黑色夜行衣，简直酷极了，这衣服还是小斗篷的款式。
穿着夜行衣的崽崽，迎风站在屋檐上，他的小斗篷被风吹的往后腾起，这种感觉，让小崽崽觉得自己就是话本子里的大侠。
“嗷呜。”
小团子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吼叫，他吼叫完，跳下了屋檐，开始寻找鬼影儿。
小团子不放过任何位置，他一双漂亮的圆眼睛，将黑夜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直找到后半夜，小团子甩了甩爪爪，都觉得有点磨爪爪了。
他甩完爪爪，正想低头再看看爪爪，忽然，有声音响了下。
是很细微的声音，但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这声音还是被小团子敏感的捕捉到了。
小团子被阿无训了好一段时间，他踩着爪爪走路时，已经可以做到不发出声音了。
黑暗里。
小团子无声的循着声响发出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跑了过去。
由于昨夜里刚闹出了鬼影儿的事，坚持宫中没鬼的凌帝，抹不开面子，目前还没有下令封锁这里。
许是凌帝的不封锁，让“鬼影”又活动了起来。
小团子追着鬼影，在追了好一会儿后，他追到了。
鬼影的轻功极高，不输给宫里的侍卫。
但小团子跟着跟着就确认了，这鬼影除了跑步快外，攻击力并不强。
简而言之，他就是跑得快些。
他快，可快不过加训过的小团子。
“叽嗷！”
小团子蹬着后腿，在叫了一声后，朝前俯冲了过去。
他一爪子，就将鬼影后背的衣服给撕开了。不出意外，鬼影的后背也伤着了。
小团子在挠完了一爪子后，愈发来劲儿了。
他又是几爪子挠过去，鬼影头都没回一下，只不停的在逃着。
从被小团子挠第一爪子开始，扮作鬼影的人，就以为自己是真撞了鬼。
他不敢回头，只想方设法的要摆脱着身后的鬼。
追逐持续了好一会儿，小团子很有信心把鬼影拿下，可他的自信，招来了不太好的运气。
他在俯冲到鬼影的后背，张嘴要咬人时，嘴巴里的牙齿突然痛了一下。
痛的这一下，让小团子的爪爪没抓稳，小身子也踉跄着歪了歪。
他的爪爪捂着腮帮子，牙齿痛得他眼泪汪汪。
后背被他挠的不能看的鬼影，趁着他停下来的片刻工夫，更加不要命的往前跑了。
等小团子揉着腮帮子，好不容易缓解了疼痛后，再想追出去时，鬼影已经没了。
小团子吸了吸鼻子，看看爪爪上残留的血痕，他自己安慰着自己——
这也不算没有收获。
最起码，他确认了鬼影就是人。因为人才会流血，人才会有体温。
小团子揉着腮帮子，回到了凤华宫。他回去的时候，还把仪贵妃给惊了惊。
“小七，你不是说去找水水睡了么？”
“崽崽想娘亲了。”
已经变回来的小崽崽，大半夜的回来了，他回来后，重新洗了小手小脸，换了衣服，这才爬上床跟仪贵妃一起睡。
“娘亲，崽崽找到鬼影了。”
收拾好自己的小崽崽，没有说牙痛的事，只说了自己变小团子去抓鬼影。
仪贵妃听他去抓鬼影，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崽崽在房间里变的，侍卫大哥没有看见。”
他睡的房间，外面是有侍卫的。
侍卫们在暗中保护着他，可他小团子的模样，就算从侍卫跟前跳过去，侍卫也不会在意的。
侍卫们眼里只认准着小殿下，他们可不会想到一只小团子，会是他们的小殿下。
“娘亲不要生气，崽崽发誓，崽崽很安全的！”
在小崽崽的发誓声里，仪贵妃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小崽崽贴过来，卖乖的蹭了蹭。
他蹭完，把夜里抓黑影的细节，都告诉了仪贵妃。
“崽崽的爪爪很厉害。”
小崽崽有点得意的把自己的小手伸了过去，他的小手肉乎乎的，指甲也被仪贵妃给修剪过了。这么一只小肉手，倒是看不出来有多厉害。
“娘亲，把后背受伤的人找出来，鬼影就出来辣。”
“嗯，娘白天去找。”
能出现在宫里的鬼影，只可能是宫里的人。
若是来自宫外，哪怕轻功再好，也过不了一关又一关的筛查。
而确定完了是宫里的人，就更能找到了。
宫里的人数都是记录在册的，拿着册子一个个的去找，没有任何人能逃得过。
“小七，我是不是说过，不可以去冒险？”
“崽崽没有冒险。”
小崽崽不觉得自己冒险了，他觉得自己这样是万无一失的。这个宫里，能在夜里找到鬼影的人，只有他这只崽。
小崽崽这一趟出门虽然有收获，但仪贵妃还是以他不听话为由，打了他的小屁股。
小崽崽挣扎着小身子，想跑都没跑得了。
挨完了打，小崽崽还抹着泪，念了好几遍：“崽崽下次会听话，不会变成小团子乱跑，不会变成小团子打坏人。”
小团子经常自我膨胀，仪贵妃不得不硬着心肠收拾他。
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事儿，她也不觉着面前的这只小团子对上坏人来，能永远十拿十稳，战无败绩。
只要小团子对上坏人败了一次，这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仪贵妃收拾完了小团子，还狠着心肠没哄他。
小团子自己红着眼睛，眼里含着大泪泡，委委屈屈的睡着了。
他睡着后，仪贵妃这才把他搂到怀里，看了看他的小屁股，还给他的小屁股涂了屁屁膏。
一夜过去。
小崽崽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仪贵妃已经不在了，他刚要揉眼睛，就想到了夫子的教导。
夫子说，眼睛是不可以这么揉的。
他在揉眼睛的时候，会让眼球产生剧烈的挤压，眼球在被揉的过程中，变化十分可怖。
当时夫子说完这个，小崽崽可吓得不轻。
他平时就爱揉眼睛。
“唉。”
大早上的，小崽崽放下了小手，小小声地叹了口气：“好想夫子呀。”
他想夫子还有老大他们了。
他临走前，连清叔叔搬到了他在老大家的小房间里，现在也不知道搬出去了没有。
如果没有搬出去，等他回去了，也不知道他要住在哪里。
小崽崽大早上的可能比较多愁善感，他在想了一会儿后，情绪还没有被自我安抚下来。
于是，他连小脸都没洗，就去给老大还有夫子写信了。
他们这些学生是可以写信的，只是他们写信，老大他们极少回复。
小崽崽都等的捉急急了。
他给连清写信问：“连叔叔，你好吗？你还在我的房间住吗？我的房间可好看啦，是老大给布置的房间。”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让老大给你布置一个呀。”
小崽崽对自己的小房间，还是很喜欢的。
他也喜欢连清叔叔，但他还是怕连清叔叔不把他的小房间还给他了。
毕竟他跟连清叔叔一起玩儿时，连清叔叔就很爱让他这只崽买单的。
小崽崽给连清的信里，是在要自己的小房间。
他给老大的信里，又重新换了句子：“老大，你跟连叔叔玩的怎么样了呀？”
“你可以给连叔叔一个新房间吗？”
“你的房间好大的，可以睡两个人。”
小崽崽还没有开学，就已经提前打小算盘了。
他给连清还有大考官的信，没有得到回复。但他从大考官那儿，收到了其他小孩儿写给他的信。
其他小孩把信寄到关山居，关山居再把这些信分发出去。
只是关山居分发这些信的次数不多，毕竟这里也不是真正的信件中转站。
小孩子们的信，关山居的人会打开检查。他们要确定信中的内容安全，才会把这些信发出去。
如果信里有太敏感的东西，把信寄出去，是会引起麻烦的。
小崽崽写了好一会儿的信，写完后，他的小脸上都沾到了不少墨汁。
他写信时，还有很多字不会写，不会写的字，他都是自创出来写法的。
如果实在自创不出来，他就涂一个小疙瘩，代表着这里有一个他想要写的字。
“我们小殿下可真是用功。”
吉燕看着小脸黑乎乎的崽崽，笑着把他牵到了水盆边，给他洗起了小脸。
等洗过小脸儿，小崽崽还仰脸问道：“娘亲呢？”
“娘娘出门了，晚点回来。”
吉燕应着他的话，随后让翠喜过来，领着他去吃饭了。
至于吉燕，她又去找仪贵妃了。
仪贵妃忙了一整天。
小崽崽没去打扰仪贵妃，他坐在凉亭里凳子上，晃着小胖脚，听淑妃还有德妃问他话。
淑妃跟德妃路过凉亭，看见他在这坐着，这才走了过来。
德妃微微皱眉，问他道：“小七，宫中鬼影的事儿，你可知道？”
“没有鬼。”小崽崽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道。
德妃其实也不相信宫中有鬼，但她面上还是在相信着这个说法。
宫中若有鬼，且鬼是这只崽的亲生母妃。这样的结果，是她乐意见到的。
所以，她坚持着这个说法，对着凳子上的小崽崽继续道：“别人都亲眼瞧见了，这可不是子虚乌有的事儿。小七，本宫原是不该说的，但看你年纪小，本宫还是提醒你一声，这宫里的鬼，最想找的人估计是你，你夜里要当心一些，省得被冲撞了。”
许是在外头的缘故，德妃这会儿说话的语气，比她在自己宫里跟小崽崽说话时，要和缓很多了。
但小崽崽不吃她这一套。
“崽崽不怕。”
小崽崽的脸蛋上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他甚至还弯起了眼睛，小嗓音糯糯道：“崽崽有桃木剑，鬼害怕崽崽。”
“鬼可不怕这个。”
陪在德妃身旁的淑妃，冷不丁开了口：“小七，鬼都是有执念的。”
“宫里频频出现这些事儿，说明这惹事的鬼，是有执念未散。”
淑妃说着，俯身凑到了小崽崽的耳畔。
她轻声的，用的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母妃的执念，大抵是你忘了她的生育之恩，认了她生前最厌恶的人为母妃。”
淑妃一副悲悯的姿态，像是在好心提点着小崽崽。
小崽崽瞅着她，听到了这些话，都没反应。
淑妃垂眸，目光跟他对视。
一大一小就这么看着对方，淑妃见他情绪这么平和，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最后，淑妃跟德妃一起离开。
小崽崽看看她们的背影，扭头去找了四哥：“不要让德妃娘娘在跟淑妃娘娘一起玩了呀，淑妃娘娘好坏的。”
小崽崽把淑妃对自己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四哥。
他说完后，四哥的脸色都变了又变。
淑妃能说出来这话，足以见其坏心思快要憋不住了。他要是再任由母妃跟淑妃一起走，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小七，谢谢你跟四哥说这个。”
四皇子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对他说了感谢。
小崽崽在这做着好事，仪贵妃也不动声色的让人查了一遍。
她查的仔细又谨慎。
在查了两天后，她查出了一个后背有抓伤的人，这人私底下求了药，说是被野猫抓伤了。
仪贵妃听到这消息，眉眼都冷了下来。
她的小崽崽，可不是什么小野猫。
“娘娘，人是德妃宫里的，但这件事，奴婢总觉得有异样。”
仪贵妃听着吉燕的话，她“嗯”了一声，淡淡道：“不是德妃，她的脑子不够。”
“那……会是淑妃么？淑妃跟德妃走的极近，她近来可是做了不少小动作。”
淑妃对小崽崽做的事，说的话，都已经落到了仪贵妃的耳朵里。
仪贵妃摇着手里的折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坐在美人榻上，在心里淡淡的想——
这么多年了，宫里时不时都要出一些事来。
而回回出事，总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仪贵妃在宫里摇着折扇，慕容煦再次进了宫，跟小崽崽说着他查到的一些事。
他还没有把事查全，他过来，是想让崽崽一定要老实点儿，不可以再招惹释空。
小崽崽听着小舅舅说释空。他听着听着，漂亮的小脸蛋上，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下一秒。
他又揉了揉腮帮子，同时，怒道：“崽崽知道了！”
慕容煦：“？”
慕容煦：“你知道什么了？”
小崽崽醍醐灌顶，出离愤怒：“坏和尚克崽崽！”
他一听到坏和尚的名字，牙都痛了。
他听大人说过，如果对一个人很生气，会气的牙痒痒。
他现在升级了，他被坏和尚给气得牙痛了。

第122章
“崽崽很生气！”
小崽崽一只小手捂着腮帮子, 对着慕容煦重重道：“该死的坏和尚，把崽崽气的牙痛痛。”
慕容煦：“？？？”
慕容煦：“你给我过来。”
小崽崽听小舅舅的语气不对，他捂着腮帮子, 迟疑地往后退了退。
慕容煦这还头一次听他说牙痛，见他后退着不上来, 慕容煦往前走两步, 把小崽崽抱了起来。
他找了个凳子，自己坐下后, 把小崽崽放到了自己腿上。
“嘴巴张开。”
“不——啊！”
小崽崽还没有拒绝完，慕容煦捏着他的腮帮子, 已经强行让他张开了嘴巴。
小崽崽的嘴巴张开，牙齿被小舅舅用目光检查着。
右边最靠里的牙齿，已经黑了, 看着像是有了点洞洞。
慕容煦仔仔细细的看着, 张着嘴巴的小崽崽，被掰的流了点口水。
慕容煦也不嫌他，检查过后, 直接伸出手给他擦了擦。
“小七, 你以后不能吃糖了。”
慕容煦早知道小崽崽爱吃糖, 但他跟小崽崽见面的次数到底不算频繁, 所以他也不清楚小崽崽吃糖的数量。
小崽崽都是揣着糖在外头吃的, 他在外头跑来跑去的, 这种吃糖的小细节, 仪贵妃也没有注意到。
况且仪贵妃就算这段时间注意到也晚了，小崽崽在关山居的时候, 牙齿偶尔就已经会酸疼了。
慕容煦刚才还在说释空的事儿，这会儿已经把话题转到了他身上。
小崽崽抗议：“崽崽能次糖！能次好多好多糖！”
他带回来的糖果还没有吃完, 他可以次糖的！
慕容煦看自己松开手后，小崽崽还在捂腮帮子，他面无表情的强调道：“不可以！”
牙疼这种事情，他可以亲眼见识过的。
他见到的还是个大人，因着这个牙疼，可受了不少罪。
“不止是不能吃糖。”
慕容煦低头看着小崽崽，说出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接下来带糖的东西，你都不能吃了。”
“糖醋鱼，糖醋排骨，甜糕……这些都不能吃。”
慕容煦列举出来的，都是小崽崽最爱吃的。
小崽崽听完后，眼睛都睁眼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慕容煦，万万没有想到小舅舅的心这么狠！
“不要！”
小崽崽大声道：“崽崽就要吃糖，就要吃甜甜的。”
慕容煦一点都不为所动：“你抗议也没用，我会跟你娘说的，你别想吃甜的了。”
“就不！”
小崽崽被这突如其来的戒糖通知，给逼的直急眼：“舅舅不可以告状！不可以告诉娘亲！”
慕容煦：“我就说。”
小崽崽急得小身子乱动，他看着非要告状的小舅舅，急的嘴巴一瘪，哭了出来。
以前他一哭，小舅舅都会哄他。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小舅舅都会搭梯子给他摘。
可是这一回，小崽崽仰着脸蛋，哭得这么凶，小舅舅还是没反应。
小崽崽哭了一会儿，拿眼神悄悄的看着小舅舅。
慕容煦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小眼神，但就是不按他的心意来哄他。
舅甥俩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崽崽看出来舅舅没有妥协的意思，他气呼呼的从舅舅的腿上爬了下来。
“崽崽再不跟舅舅玩儿了。”
小崽崽难得跟小舅舅发了脾气，他单方面的宣布要跟舅舅冷战。
慕容煦给他擦眼泪的大手，都被他伸出小手给拿开了。
一向最喜欢舅舅的小崽崽，连再见都没有说，就转过小身子，气鼓鼓的离开了。
慕容煦看着气鼓鼓的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小崽崽走了后，凌琛进了屋子。
他纳闷道：“你跟小七说什么了？他怎么眼泪汪汪的？”
凌琛本来是想问问崽的，可泪汪汪的崽还在气头上，他连大哥都不理了。
无端被牵连的凌琛，皱着眉头，来问慕容煦了。
慕容煦按着太阳穴，幽幽地道：“小七的牙吃糖吃坏了，我不让他吃糖，还不让他吃甜的，他就这样了。”
凌琛：“……”
慕容煦：“大皇子，小七可是你的亲弟弟，这事儿——”
“我觉得这事儿你管更合适。”
凌琛想也不想就把这种招小七讨厌的事，推给了慕容煦：“他的坏牙是你发现的，理应由你来负责。”
慕容煦无语了。
他对着凌琛翻了个白眼，身子仰躺到了床上。
他在床上躺了没几秒，又坐了起来。
“有人跟着小七没？他是往哪儿跑了？”
“有人跟着，我看他是往父皇那儿跑了。”
慕容煦说了要对着仪贵妃告状，小崽崽之所以这么生气，就是因为他也知道，如果他被仪贵妃发现牙坏了，他的糖果肯定都没有了。
怕被仪贵妃发现坏牙的小崽崽，这会儿自然是不敢回凤华宫了。
他路上抹着眼泪，还没走到承明殿，就在路上遇到了德妃。
德妃看着是从四皇子那儿出来的。
两人猝不及防的撞上，小崽崽看看德妃娘娘，他吸了吸鼻子，对着德妃娘娘问了好。
德妃看到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德妃问完了话，看了一下他过来的方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是从大皇子那儿来的？他怎么你了？”
她知道这只崽跟大皇子的关系很不错，眼下这崽崽泪眼汪汪的跑出来，难不成，是跟大皇子起了争执？
德妃不怎么待见这只崽崽。
但此刻，她还是弯下了身子，拿着手帕给小崽崽擦了眼泪：“看着可怜见儿的，是你大哥给你委屈受了？”
“我不会哄人，你若是实在难过，不妨去找你四哥。”
德妃不多的脑子，偶尔也能转一转。
她这会儿想的是——
要是小七跟大皇子起了什么龌龊，还传到了凌帝的耳朵里，这大皇子怕是要得凌帝的几个冷眼了。
德妃打的算盘，还没打出声儿来，小崽崽就开口破坏了。
“大哥没有欺负崽崽。”
小崽崽替大哥做了澄清：“大哥很好的。”
德妃：“……”
德妃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提到大皇子时，的确没有什么怨怼。
她站直了身子，没了兴趣：“是我想岔了，你大哥既没欺负你，好端端的要走干什么？”
“我找爹爹。”
“哦，去吧。”
德妃淡淡的说了句，也不提让小崽崽去找自家的四皇子了。
小崽崽对着他点点头，走了。
他走出去后，德妃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在心里不解。
她的四皇子，要样貌有样貌，要才能有才能，要体格也有体格，怎么就偏偏不如这只崽，讨凌帝欢心呢？
德妃想了半天，最后冷冷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跟夕妃一样，都是惯来会蛊惑人的。”
德妃自言自语完，也不再看这只让她觉着糟心的小崽崽了。
另一边。
跟德妃告别完的小崽崽，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承明殿。
他跑过去的时候，殿里还有两个很年轻的美人儿，这是宫里的新人。
两个年轻美人看见他来，都垂着眸子，并不敢看他。
“爹爹。”
小崽崽跑到这儿来，牙已经不怎么疼了。他驾轻就熟的坐到了爹爹的腿上，然后去看美人儿。
凌帝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咳了咳。
在殿里伺候的禄光，不等凌帝吩咐，就把两个美人给送走了。
小崽崽收回目光，仰脸看着凌帝：“没有娘亲漂亮呀。”
在小崽崽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仪贵妃还漂亮的美人。
凌帝附和地“嗯”了一声，然后神色不自然的解释道：“她们就是普通宫人，不是爹爹的妃子。”
小崽崽哼唧了一声，搂着凌帝的脖子，没有说话。
不过小崽崽知道，这两个美人被他撞见了，爹爹又说了不当妃子，这俩美人不会成为爹爹的妃子。
爹爹在小崽崽这儿，有时候还是挺说话算数的。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凌帝也被小崽崽这个回马枪给杀的措手不及，晚上小崽崽来过一回，他以为小崽崽夜里不来了。
谁知道这么晚了，小家伙还噔噔噔跑过来了。
“我想爹爹了呀。”
小崽崽觉得爹爹头疼，他牙疼，他们俩还是很同病相怜的。
所以，小崽崽这会儿正对爹爹亲近着。
凌帝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认命的搂着小崽崽，准备歇下。
禄光看到凌帝带崽就寝，已经见怪不怪。
他想想被他送走的两个美人儿，也在心里想——
这两个美人儿还是淑妃娘家送的，模样性情都看着极好，可惜了。
寝宫里。
小崽崽的牙疼劲儿已经过了，他虽过了牙疼劲儿，可还是把凌帝的安神茶给抢着喝掉了。
这安神茶里新加了一点偏甜的药草，说是能安抚精神的，小崽崽喜欢这种甜甜香香的味道。
他抢完安神茶，肥嘟嘟的小屁股又挨了凌帝不轻不重的几个巴掌。
小崽崽挨了巴掌，把脑袋直往被子里钻。
凌帝陪着他闹了会儿，这才压着他睡了。
小崽崽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的梦到了释空。
他梦到释空发现他知道了他跟狗蛋的秘密，然后来杀他。梦里的释空，没了慈悲的神情，表情凶的让崽崽都害怕。
他在梦里怎么都逃不脱，最后硬生生被逼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挥着短胳膊短腿。
凌帝被他闹醒，伸手拍他的背也哄不好，只能坐起来，把他抱到了怀里。
“小七，小七醒醒，不哭了。”
凌帝忍着困意，跟以前一样哄道：“醒一醒，爹爹在这儿？”
小崽崽这种半夜惊醒后啼哭的情形，并不是头一次发生。以前有这种情况时，凌帝就是这样抱着哄，声音还不能特别大。
如果太大声的把小崽崽给叫醒，只会让小崽崽更加惊惧。
凌帝耐心哄着，他还竖耳仔细听了听，在听了半天后，他听清楚了小崽崽在哭叫着什么。
“崽崽怕。”
“阿无，救崽崽呀！”
“坏释空，不要杀崽崽。”
小崽崽的哭叫声，吐字并不清晰，凌帝也是听了好一阵，才听出来这些的。
他不认识什么阿无，但知道释空。
所以，小七这是在梦里梦到了释空要杀他？
凌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帝熬了半夜，才把小崽崽给哄好。
一大一小统共就睡了半宿的安生觉。
次日，醒过来的小崽崽，眼睛有点肿也就算了，他好不容易不痛的牙齿，又开始痛了。
凌帝不知道他牙痛的事，早膳上还照旧给他上了甜包子。
甜包子有甜糯的豆沙馅，还有把芝麻炒香混着白糖的馅儿，这些都是小崽崽素来爱吃的。
两个甜包子，一个肉包子，再加上蛋羹，并一些下粥的小菜。
以前小崽崽是能吃这么多的。
这回他只吃了一半不到。
凌帝看着奇怪：“小七，今日的早饭是不和胃口？”
小崽崽摇摇头：“不是呀。”
他早上照镜子了，他嘴巴里的牙龈有点肿，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还在折腾，所以上了火，导致的。
小崽崽抿着嘴巴，抱着自己的小碗，他的小勺子不见舀饭吃：“崽崽想减肥，不想吃多多的。”
他垂着小脑袋，没有说实话。
等应付完了早饭，小崽崽去找了水水。
他坐在水水的小院子里，问着水水：“水水，如果牙齿坏了，要怎么治呀？我就是随便问问。”
水水抬头看他：“要看你的牙坏的程度。”
水水看完他后，还站了起来：“你的牙如果坏的很厉害，是要拔掉的，如果坏的不是很厉害，就可以用药草来止疼。”
小崽崽：“……”
小崽崽：“你不要过来呀！”
水水还在逼近：“给我看看你的牙。”
小崽崽预估了一下自己的坏牙，在他自个的评估里，他的坏牙有点可怕：“不看，你不要看。”
小崽崽不想拔牙，他在水水靠近他之前，撒腿就跑了。
水水想也不想的追过去，刚追到门口，恰好过来的三皇子，就拦住了他：“你跑这么快干什么？也不怕摔着啊。”
水水被他一挡，再去看崽崽时，崽崽已经没了。
看着跑没影儿的崽崽，水水的小脸都黑了。他理也不理三皇子，自顾自的回到了小院子。
跑走的小崽崽，在外头晃悠着，觉得自己都没地方去了。
他还在外头晃悠，仪贵妃已经把假扮鬼影的人，拿下了。
她对着凌帝不爱做撒谎的事，但鬼影一事关乎着小崽崽，她编了个借口，只说是自己的宫人路过冷宫时，窥见了鬼影被猫追挠。
凌帝查了这扮鬼影的人，从这人的屋子里搜到了扮鬼影的衣服。
鬼影被搜出来，德妃懵了。
她白着张俏脸，死活不承认鬼影的事跟她有关，她只辩解着：“臣妾无缘无故的，装神弄鬼做什么？！”
“陛下，这个人，臣妾根本不认识！”
德妃一声声的替自己辩解着，可证据确凿，她的辩解也是徒劳的。
凌帝动了大怒。
鬼影一事在宫中闹了许久，他被这事给扰的一度头疼加剧。
现在事情真相大白，凌帝不想轻罚德妃。
德妃跪在地上，她是真慌了神儿，她把目光投到淑妃身上，可淑妃，垂眸不看她，也没为她说任何话。
倒是让她最看不顺眼的仪贵妃，淡淡开了口：“人是德妃宫里的不假，可万一有人故意把这人送到德妃宫里，栽赃给德妃，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仪贵妃开了口，凌帝目光冷冷道：“查，继续神查。”
凌帝发了话亲自查，只是在这期间，德妃被禁了足，降了位分，任何人都不得去看她，包括四皇子。
别人不来看德妃，德妃还能接受。
但连她的四皇子都不能见，她是真的接受不了。
她想要张口，话还没有说出来，她就又陡然闭了嘴。
她意识到，如果她这个时候开了口，凌帝盛怒之下，极有可能还要牵连她的四皇子。
她含着泪，被关在了宫里。
众人散去，仪贵妃看着跟其他人一起走的淑妃，她冷不丁的叫住了淑妃。
“淑妃，你跟德妃关系最好，德妃宫里出了这事，你事先可知情？”
“臣妾不知。”
淑妃捏着手帕，一副羞愧无措的模样：“臣妾跟德妃姐姐交好，只是觉着德妃姐姐人很和气。臣妾跟德妃姐姐聊天时，也都是聊一些日常琐事。”
她的解释，把自个儿撇的干干净净。
仪贵妃“嗯”了一声，不知道信了没有。
等淑妃离开，仪贵妃偏过头，对着凌帝说道：“陛下，德妃跟淑妃，你觉着谁更可疑？”
淑妃在这件事里，绝对不干净。
这一环接一环的，仪贵妃暂时不管后面还有没有人，她只顺着德妃，把牵扯其中的人，挨个给找出来，处理干净就行了。
凌帝让人查了两天，还没查出来德妃无辜的证据。
小崽崽知道这件事儿，还特意去陪了四哥。
他陪着四哥，四哥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自己本身就不舒服的崽崽，跟凌福还有凌宁坐在假山后面，唉声叹气。
凌宁除了被小崽崽找出去玩儿，其他时间，她都有人跟着，能做的事，能走的地方也不多。
宫里沸沸扬扬的关于德妃的处置，她都不是很清楚。
她见大家的情绪低落，想哄一哄。
“小六，小七，你们要不要去我的秘密基地？”
看起来内敛害羞的五公主，其实也偷偷地拥有了一个秘密基地。
小崽崽跟凌福一听到秘密基地四个字，顿时来了兴趣。
“五姐，我们要去！”
“嗯，要去！”
小崽崽跟六哥都积极响应着，凌宁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带着他们俩出发了。
秘密基地也是在淑妃的宫里，毕竟凌宁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这儿的。
淑妃的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凌宁经常不被允许出宫，但是她在自家宫里还是能转悠一下的。
她的秘密基地，就是挨着她住的房间。
她房间里有一个小暗门，暗门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通道，小小的通道衔连了另一个隐秘的小房间。
这个秘密的小房间，没有人知道，连淑妃也不知道。
毕竟淑妃住进这宫里的时候，这座宫已经建好了。
凌宁发现了这个小通道后面的房间，她一点点把这个灰扑扑的小房间，布置了起来。
小崽崽跟凌福见到时，都惊叹的不得了。
“五姐好厉害呀！”
“这里很好看。”
可能每一个小孩儿都梦想过有自己的秘密基地，现在两个崽崽发现姐姐的秘密基地后，都是满满的兴奋。
凌宁布置起来的秘密基地，每个地方都花费了心思。
他们几个坐在秘密基地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睛里都带了笑。
在几个小孩儿的挨挨贴贴中，小崽崽看到了五姐袖子底下露出的小胳膊。
小胳膊上有痕迹。
他捏住了五姐的胳膊，不让五姐动。
“是淑妃娘娘打你了吗？”
小崽崽看看五姐的胳膊，拧着眉头，问了出来。
他在问完后，凌福也凑过去看了。
“五姐，你为什么不告诉父皇？或者皇后娘娘？”
后宫里的一应事，都是皇后娘娘管的。
虽然皇后娘娘重在礼佛，不怎么爱理后宫事，但后宫的掌权，还是在她手上。
凌福其实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痕迹。
他没有直白的问什么说什么，他只暗示了好几次，让五姐自己想办法救自己。
他的暗示，五姐没有回应过。
眼下，凌宁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把胳膊上的伤痕用衣服盖住了。
她摇摇头，说道：“没关系的，不是很疼。”
小崽崽：“骗人。”
哪有小孩挨打会不疼的？
他之前遇到坏人，身上也留过痕迹，他是知道的，这可疼可疼了。
“五姐。”
淑妃是五姐的亲生母妃，小崽崽跟凌福其实都不太会处理这件事，他只能努力替五姐想办法：“要不让水水给淑妃娘娘看看吧？德妃娘娘以前也打过四哥的，她现在就不打了。”
“小七，不一样的。”
凌宁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着，她对她的处境，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她说道：“德妃娘娘是生了病，以前才会打四哥的，我母妃没有生病。她不喜欢女孩子，不想要女儿，可我是个女儿。”
“是我没有用，我不能给她争光。”
凌宁说着自己不受喜欢的原因，她说完后，凌福立马反驳道：“她不喜欢女儿，才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被她打傻了啊！”
凌福只是听五姐转述淑妃的话，都觉得要生气了。
他牵住五姐的手，很坚定的道：“五姐，生女儿也很好的，等以后我娶媳妇儿了，我一定要生女儿！”
女儿看起来就是软软的，比男孩子好多了。
小七看着也软，但像小七这么软的崽崽不多，凌福不觉着自己可以生出来像小七一样好看的漂亮崽崽。
他也不图他以后的崽崽有多可爱漂亮，反正只要是他的崽崽就行了。
凌福在坚定的说完要生女儿后，小崽崽也握着五姐的手，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告诉五姐——
“这个世界上不可以没有女孩子的，女孩子是最最美好的呀！”
“五姐，你跟二姐都是最最好的女孩子！”
“你不要不自信，我跟六哥都觉得你超好的。”
小崽崽夸的很真诚，他的夸夸，就像是暖融融的阳光一样，照进了凌宁心里某片上冻的土地。
“五姐，不是所有的母妃都很爱小孩子的。”
小崽崽想起了自己的实践课，也想起了夫子教给他们的一些东西。
他对着凌宁讲了起来。
他讲，做娘亲的，有的很爱很爱自己孩子，但有的并不爱。
我们当小孩儿，没有办法在出生的时候，就挑选到一个疼爱自己的娘亲。
就算没挑到也没关系，在这个世界世界，除了娘亲，你还会得到其他人的爱。
小崽崽在讲到这里的时候，还偏过身子，抱住了五姐，他在五姐的耳边说道：“我跟六哥，都爱五姐的。”
在对着五姐表达完了爱意后，小崽崽继续给她讲课。
“夫子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救自己呀。”
小崽崽的课上的认真极了。
凌宁听的也很认真，她听着小崽崽给她转述着夫子的课，她听着夫子们关于尊重女孩儿的话，她听着夫子们说着女孩儿的重要性。
一些她以为她不在意的事，忽然之间，让她绷不住了。
“小七，当女儿也一点都不轻贱吗？”
“不呀！我娘亲在慕容家里，可重要重要辣，还有我的大姨姨，我跟你说过的。”
“我的大姨姨是大将军呀！”
小崽崽掰着手指头，给凌宁数着人头。
凌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总是被母妃说轻贱，说无用。被说了这么久，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确无用。
现在小七给她讲的课，课上的观念是她以往从未接触过的。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小崽崽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着，可怎么擦都擦不完。
“五姐，不要哭了。”
小崽崽捉急极了，他哄不好五姐，只好又抱了抱五姐：“你不要哭呀，我跟六哥会想办法的，我们会想办法不让淑妃打你。”
他们在秘密小空间里哭着，凌宁还没哭完，就听见了外头传来了一点声响。
这不隔音。
凌宁以前就是听到声响，便快快的爬出来。她这样儿，还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眼下她跟小六小七抱在一块儿，想要爬出去，估计有点来不及。
她止住了哭声，两只小手分别捂住了小六小七的嘴巴。
“不要说话，有人进来了。”
小崽崽点点头，他的嘴巴跟鼻子被同时给捂住了，小脸都憋得红红的。
他们三个全都收了声儿，不敢说话。
而外头的说话声，清晰地响了起来。
是淑妃娘娘在问：“五公主他们呢？”
“回娘娘的话，他们三个在一起，到处跑着，不知道又跑到了哪儿。”
如果只有凌宁在，她们的宫人跟着凌宁，是跟不丢的。
但加上了六皇子跟七皇子，她们的宫人就常常跟不上。
淑妃也习惯了这情形，她环顾了一下屋子，屋子干净宽敞，藏不下几个小孩儿。
“算了，不管他们。”
淑妃淡淡说完，转身要走，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又有宫人走了进来。
宫人脸色发沉：“娘娘，德妃娘娘那儿在攀咬您，她说了您跟她说过的话，只是现在还无凭无据的，她的话，陛下未必会肯信。”
“我瞧着陛下不信，但贵妃娘娘像是信了。”
“从德妃被罚起，她就想把本宫给揪出来。”
“她不信宫里的鬼影儿，是德妃做的，德妃是没那个脑子，她没猜错。”
淑妃冷笑了声：“可她没猜错又如何呢，左右她也找不出能牵扯到本宫的证据”
淑妃在冷笑完后，想想攀着她不放的德妃，再想想同样想把她揪出来的仪贵妃。她收起了冷笑，问道：“小印子的事，怎么样了？”
“小印子那边安排好了，看着他的人，今天就会把他送上路。”
淑妃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宫人，说了一会儿话。
而这一会儿的话，听呆了秘密基地的三个小孩儿。
这些话说的不多，但三个小孩全都听明白了，这次宫里的鬼影，是德妃宫里的人不假。
只是这个人，他有个软肋，软肋是个叫小印子的太监。
没有人知道他这个软肋，只有淑妃知道。
淑妃通过小印子，控制了这人，让这人扮鬼影儿。
就算哪天鬼影被查出来了，凌帝怪罪的只会是德妃，跟她是没关系的。
扮鬼影儿的人上午就已经没了，等小印子今晚上路，这两人也能得一个团聚。
而淑妃，也能彻底干净了。
淑妃跟人说了几句，就出了凌宁住的房间。
她是走了，里头的三个小孩儿，却没有爬出来。
凌宁的小脸很难看，她紧紧地抓着小崽崽的手，声线都抖了抖：“小七，我母妃害人了，她，她把人害死了。”
她不但害死了一个，她还要害死下一个。
她平日里发了脾气，诅咒说想用她的命，换一个男孩，这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小七，我害怕。”
凌宁在很小的时候是渴望过母爱的，她很努力的去讨好过母妃，不管母妃怎么伤害她，她都没有气馁。
可是，她一点点的长大了。
她不渴望母爱了。
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活得好一些，不被打，不被骂，不被嫌恶的好好活着。
“小七，母妃以后，会想杀了我吗？”
“不会的！”
小崽崽跟六哥目睹着淑妃害人，他们两个小孩儿也是有点怕的，但感受到五姐的害怕，他们两个还是先把五姐给抱住了：“五姐，我们是男子汉，我们保护你。”
三个小孩儿说着保护的话，但实际上，全都瑟瑟发抖，抱作一团。
在秘密基地里缓了好一会儿，三个小孩儿这才爬了出去。
他们在爬出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们要救一下小印子。
救一下小印子，意味着淑妃的罪行，很有可能被揭穿。
她被揭穿了罪行，五公主也很有可能受到牵连，但凌宁知道这个后果，她还是选择了救下小印子。
“小七，你说的，我们做小孩儿的，没办法在出生的时候，就选择一个爱我们的母妃。”
“但是——”
凌宁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又坚定的表情，她轻声说道：“我现在可以选择，不要母妃了。”
小崽崽看看五姐，他跟凌福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出来，其他的宫人们并没有发现他们在这个房间里消失了好一会儿。
“五姐，等我们的好消息。”
他们三个是一起决定救小印子的，但小崽拍着胸脯打了包票，说他去更方便。
他背后还有仪贵妃呢。
凌福背后的如妃，早就不管这些事了。
从淑妃的宫里离开后，淑妃的贴身宫人，倒是察觉到了一点点的异样。
她亲自去找了五公主问话。
而与此同时，在外头磨磨蹭蹭了半天的小崽崽，从淑妃宫里出来后，也不磨蹭了。
他迈着小短腿，就往凤华宫跑。
他跑回去的时候，仪贵妃拿眼斜我。
“呦，这是哪个小稀客来了？吉燕，你帮本宫看看，这小稀客是不是有点眼熟？”
吉燕撑不住，笑了起来：“奴婢瞧着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这到底是谁呀？”
小崽崽：“……”
小崽崽哼哼唧唧的凑过来，抱住了仪贵妃的腿。
仪贵妃被他抱了腿，也不伸手去抱他。
两人就这么僵了一会儿，小崽崽自己爬到了仪贵妃的怀里，他亲亲仪贵妃的脸，哄着仪贵妃。
仪贵妃趁他要过来黏糊，直接掰了他的嘴，检查他的牙。
牙检查完了，吉燕也把一盒药丸给拿了出来。
“水水送过来的，把这药含上。”
仪贵妃说着让小崽崽自己含，但他没等小崽崽下定决心伸手，就亲自把药丸塞到了小崽崽的嘴巴。
用坏牙抵着药丸，有清热去火还能止疼的功效。
这药丸所用的药草，都是治牙的。
药草的苦味很足，小崽崽被苦的脸蛋都皱了起来。
他想要吐掉，但仪贵妃很有先见之明地制止道：“不许吐，吐一个，待会儿含两个。”
小崽崽：“……”
小崽崽被苦到都要闹起来了。
但还好他还谨记着一件更重要的事，他皱着小脸，把在淑妃宫里偷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仪贵妃。
告诉完仪贵妃，他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噗噗把药丸吐了出来。
仪贵妃：“……”
仪贵妃也一心两用，一边抬眸瞥一眼吉燕，一边继续给小崽崽塞药。
小崽崽被塞的不敢吐了，他眼里包着泪花，胆大包天的又往在嘴巴里塞了一颗糖果。
“药苦呀，崽崽压一压。”
仪贵妃：“？”

第123章
仪贵妃被小崽崽给气的脸都拉拉了下来, 她伸出手，手摊到了小崽崽的嘴边：“吐出来。”
小崽崽犹豫了下，噗噗把药丸吐了出来。
仪贵妃：“？？？”
仪贵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凉声道：“我数三个数，把药给我含进去, 把糖给我吐出来。”
“一, 二——”
仪贵妃还没有喊出“三”，小崽崽就老老实实的把糖吐了出来。
他把糖吐出来后, 仪贵妃把药丸又喂到他嘴里了。
“好了，我盯着你把药丸给含上。”
仪贵妃打发走了吉燕, 她抱着小崽崽，亲自盯着他把药丸给咬住。
吉燕在宫里的地位不低，一些不受宠的妃子, 或者是品级比较低的妃子, 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的。
她虽有地位，却从未仗着仪贵妃的势，在外做什么欺压人的事。
她会做人, 也会做事。
有她在凤华宫里掌事, 凤华宫这些年, 从未出过什么大乱子。
吉燕走了好一阵, 在这一阵, 仪贵妃也并不轻松。
她怀里抱着的小崽崽, 心眼多的很, 一会儿说渴了，一会儿说饿了, 一会儿又说要嘘嘘。
仪贵妃低头看着状况百出的崽崽，一点没纵着他。
“小厨房去给你备膳了, 白开水再给你凉着了。”
“嘘嘘再等一会儿。”
仪贵妃养崽这么久，她不信——
一只刚吃过喝过也嘘嘘过的崽，在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被饿死，渴死，憋死。
小崽崽一双小手扒拉着仪贵妃，肥嘟嘟的小屁股在以贵妃的怀里扭来扭去的。
他咬着药丸，所以说话含含糊糊的。
但说话已经这么不方便了，他还在坚持说着：“娘亲，崽崽肚肚疼，要去嗯嗯。”
仪贵妃摸摸他的肚肚，没感觉他的肚肚有什么异样。
“再憋会儿。”
“憋不住辣！”
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仪贵妃还是没撒手，而说着憋不住的小崽崽，皱着张小脸儿，又憋了好一会儿。
等药丸彻底在牙齿上被化光，小崽崽的牙是不疼了，但整只崽都被苦到小脸变形。
仪贵妃检查了一下他的牙齿，这才给他喂了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
至于小崽崽兜里的糖，全都被仪贵妃给搜缴了。
仪贵妃对外下了令：“从今日开始，谁都不许给他吃糖，太过甜腻的食物，也不许给他。”
仪贵妃下了令，整个凤华宫自然都是严格遵守的。
小崽崽没了糖，眼巴巴的看着仪贵妃，央求道：“崽崽只吃一点点呀。”
“一点也不行。”
仪贵妃现在是一点甜食都不想让他吃：“你听话些，等牙齿好了，以后就能吃了。”
仪贵妃给小崽崽画的饼，他愣是很清醒：“以后是几天呀？”
这小家伙，还知道数日子。
仪贵妃给他擦了擦嘴角，跟他打太极：“等过些天就是以后了。”
小崽崽还想问清楚日期，可仪贵妃直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刚才说的事情，五公主是怎么想的？”
“五姐让说的。”
提到了别的事情，小崽崽果然就被转走了注意力。他抱着仪贵妃的手，拧着眉头，跟仪贵妃说道：“淑妃娘娘对五姐不好，五姐是她的小孩儿，她不爱她的小孩儿。”
仪贵妃听见他说这话，怕他会想到别的，于是顿了顿，开了口：“小七，你的母妃，我是说夕妃，她也是爱你的。”
夕妃已经不在了，仪贵妃说的这话，无从考证。
但小崽崽即便不知道真假，在听到这话后，心里头还是开心的。
他是个拥有很多很多爱的小孩儿。
“等这事过了，淑妃断是不能再抚养五公主了，这宫里还有没有孩子的妃子。”
“我会留意着，看看谁想抚养五公主。”
五公主的抚养权，仪贵妃自己并没有考虑过。
她如今有小七这么一只崽崽，已经忙不过来了。这崽除了小脸蛋长得乖乖的，其他可是一点都不乖。
她的精力只放在这一只崽上，都觉得有些不够用了。
“娘亲，给五姐找一个好母妃呀。”
“我尽量。”
仪贵妃就这么跟小崽崽说着话，她说着说着，小崽崽也忽略了糖的事。
许是下午受过惊，吃药的时候又折腾了一番，小崽崽慢慢的开始打哈欠了。
他连打了几个哈欠，小脸也肉眼可见地困倦了起来。
仪贵妃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睡下了。
在小崽崽睡着后，仪贵妃起身，让翠喜留下来照看小家伙，她则是出了宫。
小崽崽中午没睡觉，所以这会儿睡起觉来有点沉。
他正睡着，外头却是热热闹闹的闹了起来。想要来对小印子灭口的人，被人发现，给按住了。
小印子看着来杀自己的人，吓得瑟缩不已。他正惊惧着，又听说了上午扮鬼影儿那人死了。
他听完这个消息后，两眼当场就直了。
吉燕让人给他掐着人中，把他给救了回来。
而救回来的小印子，嘴里哭叫着哥哥……
小印子这一档子事惊动了凌帝，凌帝跟皇后还有仪贵妃，全都来了。
淑妃没来。
她在自己宫里，就听到了事情败露的消息。
她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椅沿，美目里透着不可置信：“怎么会被发现，绝不可能被发现的啊。”
小印子的事，她捂得紧紧的，绝不会有人发现的。
淑妃自认做事谨慎，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俏丽的脸蛋都是又白又红的。
“娘娘，怎么办？小印子肯定会说出来的，他肯定会把他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他说了又怎样，不是还有你吗？！”
到了这地步，淑妃还能硬生生的稳住情绪，并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出了对应的法子：“小印子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做的，是你妒忌德妃有子，我们宫里只有一个不贴心的公主，所以才做了这些事，去诬陷德妃。”
淑妃的这一套说辞，把她跟前的心腹，都听懵了。
“记住了没有？！这事全都是你做的，你乖乖的承认这些事，本宫会保你全家都富贵！”
“若你不承认，就算本宫倒了，本宫的娘家也不会放过你。他们想要你全家的命，可是轻而易举。”
淑妃明晃晃的威胁，让心腹宫人惨白了一张脸。
“娘娘，娘娘我——”
宫人还想求救，可淑妃根本不听。
他们俩的动静，让原本只是经过的凌宁，都吓得加快了脚步，想躲回自己的小房间里。
她还没有走远，淑妃眼尖的发现了她：“站住！”
凌宁对她的话最是敏感，当下就真的站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淑妃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是不是你？”
凌宁小脸写满了害怕，她仓皇的摇了摇头。
“啪——”
巴掌声重重落在了凌宁脸上，凌宁的小脸被打的当场就肿了起来。
淑妃猩红着眼睛，用着仇恨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亲生女儿：“一定是你，是你听到了我下午说的话，对不对？！”
淑妃的脑子极其在线，她这些年里，暗地里做过的事不少，可从未出过什么纰漏。
所以，眼下事情败露，她瞬间就锁定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小印子的事，她下午刚好在凌宁的房间里说过。
“你这个讨债鬼，生来就是克我的！”
“我是你的亲生母妃，你却敢这么害我？！没心肝的坏东西，我就不该生下你！”
淑妃认定了是在女儿这走露的风声，她咒骂着凌宁，恨不得让凌宁去死。
如果放在从前，淑妃再发脾气，也不会在凌宁的脸上留下痕迹。
可是这一回，淑妃是真的被气狠了。
凌宁被打翻在地，她捂着脸颊，一句话都不敢说。她还是跟以前一样，默默的忍受着淑妃的怒火。
她虽在默默忍受着，但此刻心里头却有了新的希望。
也许她用不了多久，就不用再挨打了。
淑妃还在气头上，然而凌帝派来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淑妃被叫走了。
凌宁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过去会面对怎么样的处境，可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她。
她只带着脸上的巴掌印，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回去后，熟练的找出了药膏，往脸上涂了涂。
这药膏是水水给她的，涂上去很有效。
凌宁把药小心翼翼的涂好，然后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还好，这点伤养上两天就能减轻了。
凌宁在小房间里独自待着，凤华宫里的小崽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凌福偷吃点心被发现，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跑步。
如妃娘娘关了宫门，坐在院子里，盯着小胖墩儿跑步减肥。
三个小孩儿都有各自的事在做，他们没有参与大人们的场合。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官司得了解决。
淑妃宫里的一个宫人被杖毙，淑妃也被降为了淑嫔，幽禁在和冷宫无异的一座偏僻小宫里。
德妃此番是被冤枉的，她恢复了妃位，得以回到了自己的宫里。
这件事处理起来，也颇花费时间。
反正小崽崽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是没有看见仪贵妃的。
他迷迷瞪瞪的晃了晃小脑袋，张嘴叫道：“娘亲。”
他叫到第二声，翠喜就走上前，温声地安抚道：“小殿下，娘娘有事要忙，还没有回来。”
“奴婢为您穿衣下床，好不好？”
“好呀。”
小崽崽知道仪贵妃没回来，他乖乖的坐在床上，配合的张开小手，让翠喜给他穿衣服。
“翠翠，小七乖不乖呀？”
“小殿下，您最乖了。”
这会儿的小殿下，配合着穿衣穿鞋洗小脸，的确是乖的不得了。
翠喜原本还是个不起眼的三等宫人，如今因着小殿下的缘故，她已经晋升为一等宫人了。
“这么乖的殿下，可以次一个糖果吗？不告诉娘娘的。”
小殿下抱住翠喜，很小声地问着翠喜。
翠喜回抱住小殿下，她直接把小殿下抱到了外间：“小殿下，奴婢虽然没有糖果，但奴婢方才去厨房，给您做了小兔子形状的馒头。”
翠喜有一双巧手，她很会做些造型好看的点心馒头。
小崽崽看看小兔子馒头，他拿起来，咬了一口：“是咸的呀。”
这个小兔子馒头，里头有碎碎的葱花，是个咸味儿的。
小崽崽虽然没有吃到甜味，有点失望，但咸味的小兔子馒头，他还是吃了好几个。
翠喜有条不紊的照顾着自家小殿下，见小殿下用完了饭，她还陪着小殿下看了书，写了两张大字。
有翠喜的陪伴，小崽崽安安生生的等到了仪贵妃回来。
仪贵妃回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看到写大字的小崽崽，走过去，牵着小崽崽，让小崽崽陪着自己又吃了点儿。
“小七，你今夜里去跟你爹爹睡，他心情估计不怎么好，你好好陪陪他。”
今天宫里又闹这么一出，凌帝的心情也更加烦躁了。他最不爱看后宫里的这些事儿。
小崽崽眨眨眼睛，答应了。
他一眨眼，仪贵妃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小算盘。
仪贵妃在心里哼笑了声，她没提前告诉小崽崽，她已经跟凌帝说好了。
就算他过去，凌帝也不给他糖吃。
“娘亲，崽崽走辣。”
小崽崽在凤华宫里都收拾好了，他去承明殿里，可以直接跟凌帝一起就寝了。
到了承明殿。
小崽崽直奔凌帝，他可怜巴巴的对着凌帝诉苦：“崽崽吃了好苦好苦的药丸！”
凌帝“嗯”了一声，然后从床头拿出了同款的药丸。
“我这里也有。”
凌帝把药丸拿出来，小崽崽脸色一变，撒腿就要走。
还好凌帝眼疾手快地把他给拉了回来：“跑什么？今天不是说好在爹爹这睡么？”
“你娘亲可是特意叮嘱过了，这药丸要在你睡前咬上一颗。”
小崽崽拒绝：“我不。”
他小表情凶凶的：“再给崽崽吃苦药丸，崽崽要生气了！”
凌帝：“哦？”
凌帝：“你生气了会怎么样？”
小崽崽现场想了想，他生气了好像也拦不住爹爹跟娘亲给他喂药。
想想苦药丸的味道，小崽崽彻底耍了赖，使出了杀手锏：“崽崽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有多严重？说出来让我听听。”
“超严重的。”
小崽崽吓唬着爹爹：“崽崽不吃饭，把自己饿死！”
凌帝：“……”
凌帝不相信。
他虽不相信，但看看小脸凶乎乎的崽崽，还是稍微尊重了一下他。
“行吧，你真是把我吓死了。”
凌帝一边说着自己要被吓死了，一边把他抱起来，在他嘴里塞了个药丸。
小崽崽：“！”
小崽崽感觉自己一点都没有被尊重！
他还要吐掉，可是向来纵着他的爹爹，也变得跟娘亲一样冷酷。
“我不要吃药，我的牙没有坏掉！”
小崽崽被逼吃药给逼急了，现在直接不承认自己牙齿坏了。
他挣脱开凌帝的大手，把还剩下一点的药丸给吐了出来，然后满屋子跟凌帝兜圈子。
凌帝是光着脚追他的。
一大一小在屋子里一个跑，一个追，这场面看起来，毫无礼仪可言。
可大的小的这会儿都不在乎礼仪，在跑了好一阵后，小崽崽被捉住打了屁股。
他们俩这一通闹，倒是让禄光看得眼底有了笑。
在小崽崽来之前，凌帝在承明殿里，摔了两个杯子。
他现在的心情很容易浮躁，所以后妃们的手段，很容易激怒他，让他觉得厌烦。
幸而小崽崽来了，还跟着凌帝这么一通闹。
凌帝陪他闹完，虽然又累又疲的，但烦躁的劲儿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他们俩躺在大床上，凌帝叹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
小崽崽也折腾累了，他小手小脚摊开在床上，宛若一条失去梦想的小咸鱼。
小咸鱼听到叹气声，咸鱼翻身了一下。
他翻到爹爹身上，捧着小脸，问着爹爹：“爹爹被崽崽气到了吗？崽崽刚才次药丸了呀！”
“你是吃药丸了，爹爹也被你累的要吃药了。”
凌帝没好气的捏捏他小脸儿，把他搂到了怀里。
看完这些后妃们的阴私手段，凌帝是越发觉得，自己亲手养的小崽崽，是这么干净。
“爹爹不累。”
小崽崽贴贴爹爹，小手拉着爹爹的衣服，嗓音糯糯的哄着爹爹：“崽崽现在不气爹爹了。”
“你是现在不气了，等要吃药的时候，又要气我。”
小崽崽被说中，顿时不吭声了。
父子俩慢慢说着话，就在小崽崽要闭上眼睛睡觉时，凌帝忽地问道：“小七，爹爹宠爱你，给你招来了很多祸事，你会不会觉得爹爹的宠爱不好？”
小崽崽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被说得都不困了：“爹爹爱崽崽，才不会不好呢！”
他是小，又不是傻。
爹爹对他的爱，他可不会觉得不好！
“坏人想害崽崽，不是爹爹的原因呀。”
小崽崽不愧是上过学的崽，现在说话都头头是道的，他是认真真的跟凌帝说道：“还有很多人不害崽崽的，害崽崽的人，本来就坏呀！”
小崽崽的话，让凌帝也不自觉被洗脑了。
“没错。”
到最后，凌帝也点了头：“我是你爹爹，也是启朝的帝王。他们明知我宠爱你，却还要伤你害你，他们这不是害你，他们这是在轻视我。”
小崽崽：“……”
小崽崽：“啊？”
凌帝的眼底都沉了沉，得出来的结论也更笃定：“他们是看我身体不好了，心思也不正了。”
小崽崽：“……”
小崽崽持续失声。
他觉得他跟爹爹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爹爹在说完了话后，也没有低头跟他探讨。
“行了，小七，睡觉。”
凌帝不知道想通了什么，他眼底虽沉着，但心绪倒是定了定。
“闭上眼睛，好好睡觉。”
凌帝看小崽崽睁眼睛，他索性伸出大手，遮住了小崽崽一双漂亮的眼睛。
小崽崽被捂了眼睛，还不太高兴的蹬了蹬腿。
但凌帝没松手，他被捂着眼睛，也慢慢睡着了。
等小崽崽睡着后，凌帝挪开手，垂眸看向了小崽崽的脸蛋。
小崽崽的脸蛋，睡着了也依旧很漂亮。
他是整个后宫最好看的崽崽。不，放眼望去，整个启朝都找不出来比他还要好看的崽崽。
凌帝本就是个看脸的，当初他能把小崽崽带去养，跟这小脸蛋也脱不了关系。
他伸手，轻轻摸了下小崽崽的脸蛋。
就算这张小脸蛋现在不漂亮了，他觉着，他也不能由着人欺负。
这一夜，小崽崽睡觉都时不时的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糖果。
他安安生生睡了一夜，次日早上被喂完药，给放出去玩儿了。
淑妃已经被幽禁起来了。
五公主还住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还不知道谁会来抚养她。
她现在还小，凌帝定然不会让她一个人生活。
小崽崽跟着凌福找过去，原是想哄哄她，陪陪她的，可去了之后才发现，她的脸颊都肿了起来。
她的右边脸颊，看着比刚挨打的时候还要严重。
但凌宁很有经验：“只有今天看着是最可怕的，等过了今天就好了。”
小崽崽心疼的抱抱五姐：“五姐，以后就好辣！”
以后就再没有人打五姐了！
仪贵妃说了要帮凌宁找个新母妃，她还真做了这事。
想要抚养凌宁的妃子，位分并不高。
高位的妃子里，德妃有了四皇子，如妃有了六皇子，梅妃这样清冷的美人儿，也没养公主的兴致。
仪贵妃看了一圈儿，最后跟凌帝要了个恩典，晋了一个素来老实也爱孩子的孟嫔为妃，然后许她抚养五公主。
孟嫔在宫里跟个隐形人差不多，她不争不抢的，也从不与人交恶。
五公主跟孟嫔也是早就接触过的，这回选择孟嫔，其实更是五公主自己的心意。
五公主如愿换了母妃，她跟孟妃一起住的头一天，孟妃就把她抱到了自己床上，亲自陪着她睡下。
就这么过了几天，五公主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她对着小崽崽，真情实感的道了谢。
“小七，谢谢你，也谢谢贵妃娘娘。”
她现在跟孟妃相处的很好。
孟妃是个很有耐心，也很温暖的人。
她喜欢孟妃。
小崽崽看她过得好，也发自内心觉得高兴。
他们几个一起玩儿，凌福还想到了狗蛋：“我们这两天没看到狗蛋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狗蛋？我听说他最近就要走了。”
一听说狗蛋要走，小崽崽忙跑去了。
他跑去时，狗蛋还在干活。
他走到狗蛋身旁，刚跟狗蛋说了两句话，一抬头，就看见了释空。
释空如今的处境，颇有些尴尬。
他前阵子可是默认了宫中有妖邪，也亲口说了些这种话。
就是因为有他的说辞，有他的态度，所以众人才以为宫中真有脏东。
现在真相大白，是有人在闹鬼，释空的情况自然也就尴尬了。
小崽崽瞅着释空，他没从释空脸上看到尴尬或者不自在。
释空的脸色平静，仿佛如今被卷入信任危机的人，不是他。
小崽崽不太想跟他说话，可看他一直望着自己，小崽崽忍不住了：“你总看我干什么？”
他们俩又不熟。
释空在小崽崽这里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他把寺里的镇寺之宝都送了出去，可凌帝对他的态度，却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他此番入宫，本来还欲跟凌帝逃一谈，佛教的普及问题。
现在，凌帝看都懒得看他。
先帝痴迷佛教，皇后也礼佛多年，这启朝的民众，大多都很信佛。
凌帝以前也是相信的。
可现在，他明显不怎么信也不耐烦了。
释空注视着不远处的罪魁祸首幼崽，他淡淡道：“七殿下，我的批语从不会出错。”
“你非此间人，不该在此间沾染太多因果。”
释空到了现在，还是一副如佛般高高在上的姿态。
小崽崽哼了一声，不吃他这一套。
“你连话都说不好。”
小崽崽鼓了鼓脸颊，道：“崽崽都听不明白你的话。”
释空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他转身走了，小崽崽却在背后跟狗蛋咬耳朵。
他还给狗蛋拽了好几个成语：“道貌岸然的坏和尚，他一点都不好的，他想害崽崽。”
狗蛋本来对释空很有几分尊重和好感，可自从他跟小崽崽交好之后，他没少从小崽崽嘴里听到关于释空的坏话。
小崽崽很会发洗脑包。
现在小崽崽刚对着狗蛋说完释空的坏话，狗蛋就会一脸严肃点头附和。
不知道是不是释空的面相有些变了，还是说是小崽崽的洗脑太高效了些，狗蛋现在看释空，总觉得他这张脸的确不讨喜！
他还在心里想，要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是释空这样的，他肯定扭头就跑。
几个小孩儿围在一起，说着释空的坏话。
他们说了一阵，小崽崽才想起正题：“狗蛋，你什么时候走呀？你可不可以不走了？”
狗蛋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我很快就走了，我还是不留下来了吧。”
在寺里生活，他虽说辛苦了些，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如果留在宫里，肚子也能填饱，但他就要变成一个没有蛋蛋的狗蛋了。
狗蛋坚定的摇着头，不愿意留下来。
小崽崽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遗憾和不舍。
“小殿下，你要是想找我玩儿，以后有机会了，你可以来广华寺。”
狗蛋邀请着他：“到时候你来了，我带你去后山玩儿，我们可以避开释空大师的。”
“嗯！我肯定会去的。”
几个小孩儿要迎来告别，小崽崽想想狗蛋的预知，他犹豫了一下。
狗蛋的预知，狗蛋是因为想认亲，所以被杀掉的。
现在狗蛋在他的洗脑下，已经不喜欢释空了，也不可能在找释空认亲。
按理说，狗蛋不会死了。
狗蛋不死，就算释空现在先回寺里，也没关系。
小舅舅已经在收集证据了，让释空回寺里，也顶多是让他晚点被处理。
小崽崽想着这些，心里还是不够踏实。
他牵起狗蛋的手，再次对着狗蛋做了预知。
很快，预知画面出现。
小崽崽看到的画面里，还是一片血色。
狗蛋又躺在了血泊，这次杀了狗蛋的人，是释空。
释空整日念着阿弥陀佛，到杀人的时候，却不见半点慈悲。
血泊里的狗蛋，满眼的震惊。
他捂着自己的伤口，声音都是破碎的：“小殿下，说你是坏和尚，你果然不是好人。”
他死死地盯着释空，只是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听小殿下的话，从不跟释空接触。
可释空为什么要来杀他。
释空听着他的问题，漠然道：“没有我，就没有你，你因我来到这世上，现在又因为我离开这世上，我也不算沾染因果。”
他说的话，狗蛋理解起来比小崽崽理解的要快。
狗蛋做出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你竟然是我爹，我娘那么好的人，竟被你这种人渣给哄骗了！”
“释空，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高枕无忧吗？”
狗蛋对上亲爹，看上去半分感情都没，他只恨声道：“若你不杀我，我不知道这个秘密，也不会影响到你。”
“可你杀了我，接下来，你别想善了！”
狗蛋的威胁，对释空来说，都不足以让他眼皮子动一下。
他只淡淡道：“只有永远闭上嘴的人，才能保守秘密。”
所以，他没做错。
小崽崽看到狗蛋又死了一遍，整只崽都要崩溃了。
他呼叫着阿无：“阿无，狗蛋又死了！”
阿无在这段时间做了不少事，他查了很多东西，也安排了人手，即将会对着释空进行大规模的“宣传”。
释空是个名人，他做过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阿无都让人写在了纸上，不日便可以发出去
阿无要释空身败名裂，然后再死。
在阿无看来，他安排的这一套死法，最能治像释空这样的人。
“崽崽，不着急。”
阿无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他说不让小崽崽着急，小崽崽听着他的声音，还真就镇定了下来。
“我会让人保护狗蛋，不会让狗蛋被杀。”
阿无哄着崽，没多久就把崽给哄好了。
他哄完了崽，小崽崽突然问句：“阿无，你过得辛苦吗？”
阿无从不说他的家人，也不说他的处境，但他不说，小崽崽是猜测过的。
他猜测他的阿无，一定也过得很辛苦。
“阿无，等我再大一点点，我去看你呀。”
阿无来看过他，可他还没有看过阿无。
他不知道阿无住在哪儿，他只是想去找阿无了。
“等你再大些，我来接你。”
阿无对小崽崽的话，都会回应。
他们俩说了片刻的话，小崽崽像充了电一样，满血复活了。
结束了预知，小崽崽拍拍狗蛋的肩膀，郑重地叮嘱着他：“你要离释空远一点儿，知道吗？他可坏了。”
“嗯嗯，我知道。”
狗蛋也认真回答道：“我一定会离他远远的！”
他们说过话，又很珍惜的抓紧时间去玩了。
等狗蛋一走，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几个小孩疯玩了一下午，小崽崽满宫都找不到糖吃，他被逼急了，小脑袋瓜都转的比平时快。
“狗蛋，六哥，你们知道哪里有蜂蜜吗？”
五公主刚才玩了一阵，回宫去了。
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找不着糖果的小崽崽，把主意打到了蜂蜜上。
蜂蜜甜丝丝的，不管是泡水还是抹在点心上，都好喝又好吃。
他要找蜂蜜，狗蛋跟凌福对视一眼，都劝了一下。
但他们俩毕竟也是小孩，思考的也不如大人们多。
在小崽崽可怜兮兮的央求下，狗蛋最先软了心肠。
“我，我前几天倒是看到了一个蜂巢。”
“在哪呀？！”
小崽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急急的追问着狗蛋：“蜂巢里面有蜂蜜吗？”
“有蜂蜜，我看见了。”
狗蛋看见了蜂巢，也确定里面有蜂蜜，但他还是很犹豫：“蜜蜂蜇人，小殿下，要不我们还是别吃蜂蜜了吧。”
“要次要次！”
小崽崽搞不定大人，搞定一个狗蛋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软糯糯的央求着狗蛋，没多大会儿，狗蛋儿就败下阵来。
“好吧，我带你去，你离远点，我给你摘蜂蜜。”
狗蛋很讲义气，他直接自己揽下了这活儿。
小崽崽跟凌福全都跟着他。
在去找蜂巢前，小崽崽跟凌福还被狗蛋给点劝退过。
狗蛋不放心让他们跟着，想让他们在这里等。
可小崽崽跟凌福都要跟。
没法子，狗蛋只能带着他们。
狗蛋发现的蜂巢在个偏僻角落里，他观察了有一阵了，这个角落里蜂巢的位置很刁钻。
一般人从这里经过，根本就看不见蜂巢的。
且有蜂巢的地方，草长得比小崽崽还高。
在暗处的侍卫，看着小殿下钻到了草里，他们只当小殿下又在玩游戏。
这种类似在草里钻来钻去的游戏，他们都是见过小殿下玩的。
可万万没想到，小殿下钻进去没一会儿，就嗷嗷叫着跑出来了。
六殿下跟那个小僧人也在后面跑，不过叫的最大声，是他们的小殿下。
有个侍卫眼睛很尖，他定睛一看，下一秒，变了脸色——
艹。
有群蜂子不逮着小僧人跟六殿下咬，只专门盯着他们的小殿下咬！
侍卫们飞身跃过去，替小殿下拦着蜂子。
还有侍卫想把小殿下抱起来跑，但出乎他的意料，小殿下别看跑的嗷嗷叫，两条小短腿跑的还挺快。
他都愣是没捞住小殿下。
已经被蜜蜂咬了的小崽崽，慌不择路的跑着。
不知跑了多久，他撞上了释空。
他抬头看看释空，然后嗖嗖嗖的爬到了释空身上，让释空给自己遮蜂子。
释空没看见蜂子，只看见了脸蛋已经肿了的小殿下。
他心头一凛——
这个小殿下又要来碰瓷他了？！！

第124章
释空在看到小殿下的肿脸蛋时, 已经意识到了不好。
他伸手就要把小殿下放下来，可爬到他身上的小殿下，两只小胖手抓着他的衣服, 抓的死紧。
“小殿下，您这是想要做什么？”
释空连阿弥陀佛都不念了, 他紧皱着眉头, 还想强行把小崽崽薅下来。
“不下去，我不下去！”
小崽崽的脑袋埋在释空的胸膛, 他愣是不愿意下去。
释空无法，担心继续在这里会惊动其他人, 于是抱着怀里的崽，大步往一旁走去。
小崽崽警惕的竖着小耳朵，他没听到蜂子嗡嗡叫了, 于是悄咪咪的用目光扫视了一下。
这一扫视, 他确定了蜂子没追上来。
蜂子没追上来，倒是有侍卫向上前。
小崽崽看看面色绷紧的释空，再看看想出来的侍卫, 他的小脑袋瓜, 一秒钟亮起了小灯泡。
他悄悄松开一只小手, 对着侍卫挥了挥。
侍卫们：“……”
侍卫们听话的没有出现。
释空大步把小崽崽带到旁边后, 低下头, 再次想让小崽崽离开。
“小殿下, 贫僧还要去念经, 您请回吧。”
小崽崽抬起自己的小脸，他的右边小脸蛋又红又肿, 看着有点吓人。
而小崽崽在褪去了最初的惊慌后，疼痛感也慢慢袭来。
这样的痛感, 就算是换了大人来也招架不住。
还不是大人的小崽崽，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眼泪，他红着鼻头，跟释空目光对视着。
释空神色更紧。
他不问小崽崽的脸蛋是怎么搞的，大致一心想让小崽崽下去。
可他越让小崽崽下去，小崽崽就越是不下去。
“崽崽好痛。”
“小殿下若是痛，可以去寻太医。”
“不要太医，要大师！”
小崽崽红红的眼睛里，掉的眼泪圆圆的，像小珍珠。他现在这模样，看着惨兮兮的。
要是换了凌帝跟仪贵妃看见，肯定要心疼得不轻。
可惜，这会儿正在看他小脸儿的是释空。
释空对他惨兮兮的小模样，没有一丝触动。
“小殿下，你现在的情况只能去求助太医。”
“我不要。”
小崽崽还就赖上了释空，他跟释空目光对视，一个知道这只坏崽要碰瓷，一个知道坏和尚想把自己甩手出去。
“大师说了，救人，救世的。”
对释空的一些语录，小崽崽听了也没记全，他只大概的挑了关键词来说。
释空垂眸，跟脸蛋越来越肿，还有加重趋势的小崽崽解释道：“贫僧说的是佛渡世人，并不是说贫僧会给人看病。”
小崽崽搂紧了他，有心想要再跟他说说。
可他的嘴巴也疼了起来，说起话来都能让他被疼的脸蛋都要扭到一团。
释空撕不开小崽崽，他不是不能强行把这只崽从身上撕下来，只是他发现了，这只崽崽为了黏到他身上，小胳膊小腿儿都在使着力。
他强行弄开，可能会让这只崽受伤。
现在，这只崽的脸蛋跟他无关。但要是弄伤了他的胳膊腿儿，恐怕就不好说了。
“崽崽要痛到死掉了。”
小崽崽捂着脸，痛得身上的温度都烫了起来。
释空抿着唇，在原地跟这只崽周旋片刻后，还是认命的把他带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人看见小殿下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
经常给崽看病的汤太医，打发了人去通知了凌帝跟仪贵妃。除了让人通知凌帝跟仪贵妃，他还让人叫了水水来。
汤太医以前是经常给小殿下看病的，可自从有了水水后，小殿下身体偶又不舒服，都是去找水水的。
对这个水水，汤太医跟他接触过，在接触过后，汤太医对他是打心眼的钦佩。
汤太医去让人叫了人，他看看释空，又看了下释空怀里的小殿下。
有释空这个大人在，小殿下的脸成了这样，汤太医想当然的觉得是释空监护有误，连小殿下都没有看好，他眼底略带了些不满。
释空抱着怀里的崽，淡淡地解释道：“小殿下不知在哪儿损了仪容，许是年幼，小殿下方才看见贫僧，特来投奔贫僧，不愿从贫僧身上下来。”
不得不说，释空这是在明着表达说，是小殿下强行黏上我的。
可他的话音刚落下，小崽崽就张开了小手，可怜兮兮的对着汤太医道：“汤太医，抱。”
释空：“……”
汤太医：“……”
汤太医忙把要抱抱的小殿下给接了过来。
他接过小殿下，对着释空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转身走了。
呵，还说什么小殿下不愿从身上下来。
这个释空，可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汤太医对释空的不满，都攒在心里。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凌帝跟仪贵妃，亲临了太医院。
两人来的时候，水水已经到了。
水水正在捣药，旁边的汤太医在给他打下手。
小崽崽坐在凳子上，一哭脸就疼。他不想哭，肿肿的小脸蛋却让他啪嗒啪嗒的眼泪掉个不停。
仪贵妃看见肿脸蛋的小崽崽，脚步都差点不稳了。
小崽崽这会儿的模样，着实是有些吓人了。
“这是怎么了？！”
仪贵妃被凌帝扶了一把，堪堪站稳。她站稳后，大步走到了小崽崽跟前，蹲了下来。
“痛痛。”
小崽崽含着眼泪，说话都已经是含含糊糊的了。
仪贵妃心疼坏了，她也没让小崽崽给她开口解释，她只问着旁边的太医：“小七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贵妃娘娘的话，小殿下的脸是被蜂子蛰的，但具体是怎么蛰的，微臣还不知道。”
“刚才是释空大师抱着小殿下过来的，在把小殿下送来后，释空大师就离开了。”
汤太医补充的这句话，让凌帝跟仪贵妃双双黑了脸。
释空那么大一个人了，小七待在他身边，他竟还能让小七被蛰了？！
小七被蛰的这么狠，释空把人松开后，还自己走了？
仪贵妃越想越气，她冷笑道：“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本宫的小七都这样了，也没得半点慈悲关怀啊。”
凌帝看看小可怜崽崽，再想想不在场的释空。
他倒是没说什么，但脸色冷的像凝了霜。
小崽崽痛的都没劲儿碰瓷了。
他被仪贵妃搂在怀里，没有肿的那半边小脸挨着仪贵妃，整只崽都可怜得不行。
水水用最快的速度，把药给弄了出来。他把药膏涂在小崽崽的脸蛋上，绿色的药膏看着不好看，但涂上去之后清清凉凉的，几乎是在瞬间就减轻了疼痛。
“这个药膏，一个时辰换一次是最能解疼的。”
水水说完后，又蹲下来，继续捣药了。他把用到的药材都放到了一块儿，讲解道：“敷药之前再捣，要捣出来新鲜的药泥，这样最管用。”
小崽崽的脸蛋止了疼，他吸吸鼻子，对着水水说道：“谢谢水水。”
“不用谢。”
水水专心致志地弄着药，他弄了一会儿，把药带回了自己的小院里。
“我会按时给你送药泥的，你先跟着贵妃娘娘回去吧。”
小崽崽闻言，磨磨蹭蹭的不是很想走。
他虽然碰瓷了一下释空，让大人们觉得是释空没有看好他，但被蜂子蛰了这件事，仪贵妃肯定最后能猜出来是他想吃蜂蜜，才去掏蜂窝的。
“水水，我，我陪你一起捣药。”
“不用。”
水水拒绝了他，自己带着药草走了。
没能黏上水水的小崽崽，被仪贵妃抱了回去。
凌帝也跟来了凤华宫。
小崽崽在凤华宫里被爹爹跟娘娘陪着，另一边，狗蛋和凌福发现小七跑不见了，他们也都懵了。
刚才为了吸引蜂子的火力，他们还分头跑了一段。
这会儿没找到小崽崽，他们到处问了问。
好巧不巧，狗蛋问到了释空跟前。
释空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僧人，他冷声呵斥道：“你每日之事都可做完了？闲暇时间不用来念经礼佛，反而攀附权贵，实在是难以教化。”
释空这番指责就有点重了，狗蛋被他给指责的低下了脑袋。
看着低下脑袋的狗蛋，禄光似乎还想再说上两句。
但还好，关键时刻，小胖墩儿站了出来。
“你说别人的时候，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凌福重重地冷哼一声：“你不攀附权贵，那你别住我父皇的房子，别要我父皇给你们捐的香油钱啊！你清高，你脱俗，你怎么还不立马原地升天呢？还留在这里吃五谷杂粮干什么？”
小胖墩不但能吃，现在还挺能说。
他一点面子不给的怼着释空，释空对他的话，不能硬驳。
凌福怼完了释空，拉着狗蛋走了。
他把狗蛋拉走后，认认真真的跟狗蛋说道：“狗蛋，你考虑一下吧，还是不要回广华寺了，我怕等你回去后，这个释空会为难你。”
“你放心好了，我跟小七不让你留在宫里当公公，我们会再给你想一个去处的。”
凌福的话，狗蛋这次好好考虑了。
他们在又问了两个人后，知道小崽崽去了太医院，凌福心里有数：“父皇跟贵妃娘娘应该已经接到他了，狗蛋，你先去休息吧，我去凤华宫里看看小七。”
“嗯嗯，我先回去了。”
两个人告别完，凌福目标明确的直奔了凤华宫。
他去了凤华宫，见到了小脸蛋肿肿的崽崽。
凌帝正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蛋，一只手捻着他脸蛋上的绿色药泥，检查药泥有没有变干。
如果变干了，就要提前换。
可能是药泥的效果不错，小崽崽的脸蛋只有一些微微疼了，他哼哼唧唧的，这点微微疼也让他不舒服。
看见六哥进来，本来还在哼哼唧唧的小崽崽，瞬间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小崽崽只说是不小心被蜂子蛰了，但没有说是自己嘴馋想吃蜂蜜。
他怕六哥过来给他说漏了。
“六，六哥，你是来找崽崽玩儿的吗？”
小崽崽抢在六哥开口之前，就先说了话：“你等崽崽一下，崽崽一会儿跟你去玩儿。”
“一会儿也不能去。”
凌帝斥道：“老老实实的在这待着。”
仪贵妃看了眼凌福，目光最终落到了小崽崽紧张的脸蛋上。
她眼睛眯了眯，心里已经明白过来了。
“小七，你的脸——”
“我的脸是不小心被蛰到的。”
小崽崽又一次抢答了。
凌福：“……”
凌福眼珠子转了转，“哦”了一下，这才说道：“你可太不小心了，怎么被蛰到了啊，是不是很疼？”
小崽崽点点头。
仪贵妃看着他俩的反应，只觉得小孩儿家家的，演技也不怎么样。
这个配合，比起她当年来，真是差远了。
仪贵妃也没有当面拆穿，她把凌福给打发走了，然后继续看凌帝给小崽崽检查药泥。
药泥搁一会儿就要捣出来一次，仪贵妃不想太折腾水水，所以要了药草，让太医院的人轮流捣出来，给小崽崽用。
水水的年纪也不大，他夜里还是少熬的好，这样才能有利于长个儿。
水水是不用熬夜了，但凌帝跟仪贵妃却结结实实的熬了一夜。
小崽崽脸上难受，睡觉也不能跟平时一样，睡得像个小猪崽似的，可以任人摆布。
他一难受起来，是只要仪贵妃跟凌帝的。
哪怕是换了吉燕上前来给他敷药哄他，他都要哭闹。
凌帝跟仪贵妃只能一人轮着守一个时辰，就这么守了一整夜。
小崽崽脸蛋上的药泥，一整夜都是新鲜的。
有始终新鲜着的药泥在脸上，小崽崽肿肿的脸蛋，在第二天，就消肿了一点。
他脸蛋上稍微消了肿，精神也比昨天好些。就是凌帝跟仪贵妃，肉眼可见地有些疲惫。
一连这么熬了几天，小崽崽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凌帝跟仪贵妃知也被累的快撑不住了。
凌帝按着太阳穴，好不容易得了休息，连以前最让他放松的歌舞，他都没心思看了。
有新送来的美人儿，禄光在凌帝耳边，提都没提。
要是换个时间，还能略提一提，这会儿是肯定不行了。
“这养个孩子，是真能折腾人。”
凌帝揉捏着太阳穴，这几天被折腾的什么心思都没了。
他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从前，明明最开始抱起这只崽的时候，这崽崽看着可爱又乖巧的，一点都不像是会折腾人的啊。
凌帝现在就是想退货，都来不及了。
他这边还在努力回血着，另一边，仪贵妃已经把小崽崽叫到了跟前。
她语调还算温和地问道：“小七，脸蛋还疼不疼？”
小崽崽弯着眼睛，高兴汇报道：“不疼辣！”
水水的药可好用了，他现在的脸蛋已经好了。而且消肿后的脸蛋，还是软软嫩嫩的，一点都没有破相。
小崽崽的高兴没有持续三秒，仪贵妃就温和地让人搬来了板凳。
是小崽崽打屁股的专用小板凳。
小崽崽：“……”
小崽崽缓缓后退，可仪贵妃一把攥住了他的小手，没让他跑。
“现在脸蛋好了，屁股也该挨了。”
“你还以为你真能瞒住我？”
“我是给你攒着的！”
“我让你为了吃蜂蜜，连蜂巢都敢偷！”
“这么胆大包天的，是不是欠揍了？！”
在小脸蛋刚好后，小崽崽就迎来了他迟到了几天的打屁股。
仪贵妃结结实实的揍了他一顿。
小崽崽挨完揍，还要去上学。
仪贵妃觉着他休息够了，该去学堂待着了。
在学堂里待着，还有夫子能看管。不在学堂里，这只崽总是要惹事。
小崽崽拎着书包，被送到了学堂里。
他回了学堂，蒋言跟陈州这两个伴读自然也来了。
只是蒋言在来的时候，没急着跟小崽崽团聚亲热，他先去见了仪贵妃。
他对着仪贵妃行了个礼，随后，小脸认真的说是要帮母亲带些话来。
仪贵妃看他几秒，摒退了众人，只留了吉燕。
没了外人，蒋言对着仪贵妃叫了声二姨姨。
仪贵妃在家中排行老二，蒋言私下里是会叫她二姨姨的。
“二姨姨，民间近来多了些不好的传闻，都是关于宫里的。”
“什么传闻？”
仪贵妃微微皱眉：“是释空胡乱说话，被传出去了？他是活该，谁让他放着好好的经不念，偏生要说宫里头不干净。”
宫里如今装神弄鬼的人被找到，杖毙的杖毙，幽禁的幽禁，连前朝的大臣们都一个个的默不作声了，不敢再提这一茬了。
可偏生释空对此连个说辞都没有。
仪贵妃想到这儿，就想对着释空呸一口。她不是不敬和尚，她也遇到过有真材实料且为人低调的和尚。
对那种和尚，仪贵妃是打心眼敬重的。
但对释空这样的“大师”，她真是觉得这种大师，世上能少一个就少一个的好。
“二姨姨，外头不是说释空不好。”
蒋言攥了攥拳头，老实交代道：“民间是在传释空对小七的评价，释空的信徒很多的，他是名声远扬了多年的大师，很多人对他的话，都是深信不疑的。”
“现在，释空的评价传出去，信他的人，揣摩着他的意思，最后都跟他一样，觉得小七不祥。”
仪贵妃：“？”
仪贵妃：“什么？”
蒋言跟她说的详细，在释空众多狂热信徒的眼里，释空是不可能预算不准的。
此次宫里闹鬼的事，民间很多人还确信，这鬼是真闹了。但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为了偏袒维护七皇子，才非说这事是人为的。
仪贵妃听到这个说辞，都要被气笑了。
蒋言把这些说完，他有点担心的问道：“二姨姨，小七会不会受到影响啊？现在都城也在传这个。”
“没事，你不用担心。&#39;
仪贵妃摸摸蒋言的脑袋，安抚他道：“这件事我会去处理，你去陪小七上学吧，在学堂里好好上学，不可跟小七一起捣乱。”
“嗯！我知道。”
蒋言传话的任务结束，人也迫不及待的去找小七了。
三个小孩儿一起去学堂，仪贵妃坐在凤华殿内，思索着事情。她的小七，名声一向是不错的。
他作为七皇子，以一己之力，为百姓们免过赋税。
他作为慕容府名下的外孙，百姓们敬仰慕容府，对这个算是慕容家的七皇子，也一直是有好感的。
现在因着一个秃驴，她的小七竟还被带累了名声。
仪贵妃真是恨不得提刀杀了这秃驴。
仪贵妃想着这事儿，想了一整天。
她思想前后，觉得这事儿还得让凌帝知道，等凌帝知道了，他处理起来会更方便些。
释空已经离了宫，回了广华寺。
在释空回去之前，阿无派的人已经在暗中看住了狗蛋。
小崽崽跟凌福还在给狗蛋安排去处，只不过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安排好的。
毕竟狗蛋还要蛋蛋，最容易留下来的宫里，他是不留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在学堂里上着学，不知道民间又传起了什么，他不知道，凌帝知道。
凌帝对释空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小崽崽虽然不知道释空做了什么，但他也在独自掰着手指头，算着释空什么时候要完蛋。
小舅舅跟阿无查的事情，足够释空死一死了。
小崽崽现在心里头倒是觉得安安稳稳的，他在外面有舅舅跟阿无，在宫里有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姐姐，他是只很有底气的小崽崽。
有底气的小崽崽，不但数着释空要倒霉的日子，他还在数着能出宫去玩儿的日子。
他之前在关山居玩惯了，现在总把他拘在宫里，他有点不习惯，还觉得有点闷得慌。
凌帝允许他出宫，但没允许他现在就出宫。
又一个夜晚降临。
小崽崽坐在爹爹的床上，晃着胖脚丫。
“爹爹，是美人好看，还是崽崽好看？”
“崽崽最好看。”凌帝顺着他的心意回道。
小崽崽瞅着爹爹，小胖脸有点不高兴：“崽崽第五次看见这个美人了。”
凌帝近来传召的一个美人儿，是他自己在宫里散步时偶遇的。
他偶遇这美人儿时，美人穿着普通宫人的衣服，也难掩美貌，她跪在花树之下，轻声的祈福着。
她是在他祈福的。
她说着她只远远地见过他一面，自此便签挂在了心上。
这种被人表白的滋味，凌帝许久没有尝过了。
他一时新鲜，于是便将这宫人升为了美人，多传召了几次。
小崽崽总是来他这里，自然不可避免地多见了这美人几次。
美人固然贴心又新鲜，但最让凌帝放在心头的，还是他的这只崽崽。
“爹爹看你的次数，是不是比她多多了？”
凌帝捏捏小崽崽的脸蛋，好笑道：“看这小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小崽崽被爹爹捏了小脸，他气哼哼的挣脱开，然后躺到了背对爹爹的地方，拿小屁股对着爹爹。
凌帝：“……”
凌帝：“好了好了，爹爹下回不传她了。”
他下回去这个玉美人的宫里也行。
玉美人的长相极好，性格也极度的温柔小意，就跟他当初很是宠过的离妃一样。
现在他的后宫里，许久没有纳新妃子了。
如今的妃子里，刚好没有玉美人这种类型的。
爱美人儿的凌帝，想当然的要尝尝鲜了。
“等再过几天，爹爹陪着你一起出宫玩儿，好不好？”
“听说都城里来了个马戏团，里头还有小猴子玩杂耍，小七，你想不想看？”
小崽崽虽然不高兴爹爹总是叫玉美人，但凌帝后宫里的美人这么多，小崽崽早就知道他不止母妃一个了。
大哥跟他说过，爹爹是皇帝，有三宫六院很正常。
好像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就该有这么多的美人儿。
可小崽崽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他努力适应了很久，还是不喜欢。
在小小的崽崽心里，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当平民，都要一心一意的好。
一个人心里的位置不多的，如果挤了太多的人，这位置是不够的。
会有人退场，会有人进场。
这样来来去去的，心是不安定的。
凌帝又哄了好一会儿，小崽崽这才扭过来了小身子。
他瞅瞅爹爹，提了要求：“带上娘亲，我们一起去。”
凌帝脸上的表情淡了淡。
他近日频繁传召玉美人，其实除了觉着新鲜外，还有个原因——
他跟仪贵妃，关系稍微冷了些。
这次小七在宫外的名声，是慕容府给挽回的。
慕容雪边关告捷，她联合了在草原上的一支盟友，深入敌营，且找到了敌人老窝，将启朝最为痛恨的这个敌国首领，斩于长刀下。
她一连打了多个胜仗，消息传回来，无数百姓欢呼雀跃。
而随着慕容雪的大胜一并传回来的，是慕容雪的一番话——
“我是启朝的将军，也是七皇子的大姨。”
“我以我的十年军功作保，七皇子绝不是不祥之人！”
慕容雪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她只简单两句，就让百姓们点着头，纷纷附和了起来。
慕容雪原不想这么高调，可她看了凌帝的处理办法。
凌帝的处理，是一昧的镇压。
凌帝拿广华寺开刀，拿释空开刀。
他的镇压，对挽回小崽崽的名声，一点儿用都没有。
再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慕容雪怕事情会闹到不好收场的地步。
不详这个词，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若一个人真被定为了不祥，这下场绝不会好过。
凌帝现在是疼爱小七，可万一他疼着疼着又不疼了。
再说一句难听的，凌帝的身体迟迟不好，倘若他哪天没了，继位的新君觉着小七不详呢？
上一个在史书中被记载为不祥的人，最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死在了祭坛上。
有以往的例子在，向来低调的慕容雪，这一回也不得不高调起来了。
她的高调，确实是有时效的。
启朝的人，还有几个没听过慕容雪的故事。
她是众朝唯一的女将，她对启朝的付出和牺牲，没有任何人否认。
有慕容雪这一出，小崽崽如今已经重新博得了百姓们的好感度。
百姓们就是这样，他们大多生活在底层，没有文化，没有学识，连见识都有限。
他们会因为信一个人，就去信他的话，信他的观念。
这些百姓们先是信了佛，后又信了慕容雪。
想到这次的事儿，凌帝心里又腾起了一点挫败感，这挫败感让他无比烦躁。
他虽已经烦躁了起来，但看看好不容易转过小脸的崽崽，他克制着没有表露出来。
他只对着禄光吩咐道：“再端杯安神茶来。”
安神茶能让他的情绪好一些，刚才他的那杯安神茶，又被小崽崽抢着喝了大半。
小崽崽的禁糖令下到了现在，他现在看见带甜味的东西，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又一杯安神茶杯端过来，这回凌帝是站起来喝的。
他一只手端起杯子喝茶，另一只手在按着小崽崽的脑袋。
小崽崽也站了起来，这会儿正在往上蹦。
“给崽崽喝一点，爹爹，球球你辣！”
小崽崽使劲的往上蹦着，可他的小脑袋被爹爹的大手无情镇压。
等他终于够到了茶杯，茶杯里头已经没有茶了。
小崽崽看着空杯子，气得夜里都没睡好。
而凌帝直等他睡着了，都没开口说会不会带着仪贵妃一起出宫。
凌帝自认为他是爱仪贵妃的，但如果仪贵妃能让他的小七一样，只需要他，也只有他，就好了。
仪贵妃除了有他，还有慕容府，还有一个慕容雪。
凌帝的理智还在，他知道启朝多亏了慕容家的誓死守卫，才能安稳到现在。
但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多疑？
凌帝觉得自己的忌惮和防备，是正常的，没有一点儿错的。
他虽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到了半夜，他还是跟在梦里都被气到了崽崽，一样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睡过去。
次日。
小崽崽睡醒，看见爹爹皱着眉毛。
他坐在爹爹身旁，直接伸出了爪子，去抠爹爹的脸。
等他作了会儿妖，他自个儿醒了神，凌帝也被迫醒了神。
“爹爹夜里没睡好，你就不能让爹爹多睡一会儿？”
“不能。”
小崽崽是不抠爹爹的脸了，他直接一脑袋撞了过去，撞到了爹爹的胸口上，使劲儿拱着爹爹，让爹爹给他穿衣服，他要起床。
凌帝：“……”
凌帝把他拎到一旁，嘴角都抽了下：“我看你是又欠揍了。”
这只崽崽就是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崽崽闹这么一通，其实也带了点夜里没被哄好的小情绪。
凌帝给他穿好了衣服，拍拍他的小屁股，赶着他：“快走快走，瞧不着你，我也能清静一些。”
小崽崽摸着被打的屁股，哼哼的走了。
他没在凌帝这儿吃早餐，而是回了凤华宫才吃。
凤华宫里，仪贵妃看着一切如常，但小崽崽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
“娘亲，你想看小舅舅吗？我可以把小舅舅叫进宫里的，唔，我让他带小猴子来，小猴子会玩杂耍。”
小崽崽的话说完，仪贵妃淡笑了下：“净说胡话。”
小崽崽：“不是胡话呀，崽崽攒了好多零花钱的，可以让舅舅买个小猴子。”
仪贵妃：“……”
仪贵妃还是不想看猴。
她不看猴，小崽崽就数了些别的，挨个问她看不看。
仪贵妃都没有兴趣。
数到最后，小崽崽让宫人们都下去，他啪叽变回了小团子，去踩着球球，给仪贵妃表演崽崽牌的独特杂技。
他这么卖力的哄着仪贵妃，仪贵妃都是看在眼里的。
仪贵妃坐在椅子上，看着爪爪踩球的小团子，她这回的笑，总算真心了几分。
小团子在陪着仪贵妃玩儿，努力的哄着仪贵妃高兴。
而更让小团子高兴的事，还在后头。
释空还没倒台，阿无跟慕容煦联系上了，眼下阿无亲自来了一趟。
他来这一趟，目的自然是让释空死。
他没有提前告诉小团子，只想着给小团子一个惊喜。
还不知道有惊喜在的小团子，见到仪贵妃被自己逗笑，他心里头已经是欢欢喜喜的了。
“娘亲，崽崽最爱你了！”
精疲力尽的小团子变了回来，他搂着仪贵妃的脖子，软糯糯的小嗓音，还在喘着气。
仪贵妃抱着他，也亲了亲他。
“娘亲也最爱你。”
这宫里，她最爱的人，原是凌帝。
这些年来，她跟凌帝甜蜜过，也不合过。不知怎么的，在外人看来她宠冠六宫，最得凌帝的心，但她有时候，会突如其来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对凌帝，对自己跟凌帝的这份感情，产生怀疑。
两个人走到现在，仪贵妃不知道自己对凌帝的爱，还有多少。
但她知道的，凌帝跟她的崽崽比，她现在的选择是后者。
“小七，不用特意费心哄我开心，也不要对着你爹爹不高兴，大人的事儿，小孩不明白，所以不用管。”
大人们最爱说的就是这句话了，他们总觉得小孩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要管。
可小孩儿其实也能懂的。
仪贵妃让吉燕给小崽崽收拾好了书包，她在书包里放了糕点，只不过还是没放甜味的糕点。
“这些口味儿也都不错，你饿了就可以吃一块。”
仪贵妃叮嘱着他：“再忌口几天，就好了。”
忌口加上水水的治疗，小崽崽的坏牙，现在已经好上不少了。
小崽崽自打被蜜蜂狠狠的蛰了后，现在对吃糖也不是极其执着了。
他不到处要糖了，改吃别的了。
凌福这个吃货最爱让伴读给他带宫外的零嘴，这些宫外的零嘴，都让小崽崽觉得很时髦。
他现在跟着凌福吃起了带辣味的零嘴。
水水跟娘亲只说了不能吃甜的，可没说不能吃辣的。
小崽崽连着吃了两三天的辣，这天刚又吃了一包辣糕，他嘴角的渣渣都没擦干净，坏牙的地方，就猛地剧烈的痛了起来。
“痛，崽崽痛。”
小崽崽慌慌得捂住了小脸，泪汪汪的眼睛看向了凌福。
凌福也是一惊。
他看看自己跟小七一起吃的辣糕，他懵道：“这糕没事啊，我吃的比你还多呢。”
他吃完一点痛感都没有。
小崽崽的这次牙痛，好像比之前还要更厉害些。
他痛着痛着，不止牙痛，小脑袋瓜都疼了起来。
就在凌福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崽崽已经啪叽倒了下来。
凌福：“！！！”
凌福看着倒下去的崽崽，大惊失色。
他把小崽崽背起来，朝着水水的院子狂奔：“水水！！救命！！小七被辣倒了！”
凌福背着小崽崽，头一回跑的这么快。
他一路上连停都不敢停，只一气儿的把小崽崽背到了水水的院子里。
还好，水水这会儿就在院子里，没去太医院。
凌福把小崽崽放下来，手忙脚乱的跟他形容这刚才的场景。
水水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给小崽崽检查。
他这回除了检查小崽崽的坏牙，还给小崽崽切了脉。
正常的牙痛，不至于痛到有这个反应。

第125章
水水还在切着脉, 同在院里的三皇子凌奕，给凌福搬了个凳子，让他坐下来等。
凌福哭的小胖脸都是泪, 他这会儿自责极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给小七乱吃东西。”
看小崽崽还没醒, 凌福伤心的都要撅过去了：“要是小七被辣死了, 我，我也不活了！”
小七不在了, 他这个杀弟凶手也活不下去了！
凌福还在自责痛哭着，凌奕拿了纸给他擦眼泪：“行了行了, 别哭了。”
“水水不是在这儿呢，他不会让小七死的。”
凌奕的安慰，一点用都没有。
蹲在小崽崽面前的水水, 给小崽崽切脉时的表情, 愈发凝重了起来。
他松开了小崽崽的手腕，凑过去，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小崽崽的舌苔, 还有身上的一些位置。
凌奕看着看着, 也看出了不对劲儿：“水水, 你还没有检查完么？”
水水没出声。
过了半晌, 水水站起来, 终于开了口：“中毒, 慢性毒。”
凌奕：“？”
凌福：“？？？”
凌福：“不可能啊！”
凌福的小胖脸都白了, 他还从兜里掏啊掏，把辣糕的渣渣给掏了出来。
“小七吃的还没有我多, 我吃了很多的，我都没有被毒晕。”
凌福虽然不太相信这个糕里有毒, 但他还是让水水看了渣渣，来确认渣渣里有没有含毒。
水水走过来，接过辣糕的渣渣，用手搓了下，就闻了闻，最后还尝了尝。
他尝完，脸色都变了。
凌奕跟凌福看见他的脸色变化，一个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另一个也有点手抖：“水水，这糕真有毒？！”
水水：“咳咳咳咳！”
水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凌奕扶住他，给他拍起了背。
而水水没让凌奕扶，他自己挣脱开了凌奕，跑到一旁，咕咚咕咚喝了两杯水。
喝完两杯水后，所以说这才擦了擦嘴，说道：“没毒，辣。”
他不是被毒到了，他是被辣到了。
凌福跟凌奕看看他，齐刷刷的沉默了。
水水又回到了小崽崽面前，他在小崽崽嘴巴里放了几片叶子。
这叶子清凉解辣，要先解一解小崽崽嘴巴里的辣味。
水水还在看着小崽崽，对自家崽崽消息还算敏锐的仪贵妃，又赶来了小院。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还在闭着眼睛的小崽崽。
“小七！”
仪贵妃快步走过来，她一来，就急急地问了水水情况。
水水如实道：“是中毒，慢性毒。”
仪贵妃：“！”
仪贵妃听见中毒两个字，脑袋都嗡了一下，她精致的脸蛋上，表情虽在极力克制，但依旧能看出来惊慌。
“什么毒？严不严重？能解吗？”
仪贵妃一次问的问题太多，水水顿了一下，这才挨个回道：“一种很罕见的毒，不算太严重，能解。”
在说到能解两个字时，水水又停顿了一下。
这毒虽然能解，但很难解。
“能解就好，能解就好。”
仪贵妃没注意到水水的脸色，她的注意力都放回在了自家崽崽身上。
“小七的毒，是突然发作的吗？”
“是被引出来的。”
水水解释道：“他本来就坏了牙，又吃了辣糕，攒了火气，导致身体失调。”
所以准确来说，小崽崽这是又上火又牙痛体内失调，把隐秘的毒素都给引得发作了起来。
水水解释完，让仪贵妃把小崽崽带回到了凤话宫。
他这小院里，住着没有凤华宫舒服。
小崽崽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就算他同意，仪贵妃恐怕也不想让他一直待在自己这小院里治病。
“行，我带小七回去，水水，这次要多麻烦你了。”
仪贵妃虽然信任水水，但还是召了其他的太医，来一起给小崽崽检查。
凌帝不信水水这么大点的孩子，他更信赖自己用了多年的太医院。
小崽崽被带回了凤华宫，他在大床上闭着眼睛睡着。
仪贵妃在外间，寒着脸，让吉燕从上到下开始查。
在后宫之中，下毒是最常见的手段。
仪贵妃自认为她在自家崽的饮食上，足够小心了，可今日自家崽崽的毒，还是让她打了脸。
她心中怒极，坐在外间的厅堂上，封死了凤华宫上下，让吉燕一点点去清查。
吉燕这会儿的脸也是绷得紧紧的，她是凤华宫的掌事宫女，如今出了小殿下中毒这件事，她的责任是跑不了的。
比起责任，吉燕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谁在作妖。
她是从慕容府出来的，自小就在伺候着仪贵妃，她对仪贵妃的情谊，自不用说。
而仪贵妃的七皇子，也是她的小殿下，是她的小主子。
吉燕最是护主，此刻她的心绪比仪贵妃还要含恨些。
凤华宫上上下下全被封锁了有半天时间，这半天时间里，就是只苍蝇也别想从凤华宫里飞出去。
凌帝来了，看到这架势，一点都不意外。
他没打扰凤华宫的这一番清查，只守在小崽崽身旁，皱眉看着。
这段时间，他的小七也太多灾多难了些。
先是被污蔑不详，然后又坏了牙，这才安生没几天，竟又被人下了毒。
这一件件的事，除了坏牙外，全都是人为的。且其目的狠毒，摆明了是想让小七不好过。
凌帝看着看着，握住了小崽崽的手。
小崽崽的小手，软软的，凉凉的。
凌帝攥着他的小手，喃喃道：“小七，爹爹来看你了，你早点醒过来，好不好？”
“等你醒了，牙好点了，爹爹把你的糖果还给你。”
小崽崽前阵子到处找糖，他从关山居带回来的糖果，都被他和仪贵妃给藏了起来。
两人是想等他牙好了，再慢慢的给他一点儿。
凌帝守着小崽崽，守了好一会儿。
而吉燕在仔仔细细的搜遍了全宫，也审问了全宫的人后，她也拧起了眉头。
“娘娘，所有接触过小殿下下饮食以及近过小殿下身的人，奴婢都查了，实在没有查出来可疑的。”
仪贵妃不怀疑吉燕的做事能力。
可吉燕的这个结果，让仪贵妃的心头都跳了跳。
她们凤华宫没有问题，这问题会出在哪？
小七在外头虽也会吃东西，但有她的叮嘱在，小七并不吃宫人给的食物。
他不吃宫人给的食物，只吃些其他皇子公主给的东西，这些人，按理说都不会害他。
还有就是在承明殿的饮食，承明殿的饮食也是最不会出错的。
仪贵妃左思右想，还是找不到可疑的。
找不到可疑的一处，她眼底一沉，决定处处都查一查。
这次事不是小事，事关她的小七，哪怕要得罪些人，她也得这么做。
“陛下。”
仪贵妃亲自来到了凌帝面前，对着凌帝求了个许可。
她求完，凌帝不带迟疑的点头同意了。
凌帝都同意了，仪贵妃也不再拖延。
她带着吉燕，去了如妃的宫里，就去了大皇子跟四皇子还有五公主的地方。
她的这一番动作，实属是太过高调招摇了。不消半刻，就有人把状告到了皇后宫里。
可皇后听见后，只淡淡道：“随她吧。”
见来告状的妃子不服，皇后瞥她一眼，捻着佛珠，轻描淡写的又开口补了句：“仪贵妃做的这些是与情理不合，但陛下在她宫里，你说，她做这些事，陛下知不知情？”
皇后的话音落下，来告状的妃子顿时没了话。
仪贵妃敢这么大张旗鼓的越过皇后，去搜查其他妃子，还有皇子公主的宫，这很明显是有陛下的授意。
若没陛下的许可，仪贵妃根本做不了这些事。
“可就算有陛下的许可，她此举也是太过逾矩了。”
底下的妃子想想仪贵妃在这后宫里的风头，实在是没忍住，酸了一声。
最近陛下频频召幸玉美人儿，宫里都在传，陛下这是终于要冷落仪贵妃了，可看今天这阵仗，仪贵妃实在是不像被冷落的样儿。
告状的妃子在皇后这儿略坐了会儿，就走了。
皇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偏过头，语气无波无澜的问着自己的心腹宫人：“丘儿，可干净？”
这如同打哑谜的问题，丘儿却听得懂，她轻声道：“娘娘尽可放心。”
主仆俩只简短的说了这么一句，就都没了话。
后宫里因着仪贵妃而起的热闹，皇后似乎也懒得去看，她只回到了礼佛的小佛堂，跪在蒲团之上，姿态虔诚的念着慈悲经。
皇后在小佛堂虔心礼着佛，仪贵妃在外头恨不得立即查了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在折腾了不知有多久后，仪贵妃还是一无所获。
她气闷的折回到凤华宫里。
凤华宫里，水水跟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在，她走近了，对着凌帝询问着情况：“小七醒来了没有？”
“没有。”
凌帝等到了现在，也不见床上的崽醒来，他也没多少耐心可用了。
他冷睨着底下的太医，压着烦躁，问道：“汤太医，小七的毒到底什么时候能解？”
汤太医被凌帝点名，他低着头，回道：“陛下，小殿下的毒，实属罕见，微臣，微臣——”
汤太医额头上的汗都要掉下来了。
在旁边的水水看了一眼汤太医，他走到旁边，仰脸看向了凌帝。
“陛下。”
水水虽然在宫里不爱交际，但宫里一些礼仪规矩，凌奕还是让嬷嬷过来教过他的。
他这会儿按照规矩，对着凌帝行了个周全的礼。
可说他懂礼数吧，他在凌帝问话的时候，贸然出声打断。
而说他不懂礼数吧，他这会儿行礼行的还挺规范。
在行过礼后，水水代汤太医回答了凌帝的问题。
“小殿下的毒能解，但是很难解，这种慢性毒，很罕见。”
水水面对着凌帝，也一点都不带慌的。
他声音平稳的汇报道：“我整理了一些排毒的方法，现在可以先给小殿下用上。”
“至于解药，这种毒，世上没有彻底根治的解药。”
“但小殿下体内的毒还不算太多，我调制出来的解药，能解他不多的毒。”
水水说完后，凌帝跟仪贵妃的脸色都好了点儿。
水水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整理的排毒法子，交给了汤太医。
汤太医接过来的时候，感激的不行。
有了这些排毒法子，小崽崽总算不用干躺在床上了。
看着汤太医按着水水的吩咐，去煮药，准备药浴，他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着仪贵妃问道：“仪儿，你说，水水真能救小七？”
仪贵妃知道凌帝看不上水水，这会儿能主动问起来，估计还是对水水不放心。
“水水很厉害。”
仪贵妃对水水是信任的，她看着已经走出去，说要去太医院药草库的水水，轻声称赞道：“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懂得很多。陛下，小七提过的让水水给你请平安脉，你不是一直推辞么？等这回小七好了，何不就让水水给你请一次。”
让个孩子给自己请平安脉，放在以前，凌帝是拒绝的。
可这一次，他低头看一眼床上的崽崽，应了声“好”。
“他要是真能治好小七，我就让他来给我请平安脉。”
两人说着话，而床上的小崽崽，很快也被放到了药浴的桶里。
药浴的水，颜色看着不怎么好看，味道也不太好闻。
凌帝在旁边伸手扶着小崽崽，省得让他软绵绵的小身子直接滑到桶里。
扶了好一会儿，凌帝觉得这个姿势很费劲。
他两只手泡在水里，他觉得可能是累着了，手心都出了汗。
“等下次药浴，我抱着小七在里头泡吧。”
凌帝在说这话前，还让人问了水水。
这药浴的水，正常人泡了也没什么问题。
凌帝记下后，便吩咐了人，等下一次的药浴，让人换一个大一点的桶。
整个凤华宫都在忙着给小崽崽排毒，仪贵妃跟吉燕趁着凌帝看着小崽崽的空儿，到了一旁。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彼此心里装着什么想法。
“娘娘，奴婢已经去过了御膳房，御膳房的掌事嬷嬷，跟奴婢有些交情。”
“她帮着我，已经查过了，这些天让我们小殿下入口的食物，都不可能有毒。”
“御膳房的饭菜，筛查是最严的，在给承明殿的饭菜里，这些天没出过疏忽。”
“御膳房的宫女，但凡是这些日子出现在厨房的，也都查了，只查出了一个宫女跟个小太监暗中有些私情，别的什么都没。”
仪贵妃折腾了一大圈儿，却什么都没有折腾出来。
不说仪贵妃，就是忙活到现在的吉燕，都要从别处找凶手了。
“娘娘，宫里妒忌我们殿下的妃子，不在少数……”
这宫里看不惯她跟小七的人，的确不在少数。
但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不多了。
仪贵妃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去让小厨房上晚膳来，本宫这个时候，得保重好身子。”
她还没把给崽崽下毒的人找出来，这种节骨眼上，她得好好的。
吉燕答应一声，去传了饭。
而与此同时，阿无就在距离都城的数百里之外，这数百里的行程，换做别人骑马前行，最低也需得两天时日。
可对阿无来说，一天就绰绰有余。
他以原形的姿态，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奔向都城。
被他想着的小崽崽，这会儿泡在水里，整只崽崽都挂在爹爹身上。
他整只崽都软塌塌的，要是没有爹爹扶着，估计已经沉到底儿了。
大一小泡在水里，凌帝泡着泡着，眉头微微皱了皱。
水水说，这药浴里的药，对正常人也是无害的，泡在里面没什么感觉。
但凌帝泡着，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他在陪着泡了一阵后，低头看看怀里的崽，喃喃出了声。
“小七，你再不好起来，爹爹就要起不来了。”

第126章
凌帝陪着泡了阵, 最终还是觉着不舒服，提前起来了一会儿。
他起来后，披了衣服站在旁边, 用手托着小崽崽，让小崽崽给泡完了全程。
在药浴还有其他法子用了半天后, 小崽崽的脸蛋明显有了好转, 他原本有点苍白的脸色，多了一点红润。
凌帝看见这个变化, 脸上带了高兴：“这个水水，瞧着是有点本事。”
不间断的排毒, 在外人来看，是小崽崽的脸色在一点点的变好，但对当事崽本崽来说, 这个变化其实是更为强烈。
他虽然眼睛闭着, 小身子瞧着也没反应，但其实他的体内，一直是热乎乎的。
他身体里都热乎乎的, 小脑袋瓜也时不时的会疼一下。
在这种折磨下, 小崽崽哼唧了一声。
他难受的直哼唧, 守着他的凌帝跟仪贵妃, 眼睛里却全都是欣喜：“快点, 叫水水过来, 小七有反应了！”
小七好不容易有了点反应, 凌帝跟仪贵妃这会儿的心绪都很激动。
他们叫着水水，可水水暂时被绊住了脚。
水水住的院子, 是离三皇子最近的。
三皇子的体质差，他这打胎里弱的毛病, 即便是老神医来了，都需要慢慢调理。
所以水水住在这院子里，也方便替三皇子调养身体。
他给三皇子调养身体，是瞒着皇后的。
皇后不信他，也不喜欢他。
这会儿把他拦住说话的宫人，不知道是不是皇后宫里的人，但给水水的感觉，是像皇后宫里的人一样，让他见了也心生排斥。
“小神医，我的姐姐得了急病，光是馍馍不给我姐治，太医院的太医我也请不了。”
“我就住在离你很近的宫里，我早就知道您了，这回能不能烦请您，救一救我姐姐。”
“小神医，求求您了。”
宫女的恳求，跟小崽崽最爱用的台词还重合了。
水水回回听到小崽崽的球球你辣，都会觉得心里软软的，还会觉得小七很可爱。
可是这个宫女都跪下来求他了，他绷着小脸，还是无动于衷。
“小神医，不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我姐姐的命，就在您手上了。”
“求您了，救救我姐姐吧。”
宫女不停的哀求着，水水被她挡的走不了路。
在被纠缠了片刻，水水眉头皱了皱，说道：“好吧。”
宫女：“！”
宫女喜极而泣：“您真是心善，我替我姐姐谢谢您了。”
她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领着水水去见她姐姐。
可是水水并没有跟着她走。
宫女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小神医，抿怎么不走？”
水水慢吞吞地道：“我没说要跟你走啊。”
宫女：“……”
在宫女略懵的目光下，水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
“你带着这个纸条，去太医院里找太医，他们会帮你救你姐姐，不收费的。”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跟水水的关系如今都是很熟的。
这里的太医，一开始也并不怎么看好水水，甚至还有些轻视水水，直到在水水手上被打了几次脸后，他们这才改了态度。
现在水水进太医院，太医们对着他，都是温温和和的。
宫女拿到了纸条，整个人都有些错愕。
她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水水：“不，不是。”
她结巴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小神医，您，您跟着我去救救我姐姐吧，这太医院里的太医，我实在不敢请。”
“而且我姐姐得的急病，这些太医也未必能看好，只有您，小神医，我觉得只有您才能给看好。”
水水已经给了纸条，见她还不走，这回眉毛皱的更紧了。
他不爱跟陌生人说话，能给这个宫女一张纸条，其实已经算难得的了。
可宫女还不知足，还不肯放他走。
这下水水就有点不高兴了。
他一张清秀小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宫女，下一秒，他扭头，愤愤地叫道：“凌奕！”
他连叫了两声，凌奕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凌奕出来，宫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好了，水水你赶紧走吧。”
凌奕知道他在做什么事，所以不敢耽误他的时间：“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水水“嗯”了声，迈开步子走了。
等水水一走，凌奕眯眼看向了面前的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在这个时候拦着水水，是心怀不轨吗？”
水水给小七治病的事，如今宫里都知道。
而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水水的，凌奕就不得不多想了。
“回三皇子，奴婢是樊美人宫里，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
樊美人，这名字有些陌生。
凌奕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这个美人也得宠过几天，但也只被宠了几天，就没了后续了。
他父皇一向都是这样的，宫里流水一般的美人在他身边过着，唯一能得盛宠多年的，只有一个仪贵妃。
“你刚才拦着水水，是要做什么？说来我听听。”
宫女把刚才的说辞，又给说了一遍。
她说完后，凌奕笑笑：“你既这么着急救你姐姐，正好我这会儿闲着，我陪你去看看吧。”
宫女：“……”
宫女咬了咬唇。
她转身在前面带路，没多大会儿，真的把凌奕给带了回去。
只是在把凌奕带去前，这宫女像是突然犯了咳疾似的，连咳了好几声。
她带着凌奕一路到了住处，在住处里，的确有一个发病的宫女。
凌奕看看病殃殃的宫女，脸色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他只点头道：“既然病了，的确要去看看。”
“去请太医吧，水水给你的条子，在太医院能使得通。”
有了凌奕的发话，宫女拿着纸条，去了太医院。
而凌奕在离开后，也没回他的宫殿。他目标明确的去了大皇子的宫里。
在这后宫里，凌奕最依赖的就是自己的大哥。
小时候他总是病，有时候病急了，看着命都要没了。
皇后看管他看管的很严，严到让他偶尔郁闷的觉得，与其这么拘束的过，还不如死了自由。
是大哥最先发现了他的郁闷，然后陪着他，给他解闷儿。
大哥很细心，不但细心，也很贴心。总之在凌奕眼里，他的大哥无所不能。
凌奕进了大皇子的宫里，他脚步走的有些快。
原本要替他通传的宫人，还来不及通传，就见他已经进去了。
一进去，凌奕看着在书桌前的大哥，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大哥，快，去查一个人，一个宫女。”
凌琛已经大半天都心神不宁了。
小七的昏迷，现在整个宫里都知道。
他忧心，却又不能过去。
现在小七在治疗中，有父皇跟仪贵妃在旁侧守着，据说泰医院那边已经手忙脚乱了，他这个时候过去探望，只会是打扰。
凌琛虽克制着没去打扰，但心头的担心一直没有散。
他这会儿在书桌前，就是想写两幅字来平一平心绪。
这字还没开始写，他的三弟就过来了。
“这个宫女怎么了？好端端的查个宫女干什么？”
“她有问题。”
凌奕三言两语说了刚才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测：“她这个时候要带走水水，我总觉得不对，大哥，再顺便查一查樊美人。”
“好，知道了。”
凌琛听他说完，也正色了起来。
凌琛的人手，比凌奕多的多了。他是长皇子，也是嫡皇子，如今年纪也大了些，羽翼也稍稍丰满了。
他去查个人，轻而易举。
“这宫女的事，你还跟别人说了么？”
“还没来得及。”
凌奕感觉事情有异样，他下意识的就来找了大哥。
毕竟在他心里，遇事找大哥就对了。
“小奕，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这件事不用操心，我会去处理好的。”
“还有小七那边儿，有水水在，小七也会没事的。你身体不好，不可过度忧思。”
凌奕听着大哥的关心，心里暖洋洋。
“放心吧，大哥，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凌奕在把事情汇报给了大哥后，就没有再多留。
而凌奕走后，凌琛也立马派了人去探查。
他的俊脸沉着，什么从容温和的气质，在此刻也都散了大半。
这宫里一直都不太平，他是知道的。
他跟老四之间不可避免的争斗，既让他觉得违心，又让他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跟老四，代表着两个不同的家族，两股不同的势力。
他们之间是和平不下来的。
凌琛对他跟老四的局面，已经认了。
可小七，小七不该被卷入任何争斗中，也不该被卷入后宫的阴私中。
小七是这个宫里，最让他觉得干净的存在了。
他垂下来的手，一点点紧攥成拳，声音里也透着冷沉：“到底是谁……”
是谁在搞这些事。
凌琛派出去的人还没有给回话，他实在是静不下心来，索性拿了书画看。
而他这一拿，所拿到的画里，刚好还是小崽崽的臭屁自画像。
这是小崽崽在关山居的时候寄回来的，在关山居上学的崽，知道宫里的人都牵挂着他，所以总是要往回寄东西。
这画也是那时候寄回来的。
画里的小崽崽神气洋洋的，小脸上的表情宛若初生的朝阳，透着勃勃的生机。
大皇子还在看着画里的崽崽，而真实的小崽崽，哼哼唧唧地有了反应，可就是总不醒。
他期间只睁眼闹了一回，嘴里嘟囔着难受，让爹爹抱，让娘亲抱。
凌帝跟仪贵妃明明都已经在抱着他了，他还是迷迷糊糊的要抱。
他这趴在凌帝怀里还要抱的小模样，凌帝一点儿没觉着任性不好哄，他只心疼得不行。
他好好一只崽，这是得难受成了什么样子，才会这么犯迷糊。
他心疼，仪贵妃也心疼。
两个大人心疼的都要上火了。
水水看着小崽崽闹腾，其实也心疼的，只不过他的小脸上总是没表情，就算是心疼了，其他人也看不大出来。
“小殿下这么闹，是好迹象。”
水水说道：“他现在正在往外排毒，过程不舒服，所以他才闹。”
“等毒排完了，他就不闹了。”
听说这是好转的迹象，凌帝稍稍松了口气。
他对着水水问道：“这次给小七解毒，你功不可没，你可想好要什么赏赐了没有？”
水水摇摇头：“没有想。”
水水的个人欲望很低，他现在有很多医术看，也有很多药草可以研究，且住在宫里不愁吃喝的，他根本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凌帝见他连想要的都没有，也觉得有点奇。
“你一个小孩儿，怎么会没有想要的东西？”
如果换做他的小七，听到他这么说，估计马上就要提着笔，带着纸来冲他嚷嚷了：“崽崽要这个，崽崽要那个。”
他的小七，想要的东西杂七杂八的可是能写满好几张纸的。
“陛下，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水水还是没要东西。
他这不求赏赐的态度，让凌帝对他多了几分欣赏。
水水跟凌帝说完这话，又继续调起药浴的水来。他调完水，跟凌帝说着这一次要泡多久。
凌帝看了眼药浴的水，随口说道：“水水，这药浴里头的药草，是不是带了点刺激性？朕泡进去，在水里都发起汗了。”
凌帝说着，又补充道：“朕不是怀疑你这药浴的功效，小七泡这药浴，朕瞧着就不错，只是朕可能不适应这药浴。”
凌帝话说的随意，水水看向他的眼神，却一点点认真了起来。
“陛下，您泡药浴，会身上出汗？”
“嗯。”
“除了出汗呢，还有别的症状么？”
“胸口有些闷，还有些喘不上气，其余倒是没了。”
水水：“……”
你怕是人都快没了。
水水绷了绷脸蛋，对自己刚才说的话反悔了：“我可以要一个赏赐吗？”
凌帝顿了顿：“可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陛下，不对我发脾气。”水水的语气比脸色还要认真。
凌帝被他这个赏赐，给提的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他点了头，同意了：“好，朕不对你发脾气。”
“陛下，我想给您切脉。”
“行。”
以前看不上水水的凌帝，现在对着水水，终于肯让他给自己切个脉了。
只是这边还在切着脉，都城里，刚被慕容雪用军功压下的流言，再次传了起来。
这一回，传的是七皇子非人，他乃是妖兽所化，宫里有人亲眼目睹他变作了妖兽。
据说，他变作妖兽时，形状极为可怖。
这一次的流言，颇带了些玄幻的色彩，流言还掺杂了妖兽会吃人的细节。
这样跟小话本似的流言，是传播的最快的。
大家茶余饭后，不管信不信，都要神神叨叨的说上两句。
而关于小崽崽的留言，也传到了凌帝的耳朵里。
凌帝那会儿刚被水水切完了脉。在听见这些汇报后，他嘴角都抽了下。
“小七，妖兽，吃人……”
凌帝把这几个关键词拎了出来，然后低头看了看又在闹着要抱抱的小崽崽。
小崽崽的脸蛋上还糊着眼泪，他意识不清的时候，行为或者说话都是迷迷糊糊的。
凌帝看看要抱抱的崽，再想想流言里的妖兽。
他唇角的弧度都冷了下来：“小七还会吃人，这可真是吓死朕了。”
他说着，还把手递到了小崽崽的嘴边：“来，小七，吃一个。”
小崽崽：“……”
小崽崽呜呜呜的躲着爹爹的手，他不咬爹爹的手，只让爹爹把他抱起来来回走。
凌帝被磨的没办法，只能站起身，把崽抱着来回走。
水水看着他，沉默的酝酿大招。
宫里头乱糟糟的，而宫外，一座寺庙里。
一只又长大了不少的凶兽，用利爪抵住了面前和尚的喉咙。
他低低的吼叫声，还有眼里的寒光，都震的和尚满脸惧色。

第127章
满脸惧色的和尚, 正是广华寺的释空。
他试图挣扎着逃脱，但在凶兽的利爪之下，他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释空从未见过这种野兽，他本能地感觉到,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 这只野兽像是有人的情感。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活脱脱是想生吃了自己。
他的肩膀已经在流血, 血染红了他的僧衣，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的脸色都趋于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命丧于此的时候, 面前这只面相凶恶的兽，一爪子破了他的相。
这只兽将他伤得奄奄一息，却并没要他的命。
他倒在血泊中, 看着远去的兽, 等着这只兽走远后，他才白着张脸，大声地呼救了起来。
最先听到他呼救声的是狗蛋。
狗蛋听见释空忍痛的呼救声, 他脚步顿在原地, 伸手挠了挠耳朵, 下一秒, 转身去了别处。
小七说了, 不要管释空的事, 也不要跟释空走的太近。
他答应了小七, 要听小七的话。
狗蛋走的头也不带回的，他一边走, 一边揉着耳朵想小七。
小七说要来看他，也不知道会等什么时候来看他。
狗蛋在心里念叨着小七, 一点点的走远了。
至于呼救的释空，他迟了片刻才被人发现，他的伤太可怖，寺里的人给他简单做了个包扎后，就急急地下山去请大夫了。
已经跑远了的阿无，没有管身后释空的情况。
他刚才是可以生吃了释空的。
只是，释空还没有身败名裂，他要让释空先尝一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再在万人嫌弃中，可悲的死去。
今天就这么生吃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阿无能闯进皇宫，但在闯进皇宫之前，他看了看皇宫的方向，还是扭头去了慕容府。
慕容府里，最近府上的众人的情绪都不怎么好。
宫里小七的状况，他们也是知道的。
他们知道情况，却只能干着急。
急到上火的慕容煦，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闭上眼，他刚闭上眼，窗户就被人打开，紧接着，他也被人简单粗暴的给推醒了。
慕容煦：“……”
慕容煦坐了起来，他揉揉眼睛，脑袋还有点不太清醒。
阿无在跳进来后就已经恢复了人形，要不然他跟慕容煦说话，慕容煦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阿无？”
慕容煦揉完眼睛，看着还在跟前的阿无，他有些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崽崽。”阿无言简意赅道。
慕容煦被他给惊的彻底醒了，一大一小借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目光对视着。
慕容煦看他好几眼，这才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床，邀请他道：“要不坐上来说吧，这么站着多不好。”
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阿无对上慕容煦的床，没有兴趣。
他站在床下，跟慕容煦说道：“我带了释空早年玷污女香客，还有这些年来敛财的证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他私下里做的事情，我已经给他扒的干干净净了。”
“我要让这些公布于众。”
阿无做事极有效率，尤其是在崽崽的事情上，他从不拖延。
慕容煦其实也搜集了一些东西，但他搜集到的万万没有阿无的全。
“阿无，你小子是真强啊。”
慕容煦对阿无的能力，真是打心眼的佩服：“要不你留在我们启朝算了，帮我们启朝——”
慕容煦后面的话还没说，就被阿无一个眼刀给唬的闭了嘴。
他悻悻地想着，阿无的能力是不错，就是这脾气太可恶了。
他是崽崽的小舅舅，四舍五入也算是阿无的一个长辈。
可阿无对他，根本没有尊重！
慕容煦虽然经常被阿无给气到磨牙，但在阿无面前，他也着实没什么反抗能力。
两人商量了些流程，等商量完毕，阿无一秒都不带多待的，跳窗出去了。
他这一夜还是去了皇宫，只不过他虽然去了皇宫，却没能近崽崽的身。
崽崽住的凤华宫，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影儿。
最关键的是，凌帝跟仪贵妃，对崽崽都是寸步不离的。
他的身形隐在暗处，即便他赶过来已经奔波了许久，可他还是毫无困倦，也毫无要去休息的迹象。
凤华宫里，凌帝抱着小崽崽，还没上床。这会儿床前只有他跟仪贵妃，还有他怀里的小崽崽。
刚才水水给他请完了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去拿了免死金牌。
这块免死金牌也是小崽崽给水水要的，只是这种免死金牌，不是真正的免死金牌。
这个牌子，是凌帝哄着小崽崽玩儿的，他自己刻了给小崽崽，小崽崽又给了水水的。
凌帝发过话了，这小牌子能用上一回。
水水求完了凌帝不对他发脾气的承诺，又拿来了小牌子，最后才赶回来，来找凌帝。
凌帝抱着怀里的崽，胳膊都累酸了。
仪贵妃放低了声音，正跟他说道：“你再试一试，看能不能把他放床上。”
“不行，他一沾床就哭。”
凌帝也颇为无奈，他把这只崽崽抱起来哄，结果放不下去了。
小崽崽只要一粘上床，就闭着眼睛哭。
凌帝跟仪贵妃费了半天劲儿，也没能把他放下。
“我来抱一会儿，你去跟水水说话吧。”
水水已经过来了，正在等着凌帝跟他说话。
眼下已经很晚了，凌帝原本是想让水水回去休息，等明天再过来回话的。
可水水摇着头不愿意。
凌帝小心翼翼的把怀里的崽交接给了仪贵妃，他走到一旁，对着在等他的水水，开了口：“好了，说吧，刚才给朕切脉，结果如何？”
“陛下，您中毒了。”
水水仰着小脸，是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叫委婉，他开门见山的道：“您跟小殿下中的是同一种毒，您体内的毒，比小殿下要多很多。”
在最后“很多”两个字的发音上，水水认真的咬重了些。
他这种看似不委婉的通知，其实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委婉的了。
如果换了旁人，水水只会更简单直白的说道：“你快没命了。”
但他跟前的到底是皇帝，水水自觉自己还变通了一下。
他的话说完，凌帝好半晌都没有声音。
水水见他不说话，还特意补充道：“我没有误诊，我切脉很准的。”
他非常笃定，凌帝就是中了毒。
“给小殿下的药浴，您泡着会有反应，是因为您也中毒了。”
其他普通人泡着，是不会有什么出汗，还有胸口发闷等症状的。
水水补充完，也不说话了。
凌帝看着他，看了半晌，最后，他只问道：“你确定么？”
“确定。”水水回答的毫不犹豫。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凌帝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他想到水水之前说过的，这毒如果很深了，是解不了的。
“水水，朕的毒，你能解么？”
水水思考了一下，回道：“我会尽力的。”
“尽力是什么意思？”凌帝到现在都不肯立太子，不肯放权，就是因为他还舍不下自己这位子。
如果他的毒解不了，如果他的命保不住……
凌帝的大手，紧紧攥着椅沿，他尽管在极力克制着，可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绷了出来。
“小殿下体内的毒，少一些。及时排毒是能治好的，您的毒，很多，很久。”
水水不爱说很长的话，但对着凌帝，他不得不多说了一些。
凌帝耐心的听他说着，听到最后，他只问道：“水水，朕还能活多久？”
水水这次迟疑了。
如果凌帝体内的毒不加以干预，最终撑不过半年的时间。
现在有他的治疗，凌帝是能多活一些时间，但长寿是不可能的了。
“两年。”
水水给了一个保守的时间，他在说完了两年，又跟凌帝说了一个比较乐观的情况。
“陛下，这两年里，我会寻找其他的治疗办法。”
两年是保守时间，如果这两年里，他找到了其他的解毒办法，凌帝也许可以活上个十年也说不准。
水水把最好的情况也告诉了凌帝。
听完了最差的情况，再听听这十年的好情况，凌帝心头一起一伏，稍微生出了点希望。
“水水，朕会配合你的治疗。”
“嗯，谢谢陛下配合。”
对治病的大夫来说，患者肯配合，这的确是最舒服的了。
“水水，朕的身体情况，你不可告诉任何人，小七也不能告诉，知道么？”
“你给朕治病，以后不管你想要什么，朕都会许给你。”
“但如果你走漏了风声，朕也绝不会饶你。”
凌帝的话，落在水水的耳朵里，水水点了点脑袋。
书上说了，患者要求保密，大夫是需要尊重患者要求的。
“陛下，我去给您熬药。”
“现在么？”
“嗯。”
水水跟凌帝说了要熬药，转身就走了。
凌帝看看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殿中的烛火，他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多时辰后，水水把药送了过来。
他把药送来的时候，是按着凌帝的吩咐，避着人来的。
凌帝有喝安神茶的习惯，眼下为了掩人耳目，他索性直接把安神茶的活计，给了水水。
水水给他送来的不是药，是“安神茶”。
一杯水水牌“安神茶”喝完，仪贵妃那边儿把崽崽也给哄住了。
凌帝上了床，跟仪贵妃一块儿，搂着中间的崽崽，总算能够闭眼休息了。
这一夜，小崽崽到后头没再闹了，他睡得安稳了，凌帝跟仪贵妃也能得个安稳。
次日早上。
小崽崽睁开了眼睛，知道要饭吃了。
他的情况在一点点的好转，凌帝陪他折腾到现在，也觉得总算能熬到头了。
“爹爹。”
难得清醒了一会儿的小崽崽，坐在爹爹的腿上，他的小嗓音有点哑：“崽崽病好了，爹爹不要担心了。”
敏锐的小家伙感觉到了爹爹的心情沉闷，但他只当这是自己的原因。
他是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有点磨人。
“你好好吃饭，也好好听水水的话，等彻底好了，爹爹就放心了。”
“嗯呀！崽崽会的。”
小崽崽这会儿是乖，但凌帝知道，他待会儿难受劲儿一上来，就又要开始闹了。
凌帝在凤华宫守到现在，他原是要一直留在这里的，但因着昨晚水水的话，他到了白天，还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一趟。
他回了承明殿，一回去，他就亲自下令，彻查承明殿上下。
他的这番举动，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是在替七皇子找凶手，没人知道他这是在替自己找凶手。
承明殿里的饮食，仪贵妃已经查过一遍了，没什么问题。
除了饮食外，就是有些妃子偶尔送来的点心还有汤，还有他喝的茶。
这些也很快查过了，但结果都是干干净净的。
“朕的安神茶，小七爱喝这个……禄光，你说，会有问题么？”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不是把安神茶的用料清单，全都送来了么？这些用料，都是没有问题的。”
凌帝常饮的茶里，安神茶算是最多的。
皇后时不时会亲自煮了安神茶来。
这次凌帝清查，皇后主动敞开了宫殿，让凌帝随意去查。
“算了，皇后不会这么做的。”
他和皇后，怎么说也是发妻。皇后对他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她不可能会下毒。
“再去查查别的，朕就不信，没人下毒，好端端的小七会中了毒。”
要不是小七的毒被提前引了出来，凌帝估计自己毒发的时候，都等不到让水水来救。
凌帝处理了一些政事，忙完后，准备再去看看自家的崽。
但他还没过去，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就传到了宫里。
有人击鼓状告被释空玷污了，还有神秘人将释空敛财的证据，送到了大理寺卿的手里。
不知道是吃瓜群众们的热情太高涨，还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这消息越闹越大。
各种人证物证，一个个的出现。
释空的信徒们一开始是不信的，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证物证涌出来，他们的“不信”，毫无说服力。
凌帝早看不惯释空了。
他这阵子属于有点双标性质的迷信，凡是对他不太好的，他不怎么信。
凡是对他好的，他都会信不信。
比如他的小七会给他带来福气，他现在是信的。
但比如释空前阵子说什么宫里闹鬼，小七不详，他又是不信的。
双标凌帝这会儿听到释空翻车，他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看释空不顺眼，这释空还真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败类。
凌帝亲自发了话，并指定了人去查这件事，查这事的官员，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在民间也颇有声望。
由这人来查，百姓们也最能信服。
查释空一案的鲁大人，看着这送上门的满满当当的证据，他这么多年的查案生涯，头一回这么轻松。
跟释空相关的证据，他仔细查证过了，都是真的，没有半点作假。
“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鲁大人抚着胡须，对这个结果也是预料不到的，他唏嘘道：“昔日声名显赫的释空大师，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恶事。”
他家的夫人，就早就听闻过释空的名头，还一直想携女儿去拜访拜访，看能不能让释空大师批一个好姻缘。
现在看到释空做过的事，鲁大人也是后背发凉。
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大师，若是没被人揭穿真面目，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还好还好，他女儿对姻缘之事不喜，所以一直不愿去求姻缘。
小崽崽在宫里头，听到了释空被下狱的消息。
他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多吃了半碗饭。
水水给他排毒排到现在，小家伙的脸色红润，小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他的小身子一好，就去央求凌帝。
“爹爹，崽崽要出宫呀，崽崽要出宫去看看！”
听说释空还要被游街示众，以泄民愤，这么一个大热闹，小崽崽是必定要凑上一凑的。
他闹着凌帝：“爹爹说的，陪崽崽出宫呀！”
他闹得不行，闹到最后，凌帝却没跟他一起去。
“你跟贵妃娘娘一起去吧，爹爹这阵子有点累，想在宫里歇一歇。”
小崽崽一听他这话，立马皱起了小脸：“是崽崽把爹爹累倒了吗？”
他知道爹爹跟娘娘，这几天照顾他照顾的很辛苦。
凌帝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安抚他道：“不是被你累的，是爹爹本就身体不舒服，想好好休息休息。”
凌帝让小崽崽跟着仪贵妃一起出宫去，他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正好能配合着水水治疗。
小崽崽黏人，有时候玩着玩着说不定就来他宫里了。
他要是再治疗的话，很容易被小崽崽发现。
“好叭。”
被爹爹哄了好一会儿，小崽崽坐在爹爹身上，点了点小脑袋。
他临走前，搂着凌帝的脖子，啵啵了好几下，才舍得走：“爹爹，崽崽出门，会给你带礼物的。”
“好，爹爹等你的礼物。”
凌帝目送着他离开，随后，回了御书房。
水水还没有过来，凌帝坐在御书房里，思考起了一个他先前很不想考虑的问题。
如果他最多活到两年，他死了，小七会怎么样？
没了他在，继承他位子的，大概率是大皇子。
大皇子，能护住小七么？
小七届时遇到危险，仪贵妃绝不会袖手旁观，仪贵妃身后还有慕容家。
这些凌帝不想面对的事，此刻，他都不得不面对了。
他按着太阳穴，闭眼思索着。
而宫外。
小崽崽坐在轿子里，掀开了轿帘，兴奋的朝外头看着。
他好久都没有出来了，现在看什么都新鲜。
轿子一路到了慕容府，原本暗中跟着他的阿无，也提前进了慕容府。
小崽崽在前厅被慕容老夫人，还有慕容夫人，并一众慕容家的小姐，给稀罕的不行。
老夫人一口一个心肝肉的叫道，对她这个刚遭了罪的小心肝，是又亲又疼的。
小崽崽的包子脸，都要不够亲了。
还被稀罕了好一会儿后，小崽崽努力从慕容小姐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崽崽想找小舅舅呀。”
小崽崽还没有见到小舅舅，他想去后头找小舅舅。
老夫人本来还舍不得走，但想想他今天夜里要歇在这里，还是点了头，让他到后头找去。
跟祖母还有母亲他们根本抢不过崽的慕容煦，盼了半天，终于把崽崽看到了。
慕容煦热泪盈眶，蹲下身来，张开双手：“宝贝，来，让舅舅抱抱！”
小崽崽弯着眼睛，在舅舅期盼的目光下，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到了舅舅身后的阿无怀里。
“阿无呀。”
小崽崽把阿无搂得紧紧的，小嗓音糯糯的：“崽崽好想你！”

第128章
慕容煦蹲下来的时候, 根本没有看见身后还有个阿无。
他扭头，看着跟阿无亲亲热热的小崽崽，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
“小七, 舅舅现在觉得有点受伤。”
慕容煦幽幽道：“你确定不来哄哄舅舅吗？”
慕容煦的声音不太大，他声音不是很大也就算了, 最关键的是, 在他说话的时候，刚好面向他的阿无, 直接伸手捂住了小崽崽的耳朵。
慕容煦：“……”
慕容煦要被气死了。
小崽崽被阿无捂住了耳朵，还不觉得有异样。
他这会儿正在使劲儿的蹭着阿无, 还跟阿无亲亲热热的说着话：“阿无，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你想崽崽了吗？”
“崽崽好想你好想你！”
小崽崽对着阿无，话多的不得了。
阿无耐心地听着他说话, 听着听着, 直接把他给抱走了。
还没有抱到崽的慕容煦：“！”
把崽给我放下来！
慕容煦大步追过去，一路追到了屋子里。
屋子里面，阿无正在低头回应着小崽崽的话：“你在治病的时候, 我在外面看你。”
“嗯, 想崽崽。”
“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慕容煦在回答完了问题后, 也反问起了崽。
小崽崽估计也是想他想狠了, 所以一直搂着他不放。
“水水很厉害的, 他给崽崽看好病了。”
经过这一次, 水水在小崽崽心里头的份量, 也更重了点。
小崽崽现在对水水，都要崇拜起来了。
他们都是当小孩儿的, 水水厉害到能超过大人了！
“好了就行。”
阿无说话间，额头贴了贴小崽崽的额头。小崽崽的额头不烫, 温度也是正常的。
他还是不太放心，脸往后，稍稍退开了些距离：“崽崽，变回来，我再检查一下。”
小崽崽看看关上的门，毫不犹豫的啪叽变成了小团子。
他变成小团子后，阿无也变了回去。
阿无张开嘴，把雪白的小团子整个给含在了嘴巴里。
他给小团子检查身体，同样还在屋里没离开的慕容煦，人都要麻了。
他杵在一边儿，看着大团子舔着小团子，实在没忍住，出了声：“哎，我说，你们是不是太放肆了？在我面前变成这样，你们就不怕吓着我？”
慕容煦话音刚落下，就见小团子睁睁眼看看湿漉漉的眼睛，转头看向了他。
“叽嗷？”
舅舅害怕崽崽吗？
小团子的叽叽声，慕容煦虽然听不懂，但他看懂小团子的眼神，单是从这眼神里，他就知道小团子刚才问了什么。
“小七，舅舅不是说你，我们小七宝贝最可爱了，舅舅不害怕的。”
他说着小团子不吓人，但没说大团子不吓人。
他说完话，只拿眼神睨着某只大团子。大团子察觉了他的眼神，但压根没搭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
小崽崽被阿无给检查完了，他看看被冷落的小舅舅，叽叽叽的扑了过去。
刚才还一脸幽怨的小舅舅，这会儿被小团子扑进了怀里，脸上顿时又笑了起来。
“我们小七的毛毛，看着又暖和了。”
“哎呦，这爪爪也更好捏了。”
“来，让舅舅吸一口肚皮。”
慕容煦逮着小团子好一顿吸，小团子的肚皮怕痒，被舅舅给吸的吱哇乱躲。
等吸完一只小团子，时间也过去了不少。
小团子变回来，两只小手抵着舅舅的俊脸，对着舅舅央求道：“舅舅，出去玩儿呀，崽崽想出去玩儿。”
释空今天要被游街示众，小崽崽一出宫就来到了慕容府，他烟头过来时，还没看到释空。
“你这身体刚好，能出去乱跑吗？”
“能的能的！”
小崽崽在宫里憋了那么久，都要憋疯了。他搂紧了舅舅的脖子，让舅舅抱着自己往外走。
至于阿无，小崽崽趴在舅舅的肩头，也叫道：“阿无，走呀，我们去逛街。”
他很久都没有逛街了！
阿无起了身，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慕容煦托着小崽崽的屁股，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怀里的崽崽约法三章：“二姐已经派人叮嘱过我了，今日带你出去玩儿，不可在外面给你乱买吃的，你身体刚好，不能乱吃东西。”
“还有，你得一直跟着舅舅，不能单独走。”
“我们去逛一会儿就回来，不能耍赖不回来。”
慕容煦的约法三章，小崽崽这会儿是点了头，但等到街上，小崽崽还会不会听话，这就说不好了。
都城的集市，是日日都开的。
这里是天子脚下，一年到头都很热闹。
慕容煦抱着小崽崽在外头走着，他怀里抱着一个，身后跟着一个。
“阿无，你要是看到什么东西，想买的话尽可以告诉我。”
虽然阿无有个臭脾气，慕容煦经常被他气到。
但想想阿无的年纪，慕容煦还是会劝自己不要跟他计较，自己好歹是个长辈，不能太小心。
想主动跟阿无拉近一下关系的小舅舅，嘴角的笑容，在看见阿无手里拿着的东西，凝固了。
“放下放下，这砚台我买不起。”
这一个砚台，竟然要了上百两银子。
慕容煦的存款有限，这么奢侈的东西，他平时见了都要绕道走的。
阿无看看他，又低头看了一下砚台。
刚刚还放话要给阿无买东西的慕容煦，只觉得脸都被打得啪啪作响。
他脸红了红，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换个东西，我肯定给你买。”
阿无闻言，拿起了另一只看着平平无奇的笔。
这支笔，只比砚台便宜了二两银子。
慕容煦：“……”
慕容煦脸都绿了：“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拆我台？”
这笔跟刚才的砚台，有区别吗？
阿无一连拿了两样东西，慕容煦都买不起。
到最后慕容煦脸上实在挂不住，他索性咬咬牙，把腰间挂的钱袋子，丢给了阿无。
“你拿着钱袋子，看着买吧，别给我全花光了就行。”
送上门的钱袋子，阿无自然不会再还回去。
他一路上买买买，没给小崽崽买吃的，道给小崽崽买了一堆的玩具。
要不是钱袋子里的钱实在有限，他还想去换几块金子，给小崽打几样小玩具。
他们逛着街，没多大会儿，还真等来了释空的游街示众。
释空从前多么有风光，这会儿就有多么狼狈。
他总是悲悯一切的表情，如今散了个干干净净，他被关在牢笼里，穿着囚犯的衣服，身上还有伤口。
沿路有挎着篮子的百姓，见他的马车走过来，直接拿着篮子里的烂菜叶烂鸡蛋，往他身上砸。
曾经对释空深信不疑的百姓，如今对着释空，恨的咬牙切齿。
“我从前真是错看了你！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得道高僧！”
“你这样的垃圾，多活一天，都是不该的！”
“砸死你，你这个祸害人的畜牲！”
百姓们群情激奋，对着释空丢砸着东西。
小崽崽坐在舅舅的怀里，他手里没有烂菜叶，也没有臭鸡蛋，我也想砸都砸不了。
小崽崽虽然砸不了东西，但也在绷着小脸，骂道：“坏和尚！”
这个坏和尚早点死，别人就能早得一份安全。
小崽崽的声音，在这些百姓中不算最大。可牢笼里的释空，却猛地抬起头，眼神直接锁定到了小崽崽的方向。
他看见了小崽崽。
小崽崽的目光跟他对上，后者眼底的仇恨，让小崽崽看得都抖了一下小身子。
“舅舅，他瞪我。”
小崽崽的脸蛋缩回到了慕容煦的脖颈里，他小小声地对着舅舅告了状。
慕容煦忙搂着他，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不怕不怕，我们小七不用怕，他马上就要被处死了，瞪你也没用。”
慕容煦安抚着怀里的小崽崽，阿无也伸出手，捏了捏小崽崽的手。
小崽崽虽然被瞪了，但在舅舅跟阿无的安抚下，他很快就被哄好了。
游行的大街是要被提前清场的，以防止有人在前方拦路。
阿无一只手捏着小崽崽，目光也在往四周看着。
四周的人群里，倒是有几个形迹可疑的。
他碰了碰慕容煦，等慕容煦凑过来后，他对着慕容煦低声说了几句。
慕容煦闻言，“嗯”了声，随后上前拉住了一个马车旁的官兵，在对方举刀防备前，他亮了自的腰牌，然后对着这个官兵转达了阿无刚才告诉他的话。
官兵脸色一凛，对着慕容煦道完谢后，抽掉了队伍里的人，开始盯起四周的百姓。
不管是官兵做的这些，还是慕容煦做的，释空似乎都没在看，也没在意。
他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小崽崽。
“我虽有罪，但有一言，并未撒谎。”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扔烂菜叶烂鸡蛋的释空，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他抬起手，指向了小崽崽。
“启朝七皇子，有妖邪之相！各位若是不信，可让陛下举办祭祀之礼，将七皇子置于祭台，不出半个时辰，七皇子妖邪之相，必定显于天下！”
释空的嗓音沙哑，像是许久都没有喝过水了。
但他沙哑的嗓音，在说起这番话的时候，响亮异常。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甚至一时间，场上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对着释空乱扔东西的百姓，目光瞬间转移到了小崽崽身上。
小崽崽被看得呆住了。
慕容煦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冷笑道：“秃驴，信口胡说！”
“你死到临头了，还想给七皇子泼脏水？上回你进宫想要捞钱，结果跟七皇子结了梁子，自此之后，关于七皇子不好的流言，一个又一个！”
“老秃驴，你睁大眼睛看看，七皇子天真可爱，哪有一点儿像妖邪了？！”
慕容煦的话像连珠炮似的持续输出着。
他的小崽崽这会儿已经暴露在众人面前了，他索性直接把小崽崽举了起来，给众人看。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看一下，七皇子他像妖邪吗？”
被举起来的小崽崽，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泪花，他瘪着小嘴，看着众人。
这可怜见的小模样儿，让一些当娘的看得心头都软塌塌的。
“崽崽不是坏妖怪。”
小崽崽还替自己辩解了，他张了张嘴巴，给大家看他的牙：“崽崽不次人，牙坏掉了，次糖次坏了，现在只可以次软软的东西。”
小崽崽这一通辩解，还有张嘴给人看坏牙的模样，让围观的百姓们都不自觉点了头。
“七殿下不像妖怪，不，不对，七殿下本来就不是妖怪。”
“七殿下，贫妇这里有治牙疼的土方子，不知道您可需要？”
“七殿下，您莫哭了，我们不信释空的话。”
百姓们在神情阴郁的释空，跟可爱软糯的小殿下之间，当场选择相信小殿下。
而释空，被处死的时候都憋屈到死不瞑目。
他这辈子是说过不少假话，但他死前说的这一句，是实打实的真话！
可惜，他的假话被人信了半辈子，真话却没人信。

第129章
释空被处死时, 小崽崽没有看到。
慕容煦怕他看到会有心理阴影，所以只抱着他，远远地站了一站。
在行刑时, 慕容煦还捂住了小崽崽的眼睛。
“舅舅，崽崽不怕的。”
“不怕也不能看。”
慕容煦牢牢地捂着他的眼睛, 等释空的尸体被人抬走了, 他这才松开了手。
释空一死，慕容煦也着实解了口气。
他抱着小崽崽, 低头看看阿无，问道：“你们两个逛累了没有？要是逛累了, 我们就回去吃午饭。”
“不累不累。”
小崽崽一出来了就不想轻易回去，他不但不想轻易回去，他还想下来跟阿无一起走。
“舅舅, 崽崽重。”
“不重, 舅舅能抱得动。”
慕容煦瞅瞅他小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故意不撒手。
小崽崽的脸蛋皱了皱，只好任由着舅舅继续抱了。
他们又在街上逛了会儿, 这回在街上逛的时候, 小崽崽还看到了都城里的官学。
他看见的时候, 官学正值散学, 有马车守在官学门口, 等着自家的小少爷们。
小崽崽看着他们, 说道：“他们的衣服有点好看。”
官学今日里似乎有活动, 所以学生们都穿了一样的衣服，他们穿的是红色的同款衣服。
小崽崽看看自己的小衣服, 高兴道：“崽崽也是这个颜色。”
他的小脸白里透粉，穿红彤彤的衣服, 瞧着也格外好看。
慕容煦最喜欢看他笑起来的小模样，一见到他笑，慕容煦就过去亲了两下。
小崽崽今天没少挨亲，他都被亲习惯了。
这会儿被亲了，小崽崽还弯着眼睛，连脸蛋都不擦一擦。
阿无在旁边看慕容煦亲崽，眉头皱了皱。
“舅舅，官学热闹吗？”
“还行，里面人多。”
慕容煦跟他说道：“像是蒋言，他要是没去给你当伴读，也能来官学里上学。”
宫学是给皇子公主们读的，蒋言这种国公府世子，虽然也能入宫学，但在宫学里，肯定不如在官学里上着自由。
宫学里的规矩什么的，也比官学要严的多。
“崽崽也来官学呀？”小崽崽看着热闹的官学，有点向往。
慕容煦笑笑：“不行。”
他说道：“你是小皇子，就是要在宫学读书的。”
官学跟宫学有别，小七的身份，理应是上宫学的。
他们在官学门口看了会儿，小崽崽要走时，忽然瞥见了另一个小门。
另一个小门有个穿青衣的，他身形踉跄了下，随后趴到了地上，看着不动了。
小崽崽呆了下。
他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看错后，就扭着小屁股在慕容煦怀里挣脱了下。
“舅舅，有人倒了呀！”
“他起不来了，我们去看看。”
在小崽崽的催促下，慕容煦还真抬脚走过去看了看。
他看完后，把人给扶了起来。
趴在地上的人，被慕容煦给扶着，慢慢恢复了意识。
“多谢这位小公子。”
穿青衣的学生，对着慕容煦道了谢。
慕容煦扶着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这学生很瘦，看着有些营养不良。
官学里，有官家子弟，还有一小部分的贫寒学生。
“阿无。”
慕容煦回头叫了声阿无，他眼神睨了下还被阿无拿着的钱袋子。
一大一小的目光对视，阿无微微皱了皱眉，但随后，还是走上了前。
“你身体不舒服，需要帮你找个大夫么？”
在阿无走过来的时候，慕容煦正对着青衣学生的脸，向他询问道。
学生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慕容煦闻言，点点头：“行，那就注意身体。”
两个人说话间，阿无已经把钱袋里剩下的钱，趁着书生不注意，塞给了他。
阿无塞完了钱，慕容煦也没再多留，他重新抱起小崽崽，跟书生道了别，离开了。
他们走出去了一段，小崽崽还在回头看。
小崽崽有点纳闷：“舅舅，为什么给他钱钱？”
“他很需要这些钱。”
慕容煦简单的跟小崽崽说了一下，官学里的贫寒子弟，这些贫寒子弟的家境不好，生活也是格外拮据。
他们是强撑着，在这官学里读书的。只要熬过在官学里的这几年，他们的前途总比现在要好。
小崽崽认真的听舅舅说着，他听完后，煞有介事道：“官学里，可以给他们发补助呀。”
在关山居上，就是有补助的。
虽然关山居的大部分小孩儿都不需要钱，但也有特例，有的被家里刁难的非常严重，手头是没有钱的。
关山居会根据这种情况，给予补贴。
而且关山居的课里，上的最多的就是致富课，夫子们会教他们怎么赚钱！
“官学补助这种，也不能把他们个个都照顾到。”慕容煦捏捏小崽崽的脸，把他往家里的方向带。
小崽崽坐在舅舅怀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他回去要爹爹给官学里这些没有钱的学生，都给一点生活补助，生活补助不是银子，而是最起码的，饭菜跟衣服。
学生们只有吃饱穿暖了，才更有精力好好读书。他们读书读好了，未来说不定就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小崽崽的脑袋瓜里想着这些事，想着想着，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舅舅抱了回去。
“崽崽还想玩！”
小崽崽不乐意回来，他还想在外头逛。
慕容煦摁着他的小身子，嘴里各种哄着，把小崽崽给带了回去。
阿无不愿意跟慕容府的长辈们见面，他一进府，就到了后院，只在慕容煦的院子里待着。
小崽崽见出不去了，就想去跟阿无玩儿。
可慕容夫人她们又把小崽崽接去吃饭了，饭桌上都是小崽崽爱吃的。
慕容夫人坐在他旁边，稀罕到恨不得亲自给他喂饭吃。
还是仪贵妃拦住了母亲，说是让他自己吃。
小崽崽也攥着筷子，要自己吃饭。他的碗里有筷子也有勺子，可以夹菜，还可以喝汤。
慕容夫人知道他能自己吃饭，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喂上一口。
小崽崽见慕容夫人把饭菜喂过来，乖乖的张大了嘴巴，啊呜一口吃掉。
饭桌上，多了只崽，气氛都像是更温馨了几分。
小崽崽享受着长辈们的关爱，小脸蛋的表情也是高高兴兴的。
等吃过了饭，小崽崽要去午睡。
三小姐跟四小姐都想带着他一块去睡，但他亲亲三姨姨还有四姨姨的脸，糯糯道：“崽崽想去舅舅那里睡觉觉。”
三小姐跟四小姐被亲了脸蛋，开心得不行。
只是她们开心归开心，看慕容煦的眼神，多少带了点嫉妒。
慕容煦：“……”
慕容煦真是有口难开。
这只崽说是要跟他一起去睡觉，等到了院里，肯定又是找阿无。
他就是个背锅的！
慕容煦一声不吭地背了这个锅，他牵着小崽崽的手，回了自己院里。
等回去后，果然，小崽崽扑到了阿无怀里，要跟阿无一起睡。
“崽崽要好久才能看阿无的。”
小崽崽看见舅舅黑脸，还眼巴巴地跟舅舅解释了一下。
他要好久才能看阿无一次，所以现在阿无来了，他忍不住想多黏黏阿无。
慕容煦瞅瞅阿无，又瞅瞅他，心里还是不平衡。
“小七也有一阵没看到舅舅了。”
“崽崽可以叫大哥，把舅舅带到宫里的。”
小崽崽比较了一下，还是找舅舅更方便。
慕容煦哼了声：“这一招也不能总用。”
他要是去大皇子那儿太多次，难免会被人盯上。
总之，慕容家跟皇后的关系，不可能因为他跟凌琛有点交情，就会因之改变。
在舅舅的哼哼声中，小崽崽最后雨露均沾，睡在了舅舅跟阿无的中间。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床不小，他们还算能睡得下。
没多大会儿，小崽崽就睡熟了。
慕容煦也来了困意，他闭着眼睛，随口问了阿无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过阵子。”
阿无声音冷淡，没有什么闲聊的兴致。
他一路赶来都城，路上基本上没怎么休息，而这几夜在宫里守着崽崽，他也很少合眼。
眼下小崽崽挨着他，阿无头一回进入了真正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
小崽崽跟慕容煦都睡醒睁眼了，阿无还没醒。
一大一小就这么在床上陪着阿无，陪了好一会儿后，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这一天一夜，小崽崽跟仪贵妃都不用回宫。
他们在宫外住着，宫里的凌帝，也在接受着水水的治疗。
他中的毒很深，水水还给他施了针。
施针，放血，这些招儿，水水都对凌帝用了个遍。
凌帝为了保命，愣是配合着他，随他怎么做。
水水在给凌帝治疗的时候，还不忘问他：“陛下，您找到凶手了吗？”
一提到这个，凌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不过他沉下脸，不是因为迁怒水水，而是单纯找不到凶手而心生怒意。
他的承明殿已经查过了，从御膳房的饭菜到平日里各种茶，就连皇后偶尔送来的安神茶，他都把皇后提供的茶叶让人看了。
这些都没找出来什么问题。
现在，在饮食上，他更防备了。但之前给他下毒的是谁，他还不知道要多久能查出来。
水水看他不回答，就知道他没有头绪。
“陛下，这个给您。”
水水拿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素簪子，但又比素簪子还要简单的一根小长柱。
“这是我做的，以后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茶，都用这个验一下。”
水水认真地跟凌帝讲解着：“它能验很多毒。”
“您跟七殿下中的毒，如果是混在茶水里，用银是验不出来的，这个可以验出来。”
水水把东西交给了凌帝，然后摆弄起了自己的药。
凌帝接过了这个小柱子，他现在看水水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丝的后悔。
如果他能早一些听小七的话，让水水给自己切脉，也许他的“毒”，就拖不到现在了。
“陛下，解毒期间，您除了要注意饮食忌口，还要注意房事不可太频繁。”
水水像个正经大夫一样，对着凌帝说着医嘱。
就是他这个年纪，叮嘱起凌帝这些来，让凌帝脸色不自在的轻咳了下。
凌帝咳完，庆幸着小七还好没在宫里。
要不然被他撞见这一幕，自己这个当爹爹的，还真是没面子。
水水做完了今日份的治疗，又附上了医嘱，他拎着自己的小药箱，跟凌帝说了要走。
凌帝“嗯”了一声，临走前，给水水赐了金子。
水水虽说了不要什么赏赐，但凌帝不可能真就不给赏赐了。
凌帝赏的金子，水水看了看，带走了。
他想的是等下回跟小七出去玩儿了，可以拿这些金子，给小七买东西。
他还想买一些布，给小团子缝制很好看的衣服，他会简单的缝一些衣服，但他不会绣精致的花样。
到时候请绣娘绣，也是要花钱的。
水水揣着金子，提着药箱，回去了。
凌帝看着他的背影，按了按太阳穴，也躺下休息了。
小崽崽出宫这一趟，他也正好补个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在宫外待的根本不想回去，准确来说，他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想跟阿无分开。
“阿无，崽崽想你呀。”
小崽崽抱着阿无，仪贵妃都让人来催几次了，他也不出去。
眼看着仪贵妃都要亲自过来了，阿无低头哄着小崽崽，跟他承诺道：“我今天夜里去宫里陪你睡觉。”
“你一个人睡，我陪你。”
“好！”
小崽崽得了阿无这话，这才重新眉开眼笑起来。
他跟阿无说定了晚上一起睡觉，然后出了门，跟着仪贵妃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仪贵妃看着小脸高兴的崽，笑着问他道：“就这么爱出来玩儿啊？”
“爱出来呀。”
小崽崽觉得宫里虽然很大，但如果一直待在宫里，不能出来，也会很无聊的。
仪贵妃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下次还带你出来玩儿。”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宫里。
他们回了宫，小崽崽自然是要去见一见凌帝的。
他不让仪贵妃牵着，自己拎着从宫外买回来的东西，迈着小短腿，在前头跑着。
“爹爹，崽崽回来辣！”
小崽崽给凌帝买回来的小玩意儿，跟凌帝私库里的东西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然而，就是这些便宜的小玩意儿，凌帝还一个个的陪着小崽崽把玩了。
“爹爹，崽崽逛街，看到官学了。”
小崽崽对着爹爹说了官学里的没钱学生，他小脸贴贴爹爹，对着爹爹说道：“饿肚肚，好可怜的，爹爹，给他们次一点饭吧。”
小崽崽的建议，如果换做大皇子或者四皇子来提，凌帝必然要疑心他们想博学生的好感度。
官学里的学生，只要不出什么大差子，以后大多都是能混个一官半职的，有些格外有才能的，仕途也更不可估量。
博这些人的好感，其目的意图，凌帝总是要多想一想的。
但他腿上的这只崽崽来跟他提这个，他知道，小家伙的心思简单得很。
就是觉得这些学生饿肚子，很可怜。
“行。”
凌帝被他软乎乎的小脸蹭着，眼底带了点儿笑：“爹爹答应你。”
这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凌帝随口一吩咐，就让官学里的贫寒子弟得以饱腹。
办这件事儿的人，到官学里走了一趟。
“小殿下昨日里出宫，路过了官学。回宫后，小殿下就央求着陛下，在官学里开设膳堂。”
“这膳堂，人人都可来吃，不收任何的饭钱。”
在下旨意的时候，凌帝润了润词。
他说着这免费膳堂，人人都可来。
但在膳堂里的饭菜简单，官家子弟们是看不上的，最后来这儿吃饭的，也正是些囊中羞涩的穷学生。
新增膳堂一事传开，官学里的坤子生，都对着凌帝跟七殿下感激涕零。
他们是学生，且是能考入官学的学生，其文采自是不必说的。
在膳堂里连吃了两顿饱饭后，这些学生们，拿起笔，给凌帝还有七殿下写起了赞美的文章。
这些文章里有几篇格外优秀的，传播度很高。
原本释空临死前的话，在又要酝酿出新的流言之际，被这些文章给提前冲击的七零八落，不成气候。
都城的百姓们读了文章，再想想自己亲眼见过的小殿下。
他们一个个的全都点头附和：“这文章写的没错，小殿下的心肠就是极好。”
“对，小殿下长的好，心地更好。”
民间的赞美，落到凌帝的耳朵里，凌帝也舒坦了一回。
前阵子的各种流言，真是听的他直上火。
宫里清查过一遍，接下来都格外安生。
小崽崽的病好了，还有阿无在宫里陪着他，他整只崽崽，都幸福的不得了。
小崽崽幸福的冒泡泡，而同在宫里的大皇子，却跟他的心境，截然相反。
大皇子跟三皇子说了声，让他加派些人手保护好水水，随后，他微沉着脸，走向了去往皇后宫里的路。
路上，小崽崽撞到了大哥。
有几天没看到大哥的崽崽，见到了大哥，张着小手就要抱抱。
可以前最爱抱崽崽的大哥，这回并没有抱崽崽。
“小七。”
凌琛的喉结滚动了下，他站在原地，眼底的情绪不明：“大哥有事要忙，等下回再陪你玩儿。”
小崽崽：“……”
小崽崽歪了歪脑袋，小手还在张开着：“崽崽要抱一下呀。”
凌琛还是没动。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过了好半晌，小崽崽垂下了小手，失落道：“好叭，崽崽不要抱了。”
“小七乖。”
凌琛对着他说了一声，最后，一步步走远了。
小崽崽看看大哥的背影，小脸郁闷的去找阿无了。
大哥不抱崽崽，阿无抱！

第130章
没有被大哥抱起来的崽, 嘴上嘟嘟囔囔的说让阿无抱，可走着走着，小崽崽还是有点难过了。
小崽崽是年纪小了点儿, 但不傻的。
大哥刚才对他的态度，跟以前很不一样。
以前大哥最喜欢抱崽崽了。
有点难过的小崽崽, 在去找阿无的路上, 不想往前走了，他随便找了棵树, 爬了上去。
宫里的树跟关山居对比起来，没有特别高。
小崽崽嗖嗖嗖的爬上了树, 然后学着连清叔叔的样子，躺在了树上。
他看着天，小嗓音自言自语道：“崽崽想关山居了。”
宫里很好, 关山居也很好。
他想顿顿跟九九他们, 也想老大的面条和饮料，还想听连清叔叔讲故事。
小崽崽在树上默默看天。
椒房殿里，凌琛站在皇后面前, 正一字一句的问道：“母后, 小七的毒, 跟您有关系吗？”
皇后坐在椅子上, 捻着佛珠, 听他这么问, 她的脸色都没变一下。
“琛儿, 你这么急着赶过来，就是来质问本宫的？”
凌琛弯下了腰, 只声音里没有半点妥协。
他还在继续道：“水水给小七解毒期间，有宫女想带走水水, 对他加以谋害。”
“做这件事的宫女，在事后和其姐姐全都急病暴毙。”
“但她们在暴毙前，其中一个宫女想向您求救。”
“母后，去拦水水的宫女，是您安排的吗？”
凌琛在问这些的时候，只觉得心脏都像是被什么紧紧攥在一起，他感觉窒息又难捱。
他查到的线索，不算多，但这一点线索加上他顺着往下的推测，最后得出来的结果，足以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他在宫里，已经将自己关了一天一夜。在这一天一夜里，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最后，他知道，他不能逃避。他要来母后这里，跟母后对持个清楚。
“琛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皇后将手里的佛珠，丢到了一旁。她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儿子，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为了一个七皇子，你竟然敢这么质问你的母后。”
“母后，儿臣想知道答案。”
凌琛虽然弯着腰，但他的姿态却坚定。
皇后看着他，知道不给他一个答案，他是不会走的。
“水水被人借故带走，的确有本宫的原因。”
皇后承认了拖延水水一事，是她做的，但她不承认给小七下毒。
“本宫跟七皇子，素来没什么接触，他被你父皇和仪贵妃，护的跟眼珠子似的，本宫哪来的机会去加害他。”
“琛儿，在你眼里，母后就这么狠毒么？”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凌琛否认了皇后这话，他只沉声，接着问道：“母后，那两个宫女的死——”
“本宫不需要自己动手。”
皇后淡淡道：“这宫里，本宫有时候只需要露出点情绪，就多的是人，想替本宫做点什么。”
“她们的死，不该归结到本宫头上。”
“可她们终究也是因您而死。”
凌琛说完，闭了闭眼，接着道：“您让人拖延水水，是不想让小七得到救治，小七这次幸运，及时得到了治疗，安然无恙。”
“可若是水水当时没被小奕护住，这结果也未可知。”
单论这件事，小七固然没真出什么意外，但却也是实打实的危险了一次。
“母后，宫规第四条，后妃欲加害皇子，当处什么责罚——”
“凌琛！”
眼见亲儿子愈发得寸进尺，皇后眼里彻底没了耐心，她抬高了声调，冷冷地看着这个大儿子。
大皇子是凌帝第一个儿子，虽没被凌帝像宠爱七皇子一样宠爱过，但大皇子幼时便早早开蒙，得了最好的夫子教导，其品行连夫子都赞不绝口。
皇后原是满意他这性子的，他这性子得了夫子还有不少大臣的喜爱支持。
可渐渐地，皇后对这个儿子，不满也在增多。
他是品行高洁，得众人肯定。
可她这个做母亲的，若跟他一样品行高洁，这些年里，恐怕连他的命都保不住！
现在，她一手扶持大的儿子，为了一个七皇子，竟对她如此不敬！
“你是想治本宫的罪？！”
皇后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儿子，冷声问道：“你想治你母后的罪？！”
凌琛抿着唇，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母后，小七年幼，他不可能对儿臣造成任何威胁。儿臣已经听您的话，去争这位置了。”
他为了这位置，跟四皇子处处敌对。
如今，毫无威胁的小七，母后还是容不下么？
凌琛脸上的情绪，皇后看得一清二楚。
她目光里透着嘲弄，看着自己的儿子：“琛儿，你总觉得，母后让你去争，替你去争，是在没事找事么？”
“你是嫡皇子不假，可你父皇根本不看重这个！他自己就非嫡非长，你以为他会因为你是嫡长子，就非立你不可吗？！”
“四皇子母家不弱，如果不跟他争，四皇子很有可能会取代你。”
“还有七皇子，他的年岁是小，可你父皇对他的态度，你没瞧见么？”
“你父皇对七皇子，是没有底线和原则的。”
皇后太了解凌帝的心性了。
他看似多情温柔，其实最是无情。
这宫里，论起冷血无情来，没有人能比得过凌帝。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对着个七皇子，宠溺到了让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皇后丝毫不怀疑，凌帝这么一个贪恋皇权，连太子都不敢也不舍得立的人，为了七皇子，他能做到把皇位的继承权，留给七皇子。
皇后是不会冒险的。
不管是四皇子还是七皇子，都不该挡她的路。
“母后，就算父皇要把皇位给小七，小七也不会要的。”
凌琛其实还想说，这皇位原就是父皇的，他若真给了小七，小七将来长大了，未必不能做一个好君王。
可这话他没说。
母后不会听他说这话。
“琛儿，你还是太天真了，是本宫把你养的太天真了。”
母子俩的对峙，陷入了僵局。
皇后所承认的那些事，其实真按规罚起来，也罚不了什么。
宫女死了，人证没了，物证更是没有。
凌琛对皇后，除了质问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也知道对皇后刚才的那些话信了多少。
只是在临走前，他轻声对着皇后说了一声：“母后，不管这次的毒，是谁下的……”
“再有下次，不管小七遇到什么意外，儿臣都会跟他一样，让自己遇到同样意外。”
“他若是死了，儿臣会自请父皇，废掉我这个皇子。”
凌琛的话说完，他对着皇后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他的话，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在用自己的命，自己的身份，作出威胁。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没忍住，狠狠摔了桌子上的杯子。
“本宫就不该生下你！”
这个她投注了这么多希望的孩子，到头来，竟敢这么对她！
皇后愤怒的摔了杯子，也是摔了杯子旁的佛珠。
佛珠溅落一地，她的贴身宫人走过来，蹲下快速的捡起。
“娘娘，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宫女柔声的劝解着，可她劝了许久，皇后还是没被劝好。
半个时辰后，有太医急急地赶来，来为身体突发不适的皇后治病。
凌琛听说了太医过去，他在书房里，待着没去。
入夜。
凤华宫里的偏殿，小崽崽坐在床上，张大了嘴巴，让阿无给他看牙齿。
“不痛了。”
小崽崽被看完了牙齿后，闭了闭嘴巴。
阿无刚才洗干净了手，摸了摸他的坏牙，他的坏牙已经松动了，除了坏牙，还有其他的牙齿也有松动的迹象。
这是要换牙了。
“嗯，不痛了也要注意。”
阿无摸摸他的脸蛋，低声跟他说道：“不要吃糖，也不要吃辣的。”
“阿无，你的牙痛不痛呀？”
“不痛。”
阿无饮食正常，不偏爱甜的，自然也不会坏牙。
小崽崽伸出小手，掰着他的嘴巴，还是看了一下他的。
阿无的牙齿白白的很结实，比他的坏牙好多了。
两人在床上一会儿看看牙，一会儿玩闹着，折腾到了后半夜，才一块睡去。
要是放在以前，阿无肯定要让崽崽早点睡了。
可他马上就要走了，所以在要走之前，他对小崽崽总是会纵容一些。
从后半夜睡到次日大早上。
小崽崽醒了，也不肯从床上起来，他趴在阿无身上，软软的央求着：“阿无，你跟我讲一讲，你的生活呀。”
“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好讲的。”
阿无在大庆的生活，依旧是要面对着各种明刀暗枪，勾心斗角。
这种生活，他倒是适应了。
如今能从他手上讨着好的人，不多。
他这个太子之位，大庆的老皇帝想废都废不掉。
阿无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好说的，但看到崽崽这么想听，他略想了想，还是把新后跟她入宫的妹妹，彼此之间的争斗，跟小崽崽讲了讲。
这个姐妹俩从前的关系好，彼此都知道对方不少事儿。
如今她们全都进了宫，利益资源什么的，全都成了要竞争的。
她们俩日常扯头花的戏份，还是挺有看头的。
阿无挑着她们的事儿，当笑话似的说给自家崽崽听。
小崽崽果然听的都星星眼了。
“阿无。”
小崽崽听了半天，还不忘拍拍阿无，提醒着阿无：“她们是有点好玩儿，但你不要跟玩们玩儿呀，我觉得她们还有一点坏。”
“嗯，我知道。”
有阿无陪着，小崽崽还是快乐的。
可阿无不能一直留在宫里，他再拖延着自己回去的日期，也拖到了不能再拖的时候。
“崽崽，我还会再来，这次不要哭了，好不好？”
小崽崽：“……”
小崽崽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漂亮眼睛，沮丧道：“眼睛自己要哭的，崽崽忍不住。”
阿无沉默。
他回回跟崽崽分开，崽崽都能哭很久。
想到崽崽又要哭红的眼睛，阿无提前给他擦了擦眼角：“崽崽，再等等。”
“等以后，我会把你接来。”
“好呀。”
小崽崽点点头：“阿无接崽崽去玩儿！”
跟阿无猜的一样，他这回离开，小崽崽又哭了两天。
小崽崽哭了两天，凌帝不知道原因，差点以为他这是中邪了。
还好小崽崽抽抽搭搭的说，是自己夜里做了不好的梦，所以才哭的。
凌帝皱着眉头，到了夜里，直接陪着他一起睡了。
结果睡到半夜，小崽崽果然睡着睡着也闭眼哭了起来。
他把小崽崽搂在怀里，哄了好一番。
有他夜里哄着，仪贵妃也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日子就这么走着，阿无一走好些天，小崽崽过了伤心劲儿，总算不会再一想着他就哭了。
小崽崽不再想阿无想到哭，但想到就在宫里的大哥，他吸了吸鼻子，小脸蔫哒哒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哥突然就不跟他亲了。
“六哥，是崽崽惹大哥生气了吗？”
找不到原因的小崽崽，还向六哥问道。
凌福挠了挠脑袋，也很费解：“没有啊，咱们俩一直待在一块儿，咱们都没有跟大哥吵过架，大哥怎么可能会被你惹生气。”
“可大哥不要崽崽了。”
“才不会呢，他不会不要你的。”凌福咬着肉糕，语气无比肯定。
他的小七弟弟这么可爱，没有谁会舍得不要小七！
凌福非常坚定的持这个想法。
他虽然很坚定，但看着小七落寞的小脸，他还是心疼了下：“小七，你不要难过啊！”
“大哥只是太忙了，他不是要冷落你。”
“你等着，六哥这就给你想办法，让大哥抱抱你！”
凌福拍着胸膛，对着小七弟弟做了保证。
他保证完，小崽崽看他的眼神，终于亮了亮。
“大哥还抱崽崽呀？”
“抱！”
凌福严肃道：“他肯定抱的！”
有六哥这么严肃的保证，小崽崽弯了弯眼睛，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起来。
凌福保证的时候，是很有自信，可保证完了，他又有点心虚。
他跟大哥其实也不怎么熟的。
要怎么把小七送过去，让大哥抱一抱，这还真是个难题。
“小七，你等一下哈，六哥肚子有点疼。”
凌福捂着肚子，借着去蹲坑的时间，双手捧着小胖脸，认认真真的想起了办法。
而在他蹲坑的附近，小崽崽也乖乖的等着他。
两只崽都在等着，在小胖墩儿腿都蹲麻了的时候，他扶着墙，咬咬牙，心一横，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第131章
“小七, 我听说大哥是要出宫做事的。”
凌福给小崽崽出着主意：“你跟着大哥一起走，你们俩待在一块，他肯定会理你的。”
凌福看小话本看的多, 在他看的小话本，里头的小人要是闹不和了, 就是把他们放到一块儿, 他们就会和好。
小崽崽对六哥的主意，点了点头。
凌福摸摸他的脸：“小七, 不要难过啊！大哥最最最喜欢你了！”
小崽崽：“嗯呀！”
小崽崽：“六哥，你还没有洗手手, 就摸崽崽的脸了呀。”
凌福：“……”
凌福胖脸一红，下一秒，带着小七弟弟去洗手洗脸了。
他们洗手洗脸的时候, 还玩了会儿水。
“小七, 我们换个衣服，我再带你去找大哥。”
“好呀。”
两只崽是玩的高兴了，但身上也是湿漉漉的。
他们各自回宫去换衣服, 小崽崽抄近路, 直接去了最近的承明殿。
“爹爹, 爹爹。”
小崽崽一进去, 就嚷嚷着叫爹爹了。
他叫了一圈, 伺候的宫人小声提醒道：“小殿下, 陛下在御书房里呢。”
小崽崽闻言, 点了点头，这才不叫了。他是知道的, 爹爹在御书房里要忙着处理事情。
“我来换个衣服。”
小崽崽独自去找衣服，他翻来翻去, 最后翻出来了一件绿色的小衣服。
这件绿色的小衣服，颜色清新。穿在小崽崽身上，看起来就是清清爽爽的。
他自己是会穿衣服的，就是系带子系的不太好，还好，有宫女上前把衣服给他整理好了。
“小殿下，您这身真好看。”
“谢谢呀。”
礼貌的小崽崽对着夸自己的宫女道了谢，他小手摸摸衣服，拿走爹爹桌子上的两块糕点，就去找六哥汇合了。
现在出现在承明殿里的糕点，已经不多了。
凌帝中毒的事并没对外宣扬，就连他身边的禄光，都对此还不知情。
承明殿里的饮食愈发严格，但所有人还只当这是为了保证小殿下的安全。
毕竟在承明殿里，小殿下也是常住的。
小崽崽揣着糕点，走去找了六哥。
凌福比他更早的换好了衣服，这会儿换好衣服的凌福，还打听好了大哥什么时候走。
除了打听好了时间，凌福还提前看到了到时候接走大哥的轿子。
凌福打探好这些，等小崽崽一来，他就拉着小崽崽，对小崽崽叮嘱道：“小七，大哥是明天早上走，你可以求求父皇，让他同意你跟大哥一起走。”
小崽崽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爹爹可能不让崽崽出去的。”
大哥出门做事，带上他就像带个小拖油瓶。
小崽崽觉着爹爹不一定会答应。
凌福倒不觉得有什么难度：“我问过了，大哥这回出门，不是做什么大事，你好好跟父皇说，父皇会让你出门的。”
两个小孩在一块合计着，到了晚上，小崽崽在仪贵妃这儿吃过晚饭后，去找了凌帝。
他一见到凌帝，就给凌帝端了茶。
等凌帝抿了口茶，他也不跟着凌帝抢着喝茶水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凌帝，认认真真的捶起了小腿。
“爹爹，这个力气可以吗？”
认真捶腿的小崽崽，还知道时不时咨询凌帝的意见。
他又是捶腿，又是按摩，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凌帝手里拿着本书，眼睛没看书，而是睨着地上的崽。
“说吧。”
被伺候了好一会儿的凌帝，对着他问出了声：“你这是想做什么？”
小崽崽仰着软乎乎的包子脸，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凌帝。
“爹爹，崽崽明天想跟大哥一起出门。”
凌帝：“？”
凌帝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你大哥不是出门玩儿，你跟着大哥也玩不了。”
“好好待在宫里跟小六玩儿，你跟小六今儿玩了水？”
凌帝这一次的转移话题，没有成功。
小崽崽抱着他的腿，还在使劲央求着：“崽崽不会吵到大哥的，爹爹，让崽崽去吧，崽崽想去呀。”
凌帝还是不同意。
小崽崽被拒绝了也不气馁，他坚持不懈的搂着凌帝，继续求。
他求他的，凌帝索性忙自己的。
可接下来，凌帝不管忙什么，都像是自带了一条小尾巴。他茶水喝多了，想去方便一下，小崽崽都要蹲在门口。
“爹爹，你要手纸吗？崽崽给你带手纸辣！”
很会求人的小崽崽，还知道在求的时候，也讨好讨好爹爹。
凌帝赶着在外头蹲着的崽崽：“不用！你离远一点！这里有手纸！”
小崽崽蹲着没走，他用着乖乖的小嗓音，说着最不乖的话：“没有辣，里头的手纸在崽崽手上！”
凌帝：“……”
凌帝脸都绿了。
他咬牙：“给我送过来！”
小崽崽拿走手纸，也不是为了威胁爹爹，就是想给爹爹送一趟手纸，讨好讨好爹爹。
可这个讨好的效果不太好。
等凌帝过了片刻出来，小崽崽脸蛋上洋溢的笑容，被屁股上挨的一巴掌给打没了。
“小熊崽子，我看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凌帝对着小崽崽的屁股，连打了好几下。
打完完，小崽崽瘪着嘴，眼泪汪汪的。
一大一小折腾了许久，最后凌帝瞅着被打的跟他赌气的崽崽，终于气顺了点儿。
他问道：“就这么想跟你大哥一起出去？”
小崽崽眼里含着泪花，点了点头。
凌帝看着他的小脸，沉默了半晌，开了口：“行了，让你去。”
“你跟着你大哥，不许任性胡闹，也不许妨碍你大哥办事。”
“嗯！崽崽知道的。”
小崽崽吸了吸鼻子，也不跟爹爹赌气了。
他凑过来，搂着爹爹的脖子，用湿漉漉的小脸蹭了蹭爹爹。
折腾到现在，凌帝也累了。
他带着小崽崽收拾了一下，陪着小崽崽睡下了。
睡前，他喝了杯“茶”，这“茶”他连看都没给小崽崽看，直接自己一饮而尽。
小崽崽还气哼哼地在床上蹬了蹬腿，觉得爹爹变小气了。
凌帝虽然允诺了让小崽崽跟着大皇子一起出去，但他还留了个心眼儿。
他不打算叫小崽崽起床。
这样等到次日早上，如果小崽崽自己没有起来，赶不上大皇子的车，就不怪他了。
凌帝想的倒是好，但第二天，小崽崽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小崽崽虽然起得早，但人有点迷糊。
他迷迷瞪瞪的用脑袋撞凌帝，硬生生把凌帝给撞醒了，然后给他穿衣服。
大皇子要出去两天，所以小崽崽也没有打包太多东西。
他带了三身小衣服，还有两双小鞋子，并一些吃的用的玩的。
收拾好了小包袱的崽崽，一点征兆没有的出现在了大皇子面前。
“大哥。”
小崽崽仰脸看着大哥，以前见到大哥就会扑上来的崽，这会儿站在大哥面前，抱着自己的包袱，小眼神还有些迟疑的看着大哥：“崽崽跟你一起出门呀。”
小崽崽说完了这话，生怕大哥会拒绝，于是又额外补充了一句：“崽崽跟爹爹说过了，爹爹同意的。”
这会儿的天色还早，凌琛垂眸，看看一大早就过来的崽崽。
他能清楚的窥见，崽崽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的试探和不安。
这样的目光，让凌琛的心口都被刺痛了下。
小崽崽虽然求了爹爹很久，才求到能跟大哥一起出去，但看大哥不说话，抱着包袱的小崽崽，一点点的垂下了小脑袋。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小鞋子，声音小小的：“大哥不想带崽崽，崽崽不去了。”
小崽崽说完了这句话，就扭过了小身子要走。
凌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小崽崽被拉住了还要接着走，凌琛见状，直接把他连人带包袱的全部给抱到了马车上：“乖乖坐一会儿。”
凌琛把他放到马车上，抬起手，擦了擦他小脸蛋上的眼泪。
刚才小崽崽低头看鞋子的时候，已经有眼泪掉下来了。
凌琛还有别的事要在出行前安排好，他给小崽崽擦完眼泪，就又转身快速安排好了一些事宜。
过了大概有两盏茶的功夫。
马车驶出宫门，凌琛也微微能喘口气了。
他把旁边不吭声的小崽崽，拉近了一些，还伸手摸了下小崽崽的肚子，肚子有点瘪，估计是没吃早饭。
马车上有放食物的小格子，宫人放进来的早饭还是热乎乎的。
凌琛把里头的肉包子，塞到了小崽崽的手上：“垫一垫肚子。”
小崽崽大早上的到现在都没吃饭，他低头看看肉包，用小手捧着吃了起来。
凌琛也拿了个包子开始吃。
兄弟俩就这么吃着早饭，没一会儿，就吃饱了。
吃饱了肚子，小崽崽下意识的伸出了小手，他把小手伸出去后，呆了一下，就要把小手再缩回来。
但凌琛已经握住了他的小手，拿了纸巾给他擦拭着。
一大一小在马车里安安静静的。
小崽崽抬头，看着给自己擦手的大哥，他嘴巴动了下，叫道：“大哥呀。”
“嗯。”
凌琛回应了他。
小崽崽挪了挪屁股，又离大哥跟紧了一点，他的小身子贴过来，跟大哥紧紧挨着。
“大哥。”
小崽崽又叫了一声。
凌琛握着他的小手，耐心的继续回应着：“嗯。”
小崽崽一连叫了好几声，凌琛声声都回应了他。
叫着叫着，小崽崽的眼圈就又红了，他爬到了凌琛的腿上，伸出小手搂住了凌琛。
“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崽崽了？”
“没有。”
凌琛喉结滚动了下，他大手托着小崽崽的脑袋，眼底藏着丝痛苦。
“小七，大哥没有不喜欢你。”
他只是觉得，他没脸面对小七。
他的母后，对小七带了杀心，而小七对他这么信任。
他辜负了小七对他的信任。
“大哥不理崽崽了，也不抱崽崽。”
小崽崽把脸蛋埋在大哥的怀里，有点伤心的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崽崽想跟大哥玩儿。”
“小七，对不起，是大哥太忙了。”
“才不是。”
小崽崽用小脸在凌琛怀里蹭了蹭，他被凌琛这么一哄，心里头越哄越委屈：“大哥这几天就是不想理崽崽！”
他可聪明了，他能感觉出来的。
凌琛一时间失了语。
他抱着怀里的小崽崽，只能低低的说着对不起。
马车里，一个委委屈屈的告状，一个耐心温和的道歉。
不知过了多久，小崽崽眼皮红红，鼻头也红红，但小脸上的精神却好了很多。
他哼哼道：“崽崽现在不生气了。”
刚才还委屈得不行的小崽崽，被哄了这么一会儿，就被哄好了，他大度地接受了大哥的道歉。
凌琛看着这么好哄的崽崽，抱着他的手，都收紧了几分。
“小七。”
凌琛低下头，亲了亲小崽崽的额头，他语气认真地对着小崽崽许诺道：“大哥以后都不会不理你。”
这么好的小崽崽，他也舍不得不理。
兄弟俩在马车上和好，小崽崽高兴起来，还对着大哥夸了夸六哥。
“六哥好厉害的！”
是六哥想了办法，让他跟大哥和好的。
马车还在继续往前驶，小崽崽这会儿坐马车的心境，已经跟最开始大不相同了。
他坐在大哥的腿上，扒拉着帘子往外看。
“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才到呀？”
“快了。”
凌琛陪他一起往外看着，许是心境的原因，两人看外头的景色，都觉得很好看。
只是看了一会儿后，夜里没睡饱觉的小崽崽，靠着大哥打起了哈欠。
他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往外打，打着打着，他小脑袋一歪，往后倒了过来。
凌琛及时托住了他，把他揽在怀里，由着他睡了。
小崽崽这一觉睡得有点长，等他醒来的时候，他们早已到了目的地。
小崽崽还是在一张床上醒来的，他坐起来后，就有人走近他，询问他要不要起床。
“大哥呢？”
小崽崽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能够快点清醒过来，他对着走近的人，要起了大哥。
“大公子在外厅，跟人说话。”
凌琛出门低调，一般不会让人叫自己殿下。
小崽崽点了点脑袋，让人把他抱了下去。
凌琛这一回出来，的确是个办个小事，他是在监查一起案子的，这起案子简单，两天的时间就足够了结。
小崽崽刚跟大哥和好，所以正处于很黏大哥的时候。
大哥走哪儿他跟哪儿。
在跟着大哥的时候，小崽崽除了给大哥倒茶水，递吃的，他还伸着小手，给案子里的人随便预知了一下。
这一预知，他预知到了不对劲儿。
案子里的人，当下招供的事情，还有所隐瞒，并且在过段时间之后，还会翻供。
翻供的时候，他还给大哥泼了脏水。
小崽崽一边预知，一边跟阿无汇报了一下自己又遇到了撒谎的坏人。
阿无闻言，问他道：“你有没有危险？”
小崽崽回道：“没有的，我跟大哥在一起，可安全了。”
小崽崽跟阿无才分开了不久，所以这次小崽崽虽然很想阿无，但没有张口让阿无再过来。
他跟阿无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跑向大哥，附在大哥的耳畔旁边，小声告状。
凌琛听着他说的内容，眼底划过一抹吃惊。
“小七，你怎么知道这些？”
“崽崽会算命。”
小崽崽骄傲地挺了挺胸，让大哥相信自己。
凌琛：“……”
凌琛看着他自信的小模样，沉默片刻，还是让人按他的话去查了。
他们的行程多拖了两天，而查出来的东西，也让凌琛觉着后背一凉。
这次案子的嫌疑人，果然还留了一手。
如果没有小七的提醒，眼下这么一起看着普普通通的案件，恐怕在以后，要让他跌上跟头。
凌琛用多拖出来的两天时间，将这个案子重新梳理，并且判了结果。
这次判完，他还让小崽崽又给他算了一次。
这回，小崽崽仰着胖脸，认真道：“没有问题辣！”
解决了出宫的任务，凌琛在最后的半天时间，把小崽崽带去玩了一下午。
他们进了趟没什么人的山。
山里的风景极美，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不用跟人打交道。
凌琛带着崽崽，在山里摘野果，追兔子，一大一小都玩的十分畅快。
“小七。”
从山里出来时，凌琛抱着怀里的崽，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笑意，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羡慕：“大哥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
他羡慕小七的年纪，羡慕小七的干净，羡慕小七不必面对大人的世界。
他说完了羡慕，怀里的小崽崽，贴着他的脸蛋上，说道：“崽崽也羡慕大哥呀！”
“崽崽太小了，要长好久好久才可以长大。”
小崽崽希望自己能快一点长大。
在小孩子的眼里，长大是一件让他们很憧憬的事情。
他们此刻还觉着，长大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自由一点了，可以吃很多很多糖不被揍了，可以随便出去玩儿不需要总被大人唠叨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长大后的他们，可能也不爱吃糖了，也不是很想整日整日待在外面瞎玩儿。
他们长大后，会迎来属于大人的烦恼。
“不着急的。”
凌琛抱着小崽崽，坐上回宫的轿子，他低头对着小崽崽说道：“大哥会陪着小七长大。”
他会陪着小七，也会护着小七。
出宫前，心情还不是很好的小崽崽，出了趟宫，回来的时候都高兴地直哼哼着自己编的歌儿。
他回来还给大家带了礼物。
他的零花钱不多，所以有时候送的礼物，不是用钱买的，而是他自己在外面收集的。
比如漂亮的叶子，送给二姐，二姐喜欢珍藏。
再比如圆圆的石头，送给四哥，四哥可以用来打水漂！
还有小崽崽收集的其他小东西，不贵重，却是小崽崽满当当的心意。
时间在小崽崽更换了几次尺码的衣服中，悄然流逝着。不知不觉间，两年时光溜了个没影儿。
小崽崽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年头。
他六岁的生日还没过，可他在花园的大石头上，小手捧着脸，对自己的生日一点都不想过。
同样长了个子但依旧减肥失败的凌福，手里拿着把瓜子，找到了他。
“小七，你还在担心父皇啊？父皇说了，他这是老毛病，休养休养就好了。”
凌帝的身子近来不怎么好，不过他早年就有头疾的毛病，所以其他人只当这是又犯了病。
小崽崽听着六哥的话，愈发精致漂亮的小脸蛋，皱了皱。
他到现在还是在凌帝的承明殿里住着，所以，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爹爹好像不是普通的头疾犯了。
凌福见他皱着张脸蛋，还是在担心的小模样，没忍住，冲着他幽幽地说道：“小七，我看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你都六岁了，要掉牙了。”
小崽崽之前年纪小，有了坏牙，但那会儿他还没到换牙的年纪。
现在他六岁了，马上就要说话漏风了。

第132章
凌福的话说完, 小崽崽啪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是见过六哥换牙的，六哥换牙的时候，说话都说不清。
小崽崽是只很有颜值包袱的崽, 他一点都不想掉牙。
“六哥，要怎么不换牙呀？”
不想掉牙的小崽崽, 小手捂着嘴巴, 但也没挡着说话。
凌福拍拍他的肩膀，用过来小孩儿的身份告诉他：“所有的小孩都要换牙的, 没有小孩可以不换牙。”
小崽崽：“……”
小崽崽不想变成没有牙的丑崽崽。
他跟六哥挨着，还想跟六哥再探讨一下怎么不掉牙, 可这个问题探讨了半天，也没有探讨出来结果。
最后到了饭点，凌福回宫干饭, 小崽崽也拍拍屁股上的灰, 站起来走了。
他没有走去找仪贵妃还有凌帝，而是去找了水水。
他过去的时候，水水也刚从凌帝那儿回来。
看见小崽崽, 水水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就挪开了。
“水水, 我来找你吃饭呀。”
“你等一会儿, 我要去洗个澡。”
水水说着, 就去打水洗澡了。他身上出了汗, 不洗个澡总觉得黏腻腻的。
水水去洗澡, 小崽崽就蹲在院子里，帮他给晒着的药翻面儿。
这两年, 水水一直住在这个院里，院里被他开辟出了药田, 专门用来种药。
除了院子里的地，还有院子后头还有一个园子。
水水种的这些东西，都是谁也不可以来毁坏的。
有回一个正受宠的美人儿，误打误撞到了水水的院子，还看到了他的药田。
水水药田里种着的药草，有一种会开花，开出来的花也格外好看。
美人儿见花开得漂亮，就没忍住，心生喜欢，上前把花都摘了。
结果，她摘下来的花还没过夜，她就跟着这些花，一起凉了。
自此之后，宫里的人也都知道了，水水的药草是用来给凌帝煮安神茶喝的。
谁要是敢毁了水水的药田，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凌帝好过。
而不想让凌帝好过，会面对什么结果，也就不用明说了。
小崽崽也喜欢看花，但他只看花，从来都不会摘别人精心养着的花。
路边的野花被他薅回去过，不过被薅回去的野花，他不是看完了就丢，而是会放在瓶子里，好好养起来的。
小崽崽在外头晒药草，看药花，水水泡在浴桶里，累得差点要撅过去。
他已经给凌帝保了两年的命。
这两年里，他翻阅了大量的医书，想找找能救救凌帝的办法，但很遗憾，所有的医书里，都没有记载有什么办法，能把凌帝救回来。
“小七会伤心的。”
水里的水水，趴在浴桶边儿上，喃喃道。
虽然已经到了两年的时间，但他必须要再努力努力，让凌帝再活得久一些。
否则，小七一定会很伤心的。
水水在水里泡了许久才出来，他出来时，总算解了一点疲乏。
“小七。”
走出来的水水，叫了叫小崽崽：“你饿了吗？”
小崽崽摸了摸肚子，老老实实地道：“饿了呀。”
他刚才没怎么吃零食，所以现在到了饭点，肚子瘪瘪的。
水水院子里有单独的小厨房，小厨房全天备着饭菜，不管什么时候吃，都能及时的送上饭桌。
两只崽都收拾好了，水水让小厨房上了饭菜。
“水水，你这里的饭好好吃。”
“你喜欢的话，我让厨子去凤华宫。”
“不用的，凤华宫的厨子，烧菜也很好吃！”
小崽崽啃着水水这里的大鸡腿，心满意足地道：“我想吃这里的饭，就直接过来吃。”
他要是把厨子带走了，水水就没有厨子了。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小崽崽吃到一半，问起了水水：“水水，我爹爹又头疼了吗？”
水水：“嗯。”
头疼，其实也是毒性发作的一个表现。
凌帝最开始的确有头疼的毛病，但后来他的头疼始终不好，这其中就有下毒的原因了。
水水答应了凌帝，他中毒这件事必须要瞒着。
所以，关于小崽崽的问题，水水也都是挑着回答的。
“爹爹都瘦了。”
小崽崽想起瘦了的爹爹，嘴巴里的鸡腿都变得有点没味道了：“水水，我爹爹什么时候能好呀？”
比起现在瘦了的爹爹，小崽崽还是希望能看到以前的爹爹。
“不知道。”
水水的胃口倒是没有被影响，他的情绪一向很稳定，哪怕有时候情绪稍微有点波动，那点波动也不会影响他干饭的饭量。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重视，多吃饭，多放松，尽量补觉，这些他都做得很严格。
“我会尽力的。”
水水怕小崽崽再这么担心下去，连鸡腿都不吃了，他出声补充了一句：“我会尽量给他治头疼。”
凌帝的毒，被瞒到现在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一直拿头疾当幌子。
水水给他的治疗，在外人眼里也是帮他治头疾。
他的毒很罕见，太医们先前给他切过了脉，都没有及时发现他体内的毒。太医们对他的头疾，一直说是他需要静养。
有了这层层原因，凌帝的真实情况，才能好好的被藏到现在。
“水水，给你。”
小崽崽把自己最喜欢的大鸡腿，夹给了水水：“你多吃一点！吃饱一点儿。”
水水在给爹爹治病，他最应该吃大鸡腿的。
两个小孩儿在一块儿吃着饭，彼此也都不怎么挑食。
等一顿饭吃完，水水在院子里忙了半个小时时辰，然后去睡午觉。
吃完饭过后是不能立马去睡觉的，那样会伤身体，饭后需要稍微的活动一下，然后再去休息。
小崽崽陪着活动了小半个时辰，活动完，他没在水水这里睡午觉，而是回了承明殿。
一到承明殿，小崽崽就敏锐的嗅到了一股药味儿，药味不是很重，但估计是刚喝过药不久，所以药味还没有散走。
“爹爹。”
小崽崽大步跑过去，跑到了爹爹跟前。
他仰着小包子脸，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爹爹的脸色：“你现在好点了吗？水水煮的药苦不苦？”
“好点了，有点苦。”
凌帝的俊脸，比之两年前，瘦削了一圈。不过他底子好，五官轮廓都是没得说的，眼下虽瘦了一圈，也没变丑。
他这张脸，年轻时候可是很能哄女孩儿的。
凌帝特意说了句有点苦，他这么一说，小崽崽的包子脸上，表情凝了凝。
下一秒。
小崽崽瞪圆了眼睛，连鞋子都没蹬掉，就想往床上爬。
凌帝眼疾手快的摁住了他，把他的小鞋子拽了下来。
小崽崽没了小鞋子，往床上爬的更快了。
他爬到最靠墙的位置，然后撅着小屁股，伸出小胖手认真翻着。
翻了好一会儿，小崽崽扭过了脸。
他的小脸上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着凌帝：“爹爹，你看见崽崽的糖瓜子了吗？”
他有了坏牙，但又迟迟不掉牙，所以他到现在都不能想吃多少糖果就吃多少糖果。
他吃糖都是有份额的。
小崽崽在领份额之外，还会想点办法，偷偷搞点糖过来的。
他这回好不容易带过来的糖瓜子，全藏在了爹爹床上靠墙位置的床下面的小暗格里。
现在，小暗格还在，他的糖瓜子全没了！
甚至，连渣渣都没了。
小崽崽的表情已经是在强撑着了，偏偏凌帝还真是一点希望都不给他。
“你说糖瓜子啊？是不是白白的，有点粘牙的糖？爹爹刚好喝完药，用来压压味儿了。”
小崽崽：“！”
小崽崽的心态都要崩了：“崽崽的十块糖瓜子呀！”
整整十块的糖瓜子，他都掰着手指头数好了，一天吃两块，他足足可以吃上五天。
“嗯，是有点多了，小七，下次藏少一点儿，要不然爹爹这牙都要被粘掉了。”
凌帝吃完了自家崽崽的存货，还要嫌存货太多会粘牙。
没了存货的小崽崽，啪叽仰倒在了床上，整只崽崽都像是只失去梦想的小咸鱼了。
凌帝看着生无可恋的小咸鱼崽崽，眼底带了笑。
他中毒的反应，不只是头疼，他其实还控制不住他的脾气。他会难以抑制的感到暴躁，想要摔砸东西，想要骂人，甚至还想杀人。
水水的药，在抑制着他的这些反应。
而跟水水的药，对他一样有抑制作用的，是他面前的小崽崽。
他回回只要这么逗上一逗他的崽崽，他的烦躁心情都会瞬间得到控制。
“小七，怎么不说话了？”
“小七不想说话。”
被打击到的小崽崽，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拒绝跟坏爹爹交流。
凌帝捏捏他的小脸，还继续招他：“你这都六岁了，怎么这小胖脸上，还尽是奶膘？”
小崽崽的包子脸，还带着婴儿肥，俗称奶膘。
听说大哥跟四哥早早就脱了奶膘，越长越俊了，只有小崽崽，也不知道是吃的太好了营养很充足，还是说天生体质原因，他的小脸蛋软嘟嘟的，奶膘根本脱不下去。
凌帝嘴上说着他是小胖脸，但手上却一直在捏着。
“爹爹讨厌！”
小崽崽不高兴地躲开了爹爹的大手，给自己翻了个面儿，不让爹爹捏自己的脸蛋。
父子俩在床上又闹了一会儿，闹到最后，小崽崽还在不高兴，可爹爹不讲武德的挠他小胖腰，愣是把他给挠的咯咯咯笑了起来。
他被挠得直笑，又被气的想哭，折腾到最后，他累得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睡了。
凌帝见他困得眼都睁不开，搂着他，跟他一起睡了。
睡醒后，凌帝要去忙，小崽崽也回了凤华宫。
御书房里，凌帝坐在书桌前，他偏过头，对着伺候着他的禄光，忽地问了句——
“禄光，老大跟老四，你觉得他们谁对小七好？”
禄光被问这种问题，也一点都不慌，他笑眯眯的道：“陛下，小殿下讨喜，不管是大皇子还是四皇子，依老奴看，都疼小殿下疼的不得了。”
禄光的这话说完，凌帝还没有打住。
他又接着问道：“那你说，大皇子跟四皇子，日后若继了位，谁能护住小七？”
这问题涉及到储位了。
禄光急急地走到凌帝跟前，朝着凌帝跪了下来，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急声道：“陛下正值壮年，小殿下有陛下照顾，才是最稳妥的 ，陛下何苦思虑这种问题。”
禄光不站队任何一位皇帝，他只站队着凌帝。
凌帝刚才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但禄光的回答，无疑是让他满意的。
他心头既满意，又不免怅然。
若是他能活得再久一些，在这个位置上多坐一些时日，兴许，他能看着小七长大。
可现在，他并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
“大皇子有皇后，四皇子……德妃。”
凌帝在心里权衡着，他在权衡，大皇子跟四皇子的母家，是否能容得下小七。
四皇子的母家，跟小七是亲近的。李家的小少爷，跟小七做过同窗。
而大皇子的母家，跟小七没有任何接触。
凌帝想了半天，他想了大皇子继位，也想了四皇子继位，最后，他还想了小七继位。
这些可能性，他都想了一遍。
尤其是最后一个可能，他想了最久。
若是真让小七继位，慕容家在前期，也许可以扶持小七，但古来就有傀儡皇帝的例子，若是想让小七不当傀儡，等小七大了，慕容家就不能再留了。
小七继位，仪贵妃为后，慕容府不留。
凌帝想着想着，按了按太阳穴，没再继续想了。
他对慕容府的感情太过复杂，他既要仰仗着慕容府，却又在忌惮着慕容府。
这多年来对慕容府的复杂感情，他这一时半会儿的，着实难以消解。
凌帝在书房里费脑子，小崽崽在凤华宫里照镜子。
他左照右照，照个不停。
“娘亲，你看呀。”
小崽崽照完了镜子，还把小胖脸儿硬往仪贵妃跟前凑。
仪贵妃这会儿正在翻名帖。
二公主到了可以挑夫婿的年纪，她正在帮二公主掌眼看一看这名帖上的青年才俊。
这活计，原本是皇后应该做的。但二公主却亲自开了口，想让仪贵妃帮她看。
仪贵妃跟二公主没什么私交，她们俩的接触不多，平日里的接触，都是跟小崽崽有关。
也是因着自家崽崽的原因，仪贵妃才决定把她挑上一挑。
这会儿仪贵妃名帖还没有看完，就看见小崽崽的脸蛋挤了过来。
“娘亲，看呀！”
小崽崽紧张兮兮的张开了嘴巴，给仪贵妃看他的牙。
他指了指自己中间的牙，问道：“崽崽的这两颗牙齿，好像都松了呀。”
他在爹爹那睡了一觉，醒来后就觉得牙齿有点松动了。
现在紧张兮兮的小崽崽，都在怀疑是不是爹爹趁他睡着后，偷偷掰他的牙了！
小孩儿换起牙来，牙本来就是说掉就掉，仪贵妃对此见怪不怪。
她洗干净了手，伸到小崽崽的嘴巴里，轻轻摸了摸。
“是松动了。”
仪贵妃对他的掉牙还是喜闻乐见的，他的牙掉完了再换一波新的，到时候新换的牙也能更结实些。
仪贵妃不觉得掉牙有什么。
可真要掉牙了的小崽崽，却一点不能接受。
他攥着小镜子，在凤华宫里自闭了一会儿后，就出去了。
他出去在外面晃了一大圈儿，最后，翻腾出了一个东西。
他翻腾出的东西，像胶水，这是关山居做出来的东西。
他手上拿的胶水，在大考官看来粘度度是一般的。
但这会儿在小崽崽眼里，小崽崽却是对它寄予了厚望的。
他一手攥着小镜子，一只手拿着胶水，胆大包天的想把自己还没有掉下来的牙，提前给粘一粘。

第133章
就在胶水涂上牙齿的前一秒, 不远处走过来的凌皓，正好瞥见他手里的白色小瓶子。
凌皓是知道这玩意儿就是胶水的，他当即惊得后背都一凉, 声音都没控制住，高了几个度。
“小七, 住手！！！”
凌皓吼了一声, 同时加快步子，冲了过来。
小崽崽听见四哥的声音, 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但胶水已经被他涂到了门牙上。
门牙上刚涂胶水, 只有点黏糊糊的，别的还没什么感觉。
小崽崽心虚的背过了小手，不想被四哥发现。
但凌皓已经冲到了他跟前, 掰着他的嘴, 检查起了他的嘴巴。
“你把胶水往嘴里灌干什么！这个东西不能吃！”
小崽崽见已经被四哥看到了，他躲也躲不过去了，于是, 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崽崽要换牙了, 崽崽不想让牙齿掉下来。”
所以, 所以他就想把牙齿给粘上。
凌皓：“……”
凌皓看自家崽的眼神, 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小傻蛋。
他心累的把小崽崽背着的小手拿了出来, 又把他手里的胶水给没收了。
没收完了胶水, 凌皓抱起小崽崽就往外走。
“掉牙齿好丑的, 崽崽不想变丑。”
到这会儿还不悔改的小崽崽，被四哥抱着, 还在哼哼唧唧。
凌皓加快脚步，已经不想跟他理论了。
片刻后。
凌皓打来了水, 让小崽崽赶紧漱口，在把刚才涂胶水的地方洗一洗。
可小崽崽抿着嘴巴，小表情一点点的变得古怪。
“这胶水不能粘牙，所有的小孩都应该换牙，你这样折腾，只会把牙齿折腾的越来越坏！”
凌皓看他不接水，沉着声音教育他道：“你再不赶紧洗一下牙齿，你的牙齿就要保不住了！”
小崽崽：“……”
小崽崽皱了皱脸蛋，他伸出小手，开始自己给自己掰嘴巴了。
抹在门牙上的胶水，这会儿把他的上下牙给黏住了。
小崽崽终于感觉到不舒服了。
他努力掰开了嘴巴，可是漱了口，还是觉着嘴巴里不舒服。
“四哥。”
小崽崽张着嘴巴，向四哥求救了：“崽崽难受呀！”
凌皓看他眼圈都红了，亲自上手帮他弄。可牙齿上的胶水，想洗干净根本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小崽崽本就松动的牙齿，咔嚓一下，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下一秒，一颗被凌皓捏在手里的小白牙，落入了小崽崽的目光中。
小崽崽看看小白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迟了几秒钟，才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巴。
这一摸，小崽崽的表情都是天崩地裂的。
“崽崽的牙……掉了。”
不想掉牙的崽崽，面对着这残酷的现实，他整只崽都瞬间绝望了。
完蛋了。
他再也不是最好看的崽崽了！
他要变成说话漏风的豁牙崽崽了！
长到六岁，才掉了第一颗牙的小崽崽，仰着脸蛋，伤心地哭了出来。
凌皓已经给他弄掉了一个牙，见他哭这么伤心，实在不好再上手给他继续洗了。
小崽崽哭的时候，脸蛋使劲儿仰着，显然也不想让四哥碰自己的嘴巴了。
他一边哭，一边还要继续喝水漱嘴巴。
要不然，哭起来嘴巴里也是黏糊糊的。
小崽崽对着四哥，哭了得有小半个时辰。
凌皓也没法子，只能抱着他耐心的哄：“这个牙齿早晚都要掉的，早一点掉，就可以早一点长出新的牙齿。”
“小七，你想不想长出来更漂亮的小白牙？”
“小崽崽现在就想要牙齿。”
掉了一颗牙的小崽崽，说起话来，果然有一点轻微的漏风了。
凌皓现在肯定是变不出来什么小新牙的，他只能抱着小崽崽，带着他去找最高的房顶。
“小七，我们把你换下来的这颗牙，丢到房顶上，这样你很快就能长出来一颗更漂亮的牙了。”
小崽崽泪眼汪汪的，看看屋顶，又看看自己的牙。
他伸出小手，自己把牙往屋顶上丢了下。
在丢的时候，他差点没丢上去，还好凌皓眼疾手快，及时给他的手腕送了点劲儿。
小崽崽丢完牙，还是搂着凌皓的脖子，伤心地哭个不停。
他在这边哭着，仪贵妃在宫里头，也揉了揉额头。
“吉燕，小七一个人躲着是在做什么？”
小家伙没跟凌福他们在一块玩儿，只自己一个人躲了出去。
他躲出去了好一会儿，看着安安静静的。
但仪贵妃一点没因为他的安静觉着放松，她只觉得眼皮子都在跳。
六七岁的崽，正是捣蛋的年纪。
她的小七一张小脸蛋，是又乖又漂亮的，带出去谁都要夸一夸可爱，可只有亲自养了才知道，这小乖崽的模样，纯属是糊弄人的。
这只崽，一会儿没看住，都要出幺蛾子。
“小殿下不让我们跟，翠喜说，他带着小镜子，像是去照镜子了。”
两人刚在这里说话，没过多久，对着四哥哭完了的小崽崽，就被四哥送了过来。
被送回来的小崽崽，蔫巴巴的，小脑袋低着，谁都不想理。
仪贵妃把他接了过来，跟四皇子简单说了两句话。
四皇子看看崽崽，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告状。
刚才回来的时候，小崽崽求着他，不许他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四皇子跟仪贵妃打过了招呼，转身离开。
仪贵妃看着哭过了的小崽崽，纳闷道：“这是怎么了？刚才出去被欺负了？”
可也不应该啊。
这整个宫里，哪有几个人能欺负得了他？
小崽崽闭着嘴巴不说话，他不想被仪贵妃看到自己的豁牙。
仪贵妃见他不想出声，也没有逼着他硬说。
到了傍晚。
凌帝过来，跟他们一起用晚饭。还是在饭桌上，小崽崽被发现了牙齿问题。
“小七。”
坐在小崽崽左边的凌帝，目光一凝，视线也锁定在了小崽崽的嘴巴上。
他说道：“把嘴巴张开。”
小崽崽：“……”
小崽崽啪叽捂住了嘴巴。
他虽然想把嘴巴给捂住，但凌帝却很坚定地拨开了他的小手。
没了小手的阻挡，小崽崽的缺牙，直接暴露在了凌帝跟仪贵妃眼底。
两个大人：“……”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都很默契的同时皱了皱眉。
“小七，你的牙是什么时候掉的？”
“下，下午呀。”
小崽崽见瞒不过去了，他耷拉着小脑袋，由着爹爹跟娘亲挨个看他的牙齿。
两个大人还不知道他的牙是被胶水给粘掉的，他们这会儿还只当他是自然掉落的。
“掉了就掉了吧，等过阵子就长出来了。”
仪贵妃安抚的摸摸他的小脸，给他舀了一勺子软软的鸡蛋羹。
饭后，凌帝陪着小崽崽玩儿的时候，觉察到以前活泼爱笑的崽崽，眼下笑起来都是抿着嘴笑了。
他有些无奈：“小七，你掉了一颗牙，也很好看。”
小崽崽摇摇头，不相信。
他拿着手上的木头小马，低头嘟囔道：“崽崽照过镜子辣，现在好丑的。”
小崽崽掉了第一颗牙后，又掉了第二颗。他没了两颗牙，自信心大受打击。
凌帝跟仪贵妃还有凌福他们，不管怎么换着法儿的哄他，都没有用。
接连着好几天，小崽崽都是这么低落。
凌帝想了想，索性让他出了趟宫门，到外面玩了玩，这才让他的心情有所好转。
小崽崽心情好了，宫里的众人也稍微松了口气。
仪贵妃看他又高高兴兴地跟着凌福他们去玩儿，自己也再次筛查起了名帖上的人选。
这名帖上的青年才俊，乍一看人数还挺多。但细细地选下来，合适的却不多。
“娘娘，您何不问问二公主的意思呢？”
仪贵妃在挑选人的时候，吉燕也是陪在旁边的。
她轻声提醒道：“二公主是个有主见的，这婚约之事，她既能让您替她主持，说明，她对婚事也不扭捏。”
“您想给她选个合心意的，可先听听二公主是怎么想的，听听她想要个什么样的驸马。”
“你的话有道理。”
仪贵妃笑了下：“婚约大事，也不能全由着本宫来做主。”
主仆俩说着二公主的婚事，说着说着，吉燕忽地提到了慕容煦。
“娘娘，五少爷的婚事还没定呢，听说夫人还有老夫人，都有些着急了。”
“煦儿的婚事还不急，他一心想要接大姐的担子，战场又危险，人家小姐们总是多思量思量。”
他们慕容府，虽不苛待人，但他们许诺不了慕容煦以后上了战场也能安安全全的。
他们慕容家的人是最不怕死的，但嫁到他们慕容家的，肯定会担心守寡。
这是人之常情，急不得，也逼不得。
“娘娘。”
吉燕倒不是平白无故把慕容煦扯了出来，她站在仪贵妃的身后，一边给仪贵妃按捏着肩膀，一边语气温和地跟他说道：“五少爷未娶，这宫里的二公主也未嫁，不少人都在揣测着，您会不会撮合这门亲事呢。”
仪贵妃：“……”
仪贵妃无语了：“小煦怎么可能会做驸马。”
做了驸马，处处是要以公主为尊的。
她这个弟弟脾性是好，将来若有了夫人，肯定会好好疼夫人，但他跟公主定然是不合适的。
“你跟府上说一声，这段时间，让小煦出门忙上一阵，别在都城里待着了。”
她这边在给二公主议亲，慕容煦跟二公主被人在暗中说着，总归是不好的。
仪贵妃自个儿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她不在意，不代表二公主不在意。
仪贵妃谨慎起来，做事也是很周全的。
她让慕容府把慕容煦给打发走了，然后把自己选过一遍的名单，给了凌帝。
她让凌帝办了场年轻人的宴，把名单上的这些人，并一些其他府上的少爷千金，都邀过来。
到时候再让二公主也出席这场宴会，这场宴会明面上就是说替小七庆生了，但实际上，一宴二用，还能帮二公主挑一挑人。
凌帝听仪贵妃说完，点头同意了她这个建议。
他对二公主的婚事，不算太上心，不止二公主，他对五公主亦是如此。
大皇子跟四皇子从前经常被他考教功课，六皇子跟小七又走的近，所以对着这几个皇子，他熟悉一些。
但对两位公主，凌帝没什么感情。
“小七的生辰宴，主要还是以小七为主。”
凌帝在答应完了，还不忘叮嘱仪贵妃一声：“莫要乱了主次。”
“我知道。”
仪贵妃斜他一眼，嗔道：“陛下之话，是觉着我会忽略了小七么？”
她的小七，她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连个生辰宴都办不好。
凌帝笑了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崽崽年年的生辰宴，都办得盛大。
仪贵妃最是了解自家的崽，她清楚地知道，自家崽崽想要的生辰宴礼物是什么。
在前年的生辰宴上，她把小崽崽在洛城的小伙伴，还给接来了一趟。
小崽崽当时都乐疯了。
对小崽崽来说，再好的宴会，其实都不如有人陪他玩儿。
所以，仪贵妃满足了他。
今年的生辰宴，仪贵妃也早早安排好了他的小伙伴跟他玩儿，至于来宴会上的大人，还有那些少爷千金，就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交际了。
仪贵妃跟凌帝关于宴会，聊了两次。
他们第二次聊这事儿，是在床上聊的，小崽崽中午睡觉赖在他们中间。
两个大人以为他睡着了没醒，就说了些话。
大人们只知道说话，殊不知，小孩是很会偷听的。
已经睡醒了的崽崽，憋着不去嘘嘘，也要竖着小耳朵，听大人讲话，
还好，仪贵妃跟凌帝说的不多，要不然某只偷听的崽，怕是还要被憋的尿床。
“六哥，我们这次不能只顾着玩了。”
偷听完了大人讲话的小崽崽，还跟六哥严肃地传播了一下：“二姐要找驸马了，我们要帮二姐盯一下！”
“我们怎么盯啊？”
凌福不解：“我们还是小孩儿呢，没法帮二姐把关吧？”
“小孩儿才最好把关呀！”
小崽崽很有经验的说道：“有的人可坏了，我们做小孩儿的，可以看出来他们坏不坏！”
就像上次他们在江余县遇到的金鸳儿，如果不是他这只崽有眼光，金鸳儿就要嫁进如妃母家了！
凌福被他给说动，点了点头，答应到了生辰宴上，跟他一块儿帮二姐把关。
在生辰宴到来之前，小崽崽还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关山居寄来的信。
小崽崽在关山居的朋友，通过关山居，给他寄了信，还寄了礼物。
就连大考官，也给了寄来了他心心念念的面条。
这个生辰还没开始过，小崽崽就已经幸福地冒泡泡了。
他把自己写好的一箱子信，也都寄了出去。
他在寄信的时候，还在信里问了大考官，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去上学。
除了问什么时候开学，小崽崽还提前给大考官报备了一下——
他要带爹爹去关山居一趟。
小崽崽是很相信水水的，但再相信水水，小崽崽看着瘦了很多的爹爹，心里头还是有点担心的。
小崽崽又是报备又是问好的，这信可不就写的多了。
他信里的表白都有一箩筐，好久没有见到大考官，还有夫子跟同学们，小崽崽可想他们了。
寄出去的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回应。
但小崽崽也不着急，他知道大考官是会给他回信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崽崽在期待中，迎来了自己的生辰宴。
而凌帝在生辰宴的前夕，短暂昏迷了一次。
水水守在他床前，彻夜不眠，把他的命又给抢了回来。
醒过来的凌帝，靠着枕头，坐起来。他眼底也满是疲惫：“水水，小七下一年的生辰宴，朕还能陪他么？”
水水沉默不语。
凌帝这一次的昏迷，以及水水的彻夜不离，虽然凌帝有意捂着，但有人早就在给他数着日子了。
毕竟从给他下毒起，就有人在等着听他的某个消息。
转眼，生辰宴上。
小崽崽穿了最好看的小衣服，他一张精致的小脸蛋白里透粉，比宝石还要漂亮的眼睛里，笑起来，像在闪烁着碎碎的光芒。
凌福摸摸他的小脸，由衷地感慨道：“小七，你可真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小七，是他的弟弟！
凌福想到这一点，就有点骄傲和膨胀。
“六哥，小七说话也好看吗？”
小崽崽掉了的牙，还没有长好，今日又人多，他这会儿有点不知道，待会儿要不要讲话。
“你说话也好看啊！”
凌福肯定道：“相信六哥，你是最靓的崽，就算在换牙，也比别人好看！”
最靓的崽崽，咧嘴笑了下，这一笑，也让他沾了点儿鲜活的可爱。
刚才不笑不说话的崽崽，看着像个小仙童似的，完美的挑不出来一丝瑕疵，但在凌福眼里，还是现在更好。
“小七，你跟着父皇还有贵妃娘娘先过去吧，我们一会儿再汇合。”
“嗯呀！”
今天是小崽崽的生辰宴，他是这场生辰宴的主角，所以他自然要跟着仪贵妃还有凌帝亮个相。
凌帝跟仪贵妃不会在宴会上亮相太久，等亮完相，仪贵妃是要跟国公夫人她们坐在一起闲聊的。
凌帝则是在逗留片刻后，直接离开。他在宴会上待的太久，这些人也都太拘束。
他走了，大家也能更轻松一些。
小七喜欢热闹，他杵在这儿，这宴会也热闹不起来。
小崽崽在配合着亮完相后，果然收到了一大波的夸夸。
仪贵妃听着这些夸夸，面上不显，心里是很受用的。
她在陪着坐了会儿后，就让其他的夫人小姐们去闲逛，不必管她。
她跟国公夫人则是亲昵的聊了起来。
国公夫人又怀上了孩子，她这个孩子，让国公爷都欣喜的不得了。
蒋言也挺高兴，在国公夫人怀了两个月后，就时不时想办法怂恿着小七出来。
小七一出去，就被他给带到了国公府，摸国公夫人的肚肚。
蒋言在他摸的时候还念念有词：“要弟弟，要妹妹，要漂亮的弟弟妹妹，要像小七一样漂亮的弟弟妹妹。”
蒋言有回念叨着念叨着，还额外补充了一句：“千万不要随我爹爹啊！千万不要！”
蒋言的念叨，被国公爷听了个正着，他脑袋上当场就挨了一巴掌。
这会儿，小崽崽没来摸国公夫人的肚子，仪贵妃倒是伸手摸了摸。
“仪儿，我这一胎，多亏了宫里的那个水水。”
“他跟着小七来过国公府一趟，他来的那一趟，给我切了脉，还留了个补养的方子。”
“我照着喝了一阵儿，没想到还真有了这个小东西。”
“仪儿，你……要不要让水水帮你看一看？”

第134章
国公夫人的话刚一提出来, 仪贵妃就丢给了她一个白眼。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仪贵妃不客气地说道：“你要生你生，我是不生。”
“我不是催你生，我是想让水水也给你看看。”
国公夫人拉住她的手, 耐心地跟她说道：“你以前，不是想要孩子的么？”
“我现在有了小七, 已经够了。”
仪贵妃以前是憧憬过跟爱人生下孩子, 但自从受寒过后，她捏着鼻子灌了不少药, 一碗又一碗的汤药灌下去，她的身子根本不见好转。
现在她已经没了生孩子的念头。
她膝下有个小七, 她已经觉着很满足了。
“我知道你有小七，可你的身子，好歹也让水水给你看一看。看看你身子有没有什么病根儿。”
国公夫人这话, 就只有她能这么说了。
但凡换个人, 都不敢这么跟仪贵妃说。
仪贵妃也能听出来，她这是为了自己好。
她觉着自己对孩子一事，可能有心结, 所以才会提这么一嘴。
但凡她是个厌恶孩子的, 或者不想生孩子的, 国公夫人绝不会开口跟她说这话。
“算了, 下次让水水也给我切个脉吧。”
仪贵妃除了生育一事, 其他方面都很康健。她有锻炼的习惯, 如今身体状态很好。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 没说太久，仪贵妃就打住了话头。
“咱们有什么话, 下回再叙。”
仪贵妃起了身，她没让国公夫人起来：“你在这里好好坐着, 我随便去转一转。”
除了要相看待选的驸马本人，这驸马的家世，还有长辈，也都是要好好挑一挑的。
如果家中的长辈不是个安分的，这小辈儿的日子，也不好过。
若再有那等拎不清的，即便凌萱是公主，说不定人家也要让凌萱受气。
仪贵妃起了身要走，国公夫人也站了起来，她笑了下：“我陪着你走吧，你放心，多走几步，我也出不了什么事。”
她在孕中，也是需要走动走动的。
仪贵妃拗不过她，只得让人扶着她，两人一起走了。
若这不是在公开场合，仪贵妃就要亲自上手扶她了。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事要忙，小孩儿们也在跟小孩玩儿。
“柱子哥，你们又长高辣！”
“小七，你也长高了。”
他们这群孩子聚在一块儿，称呼还是跟以前一样。
柱子他们最初被接过来的时候，也忐忑过，不安过。
他们知道小七是小皇子，而且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小皇子，这都城也不是他们洛城乡下，这里的规矩大着呢。
他们在一块商量斟酌了许久，斟酌着见了小皇子，该怎么说话。
可等真见了小皇子，小皇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又可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追着他们没摆任何皇子的架子。
小皇子冲他们说：“你们还叫我小七呀。”
小皇子是把他们当朋友，柱子最先想通了过来。
他想通了，第一个叫道：“小七，好久不见了。”
他们用着跟以前一样的称呼，一块玩起来，没多久，就没了生疏。
这回他们也是一年没见了，再见面时，柱子还给小崽崽带了特产来。
如今柱子被一个武师傅收为关门弟子，村里其他小孩儿或上学，或跟家里的大人做小生意，一个个的，日子都在变好着。
这些来自小村子的小孩儿都清楚，是小七改了他们的命。
他们感激小七，但他们也没因为感激，就对着小七尊敬到让小七害怕。
“柱子哥，我们今天要玩新的游戏！”
小崽崽没有明说自己在跟六哥，帮二姐考察驸马。
他扬了扬下巴，说道：“我们去看看宴会上，有没有坏人！”
他还给坏人划了年纪线，这个连接线刚好卡在二姐的驸马人选上。
一群小孩都听小崽崽的话。
小崽崽这么发了话，他们立马严肃的点头附和了：“好，就玩这个游戏。”
一群小孩儿凑在一块，鬼主意还是挺多的。
他们制定了不少方案，来看看宴会上的公子哥，品行好不好。
小崽崽这张脸已经露过面了，所以不好出面行动。
他在暗中指挥着，看着柱子他们若是不小心碰着了这些少爷，会被怎么对待。
小崽崽可忙活了。
他忙活了小半天，把自己写的一个名单，挨个涂名单上的名字。
“都不好。”
有欺负小孩儿的，有说话刻薄到恶毒的，还有跋扈张扬的，这些都不能给二姐做驸马！
小崽崽对着名单，都可愁了。
原来，想找一个好的成亲对象，是这么难啊。
小崽崽愁了半天，忽然，发现了一个还没有被他涂黑的名字。
这个名字叫段文。
他家世不算特别高，准确来说，他家里已经没落了。但他自己很争气，他靠自己挣了功名，如今正做编撰一职。
“蒋蒋，这个段文，你们去碰瓷过了吗？”
“碰了，他还挺和气的。”
“没错，这个人我们碰瓷了三回，他都没生气。”
“我也觉得这个人不错，他笑眯眯的，被我弄脏了衣服，也没跟我计较。”
段文给小孩们的印象很好，小崽崽见状，决定自己去试一试。
他很快就找到了段文，段文刚被弄脏了衣服，眼下正在小屋里换衣服。
小崽崽进去的时候，看见了他。
随后，小崽崽假装要摔，段文果然出手扶住了他。
“小殿下，当心。”
段文把他给扶稳，这才松开了握着他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朝他行了个礼：“微臣段文，见过小殿下。”
小崽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了。
“我的鞋子脏了，我来换鞋子。”
小崽崽的备用小鞋子其实不在这里，让他让人提前把鞋子放到了这儿。
他要换鞋子，且随行的没有宫人。
段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道：“小殿下，您没带宫人来，不知可否允许让微臣替您换鞋子？”
“可以的。”
小崽崽点了点头。
段文把他抱着放在椅子上，然后拿了他的新鞋子，蹲下来，替他更换。
小崽崽低头看着给他穿鞋子的段文，觉得是还不错。
但他还是伸出了小手，搭在了段文的肩膀上。
他这一搭手，就看见了关于段文的未来画面。
在关于段文的画面，出现最多的是他跟他母亲的画面。
小崽崽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段文跟他的母亲，也太亲近了些。
段文没有父亲，是被母亲抚养长大的，他母亲对他极好。
小崽崽是不反对跟家人亲近，他都六岁了，还会被亲小脸呢。
可段文很大了，他的年纪都是小崽崽的三倍还多了。
这么大的人，夜里偶尔还要跟母亲共睡在一个房间。
“这是不对的。”
小崽崽喃喃道，他听爹爹说过，等以后他长大到可以娶媳妇儿了，就不能再像小孩一样，黏着爹爹娘亲睡觉了。
小崽崽的喃喃声，传到了阿无的耳朵里。
“崽崽。”
阿无叫了叫他。
阿无知道今日是他的生辰，所以这大半天一直都在等着他联系自己。
可小崽崽到这会儿，才跟他说话。
“阿无呀。”
小崽崽也听见了阿无的声音，他茫然的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告诉了阿无。
阿无在听见是给二公主找驸马后，他顿了顿，说道：“这个段文不行，但其他人，可以挑一挑，最好要快一些。”
“为什么要快些呀？”
小崽崽不赞同：“这可是大事，二姐自己都说了，她不着急的，她要好好选。”
阿无沉默。
过了半晌，阿无才对着小崽崽透露了一个他目前还不算很确定的消息。
“你二姐若是还不早点嫁人，她的婚事，可能由不得她。”
小崽崽：“……”
小崽崽听得还不是很明白。
阿无想了想，也说道：“算了，我现在也不太确定，等确定了我会告诉你。”
“总之，二公主即到了成婚的年纪，就让她早些成婚。”
小崽崽听得直哼哼：“谁说到了年纪就要成婚的呀，我小舅舅还没有成婚呢。”
他小舅舅打光棍打的一点都不着急。
“不说这个了。”
阿无没跟小崽崽继续说这个话题，他把话题带到了小崽崽的生辰上，没几秒钟，就转移了小崽崽的注意力。
他们俩说了会儿话，阿无还对着小崽崽说了生辰快乐。
在跟阿无说完话后，小崽崽的心情都肉眼可见地更好了些。
段文刚巧也给他穿好了小鞋子。
小崽崽晃了晃脚，礼貌地对着段文说了谢谢。
“小殿下客气了，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不得不说，段文今日在小崽崽跟前的表现是很好的。
如果小崽崽没有预知能力，也没在预知画面里看到过一些事，小崽崽说不定会鼓励他给二姐当驸马的。
可现在，不行了。
小崽崽对着段文道完了谢，转身出了屋子，走了。
他前脚走，后脚段文就松开了手。
他手心里都出了汗。
他很聪明，他能察觉到今天遇到的这些小孩的异样，从最开始的那些小孩，到刚才的小殿下。
他不知道小殿下这是要做什么，但他只能尽善尽美的表现着。
段文还在后头猜测着，小崽崽已经把他抛到了脑后。
这场宴会，小崽崽忙活到最后，感觉自己是白忙活了。
这么多的少爷，他一个好的都没挑到。
凌福也累得不行。
“相看对象是真难啊，以后我娶皇子妃，不知道是不是也这么难。”
小胖墩儿离成婚的年纪还早的很，可这会儿他已经幻想起了自己未来的皇子妃。
如果要挑皇子妃，他想挑一个可爱的皇子妃。
皇子妃的脸蛋最好是圆圆的，性格胆小也没关系，他会保护她的！
“六哥，你先不要想你的皇子妃了，还是想想二姐的驸马吧。”
“唉，我在想了。”
宴会散了场，无功而获的小崽崽，累得休息了大半天，这才恢复了精神。
他恢复完了精神，还把水水给叫来了凤华宫。
是仪贵妃跟他说的，让他跟水水玩完了，把水水带过来一趟，给她切个脉。
小崽崽听见仪贵妃这话，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了。
直到仪贵妃强调了好几遍，自己没事，就是让水水来给她切个脉，检查一下她身子健不健康。
仪贵妃虽然强调了好几遍，可小崽崽还是很紧张。
他出了宫门，找到水水，也不跟水水瞎玩儿，直接带着水水，让他来凤华宫。
水水跟他手拉着手，一起往凤华宫走。
在走过来的路上，水水面无表情的小脸上，都轻轻地拧了下眉。
他现在只给凌帝治病，就很忙很忙了。
要是仪贵妃也病了，他也不想活了。

第135章
“小七, 贵妃娘娘哪里不舒服？”
还没走到凤华宫，水水就拧着眉头，先在路上问了问。
小崽崽摇摇头, 他说道：“娘亲说没有不舒服。”
水水拧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如果身体没有不舒服, 贵妃娘娘看起来不像是会叫他的样子。
两只崽手拉手,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凤华宫里。
水水一进去, 就要给仪贵妃切脉问诊。小崽崽捧着脸蛋，在旁边旁观着。
“小殿下, 您要不要喝点水？”
吉燕本来还想把小殿下给带出去，但小殿下的屁股结结实实的粘在椅子上，一点都不愿意挪开。
仪贵妃也瞥了吉燕一眼, 示意她不用把小崽崽带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水给仪贵妃切脉时, 问起了问题。
她问得直接：“贵妃娘娘，是您不想生小孩儿吗？”
仪贵妃：“……”
仪贵妃明显一怔：“你怎么会这么问？”
水水仰着头，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平静道：“您在受寒过后, 喝过药。”
仪贵妃点了下头：“嗯, 当时受寒得厉害, 所以喝了些滋补的药, 来调养身体。”
“滋补的药里, 有一种凉性的药材, 喝了，会没办法生小孩儿。”
水水用依旧平静的语调, 道出了一个让仪贵妃头皮发麻的真相。
“您当时受寒，已经损害了身子, 再喝药，哪怕只有一点，也很严重。”
按理来说，仪贵妃的那场意外也足够让她无法生育了，但水水觉着放到现在，他可以补救一下。
是仪贵妃在受寒过后，又喝了一点凉性的药。她喝的不算多，但这一点也足够了。
“不可能。”
仪贵妃下意识地否认道：“整个太医院里的太医，还有本宫娘家送来的大夫，总不会人人都骗本宫，他们没说过什么药的。”
就算宫里的太医不可信，她娘家给他的大夫绝对不会瞒她。
“您喝的药很少，后面又喝了别的药，大夫诊不出来。”
水水只把自己的诊断结果，告诉了仪贵妃。
他说道：“您不可以再生孩子了，除了这个外，您的身体没有问题。”
仪贵妃只是不能再生孩子了，至于身体状况，还健康的很。
就算凌帝没了，仪贵妃都不会不在的。
水水诊完脉，在心里长舒了口气，还好，这回他不用再忙活一个病人了。
仪贵妃的身体是健康的，可精神却有点不对。
她在水水给她切完了脉后，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让水水离开。
吉燕抿了抿唇，她站了出来，伸手牵住了水水。
“水水，娘娘昨晚没有休息好，眼下需要休息了。”
“你跟小殿下一起去玩儿，让娘娘好好休息，好不好？”
“嗯。”
水水应了一声，随后牵着小崽崽走了。
小崽崽回头看看仪贵妃，还有点想跟娘亲说话。
两个小孩儿走出去，仪贵妃在呆愣了片刻后，也终于有了反应。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吉燕上前，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娘娘，这其中……许是有误会。”
吉燕刚才听了水水的诊断，她的心头也在震惊着，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安抚好她家娘娘。
“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当年的事——”
吉燕话还没说完，仪贵妃就拂袖摔了满桌子的东西。
她红着眼睛，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是他不想让我生孩子，他不想让我怀上孩子！”
“那场意外，是不是也是他做的？！”
吉燕被问得握紧了拳头，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她眼里，凌帝是很疼爱她家娘娘的。
这么多年的宠溺，到头来，怎么可能会是这么不堪。
吉燕说不出来话，仪贵妃的手撑在桌子上，自己在心头有了答案。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滚着热泪。
“吉燕，他在忌惮慕容家。”
仪贵妃在这一刻，突然间就想明白了关窍：“他不想让我怀上孩子，也是怕我们慕容家会扶持我的孩子。”
仪贵妃甚至想到了，她当初要养小七时，遇到的阻拦。
她那个时候就该想到的，凌帝连小七都不想交给她养，又怎么可能会让她有她的亲生孩子。
“娘娘，您先冷静些。”
吉燕看着此刻的娘娘，心疼得不行。
她扶着仪贵妃，尽量的哄着她，最起码，她不能让仪贵妃气坏了身子。
凤华宫里的事情，仪贵妃还没下令，就被吉燕给捂得死死的，她叮嘱了水水，没让水水把今日过来的诊断告诉凌帝。
同时，凤华宫上下，她也管控得更严了些。
在凤华宫外，小崽崽跟着水水回了小院子里，他现在的小脑袋瓜还有点懵懵的：“水水，娘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呀。”
仪贵妃的情绪虽然没有在小崽崽面前爆发，但小崽崽在临走前，还是感觉到了担忧。
水水虽然医术很厉害，但对宫里的这些事，他也不是很懂。他只知道仪贵妃喝了点凉性的药，但他不知道这药里的内情。
所以，面对小崽崽的困惑，水水也给他解不了惑。
他摆弄着手里的药材，说道：“你待会儿回去了，可以亲自问问仪贵妃。”
小崽崽：“嗯！”
他在水水的小院子里待了小半天，到傍晚，他还跟着水水去了承明殿，水水要来给凌帝送治疗“头疾”的药。
“水水，药里可以加一点糖吗？”
小崽崽闻到了药里的苦味，他皱着脸蛋，想让水水给药里加点糖。
水水拒绝：“不可以加，会影响药效。”
他俩讨论加不加糖的时候，凌帝正好听了个正着，他笑了下，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瓜，随后接过了药，一口气喝完。
他的药刚喝完，小崽崽就给他递了个糖。
凌帝把糖拿走，剥开，塞进了嘴里。
苦味被糖压住，凌帝看看小崽崽，问道：“这糖哪来的？你的糖不是都被没收了？”
小崽崽把衣服的兜兜翻开给凌帝看，现在兜兜里一颗糖都没了：“崽崽问五姐要的，只有一颗了。”
凌帝吃了小崽崽最后一颗糖，心情还是不错。
水水在凌帝喝完药后，又例行给他切脉了一回。
他切脉结束，没跟凌帝说具体的情况。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凌帝拍了拍身边的床，问着小崽崽：“小七，今晚跟爹爹睡么？”
小崽崽拿着玩具，放在凌帝的腿上，他小手摸着玩具，对着凌帝说道：“不睡呀，崽崽回去睡觉，爹爹陪崽崽玩这个。”
小崽崽拿的玩具，是工部做出来的，玩具可以活动扭转重组，玩起来很有意思。
凌帝低头，陪着他玩了起来。
一大一小一边玩儿，一边还聊起了天。
“小七，要是哪天爹爹没了，没人保护你了，怎么办？”
“呸呸呸。”
小崽崽丢了玩具，捂住耳朵，他气鼓鼓道：“爹爹不死！”
他还没有长大呢，爹爹才不会死！
凌帝看他捂耳朵，伸手把他的小手给握住拿开了。
“爹爹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这么爱生气？”
小崽崽气呼呼地瞪着他，圆圆的眼睛都湿漉漉的。
凌帝看得心软，把他给抱了起来。
“小七啊。”
他叫着怀里的崽，那张瘦削的脸上，透着一丝的疲惫：“爹爹也不想死。”
他一直以为，他能活上很久。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明明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到头来，他想活得久一点，却做不到。
到了如今这地步，他还要继续去算计着。
他要算计着该怎么安排，才能让小七安全。
他要算计着慕容府以后会有什么动作，同时他还要想办法，把对慕容府的算计瞒过仪贵妃。
不管慕容府如何，在他心里，仪贵妃的地位倒是不会变。
凌帝要算计得太多，他想着这些事，眉头都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小崽崽看他皱眉头，还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爹爹，崽崽给你背书呀！”
小崽崽现在在宫学里上课，功课还是很不错的。
他的学业作业都是由凌帝时时盯着，回回他表现好了，凌帝也会高兴。
所以，小崽崽这是想哄爹爹高兴了。
他哄完了爹爹，把爹爹给哄好后，又小跑着回了凤华宫。
大半天的时间，仪贵妃已经稍微整理好了情绪。
她没让小崽崽看出什么异样。
小崽崽在她的脸上是看不出来什么，但小崽崽就是能感觉到，她在不开心。
“娘亲，看崽！”
小崽崽抱着枕头，赖到了仪贵妃的床上，要跟仪贵妃一起睡。他的小身子故意歪在仪贵妃的怀里，一张漂亮的小脸，做了鬼脸给仪贵妃看。
仪贵妃看着他吐舌头装死的小模样，条件反射的对着他的屁股拍了下。
“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许扮这个，不吉利。”
“崽崽不扮了。”
小崽崽挨了一下，认错的在仪贵妃怀里拱了拱。
仪贵妃被他这么一闹，心头笼罩到现在的阴影，不知不觉散了些。
她捏捏小崽崽的包子脸，嘴上说着赶他的话：“都多大的小孩儿了，还过来跟娘亲睡，羞不羞？”
“不羞不羞。”
小崽崽哼哼唧唧：“崽崽才六岁呢。”
他还小小的，可以跟娘亲睡。
仪贵妃挑着眉头，继续羞他：“其他六岁的小孩儿，可都不跟娘亲睡了。”
小崽崽自然是知道这点的，他现在也经常去睡自己房间的。
“崽崽今天想跟娘亲睡。”
小崽崽红着张小脸，继续黏着仪贵妃。
仪贵妃嘴上赶着他，但见他黏过来，也没有真赶他。
夜色已经深了。
仪贵妃搂着小崽崽，却没半点困意，她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
就在她准备这样睁眼到天明时，怀里的崽，突然出了声。
“娘亲，你怎么不睡觉呀？”
仪贵妃：“……”
仪贵妃被他惊了惊：“你怎么还没睡？”
这小家伙的睡眠质量还是很好的，一般熄了灯后，没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没想到这会儿都已经熄灯这么久了，他还没睡。
“娘亲没有睡觉。”
小崽崽老老实实地说道，他见仪贵妃不睡觉，他这才跟着不睡的。
“小孩儿要多睡觉，这样才能长个子。”
仪贵妃说完，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还伸手轻拍着他的后背，想把他给哄睡。
但不管怎么哄，她不睡，小崽崽就不睡。
在徒劳哄了片刻后，仪贵妃只能跟他说起了话：“娘亲在想一些事情，等想完了就睡了。”
“是什么事情？崽崽可以帮忙吗？”
“你帮不上忙。”
黑暗里，仪贵妃搂着怀里的崽，她轻声道：“小七，爹爹跟娘亲，你最喜欢谁？”
“最喜欢娘亲呀。”
小崽崽的回答，让仪贵妃冰凉的心，回了一丝暖意。
她搂紧了小崽崽，低声道：“小七，你在关山居上的课，再给娘亲讲一讲吧。”
“就讲一讲，一夫一妻……还有夫妇和离这节课。”
“好呀。”
小崽崽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给她讲了起来：“在老大的老家里，大家只可以娶一个夫人的，不可以娶很多。”
“如果感情不好了，就可以分开。”
这节关于婚姻的课，关山居没有着重讲上太多。
小崽崽也是回来后，偶然的一次说给了仪贵妃听。
仪贵妃很喜欢听这个。
小崽崽认认真真地又给她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小崽崽忽然问道：“娘亲，是爹爹让你伤心了吗？”
仪贵妃笑了下，给他拍背的动作都没停顿，她轻声道：“不是。”
她跟凌帝之间，她相信他们有感情。但他们俩的感情里，也掺了太多别的东西。
仪贵妃感受着怀里小崽崽的温度，她现在只庆幸，她还有个小七。
“娘亲，崽崽很爱你的。”
小崽崽回抱住了仪贵妃，他糯糯的嗓音，在黑夜里响着：“你不要不开心呀。”
“嗯，有小七在，娘亲没有不开心。”
仪贵妃说着自己不会不开心的，可接下来的几天里，小崽崽还是看出来了她跟爹爹明显不亲近了。
凌帝的精力不济，他还发觉到仪贵妃对他态度上的异样。
爹爹跟娘亲之间产生了危机。
小崽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两边跑着，陪完爹爹喝药，又要陪娘亲玩儿，哄娘亲高兴。
两边来回跑的小崽崽，累极了。
他跑得这么累，累得都直想找阿无说话。
正好，仪贵妃这会儿在午睡。
小崽崽爬到床上，挨着仪贵妃，给仪贵妃看起了预知画面。
在小崽崽的预想里，娘亲的未来应该也是很幸福的。
可是，预知画面浮现出来。
小崽崽却看见了双眼通红的仪贵妃，仪贵妃眼里含着泪，在愤怒的控诉着凌帝的薄情。
她说凌帝薄情寡义，负了她就算了，还要这么对他们慕容家！
又有画面浮现，是仪贵妃手里握了一封信。
仪贵妃拿着那封信，在控诉中，让旁观着的小崽崽，知道了书信里的内容。
信上说，立他这个小皇子登基。
可信上还说了，恐慕容家将来功高震主，等他长大后，命首辅大人，携密旨，除慕容。
小崽崽被仪贵妃的未来画面，给吓懵了。
他抖着小嗓音，叫了阿无。
“阿无呀。”
他叫完阿无，阿无立马应了他：“崽崽。”
阿无正好也有事跟他说。
可阿无还没开口，就听见小崽崽已经哭出了声：“崽崽不想当皇帝呀。”
这边当了几年小太子，还没登基的阿无：“？”
阿无有点没跟上小崽崽这边的进度，他皱了皱眉，耐心问道：“到底怎么了？崽崽，先不哭了，我们慢慢说。”

第136章
在阿无的安抚下, 小崽崽抹着眼泪，把关于贵妃娘娘的预知画面，告诉了阿无。
阿无在听完后, 也略惊讶。
他是没想到凌帝对他的崽崽，还能做到这地步。
不过,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小崽崽哭这么厉害, 是因为他“看见”爹爹欺负娘亲了。
凌帝这个人，在阿无看来, 是个无能的皇帝，也是个不合格的丈夫。
但毫无疑问的, 他在崽崽这儿，算是个好爹。
他养崽崽这么久，对崽崽的感情不是假的, 崽崽能感受到他的爱意, 所以，崽崽现在才会这么伤心。
他最爱的爹爹要伤害他最爱的娘亲，他这只夹在中间的崽, 可想而知会有多难受了。
“崽崽,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小崽崽这回是真的伤心极了, 阿无听着他的哭声, 心头也克制不住的涌起了几分对凌帝的不满。
凌帝虽然是个好爹, 但脑子实在是太蠢笨了。
他对慕容家的忌惮是没问题的。但问题就在于, 对慕容家, 一昧的算计是不行的。
如果他是凌帝，他会在确定慕容家忠心耿耿的时候, 利用慕容家，整治好军队, 并同时塞上自己的人，既是监视慕容家，也是让慕容家帮着调教出可用的人来。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法子……
凌帝蠢笨的脑子，明显想不出来太多好办法。
除了在慕容家这件事，在崽崽的事上，他做的决定也更像是脑子一热。
阿无对凌帝已经懒得再点评了。
他当下只专注着哄自己的崽。
“你还记不记得，你已经改了很多人的未来了。”
被阿无这么一提醒，小崽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他改变的小舅舅的命运。
他想到了小舅舅最初的未来。
“阿无。”
小崽崽更悲伤了：“舅舅死掉，是爹爹做的呀。”
一开始他就预知到了舅舅的死亡，他一直都不知道，舅舅为什么会那么悲惨的死掉。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被爹爹干掉了。
“崽崽，你舅舅的未来已经改变了。”
阿无又重复了一遍，他不让小崽崽陷入这糟糕的记忆里。
他哄着小崽崽，一遍又一遍。
过了半晌。
小崽崽的哭声是弱了些，就是刚才哭的太猛，开始打嗝儿了。
阿无见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点儿，也更耐心地安抚着他：“这些画面都是可以改变的，你可以让你爹爹不欺负仪贵妃。”
“他不欺负仪贵妃，不变坏，你就不用这么伤心了。”
阿无这话说的是有道理，可小崽崽打着嗝儿，小嗓音还拖着哭腔：“万一爹爹已经欺负过娘亲了呢？”
阿无：“……”
阿无的大脑都开始急速运转了。
他学了很多知识，可即便是在关山居，他都没有学过，要怎么解决这种家庭问题。
“崽崽，现在不是有你看着么？你爹爹不一定欺负你娘亲了。”
阿无对凌帝跟仪贵妃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一是知道的不清楚，二是实在没有经验处理。
他想了想，然后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某人。
“崽崽，你可以写信问问大考官。”
阿无语气平静道：“他应该能帮你解决的。”
小崽崽：“……”
小崽崽泪眼汪汪，脸蛋茫然：“老大真的会解决吗？”
“会的。”阿无肯定道。
有阿无哄着陪着，小崽崽最后自己给自己擦了眼泪，他吸吸鼻子，有些哑的小嗓音很坚定：“崽崽会保护好娘亲的。”
他不会让爹爹像预知画面里一样坏！
“嗯，我相信崽崽。”
阿无鼓励着他：“崽崽很厉害，一定能做到。”
“阿无，我想你了。”
小崽崽坚定的撂完了话，又对着阿无说起了想念。
他一委屈了，就会这么不自觉的黏糊着阿无。
阿无了解这一点，所以总会给出及时的反应：“我也很想崽崽。”
小崽崽跟阿无黏糊完，就切断了联系，准备自个儿好好想一想，要怎么让爹爹不变坏。
他这边刚切完联系，阿无就忽地喃喃了一声。
“有件事忘说了。”
阿无是有事要跟崽崽说的，可刚才被崽崽哭了一通，他要说的事情，也暂时被搁置了。
现在他要说了，崽崽又不在了。
“算了，写信吧。”
就是写信的速度，肯定是比不上刚才崽崽找他的速度。
阿无喃喃完，亲自写了信，以最快的速度发了出去。
他要告诉崽崽的这件事，他觉着，崽崽估计要急眼。
阿无的信还在路上。
小崽崽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他先是努力哄了下仪贵妃，让仪贵妃能有个好心情，再然后，他在爹爹面前也不爱学习了。
凌帝看他越来越像个懒崽崽，没忍住，捏着他的小脸，训了训他。
小崽崽哼哼唧唧的摆烂：“崽崽就想玩儿。”
“你总想着玩儿，要是哪天让你做起事来，你要怎么做？”
“崽崽等长大了再做事情。”
小崽崽不为所动的继续做着懒崽崽：“不对，大了也可以不做事，崽崽还有大哥，还有四哥。”
有大哥跟四哥在，他才不用像爹爹一样，要忙很多事情。
小崽崽指望着大哥跟四哥，对三哥和六哥是不指望的。
三哥要养身子，还要让水水照顾呢。
六哥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以后当个富贵王爷。
他现在初步目标，是朝六哥看齐。
凌帝按着太阳穴，被他给气的不轻。
“靠人不如靠己，你怎么知道别人就会管你？”
“崽崽知道的。”
小崽崽仰着小包子脸，很自信：“崽崽有人管的。”
凌帝看着摆烂小崽崽，还是想把他给掰过来，但没用。
小家伙根本不按凌帝计划的走。
在小崽崽摆烂了几天后，凌帝也没辙了。他只能接着在大皇子跟四皇子之间选。
这两个皇子，对崽崽看着是不错的。
但皇后跟德妃，凌帝觉得他要好好思量思量。
就在凌帝还要思量时，一则消息，毫无征兆的传了过来。
大庆皇帝得知启朝的二公主到了适婚的年纪，他派了使者来提亲。
凌帝再三确认道：“你说清楚，大庆让二公主嫁的人，是谁？”
“陛下，是，是庆帝要娶二公主。”
凌帝：“？？？”
凌帝喜好美人，但他觉得自己再喜爱美人，也做不出来在庆帝这个年纪，还不要脸的要娶个能当他孙女儿的妃子。
“庆帝他是认真的？！他要娶朕的二公主？”
这件事实在是太离谱了，离谱到凌帝重复确认了好几遍。
可不管他怎么确认，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庆帝这个老皇帝，是真想娶正适龄的二公主。
大庆国力强盛，启朝至今都还要依附着大庆的庇护。
启朝给大庆的年供，回回也没少送。可这一回，大庆着实是有些太过分了。
凌帝黑着脸，被气到控制不住情绪，体内没清除干净的毒，都愣是发作了一回。
还好，水水又一个卖力，把他给救回来了。
被救回来的凌帝，人是醒了，但躺在床上，暂时也下不了床了。
他对二公主没什么感情，这个孩子他连抱都没抱过，也没什么养育的情分。
但再没感情，二公主也是他的女儿。
把年轻的女儿嫁给一个年老的皇帝，凌帝的脸面都挂不住。
大庆那个老皇帝最大的儿子，都有三十多了，他的大儿子生的孩子，都快赶上二公主了。
“这门婚事，朕不同意。”
凌帝是要脸面的，这门婚事实在是太让他觉着耻辱了。
他不愿同意这门婚事，可他拒绝的话头还没说完，大庆的使者，就先一步给他带来了威胁。
大庆的老皇帝是一定要二公主的。
若此回顺了他，把二公主嫁过去，大庆可免启朝十年的岁贡。
若是不顺，大庆对启朝的庇护，将就此作废。
若没了大庆的庇护，他们启朝将要面对的危机，一个慕容家都不够用。
凌帝被气的药都吃不下了。
还是小崽崽端着水水给的药，凑到凌帝嘴边，硬喂着他喝下的。
宫里的气氛现在可怕极了。
原本还摆烂的小崽崽，这会儿都乖乖的不作了。
他看见一向冷静的二姐，都红了眼睛。
他听见仪贵妃的叹气声了。
仪贵妃现在也没再想着自己跟凌帝的事了，她在想着要怎么把二公主留下。
二公主正处于花一样娇嫩的年纪，把她送去给个老皇帝，仪贵妃也揪心。
吉燕跟仪贵妃聊着，她说道：“娘娘，奴婢看过古书记载，以前和亲到外的公主，遇上皇帝舍不得的，都会送个假公主。”
吉燕跟仪贵妃说着替嫁一事，可仪贵妃却摇摇头：“大庆要的是我们的皇室的公主，随便给他塞个丫鬟或者普通小姐，他定是不会满意的。”
“这件事，不好办。”
仪贵妃按着太阳穴，她此刻只庆幸的是，还好她的小七不是公主，而是个皇子。
做皇室的公主，尊贵体面的同时，还极有可能会面临着如眼下这般的困境。
从古至今，公主嫁到外头和亲的，不在少数。而把皇子送出去和亲的，基本上没听说过。
吉燕跟仪贵妃还在讨论着，外头的小崽崽，已经听好一会儿了。
他听着这些话，小脑袋瓜也捕捉到了“替嫁”两个字。
“不可以用丫鬟代替……”
小崽崽自言自语着：“可以，可以用别的代替。”
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翻箱倒柜。
他跟关山居的书信，已经攒了有一大箱了。
这些书信还被他分了类，不同的类别放在了不同的柜格里。
小崽崽撅着屁股找了半天。找到最后，他找到了要找的信。
在关山居里，大家的身份是不可以说的。
但大家不能说，大考官是可以说的，毕竟他是老大。
小崽崽找跟大考官的书信里，翻到了关于大庆的字眼。
一起在关山居上学的小伙伴，有来自大庆的。
小崽崽看着信，他坐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拍拍屁股，去找二姐了。
“二姐。”
他去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出来二姐又清瘦了。
他抱住了二姐，小包子脸上满是关心：“你要多吃饭呀，不要不吃饭。”
凌萱现在根本没有吃饭的胃口，她原本都要好好的挑驸马了，结果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变故。
她甚至想死的心都有了。
“二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小崽崽也知道二姐估计没好好吃饭，所以他特意带了饭来。
“你把饭吃掉，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小崽崽弯着眼睛，对着二姐露出了个笑脸：“小七说过，会保护二姐的。”
二姐跟五姐都是女孩子。
他是弟弟，也是个小男子汉，他要保护姐姐！
小崽崽心里头已经下了决定，只是这个决定他谁都没说。
他只哄着凌萱，让凌萱好好吃了顿饭。
“小七，你，你有什么办法不让我嫁过去？”
凌萱对他的主意也一点都不知情，所以这会儿还在问他。
小崽崽摇着头不说。
“到时候二姐就知道了。”小崽崽陪着二姐吃完饭，他安抚着二姐：“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做到花轿里的。”
小崽崽淡定又自信。
凌萱看着他的小脸，对他抱有的希望却不大。
小七太小了，怎么可能真护得了她？
连父皇都护不住他，更不要提一个小七了。
凌萱知道的，大庆提的这个要求，父皇到最后会答应，就算他不答应，朝上的大臣也会逼着他答应。
启朝没有跟大庆对抗的实力，凌萱知道这一点。
果然。
不到两天，朝上的大臣就跪请着凌帝，同意让二公主去大庆。
牺牲一个二公主，换来启朝的太平。这对大臣们来说，是个划算的交易。
凌帝躺在病床上，死死地攥着被角。
他不想答应，但最终，他还是哑声同意了。
他根本没别的选择。
凌帝同意了二公主的出现，小崽崽不哭不闹，只忙得整天不见影儿。
二公主出嫁，是皇后跟仪贵妃共同操持。
仪贵妃看着二公主的模样，沉默半晌，还是开口道：“萱儿，抱歉。”
凌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有愤怒不甘，也没有不满委屈。
她的神情很平静：“没关系，这个结果我已经料到了。”
仪贵妃抿了抿唇，还想再安慰两声，可她又觉着，她的安慰太过无用了。
她做不了别的，只能按照流程，给凌萱准备着陪嫁。
这边已经在准备陪嫁了，阿无的信也寄了来。
阿无说的也是这件事，他没法阻止凌萱嫁过来，但他哄了崽崽，他会让凌萱在这里好好的。
起码，凌萱来了，老皇帝不会碰到她。
阿无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崽崽一直说不出来自己的身份。
但他觉着他给了崽崽不少暗示，崽崽兴许能看的懂。
他不是很确定。
反正不管崽崽能不能看得懂，阿无都已经在哄崽了。
小崽崽看到了信，可还是没有改变他的念头——
他要代替二姐，到大庆去！
他在大庆，肯定能摇到人。
二姐要是去了，即便不会被老皇帝欺负，名声也没有了。
小崽崽鼓着包子脸，这个念头很坚定。
他这几天在送嫁的队伍里来回跑着，同时计划着要怎么代替二姐。
他的这些小动作，大人们没注意，不过皇后倒是留意到了。
皇后没说什么，只由着他继续踩点。
在最后留在宫里这几天，小崽崽除了忙着二姐的事，他还抽空去找了其他的哥哥姐姐。
他给哥哥姐姐都留好了书信。
除了哥哥姐姐，小崽崽还去了水水的小院子，叮嘱起了水水。
“水水，爹爹要是再严重了，你带他去关山居呀。”

第137章
水水没去过关山居, 他对关山居的夫子跟老大，也都不是太了解。
“把你爹爹带到关山居，有人会给他医治？”
“找老大, 老大会有办法的。”
在小崽崽眼里，老大无所不能。
水水犹豫着点了下头。
小崽崽想了想, 补充道：“你到时候给我写信呀。”
他收到了信, 也会想办法去关山居的。
水水点头。
在水水的小院子里待了许久，小崽崽这才离开。
他走出了小院子, 又去看了凌帝跟仪贵妃，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一趟不会有太多危险, 但临走前，他还是想多黏糊一下爹爹跟娘亲。
宫里都在忙二公主的婚事，小崽崽的这点忙碌, 从表面上看也不是很反常。
在二公主出嫁的前一夜, 小崽崽强烈要求要跟爹爹还有娘亲一起睡觉。
他躺在中间，挨着爹爹跟娘亲。
“爹爹，娘亲。”
躺下来的崽崽, 眨了眨眼睛, 他小嗓音糯糯地问道：“你们想不想打崽崽？”
凌帝：“？”
仪贵妃：“？”
两个大人都很纳闷：“好好的我们打你做什么？”
小崽崽马上就要闷声干大事儿了, 他觉着爹爹跟娘亲要是知道了, 肯定想收拾他。
可明天他跑了, 爹爹娘亲没法收拾他。
所以, 贴心的小崽崽还想提前挨收拾。
他一骨碌的爬起来, 撅起小屁股，邀请着凌帝跟仪贵妃：“你们打两下吧, 崽崽不哭！”
他撅着小屁股要挨揍，两个大人原本是不想揍他的, 可被他不停的叫着，最后敷衍的对着他拍了一下。
小崽崽挨了一下后，这才重新躺回去。
挨完了揍，小崽崽心满意足。他闭上眼睛，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凌帝对着仪贵妃出了声：“这小家伙是闹哪一出呢？”
仪贵妃淡淡道：“不清楚。”
凌帝听见仪贵妃的话，他顿了顿，跳过了这个话题，而是问了别的。
“仪儿，你进来，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如果放在以前，仪贵妃心里有气，会直接发作。可是现在，她心头对凌帝的情绪，竟也开始隐瞒着他了。
凌帝在黑夜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握住了仪贵妃柔软冰凉的手。
“仪儿，你若是心里对我有什么不满，尽可说出来。”
“这后宫里，我最在意的就是你和小七。”
凌帝的话，落在了仪贵妃的耳朵里。
仪贵妃淡淡的想，这话再往前早半个月说，她听见了，心里肯定会有感动。
可现在，她听着只觉着有点讽刺。
凌帝对她的爱，是爱么？
他爱她，却谋算着她的全家。
仪贵妃原是不想给凌帝面子的，但黑夜里，睡觉从来不老实的小崽崽，肉乎乎的小手搭到了她的身上。
这只小肉手，让仪贵妃清醒了几分。
她对凌帝是有怨，有恨，但她还有小七，她不能真跟凌帝闹起来。
小七需要凌帝。
仪贵妃闭了闭眼，一点点平复下了心情。
“我上回听禄光说，你又召见了玉美人儿？”
“我召她来，只是让她奏乐解闷儿。”
凌帝对知情识趣的玉美人，态度还算不错，他笑笑，以为仪贵妃是因为这个醋着了。
“下回不召她了。”凌帝说道。
仪贵妃“嗯”了声，两人又轻声说了几句，这才一起歇下了。
这一夜，小崽崽睡得很安稳。
他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在起来后，他还跑去小厨房，亲自烧了火，又在厨娘的配合下，给凌帝还有仪贵妃做了早膳。
有他的掺和，这顿早膳的味道，明显没有以前好。
但凌帝跟仪贵妃都吃得很满意。
吃过饭后，所有人都开始忙碌。
凌萱盖着红盖头，坐上花轿，出了皇宫。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花轿里的凌萱，紧紧攥着喜帕，精致的面容满是眼泪。
对于嫁去大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过抗议。
她太清楚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凌萱的花轿离了宫，花轿底下的小白团子，也随着马车，就这么离了宫。
马车一路走着，小白团子用爪爪扒拉着马车，暗中等着机会。
他一边等机会，一边猜着自己写的信，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他给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姐姐全都写了信。
许是小白团子的运气好，亦或者是他太想做的事情，被他太过期待，还真得了满足。
在夜幕时刻，小白团子找到了机会。
单凭小团子一个，肯定是不可能让自己代替凌萱的。
他已经找好了人，凌萱的两个心腹宫女，并凌萱的奶嬷嬷。
这三个人都在凌萱的陪嫁队伍里，她们都不想看着凌萱真嫁给一个年迈的老皇帝。
小团子变回了人形，跟她们已经说定了。
“我在大庆皇宫里有靠山。”
小崽崽安慰着她们：“你们把二姐带走就好辣，我不会有事！”
“我跟二姐都是爹爹的孩子，到了大庆，他们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小崽崽跟凌萱的宫女还有嬷嬷都串通好了，他们没告诉凌萱。
有宫女还有嬷嬷的帮忙，小崽崽制造了一点意外，把二姐藏在了他们休息的地方。
二姐晕倒了，半个时辰就会醒过来。
小崽崽在二姐身边留了人，可以照看着二姐。
至于小崽崽自己，他坐到了轿子里。
坐进了轿子里的崽，回顾着刚才的事情，他漂亮的小脸蛋上，眉头皱了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着他正在做的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
甚至在刚才差点露馅的时候，都很好运的没真的露馅。
“阿无说的对。”
小崽崽想了一会儿，严肃道：“崽崽是小瑞兽，有福气的。”
自认为自己有福气的崽，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坐到了二姐的轿子里，快被抬到了大庆。
在他即将抵达大庆时，启朝皇宫里，他的书信也被发现了。
凌帝看到他的书信，差点两眼一黑。
仪贵妃也气疯了，在凤华宫里好一顿发作：“是谁给了他这么大胆子！”
凌帝跟仪贵妃都气得不轻，可现在光是生气没有用，按时间来看，这个熊孩子都到大庆了。
“要是大庆皇帝发现轿子里的是小七，一气之下，对他——”
“不会。”
被气到眼前一黑的凌帝，坐在椅子里，抬手按着太阳穴，他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理智，并且想了办法。
“小七说了，大庆有人护着他。”
只是凌帝也不确定，小七说的能护着他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仪儿，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想想怎么应对。”
凌帝估着时间，现在这个时间把凌萱给送去，换回来小七，肯定是做不到了。
等他派人赶过去，估计赶到的时候，大庆的皇帝已经见过小七了。
“小煦呢？把他叫来。”
凌帝想到了慕容煦，他当即就让人去叫了慕容煦。
不多时，慕容煦过来。
凌帝没跟他说太多废话，直接跟他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然后让他快马加鞭，赶去大庆。
“你此行过去，是要护着小七周全，如果庆帝想对小七不利，你立马把小七带回来。”
“是，陛下。”
慕容煦领了命，连回府收拾东西都没顾上，他让人给府里传了口信，随后起码赶往了大庆。
慕容煦快马赶去，宫里头，仪贵妃还是不放心。
大庆虽然国力强盛，但在位的老皇帝，可不是什么好人。
老皇帝的后宫乌泱泱的，里头的关系乱着呢。
她的小七贸然去了那里，指不定要遇到什么。
仪贵妃急得直上火，却也无可奈何。
仪贵妃跟凌帝的动静，也传到了小佛堂里。
皇后在听见一切都顺利后，她抚弄佛珠的动作，都顺畅了些。
“娘娘，这回可是小殿下自己上赶着送死。”
面相敦厚的宫人，把一杯茶递了过来，想让皇后润一润嗓子，她轻声道：“陛下的身子瞧着也愈发不好了，娘娘，您——”
后面的话，宫人忽然咽了下去，因为皇后没接她递来的茶水。
她心头一凛，跪了下来，对着自己抽了一个嘴巴，认错道：“娘娘，是奴婢失言了。”
小佛堂里，皇后到最后也一句话都没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启朝的皇宫里，气氛凝重到所有宫人都是战战兢兢的。
皇子公主们的心情，一个比一个差。
小胖墩儿凌福看着手上的信，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小七小小的，还是男孩子，他怎么想的啊！要替二姐出嫁！”
大庆的老皇帝到时候掀开轿帘，再掀开盖头，然后看见一只崽崽的脸蛋，估计人都要傻了。
小胖墩急得不行，他原地打转，急到自己都要胡言乱语了：“我好歹还比他大点儿，就算是我来代替，也比他去替要好啊！”
看小胖墩打转了半天的如妃，嘴角抽了下，她开口道：“就你这吨位，你坐到轿子里，说不定还要把你二姐的轿子给压塌。”
“行了，你别打转了，晃的我头晕，小七这事儿有你父皇想办法解决，你在这里再着急也没用。”
小胖墩知道自己这么打转着急没有用，可他就是很担心。
不止小胖墩担心，大皇子跟四皇子同样也担心。
这两个皇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们全都不约而同的做了一件事——
去找了他们的母亲。
四皇子在德妃宫里，对着德妃反复确认：“母后，小七做的这件事，你没有帮他吧？”
德妃自打上回被淑妃陷害后，性子都改了许多。
她现在在宫里处事低调，平日里连自己的宫门都很少出。
看着来询问自己的儿子，德妃也没有跟以前一样发怒。
她只如实回道：“本宫没掺和他的事儿。”
没了淑妃的挑唆，德妃现在一个人待着，也拎清了许多事儿。
她拎的最清的，就是凌帝对小七的重视。
她要是帮着把小七给送走，凌帝查出来了，不会轻饶她。
她不能再因着自己，耽误孩子了。
四皇子打量着母妃，觉得母妃没有撒谎。
如果母妃没掺和这事儿，后宫里最有能力把小七送走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
“母后，我说过，您针对小七，就是在逼我。”
小佛堂里，走过来的大皇子，在来了后，没有对母亲进行多余的问候。
他开门见山的道：“小七在大庆若有任何不测，我都会自请落发出家。”
皇后：“……”
皇后怔了怔。
她连准备好的话，都没说出来。
大皇子撂完话，根本没有继续跟她交流的意思，他转身就走。
皇后冷了脸，叫道：“凌琛，你给我站住！”
“是他自己要出宫的，也是他自己策划的这事，你不分青红皂白，朝本宫撒什么气？！”
皇后的话，乍一听有道理。
凌琛也很清楚：“这事是他策划的不假，但是单凭他一个人，绝不可能完成，就算给他添了凌萱的宫女嬷嬷，他也不可能把这事做的天衣无缝。”
“母后，我上回说过的话，不是在吓唬您。”
“若小七因您出了意外，我说过的话，说到做到。”
这一次，凌琛的脚步声，再没有因为后面的训斥声而停下。
宫里因一只崽崽，闹翻了天。
而大庆这边儿，接亲的人，把轿子抬进了宫里。
在轿子入宫后，庆帝原本是要过去看看的，但他临时被事情绊住了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迎亲。
就在他耽误的这会儿功夫里，小崽崽穿着红衣服，顶着红盖头，已经下了轿子，进了贴着喜字的房间。
他下轿的时候，四周的呼吸都轻了轻。
片刻后，有议论声，悄悄的响了起来。
“二公主的身形，怎么像个小孩儿？不是说二公主已到了成婚的年纪吗？”
“这二公主到底什么情况？”
“二公主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陛下若是见了她，定然是会失望的。”
“唉，我听传言说，二公主是美人胚子。可瞧着这外形，这跟美人也不搭边儿啊。”
“谁说不是呢，这传言可真误人。”
四周这些人，都没见过启朝的二公主。
她们如今只见了顶盖头的小崽崽，觉着这跟传闻也太货不对板了。
她们看的震惊，却又不敢质疑。
小崽崽顶着盖头进了房间，然后啪叽关了门。
这一路上，可累死崽了。
有人敲了门，想进来服侍，小崽崽掐了掐声音，细声道：“不许进来，我要休息！”
门口的宫人：“……”
这声音听着也很嫩啊！
宫人们带着浓浓的不解，守在外头，没有进去。
有见多识广的宫人，甚至已经在偷偷科普了：“我入宫前，听说民间有一种生来残疾的人，长不大。不管长到多少岁，都矮小如孩童，一般人家生出来这种小孩儿，都是遗弃了的，没想到启朝的二公主，竟也是这种人。”
对宫人们的揣测，小崽崽一点儿都没在意。
他摘掉了红盖头，搬了张凳子，放在窗户下，然后偷看起了外头。
外头这会儿人还很多。
小崽崽很有耐心，他继续等了等。
在等了许久后，他没等到庆帝过来，只等到了四周原本围的很多的宫人渐渐散开了。
连着一天一夜，庆帝都没来这里。
在外头候着的，为数不多的宫人，心里头明白了，庆帝对这儿不上心。
这二公主人是来了，可不册封，也不宠幸，这相当于是连个名分都不给。
庆帝不来，小崽崽却开始翻窗溜达了。
他来这儿，还要找人呢！
溜溜达达的小白团子，在大庆的后宫里，开始了探索。
而与此同时，大庆的东宫内，太子霍钦无也听见了关于二公主的消息。
他越听越皱眉。
崽崽跟他说过二公主，他自己也调查过，二公主的身形正常，人也的确是个美人。
怎么会是宫人嘴里的残疾？
霍钦无给新后找了点事做，让她跟妹妹使劲折腾起了庆帝，现在庆帝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二公主这里的。
他安排了人做这些，他自己是不急着见二公主的。
可现在，听着这些，他是越听越觉着不对劲儿。
“二公主现在在做什么？”
“她刚睡下。”
霍钦无皱眉，准备等这个二公主睡醒了再去看看。
他这边还在拧着眉头，另一边，小团子踩着爪爪，已经吃了好几个瓜。
冷宫里，有娘娘跟娘娘搂搂抱抱。
其他宫里，有娘娘在发脾气，有娘娘在说人坏话，有娘娘在筹谋着怎么争宠。
总之，小崽崽吃瓜都吃到爪爪都要麻了。
他一路走着，走到最后，走到了一处院子里。
这处院子的位置算是很好的，但很安静，里头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还有两个哑巴似的宫人，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第138章
小团子暗中观察了好一会儿, 然后探着爪爪，靠近了些。
他扒拉着窗户，看着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在打了会盹儿后, 醒了过来。
她醒来后，开始吃饭, 喝茶, 起来走动。
在稍微走动了几圈后，她坐下来, 开始拿一把锋利的匕首，修剪着一根藤条。
她修剪的很认真, 在修剪完了后，她把藤条握在手里，还甩了几下。
老太太看着是很大的年纪了, 但身子骨却肉眼可见的结实, 要是不结实，也不可能把根藤条给抽得猎猎作响。
小团子在窗户外边，看着这一幕, 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这个老太太的身子, 可真好啊。
小崽崽想想自家爹爹, 再看看这个老太太, 他一双圆圆的眼睛里, 满是羡慕。
要是爹爹的身体能这么好, 他就满足了。
小团子暗中偷看了许久, 他对这个老太太好奇的不得了。
他很想知道这个老太太长寿的秘诀！
小团子扒拉着窗户，看老太太看得入了神。
老太太甩完了藤条后, 还做起了其他的小玩意儿。
她做了会儿小玩意儿，还拿了些故事书, 递给了一个让小团子以为是哑巴的宫女手里。
从没有开口过的宫女，在接过了书后，这才开了口。
她给老太太念起了书里的故事，她念了好几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很不一样。
上一个故事还是负心汉得到了报应，下一个故事，就变成了鬼故事。
老太太听故事的口味还挺杂。
她的口味虽然杂，但挑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好听。
小团子都听得入了迷。
就是在讲最后一个鬼故事的时候，小团子害怕的抖了抖小身子。
他抖着小身子，还是坚持着听完了。
老太太的目光似乎对着窗户看了眼，过了半晌，鬼故事讲完，她又换了个冒险故事听。
将近两个时辰，小团子的时间都耗在了这儿。
老太太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充实，她听完了故事后，就要洗漱了。
小团子看她要洗漱睡觉，这才收着爪爪，准备走。
他准备了要走，但是扒拉窗户扒拉的太久，他的爪爪麻了。
“吭叽——”
麻了爪爪的小团子，一屁股跌坐了下来，小身子还歪倒在了地上。
他的这点动静，让里头的两个宫女，同时看向了他这个方向。
宫女看看窗户，又看看跟前的老太太。
老太太靠着椅背，没什么反应。
宫女见状，也收回了目光，沉默着去打水。
窗户下面的小团子，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起来。
他爬起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里的情形。
里头的老太太还是跟刚才一样，没有发现他。
小团子放了心，收工回去了。
次日，一大早。
小团子又摸了过来，他瓜也不吃了，人也不找了，就是蹲着老太太看一天。
他想把老太太一天的生活内容记下来，然后回宫去交给爹爹娘娘他们。
他想让爹爹娘娘活得久久的。
小团子在这儿蹲守着，期间饿了，还变回了人形，去混吃的。
他的人形长得好看，且也没人认识。
正巧这宫里的皇子公主一大堆，他假装是大庆的小皇子，勉强也能混点吃的。
混完了吃的，他不变小团子，也去看了老太太，还没被发现。
就这样，小崽崽连着在老太太这里踩了两天的点儿，他记录了老太太的全天生活，预备着回去再让水水研究研究，这样过日子是不是能长寿。
小崽崽往外跑了两天，过去了两趟的东宫太子霍钦无，愣是一面都没见到他。
第三天。
小崽崽不跑了，他提前被下了通知，说庆帝今晚给他办了宴会，他必须要参加。
在宴会上，他能看见庆帝。
小崽崽对见庆帝没有什么感觉，他已经偷偷见过庆帝了。
庆帝跟一个美人儿在宫里玩，他还追着美人，要把美人的衣服给拽掉。
这辣眼睛的一幕，让无意中路过的小团子看到后，忙伸手用爪爪搓了搓眼睛。
他觉得他的眼睛都要瞎掉了。
小团子搓完了眼睛，心有余悸的踩着爪爪跑走了。
同样都是做皇帝，小团子知道自家爹爹也喜欢美人，但爹爹就不会像庆帝这样不要脸。
“宴会，宴会我可以不去吗？”
小崽崽的宫里，也有了几个伺候的宫人，还有宫人是从启朝带来的。
从启朝来的工人，如今都快被吓破胆了。
这里的人不认识二公主，她们认识啊！
眼下这宫里的，压根不是二公主，而是她们的小皇子。
小皇子闷不作声的代二公主来了，她们是真的吓得不轻。
小皇子哄着她们，说会把她们都送回去。
她们知道的，小皇子没说谎，这次陪嫁来的人，都被小皇子挥着小手，早早给赶走了。
小皇子赶人还赶的理直气壮：“我不要陪嫁，宫人的话，这里就有。”
其他宫人们被赶回去了，她们这几个，是咬了牙，强留下来的。
“小，小殿下。”
宫人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被别人听到，她低声道：“不去不行的，您来了到现在，庆帝都还没见过您。”
宫人跟小殿下说完了这个，又用低低的声音，继续跟他说道：“殿下，我跟小雨打听过了，这宫里的人，目前都没怀疑过您的身份，她们就是觉着您有残疾，所以长不大。”
“可是今晚见到庆帝，您，您也可以这么说。”
目前还留下来的宫人，是真心实意在担心着小殿下的安危。
她们知道留下来会遇到什么风险，如果小殿下的身份暴露，她们肯定会受到牵连。
但即使如此，她们也舍不得让小殿下一个人待在这里。
这是大庆，不是他们启朝。
小殿下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多可怜啊。
“我有说辞的，你们不要担心。”
小崽崽哄着面前的宫人，还主动给他们拿了糕吃。
晚上就有宴会，小崽崽还被提前叮嘱了不能出去，省得误了时间。
但这个叮嘱，在小崽崽坐了会儿板凳后，就又给抛开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让他浪费时间待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
“我很快就回来。”
小崽崽坚持着出了门，他非要出门，也没人拦得住。
他这次出门没再去看老太太，而是去了其他地方晃。
在晃悠的时候，他还跳到水里，捞了个人。
被他捞的是个漂亮美人，这宫里的美人实在是太多了，小崽崽都要看花眼了。
“不要动，你不要动呀！”
小崽崽对着水里的美人急道：“你再动，我拖不动了！”
他这么小的崽，拖一个大人，已经快把他累死了！
在小崽崽的急声叮嘱下，被捞的美人总算是减轻了挣扎。
小崽崽攒着劲儿，努力把这个美人给拖到了岸上。
美人被拖上来后，捂着肚子，痛苦呻吟：“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小崽崽：“……”
小崽崽不是水水，他也没办法给人治肚子痛。
眼看着面前的美人痛到脸色发白，他也急得额头都渗出了汗。
这个美人都被他拖上来了，要是还保不住命，他刚才就白拖了。
“太医在哪儿，我给你叫太医！”
小崽崽给她想着办法：“还有你的宫女呢，我给你叫人！”
他站起来，急吼吼的叫着人。
坐在地上的美人，看着他忙碌的小身子，痛苦的面容上，视线在牢牢的追随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宫人过来了。
小崽崽也松了口气，他说道：“我是真的背不动你，我太小了。”
把这个美人背去找太医，他做不到的。
美人被人抬走，在被抬走的时候，她伸手拉住了小崽崽的手：“好孩子，你叫什么？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小崽崽：“……”
小崽崽的耳朵竖了竖。
他救这个美人是本能反应，好好的一个人在他面前要被淹死了，他肯定是要把人拖出来的。
可现在救完了人，小崽崽听着美人的话，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报答了。
他坚定的伸出小手，回握住了美人的手。
“我是从启朝来的，今晚上的宴会，我也在的。”小崽崽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他说完自己的来路后，美人就被急匆匆的抬走了。
小崽崽站在原地，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他脑袋上的小灯泡，在这一刻亮了亮。
下一秒。
小崽崽开始忙活了起来，大庆后宫里的美人实在是很多。
热心肠的小崽崽暗中观察，谨慎出手，给自己刷着好感度。
他在忙活的时候，听见了一道消息。
嘉贵妃小产了。
她白日里落了水，孩子没有保住。
小崽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就把嘉贵妃跟他今天救的美人对上了号。
他回了自己的宫里，问起了这个嘉贵妃。
“嘉贵妃跟大庆的皇后是姐妹，从前关系很是要好，听说嘉贵妃入宫，都是因着皇后的缘故。”
“就是嘉贵妃在入了宫后，跟皇后娘娘有过几次摩擦，庆帝对她们姐妹都很喜爱。”
小崽崽听着这些消息，还嫌不够。
他还问起了更多的。
他这么一问，小雨还真能给他回答上来。
“小殿下，大清皇宫里最最不能惹的有三个人，第一个，是老太后，她跟庆帝年纪差不多，她虽不是庆帝的亲生母亲，但跟庆帝的关系极好，听说，庆帝很是尊敬她。”
“第二个，就是庆帝，他年纪比我们陛下大多了，心也比我们陛下狠多了。”
小雨一口气说了两个，再说到第三个后，小崽崽还抢答道：“第三个不能惹的，是皇后还是嘉贵妃？”
“都不是。”
小雨面色凝重的摇头否认道：“不是皇后，也不是贾贵妃。”
“第三个不能惹的人，是大庆东宫的太子，霍钦无。”
小崽崽：“……”
小崽崽揉了下耳朵，嘟囔道：“我也有阿无呀。”
这个太子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无。
小崽崽这会儿还没转过来弯儿，没意识到这两个“无”，都是他的阿无。
“大庆的太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听说庆帝都很忌惮他。”
“小殿下，我跟您说的这三个人，都是很危险的，您对上他们，可千万要小心。”
“嗯！我知道辣！”
他们这会儿还在说着话，而此刻离晚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
霍钦无再次到了门口。
他来的时候，一张阴沉的小俊脸上，透着浓浓的不悦。
不管从启朝过来的是不是二公，这个人，都太过不老实了些！
这人来了几天，大多数时间都没有安安分分的待在屋子里。
他原本已经制定好了计划，要怎么保住“她”，可现在，“她”若是再这么作死下去，霍钦无面无表情的想，他不介意真让“她”尝尝自生自灭的感觉。
他不喜麻烦，也不喜欢管别人。
除了崽崽外，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无关。
此次要不是为了崽崽，他的耐心早就告罄了。
“砰——”
敲门声只响了一下，霍钦无就直接将门推开了。
他把门推的急，里头的小崽崽吓了一跳。
被吓住的小崽崽，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拿着盖头就往头上盖。
他啪叽把红盖头盖到了头上，丝毫没有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谁。
而站在门口霍钦无，小脸上的阴沉也在一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在原地顿了顿，几秒钟后，他才如梦初醒般，踏进了屋内。
“你，你是谁？”
小雨不认识他，拦着他问道。
霍钦无没搭理小雨，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盖着红盖头的小家伙。
“滚开。”
霍钦无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迫人的气势让小雨打了个哆嗦，腿软的往后挪了挪。
红盖头下的崽崽，紧张的心脏都在砰砰跳。
他的心脏声跳动的太响了，响到他都没有听清阿无的声音。
直到，他脑袋上的盖头被揭开。
紧张兮兮的小崽崽抬起头，然后，撞到了熟悉的眸光里。
四目相对，小崽崽呆住了。
他呆住了，霍钦无的反应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小崽崽才懵懵地叫道：“阿，阿无？”
阿无也死活没想到，这红盖头底下会是他的崽。
“阿无。”
小崽崽在大庆皇宫里摇了几天的人，也没摇到。
眼下突然看到阿无在这里，他攒了几天的委屈，都混合着对阿无的想念，一下子爆发了。
“你怎么在这里呀！你在这里，都不找崽崽！”
小崽崽红着眼圈，小脑袋扎到了阿无怀里。
阿无伸手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崽崽，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他想了千种可能，都没有想到过代替二公主来的，会是他的崽崽。
“我都来好几天了，一次都没有看见你。”
“阿无，我好想你的。”
小崽崽抱着阿无，说个不听。
阿无搂着他，耐心地安抚了许久。
安抚到最后，见小崽崽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阿无这才开始盘问他：“崽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阿无心里其实有答案。
可他还是亲自问了崽崽。
小崽崽哼哼唧唧地老实交代道：“我，我不想让二姐来呀，我还小，可以盖红盖——”
小崽崽是想说，他还太小了，带了红盖头也不作数的。
可他刚提到红盖头，阿无的眼底都泛起了红。
“不盖。”
阿无说道：“我们崽崽不盖红盖头。”
就算是闹着玩儿，老皇帝也不配让他的崽，配合着盖红盖头。
小崽崽听出阿无的不高兴，他用软乎乎的小脸蛋，蹭了蹭阿无，小嗓音糯糯地回道：“好呀，崽崽不盖辣！”

第139章
小崽崽软乎乎的脸蛋蹭来蹭去, 把阿无心头的火气给蹭的散了些。
他低头，摸了摸小崽崽的脸蛋。
一大一小的互动，早把身边的宫女给吓傻了。
宫女们的眼睛直盯着他们俩,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最后，还是小崽崽看见了吓坏的宫女, 他抬起来脸蛋, 小手拉着阿无的手，跟宫女介绍：“小雨, 小雪，这个是阿无。”
小崽崽介绍完了阿无的名字, 他“唔”了一声，目光转向了阿无：“阿无，你怎么在这里呀？”
阿无动了动嘴, 这回, 他终于能顺利的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我一直在这里，崽崽，我在这里的名字, 叫霍钦无。”
小崽崽：“……”
小崽崽呆了呆。
他小脸呆着, 但小脑袋瓜却转了转。
刚才小雨跟他说过的, 皇宫最不能惹的三个人里, 好像就有霍钦无这个名字。
小雨说, 大庆太子霍钦无心狠手辣, 杀人如麻。
小崽崽想想小雨说的杀人如麻, 心狠手辣，再看看被他抱着的阿无。
他包子脸严肃, 对着小雨澄清道：“小雨，这是我的阿无, 他不心狠手辣。”
小雨不太信。
小崽崽晃了晃阿无的手，示意阿无对着小雨打个招呼。
阿无瞥小雨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小崽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阿无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他聊。
这回，小崽崽更详细把自己过来的全过程，都说了一遍，他说完后，还给自己想了说辞。
小崽崽话说的天真，阿无却没反驳他，也没嫌弃他的说辞幼稚。
“崽崽，待会儿不要怕，被问什么就说什么，我会一直在。”
阿无揉着他的脑袋瓜，安抚着他：“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嗯！”
阿无哄完了崽，没有继续待在这里，他还有事要安排。
“崽崽，等会儿我们宴会上见。”
阿无说完，摸着他软乎乎的脸蛋，又叮嘱了一下：“这几天，不要跟别人说你认识我。”
“这宫里有不少坏人，他们知道我们关系好，会对你下手。”
阿无的叮嘱，不是怕了宫里的人。
崽崽的到来，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他不能拿自家崽崽来赌。
“等过几天。”
阿无捧着他的脸蛋，跟他保证道：“过几天，你就不用假装不认识我了。”
崽崽来的突然，他要在这几天时间里做点安排，同时震慑一下宫里的人——
让他们都注意着点儿，别瞎了眼，碰了他的崽。
“崽崽知道了。”
小崽崽乖乖地点头答应了，他目送着阿无离开，整只崽的心情都好到飘忽忽的。
等阿无走远了，同在屋子里的小雨小雪，终于松了口气，她们齐刷刷的看向了小殿下，几乎是抖着声音，问道：“小殿下，您怎么会跟太子认识？”
小崽崽“唔”了下，应道：“就是认识了呀。”
小雨跟小雪还是觉得害怕，她们害怕太子会伤到她们的小殿下，但看着刚才太子跟她们小殿下相处的情形，这个太子又似乎很重视她们小殿下。
“小殿下，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小雨跟小雪自知出不上好主意，所以只能叮嘱着小殿下，让他千万记得防备些。
阿无走后没一会儿，有人送了吃的来。
送食物的人，低低地说了声，他们是奉太子之命送来的。
小崽崽这会儿刚好有点饿了，他让人把吃的摆到了桌子上，但没有立马开吃。
他从口袋里翻出了随身带的一根小柱子，这根小柱子能验毒，跟他爹爹用的是同款。
凌帝能用上的稀罕东西，水水也早早给小崽崽准备上了。
他验了所有的盘子，在确认没有毒后，这才开始吃饭。
“小雨，小雪，你们也来吃。”
“不了，殿下您自己吃吧。”
小雨跟小雪拒绝的很坚定，她们不愿意跟小殿下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尊卑有别，不管到哪儿都是要遵守的。
小崽崽叫不动她们，只能自己先吃了一些，然后让她们再来吃。
主仆都填饱了肚子，过来带他们去宴会的宫人，也到了。
小崽崽看了一眼空椅子，刚才空椅子上还有他的红盖头。
现在红盖头已经没有了，阿无给拿走了。
没了红盖头，小崽崽还是有点紧张的。
他一紧张就板小脸，在板着小脸平复了一下呼吸后，小崽崽没带小雨小雪，他一个人跟着宫人走了出去。
“殿下，让我们跟着您吧，到时候庆帝问起来，就说是我们主谋的。”
“不用，你们不要来，我可以搞得定。”
小崽崽把她们留下来，自己走得很坚定。
没过多大会儿，小崽崽到了目的地，他一过来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庆帝后宫里的美人，有凌帝的三倍之多，如今参加宴会的美人，数量也是多到让小崽崽已经差点看花了眼。
被这么多的美人盯着，小崽崽略紧张的瞪圆了眼睛。
“哎，她真是大庆的二公主？这不就是个小孩么？”
在场的美人里，也有眼睛不瞎的，能看出来这会儿在她们跟前的不像是已经成年了的公主，更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孩儿。
“我瞧着也不像，但启朝送来的就是她，许是个小公主吧。”
“她穿的可不是公主的衣服，这启朝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陛下也还没见过这个公主呢。”
一群美人议论纷纷，她们议论归议论，对小崽崽的漂亮脸蛋，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若真是个小公主，咱们陛下见了，恐怕也会留下来，养在宫里养大。”
老皇帝极度重色，到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年纪过小的小孩儿下手。他宫里的年轻妃子，也都是最起码成了年的。
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孩儿，虽没到年纪，但依着老皇帝的性子，很有可能会把这小孩留下来，等长大了再宠幸。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我们陛下会留下她。”
这些美人们的议论，小崽崽还没听到。
他只板板正正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只小手交叠着放到膝盖。
有人想跟他说话，可小崽崽只是礼貌的点头摇头，并不怎么回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晌后，全场突然安静了下。在满场安静中，庆帝跟两个美人儿一起走了来。
两个美人一左一右的陪着他，站在他左边的美人，正是小崽崽白天捞起来的嘉贵妃。
小崽崽看到了嘉贵妃，嘉贵妃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嘉贵妃的目光在他的小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挪开。
嘉贵妃站在庆帝的左边，而庆帝右边，自然就是大庆的皇后了。
皇后的年岁也不算太大，她跟嘉贵妃的眉眼都几分相似，但嘉贵妃要更年轻美艳些。
庆帝的手，在握着嘉贵妃的手，嘉贵妃那张美艳的脸，也透着不加掩饰的虚弱，这份虚弱给她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气质。
所有人都知道，嘉贵妃没了孩子。
她刚没了孩子，按理说是要在宫里好好休养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宴会上。
可她就是来了，她这一来，把庆帝的目光也都牢牢抓在了身上。
众人对着庆帝还有贵妃皇后一起行礼，小崽崽也跟着大家，一起行了个礼。
庆帝亲自扶着嘉贵妃，把人安置在了加了软垫的椅子上，又让人给她送了张保暖的薄毯，遮了遮，省得她吹风。
安置好了嘉贵妃，庆帝这才让众人平身。
小崽崽还没有行过这么长时间的礼，他起来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揉了揉膝盖。
庆帝和皇后同时落座，皇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庆帝像是没看见皇后的脸色，他宣布了宴会开始后，又舞娘上场跳了舞。
舞蹈，乐声，还有折子戏，宴会上的曲目流程，看着跟启朝的宴会差不多。
但这里的舞跟乐，要比启朝开放很多。
跳舞的舞娘，跳出来的舞，让小崽崽看得直接低下了头，不愿意再抬头看了。
等舞蹈告一段落，庆帝坐在上首，终于想起了这宴会的用意。
这宴会，是他给启朝的二公主办的。
“二公主呢？”
庆帝吃着嘉贵妃递过来的果子，淡淡问道：“朕这几日忙了些，还没抽抽时间来，二公主莫要介——”
庆帝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站出来的一只小崽崽身上，小崽崽站在正中央，礼礼貌貌地给他行了个礼。
这只崽穿的是启朝的衣服。
庆帝饶是在见多识广，此刻都怔了一下。
他的声音顿了顿，问道：“你是启朝的二公主？”
小崽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庆帝见他摇头，眸光沉了沉，一只手也陡然攥紧了。
挨着他的嘉贵妃，知道他这是恼了。
嘉贵妃当即依偎过去，伸出芊芊玉手，给庆帝顺了顺胸口，不让他太过动怒。
“朕要的是二公主，启朝把你这个孩子送过来，意欲何为？”
“使者没有说一定要二公主呀。”
小崽崽面不改色的做着语言上的加工：“使者要的是父皇最好看的孩子。”
“他们说，父皇最好看的孩子，要送来大庆，成亲。”
小崽崽现在说的这些话，使者的确也说过。
只不过使者话里的主语是二公主，他们想要的也是二公主。
现在，小崽崽裁裁剪剪，把同样的话变了不同的意思。
“我是父皇最好看的孩子，所以我就来大庆了。”
小崽崽说的还挺理直气壮，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暴露在庆帝的视线之中。
庆帝哪怕再不悦，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孩儿在启朝皇室里，恐怕还真是最好看的孩子。
“我父皇很尊敬您的，我是父皇最好看的孩子，为了让您高兴，也让父皇高兴，我才过来的。”
小崽崽为了保住二姐，也为了不让大庆对他们启朝做什么，这会儿简直化身成了一只小骗子崽崽。
他嘴里说的话，他自个儿都不想听第二遍。
小崽崽虽然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小骗子崽崽，但当小骗子的崽，由于长了张小乖脸，说起这些话来，愣是还挺让人想相信的。
“陛下，这小孩儿还挺有心的，他以为你想看最好看的人，就不远万里，抛了父皇母妃，来到我们这里，这份心意，换做是臣妾遇到，也要感动呢。”
嘉贵妃说完，还有两个有分量的妃子，也开了口。
她们开口，全是在称赞着小崽崽的好。
嘉贵妃说着说着还抹了泪，她脸上颇有些伤心：“这样为您好的乖孩子，臣妾肚子里，原也该有一个的。”
“是臣妾福薄，没能留得住这孩子。”
嘉贵妃刚失了孩子，如今对底下小脸乖乖的崽这么怜惜，庆帝也不想伤她心。
再加上还有几位后妃们的带节奏，庆帝对着这只崽，消了要处置的意思。
后妃们的话刚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看了看底下的崽，她突然对着庆帝轻声道：“陛下，臣妾早就听闻过，凌帝最疼爱的就是最小的七皇子。七皇子在启朝的地位，远比二公主要高得多，二公主在启朝后宫里，没什么存在感。”
“七皇子既对您这么有心，不远万里也要来我们宫里，让您见上一见，依臣妾看，不如就让他留在这儿，好全了他对陛下您的心意。”
把启朝最受重视的七皇子留下来，这对启朝来说，绝对是让凌帝不痛快的事儿。
庆帝虽听了小崽崽这些好听的话，也在贵妃跟其他妃子的劝解下，不打算追究这只崽的罪责。
但他失了美人，对启朝是不满的。
皇后的这个提议，很对他的心思。
启朝没把二公主给他，就不要怪他扣下七皇子不放了。
“皇后说的有理，七皇子既来了大庆，就留下来，好好住上一住吧，”
庆帝这话一出，小崽崽算是走不了了。
嘉贵妃拧了拧眉，还想说点什么，但她看了眼皇后，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这场宴会还没到最后，庆帝就已经陪着嘉贵妃离场了。
他们俩一走，皇后也没留。
小崽崽对他们三个人的去留，没怎么在意，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小眼神在偷看阿无。
这种场合里，一些皇子公主也是在的。
阿无这个太子也在。
场上发生的这些事，阿无看着表情淡漠，没兴趣凑热闹，但实际上，小崽崽说的话，他一个字没漏，全都认真听了。
他听完后，只有一个感觉——
庆帝何德何能，让崽崽费心编出这么多词儿来哄他？
要不是庆帝太惜命，身边的影卫无数，入口的食物要验上几验，连嘉贵妃这样的爱妃喂来的果子，都得嘉贵妃自己咬了一半，他才肯吃……
阿无这会儿已经结果了他。
坐在显眼位置上的阿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想的事情，从来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时间又过去了片刻，宴会散场。
小崽崽提前填饱了肚子，所以在宴会上没有吃东西，阿无提前给他送吃的来，肯定是不想他在宴会上继续吃东西。
对大庆这个陌生的地方，小崽崽还是很谨慎的。
庆帝只说让启朝七皇子留下来，但他留下来是按什么样的规格招待，庆帝没说。
他不说，小崽崽自然是没什么好待遇的。
启朝国力微弱，大庆的人，看不上他们启朝，也看不上他这个来自启朝的小皇子。
小崽崽照旧住在小房间里，热水什么的供应的都不是很及时。
夜色渐渐深了。
小崽崽在打发走了小雨跟小雪后，又去老太太那儿听了会故事，这才去凑别的热闹。
他从来没有去过庆帝的宫里，他上回只在一个妃子的宫里，见到过庆帝很不要脸的跟妃子嬉戏。
庆帝的宫殿附近，让小崽崽本能地觉得危险。
他这回又转悠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吃了几个新鲜瓜。
原来女子跟女子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庆帝的美人太多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有一个美人，这个美人也喜欢他的美人。
这个美人还有点花心，同时跟好几个美人搂搂抱抱的。
小崽崽还听到她们闹了起来，闹声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哄好了。
还有宫里的小公公，也会被后妃给叫进寝宫里。
小崽崽转悠了一圈，最后偷偷摸摸去了东宫。
他知道阿无住在东宫里。
可他答应了阿无，要乖乖的。
小崽崽眼巴巴地看着阿无的东宫，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去睡觉。
他在宫里转悠完了就回去睡觉，阿无却是没什么时间休息。
阿无以前都是不着急的，他的太子之位没人能动得了，他有的是时间，看宫里这些人互相斗个不停，让老皇帝被这些事儿给磋磨磋磨，最好能早点被气死，把位子给他让出来。
可现在，他有点急了。
这宫里的恶人太多，他以前有精力陪这些恶人过招儿，现在，不行了。
想想今夜宴会上，帮着皇后说崽崽不好的人，其中有一个，可以算得上是皇后的智囊团。
“先除一个吧。”
对他有恶意，他还不急着把对方送进棺材。
但是对崽崽有恶意，就得去死。
第二天。
小崽崽赖床赖到了中午，他们中午饭的菜色，有点不对劲儿。
“小殿下，我们的伙食被克扣了。”
小雪咬了咬唇，委屈道：“这些人对我们的态度，比前几日还差。”
昨天的宴会一结束，宫里对小只小崽崽的风向，也全都变了。
在他们眼里，皇后是不喜欢这只崽的，嘉贵妃倒是替这只崽崽说了几句话。
但嘉贵妃只说了几句话，不及庆帝跟皇后对崽崽的忽视。宫里的人是最会看风使舵，他们看风使舵，是揣测着庆帝的心意来的。
庆帝不说优待这个小皇子，他们就不会给这只小皇子好脸。
小崽崽中午的饭菜不好，他吸了吸鼻子，让小雨小雪把饭菜给送回去了。
没了午饭，小崽崽也不怕。
他摸摸肚肚，果然，没等太久，就有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被秘密送了来。
小崽崽坐在椅子上，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小短腿晃了晃。
“有阿无在，崽崽才饿不了肚肚。”
小崽崽对这些香喷喷的饭菜，一点都不意外。
就这样，小崽崽住的宫里，一天三顿饭送的都是最劣质的饭菜。可小崽崽却脸蛋红润，脸上一点肉都没掉。
嘉贵妃在得知小崽崽宫里的情形后，想了想，还是让人照顾了些。
她不是个好人，但她觉着，她的命是值钱的。
七皇子救了她的命，她多少得做点什么。
嘉贵妃不但吩咐了宫人照顾七皇子，她还亲自去了一趟，她过去的时候，七皇子正坐在门槛上，拿着一根藤条玩儿。
“七皇子。”
嘉贵妃叫了他一声：“你想要什么玩具？本宫让人给你送些来。”
这小皇子手里的藤条也太寒酸了些。
“啊？”
正玩着藤条的小崽崽，冷不丁地听见嘉贵妃的话，他小脸茫然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我有玩具的，不用再要了。”
“你的玩具，从启朝带来了么？”
小崽崽：“……”
小崽崽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
他这回出门，根本没想着带什么玩具。
“既然没有玩具，就不要再推辞了。”
嘉贵妃赏完了玩具，又赏了他一些别的东西。
糕点，衣服，这些也都在赏赐的范围里。
小崽崽得了这些赏赐，很有礼貌的对嘉贵妃道了谢。
嘉贵妃对他的道谢很受用。
她刚失了孩子，对跟前这个在她眼里“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崽崽，有一点想掌控的意思。
“以后你闲着没事，可以去本宫那儿，本宫那儿有不少吃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呀。”
小崽崽点了头。
嘉贵妃对小崽崽示好，皇后对小崽崽不加掩饰的施加了恶意。
小崽崽夹在中间，可不傻。
他看出来了皇后看他不顺眼，嘉贵妃这会儿正好对他顺眼。
所以，皇后那边只要一对他做什么，小崽崽撒腿就往嘉贵妃那儿跑。
“娘娘，崽崽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小崽崽告完了皇后的状，还对着嘉贵妃可怜兮兮道：“要不然，崽崽还是不要来找您了吧。”
“崽崽来找您，皇后娘娘还会欺负您的。”
嘉贵妃：“……”
嘉贵妃冷笑：“她想欺负我，做梦。”
她原本好好的人生，都被皇后给毁了。如今她既然在了宫里，这宫里，她就要做最有权利的一个。
皇后的位子，早晚是她的。
嘉贵妃跟皇后之间本来就有矛盾，只不过原本在面上，她们还是能好好装一装姐妹的。
她们一般都是面上好姐妹，背着人时，尽情扯头花。
现在有了某只崽崽的掺合，她们直接在面上也撕破了脸。
皇后坐在自己宫里，愤怒道：“祥妃的死，定然是她做的。她现在的手段，比以前狠了不少！”
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妃子，祥妃，于昨日遇到了意外。还有两个站她队的妃子，一个被查出来宫里有个没阉干净的假太监，一个落了水，感染风寒后卧病在床，精气神都没了大半。
现在皇后的阵营，在短短几天就受挫得严重。
皇后气得眼睛都红了，她的心腹见她这么生气，还忍不住，多嘴提了句：“娘娘，臣妾怎么觉着……这回的事情，不像是嘉贵妃的手笔，她以前可做不到这么狠。”
“她以前是做不到，但这回，她可是刚丢了皇子，太医跟我说了，她这次流掉的是个皇子。”
皇后的话说完，心腹顿时不再怀疑了。
“没了皇子，嘉贵妃肯定受刺激。不过，她肚子里的皇子，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生下来的。”
皇后自己没孩子，只有一个养在膝下的二皇子，二皇子随了生母，脑子有些蠢笨，庆帝对他一直不怎么满意。
要是嘉贵妃有了亲骨肉，庆帝那么宠爱她，谁知道最后会不会昏了头，斗死了太子后，把帝位留给这团子肉。
皇后不想赌，所以，嘉贵妃的孩子，不能生下来。
皇后这里恨极了嘉贵妃，嘉贵妃对皇后，也同样是恨意滔天。
嘉贵妃这边也接连遇到了几件不顺的事儿，她把这些事儿，也全归在了皇后头上。
皇后跟嘉贵妃越发的不共戴天，她们自己的势力，都在大幅度削减着。
小崽崽夹在她们中间，仰着一张天真的小脸蛋，看她们斗来斗去。
她们斗得很欢，小崽崽的心情也很欢。
他现在已经不住他的小房间了，他夜里都是去找阿无睡的。
“崽崽，听话，我给你讲故事，我们不出去听故事。”
阿无夜里把崽崽接了来，他亲自陪在小崽崽身旁，不让小崽崽夜里往外跑。
小崽崽想想老太太，他夜里去老太太那儿去惯了。
现在阿无不让去了，他还有点犹豫。
“我们听小猪建房子的故事，好不好？”
“不好，不要听这个。”
小崽崽的耳朵被老太太的故事已经养刁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提的要求：“崽崽要听江湖侠客的故事！”
阿无：“……”
阿无沉默了下，然后开口给他现编起了关于江湖的故事。
阿无讲的故事，让小崽崽哼哼唧唧地直抗议：“不是这样的，崽崽要听的不是这样的。”
小崽崽还是觉得老太太那儿的故事更好听。
可是阿无摁住了他的小身子，不让他乱扑腾。
“等明天我去书房里找找书，夜里给你念故事。”
阿无说着，翻身上了床，搂着小崽崽，陪着他一块睡了。
有阿无给困着，小崽崽动弹不得，最后也慢慢地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原本闭着眼睛的阿无，又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对阿无来说，还早。
他还有事情要忙。
他在去忙事情的时候，有人走过来轻声地给他汇报了进程。
宫里如今乱糟糟的，这一桩又一桩的意外，皇后跟嘉贵妃都以为是对方做的，不止她们这么以为，宫里的其他人也这么以为。
如今宫里的人都在默默的祈祷着，皇后跟嘉贵妃能快点分个胜负出来，省得再这么折腾了。
她们都以为，皇后跟嘉贵妃停了，这宫里的风波就停了。
殊不知，这宫里的风波，都是阿无搅出来的。
这些或死或疯的人，都是阿无的手笔。
死的人，都是想对他的崽崽不利的人。
疯的人，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阿无让她们全都乱了起来，弱了起来，然后，才把自家崽崽放心给接了过来。
眼下这些，对他来说还是不够的。
这还只是个起点。
他的崽崽在宫里待一天，这宫里该死的人，就得按着他的安排，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皇后要第一个去死。
庆帝惜命，不过也不急，阿无在随时张开着利爪，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大庆的皇宫里，因着一只崽崽，彻底乱了起来。
当事崽对这乱糟糟的局面，一点不觉得歉疚。
他坐在嘉贵妃宫里的地毯上，吃着新鲜又稀少的水果，小嘴巴吃的水润润的。
嘉贵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正在问他话。
“小七，本宫对你好不好？”
嘉贵妃是个极图回报的人，她自认为对小崽崽很好，那小崽崽就得如她所想，念着她的好。
刚干完一小盘水果的崽，点着小脑袋，糯糯回道：“好呀。”
嘉贵妃“嗯”了声，接着问：“这宫里，对你最好的人，是不是只有本宫？”
这个问题，让小崽崽顿住了。
在这个后宫里，对他最好的人，当然不是嘉贵妃了。
他的阿无还在这里呢！
小崽崽在嘉贵妃宫里蹭了这么多天，自然是知道嘉贵妃想听什么的。
他哼唧一声，说道：“贵妃娘娘对崽崽很好很好，等崽崽回家了，会告诉父皇母妃。”
“等你回家——还有的等呢。”
嘉贵妃被带偏了注意力，也岔开了话题 ，她嗤笑了声，不客气地说道：“陛下一天不发话，你就要一天待在这里。”
“他一直不发话，你就一直走不了。”
“小七，本宫看你该想一想，在这宫里的出路了。”
嘉贵妃的意图很明显，她就是想让这个漂亮的小皇子，依附于她，顺从于她，在这宫里陪着她。
可小崽崽眨着眼睛，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装傻，并没接她的话。
日子就这么一点点的走着。
小崽崽在宫里的生活，不算安稳，但是安全。他写了好些封书信，送往着启朝，想让爹爹跟娘亲看到。
他在思念着爹爹娘亲，同样已经来了大庆的慕容煦，也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入宫。
大庆的皇宫，跟启朝的皇宫，完完全全是两个概念。
慕容煦就算没有许可，也能想办法进入启朝，可大庆的皇宫不行。
他没有许可，就入不了大庆皇宫。
不知道是不是慕容煦想崽想到让小崽崽有了感应，这天夜里，小崽崽出门听完老太太的故事，回来后，央求着阿无，说要出宫去玩儿。
“阿无，崽崽来了，还没有出去玩儿过。”
小崽崽说的可怜，阿无捏着他的脸蛋，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
“这个月十五，带你出宫去玩儿。”
“嗯呀！”
“大庆好玩儿吗？这里有什么特产呀？”
“我觉得一般。”
在阿无眼里，所有的景色都是一般的。
“这里有好吃的吗？我想把好吃的寄回去，寄给六哥吃。”
“有些东西可以寄回去，有些不行。”
一大一小说着话，他们的话题轻松，小崽崽说着说着，还睡了过去。
小崽崽跟阿无夜里这么亲密无间着，到了白日里，其余人还对此一无所知。
尤其是嘉贵妃，她偶尔还会跟小崽崽说上一些关于霍钦无的话。
“这个小疯子，你见着了就离得远些，莫要挨上他。”
“他是太子呀。”
小崽崽说道：“疯子不可以当太子。”
启朝虽然没有立太子，但小崽崽是知道的，如果身上落了残疾，或者脑子有病，是当不上太子的。
他的阿无能当上太子，肯定不是个疯子。
“他是太子，也是个疯子。”
嘉贵妃皱着眉头，还在坚持着这个说法：“陛下早晚会废了他，总之，你离这个疯子远一点，他要是想对你动手，本宫可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小崽崽：“好叭。”
小崽崽本来还想多听一点关于阿无的事情。
可嘉贵妃只反反复复说着他的阿无是疯子。
小崽崽抿着嘴巴，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阿无说的十五号，很快就到来了。
十五号当天，小崽崽坐上马车，兴冲冲地出了宫。他出宫之前，皇后跟嘉贵妃闹到了庆帝面前，两个人在庆帝面前哭闹着，吵的庆帝搂着怀里的美人，脸色铁青。
宫里吵吵闹闹，出宫的小崽崽高高兴兴。
他到了大街上，带着小雨小雪，开始逛了起来。
阿无说了，等他逛一会儿就过来找他。
小崽崽正在街上逛着，找不到崽的慕容煦，也郁闷的在路边坐着。
慕容煦还收到了宫里的信，他揣着信，满面愁容。
正愁着，慕容煦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某个方向。
他在找不到崽崽的时候，已经脑补了数万遍，崽崽在大庆吃苦的小模样。不只是他这么脑补，现在启朝皇宫的人，全都是这么以为的。
他们都以为，他们的崽在大庆肯定吃尽了苦头。
每每一想到这里，慕容煦自己都是心如刀割。
心如刀割的小舅舅，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脸似乎胖了一圈的崽崽，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崽崽……”
慕容煦的声音轻轻的，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要不然，他脑海里的小可怜，怎么会咧着嘴，豁着牙，快快乐乐地在街上逛街。

第140章
被小舅舅用目光锁定的崽崽, 这会儿正把小手里的糖画，递给小雨和小雪。
“给你们，好好吃的。”
小崽崽来了大庆, 仗着阿无没有坏过牙，不知道吃糖的危害, 他还问阿无要了不少甜的吃。
在这里没有戒糖令, 小崽崽快活的不得了。
小雨跟小雪一开始还推脱，但是被塞了好几次, 她们俩的胆子也大了些，敢接过来陪着小殿下一块儿当街吃了。
大庆的都城, 繁华不输启朝。
小崽崽不单自己买东西吃，他还把吃着觉着很好吃的，留一半攒起来, 要给阿无吃。
就这么一路走着, 走了许久，小崽崽还挺稀奇的看到了乞丐。
乞丐穿的脏兮兮，面前放了个破碗, 破碗里有好几个铜板, 这乞丐今日份的收入还不错。
小崽崽没给他铜板, 而是给他的破碗里, 放了两个肉饼。
“谢谢小公子。”
乞丐看到肉饼, 把肉饼抓起来, 对着小崽崽道完谢之后才开始往嘴里塞。
小崽崽弯着眼睛, 挥挥手：“不用谢。”
街头热热闹闹，刚被道完谢的小崽崽, 觉着帮助乞丐的感觉很不错，他又买了两个肉饼, 准备给遇到的乞丐继续送饼。
没走几步，小崽崽又看到了一个坐在路边灰扑扑的人，他只看到了这人衣服上的灰尘，下意识地把这个也当成了乞丐。
“给你吃饼呀。”
小崽崽把饼递过去，下一秒，他的目光看见了坐在路边的这人的脸。
这张脸也有点脏，但小崽崽对上这张脏脸，胖了两圈的小脸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小崽崽的眼睛瞬间蓄满了眼泪，他的胖手捏着肉饼，整只崽扑到了慕容煦的怀里。
“舅舅。”
小崽崽哽咽：“崽崽好想你呀。”
慕容煦：“……”
慕容煦被扑过来的崽，冲击到闷哼了一声。
他来大庆这一遭，并不容易。
大庆的关卡卡人卡的极为严格，他是用了不少门路，才混到这里。
慕容煦结结实实地遭了一路的罪，他人还在路上发了次烧，没吃药，硬扛过来的。
现在，吃苦受罪的小舅舅，被胖乎乎的小外甥给扑了个满怀，他感受着怀里小崽崽的重量，咬了咬牙。
“小七。”
慕容煦的声音都有点哑，他扶着小崽崽的胖腰，让小崽崽稍微往后挪一挪，不要压他压得这么结实。
“你在大庆……日子怎么样？”
慕容煦其实摸摸小胖崽的肉肉，就知道他应该没怎么吃苦，但是他还是问了一问。
小崽崽吸吸鼻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崽崽过得还好呀。”
宫里有个嘉贵妃在明面上照顾着他，还有阿无在暗地里照顾着他，哄着他。
他吃着两家饭，偶尔还有站队嘉妃的人也投喂着他，他在宫里头的小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
一大一小的目光对视着，小崽崽看着明显瘦了的舅舅，心疼极了。
“小舅舅，你怎么瘦了呀？”
小崽崽心疼的摸摸舅舅的脸，然后把手里的肉饼，喂给了舅舅。
慕容煦最近也的确没什么好胃口吃饭，小崽崽递来的肉饼，他想都没想，就咬着吃了。
两个肉饼，慕容煦没几口就吃完了。
他吃完了饼，小崽崽还贴心的给他递来了手帕，让他擦手。
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慕容煦稍微填饱了点肚子，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儿，然后带着小崽崽去了个酒楼。
他们去的酒楼是小崽崽指定的。
这家指定的酒楼，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可爱的小团子。
慕容煦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小团子就是他的崽。
毫无疑问，这酒楼幕后的东家肯定是阿无。
舅甥俩进了酒楼，小崽崽递了个腰牌，然后进到了最好的房间里。
“舅舅。”
最好的房间装饰自然是不错的，小崽崽坐在大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大方地道：“你想吃什么呀？崽崽给你点。”
慕容煦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从上到下打量着自家的崽，自家崽崽身上这穿戴，样样都是极品。
而且，看崽崽的大方程度，他隐约可以窥到，他崽崽的钱包估计是鼓囊囊的。
“小七，你现在有很多零花钱吗？”
“有的。”
小崽崽拍拍自己的钱袋，得意地跟舅舅说道：“崽崽怎么花都花不完。”
慕容煦：“……”
慕容煦整个人都凌乱了。
宝贝崽来了大庆，吃胖了两圈不说，钱多的也花不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七，你在大庆，到底是什么情况？”
慕容煦的话问完，椅子上的小崽崽还没有回答，就有人把门推开了。
与其同时，一道质问声也响了起来。
“你过来又是什么情况？”
慕容煦条件反射的回头，这一回头，他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阿无？？？”
阿无的身份，连崽崽都没有说，慕容煦自然也不知道了。
他看看阿无，再看看崽崽，瞬间悟了。
怪不得他的崽在大庆过得这么舒坦，原来有这么一个宠崽狂魔在这里！
“我，我当然是来看小七的了。”
慕容煦还有点懵：“不是，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怎么跟小七在这里？！”
“舅舅，阿无照顾我。”
小崽崽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了阿无跟前，抱了抱阿无，这才挪开小脸。
“阿无也住在宫里，他住在东宫里。”
“住在东宫？”
慕容煦懵到现在，脑袋总算运转了起来，能住在东宫里的，只有一个人。
大庆那位出了名的阴狠小太子，霍钦无。
“艹。”
慕容煦从见到自家崽开始，就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他憋到现在，实在没憋住，吐了个脏字。
他这个字音刚落下，阿无的眼刀就飞了过来。
慕容煦接收到他的眼刀，瞬间闭了嘴。
他闭了嘴，阿无也松开了捂着小崽崽耳朵的手。
房间的门被关上。
阿无坐在椅子上，由着小崽崽在他腿边挨着，他三言两语说了崽崽的情况。
“崽崽暂时不回去。”
阿无说道：“他在这里，很安全。”
慕容煦在看到阿无出现，就知道他的崽很安全。
他在关山居的时候，见过阿无是怎么养崽的。
在阿无的眼里，这个世界只分为两种人。
崽崽，以及除崽崽之外的人。
“有你在这儿，我对小七的安全是放心的。”
慕容煦说着，按了按太阳穴：“只是启朝宫里现在乱了套，小七这一走，宫里可不太平。”
慕容煦的话，阿无没有半点触动。
启朝宫里安不安稳，有没有人想崽，这些都不在阿无的考虑范围。
阿无不考虑这些，小崽崽却是会考虑的。
他的小身子转向了慕容煦，小眼神巴巴地看着慕容煦：“舅舅，爹爹跟娘娘他们，是不是被崽崽气坏了？”
慕容煦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二姐跟陛下，的确都气得不轻。
“他们一开始是很生气，后来气着气着，就是担心你了。”
“陛下让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如果你遇到危险，他让我把你带回去，不计任何后果。”
听到爹爹的话，小崽崽顿时想爹爹想的不得了。
“是崽崽不好，让爹爹这么担心。”
小崽崽知道爹爹跟娘亲肯定会担心，但在这件事上，他当时也没有办法了。
如果他不代替二姐过来，二姐嫁过来后，就要给老头当妃子了。
小崽崽见过庆帝，庆帝这个人很有威严，身上的杀戮气息很重，他早年是会率兵亲征沙场的。
这个人，又凶又老。
小崽崽对这个老头的观感非常不好，老头好色凶残，在他面前服侍的妃子，还有被他当场杀了的。
总之，还有靠山的崽崽，对上庆帝来，现在都是怕怕的。
要是换了二姐来，小崽崽简直不敢想二姐会是什么心情。
“没事，你现在来都来了，再说怎么也都是无用的。”
慕容煦把小崽崽抱在腿上，他感受着腿上重甸甸的分量，眼里露出了一点轻松。
“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也能对着陛下跟娘娘交差了。”
“对了，我来的时候还给你带了信，陛下跟娘娘还有你皇兄皇姐的书信，都在呢。”
“我要看！”
小崽崽对爹爹娘亲他们的书信，期待的不得了。
慕容煦把书信拿出来，让他慢慢看。
在小崽崽趴在一边儿看书信时，慕容煦跟阿无也聊了起来。
他们几人在大庆还算的是安好，而此刻的启朝皇宫里，氛围就比他们这儿，要差的多了。
大皇子跟四皇子，心平气和的谈了一场。
他们俩的谈话，没有任何外人在场。
凌琛看着凌皓，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开门见山道：“启朝的皇位，你来坐，我不会跟你争。”
凌皓：“……”
凌皓原本准备好的话，都被他的开门见山，给冲击的差点说不出来了。
他缓了几秒，才开口：“大哥，我来之前想的事情，跟你刚才说的一样，我也不想跟你争皇位了，这皇位，本来就该你坐。”
“你是嫡长子，才华跟手段样样不缺，我比不过你。”
两兄弟这么开诚布公的谈着皇位，但他们俩的意思，全都是把皇位让出去。
凌皓把皇位让的很坚决：“大哥，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我是真比不上你。”
“这启朝只有在你手上，才能有翻身的可能。”
凌皓在说到这儿时，拳头都攥紧了，他声音低哑：“我们启朝，如今还是太弱了。”
“要不是我们太弱，此番……也不会让小七这么受辱。”
他们疼爱还来不及的的宝贝弟弟，此番去到大庆，追根究底，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太弱了，所以面对大庆的无理要求，他们连拒绝都做不到。
正是因为他们一开始没有拒绝大庆的要求，才使得小崽崽顶替了二公主，孤身去了大庆。
凌皓对这件事的本质，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清楚，凌琛自然也能看清楚。
“凌皓，我不配做这皇位。”
凌琛没有说缘由，他只说着自己不配这个位置。
“你不比我差，皇位你来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俩虽然都推辞了皇位，但有一个目标，却是统一的——
他们要发愤图强，让启朝先强大起来。
只有他们强大了，今日崽崽之辱，来日他们才能加倍还给大庆。
两个皇子坦诚又大胆的议论着皇位，还有改革之事。
仪贵妃不知道这两个皇子的议论，但她对凌帝的不满，也攒了不少。
凌帝对慕容家的忌惮，她如今心里头清清楚楚。
他们慕容家对凌帝忠心耿耿，哪怕偶尔觉出了凌帝的打压，也从不会有任何不满。
他们顺从，服从，努力地做到让凌帝对他们放心，百姓也对他们放心。
现在，小崽崽的离宫，让仪贵妃认清了一个事实。
凌帝这个皇帝，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的都不好。他完全是在吃老本，吃着祖宗基业。
他是个好爹，但不是个好皇帝。
如今，就因为他没做好皇帝，所以连累得她的崽，也因他受苦。
“吉燕，让我母亲进宫一趟吧。”
“是。”
后宫里，皇子和贵妃全都攒着一口气，他们谨记着崽崽之辱，发誓要做点什么，改变现状。
还在床上的凌帝，倒是没有多少反思。
他没反思自己做皇帝做的有多失败，他只皱眉问着身旁的禄光：“慕容煦能把小七带回来么？等他把小七带回来，让慕容雪去跟大庆和谈。”
禄光佝偻着腰，轻声道：“煦少爷还没传信回来呢，陛下，您不要太过忧思，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
禄光劝解着凌帝，等劝解了一阵后，他扭头，看见了拎着药箱过来的水水。
水水这些天，都是板着小脸儿的。
禄光看他板着小脸儿，有时候都心惊胆战的，他总觉着水水有点想撂挑子不干的意思。
禄光没有看错，担心着小崽崽的水水，的确有这个想法。
但他也只是想一想，并没有真的这么做。
启朝宫里这沉闷的气氛，接连持续着。
几天后，他们收到了慕容煦的回信。
慕容煦的回信里，夹杂着小崽崽亲笔写的信。
小崽崽写的是报平安的信，他在信里如实说着，自己生活的很好，没有受欺负。
他让大家不要担心他。
慕容煦也说了小崽崽是安全的，可启朝宫里的众人，根本不信。
他们读着信，眼泪都要出来了。
“小七这么懂事，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这张信上还有水痕，小七写信的时候，定然是哭了。”
“庆帝把我们小七扣下来，他不单是要羞辱小七，他还想羞辱我们！”
一群人拿着信，分析着信上的所有蛛丝马迹。他们一通分析完毕，全都揪心的不得了。
而另一边，把信寄出去的崽崽，已经回到了大庆的宫里。
他举着小镜子，张开嘴巴，看着自己的牙。
他掉了的牙还没有长出来，刚才宫里有个皇子，说他是豁牙崽。
被起了外号的崽崽，当场就把人给推倒了。
他推完了人，回了嘉贵妃的宫里，让嘉贵妃给撑腰。
嘉贵妃是给他撑了腰，但也提醒了他：“这宫里的皇子公主众多，你不要招惹他们，他们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
大庆的后宫，没有一朵小白花。在这里，小白花是活不长的，能养在这里的花，都是带刺儿的。
小崽崽认真答应了下来。
嘉贵妃跟皇后还在斗着，她们俩斗下来，只斗了个两败俱伤。
嘉贵妃最先嗅到了异常。
她腾出了手，把注意力放到了霍钦无身上。
“小七，本宫听说，你在宫里的人缘很好。”
嘉贵妃捏捏小崽崽的脸蛋，跟他说道：“你看，本宫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本宫好点？”
“嗯呀，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就告诉崽崽吧。”
小崽崽拍着胸脯，让嘉贵妃尽情吩咐他。
嘉贵妃捏捏他的小脸，笑道：“吩咐谈不上，本宫就是想让你，替本宫办一件事。”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片刻后。
嘉贵妃说完了要他做的事，小崽崽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小脸严肃的说道：“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交给崽吧！”
嘉贵妃想让他做的事，就是让他搭上阿无，在阿无身边观察着阿无的一些的动静。
然后，阿无做了任何事，都要向她汇报。
小崽崽正愁怎么光明正大地跟阿无在一起，现在嘉贵妃就替他解决了这个烦恼。
“霍钦无虽比你大一些，但本宫觉着，你这么可爱，他肯定抗拒不了你。”
嘉贵妃笑着摸摸小崽崽的脸，心里打的算盘很完美。
这个小皇子若是触怒了霍钦无，被霍钦无给弄死了，她正好可以揪霍钦无的错。
若是小皇子没触怒霍钦无，反而真能接近霍钦无，她也正好多了个安插在霍钦无身边的小棋子。
总之，不管这个小皇子是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不亏。
嘉贵妃的本性就不是什么大善人，她自认为这些天对小皇子的庇佑，足够补偿小皇子救她的恩情了。
“娘娘，我也觉得霍钦无会喜欢我的。”
小崽崽仰着小胖脸，在嘉贵妃这里过了明路后，当天就去找了阿无。
他大白天的去找阿无，还不让阿无搭理他。
“贵妃娘娘派人跟着崽的。”
小崽崽靠近了阿无，然后，小胖脸严肃，不让阿无亲近他。
他小嗓音压得低低的：“你先不要理崽，等会儿再理崽崽！”
在戏精小崽崽的严格排练下，小崽崽当众“碰瓷”了阿无几次，最后一次，他撞到了阿无，然后啪叽倒在了地上。
阿无忍无可忍，把演戏的小崽崽给打抱起来，大步抱走了。
被抱走的崽，还不是很满意，他小小声道：“阿无，你可以明天再理我的。”
阿无：“……”
阿无：“今天就可以了。”
小崽崽的眉头拧了拧：“你理我太早了，贵妃娘娘会相信吗？”
“她信不信都无所谓。”
嘉贵妃想给崽崽做局，殊不知，阿无也有更大的局，在等着她。
皇后被剪除了不少羽翼，现在的皇后，对阿无来说，已经是个随时都可以去死的存在了。
只是，阿无要让皇后，死在嘉贵妃的手里。
“阿无，这个宫里好多坏人呀。”
小崽崽靠着阿无，他胖手揉了下眼睛，对阿无心疼的不得了：“你在这里长大，是不是受了很多欺负。”
阿无：“……”
倒也没有，一般都是他欺负别人。
“阿无，我听九九说，关山居快要开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学！”
他还可以回家带一下爹爹，然后带爹上学！

第141章
小崽崽说了一路, 他说的话，阿无都会低低地给予回应。
很快，小崽崽被抱到了东宫里。
东宫的寝殿, 早被阿无给整治干净了，小崽崽对这里也很熟悉, 他夜里经常来睡觉的。
一过来, 小崽崽就挣扎了下，不让阿无给抱了。
“崽崽, 先让我看一下。”
刚才小崽崽自导自演摔在了地上，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 但阿无还是担心他会摔疼了自己，所以想给他检查一下。
“不会检查辣，我没事的。”
小崽崽不太配合, 扭着小身子不让阿无看。
阿无伸手按着他, 嘴上哄着，手上不停，把小崽崽给摁在怀里, 仔细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毕, 小崽崽只有屁股上被石头硌了个印子, 其他都没什么痕迹。
“好了, 去玩儿吧。”
阿无在寝殿里给他准备了很多玩具, 这些新奇的玩具, 回回都能让小崽崽爱不释手的玩上很久。
他盘腿坐在地上玩玩具, 阿无则是要去处理事情。
阿无是太子，还是已经参与了政事决断的太子。
他这具身子, 虽然亲生的母后早就没了，但他有一个强大的外祖。
他的外祖一家, 比启朝慕容家要更有分量的多。
有外祖一家在，他这个大庆太子，老皇帝想废都废不了。
还健在的外祖一家，以及虽然去世了，但去世前同样有野心的母后，这些都是阿无的王牌。
他很聪明，聪明且有手段。
外祖一家原本对他还有些异心，但现在，外祖家对他只有信任和扶持。
“阿无，你要忙多久呀？”
小崽崽玩了会玩具，站起来，去找了阿无。
阿无哄着他：“马上就好。”
小崽崽在东宫里过得如鱼得水，还有东宫的太子亲自哄着他，捧着他。
他咧着小嘴，还要时不时的捣乱，让阿无注意他。
而离东宫有些距离的贵妃宫里，嘉贵妃正听着下人的汇报。
她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真是没想到，这个小皇子还有点本事，能让霍钦无是这个小煞星把他给带回去。”
“娘娘，七皇子卖力讨好了太子许久，最后是摔倒在了太子面前，才让太子皱着眉头，把他给带回去的。”
嘉贵妃笑笑：“不管霍钦无乐不乐意把他带回去，现在小七，都在他宫里了。”
“他的宫里，封的跟铁桶一样，本宫想塞个人都塞不成，这回小七做的不错。”
嘉贵妃对小七这回的动作，满意的不得了。
“有小七盯着他，本宫可以放心应付皇后了。”
霍钦无是早晚都要除的，眼下有小七盯着，嘉贵妃觉得自己可以在霍钦无这边，稍微缓一缓。
等皇后倒了，她坐上了皇后之位，届时也能更有资本杀了霍钦无。
她跟霍钦无早些年已经结了仇，他们俩的仇不可能解得了，所以他们之间，到最后只能活一个。
嘉贵妃自己是想活的，她不但想活，还想体体面面的活。
她想活，霍钦无就得去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白天也待在东宫里，东宫的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他光着脚丫子，只穿了袜子，没穿鞋子。
本来他连袜子都没穿，是阿无抓着他的小胖脚，给他套上了袜子。
“阿无，你怎么天天都这么忙？”
小崽崽看着忙碌的阿无，他蹭过去，贴着阿无的腿，坐了下来。
阿无腾出了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崽崽等急了？再等半个时辰，我就带你出宫。”
“不急的。”
小崽崽坐在地上，他软乎乎的小脸蛋贴着阿无，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漂亮又干净：“我就是想靠着你靠一会儿。”
东宫里的玩具再好玩，小崽崽玩一会儿就会不自觉的来找阿无，想跟阿无黏糊。
阿无对他的黏人习惯了。
这宫里，没有其他人陪着崽崽玩儿，所以崽崽才会这么黏他。
“崽崽，给你这个。”
阿无拿出了一个用麻绳编织的球球，说着是给他，但还没给到他手里，球球就被丢到了旁边，还被丢的很高。
小崽崽的视线随着毛球移动，在毛球被丢高的时候，他本能的变回了小团子，嗷呜一声，冲了上去。
有了毛球球，小团子磨爪玩球，闹腾的不亦乐乎。
他专心玩起了球球，阿无也能更集中起精神来，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一大一小就这么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
小崽崽的嗷呜声，在阿无的四周响着，这声音对阿无来说，就像是能舒缓他心情的乐声。
他处理着事情，连唇角都勾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崽崽玩累了，倒在了地毯上，肚皮朝天，睡了过去。
他这么睡着，阿无还更方便把他带出去。
阿无的动作很轻，轻到小团子一觉醒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宫外的。
宫外头，他们还是在酒楼上。
慕容煦原本瘦下来的身材，在这几天的补养下，稍微长回来了一点肉。
他只长回来了一点肉，而被阿无揣出来的小团子，却结结实实长成了肉团子。
“真不知道是你们宫里的饭菜养人，还是你太会喂了，我感觉小七再这么吃下去，都要长成小胖墩了。”
“不会。”
阿无淡淡道：“他还没有太重。”
慕容煦：“……”
慕容煦把小团子给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这比在启朝，起码重了有七八斤。”
两人讨论着小崽崽的体重，让被舅舅拎在手里的小团子，不满意地蹬了蹬腿。
“叽嗷！”
崽崽不胖！
小团子扑腾着小短腿，还差点用爪爪挠到舅舅。
慕容煦架着小团子，在空中晃了晃，他眼底带着笑，陪着小团子玩了好一会儿。
在把小团子累瘫后，慕容煦这才说道：“小七，舅舅要走了。”
小团子：“？！”
小团子：“叽叽叽？！”
小团子的叽叽声，慕容煦只听语气就能翻译。
他捏着小团子的粉肉垫，低头亲了下：“舅舅总不能天天在这里待着，无所事事。”
“你有阿无看着，舅舅很放心，舅舅也得去做舅舅该做的事情。”
慕容煦不是要回启朝都城，他是要回慕容雪那儿。
慕容雪联合了草原上的丽莎，收复了好几个小部落，如今，慕容雪的征途才刚起步。
慕容煦接到了她的来信，要过去做事。
“舅舅，你什么时候再来？”
小团子变了回去，抱着舅舅问道。
慕容煦笑着道：“舅舅也不知道，不过舅舅会尽量早点回来。”
“嗯！”
小崽崽虽然满心满眼的舍不得，但他也知道不可以拦着舅舅，把舅舅留在这里。
小崽崽心里可清楚了，舅舅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着他，怕他遇到危险。
其实，舅舅待在这里，根本不开心的。
这里是大庆，不是他们的家。
“舅舅，你回去吧，崽崽也会回去的。”
舅甥俩抱作一团，依依不舍，难舍难分。
阿无在旁边看着，皱了皱眉。
慕容煦在临走前，还想给崽崽留点钱，或者留点东西，但很不幸，他出门出的急，身上压根没什么钱。
他现在的生活费，都是靠阿无给。
“阿无，再借我点点儿。”
慕容煦把阿无拉到一旁，厚着脸皮，伸着手，问他借钱：“我想临走前给崽崽买点东西，但我一点钱都没了。”
“你多借我点，我还没路费呢。”
阿无被他借着钱，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浓浓的鄙视。
慕容煦忍气吞声，假装没被鄙视。
等钱借到手，他这才嘟嘟囔囔：“你下回再这么瞅我，我就跟小七告状了啊！我怎么说也是长辈，你这叫做不尊重长辈！”
慕容煦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堆，最后拿着钱，带着崽崽逛起了街。
舅甥俩最后在一块的时光，还是很美好的。
可是再美好，也有结束的时候。
“崽崽，在这里要乖乖的，这里不比我们启朝，就算有阿无保护你，你也一定要谨慎些。”
“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你就写信回去。”
“必要时候，你大姨姨也会来接你。”
“舅舅，崽崽知道了。”
小崽崽搂着舅舅的脖子，对着舅舅说道：“你也要注意安全呀，崽崽会很想你的。”
舅甥俩说着分别的话，说着说着，小崽崽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哭着看着舅舅走远了。
阿无陪他站在原地，低头给他擦着眼泪。
小崽崽的情感丰富，面对分别总是会伤心一场，他不想面对世界上的任何一场告别，哪怕有时候告别只是很短暂。
阿无给他擦着眼泪，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他给哄好。
把崽给哄好后，阿无又听见他说：“要是崽崽能有一个大大的窝就好了。”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但阿无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小崽崽这是想垒一个大大的窝，然后把他在乎的这些亲人，一个一个的全都叼回窝里。
小家伙这是想跟所有亲人，都住在一块儿呢。
阿无没接他这一茬话。
过了两天，小崽崽的心情好转了不少，而宫里，也发生了一件喜事。
皇后死了。
在宫里活了这么久的皇后，死了。
她的死，还是跟嘉贵妃有关的。
嘉贵妃见小崽崽在东宫出入的次数渐多，她随手给了小崽崽一盘毒点，让他带去东宫。
给东宫下毒这种事情，庆帝自己都干过。
所以嘉贵妃这随手一毒，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一盘毒点心，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入了皇后的口。
皇后被毒死，跟霍钦无被毒死，这在庆帝眼里，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
庆帝虽然对皇后的感情不如从前了，但他可还没想过让皇后死。
就算皇后死了，也不能是嘉贵妃动的手。
现在好了，庆帝沉着脸，看着死去的皇后，还有辩解的嘉贵妃，他心头都在压着火气。
嘉贵妃尖叫着，指着角落里看戏的小崽崽，控诉道：“是他！是他投的毒！”
“我没想毒死姐姐，陛下，是七皇子做的。”
嘉贵妃是想取代皇后，可她没想过用这么蠢这么明显的方式！
嘉贵妃的指控，让被指着的小崽崽，吸了吸鼻子，小眼神委屈巴巴的。
“崽崽没有。”
小崽崽看向了庆帝，替自己说话道：“崽崽不敢害人的。”
这么小这么可怜的崽，跟哭闹的嘉贵妃，对比太明显了。
庆帝知道这事儿不对劲儿，但他没怀疑过这个来自启朝的软乎乎小皇子。
小皇子投毒害皇后，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行了。”
眼下嘉贵妃毒害皇后一事，已经被传了出去，庆帝眼底冰冷，只能先处理一波：“嘉贵妃宫里的毒，和皇后中的毒一模一样，且还有人证在。”
“人证物证俱在，嘉贵妃——”
“褫夺封号，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庆帝把嘉贵妃打入了天牢，而嘉贵妃在被压下去时，还在攀扯着小崽崽。
“是七皇子！陛下，是七皇子在陷害臣妾！”
皇后身死，贵妃入狱。
小崽崽来大庆不到一个月，就让大庆的后宫，彻底变了天。
嘉贵妃入狱后，小崽崽在众人面前，还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可怜兮兮。
他在众人面前，宛若一个小可怜。
等回到了东宫里，他往床上一趴，又成了在东宫作威作福的小霸王。
连东宫原本的主人，都要给他捶背捶腰。
“阿无，今天有没有新的信呀？”
趴在床上的小崽崽，一边享受着东宫太子的服侍，一边问着话。
阿无把新到的信拿了出来，单手拆开，准备给他念。
小崽崽则是竖着小耳朵，等着他念信。

第142章
阿无念书信的语调波澜不惊, 没有起伏，小崽崽只听他念了一会儿，就伸手把书信要了下来。
“我自己看。”
小崽崽把书信拿过来, 自己看了起来。
从启朝寄来的书信，厚厚一沓, 这么多的书信里都写着对小崽崽的牵挂。
小崽崽趴在床上, 挨着看着。
他看着看着，小小声地叹了口气：“爹爹跟娘亲他们, 都不相信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他们觉得我在这里好可怜的。”
尤其是大哥跟四哥的来信，小崽崽单是读着信, 都能感受到他们愤懑的情绪了。
“慕容煦不是跟他们解释过了么？”
小崽崽点点头，苦恼道：“解释了，他们没有相信。”
阿无：“……”
阿无没说话了。
这么多的信, 小崽崽先看了几封, 剩下的他还来不及看。
阿无给他捶完了腿，要带着他先吃饭。
在吃饭前，阿无把他没看完的信, 给他归置好, 放在了床上。
不多时, 饭菜上桌。
小崽崽一边吃, 一边时不时的说道：“阿无, 不用喂我辣, 我可以自己吃的。”
小崽崽来这里后, 之所以能这么快的长肉，跟阿无的喂饭脱不了关系。
阿无以前养崽的时候, 打回来的猎物，也是让崽崽先吃的。
他会把最嫩的肉, 撕下来让崽崽吃掉，等崽崽的肚皮吃到圆滚滚，再也吃不下后，他这才会把剩下来的猎物给吃掉。
有这种喂养习惯，所以阿无到现在还是习惯把崽崽给喂到肚皮圆滚滚。
在小崽崽说完了不要喂后，阿无是消停了一会儿，但过了会儿，他还是又给小崽崽喂了个红烧排骨。
两人一块儿吃完饭，小崽崽要继续看书信，阿无陪着他待了会儿，叮嘱道：“崽崽，你看困了就睡会儿，我出去一趟。”
嘉贵妃现在只是入了狱，还没死呢。
他这时候，不能松懈。
小崽崽点点头，他凑过去，贴着阿无蹭了下，然后看着阿无走了。
阿无一出东宫，小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的所有温和，也只在小崽崽面前会出现。
皇后跟嘉贵妃是姐妹，她们俩如今全都要没了，她们背后的家族，自然是坐不住的。
就算嘉贵妃真的毒杀了皇后，她们的母族，也要想办法保住嘉贵妃，顺便给嘉贵妃脱罪。
除了给嘉贵妃脱罪，他们还在选新的女子入宫。
倘若嘉贵妃保不住，他们也要保证，庆帝继续恩宠他们家族的女子。
这些人的两手安排，阿无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嘉贵妃有母族，阿无也有外祖。
在外祖家里，阿无跟外祖密谈出来宫，外祖母拦住了阿无，她被一个身着华贵的妇人扶着，头发虽然都花白了，但眼神看着还算清明。
“听说，启朝的七皇子，入了你的东宫。”
外祖母不知道为什么会提这一茬，她说道：“我听说那是个伶俐孩子，下回你再来，把那孩子也带来，让我们看看。”
阿无闻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淡淡道：“等下次再说吧。”
在跟外祖母说了几句话后，阿无就走了。
而他走后，他身后的人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外祖母叹了口气：“太子这孩子，我不管见他多少次，都觉得这孩子太冷了些。”
扶着外祖母的丛夫人，也幽幽地道：“我们家这么费心扶持他，以后，他要是真上了位，也不知道会怎么对待我们家。”
两人的对话，被走出书房的丛老爷子听了个正着，他淡淡的瞥她们一眼，随后，离开了。
阿无在外头忙了好一会儿，等忙完后，他回到宫里，还没去东宫，就被庆帝先一步给叫走了。
庆帝看着被他叫来的儿子，目光沉沉：“皇后的死，跟你有关么？”
庆帝问的直白，但霍钦无又不是什么傻子，怎么可能顺着他回答。
霍钦无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撇清了自己跟皇后之事的干系。
他虽然撇清了，但庆帝压根不信。
父子俩在面对面的说着话，看信看到一半的崽，又出门转悠了一圈儿。
他在花园里捡了一堆颜色鲜艳的花瓣，这些花瓣被他用小布袋给装起来，准备晚上泡脚的时候撒到水里。
他捡着花瓣，捡着捡着，捡到了他常来的老太太的宫门口。
他看着宫门，想着来都来了，小脚步挪过来，耳朵也贴到了窗户上。
他想听故事来着。
正当他竖着小耳朵，准备听时，一道老迈的声音，忽地响了起来。
“进来听吧。”
是老太太看着窗户，缓声开了口。
小崽崽吓得打了个激灵，一双漂亮的眼睛都眨了下，他小心翼翼的凑到窗户上，然后对上了老太太看过来的目光。
小崽崽：“……”
被抓包的崽，胖脸忐忑的走了进来。
老太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在打量了半晌后，点了头：“这么亲眼瞧着，更好看些。”
小崽崽能听出来这是在夸自己，他乖乖地说了声谢谢。
老太太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开口道：“坐吧，想听什么故事，自己点。”
老太太说着，让人拿了好几本厚厚的话本子，递给了他。
这些话本子里，包含了各式各样的故事。
小崽崽挑的眼花缭乱。
他挑了好一会儿，挑了个小白蛇成精后来到人间的故事。
故事挑完，宫女捧着书，讲了起来。
宫女的声音很好听，讲起故事来也很让人有代入感。
小崽崽听得入迷极了。
桌子上有吃的喝的，但小崽崽只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听故事，没有碰这些吃的喝的。
他一个故事听完，外头的天色也黑透了。
“我，我要走辣。”
小崽崽看了眼黑黑的天色，他有点紧张。
他这么晚没回东宫，阿无看不着他，可能要着急了。
“太后娘娘，谢谢您的招待呀。”
小崽崽对这个身着低调的老太太的身份，是知道的，他来宫里这么久，该打听的人都打听到了。
宫里的人，提起老太后，都有些三缄其口。
他们似乎是很忌惮老太后。
不过小崽崽对他们的忌惮，不是很放在心上。
因为宫里的这些人，还造谣他的阿无，说了阿无的坏话。
“不用谢。”
老太后也难得碰到这么爱听话本子的小孩儿，她目送着这小孩儿消失在了她面前，自己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去洗漱休息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小崽崽都来了老太后这里。
老太后请崽听故事，小崽崽也给老太后带了礼物，他从宫外买的小玩意儿，还有他的玩具，他都分享给了老太后。
一大一小之间的话不多，他们多是在分享着自己的好东西。
小崽崽做了什么，阿无都是知道的。
他没拦着阿无跟老太后交好，这宫里头，最让他看不透的就是这老太后。
老太后没害过他，他也没害过老太后，他跟老太后算是互不打扰。
“阿无，这个可好吃了。”
小崽崽有时候还会从老太后那里，带回来一些比较稀罕的吃食。这回他带来的就是大庆附属国上贡来的水果。
他带回来的不多，显然是自己都没舍得吃，想留着给阿无。
阿无只尝了一个，就没吃了。他揉揉小崽崽的脑袋，低声哄道：“崽崽，你自己吃。”
在宫里的日子，对小崽崽来说，还是很悠闲的。
他在宫里转悠着，转悠累了就去老太后那里吃吃饭，听听故事，听到天色晚了，就回东宫，让阿无陪着他玩儿。
这样悠闲的小日子，不觉持续了一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里，嘉贵妃没脱罪，她最后被赐了白绫，死时闹的不是很体面。
皇后跟嘉贵妃接连死去，庆帝的后宫里，一时间彻底被洗了牌。
皇后母族里倒是送进来了几个美人儿，但这几个美人，无一例外，全都出了各种事，在后宫里根本站不住脚。
如今最被皇后宠爱的妃子，没什么显赫的世家，看着也跟前朝扯不上任何关联。
但没人知道，这妃子是太子的人。
庆帝不同于皇后跟嘉贵妃，他活到这年岁，心智手段都是顶尖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比较难杀。
阿无还在不断创新着办法，想把庆帝给杀了，一封来自关山居的信，让他遗憾地把创新给暂停了。
关山居这个随性到让人摸不出套路的学堂，对他们发布了开学通知。
这则开学通知来的突然，阿无在收到后，迟疑了下，告诉了小崽崽。
“崽崽，想去么？”
“想去！”
小崽崽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对开学简直迫不及待了：“阿无，崽崽想去上学！”
他虽然一直在跟其他的学生，还有夫子老大通着信，但他好久没有看见他们了。
眼下得知可以见到大家，小崽崽的脸蛋都兴奋得红扑扑的。
“崽崽好想老大呀！”
小崽崽想着老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阿无：“……”
阿无一眼道出了真相：“我看你是想老大的面条了。”
有了关山居的开学通知，阿无跟崽都是要过去的。
庆帝巴不得让这个他厌恶的太子能离他远点儿，所以，对他要走，庆帝是非常赞同并支持的。
庆帝支持太子离开，但对着启朝的小皇子，他犹豫了。
他还有点想把小皇子继续扣下来的意思。
庆帝的这个心思，没能成功。
关山居的学生，只要他们想回来，任何人都不得阻拦，即便是庆帝，也没有阻拦的权利。
庆帝嗜杀，嗜战，对关山居的这条规矩，他本来是不屑于遵守的。
但老太后把他叫来了一趟。
再然后，庆帝就不再扣着小皇子了。
在大庆皇宫最后的这点日子，小崽崽抓紧时间给爹爹娘亲写了信寄出去。
他这回去关山居之前，要把爹爹给接上！
小崽崽的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他也到了要走的时候。
临走前，小崽崽去跟太后道了别。
“太后娘娘，我以后还会回来的。”
小崽崽跟着老太后一块儿待了这么长时间，如今他要走了，还有点不放心年纪大了的老太后。
“您不要老是闷在宫里，出太阳的时候可以去晒太阳，晒太阳心情会好！”
“还有这么多话本子，您先一个人听着，等以后我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听。”
小崽崽碎碎念了好一通，最后他走上前，伸出手，抱了抱老太后。
“我要走辣，太后娘娘，再见。”
小崽崽的拥抱，是暖暖的。
太后由着他抱了一下，那张长满了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
几天后。
阿无带着崽离宫，离宫前，整个后宫已经没什么不安分的妃子了，不止后宫太平，前朝也都在阿无的掌控之中，没出任何乱子。
他这一走，没给自己留什么隐患。
小崽崽对阿无做的这些事，不是很了解，他只跟阿无坐在轿子里，还没坐多久，就嫌轿子慢了。
“阿无，我们快一点吧，我想早一点看到爹爹娘亲。”
“好。”
阿无对小崽崽的要求，无底线的纵容着。
他变回了原型，让小团子坐在他的后背上，身形快如闪电，往启朝赶着。
小崽崽在往回赶的时候，启朝的皇宫里，凌帝也在考虑着要不要去关山居。
他若是去了关山居，这一去要去多久？
关山居距离启朝这么远，启朝的政事，他在看病期间，能顾得上么？
凌帝的顾虑，被仪贵妃给劝哄着打消了。
仪贵妃劝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去看病，小七不是说了，关山居是个神仙似的地方。”
“你去了关山居，说不定，病也能彻底看好。”
“至于朝上的事儿，你不是还有两个得用的皇子么？”
凌帝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是了解的，如果单靠着水水，他撑不了多久。
现在去关山居，是他唯一的生路。
“陛下，你保全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仪贵妃淡淡道：“小七还想让你多陪陪他。”
搬出了小七来，凌帝这回果然没在犹豫，同意了去关山居。
他本想让大皇子监国，但大皇子推辞了。
凌帝皱着眉头，最后让大皇子和四皇子联手监国，后宫则是由仪贵妃打理。
皇后在前阵子身体不适，她身子不适后，还是大皇子以心疼母后为由，向凌帝提出了让仪贵妃掌权后宫的建议。
凌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如今前朝后宫都安置好，凌帝一边等着小崽崽回来，一边跟水水闲聊道：“关山居不论身份，可朕去了关山居，也要做个普通人？”
凌帝一辈子养尊处优，自生下来就是皇子，他还真没有当过什么普通人。
关山居的“不论身份”这一点，让凌帝有些介意。
水水这次也要陪着凌帝过去，他对凌帝在意的点，不是很上心。
他更在意另一个问题：“我们不能带三皇子去吗？”
关山居只给了凌帝这一个名额，水水这个还是在临时名额里。他想再带个三皇子走，根本带不了。
一大一小都各说各话，谁都不能替对方解忧。
凌帝还在打听着关山居的规矩时，他还没有打听完，小崽崽就已经赶了回来。
他赶回来后，只跟着大家团聚了两天，就火急火燎的要赶着开学了。
“娘娘，我会照顾好爹爹的，你在宫里，不要太想崽崽了。”
小崽崽急匆匆的回来带上爹，就要走了。
他走前，搂着仪贵妃的脖子，对着仪贵妃的俏脸，还啵啵了好几下。
仪贵妃回抱着自家崽崽，她亲亲小崽崽的胖脸，轻声叮嘱：“不用费心照顾他，你还小，让他照顾你。”

第143章
仪贵妃正好也不是太想见到凌帝, 凌帝一走，她还自在些。
有很多事，她做起来都更方便。
不止仪贵妃想让凌帝出宫, 大皇子跟四皇子也都想让他走，两个皇子如今都有了共同的目标, 也有共同的抱负要实现。
不过父皇继续留在宫里, 他们根本施展不开。
凌帝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嫌了，他离宫前, 还颇不放心这后宫前朝。
“娘亲，哥哥, 姐姐，崽崽走辣。”
小崽崽坐在马车上，用力地对着大家挥了挥小手, 才两天的时间, 都不够小崽崽跟大家腻歪的。
所以，眼下这场的分别，小崽崽是满眼的不舍。
“小七, 在外面要好好的, 要是受了欺负, 一定要写信回来。”
“小七, 不管受不受欺负, 都记得经常写信回来。”
众人对小家伙是肉眼可见的不舍, 在他们眼里, 他们的崽，今年一直是在颠沛流离着。
告别告了好一会儿, 才顺利的告别成功。
小崽崽坐上马车，都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还扭着小脑袋，在往后看。
凌帝搂着他，把他的小脑袋掰了过来。
“好了，别往后看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爹爹，我已经想娘亲了。”
小崽崽吸了吸鼻子，对仪贵妃是实打实的想念。
要不是关山居有规定，他真想把全家都带过来上学。
“关山居不是有假期么？等有假期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你娘亲了。”
凌帝抱着小崽崽哄，阿无没跟他们在同一个马车。
有凌帝跟水水在，阿无没怎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赶路途中，小崽崽陪完了爹爹，就去跟水水玩儿。
他戳戳水水的胳膊，问道：“水水，你不想去关山居吗？”
水水点了下头。
小崽崽歪着脑袋，不解道：“为什么不想去呀？上次你还对关山居很好奇呢。”
水水没说话。
小崽崽没有问出来，索性就换了个话题。
他小胖手托着脸，对着水水问起了他爹爹的情况：“水水，我爹爹的头疾怎么这么难治？他都治很久了。”
现在的爹爹，还越来越消瘦了。
小崽崽这次回来，感觉爹爹的状态，比他数月前离宫时，更差了一点儿。
水水被凌帝封了口，所以没法说实话。
他沉默了下，还是说道：“你可以问你爹爹。”
这个实话他说不了，小七可以亲自去问凌帝。
两个小孩儿挨在一起，有小崽崽陪着说话，水水的心情看着也好了些。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几次刺杀。
这些刺杀，还没刺到小崽崽跟前就已经没了。
小崽崽不知道这些刺杀，他只掰着手指头，数着大概还有几天能到。
掰着手指头数数的时候，小崽崽还照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的照着自己的嘴巴。
他最开始掉的牙，已经长了新的小牙齿，但倒霉的时，他的新牙刚长上，其他地方又掉牙了。
总之，小崽崽到现在都还是一只豁牙崽崽了。
他还问过了人，人家说，小孩子换牙，最长时间可以换到十二岁！
想到这么漫长的换牙时间，小崽崽都要心生绝望了。
还好，水水看出了他对牙齿的在意，所以，掰开他的嘴巴，认真看了一番后，对着他清了清嗓子。
小崽崽以为他是有什么防掉牙的招数，或者长牙小妙招，当即就充满期待地对上了他的眼神。
水水在小崽崽饱含期待的目光下，淡定道：“我看过了，你的牙很整齐，就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蛀牙了，这回新牙再蛀牙，就不好治了。”
“还有，不用总是照镜子，你没有牙也可爱。”
小崽崽：“……”
小崽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失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帝在马车上颠簸着，也不知道是被颠簸的难受，还是说对关山居太过焦虑，他的身体状况，还一度有些崩。
水水在路上给他治着，也是折腾得够呛。
终于，在赶了不知道多久的路口，他们抵达了关山居的关卡。
小崽崽高高兴兴地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这个学生证是关山居发的，他们带着学生证，就表示是关山居的学生。
“小七来了啊。”
小崽崽以前在关山居也算是很有名声的了，所以他这一回来，在关卡这儿，就有人认出来了他：“呦，小七长大一点儿，这小脸也长得更好看了。”
有的小孩儿长着长着会长残，但小崽崽不管怎么长，都一点没残。
他最近胖乎了一些的小包子脸，软乎乎的，瞅着就好捏。
“小七，你能带你父亲还有这个……叫水水是吧，你能带着他俩过去，其余的人不能进去。”
他们在出宫时，还是带了不少人的，这些人在路上能用，但到了关山居，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小崽崽知道这个规矩，他点了点头，乖乖地回答道：“嗯呀，我只带爹爹跟水水。”
阿无自己就有学生证，他不用被崽崽带，也能进来。
凌帝看着自己带来的人，全都被挡在了外面，他眉头都拧了拧。
没了这些人的服侍，他接下来在关山居里，要怎么生活？
凌帝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小崽崽把人都安排在外面，他熟门熟路的牵着爹爹跟水水，往里走了。
“小七。”
凌帝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问道：“我们进去了，能买些人么？”
既然外头的人带不进来，凌帝想着，就在里头买些人服侍好了。
小崽崽听着爹爹的话，他“唔”了一下。
随后，他把爹爹又往前带了几步，然后扬了扬圆润的小下巴，让爹爹往前头看。
在前头的一块大石头上，赫然有四个大字——
人人平等。
这四个大字，对一个封建王朝的帝王来说，简直是个挑衅。
凌帝的脸都阴沉了下来。
小崽崽晃了晃他的手，跟他说道：“爹爹，关山居跟外头不一样的。”
“这里简直太胡闹了。”
凌帝刚进来，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和这里肯定会不合。
他甚至有种在这里会待不下去的感觉，可如果他扭头走了，他的病就彻底没人能治了。
“爹爹，你要是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就假装没有看见叭。”
小崽崽安慰着爹爹：“等看完病，你就可以回去了。”
小崽崽哄着爹爹，让爹爹忍一忍。
毕竟关山居的招牌，他也不敢拆的。
他拆不了，爹爹也拆不了。
既然拆不了关山居的招牌，他只能让爹爹眼不见为净，省得被气出来更严重的病。
他们这一路舟车劳顿，凌帝本来就很疲惫了。
他还想着进来能好好休息休息，可这一进来，走两步就要被气一回。
“爹爹，快到了，快到了。”
小崽崽把爹爹带到了客栈的上房里，这个客栈是阿无的产业，住这里的上房是不要钱的。
“爹爹，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点菜吃。”
“这里的饭菜都可好吃了。”
小崽崽要了热水，让爹爹在屏风后面洗一洗，他则是坐在椅子上，拿着菜单给爹爹点菜。
没有下人的服侍，凌帝独自脱了衣服，洗了澡，又换了干净衣服。
他换完干净衣服，也不再有人上来给他晾头发。
来这里的第一个时辰，凌帝就不得不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他浑身不适应，跟他同来的水水，倒是挺适应的。
“爹爹，你吃点饭，然后睡一会儿觉，我晚点来叫你。”
小崽崽给爹爹点的饭菜已经端上来了，他陪着爹爹一块吃完后，还看着水水给爹爹又扎了次针。
凌帝的疲惫，在被扎过针后，就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连关山居都还没有看完，就在客栈里，先睡了下来。
凌帝睡下后，小崽崽也总算能腾出空来出去一趟。
“水水，你跟我爹爹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一下，还会回来的。”
“你要是缺什么东西，就问客栈的老板要，这个客栈的东家是阿无。”
“好。”
水水应了一声，目送着他出了门。
小崽崽出门后，走到了街上，他小脸上洋溢着笑容，见了人就跟人打招呼。
在路过一个小摊时，摊主抱着一个走路还不是很稳的胖娃娃，满眼惊喜地看着他：“小七，你回来了？”
小崽崽咧着嘴，露出了小豁牙，他高兴道：“嗯呀！我回来辣！”
摊主大叔看见他，高兴的要命：“你走了后，我跟我媳妇儿都很是惦记你。”
“小七，多谢你啊，要不是你摸了我媳妇的肚子，我跟我媳妇儿也生不出来这么可爱的娃娃。”
他长得不好看，他媳妇儿虽然在他眼里是好看的，但其实真轮起五官长相来，也不是特别标志。
他跟他媳妇儿的娃娃，生下来后，竟然异常的好看。
娃娃把他跟他媳妇儿的优点，还有上一辈爷爷奶奶祖母祖父的优点，全都给结合了一下，如今他的娃娃，长得标致极了。
这么逆天的好运气，大叔跟媳妇儿全都觉得是小崽崽带来的。
小崽崽听着大叔高兴的话，他蹲下来，还抱了抱胖娃娃。
胖娃娃也不认生，扑在他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道：“走，走！”
这胖娃娃想被带出去玩儿，所以抱着小崽崽，一个劲儿的让小崽崽抱他走。
小崽崽把他抱起来，还真走了几步。
大叔看着他们俩一块玩，笑的牙不见眼。
小崽崽抱着胖娃娃玩了一会儿，这才把胖娃娃给放下来，要接着往前走。
大叔知道他刚来，肯定还有一堆事要忙，所以也没留他。
“来，把糖都装上，你自己吃或者跟人分一分都行。”
大叔跟以前一样，还是有给小崽崽塞糖的习惯，他把小崽崽的口袋里全都塞满了糖，这些甜丝丝的糖果，让小崽崽还没有吃到嘴里，就已经觉得心里是甜甜的了。
他摸摸鼓囊囊的口袋，跟大叔道了别，大步朝前继续走了。
他离开了两年多，可关山居看着，还是没有变。
这里的小摊儿变了一些，但这里给小崽崽的感觉，还是跟从前一样。
他弯着眼睛，整只崽都感觉到了放松和快乐。
“张三叔叔，下午好呀！”
“柳夫子，我回来辣！”
“你们看见老大了吗？我想先找一下老大。”
“其他学生还没有来吗？啊，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着急上课。”
小崽崽来关山居，是想跟大家见面的，他也想跟大家一起玩儿。
至于上课什么的，可以再缓缓。
小崽崽一路跟人打着招呼，他打完招呼，从热闹的街道上转到另一侧没人经过的小路。
这条小路，是他走了很多很多遍的。
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找到大考官的家。
小崽崽想着大考官，想着想着还想到了连清。
他临走的时候，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连清叔叔住。
现在他回来了，连清叔叔不知道还住不住他的房间。
“唉，崽崽也想回来住的。”
小崽崽高兴到现在，想到房间问题，总算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他一路走着，在路上还特意看了看两边的树。
这一次，树上没有连清叔叔了。
在走了好一阵后，小崽崽终于看到了大考官的房门，看着熟悉的房门，小崽崽心绪都有些澎湃。
他眼眶不自觉红了红，小手摸着紧闭的门，下一秒，他没敲门，而是跟第一次过来时一样，去钻洞，溜了进去。
他要给大考官一个惊喜！
大考官的房子，小崽崽再熟悉不过了。
在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后，小崽崽就找到了洞钻了进去，他蹑手蹑脚的溜了进去，还摸到了屋子里。
大考官的房子修的很好，南北通透，白天光线很足，只是这会儿是傍晚，光线稍微暗了一些。
小崽崽看着屋子里的陈设，眼眶更红了。
两年了，崽崽终于回来了！
小崽崽忍着热泪，迫不及待地去找大考官。他去了趟书房，又去了趟厨房，都没看到大考官。
这么找了一圈儿，小崽崽激动的心都要不激动了。
他皱了皱小脸，在厨房里还翻腾了一下，厨房的锅里有炒的面条，还有炸鸡，在柜台上还有饮料。
炒面条跟炸鸡都是热的，饮料是凉的。小崽崽摸摸肚肚，他的肚肚是饿的。
“老大知道崽崽回来，给崽崽做面条吃了。”
小崽崽捧着碗，又感动了。
他在厨房里把面条吃完，饮料也喝完，然后带着满腔的感动，又摸到了大考官的卧室里。
卧室的窗帘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昏昏暗暗的。
光线虽然昏暗，但一点都不影响小崽崽看清东西。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鼓鼓的，有人在被子里蒙头睡觉！
“老大？”
小崽崽叫了一声。
他叫完，被子还是没反应。
在又叫了一声后，小崽崽直接走过去了，他蹬掉了小鞋子，爬到了床上。
然后，他掀开被窝，抱住了被窝里的人。
“老大，崽崽来辣。”
小崽崽抱着大考官，把脸蛋都埋在了大考官怀里。
被小崽崽抱住的人：“？”
艹，谁在抱他？！
卧室里，小崽崽在猫猫祟祟演着鬼片儿。而厨房里，刚回来的大考官看着被扫光的饭碗盘子还有饮料，他挑了挑眉，意外道：“今天胃口还挺好。”
他做了这么多吃的，竟然能给吃的一点都不剩。不但吃的一点没剩，这碗好像被舔的都要反光了。
大考官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对自己今日份的厨艺，颇为肯定。
他把饭搁进水池里，顺手给洗干净放回去，洗完后，他转身，径直去了卧室。
片刻后。
打开卧室门的大考官，嘴角都抽了一下。

第144章
在床上的小崽崽, 这会儿正在被窝里拱来拱去。
他一开始是没看清床上的人到底是谁的，他只抱着床上的人，小嗓音充满了感慨：“老大, 你瘦了一点呀，是不是想崽崽想瘦的？”
小崽崽往自己脸上贴着金, 被他抱着乱拱的人, 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老实一点！我要困死了, 别吵我睡觉。”
打崽崽屁股的人，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 他打完了崽，还把崽崽给压住了。
被困在怀里的小崽崽，小胖脸呆了呆。他听出来这声音不是老大的了。
“连清叔叔？”
小崽崽懵懵地叫道：“你, 你怎么睡老大的床了！”
老大的房间, 小崽崽虽然也睡了不少次，但还从来没有霸占到。
连清叔叔该不会抢了老大的房间吧？！
小崽崽仰着脸蛋，看向了连清叔叔, 他伸出小手摸摸连清叔叔的脸, 见连清叔叔闭着眼睛不睁开后, 他只好憋了一肚子的话, 陪着连清叔叔睡了会儿。
有怀里的小崽崽陪着, 连清又睡了好一会儿, 他的睡眠质量不错, 没一会儿就醒了。
醒过来的连清，语气懒洋洋的, 但精神好了不少。
他把怀里睡得香喷喷的崽给弄醒，一大一小, 闹着闹着就在被窝里折腾了起来。
大考官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床上闹做一团的两个人。
小崽崽被连清挠着小胖腰，正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他一边笑，一边还要往连清身上扑。
两个人闹得欢，大考官的推门声他们都没有听到。
被无视了的大考官，伸手敲了敲门框，连敲了好几下，他才让床上的人注意到他。
小崽崽闹到现在，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也有点乱糟糟，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沁着水雾，看向了大考官。
四目相对，小崽崽小脸上的笑意更高兴了。
“老大！”
小崽崽糯糯的叫了一声，他两只小手搭在连清的身上，跪坐了起来，叫着大考官。
大考官几步走过去，小崽崽忙张开了手，让大考官抱。
可大考官没抱他，反而弯下腰来，捏着他的脸问道：“我厨房里的饭还有饮料，都是你造的？”
小崽崽点了点脑袋，还给大考官提了用餐反馈：“面条煮着好吃呀，老大，下次给崽崽煮着吃吧。”
炒的面条也好吃，但小崽崽还是更爱吃煮的。
大考官：“……”
大考官捏他脸蛋的动作都重了重：“你倒是不客气。”
小崽崽被捏着脸，他一点没恼，还拉着大考官，让大考官陪着一起玩儿。
“懒得跟你玩儿。”
大考官坐下来，目光看向了小崽崽身后的连清，他看了几秒，问道：“睡好了？”
连清瞥他一眼，冷哼了声，没搭理他。
小崽崽看他们俩说话，忙抓紧时间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老大，连清叔叔，你们俩睡在一个房间吗？崽崽的房间还在不在呀？”
小崽崽可紧张自己的房间了。
连清刚要回答，大考官就先一步开了口：“你的房间还在，去吧，去你房间睡去。”
大考官想把小崽崽给打发走。
但是小崽崽嘿嘿笑了一声，然后躺到了床上，他的小身子躺的四仰八叉的，一副要耍赖的小模样：“崽崽不去，崽崽要跟你们一起睡！”
对这只小黏包，大考官原本是想直接拎到隔壁的，但小黏包黏人的功底见长，他转身搂住了连清，让大考官有本事把他们全都丢出去。
大考官听着小崽崽的威胁，最后没把他丢出去，但对着他的屁股，打了好几下。
小崽崽被打习惯了，一点儿都没在怕的。
外头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黏着没走的小黏包，跟大考官说了爹爹就住在客栈里。
“爹爹路上又病了，老大，救救我爹爹呀。”
小崽崽黏在这儿，还想让老大去帮他救爹。
大考官知道凌帝来了，他淡淡道：“等明早再过去吧。”
这么晚了，他懒得出去。
凌帝的命，既然能撑到现在，也不差这半晚上。
大考官答应了会去看一看，小崽崽虽然有点不想走，但在又顺了一瓶饮料后，还是回去找爹爹了。
爹爹第一天来，小崽崽怕爹爹会害怕。
他回到客栈，水水已经睡醒了，睡醒了的水水，正站在窗户旁边往外看。
关山居的夜晚也是很热闹的，这里没有什么宵禁，有些铺子可以开一整夜。
水水总是待在宫里，他出宫的次数都不多。
窗外这么热闹的画面，水水看的还挺入神。
“水水，你饿不饿？”
小崽崽看见水水盯着窗外，主动问他道：“我带你去下面吃夜宵吧？”
水水愣了下。
他还没回答，小崽崽就已经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你跟爹爹下午在睡觉，还没有好好逛呢，我们一起去街上买夜宵吧。”
水水点了下头。
小崽崽牵着水水，又牵上了爹爹，带着他们去街上买夜宵。
凌帝只在街上走了片刻，就颇有些不悦，他刚才单独去买东西时，跟人起了点争执。
起争执时，他皱眉说了自己的身份，可对方听见后，不但不买张，还对他的态度更恶劣了。
是不是小崽崽及时过来，他跟对方还不好善了。
“爹爹，这个丸子汤好吃。”
小崽崽要了一份丸子汤，给爹爹吃，他介绍道：“这个丸子都是用手打的呦！”
摊主打肉泥做丸子的时候，他亲眼看着的。
美味的丸子汤，让凌帝的憋闷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儿。
小崽崽看着爹爹的脸色阴转晴，也在心里小小的舒了口气。
唉。
这个地方讲究人人平等，爹爹在这里住，总觉得会困难重重。
小崽崽抬手搓了搓小胖脸，给自己鼓着气。
没关系的，他小时候那么不好带，爹爹跟娘亲还是把他带大了，现在，也轮到他孝顺爹爹了！
小崽崽给爹爹买着吃的，凌帝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小崽崽问道：“小七，这些……会不会被下毒？”
凌帝入口的食物，都是经过层层检查的。
尤其是他本来就中了毒，所以在吃的上面，他更加谨慎了，眼下这些路边摊的食物，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小崽崽安抚地拍拍爹爹的胳膊，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跟爹爹说道：“爹爹，你放心吧，这些吃的没有毒。”
在关山居，这些售卖的食物，都是要接受监管的。
没有人会在这里下毒。
小崽崽知道爹爹的担心，他再给爹爹递吃的时，都会把吃的自己先吃一口，然后喂给爹爹。
“小七，爹爹不用你来试毒。”
凌帝揉了下小崽崽的脑袋，哭笑不得：“爹爹已经吃饱了，你别给爹爹买什么吃的了。”
小崽崽晚上在大考官家吃过东西，所以他也不是很饿。
在把爹爹跟水水都喂饱后，三个人一块回去了。
水水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小崽崽则是跟爹爹一起睡。
他们睡下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半夜。
凌帝抱着怀里的崽，低声喃喃道：“这地方，也不知道要待多久？”
“爹爹，等老大给你看完病就知道啦。”
小崽崽现在也不知道爹爹是什么情况，他只能等着明天大考官的到来。
夜色寂静，凌帝在别人的地盘上，怎么都觉着不太舒坦。
他在这里是不舒坦了，没了他的启朝皇宫，众人对他的离宫，却是一点伤感都没有。
仪贵妃把后宫打理的很好。
大皇子跟四皇子联手理朝，两个皇子跟凌帝在时的作风，完全不一往。
他们俩联手理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朝中深受凌帝喜爱重用的几个大臣，治了罪，下了狱。
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冒着生命危险，清除着朝中的毒瘤。
他们启朝这么弱，跟凌帝的治理不善脱不了关系，也朝上的这几个毒瘤有关系。
两个皇子大刀阔斧地搞着政务和改革，他们现在只一个念头——
父皇千万不要回来的太早。
这几个毒瘤现在迫切的想找到他们父皇，可遗憾的是，他们寄给关山居的信，根本到不了父皇手上。
慕容煦在关山居短住的时日里，人际关系还是建立了一点儿的有慕容煦在，现在他们能保证，要被他们处理的人，在死之前是不会得到父皇救援的。
这些毒瘤们想向凌帝求救，却求救失败。
而慕容煦跟大皇子还有四皇子的信，顺利到了小崽崽手上。
小崽崽收到信的时候，凌帝正在单独接受着检查。
凌帝跟水水都在一个房间里，小崽崽则是在外面着急的等待着，他在等爹爹的时候，同样已经在关山居的阿无，给他把信拿来了。
阿无不是很喜欢凌帝，所以很少在凌帝面前露面。
他过来不止带了信，还带了肉包子。
小崽崽啃着肉包子，低头看着信，看着看着，他小脸儿还皱了皱。
“大哥跟四哥，让爹爹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小崽崽不是很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想让爹爹回去呀？”
阿无知道的消息，远比小崽崽多。
他知道大皇子跟四皇子在做什么，对这两个皇子的举动，阿无只觉得他们早该这样了。
如果换做是他，如果把庆帝换做昏庸的凌帝，他早让启朝变个天了。
凌帝这么好摆布，底下的大皇子却拖了这么久才出手，这性子，说好听点叫做仁君，说不好听叫做软弱。
现在，迈出了这一步的大皇子，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摆脱这软弱性子。
“崽崽，你大哥跟四哥，在处理一些坏人，如果你爹爹回去，这些坏人就死不了。”
阿无的这一通解释，让小崽崽瞬间小脸严肃了起来。
“坏人要杀掉的。”
小崽崽捏着信，决定听大哥和四哥的话。
而没等他想出来办法留爹爹在这里，一个多时辰后，大考官跟刚才负责给爹爹检查的人，就走了出来。
带头检查的那个人，说道：“你爹爹的身体，需要留下来医治。”
“他在这里治疗的钱，你要先交一下。”
小崽崽：“……”
小崽崽呆了呆：“我爹爹要治多久呀？”
“还说不准。”
带头的人看着小崽崽，不顾旁边水水的眼神阻拦，他淡声跟小崽崽说出了凌帝的真实情况：“如果他现在不接受医治，最多只能活两个月。”
“而他接受医治，我也不保证他能被治好，我只能尽力让他活久一些，他的毒素已经影响到了身体的器官。”
这些大堆的词儿，小崽崽是听不懂的。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在跟他认真讲这些的大夫，在听了好半晌后，他点了点头：“我有钱的，我现在就交钱。”
他听不懂大夫说的这些词，但他能听懂大夫的意思。
爹爹中毒了，爹爹要是不治病，就活不了太久。
小崽崽一想到爹爹活不了太久，他就吓得小脸蛋都白了白：“叔叔，我们家有很多钱的，求求你了，要治好我爹爹呀。”
“我会尽力的。”
小崽崽这回来的时候，带的家当还是挺多的。
他带这么多家当，本来是想用在生活上的，结果没想到，来的第二天，就全搭了进去。
小崽崽花完了家当，红着眼圈儿写信回去求救了。
凌帝在被检查完毕，就被带到了看病的地方。
小崽崽守着爹爹，连守了好几天。
在这几天里，凌帝的情况整体还算稳定，红眼圈的小崽崽，被阿无还有大考官跟连清都哄了一遭，他的情绪也慢慢有了好转。
正好，接到开学通知的学生，一个个的也都来了。
这些过来上课的学生，进了关山居，第一句话就是问：“小七来了吗？”
“来了来了，在里面呢。”
学生们陆陆续续的赶过来，他们第一个问的就是小七，第一个找的也是小七。
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小七带爹上学的事。
听说小七的爹身体不舒服，来这儿看病。
长大了不少的小孩们，聚在一块想了想，他们要去找小七，肯定是要再看看小七的爹。去探望长辈，手里总得带点东西。
小孩儿商量了小半天，最后一起准备了礼物，找了过去。
“小七！”
远远地，还只看到小七的身影，这群小孩就已经激动的叫出了声。
他们的声音，让正在嗦面条的小崽崽听了个正着，小崽崽一抬头，瞬间就热泪盈眶了。
“九九！墩墩！滕滕！小白！”
隔了这么长时间不见，小崽崽还没辨认这些小孩儿的脸，就已经开始叫名字了。
他叫了一堆名字，而这些名字的主人也全都高声回应了他。
跑过来的小孩儿，抱住了小崽崽。
小崽崽把没吃完的面条碗，往阿无手里一塞，在含泪跟小朋友们团聚前，还不忘叮嘱阿无：“阿无，给你吃，你吃快一点，要不然面条会坨了。”
阿无：“……”
阿无默默走到了一边，吃起来他没吃完的面条。
被赶过来送面条的大考官，淡淡睨了阿无一眼，随后，把目光又放到了这些小孩身上。
“小七，你的牙怎么掉了？”
“小七，你的脸还是肉乎乎的。”
“小七，你有没有想我们？”
被围在最中间的小七，一会儿被这个抱抱，一会儿被那个抱抱，他忙的像个小陀螺。
小陀螺在被抱了一圈后，含泪清点了一下人数。
他清点完人数，哽咽道：“真是太好了，你们一个都没有死。”
小孩儿们：“……”
小孩儿们也觉得自己还没死，是挺好的。
靠着墙围观他们的大考官，对他们简直没眼看。

第145章
小孩儿们在寒暄过后, 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墩墩把手里的花，还有一些礼物递给了小崽崽：“这是花跟补品，我们买给你爹爹的, 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谢谢！”
小崽崽抱着花，感动的不得了。
大考官按了按太阳穴, 走过去, 把花里的几株菊花给薅走了，他薅完了菊花, 冷淡开口道：“行了，要去看病人就进去看吧, 我先走了。”
小崽崽点点头，目送着大考官离开了。
其他小孩们到现在才注意到大考官，他们看看大考官,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招呼。
而就在他们犹豫的功夫, 大考官已经走了。
大考官一走，他们全都收回了目光，不再想着要不要跟大考官打招呼了。
小崽崽抱着礼物, 推开了房间门。
他爹爹住的这个地方稍微有些偏, 但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娱乐措施也是有的, 目前他爹爹在这里住的还可以。
“爹爹, 我的朋友过来看我了。”
小崽崽把花放到了爹爹床头的桌子上, 礼物也放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他把身后的朋友牵过来, 对着爹爹介绍了一下。
凌帝看着这么多孩子，他也颇会有些意外。
他知道这群孩子, 但在今天见面之前，他对这些孩子的印象不是特别好。
毕竟, 能被送到关山居的，他总觉着除了自家小七外，别的不会是什么好孩子。
眼下见到他们，这些小孩子还挺有礼貌。
小孩们礼礼貌貌地跟凌帝问了好，他们站在房间里，被凌帝以长辈身份问了几个问题。
凌帝问的都是些平常问题，小孩儿也都回应了他。
大人跟小孩之间的话题不是很多，所以，凌帝也没问他们太多东西，只跟他们浅聊了几句后，就让他们自己去玩了。
凌帝马上要被隔离到专门的房间里，进入一段观察期，到时候就算小崽崽过来，也不能进来。
所以，小崽崽还是很珍惜跟爹爹在一起的时间的。
他陪着小孩儿们只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就回来继续陪着爹爹了。
凌帝见他回来，捏了捏他的小脸儿，低头问道：“你的朋友都回来了，你怎么不多陪他们玩玩？陪着爹爹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
小崽崽摇摇头，他的小身子紧紧挨着爹爹：“爹爹，崽崽跟你下棋玩。”
“好，这回要下五子棋还是下围棋？”
“都下呀！”
病房里解闷儿的东西有一堆，但最让凌帝解闷儿，还是只有他的小七。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陪着爹爹，跟爹爹一起玩乐的声音，直传到了外面。
阿无站在门口，看着小崽崽弯着眼睛冲着爹爹笑的小模样，他眉头皱了皱。
凌帝如今已经在被人嫌恶了。
可他的崽崽，却还是很爱这个爹爹。
等凌帝从关山居回去，他回到启朝跟大皇子还有四皇子对上，这绝对不是什么平和的画面。
到时候，皇室肯定要起波澜。
阿无已经在想，到时候他的崽崽面对这场面，会怎么办了。
他想了半天也是无解。
小崽崽喜欢爹爹，也喜欢哥哥，让他做选择，他肯定是两边都要。
“算了。”
阿无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启朝的这些事，他还是再看看发展吧。
一连两天，小崽崽都陪在了病房里。
两天后，凌帝要隔离治疗，小崽崽也要去上课。
如今学生们全都到齐，也到了该开课的时间。开学第一堂课，照例是要开大会。
这回开大会的时候，大家可以搬着板凳过去。
小崽崽坐在板凳上，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大考官说话，听着听着，他的小胳膊就被人拽了拽。
“小七，给你把瓜子儿。”
“小七，跳跳糖吃不吃？”
“小七，吃炒粉吗？”
许是太久没有来上课了，学生们的胆子也肉眼可见的大了不少，他们给小崽崽塞着吃的。
一群小孩儿像群小仓鼠似的，偷偷摸摸的吃着东西。
站在高台上的大考官，一眼扫过去，对他们的小动作一览无余。
大考官冷冷眯了眯眼睛，当即决定给这些孩子们多加两堂课，还有开学前的加训，也能直接开始了。
“哎，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老大跟夫子他们对我们包容了很多啊，我觉得他们这两天的态度都挺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你说是不是我们走的太久了，他们早就惦记我们了？”
这些小孩们的揣测，让翟白听得嘴角都抽了下：“你们为什么会对他们有这么温情的期待？”
翟白虽然也磕了瓜子，吃了零食，但他是最后才吃的。
他是看连小崽崽都没抵得住诱惑，才叹了一口气，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有一句话叫做暴风雨前的平静。”
“夫子现在是对着我们笑眯眯的，但他们笑的越欢，我看我们就越危险。”
关山居夫子们的作风，可一直都不怎么温良。
翟白的话刚说没多久，就应了验。
他们全新的课程，还有全新的作业，都跟以前截然不同。
小崽崽上完课，到了晚上，回到大考官家里，他小脸儿都是蔫哒哒的。
“连清叔叔。”
小崽崽看见躺在靠窗沙发上休息的连清，连书包都没脱下来，就连人带书包的扑到了连清怀里。
“嘶——”
连清被他压的嘶了口凉气：“你的书包里是放砖头了？快硌死我了。”
小崽崽趴在他怀里，一点都没动静。
连清没法子，只能先把他的书包给他脱了下来。
小崽崽的书包被丢到一旁，他蹬掉小鞋子，直接把自己塞到了连清怀里。
连清看到他这副自闭的小模样，问他道：“你这是怎么了，在学堂里被人打了？”
“才没有。”
小崽崽的人缘可是第一好，整个学堂里都没有想打他的人。
他把小胖脸埋在连清怀里，小嗓音儿闷闷的：“崽崽好像有一点笨。”
连清：“……”
连清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但还是接了句：“小笨崽，说说你是怎么了？”
小笨崽绷着脸蛋，满脸写着不开心。
连清看他把小脸绷得紧紧的，没忍住，直接上手搓了搓。
小崽崽：“！”
小崽崽本来就不高兴，现在被这么一揉搓，他更不高兴了。
“连清叔叔坏！！！”
被揉脸的小崽崽，气呼呼的躲着连清的大手。
他躲着躲着，还跟连清闹了起来。
一大一小在沙发上折腾着，到最后，齐刷刷掉了下来。
他们掉下来的时候，还好死不死，两个全都撞到了头。
“嘶。”
“呜。”
大的被撞的捂了头，小的直接被撞得仰脸哭了起来。
从外头回来的大考官，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他几步走过去，把大的小的全都扶了起来。
小的搂住了他的脖子，正在跟他告状：“连清叔叔欺负崽崽！”
大考官：“……”
大考官：“别哭了，待会儿给你拿饮料喝。”
小崽崽就是个告状精，他这会儿是对着大考官告连清的状，等吃不到面条，喝不到饮料了，又要泪汪汪的来找连清告老大的状。
对家里的这只小告状精，大考官跟连清全都哄得很熟练了。
小崽崽这回是真有点伤心了。
不过他伤心的点，不是被连清叔叔欺负了，他伤心的还是自己的原因。
在吃过了晚饭后，小崽崽不回自己的房间跟阿无睡，他抱着小枕头，睡到了大考官的房间。
大考官对着来蹭床的小崽崽，不是很欢迎。
“回你房间去，你不是最喜欢你的小房间了？”
“喜欢的。”
小崽崽一边说着喜欢自己的小房间，一边坚定地爬到了他床上。
大考官穿着睡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在继续道：“你过来睡，太挤了，回你床上去。”
“不要。”
小崽崽不配合，他吸了吸鼻子，打定主意要赖过来了。
他上回还在关山居住着的时候，夜里就经常来找连清聊天。他这会也想来找连清夜里说话了。
“我要跟连清叔叔睡，老大，你去跟阿无睡吧。”
大考官：“？”
大考官想想阿无的小臭脸，他是一点都不想睡前也面对这张冷脸。
“好了，别折腾了。”
连清看他们俩这么对持着，也没个结果，于是伸出胳膊，揽住了小崽崽。
“一块睡吧，小七，你想跟我聊什么？”
小崽崽跟连清的深夜聊天，再次续上了。
大考官躺在旁边，闭眼听着。
房间里已经关了灯，在一片黑漆漆里，小崽崽说了自己上课时遇到的问题。
他们这一回的全新课程里，夫子们在挖掘着他们的特长，比如，有对军事感兴趣的，夫子们就会着重教他们这方面的知识。
如果更有抱负的，夫子们也会给予一些指导。
能来这儿的学生，都有各自的目标要做，他们的目标有的很朴素，就是想活下来。
而有的则是跟复仇有关。
还有的，是想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夫子们的课，是切切实实能够帮到他们的课。
小崽崽自己还没有找到专一的目标。
跟其他的同学比，小崽崽在对比之下，觉得自己是笨崽崽。
连清听完他的话，眼底动了动。
“真正的笨崽，是意识不到自己是笨崽崽的，你还有救。”
连清知道他怀里的这只崽，小脑袋瓜还是很机灵的，如今上课犯难，也只是小脑袋瓜一时没转过来。
他慢慢地引导着小崽崽，问着小崽崽以后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聊着以后，聊着以后最想做的事。
聊着聊着，小崽崽茫然的心，一下子就找到了方向。
“崽崽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小崽崽想到了曾经上的实践课，还有他在课上学到的东西。曾经的学习生涯，就像是一颗小种子一样，在他的心头悄悄发了芽。
他找到了这颗小芽。
“崽崽想让百姓们过得好一点，想让大姨姨能不要总是打仗。”
小崽崽的话说完，连清又问他：“你是想做皇帝么？”
“不想。”
小崽崽一点都不想当皇帝，他说道：“崽崽只想做这些事情，不想做皇帝。”
做皇帝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也意味着要承担很重的责任。
小崽崽不想当。
连清“嗯”了一声：“明白了，你只想做些有意义的事，但不想做皇帝。”
“既然这样，你可以多学一些东西。”
连清给小崽崽的课程，提供了指导意见。
小崽崽跟他聊着天，也觉得越聊越明白了。
果然，夜里聊天是很重要的。
小崽崽不再迷茫，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连清叔叔，你真好呀！”
心情很好的崽，抱着连清叔叔，使劲的蹭了蹭小脸。
他这么软乎乎的小脸，连清其实还挺喜欢揉捏的。
眼看着一大一小又要蹭蹭捏捏，大考官在旁边凉声开了口：“半夜了，还不睡？”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他撅着小屁股，背对着大考官。
仗着大考官看不见，他仰着脸蛋，还在冲着连清比口型：“连清叔叔，你要到我的房间睡觉吗？”
小崽崽这是想把连清叔叔撬到自己房间了。
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但屁股上却还是挨了一下。
小崽崽被打得一激灵，瞪圆了眼睛，不满地看着大考官：“崽崽又没有说话！”
“你不可能这么老实。”
大考官对他很了解，且有句话说的很准确，小孩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这只崽刚才这么听话的闭了眼不说话，肯定在憋着坏。
两个大人夹着一只崽，睡在一张床上，足足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真的睡下。
次日。
小崽崽再去上课时，终于上得顺利了。
在忙碌的上课之余，一群小孩儿们也跟以前一样，见缝插针的在一块玩儿。
他们回回一起玩儿时，小崽崽都是焦点。
他们以前跟小崽崽玩儿时，是因为小崽崽暖乎乎的，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小崽崽就像是个热烈的小太阳，猝不及防的照到了他们阴暗的心里。
而经历了这两年——
小崽崽不但是他们的小太阳，还实打实地救了他们。
他们上回分别前，小崽崽给他们算的命，在关键时刻，真的全都救了他们。
“小七。”
在玩耍的时候，小崽崽还被他们特意说了算命的事：“你算命怎么算的这么准啊？你是跟高人学习过吗？”
“唔。”
小崽崽顿了顿，含含糊糊地应道：“崽崽喜欢算这个的，算的就是很准。”
小崽崽的这话说完，墩墩突然有了个主意。
“小七，你算命算的这么准，有没有给夫子还有老大算过？”
小孩儿们自己算命都应验了，他们现在好奇起了夫子他们的算命结果。
“对呀，可以给大人们算一算，绝夫子说他不娶媳妇儿，小七，你算一算他会不会有媳妇儿。”
在小孩们的怂恿下，小崽崽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叭，我，我给大人们算一下。”
张三说他想暴富，绝夫子说他不娶媳妇儿，还有老大跟连清叔叔……
小崽崽掰着手指头，决定给大家都看一看。
正好，现在也到了放学时间。
小崽崽牵着阿无的手，先是路过了张三的办事处，他走过去，拉着张三的手，看了一下。
“张三叔叔，你，你好好赚钱呀，不要想着突然暴富辣。”
张三叔叔的未来，也是依旧没有钱的。
张三：“？”
没等张三反应过来，小崽崽就被阿无给牵走了。
被牵走的崽，路上还被阿无说了几句，不让他乱算。
可小崽崽捂着耳朵，一点儿都不听。
他回去后，直接迈着小短腿冲向了连清，又给连清算了算。
这一算，小崽崽算的小包子脸都颤了颤。

第146章
“崽崽, 过来。”
阿无想把崽崽给叫过来，他面色沉了沉，打算好好跟崽崽谈一谈。
可小崽崽抱着连清, 乌溜溜的圆眼睛眨了眨，几秒钟后, 小崽崽问道：“连清叔叔, 你可以不要丢下老大吗？”
“你要是不要他了，他很可怜的。”
小崽崽说这话的时候, 小脸蛋都有点可怜兮兮的。
他不想让老大被丢下，最关键的是, 他自己也不想让连清走。
可怜兮兮的小崽崽，目不转睛的看着连清，没等连清反应过来, 他自己又说道：“对辣, 连清叔叔是被老大欺负了吗？”
连清：“？”
连清：“什么？”
连清都跟不上小崽崽的脑回路了。
小崽崽趴在连清怀里，天真小脸上透着关心：“你们盖一个被被，你哭了呀, 你——”
后面的话, 小崽崽还没有说出来, 就被阿无拎起来, 捂住了嘴。
阿无虽然捂嘴捂得很快, 但连清也已经满脸通红了。
连清不知道小崽崽是在预知画面里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他只当小崽崽是撞见了什么。
一时间, 空气里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阿无一手拎着崽，淡定问道：“连清叔叔, 有饭吗？我跟崽崽还没吃饭。”
阿无转移了话题，而连清也忙接了这个话茬：“你们俩先去写作业吧, 待会儿你们老大就回来做饭了。”
“好。”
阿无应了一声，他拎着小崽崽，顺便把书包捡了起来，然后去了书房。
大考官用来办公的书房，早就添了小桌子，他们可以趴着写作业。
书房里除了有大考官的书，还有一堆小崽崽看的书，地上也堆着小崽崽的玩具。
这间本来格调颇为雅致的书房，如今到处充满着有小孩儿的标志。
小崽崽进到书房里，看着阿无关了门，他不高兴地瞅着阿无，小脸气鼓鼓的。
“崽崽。”
阿无在乌烟瘴气的大庆后宫长大，他懂的事自然比小崽崽懂得多。
所以，刚才小崽崽问的问题，他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对劲儿。
“你现在还小，有的事还不懂。”
阿无说道：“老大没有欺负连清叔叔。”
小崽崽一脸的“我不信”，他哼声道：“骗崽。”
“肯定是老大老是欺负连清叔叔，连清叔叔才要走的。”
“不是。”
阿无揉着他的脑袋，现在还跟他解释不清楚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他只能强调道：“下次这样的话，不要在连清叔叔面前说了，也不要跟老大说。”
“为什么？”
小崽崽很疑惑，他脑袋瓜里满是不理解。
阿无沉默片刻，索性跟他说得更清楚了一些：“老大跟连清，他们俩，他们俩是一对，就像是你爹爹跟娘亲一样。”
“所以，他们不是欺负，他们是……恩爱。”
让一向冷酷的阿无，解释起这个来，实在是很为难他。
“崽崽，等你长大就懂了。”
阿无说着，撇开了话题，他把小崽崽的书包打开，哄着小崽崽写起了作业。
而外头，走进来的大考官，一眼就看见了脸上盖着个毯子的连清。
他拧着眉头，把毯子给拿开。
“用毯子盖脸干什么？不怕被闷死？”
“闷死我得了。”
连清郁闷地翻了个身，一眼都不想看面前的人。
大考官见他这样，觉得有古怪：“小七回来了？他怎么闹你了？”
“跟小七没关系。”
连清没好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跟你有关。”
大考官：“？”
大考官：“到底怎么回事？”
连清抿着唇，这种事他还真开不了口。
在被催着问了好几遍后，他这才恼道：“你他妈连个门都关不好吗？你不知道小七爱来我们房间吗？他那么小一点儿，对什么都好奇。”
“他今天问我，你是不是把我欺负哭了！”
连清说到这儿，自己已经气得不行了。
他伸脚，直接对着面前的人狠踹了过去：“滚滚滚，现在懒得看你。”
大考官听到这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脸黑了黑。
他们大人做的事情，被个小家伙撞见，怪不得连清要恼。
“小七呢？我去找他。”
大考官顶了顶后槽牙，还要去收拾一下这只进门不敲门的崽。
“得了。”
连清拦他道：“你过去了，他又要追着问你为什么欺负我，你就别提这事儿了！”
这事再提下去，还不够丢脸的。
“去做饭，小七说他饿了。”
不止小七饿了，连清自己也饿了。
大考官绷着脸，最后还是先进了厨房。
一家这几口人，三张嘴都在等着他做的饭。
大考官走进厨房，原本他还想着今晚上调个饮料，现在看来，小孩儿喝个白开水就行了。
饭桌上，刚写完作业的小崽崽，抱着饭碗，眼巴巴地看着大考官。
“老大，崽崽渴了。”
“喝水。”
大考官把桌子上凉好的白开水，推到了他面前。
小崽崽噎了噎。
他要喝的不是这个水。
“崽崽，这个解渴。”
阿无看出来大考官是故意的了，他哄着崽崽，还把自己碗里的肉给了崽。
没要到饮料喝的崽崽，一会儿看看连清，一会儿看看大考官。
阿无给他夹着菜，回回在他开口前，都把他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多时，一顿饭吃完。
阿无带着崽去洗澡，他们洗的还算快，洗完后就上了床。
小崽崽坐在床上，眼睛睁的圆圆的，一点儿要睡的意思都没有。
“阿无。”
小崽崽想到自己的预知画面，他有点睡不着：“我想去看连清叔叔。”
他想看看连清叔叔这会儿有没有受欺负。
阿无扣住他的小胖腰，及时拦住了他：“现在太晚了，等明天再看。”
小崽崽扭着胖腰，非要下去。
阿无按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拗得过他，看着他爬下了床。
“咚咚咚——”
小崽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了声响。
在靠近隔壁房门时，他小手扶着墙，放轻了脚步声。
他推了推门，没推动。
下一秒，小崽崽出现在了窗户旁边。
他这回推窗户，总算把窗户给推动了。
窗户被打开，小崽崽自认为悄咪咪的翻了进去，他进去的时候，大考官跟连清都在被窝里。
小崽崽一点点靠近。
被窝里的人也压根没睡，他们开了盏床头灯，所以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清楚的看见彼此的脸。
连清这会儿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小崽崽白天问了那样的话，他就知道到夜里，肯定会有这么一出。
大考官嘴角抽了下，没有说话。
很快。
小崽崽摸到了床头，就在他凑过来想要看清楚时，大考官突然转过身，对着他坐了起来。
没有心理准备的崽：“！”
一大一小的目光撞上，小崽崽吓得一个屁股墩儿，啪叽坐了下来。
大考官吓完了崽，环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崽崽。
小崽崽瘪了瘪嘴，眼里迅速蓄满了眼泪。
“大半夜的，你摸进来干什么——”
大考官的话还没有问完，小崽崽已经哭出了声。
连清认命的跟着坐了起来。
他把地上的崽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别哭了。”
连清给他擦擦眼泪，低声解释道：“你老大没有欺负过我，你不用担心。”
连清是知道的，这个小家伙猫猫祟祟的爬进来，就是想来查看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被欺负。
小家伙是为了他好。
连清哄着崽崽，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崽崽给哄住。
大考官看着他俩，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被连清飞过来的一个眼刀，给制止住了。
小崽崽这个时候爬过来，又被某人给吓哭了一回，肯定是不会再回去睡了。
连清揽着他，重新躺下来，直接跟他一块睡。
小崽崽靠在连清怀里，吸了吸鼻子，看也不看大考官。
这一夜，风平浪静，所有人都睡得还算好。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大考官做了道新菜，才把生气的崽给安抚得愿意搭理他了。
一连几天，小崽崽虽然愿意搭理大考官了，但他的脾气还在，整只崽对着大考官都是气哼哼的。
大考官瞅他这样儿，扭头问连清道：“你看他，像不像个小河豚？”
连清：“……”
连清：“嗯……是有点像。”
小河豚崽崽不知道自己在被说小话，他接收到大考官的目光，又把小胖脸鼓了起来。
连清看着他鼓鼓的小包子脸，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在关山居的日子，是规律又平和的。
学堂跟以前一样，还会发放奖励。
小崽崽努力冲着奖励，当然，他也没忘了去看爹爹。
爹爹的治疗还在进行中，给爹爹看病的大夫，对小崽崽这个唯一直系家属，有什么情况会明白告诉他。
大夫也不管小崽崽的年纪如何，他只第一时间把治疗进度通知着小崽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小崽崽掰着手指头，数到了爹爹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的日子。
在爹爹转病房时，小崽崽还给爹爹送了花。
他看见老大送给连清花花了。
关山居里的人，都很喜欢送花花的，连清叔叔也说了，送花花是表达浪漫的意思。
凌帝在病房里，没少收到自家崽崽送的花。
他看着这么一大束的花，还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个笑来：“小七，怎么又给爹爹送花了？”
“喜欢爹爹呀。”
小崽崽抱住了爹爹，他用小胖脸蹭蹭爹爹，嗓音里透着满满的高兴：“大夫说辣，爹爹再治一段时间，崽崽可以带爹爹出去住！”
凌帝总待在这里治病，也觉得有点疲乏。
他笑着揉揉小崽崽的脑袋，期待着能跟自家崽崽一起出去住。
凌帝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不错，他身体好了点儿，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一精神，他的脑袋也活络了起来。
小崽崽给他倒杯水的功夫，就听见了他在挖给他治病的大夫。
“你想要金子，还是宅子，还是官职，我都能给你。”
“你要不要考虑，来我的太医院？”
凌帝刚来这里的时候，跟人说话，都是自称为朕的。
他自称为朕，但跟他对话的人，却对他一点儿敬称都没有。
久而久之，他也不得不改了称呼。
现在他又挖起人来，看姿态还是摆出了帝王谱。
小崽崽端着水，火速的转过小身子，在爹爹被骂之前，把端给爹爹的水，递给了大夫。
“姐姐，喝水呀。”
乖巧可爱的小崽崽，让大夫收了收对凌帝的冷眼。
给凌帝治病的大夫，是一个眉眼间都透着凌厉的女子，她抿着水，对凌帝淡声道：“你的什么太医院，我没兴趣。”
凌帝闻言，还有点不甘心：“我可以给你开最好的条件，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大夫听见他这话，笑了一下。
她慢声重复着凌帝的话：“你是说，我提什么条件，你都能满足？”
凌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点完头，大夫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让我去你的太医院也可以，我只要求你做到两点。”
“哪两点？”凌帝追问道。
他的眼神充满着自信，好像不管面前的大夫提出什么来，他都能答应。
在凌帝自信的眼神下，大夫字字清晰的说道：“一，我要你在启朝内提倡男女平等，二，我要你开设女子学院，让女子也能学习，也能科考。”
大夫的话说完，小崽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在学堂里上过课的崽崽，早早的就接触过了男女平等的思想灌输。
不止他，他们学堂的小孩都学过这个的。
他们不但学过，对这个思想也一点都不排斥。
这些小孩们是不排斥，但对凌帝来说，却是极度震惊的。
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说出这话的大夫：“男女平等，女子学院……这太荒谬了。”
自古以来，不管是入学堂学习还是进官场做官，都是跟女子无关的，女子只需要在家相夫教子就好。
凌帝根本想象不出来，女子入学以及入朝的场景。
对凌帝的反应，大夫一点都不意外。
她面色冷淡的把小崽崽的茶喝完，然后随手搁到了一边。
“你既不答应我的条件，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大夫说着，收起了一些治病用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凌帝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还在觉得她刚才的话是发了疯。
“爹爹，我去送一下姐姐。”
小崽崽比自家爹爹都要懂事，他跟爹爹匆匆说了一声，就小跑着出了病房，去追到了走出去的大夫。
“姐姐！”
小崽崽在身后叫道，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大夫的腿。
大夫对凌帝的观感不好，对这只崽的观感还是很好的。
她弯下腰，捏捏小崽崽的脸蛋，问道：“怎么了？”
“你不要生我爹爹的气呀。”
小崽崽替爹爹道着歉，他仰着小胖脸，对着面前的大夫说道：“你说的条件，等崽崽长大一点，会去做的。”
听见小崽崽的话，女大夫的眼睛里，都泛着浅浅笑意。
她眼底有笑，也有失落。
这只崽的话，以前也有学生说过。
但是，在这个时代里，想让男女平等，想让女子入学，是一件很难实现的事。
她没抱太大的希望，但也没有打击小崽崽的信心。
她只温和说道：“好啊，我等着小七长大。”
两个人拉了勾勾，女大夫答应会给凌帝好好治病。小崽崽则是答应了她，等长大后，他要让女子入学入朝。
一大一小的约定，在一个不起眼的下午成立。
小崽崽跟女大夫拉完勾，脸蛋上带着笑，回了病房。
刚到病房口，他听见爹爹又在里面对一个新进去的大夫，再次撬起了墙角。
小崽崽：“……”
小崽崽：“唉。”

第147章
小崽崽在门口叹完了气, 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是进来给凌帝换个药的大夫，看表情也是对凌帝不想忍了。
“叔叔, 你要喝水吗？”
小崽崽及时走过来，把新大夫的目光, 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有了小崽崽在, 这回凌帝好歹没被翻白眼。
等把大夫送出去，小崽崽终于能清静一下了。
他坐在床边, 把脸蛋埋在爹爹怀里，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凌帝的大手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摸着摸着，忽然问道：“小七，这里的人是不是都不喜欢爹爹？”
小崽崽一噎。
这个问题, 他有点回答不出来。
他爹爹在这里, 肉眼可见的不怎么受欢迎。
可如果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爹爹，爹爹可能会不高兴的。
小崽崽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说，而凌帝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低低道：“这个地方……太匪夷所思了, 小七, 如果早知道这里是这样, 爹爹以前可能不会让你过来上学。”
这个处处都透着离谱的地方, 他实在担心会教歪了小七。
“爹爹, 在这里上学很好的。”
小崽崽在洛城上过学, 也在都城上过宫学, 但对他来说，最最让他喜欢的地方, 还是关山居的学堂。
老大跟夫子们有时候会很严，课程也有一点难。
但小崽崽还是喜欢极了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能好。”
凌帝喃喃道：“爹爹真想现在就带你回去。”
小崽崽蹭蹭他：“崽崽也想回去。”
小崽崽想回去, 是因为想娘亲跟哥哥姐姐还有慕容家了。
父子俩就这么抱着，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都温馨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小崽崽的脸蛋埋在爹爹的怀里，差点睡着。
他晃了晃小脑袋，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爹爹，崽崽还有课要上，等晚点再来看你。”
“嗯，去吧。”
小崽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凌帝也满足了。
他目送着自家崽上学，自己暂时没有困意，于是索性问人要了纸笔，写起信来。
他给宫里写去了不少信，独自在这里治病的这段期间，他对宫里的人，尤为想念。
尤其是仪贵妃。
他写的信多，收到的信也多。
他收到的信里，都是向他说着启朝一切安稳。
这些信堆在凌帝床头的柜子里，他闲着有事没事都会看一看。
凌帝在写信看信的时候，小崽崽也坐在班里，认认真真地上着自己的课。
父子俩在关山居过得还不错。
而启朝皇宫里，大皇子跟四皇子的宫殿都恨不得修在一处，好方便他们能够时时面谈。
他们的时间很紧迫。
虽然小七答应了他们，不会跟爹爹很快回去，但他们还是想抓紧时间，尽量把该除的人全都除去，要做的事情彻底做好。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精力，更需要面对生死的魄力。
在他们大刀阔斧的搞朝政的这段时间，他们面对的刺杀，都是以前的几倍之多。
“大哥。”
四皇子送了伤药过来，他自己也受了点伤，但他这会儿还能笑出来：“咱们俩，现在过得还挺刺激。”
“以前刺杀你的人里，可能还有我外祖家的人，这次，他们是真没对你动手了。”
四皇子坦然的说着这些，大皇子挑了挑眉，也说道：“少贫了，现在是特殊时期，你身边的暗卫够不够用？不够用我给你拨两个。”
“够用了。”
四皇子回道：“我会再谨慎一些，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嗯，注意安全。”
两个皇子彼此叮嘱着要注意安全，他们在这一刻，都还庆幸着一件事——
还好，小七没在宫里。
小七要是在宫里，如果有人抓了小七，来逼他们就范，他们会很不好处理。
“希望父皇跟小七，能在关山居多住一些时日。”
“慕容煦说了，关山居短期内没有放假计划。”
启朝发生的这些事，凌帝一件都不知道。
他收到的信里，只字不提启朝朝政的变化。
又过几天。
凌帝的身体暂时稳定了下来，他可以继续住在病房里，也可以离开这里，暂时住在其他地方修养。
大夫给了他这两个选择，他想都没想，就直接选择了后者。
小崽崽也知道他在这里住够了，所以做好了接爹爹出去的准备。
他把爹爹带到了自己赢得奖励的房间，这个房间挨着他们学堂，位置环境是很好的。
而且在这里住，还可以直接吃他们学堂的饭。
“爹爹，你住在这里，我一下课就能跑过来。”
这里离上课的班近，小崽崽过来也很方便。
凌帝听着小崽崽的介绍，对这里稍微有了一点满意。
“这房间可以扩建吗？爹爹出钱。”
“不可以呀。”
小崽崽打消了爹爹的想法，学堂分配的房间，不能进行扩建的，有钱也不可以。
关山居不是能够炫富的地方！
凌帝见小崽崽回答的这么坚决，他还颇为遗憾。
“爹爹，我们没有下人，不用住很大的房间。”
他们父子俩现在住在关山居，是没有人伺候他们的。
他们自己住，不用太大的房间。
“爹爹，我带你看一下房间里的布置！”
小崽崽拉着爹爹，为了打消爹爹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索性不停的跟爹爹说着话，好让爹爹没空瞎想。
安顿好了爹爹，小崽崽微微松了口气。
“爹爹。”
带爹爹住到房间里的第一天，小崽崽临出门前，都是紧张的，他叮嘱着爹爹：“房间里有很多书，门口还有大叔跟老爷爷下棋，他们还爱玩牌，你要是无聊了，可以跟他们一起玩儿。”
“想逛街的话，等崽崽回来！”
小崽崽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爹爹独自去逛街，会跟街上的人发生冲突。
凌帝不知道小崽崽的担忧，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小崽崽尽管去上课，不必担心他。
在爹爹的目送下，小崽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他都叮嘱好了爹爹不要出门逛街，但他万万没想到，爹爹跟人玩牌的时候，言语上还能跟人又闹得不愉快。
爹爹在前面跟人闹着不愉快，小崽崽在后面带着礼物去赔礼。
父子俩的日子，因着一个不太安分的爹，过得有点鸡飞狗跳。
“唉。”
养爹养的很辛苦的崽，坐在班里，愁的直戳小胖脸。
墩墩听见他叹气，不用问他，就知道原因：“小七，你爹爹又惹事了吗？”
小崽崽听见墩墩说话，脸蛋儿都皱了起来。
“你爹真不省心。”
坐在小崽崽右侧的九九，冷哼了一声：“他要是我爹，我早就不管他了。”
“不能不管的。”
小崽崽摇摇头，说道：“爹爹很疼崽崽的。”
以前他生病，不愿意在床上睡，爹爹能抱着他，站在地上晃一整夜。
他生病了，爹爹跟娘亲都是不眠不休的照顾他。
现在爹爹生病了，他也要孝顺爹爹。
“你爹对你是还可以。”
在小崽崽后面的清清，客观评价了一句。
他们围着小崽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会儿后，墩墩提议道：“小七，你爹就是我们爹，以后，我们帮你看着点儿他吧。”
有他们轮流去陪着小七爹爹，想来小七爹爹能让小七省心一点儿。
“啊？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我们乐意帮你。”
一群小孩儿说干就干，他们还跟隔壁班的小孩儿通了气。
接下来，凌帝被天天来他跟前的小孩儿，给“陪”到头都疼了。
这些小孩都挺自来熟的，到了他面前，一点儿都不怯场，不认生。
他们过来跟他聊着天，什么话题都聊，也不拘隐私不隐私的。
凌帝一开始还被缠的脑壳疼，可这些小孩来多了，他也习惯了。
这些小孩儿不见外，把自己家里的事，都能跟他说。
而这些小孩的家事，无疑是跟宫斗有关。
凌帝听了一耳朵的各种宫斗。
其中清清的宫斗家事，让凌帝颇为警醒。
清清说，他宫里有个很坏的妃子，整日里抄着佛经，一副礼佛的做派，但背地里无恶不作。
清清讲着这个坏妃子做的坏事，什么打杀宫人，给人下毒，致人小产，推人溺毙……
一桩桩一件件的，听得凌帝都有些恶寒。
“这么一个心肠歹毒的人，就没人处置她吗？”
“她很会装的，她在我父亲面前装的很善良，我父亲不知道她这么坏，我说了，没人信。”
清清知道这个坏妃子干的缺德事儿，但他说了之后，这个妃子没被处置，他反而差点死了。
在这些宫斗故事的日日熏陶下，凌帝人在关山居，心已经飞到了启朝后宫里。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回去，看看自己宫里是不是也有这些事儿。
凌帝再想回去，也暂时回不去。
他的毒，水水当初就已经给他下过决断了。
这毒，是根治不了的。
如今来了关山居，他是可以再续续命。但关山居也不是神仙居，这里没有神仙，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续命。
关山居给小崽崽说的清楚——
他们会尽力而为，但不保证最后的结果。
小崽崽听多了这种通知，一开始还害怕，后来看着爹爹没事，他这才慢慢适应了。
“爹爹，你要长命百岁，要看着崽崽长大。”
小崽崽拱在爹爹怀里，小小声地给爹爹下着命令。
凌帝亲一口他的小脑袋，笑了笑：“爹爹也想活到小七长大，爹爹还想看小七长大了娶皇子妃呢。”
如果他能活到那时候，他一定会给小七指一个最好的皇子妃。
“崽崽不要皇子妃。”
小崽崽抱紧了爹爹，说道：“崽崽要爹爹。”
他对皇子妃没有兴趣，他只想要最爱的家人朋友，还有阿无，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说什么傻话。”
凌帝好笑道：“哪有不要皇子妃的？我们小七长这么好，脑袋瓜又聪明，以后肯定会有一个最好的皇子妃。”
除了皇子妃，他还要给小七赐两个最好的侧妃。
他的小七，未来的皇子府，一定会人丁兴旺的。
凌帝想的是挺好，就是小崽崽压根不会按他想的走。
时间在凌帝的休养和治疗中，慢慢溜走着。
小崽崽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陪着爹爹，偶尔他才会回到大考官那儿，跟阿无一起住。
阿无就像是小崽崽的充电站，小崽崽回回累狠了，回来抱抱阿无，或者变回小团子，跟阿无玩一玩，他玩着玩着，就能恢复活力。
小团子跟阿无玩玩，还要跟老大一起玩玩。
以前只有巴掌大的小团子，不知不觉间，长了不少。
大考官拿个绑了羽毛的小棍子，单手逗着小团子。他看着小团子跳来跳去，用另一只手，在纸上写了个纸条，推到连清面前。
“像不像猫崽子？”
“比猫崽子可爱。”
“你要不要撸？他肚皮很软。”
“要。”
两个大人在小团子面前，明目张胆的传着纸条。
他们传着传着，还在抓羽毛的小团子，就猝不及防被推倒了。
连清撸着小团子的软肚皮，心满意足的感慨道：“真好摸啊！”
小团子：“……”
小团子抗议的蹬了蹬爪爪。
两个大人玩着一只小团子，把小团子都玩到生气了，这才煮面条的去哄。
“连清叔叔。”
大考官去煮面条，小团子也变了回来。
他仰着胖脸，把忘了好多天的事情，跟连清强调了下：“崽崽会算命，上一次，崽崽算到你不要老大了，你要走了，老大的眼睛都红了呀。”
“你不要走。”
小崽崽想想红眼睛的老大，觉得这样的老大有点可怜。
他抱住了连清，对着连清说道：“实在不行，你把老大也带走吧！”
连清：“……”
连清脑门都冒黑线了：“你这儿说的是哪儿到哪儿。”
他都来这里了，怎么可能会走。
小崽崽的算命，连清听了一耳朵，但没往心里去。
在关山居的日子，还在继续。
关山居破天荒地小半年没放假，小崽崽没回宫，凌帝也没回去。
在这半年时间里，水水倒是提前走了。他接到了宫里的信，宫里的信上说，三皇子的身体又不好了。
水水得了信，当天就走了。
他走之前，在关山居里带着他学医的几个大夫，还很舍不得他。
他们想把水水留下来。
但水水摇摇头，背着包袱当天就走了。
一群大夫们惋惜不已。
他们对水水想留留不住，对凌帝，是想送送不走。
凌帝看着这些人对自己以及对水水的态度，绷紧了脸，觉得自己有点不受尊重。
水水回去后，就没再过来。
凌帝有关山居的大夫们给治着，水水来不来，其实用处都不大。
小半年过去，又过半旬。
好好学习的崽终于得到了假期奖励，他可以回去探亲了！
他本来是想自己回去的，等他回去看一圈亲人后，就再过来，但凌帝知道他要回去，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一起走。
“我陪你回去待两天，到时候我们一起来。”
“爹爹，你在这里养病，崽崽很快就回来。”
凌帝前阵子病危了一次，他的情况不稳定，说好可能也能好上几年，但说不好可能也会立马就没了。
他情况这么不稳定，小崽崽不敢带着他回去。
“小七，爹爹得回去了，启朝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我在，指不定成什么样子了。”
凌帝揉着小崽崽的脑袋，语气很坚定。
小崽崽劝不动他，最后只能勉强答应了。
一大一小坐上回家休假的马车，路上，小崽崽靠在爹爹怀里，小胖手里还攥着个锦囊。
锦囊里有药瓶。
阿无说，爹爹回去后，要是受到刺激撅了回去，可以把药瓶里的药给爹爹喂一个。

第148章
回程的马车偶尔踉跄不稳, 凌帝坐在马车上，也一点都没抱怨。
他现在归心似箭。
“爹爹，你回去第一件事是要做什么呀？”
小崽崽躺在爹爹的腿上, 问着爹爹。
凌帝不假思索道：“回去上朝。”
小崽崽“唔”了一声，晃了晃他的大手：“不去看娘亲吗？”
“看啊。”
凌帝捏着崽的小软脸蛋, 笑笑：“爹爹也想你娘亲了。”
父子俩在路上互相有个伴儿, 还能打发一下时间。
他们在往宫里赶着，接到了信儿的宫中众人, 这会儿全在一起商议着。
大皇子凌琛拧着眉头，问道：“还有什么办法阻止他回来么？”
凌皓摇了摇头, 面色有些凝重：“没了，父皇已经在路上了，这个时候拦他根本拦不住。”
慕容煦也在场, 他坐在旁边, 也想不出主意来。
几个人全都不想让凌帝回来，但他们又想不到好的办法来拦。
就在他们全都为此皱眉时，不怎么参与他们的凌奕, 主动替大哥解了忧。
“大哥。”
凌奕见不得大哥这么苦恼, 他开口道：“水水说, 可以把父皇打晕, 让父皇睡上一阵儿, 等他睡醒了, 也该回关山居了。”
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 也就只有水水能够想得出来了。
凌奕把这个办法提出来，凌琛跟凌皓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把父皇打晕, 谁去打？”
“水水说他去。”
凌琛跟凌皓齐齐无语，他们知道水水有时候很莽, 但他们没想到水水能这么莽。
“不要乱出主意，让水水好好待在宫里。”
凌琛否决了凌奕的提议，让他跟水水安分待着。
至于如何阻拦凌帝回后，他们还要再商量商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几人没商量出来什么好对策，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他们刚整改了朝政，就算父皇回来，他们也是不会让步的。
凌琛跟凌皓的目标很一致，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决。
国力积弱就要挨欺负，这个教训他们是吃够了。
几人面谈许久，最后散去的时候，凌琛看见一个宫人来报：“殿下，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想要见您。”
“母后身体不适，让张太医跟李太医过去看看。”
凌琛淡淡道：“我还有要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事，自会去看母后。”
凌琛说完，转身离开。
他跟皇后的关系，如今不像是亲母子，反倒像是有仇怨的。
皇后对他的不听话，愤怒至极。
在他跟四皇子联手听政时，皇后无视着他的警告，还想除了四皇子，好让他能够稳稳当当的继位。
可他不吃这一招。
为了专心做事，凌琛对皇后跟前的人，都下了手。
如今，皇后的消息，想往宫外递，都做不到。
宫里对着凌帝的回来，没几个人是期待的。
可他们再不期待，凌帝也还是要回来。
又过了几日后，凌帝的马车到了宫门口。
凌帝此行回来的低调，可他的行踪，再低调也是会被有心之人发现的。
于是，刚到宫门口，就一堆人跪在了他面前。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有悲痛的声音从轿子外传来，小崽崽掀开轿子，吓了一大跳，他想把轿帘合上，可外面的人跪在地上，已经痛哭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痛诉着凌帝离宫后，大皇子跟四皇子的离经叛道。
他们声声泣血，看起来悲痛极了。
在说到最后，他们看见了轿子上的小皇子，在磕头过后，忽地提起了让小皇子继承大统。
他们想让小皇子，来取代大皇子跟四皇子。
他们也不是贸然提这个建议的，在提这个建议之前，他们已经清楚了凌帝对小皇子的重视。
以凌帝对小皇子的宠溺，让小皇子继承大统，这个想法凌帝绝对动过。
他们跪在地上说的这些话，小崽崽听了满满一耳朵。
小崽崽听完后，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们是来告状的啊？”
地上的大臣磕着头，毕恭毕敬的对着小皇子行礼，以及恳求着小皇子能扛起责任来。
地上的大臣们哭到了现在，只见到了一个小皇子，迟迟没见到凌帝出面。
他们脸上满是悲痛，心头则是惊疑不定。
他们刚才的那番哭诉，难不成还触动不了凌帝吗？
“你们白告状了。”
小崽崽对着他们说道：“父皇在睡下，他睡起觉来很沉的，你们刚才说的话，他都没有听到。”
凌帝的睡眠不是一直都这么沉，而是他路上还在喝着关山居给的药。
关山居给带的药，凌帝喝完之后都会想睡觉。
这会儿凌帝在轿子里，就是在睡觉。
小崽崽这话一出，地上的大臣们都懵了。
他们正懵着，大皇子跟四皇子也带人来了。
这些大臣们被驱赶，临走前，他们看着两位皇子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愤恨。
能跪在这里的大臣，都是大皇子跟四皇子还没清理完的朝中蛀虫。
他们想让凌帝保住他们。
两个皇子“请”走了他们，然后，走到轿子前，看向了在轿子上的小家伙。
凌琛做大哥的，还是有点特权的。
他优先抱到了小崽崽。
半年未见，小崽崽对大哥也想的不得了。
他搂着大哥的脖子，啵啵啵的亲着大哥的俊脸：“大哥，崽崽好想你！”
凌琛被他啵啵的眼底都透着笑。
小家伙雨露均沾，啵啵完了大哥，又对着四哥的脸颊啵了啵。
两个皇子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崽，稀罕的舍不得撒手。
他们好好地稀罕了一通崽崽，这才对着崽崽问道：“父皇怎么还在睡觉？”
“爹爹喝了药，会很困，他再睡一会儿就睡醒了。”
“嗯，大哥知道了。”
一大一小顺利回宫，凌帝在醒来后，见天色太晚，且仪贵妃又已经给他张罗了庆他回宫的晚宴，所以他这一时间还没抽出空来理他的朝政。
宴会上，歌舞热闹，气氛温馨。
皇后也终于能从她宫里出来了，只是在入席前，凌琛跟她短暂的说了几句话。
“仪儿，这半年来你操持后宫，辛苦了。”
凌帝亲自斟了酒，温和地安慰着仪贵妃。
仪贵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俏脸泛了微红，美得让凌帝失神了几秒。
这些年来，岁月仿佛都没在仪贵妃的脸上留下过痕迹。
她依旧美得让人一眼惊艳。
小崽崽看他们喝酒，也偷偷的想给自己倒酒。
他是坐在凌帝旁边的，所以他偷偷倒的，是凌帝的酒。
仪贵妃刚陪着凌帝饮下一杯酒，就眼尖的瞅着小崽崽端了杯子，往嘴巴里灌。
小家伙的表情不太对，看着像没干好事儿。
“小七，你喝的是什么？”
仪贵妃的问话一出，小崽崽的手一抖，原本他只是想喝一点点，可手抖之下，他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口感，刺激着喉咙。
小崽崽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咳的小脸通红，眼泪都飙了出来。
凌帝看他咳得吓人，立马把人给抱了过来，大手拍着他的后背。
而仪贵妃也走了来，拿过了他手里的杯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是酒。”
凌帝听见是酒后，面色变了变。
这么小的小孩儿，可喝不了酒。
他拍着小崽崽的背，让他自己把酒吐出来。
小崽崽不用他拍，其实已经把酒都给咳出来了。
只是还有浓烈的味道，在刺着小崽崽的嗓子。
凌琛端了凉好的开水，递给仪贵妃，让他喂给崽。
在折腾了片刻后，小崽崽终于止住了咳嗽，他两眼泪汪汪的，一张小脸还红扑扑的。
要不是人多，仪贵妃这会已经上手教训他了。
仪贵妃还顾忌着场合，凌帝却是没忍住，拍了下他的小手，斥道：“什么都敢偷喝！”
小崽崽理亏，他耷拉着脑袋，挨着爹爹，没有吭声。
“父皇，小七是一时好奇，他这会儿肯定也知错了，您莫怪他了。”
凌琛虽然也觉得小家伙该收拾，但小家伙已经被打了手，这会儿蔫头蔫脑的，也总不能再追着不放。
这个小插曲没持续太久，凌帝也不可能真狠下心来训自家崽。
他把小崽崽放回到椅子上，给他换了杯子，这才让他重新吃饭。
宴会继续，皇后看看凌帝，又看看凌帝身旁的小崽崽，她只觉得无比扎眼。
这宫里如果没有这只崽，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不会没了掌管六宫的权利，她的皇子不会跟她离心。
凌帝应该已经死了，她的皇子也应该已经继承了位子。
她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现在，全毁在了这只崽的手上。
皇后攥紧了指尖，面上却跟以前一样，没露出什么情绪。
宴会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散了。
小崽崽刚才虽然把酒给咳出来了不少，但他多少还沾了酒，所以吃饭吃到最后，他红着小脸，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看着也睁不开了。
凌帝在他困到倒下去之前，用大手扶住了他的小脑袋，然后宣布了宴会结束。
在宴会最后的焰火表演，这些人也都没能看成。
凌帝散了宴会，当晚不出任何意外的留在了仪贵妃的宫里。
小家伙睡得香喷喷的，凌帝跟仪贵妃还担心他身体会不好，所以在旁边守了好一会儿，才放心离开。
这一夜，回到了自己地盘上的凌帝，总算是舒坦了。
他在关山居里，跟个卖菜的小摊贩都能怼起来。
最最可气的是，他还怼不过人！
现在回了宫里，凌帝别提是有多感慨了，他甚至都想留在宫里，不想回关山居了。
可这个想法显然不现实，他临走时，大夫已经跟他说了，他还需要继续治疗。
“仪儿，你想不想去关山居？”
凌帝躺在床上，揽着怀里的人，他低头问道：“你要是去了，我们可以跟小七一块儿住。”
仪贵妃：“……”
仪贵妃知道关山居肯让凌帝进去，已经是破了例了。
她要是再去要一个名额，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算了，你跟小七在那儿就好了。等你们一个养好了身体，一个修完了学业，到时候再回宫，我们还是能在一块儿。”
实话实说，仪贵妃对去关山居陪凌帝，没什么向往的。
她就算想去关山居，也是为了自家的崽。
“嗯，你说的对。”
凌帝喃喃道：“你要真去了关山居，也不一定能生活得惯。”
他在关山居里没有下人，干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小七虽说孝顺他，但父子俩在一块儿，凌帝也没少照顾自家还小小的崽。
半年的时间，养出来的习惯似乎还不太好改。
到了第二天起床。
凌帝没等人伺候，就自己穿好了衣服，他甚至还给仪贵妃拿了要穿的衣服来。
仪贵妃起的晚一些，她起来后，凌帝还没走。
两人说着话，凌帝顺手给她递了杯水。
她早起有喝口水的习惯。
这些看似细微的小事，如果换做别人来做，仪贵妃也不会察觉出来。
但现在做这些事的是凌帝。
两个大人都收拾完，一起看了还没醒的崽。
“他还没醒，会不会是昨晚上那杯酒的问题？要不让水水过来看看？”
“行，吉燕，请水水过来。”
不多时，水水过来，他给小崽崽检查了一下：“没有大碍，就是醉了，我去给他煮个汤，等他醒来喝了就好。”
水水说完，就去煮汤去了。
凌帝耽搁到现在，也要出去了。他轻拍了拍仪贵妃的手，安抚着仪贵妃：“小七待会儿喝了汤就没事儿了，我先去上朝，等下朝后，我再来看你们。”
仪贵妃看他要上朝，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陛下，小七还没醒，你要不再多陪他一会儿？”
“让他睡吧，我过会儿就来。”
凌帝没听仪贵妃的劝阻，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上朝了。
仪贵妃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她这才收回目光，幽幽地叹了口气。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劝不住。
凌帝换了龙袍，上了已经不算早的早朝。
他在龙椅上一落座，昨天白哭了一场的大臣，又跪了出来，接着哭。
底下的大臣哭着，凌帝的眼神也在巡视着。
朝堂的声音吵吵嚷嚷。
风华宫里的崽崽，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仪贵妃。
仪贵妃摸了摸他的小脸：“还是有点热，小七，下回不可再碰酒了，知道吗？”
小崽崽点了点头。
他尝过了酒，一点都不好喝，还不如老大给的饮料好喝。
小崽崽刚醒，还有点犯懵。
仪贵妃亲自给他穿了衣服，又给他洗了小脸，这才让他的精神好一些。
“娘亲，爹爹呢？”
“你爹爹去上朝了，等到下朝就来看你。”
小崽崽：“！”
小崽崽一听这话，撒腿就要往外跑。
他还没跑出去，水水就拦住了他，让他喝汤。
“熬好了，喝完胃里舒服。”
小崽崽顾不上喝汤，可水水还是给他喂了几口。
喝了几口汤，小崽崽拿着锦囊，迈着两条小短腿，接着往前跑了。
来找他玩儿的凌福，知道他已经出去了，还有点纳闷：“小七急匆匆的出去，干什么啊？”
仪贵妃皱着眉，他也不知道这只崽要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朝上的凌帝，也发现了自己以前宠幸的大臣，没了一大半。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监国的两个皇子，声音都提了几分：“他们全都被处死了？！”
他扶持重用的爱卿，都死了？！
这些能被凌帝重用的大臣，在凌帝的心里，是颇有些分量的。
现在这些人的坟头草都有两丈高了，凌帝却刚刚才知道消息。他又惊又怒，看向两个皇子的眼神，都充满着震惊和愤怒。
“你们好大的胆子！！！”
凌帝被气到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而被他斥责的两个皇子，虽也跪到了地上，但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父皇，他们的死全是咎由自取！”
凌琛陈述着这些被处死之臣的罪证，同时，刑部尚书也出列，为他作证着。
两个皇子在朝中经营的人脉，这一刻，全都有了作用。
凌帝看着底下的大臣和自己的亲儿子，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都被愤怒裹挟着。
他不过是出宫了半年，两个儿子竟胆大包天，把他的人都给弄死了！
凌帝越想越气，他的身子本来就经不得气。在惊怒之下，他身子后仰，竟被硬生生气晕了过去。
刚才还在告状的人也惊了。
所有人都急哄哄的想要上前查看情况，而不远处，连早饭都还没吃的崽，拿着小药丸，正狂奔而来。

第149章
乱哄哄的大殿上, 还有人在指责着两个皇子：“两位殿下把陛下给气成这样，可满意了？！”
“陛下龙体若有什么不妥，两位皇子该当何罪？”
这些趁乱的指责, 对两个皇子来说，并没让他们诚惶诚恐。
大皇子已经让人叫了水水来。
“让开。”
“都让开。”
在一众大人堆里, 跑过来的小崽崽艰难的推着他们, 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你们都让一让，不要围过来！”
终于挤到了爹爹面前的小崽崽, 让大哥把围上来的大臣都驱散，他把手心里已经暖热的小药瓶打开, 把里头的药丸喂给了爹爹。
他这边刚喂完药丸，禄光那边就递了水来。
小崽崽端着水，又给爹爹喂到了嘴里。
凌帝喝了药, 呼吸跟心跳, 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
小崽崽守在爹爹跟前，紧张兮兮的看着爹爹，他的小手抱着爹爹的大手, 眼也不眨的盯着爹爹的脸, 想等着爹爹醒过来。
朝上的大臣还想再说点什么, 但小崽崽背对着他们, 根本不听他们讲话。
“小七, 我把父皇带回去再说。”
凌琛思虑的齐全, 他担心父皇就算被救醒, 待会儿还要再被气晕。
所以，他索性把人带下去, 没了这些朝臣的干扰，他兴许可以好好跟父皇谈一谈。
在父皇离开的这半年里, 他的人是死了不少，但启朝的发展，却在肉眼可见的变好。
凌琛想心平气和地跟父皇谈谈启朝的未来。
他把凌帝背了下去。
朝臣们看着他们离开，还不太想让他们走。
小崽崽叉着腰，不许他们拦。
“我父皇都被你们气晕了，你们还不让他走，你们是不是想把我父皇气死？”
小皇子给扣的这么一顶帽子，没有一个人敢戴。
大臣们哗哗啦啦的跪了一地，表着忠心，说自己绝无谋害陛下之心。
他们还想辩解，刚才把陛下气晕的分明是两个皇子。
可面前的小皇子根本不听。
有眼明心亮的人，早就看出来了，几个皇子的关系好，根本不吃挑拨这一套。
这些已经看清楚局势的人，都已经默默站好了队。
就连曾经只听凌帝吩咐的慕容府，如今跟两位皇子，都很有几分情谊。
启朝的天，早就变了。
不管凌帝愿不愿意接受现实，如今的现实，都已经成了定局。
回到后宫的的凌帝，没多大会儿就醒过来了。
他醒来后，还有些恍惚。
小崽崽看他醒了，捧着他的脸，关心问道：“爹爹，你现在好点了吗？要再吃点药吗？”
凌帝：“……”
凌帝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小崽崽从昨天晚上被拦车，就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些大臣们在告大哥跟四哥的状，大哥跟四哥杀了爹爹喜欢的坏人，所以现在被告了状后，爹爹被气晕了。
在这件事情上，小崽崽还是跟大哥和四哥站在一边的。
他在心里虽然觉得大哥跟四哥做的没错，但是他嘴上却在哄着爹爹。
爹爹现在正生着气，而且他身体也不好，要是自己再不哄着，可能一会儿就真的没有爹了。
阿无给他带的药丸，也不是很多。
爹爹再晕几次，就真的不够吃了！
忧心忡忡的小崽崽，在爹爹睁眼后，不等爹爹说话，就先给爹爹念起了莫生气的三字经。
凌帝之前听见这个三字经，都会被逗乐。
可是这回小崽崽念完了经，凌帝也还是笑不出来。
他目光转向了一旁。
大皇子跟四皇子接触到凌帝的目光，全都跪了下来。
凌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又要喘不过来气了。
小崽崽见势不对，他摆了摆小手，催着大哥跟四哥离开了。
“爹爹要休息，你们先走吧。”
两个皇子犹豫了一下，他们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凌帝，又看了一眼小手都挥出残影的崽，抿了抿唇，还是起身走了。
他们是想夺父皇的权，但还没想过夺父皇的命。
他们再继续待下去，父皇怕是要真的保不住。
两个皇子前脚刚走，愤怒的凌帝，后脚就砸了杯子。
他砸完杯子，才想起来小崽崽还在跟前。
“小七。”
凌帝叫了叫小崽崽，他看见小崽崽一脸受惊，胸腔里的愤怒终于消下去了一点儿：“不怕，爹爹不是在冲你发脾气。”
小崽崽看着杯子，小脸上的表情还是怕怕的。
凌帝见状，深呼吸了几口气，继续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小七，你大皇兄跟四皇兄胆大包天，忤逆犯上，父皇是被他们气晕了头。”
凌帝提到这两个儿子，语气虽然稳定了，但心里还是余怒未消。
小崽崽没在这会儿替两个哥哥说话，他只把脸蛋埋在了爹爹怀里，吸了吸鼻子：“大夫说，不可以让爹爹生气。”
“爹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崽崽想让你快点好起来。”
小崽崽的话，果然让凌帝的气，平平和和的消了大半。
“爹爹，喝水。”
小崽崽给爹爹端着水喝，有他陪着，凌帝慢慢地恢复了理智。
宫外。
两个已经离开的皇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凌琛先开了口：“父皇的脾气要是上来了，谁都拦不住，小七在父皇面前，会不会受牵连？”
凌皓心里也没底儿。
他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折了回去，准备自己去面对父皇的怒火。
父皇是被他们惹到的，小七不该给他们收拾这摊子。
到了承明殿门口，禄光拦住了他们：“两位殿下，小殿下已经哄好了陛下，你们不必担忧。”
凌琛微微皱眉：“父皇没再生气了么？”
禄光笑了笑：“陛下心里有没有气，老奴不知道。老奴只知道，陛下这会儿在陪着小殿下玩呢。”
有禄光这番话，两个皇子这才放心的离开。
他们杀了父皇这么多人，接下来，他们得好好的安抚住父皇。
反正人已经被杀了，父皇再追究下去，也是无用的。
当天，凌帝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还是被小崽崽缠着，暂时腾不出空来，他没有急着把两个皇子召到面前。
他没有召见两位皇子，但两位皇子都给他写了书信来。
信上说，他们不想让父皇见了他们，就被气坏了身子，所以才采用了这种写信的方式。
他们把收集到的罪证，还有颇具感情的自我陈词，全都递到了凌帝面前。
这些信件摆在凌帝的桌子上，凌帝本来是不想看的。
可小崽崽把这些书信给拆开了。
在拆开后，小崽崽看到这些人的罪证，直接被吓哭了。
这些被凌帝宠幸过的大臣，其实根本就是无才无能，他们单是无才无能也就算了，他们还是不折不扣的祸害。
这些搜集而来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他们做过的事。
凌琛一件事都没有冤枉他们。
他们做的这些事，让看了书信的小崽崽，被吓得红了眼圈，哭了出来。
小崽崽的共情能力强，他在看到这些罪证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在这些罪证里，有一些罪责，别提是小孩了，当初被披露时，还有百姓们都又怒又心痛的直掉眼泪。
大人们都承受不住的事，小崽崽可想而知……
凌帝看着被吓哭的崽，他一边哄崽，一边把手伸到了这些信件上。
“小七，乖啊，不哭。”
凌帝抱着他，单手看着信，想知道信上是什么内容，能把他的崽给吓成这样。
信件看完，凌帝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置信。这些罪责，怎么可能会发生？！
凌帝再不敢相信，最终也不得不相信。毕竟这些陈列的罪证，件件都是证据确凿。
“坏人。”
小崽崽抱着爹爹，哭道：“他们好坏！”
凌帝：“……”
凌瑞看着哭的小脸通红的崽，附和道：“他们是坏人。”
“坏人要死掉！”
“他们已经死了，你大皇兄跟四皇兄已经杀了他们。”
凌帝拍着小崽崽的背，也不太明白怎么短短时间内，本来还在生气的自己，怎么一点立场生气都没有了。
小崽崽一开始是被吓哭的，后来是被气哭的。
他想到这些坏人做的事，就越想越气，硬生生把自己给气哭到停不下来。
凌帝哄着他，在哄了好一通后，才把他的哭声哄的弱了一些。
等哄完了崽，凌帝也终于见了两个皇子。
父子三人相见，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像父子，更像是君臣。
“我查了你们做的这些事，你们做的没错。”
凌帝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承认两个皇子没有做错。
他坐在椅子上，面上已经有了疲态。
“在见你们之前，朕陪着小七，陪了许久，他被你们呈上来的罪证给吓哭了。”
听见凌帝这话，两个皇子齐齐变了脸色。
“小七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被朕哄好了，这会儿在凤华宫里。”
凌帝想到哭累了后，睡着的崽。
他刚才看着小家伙的睡颜，独自想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很多事，他想的事里，全是以后。
他虽然在关山居治病，但关山居那边儿给的态度也清楚。
他们保证不了让他活多久。
在关山居跟小崽崽住在一起，父子俩的日子虽然有点鸡飞狗跳的，但对凌帝来说，这段时日，也是他珍惜的美好回忆。
如果不是小七把他带去了关山居，这半年的时光，他可能都拥有不了。
现在，他思虑着以后，思虑的重点也不再模糊了。
“朕的身体不行了。”
凌帝身体不好，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宫里除了水水跟小七，还没人知道他中毒，更没人知道他的命，可能说没就没了。
这会儿，他对着两个皇子，坦然说出了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
“关山居来了书信，朕和小七要过去了。”
凌帝在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待不了太长时间。
他原是不放心朝政的，可现在，朝政上没了他，竟然比以前还要好些。
他按了按太阳穴，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职，他只说道：“在回去之前，朕会立下太子。”
太子之位空悬，他想过把太子的位置给小七。
可小七不想要。
他也不想难为小七，小七做个被皇兄庇佑的皇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凌琛，你居长居嫡，太子之位给你，再合适不过。”
凌帝刚说完自己的身体，就过渡到了把太子之位给凌琛。
凌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没接这太子之位，只问着凌帝：“父皇，您，您怎么会中毒？”
“朕还没查出来。”
凌帝也想知道凶手是谁，但他查了许久，还是查不出来什么线索。
凌琛算着他的中毒时间，只觉得脑瓜子都有点嗡嗡的。
凌帝被发现中毒，是在小七中毒的那一次。
“父皇，太子之位——”
凌琛动了动唇，想要推掉，可凌帝已经写了圣旨。
圣旨未发。
凌帝被小崽崽提醒过，再过两日就是凌琛的生辰。
他没什么慈父心肠，只在小崽崽的提醒下，答应了要给凌琛一份生辰礼物。
他挑了挑眉，让凌琛跟凌皓退下。
这道圣旨，他要在凌琛的生日上颁布。
凌琛走出御书房，他听见凌皓发自真心的冲他说道：“大哥，太子之位，你当之无愧。”
在跟大哥一起共事的这半年里，凌皓对大哥的智谋手段，都是心服口服的。
他在这上面比不上大哥。
而他的志向也不在朝堂上，他想像慕容雪一样，去镇守边疆。
他想把他们启朝丢过的土地，全都打回来。
启朝只有一个慕容雪，根本不够用的。
凌皓的话，凌琛像是没有听到。
他径直去了皇后宫里。
皇后看见他来，眼底出现了一抹波动：“本宫还以为，你当本宫这个母后死了。”
皇后被自己的亲儿子针对，她就算是转动佛珠，都平不了心中的戾气。
凌琛过来，是来质问她的：“母后，小七中过的毒，宫里还有其他人中么？”
皇后冷冷看着他，不答。
凌琛不想以恶意来揣测自己的亲生母后，他哑声问道：“你在宫里，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凌琛，你哪来的资格，敢这么质问本宫？”
“母后，父皇要立太子了，太子不是我。”
皇后：“？！”
皇后脸都绿了：“他立了谁？！”
凌琛在这边诈着母后，而另一边，凌帝抱着崽，也在跟小崽崽说着凌琛的生日宴。
“生辰宴到时候是由皇后操持的。”
凌帝想到皇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清清。
他眉头一皱，问道：“小七，你还记不记得清清说过，他宫里也有个爱礼佛的？”
小崽崽：“啊？”
小崽崽点点头。
清清很爱跟人聊天的，尤其是在跟人熟了后，他可话唠了。
他在陪着凌帝的时候，把自己家里的八卦，全都讲给了凌帝听。
他不止讲给凌帝听，其他的小孩们也全都听了个遍儿。
清清讲的八卦还挺吸引人的。
凌帝虽然面上很正经的嫌弃着，但回回清清讲的时候，他都没有打断。
他记得清楚，清清最爱讲他宫里的一个妃子。
清清在宫里遇到的一个妃子，也是很爱礼佛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妃子是菩萨心肠，但其实，她在宫里干了不少坏事。
想到了清清说的这些，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小崽崽虽然不喜欢皇后，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说道：“皇后娘娘，不是那个妃子呀。”
这个世界上，礼佛的应该也有不坏的人。
凌帝：“……”
凌帝绷了绷脸，头一次对自家宫里礼佛的皇后，有了怀疑。

第150章
“爹爹？”
小崽崽叫了叫走神的爹爹, 他一张小胖脸凑到爹爹面前，乌溜溜的圆眼睛看着爹爹。
凌帝抱着他，岔开了刚才的话题。
“你催着爹爹给你大哥礼物, 你给你大哥准备了什么？”
小崽崽弯着眼睛，神神秘秘的：“等到了生辰日, 我再给大哥！”
他在关山居兑换的奖励, 可以当做生辰礼物给大哥！
父子俩待了片刻，来找小崽崽玩儿的凌福, 过来把小崽崽给叫走了。
兄弟俩不管多久没见面，只要一见了面, 他们就没觉得生疏过。
凌福炫耀地称了自己的体重，给小崽崽看。
“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好像是哦。”
凌福打小就被如妃给逼着减肥, 逼了这么多年, 到现在，也勉强有了点成效。
只是这成效，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六哥, 你减不减肥都很好看。”
小崽崽夸着六哥, 他不是瞎夸的, 六哥在他眼里, 哪怕胖了一点儿, 也是个超好看的小胖子。
凌福哼唧唧：“我们都好看。”
他们这些皇子公主, 一个丑的都没有。
凌帝有一副好皮囊, 要不然也不会哄了一堆美人的真心，他自己有副好皮囊也就算了, 他看上的也都是出挑的美人。
那这种好皮囊的结合下，生下来的孩子很难会不好看。
“五姐最近一直在往二姐那儿跑, 小七，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呀。”
二公主的婚事，到现在还没着落。她经历了差点被送去大庆和亲的事后，也急着想在启朝找个驸马，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着急，就越成不了。
这半年里，仪贵妃给她寻摸的婚事，也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没成。
小崽崽跟着六哥，去找了二姐。
他去的时候，二姐跟五姐都坐在一块儿。
看到他来，凌萱冲他招了招手，等他走到近前，直接把他给揽了过去。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凌萱揽着他，抱了抱，随后松开手，给他拿了替他画好的画。
除了画，还有些衣服什么的。
小七先前帮了她那么大的一个忙，她还一直没来得及为小七做点什么。
“我跟六哥在玩儿，有空的。”
小崽崽说着，坐在二姐旁边，仰脸看着二姐：“二姐，我给你算命吧。”
凌萱：“？”
凌萱挑了挑眉：“你还会算命？”
“会的。”
小崽崽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
他要给二姐算一算，看看二姐的未来里，到底有一个什么样的驸马。
凌萱对他的算命，没放在心上。但为了哄他，她还是伸出了手，配合的让他算。
小崽崽握住二姐的手，认真地算了起来。
很快，关于二姐的预知画面浮现。
小崽崽懵逼地发现，在二姐的未来画面里，出现了他见过一次的段文。
段文他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出现在了二姐面前，还对二姐极尽关心。
小崽崽看着画面里，二姐本来是不想理会段文的，但慢慢地，二姐被打动。
而最后的画面，是二姐推开门，发现了段文和母亲的亲密。怀着身孕的二姐，被刺激到，当场捂着肚子，呻吟出了声。
小崽崽看完这些预知画面，小脸蛋都白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从画面里抽离出来，他刚才无意中叫了阿无的名字。
阿无这会儿正在跟他说话。
“我，我要让二姐换个驸马。”
小崽崽对着阿无说道：“我不要让二姐跟坏男人在一起。”
阿无对小崽崽想做的事，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小崽崽跟阿无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顿。
他想起了学堂里一位夫子讲过的课程，以前有一位公主，在开府之后，并不拘于一个驸马的，这个公主养了很多个美男子，这些美男子也都是自愿入公主府的。
公主有了一堆的美男子，她没有过分沉迷于美色，而是和这些美男子，做了不少利于百姓的事。
这个公主的事迹，夫子在讲的时候，着重讲在了她对百姓所作出的贡献。
小崽崽想想这位公主，他眨了眨眼睛，决定把这个公主的事情告诉二姐听！
“阿无，我过阵子就回去了。”
小崽崽跟阿无说道：“你一个人住，不要太想崽崽了。”
阿无“嗯”了声。
小崽崽听见他答应，又立马返了悔：“算了，还是想崽崽吧。”
他在宫里，都有天天想阿无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小崽崽切断了联系，睁眼看向了二公主。
他的小包子脸绷了起来，两只小手握着二公主的手，稚气未脱的小嗓音十分坚定：“二姐，你是公主，可以有很多选择的！”
这么多选择里，没有必要选择一个最坏的驸马！
二公主：“……”
二公主叹了口气，她捏了一下崽崽的小包子，语气里有些怅然：“二姐固然是公主，也没有多少好的选择。”
仪贵妃给列的名单里，没有一个合适的。
倒是她上回在宴会上，跟一个青袍男子远远的对视过一眼，那男子礼貌文雅，说是个至孝之人。
“二姐。”
小崽崽的胖胳膊撑在二姐的腿上，他就这么趴着，问二姐道：“你要不要听夫子讲过的课？我们夫子讲过一个公主。”
二公主闻言，来了点兴趣。
她问道：“你夫子讲的是哪位公主？”
小崽崽说了一个名字，他说完名字后，又把夫子讲的关于这个公主的事迹，全都一五一十重复了下来。
故事有些长，小崽崽中间还喝了两次水。
他讲的这个故事，不单是二公主听得认真，就连五公主也听得目不转睛的。
等小崽崽讲完，二公主没忍住，出声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真有公主这么做？”
“夫子不骗人的，他说是真的，就一定是真的！”
小崽崽对夫子是很信任的，他的这份信任，还感染到了二公主。
二公主对故事里的这个公主，果然心生了向往。
“二姐，以后我也要这样。”
看着总是害羞的五公主，主动开口说道。
二公主冷不丁听见她的话，还颇有些意外。
小崽崽给二姐讲完了故事，他又说道：“对辣，二姐，你现在有没有心仪的驸马人选？”
二公主迟疑着，说道：“倒是有一个，我听人说了他，说他是个有孝心的人，这样的人做驸马，我觉着也有好处，起码他人品不坏，不会做出什么龌龊事来，让我烦恼。”
“二姐，你说的人，叫什么名字？”
“段文，他取得功名不久，还未有什么大作为。”
小崽崽：“……”
小崽崽万万没想到，这个段文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被二姐注意到了。
但还好，现在也只是被注意到了而已。
二姐对这个人没什么感情，选他做驸马也是在权衡。
“二姐，我见过这个人。”
小崽崽鼓了鼓包子脸，又指了一下身旁的六哥：“六哥也见到过。”
二公主有些讶异：“你们见过他？那你们对他，是什么看法？”
小崽崽摇摇头，包子脸上满是不喜欢。
“他没有崽崽棒。”
“什么？”
二公主没听懂小崽崽的意思。
小崽崽重复道：“他没有崽崽棒，崽崽六岁了，会自己睡觉，他好大了，还跟娘亲一起睡觉，羞羞。”
小崽崽虽然已经会一个人睡了，但有时候他还有点想黏着仪贵妃。
而他去黏着仪贵妃睡觉的时候，爹爹会说他羞羞。
他的这些话说出来，二公主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她只听人说过段文无父，对着母亲非常孝顺，但他没有听说过，段文的孝顺，是到了这年岁，都没跟母亲分房。
“小七，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了。”
小崽崽其实是在预知画面里看到的，但他也没法这么跟二姐解释，所以只能说是自己听到的。
二姐是不会怀疑自家弟弟的，她攥紧了手帕，眼底划过了一抹厌恶。
真是了解男人了解的越多，她这个婚，是越不想成了。
“小七，谢谢你跟二姐说这些。”
二公主虽然厌恶着不少男人，但对着跟前一只单知道干饭的胖弟弟，还有一只甘愿为了她，替嫁到大庆的宝贝弟弟，她心里是没有办点厌恶的。
“你说的这些，二姐记住了。”
二公主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洗好的果子，给两个弟弟一人喂了一个。
关于成婚的事，她没跟两个弟弟聊太多。
“过来，不说这些了，二姐给你们画个画。”
二公主把他们带到一旁，给他们画起了像。
在二公主这里消磨了不少时间，小崽崽跟六哥带着五姐，这才从这里出来。
五公主自从换了母妃后，整个人都被养的越发漂亮了。
她脸上多了笑，也多了光彩。
“小七。”
在一起往外走的时候，五公主牵着他的手，还感慨了一声：“你懂的真多。”
她觉得，小七明明比她还小，但知道的东西，比她多了太多。
“上学，看书，会知道很多事情的。”
小崽崽晃了晃五姐的手，说道：“五姐，我下次给你带书看呀。”
关山居里最不缺的就是书了，夫子在给他们讲课之余，也会鼓励着他们多看书。
夫子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都可以开阔眼界。
“好，谢谢小七。”
三个小孩儿出了二姐的宫，在外头玩了一会儿，这才各回各宫。
“娘亲！你看。”
小崽崽回到宫里，把二公主给他画的画，拿给了仪贵妃看。
二公主的画技很好，她画出来的小家伙，模样栩栩如生。
仪贵妃很喜欢她画的画。
多亏了二公主的画，小崽崽从小到大的小模样，全都被记录了下来。
这些记录了小崽崽成长的画，挂在凤华宫里，小崽崽不在的时候，仪贵妃都是要时时看这些画的。
“你二姐的画，还是这么好。”
仪贵妃陪着他一块欣赏完，然后让吉燕把这幅新的画挂到了墙上。
在外头跑了一圈儿，小崽崽出了一身汗。
仪贵妃让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好清爽清爽。
“娘亲，你看，崽崽长牙了。”
小崽崽张大了嘴巴，让仪贵妃看他新长出来的牙。
他长牙长得有点慢，但新长出来的小白牙，摸着可结实了。
仪贵妃检查了一下他的牙齿，叮嘱他道：“新长出来的牙要保护好，不可以吃太多糖，也不可吃太多冰的，这对牙齿都不好。”
“嗯！崽崽知道了。”
在宫里的日子，小崽崽很珍惜。
他当晚陪着仪贵妃，本来看爹爹没来，他想跟仪贵妃一起睡。
可他都睡着了，过来的爹爹还是把他给抱走了。
小崽崽被抱走，凌帝看着他睡得香喷喷的小脸，哼了一声：“又想被羞羞了。”
仪贵妃：“……”
仪贵妃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他现在有进步的多了，不要总逗他了。”
大人们把小家伙给转移走，随后回了卧室躺着。
凌帝搂着仪贵妃，由于时候太晚了，两个人也没闲聊太多。
仪贵妃只问他道：“你出去那么久，如今回了宫，还不去皇后那儿？”
“等凌琛过生日再去吧。”
凌帝揽着她的肩膀，犹豫了下，还是问她道：“仪儿，你觉得，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什么样的人，陛下你不知道？”
凌帝：“……”
凌帝噎了下：“我也不知道我知不知道。”
他说话跟个绕口令似的，仪贵妃却能听懂他的意思。
“陛下，我手上没什么证据，所以不能乱说话。”
“但在这宫里，没有几个大善人。真正的善人，在这宫里，是不好生存的。”
凌帝对仪贵妃这大胆的言论，没有一点恼怒。
他在关山居的时候，从清清那儿，还有其他小孩那儿，已经听了不少关于后宫里的勾心斗角。
他听了这么多，对自己的后宫也早有心理准备了。
“仪儿，你呢？”
凌帝也没有什么关于皇后的证据，所以，他现在只能先按下怀疑。
他低头看着仪贵妃，对着仪贵妃含笑道：“你也不是个善人？”
仪贵妃斜了他一眼，眉眼间透着不加掩饰的骄纵：“陛下觉得，我什么时候良善过？谁敢得罪我，我定不会轻饶了她，我可不是什么会宽宥人的。”
仪贵妃的话，让凌帝听得唇角都弯了弯。
“仪儿的确不是什么好性子，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最后，彼此挨着睡下了。
次日。
小崽崽醒过来的时候，看了看四周，还觉得是闹了鬼。
“翠翠。”
小崽崽坐起来，懵懵道：“我昨天晚上，在哪里睡觉的呀？”
“在这里呀。”
翠喜回着小皇子的话，她看着小皇子犯懵的小脸，笑了笑，跟小皇子透露道：“陛下昨晚上也来了呢，小殿下，您起床后，就能看见陛下了。”
小崽崽一听爹爹来了，他的眼睛立马瞪圆了。
“是爹爹把崽崽抱走了。”
小家伙气哼哼的爬起来，决定去找爹爹算账。
不多时。
要找爹爹算账的崽，被爹爹扣在怀里，挠痒痒挠的乱跑。
一大一小闹了一通，仪贵妃在旁边梳妆打扮，没参与他们俩的闹腾。
凤华宫这里的气氛热闹又温馨，而皇后宫里，直到天明，皇后都没合眼。
凌琛已经从她宫里走了。
可凌琛走后，她毫无困意，睁眼直到天明。
“娘娘，您这样整宿不睡觉，对身体不好。”
皇后跟前的宫人，轻声劝道：“不管怎么样，您都要保重好身体。您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您的安康是最重要的。”
宫人的安慰，对皇后来说，并没让让后者听进去。
直到宫人说道：“皇后娘娘，您只要保重好凤体，宫里其他娘娘，就都越不过您去。”
皇后冷冷道：“越不过我？仪贵妃可是已经打理六宫之权。”
仪贵妃养了个好儿子，能博得凌帝的欢心。
可她的儿子，一个跟她作对，一个身体不行，担当不了大任。
她明明是稳打稳的赢家，如今，到了最后关头，却要输的一败涂地。
“人人都护着那个小贱胚子。”
皇后礼佛，很少会造口业。如今她面不改色的叫着小贱胚子，可见是恨极了。
“既然人人都要护着他，就莫怪本宫无情了。”
她先前因为忌惮着凌琛的威胁，给了这小贱胚子一条生路。
可现在，凌琛是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她是皇后，也是未来的太后。
不管是谁，都别想威胁她。
“娘娘，您，您要做什么？”
“摆驾出宫，本宫要去一趟广华寺。”
广华寺里，有释空留下来的东西。
释空无用，当初折腾了那么久，却没起半点用。他虽无用，但在最后，却留了点儿有用的东西。
他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法子，能让小贱胚子露出妖邪之相来。
皇后原是不想动这个法子的，可现在，凌帝的圣旨都快要颁发下来了。
在圣旨下来之前，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人人喜爱的七皇子，就是个会蛊惑人心的妖怪。
一个妖怪，他的下场是要被绑上高台烧死，而不是接到圣旨继承大位。
皇后前脚出了宫，凌帝跟凌琛后脚就得了消息。
“皇后去广华寺做什么？”凌帝问道。
底下的人，低头回答道：“大皇子马上要过生辰了，皇后去寺里亲自为大皇子祈福。”
“皇后还说了，还要为陛下您祈福。”
凌帝：“……”
凌帝咂摸了一下，总觉得怪怪的。
他在关山居总是被人怼，现在回了宫里，他对自己的个人魅力，难免也有点怀疑。
如果说是其他的妃子想要讨他欢心，去为他祈福，他也不觉得奇怪。
可皇后没有必要再讨他欢心了。
等他立了凌琛为太子后，皇后的地位根本没人能撼动。
皇后若不是为讨他欢心，那就是对他有情有义了，可是——
“小七。”
凌帝皱着眉头，把在一旁玩儿的小家伙给叫了过来。
他问道：“你觉得，爹爹现在还有没有资本？”
小崽崽：“？”
小崽崽一脸茫然。
凌帝认真的看着他，然后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觉得爹爹这张脸，还能招人爱慕吗？”
小崽崽：“……”
小崽崽鼓了鼓腮帮子，瞅着爹爹，提醒道：“崽崽还小，不知道这个的。”
大人之间的爱慕不爱慕，他一个小孩儿哪里知道。
凌帝闻言，索性换了一个更直白的问法：“那你觉得皇后爱慕我么？”
小崽崽耿直地摇了摇头，同时捂住了耳朵，不想给爹爹处理感情问题。
他这一摇头，凌帝有种自己没想错的感觉。
“皇后既不是爱慕我，她好端端的，给我祈什么福？”

第151章
凌帝在关山居遇到过女大夫, 还有跟他起过冲突的一些女子。
这些女子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
他这张脸，不是通吃的。
就算他是皇帝，也不是谁都会爱慕他的。
许是在关山居里遭遇了太多的打击, 凌帝曾经对自己都盲目自信，都硬生生被打击的没了大半。
他喃喃着皇后, 而捂耳朵的小崽崽, 不是很想听大人们的感情。
“你去广华寺一趟。”
凌帝吩咐着底下的人：“看看皇后去做什么了。”
“是。”
凌帝打发完了人，他把小崽崽的胖手掰下来, 继续问道：“小七，爹爹现在还英俊不英俊？”
凌帝身为天子, 受天下供养，他没遭过什么罪，所以这副好皮囊, 维持的还算不错。
大皇子凌琛如今都没到十七, 凌帝的年纪也不是太老。他的眼角虽然有了点皱纹，但还没有什么老态。
小崽崽仰脸看着爹爹，用自己的眼光, 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英俊。”
他看凌帝, 还是带了点儿滤镜的。
凌帝听到这个回答, 低头亲了下他的小脸蛋儿, 表扬他道：“嗯, 小七很诚实。”
诚实的崽, 是需要表扬的。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 小崽崽刚才在搭木头小房子，他还没有搭完, 见爹爹要跟他一起玩儿，他还让爹爹坐下来跟他一起搭起了房子。
“夫子说, 这个游戏可以锻炼动手能力和思考能力。”
小崽崽对搭木头小房子的游戏，这阵子十分沉迷。
凌帝陪他搭了一会儿，觉着没什么意思。
“这是小孩玩的游戏，你让小六陪你玩儿。”
凌帝叫来了凌福，让他们两个接着玩儿。
至于凌帝自己，他在殿里待了片刻，还是起身去了凤华宫。
这两日，想要求见他的大臣不在少数。
凌帝一开始还见了两个。
而他见的两个大臣，照旧是一上来就哭诉，他们对大皇子和四皇子不满，现在想要扶持七皇子。
如果凌帝的身体再好一些，如果他没去过关山居，以他从前的性子，他是真的能做得出来废长立幼的事。
可现在不行了。
先不说他的小七对皇位没有兴趣，单说小七的年纪，也没办法坐稳这皇位。
小七做不了皇帝，再把大皇子跟四皇子处置了。他就只剩下一个身体不好的三皇子，和一个只知道干饭的六皇子。
这剩下来的皇子，没有一个适合继位的。
没了皇子继位，他的启朝还要不要了？！
凌帝在政事上，是算不上一个好皇帝，但他也没傻到这种大事都拎不清。
所有弹劾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全被他交给了大皇子和四皇子自己处理。
他不想放权，可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放权了。
凌帝没在会见大臣，他只待在凤华宫里，陪着仪贵妃。
“仪儿，我跟小七马上又要走了。”
凌帝想到自己要走，就颇为惆怅。
在皇宫里生活得这么舒服，去了关山居，他跟小七又要自食其力了。
“嗯，你们两个都好好表现，争取下一次还能有假回来。”
“我这回的假期，还是小七给我挣的，”
凌帝坐在椅子上，他顺势揽住了仪贵妃的腰身，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是真的很舍不得走。
仪贵妃感觉他这次回来，也的确变了不少。
她垂眸，看着这个搂着她腰的男人，心头还升起了一个莫名的想法。
如果早一些把他送到关山居，他是不是会早一些有改变？
“仪儿，你觉得，这宫里有多少人对我是真心的？”
凌帝上一秒还在说着自己不想走，这一秒就已经把话题跳跃到了真心不真心上面。
这种问题，仪贵妃没法像小崽崽一样捂着耳朵说不懂。
她伸出手，动作随意的摸了一下凌帝的头发。
半晌，她开了口：“真心这东西是要拿真心去换的，只有你把真心给了人，人家才会用真心对你。”
仪贵妃的话说完，凌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搂着仪贵妃的手，收紧了几分：“仪儿，我的真心……在你这儿。”
仪贵妃：“嗯。”
仪贵妃没有跟他说同样的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待着，不同意小孩的闹腾，大人们到了这年纪，都没有多少精力可以折腾了。
承明殿里。
小崽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被他和六哥搭建好的木头房子，小胸膛里满是成就感。
“六哥，我们可以把这个送给大哥。”
“好啊！”
凌福赞同道：“我们还可以在木头房子里多塞一些礼物，唔，我可以把我的零食都给大哥。”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大哥。”
两个小孩儿商量着给大哥的礼物，对于大哥的生辰，他们也都期待的不得了。
在凌琛生辰前一日，小崽崽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给大哥的生辰礼物还不够多。
凌福跟他坐在一块儿，给他递了个肉干。
“大哥不会在意礼物多不多的，只要是我们真心送的礼物，他都会很高兴的。”
凌福说的话很有道理，小崽崽搓了搓小胖脸，点了点头。
“而且，大哥最缺的不是礼物。”
凌福咬着肉干，慢吞吞地说道：“他现在缺一个皇子妃。我听母妃说，很多小姐都想跟大哥结亲，可大哥对于成亲并不感兴趣。”
小胖墩儿自个是很向往成亲的。
他想要一个可爱的皇子妃，他的人生目标，就是跟可爱的皇子妃一起吃喝玩乐。
“大哥为什么不想成亲呀？”小崽崽对这个有点好奇。
他的舅舅没有成亲，是因为他给舅舅看过，舅舅的烂桃花有点多。
而且舅舅自己总是去战场上，他不想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大哥不用去战场，他还这么受欢迎，在小崽崽看来，他找一个心仪的小姐结婚，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大哥可能是不想被美色耽误。”
小胖墩知道的还挺多，他肉乎乎的脸蛋儿，故作深沉道：“大哥，这叫有志气。”
小崽崽：“……”
小崽崽：“好叭。”
两个小孩对大哥成不成婚是不着急的，只要大哥自己高兴，大哥怎么做他们都支持。
他们俩不操心大哥的婚事，凌帝在书房里看完一遍自己拟的圣旨后，却是对大皇子的婚事，上了一点心。
“禄光，你说，明日要不要再给凌琛指个婚？”
凌帝从凤华宫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了。他对自己的圣旨没有反悔的意思，但立太子的圣旨都拟好了，他想一步到位，索性把太子妃也给定下来。
禄光弯着腰，笑道：“陛下，您想给大皇子指婚，这是件好事，只是咱们大皇子也不知有没有心仪的人。”
凌帝的确不知道。
他对除了小七之外的皇子公主，没养过，也没太多了解过。
“算了。”
凌帝懒得再费心去想给凌琛指哪家的姑娘才合适，他把圣旨放回去，起了身，打算好好休息休息。
明日的生辰宴结束，他跟小七就要走了。
最后的这点时间，他得好好享受。
凌帝圣旨上的内容，连禄光都不知道，只有大皇子跟四皇子知道这事儿。
两个皇子没往外头透露，只一个大皇子是透露了，可透露的还是个虚假消息。他在透露完虚假消息后，就一直在观察着母后的反应。
他想用一个假消息，来诈诈母后会做什么。
“殿下，皇后已经回宫了，她白天在广华寺里，去了一趟释空生前住的地方，除此之外，她为您和陛下全都点了灯，亲手写了祈福的字。”
凌琛派人打探的消息，此刻，也被凌帝的人都带了回去。
凌帝跟凌琛在听见消息后，父子俩是同款的迷惑：“她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实在揣测不出来，皇后到底要做什么。
凌帝眼皮子跳了跳，他摸了下自己的眼皮子，自言自语道：“明天这生辰宴，不会真有什么事要发生吧？”
他是知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个说法的。
他刚才跳的还是右眼皮。
凌帝自言自语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皇后无错，明天又是大皇子的生辰，他不可能不让皇后出席。
在不少人的期待下，第二天的晨曦如约而至。
爱赖床的小崽崽，这回不用人催，自己就迅速爬了起来。
他起来后，还把自己早就选好的新衣服给换上了：“翠翠，我穿这个好看吗？是这个好看，还是黄色的好看？”
“小殿下，您这身就特别好看。”
小家伙本就长得漂亮，这么精心一装扮，宛若是个误入凡间的小仙童似的，翠喜虽然看了他这么长时间，眼下还是能被惊艳到。
她上前，给小仙童似的殿下整理了下衣服。
在整理衣服的时候，她还没忍住，说道：“等我们小殿下长大了，这一出门，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人倾慕呢。”
小崽崽被夸的脸蛋红了红，他哼哼道：“我还小，不让人倾慕。”
翠喜被他逗乐，撑不住笑出了声。
小崽崽装扮好，又快速的扒了饭，然后跑了出去。
大皇子的生辰宴，是大办特办了的，这次的宫宴邀请了不少人，来赴宴的人里，多是带了自家姑娘的。
小崽崽没让仪贵妃带着，就自己跑去找小伙伴了。
他跟六哥一起，和蒋言他们汇合了。
几个小伙伴聚在一块儿，面对这么多人，他们小脸淡定地在人群里穿梭自如着。
小崽崽今日很扎眼，不少夫人小姐都注意到了他。
“那是七皇子么？可真是好看。”
“是七皇子，这模样是愈发好了，比去年在宴上瞧着的还好。”
“怪不得陛下偏疼他，这么好看的一个小人，放我家里，我家里那老太太肯定是疼宝贝似的疼他。”
这些人对着小皇子，一个个的都喜爱的不行。
这份喜爱，许是有仪贵妃得宠的缘故，也许是有凌帝偏宠这小皇子的缘故，还可能是单因着小皇子自己的确可爱好看。
总之，这些人的喜爱，自有他们的理由。
跟小伙伴们待在一起的小崽崽，是不知道的。
“你们会唱生日歌吗？”
小崽崽还教了小伙伴唱生日歌：“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给我大哥唱呀。”
“行。”
“我们待会就去。”
小崽崽出的主意，其他小孩儿们永远都是无条件听从的。
他们这群小孩儿快快乐乐地在宴会上玩着，玩了一会儿，宴会宣布开始。
小崽崽找着大哥的身影，他正找着，冷不丁地对上了皇后的眼神。
一大一小目光对上，小崽崽后背一凉，本能地躲到了六哥身旁。
凌福察觉到弟弟的不安，他胖墩墩的身子往弟弟面前一挡，严肃问道：“怎么了？有刺客吗？”

第152章
这种场合对刺客的排查, 是很严格的。
现在宴会刚开始，有这么多身份贵重的人在，刺客是不可能有的。
小崽崽被六哥挡在身后, 他小小声地道：“皇后娘娘刚才看我了，有一点吓人。”
凌福闻言, 胖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
他像个护鸡崽的老母鸡似的, 把弟弟挡在身后，用胖身子挡得严严实实：“不用怕, 她看你，你不要看她就好了。”
凌福护着身后的弟弟, 蒋言跟陈州也挤了过来。
这些小孩儿们贴上来，小崽崽也慢慢有了安全感，他听六哥的话, 没在看皇后, 而是继续找着自家的大哥。
凌帝这会儿还没出来。
一般在宴会上，他的露面都不会很多。
有他在，宴会上的众人都会有压力, 所以他只会出现片刻, 然后就离开。
小崽崽找了一会儿, 找到了出来的大哥。
“六哥, 大哥在那里。”
小崽崽指了指大哥, 他小脸上也露出了笑来。
“我看到了。”
凌福也看到了大哥, 不过除了大哥, 他还看到了更有意思的画面。
“小七，你看。”
凌福放轻了声音, 对着小七弟弟说道：“好多小姐都在偷看我们大哥。”
今日够资格来这个宴会的，都是些出身极好的小姐, 她们装扮的精心，来这儿也藏了个目的。
大皇子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最关键的是还未婚娶。
若是能做了大皇子的正妻，日后定是错不了的。
小崽崽不用六哥指，就看见了大哥被不少人偷看，他弯了弯眼睛，高兴道：“大哥真受欢迎呀！”
凌福点点头，他又看了看大哥，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胖身子。
“小七，等我长到大哥这么大，我要减肥瘦下来！”
他瘦下来，肯定也很好看。
到时候，他找皇子妃的时候，皇子妃肯定喜欢英俊的他。
大人们的客套没持续太久，过了一会儿，众人或是落座继续闲聊，或是二三结伴，一起在园里散步。
小崽崽避着皇后的目光，牵着六哥，去找大哥。
而料到弟弟会来找自己的凌琛，也起身要走。
他经过皇后身旁时，皇后轻声叫了叫他。
“凌琛，你前日说的，是真的么？”
“是。”
凌琛用这件事试探了皇后两天，明明还没有试探出来什么，但到了这一刻，他却直觉的还是回答了是。
凌琛回答完，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母子俩的目光对视上，凌琛已经不想再重复他重复了许多遍的话。
不管谁是太子，只要母后安安稳稳地不做什么，没有人会想动她。
哪怕是凌皓或者小七当了太子，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是不会变的。
甚至说的更直白些，他们启朝还没到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的地步。
启朝积弱良久，他们的精力再不放在朝政上，怕是用不了多少年，他们整个启朝，都将不复存在。
到时候什么皇子太子，一个都保不住。
这些道理他已经跟母后说了无数遍，可母后似乎听不进去。
他隐隐察觉到，母后迫切的想让他成为太子，成为帝王，这背后，还有母后自己也想要权利的原因。
母子俩没在说话，凌琛大步离开。
“小七，快走，跟上大哥！”
“嗯！”
一群小孩儿追着凌琛的脚步，追到了后面。
“大哥！”
今天只远远地看了大哥，还没有走近看的小崽崽，松开了牵着六哥的手，迈着小短腿，扑向了大哥。
凌琛弯下腰，把他接到了怀里。
“大哥，生辰快乐呀！”
小崽崽高兴地对着大哥祝贺道，他搂着大哥，顺势被大哥直接抱了起来。
“小七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凌琛低头看着小崽崽，觉得今日份的崽，好看到全世界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二姐给崽崽做的新衣服。”
小崽崽摸摸自己的新衣服，还有新鞋子，给凌琛看。
他今儿全身都是一身新，不但有新衣服新鞋子，还有漂亮的颈圈等装饰。
这从头到脚的行头，比往日里要复杂一些，但也是实打实的精致漂亮。
“真好看。”
凌琛夸完了怀里的弟弟，对着地上站着的胖弟弟，也不忘揉了下脑袋，夸道：“小六也很可爱。”
凌福嘿嘿笑着。
他冲小崽崽抛了个眼神，示意小崽崽带大哥去看礼物。
他们的礼物，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哥，走。”
小崽崽在大哥怀里扭了扭小身子，让大哥抱着他走。
六岁多的崽不是很沉，凌琛抱他抱的稳稳当当。
走了几步，他们到了一个小房子。
小房子里堆着小崽崽跟六哥还有蒋言和陈州他们准备的礼物。
“大哥，这是我们的心意。”
小崽崽从大哥怀里挣脱了出来，他的双脚一落地，就拉着大哥看礼物。
礼物上写了名字，是谁送的可以一目了然。
礼物堆里，最显眼的是小崽崽的礼物。
凌琛眼底带笑，把小崽崽的礼物拆开。
几秒钟后，凌琛脸上的笑没了。他看着这份一看就是出自关山居的奖励礼物，声音都抖了几分：“小七，这礼物……你刚才就一直放在这里？！”
这么珍贵的礼物，小七不好好藏起来，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放在这儿！
万一真被别人给拿走了，凌琛觉得自己能当场撅过去。
“门口有侍卫大哥的。”
小崽崽说道：“礼物不会丢。”
他们这些小孩的礼物，其实用不着侍卫，丢的可能性不大。
“大哥。”
小崽崽觑着大哥的脸色，有点没底气的问道：“你，你喜不喜欢崽崽的礼物？”
凌琛何止是喜欢，他简直是宝贝的不得了。
“小七，这礼物，这礼物你给别人看过么？”
“没有。”
凌琛真没想到，他的崽在关山居里，能给他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他手上的这一份东西，是关于利民的。
“小七，你这份礼物，大哥很喜欢。”
凌琛实在是没忍住，他把小崽崽抱起来，使劲儿的亲了两口。
他亲完了崽，一低头，看见其他小孩儿也凑过来，小脸期待的等着他继续拆礼物。
凌琛失笑。
他把小崽崽的礼物仔细收好，然后开始拆起了别的。
“谢谢小六的礼物。”
凌琛对着凌福道完谢，看凌福还红着脸看他，他回过味来，在胖弟弟的脸上也亲了一下。
蒋言也被亲了下脸，他爱凑热闹，见六皇子和小殿下都有了亲亲，他也仰着脸，凑了这个热闹。
只有陈州拒绝了。
他跟大皇子还不太熟，所以实在做不出来这种举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琛拆完了一堆礼物，陪着他们待了会儿，起身走了。
他还有其他事要忙。
一群送完了礼物的小孩儿，跟大哥挥了挥手，也出去玩了。
“小七，我饿了。”
凌福摸着肚子，对着弟弟说道：“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
他们一块儿去了后厨，后厨给他们这些小孩儿做饭，有专门的小厨房。
见他们过来，小厨房的管事忙迎了上来，问他们想吃点什么。
管事嬷嬷行事利落大方，没一会儿，就给他们一人塞了一盘子的吃的，让他们先填填肚子。
有了吃的，小孩儿们也乖乖地抱着盘子走了，临走前，小崽崽还礼礼貌貌地道：“谢谢嬷嬷。”
管事嬷嬷笑容温和：“小殿下，不用谢。”
送走了这些皇子世子，管事嬷嬷身后的一个宫女，小声地问道：“嬷嬷，现在就给小贵人们吃的，待会儿上了正餐，他们会不会不吃了？”
嬷嬷回头，瞥她一眼：“不管他们待会儿吃不吃，这会儿他们饿了，就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
嬷嬷训完了话，又接着在厨房忙活开了。
端着盘子的一群小孩儿，找了个安静人不多的地方，坐在地上，一起吃起了东西。他们这些小孩儿正是不老实的时候，吃个东西都要你碰碰我，我碰碰你的。
正闹着，有面生的小公子们似是凑巧的走了来。
“这园子大，你们要不要一起玩游戏？我们可以玩捉迷藏，人多玩起来才好玩呢。”一个不认生的小公子，对着他们邀请道。
小崽崽看看对方，歪头问道：“你是谁？”
“我爹是户部尚书吕扬，我叫吕铮。”
户部尚书的儿子，蒋言是认识的。
他在小崽崽耳畔说了几句，随后，小崽崽点了头：“好吧，我们可以一起玩儿。”
吕铮玩起来还是挺疯的，一群小孩儿在他的带动下，咯咯笑声很快响遍了园子。
雍王府的世子凌题，见他们玩的高兴，想过来跟他们一起。
小崽崽绷着小脸，拒绝：“我不跟你玩儿！”
他拒绝的干脆，吕铮看他讨厌凌题，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她同仇敌忾：“你不想跟他玩儿，我们就不带他呗。”
凌题被拒绝的这么彻底，可他还没走。
“凌瑞，按照辈分，我可是你堂哥，你对我这么冷漠？”
“按照身份，我还是皇子呢。”
小崽崽不甘示弱：“你对我应该尊敬一点的。”
不就是仗势压人，小崽崽也会的。
两个人剑拔弩张，到最后，凌题还是没走。
他阴魂不散的缠着名义上是他堂弟的崽，不管崽去哪儿，他都跟着去哪儿。
被跟了半天，小崽崽忍无可忍了。
不止小崽崽忍无可忍，连吕铮他们也忍不下去了。
吕铮在都城素来有小霸王之称，他对宫里的小皇子，好奇许久了。
今天见到这么漂亮的小皇子，他是想跟小皇子好好相处的。可一个凌题，像只苍蝇似的，嗡嗡嗡的在他们四周打转。
被苍蝇烦不胜烦的吕铮，当场撸起了袖子。
“真是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吕铮撸着袖子，沉着小脸：“兄弟们，揍他！”
吕铮不止在玩游戏上有带头作用，在打架上，也很能带头。
有他的带头，很快双方就打到了一起。
凌题寡不敌众，被打了个够呛。
混乱中，挥舞着小拳头的崽，感觉脖颈好像凉了凉。
凌题往他身上撒了东西。
小崽崽对凌题很戒备，他当场跳到了一旁，让六哥看他的脖子。
“凌题吐我口水了！！！”
小崽崽原地跳脚，一张小脸被气的红扑扑。
他只觉得脖子上湿漉漉的，而这湿漉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的以为是口水。
小崽崽所以没有什么洁癖，但想到可能被吐了口水，他还是又急又嫌弃的恨不得跳到池子里洗个澡。
凌福看自家弟弟都急得在伸手扒衣服了，他忙凑过了小脑袋去看。
“不是口水，不是口水。”
凌福安抚着弟弟，他伸手摸了下，弟弟脖子上的水，不像是口水。
吕铮跟蒋言一左一右按着凌题的胳膊，陈州从凌题紧攥的手里拿出来了一个瓶子。
瓶子的底部，还有一点黄纸烧过的痕迹。
陈州皱了皱眉：“符水。”
这种符水他见过，有的人家觉得家里撞了邪，会请专门的人过来一趟。
这种符水就是必备的东西，是用来驱邪的。
但是凌题好端端地拿这种驱邪的符水，对着小七泼什么？
“你们这么护着他，就不怕他吃了你们？”
凌题都已经被按在地上了，还在冷笑着道：“我听别人说过了，这符水洒在妖邪身上，妖邪定会展露原形。”
他可不是从一般人那儿听来的，他是经过了皇后那儿，听见宫女说，皇后去广华寺，无意中得了一瓶驱邪的符水。
这符水是用来祭祀之时，洒在宫里驱邪的。
原本听到了这儿他就要走的，可他又听见一个小宫女，捂着嘴，轻声说起了宫里之前传的事。
宫里宫外曾经都传过，小皇子被认作过妖邪。
凌题站在原地，眼珠子转了转。
最后，他溜了进去，拿走了那瓶符水。
“你把小七当妖邪？”
蒋言对这话很敏感，他一拳头打在凌题的脸上，怒道：“我看你才是个妖怪！”
凌题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他挨完了揍，被一群小孩儿丢在了原地。
而还在扒衣服的崽，眼泪汪汪的扯着衣服，对着六哥说要洗澡。
“六哥带你去洗。”
凌福也心疼坏了弟弟，他拉着弟弟的小手，带着弟弟去洗澡。
宴会上的人多，伺候的人也都忙碌着。
凌福找了个空房间，又让人去打水。
他们在这里洗着澡，一双眼睛也在始终跟随着他们。
小崽崽的动静，都没瞒过凌帝跟凌琛。
他们知道凌题偷了皇后的符水，洒到了小崽崽身上。父子俩眉头紧皱，不觉得符水能对自家崽有什么用。
“小七现在在哪儿？”
“小殿下还在洗澡。”
父子俩虽觉得洒符水这事儿，莫名其妙且没什么用，但想想委屈的崽崽，他们俩还是不约而同的起了身，准备去看看崽。
至于挨揍的凌题，凌帝跟大皇子都觉得对方活该。
他们小七今天穿的这么漂亮，结果被凌题给泼了水。
他挨揍，也是应得的。
父子俩起身去找崽，而在洗澡的崽崽，越洗越觉得热。
他小手搓着自己的胳膊，搓着搓着，还让六哥给自己添凉水。
“小七，这个水已经不烫了，不能再添凉水了。”
要是再添凉水，小七会着凉的。
“崽崽热。”
小崽崽是真的热，他的小脸都已经被热红了。
他搓完了胳膊，又搓起了自己的脖子。
想想凌题洒在他身上的符水，小崽崽慌得都要哭出来。
一生没什么本事释空，谁也不知道他误打误撞，从一个云游老道士那儿得来的符水，竟然真的不是普通的符水。
这符水，不是针对小崽崽的，但很不巧，它对小崽崽有一点刺激作用。
“六哥，我不要用这个水洗了。”
小崽崽憋红着一张小脸，从水里爬了出来。
他急匆匆地穿好衣服，然后往外冲了出去。

第153章
“小七, 小七你等等我！”
凌福看见弟弟跑了出去，他忙扭头去追。
可弟弟跑得太快了，凌福根本没追上。
“蒋言, 陈州，你们追上小七了没？”
“小七跑了？我们刚才被大人叫走了。”
他们这些人打了凌题, 大人肯定要找他们问问是什么事儿。
他们刚应付完大人, 想过来看看小七。
“小七刚才洗澡，非说水热, 他跑走了。”凌福解释完，着急的去找起了人。
“我们分头去找！”
蒋言说着, 指挥着陈州还有吕铮，他们分几个方向去找人。
这些人在找着崽，而崽这会儿也想找人。他想找自家的娘亲, 或者慕容府的人！
“你看见贵妃娘娘了吗？”
小崽崽两只小手捂着耳朵, 随机拦过了一个宫人，向对方问道。
“看见了。”
对方低垂着眉眼，圆圆的脸蛋上透着老实相：“仪贵妃在那边儿, 似乎是在等国公夫人。”
小崽崽的脑袋瓜, 这会儿都快要迷糊了。
他点点头, 这么着急的情况下, 还不忘对着指路的人说一声谢谢。
说完了谢谢的崽, 捂着耳朵继续跑了。
他肉乎乎的掌心下, 原本人类幼崽的小耳朵, 已经有点毛茸茸了。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藏不住耳朵了！
不想暴露耳朵的崽, 一门心思的想找到仪贵妃。
他一路小跑着，还没有跑到刚才宫女给他指的地方, 他就先看见了荷花池。
荷花池里有水，水看着清清凉凉的。
小崽崽皱皱脸，下一秒，扑通跳到了池子里。
在跳进池子里的时候，小崽崽还在嘟囔道：“来不及了！”
他来不及找母妃了！
小崽崽前脚跳水，跟着他的暗卫后脚就跟着跳了下来。
暗卫的反应很迅速。
可是，再迅速的暗卫，在入水之后也还是懵了。
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小殿下还是没了影儿。
暗卫们在水里找了个遍儿，他们没找到小殿下，只隐约瞥见了一只白色的湿漉漉的猫崽子从水边跑走了。
一只湿漉漉的猫崽，没引起他们的重视。毕竟他们要找的是自家的小殿下。
暗卫们在水里找着，从水里爬出来的小团子也很绝望。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已经变回去了！
小团子在变回去后，还想变回来，可是他急得都要打滚了，也还是没能变回来。
不知道自己要维持原型维持多久的小团子，在跑了一阵后，爪爪一软，趴到了草地上。
他又慌又累的，太耗体力。
这会儿的小团子，有点跑不动了。
小团子趴在角落的草地上，一边原地休息，一边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在心里盘算是想先找母妃，还是先找水水。
母妃跟水水都很靠谱。
小团子心里头想着母妃跟水水，他湿漉漉的小身子，还不忘抖了抖。
他在抖着毛毛，想把毛毛上的水，给抖干净。
阳光暖融融地晒下来，抖毛的小团子，还没把毛毛抖干净，他的小耳朵先动了动。
他听到了脚步声。
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小团子警醒的蹬着爪爪，窜了出去。
他头都不带回的，只顾着往前跑。
他跑得很快，哪怕后面的脚步声急促了一些，也没能捉到他。
不知跑了多久，小团子循着刚才宫人指路的方向，修正着自己的路线，一点点接近着目的地。
就在即将跑到目的地时，小团子的脑袋瓜里，陡然想起了同学还有娘亲讲过的事情。
这宫里的宫人，也不能随便相信的。
如果给他指路的是个坏人，他跑过去，就会中了坏人的圈套。
很有危机意识的小团子，及时刹住了爪爪。
他刹住爪爪后，左右打量一番，最后，他嗖嗖嗖的爬上了一棵树。
顺着一棵树爬到高处，小团子探着小脑袋，使劲儿往前看，他没看见娘亲跟国公夫人的影子。
他在树上躲着，底下很快多了一群来找他的人。
小团子看见这些人，他倒是想下去。
“叽嗷——”
小团子爪爪搓着脸，很惆怅。他就是下去了，这些人也不认识他这只小团子。
惆怅的小团子趴在树上，想着实在不行，自己还是在树上一直待到能够变回去好了。大不了到时候变回去了，他挨上一顿揍。
小团子默默等着自己能变回去。
可等了半天，他也没等到自己变回去。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走着。
就在小团子等到昏昏欲睡时，一道嗓音在树下响了起来：“这是哪来的小东西？怎么上了树？”
有宫人发现了它，并喃喃道：“看着像是御兽司的小东西。”
宫人说的御兽司，是各地往皇宫送来的各种珍稀御兽，平时养在一起，偶尔有些活动场合，会把它们展示出来。
御兽司的野兽们，是有人精心伺候的，生活上很是享受。
小团子看着对方要来抓自己，他下意识地还想跑，但他就在树上，根本没地方跑。这么高的距离，就算他是只小瑞兽，很有可能也会摔坏的。
小团子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嗷呜声。
他嗷呜着，被上树的宫人伸出手，险些抓住。
宫人的手几次都已经碰到了他的身子，可是阿无给小团子的加训，也不是白训的。
小团子虽然没有被父母传授要怎么捕猎，要怎么攻击，可他有阿无。
而他的阿无，还是只天生凶兽。
“嗷呜！”
小团子凶狠的出了爪，对着宫人的手挠了去。
宫人躲着他的爪子，冲他说道：“小东西，我送你回御兽司，你不要乱动。”
御兽司是在宫里一角，跟大哥挨的最近。
可小团子一点儿不买账，他不让任何陌生人抱他，也不跟任何一个陌生人走。
小团子的爪尖都伸了出去，他不确定面前这个宫人是好是坏，所以他下手还留了余地。
在小团子一下又一下的抓挠下，宫人完全逮不住他。
“叽嗷！”
小团子一声嫩嫩的吼声过后，他踩着爪爪，跳到了宫人的脑袋上，然后又从宫人的脑袋往下，到了后背。
“嘶——”
宫人被他的爪尖勾疼，忍着疼还想要捉他。
而小团子爪爪踩着她的背，已经一溜烟儿了跳到下面，随后，抱着树，滑了下来。
小团子在滑下来的时候，毛毛都被蹭的快冒火星子了。
宫人看他滑下来，眼底沉了沉，也不再装模作样，而是反应很快的跟了上去。
小团子一路跑着，身后的人也一路追着。估计追他的人，都没想到过他这么能跑。
一路上追追跑跑，小团子没辜负阿无的悉心教导。
他是把身后的人甩开了，但他也跑到了他最怕的皇后的地盘上。
他在发现自己跑到这儿后，就第一时间藏好了自己毛茸茸的小身子。
小团子把自己藏的很好，他躲在摆着佛像的小佛堂里，嗅着里头的味道，觉得这燃香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他在小佛堂里躲着，躲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皇后就进来了。
皇后进来后，双手合十，握着佛珠，嘴上念着经。
在皇后之后，进来的宫人，赫然是刚才追了小团子一路的人。
“娘娘。”
宫女一进来，就跪到了地上，颤着声音，她汇报道：“小皇子跑了，奴婢只差一点点就抓到他。”
藏在小佛堂里的团子：“？”
小团子懵逼地跟着皇后跟宫女的对话。
宫女诚惶诚恐，向皇后认着错，她言语里也在把责任推给跑得太快的小皇子身上。
“继续去找。”
皇后闭着眼睛，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宫女。她转动着佛珠，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找到后，把他送进御兽司，喂给陛下的白虎。”
凌帝有一头白虎，只是这头白虎很凶，凌帝也没怎么看过这头虎。
“娘娘，把小皇子喂给白虎，若是陛下知道了——”
“一个妖邪，他知道了又如何。以他的性子，他也不会接受。”
皇后原本是想让这个小妖邪，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其面目。
可这只小妖邪的运气不错，没在众人面前暴露。
既然没有暴露，她让人把这只团子喂给白虎吃，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宫女领了命，低头退了出去，继续找团子。
而她要找的团子，其实距离她很近很近。
宫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佛堂里只剩下了皇后的念经声。
皇后的念经声，没持续太久，再次被人打断。
“娘娘，宫里的人现在到处在找小殿下，陛下很是着急。”
最后一句话落下，皇后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唇角轻轻勾了勾，勾出来的弧度，没有半分仁慈：“陛下自然要急了，他要立为太子的小皇子失踪了，他怎么能不急呢？”
“娘娘，陛下最重视小殿下。小殿下若真出了事，陛下定然会不顾一切追查的。”
“他个废物，能追查出来什么？”
皇后面上的表情虽没大波动，但语气跟往日比，其实已经外露了不少。
凌帝要立小皇子为太子的消息，是彻底激怒了她。
她冷冷道：“他连被谁下的毒，都查到现在还查不出来。凌瑞就算是死在他面前，他怕是也找不出来一个凶手。”
皇后这里来了几次人，而她在小佛堂里说出来的话，让供桌底下的小团子，一次比一次震惊。
小团子缩着小身子，爪爪都在微微发抖。
他见过的坏人很多，可是，他没有想过总是礼佛的皇后，会这么坏。
而且，皇后密谋这些坏事，还是当着佛像的面！
小团子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到现在都不确定，皇后到底是信的哪个佛了。
皇后在小佛堂里待了许久，才起身离开，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她前脚刚走，小团子后脚就努力站了起来。
刚才在桌子底下藏了太久，小团子的爪爪已经麻了。
他原地踢了踢爪爪，又活动了一下小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钻出来后，小团子没急着走，他现在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皇后知道他是个小团子，不，在皇后眼里，他是妖邪。
第二件事，爹爹的毒，是皇后给下的。
皇后想杀了爹爹，还想杀了他。
小团子刚才在桌子底下，已经艰难地消化完了这两个消息。他又怒又怕，现在，想要报仇的情绪占了主导。
皇后太坏了。
小团子不想让她再继续跟个没事人一样，做了坏事也不用担责。
他要检举皇后！
小团子的胸膛里燃着熊熊火焰，他谨慎地检查了一下这个小佛堂。
皇后做坏事都在这个小佛堂安排，可见她对这个小佛堂是很重视的。
小团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小佛堂，可没有检查出来什么。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大着胆子到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回来是要换衣服的。
她换衣服时，是独自一个人在里间。
小团子在摸进寝宫的整个过程中，都是颇为惊险的，他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但他的小瑞兽身份，冥冥之中在护着他。
他贴着墙角，一点点爬到了最里间。
进去后，小团子悄无声息的在皇后身后，一个跳跃，一个劈爪，拍晕了皇后。
他当初把大考官打晕，就是打在这个位置。
水水特意教过他，这个位置拍下去，很容易把人拍晕。
小团子拍晕了皇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用爪爪搭在了她的手上，开启了预知能力。
皇后做的坏事，从来不留任何破绽。
小团子刚才认真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任何能够制裁皇后的办法。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皇后干坏事。
证据找不到，小团子就只能靠预知。
他爪爪搭着皇后，抓紧时间看起了皇后未来的画面。
这一看，他的爪爪又开始抖了。
他看见了皇后的杀戮，皇后的杀戮，是借刀杀人。
她害死了很多人。
在没被小团子改变的未来里，皇后是真的一路顺遂，所有拦她路的人，全是死亡结局。
连四皇子和德妃，都没能活。
皇后杀了很多很多人，她得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让大皇子顺利登了基，在大皇子登记后，皇后还把手伸到了前朝。
从皇后到太后，连皇帝都敢杀的太后，初心早已不是全然为了儿子了。
她自己也想要掌控更多的权利。
小团子除了要看皇后杀杀杀，他还要忍着害怕，找着能扳倒皇后的证据。
看到最后，小团子吸了吸鼻子，他终于找到了。
他找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帮皇后做了坏事，还没被皇后及时杀掉。
小团子虽然找了证据，可他还是觉得身上都是冷的。
他叫了阿无的名字。
阿无对他的声音，总是最敏感的。
“崽崽。”
阿无回应着他，并问着他：“怎么了？今天凌琛的生日宴，过得不开心？”
“清清说的没错。”
小团子眼泪汪汪道：“礼佛的妃子和皇后，都很可怕。”
阿无：“……”
阿无稳着他的情绪：“崽崽，不怕，慢慢跟我说，发生了什么。”
小团子其实不用阿无问，就想跟他说。
他刚知道了这么多事，不告诉阿无，他觉得自己会憋坏。
藏不住事的小团子，把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了阿无。
阿无一向关注他的情况，可对于皇后，阿无都愣是还没查到。
从阿无这儿也能看出来，皇后做事有多么滴水不漏。
小团子还在告状。
阿无沉默了下，他显然是没想到，皇后跟他这只凶兽比，都不遑多让。
过了半晌。
阿无开了口：“崽崽，不要找证据了，我过去一趟。”
小团子：“……”
小团子皱脸：“阿无，你不要乱吃东西！”

第154章
阿无没在小崽崽面前吃过人。准确来说,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吃过人。
可阿无以前会把对他们不利的兽，想办法吃掉。
见多了这种画面的崽, 下意识地就拦了拦他。
“崽崽，乖乖等着我, 我接你回来。”
“好。”
小崽崽乖乖地应了声, 然后切断了跟阿无的联系。
他切完了联系，整只小团子都安定了下来。
被他打晕的皇后还躺在地上, 小团子伸爪踢了踢她，然后扭头跑了。
皇后娘娘很坏, 可她是大哥和三哥的娘亲。
如果没有任何证据，就把皇后娘娘杀掉，大哥跟三哥肯定不会理解的。
小团子现在虽然很恨皇后娘娘, 可他恨归恨, 心里也还是想了大哥跟三哥。
皇后的寝宫里很快就进了人，在外头等着的人，见皇后不出来, 于是进去查看。
这一查看, 她们惊了：“娘娘！快来人啊！有刺客！”
宫女们扶着皇后, 惊慌失措的叫着人。
她们在叫人抓着刺客, 可刺客小团子, 当着她们的面儿, 悄咪咪的往外溜了。
小团子一路溜到门口, 在门口处，他停住了。
门口有危险！
皇后门外已经围好了人, 而且这些人里还有刚才要抓团子的宫女。
这个宫女是认识他的团子模样的，他不能再装猫崽儿跑了。
小团子被堵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被堵在宫里的小团子，还在厨房里啃了两个大鸡腿。
他啃完鸡腿，把自己小心翼翼地给藏好了。
现在他跑又跑不出去，变又变不回来，只能把自己藏起来，吃饱肚肚，等着随机应变。
把自己藏好了的小团子，在半个时辰后，等来了熟悉的人。
他等来了爹爹！
凌帝原本正在急着找崽，听见皇后这里遇到了刺客，他拧着眉头，大步走了过来。
如果宫里真有刺客，他的崽可能也被刺客给捉了。
“刺客找到了吗？”
凌帝一来，就对着侍卫们问道。
侍卫们正在地毯式的搜索着，他们摇摇头，汇报道：“没有。”
除了皇后娘娘被打晕外，这宫里所有人都没受伤，甚至，他们连刺客的影子都没见到。
凌帝亲自过来，也是一无所获。
皇后这会儿已经醒了，她面色还有些白，对着凌帝看过来时，一向平静的脸色，像是终于有了点波动。
“陛下，伤臣妾的不是刺客，是只妖邪。”
皇后轻声说道：“它形体白色，性恶伤人。”
凌帝：“……”
凌帝对妖邪之说，一向很排斥。
他不加掩饰的皱着眉头，淡声道：“皇后亲眼看见妖邪了？”
“臣妾亲眼看见了。”
皇后垂着眉眼，攥着手里的佛珠，字字笃定：“臣妾所言，字字属实。”
凌帝还是不信。
“皇后。”
凌帝没多少真心的轻拍了拍皇后的后背，他安抚道：“你许是太过疲惫，出现了幻觉，让太医好好给你瞧一瞧，实在不行，朕把水水叫来。”
“臣妾不需要太医，臣妾需要陛下。”
皇后还没见到那只团子，她恶意地对着凌帝说道：“陛下，请您下令，在宫里找一找那只白色妖邪，若是找到了，就将他原地处决，好让宫里继续安安宁宁的，好么？”
凌帝：“……”
凌帝看了眼皇后，他顿了几秒，回道：“行吧。”
若是皇后真找到了什么伤人的妖邪，处决就处决吧。
凌帝没心情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里没给他提供任何线索，他继续留下来，也是徒劳无功。
“皇后，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凌帝这话一出，就是要走的意思了。
皇后也没留他。
不过凌帝是来是走，皇后都已经很久不请不留了。
凌帝走之前，还让人又送了些补品过来。
他带着人，从正门离开。
几乎是刚走没两步，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右斜方的一处墙壁，墙壁底下有一个洞。
在洞里，卡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
凌帝：“？”
凌帝的目光落在那个圆滚滚还毛茸茸的小屁股上，他喉结滚动了下。
刚才皇后说，这宫里有个白色的妖邪。
难不成，说的是这坨不明物体？
在凌帝目光的注视下，那坨圆滚滚的小屁股左右摇摆着，然后，费劲巴拉的钻了出来。
一只被卡到懵圈的小团子，呆滞地坐在地上，小肚皮一起一伏，看着还累得不轻。
凌帝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而被盯着的小团子，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他慢慢的抬起了小脑袋。
四目相对，小团子“叽”了一声。
他看见爹爹，本能促使他想往前迈了迈爪爪，理智又让他迈出去的爪爪，怯生生的往后退了退。
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猫崽儿，爹爹可能会害怕他。
小团子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认知，他的爪爪又往后推了推，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还在依赖的看着爹爹。
凌帝对上他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嘴里的“妖邪”两个字，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不可能。
皇后刚才说的那个伤人的妖邪，不可能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儿。
小不点儿是要跑走的，而凌帝也应该叫人的。
可几秒钟过去了，小不点还是没有走，凌帝也没有叫人去捉他。
“叽？”
小团子试探的叫了一声，他的小身子站起来，举起了两只爪爪，这个姿势是要抱抱的意思，也像是要投降的意思。
凌帝看他举着爪爪，心头莫名涌过了一股暖流。
他几步走过去，弯下了腰。
等他再站起来时，宽大的袖子藏住了小团子的身形，他脸色没有一丝异样，径直离开了这里。
被他宽大袖子遮挡住的小团子，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
果然。
凌帝在心里想，这不是什么伤人的要求，这估计就是御兽司新寻的新奇异兽。
他走得离皇后宫里远了一些，这才低头，看向了小团子。
小团子用两只爪爪抱着他的手，神情不设防的看着他。
“你这小东西，长得还挺好看。小七若是见了，定会喜欢。”
凌帝刚才在看到这只小团子的时候，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自家小七的影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小团子，联想到小七，但既然想到了，他觉得可能天意是想让他把这只小团子，送给小七玩儿。
凌帝把小团子送回了承明殿。
这一路上，他已经确定了，这小团子没什么攻击性。
可能是之前跑累了的缘故，小团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还呼呼地睡了过去。
这么一只心大的小东西，跟皇后嘴里的妖邪，明显更不搭边儿了。
“你就睡这儿吧，等小七回来了，看见你肯定要高兴。”
凌帝抽空把小团子送进自己的承明殿，他则是去陪着仪贵妃，继续满宫的找小崽崽。
这场声势浩大的搜索，持续了一天一夜。
宴会上包括各宫里，上上下下全都搜过了，但没见到小皇子的半点影子。
凌帝找不到自家崽。
皇后也没找到小团子，她脸色发沉，不知道自己算漏了哪个地方。
这回凌帝亲自开了口，允准她去找。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她却死活得不到那只小团子的下落。
由于出了小皇子失踪的事，凌帝的圣旨，也没有颁发出去。
这个节骨眼上，他没心思立什么太子，而大皇子也没心情当什么太子。
父子俩找崽的时候，都暗自把注意力放到了皇后身上。
可皇后的动作，他们又实在看不懂。
夜色渐深。
变不回去的小团子，待在承明殿里，还有专门的人看着他。
他发愁的用爪爪搓着脸，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跑。
就在他愁的要把毛毛都搓秃时，水水过来了。
水水说是来给凌帝请脉的，但宫人跟他说了凌帝不在后，他也没急着走。
他看见了在他过来后，就已经朝他冲过来的小团子了
“叽嗷！”
小团子激动地朝着水水叫着，看水水被拦住，他眼珠子转了转，下一秒，他啪叽躺在地上，爪爪抽搐，假装自己要死掉了。
他是凌帝带回来的小东西，负责看管他的宫人自然不会看着他出事。
而水水，就是在这时候，淡定道：“他这是惊厥了，我可以救他。”
一人一团子配合的很好，水水以给团子治病的理由，把团子带到了单独的房间里。
“叽叽。”
小团子被带进来后，原地满血复活，他用爪爪着急的比划着，表示自己变不回去了。
“我猜到你在这里了，贵妃娘娘也猜到了。”
皇后要找一只白色的妖邪之兽，而满宫都寻不到。
仪贵妃跟水水全都猜了出来，这只小兽就是他们的小七，小七在这宫里，能躲的地方只有这里了。
“没关系。”
水水见他变不回来，又这么急着跟自己比划。
他走到桌前研墨铺纸，然后，捏了捏他的小爪爪。
“你用爪爪写字吧。”
“叽！”
好！
小团子本来就喜欢玩墨，眼下可以光明正大的玩了，他不带犹豫的把自己的爪爪伸到了墨水里。
他爪爪涂了墨水，然后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么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可水水还是能认出来。
“皇后，杀人，下毒……”
“找婆婆……”
小团子的爪爪都要累的抬不起来了，水水也看完了他写下来的全部事。
皇后在宫里杀过人，她还给皇帝下了毒。
她下的毒，是从民间寻来的。
民间有一个婆婆，本来是卖祖传耗子药的，可只卖耗子药太单一 ，她慢慢地也就卖起了别的药。
在她买的别的药里，就有一种慢性药。
这慢性药，被皇后的人知晓了，带回来，下给了皇帝。
皇后是派了人要在事后杀了这婆婆的，这婆婆够精明，保全了自己。
她还活着，而且她手上还有跟皇后心腹宫女交易的证据。
“唯一活着。”
小团子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其他帮皇后做事的，都已经死绝了。
如今还活着的，只有这一个婆婆！
小团子写完这些，爪爪都累得直抽抽。
“叽。”
写不动了。
小团子看着自己黑乎乎的爪爪，已经抬不起来了。
水水拿清水给他洗个爪爪，可这种墨水没有几天清洗，根本洗不干净。
“等过阵子墨水就没有了。”
水水给他洗完后，实在没忍住，捏捏亲亲了一下：“现在的爪爪也很软。”
不管是粉色的肉垫，还是黑黑的肉垫，都软软的，好捏又好亲。
“你在承明殿里，跟陛下好好待着。”
水水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跟他说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了。”
小团子点了点头。
有水水在，小团子十分安心。
他被水水送了回去，继续待在承明殿里。
而水水前脚出了承明殿，后脚就去了凤华宫。
当天，慕容府的人，不动声色的派人外出了一趟。
“仪儿，你说，小七到底哪去了。”
找不到崽的凌帝，心焦的不行。
他急是真的急，可仪贵妃看着他着急，还是没有半点要把真相告诉他的意思。
凌帝疼爱的是小七，不是一只白团子。
仪贵妃在没有完全确定凌帝无害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把小团子的身份告诉他的。
“陛下，我们会找到小七的。”
仪贵妃心里虽然不急，但还是要做一做样子。
她安慰着凌帝，也在等着时间。
在小崽崽失踪的第三天，凌帝对自己捡回来的小团子，也已经不再注意了。
他把这只小团子捡回来，是要给小七的。
现在没了小七，这小团子再可爱，他也没心思去养。
小团子被凌帝忽略，他也不在意。
他还是该吃吃，该睡睡，睡好了就去翻翻肚皮晒太阳。
而第三天的傍晚，小团子被凌帝的宫人带去晒太阳的时候，他眼睛一闭一睁，面前总是恭恭顺顺的宫人，对着他露出了不善的神色。
小团子条件反射的想当场就跑。可宫人已经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换了个地儿。
宫人把他换到了皇后这里。
小团子对自己被换到这儿的冷酷现实，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没有想到爹爹的人，竟然也被皇后给买通了。
“叽，叽叽！”
小团子着急的乱蹬爪，他想挠人，想逃跑。然而，一个铁笼子把他给锁住了。
小团子被锁不到两个时辰，水水跟仪贵妃就察觉了不对。
仪贵妃很快就查到了自家小团子的情况，她眼底发冷，还迁怒到了凌帝身上。
“连身边的人，都能被买通。”
她被气的心口都疼了，想骂凌帝无用，又被气到骂人的话都不想说。
“吉燕，把人带到宫里来！今天就带进来！”
仪贵妃发狠道：“几次三番的动我的孩子，她这个皇后，也当到头了！”
慕容府这几天费了老大的劲儿，终于把皇后手上唯一的幸存者，给找了出来。
这个婆婆一开始不想进宫来的，但慕容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她若是不进宫讲出实情，她全家都别想活。
她若是进宫来，到时候把罪责推到皇后身上，慕容家承诺了她，会保住她全家的命。
皇后如今是一心想让他们小七死。
慕容家的人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现在不遗余力的想要尽快扳倒皇后。
皇后不死，他们的小七就危险。
仪贵妃让人把那个婆婆带进宫，而与此同时，她还找了大皇子。
等婆婆进宫来，再到跟皇后对持，这都太需要时间了。
仪贵妃等不及。
她迫切的要从皇后宫里，把她的小七带出来。
“凌琛，我知道小七在哪儿。”
仪贵妃开门见山：“她在皇后宫里，能把他带出来的，只有你。”
“小七在我母后那儿？”
凌琛不可思议道：“他怎么可能在我母后那里？”
“他在。”
仪贵妃直视着凌琛的眼睛，她清楚地知道凌琛跟凌帝的区别。
她不敢赌凌帝，但敢赌凌琛。
“凌琛，你在小七心里，是他最爱戴的大哥，我想你也知道小七对你有多信任。”
仪贵妃一字一句的道：“现在，我也愿意相信你，相信你对小七的感情。”
凌琛绷紧了脸，他说道：“贵妃娘娘，你可以相信我。”
两人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
仪贵妃很快就离开了。
在她离开后，凌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大步的走向皇后的宫里。
在他进皇后宫里前，仪贵妃把刚进宫的婆婆已经带到了凌帝面前。
凌帝面沉如水，让人传召了皇后。
皇后对凌帝的传召，不解其意，她皱了皱眉，还是去了。
她一离开，凌琛就直接闯了进去。
“殿下，皇后娘娘不在，您晚些时候再来吧。”
“殿下，皇后娘娘的寝宫，您不能进去。”
宫人们纷纷阻拦着，可凌琛被拦烦了，他直接抽出了佩刀，声音冰冷：“再敢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凌琛提着刀，强硬的闯到了皇后的寝宫里。
他在寝宫里，找了一圈并没找到小团子。
“说！”
凌琛把刀抵在了一个宫女的颈侧：“被你们捉来的小团子，在哪儿？”
“陛下，奴婢，奴婢不知道。”
“我没有很多耐心。”
长刀划破肌肤，有血珠滴落下来。
在死亡的威胁下，最终，有个宫人跪在了地上，交代了出来：“殿下，笼子，笼子在小厨房旁边的杂物间里，不在这里。”
“皇后娘娘吩咐了，不可以让任何人把笼子带走。”
“殿下，皇后是您的母后，您，您不能——”
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凌琛已经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狭小的杂物间被猛地踹开，在笼子里关着的小团子，正呜呜咽咽的叫着。

第155章
凌琛看到笼子, 脚步都顿了一下。
在笼子里的小团子，看见大哥，他的呜咽声都更可怜了。
刚才他被关到笼子里的时候, 还挨了揍。
要不是皇后被及时的叫走了，小团子觉得自己这回肯定要没了。
一想到这里, 小团子的委屈就整个爆发了。
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蓄满了眼泪，呜咽声听得凌琛心里都抽了一下。
“叽！”
大哥。
小团子在叫大哥, 虽然大哥根本听不懂他在叫什么。
他在下笼子里，努力往前伸了伸爪爪, 他想用爪爪够到大哥。
凌琛看他这可怜的小模样，脚步不再停顿，而是大步走到了近前。
“钥匙！！！”
笼子被锁上了, 凌琛回过头, 红着眼问身后的人要着钥匙。
“我们没有钥匙，钥匙在皇后娘娘手里。”
皇后娘娘拿走了钥匙，现在想去问她要钥匙, 肯定是不可能的。
凌琛眼里沉了沉, 下一秒, 他直接伸手, 靠着陡然爆发的潜力, 硬生生将笼子上的铁条给掰折。
他修长好看的双手, 此刻青筋暴起, 手背上的血管都凸了出来。
小团子呜咽着，把肥嘟嘟的小身子挤了出来。
他一出来, 就爬到了凌琛的身上，两只爪爪搂着凌琛, 眼泪打湿了凌琛的脖颈。
受了委屈的小团子，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他也不确定大哥有没有认出来自己。
他这会儿只本能搂着大哥，把刚才的惶恐跟害怕，都哭了出来。
“对不起。”
凌琛抱着他颤抖的小身子，低低的道着歉。
他已经在盯着母后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盯的这么严实，还是出了纰漏。
要不是仪贵妃找上他，小团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想都不敢想。
“殿下，你不能把他带走！求您了殿下，您要是带走了他，我们都活不成。”
宫女看凌琛是要把小团子带走的架势，当场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皇后娘娘说了，这是妖邪，您带着他也没有好处的。”
“殿下，奴婢求您了，不要把他带走。”
宫人的哀求声，凌琛丝毫不为所动。
他将扑过来想要抱住他腿的人踹开，声音发冷：“滚开！”
今天就算是母后在这儿，也拦不住他把小团子给带走。
宫人的哀求和挽留，没起半点作用。
最后，凌琛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离开这里后，直奔了水水的院子。
水水看见他把小团子抱过来，总是没表情的小脸上，神色动了动。
他把小团子接过去，熟练的做着检查。
在发现小团子还被人薅掉了毛后，水水的小脸都绷得紧紧的。
他一言不发的做着检查，并给自己发现的伤口做着处理。
至于身旁的凌琛，水水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
直到凌琛主动问道：“水水，小七怎么样了？”
水水这才抬头，看了凌琛一眼，目光里透着点疑惑。
凌琛一只手还在捏着小团子的爪爪，他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他是小七。”
“他现在怎么样了？”
凌琛对小七身份的得知，让水水虽有点困惑，但并没有探究的问出声。
他回道：“没事，能处理好，就是小七被吓到了，会不好哄。”
“我会哄的。”
凌琛动作很轻缓的捏着小团子的爪爪，他看着小团子泪汪汪的眼睛，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母后这么针对小七，这其中有他的缘故。
凌琛虽然已经千防万防了，但还是没有防到今天这一次，他歉疚到不敢去看小团子的眼睛。
而小团子像是察觉到了大哥的情绪，他吸了吸鼻子，拿小脸蹭了蹭大哥。
“小七在安慰你。”
水水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却在给小团子当着实时翻译：“他没有怪你，他还是很喜欢你。”
水水听不懂小团子的话，但小团子的意思，他有时候能揣摩的八九不离十。
“做坏事的是皇后，不是你。”
水水继续说道：“你不用太自责。”
水水传达着小团子想说的话，在传达完了后，他自己也添了两句。
“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用替别人负责。皇后做的事，跟你和三皇子都没有关系。”
水水的动作很快，没多大一会儿，他就把小团子给包扎好了。
“好了。”
他把包扎好的小团子还给了凌琛，然后，看着一人一团子，脑袋抵着脑袋，说着话。
小团子一直在叽叽个不停，凌琛不好总让水水翻译，他就自己揣测着小团子的意思，回应着小团子。
水水在旁边看着，觉得他们现在说的话驴头不对马嘴。
但水水也没有打扰他们，反正他们俩整体看着还挺和谐的。
小团子虽然跟大哥交流不了，但他却会比划。
他跟大哥告着状，然后小脸埋在大哥的脖子里，委屈巴巴的。
一人一团子这么抱着，凌琛对手上的这只小团子，没有半点的排斥。
仪贵妃没有赌错。
对小团子的这个模样，他也轻而易举的接受了。
不管是小崽崽还是小团子，只要是他的小七，他都喜欢。
小团子在这里告着状，承明殿里，一个老婆婆也在凌帝面前告着状。
她把皇后的状，都给告了出来。
凌帝一开始在听见后，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不太相信：“皇后不可能要毒杀朕。”
他好歹是个皇帝，皇后就算对他没了情意，皇后就算像清清故事里说的那样，有一副坏心肠，可她也不可能会胆大包天的给皇帝下毒！
凌帝在皇后到达前，听着婆婆的这话，整个人都难以接受。
他心里有点不好接受，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婆婆拿出了跟皇后宫里人交易的证据，她把所有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
凌帝坐在椅子上，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禄光传了话来，说是皇后进来了。
凌帝铁青着脸色，松开了紧咬的牙关，缓声道：“让她进来。”
皇后神色自若的走进大殿里。
在看见跪在地上的婆婆后，她眼皮子跳了跳。
皇后的到来，让地上的婆婆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婆婆对皇后，心里头也是很惧怕的。
一个敢对皇帝下毒的皇后，没有几个人不惧怕。
她虽然惧怕，可也不得不忍着恐惧，把皇后咬死。
皇后要是咬不死，死的就是她了！
“陛下，她说的这些，简直是无稽之谈。”
哪怕婆婆拿出了证据，皇后也依然咬死了不承认。
她辩解着，证据可以是伪造的，不管是人证物证，都有伪造的可能。
对皇后的辩解，凌帝面色不定的看着她，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皇后。”
凌帝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同样跪在地上的皇后，他多疑的性子，不可能在皇后这里就彻底不疑了。
在这个婆婆出来之前，在证据拿出来之前，他对皇后就已经有了疑心。
“朕不信证据，不信证人，只信你么？”
凌帝的双手紧攥成拳，他心头的情绪，都险些压不住。
要不是他中了这毒，身子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
不但他中了毒，他还差点牵连了他的小七。
小七上回中毒，遍寻不到原因，原来都是因为他……
他跟小七，都差点全死在皇后手上。
“陛下，臣妾没有做过这些事。”
已经到了这地步，皇后仍旧不承认。
她不承认，凌帝却不信她。
“来人。”
凌帝没有当场杀了她，她是一国之母，她做的事，都需要罗列清楚，才能发落的。
凌帝牙都要咬碎了，他克制着自己滔天的怒意，命人将皇后关了起来。
皇后之位，被他当场废立。
他废完了皇后，想到原本即将被他立为太子的大皇子，在心里也一并给连坐了。
可仪贵妃及时拦住了他。
“陛下，皇后所做之事，大皇子未必知情。”
“大皇子不管做为你的儿子，还是做为小七的哥哥，亦或者是做为启朝皇子，他都不曾失职过。”
“皇后想为他争皇位，可大皇子对皇位并不看重，这一点，我想你也知道。”
“他未曾想接受皇后的恩惠，现在皇后酿下的祸，也不该累及他身上。”
仪贵妃这么苦劝着，不是因为她多大度，也不全然是因为大皇子对她家小七的好。
而是她清清楚楚的就知道，如今启朝就指望着这么一个大皇子了。
大皇子要是没了，启朝接下来别想翻身了！
为了启朝的未来，仪贵妃不可能让大皇子也因为这事倒了。
凌帝可以处理皇后，也可以处理皇后的母家，他可以连坐很多人，但唯独——
不能把大皇子给连坐了。
仪贵妃在这里劝哄着凌帝，凌帝这次是真被气狠了，他让人去搜了皇后的宫，将皇后身边所有的人都压入了大牢，严刑逼供。
他要看看，皇后除了给他下毒这件事外，还做了什么！
凌帝对皇后做的这些，后宫里很快就传遍了。
凌琛在得知这件事后，他顾不上还在水水这儿的小七，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
他还没走几步，三皇子也跟了出来。
“大哥。”
三皇子在试图逃脱皇后的控制时，跟皇后的关系就已经水深火热了。
他跟水水走得近，更是让皇后的不满到了极点。
细数下来，他跟皇后都许久没心平气和的面对面说过话了。
眼下皇后冷不丁地被关起来，两兄弟自然要去查看情况。
凌琛还不像凌奕这么没有防备，在今天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已经意识到了母后不像面上那样仁慈。
他拿自己的命逼过母后，让母后不要动小七。
可小七这次还是出了事。
凌琛想到这里，心头就像坠了块大石头。他的母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
“大哥，你说母后到底怎么了，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父皇好端端的怎么会废了母后。”
“不知道。”
凌琛心头浮现了千万种猜测，可这些猜测，他也不知道哪一种为真。
他拍了拍凌奕的肩膀，给凌奕打着预防针。
“不管母后做了什么，你都要冷静。不要慌，也不要怕，一切有大哥在。”
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母后真的犯下滔天大罪，他会用自己的皇子身份，换凌奕的安全。
在宗室的处罚中，严重的还会被贬为庶人。
凌奕的身体不好，凌琛在心里开始为他做了打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个皇子去求见凌帝，但没能见上面。
他们多番打听，才听到了一些风声。
凌奕满脸不信：“不可能，母后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古往今来，敢毒杀皇帝的妃子皇后，掰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出来几个。
凌奕还在发懵着，凌琛掐着掌心，去求了仪贵妃。
他去求仪贵妃，让他跟母亲见上一面。
仪贵妃看看他，给他安排了见面。
小团子被水水送回了凤华宫，仪贵妃搂着自家的小团子，让他跟他的母亲见了一面。
不得不说，皇后礼佛多年，虽然没有一颗菩萨心，但这心态在日复一日的礼佛中，倒真像是钟声一样稳。
被关在这里，等着处罚，她都不曾有半点的歇斯底里。
她只平静地等着凌帝对她的处理。
不管她怎样的结局，最起码，她宫里的小团子也跟她是一样的。
要死，他们都一起死。
她死了，其余的人也别想畅快。
四周寂寂，连针掉落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在这一片寂静中，皇后看见了从身后走来的自家儿子。
来的只有凌琛。
凌琛一步步走过来，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母亲。”
他没在叫母后，而是叫着母亲：“为什么？”
他问着母亲：“为什么要杀父皇？”
“他那个废物，活着也是在浪费时间。”
一道随意的声音响起，是被废了的皇后说出来的：“他要是不死，你这辈子都别想当皇帝了。”
“母后，我说过，我不一定非要做皇帝——”
“你是我的儿子，你就应该做皇帝。”
皇后打断了他，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的嫌恶：“你真不像是我的儿子。”
这个儿子，她小时候没有亲自在身边带过。
她跟这个儿子之间的亲情，自幼是断了起，就不好修复了。
她对母子情没什么遗憾的，她只觉得自己当初的一步棋走错了。
凌琛这颗棋子，她一开始走错了。
“我没什么话好跟你说的。”
皇后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凌琛被她驱赶，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哑声道：“小七被我带出去了，他现在好好的，没出什么事。”
“还有，父皇圣旨上的太子人选，是我。”
“他原本想在我生辰那日，立我为太子的。”
凌琛的这一番话，宛若刀子一样，深深的剜进了皇后的心里。
所谓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皇后片刻前的淡然，在听到这两个消息后，全都散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失控地吼出了声：“你骗本宫！”
她是以为自己没了指望，才不惜一切代价，要让那个团子死的。
可现在，她的亲儿子过来告诉她，这都是她亲儿子在糊弄她！
皇后站起了身，看自己儿子的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一个仇人：“你骗本宫！凌琛，本宫可是你的母亲！”
凌琛沉默不语。
皇后死死盯着他，用着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攻击着自己的亲儿子。
凌琛还是没说话，他只安静地承受着母亲的怒火。
这场关于皇后的究查和处置，凌帝没耗太多时间。
他在三天时间内，做了决断。
皇后的罪名被查出来了许多，她不可能有活路。
皇后死，母家废。
凌琛自请贬为庶人，凌帝没同意。
他在小团子变回来的当天，抱着终于找到的崽，对凌琛说道：“你跟四皇子，继续监国吧。”
在宫里最后的这一番刺激，凌帝的身体是彻底吃不消了。
他已经延迟回关山居，延迟了多日。
再不回去，他真觉得他要死在这宫里了。
凌帝用最后一点精力，把宫里的事安排好，然后带着小崽崽，火速离了宫。
住在关山居，他巴不得回他的宫里。
现在回了宫里，他又恨不得赶紧回关山居。
路上，小崽崽挨着爹爹，小脸还很惆怅。
大哥现在的心情可差了，他走的急，都不能多看看大哥。
他小脸惆怅着，而凌帝看着他，心底也动了下。
皇后在服下毒药前，他们见了一面。
她对他，说了点儿东西。
“小七。”
凌帝低头看着趴在他腿上的崽，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在宫里，见到过一只白团子么？”

第156章
凌帝问的问题, 让小崽崽瞬间绷了小脸。
“什么，什么白团子。”
小崽崽的眼神都不看爹爹，他说道：“崽崽不知道什么白团子。”
凌帝：“……”
凌帝眯了眯眼睛。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 小崽崽已经坐了起来，摸着肚肚说饿了。
“爹爹, 我要吃饭！”
“行吧。”
凌帝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肚子, 还没怎么瘪，毕竟半个时辰前刚吃过一块饼。
可小崽崽闹着要吃饭, 凌帝还是让人给他拿了吃的。
有了吃的，小崽崽不但自己吃, 他还喂给爹爹。
一大一小都吃着饭，一时间，也顾不上聊刚才的问题了。
马车开出去不到一天, 小崽崽看着外头的景色, 就已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是要回关山居了，可按着阿无的速度，他应该刚到启朝！
小崽崽：“！”
小崽崽想到这儿, 连忙探出脑袋往外看。
他们回关山居的路是不固定的。因为要防着刺客来刺杀, 所以他们回程的路线, 都是要不停变化的。
这么一变, 他跟阿无可能都撞不上面。
“小七, 坐好, 总往外面看什么。”
凌帝捏着小崽崽的后衣领, 想让他老实一会儿。
可小崽崽瞅着外面，望眼欲穿。
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在外面看见阿无！
“爹爹, 我想骑马。”
小崽崽在轿子里不安分的扭着身子，想到外面去骑马, 总在轿子里坐着，他嫌闷。
在外头骑马，要是跟阿无遇见了，阿无能立马看到他。
“你还小，不能骑。”
凌帝想都不想就驳回了他的这个要求：“等你再长大一点，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凌帝说着，想把他叫回来，让他听话的看会书，或者父子俩聊聊天。
小崽崽看看外面的马，皱了皱脸蛋儿。
凌帝见他不死心，索性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看。
外头有一匹白马，是小崽崽想骑的马，这匹马的毛色鲜亮，的确是匹漂亮的好马。
凌帝瞥一眼白马，对着皱脸蛋的小崽崽，开了口：“这白马的颜色，跟宫里的白团子一样，小七，你喜欢骑白马，是不是也喜欢白团子？”
凌帝一提到小白团子，小崽崽就闭了嘴。
他也不嚷着要骑马了，而是乖乖地坐在轿子里，看着他的图画书。
凌帝坐在他旁边，陪他一块看：“这书是从关山居带的？”
“嗯！柳夫子给的。”
小崽崽看得图画书，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在这些文字叙述的小故事旁边，还配的有图画。
别说是小崽崽了，关山居里其他的小孩也很爱看。
图画书里的故事，对凌帝来说有点幼稚，对小崽崽来说却刚好。
他看了五页，这才打了一个哈欠，不想看了。
“爹爹，抱！”
小崽崽在轿子里只能看见爹爹，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对着爹爹也比在宫里要黏糊的多。
他让爹爹哄他睡觉。
凌帝一边哄他，一边还要羞他：“都六岁了，还得爹爹哄才能睡觉，羞不羞？”
小崽崽红着脸蛋，拱到了凌帝怀里。
他的小嗓音在凌帝怀里，闷闷的：“不羞不羞。”
说着不羞的崽崽，连小耳朵都红了。
凌帝捏着他的小耳朵，被他逗的眼底都是笑。
父子俩赶起路来，肯定是不怎么舒坦的，他们吃住的环境不稳定，心理上很容易造成疲惫。
凌帝看小家伙总是闷在轿子里，是有点蔫。
他在思索许久后，挑了个傍晚，天不晒的时候，带着小崽崽骑了马。
“男子汉都是要会骑马的，爹爹现在先教你，等你再大些，会有专门的武师傅教你。”
“爹爹，你会骑马吗？”
“当然了。”
凌帝挑了挑眉：“爹爹年轻的时候，经常跟你娘亲在外打马，我跟你娘亲还比过赛呢。”
凌帝年轻时博美人欢心的资本，可不只是一张脸。
小崽崽很喜欢听爹爹讲年轻时候的故事，他一边听着这些故事，一边被爹爹抱上了马。
凌帝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日。所以，对着自己的日子，他经常会生出一种珍惜的感觉。
比如，趁着他还在，他想多教教自家崽一些事。
“爹爹，骑马好玩儿。”
小崽崽骑在马上，小脸蛋上的蔫巴都散了个干干净净，他高高兴兴的攥着缰绳，恨不得自己单独跑起来。
凌帝耐心地教着他，父子俩一个教，一个学，路上的日子都好像变得快了一些。
小崽崽没对着爹爹用预知能力。
他对着别人都敢用，但对着爹爹，他下意识的拒绝使用这个能力了。
他不想看到爹爹的身体变坏，所以，他干脆不去看爹爹的未来。
看不到爹爹的未来，就代表着爹爹会好好的。
为了通知阿无，小崽崽给护送他们的侍卫大哥，使用了一次预知能力。
“唔。”
侍卫大哥的未来，不是很圆满，他娶的媳妇儿在家里受了委屈，被婆婆欺负，可侍卫大哥到最后才发现。
小崽崽拍了拍侍卫大哥的手背，跟侍卫大哥说道：“你下次假期，可以提前回去，这样能给夫人一个惊喜！”
侍卫大哥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而后来，侍卫大哥没跟家里打招呼提前回去，还真意外发现婆婆欺负了媳妇儿。
他及时发现，及时带着媳妇儿出去过了。
因着他的及时发现，他跟他媳妇儿的未来，都跟原先的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侍卫大哥这会儿还不知道未来，他只笑呵呵的听了小殿下的建议。
小崽崽在给侍卫大哥预知的时候，阿无已经到了启朝皇宫。
他来的时候，皇后已经被处置了。
他皱了皱眉，只觉得自己来的太晚了。
后宫里没了凌帝，也没了皇后，现在的气氛一时间还没缓过来。
阿无不在意这里气氛好不好，他只观察着了没多久后，就折了回去。
大皇子跟三皇子的情绪都很差，水水给三皇子连熬了好几天的药。
大皇子被四皇子，还有不知有什么事，赶回来的慕容煦在身旁陪着，看起来有情绪转好的迹象。
阿无看看他们，觉得还不如看自己的崽。
他面无表情的折返，这一来一回的奔波，对他来说，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阿无还在不停赶着路，小崽崽跟爹爹已经赶路结束，回到了关山居的门口。
明明都到了关山居的门口，小崽崽却有点开心不起来。
他小脸痛苦的看着爹爹，对爹爹张开了小手。
凌帝抱着他，有些无奈：“小七，这都到关山居了，还要爹爹抱？你前不久不是还说，总被爹爹抱，很没有面子？”
“爹爹抱。”
小崽崽也不想丢面子，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崽崽腿疼。”
小崽崽总闹着骑马，他骑马的时候，一开始腿被磨的有点疼，他为了不被爹爹从马背上抱下来，就忍着没说。
结果骑到最后，等到他过完了骑马的瘾，他肉乎乎的腿内侧，也被磨破皮了。
他现在一走路就疼。
凌帝知道他腿疼，已经抱了他许久。
现在到了关山居门口，想着小崽崽之前说过不要抱，凌帝这才开口问他的。
在小崽崽的眼泪汪汪下，凌帝还是把他给抱了起来。
“等进去了，我们休息两天就好了。”
凌帝抱着他，艰难地带着行李，往住的地方回。
“呦，小七，回来了。”
一进关山居，就有人对着小家伙打招呼，对方揶揄笑道：“小七怎么这么爱抱抱呀，来，让叔叔抱一个。”
被揶揄的崽：“……”
小崽崽默默把脸蛋藏着了爹爹的脖颈里。
凌帝忍着笑，轻拍拍他的背，加快了脚步，要把他给抱回去。
可不知怎么的，他们来的时候也没提前通知，但路上的熟人，一个接一个的碰到。
在又遇到了张三和两个夫子后，小崽崽红着脸蛋，非要下去自己走了。
他慢慢地走着，衣料抹着嫩嫩的大腿肉，把他整只崽给疼的不得了。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小崽崽终于回到了跟爹爹住的房间。
一进去，就啪叽把门给关上了。
下一秒，凌帝不出意外的听见了自家崽崽爆发的哭声。
他把行李随意放在地上，顾不得规整，大手先抱起大哭的崽，把他的衣服脱下来，省得衣料在磨他的腿。
“好了好了不哭了，爹爹给你抹药膏。”
凌帝给他抹着药膏，抹完了药膏，小崽崽眼泪汪汪的不肯穿衣服。
凌帝没好气的拍了拍他胖嘟嘟的小屁股，说他道：“不穿衣服怎么行，要是谁进来找你，就要看到一只光屁股的崽了。”
“很疼的。”
小崽崽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藏的顾头不顾尾。
凌帝看他闹着腿疼，也跟着有点头疼了。
父子俩僵持片刻，最后，凌帝眼角余光扫到了一套裙子，这套裙子是关山居出的款式，很新颖。
小崽崽的一个同学拿过来的，说是要送给小七，让他拿回去给他家里的姐姐穿。
这套裙子不合五公主的尺寸，他们走的时候就没带上。
凌帝走过去，拿起了裙子。
这裙子不是五公主的尺寸，但好像是他家小七的尺寸。
“小七。”
凌帝心里有了主意，他嘴角噙着笑，把裙子拿到了床边：“过来，爹爹给你穿个不磨腿的衣服。”
小崽崽目光怀疑的回过头。
在看清了爹爹手上拿的是条裙子后，小崽崽呆了呆，随后，他红红的小脸气鼓鼓了起来。
“崽崽不穿裙子！！！”
这是小女孩穿的裙子，他认识的！
小崽崽都要气死了。
可凌帝拿着裙子，不紧不慢的哄着他：“只是穿个裙子，总比不穿衣服要好。”
“而且爹爹看着，这裙子也不分什么男女，你看，这裙子上还有个毛团呢。”
“这白白圆圆的毛团，让爹爹想到了宫里的白团子，爹爹本来把白团子放在宫里，想等你回来后看看的。”
凌帝说起了下落不明的小白团子，他说着说着，愤怒的小崽崽就一点点的熄了火。
半晌后。
凌帝一边递着裙子，一边问着他：“小七，你是真的没听说过那只白团子？”
小崽崽闭紧了嘴巴，把裙子接了过来。
他三下五除二的给自己套上小裙子，然后转移话题道：“崽崽穿好了。”
凌帝对这个屡试不爽的招数，在心里也有些满意。
如果说一开始的发问只是随口一问，那么现在小崽崽的反应，就是凌帝不断提起的缘由了。
“嗯，很好看。”
凌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家的崽崽，觉得仪贵妃没看见这样的崽，真是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他会画画。
等会儿他把小崽崽的模样，都画下来就行。
“小七，穿上裙子，是不是不磨腿了？”
“好一点了。”
小崽崽的手拽着裙子，对着裙子稍微有了一点接受。
父子俩待在屋子里，大半天都没出门。
他们中午吃饭，还好凌帝去学堂里的食堂买的。
凌帝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串小尾巴。
“小七，我们来看你了。”
跟过来的小尾巴迫不及待地想要进来看崽，可小崽崽抵着门，不让他们进来。
“等明天呀，明天我找你们玩儿。”
小崽崽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穿裙子的样子，他努力堵着门，可门口的小孩儿非要来看看他。
“我们来都来了，不用等明天了。”
小孩们在门口嚷嚷着：“我们给你带玩具了，是我们自己做的！夫子给了我们图纸，我们照着图纸做的。”
小孩们在门口磨缠着，凌帝拎着饭盒，看得饶有兴味。
在磨缠了好一会儿后，小崽崽终于放弃了抵抗，让这些小孩进了门。
他们进来后，看见穿裙子的崽，也有点懵懵的。
“小七，你，你怎么穿裙子了？”
“你，你是女孩子吗？”
“我不是女孩子！”
小崽崽涨红着小脸儿，替自己解释道：“我，我腿破皮了，所以穿裙子的。”
“喔，这样啊。”
小孩儿们得了解释，没有笑话小崽崽。
他们只是围着小崽崽，看个不停。
“小七，你穿裙子还是很好看的。”
“对，特别好看！”
在一众小孩的夸夸下，小崽崽终于不排斥裙子了。
凌帝陪着小崽崽吃过饭，就熟门熟路的去检查身体了。
他没让小崽崽跟着去：“你跟同学在这里玩儿，要不然爹爹检查的时候，你还要在外面坐很久。”
凌帝说着，摸了下小崽崽的脑袋，让他跟着同学们玩一会儿。
等他检查完了，小崽崽再过去也不迟。
小崽崽不放心的看着爹爹，但在爹爹的坚持下，他最后还是没有跟过去。
没有爹爹在，其他小孩儿们还在。
“小七，要不要玩过家家？我们可以玩恶龙和公主！”
小孩们看过的话本子里有恶龙和公主的故事，恶龙把公主抢走了，勇士过来打败了恶龙，把公主抢了回去。
他们要扮演这个故事。
小崽崽点了点头，他眨了眨眼睛，嗷呜了一声，要当恶龙。
“不，小七，让九九当恶龙，你来当公主吧！”
“啊？我不想——”
小崽崽的抗议在其他人的呼应下，被迫小了下来。
他们过家家的游戏，以前也玩过。
小崽崽穿着裙子，坐在大石头上，脑袋上还顶了块布，他现在就是被恶龙抢走的小公主。
小孩儿们拿着棍充当武器，为了抢夺公主打了起来。
小崽崽晃着脚，等着他们打完。
刚赶回来的阿无，看见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他从不参与这么幼稚的游戏。
这种有些幼稚的游戏，崽崽是最喜欢的。
可阿无没在这些小孩儿里看到崽崽，他皱着眉头，转身要走。

第157章
他转身已经走了两步, 但心头还是猛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重新回过头，看向了坐在大石头上的“小公主。”
一群小孩儿吼吼哈嘿的“打着”，他们正打着, 一扭头，发现被偷家了。
“住手！”
小孩儿们对着走到了大石头前的阿无, 出声制止道：“你不能抢我们的公主！”
阿无：“……”
阿无黑着脸, 把小崽崽头上的布给掀开了。
他看着花布底下，小脸无辜的崽崽, 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玩游戏呀。”
小崽崽老实交代道：“我们在玩过家家。”
阿无看了下他的裙子，疑惑道：“玩过家家还要穿裙子？”
小崽崽哼哼着没吭声。
有阿无的半途截胡, 恶龙和勇士都没有保住公主。
他们争夺的小公主，被阿无给抱走了。
“九九，我们明天再玩！”
被阿无打劫走的小公主崽崽, 趴在阿无的肩膀上, 对着身后还在瞪眼的小伙伴，挥了挥小手。
“阿无，我们去看爹爹。”
小崽崽这会儿看见阿无, 黏黏糊糊的：“爹爹去检查身体了, 他说等检查完了让我再去看他。”
阿无“嗯”了一声, 带着他去看爹。
身后的一群小孩看着他们两个离开, 气的不行。
小崽崽的目光已经从身后小孩身上收回来了, 他搂着阿无的脖子, 问道：“阿无, 你去宫里看见大哥和三哥了吗？大哥和三哥怎么样了？”
“他们没事。”
阿无早知道他会问，所以回他道：“有人陪着他们, 他们不会出什么事的。”
一大一小说着话，说着说着, 阿无也知道了小崽崽穿裙子的真正原因。
“涂药了吗？”
“涂辣。”
“等会儿问老大再要点药，好好涂药，很快就好了。”
“嗯！”
有阿无带着崽，没多大会儿，他们就到了凌帝看病的地方。
凌帝的检查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他做完检查，正在病床上躺着。
他手背上还有个针孔，刚才他被抽了血。
“你们的治疗方法，要是放在关山居外，肯定会被人抗议的。”
凌帝靠着床上的枕头，跟同在病房里的大夫说着话：“你不跟我去启朝，也是担心这个么？”
大夫：“……”
大夫淡淡道：“不是，我只是没有给人当奴才的习惯。”
凌帝噎住。
他看看正准备着继续给自己扎针的大夫，犹豫了下，说道：“你要是真愿意去启朝，我可以给你特权。”
大夫：“？”
大夫：“你一个在外面做皇帝的，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
大夫睨着凌帝，就像是在睨着一个智障：“我不做奴才这件事，在关山居里不需要任何特权，这是我的正常权益。”
“到你那儿了，还需要你给开特权，我是疯了不成？”
“行了，别找骂了，要不是看在小七的面子上，我早给你换最粗的针了。”
女大夫懒得跟他再废话，不然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想继续骂人。
“你这回去一遭，身体情况又恶劣了不少。”
大夫说道：“接下来，做好心理准备吧。”
大夫说的心理准备，凌帝心里门儿清。他接下来又要痛苦治疗好一段时间了。
他们在病房里说着话，穿裙子的小崽崽，在来的路上，撞见了大考官。
在看见大考官的瞬间，小崽崽想都不想就把脸藏了起来。
“不要让老大看。”
小崽崽把脸埋在阿无的脖颈里，他小小声地说道：“老大会笑话崽崽的。”
阿无抱着他，看着已经走过来的大考官，觉得不是很好躲。
“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
大考官看看站着不动的阿无，还有他正抱着的穿裙子的小孩儿，眼睛眯了眯：“你抱的是谁？”
阿无感受着怀里瞬间僵硬的小身子，他嘴唇动了动，回道：“没谁。”
大考官：“？”
大考官眉头挑了挑：“你可不会随便抱人。”
他说着，就要走上前来探究。
小崽崽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一个紧张，搂着阿无的脖子骤然收紧，把阿无给勒得差点喘不过来气。
阿无换了换身形，不让大考官看。
可他越是这么躲避，大考官的好奇心就越重。
“除了小七，其他小孩你可是碰都不碰的。”
大考官随着他的脚步转圈子，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怀里的小孩儿：“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谁穿了小粉裙子？”
阿无换了好几个角度去躲。
可是恶趣味的大考官，非要看他们。
在这么兜了一会儿圈子后，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崽，红着张漂亮的小脸蛋，被抓包了。
“原来是小七啊。”
大考官挑眉道：“裙子穿的不错，等晚点我让人再送两条过来。”
“你送了我也不穿。”
小崽崽搂着阿无的脖子，都要被气哭了。
阿无看见自己要被气坏的崽，他也绷紧了脸蛋：“老大，没什么事我跟崽崽先走了，你回去做饭吧。”
阿无说完，抱着崽，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考官回想着刚才的粉裙子崽崽，有些遗憾于没能给他拍上照片。
“崽崽，不气了。”
阿无走出去好一段距离，还能感受到小崽崽气呼呼的，一点消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安抚着崽崽，并面不改色的抨击着大考官。
哄了半路，在抵达凌帝的病房门口前，小崽崽总算是被哄好了。
他被哄好后，从阿无怀里挣脱了出来。
“爹爹。”
小崽崽的双脚一落地，就伸手推开了房门，进去看爹爹了。
凌瑞换了治疗时穿的衣服，躺在床上，有几根管子插在他的身上。
他对自己身上的管子已经习以为常了，见到小崽崽进来，他笑了下，问道：“跟同学玩完了？”
“嗯呀！玩完了，我们玩了过家家，他们让我做小公主。”
“我们小七做小公主，也很好看。”
凌帝看着穿裙子的崽，是真心觉得自家崽崽这脸蛋，不管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颜值都没得挑的。
凌帝对自己年轻时候的颜值是很有自信的，可现在看着自家崽，他发自真心的觉得，自家崽以后要是长大了，肯定比自己年轻时候还要更好看。
“崽崽不是小公主。”
小崽崽对自己的性别认知，还是很清晰的。他搬了板凳，就坐在凌帝的床前面。
凌帝笑笑：“小七不是小公主，等以后小七生了女儿，可以当公主。”
小七就算不当皇帝，他的女儿也是可以被封为公主的。
小崽崽听见爹爹的话，想都不想就摇摇头：“崽崽不生崽崽。”
凌帝笑出声来：“你当然生不出来崽崽了，以后你的皇子妃可以给你生崽崽。”
小崽崽还是抗拒的摇头：“不要崽崽，崽崽不好养。”
他这样的崽崽，爹爹跟娘亲养起来就很辛苦了。
万一以后他生出来更顽皮的崽崽，他不想哄的。
父子俩说这生不生崽的问题，在门口的阿无，安静听着，没有打扰他们。
不知道是来关山居太晚了些，还是这次凌帝回去，被宫里的糟心事给气着了。
他在回到关山居后，身体陡然恶化了起来。
他住在治疗的地方，小崽崽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大考官在家里。
凌帝被抢救了三次，才勉强被抢回命来。
小崽崽担心他担心的不得了。
入夜。
看着最近很萎靡的崽崽，连清把大考官给打发出去，他跟小崽崽躺在床上，跟以前一样深夜聊起了天。
他在试图告诉小崽崽，离别本来就是人生的常态。
可小崽崽听不进去这些道理，他是固执的道：“我就要爹爹。”
他才不管什么离别不离别呢，反正他就是不能接受爹爹死掉。
连清看着小崽崽说着说着就红了的眼圈，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实在是没法劝了。
“我会跟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尽可能的替你爹爹想治疗方案。”
“好。”
“你也不要总是哭了，你爹爹现在不是还没事吗？”
连清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看看古书里说的，你们这里的古书上，不是记载了祈福的法子么？你跳跳舞，比划比划，许愿让你爹爹能好一点儿。”
这种祭祀求福，书上记载的详细，且还传承了许久。
连清给学堂里开了破除迷信的课，他自然不会相信这个。
他让小崽崽去搞这个，纯粹是想用点别的事儿吸引他的注意力。
小家伙现在总是看爹爹，他一看就急的哭，而一哭起来，连饭都吃不香。
总这么下去，小崽崽肉乎乎的包子脸，都要保不住了。
连清可不想痛失捏小包子脸的福利。
“崽崽会跳舞。”
小崽崽学过跳舞，他会跳好几套“乐”。
连清摸摸他脸上的小奶膘，肯定道：“嗯，会跳舞的话就不用再特意学了。”
有其余的事转移注意力，小崽崽的心思果然就没之前那么重了。
他第二天醒过来，吃了满满一大碗饭。
大考官看着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崽，抬眸瞥了连清一眼，他眼神里似乎在说：“你还挺会哄的。”
连清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也觉得自己很会哄。
吃过饭，小崽崽精神抖擞的跑走了。
阿无跟着他，看他去找了其他的小伙伴。
见崽崽在跟其他小伙伴玩儿，阿无也略放了心。
阿无前脚刚走，小崽崽后脚就跟小伙伴们说好了要给爹爹祈福的事情。
大家虽然都是上过科学课的，但小崽崽的话一出，没有一个人反对的。
“小七，我们再找一下书吧，看看书里是怎么写的。”
“嗯！”
小崽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伙伴，在这一刻，他是相信的——
他相信给爹爹祈福，能让爹爹健康。
一群小孩的行动力还是很高效的，他们搜罗了一堆的书，耐心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们还用石头垒了祭祀的高台。
用石头垒高台，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
小崽崽不想让小伙伴们太累，所以他回回都是自己搬的最卖力。
等小伙伴们都走了，他还会折回来加班垒石头。
一连几天，小崽崽加完班垒完石头，他累得小脸灰扑扑的走了。
而阿无会继续加班。
阿无拦不住垒石头的崽，他只能去砸石头，把石头都砸好了，方便崽崽搬。
砸石头是比垒石头更重的活儿。
垒完石头的崽，回去看爹爹时，虽然换了衣服，精神头看着也挺好。
但他太累了，坐在爹爹床边，跟爹爹说着话，说着说着都能累到小脑袋一趴，直接睡过去。
凌帝看着累得不轻的崽，满心的困惑。
“最近上学这么累吗？”
凌帝的床大，他小心翼翼的把崽崽放到自己身旁，又给他掖好了被子。
以前睡觉爱乱蹬的小崽崽，如今累到能一口气睡到天亮。
凌帝在病床上躺多了，没什么困意。
他低头看着呼呼大睡的崽，看看崽崽的小脸蛋，再看看崽崽的小手。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顿住了。
他看到了小崽崽的手心，小崽崽原本软乎乎的手心，被石头磨破了。
不单是磨破了，他还磨出了泡。
凌帝看着这双小手，再看看小崽崽脸蛋上一些细微的刮蹭。
他眼底沉了沉。
又过了一日，凌帝没在床边捡到累睡着的崽，他在门口看到了累睡着的小白团子。
在宫里头见过的小白团子，又出现在了关山居。
凌帝的目光刚扫到白团子，下一秒，路过的大考官就将白团子给揣走了。
“醒醒。”
小白团子浑身软绵绵的，被拎起来抖一抖，眼睛都不带睁开的。
要是不仔细看，还会以为这小白团子已经嘎了。
大考官抖了好几下，都没把小白团子给抖醒。
他“啧”了一声，索性把小白团子给带回去了。
他把白团子一路带到家，然后丢给了在沙发上的连清。
“没救了，把他给炖了吧，多加生姜。”
连清接过被丢过来的小团子，他也跟大考官一样，下意识的先抖了抖。
“喂，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要不是小白团子还有呼吸在，连清也要以为这小白团子已经没了。
他站起身来，捧着小白团子，跟着大考官到了厨房。
大考官围着围兜，正在准备着做饭。
连清纳闷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正在洗米的大考官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刚才在抱回来的时候，已经检查了。
这小团子脉搏正常，呼吸正常，睡成这个样子，像是单纯的累狠了。
两个大人都不知道小团子这是怎么回事，但连清直接开了口：“再炖个鸡汤吧，给他补一补。”
“你去杀鸡？”
“不，我晕血。”
连清只负责指挥，不负责实践。他点了个鸡汤后，就抱着小团子又躺回了自己的沙发。
大考官站在厨房里，按了按额角。
晚上，被端到饭桌上的饭菜，果然很丰盛。
小团子嗅到了香味，鼻尖动了动。
他张着嘴巴，要吃东西，但眼睛却没有睁开。
连清把他抱到餐桌上，他的小身子像一块细软的小饼，整个摊在了桌子上。
“这是得有多困。”
连清看小团子不睁眼，他没忍住，把肉块喂到了小团子嘴里。
就在他们吃饭时，阿无回来了。
两个大人总算找到人问了。
他们指了指椅子，示意阿无坐下来。
“说说吧，小七这是怎么了？”
虽然小团子现在能吃能睡，但这个状态显然不行。
阿无坐下来，自己给自己盛了碗饭。他先是扒了几口饭，略填了一下肚子，然后才开口回了话。
“崽崽在垒祭台。”
“他非要自己垒，他说他是小瑞兽，垒祭台能多添一点福气。”
要不是小团子凭一己之力，实在没办法段时间内垒一个高台出来，阿无毫不怀疑，他会拒绝所有人的帮忙。
“他太累了，所以才会随时随地睡过去。”
也是因为累很了，小崽崽才能控制不住的变回去。
连清一听是这个原因，他“嘶”了一声。
“我是想给他找点事做，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好让他不天天的担忧伤心。”
现在好了，这小家伙是不担忧伤心了，他现在累的更可怜了。
“我再跟他说说吧，让他歇一歇。”
“不用说。”
阿无打断了连清，他继续塞着饭，语气没什么波澜：“现在活快干完了，这时候让他停下来，他之前干的活儿白干了。”
连清：“……”
连清失语。
他又重新舀了肉跟饭，然后给小团子喂了起来。
这一顿饭，小团子只张嘴，没睁眼。
等吃完了饭，阿无给小团子洗了澡，随后，他变回了兽形，把小团子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圈着怀里的小团子，也跟着沉沉睡了过去。
小崽崽的反常，凌帝百思不得其解。
他找不到原因，问了大夫，大夫也说不知道。
“我今天能出去一会儿么？”
凌帝实在是躺不住了，他摆出了自己最温和的姿态，跟大夫打着商量：“我就出去一会儿，傍晚就回来，我得去学堂一趟。”
大夫看出凌帝想干什么，她客观公允的劝道：“你不用去，学堂从来没有虐待过学生，小七最近贪睡，许是玩累了。”
“小七的精力很好，他跟其他小孩一块玩儿，不可能困成这个样子。”
凌帝不信大夫的话。
他还是坚持着要去看一眼，大夫瞅着他，最后还是给他打了个针，让他暂时出去一趟。
“记得快点回来，要不然你在外头出了事，我们可不负责。”
“我知道。”
凌帝换了衣服，下了病床：“我这几天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出去一趟不成问题。”
大夫没附和他的话。
凌帝的器官衰竭，这个衰竭速度可快可慢。
可能某个时刻，他就突然走向了彻底衰竭，也可能这个衰竭速度，会一直停留在某个水平线。
总之，谁也说不好他的情况。
凌帝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仪表，走了出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是关山居的学堂。
他要去问一问学堂里的夫子，近来在布置什么功课，或者在教崽崽什么。
能把小崽崽给累成这个样子，而且小手心都磨破了，凌帝很难不对夫子有怨言。
他在过去的路上，连质问夫子的话都想好了。
他的皇帝身份，在人人平等的关山居里是不好用。
可他好歹也还有个学生家长的身份，学堂敢欺负学生，他肯定不会罢休。
攒了一肚子气的凌帝，大步走向了学堂。
在走了好一会儿后，他抵达了目的地。
学堂里有夫子看见他，还颇有些意外。
“小七爹爹，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小七。”
“小七还在上课呢。”
“我在外面看看他。”
凌帝不动声色的站在外面，观察了一下自家崽崽的上课情况。
小崽崽晚上困乎乎的，白天在课堂上却在努力撑着精神。
他小身子坐的板板正正的，盯着正在讲课的夫子，听讲听的可认真了。
有时候他困了，还会伸出小手，揪自己一下。
凌帝在外面看的有些心疼。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散课后，去找了小崽崽的夫子。
他找到夫子，冷声质问着夫子是不是加了什么课，把他的崽都要给累傻了。
夫子听着他的质问，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我好端端的加课干什么？还有什么体罚，更是无稽之谈。”
“小七白天在你们这里上了课，晚上回去累得叫都叫不醒，难道不是你们的原因？”
“当然不是了。”
夫子被这口大黑锅给扣的冤枉：“他们这些学生一散学就跑了，我哪里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凌帝在夫子这里没得到答案，他拧着眉头，到外头跟起了自家的崽。

第158章
小崽崽跟一群小孩儿的队伍, 还是很显眼的。
凌帝从夫子这儿离开后，不费吹灰之力就锁定到了自家崽崽。他在锁定了自家崽崽的身影后，没急着叫崽。
小崽崽带着小伙伴, 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话，偶尔还有小孩会互相推搡。
凌帝看着这些小孩儿, 一时间觉得跟崽崽在这里待着, 好像也不错。
这里比起皇宫来，最起码的没了个勾心斗角。
不管是他还是崽崽, 他们在这里，好像最基本的, 能够保证安全。
凌帝一路跟着，不知道跟了有多久，在前头的小崽崽跟小伙伴们终于停了下来。
这些小孩们来的地方有点偏远。他们在来了后, 彼此对了下小拳头, 然后弯下腰，开始搬起了地上的石头。
他们把这些石头都垒在了一个已经垒了一大半的高台上，小崽崽带头干着这个活。
平日里娇娇弱弱的崽崽, 这会儿搬起石头来, 卖力极了。
有两次, 石头掉下来, 差点砸到小崽崽的脚面。
凌帝在不远处看着都心惊。
他完全看不懂这些小孩在做什么。
搬石头整整持续了有一个多时辰, 他们停下来休息着。
在休息的间隙, 小崽崽把自己带过来的包打开, 把里面的食物分给了大家。
除了包里的食物，小崽崽还挖坑生火, 给大家烤了地瓜吃。
吃饱喝足，一群小孩儿又干了会。
等到天色昏暗, 小崽崽主动招呼着大家：“好啦，今天不要干了，我们可以回家睡觉了。谢谢你们！”
小崽崽对着来帮忙的大家，礼貌地道了谢。
其他小孩儿们笑呵呵的，虽然很累，但一点都不介意。
他们由于手太脏了，就没来摸摸崽崽的脸蛋，或者拍拍崽崽的肩膀。
他们只说道：“小七，你不要太着急了，我们肯定能把祭台建好。”
“没错，小七，你不要焦虑，有我们在，这个祭台不成问题！”
“等祭台建好了，你给你爹爹祈福，肯定会有用的。”
这些小孩儿的鼓励和安慰，让小崽崽心里暖洋洋的。
小崽崽跟着他们一块回家，可等这些小孩都自己走了后，他又一个人折了回来。
他继续加班干了活。
在干活的时候，小崽崽搬那么一块石头，都有他默念的愿望。
他在许愿着，爹爹不要死。
小崽崽比别人多干了很久的活，在干完今天的活后，他累得身上的小衣服都湿透了。
除了干活，小崽崽在要走的时候，还练了练祭司要跳的舞！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小崽崽走的时候，他明显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拖着这样的状态回去，怪不得他能随时随地睡着。
凌帝隐在暗处，他看完了整个过程。
刚才小崽崽跟同学们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害得小崽崽这么累的人原来不是夫子，不是学堂，是他。
他才是罪魁祸首。
小崽崽已经走出去了好一段距离，凌帝在后面站着，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顺着小崽崽的方向走过去，在路上的草地里，他捡到了一只累趴下的小白团子。
小白团子倒在草地里，肚皮朝天，小脑袋歪着，已经睡到怎么晃都晃不醒了。
凌帝把他捡起来，晃了几下，也没把他给晃醒。
小团子浑身软软的，抱在手上，像是抱了团稍重的棉花似的。
凌帝抱着小团子，回了病房。他回去后，把小团子放到了自己床上，用衣服把他给盖住了。
大夫过来带他检查，并且重新上一仪器，他都很配合。
以前治疗途中，有些痛苦的时刻，他是不想配合了的。
而这一次，他配合着大夫，再没有一句抱怨。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大夫给凌帝送了晚饭来，凌帝特意要了两份的晚饭。
小团子蜷缩一团，这会儿还在沉沉睡着。
凌帝把饭菜喂到他嘴边，看他闭着眼睛，张开嘴把饭吃了。
一人一团子就这么吃完了晚饭。他们吃完晚饭后，凌帝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躺下来，抱着小团子一块儿睡了。
他们在这里睡着，找崽的阿无进来了一趟。
阿无看见凌帝床头的崽崽，又看看在睡觉的凌帝，他眉头皱了皱，思索片刻，还是没把崽崽给带走。
小崽崽挨着爹爹，睡得香喷喷的。
他是真累极了。
他的累，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疲惫，他的脑袋瓜也觉到了疲累。
小崽崽对这份累，只当是干活干的了。
他一睡，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要不是上课的信念，牢牢扎根在小崽崽的心头，他这会儿是真的很难醒过来。
凭着顽强的信念以及生物钟醒来的崽，在缓缓睁开眼后，入目的就是爹爹放大的脸。
他呆了呆，下一秒，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
他现在还是小团子呢！
紧张的小团子收紧了爪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爹爹。
他看了几秒钟后，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叽？”
他很轻很轻的叫了一声。
见爹爹没有醒来，小团子稍微放松了一下爪爪，他撑起小身子，想在爹爹醒来之前，偷偷溜走。
站起来的小团子，踩着柔软的被被，还没走出去，就被一只大手，啪叽给压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晨起略沙哑的嗓音，也响了起来。
“醒了？”
凌帝神色自若的睁开眼，看向面前已经吓傻了的小团子。
小团子被他用手压趴下，一动不敢动的。
这怯生生的小模样，看的人想校。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了喉咙里差点溢出来的笑声。
“爪爪伸给我。”
凌帝的话落下，小团子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爪爪递了过去。
凌帝昨天夜里已经给小团子的爪爪抹了药膏，他这会儿捏着爪爪，垂眸看着。
爪爪看着还是有点可怜。
凌帝喉结滚动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在小团子紧张兮兮的目光下，把话又咽了回去。
“疼不疼？”
“叽。”
不疼。
要是放在以前，小团子肯定要举着爪爪，含着泪花，让人给他吹吹爪爪。
但现在接连几天干活干多了，小团子疼的多了，已经不觉着现在有多疼了。
他没有要吹吹，凌帝却给他吹了吹。
吹完了爪爪，凌帝还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人一团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凌帝把整只小团子都揉了一遍。
揉到最后，小团子的毛毛都被揉乱了。
他在凌帝的大手下，也慢慢地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叽！”
小团子主动蹭了蹭凌帝的手心，他不能再在床上待下去了，他还要去上课呢。
凌帝看着小团子要跳下去，他看了一下时间，没在拦小团子。
小团子顺利下了床，他走到门口后，还扭过头，看了看凌帝。
四目相对，小团子对着凌帝挥了挥爪爪。
从病房里出来，小团子加快速度跑到了大考官家里，他还要吃饭拿书包，然后跟阿无一起去上学。
“阿无。”
上学路上，小崽崽牵着阿无的手，跟阿无一人捧了一瓶牛奶，一边喝牛奶一边说话：“你昨天夜里又去给我砸石头了吗？”
他的祭台那儿，每天被砸的好好的石头，他知道的，都是阿无给他砸好的。
“嗯，昨天砸了一点，够你们今天用的。”
“谢谢阿无。”
“不用谢。”
两人手牵着手，小崽崽把自己的牛奶喝完后，还把阿无的牛奶也喝了两口。
阿无没敢让他喝太多，在给他喝了两口后，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肚肚。
肚肚圆圆的，一点儿都不饿。
“阿无，我是不是有一点矮呀？”
小崽崽仰着脸，嘴巴上还沾着牛奶渍，他眼巴巴地看着阿无：“班里的同学都比我高。”
老大说了，喝牛奶可以长高，所以他才喝阿无的牛奶。
阿无的个头就很能长，不管是凶兽状态，还是人形状态，他的个子都在同龄兽或者同龄人中，是最高的。
小崽崽觉得再这么长下去，他以后会差阿无好几个脑袋的高度。
“你是班里最小的，所以个子长不过他们，不用担心。”
“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能慢慢长个子。”
阿无哄着小崽崽，还答应了他，等回去后翻翻老大的菜谱，看看菜谱里有没有什么吃了能长高的菜。
两人这么一路走着说着话，没多久就到了学堂。
小崽崽进了学堂，跟阿无是不在一个班的。
他背着自己的书包，回到了自己的班。
“小七，早上好！”
“小七，你今天吃早饭了吗？我这里有很多零食。”
“小七，你昨天睡好了吗？”
小崽崽刚落座，就收到了一圈的问候。
他一个个的回答完，然后拿了糖果，分给大家。
班里的气氛温馨和谐，所有小孩的脸上都挂着笑。
不多时，夫子走进来。
他看着在笑哈哈聊天的小孩儿们，用戒尺拍了拍桌，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都不要聊了，我们该上课了。”
小崽崽在学堂里上着课，躺在病床上的凌帝，则是在问大夫要书看。
“你要看灵异神怪的书？你们皇帝不是最忌讳这个了吗？你看这个做什么？”
凌帝：“……”
凌帝脸色不自然道：“我就是心血来潮，想了解一下。”
大夫：“行吧。”
大夫：“我去给你找两本。”
大夫自己不爱看这些灵异神怪的书，她出了病房，刚好遇到了大考官。
大考官的书房里装着满满的书，找他借书肯定是没错的。
“老大。”
大夫几步走上前，对着大考官说了来意。
大考官挑了挑眉，向她确认道：“真是他要的书？”
“对啊，是他要的。”
大夫说着，还笑了笑：“他之前无聊也借过书看，但是我之前给他拿的是咱们关山居的书，他看的脸都黑了。”
“我那儿是有几本书。”
大考官淡淡道：“我待会儿过来的时候给你送来。”
“行，麻烦啦老大。”
在老大这里要到了书，大夫心情也颇不错。
当天，凌帝就看见了三本关于灵异神怪的书。
他看着书，眉头紧锁。
“性情凶残，状白虎……不是。”
“声如叽叫，体如大熊，不对。”
凌帝看着书，足足看了有一整天。
这一整天里，他还是没能确定他看到的小团子，到底是书上的哪一个？
在看了这么多页数后，凌帝都有些眼花缭乱起来。
除了灵异神怪的书，他还拿了两本关于祭祀祈福的。
两本祭祀祈福的书，是他出去了一趟，在外头一间偏僻书房里，找到的。
那两本书积了灰，平时没什么人看过。
书房的老板自己都有点纳罕：“我这里还有这两本书呢，这两本书像是以前我没来关山居时，别人给的。”
“想起来了，我那时候在外头接济了人，对方给我的。”
这两本书，老板只略翻了翻，自己也没看太多。
凌帝一来，能在角落里找到这两本书，也算是碰巧。
“这已经是旧书了，书钱你看着给吧。”
老板说完，看客人犹疑，他笑笑，还是自己主动报了价：“一个铜板两本书，客人，这个价格还满意？”
凌帝低头翻着书，这两本书有些不全。
“老板，这书是本来就不全，还是后面的书页，遗失到哪儿了？”
“这书是全的啊。”
老板把书接过来，看了一下，才说道：“后面缺了点，估计是被我家孩子给撕过，这样吧，我去再给你找找。等我找到了再通知你？”
“不用，这些先卖给我，等后面的你找到了再送给我。”
凌帝说着，直接给了他一整块的银子。
老板看见银子，连连摆手：“客人，你给的太多了。”
“不多，你把后面的找全了，尽量送给我。”
这点银子对凌帝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书里的内容有用，就算让他再给上翻倍的银子，他也乐意给。
凌帝留了地址，转身离开。
在他自己搜罗的这两本书里，他看见了和祭祀有关的内容记载。
泛黄的书页上，所记录的祭祀仪式，清清楚楚。
祭祀的高台，也跟凌帝见到过的，自家崽崽所搭的一样。
他的崽，搭祭台，替他在祈福。
而关于祈福，书里记载了好几个小故事。在小故事里，是真有人祈福成功了的。
这些祈福成功的人，被称为天又之人。
换句话来说，就是能向上天祈福成功的人，本身就是带着大气运的。
他们是受上天庇佑的福泽之人，所以以自身向上天祈福，能得到回馈。
凌帝认认真真地看着书，他想想自家的崽——
在凌帝眼里，自家崽崽似乎有点像小倒霉蛋儿。
凌帝看不见自家崽是怎么改变别人命运的，他只知道他养大的崽崽，小时候生过病，受过伤，反正是个小可怜崽崽。
“非天佑之人，祈福……是没有用的。”
凌帝看见这一点，一点儿没觉得失望。
因为书上说了，若真是祈福成功，祈福者是要付出代价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向上天祈福，若是成了，肯定要付出些什么。
若是不成，就不必再付出代价了。
看到这里，凌帝心安了下来。
不过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凌帝在小崽崽累了一天回来后，还是强行让小崽崽醒了醒。
“小七，你看，这两个小碗里，一个有糖果，一个没有糖果，你选一个，选到有糖果的就可以吃。”
小崽崽的眼睛已经困成蚊香圈了，他努力打起精神，小手按住了一个碗。
凌帝把碗打开，是空的。
接连实验了几次，小崽崽都没有找到糖果。
凌帝看着猜个碗都能猜错了崽崽，更加坚信自家崽崽是倒霉崽，不是福气崽了。
“爹爹，崽崽要睡觉。”
小崽崽困呼呼的跟爹爹说了一声，然后他实在坚持不住，啪叽倒了下来。
凌帝看着困傻了的崽崽，也终于肯放他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凌帝还在观察着自家崽崽。
自家崽崽这两天许是精神不太好，走路有时候都能绊个跟头。
这样一个倒霉蛋崽崽，让凌帝又心疼又心安。
凌帝没法去把祭台给拆掉，祭台是崽崽磨破了手心，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才建成的，他不能拆。
所以他只能希望，这场祭祀能在心理上给崽崽安慰，但实际效果上——
他不希望有半点效果。
在小崽崽的加班加点下，三天后，祭台彻底搭好了，祭祀用的东西也全都准备好了。
小崽崽要用团子模样，替爹爹祈福。
他没让小朋友过来，而是让知道他原型的连清还有老大，以及阿无过来了。
阿无对祭祀也不懂，他只在旁边干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团子还穿了连清给他做的小衣服，白色的绣着珠串的衣服，上面还有刺绣。
除了衣服外，小团子的脖子上也挂了项链，脑袋上还顶了一圈东西。
这样的一只小团子，简直是太华丽了。
连清对自己的装扮成果很满意，他戳了戳大考官的胳膊，扬了扬下巴：“快点把东西做出来，我要给他拍照。”
“知道了。”
两个大人在说话，阿无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阿无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的团子，他一秒钟都没有错过这么好看的小团子。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过来的凌帝，也在默默看着。
万里晴空下。
小团子表情肃穆，踢着爪爪，跳着祭祀舞。
他跳的认真极了，连清看的嘴角都合不拢。
不知跳了多久，小团子终于跳完了祭祀舞，他站起来，攥着爪爪，闭着眼睛，开始向上天许愿。
许愿结束，还有一系列的流程。
连清站的腿有点麻，他脑袋一歪，歪到了大考官肩膀上：“借我靠靠，站不住了。”
在这里站了这么长时间，他有点吃不消。
小团子说祭祀要有诚意，所以连个凳子都没给他们准备。
“只站了这么一会就站不住，你太缺乏锻炼了。”
大考官虽伸了手，让连清靠着他，但嘴上却说了连清。
连清听见他的话，白了他一眼，然后站直了身子，不靠着他了。
大考官：“……”
大考官眉头皱了皱，还不觉得自己刚才哪里说错了话。
他看看不搭理他的连清，这回主动伸出手，把连清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我实话实说，你还听不得了？”
“你可以闭嘴。”
两人低低地说着话，不过只说了没几句，他们就没再说了。
毕竟，他们还要接着看团子祈福。
这么新鲜可爱的小团子祈福，他们真恨不得全程都记录下来。
小团子祈福，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小团子“叽嗷”了一声，宣布彻底结束。

第159章
祭祀结束, 小团子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回过了头。
阿无大步走上前，伸出手, 要把他抱到怀里。
小团子累得没什么力气了，他冲着阿无, 虚弱的抬起了爪爪。
“崽崽, 辛苦了。”
阿无把小团子抱到怀里，低头蹭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在不远处的连清跟大考官, 看见结束，也抬脚走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间打了雷。
雷声轰鸣，小团子一呆：“是要下雨了吗？”
今天看着不像是有雨的样子啊。
大考官脱了外套, 已经准备着待会儿顶在连清头上, 给他避雨了。
小团子抬着头，直愣愣的看着天空。
天空只有雷电，并没有骤雨。
小团子看得脖子都酸了, 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名堂。
“叽, 叽叽嗷。”
阿无, 现在是上天显灵了吗？
小团子的发问, 阿无也解释不了。
阿无对这些根本不了解。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连清, 后者摸了摸鼻子, 解释道：“我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有祭祀这么一说, 可具体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
小团子又看了看天, 他乐观道：“叽，嗷嗷！”
肯定是崽崽的许愿要灵验了！
阿无“嗯”了一声, 抱着他往回走。
他们是下午来的，再耽误耽误，就要到晚上了。
小团子累得不轻，他趴在阿无的怀里，小脑袋都要抬不起来了。
他又叽叽了两声。
阿无传达着他的意思：“老大，崽崽要吃辣面条和炸鸡，还要喝泡泡饮料。”
崽崽以前最爱吃煮的面条，现在老大有了创新，他会做一种很辣很辣的面条，每一根面条都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很辣。
而崽崽回回被辣的吸溜吸溜的，还是要吃。
大考官瞥一眼累得可怜的小团子，“嗯”了一声，大发仁慈地答应了。
凌帝避着他们，没让他们看见自己。
等小团子他们走了，凌帝才来到了祭台前。
他站在祭台前，呢喃出声：“老天爷。”
“如果真有老天爷的话，我家小七刚才的许愿，不算数。”
小团子刚许完愿，某个爹爹就过来撤回这条愿望了。
他原地撤回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到底撤回成功了没有。
在祭台前待了片刻，凌帝也走了。
他回去继续躺病床上，而小团子还没到家，就在阿无的怀里睡着了。
这一夜，小团子只吃了几口辣面条。
他太累了，一直在睡觉。
阿无带着他洗漱完，没送他去看凌帝，而是自己变回了原形，把小团子圈在了怀里。
他低头贴着小团子，语气低低的：“做完了这个，你能好好休息了。”
小团子不用再去垒石头，接下来也不费什么苦工了。
他好好休息休息，等休息够了，就有精神了。
阿无抱有的这个想法，其他人也这么想。
祭祀的事情告一段落，可小崽崽的困倦，还没有缓解。
他以前在课堂上，还能坚持着不睡觉的。
可这回，他上起课来都要打盹了。
夫子看着困乎乎的崽，都自我怀疑起了自己的教学质量，他在反思自己的教学，是不是出现了下滑。
要不然这么爱听课的崽，怎么会连课都听不下去了。
在连看了两天小困崽后，夫子实在没忍住，把小崽崽叫到了办公室里。
“小七。”
夫子对小崽崽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他询问着面前的崽：“最近夫子讲的课，是不是有些无聊？”
小崽崽摇了摇头。
他茫然又诚实：“崽崽没有听清楚课，不知道无不无聊。”
夫子：“……”
夫子哽了哽。
他在小崽崽这里没问出来什么，索性宣布了实践课提前开。
他觉着天天在班里坐着，这些小孩儿们可能是坐不住了。
小崽崽对实践课还是很喜欢的，他点了点头，表达了想要去的心情。
实践课还没开始，小崽崽还照旧犯着困。
他不但困，他一困了就还会变团子。
凌帝在门口捡了好几次的团子，他把小团子捡起来，眉心紧蹙着。早知道搞个祭司这么耗费体力，他一开始就该出面拦的。
小崽崽这么困乎，凌帝还让大夫给他检查了身体。
小崽崽配合着查完了，可检查结果很正常。
大夫对他嗜睡的情况，推测道：“估计就是累狠了，身体有些透支，以前有过这样的例子，把觉补够就好了。”
大夫的话，让凌帝稍微安心了一点。
“对了，这几天的检查结果也不错。”
凌帝的检查，情况终于没有再往恶化的方向走了。
前几天的检查，大夫们对着凌帝的检查单子，都已经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派出谁去跟小七说了。
现在的检查结果，凌帝的情况不说好转，起码没有恶化。
大夫的话放在以前说，凌帝心里肯定会觉得高兴。
但放在现在说，凌帝心里总是不踏实。
“我的检查结果不错？你们要不要再给我查查？我还没到死期吗？”
大夫：“？”
大夫缓缓抬起头，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凌帝：“……”
凌帝委婉了一下，重新组织了措辞：“我是说，我刚回来的时候，你们说我情况不太好，怎么现在就好了？”
“你现在也没好，但你现在起码稳定了。”
大夫被他刚才的话，也是听得眉头紧皱：“你的病主要是在器官的衰竭，这个衰竭速度有还有快，要是你能稳定下来，或者是衰竭速度放慢，你预计的寿命还是能延长的。”
“但要保持你衰竭的速度稳定，需要种种因素，最重要的，你心情放好一点，尽量别让自己受气。等哪天从关山居回去，你直接退休养老算了。”
启朝上下没人敢说的话，大夫说得稀松平常。
而凌帝对她说这种话，还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现在不是退不退休的事，我是不能好……”
凌帝越说越让大夫觉得莫名其妙。
大夫耐心地听他扯了几句，然后没了耐心。
“好了，别说这种消极的话了，要上小七听见了，他又要眼泪汪汪了。”
把爹爹送来治疗的小七，也不知道从哪学的人情世故。
他回回过来找他们这些大夫，都要给他们这些全体大夫，都带上礼物。
一开始还有红包的，大夫们没收，小家伙就改变策略，给他们带起了小礼物。
这些小礼物有吃的有用的，总之不昂贵，但也确实能见心意。
小家伙这么懂事，所以大夫们看在小家伙的面子上，一度容忍了不怎么懂事的凌帝。
大夫们提到小七，凌帝也闭了嘴，不再说刚才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的实践课要出发了，他在出发前，已经得知了爹爹情况稳定的好消息。
高兴疯了的小崽崽，还特意跑到没拆的祭台上，又跳了舞，上了香。
只是这次又跳舞又上香的，天上没有打雷。
“爹爹。”
出发前夕，小崽崽睡在爹爹旁边，小手紧紧拉着爹爹的大手，他弯着眼睛，跟爹爹说着话：“崽崽要出门上课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在这里要听大夫的话，我已经跟连清叔叔还有老大说好了，他们会经常来看你的。”
“爹爹，你不要跟大夫顶嘴呀，也不要气他们。”
凌帝曾经仗着身份，想在病房里摆架子，可大夫们没惯着他，两厢还起了不少矛盾。
如今在这里住的久了，凌帝早不摆架子了。
他想摆架子也摆不起来。
跟大夫们说话，他觉得自己听到什么话，都已经很淡定了。
“爹爹知道。”
凌帝听完了自家崽崽的一大堆叮嘱，他伸手捏捏崽崽的小包子脸，也叮嘱道：“小七，你到了外头上课，一定要注意安全。”
“关山居有暗卫，爹爹让他们跟着你，好不好？”
“不好。”
小崽崽摇摇头，把脸直接埋在了爹爹的怀里：“崽崽上课，不带暗卫。”
凌帝想想关山居的实力，也松了口：“不带就不带吧。”
跟爹爹道了别，小崽崽又跟连清还有老大道了别。
阿无看着要上实践课的崽，他迟疑了下，还是提出来：“这次我能不能陪着崽崽？”
崽崽去上实践课，他总觉得不放心。
“你自己上自己的课。”
大考官没同意阿无的提议，他淡淡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庇护他，他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阿无抿了抿唇。
半晌，他抬眸看着大考官，回道“我可以。”
他是说，他可以庇护崽崽一辈子。
大考官冷哼了声，对他的话不是很放心。
阿无提议无效，最后崽崽还是乖乖地上去了自己的实践课。
小崽崽前脚刚上实践课，凌帝上回买的缺了页数的书，书房的老板也给他送了来。
过去了这么久，凌帝都要以为老板是找不着剩下的书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这时候当时被我小儿子拿去垫桌脚了，我也是找了好一番，才找到的。”
书房老板为了表达歉意，还多送了他一本书。
凌帝接过了书，也没有责怪他。
自家崽崽不在，凌帝虽然也有一堆事能打发时间，但他还是觉得无聊。
他靠在床上，无聊的接着看起老板给他拿来的书。
书翻着翻着，凌帝的眼神停住了。他在其中一页上，看见了小团子的熟悉模样。
小团子旁边还有注解，小白泽，天生瑞兽。
小白泽跟白泽还有不同，小白泽的体型外貌形似神兽白泽，但二者的大小和具体模样，有些许区别。
“瑞兽……”
凌帝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他以为的倒霉蛋，竟然是瑞兽。
早在来关山居之前，凌帝跟皇后的最后一次见面中，皇后就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他。
皇后说，出现在是他身边的小白团子，就是小七。
她说，小七是妖邪，是给他们带来不幸的妖邪。
有小七在，启朝早晚会亡。
皇后说的这些话，凌帝当时只略听了听。
可后来，他跟小七说起小团子。
他一提到小团子，小七就瞪圆着眼睛，整只崽都实力诠释着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小团子的样子，心虚到让凌帝都沉默。
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试探到最后，凌帝试探的心情都已经不知不觉全变了。
他攥着书，深呼吸了一口气。
后面还有文字，凌帝定了定心神，接着往下看。
这一看，凌帝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看见了瑞兽祭祀祈福的代价。
嗜睡，体型变小，兽形距离成年体的成长时间减缓。
成年体的瑞兽，能力才是最强的。这个时候的小瑞兽，强行祈福，是对自己会有影响的。
凌帝看完这些东西，他的脸色都紧绷了起来。
“大夫，要怎么去找我家小七还有夫子？”
书上所形容的嗜睡，不是一般的犯困睡觉。
这个嗜睡，是小家伙可能突然栽倒，然后连续睡上十天半个月，在这期间，他甚至不会醒来。
凌帝放心不下崽，想亲自去找。
他正闹着，连清过来了。
“你是说小七的嗜睡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对。”
“你别折腾了，我过去一趟吧。”
大考官跟其他夫子都出了门，连清思索了下，还是没打发人去找。
他要自己亲自去找崽。
凌帝对连清跟大考官，都算是比较放心。
他的小七跟他说过了，在关山居里，数这两个人最大。
连清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出发去找崽。
就是在走的时候，他眼皮子狠狠跳了跳，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他抬手揉了下眼皮，没在意，继续往前走了。
连清在出发找崽的路上，而小崽崽这会儿也在上实践课的路上。
“小七，你这出了门，怎么还这么困？”
“不知道。”
小崽崽打着哈欠，小手拽着夫子的衣服，跟着夫子往前走。
夫子看他这样儿，都不知道待会儿该不该放他走了。
一大一小牵手走着，殊不知，他们这一出来，就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暗处里，有人咬着牙，看他们的目光都淬着仇恨。
几年前，他们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寇危，来到关山巨前，被关山居的人杀害。
关山居以次立威，震慑了原本想要禁犯的诸多国家。
可这几年过去了，他们被打灭的心思，也再度复燃了。
关山居的人在关山居内，有不明的武器傍身，现在到了外头，他们就不信，这些人还带着武器？
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外面动手。
“夫子，抱抱崽。”
小崽崽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停下来，朝着夫子张开了小手。

第160章
夫子低头看了下困得小身子东倒西歪的崽, 他没有犹豫，直接弯腰把小崽崽抱了起来。
小崽崽被抱起来后，小手搂着夫子的脖子, 软乎乎的脸蛋往夫子的颈窝里一埋，就闭上了眼睛。
“夫子, 崽崽睡一会儿。”
小崽崽说着说着,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 一点儿音都没了。
夫子抱着他，一步步走着, 在走了一阵后，索性去找了客栈，暂时住下来。
小崽崽知道自己要上课, 他在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后, 就强行让自己睁开了眼睛。
“夫子。”
醒过来的小崽崽，揉揉眼皮子，看着还在房间里的夫子, 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崽崽要去上课了吗？”
“不急着去, 这会儿天色有些晚了, 我们休息好了, 明天再去。”
“嗯呀。”
夫子把崽崽带来的又是一个陌生地方, 鉴于小崽崽的状态, 所以夫子没急着让他去上课, 而是打算再陪陪他。
“小七，听说这镇上每月会有一次夜市, 今晚我们正好赶上了，要不要夜里去看花灯？”
“要。”
小崽崽对逛街还是很喜欢的, 逛街可以买到很多好吃的，还能买礼物。
夫子见他要去，于是让他再睡会儿。
等他彻底睡好了，去逛街也能有精神些。
小崽崽听见夫子的话，啪叽往后倒去，几乎是一秒钟的功夫，他就闭上眼睡了。
夫子：“……”
夫子给他掖好了被角，对他的入睡速度也是很钦佩。
要不是在出来前已经检查过了身体，夫子都要怀疑这只崽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各种花灯照耀了街道，光线比不上白天，但也足以明亮。
小崽崽被重新叫起来，夫子让人打来了水。
小崽崽站在水盆前，搓了搓脸蛋，自己给自己洗着脸。洗完脸后，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夫子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摆摊的和逛街的人都有很多。
食物的香气充斥在街道上。
小崽崽的两只手，很快就拿满了吃的。
“要是阿无在就好了。”
小崽崽舒舒服服地逛着街，他逛着逛着还想到了阿无。
夫子听他提起阿无，忍不住说道：“你跟阿无的关系，怎么这么好？”
夫子的话，其他人也说过。
小崽崽弯着眼睛，得意道：“我和阿无世界第一好。”
夫子失笑。
他对小崽崽的交友能力，是看在眼里的。
关山居的一众小孩，个个都想跟小七天下第一好。
一大一小边走边闲聊或者买买东西吃吃饭，晚间的风吹在他们脸上，说不出的惬意闲散。
他们就这么在前面走着，后面的人也谨慎地跟着。
从傍晚到夜里，小崽崽走累了。他买了一堆的东西，都交给了夫子：“夫子，这些是给大家的礼物，你帮崽崽收起来。”
“好，我会给你收好的。”
他们买够了，也到了折回去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热闹的街道突然骚乱了起来。
有人在当街砍杀人。
被砍杀的人里，还有小孩儿。
小崽崽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夫子，有坏人！”
夫子抱起崽，没有上前，他从胸口处拿出一个口哨，下一秒，关山居负责保护他们的人，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些人被夫子叫出来，自然是让他们制止暴乱的。
街道上乱糟糟的。
夫子抱着崽，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混乱现场。
他们离开街道，往客栈的方向回去。
小崽崽牢牢搂住夫子的脖子，为了减轻负担，他还把买来的东西都丢给了一户人家，他丢的那户人家没，里头住着的人看起来很面善。
这样的动乱，虽然不是奔着他们来的，但危机意识很强的夫子，还是当场就决定取消实践，先行回去。
“夫子，有人追呀。”
搂着夫子脖子的崽，回头看着身后，对着夫子说道。
夫子眉头紧皱。
关山居在外上课时，人手一向会带够的。
可是这一次，追来的人多到离谱，这些人里的第一批甚至故意制造了动乱，来引走负责保护他们的人。
“小七，我们不回客栈了。”
夫子当机立断道：“我们先藏起来。”
夫子不止是靠着关山居护卫的，他自己也带的有防身的武器，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这次针对他们的人，多到根本杀不完。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像甩不开的苍蝇似的。
除了小崽崽这里，其他小孩儿们也没幸免，倒霉的墩墩在层层算计下，成了第一个被抓的。
学生们出事，关山居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得知了。
阿无在知道后，扭头就变回原型，奔去找崽了。
关山居里的张三，守在关山居门口，拧着眉头，跟关山居门口的看门人闲聊着：“我上回是太仁慈了？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又有人来找事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有什么人在挑事吧。”
张三没有外出，但关山居已经派了人出去。
不过三天时间。
大部分学生跟夫子都被带了回来，翟白和墩墩，还有朵朵，确认已经被抓了，小崽崽下落不明。
阿无在找崽，倒不算是下落不明。
抓了几个小孩儿的人，没敢再贸然来关山居门口，他们抓了无辜的一个百姓，来给他们送了信。
要是想让这些被抓的小孩儿活，必须答应他们两个条件。
一，几年前杀了他们黎危将军的人，要被公开处死。
二，关山居把他们的武器交出来，尤其是他们用来杀黎危将军的武器，要第一个交出来！
这两个条件，听得张三都笑了。
张三哼笑一声，嗤道：“我说这回怎么这么大动静，敢情是觊觎我们的东西了。”
上次关山居对外展示的强大武器，在当时，是真让众人心生恐惧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恐惧减退，贪欲倒是上来了。
张三没理会这两个条件。
他还在等着老大做决断。
在关山居外的大考官，对着一溜烟就没影儿的阿无，也是一阵无语：“变都变回去了，怎么就不知道带着我？”
阿无的原型还有小崽崽的原型，大考官全都见过。
他经常撸小团子，但对阿无这只大团子，他没怎么撸过。
“算了。”
大考官对没影儿的阿无，没在多管。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改了方向，亲自去捞人。
不得不说，大考官跟连清的思维在这件事上，都出奇的一致，他们俩要把他们被抓的小孩儿给捞回来。
而跟夫子走散的小团子，走一步，小脑袋点几下。
他犯困的时间越来越长，因着他犯困，夫子被他带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为了不给夫子添麻烦，小崽崽在又一次被追赶时，他直接跟夫子岔开了。
夫子带的有武器，而他就一个小孩儿，身后在追他们的人，在他们两个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这个小孩儿。
把人给引开后，小崽崽啪叽变成团子，保住了自己。
白色的小团子走走停停，偶尔往草丛里一趴，根本没人逮。
没人逮团子，团子自己往敌人的方向跟过去。他想跟上次一样，把小伙伴捞出来。
有了上回被抓的经历，小团子这次小心多了。
时间一点点走着。
小团子虽然赶路赶的慢，但他愣是摸到了敌人的根据地。
针对关山居的人，这回准备的比以往都要齐全，小团子在不远处看着，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
他有点着急，也有点想不到办法。
“叽。”
怎么办。
小团子用爪爪搓着脸，强撑着精神，想把被困的小伙伴救出来。
他急了半天，都急不出来办法。
在外面蹲点蹲了一天，小团子寸步不离，他饿了就啃啃草，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小伙伴被困的地方，不敢挪开。
他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小伙伴被转移走了。
在过来的路上，小团子还打了标记，是他们上安全课时夫子教过的标记。
天色由亮转暗，一天时间看着马上又要过去。
趴在草里的小团子，听到了突兀的爆炸声。
他被炸的一个激灵，毛毛都跟着被炸开了。
“叽！”
小团子从草里站起来，看见了他盯点的地方被炸了，爆炸声，喧嚣声，还有各种吵闹声，一股脑的灌了过来。
黑压压的天色里，燃烧的火光成了唯一的照明。
小团子看见了被困的小伙伴，不只有小伙伴，他还看见了自家的老大和连清叔叔！
在看见老大和连清叔叔时，小团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迈着小短腿，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冲过去一半，小团子高兴的表情就凝固了。他看见连清叔叔被老大抱了起来。
连清叔叔在外面从不让老大抱的。
他想到这里，小短腿迈得更快了。
片刻后。
小团子赶到近前，他仰着脸蛋，看见了老大通红的眼睛，也听见了老大饱含恨意的一句话：“我绝不会放过他。”
连清叔叔靠在老大的怀里，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清朗，他咳嗽着，嘴角咳的溢出了血。
“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
老大跟连清叔叔的话，小团子根本听不懂。
他看着流血的连清叔叔，都要被吓坏了。
“叽嗷！”
小团子发出了声音，他顺着大考官的裤腿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大考官的肩膀上。
站在大考官的肩膀上，小团子看到了受伤的连清。
“叽？”
小团子的爪爪紧紧勾着大考官的衣服，不知道连清这是发生什么了。
大考官看到肩膀上的团子，也顾不上跟他多说什么。
“先走。”
大考官把几个被困的小孩儿，连带着肩膀上的团子，一个没剩，全都带走了。
大考官要抱着怀里的连清，还要带着几个小孩儿。小团子看出大他的心思现在都在连清身上，所以主动地带路，帮老大带小孩儿。
要不是他太小了，他现在都想像阿无一样，把小孩儿们都放到背上了。
一行人走到一半，听见了一道可怕的啸声。
在听到啸声的瞬间，小孩儿们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哆嗦。
而跟在他们旁边的一只小团子，却是仰着头，也嫩嫩地“嗷呜”了起来。
小团子的嗷嗷声，跟刚才的啸声没法比。
但就在小团子嗷了好一阵后，刚才的啸声，竟然渐渐逼近了。
“老大！有野兽！”
“老大，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都走！”
大考官平日里的从容，在此刻已经接近消失殆尽，他没让任何人留下来，只继续往前走着。
他们往前走的方向，跟发出啸声的野兽，越来越接近。
几分钟后，两边终于碰上。
大考官看着走过来的大团子，他红着的眼睛里，恨意未消。
他对着大团子，嗓音低哑的吩咐道：“去把他们都杀了，我要让他们死。”
阿无一过来，就看见了自家的小团子，还有老大跟连清的状态。
他面色沉沉，对着大考官点了头。
小团子凑过去，也在愤怒叽叽：“杀了他们，都杀掉！”
大考官跟小团子的双重吩咐，让阿无不再犹豫。
他低头舔了一下小团子的脑袋，让小团子先跟着大考官走。随后，他大步跃向刚才爆炸发生的地方。
后面的这些人，还没有死完。
他得让他们全都死。
阿无在后面做着垃圾处理，大考官也把大的小的都带回了关山居。
他把连清送去了治疗。
学生们在进了关山居后，就被安置妥当了。
只有小团子还跟着大考官。
他跟了一路，断断续续的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的敌人里，有连清叔叔认识的人，就是因为这个认识的人，所以害得连清叔叔受伤了。
连清叔叔流了很多很多血。
小团子一路跟着，他的爪爪还不小心踩到了血。
跟到走廊里，小团子跟大考官全部只能在这里等着，他们在等着连清叔叔被抢救。
大考官靠着墙，总是很挺拔的背，慢慢地滑了下来。
最后，大考官蹲在地上，紧紧攥着的拳头抵着太阳穴。
小团子伸出爪爪，摸摸他。
大考官对小团子的触碰没有反应，他现在在满心自责懊悔着。
一人一团子在走廊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了大夫出来。
“老大，不行，我们真的尽力了，这里的设备还不够……”
大夫打开门，语气发颤。
大考官听见她的话，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他大步起身，冲到了病房里。
小团子紧随其后，也跑了进去。
在进去后，小团子看见大考官俯着身子，正在亲吻着连清叔叔的额头。
大考官的眼泪掉下来，他的泪混着他的吻，看得小团子都眼泪汪汪的。
“连清，坚持住，求你了。”
大考官嘶哑的声音，让泪汪汪的小团子，更加心痛了。
小团子跳到了床上，他没压着连清叔叔。他只看着连清叔叔，拿小脑袋去蹭连清叔叔。
小团子正蹭着，大考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喃喃道：“还有一个办法，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连清，我还能救你。”
大考官低声喃喃着：“只要把你送回去，你就还能活着。”
大考官的话，落在了小团子的耳朵里。
小团子眼里包着泪花，抬起头，目光刚好和大考官撞上。
“小七……帮帮我。”
大考官看着小团子，他哑声道：“我要把你连清叔叔送回去，但是送他回去，需要一点幸运。”
“你不是说，你是小瑞兽么？”
“叽。”
小团子哽咽叽叽，他是小瑞兽，他可以保佑连清叔叔回去的！
只是，小团子伤心的想，他这次没能改变连清叔叔的未来。
他没有把连清叔叔留下来。
大考官再一次把连清带走了，连同着小团子。
在病房里的凌帝，隐约听见了小团子的声音。
可等他出来看看，却没看到。
他有些疑惑，于是随手拦了个人，问道：“刚才这里有小团子来过么？白色的？小小的？”
“有，已经走了。”
凌帝：“……”
凌帝郁闷了。
他的小团子都过来了，怎么会没进来。
他郁闷半天，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那只小团子去哪儿了？”
关山居发生的这些事也不是秘密，没多久，凌帝就知道了关山居发生的事。
他眉头紧皱着，觉得外头的人简直是没事找事干。
关山居在这儿好好的，也没碍着谁啊。
在关山居住了这么长时间，凌帝不知不觉，心头也偏向了这里。
“我出去一下。”
凌帝实在放心不下自家小团子，他跟大夫说了出去一趟。
他现在身体情况好转，大夫也允许他自己去外面散心。所以，他现在出去一趟，比以前要轻松的多。
等凌帝找了好一番后，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小团子。
他的小团子爪爪跟毛毛上都粘着血，而在小团子旁边，是痛苦到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大考官。
凌帝看见这幅画面，心里猛地咯噔了一声。
这画面里，看着像是他的小团子没了！
“小七。”
凌帝再顾不得什么，他几步跑过去，抱住了软绵绵的小团子。
“小七，你不要吓爹爹啊，你醒醒。”
凌帝摇晃着软绵绵的小团子，他眼泪都掉了下来。
在凌帝仓皇的声音里，坐在地上的大考官，抬眸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动，没出一点儿声音。
又晃了一会儿。
小团子稍微抽了抽爪爪，示意自己还活着。
他闭着眼睛，叽叽了两声。
如果阿无在这里，肯定能立马翻译出他的声音。
他在说：“等等崽崽呀，崽崽会把连清叔叔接回来的。”

第161章
小团子的叽叽声, 让凌帝瞬间把眼泪收了回来。
凌帝伸手摸摸小团子的胸口，在察觉到胸口处平稳的心跳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呼, 吓死我了。”
小团子心跳平稳，呼吸也平稳, 虽然不知道偶尔的叽叽声是什么意思, 但凌帝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放下了。
他的心情是好了，他旁边的大考官心情还在阴沉着。
“那什么。”
凌帝跟大考官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说, 他做惯了皇帝，高高在上的地位让他一直受着追捧。
除了对自己的美人还有自家得崽外, 他从未安慰过别人。
可眼下，大考官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让凌帝不安慰又实在不好意思。
他斟酌着措辞, 斟酌了半天, 憋了句话：“你，你想开点儿吧。关山居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招架不住, 我就把小七带回去, 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考官：“……”
大考官紧绷着脸, 一言不发。
凌帝说完话, 自己一咂摸, 后知后觉的也品出了不对。他这话好像是想趁机跟关山居撇清关系一样。
“我不是想带着小七跑, 我就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
凌帝越解释越觉得自己话不对意思。
说到最后，他看大考官对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索性抱着小团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小团子窝在爹爹的怀里, 睡得人事不知。
而就在小团子被爹爹抱走不久，阿无也赶了回来。
他回来后，找了大考官。
“都死了。”
他言简意赅的汇报道：“还留在原地的人都死了。”
“有一个，白色头发的，他死了么？”
“我没有看见他。”
“是他害了连清。”
阿无：“……”
阿无扭头就要走。
大考官在背后叫住他，哑声问道：“你去哪儿？”
“找到他，杀了他。”
“他已经跑了。”
大考官扶着身旁的桌子，慢慢站了起来，他刚才还暗沉的眼神，像是有了一点光亮。
“我会去找他。”
大考官缓声道：“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大考官拦了阿无，没让阿无再出去。
“小七被他爹爹带回去了。”
大考官留下这句话，走了出去，关山居现在还没有彻底太平，他还有不少事要做。
现在观山居的人都已经平安回来，外头的人，已经没有人质来威胁他们了。
接下来的时间，将是他们关山居的反击时间。
阿无看着大考官的背影，他站在原地，顿了几秒，还是没急着去找崽崽，而是跟上了大考官。
崽崽在他爹爹那儿，不会有什么事。
现在他跟上大考官，才能替关山居做点什么。
对跟上来的阿无，大考官没再多说什么话。
一连三天。
来自关山居的报复，让人惊骇。
还在关山居里的小孩儿，收到的家信都比以前翻了数倍之多，在这些信里，一多半的都是让自家送来的小孩儿，阻止关山居的报复。
他们甚至想让自家小孩儿，在里头搅乱关山居。
这些信自然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早就被家里抛弃了的孩子，从踏入关山居起，这关山居就注定是他们在心里认定的家。
关山居在疯狂报复着。
而关山居里的小团子，还在呼呼大睡着。
他躺在凌帝的床上，小肚皮摊开，爪爪举着，睡得香喷喷的。
凌帝时不时的摸摸他的肚子，再摸摸他的脑袋。
小团子的睡相可可爱爱，让人看了就想亲亲肚皮，可凌帝摸着他的肚皮，眉头紧锁着，越来越发愁了。
他还记得书上写的，祈福的副作用。
“不会真的长不大吧……”
凌帝垂眸看着小团子，自言自语道：“要是一直长不大，还怎么娶皇子妃。”
在凌帝的安排里，他的小七，以后长大了，做不成皇帝，也要做个富足的王爷。有封地，有妃子，有子女，幸福美满地走过这一生。
凌帝的想法，就是一个普通父亲最平常不过的想法。
他还在想着这些，睡梦里的小团子，根本不知道他的忧虑。
过了半晌。
小团子翻了个身儿，换了个姿势，又接着睡了。
小团子整整睡了有七天。
这七天里，凌帝尽管在书里已经看到了记录，知道这样睡下去是睡不死的。
但他还是不安心。
小团子在睡觉的时候，给他喂饭，他是会闭着眼睛吃的。洗澡的时候，他也乖乖地任搓。
反正他就是不睁眼，随人怎么弄。
阿无这几日都忙得要命。
他忙里抽空，也来看了崽崽。
“崽崽没醒过？”
阿无回回过来，都看见崽崽在睡觉。他拧着眉头，在又一次看见睡着的崽崽后，没忍住，问出了声。
凌帝跟阿无接触的并不多。
一大一小的气场不太合，凌帝面对自家崽崽其他的小伙伴，心态都是挺平和的。甚至有时候清清他们说的八卦，凌帝面上不在意，但实际上还会竖着耳朵仔细听。
凌帝跟小崽崽的其他小伙伴都相处的不错，唯独面对这个阿无，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就想皱眉。
“还没醒，应该快醒了。”
凌帝跟阿无说起话来，也是没有什么想聊下去的欲望。
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抵触。
阿无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懒得再问凌帝什么。
他没问，凌帝倒是在他要走的时候，问了他。
“你怎么知道这是小七？”
小七变回团子后，其他小孩们都不知道这团子是小七。
只有这个阿无，对着小团子叫了小七。
凌帝的问话，让阿无沉默了一下。
阿无没跟他说，自己早就知道。
在沉默几秒后，阿无淡淡道：“无意中看见的。”
他是说他无意中看见了小七就是小团子。
这个说法，凌帝虽然能接受，但他也出声提醒道：“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烂在心里。”
阿无瞥他一眼，随口应了个“嗯”，然后走了。
崽崽的小秘密，他比谁都守得住。
凌帝看他走，也低头捏了一下小团子的爪爪。
“怎么这么不当心？”
凌帝教训小团子道：“什么都瞒不住。”
小团子：“呼呼呼。”
小团子睡着自己的觉，一点都不听爹爹教训。
凌帝听着他的小呼噜声，捏着他的爪爪，稍微捏重了一点。
但凌帝稍微捏重的这点力道，对小团子来说，连疼都不带疼的。
外面忙做一团，凌帝带着小团子，还在病房里待着。
在病房里待着的时日里，凌帝捏着小团子的爪爪，把书反反复复的又看了好几遍。
他的书里最后的记载有点不太明白。
书里说，他的小团子生来可以福佑他人，而他的福佑之力，要自己攒起来。
凌帝不是很明白，自家小团子要怎么攒这个。
他想多找点书看，但在其他书房里找了好一通，他也没再找到跟小团子相关的书了。
“等回启朝后，再找吧。”
在这里找不到什么，但凌帝觉着自己回去后，还是能找着点儿有用的书的。
他现在的情况趋于稳定，按着大夫的说法来说，他有希望能活到他的小七长大。
时间慢慢过去，又过了两天后，小团子终于在漫长的补觉过后，醒过来了。
他醒来后，呆了好一会儿。
凌帝熟练地给他喂着水。
小团子舔着水，喝了大半杯。
在解了渴后，小团子喝水的速度慢慢放慢。
他的爪爪紧张地缩着，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看着爹爹。
小家伙睡着前，没有听见爹爹喊他的名字。
所以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小马甲在爹爹面前已经暴露了。
凌帝看他这小模样，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小白团子，你这是什么情况？”
凌帝把他的水杯拿走，故意拨拉了一下他的小脸，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关山居里？”
小团子的脑袋瓜急速运转着，没等他想到合适的借口，他就听见爹爹主动给他找了个借口。
“是不是我跟小七来的时候，你偷偷跟来了？”
小团子连忙点头。
他湿漉漉的小眼神看着凌帝，让凌帝都差点想陪着他演下去了。
“小骗子。”
凌帝点了点他的小脑袋，问他道：“为什么不跟爹爹说实话？是不是害怕爹爹？”
其实这话问出来，凌帝自己都知道答案。
毕竟在一开始，他刚得知这个消息，也并不是在第一时间就能坦然接受的。
他也是花了些时间，才整理好心情的。
想到这些，凌帝把小团子举起来，低低道：“现在不用怕了，爹爹不在意。”
“爹爹不在意你是什么。”
比起小瑞兽，凌帝在心里更希望他的崽崽，真是个小妖怪。
这样，也不至于小崽崽的祈福，他连撤都撤不回来。
凌帝的话，把小团子听的一愣一愣的。
小团子消化片刻，才意识到爹爹在说什么。
他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而凌帝看着他吃惊的小模样，唇角勾了勾：“现在是不是吓傻了？”
小团子又惊又懵的点头。
这么吃惊的小团子，凌帝看着新鲜，还特意逗了好一会儿。
小团子在爹爹的逗弄下，也慢慢的回过了神。他回过神来后，顾不上跟爹爹亲热。
他当着爹爹的面儿，啪叽变回来，然后，仰着脸蛋问道：“爹爹，老大在哪里呀？”
小崽崽还在记挂着老大。
凌帝想了一下，回道：“你老大估计还在忙吧，他最近都挺忙的。”
“我想去看老大。”
小崽崽说完了要去看老大，他还不忘了问爹爹的情况：“爹爹，你现在的身体好点了吗？”
“爹爹已经好多了。”
凌帝撤不回小崽崽的祈福，所以对自己的身体，他还是很保重的。
他下了床，给小崽崽换了衣服，然后伸出手：“走，爹爹抱你出去。”
“好！”
小崽崽穿好了衣服，被爹爹给抱着走了出去。
在路上，他得知自己睡了这么多天，惊奇的不得了。
“崽崽没有被饿死！”
“因为爹爹给你喂饭了。”
“崽崽嘘嘘了吗？”
“你说呢？还好，你嘘嘘之前会哼唧，不跟小时候似的尿床。”
“崽崽早就不尿床了！”
“嗯，是不尿床了，就是还要跟爹爹娘亲睡。”
“……”
父子俩说着话，凌帝带着崽，去找着大考官。
他们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人。
“老大出去了。”
张三冲他们说道：“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
小崽崽闻言，点了下头。
大考官这个时候不在家，肯定是去给连清叔叔报仇了。
想到离开的连清叔叔，小崽崽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不知道连清叔叔是否平安。
他没办法再摸着连清叔叔，给连清叔叔做一次预知了。
“小七，怎么难过了？”
凌帝看着小脸泫然欲泣的崽崽，忙抱着他晃了晃，安抚道：“你要见老大，再等等就能见到了。”
“我想连清叔叔了。”
小崽崽想到以后再不能跟连清叔叔一起睡觉，也不能跟连清叔叔一起聊天，他的心口就痛痛的。
他舍不得连清叔叔。
凌帝对连清是什么情况，了解的不是太清楚。
从他的视角看来，连清似乎是不在了。
连清人都不在了，他的崽再想也没有用。
“好了好了，我们不哭了。”
凌帝给小崽崽擦了擦小脸，努力的哄着他，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让他不总想这件事。
关山居其他的小孩儿看见小崽崽终于出来，也把他从凌帝那儿叫了来。
一群小孩互相陪伴着，哭哭抱抱的，比大人的安慰要好得多。
这场关于关山居的风波，持续了数月之久。
在数月后，准备来说，在小崽崽的七岁生辰时，才到尾声。
害了大考官的白毛，像钻进了地道的老鼠似的，躲躲藏藏的，不见光。
他虽然躲藏着，但所有关山居的小孩儿，都把他放在了以后的报仇名单第一位。
张沣。
这是白毛的名字。
凌帝跟小崽崽是在关山居过的生辰，小崽崽七岁生辰过完后，他们才陆陆续续可以有假回去。
在此之前，为了在报仇期间不被使绊子，他们这些人都是不能走的。
如今，他们能自由出入，也说明关山居此次的震慑，已经够用了。
小崽崽八岁的生辰，回到了启朝度过。
他九岁生辰日，大哥凌琛继了帝位，四哥凌皓亲自挑选了一队人，前往边境，准备让这些经过挑选的人，经过历练后，补上启朝的将位空缺。
他们启朝的将军，还是太少了。
昔日里的两位皇子，如今一个在朝一个在外，距离虽然很远，但彼此的目标却是一致的。
他们都想让他们快要灭亡的国，能重新走向繁盛。
这条路不用说，他们就知道会很坎坷。可前路再坎坷，他们也要咬牙走下去。
小崽崽的二姐没招驸马，但招了些相貌品行俱不错的面首，这些面首在公主府里，一边陪着公主，一边还能替公主开展以及处理不少事情。
皇子公主们一个个的，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三皇子因为身体不好，还跟条咸鱼似的，没什么作为。
五公主跟六皇子没到年纪，他们的生活跟以前的区别不大。
岁月像是在长大了的皇子和公主身上，才能看出来是痕迹。
小崽崽看着哥哥姐姐们，他攥紧了拳头。
“六哥。”
小崽崽对着身旁依旧没能减肥成功的六哥，坚定说道：“我要出门做事情了！”
随着年纪的长大，小崽崽已经越发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他要做的事，既是替百姓做事，也是替老大接回连清叔叔。
他有预感，他做多多的有意义的事，是能把连清叔叔换回来的。

第162章
小崽崽说的坚定, 可身旁的六哥看看他，咬着糖瓜，问道：“你现在还小, 能做什么事？”
“我不小了。”
已经九岁的崽，比起从前来, 是长大了不少。
凌福看他说着自己不小了, 索性直接伸出没拿糖瓜的手来，捏了捏他的脸蛋。
小崽崽的脸蛋嫩嫩的, 许是被养的好，也许是还没彻底长大, 所以属于小孩儿的奶膘，还顽固存在着。
凌福捏了好几下，肯定道：“你就是还小。”
“我不小！”
“你小。”
兄弟两个争论着小不小的问题, 争到最后, 让路过的水水都驻足下来，似乎在观察他们是不是要打架。
可兄弟俩争归争，到最后也没动手。
“我新得了一本减肥神书,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这些年一直在减肥的凌福, 对各种减肥法子, 都熟的不行。
最近他又寻到了一本减肥的书, 准备照着书上的内容, 好好减一减。
“要看。”
小崽崽牵着六哥的手, 乖乖地被六哥给牵走了。
水水看看他们兄弟俩, 也扭头走了。
小崽崽这回也是刚到宫里不久，关山居再次给他们放起了长假, 他们可以住在关山居，但关山居不会再强制他们定要留下来学习了。
简而言之, 有不想走的，还能继续在关山居生活。
而想求学的，可以离开关山居，换个地方了。
小崽崽跟爹爹商量好了，他接下来都不去关山居了。
“小七，你要什么时候上宫学？”
在带着小七弟弟去看减肥书的路上，凌福还问起了弟弟这个问题。
现在宫学里，没几个人了。只有五公主，六皇子，还在上着宫学。
宫学里没了其他的皇子公主，凌福想在学堂上摸鱼都很困难。
小崽崽想了想，慢吞吞地回道：“我还不知道呀，六哥，我还没有写好计划表呢。”
凌福闻言，耸了下肩膀：“好吧，等你写好表了再说吧。”
两人一块儿走着，没多久，就走到了凌福住的地方。他们后宫现在没什么变化，凌琛在继位后，没立皇后，没纳后妃。
现在凌帝稍微挪了地儿，而后妃们住的地方单独划了区域。
除此之外，改动不大。
到了凌福宫里，小崽崽趴在软榻上，跟六哥一起看着书。
他们俩看了一会儿，小崽崽就把书给合上了：“六哥，这本书对你没用的。书上说啦，要管住嘴巴，还要迈开腿。”
凌福：“……”
凌福啪叽合上书，严肃点评道：“这书是乱写的！”
小崽崽看看还是个小胖子的六哥，他犹豫了下，说道：“六哥，我从关山居回来的时候，问夫子要了一份减肥食谱。”
他这份减肥食谱，就是给六哥要的。
凌福一听有减肥食谱，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快快快！食谱给我！我要瘦个二十斤！”
小崽崽犹犹豫豫的把减肥食谱给拿了出来：“我看过啦，这些菜都不好吃的，阿无给我做了，我不喜欢吃。”
“为了减肥，我可以忍！”
凌福这阵子的减肥热情还是很足的，他前阵子出宫，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妹妹，他都打听好了，这个好看的小妹妹，是工部大臣的小女儿。
他想等自己瘦一点了，就去找这个小妹妹玩儿。
“呐，你看看吧。”
小崽崽把早就准备好，但一直没送给六哥的食谱，递到他跟前，让他自己看。
凌福接过来看了看，半晌，他语气沉痛地肯定道：“的确是很难吃的菜。”
作为一个资深小吃货，凌福断定这菜谱上的菜，做出来肯定很难吃。
可想想可爱的，扎着花苞头的小圆脸妹妹，凌福还是面色沉重的把菜谱收下来了，他攥着菜谱，抬头对着小崽崽问道：“小七，你给我的菜谱，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小崽崽：“？？？”
小崽崽懵逼的睁圆了眼睛。
他呆呆道：“这个就是当饭吃呀。”
凌福比他还震惊：“你说什么？这玩意儿要代替我的主食？！”
小崽崽点点头。
他很确定，这个不是饭前吃，也不是饭后吃，这个就是当饭吃。
凌福还在一脸的不可置信。
兄弟俩就这么对视着，过了会儿，小崽崽迟疑着问道：“六哥，那你还要不要这个菜谱？”
凌福胖脸挣扎。
他在痛苦的减肥，和可爱的小妹妹之间，经过权衡，最终，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要！我一定要瘦下来！”
母妃说了，等他瘦下来，一定会是更好看的崽！
他要帅气的出现在小妹妹面前！
小崽崽对六哥的选择，有些意外，他伸手拍拍六哥的肩膀，鼓励着六哥：“六哥，加油！”
凌福为了可爱小妹妹做着努力，小崽崽跟他玩了一下午后，到晚饭时间，去找了大哥吃饭。
凌帝也是刚回宫不久，他跟仪贵妃待在一块儿，用不用小崽崽陪着吃饭都是一样的。
“大哥。”
一个人去找了大哥的崽，来到大哥的宫里，看见还在忙碌的大哥，他快跑了几步，然后冲过去，抱住了大哥：“不要忙了，要吃饭呀！”
凌琛自登基之后，就一心扑在政事上。
小崽崽每每看见大哥，都心疼的不得了。
凌琛看见是他来，也放下了手里的折子：“小七来了啊，行，我们吃饭。”
凌琛自己可以饿着，但对自家弟弟，他还是不舍得让弟弟挨饿的。
饭菜很快就摆了上来，在凌琛跟前伺候的大太监，对着小皇子都感激得不行。
他们这些人劝着新帝用晚膳，可这位年轻的新帝，根本不听他们的。
饭菜摆了一大桌。
小崽崽坐在大哥跟前，两人不是君臣，依旧是亲亲热热的兄弟俩。
他们在饭桌上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小崽崽吃着大哥时不时投喂来的肉，跟大哥念叨着别人让他念叨的问题：“大哥，你什么时候娶妻子呀？”
“是父皇让你问的，还是哪个大臣让你问的？”
“都让问了。”
小崽崽老老实实的交代道：“他们想让你选妃。”
“社稷不稳，选什么妃。”
凌琛对开后宫不感兴趣，尤其是他还有凌帝这个亲爹的例子杵在跟前。
凌帝纳了一堆的美人，皇后，贵妃，妃，他什么都不缺。
可到头来呢，江山飘摇。他们启朝成了其他国家眼里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凌琛不信美人能安社稷。
“小七，虽然大哥是皇帝，但大哥想要的——”
“是一个知心的伴侣。”
最后这句话，凌琛特意凑到了小崽崽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跟他说的。
这殿上还有伺候的人，凌琛懒得被人给听到。
小崽崽听见大哥强调的这句话，眨了眨眼睛。
他跟大哥想的就不一样了。
“我不要妻子。”
小崽崽稚气未脱的嗓音里，透着对自己话语的笃定：“我要单身一辈子！”
娶了妻子，是要好好爱护的，要哄，要疼爱。
小崽崽觉得他哄不好以后的妻子。
“你啊你。”
凌琛失笑，他对小崽崽的这番不婚言论，也不是头一次听见了：“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等小家伙长大了，遇到了心爱的人，到时候就要巴巴地想把人给娶回来了。
在说完了凌琛的后宫问题后，凌琛把话题扯到了小崽崽身上。
“小七，你四哥现在已经封了王。”
“你跟小六，是想要封王，还是说继续待在宫里？”
封了王，就要修王府。
凌琛有些舍不得胖弟弟跟小七弟弟都出宫去。
“住在宫里！”
小崽崽想也不想就回道：“我当小皇子。”
他还不是很想当小王爷。
凌琛揉揉他的脑袋，虽答应了还让他住在宫里，但却也在心里筹备起来，给弟弟们建王府的事。
不管是胖弟弟，还是可爱弟弟，他都得给修建好王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在吃完饭后，还赖着没走。
他磨磨蹭蹭的黏着大哥，也不说要做什么，只像条小尾巴似的，在大哥身后跟着。
凌琛被他黏了好一会儿，无奈道：“小七，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崽崽揪着大哥的衣角，不说话。
凌琛捧着他的小脸，耐心地哄他道：“你想做什么，尽管跟大哥说，大哥都会满足你。”
他的这个弟弟，父皇跟他谈过。
两人都知道小家伙的身份，凌帝把他知道的，更多的信息，分享给了当皇帝的儿子。
小七是瑞兽，这件事，若是哪天被人给抖出来，凌帝希望大儿子心里能有点数。
别把他的小瑞兽，当成什么小妖怪。
“大哥，崽崽想出远门。”
“什么？”
已经很久不叫自己崽崽的崽，这会儿对着大哥，小嗓音都放软了。
他还没写好计划表，但他在脑海里已经计划好了。
凌琛的大殿上，有他们启朝的地图。
小崽崽走到地图前，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很重要。”
小崽崽指着位置，说道：“崽崽要去这里读书，还要让这里变个样子。”
小崽崽指向的位置，凌琛也知道重要。
可这个位置，是出了名的穷。
“小七，不要开玩笑。”
凌琛皱了眉，他握住小崽崽的手，轻声道：“你要是不想在宫学里读书，大哥给你安排别的学堂。”
凌琛想打消小崽崽外出的想法，可没想到，小崽崽这回犟的很。
一连几天，小崽崽都来大哥这里磨缠着。
他磨的厉害，凌琛到最后招架不住，干脆去找了在养老的凌帝。
凌帝听他说完这件事，也把小崽崽给叫来了。
“爹爹，你找我呀？”
小崽崽来的时候，还给爹爹带了几个野生的莓果。
他把莓果喂给爹爹，然后，乖乖挨着爹爹坐了下来。
凌帝原本是想严肃的跟他谈谈，可被他这么一搅和，瞬间严肃不起来了。
“咳。”
凌帝清了清嗓子，把嘴里的莓果咽下去，随后，跟他说起了正题。
“小七，我听你大哥说，你要去外面上学？”
“嗯！”
“还要去外面做事？”
“没错！”
小崽崽对自己要做的事，全都承认了。
凌帝对着他根本严厉不起来，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凌帝还是缓了语气：“小七，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听你大哥的。”
“不听大哥的。”
大哥的意见，就是把小崽崽给留下来。
小崽崽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抱着爹爹的胳膊，蹭着爹爹：“爹爹，崽崽要出去的。”
“崽崽要做很多事，这样才能把连清叔叔换回来。”
小崽崽提到了连清，原本准备了一堆措辞的凌帝，顿时哑口无言。
凌帝在关山居里这么久，他清楚地知道关山居的老大，因为连清，如今的状态有多么糟糕。
连清一日不回来，老大的状态就要糟糕一日。
凌帝有时候看见老大，都觉得这个男人，像是没了灵魂似的。
复仇和等待，是支撑着他继续生存的动力。
“小七，你真能把连清换回来？”
“崽崽是瑞兽，可以换的。”
小崽崽拍着胸脯，对着爹爹保证道：“崽崽要让这个世界都变得更好一点儿。”
“到时候，崽崽一定能把连清叔叔接回来。”
关山居不管是对凌帝，还是对小崽崽，都是个极重要的地方。
如今，小崽崽要替关山居，替老大，把连清给找回来。
凌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拦。
他自己找不着措辞来拦，于是，他找来了仪贵妃。
仪贵妃根本没拦。
“你要去可以，把人带够。”
仪贵妃对着自家崽叮嘱完后，她低头，额头抵着小崽崽的额头，轻声问道：“你以前跟娘亲讲过的事，现在要去做了？”
小崽崽跟娘亲讲过他在关山居上的课，他讲了很多很多。
仪贵妃对他口中的这些，一直记到了现在。
小崽崽搂着仪贵妃的脖子，蹭蹭脸。
“娘亲，崽崽要去做了！”
“你若是真能做到这些，娘亲会很为你骄傲，但如果做不到，娘亲也不会失望。”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亲就满足了。”
凌帝跟仪贵妃的出面，都没能阻止小崽崽。
凌琛按了按太阳穴，没辙了。
他坐在书房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来人。”
凌琛叫了人，他站起身来，亲自给自家的宝贝弟弟，准备起了出门事宜。
小崽崽明面上是去上学，但凌琛给他准备的随行物品里，却有能斩贪官奸官的宝剑。
不止凌琛在给小崽崽准备，其余人也都给准备了不少东西。
凌福在小崽崽要走的时候，他才空着手过来。
“小七，六哥跟你一起走。”

第163章
凌福没给小七弟弟带出行礼物, 他直接把自己当做礼物带过来了。
“六哥，你不留下来找小妹妹玩了吗？”
六哥还有个心心念念的小圆脸妹妹，他要是跟着自己一起走了, 就没办法再去找小圆脸妹妹玩儿了。
“我去打听过了。”
凌福丧气地说道：“小圆脸妹妹不在家里，她被远房的一个亲戚过继了。”
小崽崽：“……”
小崽崽看看六哥, 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慰道：“六哥，不要难过, 你要是想找她，可以拜托大哥去找。”
“大哥很忙的, 而且这种事情他也管不了。”
凌福痛失小圆脸妹妹，心情实在是太低落了。他不想留在宫里上学，想跟着小七弟弟一起出去。
“六哥, 如妃娘娘舍得你走吗？”
“舍得。”
凌福跟如妃娘娘打好招呼了, 如妃娘娘听说他要出远门，原本是不同意的。
但凌福闹了好一阵，最后还发誓自己在外面一定减肥成功, 这才让如妃松了口。
有六哥陪着, 小崽崽还挺高兴。
除了六哥在, 蒋言跟陈州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这些小孩儿组好了团, 其余跟着他们的, 都是大人们给他们塞的人。
在临出行前, 小崽崽还去了一趟国公府。
国公府的小少爷已经会跑了, 小家伙长得粉嘟嘟的，看着可爱, 实则上就是个小魔王。
他不知道遗传了谁，是个天生的小颜控。
小崽崽回回过去, 都会被这个小豆丁给缠上。
小豆丁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冲他叫着哥哥，还要用自家亲哥哥换他。
蒋言旁观着小豆丁的行为，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个小没良心的，没见着小七的时候，叫他哥哥叫的可甜了。
一见到了小七，小没良心的就把他抛到脑后了。
“小七，你不用再特意来问我了。”
国公夫人知道小崽崽的来意，她笑笑：“我同意蒋言跟着你一起出门。”
“我要去的地方，大哥说很危险。”
“你都不怕，他也不会怕。”
国公夫人安抚地摸摸小崽崽的脑袋，宽慰他道：“小七，你不要担心太多，有想做的事情就尽情去做，你背后，还有很多人会为你撑腰。”
国公夫人鼓励着小崽崽，让他随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年轻的时候，国公夫人也想过做自己的一番事业。
可是这世道，女子的出路太少。
她最终还是败给了世俗。
在国公府陪着小豆丁玩了许久，小崽崽走的时候，小豆丁哭得快要撅过去了。
而当小豆丁发现不止小七哥哥走了，亲哥哥也走了后，他是真的差点把自己给哭死。
国公夫人平时不惯着孩子，但这个小儿子，是府上老夫人的心头肉。
老夫人亲自把小豆丁接了过去，耐心哄着。
整个府上都围着小豆丁打转，而在国公府忙起来时，小崽崽这边也要出发了。
他此次的身份，是即将出行去游学的学生凌瑞，也是替大哥做试点改革的小皇子凌瑞。
“爹爹，娘亲，大哥，二姐，三哥，水水……”
小崽崽挥着小手，叫人都要叫不过来了。
他看着来送他的人，看着看着，就红了眼圈。
“你们都回去吧，我有空就会回来的！”
小崽崽大声道：“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送别总是伤感的，虽然小崽崽说了会写信，可这份伤感的情绪，一时半会儿还是消散不了。
“小七，我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凌福对他们走的路线，很是茫然：“我们还得走多久才能到啊？”
他们都已经走了两天了，凌福在轿子里坐着，感觉屁股都坐麻了。
“还有好几天呢。”
小崽崽拿着书，认真看着，他一边看书，一边回着六哥的话：“等后天我们要坐船，坐两天的船，然后再坐马车，转三次就能到目的地了。”
凌福：“……”
凌福知道很远，但没想到会这么远。
他对小崽崽挑的这个地方，不解极了。
“小七，你为什么会想来这里？”
“这个位置很重要。”
小崽崽知道六哥只是随口一问，但他还是很认真的作答了：“六哥，如果齐国想打我们的话，他把这里攻占掉，我们就会很危险。”
“齐国？齐国过不来啊，他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呢，而且这中间还有阻隔。”
“阻隔坚持不了很久。”
小崽崽在课堂上学过地理，他对六哥认真解释道：“在阻隔彻底失效之前，这里要变强一点儿。”
夫子的课里，从富民，到富国，全都讲过。
这些课程不是一次性讲完的。
夫子们讲了很多年，小崽崽也听了很多年。
他在小小一点的时候就去上课，思想如同一张白纸，白纸上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是要看写字的人都写了什么的。
如今，虚岁十岁的崽，对自己学到的东西，很满意。
他还有五年就成年了，在这五年里，其实最稳妥的，是他在跟着夫子们学上几年……
可他等不及了。
五年太久，他不想让老大再煎熬了。
“小七，这个地方，我都听说过很穷的，让这里变得富强，会不会很难啊？”
“会的。”
小崽崽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他回答完，扬了扬下巴，自信道：“不过我不怕难。”
“我可以摇人！”
一起听夫子课的，不止他一个。
小崽崽对自己的前路，怀着激昂的热情。
他要摇的人，目前还没有受到他的传唤。
但在摇人名单里的第一个人，不需要他传唤，这会儿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能第一个赶过来的，只有阿无。
阿无在大庆的势力，已经很稳定了。换句话来说，他现在已经有了随时登基的底气。
但他没登基。
好色的老皇帝还能再用一用，阿无想榨干净这个老皇帝最后一次价值。
趁着老皇帝还能用，他可以来陪崽崽。
崽崽要做事，他能给崽崽做饭。
又过几天。
凌福在路上颠簸的够呛，他有气无力的问着弟弟：“小七，我们还没到燕州吗？再不到燕州，我都要死在路上了。”
“六哥，坚持住！”
小崽崽贴心的给六哥拍着背，让他吐的时候记得往外吐。
“等我去了就修路修桥，等修了这个，我们下回就不颠了。”
“现在不是有路吗？还要怎么修？”
“这个路不好。”
小崽崽说道：“夫子讲了，要想富，先修路。”
连清叔叔还在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
在连清叔叔的家乡，国家要建设偏僻地方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小崽崽记在本本上的必做之事里，就是修路这一条。
修路，商贸，建学……
小崽崽不是样样精通，但他可以叫人。
他可以叫到精通的人。
他的小脑袋瓜，不可能一直都很够用。在小脑袋瓜不够用的时候，他叫人就好了。
“小七，我觉得你现在懂很多东西，你说的这些，让我想我肯定想不到。”
凌福跟他说着话，可能是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的难受也被疏解了一点儿。
小崽崽听着六哥的夸奖，他摇着头，老老实实地坦白道：“这些也不是我想到的，这些都是别人想到的。”
他跟六哥说的这些，全都别人的成果。
夫子把这些教给他，他只是个搬运工。
他要做的，就是当好一个小搬运工。不管用什么法子，他都要把这些搬到燕州来，并且顺利实施。
兄弟俩说着话，时间也消磨了不少。
一天后，眼看着要到目的地了，凌福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们原地休整时，凌福已经提前对着小崽崽叮嘱了起来。
“小七，等到了地方，我要睡个三天三夜。”
凌福是真累很了，他被下人扶着下了马车，整个人累到眼睛都懒得睁开。
“那三天三夜里，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不要叫我。”
“好。”
小崽崽也很累，他跟着六哥一起下了马车后，坐在外面休息吹动，然后等饭吃。
他们的出行很低调，起码从外表上来看，不像什么容易被打劫的富户。
这来的路上不太平，他们已经刻意伪装过了，路上还是碰到过几次打劫。
几次小的打劫，都很轻松解决了。
眼下，大树底下，两个小脸上写着疲惫的皇子挨个坐着，蒋言他们则是在弄吃的。
大家正各自忙碌，忙碌到一半，又一波打劫到了跟前。
小崽崽跟六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们俩打着哈欠，看着打劫的人，犯困的开了口。
“小七，你说侍卫大哥这次要多久搞定？”
“不到一盏茶。”
“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皇子估算的没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来打劫的人，就尽数被扣下了。
这伙的人比先前的几波，看着明显要嚣张的多。
他们被打趴下来后，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骂着：“你们最好把我们放了，否则，跟我们结梁子，你们没好果子吃。”
“听见了没有？放了我们！”
这些人骂骂咧咧着，小崽崽对他们的骂骂咧咧，丝毫不为所动。
对在路上遇到的坏人，如果有穷凶恶急到想直接伤人性命的，小崽崽是允许侍卫当场送他们上路的。
但大多数情况，小崽崽都会把这些坏人给上交给相应的衙门，让衙门来作出惩处。
这次，小崽崽跟老规矩一样，准备把人给送去见官。
“送我们去见官，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官？！”
被侍卫扣着的人，听见见官两个字，冷笑道：“燕州是我亲叔叔的地盘，你把我送过去，信不信，被关进大牢的是你们！”
小崽崽不信。
他这回过来，燕州的老大也要听他的话。
“少鬼扯了，你要是有这么显赫的身份，怎么还混到来打劫的地步？”
蒋言把烤好的兔腿，撕下来给了自家的小殿下。
他把兔腿给了小殿下，然后把没什么肉的兔头给了六皇子：“还没烤完呢，你们先凑合着吃点。”
蒋言低声的分着兔子。
刚被他说了一嘴的人，沉着脸，还在冷笑：“谁说打劫就是缺钱了？小爷我就是想来寻刺激！”
他这话一说，小崽崽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寻刺激？你都寻过什么刺激？”
“小爷我寻的刺激多了，你把我放了，我慢慢说给你听。”
一直在叫嚣的男人，一双眼睛黏在小崽崽的脸上，让小崽崽只觉得不适。
跟着小崽崽最久的侍卫，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小少爷，这里交给我。”
“嗯！”
侍卫大哥们出门在外，都改口叫起了小少爷。
他们有的人继续陪着小少爷，而带头的侍卫，把盯着他们小少爷的劫匪头子，带到了远处。
这一带，劫匪头子直接没了命根子。
“敢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们小少爷，你知不知道，你应该诛九族的。”
侍卫大哥只诛了这人的命根子，他的脚狠狠碾着，眼底是一片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会儿是你命大，我不杀你。”
小少爷没有开口要杀的人，侍卫大哥也很给面子的留了口气。
他熟练的把人送去见官，然后回到小少爷身旁，继续守着小少爷。
“六哥，这一带的劫匪太多了，等我们到了，要剿一下匪。”
“行啊，剿匪的话，找你小舅舅来？你小舅舅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我看到他好多捷报了。”
慕容煦在边关的成长速度，极为可怕。
他经手的战役，无一败绩。
小崽崽早就知道小舅舅很厉害了。
他在大哥的房间里，看见过小舅舅的捷报！
厚厚的一沓，看得小崽崽崇拜极了。
“我小舅舅可能要忙，我们还可以找四哥，反正等到了再找吧。”
“嗯！”
奔波一路，在经历完最后一次打劫后，一行人终于进了燕州。
他们进去后，没到任何府衙。
在府衙附近，宫里的大人已经给他们买好了房子。
房子打理的干净，仆人们在进去后，就直接领了工作，开始干活。
“六哥，我也要睡一下，晚点见！”
“晚点见，小七。”
“蒋蒋，州州，你们也要好好休息啊。”
“我们知道了，小七你也早点睡。”
几个小孩互相道了别，然后各自去休息。
他们整整休息了两三天，才算缓过来。
小崽崽养好了精神，拖着六哥去学堂报道。
蒋言跟陈州给他们拿着书包，几个小孩儿走到街上，对这里还带着几分的新奇。
“小七，这里的灰尘好大。”
“修好路，就没有了。”
“这里的人穿的不如都城好。”
“等大家赚到钱，就可以穿好的了。”
凌福看到的都是一派萧瑟的景象，而这些景象落在小崽崽的眼里，小崽崽只觉得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
他们就这么走着说着，穿过街道，准备进入学堂。
人还没进去，小崽崽先看到了墙壁上贴着的告示。
告示上在悬赏一个伤人者。
小崽崽凑过去看了看，感觉被悬赏的好像是他的侍卫大哥。
“小七，别看了，学堂门口有人。”
“来了！”
小崽崽听见有人来，忙收回了目光，准备晚点再继续看这个。
这里的学堂，单是从环境来看，远比不上都城的学堂。
小崽崽不是很在意环境，比起环境，他更在意教学质量。
“你们就是来入学的？”
“是我们！”
小崽崽领着人，跟夫子见了礼。
入学是要流程的，在走完流程后，几个小孩才在学堂里安定下来。
他们这几张生面孔，一入学，就吸引了不少人。
面对这些人的目光，小崽崽倒是淡定的很。
凌福被看的直皱眉毛，他放低了声音，跟小崽崽说道：“这些人打量我们的眼神，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凌福在小七弟弟面前，就是个热情无害的胖哥哥。
但在其他人面前，他可远没有在小七弟弟面前这么随和。
“六哥，你不要管他们，他们只要不来找我们打架就行。”
刚入学第一天，小崽崽还是想平静点儿度过的。
在小崽崽的劝慰下，凌福皱着眉头，忽略了这些打量的目光。
一整天的上学时间结束，几个小孩坐着马车回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小孩儿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低低的议论了起来。
“他们是什么来头，打听清楚了吗？”
“还没有。”
“你姐夫不是夫子么？他也不知道？”
“我问了，他说不知道。”
“啧，真没用。”
这些小孩们的议论，小崽崽没有听到。不过就算听到了，估计他也不在意。
他这会儿更关注一件事。
他在墙壁上看到的公告，上面被悬赏的人，就是他的侍卫。

第164章
“小七, 这个撕下来也没有用吧？”
凌福看弟弟把公告撕下来，他在旁边提醒道：“这个公告，对面也有。”
一模一样的公告, 贴了一堆。
他们就算把这一张撕下来，还有下一张, 下下一张。
小崽崽踮着脚, 把面前的这一张撕了下来。
“我们先带回去一张。”
他说着，把公告给了蒋言, 后者给他放到了书包里。
几人没在街上逗留太久，街上虽然也有不少摊贩, 但可能是街道不好，容易尘埃乱飞的原因，衬得摆摊的人, 都是灰扑扑的。
他们从街上回去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洗洗脸洗洗澡，把自己给洗干净。
“六哥，你好像瘦了一点。”
小崽崽看着同样洗完澡的六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然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凌福听见他的话, 走到镜子前面, 左看看, 右看看, 看了一圈后, 他笑眯眯道：“小七，我好像真的瘦了一点儿！”
这一路的舟车劳顿, 还有来到这里后没能好好休养，让减肥总是失败的小胖墩儿, 头一次取得了减肥路上的显著效果。
小崽崽伸手摸摸六哥的胖腰，鼓励道：“六哥，你多动一动，等我们回去后，如妃娘娘看见你，肯定会很惊喜！”
“嗯！行！”
小胖墩由着小七弟弟捏自己的胖腰，他自己还上手捏了捏。
兄弟俩收拾完了自己，去了前堂。
前堂摆好了饭，小崽崽跟六哥坐在凳子上，一边吃饭一边把公告递了出去。
“把这个查一下。”
“是。”
公告被递出去，有专门的人负责去查。
几个小孩儿围着一张饭桌，吃过了饭后，趴在一块儿写夫子布置的作业。
小崽崽写过很多作业，他写作业写习惯了。今天新夫子布置的作业，一点儿都不难。
写过作业，小孩儿们吃着瓜果说起话来。
凌福问着小七弟弟：“小七，你什么时候去找刺史大人？刺史大人知道我们来了吗？”
“过段时间再找。”
小崽崽啃着瓜，小脸淡定道：“在找刺史之前，我们可以找找其他的人。”
刺史是一州之首，在刺史之下，还有各府县的官员。
比如他们现在住的这一片，属于是燕州的直属县，平县。这里还有县官衙门在，他们撕下来的告示，刚才瞧着就是平县发出来的。
小崽崽不急着来了就找人。
他耐心地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本地走走看看，做了个调查。
凌福天天跟着他在外面跑，身上顽固的小肥肉，是真的在肉眼可见的消失。
又过了几天。
凌福让蒋言和陈州去跟着小七，他则是留在屋子里，给宫里写着信。他在对着如妃，汇报自己的减肥成果！
七八月的燕州，天气很是炎热。
小崽崽顶着太阳出门，原本粉嘟嘟的脸蛋都被晒的红红的，他伸着小手，隔一会儿就要给自己擦擦脸蛋的汗。
陈州怕他晒到中暑，已经出言劝了几次：“小七，你回去休息吧，我跟蒋言会在外面替你摸底儿的。”
小崽崽摇着头，还是坚持自己亲眼看看这里。
他们走了许久。
走着走着，刚才还日头猛烈的天空，突然间落了急雨，这急雨落下来时，太阳都没还散呢。
太阳和雨同时出现。
蒋言跟陈州都有些意外：“这天气也太怪异了。”
小崽崽摊开小手，接了接雨。
他知道这种太阳雨，是种少见但正常的天气现象。
太阳雨虽然不会下太久，但他们也不能这么淋着。
蒋言环顾四周，看见了不远处的一片林子，他拉着小崽崽进了林子，准备避避雨。
在林子里，有好些坟。
新坟旧坟挨着立在一起，蒋言看到这景象，下意识的想再把小崽崽给拉出去。
“等一等。”
小崽崽被蒋言攥着手腕，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新坟上，盯了几秒钟后，他直接抬脚走了过去。
新坟的土有些松散。
小崽崽蹲下来，小手摸了下混着雨水的泥巴，泥巴里有新鲜的血。
除此之外，他跟蒋言还有陈州，都听见了从坟里传来的敲击声。
大白天的，蒋言的后背都凉了。
“我，我们这是碰见诈尸了吗！”
蒋言后背发冷，脚步也往外退了几步。
小崽崽扭头，直接叫了起来：“侍卫大哥，出来一下呀！”
跟着小崽崽的侍卫，应声出现。
小崽崽看见他们，小手对着新坟一指，说道：“挖开！”
侍卫们：“……”
侍卫们不带犹豫的，直接用随身的刀剑开挖。
蒋言看见小崽崽挖坟，惊道：“小七，你这是做什么？”
挖人的坟，这在律法中，都是足以定罪的。
小崽崽蹲在地上，也在帮着一块挖。
他没挖一会儿，小手小脸就都被弄的脏兮兮的了。
侍卫大哥看不下去，把他抱到了一旁，不让他帮忙。
“小少爷，您在旁边等着就好，这坟我们马上刨开。”
侍卫大哥的效率很高，很快，这座新坟被刨开，里头的破棺材里，敲击声更清晰了。
侍卫大哥的胆量没得说，在听见声音后，依旧面不改色的用剑挑开了棺材。
棺材被挑开，里头一个流着血的人，艰难的试图往外爬着。
小崽崽被吓了一跳。
他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看见坟里的人，也还是惊了惊。
蒋言有点害怕这个。
他这会已经闭着眼睛，抱着陈州不撒手了。
“小少爷，是活人。”
侍卫探了探这血人的经脉，说道。
血人的声带嘶哑，发不出声音来。
小崽崽看他这模样，让侍卫把他从棺材里搬了出来。
就在血人被搬出棺材后，刚才还在下的太阳雨，也停了下来。
“把他带回去吧。”小崽崽对着侍卫吩咐道。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他们几个也没有继续留在外面，而是一块打道回府了。
回去路上。
小崽崽看着被侍卫大哥背在背上的人，都担心他会死在半路上。
万幸，这人的命很硬。
宅子里有随行而来的太医，太医看见血人被抬进来，二话没说，直接凑上来救治了。
有太医的救治，这个血人的命很快就被稳住了。
丫鬟给他清洗干净了身子，又换了衣服。
在换下来的衣服里，丫鬟发现了一块牌子，她看看牌子，还是把牌子送到了小崽崽这里。
“小少爷，这是从这人身上发现的。”
小崽崽接过牌子，看见了牌子上的字。
“他是柏县的县令。”
小崽崽惊诧道：“县令怎么会在棺材里。”
刚被救回来的柏县县令，喝了药在昏睡，暂时没法回答小崽崽的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向了贴身的侍卫。
“小少爷，先前您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此次跟过来的侍卫数量颇多，有贴身跟着小崽崽的，有暗中保护的，还有负责听从小崽崽调遣，外出替小崽崽办事的。
有这么多的人手，小崽崽想知道什么，自然也是不难的。
“对朱毅发出通缉的平县县令，跟上次拦路打劫的人是一伙的。”
“上次带头打劫的人，是县令的亲侄子。”
“平县县令跟刺史大人的交情也不错，刺史大人的第十房小妾，是平县县令的妹妹。”
侍卫先说完了前几天查的东西，随后才说起了现在这个柏县的县令。
“柏县县令万铭是外派而来，上任不足两年。”
“他的性格清廉，但为官并未做出任何政绩。”
“两天前，万鸣的奴仆上报，说万鸣被土匪掠走了。刺史大人召集了人马，一边要剿匪，一边在选任新县令代职。”
这里离都城遥远，刺史在此地的权力还是很大的。
都城未派出官员过来时，刺史可以自己选任县令。
小崽崽听了这么多信息，他拧着眉头，把听到的每一个人物，都记在了脑袋瓜里。
“坏人可真多。”
通缉他侍卫的平县县令，有了十房小妾看着就不清正的刺史，还有这些天他走访的其他地方，所知道的庸才官员……
“有这么多的蛀虫，这里怪不得会穷。”
小崽崽抬手搓搓脸，喃喃完后，严肃问道：“我们带的人够多吗？”
“小少爷，临来时，陛下叮嘱了，若是用兵，可调度隔壁南州的。”
“南州的刺史之子，跟慕容五少爷是至交。”
侍卫的这话，让小崽崽的心放回了肚肚里。
他点点头：“等万鸣醒了，我跟他谈谈。”
万鸣的事，听着跟燕州刺史，似乎有点关联。
在小崽崽的这院子里，万鸣躺了三天，才苏醒转好。
他在醒来后，本来是想急着回去的。
可小崽崽拦着没让他走。
一大一小僵持着，万鸣面色带着几分急意，他压着自己的着急情绪，语气竭力温和地对着小崽崽道谢。
“小少爷，救命之恩，万某感激不尽。但万某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实在没办法在这里耽搁。”
“你说的重要的事，是要去找刺史大人吗？”
小崽崽问的很直白。
万鸣被问懵了。
他抿直了唇，看着面前的漂亮小少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棺材里？是谁害的你？”
“你跟刺史之间，有什么事？”
小崽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问完了后，还冲着万鸣眨了下眼睛，保证道：“你可以放心说，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县令是朝廷命官，而被他大哥亲自外派而来的朝廷命，在这里竟被人塞进棺材里。
这是对朝廷的挑衅，也是对他大哥的挑衅！
小崽崽不会放任这件事不管的。
“你，你是谁？”万鸣微微沙哑的嗓音，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今能替他讨回公道的，只有一个人——
当今圣上。
可圣上不会出现在这里，万鸣对自己侥幸捡回来的这条命，没打算留多久。
他只希望他死之前，能多拉几个恶人陪葬。
“我叫凌瑞。”
在万鸣昏睡的这几天里，小崽崽已经查清了他所有底细，所以对他还是放心的。
“你是我大哥派来的人，以后我会罩着你的。”
小崽崽说着，踮起脚，想拍拍万鸣的肩膀。但万鸣太高了，他踮着脚，也只能拍拍万鸣的腰。
万鸣：“……”
万鸣还在犯愣着。
他抬手揉了下耳朵，像是在怀疑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小少爷，你，你说你是谁？”
“我叫凌瑞，别人都叫我小七，或者小殿下。”
小崽崽的脾气一直是很好的。万鸣没听清楚他的话，他还会耐心的重复第二遍。
他重复了两遍，万鸣彻底听清了。
可万鸣还是不敢置信：“七皇子，不可能，七皇子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全天下都知道，七皇子有多么受宠。
陛下不可能让他来这里！
万鸣已经震惊到语无伦次了，小崽崽看他不太相信，索性把自己来时带的一堆小牌子都拿给了他。
就代表着皇子身份的牌子，还有代表着皇帝亲临的牌子，还有能够调动士兵的牌子……
不得不说，小崽崽带的东西，还是挺多挺全的。
小崽崽证明完了自己的身份，万鸣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微臣万鸣，参见七殿下。”
万鸣对着小崽崽行了一个周全的大礼。
小崽崽把他扶起来，让他不用这么客气。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以后不用总对我行礼。”
小崽崽让万鸣落座后，他直接道明了自己到这里的来意。
他说自己是代表着大哥，来这里推行改革的。
“殿下。”
虽然小殿下年纪小，但小殿下刚才倒出来的一堆牌子，足以证明小殿下人小，权利不小。
万鸣红着眼圈，又想跪了：“平县县令跟劫匪勾连，伤我柏县数十人性命，损我柏县财物钱粮，我柏县的救济款，至今不见分文。”
“平县县令是仗着刺史大人的势，才敢如此猖狂的。微臣搜集了他的罪证，想要检举告发，可折子刚写完，微臣就被歹人找了上来。”
“要不是微臣装死，恐怕现在尸身在棺材里，都已经生蛆了！”
万鸣一口气告完了状，他告完状后，也没想着小殿下具体做什么，他只希望自己的折子，能由小殿下转交给陛下。
“你把折子写一下吧，我帮你寄给大哥。”
小崽崽让他重写了折子，替他发了出去。
“我帮你寄折子，再帮你把坏官干掉，唔，你也要配合我一件事。”
“小殿下尽管吩咐，微臣万死不辞。”
“不用你死，就是让你配合我。”
小崽崽扬了扬下巴，一副要跟他公平商讨的小模样：“我要做改革，从你的柏县开始。”
“好。”
万鸣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小崽崽对识趣的万鸣，也十分满意。
一大一小还在这里说着话，平县县令的家里，从学堂回去的小少爷焦仓，正在家里发着脾气。
“他一个外来户，拽什么拽！”
“本少爷让他伺候，是抬举他，他竟然敢给我一拳！”
白日里，被小崽崽顺手收拾过的焦家小少爷，在屋子里砸摔了一通，他一双三白眼里满是狠意：“敢得罪我，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少爷，少爷您消消气，他敢对您不敬，让小厮绑了他来，随您发泄就是，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少爷当心，别被划伤了手。”
围着焦仓哄的一众奴仆，急嚷嚷的骂着得罪了他们小少爷的人。这些人还赌咒发誓着，说明日一定把这可恶的小孩儿给带来。
他们热热闹闹的嚷了好一阵，才稍微消停。
到了第二日。
焦府还在想着法的要把小崽崽给弄到府里，当事崽就带着六哥，还有蒋言跟陈州，径直去了焦府。
“这小兔崽子，还自己上门了。”
知道小崽崽来了的县令夫人，眼底划过了一抹讶异。她对焦仓这个小儿子的溺爱，满府皆知。
平日里谁惹了焦仓，比惹了当今陛下还了不得。
当今陛下人在都城，这天高皇帝远的，得罪了皇帝也不一定能让皇帝知道。
可得罪了焦仓不同，焦仓在这平县的身份，跟个太子没区别。
“把他带去后院，我要亲自见见他。”
县令夫人自己见不说，她还问了丈夫焦达，要不要去。
焦达没兴趣去看个小孩儿，他淡淡道：“你要去就去，不必管我。”
一个小孩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让他屈尊降贵的去看这小孩儿，这小孩儿怕是没这么大的脸面。
“让焦达来见我。”
被焦达轻视的小崽崽，站在后院里，小表情严肃地吩咐道。
他站在焦达的院子里，吩咐着焦达的下人。
而被大树遮挡的院墙上，一抹巨大的赤白身影，正在安安静静地看着院子。

第165章
准确来说, 这巨大身影的主人，不是在看院子，而是在看院子里的崽崽。
他刚赶到这里, 路上被一些事耽搁了些时间。
在来到这里后，他嗅到自家崽崽的气息, 便接着马不停蹄的追来了这儿。
守在院墙上的阿无, 眼也不眨的看着底下的小崽崽。
小崽崽站在地上，对阿无的视线, 还没有感应到。
他在实践课上，体验过做官。
现在, 他要做的是清算贪官。
小崽崽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把小脸绷的更紧。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
“六哥, 我现在看起来有气势吗？”
“有。”
凌福点点头, 肯定道：“你已经很有气势了。”
院子里有水缸，小崽崽偏过头，对着水缸的水照了一下。他从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崽崽, 跟阿无比起来, 气场还是不太够。
想像阿无看齐的崽,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半晌, 他学着阿无的模样, 小脸蛋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摆好了表情, 焦达却迟迟没来。
过来的只有焦夫人，还有焦仓。焦仓手持着一根细鞭子, 跟在母亲身旁。
他们这一大一小，长得不怎么一样。
焦夫人算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可焦仓的长相，就略显磕碜的多。
他的眼睛眼白很多，过多的眼白加上他的三角眼型，让他单从外表上来看，就能判断出来是个性格恶劣的小孩儿。
他的眼神，也明明晃晃地无声宣示着自己的恶。
“你还真敢来。”
焦仓攥着鞭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小崽崽的脸蛋，他嘲弄道：“你以为你带了几个跟屁虫，就能在这里安全吗？”
小崽崽对焦仓不在意。
他绷着脸蛋，说道：“我不跟小孩说话，让你爹出来。”
焦仓：“……”
焦仓：“你还真以为我要给你脸了！”
焦仓脾气易怒，小崽崽这句话，直接把他给点炸了。他挥着鞭子，朝着小崽崽的脸抽了过来。
学堂里的小孩儿，有一大部分都听焦仓的。
这些听焦仓话的小孩儿，对小崽崽的敌意都不轻。
而还有一部分小孩儿，一开始也不怎么欢迎小崽崽，但小崽崽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一来二去的，还是有小孩儿对着崽释放出了善意。
焦仓对小崽崽的人缘转好，看在眼里，只觉得扎眼。
“你来了我的地盘，就别想再走了。”
焦仓的鞭子，力度之重，都能听到在风中划过来的声音。
他歹毒的冲着小崽崽的漂亮脸蛋而来。
要是这一鞭子真落下来，小崽崽的脸蛋都要毁容。
但被抽鞭子的崽，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砰——”
鞭子还没落下来，甩鞭子的焦仓，被蒋言一脚踹翻在地。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这个变故，尤其是焦家的下人。他们瞪大了眼睛，懵逼的看着被踹翻在地的小少爷。
只懵了几秒，他们就回过神来，争前恐后的去扶地上的小少爷。
小少爷捂着胸口，面色扭曲痛苦。
焦夫人看着宝贝儿子倒地，也急急的去扶。
她的手刚碰到儿子，就听见儿子呕了一声。
下一秒，有血从她宝贝儿子的嘴角流了下来。
蒋言的这一脚，就是奔着要焦仓的命去的。
他是吃亏在年纪小，让焦仓虽吐了血，但还没有当场丧命。
他冷冷道：“再敢动我家小殿下，我要你死。”
他们此次过来，小崽崽是要亮明身份的。
所以这一会儿，蒋言也没在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叫起了小殿下。
“放，放肆！！！”
焦夫人能养出这么跋扈的儿子，可想而知，她自己的品行也不怎么样。
她仗着知府夫人这个身份，在平县作威作福的，人人还都捧着她，顺着她。
眼下，这几个小孩儿胆大包天，竟敢当着她的面儿，打伤她的宝贝儿子。
几个小孩儿的大胆，把焦夫人给刺激疯了。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动我儿子！”
焦夫人抱着宝贝儿子，一边让人请大夫，一边尖声命令道：“来人，把他们给我乱棍打死！”
“用最粗的棍子，把他们给打死！”
几个小孩的人命，在焦夫人眼里并不值当什么。
她现在只想让这几个小孩死。
小崽崽对焦府下人的办事效率，失望极了。
“我要见焦达，你们连传个话都不会传么？”
小崽崽一边说，一边撸起了袖子。
蒋言按住他的胳膊，不许他继续撸袖子。
“小殿下，用不着你。”
蒋言指了指一旁的空地：“站过去，这里交给我跟陈州。”
小崽崽还在犹豫，凌福已经听话的拉着小七弟弟，站到了一旁。
“你们加油！”
凌福退到安全区域，不给他们添乱，让他们尽情打人。
只靠着蒋言跟陈州，打不完太多人。
没一会儿，在蒋言跟陈州开始喘气时，侍卫出来了两个。
两个侍卫直接清了场。
不管是吐血的焦少爷，还是发疯尖叫的焦夫人，此刻全都狼狈的倒在地上。
“我要见焦达。”
小崽崽对这满院子的狼藉，像是没看见似的。
他走到焦夫人面前，弯着腰，小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焦夫人：“他要是再不出来，我把你们都杀掉。”
焦府的这些主子，大的小的没一个好的。
尤其是焦夫人，她这些年做过的事，都够她死好几回了。
小崽崽顶着一张小乖脸，表情却是有点吓人。
焦夫人看着他凑近的小脸，终于不在只发出无意义的尖叫了，她颤着声音，叫道：“去请老爷！去把老爷请过来！”
院子里还能动的管家，听见她的话，屁滚尿流的爬走了。
他爬出去几步，见自己没有被逮回去，他的脚步瞬间加快了。
“老爷，老爷！”
管家大叫着，在跑出去一段距离后，他才哭嚎着叫出了别的话：“救命啊老爷，少爷和夫人被挟持了！”
管家跑过去通风报信，而正在小妾这里，跟小妾调情的焦达，一开始没听清楚他的声音，还在恼火。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是天要塌了吗？！”
“老爷，您再不过去，天真的要塌了！”
管家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院子里发生的事，告诉了焦达。
“少爷还没看大夫，老爷，您再不过去，少爷跟夫人都要完了。”
焦达听着管家的汇报，他面色惊疑不定。
“你确定，两个大人就把院子里的护卫全都撂倒了？”
“奴才确定！最开始动手的两个小孩，也凶悍的很！他们都不是什么善茬，老爷，他们这是来闹场子！”
“去，把衙里的兵给我调来。”
焦达已经听到了夫子孩子全都在后院里被人挟持，可他还是没有赶过去。
他让管家把县衙里的兵给调来，自己这才往后院走。
院子里的大大小小最厉害，也厉害不过他衙里的兵。
焦达大步走过去的时候，等累了的小崽崽，正在玩关山居的审问官游戏。
他挨个审问着院子里的人，都做过什么坏事。
小崽崽审问人的时候，扬着圆润可爱的小下巴，一张小脸都像是镀了层暖光。
他这副小模样，阿无很想把他画下来。
“住手！”
游戏还没有玩完，大步赶到的焦达，就沉声制止道：“来本官的府上撒野，你们好大的威风！”
“谁说这是你的府上？”
小崽崽现在对整个焦府，都厌恶的不得了。
刚才玩审问游戏的时候，他审问出来，连焦府的下人都仗着焦府的势，没少为非作歹。
“这不是本官的府上，难不成是你的？”
“嗯，是我的。”
小崽崽点了点头，理直气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焦府，属于陛下，所以也属于我。”
小崽子的这番言论，让焦达只觉得荒唐。
“本宫的府宅，陛下若是想要，本宫自然会拱手送上。”
“但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说出强要我焦府的话。”
焦达的耐心已经要耗完了，他现在就在等府衙的兵围上来。
他的兵来了，这些人就都会被他打进大牢，听候他的发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焦达还是没等到府衙的兵来。
小崽崽环顾了一下院子，然后看见了院子里垒好的小石桌。
小石桌不高不矮，是他满意的高度。
“抱一下崽。”
小崽崽拽了拽侍卫大哥的衣袖，让侍卫大哥把自己放到了桌子上。他觉得自己爬上去不太雅观，所以才让抱的。
站到小石桌上，小崽崽有了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焦达。”
小崽崽看着焦达，正式下达了通知：“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平县县令了。”
焦达：“？”
小崽崽还在接着道：“你在任期间，为非作歹，残害百姓，收受贿赂——”
“这些我都会查清楚，等查清之后，我会依着律法处置你！”
小崽崽这些话说的都不带打结的。
他在说完了这些后，小手摸了摸腰间，然后，把腰牌摸了出来。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本宫是七皇子，有权处理你这个坏官。”
小崽崽亮出来的身份，上刚才还满脑袋问号的焦达，此刻，问号全都变成了冷汗。
“你假冒七皇子！”
都到了这种关头，焦达愣是没被吓软腿，他后背已经起了层冷汗，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却还镇定：“七皇子好好的在都城皇宫里，你假冒七皇子，意欲何为！”
“来人，把这个冒牌货给我拿下！”
焦达的反应固然很快，可他干叫人，根本没有人应他。
“焦来财！”
焦达叫不到人，咬牙叫了管家。
管家刚才去叫府衙里的兵了，可是这会儿，回来的没有兵，只有一个管家。
“老，老爷，不，不好了。”
管家的脸上血色全无，他惊恐地对着焦达，汇报着新的坏消息：“外头有只野兽，把府衙里的兵，全都给拍晕了。”
管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凶的野兽，他想想刚才看到的，野兽的利爪还有尖牙，他只觉得浑身都发软。
焦达被这个新的坏消息，也给气懵了。今天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全是倒霉事儿。
府里的护卫倒下了，外头的兵也倒下了。
焦达没了任何支援。
他看看在不善地盯着他的小皇子，喉结滚动了下，终于不再说小皇子是个冒牌货。
他能屈能伸，直接跪了下来：“是微臣眼拙，刚才没有认出殿下来，请殿下恕罪。”
小崽崽：“不恕。”
焦达：“……”
小崽崽不想听他废话：“抓起来。”
焦达：“……”
焦达：“殿下，您听微臣解释，今日之事是个误会！”
小崽崽：“不听不听。”
他才不听王八念经！
侍卫对焦达没好感，他在收到小殿下的吩咐后，直接把焦达给拎走了。
焦府的人，上上下下都被带走。
而原本属于焦达的府衙，毫无疑问，在这一刻也不属于他了。
侍卫庆幸：“小殿下，还好府衙的兵没来，要不然我们不会这么轻松。”
府衙的兵，数量还是不少的。
他们一边护着小殿下，一边跟这些兵作战，想也知道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嗯！是很好。”
小崽崽弯着眼睛，他可没忽略刚才管家的小报告。
管家说有一头野兽，把府衙的兵都给拍晕了。
小崽崽想想这头野兽，他刚才还绷着的小脸，这会儿暖洋洋的。
“六哥，我们去府衙。”
小崽崽没急着找这头野兽，他带着六哥还有蒋言跟陈州，去了府衙。
这个府衙以后就不是焦达的了，而是他的。
“焦府跟这里，都修建的还挺好。”
凌福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啧啧道：“这个焦达也不知道贪了多少，他住的地方是挺华丽的，外头的老百姓都住的可破了。”
“没关系，他贪的钱，马上都要还给老百姓了。”
小崽崽解决完坏官，接下来要做的事，自然就是让县里的百姓过好日子了。
坏官贪官是抓不完的，小崽崽要一边抓，一边替百姓做点事。
“小七，这粮仓里的粮，堆的都要发霉了。”
“看，这还有好多箱子！”
“嘶——箱子里都是银子！”
几个小孩儿在府衙里转着，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不少东西。
转了好几圈，小崽崽没再去寻东西，他一个人坐到了县令坐的椅子上。
惊堂木拍在桌子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小崽崽清了清嗓子，宛若一个小县令似的，小脸严肃，对着空气说道：“阿无，出来吧，看看崽崽打下来的新地盘！”
阿无：“……”

第166章
还在暗处的阿无, 看着坐在高堂上的崽，他沉默了一下，走了出来。
刚才还小脸严肃的崽, 看见阿无出来，一下子就换了表情。
“阿无！”
小崽崽从椅子上跳下来, 高高兴兴的扑向了阿无。
他这个严肃的小县令, 在阿无跟前，官威都持续不了几分钟。
阿无在他扑过来的时候就张开了手, 扑来的崽，比上次他抱到的时候, 要轻了一点儿。
“崽崽，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呀。”
小崽崽抱住阿无，整只崽都高兴的不得了, 他仰着脸蛋, 弯着月牙似的眼睛：“今天还没有吃饭。”
阿无揉着他的脑袋，低低道：“我给你做。”
在关山居里，他们学堂虽然有食堂, 但他们还是学了做饭。
夫子说, 未来难以保证, 提前学会做饭, 万一哪天他们没了厨子, 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关山居的学生都学了做饭, 在外面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 可在关山居没有。
夫子说，民以食为天, 以前还有出名的诗人在做官期间，亲自发明了不少吃食呢。
他们学做饭, 不丢人的。
在一众学做饭的学生里，阿无的厨艺是最好的。
小崽崽做的不是很行，他稍微会一些的就是给自己煮面条。
“阿无，我们晚一点去吃饭，这里还没有检查完。”
在阿无怀里蹭脸蛋的崽崽，蹭了好一会儿，才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
阿无牵着他的手，点头应道：“好。”
一大一小手牵手，都不用阿无问，小崽崽自己像倒豆子似的，把这里发生的事，全都跟阿无说了。
他一口气说完，嘴巴都干了。
阿无看他抿嘴巴，去给他倒了水。
他们在这边喝着水，在府衙私库寻宝的凌福，也噔噔噔的跑了来。
“小七，你不来看看——”
凌福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到了阿无的脸上。
阿无回回去启朝的时候，都很少跟皇宫里的人见面。
所以，他跟小胖墩儿凌福，到现在都不熟。
“六哥，阿无来找我啦。”
小崽崽对着六哥介绍道：“他是刚来的。”
凌福看看阿无，看了半天，冲他点了头，打了个招呼。
不多时，蒋言跟陈州也找了来。
几个小孩儿们站在一块儿，阿无脸色淡淡的，跟惯常似的，不太热情。
不过，他热不热情对凌福他们来说无所谓。
“小七，私库里的东西，我们是搬走还是留在这里？”
“对啊，要是留在这里，万一被别人抢了怎么办？”
“这个府衙会不会被人抢？”
凌福他们的发问，让小崽崽沉思了几秒。
几秒钟过后，小崽崽回答道：“都搬走！”
焦达身后，还有一个刺史。刺史的兵，可比府衙多很多。
在还没有把人都料理完前，小崽崽想稳妥一点。
私库里的这些东西，都是要用上的。
“搬到我们府上。”
小崽崽一挥手，让人把东西全都给搬走了。
除了搬东西，小崽崽还把全府衙的人都召集了过来。被阿无打晕的兵，这会儿也已经醒过来了。
小崽崽把人召齐，随后，当着众人的面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从今天开始，没有什么焦大人了，平县归我管！”
小崽崽取代了焦达的官位。
从他亮明身份后，府衙上下的人都已经傻眼儿了。
燕州这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地方，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会来一个金贵的小皇子。
“你们以后好好听我的话，听我的吩咐，我不会动你们的。但如果你们不听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启朝皇室最受宠的小皇子，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
所以他的话一说完，面前的这些人全都识趣的说了好。
小崽崽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带的侍卫。
随后，侍卫大哥挨个给这些人发了一串钱。
小崽崽新官上任，后续绝对要有的忙。
这些在衙门办事的人，他们若是存心不想办事，小崽崽会很麻烦。
就算是到时候换人，也需要一点时间。
在府衙里打点好了，小崽崽带着阿无还有六哥，几人一起走了。
路上，蒋言跟陈州没跟小崽崽挤着坐。四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远不如两个人坐一辆要舒服。
在小崽崽的马车里，小崽崽左边是阿无，右边是六哥。
一左一右的目光偶尔交汇，都觉得对方有些没眼色。
小胖墩在心里腹诽：“这可是我的小七弟弟，就该跟我亲的，什么阿无不阿无的，一来就黏着我弟弟！”
阿无的心理活动不多，他只瞥了一眼小胖墩儿，就把目光继续落到了自家崽崽身上。
“小七，刚才的那些人里肯定有衷心的，你说会不会我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去找人告状？”
凌福忽略着阿无，对着弟弟问道。
小崽崽点头：“他们肯定有去告状的呀。”
焦达把控衙门这么久，衙门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焦达的狗腿子。
现在焦达被他抓了起来，焦达的狗腿子肯定要去想办法的。
“你知道有人要告状，为什么不现在管？”
“我让一一大哥偷偷监视了。”
“好吧。”
兄弟俩说着话，说着说着，凌福突然感慨道：“小七，我怎么觉着，你还会当官啊？”
当官跟当皇子是不一样的，可凌福这些天看着弟弟做事，他越发觉得，弟弟做的这些事，都是为官之事。
“我会一点的。”
小崽崽老老实实的交代道：“我上的实践课，当过官的。”
从小官到大官，他全都体验过。
凌福：“……”
凌福竖起了大拇指：“关山居的课，是真牛啊！”
早知道当初小七过去的时候，他也跟着了！
凌福的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钟，就甩了甩脑袋，自己打消了。
他差点忘了，小七还说过的，关山居的考核很多，课程也多。
他要是去了，肯定不如在宫里轻松。
他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学太多的东西，好像也用不上。
“你们好好努力吧。”
凌福拍拍小七弟弟的肩膀，胖脸坚定道：“六哥会一直支持你的！”
有凌福跟小崽崽说着话，阿无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马车一路驶向宅子。
路程不远，所以没花太长时间，他们就到了。
刚才的一番折腾，让几个孩子都饿了。
小崽崽踏入大门后，特意对着管事嬷嬷说道：“现在就上饭，要多一点肉。”
能被小崽崽带来这里的人，上到管事嬷嬷，下到小厮车夫，全都是宫里的人精心挑出来的。
这些人能被皇室给精心挑出来，所以一个个的，自身能力是不用说的。
小崽崽换了衣服洗了手，被喂了两口养胃的茶水后，坐到了凳子上开始吃饭。
阿无在他身侧坐着，安静地跟着吃起了饭。
“阿无，这是我娘亲的小厨房。”
小崽崽啃着骨头，跟阿无说道：“娘亲怕我吃不好，把小厨房里的人，给我带来啦。”
燕州的饮食，跟都城还是有区别的。
宫里怕小皇子还有小世子这些小孩儿吃不好，所以在吃上也做了安排。
阿无对饭菜没什么讲究，他吃饭更讲究填饱肚子。
饭桌上，只有几个小孩儿聊天，身旁伺候的人，都静悄悄的，没发出任何声音。
一顿饭吃完，小崽崽去泡澡。
他不让人伺候着他泡澡，但却允许阿无跟他一起泡。
两个浴桶并列放着，小崽崽跟阿无一人泡一个。
“阿无。”
坐在水里的小崽崽，用小手拨着水，他的脸上沾着水珠，整张小脸看起来更清亮好看了：“你能过来，我可开心了。”
自打看见了阿无，小崽崽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阿无伸出手，捏了一下湿漉漉的小脸，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了阿无，你过来的时候，看见老大了吗？”
“没有。”
“你不知道老大现在跑到哪儿了？”
“不知道。”
“唉，我想老大了。”
连清消失了后，曾经总在关山居待着的老大，已经久久不在关山居了。
小崽崽抬手搓搓脸，想老大，也想连清。
小崽崽在浴桶里想着人，远隔万里的启朝皇宫里，也有人在念叨着他。
“燕州这种地方，小七去了，未必会安全。”
凌琛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
不止他不放心，凌帝跟仪贵妃也在担心。
“发给慕容煦的信，慕容煦收到了么？”
凌琛拧着眉头，问着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大太监，弯着腰，答道：“奴才算着时间，慕容将军也该收到了。”
为了宝贝弟弟的安全问题，凌琛没少做安排。
燕州隔壁的南州，他也写了信过去，除了有南洲这一个支援，凌琛给弟弟的特权也有一箩筐。
他的小七弟弟有罢免官员之权。
他的小七弟弟，还有调度兵力之权。
各种特权集一身的弟弟，凌琛还在担心——
自己有没有少给他什么。
“陛下，您且安心吧，小皇子吉人天相，不管到哪儿，都会好好的。”
来自宫里的牵挂，小崽崽不知道接收到了没有。
他洗完澡后，穿着月白色的小睡衣，没去床上睡觉，而是站在门槛上，让人明天把门口的牌匾给换了。
“换成皇子府。”
小崽崽扬了扬下巴，说道：“要大一点的匾！”
他今日做的事，根本瞒不住。
而且他现在已经取代了焦达，接下来要做事，他就不能低调了。
低调是做不成事的。
小崽崽这边挂牌匾，贴公示，事情一件件的做。
而燕州刺史卓泰，对着小崽崽的连番动作，面色阴沉如水。
“他一个皇子，不在都城里待着，来我们这里搅和什么？！”
卓泰本来好好的做着自己的土皇帝，突然之间，有个皇子过来，看架势还是来者不善，这自然让他恼火极了。
府上的幕僚，见他铁青着脸，虽也不想触他的霉头，但这会也不得不开口了：“大人，七皇子还未封王，他来此地，可能跟此事有关。”
“燕州虽偏，但面积大，人口多。七皇子若是想来这里做个燕王……”
幕僚的话，让卓泰额头青筋都蹦了出来。
现在燕州是他的天下，若真来了个燕王，他这个刺史怕是都要被人压着了。
“七皇子这次都带了什么人来？”
“有六皇子，还有国公府的世子爷。”
小崽崽身边的人，数这两个最打眼儿。
一听还有一个皇子，以及一个国公府世子，卓泰脸上的冷意更浓了。
他脸上不只有冷意，还有杀意。
“大人，我们万不可对他们动手！”
有个有脑子的幕僚，被卓泰的脸色，惊得后背生寒。
他急急地出声道：“两个皇子，还有一个世子，他们若全都出了事，陛下还有国公府，都不会不管的。”
“到时候，就算我们能够拿出证据来，证明他们的死和我们无关，陛下也不会看证据的。”
这回如果只来了一个小贵人，出了些意外，他们还能赌一赌，把自己摘干净。
可是这几个小贵人都出了事，上头根本不会看证据。
上头会让他们全都陪葬！
幕僚的话，让卓泰面上的杀意，收敛了些许。
“大人，六皇子和七皇子，还有世子，他们的年纪不大，我们可以哄着他们。”
“把他们哄高兴了，等他们回了朝，还能像陛下美言……”
在幕僚的好说歹说下，卓越对几个小孩儿，改了应对的法子。
“行，听你的。”
卓泰淡淡道：“这几日收集一些小孩子爱玩的东西，本官亲自给他们送去。”
“是。”
刺史府这边不打算硬来，小崽崽也没来逼他们什么。
没了刺史府的威胁，小崽崽正好能搞事。不对，他不是搞事，是搞他的事业。
“万鸣，这个给你，这个是肥田的法子。”
“启朝其他地方都已经普及了，只有这里还没有。”
启朝的肥田法，是小崽崽在关山居得到的奖励。
他交给大哥后，大哥推及的很好。
可燕州这些偏僻地方，尤其是具体的村落里，还没有实施。
万鸣接了纸，在看电纸上写的增产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小殿下，按这上面写的法子来肥田，真能做到这么多的增产？”
“能呀。”
小崽崽点点头：“有些地方，能增产好几倍。”
小崽崽说的随意，万鸣却听得澎湃。
他早先也听说过肥田之法，可来这里以后一直没亲眼见过，上头也从来没有给过什么肥田法。
“你先让大家用上，让大家填饱肚子再说。”
修路，通商，这些固然也重要，但相比之下，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用了肥田法的，今年的赋税减免。”
小崽崽知道贸然用肥田法，种田的百姓不一定能接受，所以，他给了这么一项福利。
“微臣替我柏县上下，谢过殿下！”
减赋税这样的天大喜事，让万鸣激动到直接跪了地，对着小皇子再三谢恩。
小崽崽伸手扶他：“都说了不要跪了，你好好做事就行啦。”
万鸣眼眶通红，还是磕了几个头，才站起身来。
平县跟柏县是最先推广肥田令的，毕竟平县现在归小崽崽管，而柏县归万鸣管。
肥田令被推行了下去，小崽崽坐在椅子上，在自己的计划表上，把第一个计划打了个勾勾。
他打完了勾勾，在看第二个计划时，门口有人跑了来。
“小七，又，又来人了！”
小崽崽挂了皇子匾，公开了身份，还把焦达给踹下了台。
他如今在燕州，是个实打实的话题人物！
不少人都想来讨好他，府前求见的人，还有礼物，多到数不清。
小崽崽有时候看着送来的礼物单子，都直咋舌。
“他们这回又送什么了？”
“他们这回送了好多好看的小孩儿来。”
小崽崽：“？”

第167章
小崽崽睁大了眼睛, 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你说，他们送什么来了？”
“他们送了很多好看的小孩。”蒋言再一次重复道：“这些小孩说是进府伺候你的。”
小崽崽：“……”
小崽崽被这个礼物给搞懵了。
他站起来，一边往外走, 一边跟蒋言嘟嘟囔囔：“我们府里有小孩儿了，不缺什么小孩儿。”
这些人简直是有病, 给他送一堆小孩, 是想让他白养吗？
小崽崽嘟嘟囔囔的走了过去，他走过去时, 阿无也正好在。
看见阿无，小崽崽的坏心情瞬间转好了一点儿。
“阿无！”
“嗯。”
阿无伸出手, 动作自然的牵过了小崽崽的手。
小崽崽跟他挨着，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挪开了目光。
门口的小孩儿还在, 小崽崽要先处理这些小孩儿。
“你们回去吧。”
小崽崽挥了挥手, 不给面子的道：“我这里住不下，你们回自己的家里住。”
“七殿下，我们住在府上, 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为首的一个蓝衣小男孩儿, 长相确实不错, 但小崽崽也没有见着人好看, 就让人住自己家里的习惯。
他坚定地摇着头, 拒绝这些小孩儿的入住。
他拒绝的坚定, 门口的小孩儿们却是磨蹭了许久, 才失望离开的。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刚过来的凌福, 都忍不住了。
“前几天送礼物也就算了，怎么现在都开始送人了？”
小崽崽也很费解：“我也不知道。”
大人们的送礼思路, 他是真的不太明白。
“六哥，我要跟阿无出去一下，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你们出去干什么？”
“出去找石头。”
小崽崽心心念念的修路，现在还没有开始，他正在为修路做着准备。
“我不去了。”
凌福看了一下小崽崽旁边的阿无，他已经放弃跟阿无抢崽了。
阿无这个人太闷了，他跟阿无争崽，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们去吧，再见。”
凌福跟他们摆了摆手，然后扭头回到屋里，自己摆烂去了。
这里太穷了，没有好玩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
甚至在外头的街上，连个合他口味的好吃的都没有。
“唉。”
外头的街道，别说比不上都城的街道了，就连都城附近县里的街道，都远比不上。
凌福叹了口气，回去躺着了。
小崽崽牵着阿无的手，没让人跟，他们俩出了府。
“阿无，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高兴？”
两人出府后，走了好一段路，小崽崽歪着脑袋，晃了晃阿无的手。
阿无抿了下唇，否认道：“没。”
“有的。”
小崽崽不听他的否认，坚持道：“你有在不高兴。”
阿无的心情好坏，小崽崽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只是他虽然分辨出来了，却不太明白原因。
“你为什么不高兴？是崽崽惹到你了吗？”
“不是。”
阿无摇了摇头，说道：“可能是天气有些闷。”
他把原因归结给天气，小崽崽抬头瞅瞅天，觉得天气好像也不闷。
“要不要跑快一点？”
阿无见小崽崽还想说这个，他索性开口岔过了话题。
他们要去寻找的石头，位置有些偏。如果这么慢吞吞的走过去，肯定要走上很久。
小崽崽看了一下前路，果断的选择了快一点的办法。
在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们，也没有侍卫大哥在后，一大一小两只团子，从草丛间跃了出来。
白色的小毛团子坐在大团子的身上，两只爪爪紧紧的攥着大团子的毛发。
他是正面坐上来的，这样坐上来，会被呼啸的风使劲儿的吹着脸蛋。
阿无的奔跑速度很快，他奔跑起来所带来的风，也是很急的。
小团子被吹的毛毛都炸开了，他乌溜溜的眼睛瞪着，一点趴下来躲风的意思都没有。
“阿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不开心！”
都已经坐在背上跑起来了，小团子还锲而不舍的在问着这个问题。
阿无没有回答。
他默不作声的加快速度跑着，像是没有听清楚小团子的话。
为什么生气？
他也有些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刚才在看到那些打扮漂亮的孩子时，他的心头，是戾意丛生的。
在大庆后宫长大的阿无，见到的很多。他见过其他人给庆帝送美人儿。
庆帝收到的美人，小崽崽收到的这些小孩儿……
也许后者没他想的那么龌龊，但他在看到这些孩子后，还是避无可避地感到了烦躁和厌恶。
“阿无呀。”
“我，不，问，辣！”
坐在背上的小团子，发现自己越问这个问题，阿无就跑得越快。
他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了，要是阿无再跑快一点儿，他被吹麻的爪爪，是真的攥不住阿无了！
小团子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碎，等阿无在风中浪静下来后，他背上的小团子，也啪叽一声，从他身上掉下来了。
阿无：“……”
阿无一个紧急刹爪，停了下来。
掉在地上的小团子，被摔的四爪朝天。
阿无停下来后，低头查看时，还看见小团子的爪爪抽搐了两下。
“崽崽？”
阿无张开嘴，把小团子叼了起来。
他窝下来，叼着小团子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小团子躺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叽，叽嗷！”
缓过劲来的小团子，悲愤踢爪。
他正在叽叽喳喳的控诉着阿无。
“我都说了要跑慢一点！”
“我的脸都被吹疼了！”
“你看我的毛毛，打结了呀！”
小团子的控诉声，阿无默默听着。
听了好一会儿后，他低下头，大脑袋抵了抵小团子的小脑袋。
这是在跟小团子道歉。
小团子刚才发泄完了情绪，这会儿被蹭蹭小脑袋，他就被哄好了。
“叽嗷。”
这回不要再超速了哦。
小团子重新爬到阿无的背上，对着阿无特别叮嘱道。
阿无低低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记住了。
一大一小两只团子再次上路，这回大团子的速度的确慢了一些。
他们跑了许久，最后在一处石矿前，停了下来。
这处石矿是焦达独自圈起来的，禁止任何人开采。
焦达不让别人开采，但他自己却让人采。
他自己采的也不多，毕竟开采下来的石料，他一个人也用不上多少。
他自己用不上，且用不上的石料他卖不出去，所以久而久之，就废在这里了。
小崽崽看着大石矿，想到了小本本上的第二个计划。
修路！
“阿无，我们要招工了！”
小崽崽算了下这个时节，眼下大家刚忙完田地，这会儿估计正好能抽出空来。
“我们让人在村子里招工，招到的人，可以给工钱。”
这里的百姓穷的要命，除了种地外，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收入。
小崽崽没有直接给他们发钱。
夫子在课上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可以给穷苦的百姓提供一份工，百姓们做了事，拿了钱，这是交易。
而一昧的给钱，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人手够吗？”
阿无看过小崽崽的计划表，他知道小崽崽要做这一步。
只是，小崽崽的这一步，是需要人手的。
“现在够呀。”
小崽崽骄傲的扬着小脑袋，说道：“现在没有人阻挠崽崽做事！”
刺史还有其他的一些官员，都在捧着他。
小崽崽没有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目前的态度都非常不错。
在这节骨眼上，小崽崽也不想跟他们撕破脸。等计划表上的事办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翻脸也不急。
小崽崽的这个想法，跟万鸣也是一致的。
万鸣知道刺史大人不是个好人，但此刻，他也一点儿不想跟刺史大人硬刚。
他只想先替百姓们做做事。
燕州的百姓，真的是苦了太久了。
“崽崽很厉害。”
看着骄傲的小崽崽，阿无夸了他一声。
小崽崽被夸的仰着脑袋直嗷呜。
他们看完了石矿，往家里折返。
回去的路上，小团子不想再兜风。
这会是傍晚，有大片大片的夕阳，有倏倏作响的绿林。
小崽崽沿着田地，慢慢走着。
他走着走着，还遇到了一场争吵。
是地里的人在争吵。
“这好好的地，你们往上面撒东西，这不是要毁了我的庄稼吗！”
“什么肥田法，我没听过！我不用肥田，我的地，我要自己种。”
“牛二，你少胡搅蛮缠，你都应了要免赋税，现在一边要免赋税，一边拒绝肥田，你是怎么想的你！”
“村长，这地是我最后的营生了，我真的赌不起啊！”
叫牛二的老汉，看着最起码得有五十多岁了。
他坐在田地里，不愿意让人肥他的田。
站在他面前跟他掰扯的是村长，村长刚开始还恼火得不行，可在牛二的哭声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牛二，我知道这是你最后的口粮了，你家里没了儿子儿媳，老伴也走了，现在还有三个孙子孙女要养。”
“你怕肥田法，坏了你的田地，断了你最后的口粮。”
“可我也没办法啊。”
村长说道：“这是上头交代的任务，我们只能这么做。”
“我们这燕州的官儿，换了一个又一个，我屋里的人，也饿死了一个又一个。”
“村长，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牛二在村长的叹气声中，老迈的脸上，浮着绝望。
在牛二身后不远处，一棵大树底下，摆着张破席子。
席子上坐着三个小孩儿，最大的有七八岁，而最小的才刚会爬。三个小孩穿的破破烂烂，但脸是干净的。
最小的孩子爬了两下，就嗷嗷的哭了起来，他吃着自己的小手，哭得厉害。
小崽崽一眼就看出来，他这是饿哭的。
“牛二，我听说咱们燕州来了七皇子，这肥田法，是七皇子带来的。”
“七皇子心善，他带来的肥田法，说不定是有用的。”
村长还在劝慰着牛二，而小崽崽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去找牛二，而是走到了三个小孩儿面前。
“给你。”
他翻遍全身只翻出了几个铜板，这几个铜板，被他递给了最大的孩子。
他出门不带钱袋，钱袋都是别人带着的。
现在能翻出来这几个铜板，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把铜板给了最大的孩子，小崽崽没有回过头去找牛二。
他不想去跟牛二解释什么。
等种下来的这一批庄稼结了穗，牛二就会知道，他的肥田法到底有没有用。
这一批是早庄稼，小崽崽要等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崽崽，回去么？”
看小崽崽还在沿着这条路走，阿无出声问道。
从这条路走，会经过好几个村子。这些村子的情况，阿无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小崽崽也知道。
可即便是知道，小崽崽还是要继续走。
他们走过村子，看过村子里的破旧房屋，看过村子里挨饿的人，看过几个村子都找不到一个胖人。
没有胖人，但有饿到出现浮肿的人。
小崽崽看得心里难受极了。
“阿无，他们很可怜。”
“我知道。”
阿无陪着他走了几个村子，然后哄着他变了回来，把他叼起来，轻轻甩到了自己背上：“崽崽，你已经在救他们了。”
“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你一点时间。”
“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无背着小团子，耐心地安抚着他。
小团子趴在他背上，吸了吸鼻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崽崽负责发号施令，想来奉承他的人会把他的每一个号令，都给办得妥妥的。
“殿下，这是各村子到县城的路线，还有县城到州上的路线，微臣都已经标好了。”
“您说的路标，微臣也都做出来了。”
“还有每条路的名字，也在这里写着。”
在小崽崽使唤的一众人里，执行力最强的就是万鸣了。
不管是肥田，还是修路，还是招工，万鸣全都事事亲为。
这段时间，他忙的厉害，人也瘦了不少。
小崽崽看他这么瘦，都怕把他给累死了。
“万大人，这些事你交给别人做也行，你的身体最重要。”
这么好用的万大人，小崽崽是真不想把他给累死。
“来，喝碗汤补补。”
小崽崽给万鸣喝了汤后，又招呼他留下来吃饭。
万鸣虽然累得够呛，但精神却是亢奋的。
他做这么多事，做的干劲十足。
肥田，修路，招工，免费给村里的人发药。
小殿下做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是真的在为百姓们考虑。
“万大人，那些药他们都吃了吗？”
小崽崽上回从村里经过，看到了一些身体有浮肿的人，他带的有药，还有药方，于是再把药做出来一批后，就让万鸣往下发了下去。
万鸣的执行力强，脑袋瓜也聪明。
他没有硬喂村民们药。
他找了大夫，借着出义诊的名义，让这些村民把药吃到了嘴里。
“殿下，他们都吃了，吃完药后，他们的情况好了很多。”
“嗯！情况好了就行。”
小崽崽在关山居得到的，从民生到军事到医药，方方面面，各有不少。
现在，他把学到的，得到的，都用在了百姓身上。
如果他做的这些，真能得到福报——
这份福报，不单是属于他，更是属于关山居。
“殿下，微臣替百姓们——”
“好啦好啦，不要谢了，也不要哭了，我现在都不哭了。”
万鸣的感情充沛，时不时就要对着小崽崽哭一场。
小崽崽一看他红眼睛，就觉得头皮发麻。
在小殿下的制止下，万鸣堪堪止住了哭声。
数日后。
小崽崽掰着手指头数到的日子，终于到了。
地里的庄稼，要出穗儿了。

第168章
小崽崽还没去看庄稼出穗, 就要先背着书包去学堂。
他现在虽有一堆的事要做，但他还一直没忘了，自己还小, 还要多读书学知识。
凌福对上学没什么热情，他揉着眼睛, 隔着老远就跟小崽崽说起了话：“小七, 这个学，我们是非上不可吗？”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去学堂啊！
小崽崽走过去, 主动牵住了六哥的手，哄着六哥：“要上的, 我们上完课就能回来了。”
凌福丧了吧唧的跟着弟弟一起走着。
走着走着，他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阿无。
他瞬间怨念道：“小七，阿无为什么不去上学？”
小崽崽看见阿无, 就把牵着六哥的小手撒开了, 他走过去，接着阿无给他带的早点，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
“阿无, 我跟六哥要去上学啦。”
“嗯, 去吧。”
阿无揉揉小崽崽的脑袋瓜, 看着他跟凌福走了。
凌福走出去一段距离, 还在锲而不舍的问道：“阿无怎么不上学啊！他也没比我们大很多！”
“他不去呀, 他要做事的。”
小崽崽这个小县令的活儿, 可不轻松。
他除了要让当地的百姓们日子过好一点儿, 他还要受理当地百姓们的案子，替百姓们断是非, 判对错。
他要干的大多数活儿，都有阿无替他忙。
凌福回头瞅瞅阿无, 在做事跟上学之间，他艰难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学堂里头。
现在上到学堂的院长，下到各个学生，对小崽崽的身份都是再清楚不过。
焦家依律挨了罚，焦家的少爷也没再出现在学堂里。
上上下下的人，对这么一个小皇子，都充满着敬畏。
小崽崽在被刻意讨好了多次后，主动公开跟他们说道：“在学堂里，我就是小七，你们不用怕我。”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其他小孩们的态度，还是没能跟以前一样随意。
小崽崽改变不了这个，索性也不再管了。
如今这学堂里，还来了不少新面孔，这些新面孔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小皇子。
他们是冲着小皇子来的。
“小七吃过了，不需要你的包子，谢谢。”
“我们带的有纸笔。”
“小七有墨，不缺。”
“这是我的位置，你去一边儿坐。”
蒋言跟陈州守着小崽崽，陈州不爱说话，次次都是蒋言挡着这些献殷勤的人。
他有时候挡的心累急了，还会跟陈州吐槽个不停。
在学堂的生活，整体来说没什么波澜。
这里的教学跟关山居完全不同，小崽崽能感受到不同，但对每一种教育，他都会认真的去体验。
一天的课上了大半，小崽崽趁着下课时间，在学堂里转悠。
他现在上的这个学堂，面积很大，环境也很好。
这学堂是书香家族庄家所出资修建的，里头的一草一木，都很有格调。
小崽崽没让人跟，他自己在假山后面晃着。
在晃到一角时，一道压抑的哭声传到了小崽崽的耳朵里。
他循着哭声，走近了察看。
这一看，他看见了个趴在石头上，边抄写东西边掉眼泪的小孩儿。
小孩儿穿的朴素，长相普通，是放在小孩堆里都不会被人特别注意的类型。
他的哭声很低，可看他哭的模样，像是真的很伤心。
小崽崽站在原地，观察了片刻后，还是走出来，对着他问出了声：“你在哭什么？”
小孩儿冷不丁地听到声音，明显被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来，含在眼里的眼泪，啪嗒又掉了一串。
“殿，殿下。”
你怎么了？”
小崽崽看着有些受惊的小孩，安抚他道：“你不用怕我，我不欺负人的。”
“我知道您不欺负人。”
小孩儿抬手胡乱抹了抹眼泪，止住了哭声，他略粗糙的小脸有些红，像是羞于自己的偷哭被发现：“我，我没事的。”
“我就是又考了倒数。”
小孩儿前一秒还说这没事，后一秒就把自己痛哭的原因说了出来：“我太笨了。”
他们书院学堂是有考核的，如果一直考倒数，夫子是会让家长们重新考虑，要不要让孩子继续读书的。
读书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对一个家庭来说，若是不富裕，家里供养一个读书的孩子，负担会很重。
眼前这小孩考了倒数，还穿的这么简朴。
小崽崽都不用细问，就知道他的家庭状况好不到哪儿去。
“考倒数也不代表你很笨，也许你只是不擅长读书而已。”
小崽崽坐到了小孩儿旁边，他伸手拍拍小孩的肩膀，鼓励着小孩儿不要丧气。
在小崽崽的安慰下，小孩儿的情绪慢慢好了起来。
“哎，你趴在这里，抄的什么？”
“抄的书。”
小孩儿的字迹不好看，但他抄书抄的很认真。
“曹根他们不要的纸，我留了一部分写作业，一部分用来抄书，抄好的书，可以卖钱。”
小孩儿没有掩饰自己的贫穷，他如实跟小崽崽说着自己做的事。
“你还会抄书赚钱，很聪明的呀。”
小崽崽夸着这个努力生活的小孩儿，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小崽崽还帮他抄了一页。
“小殿下，谢谢您。”
“谢谢您帮我抄书，也谢谢您跟我说话。”
两个小孩儿待了好一会儿后，要去上课。
他们各自分开，在分别前，互相友好的摆了摆小手。
当天，除了认识了一个考倒数第一的小孩儿后，小崽崽在学堂里没再遇到别的新鲜事。
从学堂出来，他一刻也不耽误的坐上马车，去了村子。
这会儿是傍晚时分，庄稼人在这个时间点，是还舍不得回去的。
白日里那么炎热的天，他们都还在地里干着活，这会儿好不容易凉快了，他们更是要抓紧时间，在地里拔拔草，或者做点其他的活计。
小崽崽赶到地里时，他远远的就又听到了牛二的哭声。
牛二这个老汉，是真的爱哭。
他时时被生活的重担压着，哭声解决不了他的困境，但最起码的，能让他的情感宣泄出来。
小崽崽坐在马车上，他听着牛二的哭声，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蒋蒋，我的肥田法，该不会翻车了吧？！”
肥田法自从推及后，田地的增产都是实打实的。
小崽崽是看过了增产的数目，看过了肥田法推及之地的效果，才这么笃定的让这里的人也用肥田法的。
现在，他的笃定和自信，在牛二的哭声里，有点摇摇欲坠。
“小七，别慌，我们看看情况。”
小崽崽心里头慌的不行，他板板正正的坐在巷子里，两只小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要是真翻车了，他就赔大家的损失！
百姓们这一季的口粮，他来出！
小崽崽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后绷着小脸，大步走向了田地里。
坐在田头的牛二，摸着面前的穗子，老泪纵横。
“这么沉甸甸的穗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等这些庄稼搁回去，我的孙孙孙女都不用挨饿了，村长，多亏了你啊！”
牛二不幸了半辈子，这阵子他又是被免赋税，又是庄稼生产，接连发生的好事，让牛二喜极而泣。
村长早就被村民们给围住了。
他总是带着愁容的脸，眼下也是真真切切的高兴着：“你们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七殿下。”
“这肥田法，是七殿下带来的。为了让你们用上，七殿下还免了你们的税，他是真的在为你们着想。”
村长没有见过七殿下，但对七殿下，他是肉眼可见的满意。
村长的话说完，牛二哽咽地感激起了七殿下。
别说是牛二了，就是村长自己，他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穗儿。
“牛二，你别哭了，以后多过来给地里拔拔草，其余的什么都不要，就安心等着收你的庄稼！”
村长在说完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面色严肃了起来，提醒道：“对了，我们隔壁县的村子，有人没用肥田法，他们的庄稼长势还跟以前一样。”
“牛新，牛苗——”
村长连着点了好几个人的名，这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壮劳力。
“在收割之前，咱们都得把地给看好了，尤其是夜里头，咱们得轮流放哨。”
村长的这个安排，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们自幼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人心再了解不过。
有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
这回的庄稼，要是他们长得好了，而别人没长好，这就免不得要招嫉妒了。
村长安排着村里的事儿，小崽崽坐在不远处，他小手托着下巴，听着这些大人们的话。
他已经听见了牛二的话，知道自己没有翻车，所以，他坐在田埂，小脸蛋都挂着笑。
从地里回去，万鸣也来了皇子府。
万鸣过来，既要汇报肥田法的初步成效，又要汇报招工进度。
“殿下，按您的吩咐，这回招的人里，家庭贫困的优先。”
万鸣说着，还补充道：“当然了，除了家庭贫困，我招的还都是些勤快人。”
在石矿上干活，不容易。
小崽崽除了发日结的工钱外，还提供了中午跟晚上伙食。
伙食不够精致，但胜在量多，管饱。
小崽崽的一项又一项举措，让平县跟柏县的百姓，都感念的不行。
他们在默默的感念着这位来自都城的小皇子，而当事小皇子，对他们的感念，全都感知到了。
“阿无。”
小崽崽眼睛亮晶晶的凑到了阿无跟前，他拿着阿无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你感受到了吗？”
阿无：“？”
阿无：“什么？”
小崽崽的嗓音高高兴兴的：“这里，暖暖的。”
小崽崽说自己心口暖暖的，这不是一种情绪描述。他是真实的，感受到了心口的暖意。
阿无这只凶兽，跟天生瑞兽还是有本质不同的，
所以小瑞兽此刻的感受，阿无根本感受不到。
他只听着自家崽崽兴奋地跟他说个不听：“崽崽做好事，是有用的！”
“崽崽的预知更强啦！”
“很多人感谢崽崽，崽崽在变厉害。”
小崽崽说了一堆，阿无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大一小就这么待着，气氛说不出的温馨和谐。
又过一月。
结穗的庄稼彻底成熟，在庄稼成熟后，平县的府衙，跪了乌压压的一片人。
这都是收了庄稼的人。
他们把打好的粮食，收进了粮仓，在收完了粮后，他们用新粮蒸了馒头，送到了府衙里。
“七殿下，您，您对，我们有大恩！”
“这是我们自家种的粮食，打的米面，做的馒头，请您一定要收下。”
白面馒头对小崽崽来说，并不稀罕。他从小长在宫里，什么好吃的都吃过。
可是白面馒头，对填不饱肚子的村民来说，是他们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小崽崽被这么多人跪着，不得不出来。
他小小的个头，站在一群百姓面前，虽然脸蛋绷得很严肃，但看着还是不够有威严。
“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
小崽崽有点想站在椅子上跟大家说话，但又觉得不太礼貌，所以只好忍住了。
他扬了扬下巴，小嗓音努力严肃：“按理说我不该收你们的东西，可我要是不收，你们也不走。这样吧，这些馒头我们一起吃！”
小崽崽的这个提议，村民们虽然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大家聚在一块儿，吃了馒头，喝了汤，宛若是一场聚会。
聚会结束，他们各自散去。
小崽崽当天晚上特别高兴。
大半夜的，他不在房间里好好睡觉，而是不停的闹着阿无，
阿无被他闹的不行，最后索性变成原型，叼着小团子，出了房间。
一大一小两只团子，在外头肆意奔跑着。
悬在夜空中的月亮，格外明亮。
小团子踩在大团子的脑袋上，仰着脸，发出了一道长长的“嗷呜”声。
他稚嫩的嗷呜声，跟大团子低沉的吼声，交汇在一起，莫名的和谐。
嗷呜了小半天。
小团子伸爪捂住了喉咙，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阿无：“叽！”
崽崽嗓子要哑了。
阿无摸了下他的脖颈，然后带着他去溪边喝了水。
夏季的夜晚，有时候还是偏凉的。
还好小团子有毛毛保温，他在外头吹了半天风，都不想回去。
“阿无，我觉得我可以找连清叔叔了。”
小崽崽坐在月光下，对着阿无说道：“我好想连清叔叔呀。”
阿无挨着他坐，没说话。
小崽崽歪着脑袋，靠在阿无身上。
虽然阿无不说话，可小崽崽觉得，阿无也会想连清叔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小崽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散。
他睡着了。
阿无等他睡熟后，才轻轻地叼着他，回了房间。
次日。
小崽崽一边给关山居写信，一边搭起了自己的祭台。
他的祈福，换回来一次爹爹。
现在，他要再换一次连清叔叔。
拼上他所有的功德，拼上他攒的所有福报，他也要让连清叔叔回来。
搭祭台这件事，小崽崽跟上回一样，不让人帮忙。
他不让人帮忙，阿无只能给他提供好用的石头。
小崽崽这边在努力着，而另一边，刺史大人坐不住了。
“你们不是说，他只是个小孩儿，翻不出风浪来吗！你们看他现在做的事，像是一个孩子吗？！”
卓泰坐在桌子前，愤怒的拍着桌子。
在桌子上，呈上来的情报里，是小皇子来了燕州后，做的所有事。
卓泰想到他做的这些事，心底就涌着浓浓的不安。
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不安，所以，他用暴躁的脾气，掩饰了这份不安。
“他现在这做派，分明就是要做个清官好官。”
卓泰怒极：“除了柏县的万鸣，其他几个县，竟然也对着他表了忠心。”
卓泰可以容忍两个皇子外加世子在自己的地盘上，但他不能容忍，有皇子在他的地盘上，想要收服他的人。
只会挑战他的权威。
不，不只是挑战权威，这分明是在瓜分他的权势。
“大人，小皇子年纪小，心性又纯善，做起事不免总是发善心。您不必着急，他会做皇子，未必都会做州官。”
卓泰面前的幕僚，竭力地想让卓泰的情绪，能冷静一点儿。
“我一天都不能容忍他在这里待着了。”
卓泰放冷了声音，说道：“我要让他们从这里滚出去！”
幕僚：“……”
幕僚沉默了几秒。
他们脚下踩的这块地盘，严格来说，就是属于皇室的。
再严格一点儿，这地盘说是属于小殿下，都不会出错。
可没法子，卓泰在燕州做了十年的刺史，他也把这地方当成自己的了。
“你们全都给我想办法！我这刺史府，不是养废物的。”
卓泰对着幕僚下达了通知，他要求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务必把都城里的几个小贵人，全给撵出去。
刺史府里，一众幕僚的头发，在绞尽脑汁的思索下，都在疯狂掉着。
被他们思索的当事崽，没心没肺，睡眠加倍。
小崽崽吃好睡好，哪怕干活累一点儿，精神头都还不错。
他在忙里抽空休息时，还要看来自宫里的家信。
“爹爹娘亲还有大哥他们，都说很想崽崽。”
小崽崽趴在阿无的腿上，整只崽看着懒懒的。
他看着信，跟阿无说着信里的内容：“大哥又又又被催立后啦，他说他计划南巡，到时候可能会经过这里。”
凌琛的南巡，跟曾经凌帝的出巡，是截然不同的。前者低调出行，后者劳民伤财。
小崽崽读完了信，还掰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阿无握住了他的小手，低头问道：“在数什么？”
“我在数大哥的年纪。”
凌琛这个年纪，没有妃子，也没有皇后。
小崽崽在大哥身旁，就没有见过任何可疑的姐姐。
皇子到了年纪，都是有通房的，可小崽崽并未见过大哥的通房。
“跟大哥一样大的，小孩都可以启蒙啦。”
小崽崽这么掰着数了数，也觉得大哥的进度，跟别人比起来，尤其是跟同龄的比起来，是慢了很多。
“爹爹给我写的信里，也在说这件事。”
小崽崽不想管这种闲事，他还小呢，管不到大哥娶不娶老婆。
可爹爹写信说这事儿，还有其他人，也都求到了他这儿。
小崽崽搓了搓脸蛋，发愁极了。
“崽崽自己也没有妻子，这要怎么给大哥找呀？”
小崽崽茫然又着急，而阿无看他着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大哥的事，就交给他自己，你不用管。”
“再说了，你小舅舅不也没成婚么？”
“凌琛不想成婚，可以找你小舅舅去取经，看你小舅舅是怎么糊弄的。”
阿无出的这个主意，让小崽崽眼前一亮。
“阿无，你真聪明！”
小崽崽夸着阿无，还凑过去，使劲抱了抱阿无。
他抱完了阿无，就开始给舅舅写信，让舅舅帮帮忙，管一下大哥的事。
小崽崽忙活了好一通，最后忙完后，他小小地松了口气。
“阿无，以后我要是不成婚，爹爹他们是不是也要着急？”
“不一定。”
阿无在心里淡淡的想，等崽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凌帝不一定还活着。
他心里的想法，小崽崽是不知道的。
要是知道了，就算两个人再好，小崽崽估计也要跟他急。
该寄的信都寄出去，小崽崽又忙起了接连清叔叔的事。
许是连清叔叔这件事拖的久了，也许是有阿无时刻陪着开解，小崽崽这回的心态，没有上次的急躁。
他做好了全部准备，这才去祭台上，去求上天，把他的连清叔叔给还回来。
数个时辰的祭祀舞，不管什么时候跳，都很要团子的命。
小团子在准备祭祀前，还知道一件事。
像这样的祭祀祈福，在他长大前，最多不可以超过三次。
爹爹跟他说的清清楚楚，若是超了三次，他可能就真的长不大了。
“这是最后一次。”
小团子跳完了这次的祭祀舞，他在心里默默道：“只要没有第三次，就还可以长大！”
小团子的最后一次祭祀，所有的流程，他都筹备的认真极了。
在结束之时，他举着爪爪，仰头看着天空，小嗓音透着央求。
“老天爷呀。”
“你把连清叔叔还回来吧，崽崽球球你了！”
小团子在抬头央求的时候，小脑袋瓜里还闪过了大考官的脸。
以前会给崽崽煮面条的老大，在连清叔叔走了后，再没给崽崽煮过面条了。
想到老大，小崽崽合着爪爪，小脸更虔诚了。
“要是不能把连清叔叔送回来，你就把老大也带走吧！”

第169章
小团子的叽里咕噜, 阿无在不远处没听清。
他只一言不发的等着小团子结束，要不是他身为凶兽，代替不了小团子, 这会儿在祭台上的，就是他了。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 合着爪爪祈祷的小团子, 扭过了头，对着阿无张开了爪爪。
这是个要抱抱的动作。
阿无几步走上前, 把小团子抱到了怀里。
“叽。”
累死崽了。
小团子疲惫的不行，他浑身软软的挂在阿无的怀里, 整只团子都想立马睡过去。
阿无知道他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嗜睡，所以，没让他硬撑着。
“崽崽, 睡吧。”
阿无亲了一下他的团子脑袋, 低声道：“好好睡觉，其他的都有我在。”
小团子闻言，眼睛果断闭上了。他闭着眼睛, 呼吸声很快就沉了下来。
阿无抱着他, 一路回到了屋里。
门口的凌福, 看着孤身一人回来的阿无, 脑门上都顶着问号。
“我的小七呢？”
他记得小七跟阿无一块出去的啊, 怎么现在只回来了阿无。
凌福站在门口, 郁闷的不行。
而屋子里, 小团子被放在柔软的床上，正摊开着小肚皮, 四爪朝天的睡大觉。
阿无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他睡觉。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 阿无这才起身出来。
“哎，阿无，小七呢？”
“在睡觉。”
阿无说话间，当着凌福的面儿，把门给锁上了。
凌福：“？”
凌福都懵了：“你锁门干什么？！”
阿无淡淡道：“不要进去打扰他睡觉。”
凌福：“……”
凌福气结。
阿无对凌福气到瞪眼的模样，像是没看到。他绕过了凌福，径直走到了外面。
崽崽这一睡，要睡上好些天。
阿无要在这些天里，既保证他能好好睡觉不被人打扰，还要替他处理他睡觉时不能处理的事。
所以，总结来说，就是阿无要忙起来了。
学堂里，阿无去跟崽崽请了假。
他请假的时候，没多说什么，只说小崽崽不舒服，要休养。
夫子批了小崽崽的假，还体贴表示：“身体最重要，等小七彻底好了再来上课吧。”
阿无“嗯”了一声。
他请完假就走，直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跟着我干什么？”
在门口处，阿无猛地回过头，跟一个来不及躲藏的小孩对上了目光。
小孩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有些受惊的想缩回去。
但阿无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让他咽了一下口水，还是没有逃避。
“我，我是想问问，小七怎么样了。”
小孩涨红了脸，把手腕上的串串露了出来，展示给阿无看：“这个是小七送给我的，我们，我们是朋友。”
在说起朋友两个字时，小孩的面色都涨得更红了。
书院里所有人都想跟小殿下做朋友，可小殿下很少跟人交朋友。
小孩知道自己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跟其他想跟小殿下做朋友的人比起来，他平凡的就像尘埃。
但小殿下还是选择了跟他做朋友。
他们会趴在假山的石头上，一块抄书，一块聊天，偶尔还会一块分享食物。
小孩儿对小殿下，可喜欢了。
“小七在家里休养，过阵子就回来。”
阿无淡淡道：“不用担心他。”
“这个，你可以帮我转交给小七吗？”
小孩儿鼓着勇气，递来一个小包。包里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是我妹妹烤的花生，很好吃，我妹妹说，请小七吃。”
阿无瞥了一眼装花生的小包，他伸手接过。
“知道了，我会转交给他的。”
“谢谢你！”
小孩对着阿无道了谢，随后转头跑开了。
阿无没把过多的目光停留在小孩儿身上，他带着炒花生，回了皇子府。
他回去的时候，还给小崽崽带了别的吃的。
“崽崽，张嘴。”
虽然小团子的形态，最容易养精神，但为了不让人担心，小崽崽睡觉的时候，还是努力维持住了崽崽模样。
“小七，你怎么一直睡觉啊？”
凌福都要愁死了，他看着弟弟的小脸，都忍不住想去找大夫了：“要不我们把水水给叫来吧，有水水在，我就放心了。”
水水的医术，在皇宫里还是颇有口碑的。
连曾经被预言活不过成年的三皇子，都被水水给治的到现在都还在喘气，可想而知，水水的医术有多靠谱。
不管是曾经的凌帝，还是现在的新帝凌琛，都是想给水水加官进爵的。
结果，水水自己不要这些功名。
他不要功名，凌帝跟凌琛便给他赏金银钱财。
这些年来，水水收到的金银钱财到底有多少，没人细数过，不过想也知道，他的小金库，肯定是满当当的。
凌福刚提出来了要把水水给接来，在床上的小崽崽，就困呼呼的摇了头。
“不请水水。”
小崽崽眼睛还没睁开，就拒绝道：“不让水水来。”
这里跟都城皇宫比，是远远比不上的。
小崽崽不想让水水来这里吃苦。
一连几天，小崽崽吃了睡，睡了吃，他吃饭洗澡换衣服，都是阿无一手操办的。
凌福还有蒋言经常来看崽，凌福看着躺在床上的崽，还很郁闷：“奇怪，小七这几天只是睡觉，其他什么都没做，我怎么觉得他还瘦了啊？”
凌福说着，还伸手捏了捏小崽崽的肉肉。
软乎乎的肉肉，的确比几天前要少一点了。
阿无没解释什么，他只亲自去了厨房，一日多餐的喂着自家崽。
时间在小崽崽的睡眠中，不知不觉过的飞快。
在这几天时间里，阿无把修路的事，接手的很好。
小崽崽的修路法子，是关山居结合这个朝代原有的修路之法，做了改进的。最后改进的修路法子，能修出来很平整的，接近水泥路程度的光滑大路。
路有了，财富才会有。
由于修路招的人多，所以小崽崽在醒来后，这项工程就已经取得了喜人的进度。
刚醒的小崽崽，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他看看守在身旁的阿无，把小脑袋直接歪在了阿无的怀里。
“阿无。”
小崽崽埋脸埋了一会儿，才开了口，问道：“我睡了多久呀？”
“睡了八天。”
小崽崽这次一口气睡的时间，比上回要久一些。
阿无虽然不知道祈福次数的时间，但他本能的觉得这个睡眠时间的延长，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摸着小崽崽的脑袋，低声道：“崽崽，这种事情，以后尽量不要再做了。”
小崽崽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些天一直在床上睡着，眼下终于睡好了，小崽崽迫不及待的想下床。
“阿无，我的路修的怎么样了？”
“修的很好。”
阿无知道他想去看修路，所以给他穿了鞋子后，就牵着他，到了外头去看路。
他们附近的街道，也重新修整了。
重新修整的路，还没有彻底完工，但这会儿已经能看出来完工后的模样了。
“阿无，这个路，比泥巴路好多了。”
百姓们的路，基本上都是泥巴路，稍微好一点的，有用碎石头铺成的小路。
由于路不好，所以百姓们也不方便出来。
他们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只蜗居在自己的小村子里，靠着一点薄地，艰难地维持着生计。
小崽崽越看新修的路，越觉得高兴。
他高兴到恨不得立马写信给关山居，告诉他们自己修的路。
“对了。”
正高兴着的小崽崽，抬头看了看天，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无，崽崽祭祀的时候，打雷了吗？”
小崽崽祭祀的时候，累的爪爪都要抬不动了，他一时也忘了，在结束之后，有没有听到雷声。
阿无仔细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有道雷声，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炸了一样。”
“有声音就好。”
小崽崽通过上次的祭祀，知道了有雷声就代表他的祈福，被接收到了。
“连清叔叔跟老大，很快就可以团聚了。”
小崽崽说着，晃了晃阿无的手：“阿无，我们要怎么找到老大？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大。”
老大不经常待在关山居里，没人知道他下一刻会出现在哪儿，所以要找他，肉眼可见的困难。
“给关山居写封信。”
阿无思索几秒，说道：“我也会让我的人去找。”
“可以找到老大吗？”小崽崽不放心的问道。
阿无“嗯”了声，跟他保证道：“可以找到，只要他有活动的痕迹，我就能找到他。”
阿无的保证，也没让小崽崽宽下心来。
小崽崽搓了搓自个儿的脸蛋，他有些发愁的想——
他最后许愿的时候，还许了把老大也给送走的愿望。
“别愁眉苦脸的，我带你去看找好的作坊。”
小崽崽修路的目的，除了是想方便百姓出行外，他还有通商的想法。
路好了，商户多了，百姓们的出路才会多。
阿无找的作坊，是小崽崽自己要用的。
他用不了这么大的作坊，其他用不上的作坊，他要给他的同学们用。
在修路之际，小崽崽给关山居的小伙伴写了信。他写的信里，邀请了小伙伴们过来做生意。
关山居的课，有教权谋的，有教军事的，自然也有教经商的。
九九跟康康都是以赚钱为主的，他们的产业，已经分布很多了。
他们自己并不怎么抛头露面的做生意，他们手里有的是人。
可能是要做的事很多，在忙忙碌碌中，小崽崽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他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把燕州数十个县以及村子里的路给修好了。
在小崽崽过来的第一年结束之际，燕州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有了充足的粮食过年。
原本萧条落后的街道，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村子里有手艺的人家，早就来街道上摆摊了。实在没有手艺赚钱的人，也可以打打工。
燕州的冬天，雪落了有三尺厚。
小崽崽穿着大红色的斗篷，斗篷帽帽上有一圈的白毛毛。
阿无把他的斗篷帽帽给他系好，在雪色和红色的映衬下，过完了十岁生辰的崽崽，漂亮的似是误入凡间的小仙童。
他的脸蛋白皙柔软，还未褪去的婴儿肥，丝毫不影响他的好看。
阿无捏捏他的脸颊软肉，眼底划过一抹沉意。
他的崽崽，脸蛋在慢慢长开了。
如今，还未彻底长开的崽崽，已经遇到了一些肮脏的事。
阿无亲眼看见的，有人望向他崽崽的目光，带了淫邪的意味。
能被阿无发现，这人的下场自是不用说的。
阿无虽然把人处理的很干净，可类似的事情，却还没断绝。
“阿无，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走神了？”
被捏脸蛋的崽，乖乖地任由着阿无捏。
他仰着脸蛋，就是有点纳闷：“你在走神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带你回去。”
崽崽出来了这么久，他再不回去看看，怕是宫里的一些人，都要坐不住了。
“等雪停了我们就走。”
小崽崽弯了弯眼睛，对于要回去这件事，他期待的不得了。
这一年，小崽崽马不停蹄的做着计划表里一件又一件事。
他虽然很满足，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也很疲惫了。
现在，百姓们都在温温暖暖的过冬，他也要抽空回去一趟。
“嗯，到时候我带着你回去，会比坐马车快。”
“好！”
两人说着话，说到一半，裹成球的凌福，打着喷嚏走了过来。
“这儿的冬天也太冷了。”
凌福喷嚏打个不停，他鼻头都是红红的：“小七，我们真的不能提前走吗？”
“下这么大的雪，赶路不安全。”
小崽崽看六哥喷嚏打个不停，贴心的给他递了手纸。
“六哥，你回屋里暖和暖和吧，我让人给你送汤喝。”
“我还是想早点回去。”凌福嘟嘟囔囔的道。
他们离宫这么久，现在都想家了。
小崽崽听见了六哥的嘟囔，可还是没有同意提前走。
他拉了拉六哥的手，给六哥的手保暖。
“六哥，这种天气，我们要是出发了，在路上会遇到危险的。”
小崽崽在说遇到危险这几个字时，还刻意咬重了音。
他这么一说，凌福瞬间秒懂。
“卓泰又想作妖！”
凌福绷紧了脸蛋，眉头也皱了起来。
在这一年里，头半年的卓泰，还是算老实的。他往皇子府这里送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在两个皇子面前，他的姿态也是谦卑又尊敬的。
装谦卑装了大半年，卓泰就装不下去了。
小皇子在这里待着，他以前常做的事，不能再做了。该收的贿赂，该安排的官职，也通通收不了，安排不了了。
卓泰憋了半年的火，在后半年开始发泄。
他这个人阴的很，想出来的对付人的招儿，也很阴损。
他甚至一度让人散布消息，说七皇子在这里收买人心，其意图是为了夺取皇位。
他的消息是散不出去了，可效果不太理想。
要不是小崽崽这一年里，基础的计划表没做完，不想闹出兵变来，卓泰的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小崽崽有阿无护着，安全问题是不用说的。
在卓泰背后，小崽崽还查出了他跟都城里的官员，有所勾连。
最近，跟卓泰勾连的都城官员名单，小崽崽都整理的差不多了。
他这件事做的悄无声息的，没让人知道。
这名单，是他给大哥的过年礼物。
“行吧，我们还是等雪停了再走。”
凌福想着卓泰，放弃了冒雪赶路的想法。
他也没等太久，几天之后，大雪就停了。
皇子府的一众人，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他们一个个的，面色再沉稳，心里也是都乐开了花的。
人都有思家之情，小皇子允准了他们，准他们回去，可以回家探亲。
“小殿下，这是兴儿做的暖脚炉，您跟六殿下坐在马车里，可以脱了鞋子，用这个暖脚。”
出行前，伺候的人就把他们用的轿子，给布置的暖暖和和的。
他们乘的轿子，大而华贵，且很实用。在这种轿子里坐着，就像是置身一个小房间似的。
小崽崽抱着手炉，烤着胖脚，吃着阿无喂来的橘子，他惬意到不由自主的晃了两下胖脚。
轿子里这么暖和，他都不想变成团子在外头跑了。
回程路上，小崽崽的仪仗很大。
隔壁的南州听说他们回去，特意给他们送了一支护卫军。
南州刺史亲自把护卫军给送来，要不是自己走不了，南洲刺激恨不得自己随着仪仗一块回去。
“小殿下，卑职任期未满，无法走动太远。”
“这护卫军，是我亲自给您挑的，有他们在，您一定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去。”
“对了。”
南州刺史笑了笑，他指了指护卫军的首领，放低了声音，说道：“卑职虽不能护送着您回去，但犬子刚好有时间。”
“这一路上，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招呼他。”
南州刺史的儿子宁绍，跟小崽崽最爱的舅舅关系很好。
小崽崽看见马上的宁绍，下意识的挥了挥小手。
宁绍挑眉一笑，对着小崽崽也摇了摇手。
宁湖看见他们俩的互动，眼底的笑意都更浓了。
宁家的祖籍就是在都城的，宁湖被派来做南州刺史多年，虽刺史有实权，可他不能轻易归都。
这些年来，他最念的还是都城。如果能有机会回去，他是愿意放弃这里的。
“绍儿，保护好殿下跟世子，要是让殿下和世子有了闪失，仔细我扒你的皮！”
“知道了爹。”
宁绍笑笑，冲着他爹说道：“我肯定看好殿下和世子。”
跟宁湖道完别，一行人继续走着。
宁绍带的护卫军负责在前面开路，有这队护卫军在，他们的行程都很顺利。
路上，小崽崽想出去透风，宁绍也是直接把他给抱了马背上，用厚厚的大髦裹住他的身子，除了身子外，他的小脸蛋也被挡住了。
小崽崽被裹得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小七，看小叔叔带你跑马。”
宁绍挥着马鞭，爽朗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小崽崽被他裹挟在怀里，虽然嘴巴被挡住了，可还是勉强发出了声音。
“跑起来！”
他喜欢跑马！
宁绍跟慕容煦是好友，所以小崽崽跟宁绍熟了后，也没让宁绍总叫自己小殿下。
私底下，宁绍是直接叫小七的。
而小崽崽也会叫他小叔叔。
除了跑马外，宁绍还会时不时带着马车上的孩子下来玩儿。
他们打打雪仗，烤烤火，吃吃野味儿，一个个的都喜欢的不行。
夜色降临。
宁绍在外头守夜，睡不着的崽崽裹着厚厚的大髦，像个圆滚滚的球似的，一点点滚到了宁绍旁边。
“怎么出来了？”
宁绍顺势搂住他，同时又用腾出来的一只手，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
“睡不着觉。”
小崽崽坐着坐着，就趴到了宁绍的腿上，他眨着眼睛，邀请着宁绍：“我们来聊天呀。”
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跟人聊天。
可六哥他们都睡着了，崽崽也不舍得让阿无夜里不睡觉陪自己聊天。
所以，环顾了一圈，小崽崽来找宁绍了。
宁绍也挺喜欢跟他聊天的。
一大一小都裹得挺厚，他们彼此挨着，聊起了天。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他们聊到了大人的事上。
大人的事，除了建功立业，自然就是风花雪月了。
“实不相瞒，我这次回都城里，是家里给我寻了亲事。”
宁绍比慕容煦小了一岁，他的年纪也早该成婚了。
宁家人不太想让宁绍在南州娶夫人，所以这次宁绍回都城，还是存了在都城寻亲事的意思。
“我觉得，我们都城的女子，才是最好的。”
宁绍揽着小崽崽，提前叮嘱着小崽崽：“以后等你要娶亲了，记得也在咱们都城找。”
“不找，我不找夫人。”
“啧，你是想学你舅舅，打光棍？”
宁绍捏他小脸，试图掰回了他这个思想：“你别跟你舅舅学。你们舅甥俩长这么好，娶夫人最容易了。”
“我不娶的。”
小崽崽犟着不愿意娶，宁绍说不动他，索性把话题掰到了慕容煦身上。
“你舅舅都这个年纪了，我就不信他没有动过春心。”
“这次回了都城，我非得看看你舅舅对谁动了心。”
宁绍对自己的好兄弟还是了解的。
他的好兄弟身体健康，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没什么毛病。
这么一个大小伙子，他就不信了——
他的心思没有对谁动过。
小崽崽双手托着小脸，小表情天真：“舅舅不动心的，舅舅说啦，他不可以耽误人。”
宁绍：“呵。”
宁绍：“不信。”
两人还在说话，而夜色里，不远处的雪窝，似乎有了点动静。

第170章
小崽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条件反射的看了过去。
他的身子动了动，但下一秒，宁绍就按着他的肩膀, 让他老实坐好。
“别动。”
宁绍低声道：“我去看看。”
宁绍能带领一整支护卫军，靠的不全是身份, 他自己的本事就很不错。
窸窸窣窣的雪窝, 还没等宁绍走近，就想起了一道断裂的声音。
雪窝塌陷了。
有微弱的呼救声响起来, 宁绍仔细观察过后，将呼救的人救了出来。
他救出来的, 是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男人被救上来后，浑身打着哆嗦。他嘴唇冻的紫僵，连话都说不利索。
“谢, 谢谢。”
男人对着宁绍磕磕绊绊道着谢, 他道完谢后，没了别的话，整个人都像是冻傻了似的。
宁绍把他扶到了火堆旁边, 让他坐下来。
在把人扶过来之前, 宁绍已经检查过了, 他身上没藏什么武器。
不过饶是如此, 宁绍还是谨慎地让他离小皇子离的远一些。
“这个给你。”
宁绍听见了男人肚子饥肠辘辘的声音, 他随手递出去了一个烤的热乎乎的饼, 还有个水囊。
男人是饿极了, 他没有推辞，接过去就吃的狼吞虎咽。
小崽崽挨着宁绍坐着, 他眼也不眨的看着狼吞虎咽的男人，小小声地问着宁绍。
“这个叔叔, 穿的好薄。”
如今这种风雪天，男人还穿这么单薄，没有冻死简直是个奇迹。
宁绍把小崽崽披着的大髦，裹的更紧了些。
他单手揽着崽，对着面前的男人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这种天气出行，怎么不穿的暖和些？”
“我，我是逃难来的。”
男人一边继续吃着，一边回着宁绍的话：“我从孟县来的，我们那儿大旱，庄稼没种出来，到了年关，还遭了匪……”
“留在家乡，实在是没得活路，我带着一家老小，出来逃难。”
男人在说起这些时，眼眶通红，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小崽崽看他伤心，小脸上的表情也有点跟着难过了。
男人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听说燕州这里有活路，我就来了。恩人，你知道这离燕州还有多远吗？”
“还有一段距离。”
宁绍说道：“你今夜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明日，再走吧。”
男人感激的点了点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宁绍在马车上找了几套厚衣服，并一些干粮给了男人：“你带上这些去燕州吧。燕州有不少招工的地方，只要你手脚勤快些，去了起码能有个温饱。”
“多谢少爷。”
男人抱着这些东西，坚持着给宁绍磕了头。
次日。
男人离开，小崽崽看着他的背影，叫来了侍卫：“你们去孟县看一看，不要停留太久，看过了就回来。”
小崽崽在燕州时，查的可不止燕州的事，附近有时候有一些情况，他也会及时跟大哥告状的。
孟县是在燕州以北的地方。
小崽崽虽对这地方不熟，但这地方要是真如男人所说的一样，大哥那边怎么会不知道。
大哥写来的信里，没提到过有地方生了灾。
宁绍看着小崽崽安排人离开，他还特意拨了两个自己的人跟着一起去了。
马车继续走着。
小崽崽在路上又断断续续地遇到了一些逃难的人，他尽自己所能的给了这些人干粮，但他能救济的人，到底是有数的。
没办法，他沿路进了路过的县城，直接让县令在沿途开设了救济点。
这笔救济费，是小崽崽自个儿借到的。
沿途遇到的这些事，让小崽崽回家的喜悦，都被冲散了一些。
宁绍看出来小皇子这样太耽误时间，所以默默加快了速度，好让他们都能尽早的回到都城。
灾民的事情，是要朝廷来解决的。
小皇子想凭一己之力，来解决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在宁绍的加快速度下，大约又过了两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都城。
在进入都城前。
小崽崽没急着掀开帘子往外看，他只坐在轿子里，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阿无：“阿无，你真的要走了吗？你不跟我一起过年吗？”
小崽崽拉着阿无的手，满眼的舍不得。
阿无这一年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陪着崽的，但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他需要回大庆刷一刷存在感，顺便看看庆帝死了没。
为了压榨庆帝，阿无还托崽崽问水水要了些药，给庆帝吊一吊命。
“崽崽，现在年已经过完了，我回去一趟，到时候我们在燕州见面。”
“我想让你走。”
小崽崽低头看看他们俩牵着的手，嗓音里透着委屈：“可是我的手自己不松开。”
阿无：“……”
阿无抬起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崽崽乖，你马上就要见到爹爹娘亲了，还有哥哥姐姐们。你想不想他们？”
“想。”
小崽崽吸了下鼻子，补充着名单：“我还想关山居的大家，还想老大跟连清叔叔。老大跟连清叔叔现在都不见了，我一个都找不到了。”
小崽崽祈福时，许的愿望，是让老大跟连清叔叔团聚。
在这个愿望许完后，他还让阿无想办法，联系到了老大，把消息告诉了他。
老大当时还给他回了信。
老大说，如果连清回来，还不一定会出现在哪个角落。
当初连清并不是一出现，就在关山居的，他走过这世界许多个地方，也许他回来时，会在他曾经走过的某个角落里。
他打算去这些地方，都看一看。
老大说了去找连清后，小崽崽就从只丢了连清叔叔一个人，变成了丢了连清叔叔和老大两个人。
“能找到的。”
阿无抵了抵小崽崽的额头，这是个安抚的动作。
他在轿子里，哄了好一会儿的崽，才让小崽崽撒手。
阿无离开前，把旁边轿子里的凌福，给带到了小崽崽的轿子上。
“小七。”
凌福坐过来，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熟练的哄他道：“阿无很快就会回来啦，你不要想他了。”
马车还在继续往前走。
都城的喧闹声，灌入小崽崽的耳朵里。
凌福把帘子拉开，招呼着弟弟一起看外面。
“哇，有吐火圈的！”
凌福看的兴奋极了：“还有猴子。小七，你看，那个小猴子好可爱。”
“炸糖糕的也在，小七，我要去买糖糕，你吃不吃炸丸子？我看有肉丸子，还有菜丸子。”
“还有糍粑，是可以淋蜂蜜的糍粑。”
凌福不带停的介绍声，让小崽崽的脑袋，也探了出来。
外头的景象，对两个小孩来说的确吸引人。
宁绍看他们都探出脑袋往外看，笑了笑，问道：“你们要不要出来逛逛？有什么想买的也能方便买。”
“要。”
教子里的几个小孩全都下来了，他们几个小孩儿身后各自跟着人，然后逛了起来。
逛街不买东西，相当于没逛。
几个小孩儿个个都没空着手，小崽崽把买的一部分东西，交给了蒋言。
“蒋蒋，这个是带给豆包的。”
蒋言弟弟的小名，叫豆包。
小家伙长得玉雪可爱，还是个颜控，看见长得好看的就让人家抱，看见不好看就装害羞，不给人抱。
小崽崽的这张脸蛋，在小豆包眼里，比他亲哥都要好看。
“你给他带礼物，还不如亲自去看看他，更让他高兴。”
“我过两天就去。”
小崽崽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豆包了，他也很想这个小豆包。
蒋言笑着点了点头，没跟着他和凌福进宫。
“前面就是我家了，我直接回去就行。小七，我们过两天见。”
“嗯！再见！”
蒋言跟陈州买了东西后，都各自离开。
两个皇子在街上又待了片刻，也回去了。
回宫的一段路上。
凌福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他略显紧张的问道：“小七，你说，大家看到我会很意外吗？”
在皇宫里总是减肥失败的小胖墩儿，跟着弟弟的这一年，虽然有些摆烂，但弟弟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他被迫也做了事。
许是忙了起来，也可能是水土轻微不服，小胖墩儿是结结实实瘦了不少。
如今小胖墩的脸虽然还有点圆，但比起离宫前，这个变化也是很明显了。
“会的，六哥变瘦了，也变好看了。”
小崽崽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他夸的真诚又实在，让六哥心里都乐开了花。
很快，他们回到了宫里。
宫里的人早收到了消息，知道他们回来，所以这会儿已经准备好来接他们了。
小崽崽看见这么多人，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抱抱这个，抱抱那个，一时间都感觉自己不够用了。
凌福跟众人打了招呼后，果然收获了一堆的惊呼声。
凌琛点头赞许道：“小六现在看着健康多了。”
小胖墩先前被逼着减肥，也是因为大家怕他太胖，会影响身体的健康情况。
在收获了一堆夸奖后，凌福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去找如妃娘娘。
“小七，我怎么瞧着你也瘦了。”
仪贵妃皱着眉头，看着自家的崽，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崽崽仰着脸蛋，让娘亲捏自己的脸：“不瘦，有肉肉。”
“就是瘦了。”
仪贵妃看他还是觉着瘦：“我们这次得好好补补。”
仪贵妃跟凌帝都久不见自家崽，两个大人把崽稀罕够了，才舍得让凌琛给带走。
小崽崽到了大哥这儿，也自在的很。
大哥龙袍上的龙，小崽崽在摸完后，还变了小团子，让大哥比一比，是龙好看还是团子好看。
凌琛揽着他，亲昵的抱了抱，说道：“是团子好看，我们小七最好看了。”
兄弟俩说着话，腻歪了片刻，小崽崽才开始告状。
他先告燕州的状，随后，他又告了孟县的状。
告状崽崽叭叭的告着状。
凌琛坐在书桌前，把他告状的内容都记了下来，还让他自己写，根据律法要怎么处置这些官员。
兄弟俩共用一张书桌，若是让朝堂上的人看见，又要被唬得不轻。
“小七，一年的时间，你在燕州能做这么多的事，大哥真的很为你骄傲。”
凌琛对自家的小七弟弟，是真的觉得又惊又喜。
启朝能有一个小七，简直是万幸。
在宫里的时光，不知不觉就过得飞快。
兄弟俩一个没注意，外头的天色都黑透了。
“吃饭吃饭。”
凌琛牵着弟弟去吃饭：“不能把我们小七给饿着了。”
凌琛占着弟弟，吃过了饭，还要让弟弟留着。
伺候的凌琛大太监，刚才在饭桌上，给凌琛上了酒。
此刻微醺的凌琛，正揽着弟弟说话呢，就被弟弟给央求着又要了小舅舅。
小崽崽以前想在宫里看见舅舅，都是央求大哥的。
大哥把舅舅叫来，他就能跟舅舅一起睡觉了。
凌琛被弟弟晃着手，耳边是弟弟乖软的“球球你啦”，他笑笑，爽快让人去请了慕容煦过来。
他这边前脚刚请了慕容煦来，后脚就有宫女，贴心的端了解酒汤来。
来的宫女貌美年轻，是凌琛的外祖家送进宫来的。
当年皇后犯事，母家遭受牵连，在朝上的地位一落千丈。
皇后做的事，经过查证，母家是真的半点不知情。
虽不知情，凌帝也没放过他们，将他们打压的只能在家退休养老。
凌帝退位，凌琛上位。
这些原本在养老的人，还是有些心思活络了。
“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
凌琛摇头否认：“大哥的酒量好着呢，就是小七，你不要晃，大哥看你把脑袋都晃出残影了。”
小崽崽：“……”
压根没动的小崽崽，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171章
“大哥, 你不要说话了，还是睡觉吧。”
小崽崽让大哥在床上躺好，他贴心的给大哥掖好被子, 想把大哥给哄睡。
正哄着，有宫女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看见他还在, 貌美的宫女眼底划过了一抹意外, 她福了福身，对着坐在床边的小皇子行了个礼。
“奴婢是来给陛下送解酒汤的。”
宫女的声音轻柔好听, 她垂首说着来意，等小皇子允准后, 她这才起身，要把解酒汤给端至床边。
“你下去吧，我来喂就行。”
小崽崽伸出手, 准备接过解酒汤, 自己喂。
宫女端着解酒汤，没递过去，她轻声细语道：“小殿下, 这汤喂起来容易撒, 还是让奴婢来吧。”
宫女说着怕弄脏了小殿下的衣服, 她走上前, 要自己来喂。
小崽崽看看她, 再看看大哥。
他的眉头皱了皱, 还是想自己喂：“大哥不喜欢被别人喂, 你要是喂他，他会不高兴的。”
宫女：“……”
宫女好脾气的道：“小殿下, 请让奴婢试试吧。”
小崽崽没说话。
一大一小好像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在一片安静中, 一道熟悉的嗓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都在做什么呢？”
这道声音落下，刚才还不说话的小崽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小舅舅！！！”
小崽崽大步跑过去，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到了舅舅怀里。
慕容煦接住他，直接把他给抱了起来，还转了几圈。
“舅舅，你怎么来这么快啊？”小崽崽惊喜的不行，舅舅来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要快的多。
慕容煦挑了挑眉，自信道：“你舅舅聪明呗，知道你回来，准要找舅舅，所以舅舅就在皇宫附近。”
“舅舅聪明！”
小崽崽搂着舅舅的脖子，亲亲热热的跟他贴了贴脸。
舅甥俩在这里腻歪着，龙床边，刚才端了解酒汤的宫女，正吹凉了一勺汤，温温柔柔的喂到了皇帝的嘴边。
“陛下，这是奴婢亲手为您煮的解酒汤，陛下您尝尝看。”
宫女小意温柔，若是换了个人，说不定就要沦陷在这温柔乡里了。
可凌琛不是旁人，他微睁着眼睛，对面前貌美的宫女，没一点好感：“下去，朕没醉。”
宫女咬了咬唇：“陛下。”
凌琛冷睨着她，不耐的眼神让宫女后背一寒，不敢再纠缠。
她端着解酒汤，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抱崽的慕容煦，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他“啧”了一声，随后道：“小七乖，先下来一会儿，舅舅待会儿再抱你。”
小崽崽乖乖点头：“嗯！”
慕容煦把崽放下来，径直走向了宫女。
宫女看见他朝自己直直的走来，俏脸还紧张的泛了红。
仪贵妃绝色倾城，风华无双，她的亲弟弟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都城女子对慕容家的五少爷，暗里芳心倾许的，可不少。
就在宫女的脸颊越发红时，慕容煦也走到了她跟前。
“这是解酒汤？”
“是，是解酒汤。”
“哦，给我吧，你下去休息就行。”
慕容煦说着，拿走了解酒汤，几步走到龙床前。
他把汤递过去，可能是还有外人在，他还恭恭敬敬的叫了声陛下：“来，把汤给喝了，省得你明早犯头痛。”
凌琛第二天还要上朝处理政事，他要是犯了头痛，怕是明天处理事情的时候都会不舒服。
“不喝，滚。”
凌琛坚持着自己没信，见有人一而再的让自己喝解酒汤，他彻底恼了。
慕容煦对他的恼怒，像是没看见似的。
他低头，端详了凌琛几秒，然后坐下来，一手拿碗，一手把凌琛拽的坐起身。
凌琛坐起来后，他用胳膊揽住凌琛的肩膀，空着的手捏住凌琛的脸颊，直接把汤给凌琛灌了下去。
还没退出去的宫女，看见皇帝被人灌解酒汤，她吓得眼睛都睁圆了。
她死死的盯着这位慕容小将军，还有嘴角沾了汤的皇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小将军是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对陛下这么大不敬的！
等陛下酒醒了，肯定会发作的！
宫女的目光可能太直白，慕容煦把碗搁到一旁，瞥了她一眼，淡声问道：“怎么还不下去？”
“奴婢，奴婢这就下去。”
宫女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临走前，她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看见了陛下皱着眉头，拿了小将军的衣袖当帕子来擦嘴。
宫女离开，在旁边等了小半天的崽，看大哥跟舅舅没理自己，他索性爬上了龙床，硬把自己挤到大哥跟舅舅中间。
“舅舅，陪我玩儿。”
“行行行，陪你玩儿。”
慕容煦抽出了被凌琛攥着的衣袖，他动作随意的把凌琛推倒在床上，让他自己安生躺着。
“你想玩什么？”
慕容煦把视线落回在小崽崽的脸蛋上，跟他说着话。
小崽崽哼哼唧唧的，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要玩什么。
“小七，我们去偏殿睡。”
慕容煦揽着小崽崽，想把他给带去偏殿。
这里是凌琛的卧房，小七在这里还好说，他夜里留宿在这里，就不好说了。
“不走。”
小崽崽抓着舅舅的手，小身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他看着舅舅，嗓音坚定：“睡在这里，舅舅跟崽崽都睡在这里！”
慕容煦：“……”
慕容煦：“小七听话，我们去旁边睡。”
小崽崽摇着头，不愿意听话：“就睡这里，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睡！”
他们三个一起睡，他就能既看到大哥，还能看到舅舅了。
小崽崽像是黏在床上似的，慕容煦撕都撕不下来。
舅甥俩折腾到最后，小崽崽还急了眼：“床这么大，可以睡下的，舅舅干嘛不跟大哥睡。”
慕容煦扶着额头，心累到不想说话。
眼看着都到了大半夜，他们俩这么争执着，三个人都睡不好。
喝了解酒汤的凌琛，也压根没睡，他躺在旁边，就懒洋洋的看着他们俩说话。
“好了，都别犟了。”
凌琛把小崽崽一把拉过来，结结实实地困在怀里，他又伸脚，把床上的一床被子，踢到了床榻下。
“小七睡床上，你睡床下，就这么睡吧。”
凌琛分配完了床位，自己先闭了眼。
他再不睡，明早就要起不来了。
小崽崽被困在大哥的臂弯里，他扭着小脸，去看床边的小舅舅。
慕容煦这会儿已经把被子给铺好了，他半铺半盖，就这么躺了下来。
“舅舅，你冷不冷呀？”
“不冷。”
慕容煦双手垫着脑袋，看着没什么困意，不过为了让崽睡觉，他还是哄着崽，低声道：“不说话了，好好睡觉。”
“舅舅晚安。”
小崽崽乖乖闭上眼睛，靠着大哥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小崽崽隐隐约约的听见了耳畔好像有很轻的说话声，他动了动小身子，说话声又没有了。
等小崽崽一觉醒来，他左边是大哥，右边是小舅舅。
“舅舅。”
小崽崽欣喜极了：“你昨天是抱着我睡的吗？”
慕容煦笑笑：“对啊。”
他的胳膊给崽崽当了枕头，本来抱着崽崽睡的凌琛，不知怎么的，早松手睡到了旁边。
小崽崽看大哥没醒，很是惊奇：“舅舅，大哥还没有醒酒吗？他今天醒的好晚呀。”
在小崽崽眼里，大哥一向都很勤快的。
他到这会儿还没醒，怎么看怎么奇怪。
慕容煦放低了声音，回道：“醒酒汤不怎么管用，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反正一年到头也没睡过几个懒觉，偶尔睡一回，也没人说什么。”
小崽崽点了点头。
他捂着嘴巴，让自己只发出了很小的声音：“舅舅，大哥不让你在床上睡觉，你不要被发现了呀。”
慕容煦哼了一声，想说昨儿半夜，就是某人让他上来睡的。
但看着自家崽干干净净的小眼神，他没说这话，只转移话题道：“你大哥还要睡一会儿，舅舅给你穿衣服，我们下床玩去。”
“嗯！”
舅甥俩下了床，两人从穿衣服到洗漱，都是静悄悄的。
他们在凌琛这里睡了觉，用了早膳，一起玩了半天，最后慕容煦干脆把崽给接走了。
慕容煦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风声，从这寝宫里传了出去。
风声传的隐秘，说是陛下昨夜里召幸了小将军。
这股子风声虽传了出去，但暂时还没传到宫里贵人们的耳朵里。
尤其是小崽崽，对这个传言一点儿都不清楚。
他被舅舅带出去后，两人在都城玩了一整天。
小崽崽喜欢自己付出了很多努力来改变的燕州，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都城。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带给他的感觉，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替代的。
“舅舅，你的手心变粗了。”
玩了一天的舅甥俩，这会儿懒散的躺在马车上回将军府，小崽崽掰着舅舅的手，仔细的观察着。
“嗯，起茧子起的。”
慕容煦对自己的手没太大感觉，他在外头习武打仗，风吹日晒的，怎么可能还一直细皮嫩肉。
“男人嘛，糙点就糙点，没事。”
慕容煦对自己不精致，但对身旁的崽，却还是精致的。
小崽崽吹了风，他还知道给崽的脸蛋上涂护肤膏。
“舅舅，你多擦膏，就会滑滑的。”
小崽崽把自己的护肤膏，也涂到了舅舅的手上还有脸上：“涂滑滑的，好看。”
慕容煦由着崽崽给自己涂着，两人坐车回了将军府，将军府上下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慕容夫人看到小崽崽，第一句话跟仪贵妃说的一模一样：“我们小七，这怎么瘦了呀？”
“没瘦呀。”
小崽崽不觉得自己瘦了，他虽不觉得自己瘦了，可慕容府的众人，却个个以为他瘦了。
当晚，慕容府的一桌子饭菜，都是按着小崽崽的口味来做的。
吃饱喝足，小崽崽留在了慕容府睡觉。
入夜时分。
趴在床上的崽，双手托着腮帮子，跟舅舅聊着天。
“舅舅，我们今天不去找大哥睡觉吗？”
“不去。”
慕容煦半靠着枕头，手里拿了本书看。
他看着书，头也不抬的道：“你大哥以前还挺好的脾气，自打登了基，脾气都见涨。”
小崽崽摇头晃脑的：“没有没有，大哥脾气还是好好的。”
在一众哥哥姐姐里，小崽崽觉得大哥的性格，温柔宽厚，没人能比得过。
慕容煦看着小崽崽吹着大哥，他“呵”了一声，嘴瓢道：“得了吧，他惯会糊弄人，昨儿半夜耍酒——”
“什么？”
“没什么。”
慕容煦紧急刹了车，他手里的书翻了页，招呼着崽：“过来，跟舅舅一起看会书。”
“我不想看呀。”
小崽崽捂住了眼睛，他回来只想玩儿，一点儿都不想动脑子。
“不看也得看，过来。”
慕容煦把他拉过来，一大一小一个拉一个跑，没一会儿，就在床上闹腾了起来。
小崽崽被舅舅挠着腰，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舅舅还是不带放过他的。
窗外又有雪落下来，呼啸的风拍过窗户，发出沉闷的声音。
屋子里很暖和。
闹到小脸红扑扑的崽崽，穿着柔软的寝衣，累的瘫倒在舅舅身上。
他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舅舅的大手，不让舅舅动弹。
“不，不打了。”
小崽崽长舒了口气，他笑的累死了。
慕容煦看他累的不动了，开口教育他道：“你这体力，还是要锻炼锻炼，要不然跟阿无待在一块儿，哪天被他欺负了怎么办。”
“阿无才不会欺负我。”
小崽崽弯着眼睛，跟舅舅炫耀道：“阿无最疼我啦！”

第172章
小崽崽的炫耀, 看的慕容煦只牙疼。
“他现在是不欺负你，等他长大了就不好说了。”
慕容煦嘴硬道：“总之，打铁还需自身强, 你还是得把你这小肉肉都练结实点儿。”
“结实呀。”
小崽崽举起了自己的胳膊，让舅舅看：“看, 很结实！”
慕容煦：“……”
慕容煦戳了戳他软嘟嘟的肉, 不想说话。
一大一小一块躺着，照旧闹了好一会儿才肯睡。
次日, 小崽崽睡醒后又在将军府里待了半天 ，到了下午, 慕容煦送着他回了宫。
宫里的人也在等着崽呢。
“小七，昨儿你跟着你舅舅，都去哪疯玩儿了？”
凤华宫里, 仪贵妃看着回来的崽, 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问他道。
小崽崽乖乖的坐在板凳上，回道：“去了好多地方。”
他跟仪贵妃数着自己跟舅舅都玩了什么, 数到最后, 他仰着的小脸上, 表情划过了一抹迟疑。
“娘亲, 你有心事吗？”
“小七, 你舅舅带着你, 没去见过什么姑娘吗？”
“没有。”
小崽崽摇摇头, 老老实实地交代道：“舅舅没见过女孩子，我们去凿冰钓鱼了。”
仪贵妃闻言, 眉头拧的更厉害了。
她喃喃道：“不应该啊。”
小崽崽听见她的话，纳闷道：“什么不应该？”
仪贵妃低头, 看看自家崽崽的小脸。
她抿了抿唇，犹豫几秒钟才开口道：“娘亲还以为你小舅舅有了心仪的姑娘呢。”
小崽崽一听是这事儿，立马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的，舅舅说他要打光棍。”
小崽崽以前不想要舅妈，是怕遇到坏舅妈。
现在离他的预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心里也是想让舅舅给他找个舅妈的。
可他问舅舅了，舅舅笑眯眯的说，娶妻没有意思，他要一辈子打光棍。
小崽崽交代的这话，让仪贵妃眼皮子都跳了跳。
他们慕容家是将门之家，对传宗接代什么的并不过分重视。
他们家的子嗣，在上战场起，就已经做好马革裹尸的打算了。
可虽不重视传宗接代，不代表着他们就真让自家孩子孤身一人的过生活。
“小七，你别听你舅舅的。”
仪贵妃知道面前的小崽崽跟慕容煦的关系最要好，她把小崽崽揽到身前，细细地问道：“你跟你舅舅总在一块玩儿，你有没有见过你舅舅跟谁比较亲近？”
小崽崽：“……”
小崽崽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指了指自己。
“舅舅跟我亲近！”
仪贵妃：“？”
仪贵妃耐着性子道：“除了你。”
小崽崽再次陷入了思索。
他这回足足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跟大哥亲近。”
虽然舅舅跟大哥还会拌嘴吵架，可小崽崽还是觉得他们亲近。
仪贵妃听得哭笑不得：“他跟你大哥从前是朋友，算不得亲近，你再想想。”
小崽崽又说了几个名字，他连宁绍的名字都说出来了，可仪贵妃还是摇头。
“算了，你到底还小。”
仪贵妃听他说的这些，只当他是搞不清楚什么是亲近，什么是不亲近。
母子俩在宫里玩着，小崽崽想滑雪，他找了箩筐，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滑雪设备。
坐在箩筐里，沿着雪坡，可以嗖的一下滑下去。
他玩，仪贵妃看，母子俩就这么待着，直到傍晚凌帝过来，陪着他一起玩了起来。
“小七是真的大了，爹爹现在抱你都不如以前轻松了。”
小崽崽已经不是从前萝卜头大小的崽了，他现在都十岁多了，哪怕是大人抱他，也不如以前好抱。
凌帝虽然说着抱着不轻松了，但还是把他抱起来颠了颠，估了一下他的体重。
“爹爹，崽崽抱你！”
小崽崽站在雪地里，冲着爹爹笑道：“崽崽长大了，可以抱爹爹！”
凌帝笑了笑，捏捏他的小脸：“你现在这样，爹爹是抱不动你了。你变回小白团子来，爹爹还是能抱你的”
在凌帝的催促下，小崽崽啪叽变回了小白团子。
小白团子小小一只，还没有凌帝的小腿高。
他弯下腰，高兴的把小白团子抱了起来，还往上扔了扔，然后再伸手接住。
仪贵妃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的：“你别这么丢他，万一接不住，他就要摔地上了。”
“这地上都是雪，不怕。”
凌帝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扔团子的动作还是放缓了些。
在扔团子扔了片刻后，凌帝把小团子放进筐里，又在筐上绑了绳子，然后拉着筐，在雪地里滑。
小团子自己在筐里坐了一会儿，还跳出来，让爹爹跟娘亲也坐上去。
他叼着绳子，示意让爹爹把绳子绑在他身上。
凌帝见状，还真给他绑住了。
“叽！”
爹爹，坐！
小团子催促着爹爹坐进去，自己绑着绳子，拉起了筐。
仪贵妃没往筐里坐，她不是嫌弃那样会失了仪态，她就是不想累着小团子。
小团子拉筐拉的高兴极了。
仪贵妃看着他们俩闹，嘴角抽了下。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说的是凌帝。
正跟儿子玩的凌帝，没听见她的话，还在玩的起劲儿。
在宫里头的日子，每一天对小崽崽来说，都是快乐的。
他在宫里不是什么小县令，不用操心百姓们有没有饭吃，能不能赚到钱，生活有没有好一点，他在这里，只是宫里一个最小的皇子。
大哥他们会说，有什么事交给他们大人做。
他在这里，只用做个小孩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宫里多了不少宴会。
宴会上来的都是些年轻人，还有些半大孩子，他们聚在一块玩冰嬉，滑雪，或是其他的一起玩的项目。
大人们给他们押注，看他们玩乐，一时间，欢乐的年味儿浓郁。
小崽崽每天都痛痛快快的玩儿着，玩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睡得沉沉的。
在宫里的日子固然欢乐，可凌琛也在默默盘算着时间。
他是想把小七留下来的，可小七明显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凌琛思前想后，最后干脆把慕容煦给叫来了。
“你最会哄人，能不能把小七给哄着留下来，他在燕州做的事，足够多了，接下来的事，可以交由其他人去做。”
燕州比起都城来，到底还是差一些。
凌琛不想让崽崽太过辛苦。
慕容煦听着凌琛的话，耸了耸肩膀：“我是哄不住他，你是他亲大哥，要不你去哄哄？”
凌琛：“……”
凌琛瞅着他：“我要是能哄住，我还叫你过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说话了。
他俩谁也哄不住崽。
在安静了片刻后，慕容煦索性岔开了话题：“小七的事，你改变不了，就不要管了，眼下有件事，你要不要听？”
“什么事？”
“我上回留宿在你这儿，被人传出去了。”
慕容煦说起这事来，还瞥了眼凌琛，似乎是在怪他殿里的人嘴不够严实。
凌琛愣了下：“传出去了？怎么传的？”
慕容煦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还能怎么传，当然是传你潜规则我呗。”
“潜规则是什么意思？”凌琛对他嘴里的这个新词儿，听不太懂。
慕容煦跟关山居有一些往来，尤其是他跟张三偶尔还会有通信的。
他说的新词儿，都是从关山居学来的。
“潜规则的意思就是，你以皇帝的身份，强睡了我。”
凌琛：“！”
凌琛一张俊脸，被慕容煦这直白的话，给说的都僵住了。
他反应过来后，连耳朵根都红了：“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凌琛看着面前脸色自若的慕容煦，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你听见这样的话，还不恼？”
这样的流言，可是一次性毁了他们两个的清白。
凌琛到如今这个年纪，别说是妃子了，他连个通房都还没有过。
眼下被人说了做了这种事，他恼怒之余，心头也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我还好啊。”
慕容煦淡笑着道：“这话就算落到我耳朵里，我也不会少块肉。”
慕容煦的心态挺好，他这么好的心态，让凌琛却看得奇怪。
“出了这样的流言，你若还想寻亲事，还是会有影响。”
“有影响就不找了，陛下，您不也没纳妃么？”
凌琛：“……”
凌琛的脸绷了绷。
他们之间类似的对话，在很早之前，就有过。
慕容煦问他为什么不纳妃，他问慕容煦怎么不成婚。
两个人最后的答案差不多。
一个说要忙着政事，无心于美色，一个说要保家卫国，不能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
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理由，好像只是碰巧，都不想成婚。
殿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凌琛才开口道：“我会查查是谁在乱说话，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不留我吃饭？把小七叫来，我们一块儿吃呗。”
慕容煦的性格一向就是这样，用凌琛的话来说，就是惯会耍赖。
他跟小七差了那么多岁，有时候还要故意学着小七的语气说话。
两个人像现在这样见面，身边没了外人，这人说话也是没个顾忌。
“小七跟小六在一处，恐怕——”
“那就把他们一块叫来，正好我也挺久没见那个小胖墩了。”
“小六不是小胖墩！”
有人说着话，到最后，小崽崽跟六哥都被叫了过来。
几人一起吃着饭，热热闹闹的。
就是饭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慕容煦故意的，他勾的两个小孩儿都抱着他不撒手，非要闹着跟他一起玩儿。
可这会儿的天色已经晚了，要是在一起玩，无疑就需要把人给留下来了。
凌琛看看俩弟弟，再看看被抱大腿的慕容煦，按了按太阳穴，答应道：“允你留宿了，去偏殿睡。”
“微臣谢过陛下。”
慕容煦笑笑，领着俩孩子去了偏殿。
时间在小崽崽的笑声中，不知不觉的流逝着。
等小崽崽后知后觉的感知到时间流速时，他也到了要走的时候。
他这次回来的挺久了。
燕州的百姓们，还在等着他呢。
“大哥，等燕州更漂亮富有一点的时候，你可以亲自过来看看！”
“好，大哥到时候一定会去的。”
小崽崽在宫里挨个跟人道别。
凌帝是最舍不得他的，虽然凌帝的身体状况到目前还很稳定，可这个稳定，从来不代表他康复了。
小七能给他争取到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已经满足了。
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小七，你这一走，爹爹要是不好了，怕最后都见不着你。”
“呸呸呸。”
告别的小崽崽听不得这话，他紧紧搂着爹爹的脖子，认认真真地跟爹爹说道：“爹爹可以活很久！”
“爹爹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接到燕州享福的。”
等他把燕州变成最好的地方，他就接爹爹还有娘亲过去享福！
小崽崽充满信心的模样，让凌帝眼里多了点笑。
“好，爹爹等着你。”
跟一圈的人都告了别，小崽崽还没急着走。
他又做了件事，才走。
大哥跟舅舅总是被催婚，大人们都想让他们纳妃娶妻，可小崽崽问过了，不管是大哥还是舅舅，都不想成婚的。
所以，为了大哥跟舅舅的幸福，小崽崽在临走前，找了近两年香火旺盛的寒光寺。
寒光寺有会批命的得道高僧，这位高僧在都城百姓心里，是极有威望的。
小崽崽去求了高僧，让高僧帮忙。他去的时候，拿了大哥和舅舅的八字。
“大师，你就说他们的姻缘，不可以强求，好不好？”小崽崽眼巴巴地求着大师。
面相看着庄严的大师，拿着小崽崽递来的八字，闭目了好一会儿。
等他再睁开眼时，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央求个不停的小皇子给感动到心软了，还是说，他有些别的原因。
他低声开了口，帮了小崽崽这个忙。只是他对外说的话，跟小崽崽教他的，还是有点出入。
他说道：“陛下和慕容小将军的姻缘……息息相关。”
当天，从大师这儿传出去的，便是慕容小将军什么时候能找着姻缘，陛下便什么时候能找到姻缘。
以及，外人不可催逼他们。
小崽崽觉着大师的话有点怪怪的，他挠了挠头，问道：“这样说的话，大哥和舅舅就不用被催了吗？”
大师没有开口为他解答。
小崽崽知道这个大师不爱说话，在大师跟前又坐了会儿，然后爬起来，对着大师道了谢，又捐了香油钱，这才离开。
等小崽崽坐上了回燕州的马车，都城里关于陛下和慕容小将军的种种议论，愈演愈烈。
而造成这一切的崽崽，对此浑然不知。
他坐在马车里，正个六哥还有蒋言陈州一块儿说话。
蒋言唏嘘的不行：“你们是没看见，我走的时候，豆包都要哭的撅过去了。他是真爱我这个哥哥啊！”
“少扯了，豆包是因为小七也走了，所以才哭的。”
小豆包的年纪在长，审美也一直在涨。
而不管他的审美怎么涨，小崽崽的脸，对豆包来说就是最最好看的。
没有小崽崽在的时候，豆包勉强是个兄控。
有小崽崽在，豆包就非要对着小崽崽叫哥哥了。
“豆包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小崽崽想想泪汪汪的豆包，说道：“还是早点把他送去上学吧，让夫子教育他，内在美才是最美的！”
蒋言：“……”
蒋言哽住了，他想了想小豆包，如实提醒道：“我弟弟不是很爱上学。”
“不爱上学也要上的。”
小崽崽的嗓音坚定：“小孩儿都是要上学的！等我这次回了燕州，就要建很多学堂！”

第173章
马车上的几个小孩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时间不知不觉的就消磨了不少。
小崽崽想早点赶到，所以在路上就没怎么停留。
一连赶了多日，等小崽崽赶到的时候, 正值多雨季节。
凌福在马车上躺的身上都疼了，他第一个从轿子里跳下去, 脚踩在地上, 还溅了点水。
“小七，快下来。”
凌福在下轿后, 就对着还在轿子里的崽，伸出了手。
可小崽崽掀开帘子, 没被他给接下去。
从凌福身后走来的阿无，把小崽崽从轿子上抱了下来。
这会儿的天气还有些冷，小崽崽的脑袋上还戴了毛绒的帽子, 帽子可爱, 衬得小崽崽的脸蛋也愈发可爱。
“阿无，你已经到啦！”
“嗯，刚到没多久。”
阿无把小崽崽接下来, 给他撑着伞, 带他往屋里走。
“阿无, 我带了很多东西来, 还有都城的特产, 待会拿出来给你吃。”
“好。”
他们来时带的东西, 被下人们给分类归整好。
小崽崽被阿无牵到了屋子里休息。
床跟轿子是完全不动的, 小崽崽趴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打着滚。
“阿无, 你这次回去都干什么了呀？”
“忙了一些事，你呢, 做了什么？”
“我就是在玩儿。”
小崽崽抱着枕头，歪着脑袋看着阿无：“临走的时候，我还替大哥跟舅舅解决了大麻烦呢！”
“什么大麻烦？”
“他们的婚事啊。”
小崽崽趴在床上，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做的事情跟阿无说了。
他说完后，还得意的直晃脚，觉得自己简直棒极了。
阿无挑了挑眉，对这两个人的事察觉到了一丝的怪异。
不过旁人的事，跟他是无关的。
他没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两人身上，他只听着崽崽继续跟他说话。
他们俩在房间里说着话，其余人也没来打扰他们。
只傍晚时分来了人。
是听说他们回来的万鸣，赶了过来。
万鸣来的时候还带了包松子糖，小崽崽看他带东西来，还说了一下他。
“我不是说不用带礼物过来吗？”
小崽崽知道万鸣没什么钱，所以从不让他带礼来。
“殿下，只是一包糖而已，下官买得起。”
万鸣笑笑，他在小皇子面前，已经远没有从前那么拘束了。
在把糖放下后，万鸣的脸颊上浮出了一抹红，他用着略不好意思的语气说道：“殿下，微臣要娶妻了，想请殿下观礼，不知殿下可有时间来？”
“有！”
小崽崽对这个热闹很感兴趣，他眼睛都亮了亮：“你怎么突然就要娶妻了？你要娶哪家的姑娘？”
“殿下，微臣要娶的，是平县西街的烟娘。”
“烟娘？”
小崽崽一怔，他听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烟娘是在西街开卤煮店的，她的爹娘都不在了，家里有一对弟妹。”
“我想起来了，她的卤鸡腿可好吃了。”
小崽崽想起了烟娘，但他也同时想起了别人对烟娘的议论。
别人议论起烟娘时，有很多闲言碎语。
他们说他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在外头，不好嫁。
他们说，姑娘家家的，带着两个拖油瓶，不好嫁。
他们还说了很多。
小崽崽当时听到的时候，还不高兴地斥责了这些人一顿。
现在听见烟娘要嫁给万鸣，小崽崽是真心觉得高兴。
“你们俩成婚，是一件大喜事！”
小崽崽弯着眼睛，说道：“我到时候一定会去的。”
燕州本地的婚礼，他还没有参加呢。
万鸣见他答应，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殿下，您能赏脸来，是下官的荣幸。”
“好啦，不要说这一套了，你们成婚这么好的事，我过去也可以沾沾喜气。”
他们说定了这件事后，万鸣也拿了其他一些事，来跟小崽崽商议。
“万鸣，我要盖书院。”
小崽崽正好也有事叮嘱他：“第一所书院，先在平县吧。”
“先在平院？”
万鸣捕捉到了关键词：“殿下，您想建多少所书院？”
小崽崽眨了眨眼睛，伸出了两只手：“我要建多多的书院，两只手都数不完的书院。”
万鸣惊住了。
自古以来，书院可不是想建就能建的。
建造书院是需要很大成本的，其中聘请夫子这一项，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搞定的。
“我的夫子说了，读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崽崽说的夫子，不是平县的夫子，而是关山居的夫子。
“殿下，开书院是件不易的事，但您既然做了决定，下官并定会支持您的。”
“嗯！”
小崽崽点了头，又跟万鸣说了几句，然后让万鸣走了。
万鸣走后，小崽崽带着阿无，给阿无看了自己带来的钱。
“看，多不多！”
小崽崽的书院，在大哥那儿已经过了明路。
他这次来，把开书院的钱都带上了。
有了钱，一切都好办了。
在钱的推动下，小崽崽很快就买好了一处别人开不下去的书院，并把书院进行了扩建和改造。
“这是关山居给我寄的图。”
小崽崽把图纸拿给阿无看：“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来建造。”
阿无细细地看了一下图纸，觉得可以。
书院很好修建。
可收录学生，不是一件易事。
在如今这个朝代，不管是哪个地方，上学读书都是一件成本极高的事。
普通的农家子，想要上学，难比登天。
小崽崽知道这个难处，所以，他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写着东西。
等写完后，他吹了吹纸上的墨水，把纸张交给底下的人。
“这个先抄录一百张，贴出去。”
“再把各县的县令，都给我叫来。”
小崽崽虽然身在平县，看着也只管平县。
但不管是肥田修路，还是开作坊，还是招工，他都没落下其他县。
其他县令知道他的身份，对他的吩咐，也向来都是听的。
在小崽崽来之前，燕州刺史已经被凌琛给办了。
如今新的刺史还没上任，就算上了任，对方估计也知道小皇子的分量。
“小七，你让人贴的公告我看了，这个会不会太大胆了啊？”
其他县令们还没来，凌福看到了他让人张贴的公告，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六哥，你觉得哪里大胆？”
小崽崽双手托着脸颊，对着六哥问道。
凌福皱着眉头，回道：“我觉得哪里都很大胆。”
在小崽崽的公告上，说好听点叫做大胆。
说的更直白些，都已经不算是大胆，而算是离谱了。
小崽崽的书院招生，是免束脩的。不但免束脩，上学所需的纸笔，也都比外头的要便宜一些。
在上学期间，表现优异者，连纸笔费都会被免除。
除了这些，最重要的是，书院还招女学生。
女学生，这几个字，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般家中富裕的人家，若是有了女儿，也是会替女儿请一请女先生，让女儿学些识文断字。
可女子去书院读书，这简直让人闻所未闻。
“小七，你这么做，会招很多非议。”
凌福对女孩儿上学读书，倒是不排斥，他只是担心自家弟弟会因为这个，招来很多非议和骂声。
“六哥，这是我写在小纸条上的。”
“什么？”
“夫子让我们写，以后要做什么。我写的事情里，有这一件事。”
小崽崽在说起这话时，眼里没有半点怯意，他的眼睛亮亮的，嗓音也透着坚定：“我跟夫子拉勾了，写在纸上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凌福：“……”
凌福还是觉得不妥，他想劝，可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劝阻的话在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唉。”
兄弟俩目光对视着，最后，凌福长长的叹了口气：“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我就陪着你吧。”
谁让小七是他的弟弟呢，做哥哥的，是要保护弟弟，和弟弟共进退的。
这还是大哥教他的呢。
“六哥，让女孩子读书，是一件很好的事。”
女子读书这件事，小崽崽在宫里的时候，跟凌琛已经谈过了。
凌琛最开始也觉得吃惊。
他没有立马给弟弟回复，而是自己认真思索了许久。
在凌琛思索的时候，小崽崽已写信的方式，给他写了很多东西。
后来，凌琛叫来了崽，他揉着小崽崽的脑袋，还是温温和和的语气。
“小七，你的提议，大哥认真想过了。”
“自古以来读书入仕，都是男子的权力，让女子读书开智，无疑会让很多男子觉得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威胁。”
“他们会激烈反对，但你说的没错，激烈反对者中，不乏有畏惧之人。”
“他们反对，是因为他们畏惧自己会输给女子。”
“如今启朝很缺人，缺的不是男人，缺的是有能力的人。”
“你的书院，若是真能培养出有才识的女子，大哥会用她。”
凌琛是开明的，同时，他也是懂平衡的。
他没让小崽崽所说的女子书院，贸然开到各地。
他只让小崽崽，在燕洲先试一试。
“六哥最好了，跟大哥一样好！”
小崽崽吹着六哥的彩虹屁，把六哥吹的眉开眼笑的。
半月后。
小崽崽的书院即将到了开学的时候，可他的书院，还没开，就引来了大量的抨击。
大量的文人墨客，还有学子文臣，都对七皇子此次的行事，怒而斥之。
他们的抨击之语，多到小崽崽听都听不过来。
阿无在听见这些后，险些没能控制住戾气，还好，小崽崽会顺毛。
小崽崽拍拍阿无的脑袋，哄着阿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晚点我戴盖头给你掀呀。”
小崽崽参加了万明鸣的婚礼，他当时多喝了点果酒，醉乎乎的自己也顶了盖头，学着新娘子，让阿无给他掀开。
这个小游戏，小崽崽乐此不疲的玩的好一会儿。
他玩的时候，觉着阿无也很喜欢。
所以，现在有事没事，他都会拿这个哄阿无玩儿。
阿无被顺好了毛，小崽崽扬了扬下巴，牵着阿无的手，继续让底下的人去宣传自己的招生语录了。
他的宣传简单粗暴，一点儿都不文绉绉。
他让人照着他的话去重复——
“想让你的孩子出人头地吗？”
“想让你的孩子将来做官吗？”
“想的话，就来我们书院上学吧！”
“不收束脩的书院，你真的不来吗？”
除了这些洗脑的招生语录，小崽崽知道村里有重男轻女的，他还特意补充了：“女孩子来读书，可以领补贴哦！”
小崽崽的宣传，还是有用的。
在难得的利益诱惑下，小崽崽的书院，迎来了第一批学生。
而书院的招生，让激进派一党，彻底坐不住了。
这天，小崽崽在书院门口，得到的不止是语言抨击，他还得到了围攻。
“阿无，不要气，你在这里等着，看我的。”
小崽崽捏捏阿无的手心，安抚好了阿无后，他毅然决然的走到了这些人面前。
然后，在混乱中，他啪叽倒在了地上。
张三叔叔教过的，别人朝他扔泥巴，他躺下就讹八万八！

第174章
躺在地上的小崽崽, 让混乱的场面，骤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赶来苦苦维持秩序的万鸣，一偏头, 看见倒地的小皇子，他吓得魂儿都要掉了。
“你们吵归吵, 谁让你们动手了！”
刚才的推搡, 其实没针对小皇子，可小皇子自己倒了地。
他这一倒地, 把众人都给唬的够呛。
“殴打皇子，是重罪！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万鸣不知道小皇子在碰瓷儿, 他梗着脖子，对着闹事的这些人，厉声道：“你们这些人, 我都记住了！”
“我们没有推七殿下！”
“对对对, 我们也没想殴打殿下！”
“我们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打人的。”
这些人的辩驳，万鸣通通不听。
他指着地上的小皇子, 怒道：“你们没有动手, 那殿下是怎么倒地上的？难不成还是我推的？！”
万鸣不听他们狡辩, 只扭头拿了纸笔, 抄录他们的名字。
“万大人, 不关我的事！我刚才没有动手！”
“万大人, 我也没动手！”
见到万鸣真开始记他们名字了, 这些人全都慌了神儿。
他们虽然指责的激情澎湃，但不代表他们有胆量背负伤害皇子的罪名。
一道又一道哀求声, 传到万鸣的耳朵里，万鸣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冷酷无情的写完了名字, 然后抱起地上的小皇子，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万大人！”
他抱着小皇子在前头走，身后的一堆人在追着。
还好，门口有轿子。
万鸣带着小皇子坐上了轿子，回了家。
在路上，万鸣就声势浩大的让人找了城中最好的大夫，哪怕皇子府上其实已经有了大夫，他也像是不知道似的。
被抱走的小皇子，闭着眼睛，尽职尽责的装晕着。
直装到了回府，小皇子的眼睛才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他在找着阿无。
正找着，阿无就越过了万鸣，出现在了他面前。
“刚才摔疼了么？”
阿无坐在床边，微微拧着眉头。
小崽崽摇摇头，乖乖答道：“不疼呀。”
他倒下来的时候，拿捏了一下力度，所以并不疼的。
阿无揉了揉他的脑袋，着重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殿下，您，您没事吗？”
万鸣在旁边看着他俩的互动，愣愣的问道。
“我没事。”
小崽崽在万鸣跟前也不装了，他跟万鸣相处这么久，对万鸣还是很放心的。
这回他开办的书院，万鸣把他妻子的弟弟妹妹，全都送到了书院里。
万夫人的妹妹还是个很好学的小姑娘，在得知自己能够入学后，小姑娘还红着眼睛哭了一场。
万鸣的妻妹妻弟都入学了，且有了能改变未来的机会，万鸣也不傻，他不可能出言抗议这个书院。
“万鸣，你对外就说我摔坏脑袋了，要静养，这段时间都不能见人。”
小崽崽眨着眼睛，吩咐着万鸣。
万鸣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好，殿下，下官这就去办。”
有万鸣的配合，没多久，小皇子在书院门口被人打晕的事，就彻底传了出去。
这件事不只是在燕州传的沸沸扬扬，在其他地方也都传了起来。
皇帝知道这件事后，极为震怒。
原本还在上书攻击小皇子的朝臣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一时间也都面面相觑了起来。
他们想想被揍晕的小皇子，再看看震怒的皇帝。
最后，他们还是攥紧了要上书的折子，上完朝了都没把折子递出去。
“殴打皇子，藐视皇威，依律当处流放之刑。”
皇帝冷着脸，宣判了此次事件所参与之人的罪名。
而就在皇帝的处罚即将实施时，“病榻上”的小皇子，拖着虚弱的身子，给皇帝写了信。
他请求皇兄撤销这项处罚，他不愿追究这些人的罪责。
在小殿下的多次求情下，最终，这些学子免了流放之刑。
在事情尘埃落定后，这一批学子，全都自发来求见了小殿下。
他们对着小殿下，认认真真的道了歉。
小崽崽看着这些人，大度的摆了摆手：“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们就不要自责了。”
“殿下，先前是我等没能体会殿下的良苦用心。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读了殿下您写的书院简章，知道了您开设书院的用意。”
“殿下为了给我朝培养人才，甘愿背负骂名，此等大义，令我望尘莫及。”
这些学子们的彩虹屁，小崽崽还挺爱听的。
他听到最后，还听见对方自荐道：“殿下，我等愿入书院，为书院尽绵薄之力，不知殿下可需要？”
“需要呀！”
小崽崽当然需要了。
他虽然已经聘请了一批夫子，但这一批夫子的数量还远远不够。
除了平县，他还要在其他地方开设书院。
他要让启朝的孩子，都有开蒙读书的机会。
至于这个读书的机会，能不能被他们抓住，能不能改变他们的人生，这个小崽崽就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能改多少人的命运，他只知道夫子说过了——
倘若人人都可读书，这个国家，未来必将强大。
“你们能来书院，我很高兴！”
小崽崽提前让阿无考察过了，这几个学子都是考过功名的。
他们是能教点东西的。
搞定了这一批闹事的，后面的人，就老实多了。
毕竟，小皇子要是哪天再被打翻在地，他们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被赦免了。
安安生生的日子，在燕州好不容易有了开端。
小崽崽这个书院院长，要忙活着书院，还要忙活着书院外的一堆事。
他累得够呛，但再累他都没有轻言放弃。
日子在小崽崽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小崽崽的书院如愿开了分院，他的学生越来越多，其中女学生的数量，更是在不停的增多着。
书院的学生越来越多，燕州的马路越来越平，两边的商铺越来越繁荣，走在路上的人，整个人的精气神更是越来越足。
这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小崽崽对此，满意的不得了。
“阿无，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崽崽很厉害。”
阿无虽然也替崽崽做了很多事，但他做的这些事，也都是崽崽坚定要做的。
他觉得，他执着的崽崽，的确很厉害。
小崽崽被阿无给夸了，小脸蛋都高兴的红扑扑。
在燕州的时光，许是太美好了。所以这么美好的时光，在溜走的时候，都让人不知不觉的。
等小崽崽猛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速时，他在燕州已经又过了五个年头。
从一只软糯的崽，到一个青春朝气的少年，时光没带走婴儿肥，也没带来长大高个子的馈赠。
站在镜子前的少年，伸手捏了捏脸颊上的软肉，他恨不得把软肉给揪下来。
“小七，你干嘛呢？怎么自虐起来了？”
正好从门口走进来的凌福，看见弟弟在掐自己的脸，他几步走上前，纳闷的问道。
“我没自虐。”
小少年放下了手，老实地对着哥哥说道：“我就是想知道，我的脸什么时候能瘦下来。”
“你的脸不胖啊。”
凌福瞅瞅他的脸蛋，瞅着瞅着，没忍住，也上手捏了下：“你一点儿都不胖。”
“我脸上有肉。”
“废话，我脸上也有。”
“阿无就没有这么多的肉。”
“……”
凌福哽了哽，半晌，他说道：“不要跟阿无比啊！”
阿无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可阿无长的就很帅气，他那张俊脸，轮廓分明，五官出众，像是被哪个绝世的匠工精心雕刻过一般。
凌福人是有点小自恋的，可他再自恋，也不会去跟阿无比脸。
跟阿无比，简直是自取其辱。
在这个世界上，能跟阿无比，还比阿无好看的，凌福觉得，只有他面前的小七弟弟！
“你跟阿无是不同的风格。”
凌福语重心长的道：“你们俩不要做比较啦，他比不过你！”
凌瑞：“……”
凌瑞不信。
哥俩在镜子前头，说了好一会儿的废话，才步入正题。
“再有一个月，咱们就要回去了。最后这点时间，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买的东西。”
凌福催着他：“等都办完了，咱们也好回去。”
凌帝的身体近来又出了问题，凌瑞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了，所以想回去看看。
来燕州这么久，他觉得，自己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我没什么想买的东西了。”
凌瑞想了想，说道：“我再去看看我的书院吧。”
“行，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出着门，他们俩出门的时候，没见阿无的影子。
阿无在上午就走了，一般他一走，都是要离开一段时间的。
兄弟俩看过了书院，又在书院里消磨了半天时间，这才准备换地方。
他们换到了府衙里。
刚进府衙不久，凌瑞坐在椅子上，屁股还没暖热，就有人像是被狗追了一样，仓皇的赶了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穿着小吏衣服的人，脸色发白，跑了过来。
他一个劲儿的说着不好了，说的凌瑞都站了起来，问他道：“什么不好了？发生什么事了？！”
在凌瑞的催问下，小吏白着张脸 ，磕磕绊绊的回道：“城外，城外死了人！”
凌瑞：“？？？”
凌瑞：“什么死人？”
小吏被吓着了，答话都答得不利索：“是很可怖的死人，浑身都烂了，刚开始还能动，动着动着就不能动了。”
他说的语无伦次的，凌瑞听了半天，索性走了出来。
“带路，我去看看。”
小吏在前头带着路，凌瑞拉着六哥，在后头跟着。

第175章
在小吏的带路上, 没用太长时间，凌瑞跟凌福就到了城外。
小吏所说的死人，这会儿已经被蒙上了白布, 仵作正蹲在白布旁边，像是已经初步检查过了尸体。
“殿下。”
看见凌瑞过来, 王仵作站起身来, 对着他简单的行了个礼：“您来了。”
“怎么回事？”
凌瑞走近到白布前，他伸手想要把白布给揭开, 但被王仵作给拦住了。
“殿下，尸体的模样有些吓人, 您还是不要看了。”
“没事，我看看。”
凌瑞说着，还是把白布给揭开了。
白布被揭开, 露出了尸体可怖的面容。
凌瑞虽然有心理准备, 但真看到尸体的模样，身体还是本能的打了个哆嗦。
“小七，不怕。”
同样看到了尸体的凌福, 把弟弟拉了过来。
他自个儿也怕怕的, 但还是把弟弟挡到了自己身后。
“来人, 把尸体抬回去, 不要再放在这里了。”
凌福吩咐着人, 让人把尸体先抬走, 免得在这里吓人。
“大人, 恐怕您得多叫点人。”
王仵作叹了口气，提醒道：“刚才有围观的人说, 在别的地方也有尸体的出现。”
凌瑞：“……”
凌瑞愣了下，他轻轻拨开了挡着自己的六哥, 对着王仵作问道：“还有其他这样的尸体？”
“据说是有的。”
王仵作说完，凌瑞的脑袋瓜都嗡嗡的一下，差点炸开。
如果出现很多这样的尸体，可能就是夫子在课上讲过的一种情况了。
是瘟疫。
四周还有路人在，凌瑞没把自己的猜测问出口。
他吩咐了人，去把尸体都带回来。
但被他派去带尸体的人，在去之前，都被他下令，浑身上下都蒙得严严实实，才能去接尸体。
包括眼下这些抬尸体的人，凌瑞也让他们把自己给蒙严实了。
尸体都被搬回去，凌瑞也亦步亦趋的跟了回去。
在回程的路上，凌瑞走到王仵作的身旁，用着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王叔，这尸体……你觉得像是得病的吗？”
“殿下，您怀疑这是病死的尸体？”
“我只是有这个猜测。”
凌瑞自己不是专业的，他也分辨不出来这些尸体到底是不是病死的。
所以，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王仵作。
王仵作停顿了几秒，这才回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等待会儿回了府衙，我仔细验证一下，再给殿下您回话。”
“好。”
王仵作回到府衙后的验尸，没让凌瑞跟着看。
他独自在停尸房里验了尸。
而验尸结束后，他走出来，刻意跟凌瑞保持了一段距离。
“殿下，此次的尸体的确有异。尸体的主人，生前是患了病。”
一听真是患病的尸体，凌瑞的脸蛋都骤然绷紧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去接近仵作或者去查看尸体，他攥紧了拳头，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王叔，现在能不能判断出来，尸体身体患的病，是不是传染病？”
王仵作沉默了。
其他地方的尸体，也被送来了。
他都一并验过了，这些尸体看起来症状相似，很有可能真是传染病。
“殿下。”
作为接触尸体最多的仵作，王仵作在这一刻只后悔，自己最初没让殿下离得再远一些。他站在原地，催促着不远处的殿下：“您身体重要，请快些离开吧。”
“我会处理好这些尸体。”
古书有云，身患恶疾而死者，死后需要焚烧尸体。
这些尸体，他全都要烧了。
王仵作说烧就烧，他烧也不是就直接拿火点了，他当着凌瑞的面儿，“酿造”了一场火灾。
这场火灾没烧到府衙的其他地方，只把停放尸体的堂屋，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尸体烧完，凌瑞把写好的单子也交给了王仵作。
要煮水消毒，要把烧完的骨灰也都给处理干净。
总之，凌瑞安排得有条不紊，王仵作也执行的很好。
时间一天天的走着。
所有出现过的尸体，都被凌瑞还有王仵作给不小心烧了。
除了烧尸体，王仵作还把自己蒙的严严实实的，在尸体被人烧前，努力辨认着尸体患的是何种病症。
王仵作很努力。
可凌瑞背着努力的王仵作，果断给水水写了信。
如今的这种情况，他需要水水！
凌瑞摇人摇到了水水，但在他面前的凌福，却被他敲晕了，直接给送回都城了。
这里不太安全，让六哥留下来，凌瑞直觉感到不妥。
凌福被敲晕的毫无防备。
凌瑞敲完了六哥，还扭头看了蒋言跟陈州。
蒋言跟陈州触到他的目光，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小七，你该不会也想让我们走吧？”
“想。”
凌瑞如实回道：“我想让你们把六哥送回去。”
“让侍卫送他就行了，我们要留下来。”
“嗯，我们要留下来。”
蒋言跟陈州都不乐意走，他们俩目光警惕的看着凌瑞，似乎在说，想把他们敲晕，没那么简单。
他们可不像凌福，那么轻松就倒地了。
“没有你们护送六哥，我不放心呀。”
凌瑞忽悠着他俩：“你们就送一下我六哥吧。”
凌瑞忽悠的好听，可忽悠到最后，蒋言跟陈州，只被哄走了一个。
被哄走的是蒋言。
凌瑞把他跟凌福送上回都城的马车，自己则是站在门口，冲他直挥手。
“蒋蒋，再见！路上照顾好我六哥啊！”
“小七再见！我还会回来的！”
蒋言的最后一句话，凌瑞弯着眼睛，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蒋言前脚走了没一会儿，后脚水水就赶了来。
水水是一个人来的，他甚至没让人护送。
凌瑞看见他，人都傻眼了。
“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就过来了？！”
“嗯。”
水水拎着药箱，清秀的脸蛋上，还跟小时候一样，没什么表情。
他来了也不带歇的，直接去了凌瑞单独划出来的一处院落了。
这处院落里，都是病人。
这些病人死后，尸体的模样跟凌瑞最初发现的尸体，情况是一致的。
“水水，他们会传染……你，你小心一些。”
“我知道。”
不爱说话的水水，现如今也依旧不爱说话。
不过他虽然看着冷淡，但凌瑞知道，他对自己是很有耐心的。
“你不要跟来，我进去就行了。”
在进去前，水水还拦了凌瑞。
凌瑞乖乖听他的话，没有进去。
门口没什么人，凌瑞站了一会儿，就坐下来，坐到了门槛上。
他小脸上蒙了纱巾，所以不太适合做托脸的动作。
他就靠着门框，安安静静的等着水水。
正等着，站在他身后的陈州，冷不丁地开了口：“小七，你在这里待很久了，你要不要回都城？”
“有水水在这里，这里会好起来的，我可以在这里陪着水水一起解决这件事。”
自从这里有了疑似瘟疫的疾病后，陈州每天都想劝他离开。
凌瑞摇摇头，还是跟以往的回答一样。
“水水来了，我就更不用走了。”
有水水在这里，他很有安全感的。
“小七，你再不走，陛下会来接你的。”
“接我我也不走。”
这里的事一日不解决，他一日都放心不下。
两人还在说着话，不知过了多久，水水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凌瑞看见他出来，眼睛都亮了亮。
“水水！”
凌瑞几步跑过去，想替水水拿箱子。
水水没让他拿。
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等水水打理好自己后，他们这才说上话。
“这次的病，是有传染性。”
水水说道：“一般灾情过后易生瘟，燕州附近生过天灾，可天灾过后，朝廷及时处理好了。”
朝廷处理的及时，不存在是由天灾引发的瘟疫。
“大概，是人为的。”
水水虽然说的是大概，但他的神情，却像是在说百分百是人为。
“谁会这么歹毒。”
凌瑞拧着眉头，一张好看的小脸上，写满了坏心情：“我们也没有跟人树敌啊！”
大哥在政期间，跟周边其他国家的关系，都维持的很好。
凌瑞一时间都想不出来，是谁这么恶毒的在针对他们启朝百姓。
凌瑞都想不出来是谁，水水自然也想不出来了。
水水没有想敌人是谁，他只是想着怎么制作解药。
“药材不够。”
水水列了药材的单子，他把列的第一份单子，拿给了凌瑞看：“这份单子，可以把重症的病人救回来，但这上面的药材，有些没长在我们启朝的地上。”
水水把第一份单子给了凌瑞，自己又写了第二份单子。
他在第二份单子里，把暂时找不到的药材，用了其他药材代替：“这份单子，可以把轻微的病人救回来。”
“你先救着，药材的事交给我！”
凌瑞拿着第一份单子，看着单子上所需药材后面标注的国家。他略带婴儿肥的脸蛋上，小表情严肃。
“齐国，楚国……”
他看着这些名字，回到书房就写起了信。
摇人！
他要把他的小伙伴们，都给摇出来。
摇人的崽，摇完了小伙伴，脑袋瓜突然亮起了个小灯泡。
这几年，他收到过老大的几封信。
老大还在这里。
老大在，说明连清叔叔可能也在。
他们都在，害了他们分别的白毛坏人，还不知道有没有死掉。
凌瑞攥着笔，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还摇起了老大和连清叔叔。他亲自让人广发告示，告示上说了，谁见到了告示上的俩人，来提供位置，可以拿到银子！
凌瑞摇人摇完了就继续忙了。
殊不知，他摇老大跟连清的告示，发着发着，不知道哪个出了错，发到最后，愣是发成了通缉令。

第176章
有水水坐镇, 得病的人情况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凌瑞最开始不知道是传染病时，没做什么防护就去看了尸体。不止他没做防护，最开始的王仵作也没做防护。
但还好, 在当天发现第一具尸体后，王仵作按着凌瑞教的, 给自己消了个毒。
沿途所有跟尸体擦身而过的百姓, 在当天也都被官府派人全都进行了消毒，因着这事, 百姓们还小闹了一下。
关山居的卫生课，是考试中的重中之重。
作为在考核课上经常拿前三的崽, 凌瑞的卫生课，是可以拿满分的！
他处理卫生安全这一块，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极限。
“小七。”
凌瑞还在抬头等信鸽, 一道急促的声音, 就响了起来，是陈州过来了。
他大步走到凌瑞面前，稍微稳了下声音, 汇报道：“又有人在闹, 门口快拦不住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
“要。”
凌瑞抬脚就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 看见门口的空地上已经乱做了一团, 几个坐在地上的人, 正在哭嚎着：“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 又没犯什么事！不过是生个病，官府就把人给抓走不还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些人哭嚎的厉害，凌瑞看看他们, 偏过头，轻声问道：“他们是谁的家里人？”
陈州低低的说了名字。
凌瑞听见这几个名字，眉头顿时皱了皱。
这些人来要的家人，都是重病的病人。
若是把重病的人给放出去，任由他们的家人照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王大娘，你先起来，不是我们不让你把儿子带走。你儿子他得了病，我们官府正在免费给他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官府都是瞎糊弄人！你们把人给治死了，就会把人给烧了！我不要你们治！你把我儿子还我。”
“王大娘，这病会传染，你把你儿子带回去，也救不了他。”
“我不听，你少扯这些。”
来要人的家属，都是铁了心，要把家里人给带走的。
在旁边哭劝的官府小吏，怎么劝都劝不住，也是急的要命。
“皇子殿下。”
哭嚎的最厉害的王大娘，一抬头，看见了几步远外站着的皇子殿下，她对皇子殿下并不熟悉，在今日之前，她都没见过皇子殿下的正脸。
可她听人提过的，七皇子殿下龙章凤姿，站在人群里，只一眼，你就能识得出。
她先前还不信，现在，看了七皇子的脸，她这才信了。
天下地上，像七皇子这等姿容的，怕再找不出第二个。
王大娘被七皇子的模样给看得人都失神了几秒，几秒钟过后，她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七皇子殿下，民妇，民妇是王勇的娘，民妇想来接他回家。”
“王大娘，王勇生病了，在这里治病呢。”
凌瑞看着王大娘，耐心的对王大娘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努力救治他的。”
王大娘听着皇子殿下的声音，恍惚间都觉得自己听到了仙月。
可再好看的皇子殿下，再好听的声音，也都动摇不了她想救儿子的心。
“不，民妇要带他回家。”
王大娘固执的提着自己的要求：“皇子殿下，您要是不把儿子还给我，民妇今天就死在这里！”
她说这话时，眼底透露的情绪，是真带了死志的。
凌瑞的目光跟她对视着，片刻后，他再次提醒道：“你儿子的病，是传染病。”
此次虽然不是瘟疫，但此次的病症，是具有传染性的。
“民妇不怕。”
王大娘往地上哐哐磕着头，她的额头都被磕的破皮出血，是凌瑞出手拦住了她。
“民妇今天，一定要带回民妇的儿子！”
王大娘以性命相逼，陈州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他犹犹豫豫的看向了凌瑞。
凌瑞眼神直直的看着王大娘，最后，他开了口：“你可以把你的儿子带走，但你要考虑好后果。把他带走后，如果你被他传染，你们两个都会死。”
“民妇在来的时候已经考虑过了！”
王大娘的态度没有丝毫的软化，她说道：“民妇心意已决！”
凌瑞：“……”
凌瑞深呼吸了一口气，按耐下了自己的情绪。
他牢牢记着夫子的话，有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救的。
想要作死的人，不管旁人有多努力，都是难以救回来的。
“我让人去问你儿子的意见，如果他也跟你一样，坚定地想要回去，我不会拦你们。”
“但如果你儿子不同意，你也就不要怪我了。”
凌瑞说完，还问了在场的其他家属。
这些家属们能过来缠磨半天，都是跟王大娘一样，打定了主意不肯改的。
他们全都表态了，要是不把他们的家人还回去，他们今天都要死在这儿。
凌瑞看他们都要寻死了，索性让人一次性把他们的家人都问了遍了。
这些重症的病人，病的是身子，不是脑子。
所以，五个病人里，有三个都选择了留在这里治疗。
还有一个，迟疑了下，说是要再想想。
最后一个王勇，也不知道是至孝的孝子，还是说想到了别的，几个人里，只有他坚持着回了家。
在他们回家前，凌瑞已经跟他们约法三章了。
一：由府衙送他们回家，期间，他们不可自由行走。
二，回到家后，他们不可出门，不可串门，不可和任何人接触。
三，以上两条若是不遵守，官府会将二人捉拿下狱。
这三条规矩，王大娘和王勇还都按了手印。
送他们回家的路上，凌瑞派去的人，一边送，一边敲着锣，吆喝着让众人远离。
“此处有病人，会传染！”
敲锣吆喝声，让王大娘涨红了脸，去跟敲锣的人求情：“官老爷，您能别吆喝了吗？你这样一吆喝，大家都知道我家阿勇病了。”
“王大娘，你们要回去，父老乡亲们自然是要知道的。他们若不知情，到时候去了你家，或者从你家附近经过，被传染上可就遭殃了。”
王大娘跟王勇被大张旗鼓的送了回去。
王大娘不肯做防护，但他们所坐的轿子，是封闭的。
护送他们的人，也全把自己给蒙结实了。
不多时，王大娘和王勇到了家里，他们家前脚进屋，后脚大门就被封住了。
“娘，我们被关在这里，是不是要等死？”
王勇病了许久，脸色都是苍白的。
他看着被关上的大门，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回来的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阿勇，娘带你回来，怎么会是害你呢。”
王大娘拉着儿子的手，心疼的不行：“娘是有法子救你了！”
“我在府衙里，有宫里的大夫在给我们熬药治病，娘，您拿什么救我啊？”
“宫里的大夫要是真能治这病，他早给你治好了，怎么会拖到现在。”
王大娘话里的意思，是不信宫里的大夫。
她放低了声音，用着只有她跟王勇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等今天夜里，娘带你走。”
“娘认识了一个高人，他会治你的病。”
“什么高人？可靠吗？”王勇不是很相信。
王大娘拉着儿子的手，都骤然收紧了几分，她沉声道：“可靠，这人很可靠，他一定会救你，只要我们按照他说的做……”
那个能救她儿子的人，给她下了任务。
只要她完成了任务，她儿子就有了活路。
屋子里的娘俩在悄悄说着话，府衙里，凌瑞先前摇人的信，一一的收到了回复。
水水让他找的药材，在短短时间，都集齐了一多半。
药材被凌瑞的小伙伴们一车车的送来，送到最后，凌瑞只差了最后一种药材。
“还差龙腥草。”
水水核对着药材，说道：“龙腥草在一处无人谷。”
“有具体的地址吗？”
“没有。”
水水是翻了无数的书，才翻出来的信息：“无人谷，又名神医谷，位置没有几个人知道。书上说了，这个地方禁止外人进入的。”
凌瑞：“……”
凌瑞听着水水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无人谷，听着像没有人居住的谷，可这里还禁止外人进入，说明里头有人，还是神医。
“这名字取的奇奇怪怪的。”
凌瑞嘟囔了声，准备让官府对外征集消息，尽快把神医谷的位置给找出来。
他对外征集的命令还没有往下发布，一封新的信，就寄到了他手上。
信封上，赫然有神医谷的小字。
这是神医谷寄来的信，而信上的字迹，让凌瑞的眼睛都瞪圆了。
“是连清叔叔！”
凌瑞看到熟悉的字迹，他还抬起手，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凌瑞拿着信，高兴到直接叫了出来：“我终于可以找到连清叔叔了！”
凌瑞的通缉令，还是有用的。
起码，他真通缉到了连清。
连清给他写的信里，说了自己的地址，且还画了地图，邀请他过来。
凌瑞看着上面的神医谷三个小字，对许久不见的连清叔叔，心头溢满了欢喜。
他的连清叔叔真是太好了，一出现，就给他解决了大麻烦。
“水水，你等着，我这就去神医谷！”
凌瑞兴奋地跟水水告了别，他把府衙的事情，交给了别人处理，又让陈州留下来保护水水。
最后，他在没人看着的角落，火速变了身离开。
连清给的地图上，路线正好能经过大庆。
半大的白团子在小路上窜着，心里头盘算着去看一下阿无。
阿无比他跑得快，他们可以一起去神医谷！

第177章
白团子迈着爪爪, 虽说速度比不上阿无，可他的速度，也远比骑马要快。
在昼奔夜驰了许久后, 白团子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他扬起脑袋, “嗷呜”的叫了出来。
随着他的“嗷呜”声落下, 大庆皇宫里，神情阴戾的太子殿下, 眼底的杀意骤消。
他对着伏地的太医，冷冷道：“没用的废物。”
大庆的老皇帝, 命实在是吊不下去了。
老皇子的命吊不住，意味着他就不能再给自己干活了。
没了老皇帝，自己要做的事就会更多些。
太子殿下越想越觉得, 从太医到老皇帝, 全都是废物。
“退下。”
太子殿下冷冷的斥退了太医，转身召见了自己扶持的内政大臣。
他迅速安排好事宜，随后, 出了皇宫。
等他出皇宫时, 在宫外嗷呜的白团子, 已经嗷呜不动了。
浑身软毛毛的白团子, 趴在草丛里,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在盯着前头看。
“崽崽。”
一道将白团子完全笼罩的阴影投下, 体型赫然是半大小团子几倍的赤白巨兽, 近在迟尺。
巨兽低头，脑袋轻轻抵了抵小团子的脑袋。
他的力道很轻, 带小团子还是被抵的翻了个跟头。
“抱歉。”
害得小团子翻跟斗的巨兽，轻轻将小团子叼了起来。
“叽嗷！”
没关系的。
刚翻了个跟头的小团子, 也一点都不在意，他亲热的用爪爪搂住了巨兽。
一大一小亲昵片刻，这才开始赶路。
小团子如今已经长到了有成年人膝盖的高度，可他的这点高度，在阿无面前，还是显得不够看。
“要跑快一点。”
坐在巨兽背上的小团子，催促道：“我们要快一点到神医谷。”
去神医谷的路线，小团子已经跟阿无说了。
阿无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他只看一下路线，就知道要怎么走。他的认路能力，比背上的小团子强得多。
时间一点点的走着。
有阿无亲自赶路，他们只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跑到了神医谷外十几里的地方。
“我们一会儿就到了。”
阿无把背上的小团子，轻轻放了下来。
这一天多，阿无跑得太快，导致小团子有点晕兽了。
被放下来的小团子，眼神呆滞，小爪爪都僵僵的。
“崽崽，还好吗？”
阿无垂眸看着瘫在地上的小团子，低声问道。
小团子努力动了动爪爪，示意自己也还好。
马上就到神医谷了，阿无也没急着太赶，他趴伏下来，等着小团子自己缓过劲儿。
过了好一会儿，小团子终于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甩了甩爪爪，又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身子。
等活动完毕，他看着神医谷的方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阿无，我们来的时候，没有带礼物。”
去登门拜访，一定要带礼物的。
这个神医谷也不是连清叔叔的，他要是空着手去，很不礼貌。
“阿无，我们去买一下礼物！”
凌瑞不想做没礼貌的人，而且这次他来神医谷，还是要找药材的。
所以，今天过去，无论如何都不能空着手。
“附近有一个小县城。”
阿无问道：“要过去买么？”
凌瑞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刚才的短暂休息，让凌瑞已经修整的差不多了，他重新坐回到阿无的背上，被阿无带着跑了出去。
很快，他们抵达小县城。
一大一小两个团子全都变了回来，他们买礼物的时候，直接买了两车。
整头的猪羊牛肉，堆满了一车。
还有一车，是上好的布料还有玉石等等。
这两车东西，包含了吃穿用度。
“不够的话，我们还能再送点银子！”
推车的凌瑞，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他临出发前，装了不少的钱。
“这些应该够了。”
阿无虽没有见过神医谷的人，但他觉得，他们带的这些东西足够了。
两人一人推了一个车，重新去了神医谷。
在地图上标注的神医谷入口，在现实里，有点不好找。
凌瑞把推的车放下，四处张望了许久。
“阿无，这个门在哪儿啊？”
“不知道。”
阿无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入口。
他没什么耐心，在又找了片刻后，索性提议道：“把这里推平，能找到入口。”
凌瑞：“……”
凌瑞纠结：“还是不要吧。”
这还没进门呢，就把这里推平，神医谷的人会不高兴的。
凌瑞不赞成把这里推平，所以他们只能接着找。
不知道找了多久。
凌瑞回头看看自己带来的肉，这些肉要是不及时储存，会坏了的。
“阿无，还是推一下吧。”
不管是车上的肉，还是燕州的百姓，现在都是等不得的。
要是神医谷的人真的恼怒，他会好好道歉的。
“崽崽，站远一些。”
“嗯！”
阿无变回了兽形，他的一爪子下去，再坚硬的石头都会瞬间被击碎。
阿无在暴力推平着，凌瑞也没闲着。
他变回了小团子的模样，仰天长嚎着。
一大一小两个团子，都在各自卖力着。
谷外轰隆轰隆的声音，夹杂着嗷呜嗷呜的声音，听得神医谷里的人，面面相觑。
“外头什么动静？”
“不清楚，有人在炸山吗？”
“我怎么还听到叫声了？好奇怪的叫声。”
“好吵啊，谁去看一下，把他们都给毒死。”
“是有点吵，我去吧。”
几个人说着话，他们还没说完，就有人从屋子里匆匆跑了出来。
“等等，别急着毒死！这是我的人！”
“连清，你——”
“是来找我的，大家给个面子。”
连清跑过来，跟这几人说了声：“我家孩子一直在找我，我传了信儿，让他们来的。”
“长老，还请您开一下门，我家这俩孩子都是乖孩子，绝不会惹事闹事的。”
在连清的保证下，神医谷的长老这才带着他，去开了入口。
入口开的瞬间。
外头的两只团子，也可巧已经变了回来。他们正坐在地上，生火吃烤肉。
“阿无，我要累死了。”
叫了半天的凌瑞，攥着手里烤好的肉，小脸疲惫的叹了口气：“连清叔叔怎么都叫不出来。”
“你待会儿好好休息，我来找门。”
阿无一边跟凌瑞说着话，一边把自己手里的肉，撕成条条，喂到凌瑞的嘴边。
凌瑞张着嘴巴吃下，他对阿无的投喂，再习惯不过。
两人的肉还没有吃完，连清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小七，阿无！”
连清看着两个少年，眼睛里满是笑意。
他其实只认出来了小七，毕竟小七的小脸，还是能看出来从前的影子。
在小七身旁，还能对着小七这么亲密的，他想了想，觉得大概率是阿无。
多年不见，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而且，长得还都很好。
连清的眼里满是笑，正在吃肉的凌瑞，听见声音后抬起头，再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目光对视着，半晌，凌瑞站起身来，眼圈已经红了。
“连叔叔叔叔！”
凌瑞吸了吸鼻子，朝着连清跑了过来。
连清张开胳膊，把他给接住。
两人抱作一团，凌瑞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哽住了：“连清叔叔，你这些年都在哪里呀？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连清摸摸他的脑袋，也舍不得撒手。
从前他可以轻轻松松抱起来的小崽崽，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你想我怎么没有来找我？”
凌瑞吸了吸鼻子，抱怨道：“我要是知道你在哪里，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你的。”
连清咳了咳，他清清嗓子，说道：“这几年我身体不太舒服，在调养中。”
他们俩就这么抱着说话，没说多大会儿，阿无就走了过来，岔开了话题。
“我们拿了不少东西，先送进去吧。”
阿无这么一打岔，凌瑞也想起了自己车上的肉。
“连清叔叔，我跟阿无给你们买了东西。”
在连清身后的人，早看见了两个架子车。
这两架子车的东西，神医谷的人没有拒绝。
他们把车推进去，招呼了两个孩子一并进去。
“老大在这里吗？”
凌瑞拉着连清的手，偏过脸，对着他问道。
“他现在没在。”
连清说着，反问道：“你想他了？”
“想呀。”
凌瑞想着老大，还跟连清说起了他消失之后，老大的状况。
“你不在了后，老大都不会笑了。”
连清：“噗。”
连清：“你这是什么小管家语录？”
凌瑞：“？”
凌瑞茫然：“什么管家？”
他听不懂连清叔叔在说什么。
连清忍着笑，跟他解释道：“就是在某种书里，里头的管家会对男主说这个。”
连清的解释，凌瑞还是听的懵懵的。
“行了，不跟你说这个了，你跟阿无过来，是来找我的？”
“我来找你，还来找龙腥草。”
凌瑞把自己在燕州的事情说了，他说完，晃了晃连清的手，小小声的央求道：“连清叔叔，你给我找一下龙腥草呀，我要给水水带回去。”
“龙腥草……我帮你找找看。”
连清一口应了下来，他牵着凌瑞，回到了谷内。
神医谷内部像是经历过什么毁坏一样，虽然如今也有了不少花花草草，但还依稀能够看见曾经被毁的痕迹。
连清把他们带进去后，就让人给他们准备了热水。
“你们一路赶过来，辛苦了，先休息休息，龙腥草的事情，不用担心。”
“嗯！”
找到了连清，凌瑞别提有多安心了。
“好了，你们去洗澡吧。”
连清给他们指了他们要住的房间。
凌瑞看着房间，怔了下。
他跟阿无，这回是两间房。

第178章
“还愣什么, 进去洗吧。”
连清看他们俩在门口站着，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等洗完了，出来吃饭。”
“好。”
凌瑞回过神来, 进了自己要洗澡的房间。
他前脚进去，阿无后脚就去了隔壁的。
房间的门关上, 连清也笑眯眯的转过了身, 去给他们张罗饭菜了。
他们带来的肉足够多，正好, 可以做上菜。
除了张罗饭菜，连清还找到了神医谷里的老头。
老头没名字, 但在神医谷里的地位，其实是最高的。
当年神医谷出事，外界都以为神医谷的人死绝了, 可实际上, 神医谷还没断绝。
神医古没有断绝，跟老头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眼下找龙腥草这样的大事, 连清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龙腥草很难采摘, 它长在悬崖峭壁上, 可不是想摘就能摘的。”
“你把位置告诉我, 采摘的事, 我会搞定。”
连清好脾气的说道：“这龙腥草, 水水要的急, 要是再不给他送过去，这孩子又要板小脸了。”
当年凌帝去关山居看病, 水水也是随行的。
水水是凌瑞的好朋友，他在连清这儿, 也是常露脸的。
连清看待他，也是把他当自家小孩儿一样。
原本在打盹儿的老头，本来还在揉耳朵，神情也是懒洋洋的，可听到了水水的名字，他总是睁不开的眼睛，都难得睁开了一点儿。
“是他要龙腥草？”
“对啊，燕州百姓有难，这龙腥草，是用来救命的。”
连清耐心的解释道：“你要是知道龙腥草在哪儿，就告诉我，我去找了，快马加鞭给燕州送去。”
连清的话说完，老头这次也没犹豫，他爽快的给了个位置。
“叔，多谢啦。”
连清冲着老头道了谢，自己起身离开。
他去找老头说的位置，而浴桶里，还在洗澡的凌瑞，一边往身上拨拉着水，一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跟连清叔叔这么久没见了，他都长大了很多，可连清叔叔，好像还是很年轻。
“连清叔叔是妖怪吗？”
泡澡的崽，实在没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
他的思维只发散了一下，就又自己摆正了过来：“不会的，哪里有这么多妖怪。”
不管是连清叔叔，还是老大，他们都不像是妖怪。
浴桶里的水，还加了解乏的药草。
凌瑞泡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等他泡完出来时，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他出发前，带的有衣服。
这会儿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凌瑞清清爽爽地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是要找阿无的。
可本来在隔壁的阿无，这会儿早就不在了。
凌瑞纳闷的问了人，问了一圈才知道，阿无是跟着连清叔叔一起离开的。
这俩人要去哪儿，凌瑞不知道。
他找不着人，只能自己待在神医谷里。
“哎，神医谷里怎么有小孩？”
凌瑞在神医谷瞎逛，逛着逛着还遇到了个背着草篓的小孩儿。
小孩儿七八岁的年纪，模样清秀，就是胆小。
凌瑞跟他搭话，他拔腿就跑。
他一跑，凌瑞条件反射的想追。
两个人一跑一追，最后，跑进了藏书阁里。
藏书阁是新建的，那个小孩儿进来后，就躲到了书架后头，他看凌瑞的眼神，小心翼翼的。
“我不是坏人。”
凌瑞追过来，站在跟他稍有点距离的位置，问他道：“你怎么见了我就跑啊？”
“我，我不认识你。”
“我叫凌瑞，你叫什么？”凌瑞坐下来，隔着书架，问他道。
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我叫当归。”
当归，是一种药材。
凌瑞托着下巴，跟当归闲聊了起来：“你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还怪好听的。”
“我自己取的，我，我自己翻的书。”
“哇，那你很会取啊。”
凌瑞没想到他这么小，就能给自己取到这么好听的名字。
俩人慢慢聊着，当归也一点点的放松了下来。
“我是被捡到神医谷的，要不是阿爷他们，我就要死在外面了。”
“我喜欢这里，我以后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当归说了自己的身世，也说了自己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俩就这么聊着，聊着聊着，当归到了他给自己规定的看书时间。
“我要看书了，你要跟我一起看吗？”
“一起看看也行。”
反正这会儿连清叔叔跟阿无都没回来，凌瑞也懒得自己去继续转悠。
他跟当归一起待在藏书阁里，各自找了本书看了起来。
当归不仅看书，他还会照着书上所记载的，现场去制作一些药。
“你这是在做什么药？”
“金风玉露。”
当归认真的把自己草篓的药，按照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用力捣着。
凌瑞看看他，又看看他面前的书：“金风玉露是什么东西？”
他背过关于金风玉露的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诗里的金风玉露，当归要用药给做出来，看得凌瑞一脸懵。
“这个是药。”
当归解释道：“可以在外头卖，能卖很贵。”
他们神医谷不是神仙谷，神医谷是需要开销的，他们偶尔会卖一些药材，或者是他们制作好的药。
“我是卖给连清的。”
当归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凌瑞。他迟疑几秒，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做好的，送给你。”
来自别人送的礼物，凌瑞没有扭捏，他高高兴兴地收了下来，然后把一个手串送给了当归。
“这个是玉石的，可以养身体。等哪天你要是缺钱了，还可以把它卖掉。”
他们交换了礼物，虽然两份礼物，在价值上可能不平等。但在心意上，这两份礼物是平等的。
凌瑞收下了药瓶，他收完了才记得问：“这个药是做什么用的？”
当归继续捣鼓着药，解释道：“有很多种用法。”
“可以加在洗澡水里，有助兴的作用，也可以直接外用。”
凌瑞：“？”
凌瑞呆了呆：“啊？”
当归解释的语气如常，反倒衬得凌瑞更懵了。
“助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啊。”
当归的回答，让凌瑞彻底噎住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一个是忙着继续做事了，另一个则是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
在藏书阁里待了不知道有多久，凌瑞有点坐不住了。
“当归，我要去看看阿无回来了没，你要去吗？”
“我不去了。”
当归不认识什么阿无，他摇了摇头，不想跟着去。
凌瑞跟他道了别，自个儿转身出去了。
他出去没一会儿，连清跟阿无就回来了。
阿无背了整整两麻袋的龙腥草回来，这龙腥草长在悬崖峭壁上，换做普通人去采摘，跟拿命去采差不多。
可换了阿无去，他轻轻松松就才摘到了两麻袋。
要不是连清不想让他太过劳累，他还能采摘的更多。
这两麻袋药材，还没落地，就被阿无派自己的人，马不停蹄地送往燕州了。
他们先送了一批过去。
这附近的悬崖峭壁上，还有没采摘完的龙腥草，他们会留下来再采摘一些。
刚才凌瑞跟阿无一个去藏书阁，一个去采摘药材，都还没有吃上饭。
连清揉揉凌瑞的脑袋瓜，带着他去吃饭。
饭桌上，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气氛说不出来的温馨。
“连清叔叔，老大什么时候会过来？”
“还不知道。”
“那你这次跟我一起回燕州，好不好？”
凌瑞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连清。
他是真想把连清给带回去。
连清如今见着了他，也想多跟他待在一块儿，可跟着他回燕州……
“我再考虑考虑。”
“连清叔叔，你跟我回去，我会孝顺你的。”
凌瑞小时候的口头禅，就是对着大人们说，长大了会孝顺对方。
现在，他都长大了，的确开始想着孝顺人了。
一顿饭吃完，连清看着凌瑞，笑着问道：“今天晚上，你要怎么睡？”
凌瑞眨了眨眼睛，他看看连清，一下子就懂了连清的意思。
他小时候在关山居，到了睡觉的时候，就喜欢黏着连清或者老大。
想到这一茬，凌瑞的脸蛋还红了下。
“我现在长大了，我能一个人睡。”
连清听到他这话，还颇为遗憾：“这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是真的觉得遗憾，面前小孩最重要的成长时刻，他缺席了这么久。
“连清叔叔，你要是想我的话，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的。”
凌瑞刚说完自己能一个人睡，这会儿看着连清的眼神，他顿时又心软了。
连清笑着捏捏他的脸，说道：“不用，我们小七现在是大人了，不能再跟连清叔叔一起睡了。”
他说着，还教育了一下：“对了，以后要是有旁人跟你提出想和你睡觉的要求，你要记住了，不能乱答应。”
“知道吗？”
凌瑞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不跟陌生人一起睡觉。”
“熟人也不可以，就算是认识的熟人，晚上也不能跟你提要一起睡觉的要求。”
连清看着他的小脸，把这话强调了好几遍。
以前在关山居的时候，连清就知道小七是个好看的崽。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面前的小七，不再是一个好看的崽了，他已经长大了，且长成了，会让很多人心动到忍不住觊觎的模样。
连清的教育课上完，外头的天色也暗了。
他摆了摆手，让他们去睡觉。
两个相邻的房间门口，被教育着不许让别人跟自己睡的凌瑞，伸出手，拉住了阿无的大手。
“阿无，我，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连清叔叔说，别人不可以跟他睡。
但连清叔叔没说，他不能找别人睡！

第179章
凌瑞的请求说完, 阿无看看他，没怎么迟疑，就点了头。
对崽崽的任何请求, 他从来都是无条件答应的。
这一点，凌瑞自己也知道。
他们俩进了一间房, 进去后, 又简单洗漱了下，这才换衣服睡觉。
白日里一整天都没休息, 到了这会儿，他们俩也都有点困乏了。
凌瑞先换完的寝衣, 他换完后，一抬头，就看见阿无也在换衣服, 比他大了两岁的阿无, 身形比他结实得多。
他抬眼看时，还正好看见了阿无的腹肌，块垒分明又完全不过分夸张的肌肉, 惹人的很。
“阿无, 我的肚子跟你的肚子不一样。”
凌瑞看着看着, 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他身上的肉都有点软, 不像阿无, 肉都是硬邦邦的, 结实又好看。
阿无步调随意的走过来, 揉了下他的脑袋：“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崽崽现在这样就很好。”
“才不是。”
凌瑞嘟囔道：“大哥还有四哥, 还有小舅舅的，都跟你一样。”
他们都是结结实实的, 只有自己，一点都不结实。
阿无看他不高兴，耐心地哄了好一会儿：“一样的不代表就是好的，崽崽就是最好的。”
在阿无的耐心哄劝下，凌瑞的心情这才好转。
连清给准备的房间，布置简单，但还在床是张大床，他可能是怕阿无会变回原型睡觉，如果床小了会睡不下。
一张大床，还有舒服的铺盖，这对不怎么挑剔的凌瑞来说，已经足够让他满足了。
夜色渐浓。
凌瑞穿着白色寝衣，跟阿无并肩躺着。
他是侧躺着，对着阿无的方向。
“阿无，你睡了吗？”
“还没。”
“你想睡了吗？”
本来还有点困的凌瑞，不知道怎么回事，躺到床上后，又不是特别想睡了，他的手勾着阿无的手，小小声地跟阿无说着话。
阿无睁开了眼睛，看向他，问道：“睡不着？”
凌瑞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阿无见状，又问道：“想不想听睡前故事？”
凌瑞摇头：“不想听，我想跟你说话。”
凌瑞想要闲聊，阿无自然也是配合着他聊天。
这会儿夜深人静的，他们俩的话题聊着聊着，突然聊到了人生大事上，比如，阿无这个太子要不要太子妃，他这个皇子，要不要皇子妃。
“我不要。”
凌瑞攥着他的手，说道：“我不想要皇子妃。”
他的哥哥姐姐里，二姐招了个性情温和的驸马，四哥在前年于边塞上救下一个孤女，他一直想娶这个孤女为妻，就是德妃不满意，还没松口。
五姐也学着二姐，招了驸马。
六哥有娶妻的念头，只是他的择偶标准，还是脸蛋圆圆，可可爱爱的类型，至今满都城的贵女里，还没有符合他标准的。
想到哥哥姐姐们的婚姻，凌瑞皱了皱脸蛋：“阿无，你会不会也想成亲？”
“不想。”
阿无的回答简短，让凌瑞等了半天，都不见他有补充。
在又聊了片刻后，凌瑞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他把脸蛋埋在阿无的怀里，嗓音闷闷的：“你白天出去干活了，肯定很累了，我们睡觉吧。”
他蹭了蹭脸蛋，把眼睛闭上了。
阿无低头看着他的脑袋，半晌，也跟着睡了。
很快，阿无的呼吸平稳下来。
原本闭着眼睛的凌瑞，在他睡着后，又抬起了头。
他们的床是靠着窗户的，月色透过没关严的窗户，漏了进来。
借着这点漏来的月光，凌瑞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阿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这张俊脸，哪怕是睡着了，也依旧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凌瑞其实有听墩墩跟他说过的。
墩墩说，齐国最受宠的三公主，对阿无一见钟情，她请求父皇和大庆联姻，让她嫁去大庆做太子妃。
可大庆拒绝了。
被拒绝的三公主，发了很大的脾气。
墩墩说的时候，还说像三公主这样对阿无一见倾心的，还有很多，毕竟人生在世，大多数人还是很看脸的。
而阿无刚好有张能抗打的脸。
“是很好看。”
凌瑞轻轻伸出手，摸了摸阿无的脸，
他摸了一会儿，小表情都是又纠结又惆怅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么好看的阿无，要娶太子妃，还是很容易的。
可因着他的私心，他一点都不想让阿无去娶太子妃。
太子妃是太子的妻子，也就是说，等阿无娶了太子妃，是要跟太子妃同吃同睡，琴瑟和鸣的。
他单是想一想这个画面，小脸就绷起来了。
他越想越不舒服，到最后，他干脆坐起来，把窗户全打开了好透气。
折腾一番，终于折腾累的凌瑞，重新躺下来。他把自己塞到阿无的怀里，闭眼睡过去。
就在他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都是皱着的。
有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眉心。
看似睡着了的阿无，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摸了摸他的眉毛，好像是希望他能够展眉。
“怎么总不高兴。”
低低的呢喃声，消散在夜里，让睡着了的人，无法捕捉。
这一夜，凌瑞连着做了好几个不好的梦。
他做了一夜不好的梦，醒来时，一张漂亮的小脸都透着疲惫。
“阿无？”
他打着哈欠，眼睛还没彻底睁开，就先叫了一声阿无。
叫完，没得到回应。
他往床上看看，床上已经没有阿无了。
在床上醒了会儿神，凌瑞甩甩脑袋，下了床。
在他门口，当归正好过来叫他吃饭。
“你看见阿无了吗？”
“他跟连清出去了。”
“好吧。”
凌瑞又没赶上跟阿无一起出去，他跟着当归去吃了早饭后，在谷里待了一上午。
到了下午，他终于赶上跟连清还有阿无一起出去采药了。
他们仨来到悬崖峭壁旁，阿无早变出了兽形，凌瑞看看连清，也啪叽变了团子。
“小七。”
连清打量着只有他膝盖高的小团子，再看看比小团子大了数倍的大团子，他怔了怔：“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没长多少？”
听见连清的话，小团子呆了呆。
这样的话，他在爹爹跟娘亲他们嘴里都听过。
尤其是爹爹，回回让他变团子的时候，爹爹的神色，都肉眼可见的发愁。
爹爹怕他的兽形，会真的长不大。
“叽！”
长大了。
小团子蹬了蹬爪爪，示意连清看他长大了。
连清蹲下来，把他给抱到了怀里。
“嗯，看见了，是长大了一点儿。”
连清抱着小团子，没想让小团子下去采药。
可小团子自己非要下去，没法子，连清也只能由着他。
在神医谷待了几天，除了龙腥草外，凌瑞还打包了很多其他的药草，全都送往了燕州。
他送够了药，人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临走前，他把连清也给带走了。
连清本来还不愿意走，说是等老大来了一起走，但凌瑞不乐意，凌瑞非得现在就把他带走。
“我会给老大写信的！到时候让他来燕州找你。”
凌瑞好不容易才跟连清见上面，只待上几天的时间，对他来说根本不够。
连清经不起他的缠磨，最后跟着他一块儿离开了。
有连清在，他们赶路也没有太急。
时间一日日过去。
几天后，他们先到了大庆，大庆的老皇帝病危，阿无得回去。
凌瑞要送他回去，然后再跟连清回燕州。
水水在燕洲收到了药材，现在已经把解药做了出来。
凌瑞不用太急着往回赶。
他们几个到了大庆皇城，凌瑞跟连清没进皇宫。
“阿无，你去忙吧，我跟连清叔叔自己在这里住一晚再走。”
凌瑞对大庆皇宫是没什么感情的，他也早知道阿无跟皇宫里的众人，也没有什么亲情。
所以这会儿老皇帝都要没了，他也不问阿无会不会难过。
“你们在这里住下，我忙完来找你们。”
阿无给他们安排了客栈，又给了他们一个钱袋，这才离开。
凌瑞瞅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瞅不见了，这才收回了目光。
“行了，都看了，他都走没影儿了。”
连清也在他身后，敲了敲他的脑袋。
在神医谷那种清静的地方待了许久，连清对如今的繁华皇城，还颇觉着新鲜。
他拿过阿无刚留下来的钱袋，冲着凌瑞弯了弯眼睛：“走，咱们去些热闹的地方玩一玩。”
大庆作为一个强国，皇城的繁华景象，还是很吸引人的。
连清揣了钱，领着长大的崽，出门晃悠去了。
他们晃悠到傍晚，不少客栈酒楼都挂了漂亮的花灯。
这里的酒楼客栈，都取着很好听的名字，不仔细分辨，都辩不出来哪个是酒楼，哪个又是客栈，以及，哪个是风月楼。
最高等的风月楼，是很雅致的。
一楼聚集着各种文人墨客，斗酒斗墨，二楼要验个身价才可以入内。
至于三楼，更不是谁都能进得了。
凌瑞是被一楼的热闹，给吸引了视线。
他扯了扯连清的袖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连清叔叔，他们在斗诗呢，这里估计是个有文化的地方，我们也进去凑个热闹吧。”
他在门口驻足的这一会儿，还听到了两句很不错的诗呢！
凌瑞这么感兴趣，连清看看他，也没扫他的兴。
一大一小一块儿走了进去。
一楼还有几张空桌，凌瑞落座后，问小二要了壶茶，然后托着下巴，听他们斗诗拼文。
这些斗诗的文人里，还真有几个文采出众的。
凌瑞时不时喝口茶，听得津津有味。
而他前脚进了这楼里，后脚他的行程，就被随行的暗探记下来，加急送进了宫里。

第180章
一楼的文人们, 斗诗很快就斗出了结果，赢了的青袍男人，被邀请着去了二楼。
余下的人, 看他的眼神都透着羡慕。
凌瑞觉着有点奇怪，于是偏过头问连清：“连清叔叔, 他怎么去二楼了？”
连清对这也不熟悉, 他伸手叫来了小二，让小二领他们去二楼。
小二弯着腰, 脸上陪着笑：“二位爷，要去二楼, 是有条件的，一是在我们小店的消费过百两，二是斗诗得个头彩, 只要满足任意一个条件, 就能去二楼。”
凌瑞：“……”
凌瑞听到他开的条件，只觉得这生意做的还挺有头脑。
这样做生意，银子肯定是很能赚。
百两银子上二楼, 凌瑞瞅瞅钱袋, 心里有点舍不得。
“你这二楼之上, 还有三楼吧？上三楼要什么条件？”
“要去三楼, 就要看看爷您的身份了 。”
凌瑞不想花钱, 他想了想, 把阿无给他的一个牌子, 拿给了小二看。
“呐，有这个, 能去几楼？”
凌瑞把牌子丢到小二怀里，小二忙不迭的接住了。
等看清牌子的模样, 小二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他大惊失色的看着凌瑞，瞧着都想给凌瑞磕一个了。
“我现在能去几楼？”
凌瑞坐在椅子上，还在问着他。
小二拿着牌子，结结巴巴道：“您，您能去三楼，小的这就带您上楼。”
小二在前面恭恭敬敬的带着路，他一边带着路，一边还对着凌瑞和连清，说着奉承话：“要是早知道你们来了，我们掌柜的肯定早早来接你们了。”
他的奉承话，凌瑞听着没什么感觉。
一路上了三楼，刚踏进去，就有一股子好闻的香味儿，飘了出来。
三楼的布置跟一楼截然不同，这里处处都透着格调，以及，华贵。
“爷，这是我们这里，顶好的房间。”
小二引着他们，进了一间最好的房。
“你们在这里先坐着，我给你们上菜，我们店的招牌菜色，还是很有名的，吃过的人都说好。”
小二虽然面上还有些忐忑，但最起码的，说话的声音没那么抖了。
他说完就退了出去，等他退出去后，凌瑞看着门，微微皱眉道：“他还没把我的牌子还给我。”
“不急，一会儿问他要。”
他们在最好的房间里坐着，外头的小二则是把手上的牌子，急急地拿去给了掌柜看。
掌柜看见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太子的牌子。”
掌柜没见过太子，他先入为主的觉得，能持太子牌的，除了太子，再无二人。
“是太子过来了？”
掌柜语气惊疑不定：“传闻太子性情狠厉，但模样极出众，你确定，持太子牌的真是太子？”
掌柜这么一问，小二一拍大腿，更确定了。
“掌柜的，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我这辈子都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小二想想刚才见到的贵人，他简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了。
掌柜迟疑了几秒，还是亲自走过去，悄悄的在门外打量了一番。
他这楼里接待的贵人多了去了，贵人身上的气质，他这双眼看的最清了。
所以在打量过后，他能笃定——
里头的小公子，定然是太子无疑了。
“快，让厨房把最好的饭菜做出来。”
“再让若柳进去伺候！”
“还有曲艺班子，都给我安排最好的。”
掌柜的吩咐一个接一个，他的声音里透着激动，眼睛也冒着精光。
如今谁也不知道，皇帝的身体不好，太子的位置又稳当的很。
只要皇帝一没，继位的只可能是太子。
他要是能留住太子，或者博得太子的欢心，以后，他这醉香楼的未来，简直是不可想象。
“掌柜的，闵少爷也订了若柳姑娘……”
“让若叶去服侍闵少爷，太子这边儿，交给若柳。不行，我得亲自去叮嘱一下若聊。”
若柳是他这醉香楼里的头牌，色艺双绝，平日里多少达官贵人，都想替她赎身，可他从没松口过。
掌柜的在做着安排，房间里的凌瑞，跟连清很快就吃到了热腾腾的招牌饭菜，听到了好听的曲艺，还赏了舞。
跳舞的是个年轻女子，一颦一笑，都十分动人。
凌瑞听她说，她叫若柳。
“连清叔叔，这里还挺不错的。”
凌瑞刚才拿给小二的牌子，已经被还了回来。他这会儿吃饱喝足，又赏舞听曲儿，惬意得不行。
连清靠着椅背，也觉得此刻的氛围也不错。
若柳是个极有眼色的，在简单试探过后，她就知道该怎么伺候屋子里的贵人。
她保持着分寸，在跳了舞，换了衣服后，又进来为他们弹琴。
一番接触结束，凌瑞托着下巴，还跟她聊起了天。
他们聊天的内容随意，凌瑞不管说什么话题，若柳都能配合着聊。
若柳在这种场合待惯了，她对这种聊天，再得心应手不过。
时间一点点走着。
夜色越来越浓，若柳温声软语的让他们在这里留了宿。
“晚间有节目表演，二位可以欣赏着节目，品着佳酿，最后在这里睡下。”
若柳很会说话，凌瑞跟连清也觉得这里住着不错，他们俩对视一眼，都选择了在这里睡一觉。
“我们睡一觉，明天就走。”
凌瑞拽了拽连清的胳膊，小声道：“反正阿无还在忙。”
阿无今天晚上，也没有时间来找他们。
他们可以在这里看节目，等看累了节目倒地一睡，明天睡醒了再等等阿无。
等跟阿无见一面，他们就走。
“嗯，我觉得在这里休息也不错。”
连清愉快的跟凌瑞达成了共识。
夜色浓郁，两人看着三楼的节目，看得目不暇接。
在他们身旁坐着的若柳，离他们保持着有两人间距的位置，这个距离，让凌瑞跟连清都觉得很适宜。
她给凌瑞还有连清倒着酒，她倒的是他们楼里的秘制招牌酒，这种酒味道不烈，入口清甜带着果香，但后劲儿却是不轻的。
凌瑞在喝酒之前，验过了，这酒没毒。
他验出来了酒没毒，但他没验出来这酒的酒劲儿大。
在接连几杯清甜的酒下肚后，凌瑞的脸蛋，慢慢红了起来。
“连清叔叔，你的头晕不晕？”
“还好啊，怎么了？”
“我好像有一点点晕。”
凌瑞说话间，把脸蛋扭了过来。
连清看清他红扑扑的脸，哭笑不得：“小七，你怎么喝果酒还能喝醉？”
这带着果味的甜酒，连清也把它当成果酒了。
“连清叔叔，我，我不想看歌舞了。”
凌瑞晃了晃脑袋，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虽然这个热闹的氛围他很喜欢，但他这会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不想看歌舞，就回去睡觉。”
连清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笑笑：“我再喝一会儿，你先去睡吧。”
“好。”
他们今晚上是要住两间房的，两间房挨着，在过来看歌舞前，他们已经看过房间了。
凌瑞揉着太阳穴，摸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前脚起身刚走，后脚如柳就跟了上去。
“少爷，您是不是还不太舒服，不如让我给您按一按？”
如柳一路跟了过去，她轻声细语的道：“我给您按一按，会让您舒服些。”
凌瑞这会儿已经倒在了床上。
他的脸蛋压在被子上，看也不看如柳：“不用你按，你把门给我关上吧，我要睡觉。”
他这会儿累了，想睡了。
如柳听见他的话，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少爷，您这样实在难受，我给你唱个曲儿，哄您睡吧。”
如柳坐在一旁，话音落下，就轻轻开口，给他唱了个柔情的小曲儿。
小曲儿的调子温温柔柔的，不算吵人。
凌瑞听着曲儿，脑袋瓜一时间都像浆糊似的，他闭着眼睛，却没法让自己沉入梦乡。
不知道是酒的后劲儿起了作用，还是这房间里的熏香掺着酒劲儿，并着小曲，让人意动。
凌瑞压在被子上的脸蛋，比刚才回房间前还要更红一些。
一支小曲唱完。
如柳看着床上的“太子殿下”，她轻轻叫了声：“少爷？”
凌瑞不舒服，所以没搭理她。
如柳止住了声音，她站起身来，一双美目沉了沉。
床上的是“太子殿下”，也是未来的“皇帝”，她若是能得了恩幸，从此以后，她的命就要改了……
想到这里，如柳不再犹豫，往前伸出了手。
她的手刚伸出去，压根没睡着的凌瑞，就不耐烦的坐了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瑞都忍耐半天了，他对人向来有礼貌，可他这半天的礼貌，根本不顶用。
如柳赖在他的房间里，他都要睡了也不走。
这真是太不礼貌了！
凌瑞忍无可忍，他顶着晕乎乎的脑袋，虎着张小脸，从床上起来，直接把如柳退出了他的房间。
“我要睡觉，任何人都不要打扰我！”
凌瑞把人推出去后，啪叽把门给关上了。
他关了门，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身体更不得劲儿了。
屋子里有些热，也许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脱了外套，只穿了薄薄的一层中衣，趴在床上烦躁着。
门窗紧闭着，不知过了多久。
趴在床上的少年，涨红着脸，似在进行思想斗争。
他在床上挣扎良久，还是咬了唇，不得章法的抱起了被子，胡乱的咕涌着。
而就在他独自折腾时，不远处，刚听到汇报的阿无，正往这里赶过来。
阿无走的很急，他面色沉沉，没走正门，直接走的窗。
在窗外，他还没进来，就听见了窗户里一点奇怪异样的声音。

第181章
这点奇怪的声音, 让阿无停下了要推窗的动作。
好半晌，等到屋子的声音消失，他才推开窗户, 跳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看见了床上的人。
“崽崽？”
他走近, 清楚地看见了床上的崽崽, 脸颊泛红，眼睛闭着, 整个人都像脱力了一般。
他又叫了一声，这才得到了呓语般的回应。
“水, 要洗澡。”
躺在被子堆里的凌瑞，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呢喃着。
阿无看着他, 沉默片刻, 让人送来了水。
如柳方才被赶走，现在还有一些不死心。
她听见屋里要水，借着送水的理由, 自己也一并来了。
她想开口说, 自己可以伺候床上的少爷洗澡, 但在触到阿无的目光后, 她本能的打了个哆嗦。
“滚。”阿无冷冷道。
如柳抿了抿唇, 手上攥着帕子, 转身走了。
她出了房门, 立马叫来了人询问：“屋里的这个，真是小少爷的朋友？”
“他说他是。”
把浴桶抬进去的人, 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刚才瞧见，小少爷跟他的确很亲昵。”
凭空多了个“朋友”, 如柳再想进去都不方便了。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去找掌柜的告状了。
而屋子里，凌瑞这会儿正被阿无放到了浴桶里。
他泡到水里，自个儿把身上湿哒哒的衣服，都脱了丢出来。
阿无把地上的湿衣服捡起，搭到了椅子上。
在水里泡着，让凌瑞的意识总算回笼了一点。
他趴在浴桶边缘，半睁着眼睛 ，看着背对着他搭衣服的人。
“阿无，你来了吗？”
“嗯。”
阿无搭好衣服，就转过了身。
两个人目光对上，阿无的眼神停留在他红红的小脸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怎么喝的这么醉？”
“我没喝醉呀。”
喝醉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所以醉乎乎的凌瑞，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能够聚焦起来，他慢吞吞的说道：“我喝的是果酒。”
清甜的果酒，不可能醉的。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说话间，凌瑞也把自己给洗干净了。
“阿无，我没有衣服了。”
他刚说完，阿无就把一套寝衣递给了他。
刚才要水的时候，他顺便要了套寝衣，这套被送来的寝衣，质地柔软，用了最上等的丝绸。
“穿上。”
阿无把毛巾连带寝衣，全都递给了凌瑞。
凌瑞的动作有些慢，他磨磨蹭蹭的站起来，从浴桶里翻了出来，然后又磨磨蹭蹭的擦了擦身子。
在穿寝衣时，他低头系着带子，可不知道是不是头晕导致的，他怎么都系不好。
“阿无，给我穿。”
凌瑞放弃了自己系带子，他伸出手，拉了拉阿无。
阿无早就在等着他开口央自己了。
要是放在以前，从最开始，崽崽就该想到寻求帮助了，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崽崽拖到了最后，才开口让他帮忙。
“坐下来。”
阿无让他在床上坐好，随后动作利落的给他系好了带子。
寝衣的带子系好，凌瑞低头摸摸寝衣，依旧是慢吞吞的动作。
他摸完了寝衣，忽然，又伸手捧住了阿无的俊脸。
“阿无？”
凌瑞歪着脑袋，本就就醉的脑袋瓜，被洗澡水的热气一蒸，刚才难得的那点清醒，都转瞬即逝。
他迷糊的问道：“我，我现在是做梦吗？”
“我刚才就做梦了。”
阿无知道他醉，也没深究他的话。
“嗯，你是在做梦。”
阿无顺着他的话哄他道：“你现在躺下来，闭上眼睛，好好睡觉。等再睁开眼，你就清醒了。”
“我在做梦。”
凌瑞重复着自己的话，他的手揪了揪阿无的脸，把阿无的俊脸都揪到变形了，也没有松开：“阿无，我的梦里也有你。”
阿无：“……”
阿无继续“嗯”，他自己也上了床，这样能方便一些把崽崽给哄睡。
“阿无，我刚才，我刚才——”
凌瑞红着脸，想说点什么，他组织着措辞，组织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他刚才经历了一件大事。
他想跟阿无说，可张了张嘴，他又说不出来。
阿无陪着他已经躺了下来，两个人脸对着脸，距离很近。
“崽崽，乖一点儿，睡觉。”
阿无说着，伸出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笼罩在眼前，凌瑞抗议的把被子给蹬开了。
他蹬开了被子，阿无也还是没挪开挡他眼睛的手。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凌瑞才肯睡下。
他们俩在房间里休息着，而隔壁的连清，也是醉了半宿，才回去睡的。
第二天，不出意料，醉酒的一大一小全都睡到了大中午。
凌瑞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不舒服。他捶了捶脑袋，皱着脸，睁开了眼睛。
昨夜里一些片段涌入大脑，其中最清晰的莫过于，他的头一次体验。
记忆涌入带来的冲击感，让凌瑞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他懵懵的抬起手，想要掀开被子看看，可还没有把被子掀开，他就看到了同样在床上的阿无。
以前大早上的看见阿无，凌瑞都是想也不想就会往阿无身上扑的。
可是这一回，他愣在原地，一点动作都没有。
“醒了？”
他没往阿无身上扑，阿无却还是醒了，并且撑着胳膊，问他道。
“醒，醒了。”
凌瑞错开了眼睛，看也不看身旁的阿无。
他只坐起来，转移话题似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昨晚喝醉了，闹了半宿。”
要不是他来来回回的睡不老实，阿无也不会陪着起这么晚。
凌瑞没记起来自己是怎么闹的，他只记起来自己弄脏了衣服……
而他弄脏衣服的时候，他的脑袋瓜里，还装了很多不健康的东西。
“阿无。”
凌瑞觉得自己需要时间缓缓，他脑袋瓜里不健康的东西还没有彻底消散，这会儿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阿无：“我想起床了，我的衣服呢？”
“在这里待一会儿，我给你取衣服。”
“好。”
等换了衣服，外头的小二又送了一桌子菜来。
小二殷勤的态度，让阿无挑了挑眉。
“崽崽，你付了多少银子住的宿？”
“还没有付银子。”
凌瑞坐在饭桌前，一边扒着饭，一边把自己是怎么上来的，跟阿无说了。
他说完后，阿无也明白了小二殷勤的原因。
吃饱喝足，他们三人准备离开。
掌柜的亲自来挽留：“几位贵客，不再多留一会儿吗？我们楼里下午还有表演，如柳新排了舞，还没对外跳过呢，几位可以留下来看看。”
掌柜的挽留，凌瑞摇摇头，没有接受。
他还要回家，路上不能耽搁太久的。
凌瑞执意要走，掌柜的见留不住他，便没再强留。
“小少爷，您下次再来，直接上三楼就行了。”
掌柜的满脸堆笑，已经邀请起了面前的“太子殿下”下次再来。
凌瑞对他的热情，摸不着头脑。
从楼里离开，凌瑞跟连清回到了客栈里，他们的行李还都在客栈里。
“阿无，我们要走了。”
拿上了行李，凌瑞跟连清就要接着赶路。
他们还要抓紧时间回到燕州。
“要我送你吗？”
“不要了，你现在这么忙，还是先忙好你的事吧。”
老皇帝随时都要没，他要是没了，后续一堆的事都要阿无亲自操办。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阿无肯定是不能走的。
阿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抬手揉了揉凌瑞的脑袋，低低道：“路上注意安全，等到了记得给我寄信。”
“嗯！我知道了。”
凌瑞点着脑袋，带上行李，踏上了回燕州的路。
他们走出去好一段距离，连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小七，你这回跟阿无分开，怎么没哭鼻子？”
连清很纳闷，在他的印象里，小七这个黏人包，是最离不得阿无的。
回回跟阿无分开，小七都要眼泪汪汪。
“我长大了，早就不哭了。”
凌瑞坐在马车上，小脸上的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连清瞅着他，越瞅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就算不哭鼻子，也该难过啊，你不是最舍不得阿无吗？刚才我见你走的时候，都没回头看阿无。”
这简直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连清眯起了眼睛，伸手去薅凌瑞的脸蛋：“说，你是不是中邪了？”
“我没有中邪。”
凌瑞拍着连清的手，不让他捏自己的脸。
“我舍不得阿无的。”
凌瑞皱着脸，说道：“我现在有一点心事，要自己想一想。”
连清：“……”
连清被他的“心事”给逗到了。
“噗，你能有什么心事？再说了，你不是什么话都能跟阿无说的吗？这次你的心事，没跟阿无说一说？”
“唉，连清叔叔，你不懂的。”
凌瑞抬手搓了搓脸的，忧愁道：“我这个年纪的心事，你们都不懂。”
连清：“？”
连清斜他一眼，心里头已经有了个猜测。
接下来的路上，凌瑞双手捧着脸，都是唉声叹气的。
他叹气叹到了燕州，情况才有所好转。
燕州的病人，已经没多少了。水水熬制的解药，救下了大多数的人。
看到燕州的情况，凌瑞心里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他跟水水聊完了燕州的事，两人坐在院子里，旁边没有其他人。
“水水，我有事想问你。”
凌瑞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想把心事对着水水咨询一下。
在凌瑞心里，水水就是靠谱的代名词。
他的纠结心事，告诉水水，说不定能得到一个解惑。
“你问吧。”水水也很配合。
凌瑞鼓着勇气，吞吞吐吐：“就是，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托我问的。”
“他迷迷糊糊的时候，梦到和最最亲近的人，做了不健康的事情，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很不应该啊？”
水水：“？”
水水听的有点茫然：“什么不健康的事？”
凌瑞支支吾吾，含糊了半天。
最后，在水水茫然又纯洁的眼神里，他憋红着脸，破罐子破摔，把不健康的事给摊开说了出来。
等他说完，水水一副恍然的淡定表情。
“就这啊。”
淡定的水水脸都不带红一下的，他抬头看着凌瑞，微微点头道：“很正常的，你都成年了，脑袋瓜里装这些，不奇怪。”
“我不是说我，我说的是一个朋友。”
凌瑞小脸疲惫的解释完，又心累的补充道：“这还不奇怪吗？这跟生理课上说的都对不上。”
夫子的生理课，说等他们到了年纪，做一个好梦，就长大了。
凌瑞想想自己的“长大”，一点儿都不觉得好。
阿无把他当乖乖崽崽，可他却背着阿无，做了个坏崽。

第182章
“算了。”
跟水水说了半天, 凌瑞觉得自己越说越心累，他搓着脸蛋，小表情透着沧桑：“只有一次, 说不定是意外。”
他下回注意点儿，不乱想阿无就好了。
水水看着他的小表情, 伸手拍了拍他, 这是个安抚的动作。
“唔，对了。”
凌瑞说完了自己, 他对水水好奇了起来：“水水，你有这个经验吗？”
水水：“……”
水水的脸上没多少表情, 他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凌瑞更好奇了：“你做了什么梦啊？”
水水：“记不清了。”
凌瑞不相信：“这种梦怎么会记不清！”
水水咬死了自己就是记不清。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瞅了好一会儿, 最后, 凌瑞败下阵来：“你不说就不说吧，我们去吃饭吧。”
从回来到现在，凌瑞一口热饭还没吃上。
他们去吃饭时, 自然也叫上了连清。
连清洗了澡, 换了衣服, 这会出来时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
凌瑞带着他, 去了外头吃饭。
外头的街道上, 如今已经恢复了正常, 街道两旁的摊贩, 都再次出来摆摊了。
看到街上的热闹场景，凌瑞的眼睛里染了笑意。
“大家的生活能恢复正常, 真是太好了。”
“你送的药材很及时。”
水水走在他身旁，说道：“没有你的药, 这里的人，不会像现在这么多。”
“我是送了药材，可最重要的还是你把解药做了出来。”
两人互相夸着，听得连清嘴角都抽了抽。
一路走到小酒楼里，凌瑞熟门熟路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这间小酒楼的面积不大，装修也不新，但里头的本地特色菜，做的特别好吃。
凌瑞要不了多久，就要从燕州离开。
这本地的特色菜，他是吃一顿少一顿。
“这个，还有这个，都要。”
凌瑞点了菜，一边等着小二上菜，一边跟连清说道：“连清叔叔，这里的特色菜很好吃，你待会尝尝就知道了。”
“行，我好好尝尝。”
他们几人说着话，正说着，一道哭闹声，突然从不远处响了起来，且这哭闹声还越来越近。
凌瑞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回头看了去。
“王大娘？”
他仔细辨认了下，发现自己认识哭闹的婆子。
水水看见来人，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似乎是很厌烦，他淡声开了口：“她是来找你的，她肯定是听说了你回来。”
“找我做什么？”
凌瑞不解：“我跟她也不熟。”
水水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她儿子死了，她命大，在被传染之后，又扛了好些天，正好扛到了我把解药做出来。”
王大娘自己侥幸捡了一条命，但她没了儿子，她硬是把她儿子没了的罪名，扣到了官府头上。
“你没回来的时候，她就经常来闹了，她让我们赔她儿子的命。”
水水解释完后，还总结了一句：“她的脑子有命。”
凌瑞听水水说完这些，也觉得她可能是被儿子的死，给刺激的疯了。
他们说话间，王大娘已经冲破阻拦，来到了凌瑞面前。
她的手臂被侍卫给反扣着，原本中等的身材，在这一阵子都像是被迅速风干了一样，她的面容枯槁，嗓音刺耳干哑：“我的儿子，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你儿子是病死的，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凌瑞在燕州这块地盘上，对当地的百姓们，自问是十分上心的。
他在燕州救了不少人，可他救人只救想活的人。
像王大娘和她儿子这样作死的，他救不了。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不让我们出门！你还歹毒的派人监视我们！”
王大娘带着儿子回去后，她的前门后门，整个四周全部都被围起来了。
她想出门，可她连自家大门都出不了！
“你要是出了门，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凌瑞板起了脸，不悦道：“你不怕死，敢跟你儿子待在一起，但别人怕死！”
凌瑞的训斥，一点情面都没给她留。
像王大娘这样钻牛角尖儿的人，他根本懒得跟她多说。
“把她赶走。”
没了耐心的凌瑞，对着侍卫吩咐道：“直接把她送回家吧，送回去的时候当心些。”
王大娘的这个精神状态，凌瑞担心她会伤害到别人。
“七皇子，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被拉走的王大娘，神色癫狂，她拼命的扭着头，对着凌瑞喊道：“还没有结束！你会死的，燕州会完的，启朝也会完！”
她的这话，让凌瑞彻底沉下了脸。
“不用把她送回家了，直接把她送去官府。”
王大娘的这一番话，已经触犯了律法。
正好，凌瑞也不想放她回去祸害人。
“先把她关押起来。”
凌瑞冷声道：“等我有空了再处理。”
“是，殿下。”
侍卫把人给带下去，围观的人看见王大娘被带走，一个个的没有一个阻拦的。
他们拍拍胸脯，觉得官府抓的好。
王大娘这么疯疯癫癫的，他们平时遇见了也害怕。
没了王大娘的干扰，凌瑞继续吃起了自己的特色菜。
连清夹了一筷子，觉得味道有些偏辣。
“小七。”
连清边吃着菜，边跟他说着话 ：“你现在倒是还挺有官威的。”
连清这是头一回看见小七当官的模样，很严肃，也很讨连清的喜爱。
“我在这里做了好久的官。”
凌瑞啃着特色辣鸡腿儿，回道：“我大哥说，我做官做的可好了。”
燕州如今的发展，跟前些年比，犹如天壤之别。
曾经落后又贫穷的燕州，如今百姓们富足安乐不说，大家伙的精神面貌也是极好的。
这里开放的民风，让人生活的惬意。
而男女平等的特例，让不少女子都博出了自己的天地。
燕州十八县里，有两个县里，当县令的都是女子。
凌瑞做的这些改革，让前些年还大力抨击他的人，现如今看着燕州的变化，都不得不闭上了嘴。
“你大哥说的没错，你这个官儿做的的确好。”
连清刚才过来的这一路上，看见了书院，看见了女子救济处，看见了很多……
小七在关山居学到的东西，他是真的在长大后，将这些东西用到了外头。
关山居的这一批学生里，目前最让他觉得欣慰的，就是小七了。
“连清叔叔，你说老大来了，会夸我吗？”
“会。”
连清眼里带笑：“他来了，肯定也会使劲夸你。”
凌瑞还没听过老大使劲夸过人，他弯着眼睛，一脸期待的等着老大过来夸夸他。
一顿饭吃完，他们没急着回去。
“晚上有夜市，我们可以再逛逛。”
“行。”
连清第一次来燕州，对这个小七亲手建设的地方，他也想多看看，多了解了解。
从日暮黄昏，到夜灯初上，几人逛了许久。
他们逛街的时候，碰上了当地的采芳节。
采芳节是一年一度的节目，这个节日是属于年轻男女的，在这一晚，男子或者女子会在街上寻觅自己的意中人。
他们带着自己亲手采的花，若遇到心仪的，便将手里的花送出去，以示喜爱。
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送出去的花，对方有接受的权利，也同样有拒绝的权利。
被拒绝的，便不可再继续骚扰，若是继续骚扰下去，会被巡街的官兵给带走，处以刑罚。
凌瑞逛街的时候，没想到是这个节日。
他这一路上，被不少人送了花。
送花的有男有女，个个都看起来透着羞怯和真诚。
连清看着他被送花，眼睛都要笑的找不着了。
“我们小七是真的长大了。”
连清感慨道：“这长大了，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受欢迎。”
凌瑞被这么多人示好，他的脸都红扑扑的。
“连清叔叔，你不要说了。”
凌瑞实在是逛不下去了，他抱着刚才在路边买的东西，准备回去：“我今天不想逛了，你跟水水去逛吧。”
“别啊，水水不爱说话，你要是走了，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那我们一起回去，我明天再陪你逛。”
“不行，我们就现在逛。”
连清不由分说的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肩并肩的走着，连清压低了声音，在凌瑞耳畔说道：“小七，我看给你送花的人，也有长得好看的，你真的不想认识一下？”
“不想。”
凌瑞条件反射的说道：“他们还没有阿无好看。”
连清：“……”
连清：“你说的也是。”
连清赞同完了他的话，又往前走了几步。
“等等。”
连清意识到了有点不对：“这些人怎么能跟阿无比啊，这些可都是对你示好的人。”
“你挑心仪的人，要是想按阿无的标准来挑，这世上可没有几个。”
阿无的脾气虽然不好，但他那张脸，连清也是认可的。
“连清叔叔，我还不想找皇子妃。”
凌瑞捂着耳朵，拒绝跟连清继续讨论感情问题。
他十六岁的生日还没过，他还小呢！
“这怎么捂起耳朵了，你跟连清叔叔说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不说！”
凌瑞嘴上说着不说，可脑袋瓜里却不可控制的浮现出了阿无的脸。
他甩了甩脑袋，努力把阿无从脑袋瓜里赶了出去。
阿无把他当崽崽养，他绝不可以做坏崽。
两人在路上闹着，陪着一块走的水水，瞅着他们，一声没吭。
逛到了半夜，街上还热闹着，但连清总算逛不动了。
凌瑞见他逛不动，自己也松了口气。
等回到家里，洗漱完躺到床上，凌瑞觉得自己的腿都累的疼了。
他低头看看腿，下一秒，啪叽变回了团子。
小团子的腿要短一点，他趴在床上，圆滚滚的身子压着爪爪，这样的姿势比刚才舒服多了。
窗户外头静悄悄的。
小团子看着窗户，又想起了阿无。
许是夜深人静容易让人引发思，小团子对着窗户外的月亮，看了良久，最后喃喃道——
“我一定可以改好的。”
只是一个荒唐迷糊的短暂想象而已，等再过段时间，他把这些忘干净了，就可以重新做个好崽崽了。
小团子对着月亮，自我洗脑着。而万里之外的大庆皇宫，阿无一边听着老皇帝的死讯，一边还有空想自家的崽。
这回崽崽离开的时候不太对劲儿。
崽崽背着他，有心事了。
阿无想去探究一番的，可宫里的事，让他暂时走不开。
想到惹人烦的老皇帝，阿无眉头皱了皱。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会儿死。”
阿无低低自语一声，随后，去了老皇帝的寝宫。
老皇帝临死之前，还不忘给他添堵。
在老皇帝死前服侍他的心腹太监，拿了他的遗旨，遗旨上是要废太子的指令。
老皇帝在这儿留着遗旨，早前被打发到外的献王，也要来逼宫。
阿无知道献王要来逼宫，甚至献王能这么顺遂的赶到这里，还多亏了他暗中让人帮着点。
献王这一来，正好可以帮他清扫不少让他碍眼的人。
今晚，献王要死，跟献王勾结的人也要死。
这宫里，注定要有个不眠夜了。
阿无这边在血光四溅着，燕州的小白团子，还在呼呼大睡着。
小白团子沐浴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毛绒绒的小身子怎么看怎么柔软好摸。
夜色一点点被黎明取代。
小白团子睡到自然醒，他用爪爪搓搓脸，对这一夜的睡眠质量很满意。
他梦里没有再梦到阿无了！
他变回好崽崽了！
神清气爽的小团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坐了起来。
“小七，都城来信了。”
门口有敲门声响起，顺道过来送信的水水，站在门口，本来是想敲门的。但他敲了几下，就不小心把没关好的门给敲开了。
看到床上的白团子，水水的眼睛几不可查的亮了亮。

第183章
床上的白团子也回头看见了水水, 他挥了挥爪爪，对着水水打了个招呼。
“叽嗷！”
早上好。
元气满满的白团子，让水水大早上的就拥有了一个好心情。
“小七, 早。”
水水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床边, 他在床边弯下腰, 伸手抱住了柔软的团子。
白团子的毛毛很软，像是猫崽触感。
水水面上的表情不变, 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一边撸着团子，一边继续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都城里来了信, 我还没拆开，你要现在看看么？”
“要。”
白团子点点头，他趴在水水的胳膊上, 由着水水拆开了带过来的信。
信是凌琛写的。
凌琛在信里催促着他回去。
“大哥他们想我了。”
白团子叽叽道：“他们想让我快点回家。”
他叽叽了好一通, 水水也没听懂他在叽什么。
一人一团子挨在一块儿，过了好一会儿，白团子才抽出了自己的爪爪。
他啪叽变了回去, 没让水水再捏爪了。
“我饿了。”
“去吃饭。”
水水听见他说饿, 带着他去吃了早饭。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 连清还在屋子里赖床。
“小七, 你决定好了么？什么时候走？”
水水虽然已经吃过了, 但凌瑞吃饭的时候, 他还是陪在饭桌上。
凌瑞扒拉着碗里的饭, 回他道：“月底走。”
现在距离月底，还有半月的时间。
最后的半个月, 凌瑞打算好好在燕州收个尾。他没有对外通知自己要走的消息，他只安排了日程表, 日程表上写着他最后要做的事。
书院，作坊，救助院，各个村子，这些地方他都要最后检查检查。
在燕州，该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接下来他能做的，只有在临走前，检查一下自己做的这些事，还有没有纰漏。
“水水，我们到时候一起走。”
凌瑞抬头看看水水，给他分了个鸡腿：“你再吃点儿，我看着你这段时间好像瘦了。”
“我没瘦。”
水水否认道：“我给自己补了身体。”
水水对自己的身体，是向来都知道珍惜的。
在做解药以及照顾病人的同时，他还把自己给照料得很好。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不知不觉，时间就被消磨了不少。
“把连清叔叔也叫起来吃饭吧。”
他们俩吃完了饭，路过连清的房间门口时，凌瑞愣是把连清也给叫了起来。
把连清叫起来后，俩人结着伴儿一起走了。
日子一点点过去。
最后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凌瑞从最后一个要检查的村子里走出来时，他的行李什么的，都已经被打包好了。
他要走了。
接任他的燕州刺史，是凌琛一手提拔上来的的年轻大臣，这位大臣是凌琛的心腹。
凌琛把人放到燕州来，对他是抱着期待的。
这人志在开海，而燕州以西，有大片的海域。
“连清叔叔，我把东西都留好了。”
凌瑞把连清写的关于开海的册子，当做礼物，送给了深受他哥喜爱的新刺史。
礼物送了，视察结束了，凌瑞心情愉悦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回家，照例是把连清也给带着的。
他把连清按在轿子里，跟连清认认真真道：“你陪我回家，我陪你回关山居。”
在皇宫里住一住后，他就要给自己放个假，回关山居里看看夫子，然后跟老大还有连清叔叔，在关山居里清清静静的待段时间。
“我不用你陪着回去，你回了皇宫，在皇宫里好好待着就行。”
连清坐在轿子里，拍了拍凌瑞的手背：“你在外头这么久了，你爹他们肯定想你想的不行。”
连清跟凌帝接触过，他是知道的，凌帝对小七这只崽，不是父皇对皇子的关爱，而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沉的爱意。
小七在外头生活了这么久，他一回宫，宫里的人肯定个个都舍不得他走。
“我想回关山居。”
凌瑞在轿子里没坐多久，就觉得坐的不太舒服，他活动了一下腰，然后挨着连清，接着说道：“我很久没有看见夫子他们了。”
他说着想回，连清也不可能不让他回。
“行，你想回就回吧，你可以带上你爹爹跟娘亲。”
连清允许他带人回来，下次还能多带一个人。
“嗯！我娘亲还没去过关山居，我带她去看看。”
一大一小只要在一块儿，话就多的聊不完。
他们聊的高兴，马车也走得飞快。
在走了数天后，马车终于抵达。
连清按着自己的腰，长舒了一口气：“再不到地方，我是真坐不下去了。”
在轿子里久坐，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连清叔叔，你是要跟我回皇宫，还是去我的皇子府？”
凌瑞的皇子府已经修建好了，跟皇宫很近。
只是皇子府虽然修建好了，凌瑞却并不怎么去住，他还是住在宫里比较多。
“我去你的皇子府。”
连清想都不想就选择了皇子府，他实在懒得去皇宫里。
关山居从不讲规矩，可这里到底是外面。
皇宫规矩多，他去了皇宫，若再不讲规矩，恐怕也会让小七不好做。
既如此，他还不如不去。
凌瑞看看连清，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他把连清亲自送去了皇子府，送完连清，他这才扭头回皇宫。
皇宫里。
众人知道他要回来，都早早准备好了迎他。
凌帝跟凌琛还暗暗争了一番，两人一个想把儿子给带走说话，一个想跟弟弟叙旧。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凌帝拿出了凌琛的大婚问题，这才堵的凌琛不得不认输。
“小七。”
顺利把儿子带走的凌帝，带走了儿子，还气哼哼道：“你可不要学你大哥，都这么大了，还不立皇后，不立宫妃。”
“你多跟你四哥学学，你四哥的长子都要有了。”
凌瑞：“……”
凌瑞震惊：“我就走了半年，四哥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他走的时候，四哥还没动静呢！
提到老四的孩子，凌帝挑了挑眉，肉眼可见的高兴。
“你四嫂在你走后两个多月，就怀上了。”
怀孕的前三个月，一般都是不对外声张的。
所以，凌皓当爹的喜讯，还没有传到凌瑞的耳朵里。
凌皓原本执意要娶孤女为正妃，德妃死活不同意。
可凌皓也够狠，他直接带着心上人去了边塞。他走前发了话，说德妃一日不接受他的正妃，他就一日不回来。
他还说了，他们俩会在外头过日子，会组一个小家。
僵持到最后，德妃不得不松了口，而她松口没多久，凌皓就效率极高的当了爹。
凌皓的雷厉风行，把德妃都给整沉默了。
孤女不愿意在皇宫大婚，她跟凌皓在塞外已经拜了天地。
如今，她算是凌皓的正妃了，且是唯一的正妃。
“爹爹。”
凌瑞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问道：“四嫂现在在哪里？她还在外面吗？”
“她在回来的路上了，外面不适合安胎，德妃让她回来养胎。”
德妃虽不满意这个儿媳，可如今儿媳肚子里有了孩子，她自然做不到撒手不管。
“边关最近的战事有些多，德妃其实也是借着这个由头，想把你四哥叫回来。”
德妃在意儿媳肚子里的孩子，也在意自己的亲儿子。
“再过一阵子，你就能看见你四哥还有四嫂了。”
“嗯！我也想见四哥了。”
凌瑞眼睛弯弯，他在心里已经思量起来了要给未来的小侄做什么礼物了。
等四哥的孩子出世，他的辈分就可以抬一抬了！
他要做小叔叔了。
“你四哥有孩子了，六哥也在议亲了……”
凌帝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转到了凌瑞身上。
“小七，你打算什么时候学学你四哥和六哥？”
父子俩的话题进行到这儿，凌瑞彻底悟了。
他爹爹把他叫来，是要催婚！
“我还没有遇到心仪的人，等遇到了再说吧。”
凌瑞忽悠着爹爹：“爹爹，你不要太着急。”
凌帝捏捏他的脸，沉着脸道：“我怎么能不着急？万一你学你大哥——”
“爹爹！”
凌帝还没念叨完，凌瑞就打断了他的话。
父子俩目光对视，凌帝的脸色还在沉着：“你大哥做的本就不妥，你就知道护着你大哥。”
谁要是说了凌琛不好，他的小七都要跟人急眼。
这兄弟俩，过了这么多年，关系都没疏离半点儿。
“大哥忙国事，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娶皇后，就不要再逼他了。”
凌瑞替大哥说着话，可他说的话，也不太顶用。
凌帝对凌琛的不婚，还是有意见。
老三凌奕胎里弱，凌帝没指望过他成婚，绵延子嗣。这个三儿子，凌帝觉得他能好好活着就行了。
老三不指望，老大总得要指望。
如今一个老大，一个小七，凌帝眯了眯眼睛，下了命令——
“你们俩，总要给我成婚成一个。”
凌帝下完命令，看面前的小儿子不吭声，一副装没听到的样子。他没忍住，伸手敲了敲小儿子的脑袋，提醒道：“不是爹爹逼你们，大庆的新皇帝都要广纳后宫了，你大哥也是皇帝，他总得也要立个后吧。”
“都是皇帝，对比总不能太明显。”
凌瑞：“？”
装聋的凌瑞，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脑门上顶着问号，声音里也带着困惑：“谁要纳后宫了？”
“大庆的新帝，如今各朝都在选人，要给他送去，我们也要送。”
凌瑞：“！”
凌瑞睁圆了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驳道：“不送！”
他才不送人给阿无呢！

第184章
凌瑞的反对, 落在凌帝的耳朵里，让凌帝笑了笑。
“你不想给他送美人儿，是不想让他把你大哥比下去？”
凌帝知道兄弟俩感情好, 所以自然而然的，以为自家小七不送美人儿, 是为了不让大哥在后宫一事上, 被比下去。
凌帝想的挺好，可惜凌瑞的想法, 跟他一点儿都不一样。
凌瑞不想送美人儿，单纯的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碰他的阿无。
“反正, 反正我们不送。”
凌瑞不想对着爹爹撒谎，他含糊道：“爹爹，说不定你听错了, 人家本来就不要美人的。”
“胡说, 大庆新帝登基，怎么可能会不充盈后宫？”
凌帝提到这里，眸光就沉了沉：“你以为做皇帝的, 有几个是像你大哥这样不纳后宫的？”
凌帝是传统的帝王, 在他看来, 皇帝拥有三宫六院, 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凌琛如今的所作所为, 是不正常的。
“爹爹, 我觉得大庆的新帝, 一定跟大哥一样！”
凌瑞说的很坚定。
他刚听见爹爹说给阿无送美人时，他还有点本能过激。
这会儿他反应过来了, 也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送美人这件事，肯定不是阿无开口要的, 是其他人自作主张，安排了这件事。
“大庆新帝的心思，不是你能觉出来的。”
凌帝对自家儿子的话，还是没往心里去。
他捏完了儿子的脸蛋，哼笑了声：“行了，这种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刚回宫，就好好歇着吧。”
父子俩的聊天不是太和谐，凌瑞聊到最后，也被爹爹给聊自闭了。
他气哼哼的闭了嘴，不想跟爹爹说话了。
宫里的日子，跟在燕州的日子，截然不同。
在宫里，凌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咸鱼。
他这条小咸鱼没什么正事可做，日常就是睡饱了串串门，到处去玩乐。
蒋言跟陈州全都领了事做，没他这么闲。
凌瑞在都城里能玩儿的小伙伴，一时间也没剩下几个了。
他懒得交新朋友，索性就跟六哥待着。
跟六哥待在一块儿的凌瑞，被六哥带着没做好事，他们俩这会儿正在偷偷翻着院墙。
“六哥，我们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不会，我让暗卫看过了，这会儿里面没有护院。”
“没有护院也不好，这是小姐的院子。”
凌瑞都扒拉着院墙了，还在试图让六哥改变主意。
六哥跟他磨缠了许久，他才答应六哥一起翻墙，往里头看看的。
“小七。”
凌福见弟弟想罢工，他俊脸严肃，低声道：“我过来翻院墙，不是想唐突小小姐，我是听到了个消息——”
“工部侍郎的夫人，要把小小姐送走，她想让她的亲女儿嫁给我！”
凌福说的话，凌瑞有点没听懂。
直到凌福跟他解释了一通，他才明白过来——
凌福喜欢的小小姐，不是府上的当家继母所出，继母嫉妒小小姐要做皇子妃了，所以胆大包天，想要偷梁改柱，把自己的亲女儿嫁给六皇子。
小小姐和她的亲生女儿五小姐，刚巧，近年来都没见过生人。
她们悄无声息的调换，只要当事人不出声，还真不一定被人发现。
这继母的算盘打的好，可她却不知道，六皇子之所以娶她家的女儿，就是冲着小小姐来的。
换做其他的小姐，六皇子是不会要的。
“六哥，我们直接让暗卫去查查不就行了？”
凌瑞是乐意帮六哥的忙，可眼下他还是觉得，这事交给暗卫去做，好像会更方便些。
“暗卫不认识圆圆，只有我认识。”
凌福放在心上的小姑娘，名字叫圆圆。
“行吧，我们一起找圆圆。”
他们暗中找着圆圆，有暗卫帮着他们，没用太长时间，他们就查出来了。
圆圆小姐，已经被送走了。
而且，圆圆小姐被送去的地方，让凌瑞听了都瞪大了眼睛。
圆圆小姐被送去大庆了，此刻，她跟其他一并选入去大庆的姑娘，都在路上的马车里了。
“小七，我的圆圆，怎么送给阿无了！”
凌福得知这个消息，直接炸了毛。
他都要气疯了：“侍郎府这是在作什么大死！他们竟然敢把五小姐给我，把圆圆给送走，他们完蛋了！”
凌福叫嚷着要让侍郎府完蛋。
凌瑞看着跳脚的六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着他：“六哥，你不要生气，我去把圆圆小姐带回来。”
凌瑞虽然说了要把圆圆小姐给带回来，可凌福还是不理解侍郎府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家子人，脑子是有病吗？”
“唔，这应该是那位继母的主意。”
凌瑞在燕州处理了不少家庭琐事，所以对侍郎府的这档子事，他心里也是门儿清。
“阿无在外头的名声不是很好，很多人都觉得他是暴君，会胡乱杀人的。”
“圆圆小姐的继母把她送过去，肯定是以为她会死在阿无的手上。”
凌瑞说起这个，还唏嘘了一下。
“阿无也不好好经营一下他的名声。”
“他经营也没有用。”
凌福在旁边接口道：“他本来就很凶。”
他们启朝皇宫里的皇位之争，算是比较温和的了，尤其是争到最后，大皇子跟四皇子还在互相推脱。
启朝的皇位没人争抢，大庆的皇位却不同了。
大庆皇宫里的那些龌龊，外人早就窥见了。能在大庆坐稳皇位，毫无疑问，这皇位底下堆满了尸体。
大庆的新帝，不管是太子时期，还是如今的称帝时期，他的性格，从来都不温和。
暴君，杀人如麻，心思深沉，等等，这都是外界给他的标签。
“真是太恶毒了！”
凌福想想侍郎府两位小姐的交换，就觉得策划此事的继母，简直恶毒的不是人。
“我不会放过她的，小七，我要去找大哥！”
“行，你找大哥吧，我去替你找圆圆小姐。”
凌瑞要找圆圆小姐的意愿，肉眼可见的强烈。
可凌福瞅瞅他，一眼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我看你不是想去找圆圆，你是想找阿无。”
凌瑞：“……”
凌瑞被六哥戳破了心思，顿时不说话了。
凌福看他不吭声，看了几秒，心软了。
“你去找圆圆吧，我跟大哥告完状，也会去接圆圆的。”
“嗯！我一定把圆圆小姐接回来。”
兄弟俩达成共识，很快，一个打包好了行李出发，一个去了宫里告状。
凌琛得知凌瑞走了，他按了按太阳穴，喃喃道：“这速度还挺快。”
这段时间，凌瑞跟众人总是在一块儿，所以他这一走，其他人也没跟他刚回来时似的，舍不得他了。
凌瑞自己走了，没带连清。
他跟连清说好了，他把圆圆小姐带回来后，就陪着连清叔叔回关山居。
独自赶路的途中，凌瑞没带暗卫，没带侍卫。
他变了白团子，赶路的速度比马还快。
在加速赶路下，凌瑞于圆圆小姐入宫面圣前，拦住了她。
“圆圆小姐，我是替我六哥来找你的。”
凌瑞把圆圆小姐接了出来，他看着面前的圆圆小姐，觉着六哥形容的没错。
圆圆小姐的脸，真的是小圆脸。
她攥着帕子，看向凌瑞的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凌瑞越看圆圆小姐，越觉得她简直就是长在了他六哥所有的择偶标准上。
也不对。
凌瑞想想六哥跟他说的，在小时候，六哥就见过了圆圆小姐，且那时候六哥就想跟圆圆小姐一块儿玩了。
所以，圆圆小姐不是刚好符合了六哥的择偶标准，而是六哥的择偶标准，很大可能就是按照圆圆小姐定的。
“你不用害怕，我会带你回去的。”
凌瑞安置完了圆圆小姐，又问了其他被选过来的小姐。
这些小姐没几个不怕大庆新帝的。
“你们都放心好了，我会把你们全都带回去。”
凌瑞在来的路上，想想这些被送给阿无当妃子的女孩子，再想想阿无。
他想了一路，倒是想明白了。
他还是做不了阿无心里的好崽崽。
他不想给阿无当崽崽，他想对阿无求偶！
明确了自己心意的凌瑞，把选来给阿无当妃子的小姐们，都扣了下来。
他自己想了很久，最后，他的脑袋瓜想了个主意来。
他没直接进宫找阿无，他去买了身女孩子的衣服，穿上后，假装自己是被选来的小姐，由着人引着他去皇宫。
“你要伶俐一些，不要笨手笨脚的，惹陛下厌烦。”
带凌瑞进宫的人，还一直在给他念叨着规矩。
凌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规矩什么的都没记住。
他现在就想知道，阿无到底是不是真要选后宫！
虽然他心里有答案，但他还是想看看阿无的反应。
除了看阿无的反应外，凌瑞摸摸自己的裙子，他绷着张漂亮脸蛋，还想测一测，阿无是喜欢女孩子，还是喜欢男孩子。
他脸上戴了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这副装扮，他在镜子前看过了。
他觉着，阿无不一定能认出来他。
大庆皇宫的内里，跟从前的变化不大。
凌瑞以前就来过。
他上一次来，是代替二姐嫁给老皇帝。
这一次来，是代替秀女给阿无当妃子。
“跟紧一点，不要分神。”
带路的人还在说着话：“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我丑话跟你说在前头。你要是冲撞了陛下，我可保不住你！”
“这一批人里，我就瞧着你这张脸最好，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换了裙子的凌瑞，脸上让人随便涂画了一下。
而他涂画过后，愣是没让人认出来性别。
“好了，到了。”
引路的人，在一处宫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第185章
这引路人不是大庆新帝的心腹, 他在宫里有些年头了。
新帝登基后，他就在想着法儿的博新帝的欢心，好让自己的地位能够提一提了。
正好, 朝中的一把手大臣，想给新帝选秀女。
他配合着做了选秀女这事儿, 这批秀女是献给新帝的礼物, 新帝如今还不知道。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没？”
老太监压低了声音, 最后一次问道。
凌瑞戴着面纱，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点完头, 看老太监还在瞅着他，于是，他掐着嗓子, 小声道：“知道啦。”
“知道就好, 跟我进去吧。”
门口还有侍卫跟其他太监在，老太监不亲自过去，没法把身后的“秀女”给送进去。
在老太监的千叮咛万嘱咐下, 最终, 凌瑞进了大殿。
他进去后, 听见老太监跪在地上, 用着恭敬谄媚的声音, 说着各朝献来的礼物。
他的话还没说完, 坐在椅子上的新帝, 眼里就划过了一抹厌恶。
“是谁主张的，要给朕送这份礼？”
穿着明黄龙袍的新帝, 面上冷冷沉沉，俊美无双的模样在气势加持下, 愣是让人见了他，也不敢直视他的脸。
老太监跪伏在地，把此次参与的名字，一个个的都说了。
他心里紧张，激动又畏惧。
头磕在地上的瞬间，他的脑海里还在想着，新帝这回要怎么嘉奖他。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并没有听到半句嘉奖的话。
“陛下……”
老太监耐不住性子，壮着胆子想要抬头看看。
这一看，他浑身都僵住了。
新帝的脸色，跟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这次的礼，好像没送到点子上。
老太监被带了下去，跟着老太监进来的“秀女”，站在原地，连跪都不带跪的。
殿上的人早就注意到他了。
在老太监被拖下去后，有人也要来拖他下去。
“松手，不要碰我。”
凌瑞不让人碰，他说话的声音由于在刻意变调，所以并不大。
他声音不大，脾气看着挺大。
要拖他下去的人，被他给拍开了手，脸上都挂了不爽。
“陛下不想见你，小姐，您识趣一些，莫让奴才为难。”
“陛下不选秀女了吗？”
凌瑞强行忽略这个跟他说话的人，他微微低着头，对着阿无的方向问了出声。
他这样的询问，算得上是冒犯了。
原本就想把他拖下去的太监，看他这么冒犯陛下，脸都绿了。
“快跟我下去。”
太监拉着他，恨不得立马把他给带下去。
可凌瑞的力气不小，任由太监怎么拖他，他的身子都不带动的。
被他提问的阿无，目光淡淡的瞥了过来。
“不选。”
冷冷淡淡的两个字，是阿无的回答。
凌瑞的了这个意料之内的回答，还不罢休。
他眨了眨眼睛，抬起了头。
“陛下，如果有很好看的秀女，您还是不想选妃吗？”
“不选。”
阿无重复的回答，答的清清楚楚。
“唔，为什么不——”
凌瑞第三个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坐在椅子上的阿无，已经站了起来。
阿无起身后，直直的朝着他走了过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且还在更近着。
被一点点逼近的凌瑞，莫名有点紧张。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阿无。
四目相对。
在近到只有两三步的距离时，凌瑞也清楚了，阿无把他认出来了。
“阿——”
凌瑞张了张嘴，想要叫他的名字。
话音还没有落地，凌瑞的脑袋，就被伸过来的大手，轻轻揉了揉。
“怎么穿成这样了？”
阿无揉着手心下的头发，很柔软。他揉了好几下才松开，在松开后，还直接伸手，把凌瑞脸上的面纱给摘掉了。
凌瑞只露了一双眼睛，眼睛上还涂了点色彩。
可饶是这样，两人见面不到三句话的功夫，阿无还是能把人给认出来。
“阿无，你什么时候把我认出来的？”
凌瑞装不下去了，他抱住了阿无的大手，让阿无的手不要再摸自己。
“刚认出来的。”
阿无回答着，把话题又转了回去：“我还在问你呢，崽崽，你怎么过来了？”
“启朝给你选了秀女，我来看看。”
阿无：“……”
阿无替自己澄清道：“我并未选秀女。”
“我知道呀。”
凌瑞弯了弯眼睛，他对自家阿无还是很放心的。
阿无肯定不像好色的老皇帝，也不像他爹爹，觉得有三宫六院才是正常的事。
他跟阿无在关山居上课的时候听过课了，一夫一妻才是最稳定的家庭结构。
凌瑞没开窍的时候，是想打一辈子光棍的，所以娶妻生子的这些，他并没往心里去。
如今他开了窍，有了喜欢的人，夫子讲过的东西他也记住了。
他要跟阿无一夫一妻制！
“你知道……还要装扮成这个样子过来？”
阿无的这句话说的很轻，他说完后，目光偏向了殿里的其他人。
刚才还在拉扯凌瑞的太监，早傻了眼儿。
其他人低着头，一个个的像是又聋又瞎，他们大气都没敢出一下，生怕自己的呼吸重了，会惹得陛下不快。
“都下去。”
室内的气氛，对伺候的人来说无疑是民众的。
阿无自个儿都不觉得凝重，他让人下去，是觉得这些人碍眼了。
他一声令下，殿里伺候的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没了外人，凌瑞看看面前的阿无，直接一脑袋扎了过去。
“阿无，我想你啦。”
凌瑞抱过阿无很多次，以前他抱阿无的时候，只是本能的表达自己的依赖。
如今再抱，他不觉脸蛋都红了起来。
“我正准备过段时间，就接你过来。”
阿无之所以要这么辛苦的坐稳这个帝位，崽崽就是他的第一动力。
他最开始的目标，就是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然后，给崽崽创造最大的地盘，好让他尽情撒欢。
现在，他的目标已经实现了大半。
他当了皇帝，整个大庆都是他的。
未来，还会有其他地方也属于他。
他会越来越强大。
而他的崽崽，只要好好的待在他的羽翼里，就会安安全全的。
“你不用接了，我自己来了。”
凌瑞本来想用自己的女装，糊弄糊弄阿无。
现在他被阿无拆穿，再想用女装糊弄也不可能了。
“阿无，我穿这个衣服好看吗？”
“好看。”
阿无回答的不假思索。
不管崽崽穿什么，他都觉得很好看。
可能是他回答的太快，也可能是他回答的时候脸上没多少表情，所以，在他回答完，凌瑞就哼唧道：“敷衍。”
他感觉阿无都没有好好看看他！
“不是敷衍。”
阿无听见了他的不满，耐心的哄道：“很好看，我刚才险些没有认出来。”
两人面对面的说着话，说了好一会儿后，阿无把人带去了寝宫。
阿无的寝宫，不算特别大，但布置的很雅致。
凌瑞进了他的寝宫，随意走动着，一点压力都没有。
“阿无，你的寝宫里怎么还有我穿的衣服？”
在寝宫里东看看西看看的凌瑞，看到了自己尺码的新衣服。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给自己的了。
这些衣服整整齐齐的挂在柜子里，看数量比阿无自己的都还要多。
“我说过了，就算你现在不来，过段时间我也会把你接过来。”
把崽接过来，崽要用的东西，自然是要提前备齐的。
阿无准备的很齐全。
凌瑞看到了新衣服，他刚想要把身上的衣服换掉，忽然，他动作停了下来。
他现在穿的是套很好看的裙子，如果跳起舞来，裙摆应该很好看。
“阿无，你想看跳舞吗？”
凌瑞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对着阿无问道。
阿无知道他会跳舞，所以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崽崽要跳给我看么？”
“嗯！”
凌瑞回答的很坚定，他在来的路上，翻了书，学了书上的求偶舞。
求偶舞，是做兽必跳的舞。
凌瑞是个瑞兽团子，他想表白，肯定是要跳一支求偶舞的。
“阿无，你在这里坐好。”
凌瑞按着阿无的肩膀，让他原地坐好：“我现在给你跳个舞，你要好好看！”
他们兽族的求偶舞，阿无看了肯定能看明白！
被按着坐下来的阿无，顺从的好好坐在原地。
寝宫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凌瑞深呼吸一口气，提着裙子，给阿无跳了起来。
他跳到一半，就直接变回了小白团子。
兽族的求偶舞，还是变成白团子跳，才最容易跳。
阿无对崽崽的舞蹈，一点都不挑。
崽崽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反正在他眼里，跳的都很好看。
求偶舞有点长。
等跳完了求偶舞，小白团子累的差点劈个叉，站不稳。
“呼，跳完了。”
小白团子把所有动作一个没拉的全都跳了出来，他跳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阿无。
“阿无，你觉得我跳的怎么样？”
“很好。”
凌瑞得了个“很好”的评价后，就耐心等了会儿。
可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你就只说一个很好吗？你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他的求偶舞都跳了，阿无怎么着，也该给他一个反馈吧！
比如，也回应他一下，给他跳两下。
阿无对上崽崽不满的小脸，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他是天生地养的凶兽，自幼便没有大兽教导。
所以，他并不认识求偶舞，也不知道看过了求偶舞后，如果满意了，他是要去跳两下，表示自己接纳了对方求偶的。
没常识的大凶兽，和初次跳求偶舞的小瑞兽，一时间，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第186章
“崽崽跳的很好看。”
阿无见自家崽崽看着自己,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是不是累了？喝口水。”
阿无做的贴心，还知道给崽崽端水喝。
可他的崽崽，这会儿最想要的, 并不是水。
“算了。”
凌瑞跳了求偶舞，也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他瞅瞅面前的阿无, 原本一往无前的勇气，突然泄气了一点儿。
起码是现在, 他的直球打不下去了。
“我喝水吧。”
凌瑞尽管不怎么渴，可他还是接了水, 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杯。
一大杯水喝完，凌瑞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一点。
他把水杯搁到阿无的手里，换了个话题：“我饿了。”
“我陪你吃饭。”
阿无动作自然的牵住了凌瑞的手, 并把凌瑞牵到了饭桌上, 让他等着。
御膳房里一直在备着菜，阿无让人送了一大桌子荤菜。
凌瑞在饮食上，比较喜欢吃肉。
一大桌子的肉, 果然还能治愈心情。
“好次！”
凌瑞啃着肉, 声音含糊的表达了肯定。
阿无这里的御厨, 做饭的手艺都很不错。
“喜欢吃就多吃一些。”
阿无自己对饮食并不怎么讲究。他平时吃饭虽然也是吃肉吃的多, 但他吃肉, 纯属是为了补充能量的进食。
眼下看着凌瑞吃饭吃这么香, 阿无不知不觉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两个人在一处吃饭, 彼此目光对视，都觉得对方很下饭。
吃饱喝足, 凌瑞还不想歇着。
他伸手，拉了拉阿无的胳膊, 轻轻晃了下。
“我很久没有在你这里逛了，你要不要陪我去逛逛？”
“好。”
对凌瑞的要求，阿无想也不想，就无条件答应了。
如今这个时间点，放在以前，他是要去处理政事的。
可现在崽崽在这里，他最重要的事，只有陪着崽崽。
“花园里的花开了，你可以带个篮子，待会儿收集的花瓣，你夜里泡澡能用。”
临走前，阿无还提了个建议。
凌瑞喜欢把掉下来的花瓣捡起来，洗一洗，然后泡澡用。
所以阿无的这个建议，他欣然采纳。
两人找了篮子，这才去了花园。
花园里的花开的很漂亮，且品种多到凌瑞根本数不清。
花多了，落红自然也多。
凌瑞不费吹灰之类，就捡了满满一篮子。
“阿无，我可以分给你一半，你泡澡也能用！”
“嗯，谢谢崽崽。”
阿无对着爱分享的崽崽道了谢，他揉揉崽崽的脑袋，陪着崽崽继续在花园里逛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就这么闲逛着，期间碰到了不少人。
这些人见了阿无，全都畏畏惧惧的。
凌瑞看看这些人，又看看阿无。
他没忍住，在阿无的耳边说道：“我怎么觉着，这些人都很怕你啊。”
“崽崽怕我么？”
阿无没回应凌瑞说的话题，他一个轻松的反问，就把话题给扯开了。
凌瑞听见他的话题，也跟他想的一样，当下就瞪大了眼睛，摇头道：“我当然不怕阿无你呀。”
这个世界上，他最最不怕的，最最信赖的，只有阿无了。
“崽崽不怕我就好了。”
阿无说话的时候，瞥了一眼跪地的人，他收回目光时，语气还有些淡的道：“还想去哪儿逛？要不要出宫走走？”
“我想出宫，可你不忙吗？”
比起皇宫，凌瑞最喜欢的一只是外面。
皇宫外的天地更加广阔，也更加热闹。
凌瑞一直都挺爱凑热闹的。
他喜欢宫外的热闹，但除了在燕州跟关山居外，他的所有时间，大多数都在宫里。
宫里有他的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姐姐，虽然宫里比不上宫外热闹，可崽崽也觉得不错。
“不忙。”
明明已经忙疯了的阿无，对上崽崽，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瞎扯。
他说了不忙，凌瑞没有天真的立马相信。
他在燕州做官的时候，都经常忙的不行，阿无做了皇帝，肯定忙的比他那会儿要厉害。
“我不着急去玩儿。”
凌瑞站在原地，拉着阿无的胳膊，他说道：“我陪你一起干活吧，等你干完活，我们再出去玩儿。”
“好。”
两人亲昵的挨着，又回了宫里。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没过多久，就有一股子隐秘的流言传了出来。
流言说，新帝宠幸了一个美人，一个从启朝来的美人儿。
凌瑞刚才跟阿无在外面逛的时候，是没换衣服的。
他身上穿的，还是一身蓝色的裙子。
他底子极好，且刚长大的少年，骨肉匀亭，穿了裙子也毫不违和。哪怕眉眼间抹了些脂粉，这脂粉也压不住他的青春朝气。
“启朝送来的美人，真是有本事。”
有宫人压低了声音，跟好友聊着：“陛下那么冷淡的人，竟然对这个美人这么好，你看见了吗？陛下亲手给他整理衣服了呢。”
“整理衣服算什么，我亲眼瞧见，他们手牵着手呢！”
“姐姐，我，我也看见了，我看见陛下给美人儿喂东西吃。”
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着，他们交流到最后，心头都涌起了一个共识——
这宫里，可能很快就要有皇后了。
陛下遣散了此次的“秀女”，只留下了一个启朝来的美人，美人骄纵无状，对着陛下半点规矩都没有。
这么没规矩的美人，以陛下从前的性子，早该被处死了。
可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日日的见识中，越发笃定——
这美人别说是没规矩了，她就算是让陛下给“她”摘天上的星星，恐怕陛下都会去搭梯子。
向来暴戾无常的陛下，宠起人来，他们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毫无原则。
大庆宫里的事情，备受关注。
被遣散的美人，有的已经原路回去了，有的却还没回去。
比如，启朝此次被选来的秀女，就还没有走。
圆圆小姐在客栈里，还想等着凌瑞一起走。
“圆圆小姐，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去。”
凌瑞来到客栈里，见到了圆圆小姐。
他有些歉意的对着圆圆小姐说道：“抱歉，我不能现在跟你走了。”
“你要在这里住多久？”圆圆小姐脾气很好的问道。
凌瑞想了想，回道：“大概还要一个月吧。”
阿无很忙，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陪阿无一起忙。
两人忙着正事，温馨的闲暇相处时间，少了很多。
凌瑞想在这里多陪陪阿无。
“我也可以在这里再住一个月。”
圆圆小姐跟凌福形容的一样，脸蛋圆圆小小的，说话娇娇软软的。
她现在不是很想回去。
“我家里很糟糕，我想晚一点再回去。”
圆圆小姐想留在这里，凌瑞自然不会阻拦。
这是圆圆小姐自己的选择，凌瑞选择尊重她。
“你不想回去，就继续在这里住吧。”
凌瑞说道：“等你想回去的时候，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回去。”
凌瑞跟圆圆小姐相处的还算和谐。
他早在找到圆圆小姐时，就写了信寄给六哥，信里说了这里的情况。
并且，他还跟六哥保证了，会让圆圆小姐平平安安的回去。
凌瑞给六哥写信，报了圆圆小姐的平安。
至于他自己的情况，他还没跟宫里详说。
他假扮秀女，在阿无的宫里作威作福，这件事情实在是很不好提。
他不提，所以，启朝皇宫上下也被蒙在了鼓里。
凌帝虽然久不管事，可这一次他还是跟凌琛谈了谈。
这回往大庆送秀女的事，是其他国家发起，他们响应的。
“琛儿，你看，我说过的，没有皇帝能挡得住美色。”
父子俩面对面的坐着，凌帝的脸上带了几分得色：“同样是皇帝，我记得你说过，你很欣赏大庆的新帝。”
“你既欣赏他，是不是也要向他看齐？”
“父皇。”
凌帝如今成了太上皇，凌琛这个皇帝还是要叫他父皇：“我欣赏大庆新帝，是欣赏他的一些政治决策。”
三宫六院这一点上，他根本不欣赏。
父子俩回回聊起这种话题，都不太愉快。
为了避免再次争执，凌琛索性问了别的：“父皇，这批秀女的名单，您都看过了么？”
秀女的名单，他们父子俩都有。
可这名单上的秀女，人已经回来的差不多了，就算没回来的，也是住在客栈里，有了报备。
按理说，不会有漏下来的美人，还正好在大庆的皇宫里，享尽宠爱。
“看过了。”
凌帝回答完，父子俩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凌琛问出了声。
“名单上没有遗漏的人，那现在在大庆皇宫里的美人，是谁？”
凌琛的发问，凌帝回答不上来。
他们俩都沉默了很久。
最后，凌帝喃喃道：“还真是闹了鬼了……”
大庆皇宫里的流言，早传到了外面。
他们俩都有耳闻。
其他国家因着这则流言，近来对他们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因为，流言里，他们启朝送到大庆的美人，快把大庆的新帝，给蛊惑死了。
他们启朝的美人，看架势，马上都要当皇后了。
他们送去的美人这么厉害，可他们启朝自个儿却很懵。
“琛儿，你说，这到底是哪来的美人啊？”

第187章
凌帝的喃喃发问, 让凌琛也回答不上来。他思忖片刻，最后说道：“我让人去大庆看看吧。”
大庆皇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他不派人去打探打探, 实在是很难知道。
“行。”
凌帝说着，还提醒道：“小七出去玩儿, 也该回来了。”
“嗯, 正好能赶上群青宴。”
凌琛口里的群青宴，是个极热闹的宴会。
这宴会上, 跟凌瑞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很多，凌帝跟凌琛安排凌瑞参加这种宴会, 自然是给他制造一些能跟人接触的机会。
有了接触，指不定凌瑞哪天就看见了哪家小姐。
凌琛自己的后宫空着，他对弟弟也不催促。宴会这种事, 他纯粹就是给弟弟一个接触人的契机。
父子俩说了一会儿正事, 又聊了会儿小七。聊完小七，两人便没什么话可说了。
短暂的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父子俩默契的分开了。
他们各待各宫, 各自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一个专心养老, 一个处理政务。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的时间, 对大庆皇宫里的凌瑞来说, 并不长。
他数着时间, 数到最后, 差点数不下去了。
他舍不得走，所以, 他舍不得数最后的数。
“崽崽，你可以在我这里继续住着,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阿无看出他的不舍，索性让他接着住。
这大庆的皇宫，崽崽想怎么住都可以。
“不了，我还得回家。”
凌瑞满眼不舍的摇摇头，他语气低落道：“我跟我爹说了，会早些回去的。”
他要是一去不回，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姐姐他们肯定会很担心的。
“我可以下令。”
阿无看着面前的崽，目光幽沉，他的语气状似无意，实则认真。
“崽崽，我可以让启朝，把你送来。”
“这样，你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了。”
阿无的提议，凌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还不行的。”
他顿了下，说道：“爹爹身体不好，我要多陪陪他。”
他是想跟阿无一起住，但爹爹娘亲，他也想陪一陪。
阿无听见他的话，“嗯”了一声。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管是陪爹爹娘亲，还是来陪他，只要是崽崽的选择，他都不会干涉。
“阿无，我们不说这个了。”
凌瑞感觉这个话题，越说越影响气氛。他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撇开了这个话题。
皇宫里没多少玩儿的，凌瑞一般在陪着阿无忙完事情后，两人都会去宫外玩儿。
他们隐藏身份，在宫外逛街，买东西，打马球，斗鸡，所玩的内容颇为丰富。
他们玩的丰富是丰富，就是玩的过程中，一个明明在示好追求，另一个偏偏半点没看出来。
凌瑞在追求了近一个月后，追到自个儿都自闭了。
“木头阿无！”
凌瑞独自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他在床上摊着大字，愤愤道：“我给你端水，喂吃的，还贴贴你，你竟然只夸我乖！”
他简直要气死了，他最近做的这一切，落在阿无眼里，都只让阿无觉得——
他变得更乖了。
凌瑞在房间里自闭着，阿无在隔壁的房间里，还在见缝插针的忙事情。
做皇帝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帝，一天的生活，过得极为辛苦。
早上三点多就要起床，然后去给太后请安，随后还要上朝，再随后还要召大臣谈话，最后忙完，到了晌午。
用过午饭，下午还有一堆的事要忙。
从早上天不亮，直忙到大半夜，做皇帝的工作量，比谁都要重。
阿无登了帝位，他自然没有苛待自己的习惯。
皇帝的一天生活流程里，他把要做的事精简了许多。
请安免了，上朝短了，谁敢在朝上说无关紧要的废话，都是在惹怒龙颜。
跟大臣的谈话，也不是太频繁。
有事谈，没事闭嘴。
一些没有什么作用的活动流程，被阿无给删了个精光。
他把日常精简了不说，该他做的事情，他也交代了人去做。
他的头脑极其聪明，手段也极够用。
如今，他做皇帝的任务量越来越少，可他的治国，越来越强。
他最近忙一些，是因为他想彻底处理好分摊事宜后，空出些时间，由他去陪着崽崽。
房间挨着的两个人，一个想谈恋爱，一个还没意识到自家崽想谈恋爱。
到了傍晚。
阿无走过来，推开了凌瑞的门。
“崽崽，还不饿么？”
这个时间点，按理说崽崽早该叫他吃饭了。
还在床上咸鱼摊的凌瑞，听见阿无的声音，他脑袋都不带抬一下的，哼哼唧唧道：“我现在不是很饿，要不你一个人吃吧。”
“我也不饿。”
阿无没有一个人去吃，他坐下来，坐在凌瑞的身旁。
“崽崽，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
凌瑞是趴着的，他的脸埋在枕头里，一副要把自己憋死的架势：“我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没有睡好。”
他午觉没睡着，所以这会是真有点没精神。
“让我看看。”
阿无没有信他说的话：“我探一下你的体温。”
阿无在说话间，已经伸出了手，他想把床上的崽给拉起来。
凌瑞不乐意让他拉起来。
在拉了两下后，睡不好导致心情也不好的凌瑞，一骨碌的爬了起来。
他在爬起来的时候，还把阿无的手给甩开了。
“你不是要知道我的体温吗？你摸一下吧。”
凌瑞把脸蛋凑过去，让阿无来摸。
阿无怔了下，下意识的伸过手。
下一秒。
凌瑞躲了下，他躲的不算太及时。
在躲的刹那，凌瑞温热的唇，刚好碰上了阿无的手心。
这个动作，太过碰巧。
凌瑞自己也愣了下。
他的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红了耳朵，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凌瑞红了的耳朵，被阿无捕捉到。
原本只觉得自家崽崽越来越乖的阿无，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心口处宛若过了点电流。
酥麻，难以言喻。
“你重新摸。”
凌瑞不知道自己会红耳朵，他的嗓音里，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重新凑过脸，这次让阿无摸到了他的脸。
脸上是有点热。
凌瑞又把脖子凑了过去，脖子的温度是正常的。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多摸一会儿。”
凌瑞眼也不眨的看着阿无，虽然会红耳朵，但不得不说，他的胆子也是够大的。
“不用再摸了，体温正常。”
阿无没有继续摸下去，他垂眸，浓密的睫毛遮挡了眼里的情绪。
“就算身体正常，这会儿也要去吃饭。”
阿无将人从床上哄了下来，带着他去吃饭。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刚才唇碰手心，恰似一个吻。
吃饭的途中，阿无还收到了封信。
是慕容煦写来的。
他经常收到慕容煦的信，所以对慕容煦的信，他没有急着立马打开。
他揣着信，跟阿无去了一个新的吃饭地儿。
阿无对吃不讲究，他对吃的倒是很讲究。
他喜欢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阿无知道他爱吃，所以会带着他，在外面吃各种好吃的。
“阿无，给你吃这个。”
两人包了个画舫，一边赏着江景，一边吃饭。
这里的景色美，人更美。
凌瑞熟练的从烤鸡身上撕了个鸡腿，递给了阿无。
他一点都不护食，他喜欢吃的东西，会好脾气的分享给其他人。
吃着美味的烤鸡，吹着凉爽的小风。
凌瑞惬意的眯着眼睛，在这么舒爽的时刻，打开了小舅舅寄给他的信。
信看完，凌瑞的脸色变了，心情没了，人也一点都不舒爽了。
“我要去找小舅舅。”
凌瑞拿着刚看完的信，直接站了起来。
他看完信的反应有点大，阿无皱了皱眉，把他手里的信拿了过去。
阿无一目十行的看完，立马懂了崽崽的心情。
启朝自从有了凌琛这个皇帝后，从原本的衰亡之势，已经在逐渐成长扭转了。
凌瑞这个上了很多课的关山居好学生，还给启朝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朝政改革了，经济增长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一样，不是想发展就能立马发展起来的——
军队，将士。
几个强劲的将士，一个无畏的军队，这些都是启朝非常缺少，又非常必不可少的。
现如今，能称得上是好将士越来越少了。
凌瑞的小舅舅，一个这个难得的小将军，也遇到了根大的困境。
他所守的嘉申关，在跟人对战中，频频遇到麻烦。
“阿无，我要去找舅舅。”
凌瑞的饭都吃不下去了，他现在很担心舅舅。
阿无知道他的担心，所以没说任何阻拦的话。
“我让船靠岸。”
阿无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鸡腿递给凌瑞。
“船靠岸还要一点时间，先把肚子吃饱，这样去找你舅舅的时候，赶路能方便些。”
“嗯！”
凌瑞这会儿的脑袋瓜里，想的只剩下舅舅了。
他把鸡腿接过来，大口给吃完。
等把肚子吃了个饱，船正好也靠岸了。
凌瑞跳下了船，脚踩在岸上。
他对着阿无招招手：“阿无，我对着地图走，你不用送我啦！”

第188章
凌瑞挥着手, 不让阿无送。
阿无站在原地，目送了他几秒，还是跟了过去。
“我送你一段路。”
阿无不放心道：“你能看懂地图么？”
“能！”
凌瑞弯了弯眼睛, 拍拍胸脯保证道：“我不会让自己迷路的，你放心好了。”
阿无握住他的手, 还是亲自带着他去收拾了东西。
收拾完东西, 阿无又带着他出了城门。
“崽崽，等到了告诉我一声。”
“好。”
凌瑞要赶路, 是要变回团子的。
他在阿无面前啪叽变回白团子。白团子蹭蹭阿无的裤腿，一副亲昵道别的样子。
阿无弯下腰, 直接把白团子抱了起来。
“早去早回。”
“叽嗷。”
知道啦。
白团子被举起来，蹬了蹬小短腿。
他的个子在阿无的手上，看上去一点都不大。
阿无抱着他, 抱了片刻, 才让他离开。
凌瑞记挂着舅舅，也没跟阿无过多的黏糊。
在出了城门几里路的距离时，白团子对着地图, 研究了一会儿, 然后, 他抄起了近路。
在抄近路连着抄错了两回后, 小白团子老老实实地走起了地图上的大路。
他认路的水平一般, 抄近路这种要费脑子的事, 还是不太适合他。
小白团子虽然不抄近路, 奔跑速度也没有阿无快，但他的速度, 已经比时间最快的马还要快了。
他几乎没怎么休息。
在昼行夜驰的赶路下，不到四天, 小白团子就抵达了地图上的目的点。
他累得爪爪都要磨破了。
到了地点，小白团子没顾上松一口气，就变回人形，出现在门口，对着驻扎在这里的守卫道：“慕容煦在么？我要见他。”
“我是宫里来的。”
凌瑞及时拿出了自己的腰牌，证明了身份。
他若是再不证明身份，都要被当做奸细了。
“七皇子殿下，我等不知你要过来，有失远迎，还往殿下莫怪。”
“不怪不怪。”
凌瑞验明身份后，抬脚继续往里走：“我舅舅的情况，叫个人来跟我说清楚。”
如今距离收到他舅舅的信，也过了几天。
几天的时间，很多事情都是在变化的。
慕容煦在这里遇到了不少的困境，他跟敌人对战时，敌人阴招频出。
他是不惧阴招的，可有些阴招，他也躲不过。比如，他们军队生病的人，越来越多。
军医已经看过了，不顶用。
慕容煦想想军队里的情况，再想想自家这会在外面玩儿的小外甥，他索性写信把外甥给叫了来。
外甥的本事，他是相信的。
“殿下，微臣是军中中郎将，百朋，军中的事，微臣可来告诉殿下。”
“行，说吧。”
慕容煦眼下不在，凌瑞让面前的人，把军中的情况，一五一十跟他交代完了。
交代到最后，百朋迟疑着，问道：“殿下，您的好友离这里不远，您可要见他？”
“蒋言跟陈州，在附近？”
“是。”
陈州的家世早就不行了，所以他很早就打定了主意，以后要从军。
从军，可以最快的速度积累功绩。
陈州来这里挣军功的，蒋言是国公府世子，不需要挣什么军功，他过来这里，就是简单的想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两个人虽然目标不统一，但做的事是一样的，他们出来也是结了伴儿的。
凌瑞听着他们的消息，眼底带了点儿笑。
“他们可能在忙，别叫他们了，等我有时间去看他们。”
“是。”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在这里等我舅舅。”
“是。”
把百朋给打发走，凌瑞坐在舅舅的帐篷里，临时休息了下。
他一路跑过来，其实也累的不行。
慕容煦的性格看着很好，但对隐私还是很看重的，他的帐篷是不许人随意进入，或者擅作主张的帮他整理。
能在慕容煦的帐篷里这么坦然自若的，只有他床上的这个宝贝外甥。
不是太柔软的床，凌瑞躺下来后，还是很快闭眼睡了过去。
他睡的沉，梦里还难得的又梦见了阿无。
这次他的梦还是很纯洁的。
梦里的阿无，温柔的揽着他，两个人在一块儿看星星。
凌瑞看星星，看阿无。
他红着耳朵，大胆又直白的对着阿无问道：“阿无，你喜欢我的求偶舞吗？”
阿无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在漫天星河下，他听见了阿无凑过来的低沉嗓音。
“喜欢。”
阿无说：“不管是舞，还是人，都喜欢。”
阿无话说的好听，凌瑞高兴到笑出了声。
他笑着笑着，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笑醒了。
醒来后，凌瑞的视线还有点模糊，就恍惚地看见了身旁坐了个人影。
他吓了一大跳，身体本能的踹了过去。
“小兔崽子，这是撒起床气？”
从外头刚回来不久的慕容煦，拍开了他踹过来的腿。
凌瑞反应几秒，才分清了梦境和现实。
他喃喃道：“舅舅。”
“嗯，你比舅舅想的还要快。”
慕容煦伸手捏捏他的脸，对自家外甥稀罕的不行。
舅甥俩见上面，亲昵的情形自不必说。
凌瑞把自己整个都挂在了舅舅的背上，还想让舅舅跟从前一样，背一背自己。
慕容煦笑着背起他，在帐篷里转了转。
只是没转几步，慕容煦忽地急咳了几声。
凌瑞听见他的咳嗽声，还以为是背自己累出来的。
“舅舅，把我放下来吧。”
凌瑞落了地，他走到慕容煦正脸前，皱起了眉，问道：“舅舅，是不是我太重了？”
“当然不是。”
慕容煦以拳抵唇，止住了咳声，他笑笑：“你一点儿都不重，舅舅背着你，再走两个时辰都不带累的。”
“舅舅咳嗽，是因为这阵子身体不太舒服。”
“身体不舒服？”
凌瑞有点紧张：“你看过军医了吗？”
“看过了，不妨事。”
他们俩说着说着，就从慕容煦自己，说到了军中其他生病的人身上。
“舅舅，我想去看看其他病人，可以吗？”
“可以，我带你去。”
慕容煦带着外甥，两人一起去了病人所在的大帐篷里。
路上，慕容煦还问了问阿无。
“你刚才做梦的时候，边笑边嘀咕阿无，是做了什么梦？”
“唔，一个好梦。”
凌瑞想想自己还没有做完的好梦，他抬手搓了下脸，还有点遗憾：“我要是再醒晚一点就好了。”
这么好的梦，下回就不一定还能够梦到了。
“你跟阿无……能有什么好梦？”
“不跟你说。”
“啧，对着舅舅还有不能说的。”
慕容煦问到最后，也没问出来，不过想想刚才自家崽做梦时的模样，他心头总觉得有些怪异。
两人走到大帐篷里，一进去，帐篷里的咳嗽声，痛苦呻吟声，还有各种杂声，都灌到了他们耳朵里。
凌瑞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受伤士兵，他偏过头，抿了抿唇，问道：“他们有止疼药吗？”
“有一些能止疼的草药，但效果有限。”
“关山居有药。”
凌瑞说道：“有止疼药。”
他看了一眼这里的惨状，最后，拧着眉头，自言自语：“该把水水叫来的。”
水水可比他管用多了。
“舅舅，我去写信，让水水来。”
凌瑞想到什么就干什么，他说给水水写信，就立马把信写给了水水。
让水水来，需要一点时间。
在这点时间里，凌瑞从行李里扒啊扒，扒出来了一个手写的小册子。
“我会一点点制药。”
凌瑞翻着自己的小册子，冲慕容煦说道：“舅舅，看我给你做点药出来！”
止疼药，消炎药，这是夫子说过的，很管用的药。
他只有小册子，自己并没有亲手做过。
但他相信，他可以做到！
凌瑞在军队里忙碌了起来，他每天都有很多事可做。
而这么一忙碌，他都顾不得想阿无了。
远在大庆的阿无，迟迟接收不到自家崽的问候，心情慢慢的不太美妙了。
大齐跟启朝正在打仗。
凌琛这个启朝帝王，没向他寻求帮助。
自从凌琛登基后，对大庆的依赖，就在自发的减少。
阿无心里清楚，假以时日，凌琛会带着启朝，彻底跟大庆撇清关系。
启朝不会想一直依附着大庆。
阿无思索着启朝跟大庆，思索到最后，他眸光沉了沉，进了书房。
在阿无要做的事情里，给崽崽打地盘，是他必做的事情之一。
现在大庆在他手上，他即将要开始，扩他的地盘了。
看着被挂在墙上的图，阿无注视着，最后，把启朝做了个标注。
启朝是崽崽的，这个地盘，还是不要了。
凌瑞在军队干活，阿无在筹谋地盘。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要忙的事。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很容易忽略。
凌瑞来了半月，都没注意到时间走的这么快。
他这半个月里，努力做了药，还跟着舅舅上了战场。
战场危险。
慕容煦本意是不想让他来的，可凌瑞自己想来看看。
“我不会拖后腿的，舅舅，我的武术课是过关的。”
凌瑞不如四哥厉害，可他的武术功课，好歹也是通过的。
慕容煦劝不住他，只能带着他来了。
两军交战，偶尔会有战前叫阵辱骂。
慕容煦以前就跟人对骂过。
这次，两边骂起来，骂着骂着，慕容煦脸黑了。
他在这种叫骂中，很少黑脸。
眼下他黑脸的原因，只有一个——
对方的叫骂声中，有对他的宝贝崽的下流话。
凌瑞也听到了下流话，他绷着张脸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完蛋了！”
敢对他说脏话，就等死吧。
凌瑞这边上了战场，另一边，阿无就从自己人那里，得了消息。

第189章
凌瑞不是很会骂人, 不过军队之前，也轮不着他骂人。
慕容煦黑着俊脸，收了骂骂咧咧, 直接朝前方杀了过来。
战场上杀伐四起。
凌瑞提着长枪，在这种时刻, 半点都不掉链子。
他漂亮的脸蛋上沾了血, 双手也震得发麻，有敌人死在他的手上, 还不止一个。
战场上刀剑无眼，连慕容煦都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毫发无伤, 但凌瑞却可以。
砍向他的刀剑，还没碰到他，就不小心歪了方向。
接连几次的歪方向, 让马背上的凌瑞, 眼睛亮了亮。
“舅舅，你离我近一些！”
凌瑞能感知到自己的这份“幸运”，他想用自己的这份幸运, 来保护舅舅。
不知过了多久。
厮杀暂停, 敌军退到了数里开外。
慕容煦带着人清扫战场, 凌瑞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将没死的敌人俘获。
俘获的敌人被关起来, 且关他们的位置, 是距离他们自己营地的一里地之外。
“舅舅, 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这里？”
凌瑞看着这些人的安置，不太理解。
慕容煦回过头, 看看他，应道：“这些人可能染了病, 如果带回我们军队里，我们的人会被染上。”
“那怎么不杀了他们？”
“留着他们，我要问一些东西。”
慕容煦要问的东西，是敌方的军中情况。
至于怎么审问的，凌瑞没有亲眼瞧见。
慕容煦让他在外头乖乖等着。
舅甥俩待在一块儿，时间也不觉过得飞快。
慕容煦没审问出来有用的东西，但被他叫来的凌瑞，起了大用。
“小七，这新药，也是关山居的？”
“对。”
启朝军中的情况，凌瑞看在眼里，他拿了来时带的药，还有制药的药方：“我找到连清叔叔了，这些是问连清叔叔要的。”
听见连清的名字，慕容煦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在观山居住过，所以知道关山居真正的主人是谁。
连清给的东西，毫无疑问，定是最有用的。
“你连清叔叔现在在哪儿？”
“他在等老大呢，我给老大写信了，让他来跟连清叔叔见面。”
“行，等下次见了他，我再向他道谢。”
凌瑞拿出来的药和药方，在第一时间，就被用在了军中。
惯会耍阴招的敌军，在凌瑞到来后，终于吃了瘪。
“小七。”
军中劳累，慕容煦带着凌瑞，也鲜少能抽出休息的时间。他拍拍宝贝外甥的肩膀，语气里略带了几分的心疼：“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舅舅，我不辛苦。”
凌瑞仰着脸蛋，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他眼睛弯弯的，清亮的嗓音里透着少年人的精活力：“你跟大姨才辛苦呢。”
凌瑞只是来这里帮忙了一段时间，可舅舅还有大姨姨却是抗敌了许久。
比起常年驻外的将士们，他可不觉得自己能称得上辛苦二字。
慕容煦听着他的话，抬手揉了下他的脸蛋。
“我的小七，真是越长大越懂事。”
舅甥俩没能闲话太久，很快，就有人来叫走了慕容煦。
这次齐国联合其他一些小国，频频在启朝边境作乱。
他们之中不知道是谁在出阴招儿，各种阴损的路数，让人发指。
慕容煦把凌瑞叫来，也是知道凌瑞在关山居上的课多，说不定能有化解这些的法子。
比如，对方用的毒，再比如，对方那些没见过的机关。
慕容煦没叫错人，凌瑞刚好能应付这些。
凌瑞在这里一忙起来，自然是没时间跟阿无去会面了。
夜深人静。
凌瑞躺在营帐里，抬头看天。
他抱着被子，有点睡不着。
“不知道阿无在做什么。”
凌瑞喃喃着，念着阿无的名字。他对阿无的追求，这还没有追上呢。
凌瑞念着念着阿无，又是惆怅又是期待，种种情绪掺合着，到最后，他眼皮子昏昏沉沉的，连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他梦见，他蒙上了阿无的眼睛。
再然后，他小心翼翼的不出声，对着被蒙了眼睛的阿无，亲了亲嘴巴。
亲嘴巴，解衣服。
这个梦长长的，可是后半段，由于凌瑞缺少做梦素材，所以梦境里的内容，都跟着有些单调了。
等凌瑞醒过来，他木愣愣的睁眼瞅着营帐顶，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殿下，您醒了吗？”
营帐外有声音响起，凌瑞向来早日，今日起的晚了些。
他坐起来，脸蛋上的绯意未消，原本清亮的嗓音，也带了异样的哑意。
“我醒了，你稍等一会儿。”
凌瑞说完，顾不得再回想自己的梦。
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从床上起了身。
衣服跟被子都要换一下，他没好麻烦人，索性自己动手换好了，这才出去。
“殿下，将军找您呢。”门口等着的人，向他传达了消息。
凌瑞点点头，去找了慕容煦。
慕容煦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他眼底看着有些疲惫。
“小七，你来了。”
慕容煦对他招了下手，把他叫了回去。
凌瑞大步走上前，他一眼就看见了慕容煦身旁的矮床上，躺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的眉目深邃，五官轮廓较他们启朝人，有些些许不同。
“舅舅，这是哪来的？”
“昨儿半夜捡的。”
慕容煦说道：“她发了热，军医给她退了热，人醒了一次，醒来后跟个小哑巴似的，什么都不说。”
凌瑞闻言，细细地打量了一下。
小女孩儿长得挺漂亮，卷翘的睫毛颤巍巍的，瞅着是在装睡。
他抬眸，跟舅舅对视了一眼。
舅甥俩的目光对上，凌瑞秒懂了舅舅这是想让自己来搞定这小女孩儿的意图。
慕容煦无奈耸了下肩。
先前小女孩醒的时候，他跟这小女孩沟通过，但沟通失败了。
小女孩儿不是齐人的长相，她的长相颇具异域特色，但具体是哪一块儿的，慕容煦也没辨别出来。
“舅舅，你先去忙吧，这里我来看着。”
“好，你在这儿吧，我先走了。”
慕容煦说走就走，他走时，还把营帐里的其他人也带走了。
没了其他人在，凌瑞伸出手，碰了碰小女孩儿的胳膊。
“他们都走了，不用再装睡了。”
凌瑞放缓着声音，对睫毛抖个不停的小女孩儿说道：“我不是坏人，你不必害怕。”
这小女孩儿刚被捡回来不久，头发乱糟糟的，脸蛋上的脏污虽然被擦干净了，但还是能看出来脸色很不好。
估计是遭了不少罪。
凌瑞缓着声音，叫了好几句，床上的小女孩儿才稍稍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自认隐蔽，实则一点儿都不隐蔽的暴露了自己的视线
而在她的视线里，一个好看到都失真的少年，正站在她的床前。
“神仙哥哥。”
小女孩儿喃喃着，彻底睁开了眼睛。
她的喃喃声，落到凌瑞的耳朵里，让后者笑了下。
“我不是神仙，我叫凌瑞。”
凌瑞弯腰俯视着小女孩儿，语气里带着关切：“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小女孩儿眼也不眨的看着他，乖巧点了下头。
在慕容煦面前宛若小哑巴的女孩儿，在凌瑞跟前，说话都是柔柔的。
凌瑞给她端了甜水来，套起了她的话。
小女孩儿喝着甜水，说话的语调有些慢，且有些隐瞒。
她只说，自己是来找哥哥的。
她哥哥被父亲带着出门了，她想哥哥，所以就偷偷跟着出来了。
至于她家在哪儿，以及她父母的具体情况，小女孩儿只嗫嚅道：“我家住在林子里，我没有娘亲，平时是阿婆照顾我。”
住在林子里，且是林子里的族群。
凌瑞的脑袋瓜急速运转着，想分辨出来小女孩儿到底属于哪个族群。
“小蝴蝶。”
凌瑞叫着小女孩的名字，问道：“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
小蝴蝶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要找哥哥。”
“你哥哥叫什么？你有没有关于你哥哥的线索？如果有的话，我帮你找一下你哥哥也行。”
凌瑞的这话一出，小蝴蝶面色迟疑了下。
“哥哥，出门了。”
小蝴蝶说着不太有用的话：“他往这里来了。”
“还有呢？你哥哥有什么特征？要怎么找到他？”
“哥哥好看。”
小蝴蝶在凌瑞的引导下，一点点说道：“脾气坏，对我不坏。”
凌瑞：“……”
凌瑞等了半天，不见有下文，于是没忍住，追问道：“没别的了？”
这个哥哥多大了，长什么样子，是圆脸还是方脸……
小蝴蝶是一点都没说出来。
在问了好半天后，凌瑞终于打住。
他让人进来照顾着小蝴蝶，自己则是出了营帐，找舅舅汇报情况了。
舅舅这会儿不在，到外头巡逻去了。
凌瑞懒得等，索性自己骑了小马，出去找舅舅。
他的小马叫疾风，虽然跑起来没有阿无跑得快，但凌瑞一样很喜欢骑。
他骑着疾风，像一阵风似的，在旷野刮了过去。
冷风猎猎中，凌瑞还没找到舅舅，自己先迷了方向。

第190章
准确来说, 凌瑞不是迷了方向，他对这一片的区域，并不陌生。
以前他走过的路, 再走一次，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凌瑞眉头皱起, 从马上翻了下来。
四下无人。
凌瑞打量了一圈, 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困住了，这里被人提前布了阵。
他在关山居的课里, 夫子有讲过相关的内容，只是讲的并不多。相比较于机关阵法, 他学到的更多的是武器的制作。
“舅舅？”
晃了不知道有几圈，凌瑞还没走出去，他张了张嘴, 叫起了舅舅。
意料之中的, 没有任何回应。
他牵着的小马，不安的甩了下蹄子。
“果子，不怕, 我们肯定会没事的。”凌瑞轻轻拍拍小马的脖子, 语调平和的安抚着自己的小马。
从清晨到日暮。
大亮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小马饿了就低头啃草吃。
凌瑞摸摸自己的肚子, 他的肚子瘪瘪的, 早上起来后, 他就没吃东西, 这会儿也饿的不行了。
“唉，舅舅这会儿要急坏了。”
舅舅一整天没看见他,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急死了。
他想完舅舅, 又想了想阿无。
现在身旁没人，他用不了预知能力，想找阿无求救都不行。
塞外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夜空是很漂亮的。
凌瑞转悠累了，往地上一坐，不走了：“果子，我们休息休息再走。”
果子哼哧一声，同意了。
凌瑞这边还在休息，另一头的军营里，找不到外甥的慕容煦，的确急的直上火。
“我那么大一个外甥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慕容煦的俊脸上控制不住的烦躁，他派出去了好几股小队，搜索到现在，却什么都没搜索到。
他自己也去搜到现在，还是找不着人。
“将军，消息已经送出去了，等大将军来，一定能有办法。”慕容煦的心腹下属，低声对着慕容煦说道。
他下属所说的大将军，正是慕容雪。
慕容雪距离这里有点距离，但她赶路速度是出了名儿的快。她得了消息后就赶过来，估摸着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将军，夜深了，您不如先休息？”
“小七还没找到，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慕容煦眉眼间是克制不住的焦躁，他抬手按了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
多日积压的疲惫，加之小外甥失踪的刺激，让慕容煦都有点吃不消。
“将军，发往宫里的信，今日您还没下笔，今日是否——”
“准备纸墨。”
慕容煦打断他的话，要来了纸墨，提笔写信。
只有他最亲近的心腹才知，他写给宫里的信，非常频繁。
心腹偶尔也会觉得疑惑。
毕竟战场上的这点事，怎么都不会多到需要日日汇报的地步。
疑惑归疑惑，作为一个忠心的下属，他的嘴巴还是很严的。
“好了，发出去吧。”
在把信封递出去的时候，慕容煦看了眼桌子上的一串珠子，这珠子是他清剿战场捡到的，原本是想跟以前似的，把这小玩意一并寄去的。
但这会儿，他实在没这个心思。
他在信里说了小七丢失的事，这事儿瞒不住，他也不想瞒。
时间一点点过去。
慕容煦再次起身出去找人，他地毯式的在搜索着人，远处，化作了原型的阿无，也在来看崽的路上。
白日里炽热的温度，到了晚间，骤降的可怕。
凌瑞被冻的变回了白团子，他这身软软的绒毛，可以给他保暖。
就在凌瑞蜷缩成一团，准备苟到天亮时，一道悠扬又空灵的笛声，像是丝线似的，远远的就飘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耳朵。
他一开始不想搭理，所以用爪爪捂住了耳朵。
但捂住了耳朵也不顶用，笛声还是在不停的吵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闭着眼睛的白团子，愤怒地睁开了眼睛。
“谁大半夜的吹笛子啊！”
白团子叽叽谴责着：“真是没有素质！”
愤怒的白团子跳爪谴责片刻，忽然一顿。
他看着笛声响起的方向，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有笛声，也就代表着有人在！他想走出去，可以循着笛声的方向！
“苹果，苹果，不要睡了，我们去找人。”
白色的半大团子，还没有马高，他碰碰马腿，示意着苹果跟着自己走。
苹果是只淡定的小马。
它刚才亲眼目睹着活人变团子，都波澜不惊的站在原地，一点没被吓跑。现在看着团子带路，它迈开蹄子，跟了上去。
白团子辨别着笛声的方向，一路走着。
月光照在一马一团子身上，原本皎洁的月色随着他们步子前进的方向，不知是被林子衬的，还是被黑夜催的，这月色都越发有惨白的意味了。
“好奇怪。”
白团子皱着脸，看着前面陌生的路，他记忆之中，这一片的区域固然偏了些，但再偏，也不可能偏到林子里。
他谨慎的往前走去，走着走着，他脑海里猛然想起了前几天闲着无聊时，翻的一本本地旧书。
书里说，本地有个隐居的族落，这族落居于深林，不与人通。
曾有人机缘巧合误入过一次，后返回，特留了游记一篇。
凌瑞看书看的多又杂，他看到游记有意思，还多看了两遍。此刻看着面前的景色，凌瑞只恨那篇游记写的太少。
林子里的草木越来越深。
凌瑞小心的在前面带着路，当途径到几棵红艳艳的果子树前时，苹果还仰了仰脖子，看着是垂涎果子。
它快走了两步，越过了凌瑞，想把低枝上的果子给咬下来吃。
果子还没吃到，“噗通”一声，苹果摔进了被草掩着的坑里。
哀哀的马叫声响起，凌瑞变了表情，凑过去查看。
苹果摔进去的坑，一看就看人挖出来的陷阱，这种陷阱不算高级，但被草掩盖的好，轻易还真是看不出来。
“苹果，你别害怕，我这就来救你！”
凌瑞单凭着小团子的身形，是没法把苹果叼出来的，他兽型时的牙齿有点尖。
为了方便救苹果，凌瑞又变回了人形的模样。
他趴在坑上，往下看着。
苹果被摔伤了腿，趴在坑底，站不起来。
凌瑞什么工具都没有，他看了苹果几秒，扭头找了些草药回来，丢到坑里：“苹果，把这些草药吃掉。”
苹果应了一声，把草药都给吃了。
见苹果吃了草药，凌瑞也稍微放下了心。
他坐在坑上，左右看着，思索着把苹果弄上来的法子。期间，他还变回团子跳下了坑里，在坑里，他用爪爪挠着坑洞的洞壁，试图用爪子给苹果挠个阶梯出来。
洞壁的土很硬，凌瑞挠了一会儿，除了把爪子挠的脏兮兮外，阶梯的进度压根看不出来。
他停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折腾了一整夜，到天亮时，凌瑞从洞里跳了出来。
他又变回了人形，安慰着苹果：“苹果，我去找绳子拉你，你睡会儿，不要急。”
苹果温驯的叫了一声。
林子里草木多，凌瑞到处走着，想找些藤蔓。
如果有长长的藤蔓，也能把苹果拉出来。
凌瑞一心扑在救苹果这件事上，对先前听到的笛声，早就抛之脑后了。
这是个陌生地儿，凌瑞害怕把苹果留在这里，会让苹果出现意外。
舅舅说过，苹果是匹战马。
它现在还有点小，还没有成熟的大马那样厉害，但等它长大了，它会成为很厉害的战马。
战马是极其珍贵的，战马是兵的战友。
凌瑞不愿让苹果有任何闪失。
眼看着白天又要过去大半，没找到藤蔓的凌瑞，已经用起了笨办法。
他弄了很多草，还有土，都往坑里丢。
这些东西丢下去，再让苹果踩上来，这样就能一点点的增加高度。
笨办法很耗体力，凌瑞累得直喘气。
他为了省时间，也没去找吃的。
瞅着天色又要暗下来，精疲力尽的凌瑞，一边填土，一边对着苹果喃喃道：“要是阿无在，早就能把这个坑给填了。”
阿无的兽形大大一只，爪子也超好用的。
片刻后。
随着又一捆草丢下去，苹果站在草上，终于迈了上来。
它迈上来后，亲热的蹭了蹭坐在地上的凌瑞。
凌瑞被它蹭的痒痒，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不要蹭我了，我们要躲起来。”
陷阱能被人挖出来，对方肯定是会看来的。
他们俩运气好，这一天一夜都没等到人过来抓包他们。
现在又是夜里了，凌瑞觉得自己即便是瑞兽，也不能全指着运气过活。
“我们找个能藏身的地方，我要睡一会儿。”
凌瑞一直没合眼，他困得脑袋瓜子都在犯疼了。再不休息，他感觉他要在原地撅过去。
苹果挨着凌瑞，跟着他一起走。
一人一马走了没两步，昨夜里的笛声又响了。
凌瑞打了个哈欠，没理会。
他太困了，在找了个挡风的石头后，就把捡来的枯草一铺，啪叽倒下去，闭眼睡了。
他一秒钟入睡，睡的香甜沉沉。
而在远处的笛声，正由远及近的跟他缩短着距离。
逐渐靠近的笛声，还有明显不是一人的脚步声，如果凌瑞还醒着，早就发觉了。
可惜，他现在睡得实在是太死了。
苹果听到了动静，不安的打着转。
打转到最后，它索性抬起脚，给了凌瑞一蹄子。
凌瑞：“……”
凌瑞硬生生被踢醒。
他懵逼的坐起来，正想斥责苹果，一道交谈的声音，被风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二少爷，有人掉进过这陷阱。”
“找。”
凌瑞的耳朵动动，下一秒，他搂着苹果的脖子，让苹果趴了起来。
“嘘，躲好，我去看看。”

第191章
苹果通人性, 对凌瑞的指令不但能听得懂，还会乖顺的执行。
凌瑞让它趴好，自己则是放轻脚步, 循着交谈声的方向，一点点的靠近了过去。
他知道对方也在找他, 所以他的动作格外小心, 在不确定对方是善是恶的前提下，他不想暴露自己。
“二少爷, 估计人早就逃走了。”
“逃不出去。”
被唤作二少爷的人，声线偏冷：“想在这里逃出去, 除非是插了翅膀。”
“可是大少爷还有——”
这道声音戛然而止，凌瑞躲在草丛里，看见了那个二少爷皱眉的脸,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那张被吓得没敢继续说的随从。
二少爷的脸长得中等偏上, 在普通人中算是不错，但远不如他的哥哥姐姐们还有他的阿无好看。
凌瑞偷偷看着他们，观察着他们是不是好人。
正观察着, 凌瑞忽地感觉手指微微泛起了一点刺痛感, 他低头看看, 看见自己之前弄草时被草汁沾上的手指, 原本绿色的草汁, 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他拿衣服下摆擦了擦, 还是没能把颜色给擦掉。
“嘶——”
刺痛感微弱却又让人难以忽略, 凌瑞看着手指，努力在脑海里回想, 自己弄进坑里的那些草，是不是有毒。
他认识很多草, 但世界之大，无草不有。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认识全部的草。
眼看着着不远处的两人还在找着他，凌瑞绷紧了脸蛋，想暂时远离他们。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认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事。
他往后退了两步，扭头离开。
然而，没走出去几秒，手指的刺痛感就加重了，突兀的痛感，让他的身形都偏了偏，脚步也险些没踩稳。
他稳住了步子，但这细微的动静，也惊动了离得不远的人。
“是谁？！”
不远处的二少爷速度极快的出现在了凌瑞面前。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凌瑞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对着出现在跟前的二少爷，怔了一秒，迟疑的开了口：“你，你好，我只是路过这里。”
“你是什么人？”二少爷盯着他的脸，目光直直的打量着。
凌瑞随口瞎编道：“我叫霍小七，是住在漠城里的人。我在外头迷了路，莫名其妙就走到这里了，我不是故意过来的。”
他的话半真半假，不知道眼前的二少爷会不会相信。
“哎，你能不能给我指一下出去的路啊？我家里还有媳妇儿在等我。”
“你娶亲了？”二少爷再次问道。
凌瑞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严肃道：“我媳妇儿还给我生了个胖娃娃，现在娃娃跟媳妇儿，都在等我回家呢。”
瞎编一通的凌瑞，面对着陌生人，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舅舅早就教过他，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他这会儿给自己的人设，应该能博点同情。
“来了这里，就不要想着回去了。”
二少爷对他的媳妇儿还有胖娃娃，丝毫不为所动：“你的手指染了见青毒，再不治，你会残废。”
凌瑞：“……”
凌瑞虽然对自己的体质有自信，但这种时候，他也没有盲目自信。
他张了张嘴，能屈能伸道：“你要是不方便给我指路，先给我解个毒也行。”
他不知道这个二少爷是好人还是坏人，但他能察觉到，这个二少爷此刻对他没什么恶意。
果然，在他的话音落下后，二少爷淡淡道：“跟我过来。”
凌瑞答应了声，只是在跟着二少爷走之前，他先去把苹果给牵来了。
“这是别人雇我照顾的小马，可不能丢了，丢了我要赔钱的。”
凌瑞牵着苹果，假装没看到二少爷审视的眼神。
苹果这匹小马，由于现在还小，所以还看不太明显战马的资质。
也正是因为这样，凌瑞才放心的把它牵到二少爷面前。
牵了马，凌瑞跟着二少爷，随他回去了。
路上，二少爷又问了几句话。
凌瑞除了回答他的问题，还额外多解释了不少：“你不要因为我细皮嫩肉的，就觉得我不是给人打工的啊，我就是有福气一点儿，家里人从小都比较呵护我。”
“二少爷，你这里怎么这么奇怪？我好好的走着路，就走到你这里了。”
“怪你运气不好。”
二少爷对凌瑞的多嘴，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相反，他还算是有回应：“能误入到这里的，几年也找不着一个。”
向来运气极好的凌瑞，冷不丁地被人说运气不好，他撇了撇嘴。
很快。
凌瑞跟着二少爷，见到了其他的人。
这里确定无疑，是一个族落。
族落之人的五官长相，有像小蝴蝶似的类型，但也有些其他的类型。
凌瑞对这里还不够了解，所以没有轻易说出小蝴蝶。
他忍着从手指蔓延到手背的痛意，跟好奇看他的人，乖巧打了招呼。
招呼还没有一一打完，二少爷就领着他，回了房间：“过来，给你解毒。”
“来了！”
凌瑞赶忙跟过去，并把自己的小马放在了二少爷的房间门口。
他放好了小马，还不忘对着几步远外的其他人说道：“这匹小马，你们不要牵它，它的脾气不好，会踢人。”
被无端说脾气不好的苹果，哼哧了一声。
房间的门关上。
凌瑞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他进了房间，所以没听见门口这些人的嘀咕。
“真是古怪，二少爷竟然会领人回家。”
“二少爷领回来的人，姿容绝色……这次族里的年轻姑娘，肯定有的抢了。”
“依我看也不用抢，反正他也出不去，就让他留在这里，跟我们的姑娘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定然也是好看的。”
“阿叔，你说的有理。”
门口的嘀咕声，只有苹果能听到。
可惜，苹果虽然听到了，也不会给小主人传话。
它只乖乖站在原地，等着小主人出来。
房间里。
凌瑞还没歇口气，就听见了二少爷的吩咐：“衣服脱了。”
凌瑞：“！”
凌瑞的眼睛都骤然瞪大了，他的声音猛地变了调：“你休想！”
他的衣服，只有阿无才能脱掉！
二少爷看他怒了，眉头皱了皱：“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施针？”
凌瑞：“啊？”
凌瑞：“你要给我施针解毒啊？”
看二少爷已经把一套银针给拿出来，凌瑞原本愤怒的脸色，顿时有点悻悻。
他重新按照二少爷的指示，趴到床上，把上衣给脱了，露出了后背。
他的皮肤很白，这一阵子虽然没少晒太阳，可还是没晒黑。
二少爷坐下来，手法很稳的给他施了针。
凌瑞以前总是病，喝药，扎针，都经历过。
他趴在床上，一边让二少爷给他扎着针，一边在心里默默补充——
能让他脱衣服的，除了阿无，还有给他扎针的大夫。
二少爷扎针并不太疼，他在扎针时，碰都没碰到凌瑞的皮肤。
“二少爷，你在这里还当大夫吗？”凌瑞没话找话的闲问道。
二少爷扎着针，开口道：“不当。”
凌瑞讶异：“你不当大夫，怎么还会看病解毒啊？”
二少爷又扎下一根针，并回道：“小时候无聊，看了几本医书。”
凌瑞：“……”
凌瑞的脸瞬间绿了。
他刚才还觉得二少爷的针扎的不错，这会儿突然之间，他觉得后背都凉飕飕的。
不止后背凉飕飕的，他觉得自己都要凉了。
“你，你看了几本医书，就敢给人扎针啊？！”
凌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都是颤抖的。
二少爷对他颤抖的音调，半点不在意。
几柱香的时间，对凌瑞来说，漫长的让他在心里把遗书都打好草稿了。
就在他要给遗书润色时，二少爷终于拔干净了他背上的针，将针收了起来，宣布道：“好了，起来吧。”
凌瑞抖抖索索的把上衣给穿好，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我的毒这下是解干净了吗？”
“嗯。”
二少爷把针收进柜子里，背对着他，说道：“你的见青毒解了，我又给你下了一种新的毒。”
凌瑞：“？？？”
凌瑞怀疑自己没听清，他揉了下耳朵，犹豫道：“我好像听错了话，你刚才说——”
“我说我给你下了一种新的毒。”
二少爷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起给凌瑞重新下了毒，语气平常到像是请凌瑞吃了个饭。
“外人进了这里，就要与我们的人通婚。”
“你放心，我给你下的毒，不会要你的命，等婚后，我会给你解毒。”
凌瑞一口老血都要怄出来了。
他感应到这个二少爷对他没恶意，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二少爷给他下毒的时候，是真觉着给他下毒，是为了他好！
二少爷给他下毒，是想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在这里安家生活。
“我都跟你说了，我有媳妇了，我还有娃了！”
凌瑞攥紧了拳头，重申道：“我是不会背叛我媳妇儿的。”
二少爷没说话，把他的抗议当空气。
凌瑞简直要被气死了。
他磨了磨牙，不指望这个二少爷给他解毒了。
他现在只一个目标：找到回家的路。
等回去之后，有水水给他解毒，他根本用不着面前这个假大夫。
凌瑞在隐居的族落里面临着被巧取豪夺的下场，而与此同时，他的“媳妇儿”，已经到了慕容煦所在的军营里。
慕容煦看着过来找崽的阿无，连道歉都没说出口，阿无冷着张俊脸，已经走出去了。
慕容雪也在外面找，慕容煦想想皇宫里最新的来信，以及在信上说要来亲征的某人，头疼的更厉害了。

第192章
众人都在忙碌着, 被慕容煦捡回来的小蝴蝶，敏锐的嗅到了气氛不对，因此也异常的安静。
她不怎么跟人说话, 难得开口的几次，都是在问人：“小七哥哥去哪儿了？”
被问的人没回答她, 还是慕容煦抽空答了她, 告诉她，她要找到小七哥哥, 失踪了。
小蝴蝶听到这个消息，小脸都挂满了震惊。
她站起来, 自告奋勇的要出去找小七哥哥，可慕容煦没允许。
慕容煦揉了下她的脑袋，劝她道：“还是算了, 你找你亲哥都找不到, 别说小七哥哥了。”
若不是出了小七这个差子，慕容煦肯定是要想办法，帮小蝴蝶找到家人。
现在他暂时顾不上来, 只能让小蝴蝶继续待在这里。起码留在这里, 小蝴蝶是安全的。
她一个小姑娘, 若是孤身在外, 怕是生死都难料。
“找人的事, 大人会去做, 你好好在这里住着, 不要乱跑就行。”
慕容煦简单安抚了小蝴蝶几句，就离开了。
小蝴蝶看着他的背影, 不服气的鼓了鼓脸蛋。
大人们都觉得小孩儿做不了事，可小蝴蝶觉得, 他们小孩儿有时候也能帮上忙的。
“我能找到哥哥的。”
小蝴蝶自言自语道，不管是亲哥哥还是小七哥哥，她都可以找到！
军营里的小蝴蝶，在想着怎么飞出去。而族落的凌瑞，也恨不得自己会飞。
“这太荒唐了！”
站在院子里的凌瑞，穿着新换的衣服，看着四周围着的人。他拽拽身旁二少爷的胳膊，低声抗议道：“唐二，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荒唐！”
被拽的唐二，丝毫不觉得荒唐。
“这里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规矩。”
唐二偏过头，瞥他一眼，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着他——
还是认命吧。
凌瑞怎么可能认命，他同样用眼神无声地告诉唐二，他绝不会认的。
“各位姐姐妹妹，我已经有了夫人。”
凌瑞面对着众人，还特意用上了“夫人”这种更有认真意味的称呼。
他语气坚定道：“我答应夫人了，要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有违背，就天打五雷劈。”
“小七弟弟，你在我们这里待着，没雷敢劈你。”
有娇俏的年轻姐姐，笑着安慰他：“若是真有雷劈你，姐姐替你挡着。”
凌瑞：“……”
凌瑞绷紧脸蛋，摇头拒绝：“不用，我要是背叛了夫人，就让我被劈死吧！”
他说的毅然决然，倒是让打趣的姐姐，一时间有些噎住了。
“好了，饭要做好了，都去吃饭吧，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看出现场要僵下来，有人出声，把话题给岔开了。
四周的人去吃饭，一个个的散开。
凌瑞跟唐二留在了最后。
唐二再次看向他，这次跟他说话时，也带了点认真的口吻：“她们对你很纵容。”
唐二所说的她们，就是这些想跟凌瑞成婚的女孩儿。
从前也有闯进来的人，若是相貌脾性不错的，会被留下来跟族里的姑娘通婚。
若是貌丑性子也差的，族里的姑娘们也是看不上的。看不上的人，下场自是不必说了。
这里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大善人。
凌瑞来了这两天，面对族里姑娘的青睐，他张口闭口就是自己的夫人，根本不买这些姑娘的帐。
若是再换个人，不，准确来说，再换张脸——
唐二敢保证，这些姑娘的态度，绝不会像现在这么随和纵容。
“她们要是真的纵容我，就该把我放走。”
凌瑞清醒发言道：“强扭的瓜不甜，她们是吃不上我这口甜瓜的。”
他这个甜瓜，只给阿无吃。
唐二瞅着他这个瓜，淡淡道：“甜不甜的无所谓，她们只是想吃一吃。”
凌瑞：“……”
凌瑞快自闭了。
两人在原地说了会儿话，很快，有人把饭菜直接送了过来。
这里的物资到底是有限的，跟都城比不了。
但凌瑞来了后，顿顿吃到的饭菜，有荤有素，算是这里极高的标准了。
通过这些饭菜也可以看出来，他的这张脸，在族里是真的很吃香。
送过来的一桌子菜，凌瑞一个人吃不完。
他叫了唐二一块吃，嘴上说着两个人一起吃饭比较热闹。
唐二假装没听出来他这是借口。
自从唐二给凌瑞下了毒后，凌瑞就很警惕。他在警惕着，不被下第二种毒。
尤其是话本子里常说的一种毒，中了这种毒，清白都会失去的。
“唐二，你去过外面吗？你想不想去外面看看啊？”
凌瑞吃着唐二动过筷子的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唐二闲聊着。
唐二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但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不想。”
“外面很精彩的，有很多很多新奇有意思的东西。”
凌瑞跟他讲着外面的繁华，有高高的酒楼，长长的街道，形形色色的摊贩。
他说着外面的好，想诱惑唐二出去。
唐二面不改色的听着，听到最后，开口道：“除了这些，外面不也有数不清的战乱么？”
“在这里生活，没有战乱，没有敌人，所有人都可以平平安安的活着。”
“但你们总待在这里，物资总有匮乏的一天。而且夫子也说过了，近亲不可通婚，你们长时间的生活在这儿，哪怕没有敌人，也会——”
剩下的话，凌瑞不说唐二也知道。
正吃着饭的唐二，在听到“近亲不可通婚”这几个字时，脸色就微微变了。
族里早发现了这个迹象。
也正是发现了这个迹象，所以，对进入族里的外人，他们才会强硬的把人留下来通婚。
只有诞下后代，他们这个族落才能实实在在的绵延下去。
为了诞下健康的后代，他们族里专门分出了一批人，进行着对外的一些接触。
这批人会在外面偶尔做些事，换些物资，也换些生人来。
唐二没把这些信息告诉凌瑞。
他只顿了几秒，就接着吃起自己的饭了。
凌瑞在这里憋气归憋气，吃起饭来还是不含糊的。
他得让自己吃饱肚子，这样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吃饱喝足，凌瑞摆了摆手，让唐二回去，他自己则是要回房间里休息。
唐二目送着他回房间，等房间门彻底关上后，他才垂眸看向了这一桌子的饭菜。
桌子上有水杯。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药瓶，然后端起水杯，就着水，吃下了药瓶里的药丸。
凌瑞是很谨慎，可再谨慎，也架不住别人跟他一起吃带毒的饭菜。
饭菜他俩是一起吃的，但解药却是唐二自己一个人吃的。
凌瑞猜的没错，唐二敢给他下第一次毒，就敢再毒他第二次。
饭菜里的毒，跟先前的不一样。这次的毒，会让他一点点忘却以前的事。
他只有忘了以前的事，才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唐二吃完了药丸，让人把饭菜清扫干净，他转过身，也去忙别的事了。
房间里，凌瑞把枕头塞在被窝里，让被窝看起来鼓鼓囔囔的，像是有人睡。
他塞完枕头，还小心的用手堆了堆被子。
等把被子伪装好，他这才啪叽变回小团子，从墙角自己凿出来的洞，跑了。
他已经跑出去了好几回，这里限制不住他，但是，他发现自己跑出去也没用。
他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在又一次转悠了好半天，也没找到落后，凌瑞坐在草地上，整只团子都有点蔫了。
他用爪爪拽了根自己认识的干草，放在嘴巴里叼着，脑袋瓜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回去，要被逼着成婚。
不回去，苹果还在这里。
凌瑞想着想着，脑袋瓜猛地嗡了一下，脑海也像是闪了白光似的，有一瞬的空茫茫。
他缓了缓，才缓过劲儿来。
“算了，还是先回去找苹果吧。”
现在族里还能拖一拖，等实在拖不下去了，他在跑路。
凌瑞在这边艰难的拖着婚期，他揉着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忧思过重了，脑袋瓜都越来越不好使了。
而来到这里的阿无，在搜寻了几天气味后，终于走到了凌瑞失踪的地方。
他还看到了凌瑞跟苹果当初掉进去过的陷阱。
阿无在一点点的接近着自家崽。
可惜他的崽，脑袋瓜要即将关机。
“小七弟弟，你看，姐姐种的这花好不好看？”
“好看。”
“你觉得好看就行，这花啊，姐姐预备着我们成婚那天用。”
“不成婚。”
蹲在花前的凌瑞，摇了摇脑袋，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现在对着族里的姑娘，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见面就抗议了，可提起成婚，他还是本能的抗拒。
正在修剪花枝的姑娘，眼底闪了闪，随后轻笑着跳过了这个话题。
凌瑞还在蹲着看花。
剪花枝的姑娘没再陪他，而是轻手轻脚的离开，去找唐二了。
唐二明明说了，小七已经忘了什么夫人娃娃的，可他既然忘了，怎么还会对成婚之事这么抗拒。
姑娘带着一肚子的不解，去找唐二询问。
蹲在花前的凌瑞，蹲的腿有点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然后自个儿去瞎逛了。
他逛的地方，还是自己被唐二带来时的地方。对于这一片儿，他都不用细想，他的脚就会自己走到这儿。
在这里正走着，凌瑞突然听到了一道啸声。
啸声震耳。
凌瑞揉了揉耳朵，小脸呆了下，头也疼了下。
他懵懵的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道啸声。
“嗷——嗷呜！”
他张嘴，也嚎了一嗓子。
他这一嗓子嚎完，刚才的啸声，骤然迫近！
几乎是转瞬之间，一道巨大的兽影，迎面将他罩住。

第193章
凌瑞被阴影笼罩, 他眼睛都瞬间瞪圆了。
几秒钟后，一个庞然大物清晰出现在他眼里，这个庞然大物气势骇人, 看着就凶。
凌瑞感觉自己应该往后退两步，可不知道为什么, 对上这么个大家伙, 他心里头不是很害怕。
巨兽将他圈在怀里，用大脑袋轻轻碰了碰。
“唔, 痒……”
凌瑞被巨兽的毛毛蹭到了脖子，他脖子上的肌肤怕痒, 所以引得他不住的躲着。
一人一兽蹭了片刻，阿无在确保自家崽安然无恙后，眼底的戾意终于散了些。
他变回人形的模样, 重新将凌瑞抱住。
凌瑞被抱的有点呆。
时间似只过去了一瞬, 又似过去了许久。
凌瑞终于开了口，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茫然和不解，发问道：“你, 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心情刚平静下来的阿无：“？”
阿无还扣在他背上的手, 都明显僵了僵。
“崽崽, 你说什么？”阿无反问道。
他不太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凌瑞虽然觉得抱着自己的人很好看, 可再好看, 这个人自己是不认识的。
于是, 他面色犹疑的, 再次发问：“你到底是谁呀？你为什么要抱我？”
凌瑞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半点不给人误会的机会。
阿无这次听清了。
他听清了凌瑞的话, 随即，他的脸色沉的极为可怕。
凌瑞都被他吓到了。
“你能松开我吗？”
凌瑞弱弱的挣扎了一下, 没挣开。
阿无触到他的眼神，像是突然清醒了点儿，知道自己这样吓着他了。
在短暂的几呼之间，阿无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他压下所有情绪，克制又冷静的告诉着凌瑞：“崽崽，我是阿无，你走丢了，我来找你。”
“走丢？”
凌瑞更懵了：“我一直就住在这里啊，没有走丢。”
事到如今，阿无再蠢都能看出来——
崽崽的异常，跟这里脱不了关系。
“崽崽，你不住在这里。”
阿无心头对此地的怒意，已经到了极限。
然而再滔天的怒意，他也不能在崽崽面前流露出来。
他放缓声音，耐心又温和的把真实的信息，告诉崽崽：“你叫凌瑞，是启朝的七皇子。你的父皇母妃，还有哥哥姐姐，他们都在找你。”
“他们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阿无说了一堆，凌瑞愣愣听着，问道：“你呢？”
这个好看的阿无，说了这么多他的亲人，可却没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阿无说道：“等你想起来了，就会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阿无对自己在凌瑞心里的位置，显然十分清楚。
他对凌瑞来说，不管置身于哪个世界，他都会是凌瑞最重要的人。
而同样的，凌瑞也是他唯一且重要的人。
阿无说的笃定，凌瑞是想相信的，可阿无说的这些，他的脑海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眼看着他越想越头疼，到最后都捂起了脑袋，阿无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脑袋上带了下来。
“想不起来就不要急着想了。”
阿无是舍不得看自家崽头疼的，他低声道：“我带你出去，出去了，会有人给你看脑袋。”
“这里不能出去。”
凌瑞反手握住了阿无的手，因为头疼，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不高兴：“你来了这里，就不能出去了。”
“在这捡到人要上交的，我不想上交你，你跟我回去吧。”
凌瑞在慢慢没了记忆后，这里的人给他伪造了身份。
他不止有身份，还有了住处。
现在，他想做的就是阿无给带走，偷偷藏到自己屋子里。
阿无太好看了。
凌瑞想想族里的姑娘，他毫不怀疑，如果族里的姑娘看见了阿无，绝对会喜欢上阿无！
哪怕，只是喜欢阿无的脸！
凌瑞自个儿不想跟人成婚，所以在他眼里，成婚是一件可怕的事。
他顺手救一救阿无好了。
凌瑞对这里的部分路线，还是很熟悉的。
没过多大会儿，阿无还真被他绕着路，偷偷领进了屋里。
屋子里有食物跟水，凌瑞把门给反锁上，然后把食物递给了阿无。
“你，你能吃这个吧？”
凌瑞刚才被阿无给搅懵了，对阿无的一通兽变活人，都后知后觉地没顾上震惊。
他到这会儿了，才稍微回过味儿来。
阿无接了他给的食物，吃了下去。
“呐，还有水。”
凌瑞又倒了水，把水递给了他。
阿无又吃又喝，凌瑞则是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虽然如今凌瑞的脑袋瓜里，搜索不出来眼前的人，不过，眼前的人只是坐在他面前，他就觉得赏心悦目。
“你以后尽量不要出门走动，要不然被发现了，我就保不住你了。”
“我会把饭菜给你带回来的，你好好的住在这儿吧。”
“嗯。”
阿无应了一声。
就算凌瑞不留他，他也会想办法留下来。
凌瑞在这里丢了记忆，还把这里当成了家，他不敢用太粗暴的方法，平了这里。
他怕会刺激到凌瑞。
正好，他留在这里，也能查查清楚，他的崽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许久。
凌瑞跟他分享了食物和水还不算，还跟他分享了族里自己探听到的小八卦。
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凌瑞却头一次没跟从前那样，黏着腻着靠着阿无。
他们之间隔了点距离。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外头有声音叫凌瑞。
“霍小七！”
听见这个名字，凌瑞起身要出去。
而阿无在听见这个名字后，眼底也动了动。
他知道凌瑞取这个名字，是用了他的姓。
“我来了！”
凌瑞在屋子里高声应答着，应答完，他又压低了声音，对着阿无提醒道：“你不要发出响动啊，我先出去，晚点会回来的。你等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凌瑞匆匆叮嘱完，出了房间。
他前脚离开房间，后脚阿无就在他的房间里，细细打量起来。
凌瑞被叫出去，无外乎就是婚事。
“小七，你跟南树的婚期，我们挑了这月十七。”
“这几天，你且做好准备吧。”
南树是族里公认的最漂亮的姑娘，只是年纪要比凌瑞大上三岁。她在族里的地位颇高，其父亲在族里很有份量。
南树除了漂亮，身体也健康。
族里的人让她跟凌瑞成婚，一方面是遵循她的意愿，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着她能借着这个外人，给族里诞下一个健康聪明又漂亮的孩子。
如果南树到时候不能诞下孩子，族里还有其他看中了凌瑞的姑娘们，在等着来借一借凌瑞。
这里的姑娘们，目标都很明确——
她们要孩子。
而且她们的孩子，都是随母姓的。
至于丈夫或者孩子父亲，于她们而言，并不特别重要。
她们可能今日看上了凌瑞，等明日族里来了更让她们喜欢的人，她们也会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追求更得自己喜欢的人。
“我说过了，我不——”
“你的礼服已经做好了。”
把婚期消息通知给凌瑞的中年男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现在这个季节，最适合年轻人成婚，小七，难道面对族里这么多姑娘，你就没有悸动吗？”
凌瑞：“……”
凌瑞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嘴里的季节作祟，凌瑞最近的确有一些身体上的反应。
不过，他夜里的悸动，跟任何姑娘都无关。
他夜里总是梦到一个人的身影，看不清脸，但反正不是个姑娘。
“小七，等过几日成婚了，你会发现妙处的。”
男人还在笑着，一点不把凌瑞的不满当回事。
在男人走后，唐二也来了。
凌瑞看到唐二，满腔的郁闷顺势对着他全撒出去了：“离十七也没差几天了，成婚哪有这么成的啊。”
“日子不重要。”
唐二淡淡道：“你成婚才是最重要的。”
等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也不用再给凌瑞喂毒。
他给凌瑞喂的毒，可不是一般的毒。
这毒珍贵，他轻易是不舍得用的。
“我真的不想成——”
“你想。”
“我不想！”
“你想。”
两人的对话像车轱辘似的重复转着，转到最后，双双闭了眼，不想再吭声。
到了晚间，凌瑞回去时，脸蛋上明晃晃的写着我不开心。
阿无几步走过去，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不是。”
凌瑞摇摇头，把带回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自己坐了下来：“这些饭菜是我从厨房偷偷拿的，你趁热吃。”
他吃饭都是跟唐二一起吃的，给阿无的饭菜，是他单独去厨房里拿的。
阿无坐到他身旁，在把饭菜吃了后，开口道：“下次不用给我带了，我不需要这些。”
凌瑞若总是偷偷的去拿饭菜，很容易被发现，而阿无也不是特别需要他带回来的饭菜。
“你不需要就算了。”
心情不佳的凌瑞，面色怏怏的回了句。
阿无想再问些什么，可凌瑞趴在桌子的空位置上，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样。
夜色渐深。
凌瑞裹着薄被，睡在床上，床不大，两个人睡太挤，所以阿无直接睡到了床旁边的踏板上。
如果凌瑞能记得阿无，他肯定不会让阿无睡床下，不管床多小，他都会让阿无一起睡的。
现在他没了记忆，阿无睡在床下，他还在床上睡得香沉。
睡到半夜。
薄被掉落，正好掉到了阿无的身上。
阿无睁开眼睛，坐起来，不用点灯，他就着从窗户漏进来的一点光，也能清楚的看见凌瑞的脸。
此刻，凌瑞的脸蛋，正泛着异样的红。

第194章
“崽崽？”
阿无伸出手, 掌心覆在凌瑞的额头上，想要探一探凌瑞的温度。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凌瑞的脸蛋，发现凌瑞连脸蛋都是热热的。
这温度不算很高, 但同样不是正常温度。
“崽崽，醒醒。”
阿无连叫了两声, 想把人叫醒。
他的声音传到凌瑞的耳朵里, 凌瑞是能听得到的，只是他耳朵听见了, 意识还模糊着。
这些夜晚，他极易躁动。
而以往的躁动, 都大致伴随着他的梦境，他会在梦里沉溺着，直到所有的躁动被安抚殆尽。
如今, 他迷迷糊糊的, 想当然就觉着自己又入了梦境。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清晰的俊脸。
“阿无。”
他白天听到的名字，在这一刻, 还没有被他忘记。
阿无见他睁了眼, 又叫自己的名字, 还以为他是恢复了。
“崽崽, 是我。”
阿无将小脸红红的崽拥在臂弯里, 他低头, 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热。”
凌瑞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好热好热。”
他嘴上交代的老实, 可是一双手，却在扒自己的衣服。
阿无没料到他会扒衣服。
等阿无回过神来, 他的衣服已经解开了大半。
“崽崽，你做什么？”
阿无按住他的手, 向来冷静沉着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凌瑞被按住了手还不高兴。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坚定的继续解衣服。
“等等。”
阿无还在阻拦。
可被拦的不耐烦的凌瑞，直接对着他伸过来的手，使劲咬了一口。
“你不要打扰我！”
凌瑞不满抗议道：“你先在这里坐着！”
他前几天的梦里，也不见被人拦啊。
今天的梦，有点不听话。
凌瑞倔得像头小犟驴，当着阿无的面儿，他愣是解开了衣服。
不止解开衣服，他还扒了阿无的。
阿无对眼下发生的事没有防备，一时间，还真让他得了逞。
直到凌瑞的唇贴了上来。
阿无终于如梦初醒般的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往后退了退，眼底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崽崽，你——”
他敢确定，现在的凌瑞，绝对不正常！
“阿无，我不舒服。”
凌瑞哼哼唧唧的再次贴过来，他的额头跟鼻尖都沁出了汗珠，看着确实很难受。
阿无不像水水，能懂得给人治病。
这会儿面对不舒服的凌瑞，他破天荒的无措了起来。
“我带你回去。”
阿无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顾不得留在这里解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凌瑞给带出去。
只要带出去，就能让水水给看一看身体。
到时候，凌瑞就能变得正常起来。
阿无想的挺好，可实施起来就完成困难。
就像当下，他根本带不走凌瑞。
凌瑞虽然不怕吃苦，但他毕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一旦有亲近的人在，他就要寻着人，把自己所有的不舒服全告诉人。
他一而再的贴过来，让阿无被逼得一退再退。
阿无没中过任何毒。
可是现在，他身上的温度不比凌瑞低。
“崽崽，你看清楚，我是阿无——”
“知道呀。”
凌瑞一脑袋扎到他怀里，嗓音里带了点委屈：“我知道你是阿无，你总是躲什么？”
以前的梦里，也没像现在这样困难。
两个人一个躲，一个贴，纠缠到最后，滚烫的呼吸像是会传染似的。
房间里的两道心跳，一道比一道急促。
阿无没有任何经验，他残存的理智告诉着他，此刻应该离开这里，最起码离开这间房。
这样的话，他不会伤害到凌瑞。
“崽崽，我先出去一下。”
阿无知道自己再留下来只会让情况变得愈发糟糕，他狠了狠心，要把凌瑞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可就在他强行撇开凌瑞的手，要翻窗离开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凌瑞的脸蛋。
凌瑞的脸蛋上，正挂着两道泪。
他眼皮红红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无看着他的眼泪，心都骤然一痛。
他对凌瑞的眼泪，是半点办法都没有的。
“崽崽，不哭。”
好不容易脱身的阿无又折回来，来到了凌瑞的床前。
他弯下腰，大手擦了擦凌瑞的眼泪。
然而他越擦，凌瑞的眼泪就掉的越多。
擦到最后，阿无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用额头抵住了凌瑞的额头。
有叹息声从他的唇齿间溢出来，他终于妥了协。
“不哭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在做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几乎是一瞬间，凌瑞就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阿无：“……”
阿无沉默了。
凌瑞随手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然后纸巾一丢，再次扑到阿无的怀里。
“阿无，抱我！”
阿无：“……”
阿无的俊脸绷得紧紧的，大手顺从的抱住了他。
“亲亲我。”
凌瑞的指令一个个的发出来，阿无嘴唇动了动，带着最后的挣扎，哄劝着凌瑞：“崽崽，等你清醒了……会后悔的。”
“不后悔。”
凌瑞回答的斩钉截铁。
随着他的回答声落地，阿无的吻，也落了下来。
“还要。”
凌瑞亲自上手，圈着阿无的脖子，一个接一个的亲亲，从脸颊到唇上，又从唇上滑下来。
房间的门在锁着，窗在关着，灯在暗着。
黑暗里的两个人，却都醒着。
他们都能清晰地在黑夜里看见彼此的表情，阿无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凌瑞，这个样子的凌瑞，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失控。
夜色漫长。
凌乱的床铺已经不能看了，凌瑞整个人都埋在阿无的怀里，他的脸贴着阿无的胸口，听着阿无剧烈的心跳声，眼睛一弯，漾出满眼的笑意。
“阿无，你的心跳好快呀。”
“嗯。”
“你现在高兴吗？我好高兴啊。”
“嗯。”
“你不能多说两个字吗？你好敷衍！”
“没有敷衍。”
阿无是真的没敷衍，他这会儿的心思，全在凌瑞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凌瑞累得枕着阿无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他刚才又掉了点眼泪，不过这次的眼泪总算不是委屈的了。
“阿无，我要睡觉了。”
“好，晚安。”
凌瑞说睡就睡，眼睛一闭，几秒钟就睡了过去。
阿无却丝毫没有困意，他只帮着凌瑞解了不适，并没有管自己的情况。他听见了凌瑞告诉他要怎么做，可他只当自己没听懂。
幸好凌瑞见自己教的东西，他听不懂，没多少耐心继续跟他磨缠。
要不然，这一夜该怎么过，他还真不确定。
两人一个睡到了天亮，一个几乎没怎么合眼的到了天亮。
外头隐约有声音在吵闹。
凌瑞揉揉眼睛，被吵醒了。
他一醒来，就看见了身旁的阿无，两个人目光对视，空气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这会儿时间还算早，阿无被凌瑞像条八爪鱼似的扒拉着，还没脱开身，自然而然的，他也没来及穿衣服。
目光对视了半晌，凌瑞张了张嘴巴，呆呆道：“昨天，不是在做梦啊？”
他就说他昨天的梦，怎么会那么奇怪。
不过虽然奇怪，也很舒服！
想想昨夜里的种种画面，凌瑞的脸又红成了番茄，他红着脸，明明是不好意思的姿态，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意外。
他咳了下，说道：“阿无，对不起，昨天都是我的错，我会对你负责的。”
阿无：“……”
阿无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凌瑞还在反思自己，他在把阿无给领回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头就觉得阿无长的特别好看了。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色胆包天，夜里强迫了阿无！
阿无虽然因为不懂，没跟他做到最后，但两人之间也足够亲昵了！
凌瑞越想就越觉得心绪激动，激动到最后，他顶着张红脸蛋，对着阿无的俊脸，又吧唧亲了口。
“阿无，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凌瑞甜蜜蜜的承诺道：“咱们俩就好好过日子吧。”
阿无知道凌瑞现在展露出来的甜蜜，都源于他的不清醒，他知道，却克制不住让自己沉沦。
两人在床上没待太久，外头有人来敲门，凌瑞爬起来，一边穿衣服收拾，一边嚷道：“来啦！”
他匆匆把衣服穿好，然后小声叮嘱着阿无：“阿无，你再休息会儿，我待会来看你。你记得不要出去啊！”
他现在把阿无已经当成他的人了。
他怕阿无出去，会被族里的姑娘看上，然后抓去成婚。
凌瑞小声的叮嘱完，往门口走去。
还没走两步，他又折回来，对着阿无的俊脸又吧唧了下。
阿无的脸也太好亲了。
忍不住总想亲亲的凌瑞，最后走出去的时候，都是满脸的不舍。
“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门口敲门的是唐二，他们要一起吃早饭。
凌瑞把门顺手锁上，跟着他往外走：“我早上本来就起不来啊，你叫我也叫的太早了。”
“不是我叫你叫的早，是南木给你做了衣服，一大早就转交给我，让我带给你，一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去拿。”
“我还有衣服穿，不用她做。”
“她做都做了，你收下吧。”
两人边说边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在房间里的阿无，站在窗户边儿，目光还在看着凌瑞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微微皱着眉头，没像凌瑞那样只知道甜蜜。
他想的要更多一些。
比如等回去后，凌瑞清醒过来，他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凌瑞的那些亲人知道，估计也要犯懵。
想完了稍远一些的，他又想了眼下比较迫切的情况。
那就是，今天夜里，凌瑞会不会还要接着教他？

第195章
阿无还在房间里想东想西, 凌瑞坐在饭桌前，已经吃上了饭。
他吃饭时，脸上的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甜滋滋。
唐二看的奇怪, 问他道：“你傻笑什么？难不成是回心转意了，在期待跟南树的婚礼？”
凌瑞：“……”
凌瑞脸上的笑, 一秒钟消失。
他拉拉着漂亮的脸蛋, 把鸡蛋塞到嘴里，嘟囔道：“你不要破坏我的好心情, 南树想跟谁成婚都行，但跟我不行。”
他说的坚定：“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南树其实长得还不错, 但凌瑞对着她就是没感觉。
比起经常见的南树，他感觉他才捡回来不久的阿无，才更让他心动！
回想着阿无的俊脸, 凌瑞觉得自己对阿无, 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你不喜欢也要成婚，族里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唐二对他的抗议，跟族里其他人一样, 全都直当没听见。
他们要的是凌瑞留下来, 帮他们族里诞下后代。
至于凌瑞自己的意愿, 不重要。
“唐二, 你天天催着我成婚, 你自己怎么不成婚？”凌瑞看看面前的唐二, 发出了拷问。
唐二瞥他一眼, 淡淡道：“我自然也会成婚的，只是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你不用操心。”
凌瑞：“呵。”
同样的事轮到唐二自己身上，他不让人操心了。
可别人的事, 他却还要操心！
唐二仿佛没听见凌瑞的冷笑，他伸筷把一个鸡腿夹给了凌瑞，一起用餐这么久，他对凌瑞的吃饭喜好，是有点了解的。
果然，有了鸡腿，凌瑞总算不冷笑了。
一顿早饭吃饭，凌瑞吃的勉勉强强。
他觉着这里的做饭水平，好像不怎么样，可记忆里，他又没有其他享用美食的记忆。
“走吧，跟我来一趟。”
“不要，我不去。”
唐二要带着凌瑞拿衣服，凌瑞拒绝完，转身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给唐二还有南树留。
对于跟南树的婚礼，他也早就打定了主意。
只要他腿没断，气没绝，他就死也不会去拜堂的！
唐二这些人自顾自的筹备婚礼，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这些人难不成是把他当成摆件了，届时成婚了，就拎着他去摆一摆？
凌瑞甩脱了唐二后，先是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然而再去的厨房。
他从厨房里拿了吃的，想回来投喂阿无。
可等他打开房间门进来，发现房间空空的，阿无并不在里头。
凌瑞手里刚加热过的香喷喷大鸡腿，都差点掉地上。他不死心地在房间里视察了一圈，还是没看见阿无。
“我的阿无呢？！”
凌瑞震惊：“我的阿无怎么不见了！”
他满心欢喜的想回来跟阿无贴贴，可现实兜头给他泼了一桶凉水。
找不到阿无的凌瑞，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他喃喃道：“阿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如果一点都不喜欢他，昨晚上又为什么要迁就他。
凌瑞想不明白。
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一张漂亮的小脸都失魂落魄的。
就在凌瑞失魂落魄时，不在房间里的阿无，正在其他地方打探着。
阿无跟踪了唐二。
在跟踪唐二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
比如，有人来问唐二要解药。
“我家男人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安定下来了。二少爷，我觉着可以把他的毒给解了，省得毒在他身体里，对他的健康有碍。”
女人要的解药，阿无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听见唐二把解药给出去的时候，提醒了一声：“他的燚毒可解，但你注意些，别把那种毒解了。”
女人笑了笑：“二少爷，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他极疼爱孩子，就算想起了往事，也不会抛弃孩子的。”
“嗯，你自己看着办。”
他们简短的对话，落在阿无的耳朵里，足够阿无分析出来很多信息。
阿无虽心里已经有了分析猜测，但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事关凌瑞，他总要格外谨慎些。
在这里打探了一圈，阿无有了不少收获。
直到夜色降临，阿无才回到房间里。
他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床上的一个小鼓包，把小鼓包掀开一看，露出了里头正红着眼睛伤心的崽。
躲在被子里难过的凌瑞，突然被掀了被子，也有点愣住。
他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阿无。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下一秒，凌瑞瘪了瘪嘴，嗓音哑哑的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我只是在外面找路。”
阿无坐下来，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皮：“我说过，要带你出去。”
“族长不让出去，我们出不去的。”
“能出去。”
阿无说着自己今天的发现：“这里的人，跟外面是有联系的，这里有很多东西，都是只有外面才会有的。”
所以，住在这里的人，绝不是像他们所说的不外出。
凌瑞不知道外出的路，是因为这儿的人怕他跑了。
阿无自己来时的路，虽然找不到，但他要走，完全可以用暴力手段来找路。
他之所以还滞留在此，考虑的就是凌瑞。
“崽崽。”
阿无垂眸，目光落在凌瑞的脸上，他低低道：“只要你想走，我随时都可以带你离开。”
“你，你让我再想想。”
一想到离开，凌瑞脑袋瓜都莫名的疼了起来。他皱着眉头，伸手捶了捶脑袋。
阿无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这么捶。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凌瑞顺势靠了过来。
“阿无，到了外面，我怕我养活不起你呀。”
他在族里是有饭吃的，等到了外面，他怕他没有能力养活阿无。
“没关系，我很好养。”
阿无把他扣在怀里，哄着他道：“我不吃饭也可以。”
凌瑞摇摇头，说道：“饭还是要吃的。”
阿无这么结实的身材，是需要吃饭来维持一下的。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说着话，气氛也越来越融洽。
眼看着烛火燃尽，阿无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怀里的崽。
还好，这会儿的崽很清醒，除了要亲亲外，没作出别的出格举动。
“阿无，再亲一下，亲完我就要睡觉了。”
“嗯。”
阿无早就已经对亲亲妥协了，他低头亲亲凌瑞的唇，随后，催着他睡觉。
凌瑞连睡觉都要窝在他怀里，两个人紧紧挨着，中间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在躺下来闭了会儿眼后，凌瑞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来。
“阿无，你是不是不困？”
凌瑞捏着书，看着好像没困意的阿无，问道。
阿无迟疑着点了下头。
凌瑞见他点头，眼睛一弯，毫不犹豫的把书塞给了他。
“给你看，我先睡了。”
凌瑞塞完了书，就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阿无拿着书，看看怀里崽崽有点红的小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本书好像有点不对。
他顿了几秒，还是翻开了书查看。
书里有文字有插画，风格十分直白。
阿无沉默着翻了几页，然后把书放了下来，想缓缓。
可他刚放下书，凌瑞就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把书重新塞到他手里，无声的暗示着他继续看。
阿无：“……”
阿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看。
他一边看，一边希望凌瑞能早点睡过去。
就这么熬了大半夜，凌瑞终于没能熬得过他，不甘心的闭眼睡了。
临睡前，阿无还能听见他的嘟囔声：“看的真慢，算了，再给你点时间。”
凌瑞嫌他看的慢，对书上的东西消化不完，所以这一夜，除了亲亲贴贴，别的什么都没做。
次日。
凌瑞出门前，按着阿无的肩膀，表情郑重的交代道：“你今天不要乱跑了，就在房间里看书吧，等什么时候把书看完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阿无“嗯”了一声，糊弄他。
凌瑞交代完，还把脸蛋凑了过来。
两个人贴的很近，凌瑞没忍住吧唧了他一口，小声道：“白天看完书，我们夜里可以一起学习一下。”
阿无：“……”
这种学习，还是尽量不要吧。
阿无的拒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凌瑞已经走了。
而凌瑞这一走，当晚直接没回来。
他被扣下来了。
阿无在发觉自家崽没回来时，第一时间就找去了，他这一找，找到了喜堂里。
喜堂被布置的妥当，穿着喜服的凌瑞，正跟新娘站在一起。
凌瑞被点了哑穴，话都说不出来。他说不出话来，自然没法口头表示抗议。
他不但口不能言，身子还被捆住了。
南木的哥哥摁着他，正在让他强行拜堂。
被摁着的凌瑞，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正要想办法反抗，忽然，喜堂大门口，有人被踹飞了出去。
惨叫声响起，越来越多的人，或被踢飞，或倒地不起。
在一片嘈杂中，凌瑞拼命扭过头，看见了向他走来的阿无。
阿无的气势极可怕。
尤其是在他看到穿着喜服的凌瑞后，他的脸色，头一次在凌瑞面前没敛起阴沉。
唐二也挡了他。
可挡了不到两下，唐二就被打到吐了血。
阿无下手很重，可他留了唐二的命。
他掐着唐二的喉咙，语调森冷，一字一顿的问：“出路在哪里？”
“你若是不说，我会杀光这里所有人。”
他看在崽崽的份上，一开始是不想做这么绝的。
可这些人自己在作死。
唐二原本还想嘴硬，可触到阿无的眼神，他喉结滚动着，嘴硬的话，愣是没敢说出口。
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是真的想杀了他，想杀了他们所有人。
“我，我说。”
唐二艰难道：“你想要出去，我送你离开就是。”

第196章
唐二没见到过阿无这张脸, 这两天，凌瑞把阿无藏得很好。
他竭力稳定着情绪，想把面前这个危险的人早点送出去。
可面前的人一手掐着他的喉咙, 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
“崽崽, 跟我走么？”
他在叫凌瑞。
被捆着的凌瑞, 红着眼睛，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 阿无将被他掐着的唐二，重重掼到地上, 自己几步走向了凌瑞。
凌瑞身上粗粗的绳子，被他轻而易举的扯开。
凌瑞身上的哑穴，也被解开。
其实要换做以前, 在凌瑞没有失去记忆的前提下, 没有任何人能困住他。
他变成小团子，很容易就能逃开。
这次很不巧，他丢了记忆,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变成小团子。
阿无安抚的抱着他, 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怕了, 我们现在就回家。”
被扔到地上的唐二, 看着阿无跟凌瑞在一起的画面, 他瞬间意识到了阿无要带凌瑞一起走。
“小七是我们族里的人, 你不能带走他。”
事到如今, 他还在争着凌瑞。
阿无眼神冰冷，语调也森寒：“他是你们族里的人？这话, 你倒是敢说出口。”
他的崽崽从小到大都住在哪里，他难道还不清楚？
唐二也不傻, 看阿无这姿态，顿时知道他这是跟霍小七认识。
“你，你们——”
唐二即便还有心再拦，可在阿无的杀意中，他还是咽下了多余的，可能激怒阿无的话。
他能屈能伸，当场作出了自己选择 ：“我送你们两个走。”
现在的阿无，在唐二眼里，就妥妥是一具瘟神，他恨不得立马把这尊瘟神给送走。
唐二做出了选择，喜堂上的另一个当事人，眼底却带了恨意。
“你们跟我来，我送你们走。”
唐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爬起来的时候表现还有些痛苦，没办法，他身上太痛了。
阿无揽着凌瑞，跟着唐二，准备离开。
如果不是凌瑞在牢牢贴着他，他心中的戾气，绝不可能就这么压下。
凌瑞握着他的手，在小声的哄着他。
他们转身走出去很远后，被同伴给按着的南木，突然挣脱了同伴。
她穿着喜服，攥着匕首，朝着阿无和凌瑞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一边追，一边厉声道：“小七是我的夫君，我不许你带他走！”
南木的脚步还没有追出去两部，就有人猛地冲过来，将南木给撞倒了。
把南木撞倒的人，是个中年男人。男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也能看出来五官底子很好，年轻时的风姿定然不差。
“你们这群人，到底还要再害多少无辜人！”
男人像是情绪突然爆发了一样，吼道：“你们想成婚了，就逼着人跟你们成婚，全然不管对方是不是愿意！你们真是太恶心了。”
“玉郎，你疯了吗？”
刚才站在男人身旁的本族女人，显然也很错愕。她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男人：“好端端的，你怎么——”
“我已经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男人死死地攥着拳头，他仇恨地看着跟他说话的女人，嗓音嘶哑着：“是你毁了我，是你们毁了我，你们毁了我的家！”
“你的家就在这里！”
女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慌，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了下来，她从身后扯出来一个女孩儿，让女孩儿直面着男人。
“我是你妻子，这是你女儿，我们三个在的地方才是家！”
“不，这不是。”
男人没有一丝的迟疑，他看着昔日的妻子和女儿，语气不含半分温情：“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妻子也不在这里！”
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浓烈厌恶，让女人觉得极陌生。
女人还想说什么，男人抓起刚才还在南木手里的匕首，对着女人刺了过去。
“你毁了我原本幸福安稳的生活，现在，我要让你给我赔命！”
身后的闹剧，已经走远了的凌瑞跟阿无，并不知情。
他们跟着唐二，还有被凌瑞顺手牵来的一匹小马，走了许久，才终于停下来
“前面就是出口。”
唐二说道：“从出口离开，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唐二说着就要后退折返，阿无瞥他一眼，下一秒，直接再次出受掐住他的喉咙。
“我说要你走了么？”
“我已经把你们送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唐二又气又恼，他气于被别人这么欺凌，但又恼怒自己不能反抗。
“接下来，老实跟着我走。”
阿无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唐二却清楚的听到了他的潜台词——
如果不老实，会死。
唐二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按耐住所有情绪，跟着他走。
但过了出口后，唐二立马不老实了起来，他想趁着阿无不注意，再找入口进来。
他心里想着，阿无跟凌瑞出去了就不一定能再找到回族的路，他可以利用这一点，摆脱困境。
但在阿无的眼皮子底下耍这种心计，显然很不理智。
果然，没几分钟。
唐二偷跑不成，反被打晕在了地上。
阿无还收了点手，否则，他就不止是晕一晕这么简单了。
人晕在了地上，凌瑞看看人，又看看阿无。
他纠结道：“我们还要带着他吗？”
唐二都晕过去了，如果要带着的话，会很麻烦。
就在凌瑞纠结时，跟着他的小马，轻轻蹭蹭他，还叫了声。
小马蹭完了凌瑞，又踢了下唐二。
凌瑞看出了它的意思：“你是说，你可以带着他？”
小马哼哧了声。
有小马在，地上的唐二被驮了起来。
凌瑞跟阿无手牵着手，带着小马，时隔多日，走出了这个隐居的族落里。
而在他们身后，部族有火光滔天。
“阿无，你再跟我说说我的事。”
凌瑞晃着阿无的手，让他继续讲关于自己的事。
虽然阿无说的这些，他的脑袋瓜里没有印象，但他还是很爱听。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凌瑞时不时还要讨个亲亲。
他们俩的话题也时不时的扯远着，凌瑞一脸的投入恋爱后的喜悦。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的话，我有很爱我的家人，那等我跟他们介绍完你，他们肯定也会很喜欢你。”
“阿无，你说，他们会给我布置婚事吗？”
阿无：“……”
阿无沉默了下，缓缓道：“崽崽，我觉得你不用急着告诉他们。”
等回去后，那些人看见他们的崽失忆了，估计已经要惊上一惊了。
到时候再让凌瑞说出什么婚事不婚事的话，恐怖他们要被刺激到当场发疯。
阿无并不是个会体谅他人的。
他之所以阻止凌瑞，其实最大的原因，是担心凌瑞自己清醒了后会觉得后悔尴尬。
“为什么不急着告诉他们？”
凌瑞有点不乐意：“我不想偷偷摸摸的。”
他都答应了会对阿无负责的，不告诉家长，这算什么负责。
“崽崽，如果太早告诉家里人，他们可能会干预很多。”
“我们，先慢慢来，好么？”
阿无没有别的好办法，他只能先来一招缓兵之计。
凌瑞拧着眉头，思索了几秒，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好吧，听你的。”
阿无看把他说服了，欣慰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们在出来后，找路找的很顺利。没用太长时间，他们就跟出来寻找他们的人遇见了。
在看见凌瑞的瞬间，对方没控制住音量，失声大叫道：“七皇子，七皇子找到了！”
凌瑞：“！”
他还真是皇子啊？！
随着“七皇子找到了”这个消息传回军营，军营里的人也都沸腾了。
慕容煦激动到热泪盈眶，哽咽不成语。
慕容雪比他沉稳些，在他还说不出话时，自己就安排好了人去烧热水备衣服，以及，再让人去做一桌子吃食来。
军营里的安排很妥帖，可凌瑞黏阿无黏的厉害，就连洗澡都要跟他一起。
阿无被他央着求着，心下一软，陪着他去了。
“阿无，亲一下。”
进了澡盆的凌瑞，趴在澡盆的边上，还在问阿无要亲亲。
阿无站在外面，没洗。
见阿无目不斜视的看着一边的屏风，凌瑞拍了拍水，抗议道：“你看我啊！我更好看！”
阿无还是不看。
两个人在屋子里说着话，另一边，穿着明黄衣袍的凌琛，得了消息后，放下了手里的折子，就要赶过来。
“你不用急着去，他这会儿还在洗澡呢。”
过来通知的慕容煦，看他着急，还劝了声。
凌琛一个眼刀飞过来，语气不善：“小七回来了，你竟然没早点通知朕？”
“他一回来就去洗澡了，我也还没见着他呢。”
慕容煦无奈道：“是我大姐的安排，我大姐让人用艾草煮了水，说是让他先洗一洗。”
提到了慕容雪，凌琛的脸色瞬间变好了些。
对慕容雪这位保家卫国的女将，凌琛向来都是尊重且爱重的。
慕容煦瞅着他的脸色变化，还不服气的轻哼了声：“一提到我姐，你就有好脸色了，一到我面前，你就不给我好脸。”
凌琛目光扫过来，颇为一言难尽。
他倒是想给慕容煦一个好脸，可慕容煦这货，在他面前干的事儿，实在让他给不了好脸。
两个人目光对视几秒，慕容煦可能自个儿也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了。
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小七。”
他们跟小七分开了这么久，待会儿小七见了他们，肯定要眼泪汪汪扑过来。
凌琛脑海里想着弟弟以前委屈时皱起的小脸，还没见到弟弟，他心里就已经充满了疼惜。

第197章
凌琛满怀怜惜的去探望着弟弟, 而他的宝贝弟弟，这会满眼都是自己的阿无。
“阿无，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凌瑞边洗着澡, 边眼也不眨地看着阿无。
他这会记忆还没有恢复，所以面前的阿无, 于他来说, 就是才认识几天的人。
可明明只认识几天，凌瑞却觉得自己喜欢的不得了。
他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 说的话也甜蜜的不得了。
阿无默默听着，看似没有在意, 实则把他的话，全都记在了心里。
“阿无，你喜欢我吗？”
凌瑞说了一堆好听的话, 说着说着, 他看着不作声的阿无，语气突然不确定了起来。
阿无绷紧着脸，也在想着答案。
他不太知道要怎么应付还在迷糊的凌瑞。
如果说了喜欢, 凌瑞醒来后恐怕也会记得, 到时候他们要如何自处。
他不想让凌瑞以后躲着他。
而如果回答不喜欢, 凌瑞此刻肯定要伤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凌瑞直直的盯着阿无, 非要盯出一个答案来。
阿无虽然没有抬眸看他, 但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都在这份安静中, 慢慢酿的粘稠。
阿无攥紧的手松了又收，收了又送, 半晌，他终于要开口。
“崽崽, 这个世界上，我只——”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突兀地打断。
“小七，你都进去大半个时辰了，还没有洗完么？”
凌琛听门口伺候的人说，小皇子洗个澡洗了半个时辰，他心里担忧，没忍住敲了门。
听答复被打断的凌瑞，循声看向了门口。
他的小脸拉拉了下来，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外面是谁在叫我？”
“你大哥。”
凌瑞：“……”
凌瑞不记得大哥，他眉毛皱得紧紧的，从浴桶里跨了出来。
他跨出来的时候，连个通知都没。
阿无想躲都来不及。
两个人虽早些时候就已经把彼此给看过了，可不管是上次还是这一次，阿无都还是做不到坦然。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凌瑞窸窸窣窣的穿着衣服，由于注意力被门口给吸引了，所以也没有注意到他的闭眼。
片刻后。
凌瑞把衣服穿好，他抬脸看向阿无时，阿无刚好已经睁开了眼。
“出去吧。”
阿无说道：“你大哥很久没见到你了。”
凌瑞对门外的大哥没有印象，他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阿无：“要牵着。”
阿无犹豫了一下，旋即还是牵起了他的手。
两个人一块儿牵着手走出去，凌琛看见他们俩，倒是一点意外都没有。
就连他们两个牵着的手，凌琛都不觉得有异常。
不止凌琛没觉得有异常，在凌琛身旁的慕容煦，也对此见怪不怪。
他们俩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了凌瑞身上。
“小七，你总算回来了。”
凌琛上前，把凌瑞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在确定凌瑞安然无恙后，他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什么事。”
如果凌瑞真出了什么事，凌琛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
他检查了一下凌瑞的身体，随后，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心疼道：“这些天我们小七受苦了。”
“也没有受苦。”
被乖乖捏脸的凌瑞，小小声地回答了一句。
他在族群里遇到了阿无，还是忘了跟阿无的恋情，在他看来，他幸福还差不多呢，怎么会受苦呢。
凌瑞小小声的话，还有他始终站在原地的行为，让一心沉浸在见弟弟的喜悦中的凌琛，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小七？”
凌琛敛了表情，重新打量起了弟弟：“你……你怎么了？”
正常来说，小七看见他，早扑过来，亲亲热热的叫他大哥了。
可眼下，他都杵这儿好一会了，小七也没扑过来。
“他把以前的事忘了。”
阿无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他说的淡淡，凌琛跟慕容煦缺全都是震惊脸。
“什么玩意儿？”
慕容煦惊着惊着就怒了，他恨不得立马去剿了这个族落：“这些人哪来的狗胆！抢人都抢到皇室来了？！”
一国皇子，竟被他们用手段抹了记忆，要留下来跟他们的姑娘成婚留种。
这简直就是上赶着想玩一玩灭九族。
不对，这些人扎堆住在一起，生育率都成问题了，九族估计也灭不了多少。
“水水过来了，让水水来给小七看看。”
“嗯。”
对水水的医术，阿无也是信任的。
凌瑞像个小鹌鹑似的，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在听到水水的名字后，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很快，他见到了水水。
水水穿着淡青色的衣袍，衣袍的料子极好，就是料子上的花纹，水水来用，似乎有些逾矩了。
这花纹，是皇室才能用的花纹。
水水这身衣服，不必说也知道，是皇室的人给的。
凌琛对他身上违制的衣服并不在意，见他人来了后，立马把阿无刚才说的话，对着水水转述了一遍。
水水安静听完，然后看向凌瑞。
两个人四目相对，水水抿了抿唇，几秒钟后，问道：“我是谁？”
凌瑞：“……”
凌瑞是真的平等的忘了所有人。
不过他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他知道面前这个要给他看病的人的名字。
“水水。”
凌瑞老实的说道：“别人叫了你的名字。”
他不聋，可以听得到。
水水：“……”
水水清秀的脸蛋，刷一下的没表情了。
要是凌奕在，肯定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这是生气了。
生气的水水，没有说任何话。
他让凌瑞躺下，然后熟练地给凌瑞诊着脉。
“他们族里的人，我带回来了一个，这个人也许能解小七身上的问题。”
“不需要。”
水水面无表情的拒绝用别人，他有把握，自己就能让小七恢复。
在给凌瑞进行了一个全方位的仔细检查后，水水心里就已经有了底儿。
他板着脸，吩咐道：“除了我的药，小七不能喝别的药，”
“嗯！你放心吧，我只喝你的药。”
凌瑞冲着水水弯了弯眼睛，他一看见水水就心生亲近。
水水见他笑的眉眼弯弯，原本板着的脸蛋，表情终于好了些。
水水去调制解药了。
他话少，有时候别人问上好些句，他才会给出个只言片字的。
针对凌瑞的情况，水水在去调制解药前，只言简意赅的用了几个字来解释：“他中毒了。”
是毒素产生的作用，让凌瑞忘记了以前的事。
只要解了毒，凌瑞就能把从前的事想起来。
水水在给了个解释后，就投入到了解药的研制中，他研制解药的时候，不许人烦他。
凌琛即便是贵为天子，如果来水水这儿问解药问的多了，水水也敢背对着他，直接忽略他。
好在凌琛是个仁君，对着水水的后背，不但不发怒，还自觉的默默走了。
水水调解药调的诸事不顾。
而在解药还没调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凌瑞还在继续处着他的对象。
“阿无，我们可以再跑远一点吗？”
夕阳下，阿无变回了原形。他背上坐着凌瑞，一人一兽正在看着夕阳。
他们现在看夕阳的地方，距离营地不远不近的。
凌瑞的半边脸埋在阿无的毛毛里，他对阿无的兽形，半点不怕。
他觉得他的阿无能变成这样，太飒了！
“阿无，快点呀。我们再跑远一点儿，要不然待会儿舅舅他们又要来找我了。”
凌瑞走丢又回来后，营地里的亲人，对他都有些不放心。
大哥舅舅大姨还有小伙伴们，都是出于关切，所以才时时过来看他的。
可被大家伙轮流看一遍儿，凌瑞捉急了。
他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都没有了。
他好不容易才开始谈情说爱，在这个关头，不让他跟爱人单独相处，这简直就是惨烈酷刑！
在有人的时候，阿无虽然会跟他牵牵小手，但是——
阿无不让他亲。
他回回都是掰着阿无的脸，趁其他人不注意，强行亲一口的。
今晚上他好不容易才跟阿无约会上，他想离营地的距离远一点，还想回营地的时间晚一点。
阿无低低的叫了声。
他的声音，凌瑞可以精准的翻译出来。
他在说：“回去晚了，你大哥他们会担心。”
“我给他们留纸条了。”
凌瑞抱着阿无的脖子，使劲蹭了蹭：“我说我跟你出来散散心，他们看到纸条，不会担心的。”
有阿无陪着，营地里的人的确不会担心。
“阿无，我想去远一点儿，好不好？”
凌瑞磨起人来，阿无根本招架不住。
没过多大会儿，阿无就迈开步子，将凌瑞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他们在一片草地上，仰头看着星光。
他们在星光下，接吻。
凌瑞特别喜欢亲亲，可他其实很菜。
如果阿无亲他亲的稍微重了些，他都会生理性的眼睛湿漉漉的。
而这双湿漉漉的眼睛，招人的很。
“阿无，水水还没有做出来解药。”
“嗯，我知道。”
阿无知道归知道，但他不知道凌瑞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凌瑞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皮是红的，脸蛋也是红的。
他顶着红红的脸，扯了扯阿无。
“阿无，我还有一种毒，要发作了。”
他身上的毒不少，有让他失忆的，也有让他好跟人生米煮成熟饭的。
阿无直到这一秒，才懂了他的意思。
“崽崽，我们还在外面。”
“我们可以搭帐篷！”
凌瑞在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包，包里有帐篷，还有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
他晚上出来的时候，就计划好了不回去。
阿无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帐篷拿出来，大脑急速转动着。
解药马上就好了，他跟崽崽的“戏”，也马上要落下帷幕。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要给崽崽留一些体面。
“崽崽。”
阿无一边上手帮忙搭着帐篷，一边转移着凌瑞的注意力：“你想吹风么？我带你去吹风。”
“不吹，冷。”
凌瑞不为所动，继续搭帐篷，他累得哼哧哼哧的，也一点都不肯停。
等帐篷搭完，他窝了进去，整个人都舒服的叹了口气。
“阿无，来吧！”
凌瑞招了招手，像是一个小土匪在召良家小女伺候自己。
阿无站在帐篷外面，进退两难。
他们俩在帐篷里外僵持着，营地里，这个时间点还没睡的凌琛，也在跟慕容煦说话。
“你说，这么晚了，阿无能带小七去哪儿？”
凌琛披着衣服，还在想着弟弟。
慕容煦给他塞了个手炉，让他拿着暖手，语气随意的回着他的话：“谁知道他们俩去哪儿闹了，不用管他们，对了，我从唐二嘴里问出了不少东西……”
慕容煦还在尽责的说着正事，可凌琛拧着眉头，压根没听进去。
“等明日小七回来了，我还是要跟他谈谈。”
“他小时候黏着阿无也就算了，如今大了，不能总这样了。”
凌琛的话音落下，被忽略的慕容煦，幽幽道：“你跟他谈了也没用，想让他不黏阿无，除非天塌地陷。”
不对，就算天塌了，他的崽也绝对要抱着阿无一块儿看天塌。
凌琛听他这么说，眉头皱的更紧了。
“好端端的你愁小七做什么。”
慕容煦看他皱眉，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跟阿无就这么好下去，也没什么啊。”
“老四有了孩子，凌福估计也快有消息了，凌奕身体不好，不愿成家，现在就差小七了。”
他身为老大，总要把弟弟妹妹都给安排好。
慕容煦：“……”
慕容煦看他一脸的忧虑，实在没忍住，吐槽道：“你自个儿还没安排好呢，还要安排小七。”

第198章
慕容煦吐槽的话音一落地, 瞬间就收获到了来自凌琛的死亡凝视。
他咳了下，然后默默闭上了嘴。
在闭了会儿嘴后，他又耐不住寂寞似的, 再次撩了闲：“哎，陛下, 我问你个事儿呗。”
“说。”
“你, 你不想要孩子么？”慕容煦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都透了两分的忐忑。
凌琛睨他一眼, 没有做答。
慕容煦见他不做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这次, 凌琛眉头皱了皱，虽有不悦，但好歹是给了个回答：“普天之下, 都是朕的子民, 朕不缺孩子。”
慕容煦：“……”
慕容煦强调：“我说的是你亲生的孩子，你不想要亲生孩子吗？”
“暂时还没想过。”
“唔，不要孩子也挺好的, 我也不打算要孩子。”
慕容煦问到这里, 心里总算舒坦了。
他舒坦了, 凌琛看看他, 忽地轻飘飘的丢出了一句话。
“朕说了不要孩子, 可没说不要皇后。”
慕容煦：“？？？”
慕容煦：“你说什么？”
慕容煦惊的直接往前半跪在了地上, 不顾礼数的抬头逼视着一国之帝, 他的眼底沉沉，声音也沉沉：“你想选秀？还是说已经看上了哪家臣子的女儿, 想让她入宫为后了？！”
慕容煦靠得太近，炽热的呼吸都不可避免的沾染到了凌琛的面颊上。
凌琛对他这么大的反应, 像是早有预料般，没一点意外。
他伸出手，撇开慕容煦的脑袋，语调冷淡：“朕想要哪家的皇后，还要跟你汇报？”
再说了，他只说了以后要皇后，可没说这皇后就定然是大臣家的女儿。
“你说清楚。”
慕容煦还在继续僭越着。
两人在这里因着一个“皇后”的话题，全然忘了刚才还在聊的凌瑞。
被遗忘的凌瑞，也巴不得自己不被想起来。
他这会儿在帐篷里，正对着阿无展开强烈的攻势，他嘴巴叭叭的哄着阿无：“咱们两个两情相悦，情到浓处，水到渠成，怎么就不可以了？！”
阿无在他的攻势下，肉眼可见的已经维持不了理智了。
阿无本来是想跟之前一样，给他解毒。
可之前的解毒方式，凌瑞根本不满足。
“崽崽，你会后悔……”
阿无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他这句话，都把凌瑞给听得没有耐心了。
果然，在阿无这句话说完后，凌瑞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的接话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你再不给我解毒，我都要痛苦死了！”
凌瑞哼哼着，倒下来，小脾气窜出来，故意说道：“算了，就让我死掉吧！反正我就是难受，你也不会管我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压根就不喜欢我。”
凌瑞叭叭个不停。
他还没叭叭完，听不下去的阿无，俯身凑来，堵住了他的嘴。
两个人紧紧挨着。
经过了多日理智拷问的阿无，如今，理智终于有了出走的迹象。
凌瑞看他凑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丝得逞的亮意，他就知道，总是软绵绵的磨缠是不顶用的，必要时候，还要刺激一下！
帐篷的顶部用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材质，躺在帐篷里，仰头就可以看见星空。
凌瑞看见了星河，也看见了比星河还要更好看的人。
“阿无，我喜欢你。”
这声说了无数次的表白，次次声声，都溢满了爱意。
阿无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砰”的一声断开，他这一刻不在思虑着凌瑞什么时候会清醒，也不在思虑着凌瑞醒了后，他们该如何相处。
他这一刻，只想拥有凌瑞。
书是凌瑞给的。
从水水那儿悄悄拿走的香露，也是凌瑞拿的。
凌瑞走了九十九步，逼的阿无不得不向他走一步。
这一夜，于凌瑞而言，漫长且难忘。
帐篷外的花花草草，在星空下，随风轻轻摇曳着，这个时节的夜晚，露水很重。长在石头上的小草，最是珍惜这来自夜晚的，珍贵的霜露。
次日，小草饮够了露水，打起了晨盹儿。
帐篷里的人，也在打盹儿。
阿无是最先醒的，他醒来后稍微收拾一下，随后这才陪着凌瑞继续躺着。
凌瑞也睁了回眼，他睁眼后，看见面前的阿无，表情有点呆。
阿无看他呆呆的模样，正要抱他，没想到，他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
这一躲，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想起了相同的记忆。
“我，我还困。”
凌瑞干巴巴地说了声，他这回也不敢说什么甜甜的话了，他只怂哒哒的盖着阿无的外套，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是装睡的，但装着装着他就真睡了过去。
阿无看他的呼吸均匀下来，也躺下来，安静的揽着他，低头注视着他白皙的脸蛋。
清早的鸟儿在欢快的叫着，太阳渐渐显出偏暖的色调。
阿无揽着怀里的人，恨不得将此刻的时光定格。
他面上虽还看着没什么表情，但心头已然泛起汹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凌瑞在阿无的臂弯里，终于睡饱了。
他睡的有点累，就连睡饱了，刚醒这会儿还直犯迷糊。
阿无没说什么扰他。
等凌瑞自己醒过神来，他红着脸蛋儿，几番的欲言又止。
阿无也不急着逼他说话。
在欲言又止了几次后，凌瑞终于说了话：“阿无，我们这叫不叫私定终身啊？”
阿无：“……”
阿无听着他的用词，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
凌瑞在快天亮的时候，还怕过一阵。可这会儿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嘿嘿乐着，又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了。
“阿无，我们下次还出来呀。”
“等下次再说。”
阿无给他穿完衣服后，开始收拾帐篷和包。
凌瑞对头一回经历的事，总是格外有兴趣，他还想跟阿无聊天，可阿无强行别过了话题。
“崽崽，饿么？我去找点东西吃。”
凌瑞摸摸肚子，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饿。”
他早就饿了。
阿无去弄早饭，凌瑞坐在铺到草地上的外套上面，乖乖的等着。
他们足足待了大半个白天，才回去。
凌瑞回去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阿无，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外面多住几天，睡帐篷好有意思的。”
“帐篷再有意思，也没有你的床舒服。”
阿无背着他，打消着他住在外面的念头。
凌瑞搂着他这的脖子，从善如流的接收了他的建议。
“好呀，我们今天在床上睡。”
阿无一噎。
凌瑞看他噎住的表情，哈哈笑了两声，然后亲了亲他。
他们回去的时候，营地里正在吃晚饭。
凌琛看见他，原本正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小七，你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派人去找你了。”
“不用派人找，我出门会回来的。”
凌瑞还没吃晚饭，他在凌琛的招手下，坐到了凌琛身旁，跟凌琛一起吃饭。
阿无没坐过去，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了。
饭桌上，凌琛正跟凌瑞说着水水的进度。
“水水的解药有眉目了，你待会吃完饭，去给水水送趟饭，正好，具体的他会跟你说。”
水水没有跟别人一块吃饭，他是自己一个人单独在房间里吃的。
凌瑞点点头，应了下凌琛。
兄弟俩吃饭的时候，偶尔会说话。
只是以前他们说起话来，亲昵又话多，如今说起话来，话总是没有以前多。
凌琛眼里有点遗憾。
等吃饱喝足，凌瑞去厨房提了食盒给水水送饭。
他自己去的，没叫阿无。
水水的房间里有一股草药味，并不难闻。
凌瑞在进门后，把食盒打开，然后招呼着他过来吃饭。
“水水，别忙了，你先来吃饭。”
水水走过来，目光没在饭菜上，而在他的身上。
凌瑞被他盯的有点不自在，于是问他道：“你怎么这么看我？”
水水没说话，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
下一秒，水水给出了意见：“不要 太多次，对身体不好。”
凌瑞：“……”
凌瑞的脸咻的一下就红透了。
大夫什么的真是太厉害了，把他的隐私都能给扒的干干净净。
“我会注意的。”
凌瑞有点不好意思的采纳了他的意见。
水水松开他的手，拿了个药瓶，把里头的一粒药，喂给了他。
药粒带着甜味儿，一点都不难吃。
“这个药粒一天吃一次，你的记忆会慢慢恢复。”
“嗯！”
凌瑞把药粒已经咽了下去，他催着水水：“你也赶紧吃饭吧，等吃完饭你休息一下，我看你眼底有点青。”
“我不需要休息。”
水水说道：“我不困。”
“不困也可以睡一睡 。”凌瑞怕他忙着弄药，让自己太累。
端到桌子上的饭菜，都是热气腾腾的。
水水坐下来吃着，吃了没几口，他忽地问道：“你用了我的药露？”
凌瑞：“……”
凌瑞羞愧：“对不起，我不该偷偷拿的。”
水水摇摇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还有更好的药露，等待会儿吃完饭了我拿给你。”
“还有给阿无用的药，你要给他用吗？”
凌瑞有点茫然：“什么？给阿无的药？”
“嗯，补——”
“不不不，他用不着。”
凌瑞连忙摆手，拒绝了水水的好意。
他只给自己要了药露。
水水对他总是很大方，给他的药露也都是最好的。
“等用完了可以继续来拿。”
“好，不过你不要告诉我哥啊。”凌瑞不忘叮嘱道。
水水顿了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头。
凌瑞带着药露走了，走了好一阵，他才猛地停下来脚步，愣道：“不对，水水是怎么知道我在是跟阿无……”

第199章
凌瑞扭头看了看屋子, 看了几秒，他还是打消了折回去问一问的想法。
水水忙得很，他还是不打扰水水了。
从水水这里出来, 凌瑞想去找阿无，他刚才吃晚饭的时候, 只跟大哥舅舅他们说话了, 都没跟阿无说话。
阿无住的房间，跟他是挨着的, 这会儿阿无估计已经回房间了。
“小七。”
凌瑞还没回去，半路就被叫住了, 叫住他的，是凌琛。
对凌琛这个大哥，凌瑞虽没有印象, 但感觉是很好的。
他乖乖的仰脸叫道：“大哥。”
凌琛笑笑, 揉揉他的脸蛋，说道：“走，陪大哥坐一会儿。”
凌瑞犹豫了下, 还是点了头。
他跟着大哥回了房间, 大哥的房间布置的很简单, 没有半点的奢靡之物。若是有不知情的闯进来, 肯定也不会把这儿当成是皇帝住的地方。
“喝口茶。”
凌琛亲自倒好了茶, 递给凌瑞。
兄弟俩坐在茶桌前, 各自都捧着个茶杯。
凌瑞咕咚咕咚, 几口把茶给喝光，他喝完了茶, 对着凌琛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啊？”
“嗯, 是有事跟你说。”
凌琛语气不急不缓的道：“水水的解药，你吃着有用吗？”
“还不知道呢，我刚吃。”
凌瑞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大概是吃药的时间太短，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凌琛对水水的医术有信心，所以见他暂时没用，也没有着急。
“等再多吃几次，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凌琛说着，补充道：“对了，再过段时间，这里的战事平定，我就要启程回去，到时候，我们一起。”
“啊？”
“父皇还有你母妃，很想你，凌福也在念叨你呢。”
“好吧。”
凌瑞听到父皇母妃这几个字，下意识的就点了头：“那我们一起回去。”
凌琛见弟弟这么乖，眉眼间都是愉悦。
他提醒道：“父皇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你回去多陪陪他，他见了你，心情会好些。”
凌瑞继续乖乖点头。
凌琛跟他说好了带他回家这件事后，又提了一嘴他的婚事。
“小七，现在除了凌奕，你其他哥哥姐姐，身边都有人了，你四哥的孩子也快回都城了。”
“现在只差了你，你跟大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大哥帮你找找。”
“大哥，我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不喜欢。”
“尽胡说。”
凌琛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他看看弟弟白皙的小脸，觉着弟弟可能还是年纪小了些，对这些情爱之事，还不了解。
“算了，等回了宫再说。”
宫里有专门的人，会教这些事。
他们哥俩喝茶说话，凌瑞喝完了手上的茶，自己给自己又续了一杯。
他喝着茶，瞅着大哥，憋了一会儿才问道：“大哥，我听人说，你没有妃子，也没有皇后，你为什么不要后宫呀？”
凌琛：“……”
凌琛能到这个年纪还不开后宫，自然有他应对的措辞。
他淡定道：“国事繁忙，大哥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后宫上。”
凌瑞没被这个措辞糊弄住，他捧着杯子，耿直道：“国事再忙，你也是要睡觉的呀，如果你应付不了很多，你可以只要一个皇后，这样睡觉的时候还能跟皇后一起睡。”
比起一个人睡觉，他自个儿是觉得有人陪着睡觉更舒服。
待会儿他回到房间里，就要找阿无一起睡觉的。
“大哥想找个喜欢的人做皇后。”
凌琛说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凌瑞虽然失忆了，但脑袋瓜还挺灵光。他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异样，于是，直接问出了口：“大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凌琛没说话。
凌瑞弯了弯眉眼，乐了。
看来，他的直觉没有错！
“大哥的事，你不用多管。”凌琛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敲完，还把他的杯子给拿下来了。
“晚上喝太多茶不好，去洗漱洗漱，睡觉吧。”
“好。”
凌瑞站起来，他都要走了，但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扒着门，小小声的问着大哥：“大哥，你喜欢的人是谁呀？你不能告诉我吗？”
“没谁。”
凌琛否认完，赶他道：“快回去休息。”
凌瑞被大哥给赶走，还颇有些不甘心。
很快，他回了房间。
他房间里没人，阿无不在这里。
有下人把洗澡水送了来，凌瑞看看洗澡水，想了想，索性还是洗了澡再去找阿无。
他洗澡的时候从不让人在旁边伺候，所以这会儿泡澡桶里，他身上的异样也没有人能看到。
许是他的皮肤太白，留了一点红印子，都会显得格外刺眼。
昨儿出去前，他好好的一身皮，如今这会儿再看，又青又红的，活像是被打了似的。
“我看的也太惨了叭。”
凌瑞摸摸身上的红印子，唏嘘不已。
他泡澡泡的久，等泡完澡出来，浑身都舒坦的不得了。
新睡衣已经叠好在床上放着了。他穿上睡衣，扣子也没严实，就去隔壁敲门。
连敲了好几下，隔壁的房间门才被打开。
同样洗完澡的阿无，也是穿着睡衣来开门的。
凌瑞朝他弯了弯眼睛，然后高高兴兴的挤了进去。
他进去后，顺手把门给关了。
正好路过这儿的慕容煦，看见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小七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以前还是小小一只幼崽时，就爱黏着阿无。
现如今他们俩都大了，还这么黏糊，可不太好。
慕容煦见惯了他们两个亲昵，所以一时间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脚步都没多停留，就直接走了出去。
而房间里。
凌瑞一进去，就搂住了阿无的脖子。
阿无比他高的多，两个人这么搂着，他要仰着脸，才能跟阿无对视上。
“你有没有想我？”
凌瑞圈着他的脖子，嗓音像是掺了糖似的：“我就想你啦。”
阿无低头看着他，语调低低地提醒：“我们才一会儿没见。”
“对啊，一会儿没见我就想你了，这说明我太爱你了。”
凌瑞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兜，他这些甜蜜的话，听得阿无心头都是软软的。
阿无知道这些话，自己这辈子可能就眼下能听一听了。
所以，他很珍惜。
“阿无，亲亲。”
凌瑞又要亲又要抱的，阿无纵着他，由着他。
空气都仿佛甜蜜了起来。
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滚到了床上。
阿无亲了亲他的发梢，问他道：“身体还好么？”
他担心凌瑞的身体会不舒服。
凌瑞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腿：“腿有点疼。”
阿无：“……”
阿无坐起来，直接给他按捏了起来。
“今天好好休息。”
阿无一边按捏着，一边说道：“我给你按着，你睡吧。”
阿无按捏的力道，掌握的很好，凌瑞刚开始还不愿意睡，想跟他聊天。
可聊着聊着，困意就席卷而来。
凌瑞的声音开始哼哼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哼哼声都没了。
阿无看他睡熟了，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低头注视着睡着的凌瑞，觉得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够。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道呼吸声。
凌瑞的呼吸，在后半夜略有些急促。
他正在做梦。
他的梦里，有他失去的记忆。这记忆虽然不多，但也总算是在慢慢的涌现。
凌瑞最先找回来的记忆，是他跟阿无的初识。
他梦到了他跟阿无是如何相依为命的，而在梦里，他还听到了不知哪儿响起的交谈声。
交谈声中，有关于阿无的话题。
他们说阿无是凶兽之首，留之恐有后患。
他们还说阿无原不该存在的，他们要抹去这存在。
他们又叹气：“这小瑞兽怎跟这凶兽扯上了关系，有这小瑞兽在，凶兽难除啊。”
他们叹气着，交谈了许久。
交谈到最后，凌瑞模模糊糊地听他们说——
“小瑞兽既要以命相护，不如就由他一次，让他去攒些功德回来……”
再后面的话，凌瑞就听不清了。
他这一夜做梦做的就没断过，到了第二天醒来，他刚睁眼就打起了哈欠。
阿无还在他旁边没走，见状，问他道：“睡觉睡累了？”
“我做梦了，有一点点累。”
凌瑞打着哈欠，脑袋歪了过来。他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阿无的身上。
阿无的肩膀结实，靠上来很舒服。
“阿无，我想起来一点了。”
凌瑞想起来的这点记忆，都跟阿无有关。
这让他虽然有点累，但心情大好：“阿无，原来我们真的已经认识很久了。”
“那我对你就不是一见钟情了。”
“我对你，是日久生情！”
凌瑞说着说着还高兴了起来，阿无听着他的话，却高兴不起来。
凌瑞是真的在苏醒记忆了，他跟凌瑞之间，就快要结束了。
“阿无，你不高兴吗？”
凌瑞见阿无迟迟没说话，抬头看了下。
这一看，他发觉阿无的情绪不是太好。
“没有不高兴。”
阿无调整了下心情，说道：“我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水水给你的药这么好用。”
“水水超厉害的。”
凌瑞肯定道：“军营里的人都叫他神医。”
阿无附和的“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大早上的，两个人这么抱着，抱着抱着凌瑞的心思就歪了起来。
“阿无，我休息好了，你休息好了吗？”
阿无的思绪还没有调整回来，所以没听明白他的暗示，只顺着他的话回答道：“休息好了。”
凌瑞闻言，脸蛋红红的凑了过来。
就这样，两个休息好的人在一块儿，又陷入了一场不一样的休息中。

第200章
凌瑞跟阿无补觉补的错过了早饭, 其他人不见他们来，原本是想叫他们的。
但正好来吃早饭的水水，淡淡地说了声：“不用叫。”
他话都这么说了, 其他人看看他，果然没再去叫。
直睡到了晌午。
凌瑞一骨碌的坐起来, 往窗外一看, 窗外已经大亮了。
他肚子饿，所以清醒的也快。
在他旁边的阿无, 似乎压根没闭眼休息，在他坐起来的时候, 就已经跟着起来了。
“崽崽，衣服。”
阿无把凌瑞的衣服给他穿上，这衣服是在凌瑞还睡着的时候, 他起身去拿来的。
凌瑞穿了衣服, 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彻底清醒了过来。
“阿无，有没有人来叫过我们呀？”
“没有。”
“哎, 他们竟然没叫我们。”凌瑞有点意外。
两人一起洗漱完毕, 出了门。
刚出门, 迎面就撞上水水。
水水开口道：“吃药。”
凌瑞：“……”
凌瑞拿出了药粒, 当着水水的面, 啊呜吞了一粒。
他吃完了药, 水水这才走了。
有水水时时监督着, 凌瑞的药吃的很及时。
他对吃药并不排斥，对自己慢慢恢复了记忆, 也只觉得很满足。
这些记忆于他而言是很美好的，他愿意想起大家来！
营地里有帝王坐镇, 期间还有慕容雪等人过来，慕容煦偶尔遇到些难题，都得到了解决。
最让慕容煦觉得巧合的是，凌瑞跟阿无这回带回来的唐二，跟小蝴蝶竟然认识。
小蝴蝶是族里的三小姐，她出来找的大哥，是族中的继承人。
大哥跑了，小蝴蝶也不乐意待在族里，于是跑出来找哥哥。
至于唐二，唐二是小蝴蝶同母异父的哥哥，两个人感情不深。
凌瑞听到这些消息后，愣道：“我没在族里看到族长啊，我只看见了一个长老。”
“他们族长在齐人那儿。”
跟他们交战的齐人里，有凌瑞去过的族落的族长。
他们族里这次在外头换取物资的方式，是跟齐人合作。
“舅舅。”
凌瑞回来后是见过小蝴蝶的，对小蝴蝶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他是挺喜欢的，所以这会儿，他有点担心小蝴蝶。
“小蝴蝶要怎么办？”
小蝴蝶的族人帮助齐人，那不用说，定是他们的敌人。
小蝴蝶是敌人的女儿，他们启朝是不会容忍敌人之女的。
“小蝴蝶帮了我们很多。”
慕容煦说道：“陛下特许，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以后她可以用新的身份生活。”
“她不会再回到她的族群。”
小蝴蝶和大哥，都不喜欢自己的族群。
凌瑞听到这个安排，心里松了口气。
“小七，你想起来舅舅没有？”
慕容煦跟他说完了别的，开始问起了他的记忆。
凌瑞看看舅舅，含含糊糊道：“就快啦，我很快就能记起舅舅来啦。”
慕容煦：“……”
慕容煦没忍住，敲了下他的脑袋瓜：“你这脑袋瓜里，现在最先记起来的是谁？”
凌瑞老老实实地坦白：“是阿无。”
慕容煦听见这个名字，都要气死了。
“又是阿无，等哪天阿无成亲了，我看你怎么办！”
“阿无不成亲。”
凌瑞一点儿都不慌，他的阿无就算要成亲，也是跟他成亲。
“阿无要地位有地位，要脸蛋有脸蛋，要脾气有地位，你说不成亲，人家就不成了？”
慕容煦嗤笑着，觉得自家小外甥的占有欲还挺强。
“阿无听我的话。”
凌瑞委婉暗示着舅舅：“而且我也不想成亲。”
他怕自己的暗示不好听懂，想了想，特意加了一句：“我们俩以后可以都不成亲，我们两个在一起就过得很舒服呀。”
“你俩在一块过得舒服，是因为阿无太照顾你。”
都暗示到了这份上，慕容煦还是没想歪。
没办法，凌瑞跟阿无算是一块长大的，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画面，对慕容煦来说，就算是搂搂抱抱也都是正常的。
凌瑞暗示失败，不高兴的鼓了鼓脸，扭头走了。
“走这么快干什么？不再聊聊了？”
“不想跟你聊了！”
凌瑞拒绝跟舅舅聊天，他觉得舅舅的脑筋也太转不动圈了。
被外甥拒绝的慕容煦，回到营帐里，顺口把刚才的聊天跟凌琛说了。
凌琛跟阿无见面的次数不多。
所以，凌琛不像慕容煦一样，对阿无有太深刻的刻板印象。
他敏锐的从凌瑞跟慕容煦的对话里，品出了一丝的不对。
“小七跟阿无，他俩今早是不是同时没来吃早饭？”
“对啊。怎么了？”
“他们睡哪儿的，我是说，他们有睡各自的房间吗？”
凌琛的这个问题，把慕容煦给问的愣了愣。
“他俩好像是从一个房间出来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吧，他们以前就是一起睡的。”
慕容煦解释道：“小七很黏着阿无。”
凌琛：“……”
凌琛眼底暗了暗。
他抿了抿薄唇，半晌，开口道：“你去把小七的房间，安排到我隔壁吧。”
慕容煦：“？”
慕容煦不解：“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让他挨着你了？”
凌琛冷睨着他：“他是我弟弟，跟我住挨着，不是应该的么？”
慕容煦：“……”
慕容煦：“行吧。”
慕容煦虽然答应了去安排，但表现还是有点不情不愿。
凌瑞现在住的地方位置就很不错，离这里不远不近的。
慕容煦都要转身去安排了，在走到门口时，还是又回过头，多嘴问了句：“是安排小七跟阿无的，还是只安排小七的？”
“只安排小七的房间。”凌琛不假思索道。
慕容煦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行，我去安排。”
慕容煦的办事效率很快，没多久，凌瑞的房间就转移到了凌琛的隔壁。
他本人是不怎么在乎的。
反正他跟阿无，只住一个房间就行。
他自己没怎么在意，阿无却是注意到了这安排背后的试探。
当夜，他没去凌瑞的房间过夜。
第二天早上，他从凌瑞说，凌琛大半夜的还突然来敲他的门。
凌琛的深夜敲门，让阿无更加确定，凌琛这是对他们的关系起了疑。
现在凌瑞没有把全部都想起来，他跟凌瑞的误会，他也暂时不想让凌琛知道。
时间一点点的在流逝着。
有大哥还有大姨还有大家在，凌瑞总是能享福的。他不再跟以前一样忙忙碌碌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
流逝的时光里，凌瑞都是开开心心的。
他在夜夜到来的梦里，想到了阿无，想到了爹爹娘亲，想到了哥哥姐姐，还有很多很多人。
他的记忆在复苏着，阿无的心也在慢慢凉着。
阿无在等着凌瑞给他最后的宣判。
在宣判还没有到来之前，他跟凌瑞，还在维持着如今的恋爱模式。
凌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亲亲怪，他一看见阿无的俊脸，就想吧唧吧唧亲两口。
亲亲抱抱贴贴，是凌瑞的每日必做日常。
阿无心里虽在忐忑不安着，但实际行动上，对凌瑞的关心和呵护都是无微不至的。
他把凌瑞宠的厉害。
凌瑞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宠爱，他心里暖洋洋的，礼尚往来的用自己的方式去同样宠爱着阿无。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像是熬稠了他的糖稀，黏糊糊的，甜丝丝的。
“阿无，还有八天，我就要回宫了。”
凌瑞掰着手指头，数着回宫的日子。
凌琛已经把回归的日子给定了，这个日子比原定的要早一些。
慕容煦问过原因，凌琛没说。
凌琛只沉着脸，看表情像是恨不得立马就走。
但军事还未处理完，这里还有一些事绊住了凌琛的手脚，让他不得不定一个还有八天才到的日子。
“凌琛，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住着不舒服啊？”
慕容煦像是开玩笑似的，语气随意道：“这里比不得皇宫的条件，你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是委屈你了。”
“朕有什么好委屈的。”
凌琛不悦地打断他的话：“你们数万将士还有关中百姓，都能在这里住得，你觉得朕就住不得了？”
他不觉得在这里住有什么，他现在想回去，是想把小七给带回去。
小七跟阿无的感情，自幼深厚。
如今小七可能分辨不出来，自己对阿无是习惯性的依赖，还是什么别的了。
凌琛想把他带回去，让他跟阿无都各自冷静冷静。
离开的时间在倒计时着。
凌瑞是想回宫里看爹爹娘亲，但他同样的也舍不得阿无。
“阿无，我要是看不到你了，肯定会很想你的。”
“嗯，你若是想见我，我会去找你。”
阿无这次并不随着凌瑞一起走。
一是凌琛的态度摆了出来，他若强行要跟着凌瑞，恐怕会把他跟凌瑞的现状，闹的不好收场。
二是出来了这些日子，他应该回大庆看看了。
两个人即将分开，在分开之前，凌瑞拍拍自己的床，虎着张脸蛋，自我打气道：“我今天一定不哭了！”
他今天不但不哭，他还要保持清醒！
阿无喉结滚动了下，几步走上前来。
又是一个不眠夜。
在天将亮未亮时，凌瑞迷迷瞪瞪的还是睡了一阵。
他在睡梦里，愣是把最后一点记忆给想起来了。
全部的记忆回笼，凌瑞整个人都傻了。
阿无还无知无觉着。
凌瑞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呼吸都是一紧。
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单，心跳的像是在打擂鼓。
老天爷啊！
他前阵子还在对着阿无努力求偶，但求偶失败呢。
这眼睛一闭一睁，他怎么就跟阿无到这一步了。
阿无那双冷沉的眸子看了过来，凌瑞一个紧张，啪叽捂住了他的眼睛。

第201章
被捂住眼睛的阿无, 人也有点懵。
他停下了动作，嗓音低沉的问道：“崽崽，怎么了？”
凌瑞咽了下口水, 竭力平缓着自己紧张的呼吸。
他还不想被阿无发现异常。
“没，没什么。”
凌瑞嘴上说着没什么, 但捂着阿无眼睛的手, 还是没有松开。
他这会儿实在不敢看阿无的眼睛。
“阿无，我想蒙住你的眼睛。”
凌瑞小小声地说道, 他说完后，腾出另一只手, 在床头摸了根红丝带出来。
红丝带是用来扎头发的，这会儿，拿来蒙眼睛也刚好。
“阿无, 你蒙眼睛很好看。”
红丝带蒙着眼睛, 将阿无的整张脸，都衬得格外有感觉。
凌瑞的心跳声，是一点儿都减不下来。
阿无太太太好看了。
对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凌瑞觉得自己很难平静下来。
“崽崽, 蒙上眼睛我就看不见你了。”
“没, 没关系, 我能看见你就行了。”
凌瑞说完, 凑过来亲亲他。
房间里烛火摇曳, 阿无慢慢的感觉到, 今晚的凌瑞，好像跟之前格外不同。
他似乎很紧张。
“崽崽,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凌瑞下意识摇摇头否认，但摇完头才想起来他这会儿看不到, 于是开口说道：“我就是想到马上要走了，很舍不得你。”
阿无一听是这个原因，让他搂得更紧了。
“我说过了，我到时候回去看你。”
“嗯！”
两个人无声片刻，最后，凌瑞没忍住问出了口：“阿无，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啊？”
凌瑞想起来了所有的事。
所以他清楚的记得，他跟阿无变成现在这样，是他主动的，也是他强制的。
是他非要这样。
而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阿无，是被他磨缠着，才答应的。
凌瑞的这个问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阿无也回道：“嗯，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凌瑞：“……”
凌瑞一张漂亮的脸蛋皱了皱。
果然，他就知道是这样。
他能阿无现在看着这么甜蜜，全是阿无在迁就他。
凌瑞的心里头一时间五味杂陈，他伸出胳膊，圈着阿无，嘴巴闭得紧紧的，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来。
一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以往在半夜就睡着了的凌瑞，这回愣是愁得睡不着。
阿无看他没睡着，还以为是自己是不够努力。
“崽崽，还不困？”
“不困。”
阿无：“……”
阿无的手骤然收紧，下一秒，他继续哄起了凌瑞。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还愁的睡不着的凌瑞，终于睡了。
他眼皮子沉的睁不开，整个人累的直接进入了深度睡眠。
在他睡着后，阿无还没睡。
阿无垂眸，定定地看着他的脸颊。
好半晌，阿无才收回目光。
离开军营的日子，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
在走之前，凌瑞去看了眼小蝴蝶。
小蝴蝶换了他们启朝的衣服，精致的小脸上瞧着多了几分生机和活力。
“小七哥哥。”
小蝴蝶轻轻伸出手，拉了拉凌瑞的衣角，她问道：“我以后可以找你玩儿吗？”
“可以啊。”
凌瑞冲她弯了弯眼睛：“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好。”
小蝴蝶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她年纪虽小，但人看着很懂事。
她对族里做的事，也一清二楚。
她跟哥哥都觉得族里做的事不好，早晚会出事的。
事实证明，有时候小孩子的直觉和眼光，是很准的。
他们的族群，所做之事，真的得到了反噬。
“小七哥哥，一路顺风。”
小蝴蝶把自己随身带的一个小香囊送给了凌瑞：“这是我自己缝的，里头用了很好的香草，小七哥哥，希望你能喜欢。”
“我很喜欢。”
凌瑞笑眯眯地接下了香囊，夸赞道：“你的手工活做的真不错。”
一大一小在一起聊起天来，画面看着还挺和谐。
他们俩聊完后，挥手道别。
第二天，凌瑞跟着凌琛，踏上了回宫的路。
临走前，凌瑞坐在马车上，看着送他的阿无，看着看着就伤感了起来。
他还没有跟阿无腻歪够呢。
就算阿无是他强迫来的，他也不想跟阿无结束。
他在阿无面前，假装自己没有把记忆都想起来，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做坏极了。
可他做不到坦白。
“阿无。”
马车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凌瑞红了眼圈，眼泪汪汪：“我今天晚上就不能抱着你睡了。”
“我给你带了很多话本，你要是睡不着了就看话本。”
“话本子没有你好看。”
凌瑞吸了吸鼻子，从前最爱看的话本子，跟阿无比起来，一点都没有可比性。
“乖，夜里实在睡不着，就让你大哥给你讲故事听。”
有凌琛跟凌瑞同行，阿无想，凌琛会很乐意哄自家弟弟。
“阿无，等我走了，你要想我。”
“嗯，想你。”
“你不能讨厌我。”凌瑞忽地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讨厌我。”
就算哪天他露馅了，被阿无发现他早就恢复记忆，但是自己故意装失忆，阿无也不能讨厌他。
凌瑞腹诽的这些，阿无自是不知道的。
阿无只认真道：“我不会讨厌你，任何时候，都不会。”
两个人四目相对，眼底都带着不舍。
凌瑞凑过去，要了一个长长的亲亲。
他们在马车里一会儿亲一下，一会儿抱一下，眼看着马车迟迟不走，负责护送他们一段路的慕容煦，走过来，在外头敲了敲。
“小七，该走了。”
“知道了！”
马车终于开走，阿无留在原地，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这才转过身来。
水水没有跟着回皇宫，营地里虽然有军医，但水水对他们的水平不满意，所以这阵子正在给他们做培训。
这些军医的年纪都比水水要大，但对着水水都是心服口服的。
水水准备教完了这一批军医，再回宫。
“你跟小七被发现了。”
刚才也来送行的水水，看着站在原地的阿无，冷不丁地说道。
阿无偏过头，看向了他。
水水目光平静，语气也冷静：“陛下发现你们俩的事了。”
阿无“嗯”了声，应道：“我知道。”
水水看他这么淡定，还以为他有什么应对的好办法。
毕竟，想跟小七在一起，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七的爹爹娘亲，还有兄长姐姐，还有一众爱护他的人，都肉眼可见的会成为他跟阿无的阻碍。
“只要小七愿意，我们就没什么阻碍可言。”
水水：“？”
水水不解：“你们俩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阿无没说话，也没跟他解释太多。
两人只简单聊了几句，便没有再深聊下去。
在凌瑞走远后，阿无当天就离开了军营，回了大庆。
凌瑞回宫的路上，跟凌琛坐的同一辆马车。
马车宽敞，足够让人躺下来休息。
凌瑞上车没多久，就打起了哈欠。
凌琛让他躺下来，枕着自己的腿，好能休息的舒服一些。
“小七，你昨夜里什么时候睡的，今天怎么这么困？”
“唔，忘了。”
凌瑞不是忘了，是心虚没敢说。
他自从住到了大哥的隔壁，阿无过来就变得很不容易。
大哥总是来突击检查！
好在有时候舅舅去找大哥聊天，会把大哥绊住，然后当天夜里大哥都不会来检查了。
昨天晚上，大哥也没来。
大哥没来这样的好机会，凌瑞当然没有错过。
他跟阿无闹了一夜。
这会儿大白天的，他就困的哈欠连天了。
“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凌琛揉揉他的脑袋，让他闭眼睡觉。
凌瑞躺在大哥腿上，伸手环着大哥的腰，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他睡得很香甜，靠着大哥，很让他有安全感。
凌琛听着他的呼吸声均匀下来，眼底沉了沉，随后，伸出了手，将他的衣服领口轻轻扯开。
衣领扯开，让人难以忽视的红痕，瞬间映入凌琛的眼帘。
凌琛的呼吸都紧了紧。
他虽有推测，但再笃定的推测，都不如亲眼所见，更有冲击性。
看着凌瑞身上这些痕迹，凌琛一口气都差点没提上来。
他把弟弟的衣服重新合上，然后抬手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如此缓了片刻，凌琛还是觉得自己没缓过来。
不行。
他觉得他得做点什么。
凌琛的大脑急速运转着，思索着要怎么解决弟弟的问题。
他不反对弟弟的爱情，但是，他得让弟弟分清楚——
依赖和爱，是两种感情。
马车还在继续走着，期间慕容煦还进了马车里，查看他们的情况。
“小七怎么还在睡？”
慕容煦看着还在睡觉的凌瑞，笑了下：“睡得跟小猪崽似的。”
“路上无聊，他不睡觉也没别的事可做。”
凌琛在马车上都没闲着，他手里拿着册子，正在翻看。
慕容煦把他的册子顺手拿走，放到了一旁。
“你跟小七一块休息休息，等回了宫，有的是政务要你操劳。”
慕容煦的声音很低，怕吵醒了凌瑞。
凌琛没听他的建议，还打算把册子拿过来。
慕容煦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拿。
眼看两个人要僵持下来，枕在凌琛腿上的凌瑞，忽然翻了翻身，说梦话似的嘟囔了两声。
他的这点小动静，让凌琛跟慕容煦都没敢动作。
过了片刻。
凌琛许是不想闹起来，把弟弟给弄醒，他冷着脸，收回了要拿册子的手，顺便把慕容煦赶下了车。
一路上舟车劳顿，终于，在多日后，他们回到了宫里。
宫里的人早得了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所以，提前便预备了起来。
凌瑞在宫里过得快活极了。
凌帝虽说身体有些不好，但见凌瑞回来，他心情好了，看着身子也好转了些。
仪贵妃有锻炼的习惯，身子骨要结实的多。
在宫里头，凌瑞处处都受欢迎着。
他回来短短几日，小脸还吃圆了一圈。
在被稀罕投喂了几日后，凌瑞摸摸自己日渐圆乎的脸，有点招架不住了。
他跟凌帝还有仪贵妃说了一声，随后，马不停蹄的去了六哥的府上。
六哥和圆圆姑娘成婚后，过得很幸福。
圆圆姑娘的性格可爱软萌，凌福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凌瑞去时，圆圆还有了身孕。
“小七，我快要当爹了。”
凌福高兴的不行：“当爹的感觉可真好啊！”
凌瑞：“……”
凌瑞走到哪儿都能看到秀恩爱的，他摸摸胸口，觉得自己现在也无比需要阿无！
“小七，我跟圆圆都说好了，等圆圆长大几岁，我们也把他送到关山居里去。你到时候让你老大照顾一下哈。”
“我老大可能顾不上。”
凌瑞搓了搓脸，幽幽道：“他跟连清叔叔团聚后，直接没影儿了。本来连清叔叔说好了要去看我的。”
凌福闻言，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理解：“他们俩分开很久啦，好不容易见面，肯定不想被打扰。”
兄弟俩说着话，没说多大会儿，就到了圆圆喝养胎汤的时辰。
凌福乐颠颠的陪着去了。
凌瑞蹲在原地，落寞的想原地出个柜。
他在凌福的府上没过夜就走了，回到宫里，看着顺嘴催婚他的爹爹娘亲。
他鼓了鼓勇气，说道：“爹爹，娘亲，要是我喜欢的人，你们不喜欢，你们会不会棒打鸳鸯啊？”
凌帝挑了挑眉，说道：“爹爹好歹也在关山居住过那么长时间，放心好了，爹爹还是很开明的。”
只要他的小七，娶的女子清白良善，不管什么身份，他都能同意。

第202章
凌帝自觉非常开明, 非常能尊重宝贝崽的择偶，可他的宝贝崽，对他的接受程度还是不太信任。
“爹爹, 等过段时间我再告诉你好了。”
凌瑞在心里算了下时间，等过段时间正好水水回来。
有水水在, 爹爹就算撅过去了, 也能被救回来！
凌瑞一边等着水水回来，一边提前给爹爹打着预防针：“爹爹, 我喜欢的人，你肯定特别不喜欢, 但我除了他外，是谁也不会再喜欢的！”
凌瑞说的坚定，这让凌帝对他喜欢的人选, 更加好奇了。
“小七, 你给爹爹一点提示，你喜欢的人，是身世有问题, 还是性子有问题, 或者说, 是身体有问题？”
凌帝设想了所有自己可能不会满意的点儿, 让崽崽给自己一点提醒。
可凌瑞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是不是, 都不是。”
“他身体可好可好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 凌瑞的脸蛋还有点红。
“他的家世也很好, 性格也很好。”
大庆比他们启朝要强大的多，所以论起家世来, 阿无的家世的确可以称得上好。
“奇了，既然家世好, 身体好，性子好……”
凌帝皱着眉头，不解道：“那我没道理会不喜欢啊。”
这样的儿媳，简直都能算的是完美儿媳了。
凌帝觉得自己再挑剔，也不至于连这样的儿媳都看不上。
凌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在旁边听他们父子俩聊天的仪贵妃，心里头莫名打了个突。
她偏过脸，看着崽。
崽是她一手带大的崽，所以，此刻崽崽脸上的心虚，她看得清清楚楚。
“爹爹，你不要问太多了。”
再问下去，凌瑞都要控制不住自爆了。
为了爹爹的健康着想，他现在一定要忍住的。
“你这个皮孩子，有什么话不说明白，非要让爹爹自己猜来猜去。”
凌帝实在猜不出来，他拧着眉头，抬手敲了敲凌瑞的脑袋瓜。
凌瑞捂着脑袋，被敲脑袋了也不吭声。
父子俩的这个话题没持续太久，凌帝倒是有心还想再问问，但宫里头有了别的事，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给引走了。
凌琛先前就说过，他四哥的孩子，近日会回宫里来。
这会儿刚巧，他四哥的孩子回来了。
四嫂是孤女，她跟着四哥在外头，起先是怀孕了不好挪动，后来孩子都生下来了，虽有人伺候，但在外头到底万事不如在都城。
都城皇宫里头，还有德妃娘娘在期盼着，催促着，让他们把孩子带回都城来养。
许是孩子确也不好带，四嫂最终还是选择了带孩子回来。
想到自己的小外甥还有外甥女，凌瑞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娘亲，我去看看宝宝。”
“去吧。”
凌帝摆摆手，没有拦着他。
凌瑞又看看仪贵妃，仪贵妃也是由着他去的神色。
“等我看完宝宝们，再过来。”
凌瑞说着，乐颠颠的拿了些小孩儿用的东西，去了德妃宫里。
他刚进去，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通报完毕的宫人，一边引着他往前走，一边低低的解释道：“王妃有别的事要忙，所以把孩子留在了宫里，自己先走了。”
两个小娃娃的年纪小，在宫里没安稳太久，就开始哇哇的哭了。
德妃怀里抱着一个，嬷嬷怀里抱着一个，这会儿两人都在哄呢。
许是哄孩子哄得手忙脚乱，在凌瑞进来后，德妃都没顾得上管他，只随意跟他打了个招呼，就接着低头哄孩子了。
“平平乖，不哭啊，我们乖孩子不哭。”
两个孩子，一个叫平平，一个叫安安。
平平是哥哥，快两岁了，安安还不到一岁。
平平的嗓门大，哭的也厉害。相比之下，安安的哭声，更像是被哥哥给吓出来的。
凌瑞走过去，看了看两个小宝宝。
他们凌家的人都长得好看，四嫂也长得美，所以，生出来的孩子，样貌自是不必说的。
平平跟安安都是粉嘟嘟的漂亮宝宝。
凌瑞是从嬷嬷怀里接过了安安，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安安的额头，逗着安安玩儿。
安安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来抱自己的陌生叔叔。
“安安，我是你七叔呀，给七叔笑一个。”
凌瑞自个儿的年纪不大，但没办法，论辈分，平平和安安就是得叫他叔叔。
有些小宝宝们，看着小小的什么都不懂，其实一双眼睛，可能分辨美丑了。
比如安安这个小宝宝，见抱着自己的七叔好看，她大眼睛里包着的泪珠也没了，哭声也没了。
“啊呀！”
安安小宝宝伸出手，还去摸叔叔的脸。
凌瑞看她要摸自己，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把她软绵绵的小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安安摸到了叔叔，眼睛一弯，笑了起来。
“你真是太可爱了。”
凌瑞感受着这软绵绵的触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又想起来爹爹跟娘亲总是说的，自己小时候软乎乎的，他们有时候抱着都不舍得撒手。
现在抱着安安，他想，爹爹跟娘亲当时抱着他的心情，他大概能体会一点了。
凌瑞跟安安小宝宝在这会儿蹭蹭贴贴的，另一边，在德妃怀里的平平小宝宝，不乐意了。
平平小宝宝瞅着这边的动静，哭声陡然加大，哭的几乎要撅过去。
他的哭声太响，凌瑞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的。
“小七。”
德妃也被吵得不轻，她抱着怀里的平平，冲着凌瑞说道：“平平在看着你哭呢，来，你也抱抱他。”
她看凌瑞把安安给哄的不哭了，只觉得凌瑞可能比较会安抚小孩子。
平平哭的实在是厉害。
凌瑞见状，把安安递给了嬷嬷，自己又伸手去抱平平。
他刚做出伸手来抱的动作，平平已经探出了自己的小身子，奋力的要往凌瑞的怀里钻。
“乖啊，叔叔这就抱你。”
凌瑞把平平接到怀里，胳膊都是猛地一沉。
如果说安安轻的像棉花，那么一岁多快两岁的平平，就是实打实的小秤砣了。
小秤砣平平如愿让叔叔抱了自己，他撅着红嘟嘟的嘴巴，还对着叔叔亲了一口。
凌瑞：“……”
凌瑞的心又要化了。
他的心还没有化两秒，安安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安安看着哥哥被抱起来，她也不乐意。
凌瑞偏过头，看着泪汪汪的安安，还有安安朝他伸来的小手，他忙把平平给递了出去，要去抱安安。
可安安抱到了，平平又开始哭。
凌瑞：“……”
凌瑞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的危机。
两个宝宝都很可爱，可他一次只能抱一个啊！
“德妃娘娘。”
凌瑞求救的看向了德妃。
德妃也是一脸哽住的表情，她显然也很为难。
平平和安安都是她的孙孙，现在两个孙孙都要小七抱，她实在不好决定，让小七抱哪一个。
“你就抱着安安吧，安安的身子骨比哥哥弱，不能总哭。”
至于平平这个小魔王，德妃娘娘心道——
自古以来，她还没听说过小孩子有哭死的。
德妃虽然做出了选择，但平平的脾性大，哭起来还真吓人。
凌瑞两个宝宝都喜欢，纠结片刻后，他坐下来，索性一手搂着一个。
“好啦，叔叔这次抱你们两个了，你们乖乖玩儿，不能再哭了。”
“嗯！不，不呀！”
平平靠着叔叔，小手里拿着个布偶玩具，嘴巴里吐出了几个字来。
他会说的话不多，但奶呼呼的小嗓音，让人很想逗着他再说两句。
有凌瑞在这里，两个宝宝都好带了起来。
德妃坐到一旁，也算是松了口气。
“小七，多亏你了，这两孩子，刚才嬷都哄不住。”
“他们可能是想娘亲了。”
凌瑞抱着宝宝，跟德妃聊着天。
他去的时间久，凌帝跟仪贵妃见他迟迟不回来，还有些纳罕。
“小七是被德妃留着吃饭了么？”
“估计是的，算了，不管他了。”
凌帝说道：“让他在德妃那儿多看看孩子，说不定，他看的喜欢了，自己也就想要孩子了。”
凌帝跟仪贵妃想想小时候的凌瑞，两个人还都挺期待凌瑞自己的宝宝。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
凌瑞被绊在德妃的宫里，还是没能走得了。
四王妃是要把孩子留在宫里待几天了，她这几天都不会来接，她似是有些重要的事要做。
宫里有伺候孩子的嬷嬷，四王妃对宫里还是很放心的。
德妃一开始也以为孩子在宫里没问题。
可谁知道呢，两个宝宝长得漂亮乖巧，其实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乖宝宝。
他们不要嬷嬷哄，只要凌瑞这个小叔叔哄。
眼看着天色晚了起来，德妃也有些为难。
放小七走吧，平平和安安会苦闹。
不让小七走吧，都到了这个时间了。
就在德妃还在为难时，凌瑞抱着宝宝，做了决定。
“德妃娘娘，我把平平安安带我宫里去吧，让嬷嬷也跟着去，嬷嬷给他们喂饭，伺候他们，等睡觉的时候让他们跟着我一起。”
德妃闻言，犹豫了一下：“这样也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呀，我可是他们的亲叔叔，我哄哄他们也是应该的。”
这两个宝宝是四哥的亲骨肉，凌瑞对他们是越看越喜欢。
就算带宝宝累了些，他也不怕！
在凌瑞的提议下，两个宝宝都被他带回了宫里。
夜色渐深。
两个宝宝穿着寝衣，躺在凌瑞的大床上。
凌瑞跪坐在床上，一次性哄俩。
他哄了一阵儿，觉得自己有点想阿无了。
看着床上的宝宝，凌瑞弯了眼睛：“来，让叔叔瞅一瞅，看你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他想看看宝宝们的未来，顺便，再通知阿无一声，他现在可会带崽了！

第203章
两只宝宝全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冲凌瑞咧着嘴笑。
他们笑得软乎乎的，凌瑞看着看着，不自觉就跟着笑起来了。
“叔叔的小宝贝呀, 你们也太可爱了叭！”
凌瑞没忍住，捏住他们胖乎乎到小手, 挨个亲了口。
两个小宝宝被亲的咯咯笑出声来。
凌瑞则是被两个宝贝给迷的晕乎乎的。
他傻笑了好一会儿, 才晃晃脑袋，重新握住两个小宝贝的手。
在使用预知能力之前, 凌瑞所设想的两个小宝贝的人生，应当是顺顺遂遂的。
他们皇室里兄弟和睦, 四哥的宝宝就是他们所有人疼爱的宝宝。
所以，被他们整个皇室疼爱的宝宝，理所应当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凌瑞握着两个小宝贝的手, 闭眼感知了起来。
随着感知画面的浮现，凌瑞原本还带笑的脸蛋，一点点紧绷了下来。
他看见了两个小宝贝关于未来的画面。
小魔王平平还没到成年, 就夭折于塞外, 他当时已被立了太子。
凌瑞看着平平被设计后, 孤身死去的画面, 心口痛的都要喘不过来气。
平平没了后, 安安承受不住噩耗,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好了。
浑浑噩噩的安安, 去了皇室祠堂，她在祠堂里流着泪向长辈们告状。
凌瑞看清了她面前的牌位。
牌位上, 最明显的是他的名字，除了他的名字, 后面还有四哥跟六哥的。
凌瑞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能预知所有人的命运，但他没办法预知自己的命运。
这是他头一次在别人的预知画面里，看见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死亡了的结局。
他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死亡”，并不恐惧。
阿无告诉过他，等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如普通人一样，过完属于普通人的寿命，他们大概就能回去了。
到时候他们离开，也就意味着在这个世界“死亡”。
他们一个凶兽，一个瑞兽，只要不出意外，寿命是极长的。
凌瑞不恐惧于死亡，可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死的这么早。
死得早也就算了，在他死后，他在意的兄长，还有兄长的宝宝，竟然也都没了！
“阿，阿无。”
凌瑞被预知画面给冲击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开口叫着阿无：“我看到，我死了。”
阿无：“？”
阿无猝不及防地听到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又听见了他这句话。
阿无也差点没冷静下来：“崽崽，你说什么？”
“我刚才用预知，看了平平和安安。平平安安是我四哥的宝宝，他们很可爱。”
“我看见平平没了，安安去了祠堂……”
凌瑞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看到的画面，全都跟阿无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阿无拧着眉头，陷入了思索。
如今启朝的发展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而凌瑞所预知到的画面，对启朝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凌琛无子。
凌琛立的太子夭折。
凌皓和凌福去世，凌福的孩子，还没看到结局。
总之，单是眼下所见，启朝到时候绝不会好过。
“崽崽，不用慌。”
阿无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思考了良多，他的崽崽是瑞兽化身，有崽崽在，启朝断不会出现预知中的可怕打击。
所以，合理的推测就是，在启朝皇室凋零之前，他跟崽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看到的画面，我不会让它发生。”
阿无的语气很稳，他安抚着凌瑞，平静的语调让凌瑞慢慢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只要我们晚些离开，就不会有事。”
而现在，他会提前找到所有可能促使他们提前离开的因素。
在阿无的安抚下，凌瑞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我会留下来保护好哥哥还有宝宝的。”
“嗯，我们崽崽很厉害，一定可以保护好大家。”
两个人说着话，说了好一会儿，才切断了联系。
切断完联系，凌瑞的目光重新落到床上的两个宝宝身上，他抿了抿唇，下一秒，将两个宝宝都搂在了臂弯里。
“平平宝宝，叔叔一定会让你平安长大的。”
“我们安安宝贝也不会变得很可怜。”
两个小宝贝听不懂叔叔的话，但他们被叔叔抱住，两张奶呼呼的小胖脸，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凌瑞亲亲他们的小胖脸，心疼又怜惜。
这两个小宝贝流淌着皇室的血脉，他们跟凌瑞是有着实打实的血缘。
凌瑞发誓，他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小宝贝们走向预知的结局。
“酥酥，困呀。”
平平小魔王跟叔叔玩到现在，也折腾不动了，他打了个哈欠，小肉手来抱叔叔的胳膊，让叔叔陪着睡。
安安也在打哈欠了。
凌瑞睡到中间，搂住他们，轻轻的拍着他们，哄着他们睡觉。
哄了没多久，两个宝宝就同时进入了梦乡。
凌瑞睡在中间，听着他们均匀的呼吸声，眼皮子也渐渐沉了。
凌瑞这边在跟着宝宝们一块儿睡觉，他睡着了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忧虑了。
而另一边，阿无正想着凌瑞跟他说的事，想着想着，他忽地一惊。
崽崽现在都能用预知能力来叫他了，是不是意味着——
崽崽把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全都想了起来。
阿无想到这种可能性，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如果崽崽真的想起来了，刚才怎么会丝毫不提？
可如果崽崽没想起来，又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阿无自觉在所有的事上，都能了如指掌且应对自如。
可唯独对着自家崽崽，他也有很多不安和不解。
阿无的纠结，凌瑞不知道。
凌瑞有两个奶呼呼的宝贝陪着，睡眠质量很不错。
两个小宝贝夜里是能睡整觉的，他们睡得乖乖的，一点没打扰到凌瑞。
到早上嬷嬷给两个宝宝换尿布喂早饭，全都收拾好了后，又轻手轻脚的把两个宝宝放回到了凌瑞身旁。
两个宝宝们一回到床上，立马围着小叔叔打起了转。
“酥酥。”
平平小宝贝还贴心的先叫了一声叔叔。
见叔叔不答应，他看看妹妹，这才跟妹妹闹腾了起来。
两个宝宝一会儿抠抠凌瑞的脸，一会儿又撅着嘴巴来亲亲叔叔。
他们俩醒着，凌瑞这个小叔叔是别想再睡着了。
折腾了片刻后，凌瑞招架不住，睁了眼。
“宝宝，你们怎么醒这么早呀。”
“叔叔，门！门呀！”
平平指着门，眼巴巴地看着凌瑞。
凌瑞：“……”
凌瑞看出来了，这小宝贝是要出门的意思。
他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抱着两个闹他的小宝贝，一人狠狠亲了口。
“连个懒觉都不让叔叔睡，小坏宝！”
“不，不呀！”
平平仰着脸，不承认自己是坏宝宝。
两个小宝宝别看年纪小，他们已经能听懂好赖话了，要是说他们坏，说他们不好，就连不会说话的安安，都要阿呜阿呜的对着你理论。
有嬷嬷们时不时的帮把手，其实两个宝宝也不是太难带。
凌瑞带崽崽带的全皇宫都知道。
两个宝宝跟他特别投缘，除了他，谁哄都不行。
凌琛知道这事儿后，还特意来看了看。
他过来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御花园里一片好景色。
在御花园的小亭子里，两个小宝宝各自坐在工部献上的小车车上，手上拿着玩具，正跟凌瑞玩的高兴。
凌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画面美好的他都不忍破坏。
凌瑞逗着两个宝宝，嘴里也是一口一个亲亲小宝贝。
凌琛眼底带着笑，看了一会儿后，走向了他的三个小宝贝面前。
“大哥。”
看看凌琛过来，凌瑞抬起红扑扑的小脸蛋，跟大哥打招呼：“你忙完啦？”
“嗯，这会儿不忙了。”
凌琛坐下来，顺手抱起了安安。
他没抱平平，平平这个小坏宝抱起来就乱扭小身子，不配合的很。
“你们在玩什么呢？”
“我在教平平说话呢，大哥，平平可聪明了。”
凌瑞刚夸完了平平聪明，凌琛怀里的安安，就撅了撅小嘴。
凌瑞瞧见了，忙一碗水端平：“我们安安也聪明，我们安安聪明又可爱！”
凌琛看着他们互动，笑笑：“小七，你是不是很喜欢平平和安安？”
“对啊，平平和安安太可爱了！”
“可是再可爱，他们也不是你的宝宝，等过几日，他们的娘亲就要把他们给接到府里了。”
凌琛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凌瑞瞅瞅大哥，小脑袋瓜也机灵。
他知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了。
大哥这是催婚外加催生呢。
“四哥的府上离我也不远，我要是想宝宝了，可以随时去看，反正四嫂也不会不欢迎我。”
四嫂的性格很好，对他也一向很好。
“总去别人府上不麻烦吗，依大哥说，你若是喜欢宝宝，不如自己生——”
“我不能生呀。”
凌瑞扣着平平的玩具，垂着脑袋，小声叭叭：“我要是能生，肯定已经揣上了。”
他叭叭的小声，凌琛一时有些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凌瑞底气不足的含糊道：“我就是在说废话呢，反正大哥，你不要催了，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大哥，我喜欢的人特别好，我觉着你说不定也会喜欢他。”
凌瑞不敢刺激亲爹的心脏，但对于大哥的心脏，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眼看着亲弟弟一副要坦白的架势，凌琛呼吸都紧张了起来，他猛地开口打断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再说了，你喜欢别人，别人喜欢你吗？”
“当然——”
凌瑞的“当然喜欢”，还没有说出口，他就突然想起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昨天晚上，他一个没注意，好像用预知联系了阿无。
而且，联系阿无的时候，他话里透露出来的内容，也足以让阿无知道，他现在的脑袋瓜好好的，谁都没有忘了。
“完犊子。”
凌瑞喃喃道：“我露馅了。”
他假装记不起来和阿无的一些事，好让他跟阿无的关系，能维持现在的亲密。
现在好了，他装露馅儿了。
“怎么不说了？傻了？”
凌琛看他愣住，还抬起安安的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凌瑞被安安的小手，给晃的回了神儿。
兄弟俩四目相对，凌瑞的表情差点要哭出来。
“大哥，我现在也不确定，我喜欢的人喜不喜欢我了。”
凌琛：“……”
凌琛没搞明白情况，但他还是顺口给某人上了点眼药：“你连这个都不确定，说明对方也没给你安全感。”
“小七，要不然，你再重新考虑考虑？”

第204章
“不考虑。”
凌瑞虽然小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但面对大哥的劝告，他还是很坚定的摇了头。
凌琛掰正他的脸蛋，不许他摇头。
“大哥, 我喜欢的人是阿无！”
凌瑞的脑袋不能摇了，但嘴巴还是能说话的。
他大声地把喜欢阿无的事情, 告诉了凌琛。
凌琛：“……”
凌琛：“我没听到。”
凌瑞闻言, 鼓足了劲儿，再次重复道：“我喜欢阿无！”
凌琛还是装死：“听不清, 行了，别说了。”
“我喜欢阿无, 喜欢阿无，大哥，你能听到的！”
凌瑞一双漂亮的眼睛, 眨也不眨的盯着大哥, 非要大哥说一句听到了才肯罢休。
兄弟俩僵持在了原地。
好在有平平安安及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个宝宝见大人不理他们，一个不高兴的丢掉了手里的小玩具 , 还有一个张着嘴吧, 用嘴巴里仅有的两颗小牙齿, 在咬凌琛的手。
“不能咬人。”
凌瑞看见了在啃手的安安, 他把安安的小脸挪开, 用自己的手指伸过去试了试。
“我们安安这是饿了呀。”
凌瑞伸过去的手指, 也引得安安张开了嘴巴。
这是小孩子饿了的表现。
凌瑞把安安递给嬷嬷, 让嬷嬷喂东西吃。
平平是个爱争强，见安安吃东西, 他也张着嘴巴，要吃的。
两个宝宝一起吃饭, 凌瑞看看大哥，还想跟大哥在说点什么，可惜他还没叫住大哥，大哥就以政务还没有处理完为借口，起身走了。
“大哥，我晚点再去找你聊天！”凌瑞在后面喊道。
他跟阿无的事情，他第一个告诉了大哥。
现在他跟阿无之间的问题，自然要去找大哥聊聊了。
凌琛加快脚步，别说回应弟弟了，他连个回头都没有。
他们皇宫里精心养大的崽，他可不舍得嫁出去。
凌琛脚步飞快的离开了花园，凌瑞托着腮，在亭子里看着大哥的身影，心里想好了等晚上睡觉的时候，直接把平平和安安带过去。
今天晚上，他和大哥还有平平安安，要一起睡觉！
照顾小孩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凌瑞自个儿都没注意到，时间便飞逝而去。
他带着犯困的两个宝宝，先去看过了德妃后，又去凌帝和仪贵妃那儿吃了晚饭，最后才去的凌琛宫里。
“大哥，你吃晚饭了没有？”
一过去，凌瑞就不放心地对着大哥问道。
以前大哥太忙的时候，对吃饭很敷衍。
还是水水给大哥检查了身体后，发现他吃饭敷衍的问题，特意跟他说了一声，他这才知道。
自水水说了后，皇宫里众人对凌琛的饮食，都很重视。
凌琛被这么多人或劝或哄，现在于饮食上，终于正常了起来。
他把面前的水果碗，推给凌瑞：“刚吃过了饭，现在在吃水果，你要不要尝尝，还挺甜的。”
凌瑞看看水果，有一种红色的沙果，让他很意外：“大哥，这果子还是不是内供的。我在舅舅那里吃到过，这小果子很稀少的。”
这种红色的小沙果，是长在边塞的，数量极少，很难找到。
凌琛挑了挑眉，没解释果子是怎么来的，他只把小沙果喂到了弟弟嘴边：“喜欢就多吃些，我这里多得很。”
红色的小沙果很甜，凌瑞自己吃了一个后，就又拿了一个，喂给了已经在流口水的平平安安。
“两个小馋包。”
凌瑞给平平喂了两个，给安安只舔了舔，安安太小了，还不能像哥哥一样吃太多的果子。
兄弟俩没一会儿就人手一只宝宝了。
有凌瑞跟两只宝宝在，凌琛自然没法继续工作。
他们洗漱完，坐在龙床上，平平对凌琛寝衣上绣着的龙，特别感兴趣。他伸出小手抓着明黄色的金龙刺绣，嘴里还啊呜啊呜的叫着好看。
凌琛捏着他的小脸，眼底带着笑：“这么喜欢我身上的龙啊？那明日，叔叔也给你做一件这样的衣服，好不好？”
平平努力理解了一下大叔叔的意思，最后，他张了张嘴巴，指着威风凛凛的大龙，说道：“要！”
他要大龙！
凌琛含笑应允。
凌瑞听见他俩的对话，避无可避的又想起了在预知里，平平就是接到了太子的册封。
接到册封的平平，当时已然是少年模样。
他眉目英气，身姿挺拔，浑身气势堪当太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却过早的夭折在了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
想到这些，凌瑞脸上的轻松表情，怎么都摆不出来了。
他默默抱紧了平平，感受着平平身上热乎乎的温度，心里才一点点安定下来，现在平平还小，他还有时间改写平平的结局。
“大哥。”
凌瑞抱着平平，没忍住，冲着哥哥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太子？”
凌琛：“？”
凌琛怔了下：“什么？”
凌瑞看看嘴上说要搞事业但实际上半辈子都没太子的大哥，严重怀疑他立平平为太子，很可能是因为他真的无妻无子。
大哥的身体情况是没得说的，水水都认证过很正常。
既然大哥正常，那么只要他成婚，就绝不可能没孩子。
“大哥，你是不是没打算成婚？或者说你喜欢的人……”
凌瑞想问大哥，他喜欢的人是不是没办法生宝宝，但这种问题，问出来又不太好。
所以，一时间，凌瑞纠结的脸蛋都皱了起来。
凌瑞还在纠结着，凌琛已经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空气忽地安静了下来。
凌琛没有出声，他不出声是因为他无法反驳。他这辈子，的确不可能有太子。
安静片刻后，凌琛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即便我没有孩子，有平平在，还有凌福的孩子，这些孩子中，总会有些出类拔萃的，到时候，这启朝交给他们便可。”
他们都是皇室血脉，凌琛不介意届时让位。
凌瑞一听大哥果然打了这个主意，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大哥，我怎么觉着，你喜欢的人好像有一点问题。”
凌琛笑笑，还是不肯对着弟弟多说。
“行了，时候不早了，平平跟安安不能熬夜，我们早些睡吧。”
“大哥，你不要一个人装很多心事啊，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凌瑞抱着平平和安安，乖乖躺在龙床上，对着大哥说道：“我会替你分忧的。”
“嗯，大哥知道。”
凌琛摸了摸他的脑袋，语调是惯有温柔：“不过大哥不需要你分忧什么，大哥只想让你快快乐乐的。”
“大哥好好的，我才能快乐呀。”
“大哥也是。”
凌琛低沉温柔的语调，说着对弟弟的关爱：“你好好的，大哥也才高兴。”
两兄弟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两个宝宝都竖着小耳朵认真听着。
他们可能听不懂两个叔叔在说什么，但两个叔叔之间流动的温情，他们一定能感受得到。
大人间的聊天，小宝宝们很爱听。
他们人小，但对八卦什么的还是很感兴趣的。
凌瑞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放低声音，跟大哥就这么随意的聊着天。
他们聊的话题，东一个西一个的。
两个宝宝睁着圆乎乎的眼睛，听着听着，就打起了哈欠。
又过一会儿。
凌瑞小小声道：“大哥，睡啦。”
两个宝宝全都睡着了。
凌琛早上还要上朝，所以在两个宝宝睡着后，他也没再跟凌瑞继续聊天。
兄弟两个外加两个奶乎乎的宝贝，在一张龙床上，睡得温馨又和谐。
这样的带娃温馨日子，没持续几天，四王妃就回来了。
四王妃来宫里接宝宝，两个宝宝看到娘亲，高兴里张着小手要娘亲抱抱。
可跟娘亲黏糊了一会儿，见娘亲要把自己抱走，而小叔叔不走时，两个宝宝傻眼了。
“酥酥，家！家呀！”
平平指着凌瑞，要凌瑞跟他一起回家。
四王妃捏住他的小手，哄他道：“平平乖，小叔叔的家就在这里呀。你要是舍不得小叔叔，等过几天，让小叔叔来看你，好不好？”
“不！”
平平板着小脸儿，非要小叔叔跟自己回家。
四王妃刚开始还耐心的哄着，哄到最后，见实在哄不好，她只能由着两个宝宝哭去了。
两个宝宝哭的都要撅过去了，也没能把叔叔带回家。
凌瑞在身后看着两个宝宝糊着眼泪的小脸，也心疼的不行。
可是再心疼，他也不能去四嫂的府上住下来。
两个小宝宝一走，凌瑞都有点蔫巴了。
他没了宝宝陪着，脑袋瓜里不由自主地总浮现出跟阿无上次的对话。
上次的对话结束后，他到现在都没再找过阿无。
给阿无的信，他写是写了，但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凌帝跟仪贵妃日日见着自家崽，见自家崽这么蔫，他们也纳闷。
“国公府上不是有宴么？宴上听说都是年轻人，不如让小七去玩一玩？我看他是在宫里待的烦闷了。”
“也成，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玩玩。”
凌瑞要去宴会的消息传来，士族贵门的小姐们，得了这消息，个个都精心的准备了起来。
谁人不知，七皇子的容貌举世无双，性情能力也都极佳，最最可贵的是，他未定亲，也未有通房侧妃。
待嫁的小姐们，对这样条件的皇子，怎能不期待两分。
好好的一场宴，暗暗地有了点相亲宴的意味。
凌瑞对此还浑然不知，他正想着要怎么破自己跟阿无的僵局呢。
他这边不知内情，但都城里的酒楼暗线，却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家主子——
也就是大庆帝王，霍钦无。

第205章
接到信儿的阿无, 对着薄薄一张信纸，看了许久。
崽崽清醒过后会做什么，他猜想过很多。眼下的这种情况, 其实他也想过。
可真看到崽崽放弃他，放弃跟他的这段时光, 他的心口还是闷闷的疼。
夜色深深, 帝王寝宫里烛火通明。
阿无抬起手，把手上的信纸一点点燃尽, 半晌，他闭了闭眼, 整个人宛若一尊雕塑似的，让人看着就冷寂。
“崽崽。”
他喃喃道，低沉的嗓音里是遮掩不住的苦涩。
他真的要失去他的崽崽了。
阿无在宫里咽着痛苦, 另一头, 凌瑞还在跟大哥商量：“你说我去玩，要不要带上平平和安安呀？我觉得他们也很喜欢出去玩儿。”
小孩子最是喜欢出去玩儿的，让他们总待在府上, 他们也会嫌闷。
凌琛对此不怎么同意：“哪有去宴会上还带孩子的？尤其是安安还小, 带出去也不方便。”
平平已经会走路了, 带出去还好些。可安安太小了, 不方便带出去玩儿。
凌瑞沉思了一下, 决定道：“我去问问平平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儿。”
许是知道了平平在预知里的结局, 凌瑞对上平平, 总控制不住的觉得怜惜。
他这么喜欢小孩儿，凌琛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 凌琛还在想着，保不齐哪天他的小七, 就想自己要一个孩子了。
“随你吧，你去王府里跟你四嫂商量去。”
“嗯！我明天就去！”
凌瑞说干就干，次日一大早，他就去了王府。
四王妃孤女出身，性格颇有些坚韧。
她这回是独自带着孩子回来的，凌皓还在外头忙着。
启朝如今正在平着外患，可用的人手不够多，凌皓暂时还做不了清闲王爷。
凌瑞来王府并不拘束，四王妃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
“小七，你要是再不来，我也要派人去请你了。”
四王妃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平平这两日闹得厉害，非要找你玩儿。”
平平这个小魔王，脾气没有安安软乎，他闹起来还真是让人不好招架。
凌瑞想想平平小宝贝，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四嫂，我来正是想跟你商量呢，我想带平平出去玩儿。”
凌瑞把要去国公府宴会的事跟四王妃说了，四王妃听了，哪有不答应的。
她连连应道：“行行行，你把他带出去，我也能清静些。”
跟四嫂商量好了这事儿，凌瑞当即就把平平给抱走了。
他是偷偷把平平给抱走的。
要不然被安安看见了，安安肯定要闹。
“平平，这回叔叔先带你玩儿，等下回叔叔再去带安安。”
凌瑞在两个小宝宝之间努力端水着，这回带了平平出去，等下一次他就带安安出门逛街。
总之，两个宝宝都是他的小宝贝，他都宠的紧。
“酥酥，亲亲。”
平平小宝贝闹的时候折腾死人，可好的时候也能萌死人。他撅着红红的小嘴巴，在叔叔的漂亮脸蛋上，吧嗒吧嗒亲了好几口。
凌瑞被他亲的眉开眼笑。
“叔叔也亲亲你。”
凌瑞礼尚往来的亲着香香软软的小宝贝，把小宝贝给亲的咯咯直笑。
王府离国公府不远，出了王府门后，平平不乐意坐车，凌瑞索性就带着他在街上走，准备走着去国公府。
街道上有摆摊儿的，平平看着摆摊的，眼镜都要不够用了。
“酥酥，要！”
“想要小泥人？行，我们买一个。”
小宝宝对什么都好奇，凌瑞选择性地给怀里的宝宝买了些。
他只买了玩儿的，没买吃的，怕吃坏了小宝宝的肚子。
买了半路后，凌瑞就彻底拿不下了。
平平不愿意把买来的东西交给身后的下人，凌瑞见状，索性把他放到了地上，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往前走。
“酥酥，粗来，好！”
“出门当然好玩了，以后叔叔会尽量多带你跟安安出来的。”
叔侄俩在街上慢慢走着，有路过的轿子，在他们身旁停下。
轿子里头有温温柔柔的陌生女声，询问着他们是否需要同乘。
凌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他跟轿子里的小姐并不熟，若自己上了轿，怕是会传出来风言风语。
在连着拒绝了两个停在旁边的轿子后，凌瑞终于带着平平小宝宝，到了国公府。
国公府小少爷也是打小就喜欢黏着凌瑞的，如今小少爷已经不是小萝卜头的样子了，可他见了凌瑞，还是亲亲热热的。
“小七哥哥，我大哥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
凌瑞摸摸小少爷的脑袋，感慨道：“你的个子又长高了，我看，你以后可能比你哥还要高。”
小少爷一听这话，顿时更高兴了。
他仰着脑袋，得意道：“我母亲也说了，我会长得很高！”
凌瑞跟小少爷说着话，他牵着的平平不乐意了。
平平小宝宝哼哼着晃凌瑞的手，不许凌瑞忽视自己。
“平平，来，打个招呼。”
“不！”
“不可以没礼貌。”
凌瑞虽然惯着平平小宝宝，但也不是无底线的惯。
在凌瑞的现场教育下，平平瘪着嘴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跟小少爷打了个招呼。
小少爷看着平平，也大度的不计较他的小脾气。
“小七哥哥，我母亲说，今天好多姐姐都是冲着你来的。”
凌瑞：“？”
凌瑞一愣：“什么冲着我来的？”
小少爷“唔”了声，把偷听到的东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出来。
“有些姐姐是听说你要来，她们才来的。”
“还有崇宁郡主也来了，她平时轻易不出门的。”
凌瑞越听越迷糊，这些小姐们冲着他来做什么。
不过没迷糊多久，凌瑞就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怔道：“不会吧。”
这些小姐不会是奔着来相看他的吧？！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凌瑞抱着平平，差点想扭头就走。
但来都来了，这又是国公夫人的宴，他不可能这个时候走。
“小七哥哥，走呀，我带你去后面！”
“哎，等等。”
凌瑞想脱身，可热情的小少爷拉着他，朝着后面一路径直走去。
小少爷走的快，平平跟不上，踉跄着差点摔跟头。
凌瑞没法子，只好把平平给抱了起来。
小孩子精力旺盛，小少爷这个年龄段，就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他一边带着路，一边还跟凌瑞说着话。
“小七哥哥，你这次会在都城里待很久吗？”
“还不确定。”
凌瑞这阵子是闲在宫里，但他不可能一直让自己闲着。
哥哥们都在做事，他不想自己做咸鱼。
等这两天再陪陪爹爹娘亲，他就要找点事做了。
“小七哥哥，你要是一直在都城里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经常跟你玩儿了。”
“就在我不在都城里，我也会给你寄信寄东西呀，对了，你现在学业怎么样了？”
“还行叭。”
一提到学业，再活泼的小孩都要老实下来。
小少爷不是很想聊自己的学业。
凌瑞看他这个反应，觉得还挺好玩儿的。
很快，到了后头。
宴会上除了年轻小姐外，还有些公子哥。
凌瑞目不斜视，看都不看这些小姐们，他只想带平平来玩一玩，不想跟人相看。
他心里头可坚定了，只认阿无一个。
不管阿无对他是什么心思，他都要定阿无了！
凌瑞想着自己的阿无，在一众小姐的目光注视下，小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坚毅了。
这宴会对凌瑞来说，不过是个带孩子的地方，但对没有到现场的阿无来说，就足以让后者胡乱脑补到满心酸涩了。
阿无酸到想直接杀过来。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立场。
他的崽崽长大了，若是真心想要别人做伴侣，他是没有办法拦的。
阿无把自己憋的面色沉沉，皇宫上下的人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在憋闷烦躁着，而凌瑞则是忽略着小姐们，快快乐乐的和平平在草地上玩着小球。
等宴会结束，凌瑞更是把宴会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他在跟着大哥，让大哥给自己派一个新官职。
凌琛对他的能力是肯定的，只是要给他派发什么官职，还需要思量。
在凌琛思量期间，崇宁郡主对凌瑞的高调示爱，闹的满都城皆知。
崇宁郡主是个十足的颜控，她对凌瑞有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回听说凌瑞来的宴会，是相亲宴，所以她自觉凌瑞是想要议亲了。
既要议亲，她自不会错过这机会。
崇宁的郡主身份，想要跟凌瑞见上面，还是挺简单的。
在接连被崇宁堵了几次后，凌瑞终于招架不住了。
正巧启朝要去大庆外交，他想都不想就打了申请，要跟使团一起出门。
凌琛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你真的只是为了躲崇宁，不是本来就想去看阿无？”
凌瑞：“……”
凌瑞愁的秃头：“崇宁又给我塞手帕了，她说她绣的是鸳鸯手帕，可我瞧着绣的分明是鸭子，不对，重点不是鸳鸯鸭子，是我不想要她的帕子，她非要塞给我。”
“大哥，你就让我出去一阵吧。崇宁见不着我，估计就消停了。”
凌琛瞅他被扰的可怜，思索片刻后，还是同意了他出门。
“你出门归出门，万不可留在大庆不回来了。”
凌琛不放心的叮嘱道：“要记得平平和安安还在等你回来呢。”
“哥，我知道。”
凌瑞点着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大哥的话。
他回宫收拾完行李，跟着使团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而与此同时，阿无在宫里，正冷着脸又烧掉了一份来自启朝的汇报信。

第206章
阿无这几天收到的汇报信里, 内容颇为丰富。
比如什么崇宁郡主高调宣布，非小王爷不嫁啦，再比如小王爷收了郡主手帕, 两人好事将近啦，总之,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没有一条是阿无爱听的。
阿无烧完了信，除了坐在原地生闷气外, 还一点排解的法子都没有。
他都快把自己给气出病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会儿正在过来的路上，和使团的人说着话。
使团的人中，有个年轻的, 且是刚娶了夫人的。
此人看着文质彬彬, 内敛含蓄，但接触下来就会发现，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话唠。
凌瑞最喜欢跟他聊天了。
“蒙大哥, 你再跟我讲讲, 你是怎么跟你夫人从冤家变成夫妻的呀。”
“死缠烂打。”
蒙丘淡定地传授着经验：“她一开始没打算嫁给我的, 我们俩从小就认识, 按理说是青梅竹马, 可惜一块长大的时候, 闹了不少不愉快, 所以她长大后，压根没考虑过跟我成婚。”
“她不考虑我, 可我想追求她。”
蒙丘最爱跟人讲他和他夫人的事了，见凌瑞捧着脸蛋, 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他心里别提有多受用了。
“要想娶到夫人，就不能怕追求人会麻烦。”
“可是，可是如果追求对方，对方没有反应呢？”
凌瑞想到了自己的求偶舞，他精心准备的求偶舞，阿无看着并没有反应。
“追人不是你追一下别人就给反应啊。”
蒙丘以自己的经验出发，继续教着凌瑞：“如果你追一下没有反应，那就要再多追几下。”
“俗话说得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得狠狠下个劲儿，才能取得你想要的结果。”
“嗯嗯，哥，你说的真好。”
在凌瑞的真心追捧下，蒙丘整个人都要膨胀了。
他们俩总是在一处说着这些感情的事，其他人见了，也都奇怪。
他们可还记得都城里，崇宁郡主对着凌瑞高调示好的事，凌瑞对着崇宁郡主都是唯恐躲避不及，可这一出来，凌瑞竟对感情之事又好奇了起来。
这些人奇怪归奇怪，心里的疑惑是不敢问出口的。
凌瑞被封了小王爷，虽没有按照从前的惯例，把人放到其他地界上，给一片封地，让其为王。
但凌瑞这个小王爷的分量，在已经被册封了的王爷之中，还是很重的。
他的王府修在都城，人却大部分时间依旧住在宫里。
不管是凌帝，还是如今的新帝，对他的喜爱袒护之意，举世皆知。
凌瑞看着和气爱笑，但终究是个小王爷，同行的人都不敢冒犯他。
也就是蒙丘这个傻憨憨，胆子大，跟小王爷都敢随意唠嗑。
他们赶路的速度不快，此次出行他们带了不少东西，如果快了，难免有些磕碰。
凌瑞不介意速度，早到几天和晚到几天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晚一点到，也能给他更多的准备时间，让他好好想想怎么面对阿无。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凌瑞越发紧张起来。
他沿路买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东西他都预备着，要送给阿无。
除了东西外，他还在草纸上打了长长的纸稿，纸稿上的文字，都是他的表白！
礼物，情书，全都准备好了。
蒙丘拍拍他的肩膀，对此表示了满意：“干的不错，我当初追求夫人，这些都是必备的。”
“对了，要告白，还要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凌瑞虚心求教着：“我跳过求偶舞，这个算吗？”
蒙丘：“……”
蒙丘不是很能理解求偶舞是个什么仪式。
他沉思几秒，问道：“场地，鲜花，这些你都有吗？”
凌瑞摇了摇头。
蒙丘闻言，正义道：“连鲜花都没有，这算不得仪式的。”
“你要表白，就得浪漫一点儿，花花草草什么的，就最浪漫了。”
“嗯嗯，我记下了！”
凌瑞对蒙丘传授给他的这些经验，都记得牢牢的。
蒙丘看他一副受教的表情，心里头也满是成就感。
“王爷，你一定会成功的。”
蒙丘看看小王爷这张世间难寻的漂亮脸蛋，发自内心的感慨道：“只要对方眼不瞎，就绝对不会拒绝你。”
小王爷长得这么好，且一腔真心的筹备着追求的事。蒙丘觉得，没有人能招架得住这样真诚的小王爷。
“也不一定的，我要追求的人，是个顶顶好的人。”
凌瑞对自己此次的表白，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在他心里头，他的阿无全世界第一好。
这样好的阿无，他根本不确定会不会答应他的表白。
蒙丘听着凌瑞的话，忍不住去窥他的神色，在看见凌瑞遮掩不住的那点不自信后，他惊奇的要命。
原来，像小王爷这样的人，遇到了爱情，竟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小王爷，你特别好，我觉得你肯定会被喜欢的人喜欢！”
“谢谢你呀。”
凌瑞对蒙丘祝福的话，很喜欢听。
在紧张忐忑的各种情绪中，目的地终于抵达。
凌瑞过来的时候，没告诉阿无他要来。
所以，阿无也压根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大庆。
使团被大庆官员安排在了城中繁华地段的一处客栈里，当天，他们只做休整，没做别的。
蒙丘一路上跟凌瑞熟了，所以这会儿他偷偷的跟凌瑞说道：“小王爷，大庆的人，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傲慢。”
起码，这次来接待他们的人，对他们都是挺客气的。
“大庆的人早跟从前不一样了。”
凌瑞也压低着声音，跟蒙丘交谈道：“自从大庆换了皇帝，大庆跟我们就很要好的。”
以前有大庆的老皇帝在，他们启朝在大庆面前，就是地位低下的附属国而已。
如今大庆是阿无当家，再加上他大哥继承了启朝后，各种改革，他们启朝在大庆跟前，已经不是从前的卑微模样了。
蒙丘这还是头一次来大庆，他打量着大庆的百姓，在打量了许久后，他忽地喃喃道：“大庆的百姓面貌……确是不一样的。”
他们大庆，还要再努力努力。
使团的人安顿了下来，接下来到次日早上这大半天时间，他们都可以自由活动。
凌瑞在城里闲逛了小半天，他从热闹的街道，走到城西香火鼎盛的寺庙。
他不信神佛，但在寺庙跟前，他无意中听人说起这里的姻缘树很灵，于是，他学着其他人，买了红布条，写下了自己和阿无的名字，以祈祷他跟阿无能顺利在一起。
红布条挂在姻缘树上，随风飘摇。
凌瑞闭着眼睛，许愿道：“请保佑保佑我，让阿无喜欢我。”
他要的喜欢，不是阿无养崽崽式的溺爱保护。
他要的喜欢，是能跟阿无生崽崽的喜欢。
当然了，他生不了崽崽，他只是打个比方。
在默默许愿了好一会儿后，凌瑞这才转身离开。
他还是没急着进宫。
他跑了好几家店，买到了一身红色的衣服，这衣服红的如同他第一次入大庆后宫时穿的婚服一样。
当年，他穿着红色的婚服，被阿无挑开了盖头。
现在，他穿着红衣，要去找阿无了。
凌瑞有阿无给的腰牌，无论何时，无论是何样的情形，只要他拿着腰牌，就可以随意进出大庆皇宫。
哪怕是大庆皇帝的寝宫，他亦能进出。
腰牌亮出来，凌瑞一路上都畅通无阻。
他脚步轻快，明明从宫门口到寝宫的路程不近，可他走着一点都不累。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阿无的寝宫面前。
阿无不在寝宫里。
凌瑞亮了腰牌，走进去，在里面环顾了一圈后，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红衣服，再想想即将能看到的阿无，心跳的像在打鼓。
他用腰牌进来，阿无肯定会知道的。
所以他现在只需要乖乖在这里坐着，就能看到阿无。
想着待会儿看见阿无的情景，凌瑞抓紧时间，在心里又复习了一遍自己准备的告白。
他的告白，准备的可长可长了。
寝宫里，凌瑞还在温习着告白。而另一边，阿无果然已经得知了消息。
阿无得到消息的时间，比凌瑞想象的要早。
在凌瑞还在街上乱逛的时候，阿无就已经收到汇报了。
他知道凌瑞逛了街，买了东西，还去寺庙里求了姻缘。
他听着这些汇报，面沉如水。
最后，在终于听到凌瑞进宫的最新汇报后，他几乎是一秒钟都没有停留，直接起身大步走向了寝宫。
刚才暗卫说的姻缘一事，还在他的脑海里徘徊着。
暗卫说：“小王爷在姻缘树前，表情很是虔诚。”
他的崽崽背着他，偷偷过来求姻缘。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在拿刀往他的心口戳。
他痛极，却无法宣泄。
他离寝宫不远，没走太久，他就踏进了寝宫的大门。
许是脚步声传了进去。
阿无在走到里头后，一抬头，就看见了正望向他的崽崽。
“阿无。”
已经等候多时的凌瑞，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两个人目光对视，凌瑞把带来的礼物，指给他看：“这些都是送给你的，还有，还有花，你喜欢吗？”
“嗯，喜欢。”
阿无顺着他的话回答道。
凌瑞看看他，觉得他都没有认真看礼物。
没仔细看礼物，就说喜欢，这好像有些敷衍。
凌瑞亮晶晶的眼神黯了一点儿，他早就想好的表白词，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眼看着气氛要变僵，凌瑞低了脑袋，没按设想好的流程走。
他捏着自己的衣角，又胆大又犯怂的小小声问道：“我还有很多很多的礼物要送给你。”
“阿无，你能喜欢我吗？”

第207章
凌瑞说的喜欢, 阿无一开始并没体会到这个“喜欢”的意思。
他只不假思索地回道：“崽崽，我会一直喜欢你。”
他从小便叼回窝的崽崽，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他回答的太快, 凌瑞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要想要的答案。
所以，凌瑞稍稍抬起了一点头, 他鼓着勇气, 目光重新对上阿无的。
“阿无。”
凌瑞能清楚的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镇定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通红的耳垂, 还有躲闪的眼神，都暴露出来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他的真实状态，是紧张, 局促, 还有不安。
“我要的不是你养崽崽的喜欢。”
凌瑞攥紧了汗湿的手心，把话说的更加直白：“我要的喜欢，是能跟你一起生崽崽的喜欢。”
凌瑞的话音落下, 好半晌, 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阿无站在他面前, 整个人都像是凝固了似的。
凌瑞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 一分一秒的时间, 都仿佛在无形的被拉长着。
凌瑞在等待中, 心头燃烧着的小火苗，一点点被冷水浇灭。
他的鼻子酸酸的, 眼睛也红了起来。
“好了，我知道答案了。”
凌瑞吸了吸鼻子, 想洒脱一点儿说自己不介意，可不介意这种话他又实在说不出来。
蒙丘跟他讲过，只要不是明确的接受，那就是拒绝。
他被阿无拒绝了。
“没关系的，你不用为难，我早就知道的，不是表白就可以在一起。”
凌瑞缓了缓难受的心情，闷声闷气的说道：“我现在要走了，你不要来送我，我想一个人走。”
他都表白失败了，现在实在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眼看着凌瑞抬脚要走，杵在凌瑞跟前许久的阿无，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的眼神定定地锁定在凌瑞的脸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秒钟没有移开。
他听到了凌瑞说的全部的话。
他只是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他的崽崽真的在对他表白。
直到看到人要走，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是他的幻想。
“崽崽，你再说一遍。”
阿无的大手死死攥住凌瑞的手臂，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凌瑞。
凌瑞愣了下。
他的手臂被攥的其实有点疼，但这点痛感，让他暂时来不及追究。
“阿无，你刚才没有听清我说的话吗？还是说你刚才走神了？”
凌瑞很疑惑，他觉得他刚才说话说的很清楚了。
“崽崽，你再说一遍。”
阿无没有解释，他只看着凌瑞，语调听着沉稳，但尾音仔细辨别，就能听出来有几分的颤意。
凌瑞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好吧。”
他清了一下嗓子，好脾气的重新表白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是想跟你生崽崽的喜欢。你可不可以也像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
凌瑞最后一句话，听起来还有点像绕口令。
但连着说了两遍的表白，阿无总算给听明白了。
正是因为听明白了，所以阿无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
他遵循本能的，低下头，亲上了凌瑞的唇。
凌瑞：“！”
凌瑞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以往两个人的亲亲，多是凌瑞来主动的，阿无主动的次数并不多。
而且他们之间的亲亲，也都是温温柔柔的。
可是这一回，凌瑞觉得这个亲亲，凶得有点让他招架不住。
等这个长长的亲亲结束，凌瑞的腿都软了。
他抱紧着阿无，把自己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阿无的身上。
“阿无，我，我的嘴巴有点疼。”
凌瑞的脸红扑扑的，说不清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他两只手都抓在阿无的身上，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看上去蠢蠢的。
不仅模样蠢蠢的，他说的话也是蠢蠢的。
好在阿无好像没觉得他的话蠢，还在配合的回应着他，给他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力气太重了，我下次会注意。”
凌瑞捕捉到下次两个字，心跳扑通扑通的加快了速度。
“那，那下次你轻一点呀，我们可以慢慢亲的。”
“嗯，慢慢亲。”
阿无说着，再次在凌瑞的嘴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碰着嘴巴，过了好半天，才各自都平静下来了一些。
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定，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凌瑞抓着阿无的大手，揉捏着把玩。
他脑袋还歪在阿无身上，问道：“阿无，你亲我，是不是说明喜欢我？”
“嗯，喜欢你。”
阿无回握住凌瑞的手，在凌瑞的一再告白和一再确认下，他终于肯张口坦诚自己的心意：“崽崽，我对你的喜欢，是想成为你伴侣的那种喜欢。”
凌瑞闻言，咧嘴一笑。
他就是这种喜欢呢！
两个人彼此确定了心意，便算是正式的在一起了 。
凌瑞从小就喜欢黏人，他小时候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张开小手，对着人要抱抱。
如今处了对象，他满腔的兴奋，也继续用黏人来表示。
他现在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阿无的身上！
“阿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阿无斟酌着，说了个时间。
其实他到后来就慢慢觉出来，他对凌瑞的喜欢，并不起始于哪个时间点。
从他在山海世界里捡到崽崽的时候，他这辈子就已经舍不下这只崽了。
他没敢说太早，怕会惊着崽崽。
“我比你要早！”
凌瑞在听了他说了时间后，立马回道：“我在第一个梦里，就梦到了你。”
自此之后，在一个又一个的梦里，凌瑞彻底确定——
他对阿无的感情，变质了。
刚进入到恋爱状态的人，聊的话题总不外乎几样。
你有多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你喜欢我多久了。
这样腻歪的话题，他们不管说上多久都不嫌够。
窗外的月亮躺在云层里，只露出了一半的脸颊。
它偷听着屋里有情人的酸话，听着听着，被酸的彻底躲到了云朵后面。
凌瑞没心思看云看月。
他的全部心思，都落在面前人的身上。
“阿无，我现在是清醒了的。”
凌瑞这会儿还在不怕死地强调道：“我之前没有把记忆都想起来的时候，我的感受也是真实的。”
他在表露着自己哪怕是在失忆的时候，都很喜欢跟他们一起做的事。
这样的话，在这种时刻说，是挺甜蜜的。
但这种甜蜜，没用太久，就让凌瑞眼泪汪汪了。
“阿无，你不用上朝的吗？”
凌瑞哑了声音，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说话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阿无在身后，低低应道：“不用。”
他不需要天天早朝。
“我大哥说，昏君才不上朝，阿无，你要做昏君吗？”
“是昏君还是明君，不看这个。”
若是昏君，即便坐在早朝的龙椅上，也处理不好政事。
而若是明君，即便不赶早去上朝，也不会漏掉任何一件需要处理的重要事情。
“阿无，我想睡觉了。”
眼看说服不了阿无，凌瑞直接明说了：“我累了。”
“嗯，睡吧。”
阿无一副不拦着凌瑞睡觉的模样，可他不睡，凌瑞根本没法睡。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
在天色将亮未亮之际，凌瑞趴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眼皮子都还是红红的。
阿无没睡。
床头一直有水备着，阿无用帕子蘸了水，给凌瑞擦干净了脸蛋，然后揽着人，陪着一起睡了过去。
两个人睡在一处，都紧紧挨着彼此，单看画面，还是挺和谐的。
凌瑞在宫里一夜未归，客栈里，想找他的蒙丘，满脸困惑。
“小王爷这是去哪了？我昨天夜里就没瞧见他。”
蒙丘跟凌瑞唠嗑唠惯了，他昨晚上想来找人，都没有找到。今儿一大早他又过来，还是没见到人。
“小王爷说是去忙了，不让人跟着。”
有人适时说道：“我们先做自己的事吧，小王爷忙完了会回来的。”
小王爷随他们出行，要做什么事，他们是干预不了的。
至于小王爷的安危，他们相信，陛下比他们更在意，也考虑的更周全。
使团的人没等凌瑞这个小王爷，径自去忙活他们职责所内的事了。
一天忙了两天，他们个个没闲着。
蒙丘时不时的还惦记一下小王爷：“小王爷在大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这都两天了，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大庆不是他们启朝的地盘，蒙丘担心他们启朝的小王爷，会在大庆混不开。
蒙丘这边还在担心着小王爷，另一边，小王爷本王在宫里的确已经住不下去了。
“阿无，你变了。”
凌瑞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含泪控诉了，他愤愤道：“你之前明明不这样的。”
之前阿无虽然也凶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可怕过！
他就算是只小瑞兽，也要承受不住了。
阿无听着他的控诉，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语调是对着他惯有的温和：“崽崽，不是你说的么？想生崽崽。”
凌瑞：“……”
凌瑞气的要撅过去了：“我是胡说的！我根本生不了崽崽的！”
阿无不管多努力，他都生不了！
阿无看着气到炸毛的崽，依旧温和从容着给他顺着毛。
“我们崽崽很厉害，说不定就可以呢。”
“我不可以！”
凌瑞晃了一下脑袋，保持着清醒和理智，并拒绝被阿无洗脑。
可嘴上拒绝着，在阿无的目光注视下，凌瑞手上还是没忍住摸了自己的肚子。
肚子软绵绵的，没有藏崽崽。

第208章
凌瑞手上的小动作, 没有逃过阿无的眼睛。
阿无抱着他，笑了笑。
凌瑞听见他的笑声，瞬间像触了电似的, 把手伸了回去。
“不许笑话我！”
凌瑞恼羞成怒，把伸回来的手, 拍到了阿无的胳膊上。
他夜里总是被阿无摸着肚子, 说里头有崽崽了，说的次数多了, 把他给说的都有点恍惚了。
“没有笑话你。”
阿无被拍了胳膊，忙收了点笑, 对着怀里的人安抚道：“崽崽很可爱，我怎么会笑话崽崽。”
“你不要叫我崽崽了。”
凌瑞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暂时听不得崽崽两个字。
两个人说着没营养的废话, 说了会儿后, 凌瑞的手撑着床，坚决的表示自己要下床。
“我们不能再待在宫里了！”
凌瑞严肃地宣布道：“我们需要在外面透透气，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他们现在总待在宫里, 传出去会让人觉得他们也太纵欲了。
凌瑞偷偷摸摸的捏捏自己的胖腰胖腿, 觉得再这么下去, 他的胖腰胖腿都要废掉。
凌瑞单方面的宣布完, 就自顾自的爬下了床, 去找衣服。
阿无的寝宫里, 不会缺他的衣服。
果然, 在阿无的衣服旁边，凌瑞顺利找到了自己的衣服, 这些衣服还都是新的，看做工也能看出来极用心。
他挑选了件自己喜欢的, 还没穿上去，阿无就走过来，低声表示可以替他穿。
他小脸一凛，拒绝的毫不犹豫。
“我自己可以穿的，不用你帮忙。”
昨天阿无就是说要帮他穿衣服，结果帮着帮着，他俩谁都没有穿衣服。
凌瑞被搞怕了。
把阿无给赶去穿自己的衣服后，凌瑞站在一边，抓紧时间把自己的衣服给套上了。
“阿无，我今天是要工作的。”
凌瑞穿好衣服，不太想留下来吃早饭。
阿无看看他，抿了抿唇，一副略低落的模样：“崽崽不想让我陪着么？”
凌瑞：“……”
凌瑞不吃他这套。
“你不要装可怜了，我是不会心软的。”
凌瑞伸手捧住他的脸，哼哼道：“你也要好好干活了，我们俩都还是有本职工作的。”
阿无的本职工作是要做个好帝王。
凌瑞此次的工作，是做外交。
他们俩都得去干活。
凌瑞的活儿此刻轻省，毕竟大庆的皇帝都喜欢他喜欢的要命，大庆的官员们，早得了授意，对启朝的使团，是实打实的和善。
凌瑞工作的顺利，阿无的工作，也在有着新进展。
大庆的土地面积并不小，当今的几个强国之中，大庆的地位，从来都是不可撼动。
可如今，阿无还是不满意。
他的大军已经到了齐国边境，他要吞了齐国。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忘记凌瑞告诉他的预知。
预知里侧面明示出来了，他的崽崽在这个世界的死亡。
崽崽的死亡，启朝皇室的萧条。
这很大可能，是由其他国家导致。
内忧，阿无相信凌琛能搞得定。
外患，凭启朝的兵力，哪怕有慕容家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平得了的。
既如此，他便扩大自己的地盘，将齐国等不太平的国家，都收入自己的地图之中。
内忧外患皆平，他就不信，他的崽崽没法在这个世界长寿。
阿无要做的事情，比凌瑞要做的工作，显然难度要提了几个级。
不过凌瑞一点儿都不灰心，也不觉得自己比阿无菜。
论起治理国家，拓展地图，这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但论起别的，阿无也不一定有他做的好呢。
使团在大庆待的时间不算短，但到了真要走的时候，凌瑞还是觉得这个时间好短。
他舍不得走，舍不得阿无。
“崽崽，我可以给你大哥修书一封，告诉他，你要多留一段时间。”
“还是不要了。”
凌瑞固然想跟阿无继续黏着，但清醒的理智告诉他，他也不能一直这么黏着。
他还是要回去的。
“阿无，我回去可忙了，我要找老大和连清叔叔，还要，还要……”
后面的话，凌瑞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他还要跟大哥汇报喜讯，告诉大哥他和阿无在一起了。
除了大哥，还有其他家人，他也想坦白一下。
跟大哥汇报不难，就是跟爹爹娘亲他们汇报，可能要有一点难度。
所以凌瑞现在还不想让阿无知道。
“崽崽，有任何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嗯！”
凌瑞弯了弯眼睛，点点头：“我知道的。”
他回去后，要多用几次预知。
他要搞清楚一点，他的未来，启朝的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
现如今他的爱情已经圆满，重心自然要放到别的地方上。
他和阿无不管怎么样，都能长长久久的。
但启朝就不一样了。
“阿无，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来看我，但不要来的太频繁！”
凌瑞提前给阿无打着预防针：“老大以前教过的，我们不能当恋爱脑。”
阿无“嗯”了声，对于他的这话不知道记住了没有。
在分离的前夕，凌瑞照旧没有回客栈。
他在大庆皇帝的寝宫里，从黑夜到天明，哭的直接岔了气。
到次日他是怎么离开的，他自己都记不清楚。
反正等他有意识后，已经是在轿子里了。轿子里铺了厚厚软软的被子，且旁边的小抽屉里，还装满了吃的。
凌瑞迷迷瞪瞪的揉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他掀开轿帘，往外看了看。
这一看，正好跟蒙丘对上眼。
“小王爷，你醒啦。”
蒙丘眼睛一亮，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
凌瑞探出脑袋，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王爷，你还好吗？”
蒙丘过来的时候，还给他冲了杯茶。
茶里加了蜂蜜，带着淡淡的甜味儿。
凌瑞咕咚咕咚把蜂蜜茶喝完，然后掀了掀眼皮子，慢吞吞地问道：“我早上是怎么回来的呀？”
“是大庆皇帝亲自把你送回来了，你坐的轿子，都是他给你的。他说你不小心醉了酒，还在睡着，不许我们打搅你。”
凌瑞：“行吧。”
还挺会编理由的。
临行的这一夜，属实有点太折腾了。
凌瑞打着哈欠，吃了点东西后，又犯起了困。
他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天，才彻底恢复过来，有了精神头。
“小王爷，我们快到啦。”
虽然大庆地大物博，看着比他们启朝要强上些，但对蒙丘来说，启朝才是他的根。
一行人从大庆带回来了不少东西，他们回城的路上，几乎个个归心似箭。
回去用的时间，比来时都要短些。
凌瑞这一来一回的，解决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他的小脸上洋溢着笑，任谁看了都知道他这是有喜事呢。
“蒙丘大哥，这个给你，这是我送给你和你夫人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凌瑞自觉这次的成功，还多亏了蒙丘。
所以，在回到都城后，他还特意给了蒙丘还有他夫人一份礼物，表示自己的感谢。
蒙丘收到小王爷的礼物，高兴的不行。
“那我替夫人多谢王爷啦。”
“不用谢，你快回去找夫人吧，再见！”
“小王爷再见！”
两人高高兴兴的道了别，然后各自回了家。
凌瑞一回去，没急着去找爹爹娘亲，而是第一个冲向了大哥。
“大哥，你还在忙吗？我回来啦！”
在书房案板前正忙着的凌琛，听到这道朝气蓬蓬的声音，刚才还拧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他将折子合上，抬起头，含笑看着大步跑过来的弟弟。
“慢一些，当心摔着。”
“不会摔的，我又不是平平，走路还会——哎呦！”
凌瑞跑过来不看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摔到了门槛上。
凌琛：“……”
凌琛嘴角抽了下，起身去把倒霉弟弟给扶起来。
“你还不如平平呢，平平已经能走稳一大段路了。”
“我只顾着看你了，没有注意到门槛。”
凌瑞嘟嘟囔囔的，把锅扣到门槛上：“都怪这门槛太高了！”
“行行行，怪门槛。”
凌琛给他掸了下衣服，拉着他的手，回了案板后坐着。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我听小夏子说，你刚回宫。”
“我一回宫就过来了呀。”
凌瑞拉着大哥的胳膊，把脑袋靠了过来，一副跟大哥亲亲热热的小模样。
凌琛看看他，觉得他一回宫就来找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你老大来找你了，你要不要先去见一见？”
敏锐的直觉促使凌琛不是很想听弟弟继续跟自己聊天，他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打算先把弟弟给打发走。
可听到老大来了，凌瑞只是高兴的弯了弯眼睛，坐在软垫上的屁股，连挪都没挪一下。
“我晚一点再去找老大。”
凌瑞紧紧抱着大哥的胳膊，不容大哥逃脱。
他扬起小脸，兴冲冲地对大哥通知道：“大哥，我跟阿无在一起啦！”
“阿无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俩要成婚！”
凌琛：“……”
凌琛缓缓捂住自己的耳朵，淡声道：“小七，忘了告诉你，大哥最近耳朵出了问题，聋了。”
开什么玩笑，一个是启朝小王爷，一个是大庆皇帝。
这要是成了婚，怕是全天下都目瞪口呆。
“大哥，我不管，我就要成婚！”
凌瑞牢牢记住了蒙丘说的仪式感，成婚这是最正式的仪式，他跟阿无一定要的。
凌瑞耍赖似的闹着要成婚。
见大哥不同意，他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叭叭道：“大哥，你要是不让我成婚，我就要看看你以后成婚了没有！”
他还从来没有用预知，看过大哥的皇后呢！

第209章
他叭叭的话, 凌琛倒是听见了，只是凌琛没有听明白：“看什么以后？”
凌瑞的预知能力，除了阿无外, 并不能告诉其他人。
所以这会儿，对着大哥, 他自然也是没法解释的。
他只能跟小时候一样, 把自己伪装成找算命的。
“我掐指一算，就可以算出来, 大哥你以后成婚了没有！”
小算命的当场摆摊：“如果你成婚了，我还能给你算一算, 你的皇后是什么样的呢。”
凌琛：“……”
凌琛一脸看小傻子的表情。
他抬手摸摸傻弟弟的脑袋，教育道：“算命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不可信这个。”
“大哥, 我算的可准了。”
凌瑞不满的晃了一下脑袋，不给大哥摸。
他握住大哥的手，念念叨叨道：“大哥, 我要开始算啦。”
他已经通知过大哥了, 所以这也不算在窥探大哥的隐私！
凌琛看他非要算, 索性把自己的手给了他, 也不抽回去。
“行, 我倒要看看, 你能给大哥算出来什么。”
凌琛的话说完, 凌瑞就闭上了眼睛，真的给他算了起来。
说是在算命, 其实就是在预知。
凌瑞闭着眼睛，很快就看到了大哥未来的画面。
大哥未来的画面里, 第一个闪现出来的就是一张很让他熟悉的脸。
这张脸熟悉到让凌瑞直接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了自家小舅舅。
他知道小舅舅跟大哥的关系不错，但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错到了在大哥的未来里，都还会有牵扯。
随着画面的浮现，凌瑞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大哥多年不立后后，朝臣们终于爆发，有大臣撞柱来逼迫大哥娶皇后。
他看见大哥于朝堂之上，提前了若立后也可以，但是，他要立的皇后——
是慕容煦。
看到这个画面时，凌瑞的反应跟朝堂上的众大臣一样，直接愣在了原地。
大臣们似乎还早发现了苗头，从他们反应过来后的激烈反对声，能够听出来，他们早知了此事，但他们坚决不许。
他们怒斥，启朝还从未出过男后一事。
男后不能孕育太子，所以，让男人当皇后，简直是匪夷所思！
就算要立的这位皇后，战功赫赫，为启朝立了不少功，也不成。
在预知的画面浮现到这里时，凌瑞已经彻底懵了。
他的脑袋瓜都像是炸了烟花似的，嗡嗡的。
他连声叫道：“阿无！阿无！”
阿无听见他的声音，迅速回应了他：“崽崽，我在，怎么了？”
凌瑞抖着嗓音，几乎都要说不出来话。
他抖了半天，才终于扯出了一嗓子：“我，我知道我大哥的皇后是谁了！！！”
阿无：“？”
阿无对凌琛的感情之事，不怎么关注。
但凌琛是启朝帝王，他多少对凌琛迟迟不立后的事，有所听闻。
眼下凌瑞说了这话，他便顺口问道：“你大哥要立谁做皇后？”
凌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已经被吓过一次了，所以，他这次好心的给阿无提了个醒。
“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凌瑞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个很可怕的名字。”
阿无：“……”
阿无：“你说。”
凌瑞自己做足了准备，然后才猛地说道：“是我小舅舅！”
他大哥，早娶他的小舅舅当皇后！
这太吓人了！
凌瑞严肃地宣布完了名字，本以为阿无会跟他一样受到惊吓，可他都说完名字好一会儿了，阿无也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
阿无只语气平静道：“原来是你舅舅。”
凌瑞：“……”
凌瑞：“你不觉得很震惊吗？！”
阿无斟酌了一下，似乎是考虑了怎么哄崽。
半晌，他回道：“震惊。”
凌瑞：“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这个“震惊”也太敷衍了！
凌瑞被小舅舅要做皇后的事给吓着了，这导致他后面的预知画面，都没来得及看。
他切断了跟阿无的联系，睁开了眼睛。
兄弟俩四目相对，凌琛还是不相信自家弟弟能算到他以后的婚事。
所以，凌琛正一脸淡定着。
凌瑞看着他，小脸上表情复杂。
“大哥。”
想想大哥对自己和阿无的不赞同，凌瑞幽幽道：“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凌琛呼噜呼噜他的毛：“在胡言乱语什么。”
凌瑞捉住他的大手，不给任何预告的直接说道：“你要娶我的小舅舅做皇后。”
凌琛：“……”
凌琛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凌瑞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亲大哥，发出了灵魂拷问：“大哥，你喜欢小舅舅吗？”
凌琛喉咙发紧，对眼下的局面，显然是完全没料到。
他顿了几秒钟，随后，也不正面回答，而是把某只预知崽崽给赶了出去。
“你回宫都好一会儿了，也该去看看父皇还有你母妃了，去吧去吧，去看看他们，要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凌琛一边说，一边把还在问他的弟弟，给打发了出去。
“大哥，我们还没有聊完呢！”
被赶出去的凌瑞，看着关上的书房大门，还不死心的想出去。
但在书房门口的小太监，及时拦住了他。
“小王爷，您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小太监知道凌瑞是个和气的，所以拦起他来，也不害怕。
凌瑞哼哼了两声，看着不给他打开的门，最后还是扭头走了。
他今天只在大哥的预知里，看到了皇后是谁。可关于大哥更久远的未来，他还是没有看到。
“算了，等下次再看。”
凌瑞嘟囔着，去见了自家爹爹还有娘亲。
凌帝和仪贵妃只要见到了他，就是高兴的。
一家三口温温馨馨的吃了顿饭，又聊了会儿天。等凌帝要去休息了，凌瑞这才回去。
他现在长大了，已经不能跟以前一样，睡觉都还要黏着爹爹娘亲了。
爹爹娘亲去休息，他则是出了宫门。
大哥跟他说了，老大跟连清叔叔都来了。
想到很久没有见到的老大，凌瑞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
之前连清叔叔不在，老大的心情一直不好。心情不好的老大，看着还挺让崽心疼
现在好了，老大和连清叔叔团聚，他也能重新看到从前的老大了！
一路上连冲带跑的，没过多久，凌瑞就赶到了连清住的地方。
他在快过去的时候，挑了个没人的角落，啪叽变成了只雪白的小团子。
小团子迈着爪爪，速度一下子就加快了。
连清住的是客栈的上房，环境极好。
凌瑞轻车熟路的从窗户跳了进去，他从窗户跳进去的时候，老大跟连清都背对着他，两个人肩挨着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跳下窗的小团子，肉垫踩在地上并不重。
它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不发出声音，下一秒，一个扑冲，爪爪挂到了老大的后背上。
“叽，叽呀！”
小团子的声音在耳旁炸开，老大黑了脸，冷声道：“撒爪！我后背的衣服被抓破了！”
由于太激动，一时间没有收住爪爪的小团子，心虚了两秒钟，然后讨好似的趴到了老大的肩膀上，拿自己的毛毛蹭了蹭老大，以做补偿。
老大被蹭了毛，顿时脸上的表情更嫌弃了。他伸手把小团子拎起来，还抖了抖。
一人一团子一个看着嫌弃，一个心虚卖乖，这画面逗的连清直发笑。
“过来，小七，让我抱抱。”
连清最喜欢撸小团子，就算小团子长成了半大的团子，他也喜欢的紧。
凌瑞听见连清的话，忙调转了小身子，要冲去找连清。
可老大按住他的背颈，让他冲都冲不动。
“叽！”
被摁住的小团子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在房间里闹了好一会儿，小白团子累的没了劲儿，他摊开肚皮，四爪朝天的躺在地上。
门口正好有小二来送饭菜。
老大去开门，连清则是趁机多摸了几把小团子。
等饭菜摆好，已经吃过了一顿的凌瑞，变了回来，陪着吃了第二顿。
“老大，我想吃面条。”
凌瑞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他眼巴巴地看着老大，想要面条吃。
老大拍了下他的脑袋：“净惦记拉垃圾食品。”
虽然嘴上说着垃圾食品，但老大还是起身去拿了包面。
“这个能干吃，你先吃着，等夜里饿了再给你煮面。”
老大把面塞到凌瑞手上，看着凌瑞亮晶晶的眼神，他眼底也明显带了一点愉悦。
三个人吃着东西，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在关山居的时候。
“老大，连清叔叔，我活不了很长时间，启朝以后也会出很多事。”
凌瑞把自己的预知内容告诉了二人，他没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只说自己知道的事情。
而他说的这些，不管是老大还是连清，全都没有任何怀疑。
“阿无已经在排查原因了，可还不知道能不能排查出来。”
凌瑞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是满满的信赖。
他在求助着这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也不会辜负他的信赖。
“放心，你不会活得很短。”
老大放下筷子，捏了下他的脸颊，语调虽然听着依旧冷淡，但他说的话，却足够让凌瑞安心。
“嗯！我知道老大和连清叔叔不会让我死掉的。”
凌瑞弯着眼睛，由着老大捏自己软乎乎的脸蛋。
老大捏了两下后，便松了手。
连清看见他脸蛋上略红的印子，眉头皱了皱，还怪了一句：“你力气怎么不知道控制，他脸都被捏红了。”
老大挑了挑眉：“不是我手重，是他脸嫩。”
凌瑞摸摸自己的脸蛋，老神在在道：“没关系的，我经常被阿无捏的红红的，我都习惯啦。”

第210章
凌瑞这话一出, 不管是老大还是连清，都莫名咂摸出了不太对劲儿的意思。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目光重新落到了脸上。
连清犹豫着问道：“你跟阿无……”
“我跟阿无在一起啦！”
凌瑞像是巴不得被问一样, 他炫耀的把自己跟阿无在一起的事情，宣布了出来。
要不是考虑到有很多人经不得吓, 他早就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了。
除了大哥外, 连清和老大是第二知道这件事的人。
凌瑞仰着小脸看着他们，期待他们能给一点意外的反应。
但两个人面色顿了下, 并不见有什么大反应。
老大目光淡淡地瞥过来，语气轻描淡写：“哦, 这下你可以黏他黏的更顺理成章了。”
全关山居都知道，凌瑞是个爱黏人尤其是爱黏阿无的小黏包。
如今俩人在一块儿，以后怕是要更能腻歪了。
“你们俩在一起也挺好的。”
连清虽然没什么震惊的反应, 但好歹说了让凌瑞爱听的话：“阿无从小就照顾你, 以后他定会对你好的。”
连清自己也想了下，像阿无那样打小便冷淡的人，除了小七外, 这世上似乎也没有第二个人, 能近他的身。
这么看来, 这两个人也是般配。
“我也对阿无好。”
凌瑞说道：“老大, 连清叔叔, 等我们成婚了, 你们要来喝喜酒呀！”
老大：“……”
老大轻哼了声：“你们两个在一起容易, 想成婚怕是不易。”
成婚是件大事。
凌瑞若真闹着要成婚，恐怕宫里会强烈的反对。
凌瑞想想自己在预知画面里看到的大哥, 他晃了晃脑袋，一点儿都不慌。
“反正我肯定有办法成婚的。”
凌瑞说着, 慢吞吞的把话题转了回去：“所以老大，你不要让我死掉，我不想连婚都没有成就死掉。”
老大：“……”
老大懒得搭理他了。
小家伙不过刚成年，就张口成婚闭口成婚的，他跟连清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他这么急着成婚。
一顿饭吃的还算快乐。
几个人边吃边说，不讲究什么规矩。
虽然凌瑞说的以后要发生的事有些棘手，但对老大和连清来说，还不足以让他们束手无策。
吃过饭后，凌瑞看看俩人，迟疑问道：“你们要不要跟我回王府？我的王府修的可漂亮了。”
凌瑞在皇宫里有住的地方，相比之下，他的王府反而住的不多。
客栈跟王府比，肯定是后者要好得多。
老大当下就起了身，把随身的东西带上，牵着连清去了王府。
他们前脚刚回王府，后脚一顶轿子就停在了王府面前。
王府里头是小脸淌泪的平平。
把平平送来的嬷嬷，解释道：“小王爷，您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了我们府。”
“小主子知道了您回来的消息，怎么哄都哄不住，非闹着要过来。”
安安的年纪小，到了晚间睡得也早，所以没赶上这趟。
平平小魔王正是闹腾的年纪，府上的人哄他不住，去找了王妃。
王妃闻言，直接大手一挥，让人将小魔王给送了来。
此刻，小魔王坐在嬷嬷怀里，正努力探着小身子，泪汪汪的用小肉手去抓凌瑞。
凌瑞看见这只委屈的小宝宝，忙把他接了过来。
“好啦好啦，不哭啦。”
凌瑞给他擦擦眼泪，然后亲了亲他软乎的小脸。
平平含着泪，小包子脸明明伤心，但又透着倔：“酥酥坏！不要宝宝。”
这还是只有脾气的小宝宝。
凌瑞使劲亲亲小宝宝，跟小宝宝耐心解释着：“叔叔没有不要宝宝呀，叔叔在忙呢。”
他这段时间出去，估计平平闹着要找他了，但没有找到。
想到平平找不到自己时的委屈，凌瑞哄他都哄的有点心疼。
在旁边的老大和连清，看着他哄崽，眼底都有点稀奇。
凌瑞哄了片刻，才想起来把小宝宝介绍给老大。
“老大，你看，这是我四哥的宝宝，叫平平。”
“我四哥还有一个宝宝，叫安安。她太小了，没有来。”
凌瑞介绍完了宝宝的身份名字，他看看小宝宝软乎的脸蛋，没忍住，翘尾巴的问道：“我们宝宝是不是很可爱？”
他们凌家的宝宝，一个个的都比年画宝宝还要漂亮。
老大打量了一下凌瑞怀里的平平宝宝，随后，淡声开口道：“还不错。”
这个小宝宝五官无可挑剔，比起一般的宝宝，是极出众的。
但他还记得凌瑞刚来关山居的时候。
彼时的小幼崽拖着行李，来到关山居，脸上的小奶膘都还没有脱，就认认真真的要来求学了。
平平小宝宝比起自己亲叔叔的幼崽期，还是差了几分。
凌瑞跟老大说话时，平平小宝宝也在观察着。
观察了几秒，平平小宝宝眉头一皱，搂紧了凌瑞的脖子，不许凌瑞再跟别人说话。
他的这点小动作，没逃得了老大的眼睛。
老大挑了挑眉，开口道：“又是一个霸道的。”
“我们平平也不是很霸道啦，他还是很乖的——”
凌瑞的话还没有说完，平平小宝宝已经用自己的小肉手，强行掰过了凌瑞的脸蛋。
凌瑞：“……”
凌瑞看着正拧着小眉毛看自己的平平，一时间卡了壳。
王府里一应俱全。
凌瑞虽然不常在这里住，但这里还是一直维持着最好的状态。
凌瑞带着平平睡自己的房间，老大和连清则是睡在距离他不远的房间。
“老大，你们有什么缺的，尽可以说。”
凌瑞亲自把人送到房间门口，自己这才回去的。
两人应了声，跟他道了晚安。
明月低垂，这会儿已经很晚了。
凌瑞把平平抱回去，发现他好像过了困劲儿。
小孩子一旦过了困劲儿，就是精神抖擞的，半点不肯睡。
凌瑞陪着玩了一会儿，把自己玩的哈欠连天。
“平平，你真的还不睡觉吗？叔叔要困死了。”
“不，不死！”
平平坐在地板上，拿着玩具小马车，啊呜啊呜的在地上摩擦着。
凌瑞又忍耐了一会儿。
忍到最后，眼看着小魔王还要跑出去玩儿，他忍不了了。
“过来睡觉。”
凌瑞把闹腾的小宝宝强行摁在怀里，抱着一块躺在床上，他吓唬着小宝宝：“再不乖乖闭上眼睛，叔叔明天就出门。”
“叔叔出门，不带宝宝。”
平平：“……”
平平攥着小玩具，瘪了瘪嘴，终于肯消停了。
一大一小就这么睡了过去。
次日，凌瑞给平平收拾好后，就抱着平平，去找了老大。
他还想着老大跟连清能多住几天，可只过了半天，老大跟连清就要走。
“你昨天说的事情，我跟连清夜里想了想，有了些推测。”
“我们会跟阿无见个面，你在都城里好好待着，不必忧虑。”
老大和连清要去找阿无，凌瑞也想找。
可他刚刚才从阿无那里回来，找的太频繁，也不是太好。
“好吧，那你们去吧。”
凌瑞捏着平平的小手，对着他们摆了摆：“你们要记得回来啊，我会等你们的。”
“嗯，知道。”
老大和连清说走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走了后，凌瑞还低落了一阵。
他只低落了一阵，就被平平给搅得顾不得低落了。
平平的探索欲太强，一会儿往这里扒一扒，一会又往那里钻一钻。
凌瑞跟在平平屁股后面，累的脑壳痛。
连带了几天宝宝，凌瑞招架不住，把宝宝送到了四哥府上。
四王妃看他小脸疲惫，没忍住，笑了笑。
“平平这几天把你给闹坏了吧？等你四哥回来了，让你四哥好好补偿补偿你。”
“唉，我母妃说，我小时候也是这样，一点儿都闲不住。”
在带过了平平后，凌瑞才深切的明白了爹爹娘亲小时候带自己，肯定也很不容易。
他这几天一被平平累到，就会去书房写信，写给爹爹娘亲的感谢信。
宫里的凌帝还有仪贵妃，收到他的信，都看的津津有味儿的。
两人说了会平平，话题便转到了四哥身上。
四嫂和四哥的关系亲近，两人之间从不避讳什么，所以四哥的事情，四嫂也都知道。
包括四哥在外的战事。
“你四哥在北地，他那边的事情繁多，一时半会是忙不完的。”
四王妃知道丈夫疼爱幼弟，所以对凌瑞这个弟弟，她向来都是极和善爱护的。
这会儿跟凌瑞说话，她也全然把凌瑞当做能直言的人。
“你四哥所在的北地，还有你大姨舅舅他们在的地方，这几个地方的战事，我都有所了解。”
“小七，我有一个发现，不知道是我多心了，还是说，真有些蹊跷。”
“四嫂，你说说看。”
“嗯，我直说了。”
四王妃起身，带着凌瑞去侧屋看了地图沙盘。她把如今有战事的几个地方，全都标注了出来。
“小七，这几年，战事频出，有齐国这样的大国想吞并我们，也有鄢，非等小国，数次联合作乱。你跟你大哥亲近，想来也知道他们作乱的原因。”
“他们国内，都出了各种天灾人祸。”
“启朝富庶，所以他们把我们当做一块肥肉。”
四王妃说的这些，凌瑞的确知道。
可四王妃接下来说的话，凌瑞却是不知的。
“小七，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个流言，在他们诸国之间，隐秘的流传着。”
“什么流言？”凌瑞还真的不知道。
四王妃看着沙盘，眸光沉沉：“天将灭诸国，唯有启朝，有祥瑞庇护。”
“他们信了这流言，所以，他们要来占我们的祥瑞。”
凌瑞：“……”
凌瑞呆了呆。
不是他自恋，而是启朝的祥瑞，好像是他这只小瑞兽。

第211章
四王妃还在说着关于祥瑞一事, 她似乎并不迷信。
所以，她斥责诸国为了莫须有的祥瑞之说，对他们发动战争, 实属不仁不义。
“四嫂，你怎么知道流言的？”
凌瑞顺口问道, 他从来没有听过什么祥瑞庇佑的流言。
“这流言也是我机缘巧合之下, 探寻到的。”
四王妃不是什么等闲孤女，她能让丈夫折服, 自有她过人的聪慧。
凌瑞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四王妃还在继续跟他说道：“我预感他们不会放弃侵占我们启朝, 小七，届时若是他们全来围攻我们，我们即便有大庆作为依仗, 也不一定就能保全自己。”
四王妃说着自己的忧虑, 凌瑞抿了抿唇，几秒钟后，开口道：“四嫂, 不用担心, 启朝不会有事的。”
有他这只小瑞兽在, 他一定会庇佑好启朝的！
“军事上, 我给不了太多意见, 小七, 我听说过, 你很厉害。”
“也许，启朝的危机, 应对之法真在你身上。”
四王妃对凌瑞抱有了很大的期许。
凌瑞拍了拍胸脯，向她保证道：“我会让启朝好好的。”
只有启朝好好的, 平平和安安以后长大了才能好好的。
两人在侧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最后，他们是被安安的奶嬷嬷给打断的。
安安醒了，要找母亲。
凌瑞跟着四王妃一起出去，他还抱了抱安安。
四王妃没急着让他走，而是留了他一顿饭。
饭桌上，有平平和安安在，吃饭也热闹。
安安明明已经吃饱了肚子，可还是伸着小肉手，要去抓大人的饭碗。
平平在椅子上也坐不住，吃个饭都没个消停。
四王妃对俩孩子闹出来的动静，已经习以为常。
她面不改色的继续和凌瑞话着家常：“等安安再大一些，我就准备离开了。”
“啊？你要去找四哥吗？”
“嗯。”
四王妃一直随军，比起在都城的安稳日子，她个人还是更喜欢在战场上待着。
哪怕战场危险，她也想和丈夫一起守着。
“四嫂，你要是走了，平平和安安怎么办？”
凌瑞下意识地以为四嫂一走，就要带走平平和安安。
他觉着自己舍不得两个宝宝。
四嫂思索了下，回道：“这个要看他们的意愿，但到时候我更想把他们送进宫里，他们在宫里，才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两个宝宝是皇室血脉，他们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们从小就要接受和常人不同的教育。
他们有必须接受的教育，和必须承担的责任。
四王妃虽疼爱他们，但也不会因为母爱，而把他们强留在身边带着。
至于让四王妃留下来，住在都城里教育子女，也是不可能的。
四王妃有自己想做和要做的事。
她不会用母爱把孩子们留在不适合待的边塞，同样的，母爱也无法把她拘在她不想待的都城。
“把他们留在宫里的话，宫里估计会很热闹。”
凌瑞想象了一下两个宝宝在宫里闹腾的画面，觉得到时候宫里的人，肯定不会无聊。
“嗯，宫里人多，有很多人会照顾好他们。”
两个宝宝没听懂大人在说他们的去留，他们一个在忙着抓饭碗，一个在饭厅里来回跑。
两个软乎乎的宝宝，都在嘿嘿嘿的笑着。
吃过了饭，凌瑞没再留宿。
他白日里待在这里没问题，但夜里头，四哥不在家，他总不好再继续待着。
“小七，我在都城里没什么可聊天的人，你若是不忙，可多来来找我聊聊天。”
“好！”
凌瑞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我还会再来的。”
他走的时候，平平和安安不在，所以他走的很顺利，没有被缠住。
当晚，他是住在宫里的。
他抱着枕头，穿着寝衣，睡在哥哥的龙床上。
凌琛也穿着寝衣走了过来。
“给。”
凌琛把他要喝的水，亲自给他端了来。
凌瑞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把空杯还给了大哥。
凌琛认命的把杯子放到了一旁，轻斥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来找大哥睡觉，传出去羞不羞？”
凌瑞啪叽往后仰倒，身子躺的四仰八叉：“不羞呀！我跟大哥睡觉，别人又不知道。”
他嚷嚷完，斜眼睨着凌琛，犀利道：“大哥，你以前都不嫌弃我过来找你睡觉的。”
“从我知道你要娶小舅舅开始，你才嫌弃我的。”
“不许胡说。”
凌琛还是听不得他说这个：“再敢胡说，我把你丢出去。”
“你要是把我丢出去，我就跟舅舅告状！”
凌瑞一点都不怕大哥的威胁。
兄弟两个拌着嘴，好半晌才各自心平气和下来。
“大哥，四嫂今天跟我聊天了。”
四嫂说的话，她没要求凌瑞瞒着。
所以，凌瑞把他们聊的内容，告诉了大哥。
除了告诉大哥，凌瑞还打算告诉阿无。
“大哥，我再给你算个命吧！”
“不算。”
凌琛像是触电似的，把凌瑞伸过来的手躲开了。
他对弟弟的算命，已经留下了点阴影。
凌瑞算命不成，一双圆眼睛眨了眨，明显还不死心。
凌琛见状，谨慎道：“不要想着等我睡着了再来给我算，我今天先看着你睡。”
凌瑞：“……”
凌瑞的计划落空，小脸上肉眼可见的遗憾。
他“唉”了一声，放弃道：“算了，再给我倒一杯水喝吧。”
一连喝了几杯水，到最后他还想再喝，凌琛都没给他喝。
“夜里喝太多水，明天容易肿。”
凌琛说着，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你怎么这么口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眼看着大哥是要给自己找太医的架势，凌瑞忙摇着脑袋，澄清道：“我没有不舒服，我就是之前吃了辣的东西。”
凌瑞额头的温度是正常的，且看着精神头也不像是有病的。
凌琛迟疑了下，没有请太医来。
兄弟俩一块睡着。
到了半夜，凌瑞被憋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脑袋瓜慢慢清醒了。
在清醒过来后，他看着身旁还在睡觉的大哥，无声的弯了弯眼睛。
他真是太聪明了！
大哥就算起得再早，也不会比他被憋醒来的早。
寝宫里安安静静的。
凌瑞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大哥的胳膊，在确认大哥没醒后，他索性贴了过去。
预知画面如旧浮现。
这次，凌瑞不止看到了大哥要娶皇后，还看到了大哥对着子嗣薄弱的皇室，忧心忡忡。
皇室的子嗣不是生不出来，而是生出来后，总会以各种方式夭折。
大哥对着夭折的皇室子嗣，痛心到夜不能寐。
他在怀疑有人在暗害着他们皇室的子嗣。
在预知的最后，大哥伏在书案上，一边咳嗽着，一边书写着。
他在写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写到最后，他呕出一口血，整个人都跌倒下来。
“大哥！”
凌瑞失声叫道。
他的这一声落地，回应他的是阿无。
“崽崽，怎么了？”
这会儿已经是大半夜了，可凌瑞的声音，阿无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回应。
凌瑞也听到了阿无的声音。
他刚才慌乱的情绪，在阿无的声音中，平复了一点儿。
“阿无，我大哥以后会出事。”
凌瑞把预知到画面，还有白天从四嫂那里听来的流言，全都说给了阿无听。
“你四嫂听到的流言，我知道。”
阿无跟老大还有连清已经见上面了，他们除了知道流言，还知道更多。
未来启朝发生的祸事，的确都起源于这则流言。
其他诸国只知道夺了启朝的地盘，便能享受祥瑞的庇护，但他们明显不知道祥瑞就是启朝的小王爷。
所以，他们在夺启朝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但这法子导致了凌瑞的提前离世。
凌瑞安静地听着阿无说话。
在听了半天后，凌瑞忽地说道——
“阿无，他们是要夺祥瑞，所以才让启朝遇到了很多不幸。”
“这是我的原因。”
如果诸国不夺祥瑞，或者说，知道祥瑞是人，而不是启朝国土，那启朝未来的命运，是不是就会因此改变了？
凌瑞的话，让阿无眉头一皱。
“崽崽，不是你的原因，是这些人满怀恶意。就算没有祥瑞之说，只要启朝比他们富庶安定，他们也还是会寻其他的借口，来出兵启朝。”
阿无的解释，凌瑞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反正他俩没说太久，凌瑞就闷闷地自己切断了联系。
跟阿无切断联系后，凌瑞睁眼看着黑乎乎的头顶，在黑夜里沉思了良久。
次日。
他眼底顶着一片乌青，被凌琛发现了端倪。
“小七，你夜里没睡觉？”
“我睡了呀。”
睡眠不足的凌瑞，慢吞吞的回道。
凌琛怀疑的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我看到你的黑眼圈了，你昨天夜里是不是干什么事了？”
“我没有。”
凌瑞重新倒在被窝里，不承认。
凌琛问不出来他，只能作罢。
“我去上朝，你再休息休息，等我下朝了，回来陪你吃早饭，”
凌琛捏了把他柔软的脸蛋，起身去穿上朝的衣服。
凌瑞目送着他收拾好去上朝，自己并没补回笼觉，而是在他离开后，也起身穿了衣服走出去。
他昨天夜里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他觉得可以救启朝的决定！
结合他在关山居多年学到的课程，还有他的身份……
他决定，离开启朝，到诸国去搞事！
他这只小瑞兽出门在外，引人觊觎没关系。反正人人只知祥瑞，还不知他的阿无。
他的阿无，超凶的！
有他这只小瑞兽，还有阿无这只大凶兽外，他要把所有怀着坏心的国家，统统收掉！

第212章
凌瑞想好了要出去搞事, 在出门前，他自然得跟大哥商量好。
还有爹爹跟娘亲，他也得去再陪一陪。
总之, 出门不是说出就能出的，单是准备工作就要做一堆。
凌琛在得知他要出门后, 不太赞同 ：“小七, 你在都城里待着不好么？若是觉得在都城无事可做，我给你派个职, 你去忙一忙。”
“大哥，我不想在这里忙了。”
凌瑞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到外头去。”
“小七, 外面不太平。”
“我知道。”
凌瑞小脸上的表情坚定：“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小看我。”
凌琛摸摸他的脑袋, 耐心地哄着他：“大哥不是小看你, 大哥只是担心你。”
“大哥，我不会出事的，而且我一人的安危与整个启朝的未来相比, 我要的是后者。”
就算有可能会陷入危险, 他要为启朝的未来, 搏一个光明。
凌瑞把启朝的未来, 跟凌琛说了。
他用的是算命算出来的说法, 如果是以前的这样说, 凌琛可能会一笑而过, 觉得他说的是傻话。
但在凌瑞算出来了“皇后”后，凌琛对他的话, 哪怕下意识觉得不可置信，但心里头还是会相信。
凌瑞说, 皇室的子嗣会被谋害。
凌瑞还说，启朝会被诸国围攻。
凌琛沉思良久，最终开了口：“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启朝之中，当有内贼。”
皇室子嗣不是谁都能接触到的，皇室子嗣的安全问题也向来是重中之重。
凌瑞所说的皇室子嗣被害，和内贼脱不了关系。
“小七，你要是想好了要走，我不拦你。”
“大哥，我想好了！”
兄弟俩四目相对，凌琛轻轻拍了拍凌瑞的肩膀，妥协道：“嗯，去吧，有什么困难记得找大哥。”
兄弟俩对启朝的未来，都是一样的重视。
所以，他们眼下也有一样的目标。
“大哥，我会告诉爹爹娘亲我出去玩了，你不要跟他们说漏嘴啊。”
“行，知道了。”
凌瑞在关山居上学的时候，有很多玩得好的小伙伴，这些小伙伴们都是其他国家的皇子公主，虽不受宠，但身份也摆在那儿的。
凌瑞要去其他国家，正好可以找他们！
凌琛要抓内贼，凌瑞要去搞定外贼，兄弟俩各有分工，彼此谁都不闲着。
在宫里准备了几日，凌瑞到了要走的日子。
出发前，他看完了一圈大人，又去看了平平安安。
“小宝贝们，等着叔叔回来哈。”
凌瑞抱着两个宝宝，按个亲亲他们的小胖脸还有小胖手。
两个宝宝其实是不爱让人亲了，除了母妃外，谁都不能碰他们的小脸。
可对着漂亮的小叔叔，两个小宝宝全都仰着小胖脸，咯咯笑着让小叔叔再亲一下。
在亲了好一会儿后，凌瑞逼着自己硬下了心肠，起身欲走。
“四嫂，我得走了，等到时候我回来了，再来看平平安安。”
“好。”
四王妃让人把自己收拾出来的一些东西，给了他：“出门在外，许能用得着。”
“谢谢四嫂。”
他们俩道着别，被放在一旁的两个宝宝，看着看着，看出了不对。
安安不会走路，所以只坐着啊呜啊呜的叫。
平平小魔王爬起来，小胖脸严肃地扑到了凌瑞身上，然后用藕节似的胖胳膊，牢牢抱住了凌瑞的腿。
“酥酥，不走！”
平平抱住了叔叔的腿，还沉着小脸，用着奶气的小嗓音儿，说出了自己的威胁。
“酥酥，走，宝宝哭！”
凌瑞：“……”
四王妃：“……”
四王妃：“咳，平平不许闹。”
四王妃说着就弯下腰，想把平平给抱起来。
可平平的小胖手死死抓着凌瑞，牙都咬了起来，看得出来，他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四王妃扯不动他，抬头看了凌瑞一眼。
凌瑞见状，把抓着自己不放的小宝宝给抱了起来，又亲了一口，安抚道：“宝宝，叔叔出门去给你买玩具，你乖乖的，好不好？”
“不！”
“叔叔给你买奶糕，香香的奶糕，我们宝宝是不是最喜欢吃了？”
“不！”
平平小宝宝十分难搞，他把小脑袋坚定地埋在小叔叔的怀里，死活不肯抬。
凌瑞对小宝宝的亲近黏人，心里是暖暖的。
但小宝宝太黏他，他又着实很难解决。
在被平平黏了好一会儿后，四王妃终于忍不住了。
“小七，把他给我。”
四王妃话音落下，就直接伸出了手，要把平平给接过来。
平平扭着胖身子，不让母妃抱。
四王妃刚才好说歹好哄了许久了，这会儿基本上没什么耐心了。所以，面对儿子的左扭右扭，她扬起巴掌，对着儿子肥嘟嘟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
凌瑞看呆了。
平平倒是一点儿没发呆，在发现母妃是要真揍自己时，他忙搂着凌瑞的脖子，向凌瑞求救。
“你今儿跟谁求救都不行！谁都救不了你！”
四王妃长相温柔，但能跟着丈夫在战场多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的温柔不是软弱。
她本来在弟弟面前，还想维持一下形象的。
但现在，她被亲儿子给逼的实在维持不住了。
当着凌瑞的面儿，她强行把儿子给拎过来，不哭儿子哇哇哭着，她抬手就是一顿巴掌。
凌瑞看的不敢吭声。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没少挨揍。
平平小魔王被母妃一顿胖揍，哭的差点撅过去。
安安原本也想闹的，见哥哥被打，她瞬间就乖巧了下来。
“小七，你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四王妃抱着平平，抽空跟他说了一句。
凌瑞忙答应下来：“嗯嗯，四嫂，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走就行。”
凌瑞大步走开，走出好远，还能听到平平的哭声。
“唉。”
凌瑞心有余悸地摸了下自己的屁股，还好，他现在长大了，不用挨揍了。
跟都城里的大家都告了别，凌瑞打开地图，看了看，确定了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墩墩家！
他们这些从关山居出来的，在毕业后都依旧有联系。
他跟墩墩也还在保持着来往，墩墩前不久还给他打包了特产，让他吃呢。
而且墩墩家距离阿无，也不是特别远。
他去墩墩家串门的时候，还能顺便去看看阿无！
想到好久没见的阿无，凌瑞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加快了几拍。
真是太奇怪了。
他从小便跟阿无在一块了，阿无的脸，阿无的一切，他都再熟悉不过。
可自打恋爱后，他再想到阿无的脸，心里就咕噜咕噜直冒泡。
恋爱的感觉，真的是很奇妙！
凌瑞随行没带太多人，原本按着他的意思，他一个也不想带的，可他不带人，宫里不放心。
没法子，他只能做做样子，让人随行了一阵。
在随行一阵后，他就把一些东西寄到墩墩那儿，自己则是变了小团子，轻装上阵，只系一个小包袱，赶起了路。
凌琛得知他把人甩开的时候，是想发怒的。但随行的侍卫把他的信，及时拿了来。
看过信，凌琛的怒意是息了，就是眉头还皱着。
“胡闹，不让人跟着，这吃喝怎么办。”
凌琛早见过自家弟弟的小团子模样，在他眼里，小小一只团子，若是要独自赶路生活，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小团子再可怜，他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让人去抓团子。
“算了，由他去吧。”
凌琛抓不了团子，也只能由着小团子自己折腾。
小团子迈开爪爪，全力冲刺的速度，虽比不过体型比他大了几倍的阿无，但也比马匹要快的多。
他系在背上的小包袱里，带了肉干。
饿了吃肉干，渴了找水喝。
在风餐露宿下，小团子终于赶到了墩墩家的城门口。
他来时照了一下水面，发现自己有点脏兮兮，于是，他临时给自己洗了个澡，把脏掉的毛毛全都给洗干净了。
洗完澡，凌瑞又系上小包袱，没走城门，而是从城门底下一个被草遮住的小洞，钻了过去。
从城门走要验明身份，凌瑞还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扣下。
他进了城后，这才变回去。
在来之前，他给墩墩写了信，约了时间见面。
现在还没到他们约的时间，凌瑞也不急，他找了客栈住下，准备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墩墩在的国家，是个小国。
墩墩没做帝王，他这两年在沿用凌瑞以前在燕州的路子，想搞一搞改革。
但目前，他的效果不如凌瑞。
凌瑞等了两天，才见到他。
说来也巧，两人见面的时候，也刚好是阿无过来找崽的时候。
阿无对自家崽崽的行踪，还是能摸到的。
凌瑞也没想瞒着他，这次出门，凌瑞就是要跟他团聚一下的。
这会儿阿无还没到，凌瑞先一步看见了墩墩。
墩墩比凌瑞大一点儿，他没像他的名字一样长得敦实，近年来的操劳，让他有些清瘦。
他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些许忧愁，这忧愁在看见了凌瑞后，才被喜意压下。
“小七，你来了！”
“墩墩，我来啦！”
很久没面对面见过的小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兴奋地抱住了彼此。
“小七，我好想你啊！”
“墩墩，我也是！”
凌瑞打小对着一群小伙伴，就爱发射彩虹屁。
所以，他的这些小伙伴们，见了他，也都不由自主的会说一些直白的表达喜欢和想念的话。
两人紧紧抱了下，这才松开手。
他们俩有太多话要聊了。
平时在书信里，他们写起信来，还是不如现在这样聊天来的方便。
所以，两人愉快的决定：“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这样，他们就可以聊上一夜了！

第213章
两个人对一起深夜畅聊, 都很期待。
他们俩提前备好了茶水，还有一应零食，准备留着渴了饿了能吃。
“墩墩, 你夜里不用再忙了吗？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吧？”
凌瑞知道的，墩墩是个大忙人。
他贴心的提前询问着, 想等着墩墩彻底不忙了, 再跟墩墩好好叙旧。
如果墩墩夜里还要忙，他可以等等再跟墩墩一起聊天。
“夜里没人打扰我的。”
墩墩拍着他的肩膀, 眉眼间的喜悦是肉眼可见的：“小七，今晚我们两个要好好聊天！”
“好！”
凌瑞看他高兴, 自己原本的好心情，都跟着涨了涨。
随着夜色渐深，两人洗漱完毕后, 反锁了屋子, 坐在了舒舒服服的大床上。
大床上有延伸出来的小挡板，小挡板上放着吃的喝的。
“墩墩，给你, 你爱吃的果子。”
“小七, 这是你爱吃的鸡腿。”
两个人坐在床上, 虽没肩挨着肩, 但也靠得很近。
他们吃了口东西, 开始谈起天来。
墩墩说着说着语气就忧愁了起来：“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 百姓们种不出来粮食, 日子过得很不好。”
种地的百姓们，全都是指着老天过活。
老天爷若是给够了雨水和太阳, 百姓们便有了活路。
可现在，有的地方接连大旱, 有的地方接连暴雨造成洪涝，地里的粮食种不出来，百姓们的日子可想而知。
墩墩说到这里，嘴里的果子都吃着不甜了。
凌瑞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的，墩墩，你可以从其他地方入手，解决他们的口粮问题。”
“嗯！我知道，我学了你。”
墩墩咬一口果子，接着说道：“我在做贸易这一条路，而且在来往贸易里，我在找种子。”
把适合各地的种子，种到各地去。
除了这条路，他还建了工厂，把工厂里的东西，尽量给卖到其他国家去。
总之，各种法子，他都在尝试。
“小七，我想问你一件事。”
墩墩犹豫了下，在凌瑞“你随便问吧”的眼神中，还是把话问出了口。
“听说启朝有祥瑞，是真的吗？”
凌瑞对这个问题，没有半点掩饰，他点了点头：“有呀！”
他就是这个祥瑞！
墩墩抿了抿嘴巴，似乎在做着什么思想斗争。
半晌，他问道：“小七，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们启朝的祥瑞，也庇佑一下我们这里的百姓吗？”
他说完这话，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很不合情理。
所以，他补充道：“我们可以成为启朝的附属国。”
墩墩跟凌瑞一样，也是自幼接受的关山居教育。
所以，在墩墩眼里，比起权利，百姓们的生存才是最最重要的。
当百姓们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会选择所有能用上的办法，让百姓们活下去。
“墩墩，你的这个提议，我觉着你们的皇帝不一定同意的。”
“小七，皇帝位子上的人，会换的。”
墩墩说的肯定，他抓住凌瑞的手背，目光灼灼：“你就告诉我，如果我们愿意成为启朝的附属国，或者并入启朝，启朝的祥瑞，会不会保佑我们国家的子民？”
凌瑞：“……”
凌瑞用空着的手，挠了挠脑袋。
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所以，只能迟疑道：“大概会吧。”
他没试过去庇佑其他国家的百姓们。
曾经启朝燕地灾病蔓延，他祈福过一次。那次的祈福，他带上了一句希望启朝安然。
自那次祈福过后，启朝便真的直到现在，都没出过什么天灾人祸。
“墩墩，你等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的。”
凌瑞想了想，还是把话没有说死。
墩墩重重的“嗯”了声。
两人说完了让人忧虑的国家大事，话题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墩墩，你成婚了吗？”
私人话题聊起来，最先被问及的，总是这种问题。
墩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回道：“我还没成婚，但两家在商量定亲的日子了。”
“哇，等日子商量出来了，你记得告诉我呀。”
“我肯定告诉你。”
对自己的未婚妻，墩墩提起来都是甜蜜的。
他重新凌瑞夸着未婚妻：“慧娘比我小两岁，她长得可漂亮了，性子也好。”
“我第一次见她，是她在城西施粥……”
墩墩说起慧娘来，说个不停，嘴角还带着笑。
凌瑞捧场的听着，听到最后，还弯着眼睛给他送了祝福：“慧娘是个好姑娘，你们以后成亲了，会很幸福的！”
“等我俩成亲了，我会让她幸福的。”
墩墩说完了自己的感情，这才想起来问凌瑞的。
凌瑞：“唔。”
凌瑞倒是有心想炫耀，但他怕会吓到墩墩。
墩墩看他这个表情，颇为好奇：“小七，你是不是有情况了？我刚才都跟你说慧娘了，你也要跟我说说你的。”
“我也有对象啦。”
凌瑞没忍住，翘起了小尾巴：“他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他。”
“能被小七你喜欢的对象，我觉得一定很优秀！”
墩墩对小七的眼光，还是很肯定的。
但有一点，他觉着小七自己都长这么好看了，要是找起对象来，我怕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了。
墩墩把自己的这点疑惑，问了出来。
他明明记得小七也是有点颜控的。
“我对象比我还要好看。”
凌瑞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阿无的颜值，他是真心实意觉得阿无更好看。
阿无比他高，比他结实，还比他的武力值要强。
“怎么可能？”
墩墩不相信，他坚定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小七的脸蛋，从小到大，我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
且这还不是他一个人的观点，他们关山居其他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有的呀。”
凌瑞哼声反驳：“阿无就比我好看！”
“阿无跟你不是一个类型的，他长得也好，但没有你可爱，不对，他就是没有你好看。”
凌瑞的五官偏精致，他的模样就是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好看的。
而阿无，许是本体为凶兽，他身上所散发的威压，会更让人忽略他的长相。
墩墩正说着两个人的对比，说着说着，他忽地一怔，咂摸出来了一丝的不对。
“好端端的，你替阿无做什么？”
“我提他当然是因为——”
凌瑞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皱皱眉头，看了看房间门。
“墩墩，有人来找你。”
这是墩墩的地盘，凌瑞想都不想就认为，来人肯定是来找墩墩的。
敦敦也不高兴的拉拉着脸。
他过来的时候明明叮嘱过，他今天晚上要跟好朋友叙旧，谁都可以打扰他。
“别理了。”
墩墩坐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我们不开门，一会儿他就不敲了。”
跟着他的人还是有眼色的，见敲门不开，应该能懂他的意思。
“行，咱们不开门。”
凌瑞端着茶杯，还跟墩墩的碰了一下。
两个人接着吃东西，就是被敲门声给吵的暂时没法好好聊天了。
敲门声持续片刻，见里头没人开，便停止了。
墩墩一看，脸色微微舒展开了：“可算走了。”
凌瑞点头，用茶水润完了嗓子，要继续跟墩墩说刚才还没有说完的话题。
“墩墩，我告诉你，你不要被吓到哦。”
“你说吧，我不会被吓着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的对象——”
凌瑞要出口的话，再一次被门口的动静打断。
他这下是彻底恼了。
“谁这么烦人，总是来敲门！”
他气鼓鼓地瞅着门，恨不得把门口的人拎进来骂一骂。
墩墩也不耐烦了。
“小七，我下去看看，你不用动，我去把人赶走。”
墩墩穿着寝衣，坐在床外面，他下床比较方便。
凌瑞看他下去，自己又摸了张饼子，小口小口啃着。
他饼子正啃着，墩墩已经把反锁的门给打开了。
门开，墩墩和门外一身黑衣的人四目相对。
刹那间，墩墩觉得自己浑身都僵了，他被面前人的目光盯着，硬生生盯的打了个哆嗦。
“阿，阿——”
他想叫阿无，可“阿”了半天，愣是“阿”不出来。
他们这些在关山居上学的，尤其是低年级的，最怕的就是阿无。
阿无明明也不打人不骂人，可被他看上一眼，总让人感受比被打了还要可怕。
墩墩从前就有点怕阿无。
他跟阿无，也基本没有任何的私下来往。
“墩墩，快来呀，我们把东西收一下，躺着聊天吧！”
墩墩：“……”
墩墩听着床上小七的催促，后背几乎都出了冷汗。
他咽了咽口水，想要说点什么，但在阿无没有挪开的目光下，他张着嘴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半晌。
凌瑞终于发觉了不对。
他起身，一边把东西收好，一边走过来，准备再洗洗手刷刷牙：“墩墩，你是要当木头人吗？怎么都不带动的。”
把手洗完的凌瑞，歪了下脑袋，越过他的身子看向门口。
这一看，他刚好跟阿无的眼神对上。
凌瑞：“！”
凌瑞惊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道：“阿无呀！”
这大半夜的，阿无怎么会过来！
而且，凌瑞震惊完，还顿在原地没有上前，他小脸上的表情透着一次的茫然不解。
他莫名觉得，阿无现在沉着脸的模样，好像有点危险。
“崽崽，今夜里，你要跟墩墩一起睡？”站在门口的阿无，语调听不出喜怒。
但被提到的墩墩，却求生欲爆棚的疯狂摇头。
“不不不，我们不睡了！”

第214章
墩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拼命摇头否认, 反正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就应该这么做。
看到墩墩摇头的样子，凌瑞噔噔噔的往前走了两步, 也走到了门口。
“阿无，你不要吓墩墩。”
凌瑞眼睛不瞎, 能看出来墩墩这是被阿无给吓到了。
虽然阿无没有说很凶的话, 他这会儿的阿无，确实给人一种不太和善的感觉。
“我没有吓他。”
阿无面无表情的陈述道：“我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明明是被吓到了！”
凌瑞睁圆了眼睛, 不高兴地看着阿无。
墩墩是他的好朋友，阿无不可以吓墩墩的。
眼看着两个人围绕着自己要闹不愉快, 墩墩简直一个头要两个大了。
他想离开一下，把此刻的时间和空间都留给小七和阿无。
但小七拉着他，没有让他走。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睡的。”
凌瑞都准备好跟墩墩夜谈到天明了, 现在墩墩如果被吓走的话, 像是他的责任。
“你跟阿无一起睡吧，我睡隔壁就行。”
以前在关山居的时候，人人都知道的, 小七跟阿无同住一间房, 也同睡一张床。
他们两个关系好, 是大家默认的。
现在虽然过去了很久, 但墩墩看看他俩, 觉得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一点都没有改变。
“算了, 大家都先不要睡了。”
凌瑞也就嘴上责怪了阿无两句，看着阿无深夜赶来, 他还是心疼的。
“阿无，你先进来吃一点东西。”
凌瑞把人拉进来, 顺手也把墩墩拉了过来。
房间里有现成的桌椅，桌子上还有凌瑞刚才放着的一些吃食。
“厨房这会儿的灶火填了，要到明日才有热的吃食，阿无，你先用这些垫垫肚子。”
凌瑞把人按到椅子上，让他吃点东西。
墩墩也坐了下来，只是坐下来的墩墩，看着他们俩，越看越觉得自己现在待在这里很多余。
等阿无吃了一会儿，凌瑞才把黏在阿无脸上的视线移开。
“墩墩，你也吃呀。”
“我不饿。”
有阿无在，墩墩明显要局促些。
凌瑞见状，先是悄悄伸出一只手，在桌下握住了阿无的大手，以示安抚，随后，他又专心地跟墩墩脸对脸的看着，说起了话。
在凌瑞的有意缓和下，气氛终于不那么紧绷了。
“墩墩。”
说了好一会儿闲话，凌瑞也步入了正题。他几次三番被打断的话，现在终于能顺利说出口了：“我刚才有件事想告诉你来着，我的对象，就是阿无。”
墩墩：“……”
墩墩一屁股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他发懵的看着面前的俩人，怀疑自己是幻听了，可他跌下来时，目光又刚好捕捉到凌瑞和阿无在桌下偷偷牵着的手。
墩墩两眼一黑，差点撅过去。
“你，你们，你们俩……”
墩墩已经语无伦次了，他刚才其实心里就有一点的怀疑，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阿无是一国皇帝，小七是一国王爷，这两个人怎么着也不太应该在一起。
但现在在事实面前，他再觉得不可置信，也不得不信。
“你们俩在一起，会有很多人反对的。”
“嗯，我知道呀。”
凌瑞晃了晃阿无的手，满不在乎道：“不管谁反对，也不能让我跟阿无分开！”
他跟阿无要永远在一起的。
“墩墩。”
凌瑞说完了那话，眨了眨眼睛，他对着墩墩问了起来：“你会反对我跟阿无在一起吗？”
墩墩：“……”
墩墩再次触到阿无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死亡凝视的目光，他抿了下嘴巴，随后丧气道：“我哪有资格反对啊。”
敢破坏阿无的感情，他怕是得当场凉。
“小七，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感情的事情，我觉得外人是不能干预的。”
墩墩补充的话语，让凌瑞很爱听。
凌瑞弯了弯眼睛，赞同道：“你说的没错，我们两个自己坚定就好了，不用怕别人反对的。”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间，面积不小。
可墩墩坐在椅子上，总觉得房间还是在逼仄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有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这股子窒息感，没困扰他太久。
在闲聊片刻后，凌瑞就跟他道了别，说要休息。
凌瑞自己是没有困意的，他说要休息，是为了让阿无休息。
阿无一路赶过来，估计很累了。
墩墩有注意到，阿无吃东西的时候，凌瑞就一直在频频看他，像是在观察他是不是很疲惫。
“小七，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墩墩忙不迭的起了身，跟他们道别离开。
他只想跟小七一块儿玩，对阿无，他是巴不得少见面。
墩墩去了隔壁休息。
他前脚关门，凌瑞瞅着他的背影，后脚就直叹气。
“唉，我对不起墩墩。”
“你怎么对不起他了？”
阿无从身后将人给扣到怀里，并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凌瑞乖乖地在他怀里没挣扎，还把脑袋往后靠了靠：“我跟墩墩都说好了，今天夜里要聊天聊到睡着，你来了，我们就没有办法聊天了。”
“有什么话可以等到白天再聊。”
“墩墩白天在忙呀。”
“总会有不忙的时候。”
两个人的这个对话，让仰着脑袋的凌瑞，自我察觉出了端倪。
“阿无，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阿无：“……”
阿无没说话。
凌瑞见他不吭声，使劲儿把自己的脸蛋凑过去，声音里也透着惊奇：“阿无，你真的在吃醋啊。”
阿无还是不理他。
凌瑞见状，把自己的身子扭了过来，整个人都扒拉在了阿无身上。
他往上跳了跳，阿无下意识地伸手捞住了他：“小心点。”
“嘿嘿嘿，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凌瑞搂住阿无的脖子，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就讨喜。
他两只手腾出来，来捧阿无的脸。
“啾啾啾。”
他接连亲了好几口，把阿无的脸都亲的湿漉漉的。
“好啦，你不要吃醋了，我跟墩墩没什么的，他都要成亲了。”
“刚才你敲门的时候，我正要跟他说我们两个的关系呢。 ”
凌瑞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墩墩的事情，解释完，他还附加了一个甜蜜蜜的告白。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喜欢的，所以你不用吃醋。”
凌瑞说起甜蜜的话来，一次能说一箩筐。
在他的甜言蜜语下，阿无很快就缓和了脸色。
凌瑞笑起来是有小酒窝的，他脸蛋上软肉多，软软的脸蛋上，小酒窝像是盛了蜜。
阿无一边听着他甜蜜蜜的话，一边亲了亲他甜蜜蜜的酒窝。
外头有风来拍窗。
凌瑞循声看了一眼窗子，看完窗子，他又看了看烛火。
烛火已经燃了大半，这一夜也过去了大半。
“阿无，现在时间很晚了，你要不要睡觉？”
凌瑞不用问都知道，阿无赶来找自己，路上肯定没怎么休息过。
他不想让阿无太累，所以这会儿主动催着阿无去睡觉。
阿无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两只大手，稳稳当当的托着凌瑞，去了床边。
凌瑞被他放到了床上。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凌瑞秒懂了他眼底的意思。
“阿无。”
凌瑞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脸蛋有点红，声音也小小的：“现在很晚了。”
他刚才说很晚，是想让阿无睡觉，现在说很晚，是想让阿无单纯的睡个觉。
可阿无显然不愿意。
“崽崽，我们有多少天没见了？”
阿无的这个问题问出来，凌瑞立马就心软了。
他跟阿无，这次确实有好多天没有见面了。
“好吧。”
凌瑞小声哼哼道：“墩墩还睡在我们隔壁，你不要被他发现了。”
“你乖一点，不会的。”
两个人没熄烛火，让房间就这么亮着。
隔壁的墩墩，在回到房间后也压根睡不着，他往旁边房间看了看，见旁边的房间不熄灯，他索性也不熄灯。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
墩墩看着烛火，忽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爆红起来。
下一秒，他灭了灯，啪叽栽到在了床上。
大意了。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喃喃想到——
他这个还没成婚的，对别人的恋爱进度，果然还是没有经验能猜准。
墩墩捂着脸，差点没把自己捂死。
而隔壁的凌瑞，死死地咬着阿无的胳膊，不肯发出声音，怕被墩墩听到。
从后半夜到天明，墩墩都睡饱了，凌瑞的房门还没打开。
走出门的墩墩，在凌瑞的房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站到最后，他还是没敲门，而是自己走开了。
凌瑞是到了下午才醒的，他又累又饿又困，虽睁开了眼睛，但小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带着起床气。
阿无已经起来了，只是没离开房间。
凌瑞看见他，拎起一个枕头，气呼呼的丢了过去。
“骗子！”
昨晚上，凌瑞可没少挨骗！
阿无被砸了也不恼，他好脾气的捡起枕头，重新放到了床上。
“对不起。”
他道歉道的丝滑：“我不该骗崽崽。”
凌瑞：“……”
凌瑞才不信他的道歉。
类似的道歉，他以前就听过！他早就门儿清了，阿无是回回道歉，回回不改。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擅长哄崽的阿无，很熟练地把生气崽给哄的一点气都生不出来了。
他们没在房间里用饭，而是到外头用的饭。
外头的空间大，能看的风景也多。在外面吃饭，比在房间里要舒服。
两人吃饭没点太多的菜，他们都不是浪费的性子，对食物是舍不得浪费的。
正吃着饭，不远处一桌人的交谈声，落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听说了么？启朝最近又有大动作。”
“你是说启朝皇帝把朝堂里好些大臣下狱的事？这事儿闹的是有点大了，我特意打听了，说是这些大臣有通敌嫌疑呢。”
“朝臣通敌，他们下狱不冤枉，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说什么？”
“启朝的祥瑞……你听说了吗？”
现在还在好好吃饭的凌瑞，在捕捉到祥瑞两个字后，耳朵都悄然竖了起来。
他在偷听。
“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这个咱们回去慢慢说。”
交谈的人其中一个有点谨慎，他打断了同伴的话：“你吃好了没？我家里有两坛好酒，不如我们回去喝点儿？”
“行，走吧。”
桌上的两人本就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放下了筷子，起身结账离开。
凌瑞看看他们，眼神都有点幽怨起来。
八卦只听了一半，这感觉也太难受了！
“阿无，我还想听他们说话。”
凌瑞抬起头，对着阿无提出了要求。
关于他的八卦，他不听完心里难受！

第215章
阿无没有犹豫, 起身就要跟过去。
但凌瑞看看还没有吃完的饭菜，倒是犹豫了。
“等一下。”
他透过窗户，看见了外头在乞讨的小孩儿, 小孩儿穿着破衣，饿的面黄肌瘦。
“小二, 把这些饭菜送给他们吧。”
凌瑞指了指外头的小孩, 让小二把剩下的这些饭菜送过去。
他跟阿无吃饭时并不捣菜，所以哪怕是吃剩的菜, 看上去也不会乱七八糟的。
小二的服务态度不错，见他这么吩咐了, 便立马照做。
很快，在外头的路边乞讨的小孩儿，接到了小二送来的饭菜。
小孩儿吃的狼吞虎咽, 凌瑞看得小脸微沉。
这里跟启朝比起来, 差别的确大。
“崽崽，走么？”
“走。”
凌瑞收回目光，伸手牵住了阿无。
他跟阿无一出去, 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变回了原形。
阿无没变, 他的原形太大了。
“阿无,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下。”
凌瑞自己变回了小白团子, 他仰着脑袋, 蹭了蹭阿无的小腿：“你要是无聊了, 可以在附近转一下，顺便帮我买一包糖果。”
“好。”
阿无应下了帮他买糖的任务, 随后弯腰摸了摸他，这才转身。
小团子看着他走远, 也踩着爪爪跳上了院墙。
刚才要说八卦的两人，就是进了这里面。
小团子在里头晃悠没多久，就找到了正主，正主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酒，还有几道下酒菜。
他们是刚落坐，酒杯里的酒才抿了几口。
在亭子后面，有一道草木可以作为天然屏障。
小团子把自己藏在草木里，趴了下来，他圆乎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亭子里的人。
亭子里的两个男人，在说了会儿闲话后，才重新讲起之前没有说完的八卦。
“唉，以前启朝跟我们一样，不过是个微弱小国，现在你看看，我们比起人家，真是差太远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人家启朝有祥瑞庇佑呢。”
两个人说到这里，唏嘘了一下，碰了碰酒杯。
“赵兄，接下来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不要传出去。”
“放心，我的嘴严着呢，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赵兄啊，我也是刚听到的消息，说是启朝的祥瑞，会庇佑归顺启朝的人……以及，国家。”
“我跟宫里的顺公公，有点交情，还是他透露给我的，说是今早三王爷去了宫里头，他跟陛下吵起来了。”
“他想让陛下顺服启朝，以解我们百姓之危。”
他们国家的情况，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出来，糟糕透顶了。
老百姓们没有活路，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没盼头。
再这么下去，天要亡他们的国！
三王爷的提议，是在给他们万千百姓谋一条生路。
归顺启朝，对皇帝来说自然是憋屈的，但对百姓来说，却是有可能换来生机的。
想想启朝自己，在微弱的时候也依附了大庆呢。
启朝做过的事，他们做，怎么就不行了？
两人越说越激愤，说到最后，他们还问出了一个疑惑。
“这启朝的祥瑞，到底是个什么？”
“不知道。”
同伴端着酒杯，眼睛里带着困惑：“难道是凤凰？或者说是个物件？”
他们猜了一通，都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凌瑞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
这两个人说的废话太多了，说到后面，基本上没有什么可听的价值了。
不想再听下去的小团子，抖了抖毛毛，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弄响了叶子，在喝酒的两个人听到动静瞥了过来，但在看见是只小团子后，他们只当这是只猫，没做理会。
小团子一溜烟的跑的没了影儿，也不给他们看清楚的机会。
从院墙里翻出来，小白团子贴着墙根儿，去找阿无了。
阿无不止买了糖，还买了酥饼，以及其他的一些吃食。
小白团子看见他，直接跳到了他怀里，让他抱着自己，在城里逛逛。
阿无买来的糖果，被小团子分给了很多小孩儿。
糖果甜甜的，且是含着热量的，小孩子们吃得眼睛亮晶晶的。
在城里逛了半天，小团子逛累了。
“阿无，我们回客栈吧。”
“嗯。”
他们俩一起回去，回去后，凌瑞没闲着。
他搜集了一大堆的旧书，除了这些旧书，他还给连清还有老大写了信，让他们给自己寄书。
他想从书里了解一下，自己能否庇佑这些归顺启朝的国家。
“崽崽，你不可以再做祈福了。”
阿无坐在凌瑞的身旁，陪着他看书。
这会儿见凌瑞不翻书了，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立马警醒了起来。
凌瑞的确在考虑第三次祈福。
可若真的完成第三次祈福，生病的爹爹要怎么样？
凌瑞一直没说，但他在心里偷偷打了主意——
如果爹爹的身体再出状况，他还是要给爹爹祈福的。
天下万民和爹爹，这两个选项，凌瑞做不到像圣人一样，毫不犹豫的选前者。
他对万民有仁慈之心，但对爹爹，更怀着浓浓的爱。
“崽崽，听到我说的了么？”
阿无的手捏了捏发呆崽的脸颊，把他的思绪硬拉了回来。
“唔，我知道了。”
凌瑞回过神来，眼神有点飘忽。
凌瑞跟墩墩说过，他会给墩墩一个明确的回复，而现在，回复还没有给，墩墩和皇帝的对话，已经流传了出来。
凌瑞最早知道他们的对话流传出来了，他没有阻拦，反而还推波助澜了一下。
在未来，众国会联合讨伐启朝。
现在，多一个国家归顺启朝，那么未来，启朝的危机便能减弱一分。
凌瑞这样做是有用的。
在又一次天灾过后，墩墩劝说皇帝不成，跟皇帝的关系彻底陷入了水深火热。
皇帝对墩墩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两方不合，皇帝对墩墩的未婚妻下了手，他知道墩墩在意未婚妻，所以，他想让墩墩痛苦，想让墩墩知道属于他的皇权不可撼动。
墩墩不是什么软包子，换句话来说，从关山居出来的，就没有软包子。
墩墩的反击，比皇帝预料的要狠得多。
墩墩夺了他的皇位。
在夺取皇位后，墩墩一边大力推行着新政，一边对着启朝，送去了归顺信。
墩墩在的小国，是第一个臣服启朝的。
凌瑞在墩墩这里待了好一阵子，他给墩墩提了不少改善民生的法子。
临走时，他还给了墩墩一本自己写的小册子。
墩墩攥着小册子，感动的不行。
在墩墩这里待完后，凌瑞又去了下一个地方。
九九，滕良，翟白……
以前的小伙伴们，一个又一个的重新见上面。
凌瑞跟小伙伴们见面，心情好极了。
阿无大部分时间都跟着他，但偶尔也会离开。
凌瑞对他的离开，不是很低落：“你走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他现在经常能见到小伙伴，所以并不会觉得孤单。
跟阿无在一块儿的时候，两个人夜里总是顾不上睡觉，凌瑞觉得自己还小，不能亏了身子！
所以，为了保重身体，他跟阿无适当的分别，也是很有必要的。
阿无微微挑眉，对着摆手赶自己的崽，问道：“崽崽，我走了你会想我么？”
凌瑞：“……”
凌瑞：“想的吧。”
等他缓过来劲儿，身上不难受了，估计就会想了。
但是现在，他不是我的太想阿无。
两人的分别，没多少离愁。
阿无捏着他的脸颊软肉，低低叮嘱道：“出门在外，注意安全，遇到危险了就及时躲，万事等我回来。”
“嗯！”
凌瑞这会儿答应的乖巧，就是不知道等阿无走了，他还会不会这么乖巧。
阿无一连叮嘱了好几遍，凌瑞全都乖乖应下。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凌瑞仰起脸，对着阿无的俊脸，啵啵好几口，把他给送走了。
“阿无，再见！”
说完了再见，凌瑞挥挥手，目送着阿无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阿无前脚刚走，凌瑞后脚就也出了门。
如今归顺启朝可得祥瑞庇佑的传言，越传越广，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
还有人在刨根究底，探寻着启朝的祥瑞到底是什么。
凌瑞在传言中，一一跟小伙伴谈着。他的这些小伙伴，做皇帝的不多。
虽不是做皇帝的，这些人对天下百姓，还是有怜悯心的。
“小七，如今启朝和大庆的版图，是扩张的最厉害的国家了。”
“你们要当心。”
有一些小国，甘愿臣服于启朝，来求得祥瑞庇佑。
可也有不死心的想算计启朝的，大庆为此出了几次兵。凡是想以武力碾压启朝的，最后都被大庆以兵力碾之。
被大庆碾压的国家，自然而然的，成了大庆的领土。
一时间，天下各国，都仿佛在被重新划分着。
凌瑞忙着搞事情，忙的脚不沾地。
他在外面忙着，启朝宫里的长辈们，还在惦记着他。
在又结束了一个旅程后，凌瑞抽时间回了启朝都城。
他这次出门太久了，也想家里人了。
得知他要回去的消息，在城门口，有人来接他。
四王妃派的掌事，带着两个小主子，坐在马车上，对着都城大门，望眼欲穿。
两个宝宝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安安现在咿咿呀呀的，会说的字都更多了。
平平穿着颜色鲜艳的锦衣，圆乎乎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也是圆乎的。
他抱着个玩具，跟妹妹站在一块儿，小奶音故作深沉：“安安，酥酥回来，我们要乖。”
母妃说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两岁的宝宝了，他是三岁的宝宝了。
他长大了，成熟了，要在叔叔面前深沉了！

第216章
刚在妹妹面前还说着自己长大了的平平, 转脸看见半年多没见到的小叔叔，小胖脸呆了下。
下一秒，他瘪了瘪嘴巴, 眼泪汪汪地冲了过去。
“酥酥！”
“宝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紧接着, 一大一小两个人, 抱到了一起。
凌瑞好久没抱到软乎乎的平平小宝贝，他把小宝贝搂在怀里, 啾啾啾的亲了好几口。
平平小宝贝被亲的咯咯笑。
凌瑞亲完了平平，又把安安也揽了过来。
一岁多的安安, 脸上的小奶膘肥嘟嘟的。
“宝贝们，叔叔想死你们了！”
凌瑞跟两个小宝贝亲昵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来接凌瑞的侍卫, 也不催促他们, 直等他们腻歪够了，这才请他们上轿子。
凌帝跟仪贵妃都还在宫里头等着他们。
两个小宝贝黏着叔叔，叔叔要进宫了他们也跟着。
路上。
凌瑞把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分给了他们。
“这些都是外头时兴的玩具, 你们看看喜不喜欢玩儿。”
“喜欢！”
平平对叔叔的礼物很捧场。
他们进宫时, 要路过凌福的府上。
凌瑞在门口还停了下。
凌福和圆圆也生了宝宝, 是对不到半岁的双生子。
他还没见过这对双生子。
“弟弟妹妹, 懒。”
平平倒是见过了双生子, 他给出的评价, 就是这对弟弟妹妹都很懒。
他们两个总是睡觉，他去了也不理他。
“弟弟妹妹太小了, 他们爱睡觉不是懒，是在长身体。”
凌瑞过去看了眼, 两个小家伙果然跟平平说的一样，在摇篮里头呼呼大睡。
凌福得了这一双儿女，整个人都喜洋洋的。
“小七，我的宝宝是不是很可爱，你看看这小鼻子小嘴儿的，真标志。”
凌福除了偶尔会把自己吃胖外，五官底子是在的。
他跟圆圆都长得好，生的宝宝自然也是好看的。
平平这个三岁宝宝伸出小手，摸了摸弟弟妹妹的脸蛋，然后认真道：“可耐！”
弟弟妹妹虽然懒懒的，但是很可爱！
在凌福这里逗留了片刻，凌瑞领着两个宝宝，进了宫。
宫里头。
凌帝跟仪贵妃刚打发走崇宁郡主，两人面对面坐着，看着彼此的神色，都颇有些复杂。
“崇宁到现在都还没死心呢，小七要是碰见了她，又要头疼了。”
凌帝想到自家儿子的事，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仪儿，你说，小七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领回来给我们看看。”
凌帝的叹息声，落在仪贵妃的耳朵里，让后者的眉头都皱了皱。
仪贵妃攥紧手里的帕子，对着凌帝，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
“如果小七心仪的人，是咱们真没法接受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仪贵妃的这个问题，让凌帝更纳闷了。
“只要是小七喜欢的，我都能接受。”
如今儿子之中，除了老三身体不佳，不好婚嫁外，最让凌帝头疼的，就是老大和幺崽了。
老大一心扑在朝政上，坚持着美色会误人的说法，死活不愿意让自己分心。
幺崽倒是有喜欢的，但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愣是没把人带进宫来。
凌帝真是想想都头疼。
“凌福在小七这个年纪，都娶妃了。”
凌帝想想都有了孩子的两个儿子，叹息声更止不住了：“也不知道小七娶妃，要拖上多久。”
“孩子们的事，随他们自己来吧。”
仪贵妃开导道：“我们不必多管。”
两个人在宫里说着话，已经进了宫的凌瑞，在小道上正好碰见了崇宁郡主。
崇宁看见他，眼里瞬间有了笑。
“七哥。”
论起亲戚来，崇宁也该叫凌瑞一声哥。
只是凌瑞对这声七哥，向来都是听见就想跑的。
“七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崇宁笑容甜甜的：“我前阵子得了条很罕见的鱼，这鱼做着吃，味道极美，我一直都给七哥你留着呢，你什么时候来吃？”
崇宁的话一句接一句，凌瑞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礼貌婉拒：“我回来略待一阵子就走了，那鱼既是难得的，你就分享给懂得品尝的人吧，我是个不会品的，就不吃了。”
“什么会不会品，我只想给你吃。”
眼看着崇宁说话愈发直白，凌瑞再次提醒他：“崇宁，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所以，你的鱼我实在吃不了，要不然他会吃醋的。”
“心仪的人？”
崇宁不是第一次听说这话，但对这话，她是不在意的：“你心仪的人，当是不在这都城吧。”
都城的女子，她都查过了，没一个是跟凌瑞有牵连的。
除了都城的女子，凡是家世不错的，她也都查过。
“七哥，你喜欢的人，可是没什么身份的普通女子？若真是这样，我也不介意。”
“我可以让你纳她为侧妃，普通女子嫁入王妃做侧妃，也极有体面了。”
“崇宁。”
凌瑞在听到侧妃二字时，脸色俨然已经沉了下来。
他对崇宁自诩是足够容忍的，从前对崇宁的拒绝，他虽说的清楚，但从来没说过什么重话。
此时此刻，凌瑞顾不得什么情面了，他冷着脸，一字一顿道：“我喜欢的人，自是要跟我做夫妻的。除了他外，我绝不可能让身侧有别人。”
“你要是再不对他尊重，别怪我跟你翻脸。”
“还有，我不喜欢你。不喜欢跟你说话，不喜欢跟你见面，往后我们再碰见，便只能彼此不认识就行。”
凌瑞在外人眼里，向来都是最礼貌最乖巧最好看的小王爷形象。
如今他对崇宁说的这话，让崇宁始料未及。
“七哥，你，你——”
崇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凌瑞。
她被惊的组织不好语言了。
凌瑞懒得再看她，直接抱着安安，牵着平平，继续往前走了。
凌瑞发的这一通脾气，让两个宝宝也都懵懵的。
“酥酥，给。”
平平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一颗糖果来，递给了凌瑞：“甜的。”
凌瑞把糖果拆开，然后喂到了平平嘴里。
“平平不怕，叔叔不凶了。”
凌瑞蹲下来，对着两个宝宝，重新露出了笑脸。
他笑起来有小小的酒窝，平平含着糖，伸着小手戳了一下。
“叔叔不凶。”
平平弯着眼睛，小胖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叔侄俩脸对着脸，都是笑眯眯的。
不远处的崇宁看着这一幕，咬紧了嘴唇，双手也紧攥成拳。
“好啦，叔叔带你去吃饭，咱们这会儿过去，肯定有不少好吃的。”
“嗯呀！”
凌瑞带着两个小的，头也不回的向前面走着。
没走多久，他就到了凌帝和仪贵妃的宫里。
不出他所料，宫里头已经预备下了他爱吃的东西。
仪贵妃跟凌帝都是很长时间没见他，所以看见他，都是先仔仔细细地检查上一遍。
“瘦了。”
凌帝跟仪贵妃异口同声道。
凌瑞：“……”
凌瑞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软肉，幽怨问道：“爹爹，你觉得这个叫瘦吗？”
他虽然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也辗转了不同的国家，但其实他是真没吃苦。
以前的小玩伴，对他都是很好的。
还有阿无，会经常陪着他。
老大跟连清也没少看他。
他跟阿无还有老大他们，谈了很多关于未来预知的想法，他虽然没有明确说明那些是他的预知，但以老大和连清的脑子，也并不难猜到。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很明确。
一，提前统一诸国。
二，抓住暗中在挑事的某人，亦或者，某个组织。
启朝以祥瑞之说，招致灾祸，他们探寻到这灾祸是有人早就布了局。
布局的人里，有曾经伤了连清，害得连清跟老大分别好几年的张沣。
这人很能藏，他许是知道自己若是被抓到了，后果会很惨烈，所以他逃命逃的很用心。
他逃的隐秘，不过也被老大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假以时日，他定是会被抓到的。
凌瑞没跟爹爹娘亲说太多这些事，他这会儿回了宫里，只跟爹爹娘亲话着家常。
平平和安安分别坐在他们的小凳子上，安安的小凳子是刚好能把她的小身子给拦住的。
两个宝宝们每个小手都攥着吃食，他们吃着东西，时不时插入一下话题，像小大人似的融入着亲子活动里。
家常话了片刻，水水还来找了凌瑞一趟。
“你要的东西。”
水水把一个小玉瓶，塞到了凌瑞的手里。
凌瑞眨了下眼睛。
水水继续道：“如果你爹爹被刺激到撅过去，你就给他吃这个，能把他救回来。”
凌瑞：“！”
凌瑞啪叽抱住了水水。
他欢呼道：“水水，你太棒了！”
水水听着他的彩虹屁，又给他掏了几个小玉瓶。
“这个助兴的，你和阿无能用。”
凌瑞：“！”
凌瑞的脸蛋红了红。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们其实不太用得上这个。”
他跟阿无不用助兴，就挺能睡觉的。
“这个对你身体好。”
水水把用处解释的更详细了些，这次凌瑞红着脸蛋，把东西收下了。
“水水，谢谢你。”
凌瑞收了水水这么多东西，自然是要道谢的。
水水不需要他道谢，只跟他又抱了一下，就转身走了。
凌瑞知道他忙，所以在后面跟他摆着手，喊道：“水水，我夜里去找你！”
他跟水水关系好，夜里也经常串门子的。
把水水送走，凌瑞回来，凑巧的听见了爹爹跟娘亲在说崇宁。
“爹爹，娘亲，我跟崇宁是不可能的，你们知道的啊，我有对象了。”
“你对象是谁？”
凌帝一边问，一边吓唬他道：“你再不把人给我们带回来，我就给你指婚了。”
凌瑞：“……”
凌瑞瞅瞅爹爹，叛逆道：“你要是给我指婚的话，我会撒泼的。”
凌帝比他更叛逆：“你不把人带回来，我比你更会撒泼。”
父子俩拌着嘴，凌瑞摸摸口袋里的小玉瓶，斟酌着什么时候喂给爹爹。
他俩没拌太久的嘴，仪贵妃就制止住了他们。
“行了行了，少吵吵，好好吃饭，你们看看平平安安，他们多乖。”
有仪贵妃出面调和，气氛总算又回归了温馨。
饭后，平平和安安犯困。
他们人还太小，吃饱玩一会儿就要睡了。
凌瑞把两人给哄睡，正要去找水水，仪贵妃把他给叫了过去。
仪贵妃身旁没有凌帝，她是一个人见的凌瑞。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长成少年模样的崽，面色看似平静，但眼底却含着波涛。
“小七，你说要娶的王妃，是不是阿无？”

第217章
仪贵妃问的突然, 凌瑞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他顿在原地，小脸都呆了。
仪贵妃看他这个反应，心头沉了沉。
“过来。”
仪贵妃把他叫的近了些：“坐下来说。”
凌瑞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却并不敢坐。他捏着衣服两侧的衣料，小声道：“我在这里站着就行了。”
他要站, 仪贵妃也不拦他。
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 彼此忽地陷入了沉默。
仪贵妃在沉默中，看着自家崽。半晌, 她再次开了口：“是或者不是，你给我一个回答。”
凌瑞：“……”
凌瑞不想对她撒谎。
可如果不撒谎, 他总觉得自己把实话说出来，可能会遭打。
“娘亲。”
凌瑞蹲伏下来，把脸蛋贴在了仪贵妃的腿上, 轻轻蹭了蹭, 他跟小时候似的卖着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和阿无的关系，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起码在这宫里, 知道真相的只有大哥和六哥, 两个哥哥也不像是会卖崽的。
凌瑞想从仪贵妃这里打探一下是什么情况。
他的这点小心思, 半点都瞒不住仪贵妃。
仪贵妃垂眸, 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凌瑞被看得很心虚。
“娘亲, 我现在长大了。”
凌瑞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说过的, 长大了, 就不能再打了。”
仪贵妃的确说过这话。
可凌瑞现在也不确定，她的这话还算不算数。
“娘亲。”
凌瑞还在撒娇卖乖, 想提前给自己讨一个免打金牌。
仪贵妃被他磨缠着，脸色丝毫不为所动。
“快说。”
仪贵妃捏了捏他的耳朵, 催促着他。
眼看着躲是躲不过去了，凌瑞握住仪贵妃的手，垂着脑袋，交代了老底儿：“我，我跟阿无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我们俩的感情很稳定的，娘亲，你不要拆散我们好不好？”
凌瑞说着，想起仪贵妃的作风，他还慌忙补了句：“娘亲，我长大了，你不能揍我了。”
仪贵妃：“？”
仪贵妃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你说不揍就不揍了？”
这破孩子把这么大的事，瞒她瞒到现在，她不揍一顿心里都不舒坦。
“娘亲，我这么大还挨揍，传出去会丢脸的。”
凌瑞稍稍抬起了一点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仪贵妃。
仪贵妃不吃他这套。
“去趴好。”
仪贵妃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好的凳子，让他自己趴过去。
凌瑞看看凳子，再看看仪贵妃，最后垂头丧气的在凳子上趴好了。
“啪啪啪——”
仪贵妃揍了一顿崽，心里的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挨完揍的凌瑞，摸了摸屁股，委屈巴巴道：“娘亲，我屁股疼。”
仪贵妃凤眸斜挑，淡淡道：“疼了也活该。”
仪贵妃说着活该，但还是丢了个软垫子给他。
母子俩面对面的坐着，这回总算能心平气和的谈谈了。
“娘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凌瑞是真的很疑惑，他在爹爹娘亲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过。
仪贵妃瞥着他，语气淡然：“前阵子就知道了，有人给我递了信儿。”
“递信儿的人已经暴毙，你大哥查的时候，发现她家里人也都没了。”
仪贵妃的话，让凌瑞愣了愣。
“我跟阿无的事，为什么还要偷偷递信给你？”
凌瑞不理解送信人的心理。
他和阿无的事情，即便没有人递信儿，他早晚也是要告诉家里人的。
“小七，你和阿无这事儿，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仪贵妃的脑子很好使，这桩事情，她已经看清楚了背后人的意图。
“如今启朝和大庆联手，所拓展的地图，越来越大了。”
“有的人，自然是想挑一挑启朝和大庆的关系。”
启朝王爷和大庆皇帝的关系，正好可以作为挑拨离间的入口。
一个是备受宠爱的王爷，还有个是一国之君，这两者不管是哪一个，在外人看来，都是要娶妻生子，绵延后代的。
他们俩在一起的事曝光，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若他们执意不分开，两边的皇室不会有好态度。
若他们分开，这就更好了，一对分手的恋人很难不结怨。
总之，想把他们的事捅出来的人，跟诸国脱不了关系。
“现在还只是我收到信儿，如果我不棒打鸳鸯，让你和阿无继续缠混下去，到时候，知道你俩事儿的人，怕就是全天下了。”
仪贵妃这一通话说的详细，凌瑞安安静静地听着。
半晌，凌瑞点了下头，看脸色是对此次的诡计，了然了。
“娘亲，我跟阿无不是随便玩玩，我们是认真的。”
凌瑞小脸上的表情认真，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楚：“就算被你们知道，就算被全天下知道，就算我们会遇到很多阻挠，我们两个也不会分开的。”
“我爱阿无！”
凌瑞将告白说的很坚定。
仪贵妃捏了捏他的脸蛋，嗔道：“你对阿无倒是够真心。”
自家崽崽从小到大都依恋的阿无，仪贵妃其实并不陌生。
她知道阿无跟自家崽的感情深厚，她只是没想到，他们俩长大之后，原本深厚的感情，会发酵成爱情。
“小七，阿无什么态度？”
“阿无也不会跟我分开的。”凌瑞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阿无很爱我！”
阿无不爱张口说情话，尤其是这种爱来爱去的话，他说的尤为少。
可凌瑞就是知道，他爱自己，可能比自己对他的爱还要多。
母子俩说着阿无，仪贵妃如今几乎日日都跟凌帝在一起，所以对凌帝最近的状态，她比谁都清楚。
“你爹对此事毫不知情，你在跟他说之前，先铺垫一下，不要直接告诉他，否则他会受不住。”
仪贵妃教着凌瑞，让他不要莽了吧唧的不给预告就自曝。
凌瑞受教的乖巧应下：“我会提前给爹爹铺垫的！”
“半旬之内吧，小七，把这事铺垫完告诉你爹爹。”
如果时间再拖长，凌帝恐怕也要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事儿了。
“好，我会努力的。”
凌瑞攥紧了拳头，决定接下来好好往爹爹面前使力。
“行了行了，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回去陪平平安安吧。”
安安睡觉要有亲近的人陪着，要不然睡不安稳。
凌瑞从仪贵妃这儿离开后，就回了自己在皇宫里的寝宫，去陪着平平安安休息。
在平平安安都彻底睡熟后，他蹑手蹑脚的起身，让人把他大哥叫来了。
兄弟俩说着小话，叽里咕噜的生怕吵醒了平平安安。
次日。
凌瑞陪着平平安安玩够了后，就自个儿去找了爹爹。
他像是打卡似的，在爹爹跟前晃着。
凌帝被他晃的头晕：“你来我这干什么？”
凌瑞眨眨眼睛，说道：“爹爹，我想请你去看戏！你想看戏吗？现在有很多好看的戏本子呢！”
看戏这样的活动，宫里头偶尔也会组织。
但凌瑞要看的不是宫里头的戏本子，他要看的是外头的戏。
凌帝总在宫里待着，也觉得有些烦闷，于是，他欣然同意：“成，那咱们去看看吧。”
父子俩低调出行，看着带的侍卫不多，但其实暗卫一堆。
铺垫出柜的第一天，凌瑞请父亲看了一出“兄弟情”的戏本子。
这戏本子是个连载戏，主要就是围绕着两个男子来讲的，一开始两个男子的感情还比较含蓄，越到后就越会发现，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一点点明朗。
一出戏本子，凌帝看了三天，看到了结局。
在看到结局的两个男子互表心意时，凌帝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凌瑞坐在他身旁，趁热打铁的问道：“爹爹，你是不是歧视他们啊？我都跟你讲过了，一个人喜欢男的或者是喜欢女的，这个都是天生的，当时在关山居里，我们也学这个了。”
凌瑞抬出了关山居，凌帝虽有不满，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第四天。
凌瑞没带爹爹去听戏了，他带了爹爹去茶馆听说书。
说书人语气抑扬顿挫，讲的又是两个男子的故事。
第八天。
凌瑞带爹爹出宫，这回没听说书，没看戏本子，他们刚好撞见两个男子手牵手，彼此笑的甜蜜。
凌帝：“……”
凌帝的脸都绿了。
一连多天，凌瑞自觉自己忙得像个陀螺，来回打着转。
他给爹爹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铺垫，在每一场的铺垫里，他都还跟爹爹叭叭个没完。
“爹爹，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男的喜欢女的，这些都是正常的。”
除了叭叭这些科普完，凌瑞还大打感情牌。
“爹爹，你是不是特别爱我呀？如果哪天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你还会爱我吗？”
“爹爹，我可爱你啦！”
“爹爹，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万能金牌……”
“爹爹……”
凌瑞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凌帝身后。
凌帝从一开始的黑脸，到最后逐渐麻木。
凌琛知道弟弟在忙着搞定父皇，他还抽空过来询问了一下进度。
“你现在铺垫的怎么样了？你没有太直接吧？父皇虽然身体不好，但脑子还是好好的，你要是搞得太直接，估计会提早露馅。”
“放心吧大哥，我办事是很稳妥的！”
凌瑞对自己显然没有一点数。
他得瑟的不行：“我现在这么循序渐进，等再过两天，坦白一定很顺利。”
凌琛笑笑：“希望如此吧。”
外头现在关于小七和阿无的关系，已经传开了。
凌琛把消息捂得严，所以消息还没有传到凌帝的耳朵里。
“小七，在父皇自己了解到这件事之前，你要提前把事情坦白。”

第218章
凌琛的提醒, 凌瑞点着脑袋，答应的是乖巧。
“大哥，你跟我小舅舅的事情, 以后也会告诉爹爹吗？”
凌瑞说完了自己，还问起了大哥。
凌琛想也不想就摇头。
他看看弟弟的小脸, 说道：“我还不想把父皇给逼死。”
凌琛话音刚落下, 凌瑞忽地狡黠一笑。
“大哥，你终于承认啦！”
凌琛：“……”
凌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出错, 他俊脸微沉，抬手敲了敲弟弟的脑袋。
“我看你是欠收拾。”
兄弟俩的话题偏到一旁, 凌瑞抱着大哥的手，嘿嘿傻乐着。
这一夜，凌瑞没再去骚扰爹爹, 他跟大哥睡在一块儿, 睡的四仰八叉，没心没肺。
凌瑞挨着大哥，睡的是舒服。
远处宫里的凌帝, 看着头顶的帐子, 眉头紧锁, 一点困意都没有。他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上空, 看了许久。
睡在他身旁的仪贵妃, 无意中瞥到他, 还被他吓了一跳。
“你这么晚了不睡觉, 睁着眼睛看什么呢？”
“仪儿。”
凌帝一开口，语气里的沉意, 让仪贵妃的困倦都不觉褪了些。她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我睡不着, 我们随便聊聊天吧。”
凌帝把枕头往上拉了拉，身子微微起来，靠在枕头上。
他垂眸，看着素颜也依旧浓艳动人的仪贵妃，伸手在她脸上碰了下。
“我想跟你聊聊小七。”
仪贵妃这次是真清醒了。
她的身子也往上探了探，头枕在了凌帝的胳膊上：“行啊，你想聊小七的什么？”
凌帝沉默。
半晌，他还是幽幽吐出两个字：“婚事。”
仪贵妃就知道他要聊这个。
这些天，小七总是过来把他给带出去，两人出门做了什么，她具体的并不知道。
但她知道，小七是在铺垫自己的事。
现在想来，小七的铺垫，许是有一些成效了。
仪贵妃到目前还以为，自家崽崽的铺垫是如春风化雨，温和含蓄的。
她是真的一点没料到，自家崽做事有多么虎了吧唧。
“仪儿，你说我要是给小七指婚，他会不会恼我？”
仪贵妃一怔：“指婚？”
“对。”
凌帝的道：“户部侍郎千金，跟小七年龄相仿。”
仪贵妃听到这儿，就直接摇头打断他。
“小七不会同意的，指婚的事，之前不是提过吗？小七是一定不会接受的。”
“他是不接受崇宁，不接受户部侍郎的千金，而是全天下的好女子，他都不接受？！”
凌帝的语气急促，分明是有些急眼了。
仪贵妃见状，没有接他的话。
凌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地，他喘着气，稍微平复了下来。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子女的只可接受，不可违逆。”
凌帝强硬道：“我就是太惯着小七了。”
“小七自小便黏你，他小时候跟个萝卜头似的，矮矮一小只，时不时还要病一场。”
“你照顾起他来，一整夜都睡不了觉，这样费心养着，惯他也是自然的。”
仪贵妃说的这些，瞬间让凌帝想起了凌瑞小时候的模样。
当年小小的一只幼崽，张着小手，仰着软乎乎的脸蛋，朝着他伸手要抱。
一眨眼，他的崽已经从走路都要抱的小萝卜头，长成了足以成家的小少年。
他眼底深了深，强硬的话没再说。
“我还记得，从前小七遇险，生死不明时，你最期望的便是他能平平安安的。”
“只要小七一切平安，我觉着其余的事，都算不上很重要。”
两人的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聊着聊着就变成了回忆往昔。
凌帝从前做皇帝时，爱美人，但不是很爱孩子。
他对孩子，只是给予他们物质上的所需。
凌瑞是他唯一亲手带大的崽。
对着这只崽，他就如同世间最平凡普通的一个老父亲似的，如今崽崽的婚事上出了问题，他自然也是着急的。
夜色越来越深了。
仪贵妃打了个哈欠，她碰了碰凌帝的手，问道：“现在困了吗？”
都到这个点了，凌帝也终于有了点困意。
仪贵妃见他点头，便闭上了眼睛：“先睡觉吧，有什么话等睡醒了再说。”
深夜这么一通聊，凌帝心中的郁结也被冲散了些。
他跟着闭上了眼，也睡了下去。
次日。
凌瑞醒来的时候，凌琛已经去上朝了。
他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慢的坐起来。
“小殿下，您要用早膳么？”
伺候凌琛的总管太监，笑眯眯地走过来，对着凌瑞问道。
凌瑞摸了摸肚子，回道：“不用了，我不在这里吃。”
他去找爹爹娘亲吃。
“行，小殿下您慢着点儿走。”
总管太监目送着他穿上衣服离开，脸上的笑容好一会儿才散。
这么多年来，整个宫里头，最鲜活的也就是小殿下了。
不对，如今小殿下带进来的平平安安，还有六殿下家的宝宝，一个个的也都可爱的紧。
凌瑞往前小跑着，没去看身后的总管。
他没跑太久，就到了凌帝的宫里。
凌帝昨夜里睡得晚，所以这会儿还没起来，他在外间里盘腿坐着，手上拎着个小锤子，在敲敲打打做一个小木件。
凌帝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做了个磨牙棒出来。
“爹爹，你看，这个给安安用，是不是很合适。”
安安长了小牙，现在总喜欢拿东西放嘴巴里啃。
凌瑞早寻思给她做一个磨牙棒了。
凌帝看着刚做好的磨牙棒，他挑了挑眉，没忍住，说道：“你这么会疼孩子，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们相处肯定很好。”
凌瑞：“……”
凌瑞瘪了瘪嘴。
凌帝假装没看到他瘪嘴，还在说道：“你的孩子，肯定也跟小时候一样好看，你不是最喜欢好看的孩子了么？”
“我有平平安安他们就好了呀。”
凌瑞攥着磨牙棒，不接爹爹的茬。
“爹爹，快点，我带你到外面去吃早饭。”
凌瑞把磨牙棒收起来，伸手去拉凌帝。
“有一家很好吃的早点铺子，你吃着肯定喜欢！”
在凌瑞的大力推荐下，凌帝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再相信一回自家崽崽。
他们俩一起去吃早饭，凌瑞把早起的平平也给带上了。
安安还小，早上起来的也晚，这会儿还在睡。
平平大早上的就活泼得很，他搂着凌瑞的脖子，明明被喂过了一小碗肉粥，可还是很高兴地嚷着要出去吃饭。
凌瑞推荐的早点铺子，看门面十分简陋。
铺子老板是个老爷子，慈眉善目的。
凌瑞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始点着要吃的早点。
这里的桌椅都很陈旧，桌面上是洗不掉的污痕。
凌帝看着桌面，没露出一丝嫌弃的意味，先前在关山居时，他已经被教育了一通。
“爹爹，你尝尝这个芝麻糖包，特别好吃。”
“平平，喝口这个甜汤，是不是甜而不腻？”
其貌不扬的小铺子里，早点的味道一样比一样惊艳。
老爷子认识凌瑞这张好看的小脸，且还对他很是喜欢。
“小公子，给，你上回说好吃的松子糖，我特意留给你的。”
老爷子把一小包松子糖，塞给了凌瑞。
松子糖甜甜的，很好吃。
凌瑞给爹爹还有平平都喂了一颗，他们仨哪怕是年纪上来了的凌帝，都个个是好相貌。
老爷子不知他们的身份，只笑眯眯地夸道：“你们家的人，真是我见过顶顶好看的人了。”
“小公子，从前总是跟你一起来的朋友，他也顶好看呢。”
老爷子嘴里这个顶好看的朋友，说的正是阿无。
凌瑞高兴接话：“他的确是顶好看的，比我还要好看呢！”
一老一少吹起了阿无的颜值，凌帝默默吃早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饭后。
凌瑞给平平买了一堆东西，让随行的侍卫，把他给送回去找安安了。
“等小叔叔回去了就找你，你去跟安安玩一会儿。”
“好。”
平平小魔王对妹妹还是很有爱的，他抱着一堆的东西，开开心心的回去找妹妹玩儿了。
平平一走，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凌瑞眨了眨眼睛，邀请道：“爹爹，我们去喝茶听书呗。”
凌帝之前听书听的有点阴影，他走到自家崽指的茶楼，然后，当着崽崽的面，脚步坚定的换了一家楼。
凌瑞想带爹爹听的是说书，凌帝误打误撞来的这一处地方，主打的是一个八卦。
此间人的八卦，有小有大，有猎奇的也有诙谐的。
凌瑞听了片刻，觉得挺有意思，于是托着下巴，挨着爹爹，跟着一块听了下去。
今日是他自个儿约定的半旬的最后一日，他要在今日里，跟爹爹坦白！
八卦讲的精彩，凌瑞想想有一段时间没见的阿无，再想想待会儿要去跟爹爹坦白的画面，他的思绪不自觉跟着飘了起来。
他的思绪在飘啊飘，直到楼上的八卦声中，响起他的名字，他才陡然回过神来。
“听说了吗？大庆之所以这么帮我们启朝，是因为我们启朝，把小王爷给送到了他们龙床上！”
“小王爷为了启朝，真是牺牲太大了！”
“啧啧，你们知道什么？据我所知，是庆帝在追着我们小王爷跑。”
听八卦的凌瑞，冷不丁的发现自己变成八卦，他骤然惊了惊。
而这些人不知道正主就在现场，他们压低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小王爷和庆帝玩这么花，以后他们的王妃皇后知道了，怕是有的闹。”
“谁说不是呢，不过以后他们娶了妻，就不一定还有来往了。”
眼看着这些人说个没完，凌瑞咽了咽口水，怂哒哒的扭过脸，去偷看爹爹。

第219章
他虽然做了这么多天的铺垫, 但他还是不太确定爹爹态度的。
毕竟这些天，爹爹没少黑脸。
“爹，爹爹。”
小怂包把桌子上的茶水, 轻轻推到了爹爹面前，小声道：“菊花茶, 可以祛火。”
凌帝：“……”
凌帝一言不发。
不远处的八卦还在继续着, 丝毫不考虑要是被当事人听到了会怎么办。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凌瑞看着还不说话的爹爹, 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好。
他已经脑补到了爹爹死活不同意他跟阿无的画面。
到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说起来, 宁朝也有一桩奇谈，你们听说没……”
讲八卦的人，终于在凌瑞的期盼下, 换了话题。
新的话题跟他无关, 是别人的事情。
凌帝又听了一会儿，将一整杯菊花茶喝光，然后起了身。
凌瑞亦步亦趋的跟上, 小模样又乖又不安。
两人没有立即回宫, 而是又去了别的地方闲逛, 大半天的时间不久便在指尖稍纵即逝。
凌帝买了些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似乎是要带给平平安安的。
凌瑞好几次想跟爹爹开口说话, 但话一出口, 还是没有提他跟阿无。
到了傍晚时分。
多日的阴天迎来了满天的晚霞, 红灿灿的天色预示着马上到来的好天气。
凌瑞眼巴巴地看着爹爹。
凌帝手上的东西有点多，他低头瞥了眼手上的东西, 又抬眸瞥瞥自家崽。
“回去吧？”
凌瑞忙不迭的点点头。
父子俩一路回去，到了宫里, 凌瑞也没见爹爹把手里的东西给平平安安。
他觉着有点纳闷。
“爹爹，你不让人把东西给平平安安送过去吗？”
“给平平安安做什么？”
凌帝的语气比他还纳闷：“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凌瑞愣住。
凌帝把东西递到他面前，说道：“拿着吧，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玩儿的，也不知道现在长大了，还喜不喜欢。”
“喜欢！”
凌瑞弯起了眼睛，把东西都接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橱架上。
放好东西，他留了只木头小船在手上。
“爹爹。”
“坐下吧。”
凌帝看着抱着小船的崽，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
凌瑞答了声好，啪叽坐了下来。
父子俩一个垂眸，一个抬头，四目相对，视线交汇在了空中。
凌瑞的心跳像在打鼓。
他知道，爹爹要跟他说什么。
就在父子俩面对面时，宫外一条小道上，赶来见崽的阿无，还半点不知情宫里正发生着什么。
他带着给崽的礼物，巨大的身形在林子中一闪而过。
“爹爹——”
“还能改么？”
宫里，面对面而坐的父子俩，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凌瑞眼底黯了黯，沮丧又坚持地摇了摇头，回道：“不能。”
跟阿无在一起这件事，他不认为有错。
即便有错，他也不可能纠正了。
“爹爹，我喜欢阿无，很喜欢很喜欢。”
“霍钦无是大庆皇帝，你再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坐拥万里疆土，不可能不要皇后，不要子嗣！小七，你若是喜欢男子，爹爹会给你寻其他人，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爹爹都给你找来。”
“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阿无。”
凌瑞被爹爹的语气给带动，说话的声音忍不住也犟了些。
“若咱们跟大庆的实力，能颠倒过来，你想要大庆皇帝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问题是我们远不如大庆！”
凌帝说到这儿，心里头止不住的后悔。
大庆曾经在疯狂扩张的时候，他们启朝还在一心追求安逸。
现如今，虽有凌琛的努力，可他们比起大庆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若他们比大庆更强更大，他的小七想要什么，他不能满足？
“爹爹，你别拿启朝和大庆来对比我跟阿无的关系呀，我们俩是真心在一起的。”
“阿无很喜欢我，他以后不会娶皇后，唔，不对，我可以做他的皇后，他也可以做我的王妃。”
“我们都不要子嗣。”
他们俩对子嗣没有执念，更没有传宗接代的观念。
凌帝听他这话，眉宇间满是深深的担忧。
“小七，你太单纯了。”
一个大国皇帝，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不要子嗣。
哪怕霍钦无真说过这话，也绝对是为了哄骗他的小七，故意说的。
父子俩对于霍钦无的评断，无法得到统一。
凌瑞嘴巴都磨干了，也不见爹爹对阿无改观。
他的身子往后一瘫，彻底放弃了。
“算啦，爹爹，我们还是不要争了。”
凌瑞从旁边端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他喝完一擦嘴，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爹爹，你刚才是只反对我跟阿无，不反对我跟其他男的在一起吗？”
凌瑞原本以为，爹爹的反对，是反对他跟所有同性在一起呢！
凌帝按了按太阳穴，似是疲惫，也似是妥协。
“我先前想让你成家，想让你以后子孙绕膝，享人伦之乐，可后来跟你娘亲聊天，我才想起来，我从前对你最大的期许，明明是让你平安快乐的长大。”
“爹爹，你最好了。”
凌瑞攥着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脑袋扎进了爹爹的怀里。
“这些年来，我过得一直都很开心。爹爹，是你还有娘亲，还有哥哥姐姐，是你们带给了我最大最大的开心。”
“我以后也会一直开心的。”
父子之间的温情，让在门口安静驻足的仪贵妃，听了片刻后，轻着脚步离开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父慈子孝再度面对阿无是不是个好人的问题，刚刚还温情四溢的氛围，都瞬间破灭了。
“阿无爱我，不会骗我的！”
“他是做皇帝的，做皇帝的最会玩弄人心了！”
父子俩各执一词，愣是谁都不退步。
到了夜间。
凌帝跟仪贵妃关上门来继续愤愤，而凌瑞坐在水水的床上，也很气。
他把水水给他的药瓶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往后靠的四仰八叉。
“我本来还怕爹爹知道真相，心脏会受不了，现在看来这个药不用了。”
“嗯，你爹爹挺坚强的。”
水水正在泡脚，他的脚盆里加了一堆的药材。
凌瑞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泡脚，不解道：“你身子不是挺好的？怎么泡脚要加这么多药材？”
“给凌奕的。”
水水言简意赅：“我试一下效果。”
“好吧。”
两人略聊了一下泡脚的好处，就把话题转回到了凌帝对阿无的刻板印象上。
“阿无可好了，爹爹就是不了解阿无。”
“他也没有机会去了解阿无。”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决定了，以后创造一点机会，让爹爹了解一下现在的阿无。”
好朋友在一起，能聊的话总是很多。
水水虽然看着闷闷的，话不多，但跟凌瑞在一块儿，他说的话，已经比对其他人多了。
这一夜，总的来说还算风平浪静。
到次日天色微亮，水水早早起了床，去忙了。
凌瑞陪着水水起来看了会儿草药，就熬不住困意，又回去睡回笼觉了。
他刚摸到被窝，迷迷糊糊要钻进去。还没钻完，手就摸到了一片冰凉。
凌瑞：“！”
凌瑞当即脱口而出：“好大的胆子，怎么还有来爬床的！”
上一个来爬床的宫人，已经被娘亲给罚了！
凌瑞对宫里的爬床恶习，是深恶痛绝的。他连被子都不想掀开，对被子里爬床的人，更是看都不乐意看。
“崽崽，谁还爬过你的床？”
不明不休赶了两天路的阿无，在夜里就过来了。
他来了没看见自家崽，所以跟以前一样，在崽崽床上休息。
这一休息，竟还被崽当做了爬床的。
凌瑞听见阿无的声音，也是一懵。
下一秒，他重新探头去看。
在看到床上坐着的阿无后，他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阿无！！！”
凌瑞扑过去，捧着阿无的俊脸，吧唧吧唧一通亲。
他好长时间没见着阿无了，现在见着阿无，可想而知会有多激动。
“阿无，我好想你呀！”
凌瑞密集的亲亲加上甜言蜜语，如果换个人来，恐怕早就招架不住了。
好在阿无的意志力很坚挺，他在这么多亲亲下，还能保持着理智，追问着崽。
“崽崽，好好说，以前谁爬过你的床？”
凌瑞：“……”
凌瑞瞪圆了眼睛。
他都这么努力亲亲了，怎么还没有把阿无给亲懵过去。
也亏得这会儿天色还早，凌瑞把宫里的人给遣了出去，不许他们守着。
否则，这会儿他们小殿下挨收拾的哭声，能把他们给唬得不轻。
从天色微亮，到日上三竿。
阿无还没尽全力，凌瑞已经哭唧唧地累到睡过去了。
在凌瑞睡着后，阿无起了床。
他去找了凌帝。
这些天凌瑞做的铺垫，他都知道。
他不知道凌瑞昨夜里就坦了白，但他知道凌帝不是个傻子。
崽崽的这些铺垫，跟指着凌帝鼻子说实话，没什么区别。
如今崽崽已经做了这么多，剩下的，自然该他出面了。
凌帝想过自己会见到阿无，但万万没想过，对方过来时，能这么坦坦荡荡，且开门见山。
对方上来便是坦白——
“我跟小七在一起了，我会生生世世守着他。”
凌帝：“生生世世？你在说梦话呢？”
他家小七可是小瑞兽呢！普通人可给不了生生世世！
阿无抬眸看他一眼，下一秒，直接显了真身。
凌帝：“！”
凌帝错愕：“你不是人啊！”
阿无：“……”
阿无眉头皱了皱，想点头，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220章
“你跟小七, 你们俩怎么差的这么多？”
凌帝是知道自家崽崽体型的，自家崽崽的团子体型，可比霍钦无要小了好几圈。
“我们俩原就不一样。”
阿无没说的太仔细, 他跟崽崽一个是天生凶兽，一个是天生瑞兽, 这个差别还是挺大的。
如果凌帝知道了, 怕是对他成见更大。
“你俩不一样也就罢了，如今你是大庆皇帝, 一国之帝，你跟小七在一起, 你知道要面对什么吗？”
“知道。”
阿无的语调里没有一丝的波澜，他淡淡道：“我们在一起，要面对的所有情况, 我都想过了。”
“除了小七, 我的皇后不会再有第二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诞下我的子嗣。”
阿无的这些保证，听着跟凌瑞说过的一样。
凌帝不太信这个，哪怕是阿无亲口说了他也不信。
他坐在椅子上, 轻嗤了一声：“你说的好听, 等再过几年, 我走了, 到时候不管是立后还是子嗣之事, 我都管不了了, 我的小七, 还不是由着你拿捏？”
阿无：“……”
阿无沉默了。
他还从来没有向人自证过，眼下要让他自证, 一时间，还真让他思索了起来。
两人一个坐一个站, 气氛不觉又沉闷了下来。
过了半晌。
在凌帝的注视下，阿无终于开了口。
他以一种很正常的口吻，说道：“水水不是在宫里么？可以让他给我开副药。”
凌帝：“什么药？”
阿无：“绝嗣药。”
凌帝：“？？？”
凌帝虽没有听说过这种药，但一个男人能甘愿去喝这种药，他还是觉得很匪夷所思的。
他直愣愣地看着阿无。
几秒钟后，他皱眉猜测：“你是不是在赌，赌我不会让你喝？”
阿无摇头。
凌帝继续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凌帝拧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还是开了口，叫道：“来人！把水水给我叫来！”
水水很快就被叫过来了。
他看到凌帝面前的阿无时，还有些意外。
“水水，你会不会做那种药，就是男人吃了不会再有子嗣的药。”
“会。”
水水不知道凌帝跟阿无是怎么见上面的，也不知道凌帝怎么会突然问他要这种药，但他还是点了头。
像凌帝说的这药，还挺好做的。
“行，你做一点出来，交给我。”
“给。”
凌帝的话音刚落下，水水就把随身带的一个药瓶给了他：“吃一颗就够了。”
这种药他刚好带的有。
凌帝看着递过来的药瓶，愣了愣，接下了。
水水给的这么快，他都要反应不过来了。
拿到了药，凌帝清清嗓子，目光重新看向了阿无。
“霍钦无，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你要是现在跟小七分开，那我就不逼你吃这药了，如果你——”
凌帝的话还没有说完，阿无已经拿过了他手里的药瓶，从里头倒了一颗药，吃了下去。
他全程没有半点犹豫，在把药咽下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凌帝：“……”
凌帝这次是真的僵在原地了。
水水看阿无吃药，倒是淡定的很，他还抽空把自己的药瓶给拿了来，药瓶里还剩的有药呢。
“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水水觉得自己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他看看两人，提出了离开。
凌帝一脸复杂。
水水又看了下他们，这次果断离开了。
他走出去好一段距离，才回头看看，这一看，果然，屋子里的两个人还是没出来。
原本他出来后，是要去趟太医院的，但在原地站了片刻后，他还是转了方向，去找凌瑞了。
凌帝刚才没对水水封口，所以水水也没守口如瓶。
他找到凌瑞，把自己看到的以及自己做了的事，全都交代了。
凌瑞知道阿无吃了药，大惊失色：“水水，你真给他吃绝嗣药了啊？！”
“嗯。”
水水面色平静的很，他补充解释道：“这药不会影响身体的，也不会影响房事。”
凌瑞：“……”
凌瑞红脸：“我不是担心这个！”
水水给的药，他是很放心的！
可这药不损身体，也损子嗣啊！
水水知道他的担忧后，更觉得奇怪了：“小七，你又不会有孕。”
就算阿无不吃绝嗣药，也不会让小七揣上崽的。
凌瑞被噎住了。
水水沉思了几秒，忽地惊人说道：“你若是一定想揣上崽崽，我可以想想办法。”
“不，我不想！”
凌瑞看水水真在思索这个了，他连忙打断道：“你别研究这个了，哎，我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去找阿无！”
凌瑞说完就要走。
水水拉住他的手腕，又给了他一丸药：“解药。”
一般毒药和解药，他都是随身带的，
绝嗣药的解药，他也有。
凌瑞拿着解药，小跑着去找人了。
屋子里头。
一开始紧张的气氛到了此刻，已经彻底和缓起来。
凌瑞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各自喝茶的情形。
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还在聊着天。
凌瑞听了一耳朵，聊天内容都挺正常的。
“爹爹。”
他先是探了探脑袋，观察了下，发现还算安全后，就直接走了进来：“你，你们——”
“崽崽，饿了么？”
阿无放下杯子，抬眸看了过来。
凌瑞下意识摇摇头，他被爹爹还有阿无的会面，给吓得都够呛，现在根本没有饿的感觉。
“我不饿，阿无，你，你饿了？”
“有点。”
阿无其实也不饿，但他估计着凌瑞到了该吃饭的时间。
“咳，饿了就吃饭，小七，你也一块吃点儿。”
凌帝咳了咳，让人去传膳。
到了饭桌上，仪贵妃也过来了。
几人同坐一张桌子，这架势无异于见家长。
凌瑞咽了咽口水，像个小鹌鹑似的，不敢多说话。
他疯狂地对着阿无使眼色，想让阿无跟他说一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无在桌子底下勾勾他的手，只无声地传递着让他安心的信号。
“霍钦无，还是继续叫你阿无吧。”
仪贵妃淡淡问道：“你想把我们小七，接去大庆住么？”
仪贵妃对小七跟谁处对象，并不介意。
只要对方是个真心的，且值得托付的，她不会反对。
可她不反对，不代表她不在别的事情上挑剔。
比如，最重要的，她的小七以后住在哪里。
“我跟小七以后可以换着住不同的地方。”
阿无显然早就考虑好了这个问题，他答的稳妥：“我的皇宫，他的王府，我们都会住。”
仪贵妃“嗯”了声，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饭桌上，大多都是凌帝跟仪贵妃和阿无聊天，凌瑞负责老实吃饭。
一顿饭结束，凌瑞还有点晕乎乎的。
他带着阿无回自己的宫里，一回去，他就忍不住扑向了阿无。
“快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我爹爹一起喝茶！”
按照爹爹之前的态度，见到阿无，分明是要把阿无给赶出去的。
“也没有发生什么。”
阿无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凌瑞，他托着凌瑞，让凌瑞能更顺当的挂在自己身上：“我就是好好跟你爹爹谈了谈，让他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凌瑞：“……”
凌瑞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他跟阿无，如今这就算是在家人面前过了明路？
“阿无，你打我一下吧，我感觉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凌瑞主动提出挨打要求。
阿无当然是舍不得打他，为了让人醒过神来，阿无低下头来，用另一种亲昵的方式，来让自家崽崽迅速恢复神智。
“唔，可以了，我已经完全醒了！”
凌瑞到最后，想后悔都晚了。
而打这天起，阿无在宫里暂住了下来。
他住在宫里，没瞒着人，或者说，这一次，他也不想瞒人。
他跟凌瑞的亲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凌琛看的牙酸，没忍住，问道：“你们俩这么高调，就不怕传到外头去？”
“不是已经传出去了么？”
阿无回答的淡淡：“外头对我跟崽崽的传言，已经发酵起来了吧？”
凌琛：“……”
凌琛：“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阿无怎么可能不知道。
关于他和崽崽的消息，就没有他不知道。
他没拦着这消息，不过是因为关于他和崽崽的事，他觉得没必要拦。
就算这次不昭告天下，之后，他自己也是要宣布出去的。
他要让崽崽做他的皇后。
他让全天下都知道，崽崽是他的皇后。
凌琛揉着太阳穴，心累：“行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外界那些反对的声音，想来对这人来说，也是根本没用的。
不管有多少反对声，不管有多少人在激烈抨击，阿无的确都不在意。
大庆的领土是他扩张的，且未来还会由他继续扩张。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流言都不足为惧。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全天下都知道，启朝和大庆的关系，没有半点转危。
他们的小王爷和皇帝，是真的在一起了。
“崽崽，那些人藏不住了。”
在背后搞事的人，其实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关山居，大庆，启朝，这三者单拎出来，哪怕是启朝也不是好惹的。
更何况，这三者还联了手。
他们的联手，把背后搞事的一批人，给逼的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这些人之中的张沣，是最先被老大还有连清给抓到的。
搞事的人一个个落网。
凌瑞没管这些，他溜溜达达的在自己府上，还在逗着小宝宝。
“小叔叔。”
平平托着自己肉乎乎的小脸，还在问着凌瑞：“你什么时候跟阿无叔叔成婚呀？”
他母妃说啦，小叔叔成婚，他会有吃到好甜好甜的糖果！

第221章
平平只知道成婚了可以吃糖, 却不知道成婚了也可能见不到小叔叔。
凌瑞捏捏他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胖脸捏起来手感好极了。
他捏着捏着，没忍住, 亲了一口。
“那到时候叔叔把最甜的糖果都留给我们平平。”
他们在这儿腻歪着，凌瑞宛若幼儿园园长似的带着几个孩子, 除了平平安安, 凌福家的小孩儿也爱缠着他。
凌氏皇室的子嗣，模样都是没得说的。
他们几个凑在一起, 单看画面，便是赏心悦目。
“小叔叔, 明日可以出去玩儿吗？”
平平歪在凌瑞的身上，咬着糕点，仰起小胖脸问道。
凌瑞想了想：“可以, 我带你们去外头看看。”
他最近没什么事可忙, 是有一点空闲时间带孩子的。
有了凌瑞的答应，平平欢呼一声，更高兴了。
当晚。
凌瑞离开时, 平平安安还都是依依不舍的。
“小叔叔, 明天要来接宝宝哦。”
平平捏着他的衣服, 不忘提醒他。
凌瑞笑笑, 摸着他的脑袋, 保证道：“放心好啦, 叔叔不会忘的。”
“拉勾！”
“好, 拉勾。”
凌瑞蹲下来，跟舍不得放他走的平平拉了勾, 这才离开。
他回去时，正好碰巧了大哥。
大哥打着哈欠, 从御书房出来。
“大哥！”
他几步跑过去，跟大哥同行。
凌琛看见他，疲惫的脸色好了些，两人并肩走着，说着些政事。
“北地那边儿，又出了大旱，他们上书说要归顺我们启朝。”
凌琛提到这个，并没什么喜悦。
如今大庆和启朝联手，几乎要统一了版图，可在这种情况下，让凌琛没有感到兴奋。
相反，他在深深担忧着。
“小七，他们归顺于启，你——”
“大哥，你不用担心我。”
凌瑞知道大哥的忧虑是什么，他拍了拍胸脯，漂亮的脸蛋上笑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我没事的，他们影响不到我。”
凌瑞对启朝，是有庇护之力的。
但如今这局面，他自个儿也不能确定，归顺于启朝的土地，他能不能庇佑得住。
他心里不确定，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他知道的，众国来降，是每个帝王都想看到的局面。而且，这也能改变启朝未来被围攻的命运。
“小七，你一定要记住，对大哥而言，这世上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凌琛总觉着不放心，他偏过脸，郑重地交代了声。
凌瑞乖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兄弟俩的话题，大到国政，小到琐碎的关心，什么都可以说。
比起自己，凌瑞还是更在意大哥面临的问题。
“大哥，现在各国的灾情，怎么样了？”
“不太好。”
启朝和大庆在联手赈灾，然而他们再有实力，也不可能接济得了这么多的灾区。
想想折子上所说的情形，凌琛寝食都难安。
“大哥，我最近没事做，赈灾的事，我也去帮忙吧。”
凌瑞在都城里也做了些事，但都城里的事，对他来说大多都比较轻松。
毕竟，在都城里的官员，轻易是不敢给他使绊子的。
“赈灾自有人去忙。”
凌琛拒绝他道：“你安心在都城里待着，要觉着太无聊了，就去户部里顶一顶缺职。”
户部有人犯了事，正好有空出来的位子。
凌瑞摇摇头，不乐意。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意见明显暂时统一不了。
“大哥，我要去！”
凌瑞再一次申请道：“我会帮到你的。”
凌琛拧着眉头，还是想拒绝。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凌瑞就伸出手，啪叽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强行闭了嘴。
兄弟俩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仪贵妃宫里的人来叫凌瑞，这才让哥俩分开了。
“大哥，你记得给我批一下我的申请折子！”
凌瑞跟宫人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凌琛被他气得脸都黑了。
很快，到了仪贵妃的宫里。
一进去，凌瑞就看见了满眼的大红色。
“小七，过来试试。”
仪贵妃拍了拍手里的衣服，招呼着凌瑞过去试衣服。
这大红色的衣服，是仪贵妃给凌瑞准备的婚服。
婚服是男子的款式，但在寻常款式的基础上又做了些改动，总之，没什么女气，却极好看。
“娘亲，我都试好多次了，怎么还要试啊？”
“绣娘在领口这里稍微收紧了些，还添了新的花纹，你上回试的时候可没有。”
“只是件衣服而已，不用总是改的。”
“成婚是大事，这一辈子就这一次。你的婚服也只穿这一次，肯定不能马虎。”
凌瑞拗不过仪贵妃，只能乖乖接着试了。
他试着婚服，仪贵妃则是细细端详着他：“俊俏，我们小七真是俊俏。”
“你这模样，比你爹爹可俊多了。”
凌帝年轻时候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他后宫里的美人，有不少都是主动请求入宫的世家小姐。
可拿凌帝年轻时候的容貌跟凌瑞比，还是比不过后者。
“爹爹也很俊俏。”
凌瑞看待爹爹是自带一层滤镜的，他眨眨眼睛，又夸仪贵妃：“娘亲最最好看！”
凌瑞嘴巴甜，没一会儿就把仪贵妃给哄得眉开眼笑。
“行了行了，不折腾你了，去玩你的吧。”
仪贵妃打发走了他，接着给他布置将来婚礼要用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瑞的上奏折子认认真真写了好几封。
凌琛原本是不同意的，不止凌琛不同意，凌帝和仪贵妃也不太愿意。
可凌瑞坚持，到最后，还是仪贵妃松了口。
“他乐意去外头，就让他去一阵吧。”
仪贵妃说完这话，还不忘补充“他要是出去，记得多派些人跟着。”
仪贵妃虽让凌琛多给安排些保护的人，不过她终究还是不放心，所以私下里又对着凌瑞叮嘱道：“你看看阿无忙不忙？他若是有时间，你让他跟着你。”
凌瑞乖巧点头。
如今各国虽归顺，但各国国情远不太平，国内天灾人祸频出，且看上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终结这种情况。
大庆和启朝，算是唯二还安定的。
有了仪贵妃的放行，凌瑞没多久就顺利出了门。
他出门时，蒋言还想跟着他。
凌瑞没让蒋言跟着，蒋言前阵子不小心受了点伤，现在还在国公府养伤。
国公夫人正在张罗着给他相看夫人，凌瑞不想这个节骨眼上把他给叫走。
凌瑞前脚走，平平安安还有凌福家的宝宝，后脚就因着想小舅舅，组团背了小包袱，差点背着大人们偷跑出来。
凌瑞得知这件事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宝宝们的组团逃跑，带头的肯定是平平。
“平平这回是真欠揍了。”
凌瑞把收到的来信收起来，接着赶起了路。
他这回去的地方，是离启朝较劲的滕良的国家。
在他来之前，滕良写信向他寻求了帮助，而他此行，也带了赈灾的物资。
他带的赈灾物资，一部分是跟自家人的，一部分是给滕良的。
启朝虽无灾祸，但或多或少经济上也被影响了。
从前启朝对外通商，经济上很是繁荣，如今外头民不聊生，启朝避无可避地受了影响。
接连多天的赶路，凌瑞到了目的地。
他的到来，让当地的主事官很是意外。
“王爷，下官不知您要来，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主事官赔完了罪，就给凌瑞安排了豪华的接风套餐。
美酒美食美人，还有下榻的宅子。
凌瑞看着这一切，一双漂亮的眼睛，眸光微微沉了沉。
他来，是要赈灾。
可看主事官对他的讨好，让他只觉得这里的“灾”，怕有一多半都出在当官的身上。
凌瑞长了张漂亮无害的脸蛋，可他做起事来，行事风格，跟漂亮无害完全不搭边儿。
来的第一天，凌瑞就把赈灾的物资发了下去。
来的第三天，凌瑞就查清了主事官的贪污实情，将人下了狱。
来的第五天，凌瑞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人的告状。
凌瑞在这里忙着，迟迟不见滕良。
就在他准备亲自去找时，滕良来了。
滕良来时，一身的血。
他看见凌瑞，话都还没说出来，就啪叽晕了过去。
凌瑞：“……”
凌瑞忙把人给拖了起来，又急吼吼地给他找了大夫。
等滕良醒过来，凌瑞还坐在他床头，正看着他。
两个人目光对视，滕良嘴唇动了动。
凌瑞没让他开口，而是先给他喂了水。
等喝了水，滕良再开口说话，嗓子果然舒服了不少。
“滕良，你怎么啦？怎么这几天都没过来？”
“我那边，出了点事儿。”
滕良虽然嗓子舒服了些，但说话的嗓音还是很沙哑。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凌瑞，宛若在盯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七，我要的粮……”
“给你带了。”
听到凌瑞的这句话，滕良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
他握住凌瑞的手，嗫嚅着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你好好休养，等你好点了，我就陪你回去。正好，这里现在也忙完了。”
凌瑞安慰着滕良，让他先做休息。
滕良原本还不愿意休息，他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回去，可他的身体，到底支撑不住他的念头。
在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滕良的状态好了很多。
凌瑞临走时带了不少水水给的好药，昨晚上都用在他身上了，所以效果也是明显的。
“小七，阿无这次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跟滕良回去的路上，凌瑞冷不丁听他问起了阿无。
“阿无在忙，我让他忙完了再来。”

第222章
“你跟阿无的事, 你父皇母后，还有兄长他们都不反对么？”
凌瑞跟阿无的事情，如今已经天下皆知。
启朝皇室所展露出来的态度, 半点没有拒绝的意思。
甚至，启朝和大庆, 已经在择定大婚的日子了。
对启朝和大庆的举动, 不少人都觉得两家皇室都在发疯。
滕良跟凌瑞还有阿无同窗过，知道他们小时候的感情好, 可对他们现在要明目张胆的大婚，也是觉得很震惊。
凌瑞对滕良的发问, 语气自然的回道：“不反对呀，他们刚开始是想反对来着，但知道我跟阿无是真心的后, 就不反对了。”
滕良：“……”
滕良沉默几秒, 应道：“他们还挺想得开。”
滕良一心想快点赶路，凌瑞也照顾他的心情，陪着加速赶着。
只一天时间, 他们便到了滕良的国内。
一入国内, 凌瑞便深切的感受到了何为触目惊心。
遍地的灾民, 随处可见的死尸, 这些惨状让凌瑞绷紧了脸蛋, 攥紧了拳头。
“小七, 过来。”
滕良对这景象, 已经习以为常，他招呼着凌瑞：“我带你安顿下来。”
凌瑞住在滕良的隔壁, 两个人的房间挨着。
在过去的路上，凌瑞平复了下心情, 跟滕良说道：“尸体……要及时处理。”
这边的温度不怎么低，若是放任尸体在外头散落着，会滋生出病菌。
大灾之中的尸体，关山居的课讲过——
是要火化的。
滕良听过课，自然也知道这个处理方式。
他略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要处理尸体，可一是人手不够，二是他们接受不了火化。”
在如今的百姓眼里，对尸体的处理，还是秉承着入土为安的理念。
凌瑞眉头皱了皱：“我刚才来时看了，他们既没力气去埋死去的亲人，又不接受火化，这尸体干放着，不也是不好么？”
“不过这些不是问题，还有你担心的人手的事，都是可以解决的。”
凌瑞不止给滕良带了一些赈灾粮，他还给滕良带了如何应对眼下情况的策略。
所有的策略，先建立在百姓们能有活路的基础上。
凌瑞没急着休息，他让人熬了粥，又命灾民排好队，给他们施起了粥。
粥，还有掺了药草的汤。
这些能给濒临饿死的百姓，一线生机。
凌瑞忙活起来，自个儿都没顾上。
他没让滕良费心给他准备别的吃食，他自己就着熬粥，喝了一点果腹。
滕良跟他一样，喝的也是粥。
“滕良，这个给你，我嫂嫂做的肉干，她给我带的，说可以存放很久，我出门在外吃着方便。”
凌瑞把随身带的肉干，递给了滕良。
滕良看看肉干，迟疑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
他们俩这会儿席地而坐，丝毫不讲究地上脏不脏。人累狠了，是顾不得这些讲究的。
“很好吃，谢谢。”
滕良咬了一小口肉干，对着凌瑞夸道。
凌瑞弯了弯眼睛，正想自己吃，忽地看见了不远处的小幼崽。
小幼崽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但小脸蛋还算干净。她有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扑闪的睫毛。
凌瑞跟她对视下，发现他她吮着自己的手指，手上还有身边都没有空碗。
小幼崽看着跟平平差不多大。
凌瑞听见了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你好呀。”
凌瑞眼也不眨的跟她对望着，声音也放的轻缓：“你有没有喝粥？”
小幼崽摇摇头。
凌瑞一怔，接着问道：“你的爹爹娘亲呢？”
小幼崽继续摇头。
她摇摇头，似乎看出来凌瑞在困惑，她把自己吮着的手指拿开，小声的，细声细气地回道：“没呀。”
爹爹和娘亲，都没有了。
凌瑞听见答案，心头发沉：“其他的家人呢？你还有没有家人在？”
“没呀。”
这只小幼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她的家里人先前把所有能吃的，都紧着她吃。
所以，她活到了现在。
因着还太小，又没了家人，所以小幼崽都不知道去排队领粥吃。
她胆子小，不敢去要粥。
凌瑞手上的一碗粥只喝了两口，他把肉干死撑小条，泡进粥里，然后，把碗递给了小幼崽。
“来，吃粥。”
凌瑞坐到了小幼崽身旁，把粥放到了她手上，让她捧着吃。
小幼崽最后一个亲人，死于两天前。
许是亲人的庇佑，才失去不久，所以小幼崽这会儿还没被苦难给磨的失去完全的童真。
她捧着凌瑞给的碗，大口大口吃着。在吃了一半后，她把手里的碗又递回到了凌瑞的跟前。
“哥哥吃。”
半碗的粥，不足以让饿了两天的幼崽吃饱，可她还记得这粥是大哥哥给的。
大哥哥自己还没吃多少呢。
小幼崽的贴心举动，让凌瑞的心里头暖乎乎的。
凌瑞端着碗，当着小幼崽的面儿，喝了一口。
随后，他亲自把剩下的粥，喂给了小幼崽。
“我吃饱了，你多吃一点。”
因着一碗粥，凌瑞跟小幼崽不知不觉靠近到了一起。
小幼崽挨着凌瑞，仰脸看凌瑞的时候，黑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你叫什么名字？”凌瑞问道。
小幼崽软软的回道：“平安呀。”
凌瑞：“……”
凌瑞愣住了。
向前他还觉得这只小幼崽跟平平的年纪差不多，万万没想到，小幼崽的名字，还能重了平平和安安。
“娘说，平安呀，长大。”
叫平安的小幼崽，对生死其实还是懵懵的。
她说着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姐姐，说到最后，她眨着眼睛道：“平安长大了，娘回来。”
别人跟她说，娘没了，爹没了，哥哥姐姐没了。
可娘说了，平安长大了，娘给平安做好看的衣裳。
“平安会长大的。”
凌瑞揉揉平安的小脑袋，低声道：“叔叔家里也有两个宝宝，叫平平安安。”
“你跟平平安安……你们都会长大的。”
这只小幼崽，让凌瑞难以避免的想起了自家的宝宝们，他心中克制不住的柔软。
“平安，这个，下次饿了拿出来吃。”
凌瑞翻遍了口袋，把翻到的一颗糖果，放到了平安贴身的衣服里面的口袋里。
平安乖乖的，任由着他放好。
一大一小的互动，旁边的滕良看得一清二楚。
滕良一直没有出声打扰，他只默默看着凌瑞最后把犯困的小幼崽，给抱到了怀里睡觉。
小幼崽身上的衣服脏脏的，凌瑞没有半点嫌弃。
等小幼崽睡着，凌瑞这才偏过头，轻声的跟他说起话来。
“滕良，这里有育婴院吗？”
育婴院，是收留孤儿的地方，在启朝便有这种地方。
滕良沉默着，摇了摇头。
孤儿太多了，别说是孤儿了，便是大人，在如今这世道上，都活不下去。
大人们都难以保全自身，幼儿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庇佑。
凌瑞抿了抿唇，他没想到这里会育婴院都没有。
“夫子说过，孩子是一个朝代的希望。”
凌瑞说道：“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孩子。”
夫子说的话，滕良也记得。
可滕良语气苦涩道：“小七，你看看我这里，我做不到。”
他迎着凌瑞的目光，随手一指，便又指到了一个小孩儿。
这小孩儿比平安大不了多少，幸运的是他刚才给自己讨了碗粥。
他身旁没亲人，肉眼可见的又是一个孤儿。
“你心疼平安，可你看看，这里有多少个平安。”
“一个平安尚且能救，小七，你能救下全部的平安吗？”
凌瑞：“……”
“要建一个育婴院，需要钱，需要粮，可我没有。”
滕良的痛苦坦白，让凌瑞的心头发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良久，凌瑞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
“小七，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滕良坦白完了难处后，并没有去问凌瑞再要什么，也没有逼着凌瑞做圣人，继续给他们支援。
他只站起身，要带着凌瑞去休息。
凌瑞低头，看看怀里的平安。
“把她放下来吧。”
起身的滕良，看也没看凌瑞怀里的幼崽，他只重复道：“你救不了所有的平安。”
“我是救不了所有的平安，可起码这一个，我也许能救。”
凌瑞抱着平安，跟着站了起来。
他是救不下千千万万个平安，但他不能因为救不下所有平安，就眼看着怀里的这一个，去等死。
凌瑞坚持要把平安给带走，滕良没说什么，也没有再阻拦。
两人一路走着，彼此都有些沉默无言。
直到快走到院子里，滕良才冷不丁地突兀问了句：“小七，启朝是不是没有这么多的平安？”
凌瑞反应了下，才慢慢回道：“没有。”
像怀里这样的，没人看顾只能等死的孤儿平安，启朝兴许也有，但绝对不多。
启朝的育婴院，连乡下开的都是。
“真好。”
滕良走在前面，似乎是想象了一下启朝国内的画面，他笑了下，说道：“你们启朝，真的是很美好。”
没有天灾，没有人祸，没有大面积的死亡。
这样的启朝，真像是仙境。
“滕良，我——”
凌瑞听他夸启朝好，下意识地觉得不是滋味。
如果现在天下安定，所有人都好好的。
这种情况下，滕良夸赞启朝，他会高兴，会觉得荣幸。
可现在，在滕良这里的悲惨的映照下，凌瑞听见他夸赞启朝，心里涌动的，自然不是高兴了。
“小七，到了，你去休息吧，我让人给你打水来。”
滕良打断了凌瑞没说完的话，转身离开。
凌瑞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进了房间。
凌瑞把平安的外衣脱掉，将她放到了被窝里。
平安似乎是困狠了，这一路抱回来又放进被窝，都没有醒。
她依偎在被窝里，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恬静。
等热水送进来后，凌瑞给平安擦了小脸还有小手。
平安被擦脸的时候，倒是迷迷糊糊的要醒，凌瑞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把她又给哄睡了过去。
平安很听话，只需要这样拍两下，就能闭眼睡了。
给平安擦完，凌瑞自己也简单擦了擦。
他做完这一切，仍没有困意。
外头黑乎乎的，连灯都没有，凌瑞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注视着黑暗的窗户。
这一刻，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而隔壁，同样漆黑的房间里，滕良也在坐着。
在滕良面前，还站着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垂着脑袋，认真的等待着主子开口。
有乌鸦掠过夜空，在低垂的树枝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叫声凄厉不绝，遮掩了屋里的声音。

第223章
凌瑞听到了乌啼声, 他听着吵，还特意下床把门窗给关紧了。
平安的睡眠质量不错，一点儿没被吵醒。
眼看着时间的确很晚了, 凌瑞索性也躺下来，酝酿起了睡意。
身旁的平安个头小小的, 她睡着睡着, 小手就抓住了凌瑞的衣服，人也靠了过来。
凌瑞见状, 干脆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哄起了她：“平安乖, 好好睡。”
凌瑞在王府的时候，没少哄平平安安。
所以对于照顾小孩子，他并不陌生。
小孩子绵长的呼吸, 还挺能催眠的, 凌瑞听着听着，慢慢有了困意。
他单手搂着平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
原本关的紧实的门窗, 被人有技巧的撬开。
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 站到了凌瑞的床头。
味道轻淡的烟, 早弥漫在了房间里。
凌瑞嗅着烟, 睡得很沉, 他对面前站着的人没有半点知觉。
黑衣人伸出手, 探了探凌瑞的呼吸, 下一秒，确认凌瑞中招后, 他不再犹豫，身手利落的把人给拎了出来。
拎到一半, 他看见了平安的小手。
平安的小手，在紧紧地攥着凌瑞的衣服。
还有一个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当即用刀割了凌瑞衣服，好让平安的小手能不至于成为阻拦。
“快点。”他低声催促着同伴。
“知道了。”
被催促的同伴，加快了速度，把手上要带走的人，弄出来后扛在了身上。
黑衣人顺利得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房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的黑暗逐渐被窗外映出来的日光照亮。
躺在床上的小幼崽平安，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她醒过来，第一声叫的就是凌瑞。
“大哥哥。”她叫。
虽然凌瑞让她叫自己叔叔，可小平安还是觉得叫大哥哥更合适。
大哥哥的年纪看着就不大，而且还很好看，小平安喜欢叫他哥哥。
“大哥哥。”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平安，坐起来，又叫了一声。
她一共叫了很多声，可每一声，都没有回应。
叫到最后，小平安着急了。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找着。找完了房间，她推开门，又跑到外面去找。
“大哥哥，你在哪儿呀？！”
小平安稚嫩的嗓音响在院子里，嗓音里的恐慌还有不安，任谁听了都能听出来。
“平安，你醒啦。”
终于，有个老伯出现在了她面前：“你要找的大哥哥，让我照顾你。”
“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饭。”
老伯弯着腰，过来牵平安的小手。
平安眨了眨眼睛，黑亮的眼睛里，泪花努力被她憋了回去。
“大哥哥走了吗？”
“嗯，走了，他回家了。”
“大哥哥还会来吗？还看平安吗？”
“不知道。”
老伯牵着平安，把她牵出了院子。而院子外面，一辆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平安啊，我带你去个新地方，到了那儿，你不会再饿肚子了。”
“我想再看看大哥哥。”
平安太小了，她身子小小的，胆子也小。
所以，被抱到了马车上，她只敢小小声提着自己的要求。
“你大哥哥很忙，他没有时间来看你。”
老伯拒绝了平安的要求，他陪着平安坐到了马车上，然后塞给平安一块饼子。
“好好吃饼，我们走喽。”
老伯话音落下，马车上的帘子也被他给拉上。
帘子遮挡住视线，攥着饼子的平安，眼巴巴地盯上了马车的小窗户。
小窗户也被遮的严实，她不敢去掀开。
很快，马车驶离原地，只留下飞溅的尘土。
小平安听着马蹄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大哥哥。
也许，她再也见不到了。
就在小平安在心里念着凌瑞时，当事人凌瑞也在一片昏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睁眼时，就察觉到了喉咙的干疼。
昨夜里吸了迷香，导致他有一些不适的反应。
“平安。”
他先是叫了平安的名字，在意识到所处的环境不太对后，他又沉声叫道：“滕良。”
滕良住他隔壁，他若出什么事，按理说滕良会发现的。
而且这里是滕良的地盘，他信任滕良，信任滕良对他的保护，所以才没设防。
在叫第二声滕良时，滕良没出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男人长相普通，属于撂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注意的类型。
他过来时，对着凌瑞还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你是谁？”
“我是魏国丞相，魏枞。”男人介绍着自己的身份，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在跟凌瑞话家常一样：“小王爷，您不用担心，我对您没有恶意，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跟您好好商量件事。”
凌瑞：“……”
凌瑞一脸“你看我信你吗”的表情。
哪个好人能趁着夜里，把他给绑过来啊！
“滕良呢？我要见滕良。”
“四王爷不在这里，你再怎么叫他，他都不会出现的。”
魏枞把滕良给摘了出来，他让人上了一桌的早饭，且就摆在凌瑞的跟前。
“小王爷，用饭吧，若是不合口味，下回我再换别的菜色。”
魏枞没绑凌瑞的双手，但用铁链缚住了凌瑞的双脚。
凌瑞想跑，目测有难度。
他看看魏枞，再看看饭菜，最后，他屁股往前挪了挪，开始干饭。
魏枞没动饭桌上的饭菜，这些饭菜的量不大，他舍不得吃。
“小王爷，我们魏国的现状，您也看见了。”
“在下如今所求的，只有一事——让魏国百姓，能有条活路。”
“先前大家都说，依附启朝，便可免受天灾困厄，我们魏国照做了。”
魏枞在说起这一段时，低沉的嗓音都顿了顿。
他其实是最先同意依附于启的，他多年为官，为人清廉，常被人称为魏国一块硬骨头。
可在最初诸国遭难之际，他就站到了滕良这一边，和滕良一起促成了依附启朝这件事。
只要能让百姓们活下去，他做什么都可以。
再说了，启朝曾经不也是依附大庆么？
如今，启朝的国力以及在诸国的地位，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一时的依附，换来魏国的幸存，魏枞觉得这不亏。
在依附于启朝之初，他们魏国是好过了些，但慢慢的，魏国的处境，又差了起来。
有太多的国家依附启朝，启朝似乎没有能力，庇佑所有人。
“小王爷，我们依附启朝，可现在的情形，您看见了。”
“为了魏国，现在我恳求您，待在这里，庇佑我魏国。”
魏枞的最后一句话，让凌瑞心里都打了个咯噔。
现在所有人都默认启朝有祥瑞庇佑，可他就是祥瑞这个秘密，从未公开过。
魏枞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算待在你这里，也是启朝人。”
凌瑞抿了下唇，继续说道：“你把我困在这里，是没有用的。”
他劝完了魏枞，又给了对方好处：“相反的，你把我放出去，有我跟滕良的交情，我会给你们带赈灾粮。”
“赈灾粮解决不了根。”
魏枞倒是看的清楚：“魏国不可能一直依靠启朝的赈灾。”
“小王爷，您安心待在这里吧，有没有用，等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魏枞跟凌瑞说了这么多，看着是想打打感情牌。
他打完了感情牌，不再多留。
临走前，凌瑞看着他的背影，忽地问道：“我可以配合你，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但如果这段时间证明了我留在这里也没用，你会放我离开么？”
他想着自己才救下的小平安，对这里千千万的“小平安”，他是怜惜的。
如果他待在这里是有用的，魏枞不必困他，他也愿意多留。
但如果待在这里没用呢？
凌瑞问的这个问题，魏枞脚步停了停，却没回答。
他大步的走了出去。
凌瑞瞅着他的背影，腮帮子鼓了鼓。
直到离开暗室，魏枞看着外头亮堂堂的天，幽幽地叹了口气。
有属下走过来，低声的汇报道：“大人，小王爷的房间里，奴才发现了这个。”
魏枞闻言，把属下递来的几张纸接了过来。
纸上是凌瑞的字迹，凌瑞写了一些关于如何处置难民的建议，还有如何让灾民们果腹的法子。
几张纸，写的密密麻麻。
魏枞看的沉默，良久，他才闭了闭眼，喃喃道：“小王爷，是我们魏国对不住你。”
他现在只希望，小王爷留在这里，能解魏国的灾祸。
否则，他也保不住小王爷能平安。
启朝跟大庆自己安然无恙，其他国家不停遭难，这对比太过刺眼，让他国怎会甘心！
此次扣下小王爷，不只是魏国的主意。
暗室里的凌瑞，不知道魏枞的想法。他趴在桌子上，心里头也闷闷的。
这些年来，他预知了很多东西，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但对预知里启朝的未来，全天下的未来，他突然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改变成功了。
“阿无。”
情绪不好的凌瑞，默默叫起了阿无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啊……”
他想让阿无来，又不想让阿无来。
以阿无的坏脾气，知道他被关起来，估计能把滕良给揍死。
“算了，我再等等吧。”
凌瑞自言自语道：“等等看我这只小瑞兽，到底有没有用。”
瑞兽的寿命一般很长很长，年龄越大的瑞兽，能力也就越强。
按照瑞兽的寿命来算，他还很小很小呢。
他这么小的瑞兽，能办多大的事儿，还真是没个准。
要是能力不够，他就只能祭祀来凑了。
可爹爹跟阿无，都早禁止他用这一招了。

第224章
趴在桌子上的凌瑞, 没事可做，只能这么东想西想着。
他想了会儿，觉得浪费时间, 于是又叫了人。
“有没有人在啊？！”
凌瑞对着大门叫道：“可不可以给我送些纸笔过来？”
他叫了片刻，还真有人把纸笔给他送了来。
“谢谢。”
凌瑞坐在凳子上, 冲送纸的人道了声谢。
他拿了纸笔, 没有乱涂乱画，而是继续写着东西。
他昨天夜里睡不着, 写了给魏国的很多建议还有规划，如今, 除了魏国，他还想写点别的。
他不是那种无私到甘愿牺牲自己的人，他的这条命, 有爹爹娘亲, 哥哥姐姐，还有朋友爱人在意。
所以，即便他知道, 他去垒了祭台, 以身祭祀, 可以拯救天下人, 他也不想这么去做。
他不愿意牺牲自己, 但对苦难的百姓们, 他也是怜悯的。
现在,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多想些法子, 让百姓们活下去。
“灾后重建……农作物种植……工厂复工……”
方方面面，凌瑞都在考虑着。
他在关山居的求学, 以及后来自己在燕地的改革经验，再结合着大哥多年来对他的政治熏陶，他的小脑袋瓜里，已经装了很多很多东西。
天下大局，他思虑的不比谁差。
时间在凌瑞的奋笔疾书下，一点点流逝着。
在这期间，他写累了，也会问一问小平安。
可惜，他只得到了一句“小平安好好的”回答，除此之外，小平安在哪里，被谁收养了，他都一无所知。
他一开始还会问滕良，但慢慢的，他不问了。
魏枞在拿到他写的厚厚一沓资纸张后，又来见他了。
凌瑞看见他，站都没站起来。
“小王爷。”
魏枞主动跟他打了招呼，随后，便坐在了他对面。
两人目光对视着，凌瑞没正形儿似的在椅子上坐着，说话的声音没什么劲儿。
“你都关我七八天了，外面的情况好转了吗？”
凌瑞的脚上被缚了链子，行动不舒服，所以干脆就不动弹了。
他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也是一直在等魏枞的回复。
魏枞沉默着，这个看起来颇为沧桑的男人，脸色从来都没好看过。
凌瑞瞅着他，实在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端倪来。
过了半晌。
魏枞摇了摇头。
他摇完头，轻声问道：“小王爷，你只能庇佑启朝么？”
凌瑞看他摇头，心里凉了凉。
虽然对自己的能力早有猜测，可真的看到自己没能力改变这一切时，他还是心口发闷的。
他抿着唇，没回答魏枞的问题。
魏枞的问题，答案很明显。
启朝至今为止，都没出过什么大灾。
因着其他诸国的灾情，启朝很有忧患意识，在粮食增产上下足了功夫。
如今，启朝的粮，这非常充裕的。
“为什么？我们明明依附了启朝，为什么还会这样。”
魏枞低声喃喃着：“你能庇佑启朝，为什么就庇佑不了我们大魏。”
凌瑞：“……”
凌瑞的耳力好，听到了他的喃喃声。
“你也别绝望啊。”
凌瑞开导着对方：“现在这样子，我们谁都不想的。我这几天写的东西，你看了吗？这些兴许能够救一救——”
“小王爷。”
凌瑞的话没有讲完，魏枞就猛地打断了他。
刚才还微微垂着头的魏枞，此刻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凌瑞。
他一字一顿道：“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让天灾停止？”
凌瑞愣了下。
他能感受到，魏枞是想要他一个肯定的回答的。
可是，他诚实又直白的道：“没有。”
他只是个年纪还小的小瑞兽，他没有对抗天灾的法子。
凌瑞这两个字落下来，魏枞的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可能是小王爷你待在这里的时间还短，再等最后三天吧。”
魏枞的嘴里，总算说出了个期限。
凌瑞点点头。
他都等了七八天了，不在乎最后三天。
“好。”
凌瑞应道：“要是最后三天还没结果，你就把我放出去吧，我得回启朝了。”
魏枞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怎么着，没出声。
他让人给凌瑞拿了糕点还有些书籍纸笔，自己这才离开。
凌瑞冲着他的背影，还挥了挥手：“再见啊！你要是碰到滕良，让他来见我吧。”
这次他被关起来，滕良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但他被关在这里，除了脚上的链子外，吃食什么的都正常。
想想魏国的惨状，凌瑞在心里幽幽叹气——
要是滕良来找他道个歉，他看在同窗情谊的份上，说不定就体谅了。
凌瑞最后的叮嘱，魏枞是听到了的。但他走出去，并没把这叮嘱传达给滕良。
他说的最后三天，不是还在等着凌瑞能起作用。
最后三天，是他和诸国协定动手的时间。
他们要挟持小王爷，命启朝和大庆将肥沃的土地城池，割给他们，好让他们迁民入内。
既然依附启朝无用，那他们就占据启朝。
在这最后三天的筹备中，魏枞提前把凌瑞这些天写的东西，一一都公开了出来。
有凌瑞写的这些东西在，任谁也想不到，他这会儿会有什么危险。
而当凌瑞的下落，被人来到魏国追问，魏枞也能编出偏远的地界来。
来问凌瑞下落的，是阿无。
把阿无给打发走的，是滕良。
鉴于凌瑞之前找墩墩九九他们，都会陪着墩墩他们到处跑，跑上好一阵子，所以，阿无最初没有起疑。
直到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凌瑞的地址”时，发现并没有凌瑞。
他当即就嗅到了不对。
他没有再向滕良好好询问，而是做了逼问的准备。
他折返回去，可这次，他连滕良都没见到。
大魏和多国，同时逼攻启朝。
阿无没看到滕良，但听到了其联合之军，主帅撂出的威胁。
“启朝和大庆，若不开城迎接我们，就休怪我们杀了你们启朝的宝贝小王爷。”
启朝的小王爷，是众所周知的受皇室宠爱。
魏国的这一通操作，让启朝上下，皆震怒不已。
凌琛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将手中的折子重重抛落在地。
“白眼狼！”
他怒斥：“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他启朝给出去的赈灾粮，都喂了这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早知这些人都是喂不熟的，他就该听从阿无曾经给过他的建议——
将这些降伏的国家，都剥夺其主，其子民或杀或囚，总之，不可优待！
当时他觉得这样太过狠辣，现在，他只恨自己太过优柔寡断！
“陛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难道真的听从他们的，割地来换小王爷？”
底下有大臣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问道。
此次的事情太大，纵然凌琛发了怒，大臣们也没法做到不吭声。
他们启朝，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富强。
若是真如这些叛军所说的，给他们割地，允他们入内，这启朝就完了！
“陛下，小王爷为启朝立过无数功劳，付出了无数心血，倘若他知道叛军以他做要挟，也定不会妥协！”
还有大臣虽然是在夸着小王爷，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要让皇帝放弃小王爷。
用一个小王爷，换他们启朝的一半土地。
这在他们看来，不划算。
“闭嘴！”
凌琛的脸色阴寒的都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盯着这些发言的大臣，语气森染：“天灾之下，启朝能安然无恙，你们以为靠的是什么？！”
“朕告诉你们，启朝之所以好好的，靠的就是朕的弟弟，启朝的小王爷，凌瑞！”
“他活，我们启朝活。”
“他死，我们启朝亡！”
关于凌瑞的庇佑，凌琛说的明明白白。
站在底下的大臣们，瞪大了眼睛，他们想猜测陛下是不是为了弟弟在撒谎，但看着陛下的表情，再想想他们也曾听到过的流言……
他们终是闭了嘴。
在闭嘴沉默了片刻后，有武将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愿率兵迎战，将小王爷救回来！”
“陛下，微臣也愿战！”
武将们一个个跪了下来，文臣们看着呼啦啦跪倒的武将，都没说话。
遇到这种情况，他们文臣远没有武将们顶用。
在跪下来的武将中，慕容家的自不必说，还有被慕容家扶持出来的武将们，也跟慕容家的抱着同一个念头：救小王爷。
凌瑞先前费劲巴拉想要维持的和平未来，就这样突然之间，全都崩了。
他依旧被关着，且关他的地方，二十四小时，重兵看管。
这会儿再想跑的凌瑞，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机会。
他人都是懵的：“不可能。”
不可能是这样的。
他在努力改命了啊！
而且，其他国家还有墩墩，还有九九他们……
凌瑞坚信，自己的小伙伴，不会全都要害自己的。
凌瑞的坚信也没错，墩墩他们是没害他的意思，可不幸的是，跟凌瑞关系好的这几个，也跟他一样，暂时被困了。
得知这消息的凌瑞，脑袋瓜子都是嗡嗡的。
他坐在原地，只呆呆的说了一句：“老大肯定要被气死了。”
他们这批学生，集体翻了车。
以后关山居再开课，他们肯定会被当做反面例子！
想想老大的臭脸，凌瑞默默抱紧了自己。
唉。
有老大还有阿无在外头，他遭难是不可能遭难的。
就是等一切平息后，他可能要挨训。
凌瑞跑是跑不出去了，他放平心态，咸鱼瘫的看着局势越搅越乱。
而启朝都城里，不知道小叔叔在咸鱼瘫的宝宝们，自打无意中知道小叔叔有危险后，全都哭成了小喷壶。

第225章
“要小叔叔, 我要小叔叔！”
一群宝宝里，就数平平闹得最欢，他要了半天, 也没人把小叔叔给他带回来，他还发上了脾气。
府上的管家, 被闹得焦头烂额的。
四王妃已经出了远门, 去找四王爷了，临走时, 她没带上家里的两个小家伙。
平平在自己府上找不着大人，又去了六叔叔的府上。
他这一去, 让六叔叔家里的宝宝，也跟着他嗷嗷哭的要起了小叔叔。
宝宝们嗷嗷乱哭着，凌福跟自家的圆圆王妃哄得手忙脚乱。
“小叔叔会回来的。”
凌福蹲下来, 冲着嗷嗷哭的宝宝们保证道：“你们小叔叔可厉害了, 没人能伤害得了他！”
凌福努力安抚着宝宝们，可安抚的效果不是很大。
最后还是宝宝们自己哭累了，手拉手的去睡觉觉了。
他们磨起大人来, 之所以这么有劲儿, 也是因为他们哭累了就去吃吃睡睡。
等吃饱了睡好了, 他们还接着哭。
看着宝宝们走远, 凌福重重叹了口气。
“唉。”
他的眼周一圈乌黑, 这几天, 也是一点没睡好：“小七再不回来, 我在这府里，也待不住了。”
他没什么本事, 如今在都城里领的是个闲职。在把小七带回来这件事上，他出不了什么力。
可饶是如此, 他也还是想去找四哥。
哪怕只在四哥那边待着，他也能少一些焦虑。
“阿福，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拦你的。”
圆圆握住凌福的手，说话的声音依旧是温柔柔的。
圆圆的安慰和支持，让凌福憋了几天的情绪，都呜哇一下爆发了出来。
他抱住了圆圆，哽咽道：“圆圆，我好想小七啊！”
自从他们都长大了，他觉得，他这个哥哥当的都不如小时候好了。
小七出门外在的，他都没法办护小七。
圆圆回抱着自家王爷，两口子就这么待着，一个下人都没敢上前打扰。
时间一点点走着。
回房间睡觉的宝宝们，也在夕阳余晖即将落下来时，慢慢醒了。
平平是醒的最早的。
他醒来后，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小脸上的表情也怔怔的。
他刚才做了梦。
在梦里，他看见自己死掉了。再然后，小叔叔救了他。
小叔叔死掉了。
他的梦，做的断断续续，像一个接一个的梦在拼接而成，他想醒都醒不过来。
小叔叔最后死掉的画面，充斥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哪怕睁开了眼，也觉得自己的小身子在抖啊抖。
“锅锅。”
也醒了的安安看到了坐着的哥哥，她揉揉眼睛，小奶音含糊不清地叫着哥哥。
叫哥哥呆呆的不理自己，她肉乎乎的小脸，贴了过来。
“锅锅呀，安安醒辣。”
安安娇气，醒来了是要人抱的。
她这是在提醒哥哥，可以抱抱自己了。
她叫了好几声，眼看着嘴巴瘪起来了，平平才发觉。
“安安不哭。”
平平小魔王对妹妹还是很宠爱的，他赶忙抱抱妹妹，还亲了亲妹妹软乎乎的小脸蛋。
刚亲完妹妹的小脸蛋，又一个宝宝醒了过来。
“小宝，你也别哭。”
平平是宝宝里头最大的，所以，他很有哥哥的做派，把醒来的宝宝们都挨个抱抱亲亲，还给他们用毛巾擦了脸蛋。
宝宝们也乖，被哥哥给哄着，一个都不闹。
“锅锅，肿么辣？”
安安毕竟是亲妹妹，她对哥哥的情绪变化，察觉得一清二楚。
她觉着醒来后的哥哥，怪怪的。
平平摇摇头，没有跟妹妹说起自己的梦。
他自个儿憋了两天。
这两天里头，导致他频频发呆的小叔叔，还在被困着。
魏国及诸国联合起来的军队，有百万之多。
凌瑞被他们给困在最基层，莫说是救援了，就是连个陌生苍蝇，飞进来都要被弄死。
凌瑞没有危险，但被这么看着，他很是难受。
“要是真跟启朝还有大庆对战，你们人数再多，也打不过的。”
凌瑞劝着这些人：“你们最好明智一些，趁现在还没有交战，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没有了。”
看管凌瑞的人里，有一个书生模样的。
他不知道是军师还是什么身份，总之，他的口才还是挺好的，人看着也够冷静。
他坐在凌瑞的房门外，跟凌瑞说着：“今天这一遭，是早晚要发生的。”
“我们要真是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等着灭国呢。”
“小王爷，我们集结了百万之兵，但我们也没想真打仗。”
真打起仗来，他们就算有百万之兵，败的可能性也大着呢。
他们现在就是在赌，赌这个小王爷的命——
有多值钱。
现在双方的军队正在对峙着，但谁都没进攻。他们联合之军，给了启朝一个期限。
期限之内，若是启朝和大庆不同意他们的条件，他们就把小王爷的尸身，给他们送去。
尸身送去，他们不怕最后一战。
到时候就算是死，也比跟从前一样熬日子强。
凌瑞跟他聊着聊着，没声了。
他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拧着眉头，漂亮的脸蛋都皱紧了。
“阿无。”
他低声喃喃着，这一次，他该不会真要栽了吧。
门外的人，他聊过了好几个。而每一个人的话里，他都能够听出来死志。
阿无还有老大他们纵然再强，纵然能为他杀上百万人，也许，最后的结局，是两败俱伤。
“不行，启朝不能割地。”
启朝如果割地，那么地盘上原本启朝的百姓，就没有活路了。
地盘就那么大，地盘上的粮食就那么多，给了外来的，那原住民的下场可想而知！
凌瑞听见过这些人所要的地盘，他们要的地盘里，还有他付出了无数心血的燕州！
“我要告诉阿无，不能答应……”
凌瑞喃喃着，抬眸看向了房间门口。
他的房间窗户被封死了，门没有封死，不过除了送饭时间，门也是紧锁着的。
他洗澡用厕，是在用屏风隔开的小内间里。
由于接触不到人，所以，他想跟阿无传个信儿都不行。
凌瑞心思百转着，没一会儿，“扑通”一声，他紧闭双眼，从床上跌了下去。
跌倒声响亮，让门外的人想忽略都不行。
“小王爷？”
“小王爷，你怎么了？”
门外的人迟疑着发问道：“小王爷，你说句话。”
见屋子里没有回应，在门口的人坐不住，匆忙打开了门。
现如今跟启朝没谈好，这启朝的小王爷，绝不能有什么闪失！
“小王爷！小王爷你醒醒！快来人，叫大夫！”
“把所有大夫都给我叫来，快点！”
尖锐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抱着凌瑞的男人，脸色都白了。
他颤巍巍的去探凌瑞的鼻息，生怕凌瑞会没了气息。
要是凌瑞没了，那没了任何筹码的他们，也彻底完了！
就在大夫匆忙赶过来的时候，凌瑞的手，已经搭上了男人的胳膊。
他紧紧闭着眼睛，用了自己的预知。
在预知画面里，他看见男人被阿无给杀了。
这男人死的太早，他没看到过的有用的信息。
不过，他也没指望从这男人身上看太多东西，他只是借着这男人，去叫自己的阿无。
“阿无。”
凌瑞只叫了一声，就听到了一道沙哑的回复。
“崽崽，我在。”
等崽崽等了太久的阿无，似乎都不太相信自己真的听到了崽崽的声音。
他低哑着嗓子，确认道：“崽崽，真的是你在叫我？”
“是我啊，阿无，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他这么长时间都没跟阿无联系，阿无肯定急坏了。
“阿无，我现在好好的，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他们有准时给我送饭。”
凌瑞说的这些，让阿无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但紧接着，凌瑞又道：“阿无，我逃不出去，你们想把我救回去，会很难。”
他是联合军的唯一筹谋，联合军的人，把他看的什么都紧。
想救他出去，难比登天。
“我这次找了机会，跟你说话，就是想告诉你，你跟大哥不要因为我，去答应他们的条件！”
“启朝和大庆的土地，都不能分割出去！”
其他国家的百姓们是无辜，可他们启朝和大庆的百姓，也绝不该牺牲！
凌瑞反复强调着，不能割地。
他强调了半天，见阿无不说话，他急了。
“阿无，你回答我，你跟我保证，绝不答应他们的条件！”
凌瑞的语气，已经带了催促的意味。
阿无沉默了会儿，终于开了口：“崽崽，我保证不了。”
他本就是凶兽，心中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让他为了别人，放任崽崽在危险之中，他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阿无的这个反应，凌瑞也是有所预料的。
可即便有所预料，凌瑞还是又急又气。
“阿无，你要听话呀！我是瑞兽，不会轻易死掉的。”
“你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绝对不能！”
“如果让他们得逞了，以后我大哥，我爹爹娘亲，还有平平安安……他们都会有危险。”
凌瑞从小就开始努力给亲人改命，改到现在，他可不容易了。
如果因为他，导致最后大家都不得善终，他不是白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吗？！
凌瑞急的不行，可阿无就是不肯表态，不肯听他的。
“阿无！”
说到最后，急眼了的凌瑞都吼人了，可被吼的阿无还是无动于衷。
“我要被你气死了！”
凌瑞皱着脸，要不是人不在阿无跟前，他非得当着阿无的面儿，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阿无无视着自家崽崽的炸毛，只自说自话着：“我不会让人动你，你乖乖的，等我过去。”
凌瑞：“……”
凌瑞想想眼下的局势，他对阿无能过来，不抱信心。
两个人的联系终止，凌瑞也“幽幽转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捂着自己的心口，呻吟道：“我没事了，我刚才就是太想我家里人了，想着想着就两眼一黑了。”
“你把我放床上吧，不用请大夫。”
凌瑞虽说了不用请大夫，但他还是被组团过来的大夫，检查了身体。
大夫检查半天，也没检查出来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我刚才就说了，我真没病，你不用管我了。”
“大人，小王爷许是忧思过重，才导致的短暂昏迷，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便无恙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大夫们被打发下去，凌瑞也得到了休息。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睡觉的模样。
可等房里的人走光，门锁落上，他又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头顶的墙，小脸严肃，思索着要怎么办。
不知道思索了多久，凌瑞咬咬牙，做了个决定——
再这么拖下去，保不准大哥跟阿无真要做糊涂事了。
他不能拖了！
但他也不想死！
他又想不死，又想破局，这两全之法，只能在祭祀上做点手脚了。
当夜。
凌瑞敲敲锁上的门，对着守夜的人，开了口。
“我要见滕良，让滕良过来，我会告诉你们，怎么终止天灾。”
凌瑞的这话说了没多久，他多日没见到的滕良，就亲自过来了。
两人一见面，凌瑞攥紧了拳头，冲着滕良的脸，就挥了过去。
滕良被打的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跟在滕良身后的人变了脸色，想要阻拦，但被滕良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凌瑞一连挥了好几下拳头，直到把滕良的脸给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这才停手。
他气道：“我真心对你，你竟然算计我！”
滕良嗫嚅着，没为自己辩解。
他只说道：“对不起。”
他对不起小七，对不起老大，对不起关山居。
他背叛了同窗，违背了关山居曾定下来的规矩。
“你说对不起也晚了，我现在已经被关着走不了了。”
凌瑞发现了一通脾气后，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给自己灌了两杯茶。
他坐着，滕良站着，也不敢陪着坐。
室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凌瑞灌完茶，清了清嗓子，斜眼睨着他：“你怎么不问我？你这么急着赶来，不就是想听我说要怎么终止天灾吗？”
“我是想问，但我知道，我不问，你也会说的。”
凌瑞：“……”
凌瑞的确是会说的。
他冲着滕良冷哼了一声，开门见山道：“终止天灾的法子，在我身上。”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关山居，我做过一次祭祀。”
那时的祭祀，他一个人垒祭台垒得辛苦，班里的同学们后来也知道这事儿了。
如今他再提起，滕良点了下头：“我知道。”
“我的祭祀，能终止天灾。”
凌瑞的这几个字说的简单，但滕良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对。
如果只是办一场祭祀，就能终止天灾，以凌瑞的性子，他不可能到现在才开口说。
“祭祀……对你有什么害处？”
“会死。”凌瑞不假思索道。
滕良沉默了。
他的手指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对凌瑞脱口而出的这个回答，像是极不能接受。
凌瑞看见他，还红了眼眶。
大家毕竟多年朋友，滕良这会儿红眼睛，许是有那么一点真心在。
凌瑞看他这么痛苦纠结，也不吱声，就由着他煎熬着。
“小七，除了祭祀，还有别的法子吗？”
“没了，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不会到现在都不说出来。”
凌瑞把话说的绝：“现在只有祭祀这一个法子。”
“你去让人垒祭台吧，还有，祭祀的事，不要告诉启朝和大庆。”
他的最后一句叮嘱，其实说了也跟白说一样。
在这节骨眼儿上，这里的人肯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如果启朝和大庆知道凌瑞要祭祀，怕是得立马跟他们玩命。
“小七，你——”
“别管我了，你还是想一想到时候事情结了，怎么平息我爹他们的怒火吧。”
他没那么伟大，在祭祀完了自己后，还替这些人求情。
滕良得了解灾的法子，可走出去时，心情却是沉重的无以复加。
凌瑞瞅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哼了声。
他跟滕良说，自己祭祀会死，是骗滕良的。
他是有一线生机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他爱的和爱他的人，他是不舍得死的。
“我得安排安排……”
凌瑞摸摸脑袋，再次认真思虑起了自己这一线生机，要怎么博得。
因着凌瑞的祭祀之举，次日，送到房间里的饭菜，都精致了不少。
他住的这个小房间，也重新换成了大房子。
一个又一个的高官来探望他，嘴上对他说着感激的话。
凌瑞懒得应付。
他学着他们之前的做派，也提了要求。
一，把墩墩他们都给放了。
二，祭祀之后，把他给送回去，哪怕到时候他躺着不能动了，也得送。
凌瑞连威胁带吓唬的道：“我既能以祭祀解天下之危，你们不听我的，偷占我的身体，到时候大灾就会卷土重来。”
他的这个威胁，肉眼看着是管用的。
很快。
凌瑞要的祭台垒好了，这次的祭台，垒得又高又大。
凌瑞看着祭台，在登上祭台前，他摸了下身旁扶着他的人。
他没看这人的未来，只给阿无留了句话。
“阿无，来接我回家，我不会死的，你别害怕。”
留下这一句，不等阿无有任何回应，凌瑞就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我要开始了。”
凌瑞站到祭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的人。
台下留的人并不多。
他说了，祭祀之时，不许任何人围观。如若有人围观，则会祭祀失败。
祭祀失败，天灾不解，遭罪的还是这些人。
被天灾折磨怕的诸国，到了这一步，都不会再蠢到不听这些注意事项。
他们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等着凌瑞开始。
他们虽然人是退出去了，但祭祀外，依旧是重兵把守。
凌瑞不可能逃得出去。
他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人偷看后，他变了回去。
雪白色的小团子，再次跳起祭祀的舞蹈，这一次，他所求的是天下无灾，以及，让他回到山海世界。
这场祭祀，不出意外会透支他所有的灵力。
但只要回到山海世界，他就还能恢复。
他恢复好了，也许，还可以再回来这个有爹爹娘亲的世界。
祭祀的舞蹈，跳了一个多时辰。
天边雷声滚动，几乎是雷声动的刹那，大雨也倾盆而至。
魏国遇到的天灾，正是大旱。
这场瓢泼大雨浇下来，凌瑞恍惚听到了魏国人喜极而泣的哭声。
在哭声中，他倒了下来，眼皮也控制不住的慢慢合上。
几天后。
百万敌军送回来了自祭祀后，就沉睡不醒的小王爷，挟持小王爷的主要人员，全都来启请罪。
是生是死，他们随启朝和大庆处理。
天灾解，天下定，只是启朝和大庆的怒意，没那么容易平息。
外界纷纷扰扰，杀戮和鲜血未停，只是沉睡中的小王爷，对此一概不知。
他这会儿正待在自己最熟悉的家里，一群宝宝们天天围着他，争着他。
阿无也在这里。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你跟小叔叔睡四天的觉觉了！小叔叔今天跟宝宝睡！”
平平带着宝宝团，小胖手叉腰，跟阿无叔叔谈起了判。
阿无的面色沉沉，看着就让人害怕。
但这一群小宝宝，一点都不怕，尤其是平平。
平平叉腰谈判，见阿无叔叔可能不吃这套，他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换了招儿。
“阿无叔叔，我们好想好想小叔叔的。”
平平不叉腰了，他啪叽坐到阿无的脚面上，来了个抱腿杀。
“阿无叔叔，球球你辣。”
这声“球球你辣”说出来，阿无总算给了点反应。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转了身，默认宝宝们成功了。
宝宝们欢呼一声，随后，高高兴兴地冲到了房间里。
房间里头，凌瑞的呼吸如常，看着跟睡着了没有两样。
也正是如此，所以平平才没有跟先前那阵子似的失魂落魄，不安惶恐。
他伸着小手，紧紧抱住小叔叔。
“小叔叔，你还要睡太久呀？”
平平贴着小叔叔，像说悄悄话似的，问着小叔叔：“娘亲说，睡多了会变傻的，变傻了就不记得人了。”
“小叔叔，你快点醒呀，不要忘记平平。”
其他宝宝们听到平平的话，也叽叽喳喳地在小叔叔耳畔说起了话。
软绵绵的宝宝们紧紧贴着小叔叔，让此刻魂在初来处的白色小团子，都如同有所感应似的，同步抖了抖身子。
他抖着小身子，白色的毛毛蓬松到像是被炮炸了。
“叽。”
他还叫了声，只是叫声有点茫然：“叽呀？”
他真回来了？
还有，他回来了，他的阿无呢？

第226章
小白团子已经找了整整三天了。他确定自己回到的就是山海世界, 可倒霉的是，只有他回来了，阿无好像没回来。
“叽, 叽嗷。”
小白团子呆呆坐在草地上，觉着自己祭祀的时候, 许愿怕是许叉劈了。
他不该只许愿让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他好像忘捎带上阿无了！
找不到阿无的白团子, 生无可恋的瘫在草地上，整只团子都没了活力劲儿。
他正瘫着, 一只白色的九尾狐狸慢悠悠朝他走了来。
狐狸像是没长眼似的，在路过他时, 犯贱的用爪子踩了他一下。
小白团子：“？”
小白团子嗖的一下爬起来，想都不想就用脑袋顶了狐狸一下。
狐狸被顶了一下，也不肯罢休。
没一会儿, 空中毛毛乱飞, 狐狸毛和小白毛呛的路过的兔子都直打喷嚏。
“叽！”
臭狐狸！
“叽叽嗷！”
我让阿无吃了你！
小白团子已经不是从前的白团子了，他被阿无教过打架，出手又凶又狠。
虽然个头还是小小的, 但愣是把比他大了不少的狐狸, 给挠的直哇乱叫。
“你给我等着！我让我大姐三姐五姐全都过来！”
臭狐狸见落了下风, 这样不要脸的直接摇狐了。
他一边摇着狐, 一边冲着小白团子道：“那只凶兽早就失踪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回就是自己回来的。”
要不是见凶兽不在白团子的四周, 狐狸也不会这么撩贱。
被说中了的白团子，不肯承认, 他怒道：“瞎说，阿无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不信！”
狐狸舔舔爪子, 摇来了兄弟姐妹，组团胖揍小白团子。
小白团子固然很凶，可对上好几只狐狸，他也是打不过的。
被狐狸揍了他的白团子，看着狐狸走远的身影，气得爪爪捶地。
“你们给我等着！等阿无回来，把你们的毛都给拔了，让你们变成秃狐狸！”
“哈哈哈，我们好怕怕啊，他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小瑞兽，你惨喽。”
狐狸们的大笑声，传入到了小白团子的耳朵。
“以前那只凶兽得罪了不少兽，眼下他没了，你肯定会成为撒气的对象。”
狐狸们大笑着离开，只剩下小白团子愤怒叽叽。
叽嗷了一会儿的小白团子，给自己顺顺毛，不信邪的继续在林子里转着。
然后，他又挨揍了。
一连几天，到最后，在阿无从前搭的窝窝里，小白团子给自己盖上草被，啪嗒掉泪。
“阿无呀。”
他委屈坏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委屈吧嗒的小团子，为了躲风头，也不在外头让乱逛了，他多是去一些没什么兽的地方觅食。
要是实在觅不到食，他就啃草吃。
小团子可怜兮兮的在窝里吃草，另一时空里，都城皇宫的宝宝们，还在给他喂鸡腿。
“小叔叔，这个鸡腿好次，你次呀。”
“小叔叔，次糖。”
宝宝们怕小叔叔躺在这里饿着，所以贴心地带了不少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来喂给小叔叔。
可惜，他们怎么喂，都喂不进去。
“锅锅，叔叔饿，会死掉吗？”安安看叔叔不吃饭，忧愁的仰着小圆脸，问道。
平平皱着小眉毛，摇了摇头：“不知道呀。”
宝宝们在这里围着小叔叔，自然也是说明，阿无叔叔不在这里。
阿无叔叔不知道在忙什么，现在都不跟他们争小叔叔了。
“锅锅，肿么办呀？”
安安对小叔叔的状况，担心的不得了。
平平也很忧心。
他抿着嘴巴，看着昏睡的小叔叔，思索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去把自己藏的小金库给抖了出来，在装了满满一荷宝的金子后，他拍拍荷宝，开口道：“你们在这里看着小叔叔，我去请人帮忙。”
平平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不爱待在王府里，就爱在都城里玩儿。
他之前玩的时候，听过说书。
说书里就有个故事，说是员外家的女儿睡了好久不肯醒，员外很担心，而有一天，一个道士路过员外家，他给了员外一张符，员外把符化了水，喂给女儿喝下，女儿就醒了。
说书人讲这个故事，其实主要是讲员外女儿在梦里和书生相会的爱情……
但平平宝宝还没听到成年人做梦的那些事，就被捂住了耳朵。
频繁被捂耳朵的平平，最后听到的是删减版本。
而他的记忆重点，也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道士身上。
现在，看着跟员外千金一样睡觉睡很久的小叔叔，平平准备去找说书人说的神奇道士了！
“锅锅，早点回来呀！”
“嗯！我知道。”
平平带着小钱袋，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他出门时，还看见了阿无叔叔，还有跟阿无叔叔一起说话的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也都看见了他。
要是放在之前，平平就过去打招呼了，但现在平平还有事要做，所以就没过去。
他迈着小短腿，身后跟着侍从丫鬟，跑了出去。
“小主子，慢着些。”
丫鬟在后头小跑着，想要把小主子给追上。
万一小主子磕着摔着了，她可担不起。
幸好，小主子虽然跑得快，但跑的也很稳。
没多久，小主子就跑到了街道上。
在街上想找个道士，还是挺容易的，但是找道士容易，找靠谱的道士不容易。
平平一连找个三个，全都是骗子。
他随身带的小钱袋，一点点扁了下去，而他的小叔叔，还是老样子。
平平不甘心，又去找光头的和尚。
但是和尚里也有骗子。
像平平这样的锦衣小少爷，在骗子眼里，妥妥就是头小肥羊。
小肥羊接连被宰，宰到最后，小肥羊本羊摸着瘪瘪的钱袋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四王妃没回府，平平和安安又要跟小叔叔住，所以，他们这些宝宝现在都在凌瑞的府上。
而凌瑞府上的大人，是不管事的阿无。
阿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崽崽，对这些宝宝，他自然是没心思照顾。
他不知道自家宝宝被骗的哇哇直哭，他这会儿正跟老大还有连清，商量着如何把他送回原来的世界。
“崽崽可能已经回去了。”
阿无说道：“我要回去看看。”
连清曾经回去过，所以，他们现在要想法子，让阿无也像连清先前那样回去。
“阿无，你回去了，大庆要交给谁？”
“我有人选。”
“行，你心里有计划就可以。”
他们在筹备着把阿无给送走，而阿无也对着盼着凌瑞回来的宫中众人，做了个承诺。
他会竭力把崽崽带回来。
现在凌瑞昏睡着，宫里的凌帝和仪贵妃，以及凌琛他们，没有一个不焦心的。
他们生怕再看不到活蹦乱跳的凌瑞。
在多日筹谋下，阿无等到了机会。
七月初七，逢天有异象。
这一天，阿无将有机会重回他原本的世界。
为了这一刻，大人们都耗了不少心血，他们把阿无给送走，也是给自己留了份希望。
阿无走了，兴许能把崽崽带回来。
大人们都在忙着，小宝宝们依旧是由侍从丫鬟照顾着。
这些人照顾着小宝宝，碍于小宝宝们都还是小主子，他们有时候，是不敢看管严厉的。
平平小魔王便是这些人都管不住的存在。
他这些天被骗了多次，最后一次，他要走了其他宝宝们的零花钱，背水一战，又找了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道士。
老道士看着眼神不怎么好，平平经常要在他跟前跳半天，才能被他给看到。
老道士收了他的钱，慢吞吞的说道：“你要看到醒着的小叔叔啊，可以。”
“只是，你想好了吗？你做这件事，可是会有危险的。”
“想好了！”
平平小胖脸坚毅：“我不怕危险的！”
小叔叔睡了好久好久，平平实在是想小叔叔想的受不了了。
平平超大声的说着自己想好了，老道士被他的嗓门给震的揉了揉耳朵。
“去吧去吧，今夜子时……”
老道士缓缓说了个地方，说了个时间，让平平到时候过去。
“去了，就能见着了。”
老道士说完，还把一个脏兮兮的黄符，装到了平平的口袋里：“带着。”
平平的最后一点钱，换了个脏脏的符，还有老道士的叮嘱。
他摸摸符，走了。
入夜，又是雷声。
在这一片雷声中，阿无消失了。
他消失的前一秒，陪在现场的大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平平像个小炮弹似的，也冲了出来。
“平平！”
不知道是不是平平比较小的缘故，他消失的速度好像比阿无还快。
这时候想拉平平就拉不回来了。
反应最快的凌福，嗷了一嗓子，吼道：“阿无，别忘了平平啊！！！”
四哥和四嫂还没有回来呢，平平要是丢了，四哥四嫂怕不是要疯。
在众人的目送下，很快，一切都回归于静谧。
凌福看着没了身影的平平，突然一拍脑门——
“既然平平能跟着走，那我们是不是也能跟过去？”
他的这话，让连清再次实验了一下。
可惜，结果是不成的。
平平这一回，也许是沾了阿无的缘故。
天边翻响的雷声，隐在云层里，再没出来。
一行人在原地站了许久，终是散了。
他们现在没什么可做的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都城里的等待和思念，凌瑞是能感受到的。
他在窝窝里，吸吸鼻子，翻了个身。
他也很思念大家，可思念也没用。
当下之急，是他要数着时间，等再晚一点去找吃的。
可恶的狐狸老虎山精们，趁着阿无不在，尽欺负他了！
他都宣布了，他跟阿无已经成伴侣了，阿无早晚会回来接他的。
可这些嘴贱的异兽，没见到阿无，便编排阿无没了，说他要是真跟阿无是伴侣，那他就要守寡了！
这些编排的话，气的小白团子的毛毛每天都是炸开的。
小白团子在窝里趴了会儿，看着时间晚了些，这才从窝里爬了出来。
他原地活动了一下，然后迈着爪爪，去找吃食了。
他出来的晚，可不代表就完全碰不到别的兽了，有的兽，在夜里才爱出来活动。
出来找了一圈，小白团子只找了点果子吃，他叼着果子，准备叼回窝里去吃。
还没走回去，他在路上，听到了熟悉的哭声。
“平平？”
小白团子用爪爪揉揉耳朵，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可哭声越来越真切，小白团子听着听着，还是忍不住叼着果子，朝着哭声的方向跑去了。
等他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被饕餮用爪子按住的幼崽。
还真的是平平！
他吐出果子，急声拦道：“住爪！这是我的崽！”

第227章
小白团子的阻止声, 并没让饕餮听话。
饕餮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继续用爪子拨拉着哇哇大哭的幼崽。
人类幼崽软乎乎的，看着就可口。
眼看着饕餮在拨拉几下后, 张开了大口，小白团子再次叽嗷大叫。
“他是我跟阿无的崽！你敢吃他, 阿无会把你给吃掉！”
阿无的凶名, 饕餮也是清楚的。
小白团子是想把饕餮给吓住。
可饕餮哼笑一声，满不在乎道：“谁不知道阿无已经没了, 他的崽，我就是吃了又如何？”
“阿无没死！”
小白团子说着, 目光突然看向一个方向，下一秒，他一副错愕的表情：“阿无, 你, 你回来了！”
饕餮：“？”
饕餮一惊。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饕餮松开了爪，并向着白团子看去的方向望去。
然而, 他细细望了一会儿, 也没有发现阿无的身影。
“没有他——”
饕餮不耐烦的收回目光, 然而, 他的视线里也没了白团子。
不但白团子没了, 刚才他准备吃的幼崽也没了。
饕餮：“？”
饕餮张望一圈, 看见了背着幼崽, 正在狂奔的白团子。
小白团子的爪爪都要跑出残影来了！
“竟敢骗我！”
饕餮低吼一声，猛地冲了过去, 要把一团一崽给撵上。
小白团子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他狂奔着, 不停地调转方向。
饕餮虽然武力值高，但论起灵活来，还不如小白团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饕餮被绕得晕头转向，失了小白团子的踪迹。
他气的大吼着，让小白团子自己滚出来。
小白团子没滚出来，倒是灵鹿出来了。
灵鹿在寻着自己最近爱吃的灵芝，他对暴躁的饕餮，本来是连搭理都不想搭理的。
可饕餮太吵了。
被吵的有点烦的灵鹿，瞥向他，开了口：“你何必非要跟瑞兽崽崽过不去？万一哪天阿无真回来了，你就完了。”
“阿无不可能回来，你没听别人说吗，他在人间，根本回不来了！”
饕餮这会儿敢这么吼瑞兽崽，也是认定了凶兽阿无回不来。
以前有阿无在，他的凶名都硬生生被压住了，所有人都说，阿无这种天生凶兽，才是最凶的。
以后阿无长大了，可为天下凶兽之首！
饕餮总听这话，心头早就不满了。
“饕餮，凡事都要留一线。”
灵鹿是是山海世界里出了名的好兽，他从不与人为恶，平时里，独来独往的，不掺和任何是非。
他对饕餮的劝告，既是想让饕餮老实一点儿，别吵他了，也是想让饕餮别把事做绝，别把阿无的宝贝崽真给得罪死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事。
既然没有人见过阿无的尸身，那么，就没有人能够保证，阿无不会再回来了。
灵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奈何饕餮是一点没听。
他愤怒的用爪子刨着地，发泄着怒意。
灵鹿看他还是这样，打算换个地方找灵芝吃去。
就在灵鹿转身要走时，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身影比从前大了很多，但赤红毛发，他还是能认得的。
“阿无。”
灵鹿惊诧道：“你回来了。”
同样的话，饕餮前不久刚听过，所以，他知道自己又在被糊弄。
他看都不看灵鹿望向的方向，他只原地咆哮道：“那只凶兽崽子就算是真回来了又如何？！他回来了，我也照吃瑞兽崽子！”
“不止瑞兽崽子，还有瑞兽崽子说的，他跟凶兽崽子的崽！”
饕餮暴躁的吼了一通，言语里的恶意，让灵鹿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饕餮，谨言慎行。”
灵鹿最后一次劝着饕餮，而他劝完，也不管饕餮听进去了没有，他自个儿默默继续后退着。
饕餮看他不停后退，怒吼声疑惑的顿了顿。
“灵鹿，你往后退什么？”
饕餮一边问，一边终于朝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一道巨大的身影，骤然扑向了他。
比他的吼声还要可怕的的低吼，在面前响起。
饕餮的瞳孔都骤然紧缩了一瞬，他的毛发炸开，毛发下的皮肉都在颤栗着。
危险！
他凭着多年的求生本能，以闪电般的速度，侧身躲过了利爪的攻击。
“阿无！”
他失声叫道：“你没死！”
小瑞兽崽子没撒谎，阿无竟然真的没死！
“你对我的崽崽，做了什么？”
阿无一双冰冷的竖瞳，牢牢锁定着饕餮。
他不含任何情绪的质问，让饕餮的心脏都剧烈跳动了起来。
“我没吃他。”
饕餮不是什么温驯的性子，可在阿无跟前，他迅速权衡了一下对战能否打赢的可能性，然后，他短暂认了怂。
“他带着你的孩子，离开了，他们都活着。”
饕餮虽然一再说明瑞兽崽崽的安全，可阿无眯着眼睛，还是缓缓逼近了他。
不多时，饕餮的惨叫声响起，空中有毛毛乱飞，被血染红的毛毛，乍一看，还挺好看。
饕餮在这边九死一生着，另一头，小白团子也累趴下了。
他跑得远，这个距离听不到饕餮的声音。
在确定饕餮没有追过来后，趴在地上的小白团子，这才有心思查看背上的平平。被他背在背上的平平，也倒在了地上。
“叽？”
平平，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白团子叽嗷问着，他叽嗷了半天，才意识到平平听不懂他说话。
他努力了一下，想化形，可化形失败了。
“叽，叽嗷，嗷。”
小白团子的脑袋瓜转的快，他伸出爪爪，直接在地上写起了字。
“我是你小叔叔。”
这几个字，他用爪爪在地上挠了半天。
可挠了出来，平平还不认识。
小白团子：““……””
毁灭吧，心好累。
白挠了半天的小白团子，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在地上画起来。
他画了个小人，然后指了指自己。
在他的连画带比划下，平平终于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你是小叔叔？”
小白团子果断点头。
平平宝宝惊呆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变了样子的小叔叔。
也许是小孩子的接受能力快，没一会儿，平平宝宝就啪叽抱住了白团子，眼泪汪汪：“小叔叔！平平好想你啊！”
“叽。”
叔叔也想你。
小白团子也亲了亲自家平平宝宝。
叔侄俩抱做一团，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小白团子虽然变不回去，但他这样的原型，在山海世界里也更好生存。
他没回之前的窝，而是重新搭了个窝。
“叽。”
乖乖待在这里。
他让平平待在原地，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去摘了果子回来。
平平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小眼神都不带错开的。
小白团子带回来的果子不多，他把果子都给了平平。
他摸摸自己的肚肚，意思是自己刚才已经吃过了。
饿了吃果子，渴了喝泉水，叔侄俩怂哒哒的躲藏着，坚决不去再跟其他的兽打照面儿。
他们藏得很成功，成功到阿无都快杀疯了，也没找着他们。
“我的崽崽再找不到，大家都别想活。”
阿无太久没看见自己的崽了。
他的理智早就已经崩盘了，而他这煞神似的模样，也震的山海世界的其他兽们，实打实的害怕。
为了不让阿无真的血洗山海世界，幸存的兽们，自发的去找起瑞兽崽，还有瑞兽崽的崽了。
他们大张旗鼓的找着，反倒是惊着了小白团子。
小白团子领着平平宝宝，开始不停的换地方。
小白团子换啊换，平平宝宝跟啊跟。
没几天，一大一小全都蔫了。
“阿无再不回来，我就要完蛋了。”
小白团子有气无力的趴在草地上，觉得自己再这么被追杀下去，肯定活不到阿无回来。
小白团子这么躲躲藏藏着，阿无也也慢慢察觉到了不对。
他停止了让众兽去寻找崽崽，而是让众兽去散布消息，散布他回来的消息。
这一次，消息散布完，终于有了回应。
他守在他跟凌瑞的窝里，在夜色降临时，他看见了朝他跑来的熟悉的小白团子。
“阿无！”
真的见着了阿无的崽，眼圈红红，鼻头红红，整只崽可怜的让阿无心疼。
久别重逢，再没什么比抱抱贴贴更重要。
两个叔叔贴贴着，跟过来的平平宝宝，托着小胖脸，眨巴眨巴眼睛，看的认真。
只是他看了没一会儿，就被其他的兽给哄去玩了。
其他的兽们没有恶意，或者说，不敢有恶意。
他们在讨好阿无，为了让阿无跟瑞兽崽不被打扰，所以，他们耐心的带着平平宝宝去玩了。
在山海世界里一直苟苟祟祟的平平小宝宝，这回，可算是支楞起来了。
他很快就玩嗨了。
凌瑞听着平平宝宝从远处传来的咯咯笑声，他靠在阿无怀里，也弯了弯眼睛。
“你怎么把平平带过来了？”
“是他自己偷偷来的。”
“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都很好，只是很想你。”
两个人就这么紧紧挨着搂着，说着家常。
在阿无的话里，凌瑞知道大魏还有其他国家，这一次，都彻底成了启朝和大庆的，现如今天下，只有启庆二朝。
除了国家大事，还有家事。
“你娘亲说，等你回去，我们立马大婚。”
“崽崽，我们的大婚，我等很久了。”
凌瑞听着阿无的话，他的圆脑袋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阿无。
“阿无。”
看着不好意思的崽，蹭完了阿无，小小声地语出惊人道：“我们现在在这里，大婚不了，我，我先补给你一个洞房吧。”
阿无：“……”
阿无不客气地低下头，将怀里的白团子，给堵到了窝里深处。
夜色暗涌，一切都在趋于圆满。
几日后。
在山海世界里逍遥完了的一家三口，在众兽的茫然不解中，消失了。
“阿无跟崽崽，又走了？”
“走了吧，我去他们窝里看七回了，真没了！”
“呼，走了好，走了好啊！阿无一走，我终于能松口气儿了！”
“该死的，阿无他凭什么这么挫磨我们！还有，像他这种凶兽，一般下场不都是不得善终吗！他倒好，活得还挺美满！”
“啧，他这种天生凶兽，是不该有好下场，可谁让他身旁还有个小瑞兽，估计是瑞兽崽子，用自己的所有功德换了他吧。”
一群兽议论纷纷，议论到最后，他们都要被嫉妒蒙蔽双眼了。
“算了，不提他们了，咱们过咱们的。”
众兽哄散而去，徒留一个又失了主人的窝窝。
这个窝窝没了主人，远方的世界，皇宫里，又迎回了久违的主人。
“小七，你终于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