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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面酒肆
作者：小狐昔里
内容简介
 在三千位面的阴影地带，有一个位面渡口，是主系统专门为退役退休的系统宿主们开辟的养老圣地。 在这里，退休宿主们可以自由支配得到的土地。 作为退休宿主的一员，谭昭随大流开了家叫不争气的酒肆，准备赚点小钱养家糊统。 谁知道这世道，就连挣小钱也不容易啊。 Tips: 1、谭昭系列第四部，男主向无CP文，大概就是有人到酒肆买酒，顺带替人解忧的故事。 2、故事跟前三部没有连贯性，只是主角是同一个，不看上文不影响阅读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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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位面渡口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你怎么不早说？”
谭昭从前是个快穿系统的宿主，现在退役了，虽然不再做任务，但在解决了原生世界的恩怨后，却并没有选择留在原生位面。
一则是他对原生世界本身就没什么归属感，二来他也是蛮享受这快穿生活的，就像是时空旅游一样，到一个世界认识一群有趣的朋友，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在这过程中，他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也帮助过别人，这些都是他的人生财富。
现在乍然叫他停下来养老休息，一年两年还好说，十年二十年真的不太行。
人一旦变得长寿，就会有些毛茸茸的小烦恼。
谭昭并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去过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也到过仙人尚存的远古位面，甚至还去过科技远超他想象的星际漫游，因为系统的存在，他的眼界、能力、知识早已突破了普通人类的界定。
既然如此，他当然没有任何理由勉强自己停下来。
但找个落脚地休息一段时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在和朋友们辞别后，谭昭就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好推荐。
没想到，平日里只会怼他的系统居然难得说了句人话。
系统：什么叫人话！我又不是人！而且是你自己不问，居然还赖我！
[你这性子，也就我能容忍你了，说说看吧，怎么个章程？]
系统：很简单，喏，这是申请书，你签个名，等下就可以出发去选地方了。
[这么简单？]
系统：就是这么简单，只要符合退役宿主这个概念，你就可以免费在养老圣地申请一块地，你想在里面天天表演胸口碎大石都没人管你。
[碎大石就算了，碎系统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系统：辣鸡宿主！
谭昭打开系统发送给他的申请书，申请规矩倒是很简单，不过关于退役宿主这个概念，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有些不同。
系统：你当然跟别人不同，我们快穿系统虽然有很多不同的分支分类，但宿主如果想要退休，理论上来说只有完成任务一个路径。你呢，明明我是“战胜绝症”系统，你只需要努力在每个世界活下去，存活的寿命就可以等比例兑换成系统内的获得时间，只要攒够一百年，就能回原生世界治愈绝症。
[你不说你的统名，我差点儿都忘了呢。]
系统：呵！你呢，到处挥霍时间当散财童子不说，回原生世界还把家族一锅端了！你不退休谁退休！
[谁让我的绝症和家族昌盛有关系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系统：那你见底的获得时间怎么说？
[好吧好吧，脾气别那么暴躁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大不了等安顿下来，我给你在系统商城里买个实体化身体，怎么样？]
系统：真的假的？你别不是唬我的吧？
[阿统啊，咱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系统：什么？我们之间还有过这种东西？
这天儿就没办法聊了，谭昭在申请书上烙下印记，很快系统的邮箱里就收到了批复的文件，换句话说，他可以出发去传闻中的退役宿主养老圣地了。
“赶紧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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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系统开辟的退役宿主养老圣地，位于三千位面的阴影地带，因为是在夹缝区域，所以并不归属于任何一个位面，故而主系统才能在这里建造一个位面渡口。
理论上来讲，这个渡口可以通往三千位面中的任何一个，但事实上，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人光是走出渡口，就会直接迷失在阴影地带里。
阴影地带华光溢彩，斑斓绚烂，有着极致美丽的视觉体验，可惜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老话诚不欺人。
不过既然是渡口，当然有渡船，养老圣地如果交通不便利，那么就不是养老，而是流放了。
谭昭以前也到过星际时空，甚至系统空间里还存放着一架S级的机甲，可惜没开过几次，就在系统空间里吃灰了。
系统：老实说，我劝你不要拿出来。
[为什么？]
系统：因为你穷呗，机甲驱动能量不要钱啊，容我提醒你一句，这里的通用货币是系统获得时间，需要我提醒你还剩多少获得时间吗？
[这么现实的吗？说好的退休呢？没有任何养老福利吗？]
系统腼腆一笑：因为我们也鼓励退役宿主再就业呢。
……你们主系统这算盘，隔着几大星系他在养老圣地都听到了，谭昭不得不面对自己囊中羞涩这个事实，毕竟满打满算，他的获得时间只有一年多那么几天了。
[统子，我总觉得，你在打什么精打细算的小算盘！]
系统：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花时间无度，今天花时间送朋友回家，明天就斥巨资去送温暖送祝福，活该你经历这么多世界，都没攒够一百年。
[没必要这么犀利吧？人活着不就是从心所欲，时间没了还能再赚，不是吗？]
系统：呵！
谭昭看够了阴影地带的绚烂华光，终于动身离开渡口，走进了后边如同陨石带一般排布的宇宙空间。
[所以这些黯淡的区域，我都可以选？]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那些被点亮的区域都是有主的，你要是想离群索居，可以选最远的一块地。
[你想得美，我要选——]
其实没点亮的区域还剩下大半，但谭昭生来就喜欢交朋友，当然不可能离群索居，他在明亮的区域左右看了看，终于选定了一块面积不大但位置极好的地方。
系统：你口中的位置极好，就是因为邻居叫宋家馄饨铺？
[这难道还不够吗？]
……倒也是，它家宿主什么技能都会一点，剑道更是玩出了花样，唯一做饭这点，当真是天赋之门被焊得死死的。
系统：行吧，你开心就好。
谭昭愉快地按下了确定按钮，很快这块土地上就渐渐亮起了光，与此同时，系统也收到了来自主系统的地契转让书，这表明这块土地从现在开始就姓谭了。
系统：你不取个体面点的名字吗？
[你说得有道理，那等我想想再取吧。]
毕竟是新家，谭昭饶有兴致地逛了一圈，其实地方不大，也就一个足球场大小，上面没有什么原始植被，也没有临时的房子，可见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主系统这是在骗氪啊。
不过幸好，他当初在洪荒世界炼制过随身洞府，现在拿出来用就是了。
[好悬，差点儿落地就破产了。]
洞府一落地，就直接占去了五分之二的区域，谭昭满意地拍了拍手，以后再在前面搞个小花园和酒坊，看着就喜人多了。
哦对了，还有他家的小祖宗风狸兽和三只小可爱，以后也不愁没有蹦跶的地方了。
系统：所以，说好的给我买个身体呢？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可能是系统信号不太好吧。]
……辣鸡宿主，迟早药丸。
主统俩相亲相爱的时候，养老圣地的社区群正在热烈讨论着新人的加入。
共赏织造坊：天呢，多少年了，居然又有新的冤种出现了，可喜可贺啊。
传承古董屋：可喜可贺+1！
后面跟着一系列的可喜可贺，可见大家都是乐子人。
今天鲛人不做梦：内部可靠消息，这次的冤种是个牛人。
无名万事屋：什么样的牛人？
今天鲛人不做梦：说不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他并不是完成任务才退休的。
无名万事屋：嚯！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他卡Bug了？
今天鲛人不做梦：理论上不可行，但只要宿主的力量超过系统的绑定阈值，宿主可以分分钟解绑系统，在这种条件下，主系统会判定没有解绑意愿的宿主直接退休，可以自由选择回到原生世界，或者继续履行任务。
无名万事屋：好家伙，居然还有隐藏通关模式。咱们群里不是有个修仙世界退休的，人呢？出来走两步啊。
铁铁铁打铺：找小爷干啥？不订武器少找你爷爷我！
无名万事屋：别呀，你不是修到化神境界了，能暴力解绑吗？
铁铁铁打铺：小爷都解释八百遍了，不行！渡劫飞升都不可能，要真有人能直接解绑，我跟他姓！
今天鲛人不做梦：千真万确，爱信不信，反正人已经到了，就在宋家馄饨铺旁边。
铁铁铁打铺：所以宋家馄饨铺到底什么时候再开门啊？八百年了他还没放弃吗？这三千位面这么多，他这么找下去纯属是大海捞针啊。
无名万事屋：搁你你会放弃吗？少说风凉话，我找宋馄饨卖个消息去。
宋馄饨刚从一个小位面回来，身上的获得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可惜依旧没有找到他的妹妹。事实上，他已经找了一千八百六十四个位面，不管是卜筮、算卦或者是在系统里花时间，他都试过了，可惜人依旧没有下落。
即便他是个心志还算坚定的人，也不免有些沮丧。
“宋馄饨，可算是找着你了！你有邻居了。”
宋馄饨当然不叫宋馄饨，只是他做馄饨的手艺实在出众，所以大家伙儿都这么叫他，他也懒得理会，久而久之就没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了。
“哦，还有事吗？”
无名万事屋的老板姓邓，单名一个绘字，邓绘当即把人拉住：“当然是有事才找你，我的卜算能力虽然算不上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但这次我为你算了一卦。”
“什么卦？”
“你妹妹的事情，或许有了转机。”
宋馄饨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极大，他本来容貌秀丽，现在这样反而有些吓人：“话可不能乱说！”
“当然是说真的，我们朋友一场，我犯不着拿这个寻你开心。”邓绘拉着人往里走，“你看，平地起豪宅，你想想咱们开店时的光景，反正你的笨办法都试了一千多次还不管用，倒不如试试相信我的卦，我有预感，这次卦象是灵的。”
宋馄饨忍不住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心头忽然滚跳了一下。

第2章 请托上门
谭昭没想到，自己搬来的第二天，就有邻居来串门了。
看不出来，养老圣地的退役宿主们还挺热情友好的，他伸手摘下在自己头上为非作歹的风狸兽，起身去开门。
“你，还有你们三个，都安分点。”
说起来，风狸兽早就炼化横骨开了灵口，可惜因为声音过奶不太愿意讲话，而三个小可爱呢，一个是他的顶级功法长生诀，一个是天下至宝和氏璧，还有一块黄玉阿曜，皆是灵物，本来性子都挺软和的，自从跟风狸这小祖宗混在一处后，越来越有拆家的趋势了。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有你觉得它们软和呢:)。
[滚蛋，好好看家。]
说是开门，其实是更智能的识别登录，这算是这块免费地皮唯一自带的出厂设置，谭昭输入通过指令，很快就见到了门口的两位新邻居，站在稍前面的男子面容瘦削，不过即便如此，也难掩俊秀，只是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可见是心里藏了事。
至于稍后头那位，作文士雅人打扮，面上含着三分笑，气质随和，一看就是个社交悍匪。
谭昭心里刚下了判断，便听人开口：“冒昧打扰，在下邓绘，兄台容貌卓然，气质高华，以后常来小店照顾生意啊。”
说着话，这人就递了张带着香气的名片过来，上面飘着“无名万事屋”五个大字。
……
这割裂感好强啊，谭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非常坦诚：“我叫谭昭，是个穷鬼。”
邓绘：……好特么直接，这位帅哥路子有点野啊。
不过要真是穷鬼，或许宋馄饨的诉求真能成功也未可知，毕竟论说起来，宋馄饨才是退役小渡口里最能赚钱的宿主，要不然也支撑不了一千多次的位面寻人呐。
“实不相瞒谭兄，我们二人上门，实是有事相求。”既然对方这么直接，邓绘自然也不跟人绕圈子。
谭昭面露不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还有，邓老板，古代人其实也没那么好演的。”
邓绘立刻就不端着了，越过宋馄饨迅速窜过去：“你怎么看出来的？”
果然是个社交悍匪啊，谭昭忍不住失笑：“实不相瞒，在下长眼睛了。”
……得，又是个去过古代位面的，邓绘就不理解了，明明他熟读上下五千年历史，习得所有穿越者必备技能，怎么就总是在现代位面打转呢？！直到退休他都没能去古代装一次逼，简直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遗憾。
邓绘最喜欢跟别人聊古代位面了，可惜现在时机不对，不然他都想拉着人聊上三天三夜。
“哼，要是我能去一趟古代位面，保准演得你认不出来。”
谭昭还真没接触过其他的系统宿主，顿时也起了好奇心，他把两人领到客厅上了茶：“这么说，邓老板没去过古代位面？”
邓绘一脸的郁闷：“别提了，光在现代社会里兜圈子了，什么娱乐圈、文玩、商战，奇奇怪怪的职业体验了个遍，就是没去过一次古代，你说气不气人？”
实不相瞒，他觉得一点儿也不气人：“你要是体验过连着十四次都在武侠世界里高来高去，你大概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好家伙，合着这位牛人是个江湖侠客啊，谁心里没有一个江湖梦啊，邓绘立刻来了兴致：“听上去，很刺激啊。”
那确实是很刺激，而且他还交到了一群非常好的朋友。
两人都很健谈，从武侠聊到这个退休小渡口，邓绘甚至还把人拉到了社区群里：“群里的名字都是小渡口里真实存在的店铺，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们直接定货，小渡口内部人员享八八折优惠哦。”
谭昭翻了翻，好家伙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你们都开店？”果然退休生活还是太无聊了吧。
“嗯，我开杂货铺的，他是开馄饨铺的，今天我们上门，就是他想请你找个人。”
找人？这可不是他的强项啊。
谭昭：“可我没准备开店啊，而且我不会卜卦，找人恐怕不太在行。”
邓绘摆了摆手：“不是卜卦的事，这事儿说来话长，宋馄饨，是我帮你说还是你自己开口？”
宋馄饨？这名字听着就有些馋人，谭昭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
宋馄饨自从进门后，就一直很沉默，这会儿被邓绘点名，才抬头作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宋嘉与，他们都叫我宋馄饨，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妹妹，你要多少获得时间都行。”
好直接，不过哪有做买卖一上来就亮底线的？
谭昭虽然囊中羞涩，但既然开口这么痛快，必然是一件极难办成的事情：“你妹妹？”
宋馄饨点了点头：“我妹妹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宋嘉与来自一个现代位面，他和妹妹宋嘉云从小相依为命，长大后他在某互联网大厂上班，妹妹则借着新媒体的平台，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
只是一场飞机失事，让兄妹俩葬身大海。幸运的是，宋嘉与绑定了系统，只要完成任务，他就可以回到一天前，避免这场灾祸。
对此，宋嘉与当然没理由不接受。
宋嘉与绑定的是“厨神系统”，他做任务又很拼命，很快就完成了系统任务，回到了原生世界，但让他和系统都惊愕的是，他的妹妹居然不见了。
“不见了？”
“更准确来说，是魂魄不见了，我和系统翻遍了那个世界，都没找到我妹妹的魂魄。但我妹妹的身体依旧还活着，与魂魄之间尚还有一丝联系未断，这说明我妹妹还活着，只是魂魄怎么都找不到。”
宋嘉与收敛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后来系统告诉我，退役小渡口这里有个算卦很灵的退休宿主，我就选择来这里找人算卦。”
谭昭忍不住问：“然后呢？”
邓绘默默地举手：“虽然听上去可能有点儿自吹自擂，但他口中那个算卦很灵的人，不才正是在下。”
……
谭昭立刻就明白了：“你算不到？那系统也找不到人吗？”
宋馄饨难过地摇了摇头：“我退役后，绑定的厨神系统就解绑去继续服役了，现在的随身系统只是个单一的智能设备，我在系统商城发过求助悬赏，也没有任何线索。”
谭昭忍不住惊讶：“诶？你们的系统都解绑了？”
邓绘心念一动：“你难道没解吗？”
实不相瞒，没解呢:)。
这就显得他有些过于特殊了，谭昭没否认也没承认：“强制性解除？”
“差不多吧，系统都是有服役期的，高功能AI交互的系统都有服役KPI，一个宿主完成任务后，会继续绑定下一个宿主去协助完成任务，不过也有完成KPI，和宿主一起退休的系统，但这种情况并不多。”甚至称得上极少极少，邓绘算得上是退役小渡口消息最灵通的人了，但也没见过带系统一起退役的宿主。
哦不对，现在见到了，眼前就有一个。
好好奇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快穿经历才能带着系统一起原地退休啊，不得不说，邓绘心里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提起来了。
“现在退休小渡口里除开你，一共是二十二个退役宿主，除开一直闭关的两个，我们用的系统都是类似于随身智能小管家一样的简单型系统。”
难怪了，他家的坑爹系统从刚才起就没声了，谭昭倒也不太在意暴露这点，反而是对另一个点比较好奇：“居然才二十二个？这么少？那开店的生意从何而来？”
“不少了，大部分拥有强烈意愿绑定系统的宿主，在原生世界都有非常深的羁绊，所以多数能完成任务的退役宿主会选择回到原生世界抹掉记忆继续生活，快穿福利虽然高，但危险性同样也很高。”既然上门有事相求，邓绘当然不介意当个新手指导，“只有像我们这种少数，才会选择来到退役小渡口，安度晚年来着。”
安度晚年这个词，听上去总有股安详的味道。
“至于生意客人，那倒是不愁，小渡口的位置特殊，总有一些人啊鬼啊妖啊会偶然路过这里，运气好点就能卖出点东西，当然大部分的销路都是网店，系统商城很多上架的东西，都是从小渡口出去的。”
谭昭悟了，原来这就是系统口中的再就业啊：“所以，你们是从前线工作人员，变成了后方的物资供给人员？”
邓绘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了，而且在这里生活也需要生活成本，你的系统应该有跟你说过这里的通用货币就是系统获得时间吧，如果不开店的话，很容易坐吃山空的。”
……不是很容易，是即将就要坐吃山空了。
这说起来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系统的套路真是山路十八弯，原来搁这等他呢，但如果真要开店，他卖什么能挣钱？
系统：卖功德啊，反正你每次到一个世界就搞一大堆的功德，多得可以丢水里听声响，对不对？
[呵，你这个时候倒是出现了:)。]
系统于是又没声了。
谭昭才不信系统的鬼话，于是跟新认识的邓姓朋友说：“邓老板，那你觉得我开什么店能勉强糊个温饱？”
邓绘：……这位兄弟你怎么回事，说起挣时间这么卑微，是发生过什么悲伤的故事吗？不妨说出来听不听呗，他很爱听的。

第3章 追根溯源
“当然是你最擅长什么，就开什么店，咱们是退休养老，又不是下岗再就业，肯定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对吧？”
邓绘说完，忍不住有些好奇：“你最擅长什么？”
这个嘛，谭昭想了想：“最擅长用剑。”
啊，果然是混过十四个武侠位面的江湖客啊，瞧瞧这剑字说出口，他都感觉到三尺青锋的锋芒了，这人在剑道上必定有极高的造诣，要是打铁的知道了，肯定第一时间就上门来约架。
不过用剑总不能开剑道馆吧？听上去好像不太能糊口的样子。
“还有吗？”
那当然还有很多，比如为了练剑，所以学了打铁，为了少在系统商城花冤枉钱，又去学了医术，但要说真正出于兴趣爱好又玩得很不错的，当然还属酿酒。
他的酒，可是所有朋友喝了都说好的，曾经某个世界，他还靠卖酒在市中心挣了一栋楼哩。
“酿酒，算吗？”
邓绘立刻一拍大腿：“算啊，怎么不算呢！我们小渡口就缺一家酒肆了，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谭昭：……倒也没必要这么热情。
“你和宋馄饨刚好一文一武，绝代双骄啊！”邓绘指着一旁缄默的宋嘉与开口，“你别看他斯斯文文的，还有点儿轻微社恐，但他做馄饨那手艺，当真是没话讲！你要是吃过他做的馄饨，就绝对不想再吃别人做的了！”
谭昭的眼睛，瞬间歘地一下亮了：“这么玄乎？”
“那是，你可别不信，到时候等馄饨店开张，你来吃一碗就知道了。”
说得他更饿了，谭昭立刻看向旁边的新邻居：“那，什么时候开张？”
宋馄饨收到邓绘的眼神示意，他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朋友的意思：“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妹妹，别说是开张，店送给你都行。”
邓绘扶额：……
谭昭又不是铁石心肠，此刻也忍不住为宋馄饨眼中的恳切和希冀所动容，要不说真诚永远是最大的必杀技呢，他也受不了这招：“我只能说，我可以尽力试试。”
虽然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失望，但宋嘉与此刻心中依旧忍不住提起了希望：“谢谢，如果你想吃馄饨的话，现在我就能给你做。”
谭昭抿了抿唇：“会不会太麻烦？”
邓绘立刻也高高举手：“我能蹭一碗吗？”
宋馄饨虽然心情失落，可看到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不麻烦，我也饿了，去我店里吧。”
宋家馄饨铺就在隔壁，过去方便得很，谭昭嘱咐完风狸兽好好看家，就去隔壁邻居家吃馄饨了。
“这里这里！快坐快坐，馄饨很快就能出锅了。”
谭昭一惊：“这么快？”厨房杀手感觉自己的膝盖狠狠中了一箭。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宋馄饨当年做任务绑定的是厨神系统，每个世界都需要将一个技艺锻炼到极致才算任务成功，这出餐速度当然也算其一。”
谭昭一脸的庆幸：“……幸好我绑定的不是厨神系统。”
“你厨艺很差？”邓绘随口问了句。
对于厨艺，谭某人老早就放弃拯救，甚至拥有良好的自我认知：“这么说吧，我做饭，狗都不吃。”
邓绘：……这得多难吃啊，然而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两人说着话，热气腾腾的馄饨就上桌了。
氤氲的热气带着丝丝缕缕的食物香气直往人鼻腔里钻，青葱混合着一股独特的鲜香，瞬间就俘获住了谭某人的鼻子，好香啊，不愧是厨神系统选中的宿主。
“这汤底看着清澈，居然如此的鲜香？”谭昭这人对于灵气的感知还是非常敏锐的，这明明只是普通的食材，却能做到灵食的程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被厨神轻吻过的双手？！
好羡慕哦。
系统：别羡慕，没结果的，宿主:)。
[嚯，你可终于是出现了。]
系统：……有好吃的你还能顾上怼我两句，不愧是你宿主。
谭昭心里哼哼两句，倒是没再跟系统追根究底，毕竟美食当前，如果不用心吃完，那是对美食的大不尊重。
“这是这家伙的独门秘制汤料，不过你要是能帮他找到妹妹，他肯定倾囊相授。”
宋馄饨适时点头：“对，我这里还有很多秘方，都可以给你。”
这人的委托费真的给得好大方啊，谭昭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都给我了，店不准备开了？”
宋嘉与点了点头：“可以的，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妹妹。”
馄饨很好吃，里面的肉馅混着笋丁和火腿的鲜甜咸香，调味更是恰到好处，可以说是谭昭平生吃到过的最美味的一碗馄饨了，它甚至有种安抚人心的宁静感，只是因为做馄饨的人心思太过忧虑，这碗馄饨远还没到它最美味的时候。
谭昭虽然不是一个好厨子，但他绝对是个很好的食客。
所以等他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放下勺子，就说起了正事：“我刚才问了系统找人的法子，它说得在一定的范围内才可以搜索到人，换句话说，如果隔得太远，就算花再多的获得时间，也是没有结果的。”
宋嘉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嗯，我知道，当初我完成任务回到原生世界，那时我还没完全同厨神系统解绑，它也这么说过。”
三千位面，三千乃是代称，就跟三千烦恼丝一样，人的力量是有穷尽的，系统也一样，如果相聚太远，力量触及不到，就无法搜索到人。
关于这点，邓绘也非常明白：“我的卦术也是如此，如果在同一个位面，我绝对能找到人，但离太远，我也就算不到了。”
谭昭在桌上画下重点：“所以，距离是关键。”
“没错。”邓绘点了点头，指着旁边的宋馄饨说，“所以这人最后实在想不到法子，就开始用穷举法，他带着我送给他的找人罗盘，一个位面一个位面地找过去，迄今为止已经找了一千多个了。”邓绘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他却很佩服宋馄饨。
所以，他才会在算到有一线生机出现时，立刻就带人上门相求。
一千多个？谭昭愣住了，这毅力可太牛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脸上无比认真：“宋嘉与，你真厉害。”
宋嘉与却只是笑笑：“我要是真的厉害，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你做馄饨这么好吃，运气肯定不会太差。”谭昭伸手拍了拍宋大厨的肩膀，“所以，首先就要解决距离问题。”
邓绘：“你准备怎么解决？”
“万事溯其源，人从哪里消失的，就从哪里找起。”谭昭看向宋嘉与，“你的原生位面，坐标是多少？”
宋嘉与定居小渡口后，按照系统的规矩他不能再自由往返原生世界，如果要进去，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不过挣时间对宋嘉与来说实在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当即就报了坐标：“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谭昭：“随时都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休息一晚再走，你状态有点差，万一错漏线索，反而不美。”
宋嘉与本来要反驳，听到后面，就沉默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明天渡口见。”
**
宋嘉与出生的原生位面，是一个非常平和的现代世界，没有什么非自然的力量，谭昭一进去，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无限压制了。
系统：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一直习惯呢，你确定这个位面没有宋嘉云的灵魂？]
系统：没有，要真这么容易找到，哪还需要求到你头上啊。
……说的也是，他这糟糕运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谭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称呼好别扭，谭昭摆了摆手：“叫我谭昭就行，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你们兄妹飞机失事多久了？”
宋嘉与抬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的万年历：“一年多了，怎么了？”
也对，每个位面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谭昭开口询问：“那你妹妹的身体呢？”
“在医院，我带你去。”
明明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得非常健康，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健康，可人偏偏却醒不过来，人的身体构造本来就非常复杂，很多时候再高明的医生也没有太多的办法。谭昭学过医，稍微切了一下宋嘉云的脉象就知道了。
“她的魂魄，不在体内。”
谭昭用手比划了一下，指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子说：“这个位置，不知道你能不能感知到，有一缕非常微弱的牵绊延伸出去，现在已经快断了。”
宋嘉与一听，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我听系统说起过，怎么可能会断？”
谭昭的脸上有些不忍，但他还是坦诚相告：“你妹妹应该还活着，但恐怕……生活不太如意。”
宋嘉与一瞬间捏紧了拳头，他强忍住了内心的悲愤情绪，坚定地恳求：“求求你，找到她！”光是想想妹妹可能会被人伤害，他就完全难以接受。
谭昭也有个亲生弟弟，当然很能理解宋嘉与现在的感受：“你有多少获得时间？”
宋嘉与报了一个数字。
“够了，这笔买卖我接了。”做馄饨真的好赚钱哦。
这是迄今为止，宋嘉与听到的唯一一个肯定回答了：“真的？”
“嗯，你我甚至是系统都找不到人，这说明你妹妹的魂魄肯定飘得很远，但有一个存在，肯定知道你妹妹的去向。”
宇宙空间是多维的，且不是停滞不前，一年前或许因为两个位面相距很近，所以收容了宋嘉与妹妹的魂魄，可一年后，属于宋嘉云的这根牵绊越来越细，这说明已经快远到能挣脱原生世界的束缚了。
“谁？”
谭昭指了指头顶：“这个世界的天道。”
宋嘉与愣住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新思路，这位新邻居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做任务方式？！
“我帮你去问问，咱们扭转时间线颠倒乾坤肯定不行，但天道追根溯源很厉害的，你多叫它两声爸爸，它说不定就松口了呢。”
宋嘉与听罢，大受震撼。
系统：……天道只会把你一道雷劈出去，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你信不信？

第4章 不争气啊
一般来说，快穿系统协助宿主完成绑定任务，都是绕过位面天道们完成的。
更直白点来讲，系统快穿就是一条灰色产业地带，只要不舞到位面天道头上，天道大部分时间就闭上眼轻轻放过了，毕竟谁又会管一滴外来的水掉进了自家的大海里呢。
但怎么说呢，谭某人做任务惯来随心所欲，很多时候还会踩着天道的底线办事，天道自然就容不下他，哪怕他叫天道爸爸，天道爸爸照样是天雷套餐不容情。当然劈归劈，做好事送的功德倒是从不亏欠他，以至于到现在，系统获得时间没多少，功德倒是数不清。
他又不想投胎转世当高僧，这功德除了给风狸小祖宗当口粮，就只能烂在他手里了。
系统；你难道还指望巴掌大的小祖宗能帮你全部消化吗？宿主，你清醒一点。
[少皮，这里的天道醒着吗？]
系统：没醒你难道还要招道雷把它劈醒吗？
[说什么呢，那是爸爸，它劈我还差不多。]
……也对，你除了不认亲爹，脸皮厚起来管谁都能叫爸爸来着，不过你大概也被天道追着劈习惯了吧。
一人一统对话的功夫，谭昭终于跟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接上了头。
这外来的和尚要念经，当然不可能啥都不带，以他跟无数天道打交道的经验，谭昭一开口就很有“诚意”：我不是来搞事的，我是来帮你的。
天道能信吗？它当然不信啊，顺手就给人来了一道天雷尝尝。
谭昭躲天雷已经躲出经验来了，就算力量被无限压制，照样生龙活虎，看得旁边的宋嘉与一愣一愣的。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后背就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赶紧诉苦啊！”
诉什么苦？
宋嘉与反应也不慢，立刻就将自己和妹妹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求您，帮我找到她，求求您了！”
谭昭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次宋大厨没直接说什么条件都可以，毕竟那啥，天道面前万物公平，可是从来不会收受贿赂的。
系统：对，它只会给你下天雷:)。
辣鸡系统，夸他一句见多识广、聪明伶俐有这么难吗？
系统：很难，完全夸不出口呢。
**
宋嘉与的手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厨子的手本来该是非常稳当的，可现在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谢谢你，谢谢你！”
说完这六个字，他的眼角隐隐已有了水意，他找得实在太久了，以至于惊喜降临的这一刻，他都没什么深刻的感觉。
直到从原生位面回到小渡口，他才有些绷不住地哭了起来。
邓绘听到动静跑过来，见这幅架势，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宋馄饨你别哭啊，你一大老爷们了，坚强点啊，没找到咱再继续找啊。”
谭昭伸手把人拉过来：“你让他自己调整心情吧，找到线索了。”
邓绘猛然抬头：“这么快？你也太神了吧？”
“不是我神，是找了大佬求助的。”谭昭并不居功，粗略将找人的线索说了一下。
邓绘：……好家伙啊！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你怎么敢去招惹天道的？你就不怕它一道雷劈下来，把你连人带系统一块儿劈没了？”
谭昭的眼神开始飘忽：“这个嘛，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吧。”
邓绘：他耳边刚刚好像飘过了一句非常了不得的话，他应该没有听错吧？
“你——”难怪他觉得这位新朋友身上带着股天雷味呢，合着是这么来的？！
谭昭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可能是耳朵不太好了。”邓绘坚强地站起来，短时间内，他不太再想跟谭昭聊天道这个话题了，唔，对心脏和嗅觉都不太友好。
宋嘉与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因为他知道妹妹在等他，他不能再多耽误时间了。
“既然位面坐标都有了，那还不赶紧去把人带回来？你要是缺稳定魂魄空间转移的物件，我那边有，你先用着，到时候再销账就行。”
宋嘉与摇了摇头：“我有，很早就准备了。”
“那就好，早去早回，一路顺风。”
谭昭也学着邓绘送了祝福，直到宋嘉与的身影消失在小渡口，两人在勾肩搭背地往回走，浑似认识了十来年的好兄弟似的。
“哦对了，你的酒肆什么时候开业？”
“这么急的吗？”
邓绘假作腼腆地点了点头：“很急啊，你不提还行，一说开酒肆，我这酒虫全都跑出来了。要不，你先请我喝一杯？”
谭昭忍不住失笑：“那也得让我先取个店名吧。”
“也对，你需要取名服务吗？不贵，十天获得时间就行，保准大吉大利，赚到盆满钵满。”反正是独门生意，他不用算卦都知道，肯定生意极好。
十天？抢钱呢，谭昭立刻戳了戳系统：咱们好穷哦，十天都是大支出了。
系统：那还不是怪你没用，你个不争气的宿主。
[那你就是不争气的系统！]
谭昭心里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然后一拍脑袋：“决定了，这酒肆就叫不争气吧。”
邓绘一脸疑惑：“啥玩意儿？”
“邓老板你不懂，贱名好养活。”就像他的不给剑，现在还搁系统空间里好生呆着呢，虽然不像飞烟剑那样威力无敌，却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柄剑。
邓绘不理解，但他尊重祝福。
“你高兴就好。”
谭昭细品了品，觉得挺对味的，至于系统的否决，那玩意儿不重要。
邓绘看着门口新鲜出炉挂上去的酒肆招牌，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以为人是开玩笑逗乐他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潇洒的字配上这三个字，怎么看都应该是争气酒肆才像话吧？！
“你真的不考虑把不字去掉吗？”
谭昭却已经从酒窖里翻出了他酿制的陈年佳酿们：“你是喝红的还是白的？葡萄酒的日期应该新一些，白酒的话，对度数有要求吗？”
邓绘是个酒鬼，不过他很喜欢品酒，倒不算个贪杯的人：“这么多？有什么讲究？能都尝一下吗？”
“混着喝啊，你怕是要醉上三天三夜的。”
邓绘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卖货的话有系统机器人，若是好酒，醉上七天又何妨！”
“邓老板你这句话，确实有古人那味儿了。”谭昭倒出一杯清冽的酒液递过去，“尝尝这个，当年特意为嘉靖皇帝酿的嘉年禧，度数低好入口，还加了点儿灵果，你应该会喜欢的。”
邓绘拿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是我知道的那个嘉靖皇帝吗？”
“对，他当初找我做延年益寿的酒，这就是了。”
……好家伙，邓绘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酒杯里传来的清醇酒香，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灵气，光是闻着，他就已经知道这酒的美味了。
“如何？”
“好喝！”
是真的好喝，这酒的度数确实不高，应该是加了灵果的原因，所以整个口感偏于甘甜，可它半点儿也不腻，不知道是怎么酿造的，风味清爽宜人，就是女孩子喝，多饮几杯也无妨。
“不过要是度数再高点，就好了。”邓绘咂巴一下嘴巴，略有些遗憾地开口。
谭昭又提溜出来一坛：“有是有，不过得等酒肆开业。”毕竟他还没定价呢，库存又不多，要是被这酒鬼喝干了，他开店卖什么。
“别呀，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我替你选个吉时，咱们把系统商城的网店一块儿上架！”
谭昭当即拒绝：“那可不行，你算卦要时间，我很穷的。”
邓绘立刻表示：“不收你钱！”
“那就更不行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最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邓绘立刻露出了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没事，吃一堑长一智，系统的当那叫当吗？那叫老板对离职员工的真切挽留。”
谭昭忍不住开口：“……邓老板，你每年靠拍系统马屁，赚多少时间？介绍介绍呗，这钱我也想挣。”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愉快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说服那方世界的天道透露宋馄饨妹妹的去向的？”邓绘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天道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不是天道好说话，而是规则。”
“规则？”
谭昭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他虽然很喜欢酿酒，却并不怎么爱喝酒：“小世界天道的运行法则，天道会庇佑原生世界的一切智慧生命，只要超脱轨道的存在，天道要是知道，就必须拨乱反正。”
邓绘是个算卦的，一听就明了：“所以，要是不知道，就能装瞎混过去？”
“也不是这么说，一个世界有那么多人，要是天选之子，不用别人提，天道自己就能把人护得八风不动，但如果只是普通人，你也得给祂反应的时间。”虽然很残忍，但一个世界走上正轨，大部分天道是不会再作多余干预的，“很多时候，当它发现时，已经很晚了。”
“就像我们被系统绑定，去每个世界做任务一样，那些世界的天道先开始可能没反应过来，但等到咱们做出干预世界进程的动作时，它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把咱们踢走了。”
邓绘忍不住举手：“兄弟，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有你被天道踢过呢？”
谭昭：……你要聊这个，咱们这酒就没必要喝了吧:)。

第5章 穿越劝退指南（一）
“难为你演了这么久的戏，很辛苦吧？”宋嘉云一身华丽的宫装，头上带着环鬓珠翠，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可此刻她脸上却全是讥诮。
她生得娇丽，又极会打扮，在现代时就很招男生喜欢，来了古代，她也不愿意掩藏自己的光芒，可她却没想到，自己会混得这么惨。
“嘉云，你不要闹了好不好？”男人一身蟒袍，身高颀长，样貌斯文俊秀，加上与生俱来的皇家气质，此刻即便皱着眉头，倒也像是个情种。
可惜啊，他下一句话说出口，可实实在在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嫁给我三年了，三年了都没个嫡子，你叫外头的人怎么看本王？本王好歹是个王爷啊！”
“王爷？冯天放，我倒宁可你不是个王爷！”
宋嘉云今天上了很浓的妆，因为她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根本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苍白和憔悴，她太累了，可她又实在不甘心，她付出了这么多，却被人剪断翅膀困在这王府的深宅大院里，即便当着什么屁王妃，她也根本什么都没得到！
冯天放是先帝第九子，如今封了翼王，他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新帝是他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他即便什么都不做，就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王爷，被自己的王妃这么刺了一句，他脸色立刻不好起来：“你在无理取闹什么！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我排除万难迎你当翼王妃，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你有什么难处！你们男子，在这个时代，能有什么难处！”还什么排除万难，难道不是因为她表现出了价值，所以才能成婚的吗？
宋嘉云真是想骂人，当初她和哥哥飞机失事，她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成了皇商宋家的嫡长女，那时原主父亲刚刚病逝，母亲又柔弱不能支撑门户，弟弟呢，才堪堪十岁，眼看着大厦将倾，极品亲戚连波上门，她不得不女扮男装，出门料理家里的生意。
也是因缘际会，她靠着在现代当美妆博主的阅历，成功将家里即将破产清仓的胭脂水粉铺子一炮打响，之后更是节节攀升，生意做到了宫里娘娘们的头上。
那时的她多意气风发啊，要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宋嘉云绝对不会碰皇家的生意。
因为生意越做越广，她才明白男人的身份在这个朝代有多尊贵，而男女有别这四个字，不是用来说着听听的，它是套在这个时代女性身上无法解除的枷锁。
当她女扮男装被戳穿的那一刻，她就永远失去了主动权。
宋嘉云本以为冯天放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好男人，有尊贵的身份却能够做到帮扶弱小，她当时是真的愿意相信这个男人的。
但可悲的是，她的眼光真的很烂。
可即便如此，她又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以前没穿越时，她看着电视机里被各色美男青睐的女主角，偶尔还会做做穿越古代当女主的白日梦。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古代皇权的可怕，在这之下，她甚至没有丁点儿为自己谋划的可能性，什么小说里的带球跑、诈死火葬场，全特么是骗人的。
如果她敢实施，估计人就直接没了。
如果死可以让她回去，宋嘉云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刀捅自己一刀，可……她不敢赌。人的命很宝贵的，万一哥哥知道她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性命，肯定会唾弃她的。
而且，她也不想就这么窝囊地离开。
就算是走，她也不想顶着这个所谓翼王妃的名号离开。
“宋嘉云！你在发什么疯！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鬼话吗？”冯天放也气怒上头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普天之下哪个男人只有一个女人的？我守了你三年，该给你的体面我都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宋嘉云不想说话，果然男人这种东西，情浓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要是说谎话能够天打雷劈，这个朝代的男人都该死绝了。
冯天放见王妃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见效了：“她进门也就是侧妃，动摇不了你的地位，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永远是翼王府的女主人。”
宋嘉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侧妃？礼部尚书家的女儿来给你当侧妃，你打量我是个不知事的孩子吗？”
“嘉云，我心里是有你的。”冯天放忽然柔声说，“可三年了，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我肯定能大声跟皇兄拒绝，可现在你看我的皇兄皇弟们，哪个像我这样膝下无子的？”
“你知道本王走出去，别人都怎么看本王吗？”冯天放指着外边的大门，“你在家里听不到，但那些话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你知道吗？”
宋嘉云气笑了：“别说了，你就是想纳妃，对吧？”
冯天放被她的目光刺伤，立刻点头：“对！”
“纳妃可以，我们和离。”哪怕外面没有她的立锥之地，她也不想变成那种耍手段搞阴谋的后宅女子，那样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冯天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胡说些什么？宋嘉云，是本王太纵容你了吗？”
“纵容？”宋嘉云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样，“我倒是很想尝尝被你纵容的滋味，可惜永远都是我在纵容你！”
早知今日，她绝不会干涉皇商生意，如此也不会认识冯天放，为了这个男人，她赌上了宋家全部的资产，万幸新帝夺嫡顺利，她好歹还落了个王妃的身份。
只可惜，天下的皇帝一般黑，才登基几年啊，就卸磨杀驴，宋嘉云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真是太蠢。
掏心掏肺赚钱给这对白眼狼兄弟筹谋大事，要是女儿身没有被拆穿，她如今好歹还能捞个小官当当，何至于现在被困在后宅这方寸之地。
“写吧，和离书，我记得你的字还不错的吧。”宋嘉云将桌上的笔扔过去，“刚好和离后，礼部侍郎家的女儿进门就是正妃，你也不用再羞耻于岳父是个早死的无用商人，你大可以跟礼部尚书体面交往，他家的女儿也不用进门给人当小，岂不一举两得？”
“你休想！宋嘉云，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冯天放说完，立刻拂袖而走，显然是谈判失败了。
宋嘉云看着昔日的爱侣远去，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塌上，一旁的小丫头忙不得过来顺气：“王妃，您又何必这般气王爷呢？”
气？真算不上，她现在身体不好，能筹谋的不多，但至少她不想死在这深宅大院里。
“不要叫我王妃，很快我就不是了。”
小丫头脸上满是不忍，可她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奴仆而已，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爷王妃离了心，届时等到侧王妃进府，他日有了身子，怕是满京城的人都要笑话王妃了。
她忍不住拭了拭泪，带着哭腔使劲摇头。
宋嘉云看着哭成泪人的小丫头，其实她在这般年纪的时候，在哥哥的羽翼下性子还要娇气，稍微破点儿油皮都能嚎上半天，可现在没了心疼她的人，她连流泪叫痛都不会了。
“傻丫头，别哭了，哭是没有用的。”
小丫头却哭得很厉害了，因为七日之后就是侧妃过门的日子，明明当初王爷那么爱重王妃，为什么才三年，就变成了这样？
**
七日很快过去，一转眼就到了翼王府纳侧妃的日子。
皇家自来讲究，即便只是纳侧妃，礼部也正正经经地走了嫁娶的流程，加上嫁女的是礼部尚书，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这知道的，是王府纳侧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正头娘子进门呢。
宋嘉云一大早就听到了府里的动静，她近一年身体愈发不好，冯天放可能不记得了，但她却记得那个雨夜里为了筹措金银，受了多少的苦楚。
古代的医疗条件本来就差，她以为自己年轻没事，很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冯天放对她的感情。
果然，同情男人、对男人付出，就是女人不幸的开始。
“王妃，您起了吗？”
宋嘉云早已梳洗打扮好，只是她并没有穿王妃的正服，反而打扮朴素，甚至梳了姑娘家才盘的飞云髻，外头问安的长史一看，心里就突突了一下。
王妃行事平日里就多有男子气概，这今日是王爷的好日子，王妃这般打扮，怕不是要闹大笑话了？
他心里愈发害怕，可这让他怎么劝？他根本拦不住啊。
“王妃！王妃！”
“不是要请我去观礼吗？还不带路！”
长史自然不敢带路，不过仪式摆在哪里宋嘉云还是知道的，见长史没动，她自己提着裙摆往前走去，这王府今日可真热闹啊，比她嫁进来那日还要热闹。
冯天放这个男人，当初口口声声说是她出身商贾，所以仪式不好摆得太过张扬，现在呢，娶个侧妃摆的阵势都快赶上公侯府邸娶宗妇了。
更可笑的是，当时她居然真信了，宋嘉云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来。
活该啊，哥哥要是知道，必然是要指着她的脑袋骂一句猪脑子的。
可不嘛，她就是人头猪脑，才会输得一败涂地。
只是她真的好想哥哥啊，如果能回到现代，那该多好啊。

第6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
宋嘉云大闹了一场迎亲礼，既然冯天放不愿意体面地放她离开，她倒不如就直接鱼死网破，什么忍让大度，反正全京城的人都在说她善妒不容人，她今天干脆就坐实了！
不都是来看她笑话的吗？那就大家一起沦为笑话好了。
看着冯天放脸上愈发难看的表情，宋嘉云心里只有快意：“我在做什么？自然是来恭贺王爷纳妃的啊。”
今天来的宾客，当真是好全啊，比她成婚那日还要全乎，好些个半条腿快入土的老宗亲都来了。
“你不要发疯！”冯天放立刻招来人，低声呵斥，“王妃今日身体不适，还不快扶王妃去后院休息。”
这都是老套路了，宋嘉云今日既然来了，要么这礼办不成，大家心里都不痛快，要么今日她就休夫，和离？那是七日前的价码了。
亏本的买卖她早就做过一次了，虽然她不是个合格的生意人，但有一次惨痛经历，足够了。
这周围吹拉弹唱，虽是喜乐，但听在她耳朵里却实在刺耳得紧，宋嘉云听得心绪翻涌，喉间已隐隐有了甜意。
她这破烂身子骨，当真是愈发不好了。
但叫她看着冯天放坐享齐人之福？屁，想都不要想，她觉得恶心。
宋嘉云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她想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顺从这里的规矩当个同冯天放相敬如宾的面子夫妻，是她最好的出路。
可她光想想就觉得腻歪，所以与其扭曲自己的情绪去适应这个根本不对等的社会，她宁可昂着头颅从这里离开。
她已经快要被这个“吃人”的古代社会逼疯了。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了。
“不用扶，今日我身体好得很！”宋嘉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休书拍在冯天放身上，“拿好了，这是我给你的休书！既然承诺的事情办不到，那从今往后，我们就一刀两断！”
啥？休夫？
宾客们的耳朵全部都竖了起来，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翼王府的热闹，真是年年都有，今年的格外骇人听闻啊！
三年前，翼王娶商贾之女当王妃，就已经够吓人的了，三年后的今天，居然是这商贾之女休夫？老天爷啊，谁给她了这么大的熊心豹子胆？
她怎么敢的！这是将皇家的面子狠狠砸在了地上，以后焉能有活命的可能啊！
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吧，翼王这侧妃可是皇帝赐婚、正经要上皇家玉牒的，这王妃不会是以为这么大闹一场就能免了这桩亲吧？
这也未免太天真了些，到底是商贾出身，眼皮子就是浅。
如此，席间皆是男男女女的窃窃私语声，男的觉得翼王妃不堪为妃，女的觉得翼王妃不恪守本分、不识大体，唯有一人，站出来声援了宋嘉云。
端华长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她母亲是中宫皇后，要不是当年皇后无子，现在的皇位还不知道是谁坐呢：“九皇弟，愣着干什么？还不接休书啊，你这般扭捏样子，可太有趣了！”说完，还笑出了声。
冯天放自然只觉得屈辱，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宋嘉云，你当真就不怕死吗？本王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在今天这个日子闹事，还休夫？你是脑子烧坏了吗？”
冯天放又看向端华长公主，“还有你，我记得我今日根本没有给你发请帖吧？”
端华公主与翼王不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大家听到这话显然也并不觉得多么意外，事实上今日端华长公主来了，才叫人觉得奇怪。
不过就冲这场戏，端华长公主还真是来着了。
女子休夫，百年难得一见，至少本朝从未有过这等先例。
“本公主还以为是翼王爷贵人事忙，所以忘了呢，毕竟谁也不会像你这般好运，前头娶了执掌万金的皇商掌门人当王妃，后头又纳了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当侧妃，九皇弟心中得意，难免忘了给皇姐我发喜帖，是不是？”
当然不是！可今日翼王府的脸已经丢尽了，冯天放脸上也再没有迎娶侧妃的高兴，他只觉得这两个女人根本不可理喻！
“好！好得很！”
“休书是吧？今日我也要休妃！宋嘉云，你三年无所出，搁寻常人家早就该自请下堂了，今日本王本想给你一个体面，你却如此咄咄逼人！既然你不要当这个王妃了，那就换人来当好了！”
宋嘉云自问早已看透了冯天放这个人，可今日这般面孔，当真是——
宋嘉与一落地位面坐标，就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罗盘指针在疯狂跳动。
妹妹！
他眼中狂喜，也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目光，急速地朝着罗盘指针的方向而去，追到尽头，却见是一家高门府邸在办喜事。
他定睛一看，竟还是个王爷府邸。
宋嘉与没顾上想太多，但也知道自己这般打扮是进不了古代这等高门大院的，幸好系统商城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能用钱解决，对他来说就都不是什么难事。
费了些功夫混进去，宋嘉与刚准备仔细找找妹妹，却见喜堂里那新郎官满面怒容地写了封休书丢给一女子，结婚写休书，这……好奇怪啊？这个世界的人这么不讲究的吗？新娘子还在边上呢。
再定睛一看，那被写休书的女子分明就是他妹妹啊！
宋嘉与当即什么都不顾，直接闯了进去，一把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妹妹：“阿云，哥哥来迟了！”
宋嘉云只觉得脑袋昏昏，果然一旦摘下了恋爱脑，男人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她忍不住有些想吐，浑身也冷得难受，就在她快晕倒的刹那，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拥住了她。
哥哥？
她是快死了吗？所以哥哥来接她了吗？
宋嘉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昏沉的力量瞬间席卷了她整个大脑，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识。
**
“所以，你就直接带着你妹妹消失在了喜堂之上？”哇去，这不得直接吓死人啊。
宋馄饨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死紧，如果不是系统规定不能杀人，他肯定已经将那个什么王爷剁成肉块喂狗了。
“宋馄饨你别这样，我害怕啊。”邓绘忙拉着新朋友苦劝，“谭昭，你说句话啊，他这状态明显不对啊！”
谭昭立刻附和：“对啊对啊，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邓绘：……你劝人可真行啊。
宋嘉与懊恼地使劲抓着头发：“怎么办？阿云的身体很差，魂魄也很虚弱，如果现在我直接带她离开，她的魂魄根本经受不住那么长距离的时空迁徙。”
这可真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邓绘忍不住问：“你的灵食不是可以滋养灵魂吗？你没给你妹妹吃吗？”
“她……吃不下。”甚至一直都没有醒来。
而且他也不会医术，他把妹妹带出来后安置在山中的一个宅子里，刚到妹妹就吐了好多血，他在系统商城买了点药喂给她，效果却很一般。
“啊？你这很难办啊，巫啄在闭关，她店里的药丸应该很全，都没用吗？”小渡口的退役宿主身体都很好，有些甚至还是长寿种族，根本用不上巫啄的药，加上她个性自闭，所以常年都处于闭关状态。
“有对症的，但我妹的身体实在太差了，根本承受不住强劲的药力，我只买了最温和的保命丸给阿云服用。”宋嘉与拉住邓绘，“你快算算，最近哪个位面有神医，我立刻去……”
谭昭默默伸手：“那个，如果你不介意我开的药太难吃的话，我的医术应该还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两个人唰地一下转了过来：“你居然还会医术？！”
“不行吗？行走江湖，刀剑无眼，难免要受些伤，要是不会医术，万一着了别人的道怎么办？”
邓绘：“虽然你这话很有道理，但系统商城难道是摆着好看的吗？”
谭昭却也很有话讲：“系统商城当然好看啊，里面的价格更好看，反正……我买不起。”
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毕竟……这理由实在是太真实了。
邓绘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有多少获得时间？”怎么穷成这样？不至于吧？十四个武侠世界哎，怎么的也得有个几十年打底吧？
谭昭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一百年？”
谭某人摇头。
“不是吧？才十年？”
谭昭继续摇头，脸上是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是一年。”不算这次宋馄饨给他的酬劳，他可能明天就要喝西北风了。
宋嘉与&邓绘：“……你是真的牛。”
不过概叹完，宋嘉与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往外走：“谭昭，拜托你了。”
邓绘一看两人这架势，他心里头的好奇心也直往外冒，加上他还没去过古代位面，脑门一拍，干脆也跟了过去，毕竟也就是花费点获得时间，他虽然不算豪富，但绝对比谭昭有钱。
而且宋馄饨性子太直，万一在古代翻车了，他还能帮忙圆一圆。
“你们俩等等我，我也去！”
三人前后脚踏入时空隧道，很快就降落在了一处秋风萧索的深山里。
“这什么地方啊，野草长得都快比我人高了。”
谭昭落地就换了身古代装束，因为估摸不准朝代，所以就是一身普通的士子长袍，没任何花纹那种，总归是不会错的。
邓绘见此，也给自己换了身，但他性格骚包，领口和袖口都是绣了蝴蝶暗纹的。
宋馄饨指着眼前这座削薄的山峰说：“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了，宅子是我在系统商城买的样子货，要从这里绕过去。”
谭昭抬头看眼刀片山，又看了看即将西坠的日头：“不行，绕过去太慢了，都要天黑了，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带你们过去吧。”
“怎么过去？”
谭昭拍了拍自己的两条腿：“江湖人传统艺能大轻功啊。”
说罢，就提着两人几个轻掠，翻进了山谷里。
邓绘：……系统，我也要去武侠世界学武功！谁也别拦我！

第7章 穿越劝退指南（三）
“这也太荒僻了，宋馄饨，你怎么会想到把宅子安在这里的？还得翻山越岭过来，你不嫌麻烦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古代又出了名的地广人稀，邓绘踮着脚尖看了眼远处，除了层峦叠嶂的陡峭山峰，他啥也没看见。
不过现下是秋日，倒是层林尽染，夕阳一照，有股独特的哀美。
宋馄饨却一眼不错地盯着房门，其实他刚刚本来想待在里面的，但他关心则乱，就被谭昭轰了出来：“城里人多眼杂，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这里足够荒僻，能让我有时候回小渡口找你们。”
邓绘把人拉到廊下坐好：“别看了，你这直勾勾地盯着，房门都要被你盯出洞来了。”
正适时，谭昭打开门出来，宋嘉与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
怎么说呢，谭昭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初你妹妹穿越而来，这具身体本就生机不显，当时就有留下病根，只是隐而不发，后来她身体操劳又遭重创，加上情志哀伤，两厢叠加，才使得魂魄如此衰弱，而且……”
宋嘉与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怒火熊熊：“而且什么？”
“而且，她应该还落过胎。”说是应该，其实以谭昭的医术，完全是可以肯定的事情，只是他怕宋馄饨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用了这个字眼。
“什么！他怎么敢的！我要去杀了他！”
宋嘉与当即就要去宰人，幸好一旁的邓绘眼疾手快把人拉住了：“你冷静一点，别这样，杀人你就万劫不复了，你忘了系统铁律不能杀人吗？”
“我冷静不了！我好好的妹妹，他怎么敢的！”宋嘉与气得眼睛都红了，“要是你妹妹，你能忍吗？”
那必须忍不了啊，谁要敢始乱终弃他妹妹，他绝对能叫这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邓绘也闭麦了。
“不能，但你妹妹还需要你照顾，宋馄饨，我要给你妹妹施针，她现在的身体虚不受补，我要渡灵力温补她的经络五脏，你来协助我。”
谭昭这话一出，宋嘉与的情绪才稍稍冷静下来。
宋嘉云的身体很差，就跟块破抹布似的，加上身体主人的放任自流，可以说是哪哪都是病灶，再有就是……病人本身并没有多少求生的意志。
这就很难办，所以治病先治情志，他准备先把人弄醒再说。
宋嘉云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梦里她先是站在了云巅之上，只是还没等她高兴太久，就很快又被所有人背叛，从云巅坠落到了十八层地狱。
好痛啊，可是她不想哭了，反正也没有心疼她的人。
就在这时，一把柔和又熟悉的嗓音响在了她的耳边，宋嘉云起先不想听，但很快她就忍不住去追逐这把声音，好熟悉啊，好留恋啊，这是……哥哥的声音！
“哥哥！”
宋嘉云喉间的两个字终于蹦了出来，而她也在下一刻睁开眼睛，看到了哥哥急迫担忧的目光。
“哥哥？真的是你吗？”
宋嘉与简直要心疼死了，他的妹妹从来都是明媚开朗的，哪里有过这么脆弱的模样啊：“别怕，哥来了，哥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明天咱们就回家去！”
宋嘉云哑了哑嗓子：“家？我……还有家吗？”
“你当然有！”宋嘉与一把握住了妹妹瘦弱的手腕，因为太细，他甚至都不敢用力，“阿云，哥来接你了，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回去，你以后做什么，哥都不拦着你！”
居然是……热的？她不是在做梦吗？
宋嘉云感受着从手腕传来的温度，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温暖的体温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逐渐从手腕传到了她的心尖，猛地一颤，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直接坐起来扑了过去：“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你怎么才来！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宋嘉与的心都要被哭碎了，他的妹妹自己心疼还来不及，居然被人欺负成了这样！这仇他要是不报，也就枉为人了。
谭昭已经知趣地退了出去，得亏他刚才就把金针取了，不然碰歪了可就遭了。
“人醒了？”
谭昭在山泉水里洗了手，这才说话：“嗯，正抱头痛哭呢。”
此刻太阳早就落山，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所以天上的星子也非常多，邓绘是个算命的，当然会看星盘，他刚才就一直在抬头看星空，怎么说呢，这个世界的命局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邓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说，宋馄饨的妹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本身就是天外来客，现在她要抽身，最好还是了结了因果再走。”
谭昭指了指里面：“你看宋馄饨那架势，像是愿意轻轻放过的样子吗？”
“那确实不是，他杀人的心都有了。”邓绘当然也很能理解好友的心情，“但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啊，这简直是同归于尽的操作。”
系统铁律，杀人者立刻抹杀，没有任何情面可以讲，虽然听着古板不近人情，但这确实是稳固宿主心智的底线，须知杀人不是杀鸡，一旦开了先河，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这是底线，绝对不能逾越。
“那你就看着点呗，都从小渡口追来了，你跟宋馄饨的关系一定非常好。”
邓绘一听这个，脸上也有了笑意：“那是，我和他是前后脚来的小渡口，他的馄饨店开业，还多亏了我前前后后忙活呢。”
“这么巧？”
“嗯哼，其实我和他也没来多久，他做任务很讲究效率，为了最快达成任务，他就跟苦行憎一样苦干，论说心眼？”邓绘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丁点大。”
“所以，你是怕他被人吃了？”
“那倒不至于，你都说他妹妹过得不太好了，我是怕他情绪上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现在一看，我这担忧完全是合情合理。”
谭昭抬头看了眼升到正当空的月亮，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进去提醒一句。”
“提醒什么？”
“该吃饭了，咱们饿一顿没事，病人可饿不得。”
谭昭就在门口跟人提了句，宋嘉与一听这个，当即就表示要去做饭，他安抚下妹妹，就匆匆去了屋后的厨房。这是系统出品的小木屋，灶具都很现代化，他的空间里常年储存着很多食材，他挑挑拣拣，考虑到妹妹现在的脾胃非常虚弱，所以菜式尽量挑简单好消化的做。
宋嘉云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知道哥哥有奇遇且能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后，她的求生意志迅速崛起，现在虽然身体虚弱，但已经完全没了死志。
“你好宋小姐，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姓谭名昭，不介意的话，我再给你把个脉吧？”
宋嘉云一时愣住了，没别的，她见多了古代的奇葩男人，这猛地一下看到个正常男人，她真的没反应过来。
“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还好，还能忍。”
那就是不舒服了，不过谭昭今天并不打算再用金针了，而且邓绘说宋馄饨的料理有蕴养灵魂的功效，那他就暂时不开方子荼毒人了：“疼痛是身体在求救的表现，所以不用忍，你哥找我给你治病，付了钱的，你可以尽管开口。”
哦，这才是正常男人啊，哥哥的眼光果然比她好。
宋嘉云心里舒了一口气，然后说自己哪里哪里不舒服，谭昭写下脉案，最后斟酌一番，开口问当事人：“你比较接受药浴还是方剂？”
宋嘉云最怕吃苦药了，立刻就选了前者。
“那等明天就开始药浴。”
谭昭拍板定下，第二天就拉着邓绘出山去买药材了。
“你要买药材不能在系统商城里买啊，非要一大早地出门，这天儿还没亮呢，荒郊野岭怪恐怖的。”虽然曾经鬼市捉过鬼，但邓绘表示自己已经退休了，不想再干从前的“重活”了。
“不能，系统商城的药材贵不说，品质太好了，虚不受补懂不懂？”谭昭拉着人往官道上走，“再说，你不是没来过古代位面嘛，我带你逛逛不好吗？”
“……倒也是，不过这么荒，得走到什么时候去？”不能搞匹马骑骑吗？
“要不，你在系统租个热气球，咱们飘过去？”别说，从前他做任务的时候，就最喜欢租热气球了，便宜又大碗，可惜现在他穷，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了。
系统：啧啧啧，你也有今天呐！
【你闭嘴。】
邓绘：“热气球？你不觉得这玩意儿出现在古代很离谱吗？”
“那又怎么样？反正古代又没有遥感卫星，飘在空中谁又看得到呢？放心，这个我很有经验的。”
……虽然很离谱，但邓绘居然被说服了。
于是两人愉快地AA了租热气球的费用，等快到京郊城门下，才又换成了双腿行走。
“这也太荒了，和古装连续剧演的根本不一样啊？”要说现在邓绘对古代最大的印象，就是荒芜，当然了这也有季节的因素在里面，秋天草木枯黄，郊外确实是比较荒凉的。
谭昭忍不住挑了挑眉：“当然不一样，这京城之地还算好的了，你要去那些真正的蛮荒之地，保准你大开眼界。”
“真的假的？不过这城门倒是建得古朴庄严，咱们要不上去转转？”
邓绘刚要往前排入进城的队伍，就被谭昭一把拉了回来：“你干什么拉我？”
“看见没有，前头要查通关文牒的，咱们是黑户，别城门没进去，人先进局子了。”谭昭也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柄折扇，随手指了指旁边，“走吧，爷带你飞进去。”
邓绘：……

第8章 穿越劝退指南（四）
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金子永远都是硬通货。
谭昭带着人熟门熟路地用金子兑了点儿本地货币，就愉快地找了家酒楼吃早饭。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京城的街上自然不缺来来往往的百姓，瞧着当然比城外热闹很多，只是底层百姓的穿着打扮过于质朴，打眼望去全是灰扑扑一片的人头。
“你真的是第一次来这个位面吗？怎么如此熟练？”邓绘的新鲜劲还没过，这会儿抻着脑袋到处看，跟乡下人进城没两样。
谭昭摊手：“没办法，跑江湖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谭某人从来不会亏待自己，挑的这家酒楼位于京城的朱雀大街上，门口的彩楼相当漂亮，当然消费门槛也非常之高。
光一顿早饭钱，都能抵普通人家小半年的生活开支了。
“你别说，这菜式做得还挺精致的，倒是分量也给得挺实在，不像现代那样盘子老大，东西却只有巴掌大。”他每次去都感觉没吃饱。
两人点的都是招牌早点，味道还蛮不错的，甚至有些还没见过，但比宋馄饨做的还是差远了。
谭昭忍不住替宋馄饨叫屈：“你要跟厨神比，那就是现代的五星级餐厅都比不上。”
邓绘就忍不住笑：“你才吃过他一碗馄饨，就直接叫上厨神了？我合理怀疑你这么积极地替他妹妹治病，是为了蹭一口吃的。”
谭某人闻言，相当坦然地点了点头：“对啊，不行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坦率的人，至少邓绘真挺喜欢这位新朋友的：“行啊，别说，你只要治好了宋馄饨的妹妹，他肯定愿意给你做一辈子的馄饨。”
“……那倒也不必，再好吃的馄饨吃一辈子，那也会吃腻的。”
两人吃完饭，谭昭就招来小二问话，给了小费小二当然搭话非常积极，听说二位爷是打南边来游玩的，立刻就介绍起了京中的景点。
“要说这湖上好风光，咱们大陵朝除了南边的凤凰湖，就属京中的落霞湖最美了，这会儿正是秋日里，湖上的画舫游船那是密如梭织，二位爷若是有闲，不妨先去湖上逛一逛。”
小二见两人谈吐落落大方，给钱又很大方，显然都是不缺钱的主，虽然是没带仆从，但不带仆从的有钱人多了，兴许是偷跑出来玩的富家少爷呢。
再加上这二位公子样貌出众，他当然愿意多说两句。
“这倒是个好去处。”谭昭又问了落霞湖的方位，便换了话题，“不过我二人初来京城，对京中不太了解，可否请小二多介绍两句，我在南方常听说京中一块牌匾砸下来，十个里面九个都有身份，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这就不美了。”
“这位公子说得对。”小二立刻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当即就介绍起了京城的某些小规矩，比如内城西面大街，全是皇亲贵胄和官宦人家，轻易别去那边晃悠，至于其他的地方，只要行为不太出挑，都无需过多在意。
“那可有什么得罪不起的祖宗人物？”
小二就描摹了几个图案，说是图案，其实就是家族的记号，有钱有势的人家，多数都讲究这个，又说皇家的人绝对不能招惹云云。
反正一顿早饭吃下来，谭昭和邓绘基本就对这个朝代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朝代叫陵朝，建朝才不久，刚过三代而已，三年前新帝登基，改年号昌宁，现下是昌宁三年，天下倒是挺安稳的，从小二的口风来看，对于新帝还是蛮推崇的。
“你有没有发现一点？”
两人坐的包厢正好靠窗，楼下就是朱雀大街，一低头就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和商贩，谭昭顺着邓绘的目光看去：“发现什么？”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女性，就算是有，也多是打扮质朴的中老年，偶尔有路过的宝马香车，坐在车架上的小婢女都带着幂篱，遮得也太严实了吧？”邓绘当然知道古代男尊女卑，甚至有些朝代为了禁锢女性还有各种匪夷所思的明文规定，可亲眼所见，还是有些纳罕，“你以前在嘉靖朝时，路上也这样吗？”
嘉靖朝啊，谭昭私心里其实不太喜欢嘉靖这个人：“你不是熟读史书上下五千年，明朝可是宦官和锦衣卫的天下，不过较之唐宋，女子地位确实下降很多。”
“所以你也去过唐宋？”
“嗯，不说唐朝，宋朝女子地位就高不少，像是这样的和风煦日，就算是挽着夫婿出门游湖，都不会叫人奇怪的。”
邓绘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朝代对女性的束缚一定很大，应该跟明朝差不多。不过要是这样，也难怪宋馄饨的妹妹过得不开心了。
完全不对等的价值观取向，就算是没有这门伤情的婚事，恐怕也不会过得多开心。
“我已经能想象到宋馄饨知道这些事后的愤怒了，谭昭，你说到时候咱们咋劝啊？”邓绘一想，忍不住有些愁人，“他要报复，理所当然，可要是过了火，这就不妙了。”
谭昭就给人出馊主意：“要不，你给人算一卦？”
“不算不算，这种有什么好算的，而且他妹妹的事我已经算过一次了，再算就要命薄了。”
谭昭快穿这么多年，学了挺多技能的，唯一就是学不会掐算，闻言就有些好奇：“算命的都说命越算越薄，居然是真的？”
“假的！”邓绘在线辟谣，“不过愿意一直算命的人，多数是信命之人，你懂那种宿命吗？越算越精细，然后就越想要改命，但这世上哪有这么好改命的？所以你懂吧，没事千万别碰命格，那玩意儿邪门。”
……没什么用的烫知识又变多了呢。
“所以，你说到底咋整？”
谭昭把人脑袋推回去：“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蒙古大夫，走吧，去买药。”
京城最大的药房就在朱雀大街上，两人等到药房开了门，就直接去抓药，因为要的药材有些多，邓绘直接就去买了辆马车，刚好回程省了租热气球的钱。
“嚯，你可真有钱。”谭昭朝人竖起大拇指。
邓绘不置可否：“租的马车脏得很，反正马匹值钱，到时候用不上，卖了就是。”
等药材处理装包的功夫，两人就去隔壁的茶楼蹭八卦听，哎，也是巧了，一听就听到了有关于翼王府的小道消息。
“王兄，你这消息已算是落后了，华海观的合川道长今早就去过翼王府了，都说那翼王妃乃是妖孽托生，你不知道，昨日办喜事的时候，那妖孽直接就原地消失了！听说还是跟个男人搂着一起消失的！那当场就吓晕了不少达官显贵，听闻某某老宗亲王爷，回去就立马请人要连做七天的法事，啧啧啧，这翼王爷啊，当真是遇人不淑啊。”
“真的假的？这世上何来妖孽之说啊，李兄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这般信道了？”王姓书生笑着开口。
这姓李的中年书生就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你不懂，这事儿真到你头上，你能不害怕？要是求神拜佛管用，我自然是极愿意信道的。”
理儿倒也没错，但听着总觉得瘆得慌：“要不，明天咱们也去烧个香？”
“正是此理，而且你听说了吧，那宋家有古怪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宋家都快不行了，那妖孽据说是突然附身的，后来那等奇特的描摹化妆之法才骤然出现，丑女都能化成大美女，你说她是不是画皮女妖啊？”
“再有，那女扮男装多容易看出来啊，女子的体态本就与男子不同，这大街上要是出现个女扮男装的，你能认不出来？”
姓王的书生一脸大彻大悟的表情：“李兄说得极是，那定是妖孽惑人啊！”
“我看也是，那翼王当初跟失心疯似的，一定要娶个商贾之女当王妃，我看呢就是被迷了心智，幸好皇上体恤亲弟，赐下正经婚事，这翼王一有正桃花的加持，立刻就脱离了妖孽的蛊惑，这妖孽也立刻现了原型，逃遁而去了。”
“是极是极，可见翼王与礼部尚书之女的婚事，乃是天赐良缘呢。”
拳头硬了，邓绘的拳头硬了啊，这两个男人怎么回事，这嘴怎么比八婆还要碎？这特么是古代的正经书生？别侮辱读书人了好不好！
“你不要拦着我！反正咱们是黑户，打他们一顿出出气不行吗！”
谭昭表示非常无辜：“我没有拦你，你打呗。”
邓绘练过一段时间的泰拳，打两个书生当然是不成问题的，但他怕引来巡逻的衙役，万一真进去吃牢饭，那可太丢脸了。
“算了，他们一看就不是幕后之人，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肯定是有人找他们散播谣言的。”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邓绘甚至还入股过传媒公司，这怎么玩舆论他可太懂了。
没想到啊，古代人也这么会玩。
“所以，你觉得是谁指使的？”
这其实不难猜，邓绘仔细一想就明白了：“皇家呗，真是不要脸啊，你说能有什么办法扭转舆论？”
论搞事，谭某人张口就来：“很简单，用魔法打败魔法。”
“什么意思？”
“妖法和道法，也就一字之差，你不是很会算命嘛？这种戏你不会演吗？”
邓绘：……玩还是你会玩啊，不过他会不会演不要紧，宋馄饨肯定愿意演。

第9章 穿越劝退指南（五）
谣言这玩意儿，只要传的人足够多，多离谱的八卦都会有人信。
特别是这种似是而非、带些鬼怪妖邪的流言，正好又涉及皇家私密，绝对是小老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喜欢听的类型了。
不要觉得古代上街的都是男人，就不会八卦，恰恰相反，男人当起八婆来，那可就没女人什么事了。甚至还有那等读过几天书的，那就更喜欢吆五喝六地品评时事了。
明明昨天翼王妃才刚刚胆大休夫，今日京城里就飘满了翼王妃乃妖孽托生、蛊惑翼王的流言，说的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啊，甚至还有人说因是妖孽，故而翼王妃才三年无所出。
当然还有一道流言，说是翼王妃早就移情别恋有了别的奸夫，当日在喜堂之上原地消失，便是那奸夫也在当场，甚至还有那嘴损的，说那奸夫生得凹面金腮，半点儿没有翼王爷的俊朗不凡，恐怕也是个妖邪。
后来越传越离谱，什么老鼠妖之类的都出来了。
冯天放今日进宫一趟，回来就听到了这些风风雨雨的谣言，气得直接把桌上心爱的琉璃瓶都砸了：“反了他们了！到底是哪个嚼舌根子乱传的这些鬼话？你听听外头都在说什么，说本王是个被妖孽迷惑的不堪男子，本王是吗？”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他今日一早进宫就被皇兄训斥了一顿，回来又听到了这些个风言风语，宋嘉云就算是再不堪，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妖孽。不然那他成什么了？被妖孽蛊惑三年还跟妖孽欢好的废物吗？
“赶紧去把这些流言压下去，还有，宋家那边，要是有人上门，直接打出去，听明白了吗？”
“是，王爷。”
长史听完吩咐，便立刻下去办事，也是巧了，出门刚好就撞上宋家的少爷宋崇衍戴着斗笠上门来求助。
宋崇衍今年十八岁，已是挺拔的少年郎，在昨天之前，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么平顺坦荡下去，可昨天一夕之间，所有人的嘴脸都变了。
他今日遮掩面容，费了好些功夫才从家中赶到翼王府，为的就是想要跟王爷解释求情，因为亲姐昨日的疯狂之举，今日宋家的店铺全都没办法正常开门，特别是胭脂水粉铺子，更是被砸得稀烂，母亲知道后，已经直接病倒躺在了床上。
为今之计，只有王爷能救宋家！
宋崇衍按捺了一下心神，赔着笑意：“长史大人，是小生啊，您……”
“走走走，你谁啊？翼王府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进来的，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你——”宋崇衍没想到，往日里待他颇为客气的安长史居然对他态度如此之差。
“你不走是吧？来人！直接打出去！”
宋崇衍又没有武艺在身，两个力士几棍子下去，立刻就被打趴下了，若不是有个机灵的奴仆跑来把人拖走，怕是要直接交代下半条命的。
宋母的身体本就不好，昨日乍然一听此等噩耗，苦汤头都已吃了三副了。现下一听儿子被王爷府的人打了，那是拖着病体也要爬起来。
“母亲，是孩儿没用，叫母亲担忧了！”
“我苦命的孩子啊，那翼王怎么如此心狠啊！是母亲对不起你，没把你姐姐教好！你姐姐那个人气性大，必是恼了咱们，才做出这等鱼死网破的事情来！”宋母话虽是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自己当初做的事情没有半分出格的地方。
女子本来就该安生待在家里才是正经，哪能像从前那般抛头露面啊，当时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可现在衍儿都已长大成人，家业就该交到男丁手中。
况且那翼王爷对女儿一往情深，如此大人物倾心相许，知情趣的早该将家业全部交还给衍儿，这快快活活地当翼王妃，那才真是女子天大的脸面。
在昨天之前，宋母当真是非常自傲的，自己的女儿当了天潢贵胄的正头娘子，儿子呢也已经长到可以顶立门户的年纪，她现下就是立刻死了，也是心满意足的。
可不过才短短一日之间，世道就变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你姐姐，叫她去承担这一切！宋家养了她这么久，她却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情，你也不必再认她这个姐姐。”
宋崇衍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这些年姐姐待他确实非常好，可一想想外头现下的光景，他就全没了犹豫不决：“可若是，找不到姐姐呢？万一，真跟外头的传言一样，那……”
宋母一听这个，也急了：“那你立刻就去找些人分说，说咱们也是被那妖孽蒙骗了去，我现下倒是有些信了这些传言，云儿是我亲手教养长大的，哪有那么鬼的心思，必是那孤魂野鬼上了你姐姐的身，我苦命的女儿啊，若是她还在，她定不会做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叫你难堪！”
宋崇衍却是对从前的姐姐没太多印象，一则是男女七岁不同席，父亲还在世时，姐姐常在深闺，顶多是给他做些香囊之类的小玩意，但听母亲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信了大半。
“这……要是姐姐回来，那岂不是？”
“你竟还念着她？她自己做出这般不要脸的事情来，哪怕她能回来，也进不了咱家的门！”宋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衍儿，我知道你性情敦厚，可那是皇家啊，她闯了这般泼天的祸，何曾想过你我、乃至是宋家会如何模样啊？”
宋崇衍被说服了，于是很快坊间又有了不一样的传闻，说这妖孽是占了宋大小姐的身，那宋老夫人之所以身体一直不好，便是因为被这妖孽给克的。
又说宋家本来好好的皇商生意，偏要去碰什么胭脂水粉，现下这铺子已经关了，以后断不会再做这要命的脂粉生意。
如此，便有人开始替宋家说话，好好的皇商之家被个妖女这般霍霍，也是不容易云云，全忘了当初要不是宋嘉云，如今京城商界哪里还有宋家的立锥之地！
**
“哎哎哎，你冷静一点！”
宋馄饨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我冷静不了，这些人怎么敢的！”
邓绘把人拉回来摁在沙发上：“早知道你这么激动，我就不告诉你了，你妹妹现在身体不好，你要是为了替她出气出了事，那你让她怎么办？再说了，我和谭昭已经想好法子怎么替你妹妹洗清名声了。”
“这群愚民，管他们作甚！”
哇喔，老实人都开始说狠话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气狠了：“你放心，咱妹妹受了这么大的苦楚，肯定是要找补回来的，你这么急头白脸地直接冲过去杀人，那才叫轻轻放过。”
宋馄饨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你们想的什么办法？”
“很简单，他们现在敢这么污蔑咱妹妹，就是打量她身后没人，所以才可劲儿地欺负她一个文弱姑娘，现在咱们来了，不说要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情痛哭流涕，那也要让他们声名扫地、给咱妹妹磕头认错吧？”
宋嘉与的厨艺天赋一级棒，但论说玩心眼，是真没什么天分：“怎么搞？”
“你就瞧好了，等到你出场的时候，我和谭昭会叫你的。”邓绘显然也是个搞事情不嫌事大的，这会儿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宋嘉与正要说些什么，鼻尖就闻到了一股可疑的古怪药味，似臭非臭，似药非药，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就是……好特么难闻啊！
“这什么味儿啊？好难闻！”
邓绘已经不顾形象地捏起了鼻子，两人循着气味过去，却见是谭昭在往浴桶里加水，这会儿浴桶里氤氲着古怪的热气，邓绘探头去看的时候，里面还在冒古怪的褐色泡泡。
“你这是巫师熬汤药了？”
谭昭自己早给自己点了穴道，是闻不到这药味的，闻言便一脸正色道：“什么巫师熬汤，这是药浴，须知良药苦口，这药浴也是，因为病人的身体太虚弱，所以是特制的。”
“……你这确定，没毒？”
“当然！”
宋嘉与&邓绘：……
“不能稍微调得气味轻一些吗？”这味儿他都有些受不住，更何况是重病的妹妹了。
“我试过了，这是最佳比例。”哎，明明他医术很好啊，剩一口气都能给救回来，怎么就总是没人相信呢。
好受伤哦。
系统：那你有本事自己受伤的时候，给自己泡啊。
[我明明泡过。]
系统：对，也就用了两个鼻夹而已:)。
说起鼻夹，谭昭熟练地从广袖里掏了一个出来：“这是特制的鼻夹，夹着没什么痛感，我以前的患者做的，绝对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药味。”
邓绘：……好嘛，破案了，这家伙开药确实是异于常人，难怪上次没直接说要开诊所，合着都是有原因的。
起先，宋嘉云还有些不大理解哥哥为什么要给她一个鼻夹，她虽然娇气，但还没到闻不了药浴汤的地步。不过等她推开门闻到药浴房里散发出来的可疑味道时，她立刻悟了。
救命，如果上苍要惩罚她是个恋爱脑，大可以直接噶了她的脑子，为什么要用这等酷刑来惩罚她？！
果然，恋爱脑哒咩！
宋嘉云觉得自己恐怕是这辈子再也忘不掉这可怕的气味了。

第10章 穿越劝退指南（六）
虽然这药浴的味道太过销魂，但效果也绝对是立竿见影的。
才将将泡了两次，宋嘉云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从前动不动就心闷气短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说来她对中医一直是半信半疑的状态，特别是穿越到这个一场风寒都能要人命的古代后，她就更对中医老大夫没什么信心了，加上苦汤药又实在很难喝，刚生病那会儿她还勉强喝两碗药，等喝到舌头都麻木了也不见效，她就不愿意喝药了。
现在一看，该是她错怪中医了，明明是王府请的大夫医术不行啊。
“哥，你能扶我去外面坐会儿吗？好久都没见过外面的风光了，我想看看。”
宋馄饨却有些犹豫，跑去后院问了蒙古大夫本人，才敢扶着妹妹到屋檐下坐下：“现在秋天到处都是落叶，其实也没什么看头的。”
宋嘉云却觉得蛮好的：“总比王府里已经看厌的假山造景好看。”
说起王府，宋嘉与的牙根又忍不住咬了起来，可他又不想在妹妹面前提这个，怕触到妹妹的伤心处，只能又把怒气憋了下去。
“哥，你不用这样，你妹妹我现在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宋嘉云笑了笑，体贴地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哥，你的厨艺怎么涨得这么快？也太好吃了吧，我前天第一次吃到的时候，还以为加了魔法呢！”
毕竟哥哥都穿越时空来带她回家了，加魔法听上去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叭。
“没那么夸张，就是做个菜而已，你要想吃什么，等你身体好了，就是龙肝凤髓哥都给你做！”
真的只是路过的谭某人：……什么叫做个菜而已？！好羡慕哦，但他不说。
宋嘉云就被逗笑了：“一定要等到身体好了才能吃吗？我现在就超想吃哎。”
谭昭看到宋馄饨递过来的眼神，就忍不住开口：“你个妹控！想都别想，泡药浴还要吃大餐，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宋馄饨举手表示：“我可以加钱。”
真的挺穷的谭某人非常心动，但非常坚定地拒绝了对方：“不行，加钱你也不能让药材管你叫爸爸啊！”
宋嘉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哥，我刚才真的只是说笑的。”
真好啊，至少哥哥比她幸运，交的朋友都这么靠谱，哪怕是用钱请来的，可愿意奔赴穿越而来帮忙，已经是极大的恩情了。
“不过，哥，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那位邓老板呢？他怎么不在？”
宋馄饨一口否认：“没有的事，你不要瞎猜。”
谭昭默默捂住了脸，就这演技？他都不好意思睁眼看，唔，跟他有得一比。
系统：……你俩这演技堪称卧龙凤雏，大哥何必笑话二哥呢？
[你还想不想要身体了？]
系统一听，立刻捂住了吐槽欲，算惹，为了身体它只能努力当个哑巴机器人了。
“哥，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不敢正视我，现在也一样。”宋嘉云很聪明，不然她也不可能短短数年就把生意做得这么广，事实上她在生意场上，最先学会的就是看人眼色，像她哥这样的，要是上了生意场，绝对能赔得倾家荡产还给人数钱。
倒是这位谭大夫，虽然跟他哥一样眼神清明，却是个不好骗的。
“阿云，那些事情，我不想说来叫你生气。”宋嘉与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哥想帮你出出气，你不会连这点儿事情都要拦着哥吧？”
宋嘉云早猜到了：“出气？怎么出气？”
宋嘉与立刻向谭昭投去求救的目光，谭某人见此，立刻就扭过了头。早知道今天邓绘去搞事的时候，他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实心眼的宋大厨，有个聪明肚肠的亲妹子呢。
“就……他们污蔑你，我请朋友替你洗清名声，咱们就算是要离开，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宋嘉与忙安抚着，“你放心，哥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养好身体就行了。”
宋嘉云听了半天儿，终于是套出了所谓的复仇计划。
好家伙，这谁听了不得拍案叫绝啊！
“这是好事儿啊，我喜欢！”
宋嘉云难道就不想报复回去吗？那可太想了，毕竟她又不是娘道文里的菩萨女主，别人都快把她踹下河了，如果可以，她当然得拉上两个垫背的。
可这操蛋的世界根本不给女子出头的机会，她发展的事业又被女主狠心的亲娘和弟弟谋夺了去，剩下的那点儿力量根本不足以和皇权抗衡，她甚至想过在喜堂之上一刀捅了冯天放，可无奈她的身体条件根本不允许。
现下，有这样一个报仇的大好机会，傻子才不乐意呢。
“不过，这会不会太麻烦哥哥的两位朋友？”宋嘉云说是这么说，眼神却是看向一旁晒草药的谭昭的。
“不会，姓邓的若是勉强，肯定早就跑没影了。”宋馄饨跟妹妹解释，“他是个算命的，最懂得明哲保身了。”
“那谭大夫呢？”
“我？”谭昭指了指自己，“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而且天下为君者，必胸怀大度、处变不惊，若是这位陵朝新帝连这点儿事儿都处理不好，便算作他没本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宋嘉云脸上一怔，随即道：“谭大夫，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会说话？”
“当然有，还不少呢。”
系统：对对对对，那些被你说得身败名裂的家伙至今还在阴曹地府里咒骂你呢:)。
[我看你是真不想要身体了:)。]
……动不动就拿身体威胁系统，好没有风度一宿主。
谭昭无意打扰兄妹俩聊天，把草药晒上，干脆就出山谷去城里玩了，毕竟落霞湖听上去景色真的很美，要是不去一趟，岂不可惜。
“妹妹，你很在意谭昭吗？你可不能喜欢他，他是——”
“哥！你想什么呢！”宋嘉云一脸惊恐的表情，“我连冯天放都搞不定，像是这种极品男人，估计是天仙来了也驾驭不住的，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好不好！”
“胡说，我妹妹配谁都是配得上的！”
宋嘉云当然知道自己在哥哥心里是最好的：“哥，你说得我脸都红了，而且我没有在意谭大夫，我只是觉得他非常深藏不露，他真的只是个大夫吗？”
“哥没说吗？是他帮忙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你，他当然不仅仅是个大夫。”小渡口里的退役宿主都很厉害，宋嘉与虽然单纯，但他也知道敢跟天道玩天雷躲猫猫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退休宿主。
……听上去，她哥傻人有傻福，抱上了一条大佬的粗大腿咧。
**
正是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惬意日子，落霞湖上果然非常热闹。
不说是画舫游船，便是那达官显贵出来游玩的也不少，旁边的河岸上到处都是小贩和船家，其中有些是靠捕鱼为生、做渔家料理的，那些个排队长的，显然是很有几分看家本事在身上。
还有那卖桂花香的，谭昭绕着湖走了半圈，河岸两边当真是栽了不少丹桂树，现下香气扑鼻，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前来赏花闻香。
难怪那小二极力推荐，落霞湖确实是个游玩交友的好地方。
“这位兄台，可要拼船？”说话的是个头戴幞头的年轻书生。
谭昭讶然：“拼船？”
“对啊，我们诗社本来有十人约好同行泛舟，却有一人生了急症来不了了，这船家非要客满才肯开船，不知道兄台愿不愿意？”
谭昭探头看了眼这书生身后的一行人：“为什么找我？此地独行的人，可不止我一人？”
“兄台气质高华，方才两小儿在此处打闹险些落入湖中，是兄台最先出手相助，可见兄台必是菩萨心肠。”
这书生好会说话，谭昭一想，也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船是两层船舱的游船，显然是面向普通百姓开放的那种，不过愿意来落霞湖游船的，要么是附庸风雅的书生，要么就是有点钱来凑热闹的。
要不然这等旅游旺季，光是船票的花费普通百姓就舍不得。
“听谭兄谈吐，似是江南那边来的？”
谭昭就说：“不过是江南小地方，来京城见见热闹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听的人却不觉得如此，文人惯来谦虚，这位谭公子谈吐风雅，气质洒脱，显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热闹？说起热闹，今天的华海观那才是真的热闹啊。”
“怎么说？华海观那可是咱们京中一等一的大观了，这不年不节的，难道是有什么斋醮法事？”联想到最近翼王府的怪事，倒也不算奇怪。
“非也非也，这华海观的热闹，乃是地地道道的大笑话热闹！”
这话一出，顿时又吸引了几位听客：“那你倒是说啊。”
“说便说，那华海观最有名的道长，便是那合川道长，他甚至还受邀进宫为太后祈福过，对吧？”见众人点头，此人才又开口，“可惜啊，他居然是个骗子！”
“什么？怎么可能？！”
“我乍一听到，也觉得是假的！可今日有得道高人上华海观论道，那高人姓邓，端的是仙风道骨，一言便指出那合川道长心思不正，全无半分道门灵光之根基。”
“嚯，这可真是——”这骗人都骗到皇家头上了，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最精彩的是，那邓道长还说了一句话，你们猜是什么？”
“是什么？”
“他说啊，那妖孽托生的翼王妃，乃是修士转世渡劫，她倘若渡劫成功，必然福泽大陵，可如今她渡劫不顺，还反被污蔑是妖，恐怕难结善缘！”
谭昭：……别说，邓老板找的这人说书天分，是真的不错。

第11章 穿越劝退指南（七）
“嘶——真的假的？”便有人听完不信，“这合川道长在京中信众甚广，道法也是出了名的深厚，这位邓姓道长凭什么一言就断定合川道长身无道行？你有何凭证？”
本朝皇家崇尚道教，上行下效，民间自然也对道法甚为笃信。
这发出质疑的董姓书生便是那华海观的常客，寻常初一十五都会去观里拜拜添些香火钱，某些特殊节日里，还会换上道袍去观里帮忙。
这一听有人竟敢诋毁合川道长，当即就坐不住了。
“对啊，你说这些话有什么凭证！别不是那妖孽施法来给自己洗清名声的吧？”
这话，可直接把说热闹的人给惹毛了，当即就要动起手来，幸好旁边的人拦了一下，才叫他只能开口怼人：“你们简直好笑之极！邓道长仙人之姿，你见到必然不会再怀疑他的本事！再有，那华海观大殿里供奉的可是三清道祖，道祖面前，何等妖孽敢造次？”
“姓董的，你在合川那儿投了不少钱吧，你看他是保你中举还是保你家财万贯了？”这话可真是扎心扎肺了，差点儿没把那董姓书生直接气哭，但此人却犹觉不够，“没有吧，他就是个骗人钱财的假道士！”
“你——”
“我劝你还是尽快启程去华海观，要不然去得晚了，怕是什么都捞不回来了！我方才从那边来的时候，已经有香客去衙门报官了，怕是这会儿已经抓到人开堂审讯了。”
嚯，真的假的？衙门的人不会真管这个吧？这要是管了，岂不是直接砸皇家的招牌？
便有人觉得蹊跷，毕竟短短数日，什么妖孽横行、道法造假一齐来了，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巧合：“你这书生，端是会巧言令色，即便那合川道长是个假道士，那也不能证明那位邓道长就是个真人吧？”
“谁说不能！”
“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此人便又缓缓道来，言说那邓道长乃是御空飞行而来，端的是仙人之姿、气质卓然，不仅如此，他一口还可断乾坤：“当时也有你这等不服他的人，他都一一与之对话，之后无人不为之信服！更有，你猜这天底下假道士纷纷，为何独独只针对合川道长一人？”
“为何？”
“盖是因他仗势欺人、大肆敛财、强抢民女、杀人害命，侮辱道门清净之地！”
谭昭和邓绘那日定下计策后，就准备找个切入点来点燃这场搞事运动，刚好华海观就给了这么一个现成的导火索。
这个所谓的合川道长，明面上是个似模似样的得道高人，日日出入高官府邸、皇宫大内，可以说是比一般京官的脸面还要大，当道士当到这种程度，完全称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可这位合川道长如此会逢迎，却是个真本事没多少的，不仅如此，背地里却干了不少蝇营狗苟的腌臜事，当日邓绘偶然看到了此人的面相，便立刻决定去当个好人。
毕竟，所谓道法，自在人心，官府若要替合川遮掩，大可将之归结为道门内部事宜，以不方便插手为由放手不管。可现下桩桩人命案子、累累血书诉状，京城府尹若还想干下去，就绝对不可能闭目塞听。
“你这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我敢以性命作担保！”
这可真是天大的丑闻了，一群书生一听，当即就要下船去凑热闹，船家早就收了钱，闻言也不阻止，将船开到岸边后，便放人下船。
“谭兄，不去吗？”
这不是刚才邀请他拼船的书生嘛，谭昭不答，只说：“周兄不也没去？我一个外乡人，不知道前情后事的，去了无非就是踮脚看看人家成排的后脑勺。”
“那谭兄可真是太多虑了，谭兄身高颀长，怎么的也能踮脚看见衙门里的官老爷审案子。”
这书生一看就不是正经书生呐，谭昭在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可我被周兄骗上了船，却还没看够这湖光水色，难道应该下船吗？”
周姓书生当即抚掌而笑：“谭兄当真是个妙人，那合川在京中地位颇为特殊，我若是去凑这热闹，怕自己这拳头不听使唤，若是把人打出好歹来，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这什么危险发言啊？你听听，这像是书生说出来的话吗？
事实上，谭昭一早就发现了，这人脚步轻盈，身板挺直，若说是书生，那也是暴徒书生：“周兄好胆魄，衙门里都敢动手！”
两人说话的功夫，船家已经又集齐了一波游客，水波一荡，这次行船终于是稳当了。
谭昭惬意地叫了壶茶，倚着栏杆看不远处的湖景，此刻天边微微泛黄，相信再过不久，斜阳西下，落霞湖的美会完全呈祥在他的眼前。
“这落霞湖的霞光，真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啊。”周叔颐也学人点了壶茶吃，可惜这茶终究是不对味，于是他迅速找人又要了壶酒，这才露出了畅意的笑容，“谭兄，应当会武吧？”
“何以见得？就因为我救了两小孩？”
周叔颐挑了挑眉，平白让本来周正端方的脸多了两分轻佻感：“嗯，不行吗？寻常书生，可做不到一手单拎一小孩儿还稳步撤退的。”
“那只能证明我不是寻常书生，他们体格差，难道还怪我力气大不成？”
周叔颐笑了笑，便也不追问，只提着酒壶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其实今日，我的心情不大好。”
“看出来了。”
“何以见得？”
谭昭指了指人手中的酒：“若是心情好的，喝茶便可。”意思就是你借酒浇愁，都这么明显了，他实在很难当作没看到。
“你说得也对，可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算了，不说也罢！”周叔颐说着，心中更觉郁闷，忍不住又灌了一口酒。
看出来了，这年轻小伙确实是遇上了难解的烦心事。
谭昭一品，便说：“既然不开心，又何必勉强自己笑呢，这大好的湖光水色摆在这里，可不是想要看你借酒浇愁的。”
“那你说，我应当如何？”
谭某人就笑了：“找乐子这种事情还要别人教吗？谁叫你不高兴，你就叫他也不高兴呗。”
周叔颐：“……那倘若，这人是你朋友呢？”
“若是朋友，难道不是更应该将你的心情说出来吗？都是朋友了，还要遮遮掩掩？是酒肉朋友呢，还是场面朋友啊？”
周叔颐摇了摇头：“都不是，是曾经真心相交的朋友。”
好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啊，难怪美景当前，都要饮酒作乐了。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欺骗我，我是真心拿她当知己朋友的，却没想到她从头到尾连身份都是假的。”周叔颐满饮一口酒，轻声说着，“三年前，我已与她割袍断义，只是最近，她……出了些事。”
谭昭有些后悔留下来了，毕竟他实在不是多会劝人的性子：“你很想帮她？”
周叔颐却嘲讽地笑了笑：“我哪有什么立场帮她？站在世俗的层面上，我如果真的站出来，恐怕她的境地会愈发不好。”
……算了，不劝了。
谭昭干脆送了瓶小酒给人：“找乐子都不会，喏，请你喝酒。”
“什么酒？”
周叔颐本来不是随便喝别人酒的人，可这酒实在是太香了，一口下去，便觉得从前二十余年的酒都白喝了。
“你这酒，还有吗？”
“没有了，从家乡带的，拢共就这么些，喝完就没了。”他还得开酒肆呢，可不比从前大手大脚地送人酒喝了，“天快黑了，我得走了。”
周叔颐这才发现，行船早已又靠岸，他刚要站起来喊人，却见自家的仆人早在岸边等候：“三少爷，老爷叫你赶紧回家！出大事了！”
**
另一头，谭昭出城门恰好就遇上了装完世外高人的邓绘。
“你怎么也从城里出来？”
“去落霞湖观景了，做戏做全套，别说，落霞湖的霞光确实是极美的。”谭昭等马车停稳，一下跃进马车里，“你那边怎么样？合川招了？”
“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去游湖了！好过分！”邓绘控诉道，“罚你明天陪我来城中给合川定罪！”
“……你给合川定罪？这不该是官府的事情吗？”
“官府那边，办事那叫一个墨迹，你看宋馄饨像是能等的人吗？”邓绘将身上的障眼法去掉，毕竟装高人嘛，他自己的脸还是太嫩生了一些，“所以，咱们还得稍微再使点劲，最好是能让合川自己开口吐露罪行。”
谭昭却觉得没必要：“合川既然犯下累累罪行，必然不可能轻言吐露，他要是真这么快松口，外边的人只会觉得是你施法叫他开口的，而非他自愿真心认罪。”
邓绘：“……你想得真仔细。”
“还好吧，基本推论而已，你与其叫他开口，不如让苦主们开口，人如果不为自己的权益争取一次，是不知道自己能办成多大事的。”谭昭托着腮看人，“你就是他们愿意站出来的勇气和底气，邓道长，你现在就是他们信仰的力量呐。”
邓绘好半晌没说话，许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谭昭，你真的很会用阳谋。”
光明正大地对付人，还叫人全无招架之力，这光是想想，就爽翻了，他忍不住有些好奇：“你绑定的系统，不会是什么爽文打脸系统吧？”

第12章 穿越劝退指南（八）
爽不爽文什么的，谭昭自然是不太愿意透露的，倒是宫里面的新帝，这会儿心情可谓是非常不爽。
华海观的牌匾当年乃是圣祖皇帝亲自题名赐下的，当时的观主曾经跟着先祖打天下，后来建国后却是半分权势也没要，孑然一身又回了观中清修，圣祖感念其付出，这才给华海观赐下脸面。
如此经营百年，华海观也从当年的山野小道观变成了如今香火鼎盛的皇家道观，加上合川会做人，他登基那会儿合川替他宣扬了不少好名声，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新帝对合川还是挺有好感的。
但现在嘛，呵，不知所谓的东西！
“还请陛下明示。”
“明示？你要朕明示什么？他合川办出这样的事来，居然还想求朕的宽恕？他当朕是开慈善堂的吗？”
陈府尹当即跪地：“臣惶恐。”
要说京官之中最难当最掉头发的官职，当然非京畿府尹莫属了，毕竟地方上的府尹完全可以自行断案，而京中呢？一旦触碰到了黄线，上头一大摞的大官勋贵压下来，他就成了中间的受气虫。
像是合川案，如果大理寺或者是刑部愿意接过这个案子，陈府尹绝对当场欢欣鼓舞地双手奉上。只可惜，像是这等美事，他也就做梦的时候稍微想想。
现实是，他还得跪着听陛下的责骂。
新帝的脾气发够了，理智回笼，还得想办法将此案圆过去。合川的生死对天子来讲，自然是无足轻重的，可合川为皇家背过太多的书，倘若真的臭名昭著到要写进史书的地步，那就是他为君时的污点。
新帝是个很小气的人，所以他绝不允许这一点。
“朕听闻，那合川的事情曝露出来，是有一个姓邓的道士撺掇的，此人现在何处？”
陈府尹便说：“回禀陛下，此人微臣并未亲眼见到，据前往华海观的衙役说，此人可腾挪云海，当日曾有百姓邀此人一同来衙门听审，他却说时机到了，自会前来。”
新帝一听，却觉得此人不过是故弄玄虚，为的恐怕是借所谓道门之法替被合川害死的人伸冤，只这法子蠢得很，合川可以死，但皇家的脸面绝不能有损。
若是聪明些，就该暗地里结果了合川，合川前几年还是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死了，他也不会过分追究。
“陈府尹，这桩案子必须得好好办，认真办，若合川真有违法乱纪之处，你也须得秉公执法，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陈府尹从宫中回到衙门，腿肚子都是软的，没别的，他今天跪在御书房里，距离当场辞官不干就只差一步了，新帝虽然年轻又勤勉，龙威却甚重，且很多时候听不进大臣的劝诫。
真的，这京畿府尹真是谁爱干谁干，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大人，那外头又有人来闹了！这都是今天的第六波了，上一波来的还是一整个村，说是合川侵占他们的田产，还非要逼他们签下卖身契，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行！”
陈府尹的头又开始痛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要英年早衰了：“去把人请进来吧，先问清实情，若有证据就收录下来，本官恐怕办完这桩案子，就要贬谪去南方咯。”
不过去南方也好，总比卑微当秃头孙子来得强。
说起来，上一届京畿府尹才当了两年，当初他还天真地腹诽过，现下看来，他连两年都当不到了。
旁边的主簿：……大人看着，好像又老了两岁呢。
今日一整天，来京畿衙门叫冤的就足有十来波，什么样的状书都有，侵占良田、鱼肉乡里之类的，都还算轻的，最严重的是致满门死亡，来告状的是那家小姐的未婚夫婿，字字泣血，就连办案多年的老捕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府尹能坐到现在的官位上，当然不是尸位素餐的贪官，他有良知有能力，如果合川仅仅只是个沽名钓誉的假道士，那这案子怎么判都可由着陛下的意愿来，可合川人面兽心、罄竹难书，倘若他真按陛下的意思来判，陈府尹怕自己百年之后，躺在棺材里都不敢合上眼睛。
人在做，天在看，陈府尹在看过所有的笔录后，便已经做好了被发配蛮夷之地的准备。
“大人，该升堂了。”
京畿衙门办案子，有些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合川一案众多百姓和书生都在关注，加上苦主实在是太多，小衙门根本跪不下，陈府尹就决定破罐子破摔，干脆就公开审讯了。
合川在收押期间时，心中是非常忐忑的，可他思及自己替陛下做过的那些差事，又觉得陛下不至于对他如此狠心。
可当他被衙役像条死狗一样地拖到堂上后，合川惊恐极了。
因为他看到了无数双仇恨的眼睛，这些人里面只有几个他是认识的，更多的他连见都没见过，可那样浓烈的仇恨，他根本承受不住。
陛下呢？陛下难道就这么放弃他了？他不过是稍微行事放肆了些，比他行事更偏激的勋贵大有人在，为何独独不愿意放过他？他替陛下做过的那些事，难道还不够多吗？
合川不理解，合川很害怕。
而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凶案被翻录出来，外面性情激烈点的百姓已经在扔烂菜叶子了，而有那嫉恶如仇的书生，现下当场就写起了抨击檄文，好几个都是京中有名有姓的文坛喷子，相信这稿件一出，明天合川就是大陵朝第一烂人！
道门竟有如此毒瘤，简直有辱道门圣地！
此等恶徒，必须严惩不贷。
更有甚者，华海观并不止合川一颗毒瘤，皇家的庇佑之下，竟有这等藏污纳垢之地，连带本来名声很好的华海观，一并也臭了。
陈府尹从上午一直审到太阳落山，旁边做笔录的主簿已经换了三个，上一个已经写到手抽筋，可这罪名证词居然还没有写完，苦主更是直接在外堂排起了长龙，这样的场景，若是从前，陈府尹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苦主都不嫌麻烦，他又如何能押后再审呢？
又闷头干了一盅胖大海，陈府尹继续哑着喉咙问话。
这一案，审得实在是久，就如此这般，居然还有些苦主因为路远还在赶来的途中，这合川简直是畜生不如啊！
“畜生啊，此等假借道门身份行恶事的畜生，竟在煌煌天日之下行事这么久！必须严惩！”
“是啊，幸亏邓真人火眼金睛，一眼便瞧出此人眉眼生奸，非是道门中人！”
“如此一看，那邓真人确实是道行了得啊，华海观的观主若还要脸，便该请邓真人过府、奉为上宾、教训示下，这才是道门之福！”
“是极是极，只不过邓真人来历非凡，恐怕不愿意屈居世俗之地吧？”
“……”
邓绘就混在其中，听着这群书生吹他的马甲，真的是连他这等脸皮厚的，都开始脸红了。
“邓真人，可是脸红了？”谭昭忍不住调侃。
“起开起开，凑那么近作什么？没脸红，吃你的炊饼，现下合川臭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谭昭摊手：“当然是推波助澜啊，你不是说阳谋吗？”
邓绘就举着茶杯说：“这个我当然懂，合川是皇家做起来的脸面，咱们把他弄下去了，就是直接给华海观的脸来了一拳！现在拳头也打了，我们不该稍微给颗甜枣吗？”
“邓老板心中，不是早有成算了？”
邓绘嘿嘿一笑：“怎么样？老道现下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了，谭公子要不要当老道座下的大弟子啊？”
谭昭细品了品：“我觉得，你是在占我的便宜。”
“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邓真人’何等风姿人物，若单枪匹马难免单薄了些，宋馄饨又不是能说会道的人，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谭兄了。”
……为了口吃的，他付出了太多。
谭昭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邓绘立刻来劲了：“你替我送个道帖去华海观，就说我要去涤荡合川留下的冤孽之气，置于具体怎么表述，你文采比我好，由你来写最妥当。”
“你怎么就知道我文采好了？”
邓绘指向不远处茶楼里挂的抨击檄文：“至少你看得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啊。”唔，虽然这些字拆开来他每一个都认得，但组合起来，也未免过于佶屈聱牙，且完全没有断句，他的文化水平能看懂个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你在小渡口时，还跟我说熟读上下五千年呢！”
“对呀，带注解拼音那种，有问题吗？”
谭昭服气：“行吧，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你是想卖华海观一个好，他们现下也正需要一个正面人物来洗清合川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知我者，谭兄也！”
而之后他顺势上位，再替宋馄饨的妹妹平反名声，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谭昭觉得这法子确实不错：“不过，此计若要成行，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
“君心。”谭昭指了指皇城的方向，“华海观是依附于皇家的道观，若新帝私下派人传话叫他们不要接纳你，他们的观主就算有十八个狗胆，都不敢应你这封帖子的。”
……艹，皇权对于平头百姓真是太不友好了。
邓绘若是从前去过古代世界，就绝不至遗落这一点：“那你说，该怎么办？”
“很简单，你把帖子换个地方发。”
邓绘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发哪里？”
谭昭做了个“格局打开”的手势：“天子皇城啊，你觉得怎么样？”

第13章 穿越劝退指南（九）
好家伙，还得是你啊！邓绘很心动，然后拒绝了。
“为什么？”
“我说大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邓绘手指戳向皇城，“虽然吧，我也挺讨厌这古代皇权的，但天子是气运之人，你我和宋馄饨都算是偷渡者，个顶个黑户，咱们办个合川那是手拿把掐，但搞天子？那会被天道发现的。”
谭昭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哦对哎，他居然从没考虑过这一点。
系统：终于啊，老天爷啊，可算是有个人说出了本统的心声！
[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已经退休了，磕你的电子瓜子去吧。]
……退休系统就不能仗义执言了吗？好过分。
“这就算是搞天子了？”谭昭这人偷换概念这招玩得贼溜，“这难道不是合理地规劝天子吗？”
邓绘细细一品，眼睛也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天下文人，笔墨到刀书为剑，为天子谏言献策，难道不是书生意气、凭正直发声吗？”刚好，他也不太想当邓真人的大弟子，这帖子合该叫别人来写。
“谭昭，你说实话吧，是不是嫌弃当本道长的大弟子磕碜？”
谭昭当即否认：“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就算是有，那也不能承认啊。
……你都写在脸上了，还没有的事，啧，成年人的社交辞令真是虚伪啊。
**
合川可是京中名人，他的罪名罄竹难书，次日一早自然就被各大御史搬上了朝堂，有人写了对华海观的抨击，历数这些年华海观种种越界之举，有人说应该判合川斩立决，言此人藐视皇权、欺上瞒下，当不堪为人，当然表述各不相同，却一个赛一个戳新帝的肺管子。
反正这早朝上下来，他已经气得连中饭都吃不下了，今日也就是陈府尹没来，不然的话，恐怕新帝的眼刀都能把人戳个七进七出了。
“陛下，还请陛下严惩合川这等恶徒。”
有人推波助澜，有人想要出头博名声，反正现在朝堂上，只要你批判合川，那大家就是同盟，毕竟往日里合川可太倨傲了，得罪了不少不大不小的京官，现在落难了，还是这等确凿的罪名，谁不踩上一脚，都对不起今天早起上这早朝。
再说了，合川虽在京中很有脸面，却并非官场中人，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自然也就没人愿意为了他去违逆洪流。
新帝本来还期待有那么一两个替合川说两句中肯的话，毕竟合川这人虽然混账，但看家本事还是不错的，可惜啊，一个都没有。
新帝只能怒着脸不情不愿地下了旨意申斥合川，并且叫陈府尹从严处置。
御史们讨到了旨意，便高高兴兴地下了早朝，周御史自然也在其中，不过他性子比较独，在官场没什么朋友，出了宫门也没有个同行的人。
周叔颐远远地看到父亲从宫门口出来，立刻就下马迎了上去：“父亲。”
“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在书院读书吗？”
周家是世代书香，底蕴非凡，周叔颐的父亲周泽原如今当着御史大夫，虽然性子过于耿直，但因为家里的关系，这官位还是当得非常稳当的。
至于家里什么关系，那就很有说头了。
周老太爷虽早已病逝，但留下的遗泽颇多，而周叔颐的大伯更是官至一品尚书，且他曾经是新帝的老师，有这一层关系在，周家在本朝地位相当稳固。
而且先帝在位时，还将端华长公主殿下赐婚与周家大郎，周叔颐行三，换句话说，他得唤端华长公主一句嫂嫂。
当然了，端华长公主地位尊贵、个性骄矜，自然是住在公主府中的，周叔颐也就逢年过节能与之见上几面，实在没有过多的交集。
“回禀父亲，大哥……叫殿下给打了，大伯人呢？”
周泽原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你大伯被陛下留下了，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出不得宫门了，你大哥伤势怎么样？”
“不知道，是他的小厮跑来府中搬救兵，说是再不去，长公主殿下就要将人打死了。”周叔颐看了一眼亲爹的神色，继续说，“儿子身份又不好单独登公主府的门，便只能来宫门口候着了。”
这倒也是：“那你大伯母呢？”
“已去公主府拜谒了，但您也知道长公主殿下向来与大伯母不睦，这去了，怕是火上浇油。”
周泽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若不是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这般闹腾早该被夫婿下堂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哪里有妇人棒打丈夫的道理？你大哥为人敦厚，性子也好，长公主殿下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周叔颐心想我哪里知道了，他一个做隔房小叔子的，难道还要去窥伺大哥家里的事吗？不存在的。
“这日日月月如此闹腾，若是先帝还在，为父定要去讨个公道的！”周泽原显然有些怒气。
只是现下先帝不在了，这桩婚事又是先帝赐下的，周家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过下去。
好在，今日陛下留人的时间不长，周尚书很快就从宫里出来了。
“二弟，叔颐，你们怎么在这儿？”
周泽原就说：“有话路上说，你先去公主府，叔颐你在前头开路。”至于他，还得去衙门当值呢，就不去公主府凑这热闹了。
好嘛，又是公主府，周尚书已经相当从容了，幸好公主府也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公主府门口。
公主府的门房见是周尚书，自然不会不开门。
可这一开门进去，就听到亲儿子被人摁着哎哟哎哟地打，周尚书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了。
“殿下，不知犬子是哪里又惹怒了殿下？”
端华公主今日穿了身洒金色的宫装，衬得她贵气逼人，哪怕周尚书这等朝中大员明面上对她极其不满，她也半分不惧：“他在外头花天酒地，本宫管不着，但窥伺本宫房中人，你说本宫打他，何错之有？”
“这不过是殿下的一面之词！我儿在外头养人，确实是我儿的错，但殿下您已经罚过他了，他也吃过苦头，发誓再也不犯，他又不糊涂，怎敢窥伺——”
端华看向周夫人，只说：“那你问他，趁着今早本宫不在府中，急匆匆地跑府里来要带个小丫头走，你说他要做什么？”
周大郎一听，哪怕屁股已经开了花，依旧倔强地辩解：“那小丫头分明是翼王府的人，我不过是来替翼王殿下带她回去的！我才不会窥伺你府里的人！”
“哦？是吗？你有证据吗？这小丫头的卖身契呢？”端华嗤笑了一下，“这小丫头的契书可在本宫手里，你说她是翼王的人？说这种话出来，周尚书，本宫打他有错吗？”
周尚书看向跪在一旁的小丫鬟，却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色，说是翼王府的人，他却是不信的，虽然端华长公主和翼王关系不和，但一个小小的丫鬟，还犯不着公主亲自出马。
可周叔颐却认得这个小丫鬟，这是……宋嘉云身边伺候的，当初他们相交时，偶尔见过几面，他的记性很好，不至于连这个都会记错。
只是，为什么宋嘉云的丫鬟会出现在公主府？端华长公主居然还会庇佑她？难道说，宋嘉云……躲在长公主府？
当日喜堂他不在现场，所谓突然消失这个说辞，周叔颐是不太相信的，反而他更觉得是有人故意传出谣言，为的就是将宋嘉云彻底打落尘埃。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帮忙、又无从帮起的原因。
他不了解事情内情，若是胡乱帮忙，或许还会适得其反，又因为男女有别，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去打听翼王妃的事情。
周叔颐心中几番思量，周尚书已经跟长公主致完歉带着夫人儿子回家去了。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难不成也是被妖孽夺了身？他们人都走了，你还不走？”
这话说得可真是不客气，但端华公主自来不喜欢周家人，特别是父皇给她找的这夫婿，长相呆板、个性沉闷，还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地给她讲大道理，就这般不堪的男人，居然还敢在外头养外室，这桩婚事要不是父皇定的，她早就不忍了。
现下见到这三公子，一水儿的敦厚模样，她看得就来气，语气自然也说不上多好。
“殿下，我认得这小丫鬟，她是翼王妃的人。”
端华这才转过身来，眼神奇特地盯了人好几眼，才开口：“三公子了不得啊，竟还曾窥伺过翼王妃的身边人？难不成，你是要讨了她去？”
“殿下误会了。”周叔颐其实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可话已经到了嘴边，他根本收不住，“我……我曾与作男儿身打扮时的翼王妃相交，她如今可在公主府上？”
“不在不在，而且你说认识就认识啊？三年了你都没吭一声，三公子以后还是不要说这等话了，也就是本宫不在意这些，若是传到外头，怕是辱没了你周家的好名声。”
这天自然是聊不下去了，周叔颐被仆妇端端地请出了公主府，想来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上门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已经过了正午，他也没什么心情去书院，干脆就沿街走下去，直走到饿了，才找了家食肆用饭。
也是巧了，他刚点完饭食，就迎面撞上了那日在落霞湖偶遇的谭姓书生。
“周兄，这般巧？介意拼桌吗？”
周叔颐当然摇头：“不介意，谭兄今日怎么没有出去游湖？”
“哪能日日出去潇洒啊，况且这城里现在热闹得紧，湖边的船家都没心思划船了，我只能来岸上尝尝这京中著名的三套鸭，昨日就定好了，今日这不就来尝尝了嘛。”
哎，没办法啊，宋馄饨这个妹控现在日日做清淡的补汤灵食，虽然味道非常美味，但他还是更想吃点儿浓油赤酱的。

第14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
“倒是你，看着比上次遇到时还要烦心，事情还没解决吗？”
谭昭真的只是随口提起，对面坐着的年轻公子却真的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谭兄果然是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倒也没必要这么给他戴高帽，这实在不是多难看出来的事情。
只是这一副被雨淋湿的模样，谭昭干脆敲了敲桌子，见对方讶异地看向他，才说：“那就先吃饭吧，吃了饭也有力气烦恼。”
周叔颐忍不住一笑：“谭兄说话，当真是好风趣啊。”
“风趣也不能当饭吃，周兄你说对不对？”
适时，三套鸭被小二端上了桌，这可是吉祥楼的招牌菜，往日里要提前三日才能吃上的，也就是近日合川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伙儿就都去状元楼凑热闹，这才叫谭昭昨日定了，今日就吃上了它。
所谓三套鸭，就是将鸽子整只塞入板鸭的腹中，而填好的板鸭又塞入一只肥鸭的腹中，名字取得很形象，这吉祥楼的做法却又有些不同，那塞入腹中的板鸭是事先用盐焗过的，炖鸭子的汤又格外讲究，这道菜费时费工，难怪要等这么长时间。
“好喝，汤色醇亮，鲜而不咸，这鸭肉也够酥烂，难怪小二极力推荐呢。”
这心中无烦忧，谭昭自然吃得很开心。
“怎么样？有没有心情好一些？”
要不说美食能够抚平一切呢，哪怕周叔颐心情不太好，这对面坐了个吃得香的人，等他反应过来，一碗满满的饭已经下肚了。
“这顿饭，我请谭兄吧。”
“好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怎么会有人性子这般爽直却叫人根本讨厌不起来的，周叔颐在这锦绣京城中长大，什么样的人都是见过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谭兄以后，可要走科举之路？”
谭昭立刻摆摆手，他都退休了，考什么功名啊，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为何啊？”
“我孑然一身，既无投身社稷之心，又无煊贵大方的家世，再说了这天底下也不缺我一个读书人，既然如此，我当顺心而为，不是吗？”
周叔颐忍不住有些恍然：“谭兄竟半点儿不顾世俗之念吗？”
找他当知心树洞，可需要另外的价钱呢：“我若是顾了，世俗能给我半分好处吗？不能的话，我管它作什么？”
倘若他也能如谭兄般恣意放肆，就好了。
周叔颐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他有心投身军旅，可家中父辈却叫他读书习文，他抗争多年，却依旧不过是在京中书院里读书。
“噫？那边好似有热闹可看，去看看吗？”
周叔颐顺着人的视线看去：“那是城中的钟子楼，应该是有京中举子们联名上书了。”
谭昭一讶，邓老板办事这么利索的吗？
“走，去看看。”
谭昭并不认识什么钟子楼，若是他一个人，就直接飞檐走壁过去了，可惜身边还有个新朋友，便由新朋友带路过去。
钟子楼是圣祖开国年间，在朱雀大街的街头设立的民间举荐机构。
说是这么说，普通百姓文墨不通，真正举荐的当然更多的是书生举子们，后来这里就渐渐变成了只有读书人才能来的地方。
所谓举荐有推举、谏言之意，但现在更多是谏言的功能，反正统治者看不看是一说，书生们群情激奋时，钟子楼就是个极好的去处。
而钟子楼的对面，就是状元楼，这会儿三层楼都坐满了人，当然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
“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周叔颐在书院里读书，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应该是准备联名上书从严处置合川，再有华海观在本朝地位非凡，它出了此等败类，华海观只是将合川除名，其他没有半分表示，实难平民怨！”
“竟有这等事？京中的道观，地位好高啊。”
周叔颐就解释：“华海观与本朝圣祖有渊源，地位自然不比寻常道观，再有京中信众极多，他们不忿于被合川欺骗，故而想要华海观给一个说法！”
脱粉回踩嘛，谭某人表示他懂，就是不知道邓绘是怎么操作的了。
两人被人流拥挤着进了钟子楼，里面当真是比外面还热闹，而且出乎谭昭的预料，站在里面浑水摸鱼的，居然还有不少身穿道袍的道长。
“他们是？”
“应该是京中其他几大道观的道长，往常他们都被合川压了一头，现下合川倒了，道门的名声都因他毁损几分，他们应该是来……你懂的吧？”
明白了，他们是来踩着合川上位的，可惜了，邓道长已经先人一步了。
这可真是好热闹啊，谭昭看了看四周，也随大流在谏言书上写了名字，顺手还添了点建议，反正大家都写，来都来了，不写点都对不起他挤这趟人海。
这边厢书生们意气奋发，一心是为了陛下和江山社稷着想。
可惜宫里的陛下，却在收到消息的当场，直接砸了桌上的琉璃灯盏。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朕要做什么，还需他们建议？”
宫人们跪了一地，各个瑟瑟发抖，没一个敢撩虎须的。
新帝发了好大的火，可他心里也知道，合川这事儿是不能善了了，短短数日，此案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就算他有心替合川减免罪行，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既然如此，他在权衡过利弊后，便决定立刻下旨。
然而御笔监的旨意还没拟好，华海观观主就来了个请求，说是要请邓道长肃清华海观的冤孽之气，如今华海观乌烟瘴气，若要还清名于它，找邓道长是最快的途径。
新帝也不蠢，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也想探一探这位邓道长的底细，故而思虑一番，便直接准了华海观观主的请求。
但很快，新帝就后悔了，且是肠子都悔青那种。
这世上怎么会有此等给脸不要脸的人！什么东西，竟还敢驳皇家的脸面！新帝差点儿把嘴都气歪了。
却原来华海观好不容易联系到邓绘，邓真人呢态度却很暧昧，一会儿不想见人啊，一会儿又说心诚则灵，反正某个不靠谱的谭姓朋友说过，他大可姿态高一些，高人若是太上赶着，就掉价了。
邓绘一想是这个理儿啊，于是“扭扭捏捏”了三日，这才又出现在人前。
“要贫道去你观中也可以，但合川从前种种言论，都须得一一摆正，你可认可？”
“真人说的是，合川说过的话，当然不当真。我会派弟子去从前的香客家里一一说清，若他们还想求道祖赐福，可免费到观中请福。”
“善也善也。”邓绘笑着摸了摸假胡子，“不过还有一事，须得你亲自来做。”
“什么？”
“翼王妃乃妖孽托身的传闻，可是从合川这里传出去的？”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又扯上翼王妃了？观主表示不理解：“应该是的，合川在事情未败露前，确实被翼王请去过翼王府看事，应该是那时候传出去的。”
“既是如此，就须得替翼王妃洗清名声，才是正理。”
“这……”
邓绘见这位观主表情勉强，当即肃容：“贫道也不与你说假的，从前我在深山潜修并不出山，偶有一日夜观星象，见京城之地有仙友渡劫之相，这才往京城而来。”
“贫道几番打探，终于确认是那仙友必是翼王妃。”邓绘作出一脸不解的表情，“本来，贫道是准备斋戒三日送拜帖上门拜谒的，却未料三日没到，城中竟传起了她是妖孽托生的传言？这岂非可笑至极！荒谬至极！”
观主：……明白了，合川你栽得不冤啊。
“贫道自然不允许有人诋毁仙友，便来你观中寻合川此人，却没想到此人面相凶恶，说他是杀人如麻的江湖绿林，贫道都是信的。”邓绘适时作出一脸痛惜的表情，“如此之人，贫道怎能叫他遗害道门！”
不管观主信不信，反正邓绘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翼王妃仙人渡劫，必然胸怀坦荡，此刻若替她洗清名声、荡涤邪孽，他日仙友渡劫成功，必感念华海观的好，甚至有可能福泽大陵朝。”
华海观观主一听，心思也有些异动，只是陛下那里，恐怕是不会同意的。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真人若不先来观中小住？”
邓绘才不吃这套呢，转个身拂袖就走：“你不愿意说，那贫道自己去说！仙缘难得，贫道清修多年，就遇上这一位仙友，若你们挡了贫道的机缘，贫道可不会再出手相助了！”
观主正欲再劝两句，谁知道抬眼的功夫，人就直接消失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立刻递了消息进宫，新帝得到消息的时候，城中已经沸沸扬扬地传起了翼王妃并非妖孽托生，而是仙姝下凡渡劫的传闻。
前者是臭名昭著的合川传出来的，现下合川臭了，显然这谣言不可信。而后者，则是点破合川身份的邓真人所言，再有从前翼王妃那妙不可言的化妆术在前，风向瞬间就变了。
“原来竟是如此？那合川当真是个祸害啊，他到底哪来的熊心豹子胆啊？这等谎言张口就来，他也不怕遭报应？”
“他现在，可不就是遭报应了嘛！”
“所以，你们猜现在翼王的心情，会是如何？”
这若真是仙姝，哪怕是三十年无子，那也是天大的恩赐啊，这……怕不是要结怨了？再有那陛下的赐婚，现在一品也是非常微妙了啊。

第15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一）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冯天放一向来自诩文人君子，也不会什么粗鄙的骂人难听话，可他现在心里实在是恼，先是妖孽后是什么仙姝，怎么的，他的翼王妃就不能是个人吗？
“那个姓邓的，到底什么来历？去查！我要知道他现在到底落脚何处！”冯天放觉得自己很了解宋嘉云，宋嘉云是个很新奇的姑娘，她心中没有任何敬仰和敬畏的存在，所以一开始他完全被她的模样吸引住了。此事说不定就是宋嘉云自己搞出来的声势，为的就是叫他难堪，叫皇兄难堪。
像是这种事，宋嘉云做得出来，只是……她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冯天放心里有些忐忑，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从前他在外头遇上拿不住主意的事情时，就会找宋嘉云商议，现在他一转身，什么都没了，他心中没来由地空荡荡，不过很快他就掩饰了过去。
“侧妃呢，怎么不见她？”
“回禀王爷的话，侧妃娘娘身体不适，已经喝药歇下了。”
冯天放对宋嘉云好歹还有几分感情，对于进门没几天的侧妃，却连表情都没遮掩一下：“才进府几天就病倒了，她是在怪本王将她照顾得不好吗？”
这话说得实在叫长史没法接，好在冯天放也并不需要回话，他兀自气了一会儿，最后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练字。
安长史站在门外，那是一脸的苦涩，你说王爷他又是何必呢，既然对王妃有情，却将人逼到这种程度，现在闹成这样，哪里还能回到从前了？
哎，早知道从前他该在王爷面前多替王妃说些好话，说不定现下就不是这等光景了。
**
宋嘉云对冯天放这个男人，却没有过多的留恋，事实上当初她要是有的选，肯定不会那么快就嫁入翼王府，她是现代女性，骨子里就没有依附男人生活这个选项，如果在事业和男人之间做一个选择，她肯定毫不犹豫地会选前者。
怪只怪她恋爱脑上头，又碍于古代男尊女卑的破烂规矩，她没有办法抗争，所以才选择嫁入翼王府成为王妃，因为这样至少还能保住她手中一部分的铺子。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不仅冯天放不靠谱，她当亲弟弟教养的宋崇衍也是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明面上是宋母在唆使宋崇衍收回她手中所谓的宋家祖产，其实要是宋崇衍自己不愿意，宋母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能办的事情非常有限。
算了，不想它了，越想越来气，她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最近谭昭人呢？怎么都不见他？我还想找他问问我妹妹的方子是不是要改呢？”
邓绘一回来，就对上了某个妹控叭叭叭的小嘴，他将手里带的居合斋点心递过去，别说，热气球赶路是真的妙，他都快爱上了：“他啊，鱼游入海了，咱们两个人的心眼加起来，恐怕都没他一半多，估计你再晚问几日，他都能跟京中的那些书生们称兄道弟了。”
轻微社恐宋馄饨：“……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一看就是个古代位面的老手，那小词儿一套一套的，我就没见过这么会玩阳谋的人。”邓绘见宋妹妹走出来，伸手打了个招呼，“现下城里的传言，你猜如何了？”
宋嘉云眼睛一亮：“竟真的办成了？”
“那是，皇权虽然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但咱们又不是没有把这天捅破的能力！妹妹你可瞧好了，再过几日，等你身体养好了，就风风光光地离开这个位面，到时候曾经诋毁过你的人，都会悔恨没跟你搭上关系！”
爽了爽了，光是想想，她的身体就好了大半。
谭昭回来得也正是时候：“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哟，谭公子居然还知道回来啊，今日不是去吃什么三套鸭了，宋馄饨这么好的大厨在这里，你却要去吃别人做的美食，啧啧啧。”
谭昭立刻假作伤心地掩面：“亏我还好心给你带了一只回来，你却这般诋毁我？算了，我还是自个儿吃吧。”
邓绘立刻迎了上去，准确来说，是迎着三套鸭去的：“别呀，你怎这般小气，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嘛。”
“我就往心里去，怎么样？邓真人是准备也给小生施个法？”
“施法就施法，看招！”
宋嘉云：……说好的高人气质呢？这两加起来，顶天了七岁，真的不能再多了。
好在打闹过后，谭大夫还知道回访病人，切了脉又看了舌苔：“恢复得不错，等明日再换个方子，再泡上半个月，应该就能承受时空迁移了。”
谭昭将脉枕收起来：“哦对了，如果你半个月后离开这里，你现在的身体，想过怎么办吗？”
宋嘉云一愣，继而抿了抿唇开口：“她……我说的是原主的魂魄，还在吗？”
宋嘉云刚穿来的时候，尚且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以她的能力，实在是无从查起，后来就没心思考虑太多了。
“这个，你找你哥查一下吧，他钱多。”
相较于拜托外人，宋嘉云当然更愿意找哥哥帮忙：“好的，那还有什么事吗？”
谭昭想了想，实在没找到什么委婉的词，所以就直说了：“你的身体确实是在好转，但……心绪依旧沉郁，长此下去，你回了现代恐怕要看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
“啊？这个啊，这个我能感觉到。”说真话，宋嘉云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将近八年，到现在还没疯，纯粹是因为靠着一手还算精妙的化妆术女扮男装了五年，因为一直没人发现，起先的五年她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隔阂，顶多是被宋夫人不轻不重地敲打两句。
只能说，古代对于男子真的过分宽容了，哪怕她扮的男人身高略矮小，但凭着现代人都有的几分风度，他在社交场上，几乎无往而不利。
也是因为这一点，后面恢复女儿身后，她才觉得格外地痛苦。
那种和社会脱节的痛苦，和自己三观斗争的痛苦，和丈夫根本不通心意的痛苦，宋嘉云全部尝了个遍，以前觉得过得很快的时间，忽然变得慢了起来。
三年，她硬是觉得人生都过完了大半，因为女子的身份，她开始变得拘束，变得害怕见人，变得不自信，渐渐没了从前的生气。
这一点都不像她，所以最后她忍无可忍，直接就当场休夫了。
“谭先生，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种话我也不敢跟我哥说，你要不是我哥信赖的朋友，我根本不会接受你的治疗，你知道吗？我一点一点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崩坏，就像碎掉的玻璃一样，每天碎一点，虽然不多，但坏了就是坏了，我很想控制我自己，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人的心理，要坏的时候，是有征兆的，本人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却根本没有任何阻止的方法。
宋嘉云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声音也很轻：“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我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谭先生，当男人是不是很好？”
“宋嘉云。”
宋嘉云抬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脆弱，这份脆弱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因为不想叫哥哥担心，所以她才一直藏了起来。
“我没有当过女子，所以无从比较当男人和当女人的好坏。”谭昭认真起来，说的话总会格外动听，“但我知道，你在这里，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当男子或者是女子，都当得并不开心，对不对？”
“从前，你只是没的选，但现在，你可以。”
宋嘉云不得不承认，这位谭先生当真是生了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即便是在这般昏暗的夜晚，也依旧如此亮堂堂的。
“我……可以吗？”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都是颤抖的，被束缚太久的人，即便渔网早已解除，却依旧不敢离开从前渔网框定的水域。
谭昭轻轻一笑，然后站了起来：“当然可以。”
他说完，作了个邀请的动作：“其实，我这个人是个非常讲道理的人，一般是不建议别人诉诸武力的，但我想，你或许现在需要一顿暴力疗法。”
宋嘉云不解：“什么暴力疗法？”
她现在不懂，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你们……这也太大胆了吧？他可是……”
邓绘今天本来都要睡了，朦朦胧胧间被人从床上薅了起来，两人星夜入城虏了冯天放出城，说真的，这种事恐怕也就谭昭想得出来了。
这会儿，邓绘自然已经半分睡意都没了：“妹妹，他算个屁啊！也就是会投胎而已，他敢欺负你，你打他一顿，难道有错吗？”
谭昭也立刻点头：“没错，你现在也不是他的王妃，从前他欺负你，你现在欺负他，合情合理，公平得很。”
别说，宋嘉云真是非常心动，然后……她也行动了。
她大病还没好，力气实在也没多少，但她越打越来劲，明明手酸得不行，心情却越来越舒畅！
冯天放，你他妈的，牛气什么呢，现在还不是照样被老娘打！还叫她自请下堂？啊呸，当初要不是老娘的钱，你还不知道要卖身给哪家的千金当联姻的棋子呢！
你当你那个皇兄是真疼你？别做白日梦了，你那皇兄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坏种，她的钱给条狗，狗还能给她叫几句！什么投资夺嫡生意，老娘特么亏得血本无归！
邓绘&谭昭：……惹不起惹不起，宋馄饨你知道你妹妹这么彪悍吗？

第16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二）
反正有最高明的蒙古大夫在身边，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没成亲前，宋嘉云觉得冯天放是个还算有风度的男人，会帮她挡风挡太阳，也会偶尔送点儿精致的小礼物给她，甚至还能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来安慰她，这给了她一种或许嫁给这个男人会很幸福的错觉。
但事实证明，错觉就是错觉。
冯天放只是装得更像那么一回事而已，宋嘉云能感觉到刚开始的时候，这个男人是喜欢自己的，不然就算她再怎么恋爱脑，也不可能被虚情假意哄骗。
所以那些承诺过的事，或许放在那时候，是真心真意，可现在，全是浮华泡沫。
真是男人的话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纳侧妃一事，只能说是压倒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三年她在后宅经历的这些内耗，让她再也提不起任何鲜活的力量了。
宋嘉云打着打着，就哭了出来，她仿佛是要将这三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旁边两人见了，根本无从劝起。
谭昭看向邓老板：你做万事屋生意的，能说会道，你来劝！
邓绘就退了一步：你当大夫的，话疗是你的老本行啊！还得你来！
反正两人都快把谦让两字写进眼睛里，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好在宋嘉云最后哭累了，也打累了，也就停了手。
邓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湿巾递过去：“还打吗？不打就擦擦手吧。”
谭昭看呆了，居然还可以这样？！
系统：不然呢，活该你到现在还是只单身狗。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统统，你飘了。]
谭昭看着邓绘将人扶到一旁，他干脆就过去检查了一下这位翼王爷的伤势，别说，打人就打脸这条规矩，算是让宋妹妹贯彻明白了。
瞅瞅这鼻青脸肿的模样，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出不了门了。
不过才十天半个月，未免太便宜了些，蒙古大夫看了看，扭头问宋嘉云：“你觉得他这个样子，是不是顺眼多了？”
宋嘉云借着月光，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错，是顺眼多了。”
“那就保持住，等你看厌了再说吧。”
于是第二天，鼻青脸肿的翼王爷就在全城百姓的围观下醒来，关键他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因为他明显是被人挂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没有任何支撑，任凭是谁看了，都得惊叹一句仙家本事！
更何况在翼王爷两边，还有用祥云拼就的一副对联，是为：
负心薄幸翼王爷，阴险狡诈宋家人。
非常浅显易懂，就算是不通文墨的普通百姓听了，也能完全能秒懂那种。
没错了没错了，这必然是仙姝手笔啊。
没想到啊，这翼王爷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敢对仙姝不敬，这做女子的若非是被人逼到了绝境，那是绝对不会做这般事情的。
而且翼王妃也不要什么其他的，就要宋家和翼王爷一个体面真挚的道歉，这过分吗？这一点儿也不过分。
老百姓们也很会脑补，从前翼王妃只是个普通女子，那么她就必须受世俗的规矩束缚，可她现在不是了，仙姝怎么可能有错呢！就算是三年无子，那也只能是因为仙凡有别啊！
有那当时在休夫现场的人，就觉得翼王爷真是太多事，家里有个仙女还不知足，殊不知当时觉得翼王妃小家子气的也是他们这群人。
反正因为没有施救办法，翼王爷在京城上空足足挂了一天一夜，才自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好在下面铺了厚厚的被褥和渔网，倒是没摔断胳膊什么的，很快就被翼王府的下人抬进马车离开。
不过翼王爷人虽然没事，但显然已经在京城这地界社会性死亡了。
毕竟冯天放这人非常要脸，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挂在空中，光是那一道道庶民的打量视线，他就足够羞愤欲死了。
“这也太便宜他了，才一天一夜，谭昭你这持久力不行啊。”
谭昭瞥了人一眼：“你行你上啊，这个位面又没有真正的修士，我这点儿灵力还是聚了好久的，现在一下用光了。”
邓绘嘿嘿一笑，最近他一直以邓真人的身份在京中上蹿下跳，现在总算是可以验收成果了：“别说，我以后去搞传销，肯定是个价值十个亿的大项目。”
“真的吗？我看你也挺刑的。”谭昭立刻掏出手机摁下了“110”的数字。
“诶诶诶，说笑的，你怎么还这么较真呢！再说我缺那十个亿吗？”邓绘拍了拍腰包，一副小爷根本不缺钱的模样。
谭昭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你不缺，我缺啊！要不，邓老板施舍小的一个亿？”
邓绘就笑了：“你怎么这么缺钱？系统获得时间获取途径单一，确实不好攒，但普通的钱，你随便换点儿金条器皿，那不老鼻子值钱了？”
“值钱归值钱，你要是有书圣的字，你会拿出去拍卖吗？”
“什么！你居然还有书圣的字！”邓绘立刻伸手，“在哪呢，拿出来我瞧瞧啊！我的万事屋就是个杂货铺，什么都收的，价格好商量呀，咱们好朋友对吧，怎么还这么见外呢？”
啥叫社交悍匪，这就是了，这简直就是土匪，就差从他身上直接抢了。
“不给不给，我还不缺那仨瓜俩枣的。”
邓绘就不信了：“我看你也对系统商城也没什么依赖，顶天了就租个热气球买点儿吃的，怎么就花到只剩一年时间了？就这，你还不缺？你的时间都花哪里去了？”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他赚的那些时间，确实大部分都是花在别人身上的，比如给好友治疗痼疾啊，比如给亲弟弟顾昶买了个系统什么的，反正他从前花时间相当恣意，想花就花了，毕竟今朝有酒今朝醉嘛，谁能想到退休了还要养老金啊。
但话不能这么说：“实不相瞒，当年我年少无知初入武侠位面，因为拜师无门，就在系统商城赊账买了本功法。”
“多少钱？”
谭昭比划了个数字：“上下两册，价值一百年。”
好家伙啊，邓绘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也是挺敢的，这功法得是什么神仙功法？”
“别提了，最后还没怎么用上，简直血亏。”
……邓绘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毕竟要让他说系统商城的不好，万一回小渡口被主系统针对怎么办？那不行，所以他还是闭麦吧。
好在饭点了，宋馄饨出来喊两个凑在一起说小话的人吃饭。
“咦，居然是三套鸭！”
谭昭抬头看大厨，大厨也微微骄傲地冲他扬了扬眉：“尝尝，味道如何？”
这是大厨在谴责他出去打野食？看不出来嘛，不过这桌上的三套鸭显然卖相更棒，即便没吃，但无脑吹宋大厨的谭某人表示绝对是桌上的这道味道更好！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哇，这味道也太美了吧，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出去吃美食？”
宋嘉与就笑了：“那以后就来我店里吃，我不收你钱。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不用跟我客气。”
帮他找到妹妹还帮妹妹治身体，虽然药浴的味道一言难尽，但效果是真的好啊。
宋嘉云真心地非常感谢谭昭。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下次回去我想吃臊子葱油面！”
“这个简单，明天就可以做。”
邓绘：……呜呜呜呜，是谁羡慕了，他不说。
这三套鸭的食材就足够新鲜优良了，再配上宋馄饨的手艺，那可真是叠BUFF一样的存在，就算是宋嘉云身体不好，也狠狠怒干了两碗汤。
“啊，好满足啊，我突然有些理解你天天在外面游玩逛吃了。”
谭昭把人推开，辩解道：“我好歹也替你邓真人的事业推波助澜了一下，不仅如此，还交了个新朋友。”
邓绘有些好奇：“咱们可是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怎么还跑去交朋友了？不嫌麻烦啊？”
“你旅游也会交个朋友吧，我都退休了，做事何必瞻前顾后呢？”而且他就是没退休，也是这个样子的，他只是和别人的生活状态不一样，又不是餐风饮露的神仙，不需要社交和情绪价值的那种。
好吧，邓绘被说服了：“你这新朋友，什么来路？”
谭昭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恰当的说辞：“大概是个大学即将毕业、出身优渥却对前路非常迷茫的富家子弟。”
“哦？富到什么程度？”
谭某人指了指桌上的三套鸭：“上次你吃的，他付的钱。”
“你连吃带打包，人家还愿意跟你交朋友？他是什么冤种朋友？”
这话谭昭可不依：“那你吐出来，我去还给人家！”
宋嘉云出来，就看到哥哥的两个朋友又在斗嘴，这两人真是怪有意思的。
“说起来，那周姓书生似乎对翼王的传闻格外在意，他家里或许跟翼王有些瓜葛。”谭昭看到宋嘉云出来，忽然随口说了一句。
宋嘉云闻言，脸色却是一凝，不过很快就舒展了眉头：“姓周的书生？具体叫什么名字？本朝姓周的达官显贵，最有名的应该周尚书家。”
哇喔，邓绘轻轻推了推某个谭姓朋友：“朋友，苟富贵，莫相忘！”

第17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三）
“你都随随便便出手一个小目标了，还缺这点儿富贵啊？”谭昭将邓绘撵开，这才回答宋嘉云的问题，“周叔颐，他叫周叔颐。”
“伯仲叔季，看来这周家取名字挺讲究的啊。”邓绘背起了无用的古代取名小知识。
宋嘉云听到熟悉的名字，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事实上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这人了，就算再深厚的友情，也早就褪色了：“他是周家三郎，父亲是当朝御史大夫，他的大伯就是六部尚书之一的周尚书，周家确实是讲究人家。”
“如何讲究？”
宋嘉云不能久站，坐下来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周家的讯息：“周家以诗书传家，虽未到世家的地步，但在京中极有名声，周老太爷当年在儒林很有地位，后来故去后，留下了不少人脉关系，周尚书还做过新帝的老师，虽然时间不久，但情谊颇深。”
“周家大郎也颇有才名，少时就受名师点拨，后来弱冠之年便中了进士，当年先帝在位时，对他颇为赞赏，甚至还将最宠爱的端华长公主赐婚与他。”
邓绘对于古代的认知多数来源于电视和书籍，一听便摸着下巴说：“这么一听，看来这周家圣眷很浓，现在正是朝中新贵，我没理解错吧？”
“差不多吧，但新帝只抬举周家大房，其他的周家人，当的最高的官就是周叔颐的父亲周御史了，但他性格过于耿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估计是走不到高位的。”宋嘉云说完，对上谭大夫的眼睛，颇有些奇怪，“先生为何这般看着我？”
谭昭张口就来：“你这么能耐，那翼王居然半点儿官职都没有，到底是他太无能，还是新帝的心眼子太小？”
好家伙，这问得可真够直接的。
当然了，一个敢问，另一个也敢答：“都有吧，他太蠢，另一个又太精。”
“那周叔颐呢？”
“他啊。”宋嘉云略略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他倒是个耿直的人，不喜文墨却被家里逼着读书，其实当初我和他相识，就是因为他帮忙赶跑了来劫道的一群土匪。”
“土匪？什么土匪？妹妹，你没事吧？”
宋馄饨这耳朵可真够尖的啊，光听到土匪这两个字了。
“当然没事，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带了不少镖师，就算没有周叔颐的帮忙，我也能全身而退。”就是货物可能带不回京而已，“后来为了感谢他的出手相助，我就请他吃饭，一来二去，便也算是朋友了。”
只是周家人高傲，不喜周叔颐与她这等商贾之人来往，她也不图周叔颐什么，就是个多个吃饭聊天的朋友而已，所以也没多少人知道她跟周叔颐是朋友。
后来她女儿身被设计暴露，就再没见过周叔颐，想来他也是那等庸俗男人，觉得跟个女子交朋友伤了脸面。
“他人还算不错。”跟这个时代的其他男人相比，至少没有那种高谈阔论的普信男气质，“他那大哥就很离谱，才名不才名我是不知道，风流却是真风流。”
“周家大郎不是娶了公主吗？”
宋嘉云脸上颇有些厌恶地开口：“娶了公主又怎么样？先帝还在的时候，尚且知道遮掩，自从新帝登基后，都养上外室了，而且连孩子都生了，前段时间被公主戳破，被端华公主好一顿打，这才安生了一些。”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你和这位端华公主是朋友？”
宋嘉云抿了抿嘴，然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嗯，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当时她来我店里买胭脂，她是公主，又是先帝盛宠，自然没人敢用世俗的规矩去要求她，她想出宫就出宫，想逛街就逛街，当时我也是胆大，张口便要替她改妆容，好悬没被她身边的太监打死。”
邓绘：“……你是不是忘了你当时是男儿身？”
“对，后来反应过来就送了一堆胭脂水粉给她，她还当我对她有意。”其实那时候她只是想要给大佬送产品赚口碑而已，“她那个人就喜欢长得俊俏的人，张口就说要招我作驸马，吓得我差点儿连夜逃离京城！”
宋馄饨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跟那个狗屁翼王爷相比，妹妹还不如给公主当驸马呢。
“我拒绝不了，索性就跟她坦白了女儿身份。”宋嘉云最喜欢端华公主的一点，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甚至之后也没有怪责她，依旧会到她店里买化妆品，“后来她被赐婚，出宫的机会就少了很多，我又被人戳穿了身份，联系才少了许多。”
宋馄饨当即表示：“那咱们走之前，给这位端华公主送份厚礼吧，她缺什么？我来提前准备起来。”
缺什么？宋嘉云想了想：“她是当朝公主，应该不缺稀罕东西，不过她这人挺高傲的，应该挺看不上她这夫婿的。”
“这个简单啊，我来帮你办……”谭昭一把摁住邓绘，“你别听他瞎咧咧，送这种礼得需要提前打招呼的，别礼没送到人心坎上，反而帮倒忙。”
“我也没说直接办啊，我邓真人现在可是金口良言，你这是在瞧不起谁呢？”
宋嘉云却笑了，自从把冯天放揍了一顿之后，她明显笑容比前几日多了：“不是我吹，公主自幼是先帝教养长大的，文才气度皆是不凡，我敢说，如果她来当这个新帝，绝对比现在这个小心眼人精来得好！我觉得要不是我赶了先，她才是京中第一个休夫的人！”
可惜了时代局限，宋嘉云从前就经常替端华可惜，这要搁电视剧里，怎么的也得配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战神啊，别说是公主看不上周家大郎，她都看不上好不好。
邓绘闻言，眼睛闪了闪，想起这个世界的星轨命盘，此刻倒是缄默起来了。
谭昭看了邓绘一眼，然后对宋嘉云说：“那你，要不要见见她？”
打冯天放一顿出出气，那不过就是盘前菜，宋嘉云心里有郁结，症结并不全部都在翼王一个人身上，大半部分其实在这个同她三观完全不符的时代身上。
在听到宋嘉云的这番话之前，谭昭一直没想好怎么对症下药，但现在，差不多有了一个雏形。
毕竟拿了宋大厨那么多系统获得时间，甚至还蹭吃蹭喝，他要不把人治好，以后都没脸去宋家馄饨铺蹭饭吃。
“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
谭昭当然摇头：“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你们之间本来就有交情，现在你要离开，难道不应该好好道个别吗？况且，现在你在京中的名声已经大有不同，相信她也应该很想再见你一面。”
宋嘉云心里有些意动：“怎么见？我半夜去她府里吗？”
“不用这么鬼鬼祟祟，你们是正大光明地相交，何须这般躲躲藏藏？”谭昭指了指旁边的邓真人，“喏，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信使吗？”
邓绘立刻接话：“你这时候，倒是想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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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岁月静好地聊天，那边京中却是风起云涌啊。
现在已快近深秋，田里本身也没什么农事了，老百姓们自然有的是时间八卦，京官们呢，有的忙着参翼王爷德行有失，有的则在隔岸观火看热闹，毕竟合川的事情还没平息下去，翼王妃是仙姝非妖孽的事情，就又成了城中热议的话题。
虽然呢，皇家早就有了紧急公关的骈文，说是合川妖言惑众，蛊惑太后妃嫔，因与新帝相交不多，这才叫此等妖道得逞，为祸本朝。
反正骈文写得是不错，大概意思就是千错万错都是合川的错，此人就该被五马分尸、曝尸荒野，而至于被蛊惑之人，那当然不能是英明神武、天地庇佑的圣上。所以，这被合川蛊惑的人，只能是宫里面的女子。
这骈文一出，还真有很多人信了，加上太后和皇后都闭宫不出，反正御史上书总不可能去参宫里的生育有功的太后，这事儿时间一久，也就混过去了。
可翼王妃是乃仙姝的事情一出，合川立刻再度被拉出来鞭尸，接着就有人怀疑陛下为何要给翼王爷赐婚了。
寻常皇家赐婚，多是正妃或者正头娘子，这侧妃还要大张旗鼓地赐婚，难道是陛下不满仙姝不成？
对于这一点，新帝当然不承认，并且把所有的理由都推给了亲弟弟。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公开表示，但流言传来传去，大家就都觉得是翼王爷喜新厌旧，三年不到就看上了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因为要给礼部尚书做脸，才去宫中求了赐婚的旨意。
故而仙姝才觉得翼王爷负心薄幸，就算是要飞升了，也要跟人讨一个说法。
先不提翼王醒来后，气得又晕厥了过去，就是那牢里的合川听到自己的判决和传闻，都目眦欲裂，誓要拉所有人共沉沦。
他以前替新帝确实做过不少事情，手里当然不可能什么证据都没有，既然新帝对他这么不留情面，那么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白白地丢了性命。
合川虽然已经树倒猢狲散，但从前到底有些积蓄，也不是完全没有能用的人。
就在城中热热闹闹之时，邓真人又凭空而现，声称自己已经与仙姝论道三日，今日来城中，却是替仙姝送帖子给旧友端华公主，邀其于明日午后共饮仙酿。
一时之间，大家看向端华公主的眼睛，那都是欻欻歘冒着嫉妒火光的。

第18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四）
“干什么呢？一大早叮呤咣啷地响，你们不会是准备收拾行李，不带我吧？”邓绘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都外翘着，显然是睡得正香被吵醒了。
宋馄饨却是没顾上他，只努了努嘴告诉他早饭在桌上，便又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诶，谭昭，他这是做什么呀？给你做满汉全席啊？”
谭昭端着碗葱油肉臊面，上面还卧了个糖心荷包蛋，味道真是没话说，他已经准备要续第二碗了。
“咦？今天早上真的吃面啊，你等等我。”
于是两人各自端了一碗面，就坐在屋檐下吃早饭。
“我就说嘛，餐厅里那么大一张餐桌消失了，原来是摆山谷里了，这是真准备宴请公主了？那也没必要这么一大早起来做菜啊。”
谭昭将最后一口面吸溜干净，这才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等下吃饱了就干活，你去接端华公主过来，我来搞定山谷里的直播设备。”
这是昨天就商量好的，邓绘自然不会不应。
“真用热气球去接？”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谭昭回望过去：“那你说用什么？我御剑飞行过去接人？”
邓绘一听登时乐了：“你还会御剑飞行啊？那你的剑呢？咱们小渡口里那打铁的，天天裤腰上别着把剑，说是本命剑，剑在人在，你的剑呢？”
“揣空间里了，怎么的？你还想摸摸我的剑啊？”谭昭好笑道。
“那倒没有，打铁的就从不让人摸他的剑，说是剑如老婆，不给摸。”邓绘说完，就嘿嘿一笑，“不过，你的剑给摸吗？”
“不给呢，赶紧去接人吧。”
谭昭伸手把邓绘撵走，自己也会去换了身广袖仙袍，白底金丝，据说是小渡口里共赏织造坊的坊主亲自做的，别说，他穿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系统：对对对，只要你不说话:)。
另一边，宋嘉云也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留仙裙，烟笼沙的材质，乃是取自深海的鲛丝，寒暑不侵不说，那叫一个自带柔光，本来她脸上还有些病气，现下被这柔光一衬，只略施粉黛，便是光彩照人的宫娥仙子了。
本来挑衣服的时候，三个直男都觉得应该选正红色，报复就要有报复的亚子嘛，但宋嘉云自己挑的鹅黄，为的就是营造一种轻盈、不费力又赢很大的感觉。
真的是，她要真是大张旗鼓地着平常不太穿的红衣，反倒给人一种她还放不下冯天放的感觉。
“哥，好看吗？”
宋馄饨一妹控，当然连连点头：“好看好看！我妹妹这般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宋嘉云心里头美滋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妆容，这才换上鞋子出去看宴请的场地。
“嚯，居然搞得这么逼真？我竟也当了回嫦娥仙子！”
不是宋嘉云夸张，而是现在是深秋，山谷里草木枯黄，偶有绿意，也是衰败的绿意。可现在呢，大长的实木餐桌，上面摆着各色的奇花异草，周边白雾缭绕，隐隐有种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之感。
昨日还小小下过一场雨，地面本来是有些泥泞的，现下也完全平整干燥，她蹲下来看了看，竟是如同白玉砖一样的质地。
这大手笔，宋嘉云本来觉得哥哥可能只是有了奇遇，现在是真怀疑哥哥成仙了，要不然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谭昭虽然做饭不行，但审美还是很在线的，再说他是真的去过天庭的，这照着布置还不会嘛，虽然东西比较简陋，但大差不差还是能做到的。
反正，宋馄饨掏钱来着。
“这场景，糊弄我都没问题，更何况是陵朝人呢。”
宋嘉云说完，心里愈发期待起来，没办法她真的就是个俗人，就喜欢这种庸俗的桥段。
“什么叫糊弄？十分假没点真那叫糊弄，三分真七分假，这叫有心。”谭昭将从系统商城租来的直播设备小心掩藏在花束丛中，这才抬头，“等下你就坐这里，这个摄像头是你哥特地买的，据说拍人特别好看。”
宋嘉云：……哥哥真是非常有心了。
三个人忙活的功夫，那边端华公主已经妆发完毕，带着礼物准备出门了。
帖子她看过，确实是宋嘉云的笔迹，只是上面写会有人来接，她有些吃不准，故而带了不少府中的护院。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
“还请公主殿下莫要慌张，这不过是普通的仙家手段，仙人设宴，自然不会是在凡间之地，请公主上车。”
其实在坐上热气球之前，端华公主是不信什么所谓的仙姝传言的，但现在……她开始有些将信将疑了。
毕竟活人，怎么可以做到在空中飞翔的？！
端华公主尚且稳得住，她带的婢女护卫，却是已经完全拜倒在仙姝的手段之下，一路都是崇敬的态度，根本不敢左右四顾，直到热气球在山谷里降落，才一脸恍然地扶着公主下来。
可下来之后，他们就更不知往哪走了。
这……哪里还是人间的模样啊！她们莫不是到了仙境？
入目所见，便是仙气飘飘，隐隐还能闻到异香，且这里随处可见都是奇花异草，要知道现在可是秋日，就算是御花园也不可能有这般百花盛放的景象。
是仙人！值了！这辈子都值了！
正是众人恍惚之际，便见一仙娥自云层中缓步而来，她一身鹅黄色的裙装，非是时下流行的样式，可却是美得不可方物，这若是摆在京中的豫秀斋，怕是要叫官家小姐们抢破头的时新样式。
“阿云妹妹这般打扮，却叫姐姐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宋嘉云立刻娇笑着跑过来：“什么敢认不敢认，难道你还要叫我行礼唤声公主殿下你才敢认？”
“这可不敢，仙姝身份尊贵，若非你相请，我哪能见到这般景象啊。”
“好啊，你竟然取笑我，快过来，我带你看一些好看的东西！”
端华公主被宋嘉云拉走，跟着的仆从自然不敢跟上去，好在有邓绘在，这群人安置不是问题。
再说，能到这般仙境来，便叫他们一直这么站着，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山谷里早就布置好，不会叫人瞧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宋嘉云带着公主逛累了，便邀她在席间坐下。
“先尝尝这酒，对普通人有焕发容颜的功效，姐姐不妨多饮一些。”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美颜的东西，至少端华公主极是爱美，闻言也不扭捏，端杯一饮而尽，果然绵长的酒液入喉，是她从没喝过的妙曼口感。
这样的酒，确实不该是凡间的酒。
端华公主已经不再试图去判定，宋嘉云到底是不是仙姝了，因为这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要知道宋嘉云现在过得不错就足够了。
“看到你重展笑颜，我很高兴。”
宋嘉云心里一片松软：“谢谢，小禄她还好吗？”
“嗯，本来今日该带她过来的，但前两天周家大郎来府中闹了一番，那周叔颐好像认得你的丫头，特意留下来跟我对峙，我将他打发了，也将小禄安置在了其他地方，你要是想见她，我叫人将她带过来。”
宋嘉云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小禄的卖身契我已经给她了，她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样也好，你放心，小禄是你的丫头，我不会叫人欺负了她去。”
有端华公主这句话，宋嘉云就很放心了。
两人谈得愈发舒畅，正是这时，来了只碧青色的小兽，活灵活现的，端的是可爱模样，小家伙儿手里拿着根棒子，非金似玉，却见它棒子一挥，一道道菜肴就自动飞到了餐桌上。
这可真是——
端华公主已经快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了，她看向宋嘉云，对方却只冲她笑笑，甚至还示意她赶紧尝尝。
这也未免太玄妙了，这完全已经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力量了。
“你怎么还有小兽表演啊？”邓绘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舞台布置谭导。
“你可不要小瞧我家小祖宗，宋大厨回小渡口搬食材的时候，我叫他特意把小祖宗带过来的，他可是指哪打哪的风狸兽，可比你战力强多了。”
邓绘不信邪：“有多强？”
“它一棒子，能打你一百个。”
……特么欺负人嘛不是，邓绘气嘟嘟地换了话题：“那边京城上空直播放送，反响如何？”
“应该还不错吧。”
谭昭摸了摸下巴，他这布置这么豪华，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作秀给端华公主看，花费这么大力气，当然是为了给全京城的百姓直播仙姝令人羡慕的神仙生活啊。
有什么比直观看到，更直接的吗？
反正宋馄饨有钱，他一提，人直接就痛痛快快掏钱了，包括这一桌满汉全席，都是人今早五点钟起床做的。
事实上，神迹降临京城上空的效果，可能比谭昭想象中的还要奏效。
“是仙姝娘娘，仙姝娘娘保佑我家来年丰收！”
“仙姝娘娘保佑我家阖家康健！”
“仙姝娘娘保佑我下届高中！”
……
反正庙里的泥塑菩萨都能拜，活的仙姝娘娘当然也能拜，并且百姓们一个赛一个虔诚，毕竟那琼浆玉液、仙花灵草可作不得假。
只有那宋家母子，心里那叫一个忐忑害怕，此刻已经惊恐得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第19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五）
有些人，就算是死到临头，都学不会在自身找错误，宋家母子就是这种人。
哪怕此刻两个人已经慌得一批，却仍旧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做错了，心里反而是怪宋嘉云为什么不早点跟他们说这个。
他们若是早知道如此，怎么可能还会做那些多余的动作！
“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姐姐会不会真不认我们了？”宋崇衍心中后悔无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听娘的话，叫他与姐姐离了心，王爷姐夫叫得再好听，那也绝对比不上仙姝姐姐啊。
宋母心里俨然也没底，可看到儿子这幅颓唐的模样，忙心疼地安抚：“不会的，你姐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是她的亲弟弟，她总不可能割舍与你的亲缘关系，就算是神仙，也没有这种道理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气虚得很，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歪话，更何况是说服宋崇衍呢。
“哦对了衍儿，你前几日去传谣言时，有没有被人发现？做得干净吗？”
宋崇衍却还算有点理智：“娘，姐姐若真是仙姝，必是能掐会算，就算我做得再干净，她要是认定了是我们传出去的，我们也没有办法的。”
“哎哟，我苦命的儿啊，娘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
宋母趴在床上一顿哀嚎，心里头那是跟吃了黄连似的：“你姐姐当真是个狠心的，这般重要的事情半点儿不透露，儿啊，娘现在只有你了，你可要稳住啊！”
但事实上，宋崇衍根本稳不住，就连宋家都打理不好。
“管家，他们这是做什么？是嫌我宋家给的银钱少吗？”
管家是家生子，从小侍奉宋家人长大，当然不敢说什么狠话，来辞职的小厮丫鬟们却不管这个，他们又没有签契子，是拿钱办事的：“少爷，不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家都那般对仙姝娘娘了，仙姝娘娘也说你家狼心狗肺，我要是再在你家做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回村里做人了！”
“就是，你家既然这么尊贵，连仙姝娘娘都容不得，我可不敢再待下去了！”
“少爷，这是这个月的账本，老夫是代表各大铺子的掌柜来辞行的，现下宋家的铺子根本开不出去，我们这群人多受仙姝娘娘恩惠，本来早该走的，是仙姝娘娘觉得我们就是养家糊口的，主家变更，不应该牵连我等。可现在你看，我们也要生活的，少爷你好自为之吧。”
……
宋崇衍极力挽留，可现在树倒猢狲散，哪个平头百姓敢跟仙姝过不去啊？宋家当初那般苛责仙姝，城中都有传言的，若不是真的，仙姝何至于写那般的对联啊。
“走走走！都走！你们当你们是谁啊，竟敢教训本少爷我！管家，将他们统统赶出去！”
宋崇衍挽留不成，立刻发了好大的火，仆妇掌柜们见此，当然出了门就宣扬宋家的不是，有些个脾气急的，还转身唾了口唾沫，这才快步离开。
宋家是皇商，宅邸还是非常大的，现下走得没剩几个人了，显得整个家空落落的。
“管家，我当真做错了吗？”宋家不应该本来就是他的吗？姐姐不是帮他代管吗？他不过是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为什么姐姐至今不肯原谅他？
宋崇衍不明白，管家当然也不明白，但现下根本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少爷，河之堂的大夫根本不肯来出诊，就是我出去买药，药铺都不卖给咱们，老夫人的药没剩多少了，这可怎么办啊？”
宋崇衍惊愕：“怎么会这样？”
管家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仙宫景象，大小姐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凡俗时的苦闷，吃的是琼浆玉液，品的是仙宫佳肴，大名鼎鼎的端华公主何等倨傲，却只能荣幸地坐于下首。
这天，早就变了。
“少爷，咱们该早做打算了。”
宋家的生意，是绝对做不下去了，没有顾客哪来的生意，就算是想要留在京城，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没有了小姐，少爷的经商本事本就有限，现在只能说是回到了老爷刚没那会儿的光景。
或者说，还要再差一些。
“我不！”宋崇衍抬头看着天空中容光焕发的姐姐，很难想象一个月前姐姐脸上还是愁容满面的样子，“她是我姐姐！难道还能杀了我不成？”
宋崇气得跑酒窖喝闷酒，其实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按照往常，宋母早就该来劝了，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两个人心里都慌得很，哪里还能顾得上这许多啊。
不过他刚喝完一坛酒，管家就来报，说是翼王府的安长史来了。
“他？不见不见！”显然，宋崇衍已有了醉意。
安长史心里也苦闷啊，这事儿真是闹得……可王爷吩咐的事情，他就算是冒死也得办成啊。
反正宋家现在也没有家丁，他就直接带人冲了进来：“宋少爷，你难道不想再见一面你姐姐吗？”
宋崇衍的脸色坨红，好半晌才认清是翼王府那姓安的狗奴才，气得一酒坛砸了过去：“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我姐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还不快滚出我家！”
安长史脸色难看，可却仍不愿意走：“宋少爷说笑了。”
“你们各个都会说笑，就我不会！我姐姐恨死了你们王爷，想叫我去叫我姐姐出来见你家王爷？你们做梦！”
安长史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当初王妃小产，是因为与王爷争执被王爷推了一下，那次之后，王妃就再也没有让王爷进过房门，王爷气不过，便直接跑去宫里诉苦。
之后没过多久，宫里就下了赐婚的旨意。
安长史原本以为是王爷对王妃没了从前的情意，可最近王爷天天发疯，对侧妃也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一直宿在王妃住过的院子里，叫他根本摸不透王爷的心思。
今早王爷醒来听到端华公主被王妃请去吃宴，更是爬起来要去公主府。
可惜是晚到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仙家本事上天，那景象，安长史恐怕这辈子忘不了。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后悔，若是当初他对王妃好一些，说不定他也能去仙宫里走一遭呢。
当时王爷的脸色难看无比，因为聚拢的百姓太多，他们只能速速回府，不过马车还没进府，天上就出现了仙宫景象。
那是王妃！又不似从前的王妃！
安长史的文采一般，描述不出那种感觉，但他完全能看得出来，天上的王妃跟在府中时完全不一样，眉眼舒展，举止利落，全没有往日的烦忧模样。
他回头一看王爷，王爷果然完全看楞了。
安长史凑得近了，还能听到王爷在轻声叫王妃的小名，直到空中的仙宫宴会结束消失，王爷才怅然若失地回到了院中。
之后，便是叫他来宋府请人，只是宋崇衍这幅模样，当真还能叫王妃再相认吗？
安长史觉得王爷的打算，恐怕是要落空的。
**
宴飨很快结束，端华公主毕竟是女子，胃口并不大，不过即便如此，她今天也吃了平日里两倍的食物。
无它，这桌上的美食也太好吃了，她从小也是山珍海味尝过来的，居然从没吃过这般的好滋味。
“叫云儿妹妹见笑了。”
宋嘉云其实也不遑多让，她是知道哥哥的手艺非常好的，却没想到……好到了这种地步，要不是她还在治病，也想像端华这样放开了吃：“端华姐姐难道还要跟我客气不成？来这边坐，这消食茶可好喝了。”
宋嘉云引着端华公主离开，邓绘和谭昭两个便立刻回收了直播设备，毕竟这是从系统商城租来的，是要还的。
没了镜头在前面，宋嘉云的姿态立刻就更从容了一些：“端华姐姐，这个请你收下。”
“这是什么？你给我作什么？”
“是我在这个时代，攒的一些积蓄和宝物，都存在这个地方了。现下用不上了，我思来想去，只想送给姐姐一个人。”
端华就笑了：“我又不缺钱花，你给我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也没人可送，其实我也不瞒你，我并不是什么仙姝宫娥，这些阵仗都是我哥请人弄出来的。”
端华公主脸上惊诧无比，她都说服自己了，宋嘉云居然又跟她说是假的：“这等本事，寻常人可绝对做不出来！那邓真人，难道也是假的？”
宋嘉云略腼腆地沉默片刻，然后决定说真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是我哥的朋友，真的很厉害，不过有一点我没有说谎，我真的要离开这里，回原来生活的世界了。”
什么叫做回原来生活的世界？
端华听不太明白宋嘉云的话，但大概意思还是懂的，所以她也很为朋友高兴：“你过得好就成，还有你哥……”不会也跟你那个白眼狼弟弟一样吧？
“我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宋崇衍？也配！
“那就好。”
宋嘉云甜甜地笑了起来，不过思及端华公主的婚姻，她略略思索片刻，然后凑过去小声说：“端华姐姐，你想不想休夫啊？”
端华一愣：“你有办法？”
宋嘉云就说我可以介绍邓真人给你认识啊，但邓真人呢还有些“假模假样的怯场”，非要拉着某个谭姓友人一块儿出来。
端华公主一见这毓秀钟灵的白衣公子，当即眼前一亮，好俊的儿郎啊，特别是这双眼睛，灿若星辰，可真好看。

第20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六）
今天不仅是谭昭换了新衣裳，邓绘也着了新道袍，可惜他为了艹邓真人的人设，不论是模样还是打扮都偏向于仙风道骨的老爷爷，这可不就把谭某人衬得愈发面冠如玉了嘛。
端华公主又是个十足的颜控，真的很难将眼睛从……这位仙长脸上移开。
宋嘉云见此，忙亮声开口：“端华姐姐，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谭大夫，是我哥请来替我治病的。”
“在下谭昭，拜见公主殿下。”
这么好看的公子，居然是个大夫？
“这位就是邓真人了。”
邓绘见此，隐晦地推了一把损友：“贫道拜见公主殿下。”
“二位不必多礼。”端华公主说完，脸上有些担忧，“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若是你需要御医，尽管开口。”
宋嘉云挽着公主的手摇了摇头：“已经大好了，而且谭先生医术非凡，很是厉害。”特别是味道，那叫一个绝杀，她敢断定天底下没有这么要人命的大夫，光是想想药浴那气味，从今往后她就断情绝爱，不敢涉足恋爱脑界了。
“那就好。”端华公主仔细看了看朋友的脸色，确实比从前好了许多，于是便认真同邓真人聊起了“和离”的话题。
谭昭就是个敬陪末座的，本来没打算开口，但邓绘这嘴真是越说越离谱，人公主虽然有意和离，但也没必要连生辰八字、封地扈邑都问得一清二楚吧，这是在盘户口还是聊相亲啊？
不过还没等他悄悄捅邓绘一拳，这家伙居然还把话题给圆回来了：“公主命格，当真是贵不可言，配那周尚书家的公子，虽是能相配，却实在有些勉强，若公主不愿意屈就，也是情理之中。”
很好，端华公主很喜欢听这话：“那倘若我想分开呢？真人应该知晓，这门亲事是我父皇在世时赐下的，现下父皇已经仙逝，若我擅自提出和离，莫说是周尚书，便是朝中大臣都会参我一本。”
父母之命不可违，更何况还是天子之言，端华公主能忍周家大郎这么久，当然不是因为还有什么余情未了，而是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
一是因为先帝赐婚，二则是因为周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新帝虽然面上跟她关系不错，但也仅仅是因为待她好可以博个好名声而已。
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一块儿长大，谁还不知道谁是方是圆呢，现在的皇帝陛下也就是装得比较好，论气度，恐怕那翼王还要稍大一些。
一旦她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新帝必然会给她点厉害瞧瞧，毕竟周家还有大用，自然需要皇恩安抚着。
光是想想，端华心里就呕得慌，这才一直勉强维系着这桩婚事。
若不然，这么一个要姿色没姿色、要品格没品格的男人，她哪里会容忍这么久。
“这个好办，我来替公主开口便是。”
端华公主闻言，先是一喜，继而却摇了摇头：“由真人开口，那周家自然不敢不应承，但百姓还是会说是我向仙姝娘娘祈愿求来的旨意，因为我厌倦了周驸马云云，我自问在这桩婚事里没做错什么，我虽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却也不喜欢替别人背负些什么。”
邓绘：……好家伙，看来坊间端华公主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公主何出此言？公主在坊间确实传闻比较强势，性情也不同于普通女子温柔谦逊，但在这之前，从未对外流露过要和离亦或是休夫一事，对吧？”谭昭温声开口，见三人都看向他，他也不怯，只继续说，“公主与宋家妹妹乃是性情之交，宋家妹妹前头愤而休夫，今日设宴款待公主，偶然得知公主近况，便瞒着公主回头叫邓真人传话，如此不应该是仙姝娘娘感念公主的好，所以特赐福公主吗？”
邓绘：……偷换概念这一手，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端华公主承认，自己被说服了。
但不得不说，这越好看的公子心机越深啊，端华想了想，她还是更喜欢笨蛋美人多一些，会撒娇那种更好。
“而且，仙姝娘娘赐福，也没人规定一定只能赐福公主一人吧？”
邓绘立刻心领神会：“是极是极，那周家三公子不是曾经有恩于宋家妹妹，这回一并把恩情还了，还有其他的，都一并还上。”
因果这些东西，若是结缘太深，就算是回了原来的世界，也会被牵绊住。
他老早就跟宋馄饨说过这个，现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宋嘉云一听，狠狠点头：“没错啊，是我听说了周家大郎的荒唐，居然还上公主府中跟你讨要我寄宿在你家的丫鬟小禄，这般男子哪里配得上我仙姝娘娘的好友，我自然是看不下去的。”
端华公主听得异色连连：“妹妹竟肯当这个坏人？”
“什么坏人？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漂亮姐姐配庸俗男人，岂可修！要她是皇帝，可下不去这赐婚的手！
“姐姐，就这么定了，事情包在我身上，他既然敢养第一个外室，就会有第二个，我先找人去……”
端华公主抬头：“不用去找人，他那些相好的我都知道在何处。”不动那些，其实是她懒得理会罢了，至于那个捅出去的外室，实在是过于嚣张，叫她容忍不得。
“……姐姐厉害！”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眼看着天色擦黑，邓绘才又租了热气球将端华公主一行人送回了城中。他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出城前还去茶楼听了会儿仙姝娘娘的传闻，这才美滋滋地回来。
“你干什么杵在这里？天这么黑，怪吓人的。”
此刻山谷里的布置已经撤掉了，一切又恢复成了草木枯黄的模样，谭昭折了根草随手丢了过去：“你今天，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药？什么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邓绘果断装傻。
谭昭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星空：“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些吗？还是说，宋嘉云在这个位面的因果，到底还有多少？需要我帮你算一算吗？”
这对招子也太利了一些，邓绘忍不住咋舌：“你真不会掐算？”
“当然不会，我要是会，早就去天桥下摆摊了。”
这话听着，还挺有怨气的，不过都说到这份上了，邓绘也不再隐瞒：“你这思维可真是够敏锐的，宋家妹妹当年掺和进了夺嫡之事，她手握重金，确实帮了现在的皇帝不少忙，须知漂亮国选总统时，还需要资本的推动，像是这种没有正宫嫡子的夺嫡，那就更加激烈了，光是花钱办事扬名声，恐怕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邓绘摸了摸还未摘下来的胡须，一副感叹模样：“该说不说，宋馄饨她妹妹，跟他一样会挣钱。”
所以他刚开始抬头看星图，就觉得晦涩模糊，盖是因为有外来的力量干扰了皇权的推进，现下这星图是越来越模糊，都快变成未知数了。
可见，如果没有宋家妹妹的掺和，现在坐着龙椅的那位大有可能会是个夺位失败者。
所以啊，这些天他都有些愁，这因果可不好斩断啊。
邓绘虽没把未尽之言说完，但谭昭是个聪明人，心里立刻就有了几分明白，况且他是做过皇帝的，虽然古代重农抑商，但钱真的是个好东西，他当皇帝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为国库空虚烦恼。
“嘶，这确实是有些难办。”
邓绘抬头看天：“难办也得办啊，总不可能为了这个，换个皇帝做做吗？这沾染的因果就更大了，那天雷不得照着咱们脑门子劈啊！”
谭昭闻言，一脸平静的表情。
“哦，差点儿忘了，你经常被劈来着。”
……倒也没必要这个时候还踹他一脚，被天雷劈怎么了，那是天道和他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谭昭摸了摸下巴：“其实，也不是不行啊。”
“什么玩意儿？你在说什么玩意儿？”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天道怎么不来道雷给你夸嚓了呢？
谭昭轻飘飘地摆了摆手：“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啊，咱们宋妹妹现在可是仙姝娘娘，她赐福于对她有恩之人，那必然要严惩戕害、薄待她的人，皇商宋家算一个，翼王算一个，那么收了她那么多钱却还要赐侧妃给仙姝娘娘夫婿的新帝，是不是也算一个？”
“所以？”
“所以，让新帝把钱还了呗。”以他过往当皇帝的经验来说，刚登记的几年，一般来说是国库和户部最空虚的几年，他敢打赌，这位新帝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邓绘想了想：“你说得也挺有道理，虽然中间的获利成本不太好算，但按照市面上的借钱利率，应该还清楚后，因果也会淡上不少。”
谭昭无辜地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唔，事实上怎么说呢，其实他当初是跟人提过他剑法不错的吧，斩断普通人之间的因果，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但既然有更讨巧的法子，就不需要他这把老骨头提剑上阵了吧。
再说了，他这一剑下去，未免也太便宜皇家这两兄弟了，亏本的买卖，相信宋嘉云也不是很想做的。

第21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七）
“我现在可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没做完任务都能退休了，就你这脑子活灵的，打脸系统没找你绑定，那是它们的损失。”
没有外人，邓绘换回了一身现代装束，毕竟深秋的晚上冷，又是深山，还是羽绒服可以保命：“兄弟，能稍微透露一下嘛，既然不是打脸系统，那难道是酿酒系统？习剑系统？”
谭昭疑惑：“还有习剑系统这种东西？”那要是搁个对剑道不感兴趣的，光有天赋不想练，那不得一辈子和系统双宿双栖啊。
“有的吧，甚至还有织梦系统，咱们小渡口不是有个鲛人嘛，特暴力那个，网上温柔和煦读书人，见了面做任务，好家伙暴力送人入梦，我长大后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宿主来着。”
谭昭：……听着感觉挺爽的啊。
“暴力，是指把人打晕吗？”
“你怎么还一脸好奇的模样？朋友，这可不兴学啊。”
谭昭略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没说要学，再说我也不会入梦术啊。”他现在都退休了，非常佛系的，没看他都不怎么掺和宋馄饨妹妹斩因果的事情，这要搁他从前，他肯定入世第一剑，先斩皇宫顶。
一剑到位，哪需要什么流言舆论引导啊，分分钟在天道愤怒的边缘来回穿梭。
系统：……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经常剑走偏锋啊。
[什么叫剑走偏锋？招式有用就行了，再说我都有好好收尾的。]
系统：你口中的好好收尾，是指干掉皇帝自己当吗？学废了学废了:)。
[要不你改名叫‘阴阳怪气系统’算了，你直接赢在起跑线呢。]
主统俩日常互相伤害完，谭昭抬头看天，愣是没看出什么星图什么轨迹来，算了吧，他果然没有去天桥下摆摊的命。
“怎么？你想学算命？要不要我教教你？”
对于这个，谭某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要学得会，早就学会了，再说了，你这小子坏得很，我很穷的。”
“什么嘛，你的酒那么好喝，以后肯定也像宋馄饨一样赚大钱。”
“真的吗？那就借你吉言了。”
说起来，他也应该趁着还在古代买点儿酿酒的耗材，虽然酒越陈越香，但普通的利口酒也能摆上架，虽然便宜点儿，但蚊子腿大小也是肉嘛。
决定了，明天就去城里进货，毕竟系统商城里卖的食材是真的贵。
“很贵吗？我觉得蛮有性价比的啊。”宋馄饨凡尔赛发言，立刻就被邓绘和谭昭摁住了：“你闭嘴，有钱人不配加入我们的话题。”
宋馄饨委屈，但他不说。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城里，我去帮‘仙姝娘娘’办事，你呢就去买你的食材。”
对此，谭昭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他有些好奇：“你怎么这么积极？宋馄饨给你钱了？”
“谈钱多伤感情啊，好吧，确实给了一些，他在我的杂货铺下了个订单，顾客就是上帝好不好，再说他那性子，我怕他自己上，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虽然是做生意，但也是朋友啊，邓绘表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来来来，咱们来聊聊明天的具体实施方案吧，你说我明天穿哪套衣服够唬人？”
谭昭：“皇帝的新衣？”
“你走开！跟你说正经的呢，决定了，就穿最贵的皮肤！”
……你都决定好了，简直多余问他这问题。
“就是不太好操作，要是说得太多，难免掉价，你说对吧？”
谭昭伸手摸桌上的瓜子，宋馄饨炒的，虽然只是普通的五香瓜子，但味道是真不错：“上次华海观的观主不是请你去清孽吗？你去找他当你捧哏的呗。”
“说得也对，不过要是你，你会怎么做？”邓绘总觉得以这位朋友的脑回路，不会做这么正常的打脸动作。
谭昭比了个“嘘”的动作：“可不敢开口，我是暴力打脸，建议文明打脸，幸福你我他。”
懂了，会挨雷劈。
“挑战天道的权威，真的很有意思吗？”搞得他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谭昭沉默片刻：“……不是这么算的，因为这样最快啊，什么样的措施，自下而上都是很慢的，但如果自上而下，就可以一步到位，你懂我的意思吧？”
邓绘表示不是很想懂，天也晚了，他就打着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两人AA热气球进了城，中途谭昭跳球找了个早餐铺子吃葱烧饼配羊汤，吃完才慢悠悠逛起了集市。
像是这种早集，农副商品都是很新鲜的，只是秋天这会儿没太多品类的瓜果蔬菜，秋梨倒是有不少，有些看着卖相不佳，却甜得沁人心脾，有些看着品貌出众，却十足是个样子货。
不过他酿酒惯来随性，说实话太甜的梨子不太适合酿酒，他买了十来框梨子，又买了些山民卖的野果，反正价格挺便宜的，他买来试试也不抛费什么。
唔，下次应该挑个瓜果成熟的季节来，深秋大半部分的果子都要下市了，他逛到集市的尾巴，倒还找到了一个卖柿子的摊子。
他尝了尝，干脆就直接包圆了。
“不用抹零，剩下的今日就请老伯吃茶了。”
反正有系统空间可以存放，谭昭出了集市使了个障眼法，就又轻轻松松逛了起来。早市结束得早，不过樟子街两边本就开了不少商铺，卖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甚至还有番邦来的物件，不过大部分开价很高，虽然谭某人不介意当冤大头，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位客官，真不瞧瞧？今日刚到的新货，顶顶好的咧。”
“不瞧了，我是个俗人，不玩那些文人雅士才玩的东西。”
店家：……居然看走眼了，不应该啊，这通身的气派，就算不是王孙公子，那也该是饱读诗书的富家子弟，没理由不喜欢这种美丽废物啊。
“店家，我来取前些日子定的笔墨和纸张，今日可到货了？”
好熟悉的声音，谭昭一扭头，果然看到了周叔颐的端方脸，不过相较于前两次见的愁眉不展，这次看着倒是没了烦忧。
不过一想也是，人烦恼的是宋嘉云的未来问题，现下仙姝娘娘的未来，一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谭兄？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啊。”
“不是，路过进来瞎看看，你也知道我志不在此，就是随便瞧瞧。”
周叔颐心想我也志不在此啊，可惜还得继续努力读书，好羡慕哦，但他不说。
店家很快取了周叔颐定的货出来，他付清了尾款，谭昭见此，刚要告辞，就听得人开口：“谭兄今日有空吗？我想请谭兄喝酒。”
“大白天的喝酒，是烦忧解决了？”
周叔颐没否认：“差不多吧，虽不是我解决的，但她过得好，我心里头就踏实许多。”
有人请喝酒，谭昭自然不会拒绝：“有酒无菜，我可不应啊。”
周叔颐便笑着作了个请的动作：“这是自然，谭兄可吃过三讲斋的素烧鹅，那可比真正的烧鹅还要好吃，他家还有一道盐水鸡，先卤后烤，你绝对喜欢。”
别说了，他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那还不走着！现下还没到饭点，咱们争取早点到，占个好位置。”
谭兄当真是个妙人啊，若是宋兄……在，必然也能同谭兄相谈甚欢，更甚至谭兄比他乐观豁达，周叔颐自忖，他确实是个很轴很拧巴的人，在书院里交的朋友也多是泛泛之交，出门游玩参会可以，但聊更深入的，他却不愿意了。
两人到了三讲斋，确实人还不多，两人占了个靠窗的雅间，这里不是朱雀大街，窗下的小街人流没那么多，但古色古香，也挺好看的。
“客官，菜齐了，请慢用。”
素烧鹅被小二摆在正中间，这要不是名字在这儿摆着，他还以为是吃真肉呢，连里面的骨骼都复原了，这价格难怪卖得这么高。
再说另一道盐水鸡，卤汁确实已经完全被烤进去了，但昨天宋馄饨做过一道虾鱼露鸡，那滋味鲜得简直要命，相比之下，这道盐水鸡就有些黯淡了。
但要说好吃，那必然是好吃的。
“这酒是我上次存在这儿的，虽比不上谭兄自家乡带来的佳酿，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会酿酒的必然都是会品酒的，谭昭并不贪杯，但酒好不好，他几乎是一闻就能闻出来：“确是好酒，看来你的烦忧是真的解决了。”
周叔颐笑了笑：“谭兄昨日，可见到了空中显灵的仙姝娘娘？”
“嗯，见到了。”
“谭兄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谭昭心想，这是我搞的，我能意外才有鬼了，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有吗？须知神仙的日子只有神仙会过，我一个市井小民，顶多瞻仰拜一拜，就像今日京城的道观寺庙里挤满了人一样，但天下百姓这么多，神仙却没几个，我日子过得尚算可以，就不去占用神仙帮扶的名额了。”
“你看，既然我无所求，又与仙姝娘娘在凡尘时并无瓜葛，我自然就没必要太过在意，你说对不对？”
周叔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轻易说出我对神仙无所求这样的话？太帅气了吧。

第22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八）
“若世人都像谭兄这般乐观旷达，或许这天底下就不会有失意人了。”周叔颐脸上全是赞叹，他完全能够想象到谭兄活得有多快乐，可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有很多牵绊和枷锁，他很想成为这样的人，却恐怕永远都做不到。
所以，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可这世上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若有一日谭兄遇上无法解决的困境，是否会后悔今日没有向神佛祈求庇佑？”
好唯心的说法，谭兄并不喜欢这种表述：“什么叫无法解决的困境？周兄你做人真的很悲观，凡事都喜欢往坏了想，你做事是不是往往会思考到最坏的境地，然后行事的勇锐就会被一削再削？”
完全被说中的周叔颐：……
对方没说话，谭昭就当人承认了：“很多人都觉得，安于现状、不做不错是一种非常有用的处事规则，官场中人应当也有不少人喜欢这般明哲保身，但你真觉得这样的经验值得被人借鉴吗？”
这对于没有野心的人来讲，确实是一种非常舒适的生活状态，但很显然周叔颐不是这种人，有野望有梦想的人试图去套不属于自己的壳子，这就会非常难受。
要是在现代，以周叔颐的家世，未尝不能有更多的选择，但这是“惟有读书高”的古代，周家又是书香门第，延续家族的传统是后代子嗣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周叔颐立刻摇头：“不，我不这么认为！”
他生于锦绣周家，从小就与官宦子弟来往，而家中也常有朝中官员进出，他在京中看惯了觥筹交错，加上父亲的影响，他对做个文官渐渐起了逆反心理。
他不喜欢跟纨绔衙内们打马游街，也不喜欢高谈阔论，所以他并没有入国子监读书，反而是隐瞒家世去了城外的书院读书。
可即便如此，书院里的文人相交他也不喜欢，这里就是入朝的预备役，很多人都会将“市侩”写在脸上，果然相较于文人，他更喜欢直来直去的武人。
可他是父亲的独子，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从父母到祖母，甚至是隔房的大伯小叔堂兄，都坚决反对他从军。
为了这个，他不止一次跟父亲争吵，甚至为此拒绝娶亲生子。
可……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相较于爽朗直率的谭兄，周叔颐觉得自己太瞻前顾后太扭捏了，以至于到这个年纪，他还一事无成，执拗地在坚持一些别人觉得毫无用处的东西。
“谭兄，介意我多说两句话吗？”
谭昭放松倚在窗边，抬了抬手中的酒杯：“倘若酒管够，自然是可以的。”
人往往会羡慕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周叔颐也是如此，那日在湖边出言相邀，就是被谭兄身上的恣意旷达所吸引，及至现在他们不过只见了三面，他就已经愿意将家世和心中的苦闷坦诚相告了。
这对向来谨慎、不愿意透露家世的周叔颐来讲，实在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
只是话说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他却没得到对方半点儿的回应，周叔颐脸色有些微红：“谭兄为何这般看着我？”
谭昭就说：“周兄如此赤子之心，你爹应该欢喜才是。”
“你难道不觉得我很天真很懦弱吗？”
“天真并不是什么贬义词吧，你生在锦绣人家，本来就比别人拥有更多的选择，你想选一种让自己更加舒适的生活状态，这无可厚非。”
周叔颐立刻忍不住开口：“真的吗？你认同我？还是说好听话，叫我心里高兴？”
谭昭却摇了摇食指，然后指了指周叔颐自己的心：“这是你的人生，何须我的认同！我的认同，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帮助，能帮你的除了神佛，只有你自己。”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神无比认真：“但我想说的是，你想投身军旅，到底是为了报效朝廷、实现理想，还是为了逃避庸俗的人际关系、离开京城？”
周叔颐愣住了，看着这双眼睛，他仿佛觉得最丑陋的自己在对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或者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单选。
“既然彷徨困顿，无法挣脱，那就出去看看吧，京城的世界或许没你想得那么糟糕，而城外的广阔天地，也会完全呈现在你的面前。”谭昭冲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对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行合一，也是当读书人的必经之路。”
这顿酒吃得当真叫人开心，不过周叔颐带着点微醺回到家中，就被父亲逮了个正着。
趁着这股意兴，他直接开口：“父亲，我想过段时间，出门游学去，去南方看看。”
周御史的眉头就忍不住蹙起：“再过几日就天寒地冻了，你要出门游学？谁怂恿你的？”
“父亲，没人怂恿我。”周叔颐抬头，好叫父亲看到他此刻的决心，看到他并没有喝醉的双眼，“您总不可能一辈子将我困在这方寸天地里，或许我在外头哪天栽了跟头，知道读书学文的好处了，就会回京走您给我安排的路。”
周御史打眼看亲儿子，他思想守旧，认为儿子就应该听老子的，可他这儿子从来就没听过话，现在话说到这等地步，他若是还拒绝，怕是又要闹一场。
他就这么一个独苗儿子，不像大哥子嗣甚多，游学总比投军好：“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您总得让我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吧。”
这就是惯的，周御史脸色巨臭：“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为父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后年的科举考试，你必须参加。”
周叔颐面露排斥：“我的文章，先生说还未到火候。”
“那就成亲，这两者选一，你必须做到一个，要是一个都做不到……”
……周叔颐无法，只得答应了前者，毕竟如果真选了婚配，他爹他娘肯定会给他选个事事得体大方的媳妇，要是天天有人在他耳边规劝，他怕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可是你说的？”
周叔颐狠了狠心：“是我说的。”
周御史满意了，第二天出门时心情都是不错的，可惜他午后小憩醒来，京城的天忽然就变了。
“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老周啊，你也赶紧回家去吧，那可是仙姝娘娘的旨意，你要怪也只能怪仙姝娘娘多管闲事，我听老吴讲，那邓真人已经亲自带着仙姝娘娘的话，去宗室那边拆分端华公主的文牒了。”
周御史听得心惊肉跳，这……翼王妃自己休夫不说，怎么还要管别人家里的闲事？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那端华公主呢？她竟也愿意？”
“她愿不愿意重要吗？重要的是仙姝娘娘在凡间时，饱受婚姻摧残，这周驸马当时那事儿闹得确实有些难看，而且……”
周御史脸色僵硬：“而且什么？”
“我听说啊，是昨日仙姝娘娘宴请公主，见公主面色有些憔悴，便掐算了一番，然后……你家大侄儿糊涂啊，既得公主这般金枝玉叶，怎么还要贪图其他的红花，那公主身边的丫鬟原先乃是仙姝娘娘身边的人，你家大侄儿非要唐突她，还叫仙姝娘娘知道了，这……谁能忍得下去？”
周御史脸色都直接听青了，因为这事儿他好像知道！
“而且仙姝娘娘再掐算，好家伙嘛，你家大侄儿外头可不止一个外室，这要是我儿子，非得打得他出不得门不可！”
也难怪仙姝娘娘气不过，非要叫两人和离，说什么周家大郎如此不堪，不配福泽皇家气运，端华公主吉人天相，必有更好的男儿相配。
这仙姝娘娘金口玉言，周家大郎的品性又放在这里，自然是没人觉得仙姝娘娘做得不对的。
再说了，仙姝娘娘也并不是厌弃周家，只是恩怨分明罢了。
“哦对了，你家三郎早先年居然还救过仙姝娘娘，你竟从未提起过此事。”
周御史一讶，努力回想了一番，才终于想起来，当时他还特意跟叔颐提醒过不要跟商贾之辈走得太近：“你怎么知道？”
“全京城都知道了，因为仙姝娘娘去你家还礼了。”
这番话下来，周御史哪里还有心思工作啊，忙告了假回家去。
周家并没有分家，一群人都是住在一起的，他刚进了二门，就听到大嫂在哭，里面闹哄哄的，他找仆人问了，才知道大哥今天回来就动了家法。
“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你都把人惯成什么样了！没有女人不能活了是不是！非要在外面找！现在他这个样子，我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在京城过下去！”
周夫人就抱着儿子哭，她当然也觉得儿子做得不好，可要不是有个公主儿媳，哪里会闹得这般难看！
“我早就说过，齐大非偶，你当初要是听我的话，找个好性子的儿媳妇，哪里有今日的祸端！”
周尚书闻言，简直要把自己夫人的嘴巴毒哑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那是先帝赐婚，是莫大的荣幸！你想找死的话，我今日就给你一封休书成全你！”
这场赐婚，当年有多少人在里面促成，要是真被人翻出来，周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和离了，其实也好。
只是大儿子终究是废了，连在女色上都控制不住，周尚书心里对儿子充满了失望。

第23章 穿越劝退指南（十九）
周家大郎少有才名,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加上他家世优渥，长相也很端正,曾几何时也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少年郎君。
可现在，周家大郎俨然成为了荒唐郎君的代名词，满京城地找,也找不到一个像他这般胆大妄为、将皇家公主不放在眼里的人。
毕竟就算是寻常人家,也绝没有找这么多外室给正头娘子难堪的,这成什么了？若是喜欢,抬家里做小妾就成,非得安置在外面，简直丢尽了周家的脸面。
那御史的折子就跟雪花似地飘在御案上,新帝看了只觉得心里愈发堵得慌。
打从那翼王妃叛逆休夫消失后，这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情就没一样顺过他的心意，他是真龙天子,竟要叫这些人来给他脸色看！登基三年，他从未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刻。
“翼王呢？叫他立刻滚进宫来见朕！”
什么仙姝？这是朕的江山，不需要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来干预他的权势！
冯天放很快进了宫,只是他头上带着个帷帽，见了皇兄他才摘了下来。
“你怎么成这幅样子了？谁把你打了？朕……”
冯天放看了一眼皇兄，脸色有些凄然：“是阿云，皇兄你不是都知道的吗？”他都被那样挂在空中了,他不信皇兄不知道。
“那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怎么还……御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没用的，这些普通的软膏伤药就算是抹多少都不管用的,阿云她就是要叫我记住这份耻辱和痛苦,她的性格自来如此,黑是黑，白是白，我辜负了她，她怨恨我是应当的。”
这时候，倒是当起情种来了？新帝皱眉：“你在自怨自艾什么！你是大陵的王爷，朕的亲弟弟，她现在当上了什么仙姝，不仅对你出手，还擅自干预端华的婚事，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冯天放还真不知道这事，闻言脸上就很吃惊：“什么端华的婚事？她与周驸马不是早就成亲了？”
新帝轻蔑一笑：“她休夫休上瘾了，不仅自己要休夫，还要帮端华休夫，她是要干什么？造反吗？普天之下的女子若都像她这般，这天下早就乱套了！”
冯天放讷讷，他在皇兄面前，一向是不敢多表达意见的。
“你可有法子见到她？”
新帝心里其实极其厌恶宋嘉云，这个女人眼睛里写满了精明和固执，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居于后宅，哪有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当初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他也绝不会去打皇商宋家的主意。
却没想到，这宋家在外行走的继承人居然是个女儿身，一个女人竟然能够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他根本不相信这是她一个人的能力。
所以他让亲弟弟接近她，一则是为了宋家的财富，二来是想探探宋家的底。
只是他后来没想到的是，最后弟弟会以正妃之礼聘了她，说实话，当时他很怀疑自己的弟弟脑子坏掉了，那宋家什么地位，宋嘉云又抛头露面那么久，就算是侧妃都勉强，还正妃？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惯会在男人身上使手段，连他弟弟都栽了她的手里。
可当时是夺嫡最艰难的时候，他很需要钱，而宋家可以给他钱。
这让他有种自己被一个女人狠狠拿捏的恶心感，所以等他坐稳皇位后，他第一时间就要分裂宋家，换句话说，宋家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女人，他只是好心帮那宋家嫡子夺回了家业罢了。
而女人到底是女人，嫁了人成了妇人，就变得好拿捏很多。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直到——
“没有，我使人去宋家蹲守过，但她从未回去。”
宋嘉云这个女人，狠心起来当真是比男人还要狠：“她就算当真是仙人托生，她如今也是宋家的女儿，她竟连这个都不顾？”
冯天放不言，事实上他对宋家那对母子颇为看不上，从前他也很少陪阿云回娘家，当然也没办法下定论。
兄弟俩刚叙话到一半，便有一脸慌张惊恐的小太监跪倒在了大殿门口。
“何事这般惊慌？”
“天上，天上出现了……”他不敢说，因为这说出来怕是要被陛下拖出去砍头的。
新帝心头一突，顿时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立刻快步跑出去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却见皇城的上空飘了一张……借条！这居然是催债？！
宋嘉云！她怎么敢！
“看看你娶的好王妃！”
新帝简直气炸了，但他又实在无从抵赖，因为那张借条确实是他从宋家钱庄提钱时签下的，更甚至……不止一张！
他以为这三年宋嘉云没提起这些，必是将这些借条销毁了，毕竟谁也不敢向皇帝要债，现下看来，她早就怀恨在心！
好，很好！他倒要将她仙姝的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妖邪鬼怪！
“立刻去找钦天监的尹少监过来！”
新帝气势汹汹的离开，独留冯天放一个人愣愣地看着天空中的借条，原来……当初阿云真的出了好多好多钱啊。
难怪当初宋家印鉴被宋崇衍拿回去的时候，阿云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冯天放只觉得后背瞬间一凉，皇城的秋风一吹，只觉得哪哪都太凉了。
阿云，你到底在哪里啊？
宋嘉云狠狠打了个喷嚏，吓得宋馄饨赶紧找了件披风给人围上：“都叫你不要出来吹风了，你就是不听，就不能再忍几日吗？”
“哥，别念了别念了，饶了我吧，我在里头实在是闷得慌。”虽然可以玩哥哥的手机，但不能联网真的没什么玩头，毕竟她哥的手机上连个小游戏都没有。
“只能再待半小时，等下就开饭了，今天有你爱吃的酸汤肥牛，我问过谭昭，他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稍微吃点没什么大碍。”
“欧耶！谢谢哥！”
邓绘看着兄友妹恭，眼睛里发出羡慕的视线：“哎，我要是也能点菜就好了。”
“想什么呢，他是甲方爸爸，你拿了钱还想叫甲方爸爸给你做菜，你杂货铺不想开了？”谭昭忍不住调侃道。
“什么杂货铺！我那叫万事屋！两种性质好不好！”怎么老有人觉得他是开杂货铺的，万事屋明明听着很洋气的好不好，“不过我现在心里稍微有些忐忑，你说咱这投影都投到皇城上空了，天道不会真来道雷劈我吧？”
谭昭莞尔：“……你现在才开始忐忑，会不会太迟了些？”
邓绘就揣着袖子看落日：“我想想还不行嘛，相较于你那大逆不道的法子，这已经是最优解了，不过我听说古代的皇帝威严甚重，极为看重皇家的脸面，他真愿意还钱？”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可我总觉得，你能猜到一样，话说你从前在古代位面，有没有当过皇室中人？”
……没有吧，他都是直接干掉昏君自己当皇帝的。
系统：……我发现你最近挺健忘的，有过的好不好！而且不止一个！
[不记得就是没有，谢谢:)。]
谭某人体面地选择回避话题：“你觉得系统会给宿主择定皇室中人吗？”
“你说得也对。”邓绘被说服了，“愁啊，你说宋馄饨他妹妹怎么就这么能干呢？”这普通的斩缘，顶天了就是爱恋情仇，她倒好，直接投资新帝上位了。
也是这新帝不做人，要上位后好好回报宋妹妹，今时今日哪里还需要愁这个。
“果然自古君心难测，古代位面虽然技术落后，但混起来半点儿没比现代社会容易，这次要不是跟你一块儿来，我都得栽跟头。”
谭昭立刻伸手：“既然如此，给点儿引路费不过分吧？”
“朋友间，谈钱多伤感情啊，你说对不对？”邓绘立刻凑过去，“等回了小渡口，我多去光顾你的酒馆，你的店什么时候开业啊？你摆弄这些东西半天了，不会是准备现酿吧？”
不是吧不是吧，店都要开了，酒还在酿，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不行吗？反正可以用时间流逝阵法，不会耽误上架的。”
说起来谭昭光是喝过柿子酒，却从没自己酿过，果酒味道甘甜馥郁，但柿子酒风味却很特别，酒液也是黄褐色的，正合了这秋叶落满地的深秋之景。
“……倒也是，不过都用上阵法了，定价也不便宜吧？”
谭昭摊手：“我懒得定价，等到时候网店同步开通，系统自然会评估价格，你不是知道嘛，我的系统和我一并退休了。”连网店客服都是现成的。
系统：……我抗议！
【抗议无效，攒钱给你买身体呢。】
好狠心一宿主，系统决定得到身体后，就要来一场离家出走，哼。
**
端华公主命人将周家大郎的东西尽数从公主府送回了周家，颇有种送回“嫁妆”的感觉，可碍于仙姝娘娘的法旨，周家人也不敢不收。
说真的，光听底下人描述那番场景，她今日就又能多用两碗饭。
“殿下，外面有个小丫头求见。”
“哪里来的小丫头？本宫认得？”
“不知道，她只说将这个东西交给殿下您，您看了就明白了。”
端华公主一瞧近侍递到她眼前的东西，眼神瞬间就锐利了起来：“这是皇家的东西，去把那小丫头带进去吧。”
端华公主很快就见到了近侍口中的小丫头：“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小丫头生得圆头圆脑，眼神却怯生生的，她见到端华公主明显是有些害怕，但还是乖巧地回话：“是合川道长，叫我给您送来的。”
“合川？”这老东西都蹲大牢了，还给她送东西？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第24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十）
“你是他什么人？他名声都臭成那样了,你还叫他道长？”
小丫头闻言，脸上凭空多了几个倔强：“道长就是道长，他给我饭吃的！”
合川竟然还这么心善过？端华公主看着小丫头珠圆玉润的娇憨模样,没再继续反驳：“所以，他给你饭吃，你就来公主府送这个？”
“当然不止这个！还有这些，道长说您一定很需要它们。”
小丫头说完，就把背上的一兜子东西全部散在了地上，做完这些，她大概也耗尽了勇气，很快又恢复成怯生生的模样,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又憋出了一句话：“公主娘娘,道长说我来给您送信，您就会管我的饭，是不是真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合川这老东西居然连小孩都骗！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端华公主看小丫头这幅模样,便也觉得有趣：“本宫府中的人,可都不是吃白饭的，你会做什么？”
“我会……”她啥也不会，就会吃饭,呜呜呜,她好没用,于是她立刻垮了肩膀,“我什么都不会。”
端华公主一愣,继而就笑了起来,她终于明白合川为什么找这小丫头来送东西了：“来人,带她下去洗漱用饭吧。”
小丫头登时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溢出来的喜悦，但察觉到场合不对，又生生给压下去了。
好耶，果然道长从来不会骗她！
小丫头很快被婢女带下去，端华公主对合川送过来的东西其实不太感兴趣，刚准备叫近侍随便收拢起来，却瞥见了地上那堆东西里的一块玉佩。
那是，她幼年时学雕刻送给父皇的生辰礼物，它……不是应该随父皇下葬了吗？怎么会到合川的手里！
“慢着！你们都下去！”
很好，合川这老东西，从前她奈何不了他，现下她捏死他，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端华公主蹲下将玉佩珍惜地拾起来，未免有遗漏，她将地上的这堆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等她全部看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当然，她的脸也黑透了。
很好，非常好！合川！冯天临！真的特别好，难怪这老东西把东西往她府里送呢，合着是现在自身难保，所以要拉所有人下水啊。
也是她当年太天真，觉得父皇选的驸马就算不好，也坏不到哪里去，现在一看，当年父皇也老了，竟然这这些个东西给蒙蔽了去！
将她的婚姻当夺嫡筹码是吧？她端华公主可不是柔弱着长大的，既然敢拿她当棋子，那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
还有父皇的死，端华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剧痛！
冯天临怎么敢的！她就说当初夺嫡明明赢面更大的是二皇兄，怎么她从封地回来，父皇就驾崩了，还传旨叫冯天临继位。
原来是这样啊，她现在全都明白了。
端华公主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看得眼睛都酸了，才将东西收起来，合川好算计啊，一听说她和姓周的和离了，就巴巴地找人千方百计送来了物证。
不过在这点上，她倒是应该感谢合川这份鱼死网破的心态。
“殿下，您……还好吧？”
“本宫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近侍却觉得现在的公主笑得简直比哭的时候还要伤心，难道说是公主后悔同驸马和离了？可这是仙姝娘娘的意思，公主可不能想不开啊？
“放心，跟姓周的无关，摆饭吧，等吃饭完，你替我去边关送封信。”
近侍自然不敢不应，只觉得现在的公主殿下比往日里更加锐利，就像是在一瞬间蜕变了一样。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他就是个听令的奴才，殿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绝不会有任何违背的地方。
端华公主吃完饭，连写了三封信，一封是送到边关外祖父那边的，一封是父皇留给她的一些暗卫，从前她怕过于招摇，所以把大部分人都安排在了封地，现在是时候全部叫回京城了，而这最后一封，是给阿云妹妹的。
刚吃饭的时候，她听说了皇宫上空出现新帝借条的事，很明显是阿云妹妹咽不下这口气，离开前想要看到新帝受惩罚，刚好，她们目的一致，所以她想寻求一个同盟。
端华公主是个机遇主义者，她想要达成一件事的时候，会抓住面前所有的筹码，父皇是她的逆鳞，她跟冯天临必须死一个！
“记住，必须送到收信的人手里，若是送错，你该知道本宫的手段。”
“喏，请殿下放心。”
宋嘉云第二天起来，刚泡完药浴做了套简单的行药动作，就收到了来自端华姐姐的信：“我的信？难道说是城中出事了？”
她那一沓借条才放了两张呢，新帝就开始狗急跳墙了？不是吧，这耐力可不太行啊。
她本着乐子人的心态打开了信，等她看完，立刻就冲了出去：“哥，我要进一趟城！端华不对劲，她要搞事！”
“搞事？她一个公主，搞什么事？”
“三句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我现在真的很想骂人，光听说古代夺嫡手段恶劣，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我没想到这么阴诡！我居然支持过这种人当皇帝，我当初肯定是眼瞎了！”恋爱脑真的不行！
宋馄饨：……我妹妹气起来，连自己都骂！
“真的要去吗？我可以请……”
“不行不行，他们都是男人，而且端华性子很执拗的，我怕邓真人根本劝不住她！”宋嘉云便说，便把外衫穿上，又套上了大氅，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哥，你看我裹得这么严实，肯定没问题的！”
宋馄饨还是不想答应，他刚要拒绝，邓绘和谭昭就勾肩搭背进来了。
“你俩来得正好，快劝劝她，她要进城！”
邓绘好奇：“进城做什么？不是离开还要个几日吗？谭昭你改时间了？”
“没有改，最早也得三日后。”
“可是端华要刺杀皇帝！她不要命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丢了性命！”
“什么？！”三脸惊呆，这才过了两日吧，上次来不还和和气气的吗？今天怎么突然就要刺杀皇帝了？这兄妹反目的戏码，会不会演得太快了点？
在场虽然都是现代人，但刺杀皇帝什么概念？就算是宋馄饨都很明白这事的可行性非常之低：“她疯了吗？”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以端华公主的个性，不至于做这么铤而走险的动作。”这位新帝虽然品性不佳，但登基三年施政大方向上还是在延续先帝的方针，加上国库应该不允许他有什么大动作，那么能刺激到端华公主的，应该是从前的旧事。
谭昭对这位端华公主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宋嘉云的描述，加上那日宴会的短暂相处，能叫她恨新帝恨到这般地步的：“是不是，跟先帝的死有关？”
宋嘉云简直惊了：“你怎么知道！”她光是看信，就足足看了三遍才看懂哎。
看到另外两人投来狐疑的目光，谭昭忍不住退了一步：“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就是合理猜测，按照坊间的传闻和你的叙述，端华公主应当对先帝非常孺慕和爱护，这三年她深居简出，前驸马闹出外室那事，也是今年出了孝期之后，对吧？”
“她可以为此忍耐这么久才挑破，可见先帝是她不能触碰的底线，毕竟前驸马荒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谭昭摊手，“她这么厌恶前驸马，恐怕也有他不顾她在孝期、耽于美色的原因。”
虽然皇家守孝制度与民间不同，但他听过坊间说端华公主至孝的故事，寻常宗室只需守三个月，她硬是斋戒了三年，今年才出了孝期。
由此可见，端华公主必定与先帝感情深厚，她要刺杀皇帝，大概率就是个原因了。
“竟是如此？我倒是从未想过这个理由。”宋嘉云细细一想，竟觉得非常有道理，毕竟端华实在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从前也没有那么厌恶前驸马，好像真的是从先帝病逝之后，就完全没有丁点儿情谊了，“我竟从未想过这一点！”
她恍然大悟，可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谭先生，你好厉害，所以你能带我进城吗？”
被撇在一边的宋馄饨和邓绘：……
谭昭顶着某个妹控几乎凝为实质的目光，开口说话：“你稍稍冷静一下，现在冲去城中，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或者说，你有把握劝服公主放下刺杀的念头吗？”
宋嘉云立刻摇头：“我完全没有把握！”
很好，否认得非常快呢。
“但我是她的朋友，我在这里就她一个朋友，我在王府中生活不如意，她就算是守孝在家也会派人过来送些东西，她现在走钢丝，我没道理看着她往火堆里走！”
毕竟不论刺杀成功与否，端华恐怕……都活不了命。
谭昭说得非常直白：“但我想，她恐怕不会听你的，所以你现在去，是准备帮她刺杀皇帝吗？”
好家伙，邓绘心里直呼好家伙啊，不愧是你，是不惹怒天道不罢休对吧，刺杀皇帝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怎么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就这么平淡寻常呢？

第25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一）
见宋嘉云当真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邓绘立刻跳起来打断：“兄弟，这可不兴啊！本来因果就够大了,要是真把皇帝弄死了,天下大乱了要！”
这要是真成功，那不得因果线粗到下半辈子都得在这个位面打工了！
“妹妹，你听我的,别被这家伙三句两句话就带跑偏了，你要是真想救公主,咱再想想办法，咱是文明人啊！”
宋嘉云幽幽抬头：“可这里，不是文明社会啊。”
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宋馄饨就半点儿都硬气不起来了，因为他知道妹妹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但相遇之后,却很少在他面前诉苦,他知道妹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想让妹妹有太多的负担,所以谭昭和邓绘带妹妹出去打渣男，他并没有现身。
只要妹妹在变好,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一切都有哥。”
邓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慈哥多败妹啊，合着就他一个坏人？！
“哥,我……”
宋嘉与却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不要有心理负担,哥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如果拦着你不去救人,你恐怕一辈子都解不开它。去吧，不就是闹一场嘛！”
他说完，才转向好友：“我知道我这样可能很任性，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邓绘，你要不要先回小渡口等我？”
邓绘简直气笑了：“回小渡口等你？等你没命的消息吗？还不就是闹一场，你当……算了！不看着你，你更要出事，我跟你讲，你要是真铤而走险，我会阻止你的！”
妈的，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温吞，胆子真大的不得了！
说起这个，他就一肚子火：“你也不劝两句，就会火上浇油！刺杀皇帝这种事情，你不知道会影响整个封建王朝的吗？不管他上位有多么的不堪，他现在就是天子，是天命之子，有陵朝气运庇佑的！陵朝气运非常浑厚，远远没到衰退的时候，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跟你讲，你们刺杀他，绝对不会成功！”
邓绘好心累，怎么一群人之中就只有他一个懂命理呢，但凡再多一个，局面也不会变成这样。
宋嘉云是知道邓绘算命很厉害的：“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吗？”
谁不想看坏人伏法大快人心呢，邓绘也很能理解宋妹妹现在的心情：“没有，你是站在情理和朋友的立场上去想这件事，这无可厚非，可这里不是现代社会，这里是封建王朝，皇帝集权统治天下，你有把握杀了他之后，会有吏治更加清明的皇帝继位吗？”
“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他的生死关系着太多的人，妹妹，你是注定要走的，背负这么多东西离开，你受得住吗？”算命的多看重因果，邓绘也不例外，他很喜欢钱货两讫这个说法，所以即便是好朋友，他也喜欢公平相处。
然后，宋嘉云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我受得住，如果我就这么什么都不做，我会一生都生活在悔恨之中！”
她会厌恶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为了活下去，连仇都可以不报，朋友也可以见死不救，她会唾弃自己，厌恶自己。
“这起码，我走得问心无愧！”本来那天休夫，她就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是哥哥来得及时，才给了她活下去的动力和机会。
邓绘被宋嘉云眼底的坚定震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发现自己已经词穷了。
明哲保身几乎是每个算命师的行事规则，邓绘算不上是那种道德感很弱的人，但他能顺利退休定居小渡口，显然也曾经有过道德底线的灵活变通。
他那时候，怎么选来着？邓绘已经忘记了，可现在，他却不敢再拦宋嘉云了。
于是他开始“病急乱投医”：“你呢，你也这么觉得？”
谭昭摇了摇头，脸上也很无辜：“事先说明，我并不是支持你和公主去刺杀皇帝，这是下下之策，就跟他说的一样，明知道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还要去做，这是无用之勇，白白牺牲应该比你束手旁观，还要叫人难受吧？”
“那我难道要跟公主讲，刺杀是绝对不能成功的事吗？”宋嘉云的情绪有些崩溃。
“为什么不讲？”谭昭很疑惑，“这又不是上街买两斤糖的事，她该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风险性如何，她是个聪明人，如果知道刺杀行动绝对不可能完成，她会换个法子的。”
“啊？”
“毕竟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杀掉皇帝，而不是自己去白白送死。”谭昭指了指桌上的信，“如果她真的什么都没考虑，她根本不会给你写这封信，她既然写了，显然她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做不到杀死新帝，但如果加上你，仙姝娘娘，可能性就会上升。”
宋嘉与立刻就听明白了：“妹妹，她要利用你！”
“也不能算是利用吧，她应该已经做好了赌上性命的准备，在知道你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她想要寻求你的帮助，是光明正大地请求。”谭昭敲了敲桌子，“所以，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她。”
邓绘：……我真的不懂古代人的脑回路。
宋嘉云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开口：“可我不想拒绝她。”
“那你就先去见她一面吧，至少你可以把邓真人所有的分析告诉她，叫她心里有点数。”谭昭说完，又加了一句，“还有你的借条，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交给公主去运作。”
“这个没问题。”
宋嘉云跑回房间抱出一个匣子：“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眼睁睁看着兄妹俩离开，邓绘有些不放心想跟上去，但想了想还是停住了脚步。
“想跟就跟呗，怎么不去？”
“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你跟我一起去！”
谭昭半推半就，被邓绘拉着到了公主府，正好当了回梁上君子。
“你这动作好熟练啊，江湖人基本操作？”
谭昭坚决否认：“你看错了，我们江湖人的基本操作，是从不走门。”
……不知道你们江湖人在坚持什么鬼东西。
宋嘉与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修行，但他是个氪金玩家，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都可以解决，当然也包括带着妹妹瞒过所有人找到端华公主。
“阿云妹妹，你果然来了。”
宋嘉云气得：“你都写信过来了，我能不来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冯天临怎么就害死先帝了？”
提起此事，端华公主脸上依旧难掩愤怒：“此事说来话长，我给你看个东西吧。”
东西自然是合川找人送来的证物，她的暗卫已经被她派出去调查事情的真相，但有这等铁证在，其实调查只是因为她并不信任合川。
“合川？他可信吗？”
“他不可信，但他是个聪明的小人，他很清楚，如果证据造假，我绝对不会相信。”昨天她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心里已经几乎确认了，“阿云，我要冯天临死！”
邓绘咂舌，这杀意他在屋顶都感觉到了：“看来你说得对，她绝对不会放弃刺杀的。”
果然，宋嘉云将邓真人分析的利弊全部说完，也没有动摇端华公主的决心：“不，他必须死，我父皇的江山，本就不属于他！他是个无耻的窃贼！”
宋嘉云很会做生意，但国家政事就半点儿不通了。
“那如果把这些公布，会有用吗？”
端华公主摇了摇头：“他是登基三年，不是三个月，再说了，弑杀父兄登上皇位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他们还不是好好地‘名留青史’了。”
“以我的名义，也不行吗？”
端华公主却笑着摇头：“不行，因为我必须手刃仇人，妹妹你心地善良，但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宋嘉云就拿出了那一匣子借条：“那姐姐，能不能帮我要债？他死之前，总得把我的钱还给我吧，我也不带走，但我希望可以成立一个女子帮扶会，至少那些被逼走投无路的女子，可以有个托生之所。”
“可以，我会叫人盯着去办的。”
宋嘉云却摇了摇头，并没有将匣子递过去：“姐姐你没懂我的意思，这个时代女子和离的几率非常低，甚至休妻率也很低，但很多男人却会丧偶，她们并不是不想活的，只是活不下去了，所以像我这样在婚内遭受不公的女子，要么枯萎在了内宅，要么成了男子实实在在的附庸，但姐姐觉得，她们真的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吗？”
“我觉得她们不想，但没人告诉她们可以反抗，但我觉得，姐姐你可以做到！”
宋嘉云将匣子双手递了上去：“我今天一路过来，想了非常多非常多，邓真人问我，有没有把握在杀了冯天临后，找一个吏治更清明的皇帝？”
“我思来想去，没有。”宋嘉云的声音充满了坚定，“但我仔细一想，我是不是也被这个时代束缚住了？明明最好的人选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却半点儿没注意到！”
“姐姐，你说对不对？”
端华公主惊到了，为宋嘉云这番堪称大逆不道又叫她惊心动魄的言论。
“杀了冯天临，不过就是一刀的事情，可这也未免太便宜他了，不如姐姐抢了他的皇位，叫他万般算计落空，到时候生杀予夺，不过是姐姐抬手间的事情，不是吗？”
宋嘉云这次将匣子直接郑重地放在了端华公主的手上：“三年前，我眼瞎助他们俩夺嫡，现在姐姐还愿意相信一回妹妹的眼光吗？”
邓绘忍不住都想去掐旁边某个谭姓朋友的脖子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宋妹妹说的这些？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
妈的，他是不是应该开始准备避雷针了？！

第26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二）
端华公主并不是先帝的第一个孩子,但却是中宫唯一的嫡出，先帝与中宫感情甚笃，爱屋及乌,端华从小是在父皇的宠溺下长大的。
“端华”二字,端正美丽，亦有不少男子也取这个名字,可见先帝对女儿曾经是寄予过某些希望的。
端华隐隐还记得,自己七岁的时候，不能去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学习,闹了好大一场脾气,甚至因此还跟冯天临打过一架,父皇就抱着她教她读书,告诉她做人的道理。
这些记忆仿佛都还在昨日,回想起来分外地清晰，所以她绝不能容忍害死父皇的冯天临就这么逍遥下去！阿云妹妹说得对，他必须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但这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事情，父皇曾经跟她说过,坐在皇位上需要考虑的不止是天子的权势和威严,也不仅仅是百姓和社稷江山，如果她仅仅是为了替父皇复仇就要去争这个皇位，等她死后,父皇肯定会怪她的。
端华知道自己心动于阿云妹妹的这番鼓动，但她现在并没有为君的信念感，这对她或者是社稷百姓来讲，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于是她又把匣子推了回去：“我现在,还不能收下它。”
“为什么？”
人越愤怒的时候,往往会愈发冷静,端华很了解宋嘉云，她的阿云妹妹很会研究一些小套路来做买卖，明明很小的一个改动，却能赚得盆满钵盘，这是阿云妹妹身上无与伦比的能力，但……方才那番动摇人心的话，显然是有人教她说的。
这或许是宋嘉云心中所向，但肯定有人指点过她。
“你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宋嘉云否认：“姐姐为什么觉得，不是我想说的呢？”
端华就笑了笑：“直觉吧，你说你被这个世界束缚住了，那总得有人告诉你这一点，对不对？”
宋嘉云抿了抿嘴，然后陷入了沉默。
端华公主是个聪明人，那日在宴会上，宋嘉云口中的哥哥并没有现身，而邓真人虽然一直在跟他们热络聊天，但真正叫她在意的，是只说了几句话的谭先生。
这当然不止归功于他的俊美，而是因为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她在朝中什么样的大臣没见过，一个大夫能有这种气势？她可不信。
所以见阿云妹妹不开口，她便索性朗声道：“今日谭先生到访，可否现身一见？”
宋嘉云闻言愣住，刚要说谭大夫今天没来，人就突然出现在了房间里。
宋嘉云：……漂亮。
谭昭正经的时候，还是卖相挺好的：“殿下相邀，在下自不敢不现身。”
独自一人蹲屋顶的邓绘：……说走就走，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
“先生是聪明人，既然愿意现身，我想听听先生的建议。”端华公主很务实的，她当然也想改善本朝女子的社会地位，但这必须建立在她能手握重权的前提下，现在谈这个，未免有些为时过早了。
“那殿下，想听什么样的？”谭昭指了指宋嘉云捧着的借条匣子，“殿下方才没有接这个匣子，是因为碍于身份、不想要债，还是不想当女帝？”
端华公主：……好直接。
不过对方这么直白，她自然也不再迂回：“后者，更准确来说，我并没有为君的能力。”
“殿下聪慧过人，何必妄自菲薄！”谭昭说完，话锋瞬间一转，“殿下既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杀死新帝，那必然早就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对不对？”
“不错。”端华斟酌着点了头。
“所以，无论如何殿下必定会有所行动，不谈中间的过程，结果无所谓两个，一个是殿下失败了，身死名消，谁也不会知道新帝登基用了何等龌龊手段。”谭昭伸出了第二个手指，“另一个就是殿下成功了，新帝死了，后继无人，您打算叫谁来继位江山？”
“还是说，殿下您也是只求了结个人私怨，哪管身后洪水滔滔的人？”
宋嘉云觉得自己的膝盖上中了一箭。
端华公主被问住了。
“殿下刚才说，这天下是先帝陛下的，冯天临不过是个不问自取的窃贼，那你呢？杀了入室的窃贼，谁来当家？窃贼杀死先帝，至少愿意承担江山的分量，那你呢？”
这当然不是谭昭说来替冯天临狡辩的，他只是想要知道端华公主复仇的决心到了什么程度，毕竟这就是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
新帝是个小心眼的人，即位后除了亲弟弟冯天放，其他的皇子死的死，贬的贬，现下已经没有合适的皇位继承人了。
“殿下，你应当很清楚吧，君主之位更迭，哪怕是和平传位，施政的人不同了，朝中心思必然攒动，风波是不可避免的。”既然要办大事，当然是要把最丑的话说在前面，邓真人那些话才哪到哪啊，“在下前几日听过一些关于先帝的故事，无一不是为民为国，他或许当时并不中意冯天临作为皇位继承人，但其人已身在其位，帝皇心术并不是黑白分明的，殿下深知先帝性子，你觉得他若是知晓人间事，会否愿意你被仇恨蒙蔽、去刺杀新帝？”
不会，端华公主几乎是瞬间就在心里落下了答案。
于是她霍然抬头：“先生可否，给我一点时间？”
“三日。”
“好，我会认真思考这个答案的。”
谭昭就带着一脸听楞的宋嘉云离开了，邓绘见没有壁角听，也就出了公主府，一行四人刚好就在公主府外会面了。
只是吧，大概是刚才谭昭在里面说的话太过尖锐，导致宋嘉云一直有些走神。
邓绘是个人精啊，见此立刻就强势拉上某个妹控离开了，他要收回前言，谭昭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真的贼靠谱。
瞧这话术，连公主都直接说服了，从源头掐灭了危机。
“作为你的主治医生，今天难得有机会，不带我逛逛京城吗？”
宋嘉云看了看自己：“我……”
“放心，我帮你用了障眼法的，你现下在其他人眼中，是你哥的模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嘉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在三年前，几乎走遍了整座京城，她以为自己会觉得很陌生，但事实是每一条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累了吧，上楼坐坐吧。”
宋嘉云就跟着人上去了，周边来来往往都是男子，对她的模样也没有丝毫的惊诧，障眼法真的很神奇。
曾几何时，她也给自己用过障眼法，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当不得真。
“这里的桂花茶酥不错，先生不尝尝吗？”
谭昭摇了摇头：“你在怕我，在这之前，你叫过我的名字，谭大夫，谭医生，谭大哥，但你从未唤过我先生。”
宋嘉云有些恼意：“先生是在剖白我的心理吗？就像方才对公主那样。”
“你是觉得，我不该说得那么直白吗？”
宋嘉云摇头：“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谭昭也不追问，只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百姓：“会觉得他们很可恶吗？只以性别论成败，你在古代经营数年，到头来却因为女子的身份被拆穿，所有的成功都被人抹掉了，甚至还要遭人指指点点，所以邓绘问你能不能受得住百姓遭殃这事后，你表现得非常直白，你恨他们，恨这个时代。”
宋嘉云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心里甚至因此升起了隐秘的欢喜。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宋嘉云，你在抗拒变好。”
“我没有，我有好好泡药浴！有好好遵守作息！”
“那不过是治愈身体上的病痛，但这具身体并不是你自己的，你的身体躺在医院里。”
宋嘉云捏紧了拳头，她也很想变好，她也知道自己的心理出了毛病，可她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我……是不是很可悲？”
别的穿越女穿越一场，各色美男挑花眼，事业爱情双丰收，她呢，稍微有了一些成功就沾沾自喜，然后摔得头破血流，惨到要哥哥带着朋友来救场。
穿越一场，她才知道现代的生活有多么地幸福，不止是便捷的物质生活，更是心灵三观的契合。
她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枯萎阴暗的。
谭昭摇头：“并没有，我觉得你已经很勇敢了，至少比许多人都勇敢。”
“……不用说好听话来哄我。”
“今天之后，你居然还觉得我会说好听话吗？”谭昭正了正自己的面前的茶杯，“不要过分瞧不起自己，也不要轻慢别人的生命，凝视深渊太久，你可以适当休息一下了。”
“什么？”
“你跟周叔颐能交朋友，果然有共通之处，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你也是，你一旦付出什么，就很想要得到别人的回应，爱憎分明是个很好的品质，但如果太过看重，就会被它主导自己的情绪。”
宋嘉云无法否认这一点，她当初积极地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可这个世界转瞬就摒弃了她，她心中充满了怒意和不忿，至今未散，所以她忍不住开口：“先生呢？倘若先生无私奉献，却遭被奉献者背弃，你会如何？”
这问题跟周叔颐问他那个祈求神明庇佑的简直异曲同工之妙了：“第一，我不是无私奉献的人，第二，如果我做了决定，那必然是出自我的本心，之后的事，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

第27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三）
“更具体一点吧,如果我帮你扶端华公主上位，但她上位后觉得我是个碍眼的家伙，想要除掉我,你觉得我心里会不会很受伤？”
宋嘉云当即开口：“怎么可能！端华她不是那种人！”
“人是会变的，当初你资助冯天临兄弟夺嫡,可曾想过他会卸磨杀驴？没有吧,但后来就是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很愤怒，也完完全全地表现了出来,因为他没有给予你应该有的待遇，你很失望，也很受伤。”
谭昭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夫,至少他用药从来都喜欢用猛药，如果搁皇宫里当御医,他绝对是第一个被皇帝拉出去砍头的那个：“但更让你受伤愤怒的是,不仅是新帝，还有枕边人,还有所谓血缘上的亲人,他们统统都站在了你的对面，他们夺走了你在这个世界创造的一切。”
宋嘉云终于忍不住伏案哭了起来，事实上自从醒来,她连泡那么难闻的药浴都没哭得这么惨淡过：“我难道不能生气吗？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我！我难道不能恨他们吗！”
“当然可以。”
她听到谭先生的声音缓缓响在她耳边，虽然不重，却每个字都很清晰,“但冤有头债有主,每个社会都有自己的社会形态,它不好不是你可以轻慢它的理由,人命就是人命，它可以很轻，但真正落在你心里的时候，就会变得很重，不要轻易越线，你哥还在等你一起回家。”
回家啊，宋嘉云哭得更伤心了，过去的三年，每一天每一个小时她都在想回家，她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可现在机会来了，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甘心！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听过屠龙少年的故事吗？”
屠龙的少年终究变成了恶龙，因为与恶龙缠斗太久进而影响到了自身，说直白点，宋嘉云本来就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不论是眼界还是知识，都让她与众不同。
但在她尝试着融入这个社会后，两个时代的思想开始激烈碰撞，不匹配的螺母和螺帽因为双方的各自不配合，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其实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有更容易、更舒适的方法融入这个社会，但你并不愿意磨去自己的棱角，选择走了一条更加困难的路，在对抗的路上，你摔倒了，并且很严重，至今没有爬起来。”
宋嘉云根本不敢抬头看人了，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哭肿了。
“但这并不丢人，一点也不。”
听到这句话，她霍然就抬起了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一向认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不要让恶龙影响你太深，前进的路上总会遇到绊脚石，小点的踢开就是，大一点的踢不开，你就爬起来把它打烂呗。”
宋嘉云知道她现在的样子肯定非常难看，但她依旧抬着头听人说话。
“勇敢一点吧，你可以做到的。”谭昭知道姑娘家要面子，视线只落在面前的茶汤上，“你哥应该从来没跟你讲过吧，他在找到你之前，已经不停地翻找过将近两千个世界了。”
“所以，在过去的三年里，你并不孤单，甚至一直有人在默默地寻找你。”
宋嘉云瞪大了眼睛，她……确实从未听哥哥提起过，更准确来说，她在被哥哥救出来后，一直沉湎于自己痛苦的过往，不愿意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去仔细关心过哥哥。
谭昭很佩服宋嘉云这份持之以恒的毅力，所以当初两人上门来求他帮忙时，他几乎没有怎么拒绝，至于美食和赚钱，只能说是后来打动他的一点点小因素而已。
系统：对，亿点点:)。
谭昭懒得理系统，他把人惹哭了，但并不准备亲自哄，反而是张口说话：“你们两个，跟了这么久了，还不打算现身？”
什么？宋嘉云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朦胧间抬头，就看到了同样眼眶红红的哥哥，她忙要转头掩饰，却根本绷不住情绪，也不顾还在茶楼里，直接就扑了过去：“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哥一直都在。”宋嘉与心疼地将妹妹揽住怀中。
得亏谭昭及时补了障眼法，要不然两个一模一样地人抱头痛哭，那画面太美，他根本不敢看。
好不容易把宋家兄妹俩送回城外，谭昭懒洋洋地趴在廊下晒太阳，都晒得要睡着了，鼻尖忽然传来了食物的味道，他一下就醒了。
“我还以为你不饿呢，喏，我做的，虽然比不上宋馄饨的手艺，但勉强也能填饱肚子。”
谭昭一脸地惊愕：“你居然会做饭？”而且看着卖相还不错。
“小瞧人了吧，你当谁都能你似的，烧厨房不说，还直接炸厨房！”前两天得亏是把人及时从厨房拉出来了，不然现在这房子还在不在都是未知数。
“……可以类比，但请别伤害。”
邓绘忍不住就笑了：“赶紧吃吧，不然面就要坨了。”
面是最简单的咸菜肉丝面，别说，人饿了真的什么都好吃，谭昭放下海碗，满足地又趴了回去：“要不，以后我去你家蹭饭吧？”
“你可真会想啊，宋家馄饨店还不够你蹭啊？”
谭昭冲里面努了努嘴：“宋嘉云现在的状况，明显不可能一个人生活，以你对宋大厨的了解，他会安心回小渡口卖馄饨吗？”
说的也是，本来邓绘觉得带人回去这事儿挺简单的，没想到宋馄饨妹妹的心理失衡这么严重，加上因果缠绕：“你说，三天后我们真能走吗？”
他心里怎么觉得这么玄呢。
“能啊，怎么就不能了。”
这语气坚定的，邓绘立刻就被说服了：“那感情好啊，说实在话，我也挺替宋馄饨捏了把汗的，刚刚你把人妹妹说哭的时候，好悬我差点没拉住他！”
谭昭看了人一眼，没说话。
邓绘见此，也学着趴在了栏杆上，别说还挺舒服的：“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厉害，特别是语言表达能力，我已经算是比较能说的人了，但你刚刚劝公主那小词儿一套套的，反正如果我是公主，已经完全招架不住了。”
杀一人复仇，却要承受江山动摇的危机，并且这江山还是自家的江山，如果他是端华公主，恐怕做不到鱼与熊掌兼得。
因为邓绘知道，自己算算命还可以，但当皇帝？可别开玩笑了。
“不过她要是放弃了，咱宋妹妹应该也就放下了，人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等回到现代，应该就能慢慢好转了。”邓绘感叹地说着，“其实要是真迈不过这个坎，可以选择消去这一段记忆，这么痛苦的回忆，她应该也不太想要了吧？”
谭昭抬头给了评价：“一个馊主意。”
“什么？怎么就馊主意了？”邓绘不服。
“你觉得，以宋馄饨对妹妹的在意，他会没提过这个方法吗？”毕竟人是氪金大佬，消除记忆的符箓在系统商城卖得真不贵，甚至他都可以消费得起，“宋嘉云虽然是女子，但她个性要强，消去记忆等于是否定了她在这里的一切，她虽然有一定的逃避型人格，但绝对不愿意就这么被打败。”
邓绘：……
事实上，谭昭觉得宋嘉云个性并不太适合在古代做生意，她能成功大部分靠的是新奇的创意和领先时代的产品，现代的美妆和手法搁古代，那等同于是降维打击。
加上宋妹妹敢拼和宋家皇商的名头，成功并不是无迹可寻的。
但在古代做生意，特别是天子脚下，想要做得长久下去，还需要官僚的扶持。说穿了，宋妹妹走的路子是对的，但走得太大了。
除非是拥有无敌气运的天命之子，不然就算没有冯天临兄弟，也会有其他的人出现绊倒她。毕竟事实就是，没有人会一直好运下去。
“……我发现你有时候说话，确实毫不留情。”
邓绘转念一想，倒也觉得有理：“不过你说得对，宋家的基本情况摆在这里，宋家的儿子总会长大，这个位面女性社会地位低下，她女扮男装不是长久之计。”
这是个隐患，只是爆发得或早或晚而已。
只能说，这是时代造就的悲剧，别说是女孩子穿越古代不适应了，就是他都觉得非常不适应。别看他外头风风光光地当着邓真人，但古代人真的动不动就处罚下人、斥责奴婢，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体感真的非常难以接受。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在现代位面里打转，是运气不佳，现在一看，他怎么感觉是系统在眷顾他咧。
“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你的系统到底是什么名字了。”
谭昭表示无可奉告，想都不想要！
“不要嘛，稍微透露一点呗，不会是什么谋士系统吧？你去过三国？”天地良心，邓绘真的是随口一说，“你居然真的去过！好家伙，我偶像曹操，他真的只有一米六吗？”
谭昭：……你确定曹操真的是你偶像吗？
“那当然，浓缩就是精华，我就喜欢他身上那股枭雄味，刘备？他不行。”
……没想到你还搞拉踩，看来真是粉丝了。
“诶，别走啊！咱们再坐下来聊两个钟，等回小渡口你来我家蹭饭也行啊，你怎么还越走越快了！你等等我！”
谭昭再听不下去，嗖地一下就窜上了一棵大树，说什么也不下来了。

第28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四）
“这……这也太荒唐了！”说话的是个已经须发皆白的老头,只他一身褐色官服，足见其位高权重，此刻他脸上颧骨耸动,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
“黄老，此事千真万确啊，现下皇城上空飘满了盖有陛下印鉴的借条,实话说,都快塞不下了,而且一张比一张数目大，全是咱们陛下的印鉴,连辩解都无从辩起啊，哎。”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这么多钱堆起来，当时同僚们那吃惊的模样，他现在都能清晰地在纸上画出来。
真的，钱多到他都快不认识钱了,难怪当初陛下登基后会那么顺利，合着是用钱开路的啊,也是,这三年都没怎么听户部那群人卖过惨,他本来以为是那群人怜惜新帝初初登基不容易，现在看来是根本不缺钱啊。
“您身体不好，按理说下官不该来麻烦您，可事态……已经太严重了,此事若是泄露出去,恐怕……”皇家颜面荡然无存都算是最轻的影响了。
本来因为仙姝娘娘一事,民间就对皇家颇有微词,毕竟如果不是那场赐婚，仙姝娘娘本还是本朝的翼王妃，依旧会庇佑大陵王朝。
可现在呢，因为翼王的逼迫，宋家的反目，导致仙姝娘娘心死、破门而出，不再继续庇佑大陵王朝，自从休夫一事之后，朝堂风波那是一波接一波，根本没断过。
合川这等蛀虫，从前是陛下的宠臣，而周家那不中用的大儿子，此刻也已经与端华长公主和离，周家因此事名声大跌，数十年累积起来的名誉可以说是一朝散，至于从前风度翩翩的闲散翼王，现下肿得脸都认不出来了，宋家更是被鲸吞蚕食，短短数日便失去了往日的辉煌。
他来的路上仔细盘过一遍，合川，周家，翼王，乃至于后来的宋家，都是陛下上位登基有力的臂膀，而现在，这些臂膀都断了。
他心里毫不怀疑，这就是仙姝娘娘的报复。
而现在，轮到陛下了。
说真的，他很惊讶，仙姝娘娘一个女子居然可以聚敛这么一大笔财富，更有这等魄力敢借给当时的陛下夺位，这份豪气是许多儿郎都不曾拥有的。
所以他想不明白，陛下拿了仙姝娘娘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想不开给翼王赐侧妃？这不是纯粹给人添堵吗？就算是翼王妃三年不开怀，但给翼王安静纳个妾就是了，还特意挑的礼部尚书家的女儿赐婚，这……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这要是他女儿被这么欺负，他心里也会生怨，那宋家倒是乐呵呵的，难怪仙姝娘娘会说他们狼心狗肺。
“下官实在没有法子，今日这才冒昧登门。”
这是他的得意门生，虽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黄老很清楚这位学生的品性，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是多少钱，你不要吞吞吐吐，说。”
这位学生就报了个数字，当真是个天文数字。
“竟这么多？”
“事实上，昨日我就已经觉得很多了，今日却又冒了一些出来。”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这个数字可能并不是最终数字。
如果是朝廷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还钱当然是最佳途径，之后再找个陛下励精图治、将钱财都用于民生赈灾以至于还不上钱之类的说法，名声虽不能说完全受损，但也能蒙混过去。
可现在，这笔钱的数目实在太大了，大到已经可以养活西北三十万大军十年，这么大一笔钱借了半个铜板没还，说真的，他现在每天去上朝都跟上坟一样。
妈的，从没觉得官场这么难混过。
黄老混了一辈子官场，也从没这么无语过，本来以为辅佐新帝三年他能乞骸骨荣归故里，现在……他都想直接进宫死谏了。
“确凿吗？”
“已经派人去宋家借过账本了，依照这八年来宋家产业的遍地开花，这笔钱确实拿得出来。”虽然并不轻松，但这更印证了陛下……不太要脸。
毕竟人都鼎立支持了，翼王妃这个身份又不可能干涉朝政，不过是给个体面的事情，他想破了脑子，都无法理解陛下赐婚的意图。
别说他了，估计礼部尚书更无法理解吧，听说翼王侧妃入府后，就一直没有承宠，更甚至还病了，因为仙姝娘娘的关系，礼部尚书在朝中都快没有立锥之地了。
毕竟现在谁都能看得出来，并不是翼王主动求娶的侧妃，那既然不是翼王，那……大家各自心知肚明，以免惹怒那位仙姝娘娘，自然没人敢跟礼部尚书走得太近。
黄老立刻就听明白学生的来意了：“明日是否就是还钱的期限？”
“是的，黄老。”
这要是他的小辈敢在外面借这么多钱还不还，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家法，但借钱的人是陛下，那就……必须另当别论了。
御史可以直接肆无忌惮地上书陈词，但为了国家社稷、百姓安定，陛下的威严绝不能受损。
**
“所以，这就是他们想要抵赖不想还钱的借口？不愧是古代的文人，张嘴不还钱的嘴脸都这么体面，学废了学废了。”邓绘说完，都忍不住替人鼓了鼓掌。
毕竟找一群老得一条半腿都跨进坟墓里的官老头子，写一封声情并茂的告百姓书，说什么借的钱都用于民生了，陛下仁慈爱民，不忍百姓受苦，所以才忍辱负重向商贾之辈借钱，这钱自然不是不还的，但仙姝娘娘这般催促，未免有些咄咄逼人。
反正文人一杆笔，一封信从头到尾都在写陛下美好的高尚品德，至于钱不钱什么的，陛下富有四海，怎么可能会短缺仙姝娘娘这点银钱，虽没直接写，但通篇都在影射。
意思大概就是我们会还，但什么时候还，得看民生收成，请仙姝娘娘不要过于着急，我们会拖欠，但绝对不会不还。
“写这封文章的人真他娘是个人才，要是去了现代，绝对是个满级营销号。”
谭昭弹了弹手里的告示书，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而且还写得这么通俗易懂，真是不容易啊。”
“你没听出来我在反讽吗？”
“我听出来了啊，你在讽刺这封文章搞道德绑架嘛。”谭昭轻哼了一声，“但邓老板，你要明白，人有道德的时候，才能被绑架，仙姝娘娘？可以没有道德。”
“……你确定？现在仙姝娘娘的名声那么好，要是……”
“庙里的菩萨都有怒目相，有谁规定仙姝娘娘就要慈悲为怀了？”谭昭说完，指着文章的末尾说，“再说了，既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该有个明细，这么大一笔钱你说用出去就用出去了？”
邓绘立刻一拍大腿：“就是，这么多钱扔水里都能填满小半个凤凰湖了，糊弄谁呢，不过这群老头要么是一方大儒，要么是退休的三朝元老，在民间威望特别高，他们一起替新帝出面说情，啧啧啧，估计是真还不出钱了。”
“那就换个法子，逼他们就范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邓绘：“什么法子？”
“很简单，仙姝娘娘也体谅民生之多艰，其中若真有用于民生的钱财，仙姝娘娘会直接当着京城百姓的面烧掉对应的借条。”
邓绘立刻明白了：“反之，倘若他们说谎，借条就火烧不灭！”
谭昭打了个响指：“没错，毕竟假账谁都会做，但事实就是事实。”
“那万一，他们觉得是仙姝娘娘想要催账，使的法术怎么办？”
“这个简单。”谭昭指了指天上，“扯虎皮拉大旗还不会啊，请三清老爷见证呗，道系祖宗肯定喜欢这种恶有恶报的戏码。”
……这古代舆论，算是给你彻底玩明白了。
第二日，巧了，刚好是个艳阳天，秋高气爽的，连温度都很适宜。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也是宋嘉云药浴的最后一天，只要过了今天，按照谭昭推算的恢复程度，宋嘉云的灵魂强度已经能够承受一次时空传送了。
“哥，你放心，我今天会好好作个告别的。”
宋嘉与摸了摸妹妹柔顺的头发，然后笑着将一个护身的法器戴在妹妹腰间：“去吧，早去早回，哥等你回家。”
相较于前两日，宋嘉云的情绪状态显然稳定了不少，至少没有那么强烈的黑化趋向了，有好的正向的情绪在引导，她终于开始逐渐将自己抽离出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虽然不能瞬间治愈，但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
邓真人早已穿好了演出服，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就是“邓真人”的谢幕演出，别说，他还有些舍不得咧。
“别紧张，拿出你从前豪掷千金的魄力来。”
宋嘉云：……她那叫豪掷千金吗？明明是钱多没地方使当眼瞎慈善家呢。
坐着热气球，两人很快到达京城上空，在宋嘉云的要求下，她要先去宋家一趟，拿回一些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宋家在京城是混不下去了，但那些她曾经写的商业蓝图、胭脂方子却还在宋家，只要宋家搬离京城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照样可以东山再起。
她绝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宋家，所以必须拿回来。

第29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五）
宋家位于斜宁西街进去左数第三家,宋嘉云从前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可后来她嫁入翼王府，出府的机会都很少，更何况是回所谓的娘家了,才三年过去，她就觉得这里陌生得可怕。
热气球飘在天上看着不大，但降落在宋家庭院里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宋嘉云选择独自下去。
“一个人没问题？”
宋嘉云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要是有事我会立刻联系你的。”
邓绘就把人放下去了,但热气球一直盘旋在宋家上空,丝毫没有一点儿遮掩的意思,但凡有个百姓经过看到，都能猜到是仙姝娘娘来找茬了。
当然了,宋家不做人，仙姝娘娘降下惩罚那也是天降正义，要不是怕进去唐突了仙姝娘娘,有那胆大的都想直接趴墙头上近距离看看。
宋嘉云今天依旧穿了一身烟笼紫的鲛纱,有种薄雾梦幻的律动感,直白来讲，就是自带仙气BUFF，就算她脚踏实地走在平地上,在有仙姝娘娘的滤镜加持下,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是装的。
宋家属于是墙倒众人推，能走的仆人都走了，就剩下几个签了死契的老仆。
“大大大……小姐！”
这老仆声音都是颤抖的,喊完又觉得不对,立刻丢下笤帚跪下喊仙姝娘娘万岁,这要搁从前,宋嘉云肯定亲自把人扶起来，可现在她已经懒得做这些了。
她径直往她的院子走去，一路长驱直入，没一个人敢拦她。
书房里的东西果然都被搬空了，不过好在当初的她还没完全缺心眼，关于后期的商业计划都是用简体字写好封存在暗格里的，宋嘉云打开暗格的机关，输入数字密码，幸好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全部拿出来清点了一下，见没有错漏，就从桌子下将火盆拖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怀里所有的东西都丢了进去。
宋崇衍听到动静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姐姐的院子里升起了好大的烟雾。他前两日都喝得醉醺醺的，今日没喝酒，是因为知道仙姝娘娘今日会重新降临京城。
但他没想到的是，姐姐会这么决绝！
“姐姐，你在做什么！”
宋嘉云冲人冷冷一笑：“我不是你的姐姐。”她只有哥哥，哪里来这么狼心狗肺的弟弟！
“我就是养条狗每天喂着，也该喂熟了，宋崇衍，以前我不说，但并不代表我不会说！”宋嘉云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这世上除了你娘，恐怕谁也不会觉得你会有什么大出息！你看看你，文不成武不就，还心比天高，你除了生作男儿身，还有什么！”
宋崇衍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这样伤人的话，是从姐姐嘴巴里说出来的。
“我在做什么？当然是烧了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不！姐姐，它们不都是你的心血吗？”他说着，就想扑过来救火。
宋嘉云当然半步不退：“你若再敢上前，仔细你的小命！我现在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取你一条命，叫宋家无后，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宋崇衍就不敢动了，因为他很怕死。
“你不是想要这宋家吗？我现在原原本本地给你，我接手时它是什么样，现在它就是什么样，希望十年以后，你能凭本事带宋家去吃吉祥楼的贵宾宴。”
东西都烧了，宋嘉云也无意再留，毕竟要断的感情这三年间早就断得干干净净，现在不过是划上最后一个句点罢了。
“不！你不能走！你是我的女儿，你不能走！”
宋母这几日是真病了，病得迷迷糊糊，因为城里的大药店都不卖药给宋家，她只能勉强喝点草药汤子，这才短短数日，就已经完全受不了了。
只要，只要能抓住仙姝娘娘，她一定能过回从前的富贵无忧日子！甚至比从前更尊贵！
靠着这个美好期望，她强撑着下了床，一路跌跌撞撞到了这里，眼见女儿就要离开，她当即扑了过去，但因为力气不够，连裙摆都没扑到。
但她依旧伸长了手去够：“不要走，娘是逼不得已的啊，女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心里自然是疼你的！可那皇家权势滔天，你让娘和衍儿怎么办？这要是反抗，那是连命都要没有的！女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宋嘉云以前就跟宋母三观不合，但她告诉自己，宋母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她之所以是这样的人，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所以不要多跟人计较。
这洗脑洗久了，连她自己竟然都要信了。
“我为什么要明白？”她愤而转身，“你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要不是我，你早就病得快没了，靠你那个不中用的孬种儿子？别笑掉我的大牙了，这三年他当家，当出什么大出息来了吗？不过就是仗着王府的几分名声才有人搭理他，你要是出去打听打听，谁不说他人傻钱多又好骗啊！”
“你胡说！衍儿他是你亲弟弟！”
“哦，这话我已经听得太多了。”宋嘉云忽然高兴地笑了起来，脸上有种天真的恶劣，“但很快他就不是了，你应该听说了吧，我要渡劫飞升了，褪去肉身，以后我们永永远远再也没有血缘关系了，真好啊。”
宋母看着这张脸，眼睛里全是惊恐：“你！你不能飞升！你要留下来！你得帮你弟弟！你不能走！”
她显然是有些疯魔了，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可怕，像是什么阴沟里扭曲的长虫一样，宋嘉云却不再多看一眼，她借着邓真人放下来的透明云梯，一下就跳到了热气球上。
宋母伸手拼命去抓，却只虚虚地抓住了一下那触感丝滑的鲛纱。
“你回来！你回来啊！”
宋母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也相当凄厉，宋崇衍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此刻吓得根本不敢上前，只愣愣地看着只剩一堆灰烬的火盆。
宋家，难道真的要倒在他的手中了？
宋崇衍盯着盯着，忽然呜呜咽咽地埋在掌心哭了起来，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但他也无比清晰地明白，姐姐不会再原谅他了。
那个对他好，会教他读书做生意绣丑丑荷包给他的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
今日的凤凰湖实在人影稀疏，盖因昨日那封告百姓书内容实在过于丰富，后又传出仙姝娘娘今日要降临京城华海观的消息，那谁还有心思出来秋游啊，但凡有点儿八卦肚肠，那都是早早去华海山占位置了，这倘若要是去得晚了，那岂不是只能在山脚下远远瞭望仙姝娘娘的仙容了。
谭昭一早翻城门进来时，就发现今日排队进城的人多了不止一倍，就连守城的士兵都戒严了不少，要不是他有几分本事，差点儿就被人发现了。
等到凤凰湖边，刚好看见旭日东升，硕大的金乌从湖边上一跃而去，相较于落日，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看日出啊。
“请问，您可是谭先生？”
谭昭临水而站，闻言轻咦了一声：“哦，何以见得啊船家？”
“殿下说，湖边生得最俊最年轻的先生，便是殿下要找的谭先生。”这位船家看着是个年轻后生，说话却很是老练，说完便恭敬地指向旁边的船，“谭先生，请。”
上了小舟，船家麻利地撑船离开渡口，直到了湖中央一艘巨大的花船旁，他才撑篙停住：“谭先生，请。”
“好，多谢小哥。”
小舟很小，自然比不得大船的高大，停靠的功夫，已经有人放悬梯下来了，谭昭见此摆了摆手，然后轻轻一跃就落在了甲板上。
船夫：……好俊的身手，还以为是个文弱书生呢，居然看走眼了。
端华公主却并不惊讶，只请人入座：“今日准备得匆忙，这茶是今年江南那边刚送来的，喝着还算可口，不知先生可喜欢品茶？”
谭先生也是个实诚人，闻言就摇了摇头：“不太喜欢，相对于茶，我更喜欢酒。”准确来说，是酿酒。
“先生性情中人，难怪那日能说出那般分析。”端华公主说完，挥了挥手屏退左右，“谭先生，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谭昭将茶盏放下：“什么问题？”
“先生可愿助我？”
助什么？两人当然心知肚明，端华已经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三日，今天是第三天，也是最后的期限，如果这件事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那么又有什么底气去说服手下的人陪着她用命去冒险呢？
谭昭却并不正面回答：“看来公主，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错，我本中宫嫡出，却因女子身份无法继承大统，可叫我看着冯天放尊荣一生，那比杀了我还要难受！”仇人端坐高位，她却还要向仇人俯首称臣，端华自问做不到这么隐忍。
况且少年时，她心底也有过不甘和愤恨，凭什么男子可以，女子却不可以？
那时候父皇只知道哄她，可现在没了父皇的庇佑，她也已经和离没了从前的顾忌，她倒要看看，为什么女子不可以？
若是可以，她便要做那第一个登上皇位的女子！

第30章 穿越劝退指南（二六）
几乎是一瞬间,谭昭灵魂里金灿灿的光芒就感受到了某种共鸣，他心里也忍不住概叹，端华公主确实有为皇者才有的气魄与果决。
老皇帝选继承人的格局还是不够大啊，要不然哪有这么多破事。
“殿下若要请我出手,价钱可是很贵的。”
端华凝眉：“若先生愿意助我,我必以……”
谭昭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公主的发言：“殿下认为,当年华海观的观主随太祖打天下,他是真不想要权位还是为了明哲保身？”
端华闻言,丝毫不犹豫,因为她是知道内情的：“后者,他以退为进,才勉强保住了荣光。”
太祖在民间的名声一向很好,但可能冯家人天生就缺少信任感，华海观的初代观主是个鬼才军师，擅长以奇巧战术赢得胜利,端华曾经在藏书阁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是写太祖行军一二事,其实更多的笔墨是落在这位道长军师头上。
后来建国后，他迅速急流勇退,甚至没过多久连华海观都交给了徒弟继承,自己则孑然一身离开了京城，再也没有了音讯。
“先生若是怕这个，我不是那些男儿，必不会有负先生。”
谭昭的意思却不是这个：“在下却觉得是前者,能以一介野道出身居于君王之侧,必然是聪慧过人之辈,既知君王猜度却无所作为，这就是他的态度。”
端华听明白了，她给出的条件还不够吸引对方。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根本没听明白。
“但人往高处走，他既无动作，便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帮人治天下的料子，若是强求，必会惹得君王生厌。”谭昭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殿下，在下也是，在下既不懂经天纬地的治国之策，又不知水利良田之法，更甚至没有功名在身，若殿下用我，便是将我置于烈火烹油之上。”
“若是乱世，在下可当谋臣，可而今天下太平，公主若是上位登基，偏还要重用我一个乡野之人？朝臣奈何不得殿下，却必然会从我这里入手，我生性散漫肆意，恐怕受不得这种委屈。”
系统：这我熟啊，你干反贼事业贼溜，缺点是太容易把自己干成反贼头子了。
[你闭嘴。]
端华：……你想得简直比我还要长远呢。
“先生何必这般自谦。”
谭昭却笑了起来，随手指向这烟波浩渺的湖面：“殿下看到了吗？这繁荣美丽的京城，它汇聚了大陵朝无数的能人将星，您并不缺人才用。”
“最主要的是，您是女子，必然比男子登基更受人关注，受人苛责，那些拿着笔杆的御史心里恐怕都有一万字的不同意，您要做的，并不只是说服自己，说服手下，更要做的是用能力说服天下人！”
“百姓的心思很简单，上位者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们是不懂的，只要有饭吃，有房子住，有地种，他们就是满足的，所以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切身利益，或者让他们富足更多，殿下的皇位就会坐得非常稳。”
“所以，您需要的不该是我这种孤勇者，而是千千万万可以帮助殿下、努力让天下更好的人，他们可以是男儿，也可以是女子，冯天放为君，不过是个普普通通守成之君，难道殿下也想当那样的皇帝吗？”
“既是继往开来第一位女皇，殿下难道不应该树立一个更崇高的目标吗？”
端华公主忍不住露出动容的表情，这位谭先生果然是个聊天鬼才，轻易就能策动她的情绪，如此这般野心，几乎要将她心里的火完全点燃了。
既是头一个女帝，她当然想要做得最好！甚至要比那些男儿更好，这样才能叫那些成日里说女子是非的男人统统闭嘴。
光是想想，她心里头就爽翻了。
可事实是，她……手上还没太多争位的资本，端华公主高兴过后，就被现实的冷水泼醒了。
差点，她就直接被人说飘了。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我当然想啊谭先生，可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谭昭闻言，却含笑道：“不，殿下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端华公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殿下并未被仇恨所蒙蔽，所求也并不为个人的荣辱得失，此番胸怀，在下非常钦佩。”因为钦佩，所以准备搞一点点小动作。
系统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宿主，你要做什么！你已经退休了，你清醒一点！
[老夫聊发少年狂嘛，阿统，我以为你早就已经习惯了:)。]
系统：去你的习惯！我不要习惯！
又来了又来了，系统露出了一个疲惫又无奈的表情包，然后寂静无声了，爱咋咋地，它休眠了。
正是此时，华海观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轰的一声，连平静的凤凰湖水都晕开了水波。
好大的动静啊，谭昭扭头，这别不是直接把人道观给炸了吧？这可不兴啊，还说他暴力呢，怎么邓真人自己也这么暴躁？！
这不应该啊。
但事实上，还真不是邓绘不想和平解决，而是这群人真的太欺负人了！
大概是他前几次和华海观观主的交流暴露了古代文学的短板，这群能说会道的书生显然是特意被找来针对他的，根本不给他开口反嘴的机会，加上那边杵了个碍眼的翼王爷一直在原地表演“迟来的深情”，他现在才炸一下，那都算是涵养好的了。
不过等他炸完才惊恐的发现，他不会是被姓谭的影响了吧？他以前都倾向于以理服人的！他绝不可能这么暴躁。
于是邓真人勉强端住了心情，决定按照商量好的流程走下去。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尔等凡夫俗子，难道只会驴鸣犬吠，若只是如此，仙姝娘娘可不会再听你们说这些废话了。”
宋嘉云眼睁睁看着邓大哥平地轰出了一个大坑，好悬她端住了仙姝娘娘的脸面，没叫这场戏直接砸在了地上。
但不得不说，她心里稍微有点爽了。
果然，她就是一个俗人，心里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邓真人，我们敬重你才称你一句真人，你不过就是仗着仙姝娘娘的宠爱，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我们方才所言，句句为真，陛下为民为江山社稷之心，天下皆知，岂是你几句话就能磨灭的！”
“不错，今日哪怕是三清在上，我也愿意替陛下担保！陛下之心，如日昭昭，若仙姝娘娘还不信，自可将我这条命抵了去！”
“翼王从前虽有负于仙姝娘娘，但他早已悔悟，只盼仙姝娘娘回首，重新看看旧人，仙姝娘娘宽宏大量，必然心怀仁慈之心，若能襄助我大陵，必是仙姝娘娘之福，是我大陵及大陵百姓之福。”
宋嘉云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妈的！敢叫老娘吃回头草？你人没了。
真是欠债的比要债的横啊，以前她还不信，现在是完完全全的信了，就冲这不要脸的态度，连还债都要别人出马自己躲在后面装好人，她当初到底是怎么瞎了眼，会选择支持冯天临当皇帝的？
她肯定是脑子里发大水了吧，起码得是能开重型游轮那种。
“今日仙姝娘娘特此降临，必然也是感怀民生不易，并非是怀疑陛下的品格，今日老夫就斗胆请仙姝娘娘再睁开眼看看，看看大陵朝的江山，看看大陵朝的百姓，您所出的钱财必然每一分每一厘都花在民生社稷之上，此乃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大基业，望仙姝娘娘不要太早收回，我们所有人都会感怀仙姝娘娘的付出。”
接下来的就更夸张了，连塑金身造庙宇都出来了，那真是一个人一千个心眼子，给仙姝娘娘的高帽子戴得都要戳到天上去了，为的就是将“仙姝娘娘”栓在大陵朝。
不论如何，只要今日成功了，那么仙人必然一言九鼎，之后的事，若是仙姝娘娘反悔，那也不再是陛下之过。
宋嘉云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被煽动情绪的百姓，她与他们无冤无仇，但无数希冀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好啊，想要叫我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我这匣子里装的，就是你们陛下签下的借条，天地为证，三清在上，若上面的钱财当真用于民生，今日我将之投于炉火之中，若炉火将之烧化，便再不提还款一事。”
“事实上，我非凡人，钱财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些钱取之百姓，也必将用于百姓，若真如刚才诸位所言，这匣子不要也罢！”
说罢，宋嘉云就直接将匣子打开，散入旁边香火不太鼎盛的香炉之中，本就是轻薄的纸张，火舌很快卷上去，可奇怪的是，众目睽睽之下，那一张张借条就跟练就了金刚不坏神功一样，烈火在它们面前不堪一击。
“大家快看！那些借条居然毫发无损！”
“是真的！烧不灭！”
“……那，岂不是证明钱没花到咱们老百姓头上？这……怎么回事啊？”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就连方才有些言之凿凿的书生，眼睛里也流露出三观炸裂的复杂情绪。
这不应该啊？这怎么可能？陛下怎么可能会贪图仙姝娘娘的钱财？陛下富有四海，什么东西没有啊？为什么呀？
而正是这时，天边忽然乍泄出一缕金光，邓绘比任何人反应都要快，因为这……帝皇之气和功德金光，直接亮瞎了他的双眼啊。
这……不会是装神弄鬼的遇上真神了吧？！他们的运气居然这么衰，没道理啊？他今天出门前明明卜了卦，明明是上上之卦啊！？
这不科学。

第31章 穿越劝退指南（完）
就在邓绘心中忐忑万分之际,一朵瑞气万千的祥云忽然缓缓从天上落了下来，伴着四溢的金光，楞是谁见了都得跪下磕三个响头那种。
但大概是因为过于震撼,底下一群人全部都变成了呆头鹅,只是愣愣地抬头看着祥云越来越近,直到都快碰到空中的热气球时,云头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对，是两个身影。
“是陛下！是先帝陛下显灵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仿佛是如梦初醒了一般，一个个噗通噗通地跪下了地上,就跟下饺子没两样，有那情感丰沛的老臣，直接就热泪盈眶了。
“陛下，老臣有负陛下嘱托啊。”
“老臣亦是。”
众人泪洒大殿广场，那叫一个君臣阔别的感天动地啊,冯天临原本躲在后头，准备最后亮相摆一下天子的威严架势，可现在……他整个儿慌了！
偏生旁边的年轻内侍还非常不懂事：“陛下，是先帝回来了，他必是来替您撑腰的。”
冯天临气得一把将人推开，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直接将人拖出去杖毙了。
别人不知道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他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冯天临想起自己在老东西临死前说的那些诛心之言,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可能？老东西早不现身晚不现身,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冯天临恨毒地看了一眼宋嘉云,都是这个女人，早知道会这么坏他的好事，他早该命人将之秘密处死，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多事端了。
他心情跌宕起伏之际，外头的君臣重逢已经迅速结束。
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谭昭版先帝立刻迅速进入了正事：“朕那不孝三儿，何在？”
不孝三儿？当今天子行三，先帝为何一口便说其不孝？
一个老臣听此，便问：“先帝陛下何出此言？天子事必躬亲，至孝至顺，您是否有些误会？”
“误会？”谭昭轻蔑一笑，“是朕误会他亲手杀了朕？还是朕误会他铲除异己、屠戮清官？三年前西北大军军饷一事，你们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什么？！
是当今天子杀了先帝？！
这如何可能！这子杀父，摆民间那都是要遭天谴、受人唾弃至死的，天子怎么敢的？
“还不快滚出来！难道还要叫朕亲自请你出来吗？”
冯天临确实不想出来，一则是心中恐慌，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事态，二来是他害怕，害怕老东西会揭开他的恶行！
但很显然，事情已经完全不以他的意志在推进了。
现下他只有否认对方身份这一条出路，但他刚要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话了。
“还不跪下！”
啪地一声，冯天临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摁在了地上，然后强势地摁着他的脑袋，叫他说不出任何的话来，他居然只能被人屈服地围观！
他是当今天子！这些人凭什么无动于衷！凭什么不救驾！等他回宫，一定要把所有人处死！
“冯天临，朕的好儿子啊！”
太像了，这睥睨天下的神态，要不是知道事实，站在祥云一旁的端华公主几乎要将人错认成自己的父皇了。
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谭先生不愿意襄助她了，这是真正通了变幻的神仙啊，怎么可能会愿意留在凡俗呢。
“你勾结宦官、谋杀亲父，是为不忠不孝。”
“你铲除异己、贿赂高官，此为不仁。”
“你豢养死士、逼杀兄弟，此为不义。”
“你治国治家，偏听偏信，三年来，冤假错案频发，你纵容合川为祸乡里，却闭眼不看，为父给了你三年的时间，你却半分不思进取，反而愈发猖狂，你与那些得志小人有何分别？”
“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以百姓社稷为己任，于国于家，你认为自己做到了几分？”
谭昭说着，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小天道的蠢蠢欲动，语速立刻加快起来：“从前朕不选你，你心中不忿，故而冒险夺位，现在，你还觉得是朕偏心吗？”
这话从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底下那些维护社稷朝廷的文官，能从一百一千个角度驳斥回去，因为天子威严不容侵犯，可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因为这是先帝啊，是曾经的四海共主，亦是现在天子的父亲。
父教子，乃天经地义之事，况且……天子这三年确实做的一般，要不是一群顾命大臣忠心耿耿，恐怕现在的情况还要再差一些。
“朕不选你，是为天下社稷负责，我当你有弑父之决心，必然是有治理天下之野望，却没想你只着眼于个人私怨，不仅为难端华，更是逼杀兄弟，仙姝下凡，实乃大陵之福，你明明早有察觉，却心有不忿，不仅逼亲生弟弟与其离心，更是赐下侧妃，扰她飞升大业，冯天临，你自己可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这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众朝臣心中惶惶，有那聪明的，已经猜到了先帝会降临的原因。
恐怕真正原因，是因为……天子得罪了仙姝娘娘吧。
古往今来，又不是没有这等卑劣手段的君王坐稳了皇位的例子，那些天子的先帝可没有现身人间的，如此可见，先帝此次能够出来，必然是因为仙姝娘娘背后的力量。
这么一想，朝臣们后背顿时汗如雨下啊，一个得罪了强大未知力量的天子，真的还有追随的必要吗？
而且天子拿了仙姝娘娘那么多钱，也不知道用到何处去了，竟然还要他们舔着脸卖弄口才，这实在……有些叫人寒心。
更甚至到现在，天子没有一句反驳之词，可见先帝说的，都是事实。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便是做官，都是百姓祸害，更何况还是为君了！
“今日，朕就代行天意，废黜冯天临的皇位，众位爱卿可认同？”
冯天临一听此话，开始更疯狂地挣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偏生嗓子就跟被人完全堵住了一样，根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惊恐的发现，这群人——
怎么可能！他付出了那么多，这些人怎么敢！
然而事实是，他只能听到这群乱臣贼子拜倒在地上：“谨遵陛下旨意。”
冯天临在瞬间，坠入深渊。但现在，已经无人关心他在想什么了。
因为新的问题来了，废了冯天临，现在遍数宗室子弟，冯天放是不成的，这两兄弟得罪仙姝娘娘都很深，所以……大家数来数去，居然没一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便由黄老代为发问：“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陛下择定新君。”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黄爱卿看不到吗？”
搞快点，小天道好像快准备好了！谭昭抬头看了一眼隐隐有些雷动的天空，不过面上还是憋不露声色。
“这……还请陛下明示。”
明示就明示呗，谭昭让开半个身位，露出了端华公主的身影。
众朝臣一看，纷纷惊骇：“这……女子哪能为君？”陛下这是开什么玩笑？
谭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朕在位时，也曾是这么觉得的，端华是女子，哪怕是中宫嫡出，也不堪为君。但朕死后，眼界开阔，见上界事事繁荣，女子亦能有其道，方知从前鄙陋，如同坐井观天。”
正适时，一道紫电落下来，谭昭迅速避开，然后立刻就闭了嘴。
“先帝陛下！”
“你们瞧，朕不能再多透露了，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只要知道，端华是天命之子，他日她登临高位，必然是大陵之福，是尔等之福，诸位也可名留青史，唱传千代。”
“端华，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端华公主还是很会接梗的，她先是面目惊愕，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坚定的表情：“若这是父皇的期许，端华自然无有不应。”
“很好，诸位都是大陵的肱股之臣，朕相信不久的将来，大陵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谭昭时间卡得刚刚好，他甚至还在离开前隐晦地恭敬拜了拜宋嘉云，这才麻溜地带着天雷之势遁走离开。
端华公主也因此落在了大殿之上，她俯首看着广场上的朝臣百姓，一时之间，竟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女子为帝？开什么玩笑？迂腐的老头子们第一个不同意！
但这又是先帝的旨意，最主要的是……先帝的话似乎还意有所指一般，叫他们也说不出个拒绝的话来。
而且，谁又能承担这个责任？！
正是此时，宋嘉云立刻觉察过来，当即就开口：“若端华为皇，这笔债便全交由端华做主，这些借条也全赠与端华，贺登基之喜！”
没了眼前晃瞎眼睛的金光伤害，邓绘立刻回过神后，他用系统商城的收敛符将飘散在火炉中的借条尽数收起，然后直接飘到了端华公主的手中。
厚厚一叠借条，是仙姝娘娘的态度，也是……先帝陛下的选择。
这谁还敢当出头的榫子？
而这时，虎威大将军出列，然后缓缓跪下：“微臣拜见陛下！”
有一个人出列，就有第二个人出列，等到所有老臣都拜倒了，冯天临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
一个女人？他不甘心！
冯天临发现自己可以动的刹那，爬起来便拔了侍卫的刀冲了过去，然而还没等他冲到一半，一道落雷就直冲他劈了下去。
没有劈到人，但雷电顺着刀尖落下，直将他的左手电得毫无知觉。
啪地一声，他直接痛苦地扭曲在了地上。
冯天放吓得爬了过去：“皇兄！皇兄你怎么了！阿云，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宋嘉云也被这落雷吓了一大跳，但让她救冯天临？笑死，她没落井下石都是她最近情绪比较稳定了。
“他罪有应得，我救不了他。”
邓绘：……这雷到底哪里来的？！这天相要命！
他见势不对，立刻示意宋嘉云赶紧走，毕竟要办的事情也差不多办完了，此时不走，怕是要直接玩脱了。
“冯天放，你好自为之吧。”
往日种种，她曾经一切都记在心上，但现在，算了吧，看着地上愈发面目丑陋的男子，宋嘉云觉得……没必要了。
冯天临一倒，冯天放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虽然她看不到了，但端华姐姐向来体贴，一定会好好叫他后半生不愉快的。
这就够了，哥哥还在等她回家，而她也太想家了。
“端华姐姐，我走了。”
就在她心神放松的一刹那，天边忽然又生了祥云，它缓缓落下接引云梯，云梯之上隐隐有骇人的紫电霞光，叫人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许久，仙姝娘娘终于踏着云梯离开，方才那般动静，仿佛如同做梦一般。
“恭送仙姝娘娘飞升！”
端华亦送出了自己的祝福，从今而后，她要为自己、为女子、为天下人去走一条从没有人走过的路。
底下一片寂静肃穆，而云头之上，邓绘拉着宋嘉云在狂奔，而且是逃命一样的狂奔：“姓谭的，你到底是人是神啊！你别过来啊！要命！要死了！啊——”
“我也没想到祂这么敏感啊！就一下下！对吧！”
“对你个头啊！你家小祖宗呢！它不是很厉害吗！”
“它躲得比你都快呢。”小祖宗已经是个熟练工了。
邓绘现在终于知道姓谭的为什么这么厉害了，要不是这么厉害，早就被雷劈死了，真他娘的刺激啊，他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男人！
假扮已故帝皇？这因果怎么遭得住的？还有那一大片漫天灿烂的金光，那是什么东西？他脑子里都是问题，但这些现在都不是最紧要的！
逃命最重要啊。
“现在怎么办！快想办法！”
见到了宋嘉与落脚的山中，谭昭立刻停住了身形：“放心，不会玩脱的，你带上他们兄妹先走，我来殿后。”
邓绘心惊肉跳：“你行不行啊？”
“安心。”
邓绘心知自己也帮不上忙，便带着宋嘉云下去，待到宋馄饨收拢了宋嘉云的魂魄，又将宋嘉云的尸身妥善安置好，这才迅速离开离开这方小世界。
邓绘等待时空传送的刹那，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电光云霞之处，一人执剑而动，天雷万钧之下，竟是直接一剑劈开了天雷。
邓绘：……我承认，刚才的自己声音有一点点大。

第32章 女帝番外
四月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春。
因四月十二日是仙姝娘娘的诞辰，所以每到四月，仙姝娘娘庙都会有为期七日的庙会活动,不同于别的庙宇,仙姝娘娘庙是一座尼姑庵，最早是由女皇陛下择定人选建立的,听说第一代的住持从前曾是仙姝娘娘身边的婢女。
后来仙姝娘娘庙逐渐成了落难女子的帮扶之地,周边所有的摊位和店子也都是女子在打理,因有仙姝娘娘的庇佑，此地人杰地灵,是本朝女子心目中的“朝圣之所”。
传闻仙姝娘娘在凡间时的肉身便葬在此处，若真心向仙姝娘娘祷告,愿望就能成真。
特别是庙会期间,更是非凡的热闹,有男子若要向女子表明心意,第一想到的地方绝对是仙姝娘娘庙门前面的桃花林，因为听说仙姝娘娘在凡间时最喜桃花,若采撷桃枝赠与心爱之人,便能得到仙姝娘娘的祝福。
这当然是有人穿凿附会的说法,但相信的亦大有人在，特别是每年四月前后,简直比七夕节的时候还要热闹两分。
因为女帝陛下颁布的《新则女戒》,上面不再推崇女子不读书、不出门、不交际,上行下效，自上而下的影响永远是最快的,现在的京城街上,再也不是只有男子没有女子了。
像是这种特殊的日子,未婚嫁的闺阁女子也能独自带着婢女出门，不用戴帷帽，不用遮面，甚至爽朗些的，就是骑马也是使得的。
这要是二十年前，那是女子想都不敢想的出格举动。
现下，女子不仅能出门交际，更能读书识文，若有大志向，甚至可以参加女官考试，要是能中榜，便能得见女皇陛下，同男子一般无二。
可以说，女皇陛下是天下女子心目中无可取代的楷模，甚至有女子为了能够拜见陛下，千里迢迢从漠北赶来，而这位女子，如今已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之一。
但要说本朝解脱女子束缚最有力的一项，并不是让女子参与到朝政中，而是给了女子在婚姻中选择的权利。
因为女皇陛下曾经和离过的经历，在端明十年时，女皇陛下就排除万难颁布了法令，规定女子若在夫家受到苛责且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若女子向官府求助，官府则需要根据事实情况依法裁决，而非是根据夫家情况叫女子再次隐忍。
端明十年时，陵朝女子的社会地位已经有了逐步抬升，甚至已有女子效仿仙姝娘娘休夫，那位女子的娘家人也颇为硬气，直接上门将女子的嫁妆尽数抬回家中，便以此断了这门亲事。
女皇陛下听闻此事，特意下旨嘉奖，还嘱咐官府放还婚书契子，之后还对外言明：女子若和离二嫁，百姓不得以此作为攻讦、为难女子的理由。
起初，民间确实对和离女子依旧抱有极大的偏见，直到有一叫和娘的女子，她出身贫寒，嫁人后在夫家当牛做马，却依旧不被接纳，在听闻法令后，她愤而告到了官府，拿到和离书后，因父母早就病逝，兄弟也不欢迎她回去，她干脆申请了女户，在码头卖包子为生。
和娘容貌生得端丽，她从卖包子开始，一路做成了包子西施，后来知府家的小儿子吃过她的包子后，对其一见钟情，后来两人排除万难走到一起，迅速就传成了一段佳话。
现下，和娘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包子铺，反而现在变成了那座城中远近闻名的包子点心楼，甚至曾经进宫为女皇做过御膳点心。
后来逐渐的，女子和离不再是新鲜事，男子们也迅速意识到这点，毕竟女子到了和离的地步，必然是男方或者夫家不太体面，之后男方若想要再婚配，稍微体面些的家庭也不会愿意将女子嫁过来。
男子们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点，有些人选择激烈地反对法令，但很快陛下强权干预，在无法反抗的前提下，男子只能选择对女子好一些。
这当然是个缓慢转变的过程，甚至还有人对着女皇陛下大喊女子误国，但很快社会的进步、经济的发展、国库的充盈都在显示，女皇陛下当皇帝当得非常好，至少比冯天临好太多了。
朝中不平的声音迅速被压了下去，与之相对的，如果他们再不努力，恐怕就要被这群女官挤占利益权位了！利益永远是驱动一切的内核，社会形态的改变需要投入大量的教育资本和时间力量，而女皇陛下并不缺这份耐心和魄力。
她永远记得谭先生说过的话，她既然做了女皇，就要做到最好。
当然了，女皇陛下当得这么成功，但她依然也有一些小烦恼。
总有人吵着要她纳皇夫，她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哪有什么精力怀胎十月，这群男人分明是准备等她怀孕了搞事情，她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吗？
皇夫？请回周家大郎？笑话！
没过两月，端华就从宗族中挑了一位郡主记在名下，甚至放言若还有人再提，她就立刻把人封为皇太女。
这下，没人敢说了，毕竟他们并不想侍奉第二位女帝了。
只可惜，端华早已打定了主意，她不管以后的君王到底是不是女子，但她的继任者必须是女子，因为如果一旦是男子继位，那么她立下的这些规矩，恐怕就会很快被推翻过去。
所以，皇太女是必须的，她现在不册封，只是需要时间去培养继承人，若小郡主不具备为君的资质，那她就努力再挑一个。
登临高位二十年，她终于明白了父皇当初斟酌迟疑的原因，太子之位不仅是为了延续冯氏江山的长久，更是对民生社稷的负责。
冯天临？他不配。
事实上，冯天临在她登基的第二年，就在暗牢中自缢了。一刀杀了，当然痛快，但她当时羽翼不满，若一上位便下令杀死废黜的临帝，那群朝臣非得跟她拼命。
她当时还觉得堵心，后来一想这不给了她折磨冯天临的机会，她立刻就把人关到了暗牢，什么刑罚都给管上，每天去看一眼，她都能多吃两碗饭。
可惜不出一年，这人就在牢中“忏悔弑父”自缢而亡。
朝臣自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弑父的旧帝，不值得他们开喷。
适日，正好是西南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端华亲自出城门相迎，毕竟这次回朝，乃是嘉奖，西南这次平定夷族、收回复地，乃是陵朝之喜。
她设宴款待三军，倒是发现了一个旧人。
“你姓周？周伯梵同你什么关系？”
周叔颐便坦诚自述，事实上陛下的眼神，应当已经完全认出他了。
“你同从前，倒是还有几分相似，就是脸上这道疤，瞧着是多了几分男儿气概。”
当年周家迅速淡出了朝野，连本家都搬回了祖籍，除开一些被陛下申斥的，其余包括他父亲在内，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父亲个性迂直，很快就被贬出京，他的游学之旅也迅速夭折，因为前驸马的影响，早在陛下登基之后，周家就迅速分家，所谓诗书传家的由头，如今自然也就所剩无几了。
周叔颐再不犹豫，投身军旅，如今二十年过去，他虽没有封王拜侯，却也在军中小有威严。
去岁回家探亲时，父亲也老了许多，看着他身着军装的模样，也再没有了任何责备之色。
他恍惚间有些明白当初谭兄的劝告，周叔颐当时就想，若能再遇一次谭兄，他必是要再请对方喝酒的，自那以后，他再没有一顿酒喝得那般痛快过。
“谢陛下夸奖。”
“落座吧，你放心，朕不会因为一些旧事而迁怒于你，好好为朕效力吧。”
周叔颐跪下谢恩，再不敢抬头看女皇，二十年未见，从前嚣张跋扈的公主殿下已经完全蜕变成了如今雍容华贵、威严赫赫的陛下，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但他很荣幸能追随这样的陛下。
因为班师回朝、长居军中，周叔颐在兵部领了个职位。
说实话，他从前可太讨厌和文官打交道了，但现在，他可太喜欢跟文官吵架了，毕竟就算吵得再凶，也不用动刀动枪，更甚至他读过点书，听得懂对方怎么骂人，文人又爱面子，知道他听得懂后，连骂人都不骂了。
哎，还是太要脸了，要是谭兄也在朝中为官，那该多好啊。
然后某一日，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进宫递交剿匪的折子，忽然就看到了陛下手边一副丹青画作，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到陛下批复折子，他一拍大腿，这不就是记忆中的谭兄嘛！
“周爱卿，这是怎么了？”
“陛下，这……您……”
端华看到旁边的谭先生画像散开，忙伸手拢好：“你要是没事，就退下吧。”
周叔颐一脸梦幻地告退，甚至越走越快，活似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等到宫门口，他才放缓了脚步，却忽然听到两个小宫娥在说小话，说什么女皇陛下御案上有一幅心上人的画卷，端是芝兰玉树般的公子，遇到过那般的人物，难怪女皇陛下不愿意纳那些庸俗的皇夫。
周叔颐：！！！！！！
竟是如此！原来如此！谭兄，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这种人！
不过似是谭兄那般的人物，若是真心相待，想来是没有女子挡得住的。他原本觉得没人能够配得上女皇陛下，现在一想，竟觉得当真是……般配啊。
可惜了，这段姻缘竟是没成。
远在小渡口酿酒的谭某人疯狂打喷嚏：阿嚏阿嚏阿嚏！肯定是有人在骂我！[确信.jpg]

第33章 兑换盲盒
“这就是你口中的擅长用剑？这能叫用剑吗？”用加特林都没你这么猛的威力啊！邓绘捧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三观,思考着有没有再抢救一下的必要。
真他妈的，他开始羡慕宋馄饨了，没看到这一幕真的太可惜了,早知道就努力录个像了,毕竟怎么可以就他一个人的三观受伤！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说宿主的能力突破系统的阈值后，就会被系统评判为原地退休了，我要有你这种能力,什么任务不能直接平A过去啊。”根本没难度好不好,什么灭世反派魔王，什么天生鬼王，还有什么高功能反社会的连环犯罪分子，都是一剑的事情，如果一剑不够，那就两剑。
保准是谁，都得跪下叫声爹。
光是想想，他就爽炸了好不好。
“你真是太低调了，我要有你这种剑术，起码随身得带三个大喇叭循环播放我超厉害，我超超超厉害！”
谭昭将贴好标签的酒坛子摆在货柜上，这是刚从时间加速阵法里取出来的柿子酒，他刚才打开来尝过一点，味道还不错，可以当做开业大酬宾的试喝品：“我可没有邓老板你这么富裕，三个大喇叭循环播放,啥家庭啊？”
邓绘露出一个“绝了”的表情：“宋馄饨这单,你应该赚了不少钱吧？还缺啊？”也没见谭昭有什么大支出,这是装载了吃系统时间机器吗？
其实本质上来讲，谭某人是个不太在意自己兜里有多少钱的人，可无奈最近实在太穷了，好不容易接了笔大单，一看系统商城的系统实体皮肤，那最低的价格都快赶上他不吃不喝连肝五个小世界了。
这年头系统骗氪的套路真是层出不穷啊，也就比直接抢钱稍微委婉那么一些。
“你的表情，像极了被无良奸商……”
谭昭立刻露出了一个体面的笑容：“系统的套路，那能叫无良奸商吗？”
邓绘瞬间改口：“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说完还做了个把嘴拉链拉上的动作。
不过一会儿，他东摸摸西摸摸，心里这好奇心又忍不住泛了起来：“说起来，我听宋馄饨说，那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宋嘉云早就投胎转世了，你最后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怎么处理那具身体的？”
谭昭掂了掂新采购的酒杯，擦干了水分摆在吧台上：“交给端华殿下了，她说要建仙姝娘娘庙，刚好可以供奉起来，享一些香火，福泽下一世。”
“……难怪你回来得那么晚。”邓绘说完，忍不住凑过去，“不过你都把人天道惹成那样了，居然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牛逼！”这要是一般般的牛逼，他铁定抱着喇叭直接就去群里开吹，但这么牛逼，他就不敢了。
大佬都是值得尊重的，即便是平易近人的大佬。
谭昭擦酒杯的手忽然一顿，然后开口：“不是全须全尾。”
“啊？”
“……没什么，一点儿亲子节目而已。”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那雷劈得也不重，但他回来三天都没有味觉，今天才稍微恢复，哎，果然人不能太浪。
出来混的，总要还的。
系统：哈哈哈哈，该啊你！让你不要插手你不听，从前好歹你还有获得时间拿，现在你啥也没有，浪得起劲只会害了你呐~
[我去这个小世界，也不知道是为了给谁赚钱买身体哦~]
系统：别这么阴阳怪气嘛，我前几天不是休眠了嘛，最多等有了身体，勉强帮你当当客服小二啊。
[说这个你就不困吗？]
系统搓了搓电子手，嘿嘿一笑，每个系统的最终梦想都是拥有实体皮肤壳子啊，它服役工作时因为绑定的宿主太苟太浪根本存不住钱，退休后好不容易能得到，它前两天休眠做梦都在幻想大杀四方的新皮肤！
系统：所以，什么时候兑现？我皮肤都挑好了！你看这个怎么样？
谭昭看了一眼售价：[是什么给了你点开它的勇气？系统借呗吗？]
系统：……那，大不了换这个，这个平价！
[我们对平价的认知，似乎有那么亿点点出入呢。]
系统：宿主，是你跟我说的，便宜没好货！而且系统壳子只卖不租，我好歹也是退役系统了，总不可能跟在役系统抢便宜壳子吧。
[那你想怎么样？]
系统立刻打开了一个界面，指着促销折扣的商品：那你看这个怎么样？
谭昭点开折扣链接，售价正好踩在他的可承受范围内，宋馄饨付了五十年获得时间给他，这搁从前，他起码得穿五到八个世界才能拿到，本来还以为是笔巨款了，没想到一个系统身体盲盒都要价49.9年。
不过既然答应了系统，谭昭当然也不吝啬。
[盲盒里的身体倒是做得都挺精致的，但你可要想好了，我可是非洲人，万一……]
系统：住口！绝无可能！我来抽！你不要沾手，我可是欧皇！
行叭，谭昭非常尊重系统的自主选择权，痛快地将时间转给系统后，他就坐等系统开盲盒了。
别说，他还挺期待的呢。
“你发了半天的楞，怎么了？你家小祖宗好像饿了，我拿海盐小饼干给它吃，它居然不要，它的食谱到底是什么？”邓绘很喜欢小动物，风狸兽虽然凶名在外，在架不住它长得萌啊，特别是偶尔一次听到小祖宗开口的小奶音，他整个被萌翻了，最近一直致力于讨好小祖宗。
可惜了，一直收效不甚微，顶多是偶尔接他递过去的一些新奇果子，但吃完就翻脸不认人，简直比猫祖宗还要无情。
谭昭想了想，难得良心发现：“你……应该不太想知道的。”毕竟小祖宗是他靠不要钱的功德喂熟的，说起功德，最近好像似乎又涨了一些。
“说吧，我承受得住。”
“那我可说了。”
“说罢！”
“小祖宗最喜欢吃功德和天生灵果。”
邓绘立刻就收回了逗小祖宗的手：“……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了。”这啥家庭啊，天生灵果当口粮？至于功德，他就不自讨没趣了，毕竟那么一大片金灿灿，都快把他的眼睛亮瞎了，他虽然很想知道它们的来历，但问这种问题，未免太没有分寸感了。
而且，就算知道了渠道，看看人家的能力，想也知道不是普通宿主能轻易获得的。
谭昭摸了摸小祖宗的小脑袋，然后递了个果子过去：“省点吃，没多少了。”
风狸拿到了果子，立刻就回后头去了，至于铲屎官？反正又不会丢了。
本来在考虑养只宠物的邓老板：“……谢谢你，完美劝退了我想养猫的打算。”毕竟猫祖宗盛名在外，他还是云吸猫吧。
猫？说起来，那套身体盲盒里是有一只猫来着，还是雪白无垢的白猫，要是系统抽中了，可以考虑出租给邓老板回点本。
不过抽个盲盒要这么久吗？
[出来吱一声，沐浴焚香呢？]
系统：……
看到这六个点，谭昭有了一种不祥又快活的预感。
[哎呀，别害羞嘛，刚才欧皇喊得这么大声，不出来走两步吗？]
系统：……
系统越想越气，最后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粗来，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它精挑细选的盲盒，虽然不出价格昂贵的成人男性，但隐藏是少年体，就算抽不中隐藏，颜值靠谱的猫猫狗狗小熊猫也行啊！
怎么会这样！这根本不是它想象中的身体！
谭昭却已经趁着系统自闭再次打开了盲盒链接，看着上面已售+1的字样，看来是真的开出不想要的身体了。
他迅速拉到详情页，除开隐藏，有九个公开的盲盒图鉴，谭昭一眼扫过去，最后视线落在了后面角落里那个绿色的身体。
[不会是这个吧？挺可爱的呀，我觉得非常适合你！]
系统终于愤而发声：骗氪！退钱！
……确定了，就是这个青蛙王子毛绒机械体。
谭昭点开建模大图，除开这个清新喜人的颜色，成体尺寸比小祖宗稍大一些，真的挺可爱的，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手，唔，这个手可能打字当客服不太方便，不过问题不大，系统可以直接连接后台。
而且内部是防水机芯，可以完美机洗，甚至还有食物过滤装置，简直血赚。
系统：……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你的审美。
[这怎么还人身攻击呢，多可爱啊，出来走两步嘛，赛博毛绒青蛙王子哎。]
系统抬头：真的吗？
谭昭立刻再接再厉：[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系统：……那你发誓。
[我觉得这个青蛙的小领结挺好看的，这个我可以发誓。]
呜呜呜呜，太欺负统了，什么孤寡皮肤壳子，这走出去，简直丢尽它统界龙傲天的传说！
[而且很衬你的名字啊，这是你欧皇的象征。]
……别再让它再听到欧皇这两个字，什么绿绿，它不认的好不好！
邓绘看着忽然笑出声的谭姓朋友：“你怎么了，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谭昭略略克制了一下，但依旧笑得露出了牙齿：“没什么，就是刚才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第34章 酒肆开业
[统啊,明天酒肆就开业了，要不咱们再商量一下？]
系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盲盒参数有错误，我已经反馈给商城中心了,这里面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感叹号用得，看出来是真的很愤恨了,但讲道理，便宜没好货啊,都打折促销的盲盒了，虽然也不便宜，但……打折肯定有打折的理由。
系统：你看,售后中心给我发邮件了，你等我……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系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邮件信息看了足足三遍，最后终于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彻底自闭不说话了。
这不是它想要的结果。
不过还没等谭昭昧着良心安慰两句,系统居然又迅速坚强地站了起来。
[想开了？]
系统：不！我不信，回执邮件上写了，考虑到我退休系统的身份,系统商城会给出复购链接,只要39.9年,就能再抽一次。
好家伙，这钱算是让商城给赚明白了。
[还抽啊？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虽然我不认为电子系统会有什么非欧之争,但我唯一知道你凭运气的事,就是选中了我当你的绑定宿主。]
系统：！！！！！
系统：你住嘴,不许讲恐怖故事,那只是个例！
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那事先说好,我可没钱了。]
别说是四十年,他连四年都拿不出来，小渡口又不可能再来一个宋馄饨让他薅羊毛，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系统：不用，我会自己赚钱。
嚯，这今天的太阳怕不是从西边升起的，哦不对，小渡口没有太阳光照，那没事了。
[给我当客服打工挣钱？]
系统搬出一张倡导书：当然不是，主系统最近发布了“撑伞计划”，意思是淋过雨的系统可以帮忙给微小系统撑伞，其实就是一对一帮扶，只要帮扶成功，每次任务官方会补贴五年的获得时间，只要我帮扶成功八次，就能再抽一次了。
撑伞计划？他家系统？真的假的？他怎么感觉他家系统撕烂别人的伞才更合理呢？
不过作为贴心的宿主，谭昭还是送出了自己干巴巴的鼓励。
系统：谢谢，不用，我走了，你加油开店吧。
说完，挂了休眠勿扰的状态，就迅速搞钱去了。
谭昭痛失一个客服小二，开业当天只能自己兼职店员，不过好在他的不争气酒肆没什么名气，来捧场的都是小渡口里其他的退休同僚，包括仙侠世界退休现在干打铁买卖的屠三铁，开口就问他要不要比划两下，他说买了酒才能比划，对方直接扭头就走了。
还有那位据说线上做人，线下不做人的暴力鲛人，进了店就说要最烈的烈酒，谁知道一杯果酒就直接干倒了，到现在还没醒。
包括小渡口群里比较活跃的那几个，都来捧场了，共赏织造坊的坊主据说从前当过宫里的一品女官，他上个世界那身云锦，就出自共赏织造坊，价格非常喜人，要不是宋大厨出钱，他是没钱消费的。
“怎么样？”
谭昭递了一杯柿子酒过去：“多谢，今天店里的销售额非常不错。”
说是不错，但柿子酒只是普通的酒类，在没有特殊功效加持的情况下，定价也非常平价，只能说是薄利多销，一会儿功夫，他的库存就急剧下降了一半。
“我发现你酿酒的手艺真是没话说，怎么开药方能开成那样？”邓绘细细品了品杯中的酒，当真是香醇浓厚，回而不散呐。
谭昭莞尔：“我要是什么事都能做到完美，那我还当人干嘛？直接坐在庙里算了。”
邓绘：……谢谢提醒，原来您还是人啊。
“哦对了，这个是宋馄饨托我带给你的开业礼，我听他的口气应该是不会再回小渡口定居了，最近他连网店上新的品类都很单一，除了馄饨还是馄饨，甚至还是生的，还得回家自己煮。”
谭昭接过邓绘递过来的卡，这个花纹他熟啊，系统商城的充值卡哎，看面额还不小：“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邓绘支着下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本来是准备把店送给你的，但我估计你应该不太需要。”
……那确实，他干馄饨店，谁敢来吃，那绝对浑身是胆。
“他妹妹怎么样了？”
“挺好的，就是躺得有点久，现在还在恢复期，他说等出院后，就带着妹妹去环球旅游，他自己精神其实也绷得挺紧的，休息一段时间也好。”邓绘发自内心地替朋友感到高兴，只是以后没有新鲜出锅的馄饨吃了，稍稍有些遗憾。
“你这酒品类还是太少了，顾客可以提意见不？”最平价的柿子酒售价三十天一瓶，剩下四种，他都尝了尝，葡萄酒是他的最爱，味道很纯正，喝得出岁月的味道，叫月光酿的白酒非常甘醴，有种独特的冷泉口感，嘉年禧是店里第二贵的，度数不高，很好入口，最主要还可以延年益寿、滋补美颜，现在是店里最受欢迎的酒。
而最贵的，是一款灵果酒，看介绍是什么先天灵果酿造，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功效更是吹得天花乱坠，号称除了起死回生都可以治疗，且价格按杯计算，那杯子邓绘见过，就一口大小，偏偏一杯卖到了一百年的高价。
见过抢钱的，但没见过抢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谭昭张口拒绝：“不能，爱喝不喝。”
……好绝情，但他就是要喝。
**
酒肆也就开业热闹了两天，除了邓绘会专门跑他店里来喝酒，其他人都直接选网上下单，不过因为是新店曝光度小，暂时还没有跨位面的订单出现。
总的来说，开店很清闲，就像邓老板说的那样，非常适合退休生活。
他每天挼挼小祖宗，逗逗三只小可爱，顶天了再和退休同僚们联网打打小游戏，日子简直过得颓废得不得了。
系统：宿主，我回来了！
谭昭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哎哟，他居然还有个系统啊，差点儿都忘了。
系统：……好绝情，我在外面努力搞钱，你在这里颓废摆烂，这像话吗？
[你也可以，只要你接受赛博毛绒青蛙。]
系统：住口！听不得。
[好吧，那你搞钱事业进行得怎么样了？]
系统闻言，立刻挺了挺并不存在的气势：刚刚结束短暂的培训，立刻就要分配任务了，等着瞧吧，我一定可以抽到隐藏的。
谭昭懒散地换个姿势趴着：[行叭，那就祝你梦想成真。]
系统回来没两天，就接了第一个撑伞任务离开，谭昭作为捆绑的宿主，当然能看到任务的内容，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撑伞计划？我知道啊，小渡口码头就贴了公告，你的系统居然参加了？”邓绘还是第一次听谭昭提起绑定的系统，心里的好奇心顿时就冒了出来。
谭昭随意点了点头：“嗯，它参加了。”
“哇，所以你的系统到底叫什么？我看奖励确实挺丰厚的，不过以主系统的套路，价钱给的这么通透，肯定难度不低。”
“下次你要是能见到它，让它自己跟你介绍。”
邓绘战术后仰：“嚯，你家统子了不得啊，连实体都有了，怎么一直都没见到它？”
谭昭选了种比较委婉的话术：“唔，它比较害羞，不愿见生人。”
两人聊着天，忽然门外传来了风铃摆动的声音，这是谭昭特意挂在门上的，只要有客人进来，风铃的声音直接就可以响在吧台。
“哟，这又是谁来了？不会是打铁的又来找你切磋了吧？事先说明，我可没有跟他说你擅长用剑。”
邓绘扭头，却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欢迎光临不争气酒肆，请问客人要喝点什么？”
这位客人一身桀骜不驯的气质，虽然穿的是老派的西装三件套，但硬是穿出了狂放不羁的感觉：“你这店名有点意思，怎么想到取这名字的？”
邓绘：……这破名字，居然还有人夸？老天没眼啊。
“贱名好养活，客人生面孔啊，第一次来这里吧？”
这人就摘下头上的礼帽，随意丢在了吧台上：“对，不过你们这里好像不收金银，我恐怕付不出酒钱。”
“那先生有什么可以抵酒钱的财物吗？”
这位桀骜绅士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产权书：“我有一座小岛，不知道可不可以换一杯忘忧酒？”
……小岛？
谭昭刚要拒绝，就看到上面小世界的名字，正是巧了，序列号和统子去撑伞的世界一模一样。
他可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一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谭昭将产权书推还了过去，“这杯酒，我可以请先生喝。”
“不，我从不喝免费的酒，那太贵啦。”
这位桀骜绅士说完，用双手将产权书推了过去：“我想请老板帮一个忙，实不相瞒，我作为一个神，在凡间跌了一跤，急需有个像老板这样的人帮忙找回场子。”
邓绘：……好家伙这居然是个神！真是半点儿都没看出来呢。

第35章 做个岛主（一）
神也会跌跤？这一听就是个地狱难度的忙,谭昭傻了才会答应。
“哎，先别忙着拒绝，我很有诚意的。”
诚意写在哪里？谭昭表示没看出来。
这位西装绅士却好似没有看到他脸上赶客的表情一样,继续说着：“如你们所见，我就是个可怜、弱小又无辜的小神，最近正在休假旅游期，偶然间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位面,就封锁记忆和力量进去玩了一圈。”
邓绘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跌了一跤,出来后越想越生气，但又不能直接一拳砸了那个小位面,幸好遇上了一个好心的人,他告诉我来这里可以找到人替我出出气。”
谭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请恕我直言，您看不出有任何愤怒的样子。”
这位神摆了摆手，示意来一杯酒：“哎,我们神嘛都很要面子的，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修养,其实我心里超级生气的,这要是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
……您好歹也是个神,不用在道上混的。
谭昭倒了一杯柿子酒推过去，然后礼貌建议：“要不，还是砸一拳？”
“那不行，我是那种恼羞成怒的神吗？”一杯酒下肚,这位神的聊性更盛,加上邓绘又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两个人凑一会儿,就算谭昭是个……好吧，其实他也挺好奇的，什么样的世界啊，还能给神绊倒了，了不得哎。
“你们不知道哇，那个小位面的小天道，非常有趣的。”
邓绘&谭昭：“哦？怎么个有趣法？”
“寻常的小位面天道，一般都很排斥外来力量的介入，它不一样，它不仅不排斥，甚至还热烈欢迎。”看到两个人战术后仰，神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条件是，进入这个小世界，就必须得遵守它的规矩。”
“什么规矩？”
“唔，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那个小位面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现代世界，没有任何灵异鬼怪乃至于超自然的力量体系，所以一旦进入这个位面，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都不能动用，否则就会被小天道直接踢出去，还要收取一笔旅游费用。”
邓绘忍不住幽幽地开口：“……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吗？”
“这位老板，要是你进去不能动用自己的卜算能力和累积的财富，你准备怎么度假？”
邓绘立刻掏出自己的文凭：“找个厂子拧螺丝呗，我电子科技大学毕业的。”
西装绅士：……
“诶，别看我，我肯定跟他一起去拧螺丝。”谭昭愉快地接下了这个梗，“不过只是小世界的话，以您的力量它也踢不走吧？”
神虚弱地趴在了桌上，也不喝酒了：“游戏规则就是游戏规则，我又不是那种玩不起的神。”
……那你玩得起，还跑来找人去砸场子？！
“我进入那个小世界后，就投生在了一个富豪家庭，本来可以当一辈子看戏的富贵闲人，谁知道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出现在我身边，我还被哄着买了个破小岛，砸了大几十亿下去，连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想起来就气！”
谭昭看了一眼桌上的小岛产权书：“不会，就是这个小岛吧？”
“对啊，就是这个，本来以为稳赚的生意，谁知道赔得棺材本都没了，气得我直接记忆复苏，下一刻就遨游太空了。”
谭昭&邓绘：好家伙啊！小天道是个猛天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
神把面前的小岛产权书推了推：“听人说老板你是经营鬼才，所以我想请你把我的小岛打造成那个小位面独一无二的旅游经济型小岛！最好的是断层第一，无与伦比那种！”
这描述，邓绘立刻看向某谭姓朋友：你还有这种本事？难道你绑定的是什么经营向系统？
谭昭抚了抚额，终于还是没忍住把酒给撤了，然后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我从刚才起就有些在意了，请问这位好脾气的神，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好心人告诉你我是个经营鬼才的？”
神思索片刻，然后开口：“他说他来自深蓝星系。”
深蓝星系？那不是主系统所在的星系嘛，怎么的？嫌弃他退休了，还在外面给他揽活啊？
谭昭细细品了品，忍不住啧了一声：“那现在您也看到了，我这儿人员冷落，就一个客人，还是我朋友，显然不是什么经营鬼才。”
这位神却很自来熟，一点儿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桀骜不驯：“可我觉得你取名字很有思想啊，瞬间抓住了普罗大众的逆反心理，要不……这岛也改个名，叫不争气岛？”
谭昭双手交叉：“拒绝重名，从我做起。”
邓绘：……就一个破名字，你俩居然还争上了？不至于真不至于啊。
于是他忍不住插嘴：“既然不争气被人注册了，那就叫不中用岛呗。”
谭昭一听，眼睛瞬间一亮：“那敢情好啊，这桩买卖邓老板接了？”
邓绘一听，那哪行啊，立刻付了酒钱就溜：“我想起来了，隔壁打铁的还找我定制了模具，我得立刻给他送过去，他说十万火急的！”
放完话，麻溜地就跑了，那架势活似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谭昭：……这塑料的朋友情，当真是不要也罢。
“我拒绝。”谭昭指了指这间酒肆，“很不巧，我也在休假期，不出外差。”
“不听听我的报酬吗？我很有诚意的。”
谭昭刚准备再次拒绝，小祖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上吧台就凑到神的身边嗅了嗅，然后眼睛瞬间一亮，小奶音瞬间出来：“好吃的！”
神伸手挼了挼风狸兽，脸上莫名温和了许多：“小家伙鼻子还挺灵，我可是司管种植的神，喏，就当见面礼了。”
这当真是好大一个灵果，都有半个小祖宗那么大了，一个顶三顿那种。
“这……太贵重了。”
谭昭话音刚落，就眼睁睁看着小祖宗整齐的小牙齿出现在了灵果上，很好，不能原物退还了。
“不贵重，你要是能接下这个委托，我……”神朝门外的庭院看了一眼，“我可以帮你在庭院里种一颗千年灵树，你可以指定树种，我什么树种都能种活的哦。”
谭昭：狠狠心动.jpg。
别说，他正愁新品的灵酒没原材料呢，现在材料都送上门来了，这要是不接，都对不起好心人的一番好心介绍。
而且，他也还没经营过小岛哎，应该……挺有趣的吧。
“可是您不知道，我的客服小二前两天跳槽跑路了，现在店里就我一个人，我要是走了，谁来看店啊？”
神顿时抱起小风狸进了吧台：“这个简单，我来替你看店不就好了。”
于是第二天，邓绘跑来喝酒吹牛，却发现不争气的小酒馆易主了！他那不争气的朋友不见啦，取而代之的是个能挼小祖宗的神！
可恶，他都没挼到过，凭什么神就可以？
“这位客人，本店是自助购物，请有序下单哦。”
邓绘：……
**
熟悉的力量禁锢感传来，等谭昭脚踏实地站在地上，睁开眼睛就是一片汪洋大海，唔，别说还挺蓝的。
不过还没等他看够这片海，就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岛主，不好了，工程队的朱工头说今天再不结款就不来了，我怎么打电话过去他都不来，您快想想办法吧。”
“哪个朱工头？”岛主？别说这个称呼还挺新奇的，他从前有位朋友也是当岛主的，不过人当得多自在啊，他这为了一棵树，落地就被人催债。
来人穿着一身花衬衫大裤衩，典型的热带度假风格，说话还带点儿口音，是原身雇佣的本地人，大家都叫他小舟：“就是那边负责古代建筑区的朱工头啊，岛主你忘了？”
“古建筑？木结构？”
小舟点头：“对啊，岛主你今天怎么了？”
谭昭：……喵喵喵？谁会在海岛上建古代建筑啊？那木头能抵挡几年的海风侵袭？脑子进水了？
他心里开始大呼后悔，这神不靠谱，是真不靠谱啊。
这真的只是封锁修为和记忆？确定不是直接失了智？不能够吧，谁会在海岛修……谭昭被人带到半成品的古代建筑群面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还是知难而退吧，人贵在要有自知之明啊。
他没有灵树又不会死，对吧。
“岛主你看，这也不是事啊，建筑材料都运过来了，要是工程队不过来，过几天就要连续下雨，有些东西还不能淋雨，要是不能用，又是一笔钱。”
小舟现在也后悔接了这份工作，但合同都签了，要是老板跑路，他这几个月就是白陪人跑上跑下了。
谭昭抬头看了看还没封顶的建筑群，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让我缓缓，放心，不会拖欠你工资的。”
等小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谭昭抹了一把脸，然后掏出神送他的产权书看了起来。
咦？等等，这个岛距离海岸线多少海里？
将近一百海里！！！
这就是时速最快的游艇都得开两个小时才能到，更何况是游轮和渡船了，这建材运输费，谭昭抬头又看了看建筑群，难怪砸进去几十亿都没个响呢。
神果然应该离世人远一点，不然滤镜会碎:)。

第36章 做个岛主（二）
“嚯,海鲜面？面呢？”瞧着还挺丰盛的，就是只见海鲜不见面。
小舟将海碗推过去，说它是海鲜面，都对不起上面满满当当的贝类和龙虾肉,但这岛上什么食物都缺,就是不缺海鲜来着：“最后一点都在碗里了,本来是托朱工头带过来的,谁知道他一言不合就罢工,岛主你想到办法了吗？”
谭岛主端起海碗就是一大口，别说,虽然只是简单的炙烤，但海鲜这种东西只要足够新鲜，味道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差不多了,我明天得回一趟城里。”
小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放心，就算咱们这岛干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变成无良老板黄鹤带着小姨子跑路的。”
小舟：……更害怕拿不到工资了。
第二天,谭昭起了个大早出门，哦不对是出海。这里是私人岛屿，在还没有对外营业的情况下，是没有轮渡或者船只日常经过的，好在神是个富二代,他名下游艇是不缺的。
甚至除了游艇,还有一艘在造的游轮，幸好是全款预定,不然谭昭可变不出那么多钱去提船。
没错,神不靠谱这四个字,他真的已经说倦了。
说是富二代，那只能说是从前。他就说嘛，要单单只是普通的投资岛屿失败，大不了就是回家啃老，以那位神的厚脸皮，完全可以挺直了腰杆回家去。
现在气到直接跃出大气层，显然是……走到了最低谷。
简单来说，一手好牌打到稀巴烂，就是这位神所有的度假心得了。哦当然了，现在他才是那个倒霉神的替身使者。
如那位神所说，这个世界的小天道非常欢迎外来力量的介入，只要不使用超脱自然的力量，就不用担心会有天雷加身。
谭昭这次接受委托，使用的是神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名字叫沈东衡。
沈东衡出身江省沈家，家里的产业涵盖社会的方方面面，可以说只要不作死，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度假一辈子。
但天有不测风云，沈家身家数百亿，完全是个庞然大物，但大厦将倾的时候，商场上多的是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沈东衡对商业一窍不通，从前也都是乱投资，别人哄他投资小岛，五千万的小岛说买就买，至于后续的投入，只能说人脑子里发大水的时候，大禹再世都治不了。
后来沈家被商业对手干倒，沈家实业申请破产清算，最后沈家还剩下一点家底，就直接移民海外了。沈东衡却不愿意走，说要留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但很显然，没有的东西，怎么证明都不管用。
谭昭开着游艇绕着小岛转了一圈，说实话这个岛的自然风光是非常不错的，整个岛屿的地形像一把开山的斧头，斧头地带有茂密的植被覆盖，斧柄则是连绵的丘陵，山峰都不算高，开发难度相较于很多荒岛都要低一些。
而它之所以能被卖到五千万的高价，一则是岛屿面积不小，自然风光也不错，二来是去年大爆的求生综艺《荒岛七十二小时》曾在这里录制，如果能抓住热度营销一波，最初的客流是可以被吸引到的。
但前提是，得抓住热度啊。
现在距离这档综艺大爆已经过去整整一年，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其中一个靠这档综艺火起来的明星名声臭了，粉丝能来花钱才有鬼了。
当然最要命的不是这些，是他……兜里没钱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话诚不欺他啊，这岛就跟只吞金兽没两样，海岛自然的风光确实很美，但因为远离大陆，一切需要运输的东西成本就会很贵，于是沈东衡就觉得不能给中间商赚差价，转头就在轮船公司下了订单，斥资三亿。
他想得好，等到小岛对外开放，轮船还能当客轮使用，并不存在后期荒废的问题，所以轮船装修当然要往好了整，就又是一笔花销。
至于岛上的开□□就更多了，这座岛原本属于海汇省，沈东衡购买的只是七十年的小岛使用权，所以每年还需要向海汇省缴纳一笔不菲的税钱，当然海汇省最近在大力支持小岛开发，所以前两年是免税的。
但缴税相对于小岛的基础建设来讲，那可真是九牛一毛了。
因为岛屿面积不小，所以必须修筑公路，众所周知，修桥铺路是慈善工程，水泥砂浆从外面运到岛上，这价格堪称天价，更别提昂贵的人工了。
但修路只是其中之一，海岛需要考虑的，还有电力、通讯、淡水、燃料等等，毕竟要吸引人来海岛旅游，那肯定基础设施要做好，不然就是来遭罪的，而不是来花钱享受的了。
要知道外面一个旅游度假村的投资数额，有些都要超过百亿，一个海岛几十亿砸下去，加上沈东衡砸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没听见水花真的是太正常了。
更何况沈东衡还要在岛上复刻仿古建筑群，用的都是最好的防腐木，毕竟超古风具象化小岛的噱头，至少现在市面上还没有第二个岛打出来。
对此，谭昭有以下六点要说：……
算了，还是先把欠着的工钱发了再说，至于之后几十亿的缺口，等他摆烂两天再说吧。
“沈老板，真不用我们继续上工了？”朱工头看到工款到账，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您也知道我们就是干体力活的，要是拿不到钱，家里也没米下锅啊。”
谭昭表示相当理解，但……他的钱包不允许他继续烧钱了。
事实上，付完工人的工资后，他账户里就只有十万块钱了。
十万块听上去挺多的，但对于建设小岛来讲，那真是不说也罢。谭昭吃着路边摊十块钱一大碗的馄饨，思考着最快钱生钱的搞钱方法。
除了写在刑法里的方法，最快的法子都需要靠运气，比如彩票、股市、赌石等等，在不借用超自然力量的情况下，他的十万块大概率会打水漂。
所以人呐，还是要脚踏实地地挣钱啊。
谭昭吃完最后一个馄饨，然后转身进了一家电子配件城。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大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小舟终于在码头看到了岛主归来的黑点。万幸，老板还算有点良知，没有直接跑路。
“小舟，快把东西先卸到岛上，特别是这些不能淋雨。”
“好嘞。”
谭昭的灵力甚至是内力都被禁锢了，但他灵魂强大，就算是所有力量都不能使用，力气还是远超一般人，没一会儿就把东西搬上接驳车开到了落脚的地方。
事实上，岛上除了那片未完成的古建筑群，还有两栋已经落成的别墅，里面的基础设施都已经完备，是建造来给岛上员工住的。
不过后来因为发不出工资，所以现在岛上除了他和小舟，就只有一个看管仓库兼职厨子的老李。
“朱工头他们呢？怎么没跟您一块儿来？”
谭昭叹了一声：“小舟啊，你老板我没钱啦，雇不起朱工头他们了。”
……好家伙，好直接啊。
“这是你和老李这个月的工资，我先提前给你们，以免你们老觉得我会跑路。”谭昭将工资放在桌上，然后才说，“不过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你要是不太急着找工作的话，这个月的活能不能帮忙干完？”
小舟：“……老板敞亮人。”这下，岛主都叫不出口了，总觉得这一刻的老板看上去比他还要穷了。
不过既然拿了工资，那这个月干完是没问题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去叫老板起床时，却发现老板居然已经在屋里摆弄设备了，哦不对，这哪里来的设备？
“老板，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还是叫我岛主吧，毕竟要是不成功，以后可能也没人叫我岛主了。”
可以，小舟从善如流：“岛主，你准备搞直播啊？”
谭昭点了点头：“没办法啊，现在大环境太难了，你也知道我家里人现在不管我了，我只能自食其力了。”
……您这自食其力，他是蛮服气的。
“那需要我帮你拍摄吗？我的拍摄技术可能有点一般。”当初应聘的时候，也没说需要自媒体经验啊。
谭昭不强求这个：“不用，我们刚起步，固定机位拍摄就行。”他以前当过摄影师，还在剧组混过两天，剪辑也不是不能自己做。
固定机位？拍什么？富二代落魄日常吗？还是海岛鲁滨逊和他的星期五？
小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的定位还蛮清晰的。
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老板就直接把机位固定好了：“好了，开始了！”
……这么潦草吗？用不用买点儿流量引一下流啊？
小舟点进老板注册的直播平台，下载后输入老板的ID做个岛主，在看到直播简介的时候，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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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玩还是老板会玩，但是荒岛造景？老板应该不是说真的吧？
小舟思考了一下这番话的真实性，然后默默点下了关注按钮，别说，他都有些好奇老板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了。

第37章 做个岛主（三）
何通是海汇省政府的一个普通基层公务员,负责的是小岛经济发展这一块的。但事实上,现在国内的小岛经济发展还处在非常基础的层次，简单来讲，没什么搞头。
也就是去年《荒岛七十二小时》的播出，让海汇省挂出去的小岛售卖一下跃上了热搜,后来更是来了个冤大头富二代豪掷千金买走了荒岛一号。
何通本来还以为这位沈三少后续会有什么大动作,要是真趁着综艺的热度发展起来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政绩。但他等啊等,一年过去了，连一点儿水花都没有,他就知道这事儿多半是黄了。
谁知道啊,今天他到点上班，领导把他喊到了办公室：“小何啊，我记得咱们省小岛建设的微博号，是你在管吧？”
“领导您记性真好，就是我在管。”
领导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脸上的笑意也更温和了：“那你就帮忙推广一下这个直播。”
何通不明就里：“什么直播？做个岛主？”
“就是去年买荒岛一号的沈东衡先生，他似乎还没有放弃开发小岛,咱们省里的指标你也知道，好好干，要是成了,也是你的能力。”
何通拿着手机出来，一脸恍恍惚惚的表情。
“何哥,你怎么了？挨骂了？”
何通这才醒过神来，幽幽开口：“你敢信吗？那位沈三少开直播了！”
哪个沈三少？不会是买海岛那个冤大头吧？
谭昭选的直播软件就是时下流量最大的平台,叫哎哟直播,因为没钱买推广,所以他直接找上了海汇省当初跟他对接买岛事宜的工作人员，虽然政府的微博号一向关注人数不多，但蚊子腿大小也是肉。
刚开播，反正先把人骗进来再说。
“大家好，我是主播做个岛主，你们也可以叫我岛主，因为暂时来讲，这座岛的使用权是在我手里的。”
“但为什么是暂时呢？因为我家破产了，以后大概率是交不起离岸税了，如果今年内没什么起色，我就准备跑路啦~”
看到这里的何通：……
“不过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八个月，所以我决定垂死挣扎一下，毕竟万一见鬼了呢，大家说对不对？”
“好了，闲话也不多说了，今天岛上下雨了，外面的工程不太好进行，所以就从雕木窗花开始吧。”
“众所周知，现在保留下来的古代建筑，都凝结了古代工匠的心血，在那个没有机器和流水线的年代，屋顶的一砖一瓦，窗户的一步一景都是人的双手堆砌出来的，你们别看我从前是个只会花钱的富二代，但我坚信自己是个天才！”
何通：……神他娘的天才？！花钱天才吗？
就这直播让他推广，关注的粉丝只会觉得皮下被盗号了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掉直播的时候，这位自称是个天才的沈三少居然真的有模有样地在木板上雕刻了起来，众所周知，现在纯手工不依靠机械的木工已经非常少见了，一来是纯手工对技艺的要求非常高，如果没有数年的工作经验，很难做到心到手到。
二来，是纯手工太慢了，明明机器几分钟就能做完的活，非要花一个小时去雕琢，这在人工越来越贵的今天，已经变得愈发小众。
现在的纯手工木工作品，多数都是有钱人才能消费得起的产品。
所以，这位沈三少会不会太莽了？连草图都不画就直接上手，是不是虎啊？
很显然，有几个被标题骗进来的观众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富二代，连点儿常识都不懂，就来收割粉丝了？活该破产！】
【而且连脸都不露，清高个什么劲？】
【楼上两个也太真情实感了吧，都20XX年了，不会还有人相信什么富二代的人设吧？那都是网红公司包装出来的！】
……
【走了走了！雕木头还不如去隔壁看美女小姐姐唱歌。】
有人走有人来，但来来去去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居然真上去了不少，而且何通惊恐地发现，沈三少这手……真特么地有点东西。
随着木屑纷纷而下，一个窗花的雏形居然就出来了？！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木头这么软的吗，怎么感觉沈三少都没怎么使劲？
【不是，你们这群人也不能尬黑啊，岛主明明手里有活啊！】
【确实，我学美术的，他这个构图，完美地对称，简直治愈强迫症。】
【……怎么回事？现在的网红公司包装都走这种路线了？是我跟时代脱节了吗？】
大家一看这直播的分区，也不是什么手工区啊，一个经营主播在搞手工直播，这科学吗？
正是这时，一直埋头雕木头的主播说话了：“不是网红公司包装，纯个人小作坊啊，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海汇省的官网上看看小岛购买的新闻，我去年可是花了五千万买下的这个海岛，当初还上过热搜的，哪个网红公司这么孵化账号的，有人介绍一下吗？实不相瞒，想结交。”
别说，主播的声音……居然有点儿好听。
【我去！他说的是真的！荒岛七十二小时啊，就是这个岛！】
【你说荒岛72那我可就不困了，那个姓秦的出来一次骂一次，这次不会搞复出吧？拒绝暴力男好不好！】
【这事儿我也记得，当初听说买岛的不是个顶尖富二代吗？怎么突然落魄了？这才一年不到吧？这岛是不是风水不太好？】
【主播主播，聊两句呗，别玩木头了。】
谭昭看了两眼稍微有点热度的直播间，然后继续不理人，等他把一扇窗花的轮廓雕好，嚯，居然已经热度破千了。
“大家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何通默默点开对话框，打了个问题上去：岛主，你是不是后悔花五千万买岛了？
谭昭一看这中规中矩的问题，立刻一拍大腿，收音设备完美收声，啪地一声所有人都听到了：“我可太后悔了，如果我有蓝胖子的穿梭门，一定要回去掐死去年买岛的自己！这不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嘛。”
“早知道今天，我直接把钱存银行，现在我起码衣食无忧，而不是……算了，不说也罢，给你们看看本天才今天的第一个作品！铛铛~”
“虽然还没有上漆，只是简单抛光了一下，但大概样子给你们看看，之后它就会出现在小岛旅游区的建筑上了，等我在这里做个标记，等之后大家来岛上旅游，不妨找一找001号它被按在了哪里。”
这位岛主，果然……有些过于乐观了，还旅游呢，谁要去危险评估都没做的海岛旅游啊。
不过何通却觉得沈三少这手艺是真不错，说不定真是个天才，他想了想，虽然小岛旅游可能推广不了，但手艺还能稍微期待一下。
于是他打开海汇小岛经济的微博号，转发评论直播一条龙，至于粉丝去不去看，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了。
谭昭就这样连续直播了三天，没办法这三天一直在下雨，他就只能在室内直播，木窗花也不能一直雕，所以今天改做榫卯结构的家具了。
准确来说，是工作间的台面，以后他肯定一段时间都离不开木工师傅这项工作，餐桌的面积还是太小了，所以他决搞一张大的。
但大的桌子又非常耗损木材，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他决定用角落里的边角料拼一张桌子出来，反正是自己用嘛，颜色不均也没关系。
【主播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堆烂木头？】
“你们可别小瞧这堆碎木头，可不便宜呢，木头都是好木头，就是零碎了点，不过没关系，用榫卯对接一下，等我给你们露一手！”
【主播真是越来越飘了，好好的木雕窗花做了两天就不做了，啧~】
【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长性。】
谭昭对这些唱衰毫不在意，毕竟黑也是热度啊，落魄富二代创业嘛，肯定比一般人更艰难：“你们可别小瞧我，榫卯我小时候玩得可利索了！”
【2333，我就喜欢岛主这份盲目乐观的自信！】
【确实，我查过了，主播家确实破产了，他倒真没有瞎取标题。】
【直播间有没有木工啊，他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看下去就知道了，这次因为木材都太琐碎，所以谭昭特地画了草图，在确定木桌的尺寸框架之后，他才开始处理木材。
依旧是手工处理，量尺寸、刨木头、打磨去毛刺，木头在他手里翻飞得巨快，基本是一错眼的功夫，一根木头就处理好了。
最恐怖的是，本来拼接的地方，甚至都看不出什么痕迹。
【好家伙，燃起来了！】
【妈的，他的眼睛和手是尺子吗？我看他都没怎么拿卷尺啊，怎么每根木头就长得一样了！】
【竟……恐怖如斯！这就是富二代的精英教育吗？】
【楼上，请不要对富二代的教育做过多的误解，他是个异类！】
……然而就是讨论的功夫，再去看直播画面，半张桌板居然已经拼好了？！怎么做到的？这个主播有毒，他是不是作弊了？
手搓木桌，恐怖如斯！狠狠关注了。

第38章 做个岛主（四）
“一般来说,做这么长的桌子，为了让桌子经久耐用，都会在桌板的背面打入插带,这样起到一个卸力、延缓桌面变形的作用。”谭昭伸手翻开自己拼接的桌板,正面确实光洁平整,但背面就,“但咱们这不是没有条件嘛，背面为了固定和分散受力，牺牲了一些美观度和平整度，不过我还是个初学者,这应该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一旁递木头的小舟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网友的声音：“这根本不初学者啊岛主！你这些,从哪儿学来的？”
“朱工头他们那边啊，前段时间不一直都在监工,你不是也在吗？”
小舟：……不,我们不一样啊！而且朱工头他们还是需要钉子来固定的,你这完全是榫卯结构,很牛逼的好不好！
【小助手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这根本不初学者啊喂！】
【主播的力学结构一定学得非常好,这尺寸和榫接的地方都恰到好处啊，只能说脑子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所以说好的不学无术富二代呢？】
……
说话的功夫，谭昭已经把桌板全部拼接好，因为木头品种的差异，桌板正面呈现出颜色不一的花纹，看久了,居然还有种独特的美感。
他伸手把上面的木屑扫干净：“桌板部分就完成了,反正是我自己用,丑点就丑点吧，等以后有钱了，咱用金丝楠木做一个。”
“至于桌腿，看到这里没有，我预留了桌腿对接的位置，为了更好承重，咱们这里用V字型的，刚好这里末端可以做榫接，你看，就像这样！”
【你们看，主播居然在妄图教会我们！】
【慢点慢点！脑子它说跟不上啦！所以，主播的手哪里可以买到？】
【哇，好神奇，这里可以放慢看，真的完全锁死了！】
【木结构做得好，不论是承重还是抗剪性都非常优秀的，只是想要做到主播这种严丝合缝的程度，单靠手？简直难如登天！】
……
谭昭将桌腿敲进榫接的凹槽，再打入固定的木塞，重复八次，终于将两条V字型的腿全部固定完成，因为是他的工作桌，所以这张桌子是按照他的身高来设计的，比一般的餐桌功能桌要略高一些。
他将桌子摆平放在地上，很好，没有出现腿不平的翻车状况。
“接下来就是打磨平整刷清漆了，我对桌面的颜色没什么要求，就这样，其实看久了也不太丑，对吧？”
【何止是不丑啊，简直有种独特的结构美！】
【你们发现了没有，岛主的审美真的很在线，突然很想看看现在海岛的模样了，岛主你能不能给我们拍个海岛Vlog啊？】
【同意，想看！】
【大胆一点，主播的声音这么好听，应该起码是个清秀小帅哥吧？真的不考虑露脸吗？】
……
“暂时不露脸，最近干活蓬头垢面的，我从前好歹也是个体面的富二代，你们让我多背两天包袱呗，毕竟万一被从前的狐朋狗友看到了，那我不要面子啊？”
谭昭随意两句搪塞过去，他对露脸倒是没什么抵触，毕竟露的也是沈东衡的脸，但他暂时还处于卖艺阶段，但网友听完却当真了，毕竟……光是想想，确实这落差挺叫人难受的。
“好了，桌子已经清理干净，简单的打磨过后，就要上清漆了。”
等上完清漆，木色的表面形成光滑的镜面，褐色和原木色的拼接处居然有种本来就长在一起的和谐感，虽然还没有干透，但已经接近完成了。
【好漂亮啊，就是风格太鲜明，放在普通人家里肯定很违和。】
【我觉得还好哎，配合软装的话，特别适合现代简洁的风格。】
【楼上两位，居然已经在考虑怎么搭了吗？你们清醒一点，买不到的！】
【！！！可恶！所以哪里可以买到主播的手和脑子！】
……
桌子做完，谭昭就直接下了直播，他将直播回放全部导入素材库，然后截取做桌子的片段，连夜剪辑了一个三分钟的视频出来。
哎，以前系统在的时候，这种活都可以外包给统子，现在天道规定不能使用超自然的力量，想想自家统子那脾气，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跳脚骂人三百遍了吧。
“岛主，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全能啊！”
谭昭摆了摆手，然后干了一杯冰美式：“都是生活所迫，昨天的直播热度还不错，我已经注册好微博了，和直播同号，你帮我打理一下，顺便把这段视频发上去。”
“好的，没问题岛主。”
这个时代，流量为王，谭昭当然不可能全寄希望于网友的自来水，太靠运气的事情，他一向是做两手准备的。
不过还没等他自导自演准备花点小钱送自己上热搜时，#小伙手搓木桌#的词条就上了热搜。
谭某人：……我居然还有这种运气？！
等他点进词条，第一条微博就是网友的安利，截取的是他拼接桌腿的直播画面，看得出来加了倍速，显得他的手……挺好看的。
果然他点进去，全是手控福音，间或只有一两条夸他木工好的。
“岛主，你上热搜了！”
“我看到了，你的视频发上去了吗？”
小舟看了一眼后台：“发了，浏览量在狂飙了！海汇小岛经济的官微也转发了咱们，感觉有戏哎岛主！”
小舟激动地看着评论：
【牛逼啊！全程跪着看完！】
【博主牛人！三分钟，我要主播的卖货方式！】
【手工区空降大牛了！就这视频的流畅剪辑，给后期加鸡腿啊！】
【没想到昨天刚看完直播，今天就在热搜看到了岛主，岛主加油！】
【什么？还有直播？在哪里？给个链接，懂？】
……
小舟立刻又发了条自我介绍的微博，上面附上哎哟直播的直播间链接和直播ID，最后还写了直播时间段：“岛主，这么写可以吧？”
坦洲凑过去看了一眼：“可以，不过再加几个字吧。”
“哪几个字？”
“你就写木工新手，还在学习中，欢迎各路大神切磋指教。”
小舟：……严重怀疑岛主在直钩钓鱼！这还好意思称新手？
但他拿钱办事，手指迅速在键盘上翻飞了两下，微博就发送成功了。小舟甚至还贴心地冲了会员，把这条博文置顶了。
“不错，等下会员钱转你。”
小舟嘿嘿一笑：“没事，用了优惠券，第一个月免费的。”
谭昭：……
直播链接挂上去后，直播间的访问量迅速攀升，然后进来的网友就被这个性的直播间简介吸引住了。
好家伙啊，这居然还是个落魄富二代？还助力每一个梦想？
谭昭看着热度差不多了，直接就开了直播，不过今天不下雨了，阳光普照海滩，所以他立刻就决定去外面直播。
【岛主，中午好啊！】
【岛主今天做什么？今天做配套的椅子吗？】
【新来的，请问今天手搓什么？】
谭昭瞄了一眼直播留言，然后将镜头对准外面的蓝色大海和沙滩：“大家好啊，这里是主播做个岛主，今天天气好，所以带大家出来看看我的旅游小岛建设进度。”
？？？？
说好的手工博主呢？怎么又旅游小岛了？
现在直播引流已经到了这种直接的程度？杀猪盘都没这么直接的吧？
谭昭却开着接驳车往旅游片区走，沈东衡毕竟几十亿投下去了，岛上的公路已经基本建设完成，甚至建得非常开阔平整，旁边还有滑板滑行的路段，真的就是……考虑得非常周到。
可惜小岛旅游办不起来，这些都是白干。
谭昭一路过去，一路给观众介绍，当然也包括他的雄心壮志和跑路计划：“放心，真不是网红公司包装卖货的，就八个月，要是干不好，我直接就跑路了，听哥一句劝，真的以后干什么都别干实体旅游开发，特别是小岛，这就是个祖宗！”
【2333，主播真的很会说话，我在这个直播间听一天都不带无聊的。】
【发现了，岛主确实有点子社牛在身上，刚刚那么多人质疑，硬是半点儿没觉得难受，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被怼哭的粉丝，听得出来很有教养了。】
【说得好听，八个月都够割好几茬韭菜了，也就骗骗你们这群小年轻。】
……
说话的功夫，谭昭已经停下接驳车，来到了半成品的古建筑群门口，这里的图纸他已经仔细研究过了，当初沈东衡找的业内大佬画的，是仿照唐宋宫城建的，以中轴线为分界线，两边是坊市，靠山的那侧本来就有个小湖泊，计划是扩大湖区，湖上会搭戏台和水榭。
而湖边会有湖景房，湖景房旁边，有一大片的开阔地带，这里暂时没有造景，但图纸上这里标明会种一个大型的经济果林，因为树种还没有运进来，所以暂时还没有动工。
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谭昭差点儿把图纸撕裂了，得亏是还没种啊，不然等到种好，黄花菜都凉透了。
【古风建筑？小岛建这个？岛主你没事吧？】
【看着还是木结构？不是仿木的啊？那海风侵袭怎么抵抗？岛主，我现在很怀疑你的精神状态。】
“如大家所见，我在这个小岛投了很多冤枉钱，现在还收不回来了，工程队是请不起了，所以我准备学点木工，先把大梁上了。”谭昭略有些腼腆地说着，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让网友们看到他的决心。
网友：……好家伙！好家伙啊！

第39章 做个岛主（五）
【所以有没有业内人士出来说两句？】
【主播没救了,拖走吧，下一个。】
【就这么说吧，如果主播现在没有破产,我立刻拿出大学时做的企划案打飞的去主播家,高低得让主播当场掏个五千万！】
【2333人傻钱多，要不也别等八个月了,现在就跑路吧,主播你放心,我们不会嘲笑你的,哈哈哈~】
评论区全是嘲笑和惊愕,谭昭其实非常理解网友们的心情，因为他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谁让他现在变成了这个冤大头呢：“做事情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既然做了，那就要不撞南墙不回头,这里的雏形其实已经有了，等上了大梁,再把屋瓦盖上,外面看着就像模像样了。”
……岛主真的好乐观，他们都不忍心泼冷水了。
“今天过来,是带你们看看我海岛改造的进度,顺便清理一下建筑垃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回收利用的,你们也知道,海岛这边垃圾需要带回内陆分拣,哎,别说了,这又是一笔开支啊。”
说着，他就把机位架在门口，自己挽起袖子干了起来，朱工头带着工程队虽然离开了，但切割机械之类还在工位上，海岛这边供电紧张，起重机之类的买来就没怎么用过，木结构的房子虽然禁不住海风侵蚀，但容易搭建也是一个优点。
沈东衡当时就是被设计师那套“隔壁岛国一户建用的都是木结构，不仅造价低工时短，还非常抗震”的理论说服的，脑门一拍就定下了古风岛屿的基调，天知道隔着海岸这么远，谁会专门花这冤枉钱来看现代古风啊。
一般来讲，小岛旅游开发，多数的卖点都在阳光、沙滩、自然景观上面，毕竟无污染的大海碧浪真的很难有人不喜欢，再加上出海海钓、沙滩潜水、日出日落之类的项目，只要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做得好，人流量是可以慢慢起来的。
而且这座岛有一个别的岛屿没有的先天优势，那就是可以做综艺观光点，体验明星的荒岛生存项目。
虽然这些开发项目很老套，并没有太大的创新点，但这里的海滩和大海足够干净清澈，已经是非常好的卖点了。
可偏偏沈东衡不这么想，他要开发就要开发独一无二的旅游景观，现在好了，独一无二的烂尾了。谭昭仔细思考过这座岛的出路，如果一定要用上这些烂尾工程，他思来想去，只有一条。
只是定好了开发计划，最大的难点依旧没有解决。
从海汇码头到这里，一百海里的距离，如果旅客要乘坐游轮过来，那么起码需要六个小时，一天只能往返一趟，按照游轮最大载客量来说，想要盈利，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六个小时的航行，要让旅客完全不无聊，一是将小岛旅游和游轮观光串联起来，成为一整个旅游路线，但……他的钱包暂时不允许他做这种大动作；二嘛就是想想办法，缩短航程的时间。
怎么缩短？要么是改进游轮发动机，要么搞科研开发一下海底隧道，谭昭思考了一下可行性，果断就放弃了。
有这功夫，他不如直接挣钱来得快。
【天呢，四个小时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啊！我居然看主播爬上爬下四个小时了！】
【甚至还能再看四个小时呢~】
【甚至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聊呢，不过主播的体力似乎好得有些过头了吧？】
【终于有人说这个了！主播的力气真的非常惊人，刚刚辣么粗的木头，他直接一手扛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泡沫板呢！】
【确定了，主播肯定是属猴子的！嗖地一下就窜上去了有没有！】
……
“饿了，原来已经中午了，我的力气确实比一般人大一点点，走吃饭去，请你们吃海鲜大餐，等吃完再来收个尾，等到明天下过雨的地差不多就干了。”
谭昭提起直播设备慢悠悠地朝接驳车走去，一路上给大家介绍这边的海，最近他看了不少有关于海洋开发的论文，讲起来非常流畅，甚至还能穿插一点儿有趣的海洋生物小知识。
【主播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简直声控福利了。】
【还想听！非常下饭！】
【要不，岛主转行当海洋科普博主吧，至少比开发小岛靠谱啊喂！】
“不改，说什么都不改，等过几天给你们看一个好东西，我要努力赚钱养小岛了，你们不觉得把不可能化为可能这个过程，很有挑战性吗？”
何通听着沈三少爽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胸膛里久违的热血鼓动了一下，虽然理智告诉他沈三少的小岛开发计划是不可能完成的，但他依旧被这份语气的坚定动容到了。
这世界上，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拥有一些常人所没有的感染力。
至少现在直播间里有不少人跟他一样被岛主的决心震撼到。
“所以我还蛮享受现在的生活，毕竟我还年轻，八个月的时间如果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等我老了回想起来，也是一笔谈资，对吧？”谭昭将直播设备安置在接驳车的方向盘上，看到一条评论，“问我对家里破产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啊，虽然我从前确实很败家很挥霍，但那是我的股份分红，集团的经营我是没有参与权的，公司破产我当然很难过，但落魄潦倒也还不至于，至少我还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对吧？”
【突然有点感慨是怎么回事？】
【现在你们看到了吧，精英教育真的很牛叉！】
【这得失心，不管是不是说得好听，但至少听上去像那么回事了。】
谭昭开直播是为了预热小岛的旅游开发，置于风评怎么样，只要不是黑红黑红，他是不太在意的。
“小舟，今天中午吃什么？”
“海鲜烩饭配水果沙拉，岛主，下午我也过去帮忙吧。”
谭昭将相机架在远处看海，回来接过饭碗：“不用，你做直播间房管和微博号经营就成。”
小舟就端着碗边吃边汇报今天的热度，总的来说蹭着热搜的红利，不管是直播间粉丝还是微博粉丝都涨了不少，甚至因为《荒岛七十二小时》的余热，还有一波明星粉丝来观看，当然了，其中不乏秦姓明星的黑粉，一上午他就封了好几个。
“哦对了，有人在网上发了岛主你的身份信息，要阻止吗？”
谭昭有些疑惑：“谁发的？我从前的狐朋狗友？”
“不知道，说得挺难听的，要不岛主你自己看看？”小舟将页面打开递过去，谭昭接过一看，确实指名道姓了，说江省沈家的三少不学无术，只知道挥霍和享乐，家里破产的时候半点忙都帮不上，是江省富豪届典型的教子反面教材，沈家申请破产后，移民了都没带他云云。
谭昭挑了挑眉，不准备多作解释，但吃个饭的功夫，沈家弃子的词条就挂上了热搜的尾巴。
……网友还是太闲了。
他走过去打开直播间的评论区，果然已经刷屏了，都在说他死鸭子嘴硬，被放弃就被放弃，还说什么理想，简直笑掉大牙了。
当然，还有说得更难听的，毕竟网上仇富的比比皆是。
小舟示意，要不先暂停直播，等处理好了舆论再开播，谭昭却摆了摆手，等休息到差不多，就又回去干活，等到古建筑群的东西全部规整好，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主播，你说话啊，你没话说了吧！】
【就是，说来说去不就是缺钱了，你们还真信他那套话啊？】
【岛主，你说句话啊，你说了我就信！】
谭昭松了松筋骨，干了一天的活，他得放松一下了：“想我说什么？我是不是不学无术，你们不是看到了吗？眼见为实还不够吗？我从前有钱有闲，又不是继承人，为什么要学东西？享受人生才是正道。现在没钱了，自力更生很丢脸吗？”
“我一没偷二没抢，现在谁开直播不为了赚钱？我不太理解你们。”
【……说得也没毛病，我要是像主播从前那么会投胎，绝对更颓废！】
【自力更生，指还有一座五千万的岛，你们品，细品！】
谭昭从接驳车上拿下来一块冲浪板，这是从前沈东衡买的，玩了几天就丢在仓库落灰了：“今天心情不太好，木工就暂时不做了，我把大家放在这里，看看我冲浪吧。”
然后，就真把设备架在沙滩上，自己抱着冲浪板冲浪去了。嗨呀，好久没冲浪了，就让舆论再飞一会儿吧。
网友：……妈的！突然有些羡慕是怎么一回事？！
人类天生就拥有对大海的征服欲，冲浪作为极限运动一向很受人喜爱，谭昭以前玩过几次，在水中简单的熟悉过后，第一个浪就过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牛逼啊！你们管这叫不学无术？！】
【艹啊，居然是个大佬！就这冲浪的水平，在国内基本都是top级别了吧。】
【真的假的？不是尬吹？】
【尬吹你个头！他要是愿意去参加比赛，大概率能拿奖的！】
正适时，一个大浪卷着层层叠叠的海浪袭来，只见主播踏着浪直接冲了上去，就在巨浪将他整个人吞没之时，一个人影从卷曲的海浪中急速滑行而出，及至到了最末端，才又平缓地随着海浪轻松悠闲地滑行到了沙滩上。
【艹！被他装到了！】
【可恶，明明连脸都没看清，居然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第40章 做个岛主（六）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在嘲讽黑子呢？】
【嘲讽黑子只能在网上冲浪？而主播可以直接乘风破浪？】
【好家伙，楼上十级理解大师了！小子悟了。】
……
但实际上呢，谭昭真没想这么多,他就是看到冲浪板想玩了,顺便破一破沈东衡不学无术的热度，毕竟玩得精也算一门技艺，不是吗？
在这个世界，他的力量被无限压制,就连武功内力都用不出来,这种单凭身体力量征战大自然的刺激真的挺让人着迷的，本来只想稍微玩玩,谁知道一下就玩到了小舟来叫他吃晚饭。
“好了大家，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谭昭拾起设备,刚准备关掉，想了想又开口，“哦对了,冲浪是一项具有危险性的运动,请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进行。”
【……谢谢主播这么贴心,不过倒也不必,我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岛主明天再见！不要管那些酸萝卜精，岛主你一定要继续直播！】
【对！看一天都不会觉得无聊的！】
……
小舟接过直播设备放在包里，然后将手机打开递过去给岛主：“岛主,刚才你学校里的老师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关于毕业论文的事。”
谭昭擦头发的手一抖,脖子僵硬地扭过去：“什么玩意？毕业论文？”
他不是只需要振奋小岛经济吗？怎么还要兼职读书？这是另外的价钱好不好？
“对啊,岛主你不会忘了吧？还是今年延毕？”
准确来说,是根本没记起来过,谭昭露出一个虚弱的表情，半点儿没有刚才在海上乘风破浪的勇猛模样：“你等我缓缓？我什么专业来着？”
小舟：……岛主这心，是真大啊。
“算了，等吃完饭再说吧。”
等洗了澡吃完饭，谭昭坐在电脑前面登录沈东衡的个人账号，他总算是知道自己学的什么专业了。
就情理之中，意外之外了。
沈东衡好歹是神投胎，智商是没有问题的，读书的时候成绩还是非常不错的，但距离最高学府的计算机专业还是有点距离的，所以……是花了点钞能力进去的呢:)。
怎么说呢，他学过生物制药、历史文学、园艺油画，就是没有系统学过计算机。当然了，他到过星际世界，当初为了能驾驶机甲，学过一点机甲应用学。
但机甲和计算机，虽然都带“机”字，但差距真的挺大的:)。
谭昭登录沈东衡的学号账号，浏览了这四年的选修课程，无一例外都跟计算机软件开发有关，再具体一点，就是游戏开发。
……可以，纨绔子弟的人设立得非常坚挺，谭昭甚至发现沈东衡名下还有个很小的游戏工作室，出过两个亏钱的手游，当然沈家破产后，这家工作室也失去了它最后一个员工。
谭昭：……加钱！必须得加钱！
这位神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他啊，谭昭扶了扶额，打开这家叫Red House的游戏工作室官网，唔，就没什么好看的，半年前这家工作室就再没有人运营维护，仅有的两个手游也已经从软件商城下架，现在完全就是个空壳工作室。
不过游戏产业竞争本来就非常激烈，像是红屋这样的游戏工作室，每年倒闭开门的有超过上千家，沈东衡只是失败大军中的一员。
谭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如果延毕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最近他被人针对性抹黑了，不排除对方会拿沈东衡学历说事的可能性，所以最好还是正常毕业。
但正常毕业就必须有毕业论文或者毕业作品，谭昭想了想，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于是第二天，小舟就发现老板一大早就坐在电脑面前肝论文了。
“岛主，早啊，你几点起的？要黑咖啡吗？”
谭昭打了个哈欠，最近工作量严重超标，他在考虑给自己搓点儿养元气的药丸了：“来一杯，再来个三明治吧，可以加两个煎蛋吗？”
“没问题，我去跟老李说。”
吃过简单的早饭，谭昭的论文开题报告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等检查完格式问题，就发给了自己的论文导师吴教授。唔，不幸中的万幸，沈东衡的论文导师上个学期就找好了，不然现在再找，估计是找不着了。
京大是国内最好的学府之一，计算机系作为王牌专业自然大牛遍地，吴教授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只是相对于行业顶尖的大牛还有一段距离，但教沈东衡完全是绰绰有余了。
他今年带了四个学生的毕业论文，其他三个就差最后的答辩了，这沈东衡还半点儿没有音信，这次总算是交了开题报告，他抽了空就点开看了起来。
然后，他就被这位学生的大胆惊到了。
虽然说，现在3D全息影像技术在部分产业已经运用开来，但业内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全息只是一个名头，就像是电影院里的3D电影，也需要借助3D眼镜来欺骗人的视觉，从而达到一个立体的三维效果。
而所谓的裸眼3D，也是同样的道理，并不是技术得到了革新的进步，而是在视觉欺诈方面做了功课。就现在的计算机技术来讲，全息应用于游戏软件开发，那还只存在于小说世界。
就算是国外最先进的成像技术，也远远达不到全息的要求。
吴教授脾气很好，但在学术上是非常认真严肃的，他看完开题报告，就拿出手机给沈东衡打了电话，本来是准备劝学生改个论题，谁知道聊着聊着……他居然被说服了。
“你确定你可以做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沈同学。”
星际时代，3D成像是早就淘汰的技术，全息的星际网络技术已经完全普及，当初他在星际直播美食时，网友甚至能通过星网尝到他制作的“美食”，可见交互式全息是未来的必经之路。
谭昭这两天把脑子里能用的记忆都翻了个遍，但因为知识的缺乏和割裂性，他还做不到手搓个全息游戏出来，所以……适当求助导师，并不丢人。
“吴教授，我不会拿这种事情跟您开玩笑的。”
吴教授想了想，然后开口：“好，不过你得立刻回学校一趟，我想看看你现在做到了什么程度。”
谭昭表示没问题，置于直播那边，适当虐粉有助于增长粉丝粘性，刚好他已经把前两天雕窗花的视频剪出来了，直播完全可以休息两天。
“啊？岛主你又要出去？”
“嗯，过两天就回来了，我要去搞毕业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小舟表示理解：“好的岛主，不过怎么只剪了木窗花的视频，冲浪的不剪吗？”
谭昭不理解：“冲浪也要剪？”
小舟啊了一声：“岛主你不知道啊，你冲浪的集锦热度丝毫不比做木工低啊，甚至还有极限运动的教练私信我，问你今年几岁，愿不愿意参加极限赛事。”
“……好吧，那我路上剪一下。”置于极限赛事，那还是算了，他去不是欺负人嘛。
出了岛转车直奔机场，谭昭在晚上十点终于赶到了京市大学。
本来他是准备第二天再去拜访导师的，谁知道导师比他还要着急，直接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晚上十点还没回家，果然业内大牛不是白当的。
“你仔细说说，要切实可行，我才能批复。”虽然业内假大空的论文比比皆是，但京大毕业有自己的标准，如果只是夸夸其谈的空中楼阁，吴教授并不愿意为这样一份论文签上自己的名字。
谭昭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坐下来说啊。
等到时针都快指向十二点，吴教授才皱着眉头放过了他：“这个方向，理论上来说确实可行，但我恐怕指导不了你太多，你这个甚至还涉及人工智能方面，这样吧，你明天再来一趟，我介绍几个老朋友给你认识。”
那可太好了，求之不得啊。
谭昭随便找了个青年旅社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计算机院，谁知道没等多久，吴教授就带着两个朋友过来了。
大牛们能成功，果然跟自律的生活作息分不开啊。
不过谭昭也没感叹太久，他就被拎着迅速进入了正题，相较于吴教授只针对于计算机方面的解答，这位华教授就问得尖锐细致更多，有些方面谭昭根本没有涉猎过，只能模糊地给出一个方向，至于技术层面，抱歉，还没有上手过。
但就天赋而言，华教授问完就觉得，小沈学计算机真的太浪费了，像是这种好苗子只钻研游戏开发，肯定是导师没有引导好。
被朋友瞪了好几眼的吴教授：……他能说在昨天之前，对这位沈同学完全没有印象吗？
只是这么有天赋的孩子，怎么到大四了才冒头啊？这不是白白浪费天赋嘛。
老教授就最看不得这个，语重心长地关怀了一番。
谭昭心想我就是个接盘侠，一切都是为了小岛开发啊，但话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努力露出了一个略腼腆的笑容：“对不起老师，我从前家里比较富裕，就比较懒散，现在我家破产了，我得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了。”
三位教授：……万万没想到。

第41章 做个岛主（七）
这理由也是绝了,没想到这世上少了一个有钱人，却多了一个天才？！年轻人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啊，老教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别到时候钱挣到了又颓废,这可不兴啊。
“教授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一普通人，要是没有你们，我哪敢一上来就开这种课题啊？”
华教授却摇摇头：“年轻人不用太谦虚，你这东西要真做出来,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以后肯定也不缺钱花。”
……没想到,学校里的老教授也会画大饼哎。
“既然定了,那你等下就来我的实验室,我先找人带你熟悉一下。”
谭昭算了算时间,然后就答应了下来，刚准备走呢,就被吴教授拉到了一边：“小沈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他努力建造美丽小岛啊。
“你今年也大四了，也没见你保研考研，是不准备继续深造了吗？”吴教授也是惜才,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要是有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等你的课题做出来，直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谭昭真心不想继续读书,但人教授也是好心,于是他就先含糊了过去,表示现在全心全意先做课题，要是毕业季前没做出来，可能今年还得延期毕业。
“说得也是，那你好好努力，不要有其他的杂念，要是钱不够了，老师帮你申请课题奖金。”小年轻也不容易，这个年纪家里破产，还知道努力上进，已经比很多学生都强了，吴教授就喜欢这种努力上进又聪明的学生。
“谢谢老师！”
谭昭吼完就跑了，毕竟再不跑走廊外的华教授已经要催他了。
吴教授：……总觉得计算机系留不住这个学生了。
华教授是京大人工智能方面的大拿，他的实验室是全国最顶尖的那一撮，谭昭作为一个被教授直接带来学习的其他专业学生，可以说是备受实验室其他成员的瞩目。
而且还是计算机系本科的学生，要知道华教授的实验室，起码得是研究生才能进来。
“学长学姐好，我叫沈东衡，接下来几天麻烦大家了。”
就来旁观几天？还是教授见猎心喜准备挖隔壁系的墙角？陈桐飞被安排来带新同学参观实验室，他今年研二，如无意外，他还会继续深造读博。
“毕业论文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你导师找我们老板帮忙？”他们老板脾气又臭又硬，居然还会帮这种忙？突然善心大发了？
“嗯嗯，所以这几天我来帮学长打下手吧，我数学还不错的，处理数据之类应该还行。”
既然是老板带来的学生，陈桐飞当然不怀疑这话：“那感情好啊，最近正好在运算庞大的实验数据，你要是愿意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数据工人？他们非常欢迎的:)。
谭昭就非常迅速地融入了实验室，毕竟能读京大的学生脑子都很好，干学术的性格大多又很纯粹，你只要不惹事、跟得上实验室运转的效率，就能得到承认。
“小衡学弟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仿生学也学得这么好。”
……谭昭只能笑笑搪塞过去，说起来这还是从前学生物的时候，稍微涉猎过一点点，能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真的不容易啊：“这组数据，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看看。”
华教授的实验室很忙碌，因为课题正在进行中，谭昭呆了三天，基本都是从早到晚连轴转，连回寝室睡觉的机会都很少。
这天他的蹭学课程暂时结束，终于能提早回寝室睡一觉了。
说起寝室，沈东衡入学后就没住过寝室，但本科生的宿舍是入校就直接分配的，所以现在他依旧还能住在寝室里，只是大四保研的保研，实习的实习，寝室里除了他就没别人了。
今天推门进去，里面倒是多了个人。
“沈东衡？你怎么回来了？”
谭昭从记忆里搜刮出了这位室友的名字：“蒋鹤川？”
“沈少爷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都要毕业了，终于知道回来了。”蒋鹤川一边将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摆出来，一边说，“我回来住几天，毕业论文有点问题，你最近不会住在这里吧？你家破产了？”
谭昭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蒋鹤川惊得差点没扶住下巴：“真假？你寻我开心啊？”
“我拿这个寻你开心，我有毛病啊？”谭昭拉开椅子将背上的电脑包放下，“没钱了只能好好学习，你大学霸怎么还被卡毕业论文？”
只是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其实是在实习公司被人穿小鞋愤而回校的蒋鹤川：“……遇上了一些事。”
蒋鹤川是本届计算机系的top3优秀学生，在校履历出众，是各位老师的心头好，据说实习公司还是学校对接的，没道理这个时候就结束啊：“实习不愉快？”
那可真是太不愉快了，蒋鹤川家里条件一般，所以准备毕业就进大厂打工，谁知道实习期间就碰上了职场潜规则，他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就直接回来了：“你说明明是我做的策划案，第二天转头就变成别人的了，给别人打工就这么苦吗？”
“我真是服了他了，天天给员工搞职场PUA，加班到晚上是常态，你看看我的头发，再下去真的要秃了。”
谭昭：……可怜见的，可能这就是学计算机的宿命吧。
“别气了，请你吃水果。”
蒋鹤川也不客气，从前沈东衡就很大方，也蛮好相处的，只是大少爷不怎么回宿舍，现在家里破了产，感觉沈少爷接受得比他还要良好，这就是当过有钱人的底气吗？
“谢谢，还挺甜的，那你以后怎么打算？毕业论文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谭昭指了指电脑：“暂时不用，我刚从华教授的实验室回来，有点心得，准备肝一会儿。”
“哎，不对啊，华教授不是隔壁系的吗？”蒋鹤川惊愕地扭过头来，“你什么时候转系了？”
谭昭挠了挠下巴：“没有转系，我导师吴教授介绍的，跟课题稍微有点关系。”
蒋鹤川：……就挺魔幻的。
然而更魔幻的是，到了晚上，沈东衡居然还跟他说自己在哎哟直播上开了直播间：“你最近，这么缺钱啊？”
落魄少爷都穷到开直播挣钱了？这不能够吧，不是说有钱人家申请破产清算是为了保住最后的财产吗？
“缺啊，我准备创业，家里人都移民北欧了，而且我也快毕业了，不太好意思再问家里要钱。”而且几十亿的缺口，如今的沈家也拿不出来了。
蒋鹤川不禁无语：“你又要创业？”
又这个字，就很灵魂，可见沈三少从前散财童子的名号，那是声名在外的。
“也不算又吧，是早先买的小岛，准备搞旅游开发，唔，你要不要加盟入股？你技术入股的话，我可以给你原始股。”
蒋鹤川：“……谢谢，不用了。”
那好可惜哦，不过没关系，等他的毕业课题搞出来，招揽人才应该会容易很多，正这么想着，小舟就给他打电话了。
谭昭拿起手机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蒋鹤川点了点头，等人离开，他又忍不住有些好奇，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下载好哎哟直播了。
怎么说呢，本来听着挺魔幻挺无语的，但没想到沈东衡的直播热度居然还不错，而且还真就是有关于小岛旅游开发的，就是这直播间的标题，没去UX震惊部上班有些屈才了。
就……还是很魔幻。
蒋鹤川拉到直播留言版块，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原来岛主居然还是京大的学生？真的假的？】
【楼上没看过沈三少的八卦吗？他的成绩根本没到京大的录取线，是靠钞能力进去的。】
【钻招生系统的漏洞呗，挤占真正优秀的学生资源，却占着茅坑不拉屎，就这种人也出来直播赚钱？自力更生确实不丢人，但主播你挺丢人的。】
【他最近没直播，听说是回京大弄论文去了，有京大的学生出来聊两句吗？】
【还毕业论文呢，我看他是毕不了业了，众所周知，京大出了名的毕业难。】
……
蒋鹤川往下拉了拉，几乎都是拿沈东衡学历说事的黑子。
这京大每年有富家子弟特殊入学不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吗？而且据他所知，沈东衡的高考成绩并不差，只是计算机系的录取分数太高没够上，但差距应该不大。
“沈东衡，你不准备反驳两句吗？这样对你的直播应该不太友好吧？”蒋鹤川将手机举起来递过去。
谭昭捏着手机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黑子屠版了他的留言区，其实刚刚小舟给他打电话也是因为这事：“暂时不反驳，有人在搞我，我准备一步到位打肿他的脸。”
在网络上喊来喊去太费劲了，上次说他不学无术、沈家弃子，这次说他智商不够、德不配位，下次保不准还要编新料，他可没这么多功夫跟人玩舆论连连看。
蒋鹤川战术后仰，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怎么个一步到位法？”

第42章 做个岛主（八）
本来谭昭是准备在京大搞些资料,然后带去岛上，一边直播一边肝论文的。但现在嘛，还是专心肝论文吧。
这神是真不靠谱啊,混日子混到是谁在针对他都不知道，等他回了小渡口，没有三棵树他可是要闹的。
“啊？岛主你不回来了？那……我和老李怎么办？”
“不是不回去,是因为论文的事暂时回不去。”谭昭解释道，“小岛开发我肯定是要继续做的，你要是愿意继续干,我会提前预付工资，老李那边也一样。”
小舟其实干得挺开心的,只是这份工作前景实在不太不明朗：“岛主，我能考虑一下吗？”
“可以，没有问题，你跟老李也说一声。”
挂了电话,谭昭又埋头继续肝论文，他本来的打算是写有关于交互式全息的开发与应用，但在华教授的实验室呆了三天后,他就发现自己真的太天真了。
他光在阐述实现全息的理论方向，却忘了想要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全息交互，现在的量子计算机尚且还达不到，甚至远远达不到。
这就很难办了，于是他的论文刚开了个头，就又跑去求吴教授介绍门路。
“量子实验室？这个恐怕，我帮不了你。”
京大的量子实验室非常有名,且在世界排名都是靠前的,也是因此,量子研究院进出都需要严格的关卡，像沈东衡这样父母家人都在国外的，想要走门路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但遇到困难就退缩不是谭昭的行事作风，既然走门路不行，那就用知识当敲门砖。他连夜肝了一篇有关于量子计算机的前沿方向和理论开发的论文，第二天就跑去物理系蹲老教授。
京大什么不多，就是老教授老院士特别多，只要你脸皮够厚，就能蹲到能答疑解惑的老师。
这不连蹲了三天，终于被谭昭给蹲到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位教授的等身荣誉，但一听谈吐就知道是行业大牛。
“你这论文，写得有些意思啊，怎么从前都没见过你？”
谭昭：……没见过就对了。
这位老教授姓柯，今年已经六十五了，当然在京大，他的年纪其实不算太大：“来我办公室聊吧，刚好有两个小时的空闲，看你年纪还轻，今年研几了？”
谭昭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大四本科，而且还不是物理系的。
柯教授：……
“计算机系的？”那倒也勉强跟这论文能扯上点关系，但量子研究一向是物理系的主攻方向，柯教授不太理解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跑到他面前来毛遂自荐，“你想转专业？”
谭昭：不，我只想毕业。
但很显然不给出个正当合理的理由，这位教授是不太愿意替他答疑解惑的，于是他又把自己全息游戏的框架给人说了一遍。
“……小同学，好高骛远不可取啊。”
为了全息游戏就转行来改良量子计算机？这步子大得那都不是撕裂胯下，而是直接原地劈叉了。
“教授，您看这一页，是我基于现在的量子探索……”
对于量子力学，谭昭显然比交互式全息更加言之有物一些，毕竟量子技术在机甲上运用得非常广泛，他当初学过一些机甲相关课程，至少不会是像全息一样只能给出笼统的理论方向。
柯教授本来神态非常放松，毕竟只是本科的学生，就算是天赋出众，但也还没到让他惊艳的地步，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何止是天赋出众啊，简直是……物理大门把人使劲往门里拉啊。
柯教授听着听着，就愈发心痛，这么个好苗子，居然跑去学计算机？计算机算个屁啊。
莫名打喷嚏的吴教授：……总觉得后背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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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毕业季，各大高校都会在官网上挂出毕业生名单。
本来吧，也没人关心一个直播几天的落魄富二代到底有没有毕业，但架不住有人在搞他啊，于是“做个岛主”的黑料又被人挖了出来。
有好事者跑去京大的计算机系毕业名单上翻了一圈，再三确定没有“沈东衡”这个名字后，就立刻敲锣打鼓地营销开了。
甚至还被人推上了热搜词条，下面的评论上纲上线，说什么无用富二代占用社会资源，一旦没了家里的支持，连毕业都成问题，所谓精英教育，不过是包装过的废物云云。
反正就是条条上价值，还真有人被煽动了情绪，说什么野鸡大学买买文凭也就算了了，但京大可是国内最高学府之一，这样的地方都被钱权笼罩，是不是以后学术也不纯粹了？普通人家的孩子出路何在？
于是，沈东衡作为这只出头鸟，就被推到了台前，网上甚至刷起了#京大什么时候开除沈东衡#的词条，不少人到此打卡，毕竟进去的时候靠钞能力，毕业总不可能也靠钞能力吧？而且沈家不是早就破产了。
看到舆论导向如此一致，江省某别墅里的青年男子终于露出了畅意的笑容：“很好，系统，沈东衡身上的气运值是不是到手了？”
万人迷系统212：宿主，暂时还没有到账。
“不可能！你是不是查错了？”男子拧紧了眉头，“沈家已经破产了，也没人接济他，他的直播间也黄了，现在连名声也烂了，他还怎么翻身？”
万人迷系统212：宿主，系统的判定不会有错，这个世界我帮不了你太多，请宿主自行摸索。
男子猛抓了一把头发，电话就响了起来：“谁？什么事！”
“林先生，你的单子我们恐怕接不了了。”
男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助手联系的营销公司电话：“是不是钱……”
“不是钱的问题！你自己上网看就知道了。”
被营销公司挂了电话，男子气得想摔手机：系统，发生什么事了？
万人迷系统212却并没有回应他，事实上这个世界对于系统的力量压制特别大，不仅系统商城和积分无法使用，就是本来搭载的万人迷装备也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
为了不被这个世界的天道踢出去，系统的攻略目标甚至不能选择本土气运之子，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本土的不行，外来的倒是不妨碍，沈东衡是万人迷系统212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标，人好骗气运足，特别是沈家破产后，他们的任务进度条一下就完成了80%。
可就是最后的20%，怎么都推不动了。
这人明明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能乐呵呵地开直播，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姓林的男子收敛了一下情绪，这才打开微博点进热搜，谁知道热搜词条第一条就是沈东衡的名字，甚至后面还跟了个爆字。
什么东西？怎么就爆了？热搜抽BUG了？
而且今天的微博怎么这么卡啊，他反复进出了好几次，才刷新出了页面。
【兄弟们！兄弟们！兄弟们！我们生在了最好的时代！不行，我得去楼下跑两圈！】
【卧槽卧槽卧槽！我不会说话了！】
【我甚至怀疑今天是不是愚人节啊喂！这居然是真的吗？】
【是真的！千真万确！】
【全息！是全息！妈的！老子今天要翘班刷微博！】
【所以，沈东衡到底是哪位？】
【楼上大胆！东神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罚你去第一页看小报告。】
……
啥东神？沈东衡他也配？
姓林的男子打开第一页的大长图，然后生气的表情就直接裂在了脸上？！
“系统，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不是说不能使用跨时代的知识吗？”
万人迷系统212也很疑惑，不过很快它就明白了：宿主，沈东衡并没有借助外力来破译知识的密钥，换句话说，这是他自己本身的能力，他是个天才。
“怎么可能！沈东衡那么蠢！”随便骗骗就在小破岛上砸了几十亿，能有这脑子开发全息软件？而且还参与了新一代量子计算机的研究开发？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我不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不仅是京大发布了权威解读，微博上但凡是个会喘气的官微，统统转发庆贺了，什么明星生日和丑男出轨，统统都压得没有一点儿水花。
今天所有的掌声和鲜花，都属于沈东衡先生。
而就在全民狂欢的时候，终于有人想起了沈东衡这个名字最近几天也一直挂在热搜尾巴上，现在……回头一看，他们这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忍不住犯了。
【就合理怀疑哈，这些营销号是不是被国外势力收买了？前几天集体攻讦东神，国家要不要查一查啊？】
【这个猜想合情合理，建议严查，不过东神居然还开过直播？我去考古了。】
【考古归来，就……东神挺调皮的人吧，天才是不是都这么与众不同？】
【什么直播？能给个传送门不？东神不是搞学术的吗？】
【楼上去哎哟直播首页就能看到了，这热度让哎哟直播蹭的，就三场回放，里面还有不少脑残质疑东神，合理怀疑是东神做学术的时候遇上了关卡，所以跑小岛上散心顺便做木工了。】
【哦对了，你要是没时间看回放，可以直接搜“做个岛主”，这号就是东神的ID，都说做学术的都有一个好身体，现在我算是看到了，东神这身体素质，再干一百年也不是问题。】
看到这条留言的谭昭：……一百年？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这么干，tui！

第43章 做个岛主（九）
“你别这么看着我,怪让人害怕的。”
蒋鹤川依旧没有收回堪称放肆的眼神，毕竟你真的很难想象从前吊儿郎当连专业课都敢翘的富二代室友居然是个真神，这谁能一下子接受得了啊：“你……”
谭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了？”
“你以前逃课，是不是因为那些课你都会了,所以才不来的？”
好嘛,瞪了半天眼睛居然问了个这么朴实的问题,谭昭诚实地摇了摇头：“当然是因为我想逃课啊,我家里有钱,学知识哪有出去玩来得快乐啊。”
蒋鹤川：……完全无法理解呢:)。
但他依旧试图去捋清沈东衡的逻辑：“所以你现在是因为家里没钱了,才跑来搞科研？”
谭昭一合掌：“还是你理解我,我跟研究室的学长学姐说，他们都说我凡尔赛臭不要脸,还被敲了一顿夜宵,哎。”
蒋鹤川：……并没有理解呢。
俏皮话说到这个,谭昭再次递出了邀请：“所以你现在找到工作没有？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考虑来我的全息游戏工作室？”
蒋鹤川的反应不可谓是不快：“来来来！现在就报道吗？”就算有,回去也立刻辞了，都是给老板打工，他当然选沈东衡！全世界第一款全息游戏哎，不给钱他都要参与的好不好。
“那……倒也没有这么快，我把工作室建在了我的小岛上，那里说实话非常偏僻，你确定能接受吗？”
蒋鹤川已经吃够了人际交往的苦,一听这个根本没在意：“能啊,全息游戏哎,你就算让我去天涯海角当码农,我也立刻就去！”
……其实跟天涯海角也什么两样了。
谭昭的研究出结果后,国家和学校就奖励了他一笔钱，用于开发小岛是天方夜谭，但雇人搞个游戏工作室的钱倒是有了：“那就行了，加上你我们工作室现在有三个人了。”
蒋鹤川：听上去似乎有些不靠谱的样子。
“人嘛，贵精不贵多，而且量子计算机民用化已经开始逐步推进了，有它的帮助，咱们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的维护运营人员，只要设定好程序代码，计算机能够代替人工做一些数据方面的工作。”谭昭解释道，“至于游戏开发方面，暂时是先做一个有关于海外仙山的仙侠全息游戏。”
说起正事，蒋鹤川立刻切换了认真模式：“海外仙山？你都做好企划案了？”
“差不多，等到岛上我给你看。”谭昭把小岛的具体位置发给蒋鹤川，“你到了海汇省，可以联系他，他叫小舟，是我的生活助理。”
没错，小舟考虑再三，并没有辞去这份工作，昨天的热搜头条空降后，在微信里鬼吼鬼叫了一晚上，就差直接搓三炷香把他原地供起来了。
蒋鹤川点了点头，将小舟的电话存好，这才有些好奇地开口：“网上都说你没毕业，真的假的？还是说学校准备把你单拎起来放优秀毕业生分类？”
说起这个，谭昭就有些头疼了：“没有这种事，我……这事说来话长，但简单来讲，我确实还没毕业。”
诶，实在是时间太紧了，没赶上毕业论文的提交，而且柯教授和华教授还一个劲游说他转专业，不仅直博不说，甚至可以直接申请副教授头衔，那紧迫盯人的劲，说实话最近他都不太敢去见吴教授。
真的，饶是脸皮厚如他，都有些顶不住吴教授那幽幽的眼神。
“真没毕业？”
谭昭心痛地点了点头：“不仅没毕业，学校还要给我发保研直博的名额，唔，隔壁系的名额。”这就很操蛋啊，反正他先逃一会儿再说。
蒋鹤川：……他就说没有这么简单吧。
敲定了蒋鹤川的工作，谭昭刚把人送走，手机就响了起来，说实话最近他听到手机响就头疼，不过等他看到来电显示的人名，立刻点击接了起来。
“小弟，国内热搜上那个跟你同名同姓的人，不会真是你吧？”
……你可真是我亲哥啊，谭昭无奈：“你昨天晚上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就是我。”
沈西平还是觉得这个世界非常魔幻：“你没被人夺舍吧？我弟弟不可能这么聪明啊！”
“……咱家没钱了，我得养小岛啊，你又不肯借我钱，我当然只能自力更生了。”什么夺舍，他充其量就是个替身使者，“二哥，我记得你没跟爸妈去北欧吧，最近还搞你那个风投公司呢？”
“怎么的？东神这么厉害，风投公司不该捧着钱找上门吗？还惦记你二哥我这点小钱呢？”说是小钱，但那是相对于从前的沈家来讲，沈西平同样也不是继承人，成年后也只拿分红，不过他比沈东衡上进，大学读的金融，出来就跟人合作创业了，风投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至少是盈利状态。
谭昭闻言就点头：“对啊，我懒得考量那些大大小小的资本，去年咱家集团逼不得已申请破产，重组后依旧有一大批人处于失业状态，我不是准备搞全息公司嘛，工厂准备直接设立在江省。”
沈西平一下就坐直了身体：“你……咱爸知道，肯定很高兴。”
“他都退休了，我管不着，我就想问问二哥，愿不愿意来帮忙搞一下工厂？”谭昭发出了今天第二份邀请，“但亲兄弟明算账，你要是入股的话，要签股份合同的。”
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沈西平当然不会拒绝：“你等我，我立刻打飞的回去。”
OK，又搞定了一个，谭昭满意地挂了电话。
不过还没等他开心太久，系主任的电话就打来了，说是新京报的记者来采访他，这是早就定好的，让他赶紧过去。
谭昭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好在只是纸质采访，国家考虑到他的人身安全，现在网上关于他的照片一张不剩了。
祝郝是新京报的资深记者，虽然来之前已经看过沈东衡先生的一部分资料，但见了面还是惊愕于眼前之人的年轻，而且……这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果然那句话说得对，长得好看的都上交国家了呢。
前面的采访问题都很官方化，谭昭之前特意看了些类似的采访，聊得还算顺利，直到最后，这位祝记者问他直播搞木工的事，他就卡住了。
“是不方便说吗？”
谭昭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怎么说呢，开发小岛确实在我未来的工作计划之内，直播只是一次试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暂时搁置了。”
“您跟我想象中的性格，稍微有些不一样。”是大不一样啊，半点儿都不像那种非常有学术氛围的科研人员，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一手打开了全息的大门。
江山代有才人出，天才的世界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
谭昭稍微收敛了一下，毕竟人家是正经传统报纸：“还好吧，其实我们学校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我只是比较幸运取得了一些成果，但科学的大门里，依旧充满了未知，那里很迷人，见过的人都会被它吸引。其实我很多师兄师姐，对待课题的时候非常严谨认真，但私底下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小爱好，非常可爱的。”
这个年轻人很真诚，哎，祝记者忍不住感叹，她的儿子也就比沈先生小几岁，这可真是……完全没法比。
采访很快结束，系主任把人送走后，转身就逮住了要溜的谭昭。
“你先别走，还有事呢。”
谭昭露出了一个苦瓜脸：“主任，求放过啊。”
系主任嘿嘿一笑，他最近可太高兴了，走出去那都是迎着别人羡慕眼光的：“放心，没让你再接受采访，是你的毕业问题，还有这些奖项提名，人家奖项委员会亲自送过来的，你就算人不去，也得写个感谢信过去。”
谭昭看着厚厚的一沓：“真的假的？这么多？”
“多吗？不多了，那边还有一箱呢，都是一些小奖私人企业奖，那些你不用理会，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们照样会给你颁奖的。”
谭昭：……好特么现实。
“那我的毕业……”
系主任就摸出了一份表格：“毕业没问题，等你提交了毕业论文，明年就能毕业了，不过这是直博的申请书……”
三份了！太多了吧，谭昭幽幽开口：“我能不接吗？”
系主任老早就知道隔壁物理系在挖他墙角的事了，一听心道遭了：“你准备转专业考博？”
不啊，直接毕业当老板它不香吗？但谭昭顶着系主任几乎化为实质的视线，没好意思开口。
于是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他的背包里又多了一份申请书。
谭昭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反正现在学校也放假了，他得去小岛上躲一躲。不过还没等他出发，就在量子实验室门口被两个身板挺直的男子截住了。
这身板，这眼神，一看就是军哥哥没跑了。
不是吧，来逮他的？
“您好，沈东衡先生，您不要害怕，我们是来保护您的。”说着，两人拿出证件递了过去。
谭昭看着熟悉的国家国徽：“……”其实，他不太需要保护来着，真的。

第44章 做个岛主（十）
“保护我？”谭昭指了指自己,“你们确定没找错人吗？”虽然他确实搞出了一点点小成绩，但并不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啊，怎么这么兴师动众？！
他当然知道,量子计算机的优化改良对于国家建设和科技力量的提升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但他已经签署过保密协议了,且他只是帮助改良，真正出大力的并不是他啊。
至于交互式全息,关键技术确实在他手里,但早在学校决定公开的时候,他就跟国家达成合作了，这应该还没到给他配私人保镖的地步吧。
“沈先生您不要害怕，我叫许丛，他叫高胜,我们二人过来，主要是关于您前段时间在网上被人谣传的事。”
你要说这个,他就有兴趣了，谭昭把人带到自己临时的办公室：“能具体讲讲吗？到底是谁看我不顺眼？”
许丛：……沈先生性格略活泼啊。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拿出一叠报告递过去：“这是网警公安查到的部分营销号交代的笔录和口供,根据上面的交代，我们找到了背后的指使者林俭远。”
谭昭搜刮了一番脑子，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锁定嫌疑人后,我们的同事就在江省实施逮捕林俭远。奇怪的是，他似乎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费了我们不少功夫才抓到他。据他交代,是他嫉妒您从前生活过分豪奢,所以在沈家破产后,才会出手针对您。”
谭昭半信半疑：“男人的嫉妒心，这么强烈的吗？”不能够吧，他直觉告诉他，至少不应该只是这个理由。
许丛有些接不住这话，于是他继续汇报：“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林俭远似乎跟当初沈家破产的事情有些瓜葛，但进一步的调查，我们还在继续推进。”
“我们很有理由怀疑，会有人继续对您不利，所以在调查结果没有出来前，我们二人会贴身保护您的安全。”
对于研究天才，国家是从来不会吝啬保护力量的，特别是像沈东衡先生这么年轻优秀的人才，将来必定还会有更加突破的成就，当然要好好保护起来。
谭昭：……啥叫贴身保护啊？不要了吧？
“那个，是这样的，你们应该调查过我吧。”见许丛点头，谭昭继续说，“我有一座小岛，在海汇省那边，我明天就准备去岛上了，那岛上除了我和我的员工，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等我到了岛上，应该就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了吧？”
但许丛两人是接了军令的：“抱歉，这事我们没有权力决定。”
行叭，谭昭无奈了：“那能问问有权力决定的人吗？顺便，我能见见那位林俭远先生吗？说实话，我很好奇嫉妒心这么强的人，到底怎么盯上我的。”
许丛点了点头，出去大概打了十分钟的电话，回来就说可以见一见，但只能以视频电话的方式。
“没问题，我不露脸对吧？”
许丛点了点头，另一个比较沉默的高胜迅速拿出专用电脑打开了视讯通话的软件：“稍等五分钟，马上就好。”
这应该是军工产品吧，谭昭饶有兴趣地盯着看了会儿：“你们这种，是装了防捕捉信号的吧？”
差点儿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这方面的天才，高胜点了点头：“嗯，您要的话，我可以帮您申请。”
这多不好意思啊，谭昭表示自己想要。
信号很快接通，视频界面上出现了一张男子焦躁不安的俊脸，平心而论，是时下娱乐圈最吃香的那种外貌，如果再会点儿才艺，简单包装一下就能出道。
事实上，林俭远确实是某爱豆公司的练习生，如果不是这次，他很快就会参加选秀比赛，并且内定了名额出道。
“你们到底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只是看不惯他而已！真的没人收买我！”
“我道歉还不行吗？你们有空为什么不去查查他，一个纨绔子弟突然就变成了科学新秀，他才更有问题好不好！”
林俭远说话的语调显然很崩溃，但语速又很流畅，可见这番话他并不是第一次说了，谭昭有些好奇地盯着屏幕，这都被情报部门的人逮住了，还不忘给他泼脏水，多大仇啊：“我上辈子，肯定掘过他家的祖坟吧？”
许丛：……倒也不必这么直接。
“不过，他有点奇怪。”
许丛立刻问：“怎么奇怪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谭昭被限制使用超自然力量，但他眼界还在啊，这个人身上有股隔阂感，怎么说呢，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这话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信，于是他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自制的信号捕捉器，本来这是做来找自家统子的，现在自家统子没找到，倒是先找到别人家的了。
他操作着打开，波段显示屏上果然一起一伏，虽然起伏不大，但随身系统大多数的射频都是这个波段的。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信号捕捉器，能捕捉到非常特殊的波段，虽然隔着屏幕信号很很弱，但你们看，从林俭远身上是不是能够检测到一些你们检测不到的波段，他身上肯定带了东西。”既然是国家部门的人办案，那肯定是提前检查过的，“我想面对面见他一面。”
许丛看着桌上的信号捕捉器，很想问问这东西靠谱吗？但想想对方的智商和自己的，他果断就又摸出手机出去打电话了。
于是第二天，本来准备去小岛的谭某人转道去了江省。
在经过一番检查后，他终于见到了林俭远，跟昨天相比，这人的眼睛里又多了不少红血丝。
“沈东衡！”系统，快查查沈东衡的异常！
万人迷系统212：滴，检查完毕，根据检查结果，沈东衡身上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力量，请宿主尽快脱困，完成任务。
谭昭抬头看向林俭远，他进来没带信号捕捉器，但隔得这么近，已经足够他听到对方身上的系统说话了，万人迷系统212，带序号带统名，唔，就是这个统名听着不太正经。
据他所知，深蓝星系出品的人工智能系统，都是以功能性命名的，就像他家那个统子，是战胜绝症系统，隔壁宋馄饨的叫厨神系统，非常细分，像是万人迷这种title，听着不像是深蓝星系出品的。
怎么回事啊，这小位面真是筛子啊，但筛子就筛子吧，没道理跟神过不去吧？这系统是正经系统吗？那神虽然非常不靠谱，但大小是个正经神来着，虽然封闭了力量和记忆，但……应该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而且就算不是神，就能这么针对人了？沈东衡根本都不认识姓林的。
“嗯，我是沈东衡。”谭昭开口，成功把人又激怒了一层，“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林俭远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沈东衡，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说真话，于是他直接装出愤怒的模样：“为什么？你凭什么生下来什么都有！你配吗！我就针对你了，怎么样？”
谭昭忽然一笑，大概是气笑了的表情：“光听过欠债的比要债的狠，没听说过加害者进了局子还这么横的？”
“你又没怎么样，有本事你就关我一辈子！”花钱请营销号网暴别人，这在娱乐圈可以说是司空见惯，如果上告的话，法律界定也并不明确，显然林俭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有恃无恐，“我承认我嫉妒你，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好家伙啊，谭昭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不原谅呢，我又不是圣人，而且……沈家破产的事，你动手了吧？”
林俭远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到底动没动手，只要做过，就有迹可循。”谭昭轻轻一笑，在林俭远听来，却有股独特的嘲讽感，“就因为嫉妒我，所以要将沈家整个拉下水？你都有这种本事了，你还嫉妒我，这话你自己信吗？”
“而且你恐怕自己也没有发现吧，你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不说，甚至还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感，我很好奇啊，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林俭远听完，心里惊恐在呼喊系统：他怎么回事！你还说他没有异常，他都长脑子了！
万人迷系统212：宿主，请你冷静，人本来就是长脑子的，区别在于他用没用，请宿主冷静，尽快回归气运任务。
气运？万人迷需要气运这种东西吗？光是听到这两个字，谭昭已经能百分百确定这个212绝对是统子口中的野鸡系统了。
小位面天道来者不拒石锤了，好家伙，这谁来了不得花两百呢。
“最重要的是，你的网络使用频率非常不对劲，虽然迭代了很多IP，但根据量子计算机的计算，追根溯源，我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谭昭托着腮，语气非常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俭远心跳失速，“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网上，且浏览涉猎之广，简直叫人匪夷所思，甚至连某些国家安全部门你都来去自如，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谭昭说完，双腿交叠地靠在椅子上：“据我所知，林先生似乎是学艺术出身的，真人不露相嘛。”
墙后的情报工作人员：……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沈东衡先生更适合吃他们这碗饭啊？！

第45章 做个岛主（一一）
林俭远最初绑定万人迷系统212时,他还是比较忐忑不安的，因为按照普世万人迷的定义，他既没有俊朗不凡的外貌,更没有处变不惊的气度,至于聪慧的大脑，他就更没有了。
但系统告诉他,万人迷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改造不自信的男人,只要认真完成任务，他就可以从“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做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人上人。
林俭远半信半疑地绑定了系统，然后很快他就尝到了甜头，因为只要按照系统给出的攻略夺取气运之子的气运,进度条100%时，他就可以随机抽取一个光环buff。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已经拥有了亲和力百分百、容貌60%加成、演技90%加成三个永久BUFF，在上个世界完成任务后,他甚至还得到了一个好运BUFF,本来以为这个世界的任务能够轻而易举地达成，却没想到系统的力量被压制了。
幸好系统早有准备,为他选择的这具身体各方面素质都非常优秀，林俭远尝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去做任务，但非常不顺利！太不顺利了！
他居然不能夺取这个世界气运之子的气运，迫于无奈，他和系统转变了思路,好不容易逮到沈东衡这么一个冤大头,却没想到——
完了,一切都完了,早知道沈东衡长脑子这么可怕，当初他就是打死都不夺取这个人的气运。
[系统，怎么办！快想想办法！他发现你了！他一定是发现你了！]
万人迷系统212：宿主，不要慌张，只要你不吐露我的存在，以这个位面的科技力量，是查不到我的存在的。
万人迷系统212：重复，请宿主不要慌张，沈东衡作为气运堪比位面土著的气运之子，本身就拥有远超常人的智商，系统之前提示过你，但你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冷静不下来！我要吃官司了你懂不懂！非法入侵国家后台是违法的！而且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挂在网上！不行，我放弃这个世界的任务！]
万人迷系统212：宿主，确定消耗一万气运值放弃任务吗？
一万？你怎么不去抢！林俭远辛辛苦苦了四个世界，才攒下了一万出头的气运值，要是都用掉了，岂不是从头再来？
可是让他吃牢饭，他不要！他宁可从头再来！
万人迷系统212：重复，请宿主确认，若三秒钟后宿主并未作出选择，系统将自动……
[确认！确认！]
万人迷系统212：滴，一万气运值已扣除，请宿主做好准备，请宿主……滴滴滴滴，未知错误！重复！未知错误！系统……
[系统！？系统！]
林俭远心里陡然划过一阵巨大的恐慌，他在脑海里拼命呼喊系统，但他得到的回应只有意味不明类似“刺拉拉刺拉拉”的声音，甚至到后来，连这个声音都没了。
他脑海里空荡荡的一片，就像是……系统不再存在了一样。
怎么可能呢？林俭远抱头痛苦地叫了起来，情绪是肉眼可见地崩溃，外面很快有工作人员进来摁住了他，但他的失控才刚刚开始。
“沈先生，您没事吧？”
近距离目睹全程的谭昭摇了摇头：“我没事，他突然就……”这跟他可没有关系，那万人迷系统没了，可不是他出的手。
哎，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把系统信号捕捉器带在身上了，刚才肯定就能知道是哪只统在出手了。
“您提供了非常宝贵的证据，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于是谭昭就在两个保镖的护送下，非常迅速低调地离开了江省，隔天就登陆了小岛，又可以继续直播造房子的规律生活了。
**
“好险好险！差点儿就被发现了！”作为小萌新系统，除恶系统艰难地绑定了自己的第一位宿主，然后……就抽中了地狱级别的新手任务。
当时它都快急哭了，还是他什么都不懂的宿主反过来安慰他，他最后抽抽噎噎地找主系统求助，主系统就把他纳入了“撑伞计划”的被帮助者名单，还因为它的形势实在太艰难，所以很快就有一个退休大佬系统来给它撑伞了。
它虽然是只萌新系统，但统子届的八卦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位大佬听说绑定的宿主非常牛X，不管是什么样的世界都能轻松过关，有了大佬统的帮助，他一定可以完成新手任务的吧。
抱着这样的信念，它颤颤悠悠地接待了大佬统。
果然，大佬统就是大佬统，说话的底气都跟别的统不一样：“怕什么，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头开得好，你就能成功，坚强点，你可是除恶系统！”
系统艹着大佬的人设，被小萌新吹得飘飘然，不过它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为了自己的抽盲盒大计，它得迅速完成撑伞任务，要不然回去姓谭的又要挖苦它了。
“怎么样？野鸡系统有没有回收到？”
除恶系统懦懦点头：“回收到了，出乎意料的轻松，大佬你果然好厉害啊，一下就捕捉到了它的衰弱信号。”
“这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嘛，你好好干，这不一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和你的宿主汇报一下，剩下的一半继续加油。”
除恶系统一时士气大增：“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找另一只野鸡违规系统！”
很好，今天它依旧是只成功的大佬统，系统正了正自己胸前的领结，等到小萌新吧嗒吧嗒地离开，它才开始回顾今天的回收过程。
事实上，今天的信号捕捉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地顺利了，就像是有人把怪打到最后残血状态，它正好上去补了最后一刀一样。
但这可能吗？难道主系统还派了其他的撑伞系统下来？不能够吧，而且它怎么隐隐约约有股寒意呢，难道是狗比宿主在小渡口想它了？
不不不不，这么恐怖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的，绝对不会！
**
“阿嚏阿嚏阿嚏——”谭昭狠狠打了三个喷嚏，吓得旁边的小舟立刻提着毛毯过来了，“岛主，你不会感冒了吧？就说不要下水玩冲浪了，你就是不听！”
这大热的天，谭昭拒绝毛毯这种会把人捂馊的东西：“没有感冒，你不要这么激动，应该是有人在骂我。”大概率，极有可能是自家统子。
小舟一听，立刻激动：“谁！我去网上跟他对骂三天三夜！”
……那倒也不必。
谭昭打了个哈欠，迅速换了话题：“哦对了，建模师找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大佬投简历到咱们工作室？”
许丛最近接任了部分生活助理的工作，谭昭见小舟整天担心失业问题，就把工作室招人的任务给了小舟，事实上小舟大学读的就是人力资源，招人这事非常专业对口来着。
“有，而且非常非常多，因为太多了，所以还没挑完。”小舟最近光杵在网上看简历了，按照古风建模师的标准，他觉得很多都蛮符合要求的，但岛主和蒋总却都不怎么满意，“其实我今天看到了一个画工非常了得的画师，不过不是他本人来投的简历，而是他的粉丝，听他的粉丝说，悬河大大从前就是在游戏公司当建模师的，那是款恋爱角色扮演类游戏，里面大热的角色之一就是悬河做的。”
谭昭听完，有些好奇：“既然这么成功，为什么后来不做了？”
“不知道，但听说辞职闹得非常不愉快，后来悬河也不再做建模师，反而是在网上当插画师，因为画的好，一张图都是五位数起的。”
谭昭点进悬河的微博，关于日常的内容非常少，除了分享商图，基本没有其他的内容。
不过看画风，他还蛮喜欢的。
“所以，你想让我邀请悬河？”
谭昭摸了摸下巴，悬河的画风确实很对他的胃口，他虽然可以兼职当当美工，但建模真的不行，要做的工作太多了，他必须迅速找个人分担一下。
悬河接到邀请的时候，还刚刚从床上下来，她猛灌了一杯黑咖啡，正准备肝图呢，她那小助理就疯狂打她微信电话了。
“怎么了？天塌了？还是我是女生的身份被扒出来了？”其实悬河一开始并没有扭曲自己性别的想法，无奈粉丝太会脑补了，后来她解释不清，干脆就不解释了，反正这也不耽误她赚钱。
“姐！我的姐啊，红屋工作室联系我了！天大的好消息啊！”
悬河一愣：“红屋工作室？哪来的小工作室？”
小助理简直疯了：“姐！你不会最近都没上过网吧！全息啊，全息面世了！红屋工作室的老板就是全息技术的持有者，他请你当建模师啊姐！”
悬河整个呆住了，啥玩意儿？全息？她才肝图半个月吧，怎么世道就变了？
但她对进公司当社畜实在没兴趣，刚要拒绝，小助理不遗余力的游说就开始了：“姐！咱不能放弃啊！不抛弃不放弃，不是你说的吗？那可是全息啊，而且红屋工作室的老板人非常好的，他还是京大的应届生，你们是校友啊！”
悬河惊愕：“这么年轻？靠谱吗？”
“非常靠谱！国家爸爸认证过的，而且他还参与过量子计算机的研究，肯定是个纯粹的学术人。”这么好的机会，小助理真不想就这么错失，“而且他还在哎哟直播上直播过，我发你个链接，你看过再决定，好不好？”
悬河：……这位牛人，人设有点儿野啊。

第46章 做个岛主（一二）
接近傍晚终于肝完了剩下的部分,悬河伸了一下懒觉，掏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份加麻加辣的豪华麻辣烫。
等到外卖送到，她坐在茶几旁找下饭视频,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点开了小助理发来的直播回放链接,然后一看……就没停下来。
好家伙，不愧是国家高智商科研人才啊，就算是干直播也这么有看头，本来以为没有互动性的直播回放会非常无聊的,没想到她直接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晚上。
特别是做榫卯木桌那里，她拉动进度条来来回回地看了三遍,不得不说，这位岛主有点子审美在身上。
真的,做她们这行的，审美真的太重要了，没有审美能力的上司有过一个，就够她折寿半辈子的了。
悬河看完直播回访,不得不说心里有了那么点心动,毕竟那可是全息游戏啊，要是她真的能够加入红屋的团队,那岂不是能够直接名留游戏史？
别说，越想越心动了，悬河半夜躺在床上想了又想，根本没有一点睡意,在床上翻滚了一个小时后,她难得打开手机登上了八百年登录一次的微博。
嚯,好热闹啊。
不仅是她的私信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数量,就连点赞评论都多了好多，悬河一条条地看过去，有些是很早就关注她的粉丝了，虽然对她的性别有一点点误解，但鼓励她的心意真的很难让人不感动。
要不要试试？
悬河打开搜索框，找到“做个岛主”的ID，这八位数的粉丝数量，对于一个不是娱乐圈的人来说，未免有些过于惊人了。
悬河忍不住把岛主的所有微博都看了一遍，然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姐！你终于想通啦！太好了，我立刻就去联系红屋工作室！”小助理醒来一看微信消息，麻溜地就去回复红屋的人事经理，很快对方就发来了一个线上面试的链接。
他立刻把链接切过去，然后迅速把悬河拉了进来：“姐，是沈大佬亲自面试你，你加油！我支持你！”
悬河：……别这样，她压力挺大的。
她点进链接，然后把摄像头对准了数位板连接的电脑屏幕，等下她需要根据对方的描述，速写一张人设稿出来。
很快摄像头那边就坐了个脸蛮嫩的男生：“悬河老师您好，我是红屋工作室的人事经理王舟。”
悬河正准备自我介绍，那边又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悬河老师您好，我是红屋工作室的老板沈东衡，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工作室的邀约。”
好谦虚啊，悬河心里的印象分立刻upup：“沈老师您太客气了，我叫骆湘湘，网名叫悬河，很高兴能接到红屋工作室的邀请。”
面试嘛，是双方的互相选择，悬河心里原本挺忐忑的，毕竟女孩子在这个行业并不占什么优势，如果沈老板不接受她，她也觉得可以接受。
她是个比较直接的人，等到面试结束，就直接问出了口，谁知道听到了这样的话：
“不啊，虽然说刚听到悬河老师的声音确实有些惊讶，但进我们工作室，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性别，悬河老师是歧视男老板吗？”
……干了！妈的，这种社会上绝种的好老板居然还没绝种，骆湘湘当即就决定入职红屋，毕竟那可是全息哎。
哪个游戏行业从业者能拒绝得了全息游戏呢？至少她不能。
于是三天后，悬河就带着小助理登上了小岛。
“房间随便选，入职手续在这里签个字就行。”小舟将入职合同递过去，“哦对了悬河老师，你今天忙吗？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要去参观一下工作室？岛主应该蛮想见你的。”
悬河长了一张可爱脸，但做事却很雷厉风行，既然来了，她当然是越早进入工作越好：“好，等我选好房间就去。”
红屋工作室被设立在另外一栋别墅里，悬河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个堪比电影明星的大帅哥朝着她走了过来，虽然打扮稍微有些不修边幅，但帅哥就算披麻袋都是好看的。
没想到啊，入职居然还有这种福利，爱了爱了。
“悬河老师，你可终于来了。”
咦？这声音？沈东衡大佬！
悬河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不是吧，女娲至于这么偏心吗？
“您是东神？”
这个名字挺让人脚趾扣地的，谭昭试图纠正：“叫我岛主就行，你来得正好，我刚刚把游戏角色的主要人设做出来了，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好家伙居然真的是东神，悬河一脸玄幻地被带到自己的工位上，然后扭头就对上了另一个新同事的眼睛，虽然也同样不修边幅，但也小帅哎。
“悬河老师好，我叫蒋鹤川，是被这家伙骗来的码农。”
听上去，关系很不错的样子呢，不过悬河很快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这些东西了，因为……工作量真的巨大！
而且整个工作室就她一个建模师，大佬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悬河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可看到手里的人设稿，她眼睛瞬间就亮了，啊啊啊啊，好带感好刺激！她可以！
**
暑假很快就在夏日蝉鸣声中过去了，新一届的大一新生也来到了学校报道。
今年的京大信息院格外地热闹，毕竟出了个东神嘛，而且听说东神因为毕业论文没写完延毕了，那四舍五入就是同校直系学长啊。
所以就算不是计算机系的学生，报完道有空也会来信息院碰碰运气，毕竟万一遇上了呢。
“又来了又来了，都是来偶遇东神的。”
“可惜了，东神不在学校里，估计学校也不管他来不来，我听说东神最近一直在做全息游戏，闭关呢。”
“还没做出来吗？我听说京剧院第一个全息舞台剧都要弄出来了，怎么东神自己搭载的全息游戏还没做好？”
“毕竟是第一个全息游戏，搭载肯定需要时间。至于全息游戏搭载的穿戴设备，上次红屋工厂对外公布的信息里，就已经提到获得了国家生产许可，估计这两个月已经在招人生产了吧？”
“你说得对，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出全息游戏啊喂！”
……
唔，这个问题广大网友们也很想知道，事实上红屋工作室的官微都快被盘出浆了，就连做个岛主的微博也没有幸免。
但讲道理，中间某个岛主还直播过一场，是跟许丛高胜两人给古风建筑群上了个梁，虽然他现在已经不缺请朱工头他们工程队回来工作的钱了，但说出去的话就要兑现，再说一直蹲在办公室里肝游戏，真的太伤肝了。
对此，广大网友是……惊愕的，那么粗的梁哎，三个人直接就架上去了，人类偷偷进化果然又没带上他们:)。
东神你个搞科研的，身体素质未免有些好得过头了吧？！
当然了，更多的人是奔着催更来的，谁也不能阻止他们进来催更全息游戏！就算是个给个概念预告片馋馋他们也好啊！
【红屋！红屋！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歇啊！我会建房子，我来建！求求东神去工作吧！】
【所以，到底有没有其他的游戏公司拿到全息版权？红屋你真的不行！】
【网传游戏巨头们已经在和东神谈合作意向了，还有各种养老穿戴设备、复健医疗之类，楼上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吗？全息并不只是运用在游戏上啊喂，不过东神应该是当甩手掌柜了，他最近除了这场直播就没出来过。】
【对的，全息医疗的医疗定点已经确定了，就在江省，很神奇吧，去年沈家破产，江省的GDP都掉了一个点，今年好家伙，直接猛涨，东神就是东神，格局牛逼。】
【回馈家乡了属于是，其实去年很多下岗的社畜都追着沈家骂无情资本家，现在骂人的那批吹得比咱们还要狠！】
【那肯定的，全息的穿戴设备工厂就建在江省，而且还是独门生意，隔壁省都馋哭了好不好！】
【所以，全息游戏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孩子都要开学了！求求了！】
……
大概是网友的怨念终于感动了红屋工作室，十月半的时候，一直装死的红屋工作室官微终于动了，甚至还发布了游戏首款概念片。
红屋工作室V：让大家久等啦，小红屋这就为大家奉上《仙途岛》的概念片，游戏内测版将于今晚八点开始抽取内测名额，名额为一万人，欢迎大家踊跃参与~
红屋工作室V：内测名额将于明晚八点准时公布，获得内测邀请码的幸运儿即可拥有免费试用红屋全息眼镜的名额，请在名单公布后的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收货地址，若逾期则视作放弃，请大家相互转告[可爱]。
【什么？你们其实是忘记做概念片了吧？所以搞个十秒钟上来糊弄我们？】
【虽然短短十秒钟，但我被糊弄住了，因为它晚上八点直接内测了！而且居然是古风仙侠！画风超美的好不好！我可以！】
【不愧是悬河大大的审美，斯哈斯哈！】
【东神不愧是东神！所以晚上八点怎么还不来！搞快点！不能提前上吗！】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全息眼镜吗？这可是第一批全息穿戴设备啊，还免费试用！东神你做慈善呢吧？】
谭昭微微一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第47章 做个岛主（一三）
某国内最大游戏交流论坛首页。
[new~]理性讨论全球首款全息游戏《仙途岛》的概念设定,首楼十秒概念资料片镇楼。
2L：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好华丽！东神赛高！
3L（楼主）：我资深游戏厨一枚，不论是MOBA还是RPG,或者是抽卡、装扮角色类，做得好的游戏，绝对都有相当震撼的视觉效果。光这一点,《仙途岛》确实非常抓人眼球。从已知（非常稀少）的资料片看,它无疑是一款仙侠类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MMORPG）全息端游戏,以下有大量截图,流量党慎重点开。
4L：好家伙,终于找到扒游戏内容的帖子了,外面全在转发锦鲤求中签！就差直接开坛做法了。
5L：【截图】&#215;9
这十秒钟每一秒都没有浪费的，除了第一秒是介绍《仙途岛》和出品工作室，剩下的九秒钟，每一帧都代表了一个门派,图从左到右分别对应九大门派,截图上有具体标注，分别是：【流云宗】【菡萏仙阁】【菩提寺】【凤鸟阁】【火冥宗】【兼善教派】【飞烟阁】【不知火】和【人间正义】。
6L：感谢楼主，不过楼主你截图截了多久？我刚刚试了试,帧率太高了，重影非常明显,估计是为了适配全息，视频的格式肯定是做过调整了。
7L：就是做过调整，我放慢了十倍速看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仙途大陆九大门派,没有一个是建在岛上的,流云菡萏一看就是正派，菩提是秃驴庙，凤鸟可能是驯兽或者是妖族门派，火冥和兼善不好说，但感觉装束上是亦正亦邪或者偏后者多一点，飞烟就有点意思，截图是一柄非常凶悍华丽的剑，而不知火，这名字取的，橘子教应该是搞天机算命之类的，而最后的【人间正义】，应该是普通凡人。
最后有大陆分布图，人间正义所属的阵营拥有最大的疆域面积。
8L：【截图—大陆分布图】【东神所属小岛的岛屿图】
看到没有！仙途大陆正中央，有一座被仙气围绕的小岛，与世隔绝那种！看这个形状，是不是很眼熟！就是东神在海汇省那座啊喂！
感觉东神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9L：我靠楼上你是用放大镜看的视频吗！就那么一秒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10L：很简单，只要来来回回十倍速看，你就看出来了[狗头]。
11L：不过【人间正义】如果真的只是凡人族，到时候如果出对抗，不知道数据方面是怎么分配的，或者说是团战之类，应该会有的吧？全息的话，应该体验感更加真实，如果数据失衡，估计没人会玩【人间正义】。
12L：这么明显的数据BUG，东神没道理看不出来，等到时候游戏开服，肯定就知道了。毕竟是全球第一款全息游戏，就算是游戏数据失衡，我也会去玩的。
13L：眼睛都看花了，每个门派都好吸引我！怎么办？支持多个角色建号吗？还是要求十八周岁建号？
14L：楼上未成年？叉出去，全息游戏规定了十八周岁才能进入，太好了，老子终于不用和小学生一起掐架了。
15L：不公平！小学生吃你家大米了！
16L：小学生没吃我家大米，但你还没经济自由吧，全息穿戴设备不便宜，乖，还是好好去学校里读书吧。
17L：小爷有钱！
18L：就冲东神限制了未成年登录，老子这波冲了！
19L：说得好像开奖了有你一样，就一万个名额，你不想要可以留给更需要的人，哦，小学生除外。
然后这楼莫名其妙就歪到了大学生和小学生掐架上面，直到第二天晚上八点，红屋工作室公布了内测名单，这位楼主居然又跑上来炫耀了。
1432L（楼主）：兄弟们！老子中了内测！等我，我江省人，跟客服沟通过了，我现在就开车去取全息眼镜，老子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了！
1433L：卧槽楼主牲口啊！抢我名额！纳命来！
……
接下来的楼全是羡慕嫉妒恨的叠楼，叠到了大概一万多层，欧皇楼主终于冒泡，表示自己已经取到了全息眼镜，以免夜长梦多，准备连夜就登录《仙途岛》建号。
12323L：楼主直播！直播！我不管！我要看直播！
后面全是喊直播的，楼主思考了一会儿，就说要是能直播，他就直播玩一会儿。
楼主名叫常斌，家里有点小钱，所以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反正他就算什么都不做，后半辈子也不愁吃穿。跟别的富二代小开喜欢当现充不同，他是个物欲比较低的人。
事实上，他从前是认识沈东衡的，没想到啊，才短短一年不到，人就……直接飞升成神了，而他还是个家里蹲。
但东神飞升得妙啊，不然他哪有全息游戏玩。
接上心爱的全息眼镜回到家，常斌连衣服都没换，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拆包装。全息眼镜的包装并不大，拆开后除了说明书和充电装置，就只有一副堪称轻便的眼镜框，就是镜片比一般的黑超墨镜还要大两个尺寸。
常斌一边架着手机直播拆盒，一边给全息眼镜充上电，等眼镜通电，他才发现镜片部分并不是全透明的，而是两块类似于显示屏一样的黑科技。
摸上去的触感非常丝滑，却还有点绒绒的感觉，好特殊的材料。
“哇，这个充电速度好快，上面写冲到60%就可以支持游戏四小时了。”常斌看到眼镜框旁边代表电量的显示，他翻转了一圈，甚至没找到电池安在哪里，虽然说明书上写也可以伴随外置充电进入，但他这人比较惜命，等到电量到达80%后，他立刻拔了充电器准备载入游戏。
“你们等我看看说明书，很好，只要身体健康就能载入，通感之类的完全可以关掉，最高痛感也才30%，估计是东神预设的最低标准。”
【卧槽好嫉妒！】
【为什么一万个人里面没有我！这不公平！】
【嘿嘿，有我！我已经填好地址了，坐等收货，先开看看真货打个样。】
【可恶！楼主戴上眼镜了，什么感觉？】
【楼主你倒是说话啊！】
直播间里的人数越来越多，且有被挤爆的趋势，但常斌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在直播这件事，毕竟——真的好特么全息啊！和小说里描述的全息一毛一样啊！
完完全全的身临其境，他试着踩了踩脚下湿润的泥土，就……他几乎分辨不出和现实的差别，哦不对，还是有差别的，现实里植被这么丰茂的地区，已经很少见了。
整个场景，就像是被PS美化过的臆想修仙界一毛一样啊，而他现在的人物形象，也像是被二向箔打击过的立绘一样，别说，还有点小帅呢。
常斌蹲在原地楞了好久，才开始走动起来，事实上，他进来后就在这里了，根本没有什么新手村之类的新手引导。
全息游戏这么自由的吗？
他尝试着召唤自己的人物面板，透明的屏幕显示在他的眼前，上面除了他进来时取的游戏名字，就是种族、敏捷、智力、武力值等基础值。
值得一提的是，最底下有个所属势力，他现在是【人间正义】，也就是凡人。
所以，难道所有登录游戏的新手玩家，都是从【人间正义】出发走上仙途的？他尝试着去捋清楚，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农家门口。
好悠然的农家啊，就冲着这种场景和真实度，光是生活玩家就能吸引一大批了吧？
常斌尝试着用从前的逻辑去玩《仙途岛》，但完全不同，它所有设置的逻辑都非常缜密，不是只要触发关键人物，就能追着一条线索玩下去，它更像是一个完整的大陆，拥有完成的生态逻辑，而玩家是生活在里面的一个小人物，一个小人物需要登上仙途，这是何等狂妄的想法啊！
常斌不厌其烦地搭话了许多人，但大部分人连仙人都没见过，少部分见过的，也不知道怎么走上仙途。
这游戏算法，未免也太恐怖了吧！他才只走访了一个村子，每个人的逻辑都能自洽，这……难怪要改良量子计算机了，这要搁普通的机房，估计早就拉爆了吧。
太牛了，即便现在修仙的路子毫无头绪，但常斌依旧为仙途大陆着迷，直到他的人物面板跳红提示他低电量，他才依依不舍地退出了游戏。
而见到楼主终于动弹，直播间的弹幕就跟雪花一样地飘了过去。
“嚯，怎么这么多人！我第一次开直播吧？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不夸张！快说词！不要废话！】
【就直说，真全息还是假全息？】
【说话啊！我好急好急好急！我是吉吉国王！】
常斌也不是故意吊胃口，他只是把全息眼镜继续充上电而已：“首先，【人间正义】并不是门派所属，而是新手村，宏观意义上的，玩家一进去落地都是【人间正义】，需要自己想办法踏上仙途，我问过里面的NPC，普通人踏上仙途的几率比中彩票还要低。”
“第二，就算不出新手村，《仙途岛》依旧非常好玩！”
“最后，是真全息！”常斌高兴地直接跳了起来，“兄弟们，我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全息游戏！东神牛逼！”

第48章 做个岛主（一四）
作为全球第一款全息游戏,如果考虑全球大众化取向，赛博朋克风格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在《仙途岛》没出来前,众多游戏迷们的预测也多是偏科技未来感的，毕竟“全息+赛博”，是个游戏迷都无法拒绝的好不好。
可偏偏,红屋不按牌理出牌,《仙途岛》甚至都不是什么现代化的游戏背景,而是完完全全的中华古风,按照国外网友的话讲,就是“异域巫师”风格。
但谁让人家是独一份呢,就算是风格不喜欢，为了全息体验，那也是无脑冲啊。
谭昭并没有限制内测申请名额的国籍，所以最后名额公布的时候,其实有一小撮外国人,唔，他只搭载了中英语言体系，置于其他的语种,只能后期维护升级再提升了。
当然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提升了,毕竟维持现在的算法已经占去了主机的三分之一，还得等正式开服后，再调试语言系统。
而且就现在的全球化来讲,中英语言已经完全足够了。
“内测的算法运行怎么样？”
“一切正常。”蒋鹤川头也没抬,“今天晚饭吃什么？我不想再看到海鲜了。”
“听说是烤羊排,许丛出去过一趟,你忘了吗？”
蒋鹤川瞬间扭头：“有这种事情？你居然都没告诉我，我缺很多东西啊！”
谭昭眨了眨眼睛：“我说了啊，但你根本没理我。”
蒋鹤川看向悬河，悬河诚实地点了点头：“老大说了，而且不止一遍，但你工作太认真了，我们就没好意思继续吵你。”
蒋鹤川：……算了，好歹他有股份，四舍五入是替自己打工，勉强可以接受。
“今明两天，应该会有大批量的内测玩家涌入，到时候数据那边你多注意一下。”见沈东衡点头，蒋鹤川敲下最后一个字节，心满意足地去餐厅等羊排上桌了。
等羊排上桌的功夫，蒋鹤川终于有时候掏出手机看看网上的评价，作为《仙途岛》的核心开发成员，他也有个认证加V的微博工作号，不过相较于沈东衡和悬河，他没什么知名度，虽然私信也不少，但显然没到卡下线的程度。
他把重要的私信都回复了，这才爬上热搜去看评价。
唔，不出所料地爆了呢，且实时更新就跟发疯了一样，那刷新速度根本都看不清网友发了什么东西。
网友好热情哦，看来反响很不错，对得起他们团队三个人每天的起早贪黑。
蒋鹤川刷了一会儿微博，几乎没什么实质性的干货评价，要么是营销号在蹭热度，要么就是催促《仙途岛》直接开服。
直接开服？那不行，数据采样还没做好，至少得等这一万个玩家玩一个月，看看推进的游戏进度和全息眼镜适配情况，如果进度堪忧，为了增加可玩性，数据面板方面肯定需要做些调整。
不过这么讨打的话，他肯定不会大喇喇地发微博声明，蒋鹤川看来一会儿，就转战专业的游戏论坛，果然上面已经有了不少内测玩家的帖子。
他点开热度最高的帖子看了起来。
[hot~]本人《仙途岛》内测一号玩家，来看体验感的速进！
1L：为了观看度，本帖设置了禁言模式，如有疑问，可在楼中楼提问，感谢~
2L：现在进入正题，本人昨晚非常有幸成为了万分之一的内测玩家，跟客服沟通后，就驱车前往红屋工厂取货，这里插嘴提一句，我遇到了三个和我一样等不急快递到家的内测玩家，但我眼疾手快，第一个就登录了游戏。
3L：不过我应该不是第一个游戏号，0号玩家应该是东神吧，或者是工作室的测试号，但作为玩家，我是全球第一个全息游戏的玩家，哈哈哈，这我能吹一辈子，写在墓志铭里！如果可以，下辈子我还要吹！[一个嚣张的表情包.jpg]
4L：再说回正题，《仙途岛》是18+全息游戏，需要身份证和验证码都通过后，才可以载入游戏，并且会直接链接身份证证件，初始的人物外观就是你的长相，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捏脸，不过捏脸有风险，如果你不是什么专业人员，建议上调或者下调外观相似度就可以了。值得一提的是，人物的角色外观是介于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这里就简单称之为二点五次元吧，很真，但又不完全真，体感上是完全能区别真实世界和全息世界的。
5L：同样的，里面的场景和NPC，也是如此。很真，但又不完全真，我登录游戏的第一感受，就是东神不愧是东神，他既做到了能让人沉浸式体验游戏，又不会完全沉溺于“第二世界”，古风的路子是对的，如果一上来就是赛博朋克，远超于现实的科技与未来，一定会对现实世界具有冲击性（个人一点拙见，不喜勿喷）。
6L：接下来，就是关于大陆的门派设定。应该已经有人说过了吧，【人间正义】其实就是凡人，凡人是仙途大陆上最重要的群体，占据了大陆95%的人口（PS：这是我在大运城中的藏书阁里翻到的资料），你们懂我的意思吧，修仙很难，但大家先别慌，就算是不修仙，这款游戏也非常好玩。
7L：我一共在大运城里待了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因为内测没有开放钱币兑换商城，所以我先在城中找了个跑堂的工作，然后混到了酒楼的后厨，值得一提的是，后厨的张大厨是标蓝的，系统提示此人身上存在非【人间正义】的力量，你们懂我的意思吧，我撞大运了！于是我死皮赖脸抱人大腿，现在已经从跑堂转职成洗菜小哥了。
看到这里，蒋鹤川笑了，《仙途岛》的人物设定和运转逻辑都是沈东衡做的，这风格确实很沈东衡，高人在民间呐，看来这个楼主的运气真的不错。
不过修仙的路子可不止这一种，按照某个沈姓不靠谱的主创透露，起码有超过上百种的方法，当然最靠谱的还属山门招生，但这也非常考验初始登录的人品和属性面板，毕竟初始城市要是远离大门派，那恐怕连招生的讯息都得不到，而基础值过低，也会在山门招生中被刷下来。
说实话，当初他听沈东衡描述《仙途岛》设定时，就觉得这老板不靠谱啊，这么离谱的企划都想做，简直心比天高。
谁知道，人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沈东衡这个人，本来浑身上下就写满了“离谱”这两个字。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谭昭端着羊排走过来。
“一个内测玩家的分享帖子，他在大运城拜了个厨修师父，正在传授厚脸皮秘技。”蒋鹤川扬了扬手机，“大运城我记得是流云宗的庇佑城市之一，你说他是亏了还是赚了？”
谭昭将羊排搁在桌上：“当然是赚了，厨修很吃香的好不好！”他当初干剑修干不下去的时候，要不是实在没天赋，他都想直接转职当厨修的好不好。
说起来，仙途大陆的设定主要是参考了他从前呆过的一个修仙位面，包括修为等级、仙草仙花、妖兽秘境等等，因为有借鉴，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这么宏大的世界观。
其实真不是他这么妖孽来着，是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于是两人一边吃羊排，一边投屏刷评论，在登录玩家越来越多后，仙途大陆的世界观也慢慢清晰起来，显然这部分的数据做得还可以，正式开服的话，只需要些微调整就可以了。
[hot~]《仙途岛》仙途大陆八大门派总结帖~
1L：楼主非内测玩家，因为过于馋全息游戏，所以走遍了全网有关于《仙途岛》所有的分享贴，本帖为汇总内容，已得到其他游戏玩家的允许分享，接下来进入汇总。
2L：【流云宗】
它是天下第一道门正宗，门内有五脉道系修仙，分别是符箓、御兽、炼丹、炼器和剑修……总的来说，它是仙途大陆老大哥，有具体的招生简章张贴，具体可留意各大城池的公告面板。
【菡萏仙阁】
女修居多的门派，且多修音道，据传仙阁的阁主是抚琴大家，能千里杀人。
【菩提寺】
秃驴庙，很会念经的佛修，据说寺庙非常漂亮，概念片的菩提寺代表是佛子，相当帅了。
【凤鸟阁】
跟猜测的一样，是妖修门派，非常排外，但听说升级很快（有待考证）。
【火冥宗】
暂时没有情报，但猜测是魔修（有待考证）。
【兼善教派】
是搞神修的，按照网友小糊涂的说法，这个门派需要庞大的信仰才可以升级，目测是个前期很吃经验的门派，但修到后期绝对都是大神。
【飞烟阁】
毫无情报，只有一柄帅到炸裂的剑，非常神秘。
【不知火】
跟某橘子品种一个名字，怀疑是主创团队有人喜欢吃不知火丑橘，偷懒取的（大误）。据网友我是一杯小奶茶说，他第一天就拜入了不知火，且是内门弟子，他也是迄今为止全网第一个拜入仙门的人，据他描述，不知火是个很吃天赋的门派，智力在9以上（10是最高）才可以触发门派接引任务。
蒋鹤川看着不知火的介绍，忍不住发问：“我记得那天定门派名字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吃不知火橘子？”
谭昭：……啧，人果然不能偷懒。

第49章 做个岛主（一五）
除恶系统绑定的宿主叫汪清堰,小时候他父母给他算过命，说他命里有一道大劫跟水有关,于是才有了他这个名字。
可惜千防万防,他还是在大学毕业旅行路上被迎面袭来的大卡车撞进了河里，落水后没一会儿他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来,就有个声音奶奶的系统绑定了他。
他天生对可爱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加上他还想完成任务回去陪伴父母，一人一统就走上了任务之路。
按照除恶系统的表述，他需要到至少五个世界完成除恶任务，在累计奖励时间达到五十年后,就可以与系统解绑回到原生世界过自己的一生。
每个世界除了他的生存获得时间，完成相对应的除恶任务,也可以得到五到十年的任务奖励时间,这听上去挺简单的,然而……第一个新手任务世界,就出奇地难。
他穿越的原身是个咖啡师，任务是找到为祸此方位面的两个偷渡系统，在无法借助系统的前提下,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的小系统直接就急哭了。
[别哭了，就算失败也没关系,反正我早就已经死了，你可以换个宿主绑定,下次记得找个更有能力的,别哭了。]
但除恶系统哭得更起劲了,它绑定汪清堰可是经过算法系统验证的,宿主是它能绑定的人中最富有正义感的一个，它是除恶系统，就需要正直聪明的宿主。他们只是运气不好，第一个新手位面就碰上了超大难题！
于是它哭得虽然凶，但最后还是吧嗒吧嗒地去系统中心求助，然后才有了现在推进50%进度条的任务。
只是剩下的另一只野鸡系统，却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除恶系统：宿主，二号野鸡系统的下落有线索了吗？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上你，我好没用哦。
汪清堰就忍不住安慰自家小系统：哪有，你不是找了个强有力的大佬外援吗？
除恶系统：可是大佬也不能直接帮我作弊啊，它只是指点我，它说最好留意现实世界里异常出现的东西，宿主，最近现实世界有什么异常吗？
说起这个，汪清堰还真有话说，毕竟他原本的位面科技进度和这个位面很相似，所以全息游戏突然出现，会不会跟二号野鸡系统有关？
除恶系统登时来了精神：全息游戏？你等等，我去找大佬统打探一下。
说完，他就吧嗒吧嗒的去找大佬取经，而某个大佬统呢，正在系统商城浏览如何抽盲盒隐藏的攻略，都怪它当时太心急了，要是早知道搜攻略，现在也不用辛苦挣时间了。
“大佬，有线索了！”
系统立刻把商城页面最小化，然后扭过头去：“什么线索？”
“这个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款全息游戏，就是这个叫《仙途岛》的。”除恶系统将网络资料片递过去，“据说它的开发者叫沈东衡，从前是个不事生产的富二代，微妙的是，沈家破产是一号野鸡系统搞的鬼，而他在沈家破产后，突然就觉醒了超高智商，不仅打开了全息的大门，更是推进了量子计算机的进步。”
这么一听，确实不像是土著干出来的事情：“你的怀疑确实很有道理，但这个小位面的天道非常排斥超自然力量，如果是借助系统的力量搞出来的全息，天道早应该出手了才对。”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了，一就是二号野鸡系统使了办法绕开了小天道，二嘛就是……！！！！！！”
除恶系统眼睁睁看着正在看资料片的大佬统裂在了原地，是真的原地裂开的那种。
“大佬，你怎么了？你找到二号野鸡系统的波段了？”
系统根本听不见小萌新系统的呼唤，因为它现在已经完全被“飞烟阁”这三个字吓到了，如果只是名字，它还可以稍微欺骗一下自己，可这柄剑特么就是飞烟啊！作为系统空间的仓库管理员，它可太熟悉飞烟剑了！
妈蛋，苟宿主怎么来这个位面了？！
而且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是要做什么啊？！
不行，我得……系统忽然想起了回收一号野鸡系统时的丝滑顺利，然后就直接原地自闭了。
“大佬！你不要吓我啊！不会是二号野鸡系统很厉害吧？”
“大佬！你醒醒啊！”
系统觉得自己的机芯有点不太好，缓了好久才发出虚弱的电子音：“没事，没有找到二号野鸡系统，全息游戏并不是二号野鸡系统搞出来的东西。”是它那个狗比宿主！可不对啊，狗币宿主最近懒得要死，怎么突然跑来搞事了？
它倒是很想跑回去问个明白，但现在它还在“撑伞期间”，按照主系统设定的规矩，他是不可能回去的。
而且不行，一定不能让宿主知道它在哪里！这明晃晃地就是直接用飞烟剑在钓它啊，它要是真的自动送上门去，岂不是正好叫人称心如意？不行，绝对不行！
“那是谁？难道真是天降紫微星？”
紫微星个屁，虽然系统很不想承认，但自家宿主的学习能力确实非常变态，且这人对系统商城的依赖度非常低，一般能自己出手，就绝对不会找它花时间办事，让苟宿主徒手搓机甲可能办不到，但全息游戏，大概率是真能搞出来的。
“不是，你只要知道他不是野鸡系统就可以了，而且天道之下，不可能有野鸡系统能绕过祂的，如果真的能绕过去，也绝对不是你我可以除掉的存在。”
如果真是那样，它就去找宿主求救呗，为了赚身体，不寒碜。
除恶系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
应广大网友的强烈跪求（威胁？），好心的谭某人终于决定抽出时间再开一场直播。当然了，还是不露脸的那种。
时间定在周日的下午两点半，他提前十分钟开了直播间，等到正式开始，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五千万。
“嚯，这热度是真实存在的吗？”谭昭有些惊愕地喊了一句，然后才说开场白，“大家好啊，好久不见，我是主播做个岛主，《仙途岛》的设定，大家还喜欢吗？”
【前排前排！这就是传说中调皮又有趣的东神吗？爱了爱了。】
【听声音真的好年轻哦，不过事实上确实也非常年轻呢~】
【东神居然还质疑直播间的热度？这是瞧不起咱们还是瞧不起全息呢？】
……
蹲在直播间心存最后一丝侥幸的系统：……特么的这语气，是自家宿主没跑了！可恶，到底是谁把人弄过来的？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仙途岛》，感谢大家的喜欢。”视频里的人用手做了个鞠躬的动作，“今天主要是应大家的要求，开一个小型的答疑解惑见面会吧。”
“看到直播间右上角的方块了吧，点开输入问题就有机会被抽中回答，太出格的问题可不行哦，咱们直播间是五讲四美的好直播间，对吧？”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只要你今天直接开服！我可以原地叫爹！】
【就是，到底什么时候开服啊！】
【给个准话吧，求求了，孩子真的很想玩全息游戏！馋哭了！】
【还有货币兑换商城，快开吧！初始的基础面板太低了，连山门招生的基本线都没达到啊喂！孩子想氪金改命！】
【楼上欧皇，叉出去！】
……
这热情，连谭昭都有些招架不住：“具体开服时间的话，红屋工作室会第一时间公布的，主要是最近全息眼镜的产能还没完全跟上，请大家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吧，我们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真诚，果然永远是必杀技。】
【所以产能跟不上就招人啊！我愿意去厂里拧螺丝！】
【我也去！我可以！】
“别这样，我答应大家，冬天来临之前，肯定正式开服，好不好？”谭昭说完，就没再看激烈的评论，迅速进去了问答部分，“让我看看第一条提问是什么吧。”
“关于仙途岛大陆的设定和角色升级？这个问题问得好，全息游戏是一条从前没有人走过的路，所以相较于现在市面上大型的角色扮演类游戏，我更想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沉浸式体验第二人生的……”谭昭说完冗长的设定，最后结尾，“所以【人间正义】就是玩家的第一站，你我皆凡人，而凡人代表着无限可能。”
【突然哲学，这就是学者搞游戏的认知高度吗？】
【抛开哲学高度，这样设定可玩度也更高，就是不知道正式开服后，那么庞大的算法能不能带得动？】
【应该可以吧，我听内测玩家说，游戏体验感非常顺畅，除了全息眼镜设定了登录时长外，几乎没得挑。】
【居然还设定了登录时长？不是说好的18+成人向吗？】
“关于每日登录时长不超过八小时，短时间内不会取消，并不是因为算法的缘故，而是国家规定的防沉迷时间，还请大家见谅。”这个谭昭也无能为力的，“让我们看下一条提问，哦是来自于网友【今天当个大佬统】的问题，请问主播为什么要做全息游戏？”
这个网友的名字，听上去有点儿意思呢，如果谭昭没有记错的话，他家那只系统的梦想就是做个大佬统。

第50章 做个岛主（一六）
“为什么做全息游戏？”谭昭稍微卖了个关子,“大家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什么问题！简直浪费问题名额！】
【当然是真话！】
【有些人想做全息游戏,就直接做出来了,而有些人想玩全息游戏，只能待在直播间里喊阿巴阿巴阿巴~】
【楼上请你撤回，对我不太礼貌,谢谢。】
……
“嗯,假话就是做全息游戏一直都是我的梦想，包括大学选计算机系，也是想要接触更专业广阔的知识面，做一款大家都喜欢的游戏。”谭昭说完,话锋立刻一转，连语调都变得轻快了两分,“至于真话嘛,就是比较现实的问题了。”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吧,我延毕了,起初只是想写一篇有关于全息游戏的实践性论文，但后来论文越写越深入，甚至不得不求助于隔壁物理院的教授,你们懂的吧,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没道理不走这最后一步,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不，我们不懂！】
【果然天才的思维,就是跟我们不太一样,平淡中带着惊心动魄,我永远为性感的大脑心动！】
【假话听着像真话,真话听着很离谱，鉴定完毕。】
谭昭看着满屏的不信，脸上划过无奈的表情：“说真话居然都没人信，而且我的梦想是将这座小岛经营成全球最棒的旅游小岛，你们觉得我这个梦想怎么样？”
【真的假的？我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分辨不出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不怎么样！东神你清醒一点，旅游业谁都能搞，你的大脑值得更棒的事业啊！】
【确实，虽然我也很爱全息游戏，但说实话以东神的智商和精力，出来开发游戏真的也是暴殄天物了，至于盖房子？住手！V我50，我可以帮你盖！】
谭昭看到这条评论，立刻拒绝：“不要，身体是需要劳逸结合的，总是憋在研究院里，再好的脑子也禁不住这么用啊。”
毕竟主统相处这么多年，系统可太了解自家宿主了，这问题回答得跟废话炒冷饭一样，但仔细一品，这家伙似乎在说……任务是经营小岛？
沈东衡什么来历？等看完直播，它一定要去查一查。
系统恍神的功夫，苟宿主已经在回答下一个问题了。
“关于仙途大陆最中央的仙途岛形状和我现实中名下的岛屿一模一样这个问题啊，这算是……一个小小的彩蛋吧，等到时候有人登上仙途岛，我就直接揭晓彩蛋的密钥，怎么样？”谭昭摆了摆手，“不行，现在公布就没神秘感了，你们什么都知道了，万一不来支持全息游戏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东神你可真爱开玩笑呢。】
【哭？怎么哭？有点想看呢。】
【一定要这么卖关子吗？果然创作者都喜欢搞神秘啊，这是个恶习啊！】
……
两小时的功夫，谭昭回答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些甚至还是什么微积分题目，倒也不是很难，他顺手就给解了。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了，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幸运儿~”谭昭按下按钮，屏幕中间跳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哦，这个问题是关于悬河老师的，因为悬河老师不愿意出镜，所以还是由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应该也很好奇，对吧？现在《仙途岛》披露的大部分NPC都是普通脸，这是基于一种特殊算法，唔，形象来讲就是造了个随机捏脸的游戏女娲，但因为算法有限，所以建模并不十分精致，一看就不是悬河老师的手笔，对吧？”谭昭看到认同的评论，才又开口，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要是所有的建模都由悬河老师一个人来完成，她岂不是要累死了。”
“不过今天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关于悬河老师精心建模的人物，无一不是仙途大陆上顶尖的人物，大家可以期待一下，除了资料片里披露的佛子、流云宗大师兄等人，还有一些设定上来说美强惨、龙傲天一样的天选之人，到时候他们会以大型主线任务的形式出现，大家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哦。”
这语气，这欠打的话，他们的期待值都快爆表了好不好！你倒是开服啊！你不开服说个卵！你最好识相一点，不要逼他们跪下来求人。
【居然还有大型主线任务，那岂不是可以跟穿越穿书小说一样？想想就好棒啊，就算是单纯围观，应该也很有意思吧。】
【悬河老师的建模加上美强惨人设？这……以后古偶丑男还有立锥之地吗？】
【这么一说，全息电视剧是不是也要来了？不！我不想直面古偶丑男啊！】
【楼上瞎操心，全息这么贵，电视剧的制片方都用来请演员了，哪有钱做全息端啊，安心安心。】
【其实可以格局打开一下啊，《仙途岛》的场景画风简直秒杀现在大部分的五毛特效，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期待，某些剧组可以通过红屋，直接在全息世界拍摄电视剧？】
【@安慧导演，快来啊！】
说起安慧导演，虽然名字比较女性化，但他确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男导演，并且还是续着半长头发，很会拍俊男美女的偶像剧导演。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近两年安慧导演的作品，不是男一臭了，就是资方跑路，更离谱的还有影视城建筑被拍塌了，据传是安导的古装戏大场面搞得过于恢弘导致的，但这事儿到现在还在打官司，也没个结果。
然后这一系列的叠BUFF后，安慧导演上一部戏拍完，就没钱做后期了。
本来以他的履历，也不会到这么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他偏偏不愿意跟秦方解约，而秦方呢，名声臭得烂大街，家暴男的标签怎么摘都摘不掉，这样的风险艺人，资方会掏钱才怪了。
【说起秦方，他当初就是靠着《荒岛七十二小时》火的，也是巧了，现在这座荒岛就在东□□下。】
【好家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东神考虑去去晦气不？姓秦的家暴父母，拳打亲哥哥，这事儿在网上有锤有真相，是看一眼都觉得晦气的程度。】
【为什么要在东神直播间提这个！姓秦的也配！】
……
秦方？安慧？以自家宿主的事故体质，这两个人这么万人唾弃肯定有猫腻，系统决定记下这两个名字好好查一查，毕竟以宿主的辣鸡运气，“撞大运”的几率可比除恶系统的那个温吞宿主大太多了。
直播很快结束，系统悄么么从直播间离开，回去就对上了除恶系统写满了问号的大眼睛。
“大佬，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大佬统不愧是大佬统啊，除恶系统心里狠狠羡慕了。
系统一看这崇敬的目光，登时飘飘然起来：“稍微有一点点方向吧，你查到的有关于沈东衡的资料呢，给我看看。”
数据很快导入过来，系统又将安慧和秦方这两个人名丢过去：“你去查查这两个人，一般来说，唔，根据某条定律，他们两个人很有问题。”
哇，大佬好厉害！除恶系统当即狠狠点头：“大佬你放心，我肯定完成任务。”
然后就高兴地跳着去找宿主做调查了。
汪清堰早就已经辞去了咖啡师的工作，事实上他原本上的是政法大学，本来早就定好了律所offer，现在绑定了系统当除恶正义使者，只能说稍微也算跟本职工作沾一点边。
“安慧？秦方？等我去搜一下。”汪清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接近一年，足够他考出律师的从业资格证，最近他在一家专门给娱乐圈人士提供法律服务的律所实习，虽然工资很一般，但胜在工作轻松，一般不需要出庭打官司，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做系统任务。
“原来他就是秦方啊。”秦方长了一张俊朗的面容，身高颀长的同时，还有八块腹肌，是娱乐圈少有的健身美男，真正的脱衣有肉，穿衣有型，所以自《荒岛七十二小时》火了之后，就是片约通稿不断，他所在的律所当初就有为秦方提供过法律服务。
汪清堰曾经在律所见过秦方，带他的师父还说以后他要是有这样的大客户，根本不用愁买房落户的问题。
“系统，你觉得他是被人冤枉的？”
除恶系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但这些视频和图片，确实是真的，宿主，如果他要打官司维权的话，是不是很不利？”
汪清堰点了点头：“非常不利，而且在舆论一面倒的情况下，他应该也找不到辩护律师，听说他的钱都用来赔商业合作合同，剩下的也用于父母亲哥的医药费，现在估计也没钱请大律维权了。”
如果秦方确实是个恶人，这结果确实大快人心，但随着除恶系统越来越深入的调查，很快属于秦方的身世就被翻了出来。
就特么——打得好啊！这种烂人父母和烂人兄弟，直接送地府多好啊！送医院简直是浪费社会医疗资源。
“宿主，我们不能帮帮他吗？”就算跟二号辣鸡系统无关，秦方的遭遇也太可怜了点。
汪清堰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证：“你想我怎么帮？帮他打官司吗？”
而就在主统俩商议帮助秦方的时候，小岛上的谭昭接到了来自二哥沈西平的电话：“二哥，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了？托你的福，最近我忙得要死，他们找不到你，就都跑来找我了，这个要走后门买全息眼镜，那个说要谈全息的授权合作，你二哥我现在的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
谭昭：……可你明明很乐在其中的样子啊。
“不过，我这里倒还真有一件事。”沈西平拧了拧眉，才开口，“就是你嫂子的弟弟安慧，你记得把？他一根筋傻乎乎的，最近好像被人骗了，你不是缺个拍视频宣传的，你看他行不行？”

第51章 做个岛主（一七）
“安慧？”谭昭努力搜刮了一下记忆,“他不是干导演的吗？二哥，我就是给小岛拍个宣传片而已啊。”要不是他实在没空，他自己上也不是不行。
“他失业了,又不想跟家里伸手要钱,你也知道他死脑筋,给个行情价就成。”说话的功夫，秘书已经来敲过两趟门了,沈西平决定迅速结束这通电话，“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他要是愿意就先面个试。”
“可以，我让你嫂子把他的微信名片推给你,要是不行也没关系。”
沈西平迅速挂了电话，转头就进了会议室，最近工厂的订单都快爆了,扩建厂房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距离《仙途岛》正式开服越来越近，他要是掉链子,那不得被全球的游戏迷给念死啊。
安慧和秦方是高中同学，大学又在同一座城市，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只是秦方是电影演员，安慧是拍电视剧的导演,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圈内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是好友。
但后来秦方得罪了人,名声也臭了,安慧却看不过眼,把人拉来演电视剧,谁知道……他拍着胸脯跟兄弟前脚刚保证完，后脚他的《刺青》就被断了投资。
秦方当时就要辞演，可剧已经拍了一半多了，当导演的多少有点吹毛求疵的毛病，安慧并不是例外，他很满意秦方的演绎，根本不想换人，于是他咬了咬牙，剩下的投资自己掏了。
《刺青》这个剧本非常难得，他相信就算不能在内地播出，海外发行也一定会有热度。谁知道片子刚拍完，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没钱做后期了。
“老方，我姐给我找了份短活，过两天我得出去一趟。”
秦方正在自学后期剪辑，进度还是比较喜人的，闻言就抬头转过去：“什么活？要我帮你去扛设备吗？都是我拖累了你，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参演的。”
他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乌糟事，后来还得罪了人，那时候他被全网骂，整个人抑郁得不行，也没什么心思演戏，但好友安慧每天上门来游说他，说这角色非他不可，他听多了，居然天真地答应了。
“你看看你，你又说这种话！我拍剧是为了开心，是能拍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名声和钱，那算什么！”安慧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看你最近学后期也学魔怔了，跟我出去搬砖挣钱吧。”
秦方半点不疑，痛快地点了点头，然后两天后，他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你确定是这里？”
安慧正在扎后脑勺的小揪揪：“是这里，哦对了，你去年参加的综艺，是不是也是这里？放心，这单生意很好搞定的，是我姐给我开的后门。”
后门？秦方不解。
安慧对于自己的理想确实很执拗，但平常他是个社牛来着，刚下了快艇，见到码头上来接他们的人，立刻举高了手挥舞：“这里这里！”
小舟：……岛上就没几个人，其实不用挥得那么起劲的。
很快晚饭时分，谭昭就见到了二嫂的弟弟安慧，按照年纪来讲，他还得管人叫声哥，印象里两人不是很熟，也就在二哥的婚礼上见过一面。
“安慧哥？”
安慧立刻惶恐摆手：“不不不不，您叫我名字就行，您是甲方爸爸。”以前他看不上二姐夫家的纨绔弟弟，现在？是他登月碰瓷都碰不到的学术大佬了。
这世道，无情得简直堪比娱乐圈的潜规则。
谭昭：……这死脑筋吗？二哥你在睁眼说什么瞎话？
“那行，安导，关于拍摄内容和拍摄准备之类，你跟小舟沟通就行了。”最近内测，他实在是有些忙，“哦对了，这位是？”
安慧立刻介绍：“我助理老方，帮我扛设备的。”
行叭，谭昭扒完饭就被蒋鹤川无情拉去加班了，只留下安慧和秦方两人面面相觑。
“他果然没认出你，我就说你不需要做伪装。”
秦方终于露出了一个稍微轻松的表情：“抱歉，是我大惊小怪了。”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从前见过东神，他不是那种会在意娱乐圈的人，我听我姐说，东神从前只喜欢新鲜好玩的活动，越是猎奇的那种越喜欢。”安慧低头猛吃了一口饭，等饭咽下去又说，“后来沈家破产了，我姐说本来东神也要移民北欧的，但他不愿意，谁也不知道他留下来之后在做什么，等到再次出现时，就是全息游戏了。”
秦方：……虽然这些话听过不止一次了，但他还是觉得很离谱。
“而且你又没有杀人犯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指责你！你那对父母真的是，要不是咱们没有证据，闹他个翻天覆地！”安慧想起来，肚子里的怒火就往外冒，“你别气馁，你看人东神这么牛逼的人物，也一样会经历困境，老方，别太看扁自己！”
秦方确实是个没什么自信的人，说话显然也没什么底气：“我和东神，哪能相提并论，登月碰瓷了老安。”
看好友这样子，安慧也没再继续劝：“你这人就是太较真，赶紧吃饭吧，明天开工。”
**
秦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着外面空寂的天空，忽然有种梦回一年前的错觉。
一年前，他靠着《荒岛七十二小时》火爆全网，当时他在综艺里非常卖力，每天第一个醒，去赶海去摘椰子去搜节目组准备的宝盒，那时候他就喜欢这片海，甚至想过等他老了，也要买一座海边的别墅。
他忍不住爬起来去了沙滩上，很快太阳从海平面跃出来，生动又热烈，阳光洒在海面上，轻轻抚慰了失眠半宿的他。
“日出好看吗？”
秦方吓了一大跳，转头才看到了来人是谁：“东神？”
谭昭其实是刚晨跑结束，闻言就摆了摆手：“能换个称呼吗？叫我岛主也行啊，神这个字眼，最近不太喜欢。”毕竟退休度假还能遇到这么不靠谱的神，他这运气也是绝了。
“啊？哦，抱歉，我不知道您不喜欢。”秦方立刻有些内疚地找补，“岛主，日出很好看。”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较真？”
秦方：……
谭昭失笑：“看来是有很多人说过了，我又不吃人，那么紧张干什么。”
秦方确实很紧张，事实上自从网暴后，他就很少跟陌生人面对面说话了：“抱歉，我……没跟您这么厉害的人交流过……对不起，我可能不太讨人喜欢。”
短短一句话，道了两次歉，谭昭忍不住扭头：“方同学，你长得这么帅，能有点帅哥的自知之明吗？你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秦方一愣：“啊？”
“难道不是吗？”谭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人，“我要是脾气坏一些，就冲你刚才的话，我就会得寸进尺，指责你一个小助理连这点眼色都不会看，哪怕你夸我厉害，我也不会收手的哦。”
秦方：……好厉害的一张嘴，全中。
他脸上有些惊讶，心里却有些气恼，大概是今日的大海太美了，秦方难得反驳：“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好欺负？”
“我不明白，我已经努力去做到最好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满意？他们就这么想我过得不好吗？”
只是随便跟人搭话的谭某人：……失误了，都怪岛上的人太少了，他该快点推进小岛建设了。
“我没有说你好欺负的意思。”谭昭斟酌了一下语言，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不要动不动就跟人道歉，如果你认为自己没错，就不要道歉，就像刚才你叫我东神，明明是敬称，我又事先没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就没有错，根本不需要跟我道歉。”
“如果我胡搅蛮缠，你就不应该‘纵容’，小方同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这老实孩子也太实诚了，难道是工作中被人穿小鞋了？安慧没管？
秦方却代入地非常认真：“纵容不好吗？不是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我个人认为，这句话只是无能者用来排解自己内心不甘情绪的开脱之词，我喜欢的海阔天空，肯定是我进一步得来的，退一步？那是别人的海阔天空。”
秦方读的大学不算好，甚至没读完就进了娱乐圈工作，他非常佩服聪明的人，沈东衡无疑是他接触到的人中最聪明的了，可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秉承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开阔天空”的原则行事的，因为父母偏爱大哥，大哥也不拿他当回事，所以奶奶就告诉他不要争，忍一忍就过去了，等他长大了能挣钱了，搬出去就行，以后也不用多么看护父母，面子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只要能维持住面上的和平生活，稍微退一退也没什么不行，只要能相安无事就可以了。
所以只要不突破他的底线，一般他都很好说话，事实证明，这样很管用，至少在没红之前，他的人缘相当不错。
可之后，除了安慧，他居然连第二个真心相交的朋友都没有了，他曾经送出去的温暖，全部成为了插在他心口的刀。
他才发现，自己做人居然这么失败，他确实不配当一个好的偶像。
粉丝指责他的话，不全是错的。

第52章 做个岛主（一八）
“老大,你好像把人惹哭了。”
悬河在没来岛上之前，是个典型的昼伏夜出、重麻重辣爱好者，但来了岛上之后,因为就她和小助理两个女孩子,本着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宗旨,她和小助理一起努力改变了生活作息，跟从前相比,虽然少了点外卖的快乐，但体格真的好了不少。
现在,她也养成了环岛慢跑的习惯，虽然跑得距离并不长,但已经是她人生的一大进步了。只是没想到，今天还能看一看老大的热闹。
“……谢谢，不用悬河太太提醒,我看到了。”
悬河被人叫惯了悬河太太，按理说早该习惯了才对，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四个字从老大嘴里蹦出来，就格外地惊悚恐怖：“老大，打个商量，能别叫这个名字吗？”
谭昭点头：“可以，那你帮忙哄一下吧？”
悬河立刻退后两步：“不不不不,我现在是一级社恐状态,特别是对着这样满身灿烂的大明星,我就更说不出安慰话了。”
“大明星？”谭昭不解,“还有我长得不够帅吗？你的社恐怎么没发作在我身上？”
您怎么一样,您就是一尊佛啊,哪个信女会对佛社恐的？不存在的好不好，悬河觉得自己的逻辑非常通顺：“对啊，老大你不认识他吗？”
谭昭指了指自己：“我应该认识他吗？”
悬河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对啊，他是秦方啊，这座岛上不是拍过一个很有名的综艺，他参加过的呀，老大你不会没看过吧？”
还真就没看过的谭某人：……
读懂了老大表情的悬河：……
所以既然是大明星，怎么还跑来给安慧当搬砖小助手？而且看这幅迷途羔羊的模样，看着也没有什么满身灿烂吧。
海面上的太阳已经完全挂在了空中，波光粼粼的海水就像是最美好的画卷一样，饶是秦方心中不忿，此刻也勉强收拾好心情，他刚准备转身回去，就看到身后不远处东神和一个女孩子看着他在说话。
秦方是个情绪很敏感的人，他虽然外形高大帅气，但内心隐隐的自卑会让他不自觉地去搜寻周围人的情绪和行动，就像从前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如果他请客买的奶茶得到了工作人员的称赞，他心里就会非常高兴，与之相反，他就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所以在看到两人的一刹那，他就察觉到，东神可能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秦方心里一刹那的害怕，然后还没等两人给出反应，他扭头就冲着别墅跑去，那速度，那爆发力，悬河看了都忍不住羡慕，这跑得也太快了吧。
“他……没事吧？怎么跟网上说的不一样，跟只红眼小兔子一样？”悬河并不是一个会听风就是雨的人，但娱乐圈鱼龙混杂，谁知道是真是假，她一向不会真情实感地追星，毕竟不投入就不会受伤，就跟谈恋爱一毛一样。
不婚不育不恋爱，她如今已经是个小富婆啦，加上老大给的工作室股份，最迟年底，她终于要实现人生的财富自由了。
“不知道啊，等下我问问安导吧。”谭昭也是一头雾水。
秦方跑回别墅的房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来，鞋子里面都是沙子，于是他只能蹲在垃圾桶旁倒沙子。
安慧睡眼惺忪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看这架势，登时乐了：“都跟你说别穿运动鞋了，沙滩和夹趾拖才是绝配！”
秦方低低地应了一声，手上继续倒着沙子。
安慧一下就察觉出了好友的情绪不对劲：“你怎么了？一大早出去，眼睛红红地回来，别跟我说你眼睛里进沙子这种蠢话，我不信。”
“……我也没准备这么说。”秦方将倒干净沙子的鞋子搁在一边，声音带着满满的歉意，“老安，我闯祸了。”
安慧：“岛上就这么几个人，你闯什么祸了？”
“东神应该是知道我的身份了，今天我出去看日出没做伪装，我以为不会碰到人的，谁知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去道个歉？”
又是道歉！安慧一向都知道好友的好脾气，但这脾气属实是有些好过头了：“那东神有没有为难你？”
秦方摇头：“我跑了。”
……这话，你倒是说得理直气壮，安慧忍不住笑了：“还知道跑，看来还不算太傻。行了，我替你去打探一下，这个点去餐厅，应该还能碰到东神吧？”
安慧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说完戴上帽子就去了，也是他运气，还真被他逮到了东神。
“啊？道歉，为什么要道歉？”谭昭更不理解了，扭头跑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就说嘛，东神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被网上那些谣言影响了判断力：“老方那人做人特别瓷实，也不擅长跟人说谎，他觉得自己上岛后隐瞒自己明星的身份非常不好意思来着。”
小方同学果然是个擅长道歉的人呢，谭昭认真地说：“不用道歉，倒是我今天早上说了两句不太合时宜的话，他没放在心上就好。”
哎哟，这一段老方可没说啊，安慧立刻凑了过去：“东神，你也觉得老方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谭昭已经懒得纠正这个称呼了，毕竟今天早上因为纠正还惹哭了一个：“所以他是吗？”
“那必须不是啊，他就是个好骗的实心眼，诶。”
“那不就行了，你说他现在是你的助理小方，他也确实叫秦方，至于其他，我雇你们来是为了拍宣传片，至于其他的，我又不是街道人口普查办的，不需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意思就是不用道歉，该干嘛干嘛，谭昭其实是个比较自我的人，相较于别人摆到他面前的事实，他更倾向于自己看到的，他穿越这么多世界，自问看人还有几分水平，秦方要是能连他都骗过去，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安慧忍不住拍手，特么的要是娱乐圈的投资人都跟东神一样，他简直做梦都能笑醒了。于是这顿早饭他吃得格外地开心，虽然小岛宣传片这种题材根本没有多大的发挥空间，但他已经决定要帮东神做到最好！
“要不是最近咱们实在太穷，我都想直接免费帮东神拍摄了。”
安慧说着，推了一把好友：“愣着干什么呢，别瞎想了，东神真没觉得……”
秦方却好似刚刚回过神来一样，非常认真地来了一句：“以后别叫东神这个称呼了，岛主他不喜欢。”
“这你都知道？”安慧惊愕扭头。
“嗯，岛主跟我讲的。”秦方说完，语气里隐隐有些羡慕，最近这一年他受到的非议太多了，多到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别人的善意是什么滋味，“老安，我会督促你好好拍摄的。”
安慧：6啊，东神这碗迷魂药也太猛了，这就给药倒了？
“还用你说，我肯定用十二分的心！”再说了，他其实心里还有点小算盘来着，“我要是拍得不好，我姐隔着大海都能把我生撕了。”
秦方：……
**
距离《仙途岛》内测开始已经二十天过去了，抽到内测资格的人玩得飞起，而没抽到的网友呢，天天隔着网线望穿秋水。
王柔柔就是其中之一，她是个完完全全的游戏迷，下了班就是肝游戏，如果可以娶游戏当老婆，明天她就能带上户口本去领证那种。
今天她一回家，就开始水仙途岛的游戏论坛，说真的她都快把《仙途岛》的所有帖子都走了一遍，没玩游戏也胜似在玩了，唔，就差一副全息眼镜了。
所以东神到底什么时候给她发一副眼镜啊？！她好急！
去签到楼每日一打卡开服催更，她才开始边吃饭边点开今天的热帖。
“卧槽！定了开服日期！妈蛋，白素贞知道老娘等得有多苦！”王柔柔高兴地差点儿原地起飞，等到看到开服日期，很好，是光棍购物节，东神果然是个从不走寻常路的神人。
她当即愉快地开始水论坛，等到点的麻辣香锅都吃完了，忽然有个帖子空降第一。
[new~]兄弟们，老子登岛了！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仙途岛！！！
王柔柔一看楼主ID，居然是传说中的“我是一杯小奶茶”，这人猛啊，听说初始登录智力就有9，落地就被【不知火】捡走当了入门弟子，现在看来，智力在仙途大陆真的非常重要。
想到这里，她立刻点进去，首楼大图居然是一张游戏截图。
这场景王柔柔从来没刷到过，偌大的浩渺星空之下，一座由星星点亮的高塔出现在男人的身后，男人一身叠金色的长袍，容貌庄严肃穆，俊美只能说是他最微不足道的装点，他双眸微微阖着，只稍稍倾泻出一丝眸光。
大概是截图的时机巧妙，王柔柔甚至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男子身上的悲天悯人情绪。
好微妙的感觉，但这建模——
不知火-玄缃子。
不愧是悬河老师出品，这……王柔柔虽然对恋爱角色扮演游戏无感，但这特么也太帅了吧，很难不心动的好不好。
而且这可是全息啊，直面这种大帅哥，王柔柔开始认真考虑，从今天开始学捏脸这件事了，她要是朴素着一张脸去，那……上岛同框合照都很煞风景的好不好。
她默默长按保存了截图，然后翻到下面：
2L：各位兄弟姐妹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师尊玄缃子，家师献丑啦~[可爱又俏皮.jpg]
……就，十分欠揍了。
王柔柔决定，以后在《仙途岛》要是有机会遇到小奶茶，一定要亲自跟人探讨一下社会的险恶:)。

第53章 做个岛主（一九）
而跟王柔柔有同样打算的人,显然不在少数。
5L：小奶茶，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不识抬举，速速把咱们师尊的联系方式发给我,不然等游戏中遇见,哼哼~
8L：小奶茶真是太不懂事了,我老公新收的小徒弟不懂事，我替老公教育一下哈~[见笑了见笑了.jpg]
9L：楼上几个菜啊,喝成这样，昨天不还喊何宇老公吗？头像还没换,啧啧啧。
56L：所以，官方考不考虑更新【不知火】的资料片啊,橘子教的看板郎这么帅，谁知道橘子教在哪招生啊？急急急！
57L：说个笑话，《仙途岛》有官方。
58L：楼上瞧不起我们装死的小红屋啊,虽然它废，但好歹也算半个活人吧。[指指点点.jpg]
59L：得了吧，除了发个十秒概念片,小红屋连登录都没登录过，一看就是忘记密码了[狗头]。
……
王柔柔看到这里，也忍不住敲键盘，不过还没等她打完字，288楼的发言就迅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288L：看我的截图对比！小奶茶发的玄缃子背后用星星装点的高塔,大家是不是觉得很眼熟！眼熟就对了！那是东神上次上梁直播时,后面山上高塔的背景【截图】！我用渲染放大了,是不是觉得一模一样！东神绝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289L：卧槽！卧槽！楼上真是用显微镜看截图的人物啊！
290L：卧槽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个大佬扒过,仙途岛的陆地形状和东神小岛的形状一模一样这件事？
291L：记得记得！卧槽细思极恐,现在连高塔都能对上了,难道说——
300L：不是吧不是吧，小奶茶你确定登陆的是仙途岛吗？
310L（楼主）：废话！保真！需要我截坐标给你看看吗？【截图坐标】
322L：居然是真的！东神是在搞一种很新的游戏开发了，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
有人跑到小红屋的微博去提问，但官方永远在装死，至于“做个岛主”那边，就更没有动静了，粉丝甚至怀疑东神自直播之后，就再没打开过微博。
于是，红屋工作室的微博后台私信炸了。
迫于无奈，小舟端着手机跑来找岛主求救：“岛主，要不要回应一下？”
谭昭拿着手机看热闹，脸上还挺乐呵的：“居然有人这么早就进了仙途岛，这小奶茶幸运度是不是很高？”
蒋鹤川抬头：“要不要联系他，让他开个直播？”
“不用，开直播就没神秘感了，最近古代建筑群那边的工程快收尾了，预埋的线缆也都已经处理好，等正式开服，我自己直播就行。”
蒋鹤川：“……你还直播上瘾了啊。”
“不行吗？现实直播很麻烦还要戴口罩，但全息捏脸就行了，或者我可以扮演NPC啊。”谭昭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悬河老师，您看我比较适合扮演哪个？”
悬河犹犹豫豫：“这不好吧？”都是她的崽，虽然老大很牛，但老大真的太皮了，绝对会崩人设的，“要不，我专门为您画一个？”
“这怎么好意思呢。”谭昭立刻速写了一张草图递过去，“就照这个来吧，哦对，这只小青蛙请务必也预留一个端口，我有个朋友很喜欢的。”
悬河接过画纸一看，别说，老大的速写确实挺好看的，不过讲道理，为什么青蛙会有赛博风格的？这在古风修仙世界合理吗？老大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拜托悬河太太了！”相信统子也会很喜欢他这份礼物的，对吧。
悬河：……行叭，反正老大也没多少时间挂在网上，做一个赛博青蛙的建模也不费什么功夫。
蒋鹤川见此，忙把话题拉了回来：“别光想着玩，你再这样，我就给系主任打电话，告诉你有时间回去直博了。”
谭昭立刻就是一个乖乖坐正：“兄弟，别这样，做人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的，不好吗？”
“那就好好工作，下个月11号就要正式开服了，你要是搞出岔子，那就是在全世界的游戏迷面前丢脸了。”蒋鹤川也是服气，姓沈的果然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从来不知道有一种情绪叫作紧张，“既然不请人开直播，你就上微博好好说明一下，老让小舟帮你被黑锅，你好意思吗？”
小舟觉得……还挺好意思的，毕竟工资都翻了三倍了，让他顶一年的黑锅都没有问题。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岛主就答应了。
“你等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其实红屋工作室和做个岛主两个微博号都是小舟在运营，谭昭切到微博界面，也没管登录的是哪一个，啪啪啪打了一行字上去，就愉快地点击发布了。
红屋工作室V：大家好，我是沈东衡，江湖人称东神，我正在搞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情，V我50，聆听我的全息小岛大计划【一张搞事情专用图】。
小舟接过手机看到这条微博时的表情：整个裂开.jpg。
网友不会怀疑他被盗号了吧？
他连忙点进微博评论，果然网友们跟他的表情一样，要么裂开，要么懵逼，反正……没有一个心平气和接受的。
【狠狠掐了一把自己，今天也不是什么愚人节啊！】
【被盗号了？东神被始皇爸爸附体了？】
【v我50这脑残梗，居然已经扩散得这么离谱了？】
【不是吧不是吧，计划呢！别说50，500我都掏，但你特么把打赏功能关了算几个意思？】
【散了吧，肯定是被盗号了。】
小舟迫不得已，在这层楼回复：没有盗号，小红屋亲眼看着东神一个字一个字输入的，不过V50就算了，东神跟你们开玩笑呢~
【什么？不是盗号！东神真人这么有趣的吗？快开打钱通道！我想仔细聆听！】
【我也想听！不就是50，拿去吃炸鸡！】
【小红屋出来啊，快甩链接！爷要打钱！】
【……所以，东神是真的准备做全息小岛？什么样的？难道是准备把全息游戏里的仙途岛搬到现实里，开主题乐园小岛吗？这步子跨得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很有可能，毕竟一比一等比例还原了，也不对，是游戏里的仙途岛仿着现实里的东神岛做的，但……都是全息游戏了，个人认为主题乐园小岛旅游卖点不足。】
【确实，如果全息真的像内测号说得那么真，游戏里就能搞主题活动，东神那岛说实话太远了，我是个死宅，旅游跟我绝缘来着。】
……
小舟一条条读着评论，读到这一条的时候有些担忧：“岛主，要不要稍微引导一下？”
谭昭却摆了摆手：“安心，怕什么！等《仙途岛》开服，咱们就有钱了，想怎么开发小岛都没问题，咱不怕试错。”
小舟：……果然有钱人的思路，就是跟他们普通人不一样呢:)。
**
从岛上的小雨林里出来，安慧已经疲惫地摊在了沙发上，连去餐厅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方，你这精力怎么这么好？”
秦方将所有的拍摄内容导入到硬盘里：“还好吧，我上次来参加综艺的时候，岛上还没有路，远比现在难走，你歇着吧，我等下去餐厅给你带饭回来。”
……看来参加综艺也是个体力活啊，幸好他不是综艺导演，安慧庆幸地想。
“好啊，我要多多的肉！”在岛上拿着摄像机上蹿下跳了半个月，小岛的宣传短片终于算是拍摄完成了，之后就是后期剪辑，安慧有些疲倦地想着，然后就不小心睡着了。
秦方冲了个澡出来见到好友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去了餐厅。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餐厅里只开了一半的灯，他推门进去以为没有人了，刚准备进后厨看看，就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抱歉，吓到你了。”悬河指了指旁边的恒温蒸箱，“里面有烤三文鱼，还有牛排堡，李叔今天不舒服，已经回去睡了。”
秦方低声道了声谢，然后取了两人份的食物，见小姑娘一个人：“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大明星都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悬河笑着摇头：“不用，岛上人又不多，不会遇到坏人的。”
“……抱歉，我不太会说话。”那天早上，就是这个小姑娘和岛主说话的吧，秦方离得近了，把人认出来了。
悬河确实不太擅长和好看的帅哥相处，她只会画斯哈斯哈的帅哥，不过气氛这么沉默，她只有硬着头皮聊下去了：“我也是，我也不太会说话。”
“有吗？”他觉得这小姑娘挺健谈的。
悬河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天介绍的时候，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叫什么？”
“悬河老师，对吧？”秦方很擅长记人名，他也就记性好这一个优点了。
“对，悬河嘛，口若悬河，我当初取这个名字，起因就是跟人吵架没吵过人家，回到家越想越气，差点把自己气哭了。”悬河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超气，那根本连她十分之一的功力都没发挥出来，可太气人了。
秦方：“……是个好名字。”
悬河就当这是夸奖了：“对吧，书读百遍通其意，你看别人一直叫我悬河老师，叫得多了，我肯定就比从前口若悬河，再遇到跟人吵架的事，发挥绝对比从前好！”

第54章 做个岛主（二十）
秦方忍不住有些好奇：“所以,口才真的有变好吗？”
悬河看了人一眼，然后认真评判：“……你果然不太会说话。” 这种精神胜利法如果有用的话，那全世界“悬河”的重名率将达到最高。
秦方下意识又想道歉,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人姑娘就先声夺人了：“当然没有变好啊，倒是我们老大传授过我几招,虽然简单粗暴,但非常切实有效。”
说真的，在认识沈东衡之前，悬河从没见过嘴皮子这么溜的男人，关键是这人还不是那种口花花的公子哥,而是真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那种，且言之有物,连逻辑都是通顺的。
“你们老大？”
两人不知不觉，开始一起往住的地方走去：“就是东神,老大以前是富贵公子哥嘛,什么场面都见过,他非常擅长一句话把人噎死。”
就拿上次外包找的配音CV工作室，他们出的钱也不少,那工作室却漫天要价,明明已经商议好的方案，又说什么要等要排班要等录音工作室,其实就是要加钱，这事本来是她负责的，后来没谈拢她又好脾气,还是老大见了把人直接怼到哑口无言,至于合作,当然是吹了。
后来索性也没再找CV，而是用模拟人工智能调了合成音线，虽然更费钱，但明显效果更好，以后添重要角色，也不需要多出CV钱了。
“他说别人胡搅蛮缠的时候，你就得跟人聊大道理聊国家法律，越专业就显得你越不好欺负，而别人要是蹬鼻子上脸、就是要闹，那就把人往警察局领。”
秦方大惊：“还能这样？这……撕破脸也太……”
这大明星脾气是真好啊，悬河这下是真不相信网上那些传闻了：“怕什么，撕破脸就撕破脸呗，我很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就像我从前公司有个人老喜欢蹭我的车回家，虽然是顺路，但我带她，是我好心，不带她，也是我的权利。”
秦方想了想，如果他有同事要蹭他的车，他肯定是同意的，哪怕过程不太愉快，但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气生财。
“所以，你后来拒绝她了？”
悬河点头：“对啊，一次两次就算了，她还真当我是她的免费司机啊，打滴滴还要出钱呢，我天天接送她，她当我冤大头呢！”
“……”秦方露出了敬佩的目光，悬河看不到的地方，耳垂甚至有些微微的泛红。
“你这什么眼神？”悬河低声咕哝了一句，她以为自己很小声的，但秦方耳朵好，这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听得一清二楚，忙解释起来，“不不不，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我只是很羡慕你能这么直白地拒绝别人。”
除了触及底线的事情，他一向不会拒绝别人，像是这种小事，他甚至从没想过有拒绝这个选项。
悬河听不太明白这句话：“拒绝别人，很难吗？你这个人，有点奇怪。”
明明应该是个满身灿烂的大明星大帅哥，在这个社会上，人长得好看就是会享受到很多隐性的优待，像秦方这么好看的，哪怕没有出道当明星，也绝对是人群中的焦点，这么个大帅哥不会拒绝别人，那得有多少女朋友啊。
啧啧啧，果然当帅哥也有负担呢，唔，老大除外。
“很奇怪吗？”
交浅言深的道理，悬河还是懂的，再说住所也到了，她站在门口挥手：“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不算太奇怪，不过懂得拒绝别人，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基本的社交辞令，我说过的吧，我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所以我也没什么朋友的。”
但哪怕没什么朋友，她也不准备改，她现在的状态，就是最舒适的生活状态。
没有边界感的人，在她这里统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得寸进尺不知道收敛的，一类是很喜欢付出不求回报的，她都不喜欢。
不喜欢的东西，她从不勉强自己去适应，去尝试喜欢。
秦方提着晚饭往回走，等回到房间，安慧还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他把晚饭放在桌上，自己则推开阳台的门，坐在屋檐下吃牛排堡，汉堡虽然有点冷了，但味道还不错，他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荒诞的难受。
像是有一个人用轻柔的双手捏住了他的整颗心脏，不算用力，但他就是酸胀的难受。
自从他打人的事情被爆出去后，他就没有了任何的社交活动，除了安慧，谁也不关心他到底是不是难受，因为他一直脾气很好，从来不发火，明明连陌生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偏偏他的朋友、同事乃至于亲人都没看出来。
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觉得他好欺负，不会声张，所以就顺其自然？
秦方想不通，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呢！
他越想越难受，剩下的一小半牛排堡怎么都吃不下了。
安慧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人蹲在地上哭：“……这么难吃，要不就别吃了。”
秦方抬头，倒是没哭，但神情明显脆弱：“不难吃，你醒了啊。”
不难吃这幅表情啊，安慧不信，他捡起桌上的汉堡咬了一口：“咦？好吃的啊，好吃你……谁又欺负你了？你那不靠谱的父母又打电话给你了？”
“没有，我就是……看剧看的。”
你糊弄谁呢，你手机都没打开，安慧于是也盘腿坐下：“你这个人，就是嘴巴太紧，心事太重，那么多情绪都要藏在心里，你准备带进坟墓里啊你？”
秦方张了张嘴，依旧说不出口，他就是……这种无趣的人，不知道拒绝别人，不喜欢给别人难堪，体会不到爽文主角打脸的快乐，也说不出自己的苦痛。
他尝试过去做一个讨喜的人，但很显然非常不成功。
“你看看你，又这幅表情！”好好一个大帅哥，盘条靓顺还有演技，安慧恨铁不成钢啊，“你说说你，娱乐圈这么多普信男，你又不是，你自信一点啊！打人就把打人理由说出来，你到底……”
“我奶奶临终前，人已经很难受了，可她还是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要跟爸妈好好过，不要置气，她说没有爸妈的孩子很苦的。”秦方忽然低低地开口了，“其实我知道，是奶奶放不下我爸，我爷爷很早就离世了，奶奶这句话既是跟我说的，也是跟我爸说的。”
秦方从小就很会感知别人的情绪，奶奶是他从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太知道奶奶是怎么想的了，她想要他和爸妈修复感情，让他好好的，一家人好好的。
“可那天，我实在没忍住，他们要把奶奶留下来的房子卖了，我说我可以出钱买下来，但他们不愿意，他们宁可卖给外地人造蔬菜大棚也不愿意卖给我！其实我心里都明白，是因为他们把我的钱当做是他们的！”
“老安，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悲？”
这牛排堡确实有点难吃了，安慧哑了哑声，他光是知道那对父母混账，没想到居然这么这么混账！
“老方，你是不是傻！”安慧把人掰过来，“这种事情你居然到现在才说！你是不是……不想当明星了？”
秦方很喜欢演戏，因为在戏里，他可以是自由的，是可以无所顾忌地拒绝伤害别人的，没有人会指责他、认为他是错的，但在现实中，他给自己上了一把锁，而这把锁的钥匙早已遗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开。
他不想再应付父母和哥哥无休止的金钱索求，也不想再当个好好先生，但他无法突破桎梏跨出拒绝的第一步，所以……倒不如这样。
这一年来，他有时候觉得很解脱，但有时候又会非常地痛苦，就像现在这样，他看到了活得自由自在的悬河老师，就会忍不住厌恶自己。
“嗯，对不起，老安，我应该早点跟你讲的。”他不是科班出身，最初入行是为了赚钱，后来是享受演戏的快乐，可自从他综艺爆红后，那仅有的一点快乐都没有了。公司为了给他接戏，只看重男一大制作，根本不考虑他的意见，而他挣的钱，也被父母千方百计地要走，他渐渐就觉得很没意思。
奶奶的房子，只能说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慧一巴掌拍人背上了：“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没有一丝一毫地对不起我好不好，你不想做就直说啊，多大个人了，你要是不会，把手机给我，我帮你发退圈声明！”
“我……”
安慧点开手机的前置相机递过去：“你好好看看现在的自己，前头二十多年我就当你白活了，但后头还有那么多年呢，你真就准备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秦方看着前置相机中狼狈的自己，陌生又熟悉，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了悬河老师那句话，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吗？
好巧啊，他就是那种没有边界感的人。
**
除恶系统高兴地挥舞着数据冲到大佬统面前：“大佬大佬，查到了！我查到了一丝二号辣鸡系统的数据流！瞧，它的小尾巴！”
哦豁，这效率不错嘛，系统适时夸奖：“不错不错，让我看看。”
除恶系统就把数据递了过去，系统入手一看，是一段古早影像，画质高糊，但系统分析数据不看画质，只看波段：“这哪来的？”
“这是当红流量花旦陆菲颜的一段私生饭拍摄视频，两年前的了，大佬你看这里的人影，他是秦方，就是大佬你让我查的人！”
系统：……很好，苟宿主定律果然从不出错呢:)。

第55章 做个岛主（二一）
“你还查到了什么？”
关于秦方的身世,除恶系统已经把人查了个底朝天，吸血虫一样的父母和兄弟，唯一关心他的奶奶还重病去世了,在娱乐圈也没遇上什么伯乐,总之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但纵横这前半生，它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二号野鸡系统的痕迹,秦方的惨来自于原生家庭的桎梏，而不是外力所导致的。
但本着对苟宿主定律不会出错的相信,系统觉得还能稍微深入查一查,这不,就查出来了。
“陆菲颜是当今娱乐圈新晋流量花旦，连续两年输出了三部爆剧，今年的《简在帝心》更是有白花奖的提名，我昨天用数据流看完了整部剧,她的演技确实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除恶系统截取了一些画面放出来：“但是大佬你看,她的演技复制黏贴感非常重，就像是现学现卖临摹的演技一样,我利用大数据对比了很多影视片段，大佬你看这两段的情绪起伏,是不是一模一样？”
系统接过一看,哎哟还真是,小萌新很努力啊：“所以你觉得，她是有野鸡系统帮忙筛选表演手法？”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确实不算使用超自然力量作弊。
“对，还是大佬你懂我！”除恶系统连续放出了很多个对比片段,模仿痕迹真的很重,很难说不是参考的,但怎么说呢，就算是有模拟参考的痕迹，摆在电视剧里确实并不违和，对于偶像剧来讲，这个演技完全绰绰有余。
这就跟考试的时候，有系统在脑海里公放参考答案一样，但凡有点悟性，不说七八分，只要有个五分像，就能领跑当代小花们的演技了。
“但这不足以证明，她是二号野鸡系统绑定的宿主。”
除恶系统点了点头：“对，但这段视频可以证明啊，你看秦方和陆菲颜，他们不仅认识，关系还非常好，当时陆菲颜还没火，她在片场被人欺负，是秦方帮了她。”
入侵私人账号是犯法的，除恶系统当然不会这么做，但发布在公共平台上的微博却可以查询，它在查到陆菲颜后，就摸到了同IP地址的小号，在删除的数据里，看到了……陆菲颜写的和秦方的恋爱日记。
“虽然野鸡系统做得很隐蔽，删除的手法也用的是这个世界的同步科技，但我还是摸到了它的一丝小尾巴，大佬你看，这丝波段是不是野鸡系统才有的波段！”
系统凑过一看，还真是，这都能被小萌新找出来，很有出息嘛：“那基本就能锁定陆菲颜了。”
“好耶！”不枉它和宿主看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啊，除恶系统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那我现在，是不是先去试探一下它的深浅？如果不厉害，那直接回收就行了，对不对？”
系统点头：“没错，你很谨慎，像我！”
很好，任务进度条又推进了，等完成“撑伞”任务，它一定第一时间脱离这个世界，坚决不给宿主找到它的机会。
说起宿主，系统心里的小好奇心忍不住泛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人的全息游戏办得怎么样了，可惜了，以这个位面的现代网络，尚且还无法架构起连同全球的全息网络，所谓的全息游戏也只能依赖于全息设备展开。
要是有全息网络，它就能爬上去品鉴一番了，好可惜哦。
**
“拍好了，这么快？”不愧是新锐导演，谭昭接过素材翻了翻，镜头语言和表达能力都没话说，“尾款我会让小舟尽快打过去的。”
安慧一听这个，高兴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小心试探：“谢谢岛主，哦对了，需要推荐后期剪辑的老师吗？”
“那倒不用，我自己剪就行了。”就一个几分钟的视频，他自己就能搞定。
安慧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岛主，这些视频不会是您亲自剪的吧？”不是吧不是吧，他就是想来套近乎问问这位剪辑大手的联系方式，如果可以把人请到手，《刺青》的后期就不用发愁了。
谭昭看了看对方手机的界面，见是他的微博主页，就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嗯，是我剪的，应该还能见人吧？”说起来他的剪辑手法还是统子教的，作为一个智能AI系统，玩剪辑就能喝水一样简单。
安慧：……离谱，就非常离谱。
怎么会有人做什么都很厉害呢？这科学吗？哦，人就是科学家来着，安慧木着脸：“东神，请不要用神的标准去评判凡人。”
好嘛，这趟算是白跑了，但安慧还是有些不死心：“岛主，您的剪辑，是自学的吗？”
谭昭当然摇头：“当然不是，我跟别人学的。”
别人？很好，安慧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方便问一下联系方式吗？实不相瞒，我有个片子需要请人做后期，但一直没碰上合适的团队，我很喜欢您这种剪辑手法。”
谭昭没想到安慧打的是这个主意，但……很不凑巧，他还真没有自家统子的联系方式，除非统子自己现身。
“没有吗？”
“也不是没有，但最近它离家出走挣钱去了，短时间内恐怕联系不到它了。”上次直播间倒是有疑似统子出现，但后来就没声了，显然是不太想联络他，要不然以统子的能力，早该摸到他的手机里了。
不过，不摸过来是正确的，因为某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国家不仅派了贴身保镖给他，通讯网络如果有异常侵入，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他。
“啊？离家出走？”难道也是什么富二代小少爷？为梦想流浪他乡？
谭昭非常自如地点了点头：“嗯，不过我要是遇到它，可以帮你问问。”
这就是社交辞令了，安慧没抱希望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岛主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能学习下东神的剪辑手法也好啊，“那岛主，你剪辑的时候，我能在旁边旁观一下吗？”
谭昭倒是不介意，毕竟是二哥的小舅子来着：“当然可以，不过最近我在忙公测开服的事情，可能没时间剪辑这些素材。”
“那没事，我和老方都是闲人，只要您不介意我俩在岛上蹭吃蹭喝。”
谭昭想了想，从后面的仓库翻出了两副全息眼镜递过去：“蹭吃蹭喝可不行，既然有空，帮我们录点数据吧，你是导演，对于美的追求应该挺高的吧？”
然后，安慧就带着秦方暂时成为了红屋工作室的编外人员，没有工资，但《仙途岛》畅玩那种。
安慧和秦方，是典型的对游戏不感兴趣人群，虽然两人都听过全息游戏《仙途岛》的火爆，但确实没有要去玩的冲动。
“老方，我还是第一次玩这种大型游戏哎，你玩过吗？”
秦方过去的生活就很乏善可陈，小时候就连小霸王游戏机都是玩哥哥剩下不要的：“没有，玩游戏很耗精力，我没时间玩。”
“那现在刚好有时间，外面千金难求的，快快快，咱们一块儿登录，好有个伴。”
两人摸索了一番全息眼镜的使用说明，然后就架在了鼻梁上，很快眼前的景象瞬间转变，安慧忍不住摸了摸，不论是触感还是视觉效果，卧槽！他的DNA瞬间动了！
“东神牛逼！”他转头刚要跟好友倾诉一个导演的喜悦，却发现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熙熙攘攘的古代街头，像极了刚刚进城的土包子。
这场景，这建模，这古色古香，简直完爆现在的流水线古代造景好不好，而且这里甚至还不缺群众演员NPC，作为一个导演，安慧已经嗅到了新的拍摄手段。
全息电视剧，可以搞啊！难怪最近很多人都艾特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土包子安慧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他对什么修仙做任务没什么兴趣，但如果当做一场古代旅游，还可就太好玩了。
纯逛到全息眼镜发出没电的提醒，安慧才意犹未尽地退出了登录。
“老方！太好玩了！我有了下部戏的灵感！”
安慧说完，就跑进房间疯狂创作起来，没看到秦方脸上全是迷惘的惊慌无措。
跟安慧一样，第一次进全息游戏的秦方也震撼于现代科技的魅力，他是个演员，也演过古代戏，相较于搭建的影视城造景，眼前的景象……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了。
他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将相貌的相似度拉到了最低，一进入游戏就在一个闭塞的村庄门口。他看到村庄门口，大榕树下嬉戏玩闹的孩童，还有纳鞋底的妇孺，远处农田里，还有辛勤劳作的农户，一副非常和谐的古代乡村画卷。
秦方绷紧的情绪，一下子就放松了起来，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就是完全自由的，可以当个什么都不管的局外人。
然而，这本该是个安宁桃花源的村庄，忽然就降临了灾难。
大概是考虑到杀戮暴力的画面会对玩家造成冲击，在他惊愕的瞬间，眼前的实景就变成了水墨画卷，就像是小说里描写的那样，魔族降临屠戮村庄，除了他，一个活口……哦不对，还剩下了一个。
他看着一对父母拼命护着怀里的幼子，甚至不惜将大几岁的女儿直接推到了魔族的爪牙之下，那一刹那，他狠狠地共情了这个女孩。
他想救她，然而就在他伸手的刹那，因为全息眼镜没电，他直接被弹出了游戏。

第56章 做个岛主（二二）
国家在管理网络暴力、涉黄方面,还是非常严格的。
作为全球第一款全息游戏，又是在国内发行，为了获得发行版号,《仙途岛》自然在某些方面也不得不做了取舍。
最直观的,莫过于《仙途岛》的画风，仿真又不完全仿真,接近是2.5次元的架构，而作为一款修仙类游戏,战斗场面和死伤肯定是不可避免的,所以痛感的阈值最高也很低,幸好是仙侠，被杀也可以不见血。
可不见血，审核部门又担心会让游戏玩家会失去对生死的敬畏之心，如果将游戏的情绪感知带到了游戏外面,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最后,谭昭和蒋鹤川不得不大改游戏战斗模式，加上现代人普遍身体素质一般,大概率就算是加了技能，在游戏里也发挥不出威力,两人合计了半天,就决定采用水墨画风来描述战斗场面。
而玩家在进入水墨画风后,会自带心随意动的BUFF，即脑子发出指令,身体就会随着脑子的指令进入战斗模式，在属性面板允许的前提下,理论上只要玩家脑子转得足够快,就可以发挥出最极限的战力。
并且在进入战斗前,有一个非常贴心的设置，只要不是玩家主动PK，那么在游戏区域内发生乱斗场景时，玩家可以自由选择旁观模式和加入模式，这就可以有效避免生活玩家被迫卷入土著NPC之间的斗争。
战斗模式改成这样，既没有真实感的血腥暴力，又保留了仙侠的武斗元素，已经是谭昭和蒋鹤川做到的极限了。幸好这一版通过了，要不然现在的内测还不知道在哪呢。
“有人居然触发了魔族圣女的心魔劫，厉害啊！”还以为内测期间，不会有人触发这么深的设定呢。
谭昭凑过去看数据：“这不是很好，魔族的设定能被引出来，公测的时候，玩家的接受度肯定也会更高。”
修仙大陆嘛，有修仙者那肯定就得有反派阵营，八大门派对应的不论是人族、妖修还是魔修，本质上都是对灵力的不同解读方式，是殊途同归，但魔族不同，魔族天生就是汲取阴暗而生，是大陆上人人喊打的存在，他们编写的很多主线任务，也都是围绕魔族入侵仙途大陆展开的。
魔族圣女的心魔劫，刚好就是其中一环，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提前触发了。
“问题不大，主线任务还没投放，触发了也只是诸多大陆日常中的一环。”谭昭说完，又忍不住乐了起来，“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碰上了，我记得魔族圣女的心魔刻画挺……唔，挺传统悲惨的。”
蒋鹤川：……您老找的形容词，也挺传统的。
“既然有人碰上了，等下刷游戏论坛估计就能看到了。”他不信有哪个游戏玩家能忍得住不往外说，然而……还真没有。
蒋鹤川真是奇了怪了，甚至是等到游戏内测结束，他都没有看到有人在论坛发有关于魔族圣女心魔劫的内容。
谁啊这么能忍？是不是戒过烟啊？
谭昭调试完最后的数据，根据内测玩家们的数据和内容反馈，他们已经把数据又做了进一步的优化，现在就等十一号开服公测了。
不容易啊，本来七月之前准备搞出来的，现在硬生生拖到了十一月。
“在想什么呢？你不会还在想魔族圣女的心魔劫吧？”
蒋鹤川没好气地回：“不行吗？我这人好奇心就是比较重，说起来，等游戏开服公测，你是不是要回学校一趟？”
“……你说这个很扫兴哎。”不过回学校确实跑不掉，一来是《仙途岛》就是他的毕设内容，他需要回学校提交答辩，二来几位老教授每周都找他讨论课题，他再不回去，恐怕几位老人家就要坐船来逮他了。
蒋鹤川幽幽开口：“我也想要这种扫兴，可惜没有呢。”
悬河吃完饭回来，却是一脸玄幻的表情，等到她傻愣愣地坐在工位上许久，她才回过神来，突然开口：“老大，老蒋，你们猜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你经历了什么？最近你和秦方走得挺近的，他跟你表白了？”蒋鹤川猜测道。
悬河一脸惊恐的表情：“喂，大白天的不要说这种恐怖故事好不好，但……好吧，我刚才听到的，跟恐怖故事也差不远了。”
这么一说，连谭昭都有些好奇了：“什么？”
“你们还记得魔族圣女心魔劫被人触发的事情不？”悬河一脸你们绝对猜不到的表情，“触发它的居然是秦方哎！而且他刚刚突然跑来问我，公测的时候，能不能改动故事线，让魔族圣女拥有一段被父母疼爱、被弟弟敬重的平淡幸福人生，还说改动的费用，由他来出。”
蒋鹤川：……好嘛，终于破案了，戒烟人士竟在我身边。
“那你怎么回答？”
“我当然说有点困难啊，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魔族圣女，连心魔劫是早就发生过的事情都不知道，而且那是魔族圣女哎，主线重要配角，没有她的话，就没主线什么事了。”按照悬河的性格，肯定是直接拒绝的，可刚刚秦方那表情太郑重了，像是对游戏人物寄予了什么特殊感情一样，她拒绝的话都在嘴边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不过公测在即，悬河也很清楚，魔教圣女的经历是不可能改变的。
蒋鹤川就点头：“没错啊，不过他第一次玩游戏啊，连这个都不懂？”如果是资深游戏玩家的话，像是设置这么丰满的个人经历，老早就在做各种合理、不合理的推测了。
“应该是吧，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个游戏厨。”悬河转头，“老大，他好像有点过于入迷了，到时候游戏公测，会不会出现很多像他这样的人？”
谭昭摆了摆手：“放宽心，咱们游戏的防沉迷系统你也体验过，我去找方同学聊聊。”至于改故事线？不可能的:)。
秦方当时被游戏弹出去后，立刻就给全息眼镜插上电源回去了，在靠着一腔热血冲进去救人后，他就……救人不成买一送一了。
但好在他的天赋面板还不错，他和那个小女孩一起被人带到了一个阴暗的地方，他呆了很久才知道那里叫魔界，位于仙途大陆的地底下，终年不见天日。
魔族也因此各个心理阴暗扭曲，只要逮到机会就上大□□意屠杀百姓、抢劫灵宝，在仙途大陆堪称恶名昭彰。
他和小女孩文绣就是被抓来的药奴，因为特殊的炉鼎体质，他们被催促着修习一本功法，但文绣告诉他，不要太快练成，因为一旦练成，就会被魔族当做补品直接吃掉。
秦方对此，当然不怕，他只想把文绣从魔界就出去，毕竟他是玩家，而小女孩是NPC，她所经历的一切，就是一整段悲惨的人生。
他是个懦弱不敢迈出第一步的人，但如果可以，他想要帮帮她，至少不要每天都活在胆战心惊中，就像他小时候非常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一样。
但还没等他想出办法，《仙途岛》的内测就结束了。
秦方其实是个很少会求人帮忙的人，但这次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跟悬河老师尝试着开了口，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而已，他在网上求助过网友，普通的NPC设定并不难改动，他愿意支付改动的费用。
“岛主，您怎么来了？”
谭昭递了杯椰汁过去，岛上什么不多，椰子倒是完全管够：“听悬河老师说，你想出钱改动文绣小姑娘的人生故事线？”
秦方闻言，立刻抬头：“……很难吗？我的要求，是不是太无礼了？”
“确实挺难的，文绣的故事线，是主线内容的一环。”谭昭看着秦方，见对方一脸愕然，便继续坦然开口，“并且你经历的时间线，已经是故事既定的过往经历，按照公测的时间线，她现在已经是魔族圣女，力量和地位仅次于魔族之主。”
秦方听完整个裂开了，东神说的文绣，真的是他遇到的怯懦可怜小姑娘吗？不可能吧？
“逆境使人成长，她是游戏中的人物，过往已经过去，但未来，未曾来。”谭昭看向一脸惊愕的秦方，“公测开服后，《仙途岛》所有的主线任务都已经全部埋好，至于走向如何，全靠玩家的推动，或许有一天，大陆会被魔族占据，也或许邪不压正，仙门正道会将魔族永久封禁在深渊。”
“方同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秦方抬头，眼睛里有些颓唐，但听到这话，又有些不可避免的意动。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前经历了什么，会对游戏里的文绣如此移情，但文绣的故事在现实中只是一段数据，如果轻易改变了，她也就不再是从前你认识的文绣了。”谭昭喝了一口椰子水，清甜的味道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所以，秦方，你想帮她，就直接进游戏帮她啊，好饭不怕晚，你又怎么能断定现在的她，就不需要你的帮助呢？”
秦方啊了一声：“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而且游戏是给人带来快乐的存在，如果它给你带来了负担，那么我建议你不要再玩《仙途岛》，它不适合你。”

第57章 做个岛主（二三）
“老大,你跟秦大明星到底说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他有点不太一样了。”但要说具体有什么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好好奇哦。
明天是《仙途岛》正式公测开服的日子,所以今晚八点，同步线上线下会正式开始销售全息眼镜,谭昭这会儿正在调试直播设备，唔，等下就搞个直播间首发福利好了。
说起来，最初设计全息穿戴设备时,他也考虑过包裹式的全息头盔和更加超长待机的全息舱,全息舱的体验感当然是最好的，但造价也是真的高,运输成本也不低。
现阶段，国家规定全息游戏的每日登录时长不得超过八小时，而全息眼镜搭载的电池充满电,完全可以支撑全天八小时的登录,全息头盔和全息舱对于现阶段的需求来讲，是有些“产能过剩”的，加上全息眼镜的便携度，所以短时间内,谭昭肯定主推全息眼镜。
置于全息头盔,倒是也造了一百来个，不过并没有对外出售,就是供他们内部使用，毕竟调试程序和数据的时候,眼镜太容易没电了。
“没说什么,就是跟他说游戏正式开服,文绣已经是成年版的魔族圣女，不可能改变成长故事线。”顺便还开导了两句，以谭昭的眼力价，不可能看不出秦方心里存了事，很有可能还跟文绣的经历比较相似，既然秦方愿意帮助文绣，说明心里也是想要作出改变的，像是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介意轻轻推人一把。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真正去做了，才会知道……迈出那一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的。
如果他的全息游戏《仙途岛》能够在娱乐大众的同时，还能帮到别人走出困境，这就说明游戏也能输出正向的情绪价值。
悬河：“我不信，他看着就不是好糊弄的性格。”
“那你就当我很会糊弄人呗，悬河太太记得看着点后台，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蒋鹤川前两天因为亲爹摔倒进医院请假出岛了，悬河只能勉强顶上了这个人工，不过问题不大：“放心，只是上架眼镜链接的话，没问题的。”
八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呜呜呜呜，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岛主！我最亲爱的岛主！俺们想死你啦！！】
【说真的，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盼望过光棍节！东神，真有你的！】
【我已经坐在了无线路由器上，就等上架拍下了！】
……
谭昭一进去，乌乌泱泱的弹幕就直接飘了过去，他连屏幕里戴着头盔的自己都没看清，好家伙啊，他已经感受到网友们的热情了。
“大家晚上好啊，我是主播做个岛主，大家今天好热情啊，明天《仙途岛》就要正式跟大家见面了，希望届时大家都能玩得开心~”
【你要是能现在开服，我还能更开心！】
【就是就是，何必要等光棍节，立刻马上，我要收到全息眼镜！】
【嘿嘿，我江省的，现在正蹲在直营店门口，已经在排队进入门店了，哦豁起飞~】
【可恶！不是江省就不配拥有直营店了吗！东神，快看看隔壁湖省的孩子，饭饭饿饿啊！】
【所以，真的没人在意东神今天戴着的头盔吗？他居然全头出镜了[狗头]。】
谭昭看到这条弹幕，终于开口解释：“如大家所见，今天我佩戴的是红屋工厂研发的试验品全息头盔，因为技术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暂时并不准备投入市场。”
【懂了，明白了，东神直播是来炫耀头盔的！】
【自己都用上了，还什么技术不成熟，骗谁呢！】
【你们就不能配合下东神，夸夸他吗？最近网上出现了很多莫名其妙指责东神不务正业搞游戏的言论，真的搞笑！全息游戏吃你家大米了，怎么就不是正业了！】
【我也很想夸啊，但他只会馋我，我……夸不出来！】
系统看到这条弹幕，当即狠狠点赞，对嘛，苟宿主虽然是个厉害人，但完全让统说不出任何好听的话，哼哼。
“而且头盔笨重，航空携带也非常不方便，对吧？”谭昭边说，边将旁边桌上的全息眼镜盒子拿到了镜头前面，“但全息眼镜就不一样了，它的可移动性非常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未开机状态时，也不是不能当平光镜使用。”
“这是一副全新未拆封的全息眼镜，它也会是大家收到货时的样子，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讲解……”
从塑封到防伪码，到每一副眼镜的身份编码，谭昭甚至还穿插了一点研发过程中的趣事，作为主要研发人员，没有人比他更懂全息眼镜被创造出来的过程了。
【本来以为会很枯燥的讲解，但完全没有哎，有没有人夸过东神的口才？】
【有的吧，而且东神的口条真的不错，但东神其他方面太优秀了，这只是女娲创造东神时的标配之一而已[狗头]。】
【……所以，你们谁还记得，东神家没破产前，他只是个无所事事混日子的富二代而已。】
【重新定义无所事事富二代，感觉得出来，东神本人没什么野心和进取心哈。】
……于是大家遍数了一圈，居然发现，沈家破产得好啊，不然他们哪来的全息游戏玩。
“好了，以上就是关于我们这款红屋001全息眼镜的使用说明，链接已经挂在了直播间左下方，售价分别是1999和2999两个版本，1999售价版本为树脂镜框，2999售价版本为金银两色镜框，两个版本区别只在于后者在初始登录时，全属性可以+1，直播间购买均送一个全息眼镜收纳盒，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如有质量问题，也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哦对了，为了以防黄牛囤积眼镜，高价卖出，所以今天的抢购每人限购一件，请大家谨慎下单，理性消费。”
【感恩，毕竟论手速，咱们可能真抢不过黄牛。】
【我已经准备好了，现货，我来了！】
【急急急，所以什么时候开链接啊！搞快点！】
链接悬河设置了定时，就在五分钟之后，谭昭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就不再说话了，毕竟弹幕都没人了，显然是都跑去蹲链接了。
1999的丐版定价，事实上抛开人工和成本，他赚的真不多，而2999的氪金版，利润空间就会大一些，毕竟有钱人不差钱嘛，为了美观度和游戏爽感，肯定会购买后者。
两种版本的库存同样都是二十万件，谭昭本来以为丐版会没得更快，谁知道……大家都很有钱嘛。
【呜呜呜，没抢到银色！可恶到底是谁的手速这么快！】
【抢到啦！坐等收货，本来以为定价会很高的，毕竟定价没出来前，坊间很多谣传还说会破万，其实破万咬咬牙也能买，但没想到这么亲民！东神你真的赚钱吗？】
【来迟了！卧槽就迟了两分钟，你们这群牲口啊！含泪入了丐版。】
【丐版也不错，听说游戏的基础面板是根据身体扫描的，也就是说，全息眼镜还拥有免费体检的功能，四舍五入，血赚！】
【本来觉得有点贵，现在瞬间觉得便宜了！】
【本来就是，听说现在高端私人医院都开始全息体检了，费用六位数打不住还排到了明年，你们品，你们细品！】
【懂了，东神做慈善，确信。】
“做慈善那肯定没有，不用这么吹捧我，我这个人很容易飘的，要是飘起来说不定就又故态复萌回去当纨绔大少了。”诶，谁不想当吃穿不愁的纨绔大少呢。
【住脑！东神你这个思想很危险！】
【就是就是！艹，来晚了只有预售了！预售十天的都抢完了，何必呢！】
【楼上你再刷新一下，预售20天的都没了。】
【……是我低估了全息的魅力。】
【这不是废话嘛，不过除了直播间，还有其他渠道，你可以蹲一蹲，说不定能捡漏，就是没有眼镜收纳盒送了。】
但收纳盒值才几个钱啊，如果能尽早拿到，舍弃点赠品也无伤大雅。
谭昭只直播了一个小时，但热度直接就空降第一，等到他下播后，热搜都爆了，真就……全息无敌。
“得亏老大你加固过网络了，不然刚才大概率得直接掉线。”
悬河开着后台，她看着不停上涨的成交额，都快不认识钱了。这数字合理吗？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真么多钱！
而且这还只是穿戴设备的初步盈利，等到《仙途岛》普及后，还会有各种玩法和氪金商城，到时候那日流水，只要游戏后续不崩，那简直是躺着挣钱。
“别看了，里面有你的一份，很快悬河太太就是大富婆了。”谭昭笑着说。
悬河嘴角的笑容，那是怎么都抑制不住啊：“大富婆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岛上，连个花钱的地方都没有。”
“……可以考虑，给你放一周假。”他也不是那种死命压榨员工的老板。
悬河立刻跳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可太好了，度假的小岛她待够了，她要去城市里血拼花钱，毕竟赚了钱就得快乐花钱，不然努力赚钱的意义何在啊~

第58章 做个岛主（二四）
现在网络上,热度最高的话题是什么？
那必须非《仙途岛》莫属了，全球第一款全息游戏开服公测，都不用请什么营销,隔一晚上的功夫，热衷游戏的明星只要不在剧组,就都在晒全息眼镜001。
一来这热度不蹭白不蹭，二来这眼镜的设计真的挺好看的，特别是金银的高配版本，戴在脸上有股时尚的新锐感,配那种高奢的成衣居然有股独特的美感。
就连某个著名的时尚杂志编辑,都夸赞了这副全息眼镜的独到非常独到，表示要请国际超模来演绎全息未来的摩登封面。
【因为过于好奇,所以我去全息眼镜的设计专利中心看了设计师的名字，就……还挺意料之中的吧。】
【谁？红屋请大牌设计师出手了？我去瞅瞅。】
【……慕名去看了，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人与人之间的参差怎么会这么巨大？！】
【所以,到底是谁？】
【我老实人，告诉你们吧，是沈东衡，没错,就是那个……搞学术研究的大佬。】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我？女娲捏他的时候,是不是焚香沐浴斋戒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合理吗？】
【不合理你还能跟女娲娘娘反驳吗？而且网上虽然没有东神的照片，但在沈家没破产前,我远远见过东神几面，平心而论,是个帅哥。】
【楼上,仔细说说呗。】
【细说不了的,会被网络屏蔽的，我只能说别听那些网络喷子瞎说东神是个丑男的洗脑包。】
【哇，这么牛？话说起来，现在东神在学术界的地位，相当于圈内哪位明星啊？最新一代顶流了吧？】
【楼上引战呢吧，东神就是东神，大家别理他。】
话题楼很快就歪了，陆菲颜看到这里，忍不住丢下手机问系统：“这个沈东衡到底什么来历？你查到了吗？他怎么能把全息游戏做出来的？”
重生女配系统033：宿主，暂时什么都没有查到。
“这怎么可能？他难道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陆菲颜倒不是害怕或者紧张什么，她只是不喜欢有东西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哪怕她知道现在的沈东衡她完全惹不起，但她也想知道沈东衡的来历，这样她就不算全无筹码，“系统，你可是拿了我一千星光点的。”
所谓星光点，就是她绑定系统后，在娱乐圈得到的真爱粉数量，她得到越多人的喜欢，星光点就会越多，她也就能获得系统更多的帮助。
当然了，这种帮助并不是像小说里说的那样，会有各种神奇的道具和BUFF，而是系统可以为她量身定制剧本、表演方式和分析圈中大佬的喜好，有了这些，她在圈中走得自然更顺了。
绑定系统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就已经输出了三部爆剧，拿到了白花奖的题名，新生代四大顶流女星的席位，她已经完全坐稳了。
这样的成绩，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但自从重生归来绑定了系统，她就撕掉了恶毒女配的标签，开始做自己的女王。以前她多爱秦方啊，爱到最深的时候，他甚至能主导她的心神。
可男人呐，说不爱就不爱了，明明甜蜜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今天就翻脸直接甩了她，说什么事业上升期不能有女朋友，说得好听，还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重生归来，她再也不做恋爱脑，她要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
特别是她先一步出手甩掉了秦方，甚至还让他再也爬不起来，她光是想想就高兴。
重生女配系统033：请宿主放心，若沈东衡存在偏差值，系统一定能找到漏洞，但根据现如今查到的信息，沈东衡和他的全息游戏《仙途岛》均没有任何认知错误，由此可见，全息游戏并不是他借助非自然力量诞生的。
可她重生的记忆里并没有沈东衡和全息游戏的存在啊，难道说是她蝴蝶的翅膀煽动造成的影响？陆菲颜不太愿意相信这个猜测，于是她想了想，让助理小盒去加价买了一副全息眼镜，随后在微博PO出动态，作为圈内的顶流女星，她的微博数据一向是很好的。
松手刷新的功夫，留言就挤满了评论区。
重生女配系统033：宿主，你是想借此推广全息眼镜，从而获得和红屋工作室合作的机会吗？
“你觉得不可行？”陆菲颜在正事上，一向是极为相信系统的。
重生女配系统033：根据我收集的红屋工作室的信息，它并不需要任何娱乐圈的推广，我建议你往红屋工厂的方向使劲，沈东衡的二哥沈西平明显更好攻克。
陆菲颜看过沈西平的资料，跟弟弟沈东衡相比，他只能说是个还算合格的生意人，能够主导红屋工厂，也是沾了血缘的光，如果没有沈东衡，沈西平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外投资人，并没有其他出彩的地方。
“你确定有用？”
重生女配系统033：沈东衡是国家重点保护人物，你如果刻意接近他，会引起怀疑的，请宿主不要铤而走险。
系统都这么说了，陆菲颜的脑子就瞬间冷静下来了，她奋斗到现在并不容易，系统虽然帮了她很多，但她也付出了努力，如果为了试探沈东衡引来国家的注意，那就是完全得不偿失了。
重生女配系统033：对了宿主，前两天有不明黑客试图入侵你的电脑，我帮你打回去了，建议宿主查一查身边的人际关系，以免中了别人的圈套。
“黑客？不会是黑粉吧？”
陆菲颜走红太快，哪怕她是凭实力走到现在的，但依旧有数量相当可观的黑粉：“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
除恶系统是跛着脚来找大佬统的，那小模样别说，是挺可怜巴巴挺惨的。
“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中病毒了？”不应该啊，以这个时代的黑客技术，还远没到能够伤害智能穿越系统的地步。
“呜呜呜，大佬，我被野鸡系统暴揍了一顿！”呜呜呜它好没用，刚刚其实它已经在宿主那边哭过一顿了，现在听到大佬统的声音，它又想哭了，“它好凶！我装成本土黑客系统，去试图试探它的深浅，谁知道它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暴揍了一顿！大佬你看我的腿，都瘸了！”
系统：……听上去，确实是挺惨的。
不过这个野鸡系统居然这么厉害啊，那看来陆菲颜为它积累了不少能量值，按照陆菲颜现如今在娱乐圈的发展态势，二号野鸡系统肯定获利不少，未来甚至还会更加强大，小萌新系统那点儿微薄的力量，确实还不足以回收对方。
“别哭了，世上无难事，办法总会有的。”系统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本来以为“撑伞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现在嘛，“你感觉它有多强？”
“很强。”除恶系统抽噎了一下，“打十个我不在话下。”
这新手任务的烂手气，简直比苟宿主还要非啊：“那你没有被它发现，打草惊蛇吧？你宿主怎么说，他有没有办法削弱陆菲颜的社会影响力？”
“没有被发现，我装得很像的。我家宿主也没有什么办法，他还只是个实习律师，论社会地位，陆菲颜弄他倒是易如反掌。”都怪他找的身体身份不对，要是宿主是个霸道总裁，这任务做起来起码比现在容易很多。
宿主这段时间看了好多资料，眼睛都熬红了，那段高糊视频就是宿主找到的，它好没用哦。
不小心听到了小萌新心声的统子：……咳，难道我真要去啃宿主的老？这不好吧？
“哦对了大佬，我这次去虽然被暴打了一顿，但也发现了一点小线索。”
“什么线索？”
“绑定二号野鸡系统的陆菲颜，她并不是完全灵魂绑定状态的宿主，她和野鸡系统之间的联系好微弱哦，野鸡系统甚至可以单方面撕毁这份绑定协议。”除恶系统说起这个，哭腔也没了，“而且陆菲颜是土著，她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偷溜进去的时候，听到她在喊什么重生系统，但我可以非常确定，她的灵魂上并没有重生的痕迹。”
还说自己没用，这不是挺能干的嘛，这对主统虽然运气不太好，但宿主汪清堰是个心思缜密、很擅长搜集线索的人，假以时日成长起来，肯定是个厉害的，而除恶系统虽然天天哭唧唧装没用，但办起事来却意外地靠谱。
“原来是土著，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个野鸡系统能从陆菲颜身上获得力量值了。”系统想了想，“你等等，我去帮你探一探。”
除恶系统感动到泪流：“大佬，你真好！”
大佬统今天依旧保住了自己的体面，在把小萌新系统送走后，它就准备顺着宿主架构的全息网络，给宿主发个匿名邮件什么的。
谁知道啊，匿名邮件还没发呢，它的末端数据在连上全息网络后，居然直接登录成功了。
系统：！！！！！！
怎么回事？它被抓住了？这是什么系统捕捉器？！
系统惊慌地转了一圈，然后在玩家信息栏看到了自己的全身大图 ，它整只统都不好了！
辣鸡宿主，你有本事给我做身体，有本事出来单挑啊！都说不要赛博青蛙了，听到了没有啊！
系统气得整只毛绒青蛙都炸毛了，露出来的机械部件都嘎吱嘎吱地响，可想而知它有多生气了。
本来听到登录通知准备给统子一个惊喜的谭某人：……

第59章 做个岛主（二五）
这么快就自投罗网了？难道是撑伞任务撑得不顺利？
“辣鸡宿主,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在，别逼我发疯找你！”无所谓，它都穿赛博青蛙了,原地发疯简直合理至极。
“发疯？怎么发？”谭某人适时发出想看的声音。
谭昭画给悬河老师的速写，当然是他自己本来的模样，此刻他一身白色锦袍，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那叫一个人模人样啊，系统看了直接跳起来打人膝盖那种。
可恶,这个建模怎么连一米都不到，这是什么霍比特青蛙！
“你快给我换成人！我要一米九的大帅哥！要当飞烟阁的大师兄！”
谭昭：“……你都打算得这么好了？撑伞任务不做了？”
系统这才找回一丢丢理智,至于信息面板，眼不见为净早就叉掉了：“当然做啊，还有,你怎么来了这里？别不是也接了撑伞任务，来找我的吧？”
“那倒不是，只能说是机缘巧合来到这里的。”谭昭将打他膝盖的赛博青蛙拎到桌子上，“别打了,这建模还是特意为你做的呢,我哪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呀,对吧？”
系统不给眼神：“……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鬼话！”
谭昭投降式地摆了摆手：“而且上次在直播间,我不是回答你的问题了嘛,我是来建设美丽小岛的。”
“真假？”它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还有什么直播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今天当个大佬统,难道不是你吗？”谭昭揶揄了一句,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当然是真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撑伞任务是什么，但沈东衡这个壳子，是神度假留下的，他好好地在度假，却被路过的系统踹了一脚，气得直接恢复记忆跃出了大气层，我是来替他找场子的。”
系统：……万万没想到。
“居然还有这么废柴的神？他还能被野鸡系统欺负？”
哦豁，谭昭明白了：“那只和林俭远绑定的系统，果然是你回收的，这就是你的撑伞任务？”
系统：……有时候宿主太聪明，也不好。
“你猜错了哦，我是来帮忙撑伞的，当然用不着我亲自出手。”系统忍不住正了正自己胸前的黑色小领结，骄傲地挺了挺胸，“所以，你搞全息游戏，就是为了建设美丽小岛？”
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吧，也就宿主干得出这种事情了。
“对啊，建设美丽小岛不要钱啊，众所周知，干游戏富三代。”当然了，他的打算并不止于此，“你呢，突然找回来，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撑伞任务不顺利？”
系统又想跳起来打人膝盖了：“你怎么不去天桥下摆摊算命呢！”
这不是没天赋嘛，倒是下次邓绘去摆摊算命的时候，他可以稍微去围观一下，别说，他还挺羡慕天桥摆摊人生的。
“不过这次……算你说对了，这个世界有点特殊，不能使用超自然力量，你应该察觉到了吧？”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除恶系统的任务开展非常艰难，要不然也用不上它来撑伞了，“我进入这个世界后，就只能依附在帮扶系统的分支上。”
听上去，这撑伞任务是真不太好做：“然后呢？”
系统就将除恶系统以及其宿主汪清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现在的问题是，二号野鸡系统是找到了，但它的力量已经壮大，在不借助超自然力量的情况下，我和小萌新都无法直接回收它。”
谭昭却忍不住夸道：“不错嘛，任务办得有模有样的。”
“要你夸！快点给我换个身体！”
悬河太太都放假了，哪来的第二个建模师搞新全息身体啊，谭昭于是直接转移话题：“所以，你是来找我帮你回收野鸡系统的？也不是不行，但暂时我还不能出手。”
一出手就得被遣送离开了，他的小岛任务还没做好呢。
“当然不是！我是哪种打不过就直接找外援的统吗！”系统叉腰气嘟嘟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小萌新系统自己回收二号野鸡系统？”
谭昭：……你这是在为难你宿主我吧？
谭某人一摊手：“你这没头没尾的，就让我为你出主意，你真当我是神仙啊？”
系统内心腹诽，神都被路过的野鸡系统踹了一脚，你一来就把对方直接干趴下了，你简直比神仙还凶残好不好。
但好歹是求人嘛，它就不跳起来打人膝盖了：“那我给你讲头尾啊，你知不知道大明星陆菲颜？”
谭昭果断摇头：“没听过。”
“那臭名昭著的秦方呢？”
这个听过，谭昭点头：“他名声很臭吗？”
“对啊，殴打父母，脚踢大哥，不过他这个黑料是假的，他本人挺惨的，之所以这些黑料没有被澄清，是因为他得罪了他的前女友陆菲颜。”系统不得已，又给人科普了一遍陆菲颜是谁，“总的来说，就是陆菲颜绑定了二号野鸡系统，现在疑似是野鸡系统利用‘重生’手段搞事，小萌新装成黑客系统去试探过，这是仅有的一点线索。”
谭昭：……野鸡暴打正派，你们主系统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系统的教育问题了？
不过有一点他比较在意：“陆菲颜重生了？”
“应该是假重生，小萌新说她的灵魂状态没有重生的痕迹。”对于人类的灵魂，他们系统拥有特殊的判定方法，不过如果是像苟宿主这么强大的灵魂，扫描结果大概率是没什么参考价值的，“现在初步怀疑，是二号野鸡系统让她有了重生的认知错误。”
嚯，还挺会整事，和二号一比，一号那个敢对神下手的系统，手段就粗糙了太多。
“那也就是说，它是在天道的规则内钻空子了，对吧？”谭昭见赛博青蛙点头，才又开口，“说起来，我和秦方认识。”
小青蛙瞬间惊愕抬头：“你果然是事故体质！”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词呢，谭昭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小青蛙的小脑袋，“他现在就在我的小岛上，所以我应该可以帮你问问他，陆菲颜在绑定系统前后的性格变化。”
“好耶！”小青蛙忍不住跳了一下，“那你赶紧去问！我等你！”
这不是对赛博青蛙的皮肤接受得挺欢快的嘛，他忍不住又摸了一下，这才退出去找秦方问询。
“问我的事？”秦方有些纳闷。
谭昭点了点头：“嗯，可能有些唐突，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回答，尽管拒绝我就好了。”
秦方怕岛主问他家里的事，于是没把话说死：“那岛主你先问吧。”
“那我问了，你和你的前女友陆菲颜，还有联系吗？”
秦方都在思考着怎么拒绝东神了，听到这话直接裂在了原地，什么鬼？前女友？还陆菲颜？他什么时候和陆菲颜谈过恋爱了？还分手了？
“不不不不，岛主你慢一点！”秦方吓得直接脸色大变，“岛主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么假你也信！我都不认识陆菲颜，她很火我当然知道，但我和她都没合作过！”
哪来的无良小报啊，编这种狗都不信的绯闻，良心何在啊！
秦方的样子不似作伪，但系统也没必要拿这个骗他，谭昭拿出那段系统发给他的高糊视频给秦方看：“这个，是不是你？”
秦方仔仔细细拖动进度条看了三遍：“好像确实是我，不过这都两年前的事了吧，我当时好像在剧组跑小通告。”
“这个，是陆菲颜，你是不是帮过她？”谭昭指着同框的另一个高糊人影开口，“你有没有印象？”
这么糊的视频，东神怎么找来的啊，秦方努力回忆，幸好他的记忆力还不错：“好像是有一点印象，但她是陆菲颜吗？我只记得帮过一个被人训哭的小姑娘。”
秦方没红之前，一向是与人为善的，见到小姑娘被人欺负，他当然会出手帮忙：“可这也不能证明，我跟她认识啊，对吧？”
这是什么天大的误会啊，而且岛主问他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岛主对陆菲颜有好感，胡乱吃飞醋？
秦方忍不住再度解释：“岛主，我跟陆菲颜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可以对天发誓。”而且他的原生家庭那么压抑，他也从没想过要和别人组成家庭，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他其实连恋爱都没谈过。
谭昭：……
很好，看来那只二号野鸡系统搞的认知错误并不止“重生”这一个项目。
“不用发誓，我相信你的。”谭昭伸手拍了拍过分紧张的秦方，“我就是帮一个朋友问问，它最近遇到了一点困扰，你跟她没关系就好了。”
这样的吗？秦方终于半信半疑地放下了心。
谭昭找完秦方，回去小青蛙系统果然还等在登录空间。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问到点有用的东西？”赛博小青蛙见人回来，立刻冲了上去。
谭昭见此，摸着下巴说：“唔，怎么说呢，应该是问到了挺有用的东西。”
系统又想跳起来打人膝盖了：“不要吊胃口！赶紧说！”
“你出来做任务这一趟，性子急了好多啊。”谭昭坐下来，和赛博小青蛙平视，“很不幸，你们掌握的信息可能与事实有出入，秦方他根本不认识陆菲颜，更何况是谈恋爱了。”
系统当即脱口而出：“什么？这不可能！”

第60章 做个岛主（二六）
这野鸡系统也太戏精了吧？没有重生宿主,创造条件也要上？
系统气得直接跺脚脚：“我明白了！它绑定陆菲颜的时候，肯定是能量不够了，所以才不得不用这种欺骗、扭曲认知的方式来促使陆菲颜答应做任务，它那些任务肯定不憋好屁！”
人在堕落低谷的时候,道德束缚感也会随之减弱,说白了,野鸡系统就是“创造缝隙,趁虚而入”，这也太狡猾了，它从前要有这份变通的能力,何至于搞不定苟宿主啊。
“你都叫它野鸡系统了,还指望它行事正派啊？”
系统哼哼两声,心里可太生气了,不过公道话它还是要说的：“也不是所有野鸡系统都喜欢走歪门邪道的,也有个别会在经过主系统考核后，收录编号进入深蓝星系的。”
看来撑伞任务的前期培训是没白做，谭昭心里莫名有了一种老怀欣慰的错觉：“秦方那边的信息就这些了,他是个实心眼，你们恐怕还得仔细查查陆菲颜。”
这个不用宿主说，系统回去就准备找小萌新说的：“还用你说,只是它现在能量这么强,恐怕陆菲颜已经做了不少任务了,秦方的名声可能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可小萌新在网络上又查不到什么痕迹，它找得也算是认真仔细了,这野鸡系统怎么做到的？”这也强得有些太过分了。
谭昭就忍不住调侃：“你要是想知道,就当面问问它呗。”
“……你当我是你啊！”可恶,以苟宿主的能力，当然可以越过天道蛮力拔除野鸡系统，但这好歹是它的撑伞任务，吃一点软饭和吃一顿软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区别的，“所以真的没有技巧性一些的方法吗？”
技巧性方法？统子这是在影射他喜欢一剑平A吗？
谭昭想了想，也没把话说死：“这不好说，你都说野鸡系统行事偏颇了，在你们双方都无法使用外挂的前提下，倒不如回归质朴。”
“怎么个质朴吗？”
“找警察叔叔呗。”谭昭见小青蛙瞪大了头上的两只大眼睛，就凑过去说，“你不是说，你帮扶的小萌新扮作本土黑客去试探野鸡系统的深浅了？”
系统太了解自家宿主了，闻言就眼睛一亮：“嗯呢，有什么搞头？”
“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虽然没有暴露你们的身份，但能在野鸡系统的回防下没有暴露IP，这就足矣拉起它的警戒心了。”谭昭虽然现在退休养老了，但该有的敏锐度依旧并没有减退，“所以，你们不妨卖点破绽。”
“什么破绽？”
系统已经完全凑了过去，“快说呀！”
“很简单，如果你是陆菲颜，你觉得为什么会有黑客攻击她的电脑？”谭昭打了个响指，“黑粉，对不对？”
说得这么明白系统要还不明白，它也没必要给别统撑伞了：“你是说，让小萌新在网络上装黑粉，认下这次黑客攻击？”
“嗯哼，而且如果它愿意的话，可以上演一出黑转粉，你懂我的意思吧？”黑客都拜倒转粉的黑客技术，在野鸡系统无法现身的情况下，这个人设只能落到陆菲颜的头上。
托他的福，最近国家就在严查不明网络黑客技术。
那可太懂了，每次苟宿主搞事情，它都能直接意会的好不好：“懂了懂了，你当初搞什么全息游戏啊，直接开营销公司，现在早就盆满钵满了！”
“……不想夸就别夸了。”
“好嘞！”系统高兴地跳了跳，“我先走了，记得帮我换身体！我要当飞烟阁大师兄！”
谭昭：……没听见呢:)。
见系统下线了，谭昭才从专属的登录空间出去，来到了仙途大陆。
他的建模设定是飞烟阁的护山长老小福真人，《仙途岛》公测后，有关于各大门派的信息就越来越多，飞烟阁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是天下剑修都向往的门派，但门内半数弟子却并不是人，而是利剑成人，这其中还包括掌门飞烟，就是概念片上那柄华丽的宝剑。
因为门内利剑过多，所以飞烟阁所在的十面大山寸草不生，金气聚敛，锐光无限，是最适合金属性修士修行锻炼的地方。
谭昭落地后，就是在十面大山的外围地带。
《仙途岛》内测期间，为了给玩家更好的体验感受，所以最初的一万全息眼镜并没有开放直播功能，但公测后，直播转播的功能就开放了。
玩家甚至可以选择自身视角和上帝视角，不过受限于直播平台的转播方式，《仙途岛》的直播画面并不是全息的。
但不是全息也有不是全息的好处，毕竟《仙途岛》每日只能登录八小时，大家想在玩完游戏后看看别人的玩法，追直播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式，而且看别人玩《仙途岛》，有种上帝视角看别人古代游的感觉。
更有甚者，已经有一个小成本的综艺提交了审核，估计过几天就要在仙途大陆直播综艺，偶像明星加上大热的全息游戏，到时候《仙途岛》必然会更加出圈。
谭昭老早就在微博预告了直播的信息，看时间差不多，他就打开了直播功能。
【哇，第一！我来啦！】
【岛主，下午好啊！嚯，居然是十万大山！】
【岛主好帅！怎么还戴面具呢？这多见外啊！】
【就是就是！不过飞烟阁势力的修士都戴面具，听说是怕别人上门寻仇，岛主不会是飞烟阁的吧？】
谭昭见到弹幕，伸手亮了亮自己腰间的门派腰牌：“大家好啊，我是主播做个岛主，哦不对，在仙途大陆，你们得叫我小福真人，在下飞烟阁护山长老，若他日有缘相见，还请道友不吝赐教。”
【艹啊，东神还真给自己黑箱了一个NPC身份，别说，看身段真像那么一回事！】
【可恶！我也想当NPC！东神快看看我！直播抽NPC身份不？】
【就是就是，要不然东神带我们去逛逛仙途岛吧！求求了，孩子真的想看！】
说起仙途大陆中心的仙途岛，那真是大陆上所有修士的梦中之乡，传闻只有到了渡劫期才能在岛上住下，不然哪怕是身份地位再尊贵、天赋才学再厉害，仙途岛也不会接纳你。
就像小奶茶，算得上玩家修仙第一人了，拜了个美人师父蹭上岛，还是没呆一天就被踢了下来，据小奶茶说，岛上人均满级帅哥美女，堪称颜狗桃花源。
谭昭看到满屏的仙途岛一日游，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可是在十万大山，从这里到仙途岛，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而且飞烟阁护山长老无诏，不得出十万大山。”
NPC也是要讲规矩的，如果破坏了游戏的平衡，那游戏的可玩性就会降低很多，谭昭是傻了才提前揭秘仙途岛的设置。
【他没有否认！他给自己搞了个渡劫期的NPC壳子！可恶！老子嫉妒！】
【直接满级，自己是开发者就是好啊，我好酸！】
【就是就是，除非东神抽奖送NPC建模！】
【我就在十万大山附近，还是金系灵根，东神，你收徒吗？你看我怎么样？上过大学会后空翻那种？】
后空翻？整挺好，但谭某人拒绝的话张口就来：“不收徒哦，我登录游戏的时间并不多，你们应该能想象到我的忙碌生活吧？”
就算不忙碌，那对外也必须忙碌。
见弹幕们都表示理解后，谭昭才走动起来：“虽然仙途岛看不成，但十万大山和飞烟阁，倒是能带大家玩一圈，大家坐稳了，我带大家上天看看。”
【哇！好棒！】
【这就是修士！是踩着飞剑的！我去好快！电视剧骗我！】
【快晕了，我恐高啊喂！】
【东神调皮！不过东神飞得真稳啊，不愧是游戏开发者，隔壁主播直接从飞剑上掉下来摔成了骨折，你们还记得不？】
【好巧哦，我就是隔壁摔断腿的主播，你个假粉！】
好家伙，这是齐齐汇聚在他直播间了，谭昭最终点落在了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上，这里锐气万千，没有一点修为的人到了这里，只会被金气灼伤。
换成玩家，就是会有一个持续掉血的DEBUFF。
“看到没有，从这里到飞烟阁的山门，就是入学考试的考题了，只要你们能够走到山门门口，就能加入飞烟阁了。”不过话说得简单，做起来却并不简单，因为门派发展的单一性，飞烟阁只收金属性的人或者剑，至于其他属性？这条路走两步就直接走不动了。
【这里看过啦！前天刚有一个主播直播入学仪式，那叫一个惨烈啊！】
【岛主，给我们看看飞烟阁阁主呗。】
【+1，发出想看的声音！】
阁主？谭昭已经到了山门门口，“阁主在仙途岛哦，别说我不偏心你们，这可是独门消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们的。”
【……东神哄我了，四舍五入，东神当我老公！】
【楼上姐妹，天还没黑呢，醒醒！】
【居然在仙途岛？是个重要消息，记下了。】
谭昭一边从山门进去，一边给大家介绍飞烟阁的布置，不过飞烟阁的装修偏向于粗犷硬派，进去后虽没有十万大山那么锐利，但进入就是强烈的剑气萦绕，多少还是会让很多人感到不适。
就在他走到后山时，忽然有一只蓄养的怪石兽冲破了牢笼，小弟子们在后面追赶，见石兽要伤人，立刻喊：“护山长老！”
直播间里，网友只见东神举手一个起落，剑光一闪，怪石兽瞬间就解体了。
【卧槽！666啊！】
【可恶，被他装到了！妈的，好帅！】
【我是不是该说那句话，脑子好的人，玩游戏居然也这么占优势！我酸了！】

第61章 做个岛主（二七）
【现在我终于相信,东神是真的热爱游戏了，瞧这熟练程度,一看从前就没少玩游戏！】
【东神：没少玩游戏,但并不妨碍我搞科研；我们：没少玩游戏，正在考虑期末挂科会不会的问题。】
【楼上建议撤回，对我不好！这是什么人间真实！】
谭昭在网友面前装了一回帅,接下来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不过他本身自带流量，就算只是简单地游览观光了一番飞烟阁,直播间的热度也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别呀，再讲讲其他门派呗，东神你不能厚此薄彼呀,想听听兼善教派！】
【流云宗也想拥有姓名！】
【就是，都是你亲儿子，菡萏仙阁也想拥有参观资格！】
……
弹幕上全是其他七大门派拥趸的发言，至于飞烟阁的？七打一被摁在地上打来着,但谭昭是个这么容易就被说服的人吗？他当然不是,他非常勇于承认自己的偏心：“没错，我就是厚此薄彼，有本事你们顺着网线来打我呀！”
网友：……东神是有点子叛逆在身上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下班去冲浪了。”谭昭看到直播间一片的挽留声,摸了摸下巴，“这样吧，虽然我不能带你们参观游戏中的仙途岛,但游戏外的岛屿风光,倒是能跟大家分享一二。”
【哇,他承认了，他承认仙途岛是参考自己的小岛做的！】
【这个网上不是早就扒过很多次了，后来大家一致认为是东神为了缩短工期，偷懒才这么搞的，难道不是？】
【悄悄竖起了耳朵，乖巧等听。】
“当然不是为了偷懒，这能偷几个懒啊？”谭昭才不会承认这个呢，“再说了，岛上风光秀丽，从前的古建筑群已经竣工完成了，大部分软装也已经完成，绝对能惊艳到你们！”
【很好，东神还是没有放弃建设美丽小岛呢。】
【……说起来，现在东神又有钱了吧？他不会又要砸钱搞小岛吧？】
【突然想起了东神从前流传在网上的八卦新闻，听说东神在这座小岛上花了几十亿，是不是真的？】
【楼上，不用东神回答你，我帮他说，是真的！你们别看东神这么能赚钱，他花钱也是真的猛，要不然他估计也不会想到开发全息游戏！】
……这位朋友，总感觉是现实里认识他的人呢，谭昭摸了摸下巴，然后张口反PUA网友：“话怎么能这么说呢，钱挣了不就是要花的嘛，花钱消费带动GDP上升，再说了，你们应该希望我花钱凶猛才对，要不然我兜里有钱了，你们猜我还会不会搞游戏？”
【救命！居然听上去好有道理！我被他说服了！】
【东神也就是看不上搞传销那几个钱，要不然我肯定分分钟被他骗！】
【……东神是懂花钱的，我悟了。】
然后等谭昭关掉直播下了游戏，小舟就告诉他，他上热搜了。
“什么话题？”
小舟打开热搜词条递过去：“#东神是懂花钱的#，岛主，要不要回应一句理性消费？”
谭昭看向小舟：“你觉得我不理性消费吗？”
小舟：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岛主是失智型消费人群，真的，一般人绝对不会冤大头到花五千万买一座荒岛开发，甚至眼都不眨投了几十亿下去，现在好不容易挣了钱，还要继续投，就不考虑一下沉没成本吗？
“小舟，你迟疑了，你居然觉得岛主我不理性？”谭昭掩面假装哭泣，“伤心了，我去餐厅找点吃的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然后嗖地一下就离开了，至于回应？不存在的，国家爸爸会帮他把控舆论导向的，对，有脑子的人就是可以任性:)。
也是巧了，他前脚刚端了一份砂锅米线坐下，安慧就趿拉着人字拖睡眼惺忪地推开了餐厅的门。
“安导，晚上好啊。”
安慧昨晚写了一晚上的剧本，今天白天睡得昏天黑地，他傍晚是被饿醒的，在房间找了半天没找到秦方，他就自己出来觅食了：“东神，你也好。”
因为是空腹，安慧不敢吃辣，只端了点清淡的面包三明治和牛奶坐下。
“哦对了，我等下晚上要剪辑视频，你要看看吗？”
安慧眼睛立刻亮了：“要要要！请务必让我旁观，什么时候开始？我一口就能炫完这个三明治！”
倒也不必，他的米线还烫着呢，吃完怎么的也得去海滩边走个半小时，他才愿意回去搞工作，再说蒋鹤川和悬河太太都不在，他确实没什么工作的动力。
**
“大佬，你的消息靠谱吗？”除恶系统有些半信半疑，实在是它在网上已经把陆菲颜的信息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没道理这一部分的内容是假的啊，现在野鸡系统的造假能力这么出众吗？
系统当然点头，他对苟宿主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非常靠谱，百分百靠谱，秦方根本不认识陆菲颜，建议再查查陆菲颜那个晒恋爱日记的小号，它大概率有问题。”
“还有，你上次装黑客那次试探，打草惊蛇了。”
除恶系统瘸着腿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甩掉它了！”
系统轻哼一句：“就是因为你甩掉它了，才有问题！你觉得以这个位面的科技力量，能甩掉野鸡系统的追踪？”
除恶系统一下就慌了：“我不知道！它怎么能这么狡猾！大佬，我是不是闯祸了？”
“问题不大，你这样，我教你怎么做。”
系统凑过去传输了一段数据过去，见小萌新接受已读，它才开口：“明白了吧，做得隐蔽些，别被野鸡系统发现了，还有秦方那边的信息，也查仔细点。”
除恶系统立刻站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汪清堰刚刚从事务所下班回到家，今天他跟着师父去办了个案子，刚好是陆菲颜所在的公司，他稍微听了点八卦消息，刚准备告诉系统，系统就吧嗒吧嗒地跑过来说了一大串。
“这又是你找来的大佬统告诉你的？”
除恶系统：嗯呐，它超厉害的，咱俩加起来查到的消息，都没它一个查得精准。
汪清堰心想可不是嘛，不愧是资历深的，就是感觉这位大佬系统的智商忽上忽下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就再仔细查查，至于黑客收尾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除恶系统扭了扭：没问题，请宿主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这个新手任务的！
本来汪清堰是没什么信心的，但小系统实在干劲十足，陆菲颜是顶流明星，社会影响力相当恐怖，如果不是绑定了系统，他一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这样的人，更何况是把人扳倒了。
这对于他来讲，几乎是个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愿意全力一试。
在不知道调查结果去搞搜查时，搜查难度是非常大的，但有了结论去搜寻线索，难度就会降低许多，而且既然陆菲颜是铁桶一个，那么倒不如从秦方着手。
秦方的消息很好查，他进入娱乐圈后，活动轨迹甚至都能精确到每天哪个小时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毕竟越红的明星越没有私生活，他当初签约的公司也不是很给力，汪清堰都不用借助系统的力量，自己就查了个七七八八。
他拿出考证背法典的毅力，将所有的时间线都梳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几处BUG，比如某一日某个时间，陆菲颜在小号晒了和男友秦方的幸福聊天记录，记录虽然抹掉了头像，但时间依然在。
可奇怪的是，在对应的时间点，秦方正因为胃肠绞痛在医院挂水，根据秦方小助理的聊天记录，该时间段秦方正处于昏睡状态，绝对不可能醒着给“不存在的女友”发甜蜜消息。
而这样的BUG，就他查到的就有五处，且秦方在综艺红了之后，工作行程满得简直令人窒息，根据那条陆菲颜小号发布的“分手信息”，他找到了秦方当天的通告行程，那密密麻麻的排班，秦方到现在还没猝死，简直是一种奇迹。
除恶系统在网上发完黑转粉微博后回来，就看到自家宿主一脸惊愕的表情：宿主，怎么了？
汪清堰这才醒过神来：“没什么，就是秦方和陆菲颜的关系，恐怕真的有出入。”
除恶系统凑过去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大佬统果然没有骗我！我再去网上翻一翻。
于是它又把从前找到的消息翻了一遍，甚至还把陆菲颜的黑料都翻了一遍，别说，还真让它找到了一点新线索。
除恶系统：宿主你快看！这个陆菲颜男友的IP，我还原了！你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
“这确实是秦方家的IP地址，但这个房子住的人从来都不是秦方，而是秦方的父母和他哥哥秦志远，宿主你看这个时间点，登录使用的人是不是秦志远？”
汪清堰猛然抬头：“你的意思是，是秦方的哥哥秦志远假装自己的弟弟秦方，和陆菲颜网恋？”
等他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陆菲颜和秦方是网恋啊！他们俩除了那段模糊到真爱粉都认不出的视频，就没有见过面了吧？！
好离谱，但离谱中，居然又带着一丝丝的合理，毕竟还真有明星为了不曝光恋情，相约在全息游戏里约会的，没错，这就是今天他在陆菲颜公司听来的八卦。

第62章 做个岛主（二八）
秦家的家境不算富裕,但秦志远是从小被富养长大的。
秦母生大儿子的时候，正好是厂子里最清闲的时候，等她生完孩子回到工作岗位上,刚好赶上好时候,她不仅加了工资,老公更是评了职称,她就觉得大儿子是旺她的。
小儿子的到来呢，是意外怀孕，偏生老婆子不许她堕胎，没办法她只能生下来。可孩子是生下来了，他们夫妻俩却齐齐下岗,家里没了进项,她气得连奶水都没有。
就这,小儿子还整天整宿地哭,她恨起来的时候,都想直接把孩子丢了。
后来老公就把小儿子抱给了老婆子养,他们一家三口从镇上搬到了市里打拼，至于小儿子,连名字都不是他们取的,未来自有老婆子操心。
谁知道小儿子还没长大,老婆子就嘎嘣一下没了，为了接手老婆子的房子和田地,他们只能把小儿子接回来。
于是,秦志远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乡下土包子的亲弟弟。
这可把他气坏了,要是被他的小弟们知道这个,他大哥的威严岂不是不保？这可不行,于是他在家里使劲欺负秦方，并且警告秦方不许告诉爸妈，不然他就跟爸妈告状，这招很管用，爸妈也都一致站在他这边。
可秦志远心里还是嫉妒，凭什么一个孬种长得比他好，连他喜欢的女神都喜欢孬种！他不服气，于是跑回去跟爸妈哭诉，说秦方抢他的女朋友，还在学校说他的坏话，果然爸妈深信不疑，不仅断了秦方的生活费，更是扬言要跟秦方断绝父子关系。
看着秦方可怜巴巴没钱上学的模样，秦志远心里都是快意。
可他没想到的是，秦方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路来，哪怕没有红，但绝对比他挣得多得多。
这怎么可以！秦方怎么配过比他更好的生活！
秦志远嫉妒得心都在滴血，于是他又撺掇父母去要养老费，秦母一听，也觉得对，在试探着索要并且得到回应后，他们的胃口就越来越大了。
而随着吸血秦方，家里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后，秦志远就小人得志起来，他从前就很喜欢装阔，现在更是出手动辄成千上万，明明他的工资不过才五千出头。
公司的人都认为他是富二代，秦志远也不戳破，甚至心里因此沾沾自喜。
而在找女朋友方面，他的眼光也是出奇地高，不仅要漂亮，更要贤惠懂事学历好，至于从前的女神？他早就忘了，他一边花钱吊着一些他看不上的女生，一边又想找个天仙老婆，可以说将普信男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陆菲颜能被系统绑定，短短一年多就爬上娱乐圈顶流的位置，她的长相自然没的说，偶然一次机会，秦志远去秦方的片场要钱遇到陆菲颜后，他就心动了。
他假装秦方的朋友加了陆菲颜的微信，谁知道对方居然根本不理他，秦志远气急败坏，可他又实在想把人搞到手，最后就想出了假扮秦方的歪主意。
谁知道，竟被他歪打正着，他不仅真的把人追到了，陆菲颜还上赶着对他好。他心里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女人就是他妈的贱，宁可喜欢秦方那个孬种也不喜欢他，他非要把人搞到手不可。
秦志远还算有几分脑子，装秦方装得还有几分像，特别是秦方突然爆火之后，他的架子端得更足了，他就是想要陆菲颜主动找他，最好能约个酒店见面，这样等他得手，谅那小妮子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谁知道，还没等他出手，他的假扮就被陆菲颜戳穿了，不仅如此，他还被拿住了把柄，如果他不按照对方的话做，她就叫他身败名裂，再也别想在江省混下去。
秦志远不信，但他很快就被教做人了，他不仅丢了工作，父母更是被骗光了养老金。
秦志远害怕了，他以为陆菲颜傍上了什么金主在对付他，他倒是很想去找秦方帮忙，但那边的口风就是连秦方都会一起对付，但如果他识趣按照她说的做，至少不会对他们一家三口赶尽杀绝，甚至还会付他们一笔钱。
什么？只要秦方倒霉，他们就能逃过一劫？有这种好事，秦志远当然不会不答应，他甚至没费多少口舌就说服了父母演这场戏，实际上他奶那个房子那么偏，根本不会有傻逼老板去搞种植大棚。
要说如何最大程度地激怒秦方，秦志远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果不其然，秦方气得直接在镜头面前打人，那摄像机的机位是特意摆的，虽然他挨了一顿打，但后续他拿到的回馈足矣抵消这个。
更妙的是，秦方名声臭了之后，还有记者和营销号不停地来采访他们，他们只需要在镜头面前假模假样地掉两滴眼泪，说两句好听话，钱就到账了。
而且谎话说得久了，连秦志远自己都快信了，至于陆菲颜那边，也再找没有他的麻烦，他本来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很快又过上了从前的快乐生活。
这一天，他刚从酒吧嗨皮回来，醉醺醺地找了代驾回到家，手机提示音忽然响了一两下。
他迷迷糊糊地打开，等看清楚内容时，他登时酒都醒了大半。
【我知道你的秘密，秦志远。】
【和陆菲颜网恋的人不是秦方，而是你。】
**
陆菲颜是新晋女顶流，在有作品加身且没有绯闻的前提下，粉丝群体中事业粉的含量相当可观，事实上，娱乐圈中，女星的事业粉大多数都比男星的粉丝要更加有进取心。
陆菲颜本来不想那么快就进组拍戏，可无奈粉丝一直催，还会在网上指责公司不做人等等，于是她只能在系统的帮助下，接了一部对她来讲难度不大的戏。
这一日，她在剧组拍完了当天的戏份，回到酒店还没卸妆，系统就冒头了。
“怎么了？出事了？”
重生女配系统033：上次攻击你电脑的黑客找到了。
“是谁？”
重生女配系统033：你自己看吧，他现在……算是你的粉丝了。
陆菲颜不解，她点开手机点击系统发给她的消息：“这就是攻击我电脑的黑客？”
今天开始黑转粉：事先声明，本人从前是白VV粉丝……因此，本人仗着自己有几分黑客的才能，试图攻击陆菲颜的手机电脑寻找黑料，谁知道被摁在地上打了！颜神也太棒了吧，拥有这么棒的黑客技术还兢兢业业地演戏，老子当场就是一个原地转粉！颜艺粉们，能给个加群通道不，急急急！我超会做数据的！[比心]
【前排，说不出骚话，楼下来吧。】
【好家伙！白大妈痛失黑客粉，都20xx年了，我还是会被多才多艺的颜颜惊艳到！】
【别人家的正主：抽烟喝酒谈恋爱，我家正主：搞钱美丽揍黑客，谁能想到颜颜出圈还有这种方式的，我家老婆让大家见笑了。】
【楼上打一架！安利《XXX》待播剧，请白大妈专注自家，不要撺掇粉丝搞歪门邪道，粉丝也不傻，小哥哥要是想进群，可以私我~】
……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什么时候会这个了？”陆菲颜有些烦躁地开口。
重生女配系统033：以前你不会，现在你必须会了，这个黑粉是被我的技术打服的，根据大数据显示，在这条热搜词条出现后，你涨了将近百万的活粉，这边建议你保持沉默，认下这项技能。
陆菲颜：“可我根本不会！难道你会帮我作弊吗？”
重生女配系统033：当然，只要付出一点点星光值，系统会完美帮宿主解决这个问题。
陆菲颜从很早就发现了，系统一直在游说她使用星光值，但星光值就是她的大众认可度，她不太确定自己使用星光值后，自己的星途会有什么影响，所以她一直非常吝啬于使用。
“你确定只是一点点？”
重生女配系统033：请宿主放心，系统明码标价，绝对不会引诱宿主消费，而且你看这里，或许你能通过这个，接触到沈东衡。
陆菲颜点开系统发送过来的界面：
【姐姐真的好棒！刚刚看过科普了，那个黑转粉技术相当牛逼，应该是业内大佬，那岂不是说……dream一个姐姐和东神的合作，想看姐姐在《仙途岛》大杀四方！】
【卧槽楼上，俺也想看！姐姐走花路！】
【@红屋工作室，前段时间不是说缺代言人吗？你看我家姐姐怎么样？】
……
陆菲颜就看了前面几条留言：“这管用吗？”
重生女配系统033：至少是一个方法，难道不是吗？放心宿主，我会帮你补全你从前的履历，不会让人抓到你不会黑客技术这个把柄的。
陆菲颜虽然心中担忧，但还是默许了系统的做法。
而另一边的岛上，谭昭正在收拾东西出岛，没办法柯教授催得实在太紧了，他要再不回去，实验室师兄师姐的怨念都快漂洋过海过来了。
“《仙途岛》代言人？有这种事情？”谭昭想了想，倒是没把话说死，“这样吧，你在网上发起个投票，要是玩家们想要代言人，咱就花点钱请一个，记住，投票需要玩家的ID编号，明白吗？”
谭某人有钱了，花起钱来就没什么数，说起来沈东衡定的游轮已经完工了，他还得找人去开过来。

第63章 做个岛主（二九）
红屋工作室V：BOSS听说大型游戏都应该有个代言人,大家觉得《仙途岛》需要吗？不需要请选一，需要选二，并且留下你心目中最适合的代言人吧~[发起投票]
【什么登西？代言人？仙途岛的代言人难道不是东神吗？】
【同疑惑？东神自己不是看板郎吗？】
【疑惑+1,东神是钱多没地方花了？请什么代言人啊？】
游戏迷们还以为红屋又有大动作了呢,毕竟官微诈尸即宣布大事，没想到第一时间冲过来是这么个消息,东神这是在抽什么风？还是说,在预热代言人？
【哇,我们的艾特是有用的！颜颜冲鸭！】
【冲鸭！需要需要！当然需要！怎么还需要玩家ID？《仙途岛》的玩家ID怎么才能注册成功？】
【冲鸭！除了我家姐姐，应该没人符合了吧？[笑]】
……
玩家们看傻眼了,这是什么群魔乱舞的妖魔鬼怪啊,还统一头像统一语调,娱乐圈现在的画风这么可怕的吗？而且连玩家ID都不知道怎么注册的用户，怕不是还没满十八周岁吧？
【好家伙,本来不想投的，但现在老子反手就是一个不需要！我兼善教派的玄缃美人还不够吗！】
【+1,我菡萏仙阁的长鹿仙子不够美吗？】
【小学生禁止涉足仙途岛！滚回去写作业，懂？】
眼看着点需要的人数越来越多，玩家们意识到大事不妙了，纷纷跑回游戏论坛发帖求助,《仙途岛》可是他们成年人的净土啊,娱乐圈和小学鸡禁止涉足好不好。
幸好啊，现在的全息眼镜还处在脱销预售的阶段，玩家们算了算,还是他们这边获胜的几率大一些。
【论坛里有没有现实里认识东神的人？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东神开始追星了？】
【去微博留言回来,小助理说是网上艾特太多了,东神又很好说话,以为是咱们玩家要求的，他就开了投票。】
【……就特么离谱，东神你高达200的智商呢？这时候智商下线真的没必要啊。】
【最新消息，东神出岛了，听说只在海汇省呆了没一会儿，就直接乘坐飞机去了京市。】
【我去！终于啊！东神不知道开讲座不？我这就去打听消息！兄弟们，遇到东神的话，我会将投票的事情告诉他的！等我好消息！】
下面一连串的好兄弟你去吧，可见游戏玩家对于小学鸡的抗拒。
而关于这些，谭昭暂时是不知道的，他出了岛后，许丛和高胜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他进了京大量子实验室，两人才回去述职，毕竟这里警备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来，根本不需要考虑安保问题。
说来国家给他派了俩保镖，保镖功能倒是没怎么用上，反而是督工、统筹的工作做了不少，古建筑群那边的细致收尾工作，多数都是由两人帮助完成的，谭昭本来要给人开工资，但两人坚决不要，他想了想，就改成写表扬信了。
他问过柯教授，他写满意推荐信的话，对两人的升职是有很大帮助的。
“学弟啊，你可终于来了，你看看师兄我的头发，都快秃了！”
谭昭：……挺浓密的呀，瞎说。
“还有师姐的皮肤，全是干纹卡粉，黑眼圈都这么大了。”
谭昭：……这不是实验室的标配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没来的时候，实验室的工作量比现在还要大呢。
“师兄师姐，你们收了神通吧，我去找柯教授！”
谭昭逃也似地离开，然后……就被当场抓了壮丁，要不是计算机系的系主任跑来要人，估计他能被关到实验结束。
所以当系主任出现时，谭昭看人的目光就跟看菩萨没两样。
但很显然，系主任不是来当菩萨的：“小沈啊，你的毕业设计我们都收到了，那你的直博申请呢？”
他就知道，事实上他那三份直博申请书一份都没填，没错，他就是这么硬气。
“主任，你看我的工作这么忙，直博……要不就免了吧？”
系主任一听，这可不行啊，院里好不容易出了个招牌，可不得努力抓住：“小沈，吴教授最近都念叨你好几回了，等下记得去看看他。”
“至于直博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知道量子实验室这边，在替你申请副教授头衔，但是……”
谭昭大惊：“什么头衔？副教授？我吗？”
系主任一看沈东衡这个表情，登时乐了：“原来小沈你不知道啊，量子计算机改进后，可是给咱们国家的研究事业推进了不少，这里面有你的功劳，再算上全息技术，加上你那几篇影响因子不低的论文，当咱们学校的副教授，绰绰有余了。”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没必要了。”系主任和善地拍了拍学生的肩膀，“哦对了，你也是咱们系的名人了，有兴趣开个讲座吗？讲课也行。”
谭昭：……
好家伙，都在这儿等着他呢，甚至等他松口开个小讲座后，学校的院领导还和蔼地问他需不需要申请个实验室搞搞新课题什么的，就有些……和善得过头了。
以至于谭某人帮助柯教授突破了实验难题，开完讲座后，麻溜地就连夜离开京市去了轮船公司。
太热情了，他只是想毕个业而已啊，开课题是不可能的，顶多学校里的老教授们找他当苦力，他可以帮忙搭把手这样子。
谭昭算了算，按照现在的进度，建设美丽小岛刻不容缓啊。
于是这天，他难得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微博号，然后把小岛宣传片给PO了上去。
做个岛主V：当当当当~大家期待已久的小岛美丽风光奉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和游戏里的仙途岛一模一样哦~[视频]
这段视频就是安慧和秦方共同拍摄完成的，剪辑也有安慧参与，所以一看到重要提醒，安慧就戳进去了。
视频的开头，是碧海蓝天，阳光沙滩，美好得像是世界遗落之境一样。
安慧很擅长拍美人，当然也很擅长拍美景，本来岛上的自然风光就很美丽，在安慧的镜头下，它们就像是被打上了最漂亮的滤镜一样，明明是其他海岛也有的东西，但看着就是格外地舒适顺眼。
利索的剪辑加上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三分四十五秒的视频，嗖地一下就播完了。
安慧忍不住又看了一遍，这才美滋滋地去看评论。
【哇！好漂亮的海岛，和综艺时期完全大变样了！】
【好美好度假！我承认了，东神花的大几十亿有点东西！它吸引到我了！】
【果然，钞能力如斯恐怖！但就我一个人发现，这片子的导演是安慧吗？是我认识的那个安导吗？】
【什么安慧？我去，他什么时候得道升天了？】
【据可靠的小道消息，安慧的姐姐是东神亲哥哥的老婆，你们懂的吧，他是皇亲国戚。】
【真的假的？东神知不知道安慧和家暴的秦某关系好啊？】
【怎么秦方的黑粉又混进来了？都说了，东神根本不关注你们哥哥，圆润地滚不好吗？】
……
安慧都忍不住想打字反击了，想了想还是平淡地快转了视频，至于其他，暂时先不骂了。说起来最近老方怪怪的，天天玩游戏，他现在严重怀疑老方是进了游戏里的盘丝洞，被里面的蜘蛛精给缠住了。
而在游戏论坛，有关于小岛的视频也被搬到了帖子里逐帧解读。
[new~]观视频有感，东神绝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1L（楼主）：我大流云宗的裴宗主镇楼。
2L（楼主）：你们还记不记得，东神正面回应过仙途岛的设计偷懒问题，他说不是，所以换句话说，这么设计是深有含义的。
所以今天发视频，我立刻就下载下来导入了专门的倍速软件，放慢五倍速看了足足三遍，兄弟们，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3L：楼主，你在卖一种很新的关子，快放图！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4L：就是就是，我都已经跪下来了。
5L（楼主）：不要心急，图片会有的。[截图1]这是白塔，也就是【不知火】玄缃子的道场，看到没有，在东神的视频里[截图2]，白塔的角度一模一样，而且在白塔的顶层牌匾，我用图片放大技术努力还原了，大家看到没有，这是[非攻塔]！
这就是游戏里的白塔，一比一建造的！连牌匾的名字都一模一样！
而最主要的事，其他的古建筑群，除了商贸区和游客住宿区，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比一还原，可以有迹可循的！
6L：卧槽，楼主不愧是吧内的放大镜成精！这都能看出来！不过关于这一点，早就有大神预测过了，帖子还在论坛上挂着呢，上面还分析了东神搞游戏衍生游乐园的利弊，总的来说，造价这么高，大概率东神做不到回本。
7L：是的，那帖子我也看过，平心而论，如果东神是为爱发电，确实可行，不过如果是想要盈利，恐怕还需要更好的卖点，至少我作为游戏玩家，我不会特地出远门去岛上看游戏里一样的风景。
8L（楼主）：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你们能想到的，东神能想不到吗？你们太天真了！
[截图]看到这里没有，是一闪而过的镜头，因为小奶茶是【不知火】的，他披露了很多这个门派的消息，所以东神给了白塔很多的镜头，看这里，顶层的窗户，有人缓缓推开了窗户，没有看到人影对不对！那你们不妨放慢十倍速，在0.58秒的时候，迅速点击（此处使用了截图机器人）暂停，你就能截图截到了，这是玄缃子，东神把人弄到现实里来了！

第64章 做个岛主（三十）
谭昭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去搞全息游戏？当然不全是为了毕业,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建设美丽小岛啊。
可坑爹的神丢给了他一个大烂摊子，花了蹭综艺热度的钱,却不准备蹭综艺的热度,不仅在岛上大搞古代建筑，更是把钱直接砸海里听个响，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另辟蹊径啊。
海岛消费热点这种存在，如果没有突出的卖点，哪怕砸再多的钱,也不可能吸引来源源不断的旅客。
既然如此,那他就换种方式、创造卖点让旅客买单。
而要做成这世界最棒最创新的旅游岛，什么休闲度假、养老轻松之类的功能,他就算做得再好、甚至解决了距离大陆较远的问题，那也不过是宛宛类卿。
所以,倒不如走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
虚拟现实交互型小岛,在整个小岛上覆盖全息投影，将全息游戏里的仙途岛直接连人带景搬到了现实中,而且相较于游戏里遵循仙途大陆NPC逻辑的各大门派大佬,现实中的虚拟人物则会更多几分鲜活。
按照谭昭输入的程序,虚拟人物们不仅有自己的个性、喜好和行为活动逻辑,更是会跟登岛的旅客有交互式的体验互动。
如果一定要用更通俗的语言去解释，那就像是仙途大陆上的顶级修士破碎虚空来到了这个世界隐居过小岛生活一样,本来游戏里高不可攀的门派掌门、太上长老们，现在只要花钱游小岛就能偶遇合照,这哪个玩家能不心动呢。
而且就算是不玩游戏的人,大型的全息高互动型游乐园,岛上的全息虚拟人物不仅各有各的风情与美丽,更是都拥有或恣意或悲惨的过去，谁会不爱看帅哥美女沙滩度假呢。
只可惜最开始的时候，他囊中羞涩，所以只能先搞搞全息游戏赚钱，然后再推动岛上全息投影的覆盖。
而现在嘛，古建筑群以及后面的山林地带，已经全部覆盖了，至于更后面的山林和沿海一带，还在积极赚钱中，之后都会逐步覆盖的。
不过现在嘛，先让玩家们的脑洞飞一会儿，他得先把游轮的内饰装潢搞定，小岛才能正式对外营业。
哎，他的钱啊，才挣来没多久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许丛不解：“东神，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他们这次回去后，长官就跟他们说，如果东神有什么事情想要寻求他们帮助，只要不太困难，都可以试着往上申报，国家对于像沈东衡这样的尖端人才，是非常重视爱惜的。
谭昭就把手机里的余额给人看：“许小哥，你看我好穷哦。”
许丛看着界面上将近七位数的存款，开始怀疑这个社会对于穷这个字的定义，然后本来关心的话就迅速收了回去。
“刚刚交了装修内饰的押金，老板看我面善算我九五折，但这么大一艘游轮，之后还要请人掌舵、维护，这都是钱呢。”谭昭都有心思去研究研究无人驾驶技术了。
许丛一听这个，立刻又来了精神：“如果您想开轮船无人驾驶的课题，我可以立刻帮您申请实验室，如果您想在岛上做实验，也是没有问题的。”
谭昭：……
“就……不了吧？”谭昭伸手比划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们跟海军方面有没有什么退伍返聘的渠道啊，介绍我认识一下呗，我这船上从船长到水手，甚至是安保人员都很缺，而且就算我现在立刻研究无人驾驶技术，从研究推广到应用，没个十来年下不来的，你说对不对？”
许丛心想，不愧是东神啊，张口就说十年内攻破无人驾驶技术，这要搁别人……那算了，别人也不可能因为家里破产就去搞科研全息的。
不过只是需要退伍就业人员的话，这个很好解决，国家对于退伍军人就业这块，本身就很需要就业岗位的。
“还有等岛上开放旅游后，酒店的从业人员、安保人员，商贸街的招商，说真的，我需要一个全能的HR。”小舟虽然也不错，但到底不是专业，而且这么多的人员需求，他恐怕需要外聘一个成熟的HR团队。
许丛一听就明白了：“我会向上级申请的，岛上人员我不敢说，但游轮的配置人员，应该不成问题。”
果然，许丛和高胜一提交申请，长官那边就直接拿去审核，没过一周的功夫，连人都给他准备好了，是刚刚从海军部队退伍下来的，相较于在部队服役，每天只需要开一趟往返游轮还包吃住五险一金，简直就是梦中情工作了。
谭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找亲哥在海汇省雇了个人事团队，小岛的招商暂时不急，有全息工厂撑着，暂时不盈利也没多大关系，但古建筑群已经建设完毕，人工维护是必须的，所以请人的事当然是越快越好。
为此，他还特意单敲了当初买岛时的政府工作人员，毕竟当初花五千万买小岛时，后期的推广计划里，就包含了推广就业这一块，双方共赢的事，对方没道理拒绝他。
果然他一提，对方就答应了。
于是等到人招得差不多的时候，谭昭就开直播解密了。
刚好这个时候，全息眼镜的预收订单也差不多全部发走，再加上后来微博投票代言人的销量推动，现在游戏的日均活跃人数已经破了千万。
这对于一款才刚刚面世、且只面向18+的游戏来讲，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成绩了。而且更恐怖的是，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扩张，就谭昭在后台看到的登录数据，海外的登录数量也在剧烈地增长，别说，看老外玩修仙游戏还挺好玩的。
而且随着玩家们逐步从【人间正义】踏入修仙这条路，关于仙途大陆上的各大设定也一点点被开荒出来，随着玩法的多样，仙途岛上住的什么人、来自什么门派，基本已经算是游戏内人尽皆知了。
除了最开始的【不知火】玄缃子，【飞烟阁】飞烟剑，之后披露的【流云宗】裴不修，【菡萏仙阁】长鹿仙子，【菩提寺】红缨佛子，【风鸟阁】玉山仙子，【火冥宗】云飞驰和【兼善教派】慈悲道人旅归尘，八个人都是渡劫巅峰期，按照大陆上的传言，他们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按理说，都是天之骄子，到了该飞升的修为，应该是尽早飞升才对，可偏偏这八个人一起选择归隐在仙途岛，人虽不在大陆上，大陆上却全是他们八个人的传说。
在第八个人的资料片披露后，世界频道就直接刷新了一个主线任务，任务的第一条就是解密仙途岛的由来，但到现在，都没一个人找到有用的线索。
但即便如此，大家对于游戏的热情依旧非常高涨，毕竟除了做大陆主线任务，《仙途岛》能玩的东西太多了，甚至早就有人在游戏里赚取了不菲的第一桶金，因此从前那些键盘网游的工会也都开始转战《仙途岛》，这是一片蓝海大陆，隐藏着无数的商机。
而谭昭作为这片蓝海大陆的开发者，当然能吃到最大的那笔红利。
“大家下午好啊，我是主播做个岛主，当然今天，你们也可以叫我小福真人。”
【岛主下午好！不过怎么黑屏了？摄像头坏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黑屏呢？岛主岛主，快看看摄像头！】
【所以今天，又是直播全息游戏？伦家突然有些想念东神从前做木工的日子了呢。】
做木工？那没有了，他那张桌子现在成了工作室的会议桌，他倒是觉得一般般，蒋鹤川和悬河老师却非常喜欢在上面办公，说是坐在里面，灵感自来。
至于先开始雕的窗花，那个已经装在古建筑上面了，就只等游客登岛时发现了。
“今天不是游戏直播哦，至于摄像头？没坏，是我用黑色胶布贴没了，今天岛上天气有点热，懒得戴全息头盔，你们懂的吧？我的脸还蛮值钱的。”
【……好家伙，第一次看到这么理直气壮贴没摄像头的主播！哼！】
【楼上不是著名的举报大师吗？这次怎么不举报？】
【谁举报东神啊，吃饱了撑的，而且东神难得开直播，就算是纯听声音，我都超爱~你们难道不觉得东神聊天超有趣吗？】
【既然不是游戏直播，那直播什么？】
这个问题就问对了，谭昭立刻一合掌：“今天，我是来做慈善解密的，大家从前不是一直想让我带大家参观仙途岛嘛，今天我有时间，就带大家稍微参观一下吧。”
【东神这个语气，是要搞事啊！】
【难道是跟游戏论坛猜的那样？我好激动！喔喔喔！想下楼跑圈了！】
【今天这直播，算是蹲对了！搞快点！】
还没等弹幕激动得嗷嗷叫，本来黑掉的屏幕忽然缓缓透出亮光来，他们本来以为是东神在用手持设备直播，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并不是的，这个镜头的位置，是一个俯视的角度。
而且这个画面是怎么回事！那是阳光沙滩海浪吧，怎么不远处的竹屋下，坐了两个下棋的大帅比啊。
镜头也是很懂，直接就飞速切了过去，玩家们定睛一看，这镜头里的，不就是流云宗的裴宗主嘛。
流云宗是仙途大陆第一宗门，门下弟子也是最多的，所以裴宗主在宗内有一个分身，如果门内弟子做了什么有益宗门的事情，就能在宗主大殿得到裴宗主的嘉奖。
相较于【不知火】玄缃子的高不可攀，裴宗主清俊舒朗，建模可以说满足了大部分人对于修仙者的刻板印象，而拜入流云宗的玩家，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能得到宗主的嘉奖，费尽心机地做宗门任务的。
而今天，不用做任务，直接能看到，东神是什么男菩萨！爱了爱了。
【宗主这细腰长腿，哇，爱了爱了！】
【宗主快看看我，外门弟子小尼克拜见宗主！】
……
【所以，就我一个老实人吗？东神你快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这岛到底是不是真岛啊？急急急，不说今晚根本睡不着觉好不好！】
“睡不着觉吗？那我这罪孽可就大了。”谭昭依旧坐在室内，并没有随着镜头一起出现在室外，“所以，为了大家的睡眠着想，我还是不卖关子了。”
“这当然是现实中的岛，看到远处的海浪沙滩没有，只有他们，不是现实中的人而已。”说到这里，谭昭高兴地合掌，“大家还满意看到的吗？”
观众：妈呀，世道变了！

第65章 做个岛主（三一）
【我靠我靠我靠！忍不住爆粗口了！东神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东神,你——是我的神！】
【急急急，怎么登岛买票！入口呢？售票通道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裴宗主对面坐着的，怎么那么像东神的NPC壳子小福道长啊？好想魂穿东神啊！】
谭昭看到这条弹幕,忍不住笑了起来：“魂穿？不行哦，不过那确实是我在仙途岛的NPC壳子,哎，谁让我是游戏开发者呢，以权谋私这事儿算是让我玩明白了,对吧？”
【好家伙！老子直呼好家伙啊！他怎么能这么欠！】
【确实,我东神铁粉,现在也有点想打他,拳头in了有没有！】
【可恶！众筹登岛啊！我有钱,让我上！】
【我冬泳冠军,坐标发我，我直接游过去！！】
……
谭某人拉了一大波仇恨,但显然他的炫耀还没有结束，他拿起一旁的全息眼镜戴上，然后原地登录了小福道长的壳子,下一秒，直播镜头里就出现了他笑着跟镜头打招呼的画面：“大家好啊,在下飞烟阁小福道长，这是我的好友裴不修，来，裴宗主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裴宗主生得清俊疏朗,就连声音也带着一股高山流水般的爽朗：“大家好啊,我是流云宗的现任宗主裴不修,听说大家都很喜欢裴某,裴某不胜荣幸。”
【嗷嗷嗷嗷！洒家值了！】
【卧槽！还可以这么玩的吗？】
【宗主，我的宗主美人！东神他也太会了，不就是钱吗！拿去拿去！】
【东神你不能厚此薄彼啊，其他的人呢！我要见我们火冥宗的看板郎，不然我可要发疯了！】
源源不断地弹幕遮天蔽日，随着实体仙途岛的全息乐园信息披露，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直播间，要不是哎哟直播方紧急增加了服务器，恐怕这会儿已经崩了。
太强了，那个叫沈东衡的男人太强了。
而沈东衡本人呢，正在悠哉悠哉地跟裴宗主下围棋，裴不修的设定就是个喜欢下棋的臭棋篓子，只要有人愿意指导他下棋，他就能是任何人的好朋友，飞烟阁的小福道长，就是这样一个愿意和他下棋的好朋友。
“我竟不知，仙途大陆之外，还有这般的世界，你说我门下有弟子也来自此间，我倒是很想见见他们。”
谭昭就回：“这还不简单，等到时候这岛对外开放，你想怎么见就怎么见，他们可巴不得你跟他们回家去呢。”
裴不修：“……回家就不必了，修仙者俗世皆忘，唯有坚定道心，方能走得长久。”
【是宗主那味儿了！呜呜呜，所以宗主真的不能跟我回家吗？】
【不回家的话，我搬到岛上跟宗主一起住行不行？落地海岛需要什么手续吗？东神你开个价吧！】
【纸片人老婆从游戏里跑出来了！我标题都取好了，所以请问在哪里可以领老婆？】
流云宗的玩家在狂笑，而其他宗门的，则在疯狂抗议，但谭昭这会儿登录了账号，所以根本看不到这些留言。
他跟臭棋篓子下了一局棋，然后就非常体面地告辞了，毕竟再下下去，他可能需要一颗降压药。
“怎么不多待会儿？那不行，还有其他人呢，哦对了，飞烟剑你们今天可能见不到，他社恐，一般来说没有正经事，是见不到他的。”
谭昭美滋滋地给自己贴了个金：“所以为了补偿见不到飞烟宗主的大家，我特意把自己的壳子也带出来了，大家还喜欢吗？”
【……说不出骚话，楼下来吧。】
【住口！谁要看你！我们要飞烟剑！还有，飞烟阁护山长老无召不得出宗，这话是你说的吧东神！】
【就是就是，这个不算！】
显然，此刻直播间的网友们都觉得，东神人虽然很好脑瓜子更好，但就是长了一张嘴，哪有纸片人老婆老公来得香！
不过谭昭可不管直播间网友们的悲春伤秋，他出了竹舍，就一路往里走，火冥宗说是魔修，其实只是道法更偏向于恣意顺心而为，宗主云飞驰更是修仙界放浪形骸第一人，他在岛上的房子也是最豪华的，里面的装修费了不少心思，一看就是那种有钱的。
“哟，这不是飞烟阁的小福道长嘛，今日又来看那柄破剑？”云飞驰只着单衣，头发也未束，但配着他浓丽稠艳的外貌，即便毫无装束，也足够诱惑人心了。
【斯哈斯哈，宗主别太辣！】
【老公真是的，在外面还不把衣服穿上，回家脱给我一个人看就好啦。】
【……这就是魔修吗？爱了爱了。】
“云宗主，请你对我们宗主尊重些，不然等哪天我们掌门心情不好，一剑削了你的头发。”
众所周知，火冥宗云飞驰最宝贝的就是他的头发，别人天材地宝都往修为上招呼，偏生他用最好的仙草仙花养护头发，如果你在大陆上找到了什么养护头发的秘笈，大概率送到云宗主手上，能得到不低的门派好感度。
告别云飞驰，谭昭继续往里走，便见一座很小的古刹，没有牌匾，但门却是敞开的，他站在门口，就能看到红缨佛子在念经，置于念的什么经，那他就不知道了。
“像是这种时候，我劝你们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佛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念经时出声打断他了，偷偷跟你们说个小道消息，听说佛子幼年刚进寺庙时，开口比较迟，别的沙弥能日诵长经时，他还只会敲木鱼，所以当佛子后来过目能诵后，非常喜欢把一本经书从头到尾诵读……”
“臭用剑的，小僧听得见！还不滚！”
小福道长就在弹幕喜闻乐见的嘲讽声中，快速地滚了，毕竟……菩提寺的和尚和善起来是真和善，但打起人来也是真的疼。
【太逊！啧啧啧！】
【胡说！我们佛子悲天悯人，怎么可能会打人！快给我们佛子道歉！】
【……看得出来，小福道长在仙途大陆上的人缘很好了，可恶！我也想要这种好人缘！】
被佛子赶了出来，谭昭就走到了湖边，这个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在湖中间建一所水榭却是绰绰有余的，不过水榭建在湖中央，却并没有栈桥通向湖心，人要过去，除了坐船，也就只能游过去了。
但水榭是菡萏仙阁长鹿仙子的道场，长鹿仙子虽非菡萏仙阁的阁主，却是阁中修为最高的太上长老，地位尊贵到裴宗主见了，都得喊一声前辈。
但她却是个十分年轻的小姑娘，且是个比隔壁云飞驰长相更秾丽的漂亮姑娘，因为过于漂亮，长鹿仙子在修仙界拥有数量相当庞大的追求者，当然了，他们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长鹿仙子一个人。
据坊间不靠谱的传闻，长鹿仙子只对一个男子笑过，但是谁？至今没人扒出来，所以大部分人认为，这是个虚假的小道消息。
但作为游戏的制作者，谭某人表示，这是真的，但……这个传闻无关风月来着，等到时候扒出来，可能玩家们和大陆土著们都会失望。
“水榭咱们就在这里看看就成了，我要是女儿身，高低带你们进去拜访一下。”
【怂！太怂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让你炫耀！我大菡萏教你做人！】
【看来岛上的设定很遵循游戏设定，那么说来，你们大菡萏想见看板娘一眼，估计也挺困难的。】
【楼上，你在胡说什么！老子听不得！】
谭昭说完，就离开水榭去了旁边的凤仪客栈，对没错，凤鸟阁的玉山仙子是凤仪客栈的老板娘，虽然这家客栈常年没有顾客，但它却能日进斗金。
玉山仙子更是整个修仙界最会赚钱的人，传闻她的私库里什么珍奇灵宝都有，早先年她还没到渡劫期时，甚至有人盯上过她的储物戒，但显然，那群人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十米高了。
玉山仙子喜欢穿曳地的长裙，颜色越艳丽越喜欢，今日就穿了一身海棠色的曳地长裙，肩膀上还有羽毛装饰，这样的衣服穿在普通人身上只能是灾难，但在她身上，却是完美的相得益彰。
“拜见玉山仙子。”
“今日，可是来住店的？”
玉山仙子生就一双丹凤眼，她眉眼一勾，便如同栩栩如生的山水画动了起来一般，简直赏心悦目得紧。
但谭昭却不敢答应，毕竟凤仪客栈从来只招待妖族道友来着，他要是住一晚，可能连本命剑都得搭进去当住宿费。
“不敢不敢，在下今日是来瞧旅道友的。”
旅道友，说的便是兼善教派旅归尘，不过旅归尘这个名字在外面没什么人听过，但慈悲道人的名声确实众人皆知。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兼善教派修习的修神道法了，它不挑资质不挑悟性，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就可以修为一日千里，但换句话说，它也是最挑资质的门派。
因为信仰这种东西，必须是发自肺腑地相信，人心隔肚皮，想要让别人信仰自己，首先就要做到自己信仰自己，要说这岛上道心最坚固的人，绝对非旅归尘莫属。
而他也是大胆，直接就在玉山仙子的对门开了家神庙。
说是庙，其实里面坐着受香火的，就是他本人。
旅归尘显然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到声音就探出头来：“哦？我竟不知道我与小福道长还有这般的交情？”
……行叭，他走，他走还不行吗！
【爽了爽了，不知道为什么，看东神吃瘪简直比看到宗主还要高兴呢！】
【干得漂亮！不愧是我老公！老公渡我！】
【……刚进来就被绊倒了，什么都喊老公只会害了你们。】
谭昭这一逃，直接就逃到了山上的非攻白塔上，说来玄缃子从前是个话痨，见谁都能掰扯两句命理八卦，可无奈修为高深后，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如果他透露太多，就会折损修为。
所以迫于无奈，玄缃子就在脑内分裂了一个自己，自己跟自己说话，既解决了每天的倾诉欲，也能保住得来不易的修为。
据小道消息称，玄缃子和飞烟掌门关系最好，听说飞烟掌门变成剑之后，玄缃子能一天嘴巴不停地跟人聊八卦，因此有玄缃子的地方绝对不会有飞烟掌门的出现。
“怎么是你？飞烟呢？”
“……你明知故问呢吧，我们掌门好好的来岛上，现在被你说得越来越自闭了！”
玄缃子理亏，于是他不理人了。
【2333，小奶茶算是跟对人了，他也是个话痨！话痨起来，能一天在论坛开十个帖子炫耀他的美人师尊！】
【自己跟自己聊天多没劲啊！跟我聊啊，什么样的都可以哟~】
【……什么破路都能开！真的是！】
【所以飞烟呢？我那么大那么酷炫的飞烟呢？】
谭昭就只能带着不死心的网友们来飞烟剑的自闭之所认认门，毕竟这里真的挺难找的，到时候他可能还得跟其他景区一样，在道路的两侧立个路标，以免路痴的旅客在这里直接迷路。
“看到了吧，大门紧闭，就算是飞烟阁的人，也进不去。”
谭昭指了指门上的大锁，然后将镜头切到了旁边的迷宫上，“哦对了，飞烟掌门最喜欢跟人玩走迷宫的游戏了，如果有人能在半小时内走出来，就可以抽签得到飞烟掌门的馈赠。”
【果然，每个门派都是均衡的。】
【迷宫爱好者狂喜！快开放啊，我要订票！立刻马上！】
【所以，是什么馈赠？】
“馈赠是什么就不透露了，不然到时候就没有惊喜感了，对吧？”谭昭一边走一边说，“除了这些，岛上还有一个大型的寻宝活动，奖品多多哦，包括玩家在游戏里非常想要的建城令和建派令也在其中，大家想不想玩？”
【你光诱惑我们有什么用！你倒是搞快点啊！】
【我忍不了了！我现在就要玩！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见到弹幕一致地谴责他，谭昭就放心了：“快了快了，还有一些基础设施需要完善，还有沙滩的一些旅游项目，毕竟咱们是海岛嘛，别的海岛有的东西，我们也得有，对吧？”
【可恶！搞快点！老娘的年假已经饥渴难耐了！】
【我就不一样了，看到小岛招聘的信息了，老子反手就投了简历！】
【什么？还有这种渠道？快介绍给我！】
系统挂在直播间，看着这热度，在仔仔细细确认苟宿主没带那只赛博青蛙后，终于将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加上小萌新告诉它要收网了，它就迅速退出了直播间。
但很显然，它放心得太早啦。

第66章 做个岛主（三二）
秦志远是个窝里横,一旦有人表现得比他强势比他凶狠，他就直接怂了。
源源不断的消息每天半夜发到他的手机上，他试着换号码、拉黑、关掉手机,可消息就会出现在他的电脑上、平板上，他路过的电视机上、路灯广告牌上，他现在看到显示屏就直打哆嗦，连最爱的游戏都觉得不香了。
“小秦,你最近是不是家里遇上了什么事？最近的工作状态很差啊。”
秦志远参加工作也好几年了,他待的这家小公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算是专业对口,虽然工资提成都很一般，但他不缺钱，混工作就是多个上班吹牛逼的地方。
可就是混日子,也不能这么个混法啊,一周内填错两个报关单,小老板顿时就坐不住了。
“我……确实遇上了一点事情,我能休假几天吗？”
老板看在秦志远是老员工的份上，还是准了假。
秦志远出了公司,也不敢开车,他去年赶潮流买了一辆电车，大屏幕大天窗,以前开出去可拉风了，但现在他怕他的车机系统被人控制，万一路上出了车祸,那他哪里还有命在！
他愈发地疑神疑鬼,甚至都想去派出所报警,可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他就怕了。
这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难道是秦方？不，秦方就是个孬种，他要有这种本事，也不会躲着不见人了。
那到底是谁？
秦志远崩溃地抓着头发，他很想发消息给陆菲颜，可他现在根本没有陆菲颜的联系方式，而且他也怕自己的手机被人监听，发消息的那个人很明显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万一被人爆出去，秦方岂不是可以绝地翻盘？
不，这种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发生！
就在秦志远万分崩溃之时，他看到街心的LED大屏幕上正在直播当红明星陆菲颜在鸿光商场为某奢侈品牌入驻剪彩的画面。
鸿光商场，那不就是在附近吗？
秦志远当即眼睛都亮了，然后他迅速冲进旁边的理发店洗了个头修了面，这才打车前往鸿光商场。
F牌是国际一线奢侈大牌，一向很吝啬于给明星代言头衔，陆菲颜和经纪人废了好大的劲才拿到品牌大使的头衔，这不官宣的第二天，她就得到了为品牌剪彩的活动。
今天她穿了一身F牌水蓝色的丝质长裙，配着得体的妆发，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到场的粉丝齐齐尖叫，整个商场被堵得水泄不通。
为了现场的安全秩序，原本两个小时的行程缩短到了一个小时，流程一结束，陆菲颜就在安保的层层保护下离开。
陆菲颜今天很高兴，因为有了奢牌代言，她的粉丝粘性显然更高了。
“系统，我今天涨了多少星光值？”
重生女配系统033：恭喜宿主，宿主今日星光值突破十万，系统即将升级，请宿主做好准备。
眼看着陆菲颜的星途越来越顺，系统自然心动无比，简单的粗暴绑定虽然能让它能随时抽身而去，但相对的星光值份额就会少很多。为了得到更多的能量，它已经决定进行更深层次的绑定。
到时候，陆菲颜就是他正式签约的宿主，就算去往其他位面世界，它也可以带着她一起去。
事实上，它绑定过不下十个宿主，像陆菲颜这样好骗又有野心能力还不错的，是它遇上的第一个，它难免想要进行更深一步的剥削。
“升级？你居然还能升级？”
重生女配系统033：当然，请宿主不要质疑系统，但考虑到宿主现在不方便升级，本次升级将在次日0点01分开始，请宿主合理安排好时间。
虽然心里有些莫名的惊慌，但因为绑定系统而获得的巨大成功让陆菲颜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好，我会安排好的。”
陆菲颜的保姆车就停在鸿飞商场的VIP停车区，这里是只有每年在商场消费五十万以上才能停车的区域，也是巧了，秦志远上一个女朋友是个买包狂魔，为了能勾住女朋友，他在鸿光商场三层花了不少钱，今天他虽然没有开车过来，但却拥有下VIP地库的门禁。
一切就是那么刚刚好，陆菲颜刚坐上车，车门都快关闭了，秦志远直接冲了过来。
旁边的助理和经纪人拦了一下，但秦志远正处在快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时候，居然一下就挣脱了两人的束缚。
“这位先生，请你马上离开，再不离开，我们就叫保安了！”
秦志远根本听不见这话，他直勾勾地看着陆菲颜，说话声音出奇地大：“陆菲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求你救救我，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陆菲颜根本不认识秦志远，她一脸厌恶地要关门，但这个男人的手用力地卡在车门上：“我根本不认识他，方姐，叫保安！”
经纪人方姐也将秦志远当做是狂热的私生饭，她立刻联系了商场保安，但保安过来显然也需要时间，这给了秦志远开口的机会。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这里又没有外人，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帮你对付秦方了！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秦方？方姐惊愕，自家艺人跟秦方有什么关系？
她下意识看向陆菲颜，却见到自家艺人脸色瞬间难看，作为一个业务能力还算出众的经纪人，方姐立刻意识到不能再让这个男人说下去了。
她心里忍不住埋怨主办方的安保撤得太快：“这位先生，请你马上离开！我们菲颜根本不认识你，你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
“报警？”秦志远听到这三个，情绪更加失控了，“不能报警，不能报警！陆菲颜，你也不想你整秦方让他身败名裂的事情被爆出去吧！”
小助理叫何明明，他以前还是秦方的路人粉，听到这话，简直整个儿裂开。
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颜姐要整秦方？可是颜姐这么好，为什么要整秦方？
陆菲颜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她认出来了，这个人是秦方的哥哥秦志远，当初秦方能那么快糊掉，就是因为系统拿住了秦志远的把柄，然后里应外合报复了秦方一把。
她恨秦方的时候，恨不得让他去死，但她重生之后，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犯不着为一个无耻的渣男搭上后半辈子，所以哪怕她心里不甘，也只是让秦方在娱乐圈混不下去而已。
可没想到，这个秦志远如此烦人，果然不愧是秦方的亲兄弟，一样地让人厌恶。
陆菲颜本来的好心情都坏了，她在心里问系统：“你确定做得很干净，没留什么把柄？”
重生女配系统033：请宿主相信系统的能力，秦志远的智商不高，对计算机技术更是一窍不通，他所有的网络备份都早就被我锁定删除，请宿主放心。
那就好，陆菲颜远远看到保安冲过来，立刻一把将人推了下去：“你这个疯子！我根本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什么秦方！”
秦志远见这个婊子居然这么无情，他摔在地上疼得很，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个了，抓不住陆菲颜，他就索性抓住了旁边的老女人：“你这个臭婊子！当初不是你自己亲亲热热地叫我哥哥的吗！怎么的，现在你翻脸不认人了！知道老子不是秦方，你就直接叫人搞我！你来啊，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方姐今天穿的阔腿长裤，被秦方这么用力一拽，直接撕裂了半条裤腿，她气得直接踢了人一脚，刚好保安赶到，把人控制住。
而被保安控制住的秦志远，情绪更加激烈了：“陆菲颜，你这个臭婊子！你别以为老子没有证据，老子有！老子和你的聊天记录都在呢，你给我等着！我就是个素人，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保安，还不把他带走！”
方姐将面色发白的陆菲颜护在身后，然后让小助理留下来跟进这件事，自己则带着艺人上车回到酒店。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去查？陆菲颜，你不是个小孩子了，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还以为这次自己时来运转，终于签下了一个有野心不恋爱脑的女星，没想到……她的运气果然没那么好。
陆菲颜却不想说，因为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而且她做得很干净：“这是我的私事，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你放心，不会影响到我们合作的。”
“你确定？他刚刚被保安拉走的时候，嘴里还叫嚣着手里有聊天记录？你和这种男的谈过？”美女的眼光都怎么回事？她真是搞不明白。
陆菲颜却不愿意跟经纪人深谈，她将经纪人打发走后，就忍不住问系统：“系统，刚才秦志远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和我的聊天记录？我从来没跟他有过瓜葛，你用我的身份和他联络过？”
重生女配系统033：宿主，他就是个疯子，你等我去查查，按理说，他为了钱是不会发疯的。
陆菲颜听到系统的回答，本来该安心才对，可心里却莫名更加恐慌起来，她忽然想起了刚才秦志远那疯狂的眼神，那真的只是他的胡言乱语吗？

第67章 做个岛主（三三）
对于重生女配系统033来说,秦志远只是一颗早就被利用殆尽的棋子，看在这颗棋子还算有用并且事情办得不错的情况下，它并没有对这颗棋子赶尽杀绝。
按照它从前做的算法分析，秦志远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找陆菲颜的茬,对于计划外发生的事情,系统一向非常重视,这也是它这些年能够几次死里逃生的重要原因。
所以在糊弄完陆菲颜后,它就立刻接入了本地网络去查秦志远。
要查秦志远,对它来说是一桩轻而易举的事情，很快它就发现了秦志远情志失常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啊，因为有人发现了秦志远做过的事,并且不断地发信息威胁恐吓，他受不住精神上的压力，所以才跑来找陆菲颜求救。
不中用的男人,连这点小阵仗都挨不住，没用的废物点心，系统心里暗骂,但它也很快认清楚，秦家三口人不管是对于它而言还是陆菲颜而言，都是一颗定时炸弹,现在已经有第一个人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这样下去风险性太高了，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约束了它的力量,像是对付这样的人,它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它一边思考着怎么对秦家赶尽杀绝,一边迅速破译防火墙寻找发现秦志远秘密的人。
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所有的网络封锁在它面前瞬间化于无形，它很快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这个人惯用的电子手法，是那个对陆菲颜黑转粉的黑客！
可恶，它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是它最近太顺，以至于都掉以轻心了。
系统心中懊恼，但浏览文件的速度却快的惊人，它很快发现这个黑客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女星白某某的死忠粉，而是秦方的死忠粉！
它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黑客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所以入侵陆菲颜的电脑，就是为了寻找还秦方清白的证据，被它打回去后，又怕它在网络上挖出他的身份，这才在网上搞了一出黑转粉。
太奸诈了！如果是黑客的话，确实有可能恢复秦志远电脑中那些被它毁掉的数据。
系统很快把黑客的身份扒了出来，一个大学刚刚毕业的小律师，居然还是个男的，它迅速将对方电脑里的数据全部毁掉，刚准备抽身离开，电脑的主人出手拦住了它。
当然，这点普普通通的小手段，是拦不住它的，它只是想听听这个黑客要说什么。
除恶系统在脑海里鼓着脸为宿主摇旗呐喊，汪清堰听到这声音，本来紧张的心情忽然就平复了下来，于是他缓缓坐下，按照商议好的主意行动。
【陆菲颜，我承认你的技术很厉害，但你不应该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你该为你的自负，付出代价。】
无趣，人类就是这样，会给自己定根本不需要的道德底线，这个世界的人尤其无聊，它本来都要走了，看到这两行字，傲慢地回了一句：【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敢用这种手段对付它的宿主，哪怕现在它不能动手，等到它积累完能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它也要带走这人的性命。
他可不是那些规规矩矩的正规系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为了得到能量完成任务，它可以不择手段。
丢下这句话，它就离开了。
汪清堰试着再使用这台电脑，但很显然，它坏得已经连开机都不成了，相信就算送去最好的售后店修理，也再也无法正常使用了。
除恶系统：对不对宿主，它好凶！煞气好大！
[还好，一切还在顺利进行中，现在看来，它和陆菲颜的关系并非牢不可破，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它带着陆菲颜一路走来，虽然没有害人性命，但排除异己的小手段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因为它而抑郁退圈，再这么下去，它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除恶系统：宿主你放心，我一定会盯着秦志远的，要是它敢出手，我凭着断两条腿也会阻止它的！
[……要是这样，你还是尽快找大佬统求助比较好。]
可是大佬统最近好忙哦，经常不在家，它每次去找大佬，大佬十次里面至少有六次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哪里闲逛了。
不过这本来就是它的任务，大佬统已经帮它很多了，除恶系统吸溜了一下鼻子，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盯秦志远了。
秦志远大闹了一场地下停车场，因为他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加上他是鸿光商场的VIP客户，很快他就从保安亭离开了。
只是刚才摔到尾椎骨那一下实在疼，他就去了趟医院拍片。
等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手里又出现了催命短信，他吓得一下子将手机丢了出去，谁知道他丢出去后，手机的电话铃声居然响了起来。
他吓得直往后窜，就撞到了开门回家的秦母。
“这是怎么了？摔到了？疼不疼，要不要妈……”
“走开走开！”秦志远抢了手机就冲进了房间，慌忙之中，他居然按下了接听键。
“秦志远，你胆子真的很大。”
“谁！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电话自然是系统033打的，毕竟不听话的棋子，就要趁早扼杀在摇篮里：“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我本来都要放你一条生路，你偏要撞上来，你当我陆菲颜是纸糊的吗？”
“你——你这个臭婊子！刚刚还装不认识我，我为了帮你做事，现在工作都要丢了！你必须帮我解决！”
系统轻呵一声，模拟的声线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你配吗？你问问你自己，你有哪一点比得上秦方？是我给了你机会毁掉秦方，我们是同一个战槽的战友，你要是对我不利，我只会比威胁你的人出手更加狠毒，你信不信？”
秦志远惯来在女性面前充满了自傲，可他现在却害怕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因为他真的感觉到了杀意。
太恐怖了，陆菲颜怎么变成了这种人！早知道这女人这么毒，他绝对不会假装秦方去勾搭的！没有这一遭，他还可以吸血秦方，他现在过的日子不知道有多潇洒。
秦志远心里后悔啊，可就算是再后悔，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系统见他软了语气，就知道把人拿捏住了：“你放心，那个人我已经帮你解决了，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如果还有下一次，不管是你还是秦方，都得去死。”
电话直接被挂断，秦志远已经瘫软地坐下了地上。
明明白天见到的陆菲颜那么柔弱，怎么刚才说话的时候，态度那么凶恶，他甚至被压得半点气势都没有，可幸好幸好，他的危机解决了。
秦志远心里的石头缓缓落下，可显然他放心得太早了，等他休假三天回去上班，所有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充斥着鄙夷和排斥。
这不应该啊，发生什么事了？
“秦志远，你被开除了，今天你就直接离开吧，我们虽然是小公司，但绝对不会雇佣道德行为品质败坏的人。”
“什么道德败坏？老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老板气笑了：“误会？什么误会？误会你在公司女厕所装针孔摄像头的事吗？秦志远，你好歹也生得人模狗样，你怎么就这么贱呢！”
秦志远：！！！！！！
“我没有！你们没有证据！”事实上，那个针孔摄像头就装了没几天，本来是酒吧认识的朋友随手递给他的小玩意，他觉得好玩就装在了公司的女厕所里，但因为内存容量太小，他后来就直接拆掉丢了。
而且公司里的女人他都不敢兴趣，上厕所又很不雅，他也是很挑的好不好。
“证据是吧？这就是证据！”小老板直接指着他工位上的电脑说，“你的电脑技术还不错嘛，藏得这么深，公司的电脑每日就会清理所有私人讯息，你居然能藏得住！”
秦志远慌得去开电脑，却看到了文件夹里这样的一行字：
【秦志远，你居然找人来删我电脑，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是他！是那个人！陆菲颜根本没有解决这个人！
秦志远被人直接从公司里轰了出来，本来公司是要报警的，但考虑到各位女同志的心情和公司的形象，小老板只是把人赶了出来。
秦志远害怕啊，可一想到陆菲颜能全身而退，他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于是，就在陆菲颜决定出发进组拍戏的时候，网上关于她和秦某某的恋爱聊天记录迅速流传开来，等到系统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它确实有能力把它们全部删掉，但这无疑会惊动这个世界的国家力量，陆菲颜确实主要大众瞩目，但绝对不该是这种方式。
“怎么回事！系统你不是说做得很干净吗？那这些是什么！”
一条条一句句，她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她什么都记得：“秦方他怎么敢！他怎么还会有这些！他不是早就抑郁了吗？他怎么这么给脸不要脸！”
重生女配系统033：宿主，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有到无法转圜的余地，请宿主保持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秦方他就是个灾星，只要他在，我的星途就不可能顺畅！”陆菲颜恨啊，“他既然敢爆，那我也不怕！”
然后还没等系统劝阻，它就看到陆菲颜更新了微博。
陆菲颜V：我问心无愧。
【什么情况？正主居然回应了？不是吧，当红小花居然和秦某谈过？】
【吓得翻回去看日历，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哪个大哥这么有才，这种陈年旧事还能翻出来？】
【这两人，我是真没想到啊，秦某都臭了吧，美女眼光有点问题哈。】
排开粉丝的控评，大部分人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而且从聊天记录来看，秦某被爆出家暴后，美女姐姐就分手了，可见感情的干脆利落，今天还直接正面回应，在现在宽松的大环境下，并不是什么嘲点黑点。
路人的反应反而还好，倒是粉丝有些无法接受姐姐居然跟家暴渣男谈过恋爱。
某粉丝大群里，有粉丝发言：怎么办？看聊天记录里，姐姐的话还卑微啊，她还那么主动，秦某他配吗？
小葵花：……就感觉有点掉价，内娱女星就没有不是恋爱脑的吗？独美不好吗？
颜狗绅士：而且秦某那什么语气啊，CPU我们姐姐呢？我没想到他除了家暴，还是这种普信男，果然内娱的男明星不值得有任何期待。
回家的飞机：反正我有点接受不了，而且她好主动，明明这男人都对她爱答不理了！！！
……
花粉的粉丝多数都是top癌，自家姐姐身上有几个代言，今年穿了什么高定礼服，那都是要比较的，其他家的小花就算是爆了恋爱，那姐夫至少也还算得体，她家呢？要么不爆，这一爆来这么个男的，简直让人恶心至极。
工作室怎么回事，这种黑料都不拦着，简直毫无卵用。
但事实上呢，经纪人方姐可太冤了，她知道得根本没比网友早太多，真的就到她手上的艺人，没有一个不是恋爱脑的。
但好在这一个还有救，谁知道她刚叫宣发写好对外的文稿，网上的风向居然又变了，而且变得……她完全看不懂了。
这爆料几个意思？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我去！卧槽！这是什么傻白甜娱乐圈小花啊？本来我还想说秦某这个姐夫太糟糕，谁知道——】
【楼上就别秦某秦某的称呼了，他再怎么样也不是法制咖，秦方平心而论是帅的！但这个秦方的大哥假装秦方和陆菲颜谈恋爱，这是诈骗吧？陆菲颜居然没告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秦方打人，是因为发现了这位大哥骗财骗色？】
【楼上批皮粉就别出来洗白了，秦方什么货色，他那个打人的视频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所以，这个秦某某真不是秦方？】
【根据爆料，我立刻就去翻了去年秦方的行程，其中有两个长图的聊天记录，他俩聊得亲亲热热呢，秦方在后台排演，后来电视台官方有放幕后花絮，因为秦方臭了的原因，还抠图了，你们记不记得？】
【还有另一张，陆菲颜生气了，秦某某哄他，但根据粉丝说的情报，当时秦方因为胃病进了医院，他躺在床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了，想来是没有毅力哄人的。】
……
网上粉粉黑黑吵得不可开交，热搜前十有七个都是关于陆菲颜的，堪称她出道以来的热度之最，可这种热度，绝对不是方姐想要看到的。
可这个时候，她居然打不通陆菲颜的电话，她气得直接摔了手机，等冷静下来，就拿上车钥匙去陆家找人。
而此时此刻的陆菲颜，却在跟系统吵架。
重生女配系统033：宿主，请你冷静一点，我就是怕说出来你会这样，才会选择隐瞒。
“你的嘴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陆菲颜此刻心里头拔凉拔凉，她从前被秦方骗，现在被系统骗，怎么都看她好欺负是不是？
重生女配系统033：宿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不论是秦方还是秦志远，都只是你事业途中的一颗不足为重的沙砾而已，你不必对秦方的下场感到内疚，因为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被秦志远欺骗，而秦志远也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宿主，你还有更好的人生。
这是威胁，陆菲颜就算是再傻白甜，她也听出来了。
现在的她，和系统绑得死死的，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解除绑定的方法，而她能走到今天的成就，多数也仰赖系统的帮忙。
陆菲颜心里忖度，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舍不得系统。
它太好用了，有了它，就像是有了一个演技作弊器，它虽然不能让它的演技瞬间变得炉火纯青，但却可以领跑新生代小花，而这，已经足够了。
她享受现在的生活，所以在系统的哄骗下，她说服自己努力相信了系统的话，但究竟是真信还是假信，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系统却对宿主的反应很满意，在绑定陆菲颜之前，它就知道她是一个偏向于利己的人，她可能不会作恶，但在既定事实已经发生之后，她会立刻选择更有利于她自身的选项，哪怕她已经察觉到它做了什么，但它不说，没有点破，她就不会跟它计较。
系统自觉很懂人性，那些正规系统签约的宿主，不是他想要的，有良好的品德和出众的能力就能做好快穿任务？它并不这么认为。
陆菲颜这样有软肋，个性好拿捏又有几分野心的宿主，对它而言才是最好的。
重生女配系统033：请宿主放心，秦家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系统的承诺，陆菲颜的心反而吊了起来，她有些后悔，可她反驳不了系统，她已经逐渐意识到了，她或许已经成为了系统的傀儡。
而可耻的是，她居然还留恋这种傀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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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昭正窝在岛上看二哥发过来的简历，基础岗位的安排，当然由人事团队负责，但岛上还需要一个统筹管理的总经理，最好是经验丰富直接就能入职的。
哎，要是邓绘在就好了，直接花点钱请人看面相就可以了。
“你在这会儿偷什么懒呢？”
“什么叫偷懒，看简历呢。”谭昭探头过去，“你才是偷懒好不好，老蒋，看不出来嘛，你居然还追星，咦？这不是陆菲颜？”
蒋鹤川并不追星，他登录微博只是浏览近段时间《仙途岛》的口碑，今天的留言明显减少，他就上热搜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你居然还认识娱乐圈的明星？”
那可不，这还是一个绑定了系统的女星哩，谭昭忍不住往下划拉划拉，倒是和系统跟他说的差不多，可见是统子他们动手了。
蒋鹤川于是被迫也吃了一把八卦瓜：“这真的假的？女明星还网恋？”
“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大家都是人，对吧？”
“就你会说大道理，我这不是惊讶吗？而且这事好像跟小方有些联系，他出岛了吗？”虽然只是偶尔在餐厅能遇到，但蒋鹤川不至于连秦方的名字都不记得。
谭昭刚准备掏出手机告诉安慧一声，安慧就带着秦方来辞行了。
“你俩要出岛？是因为热搜上的事情？”
安慧猛点头，说真的秦方家里的乌糟事他知道不少，本来他以为不会再出现让他惊愕的事情了，没想到还是他太天真了：“嗯，而且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就开窍了，说要回去澄清。”
谭昭看向秦方，小方同学腼腆一笑，倒是脸色没那么阴郁了。
难道说，是在游戏里被魔族圣女教做人了？那倒是整挺好的。
“那挺好的，我二嫂那边你也说一声，她很担心你。”
安慧乐呵呵地摸了摸脑袋，然后去找小舟联系出去的游艇，秦方落在后面，谭昭见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就开口：“有事？”
“嗯，我想郑重地跟您说一声谢谢。”
……这个，倒也不必。
谭昭刚摆了摆手，后面的蒋鹤川忽然尖叫出声，悬河都忍不住凑了过去喊了句卧槽，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秦方！你先别走，你快看，你哥他开直播了！他说他是被陆菲颜威胁才陷害你的！陆菲颜早就知道他不是秦方，他还晒了聊天记录！”
秦方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他明明从前帮过陆菲颜，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哪里对不起她了？
如果说陆菲颜不知道骗她的人是秦志远，那恨他还算是情理之中，可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陷害他？
他一向与人为善，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他还不如仙途大陆来得友好？文绣跟他说，纵容恶人行恶，就是恶行，他看着是一幅好心救她出苦海的样子，但她杀过那么多的人，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救她就等于助纣为虐。
他的理智告诉他，文绣说的是对的，她早已沉入深渊，可他又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想起好友和东神的话，又想起粉丝和悬河太太的话，他第一次迫切地想要做一些改变。
所以在看到热搜后，他跟安慧说，他想试着走出来。
但秦方没想到的是，原来恶意永远躲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无条件的退让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他终于完全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需要做出改变了。
对不起奶奶，我可能做不到您想要的样子了。

第68章 做个岛主（三四）
像秦志远这样的男人,遇到事情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哪怕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外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他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男主的妈妈告诉男主，这世上越漂亮的女人越毒辣越会骗人,男主不信,秦志远从前也不信，但现在他信了。
陆菲颜这个女人,狠毒起来简直就跟那蛇蝎没两样。
他们好歹也算是暧昧一场，他都已经决定再也不惹这个女人了,谁知道不光是答应他的事情没做到,更是放任别人报复他，让他丢了工作不说,更是颜面扫地，这口气不出,他就不叫秦志远。
秦志远还算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不会什么计算机技术，如果在网上发帖或者发博,很容易就被人删掉,所以他直接联系了从前给钱教他说话的三流小报记者。
他以前听人说过,这个记者和陆菲颜单方面结过仇,所以肯定不会拿他的消息去卖钱，果然这个记者看到他投的料，立刻就放到了网络上。
看到大众对这个臭婊子的评价，秦志远心里快慰极了。
说起来也算是他歪打正着,本来他就是假装秦方和陆菲颜谈恋爱,后期他设想过很多被人识破的后果,所以为了防止陆菲颜翻脸不认账，那些聊天记录他都有好好地保存，不仅全部截图备份下来，更是买了台打印机全部装订成册。
但秦志远也知道自己不能做的太过火，所以只放了陆菲颜和秦某曾经是情侣的料，谁知道这臭婊子居然半点不怕他，甚至还发文说什么问心无愧。
真是好笑，果然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心里恶毒地咒骂着陆菲颜，但秦志远还算是有点理智，知道不能再爆更多的了，不然陆菲颜和他都得臭。
然而他没想到这臭婊子这么恶毒，居然雇人来绑架他，要不是有热心群众帮他抓住了绑匪，他的小命就玩完了。
秦志远出离愤怒了，他本身就是个情绪不太稳定的人，从前他也经常情绪上头，做一些让他后悔的事情。
而现在，满腔的怒火包围了他，他回到家的第一刻，就是打开直播软件直播“揭露陆菲颜的丑恶面目”。
热心群众汪某刚从警察局出来，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除恶系统：宿主，你好厉害！居然猜到了那只野鸡系统会铤而走险，幸好我盯得紧，不然那个秦志远就要被卖去非洲挖矿了。
野鸡系统鸡贼啊，杀人犯法更会触怒天道，但把人卖去非洲挖矿却不会，而且联络得非常隐蔽，要不是它盯得紧，差点儿就没发现。
除恶系统：宿主你放心，秦志远已经安全回到家，而且他还开了直播。
汪清堰拍了拍身上的灰，应该是刚才制服歹徒时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他直播什么？”
除恶系统就把直播画面切到了宿主的手机屏幕上：直播自己骗人，然后被陆菲颜揭穿，两人合伙栽赃陷害秦方的事情。
秦志远差点没命，现在又情绪上头，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名誉问题，再说骗人犯法吗？他又没骗成功，顶多就是被人说两句而已，和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镜头里的秦志远面色坨红，面相看着甚至有些狰狞，他本来长相也过得去，只是他不锻炼，身材微胖，在镜头里看来，就是个丑男，还是个被美颜滤镜扭曲的丑男。
“你们不信？我有证据！”
“你们看，这是我和她的聊天记录，一条条都在这里，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再说我也没拿她怎么样，甚至连她手都没牵过，是这娘们太狠毒，居然还要我的命，她知不知道这是法治社会？”
“秦方的粉丝你们居然敢来骂我？他秦方在我这里算个屁啊，你们信不信，就算这些他都知道了，他也不敢说什么？你们粉这种人，还不如粉我呢！”
“我至少光明磊落地坏啊，他秦方就是个孬种，而陆菲颜？屁，她毒起来能杀人！看到没有，我这脖子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的，还有这个病历本，有医生能看懂的吧？我被她推得尾椎骨都裂了，你们说这娘们毒不毒！”
“你们还别不信，当初那条秦方的家暴视频，连视频的角度都是陆菲颜特意让我摆拍的，你们看聊天记录都写得明明白白，我知道我办这事儿不地道，所以我留了纸质备份，我就藏着这一手呢！她还想撇清关系当白莲花？你们以为她比我能好到哪里去？ ”
“她为什么要报复秦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她因爱生恨呗。”
“为什么不恨我？可能我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呗，像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可能觉得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她，秦方不喜欢她，她就恼羞成怒了吧，还有你们女人生气，什么时候还需要理由了？”
“为什么秦方会动手打我爸妈？这很简单，这怂货最在意的就是奶奶，连带乡下那个小破房子他都在意得不行，还说要出双倍的价格买下来！他也不看看，他的钱都在哪里，再说了，他本来就是个灾星，我们家要不是他……”
太极品了，简直是极品中的典中典，今天的秦志远简直有问必答，且条条都是实话实话，那尖酸刻薄的模样，跟村口的酸鸡没两样了。
网友唾骂他的同时，直播间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等看到这里，大家心里一致的感受就是：秦方太倒霉了叭！投胎摊上这种家庭，唯一对他好的奶奶听上去也没那么好，从小被丢在乡下，好不容易回到城里，却受尽委屈，这是什么美强惨啊。
以前经常有对家粉丝嘲讽秦方大学肄业，现在可算是知道他大学为什么读不下去的原因，太惨了，简直惨绝人寰，秦方从前的粉丝简直哭成了面条人。
【呜呜呜，我的眼泪不值钱！他怎么可以这么惨啊！】
【他怎么这么好啊，当初我们那么骂他，他居然都没反驳，秦方，这种家庭真的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你听到没有！】
【@安慧，安导你人呢？快安慰安慰你好友啊，是我们错了！】
秦方就坐在电脑前面，直播间里，秦志远还在絮絮叨叨地爆着料，且每一个料都非常劲爆，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苦，可在秦志远的叙述下，他简直是这世上最惨的那颗小白菜。
看着粉丝成群结队地向他道歉，这个世界仿佛又对他张开了怀抱。
但秦方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能遇上别人替他辩解，他需要拿出自己的态度。
“岛主，我能跟他连线吗？我记得哎哟直播有这个功能。”以前他代言产品时，有些品牌方会有直播连线粉丝的要求，他虽然不善言辞，但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拒绝。
谭昭点了点头：“你要用我的账号吗？”也不是不可以，这样的话，国家应该能更快地抓到野鸡系统的小尾巴。
“不不不，我用老安的就行了。”用东神的？那网友们能嫉妒死他吧。
安慧刚好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对对对，用我的，我有账号！”
谭昭：……好可惜哦:)。
“那你先登录，我找一下哎哟直播的官方，让他们后台帮你们联系一下。”
哎哟直播的工作人员一看是岛主来电，那效率简直惊人，安慧刚登录没一会儿的功夫，账号就直接显示连线成功了。
秦志远一看连线的对象，笑了：“哟，我的缩头乌龟弟弟终于肯出现了，是来感谢哥哥我替你澄清名声的吗？”没错，秦志远觉得秦方是来感谢他，并且他这么卖力为秦方洗清污名，一来是为了恶心陆菲颜，二则是想重新吸秦方的血。
秦方找了个角落坐着直播，听到这话，忍不住说：“秦志远，人至少不能这么无耻。”
“我无耻吗？难道不是你暴打我们吗？我们愿意原谅你，让你回家，奶奶的房子我也可以直接过户送给你，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原来，这就是他的家人啊。
按照从前，秦方一定会选择粉饰太平，毕竟这样能拿回奶奶的房子，那个房子里充满了他和奶奶的回忆，他不舍得它，但现在，他想试着做一些他从前想做却从来不敢做的事情：“我不要了，房子是奶奶留给爸的，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奶奶是很疼爱他，但也想要阖家团圆，他以前一直试图去融入，但……有些事情，终究是钱也做不到的。
秦志远发现秦方有些不一样了，但他欺负秦方太久，早就已经习惯了对人发号施令，这这样不疼不痒的话，他根本不在意：“你知道就好，我也不怕跟你撕破脸皮，陆菲颜这个臭娘们居然喜欢你这种孬种，我真是笑死了。”
秦方看着镜头里的人，静静开口：“秦志远，你还记得我打了你之后，你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你很早就看我不顺眼了，爸妈也从没把我当儿子看待，我就是一个靠钱维系亲情的孬种，你忘了吗？”
“我手机里面，存了你和爸妈在我糊了之后，对着记者和营销号说的所有话，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不是秦家的孩子，既然这么讨厌我，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一直都很想要一个答案，可谁也没给我这个答案。现在我知道了，这个答案需要我自己来给。”
“秦志远，我不认你了。”
安慧：乖乖！这家伙还是我那个逆来顺受的朋友吗？
【呜呜呜，好心疼啊，不是秦方的粉，但真的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破碎感！】
【原生家庭的苦啊，太有代入感了，真的能走出来就一定要走出来！】
【支持不认！圣母党提前拔刀，你们敢开腔，我就敢一刀一个！】
秦志远被落了面子，脸上立刻挂不住笑容：“你什么意思！我都说服爸妈原谅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今天网友算是见识到了。
但他们又怕秦方作为一个曾经的公众人物，会碍于某些言论原谅这什么狗屁父母，但好在这次秦方的脑子拎得非常清楚：
“不用了。”秦方拿出了一份随身携带的报纸剪报，他折开后举在镜头前，“这是秦先生夫妻在本地江省日报刊登的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我知道它没有法律效应，但在我心里，它是生效的。”
秦方将声明折叠好放起来：“所以，我不会再回去了，也不会再做你们的提款机，至于父母的养老问题，我会按照国家的政策每个月打钱。”
国家的政策每个月才多少钱啊，秦父秦母就站在秦志远的旁边，他俩先开始不知道大儿子开了直播，但后来听到声音进来就知道了。
现在听到小儿子这么绝情，秦母立刻就坐不住了：“你这个孽子！早知道我就是生只狸猫也好过生了你，你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别回来！”
秦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父母了，本来他以为两人会过得很滋润，但不过一年多没见，两人居然苍老了不少。
“嗯，以后的日子请你们多保重身体，你们这么疼大哥，他应该会好好照顾赡养你们的。”
秦方说完，就直接切断了连线，他刚准备说两句话直接下播，就看到直播间里很多熟悉的ID，这些都是他从前的粉丝，他以为他们都不在了，没想到……居然都在啊。
“大家好久不见，其实我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并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可怜。”秦方笑了笑，将手机摆正，“不过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我是个性子比较执拗的人，进入娱乐圈也是机缘巧合，这段时间沉淀下来，我发现我除了演戏，根本不适合待在这个圈子里。所以很抱歉，我可能没有办法回归娱乐圈，对不起大家的等待和期望了。”
说完，他在镜头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进入娱乐圈的时候太草率，但至少离开的时候，他想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句点。
【呜呜呜，别这样说！妈妈不允许！不回来也好，你好好享受生活就好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天杀的陆菲颜，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虽然很难过，但如果这样你会更舒适，那就不要顾忌我们，冲啊！你是世上最好的秦方！】
【天知道我在屏幕前面哭得有多惨，但是不用对不起！你就是最好的！别听那些黑粉逼逼，你过得好我们就好！】
这一刻，镜头面前的网友，就算不是秦方的粉丝，也真情实感地感同身受了，想挽留又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毕竟秦方……真的太惨了。
如果退圈能让他快乐，没有人说得出恶毒的话，包括拿钱办事的水军，也觉得没必要了。
#世上最棒的秦方#瞬间冲上热搜，这是他继全网黑后，第一次以正面的描述现身热搜，但可惜，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热搜了。
秦方的粉丝哭得泣不成声，他们哥哥明明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却无端经历了这么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和亲哥，光是稍微想想，他们就能体会到秦方这一年来过得有多么地难受。
网友们一腔的愤怒无处释放，甚至还有被愚弄的恼怒在这里，秦家是素人且名声已经烂穿，但陆菲颜就不同了，她是当红小花，心思却这么恶毒，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偶像！
#陆菲颜滚出娱乐圈#也迅速登上了热搜前三，两方粉丝迅速掐架，但架不住秦志远放的证据太铁，以至于陆菲颜很多铁粉都迅速退群转黑，一时之间，网上热闹得就像过年一样。
而相较于秦方这边的雨过天晴，陆菲颜的风评却在迅速下滑，甚至因为秦方的退圈过于悲情，很多人的愤怒都直接冲着她而来。
她身上的代言一个个地掉，还有签约的剧组也被解约，她忙得焦头烂额，却依旧挽救不了自己的名声。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年多前的秦方，墙倒众人推，什么恶毒的人设都往她身上套，甚至还有对家在编一些根本不存在的黑料，但现在群情激奋的网友，都信了。
“系统，我们解绑吧。”
重生女配系统033也没想到，宿主的星光值会掉得这么快，但根据当前的数据分析，虽然它也可以带着陆菲颜去国外发展，但陆菲颜的语言能力并不出众，如果去国外，恐怕需要它付出更多的能量。
这并不划算，而且陆菲颜心里显然也在责怪它的隐瞒，现在她愿意主动解绑，倒是免了它的一些麻烦，虽然解绑也需要消耗它一定的能量，但这个尚且还在它的承受范围之内。
而且这世上宿主多的是，解约这一个，还有下一个，它从来不缺宿主。
重生女配系统033：如果这是宿主的意愿，系统尊重宿主的选择。
陆菲颜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光屏跳出了解绑的按钮，她的手迟疑了片刻，但还是按了下去。
那些聊天记录，不仅是网友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前面的聊天记录确实是她发的，但后面那些系统假装她跟秦志远的记录，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太可怕了，她第一次意识到人工智能的可怕，那么冰冷的语气就能随便处置一个人的未来，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做不到这么漠视人命。
滴——系统解绑进入倒计时，请宿主做好准备。
五秒钟后，倒计时结束，陆菲颜只觉得浑身一松，就直接原地软倒陷入了昏迷。
重生女配系统033见此，刚准备飘离寻找下一个宿主，兜头一个锁定的程序就捕捉到了它，它心中大呼不妙，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第69章 做个岛主（三五）
安慧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忍无可忍之下，他终于怒而关了手机。
当然了他其实也能理解同行们想赚钱的心,毕竟老方今天发表了退圈感言,如无意外，他手里的《刺青》就是秦方的退圈之作，哪怕他拍成了一坨屎，投资商和视频网站也会挥舞着钞票来买版权。
还有从前拒绝他的后期团队,那火辣热情他八辈子都没见过。
但安慧这人吧,体重一百六,反骨一百五十九斤,从前他求爷爷告奶奶不肯帮他,现在？爷不是你们高攀得起的。
再说了，他也不想借着秦方的名声炒作挣钱，如果是那样,《刺青》还不如砸他手里算了。
“岛主，那个剪辑大佬的联系方式，真的不能给我吗？”求求了，孩子真的很需要啊,安慧努力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谭昭被这眼神扎了一下,然后幽幽开口：“如果你把这眼神收回去，我考虑帮你提一提吧。”
安慧立刻就恢复了正常：“岛主，我的终身大事就拜托给你了。”
……你的终身大事,听上去有点潦草啊。
不过也是赶巧了，秦方和安慧前脚刚离开岛上，后脚谭昭登录《仙途岛》,某只赛博小青蛙就跳到了他的身上：“宿主,哈哈哈哈,我的任务完成了！”
哟呵，效率还挺高的，谭昭送出恭喜。
小青蛙听了却不领情：“你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哦对了，你的小岛任务做得怎么样了？”
这派头，当真是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了，谭昭忍不住憋笑：“唔，比不上你厉害，你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小青蛙却摇了摇头：“没有啊，小萌新和它的宿主说要留下来学习一些技能，顺便攒攒获得时间嘛，毕竟这个位面没有超能力，蛮适合学习充电的。”
“……我问的是你，不是小萌新系统。”谭昭盯着小青蛙，忽然凑近，“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小青蛙瞬间炸毛好不好：“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好惊悚！”
“那以你最近赚钱的速率，不应该立刻反驳我，然后开始下一个撑伞任务吗？”谭昭适时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小青蛙当然有自己的道理要讲：“劳逸结合懂不懂啊，而且主系统也没有分配第二个任务给我，我想留下来玩玩游戏，不行吗？说起这个，我的大师兄身体呢！”
……别说，系统最近的记性好像是变好了。
谭昭想了想，开口：“这样吧，我给你开后门多没意思啊，你自己赚钱买个ID登录建个号，怎么样？”
小青蛙气得又想跳起来打人了：“我要是能赚钱，还用得着求你！”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谭昭伸手将小青蛙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我这里倒是有个兼职赚钱的买卖，你要不要试着接下来？”
“什么？不会是让我给你打白工吧？我拒绝！”系统才不信宿主会这么好心呢。
谭昭当即露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我是这种人吗？”
系统给了人一个青蛙眼神，让宿主自己体会。
“好吧，其实是这样的。”谭昭说了一遍安慧的请求，“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替你回绝了，毕竟是秦方的退圈之作，如果剪得好，说不定会影史留名的哦。”
影史留名？如果只是赚钱，系统还真不一定感兴趣，但……有钱赚还能留个名，那它就有点兴趣了。
“还是说，你不敢接？”
很好，现在它有十分兴趣了，小青蛙立刻跳到了桌上：“接就接，谁怕谁啊！你让他联系汪清堰吧，我在这个世界是黑户。”
那么问题来了，谭某人并没有这位汪姓同事的联系方式。
“这个简单，以你的记忆力不可能记不住一个电话号码吧？”小青蛙抱胸。
“人老啦，不中用啦。”
辣鸡宿主，它明天就离开这个世界！
小青蛙气嘟嘟地要走，好在谭某人很懂得见好就收，没过一会儿就把统子哄好，并且保证会记住同事的电话号码。
“这样还差不多，勉强原谅你啦。”系统又端上了自己大佬统的架子，“你不知道我昨天有多英勇，那野鸡系统凶得很，我和小萌新两只统才堪堪将他捕捉锁住，现在它已经被押送到深海星系的系统监牢里了。”
谭昭适时鼓掌：“那陆菲颜呢？系统强行解绑，对她应该也有影响吧？”
系统卡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脑袋，可能连它自己都没发现，它已经对这具赛博青蛙的壳子用得越来越顺手了：“我们到的时候，他俩就已经解绑了，她还活着，你也知道我们的规定，而且在这个世界对我们系统限制很大，就算有影响，我们也治愈不了。”
而且野鸡系统虽然可恶，但它控制陆菲颜做的事情，她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作为一个成年人，系统觉得她应该负起责任来。
“不过如果有危及性命的伤害，我会向主系统提交申请，到时候应该可以走特殊快速通道。”小天道虽然限制很大，但只要给的多，也不是不能通融。
统子长大了啊，谭昭欣慰地摸了摸青蛙的小脑袋：“既然是在你们去之前提前解绑的，那说明那只野鸡系统并不想撕破脸，它可能还要在这个位面寻找第二个宿主，考虑到这个世界天道规矩的特殊性，我想陆菲颜应该没有受伤。”
毕竟系统伤害本土土著，估计不等统子他们出现，天道就能一道雷劈下来。
“对哦！差点被你带歪了，你就是寻我开心呢！哼哼！亏我特意跑来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小青蛙气得掉线，当然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定要记住电话号码，他等着赚钱氪金玩全息游戏呢，还真别说，宿主搞游戏有几分水平的。
**
秦方退圈，而陆菲颜名声扫地，不仅没有戏演，更是面临巨额赔偿金。
她试着在大众面前诉说自己对自己被秦志远骗感情之事并不知悉，但聊天记录这个证据太硬了，哪怕她当初真的毫不知情，但这是铁锤，该赔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就像当初秦方那样，她赚来的所有钱财都贴了进去，陆菲颜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公司的解约合同，然后带着仅有的一些积蓄回到了家乡隐居。
她从前是真的有一个演员梦，不然也不可能会去剧组跑大大小小的龙套角色，可娱乐圈太难混出头了，她没有背景，没有太好的天赋，如果不是绑定了系统，她或许并不会有出头之日。
所以哪怕她知道系统做的事情不光明甚至有些恶劣，但涉及到她的利益，她没理由去阻止，她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娱乐圈本来就是如此。
她不弄别人，别人就会来弄她，只是她因为有系统的帮助，更加高明而已。
站在人来人往的汽车站门口，陆菲颜想起从前的过往，只觉得自己就像被烂泥蒙蔽了心一样，她后悔了，早知道绑定系统的后果这么难受，她当初一定会拒绝。
可这世上，哪里会有后悔药可以吃。
粉丝也不可能再来安慰她，她从星光璀璨到一贫如洗，居然只用了短短十天的时间。
陆菲颜灰溜溜地离开了大都市，而秦家三口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秦方公开和他们断绝关系后，某些找不到秦方的小报记者和营销号又再次蜂拥而至，但显然他们这次都是带着恶意来的。
刚好最近的社会热点就是跟原生家庭有关，秦父秦母的无耻言论一经曝光在网上，什么社科专家、心理咨询师都齐齐下场解读，本来只是秦家的事情，现在被立成了典范，在次年代表大会召开的时候，甚至有人提出“养而不教”可以依法解除亲子关系的议案。
再有，当初秦家在江省扎根，买的房子就是个郊区的员工楼，后来拆迁赔了点钱，但因为面积小也没赔多少，现在他们住的房子，还是当初贷款买的。
本来吸血秦方后，应该是有钱能一次性还清贷款的，但无奈秦志远花销太大，他又很好面子，非要买一辆百万级的豪车，加上停车位和落地海关税，当然就没钱还贷了，毕竟他还需要存款来应付平日里的享乐。
现在一家三口没有任何的收入来源，秦志远又是人人喊打，根本没有公司愿意聘用他，最糟糕的是，他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倒不是陆菲颜或者秦方起诉了他，而是他和一起鬼混的狐朋狗友合伙开了个公司，他还是法人代表，说是公司，其实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传销团队，表面上宣传的是什么工厂直销，实质上就是拉人头创收，所谓的商品不过是成本几块几毛钱的维生素，换了包装摇身一变，就是所谓的抗老养肝神药，对标的主要消费群体就是退休老人。
秦志远知道这公司不清白，但他觉得朋友带他入伙肯定是一起赚钱的啊，那天他又喝了点酒，连合同都没看就直接签了名字。
现在他悔啊，可就算他极力辩解，公安机关也不可能放了他。
秦父秦母一夜白头，两人卖了车卖了房子请律师打官司，可白纸黑字的条例，就算是最好的律师，也不能更改他要吃牢饭的结局。
两人见大儿子被判了刑，立刻找了当地媒体哭诉老年生活艰难，想要求得小儿子的谅解，一开始网友还真被骗到了，后来本地公众号曝光了秦某某搞传销坐牢的案子，大家就知道这对老不羞的父母是因为大儿子靠不住了，才又想起了早就离心的小儿子。
秦父秦母见小儿子无动于衷，连人都没见到，他们身体也没有那么好，在大城市无法落脚的情况下，只能收拾行李回到了老家。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嘛，谭某人的全息互动小岛终于要对外营业啦。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上次臻选代言人一事了。本来吧因为玩家大多数都选的不需要代言人，毕竟就算有，那也得是东神啊，除非娱乐圈能出一个比东神还牛炸天的人物，他们才会心悦诚服。
这事儿原本就该轻飘飘的过去了，但谁知道陆菲颜塌房了，而且是惊天巨塌，没有推倒重建的可能性，当初投票的粉丝跑的跑，转黑的转黑，现在回过头来看到这珍贵的投票权，那叫一个堵心啊。
毕竟能抢到全息眼镜不容易啊，绑定的ID又是实名制，这代表只要他们一直玩这款游戏，这个投票就会一直留在账号的历史记录上，删都删不掉。
【求求了，都是我当初脑子里发大水！求好心的东神能删掉这个投票吗？】
【求删啊！老子这辈子都不追星了，真的！】
【哈哈哈哈，该啊你们，当初跟我们抢投票，现在哭就对了，大声点哭！】
【前排围观合照，这里收留可怜无家可归的粉丝，入股我家姐姐不亏哦~】
……
因为这个#求删代言人投票#的话题冲上了热搜，谭某人自然也看到了，但他会删吗？那当然是不会的，毕竟黑历史就是用来保存的，这要开了先河，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今天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天，也就是大年初一，谭昭开直播，给各位观众拜了个正正好好的年。
“大家好啊，我是主播做个岛主，新年大家还过得开心吗？”
【开心！起床就吃了汤圆，芝麻馅赛高！】
【新年好啊！东神现在是越来越会偷懒了，现在直接都用全息形象出来直播了，哎，我啥时候也能登岛啊？】
【平平淡淡过了个年，明天还得去加班，东神不考虑给打工人抽点福利吗？】
“福利？这个倒是可以有。”谭昭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本来今天想跟大家说个好消息的，但大家这么热情，等下抽两百个名额登岛试营业，怎么样？”
！！！！！！
【你说真的，对不对！我这就去蹲路由器！】
【啊啊啊啊啊！冲啊！你肯定不是说笑的，对不对！】
【诸君，拔刀吧！这两百个名额必有我一席之地！】
【非洲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能换个其他的方式吗？】
同为非洲人的谭昭看到这条沉默了一下，然后愉快地改成了一百个随机抽取，一百个上架链接一分钱抢购：“现在，可别说我偏心，抢不抢得到就看诸君的运气和手速了！”
好家伙，直播间几千万人呢，就两百个名额，这是十万分之一的幸运儿啊，而且这可是试营业，到时候肯定还会有各种隐形福利，光是想想就算是辞职也要去啊！
【求求了，信女愿意以二十斤肥肉换取登岛的机会！呜呜呜，宗主保佑啊！】
【我已经蹲在路由器上了，成败在此一举！】
【东神真的放大招从来不预热！一定要这样吗！要不是看到热搜，差点儿错过！】
【可恶，到底是哪个蠢货分享出去的，拉低中奖率啊！】
……
谭昭看弹幕刷得飞快，反正现在也没人听他讲话，他就偷偷懒坐着看海了，等到两百个名额锁定，他才又重新上线。
“让我们鼓掌，恭喜这两百个幸运儿！等下会有短信发送到各位绑定的手机号码，凭码登船上岛，一人一码，可随行陪同一人，如果是身高小于一米二的孩子，则不算在陪同人员的名额。”
【哇，我中啦！太棒啦！我可以带我家狗子一起去了！】
【可恶，江省新增一例红眼病！我好酸，楼上都有狗了，居然还能抽到！天理不公啊！】
【呜呜呜呜呜呜我抢到了！我要带我女儿一起去！穿最贵的汉服！不知道岛上有没有摄影师，我要出国风写真！】
【哇，楼上是古风圈的太太，求求求随行，我拍照技术超好！选我选我！毫无理智.jpg】
……
正是几家欢喜几家忧，为了安抚没有抽到抢到的网友，谭昭控制着全息镜头让八大门派的看板人物都一一送出了新年祝福，就算是自闭的飞烟掌门，也难得露面说了四个字。
说真的，因为出场次数过于少，明明飞烟只是一柄剑，但在游戏的地位里的简直无人能比，甚至游戏里有个投票，说如果《仙途岛》一定要有个代言人的话，请让东神拿着飞烟剑拍一组硬照放在宣传首页。
谭昭：……可以，但大可不必。
“好了，剩下的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毕竟我说再多，也没有大家体验来得真实。”谭昭指了指远处停靠在港口的游轮，“三日后，大家不见不散。”
“哦对了，小岛并不禁止游客直播拍照，但因为是全息互动式的旅游，所以小岛也提供全方位的免费跟拍直播服务，只需要在游园入口登录游戏ID，你就能直接用手机连接到园区的摄像头，唔，就像我现在给裴宗主他们直播的这样。”
虽然现在各大景区，大部分都是游客挥舞着自拍杆和相机，但他这里有条件能做得更好，那自然就直接上顶配，都古风小岛了，很多人肯定是穿着汉服来的，这还要举自拍杆，多累啊。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呜呜呜，又是从来没有预告过的项目！】
【而且甚至还是免费的，东神你真的赚钱吗？】
【我好酸我好酸，两百个人就不能多我一个吗？有哪位好心人可以带带我？求求了！我可以出钱！】
【东神别走，再抽五百、不再抽五千个吧！孩子真的很想上岛！】
但可惜啊，谭某人心硬如铁，头也不回地就下了直播。
哎，终于等到小岛营业的这一天了，真不容易啊，他现在觉得跟那不靠谱的神要一个灵果园都不过分了，对吧？

第70章 做个岛主（完）
何缨是个美食博主,不过她名气并不大，在如今这个各大博主都很饱和的时代，她一没有专业的团队,二没有博眼球的无下限操作,涨粉的速度可以称得上很虐。
不过好在这不是她的主业，她只是想要把美食的制作方法分享给大家而已,至于看的人有多少,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且不红也有不红的好处,比如她在看到隔壁东神直播后,她立刻就拜拜下播,没错,她还是个十足的古风游戏厨,跟那些PVP、PVE党不同的是，她是个古风生活流玩家。
以前国内最大的键盘古风网游里，她曾经是榜上前三的生活流玩家,厨艺更是早就刷满,锻造和缝纫也玩得不亦乐乎。
全息游戏这个概念刚出来的时候,何缨本来有些不以为意的，毕竟打打杀杀不是她的爱好，但等到《仙途岛》的内测评价出来,她就心痒难耐了。
这简直就是她的天堂有没有，这谁能抗拒得了啊，于是她将做个岛主设为特别关注，每天都登上哎哟直播看一眼，毕竟万一突然直播了呢。
凭着这股每日三打卡的毅力,她不仅抢到了第一批的全息眼镜,更是在三天前欧气爆棚抽中了全息小岛的试营业名额。
不吹不黑,当时她都想下楼跑一圈了。呜呜呜，她老早就觊觎凤鸟阁玉山仙子的漂亮裙裙了，为了这个，她在游戏里都改变物种拜入凤鸟阁了，这次一定要跟仙子合影成功！
对，还得买漂亮裙裙，何缨第二天就约上最好的闺蜜胡敏敏去商场血拼了。
胡敏敏：“什么！姐妹，你居然抽中了！带带我带带我！我这就去跟秃头上司请假！”
“……你不是从来不玩游戏的吗？”
胡敏敏也有话说：“这可是全息哎！超酷的好不好！我时尚弄潮儿怎么可能错过！”
于是，一人血拼变成了两人血拼，等两人带着两个超大号行李箱登上游轮，那股兴奋的心情依然难以平静：“姐妹，等下我要开直播，你看我的妆有没有花？需不要补一下？”
“超美的！姐妹你不化妆也超美！”
“讨厌，你也是！今天你超美的！”
因为全息游戏的受众以年轻人为主，所以船上多数也都是年轻人，只有偶尔几个年纪比较大的，或者是小孩子，应该都是陪同人员。
游轮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退役的海军，只有少数几个餐厅的工作人员和水手是海汇省本地人，负责的是讲解周边海域的开发和海洋环境保护。
游轮的航行速度并不慢，船上也有休息的船舱和餐吧，甚至还有台球室、桌游和全息游戏室等等，但大家都是奔着全息小岛来的，这些已经入不了他们的法眼了。
终于，在中午时分，全息小岛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批游客。
跟谭昭接手它时不同，现在的小岛港口已经树起了醒目的旅游标语，各大路口也立了全岛手绘地图，接驳车位置还有专门的人工引导，看着就很像那么回事了。
何缨和闺蜜下了船，就直冲游园入口，等到登录游戏ID后，就立刻进入了全息覆盖区域。至于她们带的行李，已经由接驳车带去落脚的酒店了。
“好棒哦！真的和网上的概念图一模一样！”
何缨补过东神所有的直播回放，她是见过这里没有上梁时半成品的样子的，现在这古朴雅致的街道，端庄漂亮的亭台楼阁，靠里居然还有吆喝的摊贩和小吃街，太棒了吧，如果不是还要工作，她都想在这里盘个店面卖吃食了！
“等等，先把直播打开。”
“对对对，第一站我们先去玉山仙子的客栈！”
何缨的直播间还是有一批固定观众的，他们多数都喜欢美食，谁知道今天主播不仅不深夜放毒了，还——
【主播你这是在哪里！快说出来！】
【是不是仙途岛！可恶，主播居然是个欧皇！狠狠羡慕了！】
【这个位置东神是不是没有介绍过，主播你带我们去看看吧，求求了，那边的锅贴饺子看上去好香的样子，也是全息模拟的吗？】
何缨也很宠粉，就带着闺蜜走过去了：“不是全息哎，是真的可以吃的！你们看这里，招牌写的是裴宗主最爱锅贴，尤其推荐三鲜虾仁口味，唔，要不我替你们尝尝？”
虽然是询问，但何缨对美食本来就没有任何抵抗力：“老板，来一份裴宗主最爱的锅贴！配蛋皮汤！”
老板穿了身古代的短打，不过因为小岛天气炎热，所以是短袖短裤样式的，只能说古风了，但没完全古风：“好勒，客官您请稍等。”
“哇，这体验感直接拉满！不过咱们还没去拍照呢，你就直接吃上了？”
何缨哼哼两声：“你不饿啊，刚刚在船上你都没吃多少，吃得饱饱的，才能有力气去拍照啊！”
“你说得对！”胡敏敏立刻也要了一份锅贴，不过她不喜欢虾仁，所以点的牛肉锅贴。
锅贴很快上桌，虽然是快手的街边小食，但味道却是一级棒，而且等两人把锅贴全部吃完，居然还收到了《仙途岛》的系统消息，大致意思就是两人在XX锅贴店消费一次，解锁小岛锅贴美食图鉴，图鉴一共是三十六个，若玩家集齐，则有机会获得特殊奖励。
何缨：……集！不就是集图鉴嘛！
吃完锅贴，两人又在隔壁买了椰子水，这才去找玉山仙子打卡。
怎么说呢，真的太好逛了，东神直播里介绍的真的只是冰山一角，除了游戏里的几位大人物，还有不少固定性的全息NPC，除此之外，游园里都是实景，且是完完全全的一比一还原仙途岛。
胡敏敏甚至还触发了寻宝任务，她和裴宗主搭话的时候，都差点儿捋不直舌头，就差直接表演自己绊自己原地摔了。
啊可恶，她这见到帅哥走不动道的坏毛病又出现了！而且裴宗主真的好帅啊，虽然是2.5次元，但她可以！真的可以！
裴不修看这位姑娘急得满头是汗，便缓声开口：“慢慢来，不急，姑娘可是要寻找此物？”
胡敏敏疯狂点头，等到她一脸晕乎乎地从竹楼里出来，直播间里全是唾弃她不中用的。
“哼！你们来了，肯定也没比我好多少，真的太帅了，而且超级真，如果他向我求婚的话，我能立刻甩了我男朋友那种！”
正在看直播的男朋友：……你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比喻小天才。
“而且对话度好高，不像是设定的程序，他还会安慰我，呜呜呜，他怎么这么好！流云宗的诸位，求个拜师秘笈呗。”
哎，谁又能抵抗得了温柔负责大帅哥的安慰呢？反正她不能，这也太完美了，胡敏敏玩了一天，觉得有些遭不住，呜呜呜帅哥美女真的太多了，她每一个都想要。
“我真是太博爱了，我这该死的荷尔蒙，樱樱，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何缨：“……姐妹，你开心就好。”
“我超开心的好不好！就算是刚刚收到了秃头上司的加班电话，我也超开心的！”胡敏敏拿着键盘疯狂地敲着，“说起来，海岛的网速真的好棒，不愧是东神，辣个征服互联网的男人！”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今天的直播真的好丝滑！我看回放剪辑的时候，甚至连一丝卡顿都没有，我家里的光宽带都没这么顺畅的！”
两人住的是标间，但房间足够宽敞，第二天还能起来去海边看日出。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三天两夜根本玩不够好不好，也不知道等正式开放后，她们还能不能抢到门票。
至于价格，包吃包住还包游轮，多贵她们都冲好不好！
全息小岛的试营业很快结束，而网上的口碑也在慢慢发酵，两百人的游玩体验被玩家集锦在一个帖子里，真的是……越看越馋人。
【搞快点啊！订票热线在哪里！挥舞钞票.jpg】
【居然还有隐藏的图鉴玩法？东神这个人不愧是干大事的，这种好东西居然屁话没讲？这合理吗？本图鉴搜集玩家不服！】
【还有美食！帅哥！阳光沙滩小吃街！不吹不黑，我能直接住在岛上！】
【我很好奇，东神准备怎么搞门票订购，按照小岛的客流承载人数，到时候黄牛应该会很多吧？还是说，只有凭游戏ID才能订票？】
【楼上，你的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听听，这是人话吗？不玩《仙途岛》就不配旅游了吗？】
【兄弟姐妹们，指路岛主微博！他出订票APP了！】
……就不愧是东神吧，为了小岛旅游特意开发了一个APP，你是懂小岛营销的。而且别说，这APP做得虽然简洁，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排布很清晰，甚至还有岛上实时的人流分布图，连小吃等位都有，排队痛点都给解决了。
这还有什么理由不冲呢？冲啊。
晚上八点，小岛开放了正月初十正式营业的第一批名额，三天两晚售价2999（含住宿和轮船，但不包餐饮），豪华七日游售价19999（含早晚餐和管家服务），这差价是真的大，但三天两晚性价比很高，至于豪华七日游，反正有钱的也不差这点钱。
而且因为豪华七日游的名额较少，它反而是一秒没，APP可以预定七日内的登岛名额，也在一分钟内售罄。
【牲口！全是牲口！那么贵的套餐，你们都不考虑考虑就直接付款吗！这合适吗！】
【就是，我年纪小，你们不能让让我吗！我的LO裙都打包好了！就差登岛了！】
【谁还不是呢，现在还有随行名额吗？】
【没有哦，你抢票的时候有单人双人选项的，不过我刚看到这个，系统就提示该时间段的票务已经卖完！岂可修！】
就跟第一批免费试用全息眼镜的用户一样，第一批免费的小岛旅客不仅产出了大量视频、直播和精美写真，大家也毫不吝啬于对全息小岛的溢美之词，甚至有媒体称全息小岛为“失落的南海珍珠”，海汇省官方更是直接在官方台播放了小岛的旅游宣传片。
玩家本以为《仙途岛》也会被内置旅游广告，毕竟这种骚操作各大游戏公司真没少干，甚至内置的广告一个比一个离谱，没想到东神这人做事从来跟别人不一样，嘿，他们翻遍了进入《仙途岛》的过场动画和个人面板，居然一点儿植入都没有。
广大玩家也是一身反骨，以前觉得广告太烦人，现在反而跑到官博去建议，逼得红屋工作室出来澄清：告诸位玩家，咱们老板说，这得加钱。
【……6啊，要说搞钱这门手艺，算是给东神玩明白了。】
【你自己的小岛投广告，还要找玩家要钱？你没事吧？算了，随六毛意思意思吧。】
【随六毛+1，别看钱不多，都是心意！】
……
看到这些微博评论的谭某人怒删微博，一分钟后，新微博发布：全息游戏独美，小岛旅游别来沾边[此处应该有一个狗头.jpg]。
【算了，东神你开心就好。】
【反向宣传，最为致命，广告公司还不学起来！】
【东神，在？抽小岛名额不？】
抽名额那是不可能再抽名额了，现在小岛的开发力度日流量就那么点，就算他抽了，送到岛上也没地方住啊。
不过现在他有钱了，不说全息工厂那边，就是《仙途岛》日流水都非常可观，岛屿第二波工程即将开建，但为了旅客的体验舒适感，所以这次暂定是西南面海岸的建设，那里有一大片的平地，他已经请专门的勘测队勘测过了，建酒店和度假别墅没问题，甚至还能开一家免税店大卖场。
按照现在的人流量，免税店开起来不是问题，他问过二哥，招商方面可以委托给专门的团队，根据酒店的建造时间，差不多今年年中就可以开搞了。
到时候再买两艘游轮，能接待的游客就能翻两番，不靠谱神的委托就算是完成了。
“宿主，你笑什么呢，笑得这么阴森森的，啧啧啧。”
谭昭挼了一把小青蛙，别说，这全息手感没话说啊：“你今天怎么跑上来了，《刺青》的后期做完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他这片子又不是科幻片，就算是科幻片，我也能给剪成硬核科幻！”这种讲探案的都市剧，它剪起来那叫一个轻松，而且都没有腻腻歪歪的感情戏，它花了一周嗖嗖嗖就搞定了。
“哟，不错嘛，所以你在游戏里建号了？要不要加个好友？”
小青蛙战术后仰：“你不是NPC吗？还能跟玩家加好友，不过不用了，你运气太差，容易带黑我打游戏的爆率。”
谭昭：……就你抽盲盒那运气，也好意思嫌弃我？
“行叭，你开心就好。”谭昭戳了戳小青蛙的小胳膊，“帮个忙呗，给我的店铺客服发个消息，就说小岛建好了，想来玩的话，就速速过来。”
系统这才想起来：“你那不争气的酒肆还开着啊？谁在看店？邓绘？还是宋馄饨？”
谭昭摇了摇头手指：“都不是哦，邓绘太贵了我请不起，宋馄饨去陪他妹妹环游世界了，你我都在这里，看店的当然就是某个不靠谱的神啦。”
系统：……我光知道苟宿主的心大，没想到可以这么心大！
不过算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它一脸佛系地给酒肆客服发了消息，本来以为神不会回应的，没想到那边回得巨快无比：真的吗？我这就过来！稍等！
所谓的稍等，就是它把消息截图发给宿主谭某人，谭某人刚登出游戏，就看到了凭空出现的某个不靠谱的神。
就幸好是在他房间里，不然凭空出现，指定能把人吓死。
“哇哇哇，不愧是谭老板！谭老板YYDS！”神依旧是那副不靠谱的样子，“怎么样？你给小岛取了什么名字？不争气？不中用？还是不服气？”
哦，说起这个，好像他忘记给小岛取名了，所以现在大家都默认，它叫全息小岛。
神：……听上去一点儿也不叛逆不背离世俗了，好普通哦。
哦不等等，全息？
“是我理解的那个全息吗？”
谭昭体面点头：“嗯呢，有什么问题吗？”
……那问题可大了去了，但话说回来，不愧是**推荐啊，这种力量压制到极限的位面世界都能把全息做出来，有点东西，很有点东西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玩了，度假！这才是他想象中的度假胜地！
“你等等，我觉得关于灵果树的酬劳，我们还需要再谈谈。”
神疑惑地转头：“哦，这个啊，我都已经帮你种好了，我掰了一截我的分支栽在你的院子里，以后你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种子，息壤你应该有吧，随便撒一点，你就是浇辣椒水都能活的，相信我！”
……辣椒水倒也不必。
“哦对了，我叫容禾，以后多联系啊。”
谭昭：……没想要知道你的名字，真的。

第71章 小岛番外
神的样貌是凡人不可窥伺的,除非祂愿意展露自己的真面目。
很显然，容禾虽然是个非常不靠谱的神，但他这点分寸感还是有的,不过他刚跑出去没多久,就有回来了。
“我忘了我没有土著身份证，怎么办？你这岛搞得太高科技了,我都登录不进去！”因为小岛天气炎热,神也换下了他的西装三件套,现在一身花衬衫配大裤衩,那狂妄不羁的气质完全是扑面而来。
可惜了,这神实质上是个大缺心眼。
关于这一点,谭昭早就考虑到了：“谁让你跑得太快,我喊都喊不住你。”
容禾的眼神开始乱瞟：“……你刚也没提啊。”
行叭，你是甲方你说了算，谭昭掏出一张身份证递过去：“喏,国家帮我做的假身份,方便我随时出门,不被人查到行踪用的。”
容禾接过一看，乐了：“这脸不是我去小渡口见你时的路人甲脸，你居然记得？”
“不要？”谭昭作势收回,手里的身份证一下就被人夺走了。
“要要要！谭老板真是服务太周到了，五星好评哟~”
谭昭难得有种自己骚不过对方的感觉，不过嘛，这次的酬劳还是很优渥的，神的分支栽种在了他的小酒肆里,等他回小渡口,可以考虑去距离最近的修仙界进点灵果种子。
这边谭老板盘算着自己的小本生意,那边容禾终于进去了全息游园。
“哇，谭老板果然有点东西，居然真的把我的图纸做出来了！”容禾知道古风小岛的卖点离谱吗？他当然知道，但听上去很好玩，不是吗？
他本来以为谭老板会用穿越古代的阅历构建一个真实仿古的古代小岛出来，毕竟按照他的思路是这样没错，谁知道——
居然是传说中的科技与狠活，这路子他连想都没想过。
容禾一路玩过去，除了小岛基本的旅游项目，商店街还有全息服装店，堪比仙法一键换装了，彻底解决了社恐买衣服的尺码和沟通问题，因为连通了国内最大的购物软件，下单后就能送货到家，不用再切软件购买。
全息服装店的隔壁，是《仙途岛》门派服装的购买店，容禾虽然没玩过《仙途岛》，但也饶有兴致地逛了一圈，不过里面人太多了，他根本抢不过这些小姑娘，就去了隔壁的全息水下体验馆。
毕竟是小岛嘛，总该有些特别的项目，外面的沙滩有提供潜水、游艇的服务，但总有人不会游泳，所以水下体验馆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谭昭在小岛近郊的海域投射了一片全息区域，面积不大，就两个篮球场大小，但这里的海洋渔业资源还挺丰富的，水下的珊瑚、海胆、海鱼品种都还挺多的，观赏价值也还不错。
全息水下体验馆，不仅人能在水下自由呼吸，还能体验与海龟海鱼互动的快乐，另一方面，这样也可以更好地保护海洋生态环境。
容禾一进去，就看到两个人族小姑娘满脸兴奋地从体验仓里出来。
“呜呜呜，好棒哦！我刚刚还跟海龟在海里跳舞啦！”
“原来那是姐妹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够大胆，我喜欢！”
“对啊，而且全息舱还贴心，进去还有温柔小姐姐的语音播报，海龟什么品种什么习性都会说哎，就算是碰上有毒的海蛇，她还声音温柔地提醒我，现实中遇到千万不要靠近，呜呜呜，好想偷回家！”
“哎，我切了小哥哥声线哎，是那种爽朗的少年音，也超棒的！”
容禾作为神，下海当然不在话下，但这可是谭老板为他做的全息小岛哎，他必须得下海体验一下，他取了号见排队还需要点时间，就去逛了别的商店。
这里是全息一条街，虽然店铺不多，但人都巨多，容禾从头逛到尾，居然天都黑了，手里还抱了一堆的周边购物袋。
正在他准备先回去放下再来时，人群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啊啊啊啊啊！我找到了！我是第一个找到的对不对！”
找到什么了？
容禾最喜欢凑热闹了，看到街边有寄存包裹的服务台，他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寄存好，然后跑去看热闹了。
“居然真的有人找到了东神做的窗花，这是什么显微镜女孩啊！”
“东神也真是够皮的，先开始大家都在猜手工窗花会装在白塔上面，或者是湖心亭水榭那边，毕竟这两个地方真的很难过去，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你换个角度想，这里地方开阔，合影留念是不是更方便了？”
……迷宫出口确实地方开阔来着，但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迷宫超级难的，而且东神这个狗策划，为了增加什么迷宫的可玩度，每天的迷宫出口路线都是变动的，连给人作弊的机会都不给，太狠了。
“姐妹，你真的想得太开了，就是不知道飞烟掌门想不想得开了？”
飞烟剑：……谢谢，拒绝任何人在家门口合影留念，违者劈出去！
一直到晚上深夜的篝火晚会结束，容禾才兴致勃勃地回去，他倒是还有精力逛下去，可惜太晚园区不开了。
“怎么样？小岛建得你还满意吗？”
“满意啊！”这简直超出他的预期太多，“有全息眼镜吗？我想进游戏里看看。”
谭昭立刻点头：“没问题啊，不过你要是满意的话，我就脱离这个世界回去了。”
“诶？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不陪我继续玩玩吗？”
“……我倒是也很想留下来，但我还有自己的大家业呢。”谭昭比划了一下，“说起来，你都来了，现在酒肆谁在看店？”
容禾一脸自然地开口：“你家小祖宗啊，它超可爱，还会单手敲键盘，客人见了都说好！”
谭昭：……瞧瞧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口中的客人，不会是指邓绘吧？”
“对啊，他每次来都是一脸想要用麻袋套走小风狸的表情，但我是谁啊，你的代理店长，必不可能叫他得逞！”
……你俩就是卧龙凤雏，大哥不要笑话二哥，听完容禾的解释，谭某人更担心了。
于是谭昭果断把沈东衡的身份还给某神后，就飞快地回了小渡口。
至于统子那边，在赛博小青蛙的端口留个言就行了，毕竟它现在都能给小萌新撑伞了，应该是不需要跟他一起回家了。
系统：疯狂打电子喷嚏.jpg
“大佬统，你怎么了？中爬虫病毒了？”
系统吸了吸鼻子：“没事，你瞎操心，你不是在自学人类感情和情绪突发改变的病理研究吗？”肯定是苟宿主在说它坏话！没跑了。
“……学不会，呜呜呜，好难，人类这本功课我从来都没有及格过！”小萌新哭唧唧，怎么会有这么难的课程啊，根本不遵循任何规律啊。
这只小萌新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了，系统表示哄不来，于是果断把统踢去给汪清堰安慰，至于它嘛，上游戏轻松轻松好了，嘿嘿，他的角色捏脸捏得可帅了，这次就让苟宿主开开眼！
谁知道等它登录去找人，人怎么不见了？！
“你是沈东衡？”
容禾刚从十万大山出来，他本身是木属性的，但在游戏里，金属性玩起来也挺有趣的，等玩够了，还可以试试土属性哎。
他走着走着，冷不丁就被人拦住了去路，更让他惊奇的是，附近消息却是从他带着的小青蛙宠物身上发出来的。
“哇，小青蛙你终于醒啦，你好可爱，要不要我捉虫给你吃？你喜欢吃什么虫？七节毒液虫怎么样？还是沼泽夜瓢虫？”
系统：！！！！！！
什么登西？！苟宿主被外来物种吃了脑子？好可怕！
“诶，别跑啊！小青蛙你的脾气有点不行哎，谭老板没跟你说要听主人的话吗？”
现在不跑就是傻子！系统也终于看到了苟宿主给它的留言，哇去，这居然就是那个神，这也太不靠谱了，现在成神的门槛这么低了吗？离谱，就大写的离谱有没有！
【世界频道】：大家快看啊！我偶遇披着小福真人壳子的东神了！就在（**，**）坐标，快来！点击就看东神大战小青蛙！
【世界频道】：哇，这小青蛙好厉害啊！居然扛得住渡劫期的追赶！而且……好离谱的建模，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赛博朋克风的小青蛙哎，看截图，是类似羊羔毛一样的短毛绒玩偶身体，但四肢的连接点却是机械的，这么离谱的建模居然出现在仙途岛，难道说，不能修仙的【人间正义】其实可以走【机械飞升】的路子？
【世界频道】：楼上的格局打得过开了吧？但仔细想想，没毛病啊，血肉苦弱，机械飞升，赛博就是最棒的！
【世界频道】：所以，小青蛙是玩家？他是妖修吗？还是锻造师？急急急，好酷哦，也想搞赛博机械义肢！
然而被神追赶的小青蛙什么都听不到，它在心里无数次咒骂宿主不靠谱，走都走了还要留这么一个大坑给它，什么仇什么怨啊！

第72章 半副慈悲骨（一）
“你可终于回来了！”邓绘见到谭昭出现在位面渡口,立刻拉着人往回走，“你快去看看吧，你院子里的葡萄藤疯了！你再不回来,连店都要没了！”
谭昭：……我就知道会这样！
看着面前被绿意包围的整块区域,甚至还里三层外三层的，他要再晚回来几天，估计隔壁馄饨店都能被绿色藤蔓整个包围了。
这是何等的生命力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葡萄藤吧？怎么光长藤蔓不结葡萄的？”还是说,他买的葡萄品种有问题？
“哪是不长啊,那可真是太长了，你不在,那个神在你店里胡作非为，小祖宗都被迫打工敲键盘了，我好心去帮小祖宗出来松快松快，他居然还不让！”
谭昭：……你俩这说辞，我一个都不信。
“所以长的葡萄呢？我可一串都没看到。”
邓绘打开随身系统的光屏：“喏，都在你店里的货架上了,葡萄实在太多了,小渡口现在退休宿主人手一冰箱的葡萄,你看枝头，也快结果了,每天都能收成，你要再晚回来两个小时，你会发现你家的枝头全是紫得发黑的葡萄。”
谭昭直呼好家伙,但怎么说呢,他还真挺想看看这店里葡萄挂满枝头是个什么样子的。
“……我就知道你想看,我拍了视频,求求了，别再让它结果了！你的冷藏库和地窖都塞不下了，就算是开一条全自动的葡萄酒制作生产线，也够你卖个十来年了。”
这样啊，好可惜哦，谭昭进了自己家，果然葡萄藤长得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他艰难地找到根茎，然后整根挖起暂时存储在了系统空间。
幸好，它在自然意义上属于一棵葡萄藤，只需要占一格收纳柜。
满墙满园的葡萄藤瞬间消失，邓绘从来没觉得眼前这么舒展适宜过：“你还别说，我都快忘了你这酒肆的装修长什么样子了。”
风狸兽听到外面的动静，小脑袋从吧台里探出来，见到居然是阔别已久的铲屎官回来了，立刻一个轻巧跳跃飞了出来：“你终于回来了~”
小奶音听着，居然充满了悲壮。
谭昭伸手接住小祖宗，大概是揉小青蛙揉习惯了，他顺手就摸了摸小祖宗的小脑袋：“这是怎么了？想我了？”
风狸兽埋在铲屎官的头发上，不出来了，终于可以吸功德了，去尼玛的酒肆客服，小爷不干了。
一旁的邓绘看得十分眼馋，但可惜小家伙脾气大得很，一般人近不了身。
谭昭回到渡口后，灵力又能直接使用了，他掐了两个清洁符将庭院打扫干净，这才进店里盘了盘库存，最贵的灵果酒依旧一杯也没卖出去，倒是柿子酒的库存下降得很快，估计再卖三天就断货了。
“你不补货了？别呀，我觉得柿子酒还不错的。”
谭昭却懒得做重复性的酿酒，再说了现在库房里这么多葡萄，要是不消耗掉，根本放不下其他东西，要知道他那个库房是用芥子空间改造的，虽然可以保鲜，但它容量巨大啊，这都塞满了，可见这葡萄的产量着实惊人。
而且这变异葡萄藤是长在“神树分支”旁边的，他刚刚稍微查探了一下，怎么说呢，凡木生灵，哪怕现在还没有长出灵智来，它也不再是凡木。
所以他刚刚拔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掐断它的生机。
“不补了，现在是最后的库存，欲购从速哦~”
本来今天不想买酒的邓老板：“来两瓶！哦不，四瓶！你库存还有多少，能都给我带走吗？”
这就很贪心了，但怎么说呢，东西就是限量了才显得香啊，而且看谭老板的架势，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卖柿子酒，他多屯点，以后说不定还能卖上高价呢。
“你想得美，两瓶最多了。”
谭昭盘完库存，从库房里拿了串葡萄出来。当初他找的葡萄种子是专门用来酿造葡萄酒的，其实直接吃的话口感并没有多好，但这变异了就是不一样，颗颗饱满不说，还酸甜可口，难怪直接被挂在了酒肆网店里售卖。
“两瓶就两瓶，拿来吧你。”邓绘自助付款下单，熟练得简直比谭昭这个酒肆老板还要顺溜，“你现在回来了，看来容禾的委托，你完成了？”
谭昭剥着葡萄，一口一个：“嗯，他很满意。”
邓绘立刻来了兴趣，就缠着谭老板说说怎么弄的，谭老板就随便谈了谈全息小岛的建设。
邓老板很难得，居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窘境。
“怎么了？刚不是还很感兴趣吗？”
邓绘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看了一眼谭老板，真的他现在懂了：“此时此刻，我想为自己点一首歌，它完美代表了我此时此刻的心境。”
“什么歌？”
“我们不一样！”邓老板激动地唱了出来，这特么还是人吗？他本来还想学一学方法呢，毕竟学会了说不定以后有大用，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呢，“你到底哪学来的全息知识？我记得你去过十几个武侠位面的吧？”
谭昭支着下巴想了想：“对啊，但我也去过一个星际位面，你不觉得机甲很有趣吗？”
机甲哎，那可是全人类的浪漫，邓绘也去过一次星际位面，不过那是退休后才去的：“确实有趣，所以你就跑去研究机甲了？还是说，你的任务就是研发机甲？”
不能够吧，虽然系统发布的任务都挺难的，但绝对没有这种非人类难度的任务吧，研发机甲这种一听，就是地狱级别的任务啊。
“当然不是，我记得那个位面，是直播做菜来着。”
“我就说嘛，系统肯定不会……！！！”邓绘猛然抬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那厨艺简直堪比生化危机吧？”
谭昭木着脸送客：“生化危机？有被冒犯到，邓老板，今天小店不做你生意了。”
被瞬间送出门外的邓绘：……可恶！好想知道那个星际人民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还有你到底怎么通关的，出来聊半个钟呗，我这该死的好奇心。
**
谭昭回来整整三天了，柿子酒提前卖空，今天他就上架了葡萄甜酒，但只是酿酒的消耗，他那一整个库房得卖到猴年马月啊。
而且，他真的很讨厌重复性地酿酒操作，果然个人兴趣就不应该变成生活主业。
“嚯，你在研究什么呢？”
谭昭头都没抬：“全自动葡萄酒酿酒生产线。”
居然还真准备搞生产线了：“不过改成机械化生产，口感上会不会发生变化？”
“会，所以还要改进，现在暂时是用傀儡术法酿酒，等我找到灵感再说吧。”谭昭改来改去，也没什么头绪，干脆丢开摆烂了。
说起来，他都回来三天了，统子怎么还没动静？他忍不住发了个消息过去，依旧是石沉大海没动静。
“话说回来，你那棵葡萄藤呢？当烧火的柴火了？”
谭昭挼了挼头顶了小祖宗，闻言挑了挑眉：“怎么，你想要？”
“你卖吗？”
“不卖。”院子里现在光秃秃的，他也不敢种凡种，毕竟这神木的催发力量真的劲儿太大了，他可不想下次回来酒肆都给挤没了，“你知道距离小渡口最近的修仙位面在哪吗？”
邓绘一听，秒懂：“你想去找灵种？修仙位面的话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能帮你问问打铁的。”
“……免费咨询？”
邓绘摇了摇食指：“No！当然不是，不过一杯酒就可以了，成交不？”
谭昭伸手倒了一杯葡萄甜酒过去：“成交。”
邓绘在群内直接艾特了铁铁铁打铁铺，没过一会儿，打铁的就扛着剑过来了。他开的锻造坊，实质是炼器，在修仙位面时，他是金火双灵根，炼器玩得比单火灵根的炼器师还要溜。
“你要去最近的修仙位面？”见人点头，打铁的发了个坐标过去，“上次我去过这里找灵矿，矿质不错，你去的话，能不能帮我带点土特产回来？”
谭昭立刻邓老板附身：“可以，得加代购费。”
打铁的表示没问题：“等下我把清单发给你，多多益善。哦对了，定金多少？十年获得时间够不够？”
……万万没想到，钱居然来得这么容易。
“够，当然够。”谭昭立刻手写了一份定金契约书，“您在这里签个字，到时候凭契约书来结尾款，没问题吧？”
打铁的看完契约书：“没问题，祝你早去早回。”
说完，就扛着剑走了，那叫一个来去匆匆啊。
邓绘见人走了，才默默举手：“谭老板，生意兴隆啊，考不考虑给我一份提成？”这买卖，他听了都眼馋好不好，但让他去修仙界？还是算了吧，就算有系统，他大概率也是去送菜的。
谭昭现在心情好，听完又倒了杯酒过去：“来，提成酒。”
……看在是贵价月光酿的份上，这杯酒他喝了。
**
谭昭在小渡口又歇了好几天，期间还收到了系统的回复，大概意思就是容禾把它惹毛了，它要在游戏世界里和人大战三百回合，打够了它就回来了。
……就丝毫没有任何意外呢，算了，先去找灵种吧，这光秃秃的院子看着实在有些碍眼。
拜托小祖宗和三只小可爱看家顺便兼职酒肆客服，谭昭就锁定修仙位面去找灵种了。谁知道中途一阵空间风暴袭来，他不得不改换路线，等落地的时候，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的身高，难得陷入了沉默。
唔，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他望向眼前的世界，看着似乎不像是矿藏丰富的样子啊。

第73章 半副慈悲骨（二）
谭昭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这四周虽然水草丰茂，但空气里的灵气却非常稀薄，这里要么是凡人界,要么就是大陆的边缘地带。
不然这么稀薄的灵气，修仙的话很可能金丹期都没到,人就直接噶了。
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但他的身高缩水是怎么回事？修仙界的话，应该能容纳他的力量才对啊，谭昭试着调动自己身体里的灵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又被禁锢了？虽然是比上个世界好一点,但真也就只好了一点。
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或许找错了位面？
谭昭试着测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好家伙直接从一米八五变成了一米三，好悬没直接缩水成三头身啊。
不行，这个世界有古怪，遇事不决,先撤为妙。
好在他的力量只是被天道禁锢,而不是直接没了,如果他想强行突破禁制,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等等！别走！】
【好心的天外来客,求求你，救救他！】
谁在说话？谭昭假装听不见立刻就要走,下一刻一只半透明的小狗崽子就抱住了他的小腿：“别走别走！我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如假包换！”
天道？就这？
谭昭伸手将抱在他小腿上的小奶狗撕下来：“怎么混得这么惨啊，所以是你禁锢了我的力量？甚至还禁锢了我的身高？”
小天道也很会看眼色：“是您的力量太强啦，而且您自己并不抗拒力量被约束,所以……”它一不小心努力过头,就把人压制到小孩子模样了。
这倒也是,他一向是秉承外来的和尚来念经，首先就要入乡随俗，所以谭昭从不排斥天道对他的力量做束缚，而且他想浪的时候，不靠力量也能浪得飞起。
“你还委屈上了。”谭昭有些好笑地将小奶狗一手托起，他现在顶多就是八岁左右的体型，一手居然也能稳稳端起小狗崽子，这天道也太虚弱了吧，按理说，修仙界的天道不该这么弱小才对啊，“你凝不成实体吗？”
小狗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我还比不上您十分之一的强大。”
谭昭难得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毕竟从前他认识的天道霸霸，都只喜欢跟他用武力维持父子关系，不是天雷套餐就是天雷紫电，像这种他一手能捏住的小可怜天道，别说，他真是头一次见。
这么可怜，他都不好意思下手欺负了。
他弯身把小天道放下：“下次别这么坦诚了，防人之人不可无听到没有，你也就是遇上我这种心肠比较好的，要是遇上坏人，肯定一口一个小天道，还不放盐那种。”
小天道颤颤悠悠地抬头：“那……放糖吗？”它比较喜欢吃甜滋滋的糖。
很好，没有恐吓成功呢：“不放，什么都不放。”
谭昭蹲下来挼了一把狗头，都怪赛博小青蛙的脑袋太好摸，导致现在他看到毛绒小动物就想摸摸，这习惯得改：“好了，不跟你闲聊了，我得走了。”
“别走！”
小天道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人的衣袖，它在空中晃悠了两下，和它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这是打铁的给他手写的矿石清单，谭昭刚准备捡起来，小天道一屁股蹲就坐在了上面。
可惜它体型太小，只坐满了一半，不过小天道眼尖，见到纸上的字立刻喊：
“这个石头！我有！”
什么石头？谭昭顺着小天道的狗狗眼看去，是底下画了加粗线条的谷萤石。
“你有？”
他看过这个石头的介绍，听说非常稀有，价格自然也非常喜人，好在打铁的要的不多，他就准备碰碰运气，万一找到了呢：“当真？”
“有！自然当真！你帮我救一个人，我给你一把！”说着，就直接变了一颗谷萤石落在纸上，“这是定金。”
谭昭思考片刻，然后将地上的清单抽了出来：“成交，不过你得先还我一米八五的大长腿。”别说他还挺好奇的，小天道都虚弱着这样了，还想救人，到底是救何方神圣啊。
哎，他这该死的好奇心。
小天道听到这话，却支支吾吾了半天：“对不起！我暂时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谭昭：……
**
相传十万年前，玄泽大陆灵气充盈，就连最边缘的南斗城都遍布灵花灵草，那时现在一支难求的筑基草长在路边都没人要，可以说是修士的天堂。
那时能人天才辈出，听说每天都有渡劫期的大能飞升上界，甚至连人间的帝皇家都能修炼渡劫。
可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玄泽大陆的灵气日渐式微，及至如今，空气里的灵气已经非常稀薄。远古修士修仙，身负灵根便可吐纳灵气修习功法，可现在光有灵根却还不行，须得还有一副好身骨，才能吸纳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远古时期空气里灵气居多，浊气几乎没有，自然是什么样的身骨都能修仙，可现在空气里九浊一清，若身骨无法经受浊气的冲刷，便也吸纳不了清气，修仙门槛自然就上来了。
可灵根易有，好身骨却极难有。
十万年前遍地修士，金丹多如狗，现在呢，别说是金丹真人了，就是筑基期都能称霸一方，福泽一城的百姓。
诸如偏远的南斗城，更是连个筑基修士都没有，城内修为最高的太上长老，不过练气八层。
按照修仙界的规则，筑基寿两百，金丹五百，这位太上长老今年已经九十九了，如果他再没有突破的契机，估计就没几年好活了。
但修行修心，心越急的时候，反而做什么都无法成功，眼看着寿命将至，这位叫凌辰的太上长老心魔加身，没过多久就走上了歧路。
最先开始的时候，他只敢掠夺乞丐的生机，可乞丐身骨平凡，甚至连灵根都很少有，如此他即便一天吸食十人，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以尝到甜头的他很快就不满足于此，他开始在城外的南斗森林狩猎修士。不过说是修士，其实多是练气一层或者练气二层的世家子弟，毕竟现在修仙资源紧缺，世家门派当然不愿意对外分享，以至于平民修仙越来越少，资源也更多地集中在一小撮人手中。
若凌辰并未入魔，哪怕他是城中最强，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修士出手，可现在死劫将至，为了突破，他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但即便如此，也满足不了他干涸的丹田。
练气初期的修为还是太少了，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他要活下去！
而正在这时，凌辰在南斗森林的深处，发现了一个身负重伤的青年，而青年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灵气，好香！太香了！
他要吃了他，吃了他，他就能晋级筑基，成为南斗城筑基第一人！
不知几时，凌辰苍老的眼睛已经布满了妖冶的红光，他就像是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一样冲着青年而去，不过片刻，他就直接掐住了青年脆弱的脖颈。
好香，太香了。
有腥臭的口水滴在青年浸润了血液的衣服上，鹤妄生喜洁，若是平时，他早该将来人逼退，可现在他修为被废，心口还被插了一剑，已与死人无疑。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他……居然死得这么窝囊。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这一生就跟个笑话没两样，与其苟延残喘地活着，倒不如——
不行，这也太臭了，他就算是死，也不能这么死。
鹤妄生勉强蓄了一点力气试图推开来人，可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他从前全力一掌或可击杀三阶的妖兽，可现在竟连一个筑基期还未到的练气都打不退了。
鹤妄生啊鹤妄生，你就是个笑话。
而就在他顾影自怜之时，钳制他的力量却在一刹那消失，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后倒，鹤妄生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个小不点踩着一柄飞剑急速而来接住了他。
不过还没等他细想，剧烈的疼痛就席卷了他的全身，鹤妄生在瞬间失去了意识，他想，或许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不过幸好，不是臭着死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谭昭踩着不给剑险险把人拉住，可这一入手他就发现，这人伤得太重了，现在系统不在，他也买不了疗伤圣药，只能仓促拿出金针把人的穴道封住再说。
“小天道，治病疗伤的话，可是另外的加钱哦。”
刚刚奔波一路，小狗崽子的身形愈发透明，现在已经完全能透出草色了：“对不起，我支撑不住了，求你救救他！我一定会回报你的！我要陷入沉睡了。”
说完，小奶狗就完全化于无形，可见是力量透支了。
只拿到了一颗谷萤石定金的谭某人：……怎么回事，他好像被小天道空手套白狼了？！
不过看着手里已经气若游丝的人，算了算了，就当他日行一善，为自家统子将来再抽盲盒攒人品吧，毕竟要是再抽到赛博小青蛙，估计就是主系统来了，都哄不好了。

第74章 半副慈悲骨（三）
鹤妄生只觉得大梦一场,醒来什么都没剩下了。
他并非世家出身，也不是什么修士老祖的亲眷后代，甚至他本来不叫鹤妄生,他的名字是拜入道宗时，师尊赐下的。
他原本的名字,叫贺旺生，一个听上去没什么区别，但字面意义上天差地别的名字。
不过幸好，他现在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无论是名字还是过往,他都不用再背负任何的东西了。
他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心，世人皆畏死,可现在看来，死亡也没什么不好。
“死？谁说你死了？既然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
托不靠谱小天道的福,现在谭某人身高不足四尺,摘个长得高点的草药都得踩着飞剑上去，心情能好就怪了。
鹤妄生听到声音,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昏迷前的记忆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是你……救了我？”年纪这么小就能控制飞剑了？！这是什么旷世奇才？
谭昭控制着不给剑将药碗送过去：“不是我,难道是他啊？”
鹤妄生闻到这黢黑难闻的药汤，瞬间扭头：“谢谢你救了我,但……不用了,我本就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
这可不行,他还得带着人去小天道那里要尾款呢。
“那这个人,你自己处置。”
鹤妄生躲着药碗,这才有余力去看被拴在草屋外面的人，他勉强辨认了一番，然后摇头：“我不认识他，但他已入魔，你拿他去南斗城换灵石吧。”
“废话，我长眼睛了，当然知道他入魔了。”但宿主铁律，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得杀人，谭昭看这人孽债缠身，索性就把人绑在外面了。
这小孩儿人不大，脾气却是不小：“你在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轻慢别人的性命，是一种傲慢，但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爱惜，你有什么立场来问我生不生气？”最初的最初，谭昭对生命也并不存在什么敬畏之心，但后来他遇到了很多很好的朋友，是他们教会了他珍惜生命，“人的性命，只有一次，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这药的气味实在难闻，鹤妄生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依旧努力将飞剑推远了三分：“小孩儿，你今年几岁，就懂得这般的大道理了？”
什么小孩儿，他几岁说出来吓死你：“那你今年几岁，竟连这么粗浅的道理都不明白？”
鹤妄生：……他居然说不过一个小孩儿，这合理吗？！
“既然你不想活了，我看你穿得不错，先把医药费结了吧，你伤势太深，不仅修为被废，心口还扎了一剑，你也就是命大遇到了我，要不然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
“……我若是不给呢？”
谭昭一脸吃惊：“不是吧不是吧，你一个大人物竟连小孩的钱都拖欠？”
完蛋，他所剩无几的良心居然开始隐隐作痛了，鹤妄生努力翻了翻衣兜，但很显然，他被丢下山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从前一起陪他出生入死的剑，也留在了山上。
于是他真诚建议：“要不，你还是把我打得魂飞魄散吧。”
“你想让我造杀孽？”
也对，这小孩儿眼眸明亮，可见从未杀过人，倒是他强人所难了。
谭昭又控制着不给剑飞了过去：“废话少说，我沉没成本都投进去了，你赶紧把药喝了，等你能下地，去城里用他换灵石。你付了医药钱，我就不管你了。”
也行吧，人小孩好心救他，鹤妄生平生得到的善意本就不多，临死前能平静地过一段日子，倒也不错：“可以，但这个药我没喝，便不算在药钱里。”
……都性命攸关了，还嫌弃他的药汤难闻，为什么每次他出手救人都这个样子？！他好歹也是个神医好不好。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大人物？”
你要不是，小天道怎么会求他来救你呢：“你喝了我就告诉你。”
鹤妄生：……细细一想，我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
但最后吧，他还是把药喝了，因为他饿得太过虚弱得直接倒在了床上，心口的剑伤又开始渗血，迫于无奈，他只能干了。
这也太难喝了，简直比凛冬之地的血还要难喝。
“……你的医术，谁教的？”他不会直接喝死了吧？
谭昭将空了的药碗收回：“放心，喝不死你，喝死了你也就解脱了。”
鹤妄生：……
看着小孩又操纵着飞剑端碗离开，鹤妄生从前喜欢管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以后要是入世……算了。”他自己的一生都过得糊涂，哪还有什么脸去教小孩啊，至少人小孩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比他聪明多了。
“什么算了？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你留着当宵夜？”
说起宵夜，鹤妄生饿了，饥饿这种感觉，他自从筑基之后就再也没有体验过了，没想到啊他现在又体会到了：“我只是想说，怀璧其罪，你能控制飞剑，说明已经通了灵窍，像你这般年纪通灵窍的，是邪修最喜欢采补的人选。”
当今修仙界，修士若要修行，必须先通灵窍，人的身体有七七四十九个灵窍，通一个灵窍，引灵气入体，便算作练气一层，而练气二层需要通七个灵窍以上，练气三层便是十四个，层层往上推，七七四十九个灵窍全通后，便是练气八层。
等四十九个灵窍全部填满灵气后，便是练气大圆满，若有筑基丹，便可冲击筑基期。而筑基之后，人的身体会被灵气冲刷，寿命增至两百，灵窍也会随之变成灵穴。
而灵穴的灵气容纳是从前的百倍，若要晋升至金丹期，那所需灵气简直海量，这也就是为什么如今修仙界金丹少见的原因。
至于元婴？反正鹤妄生是没见过。
“邪修？”谭昭又指向院子里的那个人，“他这样的？”
“差不多吧，他应该是修行途中被心魔控制，所以……！！！”鹤妄生想起来了，“你打他，用了几成力？”
他虽然修为被废，但至少眼界还在，此人虽然入魔，但修为应该在练气七八层上下，这小孩——
鹤妄生瞬间就意识到了严重性：“小孩儿，如果以后有道宗的人要收你为徒，你一定不要答应。”
谭昭：“为什么？”
鹤妄生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很久他才开口：“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
……糊弄小孩也至少找个借口吧，亏他还期待了这么久。
“知道啦，道宗是吧，这门派一听就很厉害，怎么会看得上我一个乡野小孩。”谭昭说完摆了摆手，脚步松快地操纵着飞剑离开。
这模样，一看就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鹤妄生心头有些发堵，但也没再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门口，似乎是透过小孩儿看到了什么让他在意的东西。
谭昭的厨艺很差，差到什么地步呢？大概就是他敢熬药给这人吃，但做饭？保不准还真能把人直接毒死。
他不吃饿不死，里面那个却不好说了。
“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野果子垫垫肚子，我要进城一趟，看在你刚才还算配合的份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鹤妄生喝了药，身上的痛已经轻了很多，但他依旧一副厌厌的表情，其实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光风霁月的好看，可现在他落入了泥潭，一身清名不再，配着眉间浓得化不开的郁色，再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
如今，他不过就是个等死的失意人罢了。
“野果就行。”鹤妄生看着眼前半大的孩童，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你还小，一个人去城里太危险了。”
哪怕是最偏远的南斗城，人心的鬼蜮魍魉也不会少半分。
以前是他太轻狂，不懂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人力办不到的。
“废话少说，你吃野果能饱，我可不行！”谭昭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我还在长身体，没有你，我也得去城里。”
得亏是系统不在啊，要不然估计能在系统空间冲他翻一百个大白眼。
这小孩儿的嘴巴可真厉害，鹤妄生居然找不到任何的话去反驳。
“放心，你有事我都不会有事。”谭昭将飘在身边的不给剑拿起来，他现在身量小，从前对他来说合适的佩剑，现在着实是有些太大了，“我的剑，就留给你防身吧。”
鹤妄生不要，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要剑何用？
但这剑一入手，他就察觉到了：“这居然是一柄凡铁？”
“这当然是一柄凡铁，难道你以为像我这样的小孩子，能用得起灵气蕴养的灵剑吗？”谭昭说完，就在门口布了个阵法进城去了。
至于院子里的入魔老人，他倒是想拿人去换灵石，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外在形象，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反正等里面的人好了，让里面的人去换也一样。
从南斗森林到南斗城，若是普通人走上三天三夜都是脚程快的，但好在谭昭不是什么普通小孩，天还没黑，他就进了南斗城。
一进城，他先去城中的灵草铺子换了点钱，虽然不多，但买几天干粮加上一份大陆地图是管够的。
就是这南斗城的民风太过淳朴，他一个小孩身上也没几个钱，从街头走到街尾，居然吸引了三波敲诈勒索的。
而且还一伙比一伙蛮不讲理，对于这种连小孩子都放过的强盗，谭昭自然是反抢劫了回去，这一路下来，他的荷包瞬间就鼓了起来。
黑吃黑，不愧是发家致富的捷径啊。
兜里又富裕了一些的谭昭立刻扭头进了书斋，把关于玄泽大陆介绍的书都买了下来，又多买了一些易存放的食物，这才出城回去。
从南斗城离开，天已经完全黑了，南斗森林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异兽一般，谭昭在外围看到了不少安营扎寨的修士，多是练气一二层的修为。
为了避免遇上，他稍微绕了点路，才往南斗森林的深处而去。
谁知道刚远离人群踩上飞剑，谭昭就感觉到自己落在小茅草屋周边的阵法就被破了，难道是夜晚出现了什么妖兽？
不是吧，他才走开这么一会儿，小天道要救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命途多舛？
谭昭不由加快了速度，但他的力量被压制得厉害，哪怕他全力前进，也只比走的时候快了一半。
近了，谭昭已经看到了幽幽的火光，在夜晚的南斗森林里，它们变得格外地显眼。
鹤妄生的状态非常不好，他一手抓着剑，剑尖不停地有鲜血滴落在地上，这些血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则是别人的。
其实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他的自尊，让他做不出屈服于眼前这群杂鱼的事情。
“没想到啊，天下闻名的鹤鸣公子竟也会落得如今这般狼狈不堪，鹤妄生，你还当你是从前的道门魁首吗？”
说话的青年眼带飞白，凭白显出了几分刻薄之相，他在触到鹤妄生的视线时有些不自觉的害怕，可转念一想，此人早已被道宗废了修为，如今这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纵然你从前有金丹修为，如今不过就是废人一个，兄弟们，他抓了凌长老，咱们抓了他去道宗分部领赏去！”
说罢，他便率先冲了过去。
区区一个练气五层啊，鹤妄生艰难地挥剑，这是一柄好剑，可惜他现在已经使不出它半分的锋芒来了，幸好那小孩儿进城了，要不然怕是要被这群——
他心里的庆幸还未落地，那小孩儿居然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轻巧一剑，便将练气五层的全力一击尽数挡下。
“我一走开，你就弄成这幅破碎的样子，啧。”
鹤妄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见小孩的眼神落在他手里的剑上，刚要说句抱歉弄脏了你的剑，那边的练气五层就又攻了过来。
“小心！”
谭昭拿着一柄短剑，这短剑对于成年人来讲可能有些短，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刚刚好，他随手挽了个剑花，甚至都没用灵力，光凭剑气，直接就将人掀翻了去。
“我的不给剑很爱干净，你弄脏了，就得负责擦干净，明白吗？”

第75章 半副慈悲骨（四）
“不给剑？哪个不给？”谁会给剑取这么嚣张的名字？！
鹤妄生眉心一跳,却见围攻他的九人一齐攻了过来，黑夜里森冷的兵器裹挟着杀气，掩映的火光下，是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
一瞬间,他又仿佛回到了那一天的夜晚,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没有星子的日子,他被道宗五大金丹用镇派法宝困杀，从前对他谆谆教诲的师长在一日之间失却了所有的温情,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他的剑……也会有背叛他的时候。
鹤妄生沉浸在了痛苦的回忆中,等他再清醒过来时,周围躺了一地哎哟哎哟的南斗城修士。
“……你好厉害！”
谭昭收了短剑,他善用剑，出剑却并不喜欢见血，所以哪怕他把人都打趴下了，他的短剑依旧干净得纤尘不染：“我当然厉害，不然也不能英雄救美了，是吧？”
鹤妄生语塞：“……你口中的美,不会是指我吧？”
“那难道还是指我吗？”
低灵位面的修仙界就这点不好,捆人还得亲自动手，谭昭将夤夜袭击的九人和入魔老头拴在一块，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掌：“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啊,鹤妄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该叫什么。”
鹤鸣公子鹤妄生，从前他一向很自傲于自己的名讳,可现在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好名字了：“你看着随便叫吧,名字不过就是个代号罢了。”
看着确实是没什么求生意志啊,谭昭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饼递过去：“吃吧，人在深夜肚子饿的时候，意志力会格外地薄弱，我的建议是不要思考人生大事。”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他可是把盘子里的野果都吃了。
谭昭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短剑：“人用剑之后，往往很容易饿，而且你还得替我擦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鹤妄生闻言，再也不试图跟这个小孩讲道理，毕竟他……真的讲不赢哎。
于是他乖乖在井边洗了手，捧着饼子一口一口地吃着，他这幅模样，看得被捆着的九只杂鱼目瞪口呆，怎么回事？说好的鹤鸣公子残杀同门、堕入魔道、根骨俱消呢？
特别是那练气五层，被鹤妄生看扁也就算了，竟还被个孩子打得全无反手之力，他心胸本就算不上开阔，此刻竟在入魔老头的影响下，隐隐有了入魔的倾向。
谭昭见此，并起双指直接点在此人的眉间：“抱元守一！好赖是个正派，你若入魔，我便拿你去换灵石！”
这话着实刺耳，练气五层本来都要入魔了，生生就给逼停了。
见此人眼神清明起来，谭昭才给人兜头泼了一瓢水：“自己修为还没搞明白，就来管别人的闲事，这位道友难道出身道宗？”
练气五层一听这般讽刺，气得眼睛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好在他的同伴还都会喘气，见他晕了，忙有人开口：“还请小公子高抬贵手，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受人之托来南斗森林寻找失踪的凌辰长老。”
“既是找人，为何无故伤我的病人？”
鹤妄生吃饼的动作一顿，却是并没有开口阻止别人吐露他的来历，毕竟这小孩儿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这回话的人也算有几分小聪明，已经隐隐察觉到这两人的关系恐怕没有多么亲厚：“那小公子可知，你这位病人的来历？”
哇喔，看来这病弱当真是来头很大啊。
谭昭看向情绪愈发低沉的病弱，然后开口：“你在教我做事？我想要救的人，便救了，你可以闭嘴了，他的来历我暂时不想知道。”
鹤妄生猛然抬头，连吃饼都忘了咀嚼，这小孩儿……有点儿意思啊，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开口：“你当真不想知道？若我是世间少有、杀人如麻的魔头呢？”
“就你？杀人如麻？”谭昭虽然只有一米三，但并不妨碍他此刻露出嘲讽的神情，“真是抱歉，我虽然人小，却长眼睛了，相较于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传闻，我更相信我的眼睛。”
鹤妄生的心绪忍不住被这句话牵引起来：“那若是，你看错了呢？”
“那就错了呗。”谭昭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哪怕现在人变小了，日子还是照样过，“既然你的饼吃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去洗剑。”
人啊不能饿着，但也没必要吃太饱，特别是这种心思敏感、修为被废的曾经天才。
洗完剑，又细细擦干，夜已经很深了，从前鹤妄生并不需要睡眠，而现在他也依旧睡不着。他以为如此，可没想到再一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
他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推门出去，却见本来绑在院中的九个杂鱼，劈柴的劈柴，烧水的烧水，甚至还有一个在烧菜，仔细一看，烧菜那个似乎还是昨天那个练气五层。
鹤妄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南斗森林的天空，这是变天了？！
“早啊！”
“早。”鹤妄生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最后还是没忍住，“你让他给你做饭，你就不怕他在饭里下毒？”
谭昭一眼乜了过去，练气五层瞬间夹紧尾巴：“没事，我百毒不侵。”
……难怪了，这是艺高人胆大。
“而且，他要是敢下，我就有本事让他自己吃下去。”谭昭适时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他现在脸嫩，笑起来有种特别好骗的气质，不过他说出来的话显然并非如此，“他一个大人，应该不会欺负我这种小孩子的，对吧？”
鹤妄生刚睡醒，头发还有些杂乱，此刻却被这话直接震醒：“我想，他应当是不敢的。”
练气五层也确实不敢，毕竟这么凶残的小孩，谁敢啊！要是昨天晚上他就知道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筑基期，那就是给他十八颗胆子他都不敢动手啊。
这老天爷也太偏心了，他年过三十才堪堪修成练气五层，如此修为在南斗城中已是天赋卓绝，可和这小孩儿一比，他都怀疑是南斗城与世隔绝一万年了。
这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他若有此等修为，南斗城早已是他掌中之物！
可偏偏，这般可怕的修为，却在一个孩子身上，而且这还是一个亲近鹤妄生的孩子。这该死鹤鸣公子，就算是落入了泥淖之中，竟也还有这样的人相护。
老天何其不公，练气五层越想越心有不甘。
于是饭后，他就忍不住带着尖酸开口：“前辈，您为何要袒护于他！道宗都容不下他，您为什么要救他！”
果然，小孩子的威慑力还是太小了，谭昭有些苦恼地托着下巴：“你要不要现在去照照镜子，太丑了，丑得我都吃不下饭了。”
练气五层的同伴拼命拉他，可惜练气五层昨晚上晕了没听到后面的话，他心胸又不宽阔，从前在城里谁不捧着他，现在被个小孩指着鼻子骂，他能忍才有鬼了：“你——”
然而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此时他发热的头脑才稍稍凉了几分，眼睛里也露出了面对高境界前辈的恐惧感。
“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知之明，我虽然年纪小，也不杀人，但如果惹恼了我，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于是等鹤妄生喝完药回来，本来已经被松绑的九只杂鱼又被捆在了院子里。
“他们惹你了？”
谭昭看向鹤妄生洗眼睛：“他们太丑了，你应该不会把药倒了吧？”
别说，再说下去，那股药味又要返上来了，鹤妄生一脸菜色地看过去，眉间难得生了一股恼意：“我从不失人之诺。”
“喏，尝尝，南斗城买的糖渍蜜饯。”
这小孩儿，鹤妄生看着被推到他面前的蜜饯油纸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怎么修为被废后，变得这么矫情了，不就是药汤难喝了些，竟还需要一个小孩哄他：“你长大以后，肯定很受女修喜爱。”
天赋卓绝，还生得毓秀可爱，鹤妄生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之后，小孩儿在修仙界混得风生水起的未来。
“……谢谢，借你吉言。”可惜了，也只是吉言而已。
南斗城产糖，因此城中的糖渍蜜饯也很舍得放糖，鹤妄生从前很少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这猛地吃了一颗，甜得直接牙根发疼：“好甜！”
“甜就对了，总比苦好吧。”道理这种东西谭某人张口就来，可惜他现在外表太小，说出来有股特别的逗乐感，“你不能喝茶，就泡温水喝吧。”
鹤妄生猛喝了一大口水，这才压下喉间的药味和舌尖的甜意：“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无法将你当完全的小孩子看待。”
“哦？那可能是我修为太高了。”这话说起来，谭昭丝毫不亏心。
确实也有这个原因，但鹤妄生不想说出来叫小孩儿开心：“也有可能，是你太会讲道理了。”
谭昭耸了耸肩：“讲道理不好吗？以我的修为，我想除了个别人，都会很喜欢听我讲道理的。”
……倒也是，小小年纪就筑基修为，将来如果没有陨落，鹤妄生敢肯定，小孩儿肯定能晋级金丹，成为一方大能。
若是从前，遇上这么好的苗子，他一定会妥帖将人带回道宗、壮大师门，但现在……鹤妄生看了一眼连剑都拿不稳的手，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别笑了。”
鹤妄生抬头，眼里还残存着某些悲凉和疯狂：“笑不好吗？”
谭昭现在是小孩，小孩子就该实话实说：“笑当然很好，但你现在笑得很难看，你心里存了太多事了。”
是啊，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了，可那些东西早就陈年腐朽，没有人会愿意再看一眼：“你不是不想知道我的来历吗？”
“小孩子有些好奇心不行吗？我又没开口直接问你，你就当不知道呗。”谭昭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你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小小年纪就剑术非凡、晋升筑基吧？你看我，我就没有直接戳破你。”
鹤妄生：……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又跟他讲道理？！
“抱歉，是我失言了。”
什么叫反客为主，谭某人这便是了：“那么作为你失言的代价，这些人就统统交给你处置了。”
“他们？交给我？你就不怕，我一剑杀光他们？”
谭昭捡起一把杂鱼的佩剑递过去：“喏，动手吧，我有戒律，不能杀人，你杀了他们，正好可以灭口。”
灭什么口？鹤妄生当然听明白了，小孩儿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筑基修为，但筑基也分三六九等，南斗城虽然偏远，却并非闭塞，这几人中虽有心性还算不错的，但也有心胸狭隘之辈，若是放了，便是放虎归山。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看过太多了，小孩儿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必然会在玄泽大陆上卷起轩然大波。
所以杀了他们，就可以将这轩然大波掐死在襁褓里。
鹤妄生伸手接过了剑，剑并不是他从前惯使的灵剑鹤归，但人绑着让他杀，哪怕他此刻全无修为，取走所有人的性命，一剑足矣。
人有亲疏远近，他的性命是小孩救的，这些人昨晚还对他恶意满满，按理说，这一剑应该能挥得极为轻松才对。
可是并没有，鹤妄生心里非常清楚，除了那个入魔的老头，这些人罪不至死。
“不杀吗？”
鹤妄生低头看向坐着乖巧喝水的小孩儿，此时此刻，这三个字响在他的耳边，竟像是入了问心秘境一般。
对方的眼睛虽然没有看向他，但他却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谭昭心想，就这还杀人如麻？但凡你没犹豫这么久，他就勉强信了。
鹤妄生已经走到了九人面前，正好对上了练气五层怨毒的眼眸，这般的眼神他早已见过太多，那一夜几乎所有的同门都在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杀了吧，哪怕不杀其他的人，这个人的眼神他不喜欢，杀了便是。
鹤妄生举起了剑，剑芒很锋利，他刚才已经验过了。
只要稍稍用力，它便能在顷刻间取走此人的性命，这本该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可被这小孩儿看着，他竟有种挥不动这剑的感觉。

第76章 半副慈悲骨（五）
“住手！剑下留人！”
声音从院子外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风刃,鹤妄生下意识提剑抵挡了一下,风刃强劲的余力让他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喉间也隐隐有了甜意。
他这破败身子骨，看来是好不了了。
练气五层看到了来人,那叫一个激动啊：“爹！救我！”
练气五层叫何友辉，何家在城中是南斗城城主的忠实拥趸,何爹的天赋一般,如今也不过才练气六层，但他在城主府当差，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太上长老，一个是练气七层巅峰,还有一个是练气八层中期,两人联手能稳赢练气八层巅峰的凌辰长老。
所以何友辉看到两人才会格外地高兴,他以为筑基期不过就是比练气八层巅峰稍微厉害一些,这小孩儿一看就没什么江湖经验,论修为是稍微高一些，但论本事斗法，必然是打不过二位太上长老的。
而且若是能活捉一位筑基修士，他们何家的地位绝对能够在城中水涨船高。
“爹！小心那小孩,他是筑基期！”
他自以为聪明地提醒了一句，却叫两位南斗城的太上长老齐齐变脸。
筑基期？开什么玩笑？南斗城至今没有一个筑基修士！
众人一时之间竟顾不上鹤鸣公子,皆抬眼去看坐在桌上把玩着一柄短剑的小孩，这小孩生得确实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世家培养出来的小公子呢。
可哪怕是坐着,这孩子身量顶多也就四尺,这有十岁吗？还是什么老妖怪前辈，换了脸装嫩来了？
众人心中一时惊愕，可等他们看到这小孩儿的眼睛时，这哪里是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啊，这绝不可能是一个老妖怪。
可这么年幼，怎么可能会是筑基期呢？！
谭昭却已经拿着短剑站在了鹤妄生的身边：“都怪你的剑挥得太慢了，他又多嘴，像他这样的人，在我家乡的话本里，连给主角当踏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
闻言，谭昭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要不再将功赎罪，现在一剑杀了他？”
鹤妄生不说话了，或者说他是在用沉默来抗拒杀人。
太可悲了，哪怕他被道宗抛弃，成为人人喊打的魔头，手里的剑居然依旧被道宗的规矩束缚着，他不想杀人，这是一条底线，如果他真的跨过去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想做传闻中的魔头，哪怕他在传闻中，已经是十恶不赦的恶徒，可如果连他自己也放逐了自己，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鹤妄生了。
“承认吧，你一直有名有姓，只是你不想说罢了。”
谭昭不再为难身边的病号，他往前跨了一步将鹤妄生挡在身后，好吧，以他的身高只能挡住一半的鹤妄生，但这并不妨碍他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你们是这小子的长辈？刚好，他们惹怒了我，若你们再晚来半刻，便只能替他们收尸了。”
众人吃不准这小孩的来历和修为，便由何父开口代为试探：“不知小儿，如何惹怒了阁下？”
“好问题。”谭昭伸脚踢了一脚旁边的练气五层，“修为低还没有眼色，就像刚才，我让他开口说话了吗？”
话音刚落下，他手中的短剑瞬间出鞘，谁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练气五层的右肩胛瞬间飙出了鲜血，何友辉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可此时此刻，他却连喊痛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害怕了。
这一剑太快了，他根本什么都没看到，甚至在血没有飙出来之前，他都没有任何的感觉。这剑若是再偏一分，他恐怕已经生死当场了。
“辉儿！”
谭昭随手一甩短剑，上面的血渍瞬间隐没在了草色之中：“呀，刺偏了呢，下次再多嘴，我可不会再刺偏了。”
对于修士来讲，肩胛骨伤了，养上数月，期间哪怕不能动刀动剑，但伤总会有好的时候。但若是脖子断了，便不会再有命了。
“你——”何父很想动手，可他修为与儿子其实在伯仲之间，刚才那一剑这么快，他很清楚自己也绝没有抵挡这一剑的能力。
于是他迅速看向两位太上长老，但两人的反应显然也叫他失望了。
“前辈仁慈，这一剑是这小子该受的。”其中一位姓常的长老作了自我介绍，这才恭敬发问，“不知前辈前来南斗城，所为何事？”
还以为又要打上一架呢，没想到民风淳朴的南斗城还是有人会讲道理的：“路经此地，闲来无事救了个人，却被你们拿着武器喊打喊杀，你们说我的心情能好吗？”
刚那一剑，鹤妄生都有些吃惊于小孩的出手，他在小孩儿这般年纪的时候，可绝没有这般的魄力和气势，当然也没有这么妖孽的剑术天赋。
太厉害了，他比这些人离得更近，作为曾经的金丹修士，对于灵气的察觉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可刚刚那一剑，他并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灵力输出。
这也就意味着，那一剑纯粹是凭着自身的力量挥出的。
可是，这可能吗？
鹤妄生第一次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也是因此，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到人都走光了，他才被小孩儿推醒。
“怎么？被小爷的剑术吓到了？”
鹤妄生诚实地点了点头：“嗯，非常惊人，他们人呢？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你又没有杀他们的决心。”谭昭耸了耸肩，将短剑回鞘搁在桌上，“我难道还要养着他们啊？”
鹤妄生下意识皱起了眉，甚至心下有些自责，他有些唾弃这样的自己，明明已经不需要遵守那些条规，可他……
谭昭看他这幅样子，便将对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内疚了？”
见人抬头看向他，谭昭摆了摆手：“放心，我虽然是个小孩儿，但没你想得那么不通人情世故，让人闭嘴的方法，除了杀人，还有很多。”
鹤妄生一愣：“什么？”
“天道誓言，我让他们对道心起誓，若有违背，便道行全消，此生再无修炼机会。”刚好，那个入魔老头就是所谓的凌辰长老，谭昭便让人一并带走了，顺道还敲诈了一笔路费。
“路费？你要离开南斗森林？”
谭昭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刚说了太多的话，有些口渴了：“嗯，当然，你不会以为我一直隐居在南斗森林吧？”
鹤妄生的沉默显然在无声肯定着什么，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或许更好，于是他开口：“那你快些离开吧，你该知道，哪怕是天道誓言，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也会有人动心的。”
谭昭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愿意给那些人一个机会，在修仙界这个修为几乎与命平等的世界，如果有人愿意豁出修为袒露他的存在，那必然是有人给出了莫大的利益。
既已到了那种地步，再躲来躲去就没意思了。
“那你呢？”
对上小孩儿几乎清澈见底的眼睛，鹤妄生下意识回避了：“我……就是个废人，而且你也察觉到了吧，我的名声很不好，你若是跟我一起走，会有麻烦的。”
生怕小孩儿不信，他又添了一句：“而且，是大麻烦。”
听出来了，这是准备在南斗森林里等死呢，谭昭现在真有些好奇这人的人生经历了，好赖是小天道要救的人，大小也该是个天命之子，怎么混得这么惨？
“哦，我明白了。”谭昭掏出那张清单递过去，“这些灵矿，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吗？或者说，有什么商行可以代为采买？”
灵矿？
见小孩儿听进去了，鹤妄生心里有些高兴，却也同样的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迅速接过清单展开，谁知道清单的第一个，就是谷萤石。
他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你要找谷萤石？”
谭昭点了点头：“嗯，它有什么问题吗？”
鹤妄生微微垂眸，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你知道，什么是谷萤石吗？”
“我不知道，事实上，它们都是别人委托我寻找的矿石。”谭昭只是看过这些矿石基本的信息资料，至于来历成因，他落地就被小天道抓着来救人，哪有时间去了解这些。
别人？别人是谁？
鹤妄生眼底的晦暗越来越深，但他不想吓着小孩儿，故而一直垂着眼眸：“谷萤石，其实也叫骨荧石，在如今的修仙界，‘骨’只有一种含义，那就是身骨，越好的身骨代表着越高的天赋，谷萤石便是从修士埋骨之地长出来的石头。”
“石头还能长出来？”
“嗯，就是长出来的石头。”鹤妄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是从喉间硬挤出来的声音，“它会像开花一样，从修士的身骨上长出枝丫，然后会发淡淡的荧光，修士的修为越高，长出来的谷萤石品阶就会越高，等到谷萤石成熟，就会从修士的身骨上自然脱落，此时，便是采摘谷萤石最佳的时机。”
听上去，不像是什么锻造的好材料呢，打铁的居然也没看上去那么没心眼，难怪要付他十年获得时间的定金了。
“那如果，不采摘呢？”
这小孩儿果然聪慧：“如果不及时采摘，谷萤石就会落在地上，化为天地的养料，但你应该听出来了吧，谷萤石是修士的修为身骨所化，它不仅可以滋养天地，也可以滋养活着的修士。”
……谭昭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鹤妄生收敛完眼底的情绪，忽然抬头：“所以你猜，那位被带走的入魔长老，送去道宗分部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会成为谷萤石吧，谭昭有些厌恶地想，难怪小天道会那么虚弱了，只被索取却不被反哺，就算是天道，也架不住一群只会吸血的修士啊。
“这样的现象，很普遍吗？”
鹤妄生点头：“当然，如果没有谷萤石，现在可能连金丹修士都很少了。”在大宗门，这是公认最好的修炼资源，只有被门派悉心栽培的核心弟子才有机会使用谷萤石。
毕竟灵石有杂质，用来修炼的话并不容易，而空气中的灵气更是微乎其微，依靠这两样东西修炼，哪怕身骨很好，最多也就是个筑基修士。
如果想要修成金丹，必然需要谷萤石，他……也不例外。
“你若是需要谷萤石，恐怕只有拜入大宗门一条路，以你的资质修为，这倒也不难。”鹤妄生说完，却真心建议，“但你若是信我，便不要再找什么谷萤石了。”
“为什么？它不好吗？”
“不，恰恰相反，它太好了。”谷萤石脱胎于修士的身骨修为，不含任何的杂质，只要使用，就能感觉到灵穴被灵气填满的快感，而且一旦使用，就再也离不开它了。
哪怕他现在修为被废，根骨俱消，那种被灵气完全掌控的感觉依旧非常清晰。
“这么好？”谭昭忍不住翻出那块小天道给的定金谷萤石，“它看着挺平平无奇的，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鹤妄生：！！！！！！
“你哪来的谷萤石？”道宗竟会允许散修拥有谷萤石？！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和别人交易的，看来它确实是谷萤石。”这看着就是一块灵气比较充盈的石头而已，谭昭掂了掂，“还挺压手的。”
这轻慢的态度，鹤妄生都忍不住说：“你快收起来，我都跟你说它很贵重了，你就这么大喇喇地拿出来，就不怕我起歹心吗？”
谭昭顺手塞回储物空间，然后抬头露出一个调侃的神情：“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起一个试试。”
鹤妄生：……谢谢，现在我有自知之明了。
而就在他放松心神之际，小孩儿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所以，你被废的修为和根骨，是不是也变成了谷萤石？”
鹤妄生猛然抬头，刚好对上小孩儿透亮的双眸，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所有的掩饰都在瞬间化于无形。

第77章 半副慈悲骨（六）
“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的事,我的修为是我自己走火入魔废掉的。”鹤妄生仓促地敛眸，但显然他的说辞并不足矣说服面前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太敏锐了，眼神又太过明亮,他几乎是下意识就避开了对视。
谭昭指了指自己,然后非常直白地开口：“你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像我这般大的,可不太好骗哦。”
“我说的是实话。”鹤妄生再次强调。
这嘴，简直比他的剑还要硬,谭昭托腮看向对方：“你如今没有修为，容貌却很年轻,可见你从前必然是大宗门培养出来的高阶修士，按照你的年纪，应当是门内翘楚,对吧？”
“而且你对道宗讳莫如深,可见十之八九,你从前是道宗门下。”
“但你又对我说过,若有道宗门人要收我入院墙,便叫我立刻遁走,可见道宗如今在你心目中,已经不是正面的形象。”
谭昭昨天把买的大陆介绍书全看了一遍，以他对玄泽大陆修士的粗浅了解，他这位病人在道宗想必极有地位,但应该只局限在年轻一辈。
“方才你对那些曾经袭击过你的人都心有不忍，不肯痛下杀手,可见你心性善良,拥有自己的道德底线。”谭昭摊手,真的不是他想说穿，实在是事实都直接戳到他眼前了，“但你又说谷萤石在大宗门很普遍，若当真普遍，你又为何如此厌恶？”
“那必然是因为你从前并不知道谷萤石的来历，你只知道它是一种顶级的修炼资源，可以迅速地提升修为，是大宗门培育核心弟子的重要资源。可现在，你知道了，并且能完整地描述出它的生长状态和来历，就像你真的亲眼完整地见证过一样。”谭昭看着不再说话的鹤妄生，“除了你自己亲身经历过，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全中，鹤妄生凄惨地一笑，却是没有再否认。
许久，他才开口：“我现在不再担心你会被人哄骗了，当初我若有你一半的洞察力，如今也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若对方不是一个小孩子，若对方不曾救过他的命，鹤妄生绝不会将谷萤石的来历悉数道尽，他原本只是想说服小孩儿放弃寻找谷萤石，却没想到……把自己的底透了个干净。
这哪是八岁小孩儿啊，分明就是妖孽转世了。
鹤妄生头一次这么佩服一个人：“你说得都对，我本该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留着半条命逃了出来，道宗的人不会放过我的，因为我知道谷萤石的来历。”
玄泽大陆修士皆知，谷萤石是只有道宗才有出产的修炼资源，它的灵气纯粹又充沛，无论什么样的修士都可以使用它们，所以没有人可以抗拒谷萤石的诱惑。
也正因为如此，道宗是天下百门之首，其他门派的修士若想得到谷萤石，则需要向道宗俯首称臣，所以现如今修仙界的金丹修士，或多或少都与道宗有关。
这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道宗有意控制。
“他们生怕我将这些说出去，动摇他们在玄泽大陆的地位，你这么聪明，应该懂的吧？谷萤石说得好听，其实跟邪修吃人没什么分别，不过是包装得更加华丽些罢了。”
谭昭心想，如果可以，他也没那么想懂。
不过话说回来，难怪小天道那么痛快就当场掏了一块谷萤石给他，合着是在这儿等他呢，啧啧啧，果然外表越奶做事越狠呢。
鹤妄生撸起自己的袖子，一直到肩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拳头大的伤口，现在它已经愈合，可狰狞的疤痕足矣可见当时它有多疼：“就是这里，在被施加道宗秘法后，长出了一棵小小的骨荧树，它很快发芽长大，开出了淡黄色的花朵，说实话，很漂亮，夜晚熠熠生辉，但我那时候太虚弱了，根本欣赏不了它的美。”
“不过很快，骨荧花就凋谢了，它渐渐长成了一块石头，就在它即将成熟脱落的时候，我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伸手直接扯掉了它。”
谭昭：“……所以，它现在在哪里？”
“被抢走了，估计现在已经被赐给某个核心弟子了吧。”说起自己的根骨修为，鹤妄生云淡风轻得很，可见他对从前的修为并没有过多的留恋。
“我叫谭昭，昭如日月的昭，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
鹤妄生豁然抬头，眼睛里露出了一些连他都没察觉到的高兴：“怎么突然……”
谭昭歪头：“没有很突然吧，前两天我还问过你的姓名，你不愿意说，我自然不好强迫你认识。现在我们已经交换过秘密了，难道不应该正式认识一下吗？”
鹤妄生被说服了，很难想象，他从前经常被说清冷难以亲近，现在落入尘埃，却在一个小孩儿这里找到了认同感：“我叫鹤妄生，仙鹤的鹤。”
“你这个姓，很少见。”至少，他从前没有过姓鹤的朋友。
“我的名才应该更少见吧。”妄生，旺生，不论是哪个名字，背后的含义都叫人喜欢不起来。
谭昭点了点头：“确实很少听到，更像是佛家的偈语。”
鹤妄生就笑了：“你小小年纪，居然还懂佛？”
那可不，他从前可是被佛门追着剃度的人，虽然他本人并不觉得和佛门有缘是什么好事：“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佛家讲究无欲无求，心上无尘，不是吗？”
“……我现在，当真是很好奇你的来历了。”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眼前这般聪明的孩子，“说起来，你说我们交换了秘密，我怎么觉得只是我单方面泄了底呢？”
装小孩已经装得浑然天成的谭某人立刻发言：“我的来历说出来吓死你，至于秘密？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你没有发现吗？”
鹤妄生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跟这小孩儿聊天：“你的剑法很特别，就像你的修为一样特别。”
看看，这不是心里清楚得很嘛，谭昭晃着剑鞘上的剑穗，心情明显很不错：“你应该说，我光凭剑法就能克制练气期的修为。”
鹤妄生：“……”
“怎么不说话？很惊讶？”
鹤妄生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有时候，觉得你很精明，但有时候，却也有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这种秘密随意透露，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谭昭眨了眨眼睛：“可我们不是朋友了吗？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易托付信任？鹤妄生心里暖烘烘的，可又有种自己欺负小孩子的感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我萍水相逢，升米仇斗米恩的道理，你不是很会讲道理，难道不懂？”
谭昭将不给剑拿出来，剑已经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再也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血气，这柄剑锻造自他的手，陪他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情，它可能不是最适合他的剑，却是他用得最多的一柄剑：“这把剑，你擦得很干净。”
鹤妄生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如何最快地辨别一个剑修，看他用的剑就知道了。”谭昭指了指人，“一个会把一柄凡铁认认真真擦洗干净的修士，我不认为他会泄露我的秘密。”
果然，这小孩儿好会讲道理，再次试图跟人讲道理的鹤妄生觉得自己真是自找苦吃，但他依旧嘴非常硬：“但我如今，根骨不再，早已经不是修士了。”
说这话时，他心里有些淡淡的不甘，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道宗发了悬赏令，修仙界他是绝没有立锥之地了，除非……他真的去当什么邪修。
可那样，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忍不住看向面前的小孩儿，哪怕他再喜欢跟这小孩儿待在一块，鹤妄生也觉得是时候该分别了：“阿昭，我能这么叫你吗？”
见小孩儿点头，他才继续说：“不要再寻找什么谷萤石了，至于其他的灵矿，我勾出来的都能在各大商行买到，剩下的可能需要去秘境碰碰运气，我替你在后面标注出了各个秘境的信息，以你的修为，应该问题不大。”
……他这是找了朋友，还是找了个爹啊？！爹系朋友？！
“不知道你缺不缺灵石，我被逐出山门时，身上的储物袋一个没留，但如果你不嫌麻烦，可以去泛洲城的这个地方，我在那里还存了一些东西，你应该能用得着。”鹤妄生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记号，“这是约定的记号，你只要画出这个，就能拿到这些东西了。”
谭昭歪头：“所以，这是医药费？”
“嗯，医药费。”鹤妄生拢着袖子站起来，“明日就离开吧，南斗城不能多待了。”
鹤妄生本以为说服小孩儿需要费一些唇舌，没想到小孩儿这次非常痛快就点头了：“知道啦，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南斗森林。”
太容易了，反而让鹤妄生有种不真实感：“当真？”
谭昭点头：“嗯，我本来也没准备在这里多留。”要不是小天道相求，他连这个位面都不会多待，毕竟这世上修仙位面千千万，大不了就是多走点路而已。
鹤妄生看小孩儿表情不像是糊弄他，就没再继续说话，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被阿昭挖了起来。
“没准备一起带你下秘境，但你既然付了医药费，我肯定得把你治好啊。”
鹤妄生：……
他努了努力，试图讲道理：“你已经把我救活了，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
“不错，有进步。”谭昭依旧收拾着屋子，这茅屋是原本就有的，估计是修士入南斗森林深处来不及返回，建来落脚用的，既然是公用，走之前他当然要恢复原状，“我送你去凡人界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凡人界？
十万年前，玄泽大陆修行之风遍布大陆各地，可如今修行式微，修仙界占据的城池并不是很多，反倒是凡人界地域宽广，只是凡人界灵气稀薄，有些地方甚至一点灵气都没有，修士自然不愿意踏足。
“也好，我确实应该回去了。”
回？谭昭抬头看人：“你来自凡人界？”
鹤妄生点了点头：“看不出来吗？”
这有什么看不看得出来的，谭昭将凡人界的地图铺开：“你看看，要去哪儿？我带你过去。”
刚好，南斗城就在大陆的边缘地带，只要穿越南斗森林，就能到达修仙界与凡人界的分界处，以谭昭如今筑基期的修为，基本没有人拦得住他。
鹤妄生一向是拗不过小孩的，最后他只能答应由对方护送入凡人界。
“你记住，分界处有道宗弟子常年看守，我如今全无修为，他们必然会猜到我要回凡人界，此时分界处应该是戒严状态。”
虽然是个狗币倒灶的修仙界，但这破规矩还挺多。
“你年纪这么小，应当还没有通行令吧？”
谭昭：……别说通行令了，连个正经身份他都没有呢。
“所以，我们不能走正统的界关。”鹤妄生从前是道宗大弟子，对于修仙界的条条框框，恐怕比许多长老都要清楚，“以你的修为，稍加掩饰，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我常年行走在外，道宗又发布了悬赏令，如今修仙界少有人不认得我的气息和模样……”
谭昭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了一个药瓶丢过去：“这个简单，你服下这个，除非他的修为高过我，否则谁也探查不到你的气息。”
鹤妄生摇了摇药瓶，然后忍不住说：“你既然会炼药，为什么要给我熬那么难喝的药？”救命，真的越喝越难喝！昨天喝的药，今天还能返上来！
“……抱歉，忘了。”听上去没什么诚意的样子。
鹤妄生表示半个字都不信，两人上路去凡人界的时候，他走路都气呼呼的。
“诶，别气了嘛，大不了我御剑带你。”
谭昭踩上飞剑，一瞬就飞到了鹤妄生旁边：“来吧，你身体还没好，我带你更快一点，不然天黑都走不出南斗森林。”
鹤妄生扭头就走，他就是走不动了，瘫在地上，也不会坐小孩儿的飞剑！
一炷香后，鹤姓青年不情不愿地上了飞剑，至于一炷香之前的话，反正没说出来的话，那就不算数。

第78章 半副慈悲骨（七）
“裴长老,这是南斗城分部送过来的犯罪修士。”
裴长老生得鹤发鸡皮，按理说他该很老了才对，但他步伐却很轻快,行走间比青年人还要自如,可见他修为颇深，在宗内必然有很高的地位：“都在这里了？这么少？”
虽然知道南斗城的修士水平很拉胯,但就这么小猫两三只，也好意思巴巴送过来换资源：“也就这个入了魔的,有那么几分样子,剩下的你处理便是。”
“喏。”
弟子便带着其他人离开，只丢下入了魔的老人交给裴长老处置。
若不是近些年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稀薄，裴长老是绝不会亲自动手处理练气期修士的，他颇有些嫌恶地将入魔老人提起来,作为道宗少数几个知道谷萤石来历的人,裴长老当然会道宗秘法。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药粉喂入魔老人吃下，这才双手接印，不一会儿,就见入魔老人的额角微突，下一刻就有嫩芽破开皮肤钻了出来，这便是“播种”。
裴长老收了道法,仔细检查了一遍嫩芽的生长状态,这才洗干净手,记录起这一块谷萤石的来历及播种时间。
这项工作对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他甚至一边写,一边还看起了入魔者的记忆。
这是他少数的几个爱好之一,人活得老了,就喜欢看一些年轻人的经历，像是这种入魔者的记忆，是他最爱看的，因为这些人往往有迫切的野望，或者是悲惨的过往，他可太喜欢这种高高在上审判他人的愉悦感了。
不过这个入魔者的经历显然很无趣，裴长老有些兴致缺缺的倍速翻看着，没有筑基丹还想强行筑基，简直是痴人说梦，难怪这把年纪了还是练气期，现在只能成为谷萤石的养料。
裴长老的记录已经写到了尾声，他刚准备收回“搜魂术”，下一刻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不是妄生师侄嘛，原来是去了南斗森林啊。”
道宗位于修仙界的正中央，掌门所在的鹤归峰是修仙界的最高峰，从鹤归山到南斗森林，鹤妄生竟还没死，裴长老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妙的气息，他是个很谨慎的人，立刻就用影留石将这段记忆拓印好，至于因为拓印记忆而断气的入魔老人，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毕竟秘法已经种下，现在这养料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裴长老带好影留石，立刻就去拜见了宗主。
道宗的宗主姓鹤，名字已经少有人知，相比较年迈的裴长老，他是一幅中年人的模样，且清俊瘦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相。
“拜见宗主。”
“裴长老不用多礼，今日过来，可有急事？”
姓裴的多数都待在长老峰中，一般是不会找过来的，鹤宗主微微皱眉，似乎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宗主看过这个，就明白了。”
鹤宗主不明就里，便接过影留石一看，下一刻他眉头瞬间皱起：“这孽畜，竟还活着？有人在帮他？”
从这段截取的记忆中看，鹤妄生是这入魔者找到的“食物”，练气八层要杀一个修为全无的废物，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哪怕这个废物从前是个金丹真人。
可结果却是，入魔者被击倒在地，从出手的角度看，是有人在相帮。
“此人是从南斗城分部送过来的，搁在那边，应已是修为顶尖之辈，宗主，需不需要派个筑基期过去探探？”
鹤宗主思虑片刻，颔首：“依你之见，派谁最为妥当？”
裴长老从不插手宗内的事情，他很清楚宗主虽然开口相问，但显然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果然没过一会儿，鹤宗主就决定好了人选。
崔梦寺，出身名门，新任的道宗大弟子，师从太上长老闻运，同样也是吸收了鹤妄生谷萤石的人。
**
自从出了南斗森林，空气里的灵气是肉眼可见稀薄。
如果说在南斗城里，一立方米的空气里还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含量，那么这里，可能只有蚊子腿大小了，四舍五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你不说的话，还当这里已经是凡人界了。”
鹤妄生轻咳了一下，此时已经入夜，他没有修为抵抗，身体难免有些不舒服：“这里的灵气确实很少，所以大部分修仙弟子都不愿意来这边值守，你看到那边的城镇了吗？”
谭昭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居住在这里的人，多数是没有根骨却不愿意去往凡人界的世家子弟和修士后代，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他们是被发配过来充当两界枢纽的存在。”
鹤妄生原本以为小孩儿是什么隐士高人培养的弟子，但这一路过来，他就察觉到了，除了基本的玄泽大陆信息，这小孩儿对于修仙界几乎是毫无认知的。
这很奇怪，但以他如今的状态，去探究小孩儿的来历也属实没什么必要，所以他干脆就不好奇了。
“那我们要进镇子吗？”
鹤妄生摇了摇头：“不用，这里是修仙界的边缘地带，少有修士会踏足此处，我虽服用了你给的易容丹，但陌生修士入内，必然会引人注目，你年纪小，很容易会被当软柿子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鹤妄生从前毕竟是道宗大弟子，江湖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他个人虽然秉性纯直，却也不是不知道江湖险恶的人。特别是谷萤石一事后，他几乎对任何人都不抱有信任了。
谭昭控制着飞剑停下，此刻天色已经擦黑，他抬头看了看：“你饿了吗？”
“……饿。”
“很好，我也饿了。”
饿了就得找个地方吃东西，谭昭空间里还有不少干粮，足够两人吃上十天了。
鹤妄生吃着烤馍，脸上有些好奇：“按理说，筑基期已经可以辟谷，你怎么吃得比我还多？”
“辟谷？这是什么人间酷刑，我修炼又不是为了不吃东西！”
这小孩儿的歪道理，果然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多：“如今修士中已少有人会做灵食，普通的食物对于修士而言，杂质太多，不利于修行。”
谭昭打了个哈欠，懒散散地靠在石壁上：“那就多费点功夫，剔除杂质呗，我修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给自己加更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鹤妄生透过温暖的火堆，看向半边脸被照得亮堂的小孩儿，像是这种时候，他就真的很难将对方当一个孩子看待：“你不想修炼成仙吗？”
问得好，事实上这个问题，鹤妄生不是第一个问他的人。
谭昭比划了一下：“以现在大陆上的稀薄灵气，你觉得这是我光凭想就能达到的事情吗？”
“……你比我，想得通透。”鹤妄生一笑，在火焰的映衬下，有种勾魂摄魄之感，“其实，你现在这样很好，多吃点吧。”
略有些潦草地填饱肚子，谭昭踢灭了火堆，准备连夜带人翻越边界线。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所谓的边界线……居然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深海。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你不会是觉得，我能带你飞过去吧？”
虽然他努努力，也不是办不到，但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带人越海这种骚操作，以他的运气大概率会翻车。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鹤妄生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叶子，这叶子是他刚刚在南斗森林摘的，他轻轻吹响叶片，很快平静黑沉的海水就涌动起来，随着音乐声愈发高昂，海水搅动的声势也越来越大。
直到旋涡越扩越大，谭昭就看到了一只黑色的乌龟被海水托了出来。
玄武？不对，玄武长了条龙尾巴的，他在洪荒见过，不长这样。但黑色的乌龟，属实也很少见，谭昭见人不再吹叶子，就开口：“坐它？”
鹤妄生点了点头：“老龟是只灵兽，我在此处值守时认识的，它能带我去海的另一面。”
谭昭听出来了，人不要他送。
“凡人界有句话，叫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阿昭，你该有更好的未来。”鹤妄生很想伸手默默小孩儿的头，但最后还是只拍了拍肩膀，“谢谢你救了我，只是我现在身无长物，只能送出几句轻飘飘的祝福。你放心，我的修为虽然没了，但只是在凡人界的话，也没什么人会是我的对手。”
“真的不用我送你过去吗？”谭昭少有的，有种被呵护的感觉。
鹤妄生笑着摇了摇头：“嗯，不用，还有关于谷萤石的事，能忘就尽量忘掉吧，你一个孩子，不用替我背负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谭昭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包袱递过去：“里面有接下来的药和一些金银，我想你应该用得着。”
直到玄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海雾之中，谭昭依旧定定地站着。
好半晌，他才忽然笑了起来，果然啊，不愧是天道眷顾之人，要是旁的人拿到了鹤妄生的人生剧本，大小也得黑化一场。
这人明明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却还能对他心存善意，谭昭本来想走的，现在，他却不想走了。
滴——撑伞任务成功结束，系统时间结算中，系统载入中，请宿主注意~
[哟？这是回来了？不是在跟容禾干架？]
系统一回来，就发现——
怎么肥四？！他那么苟一个宿主，怎么变成了一个大号的正太？！谁干的！干得漂亮啊！
[别笑了，你吵到我眼睛了。]
系统：哈哈哈哈！实在没忍住，宿主你现在……好弱哦，你怎么又不在小渡口？这里是哪里？天这么黑还在外面的小孩子，可不是乖小孩哦~
谭昭额头的青筋开始做伸展运动了，好在系统出去撑伞一回，难得有了一点点的眼力价。
系统：诶你别动手啊！我不笑你就是了。
[呵！]
系统：宿主，你不知道那个神有多可恶，他居然当着全服的面追杀我一只小青蛙，太小气了！你居然接这种神的委托，他到底给了你什么报酬？
[一节神树的分支。]
系统：……
好家伙，这酬劳难怪苟宿主会心动了，搁它高低也得接了，这搁系统商城出售的话，它都能端盒抽明盒了。
系统：那这个世界怎么回事？你又惹祸了？
[什么叫又？我只是来找灵果种子的，谁让你们商城卖得这么贵，你看看咱们的余额，是像买得起的样子吗？]
系统就看了一眼余额，然后直接就跳了起来：你居然还背着我藏私房钱！居然还是十年！
可恶，它出去给萌新撑伞，辛辛苦苦一个任务才挣了八年，它好惨，呜呜呜。
[你再仔细看看。]
系统就仔细看了看：咦？别人给你转的？
谭昭就简单说了一下接的委托，包括他到这个位面遇上的倒霉事。
系统：该啊你！都遇上空间风暴了，你肯定是进错位面了，等我看看位面坐标系，咦？
[怎么了？]
系统：怎么说呢，你进错了，但没完全进错，这是一个修仙大位面下面的小位面，打铁的跟你说的位面，应该是上面的大位面。
谭昭：……我这该死的运气。
系统：哈哈哈哈哈！你就认命吧，我一不在，你连位面都能走错，啧啧啧，还得本统在啊，走走走，我带你去找灵矿，所以尾款能不能分我一点？
[一点是多少？]
系统：五五分？不，四六分就够啦，我四你六，怎么样？
谭昭对于自家统子，还是很大方的，退休后他也没什么花时间的地方，四六分就四六分吧，不过在去之前，他还想做一件事情。
系统：不是吧？你又要搞事？虽然这个小位面的天道听着不太聪明的亚子，但你要是捅破了天，大位面的天道察觉到你欺负人家的崽，你怕不是要被天雷追着劈到小渡口！
谭昭现在脸嫩的很，听到系统这话，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我现在长得这么弱小可欺，天道霸霸应该不会忍心的吧？]
系统立刻捂住眼睛：救命！辣眼睛！你快收了神通吧，我不阻止你了。
谭昭：……
怎么就辣眼睛了，明明鹤妄生还蛮吃他这一套的。

第79章 半副慈悲骨（八）
小镇名叫无忧镇,界碑就立在河边，穿过小河就是小镇的第一户人家，这个镇子居然连个城墙都没有,建在南斗森林边上却不立院墙，谭昭站在河边微微感知了一下,就在河里感知到了一丝阵法的痕迹。
“原来这是一条人工河啊,而且还是一条引海水倒灌的河流。”
一般来说,玄泽大陆的河流湖泊都是汇聚入海,现在却是从界海倒流过来,难怪南斗森林里的妖兽都不敢出来了。
界海的水,还是挺特别的，对于灵智未开的妖兽来讲,震慑作用是足够的。
系统：你就准备这么进去？
谭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有什么不妥吗？”非常普通的修士打扮，就是他现在的个头变小了,所以衣服也等比例缩水了。
系统：……我记得，你是会变幻术的吧？
哪怕为了它的眼睛也好啊,就不能稍微浪费点灵力维持下成人的身材吗？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对，这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我乐意~”
系统一脸饮恨的表情，早知道它就烂在仙途岛跟那个神死磕了,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的感觉它现在完全是感受到了。
系统：要不，这个灵力我帮你出？
“多浪费啊,而且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好处,你不懂。”
不顾系统的劝阻,谭昭拍了拍身上的水汽,背着一柄短剑就过了河。此时,夜已经有些深了,但因为这里是修仙界，所以哪怕已经快子时了，镇子里的客栈依旧亮着灯笼。
而且论说晚到的客人，可不止谭昭一人。
但谭昭的出现，还是吸引了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毕竟……哪怕是从不以常理去评判的修仙界，这么小的孩子出现在无忧镇，也是非常少见的事。
客栈的小二有些吃不准这孩童的身份，便试探着开口：“这位小公子，可是来投亲的？”
小二不是修士，看不出这孩子的修为，便以为又是什么大家族放弃的弃子，无忧镇收容镇民是需要有特殊玉碟的，只是这么小的孩子就被发配过来，他难免心生同情。
玄泽大陆的孩子，一般是三岁测灵根，有灵根才能期许一副好的身骨，而测身骨是在七岁生辰的时候。看这小孩儿的年纪，绝不会超过九岁，九岁的孩子就被发配过来了，看来是有灵根却没有身骨修行的孩子。
其实这样的孩子，在玄泽大陆有很多，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修炼，只是大部分都止步练气一层，对于大家族来说，练气一层就是废物。
“他不是来投亲的。”
说话的人，当然不是谭昭，而是早就坐在客栈大堂里的客人。
谭昭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正看着他，其人面带冷峻，哪怕此刻身在稍显陈旧的小客栈里，整个人也形如站在落满白雪的皑皑山峰之上，很显然对方认出了他的修为。
“对，我不是来投亲的。”
谭昭抬头看向手脚稍显局促的小二：“我是一个筑基修士。”
天呢？是他没有睡醒还是正在梦里？小二一脸玄幻的表情，无忧镇这个地方，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几个陌生人，今天晚上不仅陆续来了两个，还都是筑基修士，是大陆格局变了？还是他真的在做梦？
小二猛掐了一下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他没有在做梦！
他忍不住看向坐在大堂内的道宗弟子，希冀从对方嘴里听到否认的话，毕竟年纪这么小的筑基期，他就算是明天去镇里吹牛都没人信的吧。
“他没有说谎。”
一个筑基修士，哪怕是在最繁华的泛洲城中也是相当有地位的，小二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得罪了一个筑基修士。
他立刻要跪下认错，不过还没等他跪下，就被一股力量轻轻托了起来。
“有吃的吗？我想吃一碗热汤面，最好能窝个蛋那种。”
小二一脸玄幻地去后厨开火做面，如此，大堂里就只剩谭昭和冷峻修士了。
“以你的年纪，不该出现在这里。”
谭昭莞尔，往前走了几步坐在了这人的对面，只不过他现在身量小，坐着的时候双腿是悬空状态的：“那我应该出现在哪里？道宗吗？”
他最近恶补了不少大陆信息，道宗作为玄泽大陆门派之首，谭昭当然看了不少关于道宗的资料，不巧，道宗的门派校服还挺好认的。
崔梦寺出身泛州崔家，且他是嫡系子弟，因为天赋好，他从小就受到了家族的资源倾斜，及至如今，他拜入道宗，不过短短三月，就突破至筑基巅峰，说是半步金丹也不过分。
他知道宗门有很多人将他和鹤妄生作对比，同样的宗主弟子，同样的天赋高，鹤妄生在他这个年纪，已是金丹修为。
他心里确实不服，但他自入门之后，便从未见过鹤妄生，从前大名鼎鼎的鹤鸣公子，如今只是个在逃邪修，崔梦寺在入宗之前就经常耳闻此人，冥冥之中，他却不太相信鹤鸣公子会是个残杀同门、抢夺资源的败类。
所以在听说师父有意派人清缴孽徒时，他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崔梦寺很想见见这位鹤鸣公子，只是鹤妄生还没见到，如今在这小小的忘忧镇里，却见到了一个天赋卓绝的孩子。
这个年纪就修为筑基，难道是哪个宗门或者是世家藏着的杀手锏？
“道宗，崔梦寺。”
原来这就是取代鹤妄生的崔梦寺啊，你们取名字一定要这么不接地气吗？谭昭有些好奇地开口：“如果你是崔梦寺，那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哦对了，我叫谭昭。”
崔梦寺实在不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他擅长修炼，但也只擅长修炼，幸好两人干巴巴地聊了几句，手脚麻利的小二就端了两碗面过来。
热气氤氲起来，带起阵阵面香，清澈的汤头配着金灿灿的荷包蛋，小二做面是很有一手的，原本他只做了一碗，可两位客人却只上一碗，他怕自己人头不保啊。
所以他就送了两碗过来，反正……吃不完就剩下吧，面坨了可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香啊，小二哥手艺真好！”
被一个筑基大佬夸手艺好，小二的脸都皱在一起了，可这是他的店，他也跑不了。
崔梦寺并没有动筷子，事实上他从没有吃过面，从他踏入修行那一刻，他的生活除了修行就是修行，不论是在家打坐，还是在外探险，他的食谱都只有辟谷丹。
而筑基之后，他连辟谷丹都不需要了，食欲于他而言，是从没有过的东西。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孩儿，明明身量这么小，在他看来拿筷子都挺勉强的，却吃得又快又香，如果不是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光凭肉眼去看，真的很难相信对面的小孩是个筑基修士。
很厉害，但也是跟他性格完全不同的人。
“你不吃吗？”
崔梦寺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面碗：“不吃，我已辟谷，修士不可沉湎于外物。”
天知道谭昭自从落地以来，就没吃过热乎饭了，因为鹤妄生的原因，他已经连吃了三天的干粮，现在别说是两碗面，就是十碗他都吃得下。
系统：……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是饭桶吗？！
[怎么的，还不允许小孩子多吃点长身体了？]
系统：……你赢了。
神特么地长身体，要不是为了四六分的时间分成，它现在立刻马上就离开！多一秒的犹豫，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不尊重。
吃了两碗面，夜已经深得小二都在打瞌睡了。
崔梦寺回了房间打坐修炼，他已经去过南斗城了，那些人虽然没有透露鹤妄生的去向，但他已经猜到了一些。
今日不渡界海，只是因为太晚了，却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小孩。
一夜修炼，虽然无忧镇这里的灵气含量已经微乎其微，但每晚修炼是他的习惯，崔梦寺早已习惯如此，哪怕这于修为并无太多增益，他也依旧不会懈怠。
“客人，您有什么吩咐？”
崔梦寺本不是一个喜欢关注他人的人，但看到小二，他忍不住想起了昨晚狂吃了两碗面的小孩：“那位姓谭的筑基修士呢？”
谭？小二一愣，但听到筑基修士就明悟了：“小公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找镇长了。”
镇长？崔梦寺听完，点了点头，就准备出发去渡界海了。
不过他刚走到镇口，就听到了小孩儿的声音：
“胡镇长，如果你耳朵不好，那我就再说一遍，我要接管无忧镇，就凭我手里的剑，你可以下岗了。”
崔梦寺一下就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肚子比脸还要大的中年人被个小孩逼得全无防备之力，可见这小孩要接管无忧镇，并不是随口说说的。
小孩儿有这个实力，同样也非常认真。
崔梦寺心里难得起了一些好奇心，不过他的出现也落入了胡镇长的眼中，胡镇长当然也认得道宗的门派服饰，故而见到他就跟见了救星没两样：“这位道宗的道长，还请援手！”
崔梦寺就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他看向这位脑满肥肠的镇长，然后对小孩儿说：“需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第80章 半副慈悲骨（九）
忘忧镇比谭昭想象中的要大很多,他昨晚住的客栈在镇子的外围，确实人烟稀少，看着清冷得很。
但从外围进去,里面的镇子就像一个桃源仙境一样，整齐的田地加上远处的山峦层叠,哪怕此刻空气里只有一丝丝的灵气,谭昭也觉得这里比外面更像是修仙之境。
根据小二的介绍,无忧镇的镇民多数都住在这片田地的山脚下,山脚下第一户造得最气派的仙宫房子，就是胡镇长的家。
本来谭昭还挺疑惑，什么叫仙宫房子,现在见到他就不疑惑了。
真是好一座仙宫啊,这门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胡仙宫”，他就算是想认错都很难啊。
只是这大门的铜环也挂得太高了吧，对于小孩子极度不友好,谭昭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最终郁闷地决定踩飞剑敲门。
系统：哈哈哈哈哈！该啊你！让你当成年人你不当！
谭昭无视系统的嘲讽,刚准备掏出剑站上去，就见大门迅速打开,两个人影直接被丢了出来。
“呸！没有灵石还敢来跟我讨灵药？是你们种的又怎么样？那是要去送给真人修士们用的,也不看看你们自己配不配？没灵根没身骨的废物,要不是看在你们还有几分用处，看我今天不扒了你们的皮！”
谭昭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好大的肚皮，险些连人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看什么看？新来的小子？年纪是小了些,你们两个,带他去报道吧。”这位大肚皮的胡镇长说完,就直接“pang——”地一下关上了大门。
谭昭：……艹，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系统：哈哈哈，这就是你口中小孩子的好处？我悟了。
本来是来问问界海相关现在被迫吃闭门羹的谭某人：……好气哦，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把剑横在人脑袋上，自然多是人尊重他。
他这么想，也正准备这么操作。
不过还没等他动作，旁边被丢出来的小孩儿就一把拉住了他：“你的无忧玉碟呢？我带你去村正办落户，到时候你能分到一亩地，想种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这么友善？谭昭抬头看向拉住他的小孩儿，其实说是小孩儿，更像是少年，看模样大概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有条件？”
这少年皮肤黝黑，显然经常在外面跑，此刻他抿了抿唇，开口：“你是从外面来的，看你打扮应该出身不错，你身上有灵石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白拿你灵石的，我种田侍弄药草的手艺很好的，只要你……”
“陵哥儿，别为难一个孩子了。”旁边的中年人拉住少年，“我知道你想要换灵药，但胡镇长摆明了要耗死平老头，我看你还是多陪陪平老头吧。”
被叫做陵哥儿的少年却死死地盯着大门，如果他有能力，他肯定直接破门进去，抢了灵药就给爷爷服下，可现在……他是个废物，除了侍弄花草，他什么都不会。
谭昭在南斗城的时候，黑吃黑“赚”了不少灵石，虽然花掉了不少，但一小兜子应该还是有的，他在空间里翻了翻，然后假装从衣袖里掏出来：“要多少灵石？”
别说是陵哥儿了，就是中年人近十年来也没见过真正的灵石。
“一百灵石，可以吗？”胡镇长说了，只要一百灵石，就可以换给爷爷治病的灵药。
其实灵石在上古时候，也是一种修炼资源，在当时灵矿丰富的情况下，灵石是源源不断的。但现在，各大灵矿枯竭，市面上流通的灵石都是低等灵石，里面灵气的含量跟空气里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少有人用灵石修炼。
但在灵气极度稀薄的无忧镇，灵石确实也算是不错的修炼资源。
“可以，没问题。”谭昭爽快地送出一百灵石，反正也是白来的，送出去也不心疼，“哦对了，我不是来定居的，你们知道关于界海的信息吗？什么都可以。”
陵哥儿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你不是来定居的？”那他就不好拿这笔钱了，一百灵石可能在外面不多，但在无忧镇，无疑是一笔巨款，他不可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笔钱，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
“嗯，我准备渡界海，去凡人界有点事。”
事实上，陵哥儿刚懂事那会儿也很想去凡人界生活，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讲，修仙界太苦了，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去凡人界生活。但作为世家之后，他们血液里依旧存在修仙天赋，如果诞下后代，还是有一定的几率拥有生下修行者。
为了避免凡人界出现天赋者的情况，道宗规定，只允许凡人界凡人渡界海，却并不允许修仙界的人往凡人界生活，除非是老得没有能力生下孩子的人。
但那样的人，也不会再想改变现状了。
“所以，你渡不了界海的。”
谭昭听完，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鹤妄生不要他送了，合着界海还是道宗垄断啊：“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是报酬。”
陵哥儿却摆了摆手：“这太多了，我不能白白拿你这么多钱。”
“那以后再还呗，你不是要买药救命，我不缺这点灵石。”就算缺，等下次再去趟南斗城就是了。
中年人见此，也劝：“快收下吧，先给平老头买药要紧，钱的事你之后再想办法还，是不是小兄弟？”
谭昭点了点头：“没问题，拿着吧。”
陵哥儿心中本就意动，他心里发誓一定会还上这笔钱，然后迅速接过砰砰砰敲起了门，只是敲了很久，却不见开门的动静。
“你们镇长这派头，简直比南斗城太上长老的架势还要大啊。”
中年人一副不堪其苦的模样，他生怕小孩儿出言顶撞胡镇长，就小声说：“小兄弟你别这么说，镇长是咱们镇上唯一的练气修士，他若是当真发威，咱们谁也打不过他的。”
“修士？不是说忘忧镇的人，都不能修炼吗？”
中年人就说胡镇长是在家族里犯了事被发配过来的，刚来就抢了平老头镇长的位置，不仅把平老头打伤了，更是奴役镇民替他修筑仙宫，活生生一个“暴君统治”。
难怪了，这座胡仙宫真的太突兀了，和这里的桃源气质完全不搭：“他这么可恶，你们就没想过对外求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道宗的弟子就驻守在不远处的界关。”
中年人却摆了摆手：“胡家是道宗的拥趸，胡镇长虽是发配过来的，但他每个月都会搜集镇上出产的灵草送去胡家换取资源……”
正说到此处，大门终于开了。
胡镇长看着眼前的少年：“还不走？”
陵哥儿就拿出灵石表示要换取救命的灵药，胡镇长见到灵石，面色当即一喜，随即伸手一把躲过：“竟敢私藏灵石！你好大的胆子！不过看在你及时上交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的过失了，滚吧。”
系统：艹！拳头硬了！宿主你这都不动手？！
陵哥儿也出离愤怒：“那是我的灵石！你说的，一百灵石换治我爷爷的灵药！”
“谁说的？谁能作证？”胡镇长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在泛洲城什么都不是，但在这小小的忘忧镇里，他就是老大，“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起来，这一百灵石你从哪儿弄来的？是这孩子身上，对吧？”
陵哥儿立刻慌了：“是我的！与他无关！”
“那就是有关了。”胡镇长嘿嘿一笑，他摸着肚皮走了出来，随随便便就出手一百灵石，这可是只肥羊啊，来到忘忧镇的都是弃子，哪怕出身再高贵，那又如何，“忘忧镇规矩，入住的镇民都必须上交身上所有的灵石，小孩儿，拿出来吧。”
本来很气但现在一点儿也急的系统：……宿主，你准备好出什么剑了吗？
[我发现你玩游戏玩得，现在脾气有点暴躁啊。]
系统：都是被那个神气的！可恶！想起来就气！
……突然很好奇容禾做了什么，把赛博小青蛙得罪成这样了。
谭昭退后一步抬头：“还有这种规矩？”
“根本没有这种规矩，你快跑！”陵哥儿冲过来护住小孩儿，中年人虽然害怕，但也没有丢下两个孩子离开。
胡镇长看着三人作困兽之斗，高兴地笑了起来：“跑？你们跑得掉吗？再说了，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你今天想要活着走出去，就得把灵石交出来。”
“那我要是不交吗？”
胡镇长最喜欢欺负弱小了，像是这种小孩子，他一手就能捏死两个：“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陵哥儿气得眼睛通红，他冲上去抱住胡镇长的大腿：“快跑！跑啊！”
但普通人和练气期之间是有壁的，哪怕胡镇长修为底下，也不是陵哥儿一个普通人能够拦下的，不过随便一甩，陵哥儿就被胡镇长甩了出去。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陵哥儿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被人提在半空中，他微微抬头，居然看到小孩儿站在一柄飞剑上。
！！！！！！
“不客气是吧？打我修为筑基后，还没见过几个能给我不客气的人。”谭昭将少年放在地上，随手挽了个剑花，“当着我的面强抢灵石，你还是第一个。”
“筑基？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胡镇长自忖是见过世面的，筑基修士他也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小的？也就是说出来骗骗这些穷乡僻壤的傻子罢了。
他当即取出兵器与之搏斗，然后下一秒，他就歇菜了。
筑基期的威压将他压得半分都动不得，等到剑横在他脑袋上的时候，他还姿势滑稽地在掏兵器，剑气的锋芒在瞬间割破了他的皮肤，他根本不敢动弹半分。
胡镇长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动分毫，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饶命！前辈饶命！”
修仙界不以岁数论辈分，只要修为强硬，八岁也能当前辈。
陵哥儿&中年人：？？？？
“饶命？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的一百灵石拿着烫手不？”
胡镇长哪里还不明白，掏出灵石就双手奉上：“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请前辈大人大量，就饶过小子吧。”
“大人大量？你看我像是大人的模样吗？”谭昭接过灵石袋子掂了掂，随手丢给一旁的少年，“这样吧，你把镇长的位置让出来，我就饶了你的性命，如何？”
胡镇长啊了一声，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
“胡镇长，如果你耳朵不好，那我就再说一遍，我要接管无忧镇，就凭我手里的剑，你可以下岗了。”
这显然不是在跟他商量，只是在通知他而已，胡镇长心生绝望，但陵哥儿和中年人却是高兴了起来，不过还没等他俩高兴太久，就听到胡镇长尖着嗓子欢喜地向人求救。
不好！这还是个道宗弟子！
只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位道宗弟子路子有点狠啊。
“需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谭昭听到崔梦寺的声音，心里忽然想起了鹤妄生，然后不禁脱口而出：“你们道宗弟子，都这么善解人意吗？”
崔梦寺用刀，他的刀就背在身后，其实这么大的刀，放在储物袋里更轻便更好赶路，但崔梦寺喜欢背着，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此时，他已经在拿刀了：“不，我只是认得他而已。”
这下，谭昭真的很好奇了：“你居然认得他？”
崔梦寺点了点头：“泛洲城胡家的旁系，在官府的通缉令上，曾在雪花秘境里恶意致十人死亡，没想到他还活着。”
好家伙啊，谭昭立刻就把胡镇长递了过去：“那你动手吧。”
崔梦寺却并没有当场动手，他将人打晕提在手上：“人是你抓的，通缉令悬赏的钱，我会找人带给你。”
……这多让人不好意思啊，他本来只准备废人修为来着。
“不动手？”
崔梦寺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普通人，抿了抿唇：“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杀人，这不好。”
现在是个孩子的谭某人：……难怪这人刚才那么体贴地问他要不要帮忙杀人呢，合着是因为这个啊。

第81章 半副慈悲骨（十）
玄泽大陆可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看看他最近的经历就知道了，落单的小孩在修仙界简直就是行走的“修炼资源”，南斗城还算是正规的修士城市,但他还是被拦了不下三回。
看着崔梦寺提着胡镇长远去的背影，谭昭心里忍不住概叹：虽然道宗不太做人，但收的弟子都挺实心眼的。
就冲这份对孩子的体贴，崔梦寺绝也不是什么坏心肠。
“您……”
谭昭看着旁边两人局促的模样,忙摆了摆手：“不用拘谨，你爷爷需要什么样的灵药救命？咱们进去翻一翻吧。”
陵哥儿本来还一脸地玄幻，听到给爷爷治病，立刻一激灵：“这可以吗？”
谭昭回剑入鞘：“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现在的镇长,不就是我吗？我邀请你们进去搜，合情合理啊。”
系统：好一个镇长啊！[战术后仰.jpg]
[不会说话就别说，最近酒肆的客服是小祖宗在做,你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系统：……你少PUA我了,你家小祖宗天天啃你的功德，干点活怎么了？我都退休了,不给退役宿主当免费白工的~
[你摸着良心说，免费吗？]
系统理不直气也壮：我可是接了撑伞任务的,随时随地stand by。
算了,谁叫这是他绑定的统子呢，谭昭跟着两人进去找草药,等找到灵药出来，却见到崔梦寺去而复返。
“怎么了？让人给跑了？”
崔梦寺摇了摇头，他此刻的表情带着一些凝重,又带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疑惑,于是他看向眼前的小孩：“人已经杀了,这是无忧镇镇长的身份玉牌。”
说着，就丢了一个储物袋过来，谭昭接过一看，满满当当的：“都给我？”
胡镇长大概是个守财奴，储物袋里的灵石格外地多，而且一格格都是整整齐齐码着的，只有一个地方的格子，不仅空了，旁边还覆着一层非常薄的尘埃。
崔梦寺显然也并不打算隐瞒，只说：“我取了一物，不值钱，算作我替你杀人的酬金。”
什么东西不值钱，还能得道宗大弟子的青眼？
谭昭虽然有些好奇，但他的好奇心也有限，加上他初初上任无忧镇镇长一职，便没有追问：“你要走了吗？”
崔梦寺眉头一蹙，思及刚才在这姓胡的储物袋里看到的影留石内容，心里的疑惑就越来越大了，道宗皆知，前任道宗大弟子鹤妄生在雪花秘境中戕害同门、杀人夺宝是不争的事实，鹤妄生也因此被废去修为、打入无间地牢。
可影留石上的内容，却并非如此。
崔梦寺不傻，鹤妄生作为道宗大弟子，身份尊贵、修为已至金丹，如果有人能陷害他成功，那么……此人必然位高权重，或可能主宰道宗的话语权。
姓胡的出身泛洲城胡家，与崔家乃是旗鼓相当，但崔梦寺并不爱跟胡家人打交道，这家人惯爱行偏门，做人颇为不择手段，胡镇长能出现在无忧镇，说实话他并不觉得奇怪。
崔梦寺难得有些懊恼，早知道姓胡的跟鹤妄生一事有关，他应该晚点动手的，影留石毕竟是死的，姓胡的肯定知道更多。
“我能进去搜一圈吗？”
谭昭有些讶异于崔梦寺的态度，毕竟从对方表现出来的性格看，这话不该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当然可以。”
不过搜查的结果，显然叫崔梦寺有些失望，这房子造得虽然奢华，却全是凡物，除了后院的灵草，一样跟修炼搭边的东西都没有。
气得他直接开口：“如此沉迷外物，难怪修为至今毫无寸进。”
谭昭：“。”
**
因为胡镇长的倒台，无忧镇的镇民难得都聚在了一起，虽然称不上载歌载舞，但显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如此可见，胡镇长这镇长当得真是不得人心呐。
中年人叫王谋，这名字是他到无忧镇才取的，意在跟从前的自己断绝关系，他来镇子已经有二十余年了，镇子里的人他大多都认得，此刻他正带着小谭镇长一个一个的介绍。
“你们就不怕，胡镇长背后的人来替他出头吗？”谭昭不禁有些好奇，毕竟他的八岁小孩外表确实很有迷惑性，容易给人一种不可靠感。
王谋一摆手：“这有什么！除了您和那位崔道长，我们这里就没有筑基修士来过，哪怕是练气期，也很少会过来，镇口的客栈已经三年多没住过人了。”
“而且，说句实话，像我们这样的人，活着和死了，其实也没太多的区别，就连亲人兄弟也不会多么在意我们。”王谋说这话时，脸上连一丝黯然都没有，可见是完全不在意了，“您帮我们除了胡镇长，那就是眼前叫我们最高兴的事情了！”
“所以您当镇长，我们都高兴得不得了！”
王谋端起酒水递过去：“小谭镇长，这杯酒我敬您，这酒是我们镇子里的人自己酿的，酒味很淡，您若是喜欢，或可尝尝。”
酒味确实很淡，谭昭自己就是酿酒的行家，要不是他对酒非常了解，恐怕还真闻不到这酒味，而且凑近去闻，还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果香。
“好……你怎么拿我的酒？”
崔梦寺却已经将酒碗递还给中年人：“小孩子不能吃酒。”
谭昭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莫名有点来气：“小孩子不能吃酒，但我是大孩子，大孩子可以喝酒。”
于是，又把酒抢了回来。
“你是小孩子，不是大孩子。”
然后，一大一小就直接抢起了一碗酒，王谋很想说酒多的是，不用这么抢，但很显然……抢酒的两个人已经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大概是壳子变小了，心性也变小了，谭昭今天就非要喝到这碗酒不可，管你姓崔还是姓催命，都不能抢他一个孩子的酒。
按照明面上的修为，两人都是筑基期，抢着抢着就跑出镇子打了起来，一个用短剑，一个用长刀，按理说不论是兵器还是修为，崔梦寺都很占便宜。
可偏偏，他居然跟对方僵持不下，甚至隐隐有被压制的感觉。
好厉害！
崔梦寺的眼里，已经起了战意：“再来！”
“你把酒给我，我就再陪你打十个回合。”
崔梦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小孩子不该喝酒，喝酒会拿不稳刀剑。”
谭昭闻言，忽然悟了：“你不会是……一杯倒吧？”
“胡说！”崔梦寺提刀，“喝酒会不长个，我祖父从不骗我。”
……这话倒是不假，但他是个假孩子来着：“我不信，除非你喝给我看看。”
崔梦寺从前从不跟孩子打斗，因为祖父告诉他要爱护弱小，但显然面前的孩子并不在弱小这个行列里，甚至此人比大陆上许多成名的修士还要厉害！
短剑和长刀相斥，最开始的时候崔梦寺还会用灵力，但现在两人都是光凭兵器的勇锐在打，竟是越打越畅快。
要不是谭昭实在太饿了，估计这场架能打到天明。
“你该辟谷。”
“什么该不该？”谭昭听不得这话，他将短剑随意插在地上，“小孩子不吃饭不睡觉会不长个的，你祖父有没有跟你说过？”
崔梦寺呼吸一窒，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说不出话来了吧，哼哼！”谭昭得意地扬了扬眉，“都怪你，现在回去恐怕宴席都散场了，那好歹也是庆贺我当镇长开的。”
说起镇长的事，崔梦寺也有些不赞同：“以你的修为，在这里当镇长只会蹉跎岁月。”
“那你说，我应该去哪里？”
崔梦寺很想说道宗，但想起那方影留石，这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去大陆中心吧，你是筑基期，足够有能力自保，金丹期的真人鲜少会在人前露面，以你的年纪，不出十年，必然能在玄泽大陆上扬名。”
筑基期当然也分三六九等，崔梦寺是个很诚实的人，他自己是半步金丹，那么根据刚才的打斗过程，只要对方不招惹滔天的大祸，基本没什么地方去不了的。
既然如此，人往高处走，无忧镇不该是困住这小孩的小浅潭。
这个镇长，谁都能当，小谭昭不该留在此处。
遇到先后两代道宗大弟子，都这么替他考虑，谭昭突然很好奇道宗的教育方法了：“你这话，不久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
“那你怎么回答？”崔梦寺有些好奇。
谭昭托腮想了想：“我跟他说，扬名天下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根本没难度，我不喜欢，所以你觉得，把无忧镇发展成玄泽大陆的中心，是不是更有难度一些？”
但凡，换一个人说这话，崔梦寺都会觉得此人是在痴人说梦，但……
“不仅有难度，更是难如登天。”
居然真的认真回答了，谭昭高兴地搓了搓手：“难如登天的事情，才有挑战性嘛，所以首先，我搞个镇长当当，不过分吧？”
“……”崔梦寺告诉自己，小孩子思想天马行空，这是非常正常的。
谭昭伸手讨要酒碗：“所以快把酒碗给我，你把酒给我，我就给你看一样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什么？”
谭昭张了张手：“快点！快点！”
鬼使神差的，崔梦寺还真把刚才抢来的酒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这酒液很澄澈，相对的，也确实没什么酒味，小孩子喝一点，应该也没事吧？
谭昭却已经接过酒喝了起来，酒意确实很淡，但味道却很清冽，他居然尝不出是用什么酿造的，整碗喝完，有种意外的清爽感，他咂巴一下嘴巴，别说，还挺解渴的。
“你怎么都喝了？你还好吧？”
谭昭摆了摆手，顺手把短剑提起来：“走，带你去看好东西。”
两人御剑，很快就到了无忧镇的镇中心，这里最中心的地是属于镇长的，这会儿刚刚采摘过一批灵草，现在刚好还空置着，谭昭见此，挥了挥手，一株巨大的葡萄灵藤瞬间落地，在几个呼吸间就占满了整块土地。
说是巨大，但这个词显然不足以形容它的壮阔，崔梦寺出身世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样的灵花灵草都是见过的，可这么巨大、堪称遮天蔽日的灵植，他当真也是头一遭见。
而且这株灵植的灵气也未免太浓郁了，隔着这么远，他就能闻到空气里散发的清新灵气。甚至这种灵气，是他从前从未感知到过的浓郁。
崔梦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闻声而来的无忧镇镇民了。

第82章 半副慈悲骨（十一）
谭昭小手一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神情：“崔道友，可还喜欢？”
这谁能说出一句不喜欢啊，崔梦寺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然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就不怕我杀人夺宝吗？”
修仙界多的是父母兄弟为了一点点修炼资源互相算计戕害的事情,崔梦寺虽然出身高门,却并非不谙世事,这样大的一株灵植，灵气还如此充沛,应该没有人会不心动吧,哪怕是他，也有一刹那想要抢走的冲动。
“你喝醉了。”不然做不出这种炫宝的事情啊,崔梦寺已经开始替小孩儿担忧了。
谭昭伸手食指摇了摇，这才几杯啊,没听过那句话嘛，酿酒的人根本不会醉：“没有醉，它是我上任镇长后的第一把火。”
说来他也刚好头疼这葡萄灵藤的去处呢,都怪容禾那个不靠谱的神，扦插神木枝条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弄得他现在满仓库的葡萄，虽然可以保鲜，但真的太多了。
若是这葡萄藤没有生灵,他倒是可以随意处置了，可它即将生灵,作为他的主人，谭昭就得给它找个好去处了。
系统：……所以,这个镇子就是你给找的好去处？恕我眼拙,没有看出任何好处来呢:)。
[它需要一点机缘,而这个小位面，不缺机缘。]
灵植只能被栽种在有灵气的地方，无忧镇的灵气虽然很稀薄，但好在葡萄灵藤此刻是灵气过载的状态，刚好可以反哺整个无忧镇。
搞修仙经济嘛，先以点到面搞个试点，小天道现在太虚弱，他得先想个办法把小狗崽子弄醒再说。
小天道醒了之后，难道还会缺一株小葡萄藤的机缘吗？谭某人觉得不会。
“稍等，我布个聚灵阵！”
聚灵阵是修仙界最基础的阵法，谭昭完全是信手拈来，他用剑气落阵眼，没一会儿聚灵阵就成了，而且他最擅长的就是阵套阵，这灵气被聚敛的同时，又套了一个抵御外人的套阵，如此只要没有佩戴阵石，外人就根本进不了无忧镇。
崔梦寺感受着愈发浓郁的灵气，修炼的手已经快蠢蠢欲动了，这样粘稠的灵气，没有一个修士能抵抗得了的，而且——
“你想修炼的话，不妨再往里面一些吧。”谭昭指着葡萄灵藤的方向。
崔梦寺从未见过这么无私的人：“为什么？”
谭昭眨了眨眼睛：“什么为什么？”
“这应该是你能在垂髫之龄修成筑基的原因吧，对我这么不设防，你就不怕……”崔梦寺神情莫名，但语气里的担忧却是显而易见的。
“哦，这个啊。”谭昭觉得自己虽然有钓鱼执法的可疑性，但他确实没在怕的，“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抢走它。”
看着小孩儿一脸灿烂的笑容，崔梦寺真的很想给人一拳玄泽大陆的毒打，以前他要是碰上这么天真的人，甭管是多小的孩子，他都会教人重新做人。
但现在，他居然有种想要守护这里的冲动？
崔梦寺摸了摸自己发热的头脑，然后迅速掐灭这个不切实际的冲动。他的理智告诉他，哪怕他加上小谭昭两个人，也守不住面前的“金山”。
谭昭哪看不出崔梦寺脸上的纠结啊，便推着人往里走：“快点去修炼吧！快点不要废话！”
搞定崔梦寺后，小谭镇长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镇民。
“小谭镇长，你这是……”
谭昭伸手极有态度地摆了摆：“诸位，如诸位所见，这是谭某在上位镇长后，给无忧镇送的一点儿小礼物，它是一株千年的葡萄灵藤，每年盛夏交接之时，便是它硕果结满枝头的时候，食用葡萄灵果，可有效祛除身体里面的杂质，换句话说，如果你有灵根却苦于没有好的身骨修行，那么或许——”
“我能帮到你们！”
包括王谋和陵哥儿在内的所有镇民，都被这句话给震在了原地。
这怎么可能呢？！
“我知道，我这话听上去非常像天方夜谭，但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而为，把不可能化为可能，难道不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吗？”
谭昭人虽然变小了，但传销贩子的口才可半点儿没缺，他仗着自己修为高，漫天地给人画大饼，到最后直接就把一群人忽悠瘸了。
当然，也是因为无忧镇的镇民本身就没什么出路了，他给指了一条路，哪怕这条路看上去根本走不通，但有路总比没路好。
“你叫陵哥儿对不对？”
陵哥儿眼神亮亮地点头：“我叫杜陵川，陵墓的陵，山川的川。”
陵墓的陵？谭昭踮脚示意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矮一点儿，见少年配合，他才小声说：“深谷为陵，陵也有山陵的意思，陵小哥，你的名字真好听。”
杜陵川一下就手足无措起来，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爷爷捡回了无忧镇，读书也就是会认字的程度，从来没有人夸过他的名字，更何况对方还是筑基修士。
他一下子就晕头转向起来：“我……您叫我陵哥儿就行，他们都那样叫我。”
谭昭一合掌，笑着应：“好呀，那我叫你陵哥儿，你能帮我看守这株葡萄灵藤吗？听王大哥说，你侍弄灵草的手艺非常好，放心，我不叫你做白工的。”
“不不不不！我不用酬劳的，您帮我们除掉了胡镇长，还帮我爷爷找了灵药，您让我做什么都行的。”
谭昭摸了摸为数不多的良心：“当真什么都行？”
杜陵川狠狠点头，在他人生为数不多的阅历里，面前的小谭镇长是他见过最厉害最好的人，所以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那它就拜托给你了，这个是养护它的注意事项和无忧镇阵法的阵眼控制，我能相信你的，对吧？”
这也，太……重要了，杜陵川抿了抿唇：“我一点修为都没有，怎么配……”
谭昭顺手往人怀里一塞：“什么配不配，你很厉害的，无忧镇这么稀薄的灵气你都能养出这么好的灵草，说明你很有天赋，你的灵根应该是木属性的，对吧？”
“您怎么知道？”
随便猜的，单灵根搁其他修仙位面，是大宗门撕扯头花都要抢夺的天才，到了这里，却只能发配在边疆当种菜娃，谭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忘了吗？只要服用葡萄灵藤的果实，你就能修炼了。”
“作为你替我照顾它的酬劳，我先预付你三个月的薪水吧。”谭昭从空间里摸出一串非常水灵的葡萄来，葡萄又大又黑，一串满打满算才十二个，却是十足沉甸甸地压手，“快拿着，别叫其他人看见。”
杜陵川瞪大了眼睛，这他怎么好舔着脸收下的，然而……拼口才？他完全没有任何招架之力，所以回到家的时候，他的手都在颤抖。
“乖娃儿，你这是怎么了？”
平老头叫杜平，年纪已经很大了，他从前有练气二层的修为，只是后来受了伤，修为倒退，身骨更是毁了，这才来到了无忧镇，杜陵川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寄托。
“爷爷，我……”杜陵川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将那串紫黑的葡萄拿出来，摘了一颗就要让爷爷吃下，却没想到被爷爷拒绝了。
“这是好东西，乖娃儿，快坐下，爷爷教你怎么服用它！”
“爷爷也吃，我这里还有。”
杜平却很强硬地拒绝了：“我一个老头子吃它做什么，简直是暴殄天物，既然镇长看重你，你就要好好修行，不要辜负了镇长的信任，听到没有？咱们姓杜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恩义两字必须刻在心里，你以后若是敢背叛镇长……”
“爷爷，我不会的！我发誓！”
杜平当然知道乖娃儿不会：“你也长大了，爷爷真的很高兴。”
**
凡人界国家林立，各国之间时常有纷乱发生，鹤妄生挥别玄龟，没走多久就遇上了两军交战。
鹤妄生不是没有见过鲜血的人，但这么赤裸裸地血肉拼杀，却是第一次。
战场上号角阵阵，没有任何的法术和技巧，全是用命在拼，鲜血和人命在这里毫不值钱，鹤妄生忽然有些庆幸没让小孩儿送，不然这种场面要是让小孩儿看到，怕是要道心不稳的。
幸好啊，至于他？他的道心早就碎了，稳不稳什么的，实在是没必要考虑的事情。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便头晕目眩起来，于是他远离了战场，往记忆中的家乡而去。
托小孩儿的贴心，他身上不仅有赶路的盘缠，还有一柄御敌的利剑，以他如今的残破身躯，倒也能勉强应付拦路的贼匪。
鹤妄生就一路向西，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记忆里熟悉的大榕树，他就知道自己回来了。
只是从前安宁繁华的村子，如今却已经变成了荒村，除了大榕树依旧挺立着，其他熟悉的事物和人都不在了。
鹤妄生难免有些感伤，事实上他对从前并没有过多的留恋，只是人就是会这样，明明不在意，却还是会被影响到。
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去了附近的容州城。
鹤妄生容貌俊秀，加上修仙带来的BUFF，可以说在凡人界，是独树一帜的俊朗不凡，他如今也没有修为隐藏容貌，还没走到容州城，就被路上的人指指点点。
看到对着他小声评头论足的过路女子，鹤妄生这才记起来，对啊，他从前的故乡是个女尊国，他从小被取名“贺旺生”，是因为父母生不出女儿，后来他能被师尊发现带往修仙界，是因为父母要卖了他给过继的侄女娶夫郎。
这么一想，他确实没理由埋怨宗门什么，毕竟如果不是师尊，他恐怕早就死了。
“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怎么帷帽都没戴，就这般不成体统地出来了，这刀剑可不是好人家的小公子玩的，若是伤到了这张脸，可见不好了！”
生平第一次被女流氓调戏的前道宗大弟子：……别说，还挺新鲜的。
鹤妄生穿着一身广袖的长袍，佩剑本来是挂在腰间的，听到这话，他便将剑掩在了袖子里，实则是握住了剑柄：“阁下，好狗不挡路。”
“哟，没想到还是只小辣椒呢！”女流氓凑得更近了，“小公子莫不是迷了路？本姑娘惯来热心肠，不妨去我家坐坐？”
说着，便动起手来，鹤妄生原本不想跟个女子计较，可这实在太过分了，他刚要拔剑抵挡，却在街角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一位兄长，名字的话，应该叫贺招妹。

第83章 半副慈悲骨（十二）
“让开！不要逼我动手。”
花了些功夫摆脱了女流氓的纠缠,鹤妄生这次学乖了，他就近买了个帷帽戴上,这才去追贺招妹。
他的家乡是大陆西边的一个小国家,名字叫西昙，整个国家被一块沼泽区域包围着，所以很少会有外乡人进来,当然西昙国的百姓也很少会走出这片水域。
一则是因为水域对外只有一条商路，且商路由女皇控制,民间百姓进出有极其严格的规定，二来就是因为整个西昙国女尊男卑,与外面的情况刚好相反,鹤妄生也是离开凡人界后，才知道西昙国的与众不同。
根据他为数不多的记忆,西昙国拢共只有两个城池，且面积都不大，容州城就是其中一座，不过相较于皇城，容州城不仅面积偏小,居住的百姓人口也少很多。
且贺姓是容州城大姓,居住在这里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姓贺,类似于贺招妹、贺盼女之类的名字,在城中重名率极高，鹤妄生从前不懂,现在却懂了。
这就跟外面生子传宗接代一样，西昙国女子才是传宗接代的一方。
贺招妹跟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不大,虽然戴着面纱,但因为额角的疤痕非常好认,鹤妄生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他还能见到自己的血脉亲人。
鹤妄生很清楚自己的尘缘早就被师尊斩断，可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他却依稀能感知到一丝即将断开的联系，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形容不上来，但他觉得自己这次回来算是来对了。
鹤妄生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并没有排斥与贺招妹的见面。
“这钱，我来替你付吧。”
贺招妹正在和老板讨价还价，家里近些年愈发拮据，他孀居后，父母不让他进门，他只能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城中的贫民街，靠浆洗和缝补过日子。
只是最近天气热了，能接到的活计也变少了，但家里的孩子还得吃饭，他只能带着家里为数不多的银钱来买粮。跟老板费了半天唇舌，老板也只愿意给他抹掉两文钱的零头，正在他踌躇之时，旁边响起了一把好听的男声。
他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这声音如同泉水叮咚、玉佩相撞那般好听。
“您……”
鹤妄生已经付了钱，他本来对金银没什么概念的，毕竟修仙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但阿昭很贴心，不仅准备了常备的药丸，还有一袋沉甸甸的金银细软。
这一路走来，多亏了这些钱，他才不至于流落野外、无处可去。
“大堂兄，你不认得我了吗？”鹤妄生把帷帽拉开，露出了自己的脸。
贺招妹拎着米袋的手直接松开了，好在米袋束得很紧，里面的米并没有洒在地上：“你是……小生？”
不怪贺招妹如此惊讶，因为在他记忆中，自己的小堂弟早就没了。
当初村里天降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他至今都记得那一夜的大火有多么的旺盛，好在那场火并没有烧死多少人，唯一死的，就是他的小堂弟贺旺生。
“你没死？”
鹤妄生一讶：“我应该死了吗？”
贺招妹已经弯腰把米袋抱在了怀中：“不，你……谢谢你替我付钱。”生活已经压弯了他的脊梁，能有饭吃，他没理由不接受，“你是来找二姨和二姨伯的吗？”
这称呼，鹤妄生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不，我只是随便走走。”
好怪啊，贺招妹心里满是怀疑，却还是把人领回了家，毕竟……小生出落得未免也太好了些，这张脸要是一直在外面走，肯定是要被那些好色之徒掳走的。贫民街虽然也不安全，但他长得安全，平时那些女流氓也不会来光顾他家。
但把人领回家后，贺招妹就后悔了。
这房子太破了，连个像样能坐的地方都没有，他看向已经摘了帷帽抬头看天的小生，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席卷了他整个心头。
明明是堂兄弟，为什么他生得如此丑陋，小生却这么动人？
贺招妹抚上自己的额角，这里有一道贯穿到耳朵的伤疤，是他小时候上山砍柴时不小心受伤留下的，当时差点儿没命，可他活了下来，却也没命差不多了。
“父亲，阿弟的头好烫，他说好难受，怎么办？阿弟是不是病了？”
贺招妹一听这个，也顾不上心里那点儿情绪，忙跑进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去看小儿子，他不争气，生的两个孩子都是男娃，大儿子叫小波，小儿子叫小河，他家那口子病死后，他就被赶了出来，小河那时候还小，落下了病根，这两年时不时就要生病。
又是一通忙活，贺招妹熬了米汤给小儿子喝下，才想起来外面的贺旺生。
鹤妄生并没有走，他就站在简陋的屋檐下，旁边是皮肤黝黑、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孩儿。
“你真好看，比天上的仙子都好看。”
鹤妄生弯下身，视线跟小孩儿平齐：“你今年几岁了？”
“九岁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过几年就能许人家了。”小波有些羞涩地开口，他头一次跟这么好看的人说话，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许人家？鹤妄生呼吸一窒，这身量感觉还没阿昭高呢，就要许人家了？
“乖，要吃糖吗？”
鹤妄生在衣袖里掏了掏，糖是没有了，不过还剩一些南斗城的蜜饯，太甜了，他吃了几颗就放起来了。
“不用不用，糖很贵的。”
贺招妹出来找人，就看到这幅场景：“这些金贵东西我们吃不惯，你自己拿着就行。”
“不值几个钱，拿着吧。”鹤妄生说完，便单刀直入，“大堂兄，你能跟我说说村里发生过的事吗？”他没有忘记，大堂兄见到他时脸上那难以言喻的惊讶。
“啊？这个啊，你想听什么？”贺招妹低头说着，“我那时年纪也还不大，就记得那天晚上无端端地天上落天火，村里就有人叫嚷起来，大家都在躲天火，二姨和二姨伯也在其中，但我没见到你，二姨说你被砸死了，对不起，我……”
天火？鹤妄生皱眉，这和他记忆中被师尊带走的画面完全不同：“然后呢？”
“然后城里的官差就来了，后来村子里的人就搬到了其他地方生活，你想知道二姨家在哪里吗？我可以领你过去。”
鹤妄生摇了摇头：“不用，他们应该也没那么想见到我吧。”
“也好，你出落得这么好，要是回去，他们肯定会想把你卖个高价的，你不要回去了。”贺招妹不傻，甚至他见到贺旺生第一面就意识到了，“你是从外面回来的，对不对？”
“你既然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赶紧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
鹤妄生一讶，他感觉到对方隐瞒了什么，但他刚想细问，外头就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贺招妹不认得这把声音，他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孩子，蜜饯落在地上，很快沾染了灰尘，不能吃了。
贫民街的房子都很破旧，贺招妹这间尤其破，但他貌丑，也没人来骚扰他，加上他没有余钱修门，这门被人随便撞几下，就被撞破了。
“灵尝小姐，您看是不是他？”
被称作灵尝小姐的女子探头进来，鹤妄生一下就认出了此人，是今天在街上调戏他的女流氓。
“就是他，这小公子惹了我，哪怕是躲到天边去，本姑娘也能把人找到！来人，带走！”
灵尝小姐显然非常嫌弃贫民街的环境，要不是为了逮这只呛口小辣椒，她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小公子，何必为了躲我到这种地方，这里不适合你。”
鹤妄生气笑了，他刚刚没出剑，现在却直接出剑了：“这里不适合我？那你说，什么地方才适合我？”
**
谭昭猛打了三个喷嚏，并且一个比一个响亮，吓得旁边的陵哥儿止不住地关切：“镇长，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需要我去叫大夫吗？”
“没事，没有着凉，可能是花粉过敏了。”唔，更大概率是，有人在念叨他。
系统：难道不是有人在骂你？
[必不可能，骂我的只有你。]
系统：……胡说，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谭昭看着漫山遍野的葡萄花，其实葡萄花很小，凑近看都小得非常非常可怜，但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小小的白花，望过去却非常地壮观。
他在邓绘给的视频里看过一次，但直观地看到，这是第一次，看这开花量，过些日子的葡萄产量必然不低。
“那镇长要不要先回去？”
谭昭笑着摆了摆手，那边崔梦寺还在吞吐灵气修炼，一看就是到了紧要关头，为了不必要的人过去打扰，他还特意设了一个阵法：“你安心做自己的事，我没事。”
正是此时，葡萄灵藤的深处忽然聚敛起了一股不小的灵气，看动静却并非来自崔梦寺，谭昭敛了笑意，嘱咐杜陵川先出去，这才踏上飞剑过去。
但谁知道啊，他这么如临大敌地过来，本以为是葡萄灵藤要生出灵智了，却没想到……是小天道醒了。

第84章 半副慈悲骨（十三）
小天道依旧是那副巴掌大小奶狗的模样,不过相较于上次见面，这次的身体稍微凝实了一些，虽然依旧是半透明的质地,但看上去……至少没那么单薄了。
系统：它是谁！你居然在外面有狗了？！
[……我看你是嫉妒人家有奶狗皮肤,我不信你察觉不到它的身份。]
要说跟天道打交道,他家系统应该比他更熟练才对啊，瞧瞧这酸味溢出的发言,谭昭才不会配合统子的演出呢。
系统：……可恶！凭什么！自闭了，你们自己玩吧。
然后就彻底没声了。
谭昭走到距离小奶狗一米的距离盘腿坐下：“你可终于醒了,说好的回报呢？”
小天道本来还有些迷迷瞪瞪,按照它自己的自愈速度,按理说不应该会这么快凝出实体，可现在不仅凝出来了,还比上次更加强壮：“你！好心的天外来客！”
谭昭点头：“对，就是我，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好浓郁的灵气,小天道猛吸了两口，它有多久没吸收到这么精纯的灵气了，呜呜呜，好美味,它可以吸一万年！
“满意满意！”小奶狗舒展了一下身姿，就一会儿的功夫,它的身体又凝实了一些，“您真是太好了,我有很多谷萤石,都可以给您。”
居然这么上道？
小奶狗高兴地说完,又低头开始对狗爪了：“可是它们都被人偷走了,我好没用，都守不住它们。”
很好，他果然是被空手套白狼了。
谭昭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好可惜哦，你请我救的人，我也没能救回来。”
“什么？他死了？这怎么可能？”小天道尝试使用力量去搜寻鹤妄生的下落，居然……真的没有？！
“这怎么不可能呢。”谭昭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他被师门利用背叛，心如死灰，我的医术纵使再高明，也救不了一个心死之人，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哇——呜呜呜，这不是真的！”小奶狗被雨淋湿，简直凄惨无比。
谭昭半点儿没有欺负小天道的愧疚：“对，这不是真的。”
“呜呜……咦？不是真的？”泪眼婆娑的小狗狗眼，“那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先不忙，你既然拜托我帮忙，又拿不出报酬，那总得告诉我一点内情吧？”谭昭将那颗谷萤石取出来放在手心，“比如说，谷萤石的来历，能不能说来听听？”
小奶狗使劲窝了窝自己的爪子，眼睛都不敢往上瞟了：“可以不说吗？”
谭昭抱胸，哼了一声：“你说呢？”
见小狗崽子不说话了，他就继续跟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我的力量有多强，你是这个小位面的天道，而在你之上，还有个大位面，你要是说谎，我可是会去上位面告状的哦。”
小奶狗立刻就不奶了，它站了起来，眼神都变得没那么清澈了。
果然，越可爱的存在越会骗人，网友从不骗人。
“如果你能去告状，那可真是太好了。”就连声音，都不再幼稚，反而是带着一股雄雌莫辨的少年感，如果一定要有个确切形容，那更像是少年人变声期的声音。
系统：嚯，你们两个，装嫩的凑一块了呢，打起来打起来！
[你不是下线自闭去了？]
系统：哪里有热闹就有本系统！再说了，区区皮肤，爷一定会拥有的，用得着嫉妒一只变色奶狗！
[……说得好，再多说一点，我爱听。]
然后系统就不说了，毕竟宿主爱听的话，它从来惜字如金，哼哼。
“这样多好，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看来你和上位面的联系被人故意斩断了，甚至还跟谷萤石有关，对不对？”
小天道依旧维持着奶狗的皮肤，但声音和气势已经完全变了：“你说得不错，此方修士飞升上界的天门，被人斩断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谷萤石的来历，没错，谷萤石确实是其中一个因素，但它并不是唯一一个因素。”数万万年前，它的位面灵气充盈，天才修士层出不穷，是最有机会晋升中位面的小位面之一，但现在，灵气百不存一，修士的生存环境也愈发恶劣，如果它什么都不做，等待它的就是位面湮灭。
而它能做的，就只有催生一副慈悲骨。
慈悲骨现世，可以令天地重生，它不想再拖着这副半残的身躯过下去了。
它想要重新来过，哪怕失去这数万万年的累积与成长。
“我不知道您来自何方，但大位面之下，有无数的小位面，我只是其中的三千分之一，大位面失去我，就如同失去一根没有了毛囊的头发，你们人类谁会在意一根头发的掉落呢？天门斩断后，我在逐渐失去灵性，修士的境界也在不断地下跌，现在是金丹，或许再过不久，恐怕就连筑基都很稀有了。”
这听上去确实有一点点的惨：“如果修复天门呢？”
小奶狗抬头看人，这人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神，哪怕变成了孩子，也无损它半分的明亮：“你会去修复一根已经死去毛囊的头发吗？”
谭昭：“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够秃，每一根头发都值得被用心呵护。”
“大位面之下，每天都会有小位面湮灭，也会有小位面初生，这是很正常的，我的天门已经断了万年，期间从未有人来修复过它。”
看来是个头发很茂盛的修仙大位面了。
谭昭无意去戳天道的痛处，便转移了话题：“所以，你知道是谁斩断了天门？”
小奶狗坦然地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
“和谷萤石有关？”
“你真聪明。”小天道的语气瞬间变得沧桑无比，“他是个修行疯子，在发现自己无法修炼成神后，妄图通过控制我，吸取足够多的灵气突破天人的桎梏，但他忘了，我不过只是一个小位面。”
……谭昭已经后悔戳破小奶狗的伪装了，他并不是很想听这种故事。
但故事开了头，就必须听下去，哪怕半真半假，但这是他想听的，半路打断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所以？”
“他寂灭了，但被他吸取的灵气却并没有回到我的体内，而且因为天门的断裂，我再也无法收到大位面的灵气哺育，加上道宗通过谷萤石控制修仙界，我能收到的反哺灵气太少了。”小奶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颇具人性的自嘲笑容，“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快湮灭了。”
“鹤妄生，是我择定的天命之人。”
“但我的力量太弱了，他哪怕是天命之人，气运也就只比一般人强一些，也会有中途陨落的可能性，现在他道途毁损，若不是您帮忙，他可能现在已经死了。”
谭昭露出了一副同情的表情：“……你俩这混得，也太惨了。”
“所以，还请您帮帮他，他是个好孩子。”
这句话，倒是不掺假，谭昭忽然凑近：“既然你都说你灵力枯竭，即将湮灭，那么鹤妄生能做什么？天命之子听上去是个很光鲜亮丽的称呼，但它同样也要背负不轻的责任，你想要让他做什么？挽救你濒临崩溃的灵力？”
这人怎么回事？！刚刚还对它一脸同情呢，转个头就开始搞它？
幸好它早有准备：“不是，当然不是，现在的修仙界也没有任何挽救的必要了，所以我想让鹤妄生，做斩碎修仙界的执剑者。”
“不破不立，既然做不成修仙位面，不如就当个普通的古代位面。”
谭昭忽然笑了起来，一副堪称轻松写意的表情：“这听上去不错，不过现在鹤妄生连灵根都破碎了，这样吧，我帮你斩，怎么样？”
小天道：“……”
“怎么了？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不是。”小天道现场发挥，“您愿意帮忙，我真的很高兴，但您是外来者，如果你帮忙，按照位面规则，我必须发您一大份的功德礼包，抱歉，我……没有那么多功德。”
谭昭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免费打工。
“……位面规则规定，这与您的意愿无关。”
“这真是太遗憾了，鹤妄生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回家乡去了。”谭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确定，还要选他当天命之子吗？”
小奶狗点了点头，一脸的郑重：“是的，他是最好的选择。”
**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崔梦寺自入定中醒来，此刻他的境界距离金丹只有一线之隔，但他并不急着突破境界，一来是他心性还未圆满，二来他还有宗门任务在身。
突破金丹不比筑基，修士筑基只需要服下筑基丹，百分之九十的几率都能成功，而金丹，还需过问心关，根据道宗记载，筑基到金丹，成功率只有半数。
崔梦寺想要走得更长远，自然每一步都想走得稳扎稳打。
谭昭指着面前的藤蔓：“跟它说话，我得出一趟远门，嘱咐它好好看家。”
“……你确定它能听得懂？”果然他和孩子的代沟还是太大了叭，“不对，你要出远门？你一个人？”
谭昭点了点头：“嗯呢，放心，灵藤不会有事的。”葡萄灵藤是他带来的，现在暂时还属于外来物种，小天道不能干涉本土灵物的生长，但小葡萄不算在其中，在天道非常需要灵气补给的情况下，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相信没人动得了这根葡萄灵藤的。
崔梦寺：……你猜我信不信。
“你要出去多久？我可以……”
谭昭伸手拉了拉人的衣袖，崔梦寺出身世家，哪怕他的性格对外物并不热衷，但他身上穿的法袍也是最高级的，因为上面叠了法阵和符箓，所以他惯常并不让人近身，此番被人拉了拉袖子，他下意识就想拔刀，不过很快他就收住了锐气：“做什么？”
“不用，崔道友应该是有事在身吧，你去忙自己的事吧，等到葡萄成熟的时候，记得来无忧镇，我请你喝我亲手酿造的葡萄酒，保准你喝不醉那种。”
崔梦寺闻言，眉头却蹙得更深了：“你小小年纪，还会酿酒？ ”
“怎么？小孩子就不配酿酒了？你这是刻板印象。”
崔梦寺：“。”
但话已说到这份上，不答应反倒显得他不够豁达：“好，我确实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做，等我办好了，再回镇里找你。”
“没问题，一路顺风哦。”
崔梦寺虽然很放心不下葡萄灵藤，但如果他再不去凡人界，恐怕就找不到鹤妄生了。他手里已经有了可以证明鹤妄生清白的证据，闻名玄泽大陆的鹤鸣公子不该如此寂寂无名地隐去。
崔梦寺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刀，然后脚步坚定地离开了无忧镇。

第85章 半副慈悲骨（十四）
以鹤妄生的剑术,哪怕他此刻修为全无、重伤未愈，对付几个凡夫俗子却还是不在话下的。
况且这些女打手拳脚功夫一般，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将所有人击倒在地。
“还不快滚！”
鹤妄生不喜欢杀人,但当他的底线被触及时，他的剑远比这世上许多人都来得快,哪怕此刻他的剑并没有沾染任何血液,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刺骨的杀意。
本该是欺霜赛雪的冰美人，此刻却变成了无情的剑客,贺招妹吓得已经抱着孩子缩在了墙角，哪怕这其实没有半分的用处,但紧贴着冰凉的墙体，还是让他有了些微的安全感。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被称作灵尝小姐的女流氓此刻双腿抖如筛糠，却依旧强撑着双腿，她说话半点儿底气也无，此刻被这冷箭般的眸子一照,竟连囫囵话都说不全了。
这世上，怎么有如此冷酷可怕的男子？！
“滚！”
女流氓就带着一波人滚了,堪称来得快去得更快,哪怕一行人都走出贫民街了,背后依旧还有那股如芒刺背的杀意。
好可怕,灵尝小姐回家后，就连发了三日的噩梦,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鹤妄生小心地收了剑,又缓缓挂回了腰间,院子里被人弄得很乱，他随手捡起已经溅上了灰尘的帷帽，轻轻拍掉上面的尘埃：“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谭昭现下身在此处，他就能准确判断出，鹤妄生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很可惜，他现在不在。
贺招妹抱着大儿子小波，却是完全不敢吱声，但他没出声，听到外面动静跑出来的小儿子却在哭着在找父亲。
“求你，别对小河出手！”贺招妹吓得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小儿子，他紧紧地将两个儿子抱在怀中，只露出脆弱的后背对着鹤妄生。
鹤妄生的眼眸一下就幽深了起来，许久，他才开口：“我无意伤人，抱歉，这是砸坏院子的赔偿。”
贺招妹却不敢回头，等了好久好久，他才敢扭头就看身后。
孤零零的院门依旧破败不堪，他勉强收拾好的破烂院子比从前更破了，但在这些破烂中间，有一枚闪闪发光的金锭。
“父亲，这是什么？”
贺招妹一时晃神，他手里没拿过什么大钱，但金子他是认识的，他一把将地上的金锭收起来，下一刻又仿佛烫手般松手，来来回回几遍，他才小心翼翼地收好。
“小波，小河，咱们有钱了！”
小生太可怕了，贺招妹一刻都不敢回忆方才发生的事情，但他实在太穷了，而且小生都说这是留给他修院子的钱，他拿了，应该没有问题吧。
贺招妹捂着金子，一直捂到买来的粮食吃空，这才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去钱庄换钱。
这锭金子很压手，他具体不知道它有多少两，但换成银子和铜板，应该足够在容州城地段差一些的地方买个小院子。
贫民街还是太破了，小波年纪越来越大，再过两年，恐怕就要被街上的臭流氓盯上，贺招妹不敢赌这个，所以他决定搬出贫民街。
贺招妹到底在贫民街生活了几年，换钱的过程很顺利，其实他早就有看好的地段房子，揣了钱去找牙行，没两天就办妥了过户手续。
趁着一个下雨天，他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新家。
虽然买房花去了大半锭金子，但贺招妹觉得值得，这里的邻里比贫民街好了太多，他问过里正，这里缝补浆洗的价钱比贫民街高了足足一半，只要他节约一些，以后生活是完全够的。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贺招妹难得奢侈地去肉脯割了二两肉，小波和小河都大半年没吃肉了，虽然这块肉全是精肉没多少油水，但也足足花了他二十文钱。
这要搁从前，能抵五日的嚼用了。
贺招妹脸上满是欣喜，哪怕他带着麻布的面纱，笑意也从眼角微微泄露出来，他将肉藏在青菜深处，小心翼翼地回了家。
但哪怕他非常小心，却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你这臭小子，前两日我去贫民街寻你，你竟不在，要不是街上的阿大看到你去肉铺割肉，我还找不着你了！”
贺招妹的眼中全是恐惧：“娘？”
“亏你还认得我是你娘！怎么，发达了连你娘都不认了？”
贺母一把将人推开，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这个一进的小院，小院的装修非常朴素，很多用具一看就非常陈旧，但贺招妹都很仔细地擦过，所以哪怕陈旧，整个院子也看着干干净净的，一看主人家就很爱护。
但贺母惯来看不惯大儿子，相貌丑陋不说，性子还不好，这好不容易嫁出去换点彩礼钱，没几年就把妻主克死了，真真是个丧门星。
“我那大外孙呢，今年也该有个十来岁了，你一个男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吧？不如叫大外孙随我家去，我是你娘，定不会害你的。”
贺招妹不是泼辣的性子，但为父则刚，他当然不愿意将儿子交给母亲抚养，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由不得他的意愿。
他是出嫁的男子，但早就已经被妻主家赶了出来，如果母亲想要带他回家，他根本没办法反抗，况且西昙国男子的力气本就比女子弱，他拼命抱住两个儿子，却依旧没能阻止母亲将小波抢走。
“父亲！父亲！父亲救我！”
两个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贺招妹急得跑出去追人，在听到母亲准备拿小波卖钱后，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钱！我有钱！娘，求您了，您把小波还给我吧！”
贺母一看这么多钱，眼睛当即亮了，但谈妥的生意怎么能黄了，这不就显得她言而无信了嘛，所以钱她要，人她也要。
“娘！小波他是您亲生的外孙啊，求求您了！”
贺母嫌弃地甩开大儿子：“那又怎么样，放开！”
贺招妹苦苦哀求，但依旧挽回不了贺母的铁石心肠：“你可别在大街上跟我闹这个，想想我那小外孙吧，我至少还给你留了一个，你若再闹下去，我便两个都带走！”
“不行！”
贺招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到旁边的摊贩摊子上抢了把斧子砍过去，贺母一不小心，竟还真被砍破了手臂。
小波落在地上，立刻就跑到父亲身后躲起来。
“他们是我的儿子！不许动！”
贺母痛得直接叫喊起来，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懦弱的大儿子居然有这么凶狠的一面：“救命啊！救命啊！亲儿子杀亲娘了！”
衙役很快出现，贺招妹和两个儿子被投入了大牢，本来好好的乔迁之喜，此刻却变成了牢狱之灾。
“父亲，你别哭了，呜呜呜，小河害怕。”
“小河不怕，是父亲没本事保护你们，小波，你也过来，别怕。”
鹤妄生再次见到贺招妹，就是在押解犯人的行刑场上，事实上，他本来都准备离开西昙国了冥冥之中，却让他走到了这里。
上次在贫民街不欢而散后，他就离开了容州城。
他得承认，那天他的心情不太好，那个女流氓看他的神色就跟看一个物件一样，瞬间让他想到了那一夜他被五大金丹围困时，师尊看他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叫他发自肺腑的厌恶。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才短短数日，贺招妹怎么……就被押解刑场了？不过要弄清楚并不难，鹤妄生很快就打听清楚了。
“这也是个苦命人呐，他那娘不是个好的，赌输了钱要卖了他的儿子，他哪里肯依，竟是当街伤了他娘！城主也想给他减轻刑法，但她那娘成天去衙门哭，这不，还是得去石山服役，估计等他走了，他那两个儿子还得落入这老娘们手里！”
西昙国的人，也不全如贺家这么重女轻男，显然也是有正常人的，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孝字当头，贺招妹砍伤了亲娘，就是天大的罪名，没被砍头已经是万幸了。
“石山服役？”
“对啊，这石山乃是只有翻了大错的人才可去的地方，而且只有男子才可去，他这样的，起码得待上十年才能回来，作孽啊。”
鹤妄生不太懂凡间的律法，但只是砍伤而不是砍废的话，怎么算都不应该判得这么重吧？
毕竟是亲人，他决定去把贺招妹救出来。
却谁料到，贺招妹并不想能离开石山，小小的一座石山，竟连一步都跨不出来，鹤妄生眼神微闪，这里不是凡人界吗？
“小生，求求你，我死了也无所谓，求你救救小波和小河，求求你，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你……不用，我替你救便是。”
鹤妄生提着剑来到小院门口，此时天刚蒙蒙亮，街上的早市才刚刚出摊，他从贺招妹口中知道两个孩子恐怕吃得不太好，所以还买了新鲜出炉的包子。
托着油纸包刚要敲门，里面就传来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叫！我叫你哭啊！”
“你个恶魔！还我父亲！你把我父亲还给我！”
“小兔崽子，还敢反手！跟你那个爹一个样！可惜了，他进石山了，你们两个今天最好乖乖配合，不然我就叫你们父亲一辈子都出不来！”
“呜呜呜呜！”
“哭什么哭，老子的运气都被你们带衰了！这院子现在是我的，风水都被你们哭没了，还不赶紧去挑水！”
鹤妄生眼睛微微一闪，也没再敲门，他抬头看了看不高的院墙，足尖轻轻一点，就直接越了过去。
“你是谁！好俊俏的小公子啊。”
鹤妄生冲两小孩招了招手：“过来，我带你们去见你们父亲。”
小波认得这位大哥哥，是给他蜜饯的仙子，虽然那包蜜饯后来滚到地上脏了，但他还是洗洗干净吃掉了，非常甜，比他从前吃的冬瓜糖还要甜。
他一听这话，立刻就拉着弟弟躲到了大哥哥的身后，跟恶毒的外婆相比，他当然更相信大哥哥。
鹤妄生无意与凡人纠缠，但他要带两个孩子走，贺母当然不同意。
这几天凡间的生活，告诉了鹤妄生一个道理，如果没有阿昭那种好口才，能用剑的时候，就不要说话。
“你再往前一步，我便杀了你。”
崔梦寺拿着搜寻气息的符箓过来，便听到一身孤傲的青年拿着一柄凡铁威胁着一个普通凡人，那样凛然的杀意，叫他丝毫不怀疑鹤妄生下一秒就要开杀戒。
所以，他想都不想便直接现身：“鹤妄生，你不能杀凡人。”
贺母闻言，却死满脸的惊愕，简直像是活见鬼了一般，她死死地盯着鹤妄生，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厉鬼重返人间一般。

第86章 半副慈悲骨（十五）
贺旺生？她那个短命的侄儿？怎么可能还活着？
因为过分惊恐,使得她根本没有办法去顾及刚出现的男子，贺母原本好赌又好色，此刻却完全笼罩在恐惧之中。
刚好,这也给了崔梦寺“劝诫”鹤妄生的时间。
“你是谁？”
凡人和修士的区别，鹤妄生还是能分清楚的，他张开手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双手握住剑柄,此刻是完全防御的状态。
能叫得出他名字的修士,还追到了凡人界,而且这柄刀的制式很特别,鹤妄生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没想到道宗居然会派这人来追击他。
“我是崔梦寺。”
鹤妄生闻言，勾唇一笑：“怎么？新任道宗大师兄来痛打落水狗了？难为你居然追到了凡人界,看来我是不得不死了。”
崔梦寺下意识皱眉：“你与传闻中，大不一样，方才是我唐突了。”
“如何不一样？你见义勇为，挡下了我挥向普通凡人的刀剑,你是道宗魁首，而我是被道宗下了悬赏令的无耻叛徒，不是很贴切吗？”
鹤妄生的话很刺耳,但崔梦寺并不是几句话就会被激怒的小孩子了：“我方才没有看到你身后的两个孩子，此人面目可憎，你必有你挥剑的理由。”
鹤妄生一愣,继而忽然笑了起来,他无意去分辨这句话的真心假意,也无意再与道宗有任何的瓜葛：“我知你的来意,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妥善安顿好这两个孩子。”
这一路过来，崔梦寺是御气而来，故而对西昙国没有半分了解：“……这两个孩子，你要如何安顿？”
鹤妄生并未回答，察觉到崔梦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也收了剑，腾出手就要带两个孩子离开。但他刚要走，贺母却忽然冲了过来拦住了他：“你不能走！你们统统不能走！”
崔梦寺不解，但下一刻，这个老女人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似乎是认出了他的身份一般，竟是将他当做了另一个人：“仙长！快把这妖孽拿下！他是妖孽，仙长您不该诛杀妖孽吗？”
仙长？凡人界也有仙长？崔梦寺对凡人界一窍不通，他有些嫌恶地避开了三步，这个凡人身上的浊气难闻得很，可见平生没做过什么善行：“你认得我？”
“认得！您穿的这身衣服，草民能记一辈子！”
衣服？崔梦寺低头一看，这是道宗弟子的宗门服饰，除了腰间的玉扣数量，大部分弟子的服饰都是没有区别的，哪怕是宗主和太上长老，也只是颜色略浓郁一些。
很显然，鹤妄生也意识到了：“当初的天火，跟我有关？”
“什么跟你有关！分明就是你放的，若不是仙长出现，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得被你烧死！你就是个妖孽！我妹妹一家好心将你捡回来，你居然这么恩将仇报，你不是妖孽是什么！”
捡回来？鹤妄生一把将人揪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难道不是……”
“你当然不是！你放开我，仙长面前，你竟还敢放肆！”贺母剧烈地挣扎起来，很快便挣脱开去，“你就是个野种！要不是我妹妹将你捡回来，你早就没命了！”
鹤妄生眼眸瞬间幽深起来，他从前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贺家的孩子，现在听着，却觉得刺耳得很：“你再说一遍！”
仗着有仙长在场，贺母完全没有方才的恐惧：“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你就是个丧门星，是我妹夫从石山上捡来的，自从把你捡回来后，我妹妹家年年都有怪事发生，不是房子塌了，就是地里的庄稼淹了，那场天火怎么没把你烧死呢！你竟还活着回来了！”
贺母的手还吊着，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输出，崔梦寺从未见过这么刻薄无耻的人，他忍不住看向鹤妄生，修仙界传闻，鹤鸣公子出身凡人界，是鹤宗主看中了他的天赋，才将人带往修仙界。
如今看来，这个传闻……可能需要打一个问号。
正在他头脑风暴之时，旁边的鹤妄生却忽然笑了起来：“没错，我竟还活着，活着听到了这番话。”
贺母正欲高兴地再骂两句，脖子却被一双大掌狠狠擒住了：“你当真以为他能救你吗？你方才若是不说那些话，我或可放你一条性命，现下，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幼年时你可没少欺负我、差遣我，六岁那边我娘他们要卖了我，应该也是你出的主意吧？”
“堂兄的手还是不够狠，竟只砍出了这么一个小伤口？”鹤妄生的声音无比的冰冷，音量虽轻，却叫贺母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了，“我就不一样了，你问问这位仙长，我从前可是杀人越货什么事都做的凶徒，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扭断你的脖子？”
死亡即将悄悄降临，贺母都被掐得翻白眼了，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的眼球充血，没一会儿他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鹤妄生就跟捏小鸡似地把人丢在地上，临了还嫌恶地擦了擦手，吓得两个孩子再也不敢靠近他了。
系统看到这一幕，光屏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看的小可怜天选之子？宿主，咱们才分别几天啊，你怎么还生了眼疾？
[倒也没必要这么埋汰我，再说了，他遭逢大难，难免左了心性，这不人还没死嘛。]
系统：……你高兴就好。
谭昭就趴在墙头，他现在身量小，屋檐上的茅草就能将他的身形挡得七七八八，说起来这个国家真的有点邪门，他穿越这么多位面，还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国家。
小天道嘴里的话果然打半折都带水分，啧。
系统：说起天道，你居然最开始信了他的鬼话，这很不像你啊。
[谁说我信了？]
系统：不然呢？那你帮它救人？
[话不能这么说，它如果真心求我救人，又何必压制我的修为到这种地步？你见过求人帮忙，还把人直接变小的吗？]
他现在的修为，说好听点叫筑基初期，但直白点讲，已经是差不多把他的力量压制到池底了，估计再压下去，他就得从婴孩落地开始位面探索了。
如果小天道真心求他帮忙，哪怕位面限制他的力量，那么也该压制到金丹巅峰，才能保证他把人稳妥救下。
系统：……你知道还上套，你在扮演一种很新的冤大头啊。
[这不是闲着没事嘛，而且如果是你，你不好奇小天道在搞什么把戏吗？]
系统：承认吧，你就是气不过人家把你变小了，准备伺机报仇呢吧。
[胡说，我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人！]
系统表示，这句话它半个字都不信，哼哼。
主统俩说话的功夫，崔梦寺已经无视地上晕过去的女人，将他的来意迅速说了一遍，他不会说什么劝服人的好听话，所以就把影留石的内容说了一遍：
“鹤妄生，我对你并没有敌意，你……”
“那又如何？”
崔梦寺一愣：“什么？”
“能证明我的清白，那又如何？”鹤妄生耻于踏足道宗，那块地界脏得，他想起来就心头发堵，“我的修为和根骨，能因为洗清名声，就会回来吗？”
“我一介废人，难道你还愿意把首席大弟子的位置让给我吗？”
“我……”
“就算你愿意，道宗其他弟子呢？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也配当道宗弟子？崔梦寺，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不过是说些好听话来诓骗我的？”
鹤妄生轻蔑一笑：“看在你刚才那几句好听话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做好你自己的事。”
他就是闲事管得太多，才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不论是修仙界还是凡人界，都如此地叫人厌恶，鹤妄生将两个小孩打晕提在手上，本来想回到家乡了此残生，可惜家乡如此丑陋，实在叫他住不下去。
不过崔梦寺找过来也好，倒省得他费力气去想接下来的生活了。
“我并不是多管闲事，道宗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鹤妄生，我希望……”
鹤妄生执剑：“那只是你希望。”
崔梦寺有些头疼，事实上他能猜到这趟行程会不太顺利，但鹤妄生对道宗的态度还是让他非常惊愕，这么明火执仗的厌恶，显然在离开道宗时，对方曾经遭受过非同寻常的苦楚。
会是谁呢？
崔梦寺不敢怀疑任何人，因为他进入道宗时间尚短，而且因为他的家世和修为，所有人对他都很和善，他想不出哪一张和善的面孔下，是带着阴诡残忍的面目。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鹤妄生的步子一窒，但他并没有说话，不过等他跳到院墙上，却对上了一双亮闪闪的眸子，而这么明亮的眼睛，只会属于一个人。
“阿昭？你怎么会在这里？”
崔梦寺听到动静，也立刻跳上了院墙：“阿昭？你们认识？”
谭昭站起来，半点儿没有跟踪被逮到的窘迫感，他甚至自如地拍了拍腿上的草屑，才开口：“好巧哦，你们也在呢，那个人是死了吗？需要我帮忙挖坑埋了吗？”

第87章 半副慈悲骨（十六）
“你们认识？”鹤妄生和崔梦寺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已经跳到院子里的小孩儿。
谭昭走过去探了探女人的鼻息，虽然微弱,但显然还活着，“好可惜哦，她还活着，鹤道友,你应该给她一个痛快。”
鹤妄生已经从院墙上跳了下来：“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该来。”
谭昭指了指对方怀里鼓囊的凸起,轻轻嗅了嗅：“好香啊,我一路走来什么都没有吃,好饿哦。”
鹤妄生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买的包子，本来是给两小孩吃的，后来崔梦寺一来,他情绪上头，也就忘了这一茬：“这些已经有些冷了，等出去给你买新的。”
崔梦寺：……你刚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这么双标的吗？
而且两人怎么认识的？崔梦寺想起离开道宗时师尊说的话，立刻就想明白了：“阿昭,是你在南斗森林救了他？”
阿昭？鹤妄生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刺耳，小孩儿果然不听话，随随便便几句好听话,就被道宗的弟子笼络了去。
谭昭闻言，很是坦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崔梦寺立刻就明白自己灯下黑了,他当然能猜到鹤妄生有人相救,南斗城那些人的反应也佐证了他的猜测,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小谭昭救了鹤妄生。
现在一想,却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阿昭本来就是个好心肠的小孩，不然也不会去当无忧镇的镇长。
说起无忧镇，崔梦寺有些站不住了：“你也出来了，那无忧镇……你有想过他们守得住吗？”
什么守得住守不住？鹤妄生眼睛微微一暗，看来他和小孩儿分开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呢。
“放心，再说哪怕它被抢走，抢走它的人也不会伤害它，到时候再抢回来就是了，不是难事。”而且现在葡萄灵藤的监管者是小天道，短时间内，小天道并不准备跟他撕破脸，所以无忧镇现在可以说是玄泽大陆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崔梦寺语塞，这也给了鹤妄生抢白的机会：“不是说饿了？带你去吃东西。”
好家伙啊，这温和得简直跟方才的鹤鸣公子简直是两个人。
谭昭却一脸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样子，他指了指地上的人：“不用管她吗？虽然我不知道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但她一定跟这两个孩子有关，你既然要带走他们，最好处理了她。”
“你觉得我应该杀了她？”
谭昭摇了摇头：“你是个温柔的人，不会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杀了他们亲人的。”
崔梦寺：……
“可他们现在晕过去了。”
“晕过去又怎么样？所以说啊，我来帮你处理吧，你俩年纪虽然看着比我大，但人间的规矩可没有我懂得多。”
崔梦寺拧眉：“你确定？”
谭昭拍着胸脯：“当然，恶人自有恶人磨，虽然我也很想劝你直接一剑结果了她，但像是这种人，死在你的剑下，只会脏了你的剑。”
鹤妄生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什么，有阿昭在的地方，他竟觉得意外地安心：“那你说，该如何？”
谭昭指了指地上的麻绳：“首先，把人绑起来，等我吃完饭再说吧。”
崔&鹤两人：……行叭。
西昙国女尊男卑，酒楼少有单独行动的男子去消费的，但好在谭某人深谙变幻法诀，改变周围人对他们认知这种术法，消耗的灵力很少，他老早就用得驾轻就熟。
这会儿早市已经很热闹了，一行人找了家酒楼要了个包厢坐下。
崔梦寺是辟谷的，他也知道鹤妄生不待见他，故而有小谭昭在的场合，他非常乖觉地坐到旁边的矮塌上打坐修炼。
鹤妄生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只将两个孩子放在另一只矮塌上，方才院中情急之下，他才点晕了两个孩子，此刻距离醒来，尚还有些时间。
小二陆陆续续地上了菜，谭昭也是真饿了，他一路御剑过来，一刻都没有停歇，不吹不黑，他现在能吃下一整桌的饭菜。
“你和崔梦寺，怎么搅和到一块儿了？你难道忘了我同你说过的话？”
谭昭吸面：“没有忘呢，但他是他，道宗是道宗，他帮了我一个小忙。”
“什么小忙？”
“他帮我杀了个人。”
鹤妄生一噎，他还没有忘记自己说要杀人却没杀成的事：“……他倒是比我心狠。”
这话听上去，怎么酸溜溜的：“那个人是无忧镇的镇长，姓胡，听说是通缉令上的通缉犯，他就帮我把人杀了。”
“你进了无忧镇？”
谭昭开始献宝，他把无忧镇镇长的玉佩拿了出来：“看！我现在是无忧镇的镇长。”
鹤妄生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然后在听到小孩儿拿了株绝世灵植蓄养无忧镇风水后，这种难以言喻瞬间到达了巅峰。
好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但不遭妒忌是庸才，我有这个本事，为什么要选择明哲保身？再说了，灵藤它自己也想出来，我难道还能拦着它不成？”
鹤妄生：“……我现在发现了，你说的话，就不能信半个字。”
系统：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天选之子，没毛病啊！有眼光。
[我觉得你是皮痒了？]
系统：哼哼，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谭昭懒得搭理系统：“你不吃吗？这碗馄饨面味道还不错，汤头应该是用鸡汤并大骨细细熬出来的，味道很鲜，不愧是招牌面点。”
被说得有点饿的鹤妄生：……算了，吃饭吧。
早饭很快吃完，鹤妄生也差不多将贺招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西昙国不是久留之地，这里的风俗与外面大不相同，你应该发现了吧？”
“女尊男卑？”
鹤妄生点头：“不仅如此，这里男子的地位非常低，比外面女子的地位还要低一些，如果男女犯同样的错，律法会无条件偏颇女子，因为西昙国很小，不存在流放这种刑罚，所以大部分犯罪的男子，都会被发配石山采矿。”
这就是走向另一个极端了，谭昭抬头：“既然如此，那你要怎么安顿这两个小孩？他们年纪不大，按照这个国家的风俗，恐怕没有长辈护着，很容易出事。”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鹤妄生指向小波：“他还比你大一岁呢，你管人叫小孩？”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歪理嘛，谭某人张口就来：“我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不要面子的吗？”
鹤妄生不置可否：“我以为，你从来没在乎过这个。”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在你们面前当然不在乎这个，但我在小孩子里面，还是很有自尊心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系统：……装嫩就装嫩，还自尊心，宿主我看不起你！
[我后悔了，四六分我好像有些亏，要不……]
系统：……撤回，刚才是我太大声了。
呜呜呜，为了抽盲盒，它付出了太多。
鹤妄生忍不住失笑，阿昭总有各种各样的歪理能讲，而且还叫人讨厌不起来：“行叭，所以你说该怎么办？”
“你问我的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什么？”
谭昭一合掌：“很简单啊，监护人当然还是原装的好，你说是因为贺……招妹砍伤了贺母，衙门才判他石山十年，那如果贺母没有受伤呢？”
鹤妄生：……
“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鬼主意？”
谭昭擦干净手站起来：“你等我去了解一下这个国家的律法，其实律法这种东西但凡有，就有空子可以钻，一个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出手伤了亲生母亲，舐犊之情和孝义，你不觉得是有操作空间的吗？”
谭昭是个办事效率很高的人，说要了解一下，他立刻就去买了本西昙国律法看了起来，小国家的律法体系显然并不完善，就像鹤妄生说的那样，本国的律法非常偏向于女性，同一件事，如果女性偷窃，只需要判罚十五日监禁和归还失物，但如果是男性，不仅要归还失物，更是要石山苦役一年。
十五日和一年啊，这简直是天和地的差别了。
“这就看完了？”
谭昭点头：“看完了，现在回小院，咱们得说服贺母重新审理案子。”
“你确定能说服？”
“放心，我很擅长以理服人的。”如果光靠说的不行，那就稍微用些特殊手段，“而且她都没受伤，哪来的罪名？鹤道友，对吧？”
迅速愈合的伤药，鹤妄生没有，但谭昭有的，一点儿小小的斧伤，一罐药的事情。
鹤妄生神情恹恹：“这么好的伤药用在她身上，简直浪费。”
正是这时，窝在矮塌上的两个孩子幽幽醒来，其中那个年纪偏小的一看到鹤妄生，顿时吓得哇哇直哭：“哥哥我怕！”
小波也抱着弟弟直往后缩，原本仙子般的样貌，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恶魔一样：“别杀我们！我们没钱的，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鹤妄生周身的气质一下就变得冷凝了起来，方才的温和全然不见，如果叫谭昭来形容，那大概就是……自动保护机制瞬间开启了吧。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情绪比刚离开修仙界时还要萧条了？谭昭眼神闪了闪，随后很快蓄起笑容走到矮塌旁边：“不许哭哦，要是不哭的话，我就带你们去找你们父亲，怎么样？”
小波到底是大孩子了，不太信这话，小河就不一样了，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谭昭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从不骗小孩。”

第88章 半副慈悲骨（十七）
普通人想要打听修仙界的事情,必然是千难万难。但反之，则很轻而易举。
容州城的人多数都姓贺，一块砖砸下来，十个里面有九个说不定都沾亲带故,而且城池又不大,打听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谭昭带着鹤妄生出去转了一圈,就把贺母的生平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打蛇打七寸呀,贺母其人,好赌成性，家里一旦有余钱,就会贡献给赌坊，可以说是为赌坊兢兢业业赚钱的代表赌棍之一,像她这样的人,是决计忍不住不赌的。”
鹤妄生：“你的意思是，用钱收买她？阿昭,但你要知道，欲壑难填,像是这种人如果你要用钱去砸,恐怕砸多少下去都是没用的。”
谭昭一拍手，非常赞同地点头：“对啊对啊，所以咱们就好心一些,帮她戒赌，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好心二字，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阿昭,你是修士,太过干预凡人的人生,会沾染因果的。”
谭昭假装不懂：“那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鹤妄生一愣,他在道宗接受的正统修行思想，就是修士与天争命，不可妄图插手人间事，修士之间可以互相倾轧算计，但切忌不可沾染凡俗因果。
“你还小，因果这种东西，可能结下的时候只有种子大小，但当真的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你想要斩断，它可能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鹤妄生当然知道，现下修仙界已是日暮西山，所谓心魔因果，已经没什么修士在意，但他能感觉到，阿昭是个进退有度的小孩儿，“所以，你想做什么，交给我来办就行。”
他已只是个普通凡人，因果沾了就沾了，无甚关系。
突然这么郑重其事，谭昭都不敢皮这一下了：“那你知道，戒赌最快的途径是什么吗？”
这个，还真是鹤妄生的知识盲区了：“是什么？”
谭昭做了个砍手的姿势：“当然是剁手啊，毕竟手都没有了，哪来的手掏钱去赌？如果再不行，就刺瞎眼睛，毕竟这世上能光靠耳朵去赌的人，实在并不多，我想她应该不在其中之列。”
“……”听上去，是个相当一劳永逸的法子，他就知道阿昭嘴里的好心没那么简单，鹤妄生想了想，觉得这法子相当不错，“那就由我来做吧。”
“那还等什么，走，赶紧动手去！”
鹤妄生被小孩儿拉着跑，很快就经过了方才吃早饭的酒楼：“崔梦寺，真能照顾好两个孩子吗？”
“大概率，不能吧，不过他心肠不坏，就是嘴巴不够利索，咱们办快些，下午说不定就能把他们父亲从石山救出来了。”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鹤妄生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不过他这点好心情，在抵达小院见到贺母那张老脸后，就化于无形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回西昙国了。
“喏，让伤口迅速愈合的药膏，你来涂吧。”
鹤妄生接过，不情不愿地找了个竹片给贺母涂上药膏，药膏的气味足够难闻，也就比臭水沟里的味道好那么一点，也不知道阿昭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过味道虽然够难闻，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略显狰狞的伤口就迅速变得平滑，几乎是一错眼的功夫，伤口就变成了平滑的肌肤，堪称神迹。
“咦？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还是道宗的门派服饰？”
谭昭抖了抖身上的衣服：“你说这个？刚刚换的，等下有用处的。”其实不是换的，是直接变幻的来着。
“什么用处？”
谭昭手里拎着一桶水，是刚刚在院子里的水井里打的，此刻他直接一桶水哗地一下，给人兜头泼了下去。
“谁！谁敢——”
贺母被冷水浇头，气得直接吼了出声，但话才说了三个字，她就在贺旺生堪称冰凉的视线下哑火了。
“是我，你还没死，是不是很高兴？”
这天气明明很和暖，贺母却生生打了个冷颤，恐惧使她下意识地去寻找救星，然而……那个仙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模样不过八九岁的男娃。
男娃能抵什么用，贺母以最短的时间陷入了无边的恐惧。
“你——”
鹤妄生提着剑，即便他此刻没有拔剑，贺母对他的恐惧也只多不少：“想要活命吗？”
贺母猛点头，就跟点头神经失控了一样。
“很好，那你去衙门，将状告贺招妹的诉状撤回来，等他回家，我便放了你。”
这阴毒小子居然要帮招妹那臭小子的忙？
贺母没细想，就直接猛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现在她的命在贺旺生手里，她当然答应，但等到了衙门，她——
“啊——”
一刹那的痛苦在瞬间袭来，贺母瞪大了眼睛，痛苦的惨叫声直接溢出喉咙，因为发生得过于快，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连谭昭，也吓了一大跳，这……可比当日在南斗森林果决多了。
“这一剑，是报我幼年被你磋磨之苦！”
鹤妄生再度举剑：“而这一剑，是替堂兄父子砍的。”
话音落下，贺母的另一条手臂也飞了，鲜血飞溅出来，有一滴落在了他的眉间，阳光撒下来，竟有股悲悯佛子的意味。
谭昭看到这般的鹤妄生，心头一刹那滚跳，他发现了，这个国家是真的邪门！简直是太邪门了。
断臂的贺母已经痛苦地晕了过去，谭昭正欲说点什么，却听到人开口：“抱歉，吓到你了。”
“……也还好，毕竟主意是我出的。”
鹤妄生甩干剑上的血渍，然后非常利落地将断肢捡起来，抹了膏药又给人装了回去：“这样，能接回去吧？”
谭昭比了个OK的手势：“半炷香内接回去都没问题，就是失血有点多，她可能会一段时间血气不旺。”
鹤妄生已经潦草地给人安了胳膊，果然没一会儿，切剑的伤口就迅速长好，就跟手臂从未被人砍断过一样。
唔，就是味道太难闻了，鹤妄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贺母再度被水泼醒，但她已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贺旺生简直就是魔鬼，他砍了她的手臂！
手臂？怎么还在？她动了动手，脸上已经从惊恐变成了惊惧。
“看到地上的血了吗？你若有任何的歪心思，我再砍一次，也不过是抬手的事情。”
贺母哪里还敢有什么歪心思啊，她麻溜地跑去衙门撤了状子，那是又哭又闹，说什么良心发现不能这么对大儿子，又说那日她是装的，其实大儿子根本没有砍伤她，她的伤口就是抹了鸡血装装样子，实则根本没有伤口。
城主自然不信她的鬼话，便叫衙役查探她身上的伤口，却谁料竟真的没有伤口，气得城主直接打了贺母十个板子，又下了贺招妹的赦免法令。
法令一下，贺招妹立刻就能踏出石山了，在拿到城主的赦令后，他立刻往家里赶去。
只不过他还没踏进家里的大门，就被人拦在了街角。
“小波，小河！你们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两小孩一人报一条大腿，此刻才算是嚎啕大哭出来：“父亲！父亲你去哪里了，小河好想你！呜呜呜！”
“我也是，父亲你不能丢下我们！”
贺招妹哭得那叫一个狠：“不会，你们是父亲的心肝儿，父亲哪里舍得丢下你们。”
看着父子三人抱头痛哭，崔梦寺的思绪有些飘远，原来这就是凡人界的父子亲缘吗？他稍微想象了一点自己和爹的场景，硬是吓出了一声冷汗。
算了，他觉得修仙界挺好的。
“这位公子，多谢您照顾我家的孩子，我无以为报……”
崔梦寺抬手：“不必道谢，是鹤妄生帮了你们，若要说谢，去谢他就行了。”
阿生？贺招妹一愣：“他在何处？我……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关于这个，崔梦寺就不清楚了，不过以他的猜测，大概率是阿昭出的鬼主意，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说出来了：“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鹤妄生他自然会过来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院里，贺母正在苦苦求饶。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了，我还挨了板子吃了罚，我一条贱命，你们就把我放了吧。”
贺母没想到，自己刚被人从衙门里丢出来，后脚又被绑在了小院里。
她这人欺软怕硬，此刻当真是什么求饶的怂话都说出口了。早知如此，她就……不出那等馊主意了。
贺母被绑在地上，谭昭蹲下来，刚好视线能与其平行：“别怕，阿生哥哥不会当着我一个小孩儿的面杀生的，所以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答对了，我就让阿生哥哥放了你，怎么样？”
“我说，我什么都说！”
谭昭悄悄后退了一步，别说，他这药膏味道是真的太顶了：“那么第一个问题，你认识我身上的衣服，对不对？”
衣服？贺母一看，然后猛点头：“对对对，您是小仙长吗？”
谭昭摇了摇头手指：“是我问你问题，而不是你问我，那么第二个问题，你跟穿这身衣服的人，有过接触，对不对？”

第89章 半副慈悲骨（十八）
来的路上,谭昭问过鹤妄生，他是六岁的时候被道宗鹤宗主带上鹤归山的,也就是说,如果贺母见过道宗的人，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鹤宗主。
“见……见过。”
“什么时候？”
贺母的眼神开始躲闪：“昨天，昨——”
“看来你不是很想活,也罢，我这便叫阿生哥哥一剑结果了你,说不定你还能赶上今日黄泉……”
“我说我说我说！”贺母剧烈地挣扎起来，“就是二十年前,村里天降大火,我见过那位仙长一剑擒住了阿生，擒住之后，天上的大火就不下了,所以我才认为他是妖孽的！”
鹤妄生皱眉：“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你配吗？”
“对对对，我不配！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做一个好人。”
这话，谎话连篇的鬼听了都得摇头。
“这些话就免了,倒不如说说看,天降大火那日，你做过什么吧。”
贺母立刻就跟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哑口无言了,很显然,谭昭猜对了,鹤妄生能够被道宗宗主带走，恐怕并不是什么机缘巧合。
更或者讲，鹤妄生这个人，本身就很特殊，特殊到道宗觊觎，特殊到天道都舍不得他死。
谭昭忍不住抬头看了人一眼，恰好就对上了鹤妄生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阔别不过数日，他总觉得小鹤道友的眸子没有初遇时那么清爽了。
而且很显然，小鹤道友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这是被动的？和西昙国有关？还是说跟这个国家的风俗有关？
“别反抗，你要是不想说，那我就只能逼你说了，你看看这把剑，锋利不锋利？”
贺母就是普通的流氓地痞，她哪里真见过这等利器了，被剑一指，自然是什么都说了。
却原来，鹤妄生六岁的时候，女皇下了法令，要新选一批适龄的童男进宫侍奉，童男的要求就是六岁到七岁，超过七周岁的就不能要了。
虽然这个年纪进宫侍奉实在是太小了，但女皇就是西昙国的天，没有人会违抗女皇大人的命令，况且如果选中，女皇会赐下一大笔的财物，足够一户人家吃穿一生不愁。
所以法令一下，就有无数人去报名参加，其中不乏勋贵人家。
但女皇看中的不多，于是遴选的范围扩大，贺母是个兜里没钱就去街上鬼混的人，他一听这个，立刻就知道，发财的机会来了。
只可惜她家里没有适龄的儿子，要不然这机会哪里轮得到妹妹家啊。
果然妹妹一听，就觉得这笔买卖划算，阿生要真被女皇选中，那就是天大的恩赐，至于有些反对的妹夫，贺母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贺母当天就去衙门报了名，第二日就有宫里的人来给贺旺生检查身体和画画像。
“我每天都去公告栏看人选，连去了七日，都没有任何音讯，本来都要放弃了，第八日却有衙役敲锣打鼓去了村里贺喜，我才知道……选中了。”
在贺母的叙述下，鹤妄生尘封的记忆也终于缓缓苏醒，其实对于人间的记忆他真的很模糊，按理说修士的记忆力应该非常出众才对，他也确实如此，可偏偏幼年的记忆少得可怜，在踏足西昙国之前，他只是浅浅的一层认知，比如他在人间叫贺旺生，家里人对他非常不好，所以师尊于他，乃是活命之恩。
可现在随着记忆的复苏，他发现……事实或许有些出入。
他在贺家的日子确实过得不太好，但远没到他认知中那么凄惨的地步，而且按照贺母的说法，他是弃儿，贺家其实并没有养育他的责任。
贺母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贺旺生，但碍于脖子上的剑，她还是不得不开口：“那我当然是很高兴地去道贺，村长那天还在全村摆了酒席，说村里出了个金娃娃，以后村子里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于是大家就都喝了点酒。”
“然后呢？”
“然后天上就开始降大火了，好大的火球砸下来，足有一人脑袋那么大，大家跑得慌不择路，没一会儿整个村庄都烧起来了，熊熊的大火烧得我脸都发烫，我酒都醒了大半，啥也没带就往外跑，谁知道跑错了方向。”
贺母说起这个，脸上依旧是全然的恐惧：“我一直跑到了村庄的尽头，想要再回头时，四周已经被大火包围了，房屋上面全是火焰，我慌不择路，就直接往鱼塘跑去。”
“我想要跳到鱼塘里躲火，谁知道就看到他站在鱼塘边，他就这么站着，火从天上落下来，全都避着他走，没一个火苗烧到他的。”
这简直太邪门了，以贺母粗浅的认知，贺旺生必定是妖孽没跑了，想要她们要把这个妖孽送进宫，贺母差点儿吓死。
而没等她吓死，天上就落下了一个仙人。
仙人一拂袖，天上的火苗居然不下了，他甚至还摸了摸贺旺生的脑袋，连摸了三下，贺旺生就倒在了地上，仙人一抬掌，人就被带走了。
贺母当时大气不敢出一下，她就眼睁睁看着仙人把妖孽带走，而后天火再也不落，他靠着鱼塘的水，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些事，你跟其他人讲过吗？”
贺母立刻摇头：“没有，我哪敢啊！”要是让女皇知道贺旺生是妖孽，那她还把妖孽往宫里送，岂不是小命都要没了。
谭昭皱眉，虽然这逻辑讲得通，但细细一想，又实在生硬了些：“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既然是女皇选中的童男，官府就没有怀疑过他没死吗？”
“没有，那么大的火，人都能烧化了，还有人说他福薄受不起皇恩，女皇知道我们村子的情况后，还特意赐下金银让村子里人能在城里安家，所以村庄那边才荒了。”
毕竟能住到城里，谁喜欢住乡下啊，当时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少钱，可惜她后来赌没了，要不然现在应该还能剩点儿。
女皇这么好的吗？谭昭心里打了个问号。
“这二十年，女皇有过问过你们的生活吗？”
贺母摇头：“女皇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还会过问我们升斗小民的事！倒是里正很负责，知道我家和妹妹家关系很亲近后，还多分了二两银子给我呢。”
……听着更古怪了，不说这位女皇遴选童男的时机如此凑巧，就是非要六岁又不满七岁，这不是摆明了在精准寻人。
谭昭按下心头的猜测：“如今在位的女皇，可与二十年前是同一位？”
贺母瞬间就被问楞了，她想了好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一个小老百姓，去关注这个做什么啊，女皇就是女皇。”
如果是幅员辽阔的大国家，升斗小民不知道皇帝老爷是谁算是情理之中，但西昙国笼共就这么点大小，贺母是连女皇遴选童男都知道的人，没道理不知道皇位更迭，一般这种事情，皇室肯定会对外宣布的。
很邪门，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很邪门啊。
**
“鹤道友，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鹤妄生当然在想六岁时的记忆，只可惜他仔仔细细翻了三遍，都没想起来自己被师尊带走时的模样，看来他想要弄出去的话，势必要回道宗一趟，但……真的还有必要弄清楚吗？
好像又没什么必要了，当他的根骨被斩断、臂膀上开出谷萤花时，一切就都没那么重要了。
“怎么不叫我小生哥哥了？我觉得还蛮动听的，以后就这么叫吧。”
谭昭：……
系统：哈哈哈哈，这位是个狠人，我喜欢！
“……这不太好吧？”这以后要是掉马，他脸皮厚好说，小鹤道友怕不是要气得不见他了。
鹤妄生不解：“这有什么不好的？还是说，你不愿意当我弟弟？也对，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了，估计以后也没几日好活，你年纪轻轻就是筑基修士，以后肯定……”
谭昭听得那叫一个毛骨悚然啊：“求求了！别说了！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哼！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吗？”
果然，和阿昭说话就是能让心情变好：“好吧救命恩人，我带你去吃饭怎么样？饿了吧，听说这家店的茶香烧鹅非常不错，要不要尝尝？”
“那就尝尝吧。”
两人吃完茶香烧鹅饭，才回了酒楼去见贺招妹父子。
其实按照鹤妄生的意思，他是不太想回去见人的，再加上一个崔梦寺，他就更不想见了。但阿昭说得对，石山有古怪，贺招妹刚刚从石山出来，如果要找人打听，贺招妹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阿昭，事情办得可还顺利？”崔梦寺看到两人并排走进来，非常自觉地不去讨鹤妄生的嫌弃，所以就直接跟小孩儿打招呼了。
谭昭迅速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嗯，还挺顺利的，那个……”咱能被杵在门口吗？
鹤妄生却觉得这个姓崔的果然很讨人厌，如今一看，简直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他不喜欢的气息：“怎么，不欢迎我？”
崔梦寺却没察觉到这话的语气：“嗯？没有啊，里面请。”
谭昭：……救命，刚才面对贺母身上的药膏味时，他都没这么难捱！

第90章 半副慈悲骨（十九）
贺招妹和两个孩子见到鹤妄生进来,身体皆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明明心理上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但依旧无法掩盖身体本能的恐惧。
“阿生,谢谢你帮了我们。”
鹤妄生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如果你想谢我,不妨把你在石山里的经历告诉我。”
石山？贺招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被疑惑所取代：“石山……石山里挺好的，你怎么会问这个？”
□□罪犯的监狱，会挺好的？
据谭昭所知,西昙国的男子是没有死刑的,反而是身份地位更为尊贵的女子,如果犯下大罪，就会被处以极刑,这是律法上唯一一点,与女尊男卑相违背的地方。
男子犯罪的处罚很重，但都是石山□□，从一个月到终身，而从石山出来的罪犯,也从来不会传播在石山里面的经历,甚至从里面出来的男子,会变得更加恭顺纯良。
也是因此，西昙国并不会排斥服刑过的男子,甚至有些人家会更喜欢娶从石山里改造出来的男子为夫郎。
鹤妄生眼神闪了闪：“不能问这个吗？你砍伤你母亲的案子，现在明面上是你被你母亲冤枉进了石山,你若在石山里面遭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不妨说出来,我们替你向城主禀报,或可得到一些补贴。”
贺招妹下意识捏紧了拳头,足见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没、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待遇，石山里真的挺好的，如果不是两个孩子，我都不想回来了。”
完全不同的态度，那日鹤妄生去石山外围找过贺招妹，贺招妹哭着跪在地上求他去救两个孩子，那时的态度可与现在完全不同。
那天，鹤妄生甚至尝试过带贺招妹离开，贺招妹也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地配合，要不是贺招妹出不了石山，昨日也不会被崔梦寺看那一场热闹了。
“你说真的？”
贺招妹点头：“自然是真的。”
这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鹤妄生和谭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思。
石山越隐隐藏藏，越说明里面有猫腻，再者贺母说，鹤妄生是被她妹夫从石山里抱出来的，可是石山里都是男子，怎么可能会生出孩子？
送走贺招妹父子三人，谜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还越来越大了。
崔梦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便忍不住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鹤妄生微微抬了抬眼睛，然后一个字都没说。
谭昭看着两人之间奇怪的气场，觉得自己一个小孩子真的承受了太多。
系统：就你？小孩子？今天是愚人节吗？
[休你的眠去。]
这天儿聊得这么差，谭昭只能率先开口：“还真有，崔道友，你不是道宗派来抓鹤道友的吗？为什么至今没有动手？”
虽然道宗不干人事，还搞谷萤石垄断，但至少明面上，它还是天下第一大宗，而且崔梦寺是带艺拜师，品行优良，如果不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谭昭坐在朝南的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有什么小秘密，不能说出来给我听听吗？”
鹤妄生抱胸：“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你不是当上了无忧镇的镇长，还在镇上种了棵是个修士都会觊觎的灵植，赶紧回去吧，西昙国不是久留之地。”
“……这算是卸磨杀驴吗？”谭昭一副气嘟嘟的模样，“我好心翻山越岭来找你，还出主意帮你，你就只请我吃一顿茶香烧鹅？虽然我是个小孩子，但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鹤妄生就有些招架不住：“阿昭，我是为你好。”
“我挺好的呀，倒是你俩，真的没有看出来吗？”谭昭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堂兄，他身上的有一点点因果律的存在。”
两人异口同声：“因果律？”
所谓因果律，就是万事万物之间最直接最根本的因果关系，除非天地崩塌，不然即便是力量强如谭昭，也无法扭转因果律的影响，因为一旦破坏一个位面的因果律，将直接影响到这个位面的运转。
而一个位面，能使用这种本源力量的存在，只有一个，那就是天道本尊。
哪怕谭昭感知到的这份力量已经微乎其微，但因果律很欺负人的，哪怕再弱，也拥有着绝对的束缚力量。
“嗯，这应该就是他没办法诉说石山里面真实情况的原因。”
西昙国作为一个凡人界的小国家，应该非常普通才对，可偏偏从女皇到石山，处处透露着诡异，谭昭看了一眼鹤妄生：“但我觉得，你会是个例。”
鹤妄生很早以前，就不把阿昭当普通的小孩儿看待了，但听完这一番分析，他还是不由有些惊叹：“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在石山诞生的？”
谭昭非常无赖地摇头：“不知道，一定要说的话，就是直觉。”
可别小瞧修士的直觉，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候，直觉的出现是能够救人命的。
“不过要想验证，也不难。”
鹤妄生：“怎么说？”
谭昭沾了杯子里的茶水，在桌上写下了“女皇”这两个字。
崔梦寺就抱着刀静静坐在一旁，期间再没有说一句话，但光听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他就大概能听出一些东西了，所以等到两人站起来要出门验证时，他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准确来说，是鹤妄生出去的路。
“你——”
“我同你们一道去，论说修为，我比你们两个加起来还要高，而论说此行的目的，鹤道友，我知道你心有不忿，所以并不强求你回道宗，但哪怕你不回去，我也会尽力替你洗清冤屈，你不该背负污名而活。”
鹤妄生的眼神一暗，许久才丢下两个字：“随你。”说完，就越过人大步离开了。
谭昭：我觉得我突然应该在桌子底下。
系统：哈哈哈哈，对，你钻吧，我帮你录像，绝对1080P全高清画质。
[你这样，等我离开这个位面，我就回仙途岛求购小青蛙被东神追杀的珍贵视频，应该不少人有珍藏吧？]
……何至于此啊！系统气嘟嘟地开了宿主屏蔽按钮。
**
是夜，容州城忽然下起了细密密的雨，等一行三人赶到皇城门口，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势越来越大，几乎已经看不清前路了。
谭昭掐了个法诀套在三人身上，外头瓢泼的大雨，硬是片雨不沾身。
慢一步的崔梦寺：……
“还是我来吧。”
谭昭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往上看，却见黑沉沉的天幕之下，皇城的城墙几乎要与水幕融为一体了一样，这……也太高了。
谭某人不止当过一次皇帝，却从没见过这么高的皇宫城墙。
这也太高了，几乎都要耸入云端了。
这哪是皇城啊，监狱的城墙还差不多。更让谭昭心惊的是，他双手触在城墙上，哪怕雨势很大，他也能感受到从城墙上反馈给他的阵法力量。
雄厚的，苍远的，这绝不是最近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布下的，谭昭难得眼神错愕地盯着面前的城墙，其实能够到了他这种程度，其实已经没什么事能够震撼到他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阿昭，怎么了？”
谭昭扭头，落入鹤妄生和崔梦寺担忧的眸中：“我……你们记得吗？整个西昙国，无人见过真正的女皇。”
皇城的围墙很高，甚至还被布了阵法，但就算是再高的围墙，也拦不住能够飞天遁地的修士。
站在高高的围墙上面，天地间全是雨幕，谭昭望着围墙内外的场景，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到底哪里是城外，哪里是城内了。
“我没有看错吧，这……真的是皇城？”
崔梦寺有些惊愕地左右看了好几遍，以围墙为界，左右完全是对称的形状，他视力极好，就连城墙下碎裂的青砖，居然都是一样的。
“镜像？”鹤妄生细细看了看，然后自己就否认了这个猜测，“不对，是有区别的，你看这边的人，现在虽然是深夜，但路上的打更人是男子。”
如果是女尊男卑的世界，夜晚怎么可能会是男子当打更人！
谭昭：他就说，这个国家贼邪门！太邪门了！
三人傻乎乎地在城墙上站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才在雨势转小后，跃下另一边的城墙。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判断力很确信，谭昭会觉得自己翻墙翻了个寂寞。
“走，去容州城看看。”
三人夜奔出城，很快就到了容州城的城门之下。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透亮，排队进城的功夫，街边的早市已经开了起来，街上来来往往都是敞着外衫的男子，至于女子的踪迹？三人看了半天，只有些年纪大的老婆子老妇人摆摊叫卖，年轻姑娘那是一个都没有。
好家伙，饶是见过大场面的谭某人，此刻也只能直呼好家伙。
得亏他做任务那会儿没遇上这么邪门的位面，要不然他能不能退休都是个未知数呢。

第91章 半副慈悲骨（二十）
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雨,今日街上的地面依旧湿漉漉的，街上的百姓为了不沾脏衣摆，穿的多数都是短打或者干脆掖着衣角走路,这样的场景摆在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街景，可摆在这里，却有种诡异的惊悚感。
“是幻境的可能性,有多少？”
崔梦寺说出了鹤妄生也想问的问题,可他望着面前热闹的街市,给不出一个确凿肯定的回答。
“不是幻境。”
谭昭感觉到两人的视线,继续说着：“我敢肯定，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而正因为这些都是人，他才感觉无比的愤怒，不论是谁造了这么一个“罔顾人伦”的地方,都是不可饶恕的。
当一个人开始轻贱同类时，那么傲慢早晚会吞噬他。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摧毁那堵城墙吗？”
谭昭看向鹤妄生,他们三个人之中，小鹤同学是最特殊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鹤妄生看向远处,“我想先去看看这个容州城的贺家。”
既然所谓的“女皇”并不存在，那么当初寻人的法令又是谁颁布的？是谁在找他？而那日,为什么又会天降大火？
鹤妄生完全没有头绪,所以他想先给自己找点事做。
“我想一个人去，可以吗？”
目送鹤妄生走入人群，这里是男尊女卑的国度,三人在街上不用做任何的伪装,也不会有任何百姓感到奇怪。
“他一个人,不会有事吧？”
谭昭仰头看向崔梦寺：“我发现,你对鹤道友……”
“如何？”
“怎么说呢。”谭昭搜刮了一下词语，“很关心，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你和他在修仙界没见过，我会认为你们从前是交情不错的朋友。”
崔梦寺却并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奇怪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鹤妄生他并没有背叛师门、屠戮同门弟子，他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我身为道宗弟子，必然要还他一个公道，如今他没有修为，我自然……”
谭昭偏头去看崔梦寺，因为身高原因，他还微微抬头了两分：“崔道友，你有没有发现一点？”
“什么？”
“连你一个从前从未见过鹤妄生的人，都能找到他被冤枉的证据，为什么道宗上上下下，没一个人站出来声援他、帮助他的？”
“那是因为——”
“据我所知，道宗的宗主是鹤妄生的师尊，从小将他从凡人界带到道宗，一手培养长大，以鹤宗主的能耐，若真要替弟子洗刷冤屈，应该不算是一件难事吧？”谭昭说完，转头又看向人群，“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和道宗站在对立面上，你会做什么选择？”
崔梦寺握紧了刀柄，其实半年前，他尚且还不是道宗弟子，他对拜入道宗也没什么兴趣，但道宗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修炼资源，哪怕他拒绝，家族也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你究竟，是什么人？”
谭昭听到这个问题，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一个过路的倒霉旅人吧。”
天地良心，他这话可真得不能再真了，但很显然，崔梦寺没信，甚至已经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一个能拿出极品灵植且小小年纪有如此修为见识的小孩，绝不可能无端端地出现在南斗城外。
“我会忠于我自己的刀，若道宗持身不正，我会将得到的东西还于道宗。”
崔梦寺有自己的傲骨，他可以为了修行拜入道宗，但前提是道宗值得他投身报效，如若不然，他宁可不要这修为。
“诶，别这么严肃嘛，我随便问问的。”谭昭伸手拉了拉人，“走走走，趁着鹤道友去探查贺家，咱们去城中打听一下石山的存在和这个国家的律法。”
崔梦寺紧绷的情绪一松，然后并未反抗，被人拉着往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而去。
**
鹤妄生又一次见到了“贺招妹”，但很显然，这个国家的“贺招妹”并不叫这个名字，他是家里的长子，是顶门立柱的存在，他有一个早死的妻子，也有两个可爱的儿子，不过因为家里穷，贺母又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所以他并没有续娶。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昨日他见到的贺招妹还懦弱可欺，今日见到的却如此魁梧有力，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却汇聚在同一张脸上，鹤妄生莫名有种可悲的感觉。
他在贺家村绕了一圈，这里同样也发生了天火灾难，他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确实有被火焚烧过的痕迹，与前几日他在另一个贺家村见到的场景几乎完全一致。
但鹤妄生的眉头，依旧皱得很紧。
因为在来村子之前，他假装过路的人去贺家讨过水喝，“贺招妹”并不认得他，而他故意提起贺家村二十年前的火灾，贺母也并没有过躲在水塘避险的经历。
阿昭说，他是特别的，此刻他竟自己也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细想一路走来，他先是被道宗和师尊背刺，失去赖以生存的根骨和修为，之后流落南斗森林，被阿昭救了一命。
之后他残存半条性命，渡过界海来到了出生的地方，只是这个地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奇异的城墙分割，两个形如镜像般的国家，甚至还有完全不输于凡人界的力量，这一切的一切，显然都昭示着他的来历，或许并不简单。
鹤妄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就在全世界都要放弃他，连他自己也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他居然还有那么点特殊。
可这点特殊，有什么用呢？
不知不觉，鹤妄生走到了石山的入口。
他在另一个西昙国进过石山的外围，里面其实并没有护卫，仅只有外面的门口有一队守护卫石山的护卫，西昙国那边是女护卫，这里则是男的。
鹤妄生很轻易就避开了这些护卫，再次进入了石山外围。
这里的外围和另一边西昙国的入口没有任何区别，他在四周转了转，有见到几个人，但都是女子，此刻她们神情噩噩，正在排队进入石山内部中心。
他想了想，正欲混入队伍之中，胸口忽然掉出来一块玉牌。
“鹤道友，听得见吗？”
原来是通讯玉牌，鹤妄生将玉牌别在腰间：“你什么时候塞进我怀里的？”他居然都没感觉到。
“你想事情的时候，随手一塞，你又不防备我，当然没发现。”玉牌那边传来谭昭沾沾自喜的声音，“你是不是进石山了？”
“对，你们不要进来，我怕你们出不去。”
谭昭在那头答应：“嗯，没问题，但你随时保持通讯。”
鹤妄生满口答应：“没问题。”
石山的管理非常松，鹤妄生此刻虽然没有修为，但依旧很轻易就混了进去，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要轻易许多。
而进了里面之后，他就完全惊呆了。
这里居然和道宗“生产谷萤石”的后山禁地一模一样，有那么一刹那，鹤妄生心里甚至起了怀疑，他怀疑自己从来没有逃出过禁地。
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除了这些……男男女女。
没错，石山竟然是连通两个国家唯一一个交汇的地方，原本鹤妄生还非常怀疑，既然石山里只有男子，为什么他的养父能把他从石山里抱出来。
现在他知道了，石山里不仅有男子，也有女子。
鹤妄生的情绪并不宁静，相反这个熟悉的地方让他的心情变得异常地愤怒和暴戾，这让他根本顾不及他人的眼光，他心底甚至起了一股破坏欲，他迫切地想要毁掉这里。
像是这种地方，根本不配存在人间。
而就在此刻，玉牌里传来了一把稚嫩的孩童声音：“鹤道友，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什么。”
声音明显非常紧绷，哪怕隔着距离声音稍微有些失真，但谭昭和崔梦寺不至于连这点都听不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想也不想就往石山里去。
“你们别进来！千万不要进来！”
鹤妄生猛然说完，还未等到玉牌对面的回应，手里的玉牌就被人夺走了。
“谁？”
“生儿，你的警惕性变差了。”
鹤妄生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无法相信，他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师尊。
“怎么，见到师尊，都不问候一下吗？”
鹤宗主不年轻了，但他的身姿却很挺拔，面容也很年轻，他站在鹤妄生对面，手里是已经化为了齑粉的玉牌，此刻玉粉从他指尖流失，没一会儿就散在了空中。
“宗……主。”
鹤宗主一愣，然后点了点头：“生儿还是同以前一般较真，怎么样，最近在凡人界过得还顺心吗？”
鹤妄生不理解，为什么师尊在对他做过那样的事情后，还能像从前那样同他说话。
“看来是过得不太顺心。”鹤宗主说完，脸上露出了略感叹的表情，“我以为你没了修为，会稍微放松一些，见到崔梦寺了吗？”
“看来是见到了，你结出来的谷萤石，可是完全被他吸收了，也算没辱没了你那身修为。”
鹤妄生脸上终于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神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要被这么对待！

第92章 半副慈悲骨（二一）
鹤妄生自下山以来,就一直都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困难，因为几乎是从懂事开始,他就一直都在克制自己，道宗大弟子的身份于他而言,更多的是一个负累,也是一个枷锁。
但鹤妄生从未想过挣脱这个身份的束缚，更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为这个身份付出,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付出和坚持……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宗主,您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是我？我到底错在哪里？我对您来说，就真的这么面目可憎吗？”
这是自己从小最尊敬最尊崇的师长,鹤妄生曾经发誓要一辈子忠于师门,可现在宗门对他刀剑相向，往日的师长也变成了罗刹模样,他很想平静地接受,毕竟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师尊救的。
可他做不到,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有血有肉,当他的身上开出谷萤花时，身上每一寸的筋骨都带着刻骨的疼痛，这叫他如何能忘记！
下山的每一个夜晚,他都陷在这种自我折磨、自我否定之中，他甚至真的想过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所以道宗宁可选择用一个卑劣的借口抛弃他,也要去选择世家高门出身的崔梦寺,可没有，他自问……问心无愧。
鹤宗主听到这般嘶声力竭的诘问，眼神几乎是带着悲悯的，可这份悲悯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生儿，这就是你的命。”
“什么命？”鹤妄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理由未免也太荒谬了。
“你进过道宗的顶层藏书阁，有没有看过一本叫《无上法骨》的书？”鹤宗主语气平铺直叙地说着，“你或许看过，但你应该早就忘了吧，玄泽大陆最开始的时候，修士修行并不以根骨为重，而是以修行禀赋领悟为重，但之后灵气骤减，天道给予的领悟也愈发匮乏，无奈之下，修士只能修骨代替修心。”
“天底下，每一个修士都有自己修成的灵骨，你，自然也不例外。”鹤宗主眸子里的悲悯几乎快要化为实质了，“你可知道，你的灵骨叫什么名字？”
鹤妄生不想知道，自然也不愿意问出口。
但鹤宗主却偏要叫他知道：“慈悲骨，慈悲二字，你可知道何解？起先我也不知道慈悲骨具体是什么样的，我只知道你天赋异禀，而我必须收你为徒，传授你道法，护佑你上修行之路。”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你为人做事永远宽广宏达，哪怕是修仙界的恶行昭著，你也能丝毫不偏倚道心，若你早生一万年，玄泽大陆飞升榜上，你必然榜上有名。”
“可偏偏你生在了如今这么一个世道，慈悲骨慈就慈在利万物而非个人，你必须走完慈悲骨的旅程，你被栽赃、受天下唾弃、无所依靠、孑然一身，都是你要走的路。”鹤宗主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生儿，这就是你的命。”
“就因为这个？”鹤妄生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鹤宗主坦然点头：“就因为这个。”
鹤妄生面目表情，他心里觉得可笑至极，可面上却做不出任何的表情来：“所以，那场天火也是你搞的鬼？”
“当然不是，我还不至于在人间用道法。”鹤宗主摇头，“看来你还没有记起书上的内容，慈悲骨生于业火，长于万物寂灭之时，那业火是你慈悲骨催发而生，修仙界六岁可测灵根，而六岁到七岁，是修士根骨长成之际，天降业火那日，就是你慈悲骨长出来的时候。”
道宗一直都在寻找慈悲骨，但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人界，统统都找不见。没有慈悲骨，修仙界就做不到不破不立，所以按照上古的古籍，道宗决定在人间造了一个催生慈悲骨的温床出来。
这当然不是鹤宗主下的决定，这是很早很早以前，道宗就在做的事情了。
古籍记载，慈悲骨出现的契机极其苛刻，它需要人间极其复杂的各类负面情绪，就鹤宗主后来所知，道宗在人间尝试过很多实验，比如两国乱战、又比如瘟疫肆虐等等等等，但均无法催生出慈悲骨。
两面西昙国的出现，只能说是一个巧合，原本不抱希望的存在，却忽然出现了变数，只可惜慈悲骨还未长成，道宗无法精准定位。
故而，他才以两国国王的名义搜寻人间六岁到七岁的男童，其实本来该更加从容才对，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找到鹤妄生的时候，这孩子已经觉醒了慈悲骨。
“不用道法？那这些是什么？”谷萤石，石山里面，是满地的谷萤石，男男女女神情麻木地被安置在地上，每两个人之间，就有一朵培育的谷萤石，只是道宗后山的谷萤石以恶行修士为土壤，而这些则以犯事的人类鲜血为浇灌。
鹤妄生见过骨荧花盛放的模样，与之相比，石山的骨荧花细小又娇弱，但哪怕如此娇弱，他也绝不会认错它们。
“说得好听，道宗仁怀天下，可背地里呢？草菅人命、蓄养人奴，宗主，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慈悲骨？鹤妄生不信，他也不想再背负这些奇奇怪怪的宿命。
若天不慈，他何以心怀慈悲？
鹤宗主又露出了悲天悯人的表情：“有些事情，或许放在当下，是十恶不赦之事，但若是放在长远，便是济世悬壶的大好事，而道宗所做之事，便是后者。”
“生儿，你在愤怒，这是人之常情，你可以尽情地憎恶道宗，憎恶我，憎恶这方天地，这很正常，师尊不会怪你。”
鹤妄生简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扯得原本已经长好的伤口疼痛不止：“憎恶？你们配吗？”
“就因为这个所谓的狗屁大好事，你们就这么对我们？不过就是刀没捅在你身上，慷他人之慨罢了。”
鹤妄生心里是无边的愤怒，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何人受到他这般的对待，都绝不可能保持对世界的平和，这世界……简直是烂透了。
太糟糕了，他踉跄了两步望着面前这个衣冠整齐的男人：“难怪呢，难怪我身受重伤，却还能逃离道宗，我以为是门下师弟师妹不忍心、故而放了我，现在想来，是你，对不对？”
鹤宗主眼里的悲悯愈发浓郁：“不错，是我，你的骨荧花开得很美，但你还不能死，所以我稍微动了点手脚，你的慈悲骨迅速就生长了一些，我就明白了，慈悲骨生于万物寂灭之时，寂灭的并不是指天下苍生万物，而是……你眼中的万物。”
简单来讲，鹤妄生越消极越厌世，慈悲骨就会在这个温床上迅速成长，当它真正长大之际，就是万物获利之时。
玄泽大陆的灵气太少了，且越来越少，什么东西都无法挽回它的倾颓，就像是一个完好无损的玉瓶裂了缝一样，慈悲骨就是修补玉瓶的无上良药。
为了这份良药，道宗愿意付出一切。
谷萤石，不过是在慈悲骨没有出现之前，饮鸩止渴的鸩酒罢了。
“既是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
鹤宗主一笑：“你该明白，如果你未曾知道这世界的美好，那么就不会体会到这世上的苦痛，入世才能出世，我以为你该明白的。”
太残忍了，原来这世界对他这么残忍啊，鹤妄生眼前闪过许许多多的人，有道宗的弟子长老，也有其他门派的同道友人，还有他在山下除魔卫道遇上的百姓，这些面孔都是他认识的人，此刻却忽然变得魔幻起来。
“生儿，你的慈悲骨，又成长了，为师很欣慰。”
鹤妄生眼睛赤红，他竭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做不到，他在真切地厌恶面前这个人，厌恶道宗，厌恶……这个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悲，而就在他要坠入这场苦痛的深渊之时，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把声音：
“你们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能也说给我听听吗？我是小孩子，肯定说出去也没人信的。”
鹤妄生忍不住扭头，入目便是一个小孩子提了柄剑站在门口，而小孩儿的身边，是一脸惊愕的崔梦寺。
对，是崔梦寺，是吸收了他全部修为的崔家天才崔梦寺。
鹤宗主当然收到了消息，于是他开口道谢：“你就是谭昭？多谢你救了生儿。”
谭昭皱眉，他现在修为一般，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个人身上嗅到不太好的气息：“我救人是我的事情，用得着你来谢我？”
“小友何必如此尖锐？”鹤宗主垂着目光看人，“你当初救人，难道当真是出自本心吗？恐怕不是吧，应当是有人求你帮助，并且许以重利，是不是？”
谭昭很明显察觉到，鹤妄生身上的戾气增加了。
“若不然，你身上怎么会有我们道宗谷萤石的气息？”鹤宗主拿出一个储物袋的谷萤石，“这是谢礼，小友觉得可还够？”
合着，是在这儿等他呢，谭昭登时气笑了：“你确定，要惹怒我吗？”

第93章 半副慈悲骨（二二）
此时此刻,谭昭哪怕只是个身量矮小的小孩子，但他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气势却叫所有人心头一凛，这是独属于强者才有的力量。
而强者,从来只会制定游戏规则，而不是遵守别人的规则。
谭昭抬起手中的短剑，借了一丝飞烟剑的剑气附着在上面,飞烟剑是他压箱底的天生灵宝，像是这种人，还不配飞烟出鞘,一丝剑气足矣。
“你准备好，承受我的怒气了吗？”
鹤宗主修为金丹巅峰，按理说他已是玄泽大陆第一的修士，无人能在一剑之内伤到他，可这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机和可怖。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剑啊！
若不是亲身体会,他绝不会相信,这样的一剑竟出自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心头一时惊惧,反应倒也不慢，他的法器同样也是一柄剑，但剑带灵光,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灵剑，灵剑出鞘,带着阵阵蜂鸣,谁知道凭着他金丹巅峰的修为,竟完全接不住这一剑之威！
他几乎被剑气伤得皮开肉绽,被逼得后退十步不止,才卸掉了这股堪称野蛮的剑气。
“噗——”
鹤宗主抑制不住地呕出了一口鲜血,他的剑尖杵在地上，上面的灵光已经黯淡了不少，他想要站起来，却又是抑制不住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若是细看，应该还有一些内脏的碎片，这伤对修士来说不致命，但足矣损伤修士的根基。
方才还是风光湛湛的仙长宗主，如今却是一身狼狈，若不是凭着这柄剑，恐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仅是个年过八岁的孩子。
可怕的静谧在山间流淌，这一幕实在是太挑战修士的三观了，这一剑太快太强，鹤宗主已是当世强者，却在交锋的刹那身受重伤。
在场的三人，甚至都未察觉到灵气的爆发，这一剑——
实在过于惊艳。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谭昭已经收了剑势，他最近很少出手，方才一剑算是小小的热身了，“纸糊的金丹，不如筑基。”
石山内部，地上都是零零散散的谷萤石，只不过相较于鹤宗主方才拿出来的那袋，个头都小上不少，可它们虽小，却也是实实在在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既然来了，就别躲在人后了，不是要给报酬吗？叫别人给算什么银货两讫，你说对吧，小天道？”
他和天道之间的交易，仅止于他和天道两方知晓，现在这位鹤宗主知道了，那就说明天道自己泄密了。
谭昭有非常丰富的跟天道打交道的经验，一般来说他进入一个位面，天道为了世界的力量平衡，都会自动压制他身上的力量，这无可厚非，但修仙位面压到这么低，很明显就是一场“钓鱼执法”。
强者会依赖自己的力量，天道疯狂压制他的力量，如果换了其他人，在听到这位鹤宗主所言之时，必然气愤难当，筑基对金丹，当然没胜算，自然就要调动被压制的力量。
而他只要调动被压制的力量，那么作为天道，则可以直接用天雷抬走他，这是三千位面都通用的游戏规则，小天道不会不知道。
他落地时利用他救了鹤妄生，现在还要利用他刺激鹤妄生，这算盘打得这么响，谭昭觉得自己多要点报酬，实在不是一件过分的事情。
谭昭只觉得眼前一变，随后其他人和事物在眼前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通体凝实的小奶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此时此刻，这把声音再也不是什么少年音，而是一把浑厚的男低音，不带悲喜，却有一丝丝的凝重，显然谭昭的不按套路出牌，给它的计划带来了变故。
“什么时候？”谭昭托着下巴想了想，“大概是你以透明小狗出现的时候吧，天道这种存在，就算再弱，也绝不可能弱到连维持一只小狗形态的力量都没有。”
“不过真正确认你对我心有算计，是你拒绝为我恢复原本身体的时候。”
小天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交易？”
“大概是闲的吧。”谭昭看向小狗，此刻它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可见对他的戒备之深，“你将我的修为压制到筑基，却求我帮忙去救鹤妄生，彼时他正被一个练气巅峰的入魔老头追杀，你一则是想试探我的修为，二来也顺手帮你救下鹤妄生，是不是？”
小狗已经不想说话了，因为这人说得都对，说好的身体变小会影响智商呢？就这？就这？
“但你没想到，我哪怕被压制得这么狠，那练气巅峰也不过是一剑的事情，你见此，生怕说多错多，便干脆消失了事，等找准了时机，再现身想法子送走我，对不对？”
“然后很快你就发现，我并不杀人，且在与鹤妄生相处的过程中，让你认识到我可能是个挺好糊弄的人，于是你放任了我和鹤妄生的相处。”
小狗非常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在无忧镇内栽种灵植替我恢复力量？”
问得好，谭昭咧嘴一笑，恶劣地回答：“你猜？”
小天道心头闪过一道不妙的感觉，但很快它就定下心来：“那株灵植没有问题，灵力也很精纯，你若是在灵植上动了手脚，我必然能察觉出来。”
“嗯哼，我当然不会对那么好的一株灵植动手脚。”谭昭挽了个剑花，剑尖冲向小狗，“你就不一样了，为了所谓的慈悲骨，却是什么都要算计。”
“作为天道，你失衡了。”
谭昭和系统一直都很喜欢管各大天道叫爸爸，但天道爸爸们对他可没有丝毫的慈父之心，哪怕他帮各大天道铲除妖邪、拨乱反正，该劈的天雷还是会劈，当然该发的功德也还是会发。
这就是天道的公正，虽然听上去非常无情，但无情有时候也是一种另类的公平。
小狗听到这句话，脸上终于露出了怒容：“我想自救，这有什么错！他们都是我的子民，若我死了，他们也得陪葬，左右都要死，为什么不牺牲他们去救更多的人！”
“你是高高在上的大能修士，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当然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我，但凭什么？你未知我的苦痛，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不过是在求生而已！”
这话，说得可真是慷慨激昂啊。
谭昭将剑尖往前送了两分，剑意没有半分的颤抖：“哦，那又如何？一个世界的崩塌，必然有其原因，我不相信你在其中全然无辜，别把修士的那套道德标准放在我身上，我只凭这三尺青峰行事。”
“上次在无忧镇，你讲的故事也非常动听，但真不真，就另算了。”谭昭笑了笑，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看在天道眼里，却是个十足的麻烦。
“何况这满地的谷萤石，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小狗忍不住怒吼，但它还有话要说：“你对我有偏见，我当初真不该心慈手软，只将你的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
谭昭嗤笑一声：“哪怕是压到练气，那种菜得要命的金丹，我一剑能秒十个。”
小狗：！！！！
“我以为你好歹是天道，能发现的，我出手并未使用灵力，要不然你早就能送走我了，不是吗？”
这可真是请了尊大爷进来，小天道心里非常后悔，但哪怕后悔，它也要将原本的计划进行下去：“你若真的这么有本事，现下何不杀了我？杀了我，此方天道倾颓，世界直接崩塌，这个世上所有的人和物，都要给我陪葬。”
谭昭一剑就直接抵在了小狗的脑袋上：“杀你？我为什么要背负因果屠戮天道？”
小狗正欲反抗，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它压制住了。
“天道，只需要恢复公正，就足够了。”
谭昭将天道暂且封印住，他现在的力量太少了，洗涤天道记忆的话，还需要一点时间布阵，而且……鹤妄生的精神状态，也很让他担忧。
他的耳力很好，哪怕刚才隔着石山，里面的对话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所有的痛苦都已经承受，所有的过往都已经发生，这些烙印在鹤妄生身上的东西，谁都无法磨灭，他是真真正正经历了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后，还活着的人。
谭昭当然想要劝鹤妄生放下，但如果是他，他也不会放下。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劝。
谭昭再回到石山，一错眼便看到鹤妄生拿着剑刺进了鹤宗主的胸膛心口，剑尖很快没入，哪怕修士的修复力相当强悍，但心脏被人刺穿，也绝无再活命的可能。
“生儿，你做得……很好，你确……实，该杀了……为师，哈哈哈！”
鹤宗主说完，是笑着死去的，因为他看到了，鹤妄生的慈悲骨又生长了，本来发的枝丫，此刻已快要长成参天大树了。
他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而崔梦寺，他已经完全傻住了，他从前根本不知道谷萤石的来历，也不知道他吸收的谷萤石居然来自鹤妄生，那是鹤妄生全部的修为，他恨不得回到三个月前，将拿着那颗谷萤石的自己直接打晕。
为什么？道宗竟然会是这样的存在？崔梦寺只觉得呼吸急促，特别是在对上鹤妄生充血的眸子后，难以自抑的自我厌恶席卷了他的全身。
“咔嚓”一声，崔梦寺听到了自己道心裂开的声音。

第94章 半副慈悲骨（二三）
鹤宗主死了,死的时候，脸上依旧残存着笑意。
鹤妄生将剑抽出来，鲜血溅在他的衣服上，也溅在了他的心里,弑师这个罪行,将一辈子捆绑在他身上。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本来以为会很痛快的，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他都没有感受到，甚至越来越强的厌恶冲上喉间。
“呕——”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杀过罪恶滔天的江洋大盗,也弑过劫掠灵童的魔修邪孽，可那时他的剑是很稳的，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该死。
可现在，他杀死了自己的师尊,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但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是难以言喻的难受。
“阿昭,这一次,我并没有犹豫。”
从前鹤妄生这么喊自己的时候，声音里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亲近，可现在谭昭发现,这丝亲近没有了,他看看这边呆成木头的崔梦寺，又望向不远处一身血腥的鹤妄生,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烧起来了。
造孽啊,饶是他,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
鹤妄生脸上却忽然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就像是放下了什么陈年的桎梏一般：“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每个人确实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我不相信命运，但也不愿意被命运玩弄，阿昭，你知道吗？”
“我很羡慕你，真的。”
谁不羡慕天纵奇才、又恣意横行的小阿昭呢？鹤妄生看了一眼旁边的崔梦寺，他相信姓崔的肯定心里也是羡慕的。
所谓的修仙世家，也不过是另一个华美的修仙牢笼，道宗，世家，乃至于是其他玄泽大陆上的门派，都是一样的。
谷萤石啊，成也谷萤石，败了谷萤石，鹤妄生并不是圣人，他也有自私自利的时候，就比如他在知道谷萤石的来历后，并没有直接选择昭示于众。
这当然并不只是因为道宗一手遮天，而是因为他知道就算是把真相捧着摆到天下人的面前，也无人会像阿昭一样相信他，于是他选择……怯懦地逃避了而已。
但现在，他不想息事宁人了，就因为所谓的慈悲骨，道宗绝不可能让他安生地渡过余生，既然如此，何不大闹一场！
他哪怕死，也要轰轰烈烈地带着所有人陪葬。
慈悲骨？鹤妄生抚上自己的眉心：“阿昭，若我死了，你能替我收敛尸骨吗？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的。”
谭昭张了张嘴，只觉得喉间有些发紧：“我以为，你会问我是谁委托我救你的。”
鹤妄生的眼眸依旧是发红的，可此刻却似拥有着无限的耐心：“那么，是谁呢？”
谭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觉自己开了个非常烂的话题：“你猜到了？”
鹤妄生点了点头，其实所谓的《无上法骨》写的什么，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但能够那么长远地影响道宗的决策，无外乎……只有一个存在。
当真是好大的荣幸啊，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嗯，猜到了。”
“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替你收敛尸骨，你就不怕……我和它是一伙的吗？”
这确实是非常正常的猜测，鹤妄生当然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某些时候，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阿昭舍得让我曝尸荒野吗？”
谭昭也忍不住笑了：“就非要死吗？”
“也不是。”鹤妄生将剑上的血擦干净，此时他已经完全能平静地面对师尊的尸体了，“但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就挺没意思的，我孑然一身，无所依傍，却因所谓的慈悲骨被算计至此，阿昭，我总要替自己讨一些公道的。”
而现在，他修为根骨俱灭，除了所谓的慈悲骨，他没有任何的东西了。
所以，不如就修魔吧，西昙国这么好的修魔资源放在他面前，如果他视而不见，也未免过于暴殄天物了。
鹤妄生放下了自己身为人的道德底线，下一刻混着妖冶红光的魔气瞬间席卷了他整个眼球，魔气充盈他经脉之时，熟悉的强大力量又回到了他的体内。
果然，他不能强迫自己去做一个普通人。
“你……不拦着他？”崔梦寺的声音仿佛是从破风箱里传出来的一样，喑哑难听到比入魔的鹤妄生还要像个魔修。
谭昭心想我拦个屁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什么不好，再说入魔对于鹤妄生来说，其实算不上是一件坏事，他倒要看看所谓的慈悲骨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系统：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吗？
[你这么好心？]
系统：那是，你出时间啊，知道你不信小天道的屁话，怎么样？
[也行，那你查吧，顺便再查查谷萤石，打铁的让我找的是矿石，这里的谷萤石充其量就是更纯粹的灵气石，要是只论灵气，小渡口多的是，他犯不着特意请我代购。]
系统：得嘞，宿主请稍等。
趁着系统去查慈悲骨和谷萤石的功夫，谭昭刚要回答崔梦寺的问题，却见头顶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居然积聚起了漫天的修士。
好家伙，看带头的老者穿着，是道宗没跑了。
“兀那叛徒，竟敢欺师灭祖、戕害师长，如今竟还入魔，鹤妄生，宗主对你情深意切，你竟这般对他，你对得起他吗？”
崔梦寺闻言，便要替人解释，但他刚一挪步，就看到了云头的崔家家主。
“梦寺，你还在等什么？此等魔头，不仅弑杀师尊，更是聚敛人间气运为其谋划谷萤石，此子已然入魔，还不手刃魔头，替天行道？”
好一个手刃魔头，替天行道啊。
崔梦寺现在有些能体会到鹤妄生的心情了，如果他是鹤妄生，他也想入魔了，做人太苦，倒不如……直接当个人人喊打的魔。
“阿昭，你……”
崔梦寺已经下了决心，但在动手之前，他想让小孩儿离开，却没想到一扭头，小孩儿早就不在原地了，更甚至连石山里满地的谷萤石和神情麻木的男男女女都一齐消失了。
偌大的石山内部，此刻站着的，竟只剩下他和鹤妄生两个人了。
“还不走，留着跟我一起死吗？”
鹤妄生轻蔑一笑，他此刻形容再没有了从前的风光霁月，可整个人却是极为放松的状态，有些东西没有跨过去的时候，会觉得非常难以面对，可当真正来临的时候，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他或许，是个天生的魔。
崔梦寺握紧了手里的刀，其实直到这一刻，他依旧没有完全地下定决心，但让他完全背弃自己的道心，他做不到。
于是他又紧了紧手里的刀：“我不走。”
“不走？”鹤妄生笑了起来，“这漫天神佛都开始罗列我的罪状了，你要同我这个罪人在一处？你也想找死吗？”
崔梦寺摇头：“不，我想活，而正因为我想活，所以我才必须留下来。”
“为了那颗谷萤石吗？”
鹤妄生笑了笑，“倒也不必，那是道宗赐予我的东西，哪怕不是你吸收了它，我也不会再保留它，看在阿昭的面上，我不杀你，你走吧。”
崔梦寺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但他依旧不愿离开，于是他当着道宗诸位长老的面，解下了系在腰间的弟子腰牌：
“今日，我崔梦寺归还道宗身份腰牌，从今往后，自逐山门，与道宗再无任何干系。”
崔家家主正欲呵斥，崔梦寺是崔家小辈中天赋最高、修为最好的一人，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接任他的族长之位，哪怕不是族长，也必然会成为守卫崔家的长老。
崔梦寺已经半步金丹了，此刻若是陨落，就是一笔完全赔本的买卖。
“家主，这是我身为崔家子弟的玉牌，如今也归还家主，崔梦寺不配当崔家儿郎，今日道心破碎、修为恐再无寸进，之后所有行为，皆与崔家无关，我今日——”
“便是孑然一身，不问前程！”
鹤妄生终于忍不住正眼看向一旁的崔梦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崔梦寺握紧了手里的刀，然后将手里的两块身份玉牌抛向云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是我什么都不做，那么哪怕我今日苟活下来了，也不会再是从前的崔梦寺。”
崔家家主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捏着身份玉牌：“崔梦寺，你当真不后悔？你爹把你教得太迂直了。”
爹，崔梦寺心头一痛，早知今日，他绝不会伸手接过那枚谷萤石。
崔梦寺无言，但显然是坚持己见的模样，道宗的长老们见此，一个个仿佛伸张正义的人间卫士一般：“很好，鹤妄生，你竟还蛊惑道宗弟子为你行事，今日，吾等便要替天行道！”
“来人，布阵！”
鹤妄生提着剑，望着天上的“漫天神佛”，他记性特别好，这些人他居然都叫得上名，里面甚至还有联手废他修为的五位金丹长老，全是修仙界的大佬长老，但凡在玄泽大陆有些名声的，竟都来讨伐他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体已经快要凉透的师尊，心里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鹤某竟不知，自己还能死得这么轰轰烈烈，诸位既要杀生，又何必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呢？”

第95章 半副慈悲骨（二四）
“今日我入魔,实属拜诸位所赐，是非功过，诸位心中必然比鹤某更为清楚,什么慈悲骨,什么谷萤石,我算是看明白了，人若是太讲仁义,就是会被人欺负。”
说罢,鹤妄生直接跃起杀上了云头,而崔梦寺见之，也提刀紧随其后。
这无疑是一场实力非常悬殊的打斗,满云头都站满了修士，且多数都是金丹,哪怕是筑基,也是筑基高阶的修士，两人打两百人,两百人中不乏还有占尽法宝之力的,鹤妄生入了魔，生死苦痛早已置之度外,所以哪怕他受了伤，也是越战越勇。
但崔梦寺不同,他的修为说得好听是半步金丹，但实质上还是筑基巅峰,而且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叛离门派、出走家族，他身上不再背负任何来自于师门和出身的荣耀,这也就意味着——他成为了一颗“众人皆知的软柿子。”
谭昭费劲地把石山里的普通人送走,回头一望就看到崔梦寺被人一掌打落了下来。
“艹！”
饶是情绪稳定如他,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谭昭想也未想，便驱动灵剑接住了崔梦寺。
“好险，就差一点！”谭昭几个起越来到崔梦寺的身边，“怎么样？需要吃伤药吗？”
崔梦寺生受了金丹真人的一掌，此刻境界虚浮，看到小谭昭去而复返，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你——”
“这里还有个孩子！这孩子天赋异禀，不要放他离开！”
话音从远处传来，但修士行动如风，崔梦寺刚抬头的功夫，他们就被两个金丹、一个筑基包围了。
“崔家骄子，实是可惜了。”
崔梦寺拿着刀倔强地站了起来，他吐出了一口血水，望向站在他身前他自傲的男人：“胡家的人，果然都是一般无耻。”
胡？谭昭望向面前的老者，眉目依稀间，确实有那么几分像已经嗝屁的胡镇长。
“你们崔家也没你想得那么清白，此事是修仙界上层修士皆知之事，再言之，此乃攸关天地造化之大事，牺牲一个鹤妄生，换来玄泽大陆的飞升，无论是谁，都会做与我们相同的抉择。”
崔梦寺的脸色本来煞白，此刻就更难看了。
“我倒是谁，脸这么大，张口就来代表众生，却原来是个脸大如盆的老头子啊，我算算啊，依您这般年纪，若是再无突破，怕是没几年好活了吧。”
这话实在是戳中了雷区，胡家长老登时目露怒相：“一个小娃娃，竟也敢……啊——”
谭昭出手巨快，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留手，他短剑出手，几乎是在呼吸间就切中了老头的蝴蝶骨：“小娃娃对付你，足矣！”
另外两人见此，立刻提剑袭来，但哪怕他们使出了十分的功力，也依旧是一招被秒的命。
“说到底，天地灵气减少，对于普通人而言并没有任何的损伤，反倒是对于修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限将至，却无法突破，说得好听是为了天下苍生，其实剖开华丽的外表，里面不过都是些自私自利的稻草罢了。”
“你懂什么！修士与天争命，你若是到了我们的年纪，我不信你不会心动！”
谭昭目露厌恶：“少拿你们那些奇怪的三观来恶心人了，你们管这叫与天争命？既是天要亡你们，你们还这么听天的话？这叫争命？”谭昭一脚踩在老头子的脸上，“别自己跪久了，就不允许别人站立了。”
“老头，你没有资格可惜崔梦寺，他的未来远比你想得还要光明。”
谭昭已经完全懒得装小孩了，当然了从前他只是稍微装装样子而已，但此刻他锋芒全开，谁也不能忽视他身上的强者气息。
“阿昭，你……”崔梦寺知道谭昭很强，但他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崔道友，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崔梦寺艰难点头。
“既是朋友，哪怕你离开了家族、失去了师门，我也依旧能成为你的依靠，对不对？”
崔梦寺很想说不对，但他怕小孩儿一剑劈过来。
“你点头了，那就乖乖站着。”谭昭抬头望向云头，“好好看着，今天小爷大杀四方。”
鹤妄生已经杀红了眼，在完全跨过了心理上的底线后，他的剑只需要挥动，就可以收割人命。
剑不同于刀，刀只开外刃，刀尖永远向着敌人，但剑不同，剑是两面刃，挥剑的同时也有可能会伤到自己，所以很多人都说剑是君子，出剑都带着克制忍让。
从前，鹤妄生也会有所顾虑，但现在他没有了，他什么都可以不顾，用着拿刀的气势用剑，他无所谓会不会伤到自己，无所谓把后背交付给任何一个人，毕竟只要他还没死，他就不会停止。
很快，所有人就意识到不能再任由鹤妄生这么杀下去了。
太狠了，也太猛了，他们是想将人打成十恶不赦的恶徒，但当恶徒和死亡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依旧是恐惧的。
“布阵的，阵呢？”
“快好了！还差一点！”
有人面对鹤妄生，已经提不起刀了：“鹤妄生，你现在住手，还来得及！你一错再错，你哪怕——”
很好，话没说完，人就没了，鹤妄生只觉得心头痛快。
就这样下去，没错！就这么杀下去，反正阿昭说了，会给他收尸的，所谓的慈悲骨，他只要确定不被道宗带走，那么他此刻哪怕沉沦于万物寂灭，也没关系的。
鹤妄生唇边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他其实很少会笑得这么开心，以前是克制，后来是真的不开心，但现在？他都快死了，还不允许人稍微开心一点吗？
鹤妄生觉得自己的诉求并不过分，甚至合情合理。
“阵好了，快把鹤妄生引……啊，我的阵！”
阵？
鹤妄生扭头，他的眼睛通红，此刻看所有人都蒙着一层微微的红光，但阿昭不同，他身上居然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而金光所向之处，是一处破败的阵法。
鹤妄生愉悦地想，哦，这处阵法绝对是用来对付他的，可惜被阿昭砍了呢，阿昭真好，就算是他入魔了，也并没有摒弃他。
但下一秒，不快乐席卷了他的全身，可是好可惜啊，他自己摒弃了自己。
他厌恶道宗，厌恶玄泽大陆，同样也……厌恶自己。
众生并不可爱，他不想再伪装自己了。
“阿昭，拜托你了。”
鹤妄生再次提起了手中的剑，然而他刚提起来，就发现这“漫天神佛”已经吓得完全远离了他，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当逃兵了。
这可不行啊，他都这么惨了，这些人居然还想回去当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鹤妄生剑一横，表示自己并不允许。
不过这次出手，他却慢了。
倒不是因为他受了太重的伤，而是因为有人比他更快出手。
这个人，当然只能是谭昭。
“诸位远道而来，如此空手而归，岂不是白跑一趟？这来都来了，诸位既然想求一场前程，那我就送诸位一场，如何？”
谭昭困住了小天道，哪怕只是一个化身，但此方世界的规则力量已经摸到了一些：“我为人一向极为心善，诸位既然想要灵气更加充裕的世界，那么——”
“走好！”
谭昭说着，直接提剑在空中劈了一剑，他这一剑说不出的质朴，且划定的区域非常小，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
但他现在力量太小，而且这也足够了。
“诸位，跳吧，如果不想跳？阿生哥哥，你帮帮他们呗。”
鹤妄生感觉到了一股非常亲切的力量从洞口传来，但他并不知道这股力量来源于何处，但阿昭总不可能害他，再说了，他叫他阿生哥哥哎，这谁能拒绝呢？
于是他就跟赶小鸡一样，如果不配合，那就来一剑，死和跳进陷阱，显然“聪明人”都会选择后者。
直到最后一个修士赶进去，洞口已经收束得非常小了。
“这里还剩一个。”
终于被想起来的胡家长老：……我谢谢你们啊！
崔梦寺适时踩上一脚：“这老头不是个好人，他还计划陷害你，我这里有影留石，现在可能没什么用，但……”
他话还没说完，鹤妄生就提剑收割了胡老头的性命。
收割完，才想起来问：“阿昭，那个洞口，连接的哪里？”
“你不知道，还那么配合？”
鹤妄生挑了挑眉，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邪魅之气，相较于从前的清俊，此刻的他状态明显更加的松弛。
谭昭见此，指了指天：“飞升上界啊，并不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之中，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来历吗？”
崔&鹤：……怀疑过，但真没怀疑过你来自上界。
“那你送他们过去，岂不是当真圆了他们的梦？”
谭昭将短剑回鞘，唇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那要看圆什么梦了，如果只是去观赏别人的修仙人生，那倒是真能圆梦。如果是为了自我修行？那恐怕……以他们的年纪、修为和道心，基本就告别人上人生活了。”

第96章 半副慈悲骨（二五）
上界,对于玄泽大陆上的修士而言，那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上古传说了。
鹤妄生和崔梦寺，虽然各有各的惨,但绝对是青年一代中最出众的那一拨修行天才,可即便是他们,对于上界的认知也只停留在浅薄的书面记载。
“上界的修士，修行这般凶残吗？”崔梦寺有点惊愕。
“怎么说呢。”谭昭支着下巴找词,他只看过系统对于上界大位面的基本介绍,“修士的境界,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在上界,他们被统称为人族修士，但于修行来讲,渡劫期只是修仙的开始。”
崔梦寺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懂：“什么叫只是修仙的开始？”
“这么说吧,我们所处的玄泽大陆是下位面，数万年前,会有天赋卓绝者飞升上界,他们飞升时，是渡劫期圆满,飞升后则是真仙境，之后还有金仙境、大罗金仙境,而若要成神，则还有半神境、准神境、真神境,而若是想要得成圣人之位，则需要脱离天人的定义,跳脱三界之外,怎么说呢,就是修行无止境的意思。”
好家伙这世界的参差，哪怕是已经入魔的鹤妄生，都听得相当津津有味。
毕竟这么一算，这些被阿昭送过去的“金丹大佬”，岂不是跟个牙牙学语的婴孩没什么区别，光是想想这境界，哪怕上界的灵气再充裕，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还有哦，上界的天地规则更加圆满，其中一点，就是修士进阶必然需要渡雷劫，以咱们送过去的这批素质，雷劫之下，肯定一个都跑不了。”
最重要的是，大位面的规则很会查漏补缺的，他送过去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人，也算是稍微试探一下，万一头发茂盛的大天道还记得玄泽大陆这根失散多年的小头发呢。
鹤妄生：……听上去，蛮叫人愉快的。
于是他忍不住发问：“那你呢？是什么境界？还有你这幅小孩儿模样，怕不是假的吧？”
谭昭：！！！！！！
“别摆这种无辜惊讶的小孩儿脸，你本来也没怎么掩饰。”他们只是囿于眼界问题，忽视了这点存在罢了。
谭昭忍不住垮下了小肩膀：“也……还好吧，我不是故意当小孩子的。”
“那就是有意的？”
谭昭：“我是被小天道害的，哎，说多了都是泪。”不过他还是稍微说了一点。
鹤妄生听完却有点讶然：“你还真是接了委托寻找谷萤石的，但以你的描述，恐怕你要找的谷萤石，并不是这些……石头吧。”
正是话音刚落，谭昭耳边就响起了系统的反馈声。
系统：宿主，查到啦！查到啦！你的运气果然超烂！
[……什么事情都要踩我一脚，那只会害了你。]
系统：哎呀，别生气嘛，咱先说说谷萤石，谷萤在上界，是一种灵虫，它本身并没有多少修为，但它却能采集大自然中非常稀有的一种星砂，这种星砂并不存在于任何的星砂矿中，唯有谷萤可以发现它们，采集它们。
系统：所以谷萤石，其实是一种星砂矿，是炼器师非常喜欢的一种材料，在提炼也就是去芜存菁的过程中，可以发挥出材料本身最质朴还原的纯度。
……难怪了，打铁的说谷萤石稀有，但真的非常好用。
瞧瞧这简短的介绍，要是写清楚一点，他何至于到现在才搞明白谷萤石的来历啊。
系统：而你在本世界看到的谷萤石，是用谷萤尸体碾成的粉末作为引剂，提炼人体内的精元凝结成的石头，说是石头，其实更类似于骨头，所以叫它骨荧石，则更为恰当。
系统：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提炼骨荧石的技术，在上界被称为禁法，一是谷萤稀缺，猎杀谷萤会招致妖族的追杀，二来上界并不缺灵气，骨荧石形同鸡肋，也只有贪速成的邪修才会去弄骨荧石。
好嘛，这么一来，那些被他送过去的人绝对完蛋了。
[所以，如果服用骨荧石，上界的人有办法辨别？]
系统：当然有，妖族修士仅凭气味就能分辨出来，怎么？你想试试被妖族追杀的快乐？
[别皮了，慈悲骨呢？]
系统：急什么，这不是正要说嘛。关于慈悲骨，上界的传闻多数都集中在佛修那边，慈悲二字，也多见于经文佛典之中，慈指的是给予众生安乐，而悲指拔除众生苦痛，慈悲二字结合起来，便是与乐拔苦。
系统：慈悲骨最初在上界，指的是参透佛理、境界圆满的佛修，像是这种存在，修为起码得是半神境，而他们死后，血肉回归天地，但慈悲骨却会脱离肉身、与乐拔苦。
[你等等，什么意思？]
系统：这么说吧，你在洪荒的时候，成圣不是需要斩三尸嘛，慈悲骨就相当于“善尸”，但表现形式稍微有些不同，能够修成慈悲骨的佛修，或许他天赋并不出众，但绝对悟性绝佳，传闻他们修行没有瓶颈、一切修成都是水到渠成，故而他们死后，慈悲骨也会遵循他们生前的意志，将本身的力量反哺世人。
[……听上去，和鹤妄生一点都不搭界。]
系统：嗐，谁说不是呢，小世界一般是承载不起慈悲骨的，哪怕是上界那种大位面，几万年也出不了一个慈悲骨，一则是心有佛骨的人很少出世，二来……人家也不太需要慈悲骨与乐拔苦。
[听上去，不是太有用的信息。]
系统：别急嘛，这下面还有呢，上界又不是桃花源，当然也有反派势力啊。正派修士自然不会打慈悲骨的主意，但邪修可不在乎什么，他们就喜欢修行找捷径，刚好没有瓶颈、呼吸赛修行的慈悲骨就是他们最理想的修行状态。
系统：于是就有一个叫“驰冥”的邪修，妄图人造慈悲骨。
[失败了？]
系统：那必然的，但他确实闹出了一些风波，后来修士满世界追杀他，但根据我查到的线索，他似乎并没有被歼灭。
谭昭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系统：你每次有不祥预感的时候，往往都会成真，这个世界指定是完犊子了。
[什么热闹都要看，只会害了你。]
系统：你还要不要听信息了，关于驰冥牌慈悲骨，驰冥甚至假模假样地写过一本叫《无上法骨》的书册，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制造慈悲骨的手段方法，据说大部分他都实验过，但根据上界的记载，大部分都失败了。
[什么玩意？你再说一遍？无上法骨？]
系统：可怜见的，你虽然年纪不轻了，但耳朵应该不至于这么不好使吧。
谭昭惊恐地望向鹤妄生，鹤妄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难道是他的红眼睛太吓人了？
“冒昧问一句，道宗的开派祖师叫什么名？”
道宗祖师吗？鹤妄生想了想：“驰冥真人，他的名字，玄泽大陆无人不知。”
谭昭：“。”
系统：好家伙！你果然摊上了大事，哈哈！
“他有问题？”崔梦寺也听过道宗祖师爷的传闻，“一万年前，玄泽大陆灵气忽然稀薄起来，修士进阶愈发困难，正是此时，道宗忽然平地而起，驰冥真人更是教导大家从修心转变成了修骨，之后修士修行所需灵气减少，进阶虽然也困难，但比从前好了不少。”
“你们别告诉我，这是道宗的发家史？”
崔梦寺和鹤妄生对视一眼：“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完犊子了，难怪这个大陆现在变成这样，合着是从根上就烂掉了，谭昭垮下了脸：“那个，如果我说，上界有个臭名昭著的邪修，也叫驰冥，你们信不？”
回答他的是，是两脸平静。
“若是从前，我必然不信，但现在，我却是信了。”
道宗长久以来把持玄泽大陆的权柄，更是利用自己的能力肆意收割人命、为祸人间，为了制造出所谓的慈悲骨，不知道填了多少人命进去，鹤妄生一想到此，心头就觉得无比的恶心。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谷萤石真正的来历，才会听到我那些叙述后，那么地愤慨。”
那倒不是，他只是纯粹觉得没有什么正派的石头会以掠夺作为存在手段，而小渡口的退休宿主，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找他要这种邪修材料。
谭昭对上两人的眼睛，选择转移话题：“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鹤妄生在入魔后，就再不准备逃避了，他闻言想都没想：“杀上道宗，替自己出一口气！”
崔梦寺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我……要回家族请罪。”
而且崔家的家主还被阿昭丢到上界去了，作为被崔家养育长大的嫡系子弟，他有责任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家族。
“那就这样。”谭昭一拍掌，“咱们先把西昙国那堵城墙劈了，再把石山这里的阵法毁掉，没有了这些，西昙国将会走上新的道路，也不必再受道宗的盘剥。”
鹤妄生点了点头，他从前还疑虑道宗外门练气期弟子的小骨荧石从何而来，毕竟犯错的修士再多，也填不满这么大的修炼需求，现在他既然知道了，自然不可能不管。
“恐怕像西昙国这样的地方，凡人界不止这么一处。”鹤妄生一路走来，看了太多的战乱和民不聊生，他以为只是人间百态，现在细想，全是被他忽略的真相。
道宗禁止修士渡过界海，自己却肆无忌惮地为祸凡人界，这哪是不叫修士干扰人间，这明明就是将凡人界当成了道宗的“私人牧场”。
崔梦寺紧了紧手里的刀：“那就都毁了，毁了再回去算总账。”

第97章 半副慈悲骨（二六）
事实证明,道宗远比他们想得还要丧心病狂。
凡人界地域宽广，几乎占了玄泽大□□分之三的陆地面积，道宗在修仙界装得君子如风,但在凡人界，却是重拳出击，而且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
起先的时候，三人还是一起行动,但后来“骨荧据点”实在太多了，三人不得不分开行动，等到把所有的据点都铲除，即便是见过大世面的谭昭,都有种“活久见”的感觉。
太乱了,也太惊世骇俗了,果然当力量没有束缚的时候,人心是最不可测的存在。
“都清理完了？”
谭昭点了点头,脸色是难得的凝重:“我用影留石记录了一部分骨荧石生产过程,这样的画面,不该只有我们三人看到。”
哪怕道宗十分丑陋，但修仙界也有像崔梦寺和鹤妄生这样的好苗子,所以道宗这个长达一万年的修炼陷阱,是时候该拔除了。
“我也录了一部分。”崔梦寺从储物袋里拿出影留石。
鹤妄生身上没有影留石，他也懒得录,当然他也不会阻止阿昭公布这些:“那就出发去界海吧，你们……确定要跟我一道？”
入魔后，他的眼睛就变成了红色,但凡是个修士,都能看出他入魔的状态。
谭昭还没表态呢,崔梦寺就抢先开口:“当然，难道你还想一个人？”
“就是就是，你可是去道宗踢山门的，怎么能没有左右护法呢！”谭昭挺了挺胸，“虽然我身高不高，但修为勉强可以凑一凑，是吧？”
而且那批来搞事的金丹和筑基巅峰都被他直接送走了，现在估计正在经受大天道的天雷洗礼，谭昭估算了一下，现在修仙界应该没几个高阶修士了。
鹤妄生的心情忍不住好了一些:“那你是左护法，还是右护法？”
“那就要看魔尊大人怎么安排了？”
魔尊？鹤妄生仔细品了品，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崔梦寺看两人有来有往地说着，忍不住提醒:“我们算起来就三个人，光杆将军实在没必要。”
“你闭嘴！”
崔梦寺就闭嘴了，不过要渡界海，还得他出面，毕竟明面上来讲，他还是道宗弟子，那些知道他叛宗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抬去上界了，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
界海的渡口很冷清，三人重新踏上修仙界，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守界海的道宗弟子也就三人，还都是道行低微的练气期，崔梦寺随便糊弄了两句，三人就直接御剑前往道宗。
更准确来说，是谭昭御剑带鹤崔二人。
“下方就是泛洲城了，从泛洲城上道宗山脉，是有结界的，外人难以突破，恐怕需要——”
谭昭并指作剑，蓄起力量在结界上轻轻一划，三人就直接穿过结界，长驱直入道宗山脉。
“需要什么？”
鹤妄生&崔梦寺:……
“不需要什么，前方就是山门了，且放我下来吧。”
鹤妄生又站在了道宗的山门之下，这里的一花一草他都无比地熟悉，甚至连台阶上的豁口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可如今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了。
“大师兄？哦不，鹤妄生，你竟没死？”守山门的弟子见到鹤妄生，脸上有些惧怕，待等他看到鹤妄生的红眸，恐惧已经让他止不住地后退，“你……你要做什么？”
还有新入门的崔师兄，为什么会和叛徒在一起？
他吓得直接跌到在地，甚至连拔剑的力量都没有，轻轻松松就被人破开了山门，进入了道宗的大广场。
有更多的人认出了鹤妄生和崔梦寺，这是道宗前后两代大弟子，如今竟然并排站在一起，而且其中一个明显还入了魔。
这也……善者不来。
“快去禀报裴长老！”
今日宗主和各大太上长老刚好不在，皆去参加仙门盛典了，裴长老虽然不管事，但已是如今宗内修为最高的人了。
裴长老今日的眼皮就一直在跳，可身份地位到了他这种地步，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他了，再说宗主和师兄们都不在，应该只是他过分忧虑了。
然而，他稍稍放下心，便有弟子一脸惊恐地来报:“裴长老，不好了！那鹤妄生入魔了，还是和崔师兄一道来的！”
裴长老脸色当即一变，但他心头倒是没什么慌乱:“他们带了多少人？”崔梦寺好歹也是崔家培养的翘楚，怎么还跟鹤妄生凑一块儿了？修行修傻了？
“就他们两个人，哦对，还有个这般大的孩子。”
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孩子？裴长老匆匆赶到广场，便见广场中央正在投放影留石，而影留石的内容，居然是谷萤石的制造过程！！
这是怎么一回事？！
裴长老心头滚跳一下，待到他走近，看到广场上鹤宗主的尸体后，强烈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心头。
而且还不止，还有王贺师兄、居合师兄……甚至还有其他门派、家族的金丹修士、筑基修士。
这怕不是要变天了？！
裴长老刚一抬头，就对上了鹤妄生红色的魔瞳，他一瞬间想要跑，但他已然被人锁定，哪里有逃跑的空间！再说这里是道宗，如果连道宗都无法庇佑他，那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裴长老，多日不见，怎么见了我就要跑？”
裴长老心虚，但他自不可能讨饶:“鹤妄生，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你怎么敢杀了你师尊和诸位师叔！你这是——”
“是什么？是欺师灭祖的无耻败类吗？你们说是，便是吧。”鹤妄生勾唇一笑，看着满山的弟子无人敢说话，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畅意，“但我就是杀了，你能奈我何？”
“这些年，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好事？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列举出来吗？”
“这影留石可真是好东西啊，如果不是它，还真不知道道宗是个这么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以为的凭道心修行，谁知道是踏着别人的尸骨，敲骨吸髓莫过于此，人间处处都是炼狱，修仙界却是处处暖阳，看到这些骨荧石了吗？”
裴长老不敢去看，但鹤妄生强硬地摁着他的头去看:“都堆成小山丘了，他们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你看看你这条老命，值不值这些？”
裴长老气得拔剑，但他的修为都是用骨荧石堆出来的，哪怕鹤妄生才刚入魔，打他根本不成问题。
“鹤妄生，你这个畜生，你住嘴！”
下一刻，裴长老的一口牙就被鹤妄生直接一剑敲掉了。
谭昭看着滚落到他脚边的大门牙，有些嫌弃地往旁边站了站，然后就听到有道宗弟子在向崔梦寺求情:“崔师兄，你是道宗大弟子，如果你都不管这个，那咱们道宗岂不是要成为玄泽大陆的耻辱了？”
崔梦寺抿着唇:“难道我管了，道宗就不是玄泽大陆的耻辱了吗？”况且，他就是奔着毁灭道宗来的。
这弟子显然三观不正，闻言立刻羞恼起来，或者说他本就不服崔梦寺当大弟子:“崔梦寺，你在清高什么！那谷萤石，你难道就没用吗？你的半步金丹怎么来的，你是不是忘了？”
崔梦寺终于转头看了人一眼:“我认得你，你是钟灿长老的关门弟子，宗内都在传，如果不是我空降，你会成为接任鹤妄生大弟子之位的人。”
“那又如何？”这位弟子显然有些外强中干，“崔梦寺，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崔梦寺又把目光移开了，因为他实在没必要跟这种人多费唇舌。
“你心虚了，对不对？”这人，居然还来劲了。
崔梦寺觉得这人有点烦人，刚要说话，小阿昭就开口了:“钟灿长老？好像听着有点耳熟。”
崔梦寺就解释:“前两日来围剿鹤妄生的金丹之一，已经被你丢去上界了。”
“哦，原来是他啊。”谭昭抬头看向旁边的道宗弟子，“你要不要去陪你师父？我可以帮你哦，不要钱，免费去上界~”
什么上界？
这弟子很明显不信，甚至他仗着修为，根本一个小孩儿放在眼里:“我师父修为高深，你——”
谭昭直接一剑，把人挑起来挂在了空中。
“修为高深是吧？用了多少骨荧石，要不要说来给你的诸位同门听听？”谭昭踩着飞剑卸下了这位弟子腰间的储物袋，轻轻一抹就擦掉了上面的神识，“让我看看，你的修为有多少是自己修炼出来的？”
“你还给我！”
谭昭直接翻转倾倒了手中的储物袋:“哇喔，好多骨荧石啊，你方才言之凿凿地质问崔道友，我还以为你不用骨荧石修行呢。”
“你——你难道不用？”
谭昭非常坦然地点头:“当然不用，利用外物修行，那只能说是下下之策，我凭本事修炼，八岁之龄就已是筑基期，你磕骨荧石，能在八岁磕到筑基期吗？”
什么？！
这么大点的孩子，居然就是筑基期了？！开什么玩笑？！
“上界就是如此，玄泽大陆久未有修士渡劫飞升，特派我来瞧瞧，谁知道玄泽大陆的修士竟已这般没落，什么道宗？”谭昭松开手里的储物袋，“我看是覆灭玄泽大陆修行之路的邪修组织吧。”

第98章 半副慈悲骨（二七）
什么邪修？道宗乃是天下宗门之首,怎么可能会变成邪修组织？
“崔师兄，他说的不是真的，对吧？”
远处,是鹤妄生在压着裴长老打,此刻未分胜负，不过是他心中记恨,所以想要多凌虐片刻,崔梦寺只抬头看了一会儿,就低头望向广场上的道宗弟子:
“他说的,都是真的。”
说这句话时，他用上了灵气，确保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听到。
“骨荧石,乃是取自修士之根骨、凡人之精元，在场的诸位都是已经步入修行之途的修士,哪怕此刻不能明晰骨荧石的利害,当也明白，骨荧石不同于天造地产的灵石，说句直白的，它仅仅只比邪修吸取正道修士修为好那么一分。”
“而这一分，于我看来,却实在是相差不大。”
崔梦寺提着刀,抬头看向被阿昭拎着的道宗弟子:“你方才问我，我是否心虚？我可以回答你,我于心有愧,非常心虚。”
众弟子哗然,因为谁也没想到崔梦寺会这般坦然地承认,这简直就是在凌虐自己的道心。
“不管是不是出自我的本心,吸收骨荧石增长修为，是我不容抵赖的经历，我也因此晋级筑基巅峰。”
早在知道骨荧石的来历后，崔梦寺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后来遇上了太多事，所以他的决定迟迟没有兑现，如今在道宗的广场上，当着诸位同门的面，他要做一个了断。
“今日，我崔梦寺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废修为，不论骨荧石在诸位心中如何模样，在我这里，等同邪孽，不容己身！”
鹤妄生听到这话，吓得差点儿一掌把裴长老击毙，好在最后收了一点势，现在算是个八分死。
“阿昭，你不阻止他吗？”
谭昭已经把那个弟子丢到了地上，不过却并没有出手阻拦崔梦寺，见鹤妄生飞过来，便开口:“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朋友的选择。”
“你觉得他浪费了你的骨荧石？”谭昭察觉到了鹤妄生陡然变坏的心情。
鹤妄生却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更加厌恶道宗了。”
玄泽大陆的修士数万万，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走捷径的，如同崔梦寺一般的坚定修士也有，如今却不得不面临道心破碎的问题。
强烈的灵气旋涡出现在崔梦寺周身，这是他积攒了二十余年的灵气，如今一朝散，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
“叮当——”一声，他手里的刀落在了地上，此刻他觉得身体无比的沉重，身形刚晃了晃，就被人扶住了:“鹤……”
“事先声明，我可是魔，你若是嫌弃，尽可放开。”
虽然觉得被鹤妄生扶着挺别扭的，但崔梦寺并没有动:“谢谢。”他现在确实有些脱力，或者说回归凡人的状态后，他还不太熟悉现在的身体:“还有，对不起。”
鹤妄生轻轻嗯了一声:“这不是你的错。”
谭昭将地上的刀捡了起来，这是一柄灵器，此刻骤然失去了和主人的联系，连锋鸣都带着几分呜咽，他用袖子拂去上面的尘埃:“它在为你撑腰。”
崔梦寺就挺高兴的，刚也缓了几分力气，他就将袖子里的影留石拿出来让阿昭继续播放，这颗影留石是他从胡镇长身上搜来的，虽然不算全面，但已经足矣证明鹤妄生并非屠戮同门、杀人夺宝的劣徒。
“如诸位所见，鹤妄生作为道宗大弟子时，并无任何过错，他如今入魔，皆是被逼无奈，若你们受他这般迫害，恐怕此刻已经身死道消。故而今日，我要还他一个公道，哪怕……这个公道已经太晚，也没什么必要，但我还是想要叫天下人知道——”
“他鹤妄生，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你们，是道宗欺骗了天下人，欺骗了玄泽大陆所有的修士，它——不该存在了！”
崔梦寺，远比鹤妄生更加的眼里不容沙，他更喜欢黑白分明的是非，既然道宗不慈，那就直接毁掉好了。
退宗？那是没见过凡人界的处处惨景。
当然，这是三人都有的共识，邪修创立的门牌，挂羊头卖狗肉，能早取缔就早一点取缔。
道宗的界碑就立在广场中央，这里日日都有弟子用心擦洗养护，但此刻崔梦寺指着界碑说要毁了他，却无一人上前反对。
是人就会有良知，修士亦是人，而且这种时候，哪怕心里留恋道宗和骨荧石，也不可能直接将自己的卑劣曝露出来，毕竟谁要是敢说，那边的裴长老和身体已经凉透的诸位金丹就是下场。
谁也不敢去挑战入魔的鹤妄生，而且……还有个疑似来自上界的修士，哪怕只是个孩子，谁也不敢小觑他。
“真叫我动手？”
鹤妄生和崔梦寺点头:“嗯，你是上界修士，由你动手最合适。”
谭昭:……我只是随便扯的鬼话而已。
系统:哈哈哈哈，上界的天道爸爸见了你，估计也会很开心呢~
谭昭才懒得理系统，他并指如剑，稍稍用了些灵气，道宗的界碑就如同豆腐块一般被切成了四块，而下一刻，道宗山脉属于宗门的气运立刻开始逸散，就连山脉周边的结界，也逐步溃散起来。
“嚯——”
此时此刻，已无人敢旨意这八岁孩童的修为，因为哪怕是金丹巅峰，也做不到这般轻巧的破坏吧。
上界的筑基修士，竟恐怖如斯？！
“今日，道宗不复存在，望诸位牢记今日之事，祝各位仙途长盛。”
鹤妄生对骨荧石深恶痛绝，他挥手间便将地上的骨荧石尽数销毁，至于道宗内储存的骨荧石，他当然也没有放过，后山的谷萤之地，他更是一把烈火直接烧了个精光。
看着熊熊大火在山脉间肆虐，鹤妄生心里说不上多么开心，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不坏。
“就这么走吧。”
“那些弟子身上，应该还有骨荧石。”
鹤妄生回头看了一眼火海，有些弟子暗暗后退，显然不愿毁掉身上带的骨荧石，而有些弟子则厌恶地将身上的骨荧石投入火海，随后毁去弟子玉牌，愤而离山。
“嗯，我知道，但他们身上应该不多，出发去下一个宗门吧。”
从道宗开始，三人一个门派一个门派地挑过去，大多数都是鹤妄生动手，崔梦寺动嘴，谭昭……谭昭当个上界吉祥物。
如此不过数日，三人组就扬名整个玄泽大陆。
但三人怕了吗？那完全不是，门派挑完了，那就挑世家大族，如此很快又回到了泛洲城，泛洲城中，崔家和胡家是最大的两个家族，胡家不足为惧，鹤妄生仅花了半个时辰就搞定了，至于崔家那边，崔梦寺提着自己的刀，此刻正站在家门口。
“崔梦寺，你竟还知道回来！”
“家主呢？”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把家族的荣耀放在哪里？你怎可随意处决自己的修为！”
……
一声声一句句，全是族人的责备和质问，崔梦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崔家实质上来讲，并不是一个多么有人情味的家族，只是他没想到……除了父母，族中长辈竟无一人站在他的身边。
“父亲，母亲，是儿子不孝，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站起来，崔梦寺，你给老子站起来！”崔父气得用灵气去扶，谁知道竟还没扶起来，气得他脸色更红了，“你做错什么了？跪什么！别听这些老东西瞎说，你看看族中的小辈，都在这儿等你回来呢！”
崔梦寺默默站了起来。
“这才对，崔家又不是这些老东西说了算，没修为倚老卖老，你就算没了修为，那也还是我崔明忠的孩子，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手！”
坠在后面的谭昭见到鹤妄生过来，立刻跟人说悄悄话:“我终于知道，崔梦寺的脾性是谁教的了。”
瞧瞧，这一板一眼的模样，完全是一脉相承啊。
鹤妄生眼里有些羡慕，但很快就滑了过去:“你这话若是叫他听到，又要跟你板脸了。”
谭昭:……
那边，崔梦寺已经跟着父母进了崔家，至于那群跟着上一任家主混的守旧派，谁也没管他们呢。
“你送来的信，我们已经收到了，上任家主真的去了上界？”见儿子点头，崔父终于想起来，“你不是自毁修为了？怎么为父还扶不起你了？”
崔梦寺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来着，闻言就说:“回禀父亲的话，又练回来了一点。”
“这么快？”
崔梦寺没什么感觉:“练气四层而已，但阿昭送了一部修刀的功法给我，父亲，我的刀道进步了。”
嚯！
崔父战术后仰:“你……你再说一遍？”本来他都想好怎么安慰天之骄子的儿子了，谁知道就这？就这？
崔梦寺就老老实实再说了一遍，本来他也以为自己道心破碎、自废修为后，基本就无缘修行了。但阿昭说，修行不是刻板的。
理论上来说，一个人有灵根，身处有灵气的世界，就可以修行。但落实到具体的个人，修行的进度却各有不同，换句话说，个人的体悟有时候比所谓的天赋、机缘、灵物更为重要。
当下的那一刻，崔梦寺只觉得灵台清爽，他似乎能抓住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只等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就又踏上了修行之路。
“父亲，我要去上界。”

第99章 半慈副慈悲骨（二八）
雏鸟要飞的时候,哪怕是再厉害的雄鹰也是拦不住的。
崔家还是太小了，泛洲城也还是太小了，哪怕是玄泽大陆对于他的孩子来讲,也还是不够大,崔父看着面前脸色坚毅的儿子，非常平和地点了点头:“好，去吧。”
“为父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东西了,既然有更广阔的前程,就要好好努力，听到没有？”
崔梦寺并不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的语气也忍不住有些哽咽:“多谢……父亲教诲。”
“好了好了,别作这般扭捏模样，不是交了朋友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而且听说上界神童八岁筑基，真的假的，这见一面不得沾沾福气啊。
说起朋友,崔梦寺脸上难得有点腼腆:“……他们应该在外面看我热闹。”
崔父:……
但事实上，谭昭和鹤妄生已经离开了崔家门口,倒不是突然遇上了事,而是谭某人想起来还有一笔医药费没去取。
“我记得你可是说过的，如果我到了泛洲城,你就带我去吃好吃的。”谭昭今天没带剑，这会儿两只手都伸到了鹤妄生的面前，“阿生哥哥，可还说话算话？”
鹤妄生浑身的冷凝就卸掉了大半:“怕了你了，走吧,我送你的玉佩,还在吗？”
谭昭在储物袋里翻了翻:“这个？”
“走吧,带你去买东西。”
说是买东西，其实是去找那张清单上的物品，别说谭昭自己都快忘了，鹤妄生居然还记得，而且记性好到一个都没忘记。
系统:……你看看人家！你居然还好意思拿人家的体己钱？
臭不要脸啊，身体变小了，人也更狗了，啧啧啧。
鹤妄生对于泛洲城非常熟悉，甚至城中大多数的人都认得他，现下他也懒得掩盖自己入魔的事实，有些人惧怕与他对视，但也有人会念着从前的恩情，与他打招呼。
再者说，道宗覆灭已成事实，有关于骨荧石的一系列影留石也被无限拓印在整个大陆流传，相较于咄咄逼人的受益者，普遍的大陆百姓接受反而良好，哪怕是泛洲城百姓，也只是在最初哗然了一下，然后就又开始过自己的生活。
于底层而言，骨荧石是传闻中的修行奢侈品，只有高门大宗的弟子才有机会享受到，如今没了，跟他们也没多大关系，而且没了道宗的束缚，他们现在外出寻找资源也更加的宽松，再不必缴纳抽成了。
“或许，道宗哪怕没有骨荧石，也早该覆灭了。”
谭昭不置可否，一家独大的强劲势力，在没有任何束缚的情况下，能走得长远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更何况道宗的出现本就不清白。
“就是这里？看上去有点破。”
鹤妄生收敛了一下情绪，然后轻轻敲了七下门，等敲到七下的时候，门就从里面开了:“敲敲敲，敲魂呢！你可总算是活着回来了，喏，拿好你的东西，滚吧。”
“诶——”
然后门砰地一下就关上了，根本没给鹤妄生反应的机会，又或者说他知道门里的人秉性如何，所以并没有强求寒暄，否则以他如今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的机会。
“就这么走了？”
鹤妄生静默地走着，等走到人影喧闹处，他才开口:“嗯，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
谭昭就不再细问了，毕竟有钱啦，那当然是大买特买了，于是等到崔梦寺提着刀找到两人，他差点儿怀疑两人出门去做打劫生意了。
“你俩，贼匪上身了？”
鹤妄生皱眉:“会不会说话，这是我真金白银买了送给阿昭的。”
好家伙，崔梦寺品出了一丝争宠的意味，于是他不甘示弱道:“不过就是些矿产，崔家有几个矿藏，阿昭若是喜欢，尽可去拿。”
谭昭:“这多不好意思啊。”
系统:可恶！你怎么回事，你以前可不是这种吃软饭的人！
吃着两位朋友的软饭，谭某人轻轻松松就搜集了大部分的矿石，至于剩下的一部分，则需要去往上界寻找了，比如真正的谷萤石，就只有上界才有。
玄泽大陆在渐渐好转，它就像是一架陈朽腐坏了多年的机器一样，在没有人刻意剥削它的时候，它就会抓住一切的机会汲取养分，恢复生机。
虽然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但终有一日，玄泽大陆会焕发出往日的生机。
但这前提，是小天道不作妖，还有……驰冥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谭昭和鹤妄生在崔家受到了热情的款待，谭昭差点儿在一句句夸赞声中迷失了自己，毕竟修仙界的修士真的好会夸哦，得亏有系统天天给他泼冷水，他才勉强绷住了上界修士的掩面，带着鹤妄生和崔梦寺离开了泛洲城，去往无忧镇。
“你去无忧镇，是为了带走那株灵植吗？”
谭昭抬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崔梦寺是个很务实的人:“它不属于玄泽大陆，在骨荧石逐渐消失的今天，它会被很多人盯上，没有你的庇佑，无忧镇护不住它。”
“确实，不过……我没准备带走它。”既然扎根了，就好好扎根，一直换盆的话灵植也会发脾气的，谭昭终于提起了一直没有被说出口的一个话题，“你们知道，为什么咱们铲除道宗、消灭骨荧石会这么顺利吗？”
鹤妄生其实猜到了一些:“跟你有关？”
“嗯哼。”谭昭非常傲娇地点了点头，“我们虽然不知道，一万年前驰冥是如何来到玄泽大陆且断开了大陆与上界的联系，但小天道跟道宗的关系，并不清白，由此可见，它和驰冥或许并不是对立面的关系。”
“按你所说，驰冥不出现，可能是死了。”崔梦寺大胆猜测，“但天道呢？它既然和道宗有合作，没理由坐视……”
谭昭指了指自己:“因为我啊，我用自己困住了它。”
两人的身形都是一顿:“你没事吧？”
谭昭表情一缓:“没事，我跟它搁一块儿，指不定是谁比较有事呢。”
“真的没事？”
“嗯嗯，真的没事。”谭昭点头，“就是投鼠忌器，双方面的。”
本来他是准备抹掉天道的记忆，让它恢复到出厂设置，但很快谭昭就发现，这好像有点强自己所难了，一来是在玄泽大陆，他的力量被封禁得厉害，二来是这小天道也挺鸡贼，他困住的小狗崽子只是一部分的化形。
换句话讲，还有一部分逍遥法外中，之所以没有现身出来搞破坏，纯粹是摄于他的力量。
“双方面？”
“我不动手，是因为这个位面承受不住我的力量，哎嘿，我还是蛮厉害的。”谭昭自夸了一下，才继续说，“而它没动手，是知道如果它动手，我一定会出手。”
崔梦寺立刻就明白了:“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约制它，对不对？”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它在跟我耗。”一时半会儿，谭昭还真没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所谓的打老鼠怕碰伤玉瓶，就是他现在的处境了，“所以最好的法子，是上界的天道察觉到此方世界的不妥，然后降下天罚惩处这方世界的小天道。”
“需要我们怎么做？”
谭昭看向崔梦寺:“我问过你，要不要去上界，你答应了，所以——”
“可以，没问题，我去上界想办法。”
这是生他养他的土地，这里还是他的家人和朋友，崔梦寺比任何人都想守护玄泽大陆，哪怕它不够好。
“哪怕上界非常危险？”
崔梦寺坚定点头:“这世上做什么事，都有危险性，我为修士，若遇事便退缩，我还不如只做个普通凡人。”
要不是他不收徒，他都想收崔梦寺当徒弟了，这心性简直了，去了上届不得被那些什么老祖、尊者抢破头啊。
“那等到了无忧镇，我就送你过去。”
他说完，看向一旁静默的鹤妄生，“阿生哥哥怎么不说话？”
这人真的是，每次他心情一不好就叫这个称呼，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很吃这一套:“需要我陪他去上界吗？虽然我的修为也很低，还入了魔，但好歹比姓崔的能打一些。”
“什么叫比我能打？我今日已经练气五层了。”
“筑基都不到的人，不配说话。”
谭昭看着两只小学鸡吵架，忽然琢磨起来:“我不知道怎么掩藏和观测慈悲骨，所以我怕你一去上界，可能会被人盯上，好一点想是正道佛修找你出家，坏一点可能是被邪修盯上，总感觉这两个选项，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出路。”
鹤妄生:……确实，我并没有出家的意愿。
慈悲骨，又是慈悲骨，他心里有些烦躁，且越靠近无忧镇，他心里的躁郁越来越大，直到他进了无忧镇，看到眼前几乎是遮天蔽日般的葡萄灵藤，那股子一直郁结于心的闷气居然就被冲散了。
这……也未免太壮观了吧。
就连崔梦寺，也是满脸的惊愕:“它怎么这么快就结果了？”而且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满枝头的一串串的，都快压弯藤蔓，一看就是分量十足。
谭昭倒是在邓绘给他的视频里见过:“咦？这就结上了，整挺好。”

第100章 慈半副慈悲骨（二九）
鹤妄生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崔梦寺在凡人界看到阿昭时，会那么惊讶了。
这般的灵植，别说是玄泽大陆了,恐怕是放在上界，应该也是修士觊觎的珍宝,这样的无价之宝随意被栽种在无忧镇这种荒僻之地:“崔梦寺，你居然都不拦着他？”
说起这个,崔梦寺也有苦水要倒:“你当我拦得住他，他那时还喝了酒，拉着我二话不说就栽下去了。”
“什么？你还给他喝酒？”
“他是镇长，你若是我,拦得住他？”
谭昭刚跟自己的镇民打完招呼，回头两人居然又掐上了,怎么回事啊，明明没说开前还克制有礼，怎么反倒是解开心结后,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你俩够了，今日丰收节，快来摘葡萄！”
鹤妄生被人推搡着前进:“什么丰收节？”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是镇长我定的日子不行吗？”路上谭昭碰上陵哥儿,还热情地招了招手，“好久不见，你入道了啊，恭喜恭喜。”
杜陵川就略腼腆地喜滋滋点头:“谢谢镇长,镇长这里的葡萄最大,我带你过去。”
“真的吗？”
“嗯嗯,大家都说要留着等你回来摘,已经有苹果大小了。”杜陵川指着枝头的葡萄说，“就是那里，您看到没有？”
“嚯，你不说是葡萄，我还以为是黑李子呢。”
谭昭高兴地踩着飞剑上去，以他现在的身量，一串就能抱满怀了。可惜他是个贪心的，一下摘了三串，下来的时候已经把他人给淹没了。
鹤妄生:“……介意我用影留石纪念一下吗？”
而崔梦寺，已经缓缓掏出了影留石。
谭昭:……
系统:哈哈哈哈，要什么影留石啊，我这里高清1080和4k全景声都有哦~
至于嘛至于嘛，谭昭伸手掐了个灵诀，手里的葡萄就飘在了半空中，再也不给朋友合影留念的机会。啧，修仙界就这点不好，黑历史比现代网盘还能保存得久。
“介意，影留石拿来！”
崔梦寺立刻一个遁走:“不给，万一我到了上界遇到危险，我是不是能用你……”
“我都变小了，没人认得我的！拿来！”
“不给！”
杜陵川看向旁边稳重的红眸男子:“你是魔修吗？”
鹤妄生点了点头:“怕了？”
杜陵川老实地摇了摇头:“不怕，你是小谭镇长带回来的人。”
鹤妄生忍不住失笑，上次他路过无忧镇没有进来，这次进来后，倒是发现“无忧”二字取得不错:“这么信他？”
杜陵川狠狠点头:“我和我爷爷的命，都是镇长救的。”
鹤妄生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好巧，我的命也是他救的。”
这么一算，小阿昭确实是有些太好心了，什么人都想帮个忙，这天底下若真的有什么天生的慈悲骨，合该是像小阿昭这样的人。
而不是，他这般心头满是阴郁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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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梦寺到底还是顽强地守住了自己的影留石，但坏消息是，他提前被小气的谭某人踢到了上界，连个践行饭都没给人参加。
“别气了，再说姓崔的也不吃东西，哪怕他自废修为那会儿，也只用劣质辟谷丹裹腹。”
崔梦寺这人，虽出身世家大族，却半点儿没有那种轻浮讲究的派头，不仅道心坚固，更是在某些地方格外地执拗，比如任凭别人说破了嘴皮子，他不吃饭就是不吃饭。
“是哦。”谭昭捅了捅面前的火堆，“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哼！”
无忧镇的葡萄大丰收，不过因为是灵果，所以镇民都不敢随意处置，故而采摘下来的葡萄都放在从前胡镇长建造的仙宫里，里面有个简单的保鲜阵法，短时间的仓储不成问题。
今日他回来了，立刻就开了仓门，葡萄酒是不用想了，但葡萄宴却完全可以。
谭昭喝着鲜榨的葡萄汁，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你刚刚一个人瞎琢磨什么呢，一脸的幽深，你要是不开口，我还以为你是来抓小孩的梦魇呢，一口一个不放盐那种。”
“……谢谢你啊，但小孩不在我的食谱上面。”
谭昭闻言一乐:“你居然接我的梗了哎，好难得，崔梦寺要是听到，指定要说你不辟谷，道心不慈。”
提起这个，鹤妄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谢谢夸奖，你也是。”
无忧镇的天空非常漂亮，即便是晚上，漫天的星子配着黑曜石般的夜幕，没有一丝丝的云朵，让夜空看上去远得不行，也神秘得不行。
鹤妄生望着这样的夜空，忽然开口:“阿昭，你回上界去吧。”
谭昭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那你呢？”
“不瞒你说，我一直都是一个很悲观的人，哪怕从前被人称为鹤鸣公子，天下魁首，我对自己的未来却没有半分明晰之处，我一直觉得，这仙我是修不成的。”所以当灾祸到来时，他很恐惧很愤怒，却并没有失态到崩溃的地步，原因不外是他隐隐约约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我入魔了，所谓的慈悲骨恐怕已经快要长成了。”
“驰冥的目标是我，如果我不在了，他应该也不敢再出来。”
这听上去，确实很像是鹤妄生会说出来的话，谭昭不说十分了解对方，但七分应该还是有的:“……就这么不想活？”
鹤妄生依旧给出了从前的回答:“也不是，只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换句话说，在知道了所谓的慈悲骨之后，他不想甚至是厌恶背负着这个宿命活着。
更何况，他并不是天生的慈悲骨，是被道宗和恶意催生出来的制造品，光是想想这个，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厌恶。
鹤妄生不喜欢慈悲骨，一点也不。
“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谭昭晃了晃手里的葡萄汁:“药医不死者，□□人。”
这话，指的是药只能救可以救的人，佛也只能渡与他有缘的人，谭昭自问大小也是个医者:“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的。”
鹤妄生:“什么？”
“介意听一个故事吗？”谭昭也抬头看向了星空，“关于我的故事，我很少跟别人讲的。”
鹤妄生忍不住有些好奇:“洗耳恭听。”
像是阿昭这般明朗的人，应该会有非常热血又惊心动魄的故事吧，毕竟上界灵气充裕，必然比玄泽大陆好上十倍、百倍。
“其实，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至于叫什么，谭某人并不愿意透露。
“我出身的家族，在当地非常有名，可以说比崔家在泛洲城还要有名，我出身嫡系，家主也就是我的祖父，对我非常好，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家里的小辈，没有一个人是不嫉妒我的。”
鹤妄生听得兴致勃勃，心里觉得也唯有这样的家族能养出阿昭这样的人。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他听得眉头紧皱。
“但我打从出生，就带着严重的家族遗传病，所有的大夫都说我活不过十八，所以他们虽然嫉妒我，也不敢对付我，因为我稍有差池，可能就会没命。”
“怎么会？”
“后来我逐渐长大，身体也越来越差，差到只能躺在病床上，看护我的除了大夫，就没有其他人，我的血亲有很多人，可他们只关心家族利益，未曾有过半分舐犊之情。”
鹤妄生已经不想听下去了，这与他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后来我性命垂危之际，结识了一个朋友，他陪我走出了困境，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得所谓的家族遗传病。”
系统:这位朋友，不才正是区区在下，哎嘿。
“为什么？”鹤妄生有预感，这个答案他可能听了不太喜欢。
“因为我的家族昌盛，是源于同太岁契约，契约的内容就是家族会将每一代最出众的孩子交于太岁，我本该是天之骄子，却被太岁吸干了气运和寿数，而更令人可悲的是，当时我的母亲怀的是双胎，我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弟弟。”
“因为太岁的契约，我弟弟出身时便有先天残疾，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他将我弟弟与族中远房的孩子做了调换，导致我弟弟从此流落异乡，且受了许多磨难，他回到家族的时候，与你现在的眼神，一般无二。”
鹤妄生只觉得眼眶微酸:“他准备做什么？”
“他准备了很多东西，要同整个家族和太岁同归于尽。”
“那他后来……”
谭昭笑了笑，哪怕他此刻是小孩子模样，这个笑容里也带着无比的释然:“那我自然不能叫他寻死，再说了，我的仇也得报，最后我不仅覆灭了家族、一剑削了太岁，更是直接把谭老头气死了，他死的时候，他前妻还特意赶来庆贺。”
鹤妄生:……谢谢，舒爽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点:“那……你的气运呢，回来了吗？”
太岁这种东西，邪门得很，什么家族居然敢跟太岁做生意，也真是不知死活，也得阿昭遇上了贵人，若不然他恐怕就遇不上阿昭了。
谭昭一窒，幽幽抬头:“你问到点上了。”

第101章 半副慈悲骨（三十）
本来谭昭也以为,太岁覆灭后，他本来被夺走的气运会一点点回来，但事实证明……并没有呢。
虽然这对他的生活并没有过多的影响,但他偶尔也想体验体验欧皇的非凡人生。
系统：还欧皇？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跟欧皇沾边的吗？你的绰号？
[过分了,作为系统怎么能人身攻击宿主呢！]
系统：……我以为，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事实？我不承认。]
谭昭露出了一个幽怨的小眼神：“我要是说没有，你是不是在考虑送我一点气运？”
鹤妄生有些讶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辈子命途多舛，尊敬的师长并非慈眉善目,倚靠的宗门邪孽当道,就连真心教导的同门弟子，也无几人为我声张，我与阿昭相比,恐怕气运还比不上你呢。”
“那你可就太妄自菲薄了。”
鹤妄生不信。
谭昭叹了口气，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签筒：“这个签筒里面,有五支上上签，有二十支上签和上平签，剩余二十五支中，只有一支下下签，我不说每次百分百抽中下下签,但十次里,有八次是可以拍着胸脯保证的。”
“至于上上签,除非我全部抽出来,不然我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它。”
虽然说，气运和运气是两码事,但不得不说它俩是相互影响的,在气运池见底的情况下,他的运气也很难好起来，哪怕他功德加身，但……烫知识，功德不涨气运啊。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悲伤的事情。
系统：哈哈哈哈，你居然还背着我藏了这么个东西，哪来的？
[我管邓绘要的，是他从前当神棍时用剩下的道具。]
鹤妄生难得露出了一个无言的表情，他见过运气不佳的人，但没见过……这么不佳的：“可我见过霉运当头的人，他们出门都被会鸟屎砸中，阿昭你好像不这样。”
“对啊，我只是没气运，又不是负数，再说了，我这种运气不好，一般表现为厚积薄发。”
鹤妄生虚心求教：“什么意思？”
“就是平常没什么，一到关键时刻，会给你搞个大的。”谭昭将签筒塞人怀里，“就比如，我来到玄泽大陆，其实我定位根本不在这里。”
鹤妄生端着签筒，忍不住顺手摇了一签，他还没捡起来，卦签就被阿昭捡起来了：“什么签？”
谭昭将卦签反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幽怨：“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上上签。”
鹤妄生：“。”
他不死心，又摇了一支，这回他自己去捡，然后……又是上上签：“你这里面，别不是为了唬我，放的都是上上签吧？”
然后，谭昭就用身体力行证明了这签筒里，除了上上签，还有下下签。
鹤妄生：……
“要不，我送你一支上上签？”
谭昭气嘟嘟地站起来：“抱歉，本镇长不吃嗟来之食。”
“真的不要吗？”
“不要！”
谭昭说完，就去看人酿酒了，短时间内，他不太想跟气运之子站在一块儿。
天上的星子依旧很远，鹤妄生举着两支上上签楞了半晌，忽然就笑了起来：“今天的星星，瞧着倒是比前两日亮堂一些。”
说完，他把两支上上签妥帖放好，才站起来去镇子中央，鹤妄生对酿酒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既然小阿昭在那边，去看看也无妨。
谁知道啊，他这才耽搁一会儿，人就直接自己酿上酒了。
“没想到，你竟还是给小酒鬼啊。”
谭昭看都没看人一眼：“什么叫酒鬼，我可是酒肆老板，专做这门生意的，我酿的酒，就没有不好喝的。”
“……酒肆老板？”这是什么品种的修仙人？！
“嗯哼，谁家里还没点小买卖呢！”
还挺骄傲，鹤妄生忍不住有些好奇：“所以，你酿的酒呢？我有没有资格尝一尝？”
谭昭指了指旁边的葡萄原浆：“喏，还在生产中，我跟你讲，无忧镇原先有种冰酿，入口还挺柔和的，我愿以为是什么谷子或者是灵果酿造的，但他们跟我说，是在酿造的过程中，加了界海的提纯水，你说他们大胆不大胆？”
鹤妄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界海？界海的水，杂质颇多，一般人，并不建议饮用。”
“是吧，我当时看到界海，也觉得界海混合了太多的东西，先不说杂质，就是晦灵之物，远超玄泽大陆各大幽冥之所。”谭昭说着，不知从哪端来一碗酒，“但是你看这碗酒，澄澈透明，酒味很淡，却很清冽，没有一丝杂陈的味道，可见无忧镇提取界海之水的技术，非常了得。”
鹤妄生端过酒碗嗅了嗅，他现在入魔后，对于这些东西的嗅觉远比做修士时更加灵敏：“确实没有，你确定真的加了界海之水？”
“确定啊，你还记得进镇时，那条护镇河吗？”谭昭比划了一下，“一般来说，都是河流入海，但无忧镇的护城河不同，它是反其道行之，而且最妙的是，河水中栽种了一种无忧草，这草夹岸两边生得密密麻麻，这入酿的界海之水，便取自这条河的下游末端。”
“水流到了无忧镇中？”
谭昭打了个响指：“不仅如此，它还成为了一口井，喏，就是那一口。”
所以他刚刚才说，非常确定，因为他是亲眼看到镇民用这口井的井水酿酒的。
鹤妄生快速奔到井边，说实话这口井并不大，旁边就有取好的井水，他细细感知了一下，里面既没有晦暗的杂质，却也没有纯净的灵气，只能说它是一汪非常单纯的水。
但在玄泽大陆，什么属性都没有的水，反而是最特别的。
鹤妄生很奇怪：“为什么从前，一直都没有人发现这一点？按理说，这早该被人察觉到才对。”
“……你忘了，这里是无忧镇。”
换句话说，无忧镇，狗都不来，更何况是修士了。
“我们去看看那条护镇河吧。”
循着水道，这次他们是从河尾往上游走的，虽然是夜晚，但水中飘荡的水草依旧清晰可见，鹤妄生伸手采了一株，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它就是普普通通的绿色水草，就同天底下所有河里的水草一样，就连模样，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如果一定要说特别，它的叶片是五角形的，叶尾带着一点点的锋芒，但这丝锋芒对修士而言，实在无足伤害。
两人循着河一路走到了界海边，这里的河水就浑浊很多，与界海的交界之处，更是混杂着各种浊晦之气。
“是不是很惊讶？”
鹤妄生点了点头。
“崔梦寺知道的时候，他也很惊讶。”
“他也知道？”
谭昭点了点头：“这个秘密，是我和他一起发现的，而且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
“而反常即为妖，我问过镇上的老人，他们说这条河是原本就有的，不是哪个修士或者是什么大能布了阵引了这条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自从我栽种下葡萄灵植之后，那口井里的井水就开始变多了，本来只有浅浅一汪，所以镇民平日里都不用这口井水，只有在酿酒的时候，才会取一些井水酿造，故而这酒算是无忧镇款待来客的最高待遇。”
“但现在，你也看到了，它的水位线在这会儿了。”谭昭比划了一下，“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天道这种存在，我打过的交道，没有一百应该也有几十了，就算是崩坏的天道，应该也没有这么失衡偏颇的。”
天道多数是天生地养的灵智，是与世界同在的一个运转机器，直白点来讲，它不应该有任何的偏倚，人与动物在它面前，是绝对平等的。
但这方世界的小天道，给他的感觉实在不像是正经天道。
就比如上次他试探小天道那回，他说可以代替鹤妄生做斩碎修仙界的执剑者，小天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拒绝的原因居然是发不出功德。
别搞笑了，天道就是印刷功德的，怎么可能会发不出功德。
所以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么剩下的那个选项哪怕再离谱，应该也是事实。
“你的意思是？”
谭昭凑过去，用神识传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困住的小天道，其实就是驰冥呢？
“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
谭昭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毕竟除了这个，我真的想不到有任何的可能了：“那如果，不是人呢？或许，只是一部分的侵染。”
鹤妄生稳了稳心神，如果事实真的如阿昭所猜想的，那么哪怕他做任何的牺牲，也换不回玄泽大陆的宁静：“你……有证据吗？”
谭昭指向幽深的护镇河，又朝幽深的界海努了努嘴：“我前些日子在泛洲城中，找人打听了一点消息，界海是一万年前才出现的。”
而小天道曾经似是而非地跟他说过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其中一条，就是他跟小天道索要谷萤石，小天道跟他说，它们都被人偷走了，它守不住它们。
联系到一万年前的玄泽大陆灵气充沛，修士遍地开花，却在短时间内灵气枯寂，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
并不是没了，而是在眼前的界海里呢。

第102章 半副慈悲骨（三一） 你终于来了。
想要验证这点很简单,只需要下到界海海底一探究竟就行了。
“我去吧，我认识玄龟，它可以替我引路。”
上次鹤妄生偷渡去凡人界,就是托玄龟的忙才得以成行。
谭昭闻言，摆了摆手：“我也没准备跟你抢这差事，我运气那么差，下去估计就算是摆我面前,我估计也找不见。”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外来者。
鹤妄生轻轻一笑：“你前科太多了,我可不信你。”
……什么前科，谭某人表示不承认。
适时，月上当空，谭昭一个人站在界海边,此时距离鹤妄生叫来玄龟跳入界海已经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海面上一片平静，就像掉进了一颗小石头那么平静。
系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我上次租了个潜水艇下去，没过三分钟就卷起了孽海滔天,得亏溜得快，不然人都要没了。]
系统：哈哈哈哈,我猜你就是在想这个，想开点，毕竟你一直都是这种待遇。
[万一我想不开呢？]
系统：那你就再跳一次界海,让气运之子捞你，脑子进了水，说不定就想开了。
[……你退休之后，奇思妙想真是越来越多了。]
系统腼腆一笑：谢谢夸奖:)。
这边厢主统俩聊得有来有往,那边鹤妄生已经在玄龟的帮助下，深潜到了界海的底部，怎么说呢，界海比他想象中的要浅不少。
玄龟在幽深的海水中，为他泛起丝丝缕缕的指路荧光，鹤妄生跟着玄龟游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双脚就踏在了实地上。
他尝试着跟玄龟沟通，玄龟却半点儿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游，鹤妄生没有察觉到危险，只能跟上去。
停停走走，大概在海底走了又是一炷香的功夫，幽深的海水开始变得澄澈起来，鹤妄生感觉到海水中的灵力在不断地增加，直到他走到一扇门的门边，这里的海水已经清澈得跟上面护镇河的河水一般了。
“你带我来……”
鹤妄生才发现自己能呼吸了，他欲询问玄龟一些线索，却发现本来在他前面带路的玄龟早就不见了。
他居然完全没有发现，鹤妄生忍不住回忆当年救助玄龟的场景，并没有任何的不妥，他只得按下心头的疑惑，浮身过去查探这扇奇怪的门。
界海的海底，居然有一扇门，而且这扇门是四四方方镶嵌在海底的，目测来看，约有十尺宽，且门上面悬挂着一些非常独特的铃铛，此刻它们全部漂浮在水中，偶尔有水流飘过，会发出极有韵律的碰撞声。
鹤妄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每听一下，他就觉得心上的尘埃被人扫去了一分。
感知到这些，他并没有盲目地去推门，反而是拿出了影留石想要把这扇门记录下来，然而奇怪的是，哪怕是各大秘境都能使用的影留石，居然在这扇门前失效了。
见此，鹤妄生愈发谨慎，他试图去记下这扇门的模样，然而当他闭上眼睛时，眼前却再也没有那扇门了。
就好像，它是不可被记住、不可被铭记的存在。
鹤妄生忽然意识到，如果他就这么扭头离开，恐怕连遇上这扇门的经历都无法言止于口，思及阿昭的猜测，他毫不犹豫伸手推向了这扇门。
“吱嘎——”一声，仿佛是从远古传来的声音，陈旧喑哑，却并不难听。
鹤妄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推开了这扇门，门隙开了一层光芒出来，照射在界海黝黑的海水之上，海水顷刻间却照亮，然后水流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就仿佛它们遇上了什么叫它们高兴的事情，此刻欢欣鼓舞地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好奇怪，他为什么要去理解海水的想法？更可怖的是，他居然还真的理解了。
鹤妄生摇了摇头，侧身钻进了门里。
他的动作极快，门被关上的速度也极快，快到他一扭头，这扇门就直接消失了。
鹤妄生有些恼自己的鲁莽，但抬头看到的一切，却叫他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这——
是如何骇人的一幕啊。
只见白光照耀之处，有一个巨大的云团，云团是带着五彩的，就像是传闻中接引渡劫修士的霞光一般，这本该是非常圣洁的一幕，却因为染上了黑色的晦气，显出了几分妖冶可怖的感觉。
准备来说，这个巨大的云团之上，布满了吸吮云团霞光的黑芒，它们就像是寄生虫一般，无孔不入地缠绕着云团，仅有的几分霞光透出来，也带着几丝可怜的味道。
鹤妄生几乎是在一刹那间，就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他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孩子，别哭。】
鹤妄生想说自己没哭，抚上脸颊，却满是湿润。
“你是……谁？”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来了。】
鹤妄生只觉得自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只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要在此刻流干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悲伤？
“我……”
【不必说话，我的力量不多了，走吧，往前走吧，不要回头，往前走吧。】
走？走到哪里去？
鹤妄生心里充满了疑惑，他想要停留下来问清楚，然而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走，它不让他回头，不让他迟疑，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呼吸的鱼一般，被人抛上了海面。
“噗——”
鹤妄生呕出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自己已经仰面躺在了界海的岸边。
“你怎么样？没事吧？”
谭昭伸手去探鹤妄生的脉，却被人一瞬躲开：“我没事，我……”
“什么？”
“我……”鹤妄生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水还是眼泪的液体，“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谭昭：“。”
“阿昭，你的猜测是对的，玄泽大陆万年前的灵气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人藏起来了。”鹤妄生已经站了起来，此刻他的眼眶红红的，幸好夜色够好，遮住了他眼中的悲意，“而慈悲骨，是开启它们的密钥。”
“嗯？”真的吗？
鹤妄生仰头看向星空：“阿昭，我的慈悲骨还没有长成。”
怎么感觉下了界海一趟，这位朋友像是被洗脑了一样？谭昭忍不住掐了个清明咒丢过去：“你真的没事吗？”
鹤妄生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知道了一些早该知道的事情。”所谓的宿命啊，果然是逃不掉的。
“早该知道的事情？”
“嗯。”鹤妄生点了点头，“走吧，阿昭介意陪我去个地方吗？”
谭昭有些担心鹤妄生现在的状态：“什么地方？”
“道宗山脉，鹤归峰。”
鹤归峰，那是前任道宗宗主的山峰，其实它从前不叫这个名字，鹤宗主继位后，它才有了这个新名字。
修士赶路，自是一瞬千里，没过一日，两人就站在了鹤归峰的山脚下。
“这里，竟荒得这么快。”
谭昭看了一眼鹤妄生，从界海回来后，这人的状态就非常不对，像是被人强劲洗脑了一样，此刻全没有了从前厌世的模样，他可不信界海的水还能治这个：“一个地方没有了人气，自然会荒。”
道宗山脉已经完全没有人了，从前的弟子走的走，散的散，最初还有人想要留下来挖点宝贝，毕竟道宗盘踞此地一万年，底蕴不可谓是不深厚，说不定就有什么宝贝藏得深，所以没人发现呢。
只不过道宗山脉的结界破了之后，什么人都能上来，有些从前跟道宗结了仇的，这会儿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此乌烟瘴气地打了几日，见挖宝不成，这些弟子也就不敢逗留，皆下山各谋生路去了。
今日山中大雨，雨势大得惊人，雨幕几乎是连成了一片，这样的恶劣天气，练气期的修士自然不敢上山，哪怕是筑基，也全没必要在今日过来，毕竟山上的屋舍早就被鹤妄生一把火烧得精光，没有避雨之所，哪怕是修士也很容易在山中遇险。
如此两人上了鹤归峰，居然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里，从前是我的住所，殿门并不大，但我自入道宗门下，就一直住在无妄殿中，现下它没了，倒也挺好的。”
谭昭望着只剩下些黑焦木头的荒地，因为雨下的很大，所以旁边被人挖出来的土坑格外得明显，里面还有很多积水，荒得像是十来年没住人的破屋子。
“今天的雨，真的太大了，要不……”
谭昭并没有撑伞，这样的雨，就算是再好的伞也是撑不住的，所以他选择用灵力隔绝雨水，只是他刚开口，旁边的鹤妄生就抬脚一瞬飞到了半空中。
“阿昭，今日正是好时候。”
谭昭只觉得不对劲，他刚要开口，却听得头顶的人喊道：“阿昭，让开！”
他下意识踩上飞剑遁到旁边，下一刻一道剑光直冲鹤归峰而去，这道剑光堪称用足了法力，一瞬间就把鹤归峰劈成了两半。
……沉香劈山救母，不过如此了。

第103章 半副慈悲骨（三二） 你演我。
鹤归峰,本来是尖尖耸立的陡峭三角形状山峰，峰体很陡峭，若不是修士,寻常人很难爬上这般陡峭的山峰，更何况鹤归峰被周围群山环绕，此刻它被鹤妄生一剑从中间劈开，周围的山峦都震颤了起来。
加上垂直而下的巨大雨幕,不知道的,还以为道宗山脉泥石流崩塌了呢。
谭昭忍不住咂舌：“好家伙,说劈就劈啊！”
真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鹤妄生疯起来能这么疯，一言不合就劈山，也不知道在界海底下到底经历了什么,非要这么急着赶回来冒雨劈山。
系统：你疯起来能把天都捅破，就你最没资格说人家。
[那我现在已经退休了，非常佛系了。]
系统：……佛系？你照照镜子吧，你一直都是道系狂徒:)。
这说着说着，咋还瞎说实话呢,山体轰然裂开的哗然烟尘被雨水迅速冲刷干净，谭昭抬头一看,却见裂开的山体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被阵法五花大绑的黑色棺椁。
就字面上的意思，阵法还泛着妖冶的红光,大概布阵的人为了隐藏气息，所以叠加了很多遮掩的阵法，此刻鹤归峰被一剑劈成了两半，上面的掩藏阵法也在刹那间失效。
难怪了,他上一次来居然都没察觉到鹤归峰的异常，又或者说他并没有去细究这个，谭昭看着面前的黑色棺椁，有些吃不准里面躺着的是谁。
系统：按照一般人的思路，难道不应该猜是驰冥老贼吗？
[但这个阵法，是封禁阵法，且是非常阴毒的封禁阵法，而且它还被镇在山中，如果里面躺的是驰冥老贼，他对自己倒是挺狠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邪修多数都是疯子，疯子哪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你说对吧？]
系统：……你开心就好。
雨势依旧很大，而且在棺椁出现之后，天色变得越来越黑沉，明明才刚过午时，此刻却黑得犹同子夜一般。
谭昭抬头看了看几乎要压在头顶的天空，心头陡然生出了一种窒息压抑的感觉。
“鹤妄生！”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然而提剑站在棺椁之上的男人，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大雨将他整个人浇透，隔着层层叠叠的雨幕，谭昭看不清人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此时此刻鹤妄生的情绪，居然出乎意料的镇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从界海上来之后，鹤妄生就很反常，如果一开始谭昭没有反应过来，那么到了此时此刻，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些。
[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系统不解：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谭昭没回答系统的问题，因为鹤妄生动了，今日的他好像格外地强大，不论是方才的一剑劈开鹤归峰，还是现在提剑直接破万阵，都像是……如有神助。
什么神？
来自界海深处的神。
捆绑着黑色棺椁的红色阵法寸寸断裂，在鹤妄生的剑下，简直是如同摧古拉朽一般，又或者说它本来就已经陈朽老化，在锐意进取的剑意下，根本不堪一击。
太快了，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棺椁就从悬空落在了山坳里，鹤妄生见此，根本没有停滞，他一剑直接削开了棺材板，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面目青白的男子。
而雨水在一瞬间冲刷下去，没一会儿这人就被泡在了雨水之中。
谭昭：“……隔太远了，看不出来是活尸还是死人，不过大概再过一会儿，活的也能淹成死人。”
系统：这种紧张的时候，你还这么有想法，看来你心有成算啊。
[有吗？你看错啦。]
那就是妥妥的有了，哼哼，系统哼唧了一声，也专注看戏了。
鹤妄生提剑落在棺材的尾部，此刻他双眸注视着棺材里的男子，界海之灵传输给他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就是毁坏天梯、夺取玄泽大陆生机的罪魁祸首驰冥。
一万年前，驰冥在上界被半神追杀，无处可去之时，偶然发现了一个从玄泽大陆飞升上来的真仙修士。
彼时驰冥的肉体已经毁去，只剩灵台三寸魂火，但邪修这种存在，哪怕只剩一缕魂火，也能死灰复燃，于是在走投无路之际，驰冥选择夺取了这位真仙修士的肉体，然后借着这具身体与玄泽大陆的联系，直接压制修为回到了玄泽大陆。
驰冥必是重伤未愈，他生怕上界的修士发现他的踪迹，下来湮灭他，故此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斩断了玄泽大陆晋升上界的天梯。
而天梯一断，几乎就是断绝了整个大陆的生机，玄泽大陆的天道自然不允许这种存在。
于是驰冥与天道展开了旷日持久的争斗，而因为这份争斗，大路上的灵气开始急速地衰败，修士也愈发容易心生魔障，天道立刻意识到，这是驰冥在抽取大陆的生机。
如果再这么下去，祂恐怕还未压制住驰冥，就会迎来玄泽大陆的末日。
一个临近半神境的邪修，对于玄泽大陆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存在。
天道当机立断，便与驰冥合二为一，这是实在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它试图去吞噬驰冥的力量，但驰冥的力量非常扎手，且它甚至带有一定的腐蚀性，天道没有办法，只能割舍自己的大部分力量将驰冥困于界海之下，留待多年后慈悲骨的出现来解救祂。
可糟糕的是，祂以为自己成功了，实际上却还是叫驰冥逃脱了一缕魂火。
这缕魂火又夺舍了一具天之骄子，在天道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大路上掀起了腥风血雨，好在报应不爽，在天梯断绝的情况下，哪怕是驰冥，也无法看破生命的契机。
于是天道趁着驰冥寿数将近之时，用黑色玄棺并阵法将此人直接钉死在了道宗的一座无名山峰之上，之后日日夜夜，都要受人踩踏之刑。
如此做完这些，天道的力量耗尽，开始了长达一万年的休养生息，但祂没想到的是，哪怕驰冥已死，属于道宗的力量依旧控制着玄泽大陆的走向。
更甚至因为它的力量衰弱，此消彼长，所以界海之下祂愈发地压制不住驰冥的魂火，以至于在很多时候，祂的意识会被驰冥压下，因为合二为一的原因，驰冥甚至能短暂地暂代“天道”。
当祂意识到这点时，祂知道自己他不能再虚耗下去了。
界海之灵告诉鹤妄生，他并不是被人类的邪恶催生出来的慈悲骨，慈悲骨就是慈悲骨，是天地万物为了求生，供养出来的气运之子。
他是受天地万物眷顾的，只是因为驰冥的算计，让他命途多舛、无人可依。
鹤妄生回顾完这段过往，心想他该信吗？
确实应该信的，因为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他的命运至少不是可悲的，可这真的是事实吗？
这份记忆的逻辑非常顺畅，哪怕是有关于阿昭的到来，都有头有尾，他看到天道在发现自己被道宗迫害濒死之际，化身成一只透明小狗拦截了一位天外来客，因为力量使用不当，致使阿昭落地成了小孩子的状态。
哪怕如此，天道依旧恳求阿昭来救他，这和阿昭的阐述是能对得上的。
而且界海之灵的记忆还告诉他，阿昭并非来自上界，他应该是来自于更高阶层的位面，他的力量浩渺无边，轻易便困住了它的身外化身。
鹤妄生不傻，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他就明白这是在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也正是这点，让他都快相信的信念陡然回落。
说来也挺可悲的，他这辈子遍数从前，除了忙忙碌碌的修炼和师门生活，竟没有半分是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他甚至连一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阿昭是第一个，崔梦寺的话，勉强算半个，他就这么一个半朋友，这份记忆硬生生地叫他割舍三分之二，他如何能接受！
而信与不信，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鹤妄生垂眸看着棺内的青白男尸，此人的装束是道宗宗主才有的配饰，托从前道宗大弟子的身份，他对这些可谓是一清二楚。
所以毋庸置疑，这就是道宗开派祖师驰冥。
此时此刻，他就躺在棺材里，只要他一剑下去，驰冥哪怕不能魂飞魄散，也可以叫他力量大减，从而给天道一息喘息反扑之力。
雨越下越大，但大概是淋雨太久，他几乎丧失了分辨外界的听力，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膛内心跳猛然加快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鹤妄生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挥动了手中的剑。
他的这柄剑，还是当初去往凡人界时，阿昭送给他的，虽然是一柄凡剑，但却意外地好用，哪怕它不曾有过任何的灵光，但在他手上，却有种如臂指使的感觉。
这柄剑杀过人，且不止杀过一人，鹤妄生听到了剑尖的蜂鸣声，下一刻，他就用这柄剑扎进了棺椁的——
阵眼之中。
“鹤妄生！你演我！”是一把气急败坏的声音。
鹤妄生迅速抽剑远离，下一刻黑色棺椁在瞬间风化，青白男子垂直从空中坠落，眼看着就要摔成一滩烂泥，一柄飞剑忽然出现，险险接住了他。

第104章 半副慈悲骨（完） 怪叫人高兴的。
与此同时,黑色棺椁风化的黑烟在空中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的愤怒声，便是出自此人之口。
谭昭接住了青白男子,方才隔着雨幕没看清此人的面容，现在离得近了，竟是发现此人面相与鹤妄生有五六分相似。
好微妙的感觉。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执剑而立的鹤妄生，此刻他已经迅速提剑来到了那个黑色人形的对面,声音堪称掷地有声：“驰冥。”
黑色人形在雨中晃了晃,慢慢显现出一张苍白阴邪的人脸出来,他看着鹤妄生的眼睛充满了恶意：“好！你很好！我还以为你信了，没想到你小子虚晃一招！”
鹤妄生平静地输出：“这本来就并不可信。”
“我不明白！我的故事明明讲得这么好，你凭什么不信？”
谭昭觉得这话真是充满了尖酸刻薄，虽然不知道这位老贼编了个如何离奇的故事,但连小鹤都骗不过，实在也没必要说出来丢人现眼。
鹤妄生闻言，忽然轻描淡写地笑了起来：“对你来说，这当然是个好故事，但对别人来讲,却并不是如此了。”
为什么一眼假？很简单，当初拜托阿昭救他的如果真是天道,那祂大可直接寻求阿昭的帮助，以阿昭的能耐，完全可以去上界搬救兵过来惩处驰冥,犯不着兜这么大的圈子去走一条充满危险性的路。
再者，驰冥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如果他是天道，肯定不敢再轻易相信外来客,又怎么可能会去招惹阿昭呢。
如此再看这个故事，处处都充满了拙劣的破绽，鹤妄生很讨厌被命运愚弄，所以他就干脆将计就计，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他“殉命”。
黑影驰冥终于知道自己的故事哪里讲得不好了，他眼神恨恨地望向谭昭：“早知道今日，我绝不会让你进入玄泽大陆！”
谭昭挑了挑眉，其实他对自己偏移轨道来到玄泽大陆的原因早有猜测：“别说得你跟个正派人物似的，说的好听你是借助天道的力量压制我的修为，其实你当初是想趁机夺取我的修为吧？”只可惜他的力量源自修炼长生诀，长生诀的力量非常霸道，只有它排挤吞噬别人的份，从没有过被别人吸收的。
“你若要这么想，随你。”
这有恃无恐的模样，谭昭轻啧一声：“那看来就是事实了，不得不说，你真的蛮大胆的。”
驰冥却是大笑起来：“看来你很生气，既然生气，为什么不一掌杀了我呢？”
“哦对，你们正道修士都害怕沾染因果，什么替天行道、仁义无双，看得比命还重，你杀我自然是反掌间的事情，但我也可以在瞬间拖着整个玄泽大陆给我陪葬！”驰冥猖狂地大笑起来，他就最喜欢撕开这些正道人士伪善的真面目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谭昭微微抿起了唇，这表明他真的生气了。
但驰冥却将之理解为：“你不敢，哈哈哈哈！可我敢，反正我算计这么多，这慈悲骨是用不上了，既然如此，我们做一笔买卖吧？”
“什么买卖？”
“你把你的身体使用权给我，我放玄泽大陆所有人自由，包括眼前这位被我耍得团团转的小朋友，如何？”驰冥说着，身上的黑雾都散发出了愉悦的气息，“这应该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吧，你一条命换所有人，很值得，不是吗？”
系统：……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骚话，那就祝你平安吧:)。
“不要！”鹤妄生立刻冲过来，“阿昭，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像这种人，如果得到了你的力量，肯定会变本加厉地蹂躏玄泽大陆。”
“你闭嘴！”
驰冥挥手一记杀招扑向鹤妄生，不过杀招才走到一半，就被人直接拦了下来，一息的功夫，谭昭已经将青白男子交给鹤妄生，自己则迅捷出手化去了这股杀招。
“你同意了？”
谭昭轻笑出声，哪怕隔着雨幕，也能叫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天还没黑，觉还没睡，就开始做上了这等春秋大梦，驰冥是吧？你是不是有个外号，叫白日梦大师啊？”谭昭挥剑斩开雨幕，“你最好搞清楚，我才是占上风的那个，我若想救玄泽大陆，你这样的，来一打，不过是一剑的事情！”
剑芒划过雨幕，竟叫空中的大雨都在瞬间停滞，而原本隔着数十米远之外的人，已经提剑锁定了驰冥的气机。
“我赌你刚才逼逼赖赖那么久，应该是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吧？”
驰冥在上界时，力量已经趋近半神境，这样的修为哪怕是在上界都是顶尖中的顶尖，若不是两位半神境围杀他，他也不至于狼狈地躲到玄泽大陆。
所以在他的预料中，这个谭昭的修为很高，但顶天了也就是半神境，他不是没跟半神境的人打过交道，可现在——
他竟连动弹半分的力气都没有！
怎会如此！？
驰冥惊恐地想要挣扎，甚至试图去调动他侵占的天道规则，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完完全全地一片虚无。
“刚才不是很神气吗？还想要我的身体？你自己看看自己的脸，它配吗？”谭昭都懒得跟这种货色讲什么道理，还讨厌正道？自己那么讨人厌就得有点自知之明，长这么丑还傲慢得跟只鸡一样地叫？难听难听难听！
谭昭捏着驰冥下到山坳，此时被鹤妄生揽着的青白男子居然睁开了眼睛。
别说，睁着眼睛的样子更像了。
“他……”
鹤妄生看着一身干爽的阿昭，自觉地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看来阿昭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抱歉，从界海出来之后，没跟你商量一声，就私自做了决定。”
“没商量吗？你不是把这个给我了吗？”谭昭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了一支上上签。
鹤妄生见到一笑，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这个人醒了。”
睁着眼睛的青白男子木愣愣的，但当他看到被困住的驰冥时，脸上终于铺陈开了表情：“杀！杀了他！”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瞳孔里闪着丝丝缕缕的金光，这丝金光在触及鹤妄生的眼睛时，瞬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磁铁一般，直接朝着鹤妄生扑了过去。
鹤妄生当下，连躲闪的力量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缕金光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而就在金光快要触及他的瞳仁时，一只小手直接掐住了它。
“慈悲骨！给我！给我！”
谭昭掐住这缕金光的瞬间，青白男子的身躯于瞬间化于无形，谭昭捏着金光，转头看向眼神泛着痴迷的驰冥：“你认得它？”
驰冥似乎也不作隐瞒了：“我当然认得！这是此方天道藏着的半副慈悲骨，这半副加上这小子身体里的，就能合成一副了！它属于我！快给我！我才是它的主人！”
谭昭辨别了一下，这话倒是出自驰冥的肺腑之言。
只是半副吗？
“为什么是半副？”
驰冥很喜欢讨价还价：“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能困住我？”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本。”谭昭捏着所谓的半副慈悲骨，“你要是不说，我就直接毁了它。”
“毁了它，就是毁了玄泽大陆的未来！你敢吗！”
谭昭已经开始用力了：“你猜我敢不敢？”
驰冥就乖乖说了，他在界海之底编的故事确实很逼真，逼真的原因无外乎七分真三分假，比如他和天道确实合一为一了，但并不是天道主动的，而是他为了活下去，强行将自己的魂火附着在了天道力量之上。
起先他骗过了天道，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后来天道发现，则有了界海的存在。
驰冥还是有几分小聪明在身上的，他的魂火论单打独斗确实干不过天道，但干邪修的有一点好处，就是可以随意分裂自己的魂火。
他一方面蚕食天道的力量，另一方面夺取了人间的一位天之骄子，也就是创立道宗的开派祖师。
天道为了除去他，自然就会让人间诞生“慈悲骨”，而驰冥的目的也是为了逼天道自然诞下慈悲骨。
但人算不如天算，驰冥算得很好，他想要一副天生的慈悲骨，这样他就可以洗去邪修的烙印，重新回到上界，再次成为风云人物，但事实呢？
因为他侵占天道的规则，导致天道催生的慈悲骨只有半副，而这半副也叫他夺得非常艰难，天道宁可直接自封起来，也不愿意叫他沾手。
几番博弈之下，他气得直接用全部魂火吞吃天道规则，既然天道不行？那他就自己当天道催生慈悲骨！
创立道宗，不过是他为了削弱天道力量、把持玄泽大陆的一个棋子而已，至于谷萤石，也是他随手弄出来的小东西。
驰冥很享受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快感，甚至道宗每一任的掌门，都被他重度洗脑，若有反抗他的，他就直接剥去神智，制成傀儡。
反正人命而已，在他眼中，跟牲畜没有任何的区别。
“鹤妄生，我跟你说过的，你是天赐的慈悲骨，是我赐予你的慈悲骨。”
鹤妄生感受到了来自驰冥的满满恶意，他很明白如果这个时候他心生动荡，就是着了对方的计，但他依旧难掩心中的厌恶：“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那你把身体给我，我想要慈悲骨！只要你把慈悲骨合一为一，我哪怕下一刻被此人斩杀，我也死而无憾了！”
鹤妄生忽然就不生气了：“醒醒吧，白日梦大师。”
驰冥无能狂怒，但他依旧认为眼前的两人杀不死他，毕竟如果要让玄泽大陆继续存在，就绕不过他。
众所周知，人是无法斩杀湮灭天道的，哪怕是上界的剑尊来了，也绝不可能杀了他。
谭昭能困住他，不过是仗着几分修为罢了。
谭昭捏着半副慈悲骨，忽然露出了一个很纯真的笑容：“我确实不好出手杀了你，但……我没说过，不请别人帮忙吧。”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你吸取不了我的修为？”谭昭将手中的半副慈悲骨纳入一枚收纳符中，然后放到了鹤妄生的手中，“我惯来是个心善的人，不叫你做不明不白的冤死鬼。”
系统：你要干什么？
今日的雨，实在下得已经足够了，谭昭打了个响指，周身忽然泛起了犹同烈日般的金光，这金光灿若星河，几乎是在出现的刹那，就直接灼烧到了驰冥的魂火。
功德之光！入目皆是功德之光！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功德？
驰冥惊骇地望着眼前的小孩，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而这么多的功德金光，加上谭昭挥剑斩开的时空裂缝，已经足够上界的天道注意到这里了。再者言，崔梦寺在上界似乎也不是全无收获呢。
要不然，大天道爸爸也不会反应这么迅速啊。
几乎是功德金光冲天而起的瞬间，独属于天道的规则力量就直接悍然降临，驰冥身上那点儿天道规则，跟大天道相比，那简直是萤火之光。
当然了，谭昭也没什么太好的待遇，大天道一见面就给他来一道天雷，要不是他提着心神，差点儿就直接被电了。
好险好险，谭昭将困住的小狗化身直接丢在天雷之下，自己则迅速逃到了一里之外，逃跑的同时，也不忘记关了自己身上的功德之光。
系统：刺激~
小狗化身在天雷之下，瞬间被打得原形毕露，它想要逃，但显然不可能。
几乎是在刹那之间，天地之间响起了犹如轰鸣般的天雷声，整个玄泽大陆都陷落在紫电霞光之下，特别是界海之下，雷鸣阵阵，无忧镇的镇民听到动静，有胆大地跑去看，却见界海的海水倒悬于天上，而海底的伴随着阵阵的嘶鸣，且一声比一声惨烈，等到最后一声惨烈的号叫声，界海之水再次落回了地上。
这位镇民一看海水，竟清澈得犹如镇中的水井一般。
而在雷鸣之后，海水一阵阵地发出了平和的冲刷声，他听着这股声音，眼泪竟默默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会觉得很悲伤呢？
镇民不知道，但玄泽大陆的万物都在悯旧天道的离去，而新旧交替，新生的天道在海底缓缓孵化。
鹤妄生撕开收纳符，任凭这半副慈悲骨化作烟雨飘向玄泽大陆，他抬头看向雨幕中，驰冥的狰狞面孔在最后一声雷鸣中消失。
“驰冥，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能困住你吗？”
驰冥狰狞着最后一丝力量：“为什么？”
谭昭嘿嘿一笑：“不告诉你，你猜~”
鹤妄生觉得驰冥大概是被气死的，就……怪叫人高兴的。

第105章 解惑番外 气运之子旺他。
昨日狂风暴雨呼啸了一整个下午,临近日落，更是天雷狂闪，响彻整个玄泽大陆。
修士对于天地间门的变化,可以说是最敏锐的，哪怕现在的修士修为都不高，但已经足矣察觉到大陆上的灵气在渐渐复苏了。
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毕竟道宗倾倒、谷萤石毁,如果灵气继续锐减下去,那恐怕不久的将来,玄泽大陆再无修士的立锥之地。
现在灵气复苏，哪怕这个速度并不快，但已经足矣振奋人心，甚至有不少人在察觉到此事后,原地顿悟，一夕之间门大陆上多了不少筑基修士。
“会觉得可惜吗？”
鹤妄生从容地摇了摇头，此时此刻，他已经与自己和解了，过往不可追究,但至少如今他依旧还活着：“我从未觉得，自己是拥有慈悲骨的。”
所以哪怕吸收那半副,恐怕也无法恢复根骨，重修仙道，既然如此,不妨叫他一条道走到黑。
虽然感觉活着依旧没什么盼头，但至少他也没那么向死而生了。
“作为交换，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困住驰冥的吗？”
谭昭哦了一声：“这个啊，其实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无忧镇中的葡萄灵藤，驰冥贪图它的灵气，吸吮了不少，这才给了我钳制他的力量。”
“葡萄灵藤？它还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个嘛，它从前只是一株凡木，后来栽种在神木之侧，又有息壤催生，你懂的吧，这种天时地利，它就算是块朽木也能成为美玉。”
半神和神的力量是完全本质上的区别，容禾那货虽然不靠谱，但本身实力没的挑。
他这招，算是借力打力，顺便还送了一场造化给葡萄灵藤。
此次过后，应该不需多久，小葡萄就能完全长出神智了。
鹤妄生终于忍不住开口：“……阿昭，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小秘密？”
谭昭腼腆一笑，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孩童表情：“也没有多少吧，我只是认识的朋友比较多，所以有很多小礼物而已。”
神特么小礼物，鹤妄生一笑：“驰冥不知道，或许是他的幸运。”
毕竟要是知道了，估计就会直接嫉妒而死。
**
玄泽大陆灵气的复苏，起源于界海，原本荒芜的无忧镇，反而成为了灵气最先富裕起来的地方，有些人循着动静而来，以为无忧镇是个软柿子，谁知道……特么连门都进不去！
这合理吗？你们穷乡僻壤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阵法这么精妙怕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吧？
有人在护镇河里看出了一些不寻常之处，只可惜因为道行眼界不够，未探查出什么结果，在无忧镇死活闯不进去的情况下，这些人只能守在界海边上。
界海，已不是从前浑浊不堪的模样，如今的界海之水碧透清澈，任凭是谁看了都得叹一句“神清骨秀”，可奇异的是，界海之水却并不充盈灵力，相反，它是没有属性的。
修士能感觉到界海上空的灵气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恢复，却无从探究它恢复的力量来源。
无数人的循迹而来，又无果而归，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人走，也有人不死心地想要硬闯无忧镇，但很可惜无人进去。
“真是邪了门，就算是没人闯进去，怎么也没人出来？里面的人难道不需要采购东西吗？”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卢大师说，似乎是有什么掩藏阵法，套叠在了一起来，才叫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说，有人出来过，只是我们没发现？”这人自己说完，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可能，无忧镇的人都是各大世家门派的弃子，连修炼的可能性都没有，寻常凡人在你我面前溜达，你会发现不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啊，确实这来来往往都是修士，若是有凡人出现，我必然一眼看到。”
“邪门！太邪门了！”
谭昭和鹤妄生闲逛完整个玄泽大陆回到无忧镇，就听到修士们在拉踩他的阵法。
“怎么就邪门了？可恶！阿生哥哥，你快帮我教训他们！”
鹤妄生连个眼神都没给人留下，直接踩着阵法轨迹进了无忧镇，这段时间门的相处告诉他，不用理就对了。
小阿昭这人，但凡给他三分染料，何止是染坊啊，他能直接撑起一座泛洲城。
“诶，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嘛！”
两人在经历鹤归峰事变后，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到无忧镇，而是从泛洲城出发，游历了整个玄泽大陆，一边游山玩水、过渡心境，一边搜寻矿石和灵种，谭昭酿酒是不太挑原材料的，兴致起来的时候，他甚至敢拿雷劫入酒。
有幸听到这番大胆骚操作的鹤某人：……
只是惊讶和无语过后，性子已经被带野的鹤妄生也有些好奇雷劫入酒的滋味。
“这你可就问着了，雷劫酒可是本店的招牌，价格是最高的，你若是哪日找到酒肆，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个友情价八八折。”
“你的酒肆？叫什么名字？”
“不争气。”
“什么玩意儿？”
“不争气啊，就你想得那样，贱名好养活。”
鹤妄生觉得这酒肆多半是早就歇业了，还有就是……这酒名，其实他也没那么好奇雷劫酒的味道了。
“别呀，要不再仔细了解一下，八八折不够的话，八五折也是可以商量的。”
但很显然，雷劫酒就算是八五折也卖不出去，毕竟一杯酒一百年的时间门，除非是绝种冤大头，不然是绝对没人买的。
系统：你当初定价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物以稀为贵，再说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挂着当个摆设呗。]
系统：我猜就是这个，你那雷劫酒总共就酿了没多少，还豪爽地分了不少出去，你那仓库里应该只剩那么半坛子了吧。
[错，我分装了一下，现在是十小坛。]
……偷换概念这操作，算是让你给玩明白了。
[再说了，雷劫酒它值得，对于修士来说它能领悟道法，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哪怕就剩一口气，也能从阎王手里抢命，我这定价，可是跟你们系统商城学的。]
系统：……主系统没请你去当定价师，是一种损失了。
[多谢夸奖。]
主统俩瞎皮着，却没想到下一刻一笔巨额订单直接从后台跳了出来，谭昭设置的大额交易，超过十年就需要店主审批发货。
系统：卧槽！个十百，三位数！活生生的三位数！这是什么绝迹的冤大头！
系统：我不是在做梦吧？！居然真的有人买你的狗屁雷劫酒，这位在役宿主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
虽然也很惊讶但还是保持体面的谭某人：谢谢，这叫做实力:)。
系统；住嘴！赶紧通过啊！趁着他还没退货，赶紧发走！快！
这话不用系统说，谭昭也很快手脚麻利地通过，雷劫酒是直接放在他系统空间门里的，只需要通过系统的远程传送就能送达过去，无需他亲自人肉快递。
不过发货时，谭昭还是看了一眼收货的位面坐标，算一算，距离小渡口倒也不算太远。
系统：欧耶！一百年！宿主你怎么突然欧了？！
谭昭摸出袖子里那根鹤妄生送给他的上上签，唔，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气运之子旺他呢。
决定了，他要再逗留它一年半载，争取多蹭一点欧气。
无忧镇还是老样子，不过镇民的整体面貌却有了质的改变，毕竟发配等死和能够重新修炼，完全是两种人生状态，相信不出几年，无忧镇就会成为一方新的修行势力。
谭昭和鹤妄生在无忧镇呆了三日，主要是小葡萄到了突破的临界边缘，谭昭怕小葡萄突破会崩坏阵法，所以决定拉着鹤妄生一起给小葡萄护法。
第二日的夜晚，小葡萄就迎来了雷劫，并且非常轻松就渡劫成功生了灵智。
不过这也并不意外，毕竟小葡萄可是困住驰冥的主力，哪怕此刻新生天道还没完全掌管天地，但该它的可半点儿不会少，就好像……谭某人的功德一样:)。
小葡萄渡劫成功后，谭昭就将镇长的位置交到了杜陵川手里。
杜陵川其实心里明白，无忧镇困不住小谭镇长，但他没想到的是，分别会来得这么快。
“您放心，我一定会守护好无忧镇的。”
谭昭笑了笑：“好，不过也别太勉强自己，你不是一个人，如果遇上不能解决的时候，就去找小葡萄，它能插手的话，自会帮你的。”
“嗯，我也会保护好小葡萄的。”
短暂地交接完镇长的手续，其实就是谭昭将镇长的玉佩给了杜陵川，然后趁着夜深，他带着鹤妄生去了上界找崔梦寺。
也不知道小崔同学在上界混得怎么样？要是还不错的话，考不考虑接收两个拖油瓶，他们吃得并不多，两枚真正的谷萤石就可以啦。
彼时正在爬大宗山门拜师学艺的崔梦寺背后狠狠一凉：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恶寒，不是说玄泽大陆的危机解决了吗？
他心中纳闷，但眼前还是闯关要紧，等他拜师成功再去天机仙阁问问吧。

第106章 上界番外 崔老实人。
谭昭曾经描述过上界,乃是真仙多如狗，大罗金仙才是一方大佬的分界线。
但真仙之下，亦有很多凡人修士,甚至很多半神境都是从人族宗门走出来的，故而大陆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真仙及真仙以上，不得擅自干预下境界修士的争斗。
也是因此，崔梦寺到了上界,虽是修为垫底的存在,但与他修为相等的却大有人在,甚至因为上界的灵气充沛，他落地没几天，直接就突破了筑基。
这速度，就是崔梦寺做梦都没想到的。
不需筑基丹,也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平稳心境，完全是水到渠成的状态，就是筑基的雷劫他是第一次经历，天雷当头的时候，崔梦寺难得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口才,将自己来自玄泽大陆的讯息传递给了此间的天道。
阿昭告诉他，如果信念足够深,天道是可以听到凡人求救的。
玄泽大陆上的事情，已经达到了上位面天道出手的条件，如果能够让天道听到他的声音,就可以为玄泽大陆求一线生机。
崔梦寺很想拯救玄泽大陆，他不懂什么叫做信念感，但他想要传达他的恳求，无比地想。
所以在筑基雷劫降临时,崔梦寺非常大胆地开麦了。
所幸结局非常圆满，天道送来一缕清风，告知他玄泽大陆已经安全，崔梦寺本来想回到下位面去找阿昭和鹤妄生，但天道临走前，送了一场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机缘给他。
昊天刀宗近日招新，门内其中一峰名为却陈刀，极为适合他修行。
连天道都说适合他修行，崔梦寺一介刀痴，根本没办法拒绝。
而且昊天刀每百年才招一次新，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需要再等上一百年。一百年的时间，不是崔梦寺吹牛，以现在充沛的灵气，他可能都能达到渡劫期了。
招新过时不候，崔梦寺思虑片刻，便决定先考了再说。
崔梦寺一边巩固修为，一边赶路去昊天刀宗，等他赶到时，修为已经稳定在了被废之前的半步金丹境界，可即便如此，他在赴考者中依旧是修为垫底的存在。
对此，崔梦寺起先还有点在意，毕竟修为低就意味着挨打，如果是擂台战，他恐怕要与昊天刀宗无缘了。
但好在，昊天刀宗是真心想要收徒的，所以第一关是问心，崔梦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他踏出关卡，周围竟无一人。
然后善良的助考官就告诉他，他是第一个走出问心境的。
崔梦寺：……你们上界的考核，会不会有点水？
第一关筛去了几乎三分之二的人，第二关则是天赋关，需要测灵根看刀法，毕竟愿意来昊天刀宗拜师的，皆是学刀的。
崔梦寺因是第一个走出问心境的人，所以也是第一个测的，然后——
“好好好！竟是变异雷灵根！小崔是吧，愿不愿意拜老夫为师啊？”
“你这老货怎么回事！怎么还带中途强抢的，小家伙你可别理他！”
崔梦寺看看这个，看看这个，选择提刀走流程，然后……他面前抢他当徒弟的人更多了。
崔梦寺：……你们上界的考核，会不会真的太水了？
好在主考官迅速出现控制住了局面，以崔梦寺的灵根和悟性自然非常顺利通过了第二关，而他眼前一变，就站在了第三关的考试门口。
这是登天梯，他需要凭自己的力量走上去，只要走上去，他就能成功拜入刀宗了。
崔梦寺不疑有他，很快踏上了第一步。
他看到了自己初初习刀时的模样，看到了父亲和祖父教诲他的模样，记忆开始复苏……等他一身大汗地站在山之巅，崔梦寺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第三关，考的事恒心与毅力，还有就是年龄。
昊天刀宗只收三十岁以下的修士，三十岁在上界就犹如五六岁的孩子一般，但昊天刀宗盛名在外，且百年一收徒，有些人因为年岁错过，就想改变骨龄拜师学艺。
但显然，昊天刀宗有自己的检测手段，崔梦寺站在山巅，就看到有一骨龄超过者被助考官体面请下了登天梯。
“恭喜诸位，踏过这道山门，便是我昊天刀宗的新弟子了。”
“还请诸位随我来。”
崔梦寺就随着人群进去，很快步入了一个宽广华丽的大殿，大殿之上虚无缥缈地晃着好几道灵识，显然收徒的几位峰主并未亲自过来，而是以神识的方式与新弟子见面。
这次崔梦寺排在最后，因为他的修为是入门弟子中最弱的，按照他的修为，起码得在外门修炼到元婴才会被人看到。
但好在他天赋过人，雷灵根已经是非常锋芒毕露的存在，他还是变异的雷灵根，试问哪位长老不心动呢？
若是寻常人，此刻必然已经飘起来了，但崔梦寺对上界的认知严重不足，且他从小就是天才，天才被吹捧，实在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
崔梦寺按照天道的指引，拜了却陈刀为师。
有趣的是，却陈峰主就是一开始叫他小崔的老者，崔梦寺只觉得机缘二字，当真是妙不可言。
“徒儿崔梦寺，拜见师尊。”
“好好好，不错不错，小崔你是吾第一位亲传弟子，你这修为确实是低了些，不过倒也无妨，让为师看看……嘶，你这修为似乎被废过？何人做的？”
却陈刀脸上已生了怒意，等听到弟子说是自己亲手废了，眉头就蹙得更紧了：“何故废了自己的修为？不过你这重修，境界倒是非常稳固，且丝毫没有损伤根基，看来你另有机缘。”
崔梦寺便将自己的来历简单叙述了一遍。
却陈刀闻言，脸上也是一讶：“你竟来自玄泽大陆？我还以为这个小位面已经湮灭了呢。”
“师尊竟也知道玄泽大陆？”
“那是自然，咱们四维境有两位半神境尊者，其中一位便出自玄泽大陆，你日后若有能力登临仙门，或可在仙门盛会上，见到这位尊者。”
崔梦寺一听，当真是心神飞扬：“师尊，徒儿会努力的。”
“好，如今你修为低微，便好好在门内修炼，待成元婴，自可去门内的秘境修行了。”
昊天刀宗不愧是大宗门啊，居然还有自己的秘境，崔梦寺听得大为心动，但他还是想回玄泽大陆一趟。
“你要回去？这恐怕有些困难。”
但对于这点，崔梦寺很坚持，不过他还没坚持太久，他身上阿昭送的传讯符就亮了。
[阿寺哥哥，我们来找你啦~快报位置！]
唔咳，这称呼出来崔梦寺直接岔气到了气管里，好悬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的脸，他现在终于知道鹤妄生被叫阿生哥哥是什么感觉了。
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飞起来了。
却陈刀见此，忍不住调侃：“我还以为小徒儿你不会笑呢，这是你在外面的好友？”
“嗯，师尊我能在山门外见一见他们吗？”
“这个自然可以，不过你若要回玄泽大陆，非得到渡劫期不可，我虽不知道你为何渡劫成功后又自废修为，但升仙梯呢，非渡劫不可入。”
崔梦寺下意识问了一句：“那若是入了呢？”
“会身死道消，除非这个人已经入了真神境，但据我所知，整个上界修为最高的故棠神尊，是准神境巅峰。”
真的是偷渡过来、但分好无损的崔梦寺：！！！！阿昭你到底什么修为？！
于是等谭昭扯着鹤妄生到了昊天刀宗的山门口，就对上了小伙伴一脸纳罕的目光。
“怎么这么看着我？”
鹤妄生这会儿也会开玩笑了：“许是拜入大宗门，不待见咱们这种拖油瓶吧。”
崔梦寺：“……魔修在上界，并非邪门歪道，你不要胡思乱想。”
怎么还是这么一本正经的：“跟你开玩笑呢，喏，你爹托我们带给你的，就当你的入门贺礼了。”
崔梦寺接过，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阿昭，你都来了上界，怎么还是这般小孩子的模样？”
说起这个，就是谭某人自己滑头了。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现在这副小孩子模样修为又是筑基，大天道哪怕看在他乖乖束缚自己力量的样子，也不会劈雷下来。这要是恢复模样，估计都不用他自己走，天雷就会跟不要钱似地下来抬他走。
这可不行，他还想蹭气运之子的好运呢:)。
系统：呸！我看你就是扮小孩扮上瘾了，啧啧啧啧，不要脸！
[我劝你收回这句话，要不然这一百年，我半毛钱都不给你。]
……可恶，居然被威胁到了，系统只能咬牙撤回了该条实话，毕竟读者老爷们火眼金睛，就算它不说，也是看得出来的。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再说我要是恢复修为，就不能在此间自如行走了。”
崔梦寺一听，当即明白，阿昭果然修为非常深厚，恐怕已经到了极高的地步，师尊跟他说过，大罗金仙境就已经不许在低境界地区出手，阿昭恐怕还要更厉害一些。
对此，崔老实人并不准备告诉鹤妄生，至于为什么不说，他觉得姓鹤的早晚会猜到的，他就不多嘴开这个口了。
而且更高的境界，崔梦寺心头烧起了一把火，他可太期待以后的生活了。
“嚯！你要突破金丹了！快找地方渡劫！”
崔梦寺赶紧飞出去，而谭昭看到劫云聚集，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天道天雷的探头探脑：遭了！天道爸爸又要对他下手了！
围观了两堵劫云凝结的鹤妄生：……

第107章 掉马番外 心满意足。
谭昭很难过,谭昭很伤心，谭昭只能当着两位“哥哥”的面，恢复了成年人的体型。
系统：哈哈哈哈,让你欠！这下栽跟头了叭？
[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嘲笑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系统：没有好处，但我高兴,而且雷劫哎,正好你的雷劫酒库存见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确定不再搞一点吗？
谭昭非常感动，然后拒绝了系统。
物以稀为贵好不好，人还是应该知足常乐,冤大头不常有，他还有九个库存呢，没必要为了新鲜的雷劫酒，给自己做个新鲜的爆炸头。
而且还是在新朋友们的面前，谭昭坚决不干！他还是要点脸的好不好。
然而在崔鹤二人眼里,哦对，崔梦寺的金丹劫渡得非常快,哪怕是九转金丹，也不过只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所以等他一身褴褛地渡劫归来,就忍不住问鹤妄生：“阿昭呢？”
鹤妄生沉默地看了看崔梦寺，示意对方换一身衣服走远点，雷劫味儿太重了有点熏到他了，待人换好一身体面的衣服,他才开口：“喏，在那。”
崔梦寺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个人影在“上蹿下跳”地躲雷劫，而那道雷隐隐含着紫光，不仅看着能量惊人，就连路线都会拐弯，俨然是一副不劈到人誓不罢休的态度。
“天雷，还有这种形态？”
鹤妄生摇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连雷劫都没渡过！”
何止啊，整个上界也没见过这么骚操作的紫电惊雷，昊天刀宗今日刚招生完毕，有不少人依旧在山下流连不去，此番听到雷劫起，倒无人感到惊讶，毕竟四维境每天都有无数的人突破，哪怕是九转金丹，也只是稍微珍贵了一些。
但……会拐弯会自动定位的天雷诶，这谁见过啊！
上界的修士千千万，也有得天独厚者出生就是真仙，人与人之间的参差有时候可以非常大，但无论是谁，天雷之下都是公平的。
但现在，这个公平的理论被天道自己……推翻了。
好家伙啊，这谁能想到天雷还有这种骚操作，渡劫的谁啊？这么能耐？勾得天雷发怒火？还是说，这是什么隐藏天雷模式？
昊天刀宗的山门之下，已经聚集了好大一批围观群众，崔梦寺甚至看到了好几个新入门的刀宗弟子，再这样下去，阿昭这是要被人当猴围观了！
鹤妄生也察觉到了越聚越多的人群，他想了想，开口：“你身上的传讯符呢？”
“这个时候问阿昭，万一叫他分心怎么办？”
话虽是这么说，但崔梦寺还是把传讯符拿了出来，这刚一拿出来，里面就传来了一把清朗的青年音：“有事传讯符找我！我先跑路了！江湖有缘再见！”
“诶，等等！”
然而这声喊得实在有些迟，因为谭某人已经带着天雷跑远了。谭昭倒也想过借鹤妄生躲躲天雷，毕竟从前他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但想想鹤妄生已经修魔，就还是算了。
这天雷威力不小，且还带紫电，哪怕只波及到一点点，对于魔修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稍微了解过，魔修有独特的天雷模式，与修道的略有不同。
“速度好快！一眨眼就没了！”
“连神识都探测不到，这得是何方大佬啊？”
“切莫再说了，这必然是一方人物，你我都得罪不起。”
“……”
崔梦寺和鹤妄生：……行叭，趁着阿昭渡劫，他们先提高自己的修为吧，毕竟也不能落后太多。
**
谭昭最终还是被大天道掀出了上界，原因嘛，说来有点儿丢人，主要是他对这个位面的了解知之甚少，为了探寻名单上剩下的矿石，还有一部分他很想要的灵种，所以他专门往人少灵气多的地方钻。
然后，就特么悲剧了。
他钻到了人家准神境仙尊的后花园，而且还不是一个，人两位大佬正好在院子里返璞归真地论道呢，他就非常突兀地出现了。
就，非常突兀，半点儿不给人察觉的机会。
等六目相对的时候，谭昭就知道……遭了。
“抱歉打扰了二位雅兴，我先走为敬！”
然而准神境仙尊哎，他们居然半点儿没察觉到来人的气息，这就够魔幻了，然而更魔幻的事，这人伸手还跟着一条……天雷。
两位大佬：……这人谁？什么来头？天道动怒？这必须得围观啊！论什么道！
于是本来只是低调搜寻灵矿灵种的谭某人，被迫又带了两个小尾巴，且根本甩不掉好不好，他又不敢使用超出常规的力量，在终于找到两块真正的谷萤石后，他麻溜地就第一时间窜出了大气层。
不过大概是因为熟能生巧，他临走前还给崔梦寺和鹤妄生同时发了消息，毕竟不告而别总归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系统：……远程发信息就好很多吗？
[你不懂，再说我还给赔礼了，我还是个非常体面的人。]
系统：……体面到，整个上界都知道有个被天雷追杀、被两位准神境仙尊惦记的倒霉蛋？
[那反正没人看清我的面容，我甚至可以自己吃自己的瓜:)。]
果然论脸皮厚，世界上没人比得上它家苟宿主。
阔别多日，谭昭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小渡口，看着酒肆“不争气”的招牌，他居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其实仔细算一算，他也没有离开多久吧。
“哎哟，别挠别挠！轻点轻点！”刚一进去，就被小祖宗正面袭击了，外加三只小可爱围堵，谭昭一时还真没抽出空来还手。
于是等第二天邓绘过来，就看到了脸上三道爪子印的谭老板。
“哟，这是什么新造型啊，谭老板贵人事多，还以为你去修仙位面，乐不思蜀了呢。”邓绘看了一眼酒水单，没想到居然还更新了，“这新的葡萄酒和老的葡萄酒有什么区别？”
“你喝喝看不就知道了。”
前段时间小渡口的葡萄泛滥，邓绘闲着没事也酿过一次葡萄酒，味道是涩了些，但勉强也能入口：“不就是用仓库里的葡萄酿的，你还卖上关子了，成，那来一杯！”
这葡萄酒是谭昭在无忧镇酿的那一批，他提前都放在系统空间了，回来后就放在了时间阵法里面，第一批虽然时间还短，但也不是不能尝尝。
紫红色的酒液倒入杯中，很快清冽的酒香就往邓绘的鼻子里钻：“你这，有点东西啊。”
“嗯哼，尝尝。”
邓绘就尝了尝，他是喝酒的行家，葡萄酒他也玩过几年，市面上大大小小的酒庄他门儿清，但论说口感，这滋味当真是非常特别的。
“你这绝对不是单纯的葡萄酒！”
而且还带着一丝灵气，虽然很不明显，但不过小尝一口，他就感觉整个人的毛孔都被打开了。
“独家秘方，不对外透露的哦~”
行叭，反正能喝到好酒的他也不亏：“你这酒，好像后劲不小啊，我怎么觉得有点儿飘飘然的，简直比二锅头还要上头！”
谭昭摇了摇手指：“非也非也，这算是……酒的一种疗效吧，葡萄酒助眠、平复心情，它只能说是效果显著了一些。”
……那你这个，可真是太显著了，邓绘一杯直接就被干倒了。
打铁的过来时，就看到一个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的邓老板。
“他喝醉了？难得啊，喝的什么，下次我也给他多灌点。”
谭昭：……你们这朋友情，听上去挺塑料的呢。
不过这是他尊敬的甲方爸爸，哪怕他现在已经有了一笔巨额收入，但鸵鸟腿也是大肉啊：“这个就是我搜集的所有矿石了，有一部分可能数量未达标，不过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我短时间恐怕无法再去前往这个位面。”
打铁的看了看，尤其是看到两枚谷萤石后，脸上难得露出了淳朴的笑意：“我很满意，这是尾款，再会！”
说完，就直接卷起桌上的矿石跑了，他得回去打铁了，他的本命剑升级就等着谷萤石除杂了！
谭昭伸手望了望，跑得可真快啊，说好的买酒呢，早知道就先做酒水买卖了，蚊子腿大小也是肉啊。
系统：哇，打铁的好阔绰！他居然又给你转了十五年的尾款！
[哦？竟然如此！]
系统：所以，宿主，说好的给我四分分成的，对不对？
谭昭于这个上面，一向非常大方，他本人其实对获得时间的需求并不大，四分就四分，他当即就把时间划到了系统的账上。
系统看着自己跃升至两位数的账面，发出了满足的声音：终于！离盲盒又近了一步！
[你居然没直接问我要资助？]
系统：那是，我自力更生！再说了，你那一百年的订单还没确认收货呢，买主随时都有可能反悔。
谭昭：……为什么我从前买东西的时候，就不能退货呢？！
系统：那是因为你买的是官方商城，商城打折货物一律不能退款:)。
还是你们主系统会做生意啊，谭昭感叹一番，然后拿着镐头去播灵种了，说起来五花八门的灵种他搞了蛮多，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咳，只能等种出来找系统查修仙界百科了。

第108章 一个冤大头（一） 会倒大霉的。
新上的无忧葡萄酒销量爆好,不仅深受小渡口退役宿主们的喜欢，线上的订单也是蹭蹭蹭猛涨，得亏谭昭早有准备,当初储存了一部分无忧镇井水在系统空间里，要不然这酒估计没卖两天，就直接售罄了。
“看来系统绑定的宿主们，对于睡眠的需求都很大啊。”
邓绘今日穿了身圆领的仿唐锦袍,颜色是挺挑人的奶蓝色,不过这衣服做工精良,版型甚好，他颜值又压得住，看着倒是挺有几分长安城里公子哥的气质。
“那是自然，我当初可是靠卖安睡符发家致富的。”
谭昭今天穿了身T恤短裤,正拿着尺子在丈量种子间的距离，虽然不靠谱的神说浇辣椒水也能活，但他还要靠这些小苗苗吃饭呢，当然得好饭好水伺候着。
只不过有些种子需要每天浇水，有些呢又不喜欢水,而有些得十天半个月浇水，小渡口没有四季更迭、雨水灌溉,但他又懒得每天侍弄，所以谭大聪明决定搞个叠套的阵法，力求给,每一颗灵种雨露均沾。
“你这种的都是些什么，那边的都快长成小树了，这边的连个芽都没发，你最近应该不出门吧？万一再来那种盛况,我可不帮你免费采摘葡萄了。”
谭昭笑着应了一声：“暂时不出门了，阵法还没弄好呢，帮个忙，来搭把手。”
“行啊，那你讲讲在修仙大陆的见闻呗，我还没去过这种位面，下次你带团旅游不？我第一个报名！”
谭昭瞥了人一眼，顺手记下数字，再继续测定方位：“想出去散心啊？心情不好？”
邓绘一噎：“没有，你哪看出来的？”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隔壁馄饨铺那么大个招牌都没了，你当我瞎啊？”
邓绘的肩膀一垮，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瞒不过你，宋馄饨注销了小渡口的养老资格，他本身来小渡口就是为了找我算命……”
“邓绘。”
邓绘低低应了一声：“什么？”
“但你们，依旧是很好的朋友。”
离别，对于系统绑定的宿主而言，是必须要学习的课程，哪怕强如谭昭，也必须接受和好朋友们“天隔两方”。
起先的时候，他确实非常地想好朋友们，但人生就是一直往前的，会有相遇，也会有分别，这是必经的过程，也是一个勘破的过程。
“如果你想见他，又不是见不到，我认识的无名万事屋邓老板，可是只认钱不谈交情的。”
怎么说呢，听完这话邓绘有点悲伤，但不太多了：“我发现，你劝人总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那有用吗？”
“稍微有那么一点吧。”邓绘相当嘴硬，但他眉宇间的郁气却已经完全消散了，“其实我知道，这对他来说就是最舒服的生活状态。”
“还有就是，吃不到最新鲜美味的馄饨汤了，你说咱们渡口，啥时候来第二位厨神啊？”
本来心情不错、但现在也有点不太好的谭昭：“……你走，这几天都不做你邓老板的生意了！”
“别呀，我帮忙还不行吗！阵法我也略懂啊！”
“那你说，我这颗灵植是金属性，相隔的却是木属性，其中一颗十日一灌溉，另一颗则是半年，那么在两者之间，需要布什么……”
邓绘立刻丢开手里的东西：“我走！我走！”这什么破变态玩意，他脑仁疼！
**
小渡口的生活无日月，虽然安闲，却总归少了些激情。
谭昭已经把所有的种子都归类种好，又按照生活习性定制了不同的浇水阵法，有些灵种长得过快，他还特意调了时间阵法，毕竟他虽然很想开发新酒，却也没那么迫切。
再说了，他现在兜里有钱，赚钱的心就没那么进取。
系统前段时间又接了个撑伞任务，昨天才刚刚回来，看来这次的任务比较简单，轻轻松松就办完了。
但缺点是任务所得比较少，听说才四年时间，才是上次建岛位面的一半。
系统【叹气】：哎，好难哦，要不你还是资助我一点吧。
[说好的自力更生呢？]
系统：这不是来钱的门路少嘛，哦对了，你那个冤大头的订单确认收货了吗？
[不知道，这都多长时间了，难道不应该自动确认收货了吗？]
系统：那可不一定，我去看看。
谭昭正在给仓库里的葡萄贴标签分装，毕竟真的太多了，他每次取用都不太方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天就干脆整理一下。
系统没跑开多久，居然穿着小青蛙的皮肤直接跳出来了：“大事不好了！你被差评了！而且这是大宗交易的订单评价，直接影响到了你剩下雷劫酒的销售，你没发现你的雷劫酒链接被举报下架了吗？”
哇，毛茸茸的小青蛙，谭昭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有这种事？”
“起开！跟你说正经的呢！看看，你难道准备做一锤子买卖？而且这个会影响店铺评分的，下一个商城年度总结大会，你搞不好要被官方点名批评！”
“不行，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小青蛙在炸毛输出，谭昭终于翻到了那条差评：店主私信不回，态度非常差，所谓雷劫酒虚假宣传，根本不能活死人！请主系统严查！
好家伙，他怎么就虚假宣传了？！
谭昭拉开雷劫酒的后台内页，这不挺好的嘛，选取修仙大陆最纯正的天雷入酒，佐以灵果灵木若干，凡人若饮之，哪怕只余一线生机，亦可与阎王抢人，修士若饮之，可参悟己道，建议临界突破时引用最佳，无毒无副作用，酒精过敏者慎饮。
“我哪里虚假宣传了？哪个字？”
系统小青蛙叉腰：“你问我，我去问谁？”
“问得好，走！去问问买家！”
系统一听，立刻跳入了系统空间，它显然也非常不服气：“走走走！他诋毁你可以，诋毁你的酒，我觉得不太行。”
……怎么就诋毁他的人可以了？！
谭昭本来就闲得无聊，现在有事做，当下人就直接跑了，毕竟小祖宗应该已经是个熟练工了，再说了，这位买主的私聊界面是小祖宗聊的，这是他给小祖宗的惩罚！
邓绘：……我就知道这家伙待不住！
谭昭在半路上打了个喷嚏，不过问题不大，这次他很谨慎，防的就是出现上次那种情况，毕竟当小孩儿虽然很好玩，但当一次完全就已经足够了。
买主所在的位面距离小渡口不远不近，谭昭于深夜登陆了这方世界。
“虽然是个现代位面，但对我的力量束缚居然不算太强。”谭昭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力量，如果按照修仙界的力量划分，他现在起码得有个化神期了。
很好，找买家修改差评的几率又增加了。
系统：怎么的？你还准备武力胁迫？
[想想而已，难道也犯法吗？]
系统：那倒不是，哦对了，我来之前私信了这位叫“归程不归”的买家，他并没有回复我，而且连“已读”都没有，估计是根本没准备理咱们。
[你能找到他吗？]
系统：按照主系统的规定，不行。
来都来了，难道叫他空手而归？那可不行，谭昭坐在深夜大排档的马扎上，吃着新鲜热乎的炒粉干配小烧烤，开始思考怎么找人这件事。
系统：喂，你在干什么！住口啊！咱们是来办正事的！
[真的很不错，要不要尝尝？我记得小青蛙的皮肤有消化系统的。]
系统：你不觉得一只毛绒小青蛙吃烧烤是一件非常惊悚的事情吗！！
[……确实，那我可以给你套个遮掩术，你吃不？]
系统闻着小烧烤那迷人勾魂的味儿，意志力节节败退：吃！我要吃羊肉串！
很好，能混成主统的果然都是一路人，街边的小烧烤摊虽然不够健康，也不够卫生，但它真的很香啊。
哪怕现在已经临近午夜，摊子上依旧是座无虚席。
“你们人类果然好会享受，真香！”
谭昭已经吃饱了，此刻正在眺望江边的景色：“这个世界还挺有趣的，江的对面，我闻到了几缕浅淡的妖气。”
“妖？这很正常，我刚用自己的权限查了一下，这个世界虽然也是现代位面，科技发展也跟建岛位面差不多，但这里的妖曾经协助国家建国，所以并没有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的规矩。”
“嚯，那岂不是很热闹！”
“那也不是吧，妖终究不是人，就像乡下的人容易跟时代脱节，妖也一样，毕竟一闭关就以年起步，现代社会又不是古代，别说是一年两年了，就是一个月没上网，都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谭昭盯着小青蛙统子：“别说，你现在看着，是越来越人性化了。”
小青蛙拿着串串指人：“住嘴！我听不得你的称赞！会倒大霉的！”
“嘿！那我非要夸你！你……”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正是此时，时间刚刚好过了十二点，时针咔哒一声，谭昭耳边甚至仿佛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瞬间扭头，却见霓虹深处传来了一声诡异的嘶吼声。
这声音，听着可不是什么正经妖怪的声音呐。

第109章 一个冤大头（二） 过午不食。
衡安市位于长水河下游,整座城市半面古色古香，半面却被高楼大厦钢筋铁骨占据，两面之间,只一条晴水江隔开两岸完全不同的生活作息。
谭昭眺望江那边的霓虹，只星星点点几许，而这边烧烤摊的生意才刚刚过半呢。
“走吧，吃完了咱们就去看看热闹。”
反正以他的倒霉属性,哪怕不去凑这热闹,估计热闹也会往他眼皮子底下凑。
系统搓完最后一根羊肉串,麻溜地就跳上了谭昭的肩膀，别说这位置还挺不错，难怪从前小风狸兽最喜欢蹲在这里。
“不进系统空间？”
小青蛙摇了摇头：“烧烤摊味道太大，现在进去一身味。”
没想到还挺爱干净,一人一统说话的功夫，谭昭已经走到了距离烧烤摊一街之隔的另一个街区，相较于夏日里热闹的江边，这里不仅燥热，更充斥混杂着一些斑驳的妖气。
“我这算是误入……红灯区？”
说是红灯区,其实也不尽然，毕竟华国严禁情色交易,这里当然不是光明正大的招徕生意，但怎么说呢，这里的人站在街上,都挺爱玩擦边的。
散发着单身狗气质的谭某人：……我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
好在他没深入，妖气也并不是从灯红柳绿的深处传来的，他迅速换了个小巷子，这里的环境卫生显然非常不行,到处都是被人丢弃的垃圾，明明垃圾站就在几米远的前面，可惜却连多走两步路都不愿意。
夏日虽然已经过了午夜，但气温依旧充满了燥热，谭昭闻着越来越浓郁的妖味，心想这回热闹凑的，等下得找个酒店好好洗个澡了。
“嚯——”
别怀疑，这个声音是系统发出来的，它发完，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好崎岖一头妖！”
嗯，评价可谓是非常中肯，这只妖下半身被妖气缠着，上半身从妖气里飘出来，长得却是一张五官错位的脸，鼻子眼睛嘴巴都是倒置的，此刻他正张着血盆大口，意欲吸取眼前这五个活人的阳气。
但谭昭来得及时，这只崎岖妖吸人的进度条将将还卡在第一位。
“又来一个！今日我终于要饱餐一顿了！”
这妖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的，他拎着手里的麻杆小年轻，这小年轻还在拼命挣扎，看着逐渐走近的人，气得直接破开大骂：“不长眼睛吗！还不快逃！傻逼吗！”
“逃？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一股妖力将谭昭迅速吸了过去，因为谭某人没有抗拒，于是一人一统正面突袭了这张崎岖的脸，吓得小青蛙差点儿直接后仰栽倒：“救命！好丑！”
这崎岖妖一听声音，瞬间扭过头来，竟见是一只会开口的青蛙妖：“同类？你怎么没有妖气？”
“……谁跟你是同类！我是赛博品种！”妈的，智障！宿主，弄他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今天一晚上的经历简直堪称惨绝人寰，小年轻再不管别人，奋力挣脱起来，他一边使劲还一边叫其他人醒来，但不管他怎么喊，躺在地上的四个人都是毫无知觉，而巷口路过的人，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小年轻不由地有些绝望，他的头发很长，此刻他嘶声力竭的模样，倒有几分上个世纪摇滚青年疯狂歌唱的模样。
“抱歉，我今天吃得有些饱，所以恐怕得打扰你的进餐了。”
谭昭体贴又礼貌地说完，然后给系统丢了个洁净术塞进系统空间里，这才一拳直接砸在了崎岖表面的正中央。
“砰——”地一声，效果立竿见影，崎岖妖的崎岖脸更加崎岖了。
谭昭伸手扶了一把跌倒的小年轻，甚至将脸凑过去：“看到没有，我长眼睛了。”
小年轻：……这个人有点奇怪，不行，再多看一眼。
谭昭见崎岖妖要站起来反攻，伸脚一下轻松将妖踩住：“过午不食的规矩，不知道吗？再说了，歪门邪道要不得，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瞧瞧你这口臭，吃人可不兴呐。”
神特么的过午不食，现在是午夜啊大哥，哪来的嘴毒捉妖师，竟然坏他的好事！
崎岖妖把脸都气歪了，但他没来得及反嘴，就直接被人一拳打晕收进了束妖符中。谭昭随手叠了一下揣进裤兜里，准备等明天打探打探有没有官方渠道送走，要是有奖逮捕，那就更好了。
“怎么了？”谭昭指了指，“你的朋友们，好像快醒了。”
小年轻看了看地上的四人，微微垂下脸，过长的头发迅速挡住了他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我和他们不熟，你救了他们，他们很有钱，你可以……”
“我不缺钱。”
看出来了，这人气质就不是一般人，穿着打扮虽然看不出牌子，但绝对不便宜，他家从前也富过，只是后来破产了而已。
“谢谢你救了我，但我没有钱，如果……”
谭昭想了想，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高端一点的酒店，我刚来衡安市，对这里不太了解。”
小年轻非常直白：“你没有手机吗？”
……有啊，但不是这个位面的手机呢：“你提醒我了，我还得去买个手机。”
小年轻：……
两人离开后，小巷子很快又迎来了两个人，两人身形轻盈，足尖落地，声音几不可闻。
“程哥，人还活着，且没有伤口，只是昏过去了，现在没有死亡。”
被称为程哥的人忍不住皱眉，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整个人照得如同透明了一半，他的皮肤太白了，正常人死三天都没这么白的：“妖呢？”
“气息到这里就断了，具体情况，恐怕得仔细查过才知道。”
“尽快，明白？”
“没问题，程哥。”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至于地上的四个人，没什么妖气侵染，只需要做简单的记忆蒙蔽就足够了，怎么说呢，这世上有妖这件事，还是越少知道越好。
毕竟如今妖的力量已经难以控制，若是被更多的人知道，妖的野心只会越来越大。
**
花钱找系统办了个证，谭昭终于拥有了一台可以上网的手机。
至于那个小年轻，刚刚开小电驴把他送到花园酒店，就直接走人了，他只来得及远远给人施了个祛除妖气的术法。
“还挺有个性的。”
系统：……总觉得被你在意，运气挺差的。
“你又知道了？”在能力范围内，谭昭一向愿意给自己最好的，虽然江景房不便宜，但获得时间兑换本地货币的汇率还是挺合算的，“他的气息，有点奇怪。”
系统：怎么个奇怪法？
“就是你知道的吧，我最近在跟邓绘学相面，虽然邓老板一直说我朽木不可雕也，但套公式我还是会套的，他的面相就……典中典了，太经典了，我反而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系统沉默片刻，然后：我觉得你的怀疑是正确的。
行叭，反正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谭昭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至于差评？那他也得找到差评的买家啊。
哎，明天再说吧。
一觉睡到十一点，已经错过了酒店的早餐时间，谭昭看了看酒店的酒水，果断打开手机翻起了外卖。
衡安市位于秀丽的江南腹地，饮食也是偏清淡的江南菜系，不过本市有一家非常好吃的本帮菜馆，特别是一道酱油鸡，据说鸡味十足，齿颊留香。
谭昭找跑腿点了这家叫“秀心”的店，因为付的跑腿费足够，很快外卖就送上楼了。
“怎么是你？”
谭昭看着穿着小黄人骑士套装的小年轻，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餐盒：“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骑士跑腿的名字叫骆居。
“祝您用餐愉快，如果不麻烦的话，还请给个好评，您的好评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这木着脸棒读念词的模样，完全是被迫营业的社畜啊。
“好的，需要返图吗？”
骆居：“……谢谢，不过不用了。”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不是差评扣他的钱就行了，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钱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哟，这不是骆大少爷嘛，什么时候沦落到当外卖小哥了？瞧瞧这身穷酸的打扮，别说，是比从前看着顺眼多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骆居脸色本来就不好看，现在就更加难看了，但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招惹不起这群纨绔大少，便决定避开不起冲突。
“上哪去啊？你不是外卖小哥嘛，去给哥儿几个跑个腿？”领头穿着花衬衫的公子哥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放心，知道你现在吃不起饭了，跑腿费必然少不了你的，不过这东西可是非常珍贵的，你要是不小心弄坏了，怕是卖了你都还不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着！”这公子哥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上面还搭着一叠厚厚的钞票。
骆居很缺钱，所以他当真犹豫了起来，但当他真要伸出手去接时，对方却直接松手任由手里的盒子和钞票掉落，他心头一突，正要缩回手，却有另一只手比他更快拉住了他的保温箱，导致他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他往后摆了几下，才站稳了身形。
“别拿，这盒子不干净！”他听到人低低地在他耳边开口。

第110章 一个冤大头（三） 别搞妖族内卷，谢谢……
骆居是相信这个男人的,因为相较于名声恶劣的郭家大少，他当然更愿意相信昨晚上救过他一命的人。
“谢谢你，谭先生。”是姓谭吧,外卖单上是这个姓。
谭昭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挑了挑眉：“不用谢，骆骑士。”
骆居：……这算什么？第一次听说靠小黄人外卖单彼此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他有些焦躁和愤怒的心情,忽然就平顺了起来,毕竟自从他家破产以来,他所感受到善意实在不多。
然而他难得说服自己不跟人计较，这位郭大少却非常不依不饶：“我说，你们聊完了没有？聊完了，是不是得给我赔偿？”
骆居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钞票和已经摔开的小锦盒,锦盒就巴掌大小，此刻盒子的盖子已经打开，露出里面已经断成两节的翡翠镯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也有可能是听了刚才那句“盒子不干净”，他先入为主地觉得这翡翠的光泽有些妖冶。
“赔偿？抱歉,我们公司禁止通过其他渠道接取订单，郭大少,你的订单我没有说过要接，而且我也没有碰过你的东西，它是你自己摔坏的,如果你胡搅蛮缠，我不介意找酒店调取监控。”
郭大少名叫郭常鸣，这名字明显是父母给予过厚望的，但显然郭大少长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监控？你去啊,你还当你是从前那个骆大少爷吗？这里是花园酒店，要不是送外卖，你连进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你觉得酒店会帮你还是帮我？”
骆居心头怒火又起，他本身也不是一个脾气多好的人，从前家里有钱的时候，他想跟谁起冲突就跟谁，从来没怕过，像是姓郭的这种人，从前他连伸手揍人都懒得揍。
“郭常鸣，你别太过分！”
郭常鸣桀桀一笑：“我过分？你抢我妹子的时候，怎么你就不过分了！骆居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要找你的麻烦，这支正阳绿的满色手镯是我刚刚花二十万在拍卖会买的，本来是准备哄人开心，现在你把它摔碎了，你要么赔钱，要么，就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心情好了，就不叫你赔了，怎么样？”
他说完，带的三个小弟就开始起哄，简直跟应声虫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骆居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它先开始就是完好无损的？郭常鸣，你看看你脚下的地毯，这么厚，除非你使劲往地上摔，不然以翡翠的硬度，这个高度根本摔不坏。”
“你要是再敢纠缠，那就报警吧，二十万？就这么个破玩意？郭大少你脑子进水的话，可以去医院看看，脑积水应该早治疗，要不然拖到后期，有再多钱也只能多吃点好的。”
哇喔，外卖小哥舌战纨绔大少，谭昭已经端着干挑的鳝丝面站在门口看热闹了。
别说，这面味道是真不错，特别是这鳝丝，处理得非常干净，一点儿异味都没有，浓油赤酱就是好吃，爱了爱了。
随面附赠还有一份蛋皮汤，虽然只是简单的蛋皮葱花，但已经足够好喝了，因为是夏天，外卖也没有多少失温。
“骆居你个混蛋！今天我就打死你！”
嘴巴上骂不过，郭常鸣决定直接动手，反正他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人，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小事。
然而他刚迈开脚步，拳头还没勾起来呢，脚下居然一个踩空，他直接啪地一声摔在了走廊上，而且非常寸的是，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他下巴却偏偏磕在了摔裂的镯子上，等小弟们将他扶起来，他下巴全是血不说，还直接磕错位了。
“啊，磕到了磕到了。”
这个小弟，显然是没什么眼色，真诚建议开除小弟籍吧。
“大少，您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快给酒店前台打电话！”
骆居看着手忙脚乱的一群人：“这可跟我没关系，他自己平地摔的，我还要送餐，祝谭先生用餐愉快。”
用餐确实挺愉快的谭先生：“好的，那祝骆骑士日进斗金。”
挺好的，骆居现在就喜欢这种朴实的祝福。
他戴上小黄头盔就准备离开走廊，谁知道他刚一转身，下一刻眼前明亮的走廊就瞬间由亮转暗，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光芒，他还以为花园酒店停电了呢。
“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啊？都是死的吧？艹，这电话怎么打不通？”
“怎么可能打不通？接着打啊！”
郭常鸣一直在叫痛，三个小弟决定带着人先下去开车，只是人刚刚扶起来，就有一股冷气从他们的身后传来：“打什么呀？什么打不通，说出来叫奴家也听听呀，奴家也想听呢~”
这声音实在娇媚得很，还未见人呢，便叫人的骨头先酥了三分，跟郭常鸣混在一起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柳下惠，此刻神色间都带上了几分痴迷，倒是郭常鸣，因为下巴实在太痛，倒没顾上这个。
但因为下巴磕歪了，他又说不了话，就折腾这会儿的功夫，他的下巴已经肿得跟鞋拔子一样了，他气得想骂人，但刚牵动嘴角，就疼得不行。
骆居，等他好了，他一定要叫人好看！嘶——
“这位郎君怎急着走呢？奴家这栖身之所来得不容易，你随随便便就弄坏了，奴家可不依啊？”女子袅袅婷婷的声音飘到了郭常鸣的身前，她确实生得很漂亮，丹凤眼，眉眼上眺，抬眸间皆是眼波动人，只是她再好看，也掩盖不了她不是人这个事实。
“鬼！鬼啊！”
郭常鸣三个小弟吓得直接后退，方才的色欲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就连平日里当爹对待的郭大少都不顾了，于是郭常鸣又……摔了个狗吃屎。
骆居看了都忍不住心生三秒的同情，唔，就三秒，再多就没有了。
“还有这位郎君，生得倒是俊俏，可惜怎管奴家的栖身之所叫破烂玩意呢？奴家可惹到过郎君？”
相较于吓得屁滚尿流的四人组，昨晚已经经历过一次遇妖的骆居显然镇定很多：“对不起，不知道是你的闺房，打扰了。”
“没关系，知错能改，奴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奴家现在心情不好，收取一些礼物，不过分吧？”
“什么礼物？”骆居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这种妖物，他根本对付不来，早知道刚才就不逞口舌之快了！
该死，真耽误挣钱。
“那当然是利于奴家修炼的——”
这女子话没说完，斜里却有一把清朗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施法：“妖魂就该去往生，死了还要修炼，我劝姑娘还是不要搞妖族内卷比较好。”
……神特么的妖族内卷，骆居再次肯定这位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是谁！竟敢管姑奶奶的闲事！”
系统：哈哈哈哈，刚刚还奴家呢，对你就是姑奶奶了，宿主，我觉得你应该反省一下你自己，真心建议:)。
[滚蛋！她是察觉到我故意释放出来的道行波动了。]
“不巧，老姐姐你刚一出现，就打搅了我的食欲，我现在若要收了你，应当也不过分吧？”谭昭对着那头的四人组喊话，“郭大少，我帮你们脱困，你们出什么价钱？二十万一口价，答应就点点头。”
四人组疯狂点头，毕竟二十万买命？那可太划算了，郭大少甚至觉得二十万低了，两百万勉强还算符合他的身价。
“很好，老姐姐你也看到了，这送上门的生意，总归还是要做的，对吧？”
这妖魂手上沾了不少人命，这次只能说算她倒霉，非要舞到他面前，他真的很难当做没看到。
妖魂已经气得妖气盈天了，毕竟她是一只爱美的妖，被一个捉妖师叫老姐姐，可不是什么叫妖开心的事情：“你特么的，叫谁老姐姐呢！给姑奶奶死！”
骆居很想帮忙，但很显然，这种场面，他的帮忙就是个累赘，于是他乖乖躲到旁边，也是不凑巧，这个角落里还有郭大少四人组。
“你们别躲我后面！”
“我们给钱！一人一万，怎么样？”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骆居大胆讲价，并且表示只收现金，毕竟转账是有记录的，万一之后告他讹诈就不好了。
四人组：……
大概因为讲价的热烈气氛，五个人都没那么害怕了，当然了，这也归功于那边的女妖被人压着打，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什么来头，但能打就足够了。
“艹，好帅——”
只见谭昭徒手自虚空抽出一柄灵气化刃，灵气剑熠熠生辉，于暗处简直像是灿烂的花火一般，妖魂一见，顿时色变，她也再顾不上要什么赔偿礼物，转身就要钻进镯子里逃跑，然而跑？谭昭怎么可能允许。
剑光所在，皆为封禁，谭昭一剑看似是朝着妖魂而去，实则却是冲着地上的翡翠镯子去的，“咔哒”一声，镯子瞬间裂成了四瓣。
与此同时，妖魂的气势也在瞬间萎靡了起来。
就在她不管不顾要跑时，一股强悍的力量忽然从她的背后袭来，一柄黑色的尖刃直接自她的胸膛穿胸而过，谭昭微微一偏头，刚好躲过这柄尖刃。
妖魂在空气中化灰，周围的暗色也在瞬间褪去，渐渐变回了明亮的酒店走廊。
谭昭抬头，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青年站在走廊的深处，但即便隔得这么远，他也能看清楚男子的脸色非常苍白。
大夏天的穿黑色长袖衬衫，别不是中暑脱水了吧？

第111章 一个冤大头（四） 记性太差。
谭昭觉得他的猜测非常合情合理,但哪怕中暑了，也不是抢他妖头的理由啊。
好歹也是二十万，他不挑的,勉强能买辆不错的代步车开开了。
“是他。”
骆居见过一次眼前这个男人，毕竟大夏天穿黑色长袖衬衫，皮肤还这么雪白的人真的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而上次见到这个人,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
骆家从前的生意做得不错,骆居是独生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继承骆家的公司和荣光。但显然意外发生了，骆氏已经破产，父亲更是被气得心脏病发去世,公司破产清算后，不仅留下了一笔债务给他，母亲的身体也不太好，每个月吃药的费用就不轻。
他大学还没毕业，找不到什么高收入的工作,所以只能肄业送外卖。
骆居对父亲的朋友并不太了解，况且父亲去世的时候骆氏已经濒临破产,来送父亲的朋友其实不多，这人又过分年轻，便显得非常显眼。
穿黑色衬衫的青年很快走近,他很高，且非常瘦，所以五官显得格外地立体，但也因此眉眼间多了几分疏离,配着方才一刀杀妖的魄力，整个人犹如一把半出窍的利刃一般。
“捉妖师？”
谭昭让开一步，好叫对方取下身后墙上的黑色尖刃：“不是，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
“普通人？能压制五百年妖魂的普通人？”
谭昭丝毫不觑：“没错，而且她的命值二十万，现在被你取了，你这是抢怪，在游戏里，要被人追着骂三天三夜的。”
黑衣青年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骆居：“那确实是我不应该了，他们若付不出二十万，这二十万便由我来出。”
“不不不不！我们来出就行！”小弟一号迅速举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郭大少的脸往哪放，哪怕现在下巴还没复位，他也必须当场掏了这二十万！
谭昭看到银行卡上的数字，非常高兴地挥手：“快去医院吧，诚惠诚惠。”
黑衣青年已经弯身捡起了地上的盒子和断镯，用专门的符裹好，他才掐动法诀肃清了酒店走廊里的妖气，做完这些，他的脸白得更加透彻了。
谭昭：看来不是中暑，而是力量太强，身体负荷不住啊。
“程哥，你怎么样？这些事我来就行了。”电梯叮地一声响起，从里面又跑出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小年轻，他明显脸嫩很多，眉宇间还有没有褪去的青涩。
姓程？
“无碍，你做你的事即可。”被称为程哥的人作风显然很强硬，“带这位外卖小哥去局里做个笔录，还有刚才下去那四个人。”
“好的，程哥。”小年轻刚要说这里还有一个人，便听得人开口，“局里？什么局？”
小年轻刚要回答，就被程哥扫了一眼，他立刻会意，拉着外卖小哥就往外走。
骆居想要留下来问问，但拉他的人力气意外地大，他打架也算厉害，居然完全挣脱不去：“你别拉我，衣服都要拉坏了！”
“对不起，拉坏的话，我会赔给你的。”
电梯门关上，骆居最后一眼，只看到两人相对站立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感觉气氛并不算太坏。
“我具体要做什么样的笔录？需要很长时间吗？现在正是饭点，如果可以，能等我送完单再去做笔录吗？”
小年轻忍不住一噎，他接待的人也算不少了，第一次遇上这么拼的年轻人：“你刚才差点没命哎，还想着送外卖？”小黄人外卖给你多少钱，小蓝人还不挖角！
这才哪到哪啊，昨晚上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今天只能说是梅开二度。
骆居略自嘲地笑了笑，人倒霉起来，整个世界都是与你做对的，妖是可怕，但跟没钱相比，其实也还好。
这边两人出了电梯，楼上的谭昭已经请黑衣青年进了房间。
刚才简单的聊天，已经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个地方叫妖管局，顾名思义，就是国家对于妖族力量的监管，毕竟纯靠妖族内部□□，别说人类这边不信，妖族那边自己也不信。
毕竟妖族族内也不是一条心，走兽看不上鸟兽，而披毛带角的又看不上湿生卵化的，其中还有各种细分，反正要说能镇压整个妖族的大家长，从前应该是有的，只是神兽多数已经陷入沉睡，现在妖庭那边，实在称不上多么太平。
“程先生，我这里……”
谭昭刚要往外掏那张纳妖符，就听到人纠正：“我不姓程。”然后一张名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接过一看，正面什么称呼职位都没印，只有三个字：宋有程。
好简单的名片，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吗？谭昭反过来看了看，倒是在右下角看到一个力量束缚，应该是类似于求救之类的用处。
“抱歉，我叫谭昭，这个是昨晚我吃完夜宵，在路上碰到的，应该归你们管吧？”
宋有程忍不住挑了挑眉，衡安市其实还算安宁，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天收一只妖，局里的领导要是看到，估计能三顾茅庐：“是归我们管，等之后查实，奖金会打到谭先生的账户上。”
真上道，谭昭就喜欢跟聪明人讲话。
送走宋有程后，谭昭把小青蛙喊出来解决了桌上的外卖，刚才他倒是也客气地请人留下来共进午餐，但显然对方对吃饭没有任何兴趣。
“怎么样？看出来没有？我记得那个买家的ID叫归程不归，你有没有探查到宋有程身上……”
小青蛙跳上电视机，双腿悬空着晃了晃：“没有，但也没办法排除他不是买主。”
“怎么说？”
“我刚按照你的要求，朝附近方圆十公里的范围释放了信号，如果差评的买主系统探查到，应该会给出反馈，毕竟能挣到一百年的宿主，绝对不会是省油的灯。”
谭昭：“宋馄饨也赚到了一百年。”
“……他那是少数！你自己多少心眼子，邓绘多少心眼子，就连打铁的心眼都不少。”小青蛙气得昂起了头颅，“而且我跟你说过的吧，在役的宿主如果累积获得时间超过一百年，就会自动进入退休程序，这个买主既然有一百年的时间买你的酒，就说明要么他即将退休，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这个世界，就是他的原生世界，你也经历过的，系统在宿主的原生世界，存在感非常低，除非是宿主强烈需求的时候。”
**
谭昭决定用笨办法找人，毕竟凭运气的事情他一向赢面不大，所以倒不如倒推到卖酒交易的那一天，差评上写了，雷劫酒不能做到活死人，那就说明使用对象是个人。
而人，如果是濒死或者抢救，多数都会送医院。
虽然医院的病人信息是保密的，但系统可以大数据观测衡安市当时所有濒死人员的信息，再逐一排查，多费点时间肯定能找到。
而且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在役宿主各个不简单，能让他花一百年买救命药，肯定施救对象也不会普通到哪里去。
“所以，你找到了吗？”
谭昭摊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别说了，眼睛都要看瞎了，根本找不到。暂时就这几个怀疑对方，走吧，出去碰碰运气。”
小青蛙瞬间跳到人肩膀上：“你一说碰运气，我觉得你就没必要出门了。”
“不！我偏要出去！”
然后，谭某人就被事实教做人了，他的怀疑对象显然全军覆没了，不过为了混进医院，他找系统搞了张中医行医资格证，倒是小赚一笔。
系统：……你那二十万呢？
[昨晚在网上看到一辆超酷炫的电车，要三十六万，你懂的，我已经下定了。]
系统：我觉得你有毒，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来找买家删掉差评，顺便旅游散心。]
骆居好不容易送外卖攒齐了这个月妈妈的药钱，因为是慢性病，所以并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治本办法，进口药不能进医保，他交完钱领了药，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晚上再接个代驾的活。
刚进了电梯，就听到旁边的大哥在跟人打电话，说是遇上了一个好大夫，扎针特别有效，骆居听着，越听越觉得大哥的症状跟妈妈很像。
于是他忍不住问是哪个科室的大夫，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大夫的名讳。
“啊？这个啊，应该不是医院里的大夫，不过他有行医资格证，医院里的医生看过，是真证，我刚刚看他救活了一个植物人，你懂吧，植物人哎，我一看这是高人，立刻就上前求医了！”
植物人的事情，骆居也听到医务人员在议论，虽然他心里存疑，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大哥：“那这位大夫在哪里？”
“应该是走了吧，听说是来探病的，医术这么好的大夫，肯定也很忙。”
骆居听完忍不住有些小失落，他出了医院，跨上自己的小电驴，刚启动呢，因为有些心不在焉，差点儿撞人：“对不起对不起，你……”
谭昭看着熟悉的小电驴，沉默片刻，他刚要开口，就听得人喃喃自语：“你看着好面熟啊，我们见过吗？”
……嗯？记性这么差的吗？

第112章 一个冤大头（五） 都是老人家。
“应该算是见过吧,十六号那天中午，你到花园酒店给我送过餐。”
谭昭也能猜到，妖管局所谓的笔录对于普通人来讲,应该不仅仅是笔录这么简单，看骆居的表情，大概率已经是不记得他了。
骆居听完，眉头却忍不住皱得更深：“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应该啊,他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不信的话,你看看后台记录,我姓谭。”
骆居忍不住拿出手机翻到十六号中午的订单，居然还真的看到了一单送往花园酒店的记录，而且因为是跑腿，跑腿费给的非常大方。
可是只是送餐的话,会特意记住他的长相吗？
骆居当然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这段时间他懒于打理自己，加上大夏天耷拉的头发，这人应该没什么特殊的癖好吧？他忍不住推着车倒退了一下，刚要再次道歉离开,却突然有人跑过来抢走了他的说话机会。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在电梯里遇上的打电话大哥。
“大夫,您还没走啊，大夫您真是妙手回春呢，刚刚在医院里不方便,请问您在哪里开诊？”
大夫？这人这么年轻，居然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
骆居心头惊愕，却是悄悄竖起了耳朵。
“谢谢夸奖，不过我暂时不问诊,现在是在休假期间，大哥你的病症相对较轻，如果保持相对健康的作息，少抽烟少喝酒，只要定期上医院复诊就可以了。”
至于他开药？开玩笑，对于轻伤慢病来讲，杀伤力可能比病本身还要强，谭昭没兴趣给自己找麻烦。
大哥有些失望，不过也接受了这个理由，很快就离开了。
谭昭送走大哥，本来以为骆居已经离开了，没想到戴着小黄帽的小哥还坐在电驴上，过长的头发压在耳鬓两边，因为天气热，都黏在一起了：“还有事？”
“您是大夫？刚才那个大哥也得了慢性肺病，您能治吗？”
谭昭刚要拒绝，就对上骆小黄人真挚又带着希冀的眼睛：“唔，怎么说呢，如果你了解过慢性肺病，那么应该知道这种病是无法治愈的，它只能缓解，但基本做不到根治。”
“我知道。”骆家从前是在北方经营的，早先年父母白手起家，吃了很多苦，以至于后来家里富裕了，妈妈却查出了慢性肺病，为了给妈妈更好的疗养环境，父亲把骆氏搬到了衡安市，衡安市气温适宜，没有北方那么干燥污染，妈妈的情况也好了很多。
但这次家里破产、父亲去世，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她心思又重，骆居很怕，很怕有一天醒来，他会变成一个孤儿。
父亲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让他照顾好妈妈，骆居想起来就眼睛发酸：“那您能减轻症状吗？最近的药已经不太管用了，以前一直给我妈妈看病的医生出国了，她又不愿意来医院做检查，我知道我的请求很无理，可是……”
骆居哑了哑声，正午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灼热无比，叫他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他最近的收入都用来买药了，如果要请人上门看诊，他根本拿不出这笔钱，而且……对方还在休假期间，根本没有出诊的打算。
小青年的窘境几乎是写在了脸上，谭昭伸手轻轻敲了敲电瓶车的后视镜：“我们今天算是第一次见面吧，这么信任我？大街上随便拉个大夫就相信？”
骆居也是一愣，对啊，为什么他会对一个陌生人交付信任？总不可能因为对方救过他的命吧，想到这里，他眼前忽然闪过了几个画面，他没抓住，但心头却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愣着做什么？不是说要请我去给人看病吗？”
“您答应了？”
谭昭指了指路边凉皮凉面的摊子：“你请我吃个凉面吧，就当是诊金了。”
“这怎么……”
“诶，还不快去！我饿了，你不饿啊？还是说，你要去跑单子？”
那倒不是，骆居将电瓶车锁好，带着人进去点了两大碗鸡丝凉面，小店靠近医院，翻桌速度特别快，两人没一会儿就坐到了位置。
吃面的功夫，谭昭也对病人的状态有了基本的了解，说实话，慢性病加上生活上的打击，这种病哪怕是神仙来了，都很难治。
他看了看骆居配的药，都是很对症的药，药价还不便宜，但从中医的角度去解释，人的情志是能影响到身体的脏器，骆妈妈情志积郁，哪怕是再好的灵药，药效也是要打折扣的。
而且，天底下的慈母哪有不心疼儿子的。
吃完凉面，骆居准备打车回家，一来是衡安市电瓶车严禁载人，二来这大热的天，他总不可能带谭医生挤公交回去。
骆居抬头忍不住看了一眼面前俊朗的男人，他什么时候也能长成这么可靠又有能力的样子啊。
打车软件的速度很快，而且叠加优惠券后，车费尚且还在骆居的承受范围内。
“这里是晴南区了吧？”
衡安市一共两大区，由晴水江分隔开，晴北区就是工业现代化城市，谭昭最近几日，都在晴北区活动。而晴南区那边，是完全老派的江南烟雨建筑，古色古香，风光古朴，但面积相对较小，各种各样的现代化基础设施和商场当然也有，但多数为了迎合景区的样貌，都做了仿古处理。
特别是居民区，高层建筑很少，所以晴南区的地价都很高，一般人住不起这里，除非是土生土长的晴南区人。
“嗯，这里的空气好，适合我妈疗养。”不过家里破产的时候，骆家在晴南区的房子早就被拍卖了，现在住的，是好心人出借给他们的，对方是父亲从前的朋友，只需要出力帮忙维持房子的整洁就行。
网约车很快到了地方，谭昭还挺喜欢晴南区的，只是这里寸土寸金，甚至还有价无市，要不然他高低得租个院子住一段时间。
骆居看他很有兴趣，就介绍起来：“那边沿河的房子，听说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轻易不会对外出售，而且因为本地政府的原因，这里的房子修葺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是几百年的老房子。”
谭昭探头望去，心想那可不嘛，虽然很轻浅，但妖族阵法他还是认识的，别说是几百年了，要是妖力不散，几千年也腐朽不了。
“这里住的，都是老人家？”
骆居摇头：“不知道，没见过，应该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吧。”
“你住在这里，一次都没见过？”
骆居再次摇头：“我很少从这边过，这条路宽，是开汽车的，我那个小车，直接从那边骑进去就可以，这里是远路。”
……懂了，小电驴真方便。
说话的功夫，骆居就带着人到了家，而两人进门后，远处河岸边的一处临水的窗户忽然隙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半边俊秀秾丽的脸。
“老大，你在看什么？”
被喊老大的人微微笑了笑，然后啪地一声把窗户关上：“看什么？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都说妖族的事情内部解决！现在风头都让妖管局给抢了，你还有脸问我看什么？”
“老大~”小妖阿暄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也不想的，那个磷妖他不是姓宋的抓的。”
“那是谁？”
阿暄觉得自己真是命苦：“不是妖管局的人，衡安市来了个很特别的客人。”
“哪里特别？”
“情报有限，但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来的。”阿暄举起双手意图推窗，“所以，老大你刚刚在看什么？”
“看什么？呵！自己不会看啊，冷气跑没了，电费从你工资里扣。”
阿暄：……
阿暄是个很有好奇心的妖，他想知道的就一定要知道，于是他一把推开窗户：“啊，外头什么都没有啊！”
老大恶劣一笑：“你能看到，就该是我管你叫老大了。”
特别的客人呐，他刚刚就看到了一个，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气息，但明棠可以肯定，此人绝非寻常捉妖师。
“去打听一下，那边那户住的是谁？”
阿暄一听，当即眯了眼睛：“得嘞，这个简单！我立刻就查。”
晴南区可是他们妖族的地盘，查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阿暄轻轻敲了几下手机，然后：“诶，我居然没有权限？怎么回事？”
明棠一听，倒是没什么意外：“你没有权限，那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那是妖管局的房子。”
阿暄立刻非常上道：“我听说，前段时候姓宋的在晴南区花大价钱买了个房子，我还以为他会住进去呢，特别找人打听了一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宋有程？”明棠一笑，脸上露出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他要是想死，大可以搬进来，我们这群老家伙也好找他算算账。”
阿暄就不敢说话了，老大现在心情不好，他还是去查人吧。
屋内很快就只剩下明棠一个了，他想了想，收敛了妖气，又换了身衣裳，摇身化作一缕风，透过未关紧的木窗，直往河岸另一侧而去。

第113章 一个冤大头（六） 你看我信不信。
骆家租住的房子,是典型的江南小院，面积不大，但动线规划合理,中间的明堂还有点儿聚气宜人的格局，倒确实是个舒心养病的好地方。
“谭医生，您在此处稍微等一等。”
骆居说完，就往后堂而去,没一会儿他就扶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出来,看得出骆母的状态确实不太好,此刻她面色发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哪怕没把过脉，光是“望”一下,谭昭大致也能猜到几分脉象表现如何了。
“小居，快给医生倒茶。”
骆居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忙跑后厨去烧水泡茶。
等儿子离开，骆母才笑着说：“叫您见笑了，我儿子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一句话不说就将您请到了家里，真是太失礼了。”
听得出对治病很抗拒了,难怪小骆骑士回家路上，总是支支吾吾的：“没有的事，我姓谭,您叫我小谭就行了，小骆个性纯挚，他只是太担心您的病情了，不妨事的。”
骆母微微垂眸,掩住眼中的悲伤，她当然也知道孩子的一片孝心，可她实在提不起任何的心力，而且她的孩子该去上学，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而不是为了她，每天早出晚归地挣辛苦钱，她这不争气的身体，实在没必要再拖累孩子了，想到这里，她的眼角隐隐有些湿润：“对不起，叫小谭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呢，实不相瞒，我最近是在休假期间，并不准备接诊，但遇到小骆算是一场意外……”谭昭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上午的偶遇，“当时他那么看着我，眼睛里都是希冀，他必然非常希望您长命百岁，身为一个医者，我实在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骆母听完，自然不会没有触动。
“我就想，这应该也是缘分，我看到您在看《了凡四训》？”谭昭指了指桌上的书，看得出，它已经被人翻得有些陈旧了。
“嗯，养病的时候随便打发看看。”
谭昭听完，相当直白地开口：“其实，我不太喜欢这本书，但里面有句话讲得还不错。”
骆母皱眉，声音也微微大了一些：“什么话？”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哦，果然是这一句，自从家中变故之后，骆母就一直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倚在床头看书，看到这一句时，常常会反反复复地在心里想，想从前的事，又想过了今夜，她可以稍微坚强乐观一些。
可等到明日的太阳，她却依然无法感受到“昨日之死”，骆母就明白，她就是那个昨日，而“今日生”的，是如今被她拖累的儿子。
“而民国时，也有一位姓胡的先生说过，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切莫思量，更莫哀，从今往后，怎么收获，怎么栽。”谭昭说完，语气依旧非常平和，“我听小骆说，您姓何，何女士，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小骆并不希望您带着不愉快离开，如果排除一切的外在原因，您还是不愿意接受治疗，我觉得您不妨跟小骆好好聊聊，他心里应该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心病还需心药医，对于慢性肺病来讲，开药反而没那么迫切，看得出骆母饱受失眠之苦，谭昭动手给人扎了两针，就离开了骆家。
骆居出来送他的时候，两只眼眶都红红的，显然他刚才不知道躲哪里偷听呢，谭昭只当没看到：“其实，我觉得短视频不错。”
“嗯？”0v0？
“相较于看开导人生、思吾己心的人生哲理，无厘头、没逻辑、没营养的短视频，或许更适合打发时间。”
毕竟像骆母这样的年纪，该领悟的人生道理早就懂了，实没必要再去看参透人生的书。
骆居不懂，但决定记下来再说，而且最近他太累了，吃饭的时候都在外面送外卖跑单子，已经好久好久没跟妈妈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
除了骆家，谭昭也没急着回去，这边是居民住宅区，滴滴车都进不来，他左绕右绕，本来是准备往闹市区去的，谁知道越走越偏，都快走到人家老妖的大本营了。
谭昭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阁下引我来此，为何避而不见？”
一阵清风吹过，荷塘里的荷花微微浮动，谭昭一眨眼，便见一身穿水墨长衫的颀长男子出现在了眼前，长衫这种服饰，其实非常挑脸和挑身材，而且还是这种文人风格的，这男子明明也不是文弱气质，可偏偏竟意外地合适。
唔，果然妖的外貌就是得天独厚啊。
“阁下好样貌啊。”
明棠站在树荫下，闻言微微勾了勾唇：“捉妖师只身前来晴南区，有何贵干？”
谭昭有些纳闷：“哪条法律规定，捉妖师不能来晴南区旅游？”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明棠有些狐疑地看向此人：“妖庭与妖管局早就约定，晴南区捉妖师免入，但与此同时，妖族也会看护好晴南区内普通人的安危。”所以除了妖管局的“大使”，其他捉妖师绝不会踏足晴南区。
而因为不知春的存在，也没什么胆大包天的妖敢在晴南区闹事。
还有这种事？
但谭昭表示自己也有话说：“我不是捉妖师，所以应该不用遵守这条规定吧？”
明棠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居然不承认？你这话要是让妖管局的人听了，以后恐怕都进不了编制了。”
“那可巧了，我已经当着妖管局的人当面说过了。”
明棠：“……你是个有趣的人。”
谭昭微微颔首：“多谢夸奖，哦对，我叫谭昭，是个医生。”很好，从业资格证没白拿，他在这个位面，就跟医生这个职业锁死了。
“医生？”明棠心头的戒备并没有放下，他一向信奉善者不来，“吾名明棠，是这荣宝斋的老板，方才多有冒昧，不妨进去喝杯茶？”
谭昭当然不会拒绝。
荣宝斋顾名思义，就是个卖古董的铺子，而古董这么行当，一向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妖的寿命又很长，说句直白的，只要活得够长，小时候用的喝水杯都能卖出天价，显然明老板深谙此道，谭昭随便搂了一眼，架子上摆的都是真货。
当然了，价格也非常喜人，他兜里那点钱，买个茶壶盖都够呛。
“……哎，跟明老板一比，我当真是个穷人啊。”
明棠最喜欢被人夸有钱了，这话可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于是他略骄矜地开口：“我看你本事也不小，赚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谭昭喝了一口茶：“哎，都是辛苦钱，不值一提。”
系统：……要不是我知道实情，我差点儿就信了，呵，男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随便瞎聊，一个想要探底，一个想多了解了解妖族，虽然聊得稀碎，但居然也没聊崩。
阿暄冲进来的时候，两人刚好在聊晴南区吃饭的好去处。
“老大老大，打听清楚了！我可真厉害，谁不叫我一声晴南区包打听呢！”
明棠：……好一个晴南区包打听！
阿暄后背一瑟缩，这才看到今天店里居然来了客人，可是不对啊，这要是送钱的冤大头，老大怎么是这幅态度，不对劲不对劲。
跟在老大身边两百年了，阿暄还是懂点气氛的：“对不起老大，我又没敲门进来！我这就去写检讨书！”
然后呲溜一下就遁走了，那速度都用上了身法。
明棠：……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
“家中小妖，活泼了些。”
谭昭忍不住有些好奇：“你们妖族，还流行写检讨书？”
“你们人类，就不流行？”
谭昭刚要开口皮一句，那只小妖居然又去而复返了，而且一副火急火燎的焦急态度：“老大不好了，图书馆开门了！”
明棠脸色瞬间大变：“什么？”
图书馆开门？什么图书馆开门能让大妖色变？
谭昭还没疑惑完，便见明棠直接气场全开，妖力直冲他面门而来，若不是他反应迅速，怕是要被妖力逼得直接弹射出去：“你是为了图书馆来的？”
“说！你是怎么知道图书馆要开门的？今日你若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别想走出我荣宝斋的大门。”明棠左手凭空现出一把长剑来，剑光湛湛，一看就是一柄好剑，“阿暄，你先出去，把门关紧，谁也不许进来。”
老天爷鹅啊，老大上一次这么大动干戈是什么时候？阿暄吓得直接露出了尾巴，他闻言连点头都来不及，迅速就跑出了荣宝斋。
不行，他得去不知春搬救兵，老大遇上硬茬子了，都找上门来了！他好怕老大一剑把人直接捅死了！
眼见阿暄离开，明棠再无顾虑，他眼前一挥，眨眼间便布下了大妖结界，此人来历不明，又深浅不知，不论如何，图书馆关门之前，他绝不会放此人离开。
“喂喂喂，我真的没有恶意！还有什么图书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谭昭直接一个腾跃，险险躲过大妖的一剑，“咱能好好说话吗？我真的太冤了！阎王听了我的内心独白，都要给我下场雪的！”
明棠执剑：“你看我信不信？”

第114章 一个冤大头（七） 不知春的客人。
“人类狡诈,性比讹兽，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前来,你叫我信你？除非你束手投降！”
怎么就性比讹兽了？明明他这么英俊潇洒、纯真善良，这大妖肯定是年纪太大，眼神不好了。
系统：呕——
[再吐一个，连你一起劈！]
不给剑上个世界用得太勤,最近还在小渡口的阵法里温养,谭昭挑了挑自己的兵器库,飞烟剑要是拿出来，这荣宝斋高低得化成废墟，哎，先天灵宝好是好,就是太强了，到手都没正经用过几次。
诶，有了！
若说妖剑，他也不是没有，而且还是小青鱼用褪下来的鳞片锻造的,就是后来用得猛了断过一次，之后他怕再出现断剑的情况,就珍藏起来了。
“束手投降？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谭昭也自虚空拔出一柄剑，“都说我是来观光的了，既然你不信,那就打过再说！”
剑一出鞘，明棠就察觉到了同族的气息：“妖剑？”
捉妖师与妖族力量相生相克，捉妖师所用法器，多数都用了克制妖族的阵法或者符刻,明棠不是没遇上过用妖族血肉打造的兵器，但这柄妖剑清正有余、戾气不足，哪只妖这么缺心眼？被人拔了东西还全无半点儿怨气？！
明棠想到这里，心情愈发差了起来，手下的剑招也愈发凌厉起来。
也就是现在新时代了，社会上的规矩太多，要是搁旧社会，他早就出手直接把人宰了，哪还能留到现在啊。
“明老板，打架都不专心，是要吃苦头的！”
明棠心头一突，想要再反剑之时，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这柄剑竟是出乎他意料地柔软，如同蛇腹一般，诡谲难缠，夺目的剑光刺穿他胳膊的时候，他居然是躲无可躲。
这剑，好生锋利！竟能刺穿他的鳞甲！
谭昭挥剑，震掉剑上的妖血：“你看，我真的非常友好，刚才那一剑，若非我收势，绝不可能只轻轻擦伤一点儿油皮。”
哎，妖的皮是真的厚啊。
明棠瞥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袖子，眼中神色涌动：“你的剑，很厉害。”而且，居然当真不带任何削减妖族力量的负面BUFF。
“所以？”
“再来！”
什么鬼？谭昭举剑对斥，当初青鳞剑断了之后，他就发现了，小青鱼的鳞片硬度太高，入剑之后剑很锋利，却也很容易断，所以他后来二次淬火时，就加了一点韧性极高的青凰藤汁，出来后的成品果然柔韧了不少，虽比不上正统的软剑，但若用得好了，在打斗中会有不一样的妙法。
谭昭并不会什么成套的剑法，他的剑就是剑，格挡挑刺，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当他有多余动作时，几乎没人能看清楚他的出剑速度。
明棠是妖，而且还是一只妖龄超过四位数的妖，人类的寿命都很短暂，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剑术高绝的人，但他们都已经作古了。
人族，什么时候竟又出了这样一位奇才？！
店里的阵法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破开，明棠一个泄力，他心中暗道不好，但显然任何一个高明的剑客都不会错失制服敌人的时机，谭昭当然也不会。
青色的剑芒压在他的剑上，哪怕不是面向他的死穴，但他的落败没有任何狡词可以说。
“老大！春大人说不能杀人！老大你——”
阿暄像一只被捏住了喉咙的鸡一样哑住了，而他的身后，是一个雅到了极致的男人，他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他光是站在那里，你就能感觉到时光的力量。
相较于明棠，眼前这位春大人明显更加强大，也更加内敛。
“放心，我还能喘气，多谢小哥去搬救兵来救我。”
谭昭愉快地收了剑，与此同时，阿暄也感觉到了自家老大犹如刀锋般的目光，救……救命，他好像办错事了，呜呜呜，春大人救命啊！
阿暄吓得直接钻到了春大人的身后，明棠才堪堪收回杀妖的目光。
“我竟看不出你的年岁。”不知春的春大人，有一双可以看透时光的眼睛，这在妖界哪怕是在捉妖人之中，都是一桩共识，所以多数的人亦或是妖，都不喜欢见他。可罕见的，他竟看不透此人的来历。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并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年轻。
谭昭微微一惊，随后坦然承认：“用了点遮掩的手段，阁下的眼睛，当真很利。”当然了，也很漂亮，虽然说用漂亮去形容一个男人的眼睛，听上去似乎非常轻浮，但放在这只妖身上，却实在是再恰当不过的词语了。
真的很美很漂亮，若是在阳光下，应该会像是璀璨的宝石一般，他的长相其实还比不上旁边的明棠，可因为有了这双眼睛，整个人的光芒无人可挡。
“你是第二个，我看不透的人。”春大人迈过门槛走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了谭昭手中拿着的剑，这柄剑……
“兄长，他——”
明棠刚开了个头，就直接被春大人摁住了：“你也是用剑的，他的剑是同族自愿所赠，你这都看不出来？”
那也有可能是这人类太会骗人，骗得同族将鳞片心甘情愿相赠，反正要让明棠消除对人类的偏见？那绝无可能。
吃一堑长一智，他已经不是从前那只好骗的小妖了。
“图书馆开了，你带阿暄去守门吧。”
又是图书馆，谭昭原本对所谓的图书馆没什么兴趣，但现在是完全被提起来了。
明棠不想走，可碍于兄长的话，最后还是愤愤地离开，小妖阿暄自不敢吭声，见老大气冲冲地大步离开，忙小跑着跟了过去。
屋内，很快就只剩谭昭和春大人一人一妖。
方才谭昭和明棠的打斗不可谓是不激烈，但明棠开了大妖结界，荣宝斋的藏宝自然毫发无损，谭昭此刻收了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店里的收藏：“真要送我一件？还随便挑？”
春大人点头：“嗯，是的。”
“明老板要是回来知道了，不会生气吧？”怎么说呢，这话听着就茶味十足啊。
春大人失笑，又或者说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他不是小气的性子，方才多有得罪，谭先生眸光湛湛，如同昭阳，必不是那等窥伺图书馆典藏的无耻之徒。”
好一个无耻之徒啊，谭昭指了指博古架上的笋形玉雕：“这个不错啊，可以穿成剑缰挂在我的青鳞剑上。”
系统：哈哈哈，夺笋呢！你还挂剑上，下次你们不打一架我跟你姓。
[什么？你不是一直都跟我姓的吗？]
……淦，输了。
系统都这么直白吐槽，春大人却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确定？”
谭昭伸手将笋玉挂坠取下来，意趣取形，非常符合笋子的模样，颜色黄中带绿，别说，他越看越觉得投缘：“嗯，难不成这是明老板的心爱之物？”
春大人摇了摇头：“它并非古董，是明棠的随手之作。”
“那不是更好，就它了。”这玉质也不错，大小也合适，“你……哦对，我叫谭昭，老板怎么称呼？”
春大人一笑：“我单名一个春字。”
妖族取名一向随意，对于姓氏也不怎么注重，山川虫鱼皆可入名，但一般来说，妖的名字都会跟本体有些联系，春？
谭昭心下微微有些猜测，却并没有探究人家的来历：“春老板，你知道街上哪里有卖剑穗或者是剑缰的店吗？”
这显然考到春大人的盲区了，他并不经常出门，不知春除了明棠，也没什么客人上门：“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编一个吧。”
这妖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这就是传说的兄弟性格互补？
谭昭将笋玉坠子递过去，然后掏出手机：“那就拜托春老板了，介意加个微信吗？”
春大人接坠子的手一滞：“这是人类新型的社交辞令吗？”
“怎么说？”
“你跟妖做朋友，时间日久，会变得没有人类朋友的。”
谭昭看出来了，虽然衡安市看似风平浪静，人与妖和谐相处，但只是碍于生存，双方各自逼迫自己“友好和谐”罢了。
他虽然没来多久，但妖管局和大妖都见过了，态度都挺鲜明的。
谭昭忍不住凑近对方，然后看到自己倒映在对方漂亮的瞳孔里：“看得太清楚，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吧？”
果然，此人果非常人，春大人微微退了一步，稍稍敛眸：“但如果因为看不清而被人蒙蔽，那……”
“那又如何？”
春大人猛然抬眸：“什么？”
“就算被人蒙蔽，那又怎么样？”谭昭将玉笋坠子直接搁到了人张开的手里，“就好比我请春老板代为编织剑缰，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这般好心，我一头栽进去，若是之后你利用我、算计我，那也算是我人生中的一段经历。”
春大人：……好奇怪的人，第一次见到，不确定，再看一眼。
“所以，好心的春老板，真的不加个微信吗？”
最后，谭某人还是加到了微信，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一份晴南区旅游图，本地妖推荐，还自带妖气索引，非常贴心方便。
而有了这本索引图，他哪怕真的是捉妖师，晴南区的妖也不敢对他动手。
因为他是不知春的客人。
至于那个什么图书馆嘛，果然对方只字不提，应该是什么妖族秘闻，谭昭自然也不会傻到直白地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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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谭昭依旧没找到给出差评的买家，店铺后台也一直没有回复，气得系统换了个号去加人，但依旧是石沉大海。
[别发脾气嘛。]
系统：不行，我得尽快找到他！撑伞任务的第三个派遣快开始了，我没时间在这里耗！
……居然事业心这么重的吗？
谭昭划开手机，却见微信提示有个红点，他打开后，居然是不知春的春老板给他发了图，是一根黑色的剑缰，玉笋被巧妙地编织了进去：好看！【小青蛙点赞.jpg】
【春】：喜欢就好，有空可以来晴南区取。
有空？他现在就有空，谭昭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就往晴南区而去。
过了跨江大桥，就直接进入晴南区了，最近两天谭昭都挺安生的，既没有碰上小骆骑士，也没有遇到非法捕食的妖，谭昭一时觉得自己进入的是个风平浪静的普通现代社会。
下桥有个“关卡点”，需要扫码才能真正进入晴南区，谭昭正要拿出手机扫码呢，车门就被人敲了敲，他抬头，就看到一身黑衣的宋有程弯身站在车前。
他顺手按下车窗：“宋队？”
宋有程看着坐在车里的人：“谭先生，有点事恐怕需要你的协助。”
协助？读作协助，写作强迫那种吗？
谭昭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然后果断给钱下车：“什么事？事先说明，我稍微有点赶时间。”
系统：赶时间去荣宝斋跟明老板吵架吗2333？
[你闭嘴！]
宋有程显然不欲进入晴南区，带着谭昭坐上了桥边的一辆黑车，唔，这人到底是多爱黑色啊。
“谭先生，虽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说话比较直白。”宋有程沉默片刻，道，“你也是冲着图书馆来的吧？”
……可以，又是图书馆，看来两天前图书馆开门的事，妖管局也一清二楚。
就是不知道，现在关门了没有？
“不是，实不相瞒，我来衡安市是为了找人。”谭昭抬头，对上宋队长的眼睛，“至于找什么人，应该没必要跟宋队长交代吧？”
“既然如此，你最近几日，最好不要进晴南区，这是我的忠告。”
宋有程说完，就落下了解锁按钮：“不是赶时间吗？还不走？”
这问话也太简单了点，既然这么简单，路上直接问不就得了，车子里贴的测谎符贴得其实蛮明显的：“其实也没那么赶时间，宋队要是有空的话，能替可怜的在下解释一下，图书馆究竟是个什么禁谈之地吗？”
宋有程皱眉：“你不知道？”
谭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应该知道吗？”
“很好，我现在终于相信，你不是正统的捉妖师了。”这世上没有一个捉妖师是不知道图书馆的，那里虽然是妖怪之所，却是一个能令捉妖师脱胎换骨的地方。
它的名字不可言说，图书馆这个称呼，只是外界对它的一个安全词而已。

第115章 一个冤大头（八） 我不是法官。
系统：真不花点时间查一查？
[不花,有时候未知解密的过程，也是很有趣的。]
系统：……我还以为你对图书馆的存在很有兴趣呢，谁知道连一丁点时间都不愿意花,啧~
谭昭懒得理会系统的激将法，从黑车上下来后，刚载他过来的出租车早就不见了，他打开地图看了看距离,刚准备穿小道走过去,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诶！小哥,我们又见面了！”
小妖阿暄穿着景区的保安马甲，因为前两日的没眼力，他被老大发配来开巡逻接驳车，今天还差半个小时换班,他都想好去哪家吃烧烤了，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刺眼的笑脸。
“你你你你——”
谭昭非常自来熟地坐上接驳车：“没想到小哥你还是个小结巴啊，不是晴南区包打听吗？你家明老板呢？介意送我去趟不知春吗？”
阿暄立刻吓得抱紧自己，呜呜呜，老大快来救我,捉妖师要吃小妖啦。
“你你你……去不知春做什么？”
谭昭点开微信屏幕：“喏，春老板邀请我的,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春大人怎么会邀请人类？阿暄不信，因为他没有春大人的微信：“就算你抓了我，我也不会带你去不知春的。”
“哦豁,这样啊，你这小妖还蛮有骨气的嘛。”
阿暄哼了一声：“没错，你动手吧！”
谭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激得阿暄忍不住喊：“你笑什么？我有那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件比较好笑的事情。”
……根本就是在笑话他！好气哦，可惜打不过，这个人类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连老大都伤得了，简直太古怪了。
“不过你既然不愿意送我去，那我只能抢你的车开过去了。”
阿暄不给：“没我带路，你肯定到不了不知春！”
这小妖逗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谭昭闻言，施施然从兜里掏出了大妖送的索引图：“让我看看，在哪个方位来着？”
阿暄：！！！！
“你你你你——”
“小哥，你又结巴了。”
阿暄直接炸毛：“你才结巴，你起开！不是要去不知春吗？去后面坐好！”
谭昭得寸进尺：“不能坐前面吗？”
“不能！”
阿暄一路炸毛到了不知春，幸好目的地并不算太远，要不然谭昭合理怀疑半路上这只小妖会直接跳车而逃。
“原来，这就是不知春啊，它竟然是一家……”墨坊。
相较于荣宝斋的优越位置，不知春位于深巷之中，另一边虽然临水，却并不在景区的划分范围内，周围不仅落下了妖力的阵法，甚至连一户邻居都没有。
“住在这里，倒是挺清净的。”
阿暄气呼呼地锁了车，然后下车轻轻摇了摇门口的铃铛，等摇过三下，他才伸手止住铃铛继续响动。
“谢了，小哥！”
阿暄坐上接驳车：“……不用。”好气哦，回去老大肯定又要罚他了，呜呜呜！春大人怎么会对这个人类这么好？！
想到这里，他气嘟嘟地踩上电门，嗖地一下就原地起飞了。
“你来了。”
门无风自开，谭昭挑眉看了一眼幽深的门洞，随即一脚迈了进去，等他整个人都进入不知春，身后的门在瞬间消失。
而他的鼻尖，萦绕起了非常浓郁的墨香，上次在荣宝斋，他确实闻到了一点书香气，但没往这方面深想来着。
这显然是一家非常别具一格的墨坊，它甚至没有沿街招揽顾客的门头和展示区，谭昭走过不长的游廊，便到了一处开阔的天井地带。
天井的面积非常大，大到足矣做一个“瀑布”自天上垂下来，只可惜这条瀑布浸润了墨汁，倒是有种王献之学写字的意境。
而在墨色瀑布的对面，有一整面圆拱形的书墙，谭昭粗粗一看，全是线装本，估计都是有些年头了，该说不说，妖力真好用，藏书这么放，保存也这么好。
春大人此刻坐在凉亭里，说是凉亭，其实整个不知春的温度非常宜人，外面炙热如火的太阳烘烤着，里面却丝毫没有热气。
“嗯，春老板好会享受。”
春大人却是一笑，儒雅极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往常明棠过来，都会说这里太幽静了，不像是住妖的地方。”
谭昭顺势拉踩一把：“那是明老板不会享受，若叫我选，我必然更喜欢同春老板做邻居。”
“是吗？”春大人将装了剑缰的木盒推过去，“看看，喜欢吗？”
被敷衍了呢，谭昭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打开木盒将剑缰取出来，不得不说，春老板的手艺当真不错，他干脆取出青鳞剑将它直接挂了上去：“如何？”
春大人含笑点了点头：“很不错，我指的是这柄剑。”
谭昭随手挽了几个剑花，还算顺手，便索性直接挂在上面了：“这剑乃是友人所赠，说来他也是一只妖，后来得了些机缘飞升了，自那以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他了。”
飞升？春大人眼神一暗：“你可知道，妖族飞升，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
“……我以为，春老板特意请我上门，是想听一些类似这样的话。”谭昭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相当无辜的表情。
春大人扶额，忍不住开口：“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哪样？”
“直白，不知修饰，却通透的人。”
谭昭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茶当然是好茶，不过他不是好茶之人：“这样不好吗？”
春大人缓和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但少有人能做到。”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嗯，这当然是夸奖。”春大人也端起了手边的茶盏，这是他最喜欢的醉极湖香，今日尝着味道不知为何竟尤为地香，“所以，你对图书馆，当真无所求？”
居然，主动提起了。
谭昭说实话，是有些好奇的，但其实也不多：“那么首先，春老板能告知在下，图书馆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说真的，这个问题他就再问这最后一遍，要是还得不到解答，那就拉倒吧。
“是一个……”
“兄长，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捉妖师跟咱们是天然对立的，妖管局找了我们多少麻烦，你怎么还有闲心找个人类上门做客？”
明棠气冲冲地走进来，看到那枚妖剑上系着的玉笋，脸色就更臭了，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太笋了！
“你不是在看守图书馆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明棠一直盯着谭昭，倒是没有动手的意思：“姓楼的来换班了，妖管局的人鼻子比狗还要灵，图书馆一开，全跑晴南区门口集合了，阿暄跟我说你……”
“谭先生是客人，你不得无礼。”
“兄长！”明棠更气了，牛饮了一大杯茶，依旧没压住，“那宋有程以前也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呢，进了图书馆得了一身力量，转头就投了妖管局耀武扬威，现在……”
“明棠！住嘴！”
哇喔，这瓜吃得，原来宋队进过图书馆啊。
谭昭想起宋有程身上那股强悍到与身体不匹配的力量，啧啧啧，看来这个图书馆有点东西啊。
“明老板，其实我若真想知道，多的是办法得知，你跟我交过手，应当知道我的本事。”谭昭摇了摇手里的茶杯，完全是一幅放荡不羁的姿态，“你应该庆幸我直接开口问，若是不然，我现在恐怕已经闯到图书馆门口了。”
“你敢！”
谭昭指了指脚边的剑：“你看我敢不敢。”
系统：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然而可惜的是，谭昭说完挑衅的话，明棠反而收敛了气势：“这可是你说的，在不知春讲出来的话，是有天地效应的。”
谭昭确实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些这里的地力，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只能由春老板一只妖居住：“明老板，做妖呢，少一些心眼，多一些真诚，比什么都强。”
“切，你们人类就是说的好听，我要是真的奉上真诚，下次估计就得奉上性命了。”
哦，又是一只有故事的妖。
谭昭无意探究别人的过往：“所以，现在能说说，图书馆是什么了吧？”
明棠眸色一敛，便听得兄长开口：“图书馆，是没境之地，也是我们妖族的圣地。”
没境之地？没听说过。
“太深入的讯息我不能告诉你，但图书馆是人类对于它的称呼，你们人类一直处心积虑想要进入图书馆，攫取它的力量，又反过来对付妖族。”春大人抬头，“谭先生觉得，这种行为应该被定义为什么？”
小偷？强盗？亦或者是入室抢劫的贼匪？
谭昭面对着两双大妖的眼睛，丝毫没有任何的紧迫感，他往后一靠，倚在藤椅上：“春老板，我不是学法的，我是学医的。”
“所以？”
“所以我不是法官，做不到审判别人。”
明棠却横插一嘴，生生破坏了聊天的气氛：“什么？你居然是学医的？我不信，你明明就是捏屠刀的！”
谭昭扭头看春大人：“春老板，不介意我替你管教一下弟弟吧？”
春：……累了，就这样吧。

第116章 一个冤大头（九） 好一个雕虫小技。
骆居最近的心情很好,因为妈妈愿意看病吃药了。
虽然去医院拍片的情况不算太好，但医生说坚持吃药，保持心情舒畅,妈妈的情况就会稳定下来。
那天谭医生走后，妈妈就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
家里没破产前，骆居从未去思考过人生的定义,他性格骄横桀骜,因为家里有钱,他根本不需要去多想以后的生活，所以家中巨变后，他只能……看到眼前的，也只想抓住眼前能抓住的。
但妈妈告诉他,他应该去念书，应该充实自己，而不是为了生计急速消耗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骆居对读书没什么执念，以前圈子里多的是高中都读不下去被送去国外镀金的。但他脑子好，哪怕高中的时候没太用功,也考取了衡安大学，衡安大学在国内虽然排名不是顶尖,但也是双一流大学，只是他实在不喜欢商科，所以就报了法学院。
至于为什么学法？骆居想了想,哦，想起来了，当时他把志愿填在飞镖墙上，蒙眼扎到哪个是哪个,于是在狐朋狗友的起哄下，他就随意地填了志愿。
毕竟那时候家里还没破产，他虽然不喜欢商科，但骆居明白，自己以后肯定是进家里的公司做事，不可能去追逐什么虚无的梦想。
当然，他也完全没有梦想。
骆居的头发很长了，刘海都快盖到眼睛上，他不舍得去店里理发，索性就找了根绑外卖的橡皮筋扎起来，大热的天，他送完外卖坐在马路牙子上，吃着十块钱一份的工地餐。
有荤有素还有一瓶矿泉水，他以前也不知道衡安市还有这么便宜的餐食。
“小骆？今天挺精神啊，跑了多少单了？”
“没多少，今天电瓶坏了，估计是换的电瓶亏电。”骆居也是送外卖后，才知道为什么外卖员的电驴一直都是有电的，并不是像手机一样有什么快充技术，而是公司在各大站点设置了换电瓶的窗口，扫码换电瓶，一分钟不到就能满血复活。
“说起来，我今天遇到一件非常邪门的事情，嘶，到现在想起来还毛骨悚然！”
骆居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同事们聊八卦，别说，还挺下饭的。
“什么邪门的事？大中午的，闹鬼啊？”
“不是闹鬼，就很吓人的好不好，我今天去衡大送一个跑腿，点的是城里最有名的‘秀心’饭店，我听说这家饭店一个白菜就要卖两百块，太贵了，我那单跑腿起码点了小三千块钱，光小费就给了两百，但是我送到地方，咦！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秀心饭店？骆居脑海里划过一个画面，但因为太快，他什么都没抓住。
“别吊胃口，说啊！”
“就是，她让我送到一个荒僻的旧校舍里，那里破得根本没有启用，我小心翼翼走楼梯，突然一只苍白地手伸过来，吓得我差点掉下去！”
“……什么嘛，你就是胆子小，活人还能吓死你啊！”
“我胆子很大的好不好，她看着真的不像……反正我递外卖给她的时候，她的手冰得不得了，而且这么大热的天，她身上浑身上下都在冒凉气！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快点忘记！”
“别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是大学生搞什么行为技术，咱们反正不懂，钱挣到就行了，你看人小骆，就一点也没怕的！对不对啊，小骆？”
骆居已经吃完饭了，他喝完最后一口水，将垃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嗯，这世上没有鬼，再说了，穷比鬼可怕多了。”
……扎心了真的。
骆居没再继续听八卦，今天他送完外卖得去一趟衡大，上个学期期中的时候家里出了变故，他就一直没去上学，学籍应该还保留着，他得去问问复学的条件，还有学费之类。
如果太贵的话，他可能得想想其他挣钱的门路，还有如果真的复学，送外卖估计是不行了，那上学后的开支又是另外的支出。
一直到下午三点半，外卖派单才少了一些，骆居干脆关了接单，骑车去了衡大。
只是现在是暑假，大学里显然没多少人，骆居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正好留校的辅导员，他填了资料还有补考的申请书，法学的课程安排很满，辅导员跟他说，如果他想要攒够按时毕业的学分，下学期恐怕会非常忙碌。
骆居一听，心情更遭，他忙起来还哪有时间赚钱，复学的心就又不怎么坚定了。
“好的，谢谢老师。”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骆居的心情不太好，他将资料随意塞进背包里，一起的还有些书单名录，是他上学期挂了需要重修的书，他那些书早就找不到了，他要是重修，恐怕得去学校外面的旧书摊上找一找。
骆居一边用手机做备忘录，一边往校门口走，谁知道等他抬起头，眼前哪是什么校门口啊，分明是一座破烂的旧校舍。
衡大还有这么破的校舍？骆居忽然想起同事讲的惊悚故事，但哪怕想起来，他心里也没多少害怕的心情，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扭头离开。
然而他走了一圈回来，居然又来到了旧校舍的入口！
怎么？鬼打墙？
怎么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有点害怕，但好像也不太多，骆居望着阴森的旧校舍，刚要转身，旧校舍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一节堪称惨白的手臂从门边伸了出来，手指还朝着他招了两下：“小哥，我的奶茶呢？”
哈？什么鬼？
骆居刚要说没有，他手里居然莫名其妙出现了两杯奶茶，看保温袋的样式，居然还是城中最有名的网红奶茶，一杯就要30+，可以抵他一天的饭钱不止。
骆居这下真的有点害怕了，他不想往前走，可背后却忽然传来了一股推背感，他吓得一下捏紧了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狂点。
“嘟——”地一声，手机忽然传来了电话被接通的声音。
骆居哑了哑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儿声响都发不出来，但手机那头的声音却是非常顺畅地传来：“喂，说话呀？小骆？骆骑士？骆小居？”
是谭医生！
“救……救……命！”
说完这三个字，骆居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人撕扯过一般疼痛，趴地一声，他直接被一股力量砸在了地上。
好痛！他不会……就要死了吧？
诶，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骆居的眼前忽然出现了走马灯，就在他快要看完自己这短暂一生的时候，一把清朗的声音出现，顺势也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钳制：
“小骆，你怎么这么招妖喜欢呐，都第三回 了，命是真大呀！”
谭昭接到电话，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等听到那头艰涩的求救声，当即就停止了跟明棠的单方面“管教”。
就是明棠这妖，太难缠，他跑来救人还要跟出来，顺带还有一只开车的小妖阿暄。
“总算是赶上了，人没什么事，这妖气……有点古怪。”
涉及到妖的事情，明棠倒是不抬杠了：“是有些古怪，这不是寻常的妖，阿暄，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好的老大！”
明棠瞬间消失在原地，谭昭将骆居扶上车，又取出银针用灵气渡穴的方式，将小骆体内沾染的妖气拔出来，这只妖下手显然没什么轻重，有些地方都起妖斑了。
“嘶，他不会有事吧？都起妖斑了！”
谭昭起手间落针，速度堪称惊人：“问题不大，他都第三次遇妖了，算是有抗体了。”
阿暄：……好一个抗体，哦不，好一个倒霉蛋啊。
什么狗运气啊，普通人类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只妖，这人居然遇上三回了，哪怕对人类非常排斥，阿暄也觉得这人当真可怜。
“他应该去庙里拜拜。”
谭昭落下最后一根针：“有道理，等他醒了，我跟他说，你有什么推荐的寺庙吗？”
阿暄却是瞪大了眼睛，这人……好厉害啊，只见银针入穴后，竟是如同有山风吹拂般轻轻摆动起来，随着银针的摆动，妖气也渐渐随着摆动向外溢出，没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妖斑就迅速淡去，这个人类的面色立刻就红润了起来。
“……你是灵医？”
谭昭顺手一拂，将所有银针收拢放好：“一点雕虫小技。”
阿暄：……好一个雕虫小技啊，他也想要这样的雕虫小技呢:)。
除了妖气后，骆居的神色变得平缓起来，不过要等醒来，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谭昭将人平躺在后座，然后看向妖气袅袅的旧校舍。
“你家老板还没出来吗？”
阿暄却并不担心，老大这么厉害，区区一只小妖罢了，而且这次赶在了妖管局的前面，哎嘿。
一人一妖正说话呢，那边旧校舍的门就开了，只见明棠一脸怒意，用妖气锁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之所以说是一个人，乃是因为谭昭……居然看不穿这妖的原形。
好古怪，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带点儿妖气，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啊。

第117章 一个冤大头（十） 二十岁。
“什么情况？”
明棠沉默着上了车,妖气依旧牢牢地锁在这个人身上，谭昭坐在副驾上扭头，却依旧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明老板！”
“我听得见,她很古怪，不用妖气锁着，她就跑了！”
明棠好歹也是千年大妖，捉一般的小妖那可谓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可偏偏这次,却是叫她逃脱了三次,才费劲地把人抓到。
“不，我的意思是——”谭昭伸出一指，蓄力点在明棠的妖气上，“你要是再收紧一点,她就直接消散了。”
“怎么可能？”明棠稍微放松了一点妖力，但显然他锁着的女子越来越透明，及至车辆缓缓驶出衡大，他用妖力锁着的女子直接就原地消失了。
“老大，她不见了！”
阿暄的一声叫喊唤回了明棠的深思,他当即开口：“阿暄，掉头回去！”
作为衡安市的地头蛇,明棠生意做得好，人脉也非常不错，衡安大学禁止外来车辆入内,但阿暄进进出出丝毫没有阻拦。
只是阿暄刚要掉头，就被谭昭掐住了方向盘：“等等，先靠边停车，他刚刚被妖气入体,不宜再去旧校舍。”
阿暄看了一眼老大，然后靠边把两人放下，这才掉头进了衡安大学。
骆居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这是……”
骆居抻着手刚要起来，成团成团的记忆忽然涌入他的脑海，有深夜酒吧一条街被奇形怪状妖怪袭击的画面，有在酒店送餐被郭大少找茬，然后被女妖围困的画面，再最后……哦对，他在学校里迷路，遇上了一个要他送餐的妖。
骆居垂着脑袋数了数，好家伙，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放心，没那么容易死，医生说你疲劳过度，少年人，万事都得有个度。”谭昭将裂了一条缝的手机和书包搁在床边的柜子上，“怎么不说话？没有脑震荡吧？”
骆居有些眼神新奇地看着坐在他床边的人：“您……又救了我。”
又？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妖管局的记忆改变法术貌似不太行啊，这就记起来了？
“看来没有脑震荡，挂完这瓶水就能回去了。”
骆居的脑子却依旧有些混乱，其实他本人对于光怪陆离的妖并没有多少惧怕，或者说他天生胆子就比别人大，只是……
“妖，我是说会害人的妖，很常见吗？”骆居比划了一下，“谭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回个学校都能遇险，骆居更不想复学了。
这个问题嘛，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谭某人自觉运气烂，但也没像骆居这样频繁遇妖，而且都是不太好的妖：“要不，去庙里拜拜？”
骆居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钱包：“有用吗？要买那种护身符？还是捐香火钱？”
“不知道哎，等下次我遇上阿暄，帮你问问。”
“阿暄是谁？”骆居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谭昭支着脑袋回答：“一位非常合格的景区保安吧，兼职做司机拎包小弟那种。”
听上去成分很复杂的样子，骆居有些苦恼，他抬头看着病床边坐着的男子，父亲过世后，他就一直手忙脚乱地张罗着生活，但除了跑外卖挣了一点钱，其他方面都是一团乱麻的存在。
“谭医生。”
这眼神，跟只迷了路的修狗似的：“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谭哥吧，在医院里被叫医生，总有种下一刻就要去工作的感觉。”
骆居忍不住说：“谭哥不喜欢当医生吗？那为什么还要学医？”
“不是不喜欢，而是……”谭昭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懂的话，没有人会喜欢上班，哪怕是自己热爱的东西，至于为什么学医？想学就学了。”
骆居今年刚刚二十岁，在他看来，谭昭医生无疑是个非常出色的社会人，他不仅医术好，还会打妖怪，就算是搁热血漫画里，都是极其厉害的人设，他本来以为会听到非常高大上的理由，却没想到……这么朴实的嘛？
“谭哥，你说我应该去上学吗？”
上学？哦对，骆居这个岁数，确实应该是在上学，而不是在跑腿送外卖：“那要看你自己的意愿，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人生。”
“你现在送外卖，挣的是辛苦钱，应该会比一般大学的毕业生赚得多，但你确定要送一辈子的外卖吗？”谭昭轻声开口，“我并没有歧视外卖员这个职业的意思，但从社会层面上来讲，它并不是一份可以持续一辈子的职业，你确定做好了舍弃学业的准备吗？”
骆居哑然，他当然并不准备送一辈子的外卖，那样真的太累了，可如果回归校园，他并不确定自己能读出什么出息来。
大学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年的学费加上生活支出，还有妈妈的医药费，骆居并不确定自己能读到毕业。
“我不确定。”骆居垂下头，有些懊恼自己的无用，早知道今日，他从前一定好好学习，哪怕学一门外语，他也能接点翻译的工作，“我好没用啊。”
什么都做不到，还倒霉地遇到三次妖怪，他人生的好运，似乎截止在大一上半学期的期中旅行了。
“别轻易否定自己。”
一只大掌落在他的头顶，是温暖的，骆居久违地有种眼眶酸涩的感觉，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教导他了。
骆居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缓下来，但是他做不到，三次死里逃生没让他害怕，现实的艰涩却让他受尽委屈。
其实半年以前，他还是不可一世的富家大少爷。
谭昭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少年躬着身子抽噎，他识趣地没有说话，看着少年人宣泄完心情的心情，他才又坐回了床边。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这里并不是单独病房，是暂时输液的输液室，十块钱一个小时，只用简单的玻璃推门隔开，不过门上贴了磨砂膜，可以隔绝视线。
门很快被人推开，谭昭扭头，就落入了一双似水寒潭的眸子。
“哟，这不是宋队嘛。”
“谭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宋有程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这个人，脸上讶然一闪而过，最后视线落在了还在输液的骆居身上：“你好，我是衡安市妖管局六队队长宋有程，这是我的副手，小岸。”
骆居看向两人：“我知道，不用再介绍一遍。”
小岸闻言，惊愕无比：“你你你你——”
骆居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你说要去做笔录，然后把我的记忆弄没了。”
小岸：完蛋了！这个月的奖金要扣没了。
小岸求救地看向自家队长，然而队长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床位站定：“骆居先生，抱歉又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想没有这些糟糕的记忆……”
骆居最讨厌别人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但你们至少应该得到我的同意再做！”
“好，下次一定，希望骆居先生能够配合我们的调查。”
妖管局这速度不赖嘛，谭昭看向宋有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宋队，对骆居有种别样的敌意，说不上很直白，但……说起来这位宋队也很年轻啊。
谭昭有些好奇地小声问旁边站着的副手小岸：“你们宋队，年轻有为啊。”
小岸本来不想搭理，但晕晕乎乎地，他就把宋队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居然才二十岁啊，你们宋队读大学了没有？”
“那当然，我们宋队可是少年班出身，厉害着呢。”
谭昭套话的功夫，那边的艰难问话也进行地差不多了，骆居其实不想配合，但他怕惹事，就还是不情不愿地配合了，谁知道这波人还没走，那边房门又敲响了。
“你们又是谁？”
明棠带着阿暄走进来，看到宋有程的脸，直接兵器都亮出来了，还是阿暄把老大一把拉住：“老大，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不能冲动啊！”
“宋有程！”
宋有程却不去看明棠，一副根本不熟的模样：“小岸，走吧。”
小岸当然认出了明棠，晴南区的明老板嘛，衡安市有名的大妖，妖管局入局后必背的妖物列表之一，像是这样的人物，他连看都不敢看，一听队长发话，忙去推门。
然而明棠根本不愿意放宋有程离开：“你就是这么跟老朋友打招呼的？”
宋有程被挡住去路，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明棠：“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
场面一触即发，所有人噤若寒蝉，唯有一人不怕死地开口：“二位，要打出去打，这里是医院，请给病人一点养病的空间，谢谢。”
明棠气得扭头：“你哪边的？还说你不是捉妖师？”
谭昭笑了：“我哪边都不是，明老板，你几岁的妖了，还这么孩子气，你看看人宋队长，二十岁就独当一面了。”
什么是火上浇油？这就是了，阿暄都快拉不住自家老大了，救命！春大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真的不行！

第118章 一个冤大头（十一） 从前是人。
因为暂时有火力更猛的人吸引了明棠的仇恨值,宋有程两人终于得以离开了病房。
两人一走，明棠挣脱阿暄的束缚，立刻冲到了谭昭的面前：“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你信不信我——”
“诶,别恼羞成怒嘛，大妖一怒，这个医院的病人就要遭殃了，明老板千万要息怒啊。”谭昭笑着冲人摆手。
明棠气得拂手：“谁管你们人类的死活！”
但话虽是这么说,明老板还是把兵器收起来了,就是脸上依旧是一幅火大的表情：“喂,小子，你认识旧校舍里那个女人？”
这个人……是妖吧，而且态度比妖管局的人还要无礼，骆居扭头,故意当做没听到的样子：“谭哥，你还好吧？”
谭昭双手抱胸靠在门边：“安心，他还伤不到我。”
“喂，你们两个！”
救命，阿暄的脚趾已经开始疯狂抠地了,老大反应过来后，应该不会杀妖灭口吧。
谭昭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怎么了？喊那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病房里需要保持安静啊，再说了，这位是受害者,他会三番两次的受伤，怎么的都算是你们妖族内部的管理失误，他没反过来管你们要精神损失费，只是没理你而已,应该还算体面吧？”
明棠看了一眼弱鸡似的人类小子，态度倒是收敛了一点：“可以，阿暄，等下你可以跟这小子商谈一下赔偿金的问题，荣宝斋还不缺这点钱。”
钱！很好，骆居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谭哥，心知刚才那话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说的。
哦对了，原来这就是谭哥说的阿暄啊，看着确实很像拎包小弟。
这么一算，骆居反而更讨厌妖管局了，上次在花园酒店，他好不容易跟郭少的三个跟班讨价还价谈妥了一笔保护费，谁知道现金还没拿到，他和郭少一行人转头就被洗掉了记忆。
可恶啊，越想越气，如果有那笔钱，他至少半年内不用愁妈妈的医药费了。
“不认识，以前也从来没见过。”
其实类似这样的问题，刚才宋队长也问过，但骆居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后来家道中落，他连同班同学都不认识几个，更何况是学校里面的其他人了。
“真的？”明棠将调查到的资料用妖力投影在玻璃墙上，“林希微，20XX年毕业于衡安大学历史系，后直升本校研究生，硕士毕业后留校任教，你大一的一门选修课是有关于历史人物鉴赏的，讲师就是林希微，你确定没见过？”
骆居听得一脸混沌的表情：“啊？我还选修过这个？抱歉，专业课我都没怎么去上过，选修课都是别人随便帮我选的。”
明棠一愣，然后笑了：“你们人类，果然……你扯我干什么？”
阿暄瞬间收回了手：“老大，正事要紧！”
真麻烦，明棠拧着眉继续问：“那你怎么会走到旧校舍那边去？我们调查过你的行踪，你是去学校见辅导员的吧？按照行动轨迹，旧校舍怎么也不是你会途经之地？”
骆居再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要出校门的，但走着走着就到了旧校舍的门口，等我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提了两杯奶茶，她在旧校舍门口冲我招手，哦对了，我有个同事，应该也有过相似的经历。”
对方愿意给赔偿金，骆居当然愿意多说两句，便将午饭见闻也说了出来。
“这么说，你是送外卖的？”
骆居将柜子上的手机拿过来，点亮屏幕已经裂了一条缝，但问题不大，还能用，他熟练地操作进了小黄人外卖的后台，刚要递过去给妖看看，就惊讶地喊了出声：“咦？”
“怎么了？”
两妖一人一块儿凑过去，谭昭和明棠差点儿撞到头。
“诶，这是你自己接的单子？”
骆居的记性很好：“没有，我绝对没接过，我关后台前，都会仔细确认有没有遗漏未送的订单，这个单子……我根本没见过！”
而且太诡异了，这个单子正好就是那家网红奶茶店的订单，可是……
“我真的没去过那家奶茶店，啊，我……头好痛啊！”
骆居忽然抱着头蜷缩在了床上，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因为手上动作过于用力，输液的管子都开始回血了，谭昭见此，立刻伸手关闭输液，刚好瓶子里的液体也没的差不多了，他示意阿暄直接拔掉针头，然后蓄起灵力，并二指置于骆居的灵台之上。
骆居只是普通人，接受不了太强的灵气安抚，好在谭昭对灵气的把控相当不错，不过片刻，骆居眉间就松懈下来，嘴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我想起来了！”
怎么说呢，骆居是个倒霉蛋，完全石锤了。要是一般人遇妖，就像另一个外卖小哥，被妖力影响了记忆，但大致上影响不算大，但骆居因为遇上过两次妖，接受了妖管局的记忆篡改，于是等他第三次遇妖，这妖还试图修改他的记忆时，他的记忆……就开始紊乱了。
谁家好人能这么频繁地被修改记忆啊，骆居脑子没出大事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连阿暄听完，都忍不住露出同情的神色：“……你这也太倒霉了，要不还是去庙里拜拜吧，城外的黄悔寺，很灵的。”
确认了，就是谭哥提起的阿暄：“好的，我会去的。”
明棠却已经收了妖力投影，毕竟按照骆居的说辞，林希微并不是故意要伤害普通人，而是因为点外卖没控制好力量，造成了偏差伤害。
但林希微本身的存在，就很怪异。
明棠活了千年，倒是听过人类化妖的传闻，但真的见到，说实话还是头一遭。更古怪的是，林希微并不能离开旧校舍，她的存在更像是志怪小说里的地缚灵一样。
哪有妖会离不开一个地方啊，又没有阵法，又没有特殊的地力，明棠来之前，已经将旧校舍翻了个底朝天，就根本没什么奇特之处。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明棠抬头对上谭昭的眸子，“你有线索？”
谭昭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线索，只是看了你刚才投的资料，林希微女士有完整的成长经历，她应该是人吧？”
明棠挑了挑眉，示意阿暄扶要上厕所的人类小子出去：“从前是人，但现在，不好说。”
哦豁，由人化妖啊，难怪妖管局和妖族同时来人了。
骆居这小子运气可真够衰的，谭昭很少见比他还要倒霉的人，忍不住有些恻隐之心：“你们，应该调查了她的社会情况吧，她出了什么事？”
按照刚才的投影来看，林希微学业顺利，拥有着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家境虽然不算优渥，但父母都有退休金，妹妹也不需要她来补贴，她名下还有一套在按揭中的房产，虽然面积不大，但一个人居住完全足够了。
明棠却摇了摇头：“从你们人类的社会层面上来讲，家庭、事业、爱情以及社会关系，林希微家庭和睦，事业顺利，她也没有谈恋爱，甚至都没有接触的对象，朋友和同事也没有矛盾和金钱关系，可以说，她的人生乏善可陈，却应该是很多人类向往的生活。”
那就奇了怪了：“难道是遭遇横祸？”
“没有，大学讲师的工作还算轻松，林希微上学期期末还在学校工作，暑假后去了锦川市旅游，但两天后就回来了，她的公寓门口有完成的监控录像，截止到一周前，她依旧还是以人类的方式存活着。”
也就是说，一周内，林希微肯定遭遇了什么。
“你们去她的公寓查过了？”
“去过了，没有任何线索，她房间里的身份证以及其他的证件银行卡，每一样都在，公寓里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只除了她的手机在旧校舍。”
哦对，毕竟点外卖也得需要手机，完全合情合理，谭昭支着下巴开口：“那她本人呢？拒绝交谈吗？”
“不，恰恰相反，她似乎很有倾诉欲，但因为刚刚化妖，妖力控制不好，她甚至只会遵循人类本能的行为行动，比如饿了她就会点外卖，困了就会睡觉，旧校舍对她来说就像一个安全所一样，她离不开那里。”
“那她父母那边呢？你们去联络过了？”
明棠当然摇头：“人类的事情，当然由妖管局的人去查，而且林希微如今已经不是真正的人类了，她人类时期的父母，按照妖族的规矩，已经斩断了缘分。”
斩缘吗？
谭昭动了动手指，然后将手揣进了裤兜里：“所以，我是不是理解成，妖管局的人想要找到让林希微重新做人的方法，而你想要让她摆脱旧校舍的束缚，让她回归妖族？”
看出来了，这确实是明老板会做的事情，春老板知道，应该会非常苦恼吧。
“不行吗？”
谭昭耸了耸肩：“林希微女士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明老板，强扭的瓜不甜，别人的人生，不是你跟人较劲的砝码。”
明棠拧眉：“我需要你来说教？”
话音落下，阿暄忽然抱着手机冲进来：“老大，不好了！林希微的爸妈来学校了，他们说收到了女儿的遗书！”

第119章 一个冤大头（十二） 你真的想知道吗。
林希微从小就很优秀,她聪明懂事，性子也很乖巧，上小学后还会帮助父母照顾妹妹,是林父林母最骄傲的女儿。
林家父母忙的时候，她就自己学会了照顾自己，从来不会叫父母担心，相较于离经叛道的妹妹,她一路升学,从不需要父母多余的操心。
街坊邻居都说林父林母生了一个好女儿,两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并且非常以此为傲。
但这个认知，一直持续到大女儿毕业、进入社会工作。
林母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虽然一直有工作,但却是非常清闲的图书馆管理员，后来退休后，她就更加清闲了。
跟她年纪一般大的同事朋友，一个个都当了奶奶外婆，她呢,生了两个女儿，硬是连女婿的毛都没见到一根。
都说读书读得越高,就越不好找对象，林母本来就觉得读研究生没什么必要，她又不是不懂,历史文学这种专业，本科就足够了，再考个教师资格证，以女儿的文凭,完全可以考教师编拥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
对于女孩子来讲，这就已经足够了，她并不奢求女儿去干什么大富大贵的工作。
可希微这丫头偏还要读研，读了研还不算，居然还想读博，真是读书读上瘾了，她劝了好久，才把人劝回来，不过这丫头也争气，直接当了大学讲师，那简直太体面了。
林父也高兴得不得了，直接请所有的亲戚吃了一顿酒席，两夫妻高兴地发表着教育宝典，甚至还带着两个女儿回了趟乡下扫墓。
林母当时就觉得，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等再过几年女儿生了外孙，她还有力气带小孙孙长大。
她想得好，可女儿硬是没半点儿谈恋爱的苗头，就连离经叛道的小女儿，也在饭桌上发表着谈恋爱的不屑。
怎么回事？从前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各个奔着早恋去的，怎么现在的年轻人居然都不搞对象了？不搞对象，怎么生孩子？社会还要不要运转了？
林父林母不懂，但催女儿结婚这事，却已经在林家紧锣密鼓地进行中了。
林父托从前的同事介绍，林母就找认识的介绍人，两人一致觉得，大女儿必须在一十八岁之前嫁出去，这女人过了一十八，生孩子就遭罪了，也不太好恢复。
不过他们女儿条件这么好，那嫁的女婿肯定也不能太差。
于是在林希微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就已经在开始相亲之路了，一直到她被一个电话喊回家，她才知道自己父母给自己安排了三个相亲男。
这也太离谱了，林希微一时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居然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她的父母，明明很开明的啊。
“见一见又怎么了？又不是让你立马结婚，你一个女孩子，以后爸妈没了，你一个人孤苦聆听的，多可怜啊。”
“你爸也不是非逼你去，就是认识认识，你整天泡在书堆里，眼镜都这么厚了，你看隔壁的小妮，整天在外面跑，你也别憋坏了。”
一次两次，林希微也就去了，但她是真的不想谈恋爱，也对那些男生没什么好感。虽然他们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但精英过头，多数都过于精明了。
她虽然一直都在读书，但并不是傻。
可是父母一直在催她，催得她脑袋疼了，她就试着去接触了一个，谁知道……不提也罢。父母知道后，也是大骂介绍人。
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耳根子都清净了下来。
林希微以为父母是知道了她的决心，所以不再催婚，谁知道……半年后，变本加厉了。
以前的话好歹能听，现在则是完全的疾言厉色，林希微看着微信上发来的消息，冷冰冰的方块字，她以前一直都觉得文字是有力量的，可现在她看着屏幕上大段的话，只觉得刺骨的寒。
她拼命工作，以逃避这些扎心的文字，可是她做不到。
如果这些文字来自于她不认识的陌生人，林希微可以做到毫不在意，可那是她的父母啊，从前会担心她踢被子，会担心她在学校吃不好，会在她上大学生病时，半夜跨半个市带她去医院挂水。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逼她结婚？
甚至从前非常挑剔的父母，现在是随便一个什么男的都可以了，只要是个男的，年纪相仿，连一婚的都给她介绍。
林希微很想问问父母，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来逼迫她？
她不擅长对别人吐露心声，从小到大她都非常独立，因为跟妹妹的年纪相差很大，她们姐妹俩也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类型。
一个学期的工作结束，林希微真的感到身心俱疲，从前热爱的专业也叫她提不起任何的兴致，就好像一瞬间，她失去了对所有东西的热爱。
林希微上过心理学，某天早上醒来，她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
太消极了，看什么都很悲观，她开始排斥男人，打从心底地厌恶男人，就连父母的电话短信，她看到都觉得心头害怕。
这太可怕了，林希微想要尝试着走出去，但……情况却越来越差了。
很普通的一天，她再一次收到了来自父母的威逼讯息，措辞很难听，事实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她的妈妈对谁说过那么难听的话。
可偏偏，对她说出口了。
林希微的心，当时被扎得跟破风箱子一样，晃神的一瞬间，她再去看桌上的历史文典，她居然发现自己“读”不出来了。
明明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偏偏却拼凑不出意思，就连网络上最直白好懂的新闻，她都读不懂。
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希微心头空得像是被人直接搬空了所有一样，她吓得连夜买票去锦川市，锦川博物馆是她最爱的地方，那里几乎浓缩了整个华国的历史缩影。
其实如果不是当了大学讲师，她更想要去应聘当博物馆管理员。
然而恐怖的是，连最爱的博物馆都无法安抚她心里的恐慌，她在博物馆呆了两天，越呆越焦躁，于是她很快又回到了衡安市。
回到公寓，她卸下了所有的疲倦，此时手机正好又响了起来，是父母的催婚信息。
林希微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懂，甚至心平气和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
林希微开始连夜整理自己的东西，她不是一个物欲很高的人，所以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包包之类，衣服也都穿得挺旧了，为数不多的几件新裙子，都是妈妈为了给她相亲置的装备。
收拾了大半夜，她发现自己值钱的东西并不多，公寓是教职工申请的，她名下有一套还在按揭的房子，和不到一十万的存款。
她最多的东西是各种藏书和历史典籍，很多是她自己淘来的，也有一部分是朋友和同学送她的，林希微不想辜负这些，于是第一天把它们带到了学校图书馆，图书馆一直非常欢迎捐赠图书的。
林希微平静地梳理了自己一十八年的人生，她尝试着翻开书本，依旧是苍茫的文字。
她平静地合上书本，决定找个地方结束自己的人生。
林希微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于是她在邮箱里定时了一份辞职报告，想了想，又给父母写了一封简短的定时遗书，其中有银行卡密码和房子的信息。
做完这一些，她把公寓打扫了一遍，将垃圾全部带走，她不能死在公寓里，这对学校的声誉不好。
她应该离开得远一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林希微想了一圈，车祸的话会给司机添麻烦，跳河也不是一个好法子，她想了很多，最后她带着身上唯一的手机，莫名地走进了学校里的旧校舍。
衡大的旧校舍，一向有很多传闻，多数和神鬼命案有关，但林希微从来不信那些，因为她读大学那会儿，旧校舍其实还没完全废弃，她是来这里上过课的。
其实相较于装修一新的新校区，她还挺喜欢旧校舍的，虽然破，但这里很安静，可以一个人做很多事，是完全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林希微走了进去，就在她要吞下提前准备好的安眠药时，一个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你不想当人了吗？
她听到自己轻轻地回答：嗯，当人太累了。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
林母正在校工室里大哭大闹，她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去寻死，她固执地认为是女儿在学校里做得不开心，甚至还要报警。
校工说林老师不一定出事了，但林母哭着说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
至于感觉到什么，她说不出来，她只是很难过，眼泪流得汹涌澎湃。
明棠和谭昭过来的时候，历史系的系主任已经过来了，他手里还有一封来自于林希微的辞职信，是他今天早上打开邮箱时收到的。
哎，这都闹的什么事啊，怎么就闹到了这种地步。
“你们……我记得你来打听过林老师的消息？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明棠的外貌非常出色，系主任不可能会忘记，再说就几天前的事，他记得非常清楚。
林母哭得都快昏过去了，一听这话，直接扑了过去：“我的女儿！你知道我的女儿在哪儿吗？”
明棠很讨厌和人类接触，也非常讨厌人类的伪善，他看着面前哭得伤心的中年妇人，忽然开口：“你真的想知道吗？哪怕，她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

第120章 一个冤大头（十三） 姓谭的和姓明的。
“你在胡说什么！她怎么就不是我的女儿了！”林母哭得全没了仪态,要不是林父扶着她，她几乎都要软倒在地了，“我的女儿！带我去见我的女儿！”
明棠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几乎哭晕过去的女人,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从阿暄口中得知了林希微化妖的部分原因，简而言之，人类真是太会给自己找麻烦了。
明明才短短百年的寿命,难道不应该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去做想要做的事情吗？固执地一厢情愿地去扭曲子女的意愿,这就是人类的爱啊。
明棠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了厌恶：“你的女儿,不是早就被你逼死了吗？”
！！！！
系主任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登西？他们学校的教职员工怎么还受到家庭的迫害？林老师从来没说过啊。
“你胡说！你把我的女儿藏在哪里了？你快把她交出来！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是教她不要跟太帅太花心的男人谈……”
这都什么跟什么，明棠气得直接开骂：“闭嘴！你们人类脑子里是不是只有传宗接代这种东西？不谈恋爱不生孩子是会死吗？”
谭昭：……总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亿点点受伤，但好像又没有。
系统：哈哈哈哈,你可以大声告诉他，不会死！
……还是不了，毕竟现在办公室里这气氛实在不是开玩笑的气氛。
“别自欺欺人了，就是你们自己逼死了自己的女儿。”明棠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母，“人类的掌控欲永远这么可怕,以为凭着一点血缘关系就可以完全支配子女的人生，一旦超出控制的范围,人类就会急欲宣誓自己的威严和权力，甚至还会冠冕堂皇地赋予爱的名义，多么体面啊,现在你们确实是一对体面的父母了，因为——”
明棠的话，犹如恶魔低语：“你们使用最后的一点父母权威，给予了林希微死亡的审判。”
林母一愣,然后直接疯了一样地扑打过去，但明棠是妖，就算他站在原地任人打，以林父林母的能力，也沾不到他的一根汗毛。
系主任那个头大啊，好在警察很快到了，也不知道是谁报的警，但警察来都来了，他又不能把人轰出去。
明棠又看到了宋有程，不过这回他倒是克制，居然没亮出武器撵过去。
警察一来，两人就边缘化了，明棠被谭昭拉着出了校工室，一路往旧校舍走去。不过被人类拉了一把，明老板老大不情愿了：“你拉我干什么？我长腿了，我自己会走！”
“这不是明老板有前科嘛，阿暄停车去了，他不在，要是我没拦住你，小妖怪怕不是要哭给我看了。”
明棠哼了一声：“阿暄才不会当着人类的面哭，没出息。”
“哦。”谭昭非常敷衍地哦了一声。
“你这什么态度？”明棠心里躁得慌，“你好歹也是人类，刚才我在里面那么说你们人类，你居然都没反驳我？怎么，讨好我啊？”
谭昭就忍不住盯着妖看，直快把明棠看毛了，才堪堪收回视线：“我在看明老板的脸皮也不厚啊，怎么就这么会给自己的脸贴金呢？”
“你说什么！”
“我说——”谭昭跳开一步，“你说得挺好的，就是刚才气氛不太对，不然我高低得给你鼓个掌。”
明棠：……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明棠撇开头：“你刚才就这么拉着我出来，妖管局的人可都看到了，你是真不想进妖管局？”
这都提第二回 了，谭昭就有些好奇：“所谓捉妖师，就一定要进妖管局吗？”
“那倒不是。”明棠脸上也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来，“但你们人类，对于编制有种格外地执着，网络上，不是有句话吗？宇宙的尽头是考编，捉妖师多数只会捉妖，如果不进妖管局，捉妖师要是死了，大多数身后事都无人照料。”
“最重要的是，加入妖管局之后，捉妖师背靠国家机器，他们可以借势。”人类政权的建立虽然有妖族的帮助，但人类并不需要妖族一直插手，明棠当时在沉睡，但也知道为了现在的政权建立，许多妖族付出了性命。
可哪怕如此，也只换回了现在这般夹缝生存的态势。
明棠其实很能理解那些不甘铤而走险的妖，但因为兄长的话，他不敢也不能越雷池半步。
看来最了解彼此的果然都是敌人，瞧瞧明老板分析得多透彻啊。
“哦，原来如此。”谭昭双手一合掌，“好可惜哦，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而已。”
明棠：……白试探了，啧。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旧校舍的门口，这里已经被明棠布下了妖力阵法，在没撤去之前，林希微基本就告别点外卖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来旧校舍？难道说是另有图谋？”
谭昭伸手摇了摇食指：“不是哦，是春老板拜托我跟着你的，他帮我编了剑缰，唔，这算是礼尚往来。”
神特么的礼尚往来，明棠愤而扭头：“兄长怎么会拜托你！”
“喏，这是你兄长的微信，你应该……”
明棠直接双手抱住了递到他面前的手机：“你居然有兄长的微信！”他都没有！
谭昭捂嘴，语气自带茶香四溢：“诶？你也没有吗？那你们平时靠什么通讯？”
平时靠妖力通讯的明棠：“才没有！我只是惊讶兄长会跟人类交换联系方式而已。”不行，回去一定要缠着兄长加微信，还有，兄长居然是会上网的，他还以为兄长平日里只会看那些佶屈聱牙的书呢。
“哦，原来如此。”一看就没信。
明棠忍住脾气：“是真的！”
谭昭好脾气地点头：“我知道啊，我相信明老板的呀。”
忍不了了，他今天不把人弄死，他就不姓明。就在明棠又要拔剑时，阿暄终于停好车过来了，一看老大又要动粗，他立刻熟练地拉住老大：“老大，注意场合啊！”
“不行，我今天就要宰了他！”
阿暄：……救命，他才离开多久，怎么又吵起来了！
他眼神求救地看向谭医生，这个人类应该……哈？这个人类只会火上浇油，救命！他真的要拉不住自家老大了！呜呜呜，春大人，你在哪里？
就在小妖阿暄在心中哭泣时，旧校舍的妖力忽然在瞬间猛增，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消失，明棠感觉到不对劲冲进去时，几乎已经闻不见妖气了。
怎么回事？妖管局的人做了什么？
明棠很快就找到了陷入昏迷的林希微，与上次相比，她身上的妖气明显淡了很多，然而妖气少了，人气也没升上去。
“她是不是快死了？”明棠想要用妖力试探一下，但他的妖力过于暴戾，如果贸然试探，一个不好恐怕直接就把林希微弄死了，“姓谭的，你能看出什么？”
谭昭屈膝蹲下：“姓明的，懂点礼貌，求人救命的时候，记得叫谭医生。”
艹，这人的嘴巴怎么比他还要会抬杠！
“让开一点，有人用了特殊的法子入她的梦，说是梦，其实是更深层次的意识，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她的身躯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只是处在化妖的过程中，并且这个过程是无意识的，如果有人能唤醒她的意识，让她控制住自己，她有一定的几率，可以重新做人。”
谭昭转头看向明棠：“姓明的，你刚才走太早了。”
艹，他就不该太相信妖管局那群人，特别是那姓宋的，人类就这么执着于人类的身份吗？化妖不好吗？做了妖，就不用再受世俗的牵绊，那些所谓的传宗接代，也再也绑架不了她。
明棠看向眉头深锁的林希微，他现在突然有些好奇，她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了。
或许，他也可以分出一缕妖气入梦，去围观一下人类，是如何感化、劝回一个即将化妖的人的。
“你要做什么？”
谭昭一把将明棠的手拦住：“别做多余的事情。”
“什么叫多余的事情！”明棠有些生气，“你刚才明明也很憎恶那对父母，怎么现在，又做起好人来了？”
阿暄：……怎么好端端，又吵起来了？！
谭昭却是半分不让：“我说过的吧，不管是你们还是妖管局，其实都没有立场去干涉她的选择，我一直认为生命很宝贵，人不应该在任何情况下放弃自己的性命，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教给我的道理。但我未知她的苦，所以没有立场去指责她的选择。你可以说我伪善，但她的人生，不是你们博弈的筹码。”
“你……”明棠脸色一变，又迅速收敛，“那你倒是跟妖管局的人也这么说啊，谭医生。”
谭昭聚起灵力，护住林希微的心脉，妖力对于改造人类的身体几乎是破坏性地再生，化妖的过程显然远比听上去要痛苦许多。
但哪怕痛苦，林希微也一直在坚持着做人的作息，这说明她还在留恋人世。
她并不是真正地想要去死，而是因为接受不了父母冷漠尖刻的催婚，寻求的一种自我解脱。
又或者说，她被父母伤害后，心里满腹的委屈，可出于良好的教育和自身的道德底线，让她做不出报复伤害父母的事，所以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此了断所有的尘缘。
人的情绪是很容易受伤的，它不像身体上的伤口，涂了药就会愈合，来自最亲密之人的伤害，远比想象中的要难以愈合得多。
单靠入梦就想抚平伤害？谭昭看着面色惨白的林希微，这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第121章 一个冤大头（十四） 我的口才最好。
宋有程今天依旧是一身黑衣,四十度的天他也不在里面吹空调，一个人倚在办公室墙外抽烟，细细的香烟夹在他苍白的手指上,有股别样的美感。
助手小岸从里面出来找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脚下一顿，总觉得当下的宋队有种别样的脆弱，但仔细一看,哦,是他错觉。强悍的宋队怎么可能脆弱呢,肯定是他眼花了。
宋有程看到助手出来，顺手掐灭了手中的烟：“引梦了？”
小岸上前两步点头，炙热的阳光照耀下来，让他没一会儿就出了一层汗,宋队不愧是妖管局最不怕热的男人，这么大热天都穿得住长袖长裤：“嗯，孟队刚刚到的，据查探，林希微还处在化妖的阶段,孟队说……”
宋有程摆了摆手：“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既然他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啊？就这么走了？明明这案子是他们六队在跟啊，小岸忍不住开口：“队长，引梦真的管用吗？”
妖管局三大队的队长孟队,是一名非常特殊的捉妖师，他家传的引梦术可以勾起人类和妖族心中最深层次的领域，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于梦中杀人。
当然了,小岸只是听过，并没有真正地见识过，六队是去年才成立的编队，小岸更是今年才进妖管局给宋队当助手的。
他虽然年纪比宋队大两岁，却非常崇拜宋队，因为宋队真的很厉害。
宋有程忽然轻轻一笑，那种陡然而起的破碎感又升了上来：“小岸，你要记住一点，捉妖师只要足够强，就可以捉尽天下的妖，但人心中的妖，哪怕你再强，也是杀不死的。”
他伸手将燃烧殆尽的烟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等小岸再抬头，眼前再没有了宋队长的身影。
他心里忍不住想起了局里关于宋队的传闻，那……不会是真的吧？
**
林希微很喜欢衡大图书馆三层靠窗的位置，这里很安静，除了期末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学生来三层自习。
但她很喜欢这种独处的安静，她并没有那种力争上游的心，没课的时候，就会带一本书坐在这里，不拘什么类型，她都能很快沉浸其中。
坐在这里，让她有种别样的安全感，如果可以，她愿意坐在这里一辈子，有时候，她就会这么想。
今天她没有课，一整天都没有，林希微挑了一本很感兴趣的人，是一位老先生写的历史随笔类图书，书有点旧了，但内容非常有趣。
她翻开第一页就沉浸其中，只是令人讨厌的是，她才刚看了个开头，就有人来打扰她了。
“小微，我的女儿，你在哪里？”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图书馆里分外地安静，居然连管理员都没有，所以这个声音明明很轻，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林希微抬头，忽然眼前一变，原本宽大敞亮的格局瞬间逼仄了起来，但不变的依旧是鼻尖浓郁的书香味。
这里是，她微微思考，然后很快想了起来，这是妈妈工作的区立图书馆，而且还是二十几年前的样子。
二十多年前，晴北区的区立图书馆还没搬迁，藏书虽然很多，但多数都储存不当，有些黏连都很严重，林希微依稀记得，那时候爸爸的工作很忙，家里没人照顾她，所以她会跟着妈妈来图书馆上班。
每次妈妈都会给她一本书，那时候她还小，但她性子稳，一坐就能坐一整天，妈妈的同事都说她以后肯定读书好，妈妈就会高兴地拍怕她的头。
哦，要是能回到从前就好了，她心中无声感叹。
林希微的心里很平静，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所以她只是稍微感叹了一句，就又再度低下了头。
然而就在这时，声音近了，她听到了非常清晰的足音，林希微猛然转头，一个人影扑向了她，她想都未想，抱着书就躲开了。
林母看到大女儿这般惊惶躲避的模样，眼泪又流了下来：“小微，是妈妈啊！是妈妈不好，小微，你不要丢下爸爸妈妈好不好？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我保证，爸爸妈妈再也不催你找对象了！”
一旁的林父也动容地点头：“对，阿微，是爸爸错了，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爸爸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喜欢，肯定不会逼你找对象的！”
找对象？什么是找对象？
林希微抱紧怀里的书，眼睛瞪得很大：“我才八岁，为什么要找对象？”
林母一愣，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大女儿，一眨眼居然看到了小微年幼的模样，大概八岁的样子，扎着羊角辫，此时女儿还没戴眼镜，穿着鹅黄色的娃娃领连衣裙，很乖，是带出去街坊邻居都会夸的乖孩子。
对啊，她的小微一直都是个乖孩子，怎么……
她心里又难过又气，不明白她只是做了全天下父母都会做的事情，为什么她的小微却不愿意成全她，宁可选择结束生命也不愿意结婚？
只是结婚而已啊，结了婚照样可以看书，而且还会有男人疼，这样不好吗？
林母看着面前才八岁的女儿，心里牢记进来时那位孟队长的话：“对，不用找对象，小微，你永远是妈妈的乖女儿，一辈子都是。”
林希微愈发听不懂了，她歪着小脑袋，却依旧不愿意靠近：“妈妈你好奇怪，爸爸你也是，爸爸你工作不忙吗？为什么会来图书馆看我和妈妈？”
林父一愣，居然接不住这话，这时他才发现这里是妻子工作过的图书馆，他只来过一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来送孩子，送到了就走，因为他工作很忙，正是升迁的时候。
好在，八岁的林希微非常贴心：“是因为妈妈怀了小宝宝吗？爸爸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妈妈的，会保护好妈妈和妹妹的。”
林父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下来了，他的阿微这么乖，明明这么乖的！
“所以，爸爸你去工作吧，妈妈也是。”
林希微说完，换了个地方坐下，非常郑重地将怀里的书放好：“我要看书了，爸爸妈妈可以不要打扰我吗？”
“不——”林母看她再度低下头去，原本八岁的模样变回了沉静的二十八岁，她疯狂地扑了过去，此刻她已经忘了刚才孟队长的嘱咐，“不行，不要再看书了！跟妈妈出去，小微，妈妈知道妈妈错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林希微的脑子很混沌，此刻的她只会遵循本能行动，没有了亲情和血缘的桎梏，让她可以轻易地将拒绝说出口：“不好，我喜欢看书。”
林母气得直接去抢女儿手里的书，然而这里“梦里”，是林希微的梦里，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林希微，而不属于她，她再也抢不走女儿手里的书了。
“妈妈，都说了，不要打扰我！”
林希微气得站起来，场面瞬间碎裂成两半，林父拉了一把妻子，眼前又从老旧的图书馆变成了明亮的衡大图书馆。
依旧是靠窗的位置，林希微穿着棉质的长裙，长发束在脑后，安静地看着书。
林母方才受挫，此刻见到女儿，想都没想冲了过去：“跟我走！小微，你就可怜可怜妈妈，妈妈真的不能没有你，你最乖了，对不对？跟妈妈走好不好？妈妈以后绝对不会再逼你了。”
林希微却依旧在看书，恍若未闻。
不同于八岁的小孩儿，二十八岁选择去死的林希微，心里再也不会为父母所波动，任凭两人说破了嘴皮子，她也不为所动，就像……根本听不见一样。
林母很气，但她也知道，这是她救回女儿唯一的机会了，她想要将人拉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图书馆里出现了第四个人。
“姐——”
林希微和妹妹林希光相差九岁，她上大学的时候，妹妹还在上初中，年龄差距太大，自然能聊的话题也很少。
而且她性子无趣，只爱看书，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不同于她的乖巧，妹妹小光生下来的时候，爸爸刚刚升职，妈妈也涨了工资，正是家里最好过的时候。
林希微其实很羡慕妹妹，可以肆无忌惮地闯祸、拒绝、争吵，特别是妹妹上高中后，喜欢的东西想一出是一出，对成绩也不怎么在乎，高考后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原因是不想学无趣的语言，然后毅然决然地填了新闻专业，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
她至今都记得妹妹当初说的话：“爸妈，我才不会像姐姐那样任由你们摆布，我的人生我做主！有天赋又怎么样？天赋不就是用来浪费的，我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哪怕我老了后悔了，关现在的我什么事！我现在高兴就行了！”
“爸，我又不是你这种半截子入土的老头子，我追求屁个安稳！我生下来又不是为了安稳过日子！我这个年纪不潇潇洒洒，等老了难道再离经叛道吗！”
林希微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就站在家门口，和妹妹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羡慕极了妹妹脸上神采飞扬的恣意。
于是她忍不住抬头，去捕捉妹妹的脸庞。
林希光在盛京读大学，哪怕暑假她也没回来，拿着相机天南地北地跑，谁知道一回家就听到姐姐出事了，她踩上自行车就飚过来，等她听那个什么局的队长说完姐姐的事情，气得直接都想打亲爹一顿了。
她妈脑子糊涂，老头子居然也相帮，想抱孙子想疯了吧，这么喜欢，为什么自己不再生一个？林希光立刻开口：“我姐很固执的，他们两个进去，没有用的。”
“让我也入梦吧，我们一家四口，我的口才是最好的。”
孟队不太相信，但眼看着梦境即将崩溃，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林希光也进来了，很快她循着声音，就找到了父母和文静的姐姐。她一直都知道，妈妈更喜欢懂事乖巧的姐姐，那又怎么样？她不可能为了妈妈的喜欢，去变成另一种性格，那也太累了。
再说了，外面的世界多开阔啊，她更喜欢往外面跑，去接触新鲜的事物，爸妈那一套都是老古董了。
她以前也跟姐姐说过，别太顺着爸妈，现在看来，姐姐是憋了发大的。
“姐，你别听他们瞎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变成妖多酷啊，超酷的！你就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气死他们！”
一直无动于衷的林希微忽然就笑了，是那种荡尽一切郁气、释然的笑。

第122章 一个冤大头（十五） 妖与人不同。
梦境在瞬间崩碎成无数块碎片,林希光看到每一个碎片上面，都是姐姐过往的经历，有发表了论文回家却被妈妈指着脑袋催婚,有下雨天没带伞发了个朋友圈，却被妈妈评论说连个接送的男孩子都没有……
好窒息，哪怕她没有经历过，光是看画面她的拳头就硬了。
于是被梦境弹出来的刹那,林希光先声夺人：“妈！你怎么可以发那种伤人的消息给姐姐！不结婚怎么了,我们家是穷得吃不起饭,一定要有个男人来救赎吗？你是不是退休后太闲了，太闲了就去上老年大学！”
妖管局&系主任：……好彪悍一妹子！
林母此刻眼睛都哭红了，看到跟她长反调的小女儿，气得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你这个不孝女！你还敢躲！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姐姐,但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劝她去死！”
林希光被猛地打了一巴掌，整个人怒气值直接飙升到了顶点：“我不喜欢我姐？你哪里看出来的！我看你才是，你从来就不喜欢我们，姐姐是你炫耀的工具，我呢因为不讨你喜欢,所以你从来不带我出门！”
“阿光，你……”林父看两母女闹得这么僵,想要劝两句，谁知道刚开了个头，就被小女儿直接喷得闭麦：“你也是,管生不管养，天天跟个老好人一样，姐姐只是不想相亲而已，她又没有说以后一定不结婚,你俩就火急火燎地要张罗着把她嫁出去，那么难听的话，你们也说得出口！姐姐她心思细腻，怎么可能不伤心！”
林希光说到这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一直都记得小时候是姐姐带着她洗头扎辫子，直到姐姐去读大学她们姐妹才渐渐疏离，早知道亲爹妈这么不靠谱，她一定早点回来，不就是骂人嘛！她也会的！
“你们都伤心，就我不伤心！”林母气得口不择言，“你和你姐姐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你们！”
“就凭你发的那些消息！你有本事拿出来让其他人看看啊，你一个当妈的，说的出这种话，我姐是一个有正常行为能力的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社会边缘的渣滓垃圾，她这次就算被你劝回来，那下次呢？”
“你是不是要带她去看医生，给她洗脑，让她当像你一样的家庭主妇！”
妖管局的人已经退了，因为这实在不是他们的办公范围内能解决的事，至于系主任？他倒是也想走，但这是他的办公室，能走到哪里去。
不过也是，现在的父母催婚都催魔了，小林老师多好的学术苗子啊，踏实又聪明，他要是有这么好的女儿，舍不得都来不及，哪愿意便宜外面的臭小子。
“女人哪有不结婚的！你们这代人真是读书读太多了，等你们老了，连个……”林母刚说了一句，林希光却连听都不愿意听，直接冷笑了出声，“这种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你自己生了两个女儿，你看我像是能给你养老的样子吗？”
林母直接哑住了，因为她太了解小女儿了，这丫头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也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
“你你你……也太自私了！你这么自私，以后……”
林希光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脸颊，其实不太痛，但又有点痛：“你总是说以后以后如何，我这个人目光短浅，只能看到当下，我只看到了你们催婚逼死了我姐姐，你还觉得一点错都没有！你是不是要说，是我姐姐心思太脆弱了，你只是做了全天下父母都做的事情而已，对不对？”
“我是你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林希光点头：“对啊，你是我妈，你要不是我妈，我现在已经去警察局报警了！我姐，我姐对你那么好，工作后第一笔工资给你买了按摩椅，给爸买了新手机，新时代要是有三十六孝女，她不在册我都不同意！”
“她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就这么对她？你们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林父已经泣不成声，林母还想反驳，这次倒是被他摁下了，毕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的出现并没有挽回乖巧的大女儿，反而是更快地将女儿推离开了他们身边。
怎么会这样？林母想不通，她的愿望明明这么简单，为什么……两个女儿都这么不听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结婚难道比死还要难吗？
林母不明白，她哭得软倒在地，泪眼婆娑间，她看到那个什么局的人又进来，直接猛地扑了过去：“求求你，把女儿还给我！她是妖也没有关系，是什么都没有关系！”
小岸是被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的，因为引梦不管用，三组的孟队也带人离开了，毕竟林希微眼看着就要化妖成功，如果她不害人，引导的工作肯定是妖族那边的事，宋队不在，交接的事宜就落到了他的肩上。
说实话，小岸一点也不同情这对父母，这世上催婚的父母有很多，但手段这么激进、强烈的，如果他处在小林老师的位置上，也绝对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对不起，我只是个实习生，帮不了您。”
“不！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么年轻，也是当人儿女的……”
林母拽着小岸，就像拉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而显然小岸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他无奈地想要挣脱，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解救了他。
小岸认得这个人，当时他去花园酒店善后时，宋队就很在意这个人的出现，刚刚在医院时，这人还跟大妖混在一起，是个很奇怪的家伙。
“他确实帮不了你什么，鲁女士。”
在旧校舍的妖气分布开始均匀回升时，谭昭就知道，妖管局的入梦并没有成功，甚至一定程度上，还加速了林希微化妖的过程。
明棠和阿暄就守在旧校舍等待林希微化妖，谭昭挺好奇所谓的引梦术，就过来帮妖族交接一下手续，谁知道来迟了一步，妖管局就剩下个小助理了。
“你家宋队呢？”
小岸立刻回过神来，瞬间挣脱了林母的双手：“你是来帮妖族交接手续的吗？这是林希微做人时的资料，喏，千万别弄丢了，以后要办妖族居住证的。”
……没想到还挺正规。
谭昭刚要伸手接过，林母直接扑过来抢，不过很显然，她没抢到。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这是我的女儿！”
谭昭举着资料，他身高颀长，林母当然够不着，甚至连沾身都做不到：“很抱歉，鲁女士，您没能挽回自己的错误，但人妖殊途，按照现有的妖管局规矩，林老师如果成功化妖，那么你和你家人有关于林老师的记忆，会被永久封存。”
“所以，这是林老师最后的温柔了，您可以不用背负逼死女儿的骂名和负疚渡过剩下的人生，与之相对的，您也会永远失去这个女儿。”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谭昭将资料耷在肩上，语气有些苦恼：“鲁女士。”
林母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等最后的宣判一样。
“每个人生下来，都是完整且独立的个体，林希微老师是，您的小女儿也是，她们只是在行使本来就拥有的权利，但请您不要忘记，其实你也是，在你将自己的意愿毫无保留地强加在子女身上时，您就该做好，被子女毫无保留厌恶、舍弃的准备。”
“换句话说，是你先破坏了她的人格，让她失去了对人生的定义，但她又很幸运，即将开始一段新的里程，我并不认为放弃生命是一个可以被称颂的选择，但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往回走。”
“妖与人不同，鲁女士，你真的做好带一只妖回家的准备吗？”
谭昭说完，将资料直接递了过去，然而此时此刻，明明资料触手可得，但林母却动摇了，她不敢伸手。
谭昭见此，直接将资料收入了空间，一手凭空消失，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谭昭扭头，“小岸同志，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小岸：……这嘴给我该多好啊！
谭昭说完就转身出了办公室，现在正是暑假，教学楼里都没什么人，所以后面有人追过来的脚步声，真的挺明显的。
“你好，我叫林希光，是林希微的妹妹。”林希光微微喘着气，她抬头看向面前俊朗不凡的男人，“你……是妖吗？”
他看着就这么不像人吗？
“不是哦，我是人，只是来学校的大妖不喜欢跟人接触，所以我帮他跑个腿。”
林希光：……你们的关系听上去有些复杂。
“那我姐姐……我能再见见她吗？我的记忆，一定要被抹掉吗？”如果可以选，林希光并不想失去这份记忆。
啊，这个啊，谭昭看向面前满带希冀的小姑娘，其实刚才没进办公室前，他有听到小姑娘“舌战父母”：“真的想见？”
林希光疯狂点头：“真的！”
“那你跟我来吧。”谭昭引着人往旧校舍走，“哦对了，大妖的脾气非常烂，巨烂，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希光：……妖的脾气这么差的吗？那姐姐以后怎么办？

第123章 一个冤大头（十六） 你站得太高了。
妖,一种只出现在神话传说故事里和都市网络小说里的种族。
古时候因为信息不流通，妖族不仅力量强大，还寿命贼长,秉承着“非我族其心必异”的原则，妖在古代一旦被发现，就是喊打喊杀的存在。
这是人对于妖的偏见，与此同时,妖也给人下了奸诈阴险等负面标签。
一直到近代,妖族协助人类抵御外敌、建立新国,随着信息化的不断发展，妖的名声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比如说，古代的狐妖鬼话多是写女妖以色诱惑书生掏心挖肺、修炼邪术，而到了现代的电视剧小说,妖的形象就五花八门起来了，有男有女，有忠有奸，甚至在很多题材中，妖是以纯良无辜的姿态出现的。
不难看出,这些文化推广里，有妖族在使劲。
及至如今,早已不是“谈妖色变”的时代，至少林希光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世界并不只有人一种灵长类动物。
“谭先生,那妖……跟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妖跟人的不同之处吗？
谭昭扶着下巴开口：“接受的三观教育不同，寿命的不对等，武力的不对等，但从前人类弱小,除了捉妖师没人能奈何得了作恶的妖，但现在不一样了，热武器的出现，哪怕是千年的大妖，也得衡量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份伤害和损失。”
妖也不傻，活了那么久肯定知道权衡利弊，如今晴南区的出现，说是一种妥协也罢，但谭昭更愿意称之为适应新时代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希光是学新闻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对新奇事物很有兴趣的人，如果今天这事不是跟姐姐有关，她早就缠着人问妖族的具体信息了。
太酷了吧，如果她能当妖管局的特约记者就好了，说起来，有这种职位吗？
“那姐姐以后，还能在衡大教书吗？”
林希光说完，眼神难免有些伤感，“姐姐她，很喜欢历史文学，她是那种我永远当不成的阳春白雪，那些我看了就头痛的书，她可以泡一杯茶津津有味地看一整天，那些庸俗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说起这个，林希光心里头又来气，恨不得冲回去再战三十回合。
“关于这点，要看林老师自己的意愿，按照妖庭和妖管局的协议，你姐姐化妖的事情，一切知情人都会被抹去记忆，包括系主任，你的父母，还有你。”当然，也包括刚刚挂完水出院的倒霉蛋骆居，“所以如果她依旧想要在衡大教书，并不是一件难事。”
“那我不能保留记忆吗？”
“当然不能！”声音从两人的前方传来，林希光抬头，就看到一个浓颜系大帅哥抱胸站在大树下面，“妖管局可不会管你们想不想保留记忆，他们只需要确保这世上知道有妖的人越少越好，最好除了他们，一个知情人都没有。”
人的记忆，是有力量，虽然明棠很不想承认，在自从大荒变故后，人族就成了天道的宠儿，妖族被越多的人记住，与越多的人发生羁绊，就越会被天道承认。
妖管局为什么要消除普通人遇妖的记忆？一来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二来也是限制妖族的发展。
至于妖庭为什么会默认这一条，也有许多考量，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生存。
“不过呢，普通人知道太多没好处，妖不会与人深交，你们人类短短几十年，拍拍屁股就去投胎了，我们妖却要活上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
林希光：……果然脾气很烂。
但这话虽然不好听，她却听进去了，因为这也是事实。
“你姐姐就在里面，既然姓谭的带你过来，那我就破例让你进去见她一面。”明棠伸手挂了一道妖力在林希光身上，“记住，不要太靠近，新生的妖控制不住力量的。”
林希光很快进了旧校舍，炎热的傍晚总是有些恼人的，谭昭走到树荫下，虽然也没凉快多少，但至少遮蔽了依旧灼人的日光：“没想到啊，我在你这里，还有点面子~”
明棠一听，直接跳开两步：“你也太会给自己的脸贴金了！再说了，我有这么不近人情吗？”
“这谁知道呢！你不是张口你们人类，闭口你们人类，我还以为你是接触人类敏感型大妖呢。”谭昭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我说得很对吧的表情。
“别擅自定义一些奇怪的称号！”明棠一直觉得自己近些年脾气收敛了不少，怎么一碰上这人，就想干架呢，“你也就是仗着自己能打，要不然早被人打死了吧？”
系统：他懂！他真的懂！我哭死！
[来，哭一个看看，不哭的话，打到你哭哦，我还没见过赛博小青蛙哭泣呢~]
魔鬼，它签约的宿主肯定是个魔鬼！系统气呼呼地跑走，当然了它本身就在接受第三次撑伞任务，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的任务内容传得格外得慢。
谭昭正了正衣服：“多谢夸奖，不才区区就是很能打。”
明棠的牙又痒痒了，真是不理解，兄长为什么会和这人做朋友：“你不会要出手，留住那个小女孩的记忆吧？”
谭昭讶异抬头：“我有这么说过吗？”
“那你带她过来干什么？记忆这种东西，只有留存在脑海里的时候，它才是有力量的，一旦被封禁、抹除，那么它就什么都不是了。你带她过来，哪怕见了一场又怎么样？她还是会忘记。”
而能被轻易忘记的东西，都是不重要的。
果然是一只有故事的妖啊，然而谭某人也很擅长讲道理：“那你昨天吃了饭，今天就不吃了吗？”
“什么？”
“人对美好幸福的追求，不是刻在记忆里的，而是刻在心里的。”谭昭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就像人进食一样，每一顿饭都不是白吃的，人会忘记很久以前到底吃了什么，但吃过的东西就是吃过，它只是被遗忘，而不是被抹杀。”
明棠难得没跟人吵架：“你……”居然狗嘴里吐象牙了？
“再说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探究做一件事有没有意义，那太麻烦了，我们人类最擅长的不是狡诈阴险排除异己，而是做各种无意义、摆烂的事情。”谭昭理直气壮地叉腰，“有谁规定，做人就一定要有意义？”
“明老板，你站得太高了，你看到的、遇到的，多数是顶端优势的一波人，你向下去看，这世上平凡又普通才是社会的基调，他们才是社会最大的组成部分。”
明棠难得有些哑然，他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到了喉咙口，居然卡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这是在自夸吗？”
“不行啊，我这么强，稍微吹一吹自己不过分吧？”谭昭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过分，“再说了，平凡普通又不是什么贬义词，我蛮愿意做个普通人的。”
要不是被系统选中，他人早就凉透了，要不是遇上了一堆的好朋友，也不会有现在的他，谭昭很懂知足，他所求也不多，唯顺心耳。
人类果然难懂，不过算了，他一个妖，为什么要试图去理解人类？明棠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层层叠叠的鱼鳞状云层被渲染成了粉红色，若是从前，他能变成原形去云层里盘一圈，可现在不行了。
人类社会的高速发展，空中再也不是妖族的领地，他一旦上去，大有可能会撞上载着旅客的飞机，也会被特殊雷达捕捉到。
明棠极不愿意，人类很弱小，但人类的力量在与时俱进地增长，相反妖族这边，多数都在故步自封，甚至有一小撮妖一直在妄图颠覆人类政权。
明棠有些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却见身边的捉妖师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连拍了九张，看发送界面，居然是发给兄长的！
谭：春老板，快看！是鱼鳞天，漂亮吧！
“喂，你别这么骚扰我兄长，兄长他……”
明棠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界面就回复了：确实很漂亮，看来未来几天，都是晴朗好天气。
怎么可能？明棠陷入了妖生怀疑。
林希光眼眶红红地从旧校舍里出来，就看到那个脾气很烂的大妖在追着谭先生说什么，间或还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法术，就……挺别致的。
不是说是只大妖吗？这么幼稚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林希光忽然觉得心落到了实处，虽然不知道姐姐未来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但妖如果都是这样，那好像也不需要太多担忧了。
“见过你姐姐了？”
林希光点头，只是姐姐还在化妖过程中，里面的小哥哥跟她说，这个过程可能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她呆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嗯，谢谢谭先生带我过来。”她说完，难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开口，“谭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谭昭有些纳闷：“什么问题？”
“你知道，该怎么加入妖管局吗？”林希光比划了一下，“妖管局的人都能留住记忆，对吧？我如果加入了，是不是就可以留住记忆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在妖管局，也能更好地保护姐姐。”林希光心里很内疚，小时候姐姐对她那么好，她长大了却只知道往外面跑，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爸妈为了催婚，已经把姐姐逼到了这种地步。
是啊，当妖超酷的，可是如果她早点发现，说不定就能替姐姐阻挡来自爸妈的伤害了。

第124章 一个冤大头（十七） 举手之劳。
没想到啊,这姑娘心思转得还挺快。
谭昭刚要开口说自己不太了解，委婉些打消这小姑娘的新就业想法，旁边的明棠就直接泼冷水：“不可能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有个当妖的姐姐，还想进妖管局？考公务员需要社会背景调查，你去报考,妖管局的人只会觉得你是去当卧底的。”
好家伙啊,直插红心了属于是。
“而且,别以为捉妖师那么好当，你到现在都没见过妖，说明你根本没有天赋，妖管局那群人可比我们妖还要封建守制,你进不去的。”
妖和妖管局，在这个时代看似并不对立，甚至还有各种合作计划进行中，但两方互相的信任感可以说是脆弱至极：“最后，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感进妖管局,哪怕你是以基层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你也帮不到你姐姐,甚至反而会成为她的软肋。”
林希光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她今年也才十九岁，虽然胆子大朋友多,但论真正的社会阅历，也只比白纸一张好那么一点：“……我明白了。”
小姑娘好不可怜，明棠挠了挠头，心下有些暴躁,于是他忍不住传音给旁边的人：“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帮你回答问题了。”
谭昭抬头：你管这叫回答问题吗？我怀疑你的字典里，没有委婉这两个字。
“委婉管个屁用！事实就是事实，你快说点什么，她好像快哭了！”
林希光并没有哭，从小的成长经历让她的个性非常要强，问题是她问的，虽然这只大妖说话有点难听，但她事先就知道这大妖的脾气很烂，所以……也没那么伤心。
好吧，还是有点伤心的，因为她想了又想，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守住记忆，总不可能她也去找办法化妖吧？
“真的这么想留住这份记忆吗？哪怕你留住了，也再也见不到你姐姐？又或者你姐姐化妖成功后，会再也想不起曾经的家人，这样，你也要留住吗？”
林希光读过一本书，书里面讲人是由一段一段的记忆组成的，或许消去姐姐的记忆后，她并不会感到任何的不适，但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想失去这份记忆。
“是的，哪怕我再也见不到姐姐。”
谭昭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妖：“好，那我帮你留住这份记忆。”
“真的？”
“喂，你这是在玩火！你搞这一出，妖管局的人肯定找你……”
谭昭摆了摆手：“等我说完，OK？从前的记忆可以留住，但有关于你姐姐化妖以及妖族的存在，我还是会帮你封印住，你只会记得你姐姐被父母逼得远走他乡，而你父母大受打击之下，忘记了你姐姐的存在，街坊亲戚知道后，也不敢在你父母面前提及你姐姐的事。”
这么一来，妖管局只需要修改林父林母的记忆，街坊邻居本来就不知道林希微化妖的事情，当然就不用多费力气去抹掉他们的记忆了。
“如果姐姐离开后，音信全无，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去找姐姐！”
“这个简单。”谭昭指了指身边的大妖，“交给他就行了，你姐姐会定期给你写信或者发消息，我会在你心里下一个锚点，你会下意识认为你不去打扰你姐姐，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明棠原本要拒绝，但想了想，也不是多难的事：“行，看在你姐姐化妖的份上。”
“林小姐，我知道林老师的事情对你影响很深，但我想她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她改变人生的理想和方向，她会迈上新的里程，你也一样。”
“好好做自己吧。”
林希光得知变故以来，又是跟父母大吵一架，又是跑出来看姐姐，说实话心脏不强大一点，她根本撑不到现在，更甚至来打听怎么加入妖管局。
事实上，这个选择确实是她一拍脑门决定的，她对作妖知之甚少，对妖管局也并不了解，最重要的，她确实志不在此。
林希光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非常好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位谭先生真正的身份，但能让大妖如此平等相待，哪怕不是妖管局的高层，也绝对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谢谢！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手拿大好人卡的谭某人：“不用，举手之劳。”
“要的要的，谢谢你！”林希光又鞠了一躬，然后非常知趣地离开，而且她也还有事要做，趁着记忆还没被封禁，她得跟父母再好好掰扯掰扯，什么结婚生娃两件套？老两口就是太闲了，她得想办法给两人找点事做做。
林希光并不排斥谈恋爱，但婚姻生子？抱歉，现在的她完全不期待。
看着小姑娘离开，明棠忍不住捅了一把旁边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喜欢就去追啊，你虽然是老了点，但好在卖相还不错。”
谭昭：……
“你这什么眼神？”
“我在想，建议你去看哪家医院的眼科比较好，你们妖族有自己的医院吗？可怜见的，年纪大了眼睛出毛病是很正常的事情，早检查早治疗，明老板可不要讳疾忌医哦。”
他妈的，忍不了的，他今天就要弄死这个姓谭的！
“姓谭的，你有种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你——”
听到动静出来看看的阿暄：……累了，真的累了，老大从前也不这样啊，怎么遇到谭先生就这么容易生气呢？
“阿暄，接着！”
谭昭将空间里的林希微资料丢过去：“拿好了，别弄丢了。”
阿暄下意识伸手抱住，见是林希微的履历，立刻放入背包里，然后跑上去劝架，等他把双方拉开，已经是太阳落山了。
“呀，都这个点了，难怪我都饿了。”
谭昭掏出手机翻了翻附近的饭店点评，“走，我请你吃饭，总可以了吧？”
“谁要吃饭！不去！”
谭昭扬了扬手机：“真不去？”
“不去！”
十分钟后，明棠还是坐在了颇为拥挤的小饭馆里，说真的，他活了上千年，都没挤在这么小的店里吃过饭：“你就请我吃这个？”
谭昭已经擦干净了一个玻璃小杯递过去：“这家可是大学城附近评分最高的小饭馆，要不是暑假大学生都不在，咱俩还不一定能坐上位置呢。”
至于阿暄，他得在衡大守着旧校舍，不过明天会有妖口办的妖过来对接，之后就不需要阿暄守着了。
“来来来，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小饭店虽然小，却是扫码点单的，明棠虽然经营着荣宝斋，但他很少在外面吃饭，一来是他很讨厌跟人类坐在一个店里吃饭，二来他的口腹之欲也不大，多数时候，他会让阿暄去店里打包回来，反正妖会法术，食物送过来，也不会损伤多少风味。
晴南区有一家妖开的食肆，主打的就是新鲜保温，外卖平台上一片好评，原因就是用了妖力保温，外卖和店里味道一个样。
“你们人类，就会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谭昭拿着手机熟练下单：“怎么能说是花里胡哨呢，这简直是社恐福音好不好，你吃不吃牛肉拌饭，听说是这家店的招牌必点，你吃的话，我就点超大份。”
“……点吧。”他倒要尝尝，招牌必点好吃到什么程度。
老板出餐的速度很快，哪怕外卖平台的接单一个一个接不停，但没一会儿的功夫，谭昭点的菜都上齐了，这家店主打做的就是江湖菜，简单来讲，就是快手菜配独家的招牌菜，你想吃土豆丝盖饭也有，想吃小炒黄牛肉、糖醋里脊酸菜鱼，老板也能做。
牛肉拌饭是最先上桌的，卤牛肉应该是早就卤制好的，酱汁丰腴，味道鲜甜，配上彩椒和玉米粒，还没尝呢，食物的香气就已经萦上鼻尖。
“果然好吃！”
除了牛肉拌饭，一人一妖还点了菜一汤，分量都挺大，但也不是吃不完，毕竟谭某人外号谭饭桶来着。
至于谭饭桶这个外号怎么来的，哦，是刚才明老板取的。
与之相对的，明棠也多了个新鲜的绰号，叫明小鸟。
“你好歹也是一个修行有成的人，这么沉迷口腹之欲，你是怎么修成那等剑术的？”
谭昭随意拿起一根未用过的筷子，举手比划了两下：“看到没有，吃饱了才能用剑，剑就是剑，它没你想得那么阳春白雪。”
明棠看着面前的黑色筷子：“……你赢了。”
“那作为我赢的条件，能不能跟我说说宋队长的事？”
明棠立刻眯了眼睛：“宋有程？”
谭昭点头。
“难怪你会请我吃饭呢，不过你可能找错妖了，我对宋有程这个人，毫无知晓。”明棠欲站起来去结账，然后就被老板告知，账单已经结过了。
“你什么时候结的？”
谭昭挥了挥手里的手机：“手机改变生活，怎么样，多少透露一点吧，你刚刚跟我抢拌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无情的。”
好家伙，果然人类就是太奸诈了！
明棠脸色臭臭地坐下：“你想知道什么？”
谭昭刚要说随便什么都可以，脑子里忽然就传来了系统的鬼吼鬼叫：宿主，要老命了！撑伞任务居然还能这样，主系统坑我！
谭昭忍住不笑：它坑你什么？说来听听:)。

第125章 一个冤大头（十八） 叫宋有程。
小青蛙就在系统空间里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第三个撑伞任务的坑统之处。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你们那个撑伞任务，不就是老系统带新系统嘛，这个任务听上去虽然不太像一对一帮扶,但那个系统都丢失信号了，某种意义上也是帮扶，是吧？]
系统恨恨跺脚：才不是！你没有理解我的重点！
谭昭就逗系统玩：什么重点？
系统：重点是，我接的撑伞任务是在这个位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位面按照系统基本法,只能有一个正在服役期的系统！
[意味着什么？]
系统：哼,不理你了！！！
呀,不小心惹毛了呢，谭昭开始顺毛：别呀，我知道你想说，你接的任务目标应该就是雷劫酒的买家,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原因可能是因为它失踪了。
系统还是气呼呼的：哼！
说起来这个任务就透露着一股诡异感，就小青蛙所知，主系统链接的三千位面范围内，各个子系统都不存在掉线、失踪一说,除非……是掉神之黑洞里了。
那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可以被无限拉长的，除了神,没有存在可以从那里走出来。
[神之黑洞？]
系统：没错，我非常怀疑这个“复仇系统”掉进了神之黑洞。
[你哪里来的根据？说起来，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撑伞任务，只注明了寻找失踪的复仇系统编号为24ui45u405，却并没有点名要寻找它所绑定的宿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系统：！！！！等我,我去找主系统问问复仇系统绑定的宿主是谁！
小青蛙化作数据流迅速去打探消息，谭昭支着脑袋，朝对面对着的大妖开口：“宋队长年轻有为，二十岁就当上了妖管局的外勤队长，必然师出高门吧？”
小饭馆的椅子没有靠背，但明棠坐着，却无损他睥睨的神态：“姓谭的，你还说你对图书馆没有兴趣？”
谭昭挑了挑眉，已经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比如说：“宋队长，进过图书馆？”
关于这点，明棠没什么好替人隐瞒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么说。”
那就是进去过，并且还在里面得到了“与身体不相融合”的力量，如果真的是这样，逻辑上是讲得通的，但冥冥中谭昭总有种不是这么简单的感觉：“所以，明老板你这么厌恶宋队长，你俩有过不愉快？”
明棠轻哼一声：“我才不上你的当，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谭昭立刻摆了摆手：“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我在找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宋队长就是我要找的人。”
找人？宋有程？明棠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人，必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衡安市，既是找人，那么总应该有些个人特征，说来听听，我帮你判断一下到底是不是宋有程。”
大妖会这么好心？谭昭拖着下巴：“好可惜哦，我今年不是三岁半，也并没有喝醉酒。”
妈的，心头的肝火突然又涌上来了：“姓谭的，你请吃的这顿饭也只值这点情报，我可是妖，怎么可能……”
谭昭忽然凑近，店里的灯光很明亮，轻易就能让明棠看到他眼里的认真：“我在找一个买家，他在我店里斥巨资买了一坛酒，我可以用我的剑发誓，我的酒绝不可能有问题，可这人不仅差评不说，还联系不上，我决不允许有人侮辱我的酒。”
什么叫艺术加工，这就是了，系统要是在，肯定听得直翻白眼。
明棠：他妈的果然人类嘴里没一句真话啊！
“你果然不是什么医生！啧，你居然是个卖酒的？”
谭昭挺直了身板：“怎么？不像吗？再说了，开店和当医生怎么就冲突了？就不允许我有点其他挣钱的小手段吗？”
说来惭愧，要不是开医馆行不通，他倒是真的挺想开一家尝尝鲜的:)。
“……所以，你卖的什么酒，需要斥巨资？”
谭昭冲大妖伸出手掌：“这条信息，就是另外的加钱了，你要是告诉我你和宋队长的从前，我就——”
“屁，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明棠就提着给阿暄打包好的牛肉拌饭走出了小饭馆，等谭昭追出去的时候，妖已经没影了，只余空气里零零散散的妖力轨迹。
哎，果然妖活得久了，哪怕脾气爆一点，也不太好套话呢。
谭昭支着下巴看着夜空，城市的夜空总是过于沉闷的，没什么星子，月亮也隐匿在云层之中，不过他刚吃饱，顾不上这等“伤春悲秋”。
谭昭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宋有程给他的名片，明天就联系宋队长帮忙搞定林老师妹妹的记忆修改吧。
不过说起来，只是去找主系统问绑定宿主的名字，怎么需要去这么久的？
小青蛙接任务的手气真烂啊，啧，跟以前给他接任务的时候一毛一样，手气烂还不承认，真是统菜瘾大啊。
不像他，他已经摆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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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果然是个好天。
谭昭依旧住在酒店，不过花园酒店附近的外卖他都吃遍了，所以昨晚上他就换了家开在晴南区的古风客栈酒店，临河设施也不错，当然价格也非常喜人。
他今天起得早，还跑去早市吃了顿早饭，不过早饭吃到一半，他就接到了来自骆居的电话。
“谭医生，怎么办！我的记忆消不掉了！”
咦？谭昭看了一眼通话界面：“你这么早，就被抓去妖管局清理记忆了？”公务员也不容易啊，特别是妖管局的公务员。
骆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是，我等下需要送外卖，所以早点过来。”
骆居要还是从前的大少爷，他肯定闹着不想被消除记忆，毕竟他就是这种不安分、喜欢猎奇的个性，但现在他还要养家，如果一直带着这份记忆，下次遇妖的几率肯定会增大，而且……妖管局也不允许他保留记忆。
家里破产后，骆居已经无数次向现实低头，这次也不例外。
在拿到了来自大妖的精神损失费后，他相当痛快地答应消除记忆，不过因为他遇妖的次数太多，所以需要一部分填充的假记忆，但奇怪的是，这个术法在他身上失效了！
趁着妖管局的工作人员去联系上司的功夫，骆居心头有些怕，于是他才打了这通电话。
“我不会被妖管局限制人身自由吧？”
谭昭想了想，吞下最后一个生煎小笼：“别怕，等着。”这小孩儿是真倒霉啊。
骆居挂了电话，心里头还是有些害怕，毕竟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再没有了从前的钞能力，他以前跟人打架时，也进过警察局，都是爸爸带着律师过来捞他，可是现在爸爸已经过世了，而妈妈那样，他根本不敢让她知道这些。
他捏着拳头坐着，对面就是出去的门，骆居站起来刚要拉门，门就从外边被人推开了。
“是你。”
骆居扶着鼻子，因为被门撞到，他的眼睛有些不自觉地泛酸，不过哪怕如此，他也看清楚了来人是谁。
宋有程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他没看捂着鼻子的骆居，只径直走到办公桌旁坐下，今天他依旧是一身黑衣，显得整个人非常肃穆老成。
其实算起来，两人明明是同岁，但看上去真完全看不出来。
“骆居，听说你的记忆消失术法失效了？”宋有程指了指面前的位置，“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骆居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不喜欢他，上次在医院就是，虽然公事公办，但态度冷硬，语气冰凉：“你刚才撞到了我！”
宋有程抬头：“哦，抱歉。”
骆居有些生气，他觉得自己是有理由生气的：“宋队长，我不是你们的犯人，我配合消除记忆，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请你搞清楚！”
“骆居。”
“怎样？”骆居抬头，眼眸里是带着光亮的，而这点光亮立刻刺痛到了宋有程，这迫使他站了起来：“我很讨厌别人俯视我，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世上比你难的人多的是，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请你坐下，我是个专业的捉妖师，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偏向，而做出不利于你的事情。”宋有程见人坐下，也坐回了位置上，“关于这点，还请骆先生不要怀疑。”
“好了，请你放松心情，如果你太留恋这部分记忆，也有可能会导致消除记忆的术法受损而失效。”
谭昭就是这个时候到妖管局的，他手里有宋有程送出的名片，加上他本身捉过一只妖交给妖管局，前台的工作人员自然不会把他赶出来。
宋有程接到内线电话时，脸上还挺惊讶的。
“谭先生过来，是做什么？”
谭昭挥了挥手里的名片：“这不是囊中羞涩，所以来问问那笔捉妖的赏金，到底什么时候打到我账户上？”
宋有程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骆居，选择单刀直入：“谭先生，不妨可以再诚实一些。”
正是这时，跑去问主系统的小青蛙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救命宿主！那个复仇系统绑定的宿主叫宋有程！你懂吗？就跟你叫谭昭一样，这是他的原生位面！！！

第126章 一个冤大头（十九） 关怀同事。
系统为什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这当然是因为它不仅打探到了复仇系统的宿主姓名是什么,更是直接从主系统那里挖来了宋有程的猛料。
不得不说，以宋有程的成长经历，他能够被复仇系统找上,真是半点儿不出人意料。
系统刚要一股脑地跟宿主分享它“抢来”的情报，就见谭非子直接对上了宋有程本人，不愧是你啊谭非子。
谭昭听完系统的惊天发现，脸上微微楞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诚实？实不相瞒,我一向是个非常诚实的人,但宋队长就不一定了。”
宋有程很忌惮谭昭，这并不是因为他在这人身上感知到了强大的力量，而是同为系统绑定的宿主，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同类”的气息。
如果是从前,他当然不介意相认，但现在，他还有要做的事情，他不想就此收手。
“谭先生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打直球的人是你,搪塞糊弄的也是你，你咋这么能耐呢,谭昭微微挑了挑眉，示意系统先别说话：“不明白就算了，我今天很单纯就是来催款的,顺便接个小朋友。”
宋有程：“……我们妖管局，可没有小朋友。”
“你们妖管局，各个神通广大，连入梦都做得到,骆居一个普通人，搁你们中间，可不就是小朋友嘛。”
谭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宋有程看了一眼凳子上昏迷的骆居：“我忽然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骆居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以你的能耐，为什么会这么帮他？”是因为骆居心思赤忱，还是可怜骆居家道中落？
这什么破问题？
谭昭半靠在透明的玻璃墙上开口：“宋队长，你有多久没有休假了？”
“什么？”
“人又不是机器，宋队长虽然年轻，但也没必要把日子都奉献给工作。”谭昭手里把玩着黑色的名片，“这世上普通人多了去了，哪怕不是骆居，如果能救，我也肯定会救。”
谭昭早已不再是那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了，现在他有能力，若眼见不平，已不必再考虑出手干预的后果。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努力变强的原因。
宋有程心想，这漂亮话谁都会讲，但如果是系统绑定的宿主，至少在他这里，信誉要比一般人高上许多，可惜，他不在其中：“谭先生，果然是个大好人。”
“所以啊，赶紧把我带进去啊，你再不出来，妖管局前台的小姐姐还以为我是在对着空气聊天呢。”
前台小姐姐：……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怀疑啦，毕竟宋队真的很吝啬开口:)。
谭昭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宋有程的助手小岸就出来接人了。
“哟，我们又见面了。”
小岸摆正自己的心态：“谭先生，宋队让我带你过去。”
“好的呀，你这么早就来上班了？吃饭了吗？我在英云早市买了些早点，要吃一点吗？”
好自来熟的性格，小岸还真是被叫来上班的：“……这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的，几块钱的事情。”
谭昭伸手递过去，“是不是很好奇我的身份？”
小岸接过，比了个手势：“亿点点啦。”确实很好奇，毕竟宋队性子冷，也没有朋友，从来都是捉妖捉妖捉妖，他还没见宋队对人类感兴趣过。
“那就继续好奇吧，是这里，没错吧？”
看着人推门进去消失在门边，小岸一脸木然：……好气哦，被人耍了呢，不过能进妖管局，肯定是捉妖师没错了。
不过该说不说，不愧是宋队感兴趣的人，性格就是不一样，隐性宋队吹岸某如是想到。
门外，小岸一边守门，一边吃早餐，门内，谭昭再次使用了“早餐外交”的法子，但很可惜，宋队长餐风饮露，拒绝吃凡俗的早点。
“你的力量多得用不掉吗？要浪费在保温食物这种琐碎的事情上。”
谭昭看了一眼中了昏睡术法的骆居，然后非常直白地点头：“对啊，我又不用捉妖，力量不用来浪费，难道还要攒起来传给其他人不成？”
宋有程一滞，脸色愈冷：“你既然是特意来带他离开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他的记忆……”
“他的记忆链失效了，我暂且替他布了个不被人搜魂的术法，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如果谭先生愿意出手帮忙，妖管局可以给予一定的金钱奖励。”
谭昭果断拒绝：“金钱奖励倒是不必了，不过有一件事，恐怕需要宋队帮忙。”
“什么事？”
谭昭就把林希光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对此宋有程倒是没有拒绝：“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妖管局可以配合她的意愿。”
这不挺好说话的嘛，怎么一言不合就给他差评？
“还不走？”
谭昭将骆居扶起来，忽然开口：“宋有程，归程不归？”
系统：我靠你直球啊！宿主你熊的！
不过仔细一想，苟宿主确实也没必要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虽然它不是很想承认，但单论力量来说，谭非子几乎没有敌手。
宋有程却是一个十级表情管理大师，听到这话，表情硬是没有半点儿崩裂：“什么归程不归？”
谭昭打了个响指，办公室里瞬间布下一个封闭的隔绝阵法：“宋队方才不是叫我诚实一些吗？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所以难得遇上同僚，我打个招呼，也是应当的。”
系统：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雷劫酒的事情？
[饭要一口一口吃，不懂就好好吃瓜看戏。]
行叭，系统迅速就安静如鸡了。
谭昭见宋有程不说话，也不尴尬，径直说着：“宋队不想承认？”
宋有程已经握上了自己的短刃，绑定复仇系统后，他从没见过除他之外的宿主，他当然知道有其他人的存在，但他从不好奇。
就像复仇系统的名字一样，他的人生是需要复仇的，所以在濒死绑定后，他先需要替其他人找回原本的人生，最后才能轮到他。
这个过程，说实话对他来说，并不好过。
他的人生惨，他需要帮忙复仇打脸的原身过得也都不好，一个个不是瞎了眼错信了人，就是从出生开始就写下了悲剧的结尾，他利用系统的力量帮那些人复仇、走上正途，可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得到救赎。
复仇系统告诉他，他的黑化偏差值越来越高了，如果再无法释怀，他会被强制抹去从前的记忆。
对于这点，宋有程自然不愿意，因为他的人生如果连复仇都没有了，那么其他的东西也没有意义了。
于是在一个修仙界勉强苟够了一百年获得时间后，复仇系统通过提交报告，给了他提前回原生世界报仇的任务，但前提是，他需要签署一份补充性的条约，不仅不能违背从前的宿主契约，而且也不能使用他从其他世界获得的力量。
所有系统面板上的东西一律不能使用，且复仇系统也不能给他任何的帮助，除非是他再度濒死，补充条约会短暂失效，让系统可以给予宿主一定的帮助。
对此，宋有程迫不及待就签下了名字，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当他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就发誓，他一定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人渣，不配活在这世上。
宋有程按下心头的晦涩，强迫自己变得冷静：“不，按照系统的基本法，一个位面只会出现一个服役期的系统，谭先生既然自称同僚，那应该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他果然不知道，谭昭在心里下了判定。
系统：不，你等等？他不知道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对雷劫酒一点感知力都没有吧？拜托，这酒可是我自己亲手酿的，自带雷劫紫电的力量，这种力量非常好认，一旦接触过，我能探查到。]
系统：！！！！！！
[所以啊，宋有程可能并不知道我来的目的。]这也是他开始没有怀疑宋有程的原因。
如果宋有程买了雷劫酒用于救人，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人没救成打了差评，谭昭在系统后台留过言，要亲自过来解决售后问题，按照这个逻辑，宋有程绝不至说出这种话。
系统混乱了：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啊！难道还有第三个系统？
[不，你还忘了一个可能。]
系统：什么？
[你忘了，主统一体，你能用我的获得时间，别的系统不行吗？]
系统：！！！！
趁着系统失语的这段时间，谭昭回答了宋有程的问题：“原因很简单，你是在役期，而我已经退休了。”
宋有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碎裂。
“我是来度假的，顺便关怀一下同事，我还给你带早餐，你却说我浪费力量？好心没好报，哼！”谭昭看着宋有程，忽然开口，“你家统子呢？怎么不出来打个招呼？说实话，系统我也见过几只，你家统子是什么型号的？”
说这话时，谭昭的眼神一瞬不错落在宋有程脸上，哪怕宋有程的表情管理堪比明星爱豆，他也看到了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被宋有程掩饰过去了，而且他并不愿意透露这个位面是他的原生世界，于是他开口：
“我家统子比较社恐，不太愿意见其他的系统。”
哦豁，果然有秘密，主系统发布那样的撑伞任务，果然不是随便写写的。

第127章 一个冤大头（二十） 他本该姓骆。
从妖管局出来后,谭昭将骆居摇醒，见人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他忍不住伸手摇了摇：“怎么？又不记得我了？”
骆居扶着脑袋站稳，然后摇了摇头：“不是,记得的,谭哥,我……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少年郎,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妖管局权力大，也不可能一直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谭昭说完，笑了一声，“怎么？还想进去呆一呆？”
骆居当即摆手：“不不不，不用了！那我现在都记得，以后还要来吗？”
“暂时是不用来了,不过你要记住,遇妖一事不可对外人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下一个限定的闭口诀,它可以保证你在催眠条件下,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与妖有关的事。”
骆居闻言，相当痛快地点了点头：“可以，我相信谭哥。”
谭昭一乐：“就这么信我？”
骆居非常利落地点头：“嗯,相信。”
既然如此，谭昭当然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他迅速掐了个诀丢在骆居身上，然后伸手揽住对方：“是这样的，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和宋队长,除遇妖一事外，还有过其他的交集吗？”
骆居闻言一愣，他也并没有在谭昭面前掩饰自己的惊讶：“有过一次。”
“什么时候？”
骆居的声音有些沉，但叙述并不迟缓：“是在我爸的葬礼上，当日我妈伤心欲绝，葬礼大部分的事宜都是我在操持，我家生意败落后，来参加葬礼的人也不多，大部分我都认识，我那时候还不认识宋队，他只说是我爸的朋友。”
骆居父亲的朋友？谭昭不信。
看着骆居骑着电驴离开，谭昭也不急着去哪儿，只沿着门口的路一直外南走，虽然天有些热，但术法是个好东西，清凉咒了解一下。
系统：你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你会霸王硬上弓呢？
[你的成语字典真是白读了，这字眼你自己听听，惊心动魄不？]
系统哼哼两声：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嘛，反正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再说了，你不是“一力降十会”爱好者吗？
[你这说得我好像是个暴力分子一样，再说了，这里是宋有程的原生世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原生世界的任务，系统不能干预宿主的任何决定，相对的，力量也会被完全压制，对吧？]
系统：是这样没错，不愧是过来人，记得还挺清楚。
[所以，宋有程正在做属于自己的复仇任务，我这人虽然良心不多，但打扰别人正事的事情，还是不会做的。]
而且从刚才的对话可以得出，他的雷劫酒并不是宋有程本人购买，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要找也该找失踪的复仇系统才对。
系统：这么说，我们的目标一致？
谭昭挑了挑眉：怎么？想吃我的软饭？
系统立刻穿着小青蛙的皮肤跳了出来：“什么叫吃你的软饭？你要搞清楚，我现在掌握的情报，可比你多多了！”
“哦？是吗？”谭昭路过一家卖甘蔗水的小摊，要了两杯冰的，“但是你自己都说了，除了神之黑洞，系统不可能没有信号。”
“综合现下我所掌握的微薄信息，图书馆是人类赋予没境之地的代称，而所谓没境之地的称呼，乃是妖族流传下来的。”谭昭将甘蔗冰水递给小青蛙，“而宋有程，非常刚巧就去过图书馆，且据明老板所说，他从里面获得了本不属于他的力量。”
小青蛙抱着甘蔗汁：“……所以你认为，复仇系统在图书馆里？”
谭昭猛吸了一大口：“合情合理的猜测，不是吗？”
“那你完了！”小青蛙的语气忽然欢快起来，“你前两次还义正词严地跟大妖说，你对图书馆毫无兴趣，现在，哎嘿！”
谭某人表示半点儿不慌，他怕什么？又不是打不过。
“你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小青蛙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可恶，这人的脸皮居然是软的，真是令统难以置信。
谭昭偏头躲过小青蛙的二次攻击：“好好说话，少动手动脚，再说了，如果这个猜测属实，你认为什么情况下，复仇系统会被单独留在图书馆里？”
啊哦，小青蛙想起宋有程的成长经历，立刻就有了一个猜想：“哎，不知道某人想不想听听宋队长的……”
谭昭将喝完的一次性纸杯丢在垃圾桶里：“暂时没那么想听。”
小青蛙气得猛踩谭非子肩膀：“不行！快说你想听，你明明昨晚上吃饭还跟姓明的打听的！”
谭昭：……真的好难伺候哦:)。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听一听吧。”
……艹，上当了，小青蛙心头如是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既然是要听故事，谭昭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他拿出手机地图看了看，距离最近可以免费蹭空调的地方，是衡安市晴北区的区立图书馆。
说起来，林希微老师的母亲就曾在这里工作过。
现在正是暑假，一楼二楼都是学生和小朋友，谭昭一直上到三楼，人总算是少很多了，他带着小青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你这拿的什么书？”
“衡安市的县志，还有一本是政府出版的衡安日记，很专很红，刚翻了一眼，是讲建国之后，衡安市的崛起和发展的。”
刚好，他对晴南区的建立有些兴趣。
小青蛙跳下来，直接坐在了旁边的书架上，两条腿随意地晃动着：“其实妖管局刚建立的时候，是不会抹掉遇妖之人的记忆的。”
毕竟万事开头难，章程和规矩都是在不断进步和完善的，而且那时候信息流通差，普通人对于妖还存在非常严重的偏见和魔化性，故而遇妖对于普通人来讲，是一件非常讳莫如深的事情。
甚至在很多地区，有遇到妖怪会倒霉一辈子的俚语，所以哪怕妖管局不开口，人们也会自觉地隐瞒世上有妖这件事。
但随着科技的发展和人们观念的提升，越来越自由的言论使得人们不再“谈妖色变”，甚至有些人会向往成为妖。
妖不仅有悠长的寿命，强大的力量，甚至还有出色的容貌，人是慕强的，在抛开了对妖的偏见后，妖就成为了一个非常时髦的设定。
“哦？这倒不是一件太令人惊讶的事情。”
小青蛙继续晃腿：“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人永远是最胆大的生物，从前惧怕妖物惧怕得要死，现代却有人为了能活得更长，妄图从妖身上夺取寿命和力量，更有越线的，竟是直接想要舍弃人的身份，去变成妖。”
但种族的更替，哪有那么简单，于是就出现了一群非常疯魔的人，妖管局费了很大的劲摁下了这股邪风，并且为了杜绝，直接抹掉了普通人接触妖族的途径。
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的意志，也有维护妖族血统的意思，所以这条规矩，才会一直被沿用至今。
谭昭的语气淡淡的：“看来他们失败了，但或许也没完全失败，对吧？”
二十年前，正是肃清两族界限风声最紧的时候，宋有程和骆居就是这个时候出生的。那时候，骆家还在燕京那边发展，家里有了些起色，骆父心疼老婆，所以定了更好的私人医院待产。
二十年前的私立医院，虽然设施和服务都是比照着国外来的，但到底比不上现在接生的流程正规，所以如果是有人恶意偷换孩子，想要不被发现，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宋有程和骆居，几乎是前后脚被生下来的孩子。
宋有程的养父叫宋方，当然身世没有暴露前，宋有程一直以为宋方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打从记事起，宋有程就知道，他的妈妈是因为生他才没的，所以宋方对他非常冷淡，明明是大学教授，却并不愿意送他去上学。
甚至多数时候，会使用冷暴力、PUA、恐吓等等手段，以此控制宋有程的成长。
所以小时候的宋有程，非常地敏感阴郁，是街坊邻里都不喜欢的小孩子，甚至还有传言说他刑克六亲，是个接触了就会倒霉的孩子，谁家的家长都不允许跟宋有程一起玩。
甚至宋有程去了学校，同班同学的家长也非常排斥自己的孩子跟这种人一个班，可以说在十四岁之前，宋有程一直处于一种非常畸形的成长环境中。
“但我记得宋队的助手说过，他是少年班毕业的。”
小青蛙点了点头：“所以，转折出现在宋有程十四岁的时候，你知道的吧，十四岁差不多就是一个人根骨的限定，过了十四岁，根骨就差不多完全稳定下来了。”
“宋方这个人，痴迷研究妖族，并且已经疯魔，但他自己并不具备捉妖师的天赋，所以二十年前，他找了个混黑的捉妖师，用代孕的术法有了一个孩子，很可惜他的儿子跟他一样，并没有任何的天赋。”
“宋方很恼火，揪着捉妖师质问，毕竟那个捉妖师答应了他，一定会给他一个有天赋的孩子。那捉妖师水平一般，以为宋方什么都不懂，只准备随意糊弄的，可谁知道宋方手里有测定天赋的东西，迫于无奈，这个捉妖师就给出了个馊主意。”
谭昭觉得这个故事真的不好听，怎么说呢，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毕竟他的弟弟顾昶，也是因为某些原因被亲生父亲送走的。
“这个捉妖师告诉宋方，不是亲生的血脉没关系，只要养熟了，不是亲生的胜似亲生的，特别是养到十四岁之后，哪怕没有血缘，天道也会承认父子关系。”
宋方不可能再去要第二个孩子，于是他最后还是同意了，但他要求换一个天赋最高的孩子，那个捉妖师看在钱的份上，非常痛快地就答应了。
而那个天赋极高的、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宋有程。
他本该姓骆，父母疼爱，家境优渥，是绝对的天之骄子。

第128章 一个冤大头（二一） 当然不是。
谭昭忽然想起骆居说的话,宋有程曾经去参加过骆父的葬礼，明明是亲生儿子,却只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
光是想想,就超虐，现在谭昭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有程会对骆居有难以掩饰的敌意了。这要是搁个心性不好的,打击报复都是轻的。
该说不说,深蓝星系的系统挑选宿主的标准，还是有一定保障的，至少能走到后期,没有一个宿主不是心性坚定的人。
“少在那儿给自己贴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谭昭忍不住伸手揪了一把小青蛙毛绒的小脸蛋：“就你会说话,小嘴叭叭叭的,我看你这赛博青蛙皮肤就挺好的,非常衬你这张小嘴！”
小青蛙立刻就毛了,这里要不是图书馆,它能直接跳到苟宿主的头上作妖：“姓谭的,我警告你，不许对绑定的系统进行言语攻击,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你就听不到下面的故事了！”
好弱，谭昭忍俊不禁：“哦,我好害怕哦,口干不？要不要喝水？”
小青蛙气得猛干了一杯水,这才继续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宋有程十四岁的时候，宋方已经完全迫不及待了，于是他将自己搜罗来的捉妖师修炼方法一股脑灌注在宋有程身上，但很可惜,宋有程不是他预设的机器程序，他学不会这些东西。”
“为什么？宋队应该是有天赋的吧？”谭昭难得有些不解。
“是有天赋的，但这个位面要成为一个捉妖师，首先得先相信有妖，很可惜，因为长年累月的不正常成长，宋有程不信神佛，也不信妖邪。”
……这真的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小青蛙继续说着：“宋方是燕京民族大学的中文系教授，主修民俗学，在业界算是名声不错的民俗学家，他这个专业对于研究妖族是非常有优势的，所以他很快就知道了小宋有程为什么无法学习捉妖术的原因。”
“刚好那时候，他从黑市得到了一个情报，一个有关于图书馆的情报。”
图书馆，又称没境之地，在人类这边的传闻里，它就像是修仙小说里的秘境之地一样，普通人进去如果得到机遇，修为就能一日千里，甚至还能心想事成。
做梦都想化妖的宋方听了，哪里还能忍得住，他立刻抛下了无用的棋子宋有程，急欲寻找进入图书馆的办法。
但哪怕是妖管局的上层，也没办法进入图书馆，更何况他只是个民俗学的教授，几番受挫之下，宋方只能回了家。
在回家推开门看到饿到奄奄一息的宋有程时，他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了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宋方这次出门，虽然没有打听到图书馆的下落，但他却知道了，晴南区住有大妖的消息，而且他还得知，有一只大妖非常喜欢帮扶弱小，于是他就把宋有程直接丢到了晴南区的古街上。”
光是听系统的叙述，谭昭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宋队那时候，就该直接去警察局报警，宋方怎么的也该值得一个遗弃虐童罪！”
十四岁的宋有程，依旧孤僻阴郁，但他很聪明，与生俱来的求生让他爬到了荣宝斋的门口，明棠打开门看到只剩一口气的小少年，出于不能让人类死在他店门口的原因，他出手把人救下了。
六年前，小妖阿暄正好闭关去了，荣宝斋缺了个看店的伙计，本来明棠是无意雇佣童工的，但宋有程表现得非常自闭，一旦明棠表露出要把他送去警察局的意思，他就不吃饭不说话不睡觉，大有一副要把自己饿死的架势。
“明老板那时候的脾气，居然这么好？”
“也不是说好，后来还是春大人出面留下了小宋有程，反正妖不必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童工什么的，宋有程当得非常开心，他甚至从不怀疑明棠和春大人的身份，他只将两人当成收留他、将他救出沼泽的好心人。”
……就离大谱，谭昭也是见过明棠和宋有程见面时的样子的，你说这一人一妖曾经是抚养关系？请恕他眼拙，完全没看出来。
“于是，少年宋有程就在荣宝斋当起了伙计，姓明的虽然脾气烂，但对属下没的说，好吃好喝供着，春大人还给宋有程请了专门的线上老师教授知识，时不时还会兼职家庭教师，于是在这种堪称填鸭式的培养之下，宋有程在数学上的天赋完全展露出来，他也经此直接跳过高中进入了少年班学习。”
“他也很争气，十九岁就大学毕业，这个时候他已经跟十四岁时的模样天差地别了，而且加上外形的出色，哪怕他性格依旧冷峻不喜欢理睬别人，同学和老师也认为这是属于天才的怪癖，完全是可以被包容的。”
“但就在他大学毕业的那一天，宋方出现了。”
“与五年前相比，他更加的疯魔了，也更加地执着于化妖，因为他得了癌症，并且已经中后期，哪怕是积极地接受治疗，也是痛苦地度过余生。”
“这对于宋方来讲，简直如同酷刑一般，对他来说，人类的肉身苦痛，他需要年轻又强健的体魄，他生而不凡，必不可能跟普通的凡夫俗子一样老去！”
谭昭忍不住吐槽：“普信男果然老了，也还是普信男。”
“别打岔！”小青蛙继续讲述，“宋方的脸，宋有程一辈子都记得，但他现在长大了，早已过了渴望父爱的时候，所以他对宋方的出现很排斥。但宋方此人，非常会演戏，且他是大学教授，又一直单身，他逢人就哭诉自己老了病了，唯一的孩子还离了心，教授圈子本来也不大，如果有心传播，宋有程是宋方教授亲子的消息，很快就流传开来。”
宋有程不厌其烦，忍无可忍之下，他只能把人约出来见一面。
“然后，宋方就把宋有程迷晕了，他甚至还在社交软件上营造出了父子和解、皆大欢喜的场面。”小青蛙晃着腿，“你也知道的，明棠这妖一向不太喜欢动脑子，他看了那些晒父子亲情的朋友圈，就气得牙痒痒，他想要找宋有程问个清楚，春大人却跟他说，人妖有别，这个时候分开或许是件好事。”
谭昭托着下巴，有些难以想象明老板忍气吞声的模样：“这不像明棠的性格啊！”
“所以他就偷偷地去找宋有程了，他在宋有程身上落了妖力，很快就找到了，然后……你懂的，宋方直钩钓鱼，他就等着大妖自投罗网呢。”
谭昭忍不住再度吐槽：“明老板被抓了？这也太菜了？”
“也不能说他菜吧，只能说宋方没人性，他给宋有程下了药，明棠掣肘，而且碍于妖族不能对普通人出手的规矩，宋方这人虽然可恶，但他确实是个普通人，他不是捉妖师。”
特么的，听得拳头硬了。
“不过姓明的还是有些手段的，他没被抓，就是受伤逃回去了，还把宋有程被宋方控制的消息告诉了春大人。”
“而另一方面，宋方也立刻调整了计划，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宋有程，于是他立刻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谭昭立刻意会：“骆家？”
“对，他直接找到了骆父，并且拿出DNA比对报告，假模假样地告诉对方两家的孩子抱错了，骆父好歹是混商场的，不可能简单地被蒙骗，然而这是事实，他拿到自己做的检测报告后，就立刻约见了宋方。”
“宋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时机，他把人约到了自己租的郊区别墅，一不做一不休，又把人绑了。”
骆父名叫骆方舟，他被药晕的刹那，就知道自己上当了。然而等他醒来，看到对面椅子上被绑着的少年，他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他的儿子，因为这和自己早死的弟弟长得太像了，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与此同时，宋有程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事实上他接受得非常快，甚至心里有着隐秘的高兴，因为他不是宋方的儿子，他身上没有流着宋方肮脏的血脉。
然而高兴过后，就是无边的痛苦。
宋方不是人，他是社会的渣滓，是个已经半疯的疯子，他趁着罗方舟不在公司，找了黑市的捉妖师偷走了骆氏重要的机密文件，直接搞垮了骆家的公司，并且以此沾沾自喜地告诉两人，他是可以掌控力量的神，如果宋有程不听话，下一个死的，就是坐在他面前的亲生父亲骆方舟。
宋有程对骆方舟其实也没什么父子之情，但他无法看着一个人眼睁睁地死在他面前。
“所以他答应了什么？”
“嗯，他答应了宋方找到图书馆，并且这个承诺，还被宋方录了下来。”
谭昭立刻悟了，明老板为什么会那么仇恨宋有程，必然是听过这段录音了，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但骆父，还是死了，他真的是死于心脏病突发吗？”
“当然不是，这是妖管局对外的说辞，只记录在最浅层的档案里。”

第129章 一个冤大头（二二） 世上没有这么巧合……
图书馆是妖族看守的机要禁地,且它的开启相当地无序性，哪怕是看守它的大妖也无法得知它开门的规律，更何况是对此一无所知的宋有程了。
他答应宋方的条件,并不是有多大的把握能够找到所谓的图书馆,而是想要先稳住宋方,然后想办法救人。
明棠来的那天夜里,让宋有程彻底相信了这世上有妖这件事，与之相对的，他良好的记忆力迅速想起了五年前,宋方给他看的那堆学习资料。
他心想,啊，原来如此，宋方不愧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惜这堆资料并没有什么用,它们是用来对付妖的，而不是用来对付人的。
真可惜，宋有程恨极了宋方,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他会跟这世上的其他人一样普通地长大,而不是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众人的指责和污言秽语中阴暗生长。
如果他现下手里有刀,他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捅死宋方。
“宋有程,你是我养大的,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你知道我脾气的，你要是敢去报警，我就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做血祭，血祭你知道吗？就是人的血流光了,脑子却还活着，你想见识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系统模仿完，语气恢复平静，“宋方就是这么威胁他的，那时候的宋有程哪怕再聪明，也不敢去赌一个疯子的良心，所以他并没有报警。”
谭昭的脸色已经完全沉郁了：“你一直在说宋方是个疯子，但我听着，却觉得他根本没疯。”
“你管他疯没疯呢，重要的是宋有程！”
也对，谭昭喝了一口桌上的水：“你继续讲，他是不是去找明老板帮忙了？”
系统却摇了摇头：“并没有，明棠和春大人可以说是改变他人生的人，哪怕知道两者是妖，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他们在宋有程心中的地位，它们两人和骆父摆在天平两端，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犹豫就能做出选择。”
“所以？”
“是命运垂青了他。”说是垂青，但系统的语气充满了可悲的意味，“图书馆直接在他面前开启了，那时候宋有程甚至不知道那就是图书馆，它在顷刻间门夺走了……宋有程的性命。”
啊？！
谭昭愣住了：“图书馆这么凶残吗？”
“你想什么呢，如果你的猜测准确，图书馆就是神之黑洞，从前的宋有程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别说是进去了，就是靠近，都会在瞬间门灰飞烟灭。”小青蛙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宿主的脑袋，“但他死前的意志非常不甘，于是复仇系统出现，并且绑定了他。”
好么，难怪宋有程急着回来了，他不仅要为自己复仇，还担负着救人的职责。
“复仇系统承诺他，如果他完成任务且拥有百年的获得时间门，就可以回到原生世界拯救亲生父亲，制裁行凶者宋方。”
“宋有程答应了，然而复仇系统的目标任务，多数都挺致郁的，他帮助复仇的对象，要么被人骗财骗色致使家破人亡，要么因为个性善良被傻逼同事窃取个人成就以至于遭受千夫所指、落魄自杀，他上一个完成的任务，是在一个修仙世界替一个根骨、气运、容貌、机遇被夺的倒霉蛋复仇，因为经历过于相似，宋有程在将仇人逼到绝境后，自身的黑化值也在瞬间门飙升。”
很显然，长久的穿越时光并没有让宋有程得到救赎，反而加重了他心中的焦躁。
复仇系统当然也察觉到了，于是他提前递交了原生世界的任务，好让宋有程可以跟自己和解，完成自我救赎。
但很可惜，当局者迷，宋有程可以帮助很多任务对象，却帮不了自己。
“我跟你说宋方是个疯子，并不是说他精神异常，而是他行为很疯，失去了做人基本的底线和道德，特别是他身患绝症之后，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所以，骆父的死……”
“没错，他早就在宋有程身上装了定位系统，而且在宋有程离开别墅的那一刻，他就直接杀死了骆父。”
因为在宋方的观念里，骆父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颗没用的棋子，如果他大发善心把人放了，就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他生病后身体不好，实在没必要带着一个随时会拖累他的人质。
“这并不是宋方第一次杀人，早在二十年前，他就杀过人了。”
系统冷静的声音响起，谭昭这才稍稍克制住心中的愤怒：“他……确实是个疯子。”
所以哪怕宋有程重新杀回来，也再无法拯救骆方舟的性命，这个心结不仅没有解开，甚至缠得更死了。
“宋有程回归后，按照原生世界的执行标准，他不能得到系统的帮助，也无法使用从前获得的力量，但就像你一样，刻在脑子里面的知识却是可以使用的，他在修仙位面的时候，也是通晓符箓的天才，所以挣脱图书馆的力量，对他来讲并不困难。”
“并且在挣脱后，他迅速联系了宋方，想要借用图书馆的力量杀死宋方，救下骆方舟。”
谭昭皱眉：“他成功了吗？”
小青蛙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宋方得到消息，立刻就来赴约，他在图书馆真的开启后，眼里就再也看不进其他东西了，于是他随口就说，他给了骆方舟一个痛快。”
宋有程当场就提着刀砍了过去，宋方却半点儿不怕，一头栽进了图书馆里。
“他不是普通人吗？怎么没有灰飞烟灭？”
系统哼哼两声：“他身上有东西呗，宋有程见此，想也没想就也扎了进去。”
“然后呢？”
小青蛙摊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图书馆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这世上只有宋有程一个人知道，反正两个人进去的，只有宋有程一个人出来。”
“宋方死了？宋有程杀的？这算不算越界？”
“这我怎么知道？哦说错了，除了宋有程，复仇系统应该也知道，如果能找到它，估计能看到详细的影像资料。”
好家伙，听故事没结尾，这就跟吃菜不放盐一样难受啊，谭昭碾了碾书本的书脊：“那宋有程出来后，为什么会去妖管局上任？”
小青蛙继续摇头：“不知道，要不你直接问问当事人？”
“……”他怕直接被人打出来。
“哈哈，不过有一点可以跟你说，宋有程从前皮肤也很白，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白，他跟个鬼一样地从图书馆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连明棠都不敢认。”
“哦？”
“而且宋有程也当他和春大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两只大妖原本要带他回古街，但他想都没想就跟妖管局的人走了，并且后来还有传言，他十四岁时被丢在荣宝斋的门口，是为了博取明棠的信任，从而得到进入图书馆的方法。”
谭昭一笑：“明老板信了？”
“估计是信了，不然姓明的怎么可能这么讨厌宋有程！”系统嘿嘿一笑，“而且那天图书馆开启的时间门非常凑巧，甚至妖管局的人比妖族更快到现场。”
谭昭却在此时，幽幽开口：“你真的觉得，是凑巧吗？”
小青蛙书瞬间门瞪大了眼睛：“不是吗？”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信？我反正不信。”谭昭伸手忍不住挼了一把小青蛙的脑袋，“再说了，宋方只是一个会发疯的普通人，他到底哪来那么大神通广大的手段，总是这么容易就在黑市找到真正的在野捉妖师？”
“我帮你数数，第一次是二十年前，宋方需要一个后代，于是他找到了一个捉妖师，以代孕的方法生下了骆居，但他却有可以检测孩童天赋的东西，这东西从哪来的？”
小青蛙哑口无言。
“第二次，他开始抚养宋有程，你说他是以民俗学家的身份搜索了许多捉妖师的修炼方法，你觉得他能收罗多少？哪个缺心眼的捉妖师，会把看家本事流通出去？”
小青蛙小腿都不晃了。
“再之后，是五年前，十四岁的宋有程非常准确地倒在了荣宝斋的门口，你觉得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小青蛙：“……好家伙。”
“之后，他又轻易找到了一个捉妖师，随随便便就搞垮了骆家的公司，啥手段啊，他要真的这么能耐，为什么不直接利用这个开辟一个商业帝国，以宋方的聪明，他会不知道钞能力的好用吗？”
“最后，是在图书馆门口，宋有程好歹是个有天赋的人才，他在图书馆门口都挨不过一秒，宋方一个病人，反倒全须全尾，他身上的东西从何而来？”
“能护佑普通人短时间门内不受图书馆的影响，你觉得这种东西，谁能拿得出来？”
小青蛙讷讷回答：“……捉妖师吧。”
谭昭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而且那天妖管局来得那么快，你猜是为什么？”
好家伙，你们人类的心眼子一定要跟莲藕成精一样吗？！不累吗？！
小青蛙气呼呼地想，原来宋有程去妖管局，是卧薪尝胆去了啊，但是复仇系统呢？那么大一只系统，怎么就半点儿影子都没有？！

第130章 一个冤大头（二三） 怪甜的。
小青蛙怒干了剩下的小半杯甘蔗汁,脸上还是气呼呼的。
“你的意思是，宋方背后还站着其他人，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还是妖管局的高层？”
谭昭站起来将县志和红头文本放回原位,这才让小青蛙跳到他的肩头：“我可没有这么说,走吧,该吃中午饭了。”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小青蛙如是吐槽某位谭姓宿主，然而点的猪排饭它一口也没少吃，并且还美其名曰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天知道赛博青蛙的动能来源可并不包含食物摄取这一项。
“诶？你不去图书馆看书了？”
谭昭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不去了,想看的书都看完了，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一个喜欢汲取精神食粮的人。”
这时候倒是坦诚起来了,小青蛙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有宿主的隐身咒加持,它堪称畅所欲言：“那你去衡大干什么？等着吃晚饭啊？”
谭昭闻言，忍不住一乐：“对啊,不行吗？”
“别碰我！你每次这么笑的时候,就肯定是心里蔫着坏了！我不跟你玩了！”然后小青蛙就消失在了后座,显然是跑回系统空间去了。
诶，逗过头了，明明他的目的这么好猜，系统这青蛙皮肤穿久了,连智脑容量都变小了,这可不兴啊。
衡大很快就到，谭昭下车时，正是正午太阳最热烈的时候。
树上的蝉鸣叫个不停,街上的热浪滚滚来袭，除了骑着小黄车小蓝车的外卖小哥，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影，谭昭在校门口买了个西瓜，便往旧校舍的方向走去。
林希微化妖的过程显然还没完成，但从透露出来的妖气看，应该是已经到了后期。
“阿暄，今天是你当值啊，吃西瓜吗？”
小妖阿暄就蹲在树下，脸上带着汗渍，他倒不是不想进去乘凉，但从昨天开始，旧校舍就在抵触任何人与妖的进入，老大说是化妖到了最关键的蜕变阶段，所以妖力会形成自发性的保护机制。
“咦？你怎么来了？”
阿暄吓了一大跳，老大可是说了，以他的心眼最好没事别跟这个姓谭的人说话，作为一个听话的下属，阿暄自然非常警惕：“不吃！”
“真的不吃吗？”谭昭将剖开的半个麒麟西瓜递过去，“刚切开的，我用寒冰咒冰过了，可甜哩。”
有谁能拒绝炎炎夏日里，冰冰凉凉的半个甜西瓜呢？
阿暄心里忏悔，老大对不起，是小的意志力不够，动作却非常欢快地接过了西瓜：“呜~活过来了！好甜！”
谭昭也抱了半个西瓜蹲在树下：“你这妖力修炼得不精啊，连抵御暑热都不成？”
阿暄从半个西瓜里抬头：“妖力哪能乱用啊！而且这里是晴北区，要是被捉妖师看到，又要被嘴，搞不好还要写检讨，怪麻烦的。”
“但你家老板，就能做到不被捉妖师察觉。”谭昭试图激励阿暄小妖。
阿暄咬着西瓜，迅速摆烂：“……我要是能肩比老大，我至于馋你这口西瓜吗？”
谭昭顺势开口：“哟，这么大怨气，被你家老大发配过来的？”
提起这个，阿暄就怒吃西瓜，哎，最近老大的脾气就跟人类妇女更年期了一样，除了对着春大人，其他时候一点就着，夏天的干柴见了火都比老大的脾气引燃慢一些。
哎，阿暄抬头：“今年的夏天好长啊，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不喜欢夏天？”
阿暄摇了摇头，作为一只妖，他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季节，反正妖的寿命很漫长，如果是闭关，一年四季有时候会跟一天一十四小时一样短：“我只是不喜欢夏天在外面晒太阳。”
很好，这是一只非常务实的小妖，谭昭抬头看着妖气渐渐收拢的旧校舍：“那挺好的，你明天估计就不用晒太阳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老大明明说还要个两天的！”
谭昭轻哼一句：“吃你的西瓜吧。”
于是阿暄猛挖了一勺，吃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对啊，你一个人类，还是个捉妖师，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别说你是来请我吃西瓜的，我可不信！”
哎呀，居然反应过来了，谭昭有些遗憾地开口：“被你发现了，我来观摩不行吗？还是说谢绝免费观看，收门票费？”
“当然不行！万一你居心不良呢？”
谭昭捧着西瓜嘿嘿一笑：“我要是真的居心不良，就是你家老大来了，他也拦不住。”
艹，好气哦，阿暄正欲反驳回去，就听到自己老大的声音幽幽响起：“阿暄，我让你来看着旧校舍，你就是这么看着的？你胆子很大嘛。”
阿暄吓得差点西瓜都掉了：“老大！”
“妖龄不大，胆子倒是够大，居然敢接人类的食物，你就不怕被这姓谭的——”
谭昭立刻强势插入：“喂喂喂，你教育小妖归教育小妖，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我谭某人行得正端的直，再说了，浪费食物可耻！”
他怎么可能会在甜甜的西瓜上动手脚！很过分的好不好！
明棠：“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是重点！”谭昭凑过去，“还是说，你羡慕阿暄有人请吃西瓜，而你没有？明老板你早说嘛，请你吃高档酒店的钱我虽然没有，但吃西瓜却是管够的。”
好家伙，这人到底能记仇到什么地步啊，都过去好几天了吧，这人怎么还记得上次小饭店的饭？
“现在的人类，都像你这么记仇吗？”
谭昭伸手从口袋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摸了两颗水灵灵的大葡萄递过去：“喏，请你吃，这下你总该不会觉得我小气了吧。”
猛地被塞了两颗比黑布林还大的葡萄，明棠直接愣住了：“你这什么玩意？转基因灵果？这么大的……葡萄？”
要不是妖的嗅觉出众，他闻到了葡萄的香气，一时之间明棠还真不敢辨认，而且还带着这么浓郁的灵气：“你缺心眼啊，拿这种东西给我？”
说着，就直接想要塞回去，然而谭昭捧着西瓜，往旁边就是一躲：“什么缺心眼，明老板你会不会说话啊，请你吃果子还不乐意，你真的好难伺候哦！”
玛德，如果怒气可以具象化，明棠头上肯定布满了“井”字：“你说谁难伺候呢！姓谭的，你自己品品这果子里的灵气，阿暄的口水都要滴出来了！你这果子要是拿去卖钱，别说是高档酒店的饭，就是高档酒店都能买一家了！”
“这么值钱？”谭昭挖了一口西瓜，“那我可真是一个大气的人呐。”
明棠第一次遇上这么难搞的人类，他用妖力包裹住两颗葡萄，阿暄的口水才收敛了起来，小妖面对这么充裕的灵果，根本控制不住本性，姓谭的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无功不受禄，你赶紧拿回去！”这果子一闻就很好吃，但明棠自问是一只有骨气的大妖，让他吃人类的东西？不可能！
谭昭叼着勺子：“谁说你无功不受禄了。”哎，宋有程怎么的也算他的同事，同事现在脱不开身，他送点小水果慰问一下怎么了？谭某人觉得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明棠一脸扭曲：“什么玩意儿？”
谭昭顺势努了努嘴：“我想旁观看看人类化妖的全过程，这是门票费。放心，我不会录像，也不会动手干扰的。”
那也用不上这么贵的……灵果，明棠拧眉：“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很多这种葡萄，因为多到吃不完，所以绝对不会觊觎别人家的东西。”谭昭顺势伸手，“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谭昭，昭如日月的昭，如果你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可以把葡萄还给我。”
阿暄在旁边莫名屏住了呼吸，老大不会真的要答应吧？虽然两颗灵果的价钱真的很多，搁他的话，哪怕是一颗他犹豫一秒都是对灵果的不尊重，但老大的逼格当然跟他不一样！
哦，老大把灵果还回去了，老大的逼格果然不一样！
“东西拿好，小心掉了。”明棠说完，却又伸出了手，“不过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上，交个朋友就交个朋友吧，我叫明棠。”
老大大气！阿暄要不是手里捧着西瓜，都想为老大鼓掌一曲。
只是好端端的，老大为什么会答应跟这个人类当朋友？真的是因为这两个灵果吗？
阿暄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谭昭放下西瓜，在两妖惊愕的目光下，并指为剑一下剖开了一颗葡萄：“快尝尝，可甜哩~”
眼看着灵气外泄，灵果的力量迅速流失，看不得好东西浪费的明棠一口吞下灵果：妈的，最烦听不懂人话的人类了！
“甜不甜？”
玛德，还特么的真的挺甜的，眼看着对方又要去剖另外一颗，明棠赶紧上前制止：“别划了，这颗……能不能留给我兄长？”
……兄控真可怕，啧。
入夜时分，天边挂着一方残月，小妖阿暄已经迷迷蒙蒙地打起盹来，正是此时，旧校舍周围的妖气开始剧烈地收缩，几乎是在刹那间的功夫，周遭的妖气甚至是灵气就被吸敛一空。
明棠看了一眼眼睛亮堂堂的某个新鲜出炉的谭姓友人，低声开口：“开始了。”

第131章 一个冤大头（二四） 给你一个忠告。
衡大的前身是晴江学院,旧校舍就是从前的教学楼，已经将近历经百年风雨，外边的粉墙已经完全褪色发白,因为弃用数年,外墙已经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看着多少有点儿校园恐怖片最佳取景地的意思。
此时天边的残月也完全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明明残月如勾，月光却亮得吓人，像是丁达尔效应一般,准确无误地投射在旧校舍之上。
只月光清冷，披在旧校舍斑驳的院墙上,有种格外的静默感。
阿暄被月光一照，顿时清醒过头，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俨然是一副比自己化形还要紧张的态势。
说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人类化妖，别说，感觉还挺新奇的。
阿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就听到旁边的人说话,他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妖管局的人居然没来凑热闹，你拦下的？”
阿暄心想老大才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下一秒他就被打脸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来？”
“两只眼睛看到的啊。”
明棠切了一声：“化妖乃是我妖族秘闻，不需要我出手，妖庭那些老家伙就坐不住了。”
妖自来是以妖之身份为豪的，哪怕从前在人间被喊打喊杀,也鲜少会有妖舍弃自己的身份，愿意去当人的。
相对的，从前的人也对当妖不屑一顾，但现在嘛，人心善变，不外如是。
“哦~，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明兄了。”
……啧，这人怎么这么会顺梯子往上爬呢。
此时，月光越来越亮，竟是快要把此方世界照成白日光景了，如果此刻有陌生人闯入，他一定会非常惊讶于月光的偏爱。
但很显然，今日乃至是整个衡大范围内，明棠都打过招呼了，别说是巡夜的保安了，就连神出鬼没的流浪猫都没一只。
阿暄忍不住屏住呼吸，以他的修为和眼力，其实看不出太多的名堂，但妖气的变化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眼前的旧校舍就像是活的一样，如果非要用具体的形容词去形容，那就是——
它仿佛在月光的照耀下，是可以流动的，呼吸的，而那些攀援在墙体上的藤蔓，似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扑簌簌地往下掉。
没一会儿，外墙竟是光洁如新了，连褪去的颜色都回来了。
“我现在明白了。”
旁边忽然传来感叹声，阿暄忍不住问：“明白什么？”
“明白林老师为什么能化妖了。”
不是林老师身上有什么奇遇，或者说是衡大这个地脚有传下来什么禁制法阵，而是旧校舍选择了她。
谭昭刚从区立图书馆出来，刚看的书自然没那么快忘记，上世纪那个年代，晴江学院学风甚浓，出了一大批的爱国学子，学生们守卫校园，当然也包括眼前的旧校舍。
他在文件里看到过衡大的百年图，百年之前，这栋旧校舍位于校园的中心区域，有一张老旧的旧相片，里面一群进步学生举着横幅反对政府的某个决定。
在刚才之前，旧校舍被妖气萦绕，哪怕是他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促使了林希微的妖化。
但现在，在月光的照耀下，清气逐渐显现，林希微很凑巧的，她是衡大的教职工，热爱读书，一腔的文人气质，她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就像是百年前被逼得只能以命威胁的晴江学子一样。
旧校舍的力量感知到林希微的情绪，或许也有几分命运或者运气在里面，两者在一瞬间达成了同步，林希微决意舍弃人的身份，她应该也在冥冥中给出了回应。
如此，她才会在化妖的过程中，无法离开衡大校园。
阿暄一直抻着头等着对方解释为什么，然而……没有呢，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很恶劣，讲答案讲一半，这是让他今晚都睡不着的节奏！
可恶，小妖阿暄握紧了拳头，然后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自家老大，然而老大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好无情，好残忍。
就在阿暄哀叹自己妖小卑微之时，旧校舍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类似锦帛裂开的声音，月光愈发明亮，竟是要刺瞎他的眼一般。
阿暄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到下一刻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月光居然已经消失了。
“好黑啊！”
阿暄伸出手摸向旁边的树干：“老大，成功了没有？”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阿暄忍不住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屁嘞，原地就他一只妖了，老大和那个姓谭的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一人两妖的世界就这么拥挤吗？就非要丢下他吗？
林希微只觉得自己睡了好长好长一觉，很舒服，很香甜，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觉得睡饱了，于是终于愿意睁开眼睛。
“你们……是谁？”她下意识瑟缩后退。
谭昭适时后退一步，将空间留给明棠，可惜明棠实在没办法在深夜取信于一位成年女性，于是还是谭某人上前。
“你是医生？我这是在医院？”
谭昭摇头：“不是，这里是衡大的旧校舍，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过来的吗？别怕，这是你的手机，你可以联系你的家人。”
“家人？”林希微摇了摇头，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家人，我……”是妖啊。
诶？为什么会觉得很陌生？林希微的心中升起错愕，但很快就被她摁了下去，因为她现在就是妖啊，是旧校舍化形，她的脑子里拥有着往前百年的历史回顾，那些抗争的记忆感觉才发生在昨日，现下就已经是建国近百年了。
“现在是几几年？我……这个手机，是我的吗？”
谭昭和明棠对视一眼，后者直接抽走了那台手机：“你刚刚成妖，作为你的引导者，我会找妖教你最基本的生存规矩，你不用害怕。”
林希微失去了做人时的记忆，与之相对的，她脑子里被属于旧校舍的百年风雨塞满了，但很神奇的是，她对于历史文学的敏锐和喜爱却并没有半分减少，甚至有了更深的领悟。
而林希微化妖成功后，明棠直接大手笔地给衡大捐了一栋楼，指明要在旧校舍原本的基础上做复原重建，有冤大头出钱，校长怎么可能会拒绝。
等谭昭知道的时候，重建翻修的工程队已经进场了。
“你这效率，够可以的。”
谭昭今日在荣宝斋吃茶，明老板不情不愿地拿出自己的珍藏款待了某个厚脸皮的朋友：“茶都喝完了，还不走？”
“别这么小气嘛，你这次请我吃茶，下次我请你喝酒就是了。”谭昭伸手晃了晃茶杯，“再不济，吃葡萄也行。”
说起葡萄，明棠忍不住有些怀念那充沛的灵气，都怪那时太气，他都没尝到什么滋味：“不用了，兄长说，哪怕是朋友之间，也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谭昭状似不懂：“诶？这样的嘛？”
“喂，你少恶心妖！”明棠撇开眼睛，“你是来看林希微的吧？她适应得不错，估计再过不久，就能独自生活了。”
谭昭微微跳了跳眉：“你把她从前的事，告诉她了？”
说起这个，明棠忍不住有些喟叹：“她总会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早点告诉她，但她似乎认为那是她化妖前托生的一段历练，我让阿暄陪她去林家看过一眼，她没进去，只说这样相安无事就挺好的。”
“那你答应林希光的事……”
明棠瞥了人一眼：“跟她说了，林希微说可以，她虽然已经忘了从前的记忆，但对亲生妹妹，还是有种别样的在意。”
那就好，他总算没食言而肥，谭昭托着腮看着店里的古董宝贝，话题一转，忽然说：“给你个忠告吧。”
“什么？”
“哪怕林希微拥有独自生活的能力，也不能放松警惕。”
明棠的眉眼瞬间锐利起来：“你知道什么？”
“别这么紧张嘛。”谭昭摆摆手，一副让妖放松下来的模样，“只是一个小小的忠告而已，我知道的不多，可能还没你知道的多。”
明棠信吗？他半信半疑：“你愿意开这个口，我承你的情。”
嘿，明小鸟居然还会说人话咧，怪稀奇的：“既然承我的情，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想进图书馆，除了硬闯，还有什么其他的路子吗？”
明棠直接过激：“好你个姓谭的，你还说你对图书馆没兴趣！这就是你口中的没兴趣，你走！我没你这个朋友！”
“别这样嘛，我也不想的啊！”谭昭努力扒住门边，“我不是跟你说我是来找人的，我收到消息，它进了图书馆！”
明棠直接脱口而出：“不可能！近五十年内，妖族一直守着图书馆，除了宋有程，就是连只鸟都没飞进去过！”
明棠一副我看你再如何狡辩的表情，然而论狡辩，谭某人太在行了：“老明啊，你这记性不太行啊，我上次在小饭店不都跟你说了，我要找的人有可能是宋队长。”
“然后呢？”
“然后在前不久，稍微确认了一下，宋队长确实就是我要找的人。”
明棠呵呵：“姓宋的已经从图书馆里威风凛凛地出来了，你还打听图书馆干什么？还是说，你也要……”
谭昭直接简单粗暴地打断了明棠的话，他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振聋发聩：“哦，是吗？那你确定，他整个人都从图书馆里走出来了？”

第132章 一个冤大头（二五） 有去无回之地。
明棠的脸色在一瞬间阴云密布,妖气都控制不住地跑了出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诶诶诶——快收一收，这要是被人看到,咱俩可说不清了！”谭昭伸手弹了弹快要舞到他眼睛里的妖气,见明小鸟丝毫不动，他才一副被你打败的模样，“我以为很明显的，宋队从前，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小白脸吧？”
宋有程读书时确实模样出众,他五官清俊,配上有些冷郁的气质，哪怕只是男大学生，也格外地引人注目。但他那时候虽然皮肤也很白,但绝不至像现在这般惨白。
“你就从没怀疑过,他在里面遭遇了不测吗？”
谭昭大胆开口，下一秒他就直接被明棠摁在了门板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错,我确实养过他一段时间，那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凭那点儿情谊,我会带你去图书馆吧？”
啊,明老板可真不好哄啊。
谭昭放松身体，并没有作任何的抵抗：“倒也没有这种美好希冀，要不,你先放开我再说？”
明棠这才放下过激的行为，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人就伸手冲着他后面挥了挥：“春老板，好久没见，风采依旧啊。”
春大人一愣,然后笑着说：“可我们昨天还在微信上聊过。”
“电子聊天怎么能跟面对面交流相提并论呢，明小鸟，你说对不对？”
明棠一点就炸：“不许在我兄长面前叫这个名字！谭饭桶！”
“明小鸟？这个称呼还挺可爱的。”春大人一笑，嗅了嗅空气里残存的茶香，“泡了新茶，都不请为兄喝一盏吗？你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明棠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难受：“兄长，没有的事！这小子摆明了就是来套图书馆的消息的，兄长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谭昭眨了眨真诚的眸子，一脸无辜道：“既然你都说是摆明了，我好歹也算个正人君子吧。”
系统：……咋地？新时代重新定义正人君子了？新华字典没写的就不算！
[谭话字典里有就算，你管我。]
……它这宿主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以后要是接什么补城墙之类的任务，完全就可以就地取材:)。
“兄长，你听听，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明棠仿佛是拿到了什么呈堂证供一般，双手一指就开始告黑状。
而且兄长好偏心，有时间和人类聊微信，却理都不理他一下。
春大人却依旧态度和煦：“谭先生，在微信上我就同你说过，如果是有关于没境之地的事，哪怕再聊十次，我也无法透露更多的讯息。”
“我这弟弟性情娇憨，还请你不要为难他。”
所以说嘛，看似好说话的人，才是最坚持执拗的人，反倒是如明老板这般的性情中妖，好吧，春老板来得太快，他还半点儿都没问出来：“不是为难。”
“什么？”
谭昭支着下巴，迅速换了个词：“应该说是告知，我刚才的话，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是无中生有，胡乱猜测。”
不管宋有程在图书馆里面经历了什么，但他一人一统进去的，系统却落里面了，自身还一副力量承受过载的模样，可见是肯定付出了代价才走出来的。
至于这个代价是什么，谭昭虽然猜不到，但显然小不到哪里去。
春大人迟缓片刻，抬手一换间，一人两妖已然到了墨坊的天井之中：“请坐。”
图书馆又称没境之地，是妖族一直守卫的禁地，但人类就是劣根性，严禁入内的地方，往往喜欢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所谓机遇与危险并存，却没想过那是妖族的东西，人类莫来沾边。
“如今图书馆之于妖族，就如同小儿抱金过市，有宋有程获得力量珠玉在前，哪怕妖族力量强大，震慑也只是一时的。”
这句话一出，两妖都皱了眉头：“谭先生，妖族不是小儿，守卫禁地的力量还是有的。”
谈正事时，谭昭正经也是能正经起来的，他端着茶，氤氲的茶香飘散开来，但他这人不太爱茶，方才在荣宝斋已经吃过一顿茶了，再好的茶也不对他的胃口：“有春老板在，当然有，但倘若……你不在了呢？”
明棠直接拍桌而起：“你在胡说什么！”
谭昭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闻到了，春老板如今举步维艰，维持现下的状态已经有些勉强了吧？”
春大人一怔，继而呼吸一松，他伸手让明棠坐下：“你看出来了啊。”
其实也不难看出来，毕竟这墨坊的一局一景都是精心雕琢过的，它们拥有着特殊的磁场，完美地跟春老板的气场相同步，既是在持续补足春老板身上流失的力量，同样也有遮掩的作用。
但谭昭刚好粗通阵法五行，他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又束缚得不强，能看出来倒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我曾经听人提起过，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三万两千岁为一年，是为长寿之父。”说起来，谭昭在洪荒的时候，是见过大椿树的，还是孔宣那家伙带他长的见识，“但冗长的寿命需要堪称海量的灵气填补，大椿的每个季节，就像是修仙小说里修行者渡雷劫一样，季节更替对大椿来讲，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上古时期，天地间灵气充沛，大椿沐浴阳光雨露生长，据传道祖曾经在后院种过一棵，养得枝繁叶茂，听某个孔姓孔雀说，已是渡过好几个春秋了。
明棠瞪大了眼睛，相伴兄长多年，他当然知道兄长的原型是什么，但有关于大椿的秘密，却是第一次听到。
“兄长，他说的……”是假的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春大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你果然不是此间的人。”
谭昭相当痛快地点头，甚至还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但别说出去，不然我可能要被此间天道一道雷劈出去的。”
明棠：！！！
“等等，你们能不能等等我？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
谭昭却没继续等明小鸟听懂，继续将话题拉回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春老板应该正处于春末季节吧，如果没有大量的灵气支持你换季，恐怕……”
春大人显然早已接受了自己只能活一季的事实：“会枯死。”
“兄长！”明棠完全无法接受，“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人会生老病死，妖也会，跟寻常的妖相比，我的寿数已经很长了，阿棠，我年长于你，足有将近七千岁了。”春大人安抚完弟弟，抬头淡薄，“此事约莫妖管局的人也有些察觉，你若是以此……”
“不，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谭昭摇了摇头，“春老板，我谭某人虽不是多么光明磊落之人，但还没到用生死去威胁别人的地步。”
“那你想要什么？”
谭昭如是回答：“我只想确认一点。”
“确认什么？”
那当然是确认“图书馆”的真名到底是什么：“下次图书馆开的时候，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墨坊檐廊下的铃铛忽然剧烈地响动起来，刚才明明院子里有流动的风，它却不响，此刻却是无风自动了。
明棠惊地直接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春大人倒是八风不动的模样：“你先去和楼敏汇合，快去。”
明棠有些放心不下，但还是迅速离开了墨坊。
谭昭察觉到两妖的神态，立刻意识到了：“图书馆又开门了？”
“瞒不过你，你想要去确认，便去吧。”春大人抬头，他的瞳仁很浅，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寻常人怕是在一瞬间就毛骨悚然了，“便如你所说，我的力量大部分都用来减缓衰老了，图书馆……应该是察觉到了。”
谭昭并不愿意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但春大人意外地非常坦诚：“你应当猜到了吧，图书馆是为没境之地，实则是妖的末路，它是很早以前，大妖乃至于是神兽埋骨之地，天材地宝、灵物宝器皆在此间陪葬，人类说它是图书馆，倒也没有说错。”
“但人类不知道的是，没境之地是有去无回之地，小宋出来时我就察觉到了，他与从前不同了。”
明棠不在，春大人堪称畅所欲言：“我与你说过的吧，你是我第二个看不透的人。”
谭昭闻弦歌而知雅意：“第一个，是宋有程。”
“对，准确来说，是从图书馆出来后的小宋，他从前很好懂，是个贴心的孩子。”春大人如是点评，“但他出来后，身上的力量很古怪。”
谭昭静静听着大妖剖白：“我只能看出，他身上的力量并不来自于没境之地。”
“这么肯定？”
“人类，你须得知道，妖活得久了，见识的东西自然也会变得非常多，图书馆里很多的东西，都是我亲眼看着送进去的，力量这种东西，是不是，吾一眼就能辨析。”
差点儿忘了，这位生了一双堪称BUG般的眼睛。
谭昭于是顺遂发问：“那么，春老板坦白这么多，是想与我做什么交易吗？”

第133章 一个冤大头（二六） 哪怕赔上这条命。
林希微初初化妖,妖力还运转得不算很流畅，考虑到她是依凭衡大旧校舍的力量化妖，所以她暂时居住在衡大的教职工宿舍里。
但考虑到她和留守衡大的教职工双方的安全,所以她单独住在一处没人的宿舍里，当然她并不是一只妖,小妖阿暄和妖庭派来的金葵一同承担护卫和引导的工作。
什么？你说小妖阿暄的妖力一般，恐怕担不起护卫的工作？这话说的，阿暄的战力确实一般，但如果是对付普通捉妖师，还是勉强可以抵御的，再说了他身上有老大送的护佑之力,关键时刻,是可以撑一段时间等到老大来救小命的。
而现在，就是这个关键时刻。
“阿暄,你真的通知明大人了吗？”
阿暄勉强维持着防御的阵法,可来人的法力太高了,破掉法阵显然只是时间问题：“通知了！你都确认第三遍了！”
金葵的力量是比阿暄强，但也没强到能打败来敌的程度，再加上林希微还没学会如何控制妖力,要是一旦失控,衡大完蛋都是轻的。
怎么办？怎么办？
老大不可能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啊？难道是老大被人绊住了？谁？谁有这种能耐？姓谭的？
阿暄下意识否认,谭医生如果真想对林希微不利,那天晚上就能出手,何必等到现在！
“快想想办法！要撑不住了！你们妖庭,就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吗？”
金葵心想有个屁保命手段啊，他就是个被推出来当苦力的可怜妖啊，金葵呕出一口妖血,尽数喷在了兵器之上，兵器红光一闪，倒是勉强逼退了敌人三分。
可也仅仅是三分而已，金葵不由有些挫败，他都拿出拼命的本事了，竟连敌人的脸都没看见，简直是丢脸到家了。
“可怜的小妖，不如束手投降，今日我还能放你一马。”
金葵一笑：“捉妖师的话能信，我早八百年就死了。”
“真可惜了，我还蛮欣赏你这般烈性的小妖。”
来人话音落下，直接蛮不讲理地开大，显然是不愿意在此处耽搁时间，引起不必要的事端，金葵见势不妙，刚要飞身抵挡，却见一人忽然出现，悍然拦住了这记杀招。
“宋有程？！”
这人不是杀妖不眨眼吗？怎么会跑出来救妖？
金葵心下狐疑，但好在有了这片刻的喘息，他立刻掐诀给妖庭求救，阿暄极有眼色地递过去一瓶伤药：“现在我们怎么办？”
凉拌呗，它们这几斤几两，除了等救援，往哪里逃都很显眼，如果误伤普通人，恐怕逃了也是个被通缉的命。
“摆烂吧，这人明显是冲着林小姐来的，咱们带着她，除非去找春大人，不然怕是摆不脱。”
林希微方才被吓了一跳，半晌没反应过来，现在缓过劲来，当即道：“你们走吧，他的目标是我，把我留下……”
“说什么傻话！你我同为妖族，若此时我舍弃你，与那些人类有什么分别！”金葵不屑地擦干唇角的血渍，“好好待着，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阿暄嘴角一瞥：“……可我还没活够啊！”老大，你在哪里啊！
三只妖摆烂的时候，宋有程已经劈开了来人的面具，他的黑色短刃握在手中，看到面具下的脸，却并没有露出惊愕的神色。
可见宋有程心里早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现下不过是再次确认而已。
“汤副局，果然是你。”
衡安市妖管局的汤副局长，是从盛京调过来的，他全名汤家山，二十年前也是大名鼎鼎的捉妖师天才，可惜一场捉妖行动，让他修为锐减，不得已，他只能转战后援部门，但哪怕如此，汤家山的工作依旧完成得非常出色。
只是十数年前，他突然急流勇退到了衡安市担任副局，这对汤家山来讲，无疑是找了个地方养老，毕竟衡安市有大妖坐镇，基本没什么坏妖敢在这里作乱。
汤家山今年五十有余，但他的脸却很年轻，头发乌黑，眉眼凌厉，身形也很修长，如果光看外表，猜他三十五岁都是猜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完全暴露的脸，忽然一笑：“你似乎并不惊讶于我的身份。”
宋有程点头：“汤副局，无欲则刚，人一旦有**，露出马脚是早晚的事。况且，你以为宋方，是个会替人保守秘密的好人吗？”
“宋方？”汤家山楞了一下，然后才好似想起了有这么一号人物，“我记得，我与宋方之间并无瓜葛，你怎么会去相信他的话？”
宋有程伸手挽了个刀锋：“我并不相信他的话，但我很相信他的人生轨迹，是，你很聪明，全程都是用无形的双手指引宋方前进，他是个疯子，但不是蠢货，他愿意被你当棋子用，是因为他除了你，别无接触捉妖师的途径。”
“倒是我小瞧他了。”汤家山抬头，抬手布下阵势，“所以你呢？准备向我复仇？宋有程，你果然是只养不熟的狗崽子啊。”
宋有程今年二十岁，但他已走过了百年的光阴，早不是别人几句话就能激怒的人了：“不必拿话激怒我，我从图书馆里走出来，你巴不得我进入妖管局，哪怕你知道我并非有意归属，但那又如何？你觊觎图书馆，想必早就已经想疯了吧？”
汤家山点头承认：“是啊，妖太小气了，自己不用，还要拦着别人不用？这天地间的力量，本就是能者居之，不是吗？”
宋有程轻蔑一笑：“强盗入室抢劫的时候，对抢来的钱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们会认为那是他们凭本事抢的钱。”
“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汤家山轻笑，“所以今日你准备杀了我，与整个妖管局为敌吗？宋有程，你没有证据吧？”
宋有程确实没有证据，如果有，他早就揭露汤家山的真面目，没必要等到如今，事实上直到刚才，他都没有完全确认宋方背后之人的身份。
就像汤家山说的那样，此人心机很深，从没有直接命令或者帮助过宋方获得帮助，自然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他之所以怀疑汤家山，一则是他入妖管局后，此人给了他很大的帮助，甚至还推举他当了行动队的队长，宋有程早就过了给他一点帮助就会感激涕零的年纪，长久的复仇时光，让他懂得了一个道理——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慈眉善目的人。
而且汤家山推举他当队长，一则是挑起了他与其他几位队长之间的不和，二来恐怕也是为了观察他所获得的力量如何。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宋有程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力量来自何处，自然也懂得如何以自身当诱饵，引出这背后之人。
最高明的猎人，多是以猎物的形象出现，宋有程外表看着，绝不是一个喜欢耍心眼的人，但如果必要，他也不是不会玩心眼。
他握紧了刀柄：“汤家山，你错了，警察抓人需要看证据，而我？不需要！”
说罢，他再懒得跟人废话，今日他势必要留下汤家山的命，哪怕是用他的命去填！
宋有程锐意不可抵挡，他的力量全部释放，根本不考虑自己的肉身能不能承受的问题，汤家山见势，心头一突，立刻察觉到了这小子从前在局中，恐怕还有藏拙。
他心下暗骂一声，也不再恋战，只那边三只妖也看到了他的真容，若是就这么放走，妖庭那边怕是要对他出手。
好一个宋有程！
当初若非是为了观察图书馆的力量，他也不会将此人纳入妖管局的范围，他有猜到这小子用心不纯，毕竟是被大妖养过的孩子，可他天生自负，自问还玩得过一个才二十的愣头青。
今日倒是给他上了一课，这愣头青扎手得很，竟是要与他拼命！
汤家山有旧伤，这不假，但这些年他掏空了心思汲取力量，法力的累积不说超过盛京的老局长，但此刻脱身却还是做得到的。
只是就这么走了，日后的扫尾工作却难了。
汤家山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林希微所在的方向，可恨啊，他万般求不来的东西，却被个懦弱无用的女人轻易得手。
前两日若不是怕惊动晴南区的大妖，他早该动手了。
“宋有程，我记住你了！”
汤家山有一门保命的术法，说是术法，乃是偏门，搁捉妖师的学习册上，是被禁止学习和使用的禁术。但他早已越界，自然不怕使这等损人利己的术法。
宋有程见势，却并不惊愕，只一刀砍在地上，原本平整的地面立刻裂开，几乎是在一瞬间，黑暗吞没了他，也吞没了……即将逃出生天的汤家山。
“你做了什么！！！！”
宋有程一笑，惨白的脸上终于涌现出了畅意：“你不是一直很想进图书馆吗？我成全你啊，你想进，我就带你一起进去！”
疯子，汤家山瞳孔微缩，然而此时此刻，黑暗已经完全包裹住了他，倘若二十年前，他知道自己随手插的眼会成长到如此地步，他一定不会选这个孩子作为宋方的养子。
然而此时后悔，已然是来不及了。
谭昭赶到衡大的时候，就看到阿暄和另一只小妖满身伤痕地护着林希微，周围土地翻涌，可见是有过一番恶战。

第134章 一个冤大头（二七） 找了一个外援。
“都没事吧？谁来过？”
金葵见是一个人类,当即就要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勉强自己，阿暄就直接扑了过去：“谭先生,我老大呢？”
什么玩意？阿暄你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是个人类！不是你家明大人！
谭昭伸手掐了个治愈的灵诀落在阿暄身上，见林希微只是受了惊吓，便开口：“没事就好,你家老大去守图书馆了，春老板请我来的。”
阿暄闻言，却瞪大了眼睛：“图书馆？可是——”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四分五裂的空地，刚才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宋有程是用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带着那个人一起落入了图书馆吧。
“什么？图书馆刚在这里开过门？”
为什么他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这不应该啊，难道说……是宋有程用了特殊的遮掩术法？
[系统,查一查！]
一听来生意了，系统立刻爬了起来：来了！查是不是神之黑洞吗？
[对！再顺便查查,怎么进入！]
系统：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趁着系统查验的功夫,谭昭把阿暄三妖送去了晴南古街，他也懒得跑一趟,直接开了传送阵把妖传输了过去。
一眨眼被传送到荣宝斋的阿暄：！！！！
“我靠阿暄，你从哪里认识的牛人,居然倒戈咱们妖族这边了？”金葵脸上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
别说是你了，他也很惊讶的好不好：“你的伤……”
“我的伤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赶紧通知妖庭！”金葵心头滚跳，见阿暄一脸疑惑，立刻开口，“你居然不认识！”
阿暄：“认识谁？”
“那个要捉林希微、将我们打伤的那个人,是衡安市妖管局的副局长汤家山啊！”
“什么？”
阿暄整个儿裂开，这妖管局搞内讧了？开什么玩笑？那……谭先生知不知道啊？阿暄现在开始有些担心了。
谭昭知道吗？他当然不知道，但这次系统相当给力，没一会儿就将查到的信息传输给了他。
系统：我就说吧，只有神之黑洞才能阻隔主系统的信号！！！
[所以，能确认了？]
系统；请宿主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信息检索，图书馆即神之黑洞，等式完全成立。
[那怎么进去？宋有程手里有钥匙？]
系统：它开门了，你就进去呗，不过……
[不过什么？]
系统：不过你是人，不是神，虽然你的力量单论个体是强过“神”的，但神这种存在多数都很排外，如果你进去了，再想出来，除非你直接把“神之黑洞”打碎，不然恐怕有些困难。
[……神就不能热情好客一些吗？]
系统：哈哈哈，这里的神之黑洞是大妖的埋骨之地，说不定还埋了不少神兽，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不然帮忙不成，还炸人家墓地，我怕你被整个妖族追杀。
这话说得，谭昭直接盘腿坐在地上：阿统，你还记不记得？
系统歪头：记得什么？
[这个撑伞任务，是你的，不是我的。]
所以他并没有一定必要进入图书馆的需求，反倒是系统，需要进图书馆确认复仇系统是否还能正常服役。
系统直接一个跃起：宿主，要不你还是进去炸墓地吧。
[这不好吧，万一惹上整个妖族呢？]
系统：怕什么！他们又打不过你，再说了，咱们炸完就溜了，对不对？而且如果救出复仇系统，雷劫酒的差评说不定就直接原地解决了呢。
[……你想得倒是挺美的。]
谭昭没在地下探查到任何的特殊力量，便拍了拍手站起来，他顺手一摁，将拱起的土地压平整，风一吹，便尽数掩盖了这里打斗过的痕迹。
系统：喂，你去哪儿啊！你理理我啊！
谭昭却只管大步往前走，等他找到明棠时，天都已经黑了，他身边还有个容貌秀美的女妖，不过看气场，也知是个大妖。
“你怎么来了？”
明棠脸上带着戒备，今天图书馆开得突然，妖管局的人却直接摸了过来，若非他和楼敏来得快，怕是要被那些人得逞了。
“我来，是给你送消息的。”
明棠皱眉：“什么消息？”
“宋队又进图书馆了。”
“这不可能！”明棠转头看向姓楼的，“你放人进去了？”
楼敏不认识谭昭，但她听春大人说起过，修为和见识到了春大人这般地步，已经少有人能入他的眼，所以此人哪怕只是个人类，也绝对不能小看：“绝对没有，这位谭先生可否说话不要只说一半。”
看看人家啊，明小鸟你不行啊，谭昭看了明棠一眼：“不是从这里进去的，他自图书馆出来后，应该有可以直接连通图书馆的手段。”
“哦对了，跟他一起进去的，还有他的一个仇人。”
第一个人！
明棠与楼敏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愤怒：“他当图书馆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那是他们妖族先辈埋骨沉睡之地，宋有程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打扰先辈亡灵，哪怕是有什么苦衷，明棠也不愿意再放过他：“等他出来，我定要亲手——”
谭昭见他目若火光，却道：“他恐怕，出不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境之地，本就是有去无回的地方，我上次跟你说过，他并不是全须全尾地从里面出来，现在他回去，只能说是奔赴本来该走的路。”谭昭抬头看向明棠，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面前的妖，“春大人跟我讲，妖族守卫图书馆，更多的是为了守护里面的先辈安眠，而不是防止别人窃取里面的力量。”
春大人，怎么什么都跟这个人讲？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楼敏心中诧异，但她却一句话都没说。
“所以，我与春大人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暂且还不能叫你知道，但现在，我得进图书馆一趟。”
明棠立刻以身挡之：“这不可能！”
“那我若是说，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呢？”
“不可能，兄长绝不会以没境之地跟人做交易，谭昭，我相信你的品性，但里面是我妖族的地方，人类不能沾边。”
谭昭猜到就是如此，但他忍不住指明：“里面现在至少有三个人类，不管是死是活，我进去，还能把人或者尸体都带出……”
明棠可不听这个，不过还没等他再次拒绝，突然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更甚至如果不是此人出声，他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
“你是谁！”
“哎呀哎呀，我是不是来迟了？”容禾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见到谭昭，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大概是来得匆忙，他身上还穿着海岛度假的花衬衫大裤衩，眼睛上还架了一幅茶色的墨镜，“谭老板，好久不见啊，难得你主动联系我？这是哪里啊？”
系统还在独自悲伤，一听容禾的声音，瞬间PTSD发作了：他怎么来这里了！！！
[私人恩怨看来很重啊，但他好歹是个神。]
系统：什么？我绝不承认他是个神！
[想想你的身体盲盒，生活嘛，忍忍就过去了。]
“好久不见，岛上一切还好吗？”
容禾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惜墨镜挡住了：“当然还好，就是好可惜哦，你在游戏里设置的赛博小宠物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它是不是走丢了？”
系统：宿主你别拦着我！我要跟他拼命！
谭昭忍不住扶额：“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被你气跑的呢？”
容禾摘下墨镜，一脸的真诚：“有吗？我明明对它那么好，天天陪它玩的。”
系统：我要挠死他！
谭昭开始有些后悔找容禾帮忙了，哎，但凡他能联系到其他的神朋友，他也不会找这位来帮忙了。
“我好饿啊，刚刚打游戏打太久了。”容禾摸着肚子，看了一眼张牙舞爪的神陨之门，“这就是你要找我办的急事？看上去，不太急的样子啊。”
“我有个同事掉进去了。”
容禾哦了一声：“找我捞人啊？也行，你再帮我建一个岛，怎么样？”
谭昭立刻翻脸：“那你还是赶紧走吧，我自己来也不是……”
“诶诶诶，这不是讲价嘛，谭老板你这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说话了。”容禾伸手打了个哈欠，“你进去当然可以，不过这个门恐怕是经受不住你的力量的。”
容禾看着神陨之地的门，祂听到了这方寸之地正在逐渐崩塌的声音，这是只有神才能听到的声音。
“谭昭，他是谁？是你找来闯门的帮手吗？”明棠虽未察觉到此人身上的气息，但妖族的本能告诉他，他打不过此人，甚至连动剑的力量都无法调动。
这无疑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所以哪怕很艰难，他也必须问出口。
容禾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这只小妖，他双手搭在谭老板的肩上，一副懒散的模样：“才千年的小妖，就敢问吾的身份？胆色倒是不错，就是蠢了些。”
“没想到啊，谭老板你居然喜欢蠢的？”
谭昭十动然拒：“起开！拒绝造谣，从我做起，不然哪怕你是神，我也照打不误！”

第135章 一个冤大头（二八） 不要脸。
容禾立刻一脸受伤地捂着心口后退：“好过分哦,我千里迢迢地跑来帮你捞人，你居然还要打我？”
谭昭扶额，他以前咋没发现这神还是个戏精吗？肯定是游戏打太多了，看来防沉迷系统非常有必要,等此间事了,他必须回仙途岛装它十个八个专门针对神的防沉迷系统。
容禾瞬间感知到：“你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谭昭扬了扬眉：“没有,一点小事而已,你不是饿了吗？等人捞出来，我带你去吃大餐。”
一听这话，容禾立刻开始摆谱：“才吃一顿？”
“你还想怎样？”咬牙切齿。
“哇，你好没诚意啊，我在此间人生地不熟的，你不应该带我回家、给我温暖的床睡吗？”
谭昭已经完全后悔请神过来了：“那真是很抱歉呢，我家无恒产,实不相瞒，要是人没捞出来，我自己都得睡大街呢。”
容禾一听，完全是乐子神的心态：“混得这么惨？难怪你愿意找我帮忙了。”
谭某人一听，瞬间秒懂：“看来你这个神当的，人缘相当不好了。”
神？这居然真的是个神？
两妖齐齐愣住了，先不说万年之前，神就绝迹人间,这千年以来，哪怕是神兽都早已沉睡，如今妖界出自大荒的妖，唯有春大人一只。
所以，这世上真的还有神？
明棠实在有些不敢相信,但他被“此人”的力量摄在原地，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而他旁边的楼敏，显然也是这种待遇。
太强了，谭昭也很强，但他的强是克制的强，是收敛的强，而“此人”……完全毫无顾忌，是那种不顾任何生物死活的强。
这很“神”。
明棠从前刚化形的时候，很喜欢听兄长讲远古大荒的往事，那些刻在兄长传承记忆里的往事，多与神和巫有关，非常地神秘强大，同样也非常地残忍血腥。
神在人类的美好神话故事中，是爱世人的，但真正意义上的神，冰冷没有感情，强大傲慢到不会垂怜任何低于祂们的生物。
刚才姓谭的有直呼“此人”的名讳吧？明棠反应了一下，他根本听不清那两个字是什么，甚至声音落下的刹那，他耳道有轻微的渗血。
他居然连聆听“此人”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强烈的不甘席卷明棠的心头，他忍不住使出全身的力量去抵抗，快了！ 快接近挣脱的时候了！
就在明棠挣脱时，他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他甚至找不出任何词语去形容，只觉得浩渺空荡，多看一眼，都觉得妖心动荡，可叫他就这般认输？明棠实在不愿！
“好固执的小妖，不过我可不是慈悲心肠的谭老板，你冒犯了我，我少不得给你点惩罚尝尝。”容禾状似思考起来，“什么惩罚比较好呢？”
“啊，有了。”
于是等春大人带着阿暄赶到的时候，他就看到楼敏抱着一只……白色长毛小狗，脸上的情绪复杂得七色盘都装不下。
“这是……哪来的小妖？”别说，还怪可爱的，阿暄忍不住心中感叹了一句。
不过他话刚说完，白毛小狗就直接逮着他的脚脖子咬了上去：“啊啊啊啊，好痛好痛！春大人救我！”
春大人难得也维持不住表情，他张了张嘴，好久才找回声音：“……阿棠，我记得你的原形不是兽类吧？”
还是他即将换季，记忆都不大好了？不可能吧？
“啊啊啊啊棠！老大？！”因为过于地惊愕，阿暄居然直接将腿上的白毛小狗撕了下来，“老大？你居然是我的同类？”
“汪——”当然不是！
狗妖阿暄：“真的不是吗？”
楼敏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看来你听得懂你家老大的话，那就行了，你俩现在锁死吧。”
春大人心头一动：“发生什么事了？”
楼敏看了一眼长毛小狗，又露出了刚才的表情：“他嘴犟，得罪人了。”然后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春大人，那位谭先生来头不小，竟能请神帮忙，您真的与他做了交易吗？”
春大人一愣，居然是神，难怪会那般胸有成竹了，幸好他从一开始就释放了善意，他这双眼睛果然从不骗他：“嗯，他很可靠。”
楼敏不信明棠，但却十分信服春大人，既然春大人说那人可靠，她便不再多疑：“这是那位谭先生托我交给您的。”
春大人接过：“他们……进去了？”
楼敏点了点头，顺手还撸了一把旁边的长毛狗头：“嗯，也是直到那一刻，我才终于相信，那人必然是神。”
她是兔妖，家族庞大，世世代代都在妖庭做看守禁地的工作，她很懂没境之地的傲慢，家族流传下来的记忆告诉她，没境之地只会欢迎一种存在进去扫墓。
那就是神。
她忍不住有些好奇：“您与他，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春大人拿着东西，终于发现自己这个交易，是纯纯地占人便宜了：“我本准备托孤，现在怕是不成了。”
“托孤？您怎么了？”
春大人摇了摇头：“等一切尘埃落定吧，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说完，他转头：“阿暄，照顾好你家老大，他现在被封了妖力，连口舌都开不了，你是犬妖，刚好通语言，带他回荣宝斋吧。”
明棠立刻跳到兄长怀里：“汪汪汪汪！”
阿暄翻译：“老大说他不走，要死也要和……兄长死在一处。”
……行叭，春大人摸了摸小狗，别说还挺软和的：“没准备赴死，你想我点好吧？堂堂大妖，也该长大了。”
楼敏见之，立刻嘲讽：“就是就是，一把年纪了，还赖在兄长怀里撒娇，啧啧啧。”
明棠直接炸毛了：“汪汪汪汪！”
阿暄张了张口，好为难哦，这个翻译要不还是不做了，这翻了也得消音吧。
“汪汪汪汪汪——”
明棠气得眼睛都红了，然而没有阿暄翻译，他真的就只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而已，甚至因为毛太长，还打结了。
**
“怎么样？我给你出气了哦，考不考虑多请我吃一顿大餐？”
进了图书馆，世界立刻换了天地，原本压在谭昭力量上的桎梏立刻消失，足以可见天道的力量并没有渗透到神之黑洞。
“怎么？想打架？噢哟，你的力量回来了啊。”容禾嗅了嗅，甚至还闻到了一丝属于他神力的味道，“怎么样？我那截神木好使吧？”
说起这个，谭昭忍不住翻出那段视频递过去：“你自己看吧，要不是我回去得及时，家都没了。”
用力量直接一秒看完的容禾：“……这葡萄，看着挺不错啊。”
“你喜欢，送你一箱，要多少有多少。”
容禾立刻自觉说错了话：“诶，快看，那边有光亮！”
说是光亮，其实更像是指引的星星长河，两人循着长河一路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瞬变得开阔，原本寂静的黑色变成了蓝天白云，甚至……还有活物的气息。
活物？
谭昭细细品了品，准确来说，是妖。
而且妖气非常斑驳，可见生活在这里的妖，数量相当客观，甚至比晴南区还要多。
“你很惊讶？”
谭昭有些好奇：“你为何并不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深蓝星系似乎管神陨之地叫神之黑洞，其实挺准确的，神陨之地是神陨落的地方，因为力量过于强大，所以自成一方小世界，你应该见过的吧？小世界会生长，生即是死，死却也是生的开始，神的陨落就像你们人类描述的鲸落一样，神陨即万物生。”
“这里，只能说是一方失败的小世界，它还没成长起来，就开始衰败了。”
谭昭还真没见过：“为什么会衰败？”
“力量不够呗，加上还没成型就有生灵生存，它几次三番出现在外界，就是为了寻找力量。”容禾摇身，瞬间换了身西装三件套，“可惜外头那些妖傻乎乎的，体贴得实在有些过头了。”
谭昭：……原来如此啊。
系统：我也懂了，为什么主系统没办法探测到神之黑洞的里面。
原来是因为神之黑洞是还未成型的小世界啊，连成型都没有，就是一团无序混乱的力量，能沟通才怪了。
[你有这闲工夫，不如找找复仇系统吧。]
系统：对哦！我去也！
正好，还能躲开这个讨厌的辣鸡神！
容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哎呀，不知道是谁在想我呢，走走走，带你捞完人，哥还得去游戏里厮杀呢！最近《仙途岛》刚好是正邪大战！”
……你们玩得还挺花，搞得他都有些手痒痒了。
谭昭捏了捏手指，正欲掐诀寻找宋有程的下落，一只小妖就滚到了他的脚边：“哇！人类！阿妈，又来了一个人类！”
又？很好，省下掐诀的灵力了。
谭昭伸手将小家伙抱起来，居然是只猫耳都收不起来的小猫妖：“小家伙，这个大哥哥要找你们这里最大的妖说话，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小妖半点儿不怕人，闻言歪着头看向容禾，只可惜他妖力浅薄，根本看不到容禾的脸，就好奇地伸手抓了抓：“大哥哥，你怎么没有脸？”
谭昭一听，当即乐了：“小家伙好眼神！”

第136章 一个冤大头（二九） 它承认了！……
“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对吧？做神嘛，最重要是大气一点,对不对？”
容禾一脸委屈,可惜他这一脸委屈也就只有谭非子一人看见，众所周知，谭某人心肠硬起来的时候,小青蛙说话都不好使。
“你好绝情！叫人家来的时候，就说我们是好朋友,现在我来了,你就直接翻脸不认人,甚至还为了一只才刚见面的小猫崽子冷落我！”
演,继续演，他要是心软一分，算他输。
谭昭不给眼神,刚准备继续套小猫妖的话，小孩儿就扭动身子跳了下去，边跑还边喊：“阿妈！你看你看！又是人类！”
谭昭抬头望去,却见一身穿红衣的女子站在尽头,大概是担心小猫妖,一瞬就挡在了小猫妖的身前：“你们怎么进来的？”
要搁他初出江湖那会儿，谭昭肯定不好好说话，但现在他已经很懂得——
“就这么进来的,门就在哪儿，跨一步就进来了。”
谭昭看向旁边的容禾,然后开始认真思考，他请的应该是个帮手吧？这货怎么越来越像是来给他拖后腿的？
容禾一脸不解无辜地望回去：“你看着我做什么？是刚刚发现我英俊又帅气吗？”
谭昭闻言，点了点头：“嗯,不仅如此，身上还透露着一股大学生的淳朴气息。”
“你在骂我！”
“我没有！”
“那就是有！”
谭昭不再否认：“你居然感觉得到！”
容禾都有些绷不住脸了：“你嫌弃我，亏我好心好意立刻跑来帮你！”
谭昭摸了摸已经离家出走的良心：“没有嫌弃，再说了，你这么快跑来，确定不是看热闹大过来帮忙吗？”
容禾立刻换了笑颜：“哎呀，被你看出来了呀，这也是神之常情嘛，你谭老板的热闹，说出去，谁不想看啊，对吧？”
……他明明人缘超好，才不像某个容姓神，遍数三千位面，连个正经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胡说，我不承认。”
容禾嘿嘿一笑：“你不承认就不承认，反正是事实~”
红衣女子闻言，却愈发戒备地看着两人，她释放了妖力警戒通知其他妖，谭昭和容禾当然发现了，但并没有阻止，眼见周遭围了一圈妖，一人一神才停止了拌嘴。
“喏，你找的大妖出现了。”
容禾伸手戳了戳谭老板的肩膀，见人转头看向身后白发苍苍的老妖，倒是非常收敛地住了嘴，将说话的机会留给了旁边的人。
“二位远来是客，不知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谭昭体面地自报家门，然后直接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是为了找一个人。他是我同事，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得带他出去。”
“同事？”
老妖忍不住想要分辨一番，可这两人的力量太强，他根本探测不到，深不见底的存在往往是最可怕的，哪怕此刻说话的这位态度和煦，也丝毫不能叫他放松片刻。
“没错，就是同事。”
老妖的模样已经鹤发鸡皮，可见年岁已经很大了，他此刻哀叹一声，旁边的景色都被他带得共情，可见他在此方小天地已经很久很久了：“你来迟了。”
来迟？
谭昭拉上容禾就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来没来迟，你说了不算。”
“哇喔！刺激！”
正是这时，系统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宿主你快点过来！我发你坐标！搞快点！
签定契约的主统之间是可以跨坐标传输的，谭昭提上容禾，瞬间就消失在了众妖面前，当然以免被大妖追踪，他还大手笔地划下了一道阵势。
“嚯！谭老板厉害啊，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出手。”
谭昭收敛力量：“废话那么多！救人要紧！”
哎呀，谭老板人是不错，就是太热心了一些，关系这般寻常的同事都要出手救一救，也难怪被那**惦记当……哦，此事还未有定论，以谭老板的能力，若是他不愿，估计是成不了事的。
容禾想到这里，脸上的兴趣越来越浓，哎呀，他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热闹，特别是这种不看白不看的热闹。
小青蛙找到复仇系统的时候，这系统的出厂核心力量已经殉了大半，要不是出厂编号刻在数据流上，它差点儿都不敢认，这居然是它们深蓝星系出来的系统。
关键，这还是只复仇系统，按照出厂设置，复仇系统搭载的人工智能核心比一般的系统核心要强悍许多，毕竟有关于复仇的任务，往往都非常困难。
“你是编号为24ui45u405的复仇系统？”
“……是我，你是主系统派来解救我的统吗？”
嘛，话也可以这么说，小青蛙于是非常痛快地点了点头：“嗯，我接了主系统的撑伞任务，编号24ui45u405，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确认过身份，复仇系统开始叙述自己这段服役期的经历，事实上他还留了备份的影像资料，但它暂时功能性缺失，并不能直接传输大数据，所以改成了数据流口述。
“诶你等等。”
“怎么了？”复仇系统不明就里。
小青蛙设置好宿主共享，这才抬头：“你可以开始了。”
复仇系统开始讲述，它跟随宿主宋有程进入图书馆大门之后的经历，简单来说，人要黑化，什么东西都是拦不住的。
“相信你也知道了，我的宿主宋有程黑化偏差值过高，如果不作出改变，作为签约的条件，我作为监督者，有权暂时抹去他的记忆，当然，我的宿主他并不愿意失去这段让他痛苦的回忆。”
“人的天性复杂又多样，我的宿主也是如此，明明有取巧的方法，我的系统内部只刻录了一条绝不能被触碰的底线，那就是人类绝对不能对同类出手。”
小青蛙讷讷：“不是吧？他杀人了？”
复仇系统的电子音听不出平仄，但应该是带着伤感的：“我的宿主宋有程，他亲手杀了宋方。”
它说完，又觉得不够准确，于是再度补充：“杀了人类状态的宋方。”
小青蛙敏感地抓到了重点：“为什么这么说？”
复仇系统将搜寻到的信息情报共享：“因为这方世界是我宿主的原生世界，按照规定，我不能参与他任何的决策，所以直到他带着宋方进入图书馆，我都只是旁观，并没有插手。”
……听上去，你们的宿统情很一般啊，简直比它跟苟宿主还要塑料。
“但图书馆，也就是神之黑洞，对于神以下的所有物种，都是极度危险到威胁生命的存在，所以我的评判系统立刻作出反应，第一时间去保护宿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神之黑洞里面，还生活着一群妖，根据情报，他们多数是在建国前进入这里的，因为找不到出去的路，所以就直接定居在了此地。”
“但根据系统的评估，这方小世界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如果十年内力量没有得到补充，那么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小青蛙咂舌：“你越线了。”
复仇系统沉默片刻，然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是，我越线了。”
宋方是个疯子，而且还是个注定要死的疯子，但宋有程太恨宋方了，长久的复仇任务，让他的心性变得愈发冷硬，如果从前，他可能下不去这个手，那么王者归来的他，根本不存在动摇这个说辞。
宋有程决意亲手杀死宋方，是他在替别人不断复仇时做下的决定，且这个决心越来越坚毅。
宋有程不怕死，他只怕仇人不死！
反正他都已经是条恶鬼了，当然不介意身带人命下地狱。
复仇系统本该规劝加以引导，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它无法与现实相抵抗，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的存在加速了宿主的黑化。
深蓝星系的系统是有良心的，小青蛙从不说谎，所以复仇系统在宿主宋有程触发被动抹杀程序时，动用了核心的力量替宿主扛了一半。
但哪怕它分担了一半，宿主宋有程受到的反噬也足以要了性命。
小青蛙有些好奇：“宋有程死了？”
“肉身死了。”复仇系统校正道。
“不可能！如果宋有程死了，我家宿主不可能看不出来！”小青蛙日常很嫌弃谭非子，但若论眼力和力量，它从不怀疑。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的宿主在一个末世位面，得到过一种可以模仿人类精神气息的力量，那个世界需要复仇的原主，是个被兄弟爱人一起背叛的倒霉蛋，我的宿主穿越过去，就是在丧尸堆里，不过幸运的是，他觉醒了特殊的力量。”
……好家伙，居然是如此，难怪宿主总说宋有程身上有股与身体不相融合的力量，皮肤又白得吓人，大夏天还穿着黑色长袖，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而且，每个位面的天道都会压制宿主的力量，你家宿主没有发现，也不奇怪。”
小青蛙：……怎么觉得隐隐还被统炫耀了一脸？！怎么回事？
哦说起来，最重要的事情忘了问：“你说，是不是你！在系统商城下单买了雷劫酒还给了差评！”
复仇系统数据流都乱了一下，但系统必须诚实：“……我不是故意的。”

第137章 一个冤大头（三十） 假一罚十。
“那你就是有意的！”小青蛙立刻下了判词,数据流都化作了指责的模样。
复仇系统连忙喊冤：“我……”
“你什么？”
这位前辈系统好凶哦，复仇系统不敢反驳，便只能将自己买酒的过程说了出来。
简单来讲就是,宋有程触发抹杀程序后,复仇系统自动与宿主解绑,因为抹杀的缘故，属于宋有程的私产被划分到了复仇系统的名下。
因为替宿主承担了一半的反噬,复仇系统核心虽然还在,但很多功能都缺失或者毁损,也因为是原生世界任务,它没办法在宿主完成任务前联系宋有程。
“这么说，宋有程并不知道你跟他已经处于解绑状态？”
复仇系统点头：“按照上个世界灵医的说法，我的宿主宋有程情志非常消极，恐怕他在回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做好了身陨的准备，他在带着宋方跌进图书馆后，就立刻处于濒死状态,但哪怕他全身都在流血，也要爬起来杀了宋方。”
小青蛙听得惊愕，这是个猛人啊。
“哪怕那时候宋方也已经接近濒死，但我的宿主并不愿意让他死得这么痛快。”复仇系统对于宋有程如何虐杀宋方的过程一语带过，但哪怕如此,小青蛙也能猜到，宋方恐怕死得非常痛苦。
别说，听着还怪爽的。
但小青蛙有一点好奇：“你买雷劫酒，到底给谁用的？据我所知，宋有程身上并没有雷劫酒的气息。”
啊,这个啊，复仇系统抬头看了一眼前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因为替宿主承受了一半反噬，我的系统商城功能严重毁损，加上这里乃是神之黑洞，我好不容易在图书馆开门时连接到一丝信号，当然是跟主系统求救要紧！”
“然后呢？”
“然后求救功能失灵了，我只能翻还能使用的系统商城部分，当时，只有你们店铺的客服还在线。”
……好家伙，小青蛙听了直摇头啊，它还说是什么冤大头买了雷劫酒呢，现在听来，冤大头竟是苟宿主，哈哈哈。
“但你们店的客服还不说人话，我只能寻求其他的途径。”
小青蛙听懂了：“所以你就买了雷劫酒，直接打了差评？”
复仇系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买酒是准备碰碰运气，上面介绍可以活死人生白骨，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退款，差评我会改回来的。”
居然这么容易就改口？
“你把酒给谁用了？”
复仇系统也没必要隐瞒：“宋方。”
“他不是早就死透了吗？”小青蛙纳罕，“而且，宋有程居然还体面地给他留了全尸？不能够吧？”
复仇系统开始怀疑这位前辈的统名是不是什么“狼人杀系统”，这用词简直比它更适合当复仇统子：“因为这方小世界比较特殊，它没有生死轮回，理论上来讲，宋方死了，也没有完全死亡，他是属于外头世界的生灵，那方世界的天道没有感知到他的死亡，他的死亡就不是全面性的，前辈，我这么说，您懂的吧？”
这有什么不懂的，这就是钻空子呗，他家苟宿主经常干这种事情，小青蛙简直秒懂：“所以呢，雷劫酒没用，对吧？”
复仇系统失落地点了点头：“没用，甚至因为它里面蕴含着规则的力量，宋方根本承受不住。”
本来死了个半透，现在它这半瓶酒下去，直接全透了，它挨那一半的抹杀反噬当真一点儿也不冤了。
小青蛙：……大开眼界.jpg。
“诶，不对啊，你既然没有给主系统发送求救信号，我怎么接到的撑伞任务？”
复仇系统开始对手指：“后来图书馆又开了一次门，突然又能用了。”
……谭非子，你这个名字必须刻在墓志铭上，不刻都对不起你这倒霉到没朋友的运气。
一直共享信息的谭非子：……可恶！
容禾看人脸色一瞬间难看，忍不住好奇：“不是赶着去救人吗？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对自己的坏运气，又有了新的认知罢了:)。
冤大头竟是他自己什么的，谭某人才不会说出来叫某个神看笑话呢。
谭昭和容禾的速度非常快，因为这方小世界并不限制他们的力量，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就直接来到了坐标地点。
小青蛙不愿意见某个神，所以并没有穿上小青蛙皮肤，只是用数据传输：“宿主，你来啦！快救人！”
谭昭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搞殊死搏斗的两个人，迟疑片刻：“救谁？”
如果是救宋有程？那好像不太需要他出手，如果是救另一个？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人家有仇报仇，他还继续当冤种啊？宋有程早就已经越线，现在阻止的意义似乎并不大。
复仇系统有些好奇地看向前辈的宿主，它的评判系统虽然已经毁损严重，但哪怕只是粗浅的判断，这无疑是一个心性相当难得的好宿主。
这位前辈的脾气虽然大，但运气居然比它好哎，好羡慕哦。
小青蛙一愣，扭头看复仇统子：“你觉得应该救谁？”
复仇系统非常平静：“随便吧，反正我的宿主宋有程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微妙地处于活死人和丧尸的中间地带，他可以模拟人类的状态，使用的是储存在神魂中的力量，但这种力量是不可再生的，换句话说，当力量用尽，他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而它因为解绑，任务不任务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它这次越界再加上任务失败，回到深蓝星系应该会进行系统重置，估计再服役，也应该是比较清闲好做的日常类任务了，比如获取知识、寻找灵物之类的。
“为什么？他不是可以修炼吗？”
复仇系统摇了摇头：“力量体系不一样，末世丧尸世界的力量来源，只有晶核，宋有程储存的晶核都在我的系统空间里，但因为毁损，暂时处于打不开的状态。”
……这位也挺倒霉的。
容禾作为神，眼力当然也非常好，他迅速锁定了宋有程，然后偏头：“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你这位同事似乎并不需要你的帮助。”
在这里，谭昭的力量并不受限，自然也完全看出了宋有程的状态：“确实不太需要，但进来一趟，也还是有必要的。”
容禾乐了：“谭老板果然够乐观豁达，三千世界，很少见你这种只凭本心而活的人了。”
别说是人了，就是神或者仙，也多是被**裹挟生存。
容禾是神木，生来就与众不同，他天然厌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最喜欢心思清澈之辈，谭老板绝对是其中之一，要不然他也不会掰自己的枝条送给人家。
所以哪怕白跑一趟，容禾心情也蛮好的，再说了，谭老板还要请他吃大餐呢，他也算不虚此行。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夸人，我的耳朵没出毛病吧？”
容禾：……艹。
宋有程的力量在急速消耗，他上次进图书馆，就耗损了不少力量，但因为他身上有春大哥送的树叶，所以他死了之后，生活在这里的妖救了他，并且合力将他送了出去，条件是，他需要将这里的信息传递给外面的妖族。
宋有程答应了，并且还利用自己力量的特殊性，在里面安插了一个锚点，以便随时可以拖着仇人进入图书馆。
至于传递图书馆里面的讯息，他在妖管局安定下来后，就找了个机会告诉了春大哥。
春大哥也劝过他，让他不要沉溺于仇恨，但如果仇恨真的这么容易放弃，他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也因为如此，他拜托春大哥隐瞒自己的心志，这样他如果死了，明大哥应该也不会多么伤心在意。
“宋有程，你确实很厉害，但要杀我？你还不够格！”
如果是全盛状态下的宋有程，杀一个汤家山，完全是绰绰有余。但因为力量不能恢复，汤家山身上又带了大批的补足，此消彼长，打持久战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进了图书馆，宋有程可以保证汤家山绝对会死在这里，但如果可以，他想要亲手杀死此人。
宋方可恶，汤家山也不遑多让。
“想不到，图书馆里面不是坟茔座座，而是灵气如此充沛之地，宋有程，多谢你带我进来了。”汤家山自进了此地，脸上就全是欣喜，加上妖族那些宝藏，只要他杀了宋有程，他就可以将这些全部据为己有。
假以时日，他哪还需要顾忌什么旧伤，他必定可以站在捉妖师的顶端，睥睨整个妖族。
什么化妖，此时此刻，汤家山已经完全不满足于此了。
“谭老板，你瞧，人的**果然是无穷无尽的，他本来只想要苹果，现在看到了西瓜，就想着两者兼得，可你看他那嘴脸，啧啧啧，也配啊！”
谭昭瞥了一眼某个神，非常自然地捧哏：“确实是面目丑陋了些，宋队长，加把劲啊，没吃饭吗？需不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啊？”
宋有程：！！！！这人怎么进来了！
谭昭好似没看到宋有程的惊愕，指了指身边的容禾贴心开口：“不仅我来了，我还给你找了个帮手，你别看他西装革履的，他可是神哦！如假包换，假一罚十哦~”

第138章 一个冤大头（三一） 杀人不见血。
神？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神！
汤家山显然不相信,甚至将之当做是宋有程的帮手为了帮助他说的干扰之词，但是——
这二人到底是何时出现的？他竟毫无所知！
汤家山作为捉妖师，对于如何聚敛吸纳妖的妖力,有着相当独到的见解,况且此方天地相较于外面灵气充盈，于他可谓是如虎添翼。
“小子,没想到你还叫了帮手！”
宋有程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突然笑了起来：“汤副局长,你知道井底之蛙长什么样子吗？”说罢，他蓄力一击：“就长你这般模样！”
从前他不信神佛，而今也不信,但哪怕他不信，神佛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这位同事真的了不得啊，宋有程心中畅快,他可以放开手脚弄死这个人了，至于收拾残局？他只能抱歉了。
只希望统子不要太怪他,原生世界这个任务，它是注定失败了。
双方巨大的力量在瞬间相斥，周遭的植被都被原地卷起飘散,这毁灭性要是搁外面,怎么的衡安大学校区都得夷为平地,难怪宋有程要拖着人进来解决仇怨了。
不过周遭都被破坏至极，唯独谭昭和容禾所站之地半分不损，甚至某个神还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谭老板，他这是瞧不起我？”
谭老板看热闹不嫌事大：“是的，没错，他这是在蔑视你当神的神威！”
容禾的重点抓得相当精准：“你居然觉得我有神威？”
……这么说吧,昧着良心说话果然不行，谭昭这头点不下去。
好在一人一神只说了没两句，那边的烟尘散尽，宋有程和汤家山居然都还站立着，不过看气息，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宋有程，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从前那些经历，多是宋方所为，我并没有沾手，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宋有程已经不再用力量来维持人类的气息了，此时此刻，他周身遍布死亡的气息，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白得发光，吸血鬼见了都得夸一句皮肤白的程度。
“汤副局长讲笑话的水平真是不错，以一己私利肆意操控他人的人生，你是不是很得意？”宋有程踉跄了两步，但他依旧站住了，“衡安妖管局收容了很多恶妖，局中的捉妖师无人在意他们的死伤，但我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有人，在私自利用他们修炼禁术，可惜他藏头露尾，我抓不到他的小尾巴。”
宋有程呕出了一口血，血里面还有破碎的内脏，可见今日他哪怕还有力量，这具身体也不再能供他驱使了。
看着这般狼狈的宿主，复仇系统有心想要帮忙，可如今他们已经解绑，未绑定的系统，是不能使用除了防御自身外的其他力量的。
“你想帮他？”小青蛙戳了戳复仇统子的数据流。
复仇系统也很坦诚：“嗯，我的宿主宋有程虽然偏执，但他本心其实不坏。”
小青蛙心想不坏又怎么样，杀人就是底线，苟宿主也遇上过恨不得杀之后快的仇人，但都忍住了，可见主系统指定的这条底线，并不是用来保护仇人的，而是——
恪守本心。
是为了保护宿主的。
可小青蛙是个心软的统，于是它想了想：“看在你愿意修改差评的份上，我帮你打开你系统空间被锁住的门吧。”
“前辈，真的吗？”
“真的真的，赶紧的，给个数据端口啊。”
复仇系统那叫一个麻利啊，立刻捧着被锁死的系统空间递上：“多谢前辈！”
“好说好说。”
谭昭听着两只系统间的交流，并没有出手阻止，倒是旁边的容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发生了什么好事？”
“……没有。”
“哇，你好过分哦，说请我来捞人，现在人就在面前，你就这么看着啊？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谭昭双手抱胸：“我什么风格？再说了，他不需要我插手。”
容禾哼哼两声，也学人双手抱胸：“你又知道了，你们人类的心思果然很难懂。”
谭某人却忽然转头，对上神的眸子：“容禾，不是我们人的心思难懂，而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没想去懂啊。”谭昭又把头扭了过来，“毕竟以你的聪明，若真想弄懂，实在不是一件难事，不是吗？”
容禾一愣，忽然支着膝盖笑了起来，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好慢啊，什么时候结束啊，我还等着带你们出去后，你请我吃大餐呢。”
正是此时，小青蛙已经破开复仇统子的系统空间，拿到了宋有程储存的晶核储备，它顺手就把它们交给了谭昭处置。
谭昭拿到东西，自然不再袖手旁观：“喏，等烦了就多吃点葡萄，很快。”
被塞了一盘水灵灵葡萄的容禾：……行叭，别说用神木催生的葡萄，就是甜啊。
宋有程强撑着身体不想倒地，然而巨大的失重感还是止不住地袭来，他已经快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要飘出肉身了，但不行！汤家山还有一口气在，如果——
看着姓宋的小子接近油尽灯枯地倒下去，汤家山脸上露出了渗人的笑容，他受伤也很重，甚至两条胳膊都断了，但他还活着，只要没人打扰他，他就能利用空气里的灵气补足自己，恢复到从前自然不是问题。
“小子，命运之神，终究还是站在我——”
谭昭蓄起力量，直接隔空扶住了将要倒地的宋有程，顺便还嘴了一句：“这位大叔，你都不信神，神可不会眷顾不信祂的人。”
又无声无息地出现，汤家山眼中出现了难掩的恐惧：“姓宋的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般帮他？”
无聊，谭昭懒得跟这人聊天，他伸手戳了戳宋有程的灵台：“醒醒，有统托我给你送点东西。”
统？复仇统子吗？
宋有程瞬间睁开了眼睛：“你联系到复仇系统了？”
谭昭将晶核直接投递过去，见宋有程开始吸收恢复，才开口：“联系到了，挺可怜一系统，为了替它的宿主挡杀人的反噬，半只统都没了，不仅如此，它还被关在了这里，要不是图书馆开门，它差点儿连向主系统求救的渠道都没有。”
宋有程满脸惊愕：“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虽然是原生世界的任务，但系统并不是全无插手的能力，你濒临死亡，它作为你的伴生系统，有责任有义务挽救你的生命。”
“但你沉湎于仇恨，生死都不在你考虑范围内，更何况是冷冰冰的人工智能呢？对吧？”
不对！
宋有程第一时间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复仇系统为他做了什么，他以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方世界吗？”
“为什么？”
“因为一个冤大头在我店里消费了一百年获得时间，你知道它花了这么多时间，是为了做什么吗？”
宋有程连吸收晶核的速度都变慢了：“做什么？”
“它想要救活宋方，因为宋方一旦还活着，你就没有越线，你还是可以跟它签约的宿主。”
宋有程一急：“宋方活了？”
“没有，他死得更彻底了。”
宋有程：……挺好的，这种人渣就该死得再彻底点。
“所以，你是来劝我不要杀他的吗？”宋有程看向还在挣扎的汤家山。
谭昭立刻摇头：“不是哦，你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讲，已经不是我的同事了，在你杀死宋方那一刻，你与复仇系统就完成了解绑，现在你杀他，如果一定要付出什么代价，那也应该是人间的法律来评判你。”
“但考虑到你的身体已经死亡，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我都没有立场来阻止你杀他。”
宋有程却是心神大动，但恍然一想，解绑了也好，他已经不可能再继续做复仇任务了，复仇统子离开他，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送来晶核。”
谭昭拍了拍手：“不用谢，这算是在我店里消费的售后服务了。”
宋有程忍不住多问一句：“也包括请神帮忙？”
“嗯，他算我一朋友，脾气是差了点，但大小也是个神，这里是神之黑洞，是传闻中的神陨之地，如果想要活着走出去，只有依靠神的力量。”谭昭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这样不死不活的不算。”
宋有程：……继续低头吸收晶核.jpg。
然而汤家山却不愿意看到两人联手的场景，而且他也很厌恶别人无视他，这让长久处于上位的他非常地恼火：“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谭昭左右看了看，然后指向自己：“你问我啊？”
“笼中鸟就要有笼中鸟的认知，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来到此处，还能出得去吧？”谭昭笑得前仰后合，“拜托，这里可是神陨之地，只有神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你都不信神，还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人呐，最重要是有自知之明，我若想杀你，不需须臾片刻，你如今还活着，不过是冤有头债有主，杀人者人恒杀之，不会吧不会吧，有些人不会迟钝到连自己是砧板上的肉，都没察觉到吧？”
什么？论气人，这世上谭某人称第二，其他人都不好意思称第三。至于第一？算了吧，没人敢自取其辱。
于是，复仇统子眼睁睁看着前宿主的仇人狠狠呕出了一口心头血。
真真是，杀人不见血哇。

第139章 一个冤大头（三二） 得寸进尺。
汤家山死了,宋有程亲手杀的。
他死的时候，双目赤红，似乎在那一刻,依旧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被二十年前随意选中的小孩亲手杀死,他的四肢痉挛，直到死的前一秒，痛苦都没有减轻半分。
不过因为这方天地的特殊，汤家山的魂魄依旧在身体里面，只是死后他无法动弹，但痛苦依旧焦灼在他每一寸魂魄之上。
宋有程瘫软在地上,他也不再控制体内的力量,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这天,好蓝啊。”
手刃仇人的那一刻，他心情无疑是非常痛快的，但之后就是无比的空虚,他的人生没有方向，或者说很早以前有过,但后来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而他现在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宋有程只想求一个痛快，于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谭先生,可以……”
不过他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人打断了：“宋队，你知道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什么吗？”
“你想说，是遗忘吗？”
“当然不是,你也是被系统签约过的宿主，遗忘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轻而易举的事情。”谭昭蹲下来，谆谆开口，“真正的死亡当然是物理性死亡加上社会性死亡，说实话，宋队你的复仇，还是太轻了。”
宋有程：这人居然觉得他杀人还不够？！
“你……”不会钻过系统的漏洞吧？
“什么？我只是想说，宋方一介孤家寡人，他死后曝尸异世界，无人收尸，听上去确实挺惨的，但他在现实世界，依旧是名声斐然的民俗学家，就这？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杀人狠毒不眨眼？”
宋有程：……只是因为知道宋方背后有人指点，所以才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这样子。
“还有这个人，虽然我不认识他，但这一副鼻孔都要仰到天上去的模样，想必是在妖管局身居高位吧？”
宋有程：……猜得分毫不差。
“所以你现在要是死了，他就还是清清白白的高级捉妖师，说不定国家还会给他开个追悼会，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宋有程立刻就坐了起来，脑子立刻清醒：“谢谢提醒，我明白了。”
全程都看在眼里的复仇系统忍不住开口：“前辈，你家宿主，真的不考虑出个开导口才教学包吗？”
小青蛙：“……什么玩意？”真的会有人买吗？
“当然！我买爆！”
复仇统子挺开心的，虽然原生世界的任务失败了，它不再能和宿主继续复仇之旅，但至少宿主的黑化值得到了控制，那么它所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
复仇系统的核心，并不是复仇，而是引导宿主以及那些被辜负的原主重新走上新的生活，但它毕竟只是人工智能，能有现在的结果，它已经很满足了。
“前辈，谢谢你帮忙，你统真好。”
小青蛙小脸红扑扑，不过倒是很快克制住了，它学着宿主的模样说：“不用谢，我接了撑伞任务，带你出去是应有之责。”
哇，好可靠！不愧是已经退休的大前辈，它以后也要当像前辈一样可靠的统。
“前辈，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小青蛙揣手：“估计还要等等，我宿主跟外头的大妖做了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他这人就喜欢多管闲事，这个神之黑洞力量有残缺，无法发展成为小世界，这些妖生活在这里，如果不离开，十年之内，必然会随着此方世界一并陨落。”
复仇系统咂舌：“所以，你家宿主准备把他们都带出去？这不会引起现实世界的动乱吗？”
毕竟这么多妖呢，妖庭和妖管局的关系本来就挺紧张的，这一大帮子妖力还不低，出去后必然对两方势力造成冲击，以那方世界天道的宗旨，怕不是会加速妖族的灭亡。
小青蛙摇了摇头：“估计不会，他做事一向出人意料，就……你看着就行。”
……你们主统间的默契这么棒的吗？复仇统子狠狠羡慕了。
谭昭在开导完宋有程后，就拉着容禾去召集此间妖怪了，这方天地虽然残缺，但灵气确实比外面充沛许多，所以妖们在此处修行生活，精神面貌可谓是非常不错。
“没想到，椿大人还活着，可否请这位先生带一封书信与椿大人？”
这不是什么难事，谭昭点了点头：“没问题。”
于是拿上书信，揣上两只统子，谭昭终于想起了“大自然的搬运工”容禾：“你不是急着要吃大餐嘛，轮到你出手了。”
容禾无奈一笑，神力缓缓从指尖泄出，片刻之间，一道裂缝就出现在了面前：“喏，这天底下，也就谭老板你敢这么使唤我了。”
春大人捧着白毛小狗一直等在外面，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因为久不回墨坊，他的力量有些外泄，不过因为处于换季时分，他勉强还能控制。
“汪——”兄长！
“你乖一点，兄长的时间不多了。”
正是话音刚落，图书馆的大门忽然洞开，眨眼间里面就吐出了三个人，这三个人自然就是宋有程、容禾和谭昭了。
宋有程看到春大人，先是拜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他……”春大人有些担心。
“他暂时没事，大仇得报，这会儿急着回去收尾呢。”谭某人非常贴心，友情赠送了收纳符两枚，刚好可以放宋方和汤家山两人的尸身。
“哦对了，图书馆里面的情形都写在里面了，宋队应该跟你说过里面的一些情况，我就不过多赘述了。”谭昭将那封妖信递过去，“这样，我们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对吧？”
春大人接过信，感受到熟悉的妖力，他克制着点头：“谢谢你，谭昭。”
谭昭顺手撸了一把白毛小狗的狗头：“不用，明老板你听懵了吧，可怜见的，没事回去多吃点核桃，先走了。”
春大人差点儿没抱住往前扑腾的小狗。
“汪汪汪汪！”兄长你不要拦着我！我要咬死他！
春大人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原来这就是神啊，仅一眼就将他整棵树摄在了原地，他本该十分恐惧，可偏生心里居然生出了孺慕、敬仰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狗，忍不住也撸了一把：“傻狗！”
明棠直接整只狗都僵硬了：兄长居然说他是条傻狗！他根本不是狗哇！
买饭回来发现图书馆已经关闭的阿暄：……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感觉自家老大的狗毛瞬间塌了，但春大人为什么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
“没想到啊，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大椿树哎！”容禾是神木，木属性的妖在他眼里，全部都是透明的，“不过你说好的大餐呢？就这？”
“怎么就不是大餐了！”谭昭理直气壮地指着晴水江开口，“我来这个世界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个路边摊，现在这么晚了，哪还轮得到你挑三拣四啊，而且这里的炒米粉超级美味，我甚至考虑过把厨子偷走带去小渡口！”
尝了一口炒米粉的神：“……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错，我可以帮你偷渡。”
后厨的厨子忽然一个冷颤：怎么回事？刚刚似乎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啊。
“对吧，再说了，山不在高，有龙则灵，店不在大，好吃就行。”谭某人的歪道理张口就来，“至于大椿树，他在换季，挺艰难的。”
“你眼睛倒是挺尖的，怎么？又想请我帮他渡过换季之苦？”容禾盘算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行，这件事对于其他人或者神来讲，是一件很难办成的事情，但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祝颂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谭老板能不能……”
谭昭直接伸手：“诶，少来这套，我这人确实喜欢多管闲事，但还不至于要当做好事不留名的冤大头！春老板自有他自己的机缘，我求你做什么？”
容禾微微眯了眯眼睛，继而放开了心绪：“也对，你要是万事都揽在身上，估计也活不了这么长。”
“……我就当你这句话是夸奖了。”
容禾这神，最喜欢得寸进尺：“那是，这可是天神的夸奖，你就心里偷着乐吧。”
谭昭：……忽然食欲全无.jpg。
“喂，你这什么表情啊！”
谭某人大胆开麦：“吃不下饭的表情，你得赔！”
“那感情好啊，你吃不下，这些美食就都是我的了。”
大概是有人抢，这普通的江边烧烤摊滋味也美味起来了，明明只是普通的人间美食，但大概是今晚的江景很美，天上的月亮也足够圆，竟然叫吃遍了山珍海味的神，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当真是舒心。
当然了，如果吃完没有其他人打扰，那就更好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出现的？”
谭昭不给眼神：“你会没发现？”
“话也不能这么说，此方世界于我而言并不存在危险，我自然不会去查探周围的气息，毕竟哪怕叫他们近身，也损不到我分毫。”
……看吧，这才是实话。
谭昭看着如幽灵般出现的宋有程，见人一眼不眨地望着天上的明月，便问：“怎么？在想复仇系统？”
正在前辈空间里修养核心的复仇统子立刻就竖起了电子耳朵。

第140章 一个冤大头（完） 一方月光。
宋有程看着天边的明月,有些欲言又止，磨蹭了半天才发出声音：“它，还好吗？”
他问完,才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谁知道对方居然还端端正正地回答了：“它说挺好的,解绑后它会回到主系统的星系，重新修复核心，它叫你不用担心它会被销毁。”
是复仇统子会说的话,宋有程转头,郑重道：“谢谢你的帮助，如果你在这个世界需要什么帮助,我可以帮得上的话，请尽管开口。”
“别说，还真有一件。”
“什么？”
“我刚来那会儿，定了辆新能源的车子,车子都到了好几天了，一直没办法上牌，衡安市的新能源牌照怎么也这么难上？你们妖管局有什么员工福利吗？”
宋有程：“……这是小事,明天我就找人给你办。”
容禾一听,立刻凑过来：“什么？你买了新车啊？带我去兜风呗，听说衡安市有一道海岸线超级美,咱们明天就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
“诶,你好过分哦，大不了我请你吃海鲜大餐，怎么样？”
谭昭立刻拍手：“成交！”
真好啊，宋有程有些羡慕这样的相处,记忆里，他没交过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也没有这种可以约着出去玩的朋友。
他的人生，贫瘠到一页书就能写完，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的人生自从被宋方带走后，就已经毁了。
他是个从头到尾都很无趣的人，现在……连系统也失去了。
宋有程默默垂下了头，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emo。
谭昭多会洞察人心啊，立刻伸手就拍在了宋有程的肩膀上：“宋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这个人吧，挺记仇的，那天我去妖管局捞骆居，特地给你带了早餐，你不吃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允许？”
以为是什么人生大问题的宋有程：“……就这？”
“嗯呢，这可困扰我好几天呢。”
宋有程艰难地回想了一番当时的场景，然后干巴巴地开口：“也有一点这个原因吧，我自出了图书馆后，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体不活了，哪怕我可以用力量分解体内的食物，但晶核的力量用一点少一点，所以为了留出复仇的力量，能不用就不用。”
谭昭新奇地开口：“你居然解释了这么多，我突然释怀了。”
“什么？”
“你们妖管局的前台小姐姐说，你宋队平时惜字如金的，所以你刚才的话哪怕是说来骗骗我，我也完全可以接受。”谭昭说完，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以示他话语的真实性。
两人说话，容禾懒得听，便跑去江边听流浪歌手唱不知名的摇滚歌谣，歌词写得非常直白，但在这样的夜里，听着倒也有几分应景。
“祂……”
谭昭支着下巴望向江边：“别太把他当回事，你就当他不存在就行了。”
宋有程满头问号，他这位前同事真的很奇怪，性子古怪，行事古怪，但奇异的，却叫人十分向往。
这天底下，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会说出将神当做不存在这样的话了吧？
“你应该也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吧？”见宋有程点头，谭昭笑着说，“神与人是不同的，他天生傲慢，且对自己有非常清醒的认知，就像是古代的权贵一样，他很清楚自己的劣性，但从没想过去改变，去屈就自己，去迎合世界成为别人喜欢的模样。”
神冷性而强大，祂可以玩世不恭，但绝不会委屈自己半分。
宋有程的快穿任务做得并不多，最强大的世界也只是修仙界，他见过渡劫兵解的散仙，那是他见过最强大的存在，至于神？这是他第一次见。
说实话，他全程没有见到这位神出手，相较于积威甚重的散仙，这位神除了不露真容，几乎与寻常能人没太大的区别。
只是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独到的解释。
而他也不笨，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劝导之意，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会培养出这般叫人羡慕的性子。
如果他也能这般，或许他就不会因为黑化值偏差，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了吧？
“你想知道？”
宋有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问了出来，他虽然人际交往能力堪忧，但交浅言深的道理还是懂的：“抱歉，我……”冒犯了。
然而剩下的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对方就说：“可以哦，其实我也做过原生世界的任务。”
宋有程立刻狠狠被吸引住了，没办法，他现在对原生世界任务真的蛮耿耿于怀的。
说实话，谭昭的个人经历跟宋有程还真有点像，甚至连原生世界的类型都差不多，只是这个世界的妖更具多样性，也更加地鲜活。
当初谭昭濒死绑定系统，在回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生世界还有妖的存在，也不知道让自己濒死的家族遗传病是谭家为了利益延续与太岁签订的夺命契约，他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弟弟从一开始就被换走，甚至换走亲生弟弟的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而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契约的存在，亲生弟弟天生耳聋，一个天生残疾的人，在谭家是不可能被重点培养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益。
说真的，宋有程听完，眼睛里全是震撼。
很难相信，坐在他眼前光风霁月的男人，曾经有过那么苦痛的经历。换位处之，宋有程自问做不到宽释他人，如果他被这么对待，哪怕是死，也要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你不……愤怒吗？”
“愤怒啊，所以我也狠狠报复了回去。”谭昭忍不住笑了一声，“宋队心肠真好，你若是看过我办的事，估计现在就不会这么替我愤怒了。”
小青蛙：……你居然有这等自知之明！
复仇统子听得入迷，好家伙，前辈绑定的这位宿主条件，也超适合绑定它的，这完完全全就是复仇系统的取向狙击啊。
于是它忍不住追问前辈，然后前辈就偷偷拿出了珍藏的小录像带。
看完的复仇统子：！！！！！！
豁然开朗了就，就……还能这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啊，复仇统子开始怀疑前辈和他是同一型号的系统。
小青蛙故作高深：“不是哦，你猜错啦。”它只是普普通通的战胜绝症系统而已:)。
复仇系统：大为震撼.jpg
“但你并没有杀他，为什么？”
“因为杀他要赔上我自己的命，他也配！”但事实上，那时候谭昭的力量早就超过了系统的核心抹杀力量，如果他想，随时可以挣脱系统的束缚，换句话说，他想杀人，无人可阻，“我这么帅，又这么强，以后有大把快乐的时光，如果我一直沉湎于过去，不仅是对自己的不尊重，更会让我弟弟也陷于从前的苦痛。”
“我刚做任务的时候，情绪非常消极，但非常庆幸的是，很快我就遇上了第一个人生挚友，他实在是这世上最珍惜生命的人，哪怕他的眼睛从幼时起就再没见过光明，但他是我见过，心中最光明磊落之人。”
宋有程眼中不乏震撼，因为他能感觉到，这话语里想要传递的情感，是如此地真挚动人。
“很难想象吧，我一个双目健全的人，却要一个看不见的朋友来帮我认识这个世界，知道这个世界的美好，但他就是这种滥好人的性子，哪怕是从前毁掉他光明的人，他也能放下手中仇恨的剑。”
回忆从前，哪怕此时此刻见不到朋友，谭昭的心依旧非常温暖。
他这一路走来，受过太多的善意，他帮助过别人，也被别人帮助过。
“宋队，人活着，就有必须活着的理由，我一直认为，人的精神不灭，就未走到人生的尽头。”伴着江边的夜风，清朗的男声飘进宋有程的耳朵里，“见过天之大，又何必拘泥于眼前！你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诗？”
“什么诗？”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
宋有程虽然跳级了，但语文学得还不错：“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对，但我那天去衡大，闲来无事听了一个教授讲古诗词鉴赏的课，他说江月何等美好，却不知它在等谁，于是他问学生，江月到底在等谁？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宋有程忍不住想，江月能等什么？他只是个贫瘠的理科生而已，什么诗词风月，他努力想了想，却实在接不上恰如其分的答案。
谭昭一合掌：“他说，人应该大胆一些，如果想不到答案，那为什么不能理解成，江月在等‘我’呢？”
宋有程猛然抬头，看向落在江心的月亮，相较于炙热刺眼的太阳，他确实更喜欢月亮，明明知道那只是一颗被吸引的卫星而已，可此时此刻，他依旧忍不住心绪的澎湃。
承认吧，宋有程，你还贪恋这个人间，而体贴的好人，送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拒绝的好借口，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他的过往贫瘠，除了寂寥的几个人，或者说只有明大哥，春大哥，还有复仇统子对他有过期待，可现在，还多了一方月光。
哪怕只是假想的，月光也并不温暖，但已经足够了。
看到眼中重新出现了光亮的前宿主，复仇统子忍不住再次激动发言：“前辈，求求了，求你家宿主出口才培训素材包吧，我真的真的很需要！”

第141章 告别番外 了却亲缘。
汤家山能在衡安妖管局隐藏这么久的本性,做事自然非常谨慎。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或许事情还不一定尘埃落定，但他死了，从结果去推导寻踪他从前的所作所为，这对于宋有程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汤家山的恶行很快被翻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他通过控制妖在黑市掌控下了不小的势力，甚至人妖两界不少冲突，都是由他一手引起。
这些事情一出，通缉汤家山的通缉令贴满了整个捉妖界。
没错，宋有程并没有将宋方和汤家山的尸体交给妖管局，一则是他并不愿意让两人入土为安，二来失踪的两人，会更加便于拔除汤家山手下的势力。
说来妖管局早就对黑市看不惯了,只是如果要彻底铲除，则过于兴师动众，但现在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出手整治渗透,那妖管局的局长也别当了。
宋有程作为行动三队的队长，自然冲锋在第一线,很快黑市的势力就被妖管局收拢,甚至局里还有意与妖庭共同协办一个市场，以此来鲸吞黑市的市场，不然黑市这种存在,沉默几年，必然还会卷土重来。
原本局里是属意宋有程来督办此事，毕竟论立功，这个案件里他绝对能占三分。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有程不仅拒绝了升职加薪，甚至还向局里递交了辞职信。这般好使的人才，局长自然很想挽留：“是因为你养父宋方的事情吗？”
汤家山的恶行一暴露，妖庭首先问责，妖管局也并没有包庇他，宋有程手里握着不少证据，当然也包括汤家山唆使宋方换子一事，但因为宋有程不想公开，所以有关于宋方的罪行，浅层档案只记录了他杀害骆方舟、恶性绑架等罪名。
宋方是死在图书馆里的，他在入图书馆前，因为绑架了骆方舟和宋有程，所以行踪隐瞒得非常好（有汤家山帮忙扫尾），所以除了汤家山，妖管局并不知道当初宋有程进图书馆是拖着宋方一起，局长自然认为，小宋执意辞职，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寻找仇人。
宋有程无意解释，所以点了点头：“嗯，我现在太偏激了，恐怕不能够好好地为局里工作。”
局长一听，也知道不好勉强，可这孩子确实太苦了，于是试探着说：“你的生母就在衡安，真的不打算认她吗？”
宋有程摇了摇头：“不必了，她只是个普通人，而我的身边注定存在危险，她身体不好，没必要多此一举。”
局长想要再劝，但话到嘴边，也知道现在这样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捉妖师看上去风光厉害，但对于身边的普通人而言，却并非如此，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同意不将宋方换子一事公之于众的原因。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部下的肩膀：“那你就休息一段时间吧，你的职位我依旧为你保留，若你想要回来，妖管局随时欢迎你。”
自妖管局出来，宋有程一身轻松，现下已经是金秋九月了，阳光依旧明媚，树梢都带着几分倦怠，他刚要打车离开，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新能源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哟，宋队这是去哪儿啊？”
宋有程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宋队了。”
“升职了？”
宋有程再次摇头：“辞职了，能……载我去趟晴南区吗？”
谭昭指了指后面：“当然可以，上车！”
宋有程上了车，才发现后座还有个抱着狗的少年，他认得此妖，是荣宝斋的新店员，只是这只狗，为什么看他的眼神这么复杂？他不记得，自己杀过什么犬妖？
“你不妨猜猜，这只小白狗的来历。”
宋有程扭头，就对上一双惑人的眼睛，不过也就一瞬，他根本没看清这位神的真容：“我为何要猜？”
小白狗开始磨牙，他努力调换了一个身位，整颗头都埋在了阿暄的胸膛上！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顺着兄长意思出门了！这是什么社死环节！阿暄这个没眼力价的，这种时候就该抱着他直接跳车啊！反正妖又不会死！
然而无人感知到明棠激烈的内心搏斗，哪怕是阿暄，此刻也安静地当着背景板，毕竟这可是神啊，除了谭先生，应该没人能放松心神了吧。
“他应该是你的老熟妖了吧，不过他得罪了我，现下并不可能开口人言。”
刚好红灯，谭昭踩下刹车：“坐副驾驶就好好坐好，一天不搞事你心理不舒坦是不是！说好的海鲜大餐，你可别忘了。”
容禾立刻坐直：“行行行，都听你的！不过我没有钱哎，我请客你买单行不行？”
谭昭：……
然而对上狗狗的眼睛，宋有程仔细回忆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惊悚的答案：“……明大哥？”
明棠小狗屁股一埋，决定暂时当一只真正的小白狗，然而某个恶劣的神，最喜欢看热闹了，他当即解除了神力，“啪——”地一下，汽车的后座直接就大变活妖了！
阿暄：！！！！救命，要被压死了！
“老大——”
这声老大堪称嘶声力竭，一下就换回了明棠的意志，然后他猛一抬头，就看到了宋有程堪称惊愕的眼睛里。
社会性死亡，莫过于此了。
“哈哈哈哈，怎么？你还不想变回来吗？我难得这般好心，提前解除了——啊，好痛哦，你居然为了别的妖打我！”
谭昭忍了又忍，他真是脑子有坑，找谁帮忙不好，非要找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你再这样，我的车就要开到江里去了！”
容禾耸了耸肩：“那又怎么样？反正又死不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冲散了后面车厢里的尴尬气氛，说实话，阿暄现在被夹在中间，他才是最尴尬的，不吹不黑，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当场变回原型！
谁还不是小狗狗咋地了。
就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宋有程开口了：“明大哥，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隐瞒你的。”
说起这个，明棠就老来气了，他居然被自己养大的孩子保护了，这算什么事？他难道就这么冲动易怒能惹事吗？
于是他嘴上自然不饶人：“那就是有意的了？”
宋有程偏头，望向窗外的晴水江：“明大哥，其实我现在最应该呆的地方，是衡安市的监狱。”
明棠刚要问这话什么意思，就听到人开口：“我杀人了。”
“那是他们应得的！”明棠气得当即忘了愤怒，“他们那么对你，你杀他们有什么错！这道理，就是走到天边去，也是这个理！你要是在妖管局呆不下去，就来荣宝斋，荣宝斋永远欢迎你回来！”
宋有程偏头：“这不好吧？万一挑起两方……”
“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阿暄经常往外跑，你跟从前一样帮我看店，或者说你想继续读书，也都是可以的。”
明棠虽然生气于宋有程的隐瞒，但心里却十分心疼这孩子，兄长跟他说这段过往时，他差点儿直接把荣宝斋的博古架掀了。
阿暄：……要被抢工作惹！
车子稳稳停在了晴南区一处民宅的门口，宋有程的手摸上开车门的按钮：“明大哥，能认识你和春大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明棠听到这话，心里最后一点儿愤怒也跑没影了：“说什么傻话，你要去做什么？”
“了却一点生前事。”
宋有程下了车，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文档，刚要伸手按响门铃，门居然突然开了，开门的是个穿着米色毛衣开衫的中年女子。
她面色偏白，捎带一些病容，但情绪已经很平稳，此时她手里提着一兜垃圾，可见是出来扔垃圾的。
“你是？”骆母看着面前俊秀白皙的青年，不知为何心头有种别样的异动，可这孩子她从没见过啊。
“我是衡安市……”宋有程拿出妖管局在明面上的政府人员身份，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这个身份，“关于骆氏集团被恶意针对破产一事，经过我局的侦破，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嫌疑人对此供认不讳，这些是他愿意出具的赔偿资产，您确认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五到七个工作日，它们就会落到您的名下。”
事实上，这些都是汤家山在骆氏破产案中获利的东西，是他特意跟局里申请用以赔偿骆家损失的，他作为受害者，同样也是骆家血脉，这个申请非常容易就通过了。
骆母一听，眼眶瞬间红了，她将垃圾丢在门边，忙招呼他进门：“快进来坐，我家……”
宋有程却摇了摇头：“就不麻烦了，我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去做，您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他们会给您答疑解惑的。”
不知为何，骆母竟有些不舍，于是她伸手一把抓住对方：“这，你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凉啊？是不是贪凉感冒了？”
宋有程一瞬挣脱，只是方才那灼热的温度还是叫他有些失了方寸，于是他赶忙倒退了一步：“没有，是刚才握着冰饮，所以才这么凉的。”
“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离开了。”宋有程恭敬地鞠了一躬，“祝您生活愉快，身体健康。”
骆母心里一瞬间地失重，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骆居骑着电驴回来，就见到妈妈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他车子一丢就跑了上去：“妈，你怎么了？”
骆母看到儿子，露出发红的眼眶：“小居，你不用再打工了！你爸爸在天有灵，他在保佑我们！你看，这是刚才的警察同志送来的，你以后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骆居胡乱地点头，不知为何，鼻尖也酸楚起来。
看着母子俩相携进了宅子，宋有程才慢慢起身，缓缓地往前走，起先他走得很慢，但很快他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步子，于是他越走越快，直到心头跃然，他眉宇间已多了一分释然。
“走哇，都来晴南区了，我带你去见兄长。”
宋有程点了点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化在秋风中：“好啊。”

第142章 大椿番外 听不得。
“其实,我看她人还不错，如果你想与她相认，她未必……”
明棠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不过话没说完,就见小宋冲他摇头：“不必了,明大哥,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也没有那么良善。”
“什么？”
“理智告诉我,骆居是无辜的,他虽然是宋方的儿子，但二十年前他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他被教养得很好,哪怕家里破产了，也会拼命工作给母亲治病，但情感上来讲，如果不是他的出生，我应该会拥有更好的人生。”
是迁怒,但他太恨宋方了,哪怕这个男人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但他依旧放不下这份偏见。
“所以,哪怕我知道他是无辜的，但我不是圣人，没办法以平常心去对待他,我的亲生母亲养育了他二十年，感情深厚，她一旦得知真相,势必会陷入两难。我从小就没有母亲，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再说如果我不说，赡养她的责任就会落在骆居身上。”
说起这些，明明宋有程的声音很平淡，可明棠听了心里却酸楚得不得了：“没事，你还年轻，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阿暄见两人迟迟不下来，便伸手敲了敲车窗：“老大，快点！”
明棠伸手推门，一个毛栗子打在阿暄头顶：“催什么催，我还没追究你的事呢，刚才那种情况你还敢坐在车上……”
宋有程从另一侧下车，看着明大哥喋喋不休地教训着小妖，心情其实并不坏，但等到了墨坊，得知春大哥即将换季一事，他的心情可谓是急转直下。
大椿这种存在，只存在于传说中，事实上在今天之前，宋有程并不知道春大哥的原形到底什么：“真的没有一线生机吗？”
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那时候他还没有与系统解绑，一百年的获得时间门在系统商城，应该足矣买到能补足灵气的东西。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傻孩子，人有生老病死，妖也一样，我已经活了将近八千岁，早已见过这世上所有的风景，如果再活八千岁，其实也没多大的意义。”春大人含笑说着，事实上他早已看开生死，若不是担心不下人妖两界的和平，他早在百年前就入了没境之地，“小宋，我虽不知你在图书馆里经历了什么，但你出来后，眼神与从前大不相同，如果可以，放过自己吧。”
宋有程狠狠点头，他刚刚在骆家门口都没哭，现在却是眼泪止不住地流：“嗯，我已经亲手杀死了仇人，他们的尸体还在我的手中，我已经决定放下了。”
这句话不掺任何假，春大人当然也听出来了：“那就好，别哭了，你的脸……怎么这么冰？”
宋有程想躲闪，但很显然大妖哪怕濒临换季，力量也非同寻常，春大人一瞬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你——”
见没办法隐瞒，宋有程笑了笑：“刚才，大哥你不是还叫我看开生死吗？只是身体死了而已，我现在拥有的力量，足够我活到七老八十了。”
春大人忍不住暴躁：“我活了多久，你活了多久啊！小宋，你才二十岁！普通人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上大学，你……”
对于这个，宋有程看得很开，可能是因为被系统绑定的原因，他对自己的生死看得非常开：“可我大学已经毕业了，现在这样，也不影响我继续‘活着’。”
至于结婚生子，宋有程从没考虑过，他这二十年的人生经历太多了，见过天之大，他很难去让自己适应另一个人完全侵入他的生活。
“真的没关系吗？”
宋有程点头：“杀人者，人恒杀之，就算我有正当的理由，但杀人就是杀人，我杀了宋方和汤家山，因为逾越底线，所以也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但他深受其苦，没办法做到宽恕仇人饶过自己，所以他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我以前不懂生命之重，但后来稍微懂了一些，到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春大哥，这是我该受的，而我又比较幸运，还能以这样的形势存活。”他的命早在坠入图书馆的那一刻就终止了，是系统救了他，给了他复仇的机会，但他却并没有遵守契约，甚至翻越了底线，以至于任务失败，还害得统子损伤了核心。
其实宋有程很少剖白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乏善可陈，没什么好讲的，可今日或许是放下了所有，其他人又都不在，春大哥是个非常靠谱的存在，于是他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听到这话，春大人就明白自己无需多言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他可以给出建议，但到底怎么走，还得遵循本人的意愿：“好，你既已想得这么透彻，那就想想怎么跟阿棠坦白吧。”
“啊？”
春大人挑眉：“你不会又想瞒着他吧？再来一次，他怕是要气死的。”
真的准备再瞒一次的宋有程：“……不行吗？”
“那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叫他碰到你的身体。”
宋有程：……完蛋，好像没这本事！刚刚在车上，他就不敢跟明大哥接触。
墨坊外的明棠忽然猛打了三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看向一旁的阿暄：“你不会，是在心里骂我吧？”
阿暄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老大怎么知道的！！
“真的？”
“千真万确。”
明棠想了想，谅阿暄这小妖也没这胆量，就说：“那就是那姓谭的，他跑哪里去了？不是说一起来墨坊吗？”
阿暄指着河对面的坊市：“他和那位大人一起去逛集市了，今天是一月一度的捡宝节，可热闹了，老大你不记得了？”
明棠：……根本没想起来有这回事。
“老大你有事找他？”阿暄掏出手机，“那我帮你打个电话？”
“你什么时候加了人家联系方式？”
阿暄想了想，就……刚刚啊，怎么感觉老大一脸被撬墙角的表情。
“算了，我还是进去看看兄长吧。”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谭某人吃了一顿别人请客、自己付钱的大餐后，索性就把车钥匙丢给了某个不靠谱的神，主打的就是一个眼不见为净。
至于他嘛，得去墨坊一趟。
墨坊就在古街深处，寻常人轻易不得入内，但好在谭昭不是什么寻常人，他很快就走到了墨坊门口，墨坊感知到他的气息，很快就把他带了进去。
“哟，都在呢，春老板还好吗？”
春大人点了点头：“嗯，尚且安稳，上次之事，还是多亏你的帮忙，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你真是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谭昭不介意这些，自己顺遂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哦对了，宋有程，你家的小精灵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小精灵＝小系统，这代称完全没毛病，宋有程秒懂：“这是什么？”
“这是它在我店里买的雷劫酒，花了你一百年。”见宋有程半分都不心疼，谭昭忍不住咋舌，“它用了一半在宋方身上，但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并没有起作用，我在详情页里也并没有点出这个使用场景，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也要承担一部分的责任。”
“谭昭将整瓶的雷劫酒递过去：“所以，它把差评改回来了，还写了一大段的好评，作为返现，我又把酒瓶注满了，它说这是你赚下的时间门，所以现在这瓶酒属于你了。”
宋有程愣神，心想什么酒啊，居然敢卖一百年的获得时间门？黑店吗？
但他又一想，统子不可能随随便便给他带东西，宋有程心念一动：“它有什么功效吗？”
谭昭指了指装酒的盒子，里面有使用说明书的：“好了，东西我也送到了，回见~”
终于啊，这个差评改回来了，看着店铺评分回升，别说还挺有成就感的。
系统也超级高兴，但因为在后辈系统面前，它稳稳端住了自己前辈的态度，务必不露任何有损前辈风范的举动。
谭昭：……你这包袱，还挺重啊。
系统：哼哼，你管我，不过雷劫酒对大椿真的有效吗？
[以我的认知，是有效的，他这种情况下说穿了就是境界提升，跟修仙者升级一个道理，雷劫酒灌注了天道之力，当年我穿越修仙界，多少人因为喝了我的雷劫酒感悟飞升啊，春老板一直强调这个世界灵力不够，但天道不可能不给他一丝生机，而且相较于灵力缺失，他更缺一种“我必然成功换季”的决心。]
系统：你又知道了！
[那是，再说了这酒我敢卖这么贵，灵气也很充沛的好不好！]
谭昭想了想，找到了后台修改价格的界面，他的库存又下去了一瓶，有好评加持，涨涨价应该不过分吧。
系统：……不愧是你啊，承认吧，你就是怕有人再拍下给你惹麻烦，所以干脆发疯标价了！
这数字，它敢用良心保证，全宇宙再没有第二个冤大头拍下它了！
[别提冤大头这三个字，听不得！]

第143章 成功入夏 再次出发。
“这是什么？”春大人下意识伸手掂了掂手里的小酒瓶,说是小酒瓶，那都是吹捧它的体积了，这个分量，顶天了就是两口酒,“你哪来这么个小东西？”
宋有程伸手布下一个结界,这才将雷劫酒的功效告知春大人，当然隐去了系统的存在,只说是自己想办法找人拿到的。
春大人一听,微微松了松瓶口的木塞,瞬间门冲盈的灵气直往他鼻尖扑，这么浓郁精纯的灵气，他已经几千年都没闻到过了,上次阿棠拿来的葡萄与这一比,不过是萤火之光。
更甚至这抹灵气里面,还有天地间门最纯正的雷电之力，他闻到的瞬间门就把木塞摁了进去,可哪怕他动作很快,灵气还是微微泄露了一些出来。
“你——”
宋有程见春大哥不要,立刻说：“这对我没用，大哥,你就拿着吧。”事实上,在看完说明书的瞬间门，他就冲回来了,谭昭是系统的退役宿主,像是这样的存在，既然敢把东西拿出来，那么必然是有底气的。
春大人却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存在：“你哪来的？像是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出世才对，你……谭先生，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如果这个世界不可能有，那么必然是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你答应了他什么？”
虽然只养了没几年，但春大人对宋有程是倾注了感情的，他不愿意看到自己养大的孩子为了自己，去牺牲自己来换取他的平安。
宋有程立刻摇头：“不是，没有交易，春大哥你要是不信，用真言咒吧。”
如果是从前，他必然能一眼看出，可自从宋有程从图书馆里出来后，他的眼睛就看不穿这个孩子了：“当真？”
“嗯，我不能说太多，但第一次进入图书馆后，我另有奇遇，这个是我用那段奇遇挣的钱换的，很多很多钱，所以，春大哥你一定要换季成功，好不好？”宋有程难得，身上多了几分脆弱，“我挂念的人和妖不多，如果你都离开了，就只剩下我和明大哥两个了，明大哥莽撞，我又半死不活的，你忍心丢下我们吗？”
春大人：……心头突然涌起了无边的担忧。
“而且这瓶酒的力量太大，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够炼化它了，而且图书馆的事情还未解决，谭先生说，如果十年内没有办法，那么里面的妖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春大人握着酒瓶，半晌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小宋，你的口才，可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记得你刚来荣宝斋的时候，说话还磕磕巴巴。”现在想起来，还怪可爱的。
宋有程：……我不承认.jpg。
春大人收下了这瓶酒，也收到了这份来自人间门的眷恋，他以为自己已经活够了，但临到头，心里忽然又涌上了无限的不舍。
人类向往长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哪怕是妖族这样的长寿生物，也会千方百计地苟活下去。
“小宋，我会珍惜这份心意的。”
春大哥一向靠谱，只要是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做到，宋有程心中定了定，但依旧怀着七分忐忑。
而这七分忐忑一直到春大哥闭关换季，未曾放下过。
“小宋，你那瓶酒，靠不靠谱啊？”
宋有程握着拳头：“一定靠谱！”
春大人要闭死关，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闭，他进去前，妖庭先是做好了应急准备，就连妖管局那边都知会了一声，等所有事情都办完，他才带着酒进了闭关的山脉。
他的本体太多庞大，衡安市根本翻不开身，为了增加成功的几率，他特意远上昆仑山，这片山脉是他跟国家置换的地产，本来不可能归置到他的名下，但他用建国前后的功绩换下了它，也是为了给妖族留下最后一个火种之地。
只是没想到，妖族还没用到，他倒是先用上了。
春大人不常饮酒，相较于酒，他当然更喜欢喝茶，但这瓶酒灵气太过充盈，没有一只妖会抗拒这样的灵气，它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气，而应该被称为灵液。
灵液甫一入喉，他就感觉自己本来因失水龟裂的树根开始舒展地往土里探去，人都说人挪活，树挪死，说的便是树无根不活。
春大人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松快的时候了，自从千年前灵气减少开始，他就一直在艰难求生，这是千年以来第一次他感觉到了畅意。
酒瓶很小，装的灵液自然也不多，很快他就饮尽了，但他依旧没舍得丢弃它，小心地用枝丫裹好后，他才开始入定换季。
山中无岁月，一晃十年过去了。
衡安市虽没了春大人坐镇，但明棠依旧在，妖庭也不会容忍人类在晴南区越界，再者有宋有程在，妖管局多少也看他的面子。
倒不是说宋有程又回了妖管局工作，而是因为十年过去，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曾经的助手小岸已经结婚生子，第一根白发都冒出来了，谁知道他带着自家娃去晴南区完，看到从前的上司还是十年前的模样。
小岸表示很羡慕，但依旧恭敬地打了招呼，甚至还把自家小兔崽子介绍了一番。
相较于十年前，宋有程的气质已经温润了许多：“不用这么客气，他看着很乖，跟你不太像。”
小岸：……
挥别小岸，宋有程没什么目的性地继续逛着，这十年来他并没有投入另一份工作，而是成了墨坊的守门人，春大哥一日没回来，他就等帮大哥守着这里。
妖管局也知道他的态度，所以也不再强求他回去，早几年他就办了内退的文书，不过因为那一年他工作突出，拿了不少补偿金，至少二十年内他不需要考虑生计问题了。
今天，天气晴朗，微风和煦，春意已经悄悄被夏日追逐，宋有程抬头看了看绚烂的阳光，忽然心头一动，然后忽然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当下便发足往墨坊而去。
墨坊门口，明棠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半点儿没有大妖的风范。
“兄长！”呜呜呜呜！
相较于春，如今的夏大人看着却并不炙热，反而是多了几分活泼生机，他见到宋有程过来，还招了招手：“怎么不过来？”
宋有程忽然一笑，心中的郁气忽然就全散了，于是他走上前，好让春大哥能摸到他的头顶：“您终于回来了。”
“嗯，我平安回来了。”
温情时刻，谁也不愿意打破此刻的宁和，直到天色渐黑，椿大人才带着两只跟屁虫进了墨坊，墨坊自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
“兄长，你回来后，通知妖庭了吗？”
“这些慢慢来，不着急。”此后还有八千岁月，椿大人一点儿也不着急，以前他自称春，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夏，现在他成功换季，怎么的也算是真正的大椿了，“那瓶酒非常厉害，若是没有它，我今日必然不可能站在这里。”
也是换季之后，他才知道，他欠缺的不仅仅是灵气，更是对天地的感悟。他闭关十年，最后成功破关而出，所需灵力千千万，但领悟却依旧不够。
或许是灵光一闪，又或者说是冥冥之中，他感知到了没境之地的存在，在那一刻，他没有去思考任何的得失，只凭本能本心去做。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成功入夏，而本来入夏后磅礴的灵力，也被他用来稳固没境之地与此方世界的链接。
换句话说，没境之地没了，但好消息是，它成为了一方独属于妖族的秘境，至少此后八千年，他可以庇佑里面的妖族，当然这是在他不会陨落的前提下。
“这么说，我族终于有养老之地了？”
太好了，这样以后妖庭的老东西们就有地方去了，再也不会抓着他不放了，明棠高兴地开口：“兄长，你太厉害了！”
椿大人回来后，有很多事要忙，经常不会墨坊，所以宋有程依旧住在墨坊，但大家都很忙，他却越来越闲，所以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至少，让自己看着没那么闲。
偶然一次机会，他帮了一个人，且并没有使用晶核的力量，这本该是一件小事，可偏偏他感觉到了心头一阵放松，很微妙的感觉，但并不坏。
于是宋有程开始做慈善，他很聪明，钱不够了就去挣，少年班毕业，履历足够漂亮，他又在其他世界进修过知识，不依凭晶核的力量挣钱，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宋有程甚至有些爱上这种自己被需要的感觉，等他回过神来，心头的大山不知几时，竟然已经移除了。
他有些恍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收到了骆母濒死的消息。
他的亲生母亲即将离世，于情于理，他都该现身一见，于是挑了个天气晴朗且骆居不在的清晨，他带了一束花到了骆母所在的私人医院。
他本以为骆母并不认得他，谁知道他一进去，她就睁开了眼睛。
“我的孩子，你来了。”
宋有程难得有些无措，十多年前过去了，按照常理他都该是个老头子了，可他在二十岁那年就死了，他可以操控身体不腐，拥有活人的气息，却无法让身体慢慢变老，如果不是跟妖待在一起，他这些年绝不会活得这么轻松。
“你……知道我？”
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此时的骆母忽然焕发了生机，她已经很老了，因为年轻时身体不好，这些年哪怕过得舒心，各种老年并发症还是找到了她，人的死，有时候是连神都无法插手的事情。
她轻轻点了点头：“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但不论你过得好不好，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了，那天我应该拉住你的，我感觉到了，真的，你就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太像了，简直跟丈夫的弟弟一模一样，可人怎么会一直年轻呢？
她去找过，去生产的医院找过，因为是私人医院，二十年前的档案依旧还在，她翻到了自己生产的那天，只有两个孩子生下来。
一个是她的孩子，还有一个……姓宋，和那天给她送档案的小警官一个姓。
她找到警察局，警察却告诉她，小宋警官已经牺牲了。
骆母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根本止不住：“对不起，对不起！你是来接我的吗？你爸爸呢？”
哦，是把他天国的儿子了，宋有程想了想，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没什么毛病，不过老人家都要走了，他对母亲这个身份其实没多少感情，但他此刻依旧有些不知所措：“没有，虽然听上去有些离谱，但请您相信我，我没有死，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在警局的户口里注销了。”
毕竟在户口系统里，他和宋方还是父子关系，这可太恶心他了，尘埃落定之后，他就直接给自己来了个死亡证明，并且因为自身关系，干脆入了妖籍，户口就落在晴南区。
至于名字，宋有程这个名字并不是宋方取的，他已经叫习惯了，天底下姓宋的人这么多，他也懒得改了，就一直沿用。
只是没想到，亲生母亲还去找过他。
“真的吗？”
“真的。”宋有程蓄起一点热量聚于掌心，“不信你摸摸，是热的。”
骆母是带着笑意离开人世的，骆居操持葬礼时，并没有邀请太多的宾客，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但就在葬礼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灵堂上来了个非常特殊的客人。
他一身黑衣，皮肤很苍白，宽大的墨镜几乎遮盖了他半张脸，可骆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宋队长，你——”
当初的同龄人，此时他已经老了，儿女满堂，而且他收拾母亲遗物，还看到了一些东西，他有很多话想跟人说，可话到嘴边，再一抬头，人已经已经不见了。
他握着儿子的手：“刚才的人呢？他往哪里走了？”
骆大少不明就里，有些恍惚：“爸，哪来的人？你不会是太伤心，所以出现幻觉了吧？奶奶走得很舒心，爸你也别太伤神，先休息一会儿吧。”
骆居却摇头，他可以确信那就是宋队长，是妈妈找的亲生儿子。
是他偷了宋队长的人生，时至今日，他终于知道当初宋队长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他了，如果他是对方，恶言相向都是轻的。
**
宋有程离开灵堂之后，身上所有的血缘羁绊都没了，他最后一个亲人离开了人间门，这也代表着他再也没办法回归人这个身份了。
但他回去之后，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出现了非常熟悉的电子音，是他午夜梦回都梦不到的那种。
“滴——”
“预备宿主，你好，我是寻宝系统，编号24ui45u405，很高兴我们再次见面，检测到宿主的意愿，请问你还愿意跟我一起，重新出发吗？”
宋有程几乎不敢相信，好半晌，他听到了自己的回应：“我非常愿意。”
“滴——宿主绑定成功。”已经成功修复核心的统子高兴地跳了跳，“宿主，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嗯，这句话他也想跟统子说，宋有程想，这一次不管是寻什么宝，他都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
邓绘在走空了第一百零八次之后，终于在不争气的小酒肆见到了老板本人，甚至某个谭姓老板还在装模作样地酿酒。
“啧，新鲜啊，你居然在家，我很好奇，你真的退休了吗？”怎么感觉，比在役的宿主还要忙八百倍啊，邓绘调侃完，忍不住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材料，“这什么？枯树枝？”
谭昭伸手一拍：“这可是大椿树的赠与，是长寿木，我没什么长寿的需求，所以准备用它入酒试试。”
邓绘：！！！！！！

第144章 提灯见诡（一） 你的运气怎么样。
“你刚刚说啥玩意大椿树你确定没说错吗不是香椿树”
大椿哎,那可是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大椿啊,一年就能活三万两千岁,这么珍贵的木头，你用来酿酒，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当然,我又没喝醉，再说了，香椿木是这气息吗”谭昭将准备好的辅料放在酒缸里,他这次他准备用古法酿酒，所以最后的主料大椿木，是需要等上三日再放进去的,“我问过专业人士，他说酿酒，最能激发大椿木的功效。”
邓绘 着脸，忍不住好奇“你自己不就是专业人士你问了谁”
“容禾啊，就是那个来我店里下单的神,你见过的,就是那一墙葡萄的元凶。”
好家伙啊，不愧是你谭老板啊,这么不靠谱的神你都敢开这个口,邓绘忍不住扶额“你确定他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谭昭冷冷一笑“他要是敢能我开玩笑，我就去给他安一百个上网防沉迷系统。”
听上去,非常残忍呢。
说起容禾这个不靠谱的,吃了海鲜大餐后，就卷着他的新车跑了，他一问才知道,是仙途岛的团战提前开团，这货网瘾发作，直接卷着他的新车车溜了。
就很离谱有没有，因为这个，他还找人去车管所注销了车牌，这才离开了那方位面。好在春老板真的很会做妖，知道他离开，还托宋有程送了一段大椿木给他。
哎，好妖一生平安啊。
“诶，不对啊，你这又是去哪儿了大椿木这种稀罕东西你都搞来了，别不是去抢劫大世界了吧”邓绘绝不承认，自己是羡慕了，呜呜呜，他也想要大椿木。
谭昭摇了摇头食指“没有哦，这可是大椿树自愿送给我的，看到我店里那笔雷劫酒的订单没有”
说起这个，邓绘老早就注意到了，他还想说是哪个冤大头拍下的呢，谁知道没几天就出现了差评“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你这差评哎，怎么改成好评了而且吹得这么过你不会是把剑架在人脖子上让人改的吧威胁同事可是触发规矩的”
“我是这种人吗”
邓绘耿直点头“我觉得你做得到。”
“做得到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这可是童叟无欺的好评，哼哼。”
邓绘一脸不信的模样，但等他要退出，却看到了现在的售价，他眼珠子差点儿戳出来“你这打错了还是好评让你膨胀了”
“对啊，我就是膨胀了，怎么的”
两百年啊，一百年他都觉得是抢钱，还翻倍，这下估计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冤大头出现了，邓绘将系统界面收起来“你可得了吧，你别不是不想卖出去吧”
谭昭将酒坛子封好，放在后院的阵法里，又将大椿木放在蕴养灵气的法阵里，虽然功效不大，但聊胜于无了“哎，这我可不承认哦。”
那十有八九就是不想卖了，邓绘忍不住有些好奇“你这一天天的都在外面跑，你退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多数到了小渡口的退役宿主，都喜欢独处，如果可以，十年八年都不会出门的，在谭昭没来小渡口前，他邓老板就是这小渡口最活泼的交际小能手，谁知道他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外向的同僚，人直接往外跑，成天的不见人影。
当然了，人也有这本事，直到现在，邓绘一直忘不了去营救宋馄饨妹妹时，谭昭离开前那惊天一剑。
谭昭想了想“不用接主系统的强制任务”
“你就这要求难道不应该是算了，对你来讲，好像任务确实没什么危险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退役后，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很多，我可以选择去位面旅游，也可以蹲在酒肆里常年不出门。”谭昭洗了手，从系统空间拿了一份在上个世界打包的牛肉拌饭出来，“退役是我的选择，但它不是我人生的终点。”
说穿了，他这个人就是喜欢热闹的人间，喜欢去结交各种各样的朋友，待在一个地方过一成不变的生活，那多无聊啊。
“哇，好香啊，你这哪来的商城又上新店了”
“上个位面囤的，喏，别说我不照顾朋友，十天一份，怎么样”
邓绘立刻转了二十天过去“赶紧来两份”
酒肆常年没顾客，两人就隔着吧台一边吃一边聊，邓绘吃着吃着，心就野了起来“我也好想去位面旅游啊，上次去那个古代位面，净顾着帮宋馄饨找妹妹了，都没仔细逛逛，就一直在京城打转，好可惜哦。”
谭昭将打包盒用灵力分解，给神木当了养料“那就去啊，你时间赚那么多，又会算命，除了那种大修仙位面，应该都没什么危险性。”
说起大修仙位面，邓绘神色间有向往也有忌惮“你去过”
“嗯，打铁的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他给我的位面坐标，就是一个大修仙位面的，不过那边半神境的修士都很少出门，相对来说，危险性也还好。”就算被缠上了，只要跑得快，就也能活着回来。
那是对你啊，不是对我们，要真的不危险，打铁的何必花那么多时间请你去找，自己去找不香吗何必砸时间让你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邓绘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是有几分能力，但没必要为了游玩去追逐这种刺激“你最近还出门吗”
“最近”谭昭想了想自己的新酒，果断摇头，“最近不出了，我得等酒酿成了再说。”
系统又接了撑伞任务出门了。
说起来，谭昭现在账户里拥有前所未有的巨额获得时间，加上这段时间葡萄酒的入账，哪怕剔除了分成和税，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对比他刚来那会儿口袋空空，他现在已经百万富翁了。
谭昭并不依赖系统的能力，哪怕他知道系统并不会对他有害，但他向来觉得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能握在手里的才是最稳固的。
所以临行前，他问过系统，要不要帮忙充值一下小金库，然而却被自家统子断然拒绝了。
小青蛙的原话是“我也是有骨气的，你看着我好了，我肯定能抽到盲盒隐藏”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谭昭替小青蛙算了算，加上这次撑伞任务的奖励，还有这次改差评他送的零头，怎么的还得两到三个撑伞任务才能凑齐四十年。
唔，相较于他从前攒时间的速度，小青蛙可比他快多了。
谭昭将埋在阵法里的大酒坛子取出来，因为时间的迅速流逝，上面的土封已经非常陈旧，他伸手拍开，一股浓烈堪称馥郁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好香的酒啊，这光是闻酒香，我就快要醉了。”
谭昭伸手将瓶口的尘土拂去，顺便还将酒香压回了酒坛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闻到酒香过来的，你这不会就是大椿木”
谭昭非常自然地点头“嗯呢，名字都取好了，就叫椿龄酒，简单又直接，有没有”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邓绘有些馋酒“你卖不”
“暂时不卖，还得送去检测定价，不过匀你尝一口，倒是可以。”
邓绘立刻跑进去自己洗了酒杯“快，搞快点”
大概是因为里面蕴藏了大椿的灵力，这酒液居然是碧绿色的，倒在透明的器皿里，不知道的，更像是菠菜汁“待我尝尝。”
然而邓绘刚喝了一口，人就直接醉了，而且醉得昏天黑地，七日后才将将醒来。
“醒了”
邓绘摸着头起来，他现在有些懵，身体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就像有人给他做了全身sa一样“我”
“想起来了”
邓绘点了点头“你这酒，有点上头。”他才微微抿了一口，直接就趴下了，这酒不是寻常人能喝的。
“确实，我后续还加了不少好东西，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谭昭有些烦恼地支着下巴，“不过它强身健体的效果非常突出，我准备了一批5的酒瓶，明天就能上架出售了。”
5 一口都够呛吧
“你卖多少钱”
谭昭比了个数字，邓绘忍不住伸手“你赚钱上瘾了”
“谁会不喜欢钱呢，我在下面详情页写了，如果有灵果灵木，可以接受以物换物。”这批酿酒的材料都是上上个世界采的，现在下去了不少，他还有些心疼呢。
他不得赚回来买更多的材料啊。
“说起这个，我前两天打听到一个好去处，你反正也闲着，我们出去玩玩，怎么样”邓绘晕了七天，差点儿都忘了来找人的目的了。
“什么好去处”
邓绘就把坐标分享过去“是个古代位面，而且听说不是裹脚布古代，民风非常开放，国家稳定，贸易自由，男女大防也不严重，女子甚至可以入朝做女官，要不要去看看”
谭昭想了想，非常谨慎“去倒是可以，你运气怎么样” ,

第145章 提灯见诡（二） 见世面了。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两人四目相对，齐齐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躲闪，就这么说吧,谁家好人运气好能英年早逝绑定系统啊,就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怎么说呢，没出去玩过,大家也都安生待在小渡口经营小店、安享晚年，邓绘也没觉得自己有这种旅游的渴望,可某个姓谭的老板，隔三差五地出门,每次出门还都有各种各样的收获，这谁听了不心动啊。
邓绘想了想,摸出自己的看家命盘“要不,咱们算算”
谭昭对自己的坏运气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不是都说算命的医者不自医吗你算我的话,就没什么必要了。”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出门必遇事，很少有太太平平旅游的时候。”谭非子相当诚实,“我从前还在役的时候,去过一个度假世界,听系统说随随便便来个宿主都能狠赚十年,而我”
“不是吧”
谭昭略窘迫地偏头“不过时间虽然没赚着,但跟人学了很厉害的本事。”
邓绘咽了咽口水“有多厉害”
“就，腾云驾雾、撒豆成兵这样子。”
邓绘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命盘往空间一塞，立刻说“我刚算了，是逢凶化吉的卦象，既然如此,走起”
“可以啊。”最近在小渡口呆了蛮久的，系统都跑出去做撑伞任务了，其实就算是邓绘不邀请他，他估计也会自己忍不住跑出去玩的。
这次出行不同于上次那么仓促，邓绘的准备非常充分，特别是药品类备得非常齐全，虽然说随行的友人是个医术非常高超的家伙，但如果只是小病的话，就实在没必要请这位“大佬”出手。
他是来古代位面旅游的，不是来渡劫的:。
两人一落地，是在一座深山老林里，周围是遮天蔽日的水杉木，树木又高又大，只有细细碎碎的阳光从头顶落下来。
邓绘早就换好了古装，不过考虑到山路不好走，他又换了身玄色的短打，玉冠也换成了木簪，他还装模作样地在身后背了个包袱，一看就很像是远行的旅人。
“你不换身衣服吗”
谭昭感受了一下身体力量的桎梏，倒是跟上个世界差不多“你准备就这么走出去”
“那不然呢你带我”
邓绘做任务时，就一直都在现代世界打转，他经历的最险死还生的世界，就是一个有鬼怪的无限流世界，那一次他差点儿就没走出来，以至于后来对鬼怪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不过也是那个世界，不仅让他算命的本事更上一一层楼，还叫他学会了画符点阵的本事，但这本事跟腾云驾雾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谭昭唤出那柄青鳞剑，随后掐了个诀“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世界恐怕没你想得那么美好。”
邓绘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不还有你嘛，我第一次踩飞剑哎，有没有什么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飞剑就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垂直往上飞去，要不是谭昭一手拉着他，邓绘能直接表演一个高空坠机。
不过幸好很快，飞剑就突破森林的上空，平稳地往前飞行。
“嚯”邓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你这是要吓死人了”
谭昭无辜地坐下“这跟我可没有关系，是剑自己动手的。”
我信你的邪
邓绘气呼呼地往下看，他没有恐高症，只是脚底下踩着飞剑，难免有些胆战心惊，他一边有些害怕地不敢动，一边又好奇地往下看，这会儿天高气爽，万里无云，他看到下面全是郁郁葱葱的树冠，而他们的飞剑掠过一道又一道绿色的残影，像是不会落地的小鸟一般。
“好刺激”
这万里绵延的森林很大，不过飞剑这种交通工具最突出的优点就是快，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森林边缘。
“这就结束了太快了吧。”邓绘咂巴一下嘴巴，颇有些意犹未尽。
果然，没有人能够抗拒飞剑的魅力，如果有，那肯定是个恐高的家伙。
邓绘往下探了探头，这会儿他已经非常适应，半点儿不怕自己会掉下去了“这些人是在干什么怎么烟雾缭绕的祭山啊”
邓绘自己是干算命这行的，或多或少听过很多民间风俗，古代很多地方都很闭塞，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很多落后的深山地区哪怕到了现代，都延续着祭山的传统。
说是祭山，其实是祷告天地、祭奠山神，好让天地与神保佑无灾无害、顺遂一年。
谭昭轻轻嗅了嗅，确实是香火的味道“不知道，不过这座山并没有灵。”
“哦。”邓绘对此并不关心，毕竟他这次来主打的就是一个游山玩水啊，“走走走，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降落，然后去最近的城镇吃饭去。”
古代野外地广人稀，找了个没人的空地，谭昭就收起飞剑，准备跟邓绘两人步行去最近的万和城，看系统地图上的距离，如果能去附近的村庄租个牛车，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虽然高来高去很快乐，但旅游嘛，主打的就是一个入乡随俗。
“我特意换了银钱，我来”
谁知道邓绘刚走到村口，就被村口的老头无情驱赶，说他们小河村不欢迎外乡人，甚至还拿出长篙驱赶他们。
“那老头好凶啊，我要不是跑得快，后脑勺都要被他打扁了”
邓绘气呼呼地掸了掸衣衫，“而且，我虽然只看了一眼，但绝不会看错。”
谭昭望着村子的方向“你想说村子里的鬼气”
“哇，你眼神真好，就是鬼气，那老头身上也有，而且我粗粗一看，每家每户都有，好恐怖，这个村子就跟没两样，除非是每家每户都供奉同一只鬼，不然不可能会有这种状态”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邓绘自己说完，都觉得晦气，忍不住给自己烧了个祛晦符，才翻开系统商城租热气球“走走走，这次热气球我请客”
谭昭一听，立刻收回了视线“那感情好了，不过以免被人发现，我来掐诀隐藏热气球的路径。”
如此一来，两人很快就到了万和城城门口，托上次的经验，两人一早就在系统商城买好了本世界的户籍和路引，虽然被人提着翻城墙也挺有趣的，但这里插播一个烫知识，城门是用来走的，不是用来翻的。
“诶，可是在我们武侠人的心中，门都是摆设哎。”只有窗户，才是正经的门:。
邓绘才不理会某人，进了城，街上热闹得不是一星半点，就像他打听的那样，这里的坊市非常热闹，且街上装饰色彩明艳，男男女女也并不需要特殊避讳，女郎们穿着时新的服饰，有爽朗张罗生意的，也有挎着篮子上街买菜的年轻妇人，便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小姐，也没有戴帷帽之类的讲究。
“谭昭你看，那边是不是女吏，比电视剧里的飒爽多了。”
确实，女吏在古代并不常见，谭昭伸手轻轻推了一把邓绘“别盯着人家看。”
“哦，好。”邓绘立刻收回视线，嘴巴却不停，“就是她气场好特殊，不似普通人，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眼睛尖，我有没有看错”
挤过热闹的坊市，两人找了家门头很大的酒楼，邓绘一坐下，就支着脑袋看楼下“她那衣服就感觉不是普通材质，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画了符阵的。”
谭昭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还以为，你是欣赏人家漂亮姑娘呢。”
“那你可就看错我邓某人了。”邓绘骄傲地挺了挺胸，他当然知道是调侃他，但他就是想调侃回去，“还是说，你看上人姑娘了”
谭昭看了人一眼，伸手招呼小一点菜“看来是饿太过了，瞧瞧这眼神都出毛病了。”
啧，这人损人的话怎么每回都能不重样的
点了菜，上桌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两人都是初来乍到，邓绘甚至兴致勃勃地拍了照分享到小渡口的宿主群里，等收获了一连串的羡慕，他才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不过饭才刚吃到一半，楼上忽然传来了尖叫和哄闹声。
谭昭放下筷子，就见有人从楼上一脸惊恐地跑下来，边跑还边喊“有鬼啊有鬼啊快去找提灯卫”
提灯卫官方机构
“这大白天的闹鬼，这什么鬼啊，这么嚣张”邓绘忍不住往窗边侧了侧，好叫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不过因为探出了大半个身体，他立刻就瞥见了街上有两个人影在迅速跑来，接着就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进了酒楼，他再探身回来，这两人竟直接从一楼跳了上来，他忍不住感叹，“我去，好牛逼的身法”
“咦这姑娘怎么有点眼熟”
谭昭冲窗外抬了抬下巴“你刚才在街角赞叹过的，英姿飒爽的女吏，想起来了不”
哦，是她啊，难怪气息不一般呢，不愧是他选的旅游位面，见世面了 ,

第146章 提灯见诡（三） 酿酒师的自我修养。
邓绘这人别的优点不突出,心大这点却是经过系统认证的。
哪怕这楼上在闹鬼怪，提灯卫都来了，但事情只要不闹到他头上,他就能安安生生地坐在窗边吃饭,别的顾客都害怕地躲出去了，他也还能美滋滋地挨个菜尝了尝。
“哇，这个走油蹄髈好好吃，看着肥厚，居然一点儿也不腻，里面的肥油都炖出来了，剩下的口感就像是糯滑的胶质，好绝”而且咸鲜适口,要是宋馄饨在，肯定尝一口就能偷师了。
邓绘略有些可惜地放下筷子“你怎么一直看着窗外”
“你不觉得外面的人有点多吗”而且感觉这些人虽然害怕鬼,却也害怕得有限，明明是白日闹鬼,但除了一开始慌忙跑出去的食客，站在阳光底下的百姓脸上都没什么害怕,甚至还有好事者抻着头张望。
邓绘往外看了一眼“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果然人都喜欢看热闹。”
这是看热闹的问题吗谭昭扶额“有没有人说过你心很大”
“有啊,我以前的系统就经常说我心大得跟窟窿眼一样。”邓绘微微饮了一口佐餐的米酒,酒香气一般,但胜在能解腻,“没你酿的好喝，你为什么不酿米酒呢”
谭老板随意摆了摆手，略有些骄矜道“没难度,不想酿。”
好任性哦。
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了极大的动静。
只听得“哐当”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坠落在地上又翻滚的声音，邓绘正要找人结账呢，后衣襟就被人大力地往旁边拉了一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楼顶上就瞬间破了个大洞，一个提灯卫拿着一柄非金非铁的刀刃直直地砍下来，一直砍到二楼的楼板都豁出了一个大洞，他才堪堪收住了刀势。
“提灯卫捉鬼，闲人还不速速退散”
好险好险，邓绘当下退至窗边，见鬼气直冲他面门而来，当即自袖中挥出数道符箓，黄符瞬间迎风而立，他念动咒语，刹那间鬼吼声响彻耳边。
那鬼见邓绘是个硬茬子，当即吓得往后退，然而才刚退了一步，就被人摁住了肩头“诶，这位兄弟别挤啊，旁边那么大空地，我这鞋子很贵的，踩坏了你得赔的。”
艹什么人竟能徒手碰鬼怪不要命了
鬼在攻击状态下，浑身的鬼气蒸腾，若是厉鬼恶鬼，恐怕是连真面目都看不见的，哪怕是提灯卫总督都不敢徒手抓鬼，那女吏追下来一见，当即喝道“不想死的，赶紧放手”
事实上，谭昭还没放手，鬼就窜得飞快，现在是白日，外面的太阳对他的威慑太大，若是夜晚，他哪需要这般逃窜这些碍眼的提灯卫，等他修炼有成，非要吸干他们的人气
女吏见此，当即低斥一声，拔剑砍去，她的身形轻盈，显然所修功法也偏轻巧取胜之类，那鬼身形飘忽，竟似是看透了她的路数一般，若非是另一个提灯卫及时将砍在地上的刀拔出来去支援，怕是真要叫这鬼逃脱了去。
两人合力，这鬼又无处可去，本来想着楼下还有两个蠢货可以附身，谁知道
艹，鬼被一剑斩去时，脸上全是“出师不利”的悲愤。
被鬼记恨的谭某人和邓某人
将白日吸人生气的恶鬼原地诛杀，两个提灯卫都有些力竭，似是这般敢白日出没的三等恶鬼，若不是方才窗边那人放了一串符箓削弱了鬼力，今日怕是要有一场恶战了。
“多谢这位道友出手相救，我叫马德胜，是驻万和城的四级提灯卫。”
旁边的女吏收了剑，她看了一眼谭昭，准备来说是看了一眼他的手，见并没有被鬼气侵染，便也作了自我介绍“我叫冯素，同马兄一般，也是四级提灯卫。”
没想到提灯卫还分等级啊，邓绘是个交际小能手，没一会儿他就大致弄清楚了提灯卫到底是何存在，不过人俩刚诛杀恶鬼，显然没那么多闲工夫坐下来聊天。
结完账自酒楼出来，两人兴致勃勃地去东市逛街，听说今天有新开的内部集市，甚至还会销售一些驱邪避鬼的稀有材料，他俩本来是没门票进去，但谁让他们帮了一把提灯卫呢，这不门票就到手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抓鬼这么正规，不仅有官方机构，而且还都摆在了明面上，甚至抓鬼还得有抓鬼资格证，可比我从前待的现代位面还要正规不少。”
所谓提灯卫，提灯二字指的其实是他们腰间佩戴的提灯法器，这法器巴掌大小，寻常时就是一个普通的提灯挂坠，但若是遇鬼，则会发出荧光。
遇鬼的鬼怪越强大，荧光就越亮，这也有提醒提灯卫小心谨慎、护卫自己的意思，若是鬼怪的力量太强，则不适合正面冲突。
提灯环佩是每一个提灯卫都有的令牌，区别只在于级别不同，提灯手把上镶嵌的玉石数目不同，提灯卫分五级，一级最厉害，五级最次，一般像是冯素马德胜这般的四级提灯卫，是提灯卫中最普遍的等级。
四级以上，三级就可以独当一面，二级可以做一城的提灯卫首领，一级多数都在守护皇城，至于传闻中的超一级，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与之对应的，人们也将恶鬼分作五级，方才斩杀的那只，则是一只四级快升三级的恶鬼，喜欢吞吃人气，正到了升级的紧要关头，所以才会白日害人。
但值得一提的是，最厉害的恶鬼并不是一级恶鬼，也不是鬼王，而是被称为“怪”。“怪”生前多是受冤屈而亡，且气运非凡，死后成怪，不需修炼，便可现于人前、不惧日光。
而且怪的力量属于天赐，与寻常的鬼不同，若他们想要复仇，除非是数位一级玄师鼎立出手，否则无人拦得住他们。
但多数怪神智清爽，复仇后不会牵累他人，复仇后也不会逗留人间，故而也没造成过什么危害。
谭昭把玩着掌心的木牌门票“确实挺正规的，也难怪百姓们对鬼的存在不太惧怕，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万和城的治安非常好。”
“好吗相较于宋馄饨妹妹去的那个世界，确实好了不少。”而且更接近于电视剧里描述的古代街头 。
谭昭点头“是吧，而且民风也好，哦，你刚刚去的小河村除外。”
别提这茬，那守村的老头是真凶啊。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人敬畏鬼怪的力量，是因为对未知的可怕，现在提灯卫可以有效阻止70以上的恶鬼害人，这其实已经比官府抓坏人的几率高了，毕竟这是古代，没有先进的追踪系统，人一旦跑远了改头换名，很少几率被抓捕回来的。
而且百姓也知道，人死得太惨就会化鬼回来复仇，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恶人，也会害怕恶鬼索命的，如此，害人性命的官司也大大减少了。
“你觉得这样不好”
谭昭摇头，他做过皇帝，看问题并不是从好坏去看“一条法令，如果有益于绝大多数人，它就可以被推行。”
邓绘刚要说两句，就见人指着拐角的标记说“就是这个吧，这集市还挺隐秘的。”
邓绘拿出木牌比了比“没错，就是这个。”
两人进了拐角，走到最深处，用木牌敲了敲从左往右数第七块砖，瞬间法阵的力量流泻出来，不一会儿就露出了一条路。
“走”
两人先后进入，等人影消失在门边，门也恢复了砖墙的模样，不远处是坊市的叫卖声，无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这般的别有洞天。
集市是用特殊法阵围起来的，面积其实并不大，据马德胜说，是万和城周边以及城内的玄师组织的，在提灯卫过了明路，所以是正式的集市，像是这样的集市，魏国境内每座城池都有，万和城地处南方，若是北地，修玄之风更盛。
甚至有些修玄之人为了断绝亲缘，好一点的遁入空门，坏一点的直接抛妻弃子离家而去，数年不归家的。
“二位是新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引路人便说“二位生得这般龙章凤姿，若小的见过，必然记得。”
还挺能说会道的，邓绘被吹得逐渐迷失了自我，等他从集市出来，怀里报满了一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回头一看好友，嚯，比他还多。
“你这些破烂，买来干什么”
谭昭趁着没人，将东西放到系统空间“酿酒，你管得着嘛。”
这就是酿酒师的自我修养吗邓绘也将东西放好，凑过去说“我刚刚在一个摊子上，发现了一点小东西。”
谭昭小声配合“什么小东西”
上道，邓绘立刻说“我拍下来了，图片传给你，你看这个，是不是雷击木”
这照片拍得黑漆麻乌的，谭昭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果断放弃“看不出来。”
邓绘一拍大腿“看不出来就对了因为刚有个冤大头比我出价高，非要买下它，我拦都拦不住，这木头虽是雷击木，却是鬼雷击木，我刚看得真真的，那个摊主身上有鬼气，和小河村那个守村打人老头身上的一模一样”
谭昭轻咳两声“看不出来嘛，你还挺记仇的。” ,

第147章 提灯见诡（四） 旅游的精髓，蹭吃蹭喝……
雷击木在道家法器里,一向是非常推崇的制器原材料。
但雷击木的成品却并不多，按理说夏日里雷电繁多，只要豁出命去,雷击木完全可以批量制造。可事实上，雷击木的成因非常偶然,天地有灵，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劈有生机的树木,而且多数木头也承受不住雷击之力。
大部分被雷电击中的木头，都会被烧得一干二净，只有少数的“天选之木”才能成为真正的雷击木。
而雷击木，又以桃木、枣木等为最优。
当然了，天底下谁缺雷击木,谭非子都不会缺,毕竟他从前天天招天雷劈,他都敢拿天雷入酒了,区区雷击木,他要想弄,完全可以当垄断巨头。
但很显然，谭昭并没有通过天道爸爸赚钱的意思。
“鬼雷击木”他还没听过这种东西呢。
邓绘点头“一看你就是本事太大,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东西,鬼雷击木和雷击木虽然只差一字,东西却是天差地别。”
谭昭有些好奇“怎么个天差地别法”
“鬼雷击木，顾名思义，就是搞鬼的雷击木,说穿了，它就是个赝品，是玄门败类用来以次充好的东西,但因为做得很真，还有附魔，所以眼力差一些的，只有等到使用木头时才会发觉到上当了。”
邓绘说着，就皱起眉头，“那摆摊的摊主浑身气息就不对，那块鬼雷击木更是说不出的味道，我不是说它阴邪，反正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谭昭听懂了“你觉得那个冤大头可能要倒大霉”
“还是你懂我，可惜啊，我劝得嘴皮子都要干了，那货硬是当我是来抢雷击木的，给了钱就溜得飞快，里面又黑咕隆咚的，一下就跑没影了。”他难得心情好想做好人好事，人居然还不领情，邓绘难免有些郁卒。
本来还想在古代开个张，赚点旅游经费呢，毕竟刚刚花了不少钱哩。
谭昭听完，心里也有些在意小河村的鬼气，他想了想“要不，咱们去提灯卫”
邓绘合计了一番，觉得也行，于是点头“走走走，趁着还没宵禁。”
提灯卫就位于万和城最繁荣的大街尽头，位置非常好找，非常碰巧的是，两人刚找过去，就看到冯素正要下衙回家。
她今日和马师兄斩杀了一只恶鬼，写完陈述报告后，衙里就放她回家休息，是她想要留在衙里反思今日的出手过程，所以才耽误到此时回家。
不成想，居然又遇上了这两位容貌出众的公子，并且其中一人，还是厉害的符师。符师多娇贵，各大世家都会豢养符师，像是这样身边只有一个友人的符师，非常少见。
想到这里，冯素又忍不住看向身穿白色锦衣的谭姓公子，凡人之手触摸鬼体却半分不染鬼气的，要么是本事非常高绝，要么就是身上有非常厉害的符箓。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符师最好是交好，而不是轻慢得罪。
“二位公子可是在集市遇上了事”
邓绘摇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是看到了一些事，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与友人游览至贵地，曾在城外误入过一个小村庄，村内鬼气森森，不似人间，若提灯卫拨得出人手，最好是去看一看，倘若是恶鬼，若养大了，必会为祸一方。”
说罢，他又将集市有鬼雷击木的事情说了一下，那摊主身上的鬼气也与小河村村中的气息相似。
冯素一听，当即峨眉紧锁“竟有这等事情二位放心，若这村子真有恶鬼肆虐，我提灯卫必然不会放过它。”
她说完，抬头看了看快完全黑下来的天“天快黑透了，夜晚不安全，二位住在何处，不如我送二位回去”
夜晚不安全
确实，方才他就发现了，街上的人少得可怜，哪怕是偶尔有经过的，也是行色匆匆，可见是非常急着回家。
但说回来，住处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都想了起来“你不会没定客栈吧”
谭昭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这趟旅游，包吃住呢，我难道不是来吃大户的吗”
邓绘脸呢脸呢
这符师是心真大啊，夜晚鬼魅横行，哪怕是提灯卫也不敢独自在外渡夜“此刻，怕是城中的客栈都关门了，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往我家暂住一夜。”
毕竟，总不可能放着符师不管吧。
“这不好吧”邓绘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谭老板，“我们好歹是”
“这有什么，我家大得很，你是符师大人，若愿意割舍两张护身符，莫说是住一夜，住一个月都无妨。”
符师大人
两人将信将疑地跟着冯素回去，然后就被眼前巍峨的冯府震惊住了。
“冯姑娘，冒昧问一句，干提灯卫这么赚钱的吗”
冯素解了佩剑递给来迎她的丫鬟“符师何出此言玄门上下皆知，符师才是最挣钱的行当，提灯卫不过是为朝廷办事，一个月能有个十两银已算是非常不错了。”
难怪人家敢说“我家大得很”这种话，是真大啊。
“大小姐，老爷说请您回来后，去书房找他。”
冯素点头应下“好的，我知道了，这二位是贵客，今日会留宿府上。”
管家立刻意会，不仅亲自带人去了客房，更是体贴地送上热水热饭，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我家小姐心地最是善良，若见人晚上无处可去，多会带回家，二位不必顾虑，若有什么事，尽管叫人便是。”
管家安排完，就带着下人离开，将空间留给这二位公子。
“这冯府的富贵，怕是城中一等一的人家，看来这个位面的风气确实很好，这般大家族的姑娘都能做提灯卫，谭昭，明天咱们跟着去小河村看看吧”好歹住人家的吃人家的，不去看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谭昭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不禁有些好奇“你除了算命、画符、点阵，还会什么会看风水吗”
邓绘吃着菜，摇了摇头“你真当我全能啊，算命画符能精一样，就很了不起了，况且技能贵精不贵多，要是本事太多，事到临头，岂不是还要思考用哪一门本事比较好”
谭昭沉默片刻“你说得对。”
如果系统在这里，就能应景地吐槽一句，可惜它出差去了，暂时不在家。
“不过你这么问的话，冯府的风水有问题”邓绘回忆了一下，“我虽然不会看风水吉穴，但望气是每一个算命师的基本修养，冯素身上的气场没问题，府中管家下人也没有要倒霉的样子，你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
“冯府没问题。”谭昭指了指冯府的对面，“有问题的是他家对门的人家。”
天边最后一丝天光坠入地平线，整个万和城忽然就陷入了寂静，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与之相反的，阴暗的角落里袅袅婷婷地飘出了不少鬼魂。
有些强悍些，很快就凝固了身形，往供奉了食物的地方而去，而有些瘦弱些，自不敢招惹其他的强鬼，便不敢出来，等到没动静了，才敢捡着吃些别的鬼不爱吃的。
方才谭昭要是观察仔细些，就会发现每家每户的门前，都会挂一盏灯笼，灯笼是特殊的材质，里面点的也并不是蜡烛，到了夜间也不会亮起来，但鬼见了灯笼，就不会进这户人家。
这是阴与阳的界限，与之相对的，鬼魂们的坟头会常年放置贡品，有家人供养的鬼生活滋润，孤魂野鬼就比较惨了，只能抢提灯卫或者寺庙道观的贡品。
但这也不怪谭昭观察不仔细，主要是古代人家挂灯笼本就寻常，他是来度假的，自然就没想那么多。
“你有没有发现，入夜后鬼气强盛了许多”
谭昭已经洗漱完懒懒地躺在了床上，刚准备睡了，就接到了邓绘的系统对话框，就隔着这么近还要发消息，有必要吗
“嗯，你不困吗”
困根本不困哎，邓绘在小渡口呆久了，其实没什么正常的日夜作息，加上身体素质强悍，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可以的“你是不是忘了，我因为你的一杯酒，睡了七天七夜”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谭昭又打了个哈欠，“你爱睡不睡，反正我是要睡了。”毕竟鬼有啥好看的，都是人变的，白天人还没见够啊。
邓绘再拨过去，人直接就免打扰了，于是他转而去骚扰其他的小渡口宿主，反正这群人宅归宅，睡觉倒是跟他一样不规律。
于是他水了半夜的群，刚有一点睡意，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他立刻窜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困意啊，他披上衣服冲出去，却见冯素提着剑掠上屋顶，几个轻盈的跳跃，便消失在了屋脊尽头。
看方向，应该是谭昭说的对门人家，啧，这风水应验也未免太迅速了点吧，谭老板是进修过什么乌鸦嘴技能吗
冯府也有不少人被声响惊动，邓绘抓了个抻着头看热闹的小厮“对门是什么人家难道是出事了”
“回禀公子，对门是城中最大的陶瓷李家，他家的陶瓷最是精美绝伦，许是家里的工厂炸窑了。”
不能够吧，只是炸窑的话，鬼气应该没这么冲天吧
邓绘摸着下巴，转头找了半天，谭昭人呢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 ,

第148章 提灯见诡（五） 给你开庙会啊。
万和城是南方城池,位于江南边上，民风有江南之俊秀，自然喜好也极为相似。
陶瓷李家专做小件瓷器,小到鼻烟壶、烟斗之类，大的也多是茶具笔洗小摆件，再大的就很少了,李家祖先认为大的瓷器不精不美，唯小显精贵,故而李家只做小器皿。
李家追溯到从前也算是诗书人家，可惜后来小辈不争气,渐渐地就从读书转行做了瓷器生意，因为用了古法烧制,胎体薄透，釉色均匀而透亮，故而极受读书人喜欢。
慢慢地生意做大,陶瓷李家在万和城若称第二，便没有哪个做瓷器的敢称第一。
到了近几年，名气更是传到了江南之地,不少江南的世家勋贵都谴人来购置李家瓷器，这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若是要做定制，怕是排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拿到货。
“竟这般厉害？”邓绘最喜欢搜集这些精致的物件,哪怕是他不喜欢，摆在他自己的杂货铺里卖，也能卖得出去，便忍不住问，“那我若是想定,还有其他法子提前拿到吗？”
小厮一听，当即笑了：“这您问小的，小的却是不知了，那李家影青瓷听说最贵，价比黄金，就是把小的卖个上千次，都是买不起的。”
既然买不起，那当然就不会有心思就打听这些了。
“不过小的听说，李家的少公子最喜结交玄师，从前他常缠着我家大小姐，后来大小姐被他缠得恼了，便不叫他跟着了。”加上后来大小姐入了提灯卫，提灯卫那是什么去处啊，常年见鬼，百姓虽觉得提灯卫可靠，却并不愿意与提灯卫的人多打交道。
民间有流传一本图册，是很早以前提灯卫的第一任总督画的，画的是教百姓如何正确避鬼，诸如鬼惧日光、也怕神佛，又好比若是见阴太久，阳气就会有损，人就会变得招鬼。
等等一系列，提灯卫常年与鬼打交道，身上虽有玄门功法护身，但百姓还是觉得应当远离提灯卫。
邓绘喃喃自语，玄师啊：“那符师算不算玄师？”
“那当然算啊，符师可是极受百姓追捧的，若有符师大发善心赐下护身符，那必然是祖坟冒青烟了。”小厮说着说着，眼中露出了歆羡的神色，“听说城中毓秀坊的坊主就遇上过一位心善的符师，不过是帮了点小忙，便得到了两枚可以传家的护身符，可真是大大的福报啊。”
这样啊，那看来他可以装一装符师了，邓绘摸着下巴，刚准备再套点什么消息，却见李家方向的鬼气瞬间腾跃，若方才只是萤火之光，那么现在已经有大火燎原之势了。
今夜鬼气如此浓郁，若是孤魂野鬼都被吸引过来，冯素一个人恐怕难以抵挡。
“诶，公子！公子你去何处！不能出门啊！”
邓绘被小厮一把抱住，便扭头把人撕开：“为何不能出门？”
“若无护身符和掩息符在身，出门必会招致鬼魂上身，公子你这都不知晓吗？”
现在知晓了，邓绘自怀里拿出一沓符咒，挑了挑，折了一角黄符递过去：“喏，送你一张护身符，如假包换哦~”
小厮拿着护身符：！！！！！！
他居然如此怠慢一个符师大人，他真该死啊！
但是符师大人一点儿也没生气哎，甚至还送他护身符，呜呜呜，他家今天的坟头是不是冒青烟了？等到休息日，他一定要回家去好好祭拜祖宗。
邓绘出了冯府，便见李府的鬼气更盛，这么盛气凌人的鬼气，哪怕是他都得掂量几分自己的斤两，难怪谭昭说这个世界并不太平了，这何止是不太平啊，这大晚上的就差百鬼夜行了啊。
瞧瞧这一个个的，半夜出来蹦迪，且一个比一个欢，团建啊这是。
邓绘都有点儿想要打退堂鼓了，可他这该死的良心啊，狠了狠心，他从李府的院墙直接翻了进去。
进了李府，体感直接冷了十度，不吹不黑，阴冷潮湿，像是什么正在运转的祭坛一样。
这真是民宅？而不是什么供奉了邪物的阴宅吗？
邓绘忍不住给自己多贴了两张符挥散眼前的鬼气，鬼气真的太多了，多到他都不好分辨方向了，好在古代的建筑都很讲究，特别是有钱人家，他循着中庭过去，终于听到了冯素的声音。
“李承青，定心凝神，莫要叫鬼物侵染你的神智！”
冯素怒呵一声，暗含玄劲，可惜被称为李承青的男子半点儿听不进去，他双目赤红，五爪诡异地延长，且浑身散发着凌厉的鬼气，隐隐有化鬼的趋势。
冯素最擅长斩鬼，但她年轻功力还未深厚，此刻援兵未到，以她之力量，最多再拖延其半刻功夫。
怎么办？
正在她心焦之时，几道黄符迅速飞了过来将李承青团团围住，符纸迅速自燃，不等李承青挣脱，便成困阵。
好生厉害的符师！
她一扭头，果然见到了白日里出手的邓符师。
“多谢符师出手。”她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乃是方才吸入太多鬼气所致，今日她白日斩鬼，夜里又这般奔忙，若能脱困，也需修养好几日才可恢复。
是她太轻敌了。
邓绘却摇头：“先不忙说谢，他有古怪，我虽有驱鬼符，却驱不了它，这说明他与这鬼有渊源，或者说他必然是答应了什么，得成了契约。”
冯素皱眉，李承青并没有玄学天赋，连见鬼的能力都没有，哪来的契约？
“不能强行驱鬼吗？”
邓绘摇头：“最好不要，对他损伤太大。”至少以他的本事，做不到，但如果是谭昭，估计可以，但这是他要掺和的事，不可替朋友擅自做主。
再说了，能跟鬼契约，必然有其原因，哪能随便强行斩断的，这不是平白添因果嘛。
“那怎么办？现下至天明还有两个时辰，他这般模样，您能困住他多久？”
邓绘比了比：“不计符纸消耗的话，困至天明不成问题。但他恐怕等不了这么久，半个时辰内，他身上的鬼若不愿意出来，他肩头的魂火就要熄灭了，你们提灯卫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暂时恢复清醒？”
有是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她总不可能让符师一个人守着李承青吧，况且一来一回，时间也不够。
“那就没办法了，这鬼与他因果纠缠，若它不愿意出来，我也不好随便插手。”邓绘往远处望了望，“你通知其他提灯卫了吗？我来时，门外的鬼在聚集。”
应该和这上身的鬼不是一伙的，但显然都准备来分一杯羹，鬼嘛，套路都差不多。
冯素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来之前便通知了，但此刻还未到，怕是围拢过来的鬼物不少。”
夜晚的鬼本就比白日里的强盛许多，李家的鬼气如此旺盛，像是这般的厉害，万和城一年也出不了一桩，冯素想不通，她与李承青几乎是一同长大，这人怎么招惹了这么大的祸患？
“李家其他人呢？”
“都晕了，但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若再这么下去，怕是也不能好了。”冯素紧了紧手中的剑，如今唯有一法，可若是……
邓符师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直言道：“你要杀了他？杀人可是犯法的！”
“提灯卫有职责守卫百姓生命。”在特殊情况下，提灯卫是允许牺牲小部分人性命的，可……冯素下不了手，她习武修玄，为的并不是这个！
她心中恼火异常，就在她欲提剑刺出之时，一只手按在了她拿剑的肩膀上：“定心凝神，冯姑娘，别被鬼气影响。”
冯素这才回过神来，她此刻后背濡湿，心中充满了惊恐，方才若是无人拦着她，她怕是已经要酿成大祸了。
邓绘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叫一个激动啊：“哇，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
谭昭确实睡得挺香啊，因为屋内布置了隔音法阵他确实没听到外边的动静，但谁让他放在邓绘身上的灵力被触发了呢，好家伙他推门一看，还以为万和城成了鬼城呢。
“你呢，大晚上不睡觉，陪鬼过家家啊？”谭昭伸手指向庭中被黄符捆得扎扎实实的人，“他这玩得挺花啊，引鬼上身，请鬼容易送鬼难了呢。”
邓绘立刻凑过去，他大致是能看出些东西的，但鬼气太盛，难免影响他的判断力：“他是不是请了自家祖宗上身？”
“野祖宗算吗？”
“冒名顶替啊，那这契约是不是可以算不成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弄出来？”
谭昭感受到冯素的视线，然后点了点头：“弄出来放哪儿？它没出来鬼气都这般盛，要是放出来，全城的鬼都要来了，给你开庙会啊？”
……倒也没必要这么损。
然而正是此刻，盘踞在李承青身上的鬼忽然就开了口：“还是你这小子有眼色！不像这两个，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若我不杀了他，反倒落了下乘！”
它说这话时，声音里全是沾沾自喜，俨然是一副得意模样，然而下一刻，它就直接被人一把从李承青的身体里掏了出来，就那种，硬生生地拽出来，它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扒住李承青的魂魄，鬼就已经在外面了。
哦不对，它的鬼体还被人一把捏在手里，挣都挣不脱那种！
这是什么品种的魔鬼玄师！？而且裹在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是什么！好刺痛！要命了，这里有人开挂啊！没鬼管一管的吗？

第149章 提灯见诡（六） 是它主动找上我的。
“我没有害过人,你不能杀我！”
厉鬼尖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求饶，但这圈环在它周身的金色光芒还是刺痛着它的鬼体,叫它根本不敢耍任何的歪心思。
谭昭将厉鬼从李承青身上揪出来，但因为签订了契约的关系，一人一鬼之间还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不算牢固，他要是想要斩断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想了想，谭昭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收束了手下的力量：“知道求饶,还不把你散播出来的鬼气收拢，等着我帮你塞呢？”
“明白明白明白！”
几乎是鬼话落下的一刹那间，李宅内充盈的鬼气就迅速收容了起来,那速度快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厉鬼直接消散了呢。
冯素：……第一次见到这么识时务的厉鬼。
倒是邓绘看出了谭昭用的是功德之力,这得多奢侈啊，用功德抓鬼,庙里的大和尚要是见到有人这么暴殄天物，怕是要气得直接还俗杀人了。
“这不就好了，能商量我也不会诉诸武力，你俩什么关系？是你说,还是他说？”
厉鬼气得自闭，他好歹也是刚刚解封的千年厉鬼,不要面子的啊，见这人解开了它的束缚，当即就钻进了李承青腰间的白玉之中。
它倒是还想作妖，可这么一尊大佛站在这里,它就算是想用李承青的性命去威胁，也实在没有多少胜算。
算了，鬼在屋檐下，总得低低头，这口气它忍了，谁叫它打不过人家呢。
鬼气消失后，李宅内的异常迅速平复，檐廊下的烛火也耀眼起来，冯素将昏过去的李承青扶到大厅，她伸手想要摘下其腰间的白玉，然而还未靠近，她的手指就被鬼气灼伤了。
“强摘无用，它暂时不敢伤害李承青。”
冯素很是敬畏地点了点头，早在白日里她就发现了，此人能与符师平起平坐，且独自一人护卫符师，必是身怀大本事之人，如今一看，果然厉害，只是大魏朝何时又出了这般厉害的玄师？
能在刹那间徒手制服千年厉鬼，这怕是只有提灯卫第一代总督能办成的事吧。
她心中惊疑，但时间不容她多作思考，外面围拢的鬼不会因为李宅的鬼气消散而就此散去，她得尽快去和同僚汇合守卫万和城。
“冯姑娘请安心前往，此处交由我二人便可。”
冯素提剑道谢：“多谢二位前辈。”
说罢，她便跃上屋檐，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等到冯素离开，谭昭伸手拍了拍桌：“人都走了，还不睁开眼睛？”
邓绘就见半躺在太师椅上的男子唰地一下睁开眼睛，脸上瞬间就乐了：“李公子，你不会是喜欢冯素姑娘吧？”
“你你你你——胡说些什么！”李承青当即应激反应，说完才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忙说，“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邓绘啧啧两声：“别演了，戏比我这位朋友还差，我二人好歹也救了你，你这就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啊？”
李承青讷讷，说不出话来了，他已经想起来自己睡前的经历了。
“多谢二位救我，二位若有什么需要，但凭吩咐。”李承青说完，有些趔趄地站起来，“我父母兄长呢？”
“他们没事，只是暂且吸入了一些鬼气，反正没你严重。”邓绘指了指李承青腰间的白玉玉佩，“这东西你哪来的？请鬼上身，胆儿挺肥啊？”
这也就是命硬，要不然千年的厉鬼，就算没死，也折寿得厉害。
李承青放下心来，浑身又发软得厉害，一屁股就跌坐在了椅子上，就跟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书生一般：“如果我说是拍卖场里拍来的，你信吗？”
“哪家拍卖场这么不讲究，蛰伏了千年厉鬼的白玉都敢随意买卖，它不怕砸了自家生意啊？”谭昭略有些好奇，示意李承青将玉佩摘下来，李承青刚要说他摘不下来，刚刚晚上他就是因为要脱衣睡觉才招致了祸患，谁知道他下意识摸上腰间，玉佩自己就松垮垮地掉下来了。
什么叫做看人下菜碟，这就是了，李承青气呼呼将玉佩递了过去：“您看吧。”
玉佩到了谭昭手里，明明他没使用任何的符纸灵力，但它乖巧得就跟块普通白玉一样：“梅染枝头，原来这背面也有血渍吗？”
李承青眨了眨眼：“没有啊，这血……”
“哦，懂了，这血是你的。”谭昭翻转白玉的背面，露出红梅白雪的意象，“你与它签了契约，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契约吗？别摇头，你肯定记得，如果只是它单方面的索求，契约的力量不可能这么牢固。”
邓绘不想上手看，但并不妨碍他探头过去看个明白，他眼力不差：“确实，而且你眉间晦暗，可见最近命犯小人，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最近是不是跟什么人有过冲突。”
冲突？
李家做生意向来以和为贵，而且家中的生意由兄长负责，父亲也不要求他有多大的本事，只是不让他接触玄师，毕竟瓷乃完器，过火光而透亮，若长时间接触阴邪之气，便会有损瓷器之精美。
而且谁也不想家中昂贵的瓷器，是由一个常年撞阴的人烧制的，这未免有些过于晦气。事实上，因为冯素入了提灯卫，父亲已经在着手考虑搬家的事宜，且是搬到城东的燕河街，与此处几乎相隔半个万和城。
他知道后，跟父兄大吵了一架，才去的拍卖会散心。
李承青自小与冯素一块儿长大，冯家当年撞鬼一事他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自那之后，素素就很少来找他玩，反而是拜了师父修行玄法，修行有成后又入了提灯卫，如今与他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多少也知道心里那点心思是妄想。
但他……放不下，便只能僵持着。
“抱歉，我失态了。”李承青忍不住灌了口桌上的冷茶，精神总算清醒了一些，可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刚要张口说话，脑中忽然划过了一个画面。
“啊！我想起来了！是它，是它主动找我的！”
白玉一听，这还得了，立刻反驳：“明明是你主动说只要许你修玄天赋，你就什么事都愿意做的！我看你祖上福泽绵延，才勉强与你结契！”
“才不是，我本没打算买你……”李承青眼睛一突，想起来了，“在拍卖场里，有一个人跟我说，只要买了白玉，就能心想事成！我平日里不是那等容易上当的人，可今日却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并且还将血滴在了上面！”
“您看他承认了，并不是我主动的！”玉佩里的厉鬼大喊冤枉，“明明是他主动与我结契，他前脚签了契约，后脚就要丢下我，我自然不能……”
谭昭一指头戳在玉佩上：“闭嘴，你还委屈上了，再多说一个字，我拿你去垫桌脚。”
玉佩立刻连红光都不闪了，那叫一个安静如鸡啊。
邓绘：……欺善怕恶的东西啊。
“难怪是野祖宗了，你自己请回来的。”邓绘看向李承青，他眉间的晦涩依旧没有减退，可见劫数还未过去，“那你还记得，是什么人跟你说的吗？”
李承青摇头：“完全没印象了。”
邓绘想了想，自怀里掏出一道醒神符点燃，待符纸燃尽，又问：“现在呢？”
李承青只觉得瞬间神思清明，可哪怕如此，他也只记得是一把柔柔的女声，声音似带着钩子一般，叫他明明未起情愫，却忍不住相信她的话。
“女子？”邓绘没什么头绪，但眼下最紧要之事，乃是解除一人一鬼的契约。
但很显然，千年厉鬼刚解封，它表示可以跟李承青和谐共处，绝不会再伤人性命，至于解契？它根本不愿意，除非李承青完成它的心愿。
“少耍滑头！”谭昭将玉佩往桌上一丢，“契约是公平的，你只叫李承青为你实现愿望，却不说你许诺他之事，怎么？打量他是个愣头青好骗？”
“诶诶诶，仙师火眼金睛，我哪敢啊！”千年厉鬼开始心不甘情不愿地求饶，“只他所求之事，我与他结契便完成了，他此刻日能见鬼，若要修行玄法，也未尝不可。”
李承青闻言，一愣：“当真？”
不过他刚问完，就被邓绘猛拍了一下后背：“你借鬼之力修玄，这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这鬼的鬼话，你顶多只能信一半。”而且真的那一半，也掺了不少水分。
李承青：……
“我真的……没有办法修玄吗？”
谭昭与邓绘对视一眼，后者直接摇了摇头：“你福泽深厚，说明祖上积德行善，不需与鬼神打交道，若你想修玄，应该有人跟你说过吧，你要断亲离家，不承李姓，一个无姓无宗之人，死后便是孤魂野鬼，你确定要承受这种后果吗？”
李承青有些不甘心，他捏着衣角，眼角隐隐有些发红：“那为何……冯素可以？”
同样是万和城的富户，为什么他不行，她却可以？
这个嘛，就涉及冯素的隐秘了，事关个人**，算命师不可随意与外人透露，但从粗浅的望气看，冯素幼年应该遭过大祸，修玄于她有增益，且是正道。
如若不然，冯员外应该也不会让独女入提灯卫工作。

第150章 提灯见诡（七） 敢收一万金的男人。
“李少公子,今年可及弱冠之龄？”
李承青一愣,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了他的年纪：“下半年方要行冠礼，我已是长大了。”
谭昭微微一笑，单手托腮望着对方：“既是长大了，这攀比心怎么还这般重？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有,你也得有的？李少公子,这天底下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
哇哇哇，谭老板这张嘴啊,瞧瞧这位少公子的眼眶瞬间就气红了，邓绘心里忍不住轻啧一声,却也是赞同这话的。
“好了，闲话说到这里,今夜的故事我也听得差不多了。”谭昭将桌上的白玉拾起来,“老鬼,是你自己切断契约,还是我帮帮你？”
千年厉鬼也就是被称为老鬼的家伙气得鬼气腾跃：“他还没有帮我完成心愿！”
谭昭伸手敲了敲桌子，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哦,那又怎么样？李少公子，你真要借鬼气修玄？你可要想清楚，一旦走上这条路，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李承青显然还是一团孩子气,他在家中被父母惯着长大,兄长又疼爱他,以至于他从小到大遇上的唯一挫折,就是冯素修玄后不再理他。
他很挫败，因此心中愈发不甘。
“最重要的事，以鬼气修行,多为玄门不齿，你哪怕修行有成，提灯卫的大门也不会为你敞开。”
李承青闻言，当即开口：“我不要！我要解除契约！”
这不就好了，谭昭闻言看向白玉：“你看，李少公子他的心愿，你也没完成。”
白玉：……妈的，这里有人欺负老实鬼啊！
“我承认你很厉害，但你不能强行——”
斩断因果而已，这个世界并没有太约束他的力量，谭昭双指如剑，剑意蓄于指尖，于空间轻轻一拨，李承青与白玉中的老鬼一齐感受到了契约被触碰的感觉。
李承青到底是凡人，感受并不深刻。
但老鬼就不同了，它是千年厉鬼，鬼气强盛，若今夜不是谭昭过来，哪怕是城中所有的提灯卫都过来，恐怕也制不住他。
他自破封后便自傲于自己的力量，除了得天独厚的“怪”，老鬼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收得了他。
然后……他就踢到了铁板。
那种鬼命被人牢牢捏在手里的感觉，太恐怖了。
他惊得鬼气都有些不受控制，下一刻竟然直接从白玉里飘了出来：“你你你你——”
谭昭颔首，露出了一个相当体面的笑容：“我怎么了？”
妈的，这个玄师太恶心鬼了，这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太吓鬼了有没有，可就这么解除契约，它这一天岂不是白费功夫：“仙师本事了得，小的自然不敢反抗。”
邓绘&李承青：……现在的鬼，骨气就才这么点吗？说好的千年厉鬼呢？
“请仙师容禀，小的年少而死，且是横死他乡，死的时候还没有李少公子年纪大，千年了，我都被人压在黑沉沉的井底，现下我出来，只是想见见人间的光景而已，仙师真的不愿意成全吗？”说着，还动容地掉两滴假惺惺的鬼气眼泪。
什么叫鬼话连篇，这就是了。
看看李少公子这一脸同情的模样，邓绘想幸好这位不是继承家业的儿子，要不然没两年估计就会被骗光家财、潦倒度日了。
“哦？竟这般惨吗？”谭昭摸了摸下巴，然后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那又能怎么办呢？我是人，你是鬼，我天然偏向于人这边，谁跟你说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了？”
老鬼气得直接开口：“鬼也是人变的好不好！”
谭昭一副气死鬼不偿命的态度：“那等我死了再说，别生气嘛，你要是气过了失了神智，我可就不是斩断契约，而是直接——”
随后，他做了个“噶鬼”的动作。
老鬼气得差点眼白直接翻过去，眼看着天要亮了，它想要混一天过去，可显然谭昭没给它逃避的机会。
“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我明明没有害人！”
谭昭点了点头：“看出来了，你确认还未害过人，但……你已有害人之心，只是没机会动手而已，今日我二人若没过来，李家估计没一个活口。”
李承青再蠢也知道自己又被鬼愚弄了，他脸色涨得通红，待到契约被老鬼不甘不愿地解除，他整个人虚虚地晃了晃，直接一头栽在了桌上。
这下，是彻底晕了过去。
解除了契约，便预示着没了人质，老鬼本想趁势而逃，却没想到它刚一动作，就被人一套黄符憋回了白玉里。
妈的，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心黑！它记仇着呢，出手的这个就是刚刚用符阵困住他的人！这两人从哪冒出来的！
情报完全不对啊，人间的玄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邓绘不放心，又多裹了两层符纸，这才将白玉搁回桌上：“谭老板，跟你出来旅游，真的好有安全感。”
“所以，真的不考虑包吃包住吗？”
邓绘一笑：“等我卖符纸挣了钱，别说是包吃包住了，给你一万金也使得。”
“当真？我这人最听不得这种话了，不管你当不当真，反正我是当真了。”谭昭一听这个，当即来了精神，“什么时候给一万金啊？邓老板，宜早不宜迟啊。”
邓绘：……我这嘴！该打！
“如果我说我是开玩笑的，你……”
谭昭直接抄起桌上的符纸白玉：“我撕给你看！”
邓绘立即改口：“我当然是认真的，老谭你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不知几时，天边的微光从地平线上泛了出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路上的鬼瞬间就消散了，公鸡啼鸣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街道，冯素疲惫地靠在巷尾，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小冯，天亮了。”这一夜，可算是过去了。
是啊，天终于亮了，冯素喘着气，望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您还好吧？”
“放心，总归比你好。”冯素的顶头上司也就是万和城提灯卫的统领，他叫柯子升，今年已经年近五十，坊间都叫他柯统领，但因为修玄，面容较之常人年轻，且因为没有成家，故而一心扑在了捉鬼护民的事情上。
他面上显然也并不轻松，但思及昨晚一事，还是开口：“昨夜是你第一时间发现城中的异常，你可知异常从何而起？”
说起这个，冯素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三分，可这是公事，她当然不可能有所隐瞒，便把李承青招惹鬼祸一事告知了柯统领。
“什么？”柯统领脸色大变，“如此大事，你竟到此刻才说，快随我速速去陶瓷李家。”
两人赶到李府，却见此刻府门洞开，柯统领心中惊疑，却是未见丝毫鬼气，他有心想要进去一探，便见李家的奴仆拿着扫帚睡眼惺忪地出来：“柯统领？您怎么来了？”
“你家主人呢？可是在家？”
奴仆立刻点头：“在的在的，老爷夫人都在膻厅用饭，还有两位是少公子的客人。”
客人？
冯素终于想起来了，她昨夜驱鬼驱得实在脑子都不好使了，等她跟着统领进去，果然看到了邓绘和谭昭两人坐在桌边，食物的味道飘过来，她一下就觉得饿得不行。
其实从前，她在李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可后来她修玄后，便再未登过李家的大门，这是在那之后的第一次。
柯统领却没顾上属下的恍惚，他细细观察李府几人，却是半分鬼气都不见，哪里像是昨晚上撞鬼的人啊。
他心中疑惑，不过很快李老爷就给出了答案。
“您是符师？”符师地位一向很高，不仅普通百姓尊重，玄师亦是如此，所以哪怕柯统领身有官位，且是二品提灯卫，说话也带了敬称。
邓绘非常坦然地认下了这个身份，甚至看两人损耗了元气，还跟散财童子一样抽出两张元气符递过去：“嗯，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用一张？”
柯统领：……好善良的符师！刚出茅庐吗？不像啊。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老人家了，脸皮厚，不怕被人说。
“那这位是……”
谭昭这才从面碗里抬头：“我叫谭昭，是他用一万金雇的护卫。”
邓绘：！！！妈的，一早上提了十八次一万金了！他恨他这张嘴！
嚯，一万金？！
不愧是符师啊，就是财大气粗，一万金雇一百个玄师都足够了。
邓绘感受到柯统领的目光，心里更加郁卒了，就连美味的李家早点都治愈不了那种，于是他摸出那块被黄符包裹的白玉：“喏，这是那只千年厉鬼，友情建议，别拆符纸。”
柯统领接过去的手一顿：“您……您说什么？”他是不是年纪老了，耳朵不好使了？千年厉鬼？这是可以被允许存在的吗？
“别拆符纸，怎么了？”
“前一句。”
“千年厉鬼？”
柯统领的手微微颤抖：“您没有同我开玩笑吧？”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它是不是，要不拆了符纸给你瞧一瞧？”邓绘作势要撕上面的符纸，一把就被柯统领摁住了。
“使不得使不得！就这样挺好的！”柯统领说完，眼中划过震惊，“既是千年厉鬼，您是怎么收服的？”
很好，华生你终于发现了盲点，邓绘伸手指了指旁边一直在认真干饭的家伙：“不是我收服的，是他。”
柯统领：！！！！！……不愧是敢收一万金的男人！

第151章 提灯见诡（八） 非常担心出生率。
提灯卫毕竟要顾整个万和城百姓的安危,在确认李家确实不沾鬼气后，柯统领就带着被封印的白玉匆匆离开了。
他倒是很想挖符师的墙角，甚至有心想把两人都挖走,但这可能吗？现在虽是白日,他也一夜未睡,但远还没到做这种白日梦的时候。
柯统领嘱咐脱力的冯素回家好生休息，自己连口水米都来不及进,就带着白玉进了提灯卫的暗室。
此处有历代统领留下的玄劲,天然克制鬼魅,所谓千年厉鬼一说,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当然不可能全然相信，可这白玉上头的符纸力量实在过于惊人,显然里面的东西绝非普通。
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撕开一条缝,以暗室玄劲克制,这才开始提审厉鬼。
但老鬼这玩意儿,就是欺软怕硬,它一见那姓谭的不在，立刻猖狂起来，可柯统领也不是普通的提灯卫，他打小就修玄,什么样巧舌如簧的鬼没见过,这鬼一看就不老实,再看这封印的符纸强度，哪怕不是千年厉鬼，七、八百年也跑不掉了。
他心中陡然一突，只觉得这世道愈发艰难,如此再这么下去，哪怕全民修玄，也克制不住越来越多的鬼魅了。
柯统领小心翼翼地又将符纸的缝隙贴了回去，他也不敢将白玉搁置他处，立刻便用提灯卫的专属通讯符纸联络了提灯总府，万和城出现千年厉鬼一事，须得尽快上报，若再来一次，怕不会再有第一个“一万金”出现缚鬼了。
只是何时，天底下出了这般厉害的玄师和符师？
柯统领想了想，便也将这一位大能的信息简略附录了过去，至于这只鬼交代的信息，就没什么好写的，鬼话能信的话，大魏朝也就不需要这么多提灯卫了。
柯统领大清晨就开始奔波忙碌，而另一头的谭某人呢，吃饱了就开始打哈欠，他这幅懒懒散散没骨头的样子，要不是邓绘见过人出手，真是很难相信这人这般的大本事。
“那鬼交给提灯卫，没问题吗？”
李家非常热情好客，本来一人吃完早饭就准备回对门的冯府告辞，但李老爷实在太会了，不仅拿出珍藏的瓷器相送，在知道一人正在旅途中时，还说家中有不少游记图册，一定要收拾出来送与贵客，两人盛情难却，便答应再留下来吃顿中饭。
于是就出现在谭昭懒散躺在檐下的场景，他听邓绘开口，也只略抬了抬眸：“你还准备送佛送到西啊？”
“那没有。”邓绘嘿嘿一笑，“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还能指使得动千年厉鬼办事？听李承青的口吻，那名蛊惑他的女子，必然所图不小。”
可李家做瓷器哪怕再厉害，如今也不过只是商贾之家，用千年厉鬼去对付一个富商，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谭昭却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女子？”
“你的意思是——”
“是人是鬼都不好说，李承青是个愣头青，他这个年纪的，对同性好歹有些提防戒备心，但对女子却非常容易相信。”
邓绘不得不承认，谭老板真是一个非常有古代江湖经验的人，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对吧，所以什么时候兑现一万金？那提灯卫的柯首领都觉得你雇我，占了大便宜哩~”
邓绘立刻扭过头：“去你的！你还提，你不累吗！你谭老板，还缺这一万金啊？”
“这谁不缺呢！”谭昭摊了摊手，一副我很穷的模样，“方才李老爷送了不少瓷器，里头有一只白瓷狸奴，很是憨态可掬呢。”
邓绘惊愕：“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那只狸奴！”
“显而易见，我看到的。”在小渡口，你邓老板闲下来就最喜欢招惹他家荣誉店长小祖宗，他又不是没长眼睛。
邓绘：……可恶啊。
但话又说回来，经过了昨晚上的见闻，邓绘开始有些怀疑这个位面的安全性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鬼的数量会不会太多了？”
特别是到了晚上，那鬼气乌泱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酆都地界呢。
可现下白日里，人间阳光普照，又很正常，这个位面怎么还阴阳两副面孔运转的咧。
“谢天谢地，要不咱们立刻打道回府？”
邓绘立刻摇头：“来都来了，我还交了位面旅游费的，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按理说这世上的魂魄是有定数的，大量的鬼魂滞留人间，人间的出生率应该是要跌破新低了吧？”
毕竟鬼都滞留人间了，谁去投胎啊？只是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果是很早以前，人间不该这么太平才对。
邓绘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不想了：“算了，昨日我们在街上还见到不少小孩子沿街嬉闹，可见轮回运转还是正常的。”
谭昭看邓绘一会儿愁眉一会儿又释然的表情，忍不住开口：“以前我的朋友们经常说我多管闲事，当滥好人，现在我发现了，系统签宿主就喜欢签咱们这样式儿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多管闲事了？”
谭昭摇头，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没看到，不敢说，怕邓老板克扣我工钱~”
……又来了。
李家准备的午宴非常丰盛，相信如果再多给一些时间，李老爷绝对能让人安排一桌满汉全席出来，甚至里面还有一道牛肉羹，要知道古代的牛都是劳动力，如非特殊情况，耕牛是绝对不可能被宰杀的。
“多谢一位救命之恩，若非一位侠肝义胆，我李家今日不可能如此太平。”
邓绘当然说不客气，毕竟又拿又吃，再在人家家里当大爷，这就不礼貌了。
客套话说完，席间便开宴了。
李承青身上的鬼气虽然拔除了，整个人却蔫了吧唧的，李大少爷有心关心他，他也没什么精神，只在对上谭昭视线时，有些止不住的躲闪，可见昨晚那些话，他还是听进去了的。
此刻，只是少年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而且经过昨晚上的闹腾，父亲已经准备月内就搬家，且是更远的城北，李承青心情很沮丧，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
这一次幸运地遇上了好人，可下一次呢，他自己无所谓，父母兄长对他这般好，他不能连累他们。
“符师大人，请用，这是昌南乳鸽。”
谭昭看了一眼格外殷勤的小厮，忍不住用胳膊肘推了一把好友：“他怎么对你格外热情？”
邓绘看了一眼小厮：“你不是冯府的小厮吗？”
“李府今日缺人，正好我今日休息，来帮工的，能挣这个数。”
……没想到你还吃两家饭呢，是个机灵的，邓绘一听乐了：“这昌南乳鸽，有什么说法吗？瞧着似乎跟别的地方做法不太一样。”
“是有些差别的，昌南一带，天气较之其他地方湿润不少，故而多喜食辣，做这道昌南乳鸽的师傅，是个地道的昌南老厨……”
一顿饭，在小厮健谈的氛围中结束，顺便两人也从他嘴里知道了不少本地风情，比如夜晚不可行走于外，旅人也会提早找到落脚的地方，哪怕是地方官员变动，亦是提前做好准备，有些讲究的，甚至会在路上花半年的时间。
……光知道你们古代车马慢，但这也太慢了。
邓绘是很喜欢现代交通的，现在他听着，都想搞辆大悬挂的越野车开开了。
虽然李家老爷再挽留，但两人还是吃完饭就离开了李家，冯府就在对门，两人一出来，冯老爷就迎了出来，昨天不知道一位贵客的身份，他自然不必相迎，但现下已从女儿嘴里知道了，那他自然不能有半分的怠慢。
况且昨晚若非这一位能人，素素能不能平安回家都是问题。
说真的，姓李的不搬家，他都要搬家了。
素素行得正坐得直，行事绝没有任何问题，他李家自己管不好儿子，他不好说什么，但搬自己家总归是能做主的。
“冯老爷不必这般客气，昨日冯姑娘好心收留我一人，原是我一人该道谢才对。”
冯老爷当即就很感动，这位符师大人真的好平易近人。
从冯家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如果不是两人坚持要走，恐怕此刻已经坐在了冯府的餐桌上。
邓绘和谭昭这般自来熟的人，都有些吃不消生意人的圆滑：“现下去哪儿？”
“出城吧，李老爷给的游记上，说距离万和城百里之地，有座很有名的灵山，听闻只要爬到山顶，就能得偿所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谭昭看了看自己的腿：“咱们腿着去？”
“当然不是！”邓绘指了指不远处的集市，“昨天你去买糕饼，我就跟过路的商队说好了，咱们跟着商队走。”
商队一般为了货物更快地运输，都会高价购买护身防身的符纸贴身收着，如遇特殊情况便可在野外过夜，甚至规模大一些的商队，还会请玄师压阵，这个商队雇佣了个玄师，其中领头的是个级玄师，对付寻常鬼物完全不成问题。
邓绘缴纳了跟队的资金，商队就给他俩预留了位置。
两人刚刚跟商队的管事打了招呼，刚准备回去，邓绘一错眼，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还未及深想，便听到了这人开口：“乾大哥，你喝点水吧。”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咧？
邓绘转头看人，忽然一拍大腿：“谭谭，你看那个，冤大头！！”

第152章 提灯见诡（九） 新型赖账方式。
“你叫我什么？”谭昭重点完全抓错,“而且，我最近听不得冤大头这个字！”
邓绘一听，眼神一亮,也顾不上鬼雷击木冤大头了,立刻凑了过去：“哎哟，有故事哦,说来听听嘛，旅途无趣，别这么见外呀~”
谭昭一指头将人推远：“哎,咱们就是很纯洁的雇佣关系,邓老板,请你离保镖的私生活远一些。”
哟哟哟，小词儿还一套一套的,邓绘倒是有心追问,但谭昭的嘴皮子他是领教过的，当下权衡一番，果断就去找远处的冤大头搭话去了。
这货纯纯就是个乐子人，哪有八卦往哪钻,谭昭找了个休息的地方,每一会儿就有商队的人来找他搭话。
他是跑过江湖的,很明白这是商队为了确保跟队的安全性,派人来搭话摸摸底，谭昭自然不会说破，只扮演着富贵离家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当然他演技很一般，所以是本色出演来着。
“公子原是要去那灵山啊，那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传闻了,现下那边荒得很，杂草丛生，怕是上山的路都没了。”
谭昭一听，倒是来了兴致：“可我听说那灵山人杰地灵，若能登高一望，便可烦恼俱消，为何如今成了一座荒山？”
这搭话的是个跑江湖的汉子，看着粗狂，实则粗中有细，并不是什么莽人：“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那灵山名头叫得太响亮，起先之时，确实是客似云来，那灵山上的灵山寺，香火鼎盛到若不是提前预定，怕是连根香都抢不着。”
“可谁知道，这不过是灵山寺放出来的噱头！”他说着，语气带着愤愤，“如今玄师遍地，特别是佛寺道观，若不是有真本事的，都不好意思挂匾迎客，可偏生那灵山寺的和尚是群假和尚，原先只是准备骗些香火钱一走了事，谁知道真有人宣传灵验，后来这些假和尚见钱眼开，便索性真做起了替人解玄的生意。”
谭昭听得挺乐呵的，甭管是不是真的，听就完事了：“那后来，是谁揭穿的？”
这汉子说得兴趣，还一拍大腿：“公子你可问到点子上了，那群假和尚黑了心了，卷了好大一笔香火钱，眼看着兜不住都要跑路了，忽然便有恶鬼上山。”
“恶鬼？可佛寺若挂了灯笼，恶鬼岂能入内？”
“是这个理啊，自从提灯卫创立，给每家每户都配了灯笼，便再无恶鬼上门的恶事，可那灵山寺的假和尚猖狂，拿了一位香客的钱却不办事，叫那个香客因鬼祸家破人亡，香客死里逃生，往灵山寺求援，寺门却是紧闭，这位香客气愤难当，便凭着半条命没了，也要毁了寺门口的灯笼。”
谭昭有些好奇：“那灯笼这般好毁吗？”
“当然不是，那灯笼是提灯卫炼制的符阵灯，反正我是个粗人，不大懂这些精巧的东西，但毁灯犹如杀人父母，寻常人绝不敢做这种损阴德的事情，那香客恐也是走投无路了，他是抱着灯笼死的。”
嘶，真的假的，这么狠的吗？
大汉说到这里，憨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只听说那香客化鬼后，叫那些假和尚也尝到了苦果，那边现在荒僻的很，夜里也无人敢去那边，只听说那香客鬼依旧在那边徘徊，夜夜都在鬼哭。”
不管这故事是不是真的，反正不建议他们去游灵山的意思谭昭是完全听出来了，他也很听劝，当下就点头：“多谢大哥提点，这灵山既然如此不吉利，我二人自也不会去那等乌遭地方。”
大汉挠挠头，一副憨厚模样，见邓绘回来了，便非常有眼色地离开了。
“这谁啊？瞧着圆头圆脑的，倒是个眉眼聪明的。”邓绘是个算命师嘛，且是个天赋非常出众的算命师，哪怕他并没有刻意去看别人的面相，那些有关于陌生人的讯息也会自动跳出来。
“商队的人。”谭昭将水囊搁在一边，“刚不是兴致勃勃地去找人了，怎么，碰壁了？”
邓绘撩开下摆坐下来，随后是一声叹息：“好古怪啊，按理说不应该啊，我的望气术挺灵验的，除了像你这种大佬，此间应该少有人我看不穿才对。”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谭昭立刻凑了过去，“说说呗，谁啊，你居然看不穿吗？不会是那个冤大头吧？”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邓绘立刻作出一副不开心的模样，“那冤大头就是个傻白甜，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我说的事是他侍奉的那个乾大哥。”
乾？这个姓可不多见。
“你真半点儿都看不出来？”
邓绘点头：“很古怪吧，而且那节鬼雷击木上本来沾染了小河村的鬼气，寻常人若是佩戴，必然招致祸患，可他配在腰间，半分鬼气我都探不出来。”
他说完，狠狠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这要不是个硬茬子，我跟你姓！”
“跟我姓？给我当好大儿吗？不要了吧，这是你新想出来的赖账方式？”谭昭战术后仰，一副我很嫌弃的模样，气得邓绘站起来打他，当然了，也打不着。
商队很快启程，没一会儿就出了万和城，两人被分配在一架货车上，也是巧了，与他们一起的，就是那位乾大哥和冤大头。
冤大头大名叫许世原，看年纪应该跟李承青差不多，身高还比李承青矮一丢丢，生就一张圆脸，确实是个非常好懂的人，毕竟戒备两字都写在了脸上，一副他们二人若要上前，他就直接开干的架势。
邓绘本是好心提点，却被当做驴肝肺，便气得坐在了靠边的角落：“都说我对你家大哥没恶意了，谭谭你坐过来，小心这狼崽子上来就给你一口！”
本来想过去一起做的谭昭立刻就叛逆地坐在了另一边：“你再叫一声试试，他不咬你，我给你一拳！”
“喂，你哪边的啊？说好我的保镖呢？”
谭昭托腮：“对，连定金都没收到的冤种保镖。”
这俩怎么看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雇佣？骗鬼呢，许世原看了一眼上了车就闭目休息的乾大哥，心里的戒备拉到了最顶点。
不过哪怕他不搭理这两个人，两人的谈话还是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耳朵。
“哦对了，邓邓，灵山咱们就别去了。”
啥玩意儿？邓绘掏了掏耳朵：“你刚叫我什么？还有灵山为啥不去？”
谭昭耸了耸肩：“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至于灵山，方才听了一个故事，你想听听不？”
听故事嘛，邓绘最喜欢了，当即便说要听，谭昭就囫囵说了一遍。
“这么邪乎？”
谭昭却瞥了一眼车里另外的两人，躺着的那个先不好说，坐着的冤大头却是呼吸一窒，可见灵山这个地界，哪怕他不去，也有的是人要去。
“既然这么邪乎，我必要去凑这个热闹啊！”邓绘是懂捧哏的，憋了一会儿来了这么一句，“反正你罩我，对吧？”
对你个大头鬼，说好的包吃包住富游呢，谭昭正要怼一句，那头许世原的声音响了起来：“灵山不是个好地方，我劝二位还是莫要仗着胆子大，白白送了性命。”
还是个善心的冤大头咧，邓绘自怀中掏出一沓黄符：“看见没有，小爷有的是保命的东西，区区灵山，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
本来确实可去可不去，但现在故事都听了，感觉不去一趟，都对不起这份阻拦。最主要的事，邓绘有点强迫症，他可太想弄懂这个乾姓男子的面相了。
他相信谭昭肯定看出什么来了，但这人不说，一副要烂在心里的模样，于是他就更好奇了。
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就入了夜，谭昭和邓绘两个人，完全是一副愣头青的后生仔模样，就连入夜了下车做什么都不知道，两双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商队和旅客忙活。
还是白日里的大汉好心跑来给了他们两个睡袋，叫他们待在圈子里尽早入睡，至于半夜放水之类，能忍则忍，毕竟这是野外，若真遇上了鬼祸，商队搭救不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难怪都说，跑商的人脑袋别在裤腰上，原来是真的啊。”
两人随大流找了个地方安置睡袋，早有商队的人圈定了区域贴了黄符，而在生门方向，挂了一盏灯笼，只要没人傻到自己跑出去，安全系数其实挺高的。
谭昭发现了，那名玄师白日里并没有出现，现下确实精神奕奕地守着个方向，可见白日赶路时是养精蓄锐去了。
这睡袋是别人用过的，味道有些大，他这人还是有些洁癖，索性就直接坐在了地上，很快夜深，火把已经全部熄灭了。
风呜呜咽咽的，带来了远处一些阴森恐怖的声音，可大家却浑似听不见一样，睡得简直比家里还要安生。
又或者说，听见了，但因为害怕，所以假装听不见。
谭昭一瞬睁开眼睛，因为他们挑得迟，所以位置很偏，几乎就在黄符阵的边缘地带，他一抬头，恰好对上了一双恐怖的红色眼睛。
幽幽的，像是两只提灯一样，分外地恐怖。

第153章 提灯见诡（十） 人比鬼更可怕。
这俨然已经不是普通人类的眼睛了,此刻换任何另外一个人看到这双眼睛，恐惧都会让他们直接尖叫出声，但非常可惜的是,红眼睛找错人了。
谭昭眼里非但没有一丝害怕，甚至在细细打量了一番红眼睛的状态，见它没有任何再靠近的意思后,索性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
红眼睛：……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它登时气得就想进结界撕了他,然而商队的安全符阵做得非常稳固,在圈内的人不想出来的前提下，它并没有能力突围进去。
红眼睛气得在外面愤愤地转了三圈，可恶的是，除了这个人,其他所有靠近边界的人除了玄师都入睡了，它哪怕想找另外的突破口，也完全找不到。
迫于无奈，它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哟，又回来了，狩猎失败了？”
红眼睛“噌——”地一下瞪大了眼睛,就跟两只红彤彤的橘子灯一样，它甚至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因为如果是普通人，绝对不可能半分不受它眼睛的影响。
于是谭昭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句话，就把红眼睛吓跑了,简直跟只胆小的兔子没两样。
谭昭摸了摸下巴,难得有些郁闷：“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吗？”
邓绘今夜难得有了一些睡意，刚朦朦胧胧地睡了一会儿，方才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便睁开眼睛看了看，谁知道看到朋友颇为自恋地在揽镜自照：“大半夜不睡觉，你在干嘛呢？做法啊？”
“你醒啦。”谭昭打了个哈欠，其实他也很想睡的，谁让有不速之客扰他睡眠呢，“刚才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鬼？”
“像，又不太像，特别是眼睛，非常动人，寻常的鬼可不会有那样的一双眼睛。”
邓绘立刻来了兴致：“难道是怪？听说怪非常少见，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么不喊我起来看一眼呢？”
“也不太像，传闻不都说怪手段非常厉害嘛，这商队的符阵虽说厉害，但也还在普通厉害的范围内，若是怪连这种符阵都击不破，那这‘怪’的水分也未免太大了一些。”谭昭最后指出一点，“最主要的是，怪能见日光，白日里商队不设符阵，若它是怪，白日出来蛊惑人心岂不是成功的几率更大。”
倒是那位“乾大哥”，气息非常古怪，虽然说有人气，但他身上的人气太纯粹了，普通人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些浊气，谭昭因为自身特殊，非常擅长掩盖气息，可以说这位乾大哥一出现，他就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最主要的是，上个世界谭昭刚刚被宋有程骗过一次，现在正是他感知最敏锐的时候。
不过这两人显然没有害人的意思，谭昭自然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邓绘：“……行吧，我接受你的敷衍了。”
什么叫敷衍啊，他明明回答得这么认真，谭昭不服气，于是干脆不理人了。
一夜太平，除了半夜遇上红眼睛外，这一夜可谓是完全的风平浪静，当天边第一缕阳光穿透树梢来到人间门，守夜的玄师也终于放松了心神。
这一夜，可算是过去了。
“诸位，可起了。”
简单的洗漱进食后，商队就继续上路了，领路的人说今日若是走得快一些，今夜便可在下一个镇子上落脚，不必像昨晚一样一入夜就得强迫自己入睡，所以今日哪怕走得稍颠簸些，也没有人有任何怨言。
哦，除了某个姓邓的旅人。
邓绘连连叹气：“要不，咱们到了下一个镇子，就别跟团游了吧？”
他光知道跟团方便，谁知道这荒山野岭是真的荒僻啊，上次他们进古代位面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在京城打转，说荒僻其实是相对于古装剧而言，而这个世界呢，出了万和城一天一夜了，路上真就除了鬼啥也不是。
现在刚好是春夏之交，天气虽称不上炎热，但大中午的阳光也着实是过分热烈了。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嘛，况且你不是对那位乾公子很感兴趣？”
邓绘蔫塔塔地窝着：“不了，尊重他人的**，从我做起。”
听到这话，谭昭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以为，任何人在你们算命的眼里，跟透明的没什么区别呢。”
“诶，你可别污蔑我，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不该看的肯定不会乱看，况且看太多，对我也没太大好处。”而且像是谭昭这样的存在，对方如果不愿意给他看，他光是起了窥伺之心，眼睛就会痛得不得了。
说起这个，谭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是都说算命的五弊三缺，透露一下呗，你缺什么？”
邓绘轻哼一句：“反正不缺钱就是了。”
……懂了，肯定是缺“福”，毕竟福禄寿嘛，不缺钱不缺命，那必然是缺德了，谭昭暗暗决定，下次再也不跟姓邓的一起出来了，简直是手气黑到家了，两个非洲人搁这叠BUFF呢，这世界虽然看上去并不危险，就是见鬼比见人还要容易。
本来手气就差，还天天见阴，他这富裕没几天，别又给作没了。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好看的，两人闲聊一路，商队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一个小镇子。说是小镇，却委实是高看它了，镇子里就一家客栈，还老旧得很，不过因为没的挑，就也勉强凑和过了。
毕竟如果不住，那就只能去住野外。
客栈虽然旧，房间门倒是不少，谭昭和邓绘出手阔绰，各占了一间门上房，也是巧了，许世原带着那位遮得严严实实的乾大哥就住在谭昭的边上。
这种小客栈的隔音几乎是没有，但以谭昭的耳力，居然听不清隔壁人的脚步声。
不过他也没在意太久，就被邓绘叫出去吃饭了，据说店家炖了新鲜的土鸡汤，味道挺香的，还加了山上采的野菇，原本是自己吃的，商队给的钱多，掌柜的自然选择多多挣钱。
两人下去之后，许世原开门叫了小二，让人把饭菜端到房间门里吃。
等他说完，才扭头关紧了房门：“乾大哥，还有一日就到灵山了，你再坚持一下。”
“无碍的。”
“乾大哥，你声音都哑了，就别说话了。”许世原皱着眉倒了杯水过去，但像这种店，桌上的水都是凉的，他碰了碰，眉头皱得更深了，只是碍于乾大哥在场，所以才没有发作出来，“我去找小二换壶水。”
乾大哥自己伸手摘了斗笠，出乎人意料的是，他生得非常俊秀，且非常年轻，如果不听许世原的称呼，你会认为他更应该是许世原的弟弟。
但当他睁开眼睛，就不会有人这么觉得了，因为只要生了眼睛，就能看到他眼中的沧桑和幽暗。
这无疑是一双经历过很多世事的眼睛，也绝不可能是一双少年人的眼睛。
“去吧，不要与人吵架，那位姓邓的公子并无恶意，你不必过于提防。”他如今的力量虽然不稳固，且境界下降得十分厉害，但谁的本事更强，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昨日赶路时那位谭姓公子戏称自己为保镖，阿原不信，他倒是信了三分。
许世原点了点头，便端着壶下去了。
下面的商队已经开饭了，行商的人多不拘小节，登时便将冷清的客栈衬得热热闹闹起来，小二忙得脚打后脑勺，难怪刚刚他叫了那么久才上楼。
许世原下楼自己灌了热水，刚要上楼，就听到楼梯边的两个脚夫在聊天，他听了一耳朵，噔噔噔就上楼了。
“乾大哥，我刚听人说，商队恐怕明天要绕开灵山了。”
乾大哥闻言一愣，倒并不慌张：“即是如此，我们明日便与商队分开吧，这镇子虽小，找只代步的驴子应该还是找得到的。”
也是，到了灵山就不用再烦忧渡夜的事了。
然而也是巧了，邓绘也准备明天与商队分开，甚至还拿出地图，重新圈定了旅游路线。
但非洲人旅游嘛，哪有不出事的。
是夜，月黑风高时，按理说所有人都该入睡了，客栈的楼下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比隔壁的声音可大多了。
谭昭无奈地坐起来，怎么说呢，住店遇上黑店这种事情，他可太有经验了。
说真的，他去干这门生意，流程套路绝对比这群人熟练。
系统：哇咔咔，你又背着我偷偷跑来玩了！哟，又遇上黑店了？
[……什么叫又啊，能说点好听的不？]
系统：那不然呢，你这招黑店体质，就该露宿野外啊。
[你的任务完成了？]
系统：那是，手到擒来好不好！这个任务超简单，就是普通的看守任务，就是任务获得少了点，才两年获得时间门。
主统俩说话的功夫，纸窗上忽然传来了一股迷烟，唔，劣质迷烟，谭昭仔细想了想，这味道和刚刚晚上吃的小鸡炖蘑菇有点像。
怪不得他今天觉得店里的鸡汤面怪怪的呢，诶，都怪这迷药太劣质，他居然都没察觉出来。
系统：……需要我提醒你一句，你做的迷烟有多“杀人”吗？
谭昭支着下巴忍不住吹了一口飘到他眼前的迷烟，然后就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吱嘎一声，有人不长眼地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这人难道不知道，有时候夜里，人比鬼更可怕吗？

第154章 提灯见诡（十一） 你不如直接去抢。
这座小镇名叫大石镇,所以客栈理所当然的也叫大石客栈。
大石客栈的主人是一对父子，石老爹做掌柜的兼职大厨，石大头就是跑堂小二,除他们两人之外，再无其他的帮佣。
对比商队这边，光是货物就装了足足三十车，加上随行的旅客和行商,商队本来就雇佣的脚夫和玄师，人数足有八十多人。
如果谭昭是石家父子,在知道商队中有玄师的情况下,哪怕是黑店,今夜也得做做慈善,可这两人还是动手了,可见商队之中,必有内鬼,并且极有可能还是玄师。
这就很有趣了，大魏的玄师想要挣钱，其实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所以如果有玄师铤而走险，那么这人所图必然不是钱财。
那会是什么呢？
谭昭穿上衣服站起来,静静地等着人破门而入，然而他等了许久,都没人进来。怎么回事，咋的黑店还厚此薄彼了？是他打扮得不够富贵吗？
系统：哈哈哈哈,这你难道不应该感到庆幸吗？
[是吗？并没有这么觉得呢。]
系统：……所以呢？
谭昭弯了弯唇：“我准备，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信了你的邪。
既然山不来就他，那他只能去就山了,谭昭伸手搭在门上，正欲打开，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系统：哟，区区小锁，你今晚没吃饭吗？用力啊！
[这多不好意思啊，损害财物要赔的。]
谭昭顺遂地换了江湖人才该走的门，那叫一个身姿轻盈、驾轻就熟啊，邓绘打开窗看到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蛮精彩的：“怎么是你啊？”
“那不然呢，难道是鬼啊？”
邓绘推开半个身，示意人进来，然而谭昭却摆了摆手：“你没事就行，这群人并不为求财，如果你拉过门，就会发现门被人从外面上锁了。”
邓绘一听，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这黑店还盗亦有道？”
“不是。”谭昭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隔壁，“他们恐怕跟你一样，对那位乾公子非常感兴趣。”
哪怕不是对乾公子本人感兴趣，也绝对是跟两人携带的物品有关。
“好家伙，原来同是曹贼啊！”邓绘说着，便要翻窗，这等热闹他不看，简直天理难容啊，“快拉我一把，我没你这种腾云驾雾的本事。”
谭昭：“……这只是简单的轻功。”
屁个简单，听上去就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邓绘前几日在系统商城浏览过武功秘籍，甚至还花小钱买了本轻功身法准备学一学，然后……不提也罢。
“什么？你居然还花这等冤枉钱？”谭昭将人提着翻上屋顶，哪怕是带了个成年男子，他的足音依旧轻得几不可闻，“我教你啊，不要八折，不要七折，只要六六折，自带功法，包教包会~”
邓绘：……总觉得非常不靠谱。
两人很快到了许世原两人所住的屋顶，谭昭轻轻推开一片瓦片，透过瓦片的缝隙，屋内的光景也能看个大概。
“哇，好多人啊。”
谭昭早在跃上屋顶后，就落下了隔音阵法，邓绘自然不用压低声音说话，“这冤大头，看上去也没那么好骗了。”
此刻，却见屋内站了约莫十来人团团围住许世原及他身后的乾公子，许世原身上并没有中迷药的痕迹，可见他并没有食用小二送上去的食物。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乾大哥身体濒临边界，若非必要实在不好出手，单他一个人的话，对付这些人着实有些吃力。
可若是就此逃出去，在没有“提灯”庇佑的情况下，外面的鬼恐怕也不会多安生。
如此一想，许世原便有些进退两难，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商队的人竟如此可恶。
“你们要如何，才肯收手？”
打头的人手里提着一柄剑，剑上贴了黄符，敕令闪着微光，可见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玄师，此刻他一眼不眨地盯着许世原后面的乾公子：“收手？很简单，你们束手就擒，我本就不会对除你二人之外的人动手。”
许世原再蠢也意识到了：“你认得我？”
“不，许小公子还是太嫩了些，老夫可不认得你这等小辈。”这人显然根本没把许世原放在眼里，“天方小将军从前赫赫大名，如今却成了败家之犬，你们隔壁那两个蠢货去灵山，显然是找乐子去的，可你去灵山，任何一个玄师身在此处，都不会叫你过去的。”
“见谅了，天方小将军。”
乾公子轻咳了一声，嘴边泻出一丝笑意：“倒是没想到，这么荒僻之地，竟也有人认得我。”
他的声音很虚，是那种病入膏肓之人才有的声音，可哪怕他都这么虚弱了，在场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瞧他。
须知道，天方小将军出身勇毅侯府，天方二字其实并非他本名，而是因为他当年十二岁投身军旅，十六岁便下了敌方军旗，此后更是没有一场败战，甚至夺回了被大匈侵占数十年的天方城。
天方小将也是自那时被人传唱，此后三年，大魏边境太平得如同京城一般。
然而就在去岁的寒冬，天方城被大匈围堵，援军未到，兵马不至，寒霜凝成雪，整个天方城乃至于十万大匈军队，尽数埋葬在了凛冬之中。
有玄师曾在开春后去过天方城，偌大的城池一个人都没有，到了晚上，满城的全是乌泱泱的鬼魂，城内城外，仿若炼狱。
他们本不该死的，也可以不死的，军报上都说是天方小将军夺功心切，才致使大难发生，然后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天方小将军没死。
说没死当然也不准确，但那座鬼城里，只走出了一个他。
“你成了怪。”这人开口，声音是稳稳的，“但你为了走出那座城，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洛乾风，你想做什么？”
原来，这人不姓乾啊，姓洛啊。
“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洛乾风示意阿原让开，自己则慢步走到前方，“而你若想拦我，也拦不住。”
鬼很常见，但怪却很少见，甚至说大魏已经有几十年没出过怪了。
直面杀人无数的天方小将军，这人显然也并非全然的镇定，但所谓富贵险中求，若能在其孱弱之时擒拿住，此后便可得泼天的富贵。
如此，两方也再不废话，许世原的武艺确实挺菜的，但相较来讲，洛乾风却厉害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刚才还只是个走两步都要咳的家伙，现在却不过是挥动几下，这些人就半点儿不敢近前了。
“谭谭！他的气息变了！哇，居然是怪！”
邓绘激动的瞬间，谭昭却扭头看向了邓绘的身后，他的视力非常好，哪怕隔着这么远，他依旧看到了在院墙之外，有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飘在墙外。
“原来，不是找我的呀。”
邓绘不解：“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那双动人的红眼睛，就在你的身后。”
邓绘瞬间汗毛倒竖：！！！！
“它怎么进来的？”
“它没进来，应该是被吸引过来的。”谭昭拉了一把邓绘，“别回头，这双眼睛有点门道的，别跟它对视。”
邓绘：……突然觉得付个一万金也不是不可以了。
正是此时，底下的人被洛乾风单方面殴打，有人直接被踹上了屋顶，谭昭见此，当即带着邓绘换了个位置，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蛮熟悉的脸。
是那日临出发前，来探他口风的汉子，此刻他嘴角流着鲜血，可见受了不轻的伤。
“是你！”
谭昭非常友好地伸手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然而大汉却很认真：“你们，也是冲着怪来的？倒是被你们骗过去了。”
好家伙，他们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直接被打为同伙了？这不太好吧？
“诶，别动！”谭昭示意周围，“廊下的提灯只庇佑屋内，屋顶可不包括在内，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同我二人说话吗？”
汉子方才未觉得，此刻却觉得汗毛直立，他再不敢多言，直接翻滚从屋顶的大洞跃了下去，当然他也将屋顶还有两人的消息告诉了领头的拿剑玄师。
“哪二人？”
既然暴露了，谭昭索性也跳了进去，至于邓绘，他对动手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表示蹲在屋顶看戏更适合他。
“我们啊，方才你不还说我们是灵山两蠢货嘛，这背后说人是非，我这耳朵烫得不得了，便上屋顶瞧瞧，到底是哪个嘴巴臭得要命的家伙在道我二人的是非？”
拿剑玄师：……妈的，这人有病！
而且能上屋顶还不叫他们发现，此人绝非普通人，他当即一脸戒备地望过去：“你是玄师。”
“算你聪明，我确实是玄师。”
系统：……啥玩意儿？我漏听了哪一段，你怎么又装上了？！
[大人的事情，小系统没必要上桌，玩去吧。]
“你既是玄师，便该与我等一并对外，此刻他尚且弱小，若等他日洛乾风成长起来，莫说你我，便是提灯卫，他也敢掀破天去！”
谭昭掏了掏耳朵，看向已经摘了斗笠的洛乾风，瞧着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年轻啊：“哦，那又如何？我这人出手很贵的，一万金起步，你若拿得出来，我便帮你。”
什么？一万金？你不如直接去抢！

第155章 提灯见诡（十二） 蠢蛋笨蛋乌龟王八蛋……
“抢？抢钱是犯法的,这位大哥。”
你居然还知道抢劫是犯法的，那你还敢开这个口？提剑玄师气哼—声：“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帮洛乾风了。”
谭昭满脸不解：“我分明是来帮你的啊，是你穷光蛋出不起价钱,怎么还急眼了呢？”
妈的,这货根本听不懂人话！
提剑玄师差点没气死：“你胡搅蛮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很简单，你认认真真同我们二人道个歉便是了,我二人结伴好生游玩,平白被人骂蠢货，是我们出的钱少还是你……根本瞧不起普通人？”谭昭落下最后一个字，脸上的笑意全然没了,此刻他手中并无兵刃，可流露出来的气势证明了这人的实力绝对非凡。
提剑玄师难得有些骑虎难下,毕竟如果他乔装被人骂蠢货，他心里也会不开心，仔细想想，他甚至有些能理解此人的发难，可现在情况非常，他若当真在洛乾风面前低了头，若是传扬出去，他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怎么？道个歉还要犹豫这么久？”
场面一下尬住了，许世原扶着气息微喘的乾大哥，心里是止不住的担心,此刻距离天亮还要两个时辰，这提剑的不是什么好人，但后来的这个开口就要一万金,显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物。
提剑玄师挣扎片刻，便道：“今日之后，我必请道友喝酒道歉。”
谭昭听罢，忍不住笑了：“我都不知道我这般重要，连道个歉都要另择良辰吉日？不过我很忙的，你这杯酒，看来我是无福消受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脸戒备的洛乾风：“他不愿意出—万金聘用我，你可愿意？”
许世原忍不住拉了拉乾大哥的衣袖，还未等他小生开口，便听到了乾大哥的声音：“若玄师不弃，区区—万金。”
谭昭当即抚掌：“我这人最喜欢爽快人，既然你开口请我，今日我必护你二人周全。”
那提剑玄师—听两人这你来我往，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小子，你竟耍我！找打！”
玄师的本事，多是冲着鬼怪而去的，但也有玄师为了自保，会习玄门心法、刀枪剑戟，若再配合符箓法阵，千军万马中，以一敌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提剑玄师是三品上级玄师，他专修符剑，最擅长的就是将符纸与剑术结合对敌，事实上从刚才到现在，他剑上的符光就没暗过，玄师的符箓对于鬼怪而言，是天然的相克，故而哪怕方才洛乾风是压着他打，自身也是受到了辐射伤害的。
但谭昭不同，他是个正经人类，符箓这些东西对他没用，不仅没用，甚至觉得非常累赘。
所以当邓绘捏着—把黄符说要不要帮忙时，谭某人只拾了把地上的铁剑御敌：“不必，你还是留着卖钱给我付保镖费吧。”
说罢，他便—剑刺了出去。
这—剑，快得简直非凡，却见剑光一闪，凛冽的剑尖已经落在了提剑玄师的脖颈之上，随后没等人反应，他便直接以玄劲将人困在了原地。
如此，他不过变换身形在几人间穿梭几息，提剑玄师以及他带的人，就全部失了战力。
头顶占据最佳观赏位的邓绘：……要不，这一万金还是付了吧。
连结伴的邓绘都如此惊愕，那许世原更是惊得手里的刀都掉了，他抬头看向乾大哥，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然而话到了喉咙口，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这也太厉害了叭，三品玄师一招制服，且是在对方使出全力的情况下，这……得是一品玄师了吧，他是见过二品玄师的，各大城池的提灯卫统领大多是二品玄师，他们绝没有眼前之人的厉害。
谭昭却好似没感觉到空气的愈发胶着，他随手捡了个剑鞘将铁剑回鞘，然后放在了刚才拾剑的位置，然后伸手掸了掸衣袖的风尘，才坦然伸手：“一万金，请问怎么支付？”
洛乾风定定了看着此人，随后自怀里掏出了—个铁令：“这是我名下的钱庄，是暗部经营的生意，并不在抄家之列，你拿这个去取钱，取多少尽可随意。”
谭昭接铁令的手一滞：“不怕我全取光？”
“以阁下的本事，哪怕是十万金，也多的是人挥舞钱财聘请您。”
谭昭立刻接了铁令，不过取不取就看他心意了：“你这人说话，还怪好听的咧，方才我听他唤你天方小将军，你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罪，才这般惹人算计？”
洛乾风一愣，这次他是真的惊讶：“你竟不知？”
谭昭对视回去：“潜修多年，不知世间之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洛乾风很虚弱，但他的身形依旧站得笔直：“原来你不知道，若你知晓我是谁，估计便是十万金，你都不会出手了。”
那提剑玄师一听这番对话，气得当即插话：“前辈，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说完，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洛乾风的来历说了个通透。
简而言之，国之罪人、恶大当诛。
如果谭昭和邓绘再早来个两个月，街头巷尾尚且还张贴着皇帝陛下亲自颁布的斥罪令，里面—桩桩—件件，全是对洛乾风的罪行解读。
邓绘这会儿已经下来了，他听完，脸上全是震撼：“他说的，都是真话。”
一城的将士和百姓，还有十万大匈军队，尽数都没了？这光是听文字，他都觉得毛骨悚然，这……可都是人命啊。
邓绘经历过非常残忍的无限流游戏，说实话那个游戏每—分每一秒都在死人，但与—城的性命相比，似乎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难怪他看不穿洛乾风的命相，不仅是因为此人已经成了怪，更因为他—人之命牵扯了太多的人命因果线，以他之力，当然看不透。
他要是能看透，他就该成神了。
“真的，—个人都没走出来吗？”
洛乾风避而不答，那提剑玄师便帮他说：“那日朔北的天方城，天寒地冻，城门都冻得冰人，数千人堵在门口，出不得，进不得，只因那护城河的铁桥被人砍断了，护城河里被投了食人的鬼魅，莫说是普通人了，哪怕是玄师，也寸步不近！”
这未免也太骇人了，邓绘不了解古代的守城战，但牵扯到普通百姓身上，他看向洛乾风，恐怕他成怪的理由……很是悲痛。
“被人砍断？被谁砍断？你的意思是，被洛乾风下令砍断的？”
持剑玄师点头：“就是他下令砍断的，若不是他为了拦截钦差，不想钦差将他好大喜功的事情告知圣上，天方城本不会死那么多人！”
听上去非常地光明正大，但……谭昭看向洛乾风，他虽不会算命，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些的：“既是为了拦截钦差，天方城的铁桥我虽没见过，但边塞要城，必然建造得非常牢固，他都有这功夫砍桥了，为什么不直接抓了钦差呢？”
“我听你所述，他好歹是个军纪严明、很会打仗的将军，他会不知道护城河的重要性？你说他好大喜功，单说这—点，还不足以叫我相信。”谭昭看着持剑玄师，“而且，你说人都死光了，那他好大喜功、延误战机的消息，怎么传出来的？”
“当然是后来提灯卫派玄师前往天方城，玄师在天方城发现的证据！”
“所以证据是什么？”
“自是钦差临死前写的奏折！字字泣血，大魏的百姓俱都听过！”
许世原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你胡说！那钦差就是个昏官，只会之乎者也地干扰军政，一言不合便要禀报圣上，而且要不是他带来的那些人，天方城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鬼魅！”
“他说的话，你们都信，你们是蠢蛋笨蛋乌龟王八蛋吗？”
这骂得，—看就很真情实感呐。
“你们不要被他的话骗了，根本不是小将军的错，他已经做了所能做的全部了，是那个钦差不做人，他勾结提灯卫，杀了好多好多人，城里在暴乱，城外……”
“够了，阿原，别说了。”洛乾风低下咳了—声，仿佛要将过往所有的自傲都咳出来—般，“够了，阿原。”
天方城二十万百姓，尽数都没了，是他之过，也是他人之过。
那么多人都无法瞑目往生，他有什么理由不为他们讨个公道！
“今日之事，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谭昭掂了掂手里的铁令：“不必多谢，银货两讫的事情，天快亮了，这些人就交由我来处置吧。”
至于怎么处置？刚好在上个世界，他跟宋有程学了—手妖管局的记忆修改术法，非常简便又好用。
于是等到天亮后，商队的所有人包括提剑玄师在内，没有人记得昨晚的异常，一行人吃过饭便带着货物上路，谁也不会记得商队还有四个旅人没跟上去。
“你这一手，挺厉害的啊。”
谭昭偏头：“你想学啊？”
“那不用，我会画失忆符就够了，一张下去，绝对管用到连妈都不记得！”
正是此时，许世原一脸犹豫地走过来，扭捏了好半天，才提起了声音：“邓先生，您是符师吗？”

第156章 提灯见诡（十三） 两个怪人。
符师是什么样的存在？
简单来讲,他们天赋卓绝、地位崇高，基本除了世家大族和朝廷重部之中,其余地方是看不到野生符师的,哪怕有，也是初入符道的五级符师，只会画些最粗浅的护身符，但哪怕只是最低等的符师,他们多数也很高傲,按许世原从前的话讲,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所以在遇上邓绘后,哪怕这人再三显露出会画符的本事，他也没办法相信这居然是位符师,现在的年轻符师都这般平易近人了吗？！
但过了这个店就没这个村了,他思虑再三,还是跑过来开口相询。
“怎么？你想为前几日的无礼向我道歉？怕我是符师,所以之后找你的麻烦？”邓绘不知自哪儿掏出一柄折扇来,扇骨是玉质的,可见这扇子的装饰作用大过实际使用价值,不过他脱离商队后,换了身锦衣华服，倒是很衬这把玉扇，此刻他微微摇着折扇,言笑间倒是很有几分凉薄的意味。
许世原一愣,当即痛快认错：“对不起,前几日在下出言无状，得罪了符师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哦？怎么个无状法了？”
邓绘也并不是为难人,只是想要逗逗这愣头青，谭昭见他乐得开心，便去找小二开小灶做干捞扁食去了。
扁食很快上桌，大石镇是小地方，又不常来客商，客栈的后厨自然没有备太多的食材，这道扁食馅料是用鱼糜豆腐做的，配了些笋丁木耳，汤头却很香，比昨日的鸡汤面好吃太多，饶是吃惯了宋馄饨做的馄饨面，这道野店小食也很令人惊艳。
谭昭忍不住冲着石小二称赞：“你爹这手艺，窝在此处当真是屈才了，我在万和城吃的扁食，都没你爹做的好吃。”
昨晚的夜袭，显然与店家父子无关，两人昨晚也是被迷药迷晕的倒霉蛋，今早据说还因起迟了，被商队的老板嘴了两句，石小二心情便不大爽利，这会儿听到称赞，且是这般真诚的称赞，他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客官您也这么觉得吗？”
谭昭点头：“当然，食物这种东西，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哪里能说得了谎的。”
小二就高兴地搓起了手，反正店里也没其他客人，没一会儿他就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大石镇的趣事，又说镇子荒僻，他一直很想劝老爹换个地方做买卖。
小二今年不过十六岁，还是一团少年气，这般年纪自然是很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谭大哥，外面的世界怎么样的？万和城大吗？”
谭昭吞下最后一个扁食：“自是比大石镇要大的，但人都是一般模样，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也要吃饭睡觉，这里与外面，无外乎地域差别，风土差别。”
石小二听得津津有味：“那，我听隔壁街的王大头说，外头的人都很高傲，看不起我们小地方出身的人，到哪都受排挤，虽然我也很想出去，可要是别人看不起我爹，我也会很难受的。”
“这个嘛。”谭昭支着下巴，然后说，“这世上总有坏人，总有仗着自己多见几分天地就傲视他人的人，但眼界和世面这种东西，本就不是单指天地的广阔和学识的渊博，就像天下闻名的大儒，也做不出这等美味的扁食，那些人要是瞧不起你，你也大可瞧不起他们~”
“再说了，你会认山上的草药和山珍，还会抓山鸡兔子，相较于那些足不出户的人，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你会因此傲慢而看不起他们吗？”
小二连忙摆手：“我当然不会，我这些……算不得什么，镇上与我一般大的，都会这些的。”
“可我觉得很厉害哎，下午你要上山吗？带我去转转呗。”
店里本就没生意，小二立刻点头：“好呀，谭大哥你等等，我去跟我爹说一声，等下我逮兔子给你吃，不收你钱！”
说着，他便高兴地跳起来，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边。
谭昭见少年郎蹦蹦跳跳地离开，他仰头看向楼上：“乾公子，听壁角可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该干的事情。”
洛乾风下楼的脚步一顿：“你该知道，我并非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也不姓乾。”
“但你我未通过姓名，你对外称姓乾，我便只认得乾公子。”谭昭与人交际，很少会用心眼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洛乾风从前也是五陵少年，他从小出身侯府，金尊玉贵，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哪怕他在府中并不受宠，但该有的嫡子待遇也是有的，自然会与许多玄师打交道，有提灯卫的，也有各大氏族养的门客，一品玄师多为天赋卓绝之辈，他们多数不年轻，且威压甚重，眼里只看得到国家社稷和苍生百姓。
但说实话，那些条条框框，都太空泛了，洛乾风从前并不喜欢与玄师打交道，往常他回京，那些人就会说他身上戾气太重、冤孽太深，甚至若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镇守天方城，圣上估计早就换掉他了。
洛乾风无意识地捏了捏手指：“并没有什么问题，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特别厉害吗？”
“嗯，我如今打不过你。”洛乾风没死前，武艺非凡，哪怕是一级玄师，在不动用特殊手段的情况下，也奈何不了他，加上他身上的血气冲煞，就算是特殊手段，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你不是一级玄师，你比他们更厉害。”
谭昭没回答，但这显然是默认的意思。
“可你这般厉害，却只孤身在野，既习得本事，却藏而不露，不会觉得心有不甘吗？”
这个问题嘛，谭昭指了指门外逗小孩的邓绘：“你看我朋友，天底下的符说得出来的他都会画，可他却也孤身在野，你看他心情是不是很好？”
……怪人，而且还是两个怪人。
若是从前，洛乾风必然很想与二人交朋友，可现在……他的命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了，他有自己该做的事情，这二人不阻他，已是老天垂怜。
“乾公子，是否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孤注一掷的境地？”
洛乾风心知打不过人，自然无需警惕：“是，所以我必要去灵山，我有一日还活着，便要去。”
活着，谭昭一笑：“作为老主顾，送你一样东西吧。”
“什么？”
谭昭自怀里抽出一张护身符，随后附了一丝功德上去，金光一闪，又迅速隐淡下去：“喏，收好。”
洛乾风愣住了，他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符箓：“你不阻我？我可知我若往灵山，会做什么样的事情？”
谭昭果断摇头：“我不知道，但你不是守卫天方城的小将军嘛，你的赤诚之心仍在，我不信你会做什么屠戮百姓的事情，如果你是，那姓许的小子就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了。”
洛乾风捏着黄符，这道黄符意外地温暖，且并不灼人，就像……眼前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潇洒磊落的人？
洛乾风拼尽所有力量从天方城走出来，遇上过不少人，除了他救过的许世原，无一人像眼前这人一般……敞亮。
“多谢，我叫洛乾风，天地乾坤，有风自来的风。”
石小二背着上山的装备出来时，洛乾风已经带着许世原出发去灵山了，许世原在镇上买了匹老马，又跟邓绘买了许多防身的符箓，这才满足地上路。
“谭大哥，我们走吧！”
邓绘一见，便开口：“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带我啊？”
“你穿得这般富贵，这身锦衣都能在镇上买座宅子了，要是上山被枝条刮破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邓绘一听，懂了，他立刻回房换了身粗布衣服，然后跟着小向导上山捉兔子去了。
别说，还怪有趣的，比他们两个人囫囵地走马观花看古代生活有趣多了，石小二虽然不懂什么经天纬地的大道理，却实在是个很会找趣事的少年，他甚至还毫不吝啬地同他们分享了自己发现的小秘密基地，里面有两株野生的棠梨树。
“现下还没结果，等到秋日，棠梨结果时，满树都是，我爹会用棠梨泡酒，可惜我爹泡酒的手艺非常一般，镇上的老人都不爱喝。”
邓绘一听，便指着旁边的朋友说：“泡酒？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我这位朋友别的不好说，酿酒的手艺却是一绝，等到秋日，你叫他教你阿爹酿酒，保准十里八乡的酒鬼都会被吸引过来。”
“当真？”石小二说完，“可是秋日结果还要好久呢。”现下才将将入夏而已。
谭昭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等到秋日，我再过来，与你一道采棠梨、制棠梨酿，怎么样？”
山上的野趣很多，古代的山都未经开发，比之现代的山又有不同，邓绘玩得乐不思蜀，要不是快天黑了，他都不愿意下山。
果然，旅游还是应该找本地向导啊。
“呀，这么快！”
石小二转头：“怎么了？撞到树了？”
邓绘摇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然后用只有他和谭昭能听清的声音开口：“看来那愣头青去灵山的路不太顺利啊，才多久啊，我卖他的符就用了十来张了。”

第157章 提灯见诡（十四） 我的人设是玄师。
大石镇距离灵山,其实并不远，普通人要是脚程快些，一个白日就能到达。许世原买了匹老马驮着洛乾风走,怎么的也能在天黑之前抵达灵山。
而现下,刚好天快黑了。
“许是为了天黑布符阵耗损的符箓，你很好奇他们去灵山做什么？”
邓绘脚下不停,嘴上却说：“你难道不好奇吗？他是怪哎,且是虚弱至极的怪，灵山上必然有大补之物，但你那天在商队听到的故事,却跟这毫不相干。”
“要是有关，那还得了？”
人又不是傻的,平白透露内部消息给他们知道,是嫌弃去灵山的人太少吗？肯定是编造一些恐吓普通人的故事，好叫人望而却步啊。
“说的也是。”一行三人终于下了山，堪堪在太阳日落的最后一刻进了客栈，邓绘将背上的背篓取下来，总觉得昨晚上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可一时也想不起来，索性便上楼洗漱去了。
等他换了身衣服下来，看到小二手里提着的野兔子眼睛,他一拍大腿：“我去，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红眼睛啊,那双动人的红眼睛后来就没再出现了。
“你说,它是不是冲着洛乾风来的？”
谭昭一推开房门，就看到邓绘跳了出来，好悬没把他心脏吓出来：“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我今天必须多吃一碗饭！”
“……饭桶就饭桶，别把理由甩在我头上！”邓绘说完，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你昨天，是不是故意忽略那双眼睛的？”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就不能是懒得动手吗？”
邓绘想了想，点头：“倒也很像你的做事风格，不过算了，反正论打架，我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要是掺和进去，最后你可能还得来捞我，搞不好又是一万金。”
说起一万金，谭昭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里的铁令，唔，等到了下一个大城就去兑钱吧，刚好也能替洛乾风报个平安信。
“你不说，我差点都没反应过来。”邓绘掂量了一下两人的运气，然后摸出龟壳摇了一卦，“我的建议是，要不还是别去了。”
“嗯？”
“下吉之卦，以力破金，我严重怀疑你去了，会直接被当做洛乾风的同伙处置。”邓绘伸了伸手，示意谭昭写个字。
谭昭想了想，将铁令取出来，上面有一个“灼”字。
“灼？这个字你看看，它吉利吗？”
谭昭表示完全不会解字：“不吉利吗？”
邓绘将铁令拿在手上掂了掂：“你看，火字旁，旁边一个勺子，火烧勺子，就是个大漏勺，显然这华灼钱庄有内鬼，内鬼还早就通风报信了。到时候你拿着铁令去取钱，人家说不准给你来个瓮中捉鳖！”
“……你这字，还能这么解？邓老板，你不会是欺负我不会算命吧？”谭昭表示一个字都不相信。
邓绘扬了扬眉：“命师解字，当下心中的第一感，便是命数，你看那些天桥下带黑墨镜的骗子，他们说得文绉绉，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谭昭一把将铁令抢回来：“我谁都不信，只信我手中的剑。”
……邓绘默然，也是，姓谭的武力值太高，就算是瓮中捉鳖，这鳖也只能是别人，这么一想，他又快乐起来了：“你的剑呢，拿出来我瞧瞧？”
谭昭收了铁令，双手一摊：“喏，皇帝的新剑，看到了吧？”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小气鬼，你上次救宋馄饨他妹妹还拿出来用了呢，这次救人，还捡别人用剩下的，不是都说剑客孤傲，非本命剑不用吗？”
谭昭乐了：“你哪听来的？”
“打铁的啊，他那本命剑都锻了十好几年了，还在炉子里烧着呢，也不知道最后的成品是怎么样？”说起这个，邓绘来了兴致，“你的本命剑怎么来的？抢的？”
“喂，我看着很像强盗吗？”他明明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纯良好人四个大字。
“可是你从前在役时，不是很穷吗？应该没有时间去买商城的定制剑吧？”
说起他的本命剑，应该是飞烟剑，可惜到手都没正经用过两次：“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因为我穷，所以去学了锻造呢。”
邓绘难得语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假的？所以你的本命剑也还在锻造中？”
“那倒不是，我没那么讲究。”
邓绘更好奇了：“拿出来瞅瞅呗，我保证不碰！”
“那不行。”谭昭一口拒绝。
“为什么呀？”
谭昭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我怕它拿出来，这个位面直接就崩盘了。”
好家伙！邓绘直呼好家伙啊，他忍不住手贱算了一卦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特么……铁真啊！
“你揣了颗核弹在身上啊！！！”救命，你们搞修仙的宿主好疯！邓绘咽了咽口水，现在回头看打铁的，他居然觉得打铁的眉清目秀，实在是个再诚实不过的正常人了。
系统：那你可小看他了，他可是敢手搓——
[手搓什么？]
系统：哼哼，反正你自己知道就行。
“怎么说话的，我这可是冷兵器。”
就这你还好意思说自己的剑是冷兵器？邓绘摸了杯茶水灌下去：“可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说法呢。”
谭昭不高兴了：“你居然阴阳怪气我，我不高兴了，下次你请我出手，得两万金。”
……你这坐地起价，也未免太狠了，黑店要有你这种水平，早就致富买地走上人生巅峰了。
两人这天聊得堪称细碎，却莫名奇妙的惊心动魄，于是等鲜香的红烧兔肉端上桌，邓绘决定今天晚上也多吃一碗饭。
两个饭桶满意地干完了整盆兔肉，连肉汤都用来拌饭解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土匪上桌了呢。
“谭大哥，邓大哥，你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石小二有些舍不得两人，大石镇很少会来这么好相处的外乡人，他当然不想两人就这么走了，可他也知道，大石镇太小了，它实在不有趣、也留不住两人。
邓绘薅了一把少年的头发：“早着呢，别愁眉苦脸的，我教你画符，怎么样？”
……
这人劲头来了，谁都拦不住，等石掌柜听到动静走出来，他已经看到自家儿子被人提着笔在画符了。
阿弥陀佛，这居然是位符师大人！
他怎么敢用那些粗茶淡饭招待符师大人的，罪过罪过。
“哟，你小子还有天分的嘛，这护身符算是成了。”
邓绘看着自己的教学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符纸上的墨迹吹干，才冲谭昭扬眉：“看，是不是还不错？”
谭昭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我又不会画符，怎么看得出来啊~”
装！你继续装！
邓绘表示没眼看，便低头继续教学工作，石小二却已经完全傻住了，他就算是再不谙世事，也知道符师的厉害啊，如果他成了符师，那岂不是？
他讷讷地喊了声爹，石掌柜直接噗通一声，就给邓绘跪下了。
石小二也爹跪下了，他也噗通一声跪下了。
邓绘吓了一大跳，赶忙把两人扶起来，至于收徒？那还是算了，他是来旅游的，不是来给自己设下羁绊的：“不过是随手一教，这孩子天赋不错，我二人只暂住几日，他能学多少看他的领悟吧。”
邓绘架子端起来时，还是蛮能唬人的，而且石掌柜也并不贪心，儿子能画护身符，那便已是极好的事情，他哪敢要求符师大人做事情啊。
于是他就地哐哐磕了三个响头，接下来的几日更是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厨艺，不仅不要他们住宿费，临走前还塞了好多土仪给他们。
要不是实在送不出手，估计大石客栈都想打包送给邓绘。
“……邓符师，面子很大嘛。”
邓绘将干粮包裹抢过来：“你有本事不吃啊！而且你明明会画符！你在小渡口，经常符阵叠用，有些符用得比我还利索！”
谭昭揣手，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我不管，我现在的人设是玄师！”玄师是不会画符的。
……你还给自己整上人设了，啧。
邓绘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空间里：“大石镇距离灵山并不远，可镇上却并没有灵山的传闻，可见有人在封锁灵山的真实情况。”
“所以？”
“我刚算了一卦，卜的是前路，相较于去华灼钱庄取钱，我们不如先去一趟灵山，如何？”
谭昭有些好奇：“还能这么卜？”
“没办法，你太强了，我只能旁敲侧击着卜，但因为模糊，所以也算不得太准确。”邓绘将手里的铜板收起来，这可是他特地搜集的皇运铜板，可值钱嘞，“怎么样，走不走？”
谭昭一言戳破：“承认吧，其实你就是好奇洛乾风怎么样了，对吧？”
“你不说穿会死吗？”
不会死，但嘴巴难受，谭昭指了指前路：“走呗，灵山！”
**
灵山位于西南山脉的外围，山峰并不高，但地势很特别，它被四座山紧紧包围着，且四座山的山峦皆高于灵山，灵山就像是被四座山牢牢守护的崽子山一样。
若要入灵山，须在穿过两座山的夹缝地带，而就在几年前，因为山体崩塌，最宽阔处已经完全被山石挡住，若要进去，非翻山越岭不可。
但洛乾风体力不支，即便有符箓护身，他在最后的半程，也倒在了许世原的背上。
甚至一直到灵山脚下，他的意识几乎都算不得清明了。

第158章 提灯见诡（十五） 这山风水不错。
关于灵山的存在,几乎是上层阶级心照不宣的秘密。
包括皇室勋贵在内，外加高阶玄师，大多对灵山都有种求而不得的心理。
为什么呢？
因为,灵山是有且可以考证的,大魏境内最后一只怪埋骨的地方。或许在玄门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其他的怪诞生又湮灭，但灵山这只，死去时力量惊人,若不是它本身没了求生意志,当时的高阶玄师根本无法杀死它。
而它死后,力量化作封禁，除非有另一只怪出现获取封禁的力量,不然仅凭玄师，不仅不能拿到力量,更会因为反噬受伤乃至死亡。
四十多年来，络绎不绝的玄师来到灵山,又全部折戟离开。
洛乾风正是因为知道这条玄门秘闻,所以才会拼尽一切初生力量离开天方城，赌的就是他能够安全抵达灵山,获取灵山上的力量。
可现下,他意识昏沉,灵山周围被提灯卫布了太多的陷阱和符阵,他们勉强应付到现在,几乎是穷途末路了。
他伏在许世原的背上,浑身的骨头没几根完整的了，方才的一次破阵，已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若不是胸口的符箓还护着灵台，他怕是已经昏过去了。
然而，许世原的状态也很差，他几乎是咬着牙关才没直接跪倒在地上。他后悔了，早知道他就问邓符师多买点符箓了，就算卖身也比现在什么都没有来得强啊。
他摸遍了全身，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护身符了。
怎么办？
许世原的眼角发酸，当年许家冤案，他一夕之间成了孤儿，当他求助无门时，是乾大哥从而天降帮他找出凶手、夺回家财，可现在乾大哥能用得上他，他却连这点护卫的工作都做不好！
他怎么这么没用！
许世原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他能像那位……谭玄师一般厉害，此刻乾大哥应早已到了灵山顶上吧。
不行，他不能气馁，身后的符阵已经破了，必然已经惊动了布阵的玄师，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除了前进，后面都是死路一条。
他死了不要紧，乾大哥绝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想到这里，许世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紧咬着牙关往前走去，每走一步，他的牙龈都在往外渗血，可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注意不到这一点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前进，前进，前进，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能走到灵山。
老天保佑，诸天神佛保佑，前面一定不要再出现符阵了，乾大哥这一路走来，太难了，请老天爷睁开眼睛看看他吧。
汗水模糊了许世原的眼睛，他一错眼，竟见前路被两个人挡住。
“何人上山？还不速速离去！”
是玄师！灵山竟有玄师日夜守阵，许世原只觉得老天爷不开眼啊。
“不对劲！老二，你探这背上之人的气息，他非活人！”
被称为老二的人一探，心头也是大惊，此刻天上的金乌还遥遥地挂在西边，若不是活人，那就只能是死人了，可死人是不可能有气息的。
白日能见的鬼，只有——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有怪出世了，速去通报提灯总府！”
不行，不能叫别人知道乾大哥的身份！
许世原情急之下，不知从哪来的蛮力提剑砍了过去，趁着对方分神，还真被他破开了一条防线，他见此，当即背着乾大哥疾跑过去，一头往山上扎了过去。
老二见势要追，却被老大拦住：“莫慌，后面可是有提灯总府布下的天罗地网，怪的出世非同小可，以你我二人之力，去了也是送菜。”哪怕那怪现下看着虚弱，但怪的力量深不可测，说不定就是故作虚弱，引他们动手，好直接杀了他们。
“那怎么办？我二人奉命镇守此处，万一提灯卫那边找茬？”
“不会，你我什么水平，怪又是什么水平，咱们挡得住才是奇怪。”老大显然脑子更能用一些，他分析完，立刻拿出特殊的传讯手段，“我在此处守着，你带着东西去山下通知提灯总府，山上布了符阵，这东西用不得。”
老二一听，当即点头：“我这就去！”
说罢，他便急行下山，见一路的符阵都被破得七零八碎，不由有些后怕，幸好老大精明，不然他也得七零八碎了。
残阳如血，当天边最后一丝天光坠入地平线，黑夜放肆地降临人间。
不过对于玄师来讲，夜晚的鬼魅并没有太大的危险性，毕竟身带符箓和玄劲，普通的鬼也不敢招惹玄师。
老二出了灵山山脉，当即便要拿出通讯符箓联系提灯总府，然而还没等他掐动法诀，有人居然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大哥，麻烦问个路，这里是上灵山的路吧？”
他惊得差点儿神魂都飞出去，谁？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后？
老二吓得直接窜出老远，倒是手里的符箓依旧捏得很紧：“你们是谁？来灵山，是什么目的？”
谭昭有些无辜地抬了抬头：“我们就是过路的旅客，听闻灵山上的灵山寺很是灵验，便决定连夜登山，好一看灵山上的日出，大哥你反应怎么这么大？恐人啊？”
恐你妹的恐人！谁家好人大半夜地来爬山啊！
“你以为，我会信你？”
怪他打不过，人难道还打不过吗？老二将符纸往怀里一塞，提剑便杀了过去，然后……他就验证了，他是真的打不过。
甚至以他三级快进阶的力量，居然在此人手底下走不过一招。
艹，是他鲁莽了，都是被怪吓得方寸大乱，这走夜路的能有几个好相与的！
老二很惜命，于是立刻求饶：“前辈饶命，无意冒犯！前辈也是来灵山探怪墓的吧？您早说嘛，我直接领您上去。”
邓绘从后头探出头来：“哇，你这人好没有骨气，就不能稍微坚持一下吗？”
骨气能有命重要吗！站着说话不要腰疼！
老二眼珠子转得也很快：“前辈容禀，实在是晚辈方才被吓破了胆，您可知道，这世上……又有怪出世了！”
谭昭眼中兴味一闪而过：“哦？竟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而且他还往山上去了！若叫他得到灵山上的力量，怕是提灯总督大人来了，来拦阻不了怪的复仇！”
普通百姓不知道，但玄师众人皆知，怪应运而生，得天独厚，且所有的怪都是含冤而亡，没有一个是例外的。
故而每一个怪现世，都会平等地报复曾经伤害过它的人。
谭昭看了一眼此人怀里的符纸：“所以，你是出来通风报信的？拿来吧。”
“这……”
谭昭立刻透露出几分凌厉的杀机：“我与你好好说话，别得寸进尺，此类机缘，既是我遇之，便不可能拱手让人。”
……妈的，居然是个黑吃黑的在野玄师！
然而老二打不过，所以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只是他都这么配合，还是被人打晕拎着走了。
邓绘戳了戳被打晕的人：“你就这么把他打晕了？”
“不然呢，他说山上还有人守着，这要再来一批，我估计提灯卫都能在山上开团打怪了。”
……你这人说话，还怪幽默的呢。
夜间能见度差，灵山上大概是有怪墓的关系，进了山脉就没有鬼魅的影子了，但谭昭能感觉到，后方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得很远，那道灼人的视线才渐渐消失。
看来，红眼睛进不来灵山山脉。
“哎，你怎么不走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能御剑啊！”
邓绘：……你刚才怎么没想起来！摆明了就是没说真话！
不过能蹭御剑，邓符师表示自己能屈能伸，谭昭带一个还提一个，御剑的速度丝毫不慢，等到了灵山山脚下，便见一人守在入口。
“你——老二，你怎么了？”
“他没事，不过在我下山之前，只能请你们二人先睡一会儿吧。”
谭昭话音落下，邓绘两道昏睡符过去，不睡上个一天一夜，是不可能醒过来的。
将两人安置在旁边的草屋里，谭昭是个谨慎的人，又在屋外布了个阵，才跟邓绘一同上山去。
“这次不御剑了？”
邓绘这话，自然是调侃，毕竟玩符箓他是行家，这山又不大，几乎每个能贴的方位都贴满了各色各样的符箓，意思很明显，就是禁止任何人上山。
“阴阳怪气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谭昭提着青鳞剑，倒是没有收起来，“方才天黑，我在外面看得不真切，这会儿深入此山，你别说，还真有几分门道。”
邓绘抬眼看了看周围黑黢黢的山：“什么门道？”
谭昭当即答：“这山，风水不错。”
“风水？你怎么还懂这个？”邓绘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人稀奇古怪的东西真的学了不少，“这风水好在哪里？”
邓绘是命师，玄门嘛，拢共就那么几个职业，风水师他也打过交道，但隔行如隔山，他知道的好风水，也就是所谓的藏风聚气。
这里，暂且不说其他，连一条水脉都没有，哪来的好风水？！

第159章 提灯见诡（十六） 我可以帮你。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风水只是简单的看水路找风口，那即便是外行人,多看几座山也能熟能生巧，成为大风水师了。”
邓绘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便反驳：“所以呢？这里风水有什么讲究？”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平原或者草原地区,是怎么看风水的？”谭昭也不需要邓绘的回答，边往山上走边说，“没有山，风从四面八方来，按照风水标准意义上的评判,你觉得该怎么算？”
邓绘脸上露出恍然神色：“对哦,这个怎么论说？”
“这就看风水师的本事和眼力了，风是流动的，水也是,风水流动会形成气势，哪怕这水潜渊在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而露出来的‘山’,有一句话说得好,平地一凸值千金，高一寸为起，低一寸则为伏,你看包围这灵山的四座山峰，它们高低错落，却占据四角之势。”谭昭用灵力在空中将气流的走势引出来,“看到了没有，所有的聚势都落在灵山上，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四座大山的霸凌。”
邓绘眼神惊艳地看着空中流动的气势，他以前虽也看过别人风水点穴，但说实话动静也就那样，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惊艳，但他本就一条腿踏在玄门，稀奇古怪的事情看过了，也没有觉得多么新奇。
但谭谭这手可以啊，这被灵力附着的气势就像是被点亮的萤火虫一般，此刻在黑夜中有种月华流生之感：“你这一手，要是放在现代，追女孩子倒是挺好的。”
“……我发现，我对牛弹琴了。”
邓绘立刻追上去：“诶，别这样嘛，继续说嘛，我爱听，超爱听！灵山被四座山霸凌，然后呢？都霸凌了，你怎么还说它风水好呢？”
谭昭一脸无辜：“我说过吗？”
“你当然说过，就在五分钟前！”
“那你可能听错了我的意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的是反话呢？”
灵山的位置非常巧妙，但阵势却并不是先天而成的，不管是山脚下的落石，还是四山围堵、气运拦截之势，都是有心人布的风水阵，联系到上下文，不难看出有人在试图用风水阵消磨灵山上的东西。
方才那个守山人说，山上有怪墓，这得是多厚的阴德才敢躺在这里啊。
系统：你啊，你那功德这么多，在这里多躺两年，说不定就不用发愁功德用不掉的问题了。
[活人躺阴穴，我可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系统：你在阴阳怪气我！我听出来了！
[哦:)。]
小青蛙气得在系统空间上蹿下跳，最后还是气嘟嘟地去休眠了，算惹，惹不起它还躲不起嘛。
邓绘气得笑骂：“瞧你显摆的！既然这灵山风水差，那这墓穴……不对，洛乾风他们，是不是来千里送的？”
谭昭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你还扯上洋文了。
“不过风水这种东西，它只是一种助力，区别在于强弱之分，而且风水阵势这种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大陆版块会移动，地下水流会改变方向，这里的风水阵势形成怎么的也有四十来年了，当年的力量很强劲，但现在山上布了太多的符阵，虽然影响不大，但风水这种东西，有时候差之毫厘便是谬以千里，它的霸凌在减弱。”
邓绘听得津津有味：“那这布风水阵的人，应该跟符阵的人，不是同一拨吧？”要不然，自己打自己的脚，岂不是很矛盾？
谭昭闻言，微微一笑：“那可未必，风水阵势是为了消磨灵山的力量，但符阵却是为了阻挡活人和鬼魅，这或许是不得不作出的妥协。”而且，以他的眼力去看，如果没有外力破坏，五十年，灵山上的力量就会被削弱到可以被玄师利用的范围内了。
“……人心呐。”邓绘概叹一句，没再多说什么，山上的符阵很多，且多数并没有被破，可见那姓许的愣头青身上已经没有破阵的符箓了，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自怀里抽出一沓符箓扬过去，见符纸无风自燃，便踏着罡步直接破之。
他们这边如此顺利，但许世原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他本就是凭着一腔蛮勇撑到至今，可入山后，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到最后他连路都走不动了，只是一颗小小石子，就让他整个人趴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了。
但也是凑巧，这一摔，直接把洛乾风摔醒了意识。
“阿……原？”
洛乾风的声音喑哑，像是喉咙口堵了一口血一般，他不过轻轻一开口，暗红色的血液几乎是前仆后继地涌出来，“咳，我……没事。”
许世原勉强给自己翻了个身，然后就再也挪不动了，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深一道浅一道的血渍，此刻血都干在脸上，轻轻一动就会掉血痂：“乾大哥，我……没用，但我们……已经到灵山了。”
“别……说话……了。”
许世原轻轻晃了晃脑袋：“乾大哥，你……别管我了，你的事情比我重要！”
此时此刻，已经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了，许世原很清楚，自己不过只是凡人之躯，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完全力竭了，他没办法再陪伴乾大哥往上走了。
洛乾风支撑着站起来，眼睛里全是不忍，可他张了张嘴巴，又呕出了一口深红色的血液来。
他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如果再没有力量补给，明日……恐怕就是他的末路之期。
洛乾风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愤，老天既给他才能，却偏叫他生在此间，既让他死后成怪，却不给他手刃仇人的机会，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可偏偏，只差这一步之遥！
“阿原，你说，我这一生，短短不过十九年，到底有什么意义？”
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做成的，而想要守护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接二连三地死去，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没了。
他所求，难道就真的这么多吗？
洛乾风扪心自问，眼角隐隐渗出了血意，这是他的身体在慢慢溃败：“既给我希望，却为何要这么快收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洛乾风眼角的红意在瞬间扩大，原本已经几近昏迷的许世原忽然瞪大了眼睛，他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乾大哥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他想要爬起来，可……他实在太累了，手软软地撑在地上，瞬间就又跌了回去。
“乾大哥！”
洛乾风却再也听不到许世原的呼唤，他忽然站了起来，双脚开始微微离地，有一股力量环在他周身，似是在汲取他身上最后的一丝力量。
许世原拼命地挣扎伸手，眼角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血痕被泪水浸润，可这丝毫感动不了老天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许世原哭着趴在地上，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哭，这种时候，他除了拜遍诸天神佛，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帮忙的地方了。
可他知道，诸天神佛从来不会怜悯他们，如果怜悯，早在天方城大难时，他们就该降临了。
绝望，瞬间笼罩在这片小小的山坡上。
而就在他整个人陷入绝望之际，自洛乾风身上，更准确来说是他的胸口处浮现出了一丝金光，这金光非常耀眼刺目，几乎是在亮起的瞬间，便将洛乾风周身的力量席卷一空，甚至还有余力重新涤荡了一遍洛乾风的灵台。
“乾大哥！”
许世原惊喊一声，抬头就对上了乾大哥褪去了红意的眸子。
这是迷惘符阵的引诱啊，洛乾风愣愣地抚上胸口，他伸手一摸，原本藏着符箓的地方，已经只剩一把黑灰。
……居然，真的是护身符。
这世上，居然还有护佑怪的护身符，真稀奇呐。
“呀，看来我们来迟了。”谭昭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触动，便拖着邓绘急行，谁知道紧赶慢赶，这护身符还是用掉了。
许世原看着天降的两人，简直是像看菩萨一样：“你们，怎么来了！”他说完，眼泪不争气地又涌了出来，眼眶是怎么止都止不住的酸意。
邓绘见一身狼狈的愣头青，伸手贴了张恢复气血的符箓，他身上也带了简单的伤药，也给人服下：“你这几天没吃饭了？”
许世原想了想，然后……想不起来了，进山后他就一直精神紧绷，后来又是各种闯关，本来准备的食物早就掉了，他就勉强喝点水，现在想了想，真的好饿啊。
“喏，赶紧吃吧，再不吃，你怕是要变成饿死鬼了。”
许世原有了符箓支撑，终于有了几分力气，他一把接过馒头，就着水囊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至于洛乾风，他死后成了怪，食谱显然早就改了，谭昭屈膝将他扶到一旁的树干上靠着：“你来灵山，是为了灵山上的怪墓？”
洛乾风点了点头：“嗯，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那倒不是，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谭昭目露不忍，但还是选择坦白：“灵山被人布了大风水阵，哪怕你到了灵山顶上，恐怕也拿不到墓中的力量。”
洛乾风闻言，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半晌又颓然靠在了树干上，其实……他心里早有预料，不是吗？
“不过，如果你能拿出足够说服我的理由，我可以帮你。”

第160章 提灯见诡（十七） 以力破之。
“帮我？”洛乾风抬头,对上玄师明亮的眼睛，曾几何时，他的眼神也是这般亮堂的,“你是玄师，我是怪，你帮我，便是与天底下所有的玄师作对。”
谭昭点头：“嗯,所以我才需要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洛乾风看不懂对方，甚至眼睛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为什么？”为什么能轻易做这种决定？不需要考虑任何得失吗？
就他所认知中的玄师,大多都心有成算，少数为国为民者,也会将自己当做一柄除恶的武器,自己的力量无法凭本心使用，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悲哀呢。
“什么为什么？”谭昭状似不解，屈膝半蹲有些累，他索性找了个树桩坐下,“这个世界上是非论断本就在人心,大道理不是讲的人多了就是正确的，我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之后的事情,便交给之后。”
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当下做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也不可能保证在每一个节点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哪怕强如谭昭,他有些事情做成后,也会有后悔的时候。
可后悔没有用，而且自己做下的决定，就要有承担这份决定的觉悟,很早以前谭昭付出过血的教训，现在他都这么强大了，如果还做不到随心所欲，那他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半晌，洛乾风抬头，眼神定定地望着对方：“我相信你。”
其实到了此时此刻，除了相信对方，他也再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洛乾风开始讲述自己从生到死的过程，这个过程其实很痛苦，可这份痛苦积压在他心头太久太久了，哪怕才发生在半年前，可这半年他却过得犹如百年一般久。
半年之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边塞小将军，天方城是他打下来的城池，在夺回的刹那，被大匈奴役了四十年的天方城百姓终于回到了大魏的领土。
那一刻，满城都充斥着欢呼与喜悦，将士们大醉三日，很多人高兴得觉都不敢睡，就怕回归是一场梦。
洛乾风那时被满城的喜悦感染，他少年意气，自然也高兴得不得了，不仅连发了数封折子，还难得写信回京告知族中亲人和父母。
“即是如此，谁会算计你？你在京中，有仇人？”邓绘有些好奇地开口。
洛乾风一笑，笑容里皆是讽刺：“天方城重新回到大魏，京中只意思意思来了一道嘉奖的旨意，之后便是络绎不绝的钦差使臣，还有提灯卫和玄师来帮助管理天方城，毕竟大匈野蛮治国，占领天方城后，可不会怜惜大魏的百姓，他们多数活得像是牲畜一般。”
“但可笑的是，朝中许多人认为，四十年过去，天方城的百姓已经被大匈教化，他们认为天方城本地百姓不可信，不仅禁止带有天方城路引的百姓入其他城池，更是派来了许多玄师和官员大肆抓捕所谓大匈藏匿在天方城的内奸。”
“那段时间，天方城人人自危，哪怕是我，也控制不住场面，那些人太气人了，一言不合便抓人，我年轻气盛，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辱，数次与他们起冲突后，京中就来了斥责我目无法纪、教军不严的旨意。”
邓绘：……好一个目无法纪啊！
“可我不得不忍，因为没办法，我可以不惧鬼魅，可百姓不能，他们因为信任我重回大魏的疆域，我答应了他们要给他们安定和平的生活，提灯是只有提灯卫才能配发的物品，提灯一日不到位，百姓便只能一齐聚在偌大的收容营里。”
“朔北的天方城，冬日极寒，如果没有御寒的屋舍，不消几日便能冻死一大片人。”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就已经死了很多无辜的百姓，城中对他的评价也开始褒贬不一起来，答应了的事情却没有做到，洛乾风心里自责，可他不敢放任自己这种情绪，因为城里还有更多的百姓。
而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那个所谓的钦差。
他见过巧舌如簧的佞臣，可这般自私自利、利益熏心之辈，若是从前，他必然一刀就砍了，事实上，洛乾风也无数次后悔没有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将人斩于马下。
“他做了什么？”
洛乾风摇头：“我对玄师的手段，并不十分清楚，我只知道那一夜，战场上所有的孤魂野鬼都出来了，他们放肆地屠戮百姓，甚至洞开了城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匈的铁蹄再次踏足天方城，可惜了，他们进来后，也再没有离开！这就是报应！”
那一夜，到了天明时，洛乾风身上全是血，别人的，自己的，他就坐在高高的骨堆上，漫眼望去，再没有任何一个活人。
那名钦差的头，是他亲手斩去的，可这依旧无法平息他心里的怒火。
所以他成了怪，到了夜里，他就会寻找杀死天方城百姓的鬼魅，一个一个尽数抹杀，就像是赎罪一般，这可依旧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他要复仇！他要让所有的刽子手为这里的百姓偿命！
可他出不去天方城，这里已经成了炼狱，就像是孤岛一样，没有人进来，也没有鬼能出去。
“所以你用尽了力量，才从天方城出来？”
洛乾风摇了摇头：“并非所有，我在城中屠戮鬼魅，因为数量过大，力量早就开始衰败，可我不甘心，故而才以根基为引，偷梁换柱。”
洛乾风无疑是聪明的，但凡再给他一点时间和力量，哪怕不需要谭昭的帮助，他也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回京城复仇。
“早知如此，我宁可从没有入军营，宁可当个浑浑噩噩的纨绔子弟，也好过如今这般，他们虽不是我所杀，却因我而亡命，其实后来仔细想想，朝廷恐怕从来就没想过收付天方城吧？”
是他太过年轻气盛，以为黑是黑，白是白，忘了京中那些尔虞我诈远比鬼魅更可怕。
只是权势争斗，就这么迷人吗？要拿一城的百姓去填？
世人都说鬼魅可怕，他怎么觉得人比鬼更可怕呢。
灵山四下空寂，外面全是寥寥黑暗，山风轻送，是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说真的，邓绘看过很多古代历史，也知道皇权至高，很多历史上的明君也做过杀人固权的事情。
可真正亲耳听到亲历者的陈述，他的拳头还是硬了！
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这些人怎么能在害死那么多人后，还能心安理得地睡觉的？光是想想，他的背后就开始发凉。
甚至在这一刻，邓绘开始感谢系统，那条不能杀人的铁律，简直是对宿主最体贴的警戒。
“不是没想过。”
谭昭忽然开口，见洛乾风猛然抬头看他，他才继续说，“心胸狭隘的上位者，因为没有御下的本事，便见不得有比自己能耐的臣子将军，这是上位者的无能。”
谭昭说完，站了起来：“所以应当不是没想过，而是没想过你年纪这么小就收复了天方城。”
但因为所知的情报太少，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理由。
毕竟杀一城的百姓，如果真只是嫉贤妒能，这个下决定之人未免杀心太重，掺杂了鬼魅玄术，谭昭总觉得里面的水应该比洛乾风描述的还要深。
“谢谢你安慰我，不过我并不需要。”
谭昭莞尔，然后伸出手：“走吧，我带你上山。”
真要帮他？
如果说许世原背负洛乾风上山，走的是地狱级困难模式，那么到了谭昭这边，就是极致简易模式，山上所有的符阵对他而言，几乎都是形同虚设，哪怕偶尔有比较难缠的，邓绘的符箓也足矣解决一切。
等到山顶，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好快啊。”
邓绘抬头看了看：“灵山本就不大，谭谭，站在山顶的压迫感好强，连我都感受到了，你要怎么破阵？”
什么阵？
谭昭拔出青鳞剑，上面的剑缰轻轻晃了晃，这还是上个世界，大椿树给他编的呢。
“很简单，以力破之。”
古代的夜很黑，今夜尤其，天上的月亮被厚厚的云雾遮挡着，只露出一丝朦朦胧胧的亮光，山风送来远处的声音，到了近前，似乎在低鸣些什么。
灵山的山顶很明显被人动过手脚，这里没有传闻中的灵山寺，也没有任何人为的建筑，光秃秃的，就像是被人削平了一样。
谭昭伸手轻轻感受了一下风的流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没等其他三人反应过来，他就直接朝着虚空划了一剑。
绿色的剑芒在黑夜里划过，明明虚空中空无一物，三人却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很清晰，谁都没办法忽略那种。
而随着这个声响，更加剧烈的、摧枯拉朽的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原本虚弱至极的洛乾风忽然站直了身体，他感觉到了，一股与他本源相同的地方——在他脚下！
他立刻后退一步，下一刻平坦的脚下忽然裂开，几乎是一错眼的功夫，一座坟茔拔地而起，墓碑上没有刻字，但在场谁都知道，这是一座属于怪的坟墓。
谭昭回剑入鞘，刚一扭头就看到这大变坟茔，不由低呼出声：“妙啊！碟中谍了属于是，这是座空坟！”
他就说嘛，没有人敢躺这种阴穴，哪怕是怪。

第161章 提灯见诡（十八） 并非第一次见面。
“空坟？你透视眼啊？”
谭昭提着剑蹲下,坟茔出现后，平整的土地瞬间变得崎岖不平，可见这里的风水阵已经完全破了,坟茔突出来,“气势”一起,周遭四座大山传来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所谓“凹地”一突，原本循环的风水阵势就被拦腰截断了。
他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土，然后用指腹轻轻捻了一下：“气息很明显，你是符师,你自己看。”
邓绘学着他的模样蹲下查探了一下,果然泥土里有细微的残存气息，虽然微弱，但并不是察觉不到：“还真是,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走空了？”
洛乾风闻言,却摇了摇头，在场只有他一个是怪,对于同类的气息,他是最敏锐的：“不,这里虽然是一座空坟，但谁也没有规定,坟墓里面就一定要躺尸体。”
“衣冠冢？”
“不,是金蝉脱壳。”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是这般了。
既然是座空坟，挖了就挖了，一事不烦二主，这里除了谭昭也没人有这力气挖坟了,歘歘歘三下，坟茔就被从中间剖开，里面甚至连棺椁都没有，就一个散发着奇异气息的樟木盒子。
“我感觉到了。”
谭昭隔空将盒子取出来，放在洛乾风面前：“它是要找的力量吗？”
洛乾风艰难挪动手掌，轻轻覆在了盒子之上：“是，谢谢你帮我。”
旁边的许世原已经又红了眼眶，走到这一步实在是太难了，他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出来，不过还没等他掉几颗，就被人拉到了一旁。
“好好休息吧，你现在比他更严重。”
许世原想说不用，然后还没等他开口，他就实在困倦地昏了过去。
邓绘将愣头青安置好，扭头找到谭昭：“你在看什么？他这个力量，有问题？”
“我不知道啊。”谭昭摊了摊手，“我也是第一次见怪好不好，别说，确实跟鬼不太一样，跟吸血鬼也不一样。”
邓绘已经完全淡定了：“哟，你还见过吸血鬼啊，被吸过血？”
“那倒没有，但被狼人咬过，后来去打了三针狂犬疫苗呢。”谭昭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系统：……我怎么记得，你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是被吸过血的呢？
[你都说是被吸过血了，那时候还不是我:)。]
你还挺在意个人形象，啧。
明明气氛挺严肃的，邓绘一听登时愉快起来：“咋的？咬你那位狼人还携带狂犬病毒？”
“这谁知道呢，我很惜命的好不好，防范于未然。”
……没看太出来，邓绘听过很多退役宿主说起从前做任务的经历，别人那是兢兢业业做任务，你这听着更像是心跳游戏：“说起来，这里怎么会是座空坟呢？”
“不知道，反正跟我没太大关系。”
邓绘抻头望了一眼在吸收力量的洛乾风：“咱们挖了人家的坟，万一人家还活着，回来找你算账，可怎么办？”
“谁说是我挖的坟？你录像了？”谭昭已经将青鳞剑收了起来。
“那倒没有。”
“对吧，所以谁会知道呢？”要找，也是找洛乾风，他顶天了算是协助上山，谭昭正了正衣襟，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邓绘：……有些人力量这么强，是有原因的，要不然估计也活不到退休了。
风水阵破了之后，被云层遮挡的月亮就露了出来，当然山顶不远处的破败建筑也终于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那应该就是灵山寺了吧，刚刚怎么没看到？”
谭昭略走进两步看了看：“应该是风水阵的影响，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视觉差，现在阵破了，自然就无所阻挡了。”
灵山寺的招牌早就破败掉下来了，甚至连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整个小寺风化得厉害，从院墙到里面，都透露着一股腐朽阴沉的气息。
“真看不出来，这里居然是一座佛寺。”邓绘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真难闻，被藏得太久了吧？”
“不进去拜拜吗？”谭昭冲人挑眉，“某人不是说，要来灵山看日出、心想事成吗？”
……这人不损人两句，是浑身难受吗？
邓绘刚要呛声回去，却敏锐地察觉到：“现在距离天亮应该不过两个时辰，你确定我看不到日出？”
“嗯哼，山上的阵破了，哪怕守山人没有通风报信，也一定早就有人察觉了。”谭昭指了指来路破败的符阵，“咱们得赶紧走了，要不然大概率是要上通缉令了。”
邓绘：！！！！
他是来旅游的，真不是来渡劫的吗？！
“那赶紧走，正好这俩都晕着，我租热气球，咱们走空中！”自从租过一次热气球后，邓绘就爱上了，哎，他以前怎么就没发掘这个好东西呢，都怪他一直都在现代位面打转呢。
谭昭刚要动身，忽然身形一滞，拉了一把邓绘急退到许世原旁边：“啊，晚了！已经到了！”
来得好快！不应该啊？这是玄师的速度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只见两人方才站立之地，出现了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和尚，他身形精瘦，整个魂魄的凝实程度也很一般，甚至还比不上刚刚在路上遇上的孤魂野鬼。
“施主一剑破阵，老衲作古多年，哪里伤得了施主。”
谭昭自己是修道的，但他本人却跟佛门非常有缘，从丰富的打交道经验中可以得出，老和尚都是人精，死了的也算：“是吗？我不信，你是灵山寺的和尚？”
“阿弥陀佛，老衲是灵山寺最后一任主持空镜。”
“空镜？！”许世原不知几时醒了过来，他听到这个名字，吓得直接窜了起来，双手都在颤抖，“他他他——”
“他什么？”
空镜却微微一笑，态度非常和善：“看来这位小友认出了老衲的身份。”
许世原终于捋顺了舌头：“他是四十年前那只怪！”
关于灵山寺的传闻，多数都是编造罗织的假故事，四十余年前，当时大魏还不是大魏，还是前朝末年时期，那时昏君贪图享乐、不理朝政，百姓名不聊生、苛捐杂税非常严重，那时候的提灯卫也被打压得非常严重，京中甚至没有一级的提灯玄师。
盖因为当时的昏君非常惧怕鬼魅，皇宫有龙脉庇佑，鬼魅天然不能入内，故而玄师对他来讲，只是武力值稍微高一些的侍卫，且玄师常年与鬼魅打交道，昏君认为这非常不吉利，甚至并不允许玄师出入京城内城。
所谓上行下效，前朝末年，提灯卫的地位很低，玄师也多不受达官显贵待见，但求神拜佛除外，昏君本人就很喜欢拜佛，故而那时佛寺林立，只要主持的水平及格，香火都不会太差。
灵山寺，便是兴于前朝的佛寺，它并不是如传说中一般是座假庙，反而切切实实是当时这一片中香火最好、佛法最精深的庙宇。
一到休沐日，灵山寺人头攒动，山下叫卖的摊子能将整个山麓地带占满。
但很快，天灾降临，水患瘟疫横行，朝廷不作为，叛军又四起，这一带的百姓伤亡惨重、食不果腹，甚至因为打仗征兵，留下的全是妇孺弱小，可官兵打来了，他们只能逃，往山里逃，乞求灵山寺的庇佑。
灵山寺的空镜法师，是有佛心佛德的仁善之人，他当即洞开佛寺，接纳了所有的难民，然而佛寺太小了，哪怕他想要庇佑所有人，也力所不能及。
而且这么多人，寺庙里也没有那么多食物，佛寺清苦，没有荤腥，没过几日就有人饿晕了过去。
空镜法师带着一众僧人，在佛像前念了足足三天三夜的经，但念经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于是他带着武僧入山，不仅开了杀戒、还让百姓在寺内吃肉。
佛门第一诫，便是不得杀生。
可为了让百姓活下去，他带头上山捕猎，留在山上的百姓都是弱小，有些病得都走不动了，食荤能更快地好起来，于是空镜法师愿意以一人之破戒换取所有人的平安。
所有的杀孽，都由他来承担，空镜嘱咐其他的僧人，等一切结束之后，便将他葬在后山，为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动物生灵祈福赎罪。
然而一切结束之后，他还未坐化，便有官兵闯了进来，有百姓的指人，说他们是酒肉和尚，还从后院挖出了食肉的骨头。
官兵见此，便要查封寺庙，叫所有僧人吃罪。
空镜法师自然不愿见僧众受辱，便要以一人承担所有罪责，然而……没有人听他的话，官兵斩杀了寺内所有的僧人，就像今朝对前朝的全盘否定一般。
空镜法师是最后一个死的，他死时看着曾经救助过的百姓，原本澄明洁净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仇恨。
“阿弥陀佛，老衲确实是四十年前，留下这座坟茔的怪。”
好坦白，好直接，所以这老和尚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谭昭心下不解，嘴上倒是认错得飞快：“抱歉，惊扰了主持法师，是我们鲁莽了。”
老和尚脾气也很好，听完摇了摇头：“其实今日，不是老衲第一次见施主了。”
“嗯？”
“老衲与施主第一次见面，是在万和城外的小河村。”空镜法师微微一笑，“当年有些人跑得快啊，老衲一不留神，他们就跑远了，不仅找到了新的地方繁衍生息，也忘了曾经的血债血还。”
……艹。

第162章 提灯见诡（十九） 直钩钓鱼。
他就说吧,他就说吧，当时就应该扭头离开的！
谭昭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运气光环，一时间有种又气又好笑的感觉,难怪那天在离开森林时,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伺他一样。
现在算是破案了，原来是这个老和尚啊。
“施主御剑飞行,能人之所不能，老衲佩服至极。”
邓绘已经完全听楞了，怎么回事？不都说古代民风淳朴吗？这怎么一个个的人均心眼子一百起步啊，合着他们刚一落地,就直接掉马了？！
谭昭闻言，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多谢法师夸奖，一点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老和尚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与施主说话，当真叫人心情舒畅，只可惜这世上污浊不堪之人甚多,实不相瞒,老衲有一事相求。”
好直接,谭昭看了一眼还在吸收力量的洛乾风：“你怎知道我会答应？”
“阿弥陀佛，施主天生佛心，眼明心亮，哪怕非是己身之事,若入眼,必也会倾力相帮，老衲不过是刚巧出现在了施主的眼前。”他在小河村盘踞十数年，未曾见过一个玄师,然而那一日，突然就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空镜法师就知道，自己的缘到了，果不其然，现在也印证了这一点，“实不相瞒，此处的风水阵，乃是老衲所设。”
邓绘惊愕出声：“什么？”他是听谭昭诉说过这风水阵之厉害的，他还以为是什么仇人或者玄师为了对付怪弄出来的，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弄自己？
老和尚是个狠人啊，哦不对，狠怪。
“这位施主，莫要不信，老衲生前对风水一道还算通透，这灵山当年可不是现在这般，只可惜……”空镜法师停顿了一瞬，然后并没有把话降下去，反而是继续说了起来，“当年之事，你们方才已经听这小子讲了，他说的并无半点偏颇，老衲破戒之事，确实属实。”
情绪好稳定的老和尚，很难想象当年他死时，心里是如何的悲痛！
“阿弥陀佛，说来实在叫人惭愧，当年老衲成怪，乃是一念之差，等老衲清醒过来，所有官兵皆死于老衲之手，老衲手染鲜血，已做不得佛门弟子。”
怪与鬼不同，它们受天地感念而生，心中含冤，就像洛乾风一样，空镜法师死后成怪，第一紧要也是手刃仇人。
他下手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但杀人就是破戒，这与他在山上打猎给百姓裹腹不同，那时他手里虽有屠刀，心里却还坐着佛祖。
事实上，当百姓带着官兵来到灵山寺指认他时，空镜法师心里并没有任何的恼怒与生气，他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毕竟当初他那么做，也并不是为了百姓的回报与爱戴。
可一人做事一人当，杀戒只有他一人破了，也当他一人承担孽果。
空镜法师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他曾经救济过的人，会反过来污蔑他们，甚至要灵山寺覆灭不可！
“阿弥陀佛，后来老衲下山，到了山下的村子里，才知道有一妇孺身怀六甲，却不知生父是谁，她不愿意指认是何人夺走了她的清白，故而将名头落在了灵山寺头上。”
老和尚慈悲一笑，脸上露出了悲悯的神色：“后来老衲好心，替这个孩子找到了它的亲生父亲。”
谭昭闻言，非常适时地赞扬了老和尚的好心：“法师果然心善，真叫在下佩服。”
许世原：……做玄师的，都这么会说话吗？！
“不过一桩小事，哪值得施主夸赞。”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老衲是不愿杀生的，可有些人性本恶，我本无再造杀孽之意，可偏偏这些人贪得无厌、性情狡诈，不仅叫来了无数玄师，更是惊动了提灯总府。”
老和尚人精一个，哪怕他佛心破了，人间道理却心里门儿清。
玄师皆知怪乃含冤而生，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他们贯彻得比谁都彻底，谁也不敢打赌身负力量的怪会报仇到什么地步，毕竟杀人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端，就很难结束。
鬼魅复仇，多数会杀疯了心智，在玄师而言，怪不过是高级一些的鬼。
空镜法师在看到提灯卫的时候，就明白如果自己不“死”，哪怕自己力量强横，也得忍受没完没了的试探和算计。
这与他的打算完全背离，于是他给自己准备了一场谢幕。
“所以，当年法师您……”
“不错，老衲诈死，布下风水阵，为枉死之人赎罪、超度往生。”老和尚道了声佛偈，“这樟木盒子里，确实封存了老衲大半的力量，若是不然，那些玄师也不会相信老衲真的心生死志。”
谭昭一想也对，这风水阵确实也只有眼前的老和尚才能布下，毕竟如果是其他人，没有人会在意已经破败不堪的灵山寺。
这座小寺庙并不是偶然被阵法隐藏起来的，而是……被眼前的老和尚故意藏起来的。
当年老和尚因为心善收留了百姓，百姓却报之以屠刀，他死后化怪，便认为这世上无人再有资格踏入灵山寺。
“灵山寺”，就是老和尚心里最后的一片净土。
它破败不堪，却依旧坚挺地卧在灵山之上。
“灵山脚下，埋了老衲亲手覆灭之辈。”空镜法师说完，指向周遭的四座大山，“而在这四座山上，是老衲亲手修筑的坟茔。”
而这些坟茔里躺着的，是那些因为他一念之善，为了保护他死于官兵之手的僧众，其中一座山上，是他当年狩猎的动物骸骨。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身带罪孽，已入不得佛国，但至少那些真心追随他的僧众，他们应该去往佛国。
人间污秽，只有位于山之巅，方得一丝清净，那些玄师还以为这些坟茔围拢灵山而造是为了镇压他，故而并没有对这些坟墓动手。
老和尚这么一说，谭昭脸上难得露出了错愕，他其实很多时候都不理解佛门苦修的含义，今生缘前世结，此间债来世还，不管怎么算，修佛都似乎是在为来世行善积德，对谭昭这种抱着“有今生没来世”的人来讲，真的蛮难理解修佛之坚定。
从外人看来，这灵山上的风水阵何其狠毒，可对老和尚来讲，这是他的修行，是赎罪，是对佛祖的忏悔。
说是为了摆脱提灯卫的追捕，可将自身力量封印在此，那么作为布阵且身在此阵中的人，空镜法师必然日夜承受着风水阵的影响。
“法师，你后悔了吗？”
空镜法师双手合十，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身在此山，迷雾笼罩，未见前路，吾心不悔。”
可前路已见，众生之苦，他已尝到了自己酿成的苦果。
“老衲从前以为，出家便是自红尘人间出世，已非是人间之人，六根清净，凡俗不染，可到死的那一刻，老衲恍然想起来，众生皆苦，老衲亦是众生。”
他能理解百姓之苦，可他之苦？谁来解？
空镜法师想了又想，自渡者天渡之，无人可解，便由他亲手来解。
“法师佛法精深，世上少有人及。”
邓绘听一人一怪你来我往，还谈起了佛法，姓谭的今日的嘴巴也跟抹了蜜似的，居然不嘴人了，怪叫人不习惯的。
怎么说呢，不愧是提前退休的宿主，这认真起来，确实卖相不错。
适时，他听得人开口：“既是如此，法师已做成了自己想做成的一切事，还有何事需要在下来做？”
老和尚微微一笑：“阿弥陀佛，只是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
“老衲如今这般，与旁边这位小友有何区别？”
谭昭洗耳恭听。
“实不相瞒，这四十年中，老衲的肉身，它跑了。”老和尚说完，第一次露出了愁苦的表情，“它似乎不愿叫老衲找到它，施主心明澄澈，必然已见过它，是不是？”
红眼睛？！
可不对啊，红眼睛只在夜间出没，明显带了鬼气的。
谭昭心下疑惑：“你确定？”
“老衲确定。”空镜法师看了一眼自己被破的风水阵，更准确来说，是望向远处的灵山寺，“老衲快要消亡了，新的怪出生，旧的就会老去，老衲在小河村四十年，勘不破迷障，唯一心愿，便是与灵山寺合墓。”
这实在是一个叫人拒绝不得的请求：“为什么是我？”
老和尚抬头：“因为缘。”
……佛门的秃子就这点不好，不想讲人话的时候就讲缘，谭昭捋了捋心里的信息：“那么还有一点，当日在万和城出售的那节鬼雷击木，是法师你示意的吗？”
老和尚也很坦然，直接就承认了：“对，因为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闻其虚弱，便生恻隐之心。”
谁知道，不仅钓到了同类，还钓到了缘。
谭昭忍不住捅了一下邓绘，看看你，你看看，简直是直钩钓鱼啊。
邓绘当然躲啊，谁知道古代的套路这么深，他忍不住看向老和尚：“那本游记，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老和尚微微一笑，他没说一个字，但却好像说了很多。

第163章 提灯见诡（二十） 一点江湖伎俩。
邓绘感觉自己被老和尚嘲讽了,并且他还有证据。
李家是万和城知名的瓷器商人，小河村就在万和城外，老和尚人精似的,别说是一本游记了，说不定那只瓷狸奴也并不清白。
“这么说，那只千年厉鬼，也与你有关？”
老和尚该承认的坦然承认,但不是他干的事,他也绝不会认下：“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做怪不过四十余年，如今力量不支,糊弄些许普通人可以，但千年厉鬼，老衲恐是支使不动的。”
“那你可知，它从何而来？”
空镜法师微微一笑：“人心鬼蜮,从来难辨,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邓绘扭头看朋友：“他什么意思？”糊弄他？
谭昭耸了耸肩,完美翻译：“他说他也不知道。”
“施主聪慧，老衲确实不知晓。”
“对，他确实不知晓，但老鬼出现在万和城中，他必然感应到了,不然咱们两条胖头鱼也不会咬他的直钩。”
邓绘：……谢谢,不用再提醒他这件事了:)。
说起来为了能沉浸式旅游，他刻意减少了摸卦的频率，毕竟谭谭真的很能打,作为旅游伙伴，安全感真的十足。但现在他也发现了，他俩这运气真的叠buff，这落了地之后，似乎就没遇上过一桩好事。
哦，虽然也很有趣，但确实十分考验心脏承受能力。
老和尚又开始他万金油式的佛门笑容了，可见他确实不说谎，但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谭昭抬头看了看夜色，天边已经起了淡淡的雾色，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快要天亮了：“法师，肉身跑了这种事情，是不会无缘无故发生的。”
“老衲对此，也很苦恼。”老和尚长叹一声，“若非施主一剑斩断了灵山上的风水阵，老衲应当还有许多时间去寻找它，可现在力量衰竭，封禁的力量又被这位小友吸收，老衲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谭昭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被怪逮了个正着，连甩锅的机会都没给我。
但这种事情嘛，一听就很麻烦，总归是要挣扎一下的：“法师，说不定怪与怪之间有所感应呢？”
“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
得，这阵确实是他破的，虽然是为了帮洛乾风，但没人逼他，他也是自己主动帮忙，谭昭想了想，自袖中掏出一道养鬼符：“此事，若真有缘，在下会帮法师办完身后事。”
老和尚登时就高兴了，他意会般进入养鬼符休息，毕竟他现在力量衰退，已不能抵御日光，现下天亮了，这位施主实在是个心善之人。
老和尚原地消失，天边的薄雾越来越亮，邓绘见此，忍不住戳了戳符：“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怕他使诈？”
谭昭伸手将养鬼符塞进褡裢里：“怕什么？而且你不觉得肉身跑了这件事，听上去还蛮有趣的吗？”
如果真是红眼睛，那就更加有趣了。
许世原听到了两位大佬的对话：……好家伙，果然大佬的有趣世界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天快亮了，他的力量也快吸收完毕了。”
果然，谭昭的话说完没过多久，洛乾风就睁开了眼睛，他眸中深邃的光芒一闪而过，前几日的虚弱仿佛跟假的一般，此时此刻他眸光湛湛，若不是气息不对，谁也不会察觉到他已经是个死过的怪了。
“多谢谭先生和邓符师的援手之恩，待在下事毕，必会回报二位的恩情。”
洛乾风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京城了，当然在去京城之前，他还需要将阿原安顿好，此去一路艰险，他不愿阿原再受任何的伤害了。
他本来以为说服阿原很困难，然而阿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乾大哥，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我没事，你不用挂念我，我家有恒产，虽然花去了一些，但已经足够我生活了，我会换个地方好好活下去的。”
许世原很明白，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乾大哥虚弱时，他可以力所能及地帮一些忙，可现在乾大哥恢复了，他如果执意跟着乾大哥，就会成为软肋、累赘。
这实在没必要，他能陪乾大哥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天边，旭日初生，熹微的晨光散落下来，照在两人的身侧，又拖出长长的影子，洛乾风眼眶一热，但终究忍了回去：“阿原，珍重。”
许世原等到已经看不到乾大哥的身影，肩膀才开始狠狠抽动起来，邓绘转过去一看，好家伙都要哭成泪人了：“喏，挨了一夜了，不饿啊？”
许世原扭过头擦眼泪，但眼泪这种东西，就是越有人劝就流得越凶。
等他止住泪意，谭昭已经把剖开的坟茔都还原了，不仅如此，他还布阵又把灵山寺隐藏了起来，当然不是风水阵，只是简单的掩藏五行阵法。
“你这掘坟，还挺友好。”
谭昭没搭理邓绘，只对许世原开口：“山下的两个守山人是不是见过你的脸？”
许世原懦懦点头：“他们会……”
“他们或许不会，但玄师必然会搜寻你的下落，不过没关系，他们也见过我们二人的脸，所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许世原惊恐：“杀人灭口？”
谭昭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们可是良民，哪能无缘无故杀人，他二人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那你方才一副要把人做了的表情，怪吓人的。
在山上看完了不咸不淡的日出，毕竟有四座山挡着，这日出看着实在平实得紧，三人步行下山，及至山麓的小木屋，还未有其他的玄师赶到现场。
谭昭见两个玄师还在昏睡，便又用了宋有程教的记忆替代法，别说，真的怪好用的，又简单又方便，只要修为不超过他，就不会被人发觉。
“咦？有人来了，我们赶紧走。”
许世原刚想问从哪里走，就直接被人提上了剑头，嗖地一下，直接就跃上了云头，那刚初升的日头就成了最好的遮挡伴侣，明明来了一群人，愣是没一个抬头看的。
刺激！！！
**
送走许世原，临走前某位邓符师还半卖半送了一些护身符给人，两人这才重新踏上旅程，唔，两人非常默契地拒绝承认这是在渡劫。
“前面就是云容城了，南方最大的城池之一，也是大魏的陪都，瞧这繁荣景象，确实比万和城气派许多。”
两人一路过来，皆是露宿野外，当然了没有其他人在场，两人明目张胆地租了随身洞府，除了没人做饭，那住宿条件可比跟着商队高了去了。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双动人的红眼睛再也没有出现过。
对此，谭昭并不着急，毕竟老和尚都不急，他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会出现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你真是……艺高人胆大啊。”邓绘憋了半天，憋了这么个词出来，“真要去华灼钱庄兑银？”
谭昭随手抛了抛令牌：“对啊，一万金呢，这云容城物价这么高，不去兑银，咱们喝西北风啊？”
说得你好像没钱一样，邓绘随手拨了一卦，然后——
“诶，卦象不一样了。”
谭昭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的卦象：“变好还是变坏了？”
邓绘默默收了起来，脸上有些郁卒：“托你的鸿福，本来擦边的卦，现在也被禁了。”下次，下次他再也不要跟姓谭的出来了，他的算命技能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个人怎么还自带遮掩天机的？！
这合理吗？！这得是多强啊？！
“我严重怀疑，你其实并不是没有掐算卜卦的天赋，而是因为身上带了太多力量，根本看不到天机。”
这可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说法，谭昭立刻就来劲了：“真的吗？那能有什么办法偷偷……”
邓绘默默把卜卦收了起来：“谭谭，你死心吧。”
诶，咋就死心了呢，天上的神仙那么厉害，还不是能掐会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区别对待了呢，双标这么明显真的好吗？
系统：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神仙那是本土位面被天道承认的存在，而你——是偷渡的呢:)？
[怎么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系统：不然呢，你以为你那些天雷都是白劈的？
[阿统啊，你说话好伤人，难过了，我一难过，就会运气低迷，说不定还会影响到……]
系统：你住嘴！我都快攒齐四十年了！
逗得系统炸毛，谭非子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追上邓绘，很快就找到了华灼钱庄的门头。
“还挺气派的，不过你可想好了，搞不好咱俩一进去，就直接被当成同伙抓起来了。”
谭昭点头：“所谓富贵险中求，再说了，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人。”
“所以？”
“当然是易容进去了，多简单的事情，一点简单的江湖伎俩。”
邓绘：“……你们江湖人，办事还挺讲究。”
“多谢邓老板夸奖，来来来，我帮你易容，我以前行走江湖，易容都是靠系统一键换脸的，但后来我跟某个朋友学了一手，虽然才一手，但应付这种场合，轻轻松松。”
邓绘：……我可以拒绝吗？其实一键变脸挺好的。

第164章 提灯见诡（二一） 好兄弟一起走。
“诶,别这样嘛，一键变脸还得花时间,我的易容可是免费的！”
谭昭试图说服邓邓当他的易容模特,但很显然邓某人都不用掐指一算，就知道这易容非常之不靠谱：“不过一点小钱，谭老板,赚了时间就要花，不能当守财奴！”
谭昭苦口婆心：“邓邓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哪能事事都依赖系统,对不对？”
邓绘白了人一眼：“……所以，这就是你多才多艺的原因？”虽然退休宿主都拥有自己赖以生存的能力,而并非依赖系统商城的物理外挂完成任务，但或多或少，有些场合都会用到系统。
比如买药,买食物,买功法，买各种冷门偏僻的东西,但这么久以来,邓绘就见谭昭租过热气球,且只是当做代步工具,毕竟人自己是会御剑的,可见并不依赖热气球出行。
“难怪你以前赚得那么少，还能攒下时间了，你以前也不怎么用获得时间吧？”
败家子谭某人：“……就，我以前都是月光的。”
邓绘不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以前根本没指望过能完成任务或者直接退休,那当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了，至于学这么技艺嘛。”谭昭支着脑袋想了想，“我并没有刻意去学，反正到最后我就是会了，而且学新鲜的东西，会让人时刻保持敬畏感。”
谭昭当然知道，自己的本事已经学了很多了，已经超过了这世上很多的人，但那又怎么样？他还是有不会的东西，还是可以学感兴趣的东西，这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依旧还年轻，可以坚定地往前走。
邓绘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确实，他还在做任务期间时，会不断地去巩固自己的知识，会日更不辍地研习算法精炼，但自从退役后来到小渡口，他就变得安逸，从前的尔虞我诈渐渐远去，甚至都快忘了从前的惊险时光。
“你可真是……”可怕啊，邓绘忍不住好奇，“你就不会觉得累吗？”
谭昭不解：“累？学东西累？还好吧，而且又没人逼着我一定要学到顶尖，就像易容术，我就是只学了一点皮毛，你是不知道我那位朋友，他那易容的储物袋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小工具，普通人根本认不全。”
厉害了，我的朋友，不过也是，邓绘想想自己主动学习的过程，往往是带着极强的功利性，比如学点茶，就一定要求自己做到何种程度，因为有目的，所以学习是一个逼迫自己努力的过程，精神上自然会有所疲倦。
这不能说不好，但心态上来说，绝对没有谭昭这种轻松。
“所以，来嘛，很快的！取了钱我们就换回来，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邓绘半信半疑：“真的？”
谭昭拍了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
一炷香后，邓绘露出了一个疲倦的笑容：我特么真是信了你的邪.jpg。
“你说说，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自己一个人去吧！”妈惹，这货是男女分不清楚吗？！他，邓绘，一米八猛男，穿小姐姐的衣服，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小渡口混了！
谭昭试图劝说：“可是我那位朋友，只喜欢易容成小姐姐。”并且，也只愿意教给他怎么易容成女子，所以他才说只有一手。
邓绘敏锐地抓到了重点：“你那位朋友，男的？”
“恩呐，而且他精通各种妆容，每日熏香，一天要换三套衣裙，没人见过他真容长什么样子。”
邓绘的重点瞬间就歪了：“不见阳光？那估计是真容长得不怎么样。”
谭昭露出了一个好险的表情：“得亏你没在他面前说，不然你怎么被他整死的，你都不知道。”
……听上去，是有故事的呢。
邓绘摸了摸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你这都交的什么朋友？你真没见过？”
“应该是见过的，但不知道哪张脸是他的。”毕竟姓王的从来一张脸不会用第二次，玩的就是一个推陈出新，捏脸这门技艺，算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邓绘：……你这朋友交的，连脸都没见过，这是什么新世纪交友新模式？！
“所以，你觉得很新奇吗？就像是现代的景区，古代哎，不男扮女装一次，怎么入乡随俗，对不对？”
邓绘：……只听说过女扮男装，男扮女装是个什么鬼？
“你想都不要想，赶紧给我卸了！”也是怪了，这玩意居然焊脸上了，甚至凑近看，都没有任何破绽，简直比系统易容还要真切。
谭昭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我只会一手。”
“所以？”
“我不会卸，它四个时辰就失效了。”
妈惹，邓绘气急，抓着人也来了一顿操作，一刻钟后，两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女子出现在了华灼钱庄，两人遮遮掩掩，一副不愿意被人看到面容的模样，从进去到离开，都带着一股不愿意被人看到的怯懦，但钱庄的掌柜知道，这二位姑娘是东家的贵客，身配令牌，犹如东家亲临。
所以无论二人提出什么要求，作为掌柜他都必须满足。
哪怕两人藏头露尾，看着就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但拿着令牌，一万金的银票和碎银他二话不说便给了。
只是在送走两人，他喊来小儿子，将一封密信递过去嘱咐一定要送到对应的人手中。
不久，这封信就放在了云容城提灯卫副统领步费鸣的案几上。
“有人拿华灼令去钱庄取钱了？”
他将密信看完，眉头微微蹙起，两个女子？华灼钱庄是洛乾风的私产，这一事是提灯卫机缘巧合才发现的，华灼令只有洛乾风有，难道说——
步费鸣敲了敲案几，想到今日刚收到的消息，灵山符阵被破，山顶的力量不翼而飞，这几桩事串联起来，总叫他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总府为什么要叫他留意华灼钱庄？哪怕华灼钱庄是洛乾风的私产，洛乾风也早就战死天方城，就算是抄家，也轮不到提灯卫来管。
“副统领，大事不好了！黄统领他他他——”
步费鸣直接站了起来：“他怎么了？”
“他被挂在咱们提灯卫的提灯旁了！而且——”还只有头颅！
太吓人了，可挂头颅那位，身上根本没有一点人气，大白天的，又不是鬼，所以只能是——怪。
那怪甚至还在门外，眼神看着提灯，仿佛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一般。
步费鸣脸色直接大变，他挎着剑急冲出去，云容城的统领是三月前新换的，他此前与姓黄的有过龃龉，故而两人很少见面。
他没想到，姓黄的居然被人割了头颅！
步费鸣到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提灯下挂着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姓黄的满目痛苦，显然死前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可是，这好歹是一级玄师啊，步费鸣紧握着手中的剑，然后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英挺儿郎。
“洛乾风！？”
“你竟没死？”步费鸣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了，“你——”
洛乾风穿着一身白衣，然而衣摆上，皆是斑斑血迹，他抬起头，眸色黑沉：“血债血偿，告诉京中的贵人们，我，洛乾风，从罗刹地狱，爬回来了。”
步费鸣后背瞬间涌起了密集的冷汗，他哑了哑嗓子，刚要说点什么，眼前哪里还有洛乾风的身影啊。
“副统领，您还好吧？”
步费鸣摇头，洛乾风成了怪，这只能说明一点，天方城惨变，怕……是人祸。
“无碍，速速通报总府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黄统领，姓黄的从前就喜欢钻偏门，洛乾风归来第一个就是拿他血祭，无疑证明姓黄的是与天方城之变脱不了干系。
该死的，提灯总府的玄师都在做什么？！
步费鸣回去忍不住翻出了半年前有关于天方城的公文，上面只写了西北军与大匈血战，因洛乾风判断失误、好大喜功、争权夺利，致使大匈军队破城门入关，幸好全城军民奋勇抗敌，才免于大匈铁蹄之难。
他又翻了翻，上面讣告第一名就是洛乾风，甚至陛下还体察他战死之悲，并没有追究其好大喜功之责，反而是给了体面的葬礼，勇毅侯府甚至还收到了宫内的抚恤。
因这一遭，圣上在民间的名声又高了一层，与之相反的，从前的天方小将军有多被推崇，现在就有多被唾弃。他虽没被死后问责，却完全要受世人唾弃。
天方城百姓，无一幸免于难，哪怕是京中百姓，亦有兔死狐悲之感，对于始作俑者，哪怕死了，言语的攻讦还是如同雪花一般。
当时步费鸣看到时，虽也同情洛乾风早早战死，但年轻人年轻气盛、犯下大错，陛下的决策已是仁慈，便很快就没在意了。
可现在，洛乾风变成了怪，这就说明——
要变天了。
步费鸣神色间全是疲倦，他明明只是想当个除鬼护民的提灯卫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他看着桌上华灼钱庄递上来的密信，心里甚至有些期望洛乾风能闹个天翻地覆了。
另一边，谭昭和邓绘终于解除了“易容危机”，两人挨到了易容结束，然后迅速换了体面的锦衣，敲开了城中最大客栈芳来客栈的大门。
这天都黑了，怎么还有人敲门，难道是提灯卫？
小二一脸怯意地打开了一条门缝：“二位……”
“小二莫怕，我二人不是鬼，他是符师，我是护卫他的保镖。”
符师？符师大人啊，那没问题了，小二当即开门把人迎了进来，屋内非常热闹，毕竟现在还算是饭点，一进门两人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今日城中的热点。
“你可听说了，今日提灯卫的黄统领，被杀了，头颅还被挂在了提灯上！”

第165章 提灯见诡（二二） 打入内部啦。
“什么？竟有这等事？是何人所为,竟如此残忍？”
“我猜你也不知道，这事儿今日下午在城中都传遍了，有人亲眼目睹是个年轻的少年郎一路提着滴血的人头到了提灯卫衙门,那血到现在还在,听说是怎么擦都擦不掉，知府大人知道后震怒，派了数百卫兵在城中搜人,可惜到现在还没抓到！”
这人一听,登时惊愕：“什么？众目睽睽之下,这贼子竟然逃了？他是插了翅膀吗？”而且那可是提灯卫的黄统领啊,听说还是京中来的一级玄师，哪怕不用降鬼手段，那武功应当也很是厉害，怎么就被个小年轻割了头颅？
“可不是嘛,听说是一眨眼功夫就没了,坊间都猜测,是本事非常高明的刺客！”
“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位黄统领在京中得罪了人,还有人说他其实是杀了贵人家的鬼，被贵人记恨，所以花重金买了他的命。”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因邓绘符师的身份,小二的态度格外地热情,不仅殷勤地主动替两人拿行李，更是直接带到了顶层的上房。
等小二离开，邓绘依旧是一副臭脸：“姓谭的，今日的房费你来出！”
谭昭刚赚了一万金,一点小钱洒洒水啦：“没问题，你在云容城的消费，都由本公子买单！”
……艹了，这可是他女装换来的，虽然说才短短四个时辰，但造成的创伤四年都抹不平：“你以前，都这么能屈能伸吗？”
谭昭抬了抬眸，不置可否：“诶，方才你听没听到，提灯卫的头子被人噶了。”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可以再生硬一点吗？”邓绘啧了一声，“不过云容城的提灯头子应该是一级玄师吧，本事就这么点？”
谭昭伸手给人续上了茶水，堪称体贴：“你看不起他啊？”
“那话不是这么说的，割头示众这种有强烈报复倾向的行为，很明显杀人者与死者有强烈的仇恨关系——”
邓绘忽然瞪大了眼睛，古代割头示众这种行为，多数都发生在两军交战的警示行为：“不是吧，不会是洛……他干的吧？这么凶的吗？你不会早看出来了吧？”
谭昭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今日一整天都跟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会知道！你才是能掐会算的那一个，你算一下不就知道了。”唔，他只是进城的时候，被符箓中的老和尚提醒了一句，洛乾风到云容城了而已。
又是少年郎又是提灯卫，他很难不作出联想呐。
也对，邓绘摸出卦盘算了一卦，嘿，还真是洛乾风干的。
“这么说来，这个姓黄的被噶，也噶得不冤了。”洛乾风下手这么狠，姓黄的怕是到过天方城，甚至动过什么歪手脚。
“而且，洛乾风本意是直取北上，可他现在特意绕道云容城来杀他，足见此人必然高居他心中的仇恨榜上。”
不然，如果只是小喽喽，对于报仇心切的洛乾风来说，根本没必要走着一趟。
接下来的几日，云容城人心惶惶，毕竟提灯卫的老爷对于百姓而言，那是凶神恶煞能斩鬼般的存在，可现在统领被杀，若是此刻那些恶鬼出世，云容城岂不是没有一级玄师阻挡？
而这么想的人，并不在少数，知府甚至连上了三道折子去往京中，目的就是希望总府尽快派遣新的一级玄师过来坐镇云容城。
然而，洛乾风成怪的消息已经开始在京中传播，倒是有许多人想要离京，但总督不发令，哪怕是一级玄师，在没有路引的前提下，也不能擅自离京，除非他不想干了，找个深山老林蹲到死。
在这种情况下，云容城知府的诉求自然落空，京中不仅没有派遣玄师过来，甚至直接来了一道草草的任命书，叫副统领步费鸣暂代统领之责。
好家伙，气得他直接摔了墨砚。
于是在这种大情况下，曝光了符师身份的邓某人，忽然就在城中炙手可热起来了，具体来讲，就是他出门必会有人找他求符，芳来客栈的老板甚至亲自送菜肴到他的客房，听说知府老爷都没他这待遇。
“……我这是被当大熊猫看了吧？”
谭昭抱着剑，勤勤恳恳地遵循着保镖的人设：“谁叫咱们来得太是时候呢，而且我也很想负担你在城中的消费，但似乎没人愿意收咱们的钱。”
就离谱，邓绘心想老子执行任务时要是遇上这种位面，直接就能躺赢了：“你也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信不信我明天告诉别人，你也是符师！”
“没人信的，你死心吧。”谭昭心里叉腰笑得超大声。
岂可修，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反正云容城也玩得差不多了，邓绘收拾好东西，准备今夜就离开云容城。
然而还没等他走，知府大人就派人来请他了，他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找他买符的。
“走吧保镖，咱们去会会这位知府大人。”
云容城的知府，是个留着两撮山羊胡的精明小老头，他请两人过府，显然不仅仅是为了买符，更是想要请两人留下来，更准确来说，是请谭昭留下来。
毕竟邓某人昨天嘴瓢，把自己请了个一级玄师当保镖的事情“不小心”散播了出去。
就非常不小心了，反正谭非子表示半个字都不信。
“这……请恕在下拒绝。”
“若是酬劳方面的问题……”
谭昭摇头，指向旁边的损友：“我已收了他的定金，按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都只能是他的护卫。”
这……知府大人试图说服符师，但众所周知，符师都是犟种，轻易得罪不起，哪怕他是一方地方大员，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后台。
与知府大人的纠结不同，步费鸣在见到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位一级玄师必然不会留下来，此人身上的肆意和不拘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普通的金银留下来的，而且这两人说是雇佣关系，其实更像是挚友，知府大人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果不其然，知府大人只买到了一些高阶符箓，至于留人？一个都没留下。
步费鸣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表情却有些犹豫不决。
“步统领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步费鸣前日就收到了总府的消息，总督发了召集令，凡大魏二级以上的玄师，若无职责在身，都请尽快赶往京城，若提灯卫遇上在野的一级玄师，尽量在不得罪、不透露怪的前提下，邀请玄师赶往京城护城。
若是从前，步费鸣自然责无旁贷，可……黄统领的头颅还是他亲手下葬的，他能察觉到洛乾风身上的仇恨，那不是普通玄师挡得住的。
眼前的青年还这么年轻，去京城恐怕就是送死。
“这是提灯集结令，你是一级玄师，若你愿意，可携此去京城。”
谭昭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小令牌：“提灯卫发的令？若我不去，会怎么样？”
步费鸣便把令牌收了回来，不过还没等他收好，令牌就落到了对方的手里：“不过，如此盛会，不去的话，稍微有些可惜。”
“你可想好了？”
谭昭点头，他自然看得出这位老实人统领的纠结，但他并不准备戳破：“多谢统领提醒，集结必然没小事，但自保的本事，在下还是有的。”
步费鸣目送两人走入人群，等他下了值，应该说是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匆匆赶去芳来客栈，却被掌柜的告知两位贵客已经离开了云容城。
“这么快？何时走的？”
“得有一个时辰了吧。”
一个时辰，那恐怕是追不上了，步费鸣有些索然，夕阳的余光投射在他身上，总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修玄四十余年，入提灯卫也有三十年了，他近些年愈发不知道提灯的意义何在，或许，再过几年，他也会被当做一颗棋子死在贵人们的棋局上吧。
姓黄的虽然偏执性左，但若是个人私怨，不至于会做出戕害百姓、陷害官员的事情，他只能是得到了别人的命令，听令行事。
就像现在这样，他将集结令给了一个过路的年轻玄师。
**
京城距离云容城其实并不远，若是慢悠悠的走，谭昭和邓绘能走一个月以上，但若乘坐热气球，三日就能抵达。
不过三日的热气球还是蛮贵的，毕竟热气球的租期是按小时收费，所以御剑飞行成了最好的交通方式，而且所用时间更短。
不过一夜不到，晨光熹微中，两人就站在了排队进城的队伍里。
邓绘掐算了一下：“咱们比他更快哎。”不过洛乾风也快了，再有个半日就该抵达京城门外了。
“居然，早知道带他一程了。”
谭昭伸手交了进城费，“不过那样的话，就很刺激了，玄师与怪沆瀣一气，咱们怕是要被整个京城的玄师追杀。”
“……你也知道啊。”
京城的繁华，自然非比寻常，甚至连城楼上都配备了四位玄师，可见大魏对于玄师的任用确实很细致，但从街上来来往往的戒严护卫看，京中应该已经做好了洛乾风来报仇的准备。
不仅如此，出城的队伍里，许多都是华贵体面的马车，可见都是勋贵世家用的，他们此时出门，或恐有避祸之嫌。
毕竟普通百姓不知道怪的存在，但京中的贵人们，消息都是很灵通的，哪怕自己不能走，也会将族人亲眷送到安全的地方。
“诶，你发现没有，守在城门口的那个玄师，对女子特别是两人以上的队伍，搜查得格外仔细~”
邓绘气哼一声，连个眼风都没给：“呵！”

第166章 提灯见诡（二三） 准保他有来无回。
四十年前,大魏初初建立，太祖论功绩封赏功臣，勇毅侯府便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洛老侯爷因为旧伤早早离世,如今的侯爷是他的嫡次子洛明适，至于长子,早便死在了战场上,洛老夫人便不舍得幼子再去从军,故而就叫次子学了文。
可惜洛明适读书不太灵光，倒是将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学了十成十，还未娶妻家里就有许多通房妾室,娶妻后也没收心,家里的莺莺燕燕都快赶上春华阁了。
他如此钟情男女之情，心思全不在正事上，只凭着侯爷的身份补了个太常寺的五品小官做。如此到现在，勇毅侯府已经败落得只剩下门匾上的荣光了。
洛乾风是洛明适的嫡长子，原配所出，但因原配是老夫人安排的世家之女,操持家务的本事一等一,过于棱角分明的容貌却不得他喜欢,后来病逝了,他立刻就给看中的小官之女下了聘,便是如今的侯夫人杨氏。
杨氏进门后，很快就生下了一双儿女,她也知道自己的孩子不占长,故而一直想尽办法叫儿女去博侯爷的喜欢，对于洛乾风，她不算计已经是最后的仁慈。
只是没想到如此,洛乾风还能翻身，不仅以稚龄封了将军，更是直接收服了天方城。如此耀眼，完全将她的儿子衬托成了米粒之光，她所谋划的世子之位，怎么可能还会由她的儿子继承？
可她不过一深宅妇人，哪怕心有不甘，手也不可能伸到天方城去。
但天可怜见啊，洛乾风这小子阴沟里翻船了，不仅名声烂了，竟是连命都丢了，她看着侯爷进宫回来，连夜找族长开了宗祠，她是三天之后才知道，侯爷将长子逐宗了。
她心里不可避免有些高兴，可高兴过后，却有股莫名的心凉，洛乾风好歹是侯爷的亲骨肉啊，就这么逐宗了，须知道宗族就是一个人的根啊，这是叫……人死后，还没有归处啊。
这得是多狠的心啊。
杨氏内心惊惶，但时间慢慢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担忧，她开始期盼儿子当上世子的日子，然而就在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提灯卫给侯府贴了符，整座勇毅侯府，只进不出。
“侯爷，求求您了，霜儿和阿泉是无辜的，求您想法子送他们出城吧！”
洛明适却十足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自打母亲死后，便再没有人能管得住他，杨氏当然也不能：“滚远点，没用的妇人！只知道啼哭，那些提灯卫是陛下派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要是能出城，他第一个就走，怎么可能还会在府中等着那个不孝儿子来索命！
洛明适简直恨死了这对母子，早知道如此，当年就应该在此子尚在襁褓时掐死了，也好过如今闯下如此祸端，什么时候，儿子还敢杀老子了！
他就等在这里，看看这孽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好好地死在战场上就好了，还要爬回来，简直晦气！
“别哭了！你也是个丧门星的，只知道哭哭哭，你再哭，侯府的运道都要被你哭没了！”
杨氏被吓得抽搐，哪里还敢发出声音，此时此刻她的心就跟被泡进了苦水一样，齐大非偶，当年娘在她出嫁时说的话都应验了。
勇毅侯府一片愁云惨淡，其他勋贵府上也没好哪里去，虽然没有提灯卫锁门，但兔死狐悲，圣上这些年越来越刚愎自用了，太祖建朝没几年，便驾崩了。
圣上继任后，励精图治、广纳良策，不仅提拔了不少能臣，更是一手培养起了提灯卫，如今日夜太平的生活，多归功于彼时年轻的圣上。
可现在，圣上老了，甚至已经很老了，臣子若到了这般年纪，早就乞骸骨回乡荣养，可陛下甚至连太子都没立，早几年陛下有精神头的时候，几位成年的皇子为了太子之位，争得你死我活，可惜谁也没得着好，死的死，残的残，到如今只剩一个五皇子。
然而五皇子其人，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子，他为什么能全须全尾地留着？还不是因为做人太荒唐，想一出是一出，并且沉迷各种风花雪月之事，前些年还有老臣做白日梦，觉得五皇子是扮猪吃老虎，但很显然这些年过去，五皇子还是那只“猪”。
这就很离谱，大魏江山才要传三代啊，让这么不靠谱的储君上位真的可以吗？
臣子尚且这么觉得，皇帝自然也知道五儿子不堪大任。
可没办法啊，哪怕是刘阿斗也得扶上去，毕竟就这一个皇子了，皇帝和大臣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面对现实，五皇子却更飘了！
五皇子当然也不傻，他养了幕僚，多的是人在他面前献殷勤，他就算自己想不到，总有人告诉他自己要当太子了，他一想以后要更进一步了，天下什么事他不能办。
于是，他就闹着要修葺府邸，要修避暑山庄，玩得比以前更凶了，至于什么治国之策、天下大势，他才不要学。
反正他不学也能当太子，父皇根本没有其他的儿子了。
五皇子非常飘，他心情非常好地上街，然后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了。
这本不是什么坏事，须知五皇子本人虽然荒唐，但他并没有娶正妃，如果这姑娘性情不错、出身也够，就不失为一个鼓励五皇子向正学习的好人选。
然而这姑娘已经定亲了，定亲的对象，还是天方城小将军洛乾风。
五皇子和洛乾风，京中只要不是权欲心极重的人家，闭着眼睛都知道应该选后者，再言之这位叫蒋识月的姑娘，乃是与洛乾风两小无猜一同长大的，蒋家是洛乾风的外祖家，两人关系从小就亲厚，蒋识月自然不会理会五皇子。
但五皇子没有放弃，他认为天下迟早是他的，一个小女子他还得不到，那还当什么太子？于是他闹到父皇面前，要父皇赐婚，老皇帝还是有点良知的，知道不好强夺定亲之女。
而且那洛乾风骁勇善战，一看就是美玉将才，他得给儿子留足够的能臣，才能守住大魏的江山，真的，但凡有另外的选择，老皇帝都不想选五儿子继位。
然而没有，所以只能做两手准备。
但五皇子不懂这份良苦用心，他只觉得不被重视，回去府上的幕僚一撺掇，他就决定弄死洛乾风。
不过就是个小将而已，天底下那么多男儿，他不信找不出第二个良才美玉。
于是他怒意上头，就叫幕僚想办法把人弄了，最好是臭名昭著，叫那识月美人对此人死心最好。
“殿下，是什么法子都可以吗？”
“自然，你拿我的令牌，放手去做便可。”
他干的荒唐事多了去了，可他是皇子，就算是闹出人命，那又如何？不过都是些贱民，死就死了，就是成了恶鬼，也有提灯卫替他宰杀。
五皇子根本没放在心上，不就是一个小将罢了，然后——
天方城惨变，无一人走出天方城，哪怕是五皇子，他也怕了，连滚带爬跑皇宫里找亲爹擦屁股，并且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荒唐事了。
老皇帝怒啊，可怎么办？这是唯一的一个儿子了，要是杀了，江山就没有后继之君了。
而且老五也说会改，天方城之事已经木已成舟，虽是骇人听闻，可一个城池与整个大魏相比，就显得轻了。
而且，天方城一事，死了数万大匈军队，至少五年之内，大匈不敢再犯大魏边境了。
老皇帝老了，于是再三犹豫，还是决定给老五擦屁股。
于是，才有了那些政令，也是他示意勇毅侯府将洛乾风除宗，怕的就是洛乾风冤死化作厉鬼来复仇。
毕竟宗族在此，若是立墓，鬼魂就会回来。
老五是未来的天子，他自然不能让儿子有半分危险的境地。
然而现在，冤魂厉鬼是没有，但洛乾风化作怪回来了。
老皇帝登时就急了，然后人老了身体本就不好，他得到消息，就直接病倒在了床上，只来得下了数道命令。
现在算算，老五应该已经安全抵达皇陵了吧。
“陛下，五殿下来看您了。”
老皇帝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叫你们把他送走吗！”
内侍很惶恐：“殿下他……”
他话还没说完，五皇子人就进来了：“儿臣拜见父皇，父皇您怕什么？他就一个人而已，儿臣已经召集了全国所有的一级玄师来京护君，此时儿子若是走了，那成什么了？”
他才不要那么丢脸地离开，况且就一个洛乾风而已，他能弄他一次，就能弄他第二次。
怪？不过是传说中的东西，估计也就只比厉鬼厉害一些罢了。
“父皇，您就放心吧，儿臣都安排好了，准保他有来无回。”
五皇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开口，老皇帝却是完全后悔了，早知道当初他绝对不会玩什么平衡之术，以至于最看好的大儿子死于投毒，最有天赋的三儿子受伤离京，看着面前沾沾自喜的老五，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来人，传太医！”
宫中乱做一团传太医的时候，谭昭和邓绘刚找了一家酒楼吃早点，京中的早点花样繁多，两人又不差钱，自然把感兴趣的都点上了。
吃早点功夫，两人还能听一耳朵京中贵人们的八卦，其中五皇子的含量非常惊人，并且什么荒唐的传闻都能扯到这位未来的天子身上。
邓绘：“……好家伙，大开眼界了。”大魏确定顶得住这么猛的未来天子吗？

第167章 提灯见诡（二四） 他的情绪明显不对。
谭昭闻言,露出了一个非常玩味的笑容：“邓邓，你还记得你来旅游前，说过什么吗？”
“什么……”邓绘一愣,然后想起来了，他说这个位面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来着，就现在这种情况,没变成乱世那都是皇室祖宗行善积德了吧，“或许,有没有一种,是我得到的消息滞后了，你听那些百姓说的,二十年前的日子相当好过哎。”
“哦？是吗？”
瞧瞧，瞧瞧这阴阳怪气的脸色,邓绘轻哼一声：“肯定是！回去我就去找卖情报给我统子算账！”
谭昭拿茶杯的手一顿：“你找哪家统子买的消息？”
“就信息论坛中心，三千位面世界,其实何止三千，有些位面的任务在任务者没去之前，主系统会派遣探查系统来查探这个位面是否需要宿主的干预,如果需要，就会被标红,如果不需要，探查系统就会将该位面的信息上传到信息论坛中心。”
系统立刻举手：这个我也知道！
“既然如此，还要花钱买消息？”
邓绘摇了摇手指：“这你就不懂了吧，系统商城一切都是要收费的,哪怕只是简单的咨询信息，怎么可能会给咱们白看？”
谭昭闻言，立刻赞成地点头：“你说得对,是我问了个蠢问题。”
系统：喂喂喂，我还在这里呢，消息也是我们辛苦搜集来的好不好，而且你俩这么非，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俩来的时候，登录错了时间节点呢？
[闭嘴，不接受这种设定，谢谢:)。]
……真是，怎么还破防了呢，运气差就是运气差，还不让统说了，啧。
托系统提出的可怕可能，谭昭立刻飞快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大魏王朝的事，他怎么说都当过好几次皇帝，托帝皇之气的福，他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能看到皇宫方向已经气劲衰竭的真龙之气。
怎么说呢，老皇帝快没了。
“真的假的？你不是不会算命吗？”而且，算命的非常忌讳算这种，哪怕邓绘自己算命本事了得，他也不会闲来无事去算什么王朝的气运。
谭昭抬了抬下巴：“你不信算了。”反正老和尚信了就成，瞅瞅，人都在符箓里替老皇帝念起了往生咒，可见是巴不得老皇帝早点驾鹤西去。
“诶，没说不信你，就是吧，这皇帝要是翘辫子了，那岂不是……”救命，邓绘都不用掐算，未来几十年，大魏百姓就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好惨。
正是此时，符中正在念往生咒的老和尚忽然停了下来，声音不露悲喜：“施主，他来了。”
谁来了？那当然是洛乾风。
谭昭特意挑的酒楼，靠窗一探头就能看到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他俯身一探，果然遥遥看见了一个黑点似的人影。
“你看什么？”
“洛乾风。”
邓绘闻言，立刻也探出头去，说实在话，他有些好奇洛乾风回京后，会做什么样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好友，如果洛乾风真的为此大开杀戒，谭谭会不会出手阻止呢？
以他对朋友的了解，或许会，当然也有可能会给洛乾风递刀，唔，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你在心里说我坏话？”
这人未免也太敏锐了吧，邓绘当即摇头：“怎么可能！你多想了。”
谭昭摸了摸手背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觉得自己并没有多想。
洛家的祖籍并不在京城，但这里却是洛乾风出生长大的地方，他从前只是普通芸芸众生中的一人，会因为父亲偏袒而伤心，会因为读书成绩不够优异而自卑，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而配不上识月。
所以他凭着一腔热血，只身去了边塞，也得到了一些荣耀。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就摔得头破血流，那是活生生的数万百姓了，他一个都没有护住，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可洛乾风心里清楚地知道，还有人比他更应该下地狱，他从地狱里爬出来，就是要把京中这些肮脏的贵人们拉下来。
若有一日君不君，臣子凭何还要忠君、卫国？
洛乾风依旧穿着那身从灵山上下来时的衣服，因为中途转道去云容城杀了个人，故而衣摆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是卑贱的仇人血，有这股血腥味提醒他，可以驱使他更快地来到京城复仇杀人。
不该杀的，他不会杀，但该杀之人，他统统，一个都不会放过。
黄和是第一个，提灯卫不干净，皇宫里的人也同样不干净，杀黄和时，洛乾风终于知道了，到底是谁要他死，要天方城的百姓死。
真是一个可笑又荒唐的理由！
这样的人，居然要做大魏未来的天子？呵，他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识月……
他心中焦躁万分，这是他心中最后的净土了。
他原本以为，他死了，识月与他没了婚约，他不去打扰，她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谁知道——
“他的情绪明显不对，灵山分别时，他还没有这么……黑化。”
下灵山时，洛乾风虽然看着也是苦大仇深、浑身阴郁，但绝没有现在这种要毁天灭世的架势，肯定是分别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又得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谭昭立刻丢了银锭给小二：“走，我们跟上去！”
洛乾风的脸，守城的官兵和玄师都认过无数次了，他也没有遮掩，他一现身，就被团团围住，然而有了力量的怪，哪里是普通人困得住的！
他一抬眼，眼眸直锁那名玄师，他眼中的黑暗，叫所有人心惊胆寒：“你们确定，要拦我吗？”
那名玄师好歹也是二级玄师，从前就是进宫都很得礼遇，此刻他却是半分不敢摆谱，他咽了咽口水：“洛乾风，你死前好歹也是大魏的将士，君臣之分，你难道忘了吗？”
洛乾风好似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君臣？那是约束活人的东西，我的命已经死在了天方城，我现在是来索命的冤魂，你们要忠君护国？好，我成全你们！”
强大的力量在城门口汇聚，这名玄师包括所有的士兵，在一刹间失去了抵抗能力，洛乾风无意与这些人纠缠，轻轻松松就进了城门。
有人追过来，想砍他，迅速就被他身上的力量反弹倒在地上，满街的百姓一个都不敢开口，他们吓得窜回铺子里，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但因方才之势，无一人敢指责他的过火。
洛乾风看都没看这些人，大步向前往皇宫而去。
皇宫，天子之所，万鬼不侵，但……怪不同，怪是有肉身的，且它们能在日光下行走，便也可以入皇宫，百无禁忌。
玄师忌惮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洛乾风一路长驱直入，很快路过了勇毅侯府，他周身围拢的玄师越来越多，二级的，一级的，有些他认识，有些他没见过。
“洛乾风，到此为止吧，你逐宗的事情，是勇毅侯做的决定，你要复仇，我们不会拦着你，只希望你弑杀亲人后，可以速速离开京城。”
洛乾风抬头，他此刻身上已经又添了新的血液，不过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别人的：“这是皇帝给我找的出气筒吗？”
逐宗啊，原来他被逐宗了，也好，他也不是那么想进洛家的祖坟。
“洛乾风，你当年回京，好歹也是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你怎么竟变成了这样？”
天方城的百姓和将士，谁都有立场指责他、辱骂他，就这些人，个个都不配：“你是五皇子的人？难怪了。”
下一刻，这人刚要说话，便瞬间身首异处了。
洛明适隔着门缝看到，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腿肚子软得根本直不起来，这还是人吗？这分明就是在世的罗刹恶鬼啊！
正在他庆幸自己还有一扇门隔着的时候，大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他想要起身跑，然而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形如恶鬼的大儿子。
“你——”
哦，原来是他的亲生父亲啊，洛乾风弹了弹手上的鲜血：“父亲，许久未见，看来您过得不太好，那我就放心了。”
下一刻，洛乾风挥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瞬间将勇毅侯府的牌匾击了个细碎，细碎的粉尘飘下来，连一块体面的木板都没留下。
“我不杀你，像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没本事，我知道天方城的事情与你无关。”洛乾风轻蔑一笑，如同施舍一般的语气，“但我厌恶你的品格，没了勇毅侯府，你什么都不是。”
若他还是人，身为人子，他说什么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但现在，他已经不是人了，那说什么做什么，便该由他的意愿！
“你你你你你——”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便杀了你。”
洛明适顿时就跟哑了的鸡似的，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一直一直等到那恶罗刹般的大儿子远去，他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身体控制权，他想要发泄什么，可看着光秃秃的门堂，一时之间，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没了勇毅侯府，他还拿什么逞威风？
然而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关心一个没落侯爷的想法了。
毕竟此时此刻，满城的提灯卫和高阶玄师都汇聚在皇宫，因为皇帝昏过去了，所有人都听五皇子的命令。
五皇子下令绞杀叛臣洛乾风，他们自然是要奉命行事的。
大战，一触即发。

第168章 提灯见诡（二五） 我凭本事抓的人。
皇宫位于京城的内城,周围住的不是勋贵高官，就是世家大族，勇毅侯府都算是住得偏的，如此洛乾风直往皇宫门口走,就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提灯卫前仆后继地冲过来,然后全部倒在了地上,虽然没死,但恐怕修为多数都保不住了。
洛乾风太恨了，以至于他根本不愿意约束力量。
他以为自己是为国效力、肝脑涂地，然后呢？全是他的一厢情愿,皇家如此薄情,却还要他死后守节？他能化怪,必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他从长街这头走到底，一路倒伏了多少人,洛乾风没有算，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往前走，找到那个罪魁祸首,然后带着他去天方城,在所有百姓和将士面前,血祭了他。
洛乾风抬头，熟悉的朱红宫墙出现在了眼前,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是回京述职领赏的。
“洛乾风,你不能再往前了。”
说话的人,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剑比寻常的制式要长许多，且剑上戾气逼人,显然并不是一柄凡铁，洛乾风认得此人，事实上，他在京时，同这家伙的交情还算可以：“翟子敬，你该知道，就凭你？拦不住我！”
翟子敬同样也是勋贵出身，但他天赋出众，十二岁便入了提灯卫，他一心为公，连家里的爵位都交给了亲弟弟继承，在洛乾风没投身边关前，翟子敬是他最敬佩也是最羡慕之人，可此时此刻，两人站在了对立面。
翟子敬自然知道，以他现在的本事，哪怕再过十年，他也拦不住已经化怪的友人，可这是他的职责，若是退了，他也没必要活在这世上了：“乾风，我知你心中满腹怒意，但我有我的坚持，你若要进去，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说着，他将腰间的长剑抽了出来，事实上，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剑尖竟有一日会冲着曾经最要好的弟弟！
洛乾风摇了摇头，语气竟有些鄙夷：“翟子敬，我以前敬佩你的为人和梦想，你说你要用你手中的剑斩杀恶鬼、守护百姓，现在呢？你还记得十年前的话吗？你成为了一柄皇家手中的利刃，你手中的剑杀过几只鬼？又屠过多少人？”
“你可知道，半年前的天方城，是如何的血腥？鲜血都流到了脚脖子，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逝去的人命，那不是寻常人害命的手段！你是玄师，你不会不知道吧，那是你们提灯卫造的孽，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守护百姓，但行动上呢？你们杀的人比杀的鬼还要多吧？”
翟子敬分明还没有出剑，可此时此刻，他已经快要握不住手里的剑了。
“有人跟我说，不是道理讲得响，就是对的，不是所有人都在做的事情，就是正确的。”洛乾风看向昔日的好友，“这句话，我同样也送给你，翟子敬，你变成了你从前最讨厌的那种人，那种趋炎附势、只知听令的应声虫！”
“你想死在我的手里？你也配！”
洛乾风说完，再不管剑都拿不稳的翟子敬，一道劲气挥出去，直将人击出十米开外。而其他戒备的玄师和提灯卫见此，立刻冲了过去，毕竟不冲不行啊，要是再不拦，怕是此子直接要长驱直入皇宫了。
但怎么说呢？怪之所以他为怪，是他完全无解的超强力量。
在最后一个玄师被打飞后，提灯卫的三把手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只能期望提督大人携八位一级玄师设下的天罗封怪阵能够有用。
这怪太凶了，论单打独斗，这世上绝无一人拦得住它！
“阿嚏阿嚏阿嚏——”谭昭吸了吸鼻子，和邓绘随着宫人往玄师集聚的太和殿而去，唔，稍微看个热闹，应该不过分吧，就是不知道是谁在念他了，害他连打了三个喷嚏。
“你没事吧？有人骂你？”
谭昭= =着脸：“就不能是有人想我了吗？”
邓绘立刻摸出算卦卜了一卦：“我就说嘛，以你的为人，根本没人会想你的。”
……艹。
老皇帝病倒好几天了，就住在太和殿里，不过太和殿很大，他被安置在最中心的宫殿里，殿内不仅被数位一级玄师联手布了阵法，外围也至少有九位高阶玄师守着，且这些玄师全部直接效命于老皇帝本人，哪怕是提灯总督，都越不过他们。
这些玄师长久默契地配合，哪怕是洛乾风来了，也不可能瞬间击溃他们。
而在中心宫殿之外，还有层层叠叠的守卫，多数都是玄师，哪怕不是，也是骁勇善战的力士，这样的配置，如果洛乾风不是怪，应是第一层就闯不破。
但怪的力量无解，哪怕是车轮战，耗空的也只能是人类这边。
守备的众人几乎都很清楚，如果真的能拦下洛乾风，那也绝不可能是他们，他们不过是为提督他们拖延时间的大头兵而已。
谁也没有料到，洛乾风会来得这么快，以至于精心准备的天罗封怪阵还没有成型，这实在是一桩非常糟糕的事情。
可五皇子是未来天子，他们不可能为了活下去，就将未来的天子拱手送过洛乾风，这简直是将大魏皇室的脸面送给洛乾风踩在脚下。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五皇子殿下根本不会看局势，他这个时候不老实蹲在殿里蹭亲爹的阵法，居然挟持着人质跑出来了！
太可笑了，一时之间，所有欲出手的玄师护卫都愣住了。
这就是被保护之人背刺的感觉吗？
太蠢了吧，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找死吗？既然要找死，为什么不早点死在皇子斗争中？！
然而五皇子心中却是沾沾自喜，他半点儿没有听到周围人的心声。
他拿着一柄匕首架在蒋识月的脖子上，因为把握不好距离，喉间已经隐隐有血液渗出来。像五皇子这样的人，自然是没多少真心的，当初对蒋识月一见钟情，是喜欢这小女子美丽的容貌、娇俏的风情。
可现在呢，这女人无聊得简直透顶，可他得不到的女人，任何人也别想得到！
当初姓洛的战死边关，这个女人不仅不信军报上说的话，还要连夜去边关，他当即气得将人抓了回来，不过那时候他对这女子还有几分余情，便没有强逼人入府，反而将人送回了家中。
谁知道这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竟还要殉情！
五皇子只觉得自己的真心被人践踏，当即就亲自冲到了蒋府，将人强抢回了宫中，她要死，他就派人告诉她，她但凡伤了一寸，他便杀蒋家一人，他算是发现了，这女人呐，就不能对她太好。
这强硬的手段一用，这女子果然就听话了。
不过听话是听话了，却是无聊得紧，再没有了当初一见钟情的心动，若不是这姓洛的回来了，他都快忘了他的府邸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刚好废物利用了。
“姓洛的，你若再往前一步，本殿下便一刀杀了她，她都为了你要殉情了，你应该不会忍心看她就此香消玉殒吧？”
刚好走到太和殿门口的谭某人和邓某人：……好一个未来天子啊！出生的时候，是不是发育不良，没长脑子啊？
洛乾风心中的恨意本就已经达到了巅峰，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能够将人恨意的阈值无限拔高。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要忠君守护的未来天子！哈哈哈哈，简直要笑掉人大牙了！”
五皇子气得要动匕首，但他就是个酒囊饭袋，拿把匕首耍耍威风还成，真叫他动手杀人？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力气捅穿人的喉咙！
更何况，怪的力量远非人能比拟，他不过是伸手隔空一抓，太和殿面前的地面便震动起来，五皇子根本连自己都站不稳，更何谈去挟持威逼人了！
他满心恨毒，见有人来护他，便立刻冲人道：“你！去杀了她！本殿下要他亲眼看着她死！本殿下要让他知道，这天下是姓魏——”
“殿下在说什么？在下怎么听不明白？”谭昭一掌将五皇子的脖子捏住，“别乱动，我怕我一使劲，就直接把殿下捏死了。”
谭昭擒住了五皇子，邓绘距离蒋识月近，便将人扶了起来，扶住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姑娘好轻，这怕是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吧？
他会点简单的医术，这一把脉，反正他是治不好的，便只给人喂了温补续命的药物。
“识月——”
“她暂时没事，你别太激动。”
洛乾风没想到，会在皇宫见到二人：“你们……”
然而他还没说话，旁边的玄师便诘问：“你们两个叛徒！居然敢跟怪为伍，还不速速放了五殿下！”
这朝代忠君为国的洗脑也太强了吧，就这么一块叉烧还要当宝贝护着？吃点好的吧，魏朝这条件属实也没必要吃这种糠咽菜吧。
谭昭掐着五皇子的脖子，他的手非常稳，可见是个十足的练家子：“放人？凭什么！我凭本事抓的人，老皇帝还没驾崩吧，你们就急着烧新灶了？啧啧啧，怕是烧到马蹄上了吧，咱们这位五殿下的心眼比针尖还小，今日诸位见过他如此狼狈蠢笨的模样，他日此子若是登临高位，我会到诸位坟头敬一杯薄酒的~”
……诛心了朋友，邓绘怒点了一个赞。

第169章 提灯见诡（二六） 我以一腔热血赴京。
自古皇家多凉薄,历史上多的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开国之君，似是五皇子这般堂堂亮亮的昏君之相,谭昭这话说得委实没有半分偏颇。
洛乾风化怪前,那可是大魏冉冉升起的天降将星，这搁任何一朝，都是皇帝笼络、宠爱的好臣子,可五皇子呢？还没登临高位，就开始胡作非为,此刻挟持一个女子威逼洛乾风，难不成天方城之变，是五皇子一手造成的？
不能够吧？五皇子就是个锦囊饭袋,他能有这本事？
可洛乾风的态度,很明显对五皇子仇恨极深，天方城距离京城还是太远了，当初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人都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此役后,大匈军队全灭,而天方城因殊死缠斗，包括洛乾风在内所有的军民也牺牲在了城中，朝廷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洛乾风判断不力、贻误军机，但念在其为国捐躯的份上,圣上便免其罪责。
此事知情者肯定有,但必然不多，毕竟天方城团灭,封建王朝统治下，若是皇帝要捂嘴，在没有苦主和证据的前提下,谁也不敢去送无意义的死。
毕竟老皇帝只有五皇子这么一个继承人，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丑闻，那么五皇子势必不可能再承袭大统。至于五皇子强取豪夺蒋家姑娘之事，这在他的荒唐史上实在并不突出，而且也没有弄出人命，御史上了折子没用，此事也就被按下去了。
或许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天方城之变的不对劲，但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多数人选择了明哲保身、故作不知。
毕竟老皇帝身体日益不支，在新旧天子过渡的这段时间，谁也不敢去当这只出头鸟，况且人亲爹勇毅侯都没说什么，甚至还把人逐宗了。
连亲爹都对儿子如此失望，民间又不知父子关系僵硬，一听自然也信了朝廷发布的消息，毕竟逐宗可是大事，不到万不得已，哪个亲爹会把亲儿子驱逐出族、剥夺姓氏啊。
如果不是洛乾风成了怪回来，这桩血淋淋的冤案很快就会尘封在史书里，又或者连史书都不会记载，只会留下几个冷冰冰的字，毕竟，胜者为善。
谭昭接玄师集结令的时候，那位云容城的提灯费统领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见他或许知一些内情，但被捂嘴了，所以只字未提为何要集结玄师入京的理由。
他抬头看了一圈外围的玄师，怕是许多人在看到成怪的洛乾风后，心里都大呼上当了吧。瞧瞧围在他周围一圈要解救五皇子的，多是身着提灯官袍的提灯卫和宫中护卫。
和他一般接了集结令过来的玄师，都在往后退呢。
“吾辈身入玄道，立志与鬼怪搏斗，历常人不知之艰辛！”谭昭一手掐着五皇子，一手还能从腰间拿出那枚集结令，“我以一腔赤诚赴京，原以为是为了护佑明君、驱逐鬼魅，可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在场的玄师，谁不是从小练功、一路辛苦爬到高阶的，哪怕很多人都在高位变了心智，可从前懵懂时，谁不是为了杀鬼扶弱！
谭昭将集结令丢在地上，铁令坠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玄师皆知，怪之出现，必然伴随着大冤屈，洛小将军喋血归来，诸位不问缘由，只凭刀剑，五殿下可否告知在下，您在其中到底做了什么？提灯卫又为何对此只字不提？”
“这样的集结护君，请恕在下不愿参与了。”
这张嘴！这张嘴！不能再叫此人说下去了！
谭昭见一种人围拢过来，当即脚踏一步，瞬间围拢在他周身的人被气劲逼得倒伏出去，简直比方才的洛乾风还要威猛三分。
有个外围的一级玄师，年纪已经蛮大了，见此当即惊呼：“是超一级玄师！错不了！错不了！”
艹啊，围在最中心的一种玄师和提灯卫人都麻了，洛乾风一个就已经够难对付的了，这好不容易来了个超一级玄师，居然还站在怪那边？那还打什么打啊？
这合理吗？这五殿下，要不还是别救了吧？
五皇子却是根本受不得这等屈辱，他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啊，哪怕是几位哥哥争抢皇位最激烈的时候，他也就是避而出京而已：“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颈部的力量登时收束，他瞬间就被掐得发不出一个字：“五殿下，你可想好了再开口，你的嘴虽然很硬，脖子却很软，我们玄师杀人，可比杀鬼简单多了，五殿下要试试看吗？”
这简直就是恶魔低语，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玄师！
“我要砍了你的头！我要砍了你的头！”
就这么个货色？未来天子？太离谱了吧？玄师的命就不是命了？提灯卫的命就不是命了？天方城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五皇子的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身材还有些微胖，模样嘛也就那样，他被谭昭掐着脖子，若不是一身锦衣，简直比大街上的贩夫走卒看着还要落魄，根本没有天潢贵胄的气概。
“五殿下只会嚷嚷砍人脑袋吗？太没用了吧，我记得殿下去岁就及冠了，文不成武不就，就连努力的毅力都没有，殿下若不睁开眼好生瞧瞧自己？”谭昭挥手，邓绘立刻会意于空中徒手画符，登时一面水镜就出现在了五皇子的面前，“瞧瞧，殿下您这幅尊荣，除了投了个好胎，哪个好人家的女子会看上殿下您啊？”
艹啊！凭空画符！又是一个大佬，就这配置，他们真的还有必要打吗？！
五皇子当然也被这等手段骇住了，其实他胆子并不大，此刻哪怕听到这种话，也根本不敢再鸡叫，可他没想到，他沉默了，此人居然要将他交给洛乾风！那他岂不是要没命！
迟来的恐惧终于让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你——我许你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不要把我交给他！”
怂，太怂了，谭昭伸手一丢，直接把人丢在了洛乾风的面前：“抱歉，殿下的美意，在下心领了，但我已经收过乾公子的酬金了。”
一万金，不多不少，他自己从华灼钱庄里取出来的。
洛乾风看着面前形如一滩烂泥的五皇子，很难相信就是这么一个不堪的货色，因为投生于皇家，所以有了戕害一城百姓的力量，太可笑了，他用力量束缚住五皇子，将人绑在了半空中，很快强劲的力量勒断了五皇子的四肢（其实是五肢），空中瞬间传来了五皇子激烈的惨叫声。
“放心，你的命，我还要留一段时间，不会叫你这般轻易就死了的。”
好狠！竟是直接折断了五皇子的四肢，此刻哪怕是把人救回来，也再也当不得天子了，现实的守卫们立刻就退到了太和殿的门口。
五皇子已经完全废了，就像曾经的三殿下一样，甚至比三殿下伤得还要重。
然而即便五皇子伤得这般重，洛乾风也并没有把他放下来，反而一直用力量将人悬于空中，好叫宫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多谢二位先生，识月就拜托邓先生照看了。”
邓绘方才被人那一手碎骨震撼了一下，不过随即他就镇定了下来，毕竟他又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可以，你进去吧。”
谁都能看得出洛乾风此次的势在必行，他留恋地看了一眼尚且昏迷不醒的识月，这是他从小就放在心头的姑娘啊，此刻形销骨立，竟被折磨至此，他焉能不恨！
所谓忠君、卫国、治身，他自问虽未做到完美，但绝对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做的到位，可为什么？他忠于的国君和皇嗣要这么对他？
洛乾风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眸带着深沉的黝黑，今日他势必要为天方城的将士和百姓，讨回一个公道！若是不然，他就直接血洗皇宫！
他抬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它已经染了很多血了，他不介意再多染一些。
老皇帝昏迷中，忽然听到了老五惊恐的尖叫，他猛地一番惊醒，刚要问宫人几时了，便见侍奉在他床前的内侍一脸悲痛道：“陛下，大事不好了！那洛乾风闯进了宫门，伙同两位玄师，竟是直接废了五殿下！”
“什么？！提灯卫呢？何光明呢？”
何光明，就是如今的提灯卫总督，他也被人称为大魏朝最接近超一级玄师的人。
“何总督正在布阵，陛下您……使不得啊！”
他就这么一个继承人了，此刻还被废了，原本身体不佳的老皇帝忽然焕发了生机，他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两条腿颤颤巍巍的，显然是许久都没走路了。
宫人见此，忙去扶他，然而老皇帝此刻心中恼火异常，正陷于无人继承、愧对先祖的愤怒之中，而并非心忧儿子受伤的舐犊之情。
“陛下，陛下不可啊！那贼子凶得很——”
宫人正叫喊着，宫门忽然被人一脚大力踹开，初夏的阳光从大殿外照射进来，似乎要叫殿内所有的阴霾都驱逐出去。
洛乾风的身影站在阳光之下，光是站在那里，就直接扎得老皇帝的眼睛生疼。
“许久不见了，陛下。”

第170章 提灯见诡（二七） 吃太饱了。
洛乾风笔挺挺地站着,像是一棵塞上的白杨树一般，得见天子需行大礼，可这一刻,他选择无视这条从小就被根植在膝盖上的规矩。
“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洛乾风望着殿内已经老迈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皇帝，他两年前进京述职时，还没有这么老吧，于是他诚实开口：“原来陛下已经老得不识人心了啊。”
这简直是诛心之言,老皇帝穿着一身织满了暗色龙纹的亵衣，大概是起得仓促,所以只被内侍披了一条龙纹的外袍，因为病得太久,这身外袍都有些不太合身了,宽大的锦衣披在老迈的皇帝身上，是铺面而来的衰败之相。
“你废了老五？”
老皇帝还是要比五皇子沉得住气的,他虽然恼怒，但基本的表达能力还是在的。
洛乾风点头,他依旧没有跨进太和殿：“陛下应当知晓,五皇子都做了什么，而你为了替他遮盖丑闻,又做了什么！”
殿内还有一干老臣和宗室，他们是老皇帝托孤的重臣，原本是负责在陛下临终前，照顾好朝堂和皇位更迭的，其中当然还有三位史官。
三人随身带着笔墨，听到洛乾风说这番话,真的人都麻了，要不是史官家传，妈的这破官真是谁爱做谁做，这要是一个没写好，岂不是要被砍头？！
史官们唯唯诺诺地不敢下笔，倒是旁边的一位姓顾的老臣，怒而呵斥：“洛乾风，你死前好歹也是大魏的将士，你受大魏王朝福泽而生，哪怕心有冤屈，亦不该如此出言无状，还不跪下认错！”
洛乾风看了一眼说话的老头子，他懒得跟这种人掰扯：“你若再多说一言，我便杀了你合族之人，我现在是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姓顾的老头立刻就不说了，旁边之人却开了口：“洛侄儿，以杀止杀，何时能了？伯伯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现下我们已知晓天方城真相，必然会还你一个公道，可弑君杀嗣一事，你确定要步上这条歧路吗？”
“歧路？什么是歧路？”洛乾风一眼不错地盯着老皇帝，“别人杀我，是我应该的，我杀别人，就是歧路，这就是你们儒家齐身治家的道理吗？”
“天地君亲师，君在前，自身在后，洛乾风，陛下待你不薄，你战死之后，他并没有为难你的亲人，也没有——”
洛乾风听不得这话，直接将人拉起来丢到了一边，文官嘛，都是战五渣，随便一丢就昏过去了：“这些道理我不听，也懒得听，我只求一个公道，我要你向全天下忏悔你的过错！”
他一脚终于跨进了殿内，一刹那间，他也感觉到了脚下隐隐束缚的阵法之力，但他都走到这一步了，必不可能再后退求生，再说他也没有任何生路可言了：“天方城的百姓，从来都是大魏的子民，他们是无辜的，而守卫天方城的将士，他们本也可以不死，是你脓包无用的儿子，为了一己私欲——”
“而你，为了包庇他，竟也闭目塞听！陛下，去岁你还办了万寿节，叫举国百姓歌颂你的功绩、开明，简直笑话！天方城里全是百姓们的鬼魂，夜夜都是鬼哭，这么多条人命背负着，我哪怕杀了五皇子，那也是替天行道！”
“你——”
“我敢说，我废了他，殿内诸位大臣怕是内心欣喜若狂了吧！大魏天下没有了这种后继之君，哪怕随便从宗室过继一个黄口小儿，都比五皇子登基来得好吧？”
这些话，憋在洛乾风心里太久了，久到他都不需要动脑子，话语就从喉间蹦了出来：“毕竟五皇子刚刚成年，就敢为了……女子坑杀天方城数万百姓，等他登临高位，说不定会为了一点玩乐，直接断送江山，你说对不对，陛下？”
老皇帝气得手都在发抖，若不是内侍扶着他，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何光明，还不拿下他！”
“臣，领命。”
大殿深处，传来了男子浑厚的嗓音，“诸位，动手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太和殿殿内的地板上就出现了一个闪着金色光芒的大阵，大阵直接覆盖了整个大殿，力量汇聚的刹那，便直接锁定了站在地板上的洛乾风。
这是，天罗封怪阵，是专门用来针对围困怪的。
何光明于符阵一道天赋卓然，他今年已经五十多了，须发却没有一丝白色，他目光炯炯，额头饱满，显然功法已经修炼到了极致。
外头十年前就在传他距离超一级玄师只有一步之遥，现在谁也不敢说他的功法到了何等地步。
“洛乾风，束手就擒吧。”
洛乾风确实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他的脚就像是黏在了地上一般，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但他要做的事，绝对必须做成！
今日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必须——
他是将领，行军打仗不可能光靠无畏的勇，他既然敢只身一人前来，自然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况且他一进来，力量就直接锁定了皇帝，哪怕他此刻死了，剩下的力量也足够他弑君了。
只是可惜了，没能摁头皇帝给天方城的百姓——
“呀，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五殿下不干人事，小将军废了他，不是功德一件吗？”
谭昭也不知打那顺来了一柄折扇，不过这个天气摇扇也挺合适，他不过耽误片刻给蒋姑娘稳住了心脉，怎么进来就这幅光景了，他看向满脸忍耐的洛乾风：“需要帮忙吗？”
洛乾风刚要说你们快走，便见人折扇折拢，只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灌注在他全身的压力就瞬间消失了。
他惊愕地抬头看人，洛乾风自然知道谭昭很厉害，但……这么厉害的吗？！
“你又是谁？见了陛下，为何也不行礼！”
行礼啊？谭昭难得非常体贴没有直言：“确定要我行礼？不是说超一级玄师见君，有特权吗？”再说了，他行礼，老皇帝怕是得承受不住当场翘辫子，这多不好意思啊。
系统：……你就嘚瑟吧。
“你——怎么可能！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谭昭又摇起了扇子，实则是带剑入皇宫比较麻烦，他就在空间里翻出了这柄折扇当做武器：“莫欺少年穷啊，在下虽不名一文，也确实嘴上没毛，但何总督，在下可有半分谎报？”
何光明就站在老皇帝的身后，他腰间挎着一柄剑，剑自然是好剑，哪怕它没有出鞘：“你若真是超一级玄师，便该知道人怪有别，哪怕你本事再强，也非正途。”
“就是！年轻人，你怕不是被这怪三言两语哄骗了去，天子面前，你若是迷途知返，我等必会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饶恕你的过错。”
谭昭看向出言之人，继而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那你说我被他，哄骗什么了？”
“是他说谎，天方城并不是因为天家父子决策荒唐导致血流成河的？还是说，他洛乾风当真是刚愎自用的无耻小儿？”谭昭偏头，眼神明亮，“这位大人，可否以性命赌誓？就赌，若我被诓骗，大人此生必也遭洛乾风之经历，如何？”
这位大人开始支支吾吾，毕竟……洛乾风真的太惨了，这是殿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可为了大魏的基业，为了老皇帝清白的身后名，天方城之事，必须捂紧了。
若陛下如此之行传扬出去，那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天下初定不过四十年，若是再动荡起来，岂不是又要名不聊生！
“老夫不与你赌，天下之事，并无绝对的黑白对错，若能以一人之牺牲，换天下之安定，老夫认为这便是正道。”
谭昭伸手戳了戳洛乾风：“他叫你牺牲。”
已经行动自如的洛乾风反手就让说教的老头子闭麦了：“他似乎只愿意叫别人牺牲，自己却不太愿意。”
两人这番配合，实在叫人胆寒，此刻再无人敢试图说教，然而别人停了，谭昭却开始了：“我虽出身草鄙，却也知道天下定、民心安，并不是嘴上说两句就能办成的事情，你叫洛乾风牺牲自我，便是要叫天方城所有死去的将士百姓无冤可诉，那并不是一条两条人命，今日诸位敢为了天子之名掩盖如此血案，他日必然也会为了其他这样那样的事情遮遮掩掩，轻百姓而重天子之名，好一个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啊！”
艹，你不是玄师吗？怎么治国之策还张口就来？！
“诸位少时，必然也读过圣人之言，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皇家，不过是调侃之言罢了，若真的连圣人之说、立身之本都忘了，是非对错皆由一人之心而定，诸位御史又何必再身穿官袍，日日见君呢？”谭昭看向四周，“倒不如脱了官袍，回乡种田，好歹农耕是基业之本，多种点粮食，还能填饱肚子，也好过今日站在这里，吃太饱了连最基本的道理都忘记了！”
声音落下地上，一时之间，竟无人反驳。

第171章 提灯见诡（二八） 一个疯子。
为何无人反驳？不过是因为都是实话而已。
老皇帝年轻时,尚且能够接受建言献策、听取朝堂上不一样的声音，毕竟那时候天下初定，他想做一个明君,自然要给朝臣发挥的空间和土壤。
但四十年过去,他老了，也不再拥有进取心，更或者说他沉迷于百姓和大臣对他的歌颂和赞美中，完全忘了治国便如逆水行舟,甚至再也听不得逆耳之言,久而久之，朝堂上那些愿意为百姓开口、为正义发声的人，就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离开了京城。
此时此刻，还能够站在太和殿里的,要么是行事明哲保身的利己派,要么就是溜须拍马、以顺从圣上意志办事的官员,他们或许不坏，甚至身怀才干,但老皇帝近些年力不从心,也不会在朝堂上推行新的政令，大家都在一个相对融洽的舒适区，如此“君臣和乐”，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哪怕最后水滚了，也没人再敢跳出来了。
若不然，前几年老皇帝为了立储，大玩平衡之术，那时候就该有官员站出来发声了,啥条件啊，才这么点皇子数量就敢玩权衡，搞不好到最后一个合适的继承人都没了。
咳，现在确实没有一个适龄的继承人了。
“今日的洛小将军化怪站在这里，便是老天爷也觉他被亏待！他出身勋贵，天赋卓绝，生前对朝廷忠心耿耿、一心报效，可诸位似乎忘了，他今年几岁？”谭昭扬唇，非常贴心地告知，“他今年甚至还未至弱冠之龄，却已经和四方城生死同路，他为人子，做错了什么，要被亲生父亲逐出宗族？他为人臣，又做错了什么，要被泼污名、受诘难？”
“他尚且如此下场，诸位呢？”谭昭看向老迈的皇帝，“焉知今日的洛乾风，不会是诸位的明日呢？”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啊，毕竟人只有在事涉自身关切利益时，才会觉得痛。
扪心自问，如果他们处于洛乾风的位置，圣上会做什么？
有些问题不去想，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但一旦被人点破，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洛乾风出身勇毅侯府，当年老侯爷也是跟随太祖南征北战的，不过四十年，圣上就完全忘了功臣之后，这确实……太说不过去了。
“荒唐！荒唐！朕乃天命之子，君命将从，理之自然，你究竟是哪里来妖师，竟敢在朕面前妖言惑众！”老皇帝也算识人心，见此再不给人开口的机会，“何光明，还不速速拿下他！”
何光明却没有老皇帝这么乐观，一个玄师若敢在皇城自称超一级，那么哪怕此人有夸大之嫌，本事也绝对非比寻常。
更何况本来天罗封怪阵已经起效，现下却因为此人——
“是，陛下。”
何光明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利剑，它确实是一柄好剑，且隐隐发着蓝光，剑光一动，便有雷霆之势。
玄师的剑，对鬼怪来讲，就是天敌，但洛乾风毫不畏惧，不过还没等他动手，他就被人抓起丢到了殿外：“积蓄点力量，等下有你要办的事！”
他再一抬头，却见谭先生已经并起扇骨，对上了那柄悍然的宝剑。
“何总督，既得光明之名，也行提灯夜行之责，却为何要让提灯卫沦为皇室的一柄刀？”谭昭拿着折扇，分明就只是简单的扇子，可对上这样一柄利刃，竟没有半分的逊色，可见所谓的超一级玄师，并没有多少水分。
何光明心里有些紧迫，面上却是不露声色，但事实上他如今想做的，已经全都做了，也已经得到了一部分他想要的效果：“阁下还是关心自己比较好，与天子做对，便是与天下做对，你为玄师，若是被朝廷通缉，哪怕你功力深厚，余生也只能在躲躲藏藏中度过！”
“那又如何！”谭昭反手，卸掉何光明的杀招，“我修为都这么深厚了，却还要受这般掣肘，何总督不觉得憋屈吗？那我苦苦修行是图什么？再说了，何总督应当也是个有秘密的人吧？”
谭昭说罢，并扇为剑，剑气凛然，有万钧不可挡之势：“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阻止洛乾风吗？”
何光明皱眉，攻势愈强，只可惜刚才为了布阵他已废了不少力量，此刻哪怕手段尽出，也沾不得此人半分毫发。
他千算万算，独独没算到，天底下竟真的出了一位超一级玄师！
“因为我觉得，以五皇子之蠢笨，根本布不下如此计谋！”谭昭返身，一个鹞子翻身，直接以折扇点在了何光明的后颈死穴位置，“再者，未来天子和当今天子还是有区别的，我相信五皇子能调动提灯卫部分玄师，但如果是要拉着天方城全城的军民一起赴死，如果没有你的示意，谁敢动这个手？”
“况且这天方城的阵法之力，非寻常玄师可以达成，我早先便有所听闻，何总督于阵法一道造诣非凡，对吧？”
何光明被擒住了弱处，提剑便不敢妄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若何总督故意装听不懂，那也简单，五皇子人虽然废了，但命倒是还在，若他知道自己犯下这等大错，是因为有人故意引导所致，你猜他会不会……狗咬狗呢？”
从刚才谭谭开口到现在，邓绘整个人都听麻了，就……朋友你不是说好的一起游山玩水吗？你怎么还两幅面孔做人呢？
刚不是还诘问古代天子和朝臣吗？怎么这么快就去诈别人了？咱应该没有证据吧，就这么虎吗？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洛乾风，好嘛，苦主似乎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呢:)。
邓绘忍不住挠了挠头，糟糕，他退休后丢掉的脑子好像又要长回来了！
“你叫什么？”
谭昭挑了挑眉，这是承认了？刚才那般假模假样的声音都变了呢。
“谭昭，何总督有何见教？”
何光明转过身后，脸上再没有了方才的谦卑：“你如何知晓的？”
“本来不确定，现在知晓了，不过只是合理的猜测而已。”谭昭确实没有证据，毕竟他一路都在跟邓绘游山玩水，哪来的时间去搜集证据啊，“反常即为妖，洛乾风的未婚妻子蒋家小姐，本身就是京中闺秀，五皇子怎么就突然对其一见钟情了？”
“再有，天方城可不是弹丸之地，若真要以整座城池为局，所布之阵，必然所需甚多，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做好准备，以洛乾风之能力，必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在搞事情，何总督，你觉得我不应该多想吗？”所谓隔行如何山，玄师才最了解阵法，洛乾风没往深处想，不过是因为他对布阵之道并不了解。
艹啊，老皇帝整个听麻了，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何光明，在他的记忆里，何光明就是他手里最利索的一柄刀，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何光明唆使了老五犯下如此大错！
“为什么！何光明，朕对你如此信重，你为什么——”
“为什么？”何光明看着殿内的老东西，狠tui了一口，“我要你的信任，不过是为了颠覆你们所谓的大魏江山罢了！”
！！！！
众人齐齐惊愕，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几个意思啊？
邓绘吃瓜吃得瓜都要掉了，不是吧，你们古代玩心眼子的这么刺激的吗？一节一个反转，不累吗？！
他忍不住问洛乾风：“这何光明，什么来历啊？你知道吗？”
洛乾风不知道，提灯卫的总督一向高高在上，除了皇帝，没人敢对他不尊重，他有记忆开始，何光明就是提灯卫的总督，是天下玄师敬重的偶像。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策划了天方城惨案的幕后元凶！
“你你你你——乱臣贼子！”
何光明狞笑出声：“乱臣贼子？你们魏家才是乱臣贼子才对！这天下本该是我大楚的江山，你和你爹，不过是窃贼罢了！”
艹啊，竟是前朝余孽！大家想了想何光明的身份，登时头皮发麻。
“我忍辱负重，便是要看你作茧自缚，哈哈哈哈！本来我还想留着五殿下，毕竟这位殿下若真当了天子，必然是亡国之君，可惜了，洛乾风居然化成怪也要回来复仇！”
何光明看着老皇帝惊愕的模样，内心全是快意：“你知道我离你这么近，为什么却不杀你吗？”
“为何？”
“因为这是我的复仇，我看着你一点点刚愎自用、故步自封，我帮着你将所有能干的儿子齐齐斩去，你不知道那种快慰的感觉，那简直太棒了！”何光明的脸上满是夸张的恶意，“你甚至还以为我是在，辅佐你当一个明君，哈哈哈，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必然也能含笑九泉了哈哈哈哈！”
……这也太离谱了吧？！
是谭某人听了都离谱的理由，就……老皇帝吃干饭的吗？一个前朝余孽搁身边这么久，不仅一点察觉都没有，甚至还将人奉为座上宾，就挺魔幻的。
大家一时被这个神转折震撼在了原地，连老皇帝都失了声，正是这是，洛乾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什么！你要复仇，为何要让所有天方城的百姓去死！你凭什么！”
何光明转头看他，唇边泛起冰冷的笑容：“凭什么？就凭他们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从前明明是大楚百姓，回来后转头就对着大魏摇尾乞怜，他们该死！你也该死！”

第172章 提灯见诡（二九） 你在狗叫什么。
这理由,是菩萨听了都得脑袋炸裂的程度吧？你没事吧？
连谭昭都忍不住找系统吐槽：
[统啊，我一生行善积德，为什么旅个游要在这里听他狗叫啊？]
系统：……那得问你自己:)。
洛乾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怎么能说得出这么理直气壮的话？
“人命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他忍不住开口。
何光明现下暴露了真面目，自然就不再遮遮掩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大楚江山哪怕覆灭,也容不得这些骨头软的贱民左右摇摆——啊！”
不知几时，谭昭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也不知他如何出手,竟一把夺过了何光明手中的宝剑,剑光一闪,何光明拿剑的右手瞬间就被砍落在地，鲜红的血液喷洒出来,谭某人还颇为嫌弃地退开了两步：“狗叫什么！我还以为你的血是黑色的呢。”
邓绘：！！！兄弟！您是个狠人！突然爽了！
别说是邓绘了，在场所有人包括老皇帝都有种非常痛快的感觉,特别是谭昭腰间符箓里的老和尚,连念往生咒都忘了。
“你——究竟是谁！你不是超一级玄师！”何光明的反应速度也算快，哪怕疼痛难当，他也立刻后退，给自己用了符箓止住了飚出来的鲜血。
可失去了右利手,对他而言也是非常痛苦且削减战力的事情。
谭昭轻轻挥剑，将剑上的鲜血挥落在地上：“何光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人渣不配用剑？”
他提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刚好和冲过来的洛乾风处于并排的位置：“你以为你比五皇子高贵多少？他是块稀巴烂的烂泥，你就是块比他更烂的烂泥，你俩同在一块沼泽地里，你居然还嫌弃五皇子不堪低劣？”
何光明恶狠狠地瞪过来：“你也不过是仗着功力之强，才敢对着我说这些风凉话！”
谭昭弹了弹手中的宝剑，剑身发出微微的蜂鸣声，似乎是在为自己终于易主而开心：“是啊，你能奈我何？”
艹啊，这人没脸皮的吗？
“何总督，你心里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光明磊落的，所以才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来恶心别人？就你也配叫光明，那别人都能直接给自己塑金身、坐佛堂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别把自己想得多委屈，什么忍辱负重，别笑掉别人大牙了，你在这皇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老皇帝都不敢给你脸色使，你还忍辱负重？天王老子来了，你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无耻败类！”
洛乾风：……要不，你的嘴借我用用？
“还有，天方城之变，应该没有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吧？”
何光明终于变了脸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时候装傻充愣就没什么意思了，洛小将军，自你有记忆开始，可曾见过这位何总督有衰老之相？”
洛乾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摇头：“不曾，他一直都是这幅模样。”
“那你看他现在，失去一条胳膊后，是不是看着显老了几岁？”谭昭举起剑尖指过去，众人忍不住定睛看向何光明，不说还不觉得，这一提看着确实是苍老了那么三分。
“人哪有不老的，凡人生老病死，哪怕是玄师也不可能阻挡时光的脚步。”谭昭歪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但是咱们的这位提灯总督，几十年如一日，你说他凭什么？”
凭本事高？凭驻颜有术？还是凭……他侍奉老皇帝左右，汲取了某些特殊的气运？
“前朝皇室的成员，应该都有记录在册，按照何总督的年纪，当初国破家亡时，已是成年男丁，魏朝建立时，必然对前朝皇室做过大清洗，你怎么就能留下来，甚至还当上了提灯卫的总督呢？”
老皇帝听到这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直指着何光明喊：“你你你你——”
何光明见刺激到老皇帝，愉快地勾了勾唇：“就不能是我从小被玄师养大，故而不在名册之中呢？”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朝对玄师大为打压，你若真是什么重要的皇嗣，会被允许学这个？”
何光明的眼神一暗，显然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你胡说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谭昭点头：“对对对，我当然不懂人渣到底在想什么！你所谓的报复，就是自己坐上高位，然后拿百姓的性命当棋子，去完成你所谓低劣的复仇，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在前朝，恐怕也不过是个连宗亲名字都上不去的弃子而已，现在却打着复仇的标杆，去做一些畜生都不会做的事情，以此满足你膨胀的私欲，你说我说得对吧，何总督？”
弃子！
何光明根本听不得这两个字：“你住口！我不是弃子！你这个黄口小儿，我杀了你！”
他从腰间竟又抽出一柄软剑来，软剑这种武器，要想使得好，是非常不容易的，但他确实有几分手段，又或者说人活得久了，哪怕是个蠢材，也能学会一些好本领了。
“让我来吧。”
洛乾风说完，便冲了过去，不过他手中并没有兵器，谭昭见此，反手自虚空之中抽出自己的青鳞剑扔了过去：“拿着，暂且借你！”
嚯，众人眨了眨眼睛，刚刚那柄剑……好像是无中生有的吧？！
这完全已经不是普通凡人的手段了吧？传说中，有天人与凡人不同，天生就有神奇的力量，这位怕不是——
这猜测众人堵在心口，自也不敢瞎开口，毕竟这位的口才，御史听了都得闭嘴啊。
洛乾风是将军，冲锋陷阵自然是用枪更为顺手，但他的剑也学得极好，本来他还想说玄师的剑他用不了，却没想到剑一入手，这浑然天成的力量，简直给他一种如臂指使的感觉。
好剑！这必然是一柄绝世好剑！
两人都是用尽了手段，自然打得比刚才一面倒声势浩大，洛乾风带着何光明直接缠斗在了大殿门口，而头顶，是已经连叫都不敢叫的五皇子。
但很显然，此时此刻，已经无人关心他是死是活了。
谭昭看了一眼四周悄悄打量他的人，只当做没看见，见邓绘带着蒋家姑娘走过来，他就往前走了两步，便听得人说：“谭谭，她好像快醒了。”
谭昭一低头，就看到了人姑娘幽幽醒转的双眸，她估计是没什么安全感，见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当即应激地后退，好在邓绘力气大，伸手拉了她一把：“我们是跟洛乾风一道来的，别怕。”
蒋识月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个人影，那人竟当真是阿风哥哥？
“他果然没死！”她眼角的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太好了，太好了！”
她这般模样，邓绘那句“他其实已经死了”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不过还没等他纠结太久，蒋识月脸上的喜悦又尽数被恐惧所取代，“你们快带他走吧，皇宫里布了天罗地网，他——”
下面的话，就被她吞没在了风中，因为她已经看到洛乾风执剑与提灯卫总督打斗的场景了，那样的剑招，她绝不可能认错！
是了，洛乾风就是这种人，他既然没死，就一定会回来，回来替所有人讨一个公道。公道没有讨到，哪怕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走的。
蒋识月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扶着朱红色的柱子坐了下来，摇头拒绝了邓绘的搀扶：“多谢二位，我已经没事了。”
今日，若阿风哥哥讨到了公道，她就为他高兴，若世道不公，她就跟阿风哥哥死在一处，也好过被五皇子磋磨至死。
她好累了，蒋识月忍不住抬头看天，然后……她直接愣住了！
“那是——”
谭昭听到声音，非常顺遂地回答：“哦，这个啊，洛小将军闯进皇宫时，因为此人挟持你，一气之下就废了他的四肢。”
蒋识月惊愕：“啊？”
“别小看你家未婚夫婿，他现在很强的，他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蒋识月忍不住低眉：“我……已经不是他的……”
“真的吗？可他不是这么说的哎，姑娘若不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当面同他问个清楚，如何？”总而言之，别没了生志啊。
蒋识月并不是那等被养在深闺的女子，本朝对女子的名节也没有前朝那么严苛，故而闻言她就忍不住抬头：“他当真这么说？”
邓绘就听到朋友睁着眼睛说瞎话：“自然，我拿这个骗姑娘作甚？”
哪怕嘴上没说，洛乾风也全写在脸上了，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他应该也不算说瞎话吧。
哪怕知道这可能是说来安慰她的，但蒋识月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了期待：“谢谢你。”
正适时，场中的决斗终于分出了胜负。
何光明虽然失去了一只手，但他身为玄师的手段层出不穷，哪怕洛乾风手执青鳞剑，也不免有些受伤，但身为怪，有一点是人所不能比的，那就是他毫不畏死！
何光明的杀招很强，但洛乾风根本不在乎有多少攻击落到他身上，他只需要不停地出剑，只要确保有一剑落在此人身上，那么他就成功了。
他当然知道，如果由谭先生出手，这场打斗或许早已结束，但这场死仇，他想要由自己亲手来结束！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破绽，一剑毫不犹豫地刺出去，“噗嗤——”一声，是剑身刺入人身体的声音。

第173章 提灯见诡（三十） 好可惜哦。
这一剑,洛乾风刺得果决又狠厉，他胸腔里满含天方城数万军民的仇恨，此时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闸口。
此番仇恨绵延不绝,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鲜血飞溅在他眼前，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何光明倒在地上，四肢躯干都被戳了血洞,汩汩的鲜血流淌在地上,很快便积聚成了一个小洼，普通人若是流这么多血、受这么重的伤,恐怕就算是不死也早就昏了过去。
然而何光明没有，不仅没有，他甚至在洛乾风停手后,迅速掏出符箓止住了身上的伤势，但取而代之的，是他迅速苍老的容颜。
此时此刻,他看着已经和老皇帝差不多了,须发皆白、浑身消瘦,像是透支了什么生命力一般。
洛乾风甩干剑上的鲜血，脸上带着厌恶：“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丑陋、苍老、不堪，谭先生说得没错，你就是一条阴沟里自命不凡的臭虫！”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何光明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很明显他并不好受,甚至每一刻每一秒都带着激烈的疼痛。
明明，明明就差一点，他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你们，为什么要出现妨碍我！为什么！你们这种天之骄子，永远都不会懂普通人的努力！你们不过是——啊！”
洛乾风又一剑刺了下去，眼神都带着寒光：“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像你这种自私自利、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人，跟你讲再多话都是没用的，今日你需记得，杀你之人，是从天方城阴诡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杀我？你也配！”何光明狠狠吐了一口血出来，然而下一刻，一道剑光闪过，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洛乾风本来想要带着何光明与五皇子一起回天方城，让所有的百姓来制裁这两个恶徒，但何光明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毫不犹豫就下了死手。
迟则生变，五皇子是个蠢人，翻不出什么水花，但何光明不同，此人极恶又手段卑劣，去天方城一路遥远，保不准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死人才是最保险的，而且——
人死了，会变成鬼，他不信以何光明的扭曲，会直接去往生投胎！况且，像是这种渣滓，也配往生？！
果不其然，地上的一滩烂泥刚咽了气，空气中便凝结出了一团黑雾，须知这里可是皇宫，鬼魅不侵，这何光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在死后能在皇宫原地化鬼！
并且，还是怨念戾气极强的恶鬼，那身上的鬼气，腾腾绕绕，骇得所有没有寸兵的人退到了大殿之内。
“你竟……不惧烈日？”
何光明变成了鬼，黑色的鬼气萦绕在他的周身，期间竟还夹杂着一丝金光，便是这丝金光，护着他的鬼魂不受烈日侵袭：“你以为杀我的肉身，我就不成活了吗？洛乾风，你是怪，看到这条金光了吗？哪怕是你怪，也近不得我——”
“有点意思，你居然把老皇帝身上的龙气偷过来藏在了自己的魂魄了，怎么做到的？”谭昭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了看，就在他忍不住伸手戳一戳的时候，何光明“唰——”地一下后退了十米。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感知到此人的近身。
这种实力，实在有些过于恐怖了！鬼是人变的，人对未知永远是最恐惧的，谭昭出现得没头没尾，实力又深不可测，哪怕刚刚化鬼的何光明，此刻也不想多纠缠。
它可以白日行走，只要它离开躲得好，之后的事情，可以徐徐再图。
想到这里，它再不犹豫往外冲，可惜了，只要再给它一点时间，它就可以完全将老皇帝的龙气占为己有，到时候它就能做到取而代之，光复大楚江山。
何光明恨恨地仇视完这里的每一个人，刚要走，那把堪比恶魔般的声音又在它耳边响起：“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
血红色的鬼眼里，倒映着谭昭俊朗不凡的脸：“偷窃可不是一个提倡的行为，我就说嘛，老皇帝看着确实病入膏肓，但远还没到短时间内两腿一蹬的地步，你想抢他的肉身啊？好可惜，居然被我发现了，那我只能帮帮可怜的皇帝老儿了。”
“你……你要做什么？”
谭昭一手覆起金光，快准狠地抓住了何光明魂魄里的那丝金光：“其实你不应该舍弃肉身的，我这个人从不杀人，但鬼嘛——”
他猛地一用力，那丝附着在何光明魂魄上的金光，就如同抽丝剥茧一般被谭昭粗暴地拉了出来，至于对鬼魂的伤害？抱歉，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夫呢:)。
谭昭扯着金光，满意地甩了甩：“完成，剥离手术非常成功。”
艹！这个人实在强得太过分了，在场哪怕是高阶玄师，此刻也不敢吱一声，更何况还是普通人了。
剥离了金光的何光明立刻变得不稳起来，焦灼的烈日对它而言，简直如同酷刑一般，然而旁边的恶魔，竟还用力量钳制它，叫它根本动弹不得。
一直等到它虚弱得魂魄都要不稳，才被一道禁锢的符箓打中，随手丢给了一旁的洛乾风。
“谢谢，也谢谢你的剑。”
洛乾风将手中的剑擦得干干净净，才双手递还给对方，不过此时谭昭手里有一道金光，另一只手是方才从何光明手里夺来的剑，他将手里的剑往虚空一扔，这才接过了青鳞剑。
也是一柄宝剑，好歹不走空吧。
只是这缕金光，谭昭难得有些犯了难，于是他问旁边的洛小将军：“你说，我要不要把这缕金光还给皇帝老儿？”
啊啊啊，你说悄悄话能不能小声一点，殿内的人都听到啦！老皇帝气得都快翻白眼了，但碍于此人刚才那威猛的实力，愣是一个屁都没敢放。
就，还挺识时务的，但那渴望的老眼神啊，隔着那么远都要垫脚尖了。
洛乾风一愣，没想到谭先生会问他这种问题：“如果我说不还，会不会显得我很卑劣，不顾全大局？”
虽然天方城血案，是何光明一手主导、借五皇子这柄杀人刀，但归根结底，还是老皇帝识人不明，最后还包庇罪魁祸首，洛乾风现下，根本提不起任何忠君为国的心思。
“当然不会，这是他应得的。”
谭昭抬头看了看朗朗乾坤，然后转头望向大殿里的老皇帝：“皇帝陛下，天方城一事已经真相大白，请问您可以给天方城军民以及洛小将军一个公道吗？”
老皇帝：我敢说不可以吗？我不敢啊！
刚好旁边就有秉笔太监，这道罪己诏下得又快又好，甚至有首辅润色笔墨，写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看到玉玺落下红印的那一刻，洛乾风眼里露出了无限的悲哀。
哪怕，哪怕此刻他讨回了这个公道，可是天方城的百姓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没有办法超度满城不甘的魂魄，所能做的，就是带着几个罪魁祸首一起沉沦在阴诡地狱里。
他身上的悲寂太明显了，只要是个人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
蒋识月与洛乾风自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阿风哥哥了，这一刻她的心里空空荡荡，但眼泪却并没有落下来，她强撑着身体走到他面前，脸上扯出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微笑：“阿风哥哥，你要离开京城吗？”
洛乾风无声地点了点头，他眷恋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嗯，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
“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洛乾风笑着摇了摇头：“识月，我好不甘心，说好的等我有了军功，就回京娶你，可我已经不是人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很想笑着说分别，可越说鼻尖的酸意越重，最后说出的话，已经带着深重的鼻音。
其实蒋识月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天方城的战报半年前她就看到了，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但她不愿意相信，因为这样她至少有力气可以活下去，她告诉自己，阿风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但现在，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她的阿风哥哥回来了，却并不是完全回来。
蒋识月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扑进了阿风哥哥的怀里，她不想让他这么难过：“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道歉！你没有任何错！我喜欢的阿风哥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蒋识月说完，体力不支地就要跪坐在地上，洛乾风哪里舍得叫她难受，立刻就回抱了她，这本不应该的，他喜欢的小姑娘还活着，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根本拒绝不了识月。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悲哀愈发蔓延。
“洛乾风。”
“什么？”
“别想逃，你觉得你自己死了，但我不承认！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活着，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别人，不要惩罚自己了。”蒋识月最后一句话，哭着说了出来，“阿风哥哥，你已经很苦了，不要再给自己施压了。”

第174章 提灯见诡（三一） 长久的沉默。
话说得容易,但做起来却非常难。
假如说，洛乾风是一个自私且没有担当的男儿，那么他或许此刻已经放下了心里的仇恨，可如果是这样,他也就不是洛乾风了。
也就不是蒋识月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阿风哥哥了。
而正是因为知道他的品性,她才一定要说出口，说她任性也好,说她奢望也罢,她只是不想让心爱之人独自承受这份悲苦。
“识月……”洛乾风张了张嘴巴,嘴巴里全是苦涩,其实怪的味觉很淡,也并不需要进食,但此时此刻的苦涩，却叫他忍耐力极佳的他都忍不住皱缩了表情，“你我,到底生死不同路。”
蒋识月当即抬头,目光灼灼：“可我，也快死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若不是刚才那位先生的帮助,她恐怕连走路都走不动。
“怎么会？”洛乾风不会医术,求救般的眼神看向谭昭,见人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些悲悯，他就明白了。
“所以，带我走吧，好不好？我不想留在京中了。”家里那边,有两位兄长照顾着，蒋识月不想再回去了，蒋家是书香世家，族中长老都带着前朝的古板，她若是回去，父母兄长势必要为了她与族中抗争，实没必要。
洛乾风将人小心地抱起来，他此刻才发现她变得好轻，几乎就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好，我带你离开。”
他说完，抬头歉意地对谭昭说：“这丝金光，便交由先生处置吧，我相信先生的为人。”
谭昭将手中的金光在掌心绕了两圈，半晌点了点头：“好。”
洛乾风就一路放着五皇子这个风筝，抱着蒋识月一步步离开了皇城，这一次，无人敢拦他，也无人可阻他。
邓绘碰了碰好友的肩膀，努了努嘴：“你准备怎么收场？咱们闹得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真的，渡劫都没这么声势浩大啊兄弟！
“有吗？小场面啦。”谭昭耸了耸肩，“至于怎么收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呗。”
什么？这人要带着天子的真龙之气跑了？
这不好吧，大家其实都不想出这个头，因为这人的嘴巴实在太厉害了，可这是大魏的天子之气啊，哪呆在别人身上啊！
众位老臣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了老脸：“还请义士，将金光还于陛下。”
哎，这才对嘛，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模样，谭昭挥了挥手：“你们说这个？可是洛小将军并不愿意看着它回到主人的身上，所以……”
“这……”
“再者，天方城数万百姓因五皇子而亡，一座城池沦为空城，恐怕数年内都不会再有生息，但若是有了这丝金光，天方城或恐有一丝转机。”谭昭看向所有人，当然也包括老皇帝，“这丝金光，说实话已是风中残烛，且经历过被恶鬼吞噬，难保它上面附着了鬼气，若它回归，往好了想，陛下还能苟延数月，但倘若天不假年，它或许会成为压倒房屋的最后一根木头。”
“其实于我而言，我倒是无所谓，既然不愿意叫我带走，那好吧，我……”
众人一看他要放手，立刻惊呼：“别别别！还请三思啊。”
谭昭见此，当即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那你们商量一下吧，不过不能叫我等太久，天色要黑了，我等着出宫去吃回春巷子里的鸡汁小馄饨呢。”
……他们这边头脑风暴，你都考虑好晚饭吃什么了？！这合理吗？！
邓绘第一次近距离看古代皇宫和顾命大臣，说实话，这逼格有点低啊，他本来还以为非常威严庄重的，谁知道讨论起来，也跟菜市场吵架没有任何分别。
“你什么时候打听到回春巷子里的鸡汁小馄饨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大街上有人说的，连兵马司的头头一周都要去三次，那肯定味道不错吧？”
邓绘有些无语：“……所以，你就一边想着鸡汁小馄饨，一边猜到了幕后真凶？”
谭昭抬了抬眉：“不行吗？”
行，你可太行了，邓绘有些看不过他：“既然你这么行，怎么不把蒋识月救活？我记得你医术不错来着。”
“我也想救啊，但她没有生志，除非洛乾风给她活下去的动力，不然我哪怕再神仙，也救不了她。”
说得也是，药救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说起佛，那位空镜法师呢，怎么感觉最近一直都没出来，邓绘有些好奇，但皇宫不是个说这种事情的好地方。
他正胡思乱想着，老皇帝和那群老臣终于讨论出了一个结果。
“当真有风险？”
“自然，我没必要说这种慌。”谭昭确实也没有说谎，但他可以洁净这缕金光的事，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确实，而且此人虽然嘴巴尖利，眉宇间却是清正，若真要昧下这缕金光，他们这么多人也拦不住此人。
最主要的是，五皇子没了，他们不敢拿陛下的性命去赌这个可能。
“还请义士，将它用在天方城吧。”
谭昭似乎也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当即点了点头：“安心，若到时用了，诸位应当都能感受到。”
啊？什么意思？
众人还想追问，然而再抬头，面前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竟是来去如风，完全是神仙手段了。
老皇帝趔趄地倒在内侍身上，昏过去前，还在命令臣子去将老三带回京中。
然而看着昏迷的陛下，诸位老臣面露难色。
哎，事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啊。
说起来，三殿下实在是诸位殿下中天赋最高、秉性最佳的皇子，可陛下不喜三殿下的出身，当初夺嫡闹得太大，若是皇子正经离京，必然是封王就藩，可……三殿下如今还是三殿下，便说明当年三殿下离开得……非常不体面。
不仅断了腿，甚至还被夺了所有的权势和俸禄，如今陛下想起来找人，这……以三殿下的脾气，恐怕是给皇位都不会回来的。
众人想了想，脑袋愈发疼了起来。
谭昭和邓绘却是不知道皇宫里的愁绪，两人坐在回春巷子里小馄饨摊的长凳上，这里其实不算偏，但因为临近夜晚，所以两人是擦着打烊的时间过来的。
老板已经快要打烊，不过有生意上门，且给钱这般大方，他当然愿意多下两碗馄饨的。
“二位慢用，那小的就收摊了。”
“好的，汤碗我们会洗好放在门口。”
老板自不在意这个，毕竟这位客官给的钱已经足够买下他摊子上所有的碗了。
现在已经是夏日里了，白日渐长，明明从皇宫出来时就已经接近落日，可现下小馄饨吃完，天边的最后一丝日光才坠下去。
阴阳交割之时，整个人间瞬间变了模样，哪怕是京城，街上的鬼魅也并不少。
邓绘是见惯了鬼的，此时直面这么生动的群鬼乱舞，都有种生理不适的感觉。可他简单起过卦，根本算不到这个世界阴阳失和的原因。
“想知道？”
邓绘扭头，眼神里带着惊愕：“你居然知道？你还说你不会算！”
谭昭摸了摸鼻子：“不是算出来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当过皇帝的呀。”
“……你说过吗？”
谭昭理直气壮：“我没说过吗？”
“行吧，就当你说过了，别卖关子，赶紧说啊。”邓绘忍不住催促道。
“分明就是你打断我说的话。”谭昭轻哼一声，“你是卜卦算命的，应当知道人皇是非常特殊的职业，它在封建王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能看到的东西，也会比普通人多一些。”
“说人话。”
“大魏的龙脉，是残缺的。”
好家伙，邓绘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是都说龙脉自晦，非生逢乱世不出吗？”
“确实是这样，但残缺的龙脉，哪怕自晦，也并不能做到完全隐身，而且你忘了，我身上刚刚截获了一缕天子的真龙之气。”谭昭起先也很纳闷，但老和尚的出现，给了他探查龙脉的心思，至于这缕金光，是最后落实他猜想的证据。
“啊？这么说，大魏看着也长久不了？很快乱世又要起？”
虽然邓绘觉得大魏皇室烂透了，改朝换代就改朝换代吧，但若是乱世，真正苦的还是百姓吧，才安稳了四十年就又要起兵乱，未免有些过于残忍了。
“不一定吧。”
“嗯？”
谭昭敲了敲褡裢里的符箓：“空镜法师，听了这么久，不出来说两句吗？”
此时已经到了夜间，老和尚出来自然也不妨碍，他一缕轻烟般飘出来，看着空空的汤碗，还道了声佛偈：“施主聪慧过人，又卓尔不凡，实在叫老衲佩服。”
“收收你的溢美之词，戴高帽对我没用，其实你知道你的身体在哪，对吧？”
老和尚笑了笑：“施主洞察人心，老衲瞒不过你。”
邓绘：……所以，你们就瞒着我一个，是吧？！我是真的以为你的肉身跑了啊！合着是你这个秃驴自己唱空城计？！
“实际上，施主有所不知，龙脉有损，并非今朝之事。”
谭昭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毕竟提灯卫也并非大魏独创。”
正是这时，一直休眠的系统忽然传来了一声电子音，继而是相当正经的播报：滴——宿主触发了修补漏洞任务，根据系统信息，提灯卫为某任宿主做任务设置成立，宿主接下任务，可获取更多私密信息。
谭昭听完，看着邓绘是长久的沉默。
邓绘被人看得毛骨悚然，简直比被群鬼注视还要恐怖：“你能别这么看着我吗？”
某人幽幽开口：“邓邓，答应我，回去就把系统信息商城版块卸载了吧。”

第175章 提灯见诡（三二） 这里面水太深。
“为什么呀？”
谭昭的语气愈发幽深：“这里面的水太深,咱们把持不住的。”
……所以你倒是说说，这水到底怎么个深法？
然而此时，谭昭已经把幽幽的眼神放在了听不到他们讨论系统的老和尚身上：“说说看呗,有关于龙脉的缺损。”
空镜法师见自己并没有被完全拒绝,当即高兴得笑眯了眼睛：“此事,还要从三百年前开始说起。”
三百年前，此方世界还在前朝统治下，大楚的开国皇帝非常能干,他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将中原的版图扩大了三分之一。
当时中原腹地，谁不对太祖歌功颂德,那是真正的天降紫微星。
“既是如此,龙脉为何会有损？”
“只可惜这位大楚的太祖活得并不长,他死后,他的儿子继位,大楚就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甚至这位皇帝耳根子极软，如果是与他有交情之人，很容易将他说动。”空镜法师说的这些,只要花些心思去找,都是找得到的信息，“所以就有人用交情去为自己谋私利，这位皇帝登基不过五年，边关就起了战乱。”
要知道，大楚太祖尚在的时候，边关那些小国是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说得直白点，他也就是嫌弃那些民族不开化懒得收割弹丸之地，所以才没有选择征战。
但这位新帝一登基，塞外那些小国又开始故态复萌，并且在试探过后，开始愈演愈烈，若不是新帝也噶得早，或许大楚根本传不了两百余年。
之后几任国君，有好有坏，但勉强也撑了五十年。
“一直到这位楚兴帝上位，他是捡漏登上的大统，也正是因为如此，治国的本事他没有几分，纵情享乐的本事却很是精通。”
一般来说，一个皇帝吏治不行，那么国家距离玩完也快了。
关键是，这位楚兴帝命还贼长，等到了统治后期，他开始求仙问道，甚至为了长寿、恢复男人的资本，将歪心思打到了楚朝的龙脉上。
他自认为自己是天子，龙脉便是依傍他而生，他也不多要，只需取一点便可。
本着这种十分荒唐的理念，他开始在国内大肆延请道士，大部分是蓝道骗子，就算是闹也闹不出什么水花，但坏就坏在，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道德败坏却有点本事的真道士。
然后，龙脉嘎嘣一下，被人敲碎了一块。
当然了，龙脉就是龙脉，不可能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可以打主意的，龙脉碎裂的时候，老皇帝就蹬腿了。
但龙脉一损，世间阴阳立刻失调，原本被龙脉压制的魑魅魍魉，开始在人间登堂入室。
“如此又过了数年，百姓发现夜间再无法出行，哪怕是躲在家里，鬼怪也能侵袭到家中，那时百姓名不聊生，但因为阴阳失和，故而连反叛军的力量都不太行。”
谭昭：……又见世面了。
“然后呢？”他那位同僚就来了？
“然后应当是天不亡楚，那时候大楚皇室几番政权更迭，最后由楚函帝坐上了皇位，他开始励精图治，也是他找到并任用了提灯卫的第一任总督，如此黑夜提灯出现，百姓虽然再无法做到如从前一般黑夜出行，但至少有提灯在，在家中可以避免鬼魅的报复。”
空镜法师道了声佛偈，脸上带着悲悯：“然而明君不常有，如果大楚后来的帝皇能一直延续提灯卫的修复方针，或许龙脉早就被修复了。”
懂了，龙脉缝缝补补又三年，到了今朝，好不容易安定一段时间，现在又嘎嘣一下裂开了吧。
[既然如此，那位同僚为什么不选择直接修复龙脉？]
系统：宿主，请你正视自己的能力，不是每一个宿主都像你一样，管闲事管到了天下万民头上，人是不想修复吗？那是修复不了，所以折中取巧才成立的提灯卫。
与系统签订契约的宿主，多数能力在后期都会提上去，力量很多人都有，但功德和帝皇之气，估计只有与明君系统签约的宿主才有。
但人家那是直接当皇帝，根本不是搞辅佐的。
系统：请问宿主是否接下该修补任务？
[我要是接了，有什么好处？]
系统将接任务的界面拉到最后：居然有二十年的获得时间，顶我做四五个撑伞任务了！
谭昭想了想：可我最近不缺时间:)。
可恶啊，这人退休后，怎么突然就变得富裕了呢？哦对，宿主从前很喜欢对朋友当散财童子，现在本事上来了，已经没必要散财了。
[不过，接吧。]
事情都戳到他眼前了，要是他不管，拍拍屁股离开，心里总归不得劲，哎，他果然是个大大的好人哩。
系统：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系统按照宿主的意愿接下任务，有关于同僚出现创办提灯卫的信息就出现在了谭昭眼前，与老和尚说得差不多，只是更为详实且图文并茂。
至于修复漏洞任务，也很简单，概括来讲，就是谭昭口中的修补龙脉。
但比较棘手的是，如今阴阳失和，且正值皇权更迭，在老皇帝病重的情况下，哪怕谭昭出手修复，如果后期新帝不够给力，依旧有裂开的风险。
没办法，碎过的东西就是比不上原装的了，龙脉自我修复两百多年，对人间来说，朝代都已经更迭了两朝，但对于龙脉来讲，可能只是小小地睡了一觉。
所以，还是得规避风险，至少——
“施主何故这般看着老衲？”
谭昭凑近：“老和尚，你同我说这么多，是准备做什么？你又把你的肉身，藏在了何处？”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并没有说谎。”空镜法师双手合十，“老衲的肉身，一双眼睛有些特别，它感知到了龙脉的存在，所以追着龙脉跑了。”
懂了，老和尚深谙说话的艺术。
邓绘却一拍大腿，立刻想了起来：“红眼睛，那双动人的红眼睛！”
“呀，看来二位施主已经见过老衲的肉身了。”老和尚一脸欣喜地看向谭昭，脸上竟是全然的高兴，“施主，果真是老衲要找的有缘人。”
老和尚所图不小啊。
但礼尚往来，他若是显得太好说话，老和尚可能又要开始不说人话了，于是谭昭问：“所以，法师是想要做什么？”
空镜法师干瘦的鬼魂飘在半空中，脸上是很虔诚的表情：“佛祖曾经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人间鬼魅横行，百姓朝不保夕，似老衲这般被时代命运裹挟的人，已经够多了，老衲既成怪，便应当做些什么。”
这才是老和尚的执念吧，空镜法师的格局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宏大。
“那你又如何知晓，我会答应帮你？”
老和尚摇了摇头：“老衲并不知晓，只是想赌施主的慈悲之心。”
“佛门也会赌？”
“老衲已算不得佛门弟子。”
谭昭将手里的空碗放在馄饨铺的门口：“法师何必妄自菲薄，明日我们去天方城吧。”
**
邓绘忍不住有些咋舌：“什么？系统给你发布了修补任务？还是修补龙脉？”
救命，他的任务PTSD又要发作了，怎么好端端的旅个游，还会触发旁系任务的？邓绘决定，以后再也不和姓谭的一起出来旅游了。
忒衰。
“你接了？肯定是接了吧，不过你准备怎么修补？用那丝残存的天子之气？”不能够吧，那丝金光孱弱得简直是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一看就没什么卵用。
谭昭惊讶：“当然不是啦！”正好给他的功德金光清清仓，有这种好事，他肯定答应啊。
系统：原来如此，难怪你接的那么痛快:)。
不过光是功德，肯定不够，龙脉这种东西，只有用同宗总源的东西才能修补，除了帝皇之气，势必还需要大地的反哺。
后者他帮不上忙，前者倒是可以凭借老皇帝的这缕金光试一试。
但人鬼殊途，现在两百多年过去，别说是人，就算是鬼也已经熟悉现在的格局，所以……得给这些鬼魂找个地方呆啊。
而且鬼是人变的，人死后化鬼，六道轮回，理之自然。
谭昭盘算着心里的小计划，然后在第四天的时候，追上了带着蒋识月前往天方城的洛乾风。
蒋识月还没有死，但她的身体非常不好，此刻她伏在洛乾风的背上，看上去比那日在皇宫时更瘦了。
洛乾风一路为她寻医问药，但每一个大夫都是摇头。
这种看着心爱之人渐渐消逝的感觉太难受了，哪怕他已经变成了怪，心里撕裂般的疼痛依旧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哟，乾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洛乾风有些意外于两人的出现，但不知为何，心里竟涌上一股“意料之中”的感觉，很古怪，但就是没来由地这么觉得。
“谭先生，邓先生，二位是要往哪里去啊？”
邓绘指了指旁边的人：“你问他吧，我现在就是个陪同观光的。”
“什么？”
洛乾风有些不解，下一刻他就听到谭先生开口：“乾公子，如果给你一个可以超度天方城亡魂的机会，你愿意抓住它吗？”

第176章 提灯见诡（三三） 苍生无辜。
“超度？怎么超度？”
若是旁人对他说这种话,洛乾风肯定一个字也不信，但见识过谭先生的神异手段后，哪怕这件事听上去根本不可能完成,他心里也忍不住起了希冀：“还请先生教我。”
打认识这二位先生开始，他就一直受两人帮助,洛乾风心里实则有些羞赧，因为他身上实在没有回报二人的东西,可若是与天方城所有军民相比，那都不算什么了。
“别这么严肃,乾公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谭昭第一眼见到洛乾风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身上浓到化不开的愧疚感,后来知道了他的经历,他才知道那是对天方城军民的愧疚，也是对远在京城中未婚妻子的愧疚，唯独没将自己的生死考虑进去。
“不，我——”
谭昭两人是租了马车过来的，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带蒋识月进来：“小姑娘年纪不小,死志却比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还坚定，当真不想活啊？”
系统：哈哈哈哈,以你的年纪，叫人家小姑娘我听着都有种骚扰的感觉~
[你闭嘴,不然任务取消！]
……啧，明明就是事实，还不让人说了，现在的宿主是越来越玩不起了:)。
蒋识月形容消瘦,面色惨白，素色的衣裙穿在身上，衬得她的脸愈发雪白，可以说一点血色都没有，若不是在皇宫时谭昭用灵力吊住了她的性命，此刻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了，可哪怕没有，她距离死也就是一步之遥的事情。
她在路上，已经听阿风哥哥讲了一路回京的事情，心里是非常感谢二位先生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位谭先生说话，竟如此直接，叫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京中之人说话，多数都迂回婉转，绕来绕去，哪怕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多数也不会直言不讳，特别是女子相处，蒋识月还是第一次遇上说话这般直来直去的。
但对方是恩人，万不可以不回答：“我想同阿风哥哥一道。”
没有迂回，没有谎话，这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被五皇子强抢进宫三个月，虽然本朝对女子包容许多，但并不包括对这种的包容。如果她回到蒋家，大概率会被送回老家修养，等风头过去，就会在老家那边找个老实人嫁了，哪怕父母兄长都很疼爱她，但这已经是一条对她来讲最好的路了。
毕竟如果是在前朝，像她这样的遭遇，不是死就是绞了头发做姑子。
蒋识月忍不住收紧拢在袖中的手，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而且她已经有了刻骨铭心的人，如何再去忍受……再说，那样对别人也不公平。
“其实我被强抢进宫后，曾经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出那趟门？就非出门不可吗？如果我没有出门，就不会遇上五皇子，他就不会……”她心里非常内疚，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她就整夜整夜的想，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她的身体消瘦得非常快，连太医都给不出治病的具体方子。
洛乾风忍不住握住识月的手：“这跟你没有关系，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是何光明引导的五皇子，你即便那天不出门，也会有另一天，难道你要一直不出门吗？你哪怕一直不出门，他要引五皇子进你家，也多的是办法，是他们心肠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是何光明要对天方城出手，也早就做好了埋伏和准备，哪怕没有五皇子这一茬，此人也会找另外的机会。
“确实是这个理，蒋姑娘莫要钻牛角尖，山贼还喜欢强抢过路的不义之财呢，难道不义之财还得怪自己生得太值钱？”邓绘掐指算了算，眼中一动，“其实我观姑娘面相，并非短寿之相，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谭昭：……你说转机就转机，看着我干嘛？
洛乾风却是激动异常：“当真？先生还精通掐算之道？”
“那是，这才是我的看家本事，画符就是随便修修的。”邓绘凡尔赛了一把，这才继续说，“不过你二人阴阳相隔，确是无法更改的。”
蒋识月眸中一暗，方才升起的一点求生意识迅速就被自己扑灭了。
谭昭心想，这姑娘还长了点恋爱脑咧，幸好洛乾风是个头脑清楚的人，要搁一个大男子主义、且喜欢在女人身上推卸责任的人，此刻怕是有苦头要吃的。
虽然洛乾风挺好，但这种情况下，姐妹们还是要擦亮眼睛、缓下决定的。
“蒋姑娘应当对怪也就是你旁边的乾公子，不太了解吧。”邓绘既接了说客的任务，自然是要把事情说清楚的，“怪有别与鬼，他除了身上没有生机，力量非比寻常之外，他是能够白日行走、不惧日光，同样的，如果他自己不想寂灭，没有人能够叫他真正死去。”
哪怕有，这个时间也会很长，没见老和尚撂下力量封印在灵山，肉身都出走了，魂魄还好端端飘了四十年，不仅如此，还在小河村悠哉悠哉地搞报复：“所以，如果你死了，大概率会变成鬼，如果执念不深，或许还不会停留在人世，你确定要你的阿风哥哥再次承受生离死别之痛吗？”
蒋识月是内宅女子，且是大家闺秀，提灯卫的粗浅信息当然知道，但对于怪，她确实知晓很少，这一路她又很累，几乎都是在睡眠中度过，哪怕醒来，也多是阿风哥哥在同她讲话。
她忙向人求助：“是这样吗？”
洛乾风点了点头：“没那么夸张，但至少百年应当不成问题。”他自身的力量已经完全消耗在天方城了，身上这些来自于灵山寺，不是自己的力量，到底与从前不同。
“而且，听蒋姑娘的谈吐，就知不是一般的女子，你今年这般年轻，应当只见过京城的一方天地吧？你难道不想活着，亲自去看看塞外的孤烟，去瞧瞧江南的细雨斜风，还有秦岭的山峦陡峭吗？有些东西，看过才知世界之大，如今眼前的困难，放在眼前，或许犹如高山，但等到经年过去，你再回首，必然会发现那不过只是一个轻轻抬脚，就能迈过去的小土堆而已。”
蒋识月很喜欢读游记，她也非常向往外面的世界，她甚至想过等嫁给阿风哥哥后，她要随军去边关，她可以做一些在闺阁之中做不成的事情。
“世界上的规矩，都是人定的，规矩可以遵守，但如果同性命相比，在有且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性命才是最珍贵的，蒋姑娘，你都有在皇宫孤注一掷跟他出来的决定，何不破而后立，享受一下自由的人生呢？”
邓绘指了指旁边的洛乾风：“再说了，姑娘家虽然找情郎很重要，但做自己也很重要啊，他都这么强大了，保护一个你简直绰绰有余，再者，我这位朋友不是说了嘛，他有办法超度天方城的亡魂，到时候他心中没了这个挂念，哪里去不得？”
蒋识月攥紧拳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坠了下来，她心里其实积压了很多东西，太医说她积郁成疾，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这样了，可……这就是男子的眼界吗？她突然很羡慕，因为在听到这番话之前，她是从没想过人生还能这么过的。
“我……真的可以吗？”她脸上露出了局促的表情。
“当然可以，没有一个大夫会拒绝一个求生的病人，况且，你的病并非绝症，只是情志伤感，故此才发病在五脏六腑的衰败上。”
若是什么外伤啊疑难杂症啊，谭昭或许得开方子，但蒋识月这种，多渡几回灵力，再吃些温补的方子就行了。
温补的方子嘛，谁都会开，区别在于效用强弱而已，蒋姑娘都这么可怜了，他就不拿他自己的方子去毒人了。
系统；谢谢，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自知之明:)。
谭昭懒得理系统，他示意蒋识月将手腕递过来，他细细一诊，跟他估计的情况差不多，便说了可以用玄术续命，之后温补身体，回到从前的体力不是什么大问题。
洛乾风在出城后，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谭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家中供奉您的长生牌位，除了这个，我真的想不到……”
谭昭惊得差点毛骨悚然：“你在讲什么恐怖故事！收回去！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迷信！”咋还恩将仇报呢，他虽然没有长生，但长寿已经是妥妥的了，他不奢求那么多的。
“再说了，我做这么多，并不是为了你，而是苍生无辜，不该为卑鄙者的自私买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洛乾风感受到了一股君王的威严，他想，如果他效忠的帝皇是谭先生这般，天方城就不会沦陷，他也不会死，识月也不会遭遇如此大劫。
只可惜，没有这种如果。
“至于超度天方城鬼魂一事，我介绍个怪给你认识吧，你好歹也拿了人家的力量，当面说一句谢谢，应当不过分吧。”
马车内，谭昭落下会阴阵，当然不是全覆盖，只是给空镜法师一个落脚的地方，毕竟现在是白日，即便是在马车内，但谭某人一向体贴：“介绍一下，这位是四十年前灵山寺的主持，空镜法师，也是上一个出现的怪。”

第177章 提灯见诡（三四） 太刺眼了。
“洛施主有礼了,老衲空镜，阿弥陀佛。”
洛乾风其实也听过一些似真非假的灵山传闻,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见到这位传闻中的灵山主持，并且他还受其福泽，虽然……这是他强求来的。
“多谢法师，小子无以言报，法师若想要收回……”
老和尚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老衲现下是魂体，这身力量在你身上正合适,莫要觉得亏心，缘起缘灭,它与你不过有缘罢了。”
瞧瞧,老和尚又开始敷衍了,谭昭看破不说破,看着一魂一怪你来我往地说着,他干脆示意蒋识月坐正过来，开始了第一次的灵力修补。
幸好这个世界对他的压制不算太强,不然要像是宋馄饨妹妹穿越的那个世界，他哪怕想要用灵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行人一路向西，因为有蒋识月在，所以走得并不算快,但也因此，听了不少有关于老皇帝和三皇子的八卦。
就……还蛮乐子人的，这位三皇子人还挺有趣的，和五皇子一比，果然再一次证明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在京中听五皇子八卦时,顺便还听了些其他皇子的，其中便有“离京出走”的三皇子。
听说三皇子母妃出身一般，仅是七品小官家的女儿，且姿容普通、性子乏善可陈，唯独佛经抄得极好，故而老皇帝对她根本没有恩宠，但当时她进宫时，是太后看中了她，时常带在身边，看在太后的面上，每个月老皇帝也会去临幸一回。
后来太后薨逝，老皇帝装都不装了，但好在那时候三皇子都蛮大了，母子俩也不太在意老皇帝来不来，可以说，三皇子最初，是没有争夺储君之心的。
可他不争，却多的是人逼他争，他的父皇，兄弟，妻子，乃至朝堂上想要一争从龙之功的大臣，等他反应过来时，肩膀上已经压了太多人的性命。
他不敢行将踏错，但天子无情，皇家更无情，他与大皇子拼得你死我活，其中还有老四和老六、老七、老八，三皇子可以发誓，他绝没有给大皇子下毒，可父皇不由分说，便借此剪除了他所有的势力。
他从一个夺嫡的热门皇子到门前冷落的废皇子，仅仅只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门。
那时，他甚至有些庆幸，母妃过世得早，不用看到枕边人如此狠毒的模样，也不用看他变成一个残废。
也是在那时，三皇子也终于看清楚了他这位父皇的真面目，所谓的给予皇子们历练的机会，不过是随手给予的施舍，就像看困兽之斗一样，总要给一些甜头，笼子里的猛兽才会愿意站起来去互搏。
他这位好父皇啊，太喜欢掌握权柄的力量了，甚至更喜欢看别人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产生的喜怒哀乐，世人都说父皇是明君，在他看来，不过是年轻时尚且知道伪装，而现下权柄在握，所以再不需要任何面具。
三皇子在看清楚这点后，愤而离京，离开前他问过妻子愿不愿意陪他一起离开，妻子的家世显赫，是父皇赐婚给他的政治筹码，但哪怕如此，他也一直记得母妃的话，他可以不爱妻子，但应当给她足够的尊重。
但妻子显然身不由己，又或者说妻子的母族为了能从他这艘破船上离开，非常迅速就带着妻子回了家，隔天就去宗族签了和离书。
三皇子就此心灰意冷，哪怕后来水落石出并非他下的毒，但他的腿已经废了，就在一个雨夜直接离开了京城。
至于后来听说京中查出了谋害大皇子的凶手是老八，父皇痛恨难当，直接囚禁了老八，因为检举查案有功，老七成功得到了父皇的宠爱，朝中于是出现了四皇子党和七皇子党，但这两个党派也没风光太久，很快就迎来了清洗。
怎么说呢，以前身在局中看不透，可现在跳脱出来，他这位好父皇分明就是在养蛊，甚至养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皇子不够多，或许这样的戏码，还要再看好几年。
至于老五，三皇子不想评价太多，父皇或许也觉得老五太蠢，所以竟然成了最后的赢家，简直荒唐又可笑。
要知道他们当初争夺得你死我活，朝堂上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刀光血影，为此他还赔上了一双腿，老五当个傻子就轻松得到了，岂非可笑至极！
再等他听闻天方城之变，整座城在一夕之间门沦为鬼城，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他找人打听清楚，三皇子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了。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孑然一身，除了几个零星的手下，连回京都困难，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去改变这一切呢？
三皇子转头就找了座古刹带发修行、为众生祈福，他倒是也挺想出家的，但主持说他心不定，凡尘未解，所以不能为他剃度。
但他双腿落下了残疾，又已经遣散了仆从，只留了些从前培养的死忠，不过也没带在身边，这么长的头发他又不会打理，干脆就自己剃了，既清爽又不需要再考虑洁发之事，若是头发长长了，再推了就是，连虱子都无处可容。
于是等京中的密使找到三殿下时，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吧不是吧，三殿下竟然出家为僧了？这他怎么回去跟陛下和大人们交代啊，这是要他的老命啊！
哦，仔细一看，没点戒疤啊，那应该是还没出彻底，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回京？我不回去，我如今不过是个山间门寂寥人，回那等锦绣之地做什么？还请施主早些下山吧。”
密使就将盖了玉玺的诏书拿出来，这是临行前，内监交给他的，说若是三殿下不愿意回来，便将这道册封太子的诏书拿出来。
然而……没有用，三殿下甚至连眉峰都没动一下：“还请施主莫要开玩笑，如今我法号归元，已不叫从前的名字了。”
密使就知道，这事情大条了啊，三殿下这是要铁了心出家啊。
可是如果三殿下不请回去，到时候京中无人继承大统，怕是又要起纷争，而且不到万不得已，陛下并不愿意从宗室里面过继嗣子。
一则是史书上不好听，二来陛下心思难测，似乎并不喜欢宗室的其他亲眷。
密使好说歹说，这辈子所有的口才都发挥出来了，从人间门大义讲到百姓生息，连绵不绝地说了两个时辰，水都喝干了两缸子，三殿下硬是没有半分松动。
“殿下，您究竟要如何，才肯跟卑职回去？”
三皇子摇头，他是真没想回去，既然已经放下的东西，哪有再拿起来的道理：“你回去吧，尽早在宗室中挑个伶俐的，至少能自由行走。”
密使在山上呆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败了，毕竟圣上的时日不多了，他还需回去找朝中大臣商量大策，便留了两个人在山上继续劝说三殿下。
这等八卦，流传起来，本就不足为奇，毕竟有人想看三殿下继承大统，也有人觉得三殿下已经是个废人，哪有让废人继承大统的。
谭昭听得挺乐呵，这一日山中下了大雨，因接近天黑，一行人找了座山中的小寺借宿。寺里的小沙弥非常热心肠，也没因为他们带着女眷，就将他们拒之门外。
寺内很小，庙宇也修得很简单，只有一座佛殿，但大概是因为香火不多，所以看着非常冷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谭昭总觉得这座小寺有股特别的熟悉感，但具体怎么说，他又说不上来，于是便只能摁下这点奇异感，跟着小沙弥去了厢房。
寺庙人少地方也不大，厢房是两人一间门，因为蒋识月是女儿家，所以三个男人挤一挤，不过洛乾风是怪，不睡也无妨，他表示自己可以在门外守夜，刚好可以守两个房间门。
“这倒不用，你顾好蒋姑娘就行了。”
洛乾风也不扭捏，又有些担心：“佛庙威严，会不会冲撞了空镜法师？”毕竟法师现下并没有肉身。
“不会，去皇宫时我也带着他的。”护一个魂魄，谭某人还是做得到的。
夜间门，疾风骤雨愈发猛烈，雨珠像是连绵不断的线一般，根本下个没完，听说隔壁还住了几位客人，大半夜不睡翻来覆去，气得谭某人一气之下，给布了隔音阵。
果然阵一落下，睡眠质量直线上升，邓绘第二天起来都说好的程度。
“难怪你总喜欢睡觉放隔音阵了。”不过他不行，万一在外面有个差池，隔音阵太隔音，恐怕给他反应掏符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洗漱好，结伴去食堂吃饭。
因为睡得晚两人起得也晚，昨夜下的雨实在太大，路上都很泥泞，在门口擦干净了鞋，谭昭才走进饭厅。
一进去，他就看到一颗头型饱满的脑袋背对着他，这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僧袍，应该是洗得有些旧了，所以都起了毛边。
重要的是，此人还坐着一把黄花梨的木头轮椅。
最最重要的是，有金光加身的皇族千万别剃光头，真的太刺眼了，差评！

第178章 提灯见诡（三五） 你的心乱了。
这金光,这配置，这不妥妥传闻中的三殿下嘛。
谭昭忽然寂寞地摸了摸自己的“非子光环”，看来他最近正在流年不利啊,要不然怎么搁这给他叠BUFF呢。
“谭谭,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
小寺的斋菜做得非常清淡朴素，一碗米粥，一碟青菜和一碟泡萝卜,其实这个菜色，已经是改良过的了,在三皇子没来之前，小寺甚至连米粥都喝不上，经常是糙米杂粮粥,至于馒头，得看香客们的心情。
“就来，催什么催，难不成有大餐吃啊？”
这个声音？
被密使委派重任留下来的两个劝解员登时人都麻了,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是那一位吧？两人隐在暗中僵硬着头转过去,刚好对上了男人含笑的眸子，人甚至还非常友好地冲他招了招手。
救命！两人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怎么会如此？当时太和殿事变，他们因为身份原因隐在暗中，看得那叫一个真真切切啊。
完犊子了，这下三殿下怕是真的没可能再跟他们回去了。
哦不对，他们有没有命回去都还两说呢。
命运这种东西，怎么怕什么来什么？这也太草率了吧？至少也得给他们一点准备的时间吧？
两人刚在心里呜呼哀叹完,然后……就看到了洛乾风出现在了门口。
很好，死吧，他们只求一个痛快。
两人不对劲的反应实在太大了，被三殿下、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归元察觉到，这叫他不由有些好奇，这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叫宫中密使露出这般神色？！
于是他转动轮椅望去，却见是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男子和一个端着空餐盘的……好眼熟，不确定，再看一眼。
少年人长得本就快，洛乾风出京入伍那年不过十二岁，那年也正是三皇子失势的那一年，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三皇子不记得乃是情理之中。
但洛乾风，自然是认得三皇子的。
于是他当即脱口而出：“三殿下，您怎会在此处？”
不是吧不是吧？归元忍不住抠了抠扶手，不确定地试探：“洛乾风？你没死？”
洛乾风将餐盘交给旁边的小沙弥，一道眼风扫射向隐在暗中的两个密使：“他们难道没跟你说京中之事吗？”
归元心想说了啊，但说了个寂寞，他没仔细听，但隐约中似乎并不包含洛乾风还未死的消息，甚至连为什么找他回去继任也说得模棱两可，只用江山大义来压他。
这些东西，他都听腻了，还不如聆听佛音来得真切。
“无妨，你还活着，也是幸事。”等他吃完饭，就去大殿后面把洛乾风的长明灯拿出来，毕竟人还活着还给人点灯，这不是咒人去死嘛。
洛乾风却是直言：“叫殿下失望了，我已经死了。”
死了，却能站在日光里，归元曾经是夺嫡热门，手下不乏高阶玄师，他自然立刻就意识到了洛乾风现在的身份。
也对，天方城……
“抱歉，是我误会了，阿弥陀佛。”
洛乾风摇头，他无意与三皇子寒暄，再说他跟这位殿下也没什么交情：“与殿下无关，我已手刃罪魁祸首，殿下若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
归元只能目送一身冷硬的洛乾风离开，这本该是位豪情壮志的好将军，如今却过早地折戟了。
啧，他的好父皇果然不当人呐。
归元心里兀自感叹完，便继续跟桌上的小青菜战斗，说实话他这人也不太爱茹素，但双腿残疾后，依旧还留下了不少的后遗症，吃得清淡至少可以减少他出恭的次数，这应该是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哎，他一个人住在山上后，才发现一个残废想要维持住体面的整洁，当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这也是一种修行，归元亦有自己的傲骨，否则他哪怕再狼狈，也不可能环顾周身毫无一人相伴。
“殿下也觉得这清炒时蔬手艺一般吗？”
归元抬头，是刚才那位叫两个宫中密使方寸大乱的罪魁祸首，他忍不住细细看了人一眼，除了气质超凡、俊朗不凡外，其他一无所知。如果一定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只能说是眼睛特别明亮吧。
“不知公子是何人？这里没有什么殿下，贫僧法号归元。”
谭昭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归元师傅，在下谭昭，是个……玄师。”
“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一个玄师，应该还没到让宫中密使露出那等马脚的地步吧？！
谭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唔，超一级玄师。”
归元顿时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因为据他所知，玄师中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超一级玄师了，反常即为妖，洛乾风为怪，此人为超一级玄师，可看两人方才相处的模样，便知交情不浅。
毕竟洛乾风方才对着他，完全是冷言冷语，一副恨不得少说一个字的模样。但对着此人，不仅眼里带着尊敬，甚至在发现他的身份后，隐隐还替人挡住了身形。
这显然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能让洛乾风做到这种地步，且还是超一级玄师，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
他的警戒心拉到了最高，当然了，以他现在的姿态，也没什么好被人算计的，大不了就是一死，他不怕就是了。
“原是冕下，请恕归元无法行礼。”
原来超一级玄师还有这种称呼吗？奇奇怪怪的，谭昭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谭昭指了指桌上的青菜：“这么苦的青菜，你每天花多少时间吃饭？”看看他的好朋友邓邓，吃一口脸色都变了，就差直接眼睛一翻倒下去了。
归元陷入了沉默，唔，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他抬头幽幽地看向这位玄师：“您觉得苦，是因为心在红尘，而贫僧食苦，意在修行，这是我每日需做之事，修行之事，何以论时间长短？”
这话他爱听，不过嘛，谭昭支着脑袋开口：“归元师傅，我觉得你佛无缘。”
归元登时皱眉：“你我不过初次见面，为何如此断言？”
“话虽如此，但我遇见过的佛门高僧，见到我都会说我与佛有缘，悟性极深，你还是头一个说我心在红尘，不知修行的。”谭昭忍不住笑了一下，“再说食苦是修行，食甜应当也是，修行不是自虐，而该是恰如其分的生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位施主慧根极深，若施主愿意剃度，老衲自然非常愿意做这个引渡人。”
谭昭：“……那倒是不必了，我就是心在红尘。”
老和尚登时露出了一脸可惜的表情，这模样谭非子可太熟悉了，但想噶他头发的秃驴都要警惕，这么一比，还是空镜这和尚善解人意，至少没当面劝他学佛。
真的很想剃度的归元：……艹，大意了！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这人怎么不早说点？！
“老衲空悔，拜见二位施主。”
“主持不必多礼，是我等深夜麻烦，该是我们去拜谒法师才对。”谭昭和邓绘站起来向法师行礼，只是空悔这个法号？
谭昭脑子里的熟悉感瞬间又一闪而过，还没等他抓住，褡裢里的老和尚传音给他：施主果真聪慧，空悔是我最小的师弟。
当初他替寺中僧众捡骨时，就未发现空悔的尸骨，他心中存了希冀，也一直在寻找，只是没想到当年性子活泼的小师弟，四十年过去，倒是愈发像他从前了。
空镜有些高兴，却也有些伤感，也许是近乡情怯，叫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即使如此，倒不如将这个权利交给小友来办，谭小友实在是一位妥帖人。
谭昭却已经惊愕开了，哇喔，原来如此，他就说他为什么一进来就觉得熟悉了，这不妥妥的灵山寺格局嘛，虽然小了点，但大差不差啊，都怪当时夜晚的灵山残庙太破了，他这么好的记性居然都没想起来。
系统：这种时候，就没必要硬cue自己的记性好了，我觉得读者老爷们不会感兴趣的，谢谢。
[真的吗？我不愿意相信。]
谭昭嘴完一句，就忍不住观察起了眼前的空悔法师，确实有那么几分神韵了。
“施主何故这般看着老衲？可是反悔了？”
谭昭立刻摇头：“那不是，就是觉得法师有些眼熟，唔，可能是天下高僧都一样吧。”
……你那表情，很明显就是快问我快问我啊，邓绘站一边表示都没眼看。
但好在佛门的老和尚都非常善解人意，闻言便笑着说：“老衲不过一山间无名寺僧，哪里比得上天下高僧啊，施主抬爱了啊，阿弥陀佛。”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主持法师莫要太过谦虚，再说灵山寺佛心佛德，四十年前众人皆知，空镜法师之名，在下亦是佩服甚深。”老和尚既然对他开口，自然是有相认之意，若不然直接不同他说便是了。
况且，佛家信缘，此去天方城能在雨夜进寺借宿，未尝不是一种缘分。
空悔却是面色大变，他手中的佛珠登时散落了一地，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得遥遥的空中竟是传来了师兄的声音：
“阿弥陀佛，空悔，你的心乱了。”

第179章 提灯见诡（三六） 必不可能。
暌别四十年,跨越阴阳，师兄弟两人终于再度见面。
像是这样的时候，是不需要其他无关人士在场的,谭昭妥帖地请空悔法师找了个僻静之所，然后将褡裢里的老和尚放了出来。
“师兄！真是你？”
四十年过去,空悔已经从二十出头的少年郎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当初他因缘际会捡回了一条命，可等他修养好身体去灵山，却听到了师兄化怪自缢于灵山寺的消息。
当时灵山附近,全是玄师,他废了好大的功夫混进去,却是连师兄的尸身都没找到。后来遍寻不获,又无仇可报，他就想要将灵山寺传下去。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都老了，他心里的结却依旧参不透。
他能一眼看出归元心在红尘，不过是因为他自身心中贪嗔痴恨一样不缺，故而才能一眼辨明。
论修佛，至今他不过是个门外汉。
“师弟,别来无恙，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谭昭从厢房里退了出来，至于那位主持心中的心结,显然空镜老和尚会解决，他忍不住拍了拍手掌，转头就对上了某位三殿下幽幽的目光。
咳，邓邓你怎么不拦着点？
邓绘心想我管你呢,你浪得这么快乐，你看我拦着你了吗？
“你们的苦菜根吃完了？”
归元一噎，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思及方才从这位邓先生口中所述的真相，他于情于理，都该深深地对这位冕下鞠一躬。
“多谢冕下出手，还天方城及……”
他这辈子鲜少如此诚心诚意地低顺着眉眼居于下方，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人语气冷漠地打断了：
“请问，你是以何身份说这句话的？若是佛门弟子，你应当还不算，但若是普通百姓，也不必道谢，毕竟这只是举手之劳。”
什么身份？
归元脑子忽然一僵，他这才发现，他潜意识里依旧还是将自己当做“三殿下”，哪怕他逃离了那座城池，也抛弃了这个身份所有的好坏，但将他桎梏在原地的，从来不是身份和地位，而是……他自己。
“抱歉，是我失言了。”
谭昭不喜欢居高临下地同人说话，便随便坐在了门口破旧的蒲团上：“我却不这么觉得，三殿下你觉得呢？”
啊，好生敏锐的人，难怪此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万人不及的超一级玄师了。
邓绘见两人要聊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非常贴心地跑后厨自己下面去了，什么？你说那碗清汤小米粥？那不是餐前小饮料吗，根本吃不饱好不好。
昨夜的雨下得非常大，今天起来寺内都是落叶，浅绿色的，深绿色的，还未及深黄就直接离开了树干，就像很多很多半路夭折的计划和人一样。
归元摸了摸自己的双腿，其实从前还有些感觉，但现在也就只有阴雨天才能提醒他，他从前竟也是个健全之人。
“这个天下，不应该由我这样的残缺之人来继任，人的心是会变的，这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的父皇年轻时也曾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君王，他也有过宏大的抱负，可现在他日簿西山，昏庸得太上皇见了，怕是都能从皇陵里跳出来打他。”
“不瞒先生，我如此这般离开京城，午夜梦回，也曾恶毒地想过招兵买马杀进皇城，叫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谭昭一窒，然后问了个问题：“你觉得这恶毒吗？”
“不问缘由、只凭私欲，不恶毒吗？”
难怪老皇帝死也要把人弄回去了，这位确实很有仁君的风范：“我不这么觉得，我认为这是必要的树立威严，再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既然怨恨，此人必然曾经对你出手，那么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我甚至，还心思阴暗地想过打断世上所有人的腿，是不是很可怕？”
这确实挺可怕的，但：“你做了吗？”
没有，他甚至连人都不想见，躲在了这座深山里，准备了此残生。
三皇子有些落寞，然后就听到人拍着手说：“我明白了，为什么老皇帝不喜欢你了。”
“为什么？”
“因为他嫉妒你，他日渐衰老、心思阴郁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卑劣心，但你正直壮年，宅心仁厚且天生聪慧，若不然，你母妃家世普通，他为何要扶植你做大皇子的磨刀石？并不是因为你年纪刚刚好，而是因为他嫉妒你啊。”
三皇子一愣，显然，这种话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也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一时之间，他居然傻傻地问了句：“真的吗？”
“假的，我瞎猜的。”见人瞬间清醒，谭昭支着脑袋说，“不过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回京问问他。”
归元兴致缺缺：“不用了，也没那么……”
“我可以帮你治腿。”
什么？归元惊愕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双腿，宫里的太医，宫外的神医，天底下的好大夫都看遍了，没一个人能治，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当时能治，现在……应当也没什么可能了。
“请你不要用这个……”
“我从不拿别人的痛处开玩笑，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我好歹也是个超一级玄师，总归是有几分别人没有的本事。”
这也太神了吧？如果能治的话，那他确实很想回京见那位好父皇最后一面，皇位不皇位什么倒是其次，他就是想回去把人气死。
归元甚至没有多少犹豫：“我需要付出什么？”
聪明人，谭昭站起来：“灵山，你知道在哪吧？按照这个图纸，重新复原灵山寺，这里曾经布过风水阵，让你的人小心点。”
归元接过：“仅此而已？”
“自然，虽然你曾是皇亲贵胄，但在大夫眼中，只是一个病患而已，你治腿，我索取报酬，就这么简单。”
好奇怪的人，但却完全令人讨厌不起来。
“哦对了，药材自理，稍后我会开方，未免你到时候喊闹，事先说明，我的方子有些特殊，如果你届时受不了……”
归元摇头：“必不可能。”与当一个残废相比，哪怕是用刀刮他的骨，他都受得住。
然后，归元发现自己……说早了。
你没说是这么个特殊法啊！可是这药汤真是该死的有效啊，他居然有知觉了，本来差点被熏晕过去的三殿下顽强地又坐了起来，已经被他从山下召回的死忠看到主子这般模样，真是……yue，好臭！
就，蛮考验忠心的，比狼狈离京时还要考验人心。
只可惜，某位罪魁祸首开完方子后，就直接离开了山中野寺，更过分的是，还把空悔法师还带走了，不过这倒给了他们更好的活动空间。
**
“我还以为，你会劝那位三殿下去继位呢？”毕竟如果皇位落定，对于龙脉来讲肯定是一种好处，到时候修补龙脉、超度天方城必然事倍功半。
如果是还在任务期，邓绘必然会选择说服三殿下继位。
“这种事情，旁人劝有什么用，再说他不信我，我说什么必然都是徒劳。”谭昭将棋子落下，“该你了，别耍赖。”
邓绘开始抓耳挠腮，他倒是很想问卜，但想想还是算了，不过一局棋而已：“下好了，没想到你还挺通透，不过以你的口才，怎么能说是徒劳呢？”
“将军，嘿嘿！”谭昭乐呵呵地落下，然后扬眉，“人都这么惨了，有选择未来后半生的权力，我跟这个世界有半毛钱关系啊，要为了它去逼人继位？”
再说了，皇帝这种东西，狗都不当。
系统：那你还当那么多次，难怪你这么苟，啧~
[少拿话激我，我不吃这一套。]
“可恶！又输了！你再这样，我要掐算了！”
谭昭挑衅：“来呀，谁怕谁啊！”
然而……特么的这人是真的开挂啊，邓绘最后气到丢了棋子去骑马，不过幸好没过多久，终于走到了天方城。
朔方的夏天，哪怕是正午，热起来也与中原腹地不同。
特别是天方城，死寂的天空，死寂的土地，遥遥地望过去，除了空中盘旋的乌鸦，其他没有任何的活物。
真正的、具现化的生灵涂炭，是远比描述和传闻中更加的惨烈，哪怕已经过去了半年，冲天的血腥味依旧浓烈得让人生理不适。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两位法师原地念起了往生咒，可这对于满城的鬼魂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洛乾风的眼睛赤红，显然他已经感受到了城中的召唤，若不是蒋识月此刻拉着他，他或许已经冲进了城内。
邓绘作为一个局外人，此刻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甚至有些庆幸于自己拉着谭昭过来了，若不然这满城的孤魂野鬼啊，要到何时才能停止灵魂的嘶吼啊！
他看向难得严肃认真的谭昭，不怪人能提前退休，就这份能力和格局，活该人家身负大功德大能耐。
“二位，准备好了吗？”
空镜笑着同师弟道别，洛乾风则是将蒋识月拜托给了邓绘照顾：“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食言。”
蒋识月含泪点头：“我相信的，一直相信。”
谭昭就带着一怪一鬼，毫不犹豫地向天方鬼城进发。

第180章 提灯见诡（完） 镇守轮回、不空不出。
距离血洗发生已经过去足足半年,但站在城门之下，谭昭依旧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到里面的地动山摇。
这并不是物理层面上的，而是……唔,具体点来讲，是这里的“气”依旧还在剧烈地动荡，恐怕这里的巨变已经惊动了此方的天道力量。
祂也在想办法修复这片土壤，但显然收效甚微。
护城河里传来浓烈的腥臭味道，哪怕河面上并没有尸体，但曾经这里显然填满了人类的尸身,谭昭能感觉到河底隐藏着不少鬼魂,它们有些甚至都没什么神智，只由怨恨戾气驱动着活动。
“这城门,是你关的？”
洛乾风面色沉重地点头：“是我,城中百姓的尸身也都是我收殓的,但太多了，和大匈的军队混杂在一起,最后我聚齐在空地上,放了一把火,我到现在都记得那股浓烈到呛鼻的味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个话题显然太过沉重了,谭昭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看着黄昏最后一丝阳光坠入地底,谭昭立刻道：“走,入城！”
谭昭直接御剑,带着洛乾风和空镜到了城门之上，他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他看到城中的惨景时，依旧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
洛乾风的身上充斥了悲凉之感：“城中，每一晚都会反复上演那一晚的惨景，除了我，没有一个人逃得过。”
那些，好多都是他的布下，他的朋友，他的同僚，他的邻居，爱戴他的百姓，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都被囚禁在过去，在过去拼命地寻找活路！
可是这世道，早已没有活路了。
谭昭聚起一点灵气点在洛乾风的眉心：“别深想，他们一直在等你。”
洛乾风只觉灵台一凉，随后他匆忙收敛了情绪，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一只鬼的梦境或许很脆弱，但一城鬼共同的幻梦，已经真实到足够有杀伤力，如果沉浸进去，要么是成为其中的一员，要么就是直接被同化。
当初洛乾风拼尽所有的力量才从城中出来，很难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法师，小心一些。”
空镜道了声佛偈：“多谢施主提醒，老衲晓得了。”
谭昭无意纠缠进幻梦里，便继续御剑飞行，他在观测城中曾经布下的玄师阵势，等他粗略飞了一圈，才在城主府门前停下。虽然阵已经用过了，很多阵石都已经面目全非，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样的阵法。
“什么样的阵法？”
“放大人心中的贪念，继而使人癫狂、互杀，若意志力强横者，则免受其影响。”但一城的人，哪怕有意志力坚定者，也防不住普通人的“异变”。
而且布阵者为了能够使力量达到最大化，似乎还用了很多药物类，但时间已经过去半年，他能找到的蛛丝马迹并不能完全佐证这一点。
洛乾风捏紧了手里的符纸：“何光明这个渣滓！”
随后，他撕碎了手里的符纸，被困在符纸里已经虚弱到几乎透明的何光明还没庆幸自己被人放出来，下一秒鬼山鬼海就将它整个淹没。
它绝望的叫喊声还没喊出口，就再也没有了出口的机会。
空镜见此，八风不动：“善恶到头终有报，阿弥陀佛。”
“下一个，就是你了，五殿下。”
原本，洛乾风是想带活的五皇子来天方城的，但半路上因为照料不当，人直接就噶了，而且还是生生把自己吓死的，他还以为被人躲过一劫，谁知道……就这么个怂货，还化鬼了，于是他手里还有一道符，里面是五皇子已经几乎没什么神智的鬼魂。
他照旧撕裂符纸投下去，五皇子原本浑浑噩噩的鬼魂没有任何的反应，但等鬼魅将它淹没，它忽然又恢复了神智。
金尊玉养了一辈子的五皇子惊恐地想要呼救，然而……没人能够救它。
这是它自己造下的孽海，只需要它用命去填。
天方城内没有月光星辰，仿佛天地都已经抛弃了这一方小世界，谭昭御剑立于整个四方城的中心位置，四方城以“四四方方”为名，四座城墙建得非常符合正方形的形状，他所在的中心地带，从前是城主府，府门前的是一大片的广场，据洛乾风说，是城主犒赏三军的地方。
当然因为天方城长久被大匈占据，这里的很多东西确实带着很强的大匈风格，粗犷，不拘，且……没有提灯。
“找到了！”
谭昭低呼一声，洛乾风和空镜定睛一看，立刻就察觉出了怪异。
“是阵眼，邪气肆意、戾气横生，不妙啊。”这份戾气，哪怕是老和尚力量最强盛之时，都不敢撄其锋芒，太强了，空镜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洛乾风。
“为何拦我？”
“你去不得。”
这么强的力量，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而谭施主既然带他们进来，势必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他们做，没必要这个时候逞强消耗力量。
谭昭却没顾上他们二位，他找到阵眼后，便立刻持剑蓄起力量，就是横扫一剑。
剑光惊人的亮，几乎是地动山摇般的力量，然而扎进阵眼里，却只是叫地板的石缝裂开了。
不过裂开，就说明阵眼破了，谭昭仔细查探了一下，又补了一剑，见其化为齑粉，才回剑入鞘。
洛乾风有些遗憾地想，当初谭先生若在四方城，那该多好啊。
余阵一破，周遭的鬼魅有些清醒过来，有些却还在浑浑噩噩地发癫，谭昭看了一眼，然后自怀中将那缕金光取出来。
空镜见此，立刻飘过去：“阿弥陀佛，施主若要用功德之力，老衲愿——！！！！！”
空镜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惊愕的表情，因为这实在是叫鬼……合不拢嘴了，就他浅薄的佛门知识而言，一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有如此深厚如海的功德吧？！
哪怕是救世之功，也没有如此明亮如日的吧？！
他那点儿功德，若是与之相比，萤火之光都算是看得它了。
“法师方才说什么？”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愿出绵薄之力。”
人家功德多，那也是人家做过的善事，不能因为别人的功德多消耗得起，便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付出，而自己不付出任何东西。
“我也是，我若有的，谭先生尽管拿去。”
谭昭一愣，然后并没有拒绝：“本就是你二人该出大力，法师可知道，佛教圣人正身立位，是以何种途径得成？”
“大宏愿。”空镜法师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
“法师与洛小将军，可愿意？”谭昭稳步落着点点金光，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德之力，天底下恐怕除了他，无人再敢如此挥霍了，“以四方城为起点，超度天下亡魂，还天下百姓一个正常的阳间，二位可愿意？”
修补龙脉？不，他更喜欢治本，天下的疮结消失，龙脉恢复的速度自然会上来，他没必要去费劲找在犄角嘎达沉睡的龙脉本尊。
嚯！竟是要超度天底下所有的亡魂！
空镜法师没什么不愿意的，他只怕自己做不到，而洛乾风，他更没有自信自己能做这样的事情。
可有一点，他虽不信自己，却相信谭先生。
“四方城已经沦为鬼城，哪怕超度亡魂，这里也不再适合人类居住，但反过来想，这里无疑是一座绝佳的阴间之地，洛乾风，你从前是镇守此地的将领，天然拥有此地的领权，配合这缕金光，便可号令众鬼，你可愿意？”
洛乾风无条件点头：“我愿意。”
“空镜法师，圣人以天下立正，但此间天地已无圣人，却也无规整的六道轮回，你可愿以自身发大宏愿，迎请天地轮回之所降临此地？”
“阿弥陀佛，固所愿矣。”
谭昭早就猜到了两人的选择，当即笑着说：“那就开始吧！”
功德金光伴着帝皇之气落下，整座四方城的鬼魅几乎是在一瞬间宁静了下来，天地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方土地的声音，它非常配合着作出调整。
洛乾风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可当时机来临时，他找到了遗落在城中的长枪，都未及深想，他就已经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
他将长枪插在原本阵眼的地方，然后将自身的力量全部凝聚于此。
下一刻，空镜似有所感般坐下，口中喃喃佛音，洛乾风听不懂，但那佛音威严赫赫，一落地便成了誓言，金光咒起，城中的戾气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弭。
洛乾风瞪大了眼睛，丝毫不敢错眼一下，他就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变得平顺，变得更有从前的模样。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随着金光去往了远方。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暗色的天边终于开始亮了起来。
洛乾风已经浑身都没了知觉，他只知道自己送走了最后一位百姓，然后心头一松，再也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与他相比，空镜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的消耗，但谭昭能感觉到，老和尚快要离开这个人间了，因为他方才听到了一个佛音，那个宏愿叫镇守轮回、不空不出。
正适时，一双动人的红眼睛出现在老和尚的对面。
两双眼睛，就如同照镜子一般，空镜微微一笑，随后笑着冲谭昭点了点头：“多谢施主，施主果真是正缘，此后经年，老衲必然会在地下，念经保佑施主平安喜乐。”
“不再见一面空悔主持吗？”
“不必了，他知晓的，就是这个，托施主替老衲交给他吧。”
这是灵山寺住持配戴的佛珠，他身无长物，只此一样了。
谭昭接过，郑重点头：“好，必会带到。”
空镜法师笑着坐化，这一次他是真正地离开了这个人间，去往他自己更想去、也是更需要他的地方。
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整座四方城。
洛乾风再抬头的功夫，眼前的破瓦城墙竟都齐齐消失了，就像这个地方，从来没有过一座血流成河的城池一般。
“识月，你……”
蒋识月已经抱住了他：“阿风哥哥，欢迎回来！”
小情侣哭得动容，谭昭稳了稳身形，将外溢的功德金光收敛起来，不过他就算收敛得再快，天道也已经察觉到了。
但这方天道人还怪好的咧，居然没有放天雷劈他哎，爱了爱了。
邓绘却从刚才起，惊愕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无他，真特么地太刺眼了！太刺眼了！太刺眼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谭谭，你到底上哪抢来的这么多功德啊！”这要是转世投胎，那不得直接投胎当圣人啊，啊啊啊，好羡慕哦:)。
谭昭：……没偷没抢，真的。

第181章 棠梨番外 大魏十大未解之谜。
又是一年秋,大石镇门口的丹桂树都飘香了。
谭昭和邓绘到的时候，石小二正带着几个小伙伴在摘桂花,小男孩身形小，就几步上树呲溜一下就上去了，没一会儿就摘了满兜。
哦对了，石小二现在有了自己规整的大名，是石掌柜特意花钱请镇上唯一的老秀才取的，叫石玉书，也合了“符师”之意。
石玉书满打满算,入符道也就是小半年的功夫，但他的护身符画得有模有样,虽只会画这一种,但在镇上的百姓看来，那都是祖坟冒了青烟,是要有大造化的。
从前他就是镇上的孩子王，如今更是,这临近八月棠梨成熟，石玉书更是带着朋友们上山下河，就等着谭大哥他们回来，能多准备些好玩的东西。
虽然镇上的人说,像是那样高贵的符师老爷，恐怕是不会再来大石镇的，就连他爹都说,不过是大人物们的客套话，但石玉书是个执拗性子，他嘴上不说，但却一直跟只小陀螺似地准备东西。
他想,谭大哥他们又不是旁的旅客，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呢！
于是他依旧每天乐呵呵地到处搜集东西，今日是因为昨日在山上掏了个野蜂的窝，里面的蜂蜜甜得很，他就想多采些做桂花蜜，那滋味可甜哩。
石玉书摸了摸揣满桂花的衣兜，刚准备顺着树干滑下来，便听得树下有人喊他：“哟，爬树呢，当心些！”
“谭大哥！邓大哥！你们来啦！”
石玉书高兴地一扬眉，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地高兴，然后他就乐极生悲了，他脚下一滑，直接就没稳住身形从树上掉了下来。
他害怕地闭上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
他微微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被谭大哥提住了后衣襟，双脚悬空着，竟半点儿没挨着地！
他惊诧地喊：“谭大哥，你好大的力气！”
谭昭见小孩儿没受伤，这才松开了手：“那是，肯定比你力气大，这又玩着呢？”
“才不是，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客栈，我爹肯定也想你们了！”说着，便丢下小伙伴往镇子里走，他走路一步三回头，似是不太确信两人竟真的应约而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们？”邓绘忍不住出言逗人。
吓得石玉书赶忙摇头：“当然不是，欢迎欢迎，非常欢迎的！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来了，我真的好高兴啊！”
到了大石客栈，石掌柜简直比石玉书还夸张，他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心里其实对两人的再度到来并不抱什么希望，谁知道这二位贵客竟如此信守承诺，不仅真的应约前来，态度还依旧如此平易近人。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成功人士吗？石掌柜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去，那热络劲，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估计都没这么殷勤的。
说起来，今年夏日最炎热的那一天过后，每至夜晚，外头的鬼吼鬼叫就少了许多，入秋之后，更是再鲜少听到，有那胆大的夜晚偷偷往外瞧，竟也没看到什么鬼影，也真是奇了怪了。
当然如果夜晚没有鬼，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这可能吗？
晚上，石掌柜关了店门，张罗了好大一桌子菜，虽只是山珍小菜，但俨然已经拿出了看家本事，反正叫谭某人下厨的话，就是花上一辈子也是做不出来的。
“这是小老儿自家酿的棠梨酒，去岁剩下的最后一点，前两天刚寻摸出来，二位贵客若不介意，尝尝？”
邓绘是个酒鬼，免费的酒他当然来者不拒，再说这酒比他在京城喝得都好喝咧。
“掌柜的实在太谦虚，这酒如此清爽，尝尝哪够啊！”
石掌柜就很高兴，他陪着喝了些，等到夜深了，他才带着根本不愿意睡觉、还想缠着两位先生讲旅途故事的儿子去了后厢房。
见石家父子离开，邓绘才懒散地趴在了桌上：“真舒服啊，这个夏天，我们也算是跑遍了大江南北，仔细算算，还是在此处跟着石小二上山时最惬意轻松。”
自超度完天方城后，他们就跟洛乾风二人分开了，蒋识月的身体已经转好，小情侣显然不再需要他们当电灯泡，至于空悔法师，拿到那串佛珠后，就启程回了山间小寺。
谭昭却直言戳穿：“你上次在罗先海那边，也是这么说的！”说完，一副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的表情。
“喂喂喂，这是两种风情好不好！”邓绘摇了摇头手指，一副你不懂的表情，而且这一路虽说游山玩水，但真是状况百出啊，轮回初立后，人间的新生鬼怪虽然少了很多，但毕竟阴阳失衡的情况持续了太久，所以不可能一朝夕间就恢复正常。
整个中原腹地都处于恢复过渡期，人间的鬼怪显然比人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就是一整个的起底反弹啊，反正……非常多姿多彩，一整个旅游大充裕了。
“说起来，最近我听到了洛乾风的消息哎。”
谭昭给自己倒了杯棠梨酒：“你又知道了？”
“那是，你去租车时，我听别人说起的，就是万和城那边，估计他去小河村替老和尚扫尾了。”
谭昭端着酒杯：“然后呢？”
“然后你还记不记得那只千年厉鬼？”
谭昭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万和城的提灯卫水平一般，估计是没能力解决，总部那边也因为换总督，估计没顾上给地方上拨力量，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不错的，听传闻，应当是洛乾风两人出手解决的。”
不用他解决就行，谭昭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怎么走了三个月，才走到万和城啊？”
邓绘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咱们两个大光棍，怎么能和人家蜜月旅行能比的！”再说了，他们的交通工具主要是靠热气球和飞剑，今天在塞外，明天就去海上了，任性得很。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还无差别扫射，谭非子饮下杯中酒，眉宇间也有了困意，“再过几天，就回小渡口了，开心不？”
邓绘表示自己满脸都写着开心：“要不是你，我还能多玩半年！”
毕竟很少有人会位面旅游到直接给天地修补龙脉的，都怪他这手啊，没事算龙脉的康复日期干什么，现在好了，得提前收拾东西滚蛋了。
“不过真的假的，你确定你真的会被天雷抬走？”
谭昭非常自如地点头：“不抬走的话，我送你十年功德。”
邓绘虽然很心动，但摆手拒绝：“算了，那是你拿命挣的，我从不白拿别人的辛苦钱。”
……倒也没有那么辛苦来着。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跟着石玉书上山寻摸各种好玩的东西，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远比春日里的花样要多，第三日刚好开始下秋雨。
雨水滋润了山上的菌种，隔了一日，山上各种野山菌就遍地开花。
菌子这种东西，在京城可以说是有价无市，但在大石镇，只是普通人家改改口味的小野菜，有些人还因为菌菇费油费柴火，都不稀得吃这种东西。
但小孩儿都很喜欢采蘑菇，住在山附近的人仿佛天生就会辨别毒蘑菇，当然了，就算采了毒蘑菇也没关系，谭某人大小也算个大夫，蘑菇有没有毒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一行三人在山上寻摸了半天，带去的小背篓都装满了。
不仅如此，当初那棵棠梨树上也挂满了小小的棠梨。
棠梨花开的时候，满树都是细细小小的花蕊，结果的时候，自然也非常壮观。一棵不大的棠梨树，枝头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小小的果子，褐色带着白色的小点，一颗颗山楂大小，虽然梨型很小，但味道却很甘甜。
谭昭终于知道，为什么石掌柜酿的棠梨酒有股独特的甘甜了。
这树种出乎意料的好。
谭某人见猎心喜，就割了不少梨枝，准备到时候回了小渡口，就栽下去。当然了，吸取种葡萄的经验，他肯定栽得离神树枝条远一些，不然估计他刚腾出来的仓库又得满员了。
只是吧，天公不作美。
谭昭刚在大石镇歇息几日，棠梨酒都还没开始酿呢，天雷隐隐地就在云层里跃跃欲试了。
听到雷声的邓绘：……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朋友：“这天雷，应该只劈你，不劈我吧？”
谭昭：“那可不一定，咱们都是外来人员，怎么就差别待遇呢？”
邓绘理直气壮：“我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我也是！”
屁，你都把人家的天方城整走了，还好人呐！邓绘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在城外看到整座城不翼而飞时的表情，就……当场裂开有没有！
这动静，要不是方圆十里没有人，准能传出个什么神仙下凡的传说。
说起这个，听说提灯卫到现在都还在查天方城人间蒸发的原因，天可怜见，估计是要变成大魏朝十大未解之谜了，甚至还是那种带进坟墓里也无解那种。
“你也是个头！我先回小渡口了！”溜了溜了，再等下去，怕不是真要陪着挨雷劈了，邓绘表示自己一生行善积德，坚决不做被雷劈的事情。
谭昭：“喂，真走啊！太快了吧，也不一定是天雷，万一是秋雷呢！”
系统发出无情的嘲讽：……你猜他信不信:)？

第182章 气人番外 气死人不偿命。
双腿恢复之后,归元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不可貌相，大夫不可斗量。
真的,他光知道太医院的太医开方子不好喝,但不知道这世上有些大夫的药方,光是直接泡药浴，就能叫人小死一条命。
笑死，泡药汤的第一天,他就能面无表情地干一大碗寺里的苦菜根，不吹不黑,他人生中的修行在一日之间换到了地狱模式。
什么食苦，那都是从前那个天真的他在过家家,现在的他,已经无所畏惧了。
有句古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换到他身上就得改成,闻得臭中臭,才成人上人,为了能够再次站起来，他付出了太多。
有很多次他泡药浴几近晕过去，他都忍不住问自己，他这腿就非得站起来不可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人没有腿也能活呢。
但最后摸着已经长到寸余的头发,归元说服自己，自己还是要站起来的。
凭着这般的精神胜利法，泡够了疗程的他终于能够尝试着站起来了，别说了,那一刻，他方是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怎么说呢，有些大夫医术高超却没有名气，那都是有原因的，比方说有人听说他找神医治好了腿疾，求他介绍是哪位神医出的手，归元几度张了张嘴，都没好意思开口。
怎么说呢，他跟这位朋友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实没必要介绍谭大夫过去报仇。
于是他本着不算多的良心，告知对方神医云游四海，并没有留下姓名，看对方还颇为遗憾的表情，归元露出了一个“我可真是个大好人”的表情。
当然了，等进了宫见到他那位已经躺在龙床上病得已经起不来的好父皇，归元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其实这会儿他的腿还没太好全，随行的大夫并不建议他长时间走路，所以他进宫时是坐着轮椅进去的，等见到他的好父皇，他才在对方惊愕的眸子里站起来。
“你你你你——”老皇帝的手抖如筛糠，可见他心中之惊愕，如此仔细看，这份惊愕之中，还略带一些惧怕。
说起来，归元当初的腿并非无药可医，但为什么会落下残疾呢？无外乎就医不及时，医药也并没有到位，他这两条腿，是被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摇过头的。
“父皇，儿臣的腿好了，您是不是很开心？”
老皇帝气得呼吸都跟拉风箱似的了，他找老来，当然是为了让人继任大统。但一个残废难当大任，所以他老早就与顾命大臣商议好了，等老登上皇位，就扩充后宫，等皇子诞下来，便立刻扶持少主登基。
至于老怎么想？老皇帝根本毫不关心，在他看来，老能凭残废之身登上皇位，那就是无上的荣光，为了大魏的延续，这是老三应该做的。
可现在，老三不残废了！
老皇帝心里说不出是嫉妒还是愤恨，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皇应当是开心的吧，毕竟方才我在外面见到几位大人，他们听说儿臣能站起来了，高兴得都对着老天爷磕头，齐齐都说天佑大魏，父皇您说是不是？”
老皇帝气得眼睛都要翻过去了，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气，居然还撑着他这条老命：“你个……不孝……”
“什么？我是位孝顺儿子，这事您不是一直都知晓吗？”若不是他孝顺，那些明火执仗的算计也不可能得逞，他错就错在将亲人想得太好了，“父皇，有人同我说，您扶持我与大哥斗法，是因为嫉妒我年轻聪慧又有能力，这是真的吗？”
“你你你你——”
归元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忽然笑了出声：“居然是真的！不愧是那位冕下，您应该也见过他吧，他姓谭，单名一个昭字，儿臣的这双腿，就是冕下出手治好的。”
老皇帝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又是此人”的恐惧感。
归元却兀自继续说着：“早知道您病得这么重，儿臣就向冕下求一副药贴了，您不知道，儿臣蜗居的小山寺里，有位法师也病得很重，冕下一副药下去，那都能徒步去天方城了，您说冕下这医术，是不是很厉害？”
老皇帝已经在气若游丝了。
果然，老生来就是来克他的，他就不应该把人叫回来！老皇帝后悔了，他开始试图呼叫内侍，他要改诏书，他就是传给宗室的嗣子，也不要健全的老三继位！
但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当然了，也没人觉得此时此刻，皇子会对陛下不利，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没几天好活了。
归元炫耀了一把自己重新直立行走的双腿，然后又珍惜地坐回了轮椅上，不珍惜不行啊，这可是他冒着痛失嗅觉的风险救回来的腿，能不好好珍惜嘛。
“父皇何必这般作态呢，上次离京时，您身边还儿女满堂，现在儿臣回来了，您身边怎么连一个人都没了？哦我忘了，他们都被你亲手弄死了呢，我的那些好弟弟们啊，都在您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走上了儿臣的老路呢。”
归元望着殿内奢华的陈设，半晌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神色：“都说做皇帝，就是做孤家寡人，父皇您真是一位称职的好皇帝啊！”
老皇帝已经气得在翻眼皮了。
但哪怕如此，强烈的求生欲依旧充斥在这具老迈的肉体之中。
“父皇，您看到没有？”归元恶劣地指着虚空说，“大哥他来接你了，你最喜欢的大儿子，他在阴曹地府等您等得太久了，您看到没有？”
老皇帝老眼昏花，原本眼前就模糊，现下竟真的出现了重影，他张了张嘴，只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归元认得，那是大哥的名讳。
果然啊，父皇最喜欢的儿子就是大哥，要不是当年老八别出心裁给大哥下毒，后期这老头子也不会那么疯。
所以合着，那么多儿子，您就只认大哥一个儿子啊，那把他们生下来干什么？给大哥磨刀的工具人吗？
归元颇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原本他对入京气亲爹还挺期待的，没想到真的把人快气死，其实也就那样。
记忆里威严不可侵犯的父皇，现在也已经老到了这种地步，果然在死亡面前，谁都是平等的。
归元看着已经陷入幻想的父皇，忽然一拍掌将人惊醒：“父皇，儿臣得走了。”
老皇帝迷迷瞪瞪地看人，似乎像是没把他认出来一样，但归元知道，老东西是在装糊涂呢，他一笑：“儿臣知道父皇不舍得将皇位传给儿臣，所以儿臣并不准备登基，父皇听了，是不是很高兴？”
“到时候挑个宗室，以父皇您对宗室的打压，到时候史书怎么写，儿臣可太期待了。”归元支着脑袋看亲爹翻白眼，“哎，您真是越老越听不得实话，儿臣不说就是了。”
反正就是，皇子一进宫，老皇帝都气活啦，不仅如此，还要改诏书，可改了诏书，又后悔，又嚷着要改回来。
如此反复了回，几位顾命大臣学会了“敷衍”，一直等到老皇帝不甘地闭上眼睛驾崩，他都不知道自己立的诏书一直都没改过。
至于说拒绝登基的某位殿下，他本来是不想登基的，但想了想，皇位都喂到他嘴边了，当年他好歹抢了那么久，现在不当一把，好像不太礼貌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谁最不想看他登基？那必然是他的好父皇了，为了这个，他都必须上位当一当，至于当多久？归元摸了摸已经长长的头发，那就且看吧。
至于扩充后宫，重新迎回发妻？这就很没必要了，说实在话，他在寺庙里别的没学会，克制禁欲却是真的做到了。
顾命大臣们：愁啊，怎么办？感觉新帝下一秒就要出家当大师了，求求老天爷降个凤命女子吧！！！
然而老天爷并没有听到大臣们的日夜祈祷，反而是在某一个秋夜里，降下了犹如孩童臂膀粗的紫电。
那电光雷鸣，明明是响在天边，却仿佛下一秒要窜到眼前一般，提灯卫齐齐集合护卫皇宫，然而惊人的是，在那一夜的紫电之后，人间再没有了夜行的鬼魅。
哪怕是有，也多为怨气极深的冤死鬼，它们多数针对性复仇，且复仇后原地消失，再不会对普通百姓出手。
皇极寺的住持法师为此进宫，禀名天子及百姓，这是因天子登基、阴阳调蓄，人间即将要恢复清明了。
对此，归元非常认真地敷衍了过去，顺便还去泰山封了禅，至于他心里怎么想，唔，他总觉得那一夜的雷，跟某位冕下分不开关系。
至于为什么这么觉得？归元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一夜，这种感觉特别强烈。
要不这样吧，明天找礼部的人，给冕下建个庙塑个金身吧，唔，就这么办，没毛病。
**
“阿嚏阿嚏阿嚏——”
刚刚回到小渡口的谭某人猛打了个喷嚏，他掸了掸身上残余的天雷气息，然后露出了一个非常苦恼的表情。
[阿统啊，你说这功德，怎么就又回来了呢？我不要面子的嘛？]
系统：……这不是你的基操吗？而且不是回来了，是翻倍回来了，你不知道你狼狈逃窜离开小世界的模样，像极了过年被亲戚塞红包的架势，啧啧啧，我录像了，你要看回放吗？
[……谢谢，不用了。]

第183章 骑龙找爹（一） 你真该死啊。
有神木滋养的棠梨枝就是不一样,落地没几天，就有了一人合抱的粗壮，眼看着都要开花挂果,谭昭抽空找了个时间将十棵棠梨树栽得更远一些,又用了阵法隔绝了一部分来自土壤的滋养，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说起来，这批棠梨枝随他经历了一场天雷，虽然紫电是没沾上多少,但大概是神木的刺激,给棠梨木带上了一丝天雷的属性,唔，也不知道这结出来的果子，会不会带一些特殊的品质。
谭昭随手布了个落雨阵法，这才进酒窖查看棠梨酒的发酵情况。
这批酒,是按照石掌柜给的古法酿造的,用的就是山上现摘的棠梨，现在酒液的颜色都深了,他随手舀了点尝尝,滋味还蛮不错的。
“诶，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好一顿找！你的棠梨酒酿成了？”
谭昭将人推开，然后又把酒坛封好：“还没完全好,而且这批是实验酒,笼共就这么几坛,你要是想喝，等下一批棠梨成熟，店里才能上架棠梨酒。”
说起来，从小世界旅游回来,得有个把月没见到邓绘了：“你最近做大生意去了？”
“什么大生意啊，还不是跟你待一起久了，日子过得太惊心动魄嘛，我回去喝了点椿龄酒，睡了大半个月才醒来，没想到你都回来了，怎么样？真是天雷把你送回来的？”
谭昭忍不住乜了人一眼：“真的吗？那我最近出门，怎么小渡口的退休宿主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难道不是你替我宣扬过什么吗？”
对此，邓老板表示可以解释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水群的嘛，水群的时候大脑发热，就很容易说一些旅途见闻，对吧？”
谭昭：“你还挺有道理。”
“那是，而且我也没说你坏话，就是稍微讲讲你的人生阅历，对吧？”邓绘要了杯葡萄酒，自己还从空间里拿出了两碟下酒菜，“而且我和你结伴出门旅游，不是印证了一点嘛。”
“印证了什么？”
“印证了宿主千万不要结伴出门，真的运气太差，因为我俩的旅游经历，据我所知，已经有三位宿主取消了位面旅游的行程。”
谭昭：……倒也没必要这么听劝。
邓绘却兀自说着：“不过现在想想，其实也挺好玩的，如果只是普通的古代位面旅游，说不定没一个月咱们就回来了。”
谭昭今日心情蛮好，他从自己的仓库里将调酒的东西翻出来，放在后头的酒柜里：“能换个话题吗？我请你喝酒，市面上常见的鸡尾酒都行。”
邓绘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哇，你还有这一手，来杯你最擅长的呗~”
这不是难事，谭昭翻了翻材料，随手就给人炫了一段调酒的手艺。
“啪啪啪啪——帅啊！你早点拿出这看家本事，你这酒肆的堂食生意也不会就我一个顾客了。”
邓绘端起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谭昭给雪克杯施了个洁净术，然后慢条斯理地也给自己倒了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更喜欢做线上生意呢？”
邓老板可不管这个，反正……刚刚那段他已经拍了录像发群里了，看看这热闹非凡的水群，已经可以预想之后几天“不争气酒肆”的热闹程度了。
谭昭：……我谢谢你！！！
**
经历了长达半个月的顾客盈门，谭老板当即决定将调酒业务再次打入冷宫，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他对外的官方解释是——
棠梨成熟季节，他要开发新酒，所以暂停堂食营业。
“所以，这就是你骗我来给你当苦力的原因？”邓绘站在梯子上，一点点摘着棠梨，“你明明可以做到全自动符阵收割，你好狠的心呐！”
谭昭也在另一棵树上忙活：“对啊，谁让你发短视频的？我前几天调酒手都要舞出残影了！”
……啧，这家伙是真记仇啊，他给人引流还引错了。
“大不了，我请你上共赏织造坊消费，我可是资深九五折至尊会员，你不是经常被雷劈嘛，刚好请坊主制一身可以防雷的衣衫，怎么样？”
谭昭一听这个，登时来了兴致：“这岂不是跟符衣差不多？”
“不不不不，这完全不一样的。”邓绘在自己的系统空间里翻了翻，找出了一身最近新订的衣服，“看看，这可半点儿没有符箓描摹的痕迹，也不是阵法刻录，雁坊主的手艺，是纯粹的织物。”
谭昭也是行家，入手一瞧，登时也很惊讶：“是纯粹的锻造，不对，是织物，还有一丝陌生的力量，好特别的工艺，我竟从不没见过！”
“是吧是吧，这可不便宜，织造坊最贵的鲛衣，据说售价堪比你的雷劫酒，不过衣服嘛，是消耗品，太贵了也不值当。”
谭昭将衣服还给邓绘：“拿好，赶紧摘梨吧你！”
……这人怎么就这么难哄呢。
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两人才把所有的棠梨采摘下来，谭昭将收获的棠梨清洗干净，送入酿酒的车间，再用特殊的方法腌渍取汁，果不其然，因为紫雷的影响，这批棠梨自带雷劫属性，虽然很弱，但酿造成酒，应该会自带起泡酒的口感。
“梨汁气泡酒？”
有时间阵法的辅助，酿酒的时间可以自由缩减，邓绘再度上门找人一起去制衣时，棠梨酒就已经酿成了。
邓绘微微品了品，这说是起泡酒，更像是跳跳糖开会酒啊，而且清甜的梨香自带一股爽口感，配上这“哔哩哔哩”的口感，酒香在味蕾中经历了三段扩散，这酒的口感当真是前所未有的丰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饮之有股神清气爽之感，就算是现在给他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他说不定都能唰唰唰解出来。
“好妙的口感，我有预感，比椿龄酒肯定更畅销。”
谭昭挑了挑眉：“那就借你吉言了，哦对了，你今天找我有事？”
邓绘就将酒杯放下，刚要开口，挂在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起来，他转头，竟然看到了极少出门的共赏织造坊的雁坊主站在酒肆的门口。
“雁坊主？”
雁坊主名叫雁华，她今日穿了身曲裾深衣，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副古代仕女画像一般，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其实她这人有点社恐，特别是对男性，属于是那种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的人。
也是因此，邓绘的态度才会那么惊讶，毕竟怎么看，“不争气酒馆”都不是对方会踏足的地方。
“打扰了，实不相瞒，我有一桩生意，想同谭老板做。”
谭昭有些惊讶：“我？什么生意？”酒水生意？
雁华有些歉疚地看向邓绘，邓绘立刻体贴地找了个借口出去，待到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她才开口：“我听邓老板说，您是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宿主，所以今日上门，斗胆想用获得时间聘您办一件事。”
谭昭：……邓绘，你真该死啊。
但同是退役宿主，他不至于直接就把人拒绝了：“什么事？”
雁华微微抿了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很快她就开口：“是我曾经在役期间，遇上过一个窘境。”
谭昭有些听不明白，但很快他就听明白了，这位坊主绑定的应该是跟织造有关系的系统，所以在每个世界，都需要精进织造技术。
刚巧其中一个世界，因为穿越身份的随机性，雁坊主非常倒霉地穿成了一个孕妇。
“那个位面，是一个类似于西方中世纪剑与魔法的世界，我穿越的身份是一个落魄贵族之女，因为怀孕被流放到了偏僻小镇，我的系统任务已经完成，但因为时间跨度问题，不得已我还体验了一回女性分娩的痛苦。”说到这里，雁华的脸止不住有些扭曲，生孩子是真他妈痛啊。
谭昭：……
“那个孩子最终成功被生了下来，但也因此我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我撑着最后的时间为他安排了一些生存保障，但就在近日，我留在他身边的一个系统工具被触发，他的生命或许受到了某种威胁。”雁华说完，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紫色的石头，上面闪着不一般的能量波动，“这是一枚魔法石，也是我那个身份的家族佩石，我想请谭老板……”
谭昭有些不解，只是救人的话，找系统不是更快吗？
“我想请谭老板帮忙找到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至于酬劳，您尽管开口。”
哇，不愧是织造坊坊主，就是财大气粗啊，他也听邓绘说过，织造坊可以说是小渡口最赚钱的门店，没有之一。
“亲生父亲？有线索吗？”谭昭摸了摸下巴，剑与魔法哎，他还没去过魔法世界，别说，还怪叫人心动的。
雁华果断摇头：“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而且，男人只会影响她做任务的速度。
“……坊主真是个直爽的人。”
雁华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于是找补了一句：“那个世界的贵族，非常注重自己的血统，所以有验明血脉的魔法。”
……听上去很简单，但根据谭某人以往的经验，越是简单的任务，它绝对非常不简单。

第184章 骑龙找爹（二） 两个银币的骗局。
伊凡是个很古怪的小男孩,虽然今年他才六岁，但他在整个格玛镇都很出名。
当然了，格玛镇只是一个三流城池附属的小镇子,这里很小，小到镇上根本没有任何的秘密,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那么距离全镇的人知晓只是时间问题。
伊凡很讨厌平庸的格玛镇，他做梦都想离开这里，哪怕今年他才六岁,但早熟的他已经很明白，格玛镇绝不会是他的归属之地。
他天生就该属于外面广阔的天地,五周岁生日那天，他就知道,他是个天生的魔法师。
可是,镇上的人没一个相信他的，他们都说他异想天开、心比天高,格玛镇的人怎么可能会出魔法师呢？格玛镇甚至都没有检测魔法资质的光明教会。
贫瘠的土壤，是绝不可能开出灿烂鲜花的,这是格玛镇乃至是整个艾泽大陆的共识。
“小伊凡，别做你的魔法师梦了,你今年也六岁了，你的妈妈艾莲娜是个伟大的女人，她拥有一手堪称惊人的织布技艺，要是她还活着，你也不会长成这样的性子。”
艾莲娜是七年前来的格玛镇，艾丽莎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瘦弱的艾莲娜倒在了她家门外，若不是老约翰医生正好在家，恐怕这个可怜的女人会早早死在那个雨夜。
但哪怕她努力活下来了，艰难的妊娠还是夺去了她的性命，格玛镇也因此失去了一位非常棒的纺纱人。
伊凡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不，艾丽莎大婶，我并不是做梦，如果我的母亲还在，她肯定会支持我的。”
艾丽莎不由有些头疼：“可你该拥有一门自己的手艺，小伊凡。明年之后，你母亲留下来的钱财就用完了，你如果不工作，会饿死的，镇上的人并没有义务养你一辈子。”
伊凡穿着棕色的背带裤，但因为浆洗的次数太多，已经褪得很老旧了，其实这身衣服对他来讲，已经小了，但现在是夏季，哪怕裤子短了半截也没什么关系，他站在门边，眼睛盯着自己已经开线的裤腿：“我知道，可我只想当魔法师。”
他不是纺纱的料，他早就试过了，家里那架母亲留下来的纺织机，他不知道研究过多少次，他甚至连怎么开启它都不知道。
伊凡心想，我不该如此平庸啊，金钱不该是困住我的束缚，他顶了顶有些挤脚的鞋子，可他都快连黑麦面包都吃不起了。
伊凡有点愁，难道他真要去跟老贝克学做面包？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明明镇上也没有魔法师，甚至连识字的人都不超过两个，这小家伙到底是从哪里知道魔法师这般存在的？艾丽莎想不明白，若不是看在七年前那个可怜女人的份上，她也不会在这里多费唇舌。
“可是小伊凡，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得学会认命，你明白吗？”艾丽莎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这个瘦弱的孩子，“去跟老贝克学一点手艺吧，至少你在成为魔法师之前，不会饿死自己。”
伊凡不想认命，可是饿肚子实在太难受了，于是他成为了面包店的小学徒，每个月十个铜币，虽然很少，但有免费的黑麦面包吃。
但哪怕伊凡“学了会低头”，他依旧是镇上最古怪的小男孩，没有小孩子愿意跟他一起玩，当然，他也不屑于和那些人一起玩挖泥巴的蠢游戏。
在他看来，那简直比烤面包还要浪费生命。
日子很快从夏天迈到了冬天，格玛镇位于艾泽大陆的南部山脉，这里的天气相对于恶劣的北境已经温和许多，但到了冬天，残忍的冷空气依旧会将所有人逼迫在暖炉旁边。
伊凡买不起太多的柴火，但好在面包店的烤炉非常暖和，他很喜欢烤炉里跃动的火苗，有好几次他都觉得那火苗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甚至有一次他大胆地伸手摸了摸火苗，炙热的灼烧让他迅速抽离了手，但那样疼痛的灼烧并没有让他受一丁点的伤。
他想，他就是天生的魔法师，或许还是火系的。
“叮铃铛铛~叮铃铛铛~”
外面的北风刮得很大，因为临近傍晚，外面的能见度很差，透过模糊的窗户，伊凡看到街上出现了一架格玛镇从来没出现过的马车。
那马儿都穿着铠甲，威风得像是……他说不出来，总之就是非常的威风。
而那架马车，也宽大得像是贵族才应该坐的车架，他瞪大了眼睛，当他以为这应该是一场幻境时，马车上忽然下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男性，他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身后还有人为他撑伞挡住大风，简直像极了老约翰嘴里说的贵族大公。
哦，伊凡并没有见过贵族，格玛镇也从没有来过贵族，只有年轻时在达瓦城给人当过助手的老约翰见过贵族。
伊凡以前也羡慕地想过，如果他是个贵族，那该多好啊。
因为男人和马车的到来，冬天的格玛镇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男人自称是西泽西领主大人家的管家，是专门负责替领主大人招募天赋者的。所谓天赋者，其实就是预备役的魔法师和剑士，前者需要有魔法天赋，后者则需要非常强悍的身体素质。
在艾泽大陆上，成为天赋者是从底层跃居高位最通畅的绿色通道，曾经有过一个传闻，菲尔德王国的某位大剑师阁下就出身鄙陋。
当然，这实在是少数中的少数，一般而言，天赋者只会与天赋者结合，这样生下天赋者的几率就会增加，久而久之，天赋者只会出现在上位者的群体之中。
而这个自称卡特管家的男子，就是一位天赋者，更甚至他是一位火系魔法师，他曾当着所有格玛镇镇民的面，用手中的魔法杖施展了一个火球魔法。
伊凡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就是他要成为的人啊。
但这并不是最让他激动的，更叫他激动的是，因为地图的错误指引和冬天的恶劣天气，卡特管家驾驶的马车本不会经过格玛镇，但因为某些阴差阳错的原因，他来了这里，为了感谢格玛镇镇民的热情收留，他愿意替镇上的孩子检查天赋。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要知道去达瓦城检查天赋，至少需要两个银币的费用，这对于格玛镇的镇民而言，简直是一笔巨款。
现在有人居然愿意免费为他们检测，卡特阁下真是心肠太好了。
“光明神保佑您，卡特阁下。”
卡特管家施施然摇头：“不，我并不配被称为阁下，这是对高级魔法师才能使用的称谓。”
格玛镇的镇民哪知道什么是高级魔法师啊，对他们而言，魔法师这三个字就是天大一般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觉得伊凡白日做梦的原因。
但现在，有人居然愿意免费替他们检测资质，这实在是位善心人，毕竟万一呢？如果真的有天赋，那就是一步登天的事情啊。
很显然，伊凡也是这么想的，不同于其他的镇民，他自信得认为自己肯定有天赋。
于是当他沾沾自喜地走上冥想台时，伊凡心里全是“我终于要离开格玛镇这个鬼地方”的喜悦，然而这份喜悦没过三秒钟，就迅速化为了泡影。
卡特管家宣布，他并不具备称为魔法师的资质。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伊凡开始崩溃，他甚至不愿意离开冥想台，卡特见到这个瘦弱的小家伙开始撒泼，怜悯地开口：“可怜的孩子，你只是不具有魔法资质，或许你可以试试成为剑士？”
但很不幸的是，伊凡也不具备成为剑士的天赋，他气得直接跑了出去，等他再回来时，艾丽莎告诉他，丹和肯特被检测出了资质，他们即将跟随卡特大人离开格玛镇，前往繁荣的西泽西。
“不，这不是真的！”丹也就算了，他是镇上铁匠的儿子，可肯特凭什么？就凭他是镇长的儿子吗？伊凡最讨厌肯特，因为他带领镇上的孩子孤立他，哪怕伊凡并不在乎别人孤立他。
“我可怜的孩子，你该认命了，别仇视他们，你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艾丽莎安慰伊凡，但伊凡听不进去，他沮丧极了，难道他真的没有天赋吗？
伊凡短短的人生中，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疑惑。
但好在，他很快就重拾了自信，因为他发现卡特管家和他的冥想台，是一场惊天大骗局，这个人根本不是领主的人，他是个人贩子！
伊凡躲在柴火堆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然而叫他惊恐的是，哪怕他已经屏住了呼吸，这些人还是发现了他。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可怜的小家伙！”卡特如同看一件劣质货物一般看着伊凡，“本来看你长得弱，想要放你一马，现在你可不得不跟我们走了！”
他像是拎小鸡仔一般地拎起伊凡，伊凡拼命地挣扎，然而他的那点儿力气根本算不得什么，卡特的手甚至都没晃悠一下：“老实些，你也不想吃苦头的，对吧？”
卡特威胁的话并没有叫伊凡放弃挣扎，他甚至挣扎得更厉害了，就在卡特想要伸手将人打晕时，伊凡脖子里的挂坠忽然掉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堪称强横的力量。
卡特还未有动作，就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弹射出去。
伊凡被摔在地上，因为不凑巧，左手正好砸在了石头上，小孩子骨头脆，瞬间门“咔哒”一声，骨折了。
“啊——”剧烈的疼痛叫伊凡尖叫出声，可他不想被卖，眼见卡特就要爬起来，他吓得都顾不上疼痛，单手抻着往外跑。
然而一个小孩子，哪里跑得过成年人的。
没一会儿，伊凡就又被卡特拎了起来：“倒是我看走眼了，既然不想跟我走，那你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说着，他便要动手捏死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用了很大的劲去捏这孩子的脖子，这孩子的脖子却犹如钢铁一般，竟是根本捏不折。
卡特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他觉得这脏小孩真是邪门，就在他从腰间门掏出匕首时，有一只手忽然擒住了他的肩膀。
他一酸痛，就再也抓不住手里的小孩了。
“谁？”
“幸好幸好，来得不算太晚。”谭昭接住孩子，随后同男人拉开距离，好在这里的语言不算太难懂，他翻了翻语言库，“一个成年人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出手，足下的品行可真是低劣啊。”

第185章 骑龙找爹（三） 你生来值得一切。
这个世界的语言跟现代西语有些相似,谭昭好赖学过一点，正常的对话没有问题，但土著听他说话应该挺别扭的。
不过谭某人向来自我,语言本身就是用来交流的工具，能正常沟通就足够了。
小伊凡觉得这个叔叔说话很怪，但强烈的求生欲告诉他，如果现在有人能够救下他,这个人只可能是眼前这个口音奇怪的叔叔：“先生，他是个坏蛋！他是人贩子！我刚刚都听到了！”
还挺机灵的，谭昭抱着孩子抬头：“看来，是我高估了足下的品格。”
卡特吹了声口哨，召集了自己的三个手下,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迅速围过来，伊凡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原本骨折的手都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小声说着：“先生,卡特是个魔法师，快跑！”
“哦？魔法师啊。”新鲜了，他第一次见到活的魔法师呢。
卡特从自己的羊绒口袋里掏出了黑色的魔法杖,脸上带着十足的恶意：“先生,我得告诉你,你刚才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你将为了这个孩子付出性命。”
谭昭换了个姿势，单手将小孩夹在腋下：“哦，是吗？可我有个精通占卜的朋友，他说我寿命很长的。还有,足下当真是魔法师吗？”
卡特的脸色一变，但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因为他对自己的伪装非常自信，像是格玛镇这种穷酸乡下，是绝不可能有人能够分辨魔法师真伪的。
他拿起魔法杖，轻轻念动咒语，魔法火球的亮光在黑夜里格外得明亮：“你将为你冒犯了一位魔法师而付出代价。”
更假了，谭昭虽然没见过魔法师，但他身上有雁坊主送的魔法石，魔法什么波动他是见过的啊，他立刻露出了一个无趣的表情，见火球冲着他们飞过来，他带着孩子轻轻一个起跳，轻轻松松就躲过了火球。
伊凡惊愕得发现自己到了半空中，更叫他激动的是，他们居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要抬头，然后接下来急速的战斗场景叫他根本应接不暇，他看着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卡特几下就被人打趴了，另外三个甚至比卡特还要菜，手里拿的剑简直跟柴火棍没两样，伊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好强，这也太强了。
卡特已经全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模样，甚至脸上满是惊恐，他匍匐在地上，谦卑得像是地上的尘埃一般：“尊敬的剑士大人，请允许我对您献上最真诚的歉意，请您放过我吧，我并没有杀害这个孩子，请您宽恕我吧。”
伊凡忍不住抬头，原来这是一位剑士大人啊，他的运气可真好，格玛镇几十年都没来过这般的大人物了。
“宽恕？你胆子很大嘛，假冒魔法师，我可没办法宽恕你的罪行。”人贩子活该天打雷劈，等着吃牢饭吧你。
谭昭将四人敲晕，然后干脆利索地绑了丢到马车上，该说不说，这魔法世界的马车就是不一样，马车上应该是装了类似于魔法驱动的引擎，并不需要人工驾驶，这倒是便宜了谭昭。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给小孩儿接骨吧。
“有些疼，忍一忍。”
小伊凡非常坚强地摇了摇头：“我不怕疼。”
“真的吗？”
小伊凡刚要点头，就感觉左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钻心疼痛，不过幸好这股剧烈疼痛持续的时间极短，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疼了：“我好了？”
“还没，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不是治愈系魔法师。”谭昭从空间里取出伤药和绷带给小孩缠好，小孩儿也确实挺能忍，居然没叫一声疼，“好了，记得不能沾水。”
伊凡认真得点了点头：“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
借着马车里微弱的油灯，谭昭打量着面前的小男孩，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应该不具备多少保暖的功能，很显然，这孩子日子过得一般：“你叫什么名字？”
“伊凡，我今年六岁了。”
六岁了？谭昭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顶天了五岁呢，无他，小伊凡实在太瘦了些，枯黄的头发配着小黑脸蛋，典型的营养不良啊：“你……好吧，我必须坦诚，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叫谭昭，日前我收到了来自她的信件，信中她请我来看望你，如果你过得不好，就带你离开格玛镇，去寻找你的亲生父亲。”
但实际上，雁坊主的要求其实更简单，只要确保小崽子安稳活着就行了，至于能不能找到亲爹，算是额外需求，毕竟能与人春风一度又消失不见的男子，大概率也不会是什么好爹。
伊凡闻言，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怎么会是我妈妈的朋友？”艾丽莎说，他的妈妈只是个普通的纺纱女，怎么可能会有剑士朋友，“您或许不知道，我妈妈早就去世了。”
“我很遗憾，但这是你妈妈寄给我的信，魔法印记是不会骗人的。”谭昭从口袋里掏出那封雁坊主伪造的魔法书信，说实话，这个世界的文字简直堪比阿拉伯文，短时间内谭非子是做不到流畅书写了，“伊凡，你的妈妈并不是普通人，她来到格玛镇应该是有原因的。”
伊凡并不识字，事实上，格玛镇上识字的人屈指可数，他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哪怕艾丽莎大婶很照顾他，但也不可能送他去学习。
学习文字，那是贵族才拥有的权利，普通平民想要学习文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格玛镇上，只有镇长会一些简单的文字书写。
伊凡忍不住打开书信，上面的文字对他来说如同天书，但——
他记起了自己五岁那年，不小心打开了妈妈留下的小木箱时的场景，那瑰丽的文字，哪怕到此刻他也记忆尤深，这也是他为什么坚信自己是魔法师的原因。
因为他听到了，那个箱子里传来了声音，他是个天生的魔法师！
“我妈妈，她是贵族吗？”伊凡问完，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如果他妈妈是个贵族，那就说明他也应该是个贵族！他不该被困在格玛镇！
小孩子的表情很好懂，至少此刻的伊凡脸上写了什么，谭昭瞄一眼就看穿了：“是，她全名艾莲娜&#183;卡托夫，但因为一些原因，她被家族流放了。”
艾泽大陆遵循着非常严格的阶级制度，贵族可以拥有姓氏，这也是他们区别于平民和奴隶最大的标志，卡托夫家族虽然已经是没落贵族，但依旧是平民艳羡的存在。
“那我爸爸呢？”
谭昭指了指信：“我很遗憾，艾莲娜在信中并未提及你亲生父亲的名讳，但她认为你的父亲应当是一位贵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寻找他。”
伊凡揪着衣角，他有些犹豫：“他会认我吗？”
格玛镇虽然小，但私生子是不受待见的，剑士叔叔虽然没说，但伊凡六岁的小脑袋已经能够分辨出来了，他或许是个见得不光的私生子。
而且，如果他的亲生父亲真的是个好人，妈妈也不会离开他躲到格玛镇上独自生下他吧，伊凡很想做个贵族，但……并不想当这样的贵族。
可是，他又很想知道自己的爸爸到底是谁，虽然伊凡从来不提，但他心底里非常渴望来自血缘亲人的护佑和疼爱。
“抱歉，我不能保证这一点，但找到他之后，如果你不想认他，我可以保证从此以后他都没机会见到你。”
伊凡对剑士叔叔有股别样的信任，听到这话，他再不犹豫，表示要离开格玛镇去找爸爸，当然，其实最主要是离开格玛镇，他真的受够这个地方了。
谭昭也察觉到了小孩对格玛镇的厌恶：“你不喜欢这里吗？据我所知，这里的民风淳朴，并没有什么外来的危险。”
伊凡很诚实，如果他是个奸猾的性子，那么第一次被人嘲讽后，他就不会再提当魔法师的事情了，可他偏不，他要做什么，就是要说出来。此时此刻，他也毫不掩饰对格玛镇的不喜：“是的，我并不喜欢这里，虽然艾丽莎大婶和贝克叔叔都很照顾我，但我还是要说，这里真的糟透了。”
为什么呢？小孩子的喜恶一向非常直白，但叫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剑士叔叔，您会因此而不喜欢我吗？”
谭昭抬头，平视地看过去：“既然知道这样的话不讨人喜欢，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四目相对，小伊凡生了一双偏蓝瞳的眼睛，他缩了缩手脚，却并没有移开视线：“我不想欺骗您，我在镇上，就像一个无形的人一样，他们觉得我个性古怪，觉得我是外来人生下的杂种，镇长的儿子肯特，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我，认为我不配叫伊凡这个名字。”
伊凡，源自古语，意为上天赐予的宝贝。
伊凡从前并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含义，他第一次知道，是从肯特的嘴里，这也是为什么他非常讨厌肯特的原因。
“那你做了什么？”
伊凡低下了头：“我冲上去打了他一顿，他的乳牙就是我打掉的。”
许久，也或许并不久，一只温热的大掌落在了他的头顶，伊凡感觉到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他听到有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干得好，小伊凡，记住，没有人能决定你配不配，你生来，值得一切。”

第186章 骑龙找爹（四） 入乡随俗。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伊凡瞪大了眼睛，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疯狂地流出来，他伸手去抹，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到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哑着嗓子追问：“真的吗？我真的值得吗？”如果是剑士大人的话,应该比艾丽莎的话更可信的，对吧？
艾丽莎经常告诉他，他是小镇孤儿,不要奢望去成为魔法师，他应该认命,应该有一门求生的技艺,无论是种地还是做面包，都是伸手能够摸得到的存在。
可他不想认命！
“当然，这毋庸置疑。”谭昭拿出一块丝帕，让小孩自己把眼泪擦干净,“别哭了，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伊凡虽然是个早熟的小孩子，但依旧无法拒绝礼物的诱惑,况且在他短短的人生中,收到礼物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您要送我礼物吗？”
“我姓Tan,你可以叫我谭叔叔,不需要使用敬称。”
离得近了,伊凡才发现剑士叔叔的长相很奇怪,黑发黑眼，五官并不如他认识的人一般深邃，但谭叔叔无疑生得非常英俊,比镇上任何一个男人都英俊，他甚至想，如果对方是他爸爸，那该多好啊。
他低头忍不住抠了抠手指，有些遗憾地发现自己的长相跟谭叔叔并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谭叔叔，你也是贵族吗？”
有姓就是贵族，这在艾泽大陆是通用的知识，哪怕格玛镇是南方的穷乡僻壤。
“这个嘛，不用在意这些细节。”谭昭自袖子里，将那枚紫色的魔法石拿出来，“这是卡托夫家族直系才拥有的魔法佩石，也是你母亲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魔法石，这居然是一枚魔法石！
伊凡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这块石头，它是一枚紫色的晶体石，灯光昏暗的马车里，它闪着微微的光芒，他几乎被它的光芒眩晕，更甚至他能从它身上汲取到不一般的力量。
这是不是证明，他拥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马车缓缓地朝着格玛镇的方向驶去，其实距离并不算太远，若不然伊凡一个六岁的孩子也不可能追上来。
此时已经入了夜，北风呼啸，镇子上静谧极了，偶然能看到几许昏暗的灯光，毕竟格玛镇上夜晚能点得起油灯的人家并不多。
“你就住在这里？”
伊凡的家，是一座矮矮的两层小木屋，但因为年久失修，看上去实在有些破败，他一个小孩子也不会侍弄菜园，门前的土地都是空置的，当然冬天也没什么作物，此刻北风呼啸，这房子看上去更寒酸了。
“是的，家里并没有火烛和油灯，您小心些。”
因为家里穷，所以伊凡从不锁门，他踮脚轻轻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满屋的寂静和黑暗。伊凡有些窘迫地踢了踢脚跟，抬头便发现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了光明。
“您——”
这个世界对他的限制并不大，虽然力量体系不太一样，但一点小小的照明符还是用得起的：“都说不需要用敬称，这么晚了，饿不饿？”
木屋的布局很简单，客厅有一个简单的壁炉，但小家伙应该很久都没用了，沙发也旧得厉害，谭昭探头看了眼厨房，不出所料的空空一片。
伊凡当然饿了，事实上他今天只吃过一块黑麦面包，对于一个六岁的小男孩来讲，这点进食是完全不够的，可因为没有魔法天赋的事，他甚至感觉不到饥饿的存在。
现在谭叔叔一提，饥饿的感觉终于找上了他。
伊凡吊着胳膊在橱柜里翻了翻，找到了他三天前藏起来的黑麦面包。黑麦面包非常经放，现在又是冬天，哪怕放上七天也不会坏的。
看着小孩手上拿出来的黑面包，谭昭终于明白小伊凡为什么会这么瘦了。
“除了面包，你平时还吃什么？”
格玛镇位于艾泽大陆的南部山区，这里盛产麦子，麦子也是本地种植最广的主食作物，也是因此，面包是格玛镇居民最常见的主食。
小麦面包，黑麦面包，藜麦面包，各种各样的面包，当然其中属黑麦面包最便宜，口感和味道也是最差的。
但人们已经接受并且习惯了这样的饮食方式，面包配啤酒，是最基本的餐标。
至于其他的，格玛镇也会种一些诸如马铃薯、萝卜、南瓜、花椰菜之类的蔬菜，偶尔的节假日也会烹饪一些鱼肉牛肉鸡肉菜，但伊凡能吃到的不多，毕竟艾丽莎大婶家里也并不富裕。
“烤马铃薯，或者喝一点牛奶，艾丽莎大婶会做好吃的萝卜布丁塔。”
谭昭缓缓露出了一个绝望的表情。
系统：哈哈哈哈，欢迎来到美食荒漠！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这个世界的饮食文化非常贫瘠，如果美食荒漠有评级，这里肯定是赤贫阶级。
[为什么？]
谭昭大不理解，他也在现代去过一些西方国家啊，人家那美食虽然异域，但也没这么简朴的啊。
系统：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享受更高层次的东西。
[那我宁可做个享受低级趣味的人，就真的没有美食吗？]
系统：宿主，我很遗憾:)。
……屁，你明明很幸灾乐祸！
系统：宿主，我真诚地建议你早点办完事情，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否则等你到了大城市，你就会发现这个位面的人，甚至十分享受饥饿，并且有一批人甚至信奉“饥饿有益”“疼痛有益”，有一些教义甚至将饥饿作为教众的毕生修行。
[……抑制人欲啊，听上去就是一场酷刑。]
可是这种严重畸形不均衡的饮食方式，真的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吗？
系统：当然影响，但居住在艾泽大陆上的贵族，并不会关心底层百姓的生活，他们多数是魔法师和剑士，因为特殊的天赋，他们可以无拘无束地摄入足够多的食物，而除了人类之外，这个大陆还有很多魔法种，请宿主自行探索。
好家伙啊，不愧是魔法大陆啊，果然够魔幻的。
谭昭低头看着小家伙分给他的大半块黑面包，他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很好，因为只是纯粹的黑麦加水烤制而成，坚硬得可以直接用来砸核桃了。
对上小伊凡幽蓝色的眸子，谭昭都不知道该说小孩子的牙口好还是消化能力强悍了，但至少有一点，他无法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干啃黑面包。
“这个等明天再吃吧，如果你饿的话，我请你吃馄饨吧。”
谭昭是个十成十的厨房杀手，凡是需要开火的，哪怕是厨神包的馄饨，他都能煮成地狱馄饨汤，为了避免这种浪费食物的情况，他特意花十年获得时间在系统空间里拓宽了一个时间暂停的保鲜区域，反正他现在时间多，花起时间来都不需要眨眼的。
事实证明，这个钱花得值得啊，至少现在，他还能吃到邓绘煮的宋氏馄饨，虽然肯定没有宋厨神亲自煮的好吃，但绝对比他自己煮的好吃一万倍。
小伊凡歪头：“馄饨？”好奇怪的发音。
但很快，小伊凡就丢弃了黑麦面包，埋头在汤碗里头都抬不起来了，好吃，这么白的小麦面皮，还裹着肉香，不愧是剑士大人，就是有钱。
要知道上一回吃肉，还是感恩节的时候，他被分到了一小块的煎牛肉，虽然牛肉有些老，但真的很好吃。
“慢点吃，这一碗都是你的。”
来到异世界的第一顿，谭昭消耗了两碗宋氏馄饨，他仔细盘了盘，按照这种消耗速度，他得尽快帮小家伙找爹了。
伊凡从没有这么满足地吃饱过，他把馄饨汤都喝完了，这才耷拉着眼皮裹着毯子睡去。
第二日，他醒得比往常要晚许多，因为刚醒，伊凡稍微有些懵，他看了看日头，然后呲溜一下奔出家门，迟到了，贝克叔叔又该骂他了。
然而他刚打开门，就被拥挤的人群吓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入乡随俗，不被当做奇怪的异乡人，谭昭已经为自己换了个棕色的头发，系统出品的染发剂效果非常不错，半年内如果不用还原剂，他都不需要担心头发的褪色问题。
“早啊，小伊凡，饭在厨房，你先去吃早饭吧。”
伊凡愣愣地看人，等他摸到胸前挂着的魔法石，他终于想起来了，他即将离开格玛镇了。哦，这可太棒了，他高兴地跳了起来，丝毫没管其他人奇怪的视线，蹦蹦跳跳就去了厨房，当他看到一小碗温热的馄饨时，他的高兴达到了顶点。
这就是贵族的生活吗？这也太棒了吧。
看着伊凡进屋，谭昭把头转回来：“现在，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关于‘两个银元的骗局’，相信诸位方才已经听卡特先生自述完了，很显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所谓的天赋者不过是他杜撰出来拐卖人口的说辞，英勇的小伊凡发现了这一点，若不是他，这两个孩子或许会被卖进黑矿洞里，我以为，你们至少应该向小伊凡献上最真诚的谢意。”
丹和肯特已经醒来，并且回到了亲人的身边，他们的亲人虽然遗憾于这是一场骗局，但至少孩子回到了他们的身边，就在刚才，两个家庭非常真挚地感谢了谭昭。
但显然，肯特并不愿意向伊凡道谢，他甚至不愿意接受现实：“伊凡不过是嫉妒我拥有魔法天赋，你是不是他找来演戏的帮手！我肯定拥有天赋，卡特先生必然是受你胁迫才说——”
谭昭不喜欢熊孩子，当然也不会惯着，他伸手打了个响指，顷刻间肯特便失去了声音，他捂着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好孩子，如果你不需要脑子和嘴巴的话，我愿意替上天帮你带走它们。”
一直在屋内悄悄偷听的伊凡：！！！！

第187章 骑龙找爹（五） 学习文字。
这就是强者的力量！
昨夜面对强大的肯特时,伊凡只是懵懵懂懂地感觉到了拥有力量的好处，而现在，他终于直观地感知到了——
他渴望拥有不同于普通人的强大力量！他不甘于平庸,他身体里的每一寸鲜血都在叫嚣着对力量的向往。
原本美味的馄饨都变得味同嚼蜡起来,他机械性地将整碗食物吃完,这才迫不及待地跑到门边，伊凡一把拉开大门,他看到铁匠带着丹向他道谢，话语里全是真挚,至于肯特,失去了声音的他再没有了从前的嚣张跋扈,他甚至看上去十分像一个小丑。
伊凡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知到了力量带来的好处。
“我接受你们的谢意,但我不愿意原谅你们曾经对我做过的事。”伊凡是个固执的小孩，从小他就是这样,哪怕是艾丽莎，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艾丽莎此时此刻,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心里五味杂陈,有喜悦,当然也有遗憾,但总的来说,如果伊凡能过得好，她也对得起那个可怜的女人了。
闹剧很快落下帷幕,毕竟谭昭的存在已经昭示了他是一位强悍的大人物，就连卡特的骗局都被无情戳穿，作为普通人，他们所能做的事情,只能是聆听并且平静接受。
当然，哪怕他们平静地接受了，也不妨碍他们向伊凡投去嫉妒的眼神。
谁能想到呢，七年前那个可怜的艾莲娜居然还有这般强悍的朋友，她甚至还是一个贵族，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毕竟七年之前，大家都见过那个瘦弱的女子，她虽然谈吐风雅，礼仪也很出众，也非常愿意对镇上的女人伸出援手，但……大家都以为她是被贵族抛弃的情妇。
这实在是个非常合理的猜测，不是吗？
谁知道她竟然是贵族人家的尊贵小姐，现在好了，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艾丽莎被那位强者大人请进小木屋。
要早知道伊凡有这等身世，他们绝对比艾丽莎做得更多。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艾丽莎对于木屋，绝对比谭昭更熟悉，但或许是因为这位大人物的到来让木屋都尊贵了三分，她走进去见到伊凡，居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原本她该有许多话要说的，但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得体的话来。
“小伊凡，你还好吗？”
伊凡非常确信地点了点头：“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艾丽莎大婶，我要离开格玛镇了。”
这其实是可以预想到的，小伊凡并不喜欢这里，艾丽莎作为他明面上的监护人可太清楚了：“去吧，如你所愿，小伊凡，我得收回我从前的话，你或许，真的该是个魔法师。”
伊凡从未从艾丽莎嘴里听到过这样的话，他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真的，好好努力吧。”艾丽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钱袋，“这是你妈妈临终前，托付给我的钱袋，我每个月会取出一部分用于你的吃穿，但现在你要走了，它们应该属于你。”
伊凡看着钱袋，却摇了摇头：“艾丽莎大婶，你拿着吧，我以后或许都不会回来了，但等我以后挣了钱，我会寄钱回来的，您做的萝卜布丁塔真的好好吃。”
伊凡其实知道，艾丽莎让他认命是为了他好，但他天生倔强，不喜欢这种甘于平淡的生活，他很讨厌格玛镇，但并不讨厌淳朴的艾丽莎大婶和贝克叔叔。
“我去向贝克叔叔辞行，您别哭了。”
谭昭给足了小朋友辞行的时间，当然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有道是穷家富路，他初来乍到两袖空空，不得劫富济贫一下嘛。
系统：这就是你掏空了卡特四人行钱包的原因吗？
[当然，不行吗？]
系统：恕我直言，你还抢了人家的家当。
卡特确实出身西泽西，他以前也确实是一位魔法师学徒，但他因为过于高傲，得罪了一位贵族，贵族下令废去了他的天赋，甚至驱逐了他。
没有了魔法天赋，他什么都不是，只能靠坑蒙拐骗过活。偶然有一回，他见到了有人施展“两个银元的骗局”，轻轻松松就骗到了几个健壮的孩子，要知道，健壮的奴隶可是很值钱的。
卡特没什么良心，立刻就加入了他们，后来他骗术越来越精湛，干脆买了三个奴隶单干，他也很谨慎，不仅只去格玛镇这种穷乡僻壤，而且也不会多带走孩子，每次都是挑最强壮的两三个。
只可惜，这一次他还是踢到了铁板。
谭昭翻着从卡特箱子里找到的魔法师入门指南，厚厚的一本，堪比全球简史，可惜上面写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后面的魔法咒语更是天书一般。
很好，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了。
系统：哈哈哈哈，需不需要我提供双语翻译？反正你现在有钱，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谭昭啪地一声合上书：确实不差钱，但我更倾向于你提供双语学习资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再说了，多一门外语多一条出路嘛。
系统：……我发现，你真的还蛮爱学习的。
[谢谢夸奖。]
已经连吃两顿馄饨了，谭昭翻了翻自己的小仓库，拿出了两份自热米饭。至于系统商城售卖的食物，那是最后的退路，说起来，他只在最开始很狼狈的时候，才靠系统商城的食物求生。
系统：哈哈哈求生，其实你不吃饭也饿不死吧？
[不，那会让我丧失对人世的兴趣。]
毕竟连饭都吃不饱了，他到底图什么啊？谭昭觉得这里的人真的很懂本末倒置。
又在格玛镇呆了一日，伊凡终于收到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他第一次锁了房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马车。
“谭叔叔，我们现在去哪里？”
谭昭将地图取出来，指着一处画圈的地方：“首先，我们得离开南部山区，卡托夫家族位于索尔福德，索尔福德是中部第二大城市，想要去往索尔福德，我们必须先穿越留波森林，留波森林居住着许多魔法种族，为了能顺利穿越，我们得先去达瓦城购置一些必须品。”
伊凡原本心里还有些小不舍，现在已经完全被这番话吸引住了：“我居然要去达瓦城了吗？”
达瓦城距离格玛镇非常远，镇上只有一小部分人去过城里，据说城里非常繁华，就连路上的乞丐都对铜币不屑一顾。
“魔法种族是什么？传说中的魔龙吗？还是精灵？”
谭昭忍不住逗小孩：“你还知道精灵族？谁跟你说的？”
“当然知道，格玛镇的小孩都听过精灵王的故事，但我三岁的时候，就知道那是假的了。”伊凡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
原来如此啊，还有口口相传的故事，谭昭有些好奇精灵王的故事，小家伙就开始一板一眼地讲起来，说的是艾泽大路上有个王国叫彼尔德，彼尔德王国有一位非常美丽动人的公主，她不喜欢邻国的王子，也不喜欢朝中的贵族，于是她离开了彼尔德，去寻找居住在天之彼岸的精灵森林。
终于，这位公主找到了精灵森林，也如愿见到了精灵王，精灵王被她的真挚打动，给了公主一份灵药，这份灵药可以让人青春永驻，如同美丽的精灵一般。
“然后呢？”
“然后公主就带着灵药回到了彼尔德王国，她成为了一位女王。”
谭昭：……一位长寿的执政者，这听上去不太妙啊。
伊凡却继续说着：“但我知道，这个故事是假的，艾泽大陆上根本没有青春永驻的女王，这个故事只是吟游诗人杜撰的。”
“那可不一定。”谭昭指着外面广阔的天地开口，“你在格玛镇，能看到的只有这方寸天空，但当你去了外面，人心的复杂远比你想得更加难懂。”
伊凡却固执地摇头：“我不怕！”
“行吧，你不怕。”谭昭将那本魔法入门拿出来，“那么首先，你作为一个立志要当魔法师的孩子，得先学会文字。”
系统：边学边教，你的路子是真的野啊，你就不怕教错了吗？
[问题不大，到时候再送他去学校就行了。]
……宿主你是真的飘啊。
“您要教我认字吗？”
谭昭将书本翻开第一页：“怎么，不想学？”
伊凡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想学！我做梦都想学！”
认字，他可以认字了，伊凡只觉得自己距离学习魔法又进了一步。然很快，小伊凡就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第一次发现，艾泽大陆上的文字居然如此扭曲难懂，或许，哪怕贵族开放平民认字的权利，多数平民也不会有学习文字的勇气。
这实在是太难了，仅仅只有一点点的偏差，怎么就是两个读音，两个意思了呢？
原本离开格玛镇的兴奋荡然无存，伊凡握着炭笔，一路上都在抓耳挠腮应付每日的认字量，一直到达瓦城，他才拥有了下车游玩的时间。
认字真的好难，但他绝不会被区区小困小难打倒的，伊凡握了握拳头，刚要往前跟上，就被一个人带倒在地。
“哪里来的乡巴佬，臭死了，还不快滚！”

第188章 骑龙找爹（六） 三个银币。
如果将艾泽大陆当做一款冒险游戏,那么对于伊凡来说，格玛镇就是友好的新手村，而达瓦城就是他要经历的第一个新手任务。
达瓦城是距离留波森林最近的大城市,这里商贸还算发达,当然更发达的，是它的佣兵产业链。留波森林很危险,但危险也意味着机遇和金钱。
人类天生就喜欢征服危险，冒险是刻在艾泽大陆人血液里的基因，相较于冷清的格玛镇，达瓦城不仅规模宏大，城里的人精神面貌也完全不一样。
伊凡对眼前的信息完全应接不暇，几天前,他还在惊叹卡特的马车是贵族才能乘坐的，而现在，他也发现这辆马车其实非常朴素。
就在进城的时候，他见到了真正的贵族马车,它甚至不是在陆地上行走的，四匹雪白的天马拉着镶着各色宝石的车架,阳光下是难以描述的光彩夺目。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马车啊,如果他不是离开了格玛镇，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场景。
伊凡心绪激动,哪怕进了城许久,他也依旧难以平复，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没注意到，被人一下子撞到在地。
“该死的贱民，还不快滚！”
贱民？他才不是贱民！伊凡愤怒地爬起来,他才这么小一个，怎么可能会把人撞疼，这些人为什么如此不讲道理？他的胳膊好疼，会不会又骨折了？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伊凡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然而他太小了，根本无法逃开这个大块头的视线。
“喂，小子，你家大人呢！弄脏了我的鞋子——”
谭昭就转个身的功夫，小家伙就丢了，他扭头去找，就看到小家伙哭唧唧地被人刁难：“找我什么事？欺负小孩子，你的本事可真厉害。”
这大汉见是个清瘦的年轻人，长得倒是跟贵族人家的小少爷似的，可惜穿的衣服古里古怪，他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欺负小孩子？分明就是他弄脏了我的鞋，既然你是这小孩的亲人，赔钱吧，我也不多要，十个银币，这事就了了。”
这小杰克又在讹人了，周遭有认识此人的纷纷摇头，但碍于小杰克的武力值，大家也都不敢吱声，只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伊凡瞪大了眼睛：“十个银币？”这是讹钱吧？
就连谭昭都有些惊讶此人的狮子大开口，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人脚上的鞋子：“什么鞋子啊，值十个银币，这么值钱你应该供奉在家里，穿在脚上不觉得硌脚吗？”
“你个乡巴佬，你懂什么！这是加持了风系魔法的战靴！十个银币，都是我可怜你们的穷酸了！”
谭昭乜了人一眼，用灵力检查了一下伊凡的手臂，这才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
“你这什么表情？”
“当然是同情你啊，加持了风系魔法的战靴，被我家小孩一碰就坏了，你这难道不是买到了假货吗？”
壮汉：……妈的！这人到底在装什么，居然还跟他讲起了道理！
他气得挥起拳头就要揍人，小杰克从小长在这条街上，他天生力气大，有佣兵路过见到他，说他是天生的剑士，可惜他没钱上剑士学校，耽误到现在，也就只能靠力气欺负欺负过路人了。
“你他妈——”
小杰克愣住了，他甚至不敢再动一下拳头，因为就在他拳头的十公分处，出现了一根黑色的魔法棒。
“我怎么样？”谭昭拿着魔法棒（从卡特那里抢来的），虚张声势道，“你考虑好，殴打一个魔法师的代价了吗？”
艹啊，你是魔法师你不早说！你碰瓷呢！你魔法师的徽章呢！为什么不好好的别在胸前！钓鱼执法要不得好不好！
于是，可怜的小杰克不仅没有讹到十个银币，甚至还因为对魔法师不敬，付出了五个银币的小孩医药费。
偷偷围观的过路人：……大快人心了朋友们。
然而小伊凡却很疑惑，他的记性很好，所以他准确地记得谭叔叔应该是个剑士，而刚才那根魔法棒，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属于坏人卡特的吧？！
小伊凡大为不解，但五个银币哎，这就是买一车草药都够了，他傻了才去戳穿谭叔叔。
“对不起，我应该好好走路的。”
谭昭将魔法棒收起来：“你确实错了，但并不是因为这个。小伊凡，你还小，当你面对比你强大的敌人时，适当的示弱、逃避，并不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
“可是……”他很难受，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感觉。
谭昭将小孩单手抱起来：“没有人，是从小就强大的，伊凡，你今年才六岁，不要给自己设太多的规矩条款，被人欺负并不丢脸，那只能证明别人的品行低劣。”
谭非子虽然很非，但眼睛却很明亮，小伊凡身上确实有些小毛病，但孩子还小，要是不听话，社会总会教会他的。
“是这样吗？可是我被欺负，心里会很难受。”
谭昭点头：“当然，每个人都不喜欢被欺负，所以小伊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你长大强大起来，可不能欺负别人哦~”
格玛镇是镇长当家，并没有具体的司法处决权，所以谭昭干脆把卡特四人带到了达瓦城，虽然达瓦城的治安也很粗糙，但好在有具体的执法工会。
大概是因为整座城佣兵文化非常浓厚，所以执法护卫队还挺齐整，谭昭报案后，卡特四人就被投入了监狱，根据本地的律法，平民拐卖平民，在没有银钱赎买的情况下，卡特必须为此付出性命的代价，至于其他三个奴隶，则连论罪的机会都没有，他们的命从来都不属于他们自己。
谭昭：我大为震撼.jpg。
系统：这种西方魔幻的位面，一向都是如此，你以前是没遇到过，他们的律法甚至不是通用的，每一个城主会制定他偏好的律法，领主也是如此，如果王国的意志不够强烈，那么它的结局就是分崩离析，成为一个散装王国。
[好家伙啊，个人意志的法律。]
系统：所以，友情建议，你可以先搞个魔法师的身份徽章，相对于一国的贵族，其实魔法师才是整个艾泽大陆最通行的身份。
[为什么不是剑士？]
系统：因为魔法师的地位高于剑士啊，毕竟剑士只有强大的武力值，但魔法可以运用在各大领域，魔法师虽然多数都是脆皮，但他们在王国建设方面，发挥着无法取代的作用，而且在抗击魔兽入侵时，魔法师也是不可或缺的。
还有一点，剑士入门比魔法师要容易一些，如果是有钱的贵族，又没有魔法天赋，那么可以去高阶药剂师那里购买锻体药剂，高阶的锻体药剂甚至能够激发肌肉潜在力量，从而拥有修行剑士的天赋。
但魔法师不一样，学习魔法就是吃天赋，感知不到魔法元素，那么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魔法师。
[为什么这个大陆的人，这么喜欢给人分三六九等？这么细分，有必要吗？]
系统：哈哈哈，你可以去问问他们呀~
[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确信我有魔法天赋？]
系统：嗐，你不是厚脸皮嘛，就算你没有天赋，你装也能装出来，我还不知道你嘛~
……倒也没必要知道得这么清楚。
从执法厅出来，谭昭带着小伊凡先找了个酒店住下，酒店装修还挺好的，就是食物真的非常一言难尽，肉类又腥又生，蔬菜又煮得很烂，谭某人算是不挑食了，但……吃不下去，完全吃不下去。
太难了，早知道他就是死乞白赖都要拉上邓绘，运气差算什么？饿死也是事大啊！
就连吃惯了黑面包的伊凡，都对桌上的食物有些抗拒。
“谭叔叔，达瓦城的食物，好难吃啊。”根本没有谭叔叔准备的食物好吃，yue，好难吃。伊凡看着隔壁桌吃得大快朵颐的模样，小脑袋上忍不住冒出了三个小问号，难道只有他们桌上的食物很难吃吗？
“难吃就别吃了，等回房再说吧。”
养孩子真的好难哦，谭昭盘了盘自己的库存，决定明天带崽去魔法工会测测天赋，顺便给自己搞个徽章，确实如系统所说，有个本地身份好办事。
魔法工会就在执法厅隔壁一条街上，这里汇聚了各种工会，比如魔法工会、剑士工会、佣兵工会、药剂师工会等等，基本叫得上名的工会都在这里。
魔法工会的建筑修得格外富丽堂皇，门口就有一个巨型的魔法阵，谭昭不太了解，但看气息，应该是防御威慑作用的。
魔法师多傲慢，魔法工会自然也是如此，哪怕接待的前台并不是魔法师，但她的态度依旧带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如果有个贴切的形容，那就跟现代的奢侈品柜员一模一样。
“初次觉醒仪式三个银币，这里缴费，跟着魔法指引走，最里面就是了。”
嚯，还涨价了，不是说好的两个银币嘛。
谭昭交了钱，把小崽子送进去，自己则转身进了魔法师考级的区域。
因为认识了一些文字，谭昭昨晚恶补了一些有关于魔法的知识，最基础的当然是元素魔法，诸如地火风水木等元素，值得一提的是，并没有金系魔法，倒是雷系是出了名的高攻击魔法，在这之外，还有稀有的空间系、精神控制系、光系暗系等，非常有名的大陆势力光明神殿，里面的主教无一例外都会使用光系魔法。
换句话说，如果谁觉醒了光系，哪怕他是奴隶的身份，也可以瞬间一步登天。
值得一提的是，谭某人穿越过修真世界，按照修真世界的灵根算法，他是金系单灵根，天生的剑修，所以如果是魔法元素，他不会是个麻瓜吧？
难道真的要像系统说的，装一个魔法师出来？谭昭摸了摸下巴，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第189章 骑龙找爹（七） 风一样的男子。
魔法工会,可以说是达瓦城人均含魔法师含量浓度最高的区域了，自进门开始，除了前台,谭昭就能感知到不下十个不同等级的力量来源。
不过他现在还是个魔法门外汉，甚至不知道魔法如何分级,所以……就走一步看一步咯。
系统：对哦,你还不知道魔法师等级！哈哈哈，你想知道吗？
[想啊,你会好心告诉我？]
系统：不会诶，哈哈哈哈！
现在还能看谭非子的热闹，它是电波短路了才好心科普~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谭昭有些无奈地往前走,穿过空荡荡的长廊，前方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隐约立着一个丰碑,不过隔着这么远，他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当然了,以他现在的词汇量,估计也读不太懂。
“站住！你是谁？生面孔？你的魔法师徽章呢？”广场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棕绿色魔法袍的年轻男人,他一头暗红色的短发，眼睛却是碧绿色的，大概是因为眼睛过于深邃,他看人时有股特别的打量感。
不过能走到这里,哪怕没有佩戴徽章,此人也绝对是个魔法师，安尼克并不怀疑来人的身份。
但这张面孔太生了，他甚至长得不太像艾泽大陆南部人普遍的长相,留波森林最近动静有些大，安尼克有些怀疑此人来者不善。
谭昭看到绿眼睛的胸前佩戴了一枚徽章，徽章上是魔法杖被魔法元素缠绕的图样，而在最底线，是一行蝌蚪文，因为是手写字体，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上面写的是“初级魔法师”，毋庸置疑，眼前的绿眼睛是一位初级魔法师。
“尊敬的魔法师大人，我还只是个魔法师学徒，因为一些原因，我想来……”谭昭思虑片刻，给自己编了一套来自偏远之地的说辞，因为历练的途中遇上了危险，所以学徒的介绍信丢失了。
安尼克脸上半信半疑：“谭，你的名字有些奇怪，不过如果是偏远之地，这倒也算情有可原。但介绍信可以丢失，你的魔法棒呢？这你总该有吧？”
每一个魔法师可以拥有许多魔法棒，但魔法棒是非常私人的东西，它不仅烙印了个人的魔法印记，如果是对魔法棒材质非常懂行的人，甚至可以借此猜出魔法师擅长用的魔法。
刚好，安尼克家里是做魔法棒生意的，他十二岁就能轻易看出魔法棒的材质了。
谭昭兜里只有一根魔法棒，上面属于卡特的力量早就消散了，它现在是根无主之物：“这根魔法棒来自我的叔叔卡特，抱歉，因为家庭拮据，我的魔法之路走得并不顺畅。”
拮据吗？安尼克看了一眼谭昭的衣服，虽然很古怪，但材质一看就不坏。或许，这人隐瞒了身份，但隐瞒得粗糙，并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这样的谎言，反而叫安尼克放下了一些戒备，毕竟魔法不会欺骗任何人，这人哪怕骗过了他，也绝不可能骗过魔法阵。
“跟我来吧，希望你没有欺骗我，否则，你将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魔法师在艾泽大陆上地位尊贵，也是因此，会有一些人为了得到魔法师的徽章，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骗局，毕竟只要有足够多的利益，有些胆大的平民甚至敢去刺杀贵族。
谭昭露出一个谦卑恭顺的表情：“我明白的。”
魔法师考级，是不需要银币的，应该说魔法工会对于“自己人”从不收费，哪怕谭昭现在只是个不知底细的魔法学徒，但只要有天赋，魔法工会就会为他敞开大门。
安尼克明显是做指引工作的，他抽出腰间的魔法棒，轻轻念动无名的咒语，很快广场上的魔法阵亮了起来，不久就变成了一扇门：“进去吧，考虑到你来自偏远地区，你还需要检测一下魔法天赋，当然，这是免费的。”
……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呢。
如果不算卡特的障眼法，这是谭昭第一次看到魔法师施展魔法，魔法工会里的魔法元素含量显然比外面高许多，在咒语起效的瞬间，他能够很明显地感知到空气里的元素争前恐后地朝着魔法棒的方向汇聚。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漫长，甚至可以说极快，形象点来讲，很像道家念咒踏罡步，但两种力量的逻辑不太一样，一种是将自身的力量注入语言，然后去影响周边的魔法元素，从而激发元素中包含的力量，而后者则是很简单的言出法随。
很繁琐啊，那如果一个人拥有魔法天赋，却天生哑巴，那岂不是不能学习魔法？
系统：……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第一时间想到这种极端情况？
[这难道不是基本的联想吗？]
系统：谢谢，并不是呢。
谭昭带着魔法棒踏入门中，很快眼前的广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魔法宫殿。他能具象化地看到宫殿里所有张牙舞爪的魔法元素，哪怕他从没见过，却能一眼认出那究竟是什么元素。
很微妙的感觉，应该是魔法阵自带的力量。
“我需要做什么？”
魔法宫殿里并没有人，至少安东尼并没有跟进来，谭昭看了一圈，显然并没有要来人的意思。
“谭，你的名字很奇怪，但这并不是终点，第一步，你只需要对着魔法石使用你能使用的最强魔法。”
话音刚落下，他面前就漂浮了一块透色的魔法石。
谭昭将魔法棒拿出来，他试着用力量勾了一把悬浮在空中的魔法元素，然后各种元素都争前恐后地缠绕在了他的魔法棒上，层层叠叠，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它们到底是什么元素。
[怎么回事？]
系统：喔，我猜你想装个大的？
[不，我只是个可怜的小学徒而已。]
谭昭抖了抖自己的魔法棒，他细细分辨了一番上面的魔法元素，有风、水、火、木、雷，至于光和暗系，他能勉强绑架，但它们显然非常倨傲，并不愿意为他所用。
但谭某人最喜欢强人所难，毕竟强扭的瓜也很甜的。
[我发现了一个作弊的好方法。]
系统：……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走流程吗？
[我只是想说，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多的魔法元素，那么魔法师完全可以无视等级，它更多的是考验一个人的魔法亲和力，对吧？]
系统不说话了，谭昭就知道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前面统子介绍过魔法师多脆皮，显而易见，魔法师的身体力量并不突出，哪怕他们能够使用威力极大的魔法术式，但它们的力量来源于大陆上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土系魔法师在一个完全没有土系元素的地方，那么他将无法使用魔法，哪怕是最高级的魔导师，也回天无力。
谭昭想了想，这种情况有点像他当初穿越修仙界，因为灵根被废，所以不得不调动空气里的灵气去习剑，这么一算，他很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哎。
系统：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很会举一反三？
[那倒不用，开始了。]
既然只是考验人对魔法元素的感知力，那么谭昭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自己选择自己当哪系的魔法师，光系太招摇，暗系又攻击性太强，木系倒是可以走治疗路子，但……谭昭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决定放过艾泽大陆上的其他人。
系统：哈哈哈，所以你决定当雷系魔法师吗？
[就不了，我觉得风系就很不错。]
系统：切，承认吧，你不选雷系，是不是怕跟天地共鸣，怕这个天地的创世神把你弄走？
[什么？这个位面还存在创世神？]
系统立刻就闭嘴了，大陆信息要收费的，它才不免费给人答疑解惑呢。
风系魔法进了攻退可守，而且还可以用于赶路，谭昭试着用魔法棒去驱动空气中的风系元素，果然不一会儿，一个小型旋涡就出现在了魔法棒的前端。
他随便张了张嘴假装念了个咒语，一个小型的龙卷风瞬间卷到了魔法石上面。
下一刻，龙卷风就将魔法石卷到了半空中，周遭的魔法阵晃了晃，似乎有种不稳的趋势。
不是吧，他没用多少力量啊？
安尼克正守在外面，他举着魔法棒，如果这个人敢欺骗他，他第一时间就能将人制服在地。
然而他还没等到人从魔法门中出来，副会长就匆匆赶来。
“副会长，您怎么来了？”
“快把门打开，这是初级魔法师的考试阵，你在做什么，里面的魔法师明显已经超过了中级！安尼克，快打开！”
什么？那居然是位中级魔法师？那为什么要对他撒谎，说只是魔法师学徒？玩他呢？
安尼克慌忙地打开魔法阵，一股强劲的风力从里面刮了出来，他瞬间就被卷离了地面，若不是副会长及时出手，恐怕他已经被卷到了天上。
不，这不是真的！
副会长抽出魔法棒对着空中急速念了三个咒语，很快风力减弱，他上前查探了一下初级魔法阵，好消息是损害不严重，但坏消息是，测量魔法元素的魔法石需要更换了。
但这点损失，魔法工会还算承受得住。
“发生了什么？”谭昭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副会长擦了擦额间的汗，非常亲切地作了自我介绍：“恭喜你，你已经成功晋级中级魔法师了，你的名字是叫谭，对吧？”

第190章 骑龙找爹（八） 真假美猴王。
魔法公会的效率非常快,更准确来说是颁发中级魔法师的徽章相当之迅速，小家伙的初次天赋测试还没结束，谭昭就已经光荣地成为了一名风系中级魔法师。
并且,善良又大度的魔法工会副会长并没有追责他损坏魔法石的费用，甚至还告诉他，作为一名中级魔法师,他每个月都可以到各地的魔法分会领取五个金币的福利。
谭昭：……难怪都说魔法师不缺钱了。
要知道,格玛镇普通镇民一年的收入可能也就十个银币上下，一个银币可以兑换一百个铜币，而金币与银币的兑换比率是25~30。
换言之,中级魔法师每月的低保起码就有125个银币,这在达瓦城,已经可以在稍微偏僻些的地方买个小房子了。
甚至这个金币福利,还会随着等级递增，可见大路上对于魔法师的推崇。
“谭,这是中级魔法师都可以学的基础魔法，我想你会很需要这个的。”
谭&#183;文盲&#183;昭默默接过基础魔法咒语手册：行吧,抓紧学习语言吧。
达瓦城是距离留波森林最近的大城市,但它在整个南方大陆都算是偏僻的,整个魔法工会除了正副会长，甚至找不出第三个中级魔法师,谭昭的到来，显然完成了副会长重要的KPI任务，当然最好的结果,是他把人永远地挽留在达瓦城。
但很可惜的是，谭并不愿意留下来。
“是有其他的顾虑吗？”
谭昭摇头，指了指走廊尽头天赋觉醒的地方：“我受友人之托,需要带一个孩子去寻找他的亲生父亲，在没找到之前，我恐怕无法在一处停留下来。”
副会长只觉得可惜，但得罪一名如此年轻的中级魔法师，显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于是他开始聊一些其他的话题。
谭昭当然很愿意跟人聊啊，毕竟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魔法师是如何分级的。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魔法师入门之前，统称魔法师学徒，学徒需要学习如何去捕捉和感知空气中的魔法元素，等感知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试着考初级魔法师的徽章。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容易，甚至非常困难，有些悟性差的人，从五岁觉醒到十五岁长大可能都没有跨入初级魔法师的阶层。
谭昭的长相顶多二十出头，他东方人的长相又偏幼，所以在这个年纪能达到中级魔法师的水平，也难怪副会长会如此平易近人了，反正安尼克从没见副会长对谁这么和蔼可亲过。
而中级魔法师之后，还有高级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圣魔导师，但如今艾泽大路上，等级最高的伊莱亚斯学院院长也只是大魔导师，所谓圣魔导师，只存在于传说中，就连历史记载中都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高级魔法师的地位已经非常高，在某些王国，只要付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高级魔法师就可以获得贵族头衔，跨越阶级的壁垒。
当然，这个规矩对于剑士来说也是符合的，但相应的，剑士需要付出更多一些，但理论上讲，同等级的魔法师和剑士，力量是差不多的。
谭昭听得饶有兴致，偶尔还会发表两句意见，如果听不懂，他就微微一笑，反正就是把自己文盲的身份捂死了。
系统：你是真能装啊，如果不是知道你人类的身份，我还以为你储物袋成精了呢:)。
[你很闲的话，这边建议你去做撑伞任务，我记得你对着萌新系统，也是储物袋成精呢。]
……淦，让让它会死吗！系统气得跑去任务中心翻任务去了。
谭某人健谈起来，哪怕语言不算太通畅，也能聊得有来有往，叫人心情舒畅，安尼克本来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但现在已经热情地邀请他去家里的魔法棒店挑选合适的魔法棒了。
“谭，恕我直言，你的这根乌曲木魔法棒已经配不上你的等级了，我真诚地建议你选购一款新的，如果不是它，你或许早该察觉到自己的魔法等级了。”
谭昭委婉地问了问魔法棒的价格，然后……没想到啊，魔法师还是个吃装备的职业。
按照安尼克的介绍，魔法棒对于魔法师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魔导师以上虽然可以做到无杖瞬发魔法，但那样消耗会非常大，魔法棒是储存魔力最佳的容器，没有之一，每一个魔法师都需要一根相对匹配的魔法棒。
绝佳匹配的魔法棒，甚至可以让中级魔法师发挥出无限接近高级的魔法力量，它是魔法师最佳的伴侣。当然，极度有钱的高阶魔法师，特别是光明神殿的主教，他们因为魔力强大，所以普通的魔法棒无法存储巨量的魔力，魔法权杖就取代了魔法棒的存在。
但说穿了，魔法权杖就是放大版的魔法棒，不过前者造价太高，寻常的魔法炼器师根本不具备制作魔法权杖的能力，像是安尼克家，他家最贵的魔法棒，也只能出售给中级魔法师。并且因为达瓦城的中级魔法师只有两位，所以制作的并不多。
“谢谢你，安尼克，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去选购的。”
谭昭委婉地拒绝完，就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了“轰——”一声，剧烈的晃动从脚下传来，他想都未想就冲了过去。
不是吧？小伊凡这动静简直比他装中级魔法师的场面还要大啊。
因为是风系，谭某人光明正大地用了御风术，呼吸间便到了觉醒室的门口，他一把推开沉重的大门，还没进去呢，就有个人迅速扑向了他。
这人一看到他的魔法师徽章，直接就是一个看菩萨降临的大动作：“救我！救我！”
谭昭皱眉：“发生什么事了？伊凡呢？”
一听到伊凡的名字，这人脸上的恐惧更深了：“他他他他他……是个怪物！”
说完，他就吓得扑向了门外，谭昭见此也没拦，直接大跨步进了里面，小伊凡怎么就变成了怪物？还是说，魔法天赋过于生僻？
对于小伊凡拥有天赋这件事，谭昭并不意外，毕竟艾莲娜&#183;卡托夫是一个初级魔法师，哪怕后来境界掉落，但她的天赋依旧存在，雁坊主也说小家伙出生时几乎吸干了她体内为数不多的魔力，可见小伊凡是有些天赋异禀在身上的。
但怪物？应该不至于吧。
还是说，小家伙身上，有其他魔法种族的血脉？
谭昭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头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替人找爹这活似乎更困难了呢。
觉醒魔法天赋的仪式很简单，就是刻录了魔法阵的冥想台，不同于魔法师考级，这里的魔法阵力量要微弱许多，也是因此，强悍又暴走的魔力瞬间就冲破了冥想台的力量。
谭昭一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魔法元素怼了个正着。
这么夸张的吗？
谭昭将魔法棒取出来，试图引导空气里暴走的魔法元素平静下来，但温和的引导显然并没有任何的卵用，为了尽快找到伊凡，他干脆直接用暴力绑架了全部的魔法元素，反正以暴制暴嘛，他最在行了。
顷刻之间，屋内暴走的力量迅速平静下来，谭昭定睛看去，却在冥想台上，看到了……两个小伊凡。
不是吧？怎么还要考真假美猴王？！
“伊凡？”
伊凡正在跟“自己”对视，乍然听到谭叔叔的声音，他一瞬间就扭头，然后他就发现，对面的冒牌货居然也做了跟他一样的动作！
“谭叔叔，他是假的！”&#215;2！
……艹，这既视感，猴哥来了都得说一声对味。
谭昭上前，颇有些好笑地开口：“就一会儿没见，小伊凡你就多了个双胞胎兄弟？哪来的？”
伊凡很委屈，他明明没有什么兄弟：“谭叔叔，他是我召唤来的！”&#215;2！
“召唤？”
没想到，还有召唤系魔法啊，那简直比他还会作弊啊，理论上来说，只要召唤出最强大的魔法生物，那三岁小孩也可以打大魔导师了，当然前提是，召唤魔法师不会被召唤出来的生物反噬。
系统：哈哈哈，你是不是后悔装风系了？
[那倒还好，毕竟如果是我召唤的话，只有可能召唤出一只赛博青蛙~]
系统气得拔剑：我要噬主！
谭昭非常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没再继续逗系统，反而是迅速找到了真的小伊凡：“不仔细看，还真挺难分辨的。”
伊凡瞪大了眼睛：“谭叔叔！”
而另一个“伊凡”，则迅速察觉到了谭昭身上的强大力量，它想要扭头就跑，不过还没扭，就被谭昭隔空定住了身形。
“我明明装得很完美，你怎么发现的！”
谭昭将伊凡从碎裂的冥想台上抱下来：“很完美吗？或许吧，可我在伊凡身上留下了守护力量，你该知道，力量是不会骗人的。”
“怎么可能！我并没有发现！他——”
谭昭点了点伊凡胸口的魔法石，果然一股强悍的力量晕荡开来：“现在你该信了吧，好了，现在轮到你来说了，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伊凡”一听这话，气得直接跳脚：“你才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小爷是艾泽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能召唤出小爷，是他的荣幸！”

第191章 骑龙找爹（九） 有光的地方就有暗。
谭昭看着一脸虚张声势的小家伙,露出了一个怀疑的表情：“哦，是吗？我不信。”
小家伙立刻就急了，甚至还往前跑了两步：“你怎么可以不信呢！人类，你不过就是个中级魔法师,在小爷面前,你连——”
熊娃说话老不好,多半是欠揍,谭某人举起社会主义的铁拳,一番亲切的教育后，小家伙立刻就老实了。
伊凡：……我悟了！
“你你你你——”小家伙并没有再保持伊凡的模样，反而是变成了一个五官俊秀的银发小孩，小孩看着比伊凡还要小，此刻他捂着通红的脸蛋,眼泪泫然欲泣,“你肯定不是魔法师！你打龙好疼！呜呜呜！”
啊,原来是西方龙啊,谭昭细细打量了一番小家伙,到底也没感知到一丝一毫的神龙之气,还是说西方龙和东方龙是两个物种？
谭昭有些好奇地蹲下身,戳了戳捂脸假哭的小龙：“刚不是还说自己是艾泽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就这？”
哇，这个人类说话好难听！
小龙气得口不择言：“是你欺负龙！我还未成年，等我长大了，肯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未成年啊,难怪会被小伊凡召唤出来,谭昭继续伸手戳：“这么说，你对我满含恶意咯，我听说得罪了强大的魔龙,会招致祸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在你还弱小的时候，就对你——”
谭某人做了个嘎龙的动作，吓得小家伙立刻抱紧了自己：“你你你你——那个谁，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伊凡的立场非常明确，立刻就抓紧了谭叔叔的衣角：“你坏！我才不跟你一伙！”
哇，好没良心的人类，他作为尊贵的魔龙一族，纡尊降贵回应了这个人类的召唤，这个人类居然半点都不知道珍惜他？好过分！族里长辈说的话果然都是假的！都是骗小龙的！
呜呜呜呜呜，他要回家！回家告状！
这里的人类吃龙啊，呜呜呜呜~
小龙哭得动容又委屈，然而在场的两人显然不吃他这一套，谭某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教小孩：“伊凡，看到了没有，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你也像他这么哭，哭得越大声越惨，保不准就有几个心软的人会放过你。”
哇，更过分了！他才不是装的呢！
伊凡虽然觉得哭很丢脸，但如果能活命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我知道了，谭叔叔。”
小龙一听这个，顿时顾不上哭了：“你是我的召唤人，怎么什么都听他的！你这么没有主见的小孩，以后是不可能强大的！”
这小词儿真是一套一套的，谭昭这次并未插话，反而是等着伊凡开口。
“明明是你非要被我召唤来的，我才不稀罕你！还有，我一定会变得很强的！”
小龙不甘示弱：“明明是你用强大的力量引诱我来的，你居然不承认！人类果然狡诈，我不管，你要是不管我，你得送我回魔龙领域！”
伊凡犯了难，他吊着一条胳膊，小脸都皱缩起来了：“你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吗！还要我送！”
“喂，你有没有搞错，魔龙领域离这里超远，我连感知都感知不到，谁知道你是想了什么办法把小爷召唤来的！”
两小家伙你来我往，照这么个吵法，估计到明天都还在吵。
谭昭估摸了一下外面魔法师到来的速度，当即制止了这场无异议的争吵：“好了，先别吵了，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小龙一听，往地上一坐：“我不！我被他召唤过来，都签了初级平等契约，他还强买强卖，我不干！”
伊凡立刻也表示，自己不需要这种不配合的召唤兽，而且幼龙哎，听说养魔法生物很费钱的，谭叔叔养他一个就够了，不能再给他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
谭昭一听这个，立刻拿出了魔法棒：“这个简单，初级的契约，很容易斩断的。”以他的目力，当然能看出两个小家伙身上有一层薄薄的契约之力。
斩断这个浅薄的契约，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什么？你要斩断契约？”小龙捂紧了自己，这个人类好可怕，不是吧，他刚刚偷跑出来，就得被抓回去了？不不不不，他不接受这种结果！
小龙立刻就配合了，他呲溜一下化作原形钻进了契约的召唤空间，根本没给人斩断契约的机会。
与此同时，副会长也带着安尼克和另一个魔法师哈代姗姗来迟，此时整个空间暴走的魔法元素已经被谭昭强制安抚了下来，但碎裂的冥想台、一片狼藉的觉醒室，都昭示着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剧烈的魔法暴动。
达瓦城的魔法工会建立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天赋觉醒的场景。
副会长稳了稳心神，根据刚才哈代的反馈，这个孩子应该是觉醒了召唤系的魔法天赋，据他所知，召唤系魔法师非常之稀少，平民血脉根本不会出召唤系。
他看着晕倒在谭怀里的孩子，心里已经非常肯定，这孩子必然是贵族之后，难怪了，一个中级魔法师会为了寻找这孩子的父亲，放弃自己的前途，现在看来，是另有原因啊。
而且觉醒的仪式破坏性都这么大，可见这孩子的魔法天赋必然非常好。
副会长心里更觉得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他都没办法招揽，哎，他得罪不起强大的贵族魔法师，特别还是召唤系，听闻召唤系的魔法师，多数都是疯子。
“抱歉，我家小孩觉醒天赋……”谭昭看了看四周，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我会赔偿损失的。”
“谭，别这么说，这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谭昭的五个金币还没焐热，就立刻又送走了，从魔法工会出来，他就立刻回酒店退了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达瓦城。
不走不行啊，再留下去，小伊凡的天赋怕是要捂不住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副会长带着一群魔法师冲进来时，他是让小伊凡装晕的，但后面这孩子是真的晕了，他一检查，发现小孩子体内的魔力简直在群魔乱舞。
哪怕谭昭对于魔法的认知非常粗浅，他也察觉到了，伊凡并不是单系的魔法师，而是双系，并且因为这两种魔法元素不太兼容，现在正在体内打架！
要命，再打下去，孩子都要打傻了！
谭昭怕留在达瓦城里招致祸患，干脆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留波森林，反正他是风系，御空而行应该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吧。
留波森林的占地面积非常之大，才刚到了外围，就看到了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明明现在还是冬季，草木枯黄的季节，这里却依旧是一片绿意，如此可见这片森林，必然拥有着违逆自然的力量。
留波森林的外围有很多佣兵，甚至在外面，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佣兵小镇，如果谭昭有时间，他会很愿意带着小孩儿逛一会儿，可惜此刻他没有时间。
“小龙，在不！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小龙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不叫小龙，我叫斯塔！”
但话虽是这么说，他还是带着两人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哼，这里应该是魔兽天星狼的巢穴，我已经用我的气息吓走了它，你们继续吧。”
斯塔又变成了银发小孩，他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烧得有些浑浑噩噩的伊凡：“他居然是双系魔法师，我刚刚都没发现！不是说，你们人类中很少出双系的吗？”
怎么他刚跑出来，就遇上了一个？这真的稀少吗？
“闭嘴！”
斯塔是有一身反骨在的，别人叫他闭嘴，他当然偏要说话：“召唤系魔法，本质上来讲其实是暗系魔法的一种，小爷是最擅长暗系伪装的银龙一族，他能跟我达成契约，体内肯定有暗系的魔力。”
所谓相生相克，比如水火不兼容，比如雷水不共生，再比如……光暗不兼得。
斯塔有些惊愕地看着自己契约的人类小孩，了不得啊，一个人类体内同时拥有光暗两种魔法元素，这是创世神允许的吗？
而且，光系不是光明神殿——
遭了，斯塔开始后悔了，他不会闯祸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契都契约了，还能离咋地，再说了，这个人类男人似乎很强，刚才有那么一瞬，他作为魔龙，居然生出了跪下臣服的冲动。
谭昭却没管小龙怎么想，他手下迅速结印引导着伊凡体内的魔力，但光系和召唤系的魔力谁都不愿意屈服于谁，两方打得不可开交，大有一副在小孩子体内同归于尽的架势。
考虑到小孩子的身体弱，他不能用暴力制服，说到底最终的修行还是需要靠伊凡自己，他要是做得太好，难免对小家伙的成长起反作用。
如此他想了想，干脆决定先唤醒伊凡的意识。
谁说光暗不兼容？有光的地方就有暗，而没有暗，哪里能够体现光之明亮，谭昭对魔法元素的理解并不深刻，但以他粗浅的理解，两者分明是相生相克，如果平衡得很，伊凡未尝不能当一个光暗系端水魔法大师。
正是此时，伊凡悠悠醒转，因为发了高烧，他的脑子有些不大灵光，他看到谭叔叔，下意识伸手抓了抓，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左手居然好了！？

第192章 骑龙找爹（十） 怎么不算呢。
伊凡迷迷糊糊地开口：“我的手,不疼了！？”
谭昭微微一滞，他能说只是你体内的光暗魔力在你左手受伤处打了一架吗？因为双方的主战场不在左手，所以光系占了上风,顺手还替你治疗了骨伤吗？
别说,这无师自通的光疗术,小伊凡这魔法天赋看来是真不错。
但不错归不错,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两种元素稳定下来，不说做到楚河汉界,但至少停战休养生息把。
“别睡,伊凡！”谭昭伸手续了一点灵力点在伊凡的眉间,小朋友原本要眯起来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谭叔叔给他的脑袋里注入了什么？薄荷脑吗？好清凉好舒服！他忍不住蹭了蹭，扭曲的疼痛终于从四肢百骸传达到了他的脑中,“好痛！痛！”
他忍不住扭动起身体，但这并没有任何的作用，反而是加剧了体内两股力量的纠缠。
“别动！伊凡,你体内的魔法元素暴走了！”谭昭长话短说,“听着，你并不是单系魔法师……”
伊凡瞪大了眼睛,什么登西？双系？光暗？就算他再无知，也知道暗系黑魔法与光明系魔法是两种截然不同且完全对立的力量，这两种力量都在他的体内,他不会……爆体而亡吧？
恐惧一瞬间撅住了他的心神，但下一刻谭叔叔镇定平稳的声音传来：“不过问题不大，只是小问题，伊凡，这是你盼望许久的天赋,你需要靠自己征服它们、控制它们，从而才能使用它们。”
“可是……”
“没有可是，光暗确实少见，但归根结底，它们也不过是一股力量而已，是力量，就可以被你使用，只是因为有些特殊，所以使用它们的条件比较困难而已。”谭昭伸手摸了摸小孩濡湿的头发，大概是因为吃得不好，所以伊凡从前的头发非常毛躁且干枯，不过因为觉醒了魔力，这会儿变得柔顺了许多，“伊凡，你不是做梦都想当魔法师吗？现在它距离你，不过一步之遥，你要放弃吗？”
放弃？不！伊凡立刻就忍着疼痛坐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不！谭叔叔，教我！我想学！我要成为魔法师！”
他想要证明自己，他不是只会嘴上说说的坏孩子！他可以做到比说的更多！
“很好，那么首先，闭上眼睛吧，跟着我的指引做。”谭昭让小孩靠着山洞坐好，“不要抗拒我的力量，我不会伤害你。”
伊凡立刻放松了心神，因为就在刚才一刹那，他又察觉到了那股如同薄荷脑一般提神醒脑的力量。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哦，原来这是谭叔叔的魔力啊，好舒服的力量。
替一个刚觉醒天赋的小孩斧正体内紊乱的力量系统，对谭昭来说甚至都不需要做到全神贯注，他一边带着小孩的神识稳步前往体内各大光暗战场，一边还能把要走的小龙抓回来，让小龙也出一份力。
斯塔满脸不情愿：“我和他签订的是平等契约，你无权让我替他稳固力量！”
谭昭哦了一声，默默举起了铁拳。
哇，这里有人欺负幼龙啊，斯塔吸了吸鼻子，最后捏着鼻子通过契约替伊凡稳住身体的基本体征。
两小崽子是契约关系，斯塔虽然是一只不太靠谱的小龙，但遵循契约，他不能伤害伊凡，所以谭昭并不担心小龙崽子半途而废。
虽然这事他也能办，但抓壮丁得从娃娃抓起，毕竟契约都签了，很显然这只小龙是赖上他们了。
但这个家不养吃白饭的，要想留下，就得出力，他得给小龙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至于契约？那玩意在他这里没用:)。
伊凡刚开始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但很快他就被自己体内的奇异震惊住了。
原来，一个人的体内居然包含了这么多东西吗？
他像是乡下人进达瓦城一般，循着谭叔叔的介绍，努力将沿途的“风景”全部记下来，渐渐的，那股钻心的疼痛居然都微弱了起来。
“看到前面跳动的魔法元素了吗？闪着微光的，是光系魔力，而另一边是你的召唤系魔力，但因为召唤系天生偏向于暗系，所以光系魔力会下意识排斥这股力量，这一处是你体内起冲突最小的战役，你得想办法，让它们心平气和地平顺下来。”
这是伊凡第一次见到魔法元素，事实上在觉醒仪式上，他就见到了这两种元素，但因为对魔法一无所知，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要不是——
都怪那只魔龙！
他脑子里混杂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集中在了眼前的光暗冲突上。
怎么平顺呢？
伊凡伸手捏了捏拳头，试图学着谭叔叔的样子用武力威胁它们，但……很明显，光暗已经打得上头，丝毫不在意身体主人的想法。
他又尝试了几种法子，但见效都不大。
伊凡不由有些沮丧，他气愤地一拳砸向光系魔力，魔力一个反弹，他反倒是被弹了出来，要不是谭叔叔接住了他，他怕是要直接晕过去了。
“好难啊，谭叔叔！”
谭昭捏了捏沮丧的小家伙，然后捞了两个光暗元素放到伊凡的面前：“看到了没有，它们长这个样子。”
见小家伙点头，他松手又放开了它们：“但它们只能在这个空间活动，你知道这证明什么吗？”
伊凡瞪大了眼睛，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这具承载了光暗魔力的身体，是属于你的，它们不是外来者，也从来不是你的敌人，它们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要做的，不是排斥他们，而是拥抱它们！”炼化力量啊小朋友，一点点的鲸吞蚕食，谭昭搜循着贫乏的词汇库，“光系，暗系，召唤系，哪怕是其他系的魔力，都是属于主人的，伊凡，在这具身体里，你是创世神一般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刚才被打破了，伊凡眼前异彩连连，强大的自信心重新将他的意识构建起来，他刚才看着眼前的光暗斗争，会觉得非常恼火，但现在，他忽然觉得——
这并没有什么，它们打得再狠，他也可以控制它们啊！
就像谭叔叔说的那样，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宰，或许他可以试试吞噬它们！
伊凡迈出了自己人生中的魔法第一步，哪怕到后来他长大功成名就，成为大陆上当之无愧的魔法师第一人，他也无比感谢这一刻的谭叔叔，因为走得越高，他就越知道此时此刻的胆大妄为，如果不是谭叔叔，弱小的自己只会被两股魔力纠缠至死。
伊凡一手抓起一个魔力，光系和暗系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光系和暖温煦，而暗系暴戾难以控制，他试着吞吃它们，但完全不相容的力量直接在他意识里炸裂开来，似乎在反抗着他的暴君统治。
不！他不服输！一定有办法的！
伊凡这一次捏起了一团光系魔力，作为土生土长的艾泽大陆人，相较于暗系召唤，他当然更倾向于光明神，如果可以，他宁愿舍弃召唤系的天赋，这样不仅可以成为单纯的光系魔法师，甚至还不用养魔龙幼崽。
可惜，天赋是无法舍弃的，伊凡试着向光系魔力散发友善，光系魔力也迅速回应了他，他高兴地吸收了它，甚至接连不断将周围的光系魔力全部吸收了。
可随着光系魔力的消失，暗系魔力开始肆虐，它似乎在鄙夷宿主的偏心，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尽情地发着脾气。
伊凡被暴戾的力量灼伤，但谭叔叔说过，他是主宰，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伸手一把就抓住了面前跳跃的暗系魔力：“别动！你要乖一点！”
谭昭差点笑出声，小伊凡还挺有童心的，让暗系魔法乖一点什么的，可惜体内不能用影留石，不然这可是大好的黑历史留存呢。
系统：……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只是来给人找爹的。
[这是额外的贴心服务，不行吗？]
小伊凡抱着暗系魔力念了好久，然而人家油盐不进，他脑子一转，既然用哄的不行，那么是不是可以用已经吸收的光系魔力去降服暗系魔力呢？
光暗不对付，光系天然克制黑魔法，这是艾泽大陆的共识。
然而，失败了！
伊凡愣愣地倒在地上，还没等他躺太久，就被谭叔叔一把提了起来：“摔懵了？都说了，它们一者都不是你的敌人，你可以接纳光系，为什么不接纳暗系呢？”
伊凡有些小委屈：“可它不愿意！”
“小伊凡，你知道吗？治理一个国家，当权者需要做的并不只是用强权镇压平民，他更需要善用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与自己国家的子民做对抗，哪怕民间有不一样的声音，甚至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你或许偏向于一方，但你绝不该表现出来。”
伊凡听不太懂，但他努力全部记下了：“如果我不偏袒，它们就不会打架了吗？”
“当然不是，子民也不傻，它们会遵循国王的政令，必然是因为利于它们，如果一个王国的国王过于残暴，那么哪怕是奴隶，也会想要振臂一呼，反对强权，相反，如果你给予每一个群体平等的待遇和利益，它们自然不会闹得两败俱伤。”魔法元素也是如此，它们没有灵智，但有本能。
力量，都是慕强体质，光暗不兼容？那只能说明伊凡还没做到位。
“你体内的魔力，非常强大，但只是初生的强大，你要做的，是运用光暗魔力，去促进魔力的自生，小伊凡，你的养育人艾丽莎跟我说过，你天生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现在，你或许要走一条别人从没走过的路，你做好准备了吗？”
小伊凡性格上，执拗又桀骜，然而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他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卑，他认为自己很强大，又觉得自己或许达不到想要的高度。
“我……真的可以吗？”
伊凡捏着刺手的暗系魔力，其实他喜欢光系魔力，说穿了，是他打心底里知道，自己其实更像手里这团黑乎乎的魔力。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当然做不到全身心地去接纳它。
谭昭立刻给出了肯定了答复：“当然，我早就说过，你值得一切，小伊凡，你忘了吗？”
伊凡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当然没有，那是第一次有人肯定他的灵魂。
“去做吧，毫无保留地去做吧，它们将会是你魔法之路上最亲密无间的战友，无论是黑是白，它们都不会背叛你，只要有你在，你就是调和它们的中和剂。”谭昭伸手推了一把小家伙，“谁说光暗不兼容？别人没走过的路，不代表没有路！”
“伊凡，去创造奇迹吧！”
围观的斯塔小龙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类也太可怕了，族里的长辈还说外面的人类是一群墨守成规的家伙！
屁，全是骗龙的！
斯塔看着自己契约者坚定地走向了暗系魔力的怀抱，这一刻他明明不是经历者，却依旧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可太大胆了！可是，真的会成功吗？
斯塔不大抱希望，可心底却依旧不自禁地燃起了一丝希望，毕竟万一呢！万一见鬼了呢！
然后，玛德，真的见鬼了！
一个人居然真的能同时操控光系和暗系两种力量，这简直是要升天啊！
而且更可怕的是，光暗两股力量甚至有种生生不息的感觉，它们像是衔尾蛇一般，黑追着白，白追着黑，不停地纠缠着，但因为有主人的控制，居然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这也太逆天了，光明神都不敢进行这种创新吧？
斯塔有些惊恐地看向对面俊美的人类魔法师，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一直没说出口的那个问题：“你你你你——真的只是中级魔法师吗？”
谭昭冲小龙一笑，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我的徽章，如假包换，怎么不算呢？”

第193章 骑龙找爹（十一） 你要去光明神殿吗？……
伊凡的光暗魔法初级入门,进入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修炼状态。
在短暂地攻克了一个“光暗冲突战役”后，小家伙稍微修整一会儿，就立刻投入了下一场光暗劝降行动,看架势,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了。
谭昭留了一丝力量在小孩体内看护，随后就开始愁今晚吃什么了。
小龙一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契约者的修行出问题了？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光暗同时修行,能顺利那才叫见鬼了。
“你……”
斯塔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人凑近的脸吓了一大跳：“你做什么,凑这么近！”
“你叫小塔,对吧？会做饭吗？”
嘎？做饭？斯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才叫小塔呢！你全家都叫小塔！小爷叫斯塔！这在我们魔龙的语言里，是战神的意思！”
玛德,这个人类真是白长了一双耳朵！气死龙了！
“哇喔，战神啊，那战神小塔，你会做饭吗？”
斯塔听完，气得当场给了人一个头槌：“我叫斯塔！还有,魔龙不会做饭！”而且他今年才两百岁,还是只幼崽！
谭昭立刻露出了可惜的神情：“那你岂不是要跟着我们白吃白喝？”
“什么叫白吃白喝！我刚刚还帮他稳固身体了！”小龙气得跳脚，“再说了,我们魔龙才不像你们人类那么娇气，食物还要烹饪烧熟，看到没有，那种火狡兔,小爷我一口两只！”
小龙愤愤表示，他可以自己狩猎填饱肚子，根本不用吃人类的食物。
谭昭一脸真诚：“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斯塔拍着胸脯保证，再说了，他又不是没吃过人类的食物，干巴难吃得很，甜食倒是不错，但吃一点就腻了，又不能当饭吃。明明生肉就很好吃了，人类偏要做成难吃的熟肉，真是完全无法理解。
斯塔说着话，肚子确实也有些饿了，于是打了声招呼，就跑出去觅食了。
留波森林是大型的魔物聚集地，斯塔虽然只是幼龙，但他天生种族强大，在这里他比老练的佣兵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狩猎动物。
没一会儿，他就拖着一只三角风羚羊出现在了山洞门口。
“看！小爷是不是很厉害！”斯塔将风羚羊丢在地上，双手拍了拍尘土，“人类，你要是愿意夸一夸小爷，小爷可以送一块肉给你，你现在都没办法出去狩猎吧？”
谭昭看着地上半人高的羊，再一次遗憾邓绘不在，于是他有些懒散地瞥开了眼：“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斯塔有些不死心：“怎么就不用了呢？你不用吃饭吗？”
谭昭拨弄着手边的基础魔法咒语书册：“我是高贵的魔法师哎，怎么可能亲手烹饪食物！”
系统：哈哈哈哈哈！你明明就很会烧烤黑木炭，你给龙表演一个呗~
[要不，我召唤你出来，你给小龙表演一个？]
系统：……你熊的，系统拒绝动物表演！！！
倒也没必要拒绝得这么斩钉截铁，毕竟他还真没想到动物表演这一高度，谭昭细细品了品，看来统子现在对赛博青蛙的壳子接受非常良好嘛。
斯塔小龙有些狐疑：“真的？可我看你，不像是在乎这种东西的人类啊。”打人都那么疼了，哪里像是优雅的贵族魔法师啊，反正他是没看出来。
“教你学一句谚语吧。”
“什么？”
谭昭端起了自己中级魔法师的包袱：“人不可貌相，，小塔你才见过几个人类啊，就敢说这样的话了。”
斯塔瞬间炸鳞：“都说了，叫我战神！”
“好的，没问题，战神你这么厉害，你要不要试试烤肉？我可以提供烧烤料哦~”谭昭翻了翻自己的小仓库，找出了一袋万能烧烤料，“战神，你这么厉害，肯定是个用火的行家吧？”
“你少糊弄我！再说了，我是暗系魔龙，才不会火系魔法呢。”话虽是这么说，但小龙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这样啊，难怪战神你这么厉害，出去轻轻松松就带回了一只风羚羊！”
谭昭左一句战神，又一句战神，小龙哪吃过这等糖衣炮弹啊，逐渐就在一句句战神中迷失自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闻到了肉香味！
“哇！你在糊弄我！”
谭昭帮忙递烧烤料：“哪有，你看，你以后出门在外、游历大陆，可不得有一技之长啊，你们魔龙行走于世，不可能当着人类的面吃生肉吧，这多与众不同啊。”
小龙到底太年轻，想了想，居然真觉得有些道理：“那我为什么不花钱买食物！虽然你们人类的食物很难吃，但出门在外，我不挑食。”魔龙有的是钱，哼！
上赶着的买卖不是好买卖，谭某人立刻端起来了：“你都说难吃了，还吃它做什么？对吧，求人不如求己，你战神什么龙啊，做点美食还难得倒你？”
“那倒是！你这句话说得，小爷非常爱听。”斯塔见肉串差不多了，立刻递了一根过去，“喏，送你的！”
得，还懂得叫他试毒，谁说魔法种族教育不好的，这小家伙简直精得不行。
谭昭接过肉串，别说，这风羚羊的肉烤熟了还有股奶香味，隐隐还带一些风系元素，他看了一眼紧盯着肉串的小龙，然后大口咬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这可是他第一次烤肉！
“好吃！非常好吃！放心吧，没毒。”这烧烤料可是宋大厨寄给他的，上个世界露宿野外，全靠邓绘的烧烤养活他，没想到啊，小龙这手艺简直天赋异禀，肉香嫩软，配上魔兽独有的风味，确实比普通的羊肉要好吃很多。
唔，等离开这个世界时，带一些魔兽肉带回小渡口吧。
“真的？”
斯塔有些狐疑地咬了一口，然后浅金色的瞳孔都直接变成了竖瞳：！！！！！
他一脸惊愕地盯着手里的肉，风羚羊这种魔兽，他不知道吃过多少了，人类烤熟的风羚羊肉他也吃过，完全不是这种滋味啊！
好好吃，肉汁带着满满的鲜香，跟记忆中的干柴难咬完全不一样！熟肉这么好吃的吗？可为什么他吃过的熟肉那么难吃，跟臭抹布一样？
“你你你……不会用了魔法吧？”
斯塔得承认一点，他就是知道这人是风系魔法师，这才逮了一只风羚羊回来的。
谭昭已经眼疾手快又取了两串：“那你可太看得起我了，再说了，大陆上魔法种类确实多种多样，但你听说过美食魔法吗？”
好像，确实是没有哦。
“喂！不许再吃了！剩下的都是我的！小爷辛辛苦苦烤的！”
伊凡是被肉香馋醒的，魔力觉醒本来就很耗费精力，他又是最难的光暗魔法，哪怕修炼很有趣，但……真的太香了，他饿得能吃下一整只鸡！
“契约者，你醒了啊，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
伊凡扭头四处寻找谭叔叔，还没等他问，这条龙就递了一把肉串和果子过来：“他去打猎了，喏，别说我没想着你，这可是小爷亲手做的！”
伊凡扭头：“我不吃，你拿走吧。”他才不要吃讨厌龙做的食物。
“真的不要吗？这可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要不是你的好叔叔答应再猎一头风羚羊，我才不给你留呢。”至于果子，这种草灵果他都吃腻了，有好吃的肉他为什么要吃果子啊，他又不是吃素的。
伊凡一听是谭叔叔留的，立刻就接了过来，他是真的饿了，顿时狼吞虎咽起来，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全吃完了。
“你吃饱了吗？”
伊凡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没有。”
斯塔很有经验地说：“正常，虽然你只是一个人类幼崽，但你觉醒的天赋太特殊了，我听说你们人类对光系魔法师非常推崇，你要去光明神殿吗？”
伊凡对斯塔非常之不信任，他不觉得以他们的交情，需要去谈这个：“你想说什么？”
小龙坐在地上，两只肉手托着圆润的小下巴：“喂喂喂，我们好歹也是契约关系好不好，我是暗系魔龙哎，你要是去光明神殿，我肯定得跟你解除关系啊，你这个人类小孩，戒备心怎么这么强？”
他忍不住凑近：“你好奇怪啊，明明你那个叔叔那么强，你怎么……”
伊凡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怎么了，你才奇怪，莫名其妙就跟我签契约！”还跟他抢谭叔叔的注意力，哼。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在族中太无聊，所以借你的召唤出来玩的。”斯塔又退了回去，“不过你这人真别扭，吃我做的东西怎么了，小爷做肉超好吃！”
伊凡不想再跟这头龙说下去了，虽然魔龙契约很帅很强，但……他讨厌面前的龙，要不是这头龙，他的觉醒仪式不会那么崩坏。
于是他直接开口：“那我们解除契约吧，我要去光明神殿。”
“真的？”
伊凡点头。
小龙有些遗憾地叹气：“那好吧，不过你们反正都要穿越留波森林，等出了森林，我们再解除契约吧。”

第194章 骑龙找爹（十二） 不喜欢走回头路。
伊凡有些读不懂魔龙的意思,事实上，他跟同龄人一向没什么共同语言，哪怕是艾丽莎的孩子,也很少有时间愿意跟他一起玩。
他不喜欢不可控的同龄人,他们往往会在打不过他时去寻求大人的帮助，而他则会被污蔑为欺负同伴的坏小孩，只因为他并没有可以无条件站在他身边的亲人。
“我都答应你解除契约了，你怎么又不高兴了？”人类小孩果然好难懂，斯塔又忍不住凑过去,“你离那么远干什么，遵循契约的规定，我不可能伤害你的。”
伊凡还是坐得老远,他端着水囊，仿佛对面坐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我知道，但我对你无法交付信任。”
“为什么呀？”斯塔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人类模样难道长得很凶神恶煞吗？可恶,明明他比那个风系魔法师更好看,为什么他的契约者反而更相信对方？
伊凡捏着水囊：“没有为什么,我们都要解除契约了，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问一句怎么了？你又不会少一块肉！”
斯塔有些无趣地走到洞口,魔法师怎么还不回来,别不是本事不行,被魔兽困住了吧？他转头看了一眼捏水囊的小孩：“你就不担心,你的谭叔叔回不来了吗？”
伊凡当即抬头：“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这里可是快要靠近留波森林的中部了,你叔叔只是一个中级魔法师，万一遇上魔兽围攻，他一个人——”
伊凡轻哼一声：“你不懂！”魔龙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叔叔明明是剑士！但因为这点发现，他心里隐秘得又有些高兴。
“我怎么又不懂了？”斯塔气愤地剃了踢洞口的草皮，刚要怼回去，就看到某个魔法师用风系魔法悬浮着一只风羚羊过来了。
好家伙，风系魔法的活学活用算是让你整明白了。
斯塔立刻高兴地迎了出去：“哇，你还不赖嘛，风羚羊可是群居魔兽，你没被追着跑？”
谭昭操控着将猎物放下，随手薅了一把小龙的银发，看到洞口的伊凡，他立刻走了过去：“醒了啊，看来烧退了，咦？你的眼睛怎么还掉色了？”
原来小伊凡的眼睛，是那种稍微偏深的幽蓝色，但现在大概是因为魔法觉醒，瞳孔的颜色淡了许多，映照着最后的夕阳，像是一汪淡淡的湖水一般。
“很丑吗？”伊凡下意识避开视线，然后又假装自然地落在那头风羚羊上面。
谭昭摇头，然后直接在洞口坐下了：“当然不丑，再说了，你今年才六岁，还没长大呢，这么小就在意容貌了？”
“才不是！”伊凡也学着谭叔叔坐下，然后比划着说起自己修炼魔法的事情，对此他显然很高兴，翻来覆去地说着自己已经攻克了三场光暗冲突。
斯塔看到两人坐下，立刻也挤了过去：“你们在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呗。”
伊凡哼了一下，高兴道：“就不告诉你！”
两崽子莫名其妙就斗起了嘴，等他们反应过来，谭昭已经把风羚羊处理好了，咳，就等着龙大厨上火烤制了。
系统：……这条龙遇上了你，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是为大陆美食推进贡献自己渺小的力量。]
系统= =：原来你也知道你只能贡献渺小的力量啊~
小龙正是对烤肉积极性最高的时候，一看也没矫情，拿起肉串烤上了。伊凡见此，也学着斯塔的模样：“谭叔叔，我也可以烤给你吃！”
系统：泪目！宿主，此情此景，你不觉得羞愧吗？
[羞愧？那是什么？能吃吗？]
……也对，宿主这种脸皮能够自由伸缩的家伙，根本没有任何奴役小孩子的负罪感。
一夜很快过去，留波森林的夜晚格外得寒冷，但好在取暖的魔法咒语不难学，谭昭现学现用，好歹撑住了中级魔法师的体面。
斯塔是只小懒龙，他喜欢玩喜欢新鲜事物还喜欢跟龙打架，至于枯燥的学习，谢谢，龙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学大陆通用语？他很不理解！
“为什么！我都跑出来了，怎么还要学习！我不学！”小龙一副你要我学习还不如杀了我的表情，可以说将厌学直接写在了脸上。
伊凡见此，立刻无师自通了茶言茶语：“原来你不爱学习啊，不像我，我觉得读书写字很有趣哎。”
艹，这个人类契约者果然很难相处。
“谁说我不爱学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都学会了！”
谭昭顺势将魔法入门递过去：“那这个字读什么？”
斯塔看了一眼：……它可能认识我，但我必然不认识它，谢谢。
一早上鸡飞狗跳的语言文字学习后，两人一龙继续穿越留波森林，本来谭昭是准备在佣兵工会注册接几个单子养家糊口的，但现在都走了这么远了，他这人不太喜欢走回头路。
反正森林里也不需要花钱，等出了森林再赚钱也不晚。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森林外围接近中部的区域，这里的植被非常之茂盛，不见半点冬日里的凋零，昨天谭昭出来狩猎时就发现了，许多脚边非常不起眼的植物，都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一不小心就会踩进陷阱。
而且这里的路都很狭小，树木又很丛生，越往中部走越是如此，不过苛刻的环境往往能让人更快地成长，反正才走了半天，谭某人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使用风系悬浮叠风刃开路了。
斯塔：……好家伙，这一路这位魔法师是真的脚不沾地，连鞋子都没脏一下呢。
“诶，等等！那颗草应该还挺值钱的，你要不要试着采摘一些？”
谭昭停下手：“魔药材料？”
“嗯哼，我的魔药学可是学得最好的一门！”小龙骄傲地抬了抬头。
谭昭心想难怪了，这小家伙做烤肉做得这么好吃，原来都是有原因的：“不过，你们魔龙一族还开设这么多课程？”
斯塔点头：“当然，药剂学，锻造学，我们长大也会去你们人类开设的学院深造的，就在中部四大王国的交接地带，你不知道吗？”
刚好知道呢，就连伊凡也能答出来：“是伊莱亚斯学院。”
斯塔半点没察觉到不对：“对吧，听说对你们人类来讲，考进这所学院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想要从里面毕业，是一件更为困难的事情。”
伊凡不解：“为什么啊？”
“因为伊莱亚斯学院不培养庸才，它的毕业条件就是，如果是魔法师，就必须拿到高级魔法师的徽章，而如果是剑士，则必须获得高级剑士的称号。”
哇，这么厉害啊，伊凡忍不住发问：“那如果是药剂师，或者是锻造师呢？”
斯塔故作老成地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伊莱亚斯学院只招收两种人，一种是魔法师，一种是剑士，所谓药剂、锻造、魔法音乐等等，都是课程，只作为选修科目出现。”
见伊凡一脸向往的神情，他忍不住说：“怎么？你想去考？”
伊凡脸色立刻一紧：“怎么，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不是都说要去光明神殿了，伊莱亚斯学院从不招收光明神殿的人。”斯塔得意地笑了笑，“你叔叔倒是可以去考，他准能考上。”
居然有这种事情？
伊凡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更想去光明神殿：“谭叔叔，你要去伊莱亚斯学院吗？”
谭昭对伊凡想去光明神殿的选择并不惊讶，小家伙对力量有种非同一般的执着，光明神殿在艾泽大陆上有着超然的地位，也就是达瓦城太偏僻，要不然应该会有神殿的分会。
“不去，我对当魔法师卷王没有兴趣。”
虽然学习魔法挺有趣，但谭某人并不打算深造魔法，而且伊莱亚斯学院拥有着大陆上第一的魔法师，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的身份估计大概率会被人识破，他是傻了才去千里送。
系统：我仿佛听到了flag高高立起的声音。
两人一龙的脚程并不慢，哪怕是伊凡，他也能调动体内微弱的魔力，去支撑高强度的赶路，甚至半句累也没喊，而且他也发现，魔力被使用后，再次形成的魔力会变得更精纯，他使用起来也更加的舒适。
这种感觉很神奇，伊凡隐隐察觉到，他这种不需要魔法棒就能调动魔力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他应该藏好，除了谭叔叔谁也不能告诉。
“前面出事了！”
斯塔在森林里的感知力非常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周魔植的躁动：“你们听，土地上传来了魔兽躁动的足音，不对，是许多魔兽！不会是魔兽狂潮吧？”
两个刚刚跨进魔法大门的门外汉：……啥玩意？！
“我的意思是——跑！”
小龙不会拿这个跟他们开玩笑，谭昭一手提一只崽，足下的风系魔法阵一亮，直接原地掠到了半空中。
层层叠叠的树木遮挡了视线，但躁动很难遮掩：“嚯，动静这么大啊！可是我不喜欢走回头路哎。”
斯塔：……你这个人类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飞这么高的！这很不风系！

第195章 骑龙找爹（十三） 一个短期目标。
斯塔一脸惊恐地看着底下地动山摇的森林,他听族中的长辈说过，大陆的北境因为食物短缺，每年的冬季都会爆发大规模的魔兽狂潮,因为北境的地理特殊，北境的魔兽更容易陷入狂暴状态。
可这里是南部森林啊,从没听说过留波森林还有魔兽狂潮的！
“肯定，肯定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不然这些魔兽根本不会往外跑！”斯塔指着森林的中心说,“我们去看看吧！这些魔兽已经陷入了狂暴状态,我的威压对它们不起作用！”
谭昭：“你想救它们？”
斯塔点了点头：“它们虽然不是魔法灵智种族，但也是森林的一部分，如果留波森林没有了它们,你们人类的利益也会受损的,我的老师告诉我，动物天生就有求生的本能,它们往外跑，必然是因为里面不再适合它们生存了！”
伊凡的反应,却更像一张白纸,对从前的他来讲,这些都太遥远了，他盯着底下烟尘四起的森林,眼睛瞪得大大的：“它们这样，不会跑出去吗？叔叔，那边是我们来的方向吧？”
魔兽狂潮的速度一向很快,这里是外圈与中部的交接地带，在这里都能听到动静，这说明只要再过不久,狂潮就会来到这里。
也有很多在森林里的佣兵提前发现了狂潮，但这里不是北境，外面的佣兵小镇没有高大的石墙，也没有充足的弩箭，如果真的让魔兽狂潮冲出去，造成的危害非同凡响。
“是的，并且森林外面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佣兵小镇，里面起码有三万以上的佣兵，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人都不具备抵抗没收的能力，在没有充足的准备和防护下，以这股暴动的力量，恐怕会有不小的死伤。”谭昭干脆召唤出一柄飞剑，让两只崽子坐在上面，“所以，伊凡，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伊凡瞪着湛蓝色的眼睛，不太明白为什么谭叔叔要问他这样的问题：“我们，能救得了他们吗？”
他得承认，他是个很自私的人，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至少他们是安全的。
斯塔却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怕什么！我们即便救不了它们，至少尝试过了啊！就算身陷险境，大不了我用血脉传承喊家长！”
谭昭把小龙的脑袋拧回去：“别说话，先用你的魔龙威压减缓他们的速度。”
森林中心肯定有异变，但如果在两者取其一的情况下，人的性命高于一切，哪怕那些人素不相识。
随着魔龙的威压渗透出去，谭昭开始绑架空气里的魔法元素布阵，这里并没有灵气，他体内能调动的灵气也无法做到迅速遍布整个森林边界线，还好只是简单的迷阵而已，魔法元素也能办到，就是稍微困难一些而已。
不过有小龙的威压协助，这些丧失了理智的魔兽速度减缓了一些，倒是给了他更多的布阵时间。
布阵养崽两不误，不愧是他。
系统：……你也是蛮自由心证的。
谭昭并不理会系统，对伊凡开口：“小伊凡，你得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并没有绝对把握能办成的事情，你应该问，谭叔叔，你想救他们吗？”
伊凡听不明白，但他知道，有些人天生善良，很难做到对他人遇险的袖手旁观，格玛镇也曾经有过这样一位善良的人，后来他死了，再也没有从山里回来：“那谭叔叔，你要去救他们，对不对？”
谭昭点头：“对，如果我没有能力，那么做到自保，是我最佳的处事态度。但如果一件事情，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那么我就会愿意去尝试。”
伊凡抬头，眼里带着不解：“可是，他们或许不会感激您的。”
“伊凡，不是这么算的。”谭昭稍微侧了侧身，“我愿意出手帮忙，是出自我的本心，而不是为了他人的回报，如果有，那当然最好，如果没有，我也并没有任何的损失。”
“这样，您不会觉得很难过吗？”
谭昭想了想：“很早以前可能会，但有人教会了我不要过度自耗，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如果抛开了他人的眼光，你会发现人生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顾好自己、不危害他人就可以了。”
“所以以后，你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你不想出手，也没有人有立场去指责你。”谭昭落下了最后一个阵眼，“伊凡，你是你为了什么，而执着于去当一个魔法师的？”
为了什么？
伊凡一瞬间愣住了，但很快他就想了起来，是为了强大，格玛镇上虽然没有魔法师，却流传着魔法师超然的传说，只要成为了魔法师，他就可以摆脱原本的生活，他可以离开那个逼仄的小镇，去没有人叫他“杂种”“坏小孩”的地方。
很小的时候，他不知道没有爸妈的小孩与别的小孩有什么不同，艾丽莎也告诉他，他的妈妈是很爱他的，但等他懂事之后，他就发现，不一样的。
艾丽莎对他很好，艾克叔叔对他也很好，但他在他们的家里，还是一个局外人。有一年因为大雪，他被迫留宿在艾丽莎的家里，因为艾丽莎的小孩不喜欢他，他只能睡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哪怕壁炉里的火很暖和，他也依旧冒着风雪回了家。
伊凡非常不喜欢这种生活，他想要改变，以他的认知，在触发了妈妈留下的魔法物件后，成为魔法师就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他觉得自己该成为魔法师，这其实是个谎言，但他自己已经信了。
而现在，他即将成为真正的魔法师，就像是做梦一样，他的谎言成真了，哪怕这一刻他回到格玛镇，他也不再是那个会被说“骗子”“妄想者”“坏种”的无力小孩了。
所以，成为魔法师之后，他该做什么？
“叔叔呢，叔叔是为了什么才会成为强者？”
谭昭摸了摸下巴：“最初的时候，是为了自保，但现在，是为了能支撑我随心所欲的生活。伊凡，虽然我很不想教你这件事，但我得承认，如果一个人不够强大，那么他或许在某些时候，会被命运裹挟做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刚好，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强加的东西，所以伊凡，如果你暂时没有目标，没关系，你可以试着先立一个短期目标。”
短期目标吗？伊凡听话地点了点头：“好的，我会的。叔叔，你去救人吧。”
斯塔：……你们总算是聊完了，魔兽都快跑出留波森林了好不好！
魔龙有些不开心地晃了晃腿，这么高的距离，对于其他种族而言，确实是一种威慑，但对于天生就会飞的魔龙来讲，这个高度简直跟平地一样。
不过还没等他心里的抱怨发出来，他就直接——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自动掉头啊？这不合理啊？！”斯塔惊得差点从剑上跳下去，而且这些魔兽很明显没有恢复理智，甚至连转弯的速度都没有降下来多少，简直就像是——魔法！
好吧，确实是魔法。
小龙惊愕出声：“你做了什么！你绝对不可能是中级魔法师！普通的中级魔法师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你……也太强了！”
应该说是超强啊，短时间内给森林边界铸造了一层壁垒，这也太逆天了吧？
“你都说是普通的中级魔法师了，我这么帅，能是普通的中级魔法师吗？”谭昭看了一眼魔兽狂潮的状态，他的阵法撑个半天应该不成问题，“而且，不是壁垒，只是简单的蒙蔽魔法，顶多只能撑半天。”
半天也足够逆天了！而且以这些魔兽的等级，跑半天估计也没多少力气了，毕竟魔兽也是血肉之驱，这么高速的奔跑，搁谁都是会疲倦的。
斯塔看了一眼无知的契约者，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哇，他不会是抱上人类强者的大腿了吧？虽然他有魔龙的骄傲，但他还小，不是吗？偶尔吃吃人类的软饭，应该也没关系的，对吧？
想到这里，他高兴地直接跳了起来：“走走走！咱们去森林中心！冲啊！”
谭昭在两只幼崽面前，一向装得敷衍，这次更是装都懒得装，直接御剑飞行。可惜，斯塔根本没注意这个，至于伊凡，他一直认为谭叔叔是剑士，魔法师是他掩盖的身份。
哪怕伊凡知道了谭叔叔的伪装，他也会无条件替叔叔遮掩。
御剑的速度非常快，原本从中部到森林的中心，只靠步行起码需要十天的时间，但因为某人作弊了，三个小时就到了。
中心地区显然被破坏得很厉害，特别是中心的湖泊，甚至都飘着一层浅淡的血色，可见就在不久之前，这里死过人，甚至不止一个。
斯塔对血的味道特别敏感，此刻已经捏紧了鼻子：“我闻到了不祥的气息，那是亡灵法师的味道。”
亡灵法师？魔法入门里有简短的介绍，笔者应该是非常不喜欢这个群体，所以称呼他们为阴沟里的老鼠，他们是魔法的堕落者，以操控死者的亡灵作为攻击手段，且手段残忍，故而是大陆的公敌。
而对付亡灵法师最高效的魔法，就是光系魔法。
“你确定？真的是亡灵法师？”

第196章 骑龙找爹（十四） 大放厥词。
留波森林遵循力量至上的原则,森林最中心的位置，当然属于森林中最强的王者。以此类推，能在中心地带搞这种大动作的亡灵法师,必然也绝非等闲之辈。
“不是说，亡灵法师只会在夜间出没吗？”
斯塔却非常懂行地摇了摇手指，他龙虽然不大，但显然大陆知识的储备量非常惊人：“那只适用于低阶的亡灵法师,因为亡灵不能见光，所以才只能在黑夜里出现。但高阶的亡灵法师，已经有绝对强的魔力操控亡灵，他们本身就是强大的魔法师，哪怕不使用亡灵攻击,他们也依旧非常强大。”
而且按照魔兽暴走的时间,亡灵法师动手的时间，应该是在昨晚夜间。
“可是好奇怪啊,如果只是亡灵法师,他是怎么做到让中心区域的魔兽一起陷入暴动的？”斯塔有些好奇地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诱引剂的味道，这说明并不是人为的诱导,而是有另外的因素。
谭昭却一直盯着平静的湖水，这里四周都因为魔法波动破坏得很厉害,树木倾倒、草皮撕裂,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声音,如果不是魔法世界,这里更像是经历过一场天灾。
这么强大的力量肆虐过后，这片湖水的血色却依旧淡淡地漂浮在水面上，透出湖底沁人心脾的蓝色。
凡事反常即为妖,很显然，湖底有异。
很快，斯塔也发现了湖水的异常，事实上，在他触摸到水面时，一股极强堪称骇人的力量直接将他撂倒在了湖边，要不是谭昭拉了小龙一把，怕是直接要被卷进去了。
“是这个！好凶！”难怪了，这股力量连他都有些遭不住，更何况是没有神智的魔兽了。而正是因为知道这股力量的强大，斯塔开始犹豫，要不要直接呼唤族中的长辈。
魔龙一族作为艾泽大陆上最强大的魔法种族，天然承载着庇佑魔兽的责任，如果只是简单的狩猎，当然可以不用管，但这种破坏森林平衡的异常，是必须要处理的。
正是这时，平静的湖面忽然出现了点点涟漪，像是什么不祥的征兆一样，湖底忽然泛起了浓重的血腥气，就在伊凡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什么时，一只大手遮住了他的视野：“小伊凡，闭上眼睛。”
伊凡动了动脖子：“发生了什么事？”
谭昭看着湖底飘上来的人形，说是人，但其实已经破破烂烂了，这么血腥的场面，小孩子还是没必要提前接触：“安心，一点小场面，伊凡会闭上眼睛的，对不对？”
伊凡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直到那只手离开，他也没有偷偷睁开眼睛。
“小塔，来搭把手。”
玛德，他叫斯塔，不叫小塔，但……谁让他是求人来帮忙的呢，小龙不情不愿地动手：“我也是幼崽，为什么你不让我闭上眼睛！”
谭昭给了一个眼神：你俩能一样吗？
一个是真幼崽，一个只是力量还在成长期而已，论年纪，伊凡都能叫斯塔太太爷爷了吧。
湖中央的染血人形很快被一人一龙打捞了上来，虽然有点费劲，但好在拉上岸时，还剩最后一口气，不过按这个伤势，也几乎等于没救了。
“如果有高阶的光系魔导师，他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斯塔直白地给人下了诊断。
谭昭却已经从空间里摸出了一套银针，这人伤得极重，浑身的骨头都断了不少，现在还能活着，可见求生意识之强烈，他伸手摸了摸脉，随后银针飞快地掠在周身大穴，幸好，虽然大陆变了，但人体的构造穴位没变。
最后一根银针落下，血肉模糊的人形呕出了一大口血水，他的口鼻开始可以呼吸，胸膛也有了非常微弱的起伏。
斯塔：……艹，话说早了。
这也太不魔法了吧，他虽然察觉到了魔法元素的波动，但都是附着在细小的银针上的，划重点，甚至不是风系魔法，而是木系！！
要命，他到底碰上了什么人类怪物？
小龙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旁边闭着眼睛的契约者：“伊凡，你叔叔到底什么来头？”
伊凡颤了颤睫毛，他其实很想睁眼，这么近的距离，他已经闻到了鼻尖的血腥味：“你问什么做什么？地上有什么？”
斯塔有些失望：“一个快死但被你叔叔吊着性命的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伊凡刚要说话，又听到龙加了一句：“不过看身形，应该是个剑士。”
剑士不同于魔法师，他们修炼的是个人的肉体力量，所以绝大部分剑士的身形都很高大，肌肉健硕，哪怕他们手里不拿着剑，也很好区分。
“剑士？”
谭昭也是用剑的，会不会用剑，看手的老茧就足够了：“他确实是个剑士，且等级不低。”要不然，估计也没命上来。
但高等级的剑士都只能残血上岸，可见湖底有着相当危险的存在。
“这么危险？那我们还下去吗？”斯塔抬头看了看天，刚刚他还觉得半天的时间很长，现在却觉得实在太短了。
谭昭施了针，就用风系魔法把人挪到了安全的空气上：“谁说我们要下水了？”
“那我们怎么——”
谭昭却已经开始布阵了，反正只需要将湖水的影响局限在一个小区域里就行了，只要外面的魔兽没了使它们惊恐的力量，魔兽狂潮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斯塔再度无语地看了一眼契约者，别说，他现在都有些羡慕这个人类小孩了。
用魔法布阵这种事，堪称一回生二回熟，反正是就地取材，不过湖面力量很强，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似乎像是有神智一样，在察觉到谭昭无意伤害它且只是将它逸散出来的力量收束后，居然非常主动得配合起来。
于是本来需要四个小时的工程量，硬生生两个小时就完成了。
谭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唔，搞定了。
正在烤肉的小龙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湖面的变化，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覆盖这么大的魔法阵只靠一个人徒手布置，他还是觉得有些眼神恍惚。
就，某些人，强得实在有些太过分了。
“你饿不饿？”
谭昭揶揄：“今天这么体贴？”
斯塔愤愤地将肉串塞过去：“爱吃不吃！伊凡，你别动，再翻肉都要烧焦了！”真是的，一个个都不省心。
伊凡也不动肉了，他倒了一大杯水端过去：“谭叔叔，喝水，这是我亲手榨的。”用光系魔法榨的，他刚刚喝过一点，有一点恢复气力的效果。
“谢谢伊凡，我家伊凡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啊，被夸了呢，伊凡高兴地笑了笑，紧接着又抿了抿唇，似乎不想让大人看到他这么幼稚的模样。
夜色很快降临在留波森林中心，这里原本是最危险的地方，可因为没了魔兽，反倒成了整座森林最安全的地方。
吃过饭，又修炼了一会儿，斯塔和伊凡都进入了睡眠。
谭昭一个人守着篝火，直到后半夜，他听到了来自后面的动静。
“我劝阁下不要轻举妄动，要知道我能救你，当然也能轻易夺走你的性命。”
谭昭的话音刚落下，后面的动静就消失了，他听到了剧烈的喘气声，转头就看到了白天救的剑士此刻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你……你们是人？”
怎么的？就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他们就应该是亡灵了？
“我们当然是人，但如果你再多动几下，你或许就不是了。”
普雷尔倒在地上，黑夜和伤痛影响了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他只能看到有人踩在沙沙作响的地上，一步步地走近他，而他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这种感觉实在很糟糕，可他除了等待审判，似乎也做不了其他任何的事情。
在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一次的行动会很危险，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会如此得危险，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性命就受到了极强的威胁。
要不是他第六感发挥作用，他或许都支撑不到逃离湖底。
这该死的情报，它是错误的！湖底根本就没有翡金羽石！有人欺骗了他们，不仅如此，他们还招来了亡灵法师！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如果他还能活着回去，肯定会到国王面前拆穿他们的诡计。
前提是，他还能回到彼尔德的王都。
“不用这么警戒，我至少救了你的性命，不是吗？”谭昭盘腿坐下，似乎不在意这人会不会暴起伤害他，“你只需要诚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这应该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对不对？”
普雷尔勉强支撑起半边的身子，他看到了男人胸前的徽章：“你是个中级魔法师，听我说，你现在应该跑得远远的，这里不是你应该涉足的地方。”
谭昭顺势开口：“湖底很危险？”
“非常危险，那是吞噬生命的深渊，那样的地方，不应该存在于艾泽大陆上，如果你愿意替我送信去彼尔德王国，我愿意将身上所有值钱的物品相赠。”
听上去，就是一桩非常坑爹的任务。
谭昭张口：“哦，我拒绝。”
……普雷尔掏出自己的魔法储物袋：“你可以先看看酬劳。”
谭昭看了一眼，然后镇定自若：“抱歉，我对金币不感兴趣。”
斯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谁，是谁在小爷的梦里大放厥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对金币不感兴趣呢！

第197章 骑龙找爹（十五） 你们人类太狡诈。
斯塔气得直接醒了,然后他就发现，原来不是做梦啊。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盯着这对奇怪的谈判组合，随后他就把所有的视线都放在了金灿灿的金币上面,哎,他出来得太匆忙，都没带几个金币,好想要啊。
哎,他如果是一只没有道德的魔龙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直接抢了。
斯塔鼓着脸,这个中级魔法师果然很恐怖，他居然可以拒绝金币的诱惑,他是不是参加过什么禁欲教会啊？竟如斯恐怖！
谭昭当然察觉到小龙醒了,但小龙天生擅长伪装,眼前的剑士显然没发现小龙的真正身份，他也就没管。
反倒是普雷尔，他是大剑士,实力相当于大魔法师,在彼尔德王国已经拥有了男爵的贵族身份，如果不是因此这次任务,他现在应该在王宫里守卫国王的安全。
可因为此刻受伤太重,他的洞察力和感知力都降到了谷底，又因为被中级魔法师拒绝，此刻竟没发现躺在那边的小孩醒了一个。
不过哪怕他发现了，也作不了任何的动作，他伤得实在太重了，普雷尔自己也很明白,他恐怕是走不出留波森林了，可他在彼尔德还有妻女，如果他什么都没带回王国，等待妻女的恐怕是从天堂到地狱的生活。
“那么，你要如何才愿意替我送信去彼尔德？”
谭昭发现了一点，眼前的剑士哪怕身受重伤，但在看到他中级魔法师的徽章后，态度以及语气都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漫不经心，可见在所谓的彼尔德王国，阶级固化几乎是刻进了血液基因里面的，在魔法师和剑士层面里，高等级对低等级处于绝对的俯视状态。
说起来，小伊凡曾经同他说过一个大陆传说，里面就有关于彼尔德女王与精灵族的纠葛。
谭昭随意想着，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和善了：“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修为到了普雷尔这种层面，已经很少去解读低阶魔法师们的心思了：“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伤到了脑子，听不懂人话呢，我的意思是，哪怕你把湖水喝干，我也拒绝。”谭昭从不惯别人的臭毛病，“还有，你至少应该对我说一声感谢。”
普雷尔发现了，这是一个性格非常古怪的中级魔法师，可他爬到如今的地位，哪怕落入泥潭，也早已失去了对低阶道谢的能力。
况且，如果没有利益，他不信一个带着孩子的中级魔法师会对他出手相救。普雷尔坚信，对方现在没有答应，只是因为他给的利益不够多。
斯塔：……这个人类剑士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你别光锻炼体魄啊，动动脑子啊大个头，这可是留波森林深处啊，人能毫发无损地将你救下来，摆明了就是隐藏了修为啊蠢货！你这么不知死活地得罪人，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好不好！
现在艾泽大路上的人类脑子，两极分化这么严重的吗？小龙开始怀疑龙生。
谭昭没等来道谢，他的耐心也接近耗尽，见这个剑士还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废话，索性直接一个风刃过去把人直接打晕了，顺便把人挪得更远了一些。
“……你不管他死活了？”
谭昭耸了耸肩：“是他拒绝了我，而且我怕脑残会近距离传染。”剑士的体魄恢复速度非常快，只要这人不作死，小命没那么容易噶的。
斯塔沉默片刻，然后翻身坐了起来，随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要不再挪远一点吧，反正周围也没有魔兽。”
于是，普雷尔直接被挪到了边缘位置，但过程中，因为谭某人的风系悬浮术使得粗糙，所以不小心把普雷尔身上的衣服又割破了一节。
好死不死，还掉了点装备下来。
小龙有些好奇地捡回来：“他好像来头真不小哎，你们人类居住的区域有四大王国，他来自排名第三的彼尔德。”
又是他完全不知道的大陆信息，谭昭有些好奇：“第一是哪个？”
斯塔还以为这人是考他呢，直接全部背诵了：“第一当然是吉尔王国，第二是戈西尼，第四嘛，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卡内王国。”
这些名字真难记，谭昭内心默默吐槽：“你不喜欢戈西尼王国？”
斯塔轻哼了一声：“你还挺敏锐的，戈西尼的领土在北方，北境也属于他们的管辖，长辈说，他们王族的人血液里流的血都是黑色的。”
谭昭不了解，所以不发表评论。
小龙熟练地翻着手里的东西，很快就掉出来一封密信，很显然是剑士得到的私人任务，斯塔识字不多，于是他直接丢给了对面的魔法师。
谭姓魔法师最近刻苦学习，基本的通用语读写已经不算困难：“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都认识呢。”
小龙非常傲娇：“谁要学习你们的语言啊，我们魔龙的文字更易懂好不好！”而且魔龙生而就会魔龙文字，斯塔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学劳什子的通用语，很难！超难好不好！
斗嘴的功夫，谭昭已经磕磕绊绊地将密信读完了：“翡金羽石？”
“什么？你再说一遍？”小龙直接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刚才说的是翡金羽石吧？这可是传闻中的宝物啊！”
谭昭将信叠好又放了回去：“怎么说？”
斯塔一脸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翡金羽石和雷赫蛇石，是可以被应用于锻造、魔药、药剂等各大方面的神级材料，它们可以无视属性，无视等级，据说光明神殿的教皇权杖上，就镶嵌了一颗翡金羽石。”
“这么厉害？”这不就是顶级天材地宝的意思，谭昭看了一眼湖泊，他一向不相信自己的运气有这么好。
“非常厉害，如果翡金羽石出世的消息传遍大陆，那将是一场全大陆的盛会。”据说，当年伊莱亚斯学院的院长和光明教皇打了一架，明明院长更厉害，教皇却因为有翡金羽石的助力，两人打了个不相上下，也是因此，两方势力交恶，至此王不见王。
谭昭听困了，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哦，还有吗？”
“你都不激动吗？”斯塔不敢置信，“这可是翡金羽石啊，如果你得到了它，你将会——”
谭昭非常懂行：“我会成为全大陆追杀的目标。”
……倒也没必要想得这么糟。
“你怎么没有野心的！寻常的人类强者听到翡金羽石这个字，腿都要走不动了。”斯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明明按照他的猜测，对方是有能力夺取翡金羽石的。
谭昭闻言抻了抻腿：“想什么呢，这个大剑士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能来，说明彼尔德王廷也知道这个消息，一个秘密只要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么距离众人皆知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留波森林的动静这么大，你信不信，明后两天，必然会有高阶魔法师或者剑士过来。”
“这影响你抢翡金羽石吗？”
谭昭估量了一下自己能调动的力量，非常诚实地摇头：“不影响，但听完你的描述，我觉得翡金羽石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斯塔不解：“为什么？”
谭昭摊开自己的手：“你什么时候，见我用过魔法棒。”
……艹，忘了，这个魔法师是无杖魔法爱好者，斯塔虽然见过对面那根黑黢黢的魔法棒，但那显然是普通货，明显是拿着做做样子的。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湖面，忽然就悟了，这人强得逆天，根本不需要翡金羽石的点缀。
可斯塔忽然有些不甘心：“那伊凡呢？他天赋特殊，如果是翡金羽石的话……”
“那是他的修炼之路，如果在这条路上，我什么都为他做好了，那他或许会走得很顺畅，但也仅仅如此了。”谭昭看着泛着魔法微光的湖面，“他的未来，不该局限在我框定的架构呢，伊凡没你想的那么弱小，他有自己的骄傲。”
刚醒没一会儿正在装睡的伊凡忍不住抿了抿嘴角，心里隐秘得升起了无边的高兴。
“况且，你真以为湖底有翡金羽石？”
斯塔惊愕：“没有吗？”你们人类玩得这么花的吗？
“我猜，大概率没有，哪怕有，也极难获得，或者藏匿更深，基本没可能见天日。”谭昭冲那边的大个头努了努嘴，“这人一醒来，就表现得非常傲慢，但他是大剑士，又供职于王廷，哪怕他不会魔法，身上必然也有传讯的魔法物件，可他执着于让我去彼尔德送信，你猜是为什么？”
斯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你会不会想得有点多？”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蠢，遗失了传讯魔法，所以只能用笨办法呢？
“不，我觉得一点也不多，已知他们是为了翡金羽石而来，一群高阶魔法师和剑士，哪怕其中有几个脑子简单的，也绝对有脑子聪明的领头人，聪明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一起下湖，外面也肯定接应他们的人，现在没有，只能说遇到了不可预料的情况。”
谭昭看听得眼睛眩晕的小龙，忍不住笑了：“如果你是他，身受重伤从湖底出来，被一个中级魔法师救了，你会怎么想？”
斯塔：……你们人类简直太奸诈了！！！

第198章 骑龙找爹（十六） 不用想得太复杂。
会怎么想？
斯塔试着站在大剑士的角度去想问题,人类强者多傲慢，这个大剑士显然也是如此，所以他必然会本能地认为,一个中级魔法师不可能单凭自己救下他的性命。
所以,大个头是认为他们救他,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因为他伤得很重，他被迫处于劣势,于是急迫地用金币来试探他们。
但因为某个魔法师对金币不感兴趣,致使大剑士更加确信自己心里的猜测。
结合翡金羽石的秘密任务，这个大个头心里恐怕已经认定他们是冲着翡金羽石来的。但因为魔法师还带着两小孩,所以此人认为他们只是边缘人,所以试图用更大的利益……策反他们？
小龙想到这里,气得狠狠踩了踩湿润的泥土：“那难不成，我们还救错他了吗？”这简直是救了个麻烦！明明他们救人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啊。
伊凡也暗暗捏紧了小拳头，替谭叔叔愤愤不平。
“救没救错，他的意愿并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可以说,谭昭某种方面也很傲慢，“小塔，你不能要求每一个被救的人,都是会感恩的好人。”
但魔龙从不受这种委屈,哪怕人不是他救的：“你这个时候，怎么脾气就这么好了！拿出你吼我的气势啊,他都要把你骗去彼尔德了！”
谭昭在空间里摸了摸，掏出一小串葡萄递过去：“那你要不要再猜一猜，他骗我去彼尔德做什么？”
哇,好香的葡萄，斯塔忍不住往前两步：“大陆上，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葡萄了？”
“哎，先答后吃。”谭昭将葡萄分成了均等的两份，然后将其中一份放到了伊凡的床头：“伊凡知道的话，也可以说哦。”
啊，装睡被发现了，伊凡捏着拳头坐起来：“对不起，我不该偷听。”
“这怎么算偷听呢！”斯塔插进来，“我知道了！他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去彼尔德，因为他去不了！他的任务没完成，他需要一个知情者去替他述职，你就是那个冤大头！”
谭昭点了点头，然后摘了一颗葡萄递过去：“分析得很好，但我如果可以被利益驱使，那么就不值得信任，他要如何将这里真正的信息传达回去呢？”
写信？信件这种东西，在魔法世界是非常危险的，哪怕注入了力量，也并不是完全的稳妥。
斯塔拿着葡萄愣住了：“他……还有这种脑子？”或者说，留波森林外面，还有其他接应的人，或许他们有什么传递消息的隐秘阵法？
“伊凡觉得呢？”
伊凡捧着比他手还要大的葡萄，葡萄的果香非常诱人，他记忆里只吃过很酸涩的紫色果子，那种果子可以用来酿果酒，但果酒在格玛镇是镇长才能享用的奢侈品，普通人只能喝啤酒，他低头看了看，这些一定很贵吧：“我不知道，但他是坏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远离他？”
“说得很好，明天你们起来，应该就见不到他了。”伊凡不同于小龙，他是真正的小孩，且对魔法世界的认知非常贫瘠，做不到像斯塔一样发散思考，但小孩子有自我保护的认知就很好了。
小塔惊愕：“你不会要……”
“想什么呢，我是这种人吗？”而且杀这种大剑士，必然会有连锁反应，谭昭对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一点兴趣都没有。
系统：喂喂喂，请你谨记啊，你不能杀人。
[知道啦，我很有分寸的。]
谭某人的分寸，当然就是在妖管局世界学的记忆混淆术，用了都说好。
小龙一想也是，这是个滥好人来着，于是他嘟着嘴道：“那你还没说，他要如何通过你传递消息呢？”
“很简单，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斯塔不解：“什么？”
“他直接告诉我啊，将真正的讯息藏在我的记忆里。”
斯塔也不是无知的龙，他立刻就明白了：“他是要你去彼尔德送死啊，好恶毒的人！要不你还是直接杀了他吧，一了百了。”
伊凡睁着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谭叔叔只说了一句，魔龙就知道了？可如果他直接问出来，会不会显得比魔龙笨很多？他明明比魔龙还高一丢丢！
伊凡看着手里的葡萄，抿了抿嘴，最终也没问出口。
于是等到第二天早上，谭叔叔去处理大剑士的功夫，伊凡找到了魔龙，问出了纠缠他一整晚的问题。
小龙早就把三颗葡萄吃光了，虽然不知道它蕴含了什么能量，但吃完真的好舒服，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变成原型出去飞一圈了：“想让我告诉你？可以啊，你给我一颗葡萄。”
伊凡立刻拒绝：“不行！”
“小气，不行就不行，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说。”
两小孩讨价还价，最后以三分之一颗葡萄成交，反正葡萄够大，三分之一也能塞塞牙缝：“契约者，你要知道大人物都没什么道德底线，这个大块头供职于王廷，说明他向王国宣誓了忠诚，在他的原则里，只要对王廷有利，那么就是正确的，哪怕牺牲他人的性命。”
“所以，他会为了取信你谭叔叔，将在湖底的经历全部告诉他，或许还会要求你谭叔叔使用验证谎言的魔法，当然，他没必要说谎。”
伊凡虽然没听懂，但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人性的丑恶。
“因为，如果你谭叔叔真的相信了他，并且在巨大的利诱下，愿意去彼尔德的王都送信，那么你谭叔叔，就是那份信的信封。”小龙轻哼两声，“魔法师的手段层出不穷，强行读取低阶魔法师的记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桩难事。”
伊凡：！！！！！！
“他怎么可以这么坏！我们明明救了他！”
斯塔倒是接受良好：“那又怎么样，他自从向王室宣誓那一日，生命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他得到多少的荣耀，就得承受多大的危险。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更何况是别人的命了。”
艾泽大陆残忍的一面开始逐渐在伊凡面前显现，与这相比，格玛镇简直安宁得像是另一方世界。
“不过你安心啦，你那个魔法师叔叔，虽然挺烂好心的，但他足够强啊。”而且心眼还特别多，斯塔很有理由怀疑，这人从救人的那一刻，估计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可即便如此，人还是毫不犹豫就救人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魔法师傲慢乃是真理，区别只在于傲慢的方面不一样。
因为够强，所以不怕任何人的算计，哪怕是斯塔，此刻也被激起了胜负欲。
伊凡：“这个我当然知道！”
小龙有点没吃过瘾，又忍不住凑过去：“你把剩下的三分之二也给我，我可以再多说一点。”
伊凡立刻就把手里的葡萄全部塞在嘴巴里：“我不想听了！”
……切，小气鬼。
不过随便吧，反正契约者有个好监护人，关于光明神殿的事，也完全用不着他来操心。不过按他们现在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出留波森林了吧，毕竟这里很明显不能久留啊。
亡灵法师，彼尔德王国的大剑士，翡金羽石，真的好热闹啊，艾泽大陆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在上一次呢。
而且彼尔德哎，那些精灵估计也收到消息了吧。
小龙坐在木桩上晃着腿时，谭昭就送完大剑士回来了。剑士的恢复速度果然强悍，半路上就醒了，醒了就开始说一些能够预料到的话，他理都没理，直接打断了施法，顺便还给人洗了个脑。
毕竟人都要算计他了，他要点诊费，应该不过分吧？
系统：所以，这就是你把人这段时间的记忆全部消除掉的原因吗？夺笋呢！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么做，湖泊里面的神秘力量说不定还会感谢我呢。]
……那你真是很棒棒呢。
**
湖泊逸散的力量已经被封禁，被影响出逃的魔兽很快也恢复了理智，佣兵小镇的佣兵原本惶惶惊恐，毕竟镇子里除了佣兵，还有不少他们的家人和商贸的普通人，如果真要抵御魔兽，只能是他们被推上第一线。
可这里并不是北境，血肉之躯哪怕再厉害，也比不上受控的魔兽。
就在他们满怀悲壮站到最前线时，忽然就有人来通报，说是森林边缘出现了奇怪的魔法阵法，魔兽们居然掉头了！
这是何等振奋人心的消息啊，可很快就有魔法师探查到，这个阵法恐怕只能撑半天。
半天？哪怕要逃，也完全不够。
众人再次陷入悲壮之中，半日的时间有时候很长，但今日却格外的短，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佣兵们带着盾牌挡在最前面，然而就在魔法阵失效之后，预想中的魔兽狂潮却并没有出现。
探查部队很快领命查探，却发现魔兽们返回了！
“太棒了！天呢，我不用死了！”
“感谢光明神！我们居然死里逃生了！”
“啤酒呢！我要喝一杯！不，十杯！”
……
正在众人欢呼之际，探查部队居然还从森林里带出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剑士，这人身上全是鲜血，有些干透了，有些还在渗血，也不知道是如何坚持到现在还没死的。
“快！去达瓦城通知城主，这里有位从彼尔德来的大剑士阁下，显然，他非常需要帮助。”

第199章 骑龙找爹（十七） 高得离谱。
艾泽大陆上,一共有四个大国，吉尔王国位于东部沿海地带，虽然沿海会有海兽肆虐,但吉尔王国拥有一支锐不可当的水系魔法师军队,不仅实力强悍，国内经济也很发达,可以说是国民幸福度最高的一个国家。
第二大的戈西尼，占据了中部以北地区，与北境森林接壤，戈西尼王室治国粗暴,且国内武斗严重,但因为北境森林资源丰富，国内天赋者的实力也很强横。
而彼尔德，事实上彼尔德的国土面积还没有第四的卡内大,但它位置特殊,最重要的是,彼尔德与吉尔接壤的光明城,是光明神殿的所在。
传闻光明城是最接近光明神的地方,彼尔德王室与光明神殿的联系非常紧密,这一代的圣子就出身彼尔德王室。据说这位圣子今年不过七岁,魔法操控就已经到了成年人的精准，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大陆之星。
也因为这份关系，现在的彼尔德没人敢动,就连今年伊莱亚斯学院的招生人数都比往年多了百分之十,可见光明神殿在大陆上的影响力。
至于卡内王国，它虽然是垫底，但却拥有着与戈西尼差不多的国土面积,只是卡内王族力量势弱，国内领主各怀心思，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散装王国。
不过也因为如此，卡内的佣兵文化是四个国家里最浓厚的，民众的讨论度也是最活跃的。而且因为南部多山区，光明神殿在卡内的力量渗透并不多。
就像达瓦城，它甚至没有一处光明分殿。
如果有的话，谭昭大可直接带着伊凡去光明分殿乘坐空间跳跃魔法阵，只要每人花一个金币，就能迅速前往索尔福德。
可惜了，达瓦城相对于繁荣的大陆中心，还是落后的乡下，连“城际公交车”都没开通。
当然，除了四大王国外，大陆上还有很多部落和小国，但面积都不大，且所处的区域也比较特殊，因此才没有被大国吞并。
谭昭看过大陆地图，穿过留波森林到另一端，再走大概两天，就可以到达卡内南部最大的城市卡隆城，到了这里就可以直接通过空间跳跃去往索尔福德。
“原来，你们要去索尔福德啊。”
伊凡讶异：“你居然知道索尔福德，很有名吗？”
斯塔啃着不知名的野果，虽然味道没有葡萄好，但聊胜于无了：“你都要去那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看契约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龙转了个身凑过去：“索尔福德是彼尔德国内第二大省，大陆上最著名的召唤师家族哈利迪就是索尔福德的领主。”
“召唤师？”伊凡立刻眼睛一亮，“可我妈妈，不姓哈利迪。”
小龙顺势往后一躺，送走大剑士后，他们就离开了那片湖区，他本来还蛮担心湖里面会不会又会爬出什么麻烦的人，但某位魔法师表示，爬出来也不关他们的事，而且阵法非常牢固，哪怕湖底真有翡金羽石，估计那时候他们也早早离开留波森林了。
这么一想，斯塔立刻就抛之脑后了，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出了中心地带，要不是靠着他的魔龙威压，就差点跟那些回巢的魔兽撞上了。想到这里，小龙高兴地抖了抖脚：“看出来了，你要是一个哈利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伊凡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说法：“我出现在这里，怎么了！”
斯塔却不在意道：“因为召唤魔法天赋者很稀缺啊，就算是哈利迪族中，拥有召唤魔法的人也并不多，如果你是哈利迪的直系血脉，他们族内似乎有特殊的方法可以检索天赋。”
“还可以这样？”
“当然，人类的权势和特权，永远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小龙学着族中长辈的话非常老成地说，“而且你不知道吧，当代人类最强者、伊莱亚斯学院的院长，他就是一个哈利迪。”
不得不说，伊凡很喜欢听大陆见闻：“他也是召唤系？”
“不，他并没有家族天赋，大陆传闻是他只觉醒了暗系魔法，为了证明暗系比召唤系更值得被传承，他苦修黑魔法，最终你也知道了，他成了大陆第一的黑魔法师，伊莱亚斯学院从前也很有名，但在他的手中，才走向了大陆第一。”
谭昭：……听上去，是个卷王。
“哇，他好厉害！”伊凡眼里满是歆羡。
小龙一听这个，立刻不乐意了：“我承认，他确实很厉害，但我们族长更厉害！当年他们还打过一架，至今没有分出胜负！”
两小家伙聊得热络，小龙脾气虽然傲得很，却是个小吃货小话痨，要是谭昭不跟他说话，他就会忍不住去骚扰伊凡。
伊凡原本蛮排斥斯塔的，他觉得魔龙太难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魔龙居然跟他抢谭叔叔，但……斯塔好会讲大陆传闻，各种各样的，他对外面一无所知，所以听什么都很新鲜。
一来二去，一人一龙的关系就缓和了下来。
至少，现在不会出现一个叭叭叭不停说，另一个连点回应都没有的学习认字了。
这一天，他们终于快要走出留波森林，其实以谭昭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一天穿越森林，但伊凡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无论是对大陆的认知，还是魔法的修炼，虽然雁坊主的要求很低，但他难得来魔法大陆，就当一边带崽一边旅游了。
系统：……公费旅游磨洋工被你说得，可真是清新脱俗呢。
[我这是认真负责~]
谭昭回应了系统一句，然后看着心情莫名郁郁的小龙，忍不住薅了一把小孩的银发：“怎么了？今天中午没吃饱？”
“才不是！”斯塔想了想，干脆喊停了伊凡，“不是说要解除契约吗？”
伊凡一愣，他刚才确实没想起来：“你要现在解除吗？你已经通知你的长辈了吗？”经过了几天的大陆知识恶补，他现在也知道，像是魔龙这么小的年纪一龙行走，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斯塔叉腰：“当然没有！那我不就要被抓回去了吗！我才不要呢！”
伊凡：……
他刚要说这样不好，他就听到了一把好听到让人耳朵发痒的声音，伊凡并不会使用华丽的辞藻，但真的很好听，是他迄今为止听到过最好听的声音。
“不要？小斯塔，你很不乖啊。”
谭昭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是用灵力，他隐约能够感知到来龙的气息，但单凭魔法元素的震动，居然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就是大陆上最会伪装的银龙一族吗？有点意思。
“啊？居然被发现了呢。”声音再度响起，当然这一次，男人颀长的身形也显露了出来，就在斯塔的身后，小家伙连跑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直接提了起来，“最简单的基础平等契约，看来小斯塔还有些分寸，不过你似乎遇上了一个很有趣的人类。”
伊凡已经躲到了谭昭的身后，且连眼睛都不敢睁开，谭昭往前一步，替小孩挡下查探的魔法力量，顺势抬头看向来抓斯塔的龙家长。
同样的银发，但更加纯粹，同样的浅金色瞳孔，但更加的幽深，面容俊美，五官深刻，是非常典型的西方帅哥，最重要的是，这身高未免有些过于优越了。
谭昭并不矮，他一米八五的身高，至少可以打败现代99%的成年男性，但这位……怕不是要超两米了吧。
魔龙的种族优势这么强大的吗？谭昭看了眼斯塔，还是说这位是个例？
“你好，不知名的人类强者，感谢你收留了小斯塔。”男人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少说了什么，“吾名修尔，很高兴认识你，人类强者。”
总觉得这条龙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一眼被龙看透的感觉还是不太好，他还以为自己中级魔法师的马甲能穿久了一点呢：“不用，斯塔帮了我们很多，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还有，我叫谭，也很高兴认识你。”
修尔初看是条非常高冷禁欲的龙，但很快他对斯塔的惩罚，就证明了这条龙……似乎也挺恶趣味的。
他甚至没把这份简单的平等契约解除掉，反而是把斯塔的气息再度掩盖，现在他和伊凡站在一起，如果不用灵力，谭昭甚至会认为这就是两个人类小孩。
“你把他的力量封印了？”
修尔把斯塔丢在地上：“小孩子不听话，多半是太自大了，我只封了他一部分的力量。”
换言之，现在的斯塔只能调动符合他外在年龄的魔力。
谭昭冲小龙投去了同情的眼神，然而斯塔已经气哭了，甚至已经抱着修尔的腿开始苦闹：“修尔你个大坏蛋！你不能这么做！快把我的力量还给我！我跟你回去还不行吗！”
修尔轻哼一声，然后甩开腿上的人形挂件：“小斯塔，你再闹的话，惩罚可不止这一点了哦。”
伊凡双手揪着谭叔叔的裤腿，他知道这个修尔很强大，但……他忍不住紧了紧手上的力量，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开口：“对不起，可以请你不要惩罚他吗？那天我们签订契约，是因为我觉醒魔法时力量暴走，契约是我无意识时签订的。”
斯塔：求求了！你别说了！火上浇油了啊契约者！
果然，还没等他狡辩，他就感觉到了修尔的视线：“原来如此啊，小斯塔很狡猾嘛。”
斯塔：谢谢，已经安息地躺好了:)。

第200章 骑龙找爹（十八） 【含二更】你居然还……
众所周知,艾泽大陆上的魔法种族都非常高傲，如果是成年期的魔法种族，是绝对不可能自愿与人类缔结契约的,哪怕是平等契约，他们也完全不愿意。
毕竟这种契约对他们来说就是精准扶贫,还属于是无私奉献的那种。
所以大部分魔法师和剑士只能契约没有灵智的魔兽,以强大的魔力或者武力将烙印直接打在魔兽的内核上,以此来驱动魔兽为他们所用。
伊凡在达瓦城看到的天马，就是最低等的契约魔兽，它们多为贵族代步的工具。换句话说，哪怕是契约魔兽，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肖想的。
但召唤魔法师除外，因为特殊的天赋,召唤系觉醒天赋后，就可以使用魔力试图召唤其他种族的幼崽，如果对方也愿意，那么他们可以彼此缔结契约。
至于缔结什么样的契约，当然是强的那一方说了算，就像伊凡和斯塔，如果斯塔愿意,他完全可以签订最严苛的主仆契约,他是主,伊凡是仆那种，只是小家伙并没有这么做而已。
当然,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这份契约也早就被谭某人斩断了。
值得一提的是，与召唤系签订契约的魔法种族,可以从这份契约里获得变强的助力，要不然魔法种幼崽也不傻，没道理会同意签订契约。
召唤系可以帮助契约兽成长，反之也亦然，但契约不同，利益的分成也不同。如果是主仆契约，那当然是主获利大，仆只能喝汤。
而如果主仆力量相差悬殊，契约会为了平衡主仆的力量，让主吸取仆的力量，当然这种极端情况下，仆也大有可能会拼上性命反噬其主。
所以，现在绝大部分的召唤系魔法师，与本名兽签订的都是平等契约，且并不是性命共生的那种。
但哈利迪不同，它能成为大陆上第一的召唤师家族，凭的就是一个狠字。
传闻是如果有召唤系天赋的继承人想要竞争索尔福德领主之位，那么这人必须与魔法种族签订同生共死的最高契约，且是无法解除那种。
召唤系说实话，挺不受魔法种族待见的，但哈利迪的口碑却并不坏。
说回伊凡和斯塔，伊凡当初觉醒光暗魔法，光系比较惰性，不会暴走，但召唤系就暴戾许多，且因为体内光系沉淀，它自然不自觉地向外延伸。
伊凡初次觉醒，显然没办法控制它们，或者说在斯塔之前，其实也有不少魔法种族感知到了这股召唤力量，但他们显然并没有理会，也就是斯塔，一门心思往外跑，他一看有“门路”可以离家出走，又仗着天赋力量，想都没想就回应了召唤。
可以说莽就一个字，冲就完了，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引诱幼崽上当。
当然斯塔还有一点理智，他并没有长期契约的打算，所以只签订了最简单的平等契约，这份契约甚至不需要双方的同意，三个月的时间一过，就会自动解除。
不过也因为契约束缚力量太小，一人一龙对彼此几乎没有任何的加成作用。
换句话说，斯塔纯纯是把契约者当工具人使用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凡谭昭多懂一点大陆知识，且心肠黑一些，这会儿斯塔估计已经成了伊凡的本命契约兽。
毕竟大陆上很多召唤系家族，都会选择狩猎幼崽然后带回去给家族里的天赋者血脉挑选、契约，甚至很多地下拍卖场会直接售卖魔法种族的幼崽，其中受害最多的种族，当属人鱼族。
没办法，人鱼族小时候很弱小，但一旦分化，强悍的肉体力量甚至能徒手撕碎魔法攻击，简直是魔法师契约的最佳选择。
修尔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态度才会这么和善。
要不然，以魔龙的高傲，哪怕是人类强者，也绝得不到他们半分的优待。而且看小斯塔与这两人的相处，也能看出这两人并没有坏心思。
当然，也有可能是眼前的人类藏得太深，连他也骗过了，不过这种情况，修尔认为几率很小。
“修尔，你不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修尔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你敢偷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既然你这么想游历大陆，那干脆就游个够。”
不妙啊，斯塔缩紧了自己，迅速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修尔一副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斯塔：……完蛋了，他真的要落入修尔大坏蛋的手里了！呜呜呜，他的龙命怎么就这么惨呢，但凡换一位长老，他都敢撒泼打滚卖好，但修尔，这家伙最喜欢捉弄小龙了。
斯塔想想自己黑暗的未来，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别误会，他并不是后悔出逃了，而是后悔在修尔休闲期逃了。这家伙如果在执行护卫期，那肯定就是别的长老来逮他了。
斯塔蔫嗒嗒地被修尔提着，去向伊凡道歉。
“对不起契约者，如果你想现在解除契约，我没有任何意见。”斯塔将签订契约的经过说了出来，也将自己回应召唤的原因坦白相告。
伊凡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并不喜欢被利用，哪怕这份利用对他来讲并没有任何的伤害：“你确定，这份契约对我完全无害？”
“是的，我可以发誓。”
伊凡看了一眼谭叔叔，谭昭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在他看来，这件事伊凡完全可以自己解决，而小家伙愿意在做决定之前问他的意见，那么他当然完全尊重伊凡的决定。
伊凡很快明白了谭叔叔的态度，于是他非常坚定道：“我要立刻解除契约。”
修尔见此，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看来小斯塔被人讨厌了呢。”
斯塔：……修尔这个讨厌鬼！
契约很快被解除，像是这种最基础的平等契约，只需要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念解除契约的魔咒就可以了，斯塔的魔力虽然被禁锢了许多，但解除契约完全是足够了。
契约解除的瞬间，伊凡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连接被切断了，他睁开眼睛看向斯塔，很显然对方也感知到了。
“原来，解除契约是这个样子的。”斯塔喃喃一句，又怕修尔作弄他，干脆就不说话了。但没安静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见修尔没关注他，他索性跑去骚扰伊凡了。
伊凡有些不太想理小魔龙，亏他刚才还想替龙求情，谁知道……他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
伊凡是很生气懊恼，但更多的是冲着他自己去的，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契约是由斯塔发起的，他还以为是自己无意识向斯塔发起了召唤，然后对方因为贪玩回应了他。
他敏感地察觉到，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以后绝对不能再让召唤魔力失控了。
斯塔却很会粘人，丝毫没在意伊凡的冷脸：“对不起，我真的太想出来玩了，你不知道族里有多无聊，同龄的小龙因为我太聪明，都不跟我玩！”
不得不说，斯塔是有点幸运在嘴上的，这话很显然很能引起伊凡的共鸣：“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他们老告我的状。”当然他告得更狠，谁怕谁啊，“契约者，哦不，伊凡，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斯塔，在龙族语言里，是战神的意思。”
抛开契约的事，伊凡其实并不讨厌斯塔，甚至心底隐隐有些羡慕：“我叫伊凡。”
斯塔歪头：“没有了吗？”
伊凡抬头看了龙一眼：“……在古语里，伊凡的意思是上天赐予的宝贝。”
“哇，你们人类取名字也挺讲究的嘛，不过你魔法这么特别，完全契合哎。”斯塔叭叭叭地说着，伊凡的心情却好了起来，只因为斯塔是除了谭叔叔外，第二个夸他与名字相配的人。
“不过你真的要去光明神殿吗？”斯塔有些担心，“光明神殿的生活应该很辛苦，我听族中的长辈说，神殿里的修行与众不同，似乎还要将自己的身心全部奉献给光明神。”
格玛镇虽然远离魔法，但镇上的所有人都信奉光明神，事实上，整个大陆很少有人不信仰光明神，伊凡虽然年纪小，但对光明神也很尊崇：“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好吧，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挺适合光明神殿的。”斯塔托腮，“但你还有暗系魔法哎，不知道光明神会不会接受你的奉献？”
伊凡楞了一下，他从没想过还有这个可能。
于是两小孩开始就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看得谭昭啧啧称奇，看来果然是“烈女怕缠郎”啊，伊凡刚刚可不是这样子的。
于是他率先夸龙：“你们将斯塔教得真好。”
修尔看了一眼小龙崽：“你可别当着他的面夸他，小斯塔可经不起半点夸赞，你夸他一句，下一次他就敢假扮人类去报考伊莱亚斯学院了。”
……唔，确实是小塔能干出来的事情了。
修尔是条很善谈的龙，或者说，他愿意的话，他会是个很好的朋友，至少谭昭是这么觉得的：“哦对了，斯塔的烤肉非常好吃，强烈推荐你尝尝。”
修尔立刻眼神亮了：“他倒是又学了新本事。”
既然已经被修尔知道了，小斯塔显然难逃厨师命运，好在他并不排斥，甚至为了讨好修尔，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毕竟这顿饭过后，他们就得分开，他就要在修尔的魔爪下游历大陆了，这真是一件相当悲伤的事情。
修尔就着小斯塔纠结的表情饱餐了一顿，很显然，美食是通用的，哪怕这个大陆上的人并不注重食物的味道，但能吃到好吃的食物，依旧叫人非常开心。
于是趁着饭后的时光，他提出了一个请求：“我对现在的大陆并不熟悉，介意我们与你们同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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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谭昭当然不会拒绝一个厨师的加入，这是同行友人吗？这分明是救他狗命啊！再说了，伊凡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他当然不会强行让两个小家伙分开。
于是，两人两龙结伴出了森林，就往卡隆城而去。
卡隆城作为卡内王国南部最大的城市，无论是规模还是热闹都不是小小的达瓦城能够比的，并且这里还有光明神殿的分会。
这也是谭昭第一次见到光明神的雕像，第一感觉就是，圣洁。
第二感觉就是，信仰的力量不论在哪个世界，果然都强得非常过分。
哪怕只是泥塑的分身，他都能从上面感受到不弱的力量。
原来，这个世界居然真的存在神，难怪这个世界对他的力量限制这么小，合着本土就有强悍的家伙啊。
不过这种分会的神像被赋予的力量只是万分之一，就像神仙世界的观音菩萨庙一样，神可以神降，但大多数情况神会选择高坐云端，俯瞰芸芸众生。
谭昭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神这种存在都很敏锐的，就算是容禾那个不靠谱的，在该敏锐的地方简直敏锐得过分，他生怕自己的打量会招惹神的注视，立刻就收回了视线。
修尔是一条非常富有的龙，他甚至拥有大陆第一商行的通行卡，这种金卡甚至囊括了光明神殿传送阵的消费，换句话说，谭某人省了两个金币。
值得一提的是，光明神殿的传送生意非常火爆，他们预付了名额，但需要等到下午两点才轮到他们。
“你们去索尔福德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是带弟子游历修炼呢。”修尔虽然猜不透谭的真实修为，但这么强的人类强者，不可能会陪着一个孩子在这里浪费时间。
谭昭想了想，也并没有隐瞒：“事实上，我是受人之托，去索尔福德替伊凡寻找亲生父亲的。”
修尔：……你们人类对血缘关系的追求，真是让龙看不懂。
不过虽然如此，但并不妨碍他大胆猜测：“这孩子身负召唤师血脉，难不成是一个哈利迪？”
对于这点，谭昭认为雁坊主没必要骗他，当然也有可能有雁坊主本人都不知道的内情，比如伊凡的父亲或许来自哈利迪家族：“暂时未知，但他的妈妈来自索尔福德当地的一个没落贵族家族。”
修尔嘴上说着自己对现在的大陆不了解，但现在说的话却并非如此：“原来如此，但据我所知，因为哈利迪家族名声在外，索尔福德所有的召唤师都会供职于哈利迪。”
换句话说，哈利迪家族也会招收吸纳其他零散的召唤天赋者，毕竟召唤系非常少见，且修炼非常依靠资源，哈利迪又名声在外，依附于大家族，不仅能够有机会获得姓氏，更是通往上层阶级的通天大道。
谭昭：……突然怀念现代的DNA检测技术。
想想其实也蛮头秃的，事实上自从谭昭知晓伊凡的天赋后，他就在猜测艾莲娜&#183;卡托夫的身份了。雁坊主告诉他，卡托夫家族拥有稀薄的木系魔法师血脉，到了她这一代，她的兄长觉醒了不错的天赋，及时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家族。
而艾莲娜因为魔法天赋极差，哪怕她拥有天赋，也无法修炼卡托夫家族的天赋魔法。加上她莫名其妙的怀孕，艾莲娜的父亲为了维护家族仅存的声誉，非常无情地流放了她，并且对外宣称艾莲娜的死讯。
至于艾莲娜为什么会流浪到格玛镇，这是雁坊主找到的地方，而并非艾莲娜本人的意愿。换句话说，艾莲娜死在了流亡路上，于是雁坊主出现，代替艾莲娜活下去，同时也完成宿主的心愿和系统的任务。
而艾莲娜的心愿，就是希望能让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
但大概是伊凡自身的魔力太过强盛，雁坊主毕竟不是真正的艾莲娜，最终难以支撑生产的消耗，直接因为生产去世，也就无处探索伊凡的身世。
谭昭摸着下巴，这么一算，感觉伊凡拿了什么古早美强惨孤儿的主角剧本啊，他微微品了品修尔刚才的那番话，立刻道：“你在哈利迪有人脉？”
修尔点了点头，他进城后就换了身更为低调的衣服，因为发色的稀有，他还带着帽兜，此刻他点头，微微露出刀刻斧凿般的俊朗五官，直接就叫路过的小姐姐看呆了眼。
谭昭：……好招摇啊，这龙明明能做到完美伪装，却偏偏跟个花蝴蝶似的。
“哈利迪现任的家主劳伦&#183;哈利迪，我同他的契约者有些交情。”修尔自然注意到了刚才谭的表情，他当然不介意替对方解惑，“谭，你也太小瞧你自己了，你这么风度翩翩，且还是一位‘中级魔法师’，如果我太普通，岂不是不配站在你身边。”
确认了，难怪这位能制住小魔星斯塔，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也变得普通些好了。”
于是等斯塔牵着伊凡的手转头，就只看到两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真的就平平无奇到搁街上，他都不会多看一眼那种。
“人呢？那么大一个讨厌鬼呢？”
然后，斯塔就被狠狠敲了小脑袋，修尔的声音从其中一个平凡男人身上传来：“小斯塔，想挨揍就直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反倒是伊凡，一眼就认出了谭叔叔，怎么说呢，谭叔叔的眼睛非常特别，哪怕修尔在他的审美里，更为俊美不凡，浅金色的眼睛也漂亮得像是神祗一般，但伊凡还是觉得谭叔叔的眼睛更好看。
那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叫人看一眼，就能抚平心里躁郁的情绪。
“谭叔叔？”
谭昭摸了摸伊凡的头：“是我，走，咱们去逛逛集市，这样更方便一些。”
果然，平凡普通的人才是这个社会最多数的群体，没了招蜂引蝶的修尔大人（谭某人并没有这种自觉），集市之行非常顺利。
卡隆城的集市非常热闹，除了一些普通的商品，更里面还有魔法类的，当然以谭昭贫瘠的小金库，基本也告别买什么魔法装备了。
不过他还是花了钱的，小伊凡的魔法基础入门学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又买了些介绍大陆基础知识的书籍，当然也有关于魔法类的。
只是可惜，光暗系的魔法书籍根本没有售卖，所以伊凡最近的修炼，依旧是以攻破体内光暗冲突为主。
当然，最近的战况也很喜人，且因为熟能生巧，最近他“劝战”的速度越来越快，估计等到了索尔福德不久，他就可以将体内的魔力躁动尽数平息，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尝试最基础的生活魔法了。
比如除尘魔法、阅读魔法之类，所用的魔力很小，但真的很实用。
逛了一上午，还在附近的酒店吃了一顿堪堪可以入口的中饭后，他们再度来到光明分殿，等待魔法阵的传送。
当然因为取票的时候用的是本来的模样，所以一人一龙又解除了伪装。
“不得不说，谭，你还是这张脸看着舒服。”
谭昭：……看出来了，这条龙的颜控非常严重，不仅对自己的外貌非常在意，甚至还对朋友的外貌也有要求。
他甚至严重怀疑，如果他长得五大三粗是个丑人，这条龙根本不会有机会了解他的内在美。
系统：什么？你居然还有内在美？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可以出现得不用这么及时。]
系统；谢谢夸奖，这是我应该做的:)。
因为是国与国之间的魔法传送，所以时间相对于国内传送更加长一些，谭昭带着伊凡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走上魔法阵，以他对阵法的理解，这个魔法阵是捕捉空气里的空间魔法元素从而达成空间稳定传送。
至于为什么能如此精准传输，应该是有精准的空间锚点，做“这个城际公交车”的魔法师非常聪明，他甚至考虑到了空间魔法元素的稀缺，所以只在最重要的支点上用了空间元素，其他的都是随机魔法元素。
不过光明神殿还有空间系的魔法师啊，他还以为都是光系的呢。
这么想着，空间的波动感传来，下一刻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伊凡，谭昭对时间非常敏锐，大概是过了十分钟的时间，他的脚才有了踩在实地的感觉。
好新奇啊，这简直跟瞬移一样，谭昭忽然有些后悔，他要是装空间系魔法师，是不是就可以破译空间跃迁的奥秘了。
不过问题不大，他人都在这里了，以他的倒霉运气，未尝遇不上空间系魔法师啊。

第201章 骑龙找爹（十九） 你真是一个慷慨的人……
彼尔德是四大王国中国土面积最小的,但它所处的位置却非常好，它一面环海，北接第一的吉尔王国,西靠卡内的高山地带，天然就没有太大的魔兽狂潮危机。
而且与野心勃勃的戈西尼没有任何的接壤地带，位置最靠近的区域,就是四大国围拢的中间地带。
当然,这个地区不隶属于任何王国的国土，四大国甚至签订了魔法契约，绝不会武力进攻该区域，故而除了伊莱亚斯学院，这里还有大陆各大第三方势力，比如大陆第一商会，再比如各大工会的总工会，当然在这里落户非常困难,没点家底基本连暂居都很困难。
光明城就位于彼尔德的东北部,这里也被认为是艾泽大陆的心脏,也是光明神最开始降临人间的地方,所以光明城的人都格外地信仰光明神，甚至从一般人的角度看，已经到了狂热跪舔的程度。
但光明城的居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甚至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据说光明城每天都会举行祷告仪式,最虔诚的居民可以得到进入光明神殿祛除疾病的机会，所以光明城的居民确实是大陆上最为长寿的。
值得一提的是,进入光明城时会有魔法荡涤，如果是对光明神心怀不轨或者怨愤之人，会被城门口的主教直接驱赶,严重者会被关入牢房。
但哪怕如此，每年依旧会有络绎不绝的朝圣者来到这里，乞求光明神的垂帘，也有很多人为了能够成为光明城的居民，捧着大把的金币希望与当地人结婚。
索尔福德的位置，就在光明城隔壁的隔壁，正好是毗邻吉尔王国的位置，哈利迪家族世代居住在此，这里也是两国商贸的最大集散地，各色各样的货物都能在索尔福德找到。
所以，索尔福德也被称为“彼尔德的百宝箱”。
卡托夫家族经营着两家魔药铺子和一些供给普通人的粮食药品店铺，前者经营惨淡，反正就是勉强维持，后者倒是经营得不错，但与天赋者无关的生意，都不得上流社会的认可。
在索尔福德的贵族圈里，卡托夫就是一个随时要被踢出局的家伙。
最近，老卡托夫已经快病死了，魔法师和剑士的寿命其实很长，他这个年纪本不该病入膏肓，可惜卡托夫家族没有人脉买到高阶的魔法治愈药剂，至于继承人卡纳&#183;卡托夫，天赋倒是可以，可惜资源跟不上，现在还是个中级魔法师，十年了也没进阶。
中级魔法师在小地方是够了，但在索尔福德，高级魔法师才只是准入门槛。
而且一个魔药世家，居然自己都无法合成治愈药剂，这也真是有够讽刺的。反正老卡托夫男爵一病倒，大门口就连只麻雀都没有了。
卡托夫家族并不是什么大人物，谭昭抵达索尔福德的第二天，就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看得出，这个家族的落魄已经肉眼可见了。
“你准备怎么找这孩子的父亲？”修尔有些好奇，他当然知道一些血缘魔法的魔咒，但那也是基于找到疑似者才能验证的，“索尔福德可不小啊。”
谭昭指了指自己的中级徽章：“实不相瞒，我的药剂学得不错。”
系统：……我的天呐！你这句话怎么说出口的？恕我直言，你的药剂说不定能直接抬走老卡托夫。
修尔闻言，却并不怀疑，毕竟所谓中级，不过是明面上的身份：“我听小斯塔说了，你挽救了一位可怜大剑士的性命，他却丝毫都不感激你，这是他的损失。”
至于翡金羽石，修尔听过小斯塔的叙述后，就不准备回头去挖了，反正那东西对魔龙来说，只是一块金色的宝石而已。而金色的宝石，实不相瞒，他有半个山洞，多这一块不多，少这一块也不少。
谭昭举起手里的酒杯，别误会，这酒是修尔请客，以他现在的财力顶多喝点低廉啤酒：“确实，那是他的损失。”
“敬损失。”
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谭昭抿了一口，略微偏苦涩的口感，入口是有醇香的，但甘甜不多，总的来说，不是他喜欢喝的葡萄酒口感。
“谭，你可真挑剔，这已经是索尔福德最好的葡萄酒了。”修尔忍不住感叹，他对食物的索取很低，但却很爱喝酒，最爱的就是索尔福德的葡萄酒，这一次过来，刚好可以多订一些送回族中。
说起来，矮人族那边有一个家伙很会酿酒，可惜总是错过，这一次出来，他得想办法订一些。
说来惭愧，谭某人嘴上说要挣钱，可惜第一步始终没有跨出去，到现在依旧是兜里空空，仅剩的几个子儿还是诈骗犯卡特的馈赠。
系统：你上个世界，不是收了人小将军一万金吗？钱呢？
[花掉了呢，和邓绘疯狂半年游，不过这家伙说好的一万金，到现在都没给！]
系统：……你散财童子啊。
谭昭从小就不缺钱，他也不缺挣钱的本事，现在既然可以吃大户，他当然选择躺平，不过礼尚往来，他决定请龙大户喝酒。
刚好，他是个酒肆老板，什么不多，就是酒最多，特别是葡萄酒。不过这葡萄酒是在慈悲骨世界的无忧镇酿的，因为加了镇上的井水，所以天然的助眠效果特别好，当初一杯就把邓绘放倒了。
“那你是没有喝过我酿的葡萄酒。”谭昭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一瓶在售的通货，这瓶相较于最初的版本，功效要轻很多，但口感还是一样的，“尝尝？”
修尔浅金色的瞳孔闪过讶异，毕竟人类强者多执着于权势，鲜少有这样还会酿酒的：“当然，谭，你真叫人惊讶。”
葡萄酒出品，其实是很看年份的，其实就是当年葡萄的生长情况，如果是阳光水分土壤都很好的时候，那么这一年的葡萄酒品质就会高于普通年份。
但既然是朋友私酿，修尔自然不会傻到直接问你这是什么时候酿的。
他唤来侍从开酒，琼斯酒店是本地最好的酒店，侍从娴熟地拿着开酒器将软木塞取下来，“啵——”地一声，酒香几乎是在瞬间喷涌而出。
侍从甚至差点没拿稳酒瓶，因为这酒香……实在是过分霸道了。
“对不起，尊贵的客人。”他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如果不是理智在克制，他甚至很想将手中的酒占为己有。
这无疑，是一瓶好酒。
修尔已经接过了侍从手里的酒，他没想到谭送的酒居然如此——霸道浓烈，如果早知道，他应该晚上沐浴后，独自享用的。
失策了，修尔暗暗有些懊恼，他挥退侍从，然后立刻用魔力将酒香禁锢在套房里。幸好，他出行一向喜欢住最好的套房，这一层应该没多少人。
“谭，下次你再送这种大礼，可以提前说一声。”
谭昭支着脑袋：“那岂不是没有惊喜了~”
……谢谢，他是魔龙，更喜欢独占。
酒醒得差不多了，修尔觉得酒店的杯子配不上这瓶酒，自己从魔龙空间里拿了一对琉璃杯：“这是我三年前特意找矮人族的工匠定制的，上面附魔后，可以最大地稳定酒液的品质。”
谭昭：……我的酒，可能有点配不上你的酒杯。
紫红色的酒液落入杯中，修尔轻轻晃动酒杯，如果生在现代，他简直是天生聚光灯下的宠儿，此刻他并未作任何的伪装，银色的长发并没有束起，怎么说呢，有种西方神祗的感觉。
谭昭：……你说我要是拍摄下来，当我的葡萄酒广告，是不是分分钟卖爆？
系统：谢谢，未经个人同意不得使用。不过看得出，你很愁你那满仓库的大葡萄了，说真的，我都要吃吐了。
[谢谢，后面那一句话就没必要了。]
修尔已经被这曼妙的口感沉醉了，入口就是完全清冽的酒香，后续才会返上来葡萄的甜香，但它并不馥郁，甚至还有点清爽的感觉，魔龙天生肉体强大，少有东西能影响他们，但他只喝了两口，就品尝到了安心宁静的感觉。
很平和，魔兽天生暴戾，魔法种族强于魔兽，但成年期后也会有情绪忽然焦躁的时候，这酒——
“谭，你简直就是天生的酿酒大师。”修尔一脸你修炼魔法简直是大陆酿酒行业的一大损失，那痛惜的表情，简直比斯塔痛失翡金羽石还要深刻。
“……也没那么夸张。”
修尔摇头：“不，酿酒大师甚至还辱没了你的酿造技术，你是怎么做到的？这酒你还有吗？卖吗？一千金币一瓶，怎么样？”
啊哦，他这算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吗？
谭昭也很不想赚新朋友的钱啊，可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本来就是售卖的，但因为产量很小，所以只在小区域流通。”
修尔表示理解，毕竟这么好的酒，傻子才会对外炫耀：“谭，你真是一个慷慨的人。”
果然以酒交友诚不欺他，每个世界都很通用呢。
于是谭某人非常大方地售出了一箱八瓶装的葡萄酒，怎么说呢，净赚八千金币，明天他都敢上拍卖行转悠转悠了。

第202章 骑龙找爹（二十） 园丁的儿子？……
当然,谭昭第一天还是没去拍卖会，而是揣着巨款去了卡托夫家当上门医生，随行的还有两个小朋友。
本来是只准备带伊凡的，但斯塔拒绝跟讨厌鬼修尔一起去哈利迪家族找旧友,就一起跟过来了。
现在的伊凡相较于在格玛镇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魔法天赋的觉醒,他枯黄的头发变得柔顺,皮肤也变得白皙起来,因为食物充裕,身上也长了不少肉，加上新衣服的加成,俨然已经是贵族人家的小少爷了。
早上十点,卡托夫家族的马车准时到琼斯酒店的门口接他们,谭昭特意换了身魔法师袍，暗棕色镶金边，低调却暗藏玄机,袖口和下摆都带着繁复的魔法符文,是他乍富后的第一笔大支出。
系统：……你要是绑定了花钱系统,根本没难度是吧？
[还有这种系统？难不成是那种花不完就会有惩罚那种？好羡慕哦:)。]
卡托夫家族虽然已经走向没落，但并不代表没钱了，马车的装潢依旧非常贵族,好闻的熏香加上一些魔法小玩意,两个小朋友没什么兴趣,但谭某人……觉得还挺好玩的。
就像手里这个用魔法代替动能的永恒转动摆件,理论上来说，只要大陆上的魔法元素不枯竭，它就能一直持续摆动。
伊凡都忍不住好奇地拨了拨,冲散了一些他即将见到血缘亲人的紧张感。
除了已故的艾莲娜坟墓，这是伊凡第一次见到人生中的亲人，哪怕他知道，卡托夫家族对妈妈并不友好，若不是他们放逐了艾莲娜，他根本不会在偏僻的格玛镇出生长大。
他打从心底里厌恶卡托夫们，但他依旧紧张。
伊凡无法理解贵族的傲慢，他的妈妈明明是卡托夫家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可以残忍地做到不闻不问？
正是这是，斯塔小声地凑过来：“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什么？”
斯塔就手舞足蹈地说：“就是，如果那些人欺负你，我……就帮你大喊，叫你叔叔来给你撑腰！”差点忘了，他的力量被讨厌鬼修尔封住了。
伊凡面无表情地将斯塔推远：“谢谢，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斯塔昨天才得知伊凡的身世，当时把小龙都差点听哭了，今天的态度格外友善，很难说他今天非要跟上来，不是为了替小伙伴撑场子。
“尊敬的医师大人，卡托夫庄园已经到了。”
车夫非常恭敬地摆好了下车的矮凳，毕竟不论这位医师的水平如何，他也是一位中级魔法师，对于普通人来讲，魔法师都是得罪不起的。
卡托夫虽然只是男爵，但庄园的占地面积依旧非常可观，谭昭带着两小孩由佣人引着到了会客的大厅，在这里，他见到了艾莲娜的兄长卡纳。
卡纳比艾莲娜大五岁，今年三十岁，也就是说他一十岁就成为了中级魔法师，可中级跨到高级这条路，他走了十年依旧还在原地踏步。
“你好，谭医师，如果你能治好我的父亲，卡托夫必然重金酬谢。”
谭昭看向卡纳，贵族出身又是魔法师，卡纳显然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三十岁才是魔法师的黄金期开端，但大概是因为家族传承问题，卡纳看着比他的外表要苍老一些，橙黄色的发色都略显黯淡：“当然，我会尽力而为。”
伊凡的头发是棕色偏黄的栗色，配上如今浅水蓝的瞳孔，怎么说呢，反正跟卡托夫家的显性基因没有一毛钱关系。
而且就长相而言，也几乎没什么相似之处，也就嘴巴稍微有些相像。
“很少见，您居然是独生子。”毕竟贵族家庭并不缺钱，多数贵族都非常愿意生很多孩子。
卡纳一愣，然后非常自然地点头：“是的，我父母的感情非常好，母亲死后，父亲并不愿意续娶。”
谭昭顺势恭维了两句，然后又就走廊上的挂画说了一些话，反正套话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不过艾莲娜在卡托夫家的痕迹几乎已经被抹掉了，卡纳也不傻，肯定不会对一个初次登门的医师袒露这些。
很快，他就被带到了一个奢华的房间，老卡托夫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床边还有一位医师和两个女佣，谭昭嗅了嗅，空气里还有一丝残存的血腥味。
在来之前，谭昭也简单了解过现在大陆上医师的治疗手法，除了光系治疗术和木系治愈术，就是各种魔药药剂，而普通人，如果有钱还好，没钱的话，最基础的疗法居然是放血。
怎么说呢，你们艾泽大陆地广人稀都是有原因的。
“父亲，您还好吗？我带了新的医师过来。”卡纳上前轻轻唤醒父亲，老卡托夫才被安置起来，他显然病得太久，看人都有些费力了。
在得到老卡托夫的默许后，谭昭从医药箱里取出听诊器，别误会，他并非装模作样，简单的听诊他还是会的。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谭昭动作的嘻嘻索索声，伊凡趁着这段时间，看向自己血缘关系上的外祖父老卡托夫，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病痛使人变得非常消瘦，眼睛甚至突兀地凹陷进去，因为房间内不通风，有种非常诡异的惊悚感。
这难道就是报应吗？艾莲娜看到，或许会开心吧，当然，也有可能会很难过，毕竟老卡托夫是她的亲生父亲。
伊凡胡思乱想着，他本来以为心里会很仇恨，但等他见到人，居然没有半分的感觉，就像是见到陌生人一样。
谭叔叔也说，妈妈并不希望自己被仇恨吞没，也并不希望他回归卡托夫，伊凡心想，他应该尝试着去回应妈妈的心愿。
“医师，我父亲的病情怎么样？”
谭昭很想说，不怎么样，虽然进房间时，他就察觉到老卡托夫可能用了放血疗法，但……就这残破的身躯，放血根本比不上造血，吃得感觉也不太均衡，最主要的是，老卡托夫是肾衰竭。
这当然不是听诊器听出来的，而是通过脉象确诊的。
“或许，你该带你的父亲去光明城。”这种病，除非使用超自然力量，简称绝症，在没有透析和肾脏移植的艾泽大陆，基本就等于数着时间走向死亡。
卡纳一脸凄凄，事实上他不止一次前往光明分殿，但他连红衣主教大人的面都没见到，显然光明神并没有垂怜父亲。
他语气苦涩地开口：“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法吗？或许，您不是说有治愈药剂的售卖门路？”
谭昭看了一眼伊凡，因果循环在卡托夫一家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为了家族脸面老卡托夫冷酷放逐了艾莲娜致使其客死他乡，害死艾莲娜的同时，也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生机。
要知道，伊凡身上，是由光系天赋的，他此时或许无法治愈老卡托夫，但他表现出来的天赋，绝对能让光明神殿侧目。
很可惜，命运就是如此随意又神奇。
“当然，我手上有延缓病人病情的药剂，但我有条件。”
卡纳一听，脸上露出了喜意：“没问题，金币方面，请您不要担心。”
谭昭却摆了摆手：“并非金币的问题，而是我想从你或者说是卡托夫家主的嘴里，知道一些你们不会对外叙述的事情，放心，无关大事，也不会跟你们家族的兴衰有关。”
卡纳有些犹豫，但老卡托夫示意他答应，因为他还不想死。
“好的，如果您能做到承诺之事。”
谭昭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份魔法契约：“当然，我是一个非常信守承诺的人，一位不介意签订一份非常牢固的魔法契约的，对吧？”
这个医师，怕是有备而来，可生命面前，老卡托夫别无选择。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大人两个小孩，魔法契约成立后，谭昭依约将延缓衰竭的药剂奉上，其实就是简单的绑架了光系魔法的葡萄灵液，当然灵液的占比非常少，按照疗程，服用十支药剂，大概能延长一年寿命。
“你们可以选择现在服用，当然也可以找人检验，我不会做违背魔法契约的蠢事。”其实对他没什么束缚力，但他没必要违背就是了。
卡纳有些犹豫，倒是老卡托夫，毫不犹豫就饮下了药剂，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力量从他身上传来，有用！真的有用！
“这里是十支药剂，每七天服用一次，服用完可以延缓一年的寿命，在这一年内，或许你们可以尝试寻求光明神殿的垂帘。”谭昭将药剂放到桌上，“我只有这么多，它并不廉价，事实上若不是为了承诺，我并不愿意上门看诊。”
一年啊，一年也好，至少他们现在能请到的药剂师，只能保证一个月的性命，还是非常痛苦地躺在床上那种。
“您想问什么？如果涉及家族传承，我有权保持沉默。”
谭昭点头，然后将那块属于艾莲娜的家族宝石拿出来放在了桌上，这是他提前问伊凡借的：“我想一位，应该认识这块石头吧？”
老卡托夫和卡纳齐齐惊愕：“你——”
“别误会，我只是来传递一份死讯的，当然，或许你们也并不在意她的生死。”
老卡托夫没想到，时隔七年，他居然又见到了女儿艾莲娜的配石。七年之前，他出落得愈发动人的女儿，出门游玩的功夫，肚子里竟然怀上了庄园园丁的孩子。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丑闻，最重要的是，当时他正在与索尔福德另一个贵族商议订婚的事宜，如果被对方发现，卡托夫家族或许会死在对方的盛怒之下。
为了家族的延续，他不敢保证女儿堕胎后不被对方发现，卡托夫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拒绝这场联姻，所以他只能对外宣称艾莲娜的死讯，实则是将怀孕的女儿直接放逐出了索尔福德。
“园丁？”谭昭可不会认为，园丁会有什么光系魔法师的遗传，毕竟如果这是真的，雁坊主得到的宿主记忆完全可以直接告知他伊凡父亲的身份。
老卡托夫点头：“当然，艾莲娜的侍女亲口指认，那名园丁已经身死，这桩丑闻也早就掩盖，如果你是带艾莲娜入土为安，我会很感激您的善良。”
……别了吧，你也不怕你女儿回来拉你下地狱。
谭昭轻轻摆了摆手：“那么，那名侍女呢？很抱歉，因为艾莲娜死于非命，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翼而飞，所以我怀疑她的死因或许与她腹中的孩子有关。”
“所以，你是为了调查艾莲娜的死因，才来到这里的？”
谭昭无意解释那么多：“也可以这么说，她的死与我的一位朋友有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一见那位侍女。”
卡纳没想到妹妹离开家族后，遭遇了那么多事，此刻听到，他心里满是内疚，早知道当初，他应该阻止父亲的，他含着泪说：“那名侍女，六年前就病逝了。”
病逝？这么巧？
“那么，还有其他人吗？你不是说，艾莲娜去你在韦德的庄园度假，在那里遇上了心怀叵测的园丁，庄园里不可能只有两个人吧？”
老卡托夫看了一眼儿子，说：“很抱歉，因为担心丑闻被发现，我很快就卖掉了韦德的庄园，庄园里的奴隶和佣人也早就发卖了。”
谭昭：……感觉好亏，药剂给早了！
真是活该你家走末路啊，轻视人命，毫无亲缘，只讲利益和家族，如果不是知道卡托夫家只有男爵爵位，他会以为卡托夫家里有一整个王国需要继承呢。
肾衰竭，真是您应得的啊。
谭昭没好气地说：“那么，至少给我一份名单吧，如果你连这个都没办法提供，我会考虑做一些叫你们失望的事情，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有能耐的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老卡托夫立刻找来管家，去翻找七年前的资料。
在这之前，谭昭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冒昧问一句，艾莲娜的母亲埋在哪里？我或许需要替她拜祭一下。”
这并不唐突，但老卡托夫并没有办法，因为他年轻时一些放纵的行为，他的夫人抑郁而终，因为一些原因，他的夫人并没有葬在卡托夫家族的墓穴之中。
于是他斟酌一番，开口道：“您或许不知道，我的夫人是一位哈利迪。”
破案了！果然是隔代遗传！

第203章 骑龙找爹（二一） 略显巧合了哈。
老卡托夫已经病得形销骨立,但从卡纳的长相可以看出，这位肾衰竭患者年轻时长得还不赖，谭昭于是被迫听了一个贵族富家女和浪荡渣男的故事。
卡纳和艾莲娜的母亲,叫维娜&#183;哈利迪,虽然只是哈利迪的旁系,但在索尔福德,姓哈利迪就代表着人上人。
但很可惜，维娜并没有召唤师天赋,她甚至连魔法天赋都没有,但因为父母疼爱，维娜是被呵护着长大的,也是因此,天真烂漫的她哪里招架得住情场浪子的追求，很快她就爱上了老卡托夫。
老卡托夫为了迎娶一位哈利迪家族的女儿，哪怕她没有天赋,他也作出了十足的保证。而维娜的父母,虽然并不喜欢老卡托夫,但女儿嫁到卡托夫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只要他们还活着,老卡托夫必然会将女儿当公主宠爱。
但很可惜,能回头的浪子这世上屈指可数,老卡托夫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在诞下长子卡纳后,他就忍受不了夫人身材走样、脾气变坏，开始偷偷地染指庄园上的女奴，反正女奴没有人权，他并不怕她们会告密。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受够了伏低做小的自己,凭什么他一个魔法师要去屈就一个普通人！老卡托夫心里非常地愤恨，于是将这些全部宣泄在了女奴身上。
然后，其中一个女奴怀孕了。
他的丑事直接被维娜知晓，老卡托夫跪着恳求维娜的原谅，因为各种原因，维娜原谅了他，并且也将那名女奴直接秘密处死，也保证不再偷吃。
但很显然，男人的话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维娜怀上艾莲娜的时候，老卡托夫又忍不住了，不过他这一次做得更加小心谨慎，可一个男人想要瞒住枕边人，这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特别是维娜身上有各种魔法物品的情况下。
维娜到底也是一个哈利迪，她决不允许自己继续委曲求全，然而因为太过生气，她提前生产了，并且死在了生产室里。
维娜的父母赶到卡托夫家族时，盛怒之下甚至想要直接杀了老卡托夫，但看在卡纳和艾莲娜的面子上，才勉强忍下了怒火。
两人都非常后悔，若是知道婚后女儿过得如此不顺心，当初就绝不会答应这桩婚事。在确认老卡托夫是个渣男后，哪怕女儿已经死了，他们也按照女儿的遗愿与卡托夫离婚，至于卡纳和艾莲娜，按照索尔福德的法律，他们无法正当地获取抚养权。
也是因为卡纳兄妹的存在，卡托夫家族才一直能够半死不活地存在着，要不然早就被针对得退出历史舞台了。
修尔听完新朋友的叙述，丝毫不讶异人性的丑恶：“人类总是如此，特别是贵族男子，他们哪怕死了埋进土里，对权势的欲望也不会停止。”
……听上去，这理解还挺深刻的。
谭昭无意再跟龙讨论晦气的卡托夫，毕竟这笔买卖他算是亏到姥姥家了，不过虽然老卡托夫多了一年的寿命，但绝症晚期可不是那么好活的：“这么一来，伊凡身上的召唤系天赋就有出处了。”
“需要我帮你引荐哈利迪家族的人吗？”引荐费也不贵，给他一瓶葡萄酒就行了，修尔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想把人直接抢回族地供养起来了。
这可是一位可遇不可求的酿酒大师啊，他昨晚一个人就喝完了一瓶，只觉得从前的酒都白喝了。今天起来，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适，就连小斯塔调皮摔了他的东西，他都轻轻放过了。
谭昭摆了摆手：“不用了，伊凡暂时说不需要。”
刚刚回来的路上，他就跟伊凡对话过了，小家伙的情绪出乎意料的稳定，并且他在说起哈利迪的时候，非常果断就拒绝了跟外祖父母的接触，并且还说明了理由。
对此，谭昭当然选择尊重伊凡。
修尔闻言，忍不住有些讶异：“他并不想主修召唤系？”光暗并行的天赋，这样的天赋简直闻所未闻，哪怕是他这样的魔龙都从未见过，劳伦&#183;哈利迪只要不蠢，就不会将这样的孩子拒之门外。
很可惜，人家的家长并不愿意，而他为了美酒，自然不会蠢到去多说话。
谭昭没承认，但事实确实也是如此，伊凡似乎在尝试放下心中对卡托夫的仇恨，且大概是因为斯塔的原因，对召唤系确实并不热衷。
但小孩子嘛，没必要太约束，毕竟长大后多的是要遵守的规矩。
修尔意会了对方意思，然后从容地换了话题：“所以，你找到这孩子亲生父亲了吗？”
“很显然，并没有。”谭昭摊了摊手，“不过我原本也没对卡托夫抱太大的希望，去一趟，算是走一个流程。”
拿到那份庄园的人员名单后，谭昭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卡托夫家族，只不过他在索尔福德人生地不熟，所以寻找名单人员的工作，就委托给了系统，反正这是必要的支出，雁坊主会报销这一部分的获得时间支出。
系统其实也蛮好奇的，再说给了钱的，它的速度堪称迅速。
晚上入睡前，他就收到了来自统子的情报消息。
[都死了？]
系统：不，你往最后看，还剩一个活口，她甚至加入了光明神殿，很令人惊讶，是不是？
它查到的时候，也蛮惊讶的，毕竟从女佣之女跃升至光明神殿的主教，这简直比大陆上那些天之骄子还要夸张。
谭昭顺势翻到最后，果然看到了唯一一个标红的人名——安杰丽卡（16）。
括号里的是安杰丽卡的年纪，也就是说，七年前，她才九岁，是位于韦德庄园内一名普通女佣的女儿，奴隶的女儿也是奴隶，因为父亲早逝，她很小就在庄园内帮妈妈干活，韦德庄园被卖后，转手给了一个叫卡廷斯的贵族。
卡廷斯并不喜欢用别人家用过的奴隶，所以他接手庄园后，就把庄园里的奴隶全部卖掉了，当然也包括安杰丽卡和她的母亲。
奴隶的生活总是朝不保夕的，很快安杰丽卡的母亲被一场风寒带走，孤苦无依的她在一个雪天晕倒在了荒野之中。
但好运的是，一位红衣主教正好路过，救下了可怜的安杰丽卡，从而发现了她身上的光系天赋，然后开始了堪称传奇的人生。
[系统，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光明城可不好进啊。]
而且当时的安杰丽卡只有九岁，很难保证她会知道当时主人家的事情。而且，他总觉得艾莲娜的怀孕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如果只是侍女病亡，这并不奇怪，可现在庄园里所有的奴隶都没了性命，这种发展只能是杀人灭口。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或者说，艾莲娜的死，真的只是偶然吗？
谭昭支着脑袋想了想：统啊，你怎么就不能直接查伊凡的父亲是谁呢？
系统：可以啊，但很贵，比雁坊主给你的价格还要翻一倍。
……你们主系统真是奸商啊，关键情报卖得这么贵，会有冤大头买吗？
[不能便宜点吗？]
系统：你找我没用，而且你以前不是不爱走捷径嘛，你变了，宿主！
谭昭心想我都退休了，怎么感觉还是跟以前一样动脑子啊，这不应该啊，但话又说回来，能相信自己女儿会跟园丁发生私情的卡托夫，真是烂透了呢。
说起卡托夫，谭昭忍不住问：安杰丽卡的父亲，不会是老卡托夫吧？
毕竟算年纪的话，很符合老卡托夫找女佣厮混的时间。
系统：额……你的脑洞，可以不用这么大。
[合理的猜测，不是吗？]
系统：很可惜，并不是，她的母亲一直生活在韦德庄园，而老卡托夫并未去过韦德。
这样啊，谭昭指尖轻轻敲着桌子，虽然他暂时进不去光明城，但很凑巧，不是吗？安杰丽卡是光系，光系一向稀少，红衣主教真的会这么好心救一个奴隶小孩吗？
谭昭觉得不尽然，奴隶制度非常恶臭，这源于上层阶级的压迫，光明神殿当然也属于上层阶级。
系统：所以你认为，红衣主教的出现并不是偶然？
[当然，那个红衣主教叫什么？]
系统：伯格&#183;明斯。
哟，还是个贵族，光系的贵族魔法师，搁这叠BUFF呢，谭昭将已知的讯息梳理了一遍，随后将破局的关键落在了——
[帮我查查，索尔福德近十年间突然怀孕的女子。]
谭昭有些可惜，这个世界的亡灵并不具有自己的意志，要不然他直接召唤艾莲娜贴身侍女的鬼魂，根本不用费这么多事。
系统：……
第二天谭昭起得挺早，毕竟伊凡的功课还需要他来教授，现在还多了个旁听的斯塔，他就更得以身作则了。
不过还没等他吃早饭，酒店的侍从就来敲门，说门外有人找他。
谭昭带着狐疑下楼，就在大厅看到了一脸憔悴的卡纳&#183;卡托夫。
是没睡好？还是老卡托夫出事了？
谭昭可并不打算复诊的：“卡托夫少爷一早过来，是为了何事？”
卡纳抬头，贵族的教养让他先道歉，然后才说明了来意。
“谭医师，我能知道艾莲娜埋在哪里吗？”他想带妹妹回来，她不该孤单单地埋骨他乡，是他做错了。

第204章 骑龙找爹（二二） 耳熟能详的传说。
“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卡纳讶异，他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什么？”
“死人对于迟来的愧疚，是感受不到的,这实在是一件叫人悲伤的事情。”谭昭打了个哈欠,无意继续这场对话，“七年前,你已经是一位中级魔法师,作为家族的继承人,我想你如果真心想要保护艾莲娜,她至少不会死在他乡。”
“哪怕你无法违逆你父亲的决定，但派遣手下护送艾莲娜安全离开这种小事,我想你应该是做得到的吧。”
卡纳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面前的医师了,明明同为中级，但他却根本探测不到对方的深浅,未知的对手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而且，他也无从否认对方的话，或许这也是七年来他无法进阶高级魔法师的原因。
“我并不是一个好兄长,我得承认这一点。”
谭昭张嘴送客：“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一厢情愿地过来？我记得，你与你那位好父亲，从昨天我说起艾莲娜，就没关心过她的死因,也不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为什么不翼而飞,是不想知道，还是根本没想过？”
卡纳狼狈地离开了琼斯酒店，侍从看着魔法师几句话兵不血刃地送走一位贵族少爷，态度变得愈发恭敬起来：“您是要在房中用早餐吗？”
“摆在三楼的露台吧,我那位朋友醒了吗？”
修尔穿着晨袍来到露台时，两个小家伙已经吃完了早饭，简单的牛奶面包配煎制的培根蛋，调味偏咸，但夹在面包里还算好吃，至少比各种各样的马铃薯菜肴好吃太多了。
“早上好，谭！”修尔给自己倒了杯酒，至于牛奶，魔龙对此敬谢不敏，“小斯塔你瞪我做什么？好好写你的功课，如果你表现好的话，回族里时，我不介意替你说几句好话。”
斯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不说话，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衣衫不整的讨厌鬼！！
修尔：……现在的龙崽，都不好骗了呢。
他随意地饮了一口酒，颇有些嫌弃地放下：“没有你酿的好喝。”可那八瓶葡萄酒他喝得太快了，如果再不克制，恐怕再过两天就要喝完了。
这真的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谭昭将手里的第二个面包艰难塞下，脑子里却在幻想生煎小笼配牛肉粉丝汤的味道了，“修尔，我能跟你打听一些消息吗？”
修尔一听，有些好奇：“有关于什么？”
“光明神殿吧，不拘什么消息。”
他就知道，魔龙显然并不意外：“光明神殿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地方，不过我确实知道一些它的消息。”
根据修尔的描述，光明神殿的教皇班廷年纪已经很大了，说是大，其实就是寿命不长了，所以殿内大多数的事务都由四大红衣主教负责处理。
“一点小道消息，教皇的身体崩坏，传闻是同伊莱亚斯的院长雷戈&#183;哈利迪约战之后才出现的征兆，也是因为这一点，两方的关系愈发紧张。”
谭昭有些好奇：“约战？”
“不错，是正大光明的约战，因为光暗之争，雷戈&#183;哈利迪是个胜负欲很强的黑魔法师，在约战之前，大陆上都说教皇班廷是大陆第一魔法师，因为不甘于此，他才提出了约战。”
……是魔法卷王能干出来的事情了。
“当然，四个红衣主教虽然级别相同，却并非一条心，其中两个负责神殿内部的事宜，他们相对来说更加纯粹一些，也很少在人前露面，一心侍奉伟大的光明神。”修尔的语气里，显然带着谁都能听出来的嘲讽，“另外两个，权欲心就要重许多了，他们与四个王国的贵族王室结交，就像是搅屎棍一样，特别是伯格&#183;明斯，他如果不是光系，绝对能在戈西尼王国混得很好。”
伯格&#183;明斯啊，这个名字很耳熟呢，正好就是救下了安杰丽卡的红衣主教。
“那么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就都是一些小喽喽了，不足为惧。”这话很傲慢，但作为高等级的魔龙，修尔有傲慢的资本，“哦，七年前，光明神殿多了一位圣子。”
一般来说，圣子这种存在，几乎是约等于继承人。
“下一任教皇？”
修尔摇头：“这可不能说啊，不过听说这位圣子天赋惊人，甚至超过了当年的班廷教皇，整个光明神殿对圣子的出现，都表现得非常高兴。”
“表现得非常高兴？”谭昭讶然。
“当然，毕竟总有人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强大。”修尔相当随意地开口，“不过这位圣子一直只活在大陆的传闻中，除了神殿里的人，谁也没真正见过他，连名字都无从知晓。”
但越是如此，就越可信，已经光明神殿在大陆上并不是全无敌人，修尔猜测，这位圣子的天赋确实非常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藏着掖着。
谭昭下意识皱眉：“你说，七年前？”
“是的，虽然不知姓名，但这位圣子今年应该只有七岁，这是确切的消息。”
七岁啊，只比伊凡大一岁呢，谭昭细细想了想，没品出什么必然的联系来，只能暂且搁置，只是七年前这个时间门节点，未免也太过凑巧了。
已知，七年前艾莲娜无端怀孕，而红衣主教伯格&#183;明斯来过索尔福德，并且还带走了女佣的女儿安杰丽卡，如果伊凡没有光系天赋，他还不会多作联想。
可现在，这也太凑巧了，更凑巧的是，七年前光明神殿还多了一位圣子。
“不对啊，如果他今年只有七岁，那么七年前光明神殿是怎么知道他一定拥有光系天赋的？”难不成，是未卜先知？还是预言家？
修尔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光明神殿能在大陆上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总归是有些常人没有的本事：“或许，此子确实来历不凡。”
毕竟七年过去了，也没人知道这位圣子到底从何而来，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过估计也藏不太久了，据说明年春天，光明神殿要举行一场仪式，教皇都必须出席，圣子当然不能例外。”
明年春天？谭昭算了算时间门，渡过了冬天最冷的几天，就迎来了艾泽大陆的新历。当然这里的新年更像是拜神节，各种各样庆祝神降的名目，谭某人对此敬谢不敏。
一人一龙说着话，早餐很快就结束了。
修尔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三楼是VIP区，露台这里奢侈得用木系魔法维持着一些花草树木的活性，很漂亮，当然也很费钱。
“跟你讲一个乐子吧，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一听有乐子听，小斯塔悄悄竖起了耳朵，心里却想到底是哪个倒霉鬼被修尔当成了乐子，顺便还拉上了伊凡。
“什么乐子？”谭昭只当没看到两小孩的动作。
“彼尔德王都出现在了一只落单的精灵，他掳走了一位王国的公主，据说这位莉莉安公主深受国王宠爱，她被发现失踪后，国王派了许多卫兵追击他们，昨天就进了索尔福德的境内。”很显然，这是修尔昨天去找好友无意间门得到的消息，魔龙与精灵的关系并不坏，如果能遇上，帮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伊凡眼睛一亮，精灵！他还从未见过精灵！
刚好，谭昭也是：“不都说精灵非常热爱和平、不喜欢出门，怎么无缘无故跑来掳公主了？”就算是掳走公主，那也是恶龙的使命啊，然后再出现一个勇者拯救公主，这才符合他脑子里的刻板印象嘛。
修尔：……新朋友看他的目光，多少带点奇怪了。
“你难道没有听过大陆上那个耳熟能详的精灵传说吗？”
别说，他还真听过：“它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彼尔德的崛起，确实跟精灵族有些关系。”修尔露出了一个兴致勃勃的看好戏表情，“追击精灵的卫兵队长，求助到了哈利迪的府上，劳伦&#183;哈利迪其实并不想管这事，毕竟对于召唤师家族来讲，得罪精灵族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众所周知，精灵族是非常护短的。
“但他没有拒绝？”
修尔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耀眼的笑容：“就在他们谈论这个话题时，雷戈&#183;哈利迪从伊莱亚斯学院回来了，他是个很神奇的人，你如果见到他，诶，你最好还是不要见到了。”
这个黑魔法师去年包圆了矮人族所有的美酒，要是让他嗅到谭身上的酒香，怕是要直接把人抢去伊莱亚斯学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相对于大陆第一的学院，魔龙腹地确实对人类的吸引力要弱许多。
谭昭的好奇心被提起来了：“所以，现在那位精灵的处境并不好了？”
“你想得没错，这位院长想找精灵很久了，他或许不会伤害这只精灵，但这只精灵也别想轻易离开索尔福德。”
精灵族非常神秘，神秘到大陆上一直都有他们的传说，却几乎没人见过他们，好不容易出现一只落单的精灵，雷戈&#183;哈利迪必然不会放过。
谭昭：……这是条乐子龙，毫无疑问。

第205章 骑龙找爹（二三） 这该死的运气。
今天是一个非常平静的下午,伊凡像往常一样坐在房间的小平台上进行着每日修炼，随着他体内光暗元素战役的平复，他能操控的魔力也越来越多。
前两天,伊凡学了最基础的洁净魔法,他本来以为会很难，心里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竟然出乎意料的简单。
基本是咒语念了几遍，他就感受到了空气中魔法元素的波动,他用体内的魔力去操控它们，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涩和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像做黑面包一样简单。
唔,或许比做黑面包还要简单一些,伊凡这么想着，体内的魔力流动却并不慢，黑白相间的魔力就像是一汪流动的水一般，静静地随着主人的意愿流动着。
伊凡很喜欢这种感觉,很多魔法师都说修炼枯燥无味,但他真的觉得很有趣。
从前他是纯粹地向往成为魔法师后的高贵生活,但现在,他虽然依旧向往,却还多了对魔法的喜爱。
伊凡是个很坦诚的人，他从不在别人面前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就像他想成为一名魔法师，哪怕整个格玛镇的人都觉得他在异想天开,但他依旧坚持自我，这一点他也从没在谭叔叔面前掩饰过。
谭叔叔也告诉他，人可以拥有自己的私心,也可以拥有自我的功利性，只要不妨碍他人，不做危害社会的事情，那么追求一些世俗的钱权，并不是一件令人可耻的事情。
相反，这是非常正当的权益，伊凡其实没听太懂，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谭叔叔并不觉得他是个讨人厌的坏小孩。
伊凡有些高兴，继而又有些忧愁，因为昨天晚上，谭叔叔告诉他，关于他的亲生父亲已经有些眉目了。
“哈——”斯塔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手上还拿了两块姜饼，“有没有吓到！看，我专门给你拿的小姜饼人，是不是很像你？”
伊凡看了一眼：“不像，一点也不像。”他哪有那么丑！
“你看，都是一个鼻子一只嘴巴，哪里不像了？”斯塔说着，也爬上小平台，将姜饼往人手里塞，“你怎么了，感觉又不开心了，你怎么这么容易不高兴啊？”
伊凡捏着姜饼：“我没有不开心。”
“切，少来！你骗谁呢，好歹咱们也有过一场契约，说来听听呗，我保证不跟你谭叔叔说。”斯塔伸出自己短短的手，“我发誓！”
伊凡表示不信，毕竟这条魔龙的前科真的不少，包括但不限于骗他出去逛集市其实是去参加地下的拍卖会。
“哎，你怎么不信呢，好伤心哦。”斯塔嘟着嘴，嘟了半天自己没绷住，又忍不住凑过去，“我都请你吃小姜饼人了，听说它能给人带去好运的。”
“真的吗？”伊凡抬头，“那它能保佑我找不到亲生父亲吗？”
斯塔啊了一声：“你不是很想找到亲人吗？怎么突然又不想了，难道是因为卡托夫家族？”
“不是，我老早就知道，卡托夫并不好相处。”要不然，也不会将怀有身孕的妈妈直接放逐了。
“那是因为什么？”以斯塔的脑容量，显然猜不到伊凡在想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斯塔有些好奇地吃饼干。
伊凡低着头，摆弄着手上已经带着温度的饼干：“因为……我不想离开谭叔叔，如果我找到了亲生父亲，他又是一位相对可靠的人，那么谭叔叔就完成了妈妈的请求，我没有任何理由再跟着他了。”
斯塔饼干都不吃了，当然了，这块饼干也就是样子好看，味道其实非常普通：“这么说，相较于你的亲生父亲，其实你更想要跟着你谭叔叔，对吗？”
伊凡点了点头，坦诚地面对了自己的私心，但他知道，这样对谭叔叔是不公平的。
“那你就跟他说啊，咱们还是幼崽，自己想是想不明白的，再说了，你谭叔叔心肠那么好，你随便对着他哭一哭，他指定心软！”而且你亲爹还不知道在哪呢，就算还活着，强过你谭叔叔的几率，简直是微乎其微，怕什么啊，你有那么大一尊靠山哎。
在斯塔看来，索尔福德确实有许多强者，但谭魔法师是个连修尔都平等结交的家伙，这就说明这人绝对强到没边，毕竟修尔这条龙讨厌归讨厌，厉害也是真的厉害。
“如果我是你，肯定也不想离开他啊，你的天赋那么古怪，他都能搞定，说明他对魔法的理解肯定非常深刻，这样一位老师，是我早就当场磕头了！”
伊凡：……是我脸皮不够厚了。
于是等谭昭过来准备带伊凡去魔法商店挑选魔法棒时，小家伙期期艾艾地跟他开口，可不可以当他的魔法老师。
谭昭：……就挺突然的。
但他还有些仅剩的良心，虽然他现在一直在教基础的魔法知识，但他也是边学边教，如果可以的话，伊凡还是更应该系统地接受正规的魔法教学，比如进学院进修。
“小伊凡，你得知道，将来你会有许多的老师教你知识，但魔法老师只能有一位，如果你拜我为师，就不能再不加姓名地喊其他人老师了。”
伊凡点头：“我知道，斯塔都跟我说了。”
谭昭蹲下来：“可我并不是光暗系魔法师，甚至只是一个普通的中级风系。”
伊凡却摇头：“可我喜欢您，您其实不是魔法师对不对？”他说完，勇气都写在了脸上，“我知道，您是一位高阶的剑士。”
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伊凡记得清清楚楚，他绝不会记错的。
……这大喘气喘的，他确实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魔法师，但也绝对不是剑士，谭昭托着下巴想了想，以他的聪明当然已经猜到了小家伙的心思：“你不想回到你的亲生父亲身边吗？”
伊凡不知道，但他可以确信，自己更喜欢跟着谭叔叔流浪大陆：“妈妈拜托您帮我寻找亲生父亲，可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虽然我对大人的世界并不熟悉，但……我想，我的出身恐怕并不光明。”
谭昭哑然，他一直知道伊凡是个非常敏锐又聪明的孩子，但没想到心里想得这么明白，是啊，天底下哪个母亲会不知道自己的情郎是谁呢？
这恐怕是在艾莲娜被强迫或者昏迷的情况下，才有的孩子。
或者说，魔法失忆药水。
但这两种情况，显然都不太好，毕竟如果艾莲娜和那个他真心相爱，又怎么可能会抛下她，让她独自去面对冷漠古板的卡托夫呢？
谭昭并不想在孩子面前说得那么细，但伊凡显然已经意识到了。
小伊凡，一直都是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或许，中止寻找伊凡的亲生父亲，转而给小伊凡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更适合小家伙的诉求。
[系统，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雁坊主？]
系统：当然，只要你出钱。
[行吧，你把现在的情况传递给雁坊主吧，还有伊凡的意愿。]
系统：没问题，不过因为位面传递的时间门差，可能需要等候几天。
谭昭见系统接了任务，这才开口：“伊凡，如果由我来当你的老师，或许你的修炼会更艰难一些。”
他虽然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但对于魔法的认知，可能还比不上斯塔呢。
“我不怕！”伊凡摇头，“我会很努力的，也会去学院里学习，所以哪怕您不会光系暗系的魔法，我也不会被耽误的。”
“真的吗？可你前几天，还想去光明神殿，据我所知，光明神殿的修炼，并不是轻松且自由的。”并且，神殿的神职人员也并不被允许在外面拜老师。
说起光明神殿，伊凡的表情有些莫名，似乎再没了从前的向往：“我不去光明神殿了。”
哦？
谭昭有些好奇：“为什么？”
因为伊凡发现，光明神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更直白些，它并不是传闻中那么圣洁不可侵染的。
昨天他和斯塔出门逛逛，因为对光明神殿的向往，所以他拉着斯塔去光明分殿的门口瞻仰光明神像，广场上一如他们来时的洁净光明。
可门口的主教却非常傲慢，他只对贵族平易近人，哪怕对着平民说着好听的话，伊凡依旧能感觉到这位主教的傲慢。
斯塔说光明神殿的人都是这样的，伊凡还觉得不信，于是斯塔找上了讨厌鬼修尔，由修尔施法将它们伪装，然后混进了光明分殿。
伊凡懵懵懂懂看到了神殿里的尔虞我诈，这也是他今天这么心绪不宁的原因。
光系，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光明磊落。
“哦？修尔还这么好心帮你们啊。”谭昭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他摸了摸小孩圆圆的脑袋，“我当然非常愿意当伊凡的老师，但我们来定一个期限吧。”
“什么期限？”
“一个让小伊凡可以认真思考的期限。”谭昭落下了一个魔法约定咒语，“而且，收魔法亲传弟子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至少它还需要一位见证人。”
还没等伊凡点头，酒店的房门忽然被人大力冲开，一男一女狼狈地跑了进来，虽然两人都戴着帽兜，但眼尖的谭某人还是看到了帽兜里尖尖的耳朵。
哦豁，他这该死的运气啊。

第206章 骑龙找爹（二四） 吃人的城堡。
精灵族是艾泽大陆上最神秘的种族,没有之一，有关于精灵的消息也非常稀少。
传闻，精灵是最受创世神喜爱的种族之一,所以神给了他们俊美靓丽的外表，悠长不老的寿命,大陆上曾经有过这样一句谚语，大致意思就是如果你遇上了想用毕生赞美去描述的人,那么不要怀疑，她必然是一位精灵。
所以,贵族社交辞令中，用精灵般美丽去称颂对方,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修辞。
几乎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可以用来形容精灵，但他们却并不喜欢出门，甚至也并没有任何的野心，顺应自然几乎写进了他们的基因里面,大陆上的波云诡谲几乎与他们无关,若不是因为他们出众的种族优势，估计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他们。
可精灵实在太叫人羡慕,以至于前仆后继的人对他们趋之若鹜，大陆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在寻找位于天之彼岸精灵森林的下落。
可根本寻找不到,传闻精灵族生活的地方有精灵母树的庇佑,因为这个,除非有精灵带路，否则哪怕人类已经走到了精灵森林的边缘,也不会有任何的发现。
而现在，一只落单的精灵出现在了彼尔德，也难怪王都的护卫队长都不敢大张旗鼓地搜查了。
当然了,谭昭觉得自己这属于是“喜从天降”了。
精灵意文是循着魔龙的气息而来的，他去年才刚刚成年，精灵成年后会拥有第二天赋，除了天生的射箭天赋，还会得到一份来自于母树馈赠的力量。
意文的天赋是敏锐的直觉，它虽然无法替他规避未来的危险，却可以让他在危险来临时作出最正确的选择，若不是因为这个天赋，他恐怕连王都都出不了，也不会来到索尔福德。
意文坚信，自己会在索尔福德遇上他此行的救星，若不然，从王都南方的奎吉森林离开，对精灵来说更加有利。
可奇怪的是，他在索尔福德跟只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三圈，连护卫队长都碰面了好多次，却连救星的面都没见到，意文不由有些沮丧，再这么下去，他恐怕连索尔福德都出不去了。
到这时，他才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可莉莉安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如果不能及时把她带回精灵森林，她会死的。
就在意文决定铤而走险之时，他嗅到了魔龙的气息。
“莉莉安，别害怕，我们或许还可以寻求他人的帮助。”
莉莉安被关得太久了，她对外界的认知非常浅薄，也对外界充斥着完全的不信任：“谁？他们会愿意帮助我们吗？”
“会的，魔龙是我们精灵族的好朋友，人类还不足以收买魔龙的高傲。”
意文说服了莉莉安，很快追击他们的王宫护卫队再次出现，意文又重新带着莉莉安逃命，随着魔龙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来不及了！
意文直接从三楼的露台冲了进去，一路带倒了不少花草盆栽，甚至因为冲势太强，直接就把对门的房门冲破了。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类惊愕的眸子，意文心想遭了，果然他一扭头，就看到莉莉安的帽兜垂下来了。
伊凡惊愕地开口：“精灵？”他见到精灵了？在六岁这年的末尾？
众所周知，精灵的耳朵尖尖的，据说能听到人类听不到的声音，这是独属于精灵才有的特征，伊凡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
伊凡看到了精灵，谭某人却只看到了麻烦当头，要是修尔没跟他说过，他袖手旁观也没什么，但该死的，他听过这个乐子！
……果然，八卦这种东西不能乱听。
谭昭在心底默默咒骂了修尔一声，随后掏出魔法棒将精灵毁乱的花草盆栽归位，又将破坏的大门恢复如新。
见一男一女两只精灵愣神地看着他，谭昭顺手捂住了小伊凡的眼睛：“哪来的精灵？你看错了。”
他看错了吗？伊凡想了想，谭叔叔说看错了那就看错了吧，于是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叔叔，那我们还去买魔法棒吗？”
上道的小孩，谭昭点头：“当然，这是我们老早约定好的。”
意文&莉莉安：……这两个人类什么意思？
不管了，先不能让他们离开，要不然他们的身份就会在索尔福德暴露了，然而意文刚要动，就见这人并不是往外走，而是直接走向了露台，只听得人隔空喊：
“隔壁银发的那个，你的乐子上门了。”
其实已经感知到精灵气息但没想到这只精灵有点笨笨的修尔：“……什么银发的那个，我没有名字吗？”
“谢谢，今天不是很想叫你的名字，你自己处理吧，我带伊凡去买魔法棒。”
修尔顺手送出斯塔，毕竟他等下恐怕没时间门照看这个小家伙了。
房间门里很快就没了人类的身影，但意文和莉莉安却更加提心吊胆起来，很显然，这条魔龙与人类的关系非常好，至少意文从没见过那条魔龙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人类唤他们这种近乎于调侃的名字。
修尔就是这个时候跨越露台过来的，对于魔龙而言，这显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他一跨过来就发现了，某个人类魔法师虽然嘴巴上说着嫌弃，却依旧在房间门里放了屏蔽追踪的魔法阵。
于是他非常直白地开口：“我想作为一只懂礼貌的精灵，你至少应该学会感谢。”
意文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不过很快他就懂了，可随之而来他又不懂了：“人类，怎么可能会对精灵友好？”
可以说，是满脸都写着不信任了。
相信人类，就是精灵倒霉的开始，这句话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烙印在了脑海里。大祭司说过，精灵不需要对人类交付信任，人类不值得信任。
“好吧，原来你们族里还一直延续着从前的教育啊，那当我没说好了。”修尔是条很烦解释的龙，于是他干脆不说下去了，“我记得，精灵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外出，你单独一个跑出来，就是为了她？”
精灵森林的精灵都是带着母树的烙印出生的，对于魔龙来说还挺好认的，修尔抬眸看向裹着一身粗布斗篷的少女，哪怕是最简陋的衣衫，也掩盖不了少女的动人风姿。
幼年期的半精灵啊，还是成长在精灵森林之外的，看来彼尔德王室还藏着不少小秘密。
“尊敬的前辈，如您所见，莉莉安也是一只精灵，她快要经历成年，如果不回到精灵母树的怀抱，她将死在成年之前。”
修尔点头表示知道了，精灵族的生育率一直非常低，近些年更是低得离谱，每年顶多有一两只小精灵出生，已经成了精灵王思虑的头号难题。
“所以，你想请我带你们回精灵森林？”修尔摇头，“那我恐怕做不到，天之彼岸的精灵森林并不在这个季节开放。”
意文显然也知道这点：“我只想请求您，带我们离开索尔福德。”
修尔想了想，说出了一个事实：“很抱歉，你的运气太差了，如果在昨天之前，你或许有机会离开索尔福德，但现在，哪怕是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送你们离开。”
“为什么？”意文听说过魔龙修尔的大名，对方已经是魔龙族中战力最顶尖的龙之一了。
修尔也没什么好掩盖的：“因为伊莱亚斯学院的院长，昨天回了索尔福德，众所周知，他是个著名的疯子。”
意文还是不懂，但伊莱亚斯学院的院长他还是知道的：“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有事想要请求精灵的帮忙，所以直接用黑魔法封锁了索尔福德的出入口。”面对大陆第一的黑魔法师，哪怕是修尔，也没把握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送走这两只精灵，“而且，这位莉莉安小姐身份特殊，追踪你们的人，手上应该有她的血液可以直接定位她的位置，这也是你们不得不紧迫回去的原因吧？”
意文听完，脸上也忍不住沮丧起来，精灵都很纯真，但哪怕他再天真，也知道大陆第一黑魔法师口中的帮忙，肯定非常困难。
“莉莉安，对不起，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意文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莉莉安却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像茉莉花一样美好：“意文，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陷入险境，至少你带我离开了那座吃人的城堡，我已经非常高兴了。”
吃人的城堡？
瞧瞧他听到了什么，修尔失笑，人类的语言修辞真叫龙大开眼界啊，什么国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是宠爱到囚禁起来吗？
与此同时，谭昭带着两小孩来到了城中最大的魔法商店。
商店的门头非常地古旧，隐约可见魔法的痕迹，但一走进去，敞亮的魔法街道瞬间门映入眼帘，与外面的普通街区不同，这里几乎看不到普通人的身影。
像是谭昭这样的中级魔法师，这里到处都是，哪怕他是个生面孔，也无人在意他的出现，毕竟中级仅仅只比准入门槛高一阶而已。
“哇，这里就是阿巴拉的魔法商店啊，好大！”斯塔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魔法街区，不过还没等他好好逛一逛，就被一只大掌抓住了后衣襟：
“瞧瞧我看到了什么？一只魔龙幼崽，还是没有家长的幼崽。”
斯塔哼哼两声，脸上也并不害怕，谁说他没有家长的，好歹也有个临时家长好不好，想到这里，他直接放声大喊：“谭叔叔，救命啊！这里有人拐卖小朋友！”

第207章 骑龙找爹（二五） 不要长久地窥视深渊……
谭叔叔表示并不是很想救龙,毕竟……这位浑身裹在黑色法袍里只露出一双苍白大手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事实上，这个男人连长相都藏在半张面具之下,眼睛上也蒙了一层黑色的魔法眼罩，似乎人类本来有的五官功能，他任性得都没有使用,反而是用魔法代替了所有。
斯塔现在身上的伪装，是修尔落下的,哪怕是谭昭,在不动用灵力的前提下，也发现不了，这人却一下“看”透了斯塔的身份,可见魔法感知之敏锐。
啊,麻烦好像又上门了，谭昭有些恹恹地开口：“这位阁下，拐卖幼崽可不是一位绅士该有的举动。”
“绅士？”这人忽然笑了一声，“不，我可不是什么绅士,落单的魔龙价值无穷，既然到了我的手中,我想我并没有任何理由放下他。”
救命,这是个变态啊！
斯塔在半空中拼命划拉：“呜呜呜，谭叔叔他好可怕！你一定会救我的，对不对？”
谭昭指了指商店门口巨大的醒目标语：“阿巴拉的魔法商店禁止魔法斗殴,我倒是不太介意，阁下呢？”
“我？”黑袍男子将斯塔提得更高了一些，“我当然也不介意,这些规矩，不过是约束普通人的东西，今日我哪怕毁了这里，阿巴拉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艹，果然来头不小，谭昭有些头疼，他这要是开打造成损失，不知道有钱龙修尔会不会善后补偿啊？
然而还没等他犹豫太久，斯塔居然被人放在了地上。
“不过我今日心情不错，阁下既然暂代这魔龙幼崽的家长，可要好好看着他不要乱跑哦。”男人说完，“眼神”已经落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事实上他方才被这三人行吸引，也是因为在这个孩子身上察觉到了同系的气息，雷戈&#183;哈利迪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打量着面前的小孩，很新奇的天赋，他从没见过光暗两系的元素可以如此平稳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简直太叫人惊奇了，不是吗？
试想一下，这简直跟他和教皇班廷那老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友好吃饭一样叫人惊悚，哦，他刚才好像提到了什么晦气的人，啧。
“小孩，你也是一个哈利迪吗？”
伊凡的魔法天赋非常好，所以此时此刻他能非常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人用魔法不停地打量，他并不喜欢这种冒犯的方式：“不，我不是，请你不要再——”
“小孩子可没有说拒绝的权利哦。”雷戈想要伸手点一点这小家伙，可惜啊，小孩旁边有个难缠的厉害家伙，果然索尔福德总会出现叫他惊讶的事情，从前他应该多回几次家的，雷戈有些遗憾地想着，“这位先生，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友好而已。”
谭昭回瞪过去：“哦，是吗？我想阁下对自己，仿佛没什么自知之明。”朋友，就你这幅打扮，搁夜里绝对能吓哭一整条街的小孩，那都不带遗漏的。
雷戈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打扮有任何的问题：“先生，对小孩子保护太过，可是会让他们失去锋芒的哦，这个世界如此危险，与那些危险相比，我实在是个非常良善的人，毕竟我只是想送他一份见面礼而已。”
一个疯子，并且还是个聪明清醒的疯子，难怪修尔都说雷戈&#183;哈利迪不好对付了。没错，谭昭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个疯子的身份，当然认没认出来，都不影响他被一个麻烦缠上了。
“哦，所以这算是大陆第一黑魔法师的体贴吗？”
雷戈闻言，忍不住用欣赏的语气开口：“阁下的用词，我很喜欢，相较于伊莱亚斯学院的院长，我确实更喜欢大陆第一黑魔法师这个称谓。”
……top癌加卷王实锤了。
和这样的人聊天，谭昭难免有些心累：“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直接找人缝在衣服上？”
雷戈难得有些无语，但他随即又有些高兴，好难得啊，大陆上居然又出现了一位有趣的强者，最主要的是，在这之前，他居然从未听说过此人。
他看着这人胸前的中级徽章，随后颇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假扮中级，很有意思吗？哦对了，我叫雷戈，是个大魔导师。”
居然没介绍家族姓名吗？看来，这位院长和本家的关系看来并不太好：“什么假扮？我叫谭，一个风系中级魔法师，如假包换。”
雷戈：……好奇怪的家伙。
不过无所谓，有趣的人他都很喜欢打交道，哪怕对方可能不太欢迎他，但那又如何，谁又会拒绝大陆第一黑魔法师的友谊呢。
但他很快就意会到了谭这句话的意思：“哇喔，谭你真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人，你居然在尝试挑战魔法工会的规则，很不错，我支持你。”
谭昭：……好奇怪的家伙。
算了，这种疯子的脑回路他懒得去理会了，反正等下买完魔法棒就跑，哼。
阿巴拉的魔法商店就像一个大型的集合商圈，里面有阿巴拉家族自营的商铺，当然也有缴纳租金的租户，不过多数租户都是短租的魔法师，售卖一些魔法药剂、魔药材料等等，偶尔几个不是这些，也多是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高档货，比如香水、葡萄酒之类。
雷戈很喜欢酒，魔法阶层到了他这种地步，其实已经可以舍弃口腹之欲，许多魔导师为了更好地去共感魔法元素，都不再进行饮食，在雷戈看来，就像是某种自虐的清教徒一般。
那些人都说他是疯子，但雷戈觉得那些人才是疯子，明明他喝了酒，就能非常清醒地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正常人来着。
谭昭看着这位黑魔法师豪气地包圆了摊上所有的美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忽然有些懂修尔不想让他接触雷戈&#183;哈利迪的原因了。
好家伙，居然是如此质朴的理由。
伊凡有些担心地扯了扯谭叔叔的衣角，但碍于旁边高大的黑袍男人，他不敢开口说话，大概是因为同为暗系，又或者说是因为身上的光系魔法，他能够非常清晰直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强大。
如果他的魔力只是一个小小的水潭，那么对方就是一汪看不到头的大海，与大陆第一相比，他简直渺小得如同一只蚂蚁一般。
这是迄今而至，伊凡遇上过最强大的人类，他发自心底的害怕，而且活泼的斯塔都不说话了，可见这人的可怕。
谭昭当然感受到了两个小朋友的拘束和害怕，说实话他非常能够理解，毕竟哪有小朋友不害怕疯子的，于是他伸手拍了拍两只幼崽：“别怕，我还在呢。”
对方是大陆第一的疯子又怎么样？谭昭只是怕麻烦，但并不代表他怕打架。
斯塔&伊凡：(☆v☆)！
雷戈似乎并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依旧大肆批发着商店里的酒，直到谭昭三人走进了一家魔法棒的店铺，他才收起豪掷千金的金卡，也跟着走了进去。
魔法棒的材料非常多种多样，事实上只要魔法师用得顺手，哪怕用街边的石头打造也不是不行。
每一位魔法师都有自己使用魔法棒的习惯，最好的魔法棒当然是要量身定做的，就像剑修的本命剑一样，但伊凡这个年纪，还不太需要定制服务，他只需要一根入门普通可以适应魔法输出的魔法棒就可以了。
但伊凡的天赋又有些特别，所以魔法棒的材质必须是无属性的，无属性的魔法材料都偏贵，好在现在谭某人并不缺钱。
挑选的过程很简单，应该说是傻瓜式地挑选操作，他们说明需求，店家就拿出一排的魔法棒让他们试用，试到合心意的就直接买走，如果没有，那也没办法。
谭昭看着伊凡一根根地试用，说实话小家伙非常努力，但以他的目测，感觉用不用魔法棒，其实输出的效果都差不多。
“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的天赋如此之好，如果不是他身上有难闻的光系气息，我都想收他为徒了。”
谭昭扭头看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收徒这种行为，是需要双向选择的呢？”
雷戈惊愕：“什么？大陆上，居然有人会拒绝第一黑魔法师的弟子之位？”
“……如你所见，没人想当疯子的徒弟。”谭昭语气平淡地开口。
雷戈却是心态非常平稳：“不，你错了，这世上多的是人想要拜在我的门下，哪怕他们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谭昭一脸你居然也知道的表情。
雷戈耸了耸肩，一副轻松顽劣的模样：“这又不是难以发现的事情，况且谁是疯子，还不一定呢，你说对不对，谭？”
“再说，这世上做普通人很无趣，做疯子却很有意思，难道不是吗？”雷戈显然是乐在其中，“你明明很强，却故意假扮低等的中级，难道不也是想要看那些所谓的强者踢到你这块铁板，然后看他们对你痛哭流涕、俯首称臣的狼狈模样吗？”
这是何等黑深残的发言啊！谭昭抬头，直视对方聚敛的魔法元素：“雷戈阁下，给您一个忠告吧，不要长久地窥视深渊，哪怕是疯子，深渊也会将你吞没的。”

第208章 骑龙找爹（二六） 疯子PTSD。
这么认真的语气,哪怕是个疯子，也能听出这话语里的警告了，雷戈难得陷入了沉默，等到那边的小朋友终于挑到了合心意的魔法棒,他才站了起来,语气却不复方才的调侃：“我竟没想到,阁下还是个善心人，无趣。”
说完,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可算了走了，谭昭微微抿了抿嘴，托跟不同疯子打交道的丰富经验,显然像是这种清醒厌世的疯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认真好心的正经人了。
系统：哈哈,那还不是因为你运气太差,总是碰上这种武力值高又不说人话的家伙。
[谢谢,我知道我运气很烂,你没必要在伤口上撒盐了。]
伊凡挑选的魔法棒是用无属性的精灵木做的,别误会，精灵木并不取自于精灵森林,它只是一种代称，其实学名叫坦桑莫比树，因为多数生长在森林深处，所以极难获取，其实它本身并不稀有，但因为佣兵带回的费用很高，售卖的价格自然也非常喜人。
谭昭付了一百金币的钱,看得伊凡那叫一个心痛。
这可是一百金币啊，格玛镇镇长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身价，伊凡觉得手里的魔法棒根本不值这个价格：“叔叔，要不我们把它退了吧？我感觉我……”
谭昭直接把两小孩带出了店铺：“伊凡，你看别人家小孩有的，你怎么能没有呢。”哪怕，伊凡的魔法确实不太需要魔法棒的装点。
但小孩子才刚刚开始接触魔法的世界，没必要显得太特殊，有一根魔法棒在，至少可以显得稍微合群一些，就像他一样:)。
“就是就是，才区区一百金币，下次等我回族里，我给你送一万金币的树枝！”小斯塔拍着胸脯说着，“我跟你说，我家里有一整个山洞的宝石，都是我那些叔叔伯伯送我的生日礼，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不过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等下次我给你挑一些，我们魔龙可是非常讲义气的。”
伊凡显然已经习惯了斯塔的宝石炫耀话术，闻言堪称平静：“哦。”
“啊，你好冷淡哦，刚刚那个大黑个呢？”斯塔左右看了看，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他可终于走了！”
伊凡好奇：“你也怕他？”
那斯塔肯定是不会承认的：“谁！谁怕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他打扮得太另类了，你们人类真是好奇怪，明明眼睛能用还要挡起来，是不想看到什么脏东西吗？”可是如果用魔法感知，岂不是更加清晰？斯塔想了想，实在搞不懂，干脆又拉着伊凡去逛商店了。
阿巴拉的魔法商店非常好逛，堪称金币杀手，两人一龙，除了伊凡没什么消费欲望，另外的两个，完全是看中了就要买下来，要不是天快要黑了，估计谭某人新鲜到手的八千金币都要交代在里面了。
哎，钱还是太不禁花了。
系统：……你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怎么就不是了呢，谭昭在路上买了点新鲜出炉的面包苹果塔带回去，听说是城中最好吃的苹果塔，哈利迪领主吃了都说好那种。
谭昭刚刚尝了一口，确实挺好吃的，但他这人对甜品一般，剩下的就给斯塔和伊凡吃了，反正两小孩是挺喜欢的。
回到琼斯酒店，谭昭还没进门呢，就听到里面的魔龙抱怨：“谭，你可真是好无情啊，枉我叫人做了最可口的牛排，你居然是吃完饭才回来的。”
谭昭就很想扭头离开，其实说起来，他也没什么必要的理由再待在索尔福德了，毕竟伊凡并不愿意回归哈利迪。
门被斯塔推开，小家伙跨过门槛，就立刻看到了坐在桌边的两只精灵：“修尔，你居然没把他们送走？！”
谭昭更想扭头离开了。
“这不是情况特殊嘛。”修尔支着脑袋，哪怕精灵的外貌得天独厚，他坐在旁边也没有任何的逊色，相反阅历和力量显得他的气场更为突出，“小斯塔，大人的事情，你少关心。”
“哼！坏修尔，你都不关心我，说好的当我的监护龙，却把我丢给谭叔叔！”修尔告起状来可半点儿不手软的，“你封了我的力量，害我连一点挣扎的力量都没有，今天要不是谭叔叔，我就要被变态叔叔抓走了！”
修尔的眼神瞬间门冰冷：“谁？居然有胆子动我魔龙族的幼崽？”难怪今天白天，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放在斯塔身上的魔法禁制有被碰触的迹象，但因为动静实在太小，他还以为是斯塔调皮自己蹭到了商店街的魔法阵上。
斯塔思路相当清晰：“是伊莱亚斯学院的院长。”至于名字，他不敢喊，像是这种大陆强者，姓名都是有魔力的，一旦被呼唤，很大几率会被本人感知到。
修尔：……
“你怎么不说话？”
修尔心想你总得给我一点接受的时间门吧，毕竟昨天刚说了这个疯子的事情，今天就遇上了，他应该不会是觉醒了什么预言的能力吧，于是他顺手摸了摸小斯塔：“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你说他一句变态，实在是太轻了。”
斯塔：……倒也没必要这么犀利。
修尔却已经觉得安抚好了小龙，抬头看向站在门边没进来的两人：“怎么不进来？牛排都要冷了，你今天遇上了那个疯子？”
谭昭低头对伊凡说：“小伊凡，以后你遇上这种情况，就绝对不要进去，扭头离开就对了。”
修尔失笑，然后就看着谭一脸轻松自如地进来了。
伊凡：“……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进来？”
谭昭想了想措辞，然后找了个烂大街的借口：“因为我饿了。”毕竟苹果塔吃两口就得了，整个吃下去，实在有些甜得发腻。
在谭昭坐下的瞬间门，他明显感觉到了另一边两只精灵的紧绷，很显然精灵非常抵触人类，就像……妖族抵触人类一样。
精灵的美貌无可挑剔，配合西方深邃的五官，高挑修长的身材，就是披着粗布的斗篷，也难掩风姿。
“我们吃饱了，你们慢用。”意文说完，就拉着莉莉安去了隔壁预留给他们的房间门，里面已经由修尔布置了法阵，短时间门内不必担心被王宫的护卫队追踪到。
谭昭抬头看了一眼，说是吃好了，其实才吃了一点点，而且 ……唔，精灵确实喜欢吃素。
“你准备怎么送走他们？”
修尔耸了耸肩：“这可真是一件难办的事情，谭，你也看到了，那位莉莉安公主显然身世惊人，她的存在是彼尔德不愿意曝露的秘密，或者直白来讲，她更像是一段行走的丑闻。”
谭昭尝了一口牛排，应该是魔兽牛类的肉，肉质很嫩滑，不需要过多的调味就挺好吃了，至于配备的香辛料他一个都没加，味道还不错：“所以，你准备一直藏着他们？”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索尔福德距离精灵森林太远了，哪怕我送他们离开，或许以他们俩的能力，也回不去精灵森林。”修尔不理解，这么大的事，精灵王居然只派了一个小家伙前来，所以他猜测精灵意文多半是自己私自跑出来的。
这些精灵也太乱来了，修尔忍不住有些头疼。
“所以，你想办法通知精灵森林了？”
修尔点了点头，他白天就传讯回了族中，族里有与精灵王通讯的特殊通道，估计这个时间门，精灵森林已经收到了有关于意文和莉莉安的消息。
“索尔福德虽然不算是个多好的地方，但哈利迪领主是个魔法种族亲和派，至少在他的领地内，王宫护卫队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搜罗精灵的下落。”只要藏到精灵援兵的到来，现在的围困之势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这么一来，恐怕人类在精灵那边的口碑，就变得更差了，当然修尔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毕竟防止被骗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源头直接断绝跟人类的接触，千百年前，精灵都做得挺好的，除了……那位被彼尔德女王哄骗的精灵族小王子。
“保守但很不错的方法。”谭昭评价道，“但我想，以大陆第一黑魔法师的疯批脑子，应该不难想到，魔龙幼崽身边必然会有一位正经的家长，他今天既然见过斯塔，那么找到你，显然只是时间门问题。”魔龙与精灵交好的消息，对于大陆第一黑魔法师来讲应该不难被获取，逃窜的精灵不会寻求人类的帮助，但如果遇上了魔龙，求助的几率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七十总是有的。
修尔：……不用提醒，刚刚也猜到了呢:)。
真的是，这个疯子平时好几年都不出伊莱亚斯学院，这一次偏偏就碰上了这个灾星，修尔懊恼抬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跟这个疯子打交道。”
谁说不是呢，谭昭耸了耸肩：“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这已经是一件必然的事件了。就像你知道哈利迪的行事作风，他显然也知道，你前两天还特意去拜访过，魔龙可不常出现在大陆上。”所以哪怕他抹掉了雷戈落在他们身上的追踪魔法，也应该不妨碍人家找过来，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没有直接扭头离开的原因。
怎么说呢，必要的人道主义还是得尽一下的。
行了，别说了，修尔已经开始疯子PTSD了。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快点转移两只精灵的存在，要不然——”
“哐当——”一声，露台的玻璃应声而碎，熟悉的黑色法袍出现在了窗边，雷戈就站在露台的栏杆上，笑着朝两人挥手：“哦，我的朋友们，晚上好啊，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谭。”
“哦，还有修尔阁下，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呢。”

第209章 骑龙找爹（二七） 疯子的真心话。
黑魔法师的一声修尔阁下,直接把魔龙的脸都叫绿了。
这还是谭昭第一次看到修尔这家伙绷不住优雅的仪态，怎么说呢，突然心情就没那么糟糕了,毕竟有龙似乎比他还要不开心。
系统：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坏情绪转移？夺笋呢。
[谢谢,这叫做情绪内耗转出口:)。]
……你是很会给自己幸灾乐祸找借口的。
修尔艰难地拾起了自己的修养,当然拾得并不多：“雷戈院长，好久不见，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我之间,似乎交情还没有深到需要特意来打招呼的地步吧。”
雷戈显然根本不在意别人的脸色，他从栏杆上跳下来,脚步轻快地越过一地的玻璃渣子来到了餐桌旁：“哇喔,好丰盛的晚餐,可惜我似乎来晚了，修尔阁下的精灵朋友已经离开了吗？”
但他虽是这么说，眼神却望向角落里关着房门的小房间。
艹,这个疯子,修尔暗暗咬牙,然后刚才露台的动静实在太大，已经惊动了酒店的工作人员，门外已经有酒店管家在敲门了：“先生,请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魔龙应付疯子已经很烦了，于是谭昭体贴地起身带着伊凡去应付门外的工作人员，斯塔多机灵啊，立刻也呲溜一下从凳子上下来跟了上去，反正他吃苹果塔也差不多吃饱了。
雷戈并不在意两人一龙的起身,反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了酒店的环境：“修尔阁下，我似乎闻到了美酒的香气，介意请我喝一杯酒吗？”
修尔脸上的体面几乎已经快消失殆尽了：“我记得，我们魔龙一族，似乎并未得罪过阁下。”
“当然，你们一向不喜欢掺和大陆上的恶心事。”雷戈坐在了精灵意文刚才坐的位置上，他还低头嗅了嗅餐盘的味道，“但我是个疯子，不是吗？角落里那么普通的小房间，却覆盖了那么强大的魔法禁咒，我想那必然不是阁下的住所，对不对？”
修尔的脸色又恢复了铁青，但他不得不承认一点，论单打独斗，在需要护住两只精灵的前提下，他的胜算非常低。
雷戈似乎很满意自己方才的发言，他拿起桌上的叉子轻轻甩了甩：“当然了，我只是个疯子，却并非魔鬼，再说我好歹也是个哈利迪，不会真的伤害精灵的。”
你听听，你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反正修尔半个字都不信，眼前这个家伙，一旦疯起来连自己都敢下死手，更何况是别人了：“雷戈阁下，他只是一只刚刚成年的青年精灵，恐怕帮不到你什么忙。”
“谁说的？难不成，你知道我心中所求？你们魔龙，也想掺和一脚？”
修尔简直难以理解，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家伙，伊莱亚斯学院那些教师是如何忍受其那么多年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雷戈忽然双手合十：“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大陆上最近太平太久了，掺和进来的人越多，我越是开心！”
“前段时间，我在南部森林遇上了一个很有趣的湖泊，但我太忙啦，没时间自己去探索，所以故意透露消息给彼尔德王室的老腐朽，告诉他们湖泊里有翡金羽石的存在，计划本来好好的，消息也越传越广，彼尔德那群唯利是图的人，接连派了好多心腹过去，可惜啊，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将那个湖泊封上了，害得我还要亲自跑一趟，将这场戏演下去。”
雷戈自顾自往下说着：“不过这事也不急，拖久一些说不定会更有趣，所以啊，我就决定拐道回索尔福德一趟，谁知道竟然得知了精灵的下落，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刚刚送走门外一众工作人员的谭某人：……在下区区，就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了。
修尔的声音，已经几乎咬牙切齿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等我想想啊。”雷戈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忽然站了起来，“其实那个房间里，有两只精灵吧？”
修尔的面部管理非常好，但即便如此，不用眼睛看的雷戈还是感知到了一丝波动，你看，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肢体行为去欺骗别人，但周身的魔力却不会。
只可惜，大多数人都只会被最简单的表象所欺骗。
“哦，看来我猜对了。”雷戈又施施然坐了回去，“其实我应该见过那位莉莉安公主一面，很抱歉，因为我是个疯子，所以当我去一个地方时，总会走错一些别人不想叫我去的地方。”
……系统你看，人把私闯名宅说得多么清新脱俗啊。
系统：你能瞬间理解，也不遑多让啊。
“你们应该都没见过精灵的尸体吧？我见过哦。”雷戈的语气里充满了得意洋洋。
修尔却已经皱紧了眉头：“这不可能！精灵死后回归自然，不可能存在尸体。”更准确来讲，精灵会回归精灵母树的怀抱。
“你又不是精灵，你怎么知道？”雷戈只相信自己见过的东西，“那应该就是四百年前被彼尔德女王从精灵森林带出来的精灵族小王子，你猜我为什么会知道？”
修尔已经预感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这个疯子显然看不得大陆太过安生，非要挑起一些掩藏的争端。
“我不想猜，也不想知道。”
雷戈一听，立刻原谅了对方：“好吧，你好笨呐，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哇喔，绅士可不能乘人之危动手哦。”
没错，修尔动手了，他根本不想再听这个疯子逼逼。
然而雷戈这家伙果然强得过分，在不使用原型的情况下，修尔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下非常地吃亏。
谭昭见两方动起手来，以免再引来酒店的工作人员，索性直接落了个阵法保护屋内的设施，不过刚才那句绅士，怕不是在反讽他吧？
系统：很显然，你被一个疯子嘴了，宿主你这都能忍？弄他！
[谢谢，兜里穷，有B数。]
……好特么现实的理由，谁让你刚才大手大脚血拼的。
伊凡有些担心地看着前方，好浪费啊，那块牛排他只吃了一口：“叔叔，这样不会出事吗？”
斯塔却是看得兴致勃勃：“不会的不会的，你看他们打得多——”哦，修尔被揍了哎，好可惜没能叫族中的小伙伴一起来看围观。
怎么说呢，看得出两龙是一脉相承了。
在酒店里开打，修尔确实比较吃亏，而且同为暗系，显然雷戈对于黑魔法的研习更加通透，魔龙毕竟更依靠肉体力量，如果不作出改变，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雷戈打到一半，却收手了：“其实，我真的无意与魔龙一族结仇。”
认识雷戈&#183;哈利迪的人都知道，他疯疯傻傻的时候其实还算好相处，当他头脑清晰像个正常人时，那反而是最可怕的。
现在，这个战斗狂魔居然可以停下来，显然是准备搞一个大的。
“那阁下就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看在您身份的面子上，破坏的露台我可以替你赔偿。”
这话某个疯子就不爱听了：“我是缺那几个金币吗？分明就是你不请我喝酒，还直接动手打我，我不过就是正当防卫而已。”
……玛德，疯子！
“好吧，我只是想请那位莉莉安公主帮个忙而已。”雷戈露出了一个“友好”的态度，“其实仔细论起来，她可并没有外貌那么年轻，现在的彼尔德糟老头国王，算起来还是她的曾孙子呢。”
谭昭：！！！！！！
系统：你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不也是，唔——
[建议你不要说叫我不开心的话:)。]
成天就只知道威胁系统，哼，它去论坛中心翻撑伞任务去了。
修尔却接受非常良好，毕竟精灵是长寿种，成长期一两百年简直太正常不过了：“你想对彼尔德的王室出手？他们招惹你了？”
雷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但那糟老头跟光明城的老东西联系密切，包括那位怎么都不露脸的圣子，我心里不开心，便只能叫他们也不开心了。”
修尔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脸上那表情变换简直比他的内心活动还要丰富。
但谭昭却听出了几丝危险的意味，怎么说呢，清醒的疯子都很要命，但怎么说呢，雷戈这句话他硬是听出了十万分的认真。
这人，肯定是非常认真地想要弄光明神殿和彼尔德王室，绝不是为了什么狗币倒灶的坏情绪。当然，也有可能是两者兼有。
那么，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谭昭有些好奇，当然他也问了：“所以，那个湖里，真的有翡金羽石吗？”
哎呀，还是这位新朋友会问问题啊，雷戈登时就高兴起来了：“谭，你真是问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我，伊莱亚斯学院的院长，为人师表，当然不可能说这种没有必要的谎言。”
什么？那就是真有翡金羽石？修尔听过斯塔的叙述，他没有回头去找，是因为猜到湖底并没有真正的翡金羽石，毕竟留波森林并不危险，如果真的有，早该被人发现了：“这不可能！如果真的有，你为什么不——”
雷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那当然是因为，那颗翡金羽石是我亲手丢进去的啊！你忘啦，数年前我与班廷那老头子一战，我没输，他没赢，但我偷偷把他权杖上的翡金羽石抠下来了啊~”

第210章 骑龙找爹（二八） 各自发疯。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光明神殿的翡金羽石居然丢了？
修尔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雷戈&#183;哈利迪这家伙发起疯来，确实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抠人宝石这种事情,别的强者不屑于做，但疯子……那根本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局限。
可是翡金羽石权杖,那可是历任教皇的圣物啊,光明神殿丢了之后，居然没找这疯子要回来吗？修尔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大陆上没有丝毫关于这事的传闻，必然是眼前这个疯子还做了什么。
“你……”
雷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副我其实很无辜的模样：“修尔阁下别把我想得那么可怖嘛，我除了这个，可什么都没做哦。”
修尔却忽然记起了一件事,其实从前伊莱亚斯学院并没有不收光系学生的传统，是在那场大陆皆知的光暗巅峰之战后，坊间都传闻这个战斗疯子因为没赢教皇班廷,所以气得直接砍掉了光系魔法师的招生。
没了光系学生，光系的教师自然也只能被解雇,从那以后，伊莱亚斯学院就再没有光系魔法师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做，大家一定会说人小肚鸡肠、没有强者的气度之类的话,但放在雷戈&#183;哈利迪这个疯子身上，那就……非常正常了。
毕竟这人,就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完全没人去怀疑背后的深意，修尔也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解读。
“你当年下令不再招收光系学生，是不是为了……”不让光明神殿的力量渗透，找到被你藏起来的翡金羽石？
雷戈显然很知道聪明人的思路，还没等修尔说完，他就非常直白地否认：“当然不是，那些只是顺带而已！我只是单纯地讨厌光系罢了。”
谭昭不由有些无语：……光明神殿掘这疯子祖坟了？
系统：你问我，我可是要收钱的。
[那算了，我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知道，而且他和哈利迪家族关系挺冷淡的，掘祖坟他说不定会高兴地带着酒直接去围观掘坟过程。]
你都看得这么透彻了，还问它干什么？气死，这次一定要抢到撑伞任务！
“你就不怕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光明神殿？”
雷戈切换了一副受伤委屈的嗓音：“修尔阁下竟是这等魔龙吗？还是说，魔龙族什么时候竟也投靠了光明神殿？”
艹，这个疯子！修尔确实不会将这个消息说出去，毕竟能看光明神殿倒霉，他……也挺高兴的，但怎么说呢，被一个疯子拿捏情绪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既然如此，你还要找精灵干什么？”
雷戈一脸你居然还不了解我的表情：“当然是把事情闹得很大啊。”
“那你大可以直接散播你抠走了翡金羽石的消息，我不信你不知道这对于光明神殿的影响？”
“那多没有意思啊，而且我不说，光明神殿就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付我，我们相安无事，各自发疯，难道不更有意思吗？”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各自发疯？”
“对呀对呀，你想知道吗？”雷戈凑过去，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也不等谭昭回答，自顾自说着，“你们都说我是疯子，其实光明神殿也不遑多让，我只是想要活得快乐一些而已，他们却想把快乐建立在所有人的痛苦之上，相较而言，你们都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
谭昭忍不住吐槽：“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怎么就不是了呢？”雷戈笑着说，“谭，我们今天第一天认识，你不应该用这种偏见来看待我，大陆上的人都说我是疯子，可我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谭昭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或许，我还可以选择不看你。”
“啊，好绝情哦，我本来还想邀请你一起发疯呢。”
……谢谢，这个真的不必:)。
两人说话的功夫，那边修尔已经头脑风暴回了，显而易见，雷戈这家伙正在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陆风暴，而光明神殿那边，恐怕也在准备一些大事，比如那位一直不现身的圣子。
自古光暗不对付，加上翡金羽石之事，显然光明神殿绝不可能放过雷戈，而雷戈也不会错过重创光明神殿的机会。
那么，思路就很清晰了，彼尔德更准确来说是彼尔德王室，已经成了两者博弈的战场，精灵只是无端被卷进来的受害者而已。
但现在，精灵卷都已经卷进来了，以两方的强势，修尔自问没有能力将两只精灵安全送往精灵森林，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等待援兵的到来。
到此刻，修尔不得不承认，与世无争的精灵再度被卷入了大陆旋涡之中，这简直就像是不可避开的命运一般。
他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很想看光明神殿倒霉，但我得说，精灵是不会屈服于强权的，哪怕你会发疯，他们也不会——”
“如果你能覆灭彼尔德王室，我愿意配合你的计划。”不知几时，小房间的门被打开，莉莉安戴着帽兜站着，她脸上有些害怕的神情，但语气却非常坚定，可见她对于彼尔德的厌恶与憎恨。
都说精灵情绪非常淡薄，没有强烈的喜恶之情，但只要是生灵，被伤害后都不会愿意轻轻放过施暴者。
雷戈高兴地转头：“当然，这正是我也乐于看见的。”
那边的意文明显想要劝住莉莉安，但莉莉安显然并不愿意再前往精灵森林，或者说，她心里其实有点抵触自己的精灵身份，毕竟如果不是生而为精灵，她本不会被这么残忍对待：“对不起，意文，谢谢你这么远来接我回去，可你知道吗？”
意文不解：“知道什么？”
“我听你描述精灵森林的生活，我心里非常地羡慕和向往，那简直是犹如天堂一般的地方，如果我也能出生在那里，我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痛苦和折磨了。可事实是，我生在彼尔德，一个会吃人的地方，我从生下来，就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城堡里，照顾我的女佣不会教我人类的知识，她只会冷漠地给我投递一些水果，只要保证我不死，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并不是女佣，而是一位被迫看管我的高阶魔法师，她憎恶我的存在，却没办法违逆彼尔德的命令。”
“你应该不知道吧？在彼尔德幽闭的地下宫殿里，精灵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药剂师坩埚里的魔药材料，彼尔德的王室药剂非常有名，凡是效忠发过誓言的彼尔德勇士，都会得到国王的慷慨赠予，你猜那是用什么做的？”
意文瞳孔地震，他从没想过莉莉安经历过这么残忍的事情：“对不起莉莉安，我……”
“不要说对不起，意文。”莉莉安笑了笑，然后露出满是疤痕的双腿，“我很高兴你的出现，可我不想就这么走了，其实我的待遇还算好，毕竟他们还想让我活着，所以只是取一些血液和头发而已。”
莉莉安比现任国王彼尔德七世的大了足足一百五十岁，事实上她见过不下五位彼尔德国王，而她之所以会成就半精灵的身体，是因为两百年前，一个大胆的实验。
精灵很难繁衍，更何况是精灵和人类，那位大名鼎鼎的彼尔德女王并没有与精灵小王子诞下后代，也就是说彼尔德王室并没有精灵血脉。
莉莉安的出生，是建立在小王子死亡的基础上，更直白点说，是莉莉安得到了小王子体内的精灵传承，因为不是出于小王子的个人意愿，所以实验只成功了一半。
当然，那些疯狂的药剂师并没有因此放弃，他们变本加厉地在莉莉安和小王子身上不停地做实验，可惜他们是人，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创世神。
“还有，方才您说看到了精灵的尸身，其实我也知道在哪里，他之所以没有消亡，只是因为没有回归大地。”莉莉安摸着自己的胸膛，“他的一部分力量，在我的身体里。”
这简直，这如果让精灵王知道，怕是要率领所有精灵攻打彼尔德的！修尔惊愕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彼尔德竟然敢如此大胆！
雷戈却并无半点意外，只笑着说：“好女孩，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我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这世上每个人都在受苦，你是如此，其他人也是这样，你我既然达成了交易，我当然会遵守契约的。”
“谢谢您的慷慨。”
“我可不慷慨。”雷戈谈妥了交易，对精灵的兴致明显淡了许多，他看了一眼那个奇怪的光暗小孩，然后又缠上了修尔。
修尔简直烦死了：“没有，你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你口中的美酒。”
“是吗？我不信，最近索尔福德的酒都好难喝，修尔阁下，真的忍心连一杯酒都不请我喝吗？”
修尔心想我请你喝个屁，那酒他自己都喝不够，他是傻了才拿出来分享：“没有，说一万遍也没有，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修尔说这话时，确实一点也没看向谭昭，但鬼知道某个疯子识人根本不靠感官器官，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直接从纠缠修尔变成了纠缠谭昭：“谭，既然他不请我，你应该不忍心拒绝我吧？”

第211章 骑龙找爹（二九） 输了输了。
谭昭微微一笑,伸手礼貌地将人推离：“谢谢，我非常忍心。”
修尔竖着耳朵听到，心里大呼：谭！Good job！
然后雷戈显然没有死心,两只精灵又回到了房间里,可见是有私密话要说，修尔呢，他今天的头实在太痛了,虽然这个交易严格意义上来说与他无关,但作为旁观者,显然这个疯子不可能让他置身事外,或许他应该想办法先把斯塔送回族里。
雷戈虽然疯，但还不至于会对幼崽出手。修尔想了想,将两个小崽子招来,本来伊凡不想走,但谭叔叔让他先去吃饭睡觉，还骗他说小孩子晚睡会长不高。
“啊，都走了啊，好无趣。”一地的玻璃渣，冬日寒冷的北风从巨大的窟窿里吹进来，然而某个人却能够闲适地坐在椅子上，语气轻松平淡得简直跟春游一般，“谭，你不会也要走吧？”
谭昭倚在门边,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位院长是真的为了喝酒留下他的，疯子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清醒的疯子，很显然刚才那番话告诉修尔没问题,但告诉他，绝对就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和来历了。
哎，好麻烦哦，他就说自己是个普通的中级魔法师，为什么就没人信呢。
系统：……毕竟，人家也不是傻子，你说对不对？
[你又在嘲讽我演技差？]
系统：不，我只是想告诉你，雁坊主那边给回应了，她说一切看伊凡的意愿，如果他并不愿意找到亲生父亲，那么就提供给他一个安稳长大的环境，费用从她那边出。
[没有了吗？]
系统：哦对了，她说当初之所以委托你寻找伊凡的亲生父亲，是觉得艾莲娜的记忆有些古怪，伊凡亲生父亲很大可能身份非同一般。
行吧，看来雁坊主那里也没有切实的记忆指向谁，他还是得继续大海捞针。
系统：还有，你让我找的索尔福德近十年来未婚先孕少女的名单，已经发到你的后台了，请注意查收哦~
“诶~”雷戈有些好奇，“谭，你也很无聊吗？怎么跟我聊天，还会走神？你在想什么，难道是想将翡金羽石的消息卖给光明神殿，好给那个光暗系的小孩铺路？”
谭昭无语地抬头看人，他真的很不习惯对着一张盖得严严实实的脸说话，于是他干脆直接自爆：“如果我想的话，早在我路过留波森林的湖泊时，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雷戈难得沉默了片刻，继而忽然爆发出了了巨大的笑声：“哇，那我们好有缘啊，所以湖泊上的魔法阵，是你做的？”
“不行吗？”
“您可真是位善良的魔法师。”雷戈觉得这样的人类很少见，能成长到这么强大的就更少见了，“能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谭昭立刻打断疯子的施法：“谢谢，既然觉得冒昧，您可以选择不问。”
“我偏不！您能长到这么大，应该非常不容易吧？”随时随地发善心，还带一个那么麻烦的小孩，甚至连魔龙幼崽都愿意给予保护，雷戈非常真诚地指了指光明神殿的方向，“我觉得，您才应该去当光明神。”
“然后，你就可以直接打倒我了？”谭昭伸手戳了戳空气里快要张牙舞爪到他眼睛里的暗系魔力，“这个主意，听上去还算不错。”
雷戈一想，也觉得挺不错的：“请原谅我吧，我实在很好奇阁下的实力。”
前一秒还笑眯眯地说着话，后一秒铺天盖地的黑暗力量直接迎面而来，好在谭昭躲得快，要不然他就得直接毁容了。
黑魔法，不愧是大陆上攻击力最强的魔法，说实在话，谭昭其实也很想试试大陆第一的实力如何。
雷戈有一把黑暗权杖，这是他自己搜集材料锻造而成，平时斗法根本不会拿出来，哪怕是魔龙修尔，在保持人形的前提下，他也可以轻松应对。
但刚刚一交手，他就立刻取出了空间戒指里的权杖，暴戾的魔法元素将周围空间里所有的普通元素挤占得没有了存在的空间，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站稳大陆第一的原因，毕竟当斗法的空间里只剩下暗系元素时，哪怕再强的魔法师，也只有认输这一条路。
“你果然很强！”
两人一瞬之间，竟直接离开了酒店的房间，来到了荒僻的索尔福德郊区，这里恐怕距离琼斯酒店足有百里之遥。
谭昭其实刚刚看到了雷戈的动作：“那就是传说中的魔法传送卷轴？”
雷戈脸上的面具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隐约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这是刚才被谭昭的风刃直接划破的，说实话雷戈现在的战意非常旺盛，根本不愿意多说废话。
冬日的夜晚，总是非常静谧的，索尔福德的郊区自然也不例外，然而今日的夜晚，却格外得喧嚣，暴戾的魔法元素席卷得枯黄的草皮都倒翻过来，然而即便如此，战斗中的魔法师依旧觉得不够。
黑魔法的攻击方式简直堪称层出不穷，有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也有直接物理伤害的，但更特别的是对周遭环境的迫害，举个简单的例子，谭某人为了试验自己的魔法能力，所以一直用绑架代替修炼的方式释放风系魔法。
很快，这一点被雷戈看透了，于是他开始念咒语，禁锢住两人周身的所有魔法元素。
当然这个禁锢的时间并不能很长，毕竟野外不比狭小的酒店房间，他面对的敌人也不是那种低等才刚学会走路的魔法师，但雷戈非常擅长抓时机，加上谭昭对黑魔法的不熟悉，还真让他逮到了空隙！
高手过招，成败或许只在一念之间，雷戈非常自信自己的黑魔法，这一击哪怕是班廷那老头来了，也绝挡不住。
然后，该死的墨菲定律就起效了。
一柄剑，一柄该死的剑出现，强悍的力量直接砍断了他的魔力，干净利索，漂亮得像是黑夜里乍然出现的流星一般。
居然有人用剑，可以直接斩断魔力！这简直太叫人惊讶了。
“你居然是个剑士？！”
哪怕行为像个疯子，但雷戈到底不是真正没有判断力的精神病人，此时此刻，他完全陷入了惊愕之中。
要知道，大陆上的剑士虽然很受普通人追捧，但魔法师天然高人一等，大陆上最厉害的剑士在戈西尼王国，但雷戈非常确信，他可以轻易打倒那位剑士阁下。
最主要的是，剑士的体魄非常魁梧，眼前这个人……诈骗！这是彻彻底底的诈骗！
雷戈直接收起了黑暗权杖，那动作就差直接骂骂咧咧了，但很快他又继续高兴起来了：“你居然真的诈骗到了魔法工会的头上，太棒了，谭，我要赞叹你的壮举。”
谭昭提着剑，方才凛冽的战意已经荡然无存了，他想了想，也没有立刻把剑收起来：“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魔武双修呢？”
雷戈：……算了，这不重要，他懒得知道。
相反，他更在意另一点：“你怎么做到的？用这种凡铁，居然能斩断我的黑魔法？”
谭昭挥了挥手中的剑，其实这是刚刚蕴养好的不给剑，虽然他用得很频繁，但它确实只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就这么做到的，就像你依赖魔法一样，我也依赖我的剑，而且，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斩不断的。”
雷戈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幽深起来：“真的吗？无形之物，你也能斩断？”
“为什么不能呢？你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
雷戈脸上的半张面具忽然碎裂开来，其实他这张面具是魔法器具，且等级非常高，自从他晋升大魔导师之后，就一直戴着它，自那之后，连他自己都很少见自己的真容，怎么说呢，那场所谓的“世纪光暗之战”，都没毁损这张面具半分。
“确实，我已经亲眼见过了。”雷戈干脆将面具全部弄下来，只保留眼部的黑色眼罩，清冷的月光照下来，叫谭昭看到了雷戈脸上斑驳凸起的黑色经络，随后他就听到这人用非常狂热的语气说着，“是不是很好看？这可是魔鬼的恩赐！”
……果然，人能发疯，都是有原因的。
谭昭忽然摸了摸肚子，随后将剑收了起来：“我饿了，好饿啊。”晚饭都没吃就出来打架了，他现在回去把斯塔挖起来烤肉，会不会被魔龙一族追着打？
“什么？”
谭昭相当坦然地再说了一遍：“我饿了，你不饿吗？”
饿？雷戈想了想，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个夸张的事实：“除了喝酒，我应该已经六七年都没吃过正经食物了。”
“难怪！难怪啊！”谭昭直接伸手揽上了雷戈的肩膀，“听我说兄弟，人不吃饭真的会发疯，咱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我请你吃馄饨面吧，信我！你吃完要是觉得不好吃，我就请你喝这世上最好喝的酒！”
雷戈根本不习惯跟人肢体接触，怎么说呢，他忽然有种孽力反噬的感觉，原来他对着别人发疯，别人是这种感觉吗？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闻闻酒香。”
然而谭某人根本不讲武德，他直接就从空间里端出了两碗喷香的宋氏馄饨面。
雷戈：……总觉得在某些地方，我好像输了。

第212章 骑龙找爹（三十） 雨露均沾。
修尔脸色阴沉地坐在餐桌上,他不明白，怎么这个疯子还阴魂不散了。一大早起来看见这个家伙，真是晦气。
雷戈又换了一张面具,不过相较于碎裂的那张,这张不仅完美遮住了脸上凸起的经络，还把嘴巴露了出来，显然昨天晚上破戒之后,他不准备再打算亏待自己的胃了。
“修尔阁下,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欢迎我吗？”
修尔冷呵一笑：“我应该欢迎你吗？”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像谭一样热情呢。”雷戈晃着腿,心情看上去居然不错，“阁下可能不知道,昨晚谭请我喝了这世上最好的酒。”
说着,他还咂巴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忆那酒香的美好。
修尔：！！！！！！这家伙！
“谭，你也太好说话了！”修尔很想扶着对方的肩膀把人摇醒，给这疯子喝好酒就跟把酒倒在臭水沟里没有任何的区别，但他还有些不相信，“你真的请他喝酒了？”
谭昭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是的，他说的没错。”
修尔：你糊涂啊！
看着魔龙一脸痛惜的模样，雷戈脸上是说不出的开心：“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谎言呢，昨晚我们不打不相识，谭不仅请我喝了酒,还送了好吃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好吧，我忘记了，我只记得汤非常好喝,肉馅也很好吃。”
修尔更惊愕了，他忍不住站起来摸了摸谭的额头：“你没事吧？他不会对你用了什么蛊惑魔法吧？海妖？魅魔？需要我找人帮你解开吗？不用钱，你只需要付出一瓶葡萄酒的代价。”
谭昭：……倒也没必要想得这么犀利。
“什么？谭你还会酿葡萄酒？”
很显然，昨晚谭某人口中最好喝的酒，并不是售价相对便宜的无忧葡萄酒，而是用大椿树枝为主料酿的椿龄酒，因为其不可复刻性，所以是酒肆里售价第二高的酒，正装5ML，试喝装1ML，童叟无欺。
系统：容我提醒你一句，童叟无欺只限于系统平台的交易，昨晚上你明明把试喝装卖了一万金币！
[放心，艾泽大陆没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我事先了解过了。]
……你可真刑啊。
这愿打愿挨、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就扯上刑不刑了呢，而且雷戈显然也饱受精神紧绷的折磨，要不然正经人哪能天天发疯啊。
椿龄酒因为放了许多灵果灵木作为辅料，除了最基本的强身健体外，还有解除负面情绪、清空杂思的作用，不过它也有个微小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直接陷入深睡眠，当初邓绘一口气蒙了一杯，直接睡了半个月。
不过雷戈是大魔导师，又只喝了一点点，在谭昭事先说明的情况下，如果不想睡，可以靠自己的意志力撑住。但雷某人显然渴良好睡眠许久，看现在的状态，昨晚估计睡了一个好觉。
“当然，我什么酒都会酿，但我一般时候都懒得酿酒。”
修尔&雷戈：忽然很想联手把人抓起来一天不歇地酿酒了！
“那什么时候不一般？”
谭昭如是说：“我穷得没钱吃饭的时候，刚好，昨天夜里进账一万金币，至少一个月内我都不会缺钱花了。”真好，又可以不看价格购物了。
修尔立刻看向某个疯子：“你给他的？”
雷戈：……忽然觉得自己给太多了。
“谭，其实一万金币也不多，你不需要买各种魔法物品或者是武器吗？那可不便宜的。”
谭昭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他人活得糙，太贵重的武器根本都没什么机会拿出来，天地良心他的飞烟剑已经在空间里直接沉睡了。
“你不需要？伊凡也不需要吗？”
谭昭一边摇头一边吃饭：“不需要不需要，不过你们提醒我了，等下我得出去换点银币，给伊凡发零花钱。”
小孩子身上哪能没有钱啊，他现在有钱了，完全承受得起富养崽子。
吃过一顿堪称“兵荒马乱”的早饭，雷戈终于暂时离开了琼斯酒店，别误会，他并不是被修尔赶走的，而是他要遵守契约，帮莉莉安应付那群追踪她的王宫护卫队。
修尔立刻对着空气使用了三遍“清洁一新”，话语都轻快了起来：“哦，这该死的讨龙厌疯子味终于消失了，我衷心地祝愿他一去不回。”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祝你如愿吧。
“这玻璃门的复原魔法是他使用的吗？”见谭昭点头，修尔立刻按了铃，表示自己需要尽快换一间同样的套房，金币不是问题。
给钱的都是上帝，酒店的管家迅速就帮他们换到了一个露台更开阔的套房，当然原先的房间也没有退掉，毕竟两只精灵还需要地方住下。
“谭，我怎么觉得，才一夜没见你就和那个疯子似乎走得这么近了？”修尔忽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郑重开口，“作为朋友，我必须给你一个忠告。”
“远离疯子保平安吗？”
修尔点头：“是的，诚然他并不是一个失控的疯子，但到某些时候，他或许比这世上所有的疯子加起来都可怕。”
“嗯，我知道。”毕竟都和魔鬼契约了，谭昭不会傻到看不出来。
“真的？我指的并不是昨晚他对着精灵发的那种疯。”
谭昭点头：“我确信，但……你怎么知道我应付不了呢？看到他今天的新面具了吗？”
修尔惊愕于这位新朋友的大胆发言：“你难道真的在妄图什么？”
“不不不，我只是想说，他那张旧面具，我毁的。”
！！！！！！
修尔不是一条表情容易失控的龙，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张面具应该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魔法道具吧？这道具放在普通魔法师身上，一般人都打不破，更何况是戴在大陆第一黑魔法师的身上。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神去看面前气质平和、眼神明亮的男人，然后看了许久，他也没看出来对方到底是凭什么？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人不可貌相吗？
“谭，你真叫我刮目相看。”许久，修尔开口。
谭昭却说：“我只是想说，我见到他面具之下的真容了。”
事实上，雷戈&#183;哈利迪的出名并不早，在他当上伊莱亚斯学院的老师之前，他甚至在大陆上查无此人，或许连哈利迪的家主也不记得族里有这样一个人。
无人知晓他的从前如何，有人想要去探究，也会被魔法的力量反噬，显然雷戈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过往，他在大陆上，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当他出现在人们面前时，他就是戴着面具的。
最早的时候，他还不会遮住眼睛，只会用半边的那种“舞会面具”，直到那场著名的光暗之战，雷戈&#183;哈利迪就一直都是昨天那副鬼样子。
不过黑魔法师一向怪癖很多，也没人觉得大陆第一的强者这么打扮有什么不对。
修尔其实并不好奇人类的长相，但：“他是不是长得很丑？谭，如果你想发大财，或许你可以去看看阿巴拉的黑暗赌局，里面排名最高那个，就是有关于那个疯子的长相。”
“……他居然没直接掀了阿巴拉的赌局吗？”
修尔不置可否：“传闻，他自己也投了钱，很可惜，因为是暗投，谁也不知道他投了什么。迄今为止，那个奖池里已经累积了至少五十万金币。”
谭昭战术后仰，然后立刻开口：“怎么说呢，不是我贪财，主要是我想帮大陆百姓解开这个谜团。”
修尔：……你就差把贪财这个词写在额头上了。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跟他走近？你发现了什么？”
谭昭抬头，对上魔龙浅金色的瞳孔，不管多少次看，他都觉得浅色的瞳仁有种天然的蛊惑感，可惜他没准备管艾泽大陆的破烂事：“唔，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非常头疼伊凡的魔法教育问题，我毕竟只是个风系中级，他答应我，只要我卖酒给他，他就帮我辅导孩子的进阶魔法课程。”
毕竟昨天已经收到了雁坊主的回信，在确认伊凡并不想找亲爹的情况下，那么给小孩找几个强有力的靠山，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系统：人家都用钱开路，你用酒开路就算了，甚至还要收钱，你熊的。
[做人，哪能做亏本生意啊，你要学的还要很多:)。]
修尔竟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他不会将伊凡教进臭水沟里？”
“伊凡很聪明的，他拥有非常敏锐的判断力，而且雷戈身后不仅站着伊莱亚斯学院，还有哈利迪家族，你忘了吗？”伊凡拥有召唤系的魔法天赋，如果定居索尔福德，这完全是一桩非常合算的买卖，并且他还拥有了一个忠实客户。
话说到这里，魔龙修尔要是再听不懂就没必要坐在这里了：“那么，谭，请问我有这个荣幸拥有长期内部购买葡萄酒的资格吗？”
这是非常光明正大的阳谋，按照谭昭的话来说，就是你情我愿，很显然，不管是雷疯子还是面前的优雅魔龙，都愿意为他的酒买单。
“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
谭昭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暗系已经有两位便宜教师了，光系还什么都没有呢，他得尽快平衡一下，怎么的也得雨露均沾，对吧。

第213章 骑龙找爹（三一） 出错的人。
系统给的名单资料非常详细,每个名字后面不仅跟了出生年月，还有具体的家庭地址，甚至还体贴地转换成了现代汉语。
因为艾泽大陆人类取名的潦草性和随意性,所以绝大部分女性的姓名重名率非常之高,在没有姓氏区分的前提下，往往一条街上或许有三个叫玛丽，两个叫安娜,剩下的也是用烂了的名字。
这倒不是因为她们不想取更特别、更有辨识度的名字,而是父母困囿于有限的见识只能取这样的名字,比如那位被红衣主教带走的光系女孩安杰丽卡,她的名字就是到了光明神殿后才取的。
说回正题，因为艾莲娜是在七年前未婚先孕,当时卡托夫查出来是与庄园上的园丁私通,为了家族的体面才放逐了怀有身孕的女儿,很显然，卡托夫不仅自私，还很愚蠢。
谭昭当初只查到了一位叫伯格&#183;明斯的红衣主教身上，然后又从魔龙修尔的口中，得知这位主教似乎热衷权势、野心滔天，半点不像侍奉神明的虔诚教徒。
但这些消息都有些过于琐碎了，在暂时无法前往光明城的前提下，谭昭决定换个方向调查，比如查一查有没有和艾莲娜一样的受害少女。
然而这份名单,说实话出乎意料的厚，反正他看了一上午，居然都没有看完，难怪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有人借此在搞一些小动作。
未婚先孕,或者说婚前性行为在艾泽大陆上简直太正常了，按照系统的话说，人类崇尚欲望是绝不会过时的话题，至于卡托夫为什么驱逐艾莲娜，假使艾莲娜的情郎是一位贵族，他应该就不会觉得这是一桩丑闻了。
但话又说回来，老卡托夫本人还屡次跟女仆私通，可见男人的双标简直无处不在。
名单上大部分的未婚少女都是平民或者是女奴，但前者拥有最基本的人权，除非是贵族迫害，大部分她们的孩子都生下来了，因为信奉光明神的百姓认为堕胎是拒绝神明的赐福。
至于女奴，她们被剥夺了一切的人身自由和权利，四个国家都有明文规定奴隶不能与其他等级通婚，换句话说，她们的孩子不会被允许生下来，奴隶也不需要光明神的赐福。
不得不说，谭昭给自己找了个苦差事，看完一整份名单，他的心情反正是挺差的。
“你怎么了？那个疯子惹你了？”
谭昭摇了摇头，又让系统把重点关注的名单划分出来：“只是看到了一些不太叫人高兴的事情，修尔，你知道光明神殿具体的选拔方式吗？”
修尔挑了挑眉：“怎么，真要送伊凡去光明神殿学光系魔法？”
“当然不是，只是好奇而已，这个大陆上有风系家族，暗系家族，连特殊的雷系、召唤系都有传承百年的贵族，可偏偏，光系却没有，你不觉得很反常吗？”
“反常吗？”魔龙不解，“光暗两系，是魔法天赋中最稀少也最强大的天赋，我们魔龙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天生就是暗系魔法师，而且谁说没有的？”
谭昭有些好奇：“有吗？”他怎么没听说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光明神殿不就是大陆第一光系家族。”只是不以血脉传承而已。
谭昭：……你这么说，感觉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光系很特殊的，虽然光明神殿从没有对外公开过，但据我所知，哪怕人类幼崽的父母都是光系魔法师，小孩遗传到光系天赋的可能性也趋近于0。”修尔其实蛮喜欢讲光明神殿坏话的，“换句话说，光系是不能遗传的。”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就它一个特殊？”
“是的，按照最正统的说法，光系天赋需要光明神的赐福，而不是简单地依靠人类普通的血脉传递。”
听上去更像是信徒编来搪塞自己让自己虔诚的借口。
“你知道为什么大陆上的人类会如此信奉光明神吗？”
谭昭好像猜到了一点：“是因为，光系天赋出现的随机性？”
“bingo！答对了，因为光系天赋不会像执政者一样只垂怜高贵的贵族，它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哪怕其他的天赋也会出现在普通人身上，但它们也只看得到光系。”修尔颇为赞叹地开口，“因为普通人哪怕身有魔法天赋，想要晋级也只能依附贵族，成为贵族的走狗，但光系是特殊的，身怀光系天赋，可以让人一步登天。”
原来，这才是大陆上没有光系家族的根本原因。
所以，换句话说，让艾莲娜未婚先孕的“渣男”，可能是魔法师，可能连魔法师都不是。
……范围突然又扩大了呢。
谭昭看了一眼修尔，然后露出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谢谢你朋友，你一句话让我一天白干了。”
“……”修尔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他这么体贴，难道不值得请他喝杯酒吗？
但人家是酿酒师，魔龙表示自己脾气还是非常好的：“朋友，你是遇上了什么困扰吗？还是说，你还在找伊凡的生父？”
谭昭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或许，你可以试试血脉指引魔法，伊凡的生母出生在索尔福德，强大的魔法师可以在大区域内搜索与伊凡体内具有相同血脉的人，除开卡托夫，如果还有其他的人，大概就是你要找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谁会这种强大的血脉找人魔法呢？
“不过这种魔法非常冒犯人，索尔福德的贵族大多数都能感知到这种魔法，所以……你可以试试找那个疯子。”毕竟在索尔福德，没人会愿意得罪一个哈利迪，尤其是这个哈利迪叫雷戈的时候。
谭昭想象了一下画面：“谢谢，这可真是一个馊主意。”
魔龙摸了摸自己光泽亮丽的头发，讪讪道：“或许，你应该查一查七年前伊凡生母接触过的人。”
“查过了，就像卡托夫说的那样，除了庄园里的仆人，连一只男蚊子都没飞进去过。”
……谈话忽然陷入了僵局，谭昭想了想，还是按照原计划出门，去看看他名单上重点圈出来的几位女孩子。
“你要出门？”
“嗯，伊凡就拜托你照顾了，晚饭前回来。”
谭昭也懒得走门，直接从露台跳了下去，为了缩减时间，他用上了风系魔法，不愧是赶路最佳伴侣风系。
第一位姑娘叫琳娜，出生在索尔福德边境，她虽然是平民出身，却很早被亲生父亲卖给了庄园主，后来她成为庄园主家小姐的女佣，因为一起长大的缘故，好心的庄园主替她负担了检查天赋的银币。
琳娜非常幸运地觉醒了魔法，索尔福德有法律规定，魔法师不能为奴，所以在觉醒天赋的刹那，琳娜又再度获得了平民身份，但她并没有离开庄园主的庄园。
相反，她在庄园主的资助下学习魔法，在成年后，周旋在当地的贵族公子身边，但她深谙钓系精髓，从没有叫任何男子得逞过。
除了最后一次，她忽然怀孕，她自己声称是别人诱奸了她，但庄园主不相信她的话，将没有利用价值的她赶出了庄园，琳娜于是离开了名利场，回到了出生的小镇。
但琳娜并没有活下来，反而是她的孩子活了下来，谭昭是来见那个孩子的。很快他也见到了那个孩子，是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
他让系统记录下来，然后去见了第二个姑娘，这位姑娘还活着，但因为女奴的身份，那个孩子已经没了，但系统标明，这个叫卡莉的女人生过一个孩子，她并没有被堕胎。
系统不会出错，那出错的就是人了。
谭昭费了点功夫，找到了那个活着的孩子，唔，又是贵族家偷梁换柱那一套。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地方，直到谭昭看到了一个可疑的魔法阵。
他在名单上着重圈了一下，这个姑娘叫菲莉，是一个索尔福德的小镇女孩。小镇比格玛镇繁荣一些，但非常闭塞，菲莉独居，且并不受镇民喜欢，大家都叫她孤僻的菲莉。
菲莉对此，也是逆来顺受，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魔法天赋。
所以哪怕菲莉突然怀孕，也没有人注意到，事实上当谭昭找过去时，镇民都认为菲莉是个没人要的老处女，哪怕是镇上最低劣的懒汉都不愿意去求婚。
谭昭在这之前，见到的几个姑娘哪怕样貌不出众，也绝对周正，但在镇民口中，菲莉是个满脸胎记的丑陋女人。
凡事反常即为妖，谭昭跟人打听了菲莉住的地方，就直接动身前往。
这其实是名单最后一个了，天也已经黑透了，谭昭本来都打算回去了，但该死的强迫症让他留了下来，然后……对，他承认他的运气很差了。
系统：大海捞针对你来说，其实是得捞起最后一根针，下次你要不从后往前找？
[有没有一种可能，运气它也非常灵活变通呢？]
……那没救了，你还是拖走吧。
“统子，你说独居女子是隐藏魔法大佬的可能性，有多少？”

第214章 骑龙找爹（三二） 你猜我信不信。
菲莉是弃婴,大概是因为样貌丑陋，镇上的居民都不愿意收养她，收容院的人看她可怜,就养了她一段时间门。
但菲莉从小孤僻,且个性非常古怪，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菲莉就离开了收容院,一个人独自在镇外的小木屋生活。
单从菲莉的成长轨迹看,她跟魔法没有丝毫的关系,甚至小镇上唯一的魔法师,也从没有遇见过她。这么一看，这个魔法阵的存在就非常微妙了。
这个魔法阵是护佑魔法,且设阵的人应该魔力很强,所以谭昭大胆猜测,或许是抛弃菲莉的父母又回到了镇上，虽然没有带走她，但留下了这个保护的魔法阵；又或许是过路的好心魔法师，看菲莉一个女孩子独居不容易，就偷偷当了一回心软的神。
系统：……我觉得你越猜越离谱，虽然我没有证据。
[明明是合理猜测好不好，你是不是想听我猜，这个魔法阵跟她生下的那个孩子有关？]
系统：谢谢，我没有这么想。
[其实想要知道是谁设下的,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
系统：什么办法？
谭昭说着，抬手就是一个风刃魔法，“咻——”地一下飞过去，直接就将魔法阵击穿了小半。
系统：你在干什么！！
[这就是那个简单的办法。]
谭昭的力道掌握得非常精准,他的风刃肯定能够惊动魔法阵的布阵者，但它依旧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门，换句话说，如果布阵的人在意菲莉，那么有非常充足的时间门赶过来。
系统= =着脸：咱就是说，万一菲莉自己就是隐藏大佬呢？万一人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跟你的猜测没有半毛钱关系呢？
[我这不是相信你的调查水平吗？]
白纸黑字写得这么明明白白，再说了，他刚刚透过窗户已经看到菲莉本人了，就像系统调查报告上写的那样，是个没有半分魔法波动的普通人。
至于破坏人家魔法阵的事，要是猜错了，他就偷偷回来给人修补好，保准叫人看不出来。
系统：……你熊的。
谭昭干了件坏事，又用灵力阵法在附近插了个眼，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干脆就回琼斯酒店陪伊凡吃晚饭了。
伊凡最近的生活非常规律，早上起来冥想魔力，吃过早饭，就和斯塔一起学习大陆文字，一直到接近中饭的时间门，斯塔会教他一些大陆常识，吃好中饭，会有一段时间门的午休，午休起来后，就是魔法实操课，他对新魔法棒的使用非常小心爱护，以至于有些时候有些顾此失彼的感觉。
但这可是一百金币啊，伊凡心里知道它只是一个入门魔法的简单工具，但……行动上暂时还无法克服这个障碍。
而且，不用魔法棒他也能施展魔法，一些简单的暗系魔法他也能用得很好了。只是他体内的光暗魔力似乎非常通人性，在知道他力量有限的前提下，他最近比较注重暗系的学习，暗系就立刻猖狂了起来，要不是他非常小心，差点就让光系被暗系欺负了。
伊凡有些愁，它俩怎么就不能和谐相处呢？
“咦？你家谭叔叔还没回来吗？这真少见。”斯塔看向讨厌鬼修尔，“你知道，谭叔叔去哪儿了吗？”
“怎么？你想跟他出去冒险？”修尔这问话，显然是不怀好意。
可惜，斯塔已经深谙此道，根本不踩这个坑：“还冒险呢！你说说你，说好的当我监护龙，让我见识大陆的人心诡谲，现在呢？成天待在酒店里学习，这和在族中有什么区别！”
修尔：……“看不出来，你还满腹怨气呢。”呵，要不是因为被疯子缠上，他早就离开索尔福德了，晦气。
伊凡拿着汤匙眨了眨眼睛，识趣地没有掺和进魔龙的对话。
谭昭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当然和走的时候一样，他也是从露台上来的，毕竟……酒店的侍从真的很烦，从下面上来走扶梯实在太费时间门了。
“嗨，朋友，今晚吃什么？”
修尔见到人跃上来，直言道：“谭，你跟某个疯子学坏了，一位绅士，不应该从露台进来。”从露台进门的，不是入室的强盗，就是偷情的奸夫。
谭昭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不是什么绅士。”
晚饭吃炭烤牛肋排，配的红酒酱，还有一些蘑菇汤和面包，平心而论，琼斯酒店的食物做得已经领先大陆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水平，但……谭某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中菜胃。
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吃瘦了。
晚饭结束，是谭昭惯例检查功课的时间门，等将两个小崽子哄睡着，他从房间门里退出来，就看到某个疯子又不请自来了。
而且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谭，我饿了，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我想吃那个好吃的肉饺汤。”
馄饨面这三个字，你是一个字都没记住啊，谭昭心累地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不顺利？”
雷戈就蹲在窗户上，两条大长腿有些委屈地支棱着：“恰恰相反，非常顺利，有那个半精灵小丫头的出面，彼尔德很快就能乱起来了。”
……那你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当然了，这只是他的感觉。
谭昭的馄饨面库存已经不多了，等办完事情回小渡口，他得去找宋馄饨紧急补货，但看在对方暂时还是伊凡便宜老师的份上，这份馄饨面他给了。
“没有酒吗？”
“爱吃吃，不吃滚。”
……好绝情哦，雷戈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半点看不出是第二次用筷子这种进食工具。
修尔就在隔壁房间门，听到外面的魔法波动，转手就糊了一层隔绝魔法，算了，打又打不过，眼不见为净吧。
雷戈看了一眼身后，露出一副无情的模样：“修尔阁下，似乎很排斥我来哎。”
谭昭抱胸：“嗯，你知道就好。”
感觉谭这家伙越来越不客气了，但雷戈眼珠子转了转，又黏了上去：“谭，其实我这次来，是来履行承诺的。”
谭昭狐疑：“真的？”
“虽然你家小孩身上有我不喜欢的光系天赋，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既然我喝了你的酒，帮他学习一些简单的黑魔法知识，还是办得到的。”况且他能猜到那小孩，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哈利迪的血脉吧。
谭昭打了个哈欠：“你这话正常的，让我不敢相信你话里的半个字。”
雷戈：……怎么，我不发疯还不正常了？
“好吧，我只是跟劳伦那家伙要了一个内部教学的学生名额，看你意愿了，毕竟我推荐的孩子，估计会受到整个哈利迪的关注。”雷戈不装了，显然他的好处不是谁都能拿的，“哦对，劳伦就是哈利迪那个罗里吧嗦的老头子。”
哈利迪家族有你，真是它的福气啊。
谭昭点了点头：“好的，我会考虑的。”
“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只是考虑一下吗？你不会还要问过那个小孩子的意愿吧？谭，你这样养小孩是不行的！听我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已经可以随便摔摔打打了！”只要摔不死，就往死里摔啊朋友！毕竟他就是这么过来的，看不得别的小朋友这么幸福，雷戈阴暗地想。
谭昭站起来，刚准备送客，他在菲莉家插的眼被人触动了，这说明他钓的鱼上钩了哎。
“哎——你去哪里？我也去！带带我！”
谭昭跑得更快了，但雷戈这个疯子嗅到一点血腥味就根本甩不脱，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漆黑一片的小木屋前。
“有点意思，老熟人啊。”
谭昭有些惊愕：“你认识？”
雷戈眼底一片冷冽，透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物：“光明神殿最臭名昭著的老鼠，格兰尼治。”
又是一个陌生的人名：“展开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有他在的地方，往往不会发生什么好事。”雷戈说完，语气忽然雀跃起来，“但这老鼠今天居然落单了，那就不要怪我了。”
艹，这货又开始发疯了！
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疯子就消失了，谭昭只能立刻跟上去，他的动作其实根本不慢，但雷戈这家伙的黑魔法早就比他更快出发，等他进去，两人已经打了起来，甚至直接把小木屋掀破了半边天。
至于小木屋真正的女主人菲莉，她已经晕了过去，光洁的脸曝露在月光下，根本不是镇民口中丑陋可怖的女人。
很明显，不是谭昭想要过分联想，而是……光明神殿出现得太巧合了。
不管是艾莲娜还是安杰丽卡，亦或是眼前的菲莉，太巧合了，谭昭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或许他调查得还不够多。
谭昭用风系魔法将菲莉包裹起来送到屋外，看着不远处已经压着人打的疯子，忍不住有些头疼。
系统：头疼什么？
[我怕这疯子没轻没重，直接把人杀了。]
系统：你居然要见死不救？
[这不是没能力嘛，太远了。]
系统：……你猜我信不信？

第215章 骑龙找爹（三三） 虔诚的信众。
光明神殿有很多见习主教、主教、大主教,但能穿红色法袍的红衣主教，却只有四人，除非其中有人死亡,不然绝不会增补。
换句话说,除了教皇和圣子，红衣主教称得上二人之下，并且因为圣子年幼,多数时候是命令不了红衣主教做事的。
毕竟四个红衣主教里,魔法等级最低的格兰尼治都是初阶魔导师,而这已经是十年前公布的数据,十年过去，哪怕没有进阶,魔力也肯定有所增长。
最主要的是,哪怕格兰尼治在四大红衣主教里垫底,但论战力他却并不是垫底的那个，能被雷疯子形容为光明神殿最臭名昭著的老鼠，他的攻击手段显然……非常恶心人。
光系魔法，最广为流传的功能就是净化和疗愈，但这显然是大陆居民的片面认知。事实上，光系魔法也有很强的攻击性，特别是对于黑魔法和亡灵而言，它在白天甚至能够借助日光直接杀死黑魔法师。
当然，现在是夜晚,是黑暗魔法最盛的时刻。
但哪怕如此，但凡有一丝光芒，眼前这只滂臭的老鼠就可以直接藏匿起来，最恶心人的是,哪怕雷戈可以用黑魔法笼罩住整一片的区域，这只老鼠还能自己析出光芒，作为藏身的地方。
阴沟里的老鼠都没有这么会躲的！
这是光明神殿保命的老把戏了，雷戈前几次遇到这只老鼠，都和伯格明斯那个小眼睛待在一块，两人一个躲一个放阴招，就想从他手里挖出翡金羽石。
他好心把人放了钓大鱼，谁知道这么沉得住气，反正现在翡金羽石也不在他手上了，杀一只老鼠庆祝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格兰尼治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杀意，他身材矮小，兜头的红色帽兜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上面有光明神的祝福，按理说哪怕这疯子比他高出一大阶，也绝没办法立刻杀了他。
他只要撑到伯格来就行了。
格兰尼治心里安慰着自己，随后将周身的光芒收缩得更加小，然而哪怕如此，凛冽如同魔鬼一般的声音还是响在了他的耳边：“哎呀，我找到你了！”
格兰尼治心中袭来无限的恐惧，这一刻他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可躲不掉，完全躲不掉！他惊恐地看着强大的黑魔法将他包裹起来，剧烈的疼痛传到他的脑子里，他重重地跌在地上，四肢已经向反方向蜷缩。
“哎呀，扭错地方了，应该照着这里才对！”雷戈心情甚好地一脚踩在格兰尼治的老脸上，“你通知伯格明斯了，对吗？”
格兰尼治心里充满了愤怒，同时也充满了惊恐，他可是光明神殿的红衣主教！怎么可能——
雷戈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竟发起了善心：“我猜你肯定通知了，你可是他最忠实的拥趸，某些时候我看你俩跟连体婴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情意深重呢！”
“你——”格兰尼治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差点儿没直接窒息而亡。
“啊呀呀，难不成是我被我说中了？你们竟然是这种关系？我记得光明神殿可是禁止同性相爱的啊，突破伦理和教义，啊，我都感动了呢。”雷戈摸了摸并不存在的鳄鱼眼泪，“本来我还想说，他不会来找你的，但既然你俩是这种关系，那么可能还是有那么百分之一来的可能的。”
谭昭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一过来就听到了非常劲爆的后半句话：“什么？什么关系？能说给我听听吗？”
雷戈当然非常愿意啊，毕竟管他真不真呢，他很会造谣的。
格兰尼治气得都翻白眼了，他试图再聚起光系魔法，可惜还没开口，就直接被雷戈踩灭了。
谭昭：……好惨。
系统也默默+1：其实，你可以救他，然后你就能借他的渠道，进入光明城了，你头疼的伊凡教学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
[可我救他，良心会痛，你看他身上背的罪孽，邪剑仙来了都得吸两天。]
系统：……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倒也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今天夜晚的风格外寂寥，不知几时，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小雪花，雪下得很小，却也很有存在感，普通人昏迷在寒冷的野外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谭昭刚要回头去找菲莉，菲莉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
她有一双动人的、如同宝石般的蓝眼睛，此刻她站在雪中，一身白色的斗篷，竟像是北境森林里会蛊惑人心的雪妖一般。
很美，至少是谭昭来到艾泽大陆见过最美的人，无关性别，较之出尘淡薄的精灵，她的美是生动而富有活力的。
“求求你们，不要杀他。”菲莉动容地哭了起来，“光明神会降下愤怒的。”
菲莉很美，但雷戈不用眼睛看人，美丑在他眼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会给感知到的魔法师标注各种各样的奇怪绰号，但普通人？抱歉，他的眼里没有普通人，只要不主动伤害他，雷疯子只会当他们不存在。
这是他的傲慢，也是他的仁慈。
“谭，刚才有人说话吗？”
扔给他善后是吧，谭昭看了一眼哭得更动容的女人：“没有，那是风雪即将来临的声音。”
……
系统：你还挺会一语双关的嘛。
风雪愈大，可惜伯格明斯的身影一直都没出现，格兰尼治心里原本是笃定的，可随着时间和生命力的流逝，他开始恐慌。
怎么可能呢？伯格没有理由不救他！他知道那么多秘密！伯格就不怕他全部说出去吗？
“真可怜，你可真是一只可怜的臭老鼠啊。”雷戈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着，“大陆上敢跟你们光明神殿作对，又能动手杀你的人，除了亡灵法师，就只有我啊，你说伯格敢来吗？他哪怕请动了班廷那个老家伙，也救不了你！”
“可惜了，不过你要是还眷恋他，要不要试试成为亡灵？光系魔导师亡灵，我也还是头一次见呢，真想见见啊。”
疯子！这个疯子！
格兰尼治眼睛里充斥着怨毒，此时此刻，他的红衣沾满了尘土和血水，哪里还有半分圣洁不染的模样啊。
谭昭见此，立刻懂事地上前唱红脸：“诶，他好歹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红衣主教，这么杀了倒也可惜。”
“哦？是吗？我看不出他哪里受人尊重了。”
谭昭指了指一直虔诚唱诵、默默哭泣的美丽女子：“眼前就有一个，你不知道，她叫菲莉，是一位可怜的女子，若不是他为她撑起的魔法阵，恐怕她早就没命了。”
格兰尼治疯狂点头，对啊对啊，只要能活着，他就能想办法逃出去！
“居然还有这种事？”雷戈状似犹豫地想了想，“没想到光明神殿偶尔也做做人事啊，可是他得罪我了，而我不怕得罪伟大的光明神。”
两颗心立刻又被吊了起来，谭昭听到菲莉的唱诵更加快速了。
“其实，他还做过一桩好事。”谭昭指了指地上的人，略显犹豫地开口，“事实上，很早以前我路过这里，曾经看到了身怀六甲的菲莉女士，当时我还以为，她被人欺负，未婚有孕，谁知道竟然看到了光明神殿的人出入此处，而且还非常善心地替她接生，我当时看得真真的，那孩子非常健康。”
哦，这个故事编得可没有他造谣的精彩，雷戈意兴阑珊地刚要接触，谁知道居然在格兰尼治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是保密魔法！谭的话触发了格兰尼治身上的保密魔法！这么高等级的保密魔法，绝对是大魔导师设下的！
大陆上的大魔导师，除了他就只有班廷那个老东西了。
雷戈整个人都陷入了亢奋，眼看着格兰尼治要被保密魔法反噬而死，他直接倾注了体内所有的魔力用以延缓格兰尼治的死亡：“说出来吧，你都要死了，说出来吧，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替你杀死伯格明斯，怎么样？”
“他对你见死不救哎，你对他那么好，他却背叛了你，光明神不会替你复仇，但我可以，你知道的，我是个疯子，却是个非常遵守诺言的疯子！”
格兰尼治的脸色已经完全涨红，四肢开始不正常地抽搐，他体内的魔力也在迅速地收缩，顷刻之间他老了不止十岁，但因为雷戈的魔力，他居然还勉强卡在要死不死的状态。
他瞪大了眼睛，眼睛里全部都是血色的狰狞，就在他接近死亡的刹那，他无声地说了一个词。
雷戈感知到了，谭昭也看到了。
那个词很简单——son，在光明神殿只代表一个人，那就是圣子。
下一秒，格兰尼治再也无法抵抗保密魔法的强力反噬，居然原地直接炸成了一团光芒。
然后雷戈已经顾不上格兰尼治了，他转头第一次看向了身后哭泣的普通人，看他发现了什么，一位可怜善良又柔弱的母亲，她是圣子的母亲。
“谭，你真是我的幸运神。”他忍不住感叹。
谭昭：……晦气，真晦气啊。
于是他非常认真地开口：“请你收回刚才那句话，还有，不许伤害她。”至少，他没有在菲莉身上，感知到任何负面的东西。
很微妙，菲莉是一位光明神的虔诚信众，她身上拥有非常纯粹的信仰力量。

第216章 骑龙找爹（三四） 虔诚的信徒。
在封建、秩序森严的社会体系下,信仰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必须的、是不可或缺的。
谭昭经历过很多古代位面，百姓有信仰佛教、虔诚礼佛的，也有叩拜三清、问道自然的,当然还有很多神明庇佑,甚至野神家仙，归根结底，信仰一说,是人们自身无法完成心中的许愿、不得不寻求神佛的垂怜。
说穿了,这是一种简单的“信念转移”,因为自己无法办成的事,神可以办成，并且因为神无所不能、地位超然,但祂又怜爱世人,只要将“信仰”奉上,神终有一日会看到他们的苦痛。
光明神殿的教义，直白点翻译就是——神会听到最虔诚信众的声音。
谭昭回来后，翻看了能找到的所有有关于光明神殿的介绍和具体信仰，事实上这也是唯一对普通民众公开的书籍，当然普通人并不识字，所以有关于光明教义的传播，最初的时候是主教们如同传教士一般走访各地，口口相传。
后来光明神殿做大，则变成了每月的布教,光明神不会摒弃任何人，哪怕是奴隶。但奴隶并不被允许进入教堂，他们顶多只能在外面聆听，然而哪怕如此,奴隶对于光明神的信仰是最坚定的。
因为除非神明赐福，他们不可能有任何的机会脱离奴隶的身份。每当奴隶们听到某某奴隶身份的孩子因为检测出魔法天赋而成为平民的消息，他们都能高兴上许久。
所以随着光明神殿的出现，奴隶暴乱的事件越来越少，因为奸淫杀人者是不配信仰光明神的。某种层面意义上来讲，光明神殿是在借神的力量帮助贵族阶级统治整个社会，所以才能在大陆上拥有完全超然的地位。
一整个大陆，只有一种信仰，这不是信仰自由，这是信仰霸凌。
“彼尔德开始乱起来了。”
谭昭抬头，看到魔龙修尔穿着一身繁复的织纹锦袍进来，头上还戴了一个冠冕，隐隐散发着魔法波动：“你这是从哪来？”
修尔随手将头上的冠冕摘下来，银发瞬间滑落下来，他随手用魔法束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首先我得声明，我依旧不喜欢那个疯子，但只要他不对着我疯，其实还挺叫龙快乐的。”
“……莉莉安的事情，爆出来了？”
修尔打了个响指，他今天刚从一场上流晚宴上下来，作为一条战力堪比顶尖魔导师的魔龙，他在宴会上当然很受追捧，不过追捧并不是叫他开心的理由：“是的，没错，彼尔德有胆量敢对精灵下手，就要承受所有魔法种族的憎恶和怒火。”
精灵是所有魔法种族都尊重的存在，哪怕是高傲的魔龙也不会与之交恶，彼尔德又算什么东西！用人类的情爱诓骗天真的精灵，再进行疯狂又残忍的对待，彼尔德不倒，这股叛乱就不可能会被平息。
至于光明神殿的态度，其实并不重要，它可以庇佑彼尔德王室成员，但绝对不会公开表达立场，因为神是不能够偏心的，神的代言人也不可以。
不过，这并不妨碍索尔福德的光明主教们开一场盛大又体面的盛宴来商议应对的策略，简单而言，就是试探贵族和能力者们对于彼尔德王室的态度。
谭昭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有关于光明神殿的信息，怎么说呢，他对菲莉的存在非常在意。
但格兰尼治死后，那处小木屋就不能呆了，菲莉很听话，除了随时随地需要虔诚祷告外，她从容得根本不像一个阶下囚，她甚至无畏死亡，但雷戈当然不会伤害她，相反他要确保她的安全，然后她就被安排在了两只精灵对门的房间。
而菲莉也非常配合，甚至自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伊凡呢？他真的决定去哈利迪学习了？”
谭昭点了点头：“事实上，就在你回来的不久前，我刚刚将他送过去，因为某位院长的绿色通道，哈利迪的管家非常得友善。”甚至友善得过了头。
“……你就不怕哈利迪发现伊凡的身份？”
“这有什么好怕的？”谭昭将手里的书合上，对于他的词汇积累来说，阅读这种生涩的教义还是有些勉强了，“而且，或许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这并不是重点。”
这位朋友，你从容得简直有些过分了：“也对，不过就是苦了斯塔了，没了伊凡陪着，这小家伙又开始往外跑了。”
谭昭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小孩子精力旺盛，多正常啊。”
“……送给你要不要？”
那还是算了，小魔龙的精力太旺盛，而且斯塔话痨起来，简直跟念经没两样，他要是光明属性，绝对是传教的一把好手。
晚饭的时候，斯塔终于回来了，修尔已经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看到斯塔回来，忍不住挑眉：“哟，这又是从哪野回来？”
“你不也才刚刚到家，我都听楼下的侍从说了。”伊凡是斯塔交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没了朋友他当然很寂寞，所以干脆就去阿巴拉的魔法商店玩了，不过这一次他没碰上什么变态，不仅玩了心心念念的魔法乐园，还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就是伊凡不在，总觉得快乐都减半了，“谭叔叔，伊凡什么时候回来？”
“放心，每三日他就能回来一次，你要是想他，后天我带你去接他放学。”
斯塔立刻高兴了，兴冲冲跑去洗了手，欢快地吃起了肉汤面包。
真好打发，修尔嫌弃地看了一眼，随后眼神落在了桌边的光明教义上：“这本书，你都看了好几天了，还没看完？”
“看完了，但说实话，没看懂。”通篇都在不讲人话，通篇都在搞PUA，但对于大陆底层的人类而言，它确实是明面上唯一一条晋升之路，但……没有光明神殿的从前，难道奴隶中就没有天赋者的存在吗？
并不是的，只是那时候检验天赋的渠道被上层阶级把控，所以自平民往下，根本接触不到天赋者觉醒的渠道，他们也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有成为魔法师和剑士的可能。
谭昭读到过一卷资料，笔者显然是光明神殿脑残粉，上面大段落全部都是对光明神的溢美之词，剩下小半部分也是对光明神殿的称颂。
抛开那些臃肿的形容词，上面写光明神殿没出现之前，大陆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百姓民不聊生，奴隶也不知身份，贵族慷慨地付出自己的天赋来维持和平，平民和奴隶却不知感恩，甚至为此发动暴乱、恩将仇报。
所以，那也被称之为“黑暗的过去”。
但“黑暗”终将过去，“光明”总会到来，光明神殿在乱世中找到了“火种”，它命令贵族开放了检测天赋的渠道，它带来了奴隶可以突破阶级的福音，人人歌颂光明神，光明神的神光照耀在艾泽大陆每一寸土地上。
谭昭：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读完了，然而他依旧很不理解，如果光明神殿真的在开展什么实验，目的是为什么？又是怎么选人的？
到手的情报信息太少，菲莉又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光明神垂怜了她，她是光明神最虔诚的信徒。
“你说，光明神真的能听到信徒的祈祷吗？”
系统说过创世神的存在，所以光明神大概率也是存在的，艾泽大陆上也流传着各种各样神迹的传说，但……真的神降，似乎一个都不是。
这种问题，修尔抬头看了看天：“谁知道呢，你或许可以问问光明神殿的主教们。”
“这不是没有门路嘛，我总不可能用暴力强迫他们回答，对不对？”谭昭昨天甚至还去了一趟光明分殿，大着胆子冒着引雷的风险去查探了光明神的神像，就……毫无动静，很离谱对不对，倾尽大陆百姓的信仰，哪怕是一座泥人都能修炼成神了，除非是死了，不然他这么大一个“孽子”，没道理不来弄他啊。
系统：某些时候，我总会觉得，你的自知之明有些过于深刻了。
[谢谢夸奖。]
修尔却点了点头，魔龙信仰暴力，他觉得这个方法非常不错：“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然后，我就被全大陆通缉？”
那不是正好，人类社会容不下你，魔龙族可以啊：“谭，我会是你最好的挚友，魔龙族可以庇佑你。”
谭昭：……您这算盘，他回小渡口应该都能听见了。
“咚咚咚——”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随后侍从慌乱的声音传来，“不好了！那位菲莉小姐消失了，我刚刚去送餐，她就不见了！”
什么？！
修尔并不知道菲莉的身份，但这是疯子留下的人，这人要是丢了，不得跟他发疯啊？
“谭，你刚刚一直在酒店吗？”
谭昭摇了摇头，他难得也是一脸的正容：“那间房间，门里门外全是魔法阵，有你布下的，还有雷疯子和我的，她不是用普通方法离开的。”
这个大陆上，有谁能够做到不惊动雷戈还能带人离开的？
这个问题，似乎除了神，没有其他回答可以解释了，难道真是菲莉的虔诚让光明神听到，然后带她离开了？

第217章 骑龙找爹（三五） 今天做好人好事。
修尔有些头疼,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生气，一个普通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魔龙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一点：“那个疯子呢？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谭昭平静地扔下一个炸弹：“你说雷疯子？他那天杀了光明神殿的红衣主教后,就连夜去留波森林搞事了。”
下午的时候,他还感觉到了自己设置的魔法阵波动，估计这会儿还在湖里。
修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他杀了谁？你亲眼所见？可是这不对劲，谁死了？一个红衣主教死了,索尔福德那群教士居然还有心情举办宴会？”
“格兰尼治,我亲眼所见。”谭昭缓缓开口,“但他死得并不体面,我想如果我是光明神殿，我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公布他的死讯。”
一则是因为光明神殿必须有四名红衣主教,格兰尼治一死,就必须有一人替补上来,在这种雷戈&#183;哈利迪疯狂搞事的时期，一个新的红衣主教出现，势必会打断神殿内部的平衡权势。
最主要的是，红衣主教需要由教皇亲自任命，众所周知，教皇班廷自从那场光暗之战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一旦动了，必然会吸引大陆上所有的目光。
修尔都顾不上生气了：“格兰尼治？他怎么会出现在索尔福德？”
“因为菲莉。”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这个女人头上,修尔完全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够惊动光明神殿的红衣主教：“她究竟是谁？我可以非常确信，我从未听过她的名字。”
“一个，暂时我不敢确信的身份。”
光明神殿圣子的母亲？真的吗？格兰尼治的话就真的完全可信吗？按照雷戈的评判,格兰尼治虽然是红衣主教，但更多的是伯格明斯的拥趸，他显然不太聪明，而一般来说在这种大阴谋下，格兰尼治这种人，会知道一些，但绝对碰触不到最核心的部分。
而且，菲莉是圣子母亲这个身份，光明神殿如果真的要守护，为什么不直接把人藏在光明城呢？一个虔诚的信徒藏在哪里最不引人注意？
偏远闭塞的乡下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就跟完美隐藏一滴水一样，信徒在信徒人群里，才是最好的保护色，他不信红衣主教不知道。
再说了，圣子的母亲为什么要躲躲藏藏？这根本不合理。
他试着站在背后之人的立场去考虑问题，很简单，因为圣子母亲这个身份恐怕在光明城非常危险，或者是已经死亡，或者她的存在会威胁到高位者的利益，将菲莉藏起来并不是光明神殿的意志，而是……某些人的私人行为。
人类无论在哪里，都不会缺少勾心斗角，哪怕是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殿之中。
伯格明斯，线索又指向了这个人。
修尔敏锐地察觉到，谭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你要做什么？”
“去确认她的身份。”
谁也不是傻子，谭昭既然敢出门，那当然是有把握哪怕人跑了，他也能把人追踪到，毕竟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要查到伊凡的亲生父亲是谁而已：“先走一步。”
“喂——”
斯塔端着肉汤，惊愕于谭叔叔的雷厉风行，伊凡应该从没见过谭叔叔这一面吧，别说真帅啊，直接原地消失，还没有魔法波动，到底怎么做到的？
“看什么看，好好喝你的肉汤！”
斯塔默默发出鄙视的眼神，切，辣鸡监护龙。
**
索尔福德刚下过一场雪，因为天气足够寒冷，白茫茫的雪堆叠着，城市街区还好，一到了城外，几乎没有什么人迹。
像是这种时候，普通人是不敢出门的，只有魔法师和剑士可以抵御天气的恶劣。
路上没什么车辙印，谭昭一路御风前行，很快就离开了索尔福德地区，进入了彼尔德王都区域。
彼尔德是一个非常富裕的王国，王都所在更是繁荣中心，不过因为冬天的萧瑟，街道上也没有什么行人，更何况因为彼尔德王室对精灵的恶行，近几日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能有门路离开王都的，都在陆续地离开。
倒不是他们怕死，而是……谁也不想承受精灵的怒火，那是他们追逐的缪斯，谁也不想成为被精灵厌恶的人。
当然也有一些投机者，开始浑水摸鱼，毕竟机会永远是眷顾有准备的人，如果反对彼尔德统治可以得到精灵的青睐，或许他们也可以成为第二个彼尔德女王。
本来就已经够鱼龙混杂了，雷疯子还加了把火，伊莱亚斯学院虽然只是一所学校，但它地位超然，此时对外表态，称在彼尔德王室没对此事作出诚恳的回应前，学院会暂停彼尔德王国学生一切的课程，如果有学生站在彼尔德王室的身边，学院会考虑直接清退该学生。
对此，当然有人反对，但……谁又能改变一个疯子的想法呢？没有人。学院内甚至还有其他三个国家的人煽风点火，毕竟四大王国也不是不能变成三大王国，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王国的领土多啊。
就在这种如同烈火烹油的形势下，彼尔德王室当然想要尽快洗清丑闻，他们一边直接销毁了城堡内的内部地下实验室，一边寻求光明神殿的发声。
但前者的进度并不顺利，研究精灵构造已经几乎快要疯魔的药剂师根本不愿意销毁自己的实验数据，而彼尔德王室显然也无法下定决心毁掉精灵小王子的尸体。
这可是精灵的尸体啊，哪怕是天之彼岸的精灵森林，应该也是没有的，所以地下的实验室是毁了，但真正核心的东西，还在僵持阶段。
至于光明神殿那边，也是很会狮子大开口，大主教传达了红衣主教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如果彼尔德愿意将一切的研究成果交给光明神殿处置，那么他们会向光明神乞求赦免彼尔德的罪行。
这跟强抢有什么区别？彼尔德国王气得当场喝了一瓶舒缓药剂。
可眼下，似乎除了对光明神殿低头，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彼尔德国王也曾试图对哈利迪家族施压，但很显然，没人能够奈何一个疯子的举动，更何况现在最紧要的，并不是伊莱亚斯学院的态度，而是——
精灵族的怒火。
大陆上有谁能够承受精灵族的怒火？只有光明神殿，也只有光明神能够庇佑他们了。
在僵持了两天后，光明神殿成功趁火打劫了彼尔德王室。
而谭昭，他非常幸运地赶上了这趟末班车。
彼尔德的王宫建造得非常富丽堂皇，高高的穹顶，典雅的壁画，无一不体现着王室的财富和威严。然而这一切，已经全部陷入了火海之中。
“这是在搞黑吃黑啊。”谭昭站在半空中，滚滚的黑烟就在他的脚底下，整个王宫里一片混乱，唔，这人挺忙啊，救了菲莉后，还跑来搞事。
系统：我还以为你会下去救人。
[人渣有什么好救的，光明神殿比你想得要会做面子工程，你看那些普通人，他们在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有力量在指引他们逃生，他们也会成为这场光明天火的见证人。]
系统：……你在看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所谓熟人，就是谭昭曾经在留波森林中心湖区救下的那个大剑士，他显然过得非常不好，事实上他身上的能力天赋已经消失了，并且看状态，似乎是成为了“精灵实验”的实验体。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大剑士，但彼尔德人渣，忒！
系统：喂，你要去做什么？不是找菲莉吗？
[既然遇到了，去做个好人好事吧。]
谭昭一跃直接跳了下去，他的身影往拥有精灵气息的地方迅速移动，很快就来到了对峙的中心地带。
这股精灵气息和莉莉安身上的波动非常相似，果然他没有找错地方。
“伯格明斯，你欺人太甚！你就不怕光明神会降下天罚吗？”
伯格明斯穿着曳地的红色法袍，身上散发着令人瞩目的白色圣光，他确实很像一个神的代言人，相较于格兰尼治，他优雅、俊朗，哪怕并不年轻，但他气质跟黑暗不沾任何关系：“我很遗憾，国王陛下，这是神的旨意。”
他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惋惜的表情，而在他身边的女孩上前一步，她也穿着法袍，不过是浅金色的，谭昭看过系统的人物照片，这是被伯格明斯从卡隆庄园带走的安杰丽卡。
几乎是见到这个女孩的刹那，谭昭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会遭报应的！”
伯格明斯还是那副圣洁的模样，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手，动手的人是安杰丽卡，她给予了彼尔德王室成员们光的审判。
[统子，录个像吧，时间自己抵扣。]
系统：好嘞！
趁着光明神殿对着彼尔德王室动手的功夫，谭昭摸到了精灵气息最浓厚的地方，事实上这里的魔法阵太多了，但其中许多都被破坏掉了，要不然估计他都闻不到精灵的气息。
“快一些，主教大人还在等。”
很显然，破阵的这些人是光明神殿的人，谭昭看着一个接一个的魔法阵被消耗破坏掉，直到最后一个魔法阵，忽然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旁边的暗室里冲出来，他的手里全是颜色诡异的魔法药剂。
“精灵是我的！是我的！哪怕是光明神，也不能将它从我身边带走！”
谭昭看着眼前的实验疯子，心里诡异地想起了雷戈，这人不会没算到光明神殿的决定，现在没出现，怕是在更重要的地方发疯。
正在他晃神的一刹那，最后一个魔法阵破了，谭昭那叫一个眼疾手快，直接把精灵的尸体塞进空间，顺便还将锅甩在了旁边的实验疯子头上。
眼看着光明神殿的人围攻实验疯子，谭昭拍了拍衣袖，深藏功与名。

第218章 骑龙找爹（三六） 要不你还是撤回吧。
“精灵呢！你们把精灵弄到哪里去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光明疯子！”
实验疯子整个人被攻击得像一块破抹布一样,但他的声音依旧很大，精灵的气息彻底消失后，他彻底陷入了癫狂：“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不好,他的魔力暴走了！”
鲜少会有魔法师选择用自爆的方式结束生命,因为那不仅很痛，还是对灵魂的极致撕扯，自爆的魔法师死后只能堕入地狱,但疯子显然已经无法作出正确的评判。
而且像这种等级的魔法师自爆,会让这整座地宫都塌陷的！
“快走！必须把资料送出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因自爆形成的魔法风暴以实验疯子为圆心,猛烈地朝外围冲击，光明神殿的人离得太近了,哪怕是等级最高的魔导师,也只能依靠魔法卷轴逃命。
然而坑爹的是,彼尔德王宫地底设置了“禁止空间移动”的魔法阵，这原本是为了国王的生命安全，此刻反倒成了这地宫里所有人的催命符，哦，谭某人除外。
“轰——”地一声，整个地底都在剧烈地摇晃，谭昭看到堆叠在地宫里的实验数据和成果，顺手还放了一把更彻底的火。
火势伴随着剧烈的地动，将罪恶又肮脏的一切彻底掩埋,谭昭掐了个土遁诀跳出地宫，还没等他修整片刻，一大片的亡灵差点把他的脑袋扭下来。
要命，怎么还整上百鬼夜行了？
谭昭就地化作了一缕风,亡灵们如同兵佣一般冲着火光最盛的地方而去，根本没有任何停留的动作，可见它们是被人召唤而来的。
彼尔德还有这么厉害的亡灵法师？说起来，那时在留波森林，斯塔也说感知到了亡灵法师的气息。
今晚可真热闹啊，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系统：那你算什么？搅屎棍吗？
[别这么说，我是出来做雷锋的好不好。]
谭昭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知不觉天上居然又飘起了雪花，不同于上一场雪的秀气，这场雪从开始就磅礴大气，纷纷扬扬的雪落下来，没多久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衣。
就连盛放的王宫大火，都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
而正是这时，谭昭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疯子。
“你不是应该在留波森林吗？”
雷戈裹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瞬间又消于无形：“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因为事情提前办完，我就回来了。”
这语气有些过分正常了，这很不正常：“所以你拿回翡金羽石了？”
“当然没有。”雷戈抬头看了看黝黑的天空，可真黑啊，今夜注定是一个叫他开心的夜晚，“作为礼物，我将它送给了一位亡灵法师。”
谭昭：……
“哦对，顺便还杀了几只光明神殿的耗子。”至于彼尔德，似乎已经不用他动手了，“话说回来，我的朋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为了精灵的尸体？”
很显然，那位亡灵法师是冲着精灵尸体来的，或者说雷疯子跟人达成的交易里，就有关于精灵尸体分配的部分。
“不。”谭昭不会演戏，但他深谙说话的艺术，“你难道没有感知到，菲莉已经被人救走了吗？”
雷戈身上的气息瞬间一紧，很显然这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看来她确实非常重要，所以你是追着她而来的？”
换句话说，菲莉此刻就在彼尔德王宫。
谭昭点头：“不仅她在，伯格明斯也在，可惜我并没有找到菲莉的下落。”
系统：……你俩搁这打哑谜呢？我记得上次分开，你俩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去看玛卡巴卡吧。]
呸！谁要看玛卡巴卡！
“真的吗？”雷戈立刻露出了快乐的气息，“那我可得快些追上去，我已经迫不及待当面跟人发讣告了。”
算了，亡灵法师得不到精灵尸体跳脚跟他这个疯子有什么关系呢？他巴不得天下大乱呢，嗯，看在谭是个酿酒大师的份上吧，他不戳穿就是了。
“走走走，我们快去看热闹，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谭昭被雷戈推着往前走，等他们到的时候，亡灵法师已经跟伯格明斯动手了：“他俩，有什么血海深仇吧？”
“对啊，谭你真聪明。”雷戈快乐地鼓掌，“奎基的妻子本来可以活的，但因为光明神殿的傲慢，她永远地离开了人间，奎基是我的好友，你知道的，疯子的朋友当然也是疯子，他为了留住他的妻子，直接将她妻子制作成了亡灵，哦，这可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啊~”
……玛德，疯子！
“你居然一点都不感动吗？”
谭昭哦了一声：“你觉得我应该感动吗？”
“好吧，你真是个奇怪的人。”雷戈似乎无意动手，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没散发开来，显然所谓的讣告祝福是不准备送了，“我刚刚得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消息。”
“哦，是吗？我不是很感兴趣。”谭昭并不接招。
雷戈却明显听不懂人话：“哦不，你感兴趣的，我知道伊凡是老卡托夫女儿的孩子，他身上有哈利迪的血脉，你难道不是一直在找他的亲生父亲吗？”
谭昭不置可否：“对你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很难查的事情，所以你知道？”
“很遗憾，我并不知道。”雷戈摊了摊手，“不过我是个非常慷慨、乐于助人的人，就在昨天，我知道光明神一直在做一个秘密实验，他们试图在寻找光系传承的秘密，经过几年的研究，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规律。”
谭昭挑了挑眉：“所以？”
“你听过光明神殿的教义吗？”雷戈指了指伯格明斯的方向，“神会听到最虔诚者的祈祷，这句话其实是真的。”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对光明神越虔诚的人，不论他的身份如何，他获得天赋的几率会比一般人高上一点，你可别小瞧这一点，在光系传承中，这一点足矣造成云泥之别。”
谭昭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听雷戈讲述。
“很明显，菲莉女士是一位非常虔诚的信徒，我从她身上感知到的情绪，都是与光明神有关，她甚至将自身的意志完全消磨，继而以神的意志为全部意志。”
“格兰尼治说，她是圣子的母亲，我觉得这很大几率是真的。”
虽然雷戈已经极力克制内敛，但谭昭依旧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传递出来的厌恶情绪，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上的厌恶，于是他听到自己开口：“这听上去，似乎还不够秘密。”
“确实，但如果我说，所谓的秘密寻找，是强迫、杀戮、扭曲人性呢？”雷戈的声线变得无比冷酷，这一刻他就像旁边的雪一样冷，“从本质上来说，光明神殿和彼尔德，并没有任何的分别，他们一样的无耻、自私自利、不择手段。”
彼尔德用哄骗的方式用精灵做实验，而光明神殿呢，他们只是用更高明的手段掩盖了肮脏的背面，所谓的神爱世人，或许是真的，但神的代言人并不是，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杀戮者。
“你想说，是光明神殿的人强迫了伊凡的母亲？”
“不，应该是更高明的手段。”雷戈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所以，我的朋友，你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我可以寻求你的合作吗？”
疯子居然也会示弱？这简直更让人疯狂了。
谭昭不会傻到去相信，这个信息是雷戈刚刚得知的，但刚才那种强烈的扭曲情绪，显然也不是假的，或许……光明神殿开始这项秘密实验的时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早。
不是七年前，也不是十五年前，受害者……没有发声，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反抗过。
“你既然把这事告诉我，就该明白，以我的能力，找到伊凡的父亲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雷戈点头：“当然，但跟我合作，可以更加快速。”
谭昭试图挣扎：“其实不找，也没什么关系。”
“真的吗？”
这明显就是吃准他是个好心肠了：“所以，你觉得我能帮你什么？ ”
“那可太多了，谭，别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如果你愿意的话，光明城根本拦不住你，你太心善了，高尚的品德束缚了你的行动，如果你狠厉一些，卡托夫家族早该不复存在。”
“多谢夸奖。”
如果是个普通人过于善良，雷戈只会嘲笑他的愚蠢，但谭不同，善良是他身上最闪耀的光芒，因为在艾泽大陆上，只有足够强的人才可以做到真正的善良。
谭昭举起一根手指：“事先说明，我不杀人。”
“……谭，你也将我想得太坏了，我只是想请你破坏一场仪式而已。”雷戈语气无辜，“班廷那老不死的命不长了，他在寻求更长久的生命，所以他在准备一场神降。”
“神降？”
“没错，要不然你以为圣子是怎么出现的？”雷戈语气嘲讽拉满，“圣子，就是神降最完美的容器。”
谭昭：……这种话，真的是我可以听的吗？要不你还是撤回吧。

第219章 骑龙找爹（三七） 可怕的话。
撤回当然是不可能的,雷戈要的就是把人绑在他的船上。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如果真的放开打，他应该打不过面前和善含笑的男人。
毕竟这世上魔武双修的人,他至今也就碰到过这么一个,事实上这个词，也是从对方嘴里蹦出来的。
这是殊死一战，他必须保证这个突然出现的强者站在他这一边,至少应该确保中立,如果站在对立面,那未免有些过于可怕了。
“据我所知,光明神殿的圣子从未出现过，外界对他的探究也从没停止过,但还是没人见过他。但好消息是,明年春天的时候,圣子将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雷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真的，但我想让你阻止的仪式，却并不是春祭典礼。如果真的等到春祭日，那时候的圣子恐怕就不是现在的圣子了。”
谭昭：“……不要动不动，就说这种可怕的话。”
“可怕吗？我以为谭是个接受能力很高的人。”雷戈语气雀跃道，“一年之中，夏天最热的时候是光明神神力最高的时候,所以最冷的时候，也是光明神最弱的时候，仪式当然被安排在今年冬日最冷的一天。”
这话听着，隐喻的意思似乎有些过于强烈了。
谭昭干脆松了气劲,顺势靠在了后面的白色石柱上：“我听索尔福德的人说，今年的冬天尤其冷。”
“对，去年这个时候可还不会下雪，但今年你看到了吗？雪已经下得这么大了，其实这也是一种天谴，不是吗？”大雪会带来银装素裹，却也会带走许许多多的人命，贵族拥有各种各样保暖过冬的方式，但平民和奴隶，他们只能祈求别人和神的怜悯。
如果再冷下去，北境的奴隶又要成片的死亡，戈西尼可不会管奴隶的死亡，一旦奴隶减少，王室就会发动战争，战俘是戈西尼最主要的奴隶获取通道。
“你没必要拿这种话来促使我下定决心，我只会做我愿意做的事情。”道德绑架对他来说其实很有用，但那是在他愿意被绑架的时候，“所以，最冷的那天是哪天？”
雷戈不置可否，但已经被戳穿他自然不会继续说下去：“没办法，谭你太善良了，这是你的弱点，我很难视而不见。”
“至于最冷的那天，当然是撒旦日，你知道的，这一日是光明被黑暗暂时蒙蔽，亡灵狂欢的日子。”
……光明蒙蔽吗？谭昭算了算日子：“那岂不就是明天！”
“对啊，很有趣，不是吗？”雷戈蹲在地上，看着很像个顽劣的孩童，“所以今夜彼尔德不管怎么样，伯格明斯都会回到光明城，他可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班廷能够压下神殿内所有的妄念，那是建立在他完全强大的前提下，但那糟老头伤得太久了，从伯格明斯往下基本没几个安分的。
“看，他们要撤了！”
精灵的尸体很重要，但相对于神降而言，简直是微不足道。彼尔德王室已经覆灭，但这并不影响国内的安定，很快这里就会有新的主人。
雷戈刚要说我带你见见我的亡灵法师朋友吧，他扭头，人居然早就消失了。
“雷戈，你在看什么？”
雷戈这才扭过头：“奎基，真可惜，本来想要介绍个新朋友给你认识的。”看来谭也不是全无脾气嘛，而且居然能做到让他察觉不到，这太令人惊讶了。
“我对活人不感兴趣，雷戈，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吧？”亡灵法师喑哑的声音响起。
雷戈摊手：“我可没有违背我们的交易，魔法契约仍旧有效，精灵的尸体是你没本事拿到，你何必冲我发火。”
两人对峙起来，但奎基最后却收手了，他很快走入了大雪之中：“看在你要对付光明神殿的份上，等过了最冷的那天，我再来收账。”
……啧，也不用这么体贴。
**
谭昭重新回到索尔福德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微微的亮光，可因为风雪太大，哪怕天亮了，能见度也非常差。
他从露台推开窗户进入，暖炉的热气瞬间让他松懈了下来。
“谭，看来你昨夜过得并不轻松。”
谭昭拉开椅子坐下来，抬头就对上小斯塔圆噔噔的眼睛：“事实上，我要是把我昨夜的经历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会相信那仅仅是一晚上发生的事情。”
修尔难得起了好奇心：“我不介意，你把它当做早间新闻告诉我，所以你追到菲莉女士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
今天的风雪实在是太大了，门窗上都是水汽，这样的日子本来应该窝在暖炉旁，随意地看一本闲书，太可惜了，他今天晚上还得去凑一回热闹。
斯塔却半点没感受到大人的烦恼，他吃着面包，高兴地说着：“谭叔叔，明天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接伊凡下学了？也不知道他那个性子，能不能在班上交到朋友？”
“你很担心他？”
“有那么一点，毕竟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那不就好了，哪怕伊凡在哈利迪交不到朋友，但他已经有你这个最好的朋友了。”
斯塔被一击直球击中，心情肉眼可见的高兴：“真的吗？这是伊凡跟您说的吗？”
“他当然没说过，但事实很明显，不是吗？”
成功哄高兴了小龙一条，谭昭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所以等到斯塔去隔壁做功课，他就跟修尔稍微讲了讲昨晚的见闻。
大致就是彼尔德无了，地下实验掩埋了，光明神殿竹篮打水一场空，精灵还是来得太慢了。
“……这也不能怪精灵来得慢，他们毕竟需要时间赶路。”修尔忍不住为精灵说了两句，“不过如此一来，光明神殿算是间接帮了精灵族一把。”
本来是黑吃黑，但没吃到，黑装白也能白得精灵族的友谊，光明神殿这个算盘打得确实很精妙。
“其实，我昨天还搞了点好东西。”
修尔不解：“什么好东西？”
“我们立个魔法誓言吧，立完我就告诉你。”
这么神秘？修尔忖度片刻，然后点头：“可以，如果是你，我愿意相信你。”
很快魔法誓言订立，谭昭直接就将精灵的尸体拿了出来，当然他提前封存了气息，不会泄露半分出去。
修尔：！！！！！！
半晌，他才开口：“你真的……如果你不把它取出来，我确实不会相信你昨晚办了多少大事。”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精灵的尸体，这简直——
“你是要让我转交给精灵族？你为什么不自己……”
谭昭摆了摆手：“没必要，就像你说的，精灵杜绝被骗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接触人类，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你真令我惊讶，但如果你执意，我当然非常愿意帮这个忙，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魔龙族，我们魔龙非常欢迎你的到来。”
……那就不必了，你明明就是馋我的酒库。
“哦对了，还有这个，唔，这算是一点魔法的小手段。”
什么魔法小手段？修尔入手，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很快石头漂浮起来，一段影像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是——”
“昨夜的一点小片段，你慢慢看吧，我去睡觉了。”
修尔：……
**
光明城最中央的光明神殿，这里矗立着全大陆最高的一座光明神像，无数的人曾来这里朝圣，在这里乞求光明神的护佑。
但今天，寒冷冰雪凝结在这处广场上，朝圣者依旧络绎不绝，但光明神殿的大门却并没有敞开，相反，一年之中，只有今日大殿是紧闭的。
朝圣的信徒并不惊讶，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撒旦日，是魔鬼诞生的日子，为了对抗魔鬼，光明神不得不使用大部分的神力封印魔鬼，所以今日祂没有办法听到他们的祷告。
可即便如此，朝圣的信徒也不会因此而怠慢。
为了不让这群人冻死于冰雪，周围有布置特殊的魔法阵，四周的星宫位置，也有光明神殿的神职人员在看护，一旦有人支撑不住，立刻就会施予光系治愈术。
不论神殿之下如何的肮脏，表面上，至少在光明城，光明神殿的行为是绝对安抚人心的。
广场上一片静谧，而紧闭大门的神殿之中，却悄悄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仪式。
光明神殿的占地面积非常大，从前面的广场到后面的教皇宫，如果是普通人，徒步需要走上半日，但魔法师并不需要。
伯格明斯带着安杰丽卡穿梭在神柱之中，很快他就来到了教皇宫的门口，当然有两个红衣主教比他更早到达。
“你来晚了，格兰尼治呢？他又因为你那些事滞留外面了吗？”
伯格明斯并未答话，因为就在他要开口的刹那，一直紧闭的教皇宫门开了，一个身着金色法袍的小孩出现在门口。
“圣子殿下。”
圣子微微抬了抬手，门口的灯光照亮他好看的容颜，哪怕他此时年纪还小，但精致的五官配上独特的气质，也完全担得起圣子的身份：“你们跟我进来吧，她除外。”
安杰丽卡脸上愤怒一闪而过，然而她只能服从。
而就在这时，她跟随的明斯大人替她开口：“圣子，请容许我耽误您一分钟的时间，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格兰尼治已经死于雷戈哈利迪之手，安杰丽卡是格兰尼治生前选定的继承人。”

第220章 骑龙找爹（三八） 死于傲慢。
什么继承人？那当然是红衣主教的继位者。
圣子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似乎一位红衣主教的死亡在他心里泛不起任何的波澜，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看了一眼比他高出几乎半个身形的安杰丽卡。
“你确定？”
伯格明斯微微一笑：“当然,安杰丽卡是格兰最青睐的下属。”
另外两个红衣主教闻言,心里全是嗤之以鼻，但今天是个极为特别又重要的日子，哪怕心里对伯格明斯的不满到达了极点,他们也没有选择直接在教皇宫的门口直接发难。
再说了,这个女孩能不能成为红衣主教,可不是死了的格兰尼治说了算,哪怕她进去了，如果教皇冕下不满意,照样得爬着出来。
“那么,她也一同进来吧。”
圣子毫无平仄的声音响起,安杰丽卡却仿佛听到了天堂的召唤，她小心翼翼地跟着明斯大人，终于第一次跨进了这座神殿中最雄伟高大的宫殿。
母亲，你看到了吗？哪怕是女孩子，她也能做到男人做不到的成就。
安杰丽卡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脸上虔诚地低头前行，宫殿的长阶很长，她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拾级而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步入了一个魔法空间，这里是属于别人的魔法领域，身在其中,她甚至每个毛孔都在强烈地窒息。
安杰丽卡的头低得更往下了，然而哪怕如此，高高坐在云端的大人物依旧问起了她的存在，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只是一只可怜又弱小的蚂蚁。
她听到明斯大人重复了在门口的对话，教皇的态度与圣子如出一辙，显然格兰尼治的死，在光明神殿任何人的心中都不具任何分量。
“既然是格兰的意思，那就她吧。”教皇亲切地开口，眼神却非常冰冷，“安杰丽卡，希望你不会辜负光明神的恩赐。”
安杰丽卡几乎是出自本能地跪下行了大礼：“是，安杰丽卡绝不会背叛光明神殿。”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刹那，她身上金色的法袍忽然由浅变深，几乎是在一瞬间猩红的颜色覆盖了她娇小的身躯。
此时此刻，安杰丽卡心里充满了欢喜，而在场的其他人，甚至连一丝情感波动都没有，包括年仅七岁的圣子。
“好了，是时候该进入正题了，皮尔斯，威尔斯，我想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吧？”班廷的声音很浑厚，听着可不像快要入土的样子，他坐在高大的神座上，那高度仅仅比外面的光明神像低了一寸。
他已经坐得很高了，但班廷认为，这远远不够。
“是的，教皇冕下，您想要的，我们都已经布置完成。”
“很好，伯格，那么你呢？”
“当然，一切如您所愿。”
教皇就不再搭理他们四人，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一手养大的孩子：“艾尔维斯，是时候该履行你的职责了。”
艾尔维斯抬头，眼睛里很空：“我时刻铭记。”
“很好，你是个乖孩子，你是光明神的恩赐，我的时间不多了，撒旦日过后，我将永久地追随光明神而去，而教皇的位置，是属于你的。”
“皮尔斯，威尔斯，伯格，安杰丽卡，看到了没有？这将是你们未来追随的冕下。”
四位红衣主教非常整齐地单膝下跪，表述了自己对新任教皇的忠诚。
圣子艾尔维斯似乎并没有常人的情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对自己即将登临高位并没有任何的欢喜，就像他是个局外人一样。
而教皇显然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木讷，很快就高兴地开口：“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窗外，又断断续续地飘起了风雪，而神殿门口虔诚祈福的信徒，却根本没感受到风雪的凛冽，他们望着光明神，眼睛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然而哪怕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光明神，光明神也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垂怜。
忽然，有人感叹地开口：“真可怜啊，将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神明身上，神明又给予了你们什么？是可笑的虚无未来，还是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
“谁！是谁不敬光明神！”
广场上的信徒齐齐怒目转头，却看到一个裹着黑色法袍的高大男子，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雷戈&#183;哈利迪！是你！你竟然敢来光明城！”
雷戈露出了他的招牌疯子笑容：“别这么排斥我，今天是个非常特别的日子，不是吗？我的老对头即将步入死亡，作为他的一生之敌，我来送一送，不过分吧？”
“请你止步！雷戈院长，光明城并不欢迎你，你也并没有进入光明城的资格，请您立刻回去，伊莱亚斯学院才是您该去的地方。”
“好伤心啊，没想到你们居然不欢迎我。”雷戈假装难过，但很快恢复笑容，“但怎么办呢？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似乎也拦不住我哎。”
“你——”
“不要作无谓的反抗，信徒只需要信仰光明神就行了，我对杀死普通人并没有任何的兴趣。”雷戈看着身穿神袍的教士们，“我跟你们不一样，对利用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兴趣。”
“再说了，我今天可是带了大礼的，翡金羽石，这可是我恭贺新任教皇的贺礼，如果你们不想要，那我可就走了。”
谭昭睡饱喝足跑来光明城，刚好赶上雷疯子在快乐发疯。
系统：你在想什么？
[突然有些羡慕他的精神状态，下次我不高兴，我就去找容禾发疯。]
系统：……我支持你！！！
你俩这仇看来结得是真死啊。
然而正是这时，矗立在中心的神像忽然发出了荧荧的光芒，柔和的魔法元素落下来，治愈了每个人身上的负面状态。
谭昭想了想，唔，这要是搁古代，老百姓管这叫神仙显灵。
看着一排排的信徒虔诚地跪下，广场上瞬间就只剩雷戈一个人站着了，至于谭某人，他有心隐身，哪怕是雷疯子也没办法发现他。
“神降开始了啊，那我可不能再跟你们继续聊天了。”
有教士试图阻止，但明显拦不住雷戈，谭昭蹭着雷疯子专线，一路跟着人进到了最里面的神宫。
说是神宫，它其实更像是高塔，都快赶上门口那神像雕塑了。
[你还别说，艾泽大陆食物贫瘠、美食摆烂，经济也不太行，但雕塑和建筑业真的是蓬勃发展，我一路进来，原地都能造个景区了。]
系统：……我以为，你该想点更加高大上的事情。
[比如？]
系统：伊凡的父亲是谁。
[这种不用想，等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而且伊凡对此并不热衷，他更喜欢追逐强大的力量。]
系统：倒也是，他性格有点像龙傲天，天赋高绝，但桀骜不驯、不知天高地厚，但如果有人对他好，他又会对人掏心掏肺。
[承认吧，最近你接不到任务，闲得已经开始看小说了。]
系统：……呸！才没有！我现在就去接个任务给你看！
成功把系统聊跑，谭昭跟随雷戈走进了这座白塔，塔内一如外面，连地砖都是白色的，哪怕现在是黑夜，澄明的魔法光芒也将整座白塔照耀得一如白昼。
真奢华啊，谭昭摸了摸兜里花得只剩一千的金币，发出了穷人的羡慕。
“雷戈，你果然来了。”
雷戈抬头，倒是没再继续发疯，精神状态居然出乎意料的稳定：“当然，如果我不来，你岂不是要失望了。”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整座白塔里只有班廷一个人，他依旧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鹤发鸡皮，一身的宝石和丝绸，但哪怕装点得再精彩，他也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谭昭能够很明显得感觉到，这个人快死了，身上的死气重得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清楚闻到，但同时，这人身上又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支撑着。
很微妙的平衡，但人之大限，谁也无法挣脱。
“班廷，你终于快要死了。”
班廷很讨厌死这个词，他这一生波澜壮阔，从奴隶之子爬上光明教皇的位置，他根本不满足于此。
很久以前，他觉得奴隶和贵族之间，隔着天高海阔的距离，但他征服了。
那就说明，人与神之间，看似不可能，但他从来都是那个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人！哪怕这一路，他要踏着许多人的尸骨走上去。
雷戈&#183;哈利迪，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已，刚好神降还未完全开始，他可以抽出一些小小的时间结束这个失误。
今天是撒旦日，十年前的撒旦日，这个小家伙趁着他重伤，抢走了他权杖上的翡金羽石，这很叫人生气。
但那又如何，他现在只是快老死了，而不是伤重而亡。
“小雷戈，如果当年你顺从命运的安排，如今你该是大陆上最尊贵的人。”
班廷显然很知道如何惹怒雷疯子，这话一出，人直接发疯：“去你的命运安排！班廷，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你会死于傲慢，人性最卑劣的傲慢。”

第221章 骑龙找爹（完） 卑劣者不配拥有神格。
谁也不知道,光明神殿曾经有一位预言家，她是前代圣子的追随者，同时也因为她的预言,光明神殿在大陆居民心里的威望攀登上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
预言,预知未来，这个堪比作弊一样的能力，让班廷又爱又恨,爱的是这份能力实在太过好用,它轻轻松松就敲开了上层社会所有的大门,恨的是这份能力居然在一个女人身上,更可恨的是，这个女人居然要叛逃光明神殿！
这是班廷绝不允许的,于是他将这个女人连同和她一起私奔的奸夫抓了回来,他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而这个预言,就是那个女人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自那以后，班廷就陷入了恐惧之中，哪怕他非常痛恨这个女人，但她的预言从未出过错，他开始迫切地想要改变，傲慢？不，只要他变得足够强，傲慢就是他最美好的品德。
神生来傲慢，他要成神！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火星燎原一样，班廷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欲望，但他同时又是一个非常缜密的布局者，于是他开始搜寻得力的助手,天赋不需要多么厉害，但要足够识趣听话，眼下的四个红衣主教就是他找到的人选。
可惜最近，有几个开始不太听话了，但没关系，很快他们就可以被换掉了。
班廷很早以前就知道一个道理，这个大陆上人多的是，天才也多的是，哪怕所有的人都死了，没过多久又会有人出生的。
班廷平复了一下心情，望着面前一身暗系魔法的青年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他都没察觉到的嫉妒：“我当然记得，但那是你母亲临终前故意说的谎言，它已经被证实是假的，因为我即将从容地步入死亡。”
“你不配提她！”
雷戈的情绪明显更加不稳定，他喜欢发疯明显是有历史原因的：“班廷，真该叫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这幅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模样！”
谭昭心想，这还不容易，统子赶紧出来干活啊，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吵得这么凶，但并不妨碍他做“会议记录”不是嘛。
系统：……别打扰我挑任务！自己录！你没手机吗！
[你比较方便。]
系统骂骂咧咧地扣了时间干活，当然了，这个八卦其实也蛮好看的，任务嘛，等会儿再挑也不会跑。
“别这么说，雷戈，我跟你说过的吧，你的父亲勾引了你的母亲，这是不可饶恕的，光明神殿的神职人员是不能结婚的，你母亲违背了当初发下的誓言，但你母亲回到光明神殿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赦免了她的罪行。”
“老东西，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在维持你那伪善的丑恶面孔，你不觉得很叫人恶心吗？”雷戈的精神状态忽然又稳定了一些，但说出来的话简直比他发疯状态还要厉害，“我母亲叛离光明神殿？你居然好意思提这个！”
“她是前代圣子捡回来的弃婴，她从来不曾加入光明神殿！是你知道了她的能力后，不惜一切囚禁她、滥用她的能力！你凭什么踏着前代圣子的尸体登上教皇之位，你难道都忘了吗！你根本不配受万人敬仰！你不过就是个窃贼而已！”
哇，这话信息量好大，一句话差点把系统的CPU干烧了。
“你嫉妒我母亲的能力，说什么怜悯我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实际上不过就是看我母亲承受了太多预言的反噬、无法再继续为你卖命，你不顾她的意愿抢走我，不过就是期待我能够继承她的预言能力！”
班廷笑了笑，今夜他似乎心情很好，并不会被这几句话激怒：“这里就你我两个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要再讲一遍呢。”
哦，真承认了。
“还是说，你带了什么了不得的帮手过来？”他说完，又自己否定了，“以你的性格，倒也不会，毕竟这么深沉的过往，你是要带进坟墓里的，你可是大陆第一的黑魔法师，不是吗？”
谭昭：……那我算什么？
系统立刻抢答：你算搅屎棍啊！那边的仪式似乎开始了，你不去看看吗？
[问题不大，我还没察觉到神祗的气息。]
系统：你是以什么来做参照物的？不会是容禾那个不靠谱的吧？
[bingo！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雷戈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对方的问题：“看来你好像很了解我，可惜你的愿望落空了，我并不是那种人。”
班廷从来都不喜欢雷戈，这个小孩从降生下来，就辜负了他的期望，他本想直接杀了他，但前代圣子出现，以教皇之位交换了这小家伙的生命。
这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交易，班廷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很快他坐上了教皇之位。但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会容忍前代圣子继续活着呢？
他自然得想办法除了此人，当然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前代圣子很快在一场除恶行动中死于亡灵法师之手，而他不仅得到了教皇之位，甚至那个孩子他也可以动手除去，且并不违反当初订立的魔法契约，毕竟契约的一方已经死亡，魔法契约自动就失效了。
可惜这孩子被藏得太好了，保密魔法和封禁魔法让他无法确切地找到雷戈的下落，班廷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终于找到了这个被藏起的孩子。
当第一眼见到雷戈的刹那，班廷陷入了激动。
这简直就像是……光明神的恩赐一般，一个哈利迪和预言圣女的产物，居然拥有着前所未有的光系天赋，他甚至一度以为这是前代圣子和预言圣女苟合的产物。
但光系是无法遗传的，雷戈长得也很像那个早就被他处死的哈利迪贵族。
“难道不是吗？小雷戈，你天生就学不会信任他人，当年你学了那么多光系魔法，我明明给你找了很多好朋友，你竟一个都不信任他们，甚至为了反抗我，不惜与魔鬼签订契约，生生扭转了自己的天赋，从光到暗的滋味，不好受吧？当初你要是顺从命运的安排，这些年我也没必要走这么多弯路。”
“你猜到了，对不对？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班廷恶劣地享受着雷戈的发疯，他现在甚至不想杀了这孩子，因为大陆第一的魔法师是他逼疯的。
这个事实，让他心里充满了快感。
“现在的圣子，你猜得没错哦，我确实在以你为参照物搜寻孩子，好吧，最开始是搜寻，但那样效率太低了，你知道如何提升光系天赋的传承吗？我试过很多方法，但后来我发现，这其实很简单，非常简单。”
班廷高高的举起权杖，脸上有种格外的狂热：“虔诚，发自内心的虔诚，最虔诚的信徒就可以孕育最纯粹的光系天赋者，现在的圣子才七岁，但你知道吗？他刚生下来，天赋的力量就纯粹到让人嫉妒！”
“于是，我为他取名为艾尔维斯，他将是艾泽大陆最闪耀的光芒。”
系统：我以前觉得你说话欠揍，但这人……我很想打掉他的假牙！
[了不得，我支持你！你用小青蛙的身体跳起来打！我为你掠阵！]
系统气得又不理人了。
谭昭趁着这个时间，努力回忆有关于艾莲娜&#183;卡托夫的生平，然后他发现确实如此，她是个非常虔诚的光明神信徒，大概是因为父亲滥情、母亲早逝，兄长又过于忙碌，艾莲娜作为贵族之女，每天除了学习礼仪，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安排去做祷告、布施。
无独有偶，那位安杰丽卡的女奴母亲，也是个非常虔诚的信徒。
当然要说最虔诚的，还得是居住在偏僻乡镇的菲莉女士，她甚至虔诚到抛弃了个人意志，在谭昭看来，已经倾向于疯魔的程度。
“班廷，你真可怕！可笑的是，你居然天生拥有光系天赋！”
班廷却很高兴：“这只能证明，我的父母是一对非常虔诚的光明信徒，这是他们给予我唯一的恩赐，因为光明神的存在，我得以身居高位，这是我应得的。”
“你是如何辨别……”
“哦，这简直太简单了，信徒根本不需要辨别虔诚与否，作为上位者，我们只需要找到信徒，然后让他们生下孩子，就足够了。”班廷认真教育，“小雷戈，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我们得允许这世上有残次品的存在。”
系统：艹啊，宿主你这还忍得了！你忍者神龟啊！
而谭昭的拳头，确实已经硬了，其实他对伊凡的身世早有猜测，但现在他大概已经可以确认了。
光明神殿的卑劣手段啊，他怎么敢的？这让他如何对伊凡开口？
雷戈知道班廷这个糟老头很恶心，但没想到能恶心人到这种地步：“你知道，我为什么宁可投奔恶魔的怀抱，也不愿意与你同流合污吗？”
“因为在我看来，恶魔都比你光明磊落。”
班廷有一瞬间的被触怒，但正是这一刻，仪式被完全启动了，魔法阵的力量从地底传递上来，磅礴又恢弘，几乎是在瞬间就将整个白塔割裂成了一个独立的区域。
唔，独立的区域，系统想，这不就纯纯给宿主搭戏台了嘛！
很好，等下它拔假牙的时候，可以稍微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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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啊，看来我们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很遗憾小雷戈，我们恐怕需要永久道别了。”
雷戈早已做好了作战的准备，事实上，他对光系魔法的熟悉不亚于光系魔法师，再说班廷是他的老对手，对方要不是仗着年纪大，十年前他就能直接把人杀了。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拖住班廷，让人无法进入仪式！在他看来，谁都好，只要不是该死的班廷！！
“看来这些年，你的魔力又增长了，你的天赋真是叫人嫉妒。”
两人决斗的瞬间，地底下，庞大的魔法阵开始“吱嘎吱嘎”地运转，属于光系的圣光已经完全笼罩住了这片独立的空间，但……谭昭还是没感觉到神的力量。
所以光明神呢？Hello？能吱一声吗？
系统：哈哈哈，第一次看到你送上门，神还懒得搭理你的，别说，还挺喜感~
来到艾泽大陆也有一段时间了，谭昭对于魔法的理解不能说非常深刻，但基本的形态修炼还是懂的，这方空间的光系魔法含量非常超标，浓度高到其他的元素都被挤在了空间的边缘，可哪怕如此庞大的力量，也没有激起任何的质变。
它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如果它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无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关键是，人体承受不住啊，以魔法师几乎脆皮的法师身体，能容纳一半就够呛了，全部吸收那不得直接炸了。
谭昭有点看不懂这个仪式到底要干什么，这……没有解题思路啊？！
你说召唤神明吧，神明屁动静都没有，你说是这个狗币教皇想要用仪式达成灵魂互换吧，这……根本没必要弄这么大的动静啊，还是说这个动静是为了做给外面的信徒看？
谭昭直觉，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怎么办？早知道当初答应雷疯子的时候，问个清楚明白了。
地底传递出来的能量越来越强烈，如果再这么下去，仪式完不完成他不知道，这整片空间连同外面的光明神殿，怕是要直接爆炸了。
这也太顶了？你们光明神殿玩这么大的吗？
就在谭昭犹豫要不要下去的时候，雷戈负伤了，其实这也跟“客场作战”有关，这里全是光明元素，对黑魔法师是最艰难恶劣的斗法环境。
“小雷戈，永别了。”场上忽然响起了班廷愉悦的笑声。
雷戈这么轻易就被打倒了？谭昭直觉不对，很快他的直觉也奏效了，“濒死负伤”的疯子在瞬间恢复了满血，不仅将班廷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是将地下的通道都打了出来。
“谭！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班廷脸上惊愕一闪而过，随后他就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通道旁边：“你竟然——”
雷戈看到熟悉的人，已经碎裂的面具下是完全高兴的神情：“我都说了，你并不了解我！只要是够强的强者，他只要不是你们的人，我跪下来求他都可以！就像我当年乞求恶魔的契约一样！”
班廷却只听到了一个字，强者。
连雷戈都肯定的强者吗？大陆上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班廷心里忽然乱序了一下，一种完全失控的感觉瞬间席卷他的脑海，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变数，就意味着……他可能会失败，不，这绝不可能！
雷戈打得吃力，老家伙越老越能打，这么多魔力，也不知道是如何积累起来的，怕不是从别人身上掠夺过来的吧？
“雷疯子，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在我下去阻止仪式之前，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请相信我，这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雷戈简直都想骂人了，什么破问题这么重要，要现在问他：“什么！”
“这个仪式，是为了什么？”谭昭指了指通道里不断冒出的圣光，说实话还挺柔和，但估计下面的人不太好受，估计得用魔法来抵抗这股已经不太可控的力量。
“你不知道！？”
谭昭诚实地点了点头，看雷戈打得太吃力，他顺便还远程用风刃干扰，替他削弱了两分攻势：“当然，我本来以为这个仪式与光明神有关，但现在看来，似乎又完全没有关系，我现在很有理由怀疑，它只是一场人为的闹剧。”
“你胡说！”班廷控制不住地反驳，这简直是在宣判他的死期，他当然无法容忍，“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很古怪。”
谭昭礼貌地摘下帽兜，外面的风雪大了，不过这里并没有，摘下来刚好露出他没有丝毫艾泽大陆人类特征的脸：“很荣幸作自我介绍，我叫谭，是一个时空旅人。”
雷戈却刚从惊愕中出来：“你说真的？”
“事实上，我在这里，乃至于在外面的神像上，都没有感知到一丝一毫光明神的神力，我甚至怀疑，光明神是否真的存在？”谭昭托着下巴，表情略微有些苦恼，“当然，我对神明不算太过了解，但我有一个朋友，他是货真价实的神，所以我想我说的话，应该还是有几分真实性的。”
雷戈：我居然开始走运了！！！小伊凡是什么运气，他是气运之子吗！！！
哪怕此时此刻如今紧张，雷戈心里都忍不住开始嫉妒小伊凡，天呢，当年的他要是能遇上谭，他能少走三十年弯路！不行，越想越嫉妒，他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建议劳伦&#183;哈利迪给家族教学班加课程加作业！
没错，他的嫉妒心就是如此丑恶。
“你胡说！光明神是存在的！祂存在于艾泽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祂出现过，祂是永生的！”
谭昭露出了愈发悲悯的表情：“祂出现过，并不代表神是永生的，谁告诉你神会一直存在的？”
“不！光系天赋者是光明神的恩赐，你——”
班廷在疯狂找理由来否定谭昭说的话，他本不是轻易被左右思想的人，可这人身上的气息太强大了，强大到他现在甚至觉得有些窒息。
“不，其实说得通的，光系天赋者会出现在虔诚信徒的家里，是因为光系魔法元素会亲近喜欢它们的人，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思维，同理其他元素也一样，只是它们口味不太一样而已，你不能用人的思维，去猜测魔法元素们的想法。”
雷戈：奇怪的思路增加了，但居然真的讲得通。
“如果你硬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但神似乎并不愿意被你们信奉，门口的神像那么大，上面却没有丁点神力，这只能证明你们索取的太多了。”
一般来说，神和人的供奉是相互利益体，神给予人类庇佑，相应的，人会提供信仰，神有了信仰之力就可以更加强大，也可以提供更宽广的庇佑。
前提是，这种利益交换是良性的，但很明显，光明神殿从出现到发展壮大，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索取、掠夺性，它虽然标榜神爱世人，然而世人却是神殿限定的薛定谔世人。
简单来讲，它会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去笼络普通人，然后用更多的力量去壮大自己、去和贵族阶级做利益交换，本质上它和彼尔德王室确实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这算什么？这就是被中间商狠狠赚了差价，如果他是光明神，他也不愿意承认光明神殿是他的正统发言人。
系统：……醒醒吧，你不可能成神的。
[只是一个简单的比喻而已。]
“教皇冕下，很遗憾，光明神并不是冤大头，而你们光明神殿，恐怕只是祂眼中仗着祂的名声和力量，嚣张猖狂的野鸡神殿而已。”
“你大胆！你竟敢侮辱伟大的光明神！”
谭昭耸了耸肩：“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别把神明臆想得那么无私奉献，祂们原比你想得要更加冷漠自私，如果神真的爱世人，祂们不应该出现在神殿里，而是出现在大陆最险恶困苦的地方。”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神明，你会愿意贡献自己、普度众生吗？”
不愿意，班廷立刻在心里给出了答复，然而这个答案，却叫他直接崩溃：“这不可能！你在欺骗我！这世上哪有什么时空旅人，你——”
谭昭直接反手一压，通道内磅礴而恢弘的力量瞬间被他直接压制，它们乖觉听话到甚至没了一丝流动的痕迹。
这是独属于强者，绝对的力量。
“其实我也很好奇，外面的神像被供奉信仰膜拜了这么久，哪怕是一尊泥塑也该拥有灵性了，你们光明神殿究竟是有多么不做人，竟叫它连开智的能力都没有？”
谭昭一边压制力量，一边还能持续输出：“仔细一想，你们光明神殿除了压榨大陆上的普通人，好像真没做什么大事，哪怕救助了一些人，那也只是很小很小一部分，是你们为了宣扬神殿力量的手段。”
“教皇冕下，你是从奴隶爬上来的吧？”谭昭指向外面，“你看，你见过奴隶的困苦，也看过平民的悲哀，但当你站在高位，你却选择顺从大陆的规则，去做从前你觉得痛恨、卑鄙的剥削者，自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无法挣脱奴隶这个身份了。”
雷戈终于发现，自己小瞧人家了，人不仅善良，还贼会说话！看来人会发疯还不够，还得会抓人痛点，他居然现在才发现，班廷这个老东西的痛点是奴隶！
“我是教皇！是尊贵的教皇！”
“那又怎么样？你从前是奴隶，那是因为别人的剥削和统治，但现在，你是权势和力量的奴隶，你在追逐它们，而它们永远不会为你停下脚步！”
谭昭将手放在耳朵边：“听到了吗？你明明曾经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你却只想着践踏别人的生命来发展自身，神明虽然冷漠，但祂们从不卑劣。”
“很遗憾，卑劣者是无法拥有神格的。”
一刹那，班廷身上微妙的平衡被瓦解了，他身上原本守序的力量开始崩塌，这说明他心里对光明神的存在也起了怀疑，因为怀疑，他身上的另一股力量开始衰退了。
雷戈因为离得近，立刻就发现了这一点，不吹不黑，他简直太高兴了：“班廷，这都是你应得的！”
然而笑着笑着，他就哭了起来，太不值得了，太不值得了，为了这个所谓的光明神殿，付出了多少人的性命啊。
又有多少人，被班廷玩弄意识和身躯，难怪神从未垂怜光明神殿。
这里确实充斥着罪孽，雷戈想，这里或许只有光明元素是光明的，其他自上而下，哪怕有心怀光明者，也早就被同化成了黑暗的使者。
真正心怀光明者，在光明神殿是活不下去的，就像前任圣子也就是他的教父，就像他的母亲，就像许许多多不被光明神殿接纳的人一样。
他幼年时期一直在躲躲藏藏，数不清的保密魔法、封禁魔法让他根本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那时候他一直渴望走出去，可真正当他走出门，迎接他的却是无尽的黑暗。
教父安排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死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变得沉默，变得排斥光系魔法师，甚至不惜与魔鬼签订契约，可依旧无法挽回任何人的性命。
死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可死了这么多人，仇人却依旧还活着！雷戈看着已经几近疯癫的班廷，然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我在教父和母亲的墓碑面前发过誓的，我一定会杀了你。”雷戈举起了手里的剑，这是他专门买来杀死班廷的魔法武器，“班廷，你说过的吧，今天你会从容赴死，那就让我来成全你吧！”
班廷虽然几近力量崩溃，但魔力依旧不可小觑，可雷戈并未重伤，他依旧是大陆第一的黑魔法师，在一瞬间，他找到了破绽，魔剑迅速挥动，随后绚烂的魔法光芒一闪而过，同时带走的，还有班廷腐朽老迈的头颅。
“咚——”地一声，是仇人身首异处的声音。
雷戈哭得更大声了，他脸上的面具碎裂开来，一块块落在地上，就像他心里沉重的伤疤一样，他摸上自己的脸，却发现上面沟壑四起的血色经脉居然全部消失了。
一面镜子被送到他的面前，让他看清楚了自己光洁的脸：“这——”
“很显然，与你签约的，从来都不是魔鬼。”谭昭静静地开口，“神确实存在，这毋庸置疑。”只是冷漠又恶劣，并不怎么爱世人。
“还有，恭喜你重获新生。”
雷戈心想，我还能拥有新生吗？
谭昭就跟能听到他的心声一样：“当然，神都没有否定你的未来，你凭什么自我否定，走吧，去阻止你一直以来想要阻止的仪式。”
雷戈&#183;哈利迪从来不是矫情的人，可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某种平和的情绪，于是他站了起来，果断地跳下了通往仪式的通道。
他记得，底下有个七岁的小圣子，或许他也可以当一回别人的“神明”，如果那小孩他看得顺眼的话。
哎，这么一想，他还是好嫉妒小伊凡，上次他好像答应了谭要给小孩当老师，雷戈立刻就决定好好给小伊凡开个小灶，争取拔苗助长、三天就让崽见识到人心的险恶。
远在索尔福德睡梦中的伊凡突然梦中惊醒：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恶意！好可怕，等明天回去，一定要跟谭叔叔说。
带着这样的心思，伊凡慢慢又进入了梦乡，只是这一次梦里一片香甜，再也没了恶意。

第222章 仪式番外 再次歌颂你的善良。
“妈妈？”
圣子艾尔维斯抬头,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个跟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女人，以他的审美来讲，这无疑是一位相貌非常出众的女士,可除了这个，他再没有多余的想法。
伯格明斯露出亲切的笑容：“是的,圣子殿下,请原谅我,现在才让你们母子相见,您的母亲这七年来一直很想你，她也一直为你在光明神面前替你祈福,我想，您应该在登上教皇之位前见她一面。”
“是吗，女士？”艾尔维斯的语气并没有任何变化。
菲莉点了点头,她当然爱她的孩子,这毋庸置疑：“是的，但您是光明圣子，如果我的存在会让您感到不适，您可以立刻代表光明神结束我的性命。”
伯格明斯并不意外菲莉的选择，这个女人已经被洗脑成了极端的光明教徒，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或许这世上没有比她更虔诚的信徒了,也因为这一点，他才能通过禁忌之法将她从雷戈&#183;哈利迪的手上抢回来。
她可是有大用处的,伯格明斯是个不折不扣的机会主义者，同时他也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一切能让他发展壮大自身的机会，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
而这场仪式,就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多年之前，他还小的时候，他愿意出卖灵魂在班廷的手下求生，那当然是真心实意的，可现在他已经不满足于此，人老了就得去死，教皇这个位置，也该换人做做了。
伯格明斯不蠢，相反他很聪明，教皇冕下的打算，他们四个人除了格兰尼治，心里多多少少都猜到了，皮尔斯和威尔斯愿意继续当狗，可他并不愿意。
所以，他必须、不择手段抓住这个机会。
菲莉本来应该被秘密处死，毕竟圣子就应该孑然一身，是不需要有任何亲缘累赘的，但他偷偷救下了她，甚至将她藏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这原本很顺利，却没想到临近仪式，那个地点居然被雷戈&#183;哈利迪发现了，不过幸好，虽然付出了格兰的性命，但这并不是大不了的损失。
只要能让这对母子会面，他的机会就没有失去。
伯格明斯看着这对母子谈话陷入僵局，非常友善地提醒道：“时间并不多了，圣子殿下请您快些作出选择，安杰丽卡拖不住太久的，威尔斯和皮尔斯并不好打发。”
快点啊，如果圣子默许了菲莉的存在，那他就可以利用她的存在光明正大地做一些从前不敢做的事情，而如果圣子弑母，那简直更棒了。
这两种情况对他而言，都能够接受，伯格明斯并不心慈手软，哪怕圣子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但刚出生的婴孩他都杀过，甚至杀过不止一个。
圣子如同蓝色宝石一般的瞳仁晃了晃：“所以，你带她来，是为了让她赴死吗？”
菲莉却摇了摇头：“不，圣子殿下，这是一场朝圣，光明神会宽恕一切，您是无坚不摧的，我不配当您的母亲。”
艾尔维斯从小就住在教皇宫里，他从未踏足过其他的地方，所接受的教育也全部是有关于光明神的，换句话说，他所接受的教育里并不包括任何世俗的情感。
他无法理解亲情，也无法理解信徒的狂热崇拜，艾尔维斯看着菲莉，更像是对某种奇特生物的观察。
伯格明斯自然不会放任这种观察太久，于是他再一次发出了提醒。
艾尔维斯看了一眼伯格明斯，他已经感受到了从这个红衣主教身上传来的恶意，不加任何掩饰，就像从教皇冕下身上传来的一样：“我并没有夺走任何人性命的权利，事实上，我并不认为你是我的妈妈。”
“您不相信？这很容易，只需要用血缘魔法就可以了。”
“不，只是一种感觉，菲莉女士，你看着已经被消磨了自我，光明神是给人带去希望和光明的存在，而不是像你这样，我在你的眼底，只看到了绝望和死寂。”
菲莉却点了点头：“是的，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只想快些回到光明神的怀抱，或许死在您的手中，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请您赐予我死亡吧。”
伯格明斯心里一片得意，显然他很满意自己的洗脑，事实上像菲莉这样的女人，他已经洗脑过不下百人了，毕竟他得完成教皇冕下交代下来的脏活，寻找光系圣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艾尔维斯现在能站在这里，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他的努力。
“圣子殿下，您该作出选择了。”这是诱哄，也是恶魔的低语，艾尔维斯却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眼神平静地抬头看着两人：“请允许我拒绝。”
“为什么？”菲莉不解。
“因为你并不是优先级，今天仪式是最高的优先级，伯格明斯，我想你该知道这一点。”
时间耽搁得太久了，伯格明斯的耐心快要告罄：“我当然知道，但您也该清楚，今天，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就算如此，您也要拒绝吗？”
艾尔维斯点了点头：“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杀了她，我不介意由你来动手，她看着确实很需要一场解脱。”
伯格明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遵照您的指示，我当然愿意做您的一把刀。”
他已经提前在这里布置了回溯魔法的装置，这虽然很冒险，但只要有机会，伯格明斯非常愿意冒这个险。
菲莉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脸上满是虔诚，然而这个时候，安杰丽卡失误了，她很明显斗不过两个老油条，皮尔斯率先闯了进来：“伯格，你在做什么！她是谁！你要对圣子殿下做什么！”
仪式正在启动，谁也不能出任何差错，威尔斯立刻站在了圣子的身后：“您该去仪式中央了，那才是您该去的地方，您需要接受光明神的洗礼，那或许有些痛，但请您记住，疼痛有益。”
艾尔维斯点了点头，事实上他每天都在接受痛苦训练，那只能让他感受到还活着，疼痛并不苦，他真心地如此认为。
事实上，他对他人的恶意感知非常敏锐，起先他并不知道那是恶意，但人或许天生就拥有辨别情感的天赋，哪怕他从不在意任何事，但依旧讨厌恶意。
但他所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他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教皇冕下，这是用魔法烙印在他脑海里的规则。
艾尔维斯被推上了仪式的中心，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圣光和魔法波动。
剧烈的光系魔力瞬间从仪式中央扩散开来，除了艾尔维斯，四个红衣主教还好，菲莉缺是瞬间成了一个血人，若不是伯格站在她身前挡住了一些冲击，她恐怕会在一瞬间死亡。
可哪怕如此，她的生命也濒临死亡了。
正是这时，菲莉忽然像是“顿悟”了一般，她的眼中忽然有了神采，想是找回了多年的神智一样，她几乎是奋不顾身地冲上了仪式。
“我的孩子！你快离开！求你！求求你！”
艾尔维斯就坐在仪式中央，就像是台风的中心眼没有风暴一样，他同样没有经受到任何的魔力冲击，可疼痛依旧伴随他左右，可他出不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菲莉冲进了仪式里。
在那一瞬间，恐惧瞬间撅住了他的心神，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他怕她就此死去。
他甚至在一瞬间忘记了如何去呼吸，他甚至开始向光明神祈祷，或许他的祈祷真的有用，仪式忽然在一瞬间静止了。
哦不，更准确来说，是被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仪式不敢有任何的动弹。
菲莉活下来了！
“您……还好吗？”
菲莉脸上终于露出了活人的表情，她忍着剧烈的疼痛笑着摇头：“我的孩子，我曾经非常盼望你的出生，抱歉，或许我不该如此期望。”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艾尔维斯。”
“对……不起，艾尔维斯，你……逃吧，光明神殿或许并不是……”菲莉违背了自己的信仰，身上的血流得更加多了，艾尔维斯想要替她止血，然而他引以为傲的治愈魔法根本无法施展，或者说，她伤得太重了，他没有办法挽留她的生命。
“你没有对不起我。”
菲莉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她这些年被加诸了太多的精神威压，此刻身体和精神同时崩溃，在听到这句话，她终于支持不住，失去了呼吸。
艾尔维斯后知后觉地发现，哦，原来人死是这种感觉。
好悲伤，好难过，心里比身体还要疼痛，他默默地抱紧这个可怜的女人，然后看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滴眼泪。
正是这时，雷戈带着班廷的人头跳了下来，不过因为他没戴面具，四个红衣主教居然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当然了，其实他们更震惊于教皇的死亡。
谁杀了教皇！
“大家好啊，不认识我了吗？我只是好心地来通知你们一声，仪式不需要再继续了，喏，我杀了他，你们应该也很开心吧？来，笑一个呀~”
艹，是那个疯子！
四个红衣主教都心道不妙，这时候教皇之位显然没有命重要，四人开始齐心合力，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除了雷戈这个疯子，他身后还有个更强大的男人！
他们逃不出去，魔法卷轴也没有任何用，再打下去，他们会被杀死的！这个疯子，根本没有任何道义可言！
当然，雷戈也是这么打算的：“抱歉啊，你们都太罪孽深重了，为了艾泽大陆的未来，为了光明神殿的倒台，还请你们去死，好不好？”
当然不好！
能在光明神殿做到红衣主教，哪怕威尔斯和皮尔斯非常虔诚，但他们手上人命也不少，就算是最年轻的安杰丽卡，为了目的，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雷戈决定先杀伯格明斯，毕竟这是他答应格兰尼治的，虽然格兰尼治是一只又丑又臭的脏老鼠，但他是个非常遵守承诺的人。
伯格明斯已经失去了他的风度，此刻他变得狼狈无比，哪怕他已经是魔导师了，可在大魔导师的攻击之下，他依旧捉襟见肘，原来这才是大魔导师的实力！
“你以前，居然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雷戈莞尔：“当然，不过是陪你们玩玩而已，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算计我？”
下一瞬，伯格明斯瞪大了眼睛，他低下头，看到了一束圣光自他的胸腔里盛放开来，轰地一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伯格明斯死了，死于艾尔维斯之手。
雷戈却很不满：“小孩，你害我无法遵守承诺，你得赔偿我。”
艾尔维斯看着不远处教皇冕下不甘的头颅，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怎么赔偿？我需要付出什么？”
雷戈摸着下巴想了想：“很简单，你只需要跟我走，我有一个非常嫉妒的小孩，你或许可以跟他做朋友。”
艾尔维斯不太明白，但他确实不能再待在光明神殿了。
在这一瞬，他终于意识到，他可以离开这座光鲜亮丽的教皇宫了，哪怕是跟魔鬼走，他也愿意。
他可以忍受疼痛，但并不代表他喜欢疼痛。
“可以，但我要带她一起离开。”
雷戈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菲莉，并不探究两人的关系：“当然，你可以带她离开。”
随后，两人结束简短的对话，雷戈迅速又冲入了战局，没过多久，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
光明神殿，自教皇到四个红衣主教（包括格兰尼治），整整齐齐地被雷戈摆在地上：“舒服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嘛。”
谭昭给小孩披上了一件斗篷，他空间里有不少买给伊凡的衣服：“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
“无所谓了，等下我就一把大火烧了这里，这个仪式连同他们，终于要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了，真好啊。”
雷戈喟叹一声，就看到谭递过来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这什么？”
“你和教皇的精彩对话，你不是想让全大陆看看他虚伪的模样，唔，一点小手段，算是恭喜你大仇得报，要不要？”谭昭一副你不要那我可就收回的模样。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这简直比回溯魔法还好用。”雷戈伸手把玩了一下，很快就弄懂如何使用了，“谭，你可真善良，我必须再次歌颂你的善良。”
……谢谢，这就不必了，他赶着回去吃宵夜。

第223章 亲爹番外 互不打扰。
“他是谁？你给伊凡找的新朋友吗？”斯塔有些好奇地盯着对面坐得一丝不苟的小男孩,虽然这么想可以很失礼，但这人给他一种丧失灵魂的美感。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人从刚才坐下到现在,除了眨眼，一动没动啊。斯塔真的很想问问,朋友，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当然不是，我家伊凡是大男孩了，哪需要我替他找朋友啊。”又不是相亲,还带家长介绍的，“他叫艾尔维斯,暂时算是雷疯子的弟子。”
斯塔眼中的同情瞬间溢出眼眶，这种强烈的情感,哪怕淡薄如艾尔维斯，眼底也起了一丝波澜。
事实上,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艾尔维斯很早熟，他的记忆甚至可以追溯到他婴孩时期,教皇冕下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哪怕他并不知道“好相处”的定义在什么。
他天生拥有非常敏锐的感知力，这让他从前吃了不少疼痛，教皇冕下并不让他走出教皇宫，外面的人似乎以见到教皇冕下为尊崇,但在他这里,见到教皇是每日的必修课，其他人……才是稀有。
他不被允许见外人，外人也无法见到他,艾尔维斯知道自己是光明圣子，为了纯洁和神圣，七周岁前，他不能出现在外面。
教皇宫里空空荡荡，除了有关于光系魔法的书册，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有很多时候，他会盯着教皇宫高高的大门，幻想自己走出去的模样，甚至看的时间越长，这种推开门的冲动就越来越清晰。
他渴望自由，哪怕他并不清楚自由是什么。
于是某天夜里，艾尔维斯向光明神说明了自己的心意，隔天教皇冕下就在他身上种下了魔法禁制，并且告诉他，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而这个禁制，消失于昨日，在他看到教皇冕下死亡的刹那。
那个奇怪的、自称是大陆第一黑魔法师的人问他，他对教皇冕下是什么感情？艾尔维斯想了一路，都没有得出答案。
但他可以确信一点，他并不厌恶教皇冕下，当然也喜欢不起来，他只是不想与对方有关系。
“你不饿吗？这可是我特意烤的肉，可好吃了。”出于某种不能言之于口的同情，斯塔非常慷慨地分享了自己的烤肉，怎么说呢，多吃点好的吧，这个人类真的好惨，做谁的弟子不好，非要做那个变态的弟子！这不会被逼成小变态吗？
艾尔维斯低头看着餐盘里的烤肉，它确实很香，但跟他从前吃的食物完全不同：“这种，也是食物？”
“啊，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被那个……人毒哑了呢。”差点就喊变态了，好险好险，斯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当然可以吃，你这是怀疑我的本事！”
谭昭看着两个小家伙互动，乐得在一旁快乐进食。因为他的善良“馈赠”，某个疯子一拍脑袋就直接去搞光明神殿了，艾尔维斯这个圣子就被暂时交给他照顾。
其实光明神殿盘踞在艾泽大陆这么多年，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崩离析，一则是因为信息流通非常慢，二来也是因为光明神殿洗脑洗得非常彻底。
如果是他来做，直接点就用皇权来压制神教，现在彼尔德王国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着入点，婉转点，就直接推翻封建统治、解放奴隶、解放思想和文化，这听上去很难，但不要忘记，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普通人并不是不能成长，他们只是被贵族阶级压抑住了。
而且从魔法的利用率上来讲，也太浪费了。
明明魔法可以非常多元化应用，但这个世界的魔法师都像贵族一样矜持，他们使用魔法的场合，除了打斗，就是用于自身的抬升，并且禁制一切魔法工具向普通人流通。
魔法强大的力量，更像是一种装点身份地位的高贵饰品。
这当然可以换来普通人的尊敬，但一方面，也禁锢了魔法的发展。
至于怎么发展，最简单直接，就是应用于农业，土系可以使土壤肥沃，水系可以灌溉农田，木系可以根治农作物的病虫害，农业才是大陆之本啊，修仙界修士不搞这个，那是因为人家辟谷炼体，更需要的是灵谷灵草。
你们魔法师是脆皮啊，甚至对食物的需求比普通人大很多，干农业并不丢人。
除了农业，还有生活日化、交通修路等等，在谭昭看来，底层百姓的愿望是非常朴实的，光明神殿给了他们希冀，他们当然愿意信奉光明神。但假如魔法师们给力点，让大陆变得更加繁荣富足，谁又会吃饱了撑的天天花大量的时间去做祈祷。
或许有，但那绝不可能是多数人。
说到底，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太难熬了，受限于见识和阶级，连食物都贫瘠的时候，求神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不过雷戈&#183;哈利迪有另外的路子，虽然没直接没说，但除了伊莱亚斯学院，这疯子手上显然还有一些前任圣子的旧部，如果能从光明神殿内部瓦解，当然是最快捷的一条路。
毕竟……底层的崇拜，其实是左右不了光明神殿的意志的，相反，光明神殿可以不存在，人们却依然可以信奉光明神。
毕竟，神是真实存在的，这毋庸置疑，只是祂并不爱世人而已。
**
伊凡上完最后一节冥想课，就迫不及待拿上小书包冲了出去，连新交的朋友跟他打招呼都没顾上。
“他跑那么快干什么？难不成召唤成功了？”
虽然伊凡没有姓氏，但他是那位冕下推荐进来的，这里是哈利迪的精英授课班，哪怕都是孩子，他们也不是蠢人。
那位冕下，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伊凡能走通这条门路，那就说明他背后肯定拥有着巨大的靠山或者是天赋。
他们当然不会因为姓氏去否定这样的存在，再说了，伊凡非常慷慨，且非常愿意同他们交流魔法心得，这样的朋友，他们没道理拒绝。
所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如果是遇上了困难，等后天他们或许可以问问伊凡需不需要帮助。
伊凡却已经快乐地跑到了门口，他四处一搜寻，很快就锁定了身形高大的男人。
“谭叔叔！”
伊凡攥着书包带，一路小跑了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您来接我啦。”
斯塔在一旁酸溜溜地开口：“我也来接你了，你怎么眼里只有你的谭叔叔，没有我呢？”哼，气嘟嘟。
“没有，我也看到你了！”
伊凡一路上叽叽喳喳，一直在倾诉在班上的事情，比如某某人很会使用一种捏纸团的基础魔法，他也偷偷学会了，发现可以锻炼魔力的使用精度，又比如他并不是一个人一个房间睡觉，有人睡觉会说梦话，隔壁床的被吵醒气得偷偷用了闭嘴魔法。
当然他也没忘记，最近他突然会做梦惊醒，伊凡怀疑是有人在背地里骂他。
谭昭莞尔：“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没有，但我觉得是真的。”
“很好，那你可以想想是谁在骂你，要是找到了，我替你收拾他！”
斯塔：……好幼稚哦，不过我喜欢。
于是他直接粘了上去：“我也帮你一起想，反正你认识的人也不多，对不对？我猜肯定是那个变态，他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很奇怪！”
伊凡反倒没有那么敏锐：“真的吗？”
小龙斩钉截铁地给人甩锅，反正造谣又不犯法：“真的，不信你问你谭叔叔，那天在阿巴拉的魔法商店，其实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关于这个，谭昭倒是没怎么注意，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该如何向伊凡开口，唔，昨晚伯格明斯死后，他手上有关于“圣子计划”的名单就被找到了。
名单很长，谭昭找了很久，一直到天明，才找到了艾莲娜&#183;卡托夫的名字，而在这个名字的旁边，还有一个男人的名字——库姆&#183;巴斯德。
有名有姓，显然也是一个贵族，后面还有信息简介，写明此人来自戈西尼王国的巴斯德家族，但因为没有魔法天赋，是一个家族边缘人，也因为如此，对光明神的信仰非常虔诚。
就像雷戈说的那样，这份名单上的少女，都经历了未婚先孕，但并不是通过“自然受孕”，光明神殿为了更快捷地使人有孕，用的是“赐福”的方式，且有魔法禁令，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有孕的。
当然，光明神殿并不怕这些少女会堕胎，因为神殿宣扬过，每一个孩子都是光明神的赐福，堕胎是不被允许、不被神明原谅的，虔诚的信徒当然会选择把孩子生下，很显然，艾莲娜非常虔诚，哪怕她濒临死亡，也在临死前与雁坊主签订契约，让雁坊主代替她生下这个孩子。
伊凡这个名字，恐怕是艾莲娜早就取好的，天赐的宝贝，她或许真的是这么想的。
而正因为如此，谭昭才更加无法开口，这样沉重的事实，对于伊凡来说实在太过沉重，但他又答应过伊凡，如果找到了真相，会第一时间跟对方分享。
伊凡很快也察觉到了谭叔叔的犹豫，于是等到了酒店门口，他让斯塔先进去，然后转身：“谭叔叔，是找到我父亲了吗？”
谭昭点了点头：“是的，你想现在知道吗？”
伊凡是个聪明的小孩，他立刻就明白谭叔叔之所以犹豫，肯定是里面有非常不好的事情，他其实想知道，但又没那么想知道，换句话说，他很满足于现状：“他现在很危险吗？”
“并不，他应该过得还不错。”他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找系统去查了，库姆&#183;巴斯德虽然是个家族边缘人，但他拥有不错的经商头脑，后来搭上了阿巴拉的路子，很快就入赘阿巴拉家族，又因为生了个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他在商会里混得如鱼得水。
“那么，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谭昭摇了摇头。
伊凡并不沮丧，或许从前在格玛镇时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会非常地悲愤，但现在的他已经不会了：“那就这样吧，我不想去打扰他的生活，他也没必要介入我的生活，还是说，谭叔叔你会抛弃我吗？”
谭昭：……抛弃这个词，你不觉得很触目惊心吗？
“小伊凡，别得寸进尺！你都跟斯塔学坏了！”
伊凡轻轻吸了吸鼻子：“才没有！斯塔带不坏我的。”
“……希望如此吧。”谭昭将有关于库姆&#183;巴斯德的消息用保密魔法封禁起来，然后装在一个信封里，如果哪天伊凡长大了，想要知道这份信息，就可以第一时间找到它。
伊凡轻哼一声，他噔噔噔走上台阶，还没等他推门进去，有人就从里面拉开了房门，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孩，比他见过的所有小孩都好看，甚至好看得不太像人。
“你是谁？”
不是吧！谭叔叔又捡人回来了？养他一个已经很费劲了，还养？而且长得还比他好看，这会抢走谭叔叔的关心的！
谭昭：……为什么小伊凡看他眼神这么古怪？发生什么事了？！

第224章 偷家番外 他被偷家了。
征询过伊凡的意见后,谭昭在索尔福德购置了一间沿街店铺，面积并不大，下面开葡萄酒铺,上面两层，二楼是工作间，楼就是起居室和卧室。
每一层的面积大概十来平，但谭昭最近学会了空间拓展魔法，这简直就是贫穷党福音,十平瞬间变百平，轻轻松松实现豪宅自由。
房子后面还有个小五十平的花园面积,原本是空置的,谭昭装修房子的时候,顺便翻垦了一下，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他给伊凡和另外两个暂居的小朋友都划了一块独立菜畦，毕竟小孩子嘛,成天学魔法实在没必要。
魔法师的人生，并不该只有魔法，享受人生,学会生活才是每个人一生的必修课。
至于种什么？种成什么样子？他不作任何要求，毕竟他这么丁点大的时候,最会的就是祸害家里的花花草草。
系统：……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给个小孩布置了任务，谭昭就又做了块“不争气”的牌子挂上去,唔,就当是艾泽大陆实体店好了，虽然只卖无忧葡萄酒，但该有的商标一样都不能少。
系统：你真的,我哭死，这破名字你超爱啊！
[都跟你说了，贱名好养活，这可是我为伊凡挣下的家业。]
系统：……
外面光明神殿分崩离析、即将解体覆灭之时，不争气葡萄酒铺低调地潦草营业，没有开业花篮，没有魔法宣传，谭昭把招牌挂上去，当天就直接开门了。
当然，因为过于潦草，当天的营业额为0。
“谭叔叔，要不我们去发传单吧？”伊凡上学上久了，对于一些基本的常识也有了认知，他有些担心，谭叔叔这店怕是开不下去。
谭昭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包：“可是，我已经没钱印传单了。”
啊，伊凡更担心了，他摸出了自己的小金库，拉着斯塔和艾尔维斯，决定偷偷给谭叔叔一个惊喜。
“可以啊，我很愿意帮忙。”发传单，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艾尔维斯虽然性子清冷，但他很喜欢待在这里：“我可以帮忙写字，用魔法或许更快一些。”
于是某天伊凡下学后，就去买了很多低价的纸，他不仅拉上了斯塔和艾尔维斯，更是发动了精英班的哈利迪们，一群小朋友奢侈得用魔法构造了会动的传单，收到这种传单的人，哪怕只是普通人，冲着这生动的魔法图片，也很愿意来看一看这家神奇的酒铺。
毕竟看一看，又不需要花金币。
然后谭某人就发现，自己这家随便糊弄的酒铺忽然就变得客似云来了，并且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人流量，不过因为他定价高，真正买的人倒是少数。
多数是来参观他的魔法酒铺，毕竟十平秒变百平，虽然店里只卖一种酒，但这酒香实在太过醉人，甚至有人声称，自己头痛已经个月了，接连去了酒铺天后，居然神奇地缓解了。
去过的人甚至声称酒铺的老板是一位非常大方、脾气很好的大魔法师，他并不鄙视普通人，且非常欢迎任何人进店参观。
谭&#183;大方&#183;脾气很好&#183;昭：……
“说说看吧，你们个，谁的主意？很能耐嘛，要不要我给你们再开个魔法营销公司？”
伊凡&斯塔&艾尔维斯：！！！好像努力过头了！
被谭昭轻轻“教育”了一番，个小朋友才遗憾地停止了拉客计划，唔，其实他们还挺喜欢这种活动的，一下子没了感觉有点无聊，哪怕是最稳重的艾尔维斯，脸上也有明显的意犹未尽。
“或许，你们可以试试其他的活动，比如推广魔法种植，后院的作物已经长得很好了，伊凡，或许你可以请一些朋友来看看？”
伊凡的性子已经活泼了很多，也没有了在格玛镇上那种愤世嫉俗、尖锐孤傲的感觉，优质的同龄人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我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店里的生意？”
“当然不会，伊凡，这里是你的家，你有权决定一切。”
伊凡脸上的笑容愈发开怀，艾尔维斯出神地看着他，忽然就想到了那个怪人说的话，那个让人嫉妒的孩子，应该就是眼前的伊凡吧。
确实，有些叫人嫉妒。
但艾尔维斯不是雷戈，他虽然羡慕，但他最想要的自由已经得到了，现在的生活他很喜欢。
个小孩得了新的活动，终于完全放下了“营销酒铺”的计划。但即便如此，“不争气”也已经在索尔福德出名了。
一则是店里惊人的魔法装修，二来是高得惊人的酒价。
当然，“不争气”从不坑穷人，索尔福德也从不缺有钱的冤大头，于是渐渐的，无忧葡萄酒的名气开始渐渐盖过了酒铺的装潢。
甚至因为订单量过多，谭昭甚至挂出了限购、做休四这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摆烂式营业方式。
某些贵族一开始不吃这一套，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每一个怪胎都不好惹，这个尤其是！这还是人吗！空间系的魔导师，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有本事每天都开门啊！
谭昭：……没本事，谢谢。
贵族们心里憋屈，但架不住无忧葡萄酒实在滋味太好，它甚至不仅滋味好，甚至还有治愈功效，一千金币的单价，对于普通人来说贵得离谱，但对于贵族而言，简直是良心定价，甚至有些人贴心地建议老板涨价，并且还会塞很多很多礼品来打听“不争气”什么时候开门。
修尔就是这个时候，结束与精灵王的交接回到索尔福德的。
彼尔德王室覆灭后，莉莉安的愿望终于达成，刚好精灵王也带领位长老姗姗来迟，修尔带着两只精灵正好与他们汇合。
魔龙族与精灵交情不错，修尔和精灵王当然是认识的，魔法种族不会人类那种婉转的说话方式，一见面修尔就将精灵的尸体交给了精灵王。
“谢谢，精灵族永远记得魔龙族的深情厚谊。”
修尔却无意占这份功劳，他虽然答应了谭帮这个忙，但他并不愿意埋没一位善良人类的好心，精灵们应该知道这份事实。
却没想到，精灵王听完居然也不惊讶，甚至表示出来之前得到了精灵母树的暗示，一位好心的旅人会帮助精灵族找回失去的同胞。
修尔：“好吧，那你……”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得不立刻赶回天之彼岸，修尔阁下，这是我们精灵族赠与那位冕下的谢礼。”
冕下啊，果然是大魔导师啊，难怪谭有那种魄力敢跟疯子一起搞事了。
修尔接过谢礼，然后他讶异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截精灵母树的树枝，这……
“您就不担心，我私吞了它？”
精灵王美貌动人，闻言一笑：“我想，修尔阁下应该不会愿意得罪一位冕下。”
因为身怀重宝，修尔以最快的速度回了索尔福德，不过还没等他送上大礼，对方反而先送了他一份大礼。
糟糕，他好像被偷家了！谁！到底是谁抢了他的葡萄酒！
“别这么激动，你也知道，伊凡、斯塔和艾尔维斯都是好心，他们看我店开不下去，这才想办法替我开拓市场的。”
修尔：回去就好好教育教育龙崽！别人不管，斯塔必须打！小龙崽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反正魔龙嘛，皮糙肉厚打不坏的。
“可你说过的，只要我给伊凡授课，就拥有内购的资格。”修尔想到这点，终于重拾了自己的优雅。
哦对，确实有这么回事，谭昭点了点头：“当然，但好酒不常有，你也知道最近索尔福德的客人们太过热情，我本来打算做休四的，现在已经准备每七日才开一次售卖通道。”
修尔已经快心梗了。
“不过留给老师的束脩，当然还是在的，修尔，别这么看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是酿酒师，当然你说了算，一个酒鬼怎么可能会拒绝一位酿酒大师的友谊呢，于是修尔舒缓片刻，然后将精灵族的谢礼转交。
“这是……”
“精灵母树的树枝，这是精灵族最高的礼仪，大陆上能获得这种厚礼的人类，你是第一个。”
谭昭觉得有点烫手：“它有什么用？”
“可以种树，精灵母树是不可复制的，但分支如果长成，可以滋养种植的土地。”
懂了，谭昭摸了摸生机勃勃的树枝，决定等回了小渡口就种在神树分支旁边，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见谭收下谢礼，修尔才说起一路的见闻：“光明神殿的神像几乎都被毁了，疯子不愧是疯子，行动力简直惊人，只是他这么做，真的不怕引来神的注视吗？”
神必然是存在的，魔龙也有自己的魔龙神，修尔非常清楚这一点。
谭昭沉默片刻，然后投下了一个惊雷：“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身上本来就有神的注视呢？”
“什么意思？”不会吧不会吧，神不喜欢人类信奉祂，反而喜欢看人类发疯？！口味这么猎奇的吗？
谭昭：“嗯哼，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多了就不好了。”
修尔：……那你刚才，就不要说实话啊！真的好想听细节。

第225章 教父番外 不争气佣兵小队。
伊凡快从哈利迪精英魔法启蒙班结业的时候,某个疯子终于在外发够了疯，非常低调地回到了索尔福德。
并且在这之前，这人非常不要脸地去了趟阿巴拉的魔法商会，自己摘了魔法面具兑换了那笔“千万金币”,顺便还借阿巴拉商会的路子,对外宣称他不再担任伊莱亚斯学院的院长，且终于良心发现,重启了学院光系学生的招生。
阿巴拉会长原本不太高兴,毕竟这么一大笔金币流出去，对资金周转显然是有影响的。但光明神殿覆灭在即,教皇已死，大陆上只剩下一位大魔导师,眼看着伊莱亚斯学院将独霸大陆，却没想到疯子院长居然要卸任了。
这个消息如果从他们阿巴拉商会发出去,对阿巴拉而言,实在是一个天赐良机。阿巴拉会长当即就满脸笑容地送人离开,甚至还送出了一张VVIP的紫金卡。
“你不干了？真的假的？”
雷戈趁人不注意,迅速给自己的玻璃杯倒满：“当然是真的,伊莱亚斯学院的运转本就不靠我,我最多算个吉祥物院长，没了我,它照样能转。”
“吉祥物？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多一些自知之明。”
雷戈轻轻饮了一口酒,脸上是全然的惬意,他的长相其实很哈利迪,典型的浓颜系帅哥长相，不过因为气质过于阴郁疯癫，明显盖过了帅哥BUFF：“难道不是吗？我要卸任的时候,四个院长一齐挽留我，我可是大陆上最厉害的黑魔法师，所以看在他们挽留我的份上，我担了个荣誉教授的名头。”
至于教书？开什么玩笑，他的魔法全是野蛮生长，天才搁他手上，都得脱两层皮。
谭昭语塞：“……”忽然有些后悔请人给伊凡当老师了。
说起老师，他也是时候该回应伊凡的请求了。其实谭昭是不太介意收徒的，但……魔法这个专业，他是真的不对口啊，这段时间他也了解过魔法老师对于弟子的重要性，加上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艾泽大陆，所以他难得有些犹豫。
当然其实他回小渡口也没什么事，伊凡没独立之前，他可以窝在这边的酒铺里跟索尔福德的酒客们“斗智斗勇”，当然如果有事，中途回去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
雷戈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因为没了光明神殿这座大山，他身上的坚冰明显融化了不少：“你在想什么？难不成遇上了难事？”
谭昭抬头：“怎么说呢，我不太想跟你说。”
“诶，怎么这样啊，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雷戈死缠烂打，谭昭烦不胜烦，干脆就简单说了点。
“就这？”雷戈凑过去，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谭，你对小孩子实在太温柔了，小孩子这种存在，摔摔打打很正常，你可是比我还强的存在，你要是不想给他当老师，直接拒绝他就好了。”
谭昭站起来就要走。
“诶诶诶，别走嘛，再来一杯，这样吧，其实我觉得相较于魔法老师，你更适合当那小崽子的人生导师，人生导师你懂吧，教父啊，我的教父，就是一位非常善良又温柔的人，可惜他的善良温柔，在人性的丑恶面前……”
雷戈有些醉意，但并不多，之所以会袒露心声，不过是因为他想要倾诉。光明神殿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座大山，而在这之上，还有许许多多条人命，这些都太过沉重了，从前他靠发疯发泄心里的情绪，现在大山移走，他也在学着适应正常。
谭昭皱着眉，将人摁回椅子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教父是婴儿洗礼时，父母指定的保护人。”
艾泽大陆上，普通人很少会给小孩找教父教母，但贵族讲究很多，在光明神殿兴起之后，给孩子找教父教母就成了一种流行趋势。
一般来说，教父教母都是父母非常信赖的挚友，或者是家族里很强大的存在，他们会成为婴孩第二顺位的监护人和保护人，就像雷戈，他的父母被班廷迫害身亡后，他的教父、也就是前任圣子保护了他，将他妥帖地藏了起来。
“确实是这样，但也没人规定，八岁的孩子不能认教父吧？”雷戈是个对世俗规矩非常不在意的人，他当然也能看出谭也是这样的人，“而且，你不是伊凡母亲拜托照顾他的人吗？这关系，可比当魔法老师坚固多了。”
谭昭沉默片刻：“你有点说服我了。”
“对吧对吧，快让我再喝一杯，你就不应该开酒铺的，我钱都抢来了，你居然还对外出售，你是在挖我的心啊！”
……倒也不必，这个话题你还是去找修尔聊吧，你俩肯定有共同话题。
**
一年的时间过去，伊凡身上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假使他此刻回到格玛镇，估计已经没人能够认出他了。
作为哈利迪启蒙班的优秀学员，伊凡得到了一份来自哈利迪家族的魔法礼物，它是一份远距离传输的魔法卷轴。
这很珍贵，但对于财大气粗的哈利迪来讲，这并不算什么，再说了，伊凡身上也流着哈利迪的血，哪怕他没有回归家族，但事实不能磨灭。
哈利迪的家主抽出时间接见了这群孩子，并且在之后，单独找到了伊凡，询问他是否愿意回归哈利迪。
如果是从前，伊凡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哈利迪在索尔福德可以说是无冕之王，如果他有了哈利迪的帮助，他在魔法之路上，将会走得更加顺畅。
“抱歉，请允许我拒绝您。”
劳伦&#183;哈利迪非常遗憾，但态度依旧很好，并且表示他刚刚的邀请一直有效，如果有一天伊凡需要一个姓氏，他希望哈利迪是第一选择。
对此，伊凡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但他明白，自己能够得到哈利迪的优待，都是因为谭叔叔的存在。这让他很高兴，也让他起了更强的追逐心。
至于想让谭叔叔当他的老师，伊凡已经放弃了，他不想让谭叔叔为难，在哈利迪学习的这一年时间里，他对魔法的认知更加深刻，光暗系非常罕见，甚至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谭叔叔如果真的收他当弟子，必然会操很多的心。
虽然现在也很操心，但伊凡觉得自己不能一直依赖谭叔叔，他应该学会自己应对困难，而不是像菟丝花一样，一味地寻求谭叔叔的庇佑和帮助。
然而就在伊凡放平心态的时候，谭叔叔找到他，进行了一个平等对话。
“教父？”
“对，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伊凡哪里不愿意，他超愿意的好不好，他才不管什么只有婴孩才能认教父的传统，耶耶耶，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有监护人的人了！
超开心，今晚不睡觉了，他要去骚扰斯塔和艾尔维斯！
心态原本挺好的艾尔维斯：……突然有些理解那位疯子院长的心情了。
于是在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里，伊凡在小伙伴们和大陆强者的见证下，终于有了人生中第一位亲人，这是他一直以来奢望的、甚至不敢想的东西。
伊凡很少哭，这一天却哭得眼眶都红红的，就算是斯塔取笑他，他也完全没有生气。他这才知道，当一个人非常高兴的时候，从前叫他生气的事情他都不会在意。
太好了，他终于不再是没人要的孩子，不再是平安夜里因为没有床睡，冒着大雪都要回家的可怜孤儿了。
**
二十岁的时候，伊凡终于突破了大魔法师的境界，这意味着，他不仅能从伊莱亚斯学院提前毕业，甚至如果他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原地成为学院的授课老师。
这一年，他才六年级，七年级的学长还在忧愁如何突破高级魔法师、拿到毕业证书，他已经先走一步、并且遥遥领先，让人连嫉妒的心都提不起来。
当然他并不是孤星独亮，他还有两位非常好的朋友，一位是魔龙族的斯塔学长，另一位是光系的艾尔维斯。
他们三个，是伊莱亚斯学院近些年最亮的启明星，所有的天才在他们面前都黯然失色，传闻他们都曾受那位冕下的教导，对于魔法的领悟远超一般的魔法师。
所以，每当学院里有组队外出的课程时，如果能与三位学长抽到同一小队，那简直是幸运神附体，不仅能够学到学院里学不到的知识，三位学长也半点不桀骜无礼，他们甚至还会提供非常可靠的保护和引导。
说句实话，学院里的老师都没有三位学长来得可靠。
可今年，三位学长一起毕业了，听学院里的教授讲，三个人似乎在佣兵工会注册了一个小队，名字似乎叫什么“不争气”，不仅名字古怪，甚至三位学长都没有留校任教的意向。
好遗憾啊，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有关于不争气小队的辉煌传说，就是从伊莱亚斯学院开始的。
及至后来，他们也都顺利毕业，有些甚至成为一方人物，再回头，曾经的启明星依旧高高地挂在天上，甚至更明亮、更耀眼，他们创造了无数的传说，他们也解救了无数的大陆生灵，人们在歌颂他们，奴隶逐渐成为过去式，种植成了每个人的必修课，自由平等开始流传在每个人的心间。
他们，注定成为艾泽大陆上，最不朽的传说。

第226章 规则怪谈（一） 它就是那个倒霉催的。
“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邓绘看了一眼已经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灵植花园,不吹不黑，是神明路过估计都想薅一把的程度，“我在想你再不回来,这里估计就要重现当初葡萄藤的盛世景象了。”
谭昭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花园：“确实需要修剪、扦插了,不过也没有很久吧,两个地方的时间流速应该不一样吧？”
邓绘耸了耸肩：“哪个小渡口的退役宿主像你一样啊,咸鱼摆烂这两个词，似乎跟你完全没有关系。”
学习狂魔+旅游爱好者，明明知道自己是事故体质，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出门溜达,有时候他都非常佩服这位朋友的精力。一般人，真没这么好的精神头，就像上次旅游回来，他缓到现在还有余劲，人居然已经魔法大陆跑一个来回了。
要不人强得过分呢，都是有原因的。
“怎么没有关系！你不要咒我好不好,这一次出门对我的五脏六腑非常不友好，我准备修整一段时间的。”
邓绘狐疑：“你受伤了？”不能够吧，谁能伤得了你啊。
“那倒没有,就是魔法世界的食物太难吃了，中世纪的饮食习惯你知道吧？就差不多，还信饥饿有益，我空间里的食物储存已经全部消耗掉了。”甚至后期斯塔他们出去游历后，他被迫在系统商城高价购买各种速食。
哎,说起来都是泪啊。
邓绘：……很好，心态立刻就平稳了起来。
不过虽然如此，他依旧酸溜溜地开口：“但魔法位面哎,你经历肯定非常丰富吧，讲来听听呗，雁坊主到底拜托你做什么？”
“唔，还好吧，也就干翻光明神殿、被神明当乐子看这样子吧，哦对，还开了第一家不争气实体店，因为摆烂，所以非常恶毒地搞起来饥饿营销。”
邓绘：“……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逼话？”
谭昭毫无自知之明：“就普通发言啊。”哎，他光知道魔法大陆并不存在雷劫这种东西，但大陆上有神明啊，后期那破神天天偷他的酒喝，他用灵力锁起来还找他打架，最后他忍无可忍，就跑回来了。
当然回来前，他有跟伊凡和朋友们体面道别，顺便把酒铺交给了伊凡继承。至于葡萄酒供应，他找系统做了时空标记，又在酒铺设置了收货地点，可以直接通过系统发货。
“先不跟你聊了，邓老板，请我吃顿便饭吧！”
邓绘：……看来是真的吃得不太好。
回到小渡口的生活非常放松，谭昭也不急着修整花园，每天除了逗风狸兽和只小可爱，就是在花园里寻宝探密。
因为有些灵种品相奇特，经过神木的催发甚至有了一定的变异，导致在没有开花结果前，他甚至完全无法辨认到底是什么种类，就连系统百科全书都不好使。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只要没毒，就吃不死人。
谭昭按照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分别标上了序号和铭牌，然后安排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除草和修整，顺便拉上了某位邓姓老板。
“嚯，你今天这身衣服了不得啊，自带洁净和脏污回避功能，这可不便宜啊。”
谭昭低头看了看，然后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好看吧，雁坊主免费送我的。”
“……”艹，他就不应该开这个，邓绘迅速转移话题，“说起来，你这次回来居然都没酿酒，怪让人不习惯的。”
谭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身为损友，邓绘立刻就明白了：“你酿了？但是失败了？”
“……你有时候，可以不用这么敏锐。”
邓绘立刻来劲了：“什么酒？拿出来品品呗，是不是魔法相关？你上次带回来的魔兽肉，滋味是真好啊，这种品质的肉我是真不相信能做得难吃，这根本没有难吃空间啊！”
谭昭懒得回忆难吃食谱，干脆把酿的幸运酒拿出来：“事先说明，这酒是用一种特殊的魔法果实酿造的，它如果直接服用，会给人叠幸运BUFF，但我觉得太浪费了，就拿来酿了酒。”说起来，这几颗魔法果实，还是伊凡送给他的礼物。
邓绘有些好奇地拔掉软木塞，酒瓶很小，很像那种试剂瓶子，里面是金黄色的液体：“好香啊，但完全不像酒香，真能让人幸运？”
“能吧，但对我来说，毫无卵用。”本来还以为可以脱非入欧，谁知道是从-99到-89，根本没有区别:)。
邓绘：……兄弟你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然后他忍不住试了一下，最后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之后非常默契地越过了这个话题，甚至再也没有提起过。
反正，懂的都懂，被选中的宿主运气显然都不会太好呢。
邓绘甚至非常僵硬地找了个话题：“你那根神木旁边，怎么还插了根棍子，是播种了什么藤蔓吗？”
谭昭轻描淡写：“哦，那是精灵母树的树枝。”
……呸！他就不应该开这个口！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谭昭都窝在小渡口，甚至一直相安无事，平静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真的被幸运酒带飞了。
就连邓绘，一连几回过来都没有走空，都忍不住说：“你居然在家，这很不合理啊。”
“……我在家吃你家大米了？”
“对啊，你不仅吃我家大米，还不给钱！严厉谴责你这种蹭吃行为！”
“那你有本事不喝我的酒。”
……算了，没必要互相伤害，邓绘决定就此收手。
“你这花园打理得不错嘛，果然人在家就是不一样，你家小祖宗脾气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谭昭笑他：“谁让你每天都去招惹它的，我家小风狸脾气什么时候好过！”
这你有什么好骄傲的？还不是你这个做主人的惯的，天天喂功德灵果，刚刚他还看到树上刚成熟的灵果，还没等他拍照留念，就被小祖宗一口咬了个缺口。
咬完，甚至还给了他一个炫耀的眼神，就……人不如兽啊。
于是邓老板恶从胆边生，偷偷背着小兽告小状。
“你还能指望我训它啊？”早八百年小祖宗就敢骑着他的头要灵果吃了。
邓绘：……真不中用！拿出你提剑的架势啊。
“哦对了，我准备去宋馄饨的位面一趟。”
邓绘其实前不久刚从那边回来，对小渡口的退役宿主来说，时空旅游并不是一件难事：“你去干嘛？回诊？我上次去，他妹妹的情况还不错，甚至还做了旅游博主，分享旅途的趣事。”
“不是，我去进货的，空间里没有存货了，你不懂厨艺废柴的心慌。”
邓绘一听，乐了：“那你去呗，顺便帮我带点东西给宋馄饨。”
谭昭满口答应，抽了个时间那是说走就走，至于系统，上次接了撑伞任务到现在都没影，估计是任务有点难度但难度不高，所以还在攻克中，要不然太难的话，早就跑回来求助了。
宋家兄妹所处的位面是普通现代位面，久违的大城市气息，谭昭在见过宋馄饨补足食物库存后，干脆跑去网红美食城市大吃特吃。
并且他不仅自己吃，还要发图分享给远在小渡口的某位邓姓老板。
邓绘：玛德，再发拉黑听到没有！
他心里其实也想去，但实在对上次双人旅游的经历心有余悸，万一他一过去又遇上什么糟心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啧，还是算了吧，再说现代位面又不稀奇，他都逛腻了。
然而邓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平心态的时候，某个谭姓非子的运气重回低谷，明明好端端在酒店睡觉，还被不知道哪里跑来的规则怪谈给拉了进去。
拉进去也就算了，还不是全部拉进去，大概也是他神魂太强大，所以……就只绑定了一丝神魂。
第二天谭昭起来就发现，自己的一丝神魂分支上，绑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说好的普通现代位面呢？差评！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来他就直接找了此方天道，这次反正都要走了，他干脆又找上了人家。
小天道：……并不是很想跟这人进行对话，但没办法，这事确实得说明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因为上次寻找宋妹妹的事情，气息扩散出去被宇宙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规则怪谈盯上了？它在寻找吸取力量的弱小位面？通过拉人头通关吸取力量？听上去，怎么那么像传销组织？”
小天道点了点头，它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弱小位面。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规则怪谈是什么东西？”这属于是他的知识盲区了，无限流副本他倒是炸过一个，但那东西乖觉得很，被他炸了一个后，直接就跑没影了。
“还有，你不会是要我帮你赶走它吧？你故意的？小天道，你很勇嘛~”还特意趁他逛吃几天后才动手，摆明了找他当冤大头。
虽然确实跟他有些关系，但追根究底，宋馄饨兄妹本来就是原住民，归属这方天地的。
“什么？你会给我酬劳？功德？说实话，那玩意儿我多到当柴火烧都嫌麻烦。”
小天道：！！！！！！

第227章 规则怪谈（二） 我比较有帅哥包袱。
天道之于位面世界,就像是被固定设置好的智能管家程序，它掌控着整个位面的安全运转。而突然上门的规则怪谈，就像是一种全新的木马病毒。
因为程序中并没有相对的应对措施,又因为小位面的天道力量较弱,所以没有办法直接使用武力手段驱逐规则怪谈，于是它需要找一个精通查杀病毒的“程序员”,刚好,正愁着呢，“谭程序员”从天而降。
要不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但凡对方再晚来几天，规则怪谈就要在它的境内落地生根了,到那时候，它就得刮骨疗伤,哪怕最后查杀了病毒，它也必然元气大伤。
而现在,这个规则怪谈还在攻坚它最后的防火墙,万幸它并没有放弃，要不然就跟周边几个位面一样，已经在逐渐被规则怪谈吸取力量了。
然而它万万没想到，万能的功德敲门砖居然失效了！到底是哪个同行，居然破坏市场行情！！当柴烧的功德啊，它这个地主都没有那么多好不好！嫉妒！！！！
“这么说,我是它攻克你的防火墙后,第一个绑定的冤大头？”
小天道懦懦点头，那叫一个乖巧，毕竟求人嘛，态度总得低一些,它很懂的。
这时候倒是会装乖了，谭昭直接气笑了：“所以你就故意引导它，来绑定我？想让我帮你把它弄走？”难怪他昨晚上睡得不太安稳呢，也怪他对小天道太信任，自己进来时主动压制了全部力量，虽然只绑定了一缕神魂，换算成身体组织，可能只是两根头发丝，但如果他力量健在，昨晚上指定能抓个现行。
小天道再次懦懦点头，毕竟否认的话，对方可能直接扭头就走了。
谭昭想了想，以自己的力量这事儿其实不难，但功德就算了，他真的多的没地方使：“这样吧，功德就免了，你知道我在这个位面有两个朋友，他们是一对兄妹，如果可以的话，把等额的好处放在他们俩身上吧。”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宋馄饨这次直接帮他填满了小半个空间，稍微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要不然真让规则怪谈入侵，好好的小世界又得陷入混乱了。
这简直比给功德还简单，小天道都怕人改变主意，忙不迭就答应了。
“什么？不能用外力摧毁？因为这样会连同规则怪谈里面绑定的玩家一起出事？”没想到这还是个细致活，典型的打老鼠怕伤了玉瓶啊。
可是如果不能外力摧毁，那就得内部瓦解了。
谭昭看了一眼小天道，他感觉自己刚才做了笔亏本买卖，并且大概率是亏到姥姥家那种。
“所以，到底什么叫做规则怪谈？这年头的怪谈还讲规则？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而且根据他以往的掉坑经验，一般来说讲规则的反派，它绝对比法外狂徒更加难对付。
小天道很快传输过来一些信息，所谓规则怪谈，简单来说就是大型互动沉浸式会死人的要命副本游戏，就像谭昭参加过的无限生存游戏场一样，规则怪谈选中的玩家也必须参与特定主题的怪谈游戏，通关有奖励，不通关留下小命，并且强制性参加，主打的就是一个“惊险刺激、让你有来无回”。
谭昭：……这游戏很明显更适合容禾哪个乐子神啊，这家伙是个狂热游戏厨，这来了不得直接乐疯啊，小天道真是不会挑人，啧。
当然，规则怪谈也不是什么好处都不给，如果玩家通关，不仅会有积分累计，还会根据玩家通关的表现，适当地给出金手指，这样玩家也能更大几率地生存下来。而且积分可以用于金手指升级，累积到一定数额，玩家可以兑换离开规则怪谈的门票。
但这样的玩家，明显就是少数，而且这听上去更像老板画的大饼，看上去很香很大，实际去够简直难如登天。
在谭昭看来，规则怪谈就像是赌坊的庄家，它给出赌局，因为不能做得太过分，所以会让一小部分人赢钱。因为有人赢钱，所以可以不断地吸引玩家拼命。
但如果从全面来看，它才是获利最大的那个，难怪小天道说规则怪谈是来抢劫力量的。不过看了这么多，还得自己实际去体验一下，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规则怪谈游戏。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规则怪谈只绑定了他的一缕神魂，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他的强大，他不会只能用这点力量去把游戏打通关吧？
小天道非常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懦懦点头。
很好，他果然是做了亏本买卖！不行，太亏的生意他可不做，大不了他直接割掉这缕神魂，反正才两根头发丝，过几天就长出来了。至于宋馄饨兄妹，这就更简单了，这个星球不行，那就换个星球，多大事啊。
小天道：QAQ！
最后，它不得不“割地又赔款”，才哄得谭程序员进了病毒游戏搞查杀。
**
天阴沉沉的，云层也压在很低，远处还有笼罩不去的浓雾，哪怕是静谧的白天，也给人一种萧索、恐怖之感。
谭昭抬头看着眼前这条灰蒙蒙的小街，街道其实不算太窄，也能容纳两辆车同时并排通过，但街道两边的房子样式明显有些过时，像是上世纪的产物。他有看到其中一户人家二楼晾晒着的衣物，灰扑扑的样式显然也在佐证他的猜测。
确实非常沉浸式，谭昭吸了吸鼻子，鼻尖明显能嗅到独属于清晨混合着露珠泥土的味道，街道上也有露水留下的痕迹，逼真得就像真实的世界一样。
“看来，人都到齐了。”
还没等谭昭观察太久，不远处有一群明显格格不入的人走了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领头的是个壮硕魁梧的男人，看着大概三十岁上下，眉尾有一道疤一直通到头发里，配上他的体型，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硬茬子。
这人先作了个非常敷衍的自我介绍，敷衍到什么程度呢，他只说自己叫老赵，然后细细打量了一番谭昭，很快就得出结论：“这也是个新人，这次居然有六个新人，看来是个不太难的新手副本。”
新手副本，大多数都是生存类副本，如果玩家够幸运，甚至都不用搞懂规则，只需要挨过规定时间就可以完成通关，换句话说，如果碰上好心的老玩家，他们可以带飞新手，给新手足够缓冲的时间搞懂规则游戏怎么玩。
但很明显，老赵不是这种善心玩家，他对帮助别人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当然除老赵外，还有两个老玩家，一个叫薛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而另一个是个女孩子，叫乌萌萌，看着也就上高一的年纪，让谭昭心里直叹规则怪谈不做人，居然连未成年都不放过。
老玩家情绪明显稳定很多，新人就各有各的慌张了。
规则怪谈是不用肉身进来的，谭昭更是只进来了一缕神魂，光是想到本体还在外面逛吃逛玩，他就嫉妒得面目全非，自然也就忘了伪装害怕。
于是他夹在一群新人中间，当然显得非常突兀，甚至老赵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这不会是个老手装新人，扮猪吃老虎吧？
毕竟能从规则怪谈活下来的，哪怕只经历过一两个，也早就戒掉了以貌取人的坏习惯。这个游戏，有时候女人和小孩才是更需要提防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这人，然后才开口：“关于规则怪谈，作为过来人，我要说的只有以下两点，一是不要相信任何NPC原住民，二是必须遵守规则，至于更深入的信息，等你们通关了这个副本，成为正式玩家，怪谈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老赵说完，就直接离开了大部队，很明显他是个独行侠，并不喜欢“拖家带口”。
老赵离开后，生人勿进的薛梓也很快离开，整个队伍只剩下了一个老玩家乌萌萌，因为年纪小，她又长了张娃娃脸，显然很难被新人完全信任。
但六个新人玩家里，除了谭昭，剩下还有三个女性玩家，刚刚作了自我介绍，长头发的叫李琳，短头发的叫花甜，穿着一身登山装备的叫何叶，据说进来之前，刚刚冻死于高山攀登。
也是从她开始，后面介绍的人也说自己在外面世界死了，一群人叽叽喳喳交换信息，因为有了共通点，原本恐惧的心也稍稍回落了一些。
而就在这时，大雾忽然逼近了，一瞬间，谭昭感觉到周遭的气息变得凛冽了起来，而且这股力量，有股淡淡的熟悉感，但他现在力量太弱，能感知到的并不多。
不过力量弱没关系，规则怪谈的力量反正是抢来的，抢人者人恒抢之，这道理就算是走到天边都没毛病。
“兄弟，你不害怕吗？”说话的是新人玩家周跃然，很明显从他清澈的眼神可以看出，他进来之前，是个快乐的男大学生。
谭昭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变得生动的街道：“害怕啊，但我这人，比较内秀。”
周跃然：你猜我信不信？
“好吧，其实是我比较有帅哥包袱。”
周跃然看了看这让人嫉妒的俊脸，瞬间就信了。

第228章 规则怪谈（三） 单走一个六。
这也太好骗了,谭昭忍不住逗他：“你说，规则怪谈给不给人开实习证明啊？”
周跃然：……我倒也还没傻白甜到这种程度。
“我觉得，它可能只会给我开死亡证明。”
抛梗的碰上接梗的,这两不会是什么大学生卧龙凤雏吧？都这种时候了还有时间嬉皮笑脸,剩下的那个新人男玩家叫李平，一个朝九晚五非常擅长给上司背锅的社畜，此刻已经想要改变性别加入女玩家那边了。
救命，这俩看上去简直比他的狗逼上司还要不靠谱，对比那边老玩家带户外达人的组合，李平觉得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吧，而且他虽然是新人,但好歹是成年男性，应该……好吧，被拒绝了。
“抱歉,我对男人过敏，你还是去那边吧。”
很难想象，刚刚还一脸无辜表情的老玩家乌萌萌在老赵和薛梓走后,表情立刻非常冷酷坚定起来：“不过给你个建议吧，翻翻身上的口袋，你或许会死得稍微慢一些。”
她说完，就带着三个新人女孩也走了,明显她只会庇佑女玩家，对男拖油瓶完全不感兴趣,哪怕是帅哥。
李平最后没的选,只能选择和这对卧龙凤雏一起行动。
在萧瑟的大街上，总给人一种非常诡异的不安全感，三人找了个偏僻的巷子角落,这才各自检查起身上的口袋来。
没一会儿，三人就掏出了一把零碎的钱币和一张宋体五号字印刷的怪谈规则。
“这钱怎么都是叮铃咣当的硬币啊，而且都是几分几角的，难怪我刚刚觉得上衣兜里晃来晃去的。”周跃然身处的位面，手机支付已经非常发达，别说是硬币了，真钱他都很少接触，他刚还以为兜里藏了一串钥匙呢。
同样的，李平身上也有不少钢镚，相对于两人，谭昭就寒酸许多，他身上就只有两个硬币，一个一分，一个五分，加起来刚好单走一个6。
谭昭：……
于是他只能开口：“我们看看规则吧。”
怪谈规则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张，刚刚三人比对过，每个人的都是一样的，只见上面写着：
《递纸条规则怪谈》
1、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小游戏，请玩家积极参与。
2、玩家会在游戏开始后获得纸条，如果纸条上出现数字，那么仅会出现1~9之间的数字。
3、如果数字为单数，拿到纸条的玩家必须在十分钟内传递给另一位玩家，否则后果自负。
4、玩家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别人传递的纸条，如果拒绝，请做好拒绝的准备。
5、纸条上的数字越大，危险性越高。
6、当纸条上的数字是偶数时，玩家应尽快将纸条丢入火中燃烧，等纸条完全燃烧殆尽，玩家可以提前脱离本规则怪谈，否则，需要玩够24小时。
7、本游戏不会出现偶数纸条。
“什么东西？”周跃然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这规则没有搞错吧，最后两条不是相悖吗？又说出现偶数可以提前脱离，又说没有偶数，那不就是要让我们激情二十四小时？”
李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显然对做游戏没有任何兴趣：“上面写游戏开始后，我们会获得纸条，如果我们藏好，然后每隔十分钟互相交换一次纸条，是不是可以直接苟到通关？”
“对啊，李哥还是你聪明！”
谭昭：……
看着两人有商有量起来，他只能开口：“没那么简单，你们刚刚也看到老玩家的态度了，哪怕是新手副本，他们也非常地认真应对，而且看第一条，它说积极参与，我想重点应该落在‘积极’上面。”
“对哦，刚才老赵说过，必须遵守规则。”
李平挠了挠头，显然有些崩溃，对于出社会已经很久的社畜人来说，这种像过家家一样的游戏早就远离了他的生活，他的生活早就被工作和生活琐碎占满，乍然被拉到规则怪谈里面，他现在没有完全失控，都是靠意志力强撑着：“那你们说怎么办！我好想离开啊！我不想玩这种游戏！”
几乎是一瞬间，谭昭身上的危险雷达就响了，他伸手抓起李平，直接丢到了巷子的尽头，而在他手起人落的瞬间，一块红色的板砖从天而降。
“砰——”地一声，瞬间砸出了一个坑。
刚才李平要是没被丢出去，恐怕这会儿脑瓜子已经被开瓢了。
周跃然吓得腿肚子都软了，因为刚才他就站在李哥身边，这块板砖就特么砸在他脚边啊，这也太吓人了！
“谭谭谭哥，这……”
周跃然好歹还有乱序的语言能力，李平已经完全吓蒙了，知道自己在外面世界死了，和现在和死神擦肩而过完全是两种概念好不好，人哪有不想活的！
隔了好久，其实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李平吓出了眼泪。
“有些话，心里想想得了，暂时没必要说出来。”谭昭抬头看了看缺了一块红砖的墙，“游戏已经开始了，你们发现没有？”
“什么？”周跃然抬头一看，巷子口已经变得热闹起来，虽然不说是熙熙攘攘，但出现了人。
然后他很快想到了老赵说的另一条警告，原住民NPC不可信。
明明是青天白日，他硬生生地吓出了一身冷汗，有时候这种无言的正常景象，才更令人毛骨悚然，这简直比他打的恐怖游戏吓人一百倍。
“那我们……该怎么办？”等死吗？呜呜呜，他还这么年轻，真的不想死啊。
谭昭已经感觉到巷子外不停地有人在往里面张望了：“先离开这里，试试我们能活动的范围有多大，顺便试探一下这些人，规则讲了，积极游戏。”
帅哥你好靠谱啊，这么靠谱的帅哥包袱，他也好想背一背哦。
李平也很快缓了过来，毕竟不缓过来也不行啊，三人之中他的年纪最大，体力也最弱，如果这个时候就开始拖后腿，说不定他会被直接丢下，到时候要是传纸条，他传给谁？他只有等死一条路。
而且他可没忘记，刚才谭小哥直接单手把他丢了出去，那臂力简直恐怖，再加上这临危不惧的态度，简直安全感upup。
不过等三人走到街上，谭昭就发现他们还是太显眼了，倒不是气质问题，而是周跃然这位男大学生的大花裤衩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他进来前穿的一身黑，李平则是洗得皱巴的白绵衬衫，一条街上的人都是黑白灰，他俩倒是还算能融入，周跃然简直就是街上的猴，还是五彩斑斓的猴。
“怎么办？我感觉这些目光好可怕。”周跃然悄悄开口，“我要不要去那边的店里买条裤子？不知道我兜里的硬币值不值钱。”
李平有些不想去，但谭小哥都点头了，他并不想落单。
刚刚他们已经走了一圈，事实证明他们走不出这条街，街道两边差不多二十来户人家，有些开了店，有些则是大门紧闭，隐隐能感觉到从二楼窗户里传来的窥视感。
而且最坏的打算，他们需要在这里待够24小时，说明还要天黑生存，这条街看着就没有任何夜生活，他们或许还需要一个夜里落脚的地方。
谭昭总觉得，如果夜里在外逗留，恐怕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当然他一个人的话，可以试试作死。
“那我可进去了。”
谭昭点头：“走，别怂！你可以的！”
救命，突然很想怂了，家人们谁懂啊，他穿着大花裤衩进店，感觉快要被老板娘的眼神扫射了。但怎么办，是他没有正经裤子穿啊，周跃然发誓，等他活着出去，以后他的衣柜里只会出现黑白灰三个颜色，多一个颜色都是他对小命的不重视！
老板娘的视线确实称不上友好，甚至笑容也非常地诡异，属于是那种小孩看了会做三天三夜噩梦那种，特别是两颊的腮红，一笑起来直接飞到了太阳穴：“裤子啊，当然有。”
“多……多少钱？”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老板娘不会吃男大学生吧？周跃然问自己，这裤子咱就非穿不可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想要拔腿就跑时，老板娘从桌子里面拿出了一条黑裤子：“很便宜的，八角钱就行了。”
八角，那确实很便宜，简直是白菜价了。
周跃然数了数自己的硬币，一共四个伍角，两个五分，一个一角，八个一分，花八角买条裤子不算伤筋动骨。
但他还是开口：“能……便宜点吗？”
老板娘敲了敲柜台，他低头一看，上面写了“谢绝还价、概不赊账”八个大字。
“那个谭哥，你觉得我应该买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坑啊。
谭昭立刻非常恹恹地开口：“你别问我，我运气超级差。”好气哦，他开局六分钱，要是衣服没穿对，岂不是连衣服都买不起？呵！
……帅哥这么惨的吗？
周跃然犹豫片刻，还是没勇气穿着大花裤衩生存二十四小时，但他又没有正好的八角钱，于是递了两个伍角的硬币过去。
老板娘一看到钱，脸上的颧骨升高，那叫一个高兴啊，她忙不迭地收下硬币，然后迅速从抽屉里掏出两张一角钱的纸币和裤子一起推过去：“货物售出，概不退换。”
周跃然下意识接住，下一刻规则怪谈的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叮——玩家周跃然接到两张写有数字1的纸条，请玩家尽快传递纸条，积极游戏。

第229章 规则怪谈（四） 我们不做穷鬼生意。
下一秒,一个猩红的时间倒计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昭示着他刚才脑袋里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幻听。
“艹！”
周跃然第一反应就是退了这条裤子，然而当他抬头对上老板娘吃人的目光后,他的话就直接堵在了喉咙口。
他这个反应，就算是李平也看出异常来了：“小周,怎么了？”明明不是自己遇事，但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根本不成样子，这里到底是什么吃人的世界啊？
周跃然原本满心愤怒,但在听到李哥的声音后，理智稍稍回笼,他也不蠢，立刻就想起了第四条规则,玩家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别人的纸条，艹啊,难怪刚才看规则这么别扭，仔细审题,玩家不能拒绝来自任何人的纸条,但传递纸条却只能传给玩家。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他下意识寻找主心骨：“谭哥,我……”
谭昭指了指柜台上的裤子：“先换好裤子，老板娘，你应该不介意提供一下换衣间吧？”
生意都做成了，老板娘立刻就想翻脸不认人,然而当她抬头对上这双眼睛时，她灵魂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原本到嘴的拒绝就变成了：“行吧行吧，不过你们可不能在里面待太久。”
“老板娘大气。”谭昭说完,一手提一个进了窄小的隔间。
李平进了里面，腿软得直接靠在了墙上，周跃然虽然站直了，但拿着裤子的手明显是颤抖的：“谭哥，那个老板娘找的钱，是纸条！”
钱币怎么能算纸条呢！这个怪谈根本不讲任何规矩！
李平的表情更惨白了，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直接晕过去。
“你先换裤子，问题不大，把纸币拿出来给我瞧瞧。”
谭昭的话明明非常普通，声音也不是多么铿锵有力，但听在两人耳边，却奇异地让人有安全感，周跃然也没脱大花裤衩，而是直接利索地套上了裤子，这才将两张一角钱的纸币捏在手中：“谭哥你别碰，拿了它应该就是接受我传递纸条的意思。”
小渡口的通行货币是时间，上个位面去的又刚好是魔法位面，谭昭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毛票纸币了，而且这么小面额的，也是硬币见得比纸币多。
光从外观上来看，它就是很普通的纸币，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在没有碰触的情况下，他能感觉到一丝非常微弱的阴气。
“你给我一张试试。”
周跃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以吗？”
“可以。”谭昭摊开手，几乎轻若无物的纸币放在他的掌心，下一刻，原本非常微弱的阴气在瞬间变得浓烈起来，说是浓烈，当然不是鬼魅级别，而是相较于没触碰之前。
果然，传递纸条只是形式上的动作，传递阴气才是进一步的解读。
“谭哥，你感觉怎么样？”周跃然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实话，我从刚才起就觉得浑身阴嗖嗖的，手都感觉变得冰凉，肚子也好饿。”
谭昭看了一眼几乎快要晕倒的李哥，非常体贴地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就在刚才，他也听到了规则怪谈的提示音，可见传纸条游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真，真话吧。”这时候听假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也感觉到凉飕飕的，并且在你提到饥饿之后，我也感觉到了饥饿，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谭昭非常冷静地剖白着，“这一切，都发生在我接过了这角钱之后，我猜测它上面应该附着了一个影响人感知的debuff，一旦手里有纸条，人就会持续被影响。”
“或许，十分钟并不是规则想要设置的长度，而是人能短时间承受的极限。”谭昭掏出规则，“第三条的最后，它说超出十分钟后后果自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救命！这个规则的坑怎么这么多！这么多坑的规则还要遵守，这要是游戏公司，周跃然能原地打一百个投诉电话。
周跃然脑子转得也非常快，他立刻意识到：“所以规则第五条，数字越大，危险越高，是不是说明数字越大，debuff的力量就越大？那两张叠加，是不是同样在叠buff？”
于是谭昭让周跃然把另一张也给他，等纸币入手：“bingo，你答对啦。”
纸币一送出去，周跃然就感觉舒服多了，哪怕他现在也觉得饿，但这种饥饿是可以忍受的：“啊啊啊，我感受到了！谭哥你的推测是正确的，就是debuff。”
李平听得已经虚弱得快要灵魂出窍了，他现在已经要走不动了，再挂上debuff，他会不会直接死掉？看着小谭手里那两张角票，他全身心都在拒绝。
但规则讲了，如果对方给，他没办法拒绝，所以最后他想了想：“小谭，等下到十分钟，你把纸条传给我吧。”
反正他也就这样了，如果对方愿意拉他一把，他就努力配合，如果对方拿他当纸条处理工具人，他也认栽了，这么狭小的空间，以小谭的力气，他根本逃不掉。
“李哥你撑得住吗？如果太勉强就算了，你的脸色好难看。”周跃然有些担心道。
李平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谭昭抬头看了一眼猩红色的倒计时，然后点头：“李哥仗义，那么我们抓紧时间梳理一下已知信息吧，首先，纸币是纸条，这毋庸置疑，但并不代表其他的纸质就没有危险了，等下我们从这个门踏出去，能不跟NPC打交道就尽量避免，如果避不开，灵活应对，暂时别得罪他们。”
两人狠狠点头，表示记住了。
“还有，这里的NPC非常排斥我们，但他们非常喜欢我们手里的硬币，这是一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刚才一路走过来，能看到的NPC使用钱都是纸币，喜欢硬币却都使用纸币，一个人可以说是个人使用习惯，但多数人，就是异常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别轻易使用硬币，它或许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筹码，哪怕万不得已用了，但也不能使用全部，至少得留一个。”呵，就给他六分钱，人家那是筹码，到他这里顶多算是意思意思。
两人再次狠狠点头，小谭/谭哥好可靠！
“最后，这条街并不大，但我们可能需要过夜，甚至夜越深越危险，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屋，等下我们需要看看有没有旅馆酒店之类的存在。”
老板娘的隔间不能多待，三人很快出去，周跃然换了裤子，走在街上终于没那么显眼了，然而他们看似融入之后，这些NPC就开始不停地给他们找事了。
有老奶奶摔在他们面前的，不扶就要讹他们的钱，扶了就要塞钱给他们，当然相较于前者，李平还是决定扶人，毕竟硬币很重要，纸条可以传递。
感谢的纸币一入手，他就明显感觉到那种被阴冷凝视的感觉，他浑身一瑟缩，手都张开了，纸币却跟黏在他手上了一样，明明有风，却根本刮不走。
“李哥，撑住啊！你可以的！”
相较于李哥得到的一分钱，谭昭无愧于他谭非子的绰号，没走多远就有一群熊孩子围住了他，他躲了半天，这群熊孩子一直追着他要保护费。
他数了数，刚好六个熊孩子，这是想让他死啊。
于是谭昭当下反客为主，毕竟副本也没有规定，玩家不能向NPC索取纸条啊。
于是周跃然扭个头的功夫，谭哥就把一群小孩给反抢劫了。
这谁见了不得喊一声666啊，不愧是我谭哥，艺高人胆大啊！
谭昭抢了三分钱，终于打发走了这群熊孩子，刚要离开，却见巷子里有个小孩瑟缩着，相较于刚才那六个，这小女孩的衣服明显脏污许多，手里还拿着个破的蛇皮袋子，隐隐能看到里面的纸板空瓶。
谭昭捏着手里的三分钱，想了想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我刚刚，是不是替你出了一口气？他们平时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小女孩的模样怯生生的，半点儿也不像其他凶神恶煞的NPC，她抬头直愣愣地盯着谭昭，盯了很久，然后抄起蛇皮袋就跑没影了。
“谭哥，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谭昭摸了摸鼻子：“我有这么可怕吗？”
“当然不会，谭哥你可是帅哥包袱八吨重的大帅比啊，走走走，我刚刚看到其他人了！”
其他人，当然就是其他玩家。
他们在街上晃了这么久，其实已经中午了，托纸条debuff的福，哪怕是谭昭都觉得饿得要命，周跃然和李平眼珠子不停地往街上唯一的一家土菜馆瞅。
接连路过了三次，周跃然看到老赵和薛梓两个老玩家结伴进去了。
“我们要不要……”
其实哪怕谭昭不答应，估计周跃然和李平也撑不了那么久，土菜馆显然是必然需要打卡的地方，且大概率需要他们付出硬币才可以得到食物，谭非子摸了摸兜里的两个钢镚，直接气笑了。
笑死，根本消费不起好不好。
但输人不输阵，大不了吃霸王餐，反正副本也没规定吃饭一定要付钱。
于是三人很快进了这家叫“烧得香”的土菜馆，土菜馆并不大，典型的商住一体家庭小作坊，一层就摆了五张小桌子，其中两张上面，赫然坐着其他的六名玩家。
好嘛，果然是人以食为天。
正是这时，一个凶神恶煞、块头比老赵还大的壮汉围着围裙举着锅铲走出来，他一路走到了谭昭面前，脸色非常不善：“我们土菜馆，不做穷鬼生意。”
谭昭：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jpg。

第230章 规则怪谈（五） 我也感觉很意外呢。
“谭哥？”周跃然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壮汉厨子,这体型要是搁外面打他一拳，那绝对得跪下来求他别死，这真的是厨子,而不是屠夫吗？
谭昭冲周跃然和李平摇了摇头，示意两人别冲动，然后态度比壮汉还嚣张：“你说不做就不做,你是老板？”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那边坐着等上菜的玩家们当然也注意到了,但哪怕注意到了，也没有一个人来替谭昭解围，老赵脸上甚至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并且在听到这句话时,还跟旁边的薛梓说：“看不出来,这小白脸有点骨气。”
这话明显就是反讽，但薛梓眼神奇异地看了老赵一眼，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相较于这两人，女玩家那边就谨小慎微许多，三个新玩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可见这半天下来对她们消耗非常大。
“当然,像你这种穷鬼，连我们店里一碗水都买不起,还想进店？”壮汉厨子脸上恶劣一笑，身上才六分钱的家伙,还长了一张这么勾引人的脸,“趁着我心情还算不错，赶紧给我滚出去！”
谭昭摸着兜里的两个钢镚，心里已经确定这些NPC肯定有特殊的方法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硬币,就像刚才周跃然去店里买衣服，那个老板娘先是打量了一番周跃然，然后才喊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数字，这个数字不会伤筋动骨，但却会出现“找钱”这个动作，也就是传递纸币。
而他身上，才六分钱，哪怕这条街上的物价很低，也买不到什么东西，这也是谭昭进店前就想着吃霸王餐的原因。
现在好嘛，人连吃霸王餐的机会都不给他，谭昭捏了捏拳头，有些手痒了。
然而正是这时，一个小胖墩横冲直撞地跑进来，他脸上还带着灰，显然是在外面刚刚疯玩回来，他见到壮汉厨师就喊：“爸，刚刚有人敲诈我们！”
“谁？是那个小叫花子吗？”
谭昭定睛一看，忍不住乐了，哟，这不是熟人嘛，这当然得勇于承认啊：“我呀，我刚刚抢了他们三分钱，怎么，你准备替他们要回去吗？”
谭哥！谭哥咱没必要啊！周跃然心里大喊卧槽，刚谭哥不还冷静分析、沉着过关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莽了？这不应该啊。
他刚想举手跟谭哥共进退，就被谭哥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然后就被李平拉到了旁边。
下一刻，那壮汉厨师就举着锅铲挥舞了下去：“你居然敢欺负我儿子！很好，把钱双倍还回来！”
这是要他死啊，这所谓的双倍钱，很显然是盯上他兜里的两个钢镚了。
谭昭转念一想：“行啊，我们出去说罢。”
壮汉厨师犹豫片刻，但外乡人的硬币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哪怕只是六分钱，蚊子腿大小也是肉啊：“你小子，可千万别耍花招，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等到壮汉厨师和谭哥离开，周跃然才甩开李平的手：“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要去救谭哥！谭哥没钱，我有啊，我可以请他！”
李平又拉了人一把：“不是我要拦你，是小谭让我拉住你的。”而且这种情况，那个厨师那么可怕，小周就是冲上去，也就是送人头的事情。
“可是……”
老赵却忽然开口：“你这新人倒是心肠挺好，可惜心肠好没什么用处，你救不了他的，不过你要是愿意把身上的硬币都给我，我就帮你救人，怎么样？”
硬币，周跃然心想谭哥猜对了，硬币果然非常重要：“你在骗人。”
“居然不蠢，难怪没老玩家带，还能活到现在了。”老赵就是随口一提，拒绝了也并不沮丧，“不过你们要知道，新人副本的通过率是规则怪谈最高的，你们知道有多少吗？”
“20%—30%，也就是说，我们九个人，顶多只能活三个，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们说太多了吧？”因为没必要，大部分的新人都是得死的，过分的善心没有任何的用处，反而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哦，是吗？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老赵听到声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刚刚动手应该没伤到脸吧：“我怎么了？我没事啊，刚刚我跟老板出去聊了聊，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仅要请我吃饭，还要请我今晚住在店里，哎，老板人实在太好了。”
老赵和其他人：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莫名佝偻了半截的壮汉厨师和他牵着的小孩，总觉得这对父子刚刚瑟缩了一下，像是经历过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
可是，可能吗？
“老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壮汉厨师居然还真的回答了，并且再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对，谭老师说得对。”
……怎么还喊上老师了？！这也太魔幻了吧。
直到老板带着儿子离开了大堂，众人才算是反应过来，谭昭走过去，直接坐在了周跃然的旁边，李平坐在他的对面，而他身后，是那个生人勿进的薛梓。
“谭哥，你好厉害！我刚刚吓死了简直，他真要请你吃饭？”
“对呀，说实话我也很意外呢。”谭昭也没想到这个NPC的骨头这么软，随便打了两下，就开始讨饶认错了，其实他原本只是想试试这些NPC的武力水平，要是很高，他就稍微苟一苟，阴气debuff对于普通人来说很要命，但他的阈值比较高，稍微忍忍也不是不行。
但出乎他的意料，壮汉厨子实在很外强中干，这还等什么，当然是把人绑了自己当老板，这不就吃饭住宿一站式解决了嘛。
他都准备直接把两父子捆了占店为王，这壮汉才期期艾艾地开口，说店是他老婆的，他就是个入赘的伙夫。
谭昭当时就露出了一个“我对你很失望”的表情。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表情，于是这个壮汉立刻就拍着胸脯说可以对他提供免费食宿，谭昭考虑片刻，表情非常勉强地同意了。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至于为什么叫他谭老师，谭昭表示很想当熊孩子的家庭教师，这个身份留宿也非常说得过去，不是吗？
谭昭云淡风轻地和周跃然说着话，可他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让老赵平等相待了，而且这里是规则怪谈，强者同伴总比蠢蛋强：“你好，我叫赵立，我们或许可以交换信息。”
老赵显然也知道自己刚才那态度不算好，就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信息来刷好感：“你们是新人，个人面板界面还没激活，当然也看不到个人的状态栏。”
按照老赵的表述，正式玩家都有一个标注了个人数据的面板，上面会出现种族、力量、敏捷、智慧、幸运等基础数据，除了智慧和幸运无法增加外，其他的都可以通过规则副本升级，如果够幸运，或许还能开启第二种族的血脉力量。
而数据的最后一项，是san值，它的满值是100。
San值简单而言，就是人的理智程度，人遭遇恐怖或者刺激的事情，情绪就会变得不稳定，一旦san值跌停，人就会进入情绪意志混乱的状态。
表现在行动上，就是人直接疯了，失去了理性。
而且按照怪谈的规则，san值一旦跌停，玩家就会直接被游戏除名。
“传纸条这个动作，其实并不危险，危险在于，它每传递一次，接收者就会掉相应的san值，写了1的纸条，会掉1，写了5的，会掉5，我们每十分钟交换一次纸条，十分钟的喘息时间门，san值却只会恢复1，如果没有快速恢复的途径，你猜我们多久会陷入混乱？”
100这个数字看似很多，但十分钟传递一次，回血又这么慢，纸条的数量却还在上升，如果没有其他的途径，这简直必死无疑啊。
“所以这些硬币，是我们通关的重要道具，它可以买到消除负面状态的东西，按照常理来说，新人手里应该拥有足够过关的硬币。”
谭昭：……谢谢，有被内涵到:)。
“土菜馆的食物，很显然是其中一样。”老赵说完，看了一眼周跃然腿上穿的裤子，“它应该也是。”
老玩家不愧是老玩家，眼光就是毒辣，这可是他花了八角钱买来的，周跃然佩服道：“那除了这些，还有吗？”
“当然还有，所以你们等下吃过饭，记得趁着天亮多找找，偶数纸条这种被写进规则里的东西，是很难被找到的，它必定跟整个规则副本有着非常直接的联系，但也因此它会藏得非常隐蔽，我的建议是不要好高骛远，找齐足够保持理智的东西，然后夜间门千万不要独自出门，也不要有任何的好奇。”
“要知道，好奇心能害死猫，也能害死人。”
老赵的话音砸下来，场面一瞬间门变得安静极了，而就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从楼梯上传来的高跟鞋声音就变得清晰极了。
众人转头，却见一个穿着藏青色旗袍的漂亮女人走了下来，她很美，身材又非常窈窕，如果此时那个壮汉厨师站在她身边，那简直就是妥妥的美女与野兽。
谭昭却觉得老板娘看着有些眼熟啊，但到底眼熟在哪里，一时之间门倒是说不太上来。

第231章 规则怪谈（六） 一记直球。
说实话,传纸条这个游戏副本想要通关并不难，就像老赵说的,新人身上都有非常充足的硬币，只要结伴且稍微有点分析能力，猜到传纸条会出现debuff，那么之后顺理成章就会来到土菜馆，只要囤够了抵消负面状态的东西，身上还能留至少一个硬币，新人待够24小时,san值不归零，就可以通关副本,成为正式玩家。
毕竟它只是一个新手副本,可活动的范围也不大，一整条街哪怕腿脚不利索的，半天也足够探索完毕,之后只要安静待着不得罪NPC就行了。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足够的硬币和靠谱的同伴,而在规则怪谈里,后者其实比前者更加难得，你永远不知道同伴的底线可以有多低。
老赵看了一眼样貌出众的谭昭，这小子被NPC当面喊穷鬼,可见身上估计没几个硬币,如果真是新人，那可真是……天坑开局啊。
老赵思虑的时间,老板娘已经袅袅婷婷地从楼梯上下来了，因为是中午，所以土菜馆里并没有开灯,稍显昏暗的空间里，却让老板娘的美貌更加地动人。
九个玩家，其中四个是女孩子，五个男的，老赵是个刀疤凶男，薛梓是冷硬酷哥，李平是老实社畜，周跃然是阳光开朗大男孩，只有谭昭……他是唯一的帅哥。
老板娘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直勾勾的劲，愣是连空气都灼热了两分，然而谭某人，咳，他只看到了壮汉厨师或许需要一份绿色的染发膏。
“外乡人啊，我们店里好久都没来这么俊的小哥了，要不要来店里帮忙？”
谭昭看到后厨探头探脑的小孩，立刻义正词严道：“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是李毅的新任家庭教师，鄙人姓谭，你可以叫我谭老师。”
其他玩家：……你还挺会给自己做人设的嘛。
就连美女老板娘都楞了一下，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啊：“谁请的你？”这个家，她做主！
谭昭指了指探头熊孩子：“当然是李毅本人啊，小孩子要上进，难道做家长还要阻止不成？不信你问问他。”
这可把老板娘整不会了，她还真没继续调戏帅哥，反倒是袅袅婷婷地进了后厨，进去后隐约从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但又很快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玩家们点的菜就上桌了。
大概是为了省钱，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桌上的菜清一色全素的，别说是青菜里没油荤，就是丝瓜汤里，也不见一丝油花。
周跃然看了一眼，作为一个无肉不欢的大学生，他忍不住幽幽开口：“兔子都不吃这么素的吧，咦？谭哥你的怎么不一样？”
谭昭耸了耸肩：“毕竟我没钱吃饭嘛，人老板好心请我，我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老赵看了一眼人面前的蛋炒饭配鸡汤，虽然那鸡汤只是小碗的，但里面隐约还能看到鸡块的影子，说实话，他在规则怪谈里，从没见过敢吃肉的勇士，毕竟……怪谈的底线低得可怕，谁知道NPC用的什么肉做菜。
“你确定，真是好心？”
谭昭不至于连食材是什么肉都分不出来，这确实就是普通的鸡肉：“当然，我很好骗的。”
这人，有点意思，居然来了规则怪谈一点不适应都没有，老赵通关了七个副本，也在副本大厅远远见过大神玩家，说实话能在怪谈混得好的，要么天生聪明冷静，要么就是……反社会。
反社会人格在现代社会见得并不多，但在规则怪谈里却很多，甚至排行榜上好几个，一个比一个凶残。
老赵细细品了品，还是觉得这人值得结交，就凭这傻大学生刚才的热乎劲，姓谭这小子能处。
绿油油的饭菜当然味道很一般，但它吃了确实能够回血，玩家们连吃带打包，除了谭昭，其他八个人都不被允许留在土菜馆。
“谭哥，要不你把纸条都给我们吧？”
周跃然说完，脸上又有些担心，“不行，万一等下那个老板娘给你递纸条……”
“不用，这条街我们已经走遍了，如果用跑的，五分钟你甚至能跑个来回，等时间差不多，你到门口，我会想办法和你们对接。”
“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你也知道我硬币很少，如果不抓住土菜馆这个机会，夜里我只能露宿街头了。”这多寒碜啊，小青蛙回来能嘲笑他三天三夜。
周跃然和李平有些不放心地上街晃悠，当然也在寻找能恢复san值的东西，命是他们自己的，谭哥虽然很靠谱，但出了这个副本，还有下面更可怕的副本，他们必须尽快适应游戏，靠自己的力量通关副本。
“谭老师，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谭昭转身，就对上了老板娘有些刺人的目光，如果说刚才初见是勾人，那么现在就有些叫人毛骨悚然了，但谭昭却恍若未觉：“饭后散步啊，李毅呢？我等下要给他讲课的。”
真讲课？
老板娘的目光微微平和了一些：“他午睡了，你知道的，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可还在长身体哩，要不谭老师给我也讲讲课？”
……这不好吧，谭昭想了想：“老板娘只有一个孩子吗？实不相瞒，我是个比较害羞的人，就只有对着小孩子的时候，稍微放松一些。”
“当然了，我这么漂亮的女人，生一个孩子已经冒很大风险了，难道你也想跟我生小孩？”
老板娘一下凑近，谭昭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是个很有师德的人，插足当第三者这种事情，我想都不敢想。”
老板娘：这特么就是个愣子！
她气得直接蹬着高跟鞋离开，那哒哒哒的声音，活似要踩在谭昭的脑袋上一样。
确定了，玩家没有违背规则的情况下，NPC是不会主动伤害玩家的，至少白天是这样，谭昭抬头，看着土菜馆里的陈设，说实话很……割裂。
这条街的天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灰蒙蒙的，他仔细观察过，云层虽然很厚，但过了一上午，也没有任何飘动的痕迹，这就很古怪。
还有街上的人，统统都穿着黑白灰，就像是被框定的一样，如果是那个特殊的年代，衣服着装确实有不成文的规定，但很明显，这里的时代还要更新一些。
土菜馆的装修非常老土，水泥的地面也很粗糙，但房梁上挂着一把已经锈迹斑斑的风扇，旁边的灯也结了不少蜘蛛网，门口的开关也很陈旧，可见这条街上早就已经通电，而从二楼隐隐传来的电视机声音，也足见这里早就已经进入了现代社会。
现代社会，却还用着几分几角的货币，而且这一上午下来，确实没有见到贰分贰角的纸币，别说是纸币了，连玩家手里也没有贰分贰角的硬币，事出异常必有因，老赵说偶数纸条必定跟副本本身有最直接的关系。
所以，他应该上哪去找呢？
谭昭捏了捏兜里的两个钢镚，转头就去逮熊孩子了。
李毅正在看电视，他家是镇上比较富裕的家庭，他家从小就有电视机，每天中午本地频道会放他最喜欢的武打片，为了不错过一分钟，他连饭都是在电视机面前吃的。
所以当有人出现打扰他看武打片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怒了。
可碍于规则，他不能主动攻击外乡人，但没关系，他可以给外乡人递纸条啊，小胖子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然后他还没动手呢，他就直接被困住，嘴巴也被塞住了。
“唔——”你放开我！
谭昭看着在地上扭成一条蛆的熊孩子，半点儿没有欺负NPC的愧疚感，怎么才能阻止NPC递纸条给他呢？很简单啊，让NPC无法行动不就好了。
虽然那点阴气不足以让他掉san值，但饿肚子总归不太好受。
“小孩子嘛，就要听话一些，我相信你肯定不会跟你爸爸妈妈告状的，对不对？”
李毅眼角都飙泪了，因为他终于想起来，饭前在小巷子里，他被人打得有多疼！怎么会有人打人这么疼的！
于是他狠狠点头，就怕点得慢一些，一顿毒打又逃不过。
“他肯定会告状的，他是告状精，你如果不想被辞退，应该直接割了他的舌头。”小女孩冷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谭昭一扭头，心想果然呢，这小女孩的眼睛和老板娘简直如出一辙，他就说很眼熟吧。
再看眼前的熊孩子李毅，谭昭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可是他还会写字，万一他哑了，写字告状怎么办？”
小女孩忽然咧开了嘴，是真的那种咧开，血盆大口那种，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会的，他们一家三口，全部都是文盲，他们不识字的。”
不识字？谭昭脑中闪过一丝猜测，但很快又消于无形。
“但你识字，对不对？”
小女孩骄傲地挺了挺胸，半点不见巷子里那种怯懦感：“当然，我是镇上最聪明的孩子，他们都嫉妒我，所以他们才一直欺负我。”
谭昭看了一眼小女孩洗得发白的衣服，干脆来了一记直球：“你既然这么聪明，如果我想提前离开这里，你有办法吗？”

第232章 规则怪谈（七） 畸形的关系。
小女孩歪了歪头,她很瘦，衣服又过分宽大，普通小孩子的脸都是圆嘟嘟的,但她的下巴很尖,衬得她的脸愈发得小,葡萄般的黑眼珠里是全然的疑惑：“为什么要离开呢？这里不好吗？”
电视机里，依旧响着不知名武打片的声音，床上的小胖子惊恐地蠕动着,再配上小女孩毫无掩饰的眼神，得亏是在白天,这搁晚上准保能随机吓死两个胆小鬼。
谭昭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这里,有哪里好了？”
小女孩叫李桃，她出生在桃子成熟的夏季,她妈偷懒，看到枝头的桃子就给她取了这个名，不像李毅，他的名字是专门请了村里算命的老头花钱取的，明明她和李毅年纪一样大，她却只能捡李毅穿破的、不要的衣服穿。
“不好吗？在这里,我捡破烂就能养活自己了，如果是外面，几分几角钱，可什么都买不到。”
这是在给他透题吗？毕竟他一直很好奇这里的物价问题。
“这样啊，那你去过外面吗？万一外面捡垃圾也很赚钱呢？”
小女孩楞了一下，很明显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很快她就笑了起来：“不要试图骗我出去哦，外面很可怕的,你还是割了他的舌头比较好。”
谭昭却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做老师的怎么可以割学生的舌头，这违背了我的职业道德。”
小女孩却习以为常，她甚至很惊讶：“老师不可以割学生的舌头吗？我还以为可以的，你看，我的老师还曾经割过我的头呢！”
“咕咚——”一声，小女孩的头掉在了地上，没有血，但她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哪怕是谭昭，都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泛起来了。
怎么回事！咋还动不动掉头呢！
谭昭上前把头捡起来，甚至还体贴地擦干净才给人按回去：“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来赶紧戴上，哪个老师这么不靠谱？需要我替你举报他吗？”
温热的手，毫无隔阂地接触着她的脸，小女孩愣愣的，忽然桀桀地笑了起来，然后捧着头迅速冲出了房间，等谭昭跟出去，已经完全没了人影。
……果然，这应该是鬼吧，谭昭心想，这一整条街，就没有一个活人呢。
按照做鬼基本法，白天鬼是不能出没伤害人类的，所以传纸条只是迂回地污染玩家，而到了晚上，这可就不好说了。
谭昭看了一眼快要掉下床的熊孩子，直接一手把人拎了起来，果然比想象中的要轻一些：“不是要午睡吗？你乖一点，我就不打你，怎么样？”
电视依旧开着，但床上的李毅已经被迫睡着，趁着这个功夫，谭昭正大光明地翻着房间里的东西，但很可惜没什么有用的线索，最有用的，应该是李毅书包里的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单。
上学却文盲？很有意思的设定了。
成绩单是全班都有的，李毅是最后一名，而李桃却是第一名，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桃的名字被人用黑笔划去了，就像她不应该出现在成绩单上一样。
而且很有趣的一点，成绩单上并没有学号，就连单门分数都没有，只有总分，且每个人都总分都是单数组成。
谭昭拿起成绩单时，游戏副本并没有发出提示音，可见它并不属于“传纸条”的范围，又或者说，只有从NPC手里拿到的纸条，才算是真正的传纸条游戏。
这个副本确实很简单，如果只是通关的话，哪怕他身上只有六分钱，只要控制住靠近他的NPC，那么直接可以杜绝递纸条这个行为。
至于积极游戏，谭昭觉得他很积极啊，他都好心地没有强拆副本了，难道还不够积极投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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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跃然和李平已经在街上又走了两个来回，人对于陌生的地方会存在恐惧心理，但只要稍微熟悉一些，这份恐惧就会稍稍减退一些。
哪怕是李平，在稍稍抓住了一些游戏的规则后，也开始对通关有了期盼。
“李哥，我们要不要找个店进去看看？”刚刚他看到了，女孩子那边都两两结对在探索副本，应该是在寻找可以恢复san值的东西，他们再逛下去，估计又要开始饿了。而且谭哥那边，他也好担心。
李平趔趄了一下，很久才点了点头：“那，我们进哪个店？”
“这个吧，刚刚我看见街上的小孩都进去过，应该是街上的小卖部吧。”周跃然不太肯定地开口。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李平心里非常抗拒，但还是颤抖着自己的腿，壮着胆子和小周一起走了进去。
这家店没有门头，所以看不出是什么店，不过进去后，倒是和周跃然的猜测一样，这里开着一家小卖部，除了卖一些油盐酱醋，还卖一些小孩子的文具书册之类，其中还包括一些童年回忆小玩具小零食之类，倒是让李平和周跃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真实感。
两人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番，却并没有看到老板的身影，周跃然大着胆子兜了一圈，刚要说话，从他背后的柜子里，忽然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大哥哥，你在干什么呀？你也是来找老师玩捉迷藏的吗？”
救命！周跃然惊得直接心跳都停了，他再去看门口，哪里还有李哥的身影！遭了，他落单了！
他抬头看了看倒计时不足六分钟的时间，心跳再次停摆。
要不要这么刺激的？！
“大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喜欢我吗？不喜欢小孩子的大哥哥，是要被老师……”
这一瞬间，周跃然的求生欲直接窜了出来：“怎么会呢！我当然喜欢你啊。”艹啊，他不敢转身怎么办！万一看到什么脏东西，他可能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大哥哥怎么不回头看我？”
救命！谭哥，救命啊！李哥你在哪里啊！真的来个人吧！
周跃然心里无声呐喊，腿都抖如筛糠了，居然还能灵活应答，别说，他都开始佩服自己了：“这里太黑了，我看不太清，你不知道，我近视眼超级严重，这个距离，我人畜不分的。”
小朋友：……
“那大哥哥要一起玩捉迷藏吗？”吱嘎一声，是柜子门被打开的声音，周跃然听到了小孩子的走路声，而在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从背后又传来了另一个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周跃然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恐惧甚至让他的身体开始失温，跟刚才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是传纸条吗？怎么又捉上迷藏了？
周跃然所在的角落，刚好被开启的柜门挡住了，在这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在一瞬间转身蹲了下去，而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一手将藏在柜子里的小孩提了起来，二话不说就直接折断了小孩的四肢！
！！！！！！
周跃然吓得直接捂住了嘴，恐惧让他甚至没注意到即将倒数结束的时间，怎么回事？这条街上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杀人吧？！
“老师有没有跟你讲过，老师不喜欢跟小孩子玩捉迷藏，这是惩罚，知道了吗？”
艹啊，这是职场暴力！这种人应该进去吃枪子！
周跃然此刻无比愤怒，但他也知道规则怪谈不能用常理去评判，就像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变态老师折断了一个小朋友的四肢。
这太糟糕了，周跃然有一瞬间甚至想吐。
“知道了，对不起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小男孩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被折断手脚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好孩子，听话的孩子就有糖吃，这是今天的钱，拿好，别弄丢了哦。”
钱？什么钱？
周跃然轻轻抬头，还没等他仔细听，终于注意到了即将归零的倒计时。怎么时间突然变得这么快？说好的六分钟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周跃然，拿出你上课做微积分的聪明机智来啊！
五分钟后，周跃然选择接受现实:)。
而就在这时，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响在了他的耳边：“这里是季老师家吗？不好意思，我是李毅的补习老师，方便问一下李毅在学习上的进度情况吗？”
原来这个变态老师姓季啊，还有，谭哥你是我的神！呜呜呜，谭哥真的太可靠了！
“李毅？他这种不学习的坏学生，居然也要学好了？”
坏学生？评判学生好坏的标准是什么？
“季老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假如学生都好学生，那还要我们老师干什么？请你收回刚才对李毅同学的侮辱。”
就在这一刻，周跃然面前的倒计时清零了，他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感，并且直接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咦？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你是来店里偷东西的吧？这可不行啊，赶紧把身上的硬币交出来，不然——”
周跃然腿都蹲麻了，这个时候阴惨惨的声音从柜门上落下来，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不吹不黑，一瞬间他感觉被恶魔凝视了。
怎么办！周跃然下意识往后一靠，然后整个人忽然被大力提了起来，他刚要反抗，就看到了谭哥的脸，他立刻就不动了。
但下一刻，一叠厚厚的纸币被递到了两人的面前：“不然我们可以等价交换，怎么样？”
！！！！！！
这就是十分钟内没有送出纸条的后果吗？这是他们可以做到的后果自负吗？开玩笑，这分明就是妖直接送他们去死啊！
对不起谭哥，是我拖累你了QAQ！

第233章 规则怪谈（八） 烧纸。
规则第四条,玩家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别人传递的纸条，如果拒绝，请做好拒绝的准备。而能被写在规则里的,违背的话,显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周跃然已经尝到没及时传递纸条的苦，现在如果再拒绝这个季老师，他估计真的没命出去了。可是如果接受,那也完全是死路一条啊！
这个NPC根本不讲武德,摆明了就是见他违背规则,所以送他去死呢。
“谭哥,要不你赶紧走吧？”
周跃然颤抖着双手,声音几乎绷成了一条线，可见他心里是如何地恐惧,可是他不能拖累谭哥啊，要不他果断点,把这叠催命钱收了？
就在他心里疯狂犹豫之时,他听到了谭哥相当平静的声音：“我拒绝。”
啥？！
周跃然不自然地扭着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出毛病了，而此刻在门外的李平和老赵两人,脸上也闪着不同程度的惊愕。
这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还正面刚游戏规则？！是真不怕死啊？
老赵心下有些狐疑，难不成谭昭在土菜馆找到了什么线索？现在的新人这么猛的吗？
“拒绝？你凭什么拒绝我！”季老师脸上的表情忽然疯癫起来，五官都直接扭曲了。
这特么的还是人吗？人的表情管理原来还可以突破这种极限吗？
谭昭却好似没看到一样，带着周跃然退了一步,顺便示意小周把手里的纸条都给他：“拒绝就拒绝，难道还要理由吗？”
！！！！
周跃然把纸条递出去，整个人就被丢到了门外，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抬头就对上了李哥和老赵的眼睛：“赵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老赵指了指旁边的李平：“他那么大动静跑土菜馆去求救，谁都注意到了。”
原来李哥刚刚不在，是去找谭哥救命了：“李哥，你真好！谢谢李哥救我狗命！”
李平却整个人愣住了，半晌没给一点反馈，周跃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也楞成了一座雕像。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可以这么大的吗？都是第一次闯规则怪谈，怎么人家就稳如老狗、轻松应对呢？
两个萌新忍不住看向在场的唯一老玩家，然而老玩家心里也很卧槽啊：“你们可千万别学啊，普通人挑衅NPC必死！”
没错，谭昭不仅挑衅NPC了，他还挑衅得光明正大，直接将NPC季老师的胳膊拧成了造型奇特的麻花。
“季老师，清醒了没有？”谭昭直接将人踩在了脚下，“没有清醒的话，我再帮你清醒清醒？”
旁边被折断手脚的小男孩见此，忽然裂开嘴笑了起来，他“嘎吱嘎吱”地摆动了几下，四肢居然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他好奇的蹲在地上，戳着老师明显不正常弯折的手臂：“老师也不乖吗？这样不可以的，老师要乖，老师要不要玩捉迷藏？”
季老师疯癫的表情转瞬被恐惧所取代，他吓得直接缩在了地上，哪怕手臂再疼，他也没有再敢抬头看一眼男孩。
和李桃一样奇怪的孩子。
“大哥哥，你也是来陪我玩捉迷藏的吗？你这样踩着老师，是不对的。”小男孩歪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活似要掉出来一般，“李毅是坏孩子，大哥哥可以不当他的老师吗？”
“他为什么是坏孩子？”
“因为他不听老师的话啊，老师折他的手脚，他居然告诉家长，这是非常不对的。”
谭昭又忍不住踩了一脚垃圾季老师：“那么我换个问法吧，学校里坏学生很多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小男孩，他想了想：“不知道呀，因为我是好学生，好学生怎么能和坏学生一起玩呢，只有我们九个是好学生！”
九个好学生？说起来，他们也是九个玩家哎。
老赵很明显注意到了什么，他听到这话立刻去找薛梓和乌萌萌，没过多久，他们就排查到了其他的好学生们。
无一例外，都拥有非常悲惨的人生。
重男轻女、家暴、辱骂、致残等等，这条街几乎囊括了所有不幸童年的缩影，而这条街上的所有成年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成年人是施暴者，而好学生是被施暴者，至于坏学生，他们是为虎作伥的伥鬼。
“这条街，真是烂透了。”何叶是个爱恨分明的性子，她第一次进入规则怪谈就遇上这么恶心的，此刻脸上满是愤怒和厌恶，“只会对小孩出手的人渣，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乌萌萌却很沉默，半晌才开口：“等你活着出去，就会发现这世上活着的畜生远比死去的多。”
气氛忽然陷入了沉默，毕竟……这也是事实，世上人渣千千万，规则怪谈里起码占一半。
死寂一样的气氛实在太折磨人，周跃然有些坐不住，就微微举手道：“那个，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老赵冷呵一声，“你刚才难道没有发现吗？那些孩子早就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比较要紧。”
……
大概是看不得周跃然如此天真，老赵根本没停嘴：“根据我以往的经验，白天NPC们还算比较友好，他们勉强也算能沟通，但等到夜里，他们可不会像现在这么亲切了，没有你谭哥那种本事，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他也不是没遇上过圣父玩家，自己送死不说，还要拉着同伴一起送死，那个副本，就老赵一个人活着出来了，从那之后，他就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可怜别人。
可怜别人，倒霉一辈子！
“对不起，赵哥，我知道错了。”
老赵见此，才说起正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条街上所有的NPC都很喜欢我们手中的硬币，但那九个孩子除外，我试着用硬币与其中一个孩子交易，他扭头就跑了，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我也发现了。”说话的是短头发的女玩家花甜，“我也接触了一个小孩，他叫刘楠，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我以为是可以增幅san值的道具，所以尝试用硬币跟他交换，但他并不愿意。”
大家一番交流下来，很明显副本肯定是围绕那九个孩子展开的，那么传纸条这么动作的意义在哪里呢？街上的成年人为什么盯着他们手里的硬币？
正是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玩家薛梓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听着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我有一个一次性道具，可以提示通关的关键要素，它给出的指引是，硬币上面，附着了可以让成年人暂时反抗九个好学生的力量。”
这可是重大发现啊，而且老玩家手里居然还有这种道具啊。
“那么换言之，到了夜里，我们也可以用硬币来抵御危险，是不是？”
谭昭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八张愁眉苦思的脸：“哟，都在呢，等吃饭？”
“谭哥！你来啦，快坐。”周跃然立刻让开了一个身位，“你把那个季老师怎么样了？”
事实上，不仅是周跃然关心，其他人也挺在意的，谭昭一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没怎么样啊，他和小男孩在店里捉迷藏呢，不过这次是季老师躲，小男孩找。”
虽然才短短一句话，但……估计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友好捉迷藏。
“大家有什么发现吗？等下吃过饭，天估计就要黑了。”揍了一顿NPC，谭昭摸了摸肚子，别说还真饿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已经很努力克制不把整条街直接打散了，“我先来吧，我刚刚试图跟小男孩索要纸条，他身上没有。”
李桃也是，她身上也没有。
“索要？”这位真的挺会反客为主的，正常人躲纸条还来不及呢，你还直接索要，生怕自己命长是不是？
谭昭点了点头：“我想，这应该也是积极游戏的一种体现，不是吗？”
……你要是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毛病，但一般人肯定不会像你这么积极，换言之，或许这条线索非常地重要，甚至可能直接关系到通关。
薛梓敏锐地察觉到：“你认为，偶数纸条会在那九个孩子身上？”
九个孩子对应九个玩家，游戏如果真的这么设置，其实是具有一定合理性的。
但为什么呢？纸币和硬币，有什么更具象性的意义吗？
“那个，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长头发的李琳开口，她性子沉静，且在人多的时候更善于倾听而不是讲话，“我是银行里工作的，虽然这种货币我没怎么见过，但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纸币上面没有编码，我觉得它是假币。”
“啊？我以为没有编码，是因为数字会干扰纸条的数字大小，所以副本抹掉了钱币上的编码，毕竟编码也是数字，难道不是这样吗？”
“其实，思路打开点，你们看第六条，把偶数纸条扔入火中，又要等它燃烧殆尽，这种行为一般来说我们管它叫——”谭昭轻咳一声，“给死人烧纸。”
艹！
一瞬间空气都阴冷了好不好，而且不提没感觉，现在越想越觉得这种猜测完全吻合。
所以，偶数纸条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游戏规则的最后一条，是不会出现偶数纸条？到底是不会，还是不可能？

第234章 规则怪谈（九） 三种货币。
众人集思广益,新手副本不是玩家对抗类游戏，新玩家又偏多，在没有死人的情况下,玩家们的氛围可以说是老赵经历过最和谐的一个规则类副本了。
如果所有的玩家都这么和谐，或许早就有人集齐积分、脱离游戏了。可人性如此复杂,怪谈也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出现。
“那么,最后我们来捋一下,现在副本里一共出现了三种货币，一是我们身上的硬币,根据已有的信息,它可以跟NPC换取恢复san值的道具或者是食物，按照薛梓道具的判定，大概率是因为硬币上面附着了特殊的气息。”
“二是NPC除九个好学生之外,手里拥有的纸币,纸币的面额多是一分、五分、一角、伍角,面额很小，但纸币上面拥有让玩家掉san值的气息。”
“三是只存在于游戏规则里的偶数纸条，暂定它们可能会出现在九个好学生身上。根据规则提示,它不会出现在游戏里，但副本不可能没有解法,所以我猜测,是现在游戏里没有偶数纸条，它应该直接关系到副本的核心,所以需要我们去让它出现。”
周跃然听糊涂了：“什么叫让它出现？还要像打游戏一样,合成副本线索？”
“不然你以为呢，通关副本的方法有很多种，越隐秘的通关方法、越接近规则核心的办法,通关后得到的奖励和积分也会越多，富贵险中求，但这份危险，绝对比你想象中的要危险很多。”
规则怪谈不是网络游戏，游戏中角色死亡可以回城复活，但规则副本里，死了就死了，除了一些不要命的，多数玩家都会选择求稳，哪怕积分少、奖励也少，但至少人还活着。
老赵看了一眼谭昭，心想这里确实有个不要命的。
谭昭被人盯了一眼，非常无辜地眨了眨眼，其实他这人挺惜命来着，怎么这几个老玩家的眼神看他都这么惊叹呢。
“按照谭小哥的说法，纸条很有可能就是纸钱，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游戏规则的措辞一般是非常严谨的，它可能会玩花样、设陷阱，但规则名字一般不会随便乱取，各位想想，这个游戏规则叫什么？”
传纸条游戏规则，先开始大家先入为主，以为纸条就是写了数字的普通纸条，如此才没有防备地接过了NPC手里的纸币。
也是因此，大家心里有了纸币＝纸条的等式，但规则一开始写了，这是一个传纸条的游戏副本。
“所以我个人认为，谭小哥的猜测是合情合理的，大家不要先入为主，偶数纸条并不一定是偶数的纸币，它或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赵不愧是老玩家，哪怕他认为新玩家们不可能会找到偶数纸条，但他依旧将副本现有的信息都归纳了一遍，甚至还给出了非常贴切的建议。
“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薛梓照例保持沉默，他似乎不太习惯跟玩家们一起讨论问题，脸上一直有种游离感，而女玩家这边，乌萌萌的戒心是最重的，谭昭猜测她可能是经历过考验人性的副本且被男玩家坑过，所以对在做的男性都保持着非同寻常的戒备，其他三个女玩家估计被她告诫过，此刻也没有多作发言。
至于李平，他一向更善于听令而不是提出问题，而且他脑子里一直还回荡着那句“给死人烧纸”，连老赵刚刚讲了多少，他都没有听进去。
“我有个问题。”周跃然默默举起了手，但他又怕老赵训他，于是偷偷观察了人一眼，才敢开口，“我上个月刚跟家里人去给过世的亲人上过坟，一般来说，烧纸是活人对死人的祭奠，那么谭哥的猜测是真的，我们找到了偶数纸条，到底是要烧给谁？”
看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周跃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应该没说错吧，规则第六条写了，需要等没入火中的纸条燃烧殆尽，才算通关，这说明是有接收方的吧？”
艹，真是越说越吓人了。
几个新玩家忍不住捋了捋身上的鸡皮疙瘩，薛梓却在此刻幽幽开口：“你难道没跟他们说过吗？”
说什么？新玩家一脸不解，倒是老赵一拍大腿，然后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都猜到了呢，谭小哥肯定知道，对不对？”
你们打什么哑谜？做谜语人没出路的好不好？
谭昭见梗抛到了他这里，于是只能点头：“嗯，这条街上没活人，换句话说，NPC们设定都是……鬼。”
鬼这个字眼，哪怕只存在于鬼片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更何况是出现在身边了！
周跃然一副晕厥的表情，他就多余问刚才那个问题啊。
老赵嘿嘿一笑：“所以我们活人给死人烧纸，非常合情合理，不是吗？”
谭昭见气氛重新又变得萧瑟，便将兜里的硬币摸了出来：“赵哥说得没错，而且我怀疑，这些硬币就是我们‘活人’身份的象征，换句话说，NPC们这么喜欢我们的硬币，或许是因为他们想要窃取我们的‘活人’身份，当我们身上失去所有硬币的时候，我们也就成了死人。”
这真的是第一次参加规则怪谈的新人吗？不慌不乱，简直比老玩家还要老油条？！
“小周，你还记得刚才你在小卖部，那个季老师给你递纸币时说的话吗？”
不吹不黑，他现在大脑空空，周跃然刚要说不记得，张口却忽然福至心灵：“等价交换？”
谭昭打了个响指：“所以我猜测，不一定是真的，硬币是玩家的身份象征，那么纸币应该就是NPC的身份象征。”
“那么，那九个好学生呢？”
在场包括老赵在内，此刻都开始倾向于偶数纸条会出现在好学生身上的可能，反倒是提出这个猜测的谭非子，觉得这种可能性变小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觉得，直觉吧，谭昭摸了摸下巴，非常不负责任地想，当然他也把自己的观点表达了出来。
只是他刚说到一半，外面的天忽然瞬间黑掉了，真的是一下子黑了，根本不给人任何准备的机会。
众人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刚好是六点整。
“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里忽然阴沉了很多？”
这个问题，并没有任何人回答，但很多时候沉默代表的就是肯定的答复，就像老玩家所说的一样，规则副本的白天和夜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来了。”
谭昭轻轻提醒了一句，众人就觉后背一凉，新玩家谁也不敢扭头去看身后来了什么东西，倒是三个老玩家，竟是都非常默契地站了起来，瞬间手里就亮起了一丝蓝色的灯火。
“快跟我们走，鬼火支持不了多久。”
手持的鬼火算是积分商城里非常普遍的、对付鬼怪NPC的道具，价格也不贵，100积分能够持续五分钟，它并不能驱逐鬼怪，但可以混淆鬼怪的感知力，让鬼怪失去辨认玩家的能力。
一般来说，通关副本的保底就是一千积分，老玩家手里多多少少都能兑换鬼火。只是因为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这个道具只能作为逃跑辅助，如果五分钟跑不掉，那大概率就没什么可能逃脱了。
但新手副本难度偏低，鬼怪NPC能力也不强，所以老玩家们也愿意带带新玩家，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地逃离，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一数人头发现，特么少了两个！
“我那么大一个谭哥呢？”
老赵看向拿着两团鬼火的乌萌萌：“薛梓呢？”
乌萌萌将手里的其中一团交给相对胆大的何叶：“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很明显，他想要通关。”
老赵被噎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至于谭昭，他更是提都没提，毕竟从刚才开始，这个新人就一直在给他惊喜，而且他的道具不多，不足以让他回头去冒这个险：“你们要想回去送死，我不会拦着你们。”
周跃然的脚步一顿，他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没回去。倒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回去，不仅仅是送死，还是去给谭哥拖后腿。
“走吧，我也不白保护你们，如果你们通关，给我和乌萌萌200积分各一人，等你们出去就知道，这个价格非常公道。”
“还有，白天找到的可以恢复san值的道具，一定要贴身存放，你们各自也注意一点，一旦感觉到身边人不对劲，就立刻用道具，不要吝啬，同伴san值归零的话，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大家当然没意见，因为逃出来后他们就发现了，他们在夜晚的感知力非常惊人，不仅san值掉得飞快，就连口袋里的硬币都在发烫，特别是刚刚背后那阵阴风逼近的时候，硬币几乎滚烫得灼热了。
谭哥说的没错，硬币是过关的重要道具，它绝对不能离身。
而另一边，谭昭已经直面鬼怪，更准确来说，白天被他揍的老板父子外加季老师，都找上他了。
“哟，都来了啊，怎么晚上三位的脸色这么差？是见到我不开心吗？”
三人的脸色惨白，是那种阴惨惨的白绿色，吊梢着眼，四肢呈现出不正常的僵持，配合着阴沉的月光，整个气氛简直吊诡可怖极了。
但凡是个胆小的落单，此刻恐怕是腿都站不稳了。
谭昭也觉得恐怖阴森，但越是如此他反而越镇定，他甚至捏了捏拳头，直接问了个问题：“你们，谁见过偶数纸条吗？”

第235章 规则怪谈（十） 【含二更】端走副本。
三个老玩家中,乌萌萌对男性非常排斥，她很明显经历的副本不超过三个，有点经验但并不多,所以心也不硬，一来就直接庇佑了所有的女玩家。
而老赵,他看似是三个里面最强硬最厉害的，据他本人说，他经历了九个副本,各个在生死边缘徘徊，虽然没有觉醒天赋或者第二种族，但他这样的才是底层玩家的常态。当然这句话肯定也是掺了水分的,毕竟还有道具和特殊能力呢,也就是仗着新玩家什么都不懂,才敢这么忽悠。
最后的薛梓,他很瘦,裹在黑色的衣服里,沉默得很像一个隐形人。除非必要,他并不与玩家交流，但能从规则副本活下来,他必然有自己存活的倚仗。
在白天讨论副本信息时,他说他身上有一个一次性道具可以给出硬币相关线索，唔，这句话估计也就只有周跃然信了,低级道具不可能这么好用,它绝对是绑定的能力或者天赋。
暂时安顿下来的老赵有些可惜，早知道这点，他应该多跟人套套近乎的,虽然大概率对方会拒绝跟他组队，但他至少努力过了啊。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果然规则怪谈里，不声不响的才最可怕，哦，谭小哥那样的除外。
也不知道两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希望都能活下来吧。
正是此刻，被老赵挂念的其中一人薛梓正在土菜馆旁边的米粮店里大战米粮店鬼老板，老板有个女儿，是领养的，且是九个好学生之一。鬼老板没有老婆，是个喜欢酗酒的家暴男，听说以前是有老婆的，但被打跑了，后来没人愿意嫁给他，他就找人买了个童养媳。
所以说是女儿，其实街坊邻里懂的都懂。
白天的时候，这个鬼老板看着还人模人样，到了夜晚，他整个身体膨大了两圈，整个鬼身就像长满了无数的瘤子一样，他的五官几乎被挤得没了，脸上却红彤彤的，像是一坨烂了的腐肉。他攻击人的手段也很恶心，手上会分泌出恶臭的粘液，它落到地板上，直接就把木板烧穿了。
这要是搁普通人，早就吓得转身就跑了，薛梓却表现得非常沉静，他手里有一把枪，打出来的子弹却是发着光的，落在鬼老板身上，会直接消融鬼体上的力量。
很明显，这是一把专克鬼怪的道具枪。
薛梓的身形很快，相信他人物数据面板上的敏捷值一定非常高，鬼老板在他的缠斗之下，很快显现出了颓势，可见新手副本里的NPC鬼怪力量确实不大。
在最后一颗子弹落在鬼老板眉心之时，鬼老板终于抵抗不住力量，竟是原地爆炸开来，薛梓见此，立刻后退了数十米。
等到恶臭的鬼气散开一些，他才谨慎地上前，虽然屋内没有点灯，但他非常准确地找到了鬼老板消失的地点，并且他弯下腰，捡起了一张纸币。
借着天上非常微弱的月光，薛梓看清楚了，上面写着“贰角”。
果然，薛梓脸上闪过了一丝喜意，果然他的天赋【绝对直觉】没有骗他，偶数纸条并不是如玩家猜测的那样是在好学生身上，而是成年鬼怪NPC本身。
薛梓经历的副本远比老赵猜的要多，他虽然不太擅长分析副本信息，但凭借着天赋【绝对直觉】，他可以更直观地得到副本通关线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此刻【绝对直觉】处于冷却状态，不过它虽然好用，但一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
能力：【绝对直觉】&#183;已绑定（不可解绑、赠送）
能力介绍：成长型能力（现在B-），使用一次消耗1000积分，可随机得到一条副本通关的线索。（PS：你可以永远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请记住，副本不会永远按照你的直觉行事）
最开始的时候，薛梓也不敢完全信任自己的能力，但事实证明，直觉远比他的脑子要好用得多。而且他现在战斗能力也上来了，在这种低级副本里，哪怕翻车也有自保能力。
所以他一直都在低级副本里徘徊，哪怕低级副本积分给得少，但他走的通关方法不一样，结算时会有额外的附加积分，而且低级副本的玩家也普遍不厉害，他哪怕单人通关，也可以保障自身不被连累。
这一次他认为也一样，薛梓将贰角纸币捏在这里，阴沉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相较于单数纸币，这张纸币上的侵蚀气息更加地浓郁危险。
他必须尽快将它丢进火里燃烧。
但什么样的火能够燃烧这么阴冷的纸币呢？白天的时候，薛梓就查探过整条街的情况，家家户户当然有生火做饭，但那些火，连单数纸币都烧不掉，更何况是手里这张了。
薛梓身上零零散散的一次性道具很多，但唯独没有与火有关的。
就在他犹豫之时，独属于女孩子清甜的嗓音自他背后传来：“大哥哥是在找火吗？我有哦。”
薛梓猛然转头，原本阴暗的房间门居然稍微亮堂了一些，他定睛看去，却原来是鬼老板的养女正双手捧着一团黑红色的火焰。
火焰的焰心是红色的，但外焰却夹杂着浓郁、挥之不去的黑色，火光燎在女孩已经斑斑驳驳的脸上，薛梓一时之间门竟说不出话来。
NPC是不可信任的，这是所有玩家的通识，薛梓当然不会傻到去相信这个女孩，但这丛火焰，他心里在盘算“试验一下”这个危险性。
白天的时候他跟这个女孩接触过，她身上的鬼气很淡，现在虽然浓了一些，但绝对没有鬼老板强大。
要不要试试？薛梓心里的天平疯狂摆动，他盯着眼前黑红色的火苗，它就像会蛊惑人心的魔鬼一样，当他反应过来时，他掌心的贰角纸条已经被他投入了火种。
遭了，这是骗局！
薛梓反应过来，想都不想就扭头离开，至于偶数纸条，鬼怪NPC多的是，少了这张外面还有一大把，反正还有一晚上的时间门呢。
然而薛梓快，女孩的动作却更快。
偶数纸条落入焰心的刹那，原本火红色的焰心瞬间门由红转黑，她身上的鬼气也膨胀了数十倍，变得尤为阴森恐怖。
“大哥哥，为什么要跑呢？留下来不好吗？”
薛梓在一瞬间门就被浓烈的鬼气击中，手臂上的伤口让他的san值瞬间门下去了20，并且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他立刻从状态栏里取出了一瓶药水，喝下去后，手臂上的伤口瞬间门就愈合了。可狰狞的女孩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留下来吧，凭什么你们可以离开，我们却只能留下来，一起留下来才更好，对不对？”
薛梓看到了火中那张泛着绿光的纸币，它在火里源源不断地侵染着火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副本的歹毒。
所谓寻找偶数纸条，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烧掉偶数纸条。
烧纸是对死人的祭奠，如果死人不愿意接受，那么纸条永远都不可能燃烧殆尽。那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些好学生愿意燃烧这些偶数纸条呢？
薛梓想不到，但眼前的女孩身上怨气极重，如果他再不跑，小命就要玩完了！
“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薛梓哪里顾得上说话，他跑到门口才发现鬼打墙了，在尝试过用道具不管用后，他立刻兑换了一朵鬼火。
鬼火虽然没有任何防御作用，但它可以混淆鬼怪的认知，换句话说，他可以用这五分钟思考应该如何应对。
但他没想到的是，鬼火一亮起，居然在瞬间门就被女孩手里的黑色火焰直接吸收了！！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薛梓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然而此时他距离女孩太近了，后面又全是墙壁，他除了回应女孩，似乎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他当然也有保命的道具，可用在这种新手副本里，未免有些过于浪费了。
“大哥哥，你是不喜欢我吗？”
女孩的压迫性越来越强，哪怕她没有直接动手，但对于san值的伤害太痛了，薛梓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异，这是san值掉到50以下的表现。
然而此时此刻，他根本腾不出手给自己使用恢复san值的工具。
要命，他还真是阴沟里翻船，得用最后的保命道具了。
就在薛梓摸上状态栏的时候，隔壁土菜馆的墙忽然轰然倒塌，独属于土菜馆的灯光透了过来，有个人影跨过废墟墙走了过来，几乎是一瞬间门就到了薛梓的身边。
好快！简直比他加了八点敏捷的速度还要快。
然后，薛梓眼睁睁地看着这人跟手捧黑色火焰的女孩好声好气地商量：“可以把火里的纸条拿出来送给大哥哥吗？大哥哥可以用另外的东西跟你交换哦。”
女孩看了一眼薛梓，似乎有些可惜什么，但她并没有再执着于薛梓，反而是一脸天真地抬头：“什么另外的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啊，你们应该都很想让这条街上的大人付出代价吧？”
女孩明显有些异动：“真的吗？”
谭昭刚刚从三只厉鬼的口中，得知了偶数纸条的存在，唔，只能说是挺新奇的设定吧，但这么一来，其实也说得通。
单数纸条是鬼怪NPC们从自己身上分裂出来的阴气，他们试图用它们跟玩家交换硬币，以此取代玩家的身份、借此离开这条街，而偶数纸条，阴气浓厚，就是NPC本身。
普通玩家没有挑战NPC的能力，当然也就不可能找到偶数纸条。
根据副本线索，这条街是罪恶之街，所有人都在迫害九个好学生，所以如果烧纸是对九个好学生的祭奠，作为被烧的纸，满含阴气的厉鬼纸条显然不会被好学生们接受。
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测，谭昭想，能让偶数纸条完全燃烧的办法，要么是绝对力量的强行干预，要么就是好学生们身上的怨气平复，换句话说，得超度厉鬼。
这条街上，不仅都是鬼，且个个都是厉鬼。
施暴者们是厉鬼，他们生前本性恶劣，对弱小施以残忍的对待，而好学生们，在无望的生活压迫中，黑化得与人渣共沉沦。
规则副本制定这样的游戏规则，恐怕为的就是让副本NPC们的怨气和力量继续发酵，现在它只是一个新手副本，或许不久的将来，它的力量壮大，恐怕就会变成高级副本了。
眼前的厉鬼女孩，她是规则副本的NPC，但脱离规则本身，她同样也是一条在不甘呐喊的灵魂。
规则副本不干人事啊，囚禁人渣厉鬼也就算了，还搞这种制约平衡的游戏规则，谭昭哪怕见过这世上的许多黑暗，却依旧被这个副本气得不轻。
对于玩家而言，他们来这条街生存二十四小时，是极度危险的厄运规则游戏，但对于这些好学生而言，是外乡人们来来回回，却没有一个能够拯救他们真正地脱离苦海。
这种无助的绝望等待，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迎来质的变化。
“我想，能让偶数纸条完全燃烧殆尽的方法，是不是这些厉鬼对你们发出真诚的忏悔，而你们也需要发自内心地原谅释怀？”
女孩居然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你居然真的知道哎，大哥哥，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的外乡人哦，不过哪怕我爸爸向我忏悔，我也不会原谅他哦。”
果然，怨气才是凝聚这个副本的核心。
“没的商量吗？其实我可以帮你们，他们必然会付出应得的惩罚。”
女孩摇了摇头，不知几时，她身后又多了八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手里都捧着一团黑红色的火焰，但因为没有偶数纸条的投入，火焰的力量并不如最前面的女孩强。
此时此刻，他们一齐随着女孩摇头，九个声音在一瞬间门重叠，仿佛是不甘灵魂的合唱曲：“没的商量，我们绝不会原谅他们。”
薛梓：……完蛋了，这些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新手副本的夜晚BOSS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恐怖？！
他看向一脸沉静的新人，这人在他看来，有点说不出的邪性，邪性这个词当然不是贬义，在规则怪谈里面，邪了门了是个不折不扣的褒义词。
很厉害，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他甚至有些好奇这人的san值是不是还是满百状态。
“那好吧，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换个其他的方法了。”
谭昭说完，左手轻轻一勾，三个几乎已经快透明的厉鬼砸在了地上，薛梓抬头看去，认出是隔壁土菜馆的一家三口。
他立刻下意识看向好学生中的李桃，果然她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起来。
与此同时，又一群厉鬼掉了下来，他们无一不是这条街上的施暴者，此时此刻，他们的模样没有比土菜馆三口子好多少。
这人，刚刚都做了什么？！这是新人可以拥有的力量吗？！
薛梓甚至开始自娱自乐地想，得亏他刚才动作快啊，要不然粮油店鬼老板估计就轮不到他消灭了。
什么外面的厉鬼多的是，呵，还是他太浅薄了。
因为【绝对直觉】这个能力，薛梓一直觉得自己是有高玩潜质的，但现在他发现了，所谓的高玩就是打破认知，瞧瞧这真正的大佬，新手副本直接撵着NPC玩啊！
这人死前，到底什么身份？不会不是人吧？
规则副本也允许开挂了？！
薛梓胡思乱想着，就听得人开口：“小朋友们，或许除了纸钱、纸条外，纸质的东西，还有一样更适合这些人渣。”
“是什么？”又是九重奏。
谭昭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叠黄表纸，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小盒朱砂：“符纸啊，实不相瞒，我在外面其实是个捉鬼降妖的正义道士。”
系统要是跟进来了，肯定又要说他张口就来，可惜他这次只进来了两缕灵魂，就算系统做完撑伞任务回来了，估计也是回归本体那边。
可惜了，他还蛮想带着系统勇闯规则怪谈的。
“我可以现场为你们量身定制一座微缩版的十八层地狱，只要犯过恶事，就必须进入地狱受尽惩罚，并且随你们的心意布置惩罚，你们觉得怎么样？”
既然规则用好学生们的怨气作为运转副本的核心，那么他想要削弱规则怪谈的力量，就可以试试偷换核心概念，让核心真正地落到九个好学生手里。
换句话说，他要把这个副本直接端走！
见有戏，他立刻乘胜追击：“我很擅长符纸封印的，只要把你们的仇人刻进符纸里面，哪怕被丢进火里燃烧掉，只要他们身上的罪恶没有清洗干净，你们就可以一直看着他们接受惩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游戏规则束缚，哪怕是占主导地位，也不能完全将曾经收到的伤害还回去。
什么以德报怨，道系超度一向都是以牙还牙的。
其中力量最强大的女孩开口：“那么，你想要什么？”
“提前送我们出副本吧，还有封锁这里，不再允许外乡人的进入。”谭昭指了指外面的雾气，“什么时候雾气散了，你们也就可以出去了，我们约定怎么样？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薛梓：！！！！道士都这么猛的吗？！
但接下来的一切，显然不是他能够参与的了，薛梓听到游戏副本通关的提示音，很快下一刻就陷入了黑暗，等他再次睁眼，已经和老赵他们一起出现在了副本通关的出口。
八个人齐齐瞪着眼睛，哪怕是老赵，都是一脸稀里糊涂的状态。
不是，他们的上半夜才刚开始吧？
“薛……”
薛梓一脸冷漠：“别问我，我不会说的，通关了就好好准备下一场，有些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打听。”
说完，他就迅速离开，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中。
老赵被薛梓怼了一下，立刻头脑也清醒了，副本出口是连接着游戏副本大厅的，这里禁止打斗，同时也是玩家接取规则副本的地方。
他匆忙介绍了两句，也迅速离开，乌萌萌带着三个女玩家紧随其后离开，倒是周跃然和李平，想要等谭昭一起出来。
只是出口人多眼杂，他们又都是新人，久等不来之后，两人决定先安顿下来再找人。
**
与此同时，副本游戏里，谭昭借着好学生们的力量以整条街为蓝图，设计了一座人渣地狱，因为是以好学生们的力量为主，所以地狱规则的制定权在他们九个人手上。
也就是说，规则游戏不再能够掌控这里，这里实际的主人成为了九个好学生，人渣不再能够通过掠夺玩家得到与好学生抗衡的力量。
简单来说，属于人渣的噩梦终于降临在了他们身上。
谭昭可不管人渣厉鬼们的哭天喊地，他心肠硬起来的时候，也可以非常地坚硬，在布置完一切后，显然也到了道别的时候。
“好啦，我要走了。”
“不能留下来吗？我们很讨厌大人，但你除外。”
谭昭摇了摇食指：“嘘，别轻易相信别人，我也一样，乖啦，等到时候来接你们。”
其实现在副本已经改变，他完全可以单凭自己的力量就离开，要不然……咳，他很有可能会被强留下来。
【滴——检测到副本异常】
【副本修复中——】
【副本异常检测失败，副本结算……副本结算失败。】
【副本重启中——副本重启失败——副本暂时关停。】
【检测到玩家谭昭完全通关游戏副本《生死小街》，开启副本回溯时光，玩家是否需要查探？】
谭昭略过前面的系统提示，然后点了需要，果不其然是街上九个好学生的悲惨过去，相较于玩家们归纳总结的信息，影像画面明显更加直观可恶，整条街的恶意被倾泄在九个孩子身上，他们最后反抗，一整条街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原本罪孽该在这一刻结束，然而因为规则副本的降临，让这里的罪恶又再一次延续。
艹，有点想直接捅穿规则副本了。
谭昭忍了忍，感觉到自己终于脚踏实地，他才睁开了眼睛。
【滴——恭喜玩家谭昭通关新手副本，成为正式玩家，玩家面板绑定中，新手奖励发放中。】
【玩家面板绑定成功，欢迎玩家来到规则怪谈，祝你游戏快乐。】
谭昭：……满脸都写着快乐.jpg。

第236章 规则怪谈（十一） 消消乐规则怪谈。
看来他猜得不错,副本暂时关停、脱离规则怪谈的控制，并不会立刻让怪谈游戏反应过来，毕竟这么多的游戏副本,就算是运转强度如天道，也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谭昭捋了捋，他得尽快在规则怪谈注意到他之前,从内部找到怪谈核心瓦解它,要不然他就只能暴力强拆了。
或许，他可以试试找一些帮手，孤军奋战不是他行事的作风。
谭昭站在副本通关的出入口，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圆台，而在圆台之上，还有很多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有人在进进出出，进去的大多一脸如丧考妣，而出来的当然一脸庆幸,毕竟又好不容易活下来了。
因为他通关的是新手副本，所以分支位于最边缘，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哦不对，其实还是有大公会的“星探”注意到谭昭的。
毕竟新手副本的通过率还算高,像这种只有一个人通关的，怕不是厄运级新手副本吧？
“喂，兄弟,刚过新手副本？一个人？”
谭昭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指了指自己：“你喊我？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
这人穿了身麻袋色的衣服，头发非常潦草地束在脑后,见他这幅愣头青的模样，立刻笑着说：“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谭昭听了半天，终于懂了，这人是大公会底下找新手好苗子的，顺便提供有偿新手指引兼副本情报的。
可惜，他没什么积分，因为偷偷端走副本的原因，他只有新人的保底通关积分1000，其他的什么特殊奖励和能力，更是毛都没看到一个。
倒是有一个玩家称号，是那九个孩子送给他的，咳，这个不提也罢。
谭昭将自己的积分数据共享给麻袋人，麻袋人见此，立刻就兴致缺缺地去觅下一个人了，不过他人不错，走之前还加了谭昭的好友，说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帮忙，当然，是有偿的。
谭昭从副本出入口出去，就到了游戏副本大厅，这里就热闹太多了。
整个天幕是琉璃色的，会不停地散发光芒，而在四周的位置，都有巨大的滚动屏幕，有大公会投放的广告，也有规则副本的刷新情况，基本可以被公布的线索，理论上都可以在游戏副本大厅找到。
这里面积虽然十分庞大，但每一个地方都有对应的功能区，并且因为这里禁止任何层面的打架斗殴，所以看上去还算和谐，至少玩家在不进入副本时，可以有一定喘息的空间。
就还挺正规的，如果要谭昭来形容，那就是……很像他做的沉浸式全息游戏，甚至除副本相关外，这里也有生活玩家。
积分是这里的通行货币，它不仅可以买到通关副本的线索，也可以延长玩家进入副本的时间，总有玩家非常有经商头脑，哪怕是在朝不保夕的规则怪谈里，也照样混得风生水起，积分多到可以雇十个高手榜玩家进副本保护他。
谭昭看了一眼自己的1000积分：……
1000积分虽然不多，但基本的住宿吃喝还是没问题的，谭昭找了一家评价挺好的面店，点了一碗口碑最好的咸菜肉丝面。
借着吃面的功夫，他又研究了一遍自己的玩家面板。
【玩家姓名：谭昭
玩家种族：人类（未觉醒第二种族特征、无绑定能力）
力量：10（初始值最高为10、可升级）
敏捷：10（初始值最高为10、可升级）
幸运：-？？？（不可升级，很明显，你是个究极无敌倒霉蛋）
综合评分：B（本来想给你个2B的，但看在你这么倒霉的份上，就只给你一个吧）】
……怎么回事，玩家面板咋还人身攻击呢，检测不出他的幸运值难道不是你规则怪谈的无能吗？他明明只是两缕神魂而已，咋就不能检测出来了？你才是2B系统吧！！！
谭昭表示非常愤慨，然后怒吃了一大碗面，可恶啊，为什么幸运值不能升级，他要这新手礼包的5点加成有什么用。
再往下拉，就是san值和已经通关的副本经历。
值得一提的是，san值也不能提升，但高阶玩家掉san值的数值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面的数字，直白来讲，谭昭这种新手都是1点1点的往下掉，人高阶直接0.1或者干脆0.01，新手人都要掉没了，对高玩来讲，就是擦破点油皮的程度。
由此可见，升级力量和敏捷，是低阶层玩家的主要升级方向，但到了高阶，san值才是决定玩家生死存亡的最重要因素。
当然了，对谭某人来讲，这些都不太重要，幸运才是他通关最大的拦路虎。
再看状态栏的背包，除了一个好学生们赠送的称号，就是新手礼包里开出来的一点低级恢复药水，里面最值钱的，就是他从《生死小街》副本里带出来的两个硬币。
【六分硬币】
道具品质：C级道具（最低端的是D，这东西也就比辣鸡成色好那么一点吧，也就你这个穷逼当块宝捡回来）
道具功能：勉强可以抵御一些鬼怪类NPC的攻击（真的很勉强）
使用方法：将硬币抛到半空中，如果两个硬币都立在地上，就可以形成一层长达五分钟的保护结界（不是我唱衰，以你的幸运值，基本就告别使用了吧）
……真的，规则游戏你真的不考虑换掉这个内置介绍程序吗？这对非酋真的恶意满满哎，他凭本事拿到的道具，咋就不能使用了。
哼，吃完面就去副本大厅找个欧皇搭档。
然而欧皇在规则游戏里，是最吃香的属性，没有之一。一个欧皇，哪怕他没有高力量高敏捷，甚至不需要有特殊能力，幸运就是玩家最好的生存手段。
一般来说，普通人的幸运值在5、6左右，低于4的，那都是老倒霉蛋了，而能够到8、9的，那绝对是大公会抢夺的存在。
迄今为止，规则副本没有出过幸运值10的玩家，毕竟如果真的幸运，根本不可能被规则怪谈选中。
谭昭刚过新手副本，有七天的休息时间，他也不急着进副本，每天都去大厅转悠一遍，连去了四天，一个高阶玩家都没看到。
倒是今天，意外碰上了薛梓。
“你……”本来薛梓想躲着人跑的，但想想自己被人救过一次，“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可太有了：“我比较缺积分。”
薛梓一听，立刻表示我有啊，要道具他可能会肉痛，但积分他有的是，当即他就送出了五万积分。
别看五万很多，但这可是救命钱，薛梓对此当然没必要吝啬，而且跟使用保命道具相比，五万绝对非常有性价比。
“大佬，你有加入公会吗？”
公会都是玩家建立的组织，规则怪谈里林林总总的工会得有上千个，但真正出名的，也就只有靠前的十个大公会，高玩榜前百的玩家，百分之九十都在大公会里面。
独行侠在规则怪谈，是很容易死亡的，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高玩榜第一的【决明子】是散人，而且听说决明子本人性格非常古怪，基本没多少人见过他真人长什么样子，不过哪怕如此，依旧有很多人崇拜他。
“没有，我能力太低了，大工会看不上我这样的。”
薛梓：……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在副本里脚踩NPC、哄骗厉鬼的手段呢？
但人大佬爱谦虚，他当然不能跟人唱反调：“那大佬要不要来我们工会？虽然我们工会比不上大公会，但人少事少还不傻逼。”
谭昭婉拒了薛梓，薛梓当然也不会不识趣，加了好友后，他就跟人分开了。
和薛梓分开后，谭昭就无目的地晃在游戏副本大厅，这里一如既往地热闹，但来来往往的玩家，多数都没什么气运，很多都是霉运照顶，身上烙印着强烈的副本气息，观察了几天，谭昭已经能猜到这些人恐怕要活不过下一个副本。
当然身上有气运的玩家也不少，但都不是谭昭要寻找的合作伙伴。
要不，明天来大厅摆个摊吧，直接拉个横幅，上面写“百分百无伤带人通关”，虽然不至于有很多人相信，但绝对吸人眼球。
就在他决定去定制横幅、明天再来时，谭昭忽然看到了一抹亮色，是真的很亮，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夜晚的森林里，忽然亮起的荧光棒吧。
眼看着荧光棒就要离开视野，谭昭立刻跟了上去，他也没看这人要去什么地方，等他反应过来，艹了，这是副本集结完成的地方。
【滴——检测到五十位玩家登录，副本开始载入中。】
【滴——五十人大型副本载入完成，请玩家全力以赴游戏。】
五十人？！
谭昭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秒游戏副本大厅就消失在他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墙上只有一扇小窗，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谭昭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粘贴在门后的规则纸，他走过去，只见上面写着——《消消乐规则怪谈》。
……消消乐？应该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消消乐吧。

第237章 规则怪谈（十二） 菜鸟进了高玩区。
现代年轻人,鲜少有没玩过消消乐小游戏的，毕竟它好上手、成就感高，在短视频没兴起前，是最好的杀时间利器。
谭昭当然也玩过,且玩过不少,甚至给他一点时间，他都能徒手做一个消消乐掌机游戏出来,但看过纸上的规则后,他陷入了沉思。
你这特么跟消消乐有毛关系啊！快给消消乐游戏道歉！
《消消乐规则怪谈》
1、请注意,汤池小区是一个社恐人小区,本小区只欢迎社恐玩家。
2、如果你不是社恐，请成为社恐，但为了住户的身心健康，白天玩家必须出门,且不低于四小时。
3、玩家可以自由在小区内行走，也可以进入任何一个小区场所,但仅限于白天，且最好不要结伴前往。
4、当夜晚降临,玩家必须单独一个人回到住所，请注意，必须是单独。
5、每一个玩家都代表一种水果,但玩家需要自行寻找自己对应的水果,请注意,当同一种水果的数量大于等于三时,处在同一水平的水果将被自动消除。
6、请注意，因玩家人数原因，玩家中有两人是炸弹,请远离疑似炸弹的玩家，他们是伪装成社恐的社牛，会给住户带来不幸。
7、遵循消消乐游戏，一旦小区的人数小于四，游戏将直接结束。
8、本小区没有游戏NPC，如果出现，请无视他们。
9、玩家存活72小时，即可通关，请玩家积极参与游戏。
谭昭看完整张规则纸：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这什么登西？光是一眼瞄过去，就全部都是坑。刚刚经历的新手副本，统共才九个人，递纸条也相对轻松，但这什么鬼？角色扮演消消乐？还是盲盒消消乐啊？万一哪个倒霉蛋，自己的水果身份还没找到，就直接和别的倒霉蛋直接三连消除了呢？
起先看规则的时候，谭昭也警戒提防这种情况的出现，直到……他看到了规则纸背后他的身份。
好嘛，他是炸弹，二十五分之一的概率，硬是降临在他头上了。
“漂亮！”
谭昭心想，我运气真的有这么差吗？明明本体虽然也很倒霉，但根本不影响机遇和正常生活啊，有时候甚至还会走大运，他也就两缕神魂而已啊，怎么感觉还不如本体呢？
不过谭昭是个非常乐观的人，内心辱骂了规则怪谈一万句后，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要在这个副本里当搅屎棍的事实。
游戏规则一共有九条，按照他在副本大厅得到的信息，一般来说，最简单的低阶新手副本，都是七条规则，再高一个难度的中介副本，是八条规则，以此类推，他这个误入的五十人副本，是高阶副本。
换句话说，他一个菜鸟进高玩区了，甚至还是天坑开局。
这个副本里除开他外，估计最菜的玩家，也是中高阶的玩家，肯定大部分都有特殊能力或者第二种族，再不济也是把力量和敏捷拉满，状态栏有一大把道具挥霍的玩家。
这坑爹的游戏，谭昭只能安慰自己，自己不会被猪队友玩家水果消消乐带走了。但话说回来，这第六第七条规则，看着可不是让玩家们和谐相处的样子啊。
上次的传纸条游戏，只是新手副本，就恶意满满。
这个汤池小区不仅是高阶副本，但在规则里写明不会有副本NPC，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能被写进规则里，可见玩家最好不要正面跟NPC打交道。
而且生存72小时，是三个白天和黑夜的交替，规则之下肯定还隐藏着更大的危险，前期可能玩家还比较友好，但等到后期，玩家越来越少，危险越来越恐怖，有些人可能就会动歪脑筋，毕竟淘汰玩家总比淘汰恐怖未知来得轻松简单。
而能混到高玩，肯定都不傻，这规则摆明了就是分离玩家们的力量，最好是让玩家内斗，规则副本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当然了，所谓水果和炸弹之分，就已经天然地将五十个玩家分成了两拨人，唔，虽然是四十八对二，不巧，他还是个规则怪谈的新手。
不知道另一个倒霉催的炸弹玩家在哪里啊，谭昭又翻了一遍房间，房间的墙壁是纯白的，就连地上铺的也是哑光大白瓷砖，桌子和床品也都是白色的，反正入目所见，只有窗户外面有一抹湛蓝色。
看来，这个副本里的天气还算不错。
谭昭试图推开窗户，然后……没推开，他这才发现窗上的锁扣就是个摆设，窗户四周都是封死的，当然强行推开也不是不行，就是之后三晚他都得吹冷风睡觉了。
这并不划算，谭昭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色电话座机，然后摁下门把手，拉开走了出去。
出去后他才发现，走廊居然是直接开放式的，很像那种日式公寓楼，旁边两侧都有楼梯，当然如果有人不想走楼梯的话，直接就能从楼上跳下去。
至于谭昭为什么会知道，唔，因为他看到了呀。
他住的房间是604，也是顶层，整一排有十四个房间，但并没有住满，毕竟他算术还算不错，六层楼十四个房间，怎么算都比五十多。
当然也有可能玩家们并不是住在同一栋楼里，但怎么说呢，他不住404或者是414哎，这说明他的运气还没衰到家。
哎，非酋的开心就是这么的质朴。
谭昭规规矩矩地从楼梯往下楼，一路上也能遇上其他玩家，但很明显他是个完全的生面孔，又因为副本原因，没有一个玩家愿意跟他打招呼。
好可惜哦，荧光棒到底去哪了，谭昭可还没忘记自己进副本的目的。
下了楼站在楼前的空地上，谭昭才看清楚了公寓楼的全貌，非常规整的排布，开发商非常良心地没算什么公摊面积，所有的门都是右面朝外开，远远看着，就像是……中药店的中药柜一样整齐。
好吧，这个比喻或许并不怎么恰当，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在这栋公寓楼的旁边，还有一栋一模一样的，复制黏贴不过如此了。
汤池小区不愧是社恐人小区啊，小区造得这么奇特不说，还真就只有两栋居民楼，其他除开绿化面积，就是小区食堂、小区活动中心、小区医务室和小区快递站。
别说，这快递站是真大啊，都快赶上居民楼了，哪家开发商这么良心？
哦，规则副本啊，那没事了。
谭昭悠悠闲闲地逛过去，毕竟得外出活动四个小时呢，整个走两遍都够了，没必要急着去找线索。
非常出乎意料，小区的食堂并不大，甚至没有设置堂食区域，现在不是用餐世间，所以食堂并没有对外开放，按照门口的告示栏，食堂只接受线上点单，然后可以自提，当然也可以送餐上门。
而小区医务室、小区快递站也都是需要预约的，预约看病，预约取件，听着确实是社恐人的福音，但问题是，谭昭刚刚都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是手机了，就连电视机都没一台，唯一的通讯工具，就是桌上那台白色座机。
难道是电话预约？不能够吧，社恐肯定更倾向于打字而不是开口跟人聊天。
难不成是因为他炸弹的隐藏身份，所以不配拥有手机？那他怎么点餐？最主要的是，他好像也没有钱哎。
算了，问题不大，反正饿三天也不会死。
除开需要线上预约的区域，居民活动中心是唯一一个直接对居民外放的区域，里面除了健身馆、待客区之类基础设施，居然还有一个社恐交流中心。
是非常新鲜的区域没错了，社恐交流，难道是面对面手机聊天？！
谭昭学着其他玩家的模样，将小区逛了一遍，怎么说呢，开发商真的很有想法，社恐喜不喜欢另说，但确实可以足不出户解决人类基本生存问题，前提是，得有手机。
所以，其他玩家有手机吗？
就在谭昭盘算着找个落单玩家培养一下感情的时候，那边的小区快递站门口，忽然爆发了一场争吵，更准确来说，是吵着吵着要打起来了。
哇，这不得立刻赶往凑个热闹啊。
这里的动静本来就不小，哪怕玩家恪守副本规则，但并不影响吃瓜啊，只要离得足够远，消消乐规则也追不上他们，而且据谭昭观察，大部分的玩家都已经知道自己的水果身份了，有些玩家明显认识，在确实各自身份后，已经组队探索副本。
当然了，谭昭没有这种待遇，热闹中心的那个玩家，很明显也没有这种待遇。
“蓝决明，你是炸弹吧，以你那运气，你肯定是其中之一。”
叫蓝决明的玩家高高瘦瘦的，他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从气息上来看，应该是副本道具，此刻他被四个玩家围拢，嘴抿成了一条线：“你们确定，要得罪我吗？”
蓝决明？决明子吗？但是运气差？
差吗？这可是荧光棒本尊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别人怕你，我们寺泉工会可不怕，规则你也看到了，你的运气全规则怪谈都是出了名的，你一直做独行侠，不就是因为你的幸运值只有0.1吗？”
闻言，谭昭刚刚往前踏出去的左脚，立刻就缩了回来。

第238章 规则怪谈（十三） 各退一步吧。
0.1？不是吧？
虽然谭昭自己的幸运值非常拉胯不能见人,但……0.1这么没整有零的数字，看着很像是系统没法打零分，所以勉为其难给的同情分啊。
一般来说,这种存在要么是集大气运者,要么就是老倒霉蛋了。
作为老倒霉蛋本尊,谭昭非常谨慎地又后退了两步,不退不行啊,这他万一冲上去，那两个炸弹聚头，岂不是正好被一锅端了。
这没必要，游戏才刚开始呢，他还是应该苟一苟的。
心念一转，谭昭立刻转身成为吃瓜群众，反正副本暂时性没什么危险,和他一样抱有同样想法的玩家明显也不再少数。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蓝决明，他的嘴角绷得更紧了，可见他并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坏运气：“寺泉工会？原来是你们啊,万年老二。”
“你——”
规则怪谈榜上有名的十大工会,其实最出名的当然是前三,第三是以脑力破局出名的智者工会，初代会长已经死在了规则副本，现在当家的是高手榜第五的玩家于冰，别看她是女性玩家,但在高玩中,是少有的觉醒了血族天赋的玩家。
而且更令人恐怖的是，她的第二种族（血族）听说已经升到了顶，普通的攻击根本伤不了她,就算是副本通关失败，也有一定几率可以回到游戏大厅，她或许不是规则怪谈里最强的玩家，但绝对是存活几率最高的玩家，也因此没人想要得罪她。
第二就是这些找茬者所在的寺泉工会，创立寺泉工会的是一对兄弟，常寺和常泉，寺泉兄弟拥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能力，叫做【心电感应】，两人不用开口就可以做到同频同路，处于同一副本内时，哪怕离得非常远也可以无障碍交流，凭着这项能力，寺泉兄弟招揽了不少高手组成工会。
后来在一个副本里，据说那是一个针对队友的本子，所有绑定的队伍里都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所以当那个副本结束后，只有常寺活着出来了，但常泉也没有死，他变成了哥哥的第二人格特征，常寺不仅继承了弟弟所有的能力天赋和道具，更是连灵魂也一并接收。
从前双人双体的时候，两人的战力就非常恐怖，现在合二为一，直接就空降高玩榜第二，任凭第三怎么追赶，都根本追不上。
而且与智者工会不同的是，寺泉工会主张暴力破本，他们多数喜欢集体下本，是没有脑子的肌肉星人集结地，但怎么说呢，能混到高玩的，多数脑子都是够用的，这些人这个时候围堵蓝决明，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叫嚣的。
要知道蓝决明，可是榜一大佬【决明子】，此人的能力诡谲难辨，听说还觉醒了第二种族，甚至还有一把非常厉害的弓箭，别的玩家有一样就能梦中笑醒了，他不仅三个都有，听说还有非常多高阶的道具。
有人甚至不要命地统计过【决明子】通关过的副本，按照每个副本产出一个道具来算，蓝决明身上的道具起码比小工会的玩家仓库还要多。
可就是这样一位传奇的大佬玩家，他居然被第一工会出名了。当然了，这件事发生得很早，至少现在的许多玩家都不太清楚蓝决明和第一工会之间的瓜葛。
第一工会起初只是散人玩家们团结起来的一个小组织，后来因为蓝决明的加入，才正式进入了玩家们的视野，后来加入的高玩越来越多，名气也就越来越高。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因为是散人组织，所以最初的管理层人数非常之多，蓝决明并不热衷于管理，他哪怕坐在圆桌上，也就是当个桩子坐着，久而久之，第一工会表决大事就不找他了，然后他就被排挤出了管理层。
蓝决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行，毕竟他只需要和自己的伙伴们一起下本就足够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人是会变的，处在规则怪谈这个三观时时被冲击的地方，哪怕是意志坚定的铁人，或许也会有意志松懈的时候。
蓝决明像往常一样带队进副本，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他的多数伙伴都死在了里面，就连他也差点没能出去。
而他出来后，又被最好的朋友指责，之后两人决裂，蓝决明被逐出第一工会，第一工会也在那之后改名叫无月工会。
而蓝决明成为独行客后，也不是没有其他工会招揽他，但不知道从何时起，就传出了蓝决明幸运值只有0.1，跟他当队友会被迫承担倒霉值的传闻。
这个传闻起先没人相信，直到有人拿到了一个可以检测幸运值的道具。
0.1啊，什么概念？规则副本有史以来，幸运度最低的玩家也是1，而那个玩家还没出新手副本就直接死在了里面，不仅自己死了，还带衰了副本里其他的人，那个非常简单的新手副本，只有一个过了五场规则怪谈的老玩家活了下来。
这检测值一出，谁还敢跟蓝决明组队啊，甚至连这位进什么副本，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毕竟搞不好，就是小命没了。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大家虽然不认识蓝决明，但并不妨碍他们远离这位榜一大佬。
就像这个五十人高阶本，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蓝决明，这简直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这四个寺泉工会的高玩之所以直接把人堵了，也是想要知道蓝决明来这个副本的目的。这个副本虽然是高阶本，但对高手榜第一来说，应该不具备任何的挑战性。
换句话说，蓝决明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在他们集结快结束时，都没有看到蓝决明的名字。事实上，社恐人小区这个副本的信息，他们进来前就找到了不少，所以组队的多数都是寺泉工会玩家，哪怕不是，也是工会玩家的好友。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敢直接正面刚蓝决明的原因，毕竟他们这么多人呢，哪怕因为消消乐的原因不能聚在一起，但只要保持一种水果小于二的体量，至少可以保证八名玩家同时围攻蓝决明。
如果不行，那么还有人海战术，这可是蓝决明自动送上门来的，他们不把他的命留下，都对不起会长的栽培。
“万年老二？抱歉，只要你死了，我们工会就会变成第一了。”
这话倒也不假，近几年寺泉工会势头狠猛，加上没了蓝决明的无月工会最顶尖的玩家也只排名第三，两者之间的距离确实在缩小。
如果这个时候，蓝决明死了，常寺成了高玩榜第一，寺泉工会或许真能力压无月工会成为第一。
大战一触即发，谭昭这个生面孔，忽然也被两个玩家隐隐围拢了。
果然，人倒霉起来，就是走在路上都会被狗踹一脚。
“兄弟，生面孔啊，怎么从来没在副本里见过你啊，你哪个工会的？”有个络腮胡的壮汉举着一把重锤，亲切友好地走过来，但那语气里的威胁，哪怕谭昭是个傻子也听得出来。
谭昭假作害怕：“啊？一定要说实话吗？”
“当然，你也不想得罪我们寺泉工会，对吧？”另一个瘦点的男人也走了过来，他包着一个绿色的头巾，看上去实在是个时尚弄潮儿。
“好吧，我确实不想得罪大公会，因为我只是一个刚过新手副本的菜鸟，不信你们看，我的通关副本记录里，只有一个。”
两个高玩定睛一看：……艹！居然真有傻逼直接误入高阶副本啊，这怎么进来的？！
两人看谭昭的眼神，越来越睿智，怎么说呢，像是这种菜鸟，哪怕他们不动手，估计今晚也会被副本直接玩死。
但怎么说呢，他们还没在高阶副本里欺负过小菜鸟呢。
“你们……要做什么？我并没有招惹你们！”
络腮胡呵呵一笑，脸上露出了和瘦子一样的凉薄表情：“确实，你并没有招惹我们，可怎么办呢，你来错地方了，小兄弟，对不起了。”
铁锤哐当一声咋了下去，络腮胡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小菜鸟被他砸成肉泥的模样，然而事实——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呢？你们高阶玩家，居然这么欺负人！”
谭昭轻轻跃起，然后直接单脚停在了络腮胡的重锤之上，络腮胡气得提锤，谁知道以他的力气，居然——没提起来。
这也太离谱了！这是什么怪物新人？
两人立刻提起了心神，然而哪怕他们再小心谨慎，也并没有任何的用处，毕竟有些新人，写作新人，读作挂逼。
谭昭心想，我也没办法啊，规则副本处处为难他，他只能自己给自己开挂了。这年头出来混的，谁还没点压箱底的小手段了。
蓝决明看到寺泉的玩家为难普通玩家，刚打发了八个寺泉工会的玩家冲过来想替人解围，就看到这个眼生的玩家直接两拳干倒了寺泉有名的胖瘦组合。
“哟，决明子大佬你好，我叫谭昭，认识一下？”
蓝决明闻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唇角再度绷了起来：“不必了，我不需要伙伴。”

第239章 规则怪谈（十四） 朴素的攻击手段。
这性格古不古怪另说,声音倒是真的冷硬，谭昭看不清决明子的表情，但大概能猜到此时此刻对方的脸色,估计不太好看吧。
“你赶紧跑吧。”
蓝决明说完,提着一柄发着蓝光的兵器挡住了又一波攻击,谭昭对榜一大佬的认知只有非常浅薄的一层，当然并不知道寺泉工会围攻决明子的原因。但像是这种时候,如果他真的跑了，那之后结交人家恐怕就更困难了。
于是等蓝决明打了一圈发现,这人居然还跟根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本着最后一点为数不多的良心,他冷声吼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谭昭也没说话,只双手都指向身后正在缓缓升起的快递站卷帘门,又指了指那边食堂无人自助取餐口,意思不言而喻,副本剧情开始推进了，再打下去恐怕要大事不妙了。
蓝决明当即也是脸色一变,哪怕他已经通关了数不清的规则副本，但规则怪谈对于高阶玩家的恶意一向很大,特别是这种多人高阶本,多数会有玩家隐藏对抗模式，危机不仅来自于NPC,更来自于身边的队友玩家。
在规则副本里待得越久，蓝决明就愈发厌恶人类，他甚至已经不记得正常社会的人类是如何相处交际的了，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已经在“堕落”了。
刚进来规则怪谈时,他还幻想过有朝一日可以通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现在他已经不想了，甚至有时候觉得死在副本里也不错，毕竟像他们这种被规则怪谈改造过的怪物，哪怕出去了，也绝对不可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也是在那一刻，蓝决明清醒地意识到，当他被规则怪谈绑定的那一刻，他就不可能再逃离这里，哪怕他已经坐到了高玩榜第一的位置，他也依旧只是游戏的参与者，而不是副本游戏的制定者。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差了一些，在快递站的门彻底打开后，他放了一个道具，然后扯着那根木桩子飞快遁走。
木桩子谭某：……别说，被人带飞的感觉有点子爽。
汤池小区占地面积不小，虽然公寓楼只有两栋，但绿化和基础设施几乎占去了70%的面积，趁着食堂和快递站开门，蓝决明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一处藏身之地。
这里应该是小区的边缘地带，高大的树丛正好将浓烈的阳光挡在外面，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凉亭，里面坐了两个隔着十米远的玩家，蓝决明又往里面走了两步，彻底隐藏住了自己的身影。
看着蹲在地上的男玩家，蓝决明下意识皱眉：“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谭昭其实是在看地上的树根，托家里有个植物园的福，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植被的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谁家树根反着长啊，不过听到声音，他还是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你发现了啊。”
蓝决明的身体开始紧绷。
“我刚刚听到别人叫破你的身份，我立刻就跑来跟你汇合了。”
蓝决明不解：“什么身份？”
“炸弹啊，你难道不是炸弹吗？”谭昭一步跳开，“不是吧，我应该不会自爆身份了吧？”
蓝决明闻言，忽然陷入了沉默，怎么说呢，就是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你以为是玩家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人居然真的在认真过副本。
“……看来，你的运气也不是很好。”五十选二，在有他垫底的情况下，在蓝决明看来，对方就是那个四十九选一的倒霉蛋。
但转念一想，其实这并不是最差的情况，要是另一个炸弹是寺泉工会的人，那才叫真正的腹背受敌。
谭昭对自己的运气还是很有清醒认知的：“不不不，我的运气不是一般的不好，是非常、特别地不好。”
……还没见过哪个玩家，居然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自己运气差的事实。
蓝决明不由多看了这人一眼：“你能活到现在，也是一种奇迹了。”这么容易跟人交心，但凡换个人站在这儿，这人早就被围攻了。
“……我有个朋友，也跟你说过一样的话。”谭昭摸了摸鼻子，露出了一脸非常无奈的表情，“其实不瞒大佬，我是误入高阶副本的，你看，这是我进来的第二个规则副本，我才刚经历新手副本第五天。”
蓝决明看着对方展示的光屏，整整看了三遍，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五天前进的规则怪谈？”
谭昭点头：“对啊，怎么了？”
蓝决明忍不住拉开自己的状态面板，事实上自从他的运气变烂之后，他就很少查看自己的人物面板，所以他是昨天才发现自己的幸运值描述变了。
从前的幸运值描述是：哇喔，真是令人惊叹的数字，恭喜玩家荣获规则怪谈幸运值倒数第一的光荣名次，玩家以后的副本一定会变得非常精彩呢:)。
而现在，他的幸运值虽然还是0.1，后面的括号内容却变了：恭喜玩家，有人在呼吸间居然抢走了您倒数第一的宝座，很难相信，这世上居然有幸运值为负的倒霉蛋，不过没关系，相信玩家很快又能重回第一的宝座~
而正是因为看到了这段描述，他花费了一些积分尝试去打听这位幸运值为负的倒霉蛋，系统提示，这个倒霉蛋会进入汤池小区的副本。
“你的幸运值不会是负的吧？”
谭昭= =：“如果我否认的话，你会相信我吗？”看来到了高玩层次，玩家获取信息的通道会更多元化，至少作为刚进游戏的菜鸟，谭昭哪怕拿着五万积分，也没办法打听到更高层次的信息，这也是为什么他想找个人合作的原因。
这话，明显就是承认了，蓝决明开始用一种很新的眼光看向眼前的人：“负数的幸运值，难怪你的朋友会觉得你活着就是一种奇迹了。”
蓝决明的运气并不是一开始就只有0.1的，事实上刚进游戏时，他的幸运值是8.6，后来是因为一些交易，他才只剩下0.1的，而幸运值衰弱后，他才感觉到了走路天降横祸、喝水喝到石子的生存艰难模式。
0.1都如此艰难，更何况是负数呢。
但想到刚才的事情，蓝决明又觉得不对：“你身上是不是有抑制厄运的道具？从刚刚快递站前到现在，你并没有遭遇任何的不幸。”
谭昭干脆把道具栏也分享在公屏上：“没有，我虽然运气差，但并不影响正常生活，一般来说，小麻烦没有，要有厄运发生，通常会一次性搞个大的。”
蓝决明战术后仰，怎么回事？负数的待遇居然比正数好？这合理吗？！
“比如我好好地在旅游逛吃，睡了一觉的功夫，就被拉进了规则怪谈，毫无征兆，让人防不胜防。”
……看来，这人根本没意识到规则怪谈的可怖之处，也难怪，刚过了新手副本就能将寺泉工会的胖瘦组合两拳干倒，哪怕运气为负，恐怕也得到了非常厉害的天赋和能力。
但不得不说，进入规则怪谈这么久，蓝决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式的玩家，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你就不觉得害怕吗？”
谭昭支着下巴，想了想：“还好吧，实不相瞒，我在现实世界就是一个捉鬼降妖的道士。”
？！？！？！
“假道士？”
谭昭摇手指：“当然不是，货真价实的好不好，你别不信，我们应该来自不同的世界，我那个世界就是妖鬼横行的，所以这里真的就还好。”
谭某人虽然不会演戏，但说话三分真七分假那叫一个张口就来。
蓝决明心里存疑，事实上他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他并不喜欢跟玩家交流信息，现在却能跟这人聊这么久。他刚要开口，却听到树丛那边发出了嘻嘻索索的声音，他张了张嘴，示意这人赶紧往外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一人高的黑色猎犬从树丛里直接跳了出来，它跳起来的身躯直接挡住了整片天空，就像是地狱三头犬一样，涎水滴落下来，发出一阵阵恶臭的味道。
Yue~
谭昭差点吐了，立刻伸手掐诀封住了嗅觉，然后脚下一个轻点，直接不科学地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这怕不是反派NPC吧？嘴这么臭？
两人各自避开黑色猎犬的攻击，不知道是不是谭昭的错觉，那恶臭的涎水落在地上，那些反着生的树木根茎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吸收这股恶臭的力量一样。
怎么回事？这个副本的攻击手段是恶心人吗？
谭昭抬头看向猎犬的脖子，那里隐隐挂着一个方形的铁牌，上面刻着明显的数字，只是因为铁牌太小被勒紧在了脖子里，要不是刚才蓝决明的攻击，或许他都看不到这个狗牌。
既然有狗牌，那就说明这条猎犬是有主人的，所以——
社恐人会养大型猎犬吗？哪个公寓小区会允许业主养大型猎犬的？
谭昭看向已经变异的黑狗子，这狗变异前恐怕体型也不小，要不然这条狗牌的绳索早该绷断了，而它见到他们两个炸弹就攻击，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
它或许是小区安保人员养的，而安保狗子只会攻击社牛玩家？
如果真是这样，炸弹这个身份虽然不会被水果三消，但绝对埋着更深的坑。

第240章 规则怪谈（十五） 十分钟超长待机。
当然这个想法只在谭昭脑中一闪而过,现实的情况是，他们俩人躲的地方太寸，分分钟招惹了一只变异黑色猎犬,黑狗子眼珠子猩红,涎水还散发着极度恶臭的味道，本来这么大的体型应该威风凛凛才对,此刻却只给人暴戾狂躁的感觉。
是什么导致了黑狗子的变异呢？
“你先走。”
本着保护新手玩家的宗旨,蓝决明决定独自应对变异猎犬,而且没有其他人在，他也更能施展能力。
谭昭看了一眼决明子,也并不矫情：“好的，大佬！”
这次居然听话了？蓝决明心里半信半疑,果然人没出去两分钟,居然又回来了。还没等他发问,人就直接开口：“要命！寺泉工会的人守在外面，猎犬很有可能是他们招来的！”
他就说嘛，虽然他俩运气差，但刚刚到这里时他检查过，附近二十米内根本没有其他的活物。
蓝决明闻言，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只是有面具挡着，没人看得到：“那就把这条狗宰了！”
哇喔，不愧是高玩榜第一，谭昭也不急着跑了：“那我帮你望风,你宰吧。”
与此同时，外面寺泉工会的人也在试图使用道具探查里面的情况，但很显然有蓝决明在,他们原本准备的这些道具就派不上用场了。
寺泉工会这次领头的玩家叫立山行，他进规则怪谈三年，别看只有三年，但绝对已经是怪谈老玩家了，他擅使枪，手里有一把可以追踪定位的因果律武器，虽然使用有限制条件，但这可是因果律啊，哪怕是蓝决明，他也可以尝试偷袭。
这一次，也是因为有他在，寺泉玩家们才会愿意跟他一起抗衡蓝决明，要不然人好歹是高手榜第一，贸然出手只是无谓地送死。
“行哥，现在怎么办？”
“等，从刚才照面的情况来看，蓝决明并不清楚这个副本的运转情况，以他的幸运值，身份必然是炸弹，我们已经拿到了线索，只要午夜十二点，三名以上不同水果身份的玩家检举炸弹玩家，一旦查实，我们就可以从试住租客成为稳定租客，获得进入居民活动中心地下一层的门禁卡。”
“我们真要去探地下一层？”
“当然，你忘了我们进这个副本是为了什么吗，还是说，你感知到了什么？”立山行不是一个盲目自信的人，说话的玩家有个技能，叫薛定谔的直觉，算是高阶能力【绝对直觉】的平替，这个技能时灵时不灵，但一旦有感知，大多数都是坏的指向。
这个玩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是遇上了决明子的缘故。”
立山行拧眉：“别想太多，蓝决明并非不可战胜，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他一定会出手杀死那条猎犬，而当他杀死猎犬后，猎犬的死会让周围的植被直接变异，这里是出来的必经之路，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用道具拦下他，就可以消耗他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寺泉会堵路的原因，想要在副本里杀死蓝决明，必须打消耗战，一蹴而就虽然爽，但实施起来难度太大，要是会长在，说不定还能一试。
“行哥，那个生面孔，说实话有些邪性。”
立山行抬头看向瘦子李：“他什么来历？”
“您可能不信，他只是个经历了一次新手副本的纯新玩家，但他刚刚出手，我甚至都没看到他使用道具和能力，就直接干趴了我和胖子。”瘦子李指向搭档的铁锤，“他的铁锤上面，还有那个人的脚印，这可是副本道具啊，高阶副本BOSS都没在铁锤上留下印记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立山行立刻去看铁锤上的脚印，他尝试着用力量攻击铁锤，然而哪怕用十分的力气，也没能划出一条痕迹。
这是什么鬼新人？！规则副本什么时候又拉了一个天才进来？！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瘦子李也是心里苦啊：“我和胖子刚刚直接被打晕了，现在脑袋里还在嗡嗡叫的。”
胖瘦组合在寺泉工会虽然不是最厉害的一拨人，但能跟着进来高阶多人副本，绝对是有看家本事在的，立山行表情已经非常不好：“你们怎么确定，他是个新人？”
“他主动给我们看的过关记录，里面就一条新手本，还说是误入高阶副本的。”玩家面板是不会出错的，这是所有玩家的共识。
一个纯新人进了高阶本，还跟蓝决明混在一起，如果真是个高手，这绝不是立山行想要看到的场景。
但他同样也很冷静，立山行很快就意识到：“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会将两人绑在一起。”
“什么？”
“一个新人刚过新手副本就误入这里，他或许运气也不太好。”立山行看着隐蔽的树林，“他很有可能，是另一个炸弹玩家。”
胖瘦组合：……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新人住哪一栋楼几零几？说起来，这人叫什么来着？新人玩家就这点不好，有关于这人的公开信息基本是无。
哪怕他们想要检举揭发这人，也根本无从下手。
“你们跟他打过交道，这人品性如何，是否可以吸纳到寺泉工会？”不说这个副本现在的特殊情况，就是这份能力，也完全满足寺泉工会吸纳玩家的标准了。
胖瘦组合对视一眼，然后由瘦子李开口：“行哥，他似乎……还不怎么懂规则副本的套路，他太新了。”
立山行：……
而被评价为太新了的新手玩家谭某，此刻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大佬屠狗，眼看着变异猎犬要殒命当场，谭昭下意识看向地上愈发躁动的树木。
刚才他就发现了，这些树在不停地吸收猎犬的涎水，而现在猎狗流出腥臭的黑血，这些血几乎是在落入土地的瞬间，就瞬间隐于无形。
太不挑食了，怎么回事啊，这个副本的进攻方向不会真是恶心人吧？
谭昭看到蓝决明拿着一柄蓝刃的长刀，唰唰两下就把变异猎犬砍成两段，就在尸体即将落在地上时，他出手用结界直接包裹住了黑色变异猎犬。
这也是蓝决明，第一次看到这个新人玩家使用能力，居然是空间系的能力吗？
“你在做什么？”
谭昭摸了摸鼻子：“我总觉得，狗尸落在地上，恐怕会发生不太妙的事情。”
蓝决明：……怎么回事？这人居然还有危险感知能力？认真的吗？
“大佬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蓝决明默默收回了视线：“走吧，先出去会会寺泉那群人，你这个能力，可以持续多久？”
啊？什么多久？能力？谭昭看向包住狗尸的结界，这么小的结界，当然是想多久就多久了，但话不能这么说，他现在可是抱大腿的小萌新：“十分钟。”
“看来你的能力很不错，普通玩家刚获得能力，能持续一分钟都是厉害的。”
已经保守估计往少了报的谭非子：……行叭。
立山行自从听说怪物新人后，心里就一直突突，等他看到蓝决明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他面前时，脸色那叫一个臭啊。
果然，这不祥的预感。
“原来是寺泉的立山行，难怪你们敢对我出手了。”只有十分钟，蓝决明自然选择速战速决，“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把因果律的枪，刚好，我也有一个因果律的道具，你想要试一试吗？”
这是从未被公开过的情报，蓝决明都这么强了，居然还有因果律的道具？不是说幸运值都变成0.1了吗？
“试试就试试。”
本就已经结了仇，现在再谈和根本没有任何的必要，蓝决明确实有个因果律的道具，但并不是攻击性的，它使用的条件也很严苛，以他的能力，一般情况下根本用不上，所以外界才不知道他有一个因果律的高阶道具。
【命运齿轮】：高阶因果律道具，一万积分使用一次，使用时转动齿轮，齿轮一定会告诉你命运的答案。（说穿了，它就是个命中率作弊小玩具，可惜玩家本身的能力就很出色，好好的高阶因果道具，对玩家来说形同虚设呢~）
蓝决明心想，今天他可算是走运了，这破道具也能有使用的一天，立山行那把装载了因果律子弹的枪一出来，他立刻就花一万积分修改了对方的因果律。
拼运气他只能赢里面姓谭的新玩家，但拼实力，同样是因果律，命运当然站在他这边。
“真是抱歉，常寺在这里，说不定你们还有成功的可能，你们？我不杀你们，也只是不想手上多沾人命。”
蓝决明在十分钟内，杀得寺泉工会一行人四分五裂，高阶玩家手里都有副本脱离道具，他直接逼着所有人包括立山行在内用了道具。
一群人闹哄哄地离开，副本里果然瞬间清爽了许多。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了他们？”
蓝决明看向身后的新人玩家，当然他并没有在这人身上感知到任何的杀意：“因为一旦有玩家死亡，副本就会拉更多新的玩家进来。”
居然是这样啊，谭昭想起天道对规则怪谈的评价，或许不止，这个规则怪谈的力量在玩家死亡的供养下越来越强大，哪怕老玩家们都活着，怪谈也会不断地拉人进来，刚好他就是那个倒霉蛋呢：“没想到，大佬你的心肠还怪好的。”
蓝决明闻言，眼神晦暗不明。

第241章 规则怪谈（十六） 人情世故。
“大佬,刚刚你送他们走的道具是什么？贵不贵？”谭昭看蓝决明一脸漠然的样子，便非常体贴地换了个话题。
蓝决明本来想说你这都不知道还来闯高阶本，转念意识到这人的身份,又忍不住有些被噎：“不是我送他们走,那是单次脱离副本卡，有一定的爆率,如果高阶规则副本的剧情推得够深，有一定几率可以在结算时拿到。”
而对于倒霉蛋来讲，有一定几率就是没可能的意思，当然了，谭昭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他想走的时候,不用这卡也能走。
“他们都有，那这爆率应该挺高的吧？”
等级到了蓝决明这种层次，进入的都是高阶副本，他已经好几年没遇上这种纯新人了：“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但寺泉都是一群暴力通关的武斗份子,所以为了保全战力,常寺给每一个高阶玩家都配备了副本脱离卡,他们今天敢在副本里对我出手，也是因为有这条退路。”
而且出了副本，到了中转大厅,玩家是不被允许械斗的,蓝决明在外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哪怕寺泉对他出手，只要寺泉的人不出现在他面前,蓝决明就不会特意去找寺泉的麻烦。
谭昭：……确定了，这位大佬心肠是真的很好。
“为什么？我想大佬如果你想的话，肯定能对寺泉……”
蓝决明奇异地看了人一眼，随后将手里的刀收了起来：“没必要，如果你在规则怪谈里够久，你就会知道我现在的心态了。”况且，寺泉越强大，无月工会才会有紧迫感，他虽然没想对曾经的工会做什么，但能给人添点堵，他还是挺高兴的。
“那我不会，我这人可记仇了，要是有人敢弄我，我都不带隔夜的，当天晚上就能找上门告诉他地府的门朝哪开。”
蓝决明沉默片刻：“……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
“不是吧，大佬你才发现我这人很幽默吗？”谭昭刚刚已经偷偷给狗尸解开了结界，不过以免那些树木乱套，他是直接把狗尸放在了空置的垃圾桶里，因为太臭，他还悄悄给封住了盖子。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蓝决明：……算了，新人性格活泼点，也很正常，至少没有拖后腿，对吧？
榜一高玩安慰完自己，从状态栏里拿出了一个记录的道具：“这是我刚从立山行手里抢来的副本信息，他们工会这么多人一齐进来，应该是冲着副本里的某件东西来的。”
“什么东西？”谭昭凑过去看，果然里面全是五花八门的分析和副本信息，他看得快，很快就看到了后面，“居民活动中心的地下一层？他们探索得这么快吗？这才刚进来半天啊。”这就是高玩速率吗？
蓝决明有些不太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应该是进来之前就搜集的副本信息。”
“啊？还能这样？那如果拿到副本的关键通关信息，岂不是……”
果然还是新人呐：“你太天真了，副本不会给玩家这种可乘之机，曾经有玩家试过你这种方法，然后他进入的那个副本直接变异，难度翻倍不止，NPC的好感度更是低得可怕，而且不能用副本脱离卡。”
大佬人果然不错，他问东问西这么多问题，居然每一个都认真回答了。
“所以他们搜集的信息，只是一些边角料？”
蓝决明点头：“只是一些大概的模棱两可的消息，比如这个小区叫汤池小区，是高阶本，里面基本的布局，粗略的规则信息等等。”
“我懂了，就是玩家进来后都能得到的副本信息。”谭昭说着，指着其中一条信息说，“果然，那条黑狗就是他们引来的，居然真的是小区安保养的，这……很古怪。”
蓝决明基本已经不太记得正常社会的模样了：“哪里古怪？”
“狗狗当然是人类的好朋友，但这种大型猎犬，除了军队服役犬和导盲犬，你见过哪个小区安保可以正规饲养的？”
蓝决明忍不住点破新人的天真：“这里是规则怪谈。”
“但规则怪谈并不是无中生有，它肯定是有蓝本来构建的，我可以百分百保证，除了私人庄园，没有一个小区安保敢这么搞的，哪怕是社恐小区。”
寺泉工会这么多人，又是副本老手，收集的信息当然非常之多，比如进来的五十个玩家里面，除了十八个寺泉玩家，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寺泉玩家的亲友或者是合作伙伴。
现在寺泉的人下线了，这群人应该不敢再对蓝决明出手。
再有，副本规则里写的玩家水果身份，一共有四种，分别是苹果、梨、桃子和西瓜，都是非常常见的水果种类，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除了桃子，其他种只要不破坏表皮，都非常耐储存。
至于谭昭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桃子，主要是刚才寺泉那群人里面，十八个人居然没有一个是桃子。根据道具记录的信息，寺泉玩家们探索半天，只遇上过一个自愿透露自己身份是桃子的玩家。
“你觉得，桃子玩家会是突破口？”
谭昭点头：“难道我的分析有问题吗？”
蓝决明摇头：“没有，相反你说得很有道理，难怪你进了高阶本都不慌了。”这新人确实非常怪物，先不说捉鬼道士的身份真实不真实，单凭这份心性和脑子，跟副本高玩差的，也就只有日积月累的副本经验而已。
闻言，谭昭立刻紧了紧自己身上不太牢固的新人马甲：“其实还是有些慌的，但遇上了大佬，我感觉我通关稳了。”
蓝决明：……
**
桃子玩家名叫匡明舒，不同于那些高玩，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进高阶本。他的能力叫【猜猜我是谁】，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变成自己知道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不被别人发现，他甚至可以变成NPC。
因为这个十分好用的能力，他一路跟开挂似的通关，在觉得中级本没什么难度后，他立刻就瞄上了高阶本。
匡明舒这人是有些虎的，但他也不傻，都说高阶本和中级本有天与地的距离，他要是单枪匹马去闯，指不定本没闯过，人先噶了。
于是他想了想，发动人脉找近段时间门通关可能率最高的副本，找来找去，就找上了寺泉工会。当然了，寺泉工会愿意带他，匡明舒也知道是存了拉他进会的意思。
对此，匡明舒并不排斥，毕竟是第二大工会，进去抱大腿不亏啊。
他心里一合计，立刻就接住了这截橄榄枝。
谁知道哇，这第二工会也如此不靠谱，才过半天啊，和他组队那人居然直接就脱离副本离开了，匡明舒当场就想把一天前的自己给埋了，瞧瞧这破烂眼光，这高阶本对他来讲完全是地狱模式，玩家们因为害怕水果消根本不聚拢，他哪怕变成别人，也没多大意义。
至于NPC，别搞笑了，现在探索了老半天，别说是NPC了，连条狗他都没见到过。
【猜猜我是谁】这个能力之所以好用，前提是得有可以让他发挥的空间门啊。
匡明舒人都要emo了，怎么说呢，他终于感觉到了规则副本的满满恶意，以前那些前辈都跟他说过要小心使用能力，现在他算是终于体会到了。
这个高阶本想要通关，他除了得避免跟其他桃子玩家接触，最好还要找个高玩带带他，匡明舒很清楚自己的能力，高阶本的危险单靠他自己一个人，能过的几率不高。
他很惜命的，既然寺泉靠不住，他就找个靠得住的。
于是他在小区里溜达了小半天，一直都在寻找新的合作伙伴，然而令他感到憋屈的是，特么一个寺泉工会的玩家也没碰到。没碰上不说，因为他这个能力名声在外，高玩们显然都不愿意带他。
哎，这个人情冷淡的副本啊。
匡明舒蹲在路边，都想伸手拔草坪上的小草了，忽然有个人声出现：“别拔！”
“谁？”难道是NPC？拔草触发NPC的吗？匡明舒高兴地扭头，然后就看到了第一大佬决明子的标志性面具。
乖乖，高玩第一啊，所以这人是谁？可恶，居然抢先抱到了最粗的那条大腿！
“一个好心人。”谭昭大言不惭地敷衍扮演着狗腿的角色，“哦对了，你的玩家身份是不是桃子？”
匡明舒立刻后退十步：“不是，你们怎么……”
“哎嘿，刚才寺泉的一群愣头青欺负我蓝哥，我蓝哥哪能忍啊，一刀直接把他们全部干出副本了，出去前，他们还把你给卖了，你说我们怎么知道的！”
蓝决明：……这就是你口中的友好认识一下？新人看上去也不太懂人情世故的样子吧。
然而这句话听在匡明舒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寺泉不行，武力不行人更不行，没加入寺泉果然是非常明智的，第一大佬看上去人还不错的样子，不就是抱大腿嘛，他也很在行的，肯定比眼前这个生面孔更在行。
权衡过后，他立刻开口：“难怪，我就说，寺泉工会果然不行，蓝大佬，你找桃子玩家是为了探索副本吗？如果可以，我可以帮忙。”
蓝决明：……我真的不太懂你们。

第242章 规则怪谈（十七） 这并不过分。
这倒真不能怪蓝决明不懂,毕竟他的坏运气名声在外，除了比他运气更坏的谭姓新人，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老玩家愿意跟他合作。
这桃子玩家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可见是知道他的。而且张口就说寺泉工会不行,大概率是来者不善。
心思一转，蓝决明就流露出了排斥的气场：“不用，你只需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可以了，我会用道具跟你交易。”
匡明舒：……果然，高玩榜首出了名的难以接触，他刚刚还以为是传言有误呢。
可是不对啊，为什么这个面生玩家就能报上大腿呢？这不公平，苹果可以,为什么桃子就不可以了！桃子毛绒绒难道不是更加可爱吗？
于是他不死心道：“我不能跟着你们吗？实不相瞒，跟我组队的寺泉玩家已经提前离开副本了。”
蓝决明却并不愿意带第二个拖油瓶，更直白来说，他不再信任任何一个规则怪谈的老玩家，之所以愿意跟谭昭组队,一方面是对方那为负的运气值，另一方面也是看出了谭昭对规则怪谈的不熟悉。
潜意识里，他对玩家的品行不再抱有任何的期待,但刚从现实世界而来的新人,他起码还愿意交付一丝信任,加上谭昭的坦诚、能力和性格,蓝决明才会愿意跟人一起行动。
但眼前的桃子玩家？抱歉,哪怕对方的身份可能跟通关有关，他也并不愿意长久接触，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不需要去为了通关委屈自己。从那天起，他就不再需要任何伙伴了。
蓝决明隐下眼中的深沉，只说：“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声，寺泉工会视我如眼中钉，就在刚才他们还伏击我，你跟寺泉的人组队，还想跟着我？”
匡明舒心里自动补全了大佬的未尽之言，你跟寺泉的人组队，还想跟着我？门儿都没有！
救命，这简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早知道寺泉的人这么坑，他就是打死都不进这个破烂副本了，匡明舒的脸色煞白，他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想找人合作，就是有种预感，如果今天晚上他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个副本明明阳光灿烂、天气清朗，却比他从前经过的那些阴惨惨副本更加的渗人，不愧是高阶本啊，他现在终于明白作死是什么滋味了。
而等他听清楚大佬要问的问题后，匡明舒脸上几乎没了血色：“怎么可能？我以为玩家的水果身份是非常平均的！”
毕竟规则里有写，因为玩家的人数问题，所以设置了两个炸弹玩家。五十个人去掉两个炸弹，剩下四十八个人平分四种水果，那么每种水果的人数在12人。
“有没有可能是认知偏差值？”
谭昭见大佬懒得开口，立刻体贴地接话：“我想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寺泉围攻我蓝哥的玩家一共有十八人，除了你，四十七分之十八的概率，不小了。”
匡明舒也不可能在这种掩耳盗铃，他毕竟是通关过数个副本的老玩家了：“所以你们认为桃子玩家的身份非常特别？特别在哪里？”
“只是一种猜测，所以我们很想问问你，你住在几零几？身边有没有发生怪异的事情？”
住几零几？匡明舒有些不太想说，但碍于决明子的存在，他还是选择老实坦白：“101，我住A栋101，就是一楼楼梯拐角的房间。至于怪异的事情，因为房间的位置关系，我出门就去看了一楼的公寓管家房间。”
居然还有公寓管家房间？谭昭回忆了一番，然而发现自己根本没注意这茬。
“房间里并没有人，电脑也都处于关闭状态，我试图打开，但电脑有密码，我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能打开。”
“那你看到的那台电脑联网吗？”
匡明舒摇头：“不联网，我特意看了，因为我没在房间内找到手机，所以……我就想能不能仗着地利率先抢个手机用，但很奇怪，公寓管家房间也并没有任何通信设备，哦不对，桌上也有白色电话座机。”
“问题不大，我会点电脑技术，如果只是设置了简单的开机密码，我可以。”
蓝决明&匡明舒：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有这等本事？！这还有自带外挂进来的？！
“真的？”
谭昭没把话说死：“可以试试。”但其实在谭某人的字典里，试试就是可以办到的意思。
这又是一个突破点，匡明舒想抱大腿的心又跃起来了：“还有，我离开公寓楼后，先跟寺泉玩家接触了一下，他的身份是苹果，所以我们隔着两三米同行了一段距离，但后来他收到消息，就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小区活动中心门口。”
“说实话，小区活动中心给我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匡明舒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距离门口越来越近，那种被异样之物盯着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我敢说，规则里提及的不可能出现NPC肯定会出现在小区活动中心。”
“还有吗？”
“但为了探索副本，我还是壮着胆子进去了，但这个活动中心的功能区……很怪异。”匡明舒直接在地上画了个草图，“进去左右手边都有围栏，像是在某种时候，防止在里面活动的居民逃跑一样，而且里面的健身房非常全面，简直比我从前报了十万私教的明星健身房还要齐全。”
谭昭：“……”是个有钱人呢。
“而且除了健身房，还有大量的体测数据，虽然是匿名的，但看得出来这里训练的居民身体素质都非常不错。”匡明舒说完，又跟了一句，“其中还有个信息，我们这批试住居民，在搬进来之前也早就做了体检项目，很离谱对不对，小区业主还择优录取。”
谭昭：……完了完了，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你有看到玩家们的体检数据？”
匡明舒摇头：“没有，写的是结果待审查，应该是还没出来。”
“不，结果已经出来了。”谭昭虽然不知道水果玩家们是如何得知自己是什么品种的，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副本并没有说过，体检报告一定要是数据列表。”
蓝决明经历的副本够多，哪怕他脑子转得并不算快，但此刻也意识到了，玩家们的水果身份就是体检报告，而体检为桃子的匡明舒，考虑到桃子的不易储存，副本肯定最先向面前的玩家出手。
“你的意思是……”
谭昭终于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你的桃子身份，是怎么知道的？”
“是……”
是他房间门背后的规则纸，规则纸后面，夹着他桃子身份的信息，规则副本最喜欢玩一些偷换概念的小把戏，他以为自己老早就习惯了，但现在，他还是在心里怒骂了副本一万遍！
艹啊，什么玩家身份，更精准来说是预备居民的黑称标签吧，又是社恐又是健身，哪家社恐热衷于健身啊，别不是被逼着健身的吧。
联想到有关于小区医务室的介绍，匡明舒整个人都不好了。
设备先进，拥有国际一流大学毕业的医学大夫，并且面向居民免费开放，居民可以预约在医务室享受国内三甲医院的一流服务。
“不行，大佬你不愿意跟我组队我可以理解，但我现在性命危急啊，我也不要什么道具，我想要知道那台公寓管家电脑里的信息，这并不过分吧？”
蓝决明看向谭昭，毕竟能打开电脑的人并不是他。
谭昭其实无所谓，如果是情报交换，这确实还算公平：“可以，这并不过分。”
怎么回事？这两人组队，感觉做主的并不是蓝决明啊？！有点古怪，不确定再看一眼。
既然谭昭答应下来，刚好也到了中午，虽然不知道如何预约食堂，但先回房间一趟总归不出错。
因为有蓝决明的存在，安全感可谓满满，匡明舒不敢去触大佬的霉头，却想试着探探这个陌生玩家的底。
五分钟后，他摆烂了。
艹，爱谁谁吧，果然能和大佬组队，没几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匡明舒一路摆烂到了A栋的公寓管家房间，里面的东西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虽然被小心摆放回去了，但他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玩家，对这里原本的模样最清楚。
“看来，不止你一个对电脑技术略懂。”
谭昭坐在了皮质的办公椅上，看得出这把椅子有些年头了，虽然皮质没有破裂，但包浆的木把手足矣可见它的工作年限。
“确实，但他们明显都没有破译这台电脑的密码。”
谭昭说完，双手直接在电脑键盘上翻飞，说实话黑人电脑这种技术，以前他是没有的，后来渐渐就会了，再后来他受邀去搞了个全息网游，破译这种台式机的密码，唔，就跟破译小霸王学习机的核心技术一样简单。
匡明舒：……你的技术他的技术，好像不一样！
玛德，差点唱出来了，他刚要夸两句，电脑反应一会儿终于进去桌面应用，一整面密密麻麻的监控录像全部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原本纯白的房间竟发出了诡异的红光。
艹啊，这个公寓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偷看人睡觉的变态啊！
而正当匡明舒心里疯狂吐槽之时，他瞄到了自己隔壁102号房间的模样！不吹不黑，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这……还是人吗？！

第243章 规则怪谈（十八） 明盒桃子玩家。
不怪匡明舒大惊小怪,这哪怕是放在整个规则怪谈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毕竟玩家们可能对鬼怪伤人已经习以为常，但这种字面意义上的行尸走肉,真就……
“这也太……”
匡明舒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直观感受，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还是刚进怪谈的萌新，此刻肯定已经跑出去大yue特yue了。
这甚至已经看不出是人形,残缺的脸,残缺的五官，102的住户被绑在床上，床单是完全的褐色，最重要的是,他的肚子是被完全剖开的,里面有些地方已经空掉了,但哪怕如此，胸腔里的心脏居然还在跳动。
这是何等的诡异啊。
生命如此不屈，怎么会有人为恶毒到这种程度？哪怕知道这里是没有底线的规则怪谈,匡明舒依旧无法接受。
而更气人的是,102住户的惨状并非个例，从一楼到六楼，除开玩家们所住的房间，其余他们原本以为空置根本无法被打开的公寓房间，里面都住着被绑在床上无法言语的残破住户。
他们有些情况好一些，还能看出是个人形，有些甚至连四肢都没有了，可哪怕如此，他们裸露在外的心脏依旧跳动着。
这密密麻麻的人间惨境,瞬间让整个管家房间降温到了零点。
“我们，会不会也变成……他们这样？”
谭昭和蓝决明并没有回答，但显然沉默已经代表了另一种无声的答案，其实副本给出的信息一直都很直白，只是因为“汤池小区”这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让他们下意识模糊了这条信息。
通体全白的房间，最可能出现在的地方，不是住宅区，而是医院。
公寓楼，很有可能是住院楼，这也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住进来需要全面体检了，而小区活动中心那么全面的体测数据，也是为了随时监测居民的身体健康。
但从这里住户的惨烈来看，很明显汤池小区并不是什么正规医疗机构。
“或许吧，我一直以为这栋建筑是没有电梯的。”毕竟建造电梯的最低层数是七层，而这里正好是六层楼，很多开放商为了节约成本都会选择不造电梯，但这栋楼并不是这样，它把电梯藏在了最中间，也就是08号房。
此刻电脑最中间的监控画面，显示着空荡荡的电梯。
因为电梯无人使用，所以此刻电梯停在一楼，有些昏暗的灯光配上不算高清的监控画质，明明什么都没有，却给匡明舒一种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跳出来的惊悚感。
谭昭将骇人的监控画面缩小化，然后将电脑硬盘里的东西都翻了一遍，里面果然有A栋所有住户的电子信息，虽然不太全面，但好在都是用水果身份登记的。
没错，这里的住户没有具体的名字，他们统一都是水果，而且电脑显示还有很微妙的腐烂状态，比如102的住户，它是苹果，此刻显示在电脑里，就是一颗已经快烂掉的苹果。
而新入住的玩家，则是完好无损的状态。
而这也证明，谭昭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
“那他们……都不……”匡明舒话还没说完，自己就意识到了，这里是社恐人小区，住户是绝对不会互相串门的，人如果不交际，有没有姓名根本不重要。
而他很快也看到了代表自己的桃子，桃子这种水果，没成熟前梆硬，但一旦成熟，品相优美、汁水丰沛，又甜又软，少有人不爱吃。但它的最佳赏味期却很短，随便放一两天，就是那里磕碰这里发软，蔫得简直跟昙花一样快。
而此时此刻，匡明舒就惊悚得发现，101住户显示的桃子已经完全变成了蜜桃粉，这也就代表着到了夜晚，桃子就会完全成熟。
完全成熟的桃子谁会放过头呢？他那不祥的预感要变现了，救命！现在滑跪的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早知道会这样，他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得买个脱离副本卡啊。
匡明舒后悔啊，最近他每一步都踏在最糟糕的地方，就像规则怪谈铁了心要他命一样。
“有东西进来了。”
谭昭按下电源键，然而迅速躲在了柜子后面，那麻溜劲，简直跟身经百战的高玩没两样，蓝决明都忍不住都看了两眼。
电脑主机还有些烫，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谭昭心里刚起担心，外面就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它似乎无意进入管家房间，而是冲着走廊而去。
三个人大气不敢出一声，许久之后，谭昭刚要松开柜门出去，却看到了柜门背后……或深或浅的刻印，这是——
“你在看什么？”
“这是摩斯密码，看来社恐住户们也不是全无交流的。”
蓝决明抬眸：“你不是捉鬼的道士吗？”还懂这个？
“大人，新时代了，谁还一直用老配方啊，那当然是紧跟新时代了。”谭昭张口就来，“除了这个，我还有大学文凭呢。”
蓝决明：……好久远又古老的词汇。
“上面写的什么？”
“他们想要团结起来自救，有人在白天可以出门时查探过小区的情况，因为被没收了手机，房间内的电话只作内部通话所用，他们约好了半夜冒充安保人员坐电梯越狱。”
“他们失败了？”
“上面没写，但上面写了，小区安保养了非常多的黑色猎犬，猎犬会在夜晚袭击游荡的住户。”
蓝决明和谭昭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他们的炸弹身份肯定还有另外的说头，要不然猎犬不可能在白天就袭击他们。
“所以他们必须穿上安保人员的衣服，才可以避免被猎犬追击。”换句话说，他们想要在小区内夜游，则必须搞一套保安的衣服穿穿。
然而问题是，别说是保安了，狗都变异了，估计等到了晚上，他们遇上的NPC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而且保不准现在被拴在床上的住户，也会出来当夜猫子。
现在白天无事发生，这就说明重头戏肯定在晚上，且百分百会找上炸弹玩家。谭昭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瞄上了隔壁的桃子玩家。
怎么说呢，炸弹身份就跟潘多拉的盲盒一样，没打开之前谁都不知道到底放了什么，但桃子玩家拿到的是明盒，且是明面上最危险的明盒。
但危险同样也意味着机遇，就是不知道这份机遇对方能不能接得住了。
匡明舒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黑屏的电脑，试图在寻找摆脱危险的办法。
正是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三人又继续躲了回去，没一会儿声音再度传远，这一次是朝门外去的。
等到声音完全消失，谭昭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要回房间一趟，蓝哥你呢？”
蓝决明也点了点头，匡明舒想要跟上去，但他也知道榜一大佬排斥他，就也先回了房间。当然他的房间很近，他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试图引起两人的注意。
但很可惜，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A栋公寓楼。
“他刚刚应该是在向你释放友好信号，你为什么不跟进去看看？”
好稀奇啊，决明子居然主动问他问题，谭昭当然得认真回答：“因为这里是社恐人小区，我们俩是隐藏社牛，所以并不需要各自表演，但桃子玩家是啊，而且规则上写了，只能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它被写进规则，说明触犯的话会肯定会引起不妙的事情。”
这才刚开始，哪怕他这人喜欢走钢丝，也没必要一开始就走。
“还有，刚才那个声音，应该是送午饭的，刚刚动静响起来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钟，正好是十二点，所以我准备回去看看，食堂给我准备了什么饭菜。”
蓝决明：……这新人机灵得简直不像新人。
“你还挺适应规则怪谈的。”
谭昭却抱怨起来：“适应并不代表我喜欢，就刚才那种架势，我真的……但凡BOSS搁我面前，我哐哐就给人干到地狱十八层。”
蓝决明：……也不是完全不像新人。
“哦对了，大佬你住哪里？”
“A栋，404。”蓝决明对此并不隐瞒，毕竟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谭昭：……怎么回事啊大佬，你这运气真的不掺水分吗？
“你呢？”
“B栋，604。”
很好，蓝决明也陷入了沉默。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然后各自回房。
谭昭这次选择从右手边的楼梯上去，这次他终于见到了一楼的公寓管家房间，和A栋的一样，明显也被玩家翻弄过，他没兴趣再黑一台电脑，干脆进都没进去，直接拾级往上走，一直到了六层，他看到了边角的614房间。
一直往前走，到608的时候，他悄悄丢了一丝灵力在门把手上，然后毫无停顿地回了房间。
果然，房间里已经被摆上了整齐的餐食。
不锈钢铁盘里面，摆着一看就很健康的菜色，营养均衡到就像是健身人士吃的减肥餐，当然值得一提的是，在铁盘的旁边还有一袋用塑封袋装起来的白色胶囊。
两颗药丸，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好巧不巧，谭某人从前干过制药师，研发的热带雨林那叫一个秃头患者福音，这个药……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碾开，里面是非常细腻的白色粉末。
如果是西药，辨别起来有些困难，但这……迷药啊。
混过江湖的谭昭超熟啊，要是本体在这儿，保准吃一板都不带睡的。

第244章 规则怪谈（十九） 悲观的运气。
但很可惜,这里是规则怪谈，谭昭又把药丸小心翼翼地装了回去，按照怪谈的规则,这两颗药丸应该是强制性昏迷道具，装药丸的塑封袋上写着饭后二十分钟服用，所以这里的住户都需要“午睡”。
难怪白天只要求四个小时的外出了,合着还有强制午睡这个隐藏活动啊。
谭昭试着将药丸收进状态面板里，但很明显,状态面板拒绝收容垃圾迷药。至于桌上的饭菜，谭某人艺高人胆大，全部吃掉了。
吃完之后,他也不急着出去,等到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候，他做了个吃药的假动作，然后就躺在床上午睡了。
装睡他可能不擅长，但他可以用灵力模拟中迷药的自然昏睡状态。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谭昭等得差点真的进入午睡状态，门外忽然传来了响动声。这次不是类似于机械咔哒咔哒运转的声音，而是人类非常轻微的脚步声。
开门的声音从608号逐步逼近604,声音越来越近，这里的隔音应该相当不错，谭昭听不到隔壁房间里面的动静,或者说里面根本没有动静,他只能听到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这个声音间隔并不长，可见这人多半只是来检查住户状态的。
谭昭静默地等着自己的房门被打开，当然在那之前，他已经把规则纸背后有关于他炸弹身份的信息抹掉了,毕竟他这人一向非常遵守游戏规则。
终于，脚步声停在了604门口。
谭昭并不紧张，他甚至从对方掏钥匙开始在心里读秒，等到对方“咔哒”一声拧开门锁，刚好十秒钟的时间。
这个人不太行，开锁有点慢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因为房间是四四方方的，进门是一个窄小纯白的洗手间，值得一提的是，它是没有门的，所以能非常直观地看到里面的状态，这人只瞄了一眼，就径直走到桌边，看到光盘的餐盘，无声地将餐盘收了起来，随后他看向了床上的住户。
他的状态栏显示，这位住户的身份是西瓜，西瓜在这栋楼当然有特殊的含义，他手脚麻利地给住户抽了血，然后无声地离开。
这个新住户不错，他心情愉快地关上了门，他就喜欢这种非常配合的住户。当然极度不配合的新住户，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人配合。
等到门被彻底关上，谭昭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背，刚才这里被抽过血，但神奇的是，居然看不到任何的针眼，如果不是他刚才醒着，估计根本不会发现自己被抽过血了。
所以，抽血是为了确认什么呢？
或许晚上就会知道了，谭昭从床上坐起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蓝决明住的A栋404房间显示的水果是西瓜，所以炸弹是隐藏身份，明面上是有伪造水果身份的。
那么，他明面上的身份，会不会也是西瓜呢？
西瓜有什么特性？A栋公寓楼里标注了西瓜标签的住户虽然比苹果、梨少一点，但绝对比桃子多。而且西瓜标签的住户，是唯一不被剖开肚子的。
他们的普遍特征是，脸色惨白、眼神无光，像是得了绝症的病人一样。
所以，是被抽取了血液吗？
谭昭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两点钟，听到外面渐渐传来了其他玩家开门的动静，他才随大流地出门去。
他甚至有意去跟别的玩家眼神接触，但……根本没人理他，行吧，他找蓝大佬去。
下到一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公寓管家的房间，虽然谭昭挺想知道自己明面上的水果身份是什么，但其实也没那么急，现在楼里玩家太多，他进去容易被人堵门。
到了约定的地点，蓝决明已经站在那里了。
两人也是艺高人胆大，选的约定地点正是刚才勇斗黑色猎犬的偏僻角落。
蓝决明看到新人准时出现，心里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你来了。”
“嗯呐。”谭昭点了点头，下意识去看大佬的手背，上面显然也没有针孔的痕迹，蓝决明注意到他的眼神，“你没吃中午的药丸？”
没吃，居然还躲过了NPC的必杀规则，这新人能力不错。
“没有，我以前学过点制药，那药丸是用中药制成的普通迷药，无副作用，但能让人昏睡一个小时，体质强点的，可能四十五分钟就能醒来。”
蓝决明：“……你们道士，这么多才多艺？”
“毕竟捉鬼很容易受伤的，手搓药丸比买成品药便宜多了。”就是他这医术嘛，反正他不太爱吃自己熬的药。
“所以你就装晕？”装晕可骗不过NPC。
谭昭摇头又点头：“一点简单的道术，不过大佬你应该不信。”
蓝决明却说：“不，我现在信了，毕竟普通人绝对不会像你这么多才多艺。所以你看到了NPC抽血？”
“嗯，所以我猜测西瓜的身份，可能跟提供血液有关。”市面上普通血液并不难找，但稀缺的血液却很难，甚至有些“黄金血”，在地下黑市可以卖到非常高昂的价格。
所谓“黄金血”就是万能血，他们在全世界范围内只有几十例，但这种血液可以给所有血型输血且不会产生排异反应，堪称熊猫血中的熊猫血。
这种血当然非常好，但对于血型拥有者来说，一旦泄露出去大概率就是灭顶之灾。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抽血之后，一旦血型检测出来，我们的炸弹身份就无从隐瞒。”蓝决明迅速开口，“所以，下午我们必须换房间，或者修改血液报告。”
以他们俩的运气，绝对不可能会出现血型报告正常的可能性。
换房间确实可以避免被NPC惦记，寺泉工会离开了十八个人，他们完全可以挑个房间住进去，但苹果和梨，也不见得是什么多好的身份。
至于修改血液报告，这难度可比换房间难多了，但他就喜欢挑战难度。
“我们去医务室。”
蓝决明面具下的脸忍不住挑了挑眉：“你确定？”
“换房间太被动了，我更喜欢主动出击，而且我也想找找四种水果对应的真正用途。”或许，还能找到运转副本的真正核心。
蓝决明对此没有意见，毕竟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换房间固然可以减少危险，但墨守成规在规则怪谈是最没有必要的生存法则，当你自以为安全的时候，那就是玩家最危险的时刻。
规则怪谈永远最讨厌消极游戏的玩家，这是无数玩家用生命探测出来的铁律。
“走吧。”
汤池小区除了公寓楼和小区活动中心，就是食堂、医务室和快递站，食堂很明显不是面相住户开放的，快递站虽然会在工作时间准时开门，但也需要预约，上午的时候已经开过一次门，谭昭看到有玩家探索，但很明显也不是对住户开放的。
但规则第三条，住户可以自由在小区内行走，也可以进入任何一个小区场所，但仅限于白天，且最好不要结伴前往。
由此可见，哪怕他们翻窗进去，也并不违背规则，只需要小心谨慎点不被发现就可以了。
蓝决明看着利索爬楼翻天台的新人：……
小区的医务室很大，四层楼结构，谭昭直接顺着排水管爬上了顶楼天台，动作一气呵成，堪比壁虎人。
“好幸运，天台的门锁居然没被锁上。”
蓝决明：“……或许，它不锁上的原因，是因为根本不需要上锁。”
“别这么悲观嘛，开锁我也在行的。”谭昭话音刚落，就在楼梯间转角看到了只能从另一面打开的电子指纹锁。
蓝决明指了指：“看来，我说的只是事实，这种锁你也会开？”
这现世报也太快了吧？！
“……我不会。”回去就学怎么拆卸电子锁！不蒸馒头争口气。
蓝决明逗够了新人，从状态栏拿出了一个道具，这是很早之前拿到的一个道具，虽然等级不高，但非常好用，唯一的缺点就是一个副本只能限制使用三次。
【万能钥匙】：顾名思义，它能打开这世上所有的门。（哎哟哟，让我看看哪个不要脸的，居然偷偷开别人家的门，来人啊，抓小偷啦~）
蓝决明选择性无视了括号里的内容，然后在新人赞叹的目光下打开了合金门。
“小心一点，你跟在我后面吧。”
谭昭点了点头，然后紧跟着踏进了里面。里面的构造非常符合他对医院的刻板印象，消毒水味，干净的走廊，和公寓楼一样，这里的装潢也全部偏白。
天台下去是四楼，四楼的房间不少，坏消息是每个房间都上了锁，但好消息是，都是普通的门锁，钥匙插孔那种。
看吧看吧，他的技能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谭昭给了大佬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迅速用铁丝打开了第一个房间。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房门上没有标明是什么功能房间，但公寓楼都那样了，这里锁得这么好，肯定更加惨烈。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房间虽然也是病房，但……非常地奢华舒适，不仅装修高档，就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谭昭还在桌上，看到了一台手机。

第245章 规则怪谈（二十） 拯救无辜大桃子行动……
手机型号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但智能机的使用方法大差不差，可惜点亮屏幕后，手机并没有任何信号,且电量标红，仅仅只有5%的余量了。
谭昭趁此迅速在屏幕上移动，可惜这台手机里的APP少得可怜，除了几个没有办法删除的出产设置软件，后装的软件只有一个，名字叫【汤池】，图标就是汤池小区的三角标志。
“需要密码？”
谭昭点了点头：“如果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破译。”而且这种四位数的数字密码,其实并不难,都不要联网，给他一台电脑编个程序大概率就能解决了。
蓝决明已经习惯了这位新人的多才多艺,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那交给你了,不过我在屋内并没有找到充电线。”
“问题不大，这里可比穿越到古代给手机充电难度小太多了。”
两人迅速在屋内搜了一圈，见没有其他线索,便立刻去往隔壁,值得一提的是，隔壁的桌上并没有手机,但除此之外，两间房间的格局是一模一样的。
“走,再看一间。”
谭昭用着铁丝撬开了所有的房间,除了第一间房，分别又在第七间、第十三间找到了手机，无一例外电量都很低,且只安装了一个外部APP。
“都带走？”
蓝决明点头：“我只要一台，剩下两台放你那。”
谭昭对这个分配没有任何异议，他又把所有的门仔细锁好，这才往三楼楼梯间走去，不出所料，又是电子锁将军把门。
再次使用道具【万能钥匙】，很快门锁应声而开，照例是蓝决明走在前面，谭昭在身后，与四层一样，这里也是全白的装饰，但不同的是，这里房间的门都是推拉门，不上锁的那种。
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不至于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但影影绰绰的人影却清晰可见，谭昭甚至能听到里面有人在拖曳东西的声音。
蓝决明也没想到，四层寂静无声，三楼居然如此热闹，很明显，他们如果此刻被人发现，可能会经历一场恶战。
怎么办？谭昭无声询问。
蓝决明迟疑片刻，立刻指了指二层的楼梯，意思很明显，三楼人太多，先去二楼看看。
出乎意料的是，二楼到三楼没有任何的电子门锁，可见安装在三楼到四楼、四楼到天台的电子锁，并不是为了某种安全性，而是为了确保四楼的住户只在四楼区域活动。
所以四楼究竟是住什么人的？凭什么这些人就高贵得可以用手机？！
谭昭心里已经积压了无数的小问号，等他到二楼，终于正菜上桌了。医务室果然兼职做采样检查报告，这里的仪器非常之齐全，难怪敢宣称自己不输三甲医院。
“这里有人。”
谭昭当然也意识到了，并且人也不少，但人多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大佬，抓个人伪装？”
蓝决明点了点头，然后无声开口：“我来吧，你等着。”
哇，这就是抱大腿吗？爱了爱了。
谭昭对自己的演技完全没有信心，一听可以摆烂，立刻挥手送别大佬。当然他也没闲着，他人不能进去，但灵力可以啊，就跟那丝附着在B栋608门把手上的灵力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中午【昏睡】的时候六楼有动静是从608门口传来的，但【昏睡】过后他去回收那丝灵力，灵力却没有半分被触动过痕迹。
这只能有两种情况，一是来收餐盘的人并没有走电梯，二嘛就是来人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故意没触发。
如果是后者，那别玩了，赶紧找本体来轰穿规则怪谈得了，但如果是前者，那只能说明608的电梯使用非常考究，一般程序不能动用隐藏的电梯。
换句话说，到了晚上，608的电梯或许另有玄机。
谭昭的灵力并没有选择附着在蓝大佬身上，而是悄悄落在了一个路过的白大褂身上，从这人胸前的铭牌可以看出，这是个医师助理，做的是比较零碎的基础工作，但好处是，这样的人一般走动的范围会很大。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时间谭昭坐着【医师助理】这条船，几乎将二层全部逛了一遍，除开几个体检检验室之外，居然还有不少手术室，且手术室的级别都不低，谭昭虽然没系统学过西方医学，但以前做任务时当过生物狗，为了某项研究，特意去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虽然没上过手术台，但基本的用具都是知道的。
在看到骨科大夫专用的骨科电钻后，谭昭似乎意识到了公寓楼里某些原住户丢失的四肢去了哪里。
这可真是，真该死啊。
谭昭心里压抑不住的怒火，为规则副本的取巧设置，也为人性之恶的丑陋，虽然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正经小区，但等真正见识到，依旧超脱他的想象。
他或许有些能理解蓝决明那种要死不活的状态了，经常办大案的警察尚且需要假期和心理医生的干预，而一直处于高强度恶劣副本的玩家，在规则怪谈和副本内容的双重刺激中，要么会疯，要么直接发疯。
人是非常坚韧的存在，同样也是非常脆弱的存在，规则副本的恶毒就在于此，它看似给出了一个让玩家通关的办法，但实际上，人的信念感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完通关的全程。
【生死小街】这个副本，已经足够让人拳头梆硬，但它仅仅只是一个新手副本，可见副本的难易程度跟恶心程度并不挂钩，由此可见，规则怪谈所有的游戏都是为了放大玩家心中的负面情绪，心中越拥有正义感、越不屈不挠的人，受的心理损伤绝对是最大的。
一个人爬山，有伙伴的时候会轻松很多，但越往上走，就会越来越孤独，甚至有些人自己走不下去，也并不愿意看到身边人继续走下去，恶意肆无忌惮、到处都是，哪怕情绪稳如谭昭，他也说不好这样的日子过几年会被逼成什么样子。
但非常可怕的一件事，这样绝望黑暗的日子，蓝决明甚至不少玩家都坚持了好几年，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半死不活，而有些人哪怕活着，从前的自己也早就死掉了。
很多时候，谭昭觉得自己非常倒霉，老是会遇上状况外的事情，而同时，他其实也非常地幸运，万万分之一的机会让他绑定了系统，从而给了他成长、努力、复仇的能力，同样也让他享受到了常人难以享受的快乐旅程。
正是因为这一认知，谭昭非常愿意帮助别人，他身上有太多别人的善意，所以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善意。
决定了，毁掉这个规则怪谈前，搞一波大的，谭昭一直坚定地认为，人是需要鼓舞的，特别是处于低谷之时。
“你在想什么？”表情这么狰狞？
谭昭这才发现蓝决明已经回来了，很明显对方的伪装非常成功，并没有引起NPC的追杀：“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恶的东西，等出去后，我要它好看！”
蓝决明：“……出去再说吧，时间不早了。”
他们在四楼消耗的时间太多，以至于从医务室出来，天边已经挂上了灿烂的晚霞。
非常漂亮的晚霞，层层叠叠的粉橘色，配着湛蓝色的天空，一点也看不出这里的人是如此的恶毒。
“我找到了四种水果对应的住户身份。”
谭昭讶然：“什么？”
蓝决明的声音非常坚毅，然而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有些胆寒：“苹果代表的是肾脏非常健康的人，而梨是身体素质优于常人的人，西瓜是血型特殊、血质优良的人，而桃子——”
“桃子是什么？”
“桃子是被人预定的、已经配型成功的人。”
艹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谭昭立刻意识到：“那今晚——”
“是的，刚才我看到了一张办理入住的单子，上面显示有一个心脏病患者，我虽然看不懂医学数据，但从上面敲的【紧急】红印来看，这位患者的病情应该非常严重。”
“不行，我得回B栋的公寓管家楼确认一下。”
这个时间点，距离晚饭还有一些时间，玩家多数还在外逗留，加上少了寺泉工会十八人，谭昭非常轻松地黑进了B栋电脑，果然进入界面也是监控录像，他的身份也不出所料是西瓜。
“没有桃子住户。”
这桃子身份居然比炸弹还要稀有，虽然不存在被消消乐的危险，但如果没点能力，根本过不去第一夜，加上桃子玩家住在A栋101，哪怕被NPC弄走了，楼里的其他玩家也很难注意到。
谭昭敏锐地意识到，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副本游戏都是有核心驱动的，就像上一个【生死小街】副本一样，所以以此类推，想要提前通关离开这个副本，应该是跟公寓楼里的住户有关。
帮他们出逃？不，这并不现实。
所以，或许是更简单的方法，谭昭摸到兜里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然后又塞了回去。就这么走了，未免也太便宜这群人渣了。
于是他转头：“大佬，我们今晚搞个大行动吧，名字暂定就叫《拯救无辜大桃子行动》，怎么样？”

第246章 规则怪谈（二一） 第二套房源。
蓝决明闻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怎么样。”
“为什么？”谭昭明知故问。
“你叫谭昭，对吧？”见新人点头，蓝决明用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开口，“谭昭,你要明白,在规则怪谈的所有游戏副本里,善良和友好是最多余的品德。今天你努力救下了桃子玩家，但明天如果你落入陷阱，他只会选择袖手旁观，或者说他就会成为将你推入陷阱的那一双手，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去做吗？”
谭昭毫不犹豫地点头：“嗯,我知道你的意思,规则怪谈是个能将好人逼疯的地方，可我才刚刚进来，还带着对未知世界的天真认知,我们修道之人天生顺势而为，从心所欲,于我而言，违逆自身是比面对怪谈更考验人性的事。”
蓝决明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天真的玩家了：“但你很有可能会因此失去生命。”
“我知道。”没了也没关系,本体会替他找回场子的。
“但你如果不去做，我可以保证带你通关离开这个副本。”蓝决明忽然开口，他说完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新人,这人的性格在规则怪谈这个地方,简直在发光，哪怕这人此刻还非常弱小，但却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人会自动趋向于温暖的存在,在阴诡地狱里待久了，看到纯白温暖的灵魂，谁都会想要靠近吧。
“啊，好心动哦，可是你能带我一时，却带不了我一世，大佬你怎么这么好心啊，是个人跟你组队就说要带人通关，我在副本大厅看到有人出十万积分都求不到一个中级玩家出手带人的。”
蓝决明：……到底谁才是那个滥好人啊！是你！明明是个新人却要去救老玩家，什么破烂桃子拯救行动，他是疯了才会答应一起行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拒绝？”
谭昭无畏地点头：“我玩上一个副本时就发现了，规则怪谈就是抓住了玩家求生的信念在搞事，到了这个副本，我就明白了，人只要不怕死，就可以为所欲为。”
蓝决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反正他顶多算个先头部队，要是殉了还有本体兜底，他怕什么，他只怕本体在外面太逍遥快乐。
“你疯了吗？”
谭昭点了点头：“人不发疯枉少年啊，我前段时候认识了一个人，我管他叫雷疯子，因为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长大还要一直想办法对付幕后大BOSS，几年之后，他成功地学会了向外宣泄，大陆上没人不知道他是个疯子这件事。”
蓝决明默然：“他被逼疯了？”
“恰恰相反，他非常清醒，并且非常擅长对外发疯、把人逼疯，我认识他之后，简直打开了这世上另一扇大门。”
“什么大门？”
“谁试图把我逼疯，我就发个更大的疯叫对方看看。”
蓝决明开始怀疑这位新人的精神状态，这怕不是幸运值过低，在新手副本里经历了什么恐怖怪谈吧：“你……还好吧？”其实他也有副本脱离卡的，要不要直接交易给这个新人？
谭昭却丝毫没注意到榜一大佬的内心戏，他将自己的状态栏点开，拉到最后的生死小街副本，他上次就发现，点开副本具体信息，可以分享给已经添加的好友。
哦对，他和大佬还不是好友。
“蓝哥，我们还没加好友。”
时隔许久，蓝决明的好友面板终于又新增一人，然后对方迅速发了个过关消息给他，其实在规则副本，发过关消息是一件非常恶毒的事情，如果玩家好友不小心点开看到了未曾参与通关的副本信息，那么下一个副本他肯定会进入点开的副本，并且难度直接拉到顶那种。
不过蓝决明已经是顶尖高玩，对于新手副本，哪怕他没有经历过，顶配的新手副本对他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
但他还是有些疑惑，新人给他发这个做什么？难道是让他看看——
随即，蓝决明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表情，但好在有面具的阻挡，让他不足以在新人面前失态，副本玩到崩坏这种情况，他当然也遇到过。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就是冲着玩崩游戏规则副本去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让副本崩坏的方法并不难，比如杀光副本里所有的NPC，又比如直接毁掉重要的副本通关核心，他尝试过很多种办法，但无一例外，副本崩坏后，都会被迅速修复，且里面的NPC也会全部复活，只是通关的方法会变得不一样。
这简直就像是规则怪谈对于蝼蚁反抗它的无声嘲讽，告诉他哪怕他再强，对于规则怪谈本身，也只是稍微强大一些的蝼蚁而已。
自那之后，他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太能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可最后他还是活了下来，因为如果他就这么认命，岂不是如了规则怪谈的愿！
而现在，他看到了——
“你……怎么做到的？”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本平稳的声音居然带着几分颤抖。
谭昭心里道了声果然，然后故作不知：“你说暂时夺走这个副本的所有权吗？很简单啊，偷换核心，让核心掌握在部分NPC的手中。”
蓝决明闻言，却立刻摇头：“不，这远远不够，我曾经通关过一个乱世家国的副本，里面的百姓饱受皇权欺压，我用武力替他们打下江山，将副本的核心牢牢绑在他们身上，但副本崩坏的时候，他们依旧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哇，榜一果然有心跟规则怪谈对着干，或者说，所有人都不想做那个玩游戏的人，而现做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所以需要卡BUG，它现在只是暂时关停，不算完全脱离怪谈的控制。”谭昭想了想，找了个更加形象的说辞，“你知道二房东吗？现在，我就是规则怪谈的二房东，虽然我现在手里的房源只有一个，但很快就能有第二个了。”
如果只是无谓的善良，蓝决明肯定不会参与行动，但能给规则怪谈添堵，他当然乐意之至，并且非常愿意看新人搞事。
“那就让我看看，你怎么得到第二套房源吧。”
**
匡明舒经历了一个非常糟心的【午睡】，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可能再也醒不来，但不幸中的万幸，他醒过来了。
但更糟糕的是，他并没有躺在101房间的床上，虽然布局都是纯白色的，但这里的房门背后没有规则纸，窗户也是完全模糊的磨砂玻璃。
他忍不住检查了一下自身，好消息是自己胳膊腿儿都还在，也并没有被开膛破肚，但坏消息是——
他身上被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检查测验设备，匡明舒没进规则怪谈前，是个家里有点钱的小富二代，学的是工商管理，哪里看得懂这些奇奇怪怪的设备。
但哪怕他看不懂，也大概知道自己可能要遭遇不太好的事情了。
会死的吧，肯定会死吧！
匡明舒并没有急着摘除身上的设备，他很清楚，他如果摘掉了，外面的监测人员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过来，到时候他或许可以凭着【猜猜我是谁】躲过一劫，但他现在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贸然行动怕是很快就会被拆穿。
冷静一点，匡明舒，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
啊啊啊啊，早知道刚才就滑跪大佬了，哪怕不能组队，但他可以倾尽家产求一张副本脱离卡啊，榜一大佬手里肯定有这种保命道具的。
正在他自怨自艾之时，匡明舒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立刻在床上躺好装睡，不一会儿，就有人走了进来，甚至不止一个人。
现在，应该还是白天吧？卧槽，怎么这么臭！这也太臭了！
玩家的身体都被系统强化过，哪怕匡明舒心里极度害怕，鼻子也差点遭不住这种攻击，但他依旧能够将自己的心率控制在一个非常低频的区间。
“他怎么还没醒？”
“可能是今天的剂量放过了，下次我说说去放药的人。”
随后，就传来了疑似医生呵斥的声音：“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要是再出错，自己去地下一层，别让我说第二次。”
他训斥完下属，又查探了一下四周，如果这个时候匡明舒睁开眼睛，他就能发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长着四只手，他一双手在翻看床尾的资料，另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摆动的，更恐怖的是，这个医生没有脸。
他的五官就像被一刀切铲平了一样，眼珠子直接脱离了眼眶挂在外面，硕大的眼珠被吊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又被脖子上层层叠叠的增生肉瘤托举着。
每次他一晃动，周身就会散发出令人难闻的味道，而他身边的助手，虽然没有他那么可怖，但也绝不是正常人。
“行了，既然他还没醒，那就直接推去医务室吧。”
话音落下，一股恶臭袭来，匡明舒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就在他即将破防的瞬间，恶臭远离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下床体的不断晃动。
完蛋，他要被拉去噶腰子了！！！

第247章 规则怪谈（二二） 功能肉眼可见。
匡明舒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个狭长的甬道里快速地前进，他被捆在一张病号床上，头顶不断有恶臭的味道传来,但因为过快的速度带起了一阵阵的风,所以闻起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臭了。
唔,或许也有可能是嗅觉疲劳了。
但是,飚病床真的没必要！真的非常没必要！他没那么急着去送死啊,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使用【猜猜我是谁】能力的时候，毕竟变成一团恶臭也是需要心理建设的。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下定决心,病床忽然缓缓地停了下来，紧接着是门锁开启的咔哒声，病床被轻轻一推,然后恶臭就远离了。
匡明舒此时此刻,就非常想要睁开眼睛,但他又很怕遇上睁眼杀,规则怪谈最喜欢搞的就是玩家心态,他此刻尚且对医务室一无所知，其实他考虑过，想要摆脱桃子这个身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变成已经离开的寺泉玩家，刚好那个苹果玩家是他的接头人,他对那人还算有点了解,在NPC对玩家不了解的情况下,他能够成功扮演对方的几率非常之高。
但如果那样的话,对于探索副本就没有任何的推进，不论是桃子住户本身自带的信息还是有关于整个小区的，重要信息都将会错失。
匡明舒是个赌性蛮大的人,他想着这才第一天的中午，哪怕副本坑玩家应该也坑不到哪里去，他应该趁着白天的时间好好找找桃子的定位到底在哪里。
然后，他就翻车了，高级副本根本不按规矩出牌！哪有副本第一天中午就直接对没有违背规则的玩家出手的！
匡明舒醒来心里很慌，但其实也没那么慌，至少他还有一条艰难的后路，医务室里肯定有NPPC就意味着他可以潜入。
希望这一次他赌对了吧，阿弥陀佛，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上帝耶稣，求求你们统统都保佑我吧！
就在匡明舒心里疯狂求神拜佛的时候，他头顶忽然想起了一阵电流滋啦啦的声音。
怎么回事？还有死亡播报这种阴间存在吗？
“喂喂喂，听得见吧？大家傍晚好啊，我是今天入住汤池小区的新住户，虽然知道我们小区是社恐小区，但我想，这世上应该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社恐不需要交友吧？”
这声音……是蓝大佬身边的那个生面孔？！
这人在搞什么？！
发疯吗？既然是傍晚，那不应该回公寓楼应对今晚的恐怖袭击吗？！怎么还搞了个广播交友？大佬没拦着？！
“我想有人肯定要疑惑，为什么我的声音会出现在广播里呢？”
艹，还他妈真是！
“因为我是炸弹玩家啊，hello！正式再作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混入社恐的社牛住户哦，所以无论是谁来跟我交朋友，我都会认真给出答复哦~”
“当然，我身边还有我的另一个社牛好朋友，来，蓝哥，说两声听听。”
蓝决明有种被逼社交的窘迫感，但他还是努力说了声大家好。
玛德！难怪了，难怪大佬会跟人组队，合着是副本把人凑一块的！
这叫什么？幸运值低到触底反弹，所以走了狗屎运？不怪匡明舒是这么想，事实上很多玩家在公寓楼单间里听到楼下广播的声音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至少在这个副本里，如果能跟蓝决明组队，那绝对通关几率倍增。
你小子到底什么身份？这个时候搞广播难道是决明子的意思？一众高玩多数其实早有耳闻，决明子很喜欢拆规则副本，难道这次也是？！
有人心里开始忖度，自己能不能在蓝决明拆副本时活下来，也有人比较惜命，在想到这个节点后，毫不犹豫就使用了副本脱离卡。
总的来说，谭昭一通介绍下来，非常成功地将副本玩家数量干到了三十以下。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大家今日聚在这里，就都是缘分啊！所以我就想，趁着这么好的夜色，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些关于我和蓝哥探索到的信息。”
“哦对，因为蓝哥正在应对逐渐聚集的物业NPC，所以小区详细信息将由我来播报。”
“首先，汤池小区并不是合法住宅区，所有住户都是被囚禁状态。”
“第二，大家的水果身份，对应如下，苹果代表身体各器官非常健康，是器官移植的不二之选，梨子身体素质出众，是医务室最好的实验体，医务室内有一间手术室，是专门用来切割梨子住户的，而西瓜代表血液优质，简单来说就是移动血包。”
“至于最后的水果桃子，据我所知，我们这批新住户中，只有一位桃子，请问101的住户你还活着吗？”
匡明舒：艹！居然就他一个！果然跟着大佬有肉吃！早知道他就是化身软皮糖也要黏上去了！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活着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请立刻逃离医务室，就在一个小时前，那里刚入住了一位心脏病非常严重的病患，如果非常不幸的话，你胸口的心脏就是他的救命药。”
……好消息是不用噶腰子，但坏消息是——直接要他命啊！
“不过你也不用怕，别人敢打你心脏的主意，你就打回去呗，住户规则里并没有写住户不能伤害医务室里的病人，如果你非常不幸已经到了医务室，请尽快挟持心脏病人，那边的医务人员会伤害住户，但绝对不会伤害优质的病人。”
“哦对，病人可能会出现在三楼和四楼，但你如果出事，绝对不要往上跑，那是死路。”
匡明舒：……你可以早一点播报的！
热心开导完桃子玩家后，谭昭立刻收势，专心搞起了动员大会，至于动员大会的主要议题，当然是如何齐心协力反抗汤池小区的黑心物业。
“朋友们，你们还在为半夜不能出门遛弯而感到委屈吗？还在为食堂不能堂食而感到愤怒吗？还在为医务室的黑心医生不收钱就治病的套路无力反抗吗？”
“快来吧，加入我们，朋友们，我们的宗旨是什么？当然是推翻黑心物业，翻身农奴把歌唱！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器官、四肢和血液，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当然不是好心地原谅他们，而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我们所经历的事情，十倍、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
艹，这人在说什么逼话？
玩家们不明就里，然而就在他们不解的时刻，忽然听到了公寓走廊里传来了稀稀拉拉开门声，渐渐的，走廊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有胆大的玩家用道具探测了一下，嚯，全是——
有关于水果的分类，玩家们是完全相信的，毕竟决明子没必要用这个来骗他们，他们之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找到了蛛丝马迹，但听到和肉眼看到，完全是两码事。
公寓楼里居然还住着被痛苦对待后的水果住户，他们或许是副本的原住NPC，但也或许是曾经的玩家。
他们身体凋零，却依旧盛怒难平，只是广播里几句煽动人心的话，他们就抑制不住怒火直接冲了出来。
而这样的愤怒，如果他们失败了，会不会也从他们的心间长出来？
所以，他们要不要跟着这群住户，去搞一波所谓的黑心物业？
都是高玩，大家玩过的副本加起来都能写一本千万字小说了，广播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并不完全，但已经足够他们将整个副本的内容核心猜测出来。
汤池小区，一个专门做人体非法买卖的法外之地，他们或抓或骗引来住户，然后软禁他们，用“消消乐”的办法逼迫他们，不让他们结盟，长此以往，这里堆积了太多的怨气。
然后规则怪谈降临，它粗浅地用规则包装了这里，渐渐壮大成了高阶副本。
“时间不多了，还有一句话，我想对今天新入住的同伴们说。”
那你倒是说啊，整这么大喘气干什么？！
“寺泉工会十八人，都被我蓝哥弄走了哦~”
然后广播被掐断的声音直接响起，众位高玩：艹！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我们打不了决明子，还搞不定你嘛！
所以话说回来，这狗东西叫什么？
大家仔细一回忆，嘿，这狗东西根本没介绍自己的身份！
谭昭却已经收起了大佬给的道具喇叭，其实汤池小区里仔细找，肯定也有内置的喇叭，但那实在太费时间了，反正大佬说这种低端道具多的是，他就非常果断地用了。
果然，效果非常好呢。
“嘿，蓝哥，我来帮你吧！”
蓝决明正在应对连绵不绝的怪物NPC，有变异黑狗子，当然也有看不出人形但穿着保安服饰的变异人，且因为他们自爆了炸弹身份，这些东西简直跟鬣狗一样，闻着味源源不断地往这里聚拢。
“不用，你——”
谭昭拿出了一柄剑，剑当然不是他惯用的那些，那些都在本体那里呢，他进来规则副本，除了他自己，连包方便面都没带进来。
这把剑，是他用五万积分在积分商城购入的。
【一把看似普通其实也很普通的剑】：低阶道具，身价平易近人，功能肉眼可见，但有一定几率可以对鬼怪类NPC造成暴击（说穿了，它是个欧皇道具，听明白了吧，非酋骨灰级玩家？）
谭昭直接无视了这番介绍，什么功能肉眼可见，那得看用剑的人是谁。

第248章 规则怪谈（二三） 无从反驳。
剑作为冷兵器,在古代必然极受侠客喜欢，它不像刀那么沉重，也不像枪那么难以上手,剑乃双刃君子,君子舞剑,名动天下。
但在保命为主的规则怪谈，冷兵器是最不受待见的存在,这跟怪谈吸纳的玩家生源有关，也跟规则怪谈令人眼花缭乱的“超能力”有关。
毕竟都有特殊能力、特殊血脉了,谁还用笨重的冷兵器啊,偶尔有几个暴力输出狂,也多喜欢用铁锤、棒球棍之类容易上手的,毕竟现代人，用冷兵器一个不好,未伤人先伤己。
蓝决明的成名武器是一把非常消耗积分的幻光弓箭,但因为认识这把弓箭的玩家太多,所以后来他开始学着用刀剑，事实上他的剑用得也很不错，至少在这一刻之前,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在这一刻之后，蓝决明决定永久封存他那把炫光十足的长剑，甚至他心里有些庆幸,幸好啊他最近比较喜欢使用手里的蓝光长刀。
这对比,简直惨烈得像是智能机吊打小灵通一样，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剑在他手里用得跟刀没有任何区别，他也确实是刀剑混用的,但剑在谭昭手里，简直就像是从身上长出来的第三条无坚不摧的臂膀。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但……真的很猛。
蓝决明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新人如此天真，却还能活蹦乱跳了。
就这破坏力，拿着把普攻剑就能在高阶副本里咔咔乱杀，那新手副本不跟玩一样，难怪敢撺掇他拆副本了。
刚刚蓝决明还觉得这些小怪太多非常烦人，但现在……他已经无怪可杀了。
他有些“落寞”地站在新人后面，想了想还是把尘封的炫光长剑从状态栏取出来，然后原地直接赠送给了某位新人。
“给我的？”
“你居然还有精力看状态栏消息？”
谭昭跳到空中，剑势轻轻一旋，无形的剑气立刻扫倒了一片变异NPC，而被扫倒的变异NPC如果有血条，此刻应该能显示直接被砍半。
“还行，蓝哥你的消息我还是要回的。”
谭昭点了接受来自【决明子】的赠送，下一刻一把颜色相当炫酷的长剑出现在了状态栏里：“啊这，蓝哥，请问这把剑是自带迪斯科灯球吗？能关掉吗？”
太高调啦，他为人还是很低调的，这拿出去他怕被人群起而攻之。
蓝决明没好气地开口：“不要还我！”
“要，那肯定是要的！”毕竟看剑的品质，和他五万买的普攻剑简直是不给和飞烟的区别，唔，只是打个具体的比方。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小区活动中心、医务室和公寓楼三栋楼之间门的中心位置，地方相对开阔，还有个退可攻进可守的花坛。
两人交替着打了一会儿，从公寓楼里面出来的残缺住户们终于赶到了。
今夜无月，天边也没有微风传来，小区里安静得可怕，它此时此刻完完全全成为了一座孤岛，而岛上不甘的居民，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早该进行的反抗运动。
跟白天躺在床上的模样相比，直立行走、睁开眼睛的住户们身上是浓到化不开的怨气，他们本来能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或许过得并不美满，但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谭昭从不会阻止真正的受害者复仇，当法律无法惩罚人渣的时候，自己动手未尝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至少此时此刻，他非常愿意帮助这些沉溺于仇恨苦海中的灵魂。
“你就不怕他们，会伤害你吗？他们看上去，可没有你想的那么有理智。”
谭昭没点头也没摇头：“还好吧，咱俩这运气虽然是差了点，但仇恨值没那么高，在完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优先攻击仇恨值高的，你觉得咱俩比这些变异NPC还要恐怖吗？”
蓝决明忽然无话可说，这人莽归莽，脑子居然还是转的。
但他总得找点话题来展示他高玩的资历：“你有没有发现，小区里的植物开始异动了。”
“发现了，白天的时候它们就有些迫不及待，而且他们对变异黑狗的尸体那么感兴趣，我猜测……仅仅是我自己的猜测，那些生长繁茂的树丛地下，可能埋葬了大量已死的住户尸体。”
蓝决明：……
“我查探过这个小区，虽然没有车辆人员进出的记录，但抛尸远比杀人困难太多，这么多失踪人口，从汤池小区这个名字可以看出，他们虽然嚣张地做着人口买卖，却还未到明目张胆的地步，如此可见，他们并不敢随意抛尸。”
“……你确定，你是道士？”
谭昭现在已经不用打怪，毕竟住户们的怨恨足够强烈，已经把暴击NPC的活完全揽了过去，所以这个时候，两人正在迅速赶往医务室。
当然赶路的时候，也可以稍微聊聊天：“当然，一点基本小常识，小区住宅区附近要是被发现抛尸，那有关部门肯定会上门来问询情况，而如果太远的话，车辆过关口会被随机抽检的，哪怕一次两次很幸运，以这个犯罪团伙的猖獗，被发现只是时间门问题。仔细一想，最好的抛尸地，就是小区内的花坛。”
“而且这里生长的植物，都是很吃养分那种，特别是小区四周的树木，现在不是花季，但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那是樱花树，小区内种植樱花并不少见，但那多集中于温暖的亚热带地区，副本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信息，但根据一些地理知识，这里明显不是种植樱花的适宜地区。”
蓝决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然后用沉默来给出自己的反应。
这新人远比他想得要厉害很多，哪怕没有他的帮助，估计也能闹得整个副本天翻地覆，蓝决明心里想了想，这难道就是对外发疯的强大吗？什么事只要自己下定决心了，就什么都不想地下手去干，真的有人能够这么舍生忘死地去搞事吗？
汤池小区的公共设施场所都会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关闭，虽然白天也没怎么开启过，但晚上关闭得确实非常严实。
两人如法炮制，依旧从天台潜入。
而跟白天的静悄悄不同，这一次两人声势浩大，蓝决明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成名弓箭，帅气引弓一箭破开了电子锁将军。
谭昭：……哇，好像玩弓也很酷哎！
幸好蓝决明不知道新人心里在想什么，不然他可能要端不住手里的长弓了，连续两箭，轰炸声直接响彻整个医务大楼。
原本的广播楼里的NPC可能不在意，但三四楼炸了，那吸引火力的力度可太强了！
医务室只是小区的功能名字，它更多的是一个实验大楼，里面无数名贵的试验器械和实验数据，对于科研疯子来讲，没什么比毁掉他们心血更戳心窝子的事情了。
而敢用活人做实验的科研疯子，是谭昭最唾弃的垃圾，他白天的时候就想捏爆这群渣滓，现在终于有机会直接开干了！
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把这群渣滓磨成粉末！
因为有广播提供的信息，匡明舒终于成功摆脱了阶下囚状态，他起先是更偏向于变成医生，然后准备给医生和病人来一场没有赚中间门商差价的心脏移植手术。
但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好吧，其实是打不过医生，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变成了病床上的心脏病人，只要他同频复刻心脏病人的行动，一时半会儿这些医务人员根本无法分辨他们，毕竟病人都是外来的，哪怕有提前了解，医生也不可能对病患完全熟悉。
匡明舒刚松了一口气，然后……爆炸声就响了起来。
楼道里都是警报被触发的声音，而在警报被引发的瞬间门，刚刚还人模狗样的医务人员瞬间门就变了样子。
恶臭，熟悉的恶臭扑鼻而来！而且还是翻倍，翻倍的恶臭，差点就直接把他抬走了！
更恐怖的是，病床上的病人也开始了变异。
唯一没有变异的匡明舒：……糟糕，露馅了！
他也是反应极快，想都没想撒开丫子就往外跑，然而还没等他跑太久，就看到了楼梯间门有两个煞神在比赛砍NPC！
救命，他眼睛如果没有花的话，那好像是蓝大佬和那个狗腿子！？
怎么回事？你这么能打，你还跟大佬组队，这个抱大腿的名额难道不应该让给更需要的他吗？泪目，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了。
“诶诶诶诶！两位大哥，别打好人啊！是我，我啊！”
谭昭一愣，剑势险险收住：“抱歉，这里气息太臭了，我封闭嗅觉没注意到是你，桃子玩家，你怎么还变脸了？难道你的能力是川剧变脸？”
……谢谢，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但匡明舒的重点全部放在了前半句话：“救命！大佬求分享封闭嗅觉的办法啊，孩子快要被熏死了！”
谭昭闻言，丢了一个封闭嗅觉的法诀过去，然后冲蓝大佬开口：“我就说吧，这个副本攻击人的方法就是臭味攻击，太恶毒了！没几个玩家能挡得住这种攻击！”
蓝决明：……竟无从反驳。

第249章 规则怪谈（二四） 一个好心的玩家。
痛斥副本歹毒的同时,两人下手也愈发狠了。
匡明舒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他原本使用的能力【猜猜我是谁】当然就自动失效了，刚才夺命狂奔,现在有了喘息之力,他仅剩的几分力气都用来扶墙站立了。
妈耶，劫后重生了,还是丝血！他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从状态栏取出一瓶恢复药剂顿顿顿，等到药剂见效,他总算活过来了。
不过,这就是榜一大佬和他的朋友吗！太牛了吧！他要是有这武力值，还玩什么角色变变变啊,他绝对进来就直接当规则莽夫,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只见狭长的白色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在排除了臭味袭击的BUFF下，决明子大佬压弓远程输出,而那个一身黑衣的玩家提着一把炫光的宝剑,炫彩的锋芒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一团腐肉可以继续存在。
这配合,如果搁他，匡明舒摸了摸狂跳的小心脏,哪怕他知道蓝大佬非常值得信任，但弓箭无眼，他哪怕再投入杀怪，也依旧会本能地回头确认弓箭射出的落点。
人可以控制思想,却无法限制本能，除非——是真的全然交付后背。
这……也没听说蓝大佬又结识了伙伴啊？如果不是早就结识，这人是不是虎？他就不怕蓝大佬背后放鬼火吗？
匡明舒原本也有些天真，但后来被事实教做人后，就不太敢轻易相信玩家了。虽然规则怪谈里从没有人明说过，但玩家所遇到的危险，一部分来自于怪谈的恶意，一部分来自于NPC的仇视，还有一部分……是身边的玩家。
有时候，匡明舒也觉得这样的日子挺没意思的，但好死不如赖活，他既然有能活的希望，就要努力活下去，万一见鬼了呢，他好想爸妈和姐姐。
匡明舒努力抽噎了一下，然后也掏出了一把枪，他上不了前线，难道还不能当当补刀的小能手嘛。
蓝决明却是在匡明舒掏出枪的瞬间扭头看了人一眼，见这人并不是要恩将仇报，这才又继续拉动弓弦。
一行三人，直接从医务室的四楼杀到了二楼，所过之处，不残留任何一个NPC，哪怕有遗漏的，匡明舒也会学着二位大佬的手法把人丢下楼。
虽然不太清楚二位大佬不杀NPC反而打到半残丢下楼的举动，但无脑跟风就完事了，他命都是人家救的，跟风不寒碜。
一直到医务室的一楼，楼梯间的阴冷瞬间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事实上，谭昭和蓝决明之所以选择从四楼破局，并不是因为一楼的警备有多难攻破，而是一楼的构造有些奇特，它说是一楼，但其实是跟地下连通在一起的，下来之后他们才知道，医务室真正的入口不在医务室的一楼，而是隔壁小区活动中心的地下一层。
当初寺泉工会的玩家一进来，就在找进入小区活动中心地下一层的办法，现在看来，其实是在找进入医务室的办法。
换言之，医务室里，肯定藏着玩家们觊觎的东西。
蓝决明跟寺泉工会打过不少交道，一个高级副本出动了十八个高阶玩家，甚至还是有名的立山行带队，加上这个副本跟人体实验有关，他心里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
“小心一些。”
他提醒完谭昭，眼神立刻射向身后的匡明舒，“不要下来，你待在二楼，如果有异动，立刻通知我们。”
匡明舒被蓝大佬的眼神一惊，当即小鸡啄米地点头：“好的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说完便立刻扭头往楼上走，生怕下一刻走慢了，被大佬一箭来个对穿。
“他已经没什么恶意，但这里对他而言，确实有些危险。”
蓝决明没说完，眼神直视着前方，医务室大楼连通着其他所有的地方，包括小区活动中心、快递站和食堂，相较于热热闹闹的二三楼，一楼空荡得不像规则副本。
谭昭在一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空掉的快递泡沫箱，从体积来看，有些是医疗研究器械的，也有些是非常昂贵的研究材料。
医药研究领域是非常宏大的，哪怕谭某人干过几年生物研究狗，但对于陌生的课题，依旧是隔行如隔山的感觉。
但哪怕隔着山，粗浅的研究方向还是能看懂的。
“你看出来了什么？”
“有人在这里，研究生物克隆，更准确来讲，是活人复制。”
啪啪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从昏暗的走廊尽头传来，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谭昭只经历过新手副本，里面的NPC说的好听是鬼怪，但直白来说，就是厉鬼。
而这个副本，不管是外面的住户NPC还是人渣物业NPC，他们都是残缺的，每个NPC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手术痕迹，如此可见，这里被规则副本接管后，依旧有人在继续做着生前的恶心实验。
蓝决明在进来之前告诉过他，有些高阶副本里会有关底BOSS，他们不会随着副本刷新而失去记忆，它们就像规则副本的爪牙一样，会指挥NPC对付玩家，甚至以玩弄玩家、杀死玩家为乐趣。
这样的BOSS，当然不是每个高阶副本都有，但如果有，副本的难度会在第三天进入地狱模式。
“真好啊，居然有玩家第一天就找到了我，你们真的让我很开心。”
阴暗的走廊忽然亮堂了起来，刺目的灯光落在来人身上，出乎意料的，这人长得一副弱气的模样，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白净的娃娃脸，身材也偏瘦，此刻他双手插兜，干净整洁得跟这里完全格格不入。
蓝决明的表情一脸凝重，他手中的弓箭更是亮了两下，但凡对方有一丝异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箭。
而谭昭看到的，是一个完全深黑的灵魂，这是手上沾了无数人命才能染成的颜色，红到发黑，这种存在，地府遇见一般不用走任何司法程序，直接就地诛杀。
也因为他完全看不清这家伙的脸，于是他的重点跑偏了，他甚至还跟蓝决明吐槽：“这BOSS看着有点矮了，你看到他脚上的内增高了吗？我赌起码有十公分！”
蓝决明：……我时常因为自己过于正常，而跟新朋友没有话讲。
这本来应该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蓝决明也早已习惯了新朋友的语出惊人，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对面的BOSS忽然开始暴走了！
怎么回事？这个高阶副本的BOSS情绪这么不稳定的吗？这不应该啊。
蓝决明心里疑惑不已，但手上却是不慢，他手里连发两箭，可惜BOSS不是杂鱼，普通的攻击或许能伤到它，但绝对无法困住对方。
有点棘手，蓝决明沿着墙壁后退两步，走廊限制了他的弓箭射击，在BOSS太过敏捷的情况下，他贸然出手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他思考片刻，立刻换了武器。
与此同时，谭昭已经提剑对上了BOSS，当然了，因为他刚才的话，也吸引了这个BOSS全部的火力值。
“很好，你即将成为我手中最新的研究素材。”
说完，他一脸恶意地看着谭昭的大长腿，眼里满是怨毒，可见它对身高确实是有那么一些些执念在。
“真的吗？我不信！”谭昭已经换掉了大佬送他的炫光剑，反而是用回了那把普通的五万积分普攻剑，普攻剑当然比不上炫光输出高，但说实话它更“听话”，如果杀小怪区别不大，但如果要搞大的，因为它是伤害鬼怪的剑，所以可以更好地附着灵力。
“而且，像你这种货色，哪怕再给你一万年，也研究不出你想要的东西！”
剑光几乎是密不透风的，它不见方才的炫光，却更加地隐没危险，蓝决明原本要上前帮忙，可在察觉的刹那，就立刻又换回了弓箭。
这位新人，强得实在有些过分，居然直接压着BOSS打，说出去根本没人信，果然他刚刚支开那个桃子玩家是正确的。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谭昭一剑剑削弱着BOSS，他倒也很想直接秒了对方，但总觉得太便宜这个烂东西了，反正外面的NPC还有的闹，他就勉强多费点力气：“对不起，无名之辈就要有无名之辈的样子，你知道研究医学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吗？”
“像你这种疯子肯定不懂，只是简单的堆砌实验，恐怕只是满足你内心那膨胀的自大欲。望吧？”
“你懂什么！像你这种天生优越的人，懂什么！”
谭昭看着BOSS发疯，但他有个非常微不足道的优点，就是被脏东西质疑时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用剑比划了一下，然后直接齐根砍断了BOSS的两条腿。
“既然这么不喜欢自己的腿，那我帮你砍掉好了，不用谢，毕竟我是个非常好心的玩家。”
蓝决明：……6。
BOSS直接暴走了，整个走廊里被腐烂的增生烂肉堵住了，几乎是铺天盖地的，如果这个时候两人的嗅觉还在，恐怕已经被臭得直不起腰了。
谭昭看着手里已经快要化成铁屑的普攻剑，然后迅速后退到了蓝决明的身边：“蓝哥，引弓射箭！”
蓝决明毫不犹豫，等箭射出去的瞬间，他感觉到箭上多了一些东西。
然而还未等他思考，巨大的爆裂声直接响了起来，他立刻带着往楼上走，等从窗户跳到户外，整栋医务室连同小区活动中心、食堂和快递站都被笼罩在了火海之中。
【滴——检测到副本BOSS已经死亡，检测到副本异常！】
【副本修复中——】

第250章 规则怪谈（二五） 各论各的。
【检测到副本重要数据丢失,修复失败！】
【副本重启中——】
【副本重启失败，检测到玩家决明子杀死重要NPC察卢，汤池小区副本提前结束。】
【恭喜二十六名玩家存活,副本结算开启中。】
【因存活人数过半,此次会发放特殊礼盒，请玩家决明子在结算栏抽取。】
……
系统一连串的公告声响起,没想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通关了？！
【决明子】这么狠的吗？
这才是进入副本的第一夜啊,坊间都戏称第一夜是平安夜,平安夜你直接单杀BOSS，大家齐齐战术后仰,有些人甚至非常后悔没有出公寓楼查探情况,可再后悔也没用了，系统结算的页面已经出现，他们不可能再在副本内活动。
但白捡一个通关奖励，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事情了。
随着其余玩家的齐齐登出，汤池小区崩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这样的崩坏蓝决明经历过很多,一旦他也离开这个副本，那么系统就会直接修复副本,哪怕不是以现在的姿态，副本依旧会被投入使用。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拿着个短剑柄的新人玩家,所以谭昭，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小区内,住户NPC们依旧单方面地报复着增进的施暴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停歇的架势，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唯一驱动他们行动的就是仇恨。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新手副本所有的NPC哪怕是鬼怪，都多多少少保存着为人时的理智，但到了高级副本，大概是因为迭代重启的次数太多了，哪怕普通的NPC并没有记忆，但对于魂魄的伤害是不可逆的，NPC会变得没有理智、平等地攻击每一个出现的人，但过于无序的副本会丧失副本的有趣性，所以规则怪谈才会设置关底BOSS吧。
当然设置BOSS的原因，也是为了留住玩家们的性命，毕竟高玩手里的能力和道具已经很多了，想要他们死，必须给NPC一方也开挂。
哟哟哟，这一手平衡之术还玩得挺好的咧。
“咦，蓝哥你还没走吗？”
蓝决明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像谭昭这样的人，明明早就看到他了，却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搭话：“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
关于榜一大佬【决明子】的能力，一直都是坊间热议的话题，但包括从前的第一工会会长在内，都不清楚他具体的能力指向是什么。
这倒不是因为蓝决明刻意隐瞒，他现在确实不太愿意告诉别人，但最初的时候，他对同伴是没什么戒备心的。
谭昭闻言，忍不住搓了搓手指：“这是我配知道的吗？”
“其实很简单，我的能力是——”
【规则修改器】（战损版）：在已知规则内容完全正确的情况下，玩家可以对其中一条规则怪谈进行修改，注意，玩家修改规则成功的几率取决于玩家的幸运值。【好可惜哦，它现在在你手中，就是明珠蒙尘，你还记得它被成功使用时的场景吗？】
看到能力描述的谭某人：……突然心平气和，看来这糟心系统平等地攻击每一个玩家。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蓝哥你的幸运值，以前很高吧？”不然也不可能匹配到这种欧皇能力，这简直跟作弊器没区别啊，哪怕只是简单地修改一条规则，哪怕还有概率性，但对于欧皇来讲，哪怕是极小的概率，都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就像这一次，如果这个功能可以被投入使用，那么随便修改一条，对于炸弹玩家来说都更容易推进副本剧情。
“嗯，但现在确实只有0.1，所以我哪怕在副本崩坏时使用这个能力，也再也没有成功修改过副本规则。”
这其实是一件令人相当沮丧的事情，但蓝决明的声线非常平静，显然他已经接受了强大能力被作废这件事。
“蓝哥，要不要再试一次？”
蓝决明抬头：“什么？”
“我一直信奉，只要能力够强，就能足够幸运。”
蓝决明猛然想起对方那为负的幸运值，忽然觉得自己的0.1好像还有点凡尔赛。好吧，反正他每次都会试，只是这一次是当着新人的面失败而已。
他按下了能力使用的按钮，下一刻输入界面提醒他输入修改的规则，因为是破罐子破摔，他直接写了：
【因副本重要数据丢失，汤池小区副本暂时关停。】
输入完毕，他直接按下了确认按钮，这套动作他已经做得行云流水，甚至就连下一刻跳出来的【修改规则失败】字样他都已经习以为——
！！！！
【修改规则成功。】
【滴——新规则即将被投入使用，检测到玩家决明子、玩家谭昭还滞留副本，请两位玩家尽快离开副本，请继续积极参与副本游戏。】
在蓝决明堪称惊恐的瞳仁中，谭昭无声地比划了恭喜两个字，然后就眼前一黑，直接登出副本了。
而且可喜可贺的是，这一次因为有蓝决明背锅，他的副本结算终于正常了，虽然没有特殊礼盒，但保底就有二十万积分哎。
这趟不亏不亏，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
只是这一出来，就直接上演全武行，会不会对新人玩家有点太不友好了？哪怕知道玩家不能在副本大厅使用状态栏能力，但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个人，他也很害怕的呀。
“那个，诸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谭昭已经看到了一张熟面孔，据蓝决明讲，那是寺泉工会的长老级人物叫立山行，而这样的人都站在一旁，可见中间坐着的半边面具男，身份和地位都要更高。
这其实不难猜，从那边被架着的桃子玩家冲他疯狂眨眼来看，这应该就是榜二大佬常寺，那位和双胞胎弟弟常泉共生的寺泉工会会长。
“听说，你是个只下过一次，哦不两次副本的新人。”
完全是平铺直叙的口吻，根本没让他开口回答的意思，只是这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叫人惊骇了。当然最惊讶的当属匡明舒，毕竟……他是真的亲眼见识过这位玩家的本事。
这合理吗？！规则怪谈现在都允许真人开挂的了？这根本不合理啊！
“那么，你在这个副本的最后，都看到了什么？”
谭昭看了看自己两边的壮汉，开口道：“这是正常的副本信息交换吗？如果不是，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是，我拒绝提供。”
匡明舒：……不愧是初生牛犊！
常寺这才抬头正眼看了新人，这无疑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后起之秀，但一切妨碍他复生弟弟的人，都不配继续活着：“拒绝？你很大胆。”
“谢谢夸奖，很多人都这么夸过我。”
蓝决明从副本关停的最后一刹那退出来，就看到新人已经在挑衅常寺了。
他忽然心生一种老妈子的操心感，这才分开多久啊，五分钟有没有，他才一会儿没盯着，这家伙怎么又招惹上麻烦了？！
难道这才是负幸运值的真正实力？！
但不管是出于哪一点考虑，蓝决明自问都无法将人丢下独自离开：“常寺，放了他们吧，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的讯息。”
常寺最讨厌的就是蓝决明这一点，明明大家都在泥淖里挣扎，偏生这家伙清高，都被无月工会那帮子人拖累到这种地步，现在还在好心捞人：“蓝决明，你还是这么天真。”
蓝决明看着新人一副“大佬、菜菜、捞捞”的表情，已经完全没脾气了。怎么说呢，以前被这么说心里还有点生气，但新人明明都这么厉害了，还这么能忍气吞声，他忽然就不太生气了。
而且在成功暂时关停了一个副本后，他已经拥有了继续下副本的决心。
于是他听到自己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直接公布你想要的讯息了。”
常寺一噎，他也确实没准备跟蓝决明翻脸，于是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神奇的新人玩家：“放人，蓝决明，我希望你能提供一点真实有用的消息。”
“那看来，你要失望了，那位你想找的BOSS，它已经彻底消亡了。”蓝决明将拷贝下来的副本影像直接交易给了对方，“常寺，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弟弟变成怪物，你最好停下你的计划。”
常寺闻言，却是轻蔑一笑：“蓝决明，难道我停下，我现在就不是怪物了吗？”
**
匡明舒坐在煎饼果子的小摊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境地，真的，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这种高端局根本就不适合他啊。
他以后再也不要下高阶本了，至少短期内，他有高阶本PTSD了。
“那个，二位大佬，无以为报，我干了。”
然后匡明舒怒吃了一个煎饼果子，悄悄跟某个谭姓大佬交换联系方式后，他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让人快要窒息的空间。
“蓝哥，吓他是不是蛮有趣的？”
蓝决明眼神奇异地盯着对方，然后摇了摇头：“我没在意他，还有，你不用叫我蓝哥，我觉得我应该叫你谭哥才对。”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修改规则成功是他个人的幸运，眼前这个新人，如同一团迷雾一样，这么强却被规则怪谈选中，里面肯定有蹊跷。
他不怕蹊跷，他只怕规则怪谈过得太好，凡是能给规则怪谈添堵的存在，他蓝决明都非常愿意交好，哪怕他有可能再次被人背弃，他也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诶，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只是个新人而已。”谭昭含笑着说，“不过我叫你蓝哥，和你叫我谭哥也不冲突嘛，咱俩可以各论各个的。”
蓝决明：……是我太正常了吗？

第251章 规则怪谈（二六） 特殊的副本。
看着笑得一脸悠闲的新人,鼻尖满是煎饼果子的香气，蓝决明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规则怪谈这个鬼地方。
他忽然有些好奇：“你似乎对进入规则怪谈,接受得非常迅速，还是说你从前……”
“诶诶诶,那不是,我虽然是个捉鬼降妖的道士，但实在没到看尽天下乌糟事的程度。”谭昭喝着酸梅汤,一边轻轻用灵力落下了一个非常小型的隔音阵法，“我只是非常坚定地认为，我能够出去而已。”
“就这么自信？”
谭昭却摇了摇头，怎么说呢,他本体就在外面逍遥自在呢,换句话说,他有万无一失的退路，但这并不能说出来，当然说出来估计也没人相信他：“不是自信,而是我从来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蓝决明陷入了沉默，因为曾经何时他也这么天真过,但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哦对了，作为新人我对于规则怪谈的认知实在非常有限，蓝哥，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蓝决明将自己从失落的情绪里拉出来：“什么问题？”
谭昭见对方并不抵触,立刻清了清喉咙道：“首先第一个问题，你们高玩榜上的高手，约定俗成都要戴面具吗？”
虽然他才见过榜一和榜二,但其实面具在规则怪谈的普及率还挺高的。
蓝决明闻言失语，他还以为会是什么深层次的剖析问题呢，但怎么说呢，这问题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确实没有半分的违和感：“不是，面具是防护道具，它可以抵挡一部分来自NP值影响。”
“没有其他作用？”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的话，以你的聪明，应该猜到了吧？”
好吧，谭昭摸了摸鼻子：“第二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我还问过其他玩家，他们都说在进入规则怪谈前，他们已经在现实世界死亡，是被规则怪谈选中后，才有了继续拼搏第二条命的机会，蓝哥，你也是这样吗？”
蓝决明的反应相当敏锐：“你不是？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老实交代了，其实我是爱与和平的大使，是有人请我来探一探这个规则怪谈……”
谭昭说得滔滔不绝，然而越听越觉得离谱啊，蓝决明跟规则怪谈打过无数次交道，如果真的如对方所说，规则怪谈不可能会给这种可乘之机。但联想到对方那为负的幸运值，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可信度。
“所以，你的幸运值……”
谭昭随意地摆了摆手：“哦，那个跟系统无关，我的幸运值是被别的东西作没的。”
蓝决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把所有的杂念都祛除了。
“其实我怀疑，仅仅只是我个人单方面的怀疑，被系统绑定的玩家在现实世界并没有完全死亡，你们没有人真正通关、离开规则怪谈，对吧？”
蓝决明点了点头：“你的猜测，有什么依据？”
“没有任何依据，非常主观，且参考的数据极少。”谭昭摇了摇头，一脸你看着相信的表情，“但活人的魂魄和死人的鬼魂，我还是分得清楚的，你知道为什么游戏副本里的NPC都喜欢针对玩家吗？”
蓝决明再度失语，这也是他并不想触碰的禁区。
他当然知道，现在进规则怪谈的新人和老人大多都认为规则副本里的NPC就是简单的系统数据，他们被设定好了程序，哪怕相处起来很像真人，但那只是规则怪谈的一些小把戏。
多数玩家都会将规则怪谈当做一场危险性极高的人机对抗血腥游戏。
但一旦踏入高阶副本，哪怕玩家对所谓的系统数据论深信不疑，也会很快认识到这是个绝对的骗局与谎言，只要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同伴变成副本里的NPC一员，玩家就会自动知道NPC们真正的来源。
“我知道，NPC伤害玩家，就跟鬼会伤害活人一样。”
“看来你们都知道游戏副本里的NPC都是亡灵这件事实。”谭昭的语气不知几时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大致的怀疑是，规则怪谈圈定特殊的怨气之地开发游戏副本，利用怨气之地的冤魂厉鬼来索取玩家身上的力量，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完全吞没玩家的整个灵魂。”
“换句话说，规则怪谈它在空手套白狼。”
蓝决明倒抽一口凉气，但很快他就迅速意识到了一点：“不对，规则怪谈的强大你或许没有直面过，如果它真的如你所说，他为什么不直接吞没玩家们的灵魂，非要用这种曲折的方法来达成目的？”
“因为在它之外，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它如果过于明目张胆，或许还没壮大就被直接拍死了。”天道或许不能干涉外来之物，但路过的神见到有脏东西搞事，只要不是性格太诡异的神，多数都很愿意帮忙清理垃圾。
这是蓝决明从未认知过的领域，但……他想要去相信，因为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可以让他窥见光明的说辞。
哪怕它真的很假，但相信一回又何妨呢，再难的日子他都过来了。
于是他直接开口：“好，我信你。”
准备了满腹说辞的谭某人：……6。
“真信我？”
蓝决明点了点头：“谭昭，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在规则怪谈里，最多的就是试错的机会，今天你哪怕告诉我外面的狗都已经会飞了，我也会相信你，只要你不是规则怪谈派来针对我的存在。”
这下轮到谭昭失语了，其实他少有这种被别人说到说不出话的时候。
“刚才的常寺，你也看到了吧？他距离疯狂也就半步之遥了，寺泉的工会长老因此都不愿意让他下副本，就是因为在他的弟弟常泉死亡后，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行，高手榜第二的位置仅仅只是客观地阐述玩家的实力，而不是玩家真正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幸运值降到0.1，却依旧还能霸占榜首的原因。”
规则修改器这个能力非常逆天，至少在他的认知范围内，这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玩家能力了。
“还有第三的【野猴子】，第四的【和尚】，第五的于冰，能爬到高位，人多多少少都已经不太正常，我跟他们都打过交道，如果单论实力，我或许已经比不过于冰。”
谭昭：……
“所以，常寺派人进汤池小区的副本，是为了寻找那个关底BOSS，人为制造一具可以供他弟弟使用的身体？”
蓝决明点了点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要寻找最强的玩家来一起完成推翻规则怪谈这件事，我可能并不是你的最优解，但我可以帮你找到最优解。”
谭昭：……蓝大佬，你心肠会不会有些太好了？
“你不想离开规则怪谈吗？”
蓝决明忽然在此刻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略带一些阴郁的俊秀脸庞，如果不是这双过于深沉的眼睛，他其实更像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你觉得这样的我，还能适应外面的生活吗？”
他说完，又把面具戴了回去，只能说有些东西戴久了，明明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可最后习惯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谭昭却并不带一丝犹豫：“为什么不能？”
“什……么？”
“你本来就活着，你只需要负责自己的生命，不伤害他人，不危害社会，谁也不会强求你非要融入社会，蓝决明，蓝大佬，蓝哥，你清醒一点，在规则怪谈这种鬼地方你都能成为第一，做个普通人而已，真没你想的那么难。”
蓝决明：……嘴皮子说不过人，好气哦。
“而且蓝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追着你进入汤池小区的副本吗？”
“什么？你居然是追着我进的高阶本？”
“有什么问题吗？蓝哥你不知道，你在众多玩家中，就像下雨天最亮眼最荧光的那把伞一样，如果整个怪谈所有的玩家里只能幸存一个人，我觉得这个人非你莫属。”
这还是……自那之后，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啊。
但蓝决明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谭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汤池小区的副本吗？”
居然真的各论各的了，蓝决明这人心肠真好啊，居然还愿意配合他：“为什么？”
“在进去之前，我不知道，但进去之后，我想我是去找你的。”蓝决明干脆将自己的幸运值介绍展示出来，“在你进入规则怪谈前，我的幸运值介绍不是这样的，但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比我更倒霉的人，于是我花了些积分去打听，系统给出的消息，就是汤池小区五十人副本。”
……搁这玩鸡生蛋、蛋生鸡呢？
“所以，我想你进入规则怪谈查探这件事，它或许早就察觉到了，而且在这里，它无处不在，哪怕我用了道具，或许我们的谈话也早就被它监听。”
谭昭想了想，想法非常乐观：“诶，你还用了道具，其实我也用了能力。其实它知不知道也不重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外面有人！”
蓝决明：……
“那么我们说回正题，你跟规则怪谈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有没有哪个副本是非常特殊，跟它自身有非常密切联系的？”
蓝决明的目光一下子晦暗起来：“我不知道你所说的联系密切是怎么样，但论说特殊，我只知道一个。”

第252章 规则怪谈（二七） 周期性规则副本。
“无渡城？”
蓝决明点了点头：“你进来的时间太短,所以应该还没有察觉到吧，规则怪谈里的时间概念是非常模糊的，这里没有日历,没有时钟，也没有节日,但玩家们总会在特殊的时候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多久了。”
“特殊的时候？跟无渡城有关？”
“对，无渡城是所有规则副本里面唯一的一个周期性副本。”说起这个副本，蓝决明的声音都低沉了三分，“就如你所说，规则怪谈是不愿意看到玩家壮大、团结的,所以每到玩家人数增长到一定数目时,它就会开启无渡城副本。”
谭昭忍不住惊愕：“所有玩家都参加？”
“那倒不是，无渡城只针对高阶玩家,但如果低阶想要参加，规则副本也十分欢迎。”
谭昭立刻悟了：“我懂了,资本家割韭菜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形象，但意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每次无渡城副本开启,都会有大批量的高阶玩家死亡，之后规则怪谈里会平和许多,低阶玩家进入规则副本的死亡率也会降低,同样的，那段时间也是新手进入怪谈的爆发期。”
谭昭想了想自己经历的新手副本：“怎么个爆发法？我经历的新手副本就有6个新人了。”
“会翻倍,比如平常只有九个玩家的新手副本,爆发期时，会出现十八人新手副本，且里面至多只有三个老玩家。”
谭昭忍不住拍大腿：……好家伙，一带五啊。
“我一共经历过四次无渡城副本,它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难以通关。”
四次？同样的副本过四次都这么讳莫如深？谭昭对蓝决明的能力不说十分了解，但五六分总是有的，能让榜一都这么如临大敌，可见这个副本肯定非常变态。
“那你都是怎么通关的？”谭昭说完，自觉问了个蠢问题，“你不用说，我懂我懂。”知前情副本难度翻倍，他差点把这忘了。
蓝决明却说：“无渡城副本是最不怕被剧透的，它每一次进去，都是新的模样，但……”
“什么？”
蓝决明望着远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悲伤：“我的幸运值，就是第三次进无渡城副本丢的。”还有他曾经的伙伴们，他们都没能从无渡城里出来，事实上从来没有玩家真正从无渡城走出去过，他所谓的出来，不过是重新回到了深渊而已。
谭昭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坊间流传的有关于蓝决明当年带领小队八人去一人回的传闻，原来是无渡城啊，这名字取得就挺晦气的。
“无渡城，顾名思义，它是一座非常大的城池，每一次副本开启，它所在的地方都会变化，城中的规则也会随之变化，当我第二次进入无渡城时，我差点因此丧失性命，因为它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唯独城里的NPC，他们是不变的。”
“换句话说就是，你或许曾经为了过关跟其中某一个NPC有了一定的交情，但第二次进去，这个NPC明明是同样的性情同样的面貌，却会对你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更甚至会有杀意，他甚至还会伪装，所以像我这样的，再次进入无渡城会越来越危险，哪怕副本重启NPC都不记得我了，但就像我们的灵魂被打下了烙印一样，他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法辨认玩家是否是初次进入。”
蓝决明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已经看出了谭昭一定会去无渡城，而根据他的观测，无渡城副本也差不多该到时间开启了。
而这一次，他一定要将从前的伙伴们都抢回来，因为……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能确定能不能等到再下一次无渡城开放了。
“这么说，我进入无渡城的话，是比较占优势的？”毕竟他好赖算一个白身。
“是的，但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无渡城的居民NPC是可以看到玩家规则的，因为他们也必须遵守规则，一旦你违背规则，他们会使出一切手段对付你。”
……听上去，确实是地狱副本了。
谭昭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小心谨慎：“既然所有的高玩都要进去，那……刚才遇上的常寺岂不是也要进去？你不是说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堪忧吗？”
“嗯，不过你放心，常寺这人对规则怪谈的厌恶不比我浅。”而且，常泉就是死在无渡城，但因为是无渡城衍生副本，所以常寺才能将在副本内死亡的弟弟带出来。这一次无渡城开放，常寺肯定会进入无渡城寻找让常泉复生的办法。
包括高玩榜上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无渡城“丢过东西”，蓝决明看向面前的新人，觉得很有必要问清楚：“无渡城的危险，甚至会根据你自身的恐惧之物来针对你，你确定还要进去吗？每一个轻视无渡城的人，最终都会陷落在里面，其中……也包括我。”
谭昭从不会拒绝别人的善意，当然也包括这一次：“嗯，我知道，但我既然来到了这里，不是我吹牛，以我的能力，成为高玩只是时间问题，既然如此，早进去晚进去，其实都是一样的。”
“……你比我想的，要通透许多。”蓝决明又恢复了惯常的语速，“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劝你了，无渡城开启时，我会正式邀请你的。”
谭昭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吞下了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在蓝决明表示自己需要做一些进入无渡城副本的准备时，两人在街头分别。
**
在等待无渡城副本开放的时间里，谭昭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有些底层消息蓝决明也不清楚，就需要他自己去探究，刚好他也有时间，干脆又跑去刷了两个规则副本。
一个是叫《飞行乘客规则怪谈》，是一个中阶本，所谓的飞行并不是指飞机乘客，而是……降落伞，很离谱对不对，一旦违背规则，玩家就会在瞬间被一对一的飞行教练放生摔死。
另一个是有关于种菜的，同样也是一个中阶本，名字还取得贼阳光，叫《小葵花菜园规则怪谈》，值得一提的是，他还在这个副本里碰上了熟人桃子玩家。
这个副本难度不算小，属于是中高阶的过渡副本，玩家在里面并不是菜园里的员工或者是农户，而是菜园里的菜，一旦菜上出现了病虫害，就会被NPC直接铲除。
但桃子玩家的能力非常有趣，他直接从菜变成了农户，托高阶本里的交情，谭某人再度躺赢，直到最后副本剧情完全出来，NPC和玩家两方身份互换，桃子玩家因为被NPC菜菜们集体接纳，要不是谭某人最后把副本拆了，他差点又把小命丢在里面。
“好悬好悬，我差点真变成萝卜了！还是丑萝卜！”
谭昭非常懂得泼冷水：“当萝卜总比当桃子好，对吧？”毕竟桃子要被挖心，至少当萝卜还可以快乐吃土。
匡明舒：……谢谢，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烂啊。
“大佬，我怎么觉得最近副本一直都在针对我，我以为只是高阶本的原因，怎么现在中阶本都这么可怕了？”
两人又一起坐到了街口的煎饼果子摊位上，匡明舒要了个全家福的煎饼果子，坐在小马扎上就欢实地啃了起来：“难道我以后真的只能去下高阶本了吗？可是大佬你……哦，大佬你真是新人吗？”
可是哪个新人会想不开，跑去刷高阶本的？这不是找死吗？
匡明舒抬头看向新人大佬，好吧，人活得比他还要活蹦乱跳呢，可见人命硬起来，规则副本都杀不死。
“当然，你这问题都问过两遍了。”谭昭也抱着个煎饼果子，因为没有蓝大佬这个背锅侠，这两次规则副本的动静应该已经足矣惊动规则怪谈本身，但奇怪的是，规则怪谈没有任何动作，如此可见，确实如蓝决明所说，他刚进规则副本那会儿，可能就被它注意到了。
但谭昭相信，哪怕规则怪谈知道了他的存在，应该也只是知道他有些特别，因为是可控范围之内的东西，所以才不会第一时间驱逐。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的无渡城，恐怕真是地狱级副本了。
但谭昭很了解自己，哪怕某个本体在外面吃吃喝喝，但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干，换句话说，本体肯定有在暗戳戳的削弱规则副本的力量，毕竟当初制定的方针，就是内外协力、一起击破。
“要不要这幅皱皱巴巴的表情啊，当高玩不开心？”
匡明舒摇了摇头：“谁能开心啊，都说无渡城规则副本要开了，所有的高玩都得进去送死，这个时候中阶本针对我，摆明了让我去送死啊。”
这不是看得很清楚嘛。
“我好羡慕大佬你哦，可以不用去无渡城，听说那里的空气都是会杀人的，以我的能力，恐怕没过一天，就会被里面的NPC发现玩家的身份。”
“这么没有信心？”谭昭调侃了一句，然后说，“不用羡慕，无渡城我也会去的。”
匡明舒惊得煎饼果子都掉了：“你去干什么？真想不开要寻死啊？”

第253章 规则怪谈（二八） 看手相规则怪谈。
谭昭却摇了摇头手指：“不是求死,是求生哦。”
匡明舒：……我真的不是很理解你们大佬的思想高度，去无渡城求生，那不跟蛇口夺食没有任何区别吗？！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啦,再说了，勇气这种东西，就跟打仗一个道理,再而衰，三而竭，在这个地方待得越久,你的斗志就会被消磨得越快。”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但……好吧,匡明舒垮下了肩膀：“我真羡慕你，不过如果我还是刚进规则怪谈的新人,肯定不会选择进入无渡城。”
无渡城,不渡玩家,不渡城民，不渡生死,无数玩家用生命证明了它的可怕性,匡明舒双手合十：苍天保佑啊，让他苟过这一次的无渡城副本吧！
但很可惜,规则怪谈就是这里的苍天,哪怕匡明舒每天三遍焚香祷告，也依旧没有逃脱进入无渡城的命运。
事实上,这一次进入无渡城副本的玩家人数空前的多，凡是进入过高阶副本，哪怕是用脱离道具成功离开的玩家，都接到了无渡城副本的邀请。
当然说是邀请,其实只是通知。
蓝决明皱着眉，眉头能夹死苍蝇那种：“你也收到了无渡城副本的邀请？看来你的特殊，它早就看在眼里了，你要小心，无渡城是不能用脱离道具的，而且进入的落点有一定的随机性，我不能保证能很快与你汇合。”
谭昭拍了拍蓝决明的肩膀：“别太忧虑，如果我在你来之前就噶了，那只能说明我真的没有通关副本的能力。”噶了就上大号，直接平A过去！
“……你认真一点。”
谭昭立刻换上了认真的脸：“好的，不过你怎么不戴面具了？”
“因为没必要，在进入无渡城副本后，玩家的样貌会作出改变，包括道具的使用也需要跟随规则来，比如说某种道具跟规则相斥，那就不能使用该道具，或者说不能被人发现你使用了这个道具。”
谭昭拉开自己的状态栏，看着自己稀稀拉拉的小猫两三只，心想真没必要啊，除了那柄炫光剑，他根本没一样值钱道具，别问，问就是非洲人抽不中好东西。
不过以防万一，他又斥资购入了两柄普攻剑，毕竟消耗品嘛，多备一把有备无患。
无渡城副本的开启，是在玩家大厅的最中央，收到副本邀请的玩家哪怕再不想去，到副本开放的时间门点，都会来到这里，等待无渡城的开启。
两人说话的一会儿功夫，整个圆盘上已经占满了人，等到最后一位玩家进入圆盘，圆盘四周立刻出现了光柱，下一刻光柱冲天而起，等消失时，圆盘里所有的玩家都已经进入了无渡城副本。
旁边有胆大的中低阶玩家围观，此刻光是进入这番阵仗，就让他直接胆寒：“这……就是无渡城副本啊，好吓人。”
“无渡城，有去无回，你当是说说的吗？”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
“你最好不要抱有这种想法，积极游戏是写在每个副本规则里的铁律，你一旦止步不前，别说是高阶了，中阶你都到不了，别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
在进来副本之前，谭昭也算对无渡城有了一些非常浅薄的了解，毕竟身边有个参加过四次的大佬，他很难不知道一些入城小技巧。
但等他进来之后，好嘛，小技巧是一个没使上，他还是个哇哇大哭的小婴儿呢。
谭昭有些费劲地伸了伸手，鼻尖的水雾和身下晃动的水流告诉他，他可能……拥有一个天崩开局。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在尝试着翻身无果后，谭某人很快学会了躺平。
也不知道在水面之上飘了多久，他终于被一个人粗鲁地捞了起来，还没等他熟悉突然变高的视角，一张布满了沟渠的手就出现在他的眼前，当然并不是来捂他的口鼻，而是确认他的性别。
“是个男娃，男娃好啊，男左女右，把这男娃的左手展开。”
小孩子的手掌都是自然收拢的，谭昭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是几个月，但很显然抱他的人动作相当地粗暴，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骨都快要被掰断了。
“啧，净是些没用的短命鬼，送走吧。”
短命鬼？男左女右，看手相？不是吧，又是这种看运气的规则副本？那他铁定没什么好命。
谭昭很快被塞在了一个开放的柜子上，而在他旁边的柜子空格里，也被塞了小小的襁褓，可见不是他一个人被这么对待。
等待的时间门有些无聊，他干脆分析起了副本。
首先，他并没有见到无渡城的牌楼，蓝决明说过，无渡城的牌楼是不会变的，可见它是个地标性建筑，他现在没见到，要么已经进来了，要么可能连城没摸到。
而且以前的副本，一进来副本就会发布规则，哪怕不是一开始就发布，也会藏在相对显眼的地方，可现在他飘了这么久，别说是规则了，他连NPC都才刚刚碰到。
再有，就是男左女右的看手相了。
托有个算命大师朋友的福，谭昭哪怕对算命一窍不通，简单的命理知识还是知道的，比如说手相，笼统来讲就是蕴含两仪三才之道，囊括五行之秘。
这么说可能有点假大空，但更直白来讲，就是手相代表着人的一生，如果从男女阴阳来讲，男性的左手代表自己，右手代表命定之人的命数，女性则完全相反。
故而有男看左、女看右的说法，邓绘曾经跟他说过，深奥的手相学甚至有摸骨、看甲等等，但近现代的手相，多指手掌的掌纹。
人的手掌有很多纹路，深浅都有，其中囊括了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命运线和姻缘线，所谓的断掌就是生命线、智慧线和感情线其中两条相交成一条直线，专业术语叫“通贯掌纹”。
这其实是特殊掌纹的一种，但因为一些口口相传、偏见性地传播，断掌被衍生出了各种不太好的含义，诸如克亲、克夫之类，其实并不能一概而就。
并且手相也有先天后天之分，先天的影响其实远弱于后天，毕竟手不同于脸，人们会很注意对脸的清洁度，除非整容，脸骨面相也是极难更改的，但手不一样，细小的划痕、微弱的创伤、指骨的断裂，都有可能会影响人的命运。
但手相哪怕是面相都不能完整地控制人的一生，当人的信念感超出某种阈值时，人定胜天这个概念就会被再度书写。
所以，一进来就给他一个短命鬼的下马威，无渡城难道真靠手相定尊卑？
谭昭这般想着，腹内的饥饿感越来越明显，明明刚刚在水上飘了很久都没感觉，现在一进来就直接饥饿感拉满，副本难道还指望他这五短身材给自己找吃的？
这已经不是不友好了，而是直接堵死了他的活路。
但好在副本还没这么丧心病狂，在所有柜子都被装满婴孩后，有专门的人送来食物，且在吃饱后，谭某人就晕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无渡城的牌楼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不幸的消息是，无渡城确实是以看手相来规定城民之三六九等的。
古代社会，男尊女卑，男娃和女娃被各自分开，谭昭的手相显然非常不好，所以几经辗转，来到了……一户低贫农户家庭。
这家农户并没有孩子，他虽然手相不好，但能当低贫农户，很显然副本安排给他的养父母同样也命不好。
命不好的人只配有命不好的后代，细细一品，有那么一点强权统治的意味了。
关于这点，谭昭倒是能忍，但……这里的食物也太特么难吃了，光是今天一天，他就感觉度秒如年，要么干脆摆烂吧。
就在他内心升起这般想法时，谭昭的眼前一晃，他已经不再是只会哇哇哭的小婴儿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比划了一下，已经差不多到五岁孩子的身高了。
本来谭昭还以为是时间门飞逝大法，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他的养父母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手里还拿着一套一看就偏大的男童衣服。
“哎哟，乖仔啊，咋才长了这么点个呢，就快秋日了，俺们还等着你下地割麦子呢。”养父的身材佝偻，看着谭昭的目光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他可以确定，那绝不是慈爱。
“来，把衣服穿上，乖仔啊，你的命就是这么差，你该认命的，早点认命，你就能快快长大了，长大好啊，长大就能帮俺割麦子咯~”
认命？长大？
谭昭捏着粗布衣服，所以他刚刚想躺平，副本就直接判定他的认命进度条推进了？那能往回缩吗？他尝试着规划雄心壮志，但很明显长大是不可逆的。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玩家意志力软弱、被现状打败，那么很有可能还没摸清楚无渡城的规则，就会直接死于“认命”。
好歹毒，不过幸好，他当五岁孩子可有经验了，不就是割麦子嘛，他五岁就帮家里干农活了，他要卷死十里八乡所有的小孩！

第254章 规则怪谈（二九） 你小子油盐不进啊。
五岁的小豆丁,都不足半人高的身量，要是搁现代社会，那还是在爸爸妈妈怀抱里撒娇的小乖乖,可惜在无渡城，哪怕麦子割得又好又快，还是会被养父嫌弃。
“乖仔啊，你怎么就长不大呢？”
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田里的麦子就完全成熟了,金灿灿的一片，在阳光掩映下，有股宁静又祥和的诡异气息。
谭昭拿着一把对他身量来说堪称巨型的镰刀,抬头看向养父，怎么说呢,便宜老爹看着比几天前老了太多,几天前好歹还有几根黑发,背脊虽说佝偻,但至少可以不借助其他的工具走路。
可现在呢,发落齿摇,背脊都弯成了九十度,他拄着一根拐杖，似乎完全没认为自己的变化有什么不对,更或者来说,便宜老爹似乎在渴望死亡的到来。
“我也很想长大啊,可是我都吃不饱，爹，咱家真的太穷了，你有没有想过去街上要饭？”
养父：……妈的,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
养父气呼呼地摇摇摆摆离开，夕阳下的背影被拉得老长老长，正是这时，从村尾传来了呜呜咽咽的喜丧奏乐。
谭昭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因为……这个村子就是经常办丧事，且无一例外都是喜丧，频繁程度甚至堪比一日餐。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远远就看到一小队人抬着一个红色的棺椁往小河边走，说是小河边，其实河面还是蛮宽的，第一次见到丧事队伍时，谭昭还觉得很奇异，但现在他已经懒得跟上去凑热闹了。
这个村子非常盛行水葬，且棺椁都是红色的，等到棺椁沉到水底，丧事就算是结束，家人不会哀伤，村里也不会有任何的席面，人之生死，在这里平常得就跟呼吸一样。
谭昭割完了最后一片麦子，还没等他收起镰刀，忽然有人跑来喊他：“快，你娘快要出殡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去抬棺啊。”
……好家伙啊，不是早上还在洗衣服吗？晚上直接人没了？
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我能抬得动棺？”
来人生得一脸圆胖，颧骨上还有两坨红晕，此刻她笑得颧骨升天，映衬着最后一缕发红的晚霞，有种特别的中式恐怖感：“能啊，你快点长大就好了。”
正是这一刻，太阳完全落入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完全血红色的圆月。
谭昭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可我就是长不大啊，不过没关系，我是个非常孝顺的人，就算是把我压死，我也要抬我娘出殡！”
来人：……
一路伴着圆月回家，一路上遇上的所有人都在劝他长大，五岁的孩子很明显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并没有任何的生存力，他刚费劲给养母办完了丧事。
转头一看，老头子“嘎嘣”一下又咽气了。
谭昭：……6。
不同于养母，养父的咽气是完全在他眼前发生的，村子里的人对此已经完全习以为常，甚至步调一致地做了一个非常虔诚的叩拜动作。
以谭昭对于诸天神佛的浅薄认知，他没有见过这样奇异的姿势。
而且养父死的时候，脸上是完全的释然，眼睛里的神采耀眼得像是要奔赴一场盛宴，当然唯独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打量感。
“小子，愣着干什么，替你爹换金身入水呀。”
所谓换金身，是村子里特有的一道喜丧手续，其实就是换上一身金色的殓服，金灿灿的，摸上去有股金纸的触感。
谭昭被人推了一把，不知几时院子里又多了一口红漆的棺材，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一天之间前后送走养父母，谁见了不得赞叹一句天煞孤星啊。
喜丧很快结束，乡亲们吹吹打打地聊着天离开，谭昭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身量变高了。
虽然长得不多，但很明显比五岁时高了。
他站在门边，用碳块画了线，足足高了五六公分，小孩子哪怕是长身体，也没长得这么快的，这喜丧果然有猫腻。
谭昭盘腿坐在炕上，房门打开着，远远还能看到红月和红月下出殡的村里人，这白天黑夜的热闹，真是让人想入睡都难。
这个村子大概百来户人家，照这种出殡速度，没几天就要变成荒村了，但事实是，这个村子非常地热闹，人死得快，活得也快。
唔，这并不是谭昭表述有问题，而是……真实存在的。
在谭昭初来副本的第二天，他就见证了不下五场喜丧水葬，而在第天，他就见到了死去的人又被送了回来，就像当初他被送来给养父母一样。
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在无渡城似乎简单得像喝水一样。
谭昭非常确定，死去的灵魂就是活着的婴儿，而到了第四天，那些第天被送回来的婴儿已经长得比他还要大了。
到了今天，他们刚好长大成壮年，送走了曾经送他们走的人，唔，一个完美的闭环。
至于村子里有没有其他的玩家，谭昭倒是见到了两个，但很明显这个村子的怪异让人非常不适，哪怕是高阶玩家，在NPC无法交流的情况下，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毕竟无渡城的规则还没有出现，万一使用能力触犯规则，那等待玩家的将是穷途末路。但五天过去，村子里的活人几乎都被“送丧”了一遍，此时玩家如果再按兵不动，怕是真要被困死在这村子里了。
得想个办法进城啊，要不去沿街乞讨？
伴着这样的想法入睡，第二天谭昭是被“哐哐哐”的敲门声震醒的。
“谁啊，这么早，又送丧？”
谭昭熟练地穿好破旧的衣服，开门前他先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很好，跟昨晚上的没有任何差别，可见送丧会长大，但睡觉不会。
“老黄家啊，你……”
谭昭打开门，前来送子的老阿婆瞬间哑了嗓子，很显然她没有料到开门的人还是个孩子，她或许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她的应变速度也非常快：“你弟弟妹妹来啦，还不赶紧接过去？”
弟弟妹妹？是养父养母才对吧。
谭昭见此，想都没想哐地一下就直接把门摔上了。
老阿婆：……
“老黄啊，你怎么把门关上了？你弟弟妹妹还等着你喂吃的呢，瞧瞧多可怜啊，你要是不开门，他们就要饿死了！”
隔着门板，谭昭打了个哈欠：“阿婆你这么善良，你把他们带回家养呗，他们还能给你养老送终，多好啊。”
“你……这是你的弟弟妹妹！”
“那又怎么样，你说是就是啊！我自己都要饿死了，还管这个，反正你要是没有善心，你就把人丢到河里，反正那里已经填了那么多人，不差我这一双弟弟妹妹，不过我觉得阿婆你为人最是善心，肯定看不得小娃娃被饿死的，对不对？”
老阿婆在外面骂骂咧咧，引来了一众乡邻指指点点，但谭某人表示自己没有道德，别人就没办法绑架他，而且……他确实快要饿死了。
身为一个可怜的黑暗料理大师，他做的菜简直比他的药汤还要难以下咽，为了拆掉这个怪谈，他真的付出了太多。
因为田里的麦子已经全部割完了，谭昭今天可以不用出门，老阿婆在外面骂骂咧咧了一天，转头一看，背篓里的婴儿已经长得比屋里的犟头还要大了。
老阿婆：……
送弟弟妹妹还勉强说得过去，送哥哥姐姐就完全超脱规矩了，老阿婆无法，只能在村子里另找了一个空房将两人送进去。
而在屋内的谭昭看到她这番动作，心里也多少猜到了一些村里的规矩。
不过还没等他过太久单身汉的生活，他就发现村里的人在排挤孤立他，主要表现为喜丧的队伍再也不从他家门前路过，他田里的麦子交完赋税后，也无人收购。
就像他这个人，已经在这个村子里不存在了一样。
谭昭也发现，这个村子里近百户人家，没有一户是只有一个人的，换句话说，或许像他这样的单身家庭并不是不存在，而是……
但谭昭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村子里的人无视他，反而可以让他自由地出入村庄，而且他还有光明正大进城的理由——给小麦找销路。
谭昭的行动力向来非常迅速，进城的路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但很快他就发现，前面的顺利都是在为后面的艰难作铺垫呢。
“小孩儿，你的手相通关文牒呢？没有手相文牒还想进城？滚滚滚！”
谭昭：……我@#%%*&！
这坑爹的非洲人血统，还能不能友好一些！谭昭心里冒出一堆国骂，但为了不继续长大，他连摆烂的心思都不敢有。
而就在他失意落寞之时，忽然有个玩家上来跟他搭话。
“小孩儿，你是玩家吧？”
谭昭抿了抿唇，随后露出一个戒备的表情，不过他也没走，只是往后退了两步。
来人是一幅青年人模样，穿着织锦云衫，很明显是城中的人上人，他见谭昭这幅模样，立刻摆了摆手：“不用这么警戒我吧，我叫客周，也算是高玩榜前百的人物，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谭昭：“……没听说过。”
艹，这个玩家怎么回事，骨头这么硬？
“我真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玩家想要通关无渡城，最好不要内耗、互相猜忌。”客周露出了一幅我很友善的模样，“你现在这样是绝对进不去无渡城的。”
“所以？”
“无渡城的规矩，手相定命格，你现在的手相太糟糕，换一个手相，你就能进去了。”
“换一个？”
客周点了点头：“很简单的，你一定见过一条河，你从河里跳下去，等到了河底，你就能知道获取好手相的办法了。”

第255章 规则怪谈（三十） 前所未有的发展出现……
谭昭脸上的戒备不减反增：“你当我傻啊,那条河一看就晦气，你让我跳河，怕不是想我去死吧？我是身体变小了，不是小脑萎缩了！”
客周闻言,却半点不恼：“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而且你能从乡下的村庄出来，那只能说明你已经不被他们接纳了吧？”
“你在乡下,可能并不知道无渡城的规矩,无渡城是个很公平很讲究民意的地方,如果当一个人逐渐被所有人遗忘，那么他会直接步入死亡，三天之内。”客周比划了三个手指,语气轻描淡写，但从他说话的神色来看，却不似作伪。
谭昭自认演技差，此刻连表情都不摆了：“就算你说得对,三天之内和立刻跳河，那至少还算缓刑三天。”
……骗高玩就是费劲,要是小萌新,听他透露的这点消息,早就闻着味喊他哥哥了。
客周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柄折扇,其实他也不是非要骗人下河不可，只是他在城门口蹲了小半天,也就只看到了这么一个明显的玩家，至于为什么这么确定，那当然是因为城里是没有小孩的,而城外亦然，哪怕是玩家，在副本前期多数都会选择融入社会，为此会保持身体与NPC同步。
像这样“一身反骨”的玩家，大多数都喜欢另辟蹊径，刚好他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跳河虽然确实危险，但也是生机，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真正的绝路，积极游戏，你连这点都不清楚？”
谭昭轻嗤一声：“别光说好听的，你当我第一天进来吗？”
这小孩儿不好骗，客周摇着折扇，有些懒了：“随便你，爱信不信，反正明路我都指给你了，看你一个小孩儿可怜我才好心跟你搭话，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怀疑我，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
“你的话术，和骗子一模一样，诈骗团伙八百年前淘汰的话术。”
行叭，这个不好骗，客周丢下一句“人果然不能太善良”，抬脚就要走，然而他想走，小孩儿却拦住了他的去路：“怎么？你还想拦我？我可提醒你，无渡城的规矩，好手相者可以无条件处决坏手相者，就像是食物链一样，你信不信，你敢动我一下，周围所有的人都会来围攻你，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拿命来试试。”
看来这条规矩九成九是真的了，但这个叫客周的人也说过无渡城是最公平的地方，那就说明底层乡下人并不是全无优势的，要不然这个叫客周的人也不会来哄他跳河。
那条河，果然是关键，但他暂时还不准备跳。
“不，我信啊。”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因为是客周把小孩往偏僻处领，周围的NPC没一个上前阻止的，这也就证明了好手相在无渡城的优待。
客周刚要得意地抬抬下巴，却见剑光一闪，他居然毫无察觉，一缕颊边的头发就飘在了他的眼前，他下意识一摸鬓角，那里已经空了。
他下意识要退步，一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腹部：“但假如我有办法在你喊人之前，砍断你的左手呢？男左女右，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艹！坏了，碰上硬茬子了，客周暗道不好，可心里将高玩前百名来回盘了一遍，也没听说哪个用剑这么猛的啊，他可是把高玩前百研究透彻的男人！
“你……有话好好说。”客周说完，忽然想起这人开局就乡下人的天崩开局，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是碰上【决明子】了吧？上次好像是有小道消息说【决明子】喜欢用刀剑，要遭要遭，【决明子】都来无渡城四次了，难怪他半点都没骗着人，合着是关公面前舞大刀啊，“蓝大佬？是你吗？”
谭昭：……神奇的展开出现了。
他微微一想，非常大胆地点了点头：“看来，我还是有点名声在的。”
客周发出了一脸“要命”的表情，不怪他这个反应，主要是他想起来刚刚打招呼时的社死场面了。
“客周是吧，既然是前百的高玩，你排名多少？”
客周不太想回答，但碍于人家的身份地位，非常憋屈地开口：“……九十九。”
谭昭闻言，忍不住夸赞：“你的运气，一定很好。”
这一听就是雷区蹦跶啊，客周立刻恭维道：“没有没有，大佬您才是凭真本事说话。”
谭昭没工夫在这跟人瞎扯闲话，再说了蓝决明也不是这种人：“少说废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以你的排名来说，你恐怕第一次进无渡城副本吧？”
客周不太想说，而且凭什么猜测他是第一次！？
“呵，若你是第二次进无渡城，你绝不会出刚才那等昏招。”
行叭，那确实是非常昏的昏招了，客周是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利己主义者，通关也喜欢走最利于自己的路子，如果一旦危及自己的生命，他会选择不择手段，事实证明人坏一点在规则怪谈反而能活得更长。
“好吧，那条河在城内叫弱水，弱水三千，鸿毛不浮，只有婴孩才能漂浮在河面上。”
谭昭：“……说点有用的。”
都说蓝大佬脾气不好，看来传闻是真的了，客周憋气：“无渡城所有居民包括玩家在内，都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城内城外的小孩都由弱水提供，每到特定的时间，弱水就会飘来婴儿，好手相的婴儿会被送入城内，享受美好人生，他们也非常眷恋城内的生活，所以他们会拼命地留住自己的生命，哪怕老得成了晒干的橘子皮，也不愿意咽气。”
“……”和村子里果然截然相反呢，“继续。”
“而坏手相的婴孩，男婴会被送到城外的乡下，女婴则会被送往教养宫，成为城主府宫女的选拔候选人。”客周说完，特意追加了一句，“无渡城的城主，是一位女性。”
所以这是性别歧视吧？
“无渡城的面积很大，里面宽阔得很像唐时的长安城，玩家散落在城中的各大角落，为了不引起NPC的注意，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融入进去，所以我们在城内限制也很大，因为不能违背自身的行为逻辑，夜晚的宵禁更是不能出门，大佬你别看我穿金戴银挺潇洒的，实际上探索到的消息可能还不如你多。”
小子你还挺会藏拙卖惨的，刚还说自己“好人没好报”呢，谭昭往前送了送剑尖：“我说，说点有用的。”
……大佬就是油盐不进哈，理解理解。
客周苦丧着脸，终于说了点真实有用的东西：“手相几乎会贯穿所有无渡城居民的一生，为什么用几乎这个词语，这是因为无人见过无渡城城主的手相，无渡城里有条规矩被明令写在城规之中。”
“无渡城居民必须爱戴无渡城主，这一条城规高于一切手相命理。”客周说着，悄悄往后面退了一步，“传闻无渡城主福寿绵延，永生不死，所以只要她不死，无渡城就是天底下最公平的地方。”
“有城中的玩家接头，暂且先列了三条副本规则，一是不能诋毁无渡城不公平，二是必须爱戴城主，三是必须遵循手相制度。”客周又悄么么退了一步，“而前两条很难有什么试错空间，但第三条，玩家可以控制。”
谭昭假装没看见对方的脚上动作：“所以你说的控制，就是唆使我去跳河？”
“大佬咱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而且弱水确实是通关的关键，虽然我们依旧不知道通关的通道是什么，但从这几天的探索来开，绝对绕不开这条河。”客周又退了一步，“我也是听说有个玩家跳河上岸进了城，我才——”
他话没说完，直接扭头就跑，没一会儿就直接跑没影了。
谭昭倒是能追上，但他现在这个模样，追不追意义实在不大，他干脆收了剑跳上屋脊，找了个大树坐顶上梳理信息。
客周这个玩家，嘴上看似没把门的，但说的都是些笼统只要进城就能知道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但保不准在哪挖了坑，所以不能全信。
至于后面关于跳河的部分，肯定是简略的说辞，谭昭敢拿自己的良心作证。
哎，这座城确实有些麻烦，谭昭在城外晃了一圈，玩家只碰到一个自己送上门的，至于其他的NPC，太阳刚刚偏西，人差不多就散光了。
伴着不太浓烈的阳光，谭昭走上了返程，其实村子距离无渡城并不远，一路上都能看到那条小河，越往村子里走，河边越宽，反倒是靠近无渡城的地方，河边收窄，变成了一条确确实实的小河流。
谭昭手里掐了根野草，心里已经做好了半夜大闹喜丧、现场表演鬼还魂的打算，不过还没等他走回村子，就看到了河边有个狗狗祟祟的声音。
定睛一看，却是有人推着一口黑色的棺木往河边走，棺木的大半边几乎已经没入水中，这人就直接轻巧地翻身跃了进去，随后棺木一盖，原本只没到棺材底部的水位一下子漫了上来，顷刻间就直接吞没了黑色棺木。
不，等等，黑色棺木？！

第256章 规则怪谈（三一） 卧两个蛋。
谭昭想都没想,就直接从山路上滑了下来，只可惜等他跑到河边时,别说是什么黑色棺木了，就算是棺木拖动过的痕迹都完全消失了。
他抬头查看河边的苇草，这些草不知缘由长得非常丰茂，大部分都超过了他现在的身高，而且哪怕苇草的韧性再强，那么重的木头碾压过去，不说是弯折，起码根茎总得受损吧。
可是没有,这里的草似乎比田里的麦子还要强硬。
谭昭越过有些拥挤的苇草，小心翼翼地蹲在河边，他在村里办喜丧时特意查看过小河的状态,在不触碰河水的情况下，河水表现得非常正常，以前他猜测是因为村里盛行水葬,所以村民从不取用小河的水。
现在嘛，可能是知道河水的特殊吧，所以与其跟玩家搞勾心斗角，他不如回村跟村民们“愉快地唠唠嗑”。
哎,河水真清澈啊，可惜连一条鱼都没有。
谭昭拍了拍手，正准备站起来，然后就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无形中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出现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有人死死地用劲摁着他，要把他直接摁到小河里一样。
不是吧,谁这么缺德啊，七岁小孩都不放过？！
一刹那的功夫，谭昭的鼻尖都能闻到河水的水腥气了，这条河吞没了那么多“喜丧”，水汽却并不带任何的怨气，味道也并不难闻，但再不难闻，他也不想下水喝两口啊。
不过还未等谭昭反抗，原本非常平静的水面突然之间泛起了波澜，波澜最后越卷越大，随后一口黑棺破水而出，直直地插在了谭昭的旁边。
与此同时，控制谭昭的巨力也瞬间消散，他轻轻用灵力拴住河边的苇草，就回到了岸上。
“玩家？”
谭昭抱着苇草站立，黑棺不知几时居然早已打开，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而他走出来的刹那，黑棺原地消失，可见这个棺材应该是这个男人的道具。
血族？
说起血族，谭昭只知道一个人：“于……于会长？”于冰，智者工会的会长，不是吧？这个副本还是随机选择男女的吗？玩这么刺激的吗？
这么说来，他的运气好像也还没坏到家，至少他还是个男的，但这么说也不对，如果他现在是女的，或许已经在城里了。
于冰闻言，倒并不否认，事实上她这口棺材许多高玩都见过：“是我，你是谁？我刚才救了你一命，对吧？”
这语气，一看就是……但谭昭非常顺从地点了点头：“是的，刚才我遭遇了袭击，我甚至都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冰显然非常适应女变男的设定，她走过来弯下腰：“我给你当爹，怎么样？”
谭昭直接裂开：……我拿你当救命恩人，你却把我当儿子？！
“放心，只要你不惹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性命，不过首先，作个自我介绍吧，我总得知道我‘儿子’是谁，对吧？”
谭昭：……
“我怕我说了，你扭头就走，头也不回的那种。”
于冰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河面，摆了摆手：“只要你不姓常、不姓蓝，哪怕你是寺泉的人，我也无所谓。”
谭昭多会打蛇随棍上啊，立刻就开口：“姐姐，你跟他俩有过节啊？”
“不叫爹的话，可以叫爷爷，我也不介意的。”
“好吧，我叫谭昭。”
于冰脚下一楞，扭头时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潦草：“你……是那个敢挑衅常寺的新人？蓝决明的狗腿子？”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和蓝哥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于冰这下有些好奇了，近些年的蓝决明就是块冰坨坨，这姓谭的有点门路：“走吧，看来你是答应给我当儿子了。”
谭昭当然不会蠢到直接问人，河底到底有什么，黑棺能不能超载带带他一起下水之类的问题，反正……他刚好缺个家人，这不就送货上门了，多好的事情，不就是叫爹嘛，他很熟的。
“看来下面村子里的生活，很热闹嘛。”
远处有飘着妖冶的红色火光，伴着吹吹打打的喜丧乐曲，一路逶迤冲着河边而去，谭昭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于冰的眼里也并没有一丝害怕，反倒是感觉很新奇。
“爹，你是从城里出来的吗？”
于冰叉腰：“小鬼头，不该试探的时候，就别抖机灵了，有人过来了。”
还没等谭昭扭头，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落在了他的肩头，和今日在河边的感觉……不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非常神似：“哟，小黄和他爹，怎么在这儿坐着啊，那边正缺抬棺的人呢，你俩能上不？”
谭昭：……又来了，看来村子里只要不落单，就不会被无视排挤。
“小黄就不用了，他才多大啊，我来吧。”
于冰笑着跟NPC离开，显然是冲着探索副本去的，谭昭当然不会拖后腿，村子里到了晚上几乎不会有小孩，大部分的孩子都出现在白天，晚上基本都是大人了，也就是送丧主力军。
趁着于冰离开，谭昭往反方向走了一点，果然没过多久又出现了一队送丧队伍，抬棺的抬棺，奏乐的奏乐，大晚上的听着或近或远的丧乐，难免有些渗人。
谭昭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等到自己的脸蛋红扑扑，他才直接冲着领头的人扑了过去，他的位置找得巧，直接就砸在了人膝关节的半月板上，只听得人“啊”地惨叫一声，队伍被他逼停了。
“阿叔，不是我，是刚刚有人推我过来的！”
“去去去，别来捣乱，听到没有！”
“不是的，我的肩膀都肿了，阿叔你没看到吗？棺材里的阿叔他刚……”
谭昭话还没说出口，嘴巴就直接被人捂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在他刚刚说话的刹那，这些人脸上齐齐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特别是捂他嘴的男人，此刻眼底的红血丝都炸裂了。
但他可不管这个，既然有反应，那就闹得再大一些。
于是谭昭干脆扭了起来，因为衣服本来就大，他一挣扎，肿得老高的肩膀立刻露了出来，上面结结实实的手掌印，吓得男人直接松了手。
“阿叔，你们怎么了？”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一群人吓得丧乐都不吹了，抬起棺材就直接丢进了河里，谭昭挑了挑，随即选了一个阿叔跟了上去。
这个看上去胆子大一些，那就这么个吧。
这位阿叔显然就是刚才喜丧的主人家，此刻他回到家里，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因为刚刚送走了家人，他正处在“独身状态”。
谭昭前几天曾经观察过独身的村里人，他们和正常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睡着的时候也没有一夜慢慢变老的迹象，村里人变老死去，是一瞬间完成的，大多数村民老去，都是在醒来的那一刻。
当然玩家的状态他并不清楚，毕竟玩家的戒心不是一般的重。
“阿叔，喝水呢？”
“噗——”
阿叔吐了口水，然后直接往屋里冲去，然而谭某人虽然小胳膊小腿，但速度可一点儿不慢的。
“阿叔，我好饿啊，你不能给我做碗面吃？”
“不不不不！你走开！”
谭昭摸了摸下巴，明明以前都是村民撵着他走的，怎么这会儿角色互换了呢，但他一向喜欢蹬鼻子上脸：“可是阿叔，我真的好饿啊，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白天的时候我饿得紧，都跑去河边喝水了。”
“什么！你居然敢去河边！”
这位阿叔的防线显然要崩溃了，好奇怪啊，NPC的心理素质不都很好的吗？怎么这么容易破防？还是说，那条河真的——
“为什么不能去河边？我去了啊，虽然有人要推我下河！”谭昭说着，一边把阿叔赶到了旁边的厨房，“阿叔，做面吧，我想卧两个蛋！”
阿叔：……妈的！要不是怕你背后的东西，你以为我会给你——
“吃吧，三个蛋！不吃死你！”
“阿叔你真好。”
然而吃面怎么可能堵住谭昭的嘴，最朴素的套话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技巧，只需要稍微用一些威胁，比如说谭某人拍了拍腰间的水囊，说这里他今天中午刚从河里取的河水，这位阿叔就非常善良地把有关于喜丧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呢，怪不得是向死而生。
就跟客周说的那样，河水之下拥有改变人首相的机遇，不论是玩家还是土著，想要通过改变手相成为人上人，就必须下水。
村子里流传已久的方法就是早点认命早点死，有些类似于“拜拜就拜拜，下一世更好”的意思。
但从养父母第二天被送回可以看出，河底想要改变手相，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者更残忍一些，这或许是上位者用来愚弄底层百姓的手段而已。
当然是骗局还是困局，还得亲眼见识一番。
“阿叔，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谭昭晃着腿，看着面前面如金纸的阿叔，就这一会儿功夫，这位阿叔已经可以被称为阿爷了。
不是吧，有这个必要吗？他又不是什么魔鬼，有必要为了躲他直接去死吗？
“阿叔，你现在可不能死啊，万一你现在没了，谁给你送丧啊？”

第257章 规则怪谈（三二） 夜晚梦境。
阿叔一下就不敢死了,几个呼吸的功夫，甚至连脸色都红润了不少，可见村里人对于“喜丧”之执着,已经吸烟刻肺。
带善人谭某立刻高兴地摇了摇腿：“这样才对嘛,阿叔,你太高了，能坐下回答我的问题吗？”
阿叔眼里怒火翻腾,这小兔崽子！然而他刚才已经试过了,任凭他使劲办法,就是出不去这间小小的屋子,他的脸色红红绿绿地变了好久,最后还是认命地坐了下来。
他想要去城里,想要享受人上人的生活，至于泄露消息？只要村里没人知道,那他就没有泄露。
“你还想知道什么？”
谭昭自问是个非常善心的人,问的问题当然不会太复杂 ：“阿叔，是谁告诉你们,喜丧入河,可以改变手相,成为人上人的？”
“当然是神手宫的神巫大人。”阿叔不假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
神手宫？又是一个新鲜名词。
“阿叔说清楚一些呗，我还想听。”
阿叔显然不欲多说什么有关于神巫大人的信息,也有可能他所知也不多，只说神手宫是城主大人创立、城中手相最好的姑娘才能入职神手宫、成为神手宫的巫女，而最厉害的巫女,又被成为神巫大人。
至于神手宫最大的权柄，来自于对新生儿的掌控，传闻神巫大人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触河水的人,她被允许从河里捞起婴孩，是城主之下的无渡城第二人。
谭昭下意识去回忆被捞的记忆，但很可惜，他只记得那只堪称沟壑纵深的大手，那可绝对不像是身处高位之人拥有的手。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手相通关文牒，是不是也由神手宫颁发？”
阿叔当然点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些外乡人不知道罢了，别以为村里人傻，外乡人再怎么掩饰，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就是这个外乡人行为放肆张扬，不过也没关系，像是这样的外乡人，他应该已经见过许多了。
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外乡人是很少能走出这里的，他们很快就会沦为和他们一样的本乡人。
阿叔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神魂有一刹那的瑟缩，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看着眼前小孩的眼神已经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外乡人当然是留下得越多越好，办喜丧可太缺人了。
“那么也就是说，除了下河，没有第二种办法可以进城？”
“当然，无渡城的规矩是这世上最严格的规矩，哪怕你很厉害，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不知几时，谭昭的面已经全部吃完了，三个蛋确实有些多啊，下次还是两个蛋就够了，大半夜吃多了有点难受：“阿叔，你用词真的很严谨。”
阿叔又恍惚了一下，这一次什么话都没说。
谭昭却已经拍拍裤腿窜了下来，吃太饱了，该出去消消食了：“阿叔再见。”
阿叔：滚你丫的！
走到门边时，谭昭大概是听到了阿叔的心声，扭头又说：“阿叔，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阿叔直接破防：“你刚刚还说最后一个！”
“那又怎么样，那只是一种……唔，社交辞令而已，你当真就认输啦。”谭昭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不过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了，阿叔，你是无渡城的人吗？”
阿叔终于完全陷入了恍然，但这次的答案谭昭不强求，他伸手打开门栓，很快融入了月色之中，村里的月色每天都很浓，红月不祥，配上吹拉弹唱的丧乐，倒反而有种特别的相合之感。
“小孩儿，跑哪儿玩去了？大半夜不睡觉，小心长不高啊。”
谭昭上下看了看自己：“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本来就长不高呢？”
于冰倚在门边，有种特别的落拓风流之感，谭昭心想，这无疑是一位非常具有领袖气质的公会会长。
“你就不怕自己的特殊，招惹来村里的记恨吗？”于冰提点了一句，“无渡城，可不是只开一次的。”你小子小心玩火自焚。
谭昭狡辩：“我哪有，我只是积极游戏而已。”
于冰抬了抬眸，心想自己果然烂好心，这家伙能跟蓝决明凑一块儿，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她刚才真是多余说那话。
“行了，回来就早点睡吧，需要我打晕你吗？”
谭昭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打晕我？我睡眠质量很好的。”
于冰立刻眯起了眼睛：“你睡觉时，难道没有梦到任何——”
谭昭：！！！！！梦到什么？
**
蓝决明现在的状态完全算不上好，夜晚的无渡城本就阴森恐怖，如果不是被人强行收留，现在他恐怕已经被关进了红棺丢进河里。
可哪怕没有被丢进河里，他现在的样子距离死亡也不算多远了。
“蓝大佬，你还撑得住吧？刚才那一枪，你怎么不躲啊？这可怎么办呢？那柄枪造成的伤口好像免疫系统药物，怎么止不住血？”
匡明舒也不是烂好心，他就是……好吧，他是被谭大佬感染的，明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救人，但好赖决明子救过他，他要是袖手旁观，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别费力气，没用的。”
那柄枪，是他曾经伙伴树哥的专属武器，持续掉血本就是那柄武器自带的BUFF，他很清楚，至于为什么没躲，并不是他不想躲，而是他受到了另一位曾经伙伴幺儿的精神攻击。
从前并肩作战的伙伴，现在却可以对他毫无顾忌地出手，这是他的失职，他把他们带进来，却没能力带他们出去，以至于曾经的伙伴没了神智，成为了无渡城里的一具具NPC。
蓝决明眸色暗了暗，事已至此，他要做的是努力活下去。
“别费力气，我还死不了。”
蓝决明的血条非常厚，且积分也足够多，哪怕拖，他也得拖到跟谭昭汇合。不过以那人的运气值，恐怕是在城外吧。
匡明舒看着满手的鲜血，心想这还死不了啊，这血都快流干了：“那……那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他的开局不好不坏，捞上来的时候有个声音说他是宜家宜室的手相，于是被送到了城里一个小富户的家庭当女儿，没错，某位桃子玩家这次玩女号。
其实女性在无渡城的地位不低，并且相较于男人，女子可以在十八岁的时候，去竞选神手宫的女巫，匡明舒有点想去，但又觉得以自己的智商，可能没过两轮就直接噶了。
因为犹豫，他一直保持着十六岁的模样，但其实能保持这个年龄，对于匡明舒来说也非常艰难，白天还好，人在白天的情绪本来就挺稳定的，来自于NPC的陷阱看清楚了多数也能躲过去，毕竟他是第一次进无渡城，NPC对他的恶意没有老玩家来得大。
但到了夜晚，这可就恐怖太多了。
匡明舒想起第一夜的梦境，就直接瑟缩了一下，夜晚人本来就容易多想，特别是一个人躺在无渡城里的床上，人一旦睡觉落入梦境，无边的恐惧直接迎面而来。
那一夜，他直接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梦境，匡明舒一度以为自己或许会醒不来，而等他醒来一看，好家伙，san值直接掉了一大半。
太可怕了，于是他立刻就换成了白天睡觉，晚上探索无渡城。
然而夜晚的无渡城比白天的可怕太多，白天他也不敢睡太多，因为白天也会做梦，只是白天的梦没有夜晚的恐怖。
匡明舒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蓝决明，心想大佬应该也做梦了吧？受这么重的伤都不敢晕过去，应该比他的梦还要恐怖数倍吧？
“你见过谭昭吗？”
匡明舒老实摇头：“没见过，但以谭大佬的本事，应该还活着的，大佬你跟他有什么接头暗号吗？他也在城里？”比如使用那把弓，他也是因为看到那把弓，才认出眼前的丑陋男人是蓝大佬的。
啧啧啧，副本不做人，居然把大佬的身体设置得如此丑陋。
蓝决明却摇了摇头：“他应该还在城外。”
“怎么可能，以他的能力，应该早就进城了吧？”河底的通路不难啊，只要贿赂神手宫的人，伪造一份手相通关文牒不是一件太难的事，还是说大佬身上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这不能够吧？
“你真的以为，城内比城外好吗？”
匡明舒直接结巴了：“不、不是吗？”
……行了，这个抬走吧，蓝决明微微闭了闭眼，可哪怕身体如此疼痛，那些痛苦的回忆还是纠缠在他的意识之上。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啊？
“大佬你别闭眼啊，咱还能抢救一下的，我明天出城去找谭哥，怎么样？”
蓝决明重新睁开了眼睛，其实他看着受伤很重，但在可以交易一切的无渡城，死其实对他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现在更多的是想要“示弱以敌”，至少在规则怪谈眼里，他一直都是那个重情重义、无法走出前尘往事的人。
谭昭，你可千万不要让我空欢喜一场啊。
“我能相信你吗？”
唉呀妈呀，匡明舒抬头一下撞进大佬幽深的瞳孔里，哪怕此刻大佬面目丑陋，他也没来由地精神一凛，然后他听到了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应该勉强可以吧？”
蓝决明：……算了，还是抬走吧。

第258章 规则怪谈（三三） 恐惧之物。
昨夜几乎是一宿没睡,但匡明舒的精神头还算可以。
他赶着早随便编了个去城外上香的名头，就踏上了出城寻人的路。乡下人想要进城，那是千难万难,但城里人想要出去却非常简单,只要回来的时候带着手相通关文牒，就可以顺利回到城里。
注意,城里人想要进城,也需要手相通关文牒，且他打听到的消息，城里的NPC是绝对不会去乡下村里的，所以只有玩家会前往。光是昨天,匡明舒就听到了不下三起手相通关文牒被抢事件,有一起成功了,还有两起爆发了非常激烈的打斗,算是两败俱伤。
匡明舒的实力在整个规则怪谈而言，算是中上水平，但在全是高玩的无渡城副本,他就是个底层玩家，如果不是大佬给了他防身的道具，加上他的能力可以变身,几番犹豫之下,他终于决定去找人。
不找不行啊，蓝大佬不仅重伤,还在持续掉血中，他自己约等于三等残废，再不找个强有力的外援，短期还行,长期绝对是等死的节奏。
果然，他一出城就被好几双眼睛盯上了，毕竟抢夺玩家的手相文牒是成本最轻的入城方式，除非是高玩榜前百的顶尖玩家，那些人战力非凡，根本不惧怕与城外玩家开打。
“人呢？怎么跟丢了？”
“我的道具显示，也不见了。”
好险好险，匡明舒甚至都不敢大喘气，等到跟踪他的人前前后后离开，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往城外的村子里走去。
根据他的调查，城外有很多无名的村落，大大小小都坐落在弱水河边，他只需要沿着河一个一个地找过去，至于怎么跟人相认，匡明舒对于这点还是挺乐观的，毕竟谭哥这人性格足够特别，根本不是变换身形——屁嘞！
根本找不到，哪哪都没有！谭哥你不会人没了吧？
匡明舒拄着胳膊，他不敢距离河水太近，此刻他走得浑身冒汗，嘴巴渴得都要冒烟了，但大大小小的村子他都绕了一遍，别说是谭哥的人影了，就是玩家都没见到两个。
而且更恐怖的是，每个村子里的人都在办丧事，丧乐吹吹打打，村民穿着或深或浅的麻布衣服，抬着红棺绕着走，每当匡明舒对上村民的眼睛，那种粘稠得如同实质般的恶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好恐怖！他又想起了那些梦境！
这他要是空降在城外，这会儿恐怕早就凉透了，谭哥……这运气也太差了吧？匡明舒左走右走，终于绕开了层层叠叠的丧事队伍，幸好啊，现在是白天，哪怕这些NPC表现得极度不友好，也并没有对他做出一些实质性伤害的事情。
“小姐姐，你是从城里来的吗？”
吓！怎么还有孩子！城里都没有孩子，城外怎么还有孩子啊，匡明舒抬头看了看天，此刻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当空，他下意识看了看人脚底下，有影子啊。
“……你不要胡说，你是玩家？”
谭昭歪头，然后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那看来是了，我昨晚刚刚听人说的，抢夺别人的手相通关文牒可以直接进城，请问小姐姐能把你的手相送给我吗？”
匡明舒：！！！！！
“不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鬼才愿意呢！匡明舒拔腿就要跑，然而还没跑出去两米，就直接被一把剑拦住了去路，半大小孩儿靠在剑柄上，一脸调侃地望着他。
匡明舒一下就整不会了，好半晌终于喊出了声：“谭……谭哥？”
谭昭点了点头：“桃子玩家，好久不见呐，你还活着呀~”
对味了对味了，这就是他谭哥没跑了！虽然谭哥才这么丁点儿，但这并不妨碍匡明舒抱着人直接嚎啕大哭：“谭哥，你都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
“……倒也没必要这么夸张，所以你都经历了什么？”
“乡下村里超多人出殡的，怎么死了这么多NPC？冒昧问一句，都是玩家杀的吗？这么狠的吗？”
谭昭：得，这家伙的思路完全跑偏了。
“你先放开我，我又不会跑，你太显眼了，我带你去个隐蔽的地方。”进城的山路蛮长一条的，当然路上其实是没有山洞的，但谭昭自己给打了一个出来。
谭昭搬来柔软的蒲团盘腿坐下，摆出了一副倾听的表情：“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这段时间的经历了，蓝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不应该啊，他应该没有表现出来啊。
“很简单，你从城里出来的啊，我昨晚听人说出城的散兵玩家会被抢劫，你胆儿这么小，此刻跑出来，肯定是有人让你出来找我，能让你义无反顾出城的人，这不难猜吧？”
匡明舒：……似乎是问了个蠢问题哈。
于是他将蓝大佬交给他的信拿出来：“蓝大佬他受伤了，虽然他不想多提，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谭昭接过后没立刻打开：“他受伤了？严重吗？”
两人交流了一些基本信息，谭昭昨天因为“做梦”的事情被迫跟于冰交换了一些副本信息，当然是基于双方自愿的前提下，玩家出城被抢的事就是于冰告诉他的，谭某人甚至一度非常后悔没直接反抢那位高玩99。
啧，难怪这货知道他是【决明子】后跑得那么快呢，合着是怕被抢呢，好气哦，活生生错失了进城的机会。
“客周？大佬你遇到过他啊，他好像被人抢了手相文牒。”
谭昭幽幽开口：“……哎，不提也罢，倒是你，你晚上会做梦吗？”
提起做梦这两个字，匡明舒没来由瑟缩了一下：“原来城外也做梦啊，谭哥你有什么遏制噩梦的手段吗？我好几天都不敢合眼了，精力药剂都要不管用了。”
谭&#183;被孤立&#183;昭：看来确实就我一个不做梦。
怎么回事啊？难怪他觉得无渡城副本的难度也就一般，合着原来难度是有的，但没降临在他身上，这合理吗？谭某人从不相信特殊是一件好事，至少在规则怪谈，这或许是规则怪谈针对他最大的恶意。
在于冰面前暴露，是他一时不察，但对着桃子玩家，就没必要透露那么多了。
“没有，说说你都做过什么梦呗，我可以开导你一下，梦境应该是放大人心中的恐惧之物，只要你能做到不恐惧，自然就睡得着了。”
说得好，但……他就是怕。
匡明舒缩了缩肩膀，沉默半晌，才开口诉说起了第一夜的梦境。
初来无渡城的时候，匡明舒就像是一张绷紧的长弓，面对NPC时他一直提着整副心神，一直到夜里，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他还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几乎没什么抵抗性就睡了过去。
“那是一个清醒梦，我能够非常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在做梦，他梦到自己因为过于提心吊胆，所以努力强迫自己从睡梦中醒过来，他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眼前是睡去前的景象，可很快眼前恍惚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那是……我的妈妈。”
“我当时一下子就扑了过去，虽然心里觉得这很不正常，但我已经扑过去了，随后我的脚下出现了旋涡，我再一醒来，已经回到了家里，我看到了我爸妈……”
怎么相处的，匡明舒不愿意多谈，但哪怕他没说，谭昭也能从桃子玩家的脸上窥见一二，规则怪谈果然非常善于玩弄人心。
“第一次，我强迫自己醒了过来！但谭哥你知道吗？那是梦中梦，梦中梦后，还有梦中梦中梦，就像是盗梦空间一样，噩梦根本做不完！就在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困在里面的时候，我终于醒过来了，那可真是一场悠长的噩梦，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第二次了！”
在意的人死在他面前，他还可以保持理智，可在意的人变成怪物吞吃人类，他真的真的难以接受！规则怪谈太恶心人了，匡明舒想起来，胃里甚至开始返酸。
“我醒来之后，san值就掉了一大半，身体也迅速长到了十四岁。”至于现在，经历了昨天一夜，他现在身体年龄已经达到十八岁了，如果他在犹豫，就没办法参加神手宫的选拔了。
“原来如此。”梦境才是副本消磨玩家实力的最强输出，只可惜他不做梦，谭昭听完，甚至有些可惜，他怎么就不做梦呢。
“所以大佬，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克服恐惧吗？”
谭昭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本佛经：“超度它，感化它吧。”
……好家伙，这就是大佬的思想境界吗？！
“不是，这东西谭哥你哪来的？”
谭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自己手抄的，不用谢，这里有两本，记得带一本给蓝哥。哦对了，既然犹豫去不去神手宫，那就去！”
“啊？”
“如果我是你，我就一定会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都说神手宫的巫女可以伪造手相文牒了，我当然怂恿你去，然后直接给我伪造一份啊，难道你还想让我直接抢你的用？”
不吹不黑，桃子玩家立刻就抱紧了自己瘦弱的小身板。

第259章 规则怪谈（三四） 杀死城主。
“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谭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我送你进城,我还等着你给我伪造手相文牒呢。”
匡明舒亦步亦趋地跟着谭哥走出了山洞，此刻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副本里的时间非常地魔幻,不能以常理推断，所以老练的玩家都会留出足够富裕的时间来应对突发情况，现在距离太阳落山其实还有段时间，但想到城门口的玩家埋伏，匡明舒就开始生理性抗拒了。
和规则怪谈斗、和怪物NPC斗他勉强还能保持住精神稳定,可玩家还在搞内讧,想起这几天的梦境,匡明舒的脸色都忍不住白了一层。
正是这时,两根短胖的手指出现在他的眼前，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席卷他整个乱哄哄的大脑，就像是清凉油薄荷脑一样，他浑浑噩噩的脑子居然在瞬间清爽了。
“桃子玩家。”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没有作过自我介绍吗？”
“没有呢。”
“诶，我叫匡明舒,明亮的明,舒适的舒。”
“好名字啊,你该跟你的名字看齐，别整天没事就往坏了想，毕竟再坏你都死了，安心点，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谢谢,安慰得很好，但以后这种话他还是不太想听了。
“有这功夫，多想想怎么通关副本，万一见鬼了呢？”
匡明舒立刻摆手：“别啊，咱见鬼见的还少嘛！！”
谭昭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也对，我的措辞太不严谨了，这地方鬼很常见，人却不常有。”
跟谭哥聊天总是能让人心情稳定许多，哪怕此时此刻谭哥变成了一个小豆丁，那也是一颗强大无比、能干翻大佬的小豆丁。
就比如现在，匡明舒想要进城，然后……被一群人围攻了。
“小心一点，他们似乎都是寺泉的人。”匡明舒虽然武斗能力一般，但他记性好，榜上高玩的一些特性和能力武器，他能知道的都背了下来。
谭昭微微点了点头：“没关系，你先进去。”
匡明舒有些害怕，但他也知道自己留下来也不过是拖谭哥的后腿，闻言忙不迭就在谭哥的掩护下往城门口跑去。
“想跑？把手相文牒交出来！”
匡明舒心里虽带着侥幸，却也明白入城处肯定埋伏了玩家，玩家的能力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想要预防那简直是千难万难，但好在他出城前，蓝大佬给了一个顶级的防护道具给他。
凭着这个道具，他成功带着手相滚进了城里。
一般来说，守城的护卫看到城外人欺负城里人，是会直接动手驱赶城外人的，但现在他都验明身份进入城中，这些护卫也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那只能证明围攻他们的这些寺泉玩家，只是单纯地想要把……玩家留在城外？
为什么？寺泉倒戈无渡城了？还是说城外……需要玩家？
匡明舒直接用了道具【闪现】，瞬间离开了城门口，幸好寺泉的人没有追进来，要不然进城没有谭哥帮忙，他铁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好危险，在无渡城积极游戏，要是没本事就跟送死没任何区别。匡明舒喘着气回到“家”里，在跟家人虚以委蛇一番，表示明天要去参加神手宫选拔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他一进门，就直奔闺房，然而他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蓝大佬的身影。
救命！我的金大腿呢？那么大一个金大腿呢？！
匡明舒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毕竟……就像谭哥说的那样，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他都说要去神手宫了，难道还能后悔不成？不可能的，看“家人们”那高兴的模样，就说明早就属意他去神手宫了。
匡明舒甚至觉得，哪怕自己没有主动提出来，“家人们”也会将他送去神手宫参加巫女选拔。
与此同时，谭昭却还没有脱身离开城门口，这当然不是他不能，而是……来都来了，薅点寺泉工会的羊毛信息不过分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日落黄昏，相信再过不久，黑夜又将来临。
城外是没有所谓宵禁的，但无渡城中却有，眼看着守城的护卫NPC都要收工回城，寺泉的围攻主力军现在也开始焦灼，要知道没有及时回城的玩家，哪怕有手相文牒，也不会再被允许回到城中。
“小孩儿，你还打，你就不怕——”
“哎，我刚才没说吗？我本来就是村里人啊。”
遭了！中计了！都是犯了先入为主的思维定论，他们遵照会长的意思，将出城的玩家尽量都留在城外，这好不容易看到两个笨蛋结伴而来，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两个玩家一起结伴进出城门。
谁知道，这破小孩居然本来就是没有文牒的。
“兄弟们！走！”
“诶，别走嘛，再留下来聊两句呗。”
“滚你丫的，你以为你装个小孩子，你还真是小孩子了！”
谭昭：……这些人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谭昭收了剑，这次倒是没有阻拦，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整个城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能听到不远处河水幽幽流动的声音。
说来也很古怪，这条河在城内被冠名为弱水，但在城外，它却并没有具体的名字，并且在村子里的时候，河水静悄悄的，哪怕凑得极近，也听不到任何河水流动的声音。
但在城门附近，却可以如此清晰地听到流水的声音，所以……城中的弱水才是上游吗？谭昭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幽深的窄巷：“一直看着我，很有意思吗？”
黑暗中，脚步声慢慢逼近，说是脚步声，其实声音很轻很轻，此时距离日落其实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但天上的红月已经升到了正当空，诡异的月光撒下来，映照着人惨白的脸庞。
这无疑是一张极为陌生的面孔，但好在跟在这人身后抖抖索索的那个人，谭昭认得。
这不是高玩榜99嘛，怎么这会儿变成了小鹌鹑？！这牌面似乎有些落魄了呀。
“你真的是蓝决明？”
啊哦，难道是蓝决明的仇人？看着也不像啊，而且能让高玩99如此惧怕，肯定是非常厉害的人物，谭昭掐指一算：“常会长，我是谁应该与你无关吧。”
客周：……救命！放过我吧！我不想当你们第一第二之间的第者啊！我真的不配啊！
有没有比他还要倒霉啊，第一次碰瓷找上了高玩第一，但好在蓝大佬虽然盛名在外，但人品还算不错，他侥幸逃脱后，就决定不再继续出手，谁知道回城路上被围攻了，而且还是被寺泉工会的人。
客周根本不想回忆前一天发生的时候，反正……他现在的小命已经完全落在常寺的手里了，他就算想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好吧，他能苟活下来，是因为出卖了蓝大佬的信息，将蓝大佬伪装成孩子、藏在城外的消息告诉了常寺会长，如此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当然，我只是没有想到，当年被伙伴背刺的蓝决明，居然又有一天会为了保护玩家出手？我该说你是天真呢，还是不怕死呢？”
背刺啊，关于这一段谭昭也听过坊间传闻，说是现在的第一公会无月的会长关破晓是夺权蓝决明才当上了会长之位，并且为了赶尽杀绝，还把公会内部所有从前蓝决明小队的拥趸悉数踢了出去。
但具体是不是真的，无从考证，也没必要考证，单从蓝决明表现出来的状态看，他或许走不出曾经同伴死亡的阴影，却并不为无月公会的事情困扰。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常寺一直都很讨厌蓝决明，毕竟当所有人为了生命摒弃原则之时，有一个人还在坚持，这个人就会被人讨厌：“难道不是吗？刚才你努力送进城的玩家，就是那个新人吧？你倒是对他真的不错，可惜以他的能力，哪怕进了城，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你这逻辑自洽得完全没毛病，他要不是知道自己是谁，差点都信了。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他远比你想得要命硬许多。”谭昭站在阴影里，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决定将话语权夺回来，“常会长，别太疯，你想做的事在无渡城，恐怕是做不成的。”
常寺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狰狞，可见他想复活弟弟的心思是真的非常迫切：“蓝决明，管好你自己，寺泉的事，你少插手。”
“你不招惹我，我当然没兴趣跟你动手。”
“你最好是，蓝决明，这里是无渡城，不是你普度众生的地方，上一次那种错误，我希望你不要再犯了。”
上一次那种错误？哪一种？
谭昭想到那份来自蓝大佬的信，那封信上其实没有写太多的内容，更准确来说，是只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通关无渡城规则副本的关键。
信上说，玩家想要通关无渡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杀死城主。

第260章 规则怪谈（三五） 下河了。
杀死城主,嘴巴一碰四个字，听上去轻飘飘的，可真正要落实在行动上,那可真是……小猫半夜抓老鼠，完全抓瞎了。
今天是谭昭来到无渡城的第六天,别说是城主了,就是神手宫的门他都不知道朝哪来,唯一一点已知的信息就是城主是个女的，城民必须爱戴城主。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蓝大佬也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玩家想要通关无渡城副本确实非常非常难,仅从已知的信息可知,玩家必须爱戴城主,但想要通关，却必须杀死城主,这是一条相斥的悖论，哪怕玩家团结起来联手噶了城主，但等城主一旦死亡，估计整个无渡城副本会陷入另一番境地。
虽然不知道蓝决明的消息从何而来,但……直觉上而言,杀死城主或许是通关路，但大概率也是一条死路。
谭昭在看完这封信的第一时间,就想要回一封让桃子玩家带给蓝决明,但他很快意识到，蓝决明并不是为了告知他通关的路数，而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决心”。
某个榜一大佬本来就是抱着十死无生的信念进无渡城副本的,如果两败俱伤可以打穿无渡城，这笔买卖在别人那边可能不划算，但如果是蓝决明，他会觉得非常可行。
所以哪怕他把“杀死城主”这条线路掰开了揉碎了讲利弊，蓝决明也不一定会听，最重要的是，估计他的信大概率送不到蓝决明手中。
如果他猜得没有错的话，桃子玩家这次回去，应该是见不到金大腿了。
只是规则怪谈向来狡诈无比，“杀死城主”这种看上去不需要多费脑子就能推断出来的通关之路，真的是一条可行的方案吗？
谭昭不敢轻下判断，但眼前刚好有一个资深玩家，不问两句都对不起他刚才打的那场架。
“常寺，你也别太疯了，我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句话很明显再度点燃了常寺本就不太稳定的情绪状态：“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刚才那句话我也送给你，你想做的恐怕是做不成的。”
客周已经快疯了，这种对话也是他配听吗？难道真是他人品太烂，才落到这种地步？！
谭昭心念一动，嘴唇微微翕动：“我却不这么认为，常会长，你该明白一点，杀人总是比起死回生要简单许多的。”
常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那我就祝你成功，蓝决明，你知道城主一旦死亡，整座无渡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你见过？你经历的那个衍生副本？”谭昭相当敏锐。
常寺却不说话了，他很讨厌蓝决明，但并不打算杀了对方，一来是杀起来费劲，二来对方活着，可以吸引很大一部分副本的注意力。他对拯救他人没有一丁点兴趣，进无渡城副本唯一的诉求，就是复活弟弟。
如果做不到，那就用他的命去换弟弟的命，他实在受够了现在的状态，就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结界，常寺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无力挽救、也无从挽救。
“蓝决明，如果你不想失去更多的话，就住手吧。”
说完这句话，常寺消失在了原地，至于被他提溜着的高玩99，他没兴趣带走，就直接留在了原地。
客周感受到困住他的桎梏消失，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死里逃生的窃喜还没漫上心头，就又落入了另一只虎口之下。
“蓝大佬，我真的……”
谭昭表现得却非常友善：“放心，我不会杀戮玩家的。但是你现在没了手相文牒，要不要下河探一探呢？”
客周咽了咽口水：“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放心，你要是死在河底，我会给你收尸的。”
这话听在客周耳边，自动翻译成：你要是不去，我就宰了你。
这他哪还敢拒绝啊，毕竟他现在被抢了手相文牒，想要重新回到城里，确实只有下河这一条路子，而且如果顺利的话，他也能脱离蓝决明的魔爪。
“那好吧，看来我没的选了。”
谭昭哪里看不穿对方眼睛里的小九九啊，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这不就好了，九十九，做人呢应该有点理想，对吧，积极游戏，万一哪天你将我取而代之了呢？”
客周：……这是威胁吧？是吧是吧？
但他不敢反驳，只敢悄悄说一句：“大佬，那个我不叫九十九，我叫客周。”
“知道啦，九十九。”
……
两人很快到了小河边，客周一路上倒是真想跑，可惜这次他使出了看家本事却是无计可施，可见上次他能跑掉，纯属是人家大佬放了海。
客周在城内就观察过弱水的状态，说实话是有些吓人的，河水黑沉沉的，像是什么吞吃活人的怪兽一样，城里的河面还要窄一些，但他没想到流到乡下的村子里，河面居然会变得这么宽。
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哪怕是没那些奇奇怪怪的规则约束，恐怕也能叫善泅者溺亡吧。
“大佬，我水性不好啊。”客周开始打退堂鼓。
谭昭：“……谁说让你赤条条往里面跳了。”这人想得，怎么比他还要莽？
“那……怎么下去？”
“当然是下棺，你以为下河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村民NPC可以无限循环死亡复生，但玩家不可以，玩家一旦死亡，会直接沦为没有记忆的NPC，就像他试探过的那位村民阿叔一样。
所以玩家想要下河，当然是需要一些特殊办法的，而所谓的特殊，就是装死。
“记住，等下你不能露出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把自己的气息锁住，或者依靠道具，你能办到的，对不对？”
见客周点头，谭昭这才带着人，相当轻车熟路地拦截了一队喜丧的队伍，然后趁着乱势，他迅速拉着客周一起硬塞进了红色棺木里。
“他——”
“别那么大惊小怪，村里经常死人，他们是死人，却也不是，你也是高玩九十九了，就这点胆量？”
谭昭的身量小，只需要蹲在棺材尾部就能轻松抬头，客周就憋屈许多了，他不得不和“死尸”贴贴，虽然棺材里没有灯光，但他依旧能够感觉到“死尸”身上的金色殓服。
他不会是上了贼船吧？他不确定地想着，不过还没等他深想，剧烈的晃动就从身下传来，他听到了“汩汩”的水声。
棺材被投进了河里，他们在下坠！
客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河水漫进来的准备，然而并没有，在棺木入水的一刹那间，棺木里的空间被迅速放大，几乎是在他一眨眼的功夫，就演变成了一条狭长的甬道。
他感觉到他贴着的“死尸”动了动，然后随着河底幽幽的光芒，居然从年长慢慢地年轻起来，等“死尸”走到光芒之下，居然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婴孩。
婴孩很快啼哭了起来，无形之中似乎有一双手托起了它，然后它迅速浮向水面，很快就消失在了客周的视线之内。
“蓝——”客周惊愕于眼前这番转变，下意识想要去寻找大佬的身影，然而没有，他转身扭头看了四周，根本没有大佬的身影。
不是吧？难道河底的通道还是个人独立的？！
客周的心跳有些过速，规则怪谈里未知的恐惧才更叫人毛骨耸然，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除了面向光芒走过去，似乎别无他法。
佛祖保佑我吧，客周往前迈了第一步。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自己在变小，身上的伤口也在急速地恢复，等他走了两步，身上的衣服已经松了至少两个码。
再这么走下去，他恐怕走不到光芒那边，人就直接没了。
不能再继续了，他得上去！哪怕进不了城，也总比死了强。
而正在他心生胆怯之时，一股强悍无可抵挡的推力将他一瞬间推到了光芒之下，刺眼的光芒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客周惊恐地感知到自己的四肢被捆缚住，他想要喊救命，却连一点儿声响都发不出来。
完了，他怕是要死了。
冗长的死寂降临在河地，客周已经闭上了眼睛，然而大概过去了很久，当然也可能并不久，死亡的疼痛并没有来临，甚至他的耳边还出现了一把声音：
“阳寿未尽，却来了黄泉之下，可是有遗愿未了？”
黄泉？这里是黄泉？
客周不信，可他不敢发出质疑，因为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我……”诶，他能开口了！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又是一个想要进无渡城的吧？”见客周点头，声音继续响起，“只要你给出足够叫我心动的东西，我就可以直接送你进入无渡城。”
无独有偶，此时此刻谭昭也在经历同样的问答，但很可惜，他是个十足的穷光蛋。于是他非常坦诚地开口：“我没有，而且我也没那么想进无渡城。”
妈的，没钱跳什么河啊！
背后的声音直接扭曲了一下：“那你想做什么？”
谭昭立刻就举起了小胖手，十分耿直地开口：“我想知道杀死城主的办法！”
背后的声音直接气笑了，然而还没等它笑出声，它就发现：“不对，你怎么可以动——”

第261章 规则怪谈（三六） 做一笔交易。
“我不仅能动手,我还能动腿呢！”
谭昭说着，便朝着虚空狠狠踢了一脚，腿风划过无形的力量,在空中某一处传来了一个滞涩的闷哼声。
“啊，好不禁踢啊,居然就这么跑了？”
谭昭眨了眨眼睛，有些无法接受自己这一脚直接把“线索”直接送走了,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个装模作样的声音消失后,连带着头顶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了起来。
几乎是呼吸间门的功夫，他就闻到了非常浓郁的水腥味，其中夹杂着明显的怨气,它们丝丝缕缕地附着在每一滴水中,但凡有人落水,这些怨气就会争先恐后地缠绕上去。
谭昭几乎在瞬间门就明白了“弱水”的含义，它并不是所谓的“鸿毛不浮”，而是因为这河底漫天粘稠的怨气，它们没有神智没有本能，只会吞噬一切落入河中的东西。
所以,红棺为什么会是特殊的呢？
伴随着一个问题解惑,另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谭昭未及深想，那些怨气已经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了，但好消息是他现在是两缕神魂,神魂之上附着了不少功德，短时间门内，这些怨气奈何不了他。
所以,要不要去更深的地方探一探呢？
谭昭看着黝黑没有一点光亮的河底，他大概能够猜测到河底应该藏着无渡城之所以成为规则怪谈聚敛和扩张力量主战场的原因，但……算了，有些过往既然早已尘封河底，就没必要再挖出来了。
规则怪谈对于无渡城的控制显然远胜于其他的副本，谭昭参加的副本虽然少，但他能够很明显地感知到这个副本是非常特殊的，它应该是由规则怪谈直接控制的，所以它能够非常精确地控制玩家的走向。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无渡城副本开启，副本的内容都会是全新的。
如果用魔法位面的算法来形容，那规则怪谈就是拥有领域的大魔导师，而无渡城就是对方的领域展开，领域内的一切都可以随它心意作出更改，它也能够洞悉一切发生在无渡城里的事情，当然也包括……谭昭的一切行为。
谭昭一直深刻的记得蓝决明的一句话，他说没有玩家真正地走出过无渡城，所谓离开无渡城副本的玩家，并不是通关，而是被怪谈“大发善心”地暂时放过了。
所以无渡城这个副本一直无人通关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的难度高得惊人，而是因为游戏副本的制定者玩不起，它在后台偷偷地修改程序。
更直白来讲，规则怪谈就没有通关的正确办法。
蓝决明作为已经经历过四次无渡城副本的玩家，很明显已经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哪怕知道“杀死城主”这条路可能狗屁不通，但如果能让规则怪谈为了他修改“后台”，那么就可以为谭昭创造一些崩坏无渡城副本的机会。
这也未免太过信任他了，谭昭有些心惊肉跳，却也难得被激起了斗志。
他得对得起蓝大佬这份信任呢。
谭昭破水而出，略有些狼狈地坐在河岸上，刚刚他在河里粗略探索了一圈，九十九果然鸡贼，他附着在九十九身上的灵力气息已经离得非常远，估计是交易达成进了无渡城，至于喜丧的红棺，他却是一口都没找到。
看来红棺上面有让河底怨气“通融”的东西，其实早在来的第二天，谭昭就仔仔细细翻看过红棺，它每到村民死时，就会出现在村民的家里，同时也是带领村民从入河到新生的关键。
毫无疑问，它是一个载具，是规则怪谈为了运行游戏副本加载的特殊道具。
“小孩儿，你下河了。”
谭昭头都没抬：“你能下，为什么我不能下？”
于冰很震惊于这小孩的胆大，但她来找人并不是为了跟人掰扯这一点：“蓝决明在城里发疯，或许你可以阻止他。”
“……发疯？”
于冰点了点头，事实上她收到属下消息时，心情也非常地微妙，至少她一直以来对蓝决明的印象，都是沉稳内敛又坚守底线的人，可……很明显，规则怪谈能把圣人都逼疯：“他在城中射杀NPC，一路从最外围杀到了城主府门口，没一个玩家敢靠近他的。”
谭昭倒吸一口凉气：“真假？你们判断他是不是蓝决明，难道只凭他手里那张弓？”
“这还不够吗？”
不，远远不够，蓝决明跟他透过底，他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道具，叫做分身术，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拆分自己，让自己同时控制两具身体，而用弓箭对蓝决明来说已经驾轻就熟，谭昭敢打赌，姓蓝的估计早就进了城主府。
好行动派的榜一大佬！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有这本事能阻止他啊！”
于冰看了一眼眼前的小河：“不，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去，应该还能赶上给他收尸，寺泉的疯子已经赶过去了，现在的情况是——”
“NPC要杀他，玩家要杀他，规则副本也要杀他，小孩儿，你还敢去吗？”
谭昭：……好家伙，与全世界为敌了属于是。
于冰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她多少猜到了几分蓝决明发疯的原因，因为“杀死城主”这条线索她也得到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大概率是一条死路，明知死路还要往前打，蓝决明多半是不想活了，但死之前又不想让规则怪谈太过痛快，所以干脆直接发一次疯。
而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跟一个小孩儿说这番话，是因为一个预言的指引，当然它并不明确，只是一个大致的范围，且指向也并不明确，也因为并不明确，所以不会被规则怪谈察觉到，换句话说，她在赌自己有没有找对人。
不过找错了也无妨，她不像蓝决明那样已经有了死志，只要还有希望，她就可以一直战斗下去，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她将血族血统升到最高的原因。
她想要活，拼尽一切也要活下去，哪怕希望渺茫。
啧，男人真是不中用。
“走呀，不是说要送我进城吗？难道你有多余的手相文牒？”
于冰果断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守城的NPC被玩家杀了，估计是寺泉的人。”
……好家伙啊！副本突然就刺激起来了。
于冰说着话，明目张胆地从状态栏拿出了一辆超酷炫的机车来：“来吧，我送你进去。”
谭昭被拎起来放在后座上，还没等他适应，风驰电掣的感觉瞬间门扑面而来，得亏他力气大抓住了于冰的衣服，要不然他现在已经飘在了半空中。
这人刚还说蓝决明发疯呢，其实自己也不遑多让吧！
机车一路疾驰进了城门，里面果然乱得非凡，但好在于冰是第三大工会的会长，此时也有一大批的属下进入无渡城，在这些玩家的帮助下，谭昭终于见到了无渡城的城主府。
城主府坐落在无渡城的最中央，占据着城中最好的位置，同样也是城中最棒的建筑，恢弘大气、院墙高耸，从外面看威严赫赫，而里面……从来没有玩家进去过。
机车终于停了下来，谭昭被摔在了地上，抬头就看到——
“那是……常寺？”
“你居然已经见过他了，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有常泉在的时候，还有个锁链套着，后来常泉死了，他直接没了束缚，现在的他满心满眼都想着复活弟弟，但常泉死在了副本里，他即便融合了常泉的状态栏，可其实他弟弟并没有如传闻中那样跟着他出来。”
好家伙啊，所谓的一体双魂其实是假消息！
“我猜他进入无渡城，是想要剥离身上属于常泉的状态栏，让常泉在弱水之下复活转生，对于常寺来说，只要能和弟弟一起生活，哪怕一生困在无渡城里，他估计也觉得和在外面没有任何差别。”
难怪大家都管常寺叫疯子，这行径确实很疯，且是病态的疯：“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听上去有些些的……病态呢。”
“反正他俩不正常。”于冰下了结论，然后才说到了重点，“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让常寺占了先，他现在拦住了蓝决明前进的脚步，如果再这么拖延下去，城主府的护卫就会换新，到时候蓝决明就是白死一回。”
于冰说着，眼神幽深地开口：“所以，你和蓝决明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好敏锐的人，谭昭抬头：“你想加入我们的合作？”
“不，暂时并不考虑，你们可以冒险，但我身后还有一整个公会，换做是你，你会愿意直接答应吗？”
那确实是不会，但他和蓝决明的计划非常之简单，甚至都没有面对面商量，所谓接下来的步骤其实全靠他脑补，换句话说，蓝决明将一切行动的主导权都给了他：“首先，我需要说服常寺停止发疯。”
于冰简直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逼话？”
“别这样，人嘛，有梦想谁都了不起的。”
“……所以？”
谭昭从状态栏掏出了一个扩音喇叭，这个喇叭在汤池小区时他就使用过，效果非常之拔群：“喂喂喂，常寺常会长，听得到我说话吗？”
常寺听到小孩子的声音，恼怒瞬间门冲破天灵盖：“你竟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冒充蓝决明，不仅愚弄了他，还让他浪费了不少时间门，他还没找人算账呢，居然还敢送上门来！等解决了蓝决明，他第一个就要宰了这个野小子！
“别这么凶巴巴嘛，常会长，我们做一笔交易吧，一笔你绝对不会拒绝的交易。”

第262章 规则怪谈（三七） 不是亲儿子。
常寺气得直接对小孩放了一个攻击道具,谭昭灵巧地躲过：“别这样嘛，咱们虽然没有任何交情，但你好歹也听听我的交易条件呀。”
常寺的回答是又一个攻击道具丢了过去,妈的，最烦装逼犯了！
然而谭昭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特别是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愿意就此放弃：“我听人说，你想复活你的弟弟常泉，对吧？”
“我们要做的交易是，你帮我们拦住城内的护卫,而我……”
常寺是个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人，但在规则怪谈里，他并不是最凶残的玩家，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曾经有一个道德底线很高的弟弟常泉，而他也因为弟弟的死亡,精神状态面临崩溃,所以一旦有人提及常泉的存在,他就会变得有些不管不顾,哪怕谭昭现在看上去完全不值得信任,常寺的注意力也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
“而我,假使你可以提供你弟弟的正确位置，我可以带他去往生。”
于冰：……就这？就这？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能复活常泉呢！如果仅仅是如此，恐怕是说服不了常寺停手的。
常寺也确实完全没有被说服，甚至脸上有了被惹怒的表情,就在他又要丢下一个攻击道具时，一句话让他直接停止了打斗。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送你们一起投胎,下辈子还做同胞兄弟，规则怪谈的记忆对于你们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吧？”
艹，居然真的停手了？这不应该啊？哪怕常寺失去脑干、也不应该被这种三句两句骗着帮忙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
谭昭摇了摇手中的扩音喇叭：“你不需要相信我，你一直都在追逐蓝决明，不是吗？他相信我，愿意为此付出性命，这难道还不够吗？常会长，人想得到什么，哪能什么风险都不冒的，对吧？”
“退一万步讲，你帮我们，我们都殉了，你也死在这里，不刚好和你弟弟生死同穴吗？我觉得，这非常符合你的诉求，事实上我并不理解你阻拦我们的原因，难道只是看不惯蓝决明吗？”
于冰：……别说是常寺了，我都快被你说服了。
“常会长，你说如果你弟弟还站在你身边，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吗？”谭昭进规则怪谈时，常泉早就已经死在了副本里，但因为常寺的存在，常泉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他甚至不用特意去打听，有关于常泉的信息就会涌入他的耳朵里。
只能说，哪怕是同胞兄弟，长相类似，性情也可以如此地南辕北辙，于冰说常泉是常寺的一根锁链，这话确实非常地形象。
“所以，你就是靠这个，说服蓝决明的？”
在府外射箭的“蓝决明”很明显是道具分身，虽然拥有不凡的战斗实力，但很明显智慧度略低，谭昭和常寺聊了这么久，“蓝决明”看常寺没有再攻击他的意思，他立刻又拉满弓开始破开城主府的防御。
谭昭看了一眼“蓝决明二号”，随后开口：“当然不是，人哪能光凭嘴皮子取信于人，我靠的——”
“当然是完全的实力！”
本来还想慢慢地推副本进度，毕竟他隐藏这么久就是为了抓规则怪谈的小尾巴，从而顺藤摸瓜找到怪谈的核心，然而蓝决明直接开疯，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单枪匹马就要挑了无渡城的城主。
所以现在嘛，谭昭只能选择速推，不然姓蓝的恐怕真要没命的！
实力？说起来，这个新人一直都跟蓝决明绑在一起，谁也没见过他真正地出手过，有关于此人的信息，别说是什么特殊能力、特殊血脉了，就是道具信息都没有流传出一个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公会对于他的判定，都是蓝决明的狗腿子。
所以实力？什么实力？
在场的玩家，不论是明面上的还是隐藏着的，有一个算一个，此刻的目光都忍不住集中在了场中的小孩子身上，很奇怪，进副本都这么多天了，居然还有玩家保持着孩童的状态，难道是入河转生过？
可是哪怕是转生，玩家也多会选择保持青年状态，毕竟小孩子的身体对于玩家打斗的束缚还是有些大的。
“蓝哥，让开点！”
“蓝决明二号”闻言，还真非常听话地自动拉开了距离，众人正惊觉于【决明子】的配合，下一刻一道剑光划破天空。
“夸嚓——”一声，几乎是摧古拉朽的声音，烟尘随之而起，紧接着就是庄严肃穆的城主府直接在所有人面前裂开了。
你懂吗！就是整个裂开！
现在这个情况，别说是城主府了，就是他们玩家都开始裂开了，这人怎么回事？浓缩的就是精华？还是偷偷背着他们开挂？要知道【决明子】打城主府都这么艰难，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居然一剑就把城主府劈开了？
这要是没通关，百分百得留在副本里当肥料了吧？！
“哇，效果不错哎。”谭昭收了剑，不过因为他现在身量太小，所以这柄剑拿在他手里怎么看怎么突兀，反正……就很别扭。
不过他本人并不在意，毕竟他现在就两缕魂魄，所带的灵力也非常有限，所以这一剑的力量其实是他另辟蹊径得来的，至于是什么蹊径，那当然是从怪谈那里抢来的小副本啊，那些副本虽然已经暂停开启，但他稍微借一些力量借力打力，那些NPC鬼魂还是挺愿意的。
毕竟以他的剑术造诣，也并不需要借太多的力量。
“常会长，你觉得现在这样，有说服力吗？”
常寺：……
疯子常寺难得没了语言表达能力，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为什么蓝决明会跟人合作了。
“你说服了我，寺泉不会再跟你们作对。”
常寺想明白，立刻让寺泉的玩家住手，与此同时，也下令让所有的寺泉玩家撤出无渡城：“我愿意跟你合作，就像蓝决明那样，但我们的交易条件需要换一下。”
“什么？”
“你只需要带我弟弟去投胎。”常寺说完，眉峰一凛，“他值得被亲人全心全意地对待，所以给他找个好人家，你能够做到吗？”
谭昭眨了眨眼睛：“那你呢？”
“我还没死呢，我当然是——”和蓝决明走同一条路！抛开复活弟弟这条路，要说常寺最恨的东西，非规则怪谈莫属了。
谭昭：……行叭，先答应下来再说吧，反正送这些玩家回到原位面这个苦差事，是本体该操劳的事情，本体的事情，关他两缕魂魄什么事？
其实城内的NPC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这个副本非常神奇的一点，就是NPC可以无限转生，但转生需要一个日夜的时间，所以短时间内，城里的人其实并不多，在大部分玩家撤出无渡城之后，城里罕见地空荡了起来。
留下来的人，除了谭昭，就是高玩榜上最顶尖的几个人，也就是曾经蓝决明跟他科普过的玩家，比如常寺、比如于冰，比如无月工会的现任会长关破晓，还有几个人，谭昭只听过名字和事迹，这是第一次打交道。
不过虽然都很陌生，但大家对于规则怪谈特别是对无渡城憎恶，是非常一致的。加上谭昭刚才那惊天一剑，很明显已经“说服”了他们。
“所以，你和蓝决明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合作？”
谭昭轻咳一声：“怎么说呢，你们知道我蓝哥的特殊能力是什么吗？”
很显然，这是一个“知识盲区”，就在常寺和于冰都摇头之际，无月的关破晓忽然开口：“我知道，他的能力是修改规则。”
“什么？怪谈里还有这种能力？蓝决明他不会是怪谈的亲儿子吧？”
外界其实一直都在传闻，关破晓是个利益熏心、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夺权甚至背刺了蓝决明，好吧，这有一部分确实是事实，但蓝决明离开无月公会，并不是他逼的，而是对方早就有了离开公会的意思，他只是配合对方演了一出“宫心计”。
“不是亲儿子，相反他这个能力，因为过于强大，规则怪谈为了约束他，强行对他‘强取豪夺’，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他的幸运值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低吗？”关破晓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因为这个能力是基于幸运值发动的，幸运值越高，修改规则的成功率就越高，蓝决明现在是空有修改规则的能力，却不具备修改成功的可能性。”
于冰：……艹，好惨！
“没错，这就是蓝哥现在的困境。”谭昭正了正自己的衣服，“但我有办法，提高蓝哥修改规则的成功率。”
“换句话说，杀死城主这个方法，不管它正不正确，我都有办法让它成为正确！”
常寺闻言，直言不讳：“小子，你开挂了？”
这么BUG的能力，规则怪谈居然也舍得给？
“唔，某种意义上来讲，你说得很对。”谭昭点了点头，明显是不愿意为此多费唇舌，“所以，我们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找到真正的城主。”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齐道：“干了！”

第263章 规则怪谈（三八） 及时赶到。
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通关尝试了。
自从蓝决明在副本里意外获得修改规则这个能力后,就注定了他会成为与规则怪谈对抗的第一人。
第一次的无渡城副本，他是一个人进来的，因为不熟悉这个副本的通关流程,所以副本剧情还没完全出来，他就被骗掉了修改规则的机会。
于是第二回 他进来时，吸取了这个教训,但他修改规则的方向偏了。
所以到了第三回 ，他就决定跟聪明人组队，但很快蓝决明就发现,他被副本针对得非常明显,如果不使用修改规则的机会，他就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最后为了保全所有的队友,他选择修改规则让所有人离开副本。
到了第四回 ,他选择让队友先探索副本，而他到最后才去使用修改规则的能力，然而……规则怪谈比他想象的还要狡诈,他的队友全部死在了无渡城中，正是这一回,他第一次直面了规则怪谈，而为了保全队友们死去的灵魂,他甘愿付出了八点幸运值。
蓝决明当然知道幸运值之于他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可他做不到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湮灭在他面前。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当真正看到变成NPC的队友时，他还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怒火。
于是,他想起了谭昭的话，他说人不应该内耗，既然心中有怒火,不如对外发疯。
蓝决明从来是个非常冷静克制的人，可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熊熊怒火将他的神智彻底引燃，他想要发一次疯，将他心底所有的怒火和愤恨全部发泄出来。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规则怪谈的冷酷狡诈，不论是谁进了无渡城，都不可能再踏出去。这是他第五次进来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还是窝囊地被规则副本所掌控，那也太让人憋屈了。
既然要死，那就死得痛快一些，死得轰轰烈烈一些！
于是在想通之后，他立刻说服匡明舒带着信出城去，假使谭昭看不懂他这封信，那也没关系，他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就行了。而如果对方看懂了，那么——
这也是他最后的挣扎与信念了。
蓝决明哪怕满目绝望，但当他看到谭昭这个人时，莫名的心里就起了一丝希冀，他并不是一个积极乐观会感染到别人的人，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是非常特殊的，只要站在那边，希望的光芒就会落在那里。
蓝决明看了一眼状态栏里“分身术”的倒计时，再过三分钟不到道具就要失效了，一个小时过去了，谭昭应该已经进城了吧。
他没办法掌控分身那边的信息，但他能够猜到分身大闹无渡城时，寺泉的人肯定会出来阻止，常寺是最难攻克的玩家，这会儿谭昭应该正跟寺泉的人对上，至于于冰，她应该会保持中立，毕竟她很聪明，应该早就明白规则怪谈的不可战胜性，除非是真的看到希望，不然她不会拼尽全力。
至于其他人，那就更不好说了，哪怕是关破晓，蓝决明也没心思去猜测对方会做的选择。他紧了紧手里的刀，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城主。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距离杀死城主只有半步之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看到城主死后无渡城的变化。
“没想到，你这一次居然这么早就来到了这里，说实话，我有些惊讶。”
城主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王座上缠绕着开到荼蘼的红色彼岸花，这是她最喜欢的黑暗之花，毕竟当年她被镇压在小河之下时，目力所见尽是这些邪花。
蓝决明抬头，看着这一次的无渡城城主：“你比上一次，看着小了许多。”
“小一点不好吗？”城主高兴地晃了晃双腿，高高的王座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有些过于高大，但她很明显适应良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你杀不了我哦。”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城主穿着一身非常喜庆的织锦裙子，头发还用红绳绑成了两个小揪揪，此刻看上去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因为规则啊，你难道又想修改规则吗？”
蓝决明皱眉，他心里很清楚，无渡城的规则从来不能以常理去评判，但副本给出“杀死城主”这个办法，那就说明是可以杀死城主的。
“现在这批玩家，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无渡城的规则这次居然一个都没找对，好可惜哦，本来我还抱有一些希望呢。”
玩家找到的三条规则是什么？蓝决明心里过了一遍，其一是无渡城是最公平的地方，第二是百姓都必须爱戴城主，其三就是手相决定命运，难道这三点都是错误的？
满意地看到蓝决明变脸，城主高兴地拍了拍手：“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无渡城的规则只有一条哦，从设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
“你没有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你好歹都是第五次来见我了，以我们的交情，在你死之前让你做个明白鬼，这点我还是办得到的。”
明明是个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狠辣，她看着蓝决明的眼神，甚至像是看一个可以随意把玩的死物。
蓝决明当然也并不希冀BOSS的怜悯：“你恐怕只是想看我徒劳无功后的自暴自弃罢了。”
城主笑了笑：“哎呀，被你发现了呀，不过你也应该体谅一下我，从无渡城副本开启那一天到现在，我就一直拥有记忆，别的人可以迭代记忆，可我却不行，其实如果你能真正地杀了我，我反倒是要感激你的。”
“可是好可惜哦，你杀不了我，你们所有人都杀不了我。”
“滴——”倒计时结束，分身术道具直接失效，他的独门武器“破晓之月”重新回到状态栏，蓝决明想都未想就直接取出这张弓，引弓射箭丝滑得就像是在脑内模拟了无数遍一样。
城主看着箭矢逼近，甚至连躲都没躲一下，箭矢直接没入她的胸口，可在瞬间居然消失于无形，她居然可以免疫“破晓之月”的伤害！
蓝决明脸上错愕一闪而过，事实上第四回 进来时，他最后靠着队友的帮助已经抓住了城主，那时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拥有杀死城主的能力，可现在——
是哪里不同？
他脑中迅速划过两次的不同点，除了副本剧情不同，上一次他并没有用弓箭，所以是武器的差别？
接下来的时间，蓝决明尝试了他能尝试的所有方法，但就像城主说得那样，他没有办法杀死她，而她却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他。
规则，所以规则到底是什么？！
城主满含笑意地看着已经消耗得快要站不稳的男人：“死心吧，虽然我也有些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但哪怕是我自己，也没办法杀死我自己。”
“说起来，这一次的副本剧情还蛮有意思的，如果不是你这么早来找我，我或许会变成神手宫的巫女，哄骗一两个倒霉玩家，可惜你来得太早了，所以你现在能去死了吗？”
小女孩满含恶意的声音响起，此时此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可见什么厌倦生活，都是她说着玩玩的，明明她非常地乐在其中，而神手宫也确实完全掌控在她的手里，或许她早就已经变成巫女弄死过玩家了。
蓝决明难免有些绝望，本来还以为可以轰轰烈烈的死，没想到——
“不能哦，好孩子是不可以杀人的，我建议你立刻停手。”
城主下意识抬头，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矮矮的身影，而等她看清楚这个身影后，她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恐惧。
而这一丝恐惧，被距离她极近的蓝决明完美地捕捉到。
为什么？城主为什么会恐惧谭昭？
谭昭提着剑进来，后面当然还有一众高玩，说实话……城主府里没有城主这种设定，就跟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坑爹，要不是于冰身上有一个可以追踪定位玩家的道具，估计他们现在还可能在城里绕圈。
城主不在城主府，也不在神手宫，她居然藏在一座非常普通的民居里。
难怪谭昭一剑砍了城主府也没炸出什么BOSS来，合着人根本没在城主府，就很离谱，换句话说，这个副本根本不讲武德。
也不知道蓝决明，是怎么找到城主的。
“你就是无渡城的城主？”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居然真的没立刻杀死蓝决明，反而是点了点头：“对呀，你们这么多人，是来欺负我的吗？你们想要违背无渡城的规则吗？”
蓝决明想要提示，然而他此刻被城主控住，别说是说话了，就连眼神都不能示意一个。
谭昭举了举手中的剑：“对啊，这还不明显吗？”
“你也不想活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再说了，我来都来了，你会放我们离开吗？”这个BOSS居然可以沟通哎，虽然看上去怨气比邪修头子还要深，但有理智那可太好了，“其实我来之前，下过一次小河了，河底的怨气真是太浓郁了，那些怨气是从你身上来的吗？”

第264章 规则怪谈（三九） 拒绝中间商。
这人的路子不对劲,城主脸上的笑意一凝，很明显感觉到了这人的点子极为扎手。往常能进到无渡城玩家，哪怕已经拥有顶尖的战力，他们对于她的恐惧和憎恶也是非常实质化的,作为掌控无渡城的第一人,她甚至可以攫取这股恐惧和憎恶的力量为己用。
她本就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玩家的情绪当然也在她的食谱之上。
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控制自己的感情,却永远无法控制本能,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是与生俱来写在基因里的,她从来不愁食物会枯竭。
可眼前这个人，她感觉不到丝毫的负面情绪，饱满的、积极的、乐观的、自信的，随便一瞄,全是正向情绪。
怎么回事？这个玩家的情绪表达能力是出问题了吗？
城主小脸一垮，已经不想跟这个人玩了,然而当她想要宰了蓝决明迅速离开时,一把剑出现控住了她的杀招。
“你——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吗？”谭昭当然并不清楚蓝决明为什么会被眼前的豆丁城主抓住，但这并不影响他直接A了上去，“喂，后面的朋友，不帮忙吗？”
于冰行动最快，关破晓紧随其后，两人迅速将蓝决明带离交战圈，至于常寺,他直接冲进了交战圈，但很快他就遇上了和蓝决明同样的困局。
他的力量，伤不到城主的一分一毫！
“怎么会这样？常寺的道具放空了？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于冰说完，眉头已经完全皱了起来，因为她发现除了新人谭昭，其他的不管是第四的【和尚】还是第三的【野猴子】，居然都损伤不了小女孩分毫。
“我也伤不了她。”
蓝决明靠坐在地上，刚才他是真的拼上性命跟城主动手，此刻已然是完全力竭的状态，但哪怕如此，他说话也依旧非常流利：“明明上一次我进来时，她还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这一次的副本有了新的变化，她说无渡城从来都只有一条规则，虽然有说谎的可能性，但玩家总结的三条规则，恐怕有很大的误导性。”
于冰其实心里早有猜测，她是少有的智谋型玩家，加上她保命手段非常高明，哪怕战力只排到第五，也没人敢小觑她。
“你和新人相处的时间最多，你认为，你和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凭什么新人能伤得了城主，他们却不能，这是为什么？同样都是玩家，没道理还分……年龄？难道是年龄？
“他比我强。”
于冰瞪大了眼睛，随即就是不信：“这不可能，系统还不至于会在这种地方动手脚，进来之前，你依旧是高玩榜第一。”
“不是这个，当然也可以是这个。”蓝决明在刚才试验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次的失败，虽然他依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杀不死城主，但有一点他明白了，“城主在恐惧谭昭，他必然可以杀死城主！”
于冰：……妈的，最烦谜语人了！
但很快她就乐观起来了，因为新人小孩真的强得有点过分，他不仅凭着一把铁剑强留下了城主，甚至还真的砍出了伤害。
“他这把剑也太破了，是因为进副本时间太短，所以没有趁手的道具吗？”于冰忍不住翻起了自己的状态栏，论输出她肯定比不上场上的其他玩家，所以她干脆就不上场了，当然也是为了更好地保存实力。
“他有，我送过。”蓝决明刚刚就发现了，谭昭这次手里的铁剑，甚至都不是积分商城卖的五万普攻剑，而是一柄真正的铁剑，看着确实挺破烂的。
于冰不理解：“他有为什么不用？藏着吃灰？”
蓝决明却忽然瞪大了眼睛，他想起来了，上一次和这一次最大的不同，是上一次他为了躲避副本的针对，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状态栏的玩家道具和能力，直到最后队友功亏一篑，他才抓了城主试图挽回劣势。
对的，他那时候救人心切，所以都忘了可以使用道具，他是——
“我明白了！咳咳咳——”
因为情绪的过于激动，蓝决明陷入了剧烈的咳嗽中，可见他刚才确实伤得非常重，于冰拿出药剂给他，但他摇头拒绝了：“我明白为什么我们无法杀死城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外来者，当我们使用并不属于无渡城的力量后，我们就不再拥有杀死城主的力量了。”蓝决明甚至隐隐猜到了一条隐没的规则。
于冰很快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只有无渡城的人，才能杀死城主？”
这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吧？哪个玩家会在进入副本后，不依赖自己的道具和能力啊？
“不，不对！新人他用过道具，就在刚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了扩音喇叭，还有他刚才一剑劈开了城主府，那样的力量肯定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
蓝决明：……不愧是我谭哥。
“可除了这个，我已经想不到任何其他原因了，而且扩音喇叭的话，其实本质上而言，它是属于我的道具，而且还是一次性道具，按理说它早就该失效了。”
搁这卡BUG呢？于冰抓了抓头发，然后原地开摆：“算了，这个答案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哪怕是常寺，这一战也只配给新人打辅助，别说，我爽了！”
真的，寺泉那群人整天搞得跟规则霸主一样，特别是常寺，一副为了弟弟可以去死的模样，喵的就你苦大仇深是不是，其他玩家也是用命在拼，她是打不过常寺，但这并不妨碍她现在看寺泉的热闹。
一旁的关破晓：……惹不起惹不起。
“决明，你还好吧？”关破晓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地终于说了句话，其实他心里也很明白，从他当上无月会长的那一刻，他和蓝决明的友谊就走到了尽头，因为那时候巨大的利益放在他的面前，哪怕蓝决明想要留在无月公会，他也会想办法把人踢出去。
一来是害怕规则怪谈的记恨和针对，二来是他想要权势。
蓝决明抬眼看了一眼关破晓，然后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关心从前的那些事情了，他更在意——
“谭哥，杀了她！”
艹啊？蓝决明你这个逼在说什么鬼话？你管毛孩子叫哥，你让我们这些排在你后面的玩家脸面往哪里放？
谭昭提剑的动作差点一个趔趄，幸好他的剑已经玩得如臂指使，哪怕出了点小问题，也能迅速找补回来。
而小女孩此刻脸上已经满是狰狞，可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你确实能伤害我，但你永远杀不死我！”
“哦，是吗？我不信。”
所有嘴硬的人在他面前，后来都变成了锯嘴的葫芦。
最后一剑，谭昭已经蓄满了力量，事实上他进来后就大概猜到规则怪谈会千方百计地针对他，所以状态栏里的东西他一律不碰，当然也没啥好碰的，除了蓝决明送他的炫光剑，剩下的那堆挂在回收中心，回收中心都会说我们这里不是收破烂的。
至于普攻剑和手里这把铁剑的区别，其实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前者来自积分兑换，后者是他在村民家里零元购的，反正用起来都没有他的飞烟剑好使。
可恶，飞烟在本体那边，他要是能把飞烟带进来，他早就一剑戳穿城主了:)。
“新人，上啊！她要跑了！”
谭昭当然不是抓不住时机的人，他现在力量有限，毕竟才两缕魂魄，不可能因为对付一个城主就用尽所有的灵力，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非常不妙的感觉，于是他立刻停了手。
他一向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也真的救过他不少次小命。
“你——”
城主脸上，却忽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度恶意的笑容：“哈哈哈，你们这些蠢蛋，到现在居然都没发现，不过有人不蠢，嘻嘻，他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
常寺皱着眉头去看谭昭，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杀了我，他就会变成无渡城新任的城主哦，城主是永远走不出无渡城的，这才是无渡城从建立到现在，唯一的铁律！”城主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响彻在整个无渡城的上空，在城外的玩家，已经看到了密密麻麻的NPC在疯狂跳河。
救命，这个副本的走向越来越诡异了！他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屠龙者，终成恶龙，你们玩家间不是一直流传着这句话吗？”城主看向眼前围攻她的玩家，“城主是杀不死的，因为如果我死了，那只能说明新的城主再度诞生了，你说你如果变成城主，你会牺牲自己去挽救这些跟你毫不相干的人吗？”
她的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好可惜哦，你错过了唯一杀死我的机会，之后，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哇喔，形势逆转了呢，场上玩家脸色齐齐色变，但身处风暴中心的谭某人反而非常平静，因为就在刚才，他发现了城主的弱点。
之后，他听到了自己斩钉截铁的声音：“你的力量，果然来自于小河，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假设，我不用杀死你，直接跳过你挖断那条河，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个副本了？”

第265章 规则怪谈（完） 无度城。
这是何等狂妄之言啊。
城主直接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你疯啦？”难道是她刚才理解错误,其实这个玩家才是所有玩家里面崩坏最严重的那一个？所以果然是情绪感知出了错误吧？
“看来我说对了，那条河就是你赖以生存的根本。”
其实玩家们也都知道，那条河就是通关无渡城副本的关键,可关键是……没人能对它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诚然许多玩家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但这条河的河水非比寻常,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没人敢赌上性命去试验。
又或者说,敢赌的人已经丢了性命,成为了无渡城副本里没有记忆的NPC。
“换句话说,城主你,更像是那条河里诞生出来的生灵，我有没有理解错误？”
城主的脸都要被你说得扭曲了，很明显新人推测出来的话是正确的,所以无渡城副本唯一正确的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于冰可不会相信副本boss说的话,而且规则怪谈最叫人恶心的点,是它对谁都藏着算计。
更直白来讲,或许城主说的是真话，但很有可能是她以为的真话。
无渡城副本作为整个怪谈里最特殊的副本,设置的通关办法肯定非常崎岖,虽然现在的办法已经够叫人恶心了，但赌上她的直觉，规则依旧掩藏在河水之下。
想到这里,于冰心里难免有些气馁,从前她非常相信人定胜天，但在“天”过分狡诈强大的时候，人力到底有所不逮。
她有心想要提醒一句新人,可又怕自己的揣测会给人带去负担，毕竟……她的猜测毫无根基，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正是这时，她看到蓝决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你干什么？”
“我在想，真正的规则到底是什么。”蓝决明静静开口，“能修改规则的前提，就是知道正确的规则是什么，我前面四次进入无渡城副本，没有一次修改成功过。”
于冰：……越来越不妙了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抛开“杀死城主”这个摆在明面上的通关路子，归根结底还是得找规则，原来无渡城副本最大的难点居然是找规则？
于冰强迫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肯定是，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她遗落了，它可能一直出现在他们玩家的身边，但可能因为过于常见，所以她从来没有重视过。
到底是什么呢？
于冰也不是第一次进无渡城副本了，上一次的无渡城副本是一个类似于童话世界的城邦，玩家一开始会有两种身份，一种是无渡城的城民，而另一种就是城民人手一个的娃娃，就像这个世界的婴儿复生一样，上一次副本里的娃娃也是可以转生的，而且转生的地方非常微妙，是一座大型的抓娃娃机。
而且更微妙的是，那座抓娃娃机——
“蓝决明，你还记得上一次副本时，那座抓娃娃机吗？你有没有觉得它和现在的弱水有点像？”
蓝决明一愣，倒是旁边的关破晓反应非常快：“不是像，它们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一样的，所以是有迹可循的！
新人是第一次进无渡城，但他们不同，他们都是两次起步，至少应该比新人更能找到正确的规则。
“是一样的，而且那座娃娃机上面的涂鸦，也是一条小河，从机身覆盖到里面。”
“对，没错！而且进娃娃机转生时，还能感觉到类似于溺水窒息的感觉。”排名第三的【野猴子】忽然冒了出来，这人个性跳脱，过副本喜欢剑走偏锋，是难得的孤儿玩家，简而言之就是没人愿意跟他一起玩。
“你怎么过来了？”
【野猴子】一指指向已经被掀开的房顶：“因为已经没人了，那两疯逼小孩一前一后往弱水的方向去了。”
于冰：“谁先谁后？”
“这怎么说呢，他们一起动的，不跟你们说了，我脑子不好，动脑筋的事情留给你们，我去凑热闹！”
于冰扶了一下蓝决明，但被人拒绝了：“你还行吗？”
“……行。”
小河的河水是无渡城流向城外的，这说明无渡城是上游，下面的村子才是下游，下游被上游影响，而上游名为弱水，那么下游呢？
下游没有名字，它没有名字，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村民们对于小河有着近乎拜佛般的虔诚，一般来说虔诚的被崇拜者，都是有名字的。在传统习俗里，名字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但谭昭多方打听过，可以非常明确地说，小河没有名字，它任何连所谓的“讳称”都没有，所以要么……是它不可被称呼，要么就是规则不让。
反正试试呗，大不了河断人亡切大号。
本着这种宽容的心态，谭昭甚至还比城主早到了小河边。
“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难道你用——”
谭昭抬手就是一剑，扎得城主差点跳进河里：“这不可能！”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人嘛，逼一把自己，什么事情都是做得出来的。”谭昭张口就来，配上他现在的四头身，怎么看都有种滑稽感，“你要跳河吗？请便吧。”
城主登时气得鼻孔出大气，但很快她就挥手，剖开了河底的一角，河水在她的手中听话得简直就像是小白兔一样：“看到了没有？你们人类不是一向鄙视同类相杀吗？他们现在是你们口中的NPC，但在从前，或许就是你们口中并肩作伴的战友，如果你现在杀了我，我保证会带他们一起去死。”
“哦对，还有你，你的弟弟说不定也在河水之下，你确定要让这个人挖断这条河吗？”
论说玩弄人心，城主显然是其中高手，她最喜欢的就是让别人做不得不做的二选一，比如上一次她抢走了蓝决明的运气值，又比如那个让常寺痛失弟弟的臭名昭著衍生副本，本质上都是她逼迫玩家舍弃重要的东西。
别指望她身上能有什么良好的品德，她自己没有的东西，没人也休想有！
常寺的脸色果然一变，毕竟他的原则就是常泉，常泉在哪里，他的原则就在哪里，但他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你把常泉还给我，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谭昭：……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那算了，反正你也不抵什么用，这笔买卖可不划算。”城主随意地挥挥手，“而且杀他？你还做不到。”
谭昭：“好弱智的激将法哦，我五岁的侄子都不会中计哎。”
常寺忍不住反嘴：“你以为你多大？”
“七岁半，耶！”
当蓝决明和于冰赶到，就看到某个小孩大言不惭地张口就来，还没等他们理清关系，某个新人就跟城主打在了一起，很明显城主在拦人断河。
“什么情况？”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整个副本里除了玩家，所有的NPC都在河里，那个小女孩城主用NPC的命要挟谭哥，让他停止断河！”【野猴子】很明显非常会，这会儿都叫上谭哥了。
但很明显，新人没那么好说话，而城主似乎在疯狂汲取河里的力量，再这么下去，新人恐怕得被这个城主耗死。
而一旦新人身死，这一次无渡城副本估计又是以失败告终。
“什么？”于冰立刻看向身边的蓝决明，果然这人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毕竟曾经最重要的队友现在都在河里了吧。
然而此刻的蓝决明却没有像常寺那样，他非常稳得住，事实上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如果此时放弃，那就意味着永远的失败。
“我没事，于冰，谭哥他远比你想得要聪明，说不定我们没有得出的规则，他已经猜到了。”
于冰惊愕：“你确定？可是他似乎现在也有些掣肘，那条河里的NPC还是太多了，或许我们应该想想办法替他拖住城主。”
正是此时，谭昭的求援也响了起来，显然他也不想多耗损力量在无谓的打斗上面。
常寺闻言，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提着武器冲入了战场。
起先，是只有常寺、【野猴子】、【和尚】等顶尖玩家，【和尚】是个闷葫芦，如非必要从不多说话，但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紧接着就是守在城外的寺泉玩家，之后能动手的，几乎都冲了进去。
都是高玩，通关规则副本的意识都不差，此时此刻连于冰都下场了，他们要还干看着，那岂不是跟等死没有任何区别了？
谁也不想死，谁都想通关，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小孩玩家能不能创造奇迹，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对于城主的愤恨都是实质的。
“你们这些蝼蚁，滚开！”
谭昭提着剑，站在河边，他的左手边是蓝决明，右手边是于冰，此刻他盯着河水之下痛苦满面的NPC们，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因为本体强悍到近乎无敌的力量，他已经很少体验过这么弱小的自己，因为太过于弱小，他居然一剑杀不死眼前的BOSS。
他心里，难免是有些挫败的，但同时又燃起了旺盛的斗志。
“蓝哥，我说过，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于冰：……好家伙，原来蓝决明把人当好朋友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你怎么带他出去？”
谭昭耸了耸肩：“因为我找了外援，规则怪谈之外，有人在候着，如果我死在这里，他会直接一剑劈开规则怪谈，但如果那样的话，被规则怪谈控制的NPC可能就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你说真的？”
“真的。”
于冰的心情忽然就轻松了起来，其实她的梦想也不是出去，如果能够跟规则怪谈同归于尽，其实也不是不行：“所以，你是敢死队啊。”
谭昭没说话了，但这次轮到于冰大说特说，至于说什么，当然是她刚才对于规则的分析，并且着重强调了小河和抓娃娃机的共同之处。
“那两次无渡城的城楼呢？也一样吗？”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是一样的！”
于冰和蓝决明的话几乎是同时落下，谭昭点了点头，倒映着河水的城楼，像是一座被割裂的黄昏之城，扭曲，阴暗，不似人间。
“因为我自从见到这三个字，我就觉得……很古怪。”
“哪里古怪？”
“无渡城规则副本，玩家们进来，然后找到规则，那些规则其实被证明过是正确的，但城主却否认了这一点，并且说无渡城只有一条铁律，她说的是铁律，而不是规则，从她开口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她在偷换概念。”
于冰&蓝决明：……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你正在跟人拼实力吧？你就想这个？
新人果然好可怕。
“于是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果然她对小河非常在意，且小河没有名字，它在城中被称为弱水，在河底又叫黄泉，那么在当下，它应该叫什么？”
“你认为，它应该有名字？”
谭昭点头：“无渡城之旁，会有无名之辈吗？”
不会，于冰非常果断地在心里回答，所以会叫什么呢？她抬头看向水中逐渐扭曲的“无渡城”城楼，有一个想法瞬间划过她的脑子。
而幸运的是，她也抓住了这个想法！
“古代，不仅仅是古代，城池如果依水而居，有一部分是会按照水路的名字衍生，比如我从前的城市叫漓城，是因为有条河贯穿整个城市，这条大河叫漓江。”
所以，这条河叫无渡河？
正是此刻，谭昭的声音响了起来：“差一点点。”
“什么？”
“我知道该怎么破局了，蓝哥，你准备好了吗？”
蓝决明已经放下了自己的脑子，闻言直接点了点头：“当然，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于冰：……不是，你俩这么虎的吗？谜语人要不得啊！
然而谭昭已经跳到了空中，是真的凌空而立，起手就是一招剑光，惊得那边的城主疯狂突围，然而这一次玩家们也足够给力，哪怕如此，也没让城主破开过来。
“住手！”城主心里的恐慌开始蔓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她心里开始乞求规则的帮助，然而此时此刻规则并没有回应她，或者说规则没有办法回应她，它或许已经被更要命的东西摘走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谭昭的剑光落在河面上，瞬间激起了一道水花，而这道水花几乎是在瞬间拧成了一道小型的龙吸水，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就扩大成了一道水柱，水柱卷着河水直冲天上，小河的水位线在疯狂地下降。
“妈呀，这特么还是人吗！”
巨型的龙吸水在疯狂地壮大，却并没有波及到河底的NPC们，他们依旧痛苦得躺在河底，哦不对，现在该说是河床了。
因为就在刚才，河水彻底被卷起来吸附在了半空中。
怎么形容呢，反正蓝决明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这真的是人力能够办到的事情吗？
于冰瞪大了眼睛，然后她就发现：“变了！蓝决明，快看城楼！”
蓝决明猛然扭头，只见幽暗的城楼上，此刻“无渡城”中间的“渡”字渐渐褪去了三点水，慢慢地变成了——无度城。
无度城，无度，没有规则！
“卧槽难怪是差一点点，新人脑子里是不是有剧本啊！他这么敢想他不要命啦！”
谭昭的身体确实有些承受不住了，没办法他现在的灵魂强度真的也就一般般，这个规则副本好歹也是规则怪谈的当家花旦，他直接撅了人家的河，反噬的力量落在他身上，还得一直维持着，幸好他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要是大人的，说不定已经皲裂了。
“蓝哥，冲啊！”
他直接当空喊了一句，蓝决明的手早就已经在修改规则的界面，上面写着请输入正确的规则和修改的规则。
“快写！”
他以为自己非常激动，却没想到他的手出乎意料的稳，他迅速输入：无渡城不存在任何规则。
系统等候开始转圈，这一瞬间，蓝决明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
漫长的三秒钟过去，蓝决明看到了系统提示：规则正确，请玩家输入修改的规则。
【无渡城存在规则，即存在通关办法。】
按下确定按钮的一瞬间，从不求神拜佛的蓝决明开始乞求漫天神佛的垂怜，他的人生从规则怪谈降临时起步入噩梦，此刻天将明，他无比虔诚地希望这不是永夜的黑暗。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开始期盼奇迹的到来，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那是因为——它极难出现，但一旦出现，那将是最动人的存在。
谭昭在规则判定的瞬间，将从其他副本“强抢”来的规则力量全部投掷进去，而自己的灵力也开到最大，甚至用上了神魂力量，所谓“尽人事”，他已经做到极致了。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把了，如果不能，那……只能飞烟了。
“3、2、1——”
蓝决明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呼吸，甚至连视觉都失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不认识字了。
“蓝决明，成功了没有啊，你倒是——”
于冰瞪大了眼睛，眼泪几乎是汹涌而出，此时此刻她已经不需要蓝决明的回应了，因为她看到了——
有度城。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于冰高兴地跳了起来，然而她还没高兴一秒钟，空中的龙吸水居然在往下回落了，她惊愕地抬头看去，却见半空中的新人身影居然在渐渐变淡。
不——
怎么会变成这样！
蓝决明甚至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然而就在他冲过去的瞬间，那个小小的人影……笑着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他听到对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再见。
而就在悲伤翻江倒海即将溢出之际，天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强悍无比的力量，随后一道白光在瞬间破开了黑沉的天空。
蓝决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呀，原来这段时间我干了这么多事啊，我可真厉害。”
悲伤情绪瞬间消散的某个榜一：……

第266章 消灭番外 一场噩梦。
既然答应了小天道帮忙除掉规则怪谈,在把自己的两缕魂魄送进去“渡劫”后，谭昭并不是完全选择摆烂，好吧,他承认自己稍微有些偷懒。
毕竟宋馄饨做了好多好多美食给他,是个人都忍不住的对吧，他只是犯了全天下人类都会犯的懒而已。
再说他偷懒不误砍柴工,这规则怪谈警觉得很，他的两缕魂魄进去后，似乎立刻察觉到了不妙,二话不说就直接扭头要跑,这他哪能答应啊,一个人冲过去就直接包围了规则怪谈。
这家伙还挺有“人性”的,见搞不过他,居然开始了卖惨，说自己是什么“神陨之地”诞生出来的一缕神智，在位面时空里飘荡了很久才有了如今的力量,因为没有人教导它是非善恶,它才会变成如今这个地步。
至于抓的这些人类,规则怪谈表示自己只是想要给全天下的可怜人一个家而已，那些被它签约的玩家,它从没想过杀了他们,它只是太寂寞啦，所以想要找些人陪陪它而已。
谭昭：……对，你只是觊觎人类身上的灵魂力量而已,杀了多可惜啊。
然后它又开始狡辩，说只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已，它只是模拟了小位面的生态系统,低劣的玩家被高端玩家淘汰，那是高玩干的事，跟它又没有任何的关系，而且它还分了自己的力量给玩家增强实力呢，它根本没有任何的坏心眼。
哪怕它做错了一些事情，也是因为没有任何人教它的缘故，它非常愿意改正，然后希望谭昭能够放它一马。
谭昭表示自己只是不知道规则怪谈怎么玩，并不是小脑萎缩了:)。
不过进去的两缕魂魄暂时没传来什么信号，谭昭也非常乐于配合这个狗东西拖延时间，很明显这家伙不老实，估计是憋着准备给他来个大招，说实话……如果真有大招，说不定他还能把飞烟剑拿出来伸展一下筋骨。
可怜见的，这把圣人佩剑自从到了他手里，出场的机会不超过一只手。
本着这样的理念，他张口就来：“这样啊，那既然你愿意改正，那你把签约的玩家都放了，那我就相信你的诚意。”
规则怪谈一看有门路，立刻天花乱坠地卖惨起来，说什么这些玩家要是解除契约，那些人就会死掉的，它其实是为了救他们的命云云，反正歪道理一套接一套，显而易见它的学习能力非常强悍，从人类身上学习到了非常多的阴险狡诈。
但它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类或者天道，那点儿阴诡小手段，谭昭分分钟就能识破。
谭昭心想，我可真是个好人呐，这么简陋的话术都愿意配合，我可太善良了，这不得奖励自己一顿火锅啊。
于是规则怪谈巴拉巴拉努力卖惨，谭某人却欢快地吃了顿超长待机的火锅，直到——他的两缕魂魄力量被消耗，而本来跟个铁蛋似的无坚不摧的规则怪谈，突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啊这，不愧是我，两缕灵魂也能直接干到规则怪谈内部失衡。
这么大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谭昭表示自己很难不出手啊：“对不起啦小怪谈，我还是觉得你的理由不太能说服我呢，下次见面，做个好人吧。”
规则怪谈一听就知道要遭，可是它根本跑不掉啊，就在它犹豫要不要自爆重伤对方的瞬间，它发现自己的规则力量……被人入侵了。
它这才发现，自己在这人面前，就像玩家在它面前一样，形如蝼蚁。
在认知到这一点的瞬间，规则怪谈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愤怒，这股愤怒让它试图去抵抗强大力量的席卷，然后它……终于尝到了玩家被它玩弄时的绝望。
愚弄他人的存在，终有一日会变成被愚弄的存在，规则怪谈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可很明显眼前的人类不会再给它任何逃生的机会。
当它的最后一丝力量被湮灭时，它心里忽然生出了懊悔，懊悔自己不该对玩家如此绝情冷酷，可到了此时此刻，很明显已经无人在意它的寂灭了。
或者说，它的寂灭是大势所趋，是所有人的盼望和夙愿。
谭昭接收了自己两缕魂魄这段时间的“快乐时光”，同样也明白了为什么规则怪谈会在他面前出现裂缝，唔，不愧是我，搞策反如此有一套，就是这么多的冤魂厉鬼，属实是工程量超标了。
而且还是大大的超标，规则怪谈真该死啊，早知道就不叫它死得那么痛快了。谭昭懊恼了一下，随后就有些烦恼善后问题。
规则怪谈的意识寂灭之后，这个大型的规则副本游戏就面临崩溃，现在没有溃散，纯粹是谭昭用自己的力量延缓了它的分崩离析，他得趁着解体之前，把怪谈游戏里的所有灵魂都送回原位。
“消失了！玩家的状态栏消失了！”
“难道通关无渡城副本真的能够回家吗？你快掐一掐我，是不是真的！”
“啊，你还真掐啊，下手真狠呢你！”
“我靠那个新人这么猛的吗？什么来头啊，他这么厉害不要命啦？！”
“反正不管他什么来头，从此以后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爹了！！”
……
玩家们突然陷入狂喜之中，可之后周围没有任何的变化又叫他们陷入了恐慌，谭昭见此，直接分出无数的力量让玩家陷入沉睡，至于NPC们反倒简单一些，玩家没有真正地死亡过，所以按理说身体应该都还活着，他得一个个把人送回去。但NPC们已经被判死亡，谭昭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他能做的只有把他们送去往生。
做完这一切，谭昭踏着飞剑落在了小河边，事实上这个副本的力量已经溃散，也就河边还能有落脚的地方。
“你是……谭哥？”蓝决明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他心想很有可能是刚刚修改规则时心神太过集中，所以现在可能是出现了幻觉。但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小河之上，他又非常期盼这个幻觉是真实的。
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可此时此刻无边的悲伤还是裹挟住了他，蓝决明想，原来我还没有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嗯呢，我说我们会再见的，对吧？”谭昭伸手把人拉起来，“好吧，其实是我本体的力量太强大了进不来规则副本，就分了两缕神魂进来，蓝哥你还好吧？”
蓝决明：……谢谢，人在副本，差点飙泪，我很好:)。
“蓝哥，我来送你回家，还有你曾经的伙伴们。”
蓝决明却有些恍惚，因为在巨大的目标实现后，他的心里依旧满是荒芜：“我真的……还能作为人活下去吗？”背负这么多，见过这么多的鬼蜮人心，真的还能融入正常社会吗？
“我记得，这个问题我回答过。”谭昭一边送其他玩家回家，一边开口，“其实其他的玩家，我都会抹掉他们在规则怪谈里的记忆，但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把这个选择交给你来做。”
蓝决明抬头：“所有人吗？那我的队友……”
“他们此刻应该已经走在往生的路上了，我找了个相熟的天道，那个位面是个非常简单的现代都市位面，它愿意接收一部分死去的玩家，等灵魂修复得差不多，他们就可以轮回转生了，当然不会再记得规则怪谈里发生过的事情。”
蓝决明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这样就很好，谢谢你谭昭，你真的……如果没有你，我应该已经死了。”
在规则怪谈里，他一直都是所有玩家追逐的强者，但做强者真的太累了，他此刻才发现自己的心神有多么地紧绷，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做一个普通人，为生计发愁也好，为感情苦恼也好，都比当强者好。
“不用谢，我们不是朋友吗？”谭昭笑了笑，“所以你的选择是？”
蓝决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想当个普通人。”
“嗯，那么朋友，以后好好享受人生呀。”谭昭笑着祝福。
蓝决明点了点头，心里虽有些失落，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哪怕他此刻遍体鳞伤，他也依旧想要活下去，他还没有见过世界上那么多的美好，怎么会甘心与黑暗共沉沦，他与规则怪谈抗衡这么久，除了一路相伴的伙伴，当然也是为了心中自己的夙愿啊。
“谢谢你，谭哥！”
这声谭哥可真动听，谭昭用一缕功德和灵力护着蓝决明的魂魄，然后将对方的记忆封存送往他早该回归的故乡。
蓝决明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飘飘呼呼的，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是这种状态，但他的心头非常轻松，就像有人轻轻地拂去了上面所有的尘埃一样。
诶，难道是昨晚看文献看太晚了吗？
一瞬间他的灵魂落地，蓝决明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尝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像是几百年没用了一样，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好沉重啊，难道是感冒了？
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一瞬间头昏脑涨又摔了回去，缓了很久才感觉好受一点，蓝决明摸着自己的脑袋，好奇怪啊，总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那真是一场长到永夜的噩梦，哪怕他一点也记不起这场噩梦，但烙印在灵魂里的恐惧依旧叫他对此抵触万分。
或许，等毕业之后，他应该去进行一场旅行，蓝决明心想，意识又缓缓进入了梦乡。而等他下一次醒来，阳光洒在地板上，窗外是人声鼎沸的街道，他赤脚站在窗边，看到鸟儿叽叽喳喳地落在树梢上，透过阳光看着满目生机，他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真好啊，阳光真好啊，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见到这样的美好。

第267章 善后番外 我不是那么好骗的。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神明啊,匡明舒晕晕乎乎地想着，怎么说呢，就前一秒他还在苦大仇深地接受神手宫的屈辱对待,下一秒NPC们突然想不开集体跳河，他因此获救,然后——
一切快得简直超出他的想象,等他赶到小河边,只来得及看到谭哥的小身板消散在了空中,巨大的水龙因此颓然落下，看着变了名字的城楼,巨大的失落和心酸感席卷他的心头。
谭哥,死了吗？
这是认真的吗？不会是副本在跟他开玩笑吧？
匡明舒听着耳边玩家们高兴的欢呼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游戏面板消失了,规则怪谈没了？我谭哥跟怪谈同归于尽了？
他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就这么呆愣愣地站着，就连自己恢复本来的模样都没发现。一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匡明舒才回过神来。
“回神啦，小伙子。”
“嚯——谭哥你诈尸了？”
谭昭狠狠拍了一下：“诈你个头，我好好活着呢,算了别想了，以你的脑容量基本也告别脑力活动了。”
匡明舒：……什么嘛,他其实也有脑子的好不好。
他心里虽这么想着，可面上却高兴得不得了，果然嘛,他谭哥什么人物，肯定不会被区区副本打倒的。
“好了，话说完了,该送你回家了。”
“噶？回家？”
“不然呢，你还想留在这里跟规则怪谈同归于尽？”
匡明舒眨了眨眼睛：“回……什么家？”
“当然是你自己家，难道你好像跟我回家不成？”
匡明舒直接跳了起来：“这不会是规则怪谈恶意编织的美梦吧，不是吧不是吧，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个啊，谭哥你掐我一下看看，我去好疼！谭哥，你不会真是神仙吧？”
谭昭：“嗯哼，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哇，看来求神拜佛真的有用！呜呜呜，我真的还能回家吗？”
谭昭已经懒得跟着家伙掰扯了，甚至一把将人提了起来，准备直接把人丢回去，不过还没等他动手，桃子玩家就笑着说：“谭哥，谢谢你，我回去一定会给你塑金身的！”
滚吧，谭昭再不犹豫直接把人送走，当然送走前叠了两个记忆封锁的BUFF，务必不给人任何塑金身的机会。
送走蓝决明和匡明舒后，就轮到了于冰、【野猴子】和【和尚】。
他跟后两位没什么太多的交情，简单说了点就直接把人送走了，但于冰的状态，却说不上太好。
“于会长，怎么这么看着我？”
于冰在副本外并没有见过新人的样子，只简单看过对方的简陋信息，进无渡城后，对方一直保持着孩童的大小，她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吧：“没想到，你比蓝决明还要帅。”
你说这个他可就不困了：“真的假的？”
“真的，你真的很厉害，我这个人非常慕强，哪怕你生得夜叉模样，在我看来，你也比蓝决明帅一万倍。”
谭昭：……谢谢，突然就没那么开心了呢。
“谢谢你，谭昭。”没了规则怪谈的桎梏，于冰的状态很明显轻松了许多，“或许在你看来，消灭规则怪谈是一件可以办到的事情，但说出来可能让你笑话，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绝望之中，蓝决明失去了他的伙伴，常寺失去了他的亲人，而我……我失去了作为人的根本。”
所谓的血族，是单靠身体力量横行于世的存在，换句话说，于冰为了能够提升血脉纯度，在无渡城用自己的灵魂做了交易，她成功活了下来，但……并没有完全活下来。
“你发现了，对不对？”
谭昭一开始确实没发现，或者说只有两缕灵魂强度的自己并没有发现，但他融合记忆后见到于冰，他就发现了：“你的灵魂，不完整了。”
于冰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毕竟她早在做下交易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嗯，但我还是很开心，能在死前看到规则怪谈消失在这世上，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是个孤儿，从小受各方爱心和援助长大，其实我对死亡并没有那么抗拒，之所以一直跟规则怪谈作斗争，只是不服输而已。”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全然放下了一样。
“所以，现在你要认输了吗？”
于冰垂着眸，不叫人看到她眼里的情绪，可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但仔细想想，以对方的可怕能力，能洞悉她的情绪也不是一件怪事。
“不是认输，只是认清现实。”
于冰实在是一个强大的人，这跟她是男人女人无关，也跟她的能力无关，她的强大源自心里强大的内核，少有人会在面临死亡时如此淡定从容，毕竟她还如此年轻，要不是规则怪谈，她不论做什么，都能活出自己的风采。
“所以，我应该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了，对不对？”
谭昭对上于冰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见对方洒脱地笑了笑，他紧接着开口：“不过，于会长，你介意换个世界生活吗？事实上，以你现在的灵魂强度，我无法保证在封禁记忆后你的神智是否还能保持住，所以最佳的解决办法，你介意继续当个血族吗？”
于冰惊愕：……
“其实我是一名时空旅行者，刚巧才去过一个魔法大陆，那边的魔法种族非常之多，血族也是其中之一，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直接送你过去，刚好以那边的力量体系和你的情绪状态，就算不封锁你的记忆应该也完全没有问题。”
于冰愣神了片刻，然后直接开口：“快快快，那还等什么！那可是剑与魔法哎，谭先生，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现在你在我心里已经比蓝决明帅万万倍了。”
……谢谢，不过他不是那么好骗的:)。
成功送走于冰，最后就只剩下最难的常寺了，更准确来说，是常泉。
谭昭本来以为常泉的灵魂会非常难找，毕竟规则怪谈明显是在针对个别高玩，这对双胞胎兄弟很显然就在其中之列，但非常幸运的是，在河水之下的NPC人群之下，他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常泉，对方甚至还保存着一些生前的理智。
比如他还记得常寺，在得知规则怪谈没了之后，他非常恳切地拜托谭昭将他的哥哥常寺送回家里。
哦，这是什么双向奔赴的兄弟情，谭昭见过感情很好的兄弟，但这么好的，还是头一回。
“只有这个要求？”
“嗯，我已经死了，不能再继续陪着他了。”常泉居然出乎意料的冷静，明明是同样的面孔，但跟常寺那种随时随地会发疯的疯子性格完全不一样。
对方这么好说话，谭昭当然乐于见到，只是吧：“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问。”
“如果我抹去你哥哥在规则怪谈里的记忆，而你又没有在他身边，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常泉：……
这实在是一个好问题，常泉词穷了，因为他知道哥哥对他的在意。
“那么，或许可以直接抹掉我的存在。”
谭昭摆了摆手，表示不可能：“你这是在为难我啊，你俩同胞兄弟，还没出生就在一起，记忆是一种非常坚韧却脆弱的存在，我可以封禁记忆，或者修改一段时间的记忆，但做不到直接抹去你的存在，况且记忆可以抹去，那本能呢？”
常寺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而且他还没死，谭昭不可能剥夺他的生命，只能把人送回去。但如果留存常寺的记忆，规则怪谈这么阴暗的过往，保不准这家伙哪天想弟弟想到发疯，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但如果抹去规则怪谈的记忆，就像设想的那样，常寺大概率会发疯地去找弟弟常泉。说实话，常寺这小子看上去就没什么道德底线。
“那该怎么办？”常泉有些急了，“对不起，是我太强人所难了。”
“跟你没关系，我本来就答应过你哥哥，要带你去转生的，你也必须去转生。”谭昭当然也是带着解决问题的办法来的，“所以，我这里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
“前半生是你一直在照顾他，现在也该轮到他来尽哥哥的本分了。”
常泉：“……这不好吧？”他哥哪会照顾人啊，他不会投胎就原地去世吧？
“你不想吗？那也可以，反正你哥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是对的，转生后你就不再是常泉了，我觉得你可以——”
“如果哥哥同意的话，我也同意。”
谭昭：……哦，这该死的双向奔赴。
常寺陡然惊醒，发现自己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床上，他刚刚做了好长一个噩梦，他梦到了他们兄弟进入了一个规则怪谈，起先凭着【心灵感应】的能力，他们在游戏中玩得风生水起，然后……他就失去了最亲爱的弟弟。
对啊，他弟弟呢！常寺翻身冲下床，却因为瘫软的身体直接摔在了床下。
他一路爬着打开弟弟的房门，然后就摸到了弟弟……已经凉透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诶，先别急，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常寺心神一紧，随后记忆翻江倒海而来，他想起了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做的交易。
许久之后，他摊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阿泉，已经去投胎了吗？你有没有给他找个好人家？”
谭昭看着地上已经了无生志的男人：“啊，没有呢。”
“什么，你——”
“你弟弟说，他觉得有点亏，明明他才是弟弟，却一直都在照顾你。所以你能不能履行哥哥的职责，真的当一回以身作则的好哥哥？”
常寺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意思？”
“喏，两天后，你弟弟会出现在这个位置，如果你想养他的话，就去带他回家吧。”谭昭手里的纸条还没递出去呢，就被人直接夺走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猴急。
“谢谢你。”许久，常寺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声音里居然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会当个好哥哥的。”
谭昭原本想说等你把常泉带回来后，有关于规则怪谈的记忆就会逐渐淡去，最后只会记得自己去过一趟规则怪谈，因为某些原因常泉身体变小了，但好像现在说不说，也没太大关系，很显然人家现在满心满眼都在想怎么当个好哥哥了。
诶，终于全部搞定了，他可真不容易啊。
谭昭买了个烧饼边吃边溜出这个位面，等出去跟小天道索要报酬时，他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没有跟常寺说常泉是以婴儿的形态回来的，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吧，毕竟常泉都死了，转生成小孩子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嘛。
对吧，常寺应该能找到人的吧。

第268章 寺泉番外 你个法盲。
常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弟弟了,这也是他们兄弟俩分开过最长的一段时间。自从父母过世后，他们就是彼此在这世上最深刻的牵绊，如果没有规则怪谈,他们应该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哪怕以后结婚有了各自的家庭，也不会分开。
当然,常寺这种不稳定的性格，对结婚是完全没有兴趣的，至于延续血脉,呵，他本人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
所以当常寺来到约定的地点,见到草丛里的奶娃娃时,他的心情是非常崩溃的。
“……阿泉？”
草丛里的奶娃娃瞪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放大的面孔,他的手露在外面，无意识地举起来抓一抓,但在常寺看来，就是弟弟认出他，要他抱抱的意思。
常寺：……表情逐渐灰败.jpg
做了一分钟的心理斗争,常寺尝试着将草丛纸箱里的奶娃娃抱起来,然后他就发现……这也太小只了，跟个小奶猫一样,轻得太过分了吧，感觉他轻轻一用力就能捏碎。
不不不,这可不能捏，这是弟弟！
常寺一脸诚惶诚恐地抱着小奶娃，还没等他适应一下,怀里的小奶娃就哇哇大哭起来，不吹不黑，也就是这里比较偏僻，但凡换一个有人的地方，绝对会被当成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阿阿泉，你别哭啊，哥在呢！”
小奶娃楞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常寺：……姓谭的，你给老子出来！
不吹不黑，常寺在规则副本过最困难的副本时，他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经过了一番堪称艰苦卓绝的奋斗后，他终于成功将奶娃哄睡着，然后开车回了郊区的家。
这两天本来他做了超多的功课，又是学习厨艺又是打扰卫生，但现在一样都没派上用场，甚至还得买纸尿裤奶粉，救命，常寺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阿泉，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小了呢。”常寺有些沮丧地看着吃饱睡着的小奶娃，其实刚才奶粉买回来他根本不会冲泡，逼不得已他还加价找了个月嫂，好在是找了月嫂啊，事实上纸尿布他还买大了，逼得他又开车出门去买，“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哥在，你就有一口奶喝，你等着，哥一定会学会冲奶的。”
月嫂忍不住投去惊恐的眼神，这主家的脑子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算了，一切都是为了钱，要不是因为翻倍的工资，她指定连夜就走。
吃饱睡着的小奶娃是非常可爱的，常寺看久了加上弟弟滤镜，那一颗猛男心都给看软了，忍不住左戳戳右戳戳，然后……成功把奶娃娃戳哭了。
“啊啊啊啊啊，别哭啊！”
月嫂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拍开：“别一直摸小孩子的脸！”
要搁从前，谁敢这么对常寺说话，那他早就发火了，但现在他手足无措，最后还真规规矩矩地让开了。
小孩子的脾气总是来得快去得快，常寺看恢复可爱的弟弟，手又开始有点痒。唔，不能摸，弟弟还这么小，他应该努力赚奶粉钱。
常家父母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后来双双去世后是赔了些钱，但只够一个人读大学，所以常寺高中毕业就去打电竞，他也确实很有天赋，在青训练习了一年，就直接成为了SDT的首发成员。
他打的是打野位置，且跟他的性格一样，他的游戏风格也非常地具有攻击性，非常适配SDT快攻快打的风格，加上队员足够给力，第二年就拿下了国内冠军，常寺也因此获得了一大笔奖金，就在弟弟上学的增城大学附近买了一套小跃层。
也就是他现在住的房子，但现在弟弟变小了，花钱的地方肯定更多，他得多赚一点。只是打电竞虽然赚钱，但需要投入的精力也很多啊。
以前他打电竞，弟弟寒暑假就会在俱乐部兼职做实习分析师，因为电竞选手的“神仙”作息，更多的时候是弟弟在照顾他，但现在……
他得做个好哥哥，俱乐部不可能会让他带娃上班的。
于是常寺连夜写了退役的申请书，不过因为规则怪谈的记忆，他对于俱乐部的记忆其实有些陌生了，所以他甚至忘了俱乐部里全员夜猫子的事实。
于是他一份退役申请书，吓得教练连夜上门给他做心理建设，不是刚打完常规赛放假一周，怎么突然就要退役了？Sting你才二十一岁啊，人二十六岁的老将都还没退役呢！
“……抱歉教练，我得养弟弟。”
“你这哪来的孩子？你搞出了人命？！阿泉呢，他也同意你捡孩子？”
教练惊恐，虽然电竞圈的粉丝不像娱乐圈那么复杂，但未婚生子也很惊人的啊，加上Sting外型不错，他已经预想到——
“不是，刚捡的。”常寺不想提弟弟死过一次的事情，所以干脆就没回答后面的问题。
“你捡的？你应该报警啊，Sting你清醒一点，你这个年纪……”
然而常寺不愿意多做解释，反正他就要退役养弟弟，大不了退役后先直播玩游戏，弟弟好不容易回到他的身边，什么游戏电竞都得靠边站。
教练那叫一个心梗啊：“你真准备收养这个孩子？”
常寺点头，什么叫收养，这是阿泉啊，他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
“那你得给他上户口啊，以你无业游民高中毕业的文凭，你凭什么收养他？”
常寺：……嘎？
“为什么不行！他是我弟弟！”国家管天管地还管他们兄弟团圆不成？常寺很气愤，“凭什么？”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国的收养制度？你个法盲！”
常寺想要骂人了，他能活着从规则怪谈里出来知道不能杀人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什么制度？”
“一般情况下，只有登记结婚的夫妻且膝下没有孩子，家庭拥有可以抚养孩子的能力，才能领养孩子。”
常寺脑子转得也快：“……那你帮我找个假结婚的对象。”
“呸！你这个时候结婚，你想过你弟弟阿泉会怎么想吗？你想过你的粉丝会怎么样吗！”教练真的好心累，“不过也不是没有特殊情况，Sting，如果你一定要养这个孩子，我可以想办法说服俱乐部的高层帮你出具一份资质书，但条件是你不能退役！”
这打野退役，这赛季还打不打了，就算是退役，那也得打完这两个赛季、找到合适的接班打野人选，要不然俱乐部那些人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不行，不退役我没时间照顾他。”
教练终于忍不住：“Sting，你连照顾人都不会，更何况是照顾小孩子！你清醒一点！”这孩子命苦啊，刚出生就被遗弃了，还沦落到Sting手里，哎。
常寺：……
“我可以学。”
“你学……你学个头！”教练再度心梗，“这样，我想办法跟高层沟通，让你带他进俱乐部，俱乐部会请专人照顾他，你只要有时间就可以看他，这样总行了吧？”
常寺还是不太想答应，他弟弟这么可爱，万一在俱乐部被别的人勾走了怎么办？他得占据弟弟成长的所有时间。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教练，反正任凭对方怎么说，他退役的心非常之坚决。
然后……他就被警察叔叔教做人了，因为常寺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将弟弟落户在户口本上，最后迫于无奈，他一脸不情愿地同意了俱乐部的条件。
“Sting，你可不能因此影响比赛，要不然你就真得退役了。”
“放心，不会有问题。”
“加油吧。”教练拍了拍Sting的肩膀，这孩子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性格确实跟普通人不太一样，而且两兄弟相依为命长大，他很清楚寺泉兄弟之间的感情。
没想到才放个假的时间，常泉居然死了，难怪Sting这么疯，捡了个孩子就说要养弟弟，本来他还想劝一劝，现在嘛，养就养吧，如果能让Sting走出丧弟之痛，也算是一桩好事。
至于这小奶娃，他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就多照顾一些，毕竟以Sting那种养法，保不准哪天真搞出人命，呸呸呸，算了，要不再多请一个人吧，反正是俱乐部出钱。
常寺看着摇篮里笑得可可爱爱的弟弟，相处了大半个月，他现在也知道弟弟大概没有从前的记忆，不过这样也好，弟弟如果依旧带着从前的记忆，可能等长大一些，又会不停地操心他的生活。
而且规则怪谈的那段记忆，实在称不上多么美好，死亡的记忆肯定更不好，所以只要他还记得就好了。
阿泉，你可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啊。
常寺带着弟弟阿泉很快搬进了俱乐部里，当然为了不打扰比赛选手的状态，所以他住的并不是宿舍楼，作为国服第一打野，俱乐部很显然为了留住他花了大价钱，不仅另外租了别墅，还配备了家政人员。
常寺不仅能通过摄像头观察到弟弟的状态，下班后也能带弟弟出去遛弯，毕竟小孩子的时间日夜颠倒，刚好非常适配电竞选手的工作时间。
而且小常泉非常可爱，性格又好，没过多久就俘获了俱乐部一群单身汉的心，直接荣获SDT俱乐部吉祥物的称号。
常寺：……走开，你们这群人走开！弟弟是我一个人的！
因放心不下决定来看看兄弟相处状态的谭某人：……不错，挺好的，不愧是我:)。

第269章 一封邀请 你不懂市场。
“我还以为你又被迷路了呢,原来是跑去玩了，啧啧啧。”
什么叫被迷路？而且最近他运气还不错来着，谭昭轻哼一声，将宋馄饨托他带的东西递给邓绘,“喏,可别说我昧你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你看小渡口其他人,谁像你这样,去找朋友玩找进规则怪谈的,然后顺便还把规则怪谈给灭了，别说是小渡口了,就是整个宿主圈,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谭昭：“……有你这么埋汰人的吗？”
邓绘乐了：“夸你呢，哪里是损你了，再说你两缕魂魄勇闯规则怪谈，对你神魂有损伤吗？”
“没有呢,甚至因为小天道的补强馈赠,感觉更健壮了。”谭某人凡尔赛张口就来，唯一不好的就是功德又变多了，哎。
邓绘：我就多余问你！
他差点忘了，这位朋友虽然运气不太好,但每每都能逢凶化吉，且功德多到没地放,风狸小祖宗天天拿功德当零嘴啃,甚至最近已经完全吃腻了。
说起小祖宗：“你家小祖宗最近脾气有点暴躁啊,它是不是快要化形了？”
“不是。”谭昭摸了摸被风狸挠破的手臂，“我不是去找宋馄饨玩嘛，中途被困在规则怪谈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找宋馄饨一起开发了一款灵兽酒，唔，因为一些不可抗力，这酒喝了有一点点的副作用。”
“你也真是闲的！所以是什么副作用？”
谭昭悄悄打开系统相机：“你看，就稍微有点掉毛而已，而且又不是不长，对吧，它至于直接罢工嘛！”
邓绘；……算了，这人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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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祖宗罢工不当代理店长，所以最近谭昭只能亲自上阵，加上花园里的灵果结了不少，一时之间竟忙碌了起来，毕竟好些个灵果他都认不出品种，得经过系统判定他才能归类储存。
说起系统，他家小青蛙怎么还没回来？
“什么？你家系统离家出走了？它终于受不了你了？”邓绘取笑道。
“什么叫离家出走，它是做撑伞任务的，就系统中心那边的撑伞计划，你应该见过吧？”谭昭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之所以不是果酒，是因为他最近都在试果子，反正以他的身体强度，基本吃不死，既然吃不死，那就没问题了。
邓绘乐了：“那不和离家出走一样嘛，肯定是你克扣它的退休工资，所以它才不得不退休返聘去挣时间。”
“系统还有退休工资？”
邓绘：“不知道，应该有的吧，咱们退休宿主都有安置点，没道理系统没有啊。”
谭昭：……行吧，系统也大了，有点私房钱也很正常。
“所以你现在是担心它？”
“也没有那么担心，它要是出事，指定第一时间找我求救，现在没声响，多半是任务卡住了，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困难，所以不愿意跟我低头呢。”
邓绘忍不住回忆从前他服役时的系统：“……你俩关系真好，我怎么觉得你挺幸灾乐祸，想跑去看系统热闹的感觉啊？”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谢谢。”邓绘直接说破，“所以你准备去凑热闹？”
“诶，虽然我很想，但……已经惹恼一只小祖宗了，暂时没有惹怒另一只的想法。”谭昭相当遗憾地开口，而且他要是跑出去玩，酒肆就没人运营了。
邓绘：突然有点同情朋友家的统子，这一路陪伴也不容易啊。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哄好小祖宗吧。”
谭昭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在努力嘛，找找果园里有没有促进毛发生长的灵果，其实我以前研发过一款生发产品，可灵验了，但小祖宗死活不愿意用，明明很好用的。”
“……你研发的生发产品？洗发水还是药膏？”
“后者。”
“……我支持小祖宗，毕竟掉几根毛还会长，但你研发的药膏，会带来终身的心理阴影。”
谢邀，他不知道挽救了多少秃头小宝贝呢，你们就是头发太多，不识货，哼。
好在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谭昭终于找到了一款黄色的灵果，学名叫惊心果，它本来是灵鸟换毛时的一种摄入果实，虽然人也能吃，但对鸟兽的作用更加突出。
惊心果口味偏酸，且表皮略涩，虽然直接吃也有效果，但肯定是复配炼丹效果更加，但他炼丹倒是可以炼，就怕炼出来小祖宗不吃，所以……还是酿酒。
“哎呀，这次是真的，而且我还加了你最爱的灵果，不信你问问，以后你就是三千世界毛发最柔顺的风狸兽啦！”
风狸捂嘴：……你这个糟心铲屎官坏得很！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别不信嘛，以咱俩的交情，至少能尝试第二次的吧？”
谭昭好说歹说，终于哄得小祖宗尝了一口，然后……彻底爱上，第二天邓绘就发现“不争气”网店上架了以小祖宗名字命名的新产品。
“小祖宗酒？你取名真是——可真有你的！”
再看产品介绍，好家伙居然还真是生发类灵酒，并且还针对不同脱发脱毛人群（兽群），提供了不同剂量的饮酒疗程。至于毛发正常人群，也可以适当饮用增加毛发的亮泽度和滋润度，总而言之就是，适量饮酒，有益毛发。
邓绘没什么脱发的困扰，所以很少研究这方面的东西，他本来还以为这什么小祖宗酒没什么销路呢，谁知道——
他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不是吧，这酒也不便宜啊，还售罄了？预售一年？你们没事吧？更夸张的是，这酒的销量居然直接空降系统月度销售榜第一？
离谱，太离谱了。
邓绘反复查看自己眼睛没出什么毛病，就直接冲去酒肆看热闹了。
一到地方，好家伙，八百年没出门的退役宿主都出没了，其中还有几个连邓绘都没见过，反正等到店里的小祖宗酒售空，他才见到了赚钱赚到手软的友人。
“朋友，苟富贵勿相忘啊！”
谭昭摊在吧台里：失去梦想、成为一条咸鱼.jpg。
鬼知道这酒居然这么畅销，其实他真的只是为了哄小祖宗才研发的，包括后续挂上去也是小祖宗一手操办，等他醒过来看到呜呜泱泱的单子，他人都麻了。
没想到三千世界的宿主们，居然也有掉毛困扰啊。
“朋友，这富贵给你要不要？你看到那边的生产线了吗？那个阵法都干出火星来了，光里面的灵石，我就换过两次了。”
邓绘笑得前仰后合：“别别别，这泼天的富贵合该你赚啊！说起来你以前每次精心雕琢的酒，什么椿龄酒啊，什么无忧葡萄酒，各个出处非凡，效果极佳，卖得也算不错，但跟这小祖宗酒相比，简直是螳臂当车。”
“……谢谢，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邓绘却摇头：“你看看你，你还是不懂市场，曲高和寡果然不行。”
谭昭气笑了：“你再说，你再说我抓你壮丁给我酿酒！”
“哎哟，我好怕怕哦，你来呀！”
……就很气。
因为小祖宗酒的大量订单，谭某人被迫开发了多条流水线，等好不容易能够应付订单需求，他一看后台，居然收到了一封来自主系统的邮件。
主系统怎么还给他发邮件？不都是直接发给自家小青蛙的吗？难道是因为小青蛙系统最近不在家？
谭昭伸手点开，然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封邀请书，更准备来说，是一封offer。邮件内容非常之简单，就是邀请他暂代深蓝星系宿主考核员，具体内容就是审核即将退休的宿主是否达到了退役的要求。
谭昭看完大为不解，怎么好端端地找他返聘？而且他哪点表现出他很想工作的意向了？说句凡尔赛的话，他退休后可有钱了，特别是最近，真的赚的超多。
于是他直接发了拒绝的邮件，谁知道刚发出去，主系统那边的邮件又发过来了，这一次很明显写的更多，大致意思就是——
亲爱的退役宿主，你退休后变得更强啦，有一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盯上了你，要抓你去打白工，这份邀约并不强制性要求履行工作义务，只是打上深蓝星系的标签，吓退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主系统表示，你虽然很强可以打退那些人，但强大的打斗会使得三千位面陷入短暂的不稳定，造成小位面的动荡，所以还是建议返聘。
谭昭：……6。
说起被不可名状的存在盯上，谭昭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当初容禾那家伙来酒肆求助，就说是**介绍来的，不能被读取，确实很符合不可名状这个描述。
“所以我就一卖酒的，怎么又被人盯上了。”
谭昭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返聘嘛，那还是需要考虑考虑的。主系统那边很明显也很清楚他的个性，立刻又给他发了一封邮件，上面写可以先让他体验一下这个岗位的工作强度，并且最后还体贴地写了——
考虑到退休宿主（谭昭）绑定的系统（战胜绝症系统）正在该位面做撑伞任务，所以体验内容更改为宿主（谭昭）观摩系统如何解决任务世界出BUG的应急性解决操作。
谭昭：……啊，这真的很难让人拒绝哎，毕竟这可是主系统光明正大请我去凑热闹哎。

第270章 江湖剑雨（一） 大不了我吃素你吃荤。
十月的钦州城,天上下着濛濛细雨，不大，却十足恼人，空气里还残存着丝丝缕缕的桂花香,勾得文人墨客们下雨天出门赏景。
文人们泛舟湖上,词墨共清乐,而普通平头百姓亦或者是江湖无名之辈们，则更喜欢去茶楼酒肆听书说八卦，人嘛，抛开远大的梦想,倾听别人的苟且和远方也不失为一个乐趣。
酒肆里不停地传来叫好声,原是那须发皆白的说书先生正说到江湖狂侠破风刀一人一刀独入西峡谷恶战三天三夜剿灭十三恶徒的故事。
破风刀是最近几年新起的江湖新秀,此人来历未知,刀法却相当骇人,初出茅庐便与知名侠客陈擒朗相斗，后入三刀山庄赢取破风刀,此后更是少有人能敌，且此人虽年少轻狂,却侠骨热肠，别人求他帮忙，若是不违道义,必不会拒绝，故而如今已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少年侠客。
这说书先生口条清晰,声音洪亮,抖包袱一个接一个，别说是江湖客了，就是普通百姓听着都是热血沸腾,配上外头的雨天，合该再配一壶酒一碟小菜。
有那财大气粗的客人，已是掏出铜板银锭丢到了台上，这些钱就是完全属于说书先生的打赏了，谭昭听着楼下叮叮咚咚的打赏，心里却有些叫苦不迭啊。
“诶诶诶，少侠你莫要如此粗鲁啊，小老儿也就是讨口饭吃，这买卖不成仁义在，对吧？”再扯假胡子都要掉啦。
“呸！去你的小老儿，你这假胡子还敢再假一点吗！”少侠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劲装，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虽腰间门没有佩玉，但很明显出身优渥，一看就是带资闯江湖，“姓宋的，你最好把收的钱吐出来，要不然你以后都别想在这里干了！”
谭昭：……这威胁听上去有些弱啊。
说来主系统也挺贴心的，不仅把统子在这个世界的行程告诉了他，还相当体贴地给他捏了个身份，就是吧，一上来就被顾客投诉，这点有些不好。
这个身份姓宋，外号老松，常年戴着假胡子扮老做说书先生，这不最近就接了个单子，要说一出书给放剑山庄的小少庄主听，好叫人打消了出门闯荡江湖的念头。
说来放剑山庄名字取得挺响亮，实则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头，在钦州城倒是有几分薄名，原本老松是不敢接的，毕竟得罪江湖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事实上，满钦州城的说书先生都不敢接这活，毕竟刀剑无眼，万一没成，人家一怒之下砍人呢，要知道江湖人杀人官府可不会多管闲事的。
但没办法，他这人好赌又嗜酒，个人不良爱好没一个不烧钱的，前几日又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都要砍他腿了，走投无路之下，他这才接下了这桩差事，并且提前收了五百两的定金。
五百两啊，那普通人家一家四口一辈子可能都花不了这么多钱，他拿到钱转头就进了赌坊，加上之前欠的赌债，半天就花完了。
这时候他才后怕起来，可他说书水平也就那样，多数时候是拾人牙慧，他哪会什么原创剧本、劝人改志啊，试讲了一天就连夜跑了，然后因为半夜下雨路面太滑，一不小心就掉进河里淹死了。
而眼前这位抓着他不放的少侠，就是那位放剑山庄的小少庄主贺兰固，此刻这位小少庄主因为离家出走没带盘缠，所以找上原主讨回五百两呢。
说来这位小少庄主好像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习武，传承不了家族武艺，所以在家并不受宠，甚至隐隐有被冷落的架势，虽说是富贵吃穿不愁，但长这么大还不让出门，搁普通人家倒是还好，但若是江湖世家，那确实是挺憋屈的。
只是好端端的，突然请说书先生劝人，这放剑山庄的行事作风十足是叫人看不懂，而且还出重金，事情还没办完就先给五百两，怕不是钱多没地方使了吧？
“少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啊，不过还请少侠饶命，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贺兰固：……这人忒不要脸！
“谁说要杀你了！你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小爷自不会为难你。”
“那少侠你松手呀。”谭昭为自己争取了一些空间门，然后伸手掏了掏，一手摸出了六个铜子，“少侠，就这么多了。”
贺兰固气炸：“你打发叫花子呢！！”
“好赖六个铜板也能买一荤一素两个包子了，大不了我吃素你吃荤呗，这可是我今晚的晚饭钱了。”
谭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子没钱你能奈我何的架势，气得贺兰固又拉着人往地板上摁：“别跟小爷来这套！你今天要不还钱，我就拉着你从三楼跳下去！”
谭昭：“……你当垫背的话，我可以。”
小少爷很明显初出江湖，不知道人心险恶，不过没关系，他既然收了人家五百两银子，就得教小少爷一些江湖经验，虽然那五百两他连毛都没见着一根。
“你找死是不是！”
泥人都能被这块滚刀肉气出脾气来，贺兰固心想这钱哪怕他要不回来，也要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掏出靴子里的匕首吓唬吓唬对方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哄闹声，细细一听，他竟听见——
“你们听说了吗？放剑山庄的屠冤剑被盗了！”
什么？屠冤剑被盗了？何人所为？
贺兰固心中惊疑时分，外头又传来了声响：“确实有所耳闻，听说是放剑山庄的小少庄主偷了家中的看家宝剑去闯荡江湖了。”
“什么？竟有此等事！那小少庄主真是顽劣不堪啊，不能习武还要闯荡江湖，他难道不知道那把屠冤剑被彩灯楼的人看中，不日就要上门来买吗？”
如今江湖，著名的当然要属三派九教十六阁，那可都是响当当的江湖门派，且门派底蕴非凡，都有着各自的独门绝技。但除此之外，也有新起之秀，彩灯楼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彩灯楼的名声并不完全正派。
“那这放剑山庄怕是要被彩灯楼为难了，若是一个不好，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江湖底层侠士，那江湖消息最是灵通，虽然他们平生可能没见过知名侠客，但关于各大门派的传闻，可以说是各个如数家珍，彩灯楼的人行事向来无忌，也不是没出过抢人宝贝的事情，大家心里合计一番，都觉得这次放剑山庄怕是要不好了。
于是众人回过头来，纷纷开始细数那位小少庄主的不是，等话题说开去，已经谈论到教育子女的问题了，甚至有那个别嘴碎的，还说什么“生子不生贺兰固”云云。
谭昭盘腿坐在地上听得津津有味，毕竟他难得来一次江湖，哪怕这不是他熟知的江湖，那也挺有趣的。
“少侠，看不出来啊，你还蛮能耐的，那把屠冤剑呢？”
谭昭往人腰间门瞅了瞅，见没有佩剑，便往桌上看了看，却还是没有，难道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贺兰固的脸色却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他双手捏紧了拳头，愤怒让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等他听到姓宋的开口，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没有拿剑！我连屠冤剑的样子都没见过，我怎么拿剑！”
谭昭：！！！
“真的假的？”
贺兰固眼圈都红了，其实今年他虚岁也不过十八，算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当然是真的！我又不会武，要那东西做什么！”
“……那你不是渴望闯荡江湖嘛，外面的人都信了，好好好，我信你没拿，真信！”谭昭说完，还用力地点点头，“可我信没用啊，那什么彩灯楼好像来头很大，你们放剑山庄要是拿不出东西来……”
“那我也没拿！有人栽赃我！我得回去说清楚！”
贺兰固说完，便要往外走，然而刚走了两步，就又来拉地上的人：“你也跟我一道回去，你拿了我家的钱却不办事，现在你给我做作证，说我没拿屠冤剑，我就不跟你要钱了。”
谭昭：小朋友你有点天真啊。
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凑凑热闹也不是不行，毕竟这单子要是能做成，虽然定金五百两没见到，但尾款还有五百两呢。
于是他半推半就地被小少爷拉着往外走，得亏贺兰固不太出门，钦州城没人认得他，他才能顺利地带着谭昭出城去放剑山庄。
然而不妙的是，因为两人没钱所以只能冒雨徒步前往，天都黑透了还剩五里地没走，谭昭刚要提议歇一歇，前面的小山坡上，就出现在了两个身着彩衣的人。
其中一人拿着一副肖像画，借着月光比照了一下，便说：“没错了，这小子就是贺兰固。”
另一人闻言，便轻巧跃了下来，一下就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小子，识趣点把屠冤剑献上来，我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哇靠这人不仅穿彩衣，他还装逼，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老头装，好惨，他居然被比下去了。
贺兰固却是浑身一愣，张口便说：“我没拿屠冤剑！你找错人了。”
另一拿画的人也跳了下来，他展开肖像摆着看了看：“没错，找没找错，先砍一只手试试就知道了。”
贺兰固一听，那是一个转头就跑，可他又不会武功，哪里跑得过武功高强的江湖人，一个照面就被人抓住丢在了地上，因为还在下雨，地上湿漉漉的泥泞不堪，顷刻间门他身上的云锦劲装就落入了泥潭。
“竟还想跑？看来不卸你一条胳膊是不知道痛了。”
此人说罢，便举剑砍去，贺兰固甚至连一点招架的本事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光冲天而下。
却说，正是此时一根枯枝截住了这道骇人的剑光。
“阁下，这样行事可不太好吧？江湖人欺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郎，这传出去怕是要被江湖中人取笑的。”

第271章 江湖剑雨（二） 你爹挺能生啊。
“哦,是吗？”这人被挡了剑招，心情自然说不上好，“原看你是个局外人,本还想放你一条生路,现在看来,你是找死！”
不带这样的吧,这彩灯楼什么来头啊,见人就杀，怕不是什么江湖魔教？
谭昭枯枝轻轻一挑,拦下此人的杀招后，竟还有余力将地上的少年郎拉起来,见少年郎跟个傻子一样盯着他,便索性开口：“傻了？怎么不跑了？”
贺兰固：！！！！！！
可惜还没等他表达出自己的惊愕之情,说书人就凭一支枯枝力敌两位彩灯楼侠士,甚至也没等他惊愕太久，就直接迅捷地点了两人的穴道，草草结束了这场打斗。
此刻,就连老天爷都非常给面子地停了雨，贺兰固摸了摸自己浸了泥水坠得慌的衣服，一时之间门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应该不是吧,他的脑袋还好端端长在自己的脖子上。
于是他的反射弧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你你你——”
谭昭晃着手里的枯枝，浑身的高手气质一收,又变成了那个玩赖的说书人：“我怎样啊，这次我救你一命，你还管我要五百两吗？”
“你你你会武！那你刚刚还被我……那样？你明明可以挣脱！”贺兰固惊愕了，他自小不太出家门，但放剑山庄是江湖世家,虽说没什么名气，但家里经营着剑坊，江湖人他还是见得很多的。
若是哪个江湖人能以一人之力轻松稳赢两位彩灯楼门人，那不得宣扬得整个江湖都知道啊，哪像老松这样，有本事还天天坑蒙拐骗？图什么啊？
“一码归一码，我确实拿了你家的钱却没办事，这不是理亏嘛，再说你也没什么力气，挨两下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谭昭说着，敲了敲旁边的泥地：“少侠，你与其关心我如何过活，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这两位彩灯楼的侠士，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两个彩衣木桩：我谢谢你终于想起了我们！
“这位少侠，方才多有得罪，如果你也是冲着屠冤剑来的，我们彩灯楼不会与你争抢。”说话的是个子偏矮那个拿肖像画的，他很明显看着谭昭的眼神非常戒备，“我们是彩灯楼的羽裳兄弟，我是封羽，他是我弟弟封敞。”
看来还有名有姓了，难怪见面就喜欢砍腿杀人。
“这我可不敢当，方才我还是局外人呢，现在我依然也是局外人。”谭昭可不吃这一套，“除非，你俩给点稍微实际点的赔礼。”
于是这个下过雨的夜晚，谭某人啥事没干，靠着见义勇为索要了一百两的精神损失费，顺便也弄懂了彩灯楼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对贺兰固的恶意这么大。
说起彩灯楼，那就不得不提它的对家奇遇客栈，两家都是做情报生意的，彩灯楼自诩高贵，故而门人都喜着彩衣佩宝剑，一旦江湖上传出什么宝剑的名头，若是无主，彩灯楼就会前往夺剑，毕竟宝剑配侠士，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而奇遇客栈，说实话它能发展起来，真是全靠同行衬托，原本只是枫州本地买卖情报的，后来老板娘出门旅居，靠着打脸彩灯楼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如今已然是江湖中小有名气的情报组织。
两家都开门做生意，且是针尖对麦芒，钦州不算是侠士聚集之地，故而放剑山庄屠冤剑的名声也不大，彩灯楼又是比较注重北方地区的发展，所以才一直相安无事。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屠冤剑的？”
封敞本不想说，但他命都在对方手里，只得梗着脖子开口：“不是我们知道的，而是那放剑山庄自己对外说的，说彩灯楼盯上了他家的家传宝剑屠冤剑，又说屠冤剑如何如何锋芒毕露、可堪与江湖中大名鼎鼎的悬水剑一比，如此风言风语，我们兄弟二人听到了，自然是要来抢夺一番的！”
谭昭转头看向一旁装蘑菇的少年郎：……
好家伙合着放剑山庄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而且还是借别人的势夸，他只能说是挺有营销手段的。
“少侠自可去打听，自我彩灯楼说出去的情报，若是假的，我二人随你处置！”
谭昭幽幽开口：“现在，你们也是随我处置。”
彩衣木桩：……谢谢，技不如人罢了，可恶！他们好歹也能跻身江湖二流高手的行列，二人合力更是堪比顶尖二流高手，怎么就踢到铁板了？！
“我弟弟说的千真万确。”一只沉默的封羽开口，“它奇遇客栈踩我们彩灯楼的名声也就罢了，那放剑山庄什么档次，也配用我们彩灯楼的名声行事！我二人路经钦州，既然听到了，当然不能叫放剑山庄白白蹭了我们彩灯楼的名声，这才上门叫他们求仁得仁。”
谭昭看向贺兰固，贺兰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因天生经脉问题不能习武，所以父兄从不让我沾手山庄的生意，至于屠冤剑，听说是我二哥一手锻造而成，可吹毛断发，是无可匹敌的宝剑。”贺兰固仔细回忆了一下，又说，“我记得屠冤剑炼成那日，我爹非常开心，屠冤二字取自屠尽天下冤孽之意，便是希望这把剑能有一个侠肝义胆的好主人。”
“说的好听，还不是借我们彩灯楼的名声卖剑！”封敞气得眉毛倒竖，“我二人去买剑，你爹不给剑也就罢了，竟拿出一柄凡铁给我们，那剑虽说比一般的铁剑厉害一些，可远远未到放剑山庄宣传的那般模样！”
贺兰固捏紧了拳头：“你胡说！”
“我们彩灯楼从不说谎，而且你大哥也说了，是你偷盗了屠冤剑出门，他们才只能出此下策，之后还将你的肖像画给了我们，说只要找到你，你任凭我们处置，既是如此，我们砍你的腿，也是情有可原。”
“这不可能！我大哥绝不会……”
贺兰固又变成了一颗蘑菇种在地上，很显然他并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两个彩灯楼门人的话，虽说羽裳兄弟在江湖上确实有些名声，但他没听过就不算数。
**
一夜细雨过后，天边终于舍得放晴。
今日城门一开，谭昭就拉着贺兰蘑菇去了城中的成衣铺买新衣，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这才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早餐铺子上吃胡饼面片汤。
“不是说要回家，怎么人傻了？”
贺兰固低头看着面片汤，眼泪吧嗒一声就掉了进去：“我——呜呜呜呜！”
然后边哭边吃面片汤，不知道的还以为汤里放了一整碗辣椒给直接辣哭的：“小二，再来一碗！”
小少爷整整吃了海碗，这才放下了筷子，当然这会儿也不哭了，就是眼眶红红的，跟兔子眼睛没什么区别。
“谢谢你，老松，你真是一个大好人，我不跟你要钱了。”
谭昭：“……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叫老松呢。”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宋少侠？”贺兰固看着面前年轻俊秀的青年，怎么看都有种魔幻感，这真的跟昨天那个赖皮是同一个人吗？
“我也不姓宋。”主系统虽然给他找了个身份，但真正的老松已经入土为安，他用的当然是自己的身体，“我姓谭，单名一个昭字。”
“我叫贺兰固，贺兰山的贺兰，稳固的固。”大概是因为吃了大碗面片汤的缘故，贺兰固的心情平稳了许多，“其实我也知道，我不太受人喜欢，我爹有很多孩子，我虽然是最小的，却也是最没用的，我大哥会打理山庄，二哥会锻造，哥能言善辩，四哥武艺出众，包括我的姐姐们，她们也比我更得爹爹喜欢。”
谭昭：……你爹挺能生啊。
贺兰固无意识搅了搅自己的手指：“我确实有下山闯荡江湖的想法，但自从我被诊断出经脉阻塞后，我就改成下山见见世面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前者我是想闯出一些名声，叫父兄见识下我的实力，可后者……就是看看而已。”看看眼馋的江湖，然后回家当一个隐形人，或者等年纪到了，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一个姑娘，然后分家出来单过，朴素地度过一生。
谭昭不置可否，少年郎还是太天真，入了江湖哪能只有旁观的呢：“那你为何又离家出走？”
“……我偷听到我爹跟我大娘说，要让我娶比我大十岁的姑娘为妻。”贺兰固说完，大概是觉得不太体面，故而都没好意思抬头。
那时候他听到后，心里又惊又怒，可他不是受宠的孩子，哪怕冲进去爹也不会改变心意，而大娘又不是他亲娘，哪里会真的为他考虑。
贺兰固左思右想，便想趁夜偷跑下山，谁料被最小的妹妹发现了，他就被爹娘关在了房里，还找什么劳什子的说书先生劝他不要闯荡江湖。
那什么破书听得他脑壳发紧，却是愈发坚定了他下山的心思，而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带，等到了城里他才知道银钱的重要性，于是他顺理成章找到了说书人老松讨要五百两。
只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里面的水居然这么深，哪怕他再天真，听完昨夜那两个彩灯楼门人的话，贺兰固也知道自己……好像成为了一颗弃子。
原来，他在父兄那里，居然还比不上一把剑啊。

第272章 江湖剑雨（三） 输了，完全输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两人吃饱喝足,就找了个河边的凉亭休息，这会儿太阳出来了，十月的暖阳足够舒服,谭昭懒散散地晒着太阳,不知道是不是重回江湖的原因,他这会儿心神都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贺兰固很明显还在迷茫期，但他这人很乐观,毕竟不乐观的话他早就想不开自闭了：“我不知道,谭大哥,你说那两个彩灯楼的人，真的不会再找放剑山庄的麻烦吗？”
“不知道，应该吧。”谭昭随口说着,“你想回家？”
贺兰固摇了摇头：“暂时不太想回去。”他说完,看着旁边一只脚搭在石墩上闭上养神的人，忍不住有些好奇，“谭大哥，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回去说书啊,虽然刚进账一百两,但钱这种东西可不禁花，说不定明天它们就不在我兜里了。”
贺兰固：……
“谭大哥，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谭昭可不惯小孩：“哦，那是哪个？”
“武功啊,谭大哥你的武功这么好，若是闯荡江湖,必然比窝在这小小的钦州城里好啊！”若他有谭大哥这般武艺，只需一半好了，他早就离家出走了。
谭昭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少年郎：“你都没见过真正的江湖,也没真正地当过一个说书先生，怎么就敢如此断言呢？”
“难道不是吗？”
谭昭耸了耸肩：“那谁规定，学武功就一定要去闯荡江湖？”
贺兰固哑了，因为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可你武功这么好，却偏偏不用，这不是很浪费吗？”
“浪费吗？若不是我，你昨晚小命就没了。”
贺兰固说不过人，心里气嘟嘟，心想谭大哥你也就比我大个五六岁，怎么跟看尽千帆的老头子似的，可他转念一想，天才多是脾性古怪的，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判定江湖高手，但谭大哥的武艺肯定非常好。
那俩彩灯楼的什么兄弟到过放剑山庄，山庄里没人奈何得了他们，父兄才推他出来挡剑，可谭大哥却随便动动手就压制住了那对兄弟，如此可见武功高低。
诶，要是他也能习武就好了，贺兰固有些落寞地想。
“诶——谭大哥你去哪里？等等我啊！”
谭昭支着脑袋往前走：“你跟屁虫啊，不是都救你一命了吗？还跟着我做什么，我当然是回家啊，怎么你还想跟我回家？”
至于回哪个家，那当然是说书人老松的家了。
贺兰固扭捏了一下：“我……不能跟你回去吗？”
这还赖上他了，谭昭乐了：“行啊，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我家破的很，你估计是住不习惯的。”
“不可能，我绝不会嫌弃的。”
贺兰固拍着胸脯保证的话尚在耳边，等他看到眼前破破烂烂的小房子，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钦州城里，竟还有这么破的房子？”
称呼它为房子，那都属实是高攀了，事实上它就是个危房，房顶的瓦片都烂了，前几日又下雨，东院还倒塌了一角，这会儿看上去实在是破败不堪。
谭昭也没想到这么破，可话都说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进去啊：“放心，小问题，等我修一修。”
说书人老松就是个孤家寡人，他爹娘早没了，这房子当然是租的，虽说是破了点，但胜在租金便宜。谭昭稍微拾掇了一下，勉强也能下脚。
但也只是勉强而已，谭昭思考片刻，就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刚准备出去，却看到一个小孩在门口探头探脑。
“诶，谁家的小孩，谭大哥你认得他？”
谭昭摇了摇头，据他所知这条胡同里住的人家境都很一般，而这小孩身上虽然脏兮兮的，但看得出衣服都是好料子，一看就不是这条街上的孩子。
“你是谁家的小孩？”
这小孩看着四五岁的模样，眼睛大大的，模样生得很俊，此刻他也不认生：“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你们是江湖人吗？”
还挺可爱，谭昭蹲下身来：“你也离家出走，他也离家出走，你俩指定有共同话题。”
小孩便瞪着眼睛看向后面的大哥哥：“小哥哥，你都这么大了，还离家出走？”
“我那叫出来闯荡江湖，你个小不点，小心被拐子拐走！”
“才不会呢，我娘可是江湖大侠，拐子可不敢拐我！”小孩哼了一声，又跑回谭昭身边，显然小孩很会找真正会做主的人，“大哥哥，你说对不对？”
小孩眼睛亮亮的，可惜话刚说完，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他立刻捂住肚子：“大哥哥，你没听见，对不对？”
谭昭最喜欢逗小孩了：“这样啊，本来大哥哥看你饿了，还想带你去吃饭呢？你真的不饿？”这么小的孩子单独一个人，确实很容易招惹坏人。
小孩闻言瞬间改口：“我饿，我想吃烧鸡！”
……小孩子要求还挺多，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小孩儿你这警惕性不行啊，万一我是坏人呢？”
“不会的，大哥哥你这么好看，我不会认错的。”
贺兰固：……这小孩哪来的！说话恰了蜜不成？
他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小豆丁抢走了谭大哥的全部注意，谭大哥甚至斥巨资给人买烧鸡，要知道他只喝了三碗面片汤！
输了，他输了，他居然还没一个小不点讨人喜欢。
“小哥哥，你怎么不吃呀？是不喜欢吃烧鸡吗？”
小孩吃得满嘴油嘟嘟，但看得出家教很好，哪怕很饿也没有狼吞虎咽，这会儿吃得差不多饱了，就晃着腿看两个大人吃：“大哥哥，你能带我去找我娘吗？”
贺兰固就说：“你不是离家出走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心意了？”
“才不是呢，我和我娘走散了，我娘肯定很想我，我得去找她。”小孩子说完还点了点头，“可是盛姨不让我出门，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我娘了，我好想她啊。”
贺兰固的小娘早死，他一听这话，立刻忘了前头小孩怼他，心肠登时就软了下来：“那你娘在哪里？叫什么？”
说起娘亲，小孩儿立刻又恢复了活力：“我娘是江湖大侠，盛姨说江湖人人都认得她，你们肯定也认得她！”
“你娘这么厉害啊，江湖中成名的女侠客可不多啊，难不成你娘还是悬水剑不成？”
天地良心，贺兰固真是随口一说，因为这个江湖最有名的女剑客就是悬水剑，当然关于悬水剑的传闻，也多是褒贬不一，但绝没有一条是跟她早已成亲生子有关的。
“对啊，小哥哥你居然知道！”小孩高兴地从凳子上跳下来，“你是不是认得我娘，能不能带我去见我娘啊？”
“什么！你娘是悬水剑？”贺兰固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好悬他们坐的位置比较偏僻，要不然指定能引起骚动，毕竟悬水剑哎，那可是江湖顶尖剑客，这么说吧，破水刀如今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但若说与悬水剑相比，那真是……没法比。
“对啊，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小孩儿你是不是记错了，悬水剑那可是……我哪见过啊。”
小孩儿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了：“我才不会记错呢！我娘就是悬水剑沈柔章！”
贺兰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求救般地看向谭大哥，然后谭昭……唔，只觉得江湖果然太小了，悬水剑沈柔章，就是系统这次帮扶的宿主哎。
更准确来说，是小青蛙这次撑伞的萌新系统在这个位面寻找适合的宿主，因为某些不可控原因，绑错了宿主，导致任务一度无法进行，然后不得不跟主系统求助。主系统就找了小青蛙过来，接替萌新系统帮助被绑错的宿主完成本位面的任务。
至于那个绑错人的萌新统子，据说是重新绑定了正确的宿主，这会儿任务都做完去往下一个位面了，就是可怜小青蛙还被困任务。
现在看来，难怪主系统给他安排这个身份，原来是在某个节点会遇上沈柔章的儿子啊。
如此一来，等他帮小崽子找到亲娘，他就能围观小青蛙的热闹了，于是他立刻开口：“没事，大哥哥相信你，不过离家出走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你娘既然是大名鼎鼎的悬水剑，那你必然也是个好孩子，对不对？”
小孩儿成功被绕进去：“对，我当然是好孩子。”
“那你还离家出走？”
小孩子支支吾吾，显然知道离家出走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样吧，我们呢先送你回家，等你回家后，我想办法通知你娘，告诉她你很想她，让她快些回家来与你团聚，如何？”
小孩子有些犹豫，但为了当个好孩子，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住在春华弄里面门口有两座石狮子的大房子里，大哥哥，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当然，我们可以拉钩。”
“大哥哥你真是个好人，我相信你。”小孩儿擦了擦自己的脸，笑着说，“大哥哥，烧鸡我请你，我有钱！”
说着，他就不知道从哪摸出两颗金豆豆来：“大哥哥，你看，这是我偷偷攒下的私房钱！”
贺兰固：……输了，完全输了。

第273章 江湖剑雨（四） 比金子还真。
谭昭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两颗金豆豆,忍不住拿揶揄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少年郎，那目光的意思很明显：你看看，人小孩儿离家出走都知道带钱,你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空手闯荡江湖,啧啧啧。
贺兰固：……
小孩儿捧着两颗金豆豆，有些奇怪地来回看了看两个哥哥：“大哥哥,是金豆豆太小了吗？”
“当然不是,金豆豆可是很值钱的,你这么一颗，够你吃一个月烧鸡了。”
“哇，真的吗？”
谭昭点头：“当然，我从来不骗小朋友的。”
小孩儿闻言高兴地跺了跺脚：“那再买一只烧鸡，好不好？这家烧鸡好好吃，我带回去给盛姨吃，盛姨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这小孩儿果然深谙如何哄大人之道,对此，谭昭当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走,大哥哥带你买烧鸡去！”
买好烧鸡，谭昭顺便问了春华弄怎么走，你还别说真不愧是女侠的儿子，春华弄还挺远的，也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不过这会儿小孩儿吃饱了,就有些撑不住，此刻已经倒在谭昭怀里睡着了。
“谭大哥，要不我来抱一会儿吧，你手酸不酸？”贺兰固虽年纪尚轻,但他的大哥二哥三哥都已成家，侄子侄女一大推，他虽跟侄子侄女都不太亲近，但也知道抱孩子久了是很累的。
“你要抱？那你来。”谭昭说完，就把怀里的小孩塞人怀里，贺兰固只觉得自己入手了一个秤砣，努力抱着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他走不动了。
好重，这么丁点儿孩子怎么这么重的啊？这可真是完全实心的。
谭昭见少年郎撑不住了，便单手将小孩提起来背在背上，那轻松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提了个空麻袋呢：“少侠，你这体力不行啊。”
贺兰固只觉如释重负，手酸得不行：“我……谭大哥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是你力气太小啦，寻常青锋剑轻则三四斤，重则七八斤，若是习剑入门，需得日日佩剑与之磨合，一日练剑没有四个时辰，你当谁都能当江湖剑客？”
三四斤听着不重，但长久拿着它练习剑招，还得动作到位，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江湖人才会用内力配合兵器，说穿了，内力是续航保证，有当然更好，但没有，其实也不是不行。
贺兰固低下头：“我知道。”
他家里就经营着剑坊，哪怕他没有任何武学天赋，拿到一柄铁剑也不是一件难事，他也曾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练习，心里暗暗期盼奇迹的出现，可就如同谭大哥所说，他做不到一日练剑四个时辰。
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他的身体经脉根本无法支持他长久拿剑，一旦练习久了，经脉就会抽痛，到了夜里他根本睡不着觉，时间一长，他就知道这世上不会有奇迹。
“真这么想习武？”
贺兰固笑了笑，倒也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嗯，不过谭大哥你不用安慰我，我很早就认命了，不能习武就不能呗，反正我还活得好好的。”
还挺乐观，谭昭伸出一只手示意道：“来，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贺兰固根本没犹豫，直接伸了过去：“谭大哥，你还会诊脉啊？”
“小瞧我了吧，江湖人多多少少都会看脉象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跟人打斗时身边带着大夫，自力更生才能提高武斗生存率啊。”
……听着居然非常有道理。
“谭大哥，我身体怎么样？”许久，他的手被松开，贺兰固有些好奇地开口。
怎么样？就还可以吧：“你娘生你的时候，应该是早产吧？”
“哇，连这个都可以看出来吗？谭大哥你好厉害。”
“一般厉害一般厉害。”谭昭相当谦虚地说，“你先天确实有些弱，但经脉问题并不算太严重，如果我来治的话，你可能需要吃些苦。”
什么？能治？
贺兰固直接听楞了，连走路都忘记了差点撞到别人家的石狮子：“啊，好疼！”
可这点疼他根本顾不上啊，虽然这话听上去非常地不切实际，但：“真的能治吗？我不怕吃苦的，多苦我都可以，我超能吃苦的！”
谭昭微微有些心虚：……怎么说呢，不仅苦，可能鼻子还要受点累吧。
“唔——什么苦？我不吃苦瓜！拿走，看不得！”小孩儿大概是朦朦胧胧地听到苦字，吓得一下醒了，好悬没直接从谭昭背上窜下来。
等他瞪圆了眼睛看到不是什么苦瓜，立刻努力抱住了大哥哥的脖子。
“哎哟，小家伙你轻一点，要命了！”
小孩儿立刻吓得轻松，然后直接被人提着肩膀抱在了前面，他吓得心都飞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大哥哥怀里哎。
好高啊，比娘亲和盛姨的怀抱都要高哎。
“大哥哥，你手酸不酸啊？我已经是大孩子，可以自己走路啦。”说着还晃了晃腿，一副要下地走路的架势。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我的手确实有些酸。”
“那我给大哥哥按摩，我可会按摩啦！”
小孩儿努力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煞有介事地捏了捏，刚准备卖力地宣传一下，抬头就看到了盛姨家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而石狮子旁边，站着已经盛怒的盛姨。
糟糕，一只烧鸡可能哄不好盛姨了！
“大哥哥，我们快走！”
然而很明显，小家伙这时候喊走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盛春芝今天快要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了，就连隔壁人家都翻了，阿辞这小子却还是没影。她心想坏了，这小家伙不会真跑出去找他娘了吧。
她心里焦急不安，派出了家里所有的家丁去找人，可……找不到啊，这眼看着天都要黑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钦州城虽说看着民风不错，可万一……万一呢，正在她急得方寸大乱之际，她远远地看到阿辞这小魔星被人抱着过来了。
她心里这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还敢走！沈辞春，胆子大了是吧，离家出走都敢了！”
小孩也被吓了一跳，眼神里很明显慌乱起来：“盛姨，我错了，我买了烧鸡，你……呜呜呜呜呜！盛姨我今天还被狗追了，那狗好凶，但是我都没哭，呜呜呜！”
个死孩子，盛春芝又气又好笑，终于伸手抱过孩子，嘴里虽说是数落，可心里的后怕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你还知道哭，什么烧鸡，你当烧鸡能收买你盛姨我吗？今天我非得让你知道家法如何，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往外跑了。”
等她教完小阿辞，盛春芝才向两人道谢：“谢谢你们将阿辞送回来，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了，两位恩公，进来说吧。”
盛春芝派人去把家丁们都叫回来，又让人上了茶点，一番介绍她才知道，小家伙居然把亲娘的名字都说出去了。
不应该啊，小阿辞年纪虽小，但因为柔章身份特殊，是特意被教过的，对着陌生人绝不会提及娘亲的名字。
她的目光忍不住带上了一点点审视，当然盛春芝的目光只落在谭姓侠客身上，毕竟旁边那个小子一看就青涩得很，不可能跟柔章有关系。
而这位谭姓侠客，虽没有随身带着兵器，但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且长相俊美，气质不凡，若是凭着这张面孔骗得柔章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她忍不住试探道：“谭少侠，可曾婚配？”
谭昭多淡定的人啊，闻言茶水都差点喷出来，怎么回事？不是在说小孩子的亲娘吗？怎么突然转到他婚配的问题上了。
“……不曾，盛夫人为何如此发问？”
不曾？真的假的？
“没什么，就是看谭少侠一表人才，却没在江湖上听过你的名声，我还以为你已成家不出江湖了。”
不，谭昭觉得原因肯定不是这个，但人家都说了，他也不好多问。
“我看天色不早了，二位若是不嫌弃，便在盛府住下吧，阿辞很喜欢你们，他以前很少亲近其他人的。”
谭昭：……总觉得这位盛夫人话里有话啊。
贺兰固就单纯多了，他本来就无处可去，身上也没钱，现在能不住破烂房子，当然是最好了，而且……他现在非常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经脉怎么治。
于是等跟盛夫人分别，他就忍不住开口：“谭大哥，我的经脉……真的可以治吗？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的，其实我画画还可以的，以前也卖过几张画，等我卖画赚了钱，就都给你。”
“真的？”
“真的，比金子还真。”
谭昭失笑：“好吧，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也不会叫你失望。”
贺兰固脸上一下绽放出笑容，他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其实他的经脉问题明明被许多名医判过死刑，但不知道为什么谭大哥一说可以治，他就完全相信，根本没有怀疑过。
“那那那那，什么时候开始治？”
谭昭偏头：“如果你很急的话，现在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这么突然吗？
贺兰固搓了搓手，有种恍然云端的感觉：“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准备嘛。”谭昭想了想，“你得做好思想准备，贺兰少侠，你得清楚一点，你今年已经快十八岁了，寻常小子七八岁练武已有些晚了，你现在哪怕治好了，恐怕也……”

第274章 江湖剑雨（五） 被吵醒啦。
说穿了,学文习武都得从娃娃抓起，虽说也有大器晚成者，但那都是凤毛麟角,贺兰固的经脉未通,所以不知武学天赋如何，谭昭得提前打好预防针，毕竟学武真的很吃天赋,他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然而贺兰固比他想得要豁达许多：“我知道的,谭大哥，但能学点皮毛我也挺高兴了,其实我不瞒你说，我家里人武学天赋都不算太好，天赋最好的四哥也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声，我就是想学一点武，做个普通江湖人。”
至少不像现在这么弱鸡，连抱个小孩都如此吃力，一点都不男子气概。
“你这么想得开,心性已比许多人都强了。”谭昭伸手拍了拍少年郎的肩膀，“胆小鬼,大胆一点，江湖人哪能不猖狂啊。”
“多大胆？我能立志比肩悬水剑吗？”贺兰固立刻顺杆往上爬。
谭昭：……那倒也没必要这么大胆。
悬水剑沈柔章和折梅剑杨天霖，那可是江湖一流高手中王不见王的存在，两人都是一流的剑客,且名声都毁誉参半,悬水剑是女子，在她之前，江湖上甚至流传着女人就不该习剑的“恶俗”,这当然不是规定了女子不能习剑，而是认为女子习剑没什么大出息。
而悬水剑横空出世，直接打脸了大部分的江湖人，因此很多人对她都抱有偏见，不过随着她名声越来越大，这些声音也越来越小。江湖很多时候很复杂，但有时候又很纯粹，这里力量为尊，你够强哪怕是个身体残缺之人，也多的是拥趸追随。
而自从悬水剑名声渐起后，江湖中越来越多的女侠出头，这就戳到了某些普男的痛处，有些男人本事不大，说八卦编小道消息的本事倒是挺厉害，悬水剑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找上门将人打得半年下不来床。
而折梅剑这人也很有意思，他出身苗寨，但小时候苗寨被屠、因此流落江湖，后来因为天赋卓绝拜了名师，他成名第一剑，就是一人一剑替幼年的自己报了血仇，听闻那屠了苗寨的贼人一家老小皆命丧他手。
有人说他下手太狠，但也有人说报仇雪恨本就不该留情，之后折梅剑上君子山，与君子剑缠斗一日一夜，两人皆是力竭才被人分开，虽不分胜负，但以杨天霖的年纪来说，他已经能笑傲江湖年青一代所有的剑客。
两人一南一北齐名，隐隐有些别苗头的意思，可惜从没真正遇上过，奇遇客栈甚至开了一个赌盘，赌两人究竟何时对上。
“你这话，不妨当着小孩儿的面再讲一遍。”
谭昭说完，小阿辞吧嗒吧嗒地迈着小碎步走来，他已经换了身衣服，脸也擦得干干净净，跟个小金童似的：“讲什么？阿辞想听。”
“讲……”贺兰固立刻捂住谭大哥的嘴，“讲你中午吃烧鸡，晚上还吃烧鸡，你不会吃腻吗？”
阿辞瞪大了眼睛：“什么？烧鸡天下第一好吃，怎么可能会吃腻！”
贺兰固就不太爱吃鸡，他更喜欢吃羊肉，但以他的体格，羊肉热性大，他最好不要多吃。
晚饭果然那只烧鸡占据了饭桌的C位，盛春芝非常热情，席间聊开了谭昭才知道盛府是钦州城有名的富户，做的是马匹生意，盛家在北方甚至还有马场，盛春芝丧夫后不愿意留在北方，就来到了钦州城住下。
她与沈柔章相识，也是因为一匹好马，当然那匹马现在已经成为了悬水剑的标志性坐骑。
“二位能将阿辞送回来，必是古道热肠之辈，柔章在江湖上树敌颇多，还请两位暂且保密阿辞的存在。”其实盛春芝有想过完全否认阿辞说过的话，毕竟阿辞才五岁不到，说些大话也是情理之中。
但她心里有些怀疑谭少侠的身份，加上阿辞非常信任对方，所以她决定试探一下。
六年之前，柔章去江南与人比剑，一去数月没有音信，盛春芝心里担心，托人送信都送了不下十回，后来等收到回信她才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而且柔章在信里还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盛春芝心里惊愕，柔章性格疏狂，从来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怎么还卖上关子了？等一年后她见到柔章，就……果真是好大一个惊喜啊。
万万没想到，柔章居然怀了身孕，还死活不愿意跟她说孩子父亲的身份。
她惊得人都傻了，可柔章要把孩子生下来，她就带着人来了钦州分部这边，等阿辞生下来，当真是玉雪可爱，原本盛春芝每天问候那位渣男三百遍，阿辞生下来后，勉强改成了两百九十九遍。
如今五年一眨眼就快过去，柔章又开始行走江湖，阿辞这么小当然不可能跟着风餐露宿，就一直养在她身边，每年生辰和过年，柔章就会带着烧鸡回到钦州，阿辞才会这么喜欢吃烧鸡。
说实话，盛春芝是很心疼阿辞的，故而平日里多有纵容，只她没想到这死孩子胆子这么大，丁点儿大小就敢离家出走了，等柔章回来，她非要告一状不可。
话说回来，这位谭少侠风姿不凡，若真行走江湖，哪怕武功不济，也该有几分雅名。盛家做马匹生意，虽不混江湖，但跟江湖人关系都挺好，盛春芝出嫁之前确实很少接触，但出嫁后见过太多的江湖人了，她敢断定此人必然来历不凡。
“这是自然，再者我二人不过江湖无名小卒，就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盛春芝：……倒也是实话。
如此这顿饭吃得顺顺溜溜，至于那只烧鸡，当然是全部吃掉了，小家伙虽然只吃到了一只鸡腿，但也很开心，吃完饭还悄悄地拉着大哥哥去他房间，问就是说他给娘亲写了信，要用金豆豆请大哥哥帮忙带给娘亲。
“你这么小，就会写信啦？”
小阿辞停了挺胸：“是的，我已经会写一啦。”
那确实是很厉害呢，谭昭的溢美之词当然不会吝啬，一时之间把小孩说得都不好意思了，扭捏着就要展示他的学习成果。
盛春芝难免有些危机感：……这人，哄孩子着实有些本事。
阿辞这孩子说好哄，确实是非常好哄的，只要他听得进去的道理，他肯定会听，但若是不喜欢的人哄他，那……可真是一场灾难。
小阿辞饭后运动了一会儿，就呼噜噜的地打起了瞌睡。
夜很快深了，谭昭睡前给贺兰固开了药浴方子，毕竟吃药药性太猛，还是泡汤更加温和，等经脉强度上来，他就能直接用内力替人冲开堵塞的经脉，说穿了，就是贺兰固天生经脉比常人细，最细的地方直接堵住了。
这对常人来说影响不大，不算是很生僻的脉象，但若是习武，经脉如果太过脆弱，内力当然无法运转，但这脉象好治，比某些绝脉、逆脉啊好太多了。
但考虑到贺兰小哥的手头紧，所以这方子他得斟酌一番，尽量用一些便宜的药材，唔，他只能保证药效，不能保证药浴的味道。
谭昭看了看墨迹还未干的纸，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笔，他伸了伸懒腰，吹灭了蜡烛上床睡觉。
哎呀，托小家伙的福，他今天能免费睡高床软枕了。
夜很快深了，大概是秋日多雨，后半夜刚开始秋雨又绵绵地下了起来，不过雨下得很小，丝丝缕缕地落在屋檐上也没什么声响，是绝没到吵醒人的地步。
可谭昭却被人吵醒了，若是主人家把他吵醒也就罢了，毕竟他是借宿，可这分明是不速之客，那他可就得发泄发泄心中的郁气了。
盛春芝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这个早该死去的男人居然找上门来了。
“盛春芝，你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居然背着我生了这么大个孽子！说，他究竟是谁的孩子！”来人披散着半边头发，浑身写着颓意，他本是蜀中季家的三子，素有贤名，剑法亦是出众，在江湖上很有些名气。
盛春芝当初听从家里的安排嫁给对方，本以为是良人，却没想到是个滥情纵性的大烂人，一年之中仗着闯荡江湖的名头，有十个月都不在家，若真是去闯荡江湖了那还好说，可偏偏这人嘴上说得好听，行动上呢，这里沾花惹草，那里风花雪月，盛春芝就是忍无可忍之下，这才用一匹好马请动了悬水剑教训教训这个烂男人。
后来这男人爱上了一个关外的女子，甚至不惜要休了她，盛春芝当然不干，于是她用家里的势力对季家施压，加上柔章愿意替她出头，她才有了“丧夫”的名声。
盛春芝从小什么都吃，就是从不吃亏。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你要发疯，可以去别处。”
“妈的！都是沈柔章那个贱人教坏了你，老子现在有家不能回，都怪你这个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盛春芝见这人一副半疯的模样，登时乐了：“怎么？风光无比的季三少，难不成也被女人给耍了？”
“贱人！今天我就教教你们，女人应该做什么！”
盛春芝是会武的，但她的武艺只能说稀松平常，但好在她很有钱，所以雇了很多护院和家丁，姓季的武功是比她好，但她会人海战术。
可坏就坏在，外头的动静太大，把小阿辞吵醒了。
这姓季的竟如此丧心病狂，居然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你放开他！”
季三少笑得张狂：“不过一野种，杀了便杀了！”
阿辞吓得眼睛里全是眼泪，可娘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在外人面前流眼泪，于是他一直憋着，一直等他看到大哥哥提着剑出来，他终于呜呜呜地叫了起来：“大哥哥，好痛！”

第275章 江湖剑雨（六） 中秋节快乐呀，大家。
“这便是你那姘头？果然是个小白脸！”
大半夜的被吵醒已经够叫人生气了,他提着剑出来迎面就被安了个“姘头”的身份，谭昭二话不说拔剑就刺了过去。
“住手，他挟持了阿辞！”
盛春芝很清楚姓季的品行,此人虽出身富贵，却早就被所谓的江湖兄弟们捧得没了轻重,嘴上常说着侠肝义胆,可惜行的全是猪狗不如的蠢事,今日此人深夜造访,怕是被那关外的女人伤了心,若再激他,说不定真会伤了阿辞。
可她话音刚落下，那剑招已经到了季三少的面前，当敌对双方的武功相差甚远时，哪怕此时此刻季三少脑子里清晰地知道自己应该快些对孩子下手、以此吓退此人，可当他要付诸现实时,他根本……或者说是远远来不及。
怎么可能！江湖上怎么会有人出剑的速度如此之快！他甚至连剑招的模样都没见着，右肩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一个吃痛,手里的剑就拿不稳了。
而一个剑客,连剑都拿不稳的时候，那就是完全任人宰割了。
季三少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左手就是一轻，等他捂着肩膀倒退数步停下时,那小孩儿竟被那小白脸救走了。
好快的剑,好快的身法，别说是当事人季三少了，就是目击者盛春芝也完全没看清楚,事实上等她反应过来时，阿辞已经被救下，憋着两泡眼泪抱着人大哥哥哭诉了。
“大哥哥，阿辞的脖子好痛痛！是不是流血了？”
“小男子汉，忍着点，等大哥哥替你出气！”
阿辞立刻就不说话了，只两只手紧紧地捏着大哥哥的衣服，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这独特的视角吸引住了。
该说不说，阿辞不愧是江湖女侠的孩子，这会儿竟是半点儿都不怕，甚至看着大哥哥单方面殴打、哦不替他出气，他只觉得心情都飞扬起来了，连脖子的痛痛都没什么感觉了。
“大哥哥好厉害！”
季三少的武功其实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特别是一手流风剑法，颇有几分魏晋遗风的意味，可惜再好看的剑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能气喘如牛地半跪在地上，不过几个回合，就全没有了招架之力。
更准确来说，如果不是谭昭有意磋磨他，他连几个回合都打不下来。
太惨烈了，这对比，简直比当初柔章打姓季的还要轻巧，盛春芝忍不住回忆，季三少的武功有这么差吗？太烂了吧，以前是人品烂，现在连武功都这么烂，果然是个十足的大烂人啊。
谭昭的铁剑是刚刚在房间的墙上随手取的，其实连剑锋都没开，可他却拿着这把无锋的装饰剑硬生生把季三少打成了小趴菜，当这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时，他的表情是憋屈且惊恐的。
“你究竟是谁！你怎么可能用这种剑——”
谭昭将怀里的阿辞递给盛夫人抱，然后才开口：“这种剑？哪种？这位不请自来的窃贼，别以为手里拿把剑就能装剑客了，剑无高低，但人有。”
太逊了，太逊了，这男人就怕比较，姓季的简直被人比进了泥土里。
“盛夫人，此人当如何处置？”
盛春芝看到姓季的心里就厌恶，若是可以，她真想直接杀了他，可杀这人又实在脏手，最主要是蜀中季家那边不好交代，便说：“打一顿，丢出去吧。”
“你竟还敢叫人打我？”哪怕已经沦为“阶下囚”，季三少也嚣张得很，可见从前两人婚姻还存续时，他对妻子的态度就是高高在上的，“盛春芝，别以为你找了个厉害的小白脸，我就会善罢甘休，当初你对着我咄咄逼人，如今倒好，连孩子都有了，此事我若说出去，我看你盛家还——啊！”
“嘴臭就别学人说人话了，你在狗叫什么！”谭昭直接一脚把人踩在了脚下，铁剑也懒得举了，直接递给了旁边的护院，“盛夫人，你人心善，却也得有人领情，此人半夜不请自来，还行兵事，不若封了他的内力，将他送官叫他吃些苦头。”
盛春芝立刻眼睛一亮：“好主意！”
“你敢！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谭昭又给人来了一脚：“这人呢，心里脏了，看什么都是脏的，像你这种人，就是六根太不清净了，盛夫人，不若这样，下次他再来，你就打断他三条腿。”
“你——”
盛春芝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确实啊，姓季的死穴就是他那档子事，果然男人才懂如何对付男人，她悟了。
于是她立刻开口：“姓季的，听清楚了没有，你若再来，我就直接废了你，叫你这辈子再找不了女人！并且将你送进宫里去当太监，你知道的，我盛家有这个能耐。”
盛春芝叫护院将人绑了丢柴房，第二日一早就将之送去衙门，当然绑的过程中少不得粗手粗脚一些，一不小心就把人的胳膊扭折了。
对，就是伤了小阿辞脖子、拿剑的那只手。
“盛姨呼呼就不疼了，真的！”
盛春芝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往常小家伙破点儿油皮都得嗷嗷两声，这会儿竟真的不哭，可把她心疼坏了：“真的不疼吗？这该死的男人，他怎么不死在关外呢。”
等她咒骂完，她又立刻换了副神情跟谭昭道谢：“今天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盛夫人不必如此客气，阿辞这么乖，对小孩子下手的都是烂人。”
“对，没错！他就是个烂人，实不相瞒，他是我从前的丈夫，前些年被关外的女子勾跑了，这会儿回来，还能找到钦州这里来，怕是这些年过得不太好，其实我也知道，像他这种人，最爱的哪里是女人，分明就是他自个儿。”
谭昭：……刚刚已经打爽了，倒也没有那么想知道这人什么来头。
“盛姨不气，大坏蛋已经被打跑了，阿辞已经不痛啦。”小阿辞笨拙地安抚着，小家伙明明已经很困了，却还一本正经地安慰人，盛春芝哪还能生气，这会儿抱着小家伙一顿揉搓。
“好了，盛姨已经不气了，你早点睡，明天早上吃鸡丝粥，好不好？”
盛春芝抱着小家伙，心里却想这位谭少侠的剑术当真了得，她虽说武艺不精，但她是见过悬水剑的，方才这人分明连全力都没使，就轻松将姓季的打趴下了，用的还是客房里挂的装饰剑，这……难不成是因为剑术高超，这才引得柔章动心？
不过除开剑术，谭少侠人品也挺好的，至少对阿辞这份用心，就足见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且那姓季的狗叫，唔，狗叫这个形容真贴切啊，由此可见谭少侠还是个长了嘴的男人。
盛春芝觉得，若阿辞的父亲是对方，她作为柔章的娘家人，也不是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谭昭：……总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
深邃的夜色中，夹杂着细润的秋雨，这样的天气一般人是绝不会出门的，但江湖人赶路，这种条件甚至称不上多么恶劣。
可沈柔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就算是铁人，这会儿也快要撑不住了。
可她不仅能撑，甚至还能骑着骏马在飞速赶路，如此可见她内力之深厚，江湖青年一代中已少有人比得上她。
系统：姓沈的，你真不要命啦！你再这么下去得猝死了。
【放心，死不了。】
系统心里苦啊，原本它攒的获得时间还差五年就可以再抽一次盲盒了，于是它快快乐乐地挑了个五年酬劳的任务，最主要的是，这个任务它是武侠位面的，这在它看来，简直是so easy！
它好歹也跟着某个谭姓宿主在各大武侠位面翻云覆雨上百年，哪怕它没出什么力，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然后，它就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代价。
事实证明，某个姓谭的宿主人虽然是苟了点，但天赋、脑子特别是口才，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且这年代还有萌新系统会绑错人，离谱，就离他娘的大谱！一个科举系统，特么的绑在了一个江湖女侠身上，这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绑上的。
刚知道的时候它差点在系统论坛发匿名吐槽，不过等了解详情，倒也不能完全怪萌新系统绑错人，毕竟萌新想绑的其实是沈柔章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因为一些时间差，肚子里的孩子灵魂还没投生，所以不得不绑定了母体。
但沈柔章对科举完全没有兴趣，而且就算是有兴趣，女子在本朝也没办法参加科举。不得已，萌新寻求主系统的帮助，它接了撑伞任务后，来代替萌新完成沈柔章的心愿，而萌新借此解绑，换了绑定对象后，这会儿已经成功做完任务离开了。
好家伙，五年了，整整五年，人科举都当状元了，它还在这里跟着吃西北风。
呜呜呜，它的盲盒二抽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系统叹了口气，其实沈柔章的心愿非常质朴，她想要做江湖第一剑客，没错，不分性别，她想做江湖最顶尖的那一个人。
听上去挺简单的，但……超难，反正系统已经佛了，熬呗，还能咋地，时间能带来一切。
正是系统唉声叹气的功夫，沈柔章已经弃马进城，这会儿早就已经宵禁了，但江湖人轻功了得，自然有的是本事躲开城防巡察。
她几个起落翻越在屋脊间，身形清盈，像是一片柳叶一般，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盛府门口。
“赶上了！那姓季的应该还没来。”

第276章 江湖剑雨（七） 只有系统受伤的成就达……
小青蛙全名叫战胜绝症系统,退休后也并没有跟宿主谭昭解绑，所谓一统不签二主，它这次因为接了撑伞任务不得不临时带新宿主,所以它现在的状态，直白点形容就是——借壳上市。
换句话说,主系统给了它一个临时的新系统面板,为了契合本位面的宿主，它现在的身份是——心愿系统，心愿系统顾名思义就是为各大绑定的宿主实现心愿的,且是一次性绑定，等宿主的心愿实现,系统就可以自动解绑宿主。
这也是主系统对沈柔章的弥补,毕竟萌新系统绑错人这点,过错方是系统这边。
而也因为是一次性绑定,所以任务奖励就不再是获得时间,毕竟心愿系统设计简单,并不包含系统商城服务，它所能提供给宿主的帮助,就是剑法练习感悟教室和时间倍速空间门等等教育服务,宿主沈柔章需要定期完成一些任务，比如每天练剑四个时辰，比如剿灭某某恶贯满盈的山贼海盗之类,从而解锁这些福利。
当然福利的抽取方式也很直接,就是幸运大转盘,而且大转盘上面的东西非常五花八门，有时候也会抽到一些跟习剑完全没关系的东西。就比如这次，沈柔章接了个任务去西南一带挑战一位剑客,这位剑客擅长祝由入剑，所以挑战成功后，转盘也非常应景地给了一个预测吉凶的机会。
作为一个母亲，沈柔章当然把这个机会用在了亲儿子沈辞春身上，然后……才有了她不眠不休三天三夜奔赴钦州的行动。
五年前，系统刚来时正值宿主沈柔章怀孕后期，说实话……它也是第一次绑定孕期宿主，因为新宿主怀孕没办法进行日常任务，它还偷偷看了很多胎教类科普，小阿辞可以说是它看着长大的。
这次转盘预测到小阿辞会有一次与火有关的灾厄，且灾厄发起者是沈柔章好友盛春芝的渣男前夫，它也是气得不行。
现在看到盛宅好好的，并没有起火，小青蛙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盛宅有点不祥的味道。
唔，应该是它的错觉，肯定是它感知错误了。
系统：宿主，干它丫的，这次一定要给那姓季的一点颜色瞧瞧！
【还用你说，他敢动我儿子，我卸了他脑袋！】
系统立刻改口：……宿主，杀人违反规则，咱友好一点。
【江湖人不杀人，就像吃面不配蒜，味道少一半，啧~】
……
沈柔章这次倒没有直接翻进院子里，而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敲开了盛府的大门。
“沈姑娘，您怎么大晚上来？快进来，小的这就去禀告夫人。”
沈柔章却摆了摆手：“不用如此麻烦，现在也晚了，明日再说就行，有没有热饭，随便给我来一点吧。”
吃饱了饭，等下才有力气打人，这次她不把姓季的打个半死，她就不姓沈。
门房护院却说：“夫人还未睡下，今夜出了些事，幸好已经解决了。”
沈柔章前进的步伐一顿：“这么晚还没睡，出了什么事？”难道说姓季的已经来过了？她心里的石头一下被高高抬起，几个快步就进了点着灯的花厅。
盛春芝这会儿正一个人坐在花厅里，今夜阿辞差点出事，她哪里睡得着，干脆就熬个夜灯天一亮，她亲自送姓季的去县衙，务必让姓季的去条件最恶劣的矿场挖石头。
正考虑着给县太爷送些礼品，她就看到好友柔章竟深夜回来了。
这不年不节，又不是阿辞生辰，怎么突然回来了？前几日不还在西南吗？
“柔章，你怎么回来了？这次出去，有没有受伤？”
沈柔章摇了摇头，看芝芝姐虽眉宇间门有些疲倦，却并没有受伤，心里的石头稍稍舒缓一些：“没有，倒是你，门房说今夜出了事，紧要吗？”
说起这个，盛春芝心里立刻内疚起来：“对不起柔章，阿辞今晚受了点伤，都怪那姓季的突然找来，我原以为——”
沈柔章面色大惊：“什么？阿辞受伤了？严重吗？”
她说着就要往后院走，还是盛春芝拉住了她：“别怕别怕，就脖子受了一点点轻伤，已经上过药，刚刚睡着了。说来也是极幸运的事，今日阿辞这小家伙胆大包天，早上趁着吃完饭的功夫，竟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要不是碰上好心人送回来，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代！”
“什么！这臭小子！”
沈柔章光是听着就心惊胆战，其实她本人胆子极大，可若放在儿子身上，她又是另一番标准了，按系统的话说，她就是个双标女侠，对此，沈柔章接受良好。
“你明日也别太凶他，他就是太想你了，仔细想想，你大半年都没回来了，他一个小孩儿想娘也是正常的。”盛春芝白天担惊受怕，可小家伙今天多勇敢啊，想想根本不忍心叫小阿辞受骂，于是她转而说起今晚的事情。
“姓谭的少侠？不认得。”沈柔章确实不认识姓谭的江湖人，所以态度非常自然，然而她脑子里的系统，却开始芯片发烫了，不是吧不是吧，姓谭？应该不是那个家伙吧，它接了任务离开时，那家伙还在魔法位面浪来着。
对对对，姓谭而已，这世上姓谭的人多了去了，肯定是它多心了。
然而下一刻，它的心就提了起来。
“柔章你不认得他？我还以为……”难不成是假名？盛春芝忍不住说，“阿辞跟他可亲热了，我从没见过小阿辞跟哪个陌生人这般亲近的，我还以为他是你——”
沈柔章也被说得心里一突：“不可能，他叫什么名字？”
“谭昭，日刀口的昭。”
系统：！！！！！！！！
【你干什么在我脑子里上蹿下跳？！】
系统却根本不想回复新宿主的问题，毕竟……昭这个字其实挺普遍的吧，同名同姓的几率也不是没有，对吧？
小青蛙还在努力地催眠自己，盛春芝最后的话将它直接击倒在地。
“他的剑法非常厉害，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剑，那姓季的在他手里走不过一招，他甚至能抱着阿辞吊打姓季的，用的还是一把没开刃的装饰剑。”
系统：啊啊啊啊啊！宿主，我们快跑！！！！！有脏东西混进来！！！！
【什么脏东西？】
因为脑子里系统的叫唤，沈柔章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这在盛春芝看来，就是柔章认识谭昭的铁证，不过还没等她将心里的猜测说出口，就被柔章一句话否定了。
“芝芝姐，他不是阿辞的父亲，阿辞的父亲并不会用剑。”甚至武功可能还比不上芝芝姐。
系统：……好家伙！
“真的？”
沈柔章点了点头：“真的，而且他也不姓谭，我没必要说这种慌。”
怎么说呢，系统刚惊愕于宿主这位朋友的敢想，然后又看到了盛春芝脸上露出的可惜意味，突然它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救命，怎么会有人认为苟宿主跟人有cp感的！好惊悚，根本不敢想！
索性这会儿饭菜送上来了，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沈柔章吃完饭，饭后去柴房将姓季的打了一顿，这才回了房间门睡觉。
当然脑子里系统一直游说她赶紧离开盛宅，她是当听不见的，毕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跟儿子待两天根本说不过去。
至于那位让系统跳脚的剑法高超谭少侠，她当然得见上一面，人家救了阿辞至少两次，她不得当面跟人道谢啊。
系统：……救命，天要亡我！
这一夜，大概除了系统，所有人都睡得非常好，特别是某个心大的少年郎，昨晚那么大的动静，硬是没醒，第二天醒来才知道昨晚阿辞受了伤。
“……我睡得真有这么死吗？”
谭昭拍了拍少年郎的肩膀：“唔，这么说吧，你以后要是还这么混江湖，活不过七天。”
贺兰固：……突然就没那么想闯荡江湖了。
第二日依旧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谭昭坐在饭厅里，正吃着鸡丝粥配肉酥饼，就听到了外头小阿辞快乐的声音。
“娘！娘你真的回来了！呜呜呜，阿辞好想你！”
咦？沈柔章来了？那岂不是说——
“娘也想你，阿辞痛不痛？”
阿辞的声音立刻又甜甜地响起：“不痛的，大哥哥说阿辞是小男子汉，男子汉不怕痛！”
沈柔章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旋，原本想教训儿子几句，但想了想还是之后再说吧，就让小家伙再快活一会儿好了。
系统：……啧，不要脸，还大哥哥，简直是占尽我家幼崽的便宜！
听系统念叨了一早上，沈柔章练剑都少练了半炷香，这会儿她抱着阿辞进饭厅，终于见到了这位谭姓少侠，怎么说呢，当真是一副好颜色啊。
俊朗如风，气质舒展，抛开某些不必要因素，沈柔章觉得这位谭少侠比阿辞的亲爹要好看，难怪芝芝姐会那么怀疑。
好吧，她确实比较喜欢跟好看的人交朋友。
“谭少侠，初次见面，我叫沈柔章，谢谢你昨夜救了阿辞，若他日有什么忙我帮得上，尽管开口。”
系统看着自己两任宿主见面，怎么说呢，它有点想去死个机，特别是某个谭姓宿主居然后台发它私信，滚呐，系统工作期间门不接收骚扰信息的好不好！

第277章 江湖剑雨（八） 国庆节快乐。
沈柔章名字里虽带一个柔字,长相却跟柔美没多大关系，她五官精致深刻，组合在一起有股独特的秾丽感,加上习剑后的爽飒气质，站在那里侵略感就扑面而来。
等她牵着小阿辞进来，谭昭才发现这姑娘是真高啊,别说是女子了，就是很多南方的男子都及不上她,唔,看来小阿辞以后不用太担心身高问题了。
“娘,我给你介绍,这就是大哥哥！大哥哥超厉害，当然阿辞也超厉害，昨天我都没有哭！”小家伙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娘亲，跟个小话痨似的,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快快乐乐地又讲了一遍，至于脖子里的痛痛，只要娘多夸夸他,他就根本不痛啦。
于是他这边说完，又跑过去牵大哥哥的手：“大哥哥,这是我娘亲,是不是很漂亮,我超喜欢我娘的！”
系统：啊,不愧是我崽,真可爱啊，姓谭的死远一点好不好。
然而谭某人毫无这种自觉，他不仅给小青蛙连发了三条骚扰私信,还将小阿辞抱了起来：“嗯，阿辞说得都对，所以沈女侠不必如此客气，我与阿辞相遇，便是缘分，再说阿辞这么可爱，他遇险我哪能不救啊。”
系统：切，装，你继续装！
沈柔章却是对谭昭印象非常好，毕竟对方夸她崽哎，她很难对人起坏印象：“少侠爽快人，叫我名字就行了。”沈女侠听着怪别扭的，沈柔章想了想，江湖上确实很少有人这么叫她，熟悉她的人都叫她柔章，不熟悉的就叫她悬水剑，痛恨她的人那词儿可就多了，什么男人婆、妖女等等，她听过的就不下五种，哎，也不知道稍微统一一下，有时候架都打完了，她才知道那个称呼是叫她的。
贺兰固洗漱完进来，就看到阿辞那小家伙贴着个大美女撒娇，一时之间脚都不知道往哪走了，还是谭哥向他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不是说很饿吗？”
贺兰固有些害羞地坐下，却不敢看对面坐着的人。
谭昭见了，忍不住悄悄凑过去：“喏，机会难得，你的江湖目标就坐在你对面，真的不跟人取取经吗？”
“什么江湖目标？”
“哇，少年郎你的忘性真大啊，昨天你自己说的，不是吗？”
他昨天说什么了？贺兰固用他黏黏糊糊的脑子想了想，哦，他说想比肩悬水剑来着，悬水——
“啊，您是悬水剑！”
谭昭扶额，这直接就用上了敬称，少年郎你很勇嘛。
沈柔章也吓了一跳，随后点了点头：“嗯，我是悬水剑沈柔章，很高兴认识你。”
如果贺兰固心里有弹幕，这会儿可能已经被“啊啊啊啊”填满了，他甚至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然而疼痛告诉他这并不是在做梦，小阿辞居然真是悬水剑的儿子！救命，他昨天还怼了偶像家的崽，他真该死啊！
“您您好，我叫贺兰固。”
沈柔章：“你姓贺兰？放剑山庄的人？”
谭昭就着战战兢兢的少年郎见偶像，和小阿辞两个人一起吃完了早饭，等到沈柔章带着阿辞回房教子，贺兰固这才恢复了正常。
“终于不夹着嗓子说话了？”
贺兰固对此矢口否认：“我才没有！谭哥你别污蔑我，我平时声音就这样的。”
“……你自己听听，这一样吗？”谭昭笑着说，“喏，给你开的药浴方子，自己去抓药熬汤吧，先提醒你一句，味道可能有点大，你泡的时候记得关门关窗，这里毕竟是别人家。”
贺兰固看到药方，喜得直接跳了起来：“啊，我这是什么运气，下山后不仅见到了悬水剑，还能治好经脉，我可真幸运！”
然后下午泡药浴时，少年郎就为自己的乐观付出了代价。
救命，这个药汤的味道真的不是他抓错药或者是熬得过头了吗？为什么能这么……酸爽！他快不行了，真的要熬两个时辰吗？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时辰！！！
谭昭捏着鼻子进去看了一眼状态，就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毕竟就这个味道而言，已经有些超越他从前的药方了，哎，便宜药材就是这样的，少年郎应该能理解的，对吧。
系统对此，贴心地送来了鄙夷。
【哟，大忙统终于舍得上线啦，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死呢？】
系统：哼！你还好意思说！你又跑来看热闹，魔法世界的伊凡还不够你祸祸吗！你看看人少年郎，都泡得翻白眼了！
【你不懂，人想要获得什么，总归要失去一些东西的。】
系统：对，此时一位少年郎还未踏足江湖，就失去了他的嗅觉:)。
……也没有这么惨的好不好，嗅觉失灵他也能治的。
【阿统你做任务太久啦，伊凡都长大成为大陆第一的魔法师了，我回小渡口后甚至还去撕了个规则怪谈，要不是主系统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什么？规则怪谈？它错过了什么！
系统：……你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这才五年，你到底干了多少事啊？
【没你忙啊，大忙统，新宿主诶，看来你是真的想跟我散伙了，小青蛙，老实说，我有点伤心呐。】
系统才不吃这一套：呸！你肯定是来看我热闹的！你放心，我就是从这里跳出去、死外面，也肯定不会找你帮忙的！
好有骨气，看来小青蛙跟着沈柔章混江湖混得是挺好的。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你看，是主系统让我过来的，它还给我发了offer，我还在思考要不要答应它。】
什么？主系统竟然把我卖了？小青蛙看到邮件记录，发出了芯片悲鸣的声音。
系统：这不可能！你居然要当监察者了！
【小青蛙，你不会破防了吧？】
哇，这里有宿主欺负系统啦，小青蛙气得肚皮都鼓鼓的，干脆屁股一扭回去找新宿主了，呸，它再也不要理这个家伙了。
还有，它得跟主系统发封邮件仔细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才离开多久啊，外面的世道怎么都变了？太快了吧，它的盲盒还没抽呢，退休生活就要结束啦？！
成功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小青蛙系统气跑，谭昭算了算贺兰固泡汤的时候，准备去街上逛一逛。不过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了花园里正在挥舞小木剑的小阿辞。
小阿辞也是第一眼看到他，直接抓着小木剑就哒哒哒跑过来了：“大哥哥，快看我练剑！娘亲手给我做的剑，是不是很棒！”
“哇，阿辞这么小就练剑了，以后也要当剑客吗？”谭昭当然非常捧场。
阿辞很明显还太小，对江湖并没有太大的概念：“对！我和娘一样，都是大侠客！”
说完雄心壮志，他悄悄地贴过来：“大哥哥，你能不能陪我练剑？娘亲说不挥够两百下，不让我回去，呜呜呜，手酸酸！”
小家伙是真的很会撒娇了，不过谭某人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诡计：“哦，是吗？难道不是你离家出走，惹你娘生气了？”
小家伙扭扭捏捏：“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离家出走了。”
“真的？”
阿辞举起木剑：“当然是真的。”
“那你就认认真真跟你娘和盛夫人好好道歉，说明缘由，你可是小男子汉，肯定知错能改的，对不对？”
“对！那我好好挥剑，这样娘就不会太生气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没一会儿小阿辞又开始挥剑了，沈柔章当然不可能让儿子一个人挥剑，这多危险啊，她和盛春芝坐在旁边的绣楼里看着呢，楼下也站着护院，随时看护着。
“柔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阿辞的父亲是谁吗？”
盛春芝看着底下和谐相处的两人，“阿辞虽然嘴上不说，但……”
沈柔章笑了笑：“没必要，至于再找一个，我跟阿辞父亲分开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系统：……宿主，你学我说话！
【不行吗？这本来也是事实，男人，真的很烦。】
“如果阿辞想要一个类似父亲一样的长辈，他可以碰瓷给自己找个义父，比如楼下的谭公子就挺合适的。”沈柔章直接语出惊人。
系统：……我的建议是，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系统，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和谭公子之间的瓜葛吗？说实话，我有些想听。】
系统对此，直接以下线作为它的坚决态度。
“你啊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阿辞才没你这么随性呢。”盛春芝说完，也不问了，毕竟问了也是白问，“柔章，我决定离开钦州了。”
“回北方？”
盛春芝摇头：“不是，今天我送姓季的去坐牢，县太爷就判了他半年的劳役，半年后他出来，指定又要找我麻烦，我今天下午收到信，这才知道他能找到钦州这边，是我那个不着调的二嫂，竟觉得我们还能再续前缘，说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把我的住处告诉他，真是能把人气死，我盛春芝难道还缺那点金子吗！”
“就是，芝芝姐你根本不缺金。”沈柔章附和道。
“我已写信给我二哥，叫他以后别管我的事情，但钦州是不能住了，所以过两天安置好这边的生意，我就决定去扬州住两年，说实话，我老早就想去江南了，听说那边的学风非常好，阿辞也大了，到时候我重金替他请个西席先生开蒙，柔章，你觉得怎么样？”
沈柔章却从听到江南这两个字后，陷入了怔忪，不过她很快恢复常色：“挺好的，阿辞这小家伙太闹腾，是该请个白胡子老头好好治治他，教他小小年纪不能离家出走。”
“哈哈哈，是这个理！”
盛春芝说完，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友方才的情绪转变，所以……阿辞的父亲是江南人士？

第278章 江湖剑雨（九） 心情有些微妙。
“咦~小哥哥你能不能离我远一些！你身上有点臭臭哎。”小阿辞捂着鼻子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才一会儿没见，有点小讨厌的小哥哥就变得臭烘烘了。
贺兰固：……有点受伤。
他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手腕：“真的还有味道吗？我明明洗了两遍了。”
小家伙可不会说谎，他非常直白地点了点头：“有哦,小哥哥你刚刚是掉进茅房里了吗？”
谭昭：忍笑.jpg。
“谭哥，你要是敢笑，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明天泡药浴的时候，蹲你门口泡！”
“哇，好歹毒，才下山几天啊，少年郎你就学坏了！”
贺兰固立刻翘起了尾巴：“那是，我已非吴下阿蒙。”
“阿蒙是谁？是另一个小朋友吗？”小家伙掰了掰手指，在他这里,阿字辈的统统都是小朋友。
贺兰固想了想,这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哎，但还是端正地开口：“吴下阿蒙就是，国时期一位很有名的大将军,他大名叫吕蒙,小时候他就叫阿蒙。”
阿辞显然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法则：“哇,阿蒙小朋友长大当大将军啊，那阿辞以后当大侠客，哈——嘿——”
贺兰固：……有点理解,但理解的不多。
“小哥哥,你要求好高哦,阿蒙都当大将军了，你还不想当阿蒙啊。”
贺兰固试图解释，然而小阿辞听不懂啊，于是他转头向某位大佬求救,然而……谭某人只会落井下石。
“阿辞说得对，你小哥哥这样，叫好高骛远！”
贺兰固：……算惹，打不过还能咋地。
不过玩笑归玩笑，谭昭还是跟小阿辞说起了“吴下阿蒙”的典故。
“原来是这样啊，阿蒙小朋友好厉害哎，他居然读了那么多书才变成大将军，那我……是不是应该也读点书？”可是读书好难啊，他写“一”字都写了好久。
阿辞有些苦恼，沈柔章进来就看到儿子皱巴巴的一张小脸，一问竟原来是在烦恼比不上其他小朋友（特指阿蒙小朋友），立刻就表示我儿明年就可以读书啦，你盛姨打算搬去扬州，那边离阿蒙小朋友居住的吴下可近啦。
谭昭：……看出来了，这位是亲妈啊。
小阿辞闻言，果然更愁了：“啊，那会见到阿蒙小朋友吗？”
“那得看你乖不乖了，你要是不乖，还敢离家出走，我就把阿蒙小朋友带来，叫他督促你读书。”
阿辞：……娘坏坏。
“娘，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管别的小朋友，阿辞很乖的。”
“真的？”
阿辞努力点了点头：“超乖。”
“好吧，娘亲勉强相信你。”沈柔章说完，摸了摸好大儿的头发，真好摸啊。
阿辞被娘亲摸舒服了，忍不住跟娘亲贴贴，恍然才反应过来：“娘，盛姨要搬家了吗！”
“对，搬去扬州，我送你们过去。”
“扬州是什么地方？”
沈柔章懒得解释，就说是个好地方：“你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可得先提前准备好，我们应该很久都不会回钦州这边了。”
“啊？”小阿辞用他的小脑瓜反应了一下，没太理解意思，但带什么东西的话，他立刻跑过去牵住大哥哥的手，“娘，我能带大哥哥一起去扬州吗？”
沈柔章：……很好，我儿可能真要给自己骗个义父回家了。
“这个，你得问你大哥哥的意见。”
阿辞就偏头撒娇：“大哥哥，我们一起去扬州，好不好？娘说扬州是好地方，肯定很好玩的。”
谭昭：……说真的，我已经幻视系统在沈柔章脑子里上蹿下跳的模样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系统：宿主，你别带他，他只能是你剑客之路上的绊脚石！
【真的假的？他男妲己二代？】
系统：不！你不懂，他比男妲己还可怕！
所谓“男妲己”，是系统对阿辞亲爹的特称，毕竟要不是这位男妲己祸乱沈柔章的剑心，她此刻在江湖上的名声肯定还要更盛。
【那你说清楚，我不就懂了。】
系统：……这有点难说，简单来讲就是，他……
【他什么？】
系统：他的剑很厉害。
……呜呜呜，它不干净了，它居然在新宿主面前夸了苟宿主。
芝芝姐也说过谭公子的剑很厉害，但那时候沈柔章更多的关注点在阿辞受伤这件事上，后来事情解决，她也没见到人佩剑，也就不好意思开口问你是不是习剑，毕竟这听上去有点像是挑衅。
她当然知道江湖中许多剑客都喜欢与人挑战，但沈柔章一直觉得习剑是个人之道，虽可以从旁人那边习得融会贯通之法，但更多的还是靠自己，再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没见到别人的剑法时，其实是比较平常心的。
可现在，系统居然会夸别人的剑厉害，要知道两年前天下第一剑熔岩剑于昆仑之巅应战天下第一刀，是为刀剑之争，那时候系统旁观，还说熔岩剑也不过如此。
如此可见，系统的标准之高。
【有多厉害？比熔岩剑还厉害？】
不得不说，因为系统的话，沈柔章的好胜心被挑起来了。
系统没正面回答，毕竟这没什么好比的：你是不是想找他挑战？
沈柔章却摇了摇头：“不，我准备蹲蹲他每日练剑。”
……真有你的，但姓苟的已经过了日更不辍练剑的阶段，不过系统非常明智地没有点破。
如此一连数日，沈柔章都天没亮就起床练剑，然后她就发现……谭公子起得简直比她家乖崽还要晚一些，甚至不管是晨起还是日落，都没有要练剑的意思。
这要是放别人身上，沈柔章肯定有所怀疑，但系统，那就另当别论了。
于是她决定再蹲两天，系统见此，都有些不忍心了。
但正所谓皇天不负苦心人，沈柔章虽然没能以勤奋蹲人获得切磋剑意的机会，但她生了个超会哄人的小乖崽，因为小阿辞握剑不标准，挥剑更是稀烂，于是他就开始冲大哥哥撒娇，说想看大哥哥耍剑，又说大哥哥用剑超帅超酷。
谭某人就在一句句大哥哥中迷失了自我，果断就跟护院借了把木剑。
这木剑其实是沈柔章从前用来练习挥剑的，为了更接近铁剑的手感，所以分量是有些压手的，但谭昭不挑这个，毕竟就是耍来哄小孩子的。
他入手就直接掂了掂，然后冲阿辞笑了笑：“那你可看好了，我只耍一遍！”
阿辞立刻鼓掌：“好耶！”
一旁的贺兰固也正襟危坐，他虽见过谭哥出手，但那天雨夜事情太多，他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这个上面。
木剑自比不上铁剑锋芒毕露，但剑本身又是一种需要锋芒的兵器，所以这就非常考验持剑者的剑术造诣，就像普通人拿剑，剑就是剑，人就是人，剑客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并不习剑。
所以此时此刻，谭昭拿起了木剑，哪怕他还没有挥剑，沈柔章立刻就知道，此人必是个剑客。
她忍不住凝住了呼吸，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场中。
秋风乍起，今日难得是个晴天，因是秋日，地上的落叶扫了仍旧落下，正好它们此刻被剑气指引、于空中舞动，谭昭为了逗小家伙开心，故意牵引着枯叶在空中画圈，小阿辞果然非常捧场的鼓掌。
一时之间，沈柔章甚至有些怀疑谭公子是街上耍杂耍的。
……就，挺微妙的。
系统适时开口：对吧，我就说你不能带他，他有毒！
【可他的剑，真的很厉害。】
虽然剑术被用来哄小孩有点草率又微妙，但沈柔章哪里看不出去，哪怕是这种用来哄小孩的把戏，江湖上能使出来的人，也绝迹不会超过一只手。
而正也因为如此，她的心情才更加微妙。
系统：是这样没错，但他的剑也是从微小练起来的，宿主，你以后肯定也能像他一样厉害！
【……谢谢你的鼓励。】
沈柔章当然不可能仅仅因为看了别人的剑就动摇自己的剑心，但看到别人这么出色，再想想自己的心愿，她决定今晚给自己加练一个时辰。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按照系统的话说就是，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而那边收了木剑的谭昭感知到沈柔章提剑离开，心里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虽然他不知道系统这次的撑伞任务具体是什么，但既然沈柔章是一名剑客，唔，他可太清楚剑客的尿性了。
他是来看系统热闹的，而不是来当热闹被系统看的，所以之后能不用剑就不用吧。
“哇，大哥哥好厉害！我要学这个，大哥哥可以教我吗？”
贺兰固也亮起了眸子，虽然他没说，但想学的渴望已经溢出了眼眶。
正是这时，盛春芝面色有些凝重地匆匆而来，她先让人将阿辞哄走，这才开口：“贺兰公子，放剑山庄出事了。”
贺兰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盛春芝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昨夜有人夜袭放剑山庄，庄内百人，无一幸免。”

第279章 江湖剑雨（十） 锅从天上来。
贺兰固只觉得脑子“翁——”地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样，之后全世界的声音瞬间离他而去，他只能看着盛夫人嘴巴不停地翕动，至于说的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她,刚刚说什么？
放剑山庄怎么了？贺兰固只觉得浑身冰凉，明明是太阳底下,却冷得叫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贺兰固像一只困顿、找不到方向的小兽一般,在某一时刻终于反应过来,然后发了疯一样地往外面跑去。
他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
哪怕他心里清楚，父兄对他的感情并不亲厚，甚至还夹杂着利用,但那里是他生活了将近十八年的家啊,哪怕这个家给予他的温暖不够多，但那也是他的家啊。
“别怕，我带你回去。”
贺兰固只觉得自己被轻轻提了起来,眼前是模糊一片,但听声音,隐隐知道是谭哥,就没再继续挣扎。
从城中盛宅到城外的放剑山庄，马车需要跑两个时辰,但谭昭带着贺兰固,小半个时辰不到就抵达了已经烧成废墟的放剑山庄。
放剑山庄在江湖上确实没什么名气，但在钦州本地也算是一个地头蛇，当家人贺兰锋为人八面玲珑,剑坊的生意做得很好，哪怕不是江湖势力，也绝对是钦州富户。
毕竟能把家造在城外的山上，本身来讲也是一种财力的表现，可如今恢弘富贵的山庄已经烧成了废墟，方圆几公里内都能闻到木材被焚烧过后的味道。
官府出动了不少捕快，此刻一具具尸体被盖着白布抬出来，静悄悄的，连哀嚎悲鸣声都没有，可见……放剑山庄是真的没人了。
贺兰固像一只幽魂一般飘了进去，他以前很少从山庄大门进出，印象中这里非常地肃穆，只有接待江湖高手时才会大门洞开。
可现在，原本朱红色的大门被烧成了黑炭，破破烂烂地挂在门框上，仅仅只是一夜而已啊。
“是贺兰小少庄主吗？”
按理说，官府不碰江湖事，但放剑山庄又有所不同，县太爷跟贺兰庄主交情不错，今日放剑山庄出了事，自不能当没听到。
可江湖人逞凶斗恶，如此一言不合就灭人全家，哪怕是官府也难免有些怵，便先派了人来收敛尸骨，看看贺兰家还有没有剩下什么人。
钦州民风淳朴，命案都很少发生，黄捕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案子，这会儿见到脸色惨白的贺兰小少庄主，脸上的悲悯已经溢了出来。
“节哀吧，里面……有些惨，你就别进去了。”
贺兰固却是根本不听，他执拗地冲了进去，到处都是焦炭，原本生机勃勃的花园变成了黑色，原本富丽堂皇的正厅也变成了黑色，就连——
“呕——”
贺兰固捂着嘴，仿佛要将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呕出来，他的眼泪流进了嘴里，可这一刻他竟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谭昭有些不忍地看着弯腰佝偻成虾子的少年郎，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少年初长成，就遭逢家变，这道槛别人说再多，都是没用的。
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会狠得连家丁护院都不放过？
“这位公子，命案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你去外面等候。”
黄捕头说完，正准备动手把人请出去，外面就又冲进来一队人，相较于这位离家出走的小少庄主只带了一个人进来，这次可以说来了一大队人马。
领头的就是个人高马大的江湖人，留着胡须，肤色黝黑，眉宇间带一些戾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而后面是一辆相对奢华的马车，马车停稳，很快一个哭花了妆容的女子就扶着丫鬟的手有些踉跄地下来，等她看到放剑山庄的惨境，腿刚着地，就直接软在了原地。
“二少夫人，您还好吧？”
黄捕头认得这位韩家二少夫人，韩横川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三派九教十六阁”中青衣教在钦州地区的分舵舵主，在江湖上也很有几分薄面，放剑山庄的大女儿贺兰萦就嫁给了韩横川的二儿子。
因为联姻的关系，两家关系还挺紧密，也因为青衣教的照拂，放剑山庄才能更好地立足于钦州，黄捕头也曾经听过坊间的传闻，说十来年前，放剑山庄还没有如今的规模，贺兰家是靠着这门青衣教的姻亲才发展壮大的，所以往年贺兰家都会给很多孝敬通过韩舵主送去青衣教。
当然这也只是小道消息，毕竟他是官府中人，没必要了解太多的江湖传闻。
但这位二少夫人一来，黄捕头倒是没那么焦躁了，毕竟她能过来，那就说明韩舵主应该会插手放剑山庄灭门一案，有青衣教看着，或许可以找到杀人凶手也未可知。
当然，这是比较乐观的想法，黄捕头忍不住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干呕哭泣的少年，虽然现在没有完全证据指向是彩灯楼杀人泄愤，但这位小少爷偷盗家中宝剑屠冤剑离家出走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如果真是因此招致灭门之灾，那恐怕……
别说是钦州，就是整个江湖，都将没有这位少年的立锥之地了。
正是黄捕头脑补的功夫，贺兰萦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绕过影壁，见到了里面暂时停着的尸体。她虽出身江湖人家，却并没有习武，平生哪见过这般炼狱，没有晕过去都是凭着一口气撑着。
“爹！”
贺兰锋的尸体被找到了，衙役们将人抬出来时，将戴着玉扳指的手晃了下来，贺兰萦一下就认了出来，那是父亲最喜欢的蓝玉扳指。
贺兰固听到大姐的惨叫声，转头看到了父亲血肉模糊的半边脸，瞬间巨大的恐慌感如山崩海啸般涌来，明明他走之前，父亲还在生气他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娶妻生子，明明是如同山一般伟岸的父亲——
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依稀能够看出身形，贺兰萦哭得不能自抑，见到一具具熟悉的尸体被抬出来，她终于哭晕了过去，一时家丁丫鬟乱作一团，最后还是由那位打头的凶戾黑脸出来跟黄捕头交涉。
黄捕头当然巴不得青衣教接过这块烫手山芋，可连小少庄主都要一并带走，他就有些犹豫了。
“黄捕头放心，这位小少爷现在好歹是贺兰家最后一滴血脉，就算韩舵主再生气，也不会当真杀了他。”
黄捕头说不过此人，当然他也打不过，之后虽没答应，却也是默认的意思。
如此说罢，韩二夫人带来的青衣教门人开始打扫山庄、收敛尸身，江湖人干这活显然非常熟练，刚才衙役们捏着鼻子干的活，他们动作迅速得没一会儿就将全部的尸体都清理出来了。
“回禀香主，放剑山庄无一人活口，全庄一百二十八人尽在此处了，经过韩家二少夫人的验认，包括庄主贺兰锋在内，贺兰家除地上的贺兰固之外，无一人逃脱。”
原来，此人竟是青衣教的香主，黄捕头心里有些后怕，却也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得罪对方。他就是一个小小的捕头，哪能得罪得起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啊。
这位贺兰小少庄主，怕是得吃些苦头了，不过也是，离家出走也该看看自己的本事，偷盗家中的宝剑算什么事啊。
“小少庄主，且跟我们走吧。”
贺兰固心里虽是悲伤，可也知道如果他现在跟这些人走了，怕是真没有活命的机会了，可父兄的尸身都落到了青衣教手里，他得让亲人入土为安啊。
他下意识寻找大姐的身影，父亲在时，除了大哥和二哥，最疼爱的就是大姐，特别是大姐出嫁后，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大姐送过去：“大姐，我——”
贺兰萦却深恨他：“你别叫我！我没你这个弟弟，贺兰固，你怎么不去死呢！你可真命硬啊，你问问你自己，你配活在这世上吗！屠冤剑呢，你把屠冤剑藏在哪里了！”
“我没拿屠冤剑，大姐你知道我的，我根本不知道屠冤剑藏在哪里！”
贺兰萦却是不信：“我怎么知道你！父亲从不要求你做什么，你经脉不行，他也没强迫你习武锻造，你看看这满地的尸体，你怎么敢的！屠冤剑呢，你若是不拿出来，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贺兰固抿着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见过屠冤剑，也从没有拿过屠冤剑，大姐，你既然知道我无法习武，你觉得凭我一个人，真的能不惊动父兄护院，拿到屠冤剑离开吗？”
贺兰萦哑了，但她很快看到了站在贺兰固身后的年轻男人，她从没见过此人：“那你就是有帮手，他是谁？是不是他替你偷盗的屠冤剑？”
谭昭：……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
正是此刻，彩灯楼的封氏兄弟也闻讯赶来，毕竟这脏水都要泼到彩灯楼头上了，他们可不背这个黑锅：“二少夫人说得对，此人武功高强，远胜我们兄弟，说不得真是这位小少庄主引狼入室、窃取宝剑呢？”
“是极是极，我兄弟二人虽也来过放剑山庄买剑，但屠冤剑当时早已不在庄内，我二人虽有些恼，但也不至于为了一柄剑，杀了数百人，青衣教的这位香主，可不要随随便便就将罪名诬赖到彩灯楼头上！”

第280章 江湖剑雨（十一） 实话实说。
“啪啪啪——”
正是这等紧张对峙的时刻,鼓掌声却忽然从角落里传了出来，众人定睛看去，却见是站在贺兰固身后的年轻人笑着鼓起了掌,“诸位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一些,这两位彩灯楼的兄弟,山庄的大门还没进呢,污蔑人的话却是张口就来,你们这样，我真的很怀疑你们彩灯楼搜集情报的专业水平啊。”
封敞浑身一僵,然后笑着说：“少侠别恼,我一人也不过是顺着这位二少夫人的话往下说而已，再说了,一柄屠冤剑而已,我彩灯楼还犯不着大张旗鼓地屠人满门，此事既然青衣教插手，还请这位香主还我们彩灯楼一个清白。”
这位青衣教的香主姓严，严香主闻言便开口：“你们就是彩灯楼的羽裳兄弟？”
“不错,便是我二人。”
“很好,一位既然来到钦州,等下可否赏脸，去见一下我们韩大舵主？”
羽裳兄弟沉默片刻，倒也没有拒绝：“既是到了宝地,自然是要拜会一下的。”此时,两人心里也非常懊悔，早知道这柄屠冤剑这么粘手，当日绝不会进放剑山庄的门。
“还有贺兰小少庄主和这位阁下，也请赏脸一叙吧。”
这位严香主话说得虽很客气,但语气可真是盛气凌人，甚至说话时都没看向两人，显然是根本没把他俩放在眼里，贺兰固倒还能忍，可谭昭忍不了，事实上他如今的脾气可好太多了，要搁他刚初出茅庐那会儿，他的剑可能已经架在人脖子上了。
“那若是不赏脸呢？”
“你想挑战我青衣教……”
谭昭却直接打断：“你左一句青衣教，右一句青衣教，你自己没名没姓吗？行走江湖通报名号，我想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吧？你当真觉得，整个江湖的人都认得你是谁吗？悬水剑沈柔章都没你这么傲慢。”
艹！这是把严香主的脸面往地上踩啊，哪怕是贺兰萦，此刻抽泣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倒是羽裳兄弟，一副抱胸看热闹的架势。
“你——很有种！”
“还有，我朋友是放剑山庄惨案的苦主，不是你青衣教呼来喝去的奴才，你若是来帮忙的，起码也得向已故的庄主鞠个躬，连点虚伪的仪式都不做，一来就要挟捕头全盘接收放剑山庄的一切，我是否也能怀疑，放剑山庄灭门一案，与你们青衣教有关呢？”谭昭眼睛扫视了一遍场上所有的人，然后才落下最后的话，“你们来得这么快，是不是为了毁尸灭迹呢？”
这初生牛犊当真是完全不怕虎啊？那青衣教什么来历，江湖九教之一啊，众人皆知的大门派，这替朋友出头是好，可得罪了青衣教，怕是之后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看来，你是找死！”
严香主的剑已经出鞘，并且他的脚法很快，配上他杀气逼人的剑法，一些捕快已经有些不忍地暼过了头，但谭昭却是纹丝不动。
他不仅没动，甚至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而正是所有人都认为他要人头落地的时候，一道剑光如同霞光一般笼罩而来，下一刻严香主的剑被挑飞落在地上，而一柄如同水光一般的宝剑落在了严香主的脖子上。
“谭兄，看来我来得很及时。”
沈柔章接到系统发的突发任务后，就也立刻赶往放剑山庄，她本以为自己的轻功已经够快，却没想到连人后脑勺都没看到，不过现在也挺好，英雄救美，她喜欢这个戏码。
系统：……宿主，要不等完成任务后，找个大夫看看眼睛？
姓谭的上上下下，哪里跟“英雄救美”这四个字能扯上瓜葛了，就算沈柔章没赶到，这家伙也能有上百种方法逃脱。
再说了，这家伙不长眼竟然敢用剑指着苟宿主，这简直就跟老寿星上吊没任何区别。
“悬水剑？你是沈柔章！”
沈柔章点了点头，随后轻巧回剑入鞘：“看来，我的名声还是挺响亮的。”
“此人无故妄议我青衣教，悬水剑是想庇佑他吗？”
谭昭本来挺生气，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毕竟……沈柔章在替他出头哎，四舍五入他居然有朝一日吃到了小青蛙的软饭，别说，还有点香呢。
沈柔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谭兄为人光明磊落，从不会趋炎附势，放剑山庄遭逢大难，你青衣教若是行的端立的正，又何须怕别人说三道四！便是你青衣教的黄秀云在此，我也是这个态度。”
青衣教黄秀云乃是教主坐下的大弟子，一手穿花扶云手冠绝江湖，乃是青衣教年青一代毫无争议的第一人。
严香主在钦州这块地界显然横行霸道惯了，何曾这么被人拂过面子，登时就有些下不来台，但沈柔章没给他继续多嘴的机会：“你若是做不了这个主，就叫韩横川来，他若是不敢来，我倒是不介意去见见他。”
这就是江湖上有人的好处，哪怕悬水剑沈柔章无门无派，但她的剑就是她最大的倚仗，哪怕是青衣教，轻易也不会想要得罪这样一位江湖高手。
于是，青衣教的人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的，就连那位韩家一少夫人也没多逗留，跟着官府那些人一并离开了。
“还有你们一人，是要我请你们离开吗？”
彩灯楼的两兄弟闻言，再不敢逗留，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真是刺激了，钦州这小小地界，居然招来了一条大鱼，本来他俩已经准备回北方了，现在沈柔章在此，他俩就算是拼着没命都得搜集悬水剑的情报。
而且还有那个年轻公子，居然是沈柔章的朋友，悬水剑绝不会交好无名之辈，看来得想办法打听此人的来历了，最好是赶在奇遇客栈的人来之前打听到。
倒是贺兰固那小子，真是走运了，眼看着就要被青衣教吞吃殆尽，居然一下子有了靠山，悬水剑此人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武功剑术却是真的好。
两人最后回望了一眼山庄的废墟残骸，然后迅速赶往落脚点给楼主发消息。
沈柔章是见过大世面的，见所有人离去，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节哀吧，后续入土为安的事，我已请盛夫人帮忙请人，你若是有什么其他需要，也可说出来。”
贺兰固只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事实上除了这个，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到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天大地大、无处可去就是这种感觉啊，他在世上已经没有家了。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吗？”
沈柔章点了点头，出门就看到谭昭戴了个手套在检查尸体，便走过去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多数都是一剑毙命，出剑者有意隐瞒身份，所以杀人后还放火烧庄，但仔细看，从出剑的力道来看，行凶者起码在五人之上。”
对于剑，再没人比谭昭更懂了，哪怕是些微的差别，也能迅速察觉到。
“再有，放剑山庄并不是无名之辈，庄内也有许多人会武，哪怕是再顶尖的高手，若是你来，要屠尽庄内所有人且不放过一人，你能做到吗？”
这很难，起码沈柔章觉得自己做不到：“别说是一人之力，就算是五人之力，恐怕也力所不逮，毕竟若论了解，只有庄内的人才了解庄内到底有多少人……你的意思是，内鬼？”
“不排除这种可能，事实上，屠冤剑莫名其妙的传闻加上贺兰固被迫离家出走，贺兰家这行事作风，可太古怪了。”
凡事反常即为妖，虽未知全貌，然……没有线索时，从贺兰家着手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你说得对，屠冤剑……你说谁真正见过那把吹毛断发的屠冤剑呢？”
放剑山庄不是小门小户，相反，它的庄子建得非常大，前院和后院都建了剑坊，前面的剑坊是出产大通货的，也聘请了不少冶炼的师傅打剑，这些剑多数会被放在钦州城的铺子里售卖。而后面的小剑坊，是独属于贺兰姓氏的，换句话说，只有主人家才能进出这座剑坊，贺兰家独门的锻造手法也只会在这里上演。
当然，贺兰固并不被允许进入剑坊，他算是整个家族的边缘人。
而就是这么大一座庄园，一夜之间成了焦炭，这可不是放把火就能烧干净的：“没人见过，至少贺兰固没见过，或许你可以刚才那对彩灯楼的兄弟，他们曾经上门来讨要过屠冤剑。”
沈柔章揉了揉眉心，系统这次是在给她出难题啊，破案找凶手实在不是她擅长的，七日之内找出放剑山庄灭门的真相，这可是——
“好的，我会去找他们聊聊的。”沈柔章说完，看了看烧得最厉害的剑坊，“火势，应该就是从这里烧起来的吧，难道是剑炉里的火翻倒出来的？”
谭昭刚要抬步跟上沈柔章的步伐，立刻就感觉到自己放在贺兰固身上的保护措施被触发，他迅速提气赶往，却见一蒙面人举刀砍向少年郎。
来不及了，谭昭随手抠了块瓦块，“嗖——”得一下就掷了出去。

第281章 江湖剑雨（十二） 满城风雨。
瓦片应声击打在钢刀之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随后举刀砍人的男子就觉右手一麻，竟是在瞬间失去了对手中刀刃的控制。
好强的力道！
他眼中惊疑一闪而过,眼见那掷瓦片的人已经近前,他再不留恋,扭头就走。然而这个江湖，能在谭昭和沈柔章手下逃脱的人,应该还没有出生。
“阁下白日蒙面，想必是来者不善,可否留下一叙？”
沈柔章的悬水剑在江湖上非常出名,可其实真正见过她认真出剑的人却并不多,这人本以为自己怎么也能在对方手里走过十来招,但事实是,才走了三招,他就直接被悬水剑刺中倒地。
沈柔章剑尖一挑,便将来人的蒙面掀开,蒙面底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小眼睛单眼皮,眼睛微微眯着，给人一种平凡到丢进人堆里也找不到的感觉。
贺兰固已经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今日经历了太多，他甚至都没对刚才的袭击产生任何的恐惧感,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男人：“为什么要杀我？我不记得我认得你。”
男人也是硬气,竟直接要咬舌自尽,但他还没动作，就提前被谭昭卸掉了下巴。
沈柔章行走江湖，对于这样类似于“死士”的存在并不陌生,江湖人有快意恩仇，但也有利欲熏心之辈，有些门派会收养孤儿，豢养“死士”，一般想从这种人嘴里掏消息，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话又说回来，放剑山庄怎么还招惹了这种存在？难不成真是青衣教？
谭昭见这蒙面男子死活不吐露消息，身上也没有明显的符号，干脆就直接一拳将人打晕了：“少年郎，你们放剑山庄都跟哪些门派交好，你知道吗？”
对此，贺兰固显然不是十分清楚：“我只知道钦州的一些势力，出了钦州，我……只知道青衣教。”
“那你觉得，站在你自身的立场上，谁会最想你死？”
贺兰固眼睛一凝，他的交际圈子非常窄小，认识的人甚至没有山庄里的下人多，但如果从利益方面来讲：“……可能是青衣教吧，如果我死了，贺兰家的产业应该是没有男丁继承了。”
他的父亲贺兰锋一共有五个儿子，他是最小的，大哥早就成婚，侄子只比他小几岁，二哥醉心锻造，无心儿女之情，虽娶妻却并没有孩子，二嫂也很忙，因为二哥的缘故，经营着家里的两家兵器铺子。
三哥的武艺平平，但却能言善辩，前年考了秀才去游学，今年才刚刚回家，因为个性散漫，是除了他之外被父亲数落最多的儿子，父亲原本属意叫三哥迎娶一位青衣教骨干的女儿，三哥不同意，贺兰固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三哥了。
至于四哥，贺兰固同他年龄相近，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因四哥武学天赋最为出众，父亲早早便替他延请名师，今年更是让二哥开炉特意为四哥锻造宝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柄宝剑也快炼成了。
只可惜现在，炼剑的人和用剑的人，都躺在地上再也没办法睁开眼睛了。
“实不相瞒，方才来的韩家二少夫人是我大姐贺兰萦，她十数年前就嫁给了青衣教钦州分舵舵主韩横川的次子韩宇哲，而我二姐贺兰萍，因为不听从我父亲的安排，只带了非常微薄的嫁妆出嫁，早些年就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过。”贺兰固说完，又停顿了一下，“我最小的姐姐，也就是我三姐，她……与我三哥是一母同胞，可惜没活到成年就死了。”
“龙凤胎？”
“嗯，我记忆里，三哥和三姐一向关系亲密，我父亲后院有很多女子，除了我大哥二哥和大姐，其他人都并不是大娘生的。”
谭昭：……好复杂的关系。
贺兰固抬头看着荒凉焦黑的山庄：“所以，如果我死了，在官府不管的情况下，整个放剑山庄应该都会落入青衣教的手中。”
“贺兰固。”
贺兰固抬头，对上谭哥的眼睛：“怎么了？”
“所以，你要做好被青衣教刁难的准备，因为按照现有的信息来看，你不受你父亲重视，甚至还对你多番利用，就凭你大姐刚才对你那番态度，先不论凶手是谁，青衣教确实有接手放剑山庄家产的意思。”
整个山庄虽然付之一炬，但地产铺子乃至于剑坊的工艺，这才是贺兰家最值钱的部分。
贺兰固一愣，继而点了点头：“我知道，其实若他们态度好一些，我不介意他们把家产拿走。”
谭昭：……
“你要是这么想，那你干脆等安葬完所有人后，直接隐姓埋名离开钦州吧。”沈柔章开口，语气并不十分亲和，“江湖人若没有血性，你还配做江湖人吗！别人打你的脸，你还把另一边脸递过去，你想死的话，也不必等别人来杀你。”
“我……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不必跟我说这话。”
沈柔章说完，就去查看后面的情况了，谭昭接到少年郎求救的眼神，却并没有开口说清。
“谭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谭昭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江湖呢，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好，普通百姓的人心什么样，江湖人的人心就是什么样，升米仇斗米恩，别拿自己的退让去换取所谓的平和，你要知道，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值得你让步。”
贺兰固张了张嘴，因为成长经历的缘故，他确实很容易对别人退让，甚至有一些讨好型人格，从前父亲安排五个儿子做什么事，他永远是最先被迫妥协的那个。所以他从没想过继承山庄：“嗯，但是谭哥，放剑山庄的主人，从来都不是我。”
父亲属意的继承人从来都是大哥和二哥，哪怕三哥四哥品行很出众，也从没让他们沾手过剑坊的核心。
所以哪怕现在死得只剩他一个人了，父亲估计也是不愿意将山庄交给他的。既然如此，倒不如送到青衣教手里，好赖也能让大姐在韩家过得舒服一些。
贺兰固心里其实是明白的，所以他才会说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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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春芝请的丧葬人员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因为临时找不到那么多的棺木，所以只能按批次下葬，贺兰锋以及诸多家眷停灵在开辟出来的大门厅里，至于其他人，护院仆从有人来认尸的，贺兰固会给出一笔安置费和赔偿金。
如此一连三日，山庄内的一百二十八具尸体终于全部入土，至于死因，后来沈柔章又请了仵作来查验，仵作从至少八十人的体内查到了软筋散的残余，剩下没有中药的，也多是家里的丫鬟仆人和小孩。
“凶手组织严密，下手果决，且用了软筋散，后又放火烧庄，计划如此周密，却并不取庄内财物，可见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灭门行动。”
沈柔章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布，她将绢布打开，露出里面一块已经烧黑的身份木牌，木牌虽然已经烧得黢黑，但依稀可以认出是青衣教的身份牌子：“这是我昨日在剑炉旁边找到的，因为不知道剑炉里从前的构造，所以我不确定青衣教的人是不是从剑炉里带走了什么。”
贺兰固当即发问：“剑炉里，应当有一把剑，那是二哥自屠冤剑后，第二把得意之作，可惜还未完成，它难道不在吗？”
“没有，普通的剑倒是一大堆，但你若说好剑，还真没有。”那些剑成色是不错，但因为烈火灼烧，哪怕火的温度不够，它们多多少少都受了一些损伤。换句话说，它们现在跟破铜烂铁也没什么差别了。
“凶手拿走了那把剑？”谭昭也进过剑炉，不过他没有沈柔章找得这么仔细，“这块牌子，倒是一个很好的先下手为强的索引。”
“什么办法？”
“很简单，引蛇出洞，青衣教本就不清白，我们与其等着他们上门来闹事，不如抢先闹一把，这块牌子从案发现场找出来，青衣教难道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还有那个刺客，他虽然没开口，但他活着啊，活人永远没有死人来得保险，他若是听命于人，背后的人知道他还活着在我们手里，我们放出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你猜凶手会不会来灭口？彩灯楼的人不还在钦州嘛，作为江湖名人，悬水剑请他们帮个忙递些消息，他们应该会非常愿意帮忙的。”
沈柔章：……这人看着清风朗月，好毒的计谋！不过我很喜欢。
她老早就看那帮青衣教的人不爽了，去年还刁难芝芝姐的生意，这次刚好一起算账，哪怕芝芝姐已经准备要离开这里了，但生意却还是要做的。
于是她立刻道：“我这就去找羽裳兄弟，这两人估计就蹲在山庄外面搜集情报呢。”
“哎，不急，消息一面倒的话，太刻意了，你还可以这样……”
沈柔章的眼神越听越亮：“行，这事不难。”
贺兰固：……就不能说点他能听懂的吗？现在混江湖的门槛这么高了吗？

第282章 江湖剑雨（十三） 出来走两步啊。
要说如今钦州城里最热门的话题,那当然要属放剑山庄灭门惨案。
那可是一百二十八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街头巷尾的百姓不敢大张旗鼓地讨论，但架不住这事儿太大了,往上数二十年,钦州城都没出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谭昭随便找了个街头小茶馆，就能听到有百姓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要了壶碧螺春,又配了些茶糕,倒不是刻意要听八卦,而是他今天出门没带伞，这会儿雨下得大了，谭昭也懒得买伞，就干脆找了家店坐下歇歇脚。
“客官，您的茶,慢用！”
街头的小茶馆自然没太好的茶叶,但谭昭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配着雨景听八卦,倒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系统：哈，你倒好在这边偷懒，沈柔章可忙啦！
[阿统啊,你得明白一件事情。]
系统：什么事情？
[我已经退役啦,所以这不叫偷懒,叫享受退休生活。]
系统：……你是不是猜到谁是凶手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算再能干,也不可能凭空捏到凶手是谁吧,我只是觉得那位韩家二少夫人来得太快了。]
一般来说,姓谭的说这种话，就是锁定嫌疑人的意思，系统已经深谙某位苟姓宿主的套路：你怀疑贺兰萦？但她不会武功,也跟放剑山庄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
谭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继续偏头听隔壁的隔壁桌讲野八卦，不过刚听到个开头，茶馆外头又跑进来一个人，他四处看了看，很快找到了友人凑过去。
“你们怎么不等等我，外头雨下那么大，也不知道给我送个伞！”
“个大老爷们，怕什么淋雨啊，喏，喝杯热茶吧。”
“还是老文你人好，其实我今天来迟也是有原因的，你们应该知道的吧，我来自小看花村，村里近两日在办丧事，一个没出五服的亲戚没了，而且还是横死，村里做了好久的法事，我现在都觉得浑身发寒。”
“横死？怎么死的？”
“说来也巧，我那位亲戚就在城外山庄做事，最近你们都知道的吧，就那个山庄，死得那叫一个惨啊，江湖人可真是惹不得。”
“什么？竟——仔细说说呗。”
几个人凑得更近，说话也越来越低，但谭昭耳力非比寻常，照样听得一清二楚。
系统；你是宁可听他们添油加醋地乱说，也不愿意跟我聊天了吗？
[我哪有，你可别冤枉好人，而且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系统：什么？
[刚进来那人易了容，我猜他是彩灯楼的人，你的新任宿主办事挺快的，彩灯楼的人已经开始散播消息了。]
系统：……你玩舆论，还是这么六。
[没办法，沈柔章应该接了有关于放剑山庄的任务吧？]
系统惊恐：你怎么知道！
[现在知道了:)。]
可恶啊，又被人套话了，系统气嘟嘟地沉默好久，等到外面的雨都停了，谭昭的茶也喝干了。
当然，隔壁的隔壁桌八卦也接近的尾声，什么杀人者是有预谋的江湖组织，什么悬水剑沈柔章沈女侠要为放剑山庄讨个公道，又说屠冤剑不知所踪，宝剑不知落入何人之手，据说放剑山庄如今只剩一根独苗苗，而且还是个不能习武的废物少庄主，恐怕是守不住家业云云。
反正字字没提青衣教，但句句都在点青衣教，等到这些传闻流传出去，只要稍微了解一点内情，没人会不怀疑青衣教。
到那时，沈柔章便可带着那块烧成黑炭的身份令牌去青衣教分舵，光明正大地替放剑山庄问一个清楚明白。
系统：然后呢？青衣教真的会老实交代吗？
[当然不会，但阳谋的好处，就是青衣教会因此掣肘，他们原本就准备吞下放剑山庄的产业，但现在人云亦云，青衣教是名门大派，如果韩横川不想受教中苛责，他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插手此事。]
系统：可你都说他是地头蛇了，万一他把消息捂严实了呢？
[那你的新宿主，就是吃素的，彩灯楼那俩兄弟也干脆抹脖子砍号重来算了。]
系统：……
[至于杀人凶手，一般来说，这种有预谋的杀人，还是屠杀满门加上放火，复仇的指向性其实更强一些，但放剑山庄不过一小门派，只在钦州有些势力，所以能做成这桩惨案的人，本就不多。你看现在，大家怀疑的凶手是谁？]
系统；青衣教？
[青衣教确实是其中之一，但贺兰固说他是唯一的受益者，这句话我其实不认同。]
系统：为什么不认同？他现在确实是唯一的继承者，本来他根本无缘庄主之位，现在他是毋庸置疑的放剑山庄主人。
[那又怎么样？你别忘了，他不能习武，也不会锻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少年人继承这么大的家业，他哪怕真的坐上了庄主的位置，很快也会变成傀儡，所以如果我是幕后之人，我根本不会特地派死士来杀贺兰固，那实在有些浪费。]
[可以说，他是灭门惨案中心位置的受害者，但如果算上城中势力的博弈，他只能算是一个边缘人，他自己应该也明白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也说过要送出去，但很明显现在不是别人接手的最佳时机。]
系统：……他难道不是一个傻白甜大少爷吗？
[是啊，但他很明显对自己有非常清楚的定位，你看他下山离家出走连钱都没带，就是不想欠着家里，他不会武也不会锻造的手艺，所以学了画画，他前几天边泡药浴边画画，那画我见过，确实画得非常不错。]
系统：那你那天还顺着新宿主的话讲？
[这又不妨碍，再说那算是一种鼓励，好不好？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那么话题再拉回来，你不站在任何一个人的视角去看这桩案子，你会发现屠冤剑这根线索，很早就埋在那里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
系统：什么鬼身份？
谭昭就简单说了一遍有关于说书人老松与放剑山庄的一二事，如果他不是这个身份，也没有提前与贺兰固相识，那么他绝对不会去怀疑屠冤剑的真假。
但他恰好就提前知晓，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系统：……我就说嘛，合着你有上帝视角，不过你说放剑山庄为了平彩灯楼的怨气，推贺兰固出来挡刀，那他们也太不是人了吧？不对啊，他们图什么呀？就为了让彩灯楼不买走屠冤剑吗？
这剑到底什么大宝贝啊，比飞烟剑还珍贵不成？
系统：要不你干脆当众打一把剑，然后号令整个江湖的剑客都替你找凶手算了，反正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我不干，提醒你一句，这是你的任务。]
……哦，对哦，它都怼宿主习惯了，差点忘了这是新宿主的任务。
系统：你说我现在让新宿主去学锻造，还来得及吗？
[亲亲，这边建议不要强买强卖，你要不先想象一下新宿主抡大锤的样子？]
额，小青蛙脑内闪过某些影像若干，然后迅速放弃了这条捷径。
[而且你放心，只要舆论处于僵持阶段，有悬水剑的插手，背后之人肯定比咱们还要着急，杀了一百二十八人，若是目的还没达成，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人是会计较沉没成本的，而且谭昭有预感，某些消息此刻还在水面之下，比如所谓的屠冤剑，又比如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韩大舵主。
系统：以逸待劳？
[当然不是，咱们这不是忙着散播谣言嘛，最好是把所有人拉下水的谣言。]
再者，这个案子他是变数，如果没有他“受邀前来观摩小青蛙的闹剧”，那么说书人老松已经死了，且死因是非常微妙的失足落水，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灭了老松的口。而老松死后，身无分文的贺兰固找到酒楼，只会是扑空。
以贺兰固的性子，在听到城中传闻他盗窃家中宝剑屠冤剑后，势必会折返山庄去找父兄问个清楚，然后……理所当然地被彩灯楼灭口。
之后再出现放剑山庄的灭门惨案，那么大家会怎么想呢？
谭昭随便一想，都能猜到在这种情况下，彩灯楼和青衣教势必要发生一场冲突，至于已经被灭门的贺兰家，当然已经是无主之物，到时候归于何处，那就是几方势力博弈后才能出的结果。
但现在贺兰固还活着，且又加入了一个新的变数——悬水剑，沈柔章是江湖闻名的女侠，她的名号太响亮了，若他是幕后之人，也会害怕她的出现会扰乱计划，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请她离开。
什么办法最直接呢？那当然是直接杀了贺兰固，贺兰固一死，沈柔章就没了插手此案的契机，毕竟别人又不知道沈柔章身上有个系统要她查清楚放剑山庄的事情。
只要贺兰固死了，那么韩家二少夫人就是贺兰氏在钦州唯一的血脉，如果她表态不愿意让悬水剑参与进来，那么一向正派的沈女侠自然不好多加插手。
但现在，贺兰固没死，舆论也越来越凶，谭昭觉得不管后面的人是螳螂还是麻雀，这会儿应该都要出来走两步了。

第283章 江湖剑雨（十四） 一些技巧性话术。
果不其然,不过日，钦州城内就传遍了各种各样的风风雨雨，别说是青衣教了,就是其他的几个江湖小门派，都被轮流传了个遍。
很明显,青衣教也有做危机公关,但大家听不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彩灯楼不愧是搞情报的老玩家,胆子也是真的大,就光是谭昭出门偶遇的,就有好几人乔装打扮在搞地下舆论战,可见羽裳兄弟在彩灯楼确实有些权柄，这次这么配合沈柔章行动,显然也有自己的诉求。
系统：……距离沈柔章破案的期限只剩最后一天半了,你确定这么搞真的有用吗？
明天就是放剑山庄一百二十八人的头七之日，停灵在庄内的贺兰一家即将出殡葬入祖坟，说是祖坟,其实贺兰一家是从北方搬过来的，这个坟地是上一代贺兰老庄主埋骨之地，后来山庄做大,贺兰家就把周围的一片土地买了下来，又请了风水师堪舆点穴,只是一下子横死这么多人,恐怕就是再好的风水也保佑不了了。
[有没有用，看看今天来不来人就知道了。]
系统：啧，谜语人就是讨人厌，我去找新宿主了,哼！
小青蛙气呼呼地离开，刚回到沈柔章这边，就听到有人来报，说是韩家二少夫人又来了。
说起贺兰萦，沈柔章有些头疼，因为她自己是女子的，深知女子行走江湖的不易，故而她对女子向来非常宽容，可这位韩家二少夫人却让她颇为棘手。
事实上，自从放剑山庄的灵堂摆上之后，贺兰萦每天都会来上香哭灵，一直哭到没力气晕过去，才会被丫头婆子扶着回去，第二日依旧会过来。
如此几日下来，贺兰萦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眼睛也肿了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
相较于她的动容，一直守灵的贺兰固反而显得非常薄情，毕竟他一没哭，二没晕，在来吊唁的宾客眼里，就是贺兰家后继无人、此子难当大任。
如此一来，城中的谣言愈发疯魔，甚至已经有人在悄悄开盘，赌贺兰固是否能继承放剑山庄了。
“她一个人来的？”
临时借调来的盛宅下人却摇了摇头：“不是，青衣教的韩舵主也来了。”
终于来了啊，沈柔章立刻提起了心神：“来得好，走，出去会会他。”
说罢，她就提着自己标志性的悬水剑迎了出去，果不其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门前好大的阵仗，青衣教不愧为江湖几大门派之一，就是小小一个舵主，也引得这么多江湖人追随。
所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倒真有些意思。
她还没走近，便听得最前头那个穿黑衣的老者面带悲意道：“贺兰兄，是为兄来迟了啊，早知你会遭此大祸，我绝不会离开钦州。”
哦，原来韩横川这几日不在钦州啊，但谁信呢。
沈柔章心里玩味地品了品，抱着剑走过去：“韩大舵主请节哀，贺兰庄主想必也不想看到你为他如此难过。”
韩横川是江湖人，武功到了他这个年纪，就算不是江湖一流高手，也绝对耳目出众，其实他老远就看到一个身高颀长的女子提着一柄宝剑而来，结合江湖上的传闻，他心里立刻就明白，这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悬水女侠沈柔章。
沈柔章此人，端的是有些邪性，不知出身却剑法卓越，以女子之身跻身江湖顶尖高手的行列，显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韩横川心里计较完毕，脸上却装出了一副疑惑的模样：“你是悬水剑沈柔章？”
个老东西，装模作样，沈柔章心里暗呸了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不错，是我，韩大舵主眼力不减当年。”
“多谢悬水女侠替我贺兰兄住持大局，韩某在这里谢过了。”说着，韩横川便当真鞠了一个大躬，任凭是谁看了，都会道一句韩大舵主情意深重那种。
沈柔章却让开一步，没受此礼：“不必，受人之托，再说我们江湖儿女行侠仗义，路见不平自然是要拔剑相助的，而且贺兰小公子已经谢过我了。”
……这女人，当真是油盐不进啊。
韩横川却半点不见生气，听罢此言，甚至还夸起了沈柔章古道热肠，有江湖前辈们往日的侠义风范。
话说罢，韩横川就欲进门上香，不过他才刚动一步，就被沈柔章执剑拦住。
“韩大舵主，先别急着进去，我有一事想要请问韩大舵主。”
韩横川脸色一僵：“何事，竟非要在此刻问？”
“当然是非常要紧的事，韩大舵主贵人事忙，放剑山庄出事已有六日之久，您现在才匆匆赶回来，我很怀疑您手底下的人对您阳奉阴违，做一些有损青衣教名誉的事情。”
韩横川当即脸色一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面对江湖前辈，沈柔章半点不慌，她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碳化的身份令牌：“这是我在庄内火灭后，找到的一点小线索，之所以没有贸然上青衣教的堂口讨个说法，乃是因为我相信韩大舵主的品行，现在拿出来，也是为了还您一个清白。”
这娘们是在逼他表态啊，韩横川看了一眼烧成黑炭的令牌，那确实是青衣教的东西：“当真是从庄内找出来的东西？”
“当然，您若是信不过我的人品，也可以找贺兰小少庄主，东西他也见过，我没必要大庭广众拿个假东西出来。”
韩横川的眉头完全拧了起来：“可否借我一观？”
“当然没问题。”
沈柔章并不怕对方损坏证据，毕竟一块青衣教的身份令牌而已，又不是有人亲眼看到青衣教行凶，以放剑山庄和青衣教的亲密，完全可以随便说个理由比如某教众来送贺礼时不慎遗失的云云，虽然听上去有些太过凑巧，但这块令牌确实不能当做直接证据。
“它在何处被寻到的？”
沈柔章看了一眼韩横川：“剑坊，内剑坊的窗户旁边。”
这是一个青衣教的人绝不可能正大光明进去的地方，韩横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与贺兰兄多年的兄弟，从来没有红过脸，贺兰兄的大女儿更是我韩家的儿媳妇，我韩横川可以对天起誓，若当真做过这等天打雷劈之事，便叫我立刻殒命当场。”
韩横川的声音不小，至少在场的宾客都听清楚了，江湖人对毒誓是非常看重的，这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相信青衣教的清白了。
“我并没有诘问韩大舵主的意思，不过是就事论事，这令牌乃是青衣教特制，缺了一块就是少一块，您若是想要自证清白，倒不如排查一下教内的人员，谁少了令牌，喊出来一一对峙，岂不是更好？”
到如此，沈柔章终于“图穷见匕”，韩横川骑虎难下，若他还想洗清青衣教的清白，那就必须按照上面的话去做。
这一番交锋，很明显是悬水剑小胜一筹。
韩横川终于体会到江湖年轻一代高手的难弄：“此事倒也不难，但你也要知道，令牌不过是青衣教教众的身份证明之一，很多人丢失后，并不会立刻补办，从此处着手……”
“不，韩大舵主考虑偏颇了，放剑山庄灭门一案距今不过六日而已，我们只需要找最近丢失了令牌的青衣教门人而已。”
话说到这份上，如果韩横川再拒绝，那就是心里有鬼了。
“如此甚好，我让次子韩宇哲协同副舵主一同去查，半日必给你回复。”韩横川说完，指向里面，“现在，我能进去上香了吗？”
沈柔章让开半个身位：“当然，您请。”
一番交锋，青衣教被迫自证，有人已经在传江湖女侠悬水剑不愧是名声在外，青衣教的人听了当然心里生气，可就是再生气也没人敢开腔，毕竟……悬水剑之利，江湖如雷贯耳。
系统却是看呆了，怎么回事，这才多久啊，我那么大一个纯良正直的新宿主就学坏了？
系统：宿主，你怎么也学会跟人饶舌了？
【只是一些技巧性话术而已，谭兄说得对，有些时候心直口快虽然爽了，但阴阳怪气其实也蛮爽的。】
果然啊，它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救命，它不想要苟宿主二号啊！
【不过还是没有直接拔剑来得爽，如果能把所有人打服就可以找到凶手，那就好了。】
系统忽然长吁了一口气，很好，还是那个江湖莽夫沈柔章：宿主，保持住，别老听姓谭的逼逼，他嘴里没一句真的！
【真的吗？】
系统理不直气也壮：当然，他的嘴巴比他的剑还要厉害。
沈柔章不置可否，毕竟她已经见过谭兄的剑如何厉害了，至于口舌之利，她却是不那么关心的。说到底，她只对剑感兴趣，至于破案？她真的非常不擅长。
青衣教的动作很快，等到天色将黑时，所有在钦州城内的教众全部集合，一共排查出了二十人令牌丢失，而灭门案前七天内丢失令牌的，有六人。
谭昭看向站在最前排的六个青衣教门人，不过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然后落在了靠在椅子上垂泪的贺兰萦身上。

第284章 江湖剑雨（十五） 你不是我的儿子。
青衣教的身份令牌是特制的,值得一提的是，每一块令牌都会刻上门人的名字和入门时间，入门时间刻在顶部,而名讳刻在底部，所以很多青衣教的人都会拿令牌当印鉴用。
这一块烧毁的令牌，显然大火烧得非常有技巧,既没有留存顶部的时间刻印，也没有底部的名讳，唯独正面的青衣教标志清晰可见,任是谁见了都不会认错。
也就是说，在场案发前七日内遗失令牌的六人都有嫌弃。
为保公正,韩横川直接将问询六人的工作交给了沈柔章来做，当然此举也表示他问心无愧，哪怕真的有门人与此案有关,那他也是完全不知情的。
沈柔章看着面前的六个青衣教门人,率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都是何时发现自己丢失的令牌？”
第一个说是案发七日前接了个任务回来交任务敲章时发现不见的,第一个说是案发两天前不小心跟人打斗时落下山崖了,那扶风崖又窄又深,他实在没办法下去拾取，第三个说是案发前一日回家路上丢的,洗澡时发现令牌不见了，回去找又没找到,第四个说是案发前三天睡一觉起来就不见了,第五个更离谱，说自己的令牌根本没丢，但就是找不到,具体什么时候丢的，他也说不清楚，第六个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他说他的令牌被大鱼吃掉了，具体时间是案发前第六日的晚上他夜钓的时候。
沈柔章：……你们青衣教选门人的眼光，还挺别致的。
她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很明显每个人都能回答出来，乍一听，更像是青衣教门人不慎遗失令牌，然后被有心人捡到嫁祸青衣教。
沈柔章大张旗鼓地为难韩横川，却反倒叫韩横川洗清了青衣教的清白。
像是这种大佬对弈，明明苦主是贺兰固，可他却没资格“上桌”，这会儿他默默地站在谭哥身边当着背景板，眼见悬水剑被刁难，他忍不住悄声发问：“谭哥，你看出谁说谎了吗？”
谭昭却并不回答，反而反问了回去：“你呢？看出什么来了？”
“我觉得那个被大鱼吃了的也太离谱了吧。”钦州有这么凶残的鱼吗？他怎么没见过。
“我倒是觉得他说得挺真的，毕竟谁编理由编这么瞎的啊。”谭昭压低了声音开口，“而且，谁说他们之中有人说谎了？”
“啊？没有吗？”
傻，青衣教疑似灭门放剑山庄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如果韩横川是那种耿直的江湖人，他或许会真的找出所有令牌失踪的门人，但很明显这是个老江湖，为了门派的名声着想，他不会动手脚，但可以“虚实相间”啊。
“有没有，其实并不重要。”谭昭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两人，“你发现没有，你大姐哭得似乎没有方才那么悲伤了。”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贺兰固下意识看向大姐，大概是谭哥特意点出，他竟真的觉得大姐没有那么悲伤了，她的心神似乎完全落在了场内的调查上，所以留给悲伤的情绪自然就少了。
当然，调查青衣教门人跟找出杀人凶手有关，大姐这般模样也并不奇怪。
“可能大姐夫回来了，她有了主心骨，心就定了不少。”贺兰固解释道，“大姐与大姐夫的感情一向很好，这么多年大姐只生了一个女儿，连爹都对她颇有微词，但大姐夫从没想过纳妾，说江湖人生儿生女无所谓。”
“这么通透？”
“嗯，可我怎么觉得，你大姐夫看你大姐的眼神，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谭昭虽然一直都是个光棍，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贺兰固既然说两人感情非常好，那从眼睛就能看出来的，可现在没有，那就是有鬼了。
“是吗？”贺兰固讶异地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很少见到大姐夫的，你知道的，我是个家族边缘人。”
……
正适时，贺兰萦的夫君韩宇哲执剑向前走了两步，将写有三十一位教众丢失令牌原因和时间的册子递给沈柔章：“我青衣教行得端立得正，还请悬水女侠明鉴，此事必然是宵小之徒借此嫁祸青衣教。”
沈柔章也接过，随意翻看了一眼：“这倒是显得我咄咄逼人了。”
韩横川这时就站出来当好人了，场面话说了两句，又挥手让门人下去，他此刻眉间已隐隐有了舒展的姿态，然而正是此时，有一个长得就挺老实的矮个青衣教门人脸色仓皇地站了出来。
他面色悲戚，很明显内心有着强烈的挣扎，但哪怕如此，他开始抖着声音开口：“启禀舵主，那块令牌……应该是我的。”
韩横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就裂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老实门人立刻噗通一声跪下：“那块牌子背面有一道很深的豁口，那是我被人偷袭时，那人的匕首扎到的，因为豁口太深，我就直接报了失物，准备换一块新的，因这块旧的救了我一命，我本打算供起来的，但后来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舵主，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也没有来过放剑山庄，这块令牌的事我跟很多人都吹嘘过，你不信可以问他们？”
老实门人看向身后的其他人，其他人也表示确实有这么回事。
沈柔章便问：“你的意思是，是有人盗窃了你藏在家中的身份令牌，然后嫁祸青衣教？”
老实人不敢看舵主，只点了点头。
“那么，你家在哪里？谁又知道你家在哪里？”
老实人就说自己是孤身一人，就住在青衣教门人的宿舍，他的令牌放在那里，只要是青衣教的人，谁都有可能会拿。
这么一来，嫌疑又落回了青衣教的头上，韩横川的脸色那叫一个肉眼可见的难看，而且这一次排查的难度更大，再这么弄下去，怕是要没完没了了。
青衣教的舵主都是需要年底考察的，现在已经入秋，距离考察不过三月之期，若是考察使提前来钦州，他这舵主之位怕是无论如何都得被撸。
韩横川心里一凝，正欲将话题引导一番，便听得一站在角落的青年男子忽然扬声喝道：“沈柔章，抓住韩宇哲！”
宇哲？为什么要抓宇哲？
然而沈柔章却不疑有他，她的动作也非常快，就在话音传到她耳朵里的瞬间，她就直接出手擒向站在她不远处的韩宇哲。
然而韩宇哲的反应也不可谓是不快，沈柔章刚刚掠到他身边，他就直接提剑格挡，两人在原地过了两招，竟没让沈柔章讨到任何的好处。
韩宇哲的武功是韩横川教的，知子莫若父，韩横川第一反应是想要支援儿子，然而在看到次子展现出来的武功后，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宇哲的武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韩横川犹豫的瞬间，两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沈柔章并没有出剑，但江湖上能打得过她的人本就不多，韩宇哲的武功有些出乎她的所料，但也没有高到让她动真格的地步。
但是屋内人太多了，她害怕伤到其他人，所以才打得有些掣肘。
眼见韩宇哲就要落败被擒，贺兰萦脸上仓皇一闪而过，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营救夫君，而是后退了两步，不过还没等她退更远，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一少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贺兰萦脸色一白，配着她通红的眼眶，倒是更像谭昭在欺负人了。
“大姐，你怎么样？”
听到贺兰固的声音，贺兰萦仿佛想起了什么，立刻先声夺人：“刚才是不是你喊的话，为何叫悬水剑抓我夫君？”
谭昭非常坦然地承认：“对啊，就是我喊的。”
他话音落下，那边沈柔章也擒住了韩宇哲，哪怕韩宇哲奋力挣扎，但江湖高手和江湖顶尖高手是有区别的，她带着人过来，这边瞬间就成了“话题中心”。
“至于为什么抓你夫君？”谭昭走到沈柔章身边指了指，“我听说韩一少与夫人情深义重，十几年恩爱夫妻，你不会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来吧？”
“你胡说什么！”贺兰萦当即矢口否认，“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死的是我的家人，你们又如此为难我的夫君，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你们想要贺兰家的家产，就拿去好了！我一个女子，又不会与你们抢什么，至于要这么诬赖人吗？”
谭昭拍手：“一少夫人好口才，可惜眼力确实不太好，在下武功平平，实力一般，只易容一道初窥门径，韩大舵主，方才我出其不意叫悬水剑试他功夫，他仓促之间应对，您是否看出了一些门道？”
江湖人嘛，武功是第一脸面，长相反倒是次之，韩宇哲一动手，韩横川不动了，说明老东西人是老了，眼力却依旧在。
韩横川很快走到面色不甘的次子面前，他铁色铁青，声音也沉暮了不少，只因此时此刻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这个舵主是做不成了：“你不是我的儿子，你究竟是谁？”
韩宇哲沉默不言，但易容嘛，只要揭下假脸皮就行了，哪怕他的易容非常绝妙，但谭某人从前有个非常会易容的好朋友，什么易容药水他空间里都有，没一会儿，“韩宇哲”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三哥，怎么是你？！”

第285章 江湖剑雨（十六） 不不，是畜生不如。
面具之下是一张非常年轻的面孔,至少比韩宇哲年轻许多。
韩宇哲长相四平八稳，年纪已经三十好几，续着短须,看着就是那种精干能打的江湖人，但贺兰家的三少庄主贺兰景，就英俊许多，只不过因为气质阴郁，显得双眼往下压，平白减少了几分英姿勃发之相。
贺兰萦见“韩宇哲”的真面目暴露,立刻也随声道：“你……三弟，你怎么……”
贺兰景却嗤笑一声,半点儿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大姐好过：“别演了，我要是早知道你的演技如此拙劣，当初就不找你了。”
贺兰萦一噎,气得想要骂人，却又慑于在场其他人,不敢当场发作。她脸色憋得有些通红,眼泪汪汪的,可惜此时无人怜香惜玉。
“贤侄,你怎么……”韩横川脸色一凝,态度倒没有太大的转变，“我儿呢？你没死，为什么不——”
贺兰景被沈柔章用剑押着动弹不得，但这并不影响他冲人唾了一口唾沫,随后张狂地笑了起来：“你儿当然是躺在火场里啊，我大姐前些日子哭得可伤心了，您难道没有听说吗？”
“这不可能！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
贺兰景呵呵一笑：“无冤无仇？你个老东西，这种话也好意思说得出来！我妹妹贺兰音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韩横川闻言，脸色当即一变，显然他是清楚的。
“看来你也是知情的，我妹妹她死的时候，才十五岁不到，韩宇哲那个丧尽良心的畜生，不，他连畜生都不如，他怎么敢的！”贺兰景脸上青筋凸起，可见他此时是如何之愤怒，“我左思右想，不过就是凭着他有个好爹，替他抹平了此事，对不对？”
韩横川说不出话来，他也并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这种丑闻：“贤侄，你误会了，此事……并非你想得那样。”
“那你可敢对天发誓？若你有半句虚言，便叫你韩家绝后，如何？”
韩横川不说话了，贺兰景见此，笑得愈发大声：“你和你那个畜生儿子，简直一模一样，表面装得人五人六，实则背地里什么脏的臭的都来，你可知道为何我大姐愿意替我隐瞒……”
“你住口！”贺兰萦惊恐地喊道。
“大姐，事到如今你还遮遮掩掩干什么？韩家二少夫人贤惠持家的名声你还留恋呢？”贺兰景显然对贺兰萦没多少姐弟之情，此刻将火撩到她身上，明显就是为了拉她下水，“韩宇哲那个畜生口口声声对你一心一意，还说什么江湖人不在意绝后，可背地里不知道弄死了多少无辜少女，又生了不知道多少私生子，你不是都去瞧过了，养得可比我亲外侄女还要精贵呢。”
“你住口你住口！你说过不会对别人说的！贺兰景，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贺兰萦气得眼睛通红，是，她的婚姻早已破裂，韩宇哲只在成婚前两年对她柔情蜜意，之所以不往家里抬妾，一是顾忌当初对放剑山庄的承诺，二来是为了有个好名声，能够在青衣教占据更高的地位。
为了体面，也为了女儿，贺兰萦也愿意配合。
可韩宇哲他怎么敢的，他居然要收养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当养子，还要养在她的名下，呵！他也配！
两姐弟这番开口，简直惊呆了所有吃瓜群众，这……要不要这么劲爆啊？！但如果两人说的是真的，那韩二少确实很不是个东西。
在这之中，贺兰固是最无法接受的，他不明白，非常地不明白：“为什么！大姐，三哥，为什么韩宇哲犯下了错，你们却要杀了山庄所有人？大哥的小儿子乐乐今年才四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
贺兰景闻言，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贺兰固，许久忽然笑了一声：“贺兰固，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明明是个应该在阴暗角落里发烂发臭的人，为什么你能长成这个样子？你就没有一点自尊吗？你为什么还能怜悯那些人？”
贺兰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偏执的男人，是他温文尔雅、饱读诗书的三哥，事实上在这之前，他心里其实一直是将三哥当做前进动力的目标。
三哥能不靠家里考取功名，那么他应该也能……贺兰固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贺兰家的血太脏了，咱们的爹，一个滥情又无用的男人，他眼里只看得到大哥和二哥，我们呢？就跟小猫小狗一样，想起来的时候看一眼，想不起来就随便我们长大，后院的女人一个接一个，也就大娘还愿意陪他演戏，天天折腾这个，折腾那个，两人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血了。”
“还有大哥，和咱爹真是一脉相传，不仅长得像，滥情这一点也很像，你知道阿音是怎么被那个畜生糟蹋的吗？是咱们的好大哥，要不是他带着阿音出去，怎么会被那个畜生盯上！”
“还有咱们的好二哥，他倒是不滥情，但你应该还记得吧，小时候咱们二哥可没什么锻造天赋，你知道他为什么能炼成屠冤剑吗？”
贺兰固有些不太敢听了，因为他意识到事实可能比他想得还要可怕。
“因为他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古法，竟用人命铸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他铸剑不让任何人进去了吧？因为这方法见不得人，他简直是个魔鬼！”
人命？！
这话一出，简直叫所有人哗然，这也……
“所以，自他手里出去的剑，剑未见血，早沾了人命，见过血的剑，当然比一般的剑要锋利许多！”贺兰景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却格外地阴沉，“我就是用他铸的剑，杀了他，也算是替那些铸剑的人报仇了。”
“……那四哥呢？”
“他啊，不过就是个大哥二哥的应声虫，大哥二哥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做，你以为二哥为什么会愿意替他锻造宝剑？”
贺兰固不明白：“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他向咱爹立下了誓言，无论大哥二哥谁继承了山庄，他都会成为下一任庄主手里的一把利剑，他手里沾的人命，可不比你二哥手里少啊。”
好家伙啊，这就全员恶人？！
“所以啊，贺兰家的血太脏了，死绝了才好，你，我，大姐，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
贺兰景是个疯子，此时此刻，所有人脑子里都形容了共同的认知。
不过能杀自己全家的人，精神也着实正常不到哪里去！
就在所有人都被贺兰景的疯狂和放剑山庄灭门案的真相冲击之时，有一个人又开口了，且声音清朗，非常抓耳：“三少庄主，你在避重就轻。”
就是这个人！若不是此人，他根本不会暴露这么快！
“是你，你是谁？”
谭昭摇了摇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仅凭你一个人是做不到杀了放剑山庄所有人的，别说你可以，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那些尸体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们的伤口却会，一个剑客怎么出剑，剑伤如何，你认为骗得过谁？”
贺兰景：……
“不错，我重金请了不少杀手，你该知道，江湖上做杀人买卖的，虽然不多，但只要有钱，想请他们出手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杀手组织的严密性非常高，一般接了买卖，杀手绝对不会暴露买家的信息，贺兰景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才敢张口就来。
“哦，是吗？但你也要知道，像杀这么多人，是需要出动不少杀手的，虽然杀手组织的人不会对外宣称是他们接的单子，但想必你也知道悬水剑在江湖上的名声和地位，若她出手请人查探这段时间内有什么杀手进入钦州境内，想必会有不少人愿意给她一个薄面。”
沈柔章当即配合道：“不错，我可以请人帮忙查一查。”
贺兰景咬牙切齿：……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两个人！
他脸上狰狞一闪而过：“随你们怎么说，人确实是我杀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你既如此硬气，当初为什么不抹脖子一起死呢？方才你说了那么大一堆贺兰家该死的理由，可这一百二十八人中，真正流着贺兰家血脉的人才几个？那些仆人丫鬟，他们本就身不由己，难道也罪恶滔天，需要你这个‘青天大老爷’来定他们的罪？”
“三少庄主，别用你的卑劣去评判任何人，贺兰固是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你并没有夺走他人生命的权力，别把自己包装得太过冠冕堂皇，说穿了，你也就是个杀人如麻的畜生。”谭昭说完，又补了一句，“哦不对，是畜生不如。”
若不是沈柔章压制着，贺兰景已经要从地上跳起来了：“你懂什么！你究竟是谁！你凭什么指责我！”
“哦？你就这么好奇我的身份吗？”谭昭从怀里摸出一张面具戴上（实则是一键易容），瞬间他就从清俊爽朗少侠变成了潦倒烂赌的说书人老松，“三少庄主，我若是这般模样，你应当就能认得我了吧？”

第286章 湖剑雨（十七）
“是你！”
谭昭得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然而贺兰景的态度，非常直白地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是正确的。
说书人老松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他的死，就是非常直白地为了灭口，更甚至当初放剑山庄给贺兰固说书的任务无人接手时,或许是有人刻意引导老松欠下巨额赌债,好让老松不得不接下这个任务。
“看来三少庄主当真认得在下啊。”谭昭嘿嘿一笑，随后袖子在脸上一拂，又去掉了易容，“我就说嘛,我的赌运虽说不太好,可也没道理一晚上输四百八十两银子，可怜咯，大半夜的被人推到河里去，秋日的河水已有些凉了，我可差点就没爬上岸。”
贺兰景面如土色，如果只是悬水剑沈柔章的突然到来打破了他周密的计划，那么说书人老松没死这件事，就是他计划里最大的疏漏！
“你——你既是江湖人，为何要去扮那潦倒落魄的说书人！你有病啊你！”贺兰景最终还是没憋住,气得直接骂人了。
谭昭叉腰：“你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怎么活啊，你杀人你还有理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啊，啊呸！我当说书人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砸五百两请我这个不入流的说书人去编书劝人的，这不是有钱烧得慌,就是买命钱，你看除了被追赌债的我，哪个敢接你放剑山庄的单子？”
他说着，直接弯下腰与贺兰景的视线平齐：“所以啊，为什么呢？反正你都要死了，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呗，带着秘密下地狱，保不准阎王爷都要拉着你讲悄悄话呢？”
难怪了难怪了，谭兄的口才如此之好，原来竟在钦州城中隐姓埋名当说书人啊，谭兄真是太谦虚了，这还不入流，其他的说书人怕是都要没饭吃了。
不过窝在这小小的钦州城中，确实是太屈才了。
系统听到新宿主心声时的反应：……累了，就这样吧，还能离咋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承认我对你出过手，但你不是没死吗？再者，此事发生之时，放剑山庄可还在呢，你可别把其他人忘了啊。”贺兰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他看向贺兰固，“你还活着，我真是惊讶啊，彩灯楼的人果然不行，竟连你都杀不了。”
藏在人群中的羽裳兄弟：……玛德，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三少庄主，有没有说过，你实在不太适合当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
这个人的嘴，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这么难听的？如果眼神能杀人，贺兰景早就已经把此人大卸八块了。
想到此处，贺兰景又忍不住接话了：“你究竟是为什么会怀疑贺兰萦？她在前几日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若是有，青衣教的人早该怀疑她了，他也不会冒险易容前来，正好被人抓了个正着。
“没有吗？”谭昭看了一眼眼眶含泪的贺兰萦，“当日放剑山庄出事后，我随贺兰固一同来到山庄，除了衙门的衙役捕头之外，是最先来的，之后才是二少夫人及她带来的青衣教严香主。这乍一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当日那位香主表现得非常强势，一副要接管放剑山庄所有的架势，试问一个小小的香主，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量呢？”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这确实不能证明什么，但当时案发后捕快去韩家通报，假使二少夫人知道消息后，去请青衣教的人帮忙，那位严香主就是她请的帮手，可那日严香主对二少夫人的态度，可实在说不上尊敬。”谭昭指了指旁边的韩横川，“你想想啊，前些日子韩大舵主不在钦州，青衣教的事务都暂由副舵主负责。试问二少夫人娘家出事，副舵主会在不问韩大舵主的情况下，就贸然对放剑山庄出手吗？”
“这是僭越，韩大舵主，你说对不对？”见韩横川不理他，谭昭也并不觉得冷场，“后来我就稍微打听了一下，很奇怪，那位严香主竟是韩家二少的好友。既是好友，这位严香主为何又对二少夫人如此不尊重呢？”
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的贺兰景：……
“所以，严香主是你找的人吧，毕竟要嫁祸青衣教，怎么的也得是内部人员，对吧？”谭昭打了个响指，“因为提前安排了，所以他才会带人来得这么快，态度又如此坚决，要不是贺兰固没死，放剑山庄确实会成为青衣教的囊中之物，哦不对，是你的囊中之物。”
被完全猜中计划的贺兰景：……玛德这狗东西这么会编，怎么不去说书啊！哦，这家伙好像确实是个说书人来着。
“贺兰景，承认吧，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死，所谓替你妹妹复仇的理由，可能只占了很小一个因素吧。如果你真想复仇，早干嘛去了？你隐瞒武功、又考取秀才，怎么看都像是在韬光养晦、伺机而备什么？”
此人好敏锐的心思，贺兰景发热的大脑终于沉静下来，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多说下去了。
可他不说，谭昭却要逼他说，毕竟最主要的点还没问出口呢：“所以，那把屠冤剑到底在哪里？它和贺兰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要不然，为什么要几次三番设计贺兰固去死？在知道贺兰固没死后，还特意派死士来杀，很明显贺兰固本人身上带着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讯息。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屠冤剑。”贺兰景抬头，“二哥把它当宝贝一样供着，不想交给彩灯楼的饭桶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他而言，死一个没用的弟弟保住心爱的宝剑，是一桩非常划算的买卖。至于贺兰家其他人，当然也不会在意贺兰固的命。”
这话刚刚听还非常刺耳，可大概听得多了，贺兰固反而淡定了下来，竟连声都没吭一句，全由谭哥来开口。
“什么宝剑啊，一个两个都没见过，光只有虚名，那还能称得上是宝剑吗？”谭昭自己就是个锻造师，他可太懂铸剑师的心理了，“铸宝剑而不宣扬于人前，便如同锦衣夜行，你二哥是庙里的和尚吗？这么好的成名机会，他都不要，这么能忍啊？”
刚好今日来的人里面就有铸剑师，应该说是和放剑山庄交好的铸剑师，此人闻言便立刻开口：“就是，做铸剑师的，最期盼的就是铸造一柄闻名天下的宝剑，我们又不是剑客，非得将宝剑据为己有！你们放剑山庄的屠冤剑也传了几年了，每次上门都推三阻四不给人看，我还以为是不给外人看，现在好嘛，竟连自己人都不给看，别不是没有剑，纯粹是个假名声吧！”
贺兰景闻言，哀叹了一声，随后他眼神奇怪地看了一眼贺兰固，然后开口：“当然不是，屠冤剑当然存在，但就像你们说的那样，这柄剑如果真是我二哥铸造的，他当然非常乐于炫耀，但假使这柄剑是他捡的呢？”
“捡的？”一直沉默的沈柔章听笑了，“什么地方还能捡到宝剑，不如说出来，叫大家都去捡一把试试。”
贺兰景却说：“当然是一个好地方，我二哥就是自那时开始杀人祭剑的，因为在捡到这把屠冤剑旁边的地方，就躺着这本古法冶铁的书。”
接下来，这位巧舌如簧的贺兰家三少庄主绘声绘色地编了个贺兰家杀人夺宝的故事，故事编得挺不错的，且还跟贺兰固有关，因为这把剑和冶铁法子的所有者，属于贺兰固的母亲。
贺兰固的母亲早亡，甚至他都没什么记忆：“人都死了，你当然说什么都可以了，而且我娘……”
“你娘姓屈，你知道吗？”
贺兰固不信：“怎么，你不会还想说是屈原的屈吧，三哥，你也是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屈原不姓屈，姓……”
“姓芈，春秋大姓，古法冶铁，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贺兰景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有一把匕首，是你娘留给你的，你宝贝得很，小时候四弟跟你抢，你还把四弟咬伤了，这把匕首你应该还留着吧？”
贺兰固一僵，他确实还留着，并且当初离家出走时，也只带了那一把匕首：“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只是想说，那把匕首上说不定就有证明你娘姓屈的证据。”贺兰景笑了笑，“十数年之前，江湖上有一个非常有名的铸剑大师，他也姓屈，且他曾经受邀为当时的大儒辜鸿斐铸齐身立志剑，然剑还未成，辜鸿斐就被冤打入大牢，辜家满门抄斩，剑却不翼而飞。”
话说到这里，大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就有人开口：“你说的，不会是屠冤剑的来历吧？”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这剑为什么叫屠冤剑呢！”
贺兰景话锋一转，又怼到了贺兰固面前，“所以，你想不想知道你娘究竟是怎么死的？她啊，可是屈大师唯一的女儿，却因为被辜鸿斐连累，只配给咱爹当小妾，当小妾还不算，还要被一家老小逼问宝剑的下落，而你——”
“就是，贺兰锋要挟她交出宝剑的唯一软肋。”

第287章 湖剑雨（十八）
贺兰固的娘叫屈芳芳,小名芳娘，她生得秀丽端庄，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又沉迷铸剑,她很小就开始操持家务，也因为多跟江湖人打交道，她也学了些武艺，虽然不足以对付江湖高手,但应付普通地痞流氓已是绰绰有余。
如果生活一直平顺下去,她或许会嫁给一个江湖人，过浪迹天涯、神仙眷侣的生活，也或许会嫁给一个普通人，操持生活、相夫教子,又或许会因为看惯了江湖莽夫,从而对家庭没有期望，所以选择自立女户。
只可惜命运没有如果，十数年前，屈尧屈大师的名声在江湖上如日中天，一柄抽鸣剑更是将他的名声推到了至高点，彼时来屈家求剑的江湖人络绎不绝，而屈大师对此却相当高冷，并且传出话来，五年之内不会再接定制剑。
但有人不信邪,砸钱的、威胁的，一时之间屈家父女不受其扰，愤而选择搬家。也是巧了，父女俩刚好就搬到了大儒辜鸿斐隐居的长水县。
当年辜鸿斐在儒林，就如同现下悬水剑之于江湖一样,这位大儒脾气也很古怪，他不喜欢儒林弟子一直来请教他学问，于是不堪其扰的他也选了长水县暂时隐居，两人比邻而居，又因为差不多的理由来到此地，自然是很有话聊的。
聊的多了，自然也就成了朋友，本来不想开炉的屈尧，立刻就表示要为友人锻造一柄宝剑，剑为心剑，为当世大儒心忧天下、达济人间之心，同样的，他也想要凭借为大儒锻剑，来提高自己的铸剑水平。
屈尧想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不仅能够为江湖人铸剑，也能为普通人、读书人乃至是所有人铸剑，剑并非剑客独有之兵器，它可以被所有人接纳。
抱着这样的信念，屈尧开炉了。
然而铸剑一开始就非常不顺利，一则是因为辜鸿斐是文人，文人佩剑一向重量偏轻，他年纪又不小了，太重的剑他肯定拿不起来，所以这就非常考验铸剑师锻造锤炼的技术。
屈尧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才将材料锤炼到满意。
但这远远不够，在屈尧的想象中，这是一把前所未有的宝剑，它的出世会让所有人惊叹，而如果只是眼前的这块材料，是远远达不到他心中期望的。
于是他开始搜索各种材料和书籍，最疯魔的时候，他甚至三天三夜没有吃饭睡觉，等他晕倒在铸剑室里的时候，就连辜鸿斐都劝诫说不要再铸剑了。
但屈尧之所以能成名，便是因为他对铸剑的热爱和野心。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屈尧终于将剑胚打了出来，他难得高兴地歇息了一日，并且还对女儿芳娘说，等这把剑铸完，他就彻底封炉，到时候他就做个耳顺的家翁，不会再跟江湖人打交道。
芳娘也有些期待剑成的模样，然而……就在这柄宝剑即将铸成之时，辜鸿斐被下大狱了，且罪名很快敲定，辜家满门抄斩，就连屈尧也因为跟辜鸿斐相交私密而被连累。
芳娘无计可施，在被多方追击之下，只能带着这柄未完成的心剑隐姓埋名来到钦州，她以为她躲开了厄运，却没想到……真正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那小子，还不吃不喝呢？”
谭昭点了点头：“嗯，劝过了，但确实吃不下，倒也不用太过勉强。”
沈柔章一直觉得，谭昭是个非常神奇的人，先不说高深的剑术，就是人也很有趣，这与男女之情毫无关系，但平心而论，她很喜欢跟这样的人交朋友：“你觉得，贺兰景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不好说，人都死无对证了，他说什么都可以。”
这话的意思翻译翻译，就是我不信的意思了，沈柔章也听懂了：“最近，江湖上又流传出来另一桩传闻。”
“什么传闻？”
“辜鸿斐是曾经的大儒，辜家也曾经是名门世家，家财丰厚，传闻当年辜家被查抄时，所搜到的财物却只有很少一部分，朝廷甚至特意命人搜寻辜家宝库，可惜一直没有音信。”
“所以？”
“所以现在有个传闻，说是辜家早有预感会被下大狱，所以将藏书古董乃至于很大一部分财宝提前藏了起来，为了让后人能寻到它们，便将搜寻之法放在了那柄心剑，也就是如今的屠冤剑之中。”
对此，谭昭简短发表了他的评价：“离谱。”
沈柔章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可惜，江湖上相信的人却并不少，事实上，已经有人准备来找贺兰固麻烦了。”
先不说如果真有这笔宝藏，以贺兰山庄的卑劣会不占为己有这事，就是……把家族传承放进剑里这种骚操作，他记忆里也就只有“倚天屠龙”干过，说实话，他现在半夜想起来，也依旧会怀疑某位黄姓女侠铸剑时的精神状态。
就很离谱啊，但居然真有人信，并且相信的人还非常之多。
果然，每个江湖上的智商盆地都一抓一大把，谭昭对此甚至觉得非常正常：“好吧，看来留给少年郎悲伤的时间并不多了。”
“你觉得屠冤剑里没有东西？”沈柔章有些好奇地开口，当然她本人对屠冤剑并没有任何的渴求，但人嘛，总归有好奇之心的。
谭昭看了一眼沈柔章，有些奇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知道这个？”
沈柔章搓了搓手，很难想象一个大美女剑客做这种动作，但她做得自然极了，且半点儿不违和：“怎么说呢，如果有人现在告诉我，你能掐会算是个半仙，我也会相信的。”
要不说人与人之间有差距呢，反正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贺兰萦，然而……这位当初一照面，就在怀疑人家了。
“……谢谢，我不会掐算。”会掐算的是他某个邓姓朋友来着。
沈柔章脸上甚至露出了可惜的神情：“真的不会吗？”
“谢谢，真的不会。”谭昭坚决道，“至于屠冤剑里到底有没有宝贝，我就直说了，想要在剑体里藏东西，又要保证剑的品质，这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如果是藏在剑柄里还好，如果是刻在剑上也还好，但关于屈尧铸剑的心理历程你也知道，一柄绝世的宝剑，它的外表是绝不可能有瑕疵的，所以如果真的有东西藏于剑里，那只能是在剑体之中。”
沈柔章面色古怪起来：“你不会……还会铸剑吧？”
“一个习剑的说书人会点铸剑术，这很奇怪吗？”谭某人大言不惭地说着，“嗯，只是略通一些而已。”
此刻，一只系统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柔章也不得不叹服对方的多才多艺，而也因为相信谭昭，她想到了一点：“那如果是真的有，那又该怎么取出来呢？”
已知屠冤剑是一柄切金断玉的宝剑，如此宝剑肯定很难砍断，而如果能砍断屠冤剑，那么势必就需要一柄比屠冤剑更加锋利的宝剑。
而这样的宝剑，无一不是江湖名剑，它们多数都在剑客手中，而剑客是绝不会愿意损坏手中宝剑的，毕竟……名剑如妻。
想到这里，沈柔章乐了：“算了，就让他们找去吧，我明天要送阿辞他们去扬州了，他还老念叨你，想把你一起带着下江南。”
“那你告诉他，有机会我去扬州找他，带最好吃的烧鸡给他吃。”
“那你可一定要去，若不然他能念你一辈子，我儿子可是很记仇的，你要是带的烧鸡不好吃，他可是会直接气嘟嘟地跟人说，这根本不是世上最好吃的烧鸡！”
谭昭：……说早了。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当初去宋馄饨位面进货时，里面就有五只蜜汁烧鸡，虽然已经被吃掉了两只，但匀出一只来应该还是可以的。
**
贺兰景死了，死在了韩横川的手下。
这其实不是难预料的事情，毕竟贺兰景杀死了韩宇哲，父为子报仇，天经地义，哪怕是传扬出去，也不会被人诟病。
但即便如此，韩横川也失去了青衣教在钦州的舵主之位，甚至因为以公谋私等等罪名，还被青衣教逐出门派，没有了青衣教的庇佑，韩横川没过多久，也被寻仇者杀死在了某个漆黑的雨夜。
他一死，整个韩家分崩离析，韩家老大武功虽然不错，但他不通人情世故，自然也不会管贺兰萦。
也因为没人管她，贺兰萦逃过了一命，她带着女儿躲躲藏藏，命至少还在。
也正是此时，贺兰固终于从“自我放逐”中醒来，他洗了个澡，痛痛快快地干了三碗馄饨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谭哥，我准备去长水县看看。”
长水县就在镇州辖下，距离扬州倒也不远，因人杰地灵，所以在江南一带其实挺出名的。
“那就去，不过以如今江湖上的传闻，你或许需要易容一下。”
贺兰固啊了一声：“什么传闻？”放剑山庄和青衣教的事情，不都了结了吗？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三哥身后明显还站着别人，不然你以为帮他灭门的人哪来的？又是谁帮他散播谣言，还有你那柄匕首，如果真跟你的身世有关，你三哥四哥都能发现的事，你以为你的父亲会不知道吗？”
贺兰固：……谢谢，现在脑子有点清醒了，但好像清醒得也不多。

第288章 湖剑雨（十九）
钦州地处南边,多山林树木，雨水丰茂，冬日里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这是贺兰固第一次离开钦州，虽然他现在的兴致不高,但看到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风景,他的注意力还是多多少少被吸引了起来。
离开钦州前,他去为娘亲迁了坟,至于贺兰家其他人,他依旧按照看好的日子给所有人下葬,但摔盆哭丧就没有了,毕竟在知道娘亲经历过什么遭遇之后,他真的很难再用从前的心去看待父兄。
而且，谭哥说放剑山庄被灭门，是因为三哥身后还有其他人,可是为什么呢？大费周折对付一个在江湖上都没有三流名声的剑庄，难道就只是为了替三哥复仇吗？
哪怕贺兰固再傻白甜，也能察觉到这里面的水恐怕很深。
贺兰固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小匕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也悄悄将小匕首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然后就在匕首的手柄末端发现了一个用篆体写的“屈”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是说想骑马吗？前面就是马行了。”
托继承了家业的福，至少这一次贺兰固出门不再发愁钱财了，他怀里有一块对牌,是大通钱庄给大额存户的,只要凭对牌就可以在全国所有的大通钱庄兑换银钱，是江湖人行走江湖的必备单品。
贺兰固一听马行到了，立刻快走两步：“马匹贵吗？租赁划算还是买下划算？”
“看你需求了,如果你对马匹速度有需求，那么不要随便在外面的马行买马，一来是马行看你是外乡人，很有可能会宰你一笔，二来这种大多做租赁马匹的店，里面的跑马血统都是很普通的品种，你看那边，如果去掉马身上的马鞍和铃铛，你认得出每匹马的模样吗？”
贺兰固当然会骑马，但骑术只能说非常一般，因为很少出门，所以他是庄内唯一没有马的少庄主。好在这段时间他一直坚持泡药浴，虽然味道一次比一次考验人性，但坚持还是有效果的，至少他现在已经能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力的提升。
“不太能，不过那匹白马好帅，我能租它吗？”
马行的牙人一听，立刻眼珠子一转：“诚惠一百两，押金加上租金，如果客官需要套马车，则需要另外收费。”
好贵！一百两，都能在钦州城外买个小院子了。
“你别不是看我脸嫩，所以讹我的吧？”
牙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登时收了一些：“小公子既是不信，我也不做你生意，免得你坏了我马行的名声，走走走，赶紧走！”
“诶——”贺兰固扭头，“谭哥，这人怎么这样啊？要不……”
谭昭立刻把少年郎拎了回来，仔细算算，贺兰固今年十八没到，小阿辞六岁不到，四舍五入，两人同龄人啊：“要不你个头，你信不信你现在再去问价，他能要你两百两？”
“什么？他怎么敢的！”
“因为你把好欺负这三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走吧，这城里也不是只这一家生意，再找一家就是了。”谭昭把人拖着走，“教你行走江湖第一条，出门在外，货比三家，省钱是每一个底层江湖人的致富之道。”
贺兰固：……
“行走江湖这么费钱吗？”
谭昭见少年郎不再挣扎，随即放手示意人跟上：“不然呢，穷文富武，这人学文呢，刚开始其实不费什么银钱，就是买点纸笔找个开蒙老师，几两银子就能解决，之后若要继续往上学，贫寒学子亦可抄书挣钱。”
“但学武就不一样了，你练筋骨需要找武师或者是江湖师父吧，武学呢多半很考验天赋，多数人还会敝帚自珍，你要学好一点，就得花大钱，毕竟从小打磨筋骨，不说投入的药材和食物，就是刀剑兵器，你总得各有一把吧，不然你怎么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兵器，是吧？”
贺兰固：……
“再有，学文几年就能考童生考秀才，若是有了功名，就能免税、收学生，但习武不一样，一般普通人想要学有所成，起码十年，十年内你光支出没有任何收入，你要是没钱，你怎么坚持下去？”
贺兰固以前光听江湖人如何如何威风，也见识过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却不想一个江湖人能走出来这般困难吗？
“那一般江湖人，若是没钱，都是怎么习武的？”
“三种情况，一呢天赋好又走运，直接拜入大门派，成为江湖弟子，但相对应的，人家江湖门派培养你，你就得回报门派，是不是？”见贺兰固点头，谭昭又说，“二呢，也是很走运，多数江湖人都娶不起老婆、生不起孩子，他们到老了就会给自己找衣钵传人，如果运气好一点，碰上一个武功不错的师父，你就能继承师父的名声和武功。”
“那三呢？三应该才是绝大多数人的现状吧。”
谭昭打了个响指：“猜对了，三呢就是普通的江湖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缘际会学了一点皮毛武功进入江湖，接着摸爬滚打、熟悉一切的江湖路数，能坐在茶馆里侃侃而谈，能去参加所有的江湖盛会，但他们大多数都只能当看客的角色，当然不乏有人混出头，但这世上不管在什么地方，顶尖的人永远只有几人而已。”
“所以哪怕这样，你还要混江湖吗？”
贺兰固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不过感觉当看客也挺有意思的，我其实没什么雄心壮志，如果能看到悬水剑、折梅剑、抽水刀这样的江湖名人于武林对弈，等我老了，也是一笔谈资，是不是？”
“是，赶紧走吧，再不挑马离开，天都要黑了！”
不得不说，跟谭哥一起出门是一件相当令人安心的事情，一则是贺兰固知道谭哥武功非常厉害，二来是谭哥真的很懂人情世故，这几日下来，就没人是谭哥不能聊的。
“那谭哥，你是怎么学武的啊？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谭昭伸手敲了敲贺兰固的头：“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的武功嘛，是自学的。”至于武功招式，大部分都是从朋友那里“化缘”来的。
“自学？还能自学？”
“嗯哼，为什么不能呢？若不然，这天底下第一个会武的江湖人，他的武学功夫从何而来？”
……倒也是，不过自学这种离谱的事情摆在谭哥身上，好像莫名其妙又合理了起来。
**
从钦州去江南长水县，快则十日，慢则一月，谭昭和贺兰固走得并不快，等两人到江南禹州时，天气都已经很凉了，树上的落叶都要落尽，距离入冬只有一步之遥。
贺兰固冻得抖抖索索，不太明白为什么江南的秋天能冷成这样。
这也太冷了，他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再这样下去，他得穿夹袄了。可是，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谭哥，救命，谭哥还只穿的单衣啊。
“谭哥，你真的不冷吗？”
谭昭看向裹成一颗球的少年郎：“这才哪到哪啊，你这样要是去北方，那不得穿两件棉衣啊。”
贺兰固：……其实这江湖，也不是非混不可，对吧？
“这就打退堂鼓了？”
“才没有！我也不冷！”啊，好冷，怎么可以这么冷！
谭昭笑了：“走吧，带你去买棉衣，江南的锦绣坊很出名的，只要花得起价钱，又保暖又薄的冬衣也能给你做出来。”
“这么厉害？”
“若不然呢，听说锦绣坊最好的料子，是送到皇宫里去的，连皇帝老爷都说好，那肯定好。”
贺兰固心有戚戚焉：“那肯定很贵。”
托谭某人的福，贺兰少爷终于明白了行走江湖钱财的重要性，并且在短短的一月旅途中，养成了能不花冤枉钱就不花冤枉钱的好习惯。
“贵没事啊，这是我的缺点，不是人家的缺点。”
贺兰固：……要是谭哥实在喜欢，他的荷包也不是不能出出血。
两人很快来到了禹州的锦绣坊，这里并不是锦绣坊的总店，但最近大概是因为换季，锦绣坊的生意非常好，两人等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有人接待。
“二位公子，您来锦绣坊那可真是来对了，今日刚刚到了好料子，是要做冬衣还是秋衫？”
“什么样的好料子？”
“那可很有说头了。”伙计喋喋不休地说着销售话术，刚准备叫人拿点样料出来，他就听到了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却原来是有江湖人来闹事。
这可如何是好，那江湖人还胡搅蛮缠，非说锦绣坊以次充好、用十两货的布匹煳弄她。
这怎么可能呢，锦绣坊打开门做生意，从不干这么损害名声的事。
正是这时，从后面跨院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公子，年纪大约二十五六的模样，生得面冠如玉，端的是陌上人如玉，江南好公子。
“小店多有怠慢，还请这位女侠莫要急躁，若真是小店的失误，不消女侠开口，我自会还女侠一个公道。”
怎么说呢，那女侠登时脸就红了，原本高八度的嗓音，瞬间就成了柔情似水的江南吴语：“公子既是这么说，小女子自然是相信的。”
贺兰固：……好家伙，蜀地变脸绝技？！而且好奇怪啊，总觉得这位公子看着有些面熟啊。

第289章 江湖剑雨（二十）
那江湖女侠敢找上门来,倒也不是胡搅蛮缠，她说自己托人花五十两在锦绣坊定了一身百蝶飞舞裙，乃是为了去参加秋末的精英节。
可今日她来取货,却只是普通的百蝶裙，百蝶并不飞舞,不过就是十两银子一尺的普通蝶舞锦布,这眼看着江南精英节的日子逼近,难道她就穿着这个去？她可不要，她武功本就平平,再穿得平平，那她去干什么？丢脸吗？
女侠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就把脾气发了出来。却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小小的锦绣坊内，得见浊世佳公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倘若……女侠的脸更红了。
但很显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玉公子笑得温和有礼,但说的话就完全是公事公办了，他很快找来掌柜的，找到女侠下的订单,订单上明确写出了使用的布匹如何,且定金也就交了十两,按照入库的银两，是完全没有任何出入的。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给了五十两！”女侠原本上头的情绪立刻回落几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立刻更红了，不过这回是气的，“抱歉公子,我可能有些事需要去确认一下，这件衣服……”
“无妨，锦绣坊不会出售客人不喜欢的衣裙，这件衣裙姑娘若是不喜欢，再定制便可，等姑娘弄清楚来龙去脉，明日再找黄掌柜就行。”
女侠很想说能不能直接找你，但还没等她说出口，时机就过了。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这般想着，她提着剑杀气腾腾地出了锦绣坊，看架势就是去找人干架的。
贺兰固看得啧啧称奇：“哇，不都说江南女子温柔如水吗？”
“少给女孩子贴这种刻板印象，少年郎，还没长大呢，就开始想姑娘了？”谭昭说完，贺兰固的脸登时就红润了起来，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才……才没有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声音都不自觉变大了。
谭昭伸手鼓了鼓掌：“也是，贺兰小少爷的偶像可是江湖悬水女侠，见过那等风姿飒爽的女郎，怎么可能——”
“啊啊啊，谭哥你别说了，若是让阿辞知晓，非跳起来打我膝盖不可！”
贺兰固说着便要去捂谭哥的嘴，然后他脚下一个没刹住，直接冲到了旁人身上，若不是有人拉了他一把，他可能就得栽到旁边的布匹架子上了。
“多谢……”这么近看，感觉更加眼熟了。
“无妨，不过坊内窄小，二位公子还是不要打闹为好。”如玉公子笑了笑，却让贺兰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他怎么感觉到了一丝敌意，“抱歉，下次不会了。”
“方才听二位谈话，二位也是江湖人？”
这段时间，为了练胆加提高江湖经验，两人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贺兰固开口，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不算是江湖人，就只见过几个江湖人而已。”
如玉公子楞了一下，才说：“我还以为，二位也是来参加江南精英节的呢？”
很显然，贺兰固不知道，谭昭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江南精英节。
“什么是江南精英节？”
如玉公子：……现在他信了，这俩确实不是江湖人。
这般想着，他就有些兴致缺缺，但还是礼貌地开口：“江南精英节，就是江南之地的江湖人在禹城开办的一个精英荟聚、切磋武艺的大会，整个精英节据说由江南三侠督办，这一次听说是拿到了一把不世出的宝剑作为头筹，比武最终获胜者，便可拿到这柄宝剑，名扬整个江南武林。”
江南三侠在南方江湖上很有名声，他们或许不是武功最高强的江湖人，却是最侠义无双之人，江湖上无人不佩服三人的品德，由他们督办、加上宝剑的诱惑，别说是江南侠客了，就是不少北方江湖人都在络绎不绝地前来。
也是因此，禹城最近街上多了许多江湖人。
“哎，不世出的宝剑啊。”贺兰固兴致缺缺，这倒不是说他对宝剑没追求，而是因为屠冤剑的事，他现在有些心理阴影，“那肯定有很多武功高强之辈前来夺剑，若是时间上允许，我二人必前去凑个热闹。”
瞧瞧，傻白甜少爷都会说场面话了，从锦绣坊出来，谭昭也有些饿了，干脆就找了个客栈吃饭。
不过就如方才那位公子所言，禹城的江湖人含量确实有些超标了，酒肆茶馆处处都是提剑拿刀的侠客，他俩空着手进去，小二还觉得怪不习惯的。
“谭哥，你说沈姐姐会不会来参加江南精英节啊？”毕竟扬州距离禹城挺紧的，头筹又是宝剑，说不定会来看看呢。
“这我怎么知道，要不我写信去帮你问问？”
“那还是算了。”贺兰固摆手，这多不好意思啊，“那谭哥你参加吗？”
谭昭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不参加，欺负人多没意思啊。”
……他就知道，谭哥感觉就像一只懒洋洋的大老虎，明明什么都会，却装得什么都不会，贺兰固的心境明显还没领悟这一层，光是站在谭哥的立场想一想，就觉得好遗憾啊。
谭哥，明明就应该是屹立在江湖之巅的男人，为什么这么不慕名利呢？
少年郎正忧愁着，却听到了从旁边桌传来的哄闹取笑声：“老河，你听听，这年头真是什么猫猫狗狗都来参加大会了，人都来了，还什么不参加，欺负人没意思，快把我的大牙笑掉了！”
“你看你看，居然还生气上了！他不会以为，自己穿得跟富家公子似的，咱们江湖人就不会与他生气了吧？”
贺兰固脸都气红了，可谭哥跟他说过，没本事不能强出头，不然就会害人害己，可——好生气啊！如果他会武功，一定要把这两人打得满地找牙！
“偷听别人讲话，很有意思吗？这难道也是你们江湖人的作派？”
谭昭略微偏头，对上隔壁桌两人的眼神，“我刚才的话，碍着你们什么事了？还是说，二位的心灵这么脆弱，刚刚不小心被我那句话刺到的？”
“你他娘的，今日老子就要——”
锋利的拳风直冲谭昭面门而来，可见男人的报复心当真是强烈，可惜这一拳是不可能打中谭昭的，如果真的打中了，那他这些年的江湖可不就白混了。
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原本出拳的壮汉就被直接摁在了酒桌上，哎哟哎哟地动弹不得了：“拳头这么软，难怪方才那么敏感了，原来是真的被刺到了啊。”
贺兰固：……爽了爽了！
“你——”
“别给脸不要脸，识趣的就赶紧滚，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剁了你的花拳绣腿。”
谭昭伸手一把将人扔下楼，江湖人皮糙肉厚，爬起来就滚，简直就将欺软怕硬写在了骨子里。
刚解决完锦绣坊的生意、在三楼吃饭的如玉公子：……好一个不是江湖人啊，能打但不是江湖人，对吧？
这样的小闹剧，最近在禹州城并不少见，店家见没有闹大，也就听之任之，很快酒楼里又恢复了热闹。
“谭哥，刚刚那招好厉害，我想学！”
“你怎么跟小阿辞似的，这也想学那也想学，我可不收徒的。”谭昭支着脑袋打了个哈欠，“说起来，小阿辞跟刚才那个男人有点像啊。”
贺兰固登时一拍大腿：“啊对，我就说嘛，他长得那么眼熟！”原来是等比例缩小在阿辞那张脸上了。
然后，正是说曹操，曹操就来了啊。
谭昭两人结完账刚准备往外走，门口就停了辆马车，车才刚停稳，就有个小孩儿从马车上直接跳了下来，嘴里还喊着：“盛姨盛姨，快点！阿辞肚肚都饿扁了。”
话刚说完，小阿辞立刻就看到了门口的两人，那眼神瞬间就亮了，直接跟个小炮弹似地冲了过来：“大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我的烧鸡呢！天下第一好吃的烧鸡呢！”
谭昭只得将人抱了起来走到一边，以免挡住进出的大门：“如果我说不是，你会哭吗？”
“男子汉大丈夫，阿辞可不会哭！”小阿辞说完，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但阿辞会向娘亲告状，哼！”
“哇，那我好怕怕啊，你娘亲的剑，我可承受不住。”
阿辞登时就高兴起来：“大哥哥，我好想你啊，还有小哥哥，我也想你了。”
贺兰固：“……谢谢你，百忙之中还抽空想了想我。”
“不用谢哒，我好饿啊。”
谭昭还能怎么办，抱着人进去再吃一顿呗，盛夫人也没想到会在禹城再次相遇，不过柔章不在，阿辞本来兴致不高，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反正阿辞的亲爹不知道死在哪里，有个便宜爹也不错嘛。
正这般想着，盛夫人让马车先去落脚的私人宅院放行李，自己则跟着上楼去用餐。不过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她就感觉前面的气氛些微地有些微妙。
她快步走过去，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却没想到自家小孩开口就给她放了个大招：“盛姨，你看，这个人长得好像阿辞啊！”
阿辞说着，还可可爱爱用两只手指了指自己胖嘟嘟的脸颊，直接就把对面的如玉公子看楞了。

第290章 江湖剑雨（二一）
要说阿辞小朋友为什么能这么快发现自己跟别人长得像,乃是因为他很喜欢照镜子。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在意容貌，而是因为沈柔章一年就回来陪他两次，每次回来娘亲都说他长大了,都要认不出来了。
小孩子嘛对大人的话都是信以为真的，于是他心里就有些焦虑,生怕下一次娘亲回来真的认不出他了,于是他每天起来都照镜子,发现自己跟昨天长得一模一样，心里就不再担心,立刻快快乐乐地去吃早饭。
现在他看到长得几乎是跟他一模一样的大人，立刻就欣喜地寻找最亲近的人分享这个发现，他分享完还不忘记说：“是不是？大哥哥，我长大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好看？”
小孩子童言无忌,然而大人们就……齐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沉默不行啊,无它，这实在是长得太像了,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盛春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出了结论——
“好你个负心汉！可叫我找到你了！”
如玉公子也是完全呆愣了,竟也不知道躲,这狭小的楼梯拐角上演如此热闹的一出，哪怕是江湖人，都竖起了高高的耳朵听起了八卦。
哎哟，抱孩子那个青年好像是刚才利落痛打歪拳老三那个人！
随后又有知情人透露，说跟他抢孩子那个，好像是锦绣坊的少东家周恕之。
哇,这可不得了了，江湖人跟富家公子，谁家女子这般能耐啊，能招惹两位样貌如此出众的适龄青年？
谭昭已经听到了周遭的嘻嘻索索，他没被人当猴看的习惯，就出言道：“盛夫人，阿辞刚才就在喊饿了，小孩子不禁饿的。”
盛春芝上头的愤怒终于下来了一点：“对对对，先上楼，还有你，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衣服都皱皱巴巴的如玉公子周恕之终于像是宕机许多反应过来了，他脸上欣喜、错愕、忧愁、后怕等等情绪在短时间内齐齐上演了一遍，这才立刻转身追了上去。
“等等！”
盛春芝走在最后，见人追过来，脸上凶巴巴道：“你还追过来干什么！”跟阿辞长得这么像，这次她绝对没有认错人了，这就是骗了柔章那个混蛋！要不是顾忌着柔章的态度，她早拉开架势找人算账了。
“我……”周恕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算算时间，那个孩子，“你们是不是认识柔章？”
不提柔章还好，一提起来盛春芝又怒气又上来了：“好啊，我果然没有打错你！”她说完，又很快往后看了一眼，见阿辞已经被烧鸡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立刻松了一口气，“你赶紧走，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虽然以前她一直跟柔章打听那个男人到底何方神圣，但盛春芝本意当然不是想要两人复合什么的，她自己吃过婚事的苦，明白女人成婚后会被迫放弃很多东西，柔章是江湖女侠，是一阵风，一道剑意，她不应该被困于后宅。
盛春芝从未说过，她是羡慕柔章的，也是渴望成为像柔章一样的女子，所以她从不希望柔章会因为一个男人裹足不前。
换句话说，盛春芝是个悬水剑毒唯，她可以在心里给偶像拉CP，但CP绝对不能是真的！比如里面那位谭姓少侠，盛春芝之所以如此放心，乃是因为知道柔章对这人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要说有，也是普通的朋友之谊。
但眼前这个男人就不一样了，盛春芝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啧，怪道柔章把持不住，这确实是长成了柔章喜欢的模样。
周恕之是生意场上的人，哪里看不出眼前这位夫人眼里对他的嫌弃，可这五年多来他一直都在找柔章，江湖上悬水剑的名声如日中天，可他每次赶过去都见不到人，这一次也是听到了江南精英节的头筹是一柄宝剑的事，他才来到禹城巡视。
他想着，剑客哪有不爱宝剑的，或许柔章这一次就会来到禹城。
周恕之是个聪明人，若不是聪明人，也不可能让沈柔章折腰，五年以来他一次都没追上人，说明柔章在躲他，不愿意与他想见。
可……他还想强求一次，如果就这么放弃了，周恕之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但叫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
那个孩子，那个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那不会是他和柔章的孩子吧？
周恕之心里又高兴又落寞，高兴的是他和柔章有一个孩子，落寞的是哪怕柔章怀了孩子，也不会因此停留。
但这五年多来，他也仔细地剖白过自己的感情，他喜欢的就是那样夺目耀眼、永远赤诚的柔章，哪怕在离开他时，也不屑于用任何理由来搪塞他。
“这位夫人，我会离开，不过能不能请你代我向柔章转达一句话？”
阿辞吃完第二只鸡翅膀时，盛春芝终于从外面进来了，看表情谈得明显不算多愉快。
“盛姨，你好慢啊，不过阿辞给你留了腿腿！”
“阿辞乖，果然阿辞最疼姨姨了。”
阿辞就笑了起来，又张罗着要倒茶，又说这个烧鸡没有钦州城的好吃，说着又把手送到了谭昭面前：“大哥哥，刚才你可答应阿辞了，可不许反悔哦。”
“行行行，指定不会忘的。”
阿辞嘿嘿一笑，又凑到小哥哥面前说小话，其实是炫耀，听得贺兰固忍不住攀比，说两人同龄人，谭昭觉得自己真心没有说错。
盛春芝看着无忧无虑的小阿辞，笑了笑，这才说起自己为什么会来禹州城。
“方才我就想问了，沈柔章没跟你一起来？”
“嗯，她遇到了一个友人，有些耽搁了，不过禹城这地不太好，等我办完禹城的生意，就立刻带阿辞离开这里。”盛春芝脸上，那真是写满了“晦气”这两个字。
看来，刚才那位公子确实是阿辞的父亲，不过就光长相而言，确实也没什么验DNA的必要了。
“谭公子，关于方才那男人的事……”
“我懂，我不会多言。”沈柔章也不是一个会被他人言论所左右的人，毕竟锦绣坊家大业大，就开在江南一带，若沈柔章真想找人复合，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既然没在一起，就有没在一起的理由，小明的爷爷活到了一百岁，长寿秘诀就是少管别人的感情事。
盛春芝心想，这便宜爹可比亲爹识趣多了：“这几日我与阿辞都在禹州，就住在杨柳胡同隔壁的第三户院子，你若是有空，可以带阿辞出去玩玩。”
“这么相信我？”
“柔章和阿辞都信你。”
阿辞吃得肚圆，很快就犯起了食困，加上盛春芝赶着回去给柔章写信，吃过饭两边就分开了。
贺兰固和谭昭又逛了一下午，太阳落山才回到落脚的客栈。因为城中江湖人太多，便宜大碗的客栈都被订完了，所以两人住的是禹州城最好的云祥客栈，而且还是自带院落的豪华套房，这也让贺兰固实现了泡药浴自由。
至少，唔，不会熏到隔壁住店的客人，不说了，反正说多了都是泪。
泡完药浴又按照谭哥的方法行气一炷香的时间，贺兰固就借着药劲早早睡觉了。倒是住他隔壁的谭某人，深夜还有一位客人上门。
“周少东家，难不成云翔客栈也是你家的产业？”
周恕之讶异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一点小产业。”
……谢谢，已经开始仇富了:)。
“周少东家深夜而来，不知有何要事？我想，我们应当是没什么交情吧。”
周恕之走得近了，身上浅淡的酒味就飘了过来，但很淡，要不是谭昭鼻子够灵，也闻不到：“我……”
“诶——事先说好，别跟我打听沈柔章的事，我今日若是敢多说一句话，明日她就敢提着剑来戳我四个窟窿，为着我的小命，还请公子高抬贵嘴。”
周恕之心里的气一下就卸了，他看看温吞的自己，又看看对方，心里十分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哪怕学了些粗浅的武艺，也做不成那快意恩仇的江湖豪侠。
“我并不是来向你打听她的下落的，只是想老见见她的朋友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想见，他也给不出理由。
谭昭：？？？
“要喝酒吗？城中最好的梨花白，以前柔章也喝过。”周恕之说完，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酒壶和两个杯子。
谭昭本来不想答应的，但对方给他们免房租哎，这谁能拒绝呢，毕竟他从羽裳兄弟那打劫来的一百两早就用完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不过说起酒，他也可以卖酒赚钱，不知道江湖人有没有脱发问题啊，他最近店铺里的库存都被小祖宗酒占满了。
“谭兄，你说我真的没有习武天赋吗？”
这是什么问题？谭昭偏头看人：“一般来说，如果到了你这个年龄还想习武，如果不是天赋绝伦，我的建议都是抹脖子重来。”
“你和柔章果然是朋友，她也这么说。”
谭昭：……你要这么说，口才很好的我就得装哑巴了。

第291章 江湖剑雨（二二）
好在这位少东家没太纠结习武这事,很明显哪怕有些微醺，他也知道自己做不成那逍遥自在的江湖游侠。
他是家中独子，整个周家都承载在他身上,从小到大的教育不允许他任性妄为、抛弃家人随柔章游历江湖，如果不是那一场阴差阳错,或许他这辈子都没可能遇上柔章那样的人。
可正是因为见过了,所以才忘不掉。
“抱歉,让你见笑了。”
谭昭举着酒杯，笑了笑：“何来见笑之说,屋里那少年你见过的吧，他今年将近十八，因经脉问题不能习武，他比你还要不如一些,照样心向江湖。”
周恕之很明显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可我观他面色红润,似乎并无沉疴？”
“无碍其他，就是经脉先天堵塞,体质比一般人差一些，若是不习武，就没任何关系。”
“竟还有这种事情？”周恕之想了想,倒真平常心了许多,毕竟他自己知道自己对江湖并不渴望,他渴望的是江湖里的某个人，“那他……”
谭昭却没接着周恕之的话继续讲：“我的意思是，江湖并不苛求所有人都会武，心在江湖，便是江湖。”
周恕之一顿，随后陷入了沉默。
他饮了一杯酒,抬头看着冷月，忽然就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但他不想聊，对方倒是兴致勃勃，甚至还跟他打听禹州乃至是整个江南地区好吃好玩的地方。
“诶？我吗？我不算江湖人。”谭昭摆了摆手，“若我是，就该去凑凑江南精英节的热闹了。”
抛开对方是柔章的江湖朋友这一点，周恕之很快察觉到，这实在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人，不说对方的谈吐，对方身上这种肆意洒脱的气质，就不是一般人身上能有的：“禹州城的话，城外的二山寺挺有名的，那边的庙会在江南一带都很出名。”
“那明天就去二山寺看看。”谭昭非常随意地拍板决定，他说完，看着欲言又止的少东家，率先开口，“我还以为，你会问问小阿辞的事，你可真憋得住啊。”
周恕之：……谢谢，其实他下午一出酒楼就找人去打听了。
现在没开口，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孩子都认人了，那般大了，当时在楼梯拐角，他对上那双孩童澄澈的眼睛，脑子里就像被钝器击打了一样。
现在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也依旧充斥着不真实感。
周恕之得承认，他心里有些窃喜，柔章愿意生下这个孩子，或许她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愿意告诉我那孩子的事情吗？他是叫阿辞吧，是哪个‘ci’？”
谭昭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倒是不介意说，但今天我已经被下过封口令了，你也看到盛夫人那个态度了吧，以你家的本事，肯定能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处，你没敢去却来找我，应该也是不想太过得罪她吧？”
毕竟人家小姐妹，回去吹吹耳边风，保不准印象更差了。
周恕之：……倒也没必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但你也别太沮丧，至少盛夫人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如果你拜托她什么事，哪怕她心里非常不情愿，她也会代为转达的。”
周恕之惊愕：“你怎么知道……”
“唔，阿辞他娘曾经说过我能掐会算，是个半仙。”
第一天，谭半仙因为半夜与人喝酒，非常成功地起迟了，不仅起迟，甚至连午饭都睡过去了。等他睡眼惺忪地开门，就对上了贺兰固有些怨念的双眼。
“谭哥，你今天好晚啊，我听说江南精英节就是今天开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江湖大会哎，我们去凑凑热闹吧？”
“万一凑热闹变成被人看热闹怎么办？”谭昭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就是个事故体质，为了系统的核心着想，他最好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贺兰固：“……会这么衰吗？”
谭昭不太肯定：“或许，你要是特别想去的话，那我们晚点去也行。”
“想去想去！”
谭昭找小一点了碗阳春面配素二鲜的浇头，毕竟早饭嘛，还是清淡一些比较好。不过昨日就答应阿辞了，今天要带烧鸡上门，所以吃完早午饭，他一个人独自出门去给空间里的烧鸡过了明路，然后带贺兰固一道去了杨柳胡同。
不巧的是，他在杨柳胡同外，看到了某位周姓少东家。
这精神头是真好啊，谁说这位没有习武天赋的，他觉得就熬夜这项技能，周少东家非常地具有潜力。
谭昭随手打了个招唿，然后在对方羡慕的眼神中进了盛宅。
阿辞闻着烧鸡味出来，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哥哥，好香的烧鸡！是天下第一好吃的烧鸡，对不对？”
“对！喏，拿好了，这可是我单独请人做的，很难得的。”
阿辞立刻攥紧了油纸：“没问题！阿辞肯定拿稳！”
盛春芝很显然不在家，估计是去处理盛家的生意了，不过她人虽不在，家里的护院却非常多，防的是谁谭某人不说，但大家应该都猜得到吧。
“大哥哥，好好吃！”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好吃的烧鸡，阿辞眼睛立刻就亮了，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就耷拉下来了一点，“这么好吃的烧鸡，要是娘亲在就好了。”
小朋友理所当然的，就想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分享给最喜欢的人，在阿辞心里，娘亲排第一，盛姨第一，大哥哥就是第二，唔，小哥哥勉强跟小黄一起排第四吧。
“你娘亲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阿辞立刻凑过来：“那大哥哥，你能不能写信给娘亲，告诉她阿辞留了天底下最好吃的烧鸡给她？”
“唔，这好像有些困难。”
贺兰固也跟着泼冷水：“烧鸡放不起，等你娘亲收到信，可能已经不能吃了。”
阿辞啊了一声：“哎，娘亲好忙啊，没办法，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了，只能连同娘亲的份一起吃掉，大哥哥，我又攒了金豆豆，等娘亲回来，能不能买天下第一的烧鸡？”
谭昭：……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
于是在小阿辞的萌眼攻击之下，谭某人空间里倒数第一只烧鸡被预定了出去。
吃了小半个烧鸡，阿辞就饱了，小家伙困得直接在塌上打起盹来，盛春芝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样。
时间差不多，谭昭起身告辞，带着贺兰固去凑江南精英节的热闹。至于门外的周恕之，盛春芝显然不欲多说什么，反正等事情办成，她大不了搬回北方去。
等谭昭和贺兰固出了门，又看到了周恕之，不过相较于方才，这位脸上的落寞肉眼可见的增多了。
“谭兄这是要去二山寺？”
“计划有变，准备去凑凑江南精英节的热闹，听说今日第一天还有英雄大会，是不是真的？”
抱着某些小心思，周恕之提出了一同前往，贺兰固虽然不理解，但有马车不蹭王八蛋，而且对方还在大会对面的茶楼定了包厢，那可是观看绝佳的位置，他今天上午特意找人去打听过，临近看台的位置，早一个月前就被订走了。
“周公子好厉害，那边的位置听说有钱都订不到的。”
“没什么厉害的，禹欢茶楼本就是家中的产业。”
贺兰固：……突然有些理解，谭哥嘴里的仇富是什么意思了。
禹欢茶楼距离杨柳胡同算不上太远，马车半个时辰不到就能抵达，加上不用往人群里挤，二人到的时候，群英荟萃的英雄大会才将将过半。
不过谭昭也就看个热闹，毕竟他对这个江湖并不十分了解，所知的也就是“二派九教十六阁”，其中因为十六阁数量太多，他甚至叫不上所有的名。连大门派他都记不清，更何况是小门派小侠客了。
江南二侠他还是来了禹城才知道的，其他的人就更不认得了。
“听说江南二侠似乎有意在此次江南精英节择选徒弟，所以这一次才来了这么多人。”这说江南二侠，分别是飞侠陈阳钟、蝶侠欧阳许和玉侠随舟。
飞侠陈阳钟以轻功见长，近些年更是已臻化境，他成名之战便是抓住了江湖上最臭名昭着的采花大盗；蝶侠欧阳许则擅长司虫，与苗疆蛊毒不同，欧阳许擅长牧蝶，他手中的蝴蝶千变万化，甚至能在千里之外追击敌人，是谁也不想得罪的人；而玉侠随舟，是二人里最能打的人，他有一柄玉郎剑，剑招千变万化，化简为繁，传闻他巅峰之时，甚至能以假招在天下第一剑客的手中走上百回。
玉郎剑，也是江南地带最负盛名的剑客，所以这次的精英节筹码，也是由他提供的。若不然，宝剑未出，谁也不傻会千里迢迢跑来争剑。
“少侠说得不错，此次玉侠随舟随大侠确有收徒之意。”
周恕之虽不是江湖人，消息却是这张桌上最灵通的，不过他话音刚落下，楼下的群英大会却发出了哄闹声。
不知是谁尖声喊道：“不好了，随大侠遇刺身亡了！”
贺兰固第一时间，就望向了旁边坐着的谭哥。

第292章 江湖剑雨（二三）
“你看我干什么？”这人死了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好不好,而且一开口就说是遇刺，可见凶手当时就在现场。
贺兰固默默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倒是桌上唯一的一个江湖局外人，脸上充斥着震惊：“这玉侠随舟传闻武功剑术都很了得,谁有那么大本事能将他刺杀身亡啊？”而且江南三侠名声在外，侠义无双,谁非得在江南精英节上杀人啊？
哪怕不是江湖人,周恕之也察觉到了一些江湖风雨,玉侠随舟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然而正是话音刚落,便又有人尖声喊道：“是悬水剑！是悬水剑杀了玉郎剑！”
一听悬水剑三个字，周恕之当即坐不住了，他冲到窗边，却只看到底下密密麻麻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根本不见柔章的身影。
“谭兄,可看到柔章了？”
谭昭和贺兰固也紧随其后到了窗边，只是今日精英节，人实在太多,又因为高台之上死了人,现在底下闹哄哄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更何况是找沈柔章了。
“你先别急，就算是她真的杀了人，那也只能证明这玉侠随舟该死。”但实际上，谭昭并不认为沈柔章会杀人，毕竟……宿主是不能杀人的,要是真杀了，小青蛙早就跳脚跑来找他善后了。
周恕之一定心：“你说得对，我武功不济，此时最好不要拖她的后退。”
这一届的江南精英节因为头筹宝剑和玉侠收徒一事，办得格外得热闹，往常是在城中的沐晨湖边举办，但这一次因为人多，这才借了禹欢茶楼的地方。
禹欢茶楼说是茶楼，其实更像是一个开放式的戏园子，除了贵客所在的高塔区域，往下还有散客坐的大区域，远处还有戏台和比武场。
往常禹欢茶楼都是作为云游的戏班子、杂耍班子或者是有名的弹琴大家来演奏之类，因为能容纳的人多，所以场子一向很热闹，这一次也是因为江南三侠的名头，才能在这里举办江南精英节。
可偏偏，这一次玉侠随舟人没了，如果不把杀人凶手找出来，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禹欢茶楼的生意。
本是共商江南武林要事、切磋进步武艺，这下徒弟还没收，人却没了，下面的江湖人闹腾也算是情有可原。
而且，这可是悬水剑啊，谁不知道沈柔章那个女人比她的剑还要狂妄，如果真是她杀了随大侠，他们必然要她给一个说法，若不然，便叫她遗臭江湖。
“离得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周恕之有些焦急，“谭兄，你可有什么办法和柔章联络？”
正适时，门外禹欢茶楼的掌柜就一脸苦相地敲门：“少东家，那群江湖人说是什么杀人的悬水剑离奇消失，言我们茶楼里必然有密道，此刻正闹着叫您出面，说明密道的入口和去向。”
“胡说，禹欢茶楼根本没有密道！”
“小的也这么说啊，可那群蛮子根本不听，早知道就不把茶楼借给他们开精英节了。”掌柜的心里后悔，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少东家当时会松口，这群江湖人各个拿刀舞棍，着实吓人，“少东家，您快拿个主意吧。”
而且江湖人不好轻易得罪，若真是被记了仇，这些人三天两头上门，谁还敢再上禹欢茶楼来喝茶听戏啊。
周恕之做生意，向来和气生财，但如果有人跟他的钱过不去，那就是跟他这个人过不去。只是这次事关柔章，他才失了方寸。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一只手拍上了他肩膀：“不介意的话，我给周兄当打手，如何？”
周恕之扭头：……
“不像吗？”
“不像。”
“那就当高级打手。”
“……”这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但周恕之看他双手空空，“你不带个兵器吗？”
“哦对，兵器，我带了剑。”
贺兰固瞪大了眼睛：“谭哥，你这剑从哪掏出来的！”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你在这里乖乖喝茶，听到没有？”谭昭提着不给剑，示意周恕之先走。
贺兰固嘟起了嘴：“啊，我不能去吗？”
“你去的话，我大概就得思考怎么带你全身而退了，你忘啦，你现在可还是江湖香饽饽呢~”
贺兰固：……可恶！他根本没有什么屠冤剑的下落，那群江湖人为什么不愿意放过他！
下到一楼，果然门口堵了不少江湖人，领头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旁边的人都叫他叶管家，传闻江南三侠是住在一处的，三人皆没有成家，早些年一同游历江湖，等年级大了，才在江南定居下来，舞刀弄枪少了，倒是学会了陶冶情操。
叶管家从前就是为玉侠随舟所救，因没有去处，就在三侠山庄当起了管事。
“公子便是禹欢茶楼的少东家？”
“不错，当初我出借茶楼给你们办精英节，原是好心，可现在你们却这般逼迫，我禹欢茶楼打开门做生意，绝没有任何蝇营狗苟的存在，说有密道之流，纯属无稽之谈。”
叶管家也不想将人得罪得太死，毕竟周家在江南是巨富之家，且与官府还有很深的交情：“少东家有所不知，今日本该是我江湖儿女汇聚一堂的好事，我家主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悬水剑刺杀而亡，可此人却在众多英雄面前消失不见，若不是有密道，难道她还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就是，若不是有密道，难道她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玉侠随舟侠义盖天，悬水剑杀了人就跑，必然是心中有鬼，少东家不妨就将密道——啊！谁！谁动的手！”
谭昭抱着不给剑，微微上前了一步：“我！”
“你是何人，竟敢——”
“你对我们少东家出言无状，我打你就打你了，你难道还想打回来不成？”谭昭乜了一眼此人，态度倒算不上傲慢，“诸位江湖英雄，今日出了事，我们禹欢茶楼当然也深表同情，但同情并不是你们得寸进尺的理由，如果你们真的不信，大不了就去告衙门，叫衙门的青天大老爷还你们一个公道，如何？”
众所周知，江湖人并不喜欢被官府管，所以哪怕随舟在所有人面前被刺杀，也没有一个人兴起去报案的意思。
“你这小子，懂不懂江湖规矩！”
“我跟你们说理，你跟我谈江湖规矩，那好，我们就谈江湖规矩。”谭昭平视过去，“江湖纠纷，惯来不会牵连普通人，禹欢茶楼出借场地给你们办精英节，原是好心，也是好意，可你们不分缘由便说茶楼有密道，密道那是正经生意人会挖的东西吗？”
“红口白牙，嘴唇一碰便能随口胡诌，诸位江湖兄弟以前也如此断案吗？还是说，就想随便推卸一下，今日我看哪个，敢动禹欢茶楼一桌一椅！”
掌柜的脸上已经开始冒汗了，这也太强硬了！
“你——我倒要领教——啊！”
领教的刚冲上去，谭昭剑都没出，直接就被踩了下去：“我相信，诸位之中，如此人这般头脑发热者，必是少数，江湖人义薄云天、侠义心肠，必然不愿意见普通人受辱，今日禹欢茶楼好心出借却被出口栽赃，若真传扬出去，以后想必也没人再敢出借地方给江湖朋友们办盛会了。”
这就是敲打了，江湖人好面子啊，再说随大侠之死跟禹欢茶楼确实没有任何关系，若再牵扯下去，必然会有损江湖同道的名声。
那叶管家还没开口，便有一续着美髯的中年侠士快步而来，只他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不如寻常江湖人来得稳：“此事，叫少东家受惊了，我们相信禹欢茶楼的品格。”
“欧阳大侠，您怎么来了？”
“就是，您身体不适，还是莫要操劳为好。”
欧阳许摆了摆手：“无妨，此事原不该牵扯到茶楼，既是悬水剑杀了我兄弟，任凭她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亲手手刃此人。”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放开他？他也是太想替我兄弟……”
这倒是来装好人了，谭昭看了一眼欧阳许，这位蝶侠倒是一如传闻，是一位喜欢和稀泥的好好先生：“放开他也可以，但他需向我们东家道歉，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不是随意叫人怀疑欺辱的。”
“你……对不起，是我刚才冲动了。”
谭昭随手将人丢出了门，那架势就非常熟练：“素闻欧阳大侠侠义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方才我一直听诸位在说悬水剑刺杀玉侠随舟随大侠，不知这一位可有什么仇怨？”
欧阳许沉默片刻，脸上带着明显的悲怆：“哎，我们三人与悬水剑素未蒙面，甚至鲜少与人结仇，竟不知她为何——”
“既是如此，没有仇怨，她为何当众杀人？再说，悬水剑与我禹欢茶楼也没有任何瓜葛，若我们茶楼真有密道，她又从何得知？还请欧阳大侠告知，到底是谁第一时间谈及密道的存在，虽说现下有欧阳大侠替我们主持公道，但我们禹欢茶楼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存在。”谭昭随即朗声道，“不知是哪位侠士，可否上前一见？”
周恕之：……这位朋友，如果行商，肯定也是一把好手，就这化被动为主动的能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第293章 江湖剑雨（二四）
一瞬间,四下立刻就静寂了，方才还吵闹如菜市场，现在倒是一个个全部安静如鸡了。
谭昭抬眸扫视了一眼,脸上适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没人吗？既是无人提及，为何诸位好端端地怀疑我禹欢茶楼有密道,又如何这般横行霸道地找上门来？我还以为是有理有据的怀疑,却没成想是空穴来风啊。”
“这……”欧阳许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很明显他也意识到了刚才江湖同道们的行为确有不妥之处，“这位公子,确实是我们行为鲁莽了，实在是我那随舟兄弟死不瞑目，我们兄弟几人在江湖上有些名声，江湖朋友们也是情之意切,这才差点酿成大祸。我在这里,向少东家及禹欢茶楼的诸位赔不是了。”
谭昭却手轻轻一托，将欲抱拳鞠躬的欧阳许直接稳在了原地：“欧阳大侠侠义无双,又是江湖前辈，我们少东家可受不起您这般大礼。再者，您心忧随大侠之死,当时必然没办法顾虑周全,若今日有人赔罪,也该是带头闹事之人，而非欧阳大侠。”
欧阳许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半晌没说出话来，便有人打抱不平：“你这人，年纪轻轻为何如此咄咄逼人，欧阳大侠都已经道歉,你还想怎么样？”
谭昭眼神立刻扫射过去，见是个拎着剑的中年侠客，便说：“你年纪不轻，也如此慷他人之慨，我看你的剑不错，若不送给我们少东家作为赔礼？”
中年侠客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剑：“凭什么！剑是我的！又不是我说你们茶楼有密道的！”
谭昭露出了一副你很无理取闹的表情：“你看，你自己都不愿意，凭何将道歉的责任推卸在欧阳大侠身上啊，冤有头债有主，今日哪个说我们禹欢茶楼的不是，若还有骨气，便站出来！若没有，今日若有愿意指认者，我们茶楼必有重金酬谢！”
这……掌柜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他忍不住看向少东家，其实在他看来，刚才欧阳许道歉，他们茶楼就该顺势借坡下，毕竟开门做生意的，哪能得理不饶人啊，反正江湖人从不讲道理，若是真把人逼狠了，万一做什么不利茶楼的事，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他有心想跟少东家打眼色，可惜从来聪慧过人的少东家，今日就跟瞎了一样，任凭他的眼睛扇出风来，也没叫少东家回应他半分。
怎么回事啊，今日一个个强硬得怎都跟江湖豪侠似的？不过该说不说，少东家这位朋友是真厉害，一人舌战群雄，竟半分不损气势，那欧阳许好歹也是江南三侠之一，久负盛名，竟被人比得什么都不是。
不愧是他们少东家啊，交朋友都如此厉害。
这么想着，掌柜的也不流汗了，毕竟少东家是个心有成算的，现在也是他们占上风，若是露怯，反倒折损了茶楼的声誉。
而周恕之呢，他当然是巴不得谭兄找出凶手，还柔章一个公道。虽说哪怕柔章真的杀人，他也觉得是那玉侠随舟的错，但他并不认为，一心剑道的柔章，会是一个用剑行刺的人。
这并不是他了解的沈柔章，所以柔章必然不是杀人凶手。
既然不是，那就是有人陷害她，此刻距离刺杀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凶手很有可能还在现场，如果谭兄真能将那人揪出来，便是赔上茶楼也无事。
毕竟这间铺子是属于周家的，不能做茶楼生意，那就推倒换其他生意，百姓是非常健忘的，他只要换个掌柜换个营生，别人自然就认为这里易主了。只是会费些银钱而已，而周家刚好有的是钱。
周恕之望向门外的江湖人，在重金诱惑的前提下，果然有几人开始沉思，可见有利可图时，想要追逐利益的人不在少数。
不多时，便有人举手说：“当时那女子持剑将随大侠刺倒在地，近前的人一部分去查看玉侠的情况，还有一部分人去追那持剑的女子，几个唿吸的功夫，一群人竟将人追丢了，还说那持剑女子拐了弯便消失不见了。”
“随后我们就在那里翻找了三遍，均未见刺客身影，便有人说或恐有机关密道。”
“对对对，是邱烈说的！我认得他，就他额头有三颗痣那个，方才还在这里的！咦？这会儿怎么人不见了？”
“竟是邱烈？！”有人便说，“我方才看到他挤出去了，说是尿急！”
“啊——他在那儿！河对岸，他跑了！”
这人若是不跑，还能说是随口胡诌，这一跑，简直是将嫌疑直接背在了身上。而且这邱烈别的不提，轻功是真的厉害，竟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然而还未等他们出去追，便见一道人影一个起落便如落叶一般在河面上轻轻一点，再一眨眼人居然已经到了对岸。
好俊的轻功，好快的身法！江湖上，竟还有人有如此轻功吗？
江南三侠之一的飞侠陈阳钟便以轻功见长，欧阳许作为挚友兄弟，当然对轻功也很有见地，可若叫他出手，这么远的距离也大概率追不上那邱烈。
可这人——
太恐怖了，就轻功而言，恐怕已经无人出其右了吧，再想想刚刚此人一招制敌的轻松模样，江湖上何时竟出了这等恐怖的后起之秀？！
正是众人惊疑之际，有个黑点迅速逼近河岸，几个唿吸的功夫，便见方才咄咄逼人的少侠提着邱烈，足尖轻点河面款步而来。
好家伙，你是真不把邱烈当人啊，负重你还这么秀儿，简直是叫人头皮发麻了。
谭昭可不管在场人员的心路历程，他把逮到的邱烈扔在江湖众人面前，随后向欧阳许一拱手：“既是诸位江湖同道指认此人，还请欧阳大侠盘问，还我禹欢茶楼一个公道。”
欧阳许还能怎么办，他只能说：“这个自然，还请诸位放心。”
他说完，便走到邱烈跟前，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起来：“邱烈，你刚才为何要跑？”
邱烈早就吓破胆子了，谁懂啊，他明明已经跑得老远了，他提着的心都要放下来的时候，就直接被人揪住了后衣襟，他平时引以为傲的武功甚至都没使出来，就被瞬间点穴、动弹不得，那种被顶尖高手狩猎的感觉，让他此刻牙冠都在打颤。
“我我我我……无心的啊，就只是随口一说，真的只是随口！”
“即是如此，你为何要跑？”
邱烈战战巍巍地看向某个凶残的高手：“我……怕啊，方才茶楼咄咄逼人，我怕我被他……”
欧阳许深叹了一口气：“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邱烈点头如捣蒜：“嗯嗯嗯，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欧阳许看向谭昭：“这位少侠，邱烈他……”
谭昭挑了挑眉，抱剑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神情：“哦，原来如此啊，随口一说，你们三侠山庄的叶管家就带着这么多人上门，这邱烈到底什么来头，竟得叶管家如此深信，不加查探就强硬地要求我禹欢茶楼道出什么密道的入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欧阳大侠都不觉得奇怪吗？”
欧阳许立刻看向叶管家，叶管家当即就说：“是小的情急，一听有些道理，便想快些替三庄主报仇，现下想来，实在是失了分寸，我……万死莫辞，今日听凭禹欢茶楼处置。”
“真只是如此？”谭昭露出不信的表情，“以免江湖朋友们说我们禹欢茶楼咄咄逼人，非要三侠山庄的管家以命相抵，所以我倒要瞧瞧，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追丢了刺客，让叶管家一瞬间就相信了邱烈口中的密道之说，不知欧阳大侠愿不愿意带路呢？”
禹欢茶楼的态度那可真是太强硬了，可谭昭所表现出来的武力，却叫所有人都不敢吱声，毕竟……这实在是一位强者，江湖人尊重强者，就跟写进了血液里一样。
“当然，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
谭昭冲周恕之使了个眼色，周少东家立刻领会：“此事事关茶楼声誉，自然再谨慎都不为过，还请诸位带路，至于密道一说，我也可当场向所有人澄清。”
于是，一群人立刻转战到了刺客失踪的拐角，谭昭提着邱烈，等到了地方才将人丢在地上：“便是此处？你说这里，会有密道？”
别说是谭昭了，就连其他人，但凡脑子还剩一点思考的能力，都不会认为这里会有密道或者是机关，毕竟这种……地方，若有密道，也该是通向室内的，而如果是通向室内，刺客岂不是逃了个寂寞，毕竟当时室内可是刺杀现场啊，这不跟自投罗网没区别。
而若是真有密道通向外面，那……根本没必要啊，这里本就开阔，因为禹欢茶楼本就是半开放的茶楼，挖机关密道根本没这必要。
“邱烈是吧，其实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若是你不愿意说真话，咬紧了牙关，我反倒高看你一眼，你现下随便胡诌一个理由煳弄我，我若是被你煳弄过去了，岂非显得我像叶管家一样愚蠢？”
叶管家：……

第294章 江湖剑雨（二五）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指着鼻子骂愚蠢，叶管家的脸当然非常难看。
事实上作为二侠山庄的管家，叶管家从来都很受江湖同道的礼待,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二侠山庄名声在外，若有江湖中人想要请江南三侠出面主持公道,就必须通过二侠山庄的叶管家通传。
长此以往,哪怕叶管家是个秉性不错的人,也不免有些飘飘然。此刻脸面被个江湖年轻后生撕下来，扔在地上反复踩,若不是他没理在先,他早就冲人发难了。
谭昭被这灼灼目光死死盯着,哪里会察觉不到，当即就体贴地转过头去与人对视：“怎么？叶管家心中似有怒气,抱歉,我这人心直口快,还请你多担待。”
然后,叶管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难看了，可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当然只能说没关系,年轻人年轻气盛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还是叶管家懂我，知道我们年轻人脾气不好。”谭昭话音一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这位邱烈邱少侠，可是想好该怎么说了？”
邱烈很想摇头啊，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可眼前这人身上流露出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这人就是愚蠢，对不起！是我污蔑禹欢茶楼，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我吧，以后我一定不敢胡言乱语！”
一个本来在江湖上还有点名气的青年少侠，此刻竟哭得眼泪哗啦乞求别人的怜悯，并且还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邱烈知道自己完了，有这样的过往，哪怕他之后武功提升，江湖人也一定会记得他此刻的狼狈模样。
他心中暗恨，却不敢表露出半分的憎恶，眼前这人太强了，作为被直接针对的对象，他甚至觉得对方随便动动手，就可以在瞬间取走他的性命。
也大概是因为邱烈哭得太惨，就有江湖人为他开口：“这位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冤枉你们茶楼确实不对，但也是情真意切、想要找出杀人凶手，此刻邱烈已经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吧。”
“对啊，而且如今最迫切之事，是找到凶手为随大侠报仇！欧阳大侠心中此刻必然悲痛无比，还请这位公子高抬贵手。”
“是极是极，年轻气盛确实无可指摘，但生死大事，此刻你们茶楼也并无受损，还请诸位看在已故之人的份上，放过他吧，他也是太想替随大侠报仇了。”
有一人开口，便有无数人开口，这道德绑架一套套的，便是抓住了禹欢茶楼打开门做生意，不会对江湖人下死手这点，舆论天生会“偏爱弱者”，哪怕这个弱者是过错方，但错只要不大，有些人就觉得可以慷他人之慨。
邱烈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太蠢了，又太胆小了，但心肠是好的，说禹欢茶楼有密道，只是想要替随大侠报仇而已，这有什么错呢？
眼见形势瞬间转变，周恕之眉头紧蹙，他迅速看向谭兄，却见谭兄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思虑片刻，他还是决定相信谭兄。
既是柔章的朋友，他应当相信对方，而且虽相处甚短，但谭兄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无可指摘。
谭昭微微一笑，如果是系统在这里，它就会觉得这帮人简直有病，玩舆论玩到了谭某人身上，到时候估计怎么被绕进去的都不知道，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闻诸位所言，确实极有道理，生死当前，其他事端确实应当延后处理，邱烈其人又蠢又毒，诸位都愿意此刻为他开解，可悬水剑沈柔章在江湖上却极有声名，诸位当真亲眼看到她行刺玉侠随舟了？”
便有人立刻道：“那是自然，那刺客穿着沈柔章惯常穿的黑红劲装，连束发都一模一样，方才已有江湖同道查探过随大侠身上的伤口，确实是悬水剑所为！”
谭昭看向说话之人：“哦，所以就是没看见了，对吧？”
“你——”
“说句不中听的，若此事不是发生在我禹欢茶楼的地界，便是任凭你们都死了，我也不会关心你们到底谁杀的谁，但既然有人胆敢在茶楼地界行刺杀之事，我倒要瞧瞧是哪个胆大的敢如此放肆！”谭昭眼风一带，将在场所有人扫视了一圈，“若等下当真揪出真凶，诸位不会也因为他年少无知、心肠不错，就开口替凶手求情吧？”
欧阳许身形摇了摇，叶管家见此，立刻上前搀扶，并且拿出了一瓶药丸倒出两颗递过去：“二庄主，快用药，您的身体受不得这般心神大恸。”
欧阳许脸色苍白，服了药后气息平顺了许多，虽脸色依旧不好，但强撑着身体开口：“还请这位公子莫要如此咄咄逼人，今日若我等当真冤枉了悬水剑，他日我二侠山庄必然会负荆请罪。可若是悬水剑当真杀了我兄弟，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她。在此，便请诸位英雄做个见证。”
这话说得当真是漂亮极了，又体面又周全，到时候哪怕真查出沈柔章不是凶手，谁也不会说二侠山庄的半句不是。
“这个自然，还请欧阳大侠放心！”
“是的，我也愿意做这个见证。”
谭昭心想这二侠山庄的小猫腻是真多啊，玉侠没打照面就被人噶了，还嫁祸栽赃给外地的沈柔章，而眼前这位蝶侠，看着一副病到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模样，脉搏却很强健，方才他几次二番将话题引到杀人凶手的具体形象上，都被这人带偏，不是说些好听的话，就是开始卖惨，这可真是一套接一套啊。
沈柔章这是挖了人祖坟不成？！
可不应该啊，这江南二侠虽说名气大，武功却很一般，就算是二个人加起来，估计也完全打不过沈柔章。
所以，归根结底，为什么要栽在悬水剑头上呢？
谭昭看向欧阳许，然后就在众人反应不及之时，迅速抢夺走了叶管家手里的药瓶，还未等对方斥责，他便打开药瓶，药香立刻弥漫出来，以他医术，闻香识药自然不在话下：“白术、茯苓、人参、甘草……好温和的温补丸剂，没想到这么温和的药，欧阳大侠吃下去，竟见效如此之快，当真是医学奇迹啊。”
“噗——”不是掌柜的忍不住啊，而是这位公子说话的语调实在太动人，他一般不会笑，除非是真的忍不住。
医学奇迹这表述，未免有些过于生动了，这不明晃晃地在说欧阳许装病吗？
而且，欧阳许居然装病？！
许多江湖人的眼神立刻不对起来，要知道欧阳大侠从来最是善心仁慈，凡是别人请求，只要合理都不会拒绝，可自从欧阳大侠身体不好之后，请他用蝶引路的江湖人都齐齐吃了闭门羹。
若欧阳大侠因此而装病，这未免……有些叫人寒心。
叶管家一看，便知道要遭，当即先发制人：“你这年轻后生，快把药还给我！这药丸可是医仙谷的方老大夫开的，你懂什么！”
“哦？竟是医仙谷出品，那你们可以去找方大夫理论了，这药说破天都是普通温补丸剂，若诸位不信我的判断，大可再请个德高望重的大夫过来，毕竟药丸就在这里，它可不会像邱烈少侠一般会说谎。”
邱烈：你再说！你怎么还要拿我鞭尸！我不要面子的吗！
谭昭伸手塞上药瓶，随手抛了抛：“我呢，无疑探究欧阳大侠为何装病，方才我伸手阻止你鞠躬时，便探到你脉搏沉而有力，应当是比在场许多人都健康，既是如此，方才你为什么会发病？是因为我探究杀死玉侠的真凶到底是谁？你就这么想把真凶的名头安在悬水剑头上？”
看欧阳许无言以对，谭昭又掂了掂药瓶：“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你跟悬水剑到底什么仇什么怨？竟是宁可放过杀死异姓兄弟的凶手，也要污蔑悬水剑？”
欧阳许面色黑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凭何断定悬水剑就不是真凶？你甚至都不在现场，你难道是沈柔章派来的人？”
谭昭提着剑往前走了一步：“我想，你应该不学剑，剑不是背后伤人的兵器，悬水剑在江湖上的名声，说句不中听的，可比你二侠山庄响亮太多了，以她的武功，别说是行刺，就是正大光明地杀人，我觉得都比她刺杀玉侠、随后逃逸来得有可信度。”
“诸位方才明火执仗地说要找悬水剑偿命，还请你们多动动脑子，别说风就是雨，我们茶楼可是很惜命的，万一悬水剑真找上来，我们可打不过她。”
对哦，沈柔章那个女人可是江湖顶尖高手，而且女人多记仇，人家禹欢茶楼都知道自己撇清关系，他们为什么这么草率就断定是她行刺？
万一到时候真的不是沈柔章杀人，她可能不会动二侠山庄，但找他们这些人的麻烦，却是只能他们自己来承受的。
谁都知道沈柔章那个女人脾气古怪，她是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如此冷水一泼，就算是脑子不行，大家的情绪也都冷静了下来，正是这时，谭昭又开口了：“所以，为了不叫悬水剑记恨我们茶楼，若不由我来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吧？”

第295章 江湖剑雨（二六）
话已说到这份上,按照欧阳许的人设，他是绝不应该拒绝的。所以不过思虑片刻，他就点了点头：“好,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我姓谭，单名一个昭字。”谭昭拱了拱手，“禹欢茶楼与三侠山庄素无联系，今日玉侠随舟被刺死在我们茶楼地界,于情于理,茶楼都有知情的权利,诸位既不想报官，我便做一回主。欧阳大侠以及诸位,还请移步往案发现场。”
欧阳许刚被戳穿装病一事,此刻自然不好太过强硬,便由着人当起了江湖侦探。他心里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觉得这个姓谭的年轻人有些邪性,他似乎笃定了悬水剑不会杀人,甚至认为刺客还在现场,这是为什么呢？
是拿悬水剑当江湖前辈尊重,还是心生仰慕？更或者是沈柔章的朋友？
欧阳许心里划过许多念头，但都没有说出口。
总而言之，他倒要瞧瞧这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谭昭走在周恕之旁边,周恕之武功平平，当然不会传音入密，便小声说话：“谭兄,你可有把握？”
“不知道，未知全貌，不好断言。”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精英大会的举办现场,这里有一个巨型的戏台，从前是杂耍、唱戏班子唱大戏用的，现在稍微改了改布置，换成了英雄磋商大会。
所以原本稍显柔和的装饰都被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铁索兵器，不过都是那种大路通货，给那种没兵器却想上台露面的穷鬼江湖人使用的。
因戏台两边摆放了十八般刀枪棍棒，所以戏台变成了半包围的模样，而戏台原本的幕布也全部被拉了上去，里面两边摆放了许多太师椅，应该是提供给地位稍微高一点的江湖人坐的。
谭昭一路从戏台走到厅堂里，很快就看到了玉侠随舟的尸体。
而三侠之首的飞侠陈阳钟也终于出现了，他面色悲痛，眼角含泪，与惺惺作态的欧阳许相比，他确实是当真难过悲愤。
他此刻听到脚步声抬头，眼睛里全是充血的红血丝：“你们……抓到那刺客了吗？”
欧阳许往前走了一步，摇了摇头：“大哥，节哀，那刺客狡诈如狐，现下……”
陈阳钟却推了欧阳许一把，脸上似乎有些埋怨：“你的蝶呢！你的蝶不是江湖上最厉害的追踪术，这是那刺客身上落下来的黑布，你快用追踪蝶追她！”
欧阳许哑了哑声音：“大哥，我……”
“对啊，欧阳大侠你既是身体康健，内力强劲，为何不用蝶术？”有人忽然恍然大悟起来，对啊，没错啊，欧阳许靠什么成名？不就是追踪蝶吗？
当时三侠名声最盛之时，蝶侠之名贯彻整个江南，谁不知无人逃得过蝶侠的追踪。
“是极是极，欧阳大侠久不用蝶，我等居然都忘了还有这等好方法！”
“欧阳大侠，快快将你的蝶拿出来，你早说身体恢复了，我等何必受这茶楼的鸟气，这位谭少侠，我们恐怕并不需要你来查出真凶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都变得没那么凝重了。
谭昭挑了挑眉，看向脸色煞白的欧阳许，然后开口：“真的不需要了吗？原来欧阳大侠竟有这等大能耐，小子初出江湖，不知可否见识一番？”
那陈阳钟更是跟傻了一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神色有些呆愣：“二弟，你的身体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
欧阳许惭愧地低下了头，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他隐瞒了：“大哥，我对不起你们，其实这几年来，我一直都没有病。”
“那你这是……”陈阳钟已经傻掉了。
“我不是身体生了病，而是……我的蝶生了病，你知道的，我驭蝶靠的是药粉和蝶王，药粉是我的独门秘籍，无人可以复制，但如果没有蝶王，那些普通的蝴蝶哪怕再熟悉药粉的味道，它们也会很快忘记。”
欧阳许低下了嵴梁，仿佛瞬间老了两岁：“我这些年不是不想帮助江湖同道们，而是我无能为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外言明其中之事，只能撑病不出。”
这世上最难留住的，除了容颜易老，就是英雄迟暮。
很显然，欧阳许已经配不上他蝶侠的名声了。
此刻欧阳许剖白了自己深藏多年的秘密，也许是因为他看上去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江湖同道们并没有被欺骗、愚弄的感觉，毕竟如果是他们，他们也会这么做。
陈阳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他心里愈发悲痛起来：“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说到动容处，已是完全哽咽、泣不成声，已有不少江湖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就在今日之前，三侠山庄还繁花似锦，可如今除了飞侠陈阳钟，其他死的死，残的残，眼看着是撑不起三侠山庄的门楣了。
“抱歉，若知欧阳大侠有如此苦衷，方才小子必然不会直言戳破。”谭昭说完，话锋一转，“可既然欧阳大侠知道自己不抵用，为何不叫以轻功见长的陈大侠去追击刺客呢？素闻飞侠轻功了得，身体也无暗伤，若飞侠出手，此刻恐怕已经抓到那刺客了。”
对啊，而且之前欧阳大侠也是称病，为何是陈大侠守着尸体？是太伤心了没反应过来吗？
今日之事实在有些过于蹊跷，江湖人被反转煳弄了一遍又一遍，此刻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倒是这姓谭的小子，思路清晰，虽有些咄咄逼人，却也算是有理有据。
方才那话，他若是不说，他们这些人或许根本意识不到。
“这……”陈阳钟看了一眼地上仍在淌血的随舟，脸上明显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搏斗，随后才道，“事实上，方才三弟遇刺之时，并没有立刻死去。”
“我想去追刺客，三弟却紧紧攥住了我的手，瞪大了眼睛跟我说——”
欧阳许根本不知道这段：“他说什么？”
“他说让她走！不要追！”陈阳钟走到随舟身边坐下，脸上的悲痛又起，“他当时气都喘不过来了，却还紧紧拉着我的手，仿佛如果我去追了，就会死不瞑目，那种情况下，我如何……狠得下心啊。”
谭昭有些惊疑，毕竟听陈阳钟语气，玉侠随舟竟与沈柔章有交情？
而下一刻，欧阳许也问出了这个疑惑。
陈阳钟却静默不答，显然他是知道内情的，可因为碍于某种原因，他不能开这个口。但欧阳许可不管这个：“大哥，你说话啊！他们究竟什么关系？悬水剑为什么要杀三弟？你倒是说啊！”
“大哥！众目睽睽之下，你现在不说，还要憋到何时！是三弟不让你说的，对不对？”欧阳许的情绪突然开始爆发，“你和随舟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我有时候真的想问问你们，到底还把我当兄弟吗？”
“我们三人当初结为异性兄弟，约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三弟死了，我想找到凶手，你却说三弟不让你找，为什么？”
陈阳钟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二弟，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你就全部说出来！有什么比替三弟报仇更重要的事情吗！还是说，你也要跟他一样包庇凶手？”
陈阳钟在欧阳许的逼迫下，终于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娓娓道来：“你与我都是苦人家的孩子，我因为学了点轻功进入江湖，而你跟路过的蛊师学了驭蝶，我们都是野路子出身，但三弟他不一样，他出身富贵，却心向江湖，他是离家出走、游历江湖的。”
欧阳许点头：“这个我知道，当初结拜时，他就说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曾经回过一次家，听他所言，随家是诗书传家，虽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世家，但家里的规矩非常严苛，就是因为家里太过窒息，他才逃到了江湖，与我们一同建立了三侠山庄。”
“也幸好，他不是家中独子，不需要承担延续香火的责任，随舟应当有一个嫡亲哥哥，名字我不知道，但据说他哥哥娶亲多年，膝下却没有儿子。”
“他当时回家后，家里的气氛愈发冷凝，他跟家人大吵了一架，从此决定再不回去。”陈阳钟看向欧阳许，“但你也知道，他那人刀子嘴豆腐心，一旦离得远了，他心里还是渴望回家的。”
“但那一次回家，他是背着你我回去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陈阳钟的叙述非常平淡，但玉侠随舟的形象却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告诉我，他的大哥和大嫂感情非常不好，应该说是因为他大嫂多年没有所出，容貌又被他大哥嫌弃，他指责他大哥，他大哥就说都是因为亲弟弟逃避家族责任，父母长辈把所有的压力都给了他。”
“我不知道这种高门大院的规矩，但我听三弟的口气，好似是因为他大嫂家世出众，所以不能休妻，他大哥就冷待她、宠幸外室，等到外室有了儿子，他大哥就立刻逼死了他大嫂，并且还把他大嫂唯一生下的女儿抛弃了。”
欧阳许皱眉：“这什么人啊，竟如此恶毒？！”
“三弟说当时他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甚至连族谱上的名字都划去了，他唯一心有愧疚的便是那个被抛弃的大侄女。”
“可这跟悬水剑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阳钟看了一眼江湖同道们，继而开口：“如果你们见过三弟随舟的大嫂，就会发现悬水剑沈柔章跟她娘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第296章 江湖剑雨（二七）
不是吧？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
这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啊,居然是亲叔侄女，这听上去简直跟天方夜谭一样，若不是出自飞侠陈阳钟之口,他们是绝不会相信悬水剑与江南三侠有关的。
“可是不对啊，哪怕他们是有亲缘关系，可抛弃沈柔章的又不是随大侠，她为什么要记恨随大侠啊！”这道理根本讲不通。
“确实,难不成其中还有未道明的事情？”
众人又将视线落回陈阳钟身上,陈阳钟却摇了摇头：“我所知也就这么多了,或许三弟他本就对侄女心有愧疚，不管悬水剑如何对他,他都愿意心甘情愿地接受。”
脱裤子脱一半,人干事啊？！
这么“欲语还休”的故事,感觉听上去是个完整的逻辑，但仔细一琢磨,就哪哪都缺一环,并且这个故事一出,直接就将刺客这个身份烙印在了沈柔章身上。
谭昭心想,这个飞侠不愧是三侠之首，道行确实比欧阳许高了不止一层。
但没办法，他在事先知道实情的情况下,真的很难会被高超的故事以及演技被打动，哎，这个江湖为什么不多一些真诚的武斗,而非要搞这种费脑子的阴谋诡计呢？
难道沈柔章的名声臭了，她就当不成天下第一剑了吗？
不是这样的，但为什么要搞臭悬水剑呢？是沈柔章得罪过什么人,还是……阻止她进一步精进剑术？如果是前者，就是报复，而后者，则是“同行相轻”。
可如果是真正的剑客，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谭昭更倾向于前者，哪怕不是得罪的人，也是讨厌记恨沈柔章的人，如果系统在，问问它准没错。
“谭兄，你怎么不说话？那个地上躺着的，不会真是……”
谭昭抬头迅速瞥了一眼周恕之，随后直接传音入密：“别表现出你认识沈柔章，一旦这事传出来，你的禹欢茶楼绝对会被他们直接拆掉。”
周恕之：……这什么江湖人的悄悄话技能？我可以学吗？
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靠得近的人只能听到茶楼少东家说了什么，却听不到谭公子的回答，便有人直接说：“谭公子，似乎有话要说？还是说，你又在怀疑陈大侠说谎？”
谭昭瞥了一眼这人，是个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一张脸：“这话我可没说，再说了，陈大侠说悬水剑与玉侠兄长的原配夫人长得一模一样，可我既没有见过悬水剑，也没有见过那位原配夫人的长相，再说斯人已逝，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可不敢妄加评论。”
一句话，给人定义成家务事，这位谭姓少侠的嘴巴是真的厉害啊。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确实是家务事，随大侠都不愿意追究亲侄女的罪行，他们确实也没有任何立场，要不散了吧？反正他们也干不过悬水剑，顶多出去讲讲悬水剑心狠手辣不顾亲情的小话。
这场精英节开幕进行到如此地步，大家伙儿的热情也已经耗干，加上第一天就死了一位大侠，实在有些晦气，三侠如此悲伤，之后的比武估计是难以进行了，而且玉侠已死，所谓传承也肯定没有了。
想到这里，大家脸上都有些意兴阑珊。
正是这时，陈阳钟开口，话语直指谭昭：“你是谁？我陈阳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从无半句虚言，你是认为我胡诌故事，攀扯别人吗？”
这位大侠的脾气，看来没有欧阳大侠好，谭昭往前走了一步：“我可没有这么说，只是方才在门外问过几位英雄，听过大家的描述，只说刺客着一身黑红劲装，提一柄剑，出剑极快，一剑便杀了随大侠，对不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单凭这些，连正脸都没看到，就说悬水剑杀人，这未免有些偏颇了吧？还是说，陈大侠看清楚了？”谭昭用剑柄指了指众人，“不知诸位之中，何人见过沈柔章本人？”
“虽未见过，但看过奇遇客栈的丹青，以及悬水宝剑的画像。”
“对，江湖上许多人都见过，奇遇客栈会绘制所有江湖出名侠客的丹青，只要出一点点钱，就可以翻阅，那柄剑就是悬水剑，不会错的！”
谭昭耸了耸肩：“原来如此，但既然大家都见过，我相信仿制也不算太难吧？”
陈阳钟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与沈柔章又有何关系？你提着一把剑，难道是她的剑友？”
谭昭晃了晃手中的不给剑：“我只是提出疑问罢了，毕竟悬水剑盛名在外，剑术非凡，以一位剑客的立场来看，哪怕你口中的身世是真的，沈柔章内心阴暗，连已经在族谱上死了的人都要杀死，甚至不惜在诸位英雄面前杀人，杀了人还二话不说就离开，听着不太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赌上江湖名声，就为了杀一个隔房的小叔，离谱这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
谭昭话说到这份上，觉得已经没必要再多费唇舌了，这两位大侠一个比一个看着仁义，虽不知所求如何，但很明显是为了将杀人罪名烙在沈柔章身上。
今日盖棺定论，他日哪怕沈柔章找到洗清嫌疑的证据，但那时候这个消息早就传遍大江南北，古代不像现代，辟谣可以靠网络纸媒，甚至哪怕是现代，辟谣也是很考究实时性的，一旦某个印象深入人心，就算后面澄清，相信的人也不会太多。
人是有先入为主的，这个栽赃实在不算高明，但牵扯出悬水剑的身世，绝对能传得非常快，奇遇客栈和彩灯楼必然连夜赶制情报。
谭昭将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之上，一条人命换污蔑江湖名人沈柔章，怎么看都不太划算，而且这三人传闻感情不错，这代价未免太高了吧？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随舟身量比欧阳许略高一些，虽然已经年近知天命的岁数，但因为习武的关系，他并不显老，且因为出身世家，他的衣着打扮更加考究。
随舟的尸体并不呈现大字型躺着，而且还不是背部中剑，好歹也是江湖上知名的剑客，在视野充沛的情况下，被刺客一剑毙命，要么是随舟太菜，要么是刺客的本事很高。
因尸体是朝陈阳钟的方向侧着，谭昭看不见随舟的脸，刚准备往旁边走两步，却被陈阳钟一把拽住：“你做什么！”
谭昭还未动，尸体却因为陈阳钟的带动，不小心翻躺过去，右手随之落在了众人面前。但众人的目光，都在起了争执的两人之上，唯有被起争执的谭某人，眼神略带奇异地看向了这只手。
这只手，确实是个武人的人，但绝对不该是一位剑客的手。
很多人认为，拿剑、拿刀、拿斧头、拿锤子的手都是一样的，手上的老茧应该都分布在同样的地方，但其实是不同的。
兵器的重量不一样，使用方式不一样，茧子就会出现不一样的分布。
“哈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如此啊！陈大侠，好算计啊！早知如此，我们禹欢茶楼绝对不会出借场地，今日算我们倒了大霉。”
真是，人放剑山庄至少知道放火烧毁尸体，你这太敷衍了，又或者说，陈阳钟守在尸体旁边，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查探尸体。
哎呀呀，那他岂不是“错有错着”？
陈阳钟脸色当即一变，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叫此人一下就说出这等话：“你是茶楼的人？”
“别管我是什么人了，也不用岔开话题，还以为能当一回名捕呢，谁知道根本不需要，你们江南三侠未免也太欺负人了，自导自演来我们茶楼地界闹事，陈大侠，你可以解释一下，地上的人究竟是谁吗？”
“玉侠随舟，玉郎剑从不离手，但诸位请看，这绝对不是一双习剑的手。”谭昭直接反客为主，用剑挡住欲上前的陈阳钟，“对吧，诸位之中必然有学剑的，手掌伸出来叫大家看看，茧子长在何处，一目了然。”
果然，立刻有人伸出手来，然后果然不一样啊。
也就是说，死的人根本不是随大侠？！
那……难道是早知道悬水剑要来刺杀，所以提前换了人？可是不对啊，江南三侠仁义无双，怎么可能会叫人替着去死呢？而且当时就是随大侠啊，随大侠长什么样，他们都是认得的呀。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啊。
正是众人心生疑窦之时，谭昭用剑拨开尸体脸上的头发，入目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好嘛，又是易容，但再高明的易容，都很难在一张脸皮上模拟从生到死的过程。
难怪陈阳钟要如此侧躺尸体，却背对所有人，原来是因为破绽啊。
谭昭摸了摸下巴，其实要不是他胡搅蛮缠，人家这戏估计早就唱完了，以三侠的名气，也不会有人来查验尸骨，到时候尸体一埋，就是死无对证。
这计挺粗糙的，但用于煳弄江湖人，似乎也完全够了。
陈阳钟见势不妙，立刻摸了摸脸上的泪痕：“什么？竟不是三弟？这如何可能！这分明就是三弟啊。”
演，继续演~

第297章 江湖剑雨（二八）
江南三侠相交近三十年,又没有成家立业，可以说是彼此相处最多、关系最亲厚的人，随舟被人假扮了,其他二人竟半点没发现？
这说出去，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普通人想要识破精妙的易容术，是非常困难的事，毕竟易容乃是偏门,且多数会易容的人都习惯性敝帚自珍,旁人想要学会其中关窍,非师承不可。可如果是关系非常亲厚之人，又相处很长时间,容貌容易被模仿,但行为习惯乃至于口癖,是很难被一模一样模仿出来的。
再者，就如这位谭公子所言,剑客的手是完全不同的。
此时此刻陈阳钟所表现出来的诧异和惊疑实在不足以取信于所有人,再者随大侠在被刺杀倒地之前,是完全行动自如的,可见他是故意扮演随大侠，而之后被刺倒地，更是直接拉住了知情人陈大侠,用尽了生命最后一点力气说不要去追刺客。
如果现在死的是随舟，那么方才的逻辑还算是能够自洽，可现在他不是,这就说明所谓的刺客，恐怕真的不是悬水剑沈柔章。
三侠山庄在干什么？这一次的江湖精英节恐怕目的不纯。
江湖人就算再憨，此刻也发现自己可能被人当枪使了,再看一脸淳朴的陈阳钟大侠，就怎么看怎么不对了。
陈阳钟被看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却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计谋失败了：“此人我根本不认得，还请诸位……”
“陈大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谭昭回头，眼底都带着调侃，“陈大侠可不要忘了，方才你一直在阻碍我靠近尸体，尸体也是朝你的方向侧躺，头发盖住脸，我走近你的时候，你下意识警惕地看了一眼尸体，这说明你害怕我接近。”
“我只是不想让不相干的碰触我兄弟的尸身。”
“这样啊，那你刚才阻拦我的时候，可是踩了一脚你的兄弟呢，喏，那边的血脚印还在呢~”
“你——”陈阳钟吓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你诈我？”
谭昭摆了摆食指：“俗话说得好，兵不厌诈，要不让我来猜猜，方才那位身穿黑红劲装刺杀‘随大侠’的刺客，会不会就是随大侠本人呢？”
陈阳钟脸色瞬间一变，心道今日之事怕是真要遭了，早知道禹欢茶楼点子这么硬，就是这场地再好，他们都不会选在此处了。
陈阳钟恨恨地看着面前之人，气得直接拔出了悬挂于厅堂之上、此次比武的头筹宝剑，这剑方一出鞘，便是剑身蜂鸣，哪怕没有上手，众人也知这是一柄无上的好剑。
“小子，纳命来！”
周恕之见此，当即喊了一声：“谭兄，小心！”
谭昭呢，他的不给剑都未出鞘，只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剑身随着一个完美的弧度直接绕过了这柄宝剑，瞬间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而随着两人这下交锋，围着的江湖人立刻如潮水般退到了外面的高台上，不退不行啊，这飞侠虽说是轻功见长，可剑术也不算差，此刻宝剑在手，他们哪敢撄其锋芒。
唯有少数几个不怕死、胆子大的留在了里面，当然他们武功都很不错，这才有底气留下来擒住飞侠陈阳钟。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稍微有些多余，且……多余得有些过分。
就像周恕之，掌柜的刚刚直接拉着他退了出去，他不放心走回到门口，还没等他踏进去呢，陈阳钟手里的剑居然已经被击落，并且落到了谭兄的手中。
“倒是一柄好剑。”谭昭夸了一句，刚准备回剑入鞘，就看到了剑柄接缝处小小的“屈”字，这竟是一柄出自“屈大师”的宝剑。
而且这个“屈”字和贺兰固那柄小匕首上的“屈”字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那柄匕首一看就是老物件了，而眼前这把宝剑，至多才打了一年。
换句话说，这是一把没见过血气的新剑，隐隐还有火气残余。
新剑和旧剑，不论剑的品质有多好，内行人是完全分辨得出来的，因为剑在使用过程中，是会磨损、消耗的，就如他手中的不给剑、青鳞剑，哪怕融合了和氏璧的气息、青蛇的退鳞，该磨损还是会磨损。
除非是到了飞烟剑这种层次，拿在手上那剑气就足够震慑八方了。
但很明显，眼前的这把剑是一把全新的、未见血的新剑，剑很新，所以蜂鸣声很清脆，它没有见过杀戮，所以还保持着它的出厂设置。
“此剑竟是屈大师的作品，可惜铸剑师铸它时，太过急迫，它本可以更好，现在这般，不过寻常宝剑。”
谭昭说罢，一个回手将宝剑回鞘，然后作用力刚好又将它悬于厅堂之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年纪轻轻，见过什么宝剑，竟敢如此夸下海口？屈大师的剑你都敢嫌弃，你手里那把不会是什么绝世宝剑吧？”
哇，好恶毒，不给剑虽不是什么绝世宝剑，但却是他使用率最高的一柄剑。
“绝世宝剑称不上，但若你想见见它，我当然非常愿意满足你这个请求。”
陈阳钟就站在地上，旁边是那具已经无用的尸体，他刚想说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宝剑，下一刻，剑芒划过他的耳边，太快了，这一剑太快，他的脑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产生了绝对的恐惧。
是那种他初出茅庐时，被江湖高手震慑在地上根本不敢动的惊恐。
剑芒吻在他的颈部，陈阳钟闻到了从自己颈部传来的血腥气，可他半点都不敢动，因为这把剑还悬在他的脖子上，只要对方轻轻一动，他便会立刻殒命当场。
这人，简直是个怪物！
“陈大侠，这剑是不是不错？”
谭昭随手收了剑，剑上的血液瞬间滑落在地上，等血落干净了，他才慢悠悠地跟个新手似的回剑入鞘，但此时此刻，在场已经无人敢质疑他半句。
“你不说，那我就当你默认了。”谭昭笑了笑，但因为刚才的一剑，所有人都从这个温和的笑容里品出了杀意，“现在，我想听听陈大侠的一些真心话，不知道我们禹欢茶楼，配不配听啊？”
好家伙啊，你要是一开始就动剑，他们何至于绕这么久啊！他们肯定乖乖被当枪使啊，肯定指哪打哪啊。
陈阳钟却缄默了，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从容的笑意，而熟知他的欧阳许知道，大哥是认命了。
其实在今日之前，欧阳许并不知道三弟换人了，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大哥和三弟在谋划什么，而他被排挤在外。
对此，欧阳许的心情自然非常不好，他想尽办法去探听，可惜能打听到的并不多，只是知道在禹欢茶楼布置了一个可以偷天换地的地方。
所以，当刺杀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必然是大哥三弟的谋划，虽然他心里很不高兴，但他也并不愿意曝露出来，让三侠山庄名誉扫地。
是以，方才没进来前，他才百般阻止茶楼的人涉入，可惜这位谭少侠太厉害，他根本抵挡不住。
而现在，欧阳许有些急了，他跑上前挡住大哥：“大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连命都可以舍弃？”
陈阳钟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对不起，我并不是想瞒着你什么，只是此事没必要将你牵扯进来。我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无妻无子，什么风风雨雨都见过了，此时死了，虽然不光彩，但也算是活够本了。”
“这位谭少侠，陈某佩服至极，若能死在你的剑下，我应当也能含笑九泉了。”
谭昭：……
“大哥——”
这番大哥二哥情深道别呢，谭昭却忽然朗声道：“随大侠，躲得也够久了，杀了人还要让陈大侠替你还命，做你兄弟可太惨了。”
陈阳钟脸上立刻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很明显方才杀人者就是随舟，甚至随舟一直躲在现场，情急之下，他直接开口：“别出来——”
正是这时，高台之外忽然传来了一个笑声，周恕之第一时间转过头去，脸上的欣喜那是怎么抑制都抑制不住的。
沈柔章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系统口中的男妲己，不过只匆匆对视了一眼，她就移开了目光。
哎，若不是与她有关，她真不想来禹州啊，以前都靠系统避开了周恕之，可是这一回却是避不开了。
系统：呵~
“方才我听人说，这里有人与我攀亲，那人现在何处？我倒是不知道，我竟还有个死遁入江湖的小叔叔，玉侠随舟随大侠，何不出来一见啊？”
沈柔章，竟真是悬水剑出现了！
众人开始心潮澎湃，而正是此刻，人群中有个不起眼的家伙开始慢慢撤退，但沈柔章有系统啊，系统平时虽然没什么作用，但找个人，实在是太轻松了。
她一下就跳到了这人面前，悬水剑一出，直接把人拦住了：“小叔叔，这是要上哪啊，来都来了，不坐下聊两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一时之间里面的飞侠蝶侠反而成了背景板，谭昭也懒得理会，走到周恕之旁边碰了碰对方的肩膀：“兄弟，收一收吧，再盯下去，都要把人烧穿了。”
周恕之：……才没有！你别胡说！！

第298章 江湖剑雨（二九）
随舟见自己无处可逃,便也不再往前走，只抬头看向面前执剑如火的年轻女剑客。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想，我们应当没有我们真正见过面。”
沈柔章抬了抬下巴,只说：“你这双眼睛里面的妒火，可当真不配你现在这张面孔，你当真是我小叔叔吗？”
随舟接受了这个理由，然后点了点头：“当然,你姓沈,难道不是因为你母亲姓沈吗？”
“这天底下姓沈的人多去了,你与其在这里与我攀亲，倒不如说说为什么要嫁祸于我？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如此不值钱吗？”
随舟却笑了笑：“你情我愿的事情,谈得上值钱二字吗？这个江湖,谁狠得下心，谁才能混的出名,我这把年纪了,出走半生,可谓是一事无成,若不是别人告诉我，我有一个名声贯彻江湖的大侄女，我还真不知道你的存在。”
沈柔章抓住了重点：“别人？哪个别人？让你诬陷我的别人？”
“或许吧,只是没想到你运道如此之旺，哪怕人没来，也有的是男人为你披荆斩棘。”
“你羡慕我啊？”沈柔章眼波一转,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人不怕被诟病,他之所以这么为我说话，当然是因为他是我的好友。”
“哎呀，也怪你们太蠢，在哪里办这什么狗屁大会不好，非要在禹欢茶楼办，这不是找死吗？”沈柔章笑了笑，眉眼的笑意却如同一把刀一样刻在了随舟扭曲的嫉妒心脏上。
凭什么呢，凭什么啊！他舍弃了本来优渥的人生，执意入这江湖，一入二十五年，未成家也没立业，除了空空的三侠山庄，他这辈子失败得简直无颜见祖宗。
年轻时候想得好，他立志惩奸除恶、要成为当世无双的大侠，他也结识了两位同伴，三人渐渐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声，他开始变得沾沾自喜，哪怕他表现出来的态度非常平和，但随舟知道，自己心里是非常得意的。
并且因为大哥擅长轻功，二哥擅长寻人，而他作为三侠之中年龄最小的，却是武功剑术最好的一个，江湖上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时，大部分会自然地落在他的身上。
玉侠之名，是隐隐比飞侠、蝶侠要响亮的。
他从不将这些言之于口，但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年轻时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于是对二位兄长非常好。
但……好景不长，江南三侠名声确实不错，但多是仁义、热情之名，随舟尝试着去挑战江湖中成名的剑道高手，然后……次次折戟。
一次两次，他还能够安慰自己，可没有一次他翻越过那些剑道高山，甚至有一人直言他没有什么习剑的天赋，劝他早早改换门庭。
随舟气愤难当，也正是那一日，他心灰意冷，生出了回归家族的心思。
可叫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早已被家族排除开外，他那位好兄长为了独得家中资产，竟连同父母和族老将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随舟之名，再也不是云岭随家的儿子了。
从前是他选择江湖，现在他却是不得不留在江湖，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江湖中浮沉，却只是一叶小扁舟，可偏偏，他那个不受宠爱、被抛弃在荒郊野外的侄女，竟有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江湖地位！
这如何叫他不嫉妒！他心里的虫子简直在时时刻刻啃食他那颗快要发狂的心！
于是，当有人告诉他沈柔章的真实身份，并且承诺他只要设计成功陷害沈柔章，就可以帮他回归家族，讨回本来属于他的那部分家产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随舟早已不年轻了，他武功确实不错，但江湖上称得上武功不错的人一抓一大把，他想要的是顶尖，可如今他也早已明白，他的武功没有什么可能触碰到顶尖二字。
所以倒不如诈死离开江湖，至于这位令他嫉妒到发狂的大侄女，他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同为家族被抛弃的存在，凭什么对方能够成为一流的剑客，他却只能年华老去，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江湖人！
他心里甚至有些快意，哪怕这份陷害并不能要了沈柔章的命，但能阻碍对方继续成长，也很是不错了。
至于如何说服大哥，这实在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大哥陈阳钟这人说是仁义，但其实更重信义，凡是他答应的事情，他才会去拼尽全力完成，且只论亲疏远近，所以他只要恳求大哥，适时露出一些为难和苦衷，大哥就一定会帮助他完成这一计划。
而二哥欧阳许，随舟干脆将他排除在计划外，这人有点小聪明且虚荣做作，但胆子非常小，若是杀人的事情，他不一定会愿意参与，而且这个计划两个人就行了，没必要多添是非。
“成王败寇，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柔章却收了剑：“你可别摆出这幅从容赴死的模样，就冲你我这点血脉关系，我今日若真一剑杀了你，明日我屠亲的名声就会传遍大江南北，你心里似乎已经笃定，我不会真的杀你。”
随舟摇头：“你误会了。”
“误会？不，我觉得我说的是事实。”沈柔章说完，出手如电直接点住了随舟的穴道，随后提着人，迅速进了厅堂。
周恕之刚要紧跟着进去，就被谭昭一手给拉了回来。
“你拉我做什么！”
“唔，有人刚才拜托我，让你暂时不要接近沈柔章，她有正事要办。”
事实上，是系统刚刚直接在他这里刷屏，不停地跳脚说男妲己不怀好意！男色害人！男人就该有男德等等，谭昭看不下去了，这才答应暂时管住周恕之，让人不要在江湖人面前泄露与沈柔章的关系。
周恕之不太想放弃五年来的第一次见面，但……他心里也知道好赖，于是继续当“望妻石”。
谭昭：……朋友你这颗恋爱脑，确实是挺上头的。
但小青蛙系统见他这幅样子，却是相当地上火啊，如果不是小青蛙成精犯法，它说不定已经跳出来直接用棒槌敲打恋爱脑了。
系统：可恶啊！千算万算，还是被他给逮到了机会！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坚持不懈呢，明明沈柔章都拒绝他了，他怎么还……（以下省略三千字吐槽）
[你知道的，我是个恋爱绝缘体。]
系统沧桑：哎，突然觉得你这一点还不错了。
[没的夸，可以不用硬夸，一个烫知识，这不算在系统年终考勤里面的。]
系统：啧，夸你你还不乐意了，不过这回……多谢你哈。
[我听着，怎么这么不情愿呢？]
系统：谢谢你！！！这够响亮了叭？
[不错，再说几声呗，我爱听。]
……垃圾宿主，熘了熘了。
主统俩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里面的三侠面色已经灰败了俩，反倒是刚刚一脸维护的蝶侠欧阳许，脸上全是怒容。
“好啊，原来如此啊！你们俩，根本从来没有将我当过真正的兄弟！”欧阳许气得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今日，我们割袍断义！三侠山庄，不住也罢！”
“说得好听，你不过就是看我们失势了，与我们撇清关系罢了。”
欧阳许却气得面色涨红：“你想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今日之后，我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从此我们不再是一路人。”
说着，他朝门外的诸多江湖同道鞠了一躬，然后提着剑决绝地离开。欧阳许承认，自己是三侠之中武功最低微的，心性也算不上多好，但他对兄弟是掏了真感情的，却没想到……会如此收场。
或许当年，他就不应该踏足江湖，可转念一想，他心里又非常留恋这个江湖，只是没办法，现在的他除了离开，已经没有任何途径了。
陈阳钟和随舟的算计，哪怕与他无关，江南三侠的名声也完全臭了，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今日的热闹看得实在有些费脑，沈柔章不杀人，但她最近从盛春芝那边学到了新的恶心江湖人的法子，于是她干脆废了两人的武功，直接丢进了禹州城的大牢里，罪名就是合谋杀人，目击证人一大堆，知州立刻就将两人收监了。
沈柔章从衙门里走出来，还没等她准备好，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脚下一滞，心想现在她施展轻功离开，会不会被江湖同道耻笑呢？
系统：不会！我支持你！
沈柔章却并没有这么做，怎么说呢，男人虽然麻烦，但……
“柔章，你怎么样？饿不饿？赶路累不累？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有你最爱吃的卤烧鸡，我让大厨一直热着的，还有……”
沈柔章：……系统啊，不是我意志力不够坚定，而是这人用美食计啊！
但答应归答应，她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自己与周恕之关系亲密，只对谭昭开口：“多谢谭兄替我洗清冤屈，若不是你，今日恐怕难以善终。”
“小事，你若是能叫周少东家分半只烧鸡给我，我就收下这份谢意。”
周恕之的眼刀立刻飞了过来，谭昭摸了摸鼻子，只当没看到。

第299章 江湖剑雨（三十）
谭某人还是如愿吃到了周家酒楼的特制卤烧鸡,但并不是半只，而是一整只。
刚刚难得提剑热了热身，这会儿他胃口特别好：“别不开心嘛,来吃烧鸡，大不了我的剑，借你摸摸。”
贺兰固憋着嘴，他刚刚可都听掌柜的说了,谭哥在江南精英节上大展身手、力挫群雄,今日之后,他谭哥就要在江湖扬帆起航了。
可偏偏，他这个头号迷弟居然没有在现场,这如何叫人不扼腕痛惜呢。
但摸一摸宝剑哎,这……实在叫人有些心动不已：“真的吗？不是都说,剑客的剑从不过第二人之手吗？”
“没那么讲究，我这剑名为不给,喏,自己看吧。”
不给剑？！这名字取得可真潦草又狂妄啊,贺兰固心里默念了几遍,居然意外得好听又好记。他见谭哥脸上确实没有勉强的神色，便大着胆子摸上靠在桌边的不给剑，剑入手一沉,但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地沉。
贺兰固出身放剑山庄，哪怕他从没有接触过山庄的核心事务，但剑他从小到大见的很多,这把剑的剑鞘实在很普通，普通到它并没有任何的特殊花纹，就像是江湖上最普通的剑客手里会拿的剑。
剑柄的制式也是很普通的样式,可当他轻轻提起剑，一瞬间剑光流泻出来，那种宝剑才有的光芒瞬间占满了他的眼眶。
贺兰固惊得“啊”了一声，甚至都没握住剑柄，剑光就瞬间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谭哥，这剑——”
“嗯？”
“这剑好厉害！我从没有见过剑光这么盛却如此平和的剑，这把剑是出自哪位铸剑大师的手？”
谭昭：……那你可就是问对人了。
“你真想知道？”
贺兰固点头：“当然！”
“我自己打的。”
贺兰固：！！！！！！
“你不信？”
少年郎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相较于谭哥的优秀，我好像就是个来人间凑数的家伙。”干啥啥不行，讨人厌第一名。
“那就让自己优秀起来，当你会的多了，就会成为别人羡慕的人，你以为我天生就会剑术武功的吗？”
贺兰固将手里的不给剑珍重地放在了桌上，这么好的剑放在地上，他的心肝会痛的：“嗯，我会努力的！”
“不再看看？”
贺兰固摇了摇头：“不看了，一眼足矣。”
再说了，他现在还在泡药浴塑筋骨，宝剑在他手里有什么好看的，下次他争取到前排，看谭哥用剑那才是真家伙，他嘛，还是先吃口烧鸡，再不吃就要被谭哥吃完了。
“不能给我留个腿吗？孩子还在长身体呢。”贺兰固可怜巴巴地开口。
谭昭：……给给给。
两人分吃完一只烧鸡，贺兰固有些好奇地开口：“沈姐姐她和周少东家离开好久了，谭哥你知道……”
“我不知道。”谭昭直接将这个话题杀死在了摇篮里，见少年郎一副我还想继续聊聊的表情，他当机立断将人拉起来，“走，出去消消食，今晚听说有灯会，宵禁推迟到子时，你还没逛过江南的灯会吧？”
“没有，我要去！”
禹城的灯会是每逢十二开的，这个月的算是小灯会节，虽然规模不算太大，但对于贺兰固这样的“乡下小子”，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手里也有钱，没一会儿就买了一大堆，多是些小玩意，但新鲜又好玩，他实在难以控制住。
太罪恶了，明天早上就吃白面汤吧，最多卧一个荷包蛋。
“谭哥，那边的灯笼更好看，还有猜灯谜的，我……”贺兰固兴致勃勃地拉着谭哥挤过去，然后就看到周少东家跟个开屏孔雀似得在破灯谜博沈姐姐开心。沈姐姐还披了个斗篷，戴了面纱，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谭哥，咱们要不走吧？”
谭昭：……好家伙，不愧是小青蛙口中的男妲己啊。
“走吧，人家暂时顾不上咱们，那边我看到有卖金桔的，陪我去买一些酿酒吧。”
等走近了摊子，谭昭才发现不仅有金桔，还有些山楂、板栗、鸭梨、荸荠之类，这会儿金桔才刚刚上市，味道有些酸涩，看得出卖得不是很好，倒是其他的剩的不多了，他干脆就直接包圆了，还给了送货钱，叫人送去客栈。
灯会一直持续到上半夜，贺兰固却是半分睡意都没有，回到客栈还在说着江南真好啊，等洗漱完躺在床上，直接秒睡。
第二天起来，还以为又要喊谭哥起床，没想到谭哥今天居然起得意外得早。
“愣着干什么？去吃早饭，然后来帮忙。”
“哦？哦！”
沈柔章带着小阿辞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但谭昭来了酿酒的兴致，主要是囊中羞涩来着，所以他准备把昨晚买的材料都处理了，刚好也回赠周恕之一瓶酒，总不好他真的免费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吧。
“大哥哥，你在玩什么呀？阿辞也可以玩吗？”阿辞今天穿了身俏皮的绿色衣衫，声音甜甜的，实在叫人很难拒绝。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把手洗干净，再把袖子束起来。”
阿辞当即点了点头，冲着娘亲甜甜一笑：“娘，束袖子，阿辞不会！”
沈柔章一个铁血剑客，开始生疏地替儿子绑袖子，等手洗干净，小阿辞高兴地投入了帮忙，反正大哥哥夸他比小哥哥干得好，他好开心哎。
不过小孩子毕竟精力有限，吃过中饭，就困得在沈柔章身上睡过去了。
“你把阿辞带过来，是准备让他见见周少东家？”
沈柔章点了点头，她是个敞亮的人，本就做不来隐瞒的事情：“不妥吗？其实我来之前，芝芝姐劝我不要让他们见面。”
“你问我，可算是问错人了，我这人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但你是悬水剑，如果你心里不开心，应该没有男人能够让你委屈自己。”
沈柔章却很会抓重点：“你居然不懂男女之情？你看着，明明很讨女孩子喜欢。”
系统：……
“谢谢夸奖。”谭昭非常迅速地接受了这一夸奖。
“不过仔细想想，谭兄你确实很难给女孩子安全感，你太自如了，在感情里，太过运筹帷幄的男人，会让女孩子觉得你不重视她们。”
系统：……这才对嘛:)。
“所以，周少东家就是靠这个打动你的？”谭昭反问了回去。
沈柔章：……
“我和他的事情，说来有些复杂，但他家门庭高大，我曾经跟他回去过一次，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肯定不会嫁给他。”沈柔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响起。
“江南周家，巨富之家，且还有皇商之名，家里是不是很豪奢？”
“豪奢称不上，但处处精致，五步一景，十步一阁，就连传菜的侍女都步伐优美，谈吐得宜，我在他家，顶天了就是个烧火丫头。”
“……过了哦，烧火丫头哪有你这般剑术和风姿的。”
“一点比喻，我并不畏惧他的家世，但……我有我自己的顾虑。”沈柔章叹了一口气，“随舟，应该确实与我有血缘关系，我被随家丢弃时，已经记事了。”
“他说得不错，我的父亲随庭并不是一个好人，他对亲生弟弟随舟都可以算计，更何况是不得他喜爱的母亲。我母亲出身高门，谈吐诗书乃至于女红管家，样样做得都很好。但就因为她的长相偏秾丽，他就觉得我母亲必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男人多可笑啊，一点事实根据都没有，就随意给别人下了判决书，他不仅厌恶我母亲，更厌恶我，他甚至认为长相类母的我，长大后也必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谭昭：……
“但因为我母亲出身高门，哪怕没有生下嫡子，他也没办法休妻。但后来我外祖家因为一些事情落魄了，他立刻就休妻另娶，哪是什么外室扶正啊，他老早就相中了一位听说是宜家宜室的女子，后来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就看我愈发不顺眼了。”
“那位宜家宜室的女子，就很会揣摩他的心意，没过多久，出去烧香的路上，我就被丢弃了，若不是师父捡到了我，我或许已经成为了一个乞儿，或者被不怀好意的人卖进青楼，都是有可能的。”
“……你回去过？”谭昭敏锐地察觉到。
沈柔章点了点头：“年少的时候，刚学了点剑，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便想回去替自己替我母亲讨个公道，可是我记忆中的家，早就没有了。”
“没有了？”
“随庭做了点小官，好久之前就离开了那里，我找人打听过，但没有任何消息。”沈柔章笑了笑，“说起来，这还是自那之后第一次听到随家的消息，说不定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实现年少时的夙愿了。”
谭昭是习剑的，他很明白一个剑客的心路历程：“它阻碍你的剑道。”
“果然瞒不过你，我原本以为我早已放下，但时隔这么久，旧事重提，我依旧难以忘怀，或许……我确实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
谭昭却言：“沈柔章，你是习剑的，又不是修佛，记仇怎么了！剑是伤人的兵器，心有怒火，只会将你的剑打磨得更加锋利，别给自己设太多的桎梏。”
沈柔章惊得抬起头，眼里却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光亮。
自从师父死后，她就一直都是一个人悟剑，后来有了系统，系统的定位也不是当她剑道上的引领者，更多的，还是她一个执着地走在前进的路上。
她一直认为，习剑是个人的事情，但现在，她或许应该改观了。

第300章 江湖剑雨（三一）
沈柔章刚刚习剑的时候,每次出剑都带着极强的锋芒，可以说那时候她的剑是最锋利、最不加掩饰的状态，哪怕她那时候剑招并不精湛、用的也只是最普通的铁剑,因为心里带着被抛弃的仇恨，所以她的剑是仇恨之剑。
但她师父是个出家人，慈悲为怀，一生都走在渡人渡己的路上。
很多人都说,女人就不该习剑,这当然是对女子的一种偏见,同样的也是男人对于权柄的掌控欲，他们规定了女子不能如何如何,却给自己敞开了所有的大门。
沈柔章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就认定了自己一定要习剑,并且还要成为江湖上第一的剑客，将那群自大的男人统统都踩在脚下。
幸运的是,她有些习剑的天赋,师父说她是江湖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沈柔章没见过其他的奇才,所以她要求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
于是她从早练到晚，哪怕没有挥剑，也会默默在脑中反复演练,很快她的剑术就小有成就。
但师父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担忧，直到有一次她被人轻松打败，若不是师父来得够快,她或许已经成为了别人剑下的亡魂。
那时她受了很重的伤，连剑都要抬不起来了，师父抱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那时她烧得浑浑噩噩，却依稀能够听到师父对她的挂念，原来师父已经命不久矣，却还在操心她的未来，过刚易折这四个字，她不止一次听师父说起，可那时候的她完全听不进去，也无法理解。
直到师父死后，她才开始慢慢地领悟，明白幼年的遭遇并不是她的错，那也不是她全部的人生，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她的剑也应该有更宽广的未来。
那是她第一次悟剑，不过短短三日，她的剑术就一日千里。
悬水之名，原本是以极致的挥剑斩断从悬崖上落下的流水，那是悬水剑招的最后一式，师父在她这个年纪尚未达到如此境界，她却轻松达成了。
沈柔章也是自那时起，才离开了与师父隐居的悬水庵，真正踏入了这个江湖。
一个人闯荡江湖，江湖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精彩纷呈、波云诡谲，她到过山之巅海之崖，也见过天下第一的剑客，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胸开阔、忘却前尘，然而等到随家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依旧……心绪难平。
有些她以为早就忘记的记忆，其实一直都记得，她记得母亲因为护着她被父亲责罚跪祠堂的场景，记得母亲被休后，在房内悬梁自尽的惨景，而她想要冲进去，却被家仆捂着嘴，连哭都不被允许，母亲甚至都不被允许葬在随家的祖坟里。
她也记得继母进门后，她被发配到一个更远的角落里，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人来帮帮她，她受够了那种无力的感觉，却因为年幼无计可施。
而当最后一把刀落在她身上时，她已经忘记了痛是什么感觉。沈柔章不得不承认，她是憎恶父亲的，甚至憎恶随家的所有人，母亲临死前，还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不要记恨父亲，是她做得不够好，可娘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不过是因为没有生一张讨巧的面孔，没有生成男儿身罢了。
所谓世家大族的光鲜亮丽，在她看来，都是留着血、藏着泪的，母亲出身难道不好吗？她的性格仪态难道不够标准吗？不是这样的，在那样的家庭里，男人占据完全的主宰地位，而女子，如果没有所谓的强硬娘家，什么当家主母的位置，不过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经历什么考验，就会脆弱消散。甚至哪怕有，男人们的利益交换，很大一部分都不将女儿或者是夫人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她刚开始认识周恕之时，原以为他只是普通有钱人家的公子，但事实上，周家家大业大，进去住了一晚上，她就发了一晚上的噩梦，那样的雕梁玉砌，简直让她直接回到了年幼无力的小时候。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哪怕她知道周恕之不是她的亲生父亲随庭，但她不敢赌，她也不愿意赌，相较于与人成亲、相夫教子，她当然更忠于她的剑道。
剑是不会骗人的，这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伙伴。
哪怕有了儿子阿辞，她也从来没有动摇过习剑的决定，可以不夸张地讲，剑就是她的人生支柱，当有一天她的剑折了，那么她的人生或许也进入了最糟糕的状态。
“如果我师父还在世，你跟她一定很有话聊。”
谭昭还是第一次听沈柔章提起师从：“聊什么？”
“唔，聊我的习剑心路历程吧，我师父经常说我心性跳脱，习剑容易伤人伤己，所以日常会让我做早课，念经吃斋，但事实上，我只觉得那些经文跟紧箍咒一样，不读反而还好，一读叫人浑身刺挠。”
谭昭：……倒也不必。
“我出江湖前，一直很向往我师父口中描述的江湖，但事实上，它有时候确实叫人牵肠挂肚，心生向往，但更多时候，它是很残酷的，话本里都说女人是柔骨刀，男儿是霸气剑，但那不过是被人臆测中的江湖。”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沈柔章看似是一个烈火如歌般的女侠，但更深层次的，因为幼年时的成长经历，她是一个完全的悲观主义者。但因为有剑的存在，她又富有生机，两项矛盾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才有了如今的悬水剑。
“你知道，我拒绝周恕之的理由是什么吗？”
谭昭有些如坐针毡了，因为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托过于出众的听力，他敢笃定来人就是周少东家。
好家伙，你们就不能面对面讲清楚吗？找中间商实在没必要。
“我可以不听吗？”
沈柔章自顾自说着：“其实很简单，我本江湖儿女，既有勇气踏出后宅、步入江湖，就不可能再回头，你叫我回家相夫教子，不如一剑杀了我。”
身后的脚步停住了，很明显，对方听清楚了话语里的决绝。
谭昭看了一眼沈柔章怀里的小阿辞，心想在场四个人，也就这个小家伙睡得心安理得、无忧无虑了。所以，他该说点什么来调节气氛呢？
系统：啥都别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以，昨晚上人家逛完花灯节，你给你新任宿主做思想工作了？]
系统：才没有呢！少小瞧我！
[谁让你一直管人家叫男妲己的，你看看我这里，都被你刷屏了。]
系统：……我只是肯定了他的恋爱脑段位而已，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你取一个。
[谢谢，大可不必。]
好可惜哦，它都想好怎么取了，比如男铁树，就很符合某个苟姓宿主的气质。
正是谭昭头脑风暴之时，背后的脚步声忽然快速传来，然后周恕之的声音直接响了起来：“柔章，我喜欢你，就会喜欢你的一切，我并不是想要自私地将你拘于后宅，你可以追求你的剑道，我也不是一天到位都要粘着你的。”
“这对你不公平，而且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大概是因为周恕之的出现，沈柔章的心情有了非常明显的起伏，趴在她怀里的阿辞动了动，虽然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睡意，却乖巧地伸手抱住娘亲：“娘，你怎么了？阿辞摸摸，摸摸就舒服了。”
“咦？这个和阿辞长得一样的叔叔又出现了，你是谁？”
周恕之张了张嘴，难得有些词穷，因为在没有沈柔章允许的情况下，他不可能直白地跟小孩说他是父亲，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父亲。
但小阿辞可聪明了，还没等两个大人组织完语言，他就语出惊人：“你是阿辞的爹爹吗？”
吃瓜看戏谭某人：……你俩，还比不上人小阿辞呢。
“不是吗？”阿辞歪着头，“大哥哥，我猜错了吗？”
谭昭看了一眼沈柔章，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于是说：“没有哦，阿辞超聪明的，一下就猜对了呢。”
阿辞就好奇地仰头看向亲爹，嗯，跟他想象中的爹爹很像：“爹爹，为什么别人家的爹爹好早就出现了，你怎么现在才来见阿辞？是阿辞不讨人喜欢吗？”
这哪里是不讨人喜欢啊，简直是叫人喜欢死了。
周恕之瞬间丧失语言能力，一阵手舞足蹈，但很可惜，阿辞无法理解他的激动，甚至扭头跟他娘亲说小话：“娘，我爹爹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周恕之：……这可真是亲儿子啊。
被这么一气，他可算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对不起，是爹爹来迟了，阿辞这么可爱，爹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阿辞！”
“真的吗？”
周恕之勐勐点头：“当然是真的。”
阿辞立刻追问：“那盛姨说，我爹爹是个负心汉，你是负心汉吗？”
这个问题就有些太超纲了，周恕之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个跟阿辞同样的表情：“小阿辞这么聪明，肯定知道爹爹不是，对不对？”
小阿辞可不吃这种糖衣炮弹，甚至很有自己的判断力：“盛姨说得果然没错，我爹爹是个花言巧语的负心汉！”

第301章 江湖剑雨（三二）
果然,小阿辞才是调节气氛的顶级高手，一句话直接把亲爹亲娘全部干无语了，不愧是亲儿子啊,出嘴就是毫不留情。
大概是见大家一直都没说话，阿辞忍不住发问：“娘，阿辞说得不对吗？”
沈柔章伸手揉了揉儿子可爱的小脑袋：“嗯，不太对,你爹这人话确实很多,但他是个好人。”
好人吗？阿辞的小脑袋有些弄不明白,他左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明显CPU快要烧干了。
周恕之见儿子这般可爱伶俐,哪怕被骂负心汉,心里也实在生不起任何的怒意：“阿辞，我可以叫你阿辞吗？”
父子天性,哪怕阿辞从前并没有见过周恕之,此刻也忍不住被面前的大人打动：“可以哦,那我要叫你爹爹吗？”
周恕之伸手,想要抱抱孩子，沈柔章就微微松了松手，阿辞是个不见外的性子,很快就回抱了过去，他心想，好奇怪哦,这个人身上明明没有大哥哥那么温暖，但他很喜欢这个人的怀抱。
场面瞬间就温情了下来，至于谭昭,早就熘之大吉，毕竟再留下来，就是他没眼色了。
“诶，谭哥你怎么出来了？酒酿完了？”
谭昭一把拎住还散发着药汤味道的少年郎往外走：“酿完了，有些饿了，请我吃碗面吧，要卧两个蛋。”
好奢侈，他在长身体都只敢吃一个！
等坐到桌上，贺兰固才知道沈姐姐居然把阿辞带来跟周少东家相见了，怎么说呢，总觉得这一对好玄幻。
“怎么这幅表情？”
贺兰固想了想，低声说：“那个，我说了你可以不要告诉沈姐姐吗？我并不是想要评价什么，可能是因为听了盛夫人的话，先入为主地以为阿辞的父亲是个负心汉，谁知道等见了面，周少东家不仅不是负心汉，还是个样样出众的富家公子，江湖剑客和富家少爷，性别改一改，跟最近的江湖话本《世家小姐绝情剑》好像啊。”
谭昭：“……什么东西？”
“就是最近很有名的话本啊，街头巷尾的说书人都在说哎，我只听了一耳朵，说的是世家小姐瑛娘出门上香遭遇歹徒，然后得江湖大侠绝情剑相救，两人一见钟情，上演了一出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追爱情缘。”
谭昭：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是不是很像，周少东家看着就是个很执着的人。”贺兰固说完，忍不住有些感叹，“其实如果他是个负心人，沈姐姐反而不会那么难抉择吧？”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难以抉择呢？”谭昭笑了笑，“再说了，如果周少东家是个负心汉，你沈姐姐早就痛打渣男，今年应该是负心汉长眠地下的第六年。”
贺兰固：……确实，以沈姐姐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被辜负还忍气吞声地离开。
哦，是他狭隘了。
“而且，习剑如修心，你沈姐姐现在的心结，不在周少东家身上。”谭昭不懂儿女情长，但他懂习剑，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不好的童年需要用一生去治愈，沈柔章童年过得艰难，哪怕后来有师长引路，但有些东西不是想要看开就可以做到的。
偏偏她又是习剑，剑是最考验心性的兵器，如果系统的任务真的是帮助沈柔章达成某个剑道上的成就，那就必须跨越这个心结。
而解决童年心结最好的办法，就是解铃还需系铃人，随家的出现，对于沈柔章来讲，是一道劫数，同样也是一个契机。
“哦？那在哪里？”
谭昭指了指面碗：“吃你的面吧，操心那么多，小心变成小老头！”
“才不会呢，最近我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再没有从前那种胸口堆了块石头的感觉了，起床也不会觉得浑身沉重，四肢酸痛了。”
“快了快了，再泡大概七日，等你的经脉筋骨能够承受得住，我就帮你疏通堵塞的经络。”
贺兰固登时高兴起来：“真的吗？只需要七日？这么快？我不是在做梦吧？”
“先别高兴得太早，等经脉疏通，那时候才是对你来说，真正的考验。”
贺兰固勐勐点头：“我知道，经脉刚疏通，会有胀痛酸痛感，因为我的经脉先天闭塞的缘故，经脉形成了肌肉记忆，如果我不每天忍着疼痛运气行周天，经脉就会在一段时候后继续堵塞，我都记着的，谭哥，我不怕吃苦的。”
一点疼痛算什么，有武功内力他才可以有自卫的能力，虽然贺兰固从来不说，但他确实已经受够弱小无能的自己了。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疏通经脉，然后明天就修炼武功。
**
江南精英节预热得轰轰烈烈，却是刚开就夭折，赫赫有名的江南三侠一个离开，另外两个被废落入大牢，剩下的江湖人难聚人心，便在第二天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禹城。
倒也有人心思灵通，想着江南三侠离开得匆忙，三侠山庄内或许留有一些江湖秘笈，可惜还没踏进山庄，就被叶管家带人打退了。
至于那柄出自屈大师的宝剑，却是不翼而飞，有人说是悬水剑拿了，也有人说是叶管家监守自盗，甚至还有人说是精英节开幕上那位一剑镇八方的谭少侠当场取走了。
反而传闻沸沸扬扬，但也没谁真敢舞到谭昭和沈柔章面前。
如果说放剑山庄一案，因为钦州地处偏僻所以传得比较慢，那么江南精英节上谭昭一力破三侠诡计，几乎是在两日间传遍了整个江南地区。
谭昭可谓是一战成名，包括他那柄快如闪电的宝剑，都叫人传得有模有样，甚至有人还给他取了个“闪电剑客”的讳名。
说实话，谭昭是拒绝的，毕竟……这还不如不给剑客呢。
但他就一个人，当然堵不住悠悠众口，倒是奇遇客栈的人，在第三天找到了他，找他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要为他绘制江湖剑客名人堂画像，其中也包括不给剑的图样。
奇遇客栈的来人是个女子，且还是个不会武功的妙龄女子，当然在她身后，有个武功不错、沉默抱剑的中年男子。
“我不过只出了一剑，便能劳动你们奇遇客栈的大驾？”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谭少侠，你是习剑的，便该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用剑的，一剑足矣，而有些人一辈子挥剑，也不过是用蛮力打人而已。”
被不着痕迹地捧了一下呢，谭昭心想，这奇遇客栈能踩着彩灯楼上位，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想想羽裳兄弟那德行，当真是没法比：“秦姑娘过誉了，不过我不太习惯当个江湖名人，倒是不给剑，你可以随意画。”
秦姑娘一愣：“你这剑，剑名不给？”
谭昭干脆将不给剑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错，它并不叫闪电。”所以，赶紧辟谣吧，闪电剑客真的听着叫人起鸡皮疙瘩。
剑客都很爱惜手中的宝剑，不愿意被不相干的人触碰，秦姑娘知道规矩，但没想到这一位行事如此随意，不想出名，却愿意让自己的剑出名，又给自己的剑取这样一个名字，如此特立独行，当真是……想不出名都难了。
而且，以她识剑的功夫，这柄剑看着实在太过普通，普通的剑柄，普通的剑鞘，甚至都没有剑穗，普通得根本没有理由上奇遇客栈的名剑堂。
但当她拔出这柄宝剑，哪怕她不会武功，不会剑，也完全能够理解一位剑客对一柄宝剑的追求。
秦姑娘已经听到了后面李叔瞬间粗重的唿吸声，很显然这是一柄叫李叔都心动不已的宝剑。
平和却锋芒毕露，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柄不给剑会有这样一个平凡的外表了，因为它无需过多的装点，它自己的剑光，就是最好的展示。
这样一柄剑，无疑非常考验画师的功力，因为它的特殊不在其形，而在其内。
“多谢谭少侠借剑一观，我会努力画出它的形神。”
这位秦姑娘来得突然，走得也快，谭昭有些摸不准奇遇客栈的路数，不过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必要在意那么多，水来土掩就是了。
然后，水就来了。
“随舟死了？”
“是的。”
“怎么死的？”
“被陈阳钟杀死的，然后陈阳钟也自戕了。”沈柔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其实我能猜到他俩会被灭口，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蝶侠欧阳许出面收殓了两人的尸骨，在随舟身上，找到了这张纸条，上面写着随家现在的住址。”
谭昭看了一眼纸条：“京城？”
“是的，所以我打算立刻动身前往京城。”
“他们在引你入京。”
沈柔章点了点头：“我知道，而且知晓我身世之人，少之又少，我师父早已驾鹤西去，而我也从未对旁人诉说过，除非……是有人通过我这张脸，找到了我的身世。”
“沈家？还是随家？”
沈柔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母亲的家族早已落魄，若非如此，随庭也不敢休妻，而随家见过我母亲的人，估计也都是老人了，恐怕得去了京城才知道。”
谭昭想了想，然后问了个问题：“我听随舟说过，你外祖沈家乃是名门，为何突然就落魄了？”

第302章 江湖剑雨（三三）
沈家出事的时候,沈柔章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她只记得那时候母亲一直抱着她哭，眼泪都要流干了,等父亲休书落下，母亲忽然就不哭了。
那天晚上热得很，母亲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让她听话,让她柔顺,让她不要记恨父亲,也不要去追究沈家的没落。
“或许，沈家的没落与随家有关。”沈柔章说完,摇了摇头,“我那时候还太小,我娘应该是怕我记事了，知道内情后记恨随庭,不利于我在随家继续生活,可她不知道的是,我根本没机会在随家长大,她还是太高估那个男人的良心了。”
谭昭看得出沈柔章此刻心中的愤怒，于是问了个问题：“如果随庭还活着，你会动手吗？”
系统：！！！！！
就连沈柔章也没想到,谭昭的问题会如此直白又尖锐，但这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如果他现在还活着，那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很显然,她并不准备放过对方，哪怕这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第二日，沈柔章就一人一骑奔赴京城,并且离开得非常早，几乎是城门刚开就快马离开。反正谭昭醒来的时候，人估计都已经离开禹城地界了。
倒是有一点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沈柔章竟然愿意让周恕之带阿辞回家，回周家。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算太过意外，毕竟她除了是一位剑客外，同样也是一位母亲，能有多一个人疼爱阿辞，她当然乐见其成。
而且阿辞性格不扭捏，也并不拘束，他要是不喜欢周家的气氛，他必然会直接开口，以沈柔章的能力，带阿辞离开周家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会追去京城呢。”
周恕之听出了对方的调侃之意，却并不觉得被冒犯：“不会，我知道我的长处不在江湖，跟去顶天给她当个钱袋子，而当钱袋子这种事，哪怕我不在场，也依旧可以做到。”
谭昭：……该死的有钱人啊。
“我与柔章之间，确实存在差距，若我有谭兄这般武功见识，此刻必然伴她左右，既没有，便只能作罢。”周恕之做事，讲究谋定而后动，前几年一直追着柔章跑，是用行动告诉她自己的决心，而现在人见到了，话也说开了，更是有阿辞这般意外之喜，他如果再穷追，反而叫人心生退意。
柔章心里有一大块寒冰，他不知道这块寒冰何时融化，但周恕之希望，他会是第一个见到寒冰融化的人。抛开他喜欢她、爱重她这一点，柔章也曾救过他的命，她也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周恕之平生在意的人并不多，哪怕他们最后没有成为夫妻，他也希望她能够达成所愿，成为江湖第一剑客。
“明天，我就要带阿辞回镇州，谭兄可要一道？”
谭昭没想到，自己会被邀请：“其实，我们没有那么熟吧？”
周恕之有些无奈：“来之前我去见了一趟盛夫人，她虽然已经知道我不是个负心汉，但很明显不看好我和柔章的未来，乃至于我带阿辞回周家，她也不太同意。但她又有些俗务缠身，故而……”
好嘛，他被当成沈柔章的娘家人了，不过想想可爱的小阿辞，倒也不是不能跟去镇州，就是算算时间，贺兰固的七日之期就快到了。
周恕之一听这番顾虑，当即表示小问题，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
“倒是这院中的美酒，谭兄准备就这么埋着？”虽然客栈是他的，但毕竟人多嘴杂，万一被人挖了，恐怕也找不到窃贼。
有人愿意代为窖藏并且对外销售，谭昭当然不会拒绝，这酒没加什么特殊的材料，是普通人都能入口的果酒，不过因为他现在的处理手法会让食材去杂留精，所以这酒有一些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功效。
不过也需要长期服用，以他这次的酿造数量来看，除非是被一个人包圆了，否则很难达到以上效果。
**
禹州距离镇州并不远，快马的话一日就可以到达，若是马车，三日也已经足矣，不过马车到底颠簸，加上周家的商船刚好发船，所以这一次去镇州，他们是走水路，刚好也能完美适配贺兰固每天泡药浴的日程安排。
因是顺风顺水，只需在船上待个两天一夜，便可抵达镇州港。
贺兰固是个地地道道的内陆人，他既不会水，也很少坐船，于是……他就悲剧了，说真的他没想到自己晕船会这么严重，在船上的这段时间，居然是泡难闻药浴时神智最清醒，一旦不泡了，立刻晕晕乎乎连腿都站不稳，吃饭更是完全没有胃口，全靠意志力硬塞下去。
“你这样不行啊，以后江湖上若有人知道你这个弱点，必然会设下计谋以此针对你。”
贺兰固：“……我能厉害到被人刻意针对吗？”
“出息，好好歇着吧。”
相较于贺兰固的蔫样，阿辞一个小孩儿反倒是生龙活虎，虽然离开娘亲和盛姨让他短暂地陷入了一会儿分离焦虑，但很快他就被船上的乐趣吸引住了。
“原来这就是大海吗？大海果然好大呀！”因是小孩子，又长在钦州，阿辞很少能看到大江大河，便以为面前宽广的水面就是大海，这会儿激动得都快扑过去了。
周恕之第一次当爹，那可真是操不完的心啊，今天一整天都跟在儿子屁股后面，这个担忧，那么生怕伤到孩子，进入老父亲这个角色快得简直不得了。
“哎哟，小少爷您慢点，前面有绳索，小心绊倒，哎哟，疼不疼？”
阿辞从小玩小木剑，耐摔着呢，没等别人扶他，他自己就撑着地起来了：“不疼不疼，阿辞一点也不疼。”
哎哟，小少爷这也太可人了，跟来的老仆心都要化了，这老夫人要是见了，怕是要心肝宝贝地抱着不肯松手了。
少爷也真是，若早松口说儿子都生了，也不会同老夫人之间闹得如此僵硬。但这种话，老仆自然是不敢说的。
今日在船上跑上跑下了一整天，阿辞就算是精力再旺盛的小孩，此刻也趴下了。
周恕之抱着儿子，脸上也有些困意，刚准备将阿辞放在床上，自己去简单洗漱一下，忽然就感觉到船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心里一突，便听到了刀剑相斥的声音。
江南之地，竟有人敢劫周家的商船？！
他心中惊怒，右手已经摸上了装置在左手的弩箭，这弩箭是他特意请工匠打造的，哪怕他武功不济，与人对敌也有一战之力。
谭昭的房间就在隔壁，他的反应只会比周恕之更快，没一会儿他就拎着晕乎乎的贺兰固敲响了房门：“没事吧？”
周恕之点了点头：“嗯，谭兄你要出去？”
“嗯，贺兰固交给你。”谭昭说着，从袖中摸了阵盘递过去，“一点保命的东西，若有人破门，立刻打开它。”
周恕之此刻也不客气：“多谢。”
谭昭提着剑，很快出了船舱，却见船员和护卫全部集中在船头，多数都亮了兵器，成合拢状围着一个人。
没错，来人竟是单枪匹马。
“谭少侠，小心，此人应当是江湖高手折梅剑。”
折梅剑杨天霖，是与悬水剑沈柔章齐名的年轻剑客，江湖上曾经还有“北折梅南悬水”的称号。
谭昭有些惊讶于来人的身份，毕竟这样一位江湖剑客，根本没道理来打劫周家的商船。但既然杨天霖来了这里，那就说明……善者不来。
折梅剑也似乎是在等他的到来，见到他过来，才终于开口：“你手里那把，便是最近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不给剑？看着果然很普通。”
谭昭：……这人，未免太过傲慢。
“所以呢？大半夜不睡觉，大名鼎鼎的折梅剑客漏夜而来，便是为了说这个？”
杨天霖的性格在江湖上，简直和他的剑一样有名，他并不是那种江湖正统侠客，甚至可以说是任性妄为，但奇怪的是，他却有很多朋友，三教九流，每一行都有他的朋友。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奇怪又矛盾的事情。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来看看秦姑娘口中，万里无一的宝剑。”杨天霖说完，眼里的战意已经流了出来，“如果你赢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有关于沈柔章的消息。”
谭昭皱眉：“奇遇客栈的名剑录，似乎还未对外宣称收录不给剑，你从何而知？”
“这当然是因为，奇遇客栈是我的产业，秦姑娘是奇遇客栈最好的画师，可她却说没有办法完全绘制出不给剑的锋芒，这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这实在令我有些好奇，今日来得确实不太体面，但我想，你该懂一位剑客迫切的心。”
……没想到，居然是他招来的。
而且更令他惊讶的是，江湖上都说奇遇客栈的老板娘手腕高杆，却没想到幕后之主，另有其人：“这种话，是我配听的吗？”
折梅剑居然点了点头：“当然，我很期待与你一战。”
这人都找上门来了，谭昭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但在开打之前，他想问一个问题：“既然那么喜欢找人挑战，为何不找悬水剑？”
杨天霖却说：“我找过她，但她的剑还不够锋利，你既是剑客，就应该明白她的剑心还需要打磨。”
这人傲慢又尖锐，谭昭忍不住说：“你肯定没什么朋友。”
“不，你错了，我有很多朋友，比你想象中的要多的多。”
说罢，两人一齐出手。

第303章 江湖剑雨（三四）
江湖高手过招,周家的护卫都相当有眼色地退到船舱附近，整个船头瞬间空了出来，只是夜色深沉,两人缠斗在一处，旁人只能看到亮色的剑光在黑夜里迅速浮动，至于剑招如何，却是根本看不清楚。
“这也未免……太快了吧！这当真是人能够达成的境界吗？”
“原来,这才是江湖高手啊！”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船上的船夫和护卫不懂剑术，却也能看出两人的剑非常之厉害,而内行,可惜今日船上没有第三位剑客了。
杨天霖的剑从没有这么快过,他一直很清楚，好的敌手可以让一位剑客迅速成长,他的剑也正是在不断地与人对战中,慢慢锋利起来的。
他非常喜欢这种与人奕剑的感觉,剑在他看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兵器，它是双刃的，用得好,便是世上最锋利的武器，而用得不好，就会伤人伤己。
再没有比剑更有趣的兵器了,从他拿起剑的那一刻，杨天霖就为它神魂颠倒。
他太喜欢那种在危险边缘不断试探、历练的感觉了，常人都说剑是兵器中的君子,但只要深入这一道的人，就会知道凡是剑客，都是疯子。
如果不是，那只能证明那只是一个用剑的寻常武夫。
杨天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心尖都在疯狂战栗的感觉了，太棒了，太棒了，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在水上与人比剑，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剑，对方的剑，他只知道出招，然后拆招，其他根本不在他的视线之内。
要知道，当一个剑客快要站上江湖之巅时，能够遇到一个敌手，是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因为这将激发一个剑客最本质的求胜欲。
杨天霖此刻，心里全是开心，今日他果然来对了。
而谭昭，其实……他挺游刃有余的。
毕竟从前他也在江湖混了几十年了，要还跟人斗个旗鼓相当，岂不是白混了。杨天霖的剑确实很不错，但也没不错到能当他的对手。
但有人找上来跟他比剑，刚好他的不给剑也许久没正式出鞘，打一场他也挺乐意的。
跟剑招绵里藏针、内敛危险的悬水剑不同，杨天霖的折梅剑更傲、更邪，简直跟他的人一模一样，且剑招剑走偏锋，一看便知道是在长久的对战中形成的剑招。
每一个剑客成长的路子都不相同，但剑客也很好懂，只要过一次招，基本就能知道对方修的是什么剑。
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如果是他刚开始习剑的时候，会很喜欢跟这样的人比剑。
但很可惜，他现在已经习剑太久了。
谭昭提着剑落在甲板上，他的剑很稳，唿吸也很稳，就像刚才那一场比剑他根本没有上场一样，甚至连额头都没有一丝汗水。
相较于他，杨天霖就狼狈太多了，他很明显喘着粗气，深秋的天，汗水浸润了他的衣衫，甚至有汗液随着他的折梅剑滴落在甲板上，他勉强靠着剑站立着，眼里却带着堪称狂热的战意。
“再来！我还能打！”
谭昭却说：“可我累了，有些抬不起剑了。”
……就很离谱，看着要倒地的人说还能打，看着一点事儿都没有的人，反而喊起了累，可此时，没有其他人敢开口。
人是慕强的，方才那般景象，恐怕谁来了都得叹服，这不是寻常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层次，所有人甚至都在回味方才那惊天一战。
杨天霖却并没有被搪塞的不悦，他太高兴了：“你很强，我从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强的剑客。”
“多谢夸奖。”
歇了一会儿，杨天霖很明显有了余力，不过这一回他没再要求再战：“你赢了，按照约定，我会告诉你一个关于悬水剑的消息。”
别说，这人还怪好心的，千里迢迢送消息过来，谭昭闻言，却摸了摸肚子：“很紧要的消息吗？不紧要的话，能让我先吃点东西吗？我饿了。”
杨天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太紧要，还有，我也饿了。”
周家的商船上当然不会缺一顿饭，没一会儿，两人就坐在船舱里吃起了饭，杨天霖这人傲归傲，但却不太讨人厌，毕竟……好吧，还是挺讨人厌的。
谭昭有些想不明白，这人居然有很多朋友：“所以，到底是什么消息？”
说起正经事，杨天霖终于恢复了一贯的高傲声线：“更准确来说，是有关于屠冤剑以及那柄三侠山庄屈大师剑的消息。”
“哦？”谭昭有点兴趣了，“屠冤剑应该是被凶手贺兰景从放剑山庄带走的吧？”
“你知道？哦，这并不难猜，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当然，能当剑客的都是聪明人，杨天霖在心里补了一句，“他背后有人，或者说，他受制于人，替人办事，而这个人，他在江湖上已经死了，可事实上，他还活着。”
谭昭：……抱歉，对这个江湖并不太了解呢。
“这个人，你肯定听说过。”
肯定听说过？谭昭想了想，只想起了一人：“屈大师？”
杨天霖吝啬地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很喜欢跟聪明人交朋友。”
谭昭：……忽然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对方交朋友的方法。
不过转念一想，有关于大儒辜鸿斐与铸剑大师屈尧成为莫逆之交的故事里，并没有明确说屈尧死了，只是说他被辜鸿斐连累下了大狱，然后其女芳娘带着屠冤剑在钦州隐姓埋名，最后被放剑山庄算计致死。
这么一来，那柄三侠山庄的新剑，倒是能说明一二了。
或者说，授意随舟诈死陷害沈柔章的人，就是与屈大师有关，毕竟如果不是谭昭横加干预，江南精英节上，那柄宝剑根本不可能拔出，沈柔章也会被诬陷，到时候她为了自证，必然会找上三侠山庄。
然后，那柄剑……或许也是计划中的其中一环。
可惜被他破坏了，所以才会有人去回收，以免提前暴露屈尧没死的消息。这么一看，此次沈柔章入京，当真是龙潭虎穴了。
只是屈尧还活着，甚至是放剑山庄灭门案的背后之人，他为此要夺回屠冤剑、替爱女报仇，却对贺兰固……赶尽杀绝，可见并没有把少年郎当成血脉亲人的意思。
以贺兰固的心性，知道此事怕是又要伤心了。
“你似乎并不惊讶。”
谭昭挑了挑眉：“因为我握过那柄三侠山庄的剑，如果你也见过，就会知道那是一柄还带着炉火的新剑。”
杨天霖很明显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奇遇客栈的消息虽然很灵通，但不可能全知全能：“这我倒是真没见过，看来这个消息不太够分量，我再补你一个。”
……你人还怪好的咧。
“补什么？”
“有关于大儒辜鸿斐被冤下狱的真相吧，这个消息在江湖上卖不上价，送你也无妨。”
谭昭恍然大悟：“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很多朋友了。”这么大方，脾气坏点怎么了，那只是剑客性格独特罢了。
“所以，我们是朋友了吗？”
谭昭端起茶水：“当然。”
杨天霖又笑了笑：“辜鸿斐在儒林很有地位，但他的文章言辞激进，也被很多人讨厌，他去长水县隐居，也是因为写了一篇劝学的文章，名为劝学，实则暗讽朝中官员尸位素餐、毫无才能。”
“仅是如此？”
“当然不止，但朝中之事我奇遇客栈并不干涉，左不过为了地位和权势，辜家落败，连带与辜家交好的家族也开始没落。”
谭昭忽然意识到：“沈家？”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十九年前。
“嗯，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对付沈柔章了吧。”
杨天霖已经吃完了碗里的饭，他甚至连吃了两大碗，现在他放下筷子提起了剑：“我该离开了，谭兄，我还能再找你比剑吗？”
谭昭当然没答应，但很显然对方没听进去，估计等对方剑术进步，肯定会满天下地找他。但管它呢，到时候他说不定已经跑回小渡口了。
杨天霖来得匆匆，去得匆匆，却带来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谭昭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屈尧一个人就可以办成这所有事，很显然有人与他达成了合作，或者说他背后还站着一群人，按照奇遇客栈的消息，甚至与官场倾轧有关。
自来江湖血雨腥风，但官场虽不见血，却可以兵不血刃杀死一个人，一个家族。
已知沈柔章的母族受辜鸿斐影响走向落魄，而屈尧当年要是没死，必然是有人相救，谁救了他呢？要么是侥幸没死的辜家人，要么就是与辜鸿斐交好的人。
十九年后的今天，屈尧以及他身后的人积蓄够了力量，开始报仇雪恨，先拿放剑山庄开刀，然后……谭昭的手“哒哒哒”敲在桌上，三侠山庄随舟，沈柔章，所以随家是第二个被针对的？
因为如果没有他的干预，悬水剑就会成为杀死玉侠随舟的凶手，以沈柔章的心性势必会查个一清二楚，届时随舟诈死之事怕是会被她翻出来，然后……就是随家。
如果逼死母亲、抛弃自己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唔，难怪三侠山庄的布置如此简陋了，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周恕之刚好在此时进来：“谭兄，你在笑什么？”怪渗人的。

第304章 江湖剑雨（三五）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渗人吗？只是知道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周恕之已经听船上的下属说了,方才来船上的人是与柔章齐名的剑客杨天霖：“什么不太好的消息？有关于柔章的吗？”
“嗯，有关，但并不是全然有关。”谭昭倒也没有隐瞒,只简单叙述了一下,“有关于沈柔章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你的意思是,此次引柔章入京之人,很有可能来自于沈家。”
谭昭却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不一定，周少东家出身富贵,必然知道世家名门之间姻亲关系复杂，利益关系更加复杂，当年辜鸿斐出事,就说明他所代表的一方处于劣势，因此不得不蛰伏。”
官场上的大人物们在博弈场上尽情厮杀，这个朝代可并没有“不杀士大夫”的规矩，就算是大儒犯了错，也必须以命偿之,一个文人不叛国不杀人，却被砍头夷族，连相交的知己邻居都被连累,要么是文字狱，要么就是……牵扯进了皇权更替。
一方落败,底下的人肯定也不会太好过，辜家一倒，沈家立刻不行,就是这个道理。但现在，旧事被重提，很显然……这波蛰伏的人，终于等到了机会。
“我听说周家曾经是皇商，有关于朝中之事，周少东家可否小言两句？”
若不是与柔章有关，周恕之绝不敢同人谈论朝中之事：“若柔章入京真与夺嫡有关，谭兄可会入京助她？”
“她若开口，我必然星夜疾驰北上。”
江湖人的义气，是周恕之永远都无法理解的，却也令他心生佩服：“我家在镇州盘踞多年，虽也经历过磨难，但家业勉强也一直保存着，其实我的能力算不上太出众，周家之所以能有今天这般规模，多依赖于我父亲的眼光。”
“但我父亲身体不好，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过世了，周家从前确实是皇商，但那是我父亲在世时，后来他过世，皇商的名头就被人夺走了，我刚入商场时心高气傲，本想将皇商的名头夺回来，但我母亲告诉我，这个皇商，其实是当年我父亲故意不要的，也是他临死前对周家生意最后的安排。”
“故意不要？”
“嗯，我母亲说是宫里的贵人们相处不太融洽，从江南送过去的料子，往往会成为她们争夺的筏子，一次两次或可通过人脉避开，但那时我父亲沉疴难愈，我又年纪还小不足以支撑门庭，故而以保全家业为主。”
宫里的贵人们相处不太融洽，翻译一下，就是后宫争斗倾轧严重，甚至已经从后宫蔓延到了朝堂乃至于江南之地的商场上。
按照周恕之的年纪，其父应当是二十几年前过世的，也就是辜家出事的前几年。
“那么如今呢？”
周恕之沉默片刻，然后说了另一桩事情：“我听闻最近京中张贴了各大寻医启示，说是张贵妃娘娘得了急症，药石罔灵，召天下名医进宫，若能医好，重重有赏。”
“张贵妃？”
“她的父亲
，是前太傅张川鹤。”
周恕之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的，再深入的消息就不是他一个商人该知道的了，而且朝中风波又起，最近周家的生意该收拢一些了。
**
周家是镇州府众人皆知的大户人家，港口百分之八十的船只都属于周家商队，他们乘坐的商船一靠岸，周府的管家虎叔就急忙忙地迎了过来。
“少爷，您可终于回来了，老夫人收到您的信，昨夜一宿没睡，今日我们好说歹说才拦下了，否则她都要来码头接……”虎叔说着，便看到了后头一蹦一跳的小阿辞，登时那眼神都要化了，“哎哟，这就是小少爷吧，跟您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凭着这张高度相似的脸，周家谁也不会认错小阿辞的身份。
不出所料的，阿辞获得了周府上下所有人的疼爱，那可真是要星星都不给月亮的，知道阿辞喜欢吃烧鸡，周老夫人甚至特意聘了两位专门做烧鸡的厨子，不论是北派的做法还是南派的做法，统统都端上桌。
至于亲儿子，抱歉，周老夫人眼里已经没有这个不孝子了。
小阿辞本来就讨人喜欢，而且他也答应娘亲会做个乖小孩，再说了，他第一次来爹爹家里，肯定不能讨人厌的呀。就是等晚上睡觉时，他还是好想娘亲和盛姨啊。
但小家伙不认床，船上都能睡，更何况是周家的高床软枕了。
说实话，要不是系统发消息过来请他去当名医，谭昭都快被金钱的力量腐蚀了。
“什么？谭哥你要北上？那我……”
“你的经脉昨日才刚刚打通，正是养生固本的关键时刻，此次我不能带你入京。”
贺兰固也知道自己这个情况：“那我要不要离开周家？”周家虽好，但他本身跟周少东家没什么交情，一直赖在人家家里，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太舒服，现下谭哥都走了，他总不能靠着小阿辞的面子留下来吧。
“这个看你，不过阿辞应该是希望你留下来陪他的。”
贺兰固点了点头：“嗯，谭哥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阿辞的。”他手里还有盛夫人送的盛家商行令牌呢，如果周家苛待阿辞，他可以立刻给盛夫人通风报信。
“哦对了，有一件事，我想你或许应该知道。”
有关于屈尧还活着的事，谭昭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贺兰固，现下他都要北上了，再不说就没时间再说了。
果然，听说了这个消息，贺兰固沉默了许久，一直等到谭昭要离开周家，他才急匆匆跑出来，将一样东西交到了谭昭的手上。
“谭哥，如果有机会，可以请你把这把匕首还给它的主人吗？”
它的主人，而不是更为亲昵的“外祖父”“外公”之类的称呼，可见贺兰固虽然重情，却并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谭昭掂了掂手中的匕首：“好，若有机会，必然带到。”
说罢，他跟周恕之和阿辞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打马离开了镇州府。而从镇州府入京，快马最
快也需要不眠不休三天三夜，但谭某人不是普通人，唔，他御剑去的。
因为时间不是很赶，他擦着最后的皇榜期限来到了京城脚下，赶在日落之前填写了太医院前的报名名录。
当然揭皇榜也需要显露一些看家本事，谭昭通过了太医院的考核，这才拿到了明日入宫的对牌，听闻这对牌只发放了十对，可见此次进宫的门槛还是挺高的。
“小谭大夫，明日午时，需持对牌到宫门口集合，过时不候。”
谭昭点头表示知晓，刚好此刻最后一丝日光坠入地平线，他找了家客栈住下，这才联系了系统。
系统：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吃了多少瓜！
[……那你岂不是开心死了？]
系统：也没有啦，不如你猜猜，现在我的新宿主在哪里？
[随家。]
系统：……没意思，你怎么总是能猜中啊！
[因为你说吃到了很多瓜啊，与沈柔章有关的家族，一个沈家，一个随家，沈家不可能轻易露面，当初沈家要是真在乎她们母女的死活，随家不可能那么磋磨两人。]
系统：你说得对，其实沈柔章心里也很清楚，当年沈家还没落魄时，她们母女在随家的生活就不太好过，可见沈家从来没为她俩撑过腰。
[所以，让我猜猜，沈柔章是怎么混到随家去的？她临走之前，去见了一趟欧阳许，她是不是带走了随舟的骨灰和灵位？]
系统：……
[看来我又猜对了，她是不是编了个故事？]
系统：别猜了别猜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那你说吧。]
系统有点不太想说，但想想还是说吧，毕竟不说的话都要被这家伙猜完了：新宿主肯定是跟你学坏了，找到随家之后，仗着江南之地的消息还没传到北方，随家也不懂江湖上的传闻，便编了个粗糙但绝对不会被人戳穿的故事。
[什么故事呢？]
系统：就是她与玉侠随舟偶然相遇，然后因为长相相似被随舟认出是他丢失多年的大侄女云云，又说那时候玉侠随舟伤重垂危，沈柔章不愿意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故而答应将随舟的骨灰带回随家，让其落叶归根。
[所以，随家的人就接纳了她？]
系统：当然，随舟当年被宗族除名，本来就是因为兄弟利益分配原因，现在他人死了，也没留下后人，随庭当然不介意多个骨灰葬在家族墓地里，顺便还能卖一波兄弟情深，再者，随家的老太太还活着呢。
这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十九年过去，居然都活着啊。
系统：随家现在发展得不错，随庭在吏部做事，官虽然不大，但在吏部负责地方官员考核，按你从前的话讲，就是肥差，没点门路是绝对不可能当上的。而他那位后娶的夫人，为他生了两个儿子。
[听上去，他生活非常平顺得意。]
系统：是的，不仅如此，他近些年还纳了四个妾，每一个都替他生了儿子，随家现在不缺儿子，反倒是缺起了与其他人家维系感情的女儿。
……好家伙，这谁听了不得直呼好家伙啊。

第305章 江湖剑雨（三六）
按照系统的话讲,现在的随家简直天天都在唱大戏。
至于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儿子太多闹的。
随家并不是什么传承许久的大家族，家里虽有些恒产，在普通老百姓看来那真是富得流油,但从随庭为了独得家产、狠心将弟弟除族这一举动可以窥见,随家的钱并没有外人看上去的那么多。
再者这些年为了往上爬，每年的孝敬、礼物肯定送了不少,哪怕如今在吏部当差,但家底不是小几年就能攒下来的。
况且京城米贵,居大不易，随庭在吏部当的是小官，必然需要走动,每月支出就不少，再加上人情往来，他要是不贪,现在估计都得喝西北风了。
系统：最主要的是，他那六个儿子，各个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这就是瓜多到吃不过来的原因？]
系统：嗯呐，随庭后来续娶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换句话说，她饱读诗书、精于交际，但缺点是没什么嫁妆,进门后没多久她就怀孕了，也是那时沈柔章被抛弃在山中。
[我懂了,这为的是沈柔章母亲的嫁妆。]
毕竟一个小女孩能吃多少米啊，随庭没道理容不下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如果是利益面前,别说是女儿了，他连一起长大的亲弟弟都摒弃了。
这逻辑，合情合理。
系统：算你猜着了，这份嫁妆现在早就已经被用于官场铺路，随家大儿子出生时，随庭刚好升迁，所以他对嫡长子随逐玉最为看重。随逐玉今年十八岁，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是全家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但他有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缺点？]
系统：他不是随庭的亲儿子:)。
[……这我确实没猜到呢。]
系统：不过好消息是，嫡次子随遇安是他的亲生儿子，但因为随遇安出生的时候，随庭在外地当官，三儿子紧接着之后出生，他当然更加喜欢带在身边的儿子。所以，随遇安毫无意外地长歪了，因为父母都偏疼大哥，他一直生活在这种阴影之下，只有随家的老夫人更疼他一些，他也仗着老夫人的疼爱，一直跟随逐玉作对。
[那么剩下的四个儿子呢？]
系统：剩下的都是庶子，但各有各的幺蛾子，随庭这人非常看重子嗣，所以都带在前院教导，这导致六个儿子争宠非常严重，在我看来，不亚于“九子夺嫡”了。
系统：每天都超级热闹，沈柔章这个名义上的嫡长女回归后，因为身份原因，她一下就成为了所有人的拉拢对象，毕竟她生得好，又没有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也可以嫁给别人做续弦，以随庭的脾性，必然会先哄住她，然后再为其择一“贤婿”。
[这算盘响得，周少东家在镇州估计都听到了。]
系统：……这个倒也不必。
[那沈柔章现在做什么呢？坐以待毙啊？]
系统：她找到了其母沈婷留给她的嫁妆单子
，正在找合适的时机发难，相信这一举动，也正合屈尧以及他身后之人的意，你觉得呢？
[这么温和？不太像她的性格。]
系统：哈哈哈，果然被你看出来了，沈柔章入随府没多久，就有人找到了她，自称是她的沈家舅舅，说她要是在随府过得不开心，就可以找他。
[于是，你们就将计就计？]
沈柔章准备入京的时候，就没准备跟人硬碰硬。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动或许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但破局最好的办法就是入局，她本就是局中人，入局可以更大程度地麻痹敌人。
而且她又是女子，沈柔章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许多男子看来，女人性格哪怕再刚强，在感情上也很容易优柔寡断。
于是她进入随府准备伺机而动，随府的热闹虽出乎她的预料，但很快跟沈家有关的人就出现了。
沈家舅舅，一个从没在她记忆里出现过的人，她与之虚与委蛇，很快她就表露出不想留在随家，此次回随府，一则是想要报复，二来是要拿回属于母亲沈婷的嫁妆，在她出示嫁妆单子后，这位沈家舅舅明显意动了。
系统：沈家舅舅告诉她，随庭如今在朝做官，官官相护，如果真想靠自己的力量夺回嫁妆，叫随庭名誉扫地，光凭这张嫁妆单子是不够的。
[所以呢？]
系统：所以，你不就来了嘛，张贵妃病重，谁能治好她，就重重有赏。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剑指皇宫内院啊，谭昭忍不住扶额：“他们也就是仗着沈柔章对官场不熟悉，若不然根本不会用这种笨法子。”
系统：……你别打岔，明天有十个名医入内城为张贵妃诊脉，你是其中之一，而那位通过沈家舅舅推荐、由沈柔章向随庭引荐的李神医也在其中。
[所以，我的职责，就是抢占李神医的功劳？]
系统：沈柔章说，那位李神医很大可能会趁机治死张贵妃，然后连带随家一块玩完。
……好简单粗暴的算计。
谭昭沉默片刻，忽然感叹：“阿辞长得像周恕之，某种程度上还挺幸运的。”
系统：他就是气运之子啊，要不然萌新系统也不会想着到娘胎里去绑定他，啧~
原来如此啊，难怪人见人爱呢，而且亲爹富可敌国，亲娘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侠，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甚至从娘胎里就自带系统，未来指不定还能当大官。
哦，是他小瞧这爱撒娇又粘人的小家伙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张贵妃的父亲张太傅，跟辜鸿斐有关？]
怎么说呢，系统突然有种梦回从前在役时的感觉，以前某个苟姓宿主做任务时，好像也是这么丝滑来着，而且嘴巴还特别利，跟刀子一样，敌人哪里痛就一直使劲扎敌人那里。
系统：你真准备返聘了？
[还没决定呢。]
好吧，那就是很大可能了，系统想了想，于是开始回答上一个问题：张川鹤是辜鸿斐的文坛死对头，两人针尖对麦芒，那篇《劝学》，坊间流传就是辜鸿斐写来暗讽张川鹤及其门生的。
难怪呢，他就说周少东家这人，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做生意的人果然心眼很多，周恕之看上去是个用情至深的恋爱脑，但那只是对着沈柔章而言啊。
**
第二日，旭日当空却寒风萧瑟。
明明江南尚在秋日，处于北地的京城已经冷得穿上了棉衣，谭昭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厚实衣衫，又给自己稍微易了一下容，介于那种长得像自己又不太像自己那种，并且还把空间里落灰的药箱翻了出来。
不过因为是进宫诊脉，所以检查非常严格，谭昭的药箱里就放了最简单的银针和脉诊，至于药丸之类，反正带了也带不进去。
一顿严格的检查，谭昭终于进了第一道宫门，当然他也见到了那位李神医，甚至这位李神医来的时候，还是随庭亲自送来的。
出于某些好奇心，谭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别说，这位渣爹的身子骨还挺好，甚至连中年发福都没有。
“烦请诸位在此等候，奴婢这就去通禀娘娘。”
因宫内规矩森严，十人都没有四下观望，甚至有人低头蹙眉，或许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诊脉，毕竟如果真的治好了张贵妃，那可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而谭昭在这之中，实在有些过分年轻，于是他就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诊脉。当然了，他昨天也是最后一个被录取的，这个安排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冗长的等待很快过去，他们被带到了一处偏殿，很明显他们还有一关要过，面前有十个病恹恹的宫人，有宫女也有太监，甚至还有脸色煞白的老嬷嬷。
“诸位择一病患，若能对症下药，方才能给我家娘娘看病。”
谭昭：……总觉得这一幕，像是在某个电视剧上才能看到的桥段。
好吧，治病就治病吧，谭昭挑了剩下没人选的那个，也就是那个病得都坐不起来的老嬷嬷，本来以为是什么治不好的病，然后……是便秘啊，虽然是非常严重那种，估摸着得是长时间没有解手，因为不消化，所以影响到了食欲以及消化系统。
知道病灶后，就简单许多，谭昭用内力蓄于银针之上，一顿针下去，没过多久老嬷嬷就被抬了下去，等她再出现，已经开始喊饿要吃饭了。
谭昭拿到了通过的铭牌，很快看向旁边的李神医，可惜了，居然没有淘汰。
十个人很快变成了四个人，这淘汰率简直比爱豆训练营还高。
谭昭照例走在最后，等他终于隔着屏风和纱帘见到张贵妃，太阳都要落山了，而且——好一个悬丝诊脉啊！
确认无误，他在小渡口无聊跟邓绘一起刷的电视剧都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
看着前面三个包括李神医在内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是不是也应该合群一点，可是他演技不太好啊，要不——
“就从这位最年轻的小谭大夫开始吧。”
里面传来了女子柔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这声音一出，谭昭就被架在了第一个看病的位置上，宫人还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置了三卷粗细不同的银丝。
……有点选择性，但不多是吧，谭昭有些无语地随手点了一卷。

第306章 江湖剑雨（三七）
悬丝诊脉,顾名思义就是用丝线绑在患者的手腕上，丝线会被脉搏带动产生振动，从而让医者通过诊丝完成对患者的诊疗。
这非常非常考验医者的诊脉水平,说人话就是,西医隔着十层棉被用听诊器听清楚了患者的心音，非常离谱,但……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谭昭挑好了丝线,似模似样地坐在了看诊的凭几旁,丝线的一端被宫女牵着系在了张贵妃的手腕上，而另一端则系在谭昭面前的脉枕上。
“小谭大夫，你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宫殿里安静极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谭昭身上，毕竟能够悬丝诊脉的大夫世上可不多,这么年轻的就更不多了，或者说，根本没有年轻大夫会悬丝诊脉。
谭昭却非常淡定，这根丝线长度大概四米，中间段并不是绷紧的,而是松松垮垮垂在半空中，但凡有一丝微风，都比张贵妃的脉搏跳动更明显。
一般来说,疑难杂症的诊治，哪怕是摸脉,经验老到的大夫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确定病患的病灶，这位张贵妃既然得了太医院都无法治好的急病，就说明病灶肯定很小众。
谭昭想了想,很快摸着悬丝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大概小半炷香的时间，他伸手示意宫女将悬丝收起来，然后跟人要了笔墨，要写下自己的诊脉记录。
他写脉案记录的时候，后面三位也相继开始悬丝诊脉。
等到最后一位李神医结束了诊脉，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宫门距离落钥只剩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但很明显，贵妃宫的宫人们噤若寒蝉地站着，并没有要送他们出门的意思。
谭昭明显感觉到那位李神医的情绪有些浮躁，虽不明显，但从他高频率地抬头看天可以看出，他似乎在等什么信号。
“小谭大夫，你的脉案写好了吗？”
谭昭指了指桌上折好的纸：“早已写好了，另外药方以及服用方法，也写在里面了。”
宫人奇异地看了一眼这位年轻俊秀的大夫，然后又去问其他人，等收集齐了所有的脉案，便有传菜的小太监鱼贯而入，请他们去偏殿入座吃饭。
谭昭只当没看到宫人的眼神，毕竟给桌子腿诊脉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嘛，贵妃宫里的桌子腿不懂事生了病，他给的药方当然是——黄花梨木过于娇贵，换成大红酸枝即可。
果然，饭还没吃完，李神医就被宫人“礼貌”地请走了，很显然，张贵妃这一出“皇榜寻医”，看病是假，钓鱼才是真的。
而且能说动皇帝下令张贴皇榜，可见张贵妃的本事要么很大，要么就是此事皇帝也知情。听系统说，老皇帝人老了，想要将朝堂打理干净再交给太子，但也因此朝堂上党派动作频出，难怪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幸好啊，系统的任务跟朝堂没关系，要不然估计……
谭昭摸了摸下巴，有些无趣地打了个哈欠，说实在的他对什么朝堂纷争、内闱宫斗一点兴趣都没有，希望等他出宫的时候，沈
柔章已经解开心结了吧。
“小谭大夫，娘娘有请。”
**
第二日，宫中便传出了李神医在贵妃宫中刺杀当今圣上、圣上病重不醒的消息。
消息一出，朝野震惊，顾命大臣们纷纷入宫求见，可惜圣上只让太子理国，不见任何朝臣。太子暂理朝政的第一条政令，就是下令收监随庭以及其家人。
大理寺卿亲自出面拿人，随庭当场被扒了官服，其余女眷也被收押在大牢，听候发落。随老夫人当场就晕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被官差用刀押着到了大理寺的监狱里。
一大家子在牢里面团聚，除了随庭是单独牢房外，其余人都被收监在一处。
众人点了点人头，很快就发现"柔章丫头呢？她怎么不在？”
随夫人脸上惊疑，老夫人知道后叫她不要声张，但她怎么肯的：“那个什么神医，分明就是她介绍给夫君的，若不是她，咱们家也不可能落到这般田地！”
随老夫人闻言，也不再阻止，于是随夫人叫来狱卒，说漏抓了人。但其实，随庭早就被提审过了，他也毫不犹豫地供出了大女儿沈柔章。
“你说你的大女儿沈柔章，是最近才被找回来的？”
“不错，她与其母沈婷，也就是我的原配夫人生得一般无二，年纪也对得上。”
“这么说，并没有什么证据直接证明，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随庭无话可说，随后他就知道了，沈柔章这个名字在江湖上代表着什么，她是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剑客，她若想杀人，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躲不过她手中的悬水剑。
随庭被打成一滩死狗模样丢回牢房里时，他看到了隔壁牢房里他所有的亲眷。他努力抬起头看向所有人，没有，没有沈柔章那个贱人的身影。
他被骗了！他居然被骗了！
这叫随庭心里万般地难受，就跟心里有千百只虫子在啃食他的内脏一样，可他百口莫辩，因为李神医确实是他亲自送入宫中的，他以为只要施舍一点父爱就可以笼络住女儿，却没想到……他这个女儿，竟如此之狠！
剑客，江湖人，好一个江湖人啊！
“夫君，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随庭心中暗恨，但他到底还有些人脉，想要试图通过狱卒给别人递消息，可刺杀皇帝啊，这么大的罪名，谁敢趟这浑水啊。
没人敢啊，但这事是老皇帝自己起的头，他当然要煽风点火，他甚至伪造了随庭的信件递到某些人的家里，这已经不是钓鱼执法，而是直接捞鱼执法了。
但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随庭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很快跳出来，皇城内腥风血雨，老皇帝一手弄权，等到风雨停歇，朝堂经历了一场大清洗，太子也终于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
随家作为最开始的引子，当然成为了其中的牺牲者。
随庭被判斩首，家眷虽免了死罪，却被发配边疆，且三代之内不得为官。
当旨意下来时，随家所有人的脸都灰败了。
随夫人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恍惚间，她想起了什么，立刻冲到了大儿子逐玉面前：“我的儿，别怕，娘不会让你受苦的。”
这段时间，随逐玉尝尽了苦头，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希望的，他想哪怕随家倒了，他还有功名，可以继续读书替母亲挣诰命，但今日圣旨下来，直接就断绝了他的所有出路：“娘，我……”
“玉儿，你听娘说，你不是你爹的亲生儿子，你不应该姓随，姓随的去边疆受罪，跟你完全没有关系的，你去找……”
随夫人这话，没有避着其他人，次子随遇安就蹲在旁边，此刻脸上全是震惊，然后他心里的委屈就爆发了：“原来如此，大哥竟是娘和其他男人生的野种！”
他一句话，直接点燃了整个牢房。
随庭的目光简直要吃人一般，他高傲了一辈子，一直认为自己将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沈婷一个名门贵女还不是任凭他作践，在他看来，女人就是不抵用的。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轻视女人跌得这么惨！他的好女儿，非但没有死在外面，甚至还假意回家陷害他，而他精挑细选的好夫人，才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你这个贱人！还有你，你这个野种！”
随庭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枕边人和最疼爱的儿子，可惜随夫人不是曾经的沈婷，她看似柔顺恭敬，却并不逆来顺受：“随庭，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见一个爱一个，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但你有好好养过他们吗！你只爱你自己！”
一时之间，牢房里吵得不可开交，随庭气得直接动手掐住了随夫人的脖子，旁边就有人上去劝架，等到狱卒发现，进来拉开他们，随庭已经断气了。
他是被随夫人掐死的，死的时候两只眼睛瞪得巨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英明一世，居然死在了他自以为柔顺、可以掌控的女人手里。
随老夫人见到儿子死了，直接晕死过去，这一晕，也再没有醒来。
而随夫人因为杀夫，也没能去成边关，最后是随逐玉带着五个弟弟启程，至于路上之艰辛，那就是后话了。
沈柔章提着悬水剑，看着随府被查抄封门，这才转身离开。
她想，她应该放下了。
随庭已经获得了他的报应，丢弃她的继母也因杀夫而获罪，随家也不复存在，母亲曾经叫她柔顺，可她偏不，她偏要执剑，做这世上最固执的剑客。
沈柔章感觉到手中的悬水剑在渴望一场战斗，而也很巧，她走到了一处荒僻之地，她那位沈家舅舅便在此处等她，而他旁边，站着一位剑客。
是除了熔岩剑和宣华剑外的当今武林剑术第三人，夺殇剑黄台章。
“柔章，你做得不错。”
沈柔章却直接拔剑，眼神锋利得能直接戳死人：“你也配叫我的名字，屈尧屈大师，我猜得没错吧？”
屈尧一愣，随即撕下脸上的易容：“不愧是悬水女侠，可惜现在我的事已经做完了，而你，作为拥有沈家和随家肮脏血脉的集合者，可以请你同我一道共赴黄泉吗？”

第307章 江湖剑雨（完）
夺殇剑黄台章,当今武林为剑发疯第一人，传闻此人出身名刀世家，他却身有反骨,第一次拿起刀时便对其父说：学刀不如习剑。
之后,他就舍弃家族刀法、自逐家门，另拜了师父习剑。他也确实在剑道上很有天分,但传闻此人性情偏激、出剑必见血,若有人能打动他,不拘仁义道德，他都可以为人拔剑、斩杀对手。
很明显，屈尧打动了这位剑道疯子。
黄台章生得高大,眼睛略有些三白眼，蓄着潦草的胡子，看人时稍显阴沉,今日他穿了一身皱皱巴巴的黑衣，衣角还缺了一块布，若不是认得他手中的夺殇剑，沈柔章差点都没认出来这人。
“女人？有些意思，姓屈的,咱们可说好了，我替你杀了她，你为我锻一把剑。”
屈尧点头："自然,我不会骗你，屠冤剑和凝山剑都在你手里。”凝山剑,就是那把他交给玉侠随舟的宝剑，那是他近些年唯一的作品，确实不够完美,可那已经是如今的他能铸造出的，品质最好的剑了。
他确实骗了黄台章，那又如何，他本就不想活了。
“很好。”黄台章说完，拔剑而起，他看似身形高大，身法却很轻盈，一个起落间便站在了沈柔章的面前，“其实我不杀女人，但你习剑，便算作另外。”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的剑，很强，但沈柔章很兴奋，是那种剑逢敌手的兴奋。或许，她很早就在渴望一场搏命的战斗。
“想杀我？那也得看你够不够格！”
话音落在地上，两人同时出剑，沈柔章的剑就如同水光一般，它可以破水，也可以成为水。世人对于水的印象，一言概之便是利万物而不争，但“不争之物”又如何成为剑意呢，所以悬水剑的水，是从高处贯穿而下的瀑布。
是少有的，可以争锋的水。
剑光破水，便是以快、隐、巧来营造出剑时的压迫感。
而黄台章，他的剑每一道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杀意，逢出剑必见血的名头并不是说说而已，传闻被夺殇剑刺中时，中剑者会在瞬间被剥夺感知力，夺走临死时的恐惧与悲伤，夺殇剑也因此而得名。
可以说，黄台章是踏着败于他手下的剑客之血一路扬名的，所以哪怕他只排名第三，却是江湖剑客们最不愿意面对的敌手。
一个年轻的后起之秀，一个成名许久的疯子剑客，这样一场战斗若是摆在明面上，必然会叫江湖人纷至沓来，可惜今日，只有屈尧一个观剑者。
而他，对两人的战斗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他只想让沈柔章死，最好黄台章也去死，如果可以，他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去死。
这世间太污浊了，屈尧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曾几何时，他也曾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锻造出这世上最锋利的宝剑，可惜……那不过是他的妄想。
他以一腔真心结交辜鸿斐，辜鸿斐却只拿他当棋子，他被迫卷进朝堂纷争，到最后女儿分离、铸剑无望，他虽然苟且保住了性命，却被刺字后发配边疆做苦力。边疆苦寒，他根本没办法适应那边的生活。
长久的劳作，让他的手不再健康，关节变得肿大又扭曲，老茧一层又一层，当他再度拿起铁锤的时候，他发现……他再也无法准确地感知到铸剑材料的火候。
屈尧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转机，却没想到等来的是……灭顶的结局。
芳娘因他而死，他的铸剑梦想也因此破灭，就因为辜鸿斐！如果辜鸿斐还活着，他必然要叫其生不如死，可他死了，所以他只能报复跟辜鸿斐有关的所有人。
屈尧当然知道，他还能够从边疆出来，是因为有人想要他当一颗听话的棋子，但他无所谓，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芳娘死了，他要放剑山庄所有姓贺兰的人偿命，当然也包括芳娘生下的那个野种。
可惜，竟叫他逃了，不过算了，好歹是芳娘拼命生下来的孩子。
屈尧闻到了空气里传来的血腥味，他不知道是谁受了伤，但无所谓了，夺殇剑一出，必然有死伤，他只要再耐心一点等待就好了。
于是他坐在了地上，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要看清楚什么。
正是这时，他发现有一个脚步声落在了他的身边，他一扭头，就看到了一把剑，一把平平无奇的剑。
但出于一个铸剑师的直觉，屈尧几乎是在瞬间就认定，这是一把绝无仅有的宝剑。
他几乎是瞬间出手，想要抓住这柄宝剑，然而……他抓空了。
“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屈大师行事，竟如此不讲规矩吗？”
屈尧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之所以是熟悉，是因为他见过这人的画像：“原来，这就是不给剑啊。”
托奇遇客栈的福，最近不给剑在江湖上称得上一句炙手可热，可惜自三侠山庄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不给剑客，有人说此人出身世家，并不在江湖走动，又有人说他与奇遇客栈交好，所以奇遇客栈才不公布他的画像，叫所有慕名而来的人都寻不到他。
反正传言很多，也因为不给剑客太过神秘，反倒叫江湖人起了掘地三尺的劲头，到现在，坊间甚至打赌，下一次不给剑出剑，会是什么时候。
“想看看吗？”
谭昭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皇宫里逗留那么久。事实上，若他想要离开，哪怕是皇宫大内也能来去自如，之所以没有走，一则是有人请他看病，出了一个叫他无法拒绝的价格，二来他在宫里，也能给宫外的沈柔章最大的发挥空间。
还有就是，御厨做的饭真的太好吃了，他忍不住就多吃了两顿。
到今天，随家事毕，他的看诊也进入了尾声，是时候该离开皇宫了。于是他就留了一封信，直接就从皇宫人间蒸发了。
出来后系统就跟他说，沈柔章正在与人比剑，且赌上了性命。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会在比剑现场，看到屈尧屈大师。
这不刚好，他可以完成贺兰固的请求了。
屈尧的眼里出现了狂热，他甚至在谭昭拔出不给剑后，眼球就开始充血，这是铸剑师在见到宝剑时，才会出现的疯魔。
“好！好剑！这是谁，谁铸的剑！”
谭昭又回剑入鞘，然后语气轻描淡写：“我自己铸的。”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呢？”谭昭摊了摊手，“铸剑，无非就是寻找材料，然后千万次捶打，再知晓用剑者的剑道，剑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生，你得承认，我就是最了解自己的铸剑师。”
这完成颠覆了屈尧的认知，他的梦想就是铸造一柄人间利器，它会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剑，那也将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可惜，都毁了！一切都毁了！
“你懂什么！你才铸几年的剑！你懂一个铸剑师对于铸剑的执着吗？铸剑与用剑，是全然不同的！”
屈尧开始喋喋不休地叙述自己的铸剑术，他仿佛是在说给谭昭听，又好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但越说他的情绪越激动，当他再度抬头时，眼睛已经完全充血，可见他此刻的情绪非常之激动。
然而就算是这样，谭昭依旧开口：“恕我直言，你的铸剑太复杂了，事实上，当我听说你要为大儒铸剑时……”
“你说什么？”
“我说，剑是应该握在剑客手里的兵器，而不是摆在厅堂上震慑、炫耀之物，大儒握剑，你倒不如打一支笔更适合他。”
“剑就是剑，是伤人打架的兵器，你看他们两个人，他们手里拿的才是剑，剑才能成为锋利的存在。”谭昭似乎替人可惜地哀叹了一句，“这世上最锋利的剑，并不出自铸剑师的手，它永远握在天下第一剑客手里，你若想锻造这世上最锋利的剑，应该去找天下第一剑客，而不是另辟蹊径，为本就不需要剑的人锻造一柄毫无用处的剑。”
“啊——”
屈尧疯了，但他不过是发疯，发疯于自己的无能，也发疯于当年做下错误决定的自己，但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并不为自己做过的任何事而感到歉意，他只看到了别人对他的伤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无能的行凶者。
一个心胸狭隘，眼里只有自己的铸剑师，又怎么可能会锻造出天底下最好的宝剑呢？
谭昭心想，老天爷是公平的。
“屈尧，别装疯了，这个给你。”
屈尧只觉得入手一冰，他低头一看，是一柄极小的匕首，很快他就认出来，这是当年他用锻造剩下的材料随手为芳娘锻造的生辰礼物，没想到它居然还在。
“相较于你那柄什么屠冤剑，还有三侠山庄那柄剑，我倒是觉得这把匕首更锋利一些，你觉得呢？”
屈尧陷入了怔忪，仿佛一块僵硬的泥塑一般。
正是这时，沈柔章的剑刺中了黄台章的肩膀，她本来可以刺中对方的心脏，叫其一剑毙命，她却故意偏颇了几寸，叫黄台章留下了性命。
黄台章中剑后往后退了几步，脸上还有未衰败的战意，对他而言，每一场比剑都是生死间的考量，因为赌上了性命，所以他才能赢剑。
这一次，也一样。
“我输了，你是个真正的剑客，但你该杀了我，我黄台章将你是扬名路上，最好的一块踏脚石。”
不愧是剑道疯子啊，沈柔章也受了不轻的伤，但这一刻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只觉得前尘尽散，剑客就应该用手里的剑说话，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天地报应，她就应该直接用剑。
可转念一想，都过去了，她是时候真的往前走了。
沈柔章回头，仿佛看到了年幼无力的自己，因为什么都做不成，所以她渴望变强。但现在，她变得强大了，她可以用手中的剑守护自己。
柔顺并不能成为一个人的处事之道，沈柔章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结从来都不是悲惨的童年，而是母亲临死前那一番”。
她亲眼看着母亲因此凋零，可母亲到死都不觉得那样的观念是错误的。等她长大成为江湖闻名的悬水剑，她变得强大，但她心里依旧执着于幼年时的无力。
她想要拯救那时的自己和母亲，因为做不到，才成为了她心里的执念。
但就在刚才的生死瞬间，那一刻在夺殇剑下，沈柔章一瞬间被夺取了所有的感知力，她仿佛又见到了年幼无力的自己，但这一刻，她奋力挣脱了。
她重新拿起了手里的悬水剑，然后凭着自己的力量，拯救了自己。
不仅如此，她还战胜了夺殇剑。
当所有感知力回来的时候，沈柔章才惊觉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但她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不，杀人并不是我的剑道，我的剑道，是守护。”
黄台章却说：“但我的剑，是杀人剑，我败了，就该死。既然你不愿意动手，那么——”
黄台章受了重伤，但他手里的剑依旧很快，快到沈柔章根本没办法阻止对方自杀，但所幸，今日现场还有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剑客。
江湖上都在赌不给剑将何时再在江湖上出现，可惜他们今日都不在现场。
“铮——”地一声，黄台章手里的剑被抵住了，他甚至都没察觉到对方是如何出剑的。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可这江湖上，他敢确信，无人可以做到。
可现在，这一剑却出现了，因为过于震惊，所以他甚至忘记自己正在自戕。
“我认为，一个剑客的剑，应当永远对外。”
谭昭说完，便直接收了剑，再没管人之后的举动，他甚至还掏出一瓶金疮药递给沈柔章。
沈柔章接过药，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夸赞道：“刚才那一剑，可真厉害。”
“哎呀，还好啦。”谭昭摆摆手谦虚道。
沈柔章今日太高兴了，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事实上她真的很少这般开怀地笑，她想真好啊，她真的很高兴，难以抑制地高兴。
“我想回江南了。”
她想看看不曾认真看过的风景，想见可爱的儿子，也想尝试走向新的生活。

第308章 悟剑番外
沈柔章和周恕之的相遇,起源于一场老套又俗气的美救英雄。
六年前，周恕之及冠没多久，意气风发,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娶一个他见都没见过的女子，于是他选择出门游历一段时间,顺便去更远的江西开辟一下生意。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出门，却没想到刚到江西境内，他就被山贼伏击了。
这些个山贼也真是荤素不忌，不仅抢了他身上所有的盘缠,连带他和他带的两个护卫都被强抢上山，说是大小姐看中了他们年轻力壮,他当正房,两个护卫当小妾。
……周恕之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等他看到山贼大小姐那双油腻浑圆的眼睛,他只恨自己没有当场晕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周家要绝后了。
所以，当柔章一人一剑横空出来之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天女降世。周恕之得承认,自己是个非常庸俗的男人,他爱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且不可自拔。
于是理所当然地,他缠上了她,渐渐的，他知道她叫沈柔章，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悬水女侠，她的剑在江湖上很有名气,路上碰上的许多江湖人都怕她手中的剑。
她似乎没有家人，对他的靠近也非常抗拒，甚至以她的轻功，好几次都把他甩开了。至于之后为什么能再次相遇，一来是靠一些运气，二来就是用钱了。
彩灯楼的出价虽然很高，但对他而言，只是一笔非常微不足道的小支出。
“别再跟着我，你与我根本不是一路人，还请周公子莫要纠缠。”
沈柔章长相明丽动人，甚至称得上姝艳，她刚出江湖时，因为她的美貌吸引过来的乌遭男人简直一波接一波，他们似乎认为男人就应该强于女人，哪怕输在了她的剑下，她也根本无法甩掉这些狂蜂乱蝶。
她很是费了番功夫，才将那些乌遭男人全部踩在脚下，叫他们见了她跟见了姑奶奶一样，只敢躲着她走。
可如此一来，男人在她这里本就不多的好印象直接见底，沈柔章每次出门，都会默念“就当全天下的男人都是木头桩子，谁又会跟木头桩子置气呢?”，如此二遍，她才能勉强不一出门就拔剑。
周恕之是个意外，也只有这么一个意外。
首先，他只会一些粗浅的武艺，在她看来，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她原本最讨厌这样的男人，可偏偏他长得……很戳她的审美。
换句话说，他长成了她意中人的模样。若只是如此，她当然能够定心拒绝，可他偏偏几次二番地黏上来，虽从未提及喜欢，可她又不是瞎子。
她觉得，自己应该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她又不是庙里的菩萨，一点凡心都没有的。
然而命运，往往不可理喻。
江湖，敞亮的人是敞亮的玩法，但卑劣的人永远在突破卑劣的底线。
沈柔章是个女人，当一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想要拿捏一个女人时，最恶心人的办法当然是下药，且是烈性春 药。她凭着最后的力气重伤敌人、回到落脚之地，剧烈的灭顶感几乎让她丧失了所有的感知力。
于是，当周恕之出现时，她不是拒绝，而是本能地缠了上去。
然后就是一夜荒唐，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酸软自不必言，最叫她惊恐的是，她看到了她身边躺着的良家少男。
“我会对你负责的，或者说，你应该对我负责吧，沈女侠？”
沈女侠气得当场穿好衣服，提着悬水剑饭都没吃就出去找人干架，不是给她下烈性春药吗？那就翻倍下回去，精虫上脑的垃圾，去死吧！
一顿发泄完，沈柔章对上周恕之的眼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两人开始默契地结伴游历江湖，在商场上，周家麟儿周恕之的名头贯彻整个江南地界，但在江湖上，他是个不名一文的无用小子。他跟在沈柔章身边，看着她仗剑行侠，看着她为民除害，看着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不应该用简单的性别去定义，他只知道，他爱上了她。
从爱上她的外表，爱上她的强大，到爱上她柔软善良的内心，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但同时，周恕之也知道，他或许留不住她。
”真的要走吗？”
“嗯，阿恕，我不会是一个好的妻子。”
“但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但我却并不愿意，我是个剑客，过不了你家的生活。”
柔章的心里有一块坚硬的寒冰，他尝试着焐热，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一块冰结得太久了，除非柔章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无法撼动祂。
周恕之不懂剑，但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因为这一块寒冰的存在，她选择离开他，而也因此，她的剑道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
那是他就知道，他应该放手，如果强行将她留下来，他们将不会有任何美好的未来。
于是在某个寻常的夏日，他送她离开镇州府，自那之后将近六年的时间，他只能听到她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传闻，却再也见不到她的人。
他当然知道她在避开她，但周恕之想要让她知道，他不是她剑道上的阻碍，无论她何时回头，他都还在原地。
周恕之甚至已经最好了等候一辈子的决心，然而转机……来得比他预料的要早好多。他也从没想过，那荒唐一夜，竟给他带来了一个儿子。
沈辞春，阿辞，他和她的儿子，这叫他如何不喜欢！
但高兴过后，他又有些忧愁。
将近六年过去，柔章心头的寒冰不仅没有一丝的融化，甚至更加坚硬寒凉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放她离开，真的对她好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好在，天眷努力者。
镇州府外，这是周恕之第二次送别柔章，上一次他什么话都没说，这一次也一样。但他希望，她能得成所愿。
“阿辞，你也想你娘亲了，对不对？”
阿辞点了点头：“爹爹，你也想我娘了吗？你是个大人了，坚强点吧。”
周恕之：……
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实在噎人，周恕之忍不住伸手将儿子举起来，听到阿辞高兴的叫喊声，他猛然扭头，却见屋檐上，他的心上人笑容灿烂地倚剑坐在那里。
“柔章！”
“娘！阿辞也要上房揭瓦！”
周恕之只觉得手里一空，刚刚还在他怀里的儿子转瞬就飞到了柔章的怀里，看着母子俩久别的互动，他的心里软成了一团。
真好，他等到了呢。
虽然冬天将近，寒气逼人，可柔章心头的坚冰，总算开始融化了。
“怎么了？”笑得这么惑人，沈柔章心里想。
“恭喜你。”
沈柔章微微抿了抿唇，然而嘴角的笑意还是从眼底流泄出来：“谢谢，阿恕，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周恕之却笑了笑，映着满院的梨花，简直好看极了：“不晚，只要是你，怎么都不晚。”
悟剑一事，若能悟成，便是一日千里。
沈柔章数年未有寸进，可北上一月，却抵得到她过去十年悟剑。
这当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谭昭的果酒刚好也酿成了，作为朋友，当然没道理不开两坛庆祝一下。
“好酒！”
沈柔章有些醉了，事实上除了不能喝酒的小阿辞，其他人都有些微醺。
说起来，谭昭自己虽然是个酿酒大师，可他酒量实在很一般，跟他那些喝酒当饭的朋友根本没法比，但如果是普通人，他的酒量倒也还算能打。
至少，可怜的贺兰固少年郎已经完全醉了，果酒两杯倒，太逊了。
“少年郎，你这酒量不行啊。”
贺兰固已经醉得脸颊通红，他倒在桌上咕哝了两句，又很快撂倒了，甚至差点带倒旁边已经被沈柔章灌醉的某位周姓少东家。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酒不醉人人自醉。
“谭兄，你那天跟屈尧说，只有剑客才配拿剑，只有天下第一剑客，才配拿天下第一锋利的剑，你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吗？”
谭昭有些无语，别人醉酒都找意中人表白，你找我论剑？！
“当然不是，那不过是随口说来叫他心里难受的，剑就是剑，谁都能拿，没人规定普通人就不配拿剑，也没人规定天下第一剑客一定要有一柄好剑。”
谭昭端着酒杯，好闻的酒香逸散开来：“以前我一直认为，剑之于剑客，是必须要有的存在，但后来我发现，并非如此。一柄好剑，有当然是锦上添花，但如果没有，你心里难道没有一把好剑吗？”
“许多人都说我不爱佩剑，但其实，我一直都带着我的剑，从未离身。”
不是形式上的握在手里，配在腰间，挂在嘴上，放在心里，而是真正地与剑融为一体，身随心动，心随剑动，就是这么简单。
铸剑是一门学问，但它不是习剑，它不应该被赋予过多的含义，也不应该承载过于沉重的赋予。
沈柔章眼里的醉意散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剑道上走得太远，但她并不觉得气馁退却，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一直走下去，她的剑就一直会守护着她，陪她一起进步，一起去问鼎江湖之巅。
“谭兄，敬你！”
“也敬你，剑道昌盛。”

第309章 比剑番外
贺兰固得承认,他其实是个非常幸运的人。
如果他的娘亲狠心一些，他本来应该死在娘胎里的，而生下来之后,父兄对他毫无温情可言,但他却也歪歪扭扭地长大了。
因为不能习武,他成为了放剑山庄的边缘人，虽接触不到山庄的事务,也不受亲人的待见，但他至少活着。
而他人生中最幸运的时刻，莫过于在死劫来临前，遇到了谭哥。
因为谭哥的出现,他幸运地活了下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甚至治好了先天不足的毛病。他就感觉,原本破破烂烂的自己，被人细心地缝补了起来,且针脚严密，看不出任何重新修补过的痕迹。
现在回想起来，贺兰固都觉得自己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其实说起来，谭哥不给剑客的名声在江湖上算不上很盛,但在贺兰固心里，谭哥是强大的,凛冽的,哪怕谭哥多数时候非常随意,也很少出剑，但若说江湖第一，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谭哥就是他心里的江湖第一。
未入江湖时，不知江湖深，深入江湖时，方知初心难。
这句话，从前他在书上看到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当他在江湖浮沉数年，再回首，却被直戳心头。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是弱者对于现实的妥协，但这江湖上，又有几人是真正的强者呢？贺兰固从前想的，是我学一些武艺，然后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他们一起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做这江湖中普普通通的一份子。
可当他真的踏入江湖，江湖真正残酷的一面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尔虞我诈、兄弟阋墙，真正风雨同舟、侠肝义胆之人，是需要极大的运气去相遇的。
但贺兰固得承认，他是有一些运气在身上的，在他被朋友背叛陷入困境时，他遇上了最好的朋友却兰舟。
按照好友的说法，他们名字里都有一个兰字，是命里合该要做挚友的。
“我说不过你，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吧。”
却兰舟并非中原人，他头发没有束起，不过大概是嫌麻烦，一部分编成了小辫，他生得又很昳丽，来中原武林后，没少被人说像个娘们。当然了，那些人现在恨不得从没见过却兰舟此人。
“本来就是，你嘴巴太笨，以后遇到那些江湖人，我帮你骂他们。”
贺兰固闻言，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剑，然后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根本听不出他们在骂你！”
却兰舟气呼呼道：“那是你们中原人太复杂了！”就欺负他一个淳朴关外人。
“……好了，别气了，喏，喝酒吧。”
却兰舟是个好酒的，事实上他第一次跑去救贺兰固，就是因为闻到了这人身上的酒香，那酒味，现在想起来他都有些头晕目眩：“哎，那种酒真的没有了吗？”
贺兰固说起这个就气：“我自己就那么一坛！你再说，我拔剑了！”
“诶，别冲动嘛，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却兰舟可怜巴巴道，配上他的好样貌，难免叫人心软，“真的好想喝啊，阿固，再喝不到好酒我都要死掉啦。”
“……”玛德，酒鬼真烦。
贺兰固自己是个一杯倒，按照谭哥的话说，就是又菜又爱喝，不过出来行走江湖，他怕喝酒耽误事，所以只带了一小坛在酒囊里，谁知道这家伙有个狗鼻子，他还没尝一口呢，就全部进了却兰舟的肚子：“没有，再问拔剑！”
却兰舟立刻收起了卖惨：“哦，你好绝情哦。”
两人又继续喝桌上寡淡无味的酒水，此地偏僻，他们进山是为了挖一种山上独有的药材，贺兰固虽然有些家财，但他不可能坐吃山空，还有就是……他这位挚友真的是个饭桶。
与其一直接济对方，不如教会对方生财之道。
却兰舟其实挺有钱的，但他来中原后，见什么都新鲜，带在身上的钱早就花光了，就连原本坠在小辫子上的金铃铛都被他典当买酒喝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金铃铛挂着的位置，空了，好不习惯啊。
“这些药材，真的值钱吗？够赎小铃铛吗？”
“够够够，等出去就卖给药行，你放心，我的医药可是跟我谭哥学的，虽然看病很一般，但认药我很在行的。”
却兰舟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老听你提起你谭哥，你亲哥吗？”
“……不是，他是我最崇拜、最尊敬的人。”
“这样啊，那我们是好朋友，他也是我谭哥了！”
“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不行就是不行，再嚷绝交！”
两人跟小学鸡似的斗嘴，吵到半夜才睡，然而因为不幸入住了黑店，好不容易入睡又被弄醒，两人解决了店家，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就扛上药材赶路去最近的留波城。
等两人赶到留波城，贺兰固拉着却兰舟，娴熟地讨价还价卖完药材，出门就听说了折梅剑杨天霖约战悬水女侠沈柔章的消息。
“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粗鲁！快放手！你是什么乡巴佬，当然是八月十六，黄山脚下！”
八月十六？那不就是后天？
贺兰固：“却兰舟，我要去黄山。”
“去啊去啊，我也想看看中原武林最厉害的剑客比剑！”
剑是兵器中的君子，这个江湖中用剑的人太多了，但大部分人的剑又都不出名，而能出名的剑客，必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两人租了马匹，花了两天一夜，终于在比剑之前，赶到了黄山脚下。
却兰舟忍不住踮了踮脚：“这人也太多了，怕不是半个江湖的人都来了，你们中原武林办武林大会，也不见的有这么多人吧？”
八年过去，当初的江湖第一剑已经败于宣华剑下，熔岩剑也因此伤重病逝。
而宣华剑在那之后，也宣布退出江湖，再不过问江湖事。
但江湖剑侠们依旧层出不穷，江湖少年终会老，江湖总有少年来，有些人会离开，但江湖总是不缺惊才绝艳者。
“或许是江湖平静太久了吧，北折梅南悬水，南北之战，江湖人不想错过，也是应当的。”
却兰舟忍不住凑过去：“你跟其中之一认识？折梅？哦，那就是悬水。诶，你别走啊，阿固，我听说悬水女侠…”
“贺兰固，这你朋友？”
沈柔章是出来透气的，其实说真的，她并不紧张，剑术到了她现在的程度，她已经很少会因为外物而动摇心境，此次杨天霖约她比剑，说是殊死一战，但其实……她是被迫的。
怎么说呢，杨天霖那人是有点执拗在身上的，这人似乎认定了谭昭，挖穿了江湖都想找到谭昭，与不给剑客决一雌雄。然后谭兄那人吧，他看似好脾气，但对剑又很认真，他不想比剑，干脆拍拍屁股跑了。
于是，为了拦住杨天霖，沈柔章就跟他说，只要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不给剑的下落。而如果你输了，就莫要再提。
杨天霖同意了，然后才有了这场……人山人海的比剑。
说真的，看到这么多人，沈柔章都有些后悔了。
知道真实情况后的贺兰固：“……谭哥又跑了啊，他不是说要待到阿辞考秀才吗？”
说起这个，沈柔章忍不住扶额：“别说了，他不仅自己跑了，还带着阿辞一起跑的。”
……是谭哥能干出来的事。
“哦对，柔章姐，这是我朋友，却兰舟。”
沈柔章老早就看到这个略显活泼的小年轻了，看模样打扮，似乎还不是中原人：“你好，我叫沈柔章。”
却兰舟高兴地手舞足蹈：“美女姐姐，比剑加油！”
贺兰固拉住丢人现眼的朋友：“柔章姐，你别介意，我这人就这样，你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两人也没寒暄太久，沈柔章就离开了，毕竟江湖上认识她的人太多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被人认出来了。还有就是，比剑快要开始了。
等贺兰固和却兰舟赶到现场，折梅剑已经在了。
八年过去，杨天霖还是那个杨天霖，他傲慢桀骜，对于剑的执着似乎更胜从前。当他看到沈柔章时，浑身的战意已经达到了巅峰。
“可以开始了吧？”
“当然。”
折梅剑这个名字，是杨天霖自己取的，他很喜欢梅花，能够在最寒冷的冬日也能绽放在枝头的花朵，是独属于人间的凛冽之花。
而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自己的剑能够斩落这人间最凛冽之物，折梅二字，是他对自己剑法的认知、开拓、希冀与奋斗。
同样，他也知道悬水剑的由来，事实上，他非常清楚，当年他开办奇遇客栈，初心其实是为了搜集天下所有剑客的信息，能够赚钱，实在是歪打正着。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天底下最柔弱可期的水，却能浇灭、冻住天底下最凛冽的花朵。
这一场，堪称巅峰对决，但杨天霖知道，自己在心境上，已经输了一筹。
他在交手后，就明白不给剑为什么不愿意接他的挑战了。
不是看不起他，而是没必要。
杨天霖很傲慢，但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觉得自己还不配挑战不给剑。
“我输了，你很强，沈柔章。”
杨天霖输过很多次剑，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输剑，却是第一次。他心里有些气馁，但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你也很强，杨天霖。”
两人离得很近，说话声只有他们听得到，杨天霖笑了笑，又很快恢复冷然：“我听说，你成家了。”
沈柔章勾唇一笑：“那又如何，影响我打败你了吗？”
杨天霖当然不是对沈柔章另有心思，他只是很好奇，像沈柔章这样的剑客，居然会喜欢一个男人，一个不会武功不懂剑的男人，这实在叫他想不通。
“杨天霖，你太执着于剑了，剑是剑客的一生，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有人跟我说，剑就是人本身，我做人，便是习剑，强求反而苛责，过刚易折，以前我的剑就像绷紧的弓一样，但现在我已经知道，顺心习剑的道理。”
顺心习剑，说得容易，可真做起来，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世人都想做天下第一，我当然也想，但过分执着，反而迷蒙前路，失却本心，倒不如做自己心中的天下第一，多一些平常心，少一些心理失衡，万事反而水到渠成。”
杨天霖沉默许久，终于喟叹：“那个人，是不给剑吗？”
“你知道就好，别说出去。”
这场剑，外人看热闹，内行……内行当然是连吹七天七夜，虽不是自己亲自下场，但足够观剑者吹上大半年了，而悬水折梅的剑友之谊，也成为了一段江湖佳话。
偷偷逃家的阿辞听到这个小道消息：“完了，我爹又该醋了。”
谭昭：……

第310章 辞春番外
阿辞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娘亲取的，叫沈辞春，含义很简单,他出生时刚好是春末夏初,于是这个名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辞春入夏。
而另一个名字，是爹爹取的,叫周明辞，明有正大光明、清明高洁之意，而辞则是沿用辞春之辞，却也有口齿伶俐、谈吐自由之意。
很少有人会有两个名字,但阿辞觉得很酷，毕竟别人都只有一个，他却有两个哎。他都想好了,等他长大了，就用沈辞春的名字跟娘亲出去闯荡江湖,等江湖闯累了，就做几天周明辞，反正他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倒是读书,有几分意思。
每当他说这话时，爹爹的眼神就非常地……唔,惊悚且敬佩。
“爹你不喜欢读书吗？”
周恕之对此是全身心拒绝的,他没想到自己和柔章两个不爱读书的人,竟然生出了一个文曲星，要不是阿辞长得太像他，他都要怀疑孩子抱错了：“还好,你喜欢就行。”
“爹，你少骗我了，你就是不喜欢。”
别看周恕之是个斯文俊秀的如玉公子，在商场上也是雷厉风行，但叫他看四书五经，那真是比把他吊起来还难受：“臭小子，就这么喜欢拆你爹的台吗！你娘也不喜欢读书，你懂什么，这叫有共同爱好。”
阿辞：……我为我爹的厚脸皮而感到惊悚。
“哼！娘才不会认你这个共同爱好呢，略略略！我找大哥哥读书去。”
周恕之：……还能离咋地，这是亲儿子。
当然了，等儿子欢快地跑出门去，老父亲心里难免起了一点酸溜溜，哎，谭兄这么全才，衬托得他都有些无能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幸好有谭兄在，不然那臭小子老是缠着柔章，柔章才回来几天啊，注意力全被这小子吸引去了。
谭昭看到这小魔星捧着书进来，就开始头疼了。
“你不是烦你爹去了？”
阿辞一脸苦恼托腮：“他有点笨，哎，也不知道我娘看上他哪儿了。”
“……”倒也不必如此犀利，周少东家还是很精明能干的，人家只是不爱读书而已，“行叭，又哪里不懂了？”
“这里这里！”
沈柔章一直以为，自己生的这个古灵精怪的儿子，将来要么是跟着他爹学做生意，要么是出去闯荡江湖，谁知道……按系统的话讲，就是基因突变了。
没想到，她竟然有个文曲星儿子，太意外了。
沈柔章想了想，难道是隔代遗传？虽然随庭那家伙真不是个东西啊，但读书确实还可以，随庭是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
但儿行千里母担忧，沈柔章因为一些成长原因对官场有点厌恶，就有些担心如果阿辞将来踏入仕途，可能会遭人算计。哎，有点愁人。
周恕之在知道柔章的担忧后，就……难得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你这什么表情？”
“我只是想说，咱们儿子精明着呢，你光想着他被人算计，你是没见过他算计别人那模样，不过你要真担心，以后多教教他剑法，有点武功防身还是必要的。”若不像他一样，要不是幸运遇上柔章，就要落入女山贼的魔掌了。
沈柔章：……也行。
于是本来读书读得蛮开心的小阿辞，忽然感受到母爱有些沉重，好吧，手有点抬不起来了。但很快他就发现，因为练剑手沉了，他写的字居然被大哥哥夸奖了。
诶嘿，有点开心。
日子就这般如水地过去了，春去秋来，阿辞很快长到了十五岁。
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他身形挺拔，像一棵小白杨一样，又因为出众的外貌和家世，哪怕阿辞什么才能都没有显现出来，镇州府里也多是要与他结亲的女子。
好夸张，他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要成亲了？！
这个时代并不禁止商贾入仕，阿辞一看不对劲啊，他要是再懒在家里，最疼他的祖母真的要给他定亲了，这可不行啊。
于是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说要去考秀才考举人，没有功名坚决不成亲。
周老夫人：……孙子和儿子一个样，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于是她也没为难大孙子，再说考科举是好事，老周家还没出过状元公呢，阿辞真能考中进士，那等她死了，可得下去跟老头子好好炫耀炫耀。不过老周家确实没什么读书天分，听儿子说，是儿媳妇出身书香门第，原本她心里对儿媳妇有些嫌隙，但孙子如此聪明伶俐，她哪里还有什么不顺啊。
人是恕之求来的，难道她还要活生生拆散人家不成，她可不是那等刻薄的老太太。
“不过既是要认真读书，那就找个好老师，莫要半途而废，听到没有？”
阿辞认真点头：“祖母你就放心吧，不过老师的话，暂时不太需要，我准备年底考童子试，等过了明年就直接考秀才，若有了功名，我想去白鹿书院求学。”
白鹿书院可是远近闻名的大书院，周老夫人哪里会不应的。
但她没想到，说要用功考秀才的孙子，认真了没两天就跑了，她不就多炖了些补汤嘛，不过也无妨，阿辞毕竟年纪小，贪玩两年也无妨。
“那是两顿补汤的事吗！那是顿顿补汤啊，谭叔叔你离开好久，你看我都长高了。”因为长大知事了，阿辞也没再厚着脸皮叫谭昭大哥哥，但这句谭叔叔，其实他叫得挺不甘愿的，毕竟……真的太年轻了。
他严重怀疑，再过十年，他跟谭叔叔站在一起，完全是同龄人了。
“很久吗？”谭昭摸了摸下巴，也就是回小渡口找邓绘喝了场酒，顺便处理了一点积压的网店单子而已，“好吧，确实有些久，这样吧，你提个要求，如果不太过分，我就帮你达成心愿，如何？”
然后，两人就逃家了。
阿辞觉得新鲜又刺激，而且有谭叔叔在，闯荡江湖也不妨碍他用功读书啊，要他说，谭叔叔的学问真的顶顶好，爹爹给他请过很多西席老师，那讲课真拍马都比不
上谭叔叔。
而且跟着谭叔叔出来，有种别样的惊喜感，旅途永远都不缺有趣的事，嘿嘿，等回去后，固哥肯定又得嫉妒他了。
可那又怎么办呢，他凭本事跟着谭叔叔出门玩耍的呢。
可惜一眨眼，就十二月份了，阿辞只觉得嗖地一下就快进到了童子试的考场门口，然后他就开始了学习学习、读书读书的生活，等他回过头来，竟已到了春意盛浓之时。
十天前，他从院试的考场里出来，那时候他想的是尽力而为，可当真要张榜之时，他又有些胆怯了。
“娘，我要是没考上，我跟您出去闯荡江湖怎么样？”
沈柔章：“不怎么样。”她老早就看出来了，阿辞武学天赋是有，但并不热衷，对于习剑更是没有太多的诚心，她不是那种一定将自己的剑传给儿子的人。
再者如今的江湖，宣华剑退隐，她前段时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战胜了折梅剑，当年她在心中许下的目标，隐隐已是要触手得之了。
沈柔章并不心急，习剑本就不是一件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娘俩正说着话呢，周恕之一脸喜意地进来：“臭小子，装得这么像，你第二啊！我听说要不是你年纪太小，这案首……”
“诶——真的？我要立刻写信告诉谭叔叔！”
系统听到这话，忍不住酸溜溜地跟沈柔章说：你儿子现在张口闭口全是他谭叔叔呢~
[这是应当的，谭兄帮了我们良多，他是个好人。]
系统：……
系统再次匿了，事实上它现在出声的时候越来越少，沈柔章的剑道已经走到了新的瓶颈，距离江湖第一的目标也不过半步之遥，接下来它也不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待她的成长就好了。
事实上，沈柔章对系统的依赖也越来越少，以前她还会在系统提供的脑内空间演练剑术，但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去了，也很久没有做系统的日常任务。
她明白，这是系统刻意为之，也是她心中所求，习剑本身就是个人之道，若太依赖外物，她的剑就不可能再进步。就像阿辞读书一样，文笔赋词需要火候，方能一步步往上，去摘那读书人最想要的两榜进士名额。
她的剑，也一样。
于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春日，沈柔章再次来到了京城，但这一次她是来送考的，当她的儿子戴着红花打马过街时，她忽然恍惚了一下，随后心中豁然开朗。
然后，她听到了许久没有听到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滴——恭喜宿主，完成心愿任务。
系统：滴——请宿主确认，确认后，系统将进入解绑程序，解绑完成后，心愿系统会自动剥离。
[你，要走了吗？]
到了分别的时候，系统难免有些不舍：你舍不得我吗？
[有一点，但还好。]
系统：……那就好。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系统：什么问题？
[谭兄，他是不是知道你的存在？]
好吧，这些聪明人果然心里门儿清，系统哼哼了两声，倒也没有隐瞒，反正解绑后，沈柔章会慢慢自动模糊掉有关于系统的记忆：他是我绑定的终身制宿主。
原来如此，沈柔章聪明地没再继续问下去。
[系统，谢谢你一路以来的陪伴。]
系统不喜欢煽情：滴——请宿主再次确认心愿任务完成。
沈柔章眼角隐隐有些水意，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还是那个她，成婚后的日子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过，事实证明，只要遇到了对的人，女人根本不需要柔顺。
女人，也能当天下第一剑客。
[谢谢。]
沈柔章按下了确认按钮，下一刻她就觉浑身一松，她知道，是系统离开了。它曾经是她最好的伙伴，希望离开她之后，它可以得偿所愿。
虽然沈柔章不知道抽盲盒是什么东西，但还是祝系统成功吧。

第311章 盲盒番外	全文完。
“哭啦？”
系统哼哼两声：才没有呢！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只是一段智能程序,才不会像人一样流眼泪呢。
呜呜呜，它只是有些感动而已，她祝我抽盲盒成功哎,她真好,我哭死。
“那就好,我真怕你核心代码进水，以后运转起来速度更慢了。”
系统骄傲地哼了一声：才不会,我可是防水的！再说我什么时候慢过，就算以后……咦，你要签返聘合同了？
说起这个，它可就不困了,立刻穿上小青蛙的皮肤跳了出来：“真的假的？”
谭昭就干脆从系统邮箱里把那份监察者的合同翻了出来：“确实有一点点意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们是绑定的,所以在这之前，还是要走一下程序。”
小青蛙跳到了桌上,找了个茶杯垫盘腿坐下：“就只是走一下程序？万一我要是不愿意吗？”
谭昭轻轻笑了一声：“真的？可我听说，监察者系统的分成很高哎，好多系统都抢着要干，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主系统那边发了好多应聘系统的简历……”
“什么？！”小青蛙立刻跳了起来，脸上全是愤怒,“它们竟然敢挖我的墙角！你可不要被外面的野生系统迷住了眼,它们也就是履历写得好看,其实——”
“其实什么？”
“反正就是，它们还不如我呢！”哼！有它在，谁也别想上位！虽然苟宿主人是苟一点,但好歹是它一手挖掘的，它才不会给别人摘桃子的机会！
“合同呢？我看着你签！”
哎呀，还是这么好骗呢，谭昭从善如流地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在小青蛙凶凶的注视下，非常顺利地签下了“监察至少十个位面”的返聘合同，当然，与他绑定的系统还是“战胜绝症系统”。
说真的，也就只有签合同的时候，他才能想起来他绑定的系统是跟他做任务完全没关系的“战胜绝症系统”。
“怎么？你真想换了我？”
谭昭哪敢点头啊：“我只是看到你的名字，突然有些感慨而已，仔细想想，我们已经走过很多很多时光了。”
“你还说没有嫌弃我！”
“……别得寸进尺哦，收一收，过了哈。”
小青蛙立刻就坐下了，声音也变得愉快了起来：“谁让你拿外面的野生系统来气我的，本来咱俩就是绑定的。”
“也不知道是谁哦，自己先找了个新宿主，天天在我面前……”
算了，大哥不嫌弃二哥，这个话题就到底为止吧，小青蛙非常识趣地换了话题：“所以，你怎么想通的，突然就不想过退休生活了？”虽然吧，谭某人这退休生活过得也实在过于多姿多彩了，它就去做个任务的功夫，人都拆了个规则怪谈了。
“谁说我不想过退休生活的，这份监察者合同很宽松，我本来就有位面旅游的习惯，区别只在于，这份合同可以帮我挡掉一些没必要的窥伺，而我只需要稍微帮点小忙而已。”如此一算，
他也没吃多少亏。
“窥伺？谁窥伺你？”
谭昭摸了摸小青蛙的头：“乖，玩你的盲盒游戏去吧。”
小青蛙再度炸毛：“你别拿这么恶心的语气跟我说话！”
“恶心吗？”谭昭摸了摸下巴，“还好吧，阿辞明明很喜欢我摸他脑袋的。”
说起这个，小青蛙更炸毛了：“阿辞明明小时候很可爱的，超级软萌，都是你，把人带成了黑心芝麻包！你不知道他进入官场，有多么难缠！”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软萌的小可爱，他其实就是一只芝麻包呢？”
“这不可能！”系统气得托起自己的青蛙脸，好险，差点就被这家伙搪塞过去了，“所以，到底是谁在窥伺你？”
“真想知道？”
“当然！”
谭昭没说话，只在系统界面打了四个字：不可名状。
系统登时核心代码都滚烫了，好家伙，这……好吧，其实仔细想想，它家宿主确实已经能耐到了另一种层次，难怪主系统要用监察者合同挽留人了。
但不可名状的存在，是不能被提及、不能被思考的存在，哪怕是系统，如果运转的时候太过用力，也会被不可名状的力量捕捉到、从而被污染。
于是小青蛙立刻跳过了这一part：“所以，你的规则怪谈……”
“谁知道呢，反正已经解决了。”谭昭随意挥了挥手，事实上，以他现在掌控的力量而言，涉足绝大部分的位面，他对于那些位面而言，也是不可名状的。
但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拥有道德和自控能力的存在。
说实话，在退休之后，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其他陌生的武侠位面，武侠位面是他曾经的立身之本，他热爱江湖，也喜欢纵马扬鞭、驰骋江湖的快感。
当然，也因为曾经有过太好的朋友和回忆，他虽然早已看开，但或许潜意识里，他并不想再认识新的江湖朋友。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系统的撑伞任务，或许他还会一直忽视自己的心境。
谭昭回来后，仔细地剖白过自己，他问自己：你现在过得快乐吗？
他可以非常认真地告诉自己：是快乐的。
但有从前快乐吗？或许不见得，他依旧有很好的朋友，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找从前的朋友玩，但认真地想一想，他最近过得似乎有些过于懒散了。
唔，这或许就是太过强大带来的一些小烦恼吧。
不过既然太懒散，那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得不说，因为又去了一趟江湖，他身上那些原本已经沉淀下去的江湖意气又跟雨后春笋似地冒了出来。
甚至因为剑随心动，最近他还蛮想找人真正打一场的，当然了，他也确实找神打了一场，至于是哪个倒霉鬼，他就不提这位神的名字了。
小青蛙却在此时，忽然跳到了宿主的肩膀上：“你，很奇怪！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坏事？”
“你这是污蔑！”
“真的没有？”
“当然没有。”
小青蛙表示不信，不过算了，反正倒霉的不是它，说起倒霉，它现在跳在苟宿主身上，会不会沾上了“非气”？！
不行不行，得等散几天再抽，要不然又被影响了怎么办！
“宿主，之后七天，离我远一点！”
小青蛙说完，直接脱掉皮肤回去了，这可是它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四十年获得时间，这一次它必抽到隐藏款！！
**
“我听说，你签了监察者的合同？真的假的？”
“真的。”
邓绘嚯了一声：“你还真是——牛逼！不过你都当监察者了，是不是要离开小渡口了？”
“小渡口不欢迎我了？”谭昭故意说。
“那当然不是，监察者哎，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小渡口所有的店应该都会对你免费开放的。”
谭昭义正词严：“我可不是那种逛商场不买东西的人。”
“你可得了吧，不过真留下来？我听说监察者有自己的员工位面，听说那里非常豪华，是主系统豪掷千金打造的高级宿主居住位面，是三维之上的存在。”
谭昭忍不住有些好奇：“你到底哪来那么多消息？”他一个签了合同的都没那么清楚。
邓绘忍不住敲桌面：“这是重点吗？”
“这难道不是吗？”
“……被你打败了，算了，反正你这么牛逼，到哪都是大佬。”邓绘表示不操这个闲心了，“朋友，苟富贵，勿相忘啊！”
谭昭将自己的时间余额拉出来：“其实，最近我挺富贵的。”
“！！！！你去抢主系统啦？”邓绘大胆暴言。
“你敢再说一遍吗？”
邓绘：不敢不敢.jpg。
呜呜呜，好羡慕哦，果然某些大佬朋友，只是穷着玩玩而已。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他怕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动手抢劫。
这多不好啊，影响朋友感情不说，他还根本打不过。
“哦对了，你去当监察者，你家统子呢？”
说起系统，谭昭轻咳了一声：“嗯，它最近更年期，情绪波动有点大。”
“说人话。”
“它脱非入欧失败了。”其实挺可爱的呀，谭昭觉得是系统的要求太高了。
邓绘立刻心领神会：“它又抽身体盲盒了？抽的什么？”
“我被要求封口了，敢说它能提一百米大刀戳我心口。”
邓绘不信：“你会怕？”
“哎呀，毕竟要继续合作的，说出来伤感情的嘛。”
好吧，邓绘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吊了起来：“真的不能稍微透露一点？”
谭昭刚要开口，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好家伙，噪音还三重奏了。
“很遗憾，你应该不想被我家统子跳起来打膝盖吧？”
邓绘：……说实话，有点想哎:)。
不过算了，毕竟是退休的老系统了，万一人家跟主系统诉苦给他穿小鞋呢，邓绘很识时务地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然而系统空间里，系统的悲伤还是辣么大。
呜呜呜，他好不容易攒的四十年，居然换了个——
[好啦，别气了，你也知道盲盒就是合法赌博，要不咱再抽一发？想开点，至少没有重复，对不对？]
系统：不要！赛博青蛙，赛博黄鸡，不是绿的就是黄的，我再也不抽了！再抽我剁手！
[剁哪只？青蛙手还是小鸡腿？]
系统直接气哭：你再说！你再说！
好吧，谭昭见好就收，不过就系统现在的架势，看来他的第一个监察任务可以稍微往后推一推了。
然后下一刻，来自主系统的第一份监察任务就降临了。
系统一秒进入状态：宿主谭昭，请确认任务信息，确认是否接取任务《回溯时光》？
谭昭按下确认按钮，下一秒熟悉的失重感再次降临，别说，他居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