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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多久
作者：林光曦
内容简介
 十年暗恋一夕欢愉，他放下了，他却开始懊悔 参加李致订婚前party的那晚，陆喆是在场众人里笑得最开心的一个。 从14岁那年初相识起，他便将对这个人的感情深埋于心底。 十年间里，陆喆见过李致的每一任女朋友，陪过失恋的他通宵喝酒，在太平山顶披同一件外套看日出，甚至答应做他婚礼的伴郎。 无法说出口的爱意如慢火烧心，却不得不尽力掩藏。本以为会是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感情，却没想到留学毕业之际，国内会传出李家取消订婚的消息，更有媒体爆出，疑似李致和同性模特酒店过夜的丑闻。 李致（攻）x陆喆（受） 27x24 *非娱乐圈文，非港风文，部分地理场景和设定架空。 *破镜重圆。 *受出去喝酒有时会做女装打扮。 有时候觉得 你应该遇见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可是我喜欢你的时候 觉得自己也是值得喜欢的 摘自 海桑《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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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的绯闻
“各位旅客，本次航班将于半小时后落地中国香港国际机场，当前地面温度为摄氏24度，洗手间将于……”
波音777的机舱内正在使用中英粤三语循环播报广播，陆喆掀开脸上的眼罩，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飞机正在缓慢下降高度，不过仍处于云层上方，远处蔚蓝的天际像一幅刚涂上油彩的画，颜色绚丽迷人，他解锁手机对着外面拍了一张，又拉下眼罩继续睡。
从洛杉矶回国之前他去法国玩了十来天，这期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因而一上飞机便在头等舱的座椅里睡死过去。十二个小时飞行下来只吃了一顿飞机餐，现在快到了才觉得缓过来了。
跨出廊桥时，他的手机有来电震动。
“哥，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轻灵甜美，陆喆笑道：“到了，你在哪？”
“就国际到达的出口，你出来就看到了，我今天穿着彩色花纹的撞色裙，很醒目。”
挂断电话，陆喆取了行李走向出口，果然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穿得跟花蝴蝶一样，正对着自己兴奋招手的徐夏宜。
“哥！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陆喆绕过出口，还没站稳就被徐夏宜扑了满怀，他抱了抱表妹的后背，笑道：“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要稳重也要看对谁啊，”徐夏宜的牛仔外套卷起半截袖子，绕过去要帮他推行李车，“姨妈和姨父都没空，不过外婆已经在家里等着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陆喆没让她推，只把勾在臂弯上的外套给她拿。两人一道往停车场走去。徐夏宜问起陆喆这十几天在巴黎的见闻，言谈间神色向往，说寒假的时候自己也要去一趟。
徐夏宜是陆喆小姨的独生女，小姨早年去了深圳教书，把家安在了深圳，后来徐夏宜来香港上学，多年来都住在陆喆家。她性格开朗又活泼，虽然比陆喆小了三岁，但是兄妹俩感情一直胜似亲生。
回去的路上陆喆低头看着手机，他的Whatsapp上有不少未读消息，INS里也有好些留言。他一边回复一边随意跟徐夏宜聊着，直到听见徐夏宜提了一个名字才恍惚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李致哥取消订婚了，哥你还不知道吗？”徐夏宜握着方向盘，避开前面一辆超车也超不清楚的车，吐槽道，“这都什么人啊，这么宽的路也开成这样。”
陆喆没心思去管前面那辆车，他诧异地看着徐夏宜：“怎么回事？”
“我也不懂具体的情况，”徐夏宜看他一眼，“前天刚发生的，我还是看了新闻才知道，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去年暑假陆喆曾经回过香港一次，当时李致订了婚。对于订婚的缘由李致没有解释太多，不过他们认识了十年，李致家里的情况他很清楚。
李致订婚的对象是聚恒集团的千金，对方无论在颜值或家世上都与他很般配。不过当时李致只是刚与对方认识，之所以仓促订婚，主要是李致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了。
订婚前一晚李家办了个盛大的PARTY，陆喆作为李致关系最好的朋友之一也到场了。在给李致和他未婚妻敬酒时，看着站在巨大爱心雕像前面无比登对的两个人，陆喆从头到尾都在笑，那一晚还主动帮李致拦了一些酒，最后喝得意识不清，被搀扶去了客房休息。
没想到才过去一年时间就取消婚约了？
李致性格沉稳，做什么事都会深思熟虑，绝不会这么随便。陆喆考虑片刻，给李致发了消息过去。
这次他毕业回国没有特地通知李致，消息发出去后一直到了傍晚都没收到回复，陆喆在家里陪着父母与外婆吃晚饭，饭后手机终于有动静了，却是霍骁打来约他喝酒。
“你不是在东京出差？”陆喆问道。
“提前结束就先回来了，”霍骁的声音有些哑，“出来陪陪我吧，这次都快被老蒋那傻X气死了。”
陆喆挂了电话，换身衣服出门了。
路上他又看了几次手机，除开一些不重要的消息，李致的对话框始终安静。
在路边停好车，他走进一家装潢得颇有格调的酒吧，很快就找到了霍骁的身影。远远向他招了手，霍骁比了下耳畔的手机，陆喆看懂意思，到霍骁身边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雅文邑。
靠坐在沙发椅背上，陆喆边尝酒边看四周的环境。兰桂坊这一带的酒吧都很有特色，这家店的装潢也踩在了霍骁的审美上，整体氛围走颓废风。
霍骁的这通电话正是之前吐槽的老蒋打来的，陆喆看着霍骁频频翻白眼不耐烦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恭敬得体，忍不住想笑，霍骁看到了，左手伸到他后背拍了一下表达不满，随后又搂住他的肩膀，做出无奈的表情来。
这通电话讲了十几分钟，等到结束的时候，陆喆已经喝完两杯不加冰的雅文邑了。
他和霍骁的酒量都不差，霍骁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下去，接着把他打量了一遍：“瘦了啊？”
陆喆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V领针织衫，下身搭牛仔裤和板鞋，他笑了笑，说：“我妈都没发现我瘦了，你这什么眼睛。”
霍骁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双目，得意地道：“我这是雷达眼，一般人比不了。”
陆喆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老蒋怎么折磨你了？”
“还能怎么折磨，拿着鸡毛当令箭。”
霍骁靠回沙发椅背上，不爽地把这次出差发生的烦心事说了一遍，陆喆听完安慰他几句，又道：“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老蒋不是真的针对你，你爸那么交代，他夹在中间也为难。”
霍骁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酒吧内灯红酒绿的光线打在他帅气的脸上，陆喆看到他紧皱的眉渐渐松开了，又坐直了看自己：“不说了，你怎么样，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喆抿着嘴唇，盯着冰桶里已经有些融化的冰块，片刻后问道：“你知道李致退婚的事吧？”
霍骁与他对视着，接着叹了口气：“想不知道都难，那事闹挺大。”
原以为霍骁在出差不会清楚，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广，陆喆继续问：“到底怎么回事？”
霍骁拿起桌上的手机，找了一条推送发给他：“你自己看吧。”
陆喆点开来，这是一条本地的新闻。说的是中楷集团二公子李致近期行为举止荒唐，不但频频和女明星传出桃色绯闻，更是与同性名模在酒店过夜，惹怒了未来岳丈，导致聚恒集团与中楷集团解除了订婚事宜。
文章语句很浮夸，颇有港媒狗仔一贯博人眼球的特点。配的图也很有指向性，陆喆点开那些照片，每一个待在李致身边的女人都不同，但要说关系有多亲密也算不上，只能看出照片中的李致气度温文尔雅，都穿着正装，唯有那张与同性名模一大早走出酒店的照片有着明显的不同。
李致戴着墨镜，穿一身轻便的运动衣，英俊的容颜在墨镜遮挡下也显出几分憔悴，手臂搭在身边一个男人的肩膀上，而那个男人恰好在镜头对准时转过脸看了下身后驶来的车。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短马尾，下颌线显出几分纤细感。就算陆喆不关注娱乐圈也知道，此人正是最近风头正盛，很多广告代言的招牌上都能看到的名模苏晨昼。
见他盯着照片没动，霍骁说：“李致他爸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也不知道醒了以后看到这种消息会不会再气晕过去。”
陆喆皱着眉问：“他爸怎么会昏迷不醒？”
“车祸。”霍骁言简意赅，“都有三个月了，刚出事那段时间他家股价还动荡了一波，不过很快就稳住，后来也没有坏消息再传出来。”
这两年陆喆在洛杉矶读书，甚少关注国内的事，而对于李致他又有心保持距离，并不知道原来李家出了这么多问题。
陆喆说：“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
霍骁还没回答就先被一阵来电铃声打断了，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他又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陆喆也看到了，知道霍骁非接不可，便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几分钟后他回来，发现霍骁还在讲电话，于是到外面安静的地方打给李致，拨过去却听到关机的提示。就在他给李致发消息时，有两个年轻人路过身边，聊着前面有人在打架，说两个大块头的外国人和一个身材也很高大的东方人在争金发妹。
这一带每晚都有不少醉鬼闹事，早已见怪不怪了，陆喆继续发消息，发完以后握紧手机，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下。
平时放戒烟糖的位置空空如也，他看着前面十字路口的便利店，过去想买一盒戒烟糖，没想到刚来到街口就看到有十几个人在对面街围着看热闹。
有些人举着手机在拍摄，陆喆站在较高的斜坡处，能看清人群中间的情况。两个身材壮硕的外国人正围着一个亚洲人动手，虽然是二打一，但是那个亚洲人明显练过，动作很敏捷。双方势均力敌，几步开外的墙边则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神色慌张地说着英文。
围观的人群中不时发出“打他，揍他”一类的词汇，陆喆瞥了一眼就继续走，那个背对着他的黑发男人却被揍到了脸，踉跄两步跌出了人群，在众人惊呼的叫声中，陆喆猛地收住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个目光凶狠，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血迹的男人，竟然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从来都斯文得体的李致？！
EU的巡逻车喇叭声在这时划破夜空而来，陆喆顿觉不妙，不管李致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跟人抢女人，光是他醉酒打架被警察带走的行为就够狗仔再写八百篇小作文了。
陆喆立刻跑过去，一把拽住挥拳想要再打的李致，在那人回头的一瞬间叫道：“警察来了，别再打了！”
李致愣了愣神，不知是突然间看到他愣的，还是因为呼啸着逼近的EU巡逻车。围观人群在这时纷纷散开，那两个外国人见势不妙，拖着金发女人就溜。
陆喆也没有耽误，赶在警员下车前拉住李致的手腕，找准方向便往附近的一条小巷子跑去。

第2章 去你那睡
陆喆已经很久没试过这么跑了，还是为了躲警察。跑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数次，一开始那几个军装紧追不放，但这一带地形复杂，他又是从小在香港长大的，东绕西绕，没多久就把警察甩脱了。
李致一路被拉着手腕，期间踉跄过两回，等到陆喆终于停下来时，他脚下没刹住，直接扑到了陆喆身上。陆喆被他撞得站不稳，两个人一道摔在了地上。
坚硬的水泥地面硌痛了胯骨，压在身上的人也摔得七荤八素，等陆喆缓过来了去看李致时，他也睁开眼睛，但是看过来的目光显出几分迟钝。
“没事吧？”
陆喆用力把李致拉起来，李致刚站稳就晃了晃，又撞到了他怀里。
陆喆忙把人接住，李致勾着他的肩膀，两人有大半个头的身高差，被这么压着，陆喆便闻到了李致颈项间一阵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很喜欢的一种香气，柏木与广藿香糅杂在一起缓慢释放，像舌尖舔过马天尼杯口的盐粒，再尝到辛辣酒液的复杂滋味。
这种香水他在自己身上也试过，但在他身上的味道就不会这么干燥炽烈，反而凸出了本来不明显的紫罗兰的粉感。陆喆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试李致这款香水时，就因为多了这一种难以形容的中后调气味，李致在他颈间嗅了好几次，后来还送了他一瓶同款的香水。
而那一晚，反锁上卧室门的他躲进了被窝里，嗅着这种香气放纵了自己。后来又因为太过闷热，紫罗兰香裹着潮湿的麝香气味，令他愈发难以自拔，很想让李致也闻一闻这种味道，想让李致陪着他一起失控。
不合时宜的回忆画面被道路尽头的喇叭声打断了，陆喆回过神，想看看李致的情况，李致却把脸埋到他颈窝里，低哑的嗓音在他耳后响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致说话时的热气弄得陆喆腰都有点酥了，他想推开，又舍不得这一刻的亲密，只好抓着李致腰侧的T恤面料，强装镇定地回答：“就今天，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唔……”李致应了一声，语调含糊尾音拖长，也不知道算不算回答。陆喆惦记着他跟人打架嘴角出血，想帮他检查伤势，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两个人在巷子口摇摇晃晃地踱了好几步，陆喆还被李致带着差点又要摔了，最后只能拨开那个在自己颈侧一直拱的脑袋，强作镇定地说：“你先站好。”
李致被推着靠在了墙壁上，借着巷口的路灯光线，陆喆看清了李致的脸。
刚才打架时那股狠劲早就不见了，现在的李致醉眼朦胧，一副喝多了的模样，但不影响帅气的容貌。嘴角的血迹已经止住了，陆喆还闻到他呼吸间的酒气，看样子之前喝了不少，又因为跑了一路酒劲上头，现在开始意识不清了。
陆喆说：“我送你回家休息。”
李致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耐烦道：“不回家。”
“那送你回铜锣湾那边？”
“也不去。”
李致喝多了有点小孩子脾气，他撑着墙壁想往前面走，陆喆看他走得歪歪扭扭的，只好把他的胳膊绕过自己肩膀搭住，扶着他问：“那送你去酒店？”
李致扭过头瞥了陆喆一眼，陆喆与他对视着，片刻后感觉到他低头抵着自己的额头，那阵好闻的香水味裹着酒香又钻进了陆喆的呼吸里。
“我要去你那睡。”
把人弄上的士，陆喆想坐到前排，还没关门就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看着李致不满地皱起眉的模样，他陪着这人在后排坐下，门关上后肩膀一重，李致的脑袋抵在了他肩头。
陆喆知道这都是李致喝多了才会有的举动，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他跟司机报了地址，拿出手机发现霍骁打过两个电话，还发消息问他去哪了怎么不回来。
他不想说刚才发生的事，便回复说临时有事，霍骁抱怨了几句，他打算安慰一下，正打字手机就被旁边的人抽走了。
他不解地看着李致：“拿我手机干嘛？”
李致把他的手机熄屏揣进自己裤兜里，闭着眼微蹙眉心道：“刺眼。”
陆喆有点无语，不过他也没要回手机，路上李致一直枕着他的肩膀，本来他还担心车子摇晃李致会不会想吐，没想到到了小区门口也没见身边的人有难受的反应。
付钱下了车，他搀扶着李致，两人一道往B栋走去。
陆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位于尖沙咀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段，是以前父母买给他的。虽然只有两室一厅，但是有120平大小，而且在最高层，视野非常好。
两人踩着路灯投在地面的微弱光线慢慢走着，李致的步伐仍旧摇摇晃晃，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陆喆身上，等到了电梯前面，陆喆都在喘气了。
回到家把李致放到沙发上，陆喆开了灯，打量一圈四周。
上个星期母亲带着菲佣将这里打扫了一遍，补充了各种生活用品，他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李致。
李致闭着眼睛靠在沙发椅背上，接过水瓶大口喝着。冰凉的水灌过喉咙，陆喆也觉得舒服多了，喝完便走到浴室放水让李致洗澡，谁知刚打开浴缸阀门后背就有重量压下来。
他赶紧撑住浴缸边缘，回头见李致趴到了他背上。
那人的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双眼睛仍旧闭着没睁开，但是因为距离太近，嘴唇也近在咫尺。陆喆回头时心跳都不稳了，手掌也险些打滑。
李致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嘴里嘟囔着陆喆听不懂的胡话。想着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陆喆干脆不让他洗了，把他弄回沙发上，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给他擦脸和手。
李致晕乎乎地瘫着，陆喆怎么摆弄他都不反抗，等擦完他早已没了动静，估摸是睡着了。
陆喆松了口气，找出医药箱给李致处理嘴角的伤口。上药的时候发现他右眼角位置有些红肿，应该是跟人打架一并弄伤的，不过刚才没听到他喊痛。
陆喆拿来包着冰块的毛巾给李致冰敷了一会儿，最后将一床薄毯子盖在他身上。
安顿好他，陆喆走进浴室，关上门开始洗澡。
尽管已经入了秋，但是今晚这么折腾下来仍旧出了不少汗。陆喆在淋浴下冲了许久，然而等他穿好睡袍出来一看，沙发上没有了人影，李致趴在卧室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呼呼大睡。
以前李致就在他床上睡过不止一次，会自己上床并不奇怪，不过看着这家伙霸占了中间的位置，陆喆过去帮他翻到左侧，对着右侧空出来的位置，心里有了丝纠结的情绪。
他从14岁开始喜欢上李致，对李致而言，他却一直是弟弟一样的存在，因此一些亲近的举动在李致看来是正常的，甚至他们经常睡同一张床也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每次同床共枕他都没办法坦然面对，经常会做那种无法描述的梦。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不想独自去睡沙发，换了一身长袖的睡衣裤，他躺下来，扭头看着黑夜中的人。
李致面对着落地窗的方向，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模糊的轮廓，这样的睡相他曾经见过很多次，这一次许是隔了太久的缘故，即便他告诫自己要闭上眼睛了，目光也依依不舍地描摹着那人的五官，最后在毯子下面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李致放在身侧的手。
李致睡得很沉，他就这样放纵自己牵着那只手，一直牵到自己也困得撑不住，终于睡着了为止。
他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在第二次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还不等他看清墙上的挂钟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是侧躺的姿势，李致在他身后，那人的胳膊搭在他腰间，身体紧贴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抵住了自己，还刚好抵在那个尴尬的缝隙处。
面颊渐渐浮起了热度，陆喆低头去捞腰际的手，还没碰上就感觉到李致动了。那人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后颈，许是睡糊涂了，嘴唇竟然在他的皮肤上贴了贴，还发出一声低哑的呓语。
李致说了什么陆喆完全听不清，他只感觉到腰侧的手臂收紧了，李致贴着他蹭了蹭，很快又不动了。
尽管李致没动几下，但是陆喆能感觉到因为刚才的动作，身后的异物感变得更强烈，而他自己也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
咬牙忍耐了片刻，在确定身后那人再度睡着之后，陆喆悄悄下了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他在洗手间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先去厨房拿了瓶水喝，又看了下手机上的消息，确定昨晚李致醉酒打架的事没被狗仔爆料后便回到卧室。
不过在他打开门时却愣住了，原本睡得很沉的人不知何时醒过来了，正站在落地窗前低声讲电话。听到他开门的动静，那人扭头看来，深邃的眉眼早已没了昨夜的醉态，神色严肃地谈着公事。
陆喆想先退出去，李致却迈步朝他走来，在没有挂断电话的情况下拿走他手里那瓶水，嘴对嘴喝了下去。

第3章 想吃你煮
李致把喝完的水瓶还给陆喆，同时叮嘱了电话那头的人两句便挂断了。
陆喆还没回过神便听他道：“我怎么会在这？”
“你记不起来了？”陆喆问。
李致拧了下眉心，陆喆看到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再睁开眼时发现他右边眼眶很红。
昨晚他的右眼附近就有些红肿，陆喆问道：“你眼睛没事吧？”
“有点模糊，”李致眉头紧锁，看着陆喆，“右眼看不太清楚。”
想到他昨天跟人打架那股狠劲，陆喆赶紧道：“你先洗漱，我换件衣服陪你去医院。”
拉住转身要走的陆喆，李致说：“先别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陆喆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李致靠到了旁边的桌沿处：“我记得在酒吧喝酒，后来好像跟人起了争执。”
不知是不是有一只眼睛看不清楚的缘故，他望着陆喆的眼神都与平时不大一样：“所以我的眼睛和肋下都是因为跟人打架受伤的？”
“肋下？”陆喆立刻放下瓶子走到他面前，掀起T恤下摆，果然在左上腹部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淤青，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陆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被李致握住了手腕，他问：“很痛吗？怪我，昨晚应该马上带你去医院检查的。”
陆喆又绕到侧面去看李致的后背：“后面还有没有伤？”
李致任他检查，等他的手来到自己皮带扣的位置时才拉住了，提醒道：“屁股肉厚没事，别担心。”
陆喆的确是关心则乱了，他脸上没表现出过度的情绪，却下意识把李致的前胸和后背都摸了一遍，还想脱了李致的裤子检查。
盯着被抓住的腕部，陆喆尴尬地转开脸：“昨晚遇到你的时候你正跟两个老外打架。”
李致问：“我为什么会动手？”
陆喆仍旧看着旁边，语速有些慢：“你在跟他们抢一个金发女人。”
李致的薄唇松开一道缝，随后又闭上了，一会儿后陆喆才听到他说：“后来呢？”
陆喆说:“先去医院吧，路上再跟你说。”
“不用去医院，”李致站直了，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我让Gina先到你这来一趟。”
李家有自己的家庭医生，不过李致因为单独住在外面的关系，所以平时更依赖他老师的女儿——比他大了六岁的临床博导师Gina Gao。
陆喆也认识Gina，这么一提他就明白李致是不想有就诊记录的麻烦。等李致打完电话，他提醒道：“你先上床躺着，我给你弄早餐。”
李致没动，他又靠回桌沿，问起昨晚的事。
陆喆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说了，还以为会看到李致惊讶的表情，没想到他一直很淡定，甚至在听完以后眉都没皱一下，只淡淡说了一句：“吓到你了吧？”
陆喆的确是不理解李致身上接连发生的奇怪举动，于是和他一起靠在桌沿：“你退婚是怎么回事？还有你那些绯闻，那个男模特跟你……”
李致笑了笑，拿起陆喆放在彼此中间那个空的矿泉水瓶，捏得瓶身“嘎嘎”作响。
“苏晨昼只是我的朋友。”
眼底闪过一刹那的失望情绪，随即就被陆喆消化掉了，李致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内，如果李致真对他承认跟同性之间有什么，他反而会觉得很难相信。
他说：“所以你们一起过夜也是误会。”
“那晚他跟他男朋友在酒店吵架，刚好楼下有狗仔，酒店又没多余的空房间，他就想在行政走廊外面待一晚，结果碰到我，我让他回房间休息。”
李致解释着，语速和平时说话差不多，陆喆能听出他没有撒谎，而且他也没必要跟自己撒谎。只是对于李致竟然会有公开性取向的同性朋友，陆喆觉得惊讶。
毕竟在此之前，李致身边关系熟悉的都是直男，当然隐瞒性取向的他例外。
他问道：“你弟还好吗？”
“挺好的，他没卷进这些事情里，等他学业稳定下来了我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陆喆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爸呢，他情况怎么样了？”
“就那样，”说起李宗晋的病情，李致的嗓音都低沉下来，“脑干受损，医生也不能确定他还有多久能醒来。”
“不过就算醒了，大概率也会瘫痪。”
李致说完以后，气氛安静了很久。
陆喆的手放在身侧的桌沿上，李致捏了一会儿塑料瓶，把瓶子放回桌面。陆喆说：“我去看看伯父吧。”
“别去了，”李致说，“他现在在特护病房，我哥派人守着，除了家里直系亲属外都不让见。”
李宗晋除了李致这个儿子之外，还育有两子一女。李致和弟弟李唯都是第二任妻子所生，而老大李嵘彦以及目前在澳大利亚定居的女儿则是第一任妻子所出。至于现在的第三任妻子，是去年刚娶进门的娱乐圈中人，尚未有子女。
李家情况复杂，早些年刚知道陆喆的家世时，李致曾有过顾虑，他不希望家里利用他和陆喆的关系来要求陆喆帮一些“小忙”，因而他俩都是私下往来。李家的人一直都不知道陆喆的存在。这几年公司的经营重心逐渐放到新能源领域上，他的压力才没那么大了。
两人谈话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忽然响起，陆喆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还没给自己找台阶下就听李致笑道：“煮泡面吧，我也饿了。”
“还是出前一丁？”陆喆也笑了。
“嗯，”李致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起来有两年多没吃过你煮的泡面了，还是挺想念的。”
在陆喆去厨房煮泡面的时候，李致在房间里又打了几通电话。
他没有关上房门，不过说话声不大，陆喆基本没听清他讲了什么。等到洒了葱花，加了午餐肉和太阳蛋的泡面被端上桌时，李致也洗漱完毕，来到桌边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坐下时李致揉了一下右眼，被陆喆眼疾手快地拉住，刚提醒他别揉门铃就响了。陆喆打开大门一看，Gina拎着一个灰色的医药箱站在门外。
“Hi Kloey，好久不见。”Gina主动朝陆喆伸出手，陆喆和她打了个招呼，弯腰给她拿了双客人拖鞋。她穿好后来到餐桌边，打量了李致的眼睛，消毒完手部便开始检查。
陆喆在旁边担忧地看着，Gina问了李致几个问题，神色严肃下来：“你这个应该是外力导致的角膜破裂，受创程度需要专业仪器检查，必须马上去医院。”
李致看着她：“我会找你，你就该清楚我不方便去医院。”
“你等等。”Gina脱了手套，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接着对李致说，“我带你去我朋友的眼科诊所，她那边仪器齐全。”
“行。”
李致站起身，陆喆提醒了他肋下也有伤，Gina检查后说这个伤不严重，让陆喆不必担心。
桌上的泡面李致一口都还没吃，不过陆喆也明白现在不是耽误的时候，他换了身衣裤陪李致一起出门，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份三明治，跟李致在车里解决。
到诊所做完检查已经是中午了，Gina看过报告，李致的右眼的确有角膜穿孔的情况，好在不算严重，只要戴上角膜绷带镜好好休息两周就差不多了。
三人又一起去配了一副调整李致右眼现阶段视力模糊的眼镜。李致本身就有一点近视，不知是不是戴了绷带镜的缘故，新配的眼镜戴久了会觉得晕。Gina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他刚受伤，右眼还处于充血的状态，只要他静养两三天，头晕的症状就会缓解。
离开诊所后，陆喆问李致是不是直接回家？李致则问他：“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对于是否要留在香港找工作，陆喆一直没有决定好，不过李致这么一问，他的身体便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点了点头。
“我眼睛这个样子，现在不方便回去，”李致说，“我想在你这那暂时待两天。”
除了李家位于跑马地的大别墅之外，李致自己还有两套房子，不过那两个地方都能被李家的人找到。陆喆尚不清楚他退婚的真相，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住酒店，但只要是他提的要求自己都不会拒绝。
把李致先送回自己家，陆喆再去兰桂坊拿车，回了爸妈家一趟。
昨晚他一夜未归，不过家里对他的管教一向很宽松，只要他给的理由合理都不会多加干涉。傍晚他陪着家人吃了一顿，饭后收拾完行李箱便离开了。
走之前母亲又往他的车后箱里放了满满两大袋食物，看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容，林苑虹道：“妈真是舍不得你才回来就搬过去，要不你在家里多住几天，让妈给你多做几顿好吃的？”
陆喆挽着林苑虹的胳膊，笑道：“妈，我只是时差没倒过来，我睡眠质量不好你是知道的，要是住在家里，白天一有动静就会被吵醒，那样更累。”
话是这么说，但林苑虹仍旧不舍得，一旁的徐夏宜笑着安慰道：“姨妈，你要是想表哥了直接过去不就好了，现在不比以前，开车半小时就能见到面了。”
林苑虹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不过徐夏宜的这番话也提醒了陆喆，万一他爸妈不打招呼就过来，看到李致住在他那就不好了。
他道：“妈，我现阶段还有一些资料需要整理出来交给教授，你来之前记得跟我说一声，免得打断我的思路。”
“好，”林苑虹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胳膊，“放心啊，妈知道你不喜欢突袭，不过你要是因为交了女朋友才不喜欢妈突袭的话，妈会更开心。”
陆喆这次回来就做好了母亲会开始催他找对象的事，不过现阶段他连工作都还没找好，这件事可以多拖一拖，于是陪着母亲又聊了几句，把人哄高兴了才开车离开。
路上他给李致打了电话，那人的声音有些哑，听着像是在睡觉。他问吃了没有，李致说还没，他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八点了，便问李致晚上想吃什么。
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外放的声音很清晰，陆喆听着被子与身体摩擦的细微声响，想着李致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睡姿。李致却在他微微走神的当口轻叹一声，说：“就想吃你煮的泡面。”

第4章 等你回来
打开家门，陆喆发现客厅黑漆漆的一片，就连卧室方向都没有灯。
医生叮嘱过，开头几天李致尽量不要直视灯光，家里的光线也最好昏暗些。陆喆拿来一把凳子，将客厅和厨房比较明亮的灯泡都换成瓦数低一些的，再回到厨房洗手煮面。
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给李致煮过泡面了，比起早上那一碗，现在这碗的用料更丰富，除了午餐肉和两只煎到刚刚好的太阳蛋之外，还加了瑶柱调鲜味。
将煮好的面起锅，他脱下围裙，打开卧室门叫人。
李致应该是很累了，睡得很沉，摇了好几下才有反应。
“眼睛有难受吗？”陆喆看着他问道。
李致的右边瞳孔戴着角膜绷带镜，要连续戴三周不能拿掉，一开始是有点难适应。
“还好。”李致掀开被子下床，由于陆喆没有开卧室灯，他看不清床边的拖鞋，要伸手开灯时被陆喆阻止了：“别开了，我等等把卧室的灯泡换一下再开，你先去洗漱吧。”
李致问：“为什么要换灯泡？”
陆喆扶他起来，顺便把眼镜递给他：“医生不是说了你暂时不要接触太强的光线。”
李致被他挽着胳膊走到外面，听完笑了，松开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心细，谢延在你面前都显得粗心了。”
谢延是李致最信任的助理，跟在身边好几年了，无论公事私事方面都做得无可挑剔。
陆喆没拨开那只搞乱他发型的手：“那你干脆考虑聘我得了，反正我现在毕业了还没找工作。”
走到洗手间，李致在关门前说道：“我可不敢奴役陆局的宝贝孙子。”
陆喆双手抱臂，无奈地笑着摇头。趁李致洗漱的间隙，他把卧室的灯换成暖色灯泡，房间仿佛添了一层柔光滤镜，有了几分暧昧的气息。看着那张床，他想起了早上的事。
只要李致继续住在这里，早上那种状况很可能会一直发生，其实他应该要跟那人保持距离才对，至少不能同床共枕。
可是真的要做到又很难，他已经保持了太久的距离了，所以即便只是短暂的相处，他也希望李致可以多依赖他一些，他可以悄悄地放纵一些。
洗漱完出来时，李致看到餐桌上只有一碗面，便问道：“你吃过了？”
“嗯，”陆喆正在厨房里收拾，“傍晚去了我妈那一趟，陪他们吃完晚饭才搬过来。”
李致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搅了搅面，食物的香气直入肺腑。他笑着喝了一口汤，说：“你放了瑶柱吧？”
“还是你的嘴巴叼，我加了什么你都能吃出来。”
听着池子里哗哗的流水声，李致低头吃面，果然是久违的熟悉味道。汤头香气浓郁，面的嚼劲也刚刚好，连太阳蛋都煎得很嫩，一口咬破以后有醇厚的蛋液缓缓淌出，是他最喜欢的半熟口感。
将淋了蛋液的午餐肉送到嘴里，李致咽下去了才说：“你这么快就搬过来了，伯父伯母没说什么？”
陆喆收拾的动作很快，已经端着两杯水坐在李致对面，笑道：“说了啊，我妈肯定不舍得，不过我还有两份资料要赶，她也知道我忙起来不喜欢被打扰。”
李致点了点头，陆喆又说：“好吃吗？”
他抬起眼，正对上陆喆右手抵着下巴，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模样。
这表情和从前一模一样，不过在外面待了两年，陆喆的气质比大学刚毕业时更好了。柔顺的黑发留长了些，衬得五官更显俊雅，肤色白皙健康，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细长的眼眸如同逐水而来的落花，愈发明亮了。
李致一直都觉得陆喆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无关于性别的好看。他伸手拨了拨陆喆眼角的一缕刘海，在陆喆愣神的片刻说道：“很好吃，你煮泡面的手艺比我妈都好。”
陆喆自己也拨了一下那缕刘海，以此掩去神色间的不自然：“这有什么，明天给你露一手我在外面学的西餐，保管你吃完了还惦记。”
这话让李致想起了以前读中学时，自己不止一次带着陆喆到处吃西餐。
香港是国际大都会，各国美食应有尽有。那段时间恰逢他压力大，一到周末陆喆就会陪着他，两个人要么找间桌球会所待一整天，要么就是到处换餐厅吃午饭下午茶晚餐，那一阵子陆喆被他养胖了好几斤，尖下巴没有了，脸变得圆圆的。虽然陆喆总喊着要减肥，但他却觉得那段时间的陆喆很可爱。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看，李致笑着收回视线，把碗里的面都吃完，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等他吃完了，陆喆便拿了睡衣裤去洗澡，他则来到阳台上，解锁手机看刚刚收到的讯息。
【李总，我这边收到消息，那箱资料是李嵘彦的人送过去的】
李致目光冷了下来，回复道：【确定？】
【是的，刘庆给我看了一段监控录像可以证明，需要我现在发给您吗？】
【发到我邮箱】
【好的】
【小唯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就是情绪不太好，不过有赵小姐陪着您可以放心】
对方接着发：【李嵘彦那边应该知道了您昨晚醉酒闹事的举动，不过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您大伯那边也没声音，您看我们是否需要做些什么？】
李致没有马上回复，他在脑海中复盘着昨晚发生的事。
从他在酒吧里故意撩拨一个金发美女，再到借着酒气与人争执，走出酒吧和对方动起手来，整个过程他都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偷拍，不是那种看热闹的拍摄，而是有人故意跟着他。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周，自从李宗晋陷入深度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之后，大哥李嵘彦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对付他，想要独占公司的话语权，甚至为此不惜打起了刚刚成年的李唯的注意。
【什么都不用做，后面的事我会处理】李致回复道。
放下手机，李致又站了一会儿，准备进屋时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他大伯——李宗镐。
方才他的助理谢延还在担心李宗镐没动静，这会儿电话就打过来了。不过这通电话在李致意料之内，他回头看了眼客厅方向，陆喆还在洗澡，他关上玻璃拉门接起来。
“大伯。”
“你怎么回事？我都听嵘彦说了，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荒唐了。”李宗镐一开口就是谴责的语气，“你爸现在躺在医院里，是不是觉得家里已经没人能管着你了？”
李致一言不发，听李宗镐在电话那头继续训斥：“要不是嵘彦花钱把事情压下去了，就你荒唐打架的那些视频，要是传到网上又会影响我们公司的股价。”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一趟！”
李宗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把话说完就挂断了。
放下手机，李致望着不远处被维港灯光秀点亮的天幕，不断变换角度和颜色的光线就像他这段时间的复杂处境，虽然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但也早已是四面楚歌了。
从小到大，大伯都偏心李嵘彦，哪怕他的母亲是在李宗晋第一任妻子去世两年以后才嫁进来的，李宗镐却以他母亲没进门之前就怀了他这一点为由，总在挑剔他们母子。
李致的爷爷有三个儿子，除了老大李宗镐和老二李宗晋之外，还有一个常年待在海外不回家的老三。而他们的爷爷又患有帕金森，现阶段家里与公司的事务基本都是李宗镐以及李嵘彦说了算。
戴着角膜绷带镜的右眼视力比左眼模糊，李致没戴眼镜，双眼所看到的风景出入很大。盯着灯光久了，右眼又开始隐隐作痛，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觉得好些了才给司机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司机老潘就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李致进屋时刚好遇到陆喆洗完澡出来，得知他要回李家一趟，陆喆皱着眉问：“因为昨晚的事？”
“对，”李致回卧室取了眼镜，戴上后走到玄关换鞋，“回去交代一下。”
“你等我换件衣服，我送你回去。”
叫住匆忙转身的陆喆，李致穿好鞋站起来：“不用了，老潘在楼下等我。”
“那我送你下去，你眼睛这样，万一又头晕就不好了。”陆喆神色担忧地道。
“现在觉得还好，没事的别担心。”
“你交代完了还过来吧？”
“嗯。”
“那我在家等你。”伸手帮李致开了门，陆喆侧身把人送出去。
“好。”李致笑着答应，却在陆喆看不到的角度沉下脸来，大步走向了电梯。

第5章 不作解释
李致坐进车里时，司机老潘看了后视镜一眼，低头发动了车子。
他是李宗晋给李致的人，中学起就一直跟在李致身边做司机了，与谢延一样深得李致的信任。老潘很懂察言观色，也清楚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因而等车子开远了才说起一件事。
“你在哪里看到的？”李致问。
“就傍晚，我把您那辆不常开的SLR送去清洗，在他们的洗手间外面看到他俩前后脚出来。”老潘握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看向了后排的李致。
“他们有发现你？”
“应该没有，他们离开得很匆忙，完全没看我这个方向。”
李致那辆SLR是20岁时父亲送的生日礼物，由于性能暴力不适合在拥堵的公路上驾驶，李致只会在想兜风的时候碰碰它。老潘则是不定期把车送到相熟的洗车行，那两人应该不会故意守在那边让老潘撞见。
李致思忖了片刻，老高碰到的两个人，一个是李嵘彦的司机，一个是他们爷爷的司机，按理来说在洗车行碰到熟人不算大事，可巧就巧在，老潘说他们各自开着的并不是老板的车。
最近李嵘彦频频有针对他的动作，公司员工基本都能看出李嵘彦想要独占公司的野心。不过中楷作为上市企业，他们的爷爷虽然不理事了，却仍然握有百分之二十一的股权，李嵘彦不可能不想要，那他的司机在这段时间接近爷爷的司机也就说得通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接触到了什么程度。
李老爷子年逾七十五，独自住在石澳。前段时间得知次子李宗晋车祸事件后精神一度受挫，不过反而因此清醒了一段时间，有消息传出他在那段日子列好了遗嘱，至于消息是否属实至今无人能查明。
之前李致也考虑过李嵘彦会不会接近爷爷，但李嵘彦一直没让他查到动作，没想到今天会让老潘撞见这样的一幕。
进了李家位于跑马地的别墅大门后，李致坐在玄关的皮凳上换鞋，最先过来跟他说话的便是大嫂。
“二弟终于舍得回来了啊，”刘敏心一张口就是李致熟悉的嘲讽口吻，“大伯这次可是被气得不轻啊。”
佣人将李致脱下来的鞋收进鞋柜里，李致起身道：“他在哪？”
抱着双臂，刘敏心葱白的手指随意一点后院方向，笑道：“那呢。”
李致没有直接过去，他顺着大理石台阶上了二楼，先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裤，又对着镜子收拾了一番，这才慢悠悠地下来，推开通往后院的木门。
这栋别墅的后院由李宗晋的第三任夫人于去年进门后重新设计过，加上园丁的精心培育，即便已经是入秋时节了，花圃中仍然可见大片盛开的绮丽花卉。李致顺着鹅卵石小道走到雅亭前面，对着坐在亭子里喝茶的两人道：“大伯，大哥。”
李宗镐的下巴微微偏过来打量着他，李嵘彦则不动声色地继续看工作平板。
“眼睛和嘴角的伤是昨晚留下的？”李宗镐不悦地开口道。
昨晚李致打架的视频被李嵘彦的人从头录到尾，李宗镐也看过了，李致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但是现阶段还不到跟李宗镐撕破脸的时候，他便收敛着语气应了一声。
李宗镐手里的茶盏用了点力放在了酸枝木的台面上：“你这什么态度？是不是还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大伯，”李致平静地开了口，“昨晚我只是喝多了一时没控制住，以后在外面会注意。”
“你怎么注意，”李宗镐的语气愈发严厉了，“你一个月要被拍几次？”
“知不知道董事局已经很不满了！”
说这话时，李宗镐所表现出来的仍是一个叔伯关心后辈该有的样子，可眼下并无外人在场，李致对于他这种装腔作势的姿态也早已免疫了，不痛不痒地应了两声。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李宗镐看着就来气，李嵘彦则适时地开口安抚：“最近爸和王家的事都给了李致不小的打击，他毕竟还年轻经不住事，大伯你也别生气了。”
“经不住事？”李宗镐跟李嵘彦一唱一和，“你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议论我们？从他把多利大厦那么重要的项目拱手让出去以后，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爸出事之前一直帮着李致托底，现在他扛不起那么大的工程，被撬走了项目也情有可原。”
李嵘彦看似在帮李致说话，实则又将之前的问题拿出来说。不知何时也来到后院的刘敏心放下手里一盘点心，站在李嵘彦身后帮腔：“二弟是该收敛了，搞丢工程这么大的事也不在乎，还花天酒地把王家的婚事也给搅黄了。”
他们三个互相搭台唱戏的嘴脸在这几个月里都不知道上演几回了，虽然每次把李致叫回来训斥的内容都不太一样，但是目的无非就是想打击他，再逐一削弱他在公司的影响力。
如今李致手握的三个项目已经有两个都折损了，最后一个，也是李嵘彦最想抢走的——新塘开发区计划。
这个项目是与政府合作，由于大部分是旧房改造，住建配套等设施要求几乎没什么利润空间，因而早期李嵘彦看不上。但是项目逐渐开展以后，李致和发展局商讨了几次，谈妥了几个新兴的注资项目，而随着其他资本的加入，整个项目的利润上升愈发可观，甚至超过了李嵘彦今年规划的澳门赌牌计划。
中楷是多元化发展的企业，除了作为主心骨的房地产之外，新能源电池以及赌牌这两块领域是公司近几年扶植的方向。李嵘彦很有拓张的野心，手握新能源电池技术仍觉得不够，还把赌牌这一块也争到了自己手里。可惜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之前与澳门那边很顺利的谈判有了点麻烦，焦头烂额之际更想把李致的新塘开发区计划也抢过来。
不过李致荒唐归荒唐，却没有在公事上再出什么差错，整个开发区项目一直很稳妥地进行中。李嵘彦便有些急躁了，加之不确定李宗晋何时会醒，李嵘彦便想尽快给他致命一击，把他踢出董事局。
后院的四个人各怀心事，暗自较着劲，等到李宗镐的手机响起来时，这番纯属浪费时间的谈话才总算结束了。
李致上楼的时候遇到了贤姨，作为他母亲最信任的佣人，贤姨是看着李致长大的，她神色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没事，”李致笑了笑，低声问她，“你怎么在这？”
“我回来帮三少爷取点东西。”贤姨将手里的一个袋子抬起来点给李致看，听李致问：“这几天小唯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刚开学有点忙。”贤姨边说话边注意着李致身后台阶的动静，“不过他挺担心你，有时间你给他打个电话。”
“好，”李致侧了侧身，“有你照顾他我很放心。”
贤姨叮嘱了李致几句，差不多就是让他注意身体，别勉强之类的话。李致温和地答应着，等回到自己房间，门一关上就摘掉眼镜靠在了墙壁上，应付着眼前的晕眩感。
没等他缓过来，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刚问了一句“谁？”便听到外面的人说：“是我。”
重新戴上眼镜，他开门看到了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女人指了指身后，低声说：“放心，他们都还在后院，我上来的时候没人看到。”
李致侧身让她进来，两个人在屋里谈了不到十分钟女人便离开了，李致也没在这个家里继续耗着，让老潘开去了海港城附近的一家酒吧。
车载显示器的时间指向了晚上十二点，道路两旁仍有不少行人，这一带商场林立，夜景灯光恢宏迷人，即便已经半夜了也还是很热闹。
车子停在了一栋大楼前面，李致让老潘先回去休息，自己坐电梯上了顶层。电梯门开后，首先入眼的便是左侧墙壁上非常醒目的艺术字体：【银光森林】
这家酒吧是他和苏晨阳一起开的，整体的装修由苏晨阳操刀，无论是墙壁地面或者天花板，都大量运用了会反光的金属材质与玻璃，再经过不同位置的角度设计，照出来的幽蓝与银白灯光很有机械迷宫的氛围感。
不过因为这里的定位是高端清吧，所以整体的环境偏安静，多数来消费的客人都是听着音乐放松闲谈，或者推开那一扇通往大露台的门，感受自然风拂来的同时，还可以直面270度的维港夜景。
门口的服务生对李致点了点头，主动道：“李先生，苏先生在吧台。”
没想到苏晨阳今晚会在，李致径直走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吧台内在调酒的身影。
银色的摇酒器皿在苏晨阳修长的指间翻转自如，吧台边的一个女孩双手腕拖着下巴，眼神痴迷地看着正在调酒的帅气男人。
苏晨阳和李致认识的时间比陆喆更早，两人家世相近，不过苏家没有李家这么复杂，苏晨阳也只有苏晨昼一个弟弟。
对比已经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的苏晨昼，苏晨阳规矩许多，也和他一样肩负着父亲的期待。
给女孩调好店里特制的“银光森林”鸡尾酒，苏晨阳拿了一瓶vsop，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和李致面对面坐着。
往酒杯里放了冰块，苏晨阳给李致倒酒，看他端起来一口闷了便又倒了一杯，靠到桌沿问：“你脸怎么了？又跟人动手了？”
李致用沉默当回答，第二杯端起来又一口气喝完。
辛辣醇厚的液体漫过喉咙，在肺腑间点燃一簇火苗，李致盯着苏晨阳的脸，还没开口就先感觉到了口袋里的震动。
解锁手机一看，是陆喆发来的消息。
【要不要给你准备夜宵？】
看着这行字，李致想起了刚才在李家后院的一段对话。
李宗镐又拿他最近性取向不正常来说，指的便是昨晚出现在视频里拉着他跑走的陆喆。本来他只要解释一下就能澄清，但是过去因为陆喆家世的缘故，他一直避免家里人知道自己和陆喆是朋友。现在说了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这么让李宗镐误会，除了一些闲言碎语之外暂时也不会有其他的问题。
见他盯着手机不动，苏晨阳主动问道：“是不是事情不顺利？”

第6章 能睡得好
回了陆喆一句【不用，你早点睡】，李致摘掉眼镜，又一次喝完了杯中的液体。
等他放下杯子，苏晨阳才听他道：“是有点意外状况。”
看他接着倒酒喝，却没有再度开口的打算，苏晨阳便知道是不好说出来的事：“很麻烦？”
“嗯。”李致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几杯烈酒下肚，虽然有些烧灼感，但是情绪缓和了不少。
靠回椅背上，他按揉着眉心。
陆喆的家庭情况与他完全不同，爷爷和父亲都在发展局身居高位，尤其是他爷爷，去年调职前所负责的正是与房屋规划用地有直接关系的部门，而陆喆的奶奶在退休前隶属外交部。当年17岁的李致与陆喆相识不久就知道了他的家世背景，也清楚如果这样的关系被周围人知道了，只会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而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是家里人还是李致关系最亲的朋友苏晨阳，都不知道他和陆喆的关系。
他没办法说出陆喆回来的第一天就被意外卷进来了，这件事只能他自己思考怎么解决。
“昨晚故意让李嵘彦的人拍到我醉酒闹事的视频，刚才回去又看他们演了一出戏。”
苏晨阳嗤笑道：“结果又是不了了之？”
李致说：“他倒是想像之前那样抓痛脚，好逼我把新塘的项目也让给他。”
苏晨阳也靠到椅背上：“李嵘彦如果不是真傻，就该知道这些不痛不痒的伎俩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他是不傻，”李致盯着杯子里在液体承托下轻轻转动的圆形冰块，勾了勾嘴角，“不过他太心急了，人一急就容易露出马脚。”
“怎么？有转机了？”苏晨阳一下来了兴趣，坐直了道。
对着显示器输完一大段数据，陆喆在关机前看了下右下角的时间。
已经过零点了，他起身去了厨房，电炖锅的按键跳到保温状态，锅里的海参炖鸡香气浓郁。
调了下味道，他盖上盖子，在玄关留了一盏小灯回房了，躺下后发现之前霍骁有给他发消息，约他明天出去吃饭。
他回来两天还没倒过时差，便推说下次，翻了一遍其它信息，他点开了李致的对话框。
刚才李致回完消息他也没有再发过去，不知道那人现在是不是还在家里。他很想问问怎么样了，点开几次键盘又都关掉了，最后索性放下手机，打算先睡一会儿再说。
不过他实在太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十几分钟后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Whatsapp推送显示了李致的名字。
看着刚发送出去的消息，李致拿起酒杯，走到外面的露天平台。
刚才苏晨阳的朋友来了店里，他过去招呼，李致便来到露台最外侧的转角处抽烟。这里有一对情侣正用卡片机拍对面的维港夜景，听到动静扭头看到他，男生问他能不能帮忙拍张照？
这两人说的是普通话，看样子是来港的游客。李致放下酒杯，帮他们拍了几张指定角度和姿势的照片。待他们离开后，李致站在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点了一支烟望向前方。
夜幕下的维多利亚港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白天像钢筋森林的摩天大楼建筑群，一到了夜晚却开始编制绮丽而梦幻的美景。
作为闻名全球的海港，维多利亚港每晚都会迎来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附近高楼也不乏许多欣赏夜色的好去处。像【银光森林】这样拥有270度赏景大阳台的酒吧，但凡天气好的时候生意都很火爆。
李致放松身体靠在雕花护栏上，每一口烟都被他压在喉咙里许久才吐出来。这样的抽法会让尼古丁的味道在鼻腔里弥留更长时间，也让脑子更清醒。
刚才与苏晨阳谈话时，他喝了不少酒，现在吹了一会儿高处的风，头隐隐有些痛了。
抽完两支烟，身后又来了年轻的游客，对方礼貌地询问他能不能让他们拍照。李致痛快地让开了，路过那两人身边时听到几句法语。等到要拐进酒吧时又不经意瞥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互相搂着对方的腰，脸贴脸正在自拍。
李致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们，是因为这两个男生都是亚洲人的长相，却用流利的法文沟通，最重要的是他们用的称呼是情侣间的爱称——ch&#233;ri。
苏晨阳的弟弟苏晨昼在两年前就有出柜的倾向，因为他的缘故，李致对男同圈子也有了了解。之前苏晨昼还开玩笑地问过李致要不要试试跟男人做的感觉，当时李致没答应，他能尊重别人的性取向，却不代表自己也可以迈入这个圈子。
坐回椅子上，他看了一眼陆喆的对话框，现在一点多了，估计陆喆早睡着了。他继续给自己倒酒，期间有两个女的过来搭讪，被他拒绝了，后来苏晨阳调了一杯鸡尾酒端来给他，问他今晚有没什么安排，要不要帮他找个人放松下。
这段时间李致身边绯闻不断，但是苏晨阳清楚那些只是李致叫人提前安排好的，对方拿了钱配合演戏罢了，没有人会真的不识趣到指望能爬上他的床。
“我累都累死了，”李致无语地瞟着苏晨阳，“现在只想睡觉。”
酒吧两点打烊，店里的客人已经少了很多，外面的天色也不如之前亮了。
“你要不想叫老潘来，我送你回家吧。”他今晚喝了不少，苏晨阳提醒道。
李致不想让苏晨阳知道自己去的地方，便谢绝了他的好意，独自下楼在车门边靠了一会儿，叫了个代驾。
来的代驾的服务很专业，上车以后专注驾驶不说话。李致坐在后排，两侧窗户都被降到最下面，微凉的夜风不断刮进来，吹乱了刘海，也吹得他有点昏昏欲睡了。
这段时间他频繁失眠，已经严重到就算借助酒精也很难入眠的程度。不过从昨晚开始他有点嗜睡，无论是一觉到天亮的好眠，还是今天白天去诊所检查眼睛时的休息时间，甚至是现在频频打起了哈欠。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喆回来的缘故。
不过除了苏晨阳，也只有在陆喆身边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不需要时刻防备，或者算计着前行的每一步。
回到陆喆家里，他在玄关换鞋时闻到了食物香气，走到厨房一看，锅里保温着一碗海参鸡汤。
盯着色泽金黄鲜亮的汤，李致想起了陆喆几个小时前发的信息，自己明明回了不用准备的。
他洗了个手，回到亮着台灯的卧室，本来以为陆喆还没睡觉，没想到陆喆抱着抱枕侧躺着，被子踢到了地上，睡得很沉。
望着那张在暖色灯光下仍显出几分憔悴的面庞，李致放轻脚步走过去，捡起被子盖在他身上。
坐在床沿看了他一会儿，李致伸手在他肩膀上压了压被子，这才起身回到厨房，端出锅里的汤。
回来之前不觉得饿，这会儿尝了一口就食欲大开了，这两年陆喆的手艺的确是越来越好，海参鸡汤只放了一点盐，味道都非常鲜美。李致吃了个干干净净，接着进浴室洗澡。
今晚他喝了不少酒，现在吃饱喝足酒劲又上来了，洗完便随便拿了件睡袍裹着上床。
关掉灯，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身边那人却在这时动了动，靠近以后把脸埋到他颈窝里，左手和左脚都搭在他身上。
李致转头看去，陆喆只是翻了个身就不动了，绵长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耳畔。
以前他俩睡同一张床的时候，陆喆经常会在睡着以后抱着他，李致没有多想，拉过被陆喆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由着陆喆大半个身体都紧挨着自己，很快也睡了过去。
相较前一个晚上，今晚这一觉睡得更好了，不但入睡快，且一直到上午十点才因为生理原因醒来。
睁开眼时李致仍觉得很困，陆喆躺在他身边还没醒。
比起昨晚睡前的姿势，今早他俩靠得更紧。他的胳膊被陆喆枕在脑袋下面，陆喆与他面对着面侧躺着，他腰间的睡袍带子几乎要松开了，一条腿挤在陆喆的腿间。
男人晨起时都会有同样的状况，即便李致的腿碰到了陆喆那里也没觉得尴尬，他悄悄把腿抽回来，抬着陆喆的脑袋收回被压麻的手臂，下床去了洗手间。
等他洗漱完毕出来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铃声，回房间拿手机发现陆喆已经被吵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
陆喆的头发睡得翘起，李致拿手机时顺便帮他捋了一把，见他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不禁对他笑了笑。
助理谢延打来汇报公事，李致拿着手机到客厅外的阳台去接。这期间陆喆也去洗漱，等李致讲完进来时，他已经穿上围裙，在厨房做早餐了。
给李致递了一杯刚冲好的Wallenford，陆喆问：“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李致靠在他身后的门框上，尝了一口醇香的咖啡，道：“三点左右吧。”
“怎么不叫醒我？”
“你那么累，我叫醒你干嘛？”李致笑着说道，“不过昨晚的夜宵我吃了，很好吃。”
陆喆点了点头，把锅里煎好的两只太阳蛋装盘，又捞起隔壁锅里的意面，拌上奶油蘑菇鸡肉酱，最后将热好的三明治一道端上桌，和李致一起吃着。
“你今天要出去吗？”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咖啡，陆喆看着李致问。
“下午有点事，”李致用叉子挑破太阳蛋薄薄的皮，卷了一团意面沾了沾蛋汁送进嘴里，吃完了才接着说，“要去一个地方。”
陆喆问：“去哪？”
除了昨晚的酒吧，李致还另外投资了一家美术馆和一间画廊。作为他最近两年新增的私产，由于不涉及到家里与公司的利益问题，李家的人懒得管。
陆喆并不知道李致这两年的投资，不过李致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从小受艺术熏陶，都很喜欢画，便问道：“你下午有没有空？”
陆喆一口意面还没完全吃进嘴里，便忍不住点头了。李致给他递了张纸巾擦嘴，说起自己在西区投资的一座场馆，耗时近两年，馆内的翻新改建工程基本结束了。
李致没提场馆的用途，只问陆喆有没兴趣逛逛。陆喆当然不会拒绝，饭后两人收拾了一番，下楼时陆喆看着李致那辆大块头的领航员，提议让李致坐自己的车去。
他的车就停在李致隔壁，在领航员庞大的车身对比下，银白色的Stelvio虽然有着赛道血统，线条却显得流畅精致许多。
李致说：“都忘记问你了，怎么不开那辆罗宾汉？”
“我妈一直念叨那车我开着太野，”陆喆解锁车门坐上去，无奈地笑了，“算了，反正在香港城区也发挥不了那种车的性能。”
“确实。”李致认同道，坐进副驾后充当导航，半小时左右陆喆就开到了目的地。
没下车之前，陆喆就远远看到了这座外形像三块不规则几何图形组成的场馆，已经觉得惊叹了，走近后看到大门边的草坪上立着“流浮”两个银色的立体大字，以及旁边的“美术馆”三个小字时，更是当场愣住，回头去看李致。
李致就是想给他这个惊喜，双手抄着裤兜走到他身边，笑道：“没想到吧？”

第7章 她很细心
陆喆是真的没想到。
和李致相识之前，他便因为母亲是音乐中学的教授，自小对艺术耳濡目染，除了擅长钢琴与大提琴之外，在绘画方面也很有天赋。
不过他对绘画的兴趣就跟对音乐一样不算特别热爱，直到遇见李致，见识了李致可以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一整面墙上画出一片逼真而震撼的星系图。
看到那一大片色彩浓烈，完成度极高的星云时，他的心情难以形容。尤其是太阳落山后，李致用的部分荧光颜料开始发挥作用，如同茫茫黑夜中释放出的万点星光，虽然及不上远处的霓虹夜灯璀璨，但是炫了他满眼，看得他心潮澎湃，迫不及待想要动手也画一幅。
后来有时周末，李致会带他去一些空旷废弃的场所画画。有一次在一间老旧的铁皮小房子里，夕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李致盯着灰白墙壁上反射的光线，画了一幅滩涂上的日落。
他作画时陆喆都习惯在旁边安静地看，这次他画到一半陆喆已经猜到了，从桌沿垂落的两条小腿不自觉地摇晃起来。好不容易等他画完了，陆喆从桌上跳下，接过他的画笔沾了黑色颜料，在岸边勾勒出两个人的剪影。
李致知道陆喆肯定明白自己在画什么，果然，那两道黑影并肩而立，一起看向海的另一端，俨然是他们上周的一幕写照。
画完以后，陆喆换了毛笔，在右下角写了“流浮山日落”几个草书。
这几个大字写得苍劲有力，又不失写意洒脱之感，最后再署上日期。
香港有很多欣赏日落的好去处，但流浮山的日落会因为退潮时显出大片滩涂而令视野变得十分辽阔，遇到能见度好的时候，纯粹的蓝天被晚霞烧红，海面上光芒夺目，听着浪花卷上岸的声音，天与地仿佛都变得遥远了。
陆喆喜欢看风景，以前他不止一次地背着画夹去采风流浮山的日落，但那一晚的景致却令十六岁的他心醉难忘。
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而李致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陪着他在这里看了一场很美的日落。
那时的心动被他深深埋藏，回程时他装睡靠在李致的肩上，窗外的夕阳余晖仍点亮着眼皮，他数次偷偷睁开眼看去，希望将那一刻的美景烙印在心底。
后来但凡李致有陪他过生日，他们都会去一趟流浮山。可惜往后几年再也没遇到过那一次那么好的天气，那么令人沉醉的夕阳了。
“没想到你真的投资了美术馆。”陆喆回过神，再度望向了旁边草坪上银灰色的立体草书。
李致来到他身边：“你也知道家里的生意不是我真正想做的，总要抽点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以前读大学时，李致提过将来想拥有一家可以承办各类艺术展览的美术馆。他喜欢作画，更喜欢赏画，这些陆喆都懂，当时还用玩笑的语气掩饰了一下，说如果他真的投资了，自己就给他当助理去。
那会儿他们坐在"shake shack"的门店里，对面就是海港城外迷人的海景，午后闷热的空气被挡在玻璃窗外，许是陆喆身上的中学衬衫衬得那张脸太过青涩，李致并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只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起身去拿他们点好的餐。
“为什么会想到‘流浮’这个名字？”陆喆接着问。
“去年底我收了一幅很棒的日落图，当时就想到了以前和你看过的流浮山日落，那时候一直没想好美术馆的名字，就用了这个。”
要不是跟李致认识超过十年了，陆喆肯定会因为他的这番解释而想到不该想的方面去。
望着身边人神情坦荡的侧脸，陆喆收起多余的情绪，问道：“什么样的日落图，我能不能看？”
“当然，”李致带他往大门走去，笑道，“就在里面。”
流浮美术馆共有六层，其中三层划分为八个不同主题的展厅，均采用了极简的装饰风格。大面积的白墙和灰与棕色的原木搭配提升了视野辽阔性，每一层都有令人眼前一亮的错层设计，光与影的搭配也增加了空间的观赏效果。四楼还提供了风景极佳的户外休息区，既可以欣赏景观植物，又能眺望不远处的维港风光。
刚进来的时候，陆喆已经被一楼挑高九米半的超大空间吸引了目光，随后又看到右侧那面黑色墙上悬挂的巨幅日落图，顿时迈不动脚步了。
这幅日落并非来自名家之手，但因为笔法细腻，配色浓烈而大胆，整体效果十分出彩。画作上没有署名，陆喆问李致作品出处，李致笑了笑没回答，只说改天介绍这位画家给他认识。
没等陆喆继续问下去，有位年轻女孩走上前来，恭敬地问道：“李总早，请问这位是？”
李致说：“我朋友。”
女孩对着陆喆礼貌地问了声好，李致又问：“海悦在吗？”
“在的，郑总在六楼办公区，需要我通知她下来吗？”
“不用，我上去就好。”
等这个着白衬衫与蓝色牛仔裤的女孩离开后，李致对陆喆道：“去我办公室吧坐坐吧。”
陆喆跟在他身后走向职员专用电梯，顺便看了看一楼左侧正在做装饰收尾工作的大空间，李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说这是贩售展览纪念品的商店。
两人上了六楼，电梯门打开后，右侧便是通往办公区的长廊，这条长廊除了地面之外，其他均做了透明的景观处理，外部能欣赏到五楼楼顶栽种的面积很广的植物群，这些仿热带植物造价不菲，就像遮天蔽日的雨林覆盖在室内，肉眼望去难辨真假。
光是这条走廊就能看出李致花在美术馆上的心思了，陆喆忍不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李致陪着他，顺便解答他的疑问。两人正聊得投入，不远处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陆喆循声看去，是一位形貌昳丽，气质很不错的女孩。
她身着一套民族风改装的套裙，笑着朝他们走来，到面前后主动与李致问好，接着视线温和地在陆喆身上停留。
“她就是郑海悦，暂时帮我处理美术馆这边的事务。”李致对陆喆介绍道。
陆喆接住郑海悦伸过来的手，听对方笑着说：“李总还是第一次带客人来参观美术馆呢，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他们准备一下。”
“他不是外人。”李致没提过陆喆的名字，甚至连姓都没说，在别人面前他只叫陆喆的英文名Kloey。
他们以前就是这样，陆喆也很习惯了，李致让郑海悦去忙，自己带着陆喆穿过办公区，进了最后一间大办公室。
李致的办公室和楼下的展厅装修风格相近，极简的格调与原木配色看着非常舒适，也没有一般办公室严谨压抑的感觉。右侧有一大片落地窗，外面的阳台摆着一套几何形状的艺术桌椅。
陆喆站在阳台上眺望对岸的维港风光，秋日凉爽的风拂面而来，他拨开被吹乱的刘海，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李致在吧台那边冲了两杯咖啡，端过来时听他说道：“你这里的工作环境真不错，让人很放松。”
李致喝了一口咖啡，与他一同望着远处的美景：“我当初看中这里也是因为这片景，为了拿下这个地方还花了不少精力。”
西区这一带最近几年的变化很大，主要是因为政府有意将艺术区往这一块迁移，附近的很多配套设施都是由老旧建筑改造，像流浮美术馆的前身便是一座外形不规则的英式当代建筑。当初李致为了打造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外观还找了好几位建筑师想办法，一点点地磨合出现在的设计。
陆喆把咖啡杯放到桌子上，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我看你这里也装修好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李致和他面对面坐着：“翻修的工程是差不多完工了，接下来就是筹备开馆。”
“开馆需要办展览吧，你已经想好类型了？”陆喆问道。
“目前有几个国内外的画家在谈，不过都是初步的意向，具体细节还需要时间确认，”李致靠在椅背上，正想接着说就被来电打断了。
他走远几步接电话，陆喆端起咖啡继续喝，目光随着他的背影而动，脑子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这通电话聊的是公事，李致说话声不大，讲得有点久，等他终于挂断了转过来时，陆喆单手支着下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倒时差的情况因人而异，陆喆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即便现在是大白天也起了困意。李致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提醒他困的话就先回去睡觉。他摇着头，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你有事要忙？”
“嗯，”李致举了下手机，“要去一趟工地，有点事情要我处理。”
陆喆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后跟李致一起离开，路过办公区时郑海悦又过来送他们。三人一道进入电梯，郑海悦与李致谈着美术馆的事情，陆喆手插着裤兜站在旁边，全程盯着电梯面板。
回到车上，陆喆刚扣好安全带就见一道靓丽的身影从车头绕过，来到副驾旁敲了敲玻璃。
李致降下车窗，接过郑海悦递来的两瓶矿泉水：“李总，这是赞助商提供的，您试试这两款哪种口感更好，刚才我忘记拿给您了。”
“好，你先回去吧。”李致对她笑了笑，郑海悦也笑，站直后朝李致挥手道别。
看着她脸颊两侧显得笑容很甜的酒窝，陆喆等李致把车窗关上后才开口道：“她挺细心的。”
“她做事很仔细，”李致没听出话外音，将两瓶水都递到陆喆面前，“你挑一瓶喝。”
陆喆淡淡地看了李致一眼，又看了看这两瓶不同类型的矿泉水，最后拿了右边那瓶包装风格简单的。不过他没有打开盖子喝，而是放进中控扶手台里，发动了车子。

第8章 他不一样
李致要去的工地就是新塘开发区的项目所在地。
路上他又陆续接了好几通电话，陆喆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忍不住问道：“有麻烦？”
李致摘掉眼镜，大拇指抵着右眼眉骨的位置，还没回答就听到陆喆说：“眼睛又痛了？”
“只是有点晕。”李致闭着眼，拇指用力按下去，接着就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拉开了。陆喆在前面的临时停车带停下，从后座的小包里取了一瓶眼药水。
李致滴了一滴在右眼上，陆喆注意着他的表情，确认没什么大碍才放心了，提醒他道：“你别忘了眼睛还有伤，什么都别想了，先休息一下。”
将副驾的座椅放低了些，陆喆在开车之前又打开车载播放器，放了一首白噪音的轻音乐出来。本来李致面朝着车窗方向，听到这声音转回来了，睁开左眼看着他：“你还在听这种声音？”
前面的车流量比较大，陆喆注意着前方在施工的地段，回答说：“嗯，不管放松还是集中注意力都很有效。”
“我看你现在也没有失眠了，之前那个医生还是挺不错的。”
转过来和李致对视了一眼，陆喆笑道：“把眼睛闭上休息，你说的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也没多久吧，”李致依言闭上，抬起右臂挡在额头上，片刻后又补充道，“好像是挺久了，有三年了。”
陆喆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白皙的手背上有青筋显现，他继续盯着前面的路况：“差不多吧。”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就在陆喆以为李致不会再说下去时，李致又道：“可惜你看的那个医生现在移民了，不然我都想找他试试。”
下决心要出国读研的那段时间，陆喆陷入了严重的失眠状态里，困扰他的真正理由却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只有霍骁猜得到——原因就是李致对他说了家里有意安排相亲的事。
多年暗恋下来，陆喆对自己的情绪一直把控得很好，不但可以在撞见李致和女朋友约会时保持得体的笑容，甚至能在李致失恋的时候陪着他通宵喝酒，把肩膀借给他靠，听他倾诉对别人的感情。
可在听到李致有可能跟某个女孩订婚，甚至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出国是他当时唯一能选择的出路了，只有和李致拉开距离，他才能继续做好自己。
事实证明当时他的选择是对的，虽然痛苦了较长一段时间，但是在一个全新的陌生环境里，他真的逐渐从那种颓废状态里走出来了。去年回到香港参加李致的订婚典礼时，他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反而从头到尾笑着祝福李致。
屏退脑海中多余的思绪，陆喆问道：“为什么要看精神科医生？”
“这几个月压力有点大，现在吃安眠药都快没效果了。”
李致的语气听着随意，陆喆却沉下脸来，盯着他问：“你怎么要吃安眠药了？这两天不是睡挺好的？”
“可能是因为跟你待一起比较放松。”放下挡着前额的手臂，李致刚要把座椅调直就感觉到陆喆忽然踩了刹车，他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倾，随后被安全带扣回了椅背上。
陆喆也被安全带勒了一下，前面那辆的车尾贴着一张【新手上路】提示，竟然还敢在这种车流量密集的地段临时变道硬插进来，不过陆喆没搭理它，注意力又回到李致身上，等李致把掉在脚边的手机捡起来后，他问道：“你失眠很严重？”
“嗯，”李致对他笑了笑，神色间却有几分无奈，“这两天算是最近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了。”
后面的车响起了喇叭声，陆喆看了一眼前方开始疏通的车辆，不得不继续专注驾驶。不过由于前面转个弯就到目的地了，加之李致又接了一通电话，他没办法再问下去，只好先把李致送到目的地。
下车时李致仍在通话，他目送着李致走进工地，等看不见了才在前面掉头。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李致说的压力是什么，这次回来短短三天时间已经发生了不少事，他到现在只知道李致和那位苏晨昼的同性绯闻是假的，而跟王嘉萤取消婚约是真的，但他不清楚取消订婚的真正原因。至于李家的情况，因为他们过往的相处都会刻意避开双方的家庭，所以李致也不会详细告诉他家里发生了哪些事。
道路右侧的一排木棉树还未完全凋零，一辆水泥罐车开过时震得一些枝丫纷纷抖落树叶。看着那些发黄的叶片渐渐洒满路面，陆喆拿起手机给霍骁打过去。
霍骁应该在忙，电话无人接听，他又漫无目的地往前开了一段，看到了港大的一座校门。望着这座曾经无比熟悉的校园，他在附近找了个空位，停好车走进去。
港大是开放式校园，进出无需登记，这个时间又刚好是午休，校园内人不多。
陆喆顺着台阶往里走，穿过两栋建筑物便来到了长廊，之前他读书时经常光顾的咖啡店仍在。他扫码点餐，发现店里的服务员都换人了，没看到熟悉的脸孔。
他点的拿铁很快做好了，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喝一口便听到手机响。
“找我什么事？”霍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刚才在忙没听到。”
咖啡店的环境比较安静，好些学生都在埋头看平板或者写作业。陆喆靠到椅背上，压低了嗓音说：“想问你点关于李致的事，你现在有没空？”
霍骁说：“电话里说可以。”
陆喆盯着面前的咖啡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段时间你听过多少关于他的传闻，知道的全告诉我。”
“李总，这是欧意建材这次提供的样板分析数据和我们的比对报告，您看下。”谢延把工作平板递给李致，同时接过他手里刚比对完的两款墙砖，仔细观察了片刻，“这批墙砖的二次品质分析报告没有问题，我也让老许查过了，不会再出现上次的状况。”
李致看了一会儿平板便递给他了，下巴点了点东侧有序堆放的整批墙砖：“不能再有任何纰漏，让老许亲自盯着。”
“好的。”谢延应道。
李致继续往隔壁那栋走去，谢延朝墙砖边上守着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追上李致后接着说：“对了李总，您让我找人跟着小高和老余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记得找脸生的人。”李致检视着外墙的翻修情况，低声交代道。
“您放心，老邱做这种事很顺手。”
谢延做事是懂轻重的，李致便没有再说话了，继续巡视施工的情况，等看得差不多了便回到公司。
谢延知道李致眼睛有伤，因此下午送进办公室的文件全部被过滤了一遍，不着急的都被拦了下来，只有一些需要马上处理的才放到了李致办公桌上。
中楷集团的办公地点位于中环商业区，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之一，李致的办公室在中间31层，虽然拥有极佳的窗外视野，但因为公司经营的性质，这里的办公室装饰中规中矩，比起流浮美术馆来说沉闷压抑许多。
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李致去吧台边冲了一杯咖啡。这三天他都没来公司，已经堆积了不少事务，下午除了看各类文件之外，他还开了两个行政会议，听取了一个项目审查报告，见了合作商代表，晚上还与利恒电讯的高总吃了一顿饭。
利恒主营的电讯业务与中楷经营的范围并不挂钩，但是最近利恒新拿到的一项高端通讯技术李致很看好，托了中间人约了两次才约到利恒的高总吃饭。
高总是个老烟枪，席间烟不离手，也不避讳地谈及这项技术目前有好几个公司都有兴趣合作，问中楷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
高总这样的生意人固然利益至上，李致却乐意与之相处，毕竟这种明着把筹码抬上桌谈判的人怎么都比无论如何也不让你猜透心思的强太多了。
两人推杯换盏，李致并不正面回答，等酒过三巡，高总愿意收下他送的一盒古巴雪茄后，才算入了正题。
这顿饭吃到十点结束，散席时高总高兴地和李致拥抱了下，拿起那盒古巴雪茄还对他赞不绝口。李致亲自将高总送到外面，看他上车离开了才回到包厢。
进了洗手间，李致接过谢延递来的眼药水，见他点完以后右眼仍旧很红，谢延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下。
包厢内虽然有空气过滤系统，但是架不住高总烟瘾大，吃到一半李致的右眼就开始刺痛了，硬是忍到现在。
“不用。”李致接水洗了把脸，抽纸擦拭时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他今晚陪着喝了不少，酒劲已经上头了，现在累得哪都不想去。
“韩小姐已经在车里等着了，需要我叫她现在上来吗？”谢延又问道。
李致侧身靠在洗手台上，指尖捏着眼镜架，闭着眼睛没有睁开，他问：“哪个韩小姐？”
“就是之前陪过您被狗仔拍的韩韵儿，”谢延低声解释道，“行程表定的今晚还是约她。”
这段时间李致身边总是不乏各种各样的女人，虽然都是陪着他做做样子，但是李嵘彦逐渐开始相信了。不过这种绯闻传多了，对股价的影响也比他预期的大。
如今他的目的也算达到，如果想要安抚董事局，就没必要再高调地找娱乐圈的人，只需让李嵘彦相信他仍在跟别人荒唐就可以了。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陆喆发来的消息:【你今晚会过来吗，要不要给你准备夜宵？】
李致没有马上回复，他的视线在陆喆的名字上停留着。谢延在旁边安静地等待，见他一直没反应便小声提醒道：“李总？”
李致回过神，熄灭手机屏幕，说：“让她回去，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没通知你就不需要再安排人了。”

第9章 帮我一下
给李致发那条消息时，陆喆正准备离开家。
今晚母亲叫他回来陪外婆吃饭，饭后闲聊，表妹徐夏宜说起下周末想去看演唱会，同学那边多了四张票要转让，问他有没有兴趣。
举办演唱会的是国外一个玩摇滚的知名乐队，陆喆也经常听他们的歌，便同意了。
吃完了水果，母亲林苑虹送他下楼，到车子旁边时提起了一件事：“这周六晚上要去一趟你爷爷家吃饭。”
这次陆喆回来还没去过爷爷奶奶家，林苑虹继续道：“你这几天时差也倒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有没什么打算？是继续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准备找工作？”
今晚父亲陆啸平不在家，因而林苑虹没在饭桌上提。陆喆松开她的胳膊，解锁车门道：“妈，我自己会安排，你别操心了。”
“你真不打算考编？”林苑虹轻轻拧着眉，“小喆，你对音乐没兴趣妈也没勉强过你，不过你爸和你爷爷现在都在发展局，这么好的条件你直接放弃是不是有点太轻率了？”
关于找工作的事，林苑虹在陆喆刚升上研二的时候就说起过，她希望陆喆可以走陆啸平那条路，陆喆却对纪律严明的政府部门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本科学的是教育，读研则挑了社会学，家里从没插手过他怎么选专业，但他也确实一直没表现出对以后工作方面的想法。
“妈问你这些不是催你马上找工作，”林苑虹语重心长地跟他解释，“你也知道家里不需要靠你赚钱，但你已经24岁了，应该要认真想一想了。”
“我知道，”陆喆打开车门，耐着性子对林苑虹说，“妈你先上去吧，这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好，”林苑虹温和地笑了，看陆喆坐进驾驶座了还不忘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好。”
陆喆让她先上楼，待她的身影在转角消失不见了才靠在头枕上，拿起了手机。
李致果然有回消息：【我现在就过去，夜宵不用准备了】
扬起嘴角，陆喆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等他到了小区门口，恰好看到李致的车从另一个出口出来。
距离太远，他没看到驾驶座的人，抬眼望楼上看却发现自家亮着灯，便想到应该是老潘送李致过来。进屋果然发现李致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模样像喝多了，连拖鞋都没穿。
陆喆快步走过去，刚靠近就见李致朝自己伸出手，那人没睁开眼，只在他接住手时说道：“你怎么也这么晚？”
李致的嗓音因为饭桌上的烟酒沙哑了不少，陆喆在沙发边缘坐下：“我陪家里人吃饭，你怎么又喝这么多？”
李致笑了笑，终于转过脸，睁开左眼看着他：“今晚谈了件很重要的事，你也知道饭桌上不喝酒不可能。”
陆喆松开李致的手，指尖伸到李致右眼角的位置：“眼睛很痛？”
“还好，”李致仍旧闭着右眼，“被烟熏多了，睡一觉就好。”
“那你上床去，怎么在沙发上睡。”说话间陆喆站了起来，把李致扶起后又去拿了双拖鞋。
李致穿上拖鞋，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晃，陆喆赶紧拉他，却被他带着一起往后面倒。等两个人都摔到沙发上时，李致抱住了陆喆的腰，将人搂在自己怀里，才没让陆喆侧翻着滚下去。
突然撞进了熟悉的怀抱，陆喆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他脸贴在李致颈窝里，嗅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柏木香味，又想起了这款香水在自己身上展现出的紫罗兰粉香，眼尾染上了一抹绯红，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李致本来就喝多了头晕，这一摔更是半天没缓过来，也没想到这么抱着有什么不妥，甚至还有些昏昏欲睡。好在陆喆很快先起来了，见他没什么大碍便扶了到床上，不过坐下时他没直接躺下去，而是把手伸到腰际开始解皮带。
陆喆本来想抬他的脚上床，冷不丁看到他要脱裤子，顿时僵了一下，目光转到旁边去了。
李致睁着一只左眼，完全没发现陆喆的反应，扯开了金属皮带扣，他在拉拉链时遇到了阻碍。
碍于坐着的缘故，修身的西裤紧贴住身体轮廓，他试了好几下都没办法把拉链拉下来，不得不抬起脸看向陆喆。
“陆喆，”他叫陆喆的名字，“帮我一下。”
李致说得坦然，却不知道这句话听到陆喆耳朵里的分量有多重。
他们也算一起长大的关系了，而随着年纪渐长，陆喆对李致的性冲动也愈发不可收拾，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一个人发泄的时候想着他了。如今保持了两年的距离在这几天里突然被拉近到这种程度，陆喆一时间消化不了，伸出去的手指动作都很不自然。
不过为了不让李致看出来，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弯下腰垂着头，左手握住李致的西裤纽扣，右手捏着金属拉链头，拉直以后慢慢往下滑动。
这个姿势使得两人又靠得很近，李致看着陆喆鬓发间露出的左耳，忽然伸手摸了摸，陆喆打了个激灵，赶紧松开拉链往后站了一步。
“你耳朵怎么这么烫，”李致还是没看出异样，睁着醉醺醺的左眼看他，“发烧了？”
陆喆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耳朵，好在卧室只开着台灯，不算明亮的光线没暴露出他慌乱的神色。他不再靠近李致，转身去衣帽间拿了干净的睡袍，让李致自己换。
拉链拉下来后李致也没再叫过他，等陆喆从厨房喝完水进来，李致已经穿好睡袍躺下了，听到脚步声时又说了一句话。
陆喆去浴室弄来热毛巾，帮他擦了脸和手。李致几乎要睡着了，任由陆喆帮自己擦拭，温热的毛巾摸过指尖，陆喆坐在床沿，视线停在了李致的嘴唇上。
自从去年李致订婚后，他愈发克制着对这个人的感情，没必要时绝对不联系，可是这样的忍耐却没有换来感情变淡。
手指隔着毛巾握住李致的指尖，陆喆已经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李致也睡着了。他盯着那双薄薄的唇瓣，意识仿佛被一阵涌动的热流牵扯住，睫毛在台灯制造的阴影下轻颤着，却藏不住眼底的心思。片刻之后，陆喆直起身，拿着已经冷掉的毛巾出去了。
在浴室冲了个冷水澡，陆喆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打算将就睡一晚。结果翻来覆去睡不着，即便心里不想，脑子也不受控制，注意力总在那个睡在他床上的人身上。
后来他干脆拿起手机来看，刷INS的时候发现他在洛杉矶同住了两年的室友江凛也回到厦门了，三小时前刚发了一张海滩的夜景照，另一张过度曝光的海岸边则多了一道迎风而立，白衬衫被吹得鼓起的高大背影。
他一看这背影就知道江凛跟季明伦在一起，想想他俩好不容易修成正果，陆喆真的替江凛高兴。不过笑着笑着嘴角又抿直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卧室方向。
比起他，江凛无疑是幸运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互相喜欢对方，还是同性，这样的概率简直比中六合彩都难。
看完江凛的INS，陆喆没有兴致再翻下去了，又放下手机催眠自己。撑到后半夜终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早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的时候他觉得头痛，还没坐起来就听到浴室方向传出的动静，顺着看去，是李致走出来了。
李致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他的浴袍，裸露出来的胸肌上淌着没完全擦干的水珠，浴袍前襟的边缘处还有点红色若隐若现，陆喆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李致没察觉到他的眼神，擦着头发来到沙发边上问：“这么早谁会来？”
陆喆这里除了家人之外就只霍骁知道，他到猫眼前面一看，门外站的是徐夏宜。
陆喆打开门，徐夏宜抬起手上拎的一盒芝士乳酪蛋糕，笑道：“哥，我来给你送早餐了，这是姨妈早上刚烤出……李致哥？”
徐夏宜话说一半顿住了，陆喆回过头，李致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对徐夏宜打招呼道：“早。”
“你怎么会在这啊？”徐夏宜惊讶地问。
陆喆的视线则在李致的胸口停留了片刻，刚才松散的领口已经被李致整理好了，别说那点凸起，现在连胸肌轮廓都看不到了。
接过蛋糕，陆喆给徐夏宜拿了双拖鞋。徐夏宜走进来，看着李致身上的睡袍又说：“还穿我哥的睡衣，你昨晚在这过夜啊？”
“嗯，昨晚喝多了没回去。”李致接过陆喆手里的蛋糕，看着透明包装盒内的熔岩芝心蛋糕：“伯母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卖相不说我还以为是酒店买的。”
徐夏宜笑着说：“我姨妈喜欢做这些，你吃吃看就知道了，味道也是超棒的。”
陆喆还没洗漱，就不参与他们的对话，先进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李致跟徐夏宜一人一边坐在了餐桌旁，李致正拿着叉子在吃蛋糕，见他来了就拍拍身边的位置，递了一块蛋糕给他。
陆喆坐下来吃着，蛋糕口感绵软，入口即化，有很浓郁的芝士和椰子香气。以前他也经常会把林苑虹做的甜点带去学校分给李致吃，知道李致喜欢他妈做的口味。
吃了两口，陆喆放下叉子，想去冲咖啡时听到徐夏宜说：“对了哥，演唱会的票是四张联座票，我同学不肯拆开卖，这样我们还买吗？”
陆喆没回答就听李致问道：“什么演唱会？”
徐夏宜把手机屏幕递过去，李致看清了海报中间的乐队名字，说：“这个乐队的歌很好听，他们来香港了？”
“对啊，就是下周六，”徐夏宜灵光一闪，看着李致说，“你要一起去吗？听说他们还会现场抽幸运观众，能拿到很有纪念意义的乐队成立十周年的限量挂坠。”
李致对演唱会和这种藏品都没有兴趣，何况周六白天他还要到澳门出差一趟，刚想拒绝又忽然停住了。
陆喆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接着抬头看向自己。
李致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怪，但他只和陆喆对视了一眼就去看徐夏宜了。
“买吧，”李致说，“我也去。”

第10章 有没可能
搞定了演唱会的门票，徐夏宜先去上课了。陆喆冲好两杯咖啡，坐下来问：“你以前不是对演唱会没有兴趣？”
李致递了一块蛋糕给他：“最近事情太多，忙得没时间休息，跟你们一起去放松一下也好。”
这理由说得通，陆喆就没有多想，恰好李致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便去开门。
这次站在门外的是谢延，李致接过他拿来的一套西服，回房间换好后对陆喆说：“早上有个会要开，我先去公司。”
陆喆把李致送到门口，谢延恭敬地在门外候着，看到陆喆时主动点头打了招呼。
他臂弯间搭着李致的西服外套，李致穿好皮鞋，接过外套边走边穿。陆喆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视线顺着西服下摆往下，集中在那双比例优越的长腿上。
李致的气质很适合穿正装，且他衣品好，通常都会选择低调的暗色面料，搭一些不显眼的纹路，或者用袖扣领带等配饰来点睛。
背对着他离开的人没有回过头，迈着矫健的步伐跟身旁的助理谈公事，直到消失在电梯转角了陆喆才回过神，关门时看一眼地上的拖鞋，弯腰收了起来。
桌上的蛋糕还剩三分之一，李致每次都是这样，就算喜欢吃林苑虹做的点心也一定会留一点给他。陆喆走到桌边，发现刚才他们说话没主意，两把餐叉放到了一起，现在也分不出哪把是谁的了。
将那两支餐叉都丢进水池里，剩下的蛋糕被放进冰箱，陆喆又泡了一杯咖啡进了书房。
傍晚霍骁打来问他晚上有没空，他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听霍骁在电话那头说被客户放了鸽子，订好的一桌法国海鲜不想浪费了。
餐厅在金钟一座大厦的高层，落地窗边的一排位置都有人定了，窗外的天幕从蔚蓝逐渐过度成朱红色，像一部定格的电影长镜头。餐厅的布置也很雅致，每张桌上还有艺术花瓶与配色明艳的新鲜花束。
侍应生在前面带路，霍骁远远看到他，指了指耳边的手机。陆喆点了点头，入座后便有服务生端来一杯sangria。
这是霍骁给他点的，sangria属于餐前酒，陆喆喜欢这种浸泡着果香的红酒，适度的甜味更能激发食欲。他刚坐下不到几分钟，服务生开始上菜了。
霍骁约他吃饭，结果电话没有停过，从前菜开始一直上到主食，陆喆都吃大半了，对面的人才终于放下手机，瘫在沙发靠背上。
霍骁一脸被摧残到生无可恋的表情，陆喆把维也纳虾桥和洋葱白酒汁贻贝推到他面前，让他先吃点。他已经没有食欲了，让服务生拿了一瓶moscato，一连喝了三杯才听陆喆道：“酒当水喝，你晚上没其他事了？”
霍骁摇了摇头，还没说话先被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陆喆也循声望去，是他们隔壁的隔壁桌，一对年轻男女正在用餐，但是那个女的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酒杯，液体全泼在了对面的人脸上。
从女人的打扮能看出应该是混时尚圈，对面男人的气质也很不俗，略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起，脸上戴着一副形状不规则的银边眼镜。起泡酒泼到脸上时他神色很淡定，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下巴，抬眼去看站着的女人。
霍骁的视线在男人精致的五官上停留，陆喆也注意到这人的长相有几分眼熟。
女人泼完酒放下杯子，这时男人开口说了句话。他的声音比较低，周围的人都没听清，不过女人肯定听懂了，因为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女人居然坐下来了，拿起刀叉继续低头吃。
这下别说周围的客人了，就连已经走过来想解围的服务生都顿住了脚步。
男人摘掉眼镜，扣好腰间的风衣扣子，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他神色丝毫不显狼狈，即便两鬓的刘海都湿了也保持着优雅的气度。霍骁扭头追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对方拐进走廊看不见了才转回来。
陆喆说：“是你认识的？”
霍骁反问他：“你没认出来？”
“什么？”
“他就是苏晨昼啊，跟你的李致传一夜情绯闻的那个模特。”
手指捏了下叉子的把柄，陆喆去看苏晨昼的座位，难怪他会觉得有点眼熟，也难怪不少衣着光鲜的客人都在低声议论着。
摇晃着酒杯里的浅色液体，霍骁漫不经心地道：“看来明天又要上新闻了，不过说真的，这个苏晨昼真人长得不输照片，难怪能跟李致传绯闻。”
“李致解释过了，那晚只是意外。”
霍骁说：“那他到底弯没弯？”
陆喆嚼着鲈鱼鲜嫩的肉，却觉得迷迭香的味道比刚才呛了许多，他勉强咽下，端起旁边的柠檬水漱了漱口才回答：“他喜欢的是女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接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霍骁给他夹了一块烩田螺。
陆喆抬起眼皮看去，霍骁一脸说错话的样子，他笑了笑，拿起勺子喝汤：“你也吃吧，凉了会腥的。”
接下来聊天，霍骁避开了李致的话题，直到那桌的女人也起身离开了，他俩才发现苏晨昼去洗手间以后没回来过。
“那家伙不会直接走了吧。”结账的时候霍骁说道。
陆喆说：“就算走也很正常，他是个公众人物，这种情况再回来接着吃更容易被议论。”
回到车里霍骁又问：“你说他跟那女的是什么关系，那女的也挺厉害，竟然泼了酒还能继续坐着吃，我还是第一次见。”
陆喆拉过安全带扣上，顺便瞥了副驾一眼，霍骁也在扣安全带，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不禁问道：“干吗？”
“你这么关注人家干什么？”陆喆直接问，“看上他了？”
“神经，我只是替你侦查敌情。“霍骁一脸“你在鬼扯什么”的表情，”你也知道李致条件好，现在又跟男人传绯闻了，他说是误会，但他能跟公开性取向的人做朋友，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把霍骁送回家后，陆喆掉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路上一直想着霍骁说的话。
如果放在以前，他绝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毕竟李致一直以来的性取向都很直，交过的三个女朋友全是身材凹凸有致，长发飘飘，喜欢穿裙子的大美女。
要说这样的李致会弯，陆喆是绝对不信的，但是霍骁说得也没错，既然李致现在可以跟苏晨昼做朋友，那就代表至少在性取向这点上，他没有那么排斥同性恋。
不过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又被陆喆习惯性地否决掉了。
李致能接受同性恋是一回事，能不能变成同性恋是另一回事。
这十年来他尝过的失望早就不计其数了，已经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盲目地去期待什么。
其实就这样做一辈子的朋友也挺好，也许到了哪天忽然就可以不爱了，能清醒了，解脱了。
车载收音机正播着电台的情感节目，陆喆记得以前还在读中学时经常会听这一类的节目，很多人会匿名打电话去倾诉感情上的困扰，也有不少暗恋的辛酸故事听起来特别有感触，在一些人告白成功时他也会由衷地为人家高兴，甚至幻想一下自己有没可能也能实现这样的愿望。
从储物盒里翻出戒烟糖，陆喆塞了两颗到嘴里。
他在洛杉矶待了两年，抽烟是在第一年学会的。当时因为刚到洛杉矶，人生地不熟加上对李致的感情克制，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后来开始频频去酒吧放松，那种地方待多了，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抽烟。不过家里人和李致都不知道他会抽，半年前他开始戒，本来挺顺利，没想到随着回国的日子逼近，那种压力又开始卷土重来。
辛辣的薄荷味道刺激着鼻腔与咽喉，阻断了他对尼古丁的渴求，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拿起手机来看。
李致一整天都没给他发过消息，现在已经过十点了也没动静。
他很想问一问李致今晚会不会过来，可是想起之前霍骁说过的话，他又不想发了。
这几天他跟李致过于亲密了，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放下手机，他把车开回小区地库，上楼洗了个澡，又在电脑前面坐到了两点。
等到把这些天整理好的资料以及各项数据都给教授发过去后，他上了床，临睡前又看了一次李致的窗口。
依然很安静。
翌日陆喆久违地睡到下午，起床后弄了一杯香蕉奶昔，听着音乐做了一节瑜伽，晚上和许久不见的大学学长林抑扬吃饭。
林抑扬在澳门一家比较有名的私教机构工作，最近几天都在香港开会。陆喆本科读的就是教育，林抑扬大他一届，在校期间与他关系一直不错，饭后便聊起了他找工作的事。
从小到大，陆喆都没有对身边人提过家里的情况，见他没有想好对未来的规划，林抑扬便问他有没兴趣去澳门工作。
香港与澳门的通行非常方便，乘船只要一小时，坐跨境巴士或者自己开车也很快。林抑扬就是平时在澳门工作，周末回香港休息的那一类人。
陆喆听说过他提的机构名称，无论是师资规模还是教育与科学相结合的理念都很不错，而且工作环境也比一般的办公室或政府部门更适合自己。
他没有立刻拒绝，只跟林抑扬说会考虑一下。
接下来两天，李致仍旧没有找过他，只在他发消息提醒李致注意眼睛休息的时候回过一个【好】字。
比起刚回国那几天的亲密相处，这三天的疏远着实不好受。不过陆喆早就习惯了这种距离感，而且比起他现阶段的清闲，李致要忙的公事太多了，顾不上他这个朋友也很正常。
道理他都懂，只是有时发呆还是忍不住会想起李致，想和李致见面。这种状态对他自己而言也是个负担，因此在周末晚上去爷爷家吃饭时，他开始打算到澳门工作的事了。

第11章 他的放纵
陆喆的爷爷和父亲身居要职，平日多数时间都没空与家人一起吃饭，这次陆喆回来都一周了，全家人才有时间坐在一起。
林苑虹在厨房忙碌一下午，做了一大桌菜，陆喆跟爷爷陆启坐在客厅的围棋桌边对弈。等林苑虹端出最后一道汤，让大家都上桌时，陆喆已经被面前的死局困了好几分钟了。
陆启给他的杯子里添了点铁观音，笑道：“想不出来就先去吃饭吧。”
陆喆面前的白子被黑子围了一片，在旁边围观的陆啸平将掌心按在儿子肩膀上安慰道：“肯定是在外面太久没下棋了，技术生疏了这么多。”
这两年陆喆的确没怎么下过围棋，他干脆地靠到椅背上，举起双手道：“爷爷宝刀未老，我投降了。”
陆启笑着跟他碰了碰茶杯，爷孙三人一道去餐厅落座。
这周陆喆的小姨学校有任务来不了，昨天徐夏宜便回了深圳陪爸妈过周末，餐桌上没了她的声音安静不少，不过家里人都关心陆喆回来以后的安排，起筷没多久，陆启先问了陆喆有什么想法。
陆喆正在夹东星斑的肉，闻言便道：“爷爷，我已经有打算了。”
“什么打算？”坐在他右边的林苑虹立刻问。
陆喆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鱼：“我有个学长在澳门一家不错的私教机构工作，我想过去试试。”
“做老师？”林苑虹皱起眉，话还没说完就听陆啸平说：“老师挺好，为人师表，收入也稳定。”
“要先考教师执照吧。”奶奶也接话道，“不过小喆还没有工作经验应该考不了，而且他是去澳门，这个具体政策了解过了吗？”
陆喆都没开口，又听到林苑虹说：“爸妈，你们都不反对？”
陆启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饭菜，赵龄看了丈夫一眼，给儿媳妇夹了块咕咾肉，笑道：“苑虹，你之前提的事我们都考虑过了，不过小喆这性格确实不适合局里的环境，而且他自己也不愿意。”
“现在他有想做的事了，不如先放手让他试试，要是以后他自己想去了再看，你觉得呢？”
她这么说了，林苑虹便清楚她和陆启的态度不会改变，只得看向身旁的丈夫。
陆啸平早就有准备，给妻子夹了白切鸡的鸡腿，语气温和地道：“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先由着他吧。”
林苑虹还想再说，不过看了看桌上众人的神情，也知道现在再坚持下去没用了。
陆喆端着碗扒饭，眼角余光瞥到他妈也端起碗了，心里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会在饭桌上提出想去澳门工作，是因为他了解家人，无论是爸妈或者爷爷奶奶，他们都很疼他，从小到大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只要是正确的，家里人都会支持他去做。当然，母亲林苑虹还是会在一些重要的决定上为他指路，不过也从来不会真的去勉强他。
结束了这个话题，陆喆主动说起之前拍毕业照的趣闻，气氛很快又和乐融融起来，饭后陆启照旧与陆啸平回书房办公，陆喆则陪着母亲下楼扔垃圾。
电梯里有邻居在，林苑虹没说什么，等倒了垃圾往回走的时候，趁着周围没人，林苑虹道：“你要是真想当老师妈也不是不支持，但你是不是该考虑留在香港找工作？”林苑虹拍着臂弯间儿子的手背，语气透出几分无奈，“你才回来多久，这么快就要去澳门。”
“妈，”陆喆笑着说，“香港和澳门距离那么近，我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但总不及妈现在想见你就马上能见到那么方便啊。”林苑虹还是坚持。
脚底的鹅卵石路并不平整，陆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说到离开，他才是最不愿意走的那一个。可如果要继续留在这里，他又很清楚面临的困局有多难解。
他的安静使得林苑虹以为事情有转机，又提起准备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听到这里陆喆已经不想再谈下去了，右手伸进裤兜里，结果什么都没摸到，这才反应过来早就戒了烟，戒烟糖在车里。
他答应林苑虹会再考虑工作的事，话题总算告一段落，林苑虹叫他上楼吃水果，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便说约了人有点事，先离开了。
回到车里，陆喆剥了两颗戒烟糖用力嚼着，辛辣的薄荷气味刺激着鼻腔与咽喉，也刺激到眼眶浮起了一层热气。他在黑暗中茫然地望着地库出口的指示牌，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去兰桂坊找了家酒吧。
出去读书之前，他对兰桂坊这一带的酒吧已经挺熟悉了，尤其是一些特殊性质的酒吧。他在后巷停好车，推开一家酒吧的大门，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放眼一望便对上了两道向他投来的目光。
这是一家gay bar，他还没试过不变装就进国内的gay bar，这么做风险很大，不过他现在心情太差了，急需找个出口宣泄情绪。
他点了一瓶麦卡伦蓝钻，服务生刚帮他倒完酒离开，便有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指着他隔壁的位置问能不能坐下。
陆喆瞥了对方一眼，这人穿着黑衬衫与西裤，头发往脑后梳，不知道用了什么定型液，在灯光下看着有些油，脸和李致比起来差远了，但也能看。
陆喆没回答，他端起酒杯喝着，身边的沙发往下陷了一点，对方靠近时有一阵香气飘了过来，他吞咽的动作都停住了，扭头看着对方。
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居然和李致最常用的那款一样，干燥的柏木交缠着广藿香，与麝香一道迸发出凌冽感，男人弯起嘴角，指尖的威士忌杯子与他的轻轻一碰，笑道：“第一次来？”
陆喆近距离看着对方，不知是香水闻多了，还是酒吧幽暗的光线太具备迷惑性，他竟然觉得男人的头发细看也不算油，五官长得一般，笑起来还蛮有特点的。
饮尽杯中的液体，陆喆弯腰想给自己再倒，对方则握住他的手腕，帮忙倒了一杯，将杯子递到他唇边看着他。
过去两年里，陆喆经常会遇到这么主动的服务。
每一次他去酒吧喝酒，都会因为外形的原因吸引到不同的男人，这些人就像闻到花香的蜜蜂，其中不乏有一些高素质的，可一到关键时刻他就提不起兴趣了。
泡吧的次数太多，却总是以他一个人离开收场。有时想想，他连去喝酒都不敢彻底放纵，甚至连在外面喝醉都做不到。而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有病，尤其是这种时候，胸口的疼痛能带来强烈的快感，令他沉沦上瘾，如饮甘霖。
张嘴喝下男人喂的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咽喉，心口仿佛燃起一小簇火焰。陆喆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湿润，男人眯了眯眼，靠近想要吻他，他却适时地偏开头。
男人很懂分寸，笑了笑便靠回椅背上，继续和他喝酒。大半瓶下肚时，陆喆眼里已有了几分醉意，他拿起桌上的酒瓶，走向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
这张桌子也坐着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对方指尖夹着烟，从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注视着他，好几次都与他对视上了，不过男人一直没有靠近的动作。
走到对方身边，陆喆问都不问就坐下了，手里拿的酒瓶被他夹在了腿根处，他偏过头看着男人的脸。
男人侧过下巴与他对视，比起刚才那个主动送上门撩他的，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更有李致的感觉，无论是俊朗的五官轮廓还是挺拔的肩背线条，甚至是夹着烟的手指弧度都能让他想起李致。
而现在这个淡淡地看着他不说话的眼神也和李致有些重叠了。
喉咙觉得干渴，陆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腿间的酒瓶被他夹得更紧了。但他一贯骄傲，这种时候更不会主动，男人仿佛看穿了他，轻笑一声后抖掉烟灰，叫服务员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来，帮他倒了一瓶自己的红酒，递到他面前。
陆喆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男人的手背，轻轻擦过的感觉触动着敏感的神经，他仰头一口喝下，没尝出红酒是什么口感，男人便又给他倒了一杯。
刚才撩拨他的人已经悻悻地走开了，去寻找下一个目标。陆喆在男人身边坐着，两人话没说上几句，倒是碰了好几次杯。陆喆靠在沙发上，男人的身影被另一头的灯光投射到他身上，像是将他笼罩在暗处，他的呼吸都在不知不觉间热了几分。
喝完那瓶红酒，男人抽走了他腿间的酒瓶，他觉得有点空，又下意识夹紧了双腿，男人看到了，靠近问他今晚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对方说话的热气拂过耳畔，令他想起了李致也会这样靠在他耳边说话，不过李致从来不会问他晚上想去哪过夜，更不会这么暧昧地将目光落在他的两腿之间。
陆喆的头有点晕了，本能的排斥反应在脑海中拉响了警铃，他推了推男人，在意识还算清明的时候站起来，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从后门离开。
站在路灯下呼吸新鲜空气时，陆喆按住胸口干呕了两声。
刚才把洋酒和红酒混着喝，现在他有点想吐，不过酒吧街的后门一带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他扶着墙离开，先到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喝，接着叫了个代驾。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后排，今晚来的代驾估计是刚领驾照没多久，车开得不行。香港的街道本来就多红绿灯，那人还把刹车踩很重，几次刹车后陆喆又开始晕了，也更想吐，但他吐不出来，只是脸色很苍白，四肢酸软无力。
等到了家楼下，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些。坐电梯上楼后，他在家门口按指纹锁，要输密码时因为眼花，按了两次都听到错误的提示音。就在他心烦意乱想要再试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有人接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撞进李致怀里的时候，陆喆有一刹那的恍惚，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走到哪家酒吧去了。然而在看清李致的脸，听到李致关心地问他怎么喝这么多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是真正的李致。
整整三天没联系了，不过李致又主动来找他了。
昏沉的脑子卸下了防备，他整个人都瘫倒在李致怀中，放纵地闭上了眼。

第12章 是真是梦
把陆喆扶到床上躺好，李致去洗手间弄热毛巾，刚浸了热水便听到卧室传出不小的动静，快步进来一看，陆喆跌坐在地上，抱着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在吐。
李致和陆喆认识了超过十年，还是第二次见他喝成这样。
陆喆似乎不愿被看见狼狈的样子，把李致伸过来的手挡开了，抱着垃圾桶站起来，即便走得摇摇晃晃也坚持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
“陆喆，”李致担心他，扣了扣门，“你把门打开，我帮你。”
里面没有人回答，随后有流水声音传来，李致靠在门边听了一会儿，陆喆应该是在洗脸。
他转身去了厨房，冲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出来。
洗手间里的流水声还在继续，李致又拍了几下门，这次等了没多久陆喆把门打开了。
他刘海打湿了，与鬓发一起贴在脸上，眼眶嘴唇都很红，人看过去比平时憔悴许多。李致见他歪歪扭扭地靠在门上，怕他会站不稳便扶了一下，把蜂蜜水递到他嘴边：“慢慢喝下去，会舒服点。”
陆喆看不清送到自己嘴边的是什么，但他认得站在身边扶着自己的是谁，顺从地张开嘴让李致喂，喝到一半时他被呛到了，猛咳了一下，蜂蜜水倒灌进了鼻腔里。
李致让他靠在墙壁上，陆喆低着头，咳到肩膀都在发抖。李致拧了热毛巾帮他擦，又替他抚背，等他终于停下来了才提醒道：“上床去躺着。”
陆喆眼神都不清醒了，迈开腿时还踉跄了一下，李致架着他的胳膊回到床边，要扶他躺下时被绊了一脚，好在手臂及时撑住没压到他。
陆喆瘫软在床上，胃里的东西吐空了，脑子反而更觉得昏，连李致脱掉他身上的外套和T恤都没反应过来。不过在李致把他的裤子拉到脚踝处，想要分开他的双腿时，他终于有了反应，撩开眼皮去看腿边的人。
李致没注意到他睁眼了，专注地脱着裤子，等他两条腿都从裤管里拉出来后才发现异样。
陆喆的右手挡在那里，即便遮掩了大部分，李致还是看清了那一处不正常的弧度。
没想到陆喆醉成这样了还能有反应。李致看着他开始泛红的脸颊，想到他平时在自己面前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觉得他这种眼神迷离的神态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有几分可爱了。
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李致拨开他脸旁边仍有些湿的发丝，温言安抚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被子盖到了陆喆的下巴，陆喆仍旧睁着眼睛看李致，看这个人起身离开卧室。在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的时候他松开了唇瓣，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到“啪”的一声响，视野暗了下来，随后门边的那一块光也熄灭了。
李致将门关上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倾轧而来，陆喆盯着光消失的方向，李致怕他着凉给他盖了被子，可他的手还挡在那个很热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越来越难受，这具身体像过去那些年一样渴望着李致。这次李致离他那么近，甚至看清了他的欲望，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到了现在，他在李致眼里仍然是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或者说他像亲人，像弟弟，但绝对不会像一个可以喜欢的对象。
翻了一遍药箱，李致皱了皱眉，起身去拿手机。
陆喆平时很少喝酒，他俩认识到现在，他也只在一年前自己的订婚前夜PARTY上看到过陆喆喝醉的样子，所以这个家里没有解酒药很正常。
李致想让老潘买一盒解酒药送来，得知老潘的老伴发烧了正在医院里，他让老潘别来了，自己换了衣裤到楼下的药房去买。
他动作很快，回来以后倒了一杯温水，想让陆喆先吃下去再睡，没想到一打开门就听到了急促的喘息声。
伸出去要按开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李致僵在原地，看着走廊的灯光将自己的影子投到了床尾，那一处有一团被踢开的被子，再往上就是一双向两侧敞开的长腿。
那双腿的线条很好看，肤色白皙光滑，小腿肌肉紧绷着，任谁看到了都会明白腿的主人正在干什么。
李致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他放轻脚步退出房间，握住金属把手悄悄关上门。不过在房门即将合拢的时候，陆喆的喘息声攀到了顶点，李致手里的水杯都晃了晃，温热的水泼了一点出来，溅湿了手背。
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李致算着陆喆应该差不多平静下来了，这才端起解酒药和水杯进屋。
陆喆的确平静下来了，他不但呼吸平稳，也睡着了，哪怕李致把灯打开都没有反应，不过李致却又一次后悔进来了。
他没想到陆喆连内裤也不穿好，就这么袒露着，甚至连手心里的狼藉都不清理。
在原地站了片刻，李致到床边放下解酒药和水杯，先抽过纸巾帮陆喆擦掉手上的痕迹，又回到洗手间再弄来热毛巾，将陆喆的下身也清理干净，最后拉上内裤。
做完这一切，李致抬头看着陆喆熟睡的脸，终于有时间思考他今晚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醉成这样。
这两年因为家里和公司的事，李致越来越忙，而陆喆出国读书以后联系也变少了，再后来自己订婚了，陆喆更是基本不找他，过年发的问候邮件里用的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
当时他忙着处理基建工程的问题，压根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小事，但是有时候累极了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会记起以前读书时和陆喆相处的那些愉快的画面。
他有一个亲弟弟李唯，不过比起从小性格就偏独立，很少会依赖他的李唯，陆喆更像一个弟弟。温顺，乖巧，体贴，围着他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还有共同的爱好，不论什么话题都聊得起来。
虽然陆喆小他三岁，但是因为家世的缘故，陆喆也很早熟。在陆喆面前他可以很自在，这种松弛感维系了多年，这次陆喆回来，也没有因为两年的生疏而有所改变。
伸手关了灯，李致离开了卧室。
这一晚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早上八点多收到谢延的消息，由于不是急事，他回复完便继续躺着，没多久又被吵醒，这次叫他的人是陆喆。
陆喆穿着长袖的睡衣裤，洗过澡头发没有完全干，虽然黑眼圈比较明显，但是气色比昨晚好些了。李致从沙发上坐起来，抓了抓睡乱的刘海，听到他问：“你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陆喆的声音还很哑，这声调让李致想起了昨晚听到的一连串呻吟，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九点多。”
陆喆注意着李致的表情，见他神色有异，顿时想起了早上醒来时自己身上只有一条内裤的状况。联系着做的那个荒唐的梦，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想问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最后还是李致先打破了沉默。
“头还痛吗？”李致看着他，“昨晚你喝醉了，我给你买了解酒药放在床头柜上。”
陆喆说：“药我吃了，头还有点晕。”
“早上吃点清淡的吧，”李致站起来，“你休息，我来弄。”
陆喆看着李致走进洗手间，紧绷的神经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他很想问李致昨晚是何时拿解酒药进来的，昨晚上他做的那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如果是真的，李致有没有发现？
李致洗漱之后便进了厨房做早餐，期间接了两通电话，讲的都是公事。后来陆喆进厨房接替他做早餐，等到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的时候，陆喆的表情还是有些许不自在。
李致拿着细盐瓶往太阳蛋上面转了两圈，问陆喆要不要，陆喆接过来洒，刚放下就见李致拿起手机又接了通电话。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李致笑容满面，电话挂了陆喆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美术馆的开馆仪式请到了我一直想请的一位画家。”李致分了一块太阳蛋送进嘴里，要喝咖啡时还端起来主动跟陆喆的马克杯碰了碰。
陆喆在心里想了一圈也没猜到，便问：“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致卖了个关子，继续低头吃早餐。陆喆问：“开馆时间订好了吗？”
“下个月，你记得要来啊。”
陆喆吃着牛角包，咽下去后才道：“到时候再看吧，我未必会在香港。”
拿着餐叉的动作一顿，李致抬头看向他：“你又要走？”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着自然，陆喆点了点头，端起马克杯说：“我有个学长在澳门的一家教育机构工作，希望我过去帮忙。”

第13章 要贿赂你
在出国之前，陆喆认识的朋友李致几乎都知道，他问：“哪个学长？”
“就是林抑扬，同系的。”陆喆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来说。
李致想了想：“大你一届那个？”
“嗯。”
“你们一直有联系？”
“也不算，他平时在澳门工作周末回香港，最近他在校友群里看到我回来了，就找我出来吃饭。”
陆喆解释着，同时低头继续吃早餐，不过今天的早餐一点味道也没有，他又拿过细盐，李致提醒道：“早上吃那么咸对身体不好。”
撒盐的动作一顿，陆喆放下瓶子，又吃了两口才听到李致说：“你已经决定了？”
他点了点头，随后便听到李致的叹气声，对面还传来了叉子放到盘子里的轻响。
他抬眼去看，正对上李致望过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才刚回来。”李致说。
挑起嘴角，陆喆语气轻松地说：“澳门和香港离得很近，周末我都能回家。”
“那也和你待在香港不一样。”
这话与林苑虹说得差不多，李致用拇指和食指拧了拧眉头，陆喆问道：“眼睛又痛了？”
“嗯。”
陆喆起身去拿眼药水，等李致滴完以后才道：“你眼睛复诊的结果怎么样？”
“还没去，没时间。”
“再忙也要抽时间去做个检查，Gina不是说了你每周都要复诊。”
李致靠在椅背上，即便没睁开眼也能从语气中听出陆喆在担心自己。他抬起手臂，抓到了陆喆放在桌上的手：“其实我本来想让你帮个忙。”
陆喆的注意力全在李致握着他手的动作上：“什么？”
“流浮美术馆要开馆了，事情越来越多，我手上的项目现在也到了关键时候，抽不出时间。”李致仰起脸对着着陆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能信任的人不多。”
“你是想我去美术馆帮忙？”陆喆疑道。
“对，海悦是个不错的帮手，但她毕竟念商科，艺术这一块的触觉有限。”
“你了解我的喜好，我也清楚你的眼光比我更好，”李致睁开眼睛，滴了眼药水的瞳仁清澈明亮，仿佛携着窗外的晨光照进了陆喆眼里，“我想你能留下来帮我，美术馆的事你来负责，好吗？”
李致去公司以后，陆喆坐在书房里，考虑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给林抑扬发消息。
【学长，不好意思，之前你让我考虑的事没办法答应了】
林抑扬回得很快：【为什么？是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
【不用，是我家里人不希望我刚回国就马上走，他们想让我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
【这样，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愿意过来了和我说一声，这边随时都欢迎你加入】
【多谢学长】
放下手机，陆喆松了口气。幸好他之前没答应林抑扬一定会去，不过想到刚才那么快就答应李致了，他靠到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片刻，打开李致给他的美术馆网站。
都这么多年了，每次只要李致一开口，能做到的他都不会拒绝。虽然对这样的自己有点无语，但是想着李致刚才挽留他的语气和眼神，他抿了抿嘴唇，仔细看起网站的内容。
这个网站是李致找专人做的，无论是整体布局还是配色都很不错，满屏的艺术气息却不浮夸。李致说网站还没对外开放，觉得差了点东西，又找不出来差了什么，想让他看看有没有意见。
陆喆对着页面思索了一上午，还参考了不同国家不同性质的美术馆网站，把自己认为可以改进的部分列举出来，下午跟李致约在了美术馆见面。但他到的时候没看到李致，只见到一身白灰色小香风套装的郑海悦。
“陆先生您好，李总已经跟我说过您的事了，以后我就是您的助理。”郑海悦面带微笑，主动向陆喆伸出手。陆喆与她握了握，也笑道：“你好。”
“李总还在公司开会，他让我先带您参观一下办公区，还有给您准备的办公室，您看看缺少什么，我叫人安排。”
郑海悦很热情，礼貌和语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陆喆跟她到了六楼，穿过上次的雨林长廊，发现郑海悦的目的地是李致的办公室。
她用密码锁开门，说稍候会为陆喆录指纹锁，陆喆打断道：“这不是李致的办公室吗？”
“是的，”郑海悦解释道，“李总说他平时来这里的时间不多，现在他将这里交给您了，办公室也一并给您使用。”
陆喆转头看着办公桌，郑海悦又问：“我去给您冲杯咖啡，您先看看这里还缺什么。”
等郑海悦出去后，陆喆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棕色的大班椅坐下。
上午李致和他说来帮忙，并没有提过将美术馆整个交给他。现在突然让他扛这么重的担子，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压力。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正思索着给李致发消息，李致就打电话过来了。
“到哪了？”李致的声音低沉，应该是开会说了不少话，嗓音有些沙哑。陆喆却很喜欢他这样的说话声，有种他就靠在自己耳畔低语的错觉。
“已经在你办公室了，”陆喆放松身体靠到椅背上，打量着天花板四角的装饰，“郑海悦说你把办公室给我了？”
“对，”李致笑道，“上次你来的时候就喜欢我的办公室，刚好让给你了。”
手指捏着椅子扶手，陆喆说：“你别开玩笑了，办公室让给我那你怎么办？”
“你看看办公桌的斜对角，那有一扇门。”
陆喆照着李致的提醒看去，的确是有一扇门，他过去打开，顿时明白了李致怎么会把办公室让给自己。
原来这里是一间套房，大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二十几平米的空房间，一扇落地窗正对着后面的维港，和煦的日光穿透玻璃，照着细微的浮尘，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
李致说：“到时候把这间房也布置一下就可以了。”
陆喆笑道：“原来你都算计好了。”
“这怎么能是算计，我可是把最好的房间都让给你了。”
陆喆想说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郑海悦推门进来，将一杯咖啡放到他手边。闻到香气时他愣了愣，又仔细闻了闻才说：“这是Geisha？”
“是的，”郑海悦说道，“这是李总专门托人买的，昨天刚到的金标1931。”
陆喆没有说话，只扬了扬嘴角。等郑海悦出去以后，他闻着Geisha独特的香气说：“你喝咖啡没这么挑的。”
“没办法，”李致说，“你挑，我得贿赂你啊。”
这回陆喆没忍住笑出了声，李致说：“喝喝看口感怎么样，我还没试过。”
陆喆端起来抿了一口，Geisha没有一般咖啡的酸与苦，馥郁的花香交缠着桃子与佛手柑糅合的果香，在唇齿间释放出清新又甘美的气息，像极了春夏交替时拂面而来的那阵风。这种金标Geisha陆喆也只在三年前拿到过一包，当时还沉迷了许久，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喝其它咖啡都觉得没口感。
“本来有机会拿到竞标级，”李致的语气有几分惋惜，“可惜慢了一步。”
“金标已经很好了。”陆喆很满足，他又喝了一口，缓慢地吞咽着，感受这种独特的香气弥留在口腔里的感觉。李致那边则有人打断，陆喆听到他低声说了几句公事，再对自己说：“我这边还要再忙一会儿，晚上一起吃饭？”
“好。”
“那我叫人定餐厅，吃你喜欢的海鲜。”
下午陆喆一直待在美术馆，郑海悦抱来一叠资料让他了解各方面的情况，从建筑配套设施到各种相关资质，再到开馆仪式的筹备进度以及后续的展览策划案，林林总总大几十份。陆喆在办公室坐到了七点，李致过来时他还剩将近一半没看完。
郑海悦陪着李致进来，听说他们要去吃饭，郑海悦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先离开。等门关上了，李致才问道：“你一下午都在看资料？”
陆喆靠在椅背上放松肩颈：“嗯，我想早点看完。”
“那也要休息，这么多资料哪能一下子全看完。”李致走到他身边看了眼桌上铺开的文件，动手收拾道，“现在去吃饭，我已经定好位置了，过去也不会堵车。”
“好。”
陆喆松了肩膀，等李致将资料锁进柜子里便一起离开，下楼后发现李致那辆领航员停在门口，老潘在车里等他们。
李致让陆喆坐自己的车，路上两人聊的都是美术馆的事，到了目的地，李致下车时不经意地瞥了后方一眼，走到驾驶座低声跟老潘交代了几句。
陆喆从另一边下来，他不知道吃饭的地方在哪，便看了看眼前这家酒店的外观，很快李致就走到他身边，提醒说：“你鞋带松了。”
陆喆低头一看，左脚的运动鞋鞋带确实松开了一截，他想要弯下腰去绑，被李致拉住手臂，接着就见李致在他面前蹲下，竟然帮他系上了鞋带。
陆喆的手指抵在李致肩头，嘴唇抿紧了。他盯着李致的后脑，瞳孔倒映着这人帮自己系鞋带的身影，还没回过神李致已经绑好了，站起来说：“进去吧。”
不等他回答，李致的胳膊又绕过他肩膀搭住，带着他一起走进酒店的旋转大门。

第14章 去他家睡
这家私房菜餐厅在酒店的27楼，进电梯之前李致一直把手搭在陆喆肩膀上，陆喆瞟了几次，又看了李致两眼。
李致似乎心情不错，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转过脸道：“怎么？”
陆喆没有提到他搭自己肩的动作，只问道：“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嗯，有个新的收购方案进展不错，今晚陪我喝两杯。”
之前的几次亲密触碰，李致都是在喝多了的情况下做的，今天没有喝却靠得这么近。陆喆觉得耳朵仿佛也被这人说话时呼出的热度点燃了，不得不盯着楼层数字来分散注意力。
等进了电梯轿厢，他继续对着旁边的反光面板，李致则低头看手机，到了27楼，两人一前一后跨出电梯。
这家餐厅的装潢属中式格调，大厅中央还有一座雾气缭绕的“仙山”造景，李致定的包厢在走廊另一头，进去之前他手机响了，便让陆喆先去坐。
陆喆在位置上翻看着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等了十几分钟李致才进来，直接在他旁边坐下：“想好吃什么没有？”
陆喆指了两道菜，李致又加了四道，还不包括提前订好的锦绣龙虾，陆喆说：“会不会点太多了？”
今晚的菜全是海鲜。什么野生大黄鱼，老虎蟹，鲍鱼烩海参等等，都是陆喆喜欢吃的，不过光是听着就觉得有点太补，陆喆怕吃完了不消化，李致却不为所动，说最近几天太累了，多吃点没问题。
昨晚之前他们有三天都没见面也没怎么联系，陆喆等服务员出去了便问起李致这几天是不是在忙公事。
“其实是去了深圳一趟，”李致说，“电池有条生产线出了点麻烦。”
陆喆不介入李家的事，但也了解中楷的主要经营范围，而且他刚回来时李致和他谈过一些内情，他道：“新能源电池这块现在不是你哥在负责吗？”
“是他负责，不过这种小麻烦他都会找借口推辞不去。”将已经醒好的红酒倒了两杯出来，李致跟陆喆碰了碰杯。
陆喆浅尝一口，从李致稍有些不耐的神色间看出来了，应该是李嵘彦又把麻烦推给李致。
李嵘彦针对李致的举动从李宗晋车祸昏迷以后就频繁出现，尽管李致没有明着说出现阶段面临的困境和压力，但是陆喆多少能感觉到。
又喝了一口红酒，陆喆说：“是什么麻烦，能不能说？”
“有一批材料过期了，”这事不算秘密，李致便坦言道，“本来替换掉就可以，但是这批是特殊原料，有人囤在手里趁机抬价。”
“有人想要搞你哥？”
“还不确定对方是针对公司还是他，”李致捏着红酒杯的细柄处，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间轻微碰撞摇荡，“不过我已经解决了，基本上没其他问题，只需要向董事会交代一下就好了。”
“交代的话，应该不会殃及到你身上吧？”陆喆问道。
李致和他对视了一眼，看清他眼中担忧的情绪后，不禁放松地笑道，“没事，我搞得定，别担心。”
陆喆点了点头，酒杯伸过来和李致的轻轻一碰，也笑着说：“你有能力的，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两杯红酒下肚，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从开胃前菜到主食，李致给陆喆夹了好几次菜，席间两人聊的话题主要还是围绕美术馆方面。吃到一半李致去上洗手间，陆喆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回来，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收到他回复说：【在外面碰到一个朋友，我聊一会儿就回来】
陆喆回了个【好】，放下手机后看向桌上的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刚端上桌的龙虾。
这家私房菜他以前没来过，然而李致很懂他的口味，今晚的菜做得都很好吃。不过他吃了两口龙虾就停下了，想等李致回来一起。
在座位上继续坐了一阵，他拿起手机分散注意力，刷了一遍社交软件，他给霍骁发消息：【在干嘛？】
霍骁应该也很无聊，回消息很快：【当冤大头，你在干嘛？】
陆喆按着键盘打字：【等人，你做什么冤大头了，又被人当凯子了？】
【你才被当凯子！】霍骁发了个狗头翻白眼的表情，【我在陪客户买鞋，这大姐真要命，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逛一个多小时了，嘴里还在不停嫌弃】
陆喆一看到这里就知道霍骁又被他爸逼着去陪客户了，想想霍骁跟在一个成熟女人的身边陪着笑脸的倒霉模样，他靠到椅背上笑了起来，输入道：【忍忍吧，你也反抗不了啊】
【我现在是反抗不了，不代表以后不行】
【那就等以后能反抗了再说】
陆喆还是想笑，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菜吃着，看霍骁接着发：【不说我了，你在等谁？都九点多了，佳人有约啊？】
对着“佳人有约”四个字，陆喆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目光扫向紧闭的包厢门，他回道：【我和李致在吃饭，他遇到熟人去聊了几句】
【然后就一去不回头了？】
【也没有，才半个多小时】
霍骁发了个鄙视的表情：【是我的话早走了，也就你等得了】
陆喆笑了笑，笑意却没有融入眼底。他放下手机，想嚼戒烟糖的念头又起来了，开门没见到李致的身影，他便坐电梯下去，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
剥了两颗塞进嘴里，他嚼了几下，辛辣的薄荷味道迅速渗入了味蕾，同时刺激着鼻腔与咽喉。将剩下的戒烟糖放进裤兜里，他要出去时被两个中学生撞了一下。
这两个男生看模样有十七八岁了，穿的校服和他以前读中学是同款，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两人的相貌都不错，其中一个到柜台点关东煮，另一个高个子的去拿了两瓶可乐。回到收银台时，高个子在下面的货架拿了一盒安全套，靠到矮个子耳边说了几句话，矮个子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胳膊肘撞了对方一下，结完账，高个子男生便把安全套塞进了矮个子男生的背包里。
陆喆在那两人转身时先行离开，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果然，等那两个男生也从便利店出来后，他借着外面不算明亮的光线，看到高个子男生手臂搭在矮个子男生肩膀上，侧过脸亲了对方一下。
这条街很安静，不远处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陆喆看着他们逆光而去的背影，指尖捏了捏裤兜里的戒烟糖盒子，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点羡慕的情绪。
仰头看向夜空，香港的夜从没有真正暗下来过，他记起了在洛杉矶读书的日子，经常会在周末的夜晚开着改装的吉普在郊外飞驰，两岸跌宕的群山怪石嶙峋，沿着公路伸向荒芜的远方，遇到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漫天星子争相辉映。用力踩下油门，发动机轰鸣的转速声如雷贯耳，仿佛能载着他冲向世界的尽头。
在人烟稀少的公路飙车，那股膨胀于心头的畅快感觉可以抛却一切烦恼，可惜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忙毕业忙着准备回国，已经快四个月没有飚过车了。
慢步踱回餐厅，陆喆推开包厢门，依然没看到李致。
他问了门口的包间服务员，对方说他离开期间李致没有回来过，他关上门，对着桌上冷掉的菜和汤，有些疲乏了。
李致走开一个多小时了，陆喆不知道他还要谈多久，索性拿出手机再给他发消息。
这次发出去后，陆喆又耐着性子等了一阵，李致没有回消息也没有过来。他坐不下去了，叫服务员进来结账，服务员问他桌上的龙虾是否需要打包，瞥了一眼只动过两口的龙虾，他起身说不用了。
离开包厢，他绕过走廊时看到前面有个人醉醺醺的，正被一位男服务员搀扶着走了过来。
一认出那人的身影，陆喆便立刻上前扶住，李致一身浓重的酒气，还想推开他，看清他的脸以后便卸了力，大半个身体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喝这么醉？”
陆喆吃力地接住李致的身体，差点被他带得没站稳，好在刚才的男服务员拉了一把。等把李致弄回包间坐下后，陆喆拿起桌上的湿巾给他擦脸，他脑袋左右摇晃，避开擦拭抓住了陆喆的手腕，眯起眼睛看着。
这一看，陆喆就发现李致的右眼又有点红。
“你眼睛又难受了？”陆喆赶紧问道。
李致点了点头，下巴靠到陆喆肩膀上：“被烟熏的，招商局的那群老鬼，没完没了地抽，也不怕得肺癌。”
他语调含糊，幸而咬字还算清楚。陆喆猜到他过去喝酒应该是有要紧的事，否则也不会醉成这样了。
陆喆说：“还走得动吗？我叫老潘上来扶你。”
李致哼哼两声，陆喆便给老潘打电话，老潘很快上来了，帮着一起把李致架回车里。
陆喆陪李致坐在后座，老潘发动车子问道：“是回铜锣湾吗？”
李致靠在陆喆肩膀上，听完就挪了挪身体，整个人靠到了陆喆怀里，说：“去他家睡。”
老潘向陆喆，问道：“陆先生，这……”
垂眸看了一眼被李致用力牵住的手，陆喆说：“去我那吧。”

第15章 让人家喂
等老潘把车开到陆喆家楼下时，李致已经彻底睡着了。
陆喆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不过从他身上的酒气和醉成这样能看出来量不低，估计还混着喝了。
老潘下了车，与陆喆一人一边将李致弄上去。等李致终于躺到床上了，老潘接过陆喆递来的纸巾擦擦额头，说：“陆先生，那就麻烦您照顾一下李总了。”
“你放心吧，早点回去休息。”
将老潘送走，陆喆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给李致擦脸和手，李致一点反应都没有。陆喆想给他换睡袍，但是完全没反应的李致太重了，陆喆弄不动，只好脱掉李致的裤子，给他盖上被子。
这一晚陆喆也和衣而卧，不过他夜里醒了两次，第二天早上还被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来电是谢延，李致今早有工作安排，但是电话打不通。
陆喆昨晚没睡好，下床时左侧太阳穴到牙齿那条筋一跳一跳地刺痛，他开门让谢延进去叫李致，又到厨房弄了两杯蜂蜜水，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等李致洗漱完了便递过去。
相较于他，李致虽然喝多了但是睡得很好，看到了他苍白的气色不免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昨晚我喝多了闹你了？”
陆喆靠在墙边，闻言扬了扬嘴角：“没有，我就是没睡好，等等补个回笼觉就可以了。”
李致转头对谢延说：“让老潘买一份早餐上来，要咸粥和油条，再加一份牛乳炒蛋。”
谢延打电话通知楼下的老潘去买早点，陆喆也没精力跟李致客气了，他是真得不舒服，回到床上继续躺着。
老潘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就买上来了，李致拿进卧室给陆喆吃。
陆喆没食欲，李致就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叮嘱道：“别等冷了再吃，那样会更难受。”
陆喆笑着看他：“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不是还要忙。”
“那我去了，有什么不舒服的给我打电话，或者你打给Gina，她会马上过来。”
“好。”
“今天别去美术馆，有什么明天再说。”
陆喆点了点头，李致扶着肩膀让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才起身，接过谢延递来的外套离开了。
李致走后，陆喆很快睡着了，下午醒来头痛的症状基本消失了，看手机发现李致发过消息，问他怎么样了。
除了李致的信息之外，林苑虹和徐夏宜也分别找过他。
林苑虹问他工作的事考虑得如何，徐夏宜则问他晚上八点的演唱会怎么过去。
他都忘了今天是周六，于是给李致打电话，不过对方没接，他便发消息道：【我没事了，演唱会在今晚，你有时间去吗？】
发完消息陆喆起床洗澡，再出来时看到李致的回复：【我可能会晚到，你们先过去吧】
【ok】
他联系了徐夏宜，约好见面地点后换衣服出门。
找了家冰室吃了顿下午茶，陆喆开车去了港大，这里既是他的母校也是徐夏宜目前在读的学校，他将车停到校门边上，很快就看到徐夏宜跟同学一起出来了。
“哥，这是我朋友张嘉行。”坐上车后，徐夏宜对陆喆介绍了后排的男生，男生的笑容有些腼腆，陆喆转头和他打招呼，再转回来时看了看副驾的妹妹。
徐夏宜的神色很自然，扣好安全带也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动静还提醒道：“开车啊哥。”
下午在电话里，徐夏宜已经提过多出来的一张票找到朋友一起看了。陆喆当时没在意，没想到徐夏宜找到的会是这么帅的男生。
路上陆喆没说什么话，徐夏宜也没跟男生聊天，车里放着音乐。等到了目的地，趁男生去买饮料，陆喆问起对方的身份，徐夏宜才不得不承认说他正在追自己。
“所以是有戏？”陆喆笑道。
徐夏宜摸了摸鼻尖，总算有些不好意思了：“哥，我是觉得他太帅了，怕他容易花心。”
“你长得也很漂亮啊。”陆喆给妹妹壮胆。
徐夏宜被哄得笑了起来，陆喆又问：“重点是你喜不喜欢他。”
徐夏宜看向不远处的便利店，张嘉行已经买完水过来了，她悄声说：“其实挺喜欢的，不过我跟他还不算熟，得多了解了解。”
陆喆问清楚情况，接下来便不介入他俩，过了安检之后和他们保持着距离走。徐夏宜买的四张票是连在一起的座位，看台区第一排，视野很不错。
落座以后，陆喆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想发消息问李致还有多久能到，又想着李致没来肯定是因为忙，便不打扰他了。
今晚的演唱会是欧美一支老牌乐队的亚洲巡演，他们入座大约半小时就开始暖场了。上台的嘉宾是本地歌手，陆喆对台上暖场的嘉宾不熟，但是徐夏宜跟张嘉行都知道，陆喆在旁边听他们聊天，两人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陆喆单手托着下巴，听台上的歌手演唱，明明是挺能打动人心的旋律，但是他听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会瞥一眼隔壁空着的座位。第四次转头的时候，他发现隔壁的隔壁也落座了，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5.6岁的女儿。小女孩耳朵上戴着毛茸茸的护耳，脸上一副酷炫的太阳花眼镜，注意到陆喆在看她，小女孩对陆喆摇了摇手，露出的两排牙齿缺了一颗。
陆喆觉得她很可爱，忍不住也对她摆了摆手。
暖场嘉宾唱完了两首歌，台下的气氛已经炒热了，不少歌迷挥舞着蓝色的荧光棒欢呼组合的名字，一旁的徐夏宜和张嘉行也都加入了。
陆喆抬起手腕想看表盘，还没看清就见舞台上的灯光熄灭了，四周的灯也全暗下来，现场只有十几道变换色彩的激光打向空中。随着音乐声越来越炸裂，陆喆前后的人纷纷尖叫起来，蓝色荧光棒组成了一片摇摆的海洋，最后贝斯的旋律弹到高潮，一串烟火顺着舞台四周急窜而出，千呼万唤的四位成员终于登台了。
这四位成员出道超过了十五载，累积的作品数量以及粉丝基数都不可小觑，陆喆也很喜欢主唱的嗓音。在第一首重金属音乐开唱后，他很快沉浸到主唱迷人的烟嗓中，一段极具爆发力的rap之后，他也举起荧光棒，彻底投入到音乐的魅力中去了。
上半场在四首快节奏的金属乐和三首慢节奏的情歌中宣告结束。中场休息时间，DJ上台表演，陆喆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主持人也上台了，正在和台下的观众们互动。
徐夏宜说现在的活动正在叫号，已经叫了四对上台，剩下两对，这时台上的电子大屏闪了闪，挑出了两组数字。
这数字是座位号，徐夏宜看到立刻睁大眼睛，低头核对他们的票号，然后惊喜地跟陆喆说：“哥，有一组是你和李致哥的位置！”
陆喆下意识去看旁边，李致到现在都没有来，他旁边的位置只有一瓶水。徐夏宜也想起李致到现在都没到，不过好不容易抽中的上台做活动的机会，她觉得很可惜，陆喆就让她和张嘉行代替自己上去。
徐夏宜和张嘉行一起小跑着上台，陆喆看着他们兴奋地站在台中央的模样，唇角也挂着笑意，不过等到回头去看旁边的座位时，眼神又黯淡下来。
台上的活动很简单，分为三组，每组四个人，分别用额头夹着橙子的方式将一袋橙子送到对面的桌上，过程中不能丢下来，赢的那组可以获赠乐队十五周年纪念专辑的全员签名版。
徐夏宜可想要这个奖品了，张嘉行外表看着就是运动系的酷酷男生，两人在台上打配合异常默契，哪怕是很亲密的脸对脸的姿势，也一次都没有掉下来过。陆喆在台下看着，心里除了欣慰之外，也有一点点的羡慕。
如果李致今天能准时出现，那么现在在台上参加活动的就是他和李致了。
在他走神的时候，台上的比赛结束了，徐夏宜他们那组真拿到了第一名。看着徐夏宜手舞足蹈地和张嘉行拥抱的画面，陆喆不禁笑了笑，而后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马上按了接听键。
“陆喆，”李致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在饭局上，今晚应该过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眼中的笑意霎时蒸发了，陆喆垂下眼帘，拉平了牛仔裤膝盖处的褶皱，语气轻松地道：“没事，公事要紧，你先忙。”
“嗯，抱歉啊，那我挂了。”
结束了通话，李致接住了一杯已经递到嘴边的红酒。
递酒的人拨了拨肩上的长假发，靠近他几分，妩媚的眼神望着他的嘴唇：“李总，就让人家喂一次嘛。”
李致看了一眼对面。
小杨总已经把手伸进怀中男生的裙底了，而他面前这个妆容精致的男孩，却因为靠太近而让他看清了咽部凸出的喉结。掩去心头的不适感，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挑起嘴角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后面有作话）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评论里有读者朋友在讨论李致几天不回陆喆消息的问题，因为我没有写到这个剧情，而且只回复了一两位，所以觉得还是要在作话提一下，避免其它读者继续误解。
第十章 写的是李致三天没找陆喆，但是陆喆也没找李致，他是在等李致主动找他。另外，陆喆发过一条消息提醒李致注意眼睛休息，李致也回复了。
李致是个有争议的攻，大家会有不同的看法很正常，我也不适合多说，就解释一下这个被误读的剧情。
最后，骂他可以，不要骂我哈。我先跑了。【拜拜】

第16章 你第一个
今天来澳门的事是在私底下进行，为了避开李嵘彦的盯梢，李致还安排了两辆车迷惑李嵘彦的人，最后坐船到的澳门。而现在在桌上的邹杨二人，便是这次谈判的接头。
李嵘彦一直想搞到今年发的赌牌。澳门赌牌十年竞投一次，只要拿到就可以合法开设赌场，包括同类型博彩酒店等相关产业的运作，为此李嵘彦甚至找了宾享国际和北资联两大资本一起合作。本来竞标势在必行，但是北资联忽然被爆出旗下两家子公司财报作假，并牵连到一家知名会计事务所。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竞标赌牌又不是一般资本可以下场的，李嵘彦完全没有第二手准备，焦头烂额之际四下托人，总算被他找到了引路人邹叔，将他介绍给大马一个杨姓家族。
前段时间李嵘彦频频飞到大马，即便他掩饰了行踪，但是有邹叔在背后通风报信，李致还是轻易知悉了大致的情况。今晚这顿来的并不是对方家族的当家，而是其最信任的侄子，虽然这位小杨总过于放荡不羁，但是李致清楚事态的重要性，耐着性子陪他在酒桌上荒唐。
男孩接过空酒杯，放回桌面上，再将滑到胸前的发丝拨到后面，右手轻轻托住了下巴，随着这个动作，他的眼神又落入了李致眼中。
男孩轻佻嘴角，迷魅的红唇闪着淡淡的珠光色泽，李致盯着他的脸看，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另一张脸。
刚才在谈话进行到一半时，房间里走进来三个男孩。虽然他们都穿裙子戴假发，但是因为身材的缘故，李致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性别。其中一个戴着黑长直假发的男孩面容清秀，进来后便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而他与男孩对视时，恍惚间记起了另一个也做过女装打扮的大男孩。
当年刚上大一的陆喆在学校的变装舞会上大胆扮了女装，李致事前并不知晓。作为即将毕业的学长，那一晚李致也到场了，一开始有好几个女生过来邀他跳舞，他没兴趣就坐在一旁等陆喆。后来有个长发及腰的女生推门进来，她身量高挑，穿一身黑色，短裙的长度刚好盖过屁股，衬得长腿又长又直。
她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连李致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他慢慢走到面前后，李致才从那张画了精致妆容的脸上认出了眼前的人竟然是陆喆。
直到今天，当时的那一眼还烙在李致的脑海深处。
从小到大陆喆都长得很好看，他的好看属于斯文隽秀的，气质也温润淡雅。谁能想到化了妆穿上女装，浓密的眼睫稍作点缀勾勒，眸光便顾盼生辉，有了几分妖媚的味道。
舞会的灯光暧昧，色调迷离，李致与他四目交接，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更没有人先打破沉默，直到有男生来到李致身边，想邀陆喆跳舞时，李致才一把将人拽到怀里来，拒绝了那个男生的提议。
“李总，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要不给你换一个？”杨韬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李致回过神，目光看向圆桌对面的小杨总。
坐在他身上的男孩背对着李致的方向，上衣已经不见了，只剩一条黑蕾丝短裙包裹住下身。这条裙子和记忆中的那条裙子有几分相似，但李致没有放纵自己再去回忆，他端起酒杯，隔空敬了杨韬一杯酒：“小杨总不必客气，你玩得尽兴就好，我自己来。”
杨韬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捏住男孩的后颈，嘴对嘴将红酒喂了过去。男孩没接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颈项一路滑到了胸口，杨韬也不避忌，当着众人的面就低头用嘴帮着清理。
酒桌上的这种事对李致而言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因为联想起陆喆扮女装的回忆，他没有办法坦然地再看这一幕，便借故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杨韬和那个男孩已经不见了踪迹。邹叔也让另外两个男孩出去了，包厢门关上后，邹叔说：“他带人过夜去了，说明天中午再吃饭。”
李致递了根烟给邹叔，帮他点着以后自己也点了一支，邹叔盯着门的方向，抽到一半时低声道：“今晚杨韬挺高兴的，比上周李嵘彦来的时候好多了。”
“李嵘彦到底怎么得罪他了？”李致低声问道。
邹叔嗤笑一声，夹着烟的两指弹了弹烟灰，道：“上周末李嵘彦过来，他也给李嵘彦找了个人，李嵘彦当他面跟那小男生搂搂抱抱看着很喜欢，结果下楼就吐了，还被录了一段音。”
“什么内容？”
“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就是背后说了杨韬几句，杨韬不爱听了。”
“怎么会被录下来的？”李致疑道，“李嵘彦不是不谨慎的人。”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邹叔咬着烟蒂，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你也知道我只是牵头人，那边能信任我，不代表所有事都会让我知道。”
邹叔将手机屏幕递给李致，上面是一份文件。李致接过来，看到一半就忍不住勾起嘴角，看完以后拿过红酒瓶，给自己和邹叔各倒了一杯。
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李致心情好了不少，陪他喝完这杯邹叔也走了，他回到酒店，沐浴之前隔着玻璃窗欣赏了一会儿对岸的澳门半岛风光。
夜幕下的三座大桥像迷人的灯带跨越在海上，桥面往来的车辆络绎不绝，对岸的几家大型博彩娱乐酒店外观绮丽耀眼，丝毫不输另几座屹立在金光大道上，如同宫殿般辉煌夺目的酒店。
这便是澳门，一座入夜后很适合纸醉金迷的城市。
李致抿了一口红酒，他其实很理解李嵘彦想要争到一张赌牌的想法。如果能成功地在澳门开博彩酒店，中楷的资产在未来几年里将会不可限量地增长。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却不认可李嵘彦的做法。
毕竟澳门这几十年来已经形成了固有的势力圈，今年的竞投更有新加坡方面的财团参与，而李嵘彦找的资本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被他查到了财报作假的严重问题。如今李嵘彦病急乱投医，竟然敢找完全不了解背景的大马人来插一手，简直是拿整个中楷在冒险。
虽然李宗晋也同意由李嵘彦来发展博彩这一块，但如果现在李宗晋醒着，知道李嵘彦后面做的那些荒唐事，肯定也会严加反对。
第二天中午，李致和杨韬一起吃午饭，席间的谈话还算顺利。杨家要的恰好就是李致能给的，当初如果没有这份把握，李致也不会安排邹叔作为引路人，把橄榄枝抛给了李嵘彦。
回去的路上，李致难得放松了状态，没有去思考公事。
他照旧顺着水路回香港，船身在海浪中颠簸摇摆，他看着海中央广阔的分界线，放空的大脑不知为何记起了昨晚的梦。
梦里的他搂着穿裙子的陆喆在跳舞，他们跳的就是那场晚会唯一跳过的一支舞。
陆喆的舞步是女士的，他不知道陆喆什么时候学会了，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陆喆的腰在他掌心的握持感。
他从来不知道陆喆的腰会这么细，一点也不像个十八岁的成年人。还有那不断扫过他手背的细软发丝，随着舞步款款摇动的裙摆，以及陆喆颈项间，他一直觉得十分好闻的紫罗兰粉香。
那款香水是他以前送给陆喆的，不过陆喆很少会喷。后来他们到花园去散步，陆喆走在树影下，许是看不清那张脸的缘故，他想起了陆喆推开门走向他的表情，以及后来跳舞时投入忘我的神态，还有一曲结束后，陆喆面色微红，转身想要离开的模样。
李致记得后来问过陆喆为什么会穿女装，陆喆手指轻轻提了提大腿边的裙摆，后背柔顺的发丝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到了胸口，挡住了下半张脸，只剩那双细长迷魅的眼眸状若无意地望向自己。
“好看吗？”陆喆轻声说，“霍骁说我穿女装应该不差，反正也没想好其他的装扮，就建议我试试。”
“你已经给霍骁看过了？”李致收回停在他大腿上的目光，看着他的脸问道。
陆喆摇了摇头。
当时他们刚好走到两株树的中间，莹白的月华代替树影落下，照得陆喆肌肤白净细腻，下巴的阴影也遮去了喉咙间不和谐的凸起。李致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来。
如果陆喆是女孩，一定会很漂亮。
面前的人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轻启红唇，眼神温柔地对着他说：“你是第一个看到的。”
船抵达香港的码头后，老潘问李致是不是直接去公司，李致看了一眼腕表，昨晚的演唱会他失约了，现在过去的话刚好可以一起吃晚饭，于是让老潘开去流浮美术馆。
路上经过一条人流密集的老街，老潘开得很慢，李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一家小店，便让老潘在前面停车，他下去买了一盒酥皮蛋挞。
这家店还是从前的老样子，门脸虽然破旧，出品的酥皮蛋挞却胜过许多大酒店的口感。到了美术馆，李致坐电梯上六楼，穿过办公区时被郑海悦看见了，郑海悦刚想起身就见他做了个安静的动作，随后笑着敲了敲陆喆办公室的门。
陆喆正在工作平板上看几份美术藏品的鉴定报告，听到敲门声便说了句“进”。李致打开门，看到他头也不抬地在忙，墙边的地上放着好几幅没有拆封的画，便知道他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也不出声打扰他，关上门将蛋挞盒子打开，直接放到了他面前。
视野里冷不丁撞进一盒酥皮蛋挞，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陆喆抬头一看，李致双手撑在办公桌沿，笑着对他说：“陆总，有没有时间赏脸吃顿晚饭？”

第17章 没有喜欢
陆喆抽了张湿巾擦手，拿起一块蛋挞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李致看着他的表情，问道：“怎么样，味道没变吧？”
陆喆笑了笑，咽下去后才说：“还是以前读书时候的味道，老广记买的吧。”
“嗯，”李致擦完手也拿了一块吃着，“刚才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就买一盒来给你尝尝。”
“当赔罪啊？”陆喆开玩笑地问道，说话时眼睛弯起，眼里有一星光点在闪耀。
“是啊，昨晚赶不及，现在过来赔罪，”李致也笑着接腔，“给个机会呗。”
陆喆擦干净嘴，纸巾抹过唇角时笑容已经不见了。垂眸将平板递给李致，他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你先看看这几份报告，货就在墙边，是你之前跟莫桑定的那一批画。”
李致接过来，就着靠在桌沿的姿势来看。陆喆进了洗手间，手撑在洗手台面上，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一会儿，低下头做了个深呼吸。
从洗手间出来时，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要不要现在拆开再验一次？”
“你收货的时候礼恒和晓蕾有在吧？”李致问他。
“有，画是他俩一起验的。”陆喆把桌面的验收单递给李致。
“那就没问题了，”李致看了一眼放下，站直道，“走吧，去吃晚饭。”
陆喆拿起衣架上的风衣外套穿上，和李致一同走出办公室，路过开放式办公区时郑海悦又一次站了起来，办公室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好些员工，不过都低头在忙。
李致拍了拍手，等众人把头抬起来后说道：“今天早点下班，有什么没忙完的明天再继续。”
他话音刚落，郑海悦便快步走到他面前：“李总，有两件事我需要单独汇报下。”
李致接过郑海悦递来的平板，陆喆走开了几步，一些已经收拾好离开的员工纷纷和他俩道别，陆喆笑着答应，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回头看了一眼。
郑海悦和李致一道看着平板，两人都背对着他低语，陆喆看了片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会有种他俩也挺配的错觉。
这个情绪一上来，昨晚回家时看到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演唱会散场后他们被堵在了门口，跟着人潮缓慢移动。当时四周全是人，陆喆听着四面八方的说话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走在周围的都是一对对的情侣，唯有他前面那两个还算单身。
不过这个想法刚出现，他就瞥到前面的张嘉行偷偷牵住了徐夏宜的手指，而徐夏宜面对着前方，好像没有察觉一样，也没有抽回手来。
无声地笑了笑，陆喆将自己空着的双手放进了裤子口袋里，用力握紧了。
“海悦说今天没开车，刚好我们要去国金，顺路送送她。”
李致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陆喆回过神，只看到李致一人走到了身边，郑海悦已经回工位去收拾包包了。
他点了点头：“好。”
郑海悦动作很快，收拾好以后小跑到他们面前，笑着说：“陆总，不耽误你们吧？”
“没事。”陆喆说道。
三人一起往电梯走去，电梯前面有两个也在等待的员工，下楼时没有人说话，快走到大门了李致才抬起手臂搭在陆喆肩膀上，看着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李致忽然靠了过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融进了陆喆的呼吸里。他今天喷的是水生调，也是陆喆以前就喜欢的一款味道，像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咸柠檬的干燥气息。
陆喆闻着这阵香气，情绪都放松不少，也就没有注意到李致两次借着转头跟郑海悦说话的时机，瞥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
郑海悦也没发现李致的异样，只有老潘在他们上车时通过后视镜看了李致一眼，李致也回了他一个眼神。
车子发动后，李致又问了陆喆一次：“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刚才陆喆被香水气味引诱了，忘记回答，现在便说：“都可以，你决定吧。”
前排的郑海悦回过头，提议道：“李总，你们可以去国金吃火锅，我朋友上周末才去过，有一家泰式咖喱火锅是最近的网红店，真的很好吃。”
李致看向陆喆：“那就吃这家吧，你也喜欢泰国菜。”
陆喆弯了弯嘴角，一声“好”还没说出来就忽然被急刹勒了一下。李致回头看去，由于老潘突然急刹车，后面跟着他们的那辆车也下意识踩了刹车，不过对方应该马上反应过来了，踩完又松开。
陆喆问怎么回事，老潘解释刚才有一条狗突然扑出来，赵海悦探头看了看前面，什么也没有，老潘便继续开了。
接下来直到郑海悦下车，都没再出过状况。
到了国金中心，两人顺着郑海悦的提醒到了那家店所在的楼层，看到门口的两排长椅子坐满了排队等待的客人，陆喆却步了。李致也不喜欢吃饭还要等位，两人便找了一家越南菜餐厅饱餐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李致问起昨晚的演唱会情况，陆喆跟他聊了几句，主要提到徐夏宜带来的朋友。听说徐夏宜跟那个暗恋她的男生牵手了，李致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感叹道：“还是年轻人谈恋爱容易啊，感觉对了就能在一起，也不用顾虑那么多。”
陆喆正在吃一块沾了梅子酱的蔗虾，咽下后认同道：“确实，年纪越大越难谈了。”
“你呢？”李致抬头看着他，“到现在也没听你说过有喜欢的人，在外面两年谈过么？”
放下筷子，陆喆喝了一口咸酸梅冰，慢吞吞地说：“没谈，没遇到喜欢的。”
“追你的女生应该不少吧，我记得大学那会儿就有好几个了。”李致继续问。
陆喆瞟向旁边那桌，也不知道在看桌上的什么菜：“追你的人也不少啊。”
“那不一样，我的女朋友你都见过。”
李致用公筷给陆喆夹了一块咖喱墨鱼子，看着墨鱼子的形状，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晚陆喆喝醉了自己弄的事情，不禁问道：“你到现在都没谈过，该不是身体方面有什么问题吧？有的话赶紧跟哥说，别……“
陆喆本来都起筷夹那只墨鱼子了，闻言又放下筷子，靠到沙发椅背上打断李致：“没性经验有什么问题吗？不忠于感情的性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征兆就沉下脸来了，听得李致一愣，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你听得出来我在关心。”
陆喆当然听得出来李致的本意，也明白李致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意，不知道聊这个话题会让他不舒服，所以他没有理由怪李致。可他从昨晚开始情绪就很不好，今天一天强撑着已经很累了，本来没想到晚上会见面，结果李致招呼都不打就来找他吃饭。
“陆喆。”李致叫了他的名字，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见他站了起来，低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李致的眉头隐隐皱了起来。对着一桌丰盛的美食思考了片刻，李致给老潘打电话，让他回去把那辆SLR开出来。
陆喆在洗手间待了快二十分钟才回来，坐下时本想对李致道歉的，李致却将刚点的一份木瓜青柠布丁递到他面前，笑着说：“尝尝看这个，服务员说是他们店主打的甜品。”
以前陆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嗜甜，后来出国了，就变成靠烟酒来发泄，所以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靠甜品来缓解情绪压力了，不过李致并不知道，只记得他以前的习惯。
看着这份造型精巧的布丁，陆喆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木瓜的香甜与青柠的微酸糅合在一起，搭配牛乳形成的口感很清新，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这才抬起头看向李致：“很好吃。”
从他脸上看到了轻松的表情，李致在心里松了口气，抵在下巴处的双手也放下了，拿起筷子说：“好吃就多吃点。”
陆喆没再说话，吃完后跟着李致一起下到地库，看到李致那辆黑色的迈凯伦跑车，他惊讶道：“怎么把它开过来了？”
李致让老潘先回去，推着陆喆的肩膀走到驾驶座，打开蝴蝶型的车门让陆喆坐进去：“陪我去兜风，车子你来开。”
陆喆有三年多没碰过李致这辆车了，既然李致要他开，他便扣上安全带，打开银色档位杆上的盖子，按了一下发动键。
熟悉的引擎声响起，这是与陆喆习惯的吉普完全不同的马达动力，陆喆握住方向盘，扭头和副驾的人对视。
李致歪靠在车门上，看着他笑，他也愉快地笑了。缓缓踩下油门，久违的驾驶超跑的感觉在身体里逐渐苏醒，等他把车开到地面，汇入街上的车流时，想要将油门踩到底的感觉愈发鲜明起来。
可惜香港市区的许多道路都比较窄，在穿过大半个街区后，车子驶出西隧，终于往郊区的方向开去。
市郊夜晚的车辆不多，车速很快就提了上来，李致把顶篷打开，陆喆问道：“你眼睛吹风不痛了？”
“不痛了，”李致说，“Gina给我做了检查，恢复得挺好。”
“那你还戴着绷带镜？”
“对，那个要戴三周才能摘。”
秋日凉爽的晚风刮起额前与鬓边的发，随着前面车辆越来越稀少，陆喆的车速也越来越快。引擎高速转动的轰鸣声响彻耳畔，望着前方开阔的公路，陆喆仿佛找回了在洛杉矶郊野飙车的那种畅快感。
李致左手搭在车门上，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就像以前每一次飙车一样，李致也享受着这种疾驰所带来的推背感。
陆喆开车看似野，实际上无论是方向盘的转向还是油门与刹车间的切换都很稳。他也不会做炫技的危险动作，只求“快”这一点所带来的生理刺激。每当车速飚过限速的最高点时，他会稍稍降下来，但是一到前面无人的笔直路线，他又会提速上去。
就这么一直飚到了海边，陆喆才慢慢松开油门，找了个看海的位置停了下来。

第18章 他的温柔
李致解开安全带，和陆喆一人一边下了车，环顾一圈四周。
这里位于郊区，附近一带都是山野，右侧的海面有嶙峋的礁石成片矗立着。李致不清楚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陆喆也是随性地开，这三年他都没在香港飙车了，有些新建的道路他也不熟悉。
两人走到石桥的护栏边上，听着浪花用力撞击着礁石的声响，陆喆拿出手机定位，发现这里距离他住的尖沙咀一带已经很远了。
李致望向前方这一块不算宽阔的海面，现在夜已深，附近除了雪亮的车灯之外，只有不远处一座铁皮建筑物亮着光，看招牌是便利店。
陆喆坐在石墩上，刚才飙车已经把他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了，现在大脑放空地坐在这里，眺望远方昏暗的海面，天与地的界限似乎都模糊了许多。
回香港以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宁静深邃的夜色。
拨了拨被吹乱的头发，他转头发现李致望着来的那条路没有吭声，他也顺着看了一眼：“怎么了？”
李致起身道：“没什么，我们过去喝点热的吧。”
秋天夜露重，海边的夜晚比起市区温度会更低一些，刚才飙车的时候陆喆的手都冰凉了，便和李致一道往便利店方向走去。
“这里这么偏僻怎么还会有便利店？”
陆喆随口问了一句，李致有些心不在焉，随性地踢着脚边的石子：“不知道，估计白天有人往来吧。”
说话间他俩已经走到了便利店前面，李致拉开门让陆喆先进，自己则在进去之前瞥了一眼停车的位置。
刚才的人影已经不在了，不过以他最近这段时间被跟踪的经验来看，那两个应该又是李嵘彦派来的。
门上的风铃随着关门动作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李致盯着那两只摇晃的铜铃铛，再去看站在收银台前的陆喆。
陆喆正跟店员点鸳鸯，夜里喝咖啡容易睡不着，鸳鸯的口感综合了奶茶，喝起来也不会那么涩。
李致往里走，站在两排货架前打量着，等陆喆走过来后，他拿起一包黄油蜂蜜味的薯条递给陆喆，笑道：“没想到这里还有卖这个。”
这牌子的黄油蜂蜜味薯条是早年的产品了，陆喆小时候很爱吃，后来这个老牌子竞争不过一些新品牌，逐渐淡出了视野。
陆喆接过来，笑着说：“真的，我也好久没看到过了。”
“那就都买下来吧。”李致说。
他叫来店员，将剩余的库存都找出来，有十五包之多。付完款，李致拎起装薯条的袋子，陆喆则端上两杯热腾腾的鸳鸯。
推门的时候李致瞥了眼停车的方向，那个位置附近没光，从这里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在陆喆递一杯鸳鸯过来时，李致低下头，就着他递来的动作喝了一口。
陆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装镇定地拿稳了奶茶，李致喝完也没接过去，对他说：“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身后就是便利店温暖的灯光，陆喆垂下眼眸，举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口感绵密丝滑，是很正宗的鸳鸯。
两人一起往回走，四周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之外就只有只有海浪声了。回到车旁边，李致靠在侧面的引擎盖上，陆喆和他一道靠着，看他拆开一包蜂蜜黄油薯条，拿了一根送到自己嘴边：“吃吃看。”
陆喆手里还端着两杯鸳鸯，李致会做这个举动也算正常，他看了看那根薯条，张开嘴后李致便喂进来了，不过因为靠得太近，李致的手指摸到了他上唇的位置。
温热的指尖碰到同样温热柔软的唇瓣，即便只是一触即分，陆喆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开脸去，觉得耳朵后面的皮肤都开始热了。
李致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见他转开了还追问道：“好不好吃？”
陆喆看着旁边一排石墩，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转回来说：“很好吃。”
李致也尝了一根，再继续喂他。
陆喆想说自己来，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了，毕竟李致难得会这么喂他吃东西。
一包薯条量不多，李致与他分食，而他右手端的那杯鸳鸯也会不时递到李致嘴边。李致一次都没有伸手接，每次都借着他的动作低头喝。
海风早已吹凉了鸳鸯的热度，陆喆却觉得每喝一口心头都暖洋洋的，虽然一再告诫自己李致所做的并非他想的那样，但他脸上仍徜徉着柔软的笑意，心情也许久都没这么好过了。
李致的状态也很放松，和他聊着以前读书时候的往事，不知不觉就聊到夜已深。
远方的海面断断续续驶过几艘货轮，近处的海鸟纷纷回巢栖息。鸳鸯喝完了，薯条也早已见底，陆喆和李致聊得正投入，结果一阵猛烈的海风刮过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致把手伸过来握他的手指，感觉到他掌心冰凉，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膀上。
“我不用，”陆喆推着肩上的手，“你自己穿吧，不然你会感冒。”
“我身体素质比你好。”李致坚持要陆喆披着，等他不再推却了就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陆喆的身体有一刹那的僵硬，随后放松了下来，李致则借着掏手机的空隙又瞥向不远处的转角。
两人靠在一起后，彼此都安静了许久。陆喆是因为紧张，不知道李致今晚究竟怎么了，李致的思绪也有些复杂，刚才喂薯条和搂肩膀的动作都是为了掩饰，但是在陆喆抬起头看向自己时，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令他有了几分愧疚感。
他清楚陆喆跟他一样都只喜欢异性，因此他不可能明着跟陆喆提出帮这个忙。握着陆喆肩膀的手指稍稍泄了力，就在李致犹豫的时候，陆喆的手从身后绕过他的腰勾住，整个人贴进了他怀里。
李致愣了一下，陆喆主动解释道：“这样你也不会冷了，一举两得。”
他将另一条胳膊也绕过李致的肚子抱住，李致的眼神温柔了下来，笑道：“你已经很多年没这么黏过我了。”
记得他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只有十四岁的陆喆的确像个粘人的橡皮糖。安静乖巧，没有脾气，但是很爱黏李致，总跟在他身边。
如果说“弟弟”应该有一个模板，陆喆就是照着那个完美的模板复刻出来的。
“都长大了，谁会好意思天天黏你啊。”
陆喆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始终没有抬起头让李致看到脸。李致搂紧了他的肩膀，认同道：“也是，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要是交了女朋友，估计就会这么黏着女朋友，想不起我这个哥哥了。”
陆喆没有辩驳这句话，气氛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李致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提议回去，陆喆等了片刻才松开他，抬起头道：“我对另一半很挑剔的，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帮他拨了拨被海风吹乱的刘海，李致笑着说：“要求有多高？说来我听听。”
陆喆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现在一个人也挺好。”
一个人是挺好的，自在。李致也认同这个观点，直起身说：“走吧，很晚了。”
“今晚星星多，”陆喆靠着没动，指着天空说，“拍几张照吧。”
这一带虽然安静又没有多余的灯光，但是天色不会很暗，之前弥漫着天幕的云层也逐渐被风吹散了，露出了清朗的月色与星光。
陆喆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其中有两张拍下了李致的背影和侧影，最后则拉着李致自拍。
他俩背靠着石护栏，陆喆肩上仍披着李致的外套，手机由李致拿着，拍了几个不同的角度，后面陆喆拿回手机也拍了两张，回程他不想开了，便由李致坐进驾驶座。
驶出拐角的时候李致向四面扫了一眼，从便利店出来后就再也没见刚才那两人的动静了，估计那两人已经离开了。李致放松下来，开到大路后发现陆喆专注地对着手机，便问他在看什么。
陆喆在发INS，李致不玩社交账号的，他便没告诉李致，只说看消息。等李致继续开车后，他从刚才的照片里挑了几张风景照，又选了一张李致的背影，一张他们的合照上传。
选合照的时候，陆喆特地挑了两人的脸都拍得不算清晰的一张，不过那张的氛围感是最好的，而且他还依偎着李致。
发之前陆喆带了个定位，等到这条INS发布成功后，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靠到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李致的外套一直给他披着，车里开了暖气，他却舍不得脱下来，闻着外套领子上淡淡的柏木香气，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回到市区已经睡着了。
他这么累，李致便没有再吵他，车开到目的地了才把他叫醒。
陆喆揉着右眼，看清这里是自家楼下的地库后，对李致说：“你要回家吗？”
李致没熄火，他解锁了副驾车门：“明天一早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陆喆点了点头，借着低头脱外套的功夫掩去眼中的不舍，待他下了车李致便开走了。
直到看不见李致的车了，陆喆才迈开腿走向电梯，等电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之前发的INS已经收到了不少赞，还有人留言问他是不是找到了男朋友。
他弯着嘴角，又翻看了一次那几张照片，不怪别人会这么误会，他跟李致依偎在一起的那张合照气氛太好，即便两人的脸都看不太清楚也不影响。他点开其中一条询问，刚回复完不是，Whatsapp就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李唯。
【喆哥，你回国了？】

第19章 送给你了
对着这个已经许久没见的名字，陆喆有些诧异。
李唯是李致的弟弟，而他和李唯之所以会认识，是因为去年暑假他参加了李致的订婚前夜party。
那晚到场的都是李致和未婚妻王嘉萤过往的同学以及朋友们，人数非常多，李致忙于招待，基本抽不出时间陪他。
当时他满心的苦闷无处宣泄，好在有霍骁陪他喝酒，后面霍骁离开了一个多小时，他就自己喝。李唯是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他认出了这个与李致的长相有五分相似，但是面容青涩的大男孩。
去年李唯正在读预科，现在是大学生了。
陆喆走进电梯，他不确定李唯是不是从李致那里听说他回来了，便回复道：【对，好久不见】
回消息的时候陆喆还看了一眼屏幕上方，已经夜里两点多了。
在他进了家门后，李唯才回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找我有事吗？】
陆喆边走边脱衣服，进浴室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李唯没有回复，他便进去洗澡，出来时看到李唯说：【没什么，好久没跟你打过招呼了，问候一下】
李唯这消息发得突兀，毕竟陆喆回到洛杉矶以后就没怎么跟他联系过，不过陆喆也没细想，只当是普通的问候。
第二天上午，陆喆到了美术馆便开始忙碌，中午与郑海悦一起去了工商科技局和文化局，将一些后续需要的资料补齐，下午又面试了两位展览设计师，还看了三家不同的安保公司呈上的保全方案。
李致在安保这一块的要求比较高，陆喆看完方案以后也有一些想法，想约李致晚上吃饭聊，不过今晚李致有事，便改成了明晚。
下班之前林苑虹打来约他吃饭，他想起留下来工作的事还没跟母亲交代，于是答应了。在约定的商场碰面时，林苑虹手里提了好几个购物袋，都是今天逛街给他买的衣裤。
陆喆接过来看了两眼，无奈地道：“妈你干什么啊，我的衣服自己会买。”
“妈妈给你买衣服还嫌呢，是不是觉得我选得不好看了？”林苑虹怪嗔道。
陆喆笑了笑，挽起她的胳膊说：“没有，你的眼光一向很好，想吃什么？我请你。”
“这还差不多。”
林苑虹满意地笑了，和陆喆一起来到五楼，挑了一家中式餐厅吃晚餐。席间陆喆说起决定留在香港，而且找到工作了，林苑虹很高兴，详细问起了这份工作的情况。
以前李致对李家人隐瞒与陆喆的关系时，陆喆也没有刻意跟家里人提起过李致。对林苑虹而言，李致只是他以前读书时期的众多学长之一。不过比起把他挖到澳门去工作的林抑扬学长，林苑虹显然对李致这个能留他在香港的学长印象更好，还要他找个时间把李致约出来吃顿饭，聊表谢意。
陆喆随口答应下来，饭后林苑虹没要他送，自己先开车回去了。陆喆提着那几个购物袋，路过三楼的男装区，想起前两天刚到的一件衬衫没有袖扣可以搭配，便找了几家服饰店逛了逛，在其中一家的配饰区看中了一款袖扣，店员去帮他取货时，他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喆哥？”
陆喆回头看去，身后的青年穿着休闲款的白衬衫搭水磨牛仔裤，肩上斜挎着一个BV的CASSETTE相机包。虽然头上戴着棒球帽，但是那张脸一看就能认出来了。
陆喆惊讶地说：“李唯？你怎么会在这？”
“我跟朋友在四楼的摄影棚洗照片，刚才就看到你了。”
李唯笑着解释，他和李致的长相有一半相似，不过比起李致的成熟英气，他给人一种阳光率性的感觉，笑起来一侧脸颊上还有颗浅淡的梨涡。
陆喆也没想到昨晚刚收到他的消息，今天就能遇见了，不过香港是弹丸之地，经常碰到熟人也很正常。看了看李唯手里印着商店名称的文件袋，陆喆记起李致说过弟弟很喜欢玩中古相机，便问道：“你来洗照片？”
“对，”李唯走到他面前，打开文件袋拿了一叠照片递给他，“前几天去大东山拍的日落。”
陆喆也钟情香港的日落，他翻了几张，李唯的摄影技术很专业，无论是取景角度还是成片的质感都看得很舒服，有一种在看老照片的复古情怀。陆喆以前也见过大东山的日落，不过在他心里香港看日落最美的地方还是流浮山。
他把照片还给李唯，正要说话就见店员拿着他选好的袖扣出来了。
“你来买袖扣啊？这对星星图章的款式很好看。”李唯在旁边夸赞道。
见他盯着这对袖扣不错眼，陆喆便说：“喜欢吗？那送你吧。”
李唯表情惊讶，那双比起李致略圆一些的眼睛就这么直接地望着陆喆的眼睛：“不太好吧，这是你想买的。”
“没事，”陆喆笑了笑，让店员包起来，“你是李致的弟弟，送你一对袖扣不算什么。”
李唯没有再推辞，等陆喆结完账出来后，他说：“既然你送我袖扣了，那我请你吃甜品吧。”
“不用了，别这么客气。”陆喆婉拒道。
“不行，”李唯很坚持，同时晃了晃刚才店员递给自己的包装袋，“这牌子可不便宜，我只请你吃甜品都觉得不够。”
他这么拳拳盛意，陆喆也不好再推辞了。下楼时李唯提了一家老牌糖水铺，这也是陆喆熟悉的一家老店，而且就在附近，都不用开车。
将几个提袋放到车后座里，陆喆和李唯一道往目的地走去，在街口等红绿灯时，听着耳畔响起的“滴滴”声，李唯问道：“喆哥，我哥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你回来了？”
陆喆转头看着他：“你不是从你哥那边听说我回来的？”
“没有，”李唯双手抄在牛仔裤裤兜里，挺括的肩背线条将宽松的白衬衫撑得很有型，他的身高和李致差不多，看陆喆的时候都要垂下眼眸，“我昨晚刷到了你的INS，看到了那几张照片才知道的。”
陆喆张了张嘴，耳畔缓慢的“滴滴”声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快节奏的旋律，身边的行人们纷纷快步过街了，他却顿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昨晚上传到INS的那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他依偎在李致的肩头，外行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有心人都能感觉到照片中暧昧的气氛。
不知道李唯是怎么发现他的INS，随后他又想到了更窒息的一件事。
INS的评论区不是私密的，昨晚他发了以后有两个朋友用英文评论，问他身边那个是不是男朋友。
他仗着李致从来不用这些社交软件，才敢大胆地发那种照片，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发就被李致的弟弟发现了。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昨晚，想着自己回复那两条评论的内容有没有问题，李唯却在他紧张的当口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先过街了。
“马医生，我爸这两天的情况怎么样？”
李致坐在明心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看着桌对面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李先生的情况还算稳定，基本生命体征也没什么变化。”马医生翻看着李宗晋的医疗记录，解释完便摘下眼镜，叹道，“不过我的看法还是和之前一样，他醒来的机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渺茫。”
在李宗晋刚出事的那段时间，李宗镐就联系了美国相熟的脑科权威专家，安排对方来香港为李宗晋做检查，也制定了一系列的治疗方案，可惜治了许久却没有明显的效果。
车祸时李宗晋那辆LM300H直接被撞报废了，司机和助理当场死亡，坐在后排的李宗晋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伤到了脑干，导致严重的脑水肿以及蛛网膜下腔出血，抢救时两次被下病危通知书。后来好不容易度过了危险期，却再也没有醒来过。
刚才李致去看他，他同往昔一般躺在无菌监护室里，身上插了不少管子，一旁的生命体征监护仪正显示着各项数值。
离开医生办公室，李致走到走廊转角，碰到了一个在这里等他的女人。
即便四周没有其他人，李致还是叫了一声“Aunt”。
女人妆容妩媚，着一袭深紫色的软缎长裙，高腰的设计衬得她身材极好，葱白的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在把玩。探头看了看李致身后，她低声问道：“见完你爸了？”
“嗯，”香港的医院不能抽烟，李致忍着烟瘾问，“有事？”
“今早我起来的时候看到你大哥进了大伯的房间，不知道他们聊到了什么，后来不欢而散，中午你大哥就包机去了大马。”汤盈低声说。
“我知道。”李致说。
李嵘彦找人盯着李致，同样的李致也安排了人悄悄盯住李嵘彦，今天下午盯他的人就汇报了这件事，不过到现在李致还没联系上邹叔，并不清楚李嵘彦过去的目的。
“还有这个。”汤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了手机出来，解锁以后点开一张图片递给李致。
“这是前天在大伯书房的碎纸机收出来的东西，我趁着六嫂处理之前偷偷换掉了，里面的内容找人拼了没什么用，只有这张纸写了个时间地点。”
“我托朋友查过，是澳门一家高级葡国餐厅的地址。”
李致接过来看：“你想说什么？”
“这家食肆只有贵宾才能消费，商业登记人姓蒋，是何耀韦老婆的弟弟的女婿。”
何耀韦乃是这次赌牌竞投的一个政府方面的关键人物，对外的形象一直清正廉洁。
李致的眼神变了，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这张照片，删掉了汤盈手机里的照片后低声道：“后面的我来查，你不要再介入这件事。”
自从李宗晋变成了植物人，汤盈这个才嫁入李家不到一年，没有子女的李太，在家里已经越来越没有地位了。毕竟她是娱乐圈女星出身，即便自身也有一些人脉关系，但比起李家这种三代经商，早已累积数十亿财富的大家族而言，她那点资源根本不算什么。
为求自保，汤盈主动找上同样在李宗晋出事后变成众人眼中钉的李致合作。她负责在家里探听消息，而李致就要保她作为李太的所有权益。
走出医院大楼，李致坐进了车里，前排的老潘见他上车后半天不说话，便透过后视镜打量他，发现他仰靠在头枕上，神色间写满了疲惫，便问是不是回铜锣湾的房子休息。
李致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机打电话，不过陆喆可能没听到，这通电话响到断线也没被接起。
打开Whatsapp，李致想问陆喆在不在家，编辑消息的时候又停下了动作，最后抬头对老潘说：“去陆喆家吧。”

第20章 你很好看
低头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名字，陆喆一直等到李致挂断了，都没能接起这通电话。
李唯就在他对面坐着，老牌糖水铺用的都是小圆桌，李唯专注吃着糖水，并未注意到他手机静音的来电。
等他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时，李唯才抬起眼眸，提醒他道：“喆哥你怎么不吃？不喜欢？”
“不是。”
陆喆拿起汤匙，吃着自己那份白果腐竹甜汤。这家老牌糖水他从小就吃，口味一直很不错，今天却觉得没什么味道。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对面坐着的青年。
刚才拉着他过街以后，李唯没有马上松开手，又往前走了一小段，直到他忍不住提醒可以放开自己了，李唯才反应过来还牵着，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
陆喆的心情七上八下，脑子里想的都是李唯到底有没有发现那张照片的异样。可李唯道完歉以后又神色如常地走在他身边，进了糖水铺也没有奇怪的表现。
“你吃这么快容易噎着。”
对面的人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陆喆抬起头，看到李唯抽了张纸巾递给自己。
他接过来：“谢谢。”
见他继续低头吃着，李唯问道：“喆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啊？我看你好像很不自在。”
陆喆险些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呛到，好在李唯提前给了他纸巾。他擦了擦嘴，还来不及解释就发现李唯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容青涩而阳光，即便五官只有一半相似，陆喆也有种看到了学生时代的李致的错觉。
李唯挑着嘴角，左脸颊上的梨涡形状浅淡，笑容被点缀得恰到好处的迷人。陆喆都忘记收回视线了，还被旁边路过的一个客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吃完糖水，李唯去结账，陆喆先走到门外等。旁边的便利店在门口货架上摆着戒烟糖，他想起车里的戒烟糖已经吃完了，便快步过去拿了两盒，出来后发现李唯站在便利店的门口看他。
“喆哥，你戒烟啊？”
他已经把戒烟糖放进裤兜里了，李唯还是眼尖地看到了。
其实抽烟并不是丢脸的事，不过陆喆不喜欢出现在李致面前的自己是一身烟味的模样，而且抽烟对牙齿也不好。今年他去拔牙，医生就告诫过最好要戒烟，否则容易刺激到伤口。
从他回来到现在，李致都没发现他在依赖戒烟糖，没想到和李唯才见一面就撞破了。
淡淡地应了一声，他抬起手腕看时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你怎么走？”
“也才刚十点，”李唯说，“夜生活不是应该刚刚开始嘛。”
“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也要上课吧。”
陆喆记得李致说过，李唯考上了心仪的港科大电子工程专业。科大的工科很有名，李唯入学的成绩排名也很靠前，当时李致在邮件中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陆喆都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喜悦。
“好吧，”李唯看向来时的方向，“那一起回停车场吧，我的车也停在那边。”
两人一道往回走，在过刚才的十字路口时，李唯随口问道：“喆哥，你现在在哪工作？”
虽然不确定李致有没将自己的事跟李唯提过，但陆喆还是坦然道：“在你哥的美术馆。”
“流浮？”李唯惊讶地问，“你这算是帮我哥打工了？”
打工这个词听着不太合适，不过意思也差不多。陆喆牵了牵嘴角，算是默认了。李唯考虑了片刻，说：“你昨天怎么会跟我哥到那种地方去，还待到那么晚。”
冷不丁提起照片的话题，陆喆又有点心虚，但他不确定李唯有没看出来，就只能表现得坦荡：“昨晚跟你哥吃完饭，还有点时间就去兜风了，他让我开那辆SLR。”
“哦，”李唯做出了然的表情，“那你对我哥来说挺特别的，平时我找他借那辆车来开他都不肯。”
陆喆说：“你哥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李唯笑了下，两人没有再交谈下去。到了停车场，陆喆加快脚步，李唯则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车停在那边。”
“那你注意安全。”陆喆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的神色都自在多了。
李唯打量他片刻，就在他内心又开始不安时，李唯笑道：“你也注意安全，下次见。”
直到坐进车里，陆喆都没想通李唯那句“下次见”是什么意思。他们只是偶然在商场遇到了，之前也没有多余的交集，李唯没道理会主动想跟他往来。
还是说李唯真的发现了什么？
李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感情，肯定不会跟李唯说些不必要的话，那么最有可能的，还是他昨晚发的INS。
解锁手机，他登录自己的账号，将那条更新删除了。
退出以后他又打给李致，想问李致前面找自己什么事，这次轮到李致没接电话。等他回到家里，发现餐桌上放着一碗吃剩的出前一丁泡面，李致穿着他的睡袍，在卧室的床上睡着。
陆喆放轻动作，走到床边仔细看去，李致应该很累了，抱着他的抱枕睡得很沉。陆喆给李致盖好被子，先去把碗洗了，再到浴室洗澡，出来后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回到卧室，就这么上床和李致一起睡。但是现在的他有可能被李唯撞破了秘密，虽然不能确定李唯是不是发现了，但他应该要收敛一下。
手指在门把手上握紧又松开，最后陆喆拿了一床薄被，去了客厅的沙发上躺着。
睡到半夜的时候，他被一阵动静吵醒了。
李致起来上厕所，打开廊灯发现他蜷缩在沙发上，被子都掉地上了，便走过来摇他的肩膀。
陆喆睁开酸胀的眼皮，还没看清沙发边上的人就听见对方问：“怎么又睡沙发？上床睡。”
说话时李致捏了一下陆喆的手，感觉到他指尖冰凉，不由分说把他拉了起来。
陆喆睡着没多久，这会儿正是最困的时候，回到房里李致把他推到自己睡的那一侧，等他钻进被窝了便给他盖好被子：“你的床这么大，以后别去睡沙发了，不然显得我来了你都没地方睡。”
陆喆侧躺着，又蜷缩着身体，刚才睡着了都没发觉，现在躺在被窝里，感受着李致体温余留的热度，他才觉得刚才好冷，忍不住蜷了蜷脚趾，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这么困，李致也不吵他了，从另一侧上了床，盖好另一床被子。
半梦半醒间，陆喆听着身后淅淅索索的动静，待那声音彻底静下来后，他的心跳也归于平缓了。
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他藉着脸颊边那一缕温暖又缓缓沉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陆喆被卧室里漏进来的晨光叫醒了。
前半夜没睡好，后半夜他睡得很舒服，睁开眼的时候先伸了个懒腰，意识恢复清醒了才扭过头，对上一张仍在睡梦中的脸。
李致面对着他这个方向，虽然靠得很近，但是两人各盖了一张被子，因而彼此之间还是有点距离。
他盯着李致的睡脸看，从英气的眉形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形状无可挑剔的嘴唇。论起长相，李致的确有先天的优势，就连长得很帅气的李唯，在五官的精致与立体上都和李致有一定差距。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放到女人堆里会有多受欢迎，陆喆是见识过的。被子下面的手轻轻挪到隔壁位置，陆喆想去摸李致的手，结果手没碰到，却碰到了李致的大腿，还一下就摸到了将睡袍顶起的部位上。
相较于陆喆马上屏住的呼吸，李致依旧没有反应，陆喆咬了下嘴唇，手指关节贴上去，等了片刻后刚想试着再往前一点，李致就动了。
他赶紧把手收回来，装出还在睡觉的样子，李致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放下后转到他这边，探头看了看他的脸。
陆喆是仰卧的姿势，不过脸对着落地窗的方向。见他没醒，李致放轻动作了下了床，离开房间去洗漱。
听到卧室门被关上，陆喆的呼吸才算顺畅了，抬起左手看了看食指关节。
上面仿佛还留着李致的体温热度，陆喆想象着那东西的尺寸，如果能被李致进入，就算痛应该也会很爽吧。
脑子里想着那些不可描述的事，身体便有了冲动，掀开被子看了自己一眼，他又窘迫地盖上了，等到感觉彻底平息下来了就起床洗漱。
李致在厨房冲咖啡，他一出来便闻到了浓郁而特别的香气，与办公室的Geisha几乎一样。李致冲好以后给他递了一杯，说：“我昨天又拿到两袋，都给你拿过来了，以后你在家也可以冲了喝。”
陆喆闻着咖啡里馥郁的花果清香，忍不住道：“让你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李致边说边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早餐可以做，陆喆说：“昨晚你找我有事？”
“嗯，本来想问你有没时间吃夜宵。”
陆喆靠在门边，看着李致从下层拿出一大包荷叶肉粽，倒了四个出来隔水蒸。他刮了刮鼻尖，说：“昨晚我碰到你弟弟了。”
洗手的动作一顿，李致回头看着他：“你们在哪碰到的。”
“时代广场，我陪我妈吃晚饭，他在那边的一家店洗照片。”
“他是有几家常去的照相馆，”李致从墙上抽了张擦手纸，“你们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陆喆的语气很平静，“我还挺好奇他一下就认出我了，你有跟他提过我？”
李致也记得李唯是在去年自己的订婚前party上认识陆喆的，那时候陆喆喝多了，霍骁不在，他自己又不方便照顾，李唯就主动说可以帮忙。
那天晚上陆喆睡的酒店房间也是李唯安排的，后来订婚礼结束，陆喆过了半个多月就回洛杉矶了。那段时间李唯问过两次陆喆的情况，他只说陆喆是自己的普通朋友，再往后李唯也没有提过了。
陆喆属于那种容颜清俊而气质斯文的类型，李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先被他的相貌吸引了，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才引得他的注意。
“我可没跟他提你，”李致笑着说，“应该是你长得太好看了，很容易被记住。”
已经许久没有被李致这么夸过了，陆喆的耳根子都热了起来，还好有咖啡的热气可以遮掩下。不过李致的回答也算安了他的心，至少在目前来看，他喜欢李致的事还是个秘密。
那条INS也被他删掉了，如果李唯真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只要不承认就好。
这么一想，陆喆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吃完早饭他和李致一起出门。李致坐他的车，他便把李致送到了中环，在中楷大楼的大门前停下。
李致解开安全带，并没有马上下车，他瞥了瞥车门边的后视镜，随后转头看向陆喆：“下午约了一位收藏家在美术馆见面，我如果来不及过去，你就替我谈。”
陆喆说：“需要再准备什么吗？”
“不用，海悦清楚这些，让她安排就可以了。”
“好。”
陆喆答应着，想等李致下车，李致却在这时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靠了过来。
两人的呼吸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陆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用力捏紧了。李致靠近以后没有做出过界的举动，手绕过他胸口摸了摸他右肩的位置，道：“你这件衬衣脏了，在这等等，我让谢延送一件我的衬衫下来给你。”
陆喆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己的肩膀上的确有几滴黑色污渍。想起刚才发动车子的时候没反应，他打开过前盖检查，应该是那时候蹭上的。
“不用了。”他转回头看向李致，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李致开门下了车，对他笑道：“听话，在这等着。”

第21章 跟我回家
目送李致进了大门，陆喆也解开安全带，放松地靠到了椅背上。
中楷的大楼位于中环寸土寸金的地段，他刚认识李致的那段时间，这栋大楼已经在建了。那时中楷的业务多元化发展，上环的旧址容纳不下，李致的爷爷李泰兴便豪掷五亿拍下这块地皮，规划了全新的中楷集团大厦。
这栋楼落成那天陆喆也有来，李致不可能当众邀请他，因而到了晚上，待喧嚣了一整天的写字楼归于沉寂后，他俩才单独坐在大楼对面的斜坡上，一道仰望中环天空富力而璀璨的夜景。
当时李致问过陆喆长大以后的理想是什么，那年陆喆十六岁，李致十九岁，都处在对未来还有些不确定的年纪。
陆喆摇晃着手里的冰咖啡，对面摩天大楼的外墙明光烁亮，照在李致英俊的面庞上，他盯着那双并没有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反问道：“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李致指了指新落成的中楷大厦，笑道：“想离开这里。”
那句话陆喆记到了现在，虽然这些年他们之间的联系慢慢少了，很多事李致也不和他说了，但他在看到流浮美术馆的那一刻就知道，李致的心愿始终没有变过。
陆喆切了首英文歌来听，一曲快结束时车窗被人敲响了，他扭头看去，谢延手里提着个衬衫袋，微笑地站在车外面。
他降下车窗，谢延把衬衫袋递给他：“陆先生，李总让我拿给您的。”
陆喆放到了副驾的位置上，笑道：“多谢你。”
谢延对他点头致意：“那我先上去了，有个会议要准备。”
陆喆对谢延挥了下手，谢延便转身走向大门，进去之前他借着旁边人的遮挡看了一眼陆喆身后。
不远处停着的保姆车果然没有动静。
回到39层，谢延敲开了李致的办公室门。
“李总，陆先生走了。”
李致收回盯着电脑的视线，等谢延到面前了才问道：“那辆车呢？”
谢延说：“还停着不动。”
李致靠到了椅背上，摘掉眼镜按压着眉心，谢延想起昨晚收到的消息，说道：“对了李总，何耀韦的弟媳妇昨天在曼城刷爆了五张卡，这五张卡不是他们自己家的，我找人查了，持卡人在台湾，但是具体身份现在还不能确定。”
“知道她买了什么吗？”
“基本都是一些婴儿用品，”谢延回忆着对方提供的购物清单，“可是他们家近期没有小宝宝出生，也没听说谁有怀孕。”
李致睁开眼睛，眼神在一刹那间变得犀利：“有没查过何耀韦的情妇？”
谢延迟疑了片刻：“您是说他情妇有可能怀孕了？”
“他情妇的丈夫就是台湾人。”李致沉声道，“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怀孕了，何耀韦的弟媳妇买那么多婴儿用品就没什么可疑了。”
“但是也有可能孩子是她丈夫……”谢延分析道，随后又马上否定了自己，“不对，那个男人是何耀韦找来掩饰的。”
“再去查查吧，至少要拿到怀孕的检查报告。”李致提醒道，“还有重点查一下那个台湾人跟李嵘彦有没有关系。”
去美术馆的路上，陆喆接到了郑海悦的电话，之前定好的消防检查突然提早了两个小时，检查的人员已经来了，问他还有多久能到。
流浮的消防问题有几个细节处没通过，陆喆便让郑海悦先招呼他们，自己马上赶过去。
到了办公室，郑海悦的助理小高说消防检查已经到五楼后楼梯了，陆喆便坐电梯下去，在防火门后面看到了七八个穿着制服的身影，中间的一位中年男子腋下夹着公文包，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和他一起愣住。
“齐叔？”陆喆惊讶地道。
黎远齐抬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小喆，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喆快步走下来：“我现在在这工作，今天不是普通的消防检查吗？你怎么会亲自过来？”
黎远齐与陆喆的父亲陆啸平是大学同学，毕业以后一直待在消防处，算是看着陆喆长大的长辈之一。他欣喜地打量着陆喆，又抬手拍了拍陆喆的肩膀：“今天附近一带有临时的突击检查，我就一起过来了。你小子越来越帅了啊，难怪我家小晴一直惦记你。”
陆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旁的郑海悦则适时地问道：“陆总，您跟高处认识啊？”
“齐叔是我爸的同学。”陆喆解释道，黎远齐则说：“就算是认识的也不能放水。”
他假意严肃了一下，说完就笑了，几个检查组的人员也笑了起来。接下来陆喆陪着黎远齐继续检查，确认完上次需要整改的几处细节都没毛病后，黎远齐给了陆喆一份审查通过的证明文件。
陆喆想请他去办公室坐坐，他指了指自己制服上的章：“在执行公务，下次啊。”
陆喆便将他送到门口，看他上车离开了才回到办公室。郑海悦正在收拾刚才检查提供的一些材料，见他上来问道：“陆总，郭文诗的助理刚才打来电话，她明天要出差，吃饭能不能改在今天中午？”
陆喆说：“可以，你安排吧。”
“好的。”郑海悦低头继续整理，陆喆则回到办公室换了衬衫。
李致的衬衫对他来说尺码偏大，不过李致一般都穿修身款，他穿着宽松些反而突出了休闲的感觉。但是中午要跟郭助理见面，还是严谨一些好，他便让郑海悦安排一个人去帮他买衬衫。
冲了一杯Geisha，陆喆坐到桌前开始看早上需要处理的事务。郑海悦是一个很得力的助手，不但能准确地滤掉各种不必要的文件和繁杂事项，那些送到他面前的都会在内页夹上手写的注明，提醒他需要注意的部分。
得益于她的贴心，陆喆就算之前没接触过美术馆经营这一块，处理起问题也不会手忙脚乱。一段时间下来，陆喆越来越上手了，不过也有一些仍不太适应的地方。
就比如约谈公事。
流浮美术馆是新馆，还未正式开张，在美术界乃至整个香港艺术区都没有激起明显的水花。即便李致舍得投入大笔资金，但是那些艺术家的眼光都比较随性，金钱往往是最难打动他们的。
之前李致已经邀请了一位画家来参加开馆仪式，后来他跟郑海悦了解情况，原来李致找的是一位青年画家，对方已有一定的名气，但想要撑起美术馆的开馆仪式还是远远不够。
因此郑海悦又收集了十几位李致感兴趣的，又有可能合作的海内外画家，逐一联系对方。其中有几位表现出谈判的意向，郑海悦向李致提过，李致挑了三个名字。
其中有两位分别在台湾和意大利，前段时间李致与那两位通过几次视频，谈得并不顺利。最后一位便是师承国内王琮大师的新派国画画家郭文诗。
这位年仅27岁就拥有不少优秀作品的画家这两年风头正劲，而她所擅长的新中式山水画最近也在内地成功举办了三次大型的个展，反响很不错。据郑海悦拿到的消息，目前西区的另外一家博物馆也在跟她谈在香港举办个人画展的意向。
郭文诗的助理是她姐姐，关于办展这类事件她从不亲自出面，郑海悦与对方约了好几次，对方终于给出了一个准确的见面时间。
对于今天中午的面谈，陆喆提前做了不少功课，都是关于郭文诗的。等他抵达约定的西餐厅后，等了将近一小时对方的助理才姗姗来迟。
看着这位衣着干练，戴着眼镜但神色冷峻的女人，陆喆非但没表现出不耐烦，还起身为对方拉开椅子。
侍应生递上一杯温水，询问是否需要点菜。
“不用了。”女人抬手挡住侍应生递来的菜单，侍应生离开后，她扶了扶眼镜看向陆喆，“陆先生，恕我开门见山，你们给出的条件并不算太吸引。你应该知道V博物馆也在跟我们谈，他们无论是在名气或者其他方面都优胜于你们。”
相较于女人一开口就不太客气的语气，陆喆唇边始终凝着三分笑意，既不冷淡又不会让人觉得气氛严肃。
“你说的这些我也清楚，不过郭助理，你应该了解V的规模，他们最多只能提供一个展厅给郭老师使用。如果郭老师可以参加流浮的开馆仪式，我们会用一整层三个联合展厅来展示郭老师的作品，包括老师早期的一些优秀画作，主题可以是‘过去到未来的无限延续’。”
“你先看一下这份策划案，”陆喆从身旁的公事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对方，“这是专门为郭老师量身定制的，除了流浮的开馆仪式以及为期一个月的画展之外，我们还邀请了三家正规媒体来报道郭老师的香港之行，其中有两家已经答应如果可以完成采访，会将郭老师的照片放在当期封面上。”
“至于其他宣传方面我们也制定了一些计划，包括在维港以及西区的部分大楼外墙投放立体的全天候广告，专门制作一个宣传网站。如果郭老师有其他不同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我们随时都能沟通协商，务必让老师这次来香港的行程舒心畅意。”
郭助理翻着策划案的内容，她没有仔细地看，就在陆喆捉摸不定她的态度时，她开口了，语气比起刚才坐下时温和了不少，但说的话还是敷衍：“这份策划案还不错，这样吧，你让我回去跟郭老师商量一下再答复你们。”
“好的，那就静候佳音了。”
陆喆笑着应下，郭助理将文件夹放进自己的公事袋里，也不吃饭了，找个还有事的借口离开。
陆喆将她送到门口，再结了咖啡的账，回到车里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不过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接近两点了。
下午还有一楼和四楼的两个休息区施工验收问题，现在回去的话时间差不多了。他反正没有食欲，便开车回美术馆，路上手机响了，他看到屏幕，笑着接了起来。
“还在外面？”李致问道。
“嗯，”陆喆戴上蓝牙耳机，“在回美术馆的路上。”
“中午谈得如何？那个郭助理是不是很难缠？”李致应该是在吃饭，说话时隐约能听到一点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
“还好，我觉得她对我们给的条件挺满意的，走的时候和来的表情差别蛮大。”
“怎么个差别法？”
“来的时候像我欠了她钱，走的时候像我终于还钱了。”
这比喻过于形象，李致笑了起来，挑起一块不爱吃的胡萝卜丢到空盘子里：“那看来有戏。”
“我也觉得，她说会跟郭老师谈一下我们的策划案，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们。”
“辛苦了，午饭吃了吗？”
许是知道了李致在吃饭，陆喆忽然也觉得饿了，他看了看两侧的沿街店铺：“还没呢，刚才没胃口。”
“饭要按时吃，”李致皱了皱眉，放下叉子说，“想吃什么？我让海悦帮你点。”
“不用了，”陆喆笑道，“我自己随便吃点回去。”
“那好吧，记得吃饱了再回去，我可不是会虐待员工的老板。”
听着李致一本正经的语气，陆喆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了老板。”
“那先挂了，我刚吃完，马上又要开会了。”
“好，你忙吧。”
结束了通话，陆喆摘下耳机，抬眼瞥到前方转角有一家厚烧吐司的门店。
既然答应了李致要吃饭，他便在前面停好车过去买了个套餐，吃完回到美术馆，一直忙到了晚上九点才走。
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外面下雨了，雨势还挺大的，等他开车到小区附近时，在入口隔壁的便利店遮雨棚下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衣裤，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虽然是避雨但是头发湿漉漉的，表情有些狼狈。陆喆把车开过去，降下车窗问道：“李唯，你怎么会在这里？”
“喆哥？”李唯一脸惊讶，抹掉鬓边淌下的雨水，靠近他车旁边说，“我朋友住在这附近，我在这里等他拿东西给我。”
“那你身上怎么都湿透了？”
“雨太大了呀，刚才还刮风。”李唯指了指天空。
他手里没伞，陆喆便解开安全带下车，从后箱拿了把伞，撑到他头上。
靠得近了，陆喆看到李唯身上也湿透了，宽松的运动衣裤紧贴着身体，风一吹他就冻得打颤。
陆喆帮他挡了挡风，问道：“你要继续在这里等？”
“我手机没电了，走开了怕他找不到我。”李唯解释道。
听着他已经变沙哑的嗓音，以及冻到通红的鼻尖，陆喆说：“你这样非感冒不可，我家就在楼上，你跟我上去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作者有话说：
李致：我墙角呢？？

第22章 一个条件
推开家门，陆喆弯下腰，从鞋柜里找了一双客人穿的拖鞋放到李唯脚边。
在他开鞋柜时，李唯瞥到了最上面一层有两双款式一样的拖鞋，唯一的区别就是一双蓝色另一双是灰色。
陆喆拿出蓝色那双穿上，刚要关柜门就听身后的李唯说：“这拖鞋有点小啊。”
陆喆转头一看，他买的客人拖鞋是均码，李唯穿上后的确有点短。虽然看着没太大问题，但是李唯这么说了，他只好把李致那双灰色的拖鞋拿出来。
这双果然合脚，李唯还在玄关的地毯上踩了两下：“这拖鞋脚感很棒。”
陆喆把他带到浴室，提醒道：“你先冲个热水澡吧，我给你拿衣服换。”
刚才上来的时候，李唯已经打了两个喷嚏了，陆喆教他淋浴的用法，出去时关上了门。
李唯打量着这个白灰色调，风格简约雅致的浴室。没想到陆喆竟然会主动让他在家里洗澡，是对他完全不设防？
脱掉衣裤，李唯站到淋浴下面冲热水，等身体暖和了便挤压洗发露，在头发上揉开后，他闻到了一阵很好闻的味道。
这种气味比较难分辨，他拿过外包装瓶，背面的英文成分表有写到主要香气类别是柏木与晚香玉。
沐浴露也是同款香气，李唯看了眼墙上挂的两个沐浴球，回忆起他哥身上的味道，好像有闻到过类似的，又好像没有。
陆喆并不知道李唯在浴室里猜测他跟李致的关系，他拿着李唯的手机去书房充电，回到衣帽间想拿李致的衣裤给李唯换。都挑好了又反应过来，万一李唯认得李致的衣裤，问起他会不好解释。
他拿了一套自己的宽松的运动服，再找了李致的一次性内裤，叠好以后放到浴室门外的架子上。
做完这些，他回到厨房热了杯牛奶，放到餐桌上。
李唯洗澡速度很快，陆喆热完牛奶他就开门出来了，不过两人刚打了个照面陆喆便愣住了，李唯没穿放在门口的衣服，他只在腰间随意裹了条浴巾，身上的水珠都没有擦干。
看着那一身不输李致的肌肉轮廓，陆喆尴尬地转开脸去，提醒道：“干净的衣服我给你放在浴室门口了，你去换了吧。”
李唯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表情，随后“哦”了一声，转身去穿衣服。
陆喆等他进去了才松口气，眼前却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刚刚看到的一幕，李唯跟李致一样有健身的习惯，加上那张五官有一半相似的脸，陆喆真有种在看大学时期李致的错觉。
察觉到耳朵都开始发烫了，陆喆快步走到阳台去，吹了一会儿风冷静，本来想等李唯出来了就进去，没想到李唯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还靠近他耳畔低语。
“喆哥，你耳朵好热啊，是不是也着凉发烧了？”
李唯说话时有热气吹进耳孔里，陆喆立刻退开一步，下意识捂住那只耳朵。
李唯表情一愣，紧跟着陆喆也反应过来了，放下手说：“我没事，我没淋雨，你穿好衣服就去把桌上的牛奶喝了吧，我给你拿手机。”
他说话时便绕过李唯进屋了，看着那道匆忙的背影，李唯想了想他刚才的反应，心里又多了几分不确定。
喝完牛奶，李唯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了朋友，得知对方已经在楼下等了，李唯便拿上背包，到玄关换鞋时说道：“喆哥，我的球鞋也湿了，要不你这双拖鞋借我吧。”
其实鞋柜里还有一双李致的运动鞋，不过为免节外生枝，陆喆唯有答应道：“那你先穿着吧，你的鞋子和衣裤我会拿给你哥的。”
“不用，”李唯按住大门的金属把手，回头对他挑起嘴角，“明天晚上我过来拿，反正我明晚还要到这附近来。”
不等陆喆回答，李唯便跨出去了。
看着门在眼前关上，陆喆头有点大。他都没答应李唯就自说自话决定了，也不知道李唯明晚什么时候过来，这几天美术馆的事情很多，他未必赶得及回家。
叹了口气，陆喆把李唯的运动鞋放到洗鞋专用的洗衣机里，设定好之后便回到浴室。
李唯用完浴室有稍微做了下卫生，这点习惯倒是跟他哥一样。陆喆泡了个热水澡，放松下来后便去厨房弄了碗杯面，进书房继续忙。
过了十二点，他拿起手机看，李致并没有发消息。
他已经很困了，估摸着这么晚李致都没声音，应该不会过来了，便洗漱睡觉。第二天下午，郑海悦敲开办公室的门，说郭助理那边有消息回复了。
“这么快？”
陆喆放下钢笔，郑海悦走到他面前：“是啊，不过她们提了一个条件，要跟李总单独见面谈。”
“跟李致？”李致疑道。
郑海悦点了点头，表情也是一言难尽：“对，她说如果李总没问题就尽快抽个时间，她们这两天刚好要去深圳。”
“要李致去深圳跟她们谈？”
“差不多这个意思。”
陆喆靠到椅背上，双手交握用力捏了捏。
李致虽然是流浮美术馆的总负责人，但是实际上的业务都已经交给他了，郭文诗提出这样的条件，是觉得他没办法做主，非要找李致来谈合作细节？
陆喆思考了片刻，对郑海悦道：“你先把郭助理的意思跟李总汇报一下，看他怎么说吧。”
郑海悦出去了，十几分钟后又敲门进来：“陆总，李总说他没时间去深圳，我问了郭助理，她们说如果李总这么忙的话可以约在香港，反正往来很方便，郭老师也想购物。”
“那就这么安排吧，”陆喆说，“你跟郭助理确认下她们需不需要在香港留宿，要的话记得安排好食宿和接待。”
傍晚太阳快落山时，陆喆接到了李唯的电话，问他下班没有。
原本今天下午约了个收藏家，对方临时有事取消了，陆喆以为李唯想过来拿东西，便道：“我差不多可以走了，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家。”
“喆哥，你晚饭还没吃吧？”李唯问。
“嗯。”
“那我请你吃晚饭，谢谢你昨天帮的忙。”
陆喆关了电脑，起身道：“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事。”
“反正我也要吃晚饭，一个人吃没意思，两个人还能多点菜。”
陆喆有些许迟疑，他跟李唯其实不算熟。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说：“如果你实在不想跟我一起吃也没事，那我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吧。”
李唯的语调没什么变化，但能明显听出失落的感觉。
李宗晋出事以后，他便从李家位于跑马地的别墅搬出来了。李唯没跟李致一起住，他住在西贡的另一套房子里。虽然有司机有保姆，但是想到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父母接连出事，陆喆对他难免有了些同情的情绪。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喆解释道，“不过我吃东西的口味可能跟你不一样，怕你会不习惯。”
“没事的，”李唯说，“我什么都能吃。”
陆喆住的小区附近就是海港城，他也不想跑远，便与李唯约了在那见面。过去之前他先拐回家一趟，将李唯的衣裤以及运动鞋打包，一起放进车后箱。
路上又下起了雨，这两天阴雨不断，地面随处可见积水。陆喆在商场附近找到位置停车，撑着伞往街对面的海运大厦走去。
他和李唯约在商场门口见面，这一带非常热闹，现在又是晚高峰时段，陆喆收起伞站在大门附近，才等了几分钟就被人拍了下右边肩膀。
他扭头一看，右边没有人，随后就听见有人在他左侧笑道：“喆哥，我在这呢。”
陆喆再次转头，一张帅气的笑脸迎着他身后的大堂灯光，撞进了他的视野里，仿佛一缕阳光拨开了密集而压抑的雨云。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知不觉记起了某个久远的下雨天，李致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在他等他的时候拍了一下肩膀，待他转头了再靠近另一侧，贴着他的耳畔说：“你输了，请我吃饭。”
“喆哥？”
见他看着自己没了反应，李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陆喆回过神，立刻掩去刚才的不自然，笑了下说：“没事，这两天有点累了，容易走神。”
李唯观察着他的表情，看样子不太相信，不过陆喆也没给李唯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转身就往商场里走。李唯只好跟上，两人进了大门直接走向电梯，陆喆问道：“你还没说想吃什么。”
李唯刚下课，右肩上背着一个装了书的双肩包，他提了下有点下滑的带子，笑道：“我说了什么都可以，你决定吧，吃你想吃的。”
跟李致吃饭的时候，多数时间李致也是挑他喜欢吃的东西，现在跟李唯吃饭又是这样。进电梯时他开始思考是中餐西餐还是东南亚菜，结果还没想出头绪，电梯门在二楼打开了，一下挤进来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看着像游客，各个手里都拎着好几个购物袋。陆喆往旁边靠了点，眼见这些人越进越多，空间越来越小，他忍不住皱起眉，想再退一步时却撞到了一堵胸膛。
他回头想道歉，却对上了李唯的脸。李唯冲他一笑，抓住他的手臂将彼此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陆喆靠到了角落的轿厢壁上，李唯则面对他站着，刚才抓住他的手撑在了他身体旁边，为他挡掉了周围的拥挤。
作者有话说：
李致:？？？？

第23章 还挽着手
电梯到了三楼，那十几个游客都走了出去，陆喆总算能松弛下来了，随后又注意到李唯还没松开撑在自己身侧的手。
商场的电梯运行缓慢，开关也慢。轿厢门大开着，陆续进来一些要下楼的人，有几道视线集中在了他俩身上，陆喆以为李唯是背对着面板才不清楚，只好忍着尴尬提醒：“到了，快出去吧。”
李唯收回右手甩了甩，笑着说：“刚才被挤傻了，都没反应过来。”
两人一道跨出电梯，李唯问：“接下来往哪走？”
陆喆也没想好吃什么，但他记得这里有几家景观都很不错的临海餐厅，便在前面带路，到了一家装修很有意式风情的餐厅门前，陆喆说：“吃西餐吧？”
“好啊，西餐肉多，我喜欢。”李唯比了个OK的手势。
陆喆看着他唇边笑出的梨涡，不禁也笑了，心道李唯还真是孩子心性。
他们来得算早，靠窗那排还有一桌空位。两人面对面坐下，李唯接过菜单，看了两眼就问道：“喆哥，你喜欢吃什么？”
陆喆吃东西不挑嘴，他点了海鲜黑饭，凤尾鱼炒蛋面包，再加一客巴斯克烤牛肉。李唯则对一旁正在下单的服务员道：“我和他一样，另外牛肉再多来一份。”
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开了，陆喆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听李唯说：“对了喆哥，那双拖鞋我忘记带出来了，下次再还给你吧。”
“没关系，”陆喆放下玻璃杯，“只是一双拖鞋。”
李唯点了点头，指尖捏住自己那杯温水，在杯垫上转动了半圈后又道：“其实你那双拖鞋很好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送我啊？”
陆喆那两双拖鞋是这次从法国带回来的，一个很小众但是主打自然舒适的品牌，他试穿的时候就想到了李致，因而选了自己和李致的两个尺码，还特地要了同款不同色，如果李唯拿走了李致就没有了。
迎着李唯期待的眼神，陆喆有点后悔刚才表现出的无所谓了，试着补救道：“那双拖鞋是其他人穿过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再买双新的送你吧。”
“不用这么麻烦，”李唯左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也说了只是一双拖鞋，那双我穿着就很舒服，谢谢喆哥。”
事已至此，陆喆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好用笑容掩饰一下情绪，继续拿起水杯喝。
接下来吃饭期间，李唯问了他一些关于留学的问题。
过往两年在外面生活和求学，陆喆积累了不少经验，他问李唯是不是有留学的打算，李唯说暂时没有，只是想申请明年赴美的交换生。
咽下一块酱汁浓郁的烤牛排，陆喆说：“你哥知道你的想法吧？”
“我还没告诉他，”李唯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太阳蛋，“你也知道我家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不想烦他。”
“你爸的情况怎么样了，有好转吗？”
“就那样吧，”李唯垂下眼帘，那双和李致形状差不多的嘴唇轻轻吮着叉子上沾的蛋液，“我每周都会去看他，但是医生说了，想要再醒来很难。”
尽管陆喆没有刻意去想，但是李唯总给他一种在看以前读书时代的李致的错觉。
李家最近发生了很多事，陆喆能感觉得到李致肩上扛的压力有多重，可他没有办法在流浮之外帮李致更多，因此看到李唯情绪低落时，他下意识就想安慰几句。
然而他没说完对面的人就抬起头，打断他道：“喆哥，我没那么脆弱。”
“不过还是谢谢你，”李唯眼睛弯起，唇边的梨涡也显现出来，“最近除了我哥，你是第一个能陪我聊家里的事的。”
这顿饭吃了近一小时，快结束的时候陆喆接到了霍骁的电话，约他晚上到外面喝酒聊聊。
陆喆本来不想去，但是霍骁的语气不对，听着应该心情不好，陆喆便答应了。饭后他和李唯分开走，看着他背对着自己走向马路对面，李唯拿出手机，对准那道逆着光的背影拍了一张照。
这张照片的虚化角度不错，整体氛围很有意境，李唯扬着嘴角，直到陆喆的身影融入了往来的人潮，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到了附近的停车场，他跨上自己那辆黑色的杜卡迪，戴上白色的SHOEI头盔，将陆喆拎给他的衣裤和运动鞋塞进背包里，一路压着仪表盘上的超速线骑回家。
李唯目前住的地方位于西贡一处环境很好的小区，这里的房子是李致以前购置的，不但拥有完善的生活配套设施，最重要的是有很严密的保全系统。
李唯把车开到私人车库门口，刚打开电子起降门就看到了一辆灰蓝色的大家伙停在里面。
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他摘下头盔整了整头发。回到家里后，李致果然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吃饭，贤姨接走他的背包：“我给你哥做了腐竹白果糖水，你也吃点吧？”
“不吃了，”李唯冲贤姨一笑，提醒她道，“把我的包放房间里去。”
贤姨转身去放了，李唯打开鞋柜，没见到那双灰色的拖鞋，探头往里一看，拖鞋正在李致的脚上。
他拿过自己的黑色拖鞋穿上，听李致问道：“去哪了这么晚。”
“在外面吃饭。”李唯走到李致身边，桌上吃剩的饭菜还没被撤走，他问道，“你又这么晚才吃饭？”
李致抽了张纸巾擦嘴：“最近事情有点多。”
看着李致眼睛下面的两片乌青，李唯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捏了起来：“那也要按时吃饭，你别忘了去年已经因为胃炎住过院了。”
李致感受着肩膀上舒适的力道，闻言回头看着弟弟：“放心吧，哥心里有数。”
李唯撇了撇嘴，目光又瞥向李致的脚，注意到他的视线，李致伸直右腿问道：“这双拖鞋怎么会在你这？”
“昨天我和同学约在外面拿东西，后来下雨了手机又没电，刚好碰到喆哥。”李唯解释道，“他就住那附近，看我身上湿了就把我领回去洗澡了。”
“难怪，李致说，“你没麻烦陆喆吧。”
“没有啊，”李唯又捏了几下就停下了，拉开旁边的椅子坐着，叉起一块蒜蓉烤面包吃，“我今天还请他吃晚饭了。”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也不算很熟，他人挺好的，又是你朋友，那我肯定要客气一点了。”
李致笑了笑，靠到椅背上说：“真难得，你还懂得要跟人客气。”
李唯又叉了一块继续吃着：“对了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明天是妈的生祭，早上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她，下午我没时间。”
“那我跟学校请个假，”李唯回答道，在李致要起身的时候接着问，“你跟大哥怎么样了，关系还是很紧张？”
李唯虽然已经成年，但是李致从小就将他保护得很好，而且在李宗晋出事之前，李嵘彦对李致还算客气，哪怕称不上兄友弟恭，一家人看着也不会有太明显的分歧。
因此这段时间里李嵘彦背地里做的所有针对，李致都没有将真正原因告知李唯。
“这些不用你管，”堵住了李唯想要再问下去的念头，李致转身往卧室走去，“你只要好好读书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喆都在忙展厅的安排与布置。
之前李致已经谈好的那位青年画家来到了美术馆，见到对方后，陆喆终于明白李致为什么会在请到对方参加开馆仪式时那么高兴了，原来这位青年画家就是李致以前一直很欣赏的韩煜。
韩煜是北京人，自小在广州长大，央美毕业后跟随俄罗斯著名的油画大师学习。没过多久就因为绮丽浓烈的大胆配色而引来不少话题，有些人觉得他作画时使用的色彩太饱满显得失真，但是在欣赏他的人眼中，他的作品有一种鲜艳而张扬的生命力。
尤其是他画的日落图，在陆喆得知美术馆一楼那幅巨大的日落图就出自他的手时，对这个满身书卷气的儒雅青年也有了几分欣赏之意。
韩煜的助理代他转达了个展的新想法，很多之前的设计构思都被推翻了，郑海悦也有开这个会，中途休息时分她跟着陆喆去了办公室，门刚关上就迫不及待道：“陆总，如果要完全按照韩煜的要求去改，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构想和空间布局基本白费了，已经装好的部分也要拆除，不但会超支预算，而且时间上也很赶。”
陆喆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收在修身西裤的口袋里，拧着眉头沉思。
郑海悦说的这些他都清楚，但以他对李致的了解，这些问题都不算问题。这些天李致去了东欧出差，听说是去解决一件麻烦事，他就更不可能因为这种问题去烦李致。
考虑了片刻，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找了两份之前待定的策划案，打算与韩煜协商，看看能否将改动的范围缩小一些。
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了，郑海悦出去帮他打印那两份策划案，刚推开门就听到了景观走廊那边传来的动静。
出去一看，郑海悦很快转了回来，欣喜道：“陆总，是李总回来了！”
李致没有提过今天会回来，陆喆也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闻言立刻走到门边，结果在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时，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僵住了。
几日不见，李致并没有因为来回奔波而显出疲态，俊朗的五官依旧神采飞扬。而他身边走着两个人，一位是刚才跟自己谈话的韩煜，另一位则是挽着他臂弯，着一袭华美黑色长裙，容貌妍丽气质不俗的女子。
郑海悦就在陆喆旁边，认出那个女人后，她靠近陆喆低声道：“这不是郭文诗吗？她应该还在深圳啊，怎么会跟李总碰上了，还挽着手？”

第24章 真的假的
李致那间办公室定的一整套家具都还没送来，韩煜与郭文诗便坐在了陆喆办公室的沙发上，和李致谈着话。
郑海悦到小吧台冲咖啡，陆喆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道：“别拿肯尼亚的咖啡豆，用我那袋Geisha。”
郑海悦说：“那个您自己留着喝吧，李总特地托人帮您找的，就只有一袋。”
“没事，”陆喆笑了笑，目光望向沙发那边正交谈的三个人，“那两位都是重要的客人，而且他们都喜欢喝咖啡。”
郑海悦便不再说什么了，换了咖啡豆，再从柜子里拿出滤纸和冲泡器皿。陆喆回到沙发边坐下，李致他们聊的虽然是公事，但是气氛很不错，陆喆能看出李致心情是真的好，尤其是在面对韩煜的时候。
坐在李致另一边的郭文诗神态举止都很优雅，进来之前她挽着李致的胳膊，坐下以后就没再碰过李致了。她和韩煜是初次见面，由于两人都是画家的身份，有李致这个中间人引线，也能渐渐聊得起来。
郑海悦将冲泡好的四杯咖啡端过来，逐一放到了茶几上，韩煜最先端起，欣喜道：“这是Geisha。”
“是的，”陆喆说，“看来韩老师也喜欢咖啡。”
“我是喜欢咖啡和茶，可惜胃不好，这些东西平时很少碰。”韩煜笑道，语气颇有几分遗憾。
陆喆和李致对视了一眼，之前提供的报告里没有提到韩煜胃不好不能喝咖啡。李致正想补救一下就听韩煜继续说：“不过今天这杯Geisha可不能错过。”
他捏起细白的杯柄，对李致和陆喆抬了下杯子：“多谢二位招待。”
陆喆也笑了，待他低头品尝后，陆喆对郭文诗道：“郭老师也请尝尝吧。”
“我不用，”郭文诗语气淡淡地道，“给我一杯水就可以了，我喝不来这种味道的咖啡。”
“好的郭老师，”陆喆身边的郑海悦说，“马上给您换一杯温水。”
郭文诗轻点了点下巴，陆喆解释道：“抱歉郭老师，刚才应该先问一下您想喝什么。”
郭文诗抬起手，做了个不在意的动作，李致不想陆喆尴尬，便接下这句话说：“郭老师喝不来Geisha有点可惜，这可是我特地托人才买到的金标。”
郭文诗对着李致的态度比对其他人明显好很多，她唇边衔着迷人的笑意，端起那杯咖啡闻了闻：“李总喜欢这种咖啡？”
李致也喝了一口自己那杯，随后看向陆喆：“不是我喜欢，是我这个好朋友喜欢，托他的福我才能喝到味道这么独特的咖啡。”
郭文诗便看向陆喆：“原来是李总的好朋友，不知道怎么称呼？”
刚才进来时，李致已经向郭文诗介绍过陆喆了，但她显然没把陆喆放在心上，这么快又问了一次名字。
陆喆走回办公桌边，从名片夹里拿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递去。
“陆喆，”郭文诗念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才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跟我助理吃饭谈合作的那位。”
“是的，那次之后我还与您通过一次电话。”
“不好意思，”郭文诗将那张设计得很有艺术感，上黑下白的名片放到了桌面上，“我平时要见的人太多了，没办法一一记住名字。”
她虽然说了不好意思，但是字里行间可没感觉到歉意，陆喆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理解，但不知道您今天是怎么碰上我们李总的？”
闲聊时，郑海悦已经把一杯温水放到了郭文诗面前，郭文诗转头看着李致：“我跟李总是在入境时碰到的，没想到会这么有缘分。”
李致脸上挂着三分笑，垂眸看了看杯子里的液体，又喝了一口才说：“对了海悦，你等等跟郭老师的助理沟通下，郭老师会在香港待几天，记得好好招待。”
“好的李总。”郑海悦应道。
李致看了一下腕表，起身对韩煜说：“韩老师，我还有点事要忙，陆喆会继续替我接待您，有什么需求您尽管提。”
韩煜还品着那杯Geisha，闻言便放下杯子，和他握手道别，郭文诗也起身拢了拢裙摆，李致跟韩煜说完话就看向陆喆，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陆喆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李致扣上腰间的扣子，走到门边时，身旁的郭文诗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李致转头看了郭文诗一眼，郭文诗对他温柔一笑，他便也还以笑容，一道去坐电梯。
他们离开后，韩煜到外面去接电话。陆喆坐回沙发上，失神地对着桌面上的杯子，脑子不受控制地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无论是来的时候还是离开，郭文诗都挽着李致的胳膊。
其实这种举动在上流的社交圈也可以解释为一种礼仪，但他总觉得郭文诗对李致的态度不太一样。
郑海悦把他们送进电梯，回来时问道：“韩老师呢？”
“到外面接电话了。”陆喆说。
郑海悦呼出一口气，走到茶几前面收杯子，看到陆喆的名片被随意丢在桌面上，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转头低声道：“陆总，郭文诗突然来香港，之前又没跟我们联络，她真是那么巧碰到李总吗？”
郑海悦属于那种做事条理分明，私底下熟悉以后就比较活泼的性子。陆喆接过她递来的自己的名片：“也许她联系过李致吧。”
“但是李总从俄罗斯回来的，她之前一直在内地，他们怎么会在入境处碰到？”郑海悦觉得说不通，“而且她对李总目的性挺明显，刚才进电梯还问了李总晚上有没时间陪她吃饭看夜景。”
这时韩煜通完电话进来了，郑海悦便收了声。陆喆强打起精神，陪着陪韩煜回到会议室，继续谈展厅的布置与安排。
借着助理端茶进来的功夫，郑海悦悄悄递了张纸条给陆喆，问陆喆要不要按照刚拿的那两份设计方案和韩煜谈。陆喆说不用了，李致来时与韩煜的谈话，以及离开之前李致给他的那个眼神，都足以说明韩煜在李致心目中的地位。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力配合韩煜的要求，协调各方，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新的展厅布置。
会议开到了晚上七点半才结束，韩煜很满意今天的沟通成果，也欣赏陆喆细致又得体的待人处世。本来陆喆要请他吃晚饭，他晚上还有其他约会便作罢了，离开之前他主动拥抱了陆喆，约好过几天再过来喝Geisha。
陆喆亲自把韩煜送上保姆车，看着车子驶离了才回到办公室。
到小吧台边倒了一杯水喝，下午郑海悦洗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咖啡杯仍放在台面上，陆喆盯着这几只白瓷杯子，随后拿出手机给李致发消息。
【刚把韩煜送走了，他提的几点新要求我让海悦整理好发到你邮箱里，有时间你看看。工程队的老刘我也沟通过了，他说如果能尽快把最新的施工图纸赶出来的话问题不大】
消息发出去后，陆喆等了一会儿也没收到李致的回复，估计李致在忙。他回到外面的开放式办公区，让郑海悦点几份刺身拼盘，叫上负责韩煜case的几个员工进了会议室，继续开会讨论。等到各项事务都安排妥当后，郑海悦提醒陆喆，明天早上还要去安保公司看最新的保全系统。
陆喆也看了下腕表，原来不知不觉都过十点半了。
散了会，几个员工先回去了，郑海悦对着电脑回掉几封邮件，准备走的时候发现陆喆办公室的门开着。过去一看，陆喆靠在椅背上，像是很累的样子，已经睡着了。
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到安保公司，郑海悦走上前，准备叫醒陆喆就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一条Whatsapp的推送，发信人是李致。
【辛苦了，下午的事情没生气吧？郭文诗的性格是有点不太好相处，我已经陪了她一晚上，现在还在外面】
郑海悦没有偷看别人信息的习惯，只怪这条消息来得时机太巧了。想到下午电梯里郭文诗对李致的态度，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陆总，”她拍了拍陆喆的肩膀，“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喆坐直身体，他今天戴了太久隐形眼镜，现在眼睛干得难受。郑海悦将桌上的眼药水递给他，看他点完了问道：“还好吧？”
“没事，”陆喆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拭，“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明天见。”
她拎着背包离开了，陆喆靠回椅背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才打起精神，拿过手机看到了李致发的消息。
下午郑海悦才说过郭文诗要李致陪她吃饭看风景，没想到李致真的答应了。
虽然李致会答应的原因不外乎是为了公事，但是郭文诗对李致的确有好感，这点不止是他，连郑海悦都能看出来。
点开键盘，陆喆想要回复，输入了好几次又都删除了，最后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只发了【没事】两个字，关了电脑回家。
晚上临睡之前，他看了Whatsapp，除了一些不重要的消息之外，便是李唯发了好几条过来，分别是不同款式的皮带图片，问他哪条好看。
陆喆没什么心情，不过李唯既然问了，他就认真回答，问李唯是搭配什么类型的衣服，再把这几条皮带点开来放大看，挑了一款简约又不失时尚风格的皮带。
李唯回了个比熊吐舌头的表情包：【我看中的也是这条，你这么晚还醒着？】
现在过了凌晨一点了，陆喆回道：【马上睡了，你不是也在熬夜】
【我也要睡了，刚洗完澡】
李唯回消息几乎是秒回，陆喆切出去设定好闹钟，发道：【那早点休息吧】
【好】
【喆哥，晚安】
李唯又发了一张比熊卖萌的图片，陆喆忍不住笑了。李唯和李致虽然是亲兄弟，但是李致肩上的担子重，在李唯这个年纪，李致已经很成熟了。
回了一句【晚安】，陆喆放下了手机。
第二天上午，他和郑海悦一起去了安保公司看保全系统的设计，下午收了一批瓷器的摆件，带着几个人将这批装饰品放到合适的位置后，他回到六楼，路过开放式办公区的茶水间时，听到了两个员工在里面八卦。
流浮美术馆是李致的私产，遇到一些文件需要李致亲自来签的时候，郑海悦就会安排专人送去中楷。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负责送文件的小余去了一趟中楷，回来后就把在那边的见闻和关系好的同事分享了。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此时开放式办公室内也没其他人，陆喆听到了李致的名字，没忍住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中午的时候她就在李总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呢，穿得可性感了，在等李总一起吃午饭。”
“她那么主动，要说对李总没兴趣我才不信。”小于捧着保温杯，即便隔着一道墙，陆喆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屑。
另一个女生捂着嘴笑：“有道理，你看她昨天来就一副拿眼角看人的模样，结果还不是想勾搭李总。”
小于说：“我听说之前陆总跟她的助理见面，她助理明确说了不跟陆总谈，非要李总亲自来谈，原来是早就看上李总了。”
“哎，其实也正常。”另外那个女生又道，“之前李总都跟王小姐订婚了，不是还有人想接近他，现在单身条件又那么好，肯定很多人想钓他了。”
“这倒是，就算我有男朋友了，对着李总那张脸也很难抗拒。”小于认同道。
“不过李总真能看得上郭文诗？她漂亮是漂亮，没有家世背景啊，跟之前的王嘉萤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就算看不上，玩玩也不影响啊。像李总那样的人，也不可能每次交女朋友都是奔着结婚目的去的。”
“这倒是。”
后面她们又谈了什么陆喆已经不知道了，他回到办公室，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情绪直坠到底。那种感觉就像是不小心跌进了一个很深的坑洞，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难受得呼吸都有点跟不上了。

第25章 那条裙子
郑海悦送文件进来时，发觉陆喆脸色很不好，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提醒他先回去休息。
陆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情绪缓过来些了便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一直看到了下班，等外面的员工们都走光了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在车里播放着节奏感很强的摇滚乐，剩下半盒戒烟糖也被他嚼完了。到家洗了个澡，他连饭都不想吃就上床躺着。
关灯前他打开Whatsapp，习惯性想点开李致的对话框，手指刚滑动了两下却停住了。
他要找李致干什么？
李致那么忙，现在还多了一个郭文诗要陪。
不愿再想后面的事，陆喆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强迫自己闭上眼。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落地窗外响起的雨点声把他吵醒了。他睁眼看去，玻璃上流淌着大片蜿蜒的雨水痕迹，月光一照亮得刺眼，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将脑袋也盖住，过了没多久又睡着了。
虽然躺了一整夜，但是第二天起来还是觉得累，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昨天晚上还难看，眼睛也很干涩，这么去上班估计会吓到同事。
出门前他没戴隐形，挑了副黑色的细框眼镜，到了办公室，郑海悦果然过来关心他了。
“陆总，您怎么戴眼镜了，这是一晚上没睡？”
陆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推到了昨晚那场暴雨上。郑海悦信以为真：“昨晚雨是下得很大，早上我车子都熄火了，半天才打着。”
闲谈几句后，陆喆开始工作。越接近开馆时间，要准备的事情就越多，但他觉得这种忙碌挺好的，至少在工作的时候无暇分心。
接下来几天，他和李唯见了一面。
李唯说有东西拿给他，等他去了约好的见面地点，发现李唯送的竟然是他那天挑选的皮带。
他问怎么回事，李唯说买回来了才知道尺码不合适，太短了。
陆喆打量了一眼李唯的腰围，再看这条皮带的尺码，好像是有点短。
“那可以退货。”他提醒道。
“不退了，太麻烦。”李唯半侧过身体看着他，“喆哥，我觉得这条也很适合你，而且你腰很细，围着应该没问题。”
陆喆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李唯又补充道：“刚好你上次送了我一对袖扣，我还没回礼呢。”
他语气很诚恳，陆喆只好点着头道：“那好吧，多谢你了。”
“别这么客气，”李唯拉过安全带扣上，“喆哥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陆喆收了皮带，就算本来没有和李唯吃饭的想法，现在也必须请客了。他把袋子放到后座，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吃你想吃的吧。”
到了附近的一条商业街，陆喆选了家泰式火锅店。
李唯不太能吃辣，偏偏点锅底的时候由着陆喆的口味选了中辣，看他一边吃一边喝凉茶，热得满头大汗的模样，陆喆不太忍心，提议换个微微辣的锅底。
李唯说不用，坚持吃到最后嘴唇都有点肿了。
陆喆更觉得过意不去，饭后又请他吃了甜品，最后把人送回家。
今晚之前他没去过李唯在西贡的住址，车开到小区门口时，李唯要他上去坐坐，他看时间太晚就不去了，李唯也没勉强，手搭在车门上弯下腰看着他：“喆哥，今晚谢谢你陪我。”
小区门口的光线敞亮，但停车的这个位置恰好在一盏路灯正下方，李唯的脸被笼在一片阴影里，从陆喆这个角度看去不如平时清晰，感觉也和李致更像了。
对着这张脸，陆喆恍惚间记起有好几天没见过李致了。这段时间除了偶尔的公事往来之外，李致都没有找过他，而他从郑海悦以及同事的口中，陆续能听到关于李致与郭文诗的进展。
郭文诗似乎很讨李致喜欢，竟然接连几天都出现在中楷的办公室里。李致也不避讳外人的目光，出入都和郭文诗一起，甚至有两次郭文诗是单独坐着他的车去的中楷。
八卦听多了，陆喆逐渐麻木下来，毕竟这类事情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他连李致订婚都能克服，现在李致只是又多了一个可能喜欢的女人，他也没什么好不能忍受的。
习惯了就好。
察觉到他失神地盯着自己，李唯又坐回车里，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李唯说：“对了，你听说我哥最近交新女朋友了吗？”
回到家楼下，陆喆关掉吵闹的音乐声，在椅背上靠了许久才开门下车。
从刚才李唯跟他说那句话起，他就处在心乱如麻的状态中。
他讨厌自己这个样子，因为李致一而再地情绪失控，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他控制不了。
平日里的猜测归猜测，毕竟他没有想到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李致的弟弟告知这个结果。
那天郭文诗陪着李致来流浮的一幕又浮上脑海，他想起了一个一直被自己刻意遗忘的画面。
当时走出办公室，李致主动帮郭文诗打开门，两人对视时，他分明看到了李致眼中那份熟悉的，却从来不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所以，李致真的跟郭文诗在一起了？
他应该要直接问一问李致的，问你是不是又交到女朋友了，这么高兴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可他要李致怎么回答？
李致不找他，无外乎是因为忙，但李致却能每天跟郭文诗见面约会。郭文诗还天天往中楷跑，洽谈合作应该是流浮这边的事务，不管怎么样流浮现在是自己在负责……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一个陌生的女孩牵着只体型很大的狗走出来。陆喆被打断了思绪，察觉到自己又开始了，他用力甩了下脑袋，迫使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翌日依旧忙碌，工作能分散注意力，但中午吃饭他还是食欲不振。郑海悦看他接连几天都没有胃口，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其实不必郑海悦说，他也明白一直这样下去不行，生活依旧要继续，他不能放纵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里。
下午开完会，他和郑海悦在讨论韩煜那边提供过来的开馆致辞，聊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母亲林苑虹找他。
这段时间他借口忙，已经有两周没回家吃过饭了。林苑虹问他明晚有没时间，他以为林苑虹是催他回去吃饭，没想到林苑虹提到了一个名字。
他示意郑海悦先出去，等办公室门关上了才靠到椅背上：“你说齐叔怎么了？”
“昨天老黎来找你爸吃饭，聊到了前几天他去消防临检遇到你。”
陆喆继续听着，林苑虹说：“老黎有个女儿你也见过的，小晴你还记得吗？以前经常来我们家玩，挺漂亮的女孩。”
陆喆想了想，印象中是有这么个人，好像比他小了两三岁。
“记得，怎么了？”
“小晴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老黎说那孩子对艺术这一块也挺感兴趣，你那边还缺不缺人？缺的话可以安排她去面试。”
陆喆不太喜欢这种裙带的关系，不过他妈都开口了，他也不好直接回绝，便道：“那我问问人事吧。”
“还有你明晚把时间空出来，妈约了老黎和小晴一起吃饭，记得穿好看点啊，穿上妈上次给你买的那件卡其色风衣。”
林苑虹话音刚落，陆喆就听出了她潜在的意思了。
原来帮黎小晴找工作只是其次。
不耐烦的情绪像压不住的泉眼，一下就涌了上来，陆喆直接反对道：“妈你别这么无聊了，我的事自己会安排，不需要你乱撮合。”
林苑虹本来还想说两句，结果被他严词一怼，忽然就哑声了。
陆喆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听着电话那头异样的沉默，他左手紧握成拳，懊恼地敲了敲额头：“妈对不起，我说话过分了。”
电话那头仍旧沉默着，随后林苑虹叹了叹气，问他道：“小喆，是不是工作不顺利，还是有其他不开心的事？”
“没有，”陆喆不想她担心，岔开话题道，“开馆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最近真的很忙抽不出时间。”
“那好吧，妈跟老黎换个时间，”林苑虹的语气仍旧是心疼他的，“你也不要光顾着工作，别把身体累出毛病了，要记得按时吃饭多休息，知道吗？”
陆喆刚才语气不好，后面林苑虹的所有念叨他都耐心听着，顺着林苑虹的话答应，总算在挂电话之前让林苑虹放心了。
不过他自己的情绪却因为这通电话更糟糕了。
一直到下班为止，他都没有状态再处理公事。李致有了新女朋友和他妈要他去相亲的两件事像大石头压在心口，就算他把盒子里的戒烟糖都塞进嘴里，被浓烈的薄荷味呛得咳嗽起来也于事无补。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维港的星光大道旁边，坐在一家面朝海的咖啡店里。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今天的气温比前几天低了几度。
走在海边的人们纷纷穿上了厚外套，他身上除了白衬衫便是一件敞开式的灰色针织外衣，挡不住什么风。一杯热拿铁还没喝完，手脚已经冻至冰凉了。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这么坐下去会感冒，而他也没有固执地为难自己，起身走进了后面的K11购物中心。
本来他只是想买一件厚外套来穿，但在路过女装区的时候，他被一家高奢品牌橱窗里展示的裙子吸引了注意力。
这条黑色的缎面吊带裙他见过，在郭文诗来流浮的那天，身上穿的就是这条裙子，秋季的新品，肩上还搭了一条很有质感的暗红色沙图什披肩。
她挽着李致走来时，开叉的裙摆显出右小腿迷人的曲线，修身的剪裁衬得她风情款款，身姿窈窕动人。
如果他是李致的话，应该也会被这样的女人迷住。
——或者说，大部分的男人应该都会被这种女人所折服。
盯着这条裙子看了一阵，陆喆转身走进店里，让店员拿了条42码的裙子。接着走向前面的鞋品展示柜，在新品类别中挑了一双镶满水钻的银色细高跟尖头鞋。
店员照他要求的尺码拿了一双，他一起结了账。
离开这家店以后，他又在另一家店里买了条珍珠白色的缎面大披肩，到假发店选了顶黑色的长直发。买完这些，他又去内衣店挑了条性感的黑色T-back，最后买了一套彩妆产品。
乘坐直达梯到了楼上的凯悦酒店，他开了间房，拎着这些购物袋进去了。

第26章 被发现了
“Hey Eden，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人走过来伸出双臂，李唯和对方拥抱了下，手里的白色头盔在对方后背轻轻一碰，笑道：“刚跟人拍完照回来，今晚生意看着还行啊。”
“就那样吧。”男人回头望了一眼场子，现在过了十点，店里的桌子坐了不少客人，但还是有三分之一空着，过道也没什么人。
男人勾住李唯的肩膀，两人一道往吧台走去：“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这一带的人流很旺的。”
把头盔放到台面上，李唯坐下后从皮衣内掏出一包烟，男人则叫吧台内的调酒师帮他弄一杯烈的。
指尖捏着点燃的烟，李唯在一阵吞云吐雾间瞟向了酒吧中央的乐队舞台。
莫嵩这家店的地址他挺满意，就在维港附近，虽然是楼上店，但是李致和苏晨阳合伙开的那家【银光森林】酒吧也是一家楼上店。
之前李唯见过他们那边还没翻修的样子，对比一下莫嵩这的环境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这里的位置只在二楼，且没什么特别容易让人记住的元素。
这样的酒吧在香港一抓一大把，就连招牌都被大楼间交缠的电线挡掉了不少，如果真要合伙做，必须得大改动。
接过调酒师递来的Tequila，李唯仰头一口饮尽，放下杯子时眯了眯眼，继续将烟蒂送到嘴边。
莫嵩坐在他隔壁的椅子上，见他一直不说话，便靠近了几分问道：“是不是你哥不同意？”
“我没告诉他，”李唯将烟灰抖进烟缸里，“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他担心。”
几个月前富商李宗晋那场严重的车祸也算报道得街知巷闻了，后来李致又被狗仔拍到与不同的人传绯闻的照片，莫嵩作为朋友，多少知道点李唯家里复杂的情况。
拍了拍李唯的肩膀，他叹道：“也对，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再试着找找其他人。”
“谁说我不方便了。”李唯反问道。
莫嵩眼睛一亮，脊背顿时挺直了：“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缓缓吐出烟圈，李唯低头拨了几下刘海：“我会先找设计师重新设计一下，改成什么样的风格之前和你聊过，没问题吧？”
莫嵩一手拍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当然没问题！你肯加入我求之不得，这样既能保住我这家店，还能提高营业额，我谢你都来不及！”
李唯笑了笑，端起调酒师递来的第二杯Tequila，和莫嵩的生啤碰杯。
两杯烈酒下肚，刚才因为骑机车而冻得僵硬的手脚开始暖了。李唯掐灭烟头，让调酒师拿一瓶Johnnie Walker，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舞台上的乐队在唱慢节奏的情歌，李唯掏出手机解锁，熟练地打开了陆喆的INS首页。
最近一次更新显示在两个月前，当时陆喆行走在洛杉矶郊外的公路上，迎面就是一轮巨大的落日。照片是别人帮他拍的，意境很美好，而他整个人沐浴在橙黄色的夕阳光里，下巴抬起，眯着眼睛一脸很享受的表情。
李唯很中意这张照片，因为拍摄者把陆喆的优点全展示出来了，无论是身形比例还是脸部的线条，甚至是他抬起来迎接风的右手手指形状都很好看。
不过前段时间陆喆回到香港更新的那条却不见了，到现在也没再发过。
这种做法在有心人眼里有点欲盖弥彰，李唯却觉得陆喆很可爱，只是想到陆喆真的对李致有那种心思，他又觉得烦闷。
李致是他亲哥，因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哥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李致喜欢长直发性格温柔的女孩，身材要高挑，穿起裙子前凸后翘，对腿型也有要求，穿细高跟的时候小腿形状要直。
所以陆喆就算长得再好看也没用，毕竟性别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了。
又喝完一杯酒，李唯起身去洗手间，穿过走廊时与一位低着头，左手扶墙走路的女人擦肩而过。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是他熟悉的一种紫罗兰粉香，这种香气幽甜不腻，穿插着一点柏木的干燥气息，李唯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他立刻转头去看。
对方身量高挑，穿一袭黑色的柔光缎面长裙，右侧开叉到膝盖上方，露出的小腿肤色白皙，腿型很直，脚上蹬着一双银色镶钻的细高跟鞋。往上看去，女孩的肩膀被一条白缎面大披肩遮住了，后背垂落的发丝柔顺乌亮。
她步伐不太稳，应该是喝多了酒，修身的长裙包裹住臀部浑圆的形状，乍一看那流畅的线条就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这么一道迷人的背影，放在任何一个直男眼中都是要命的。不过李唯对女人没兴趣，想着香水味应该只是撞同款了，便推开前面的男厕门进去。
酒吧的洗手间是四个独立的单间，两男两女，李唯推开的是靠里面那间男厕所门，一进去就闻到了刚才那阵香气，觉得有些奇怪。
但他没有多想，解决完便回去继续喝酒，期间有女孩过来搭讪，他理都懒得理，等桌上的烟抽掉半包后，他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拿起头盔。
去吧台跟莫嵩打了个招呼，李唯往大门方向走去，路过舞台时，他瞥到左前方的一张卡座里有两个人倒在沙发上，被压住的女人似乎在推上方的男人。
酒吧里经常会有人喝多了乱搞，李唯既然准备入股这家店，就见不得这种事发生。但在他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被压住的女人一直在躲避身上的男人，似乎很不愿意的样子，而男人在摸到女人胸口时明显怔住了，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唯已经走到卡座前面了，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对男人道：“喂。”
男人转过头，看清李唯拿着手机对准自己时更觉得懵，松开女人骂道：“你干嘛拍我？”
“你都要在大庭广众下脱裤子发情了还介意被人拍？”李唯一句话就怼到男人哑口无言，男人恼羞成怒，绕过桌子来抢手机。李唯后退一步，看准时机绊倒了男人，男人狼狈地摔在地上，被赶过来的两个服务生压住了。
莫嵩也及时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了解清楚后便让服务生把男人扭送出去。李唯走到女人边上，女人醉得不轻，感觉到有人靠近又不耐烦地想推，李唯挡开她的手，提醒道：“没事了，那人已经被赶走了。”
刚才女人被压倒在沙发上时，鬓边的发丝有一部分挡住了脸，李唯见她睁开眼睛了，便伸手帮她拨开发丝，这一拨，换李唯愣在当场。
女人脸上画了精致的妆，五官却很眼熟，李唯抬起她的下巴，在颈部看到了喉结，视线又来到她胸口，发现男人刚才摸到的位置很平，立刻就明白了。
没想到会撞见陆喆穿着女装的模样，李唯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人，片刻后才去拍他的脸：“喆哥？”
陆喆对这个称呼没有反应，他闭着眼睛，又想推开李唯的手。看他把脸转到沙发那一侧去了，李唯靠近他，刻意压低嗓音叫道：“陆喆，是我。”
一脸醉态的人缓缓转过脸来，戴着假睫毛的眼睑轻轻颤了颤，掀开以后望向他。
李唯垂着眼眸和陆喆对视。
由于喝多了酒，陆喆的双颊白里透着红，迷离的眼眸仿佛含着一汪清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李唯抬起右手，手背顺着他的脸颊轻轻抚摸了两下，触手光滑柔软。他觉得痒了，笑着抓住了李唯的手。
“李致，”他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啊……”
李唯没有回答，他盯着陆喆明艳而动人的面庞，反问道：“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李总，有电话找您。”谢延从车上下来，快步追上了前面正往酒店大门走去的两人。
李致接过手机，同时把手臂从郭文诗的臂弯中抽出来，走开几步接起。
郭文诗打开手提包，拿出随身小镜子看了看，背对着李致方向补了个口红。等她转回来时，却发现李致大步走到了面前，神色严峻地道：“抱歉，工地那边有个供应商临时出了点问题，我要马上过去处理。”
郭文诗刚补过颜色的红唇裂开一道缝，随即就抿紧了，问道：“一定要现在过去吗？”
“负责人现在不在，我必须过去看一下，”李致解释道，“先不和你说了，他们都在等我，你先上去休息吧。”
李致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坐上了车，谢延在他身后上去，关门之前还对郭文诗点了点头，贴心地说了一句：“郭老师您早点休息。”
郭文诗僵在原地，眼看着李致坐进车里又开始打电话了，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离开。
驶出一段后，谢延回头看了一眼，道：“李总，郭老师进去了。”
李致扯松领带，靠着头枕说：“明早帮她点份早餐。”
“好的，”谢延拿起手机安排，“是要中餐还是西餐？”
“随便吧，照她的喜好来。”
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李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不断扫过他的脸，照出了眼中的疲态。
谢延安排完毕，对着他说：“李总，刚才您是借着电话避开了，可要是继续跟郭老师往来下去，这种情况还是会……。”
李致打断道：“联系Heller的事怎么样了？”
“Heller老师最近在南美度假，她答应了，如果我们这边跟郭老师谈不妥的话可以帮忙，但是应该提供不了太多的藏品来举办展览。”
“她能提供多少？”
“目前在她手里的可自由支配的雕塑品不超过十五件。”
李致右搭在扶手台上，左手伸过来，按压着右手的虎口位置。
谢延打量着他的脸色：“虽然郭老师答应了出席开馆仪式，流浮那边也开始布置展厅了，但是合同拖到现在还没有签，如果您下次再找借口躲着她，她会不会反悔？”
这次谢延说完以后，李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说过话。
窗外的风景飞逝而过，他眼神放空，脑中却在回忆着这些天与郭文诗的往来。
流浮是他的心血，光是筹备到翻新就用了整整两年时间，还差点因为李宗晋的车祸而夭折。如今好不容易临近开馆了，绝不能在这时候出问题。
还剩半个多月时间，现在再去联系其他差不多咖位的画家不现实，何况他也不想因为匆忙而选择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作品。
郭文诗的性格不对他胃口，但郭文诗在绘画方面的天赋却不容置疑。她的画作创新，别致，非常有个人风格，别人轻易模仿不来，尤其是她前几天刚给自己看的《春江灵猴翻山图》。
那幅画是郭文诗最新的作品，她用了浓烈的橙红色调来描绘一群活灵活现的攀山灵猴，山脉则选用了写实的笔法，加上那一江如镜面般清澈辽阔的春水。李致只看了一眼就在心中惊叹，那些轮廓并不分明的灵猴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生命之火，令江南的春色有了完全不同的展现方式。
画的尺寸也很大，完全担得起开馆当日最佳作品的展示位，最重要的是，这幅作品还未在任何渠道曝光过。
给他看完那幅画，郭文诗没有说什么，但她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却不言而喻。
李致闭上眼睛，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像藤蔓沿着血管向上攀爬，车子驶进了红磡隧道，谢延看到李致在按太阳穴，便问他是不是头痛犯了？
李致没回答，他用大拇指和小指按压着太阳穴，等到车子驶出红隧的另一头时，他看了一眼时间，对老潘说：“开去陆喆家吧。”

第27章 他是男的
“陆喆，你还能不能自己走？”李唯拍了拍陆喆的脸。
刚才陆喆把他错认成李致，后来莫嵩过来问他这边要不要帮忙，他怕陆喆被认出是男扮女装就推掉了。等莫嵩离开后他再回头，陆喆脸朝着沙发方向，已经不动了。
他弯下腰，在陆喆的呼吸间闻到了浓郁的酒气，看来陆喆的确喝了不少。
把陆喆拉起来背到背上，李唯让服务生收好自己的头盔，出门去打车。
坐进的士里，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跟看酒吧里鬼混的男女没差别，等他关门后用粤语问了一句：“去哪家酒店？”
李唯让陆喆靠着自己，说了陆喆住的小区名字。
这个时间的香港街道繁华依旧，窗外明灯闪烁，李唯勾着陆喆的肩膀，不时会低头看他一眼。
陆喆睡得很沉，李唯打量着他眼睑上古铜蜜桃色的低调眼影。由于常年接触摄影，李唯对彩妆也有一定认识，陆喆脸上的妆容服帖又细致，不是新手能化出来的，要么就是别人帮他上妆，要么就是他已经不止一次扮女装了，自己会化。
李唯对陆喆的了解不算多，不过以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背影以及走路姿势来判断，陆喆能把高跟鞋穿那么稳，应该是后者。
也不知道陆喆还有多少瞒着他的秘密，握紧怀中人的肩膀，李唯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李致见过陆喆穿女装的样子么？
以他哥那个直男个性，应该不太能接受好兄弟扮女装。
李唯的视线瞄过陆喆的腰和臀部。陆喆骨架不算宽，身材比例很好，很适合穿女装。最重要的是他那张脸化了妆以后真的很迷人，别说刚才那个男人了，就连自己在没认出他之前也觉得很不错。
掏出手机，李唯打开前置相机，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自己与陆喆的合影。
比起那天晚上在海边靠着李致的照片，李唯觉得现在陆喆依偎着自己的这几张看着更顺眼，如果他把照片发到IG去，应该会有不少人以为他找到对象了吧。
的士停在小区门口后，李唯把陆喆背下车，朝着B栋的电梯走去。
陆喆睡得一点知觉也没有，到了家门前，李唯回头叫他：“喆哥，门锁密码多少？”
肩膀上的脑袋动也不动，李唯又叫了两声，还抬了抬肩膀，陆喆总算有点反应了。他下巴搁在李唯肩上，眯着眼睛也不知看没看清楚，嘟囔道：“不就是……你生日吗。”
李唯略一迟疑便听明白了，输入了李致的生日数字，门在“滴滴”两声后果然打开了。
对着敞开一道缝的家门，李唯有点无语。
他哥应该知道陆喆家的门锁密码，难道没察觉到问题么？
进了屋，李唯将陆喆放到床上，脱掉他脚上的高跟鞋后，把他的腿也抬上床。陆喆无力地瘫倒在枕头里，肩上搭的大披肩直接滑到了腰后面压着。
李唯想帮他抽出来再盖被子，刚抬起他的屁股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滴滴”两声。
停住动作，李唯看向房门的方向。
陆喆是独居，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家里人过来，难道来的是——
不等他再想下去，外面的人先出声了。
“陆喆。”
李致打开鞋柜门，发现放自己拖鞋的位置是空的，便记起他的拖鞋被李唯穿走了，随后又看到另一双蓝色的拖鞋也放在鞋柜里。他觉得奇怪，穿了双客人的拖鞋走向卧室，来到门口后顿在了原地。
“你怎么会在这？”
李致蹙起眉，视线从站在床边的李唯移到了躺在床上的人身上。
李唯没给陆喆盖被子，因而李致看清了陆喆身上那条黑色缎面的吊带长裙。
这条裙子与第一次见陆喆穿女装的款式不一样，长裙是修身的剪裁，将陆喆的身体曲线完全勾勒了出来，开到右膝上方的叉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比起当年热辣的短裙，现在这身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李唯盯着李致，他哥的注意力全到了陆喆身上，好像忘了刚才的问题他还没回答。他把手里的披肩放到床头柜上，李致总算回过神了，快步走过来看陆喆的脸，又看了下袒露的胸口，拉过旁边的被子把陆喆裹严实了，这才直起身道：“怎么回事？”
“我去酒吧见朋友，意外碰到他了。”李唯站在李致旁边，目光望向床上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干嘛要穿成这样，那时候他已经醉了。”
“他穿成这样去酒吧？”李致的语调都抬高了不止一个度，李唯关注的重点却在另一个方面，他指着陆喆问：“哥，你也接受不了喆哥这么穿对吧？”
李致面色不悦，反问道：“你在哪家酒吧碰到他的？”
“就莫嵩的店。”
“他一个人喝酒？”
李唯不想把什么都说出来，便用沉默代替回答。李致右手插在西裤兜里，盯着陆喆不知在想什么，接着李唯听见他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
“你来？”李唯说，“哥你要干嘛？”
“我还能干嘛？”李致转身往外走，解开手腕的袖扣，卷起袖子道，“你明早要上课，快回去睡觉。”
李唯看着他走出卧室，很快洗手间方向就传来了流水声，等李致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热毛巾。
见他杵在原地不动，李致问：“还有事？”
“没有。”李唯低声应了一句。
李致没看到他眼里的不对劲，坐下将热毛巾贴上陆喆的颈部，擦拭一遍后想把被子拉下来，又像记起了什么，回头看着他。
“哥，”这次李唯先开口，“你要在这里过夜？”
“他醉成这样我也不可能走，你要是一个人回去不方便，我让老潘来接你，他刚走没多久。”
李致说完就要掏手机，李唯阻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经常在喆哥这里过夜？”
这次李致还没回答，床上的人先动了。
按住陆喆想要掀被子的动作，李致安抚他道：“躺着别动，睡吧。”
陆喆睁开酸胀的眼皮，又推着被子，嘴里嘟哝了一句话。李致没听清，便靠到他嘴边，陆喆呼吸的热气灌进耳朵里，李致也没有避开，耐心问道：“你刚说什么？”
李唯看着李致俯身贴近的动作，神色愈发复杂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他觉得一言难尽。
不知道陆喆说了什么，李致帮他掀开被子，拉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打算把他架起来。但是陆喆醉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李唯想帮把手，李致却将陆喆横抱了起来，绕开他走进洗手间。
听着关门声，李唯都不必细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几分钟后李致又把陆喆抱回床上，陆喆也再度睡了过去。
拿起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李致回头发现李唯仍杵在原地，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该我问你吧，”李唯比他更直接，“你刚才抱他进去干嘛了？”
“还能干什么？”李致被问得莫名，下一刻就见李唯指着床上的人，“哥，陆喆是男的。”
“我当然知道他是男的，”李致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在来之前，他就因为郭文诗的事心里很烦，也不想跟弟弟多解释，只提醒道，“陆喆穿女装的事你就当没看到，后面再看见他也不准提，免得他尴尬。”
李唯张了张嘴，表情明显是有话想继续说，然而李致等了片刻却没等来他开口。
现在夜已深了，李致也很累，便放缓了语气说：“早点回去吧，你有没有开车来？”
李唯摇着头，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我打车。”
“楼下的士多，下去叫辆车直接回去，这么晚就别再去酒吧了。”李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把人送到门口，在李唯换鞋时继续道，“明天下午下课了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一起去看看爸。”
李唯绑好球鞋鞋带，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卧室门，虽然眼神有些不舍，但他还是干脆地说：“那我走了哥。”
“路上慢点，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目送他进了电梯，李致关上门，回到床边时，心头笼上了一层忧虑。
那年陆喆穿女装是在学校的新生变装舞会上，后来他就再也没见过陆喆穿了，陆喆也没有提过和女装有关的话题，因此他完全没想到，陆喆会瞒着他在外面穿，还去酒吧那种地方喝得烂醉。
陆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压力大到要折腾这些来解压？
目光落在那张即便醉了也依旧魅人的面庞上，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感，陆喆的脸在上妆以后更加惊艳了。无论是牛奶般光滑的肌肤，还是细长柔媚的眼尾弧度，就连唇色在灯光下都显得晶莹透亮，像极了沾着水珠的红樱桃。
李致伸出手，指尖停在了当年就想触摸的嘴唇上，触碰之后的感觉果然如想象那般饱满又柔软，与女人的唇没区别。
不过在轻抚了几下后，他又再度皱起眉。
李唯说在酒吧看到陆喆一个人喝酒，难道陆喆没想过万一醉了遇到有歹念的人该怎么办？
而且刚才在洗手间帮陆喆脱内裤时，他穿的竟然是一条很性感的黑色T-back，一想到陆喆被人掀开裙子就会看到，李致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手指顺着陆喆的脸颊摸到了颈侧的假发上，柔顺的发丝缠绕着指尖，触感过于逼真，与上次杨韬安排的男孩所戴的假发区别很明显，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李致竟然生出错觉，好像陆喆真的变成了一个女孩，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面前。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李致收回手，掌心撑在了大腿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受了郭文诗的影响，有点透不过气。
进浴室脱了衣裤，他在淋浴下冲了许久的热水，正往身上抹沐浴露就听到了大力的开门声。扭头看去，陆喆赤着脚走到马桶旁边想掀裙摆，但是掀了几次都因为醉糊涂了没去拉开叉的部位，只一个劲地扯另一边长到脚踝的面料。
怕他这样会摔倒，李致关掉花洒过去帮忙。
摇晃的身体靠到了旁边的人肉垫上，陆喆眼睛都没睁开，就这么依偎着李致又解决了一次。李致身上有不少泡沫，他靠着的那一侧裙子也湿掉了，等他上完了，李致想帮他换件衣服，没想到他先转过来，手臂攀上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贴进了自己怀里。
李致都来不及拦着，陆喆身上就湿了一大片，而且陆喆的脸还在他颈窝里蹭，那些滑腻的泡沫都沾到了脸上。
担心陆喆会被泡沫呛到，李致赶紧抬起他的脸，这么一抬，发现他把眼睛睁开了。

第28章 还想有谁
“清醒了？”李致问道。
陆喆的眼神没有焦点，即便是在光线敞亮的洗手间里，他也看不清眼前人的五官，只能模糊地从这人身上的沐浴露香气辨认出是熟悉的味道。
随后他就张开嘴，在李致一侧锁骨的位置上咬了下去。
陆喆醉糊涂了，行为完全没有逻辑可言，李致也没想到他会忽然下嘴，还咬得这么用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抬起他的下巴躲开。
陆喆失去了支撑的重心，眼看着就要摔倒，李致赶紧又抱住他，但他已经站不稳了，李致就扶着他坐在马桶上，先脱掉那条碍事的裙子。
之前陆喆的内裤就被李致剥了，现在连裙子的遮挡都失去后，身体的性别特征一览无余。李致的目光从陆喆的腿间来到了脸上，后背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手臂，如果只看这张脸，这一刻他真有点分不清陆喆的性别了。
怀中的人坐下以后又没了动静，两条腿无力地敞开着，丝毫不知道现在的状况。李致定了定神，手伸到锁骨刺痛的部位，没摸到血便松了口气。摘掉陆喆的假发，李致将他抱到浴缸里，给他后颈垫了块毛巾防滑，先冲掉他身上沾的泡沫，脸上的则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掉了。
把人收拾干净后，李致给自己也冲了冲，穿上浴袍把陆喆放到了床上。
回到浴室整理了下，李致拿了床被子去沙发上躺着，手机上有李唯发来的消息，郭文诗也有找他。
他以为今晚找理由推掉后郭文诗会生气，没想到郭文诗问了他明天有没空一起吃午饭，谈谈合同的事。
主动的女人李致见过不少，像郭文诗这样让他立于两难之地的却不多。这些天他不止一次动过换掉郭文诗的念头，然而美术馆那边已经照郭文诗的风格与要求开始布置展厅了，就连开馆仪式的邀请函都设计好要印刷了，郭文诗现在又答应谈合同的事，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打乱计划。
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了卧室的方向，这段时间不止是他忙，郑海悦也说了陆喆面对的压力。其实要陆喆来帮他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再出问题，陆喆也会手忙脚乱。
迟疑了片刻，他吩咐谢延推掉明天中午的饭局，先迁就郭文诗。
安排好明天的事宜，李致很快睡着了，临近天亮时分他做了个梦。梦里陆喆一头长发，赤身裸体地走到他身边，腿一跨就坐在了他身上，还俯下身与他接吻。
醒来的时候，李致的呼吸有些急促，被窝里也闷热得很，他掀开被子坐起，看了一眼跨间的部位，用力搓了搓脸。
这段时间烦心事太多，他都没有纾解过，一定是这样才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用冷水洗了把脸，他走进卧室。
陆喆睡得很安稳，大半张脸都裹在被子里。李致打开衣帽间，换了一套自己的运动服，下楼沿着小区规划的跑步道跑了差不多一小时，累得气喘吁吁了才停下来。
距离去公司还有时间，他散步到附近的茶楼吃早茶，再给陆喆带了一份广式早点。
回到家的时候陆喆还是睡得很沉，李致洗了个澡，穿上谢延带来的干净衣裤出门了。
在车上，谢延向他汇报大马那边的最新进展，杨韬和李嵘彦谈妥了合作，目前在等杨逊达从中东回来。
另外何耀韦的情妇刘禹娜那边也有了进一步的消息。刘禹娜的丈夫，就是那位台湾人也是做小生意的，最近他中了一次六合彩，回老家重修了祖坟，连家乡的祠堂也一起翻新了一遍。
“中六合彩？”李致一听就觉得有猫腻，“查过了吗？”
“查了，”谢延说，“那家六合彩店前段时间转过一手，现在的老板被我们拍到私底下跟宋子骏接触过。”
宋子骏与李嵘彦的关系非常好，这么一来李致就猜到了，应该是李嵘彦找了个名目塞钱给刘禹娜的丈夫花。但是刘禹娜的丈夫只是何耀韦找来作掩饰的，李嵘彦为什么要给他钱？
关于这点，谢延说还在确认。
“那刘禹娜的孩子呢？能不能确定是谁的？”
“这个也还在查，”谢延面色严肃地解释，“澳门台湾那边不比香港，很多东西查起来有难度。”
“让他们动作快点，离赌牌竞拍没多少时间了。”李致叮嘱道。
“好的，对了李总，”谢延打开工作平板递给李致，“我本来定了这家餐厅，早上给郭老师送早餐的时候，郭老师说她中午想吃法国菜。”
李致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道：“照她的意思安排。”
谈完工作，李致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郑海悦刚到公司，得知李致问起陆喆早上的工作安排，她翻了下记事本：“陆总早上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安保公司那边会派人来检测电路问题。”
“这个你来盯着。”李致道。
“好的。”郑海悦答应下来，“陆总是生病了吗？”
李致不想说太多，便随口道：“昨晚他陪我睡得晚，早上让他多休息一下。”
等李致挂了电话，郑海悦的舌头都没捋直。她翻开公司的一个小群，昨晚小程明明说在某酒店大堂看到郭文诗陪着李致一起见友人的，那时候已经很迟了，怎么会是陆喆陪着李致，还睡得很晚？
不过郑海悦也不是个会打探八卦的人，放下手机开始准备早上的工作，接待完安保公司派来的人员后，她给李致发消息汇报。
李致正好开完一个会，回了一句【辛苦了】，又问道：【陆喆还没来吧？】
【还没】
已经临近中午了，想到陆喆可能还在睡，李致点了支烟靠到椅背上，思绪没来得及放空，秘书Laura敲门说郭文诗到了。
一个上午李致都没有停下来过，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抽根烟，没想到郭文诗来得这么早。
掩下心头的不耐，李致探身将烟蒂掐灭在烟缸里：“请她进来。”
Laura将郭文诗请进办公室，李致起身去冲咖啡，绕过办公桌以后闻到了一阵类似紫罗兰的香气，抬头看去，应该是郭文诗喷的香水。
比起昨晚凸出身材曲线的性感礼服，今天郭文诗穿着一套象牙白色的YSL粗花呢套装，领口别着紫罗兰花形状的胸针，脸上的妆淡了许多，却不减五官的秀丽。
她并未受到昨晚被放鸽子的影响，拿过李致的咖啡杯看了一眼，又放回他后面的桌上：“时间差不多了，早点过去吧，我今天早饭都没吃。”
李致闻着她身上传来的幽香，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香水？”
“怎么，”郭文诗莞尔一笑，“觉得很好闻？”
这味道李致只在陆喆身上闻到过，是他以前常用的一款中性香，但在陆喆身上有完全不同的紫罗兰粉感。他又问了一遍：“是什么香？”
他这么好奇，郭文诗也不逗他了，说了一款型号。李致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拿起杯子继续去冲咖啡。
郭文诗跟在他身后：“不是去吃饭吗？怎么还冲咖啡。”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李致拿出咖啡豆，“等等还有个十几分钟的视像会议。”
郭文诗捏着肩包的金属链子，等李致冲完咖啡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她还站在自己身后，表情有些不太高兴。
“怎么？”李致走到她面前，拨开肩头一缕落到前面的发丝，看她撅起了嘴便笑道，“这个会推不掉，就半小时。”
“你这两天越来越忙了。”郭文诗用指腹摸着食指指甲上的水晶配饰。
“你看到我桌上堆的文件了，有些公事今天要处理掉。”
郭文诗也清楚现阶段和李致还算不上男女朋友，充其量只是合作伙伴关系，前几天李致放下工作陪她在香港到处玩，的确让她感受到了尊重和诚意，但她要的又不止是这些。
“那我去外面等你。”
郭文诗往外走去，李致看着她离开，等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才回到桌边，拿起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陆喆”两个字，李致在接起来的同时听到Laura又来敲门，问他是不是现在可以开视像会议了。
“等五分钟。”李致按住手机底部，Laura出去后他坐回椅子上，对着电话那头道：“醒了？”
陆喆的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嗓音也很轻，尽管隔着话筒，但是李致能猜到他的表情，肯定很纠结不知所措。
果不其然，陆喆低声问道：“昨晚来我家的人是你吧？”
李致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免得有不必要的压力，便说：“除了我你还想有谁？”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喆立刻解释。
想着他现在的心情，李致的语气又不自觉温柔了下来：“说吧，昨晚怎么回事？为什么穿成那样去酒吧？”

第29章 因为女装
陆喆不知道该怎么说，李致也不催他，好像那五分钟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沉默着，听着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偶尔李致还能听到被面轻轻摩擦的声音，猜到陆喆应该还在床上。
点了一支烟，李致放松肩膀靠到椅背上，随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哥。”
这个称呼，李致有好几年都没听到了。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陆喆不这么叫他了。一口烟压在鼻腔深处，等到吐出来的时候隐约想起了，好像是陆喆16岁的时候。
那时陆喆不喜欢自己整天揉他脑袋，把他当小孩，也不叫哥了，动不动就“李致李致”的叫，看起来没大没小的，像极了青春期反叛的样子，搞得李致无奈又好笑。
抖掉一截烟灰，李致问道：“昨晚的事都记得？”
陆喆拧着大腿上的羊绒被面，他现在一丝不挂地坐在床上，即便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过能把他剥成这样丢被子里的也只会是李致了。想到昨晚被李致看光了，他羞耻得头都抬不起来，贴着手机的那一侧耳朵很烫，不得不换了一边听。
“我昨晚有发酒疯吗？”
这是除了他被李致看光之外最在意的另一件事，他担心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但看李致现在的样子又不像。
“有啊，”李致难得能逮着他这么乖的时候，莫名就想逗逗他，夹着烟的手指摸到了锁颈那个变成暗紫色的牙印，“你扒我身上不肯放手，还咬了我一口。”
陆喆险些眼前一黑，李致说的他完全不记得，他焦虑道：“我咬你哪里了？那你受伤了吗？”
“那倒没有，”早上起来李致照过镜子，好在这个牙印的位置能用衬衫领子挡住，“就锁骨上多了个牙印。”
陆喆又安静下来，考虑到他现在刚醒，李致也不好追问他昨晚为什么会做那些事，便放缓了语气道：“好了，我这边还有个会议要开，你再休息下，我交代海悦了你上午请假，安保系统的问题她已经处理了，你下午再去吧。”
陆喆还是没吭声，李致接着问：“有没觉得头痛？”
陆喆摇了摇头，意识到李致看不到，他闷声说：“没有。”
“桌上的早餐别吃了，中午吃顿有营养的，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好。”
放下手机，陆喆的眉头依旧紧锁，再度望向床尾凳上面的裙子和T-back。
他对自己的女装扮相一直很有自信，当年大一的变装舞会，李致就曾经看得目不转睛。后来他用这个样子去酒吧，也能吸引到不少直男。他清楚自己在这方面的优势，但他始终不敢再在李致面前穿第二次，因为没有理由，也因为他害怕被李致看穿动机。
所以这一次这么巧合地被撞见，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李致刚才在电话里的态度能让他稍稍放下心来，至少李致依然是不排斥的，甚至肯帮他洗澡。
想到洗澡，他的手指又拧紧了被单，即便告诫了自己不要乱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现那些明明没见过，又好像亲历过的画面与动作。
掀开被子下床，他披了件睡袍，快步走去厨房倒冷水喝。
郭文诗等了至少一小时，李致这个视像会议才终于结束了。期间有几个员工出入过李致的办公室，在外面的待客区看到她，都会向她点头致意。
这几天她频频来到中楷，不少员工都认出她的身份。为着这一点，她也得保持得体的姿态，硬是耐着性子等到李致出来。
开门时李致对谢延低声交代了两句，接过谢延递来的西服穿上，腰间的黑色GANCINI鳄鱼皮带是她前几天送的礼物。看到李致终于肯系上了，郭文诗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接着有女员工拿了一束香水百合进来。
她接过来，虽然不是红玫瑰，但是拿着这么一束花走出中楷，也能让她扳回一点面子。
等到坐上车，郭文诗拨了拨微卷的百合花瓣，问李致道：“这么一束花就算赔罪了？”
李致靠着椅背，拿起手机说：“不是还有一顿午饭。”
“就算我不在你也要吃饭啊，这个不算。”
郭文诗也靠到椅背上来，肩膀碰着李致的肩膀，侧过下巴，目光自下而上地望进李致的眼睛里。
她的脸部线条柔媚，一双丹凤眼略施粉黛就很迷人了，李致与她对视着，眼眸中却没有多余的情绪。郭文诗蹙起眉头，扭脸看向了另一侧的窗外。
车子已经开到马路上了，老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专注得仿佛后面的动静不存在。
两人坐在密闭的车里，后排座椅宽敞，不过李致还是能闻到郭文诗身上幽甜的紫罗兰粉香。郭文诗喷的香水和他给陆喆的是完全不同的品牌，哪怕味道很相似，使用的人性格却有着天囊之别。
陆喆的个性温润又体贴，但没想到会做出那么叛逆的举动。要不是他推掉郭文诗回酒店的提议，就不会见到陆喆那个样子。一想到自己帮陆喆做的那些事，李致就忍不住庆幸昨晚过去的人是自己，但他还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庆幸，身旁的人便转回来了，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丝绒盒子，李致递给了郭文诗。
“这才是赔罪的礼物，打开看看。”
盒子上的LOGO是郭文诗很喜欢的一个欧洲百年品牌，盒子里装的则是条古典风格的太阳花手链，花心镶嵌着一颗D级净度的3克拉黄钻，四周密镶了一圈低克拉，排布一丝不苟的无色钻石。
手链的同款项链，曾在今年夏季的加拿大拍卖会上拍出了89万的价格，如今这条手链被送到郭文诗面前，个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郭文诗的喜悦之情都掩藏不住了，她并非没见过昂贵的珠宝，但是由李致来送，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链戴上，迎着窗外的日光打量起中间那颗明黄色泽的清透钻石，越看越喜欢。下车后又挽住李致的手臂，刚走了一步李致就把手抽出来了，侧身对旁边的侍应生低语了两句。
李致避得不着痕迹，但郭文诗还是感觉到了。只是碍于刚收了一条昂贵的手链，郭文诗轻提裙摆上了台阶，并没有被影响到心情。
中午这顿法国菜全是当天上午空运到港的海鲜，李致包下了餐厅室外的花园，两人坐在白色的花型遮阳伞下用餐，氛围轻松又惬意。
等甜点端上来时，郭文诗主动提起：“下午我叫刘霖来一趟吧，把之前的合同签一下。”
李致捏着细柄的金属甜品勺，抬起眼眸看着她。
郭文诗的手肘搭在桌沿，左手食指轻抚着那条光彩熠熠的太阳花手链：“我考虑过了，你说得对，我们认识的时间还短，不应该这么着急。”
“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
她弯起嘴角，端着高脚杯，伸过去和李致的酒杯轻轻一碰。
搞定了合同，李致心头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能落地了。傍晚他抽空去了一趟流浮，想和陆喆确认郭文诗这边展厅问题的细节安排，没想到只有郑海悦在。
“陆喆呢？”李致站在陆喆办公室门口问道。
“陆总和高秀东约在他的茶室见，已经走半个多小时了。”郑海悦解释道。
高秀东是业内知名的收藏家，之前陆喆已经和他见过两次了，都约在流浮。这次高秀东主动约陆喆到他的茶室喝茶，聊的还是开馆的美术展结束以后，下一期收藏品展出的风向。
高秀东也是李致介绍给陆喆的，李致便没说什么，将一个U盘交给郑海悦，特地提醒了几个要仔细注意的细节事项。
郑海悦认真记录着，李致待了一个多小时，离开前打了个电话，陆喆没有接。
晚上他和新塘开发区项目的几个经理一起吃饭，饭后又去工地看了一圈。自从上次李嵘彦的人在建材问题上动过手脚后，李致就加强了整个工程的监管，这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幺蛾子。
不过真正让李嵘彦抽不出身来对付他的，还是因为澳门赌牌的棘手问题。
坐上车，李致又打给陆喆，这次陆喆接了，听声音像是很累的样子。
“你睡觉了？”李致抬起手腕看表盘，时间刚过十一点。
“嗯，”陆喆迷糊地应道，“很困就早点睡了。”
他昨晚是喝了不少酒，但是今天睡到了中午，傍晚还去高秀东那边喝茶。李致迟疑了片刻，听到他问：“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本来想去你那的。”
李致扯松领带，靠到了头枕上。不远处的照明灯光线从车窗后排渗进来，被遮光膜滤掉了一部分，还是晃眼。李致让老潘开车，听陆喆在电话那头说：“我很困了，你回家休息吧。”
“好，那你睡吧。”
挂断了电话，李致继续靠到头枕上。从后视镜看出他很累了，老潘打开车载播放器，将他最近经常听的一段白噪音放了出来。
沙沙的海浪声轻抚过耳膜时，李致有片刻的恍惚。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在陆喆的车上，他也听着这么一段白噪音，当时他饱受失眠的困扰，在陆喆回来以后却能睡上两天的安稳觉。那段时间压力固然大，不过有陆喆陪在身边，他也能有放松的时候，不像现在。
即便听着白噪音，他也没有办法放空大脑。
接下来两天，李致和利恒电讯的高总去了一趟菲律宾，考察了利恒最新铺排的一批5G基站设备。
之前李致就和利恒的高总吃过两次饭，第一次吃饭是试水，让高总看到他的诚意以后，第二回，两人在席间就谈得越来越深入了。
李致对电讯业务一直都很看好，利恒在不久之前刚拿到了几项突破性的5G专利，这些专利研发运用在基站设备上，能大大减低功耗，增强信号在平原以及坡地的高速传输的稳定性。
高总要开拓东南亚市场，李致想要一个能与新能源电池抗衡的项目，两人利益方向一致，最重要的是对5G项目的前景以及发展想法不谋而合，很快就谈妥了。这次视察之后，李致回来没两天又飞了一趟大马，是私底下包机过去的，没让任何人发现。
这次去是为了见杨逊达，这位杨氏家族的话事人从中东回来了，而在他来之前，杨逊达已经见过了李嵘彦。
在饭桌上谈完要紧的事，饭后杨韬带着李致去了自家的赌场，李致对博彩没兴趣，陪着杨韬玩了几把就到楼上的酒店房间想休息，没想到洗完澡出来，床上躺着一个穿真丝睡袍，胸前披散着黑色长发的男孩。
李致一看就知道是杨韬的安排，男孩见他出来了，主动拉开腰间的系带，他都来不及喊停就看到男孩掀开睡袍两侧，就这么袒露着躺在了他面前。
李致移开目光，给了男孩一笔小费，让他出去。
男孩下床的时候也没把睡袍先系好，两侧前襟就这么大敞着向他走来，像穿着一条黑色的睡裙，飘逸的裙摆半遮半掩住白皙的腿根，似曾相识的画面令他想起了一个人。
男孩离开后，李致点了根烟，走到阳台解锁了手机。
这一周他很忙，忙到只有两天时间待在香港，那两天里他见过郭文诗三次，连郑海悦都见了两次，却一次也没见到陆喆。
并不是他没找过陆喆，而是那两天陆喆比他还忙，一切对接都叫郑海悦来和他处理。即便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也品出了一点不对劲。
打开Whatsapp，他翻了一下这段时间和陆喆的对话。
内容不多，全是公事。翻到最后又发现一个问题，陆喆好像不太想跟他说话，所有的回复都很简短，甚至连以前常用的语气词都省掉了。
咬住烟蒂，李致看着陆喆的头像——一张对着咖啡店窗外夕阳的侧脸，忽然想到了，难道陆喆在躲他？
就因为穿女装那件事？
这个念头才浮上脑海，手机便弹出了一条最新的消息提示。
来自苏晨昼。
【周五晚上到uni club来，my birthday party，不准缺席啊】
作者有话说：
李致（一脸懵逼）:为什么要躲我？？裙子很好看啊，我还没夸呢

第30章 谁想见谁
作为已经出道四年的当红名模，苏晨昼在上周官宣了某高奢品牌的中国区形象大史，品牌方当天就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酒会。受邀的除了各家媒体以及他的圈内友人之外，还抽取了520位幸运粉丝。
那场在国金中心举办的豪奢酒会登顶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李致就算是圈外人也看到了相关报到，不过这类生日酒会都是例行公事，不像uni club是高级会所，实行会员制，非常注重客人隐私。
李致回道：【这种消息你也群发，一点诚意都没有】
一会儿后苏晨昼才回复：【我忙死了，今晚还有两个通告要赶，哪有那么多时间】
要论工作量，苏晨昼的确是不输给他。李致笑了笑，返回界面后点开陆喆的对话框，刚才思绪被打断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跟陆喆聊一聊。
输入消息的时候，一阵敲门声从外面传来。李致过去打开门，谢延拿着工作平板进来，提起刚才发生的一件麻烦事，李致让他陆续联系了几个人处理，等到解决完都快凌晨两点了。
入睡前，李致看到陆喆的对话框还显示着刚才输入的内容，考虑到时间很晚了，他按下删除键，打算回去当面找陆喆聊。
翌日晚上，有消息说李老爷子李泰兴在家中不慎滑倒，虽然第一时间送医院了，但是情况不明。李致立刻包机回香港，到的时候李泰兴已经做完手术，正在病房休息。
过去之前李致先见了医生。李泰兴被送到相熟的私立医院，他有专门的家庭医生和主治医师，得知爷爷只是小腿骨折，手术复位后情况良好，李致放心去了病房。
李家亲戚不多，病房外面却围了不少人，除了李宗镐的妻女之外，就是几个保镖守在两侧。李宗镐正和李嵘彦讨论如何降低李泰兴住院对股价的影响，大嫂刘敏心则在打电话，交代她的总编朋友稍后新闻稿的事宜——有狗仔打听到了李泰兴送医，目前医院大楼外面蹲了好几家媒体在等消息。
李泰兴出事的事虽然被狗仔打听到了，但是李嵘彦他们并没有通知李唯，而在看到他的时候，李宗镐和李嵘彦也难得没有开口挖苦，继续商量着要紧事。
李致走进病房，床上的老爷子睡着了，气色看着还不错。出来后，他也没去理睬李宗镐和李嵘彦，离开了医院大楼。
当初父亲李宗晋出事时，家里的一切就是大伯李宗镐和李嵘彦在处理，他想帮忙都被阻拦在外，这次爷爷身体没什么大碍，他也懒得跟那两人耗了。
让谢延先回去，李致自己开车离开。路上他思考着大马那边的进展安排，临近黎明时分的香港街道显得空旷而安静，天边的夜幕也呈现出最深的颜色，街道上的灯光却如同白昼一般刺眼。
李致的右眼摘掉了绷带镜，遇到强光还是会很难受，他一路避开光线开着，等到停下来了，才发现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陆喆住的小区。
将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线内，李致解开安全带下来，靠着车门点了支烟。
陆喆家的小区只有3栋楼，B栋的位置最靠右，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陆喆的阳台。
顶层的视野极佳，李致经常会站在那个位置眺望风景，顺便放空大脑。其实在陆喆家里他一直都很放松，甚至比在铜锣湾的住宅更觉舒适，这种自在的感觉究竟源自是什么他也想不通，或许是因为他和陆喆认识了太久吧。
指尖的星火在冷风中跳跃，李致竖起衣领，才抽完第二支就冻得手指都没什么知觉了。时近初冬，黎明前的温度最低，大部分人都躲在温暖的被窝里，马路上除了路灯和他，就只有对面的保安亭内有人影在动。
对着那扇阳台继续看了一会儿，李致坐进车里，扣安全带时被对面一束射过来的车灯扫到了眼睛，他抬起手挡住，余光瞥见一辆白色的敞篷跑车从小区里缓缓驶出来。
驾驶座的女人戴着大墨镜，有一头飘逸的长发。车子从侧面驶过，李致望着女人被风吹起的柔顺发丝，等到那辆车开远了才抬起头，再度望向B栋最高那一层的阳台。
不知道那天的假发陆喆扔掉了没有，不过那顶假发和陆喆第一次扮女装时戴的假发是差不多的款式，黑色的发丝长到腰际，在他手指间的触感柔软又真实。
三日后，李泰兴住院的消息才被媒体爆出来，同时李嵘彦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解释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开市时一路向下波动的股票在收市前总算稳住了，而在流浮开了一天会议的陆喆也终于在下班时分听到员工谈起此事。
他都没耐心听完，转身回到办公室就给李致打电话。
电话一直提示忙音，他前后打了半个多小时，李致那边都在通话。他等不及了，将电话打到了谢延的手机上。
谢延倒是很快接起，得知他们现在在北京出差，陆喆眼里透着失望，但还是问起李泰兴的情况。
“老爷子没什么大碍，能吃能睡。”谢延低声解释道，“陆先生您放心吧，李总也没受这件事影响。”
“他，”陆喆的话音顿了一下，电话那头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传来，想到他们现在可能不方便，陆喆只好长话短说，“李致这些天还好吗？”
“挺好的，跟平时一样很忙。”
“他什么时候能回香港？”
“预计要后天晚上。”
“好，那挂了吧，没事了。”
“需要李总稍后给您回电吗？”
“不用。”
按下挂机键，陆喆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双手交握抵在了眉心处。
自从那天晚上被李致发现他又穿女装还喝那么醉之后，他只在第二天早上打过一通电话，后来就一直避着李致了，即便是公事也找郑海悦去和李致交接。
如今过了这么多天，尴尬的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跟李致赤身相见过，李致都不觉得有问题，他也没必要再躲着了。
将心头繁杂的思绪压了回去，陆喆收拾办公桌，看到台历记起了今天是周五，上午林苑虹还提醒过他晚上要去爷爷家吃饭。
一直待在深圳教书的小姨和小姨夫今晚也有过来，席间一家人热闹地聊着天，小姨说起女儿徐夏宜新交的男朋友很优秀，林苑虹在旁边听着，眼神不时地往陆喆身上瞟。
陆喆仿佛感觉不到，一次也没有看过她，不是专注地扒着碗里的饭，就是和爷爷父亲聊几句。
饭后林苑虹陪着陆喆下楼，走到车旁边时，林苑虹忍不住说道：“你最近都瘦了，这工作这么累，要不考虑换一份？”
陆喆解锁车门，手扶在门框上：“妈，哪有工作不累的，我现在还年轻，肯定要先拼几年再说。”
林苑虹知道他有自己的主意，决定好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就没再坚持，叮嘱道：“忙归忙，饭要按时吃，我给你找了个专门做饭的阿姨，每天会去帮你做一顿晚饭，这你可不能再说不要了。”
陆喆在外面留学两年，早就习惯了自己打扫卫生做饭等家事，回来后也继续保持这种习惯。不过林苑虹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他考虑，他不想母亲担心，便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了李唯发的消息。
【喆哥，你明天晚上有没空？】
这几天李唯没找过他，不过想到李老爷子前几天才出了事，陆喆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回了一句：【有事吗？】
消息发出去后，一直到睡觉前，李唯都没再回过来。
翌日的工作分外忙碌，由于有员工统计错了一项数据，直接导致呈给工商科技局的文件有严重纰漏，陆喆和几个相关员工留下来加班，忙到凌晨四点多才全部搞定，早上他将最新的资料送过去，总算没耽误流程。
回到美术馆处理完剩余的工作，陆喆回去补觉，傍晚被一通电话吵醒了，霍骁问他今晚有没时间陪自己去个地方。
陆喆困得完全不想动，他蜷了蜷脚趾，裹紧身上温暖的被窝：“你要去哪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陆喆以为信号不好，想看一眼手机屏幕时，霍骁说了几句话。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苏晨昼的生日关你什么事？”
这次霍骁回答之后，陆喆睡意顿消，直接掀开被窝坐起：“你说真的假的？”
霍骁不想在电话里多谈，得知他现在就在家里，便开车过来了。
陆喆起床洗漱，霍骁就在他家附近，等他换好衣服人已经到了。他下楼坐进霍骁车里，也不扣安全带，就这么直视霍骁的脸。
霍骁戴着一副黑茶色的墨镜，虽然能挡掉陆喆的视线，但是因为刚才承认的事，他觉得不太自在，发动车子道：“先系安全带。”
陆喆拉过安全带扣上，继续看着霍骁：“你什么时候跟苏晨昼那个的？上次你说心情不好叫我出去喝酒，就是因为他？”
有些事霍骁自己都没想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陆喆解释。等到了uni club，门口的迎宾确认了霍骁的预约信息后，将他俩带去了订好的包厢。
陆喆之前没来过uni club，霍骁则是用他哥的VIP卡预定的，这里的装潢富丽典雅，由于是会员制俱乐部，公共区域除了服务人员之外，几乎看不到多余的人。
进了包厢，霍骁点好酒水，又点了两份海鲜咖喱套餐，等服务员出去后，陆喆才进入正题：“就算让你知道了苏晨昼今晚在哪个包厢，你能进得去？”
“苏晨昼有请李致，”霍骁看向陆喆，终于坦言道，“你帮我问问李致能不能帮这个忙，我想见他。”
没想到李致会在这里，陆喆和霍骁对视着，身体的反应却快过了脑子，拿出手机就拨出李致的号码。
等了几声电话被接起了，李致那边有点吵，他让陆喆等等，一会儿后安静下来，他唤道：“陆喆？”
“嗯，”陆喆觉得嗓子有点干，咽了口唾沫才回答，“你在uni club？”
“对，”李致指间夹着一支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抽着，“我刚到没多久，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在这，” 说话间陆喆站了起来，也不管一旁在等他打电话的霍骁，快步走向了门的位置，“你在几号包厢？我过去找你。”

第31章 压到那了
李致报了房间号，陆喆找到附近的服务生，对方将他带过去，刚过走廊转角就看到了靠在墙壁上，仰着脸正在抽烟放松的人。
今晚来俱乐部喝酒，李致穿了一件休闲款的驼色毛呢双扣大衣，内搭黑衬衫与修身西裤，脚上的Destin乐福鞋与大衣的颜色相近。
除了出席重要场合，其他时候李致的穿搭都是自己随心配的，陆喆一向很喜欢李致穿衣的品味，今晚这身也衬得李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绅士的风情。
听到脚步声，李致回过头，夹着烟的手指靠在胸前。陆喆看到了他腕间露出的一截黑色表盘，近了才发现这块表以前没见过，也不是李致喜欢的品牌。
将烟蒂丢进右手边的灭烟筒，李致站直了，目光落在陆喆的面庞上。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地面对面，陆喆脸上施着粉黛，容颜秀丽迷人。即便过去了一段时间，那一头长发绕在他指尖的触感依旧鲜明。
对陆喆而言，走过来的短短几十米距离就令心跳变得不规律了。现在被李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感觉像有只手掌捏住了他的后颈，身体都变得紧绷起来，脸也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去看墙角的砖纹。
明明过来是有事要说，结果一时间谁也没开口，任气氛沉默了数秒，李致才先说道:“今晚挺冷的，怎么穿这么少？”
陆喆出门比较赶，随手拿了件黑色的长风衣套在白衬衫外面，听到李致用平常的口吻关心自己，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回落了些，他转回脸道：“车里有暖气还好，你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的？”
“下午，”李致看了眼他身后，“霍骁没跟过来？”
“他还在包厢里等着。”
“他和晨昼怎么回事？”李致进入正题，低声问道。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所有的包厢门都紧闭着，陆喆便也低声解释：“他没跟我细说，只让我把这张名片交给苏晨昼。”
李致接过陆喆递来的东西，是一张苏晨昼的私人名片。他与霍骁不熟，不过知道陆喆跟霍骁是多年老友，且陆喆开了口他就不会拒绝。
“你在这等一下，我问问他。”
李致推开门进去了，在门合拢之前，陆喆瞥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只看到里面经过了一番布置，有不少蓝白气球和黑金相搭的飘带，还有喧哗的人声。
uni club属于高级俱乐部，所有包厢的隔音效果都非常好，门一关上陆喆就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他靠在李致刚才靠着的位置上，双手伸到风衣口袋里握紧，站了不到两分钟门再次打开了。
李致走出来，对他说：“让霍骁过来吧，你也一起进去。”
陆喆给霍骁打电话，霍骁来得很快，见到李致的时候点头当道谢，跟着李致进去了。
今晚苏晨昼的生日会邀请的都是圈外友人，二十多个年轻男女，不是围坐在大沙发上玩筛盅喝酒，就是站在吧台那闲谈玩笑，还有拿着麦在封闭式阳台上，摇头晃脑演绎情歌王子的。
陆喆扫了一圈这些人，在其中发现一张熟悉的脸。
苏晨阳也坐在沙发上，他今天的衣着风格与李致有点像，在陆喆他们进来时，苏晨阳指尖捏着香槟的长杯柄，眼神淡淡地看了过来，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陆喆知道苏晨阳是因为李致曾经提过，但苏晨阳对他并不了解。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他见到了苏晨昼。
作为今晚的主角，苏晨昼已经喝了不少，正跟几个朋友在开玩笑。吧台上放着三瓶见底的洋酒，他歪靠在后面的墙上，身上是一件领口开到胸口的深色绸缎衬衫，下身搭一条包裹性极佳的黑裤子，量身定制的剪裁凸出了他优越的身段比例，只看露出的胸口肤色如凝脂般细滑，陆喆都能理解霍骁为什么会冲动了。
不知朋友说到了什么，苏晨昼搁在台面上的右手抬起来，修长的手指揉了下左耳上的钻石耳钉，那一点星光在头顶灯的照射下如明辉闪耀，却及不上他弯起的桃花眼更为动人。
注意到他们进来了，苏晨昼跟朋友解释了一下，绕过人群走过来。
李致先介绍了陆喆，苏晨昼主动对陆喆伸出手，随即看向了霍骁。
霍骁没有开口，但他俩那一眼对视，李致作为局外人都能看出来猫腻。苏晨昼让李致好好招呼陆喆，自己带着霍骁进了包厢自带的休息室。
陆喆跟着李致坐回大沙发上，李致身边的苏晨阳对他点了点下巴，转头继续跟旁边的女伴聊天。李致给陆喆倒了杯香槟，陆喆接过来浅尝一口，和李致一起靠进椅背里。
现场气氛热闹，但没到吵闹的程度，陆喆打量一圈后又去看休息室紧闭的门，李致问道：“在担心霍骁？”
陆喆捏着酒杯的手放在大腿上：“嗯。”
“放心，”李致笑着说，“都是成年人了，出不了什么事。”
陆喆扭头看着李致，由于包厢内比较吵，谈话间李致向他靠近，而在他转过脸的时候，他俩的距离近到都能感觉到呼吸的热度了。
猝不及防的，耳朵里“嗡”了一声，陆喆不受控制地去看李致的嘴唇。李致也注意到彼此靠得很近，尤其是陆喆转过来，他闻到了陆喆头发上的香气，是陆喆家里那款和他送的香水有些类似的洗发水味道。
陆喆另一边坐着的男人正跟朋友玩筛盅，一局赢了，男人高兴地后仰了一下，陆喆被碰到手臂，端着的酒杯眼看就要歪倒，李致眼疾手快地帮他接住，同时将他拉到自己肩膀上靠着，避开了那人因为兴奋而再次撞过来的胳膊肘。
脸贴到了李致的颈窝里，陆喆的视野被挡住了，李致身上好闻的古龙水气息则融入了呼吸间。他禁不住闭上眼，感受着这种让心跳逐渐失控的热度与香气。
收走他的酒杯放到茶几上，李致正要松开他就感觉到了颈项间急促的呼吸，随后想到了上一次这样抱着，还是在他喝醉的那晚。
自己的手也是这样搁在陆喆的后背上，指间却不再有发丝缠绕，陆喆的后背也没有光滑的肌肤裸露，有的只是风衣冰凉的触感，不过陆喆身上的味道却与那晚自己帮他洗完澡的味道一样。
身后的苏晨阳不知怎的，也用胳膊肘撞了过来，李致回过神，松开陆喆回头看去，发现苏晨阳借着喝酒的动作瞟了他一眼。
李致没看懂苏晨阳的眼神，陆喆则靠回沙发椅背上，坐了片刻就说去洗手间。
包厢里有洗手间，他却往外面走了，李致望着他的背影，等他出去后才收回视线，这时听到身后的说话声：“他是？”
苏晨阳身边的女伴也起身离开了，李致便低声解释了陆喆的身份。
苏晨阳和李致相交多年，一直不知道李致身边有陆喆这么一号朋友，听完来龙去脉不免叹道：“他这种身份，也亏你能瞒这么多年。”
给自己倒了杯酒，李致陷进沙发皮垫里，周遭喧闹的音乐声和人声仿佛离他很远。看着透明杯壁中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都温柔了下来：“我也没想到真能做到。”
在他俩说话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了，三名穿着超短裙的年轻女孩走进来，吧台那边立刻有人发出笑声与掌声。
这三位是苏晨昼的朋友叫来的，在场有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在她们身上。有人去敲休息室的门，苏晨昼出来把门关上了，跟友人聊了几句后，其它两位去了吧台那边，剩下一位留着黑色长直发的女孩跟着苏晨昼走到李致面前。
苏晨昼坐在了陆喆刚才的位置上，女孩则坐在李致和苏晨阳中间，苏晨昼拿了个空酒杯给女孩倒红酒，靠近李致说了几句。
李致拿眼角瞟他，他却笑着眨了下眼，拍了拍李致的大腿起来了，继续回休息室。
李致有点无奈，虽然苏晨昼是一番好意，知道他最近因为郭文诗压力很大，但也没必要给他安排一个女孩，还是在这种场合。
苏晨阳却不觉得弟弟的举动有问题，看向李致的眼神不言而喻，那个被夹在中间的女孩化着靓丽的妆，端起酒杯对李致说：“李总，我叫舒丹。”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似一块柔软的丝巾拂过耳畔。
李致端起自己的酒杯和她碰了碰，舒丹仰头就喝完了，倒了一杯继续敬酒。
看她又一口喝完，还想再倒第三杯，李致提醒道：“这红酒度数高，喝这么快很容易醉。”
舒丹这才停下来，红艳的唇瓣被酒精浸润，她捏着腿上的小包肩带，好像没找到话题，不喝酒就这么干坐着。
李致还是第一次在酒桌上遇到这么生涩的反应，端详了片刻，发觉舒丹的五官看着有点小，问道：“你成年了？”
“我18了，”似乎怕李致不信，舒丹解释道，“再过四个月就19了。”
“在读书？”李致问。
“没有，”舒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一部分五官，“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上个月出来找工作了。”
生意谈多了，李致见过不少像舒丹这种背景的女孩，他喝了一口红酒，刚打算放下就看到舒丹端着酒瓶要给他倒。
李致将酒杯往身体这边挪了一点，舒丹却没反应过来，瓶口往前一倾斜，酒撒到了李致的裤子上。
“对不起李总！我不是故意的。”舒丹面色惊慌，抽出纸巾要给李致擦拭，李致正想说自己来，有一只手就拿走了纸巾，直接按在了他的大腿内侧。
李致抬头一看，陆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对上自己的视线后，陆喆神色冷淡，语气也听不出情绪。
“我来。”
他在李致另一侧坐下，掰过李致的左腿，手上的纸巾一路往上，摁在了李致的腿根处。
李致眉头隐隐一动，从小到大的默契让他感觉到陆喆生气了，否则不会这么用力地按自己，可他又不能在这里问陆喆怎么突然生气，只好拉住陆喆的手腕道：“我自己来。”
“我帮你。”陆喆还是不肯放，压着他腿根的力道又加重了，甚至更往里移了几分。
李致表情不对了，放在陆喆身侧的手掌用力握紧，不得不靠到陆喆耳畔提醒。
“你压到那了，别闹。”

第32章 那一个吻
陆喆盯着自己的手，即便李致不说他也知道碰到哪了，更清楚此刻的举动有多不合适。但他就是没办法克制自己，没办法无视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一幕。
感觉到他稍稍卸了力道，李致拉开他的手。舒丹泼下来的酒只有一点，李致的裤子又是深色面料，擦的及时就不太明显了。
拉了拉腿根处的面料褶皱，李致抬眼后发现有三道视线都盯着自己，除了陆喆与舒丹，一旁的苏晨阳也在看他。
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尴尬，李致清了下嗓子，装作无事地拿起酒杯继续喝。舒丹一脸做错事的表情，再度低头跟他道歉，苏晨阳也是第一次见到舒丹这样的女孩，觉得有点意思，帮着李致逗了她几句。
有苏晨阳分散舒丹的注意力，李致便去看另一边的人。陆喆靠回椅背上，端着红酒杯，两口喝掉了大半，感觉到李致的视线也不搭理，拿出手机来看。
李致靠到他身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出去一趟怎么生气了，刚才有人得罪你？”
陆喆有口难言，干脆继续喝闷酒。看着他开始泛红的耳朵，李致想起了他上次喝醉酒的样子，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上次为什么穿裙子喝那么多？”
陆喆咬着杯沿不吭声，李致接着问：“穿成那样一个人到酒吧去，不知道很危险？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怎么办？”
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大部分陆喆都不记得了，他也很想问李致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沉默了片刻，他道：“你那晚什么时候来的？”
后来李致有追问过李唯当时酒吧里的情况，李唯说见到陆喆的时候他正被一个醉鬼纠缠。
李致没提李唯的名字，只说自己看到他被醉鬼压在沙发上。陆喆心都虚了，上半身往沙发里缩了缩，就怕李致发现了什么。好在李致没有想到他想的方面去：“要是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是以后别再穿成这样一个人去酒吧，太危险了。”
陆喆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这会儿乖顺的模样又跟以前一样了，只不过有心事不跟自己说这点让李致觉得挺郁闷。
在心里叹着气，李致坐直以后发现舒丹不知何时又转了过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李总，我敬您一杯吧。”舒丹双手端起酒杯，对李致抬了抬手。
虽然闹了一点乌龙，但是李致并没怪她，而且她是苏晨昼特地介绍的，李致也要给苏晨昼面子，便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一口饮尽杯中酒。
又陆续喝了几杯后，舒丹渐渐不那么紧张了，后面闲谈时表情自然了许多，不过依旧能看出她和一般有经验的，会刻意讨好客人的女孩有差别，李致跟她聊着还挺放松的，不知不觉喝多了酒。
身旁的陆喆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过话，李致几次回头，陆喆都在看手机。李致看他酒杯空了，给他倒酒他也没反应，仿佛手机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第五次回头的时候，李致忍不住靠近他去看屏幕。两人头挨得近了，李致呼吸间的酒气传了过来，陆喆抬起眼皮看了李致一眼，发现李致没在看屏幕，而是在看自己的脸。
这么一对视，陆喆的目光就移不动了。
从眼神能看出李致喝多了，不过意识还算清醒。见他终于肯看自己，李致笑着捏了他的脸，贴到耳畔说：“还生气呢？嘴都能挂油瓶了。”
李致说话的热气钻进了耳孔深处，痒得陆喆腰都有点麻了。他握紧手机转移注意力，回嘴道：“那你找个油瓶挂我看看。”
李致被逗乐了，肩膀靠着他的肩膀，笑得身体都抖了几下。
对着李致的笑脸，陆喆压抑的心情终于有了点拨云见日的兆头，可惜好景不长，李致很快就被舒丹叫走了注意力。
舒丹能到李致身边来陪酒，自然有可以吸引李致的地方。陆喆盯着她清丽的眉眼，视线在她滑落胸前的柔顺长发上停留了片刻，又去看她那双线条优美的长腿。
不愿看着李致跟其他女人聊得愉快，陆喆再次起身去了洗手间，到了包厢外面，他给霍骁发消息，问情况怎么样了。
霍骁进来后就和苏晨昼去了休息室，期间舒丹来的时候苏晨昼出来过一次，后来再也没出现过。他也没看到有人去敲休息室的门，想来霍骁和苏晨昼在里面谈得不错，而且能谈这么久的时间，也许那两人在里面亲热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心情更郁闷了。转角的自助贩卖机有贩售香烟，他走过去，买了一盒味道很淡的万宝路，去吸烟区待了快半个小时，情绪才平复下来。
回到包厢的时候，他看到李致闭着眼睛靠在沙发椅背上，看样子是喝醉了，至于舒丹则不见了踪影，只有苏晨阳还和女伴坐在沙发上喝酒闲聊。
他走到李致身边坐下，靠近叫了两声。李致迷迷糊糊地应了，睁开一只眼看到是他，抬手就把他拉到了怀里，搂紧道：“舍得回来了？”
陆喆被迫趴在了李致怀中，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苏晨阳回头看了他俩一眼，正对上他的视线，便提醒道：“你陪他上去休息吧，晨昼在楼上包了一层酒店房间，19楼的空房都可以。”
陆喆想问舒丹去哪了，随即反应过来这种时候不该问，他拉着李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把李致撑起来。
李致醉归醉，倒是能站也能走，陆喆抱紧他的腰，带着他去坐电梯。
楼上的五星级酒店也是uni club老板投资的，俱乐部的迎宾小姐带他们上了19楼，找了一间空房，并将房卡递给陆喆，提醒他有需要就打客房服务电话。
陆喆肩膀上压着李致的大半体重，一路走上来都累得有点喘气了，好不容易关上门，他想把李致弄到床上，谁知李致走到床边被绊了下，带着他就倒了下去。
陆喆被李致的体重压住，跨部也被李致的金属皮带扣铬了一下，那位置就在敏感部位上方一点点，他不受控制地叫出了声，立刻捂住嘴，李致则因为这么一摔短暂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向了身下的人。
房间里只有走廊亮着一盏灯，室内昏暗的光线像一层薄纱笼着视野，李致看不清楚怀中抱着的是谁，但凭着这人发丝间的熟悉香气，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一个脸上施了粉黛，五官秀丽迷人，柔顺的长发绕着他的指尖，在他怀中勾着他不放的人。
李致的眼神没有焦点，但被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陆喆的心脏都紧缩了，像被用力捏了一把，再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爱抚。
他没了反应，只有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李致的嘴唇，李致低下头，两人的脸靠得更近了，近到陆喆完全看不清李致的眼睛，近到他只要稍稍抬起头，他们就能接吻了。
等到陆喆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亲到李致的嘴唇。
四片唇瓣干燥柔软，轻轻贴着彼此，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在刹那间静止下来，生怕现在稍微动一动就会惊醒李致。
李致的臂弯撑在他肩膀两侧，被他亲到嘴竟然没有躲开。就在陆喆心跳剧烈，想着继续下去肯定会被发现的时候，嘴唇上传来了一阵濡湿的触感，接着就有柔软的东西顶开他的牙齿，钻进来缠住了他的舌。
（后面有重要作话，看不到可以退出重新点进来）

第33章 记不记得（一更）
陆喆不知道李致是不是喝多了把他认成别人，虽然他不愿这么去想，但是也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李致为什么会吻他。
以前读书的时候，他曾经试过在李致睡着后偷偷亲过这人的嘴唇，因而他清楚李致嘴唇的触感，却从来想象不出与李致深吻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他的口腔被满满地侵占了，李致的气息裹着灼热的酒气向他扑来，如一张遮蔽了外界的网，将他困在了他的身下。
口中的舌灵巧地卷着他的舌头纠缠。这是他第一次接吻，呼吸不得要领，越紧张就越不知所措，被迫扬起的下巴紧贴着李致的下巴磨蹭，张开的唇承载不住两人的津液，而他的双手也被李致禁锢到了头顶上。
李致的手指插进他手指间，似乎真的醉糊涂了，越吻越用力。陆喆面泛潮红，他今晚也喝了几杯酒，在没有任何准备之下被李致这么压着亲吻，身体如同一块被撩起火焰的热碳，在失控的边缘燃烧了起来。
欲望牵引着意识，他不自觉地挺起腰想要贴近李致，奈何李致双膝跪在床沿上，他碰不到。而李致也在这时松开他的唇，沿着下巴一路往下，在碰到他喉结时，李致的动作有些许迟疑。
突然被触到敏感位置，陆喆本能地想缩紧下巴，这么一低头就看到李致抬起脸，那人迷蒙的视线望过来，眼里写着疑惑。
就是这一点异样的反应，如同醍醐灌顶惊醒了陆喆。意识到往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陆喆猛地推开身上的人，匆忙起身后靠到旁边的墙壁上。
李致被他推得仰倒在了床上，眼睛虽然睁着，视线却没有转动，就这么直直地对着天花板，然后闭上了。
陆喆抓紧胸口的衬衫面料，等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走到床边，探身去看李致。
被他推倒以后，李致就没再动过了，陆喆膝盖压在李致的身侧，手臂伸出去摇了摇他的肩膀，见李致没反应，他低声叫道：“李致？”
李致含糊地应了一声，但也只是应了一声，眼皮都没动过。
他这样，陆喆就知道他是睡过去了，刚才那个吻应该也是醉糊涂了，自己都没意识到做了什么吧。
眸中湿润的光黯淡了下来，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陆喆还是止不住地沮丧，不过——
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嘴唇，陆喆想到刚才被李致那样吻，又觉得今晚其实是幸运的。
帮李致脱掉鞋子和外套，陆喆拉过被子盖在李致身上。看着李致旁边空出的位置，他其实很想脱掉衣服躺下，但是今晚和之前不同，在没有确定李致会否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之前，他不能贸然留在李致身边。
指尖抚过李致温热的唇瓣，陆喆终究没有忍住，离开之前又低头亲了亲李致的嘴唇。
走出club的大门，初冬夜里的风迎面刮来，寒意从领子袖口内弥漫进来，陆喆这才感觉到了为什么李致会说他穿太少。
将风衣的扣子扣上，他拢了拢衣领，拿出手机给霍骁打电话，却听到关机的提示。
既然霍骁一直没找他，应该是跟苏晨昼待在一起，他也不需要在这里等了。
拦了辆的士，陆喆坐进后排，听司机问他要去哪里。
临街的一排霓虹灯箱被梧桐树的枝叶挡去了大半，几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站在隔壁大楼的楼下，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烟在抽，看着那几张脸上涂抹着浓艳的妆，陆喆想起了刚才陪李致喝酒的女孩。
那个叫舒丹的女孩长得清纯秀丽，李致能和她喝酒喝到醉，应该挺喜欢她。陆喆回忆着她那一头柔顺的黑发，以及傲人的身材，望着那几个女孩的目光都有些模糊了。
他的视野失去了焦点，注意力也跑偏了，以至于司机又叫了他两声才反应过来，还没说目的地。
其实他应该要回家的，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更不想回到那个没有李致在的地方。
“先往前面开吧。”他望着窗外说道。
香港的的士司机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客人都载过，哪怕陆喆一脸失恋的表情，司机也无动于衷，照着他说的打表往前开。
一路驶过几个街道口，陆喆都没有出声，车里播放着广播，有着一把烟嗓的主持人在聊电影，陆喆恍惚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名称，扭头对司机说：“去皇后大道中。”
作为中环一处人流量密集的地段，皇后大道中在夜幕下呈现出灯火通明之象，热闹非凡。只不过白天往返此处的多数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到了夜里便都脱下了束缚，沉入这一道道灯红酒绿的魅影中。
陆喆顺着人行道往前，走了一小段便上了天桥，看到半山扶梯的身影。
这座约800多公尺长的电动扶梯是世界上最长的户外有盖电梯，当初港府搭建就是为了方便半山区的居民往返中环商业区。后来因为很有特色，成了不少电影电视剧的取景地。
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陆喆就与李致来过几次，其中有两次是为了躲雨，还有一次他记忆最深刻。下补习班那会儿他的山地车爆胎了，被困在半山扶梯附近，那个时间扶梯是向上行的，一想到要扛着这辆很沉的车走上二十分钟，他就觉得腰疼。
在路边等了许久他也没打到一辆车，这个时间不好叫爸妈开车来接，他便拨通了李致的电话。
李致让他在原地等，过了没多久，陆喆就看见一道身影从电梯那边快步上来了。
“你就在这附近？”
陆喆欣喜地站起来，李致走到他面前，肩上的背包放到他旁边的地上，蹲下来检查车子：“嗯，刚才在下面跟朋友喝东西，哪里坏了？”
陆喆指了下后轮的位置：“好像刹车有点问题，踩着很费力。”
李致试了试，刹车的确有问题，现在手边没工具也不好调整，他对陆喆道：“我帮你扛下去，附近就有修车的店。”
陆喆想弯腰拿起李致的书包，李致先一步将装了不少书本的包背到背上：“注意你的腰，不是提醒过你别这么快拿重物的。”
看李致扛起山地车往楼梯走去，陆喆快步跟上：“可你这样扛下去太累了。”
他以为李致会开车上来的，没想到李致今天坐出租车去的学校。
“我又不是你，”李致下楼的步伐很轻松，“我的腰可没受伤，再背你下去都没问题。”
两个月前陆喆因为打网球把腰扭了，在床上躺了一周多才能下地走路。那天下楼的时候，李致走一段就会停下来让他休息一下。明明扛着车的李致应该更累，那人却好像有花不完的力气，还问了两次要不要先把他背下去。
其实他的腰已经好差不多了，但那天他向李致撒娇，在李致第三次问他行不行的时候，他摇了摇头，装出难受的样子捂了捂腰后面的部位。
李致果然放下他的车，锁在旁边的栏杆上，背着他走完了剩下一半的路。
站在扶手电梯的起点，陆喆仰望着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前方，迈开步伐站在了移动的格子上。
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了，电动扶梯在零点后就关闭运行，这个时间乘坐电梯的人依旧不少，旁边的楼梯也有好些人在往下走。他靠右侧站着，等到一截扶梯到底了就往前走几步，再迈入另一截扶梯。
左侧的商店街仍有不少在营业，路过一家摆满了绿植的咖啡店，一阵咖喱面包的香气随风飘了过来。到了下一个出口，他离开扶梯，下楼走进那家店。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柜台里穿围裙的白人女孩对他一笑，用地道的粤语问他要点什么。
陆喆点了一杯香草拿铁，还有一块刚才闻到香味的咖喱龙虾面包，拎着打包好的袋子出来后，扶梯已经关闭运营了。
过了零点，还要继续赶路的人纷纷走起了楼梯。他也混在人流中，右侧的视野能看到下面的街道风景，前面的手作店橱窗里有挑选捕梦网的游客，小吃店前蹲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一家印巴风格的小酒馆外摆着几张露天桌椅，不同肤色的人们坐在一起喝酒闲谈。除了天色，这里热闹得看不出夜已深。
陆喆边走边看，来到一处转角时停下了脚步。这里有张座椅，那次李致背他下来，他们就在这张座椅上休息过，可惜现在座椅被一位露宿者占领了。
他继续往上走，等最后一口咖啡也喝完后，他来到了楼梯的尽头。
路口吹来的寒风比下面更凛冽，他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头痛了，就顺着楼梯走下去，回到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
司机问他去哪里，他忍住想回酒店的冲动，让司机开回家。
到家洗了个澡他就上床睡觉了，早上起来时一侧太阳穴隐隐作痛，洗漱之后头越来越痛了，他吞了一片布洛芬，到美术馆开始投入工作。一天下来他的状态都还可以，只不过每每手机响起，他都会禁不住紧张一下。
到了下午，李致终于发消息给他了。
【昨晚你几点走的？】
盯着屏幕，一阵耳鸣突然在脑海深处响起，被止痛药压了一上午的头痛症状又开始卷土重来。陆喆按着右侧太阳穴，心里如同缠了一团麻线那么乱。
李致这么问他，是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了？
握着手机等了许久，李致也没等来陆喆的回复。
他靠在窗户边，望着前方茫茫的大海，连苏晨阳走到旁边了也没反应。
苏晨昼的生日派对还在继续，这艘私人豪华游艇就是苏家的，比起昨晚的喧闹，今天游艇上只有七八个人，都是苏晨昼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瞥了一眼李致手里的红茶，苏晨阳说：“想什么想了一上午？”
李致摇头，目光聚焦在远处一座白色灯塔上。苏晨阳以为他会开口，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是神游天外的状态。
昨晚陆喆把李致带走时，苏晨阳还坐在位置上，后来他和女伴聊了没多久也回去休息了，一直到今天中午吃饭，他才又见到李致。
两人相交多年，苏晨阳很清楚李致的喜好，因而一见到郭文诗，都不必问也明白李致和她只有公事方面的牵扯。不过至于那个陆喆，苏晨阳总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看错，就在他斟酌着该怎么问的时候，李致忽然开了口。
“晨阳，”李致转过脸，看着苏晨阳问道，“你有没有跟男人亲过？”

第34章 有口难言（二更）
下午因为有公事要处理，李致坐着快艇回到岸上，到了公司秘书Laura说郭文诗打来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李致一点心情都没有，让Laura帮他推掉，叫谢延跟自己进了办公室。
傍晚开会时，他的手机有过几次不重要的来电，其中就有郭文诗。等到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他打开Whatsapp，从他发那条消息起到现在半天过去了，陆喆一直没有回。
将昨晚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加上陆喆这样的反应，李致已经可以确定他亲的人就是陆喆。
手机翻过来盖在茶几上，李致陷进了柔软的沙发垫里。
谢延拿着文件进来，看到他躺在沙发上，手臂搭着额头正在休息。
平时李致甚少会在办公室躺下，估计他是很累，谢延打开柜子拿了床毛毯盖在他身上。
本来李致只想在办公室休息一下，没想到睡了过去，谢延将不重要的电话全滤掉了，没人打扰他睡得很沉，但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和陆喆回到了酒店那张床上，他又压着陆喆，原本缠绕在他指尖的长发变成了短发，他扣住陆喆的后脑，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蹂躏得又红又肿。陆喆呜咽出声，却没有丝毫反抗他的动作，甚至主动将身体贴向他，渐渐游向了失控的边缘。
惊醒时，李致神思茫然地对着天花板，等到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后才看清四周。
拉开身上的毯子，他在坐起来时感觉到了胯间的不适，低头才发现身体竟然有了反应。
去小吧台那倒了杯冷水灌下，待脑子清醒了，他去落地窗边点了一支烟。
办公室的光线昏暗，凸显出了窗外的夜景金碧繁华，高楼外墙的灯光流溢着动人的色彩，天边的明月也如一枚银盘散发着皎洁的光芒。
对着夜色抽完一支烟，李致拿起外套穿上，出去看到谢延还在助理办公室里忙碌，他让谢延回去休息。
回家的路上，马路两侧的木棉树在寒风中不断摇摆，偶尔看到的行人也裹着厚重的冬衣。老潘在他下车时提醒了一句，这两天寒潮过境，明天又会降温。
他当时没在意，上床躺了几个小时再爬起来，发现天空阴沉沉的，气温降到了十度左右。
出门前他打开衣帽间的门，打算拿件外套穿，视线略过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时停住了。
这件羽绒服是前年陆喆去京都滑雪买回来送他的，陆喆自己也有一件，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唯一的区别是尺码不同。
这款羽绒服用白鹅绒填充，质地轻盈柔软，穿上身既保暖也不臃肿，李致很喜欢。不过一想到那个梦，他又收回手，到旁边的衣柜里拿了件Loro Piana的羊毛大衣穿上。
上午的临时股东大会由李嵘彦主持，开到两点才结束，回到办公室，李致让谢延随便点一份外卖，结果谢延点了一家他之前经常光顾的冰室。
望着碗里加了午餐肉和煎蛋的餐蛋面，李致想起了陆喆以前经常会煮给他吃的出前一丁泡面。
谢延不知道李致在想什么，只看到他对着面碗发呆，想问他是不是不合口味，就见他拿起筷子几口吃完了。
这两天李泰兴的精神都不错，傍晚李致去探望，他正靠在床头看财经书籍，病房外面站着两个保镖值守。
李致叫看护出去，关上门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爷爷，觉得好点了吗？”
合上书，李泰兴笑道：“好多了，除了行动不方便，其它没什么大问题。”
他的身体一向不错，只有高血压这一个老毛病。李致帮他掖了掖腰下的被单，听他问道：“瘦了，最近事情很多吧？”
虽然李泰兴退下来了，但是集团的一些重要事务决策还是会给他过目。李致在谈5G牌合作的问题他也清楚，这项合作短期内不可能有收益，但对于长线投资而言回报非常丰厚。两个月前李致在会议上提出这个想法时，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唯有他力排众议支持李致去做。
“还好，”李致笑了笑，“都挺顺利的。”
“你大哥那边赌牌的事也挺顺利，”李泰兴说，“和杨逊达的合作差不多谈成了。”
距离赌牌竞拍没剩多少时间了，李致从果篮里挑一个梨出来，用水果刀削皮。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李泰兴也不提李嵘彦扫他兴，聊了几件公事，最后问起郭文诗。
这段时间郭文诗高调出入中楷，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她和李致是那种关系，不过在李泰兴问起时，李致只说是工作上的伙伴。
医生来查房后，李致回到了车里，他对着天边已然昏暗的夜色发了会儿怔，听到老潘问他想去哪，他随口说了个地址。
老潘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等车子开出一段后，他自己反应过来了。
握着扶手的手指用力收紧了，他道：“去流浮吧。”
流浮美术馆的办公区只有财务小唐和郑海悦还在加班，李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走到郑海悦桌边问道：“陆喆走了吧？”
“嗯，陆总今天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李致皱起了眉：“怎么会不舒服？”
“可能没睡好吧，头痛了一天。”郑海悦回忆着陆喆的脸色，“李总您现在过来是有事？”
李致的双手都放在大衣口袋里，右手已经摸到了手机：“没什么，你和小唐忙完早点下班，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
郑海悦弯起眉眼：“谢谢李总，不过咱们这里有保安巡逻，车库又在馆内，不怕。”
李致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让给陆喆使用以后，陆喆没改变过他之前的布置，只在窗边放了一盆雏菊。
这盆青绿色的植物一点花蕊踪迹都寻不到，但是陆喆养得很用心，特地买了肥料以及除虫用品，不过现在差不多进入冬季了，要等到来年春天雏菊才会开花。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李致走到办公桌边坐下。
陆喆的身高比他矮了半个头，两人的座椅习惯也不一样，李致没调整座椅，直接后仰着半躺下来。
对着天花板放空思绪，他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从下午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便让老潘开去谢老板的居酒屋。
车子在皇后大道中附近停了下来，这里摩天大厦林立，即便临近半夜了人流量也很大。李致让老潘先回去，自己进了一家日式风格的酒馆，这家酒馆经营多年都坚持手工拉面，回头客不少，接近打烊仍有一半桌子坐着食客，李致点的餐很快送上来了，他埋头吃着，刚吞下一口面就收到苏晨阳发来的消息。
【回家了没？】
放下筷子，他回复道：【没有】
【心情还很差？】
不知道该怎么说，李致给自己倒了杯清酒，一会儿后屏幕又亮起来：【你昨晚亲的人，就是那个陆喆吧】
苏晨阳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致顿时没了食欲，结完账掀开门帘出去，顺着人行道继续走。
以往路过这一带，他都是坐在车里，因而他也记不清上一次走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是什么时候了。
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李致旁边站了一对年轻的情侣。
男生搂着女孩的肩膀，两人不知低语了什么，女孩被逗笑了，脸往男生的颈窝里贴。
李致恰好转脸看到，这个动作却令他有些微的走神，记起了不久之前陆喆也曾经对自己做过同样的动作。
绿灯亮了起来，耳边的“滴滴”声节奏加快，李致顺着人流过了街，又走了一段路，他看到左侧一个商场入口的指示牌。
没想到会走到半山扶梯附近，李致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转身进了商场。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来到这里了，他坐电梯上了二楼，发现这一带还和以前一样，无论多晚都很热闹。
站上扶梯，他顺着缓慢的节奏向上，视线在左侧的商店之间穿梭。这里的很多小店都已经易主，之前这个转角有一家很有特色的花店，现在变成越南菜馆，而前面的知名连锁超市的巨大招牌，则改成了环保标语。
右侧的楼梯有几个中学生走下来，这个时间还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估计是刚下补习班的。李致看着他们身上的衬衫领带，仿佛看到了以前还在读书的陆喆。
那时候陆喆也这样上过补习班，他们相差三岁，没多少时间能待在同一所学校里。有时陆喆下补习班没人来接，就会自己一个人顺着半山扶梯走下来。
李致右手搭在电梯扶手上，回头望着那几个快步下楼的背影，继续上行一段后，一家眼熟的咖啡店进入了视野。
没想到这家咖啡店还在，李致推门进去，柜台里眼生的白人女孩对他打招呼，用粤语问他需要什么。
李致点了一杯意式浓缩，坐在靠窗的小桌边喝着。店里不时能听到门推开时风铃响起的声音，他拿出手机解锁，对着桌面的一对软件看了一会儿，点开了Whatsapp。
陆喆的对话框很安静，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昨天，他问陆喆前天晚上几点走的。
刚才郑海悦说陆喆头痛了一天，估计是偏头痛犯了，李致打开输入框，想问问陆喆头痛好些了吗，打字的时候又犹豫了。
这两天陆喆都没跟他联系，摆明了是想逃避。现在陆喆最需要的也许并不是他的关心，而是一段可以冷静的时间。
如果换了是他，莫名其妙被好朋友吻了，短时间之内也难以消化。
掌心用力抹过眼睑，李致靠回椅背上。被放回桌面的手机仍停留在陆喆的对话框上，但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陆喆也拿着手机，对着他的界面在犹豫。
昨天中午李致发了那条消息后，陆喆到现在都心绪不宁。
如果说看到那条消息之前，他还能骗自己李致说不定醉糊涂了，根本不知道亲的是谁。那么到了现在，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这样的僵局，并不是他想要的。
李致会觉得反感恶心吗？现在是不是在后悔？
懊恼地闭上眼，陆喆拉高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酸楚的感觉像膨胀的气体挤压着胸腔。他其实很想见李致，但他却从未有过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害怕见到李致。
万一李致因为这个吻，从此以后就跟他疏远了，那他该怎么办？

第35章 歪打正着
在咖啡店坐到两点打烊，李致离开了半山扶梯，回到位于铜锣湾的住宅。
这套房子的面积是陆喆那边的三倍大，但他和陆喆一样不喜欢太多的房间，因而除了主卧以及书房之外，就只有一间客卧和一个画室。
洗完澡，李致推开画室的门，他忙了一天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干脆倒了杯红酒，坐下将刚才半山扶梯的景色纳入画布中。
他之所以会欣赏韩愈的作品色彩，是因为他自己的画风就很浓烈。然而今晚他笔下的半山扶梯却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色调，像建筑物露出原本的钢筋颜色，整幅画黯淡无光。
放下画笔，李致捏了捏酸涩的肩颈，明天是周天，公司没什么急事要处理，他睡到中午，起来时看到陆喆的对话框依旧安静。
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李致在洗漱时收到郭文诗发来的图片。
是一张未完成的画作，一个女人的侧影出现在画布中央，背影一片空白。郭文诗说没有灵感，想不出这道背影应该出现在什么场景比较好。
他们签订的合同条款有写明，这次的合作李致额外支付了一笔不菲的酬劳，为的就是除了过往的作品展览之外，郭文诗还需要提供三件全新的未曝光的作品。那天郭文诗给李致看过的《春江灵猴翻山图》算一幅，另外两幅到了现在还没有影子。
这些天郭文诗陆续找了李致几次，都被李致借口推掉了。看着她发来的画稿，李致提醒她可以出去采风寻找灵感，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她就打过来了。
“今天是周天，”郭文诗说，“我问了谢延你没在公司，你在家里吗？”
李致没睡够，正靠在沙发上懒懒地抽烟：“嗯。”
“怎么声音这样，很累吗？”
“还好。”
“如果你今天有时间的话，能不能陪我出去转转？”
似乎怕李致会再拒绝，郭文诗的语气都比平日温和许多：“今天是我出道四年的纪念日，以前在上海师父都会陪我过，现在在香港只有我一个人。”
“而且那两幅画我实在没灵感，继续耽误下去也很浪费时间。”
夹着烟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李致想到了流浮的开馆仪式。虽然郭文诗提供不了需要的展品就是违约，要赔偿违约金，但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毕竟中庭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展室还特地躲开了天窗采光。
流浮能顺利开馆是近期除了赌牌之外最令他在意的一件事，将烟蒂熄灭在烟缸里，李致起身走向卧室：“你想去哪里逛？”
“先出来吧，”郭文诗说：“一小时以后在太古广场见。”
说好了随便逛逛，李致的穿搭就偏休闲风格，见面以后却发现郭文诗盛装打扮了一番，大衣外套里穿了件深蓝色密镶银线的连体阔腿裤。
相较于气场十足的装扮，她的态度却一改之前，举止变得温婉可人，和李致逛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越矩的动作。
李致陪她挑了几件衣服，再去珠宝店选了几件首饰。作为合作伙伴，李致尽了地主之谊没让郭文诗付钱，郭文诗也收放有度，逛差不多了便找一家咖啡店坐着，欣赏高处的港岛风光。
香港的室内不允许抽烟，李致坐了一会儿，见对面的郭文诗专注对着窗外风景拍照，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看。
习惯性地点开Whatsapp，他看了一眼又锁屏了，眉宇间有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我去下洗手间。”
实在忍不住想抽烟，李致找了个借口离开，在附近的吸烟区待了许久，等郭文诗催促的电话打来了才回去。
郭文诗也没像往常那样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反而关心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没什么，”李致看着她面前已经喝完的咖啡，道，“走吧？”
拨开肩上的发丝，郭文诗的耳朵上戴着刚才买的蝴蝶钻石耳钉，她弯起漂亮的眼眸，笑着对李致说：“我定了一家餐厅吃晚饭，有很棒的国王鲑和Crayfish，一起去尝尝吧？”
既然答应了陪她出来找灵感，李致就没有拒绝晚餐的邀请，跟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西餐厅。在订好的包厢落座，郭文诗开了一瓶葛兰许。
醒酒之后，她端起酒杯和李致的轻轻一碰，抬起下巴浅抿了一口。李致也尝了尝，这瓶葛兰许的口感层次丰富，滚过咽喉的感觉柔滑如丝，齿颊间的留香也很绵长，的确是瓶不可多得的好酒。
他放下酒杯，看着轻捏高脚杯细柄，悠闲地品着酒的郭文诗，忽然说道：“你那张侧影，可以画一幅品酒图。”
郭文诗眨了眨眼，觉得他这个提议不错，便和他讨论起来。
李致自小就学画，在创作这一块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想法，郭文诗与他交流着，虽然两人的风格与擅长的类型不同，但是不妨碍在这个话题上越聊越投机。吃到一半时，李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说出去接个电话。
郭文诗也放下刀叉，等李致关上了包厢门，她从小包里拿了一个没有贴标签的小瓶子，将里面的两颗白色药丸丢进李致的酒杯中。
药丸迅速融化在红酒里，郭文诗转头望了一眼仍旧紧闭的包厢门，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
快步走到前面的走廊转角，李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陆喆回拨过去。
电话响到快断线才被接起来，陆喆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一接通就问他道：“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吃饭，”李致说，“怎么了？”
“刚才海悦检查文件，发现前天小于拿过去给你签的有两张表格没有替换成功，明早八点竞拍报名就要截止了，我现在要拿给你重签。”
李致说：“你在哪？”
“刚从流浮出来。”
“到金钟来，我把定位发给你。”
将定位发给了陆喆，李致松了口气。回到包厢里，郭文诗发觉他神色严肃，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李致说。
拿起酒杯和李致的杯子碰了碰，郭文诗先喝完了杯中的酒，李致也抬起下巴喝下，接下来郭文诗继续与他聊画，但他显得心不在焉，中途看了好几次手机。
搞错的这份文件关系到下个月巴黎的一次艺术品竞拍，李致分心在等陆喆，不知是不是包厢的暖气开太大了，他喝完翡翠龙虾汤以后觉得有点热。
起身脱了大衣外套，李致吃了几口凉菜，郭文诗也换了话题，说起自己学画的经历。李致听她侃侃而谈，注意力却很难集中，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酒，等到回过神才发觉第二瓶红酒被喝完一半了。
从手机相册找出以前学画时第一幅拿去参赛的作品，郭文诗走到李致旁边，笑着将屏幕递给他看：“你看，这就是我画的第一幅作品，参加学校的比赛还得奖了呢。”
李致定睛一看，郭文诗画的是一个女人不着寸缕地坐在床上，仰望头顶万丈星空的油画。
这幅画无论在构图的布局，颜料用色以及整体的视觉效果方面都堪称精美。尤其是女人背对着坐在床上，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掩去了一半的蝴蝶骨，半遮半掩的躯体反而增添了想象力。
等李致看清楚了，郭文诗才收回手机，转身时将胸前的发丝拨到了后背上。她的连体阔腿裤后背位置是开到腰际的深V设计，面料中间镂空的部分露出雪白的肌肤，波浪卷发如瀑布一般扫过背脊，又将那片白皙掩在了密林深处。
李致收回视线，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把眉心中间的位置，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而在他放下杯子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他立刻道：“进来。”
陆喆打开门，一眼就看到郭文诗和李致面对面坐着，桌上的酒菜已经吃了大半。李致身上的竖领条纹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胸肌轮廓若隐若现，而郭文诗身上的衣服也很清凉，两条光滑的胳膊露在外面，一点也不像初冬时节该有的打扮。
虽说整个西餐厅都开着暖气，但陆喆还是握紧了金属门把手，站在原地没有动。
郭文诗也没想到会突然被人打扰，尤其是在认出来者是陆喆之后，她诧异道：“你怎么会过来？”
“我让他过来的。”
李致站起身，身体前倾时眼前莫名晕眩了下，他用指尖撑住桌面，好在这一下晕眩稍纵即逝，他定了定神，走到陆喆面前拿过文件袋。
核对了最新的文件内容，李致拔开笔帽靠在墙上签了名。陆喆接过他装好的文件袋，目光停在他脸上，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在喘气？”
李致微微一怔，陆喆没提他都没感觉到，这会儿才发觉呼吸是有点沉，胸口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陆喆的手背贴上他的脸，担忧地问：“脸也很红，你发烧了？”
李致抓住了陆喆的手腕，这时郭文诗也走了过来：“陆总是来送文件的吧，文件签好了还有事么？”
陆喆看她一眼，注意力又回到李致脸上：“李总脸很烫，是不是发烧了？”
“有吗？”郭文诗勾住李致的胳膊，笑着说，“应该只是暖气太热了，刚才我们还喝了不少酒，聊得正兴起呢。”
“陆总吃过没？没吃的话我让服务员打包一份海鲜焗饭给你带走吧。”
陆喆松开唇缝，拒绝的话没说出口便听见李致代他道：“不用了。”
转身走向衣架，李致将自己的大衣取下来穿上，等扣子全扣好了才转回来。
一看他这样，郭文诗的脸色就不对了，问道：“你干什么？”
李致走向陆喆：“我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陆喆被李致抓住手臂，带着快步离开了包厢。郭文诗追出来，到了门外就停下了，陆喆听到她在后面懊恼地叫李致的名字。陆喆去看身边的人，李致的脸色很红，表情却像生气了，眼神都冷了下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回到车里才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李致没回答，刚才去穿衣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郭文诗会对他干出这种事，他心里怒火中烧，但不愿被陆喆知道，便克制着语气说：“没什么，你先送我回铜锣湾那边。”

第36章 一夕欢愉
回去的路上，李致的脸一直对着车窗方向，陆喆能看出他应该不太舒服，呼吸有些重，但是问了两次他都说没事，陆喆只好踩重油门，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李致家楼下。
下车时，李致的腿被车门边框绊了一下，陆喆绕过去扶他，靠近才发现李致额头上有不少细密的汗珠。
“你这样真的没事？”陆喆担忧地问道。
李致手臂搭上他肩膀，嗓音嘶哑地道：“没……回去。”
他的体重全压在陆喆身上，陆喆吃力地架着他进了电梯，他一下就撞到轿厢冰凉的面板上。陆喆在另一边撑着他，等到好不容易进了家门，陆喆想把他扶到沙发上先躺着，刚走了没几步他就失去平衡，压着陆喆栽到了地上。
沙发周围铺着一大块厚实的羊毛地毯，虽然不像直接摔在木地板上那么痛，但是也够呛。陆喆被李致压在身下，后背痛得都有点麻了，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发现李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落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比刚才更急更烫。
陆喆也屏住了呼吸，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个吻。当时也是这样，他被李致压在身下，李致喝醉了，醉到意识不清醒却吻了他。
尽管当时是他先主动的，但是李致没有避开。后来李致记得那个吻，他以为李致和他一样都需要时间来消化，他甚至在今晚去找李致的时候还幻想过，他们能不能默契地当没发生过，继续像以前那样做好朋友。
混乱的思绪尚不及整理，陆喆紧张得一动不敢动，怕又会发生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糟糕的事。可压在他身上的人显然没有顾虑，李致低下头，鼻尖擦过他的鼻尖，张嘴含住他的唇瓣，招呼都不打就啃了起来。
陆喆险些被惊吓的情绪呛到，李致没了那晚的温柔，将他脑后的发丝抓在手指间。陆喆觉得痛，想提醒一下，被李致趁机钻了进来，在他口中肆意掠夺，很快他就被吻得喘不过气，手伸到旁边用力抓着地毯上柔软的羊毛，又到李致的后背拉扯衣领。
李致被他拉开了一点，也没再执他的嘴唇，感觉到胸口被手掌压住后，陆喆彻底慌了，想要推开李致。他不知道李致认得他吗？为什么会这么性急，是喝太多了？
身上的人没有被他阻拦的动作推开，解不开扣子就用力拽了两下，他胸前的衬衫纽扣飞溅开来，敞开的领口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肌肤。他立刻想拉拢衣领，奈何李致比他的动作更快，竟然直接埋了下去。
乳头被含进温热的口中时，陆喆杨起脸，后脑蹭在地毯上，陌生的快感自李致的唇齿间漫延开来，他抑制不住地叫出声，手指也抓紧了身上人的肩膀。
敏感的乳粒在李致的舌头间来回滚动，李致嘬吸的声音不断响起，陆喆开始喘不过气，视野越来越模糊，心里的想法也朝着两极分化开来。既觉得羞涩，又矛盾地沉迷在快感中无法自拔。
李致舔他的时候，另一只手在他左胸上用揉着，一开始他没注意到，等李致舔够了右边，两只手一起抓住他的胸向中间挤压时，他才反应过来。
李致这么做，是想挤出一道沟。
羞耻的感觉如岩浆喷涌而出，陆喆脸红得发烫，李致却什么都不知道，自他的胸口一路舔到肚脐，右手伸到下面，隔着裤子按压他褪间的部位。
陆喆被按到了肿胀的阴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李致应该醉糊涂了，又捏了几下那两颗饱满的小球，陆喆赶紧拽住他的手，伸到后面，隔着裤子按在了入口处。
李致继续按压，嘴唇也来到他肚脐以下，陆喆已经被舔得很有感觉了，充血的欲望束缚在裤子里，迫不及待想要被放出来，但是感觉到李致在解他皮带后，他又突然想到李致应该没跟男的做过，这种时候可能不知道要扩张。
迫不及待地解开彼此的拉链，李致将他的一条腿从裤管里抽出来，掰开他内裤的一侧，扶住自己的欲望抵在了股间的部位。
陆喆的脸色有些苍白，李致果然是没跟同性做过，他下意识往上躲了躲，被李致抓住脚踝又拉了回来，欲望顶端的液体蹭到了阴囊，滑腻的感觉很奇怪，偏偏李致找不到正确的入口，还在焦虑的乱动。
陆喆咬紧嘴唇，将羞耻心吞咽下去，抓着李致的领子把人拽到怀里，双手捧若李致的验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致的腰还在动，下体抵着他的阴囊不住地摩擦。两人的眼神在晃动的视线中交缠，陆喆看不清李致的眼睛，只听到他很重地喘了两声，含蝴地吐出了一个字。
李致说了一个“桔”字。
眼眶热了起来，陆喆咬住李致的嘴唇用力吻过去，就算没有接吻的经验，但他学着李致两次吻他的记忆，努力地去亲着李致。
李致的回应也很热烈，舌头与他勾缠不放，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去摸他纤瘦的腰肢，陆喆痒得不住发颤，却一点也不想让李致停下，他主动挺起胯部去迎合李致，让李致的欲望抵在他的欲望上，即便隔着一层内裤面料，他也觉得好舒服，想继续下去，不想停下来。
两人的下体紧贴摩擦着,李致将他的唇亲到肿起，顺着脸颊又舔到滚烫的耳朵，舌头钻进去。敏感的耳孔经不起这么直接的挑逗，陆喆的手指绞紧身下的毛毯，视野逐渐模糊起来，而他的呻今落在李致耳朵里，刺激得李致加快了下身的动作，停在他腰间的手也伸到身下，想拉开他的内裤再插进去。
接连的爱抚差点让陆喆喘不过气，察觉到李致又想进入，他也不愿再耽误了，双腿夹紧李致的腰，抱着李致的脖子说：“你这里有没有润滑剂？”
李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但是没有润滑剂绝不可能进来，陆喆咬牙推开李致，刚站稳就被李致抓住了一边裤脚，他又将腿抽出，快步走向卧室。
进去之前他同头看了一眼，李致仰到在地毯上，有一片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李致旁边，那人的手在身下快速撸动着。
在房间里快速翻了一遍，两侧的床头柜和几个放东西的柜子都没看到润滑剂和安全套之类的东西，连卧室自带的浴室里也没有，陆喆难免着急，这时瞥到了李致用的剃须泡沫，他立刻拿起来，挤到手指上，跪下来扩张。
他没跟别人做过，不过自已扩张这种事却不陌生，紧致的后穴在泡沫的润滑下很快放松下来，从一根到三根的适应过程出很顺利，只是跪久了很难稳住平衡，他用左手撑在身体前面，就这样坚持到差不多了便踉跄着站起，拿着那瓶泡沫走到外面。
李致仍旧倒在刚才的位置上，不知是累了还是他离开太久套弄的速度都变得很慢，不过胯间的硬物依然勃发肿胀。
靠近后陆喆看了一眼那东西的尺寸，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扩张得还不够。
蹲下身拍了拍李致的脸，李致呼吸声很重，闭着眼睛哼了几声，陆喆低下头吻他的唇，沾着泡沫的手指握住他的欲望套弄起来，很快就感觉到他有回应了，虽然不如刚才那么激动，但是会抬起腰迎合自己的动作。
箭在上弦，彼此都难受得厉害，陆喆自己的欲望也一直高高翘着没被安抚到，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便趁着夜色的遮掩跨过李致的腿，握住李致的欲望抵在后面。
提醒自己放松，他试着沉下腰，李致的尺寸不小，刚进入一段头部就卡住了，他难受得皱起眉，抽出来又缓缓坐下去，试了几次后，欲望可以吞下小半截了。
这个姿势腿很容易酸，陆喆不得不撑住李致紧实的腹肌借力，李致却一改刚才急切的反应，除了握住他的腰之外，只在他坐下去的过程中有过两次挺动的动作。
李致的跟眸半睁着，目光没有焦点地对着天花板，除了呼吸仍旧急促之外，整个人像是醉得很厉害了，一点也看不出先前的急躁。
这方便了陆喆掌握节奏，持续了几十次的缓慢进出后，陆喆逐渐适应了李致的尺寸，虽然被撑到了极致，但是最后已能整根没入。
后穴的褶皱被撑平，那一处胀到再也挤不进一丝缝隙，感觉又酸又胀，他趴到李致怀中喘气，相连的部位如火烧一般灼热发烫，但这种终于被喜欢的人填满，终于能和李致结合在一起的满足感却像溢出杯子的水，将他迅速淹没，令他沉沦而无法自拔。
埋到李致的颈窝里，他在这人的锁骨上留下了两个吻痕。李致手伸到他后脑按住，他以为李致想拉开自己，没想到李致只是抓了一
把他的头发就松开了，指腹揉着他后颈的皮肤.
他情不自禁去亲李致的嘴唇，勾着李致的舌尖吮吻，津液顺着彼此的下巴湿润淌下，李致回应得很慢，从动作上能感觉出来，李致
是真得很累了。
然而欲翻不发泄出来也很伤身，陆喆抱紧李致，差不多适应了便坐直上身，开始一下下地动起来。
一开始并不顺利，磨擦会有拉扯的疼痛感，陆喆抬起臀部，让李致整根滑出来，又抹不少泡沫上去，这次再坐下感觉顺滑多了。
他撑着李致的腹部，腰摆动得越来越快，胯间的欲望也随着动作不断拍打在李致的下腹部，前列腺液都用到了李致身上。
李致的喘气声一直很沉，在陆喆动的时候，他的手在陆喆光滑的大腿上抚摸着，也会伸到后面去程那两瓣很有弹性的屁股肉。
陆喆额头上渐渐有汗珠沁出，顺着鬓角滑到下巴，刘海湿了挡住视野，他就抬手拔开，累了会趴到李致怀里休息一下，和李致接吻.
他很喜欢与李致抱在一起接吻的感觉，尤其是在后面被李致填满，地看不到却能想象出那一幕画面时，这种过激的情色氛围挑逗着体内的荷尔蒙，令他近乎失控地索取着李致的唇舌反复地亲着，像怎么都亲不够一样。
记不清是亲到第几次时，李致终于射在了他身体里，高潮时李致拽紧了他的手，他反手将五指插进李致的手指间，垂眸看着李致紧皱眉眼，喘息声闷而急切，最后表情放松开来，自胸腔里沉沉地松出一口气。
腿上的肌肉绷了太久，陆喆也觉得累极了不想再动，俯下身去亲李致的下巴，李致的手瘫在身侧，这一次没有了回应，他却吻得很认真，湿润的眼眸盯着李致英俊而汗湿的眉眼，忍不住拉起李致的手放到自己身下，让李致的五根手指包裹住自己。
握住他的时候，李致的手指动了动，眼睑也有了点反应。
陆喆紧张得不敢动，抓着李致的手腕不自觉用了力，不过李致并没有睁开眼，他像是快要睡着了，但是没有松开陆喆的欲望。
陆喆忍了片刻就忍不住了，试着带动李致的手套弄起自己。李致的手很热，掌心里铺满了他的液体，滑腻的触感包裹着他的脆弱，每套弄一次就像在灵魂深处轻搔一下，无法言喻的满足感极大地刺激了他，他把脸埋在李致肩颈处，很快就克制不住了。
从不知道自慰也会如此令人失控，那种爽到头皮发紧腰肌发麻，脚指头都紧紧端缩起来的快感，整个人像被突然推进了水塘深处，最后在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抖中，他射了出来。
高潮时他眼前一片空白，温热的精液一股股落在了李致的腹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止了，直到射精停止下来，高潮时喷发的快感在四肢百骸间逐渐回落，他才猛地吸一口气，意识慢慢回倒了脑海。
倒进李致的怀里，他的耳边是李致的心跳声混合若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开始疲软的欲望仍被李致握在掌心里，安心的感觉取代了高潮余韵，填满了整片心湖。
抱紧李致，陆喆疲惫地闭上了眼，混沌的大脑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那就是再也不想放开了。

第37章 喜欢的人
翌日上午，谢延打了两通电话到李致的手机上都没人接，不过这两通震动的来电把李致给吵醒了。
抬起左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李致挡了一下眼前刺目的光线，昨晚回到家他们直接倒在了沙发边上，后来做完了陆喆也没力气把他弄到床上，拿了被子陪他在地毯上睡了一夜。
看清身边枕着他臂膀的人时，李致的大脑还没有完全醒转过来，等到发现两人紧贴的下身有异才觉出了不对劲，掀开被子一看，顿时愣在当场。
他和陆喆的身上什么都没穿，陆喆的一条腿搭在他腿上，而在陆喆的胸口附近则有几道明显的红痕，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的印记。
昨晚昏睡过去前发生的事陆续回到了脑海中，李致感觉到了手脚冰凉，脸色难看极了，怎么都不能相信自己竟然对最要好的朋友做出这种事。
手机的震动声再次传来，他立刻循着声音看去，他的手机还在裤子口袋里，而那条西裤则被陆喆丢在了沙发上。
小心地抬起陆喆的头，他在不惊动陆喆的情况下起来，看到是谢延的来电，他快步走向洗手间，关上门接听。
“李总，我已经查到李嵘彦通过何耀韦情妇贿赂他的证据了。”
“是什么？”
“李嵘彦一直通过现金方式给刘禹娜钱，但是我们查到刘禹娜在瑞典有账户，最近三个月有四次大额转账，涉及金额高达三千万。”
“汇款方的信息呢？”
“两笔是您大嫂刘敏心的私人账户，另外两笔是李嵘彦自己的。”
攥紧了手机，李致一直紧皱的眉松开了，竟然有点想笑。不知道李嵘彦是不是怕何耀韦吞了这三千万不帮他做事，竟然留下这么直接的证据。
“不过转账涉及的是国外的银行，我们要拿到数据有点麻烦，小周说还要再等等。”
“要等多久？”李致沉声问道。
“最快半个月吧。”
“让他尽快。”
“好的，另外还有一件事，”谢延继续汇报，但在开口之前稍稍停顿了下，语气有些迟疑，“李总，昨天郭文诗有没有找过您？”
想起昨晚的事李致就恼火，克制着语气道：“为什么这么问？”
“早上有两本周刊杂志都刊登了一样的报道，郭文诗昨晚和宏升集团的蔡崇俊进了酒店，早上七点一起离开。”
“报道还说，他们五点就在酒店的泳池晨泳了，后来吃早餐也穿得很随意。”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谢延考虑了下，问道：“那两本周刊和我们不熟，您看是否需要安排人处理下？”
消息已经爆出来了，现在再去压没意义，何况李致也不想再跟郭文诗有过多的接触。经过昨晚那件事，他已经决定要和郭文诗解约了。
让谢延无需理会，他挂了电话，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在锁骨附近也有两道红色的印记。
这种痕迹与他留在陆喆身上的一样，手指抚过红痕，李致懊恼至极，一拳捶在了洗手台的大理石砖面上。
他并不在意郭文诗，也就无所谓郭文诗与谁亲热，令他真正恼火的是郭文诗竟敢对他下药，还因此误伤了陆喆。
想到昨晚陆喆被迫配合他做的事，李致快步走到淋浴下面，打开冷水对着脸冲了一会儿，等到情绪稍稍平复些了才调到热水。
洗澡的时候他一直在考虑该怎么善后。如果陆喆是其他人，这场意外他可以用钱或者动用关系来摆平。但陆喆是他最重视的朋友，稀里糊涂之下被他强迫了，他都无法想象陆喆醒来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在浴室里冲了大半个小时，开门出来后，李致看见了前面墙边静立的一道身影。
目光在陆喆白衬衫下两条光裸的长腿上停留了片刻，李致即便再不愿面对，也不得不抬起头看向陆喆的脸。
陆喆的脸上不见血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看着就像晚上没睡好的样子，双唇也因为他昨夜过度的蹂躏仍有些红肿。
李致错开视线去看旁边，陆喆有准备他会不自在，并没有立刻提起昨晚的事。两人相顾沉默之后，陆喆先说：“你要去公司吗？需不需要我弄早饭？”
他的嗓音比平时起床更沙哑，李致想起了导致他这样的原因，心里更是烦闷，说：“不用弄了，我到公司再吃。”
看着李致绕过自己，陆喆拉住了他的手腕。
李致停下脚步，他的肩膀后面有几道手指印，是昨晚陆喆在激动时抓出来的，现在已经不太明显了，但这痕迹证明了昨晚他们肌肤相亲，他被李致紧抱在怀里，被热切地需要和索取过。
“昨晚……”他盯着李致腰上的浴巾，可惜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对不起。”李致紧锁着眉头。
陆喆握紧李致的手腕，他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其实我很开心。”
李致怔了怔，转头看着他，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陆喆收着下巴：“我说的是真的，昨晚的事你不需要道歉。”
李致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昨晚他明明是被自己牵连，被强迫的，怎么还会开心？！
李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陆喆和他一样，也许不愿意让这件事影响到彼此十年的友情，即便如此陆喆也不该撒谎，不该委屈自己到这份上来配合他。
他觉得有必要把昨晚的误会澄清一下，只是还没出声就被陆喆打断了：“你还记得上次去飙车之前，你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放在身侧的左手紧握成拳，随后又松开，陆喆终于抬起头看着李致。
“其实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从14岁认识他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在偷偷喜欢他。”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李致都没办法集中精力处理公事。
他只要一静下来，眼前就会浮现出陆喆看他的眼神。
如果说一开始陆喆的那些话还能解释成在指别人，那么最后陆喆问他，我们能不能试一试的时候，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但是怎么可能？
陆喆喜欢他，还是从14岁就开始了。
这么多年，陆喆一直以弟弟和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今天又怎么会主动说出来？
是因为他们做了？因为昨晚的错误，他让陆喆误会了？
回忆着昨夜发生的种种细节，李致颓丧地靠回椅背上。
昨晚他受了药物影响，的确给了陆喆不少错误的信号，他甚至在意识深处隐约知道跟自己亲热的人是陆喆，可他却没有警觉，后来更是因为体力虚耗过度，任由错误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李总，”秘书Laura在外面敲门，李致刚说了一声“进来”门就被推开了，Laura握着门把手被挤到了旁边，来人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面，将两本杂志扔在了他面前。
李致瞥了一眼面前的人，对Laura说：“你先出去。”
Laura关上门，李致坐直身体，拿过两本杂志看封面。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激怒了李宗镐：“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本杂志的封面都拍了郭文诗的正脸照，都是她亲昵地挽着蔡崇俊的照片，配的标题也很吸引人眼球。李致放下杂志，靠回椅背上说：“大伯，郭文诗要和谁来往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来找你，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你跟她是那种关系，你以为现在随便说几句话就能开脱？”
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李宗镐说：“这是今早嵘彦从狗仔手里买回来的照片，你自己看看，昨晚你还和她去了酒店！”
几张照片在桌面上四散开来，的确是李致和郭文诗去酒店西餐厅吃饭前被拍的。
“我只是跟她去吃饭，”李致撩起眼皮看着李宗镐，“你也清楚我的流浮快开馆了，她是合作伙伴，吃顿饭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李致，”李宗镐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冷硬的目光地扫了过来，“我不管你平时怎么玩，哪怕你最近玩到了男人头上，我和你大哥也没说过一句。现在离赌牌竞拍越来越近了，如果是因为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了公司的计划，就算你爸醒来了也保不住你！”
撂下狠话，李宗镐甩门出去了。门外的谢延看到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外面办公区也有不少同事抬头在看。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谢延进来后看到李致面色阴沉地对着窗外，桌面上有两本杂志和几张散开的照片。
李致左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谢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从表情能看出他在思考，便在旁边安静候着，没多久李致转回来了：“早上让你联系林贞的事怎么样了？”
这也是谢延要进来汇报的事，他走到李致身边低语：“林老师有档期，对我们给出的报酬也没有异议，我已经把开馆的一些细节传给她助理了，她助理说最晚明天会给我们答复。”
李致颔首，谢延继续问道：“真的有必要走这一步吗？郭文诗那边是出了什么事？”
谢延并不知晓昨晚发生的事，也就不太理解李致为什么突然想毁约对付郭文诗。
林贞是郭文诗的师妹，比她晚五年拜入王琮大师门下，现在还是个新人，在国内只参加过一些中小型的画展。不过她在绘画方面的天赋不在郭文诗之下，只因性格不如师姐郭文诗那么高调，容易被遮蔽光环。
前段时间郭文诗接受过香港艺术媒体的采访，大众都知道她来香港是为了参加“流浮美术馆”的开馆仪式兼举办个人在香港的首展。如果李致找了名气大不如她的师妹来顶替，还高调地要捧她师妹，等同于在人前给了她一耳光。
宏升的蔡崇俊更是一个仗着家族庇荫的草包，他上面四个哥哥姐姐都在排队等着继承财产。郭文诗搭上这种人能有什么威胁，只有李宗镐这种担心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赌牌竞拍的人才会顾忌。
“立刻订一张飞上海的机票，”李致吩咐道，“’你去跟林贞谈。”

第38章 你陪我吃
谢延让Laura定了最快去上海的机票，李致等到了下午三点半，谢延那边有了好消息了，他便不再耽误，立刻飞去上海。
去机场的路上，老潘提醒说有车子在跟踪他们。
之前李嵘彦派人跟踪李致，老潘已经很有经验了，李致吩咐老潘不用理会，到了机场，他在贵宾厅等待时接到了郑海悦的来电。
郑海悦汇报公事，谈完之后李致问起陆喆今天的情况。
“陆总挺好的，”郑海悦顺，“高秀东那边的进展不错，陆总中午还点了一大桌刺身请办公室所有同事吃。”
李致又问：“郭文诗有没什么消息？”
“没有。李总您这么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天盯紧点郭文诗的动静，有事马上联系我。”
放下手机，郑海悦叫自己的助理把郭文诗的相关文件都整理出来，亲自核对了一遍。除了郭文诗到现在仍有两幅画没提供过来之外，其它并没有明显的问题，但她跟了李致几年，很清楚李致的脾气和说话方式，李致会特地交代，也许是郭文诗那边有了变故。
叮嘱助理这几天注意郭文诗的动向，她拿着一份文件去 敲陆喆办公室的门，没听到有人说话，她转动把手一看，露天阳台被赤金色夕阳光照到的位置上坐着一道身影，办公室里则播着一首好听的粤语情歌。
今天陆喆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早上来的时候郑海悦就觉得眼熟，看到后面下摆处不算明显的黑色刺绣英文LOGO才想起李致也有一件。
不过陆喆的身形和李致有差距，这件衣服看着像陆喆自己的。
郑海悦拿着文件走向陆喆，到了身边陆喆才察觉到，抬起脸看着她。
今天一天郑海悦见了陆喆好几次，觉得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将文件夹递给陆喆，她道：“陆总，这是巴黎那边回传的文件，我们的报名已经通过了。”
昨晚陆喆在夜里十一点左右找了她，让她今天早上去送报名表。当时陆喆给她的取文件地址是李致家，等她开车过去了，却发现开门的是陆喆，文件递给她以后陆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她回去注意安全就关门了。
接过郑海悦递来的文件看了看，陆喆还给她：“后面的工作照计划安排下去吧。”
“好的，”郑海悦应道，“那出差的名单？”
“过两天再说，流浮快开馆了，先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郑海悦点了点头，将鬓角一缕吹到唇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她想了想李致打来的电话。李致没有交代过不能告诉陆喆，现在流浮的事情又都是陆喆在负责，按理来说应该跟陆喆说一下。
察觉到她站在旁边没有走，陆喆问：“还有事？”
郑海悦斟酌道：“李总刚才在电话里问了郭文诗那边有什么动静，说要盯紧一点。”
陆喆微微蹙了下眉：“他没说什么问题？”
“没有。”
“知道了，按他说的做吧。”
等郑海悦离开了办公室，陆喆端起小圆桌上的咖啡杯，暖着手指思考着李致的话。
昨晚他去找李致签名的时候，李致和郭文诗还在共进晚餐，虽然后来不欢而散，但是李致也没说什么，他以为李致只是喝多了不想再待在那。
现在看来，饭桌上他们可能有什么没谈妥。
瑰夏的水果香气温暖了冬日的寒意，陆喆靠回椅背上，他今天一直有点懒懒的提不起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够的缘故。
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他歪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昨晚和李致做的一幕又浮现在了脑海中，明明是裹着蜜糖的回忆画面，可是想起早上的对话，他的心情又很迷惘。
在他鼓起勇气向李致坦白心意，问李致能不能试着在一起的时候，李致没有回答。
不过也许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刚转变，他这么快就提出想要交往，李致肯定会措手不及。
而且昨晚李致是在认得他的情况下和他发生关系的，他们还吻了好几次。以前他总以为李致只喜欢女人，现在想想李致对他的好，对他的特别一直是与其他人不同的，也许他不应该那么妄自菲薄。
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陆喆回到办公室里继续工作，下班前他想给李致发消息，又记起要给李致时间考虑，便忍住了。
晚上他回了家一趟，陪爸妈吃饭，表妹徐夏宜也在。饭后徐夏宜给他看了一个制作得很精美的视频，是上周末她和男友张嘉行去太平山顶看的夜景。
视频是由几十张照片合成的，几乎全是张嘉行镜头下的徐夏宜，偶尔也有张嘉行出场。每次他们两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就会像连体婴一样紧紧黏着彼此，开怀大笑。
陆喆看着这些照片，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羡慕，晚上临睡前还是没能忍住，给李致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新消息，李致放下红酒杯，向后靠在了沙发椅背上。
坐在旁边一张沙发上的谢延停下了汇报，看着他满脸倦容，说道：“李总，不如您先休息吧，反正谈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等明天正式签合同了。”
今天一天李致都忙得脚不沾地，下午从香港直飞上海后，立刻去了约定的酒店见林贞。比起郭文诗，林贞的态度专业多了，谈合作细节时也没有过多挑剔。
对于李致最为难的部分，也就是目前划给郭文诗的三个展厅都按照郭文诗的要求进行了装修，完工部分来不及拆除重新设计的问题，林贞也大方地表示理解。她与郭文诗出自同一老师门下，虽然作画风格有一定差异，但并非不能融合。
林贞的助理是央美的高材生，年纪比她大经验也比她老道，关于这个问题，她提出可以在细节方面改动布置来配合新主题，李致联系了工程队的总设计师，几个人在酒店房间开视频会议开到了晚上，商定好改动方向，设计师连夜赶稿。李致则与林贞吃了一顿晚饭，谈妥了其他方面的细节。
林贞清楚李致这次邀请她的本意，虽然跟已经成名的师姐对着干会有一定影响，但是她也明白，对于没什么人脉又不擅长交际的自己而言，李致抛来的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如果不好好把握就太可惜了。
李致对于林贞也比较满意，当晚在饭桌上签了合作意向书。至于毁约以后给郭文诗的赔偿问题，这件事是郭文诗有错在先，但李致无法报警，也就不能循着正当手段来规避高额违约金。且他不想提前让不必要的人知晓， 便没有通过集团法务，而是联系了关系很不错的律师朋友来想办法。
第二天上午，他和林贞签好合同，达成了正式的合作协议。同一时间谢延联系了李致名下，专为美术馆做公关的团队，让对方开始准备林贞的各项宣传。同时谢延也联系了之前在南美度假的收藏家Heller，得知Heller已经回到洛杉矶了，便请她尽快提供之前答应的可以出借的十五件展品。
既然更换了开馆以及个人展出的嘉宾，流浮这边也不可能不知道。下午郑海悦将这件事告知陆喆时，陆喆放下手中的钢笔，忙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是谢延通知我的，让我们立刻暂停郭文诗的一切项目，稍后工程队也会按照新的图纸来改动展室。”
陆喆拿起手机打给李致，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他又打给谢延，也是一样的提示。郑海悦看了看腕表，提醒道：“他们可能登机了，刚才谢延打给我的时候就说了在候机室。”
之前李致没有任何预兆，陆喆唯一能想到的变故就是那晚，应该是在饭桌上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现在的情况。迅速处理好手上的工作，陆喆让郑海悦查了李致的航班抵达时间，开车去了机场。
李致出来的时候正在讲电话，远远看到他，李致的脚步有一刹那的停顿，不过因为戴着墨镜，陆喆看不到他的表情，就没注意到那一下不自然。等来到陆喆面前时，李致挂断电话问：“你怎么会在这？”
他们之间还有着那一夜的尴尬，不过现在陆喆顾不得了，直接问道：“你怎么突然要换掉郭文诗？”
“她不适合。”李致迈开大步往前走，陆喆在身边陪着，谢延就主动慢了几步跟在后面。
“到了现在你才说她不适合是不是太晚了？”陆喆的语气有些着急，“距离开馆没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李致绕开前面来接机的几个人，陆喆因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没来得及避开，眼看要撞上了，李致伸手一拉就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
陆喆撞到了李致的肩膀，李致侧着脸看他，目光仍旧被墨镜挡住，陆喆还没开口就被李致搂住了肩膀，被带着又避开了后面一辆行李推车。
“先看路，”李致放开他，沉声提醒道，“出去再说。”
三人往停车场方向走去，老潘有来接机，得知陆喆也开了车，李致让他把车钥匙拿给谢延。坐进车里后，陆喆总算能接着问了，不过李致不想提，只把谢延公事包里的合同拿给他看。
陆喆快速翻着，在他看合同的时候李致又接了一通电话，这次说得时间有点久，快到公司了才放下手机。
陆喆靠在旁边的椅背上，合同早已看完了，等李致讲完电话他也没有转过脸来，只对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离开机场时见到的夕阳已被夜色吞噬殆尽，城市的街道被霓虹光点亮，光影随着车速快速闪动着，李致看不清陆喆的侧脸，不过这一幕令他记起了前天晚上的温存。
尽管他是被下了药，但过程中发生的事大部分都记得。其实当时他有过不止一次的机会推开陆喆，他却没有这么做。
心头又浮起了一阵烦躁的情绪，李致也看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一会儿后车子停在了流浮的入口处，陆喆先开门下去，李致要开门时听到老潘叫了他一声，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
李致看懂了老潘的眼神，下车后看似不经意地瞥向后方，果然有一辆车缓缓停在了斜对面的转角处。
他快步绕过车尾，追上了正在走路的陆喆，胳膊一伸勾住了陆喆的肩膀。
陆喆转过脸，正对上他的视线。李致温和地笑了笑，说：“别进去了，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第39章 我们试试
回到车里，陆喆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李致没有再搭他的肩膀了，但是转过脸看着他，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之前他们一起吃饭，李致也会问他想吃什么，但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了，看到李致靠近他，两人肩膀贴着肩膀，李致看着他的眼神，都能让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亲密触碰。
耳朵泛起了一丝热度，他摇了摇头，像平时那样回答：“我都可以，你决定吧。”
李致看向驾驶位的老潘：“去上环苏豪。”
路上李致一直在回复手机与工作平板上的消息，陆喆没有打扰他，下车的时候李致跟在后面下来，又勾住陆喆的肩膀一道进了酒店大门。
晚饭是在一家泰式餐厅吃的，陆喆以前也光顾过，这里的菜品新鲜摆盘精致，最重要的是环境很好，两人在大厅找了个靠白色落地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迷人的港岛夜景。
李致接过菜单，点了几道陆喆爱吃的菜，再开了瓶甜白葡萄酒。
白葡萄酒口感清甜冰凉，陆喆靠在椅背上尝着，看坐在对面的李致接电话，讲的是中楷的那边公事。李致声音压得低，不过没有避开他，陆喆基本能听清李致说了什么，记起自己来找李致的原因，他等李致接完以后便问起郭文诗的情况。
李致拿起温水大口灌了下去，喝完以后才淡淡地说：“谈不妥就不合作了。”
“哪里没有谈妥？不是都挺顺利的？”陆喆疑道。
他一直负责流浮的业务，所有文件都会过目，包括李致签的文件。郭文诗的要求虽然多，但是李致也说过能满足会尽量满足，如果非要说有问题，只能是前天晚上那顿晚饭了。
当时他到了包厢气氛还没什么问题，李致签完名以后突然冷下脸来，拉着他离开，郭文诗追出来的时候态度也不好。
见他蹙眉沉思着，李致说：“在想什么？”
“你前天晚上和她谈了什么？”陆喆反问道。
“她一直想和我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李致捏着打火机，指腹反复开关着打火机的金属盖子，“我暗示了几次，以为她会看懂，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陆喆继续问。
这时侍应生端了两道菜上来，李致拿起筷子给陆喆夹了一只泰式生虾：“没什么，先吃吧。”
他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陆喆也没了食欲，筷子在生虾包裹的酸辣酱上面蘸着，戳了几下后没忍住，看着李致继续说：“那林贞的事呢？你真的打算用她来取代郭文诗？”
下午陆喆看过林贞的资料，虽然林贞很有天赋，但毕竟名气不够，当初李致找郭文诗是因为担心韩愈一个人撑不起整个开馆仪式，现在多了一个林贞，作用并不大。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谢延联系了Heller，我和她有点私交，向她借了15件雕塑品。”
“这个Heller是？”
“以前认识的一个收藏家，她手里有超过两百多件的藏品，不过近期能供自由支配的只有15件。”
“有没有藏品资料？”
李致和陆喆对视了一眼，忽然低下头笑了笑，又拿起筷子给陆喆夹了一块刚端上桌的火山排骨：“先吃，别养成饭桌上谈公事的坏习惯。”
陆喆也给李致夹了一块：“别只说我，你自己都不吃。”
尝完这块排骨，李致放下筷子，一抬眼瞥到不远处一张圆桌边坐着两个男人。这两人衣着随便，都在看他这边，在他望过去时又错开了视线，一个低头吃炒饭，一个在喝酒。
李致收回目光，继续夹菜来吃。等后面的几道菜陆续端上来后，他给陆喆夹了好几次，席间一直笑着在闲聊，没再提过公事。
结账后李致去了一趟洗手间，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天李宗镐来办公室说的话又响在耳畔。
当时李宗镐虽然没有强调，但是提到了他“玩男人”的事。除了苏晨昼之外，应该还包括陆喆。
他不确定李宗镐和李嵘彦是否查到了陆喆的身份，不过应该不太容易，毕竟官员家属的信息都有保密政策。如果他们真的查到了，肯定会有所忌惮，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应这么平静，甚至还继续安排人盯着他。
镜子底部的台面上有几滴乳白色的洗手液，应该是之前洗手的客人没有接准导致的，这几滴的形状让李致回忆起了一副画面。
昨天早上他洗完澡出来时，站在他面前的陆喆两腿间也有类似的痕迹。
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李致用力搓洗着手指，搓到皮肤通红了还在继续。一个在他洗手时进来上厕所的客人在出去之前看了他一眼，他却仿若感觉不到一样，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哗哗流淌的水。
陆喆站在餐厅门外等李致，前面的拐角时不时会有穿堂风吹来。他拉高风衣的衣领，双手放在唇边呵气，等了没多久就有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他的手牵在了掌心里。
冰凉的指尖被另一个人的体温热度包裹住，陆喆垂眸看着牵在一起的手，片刻后才醒过神来，抬起头去看身边的人。
李致正看着他：“怎么傻站在这里等？不会找个避风的位置。”
陆喆的注意力全在李致牵着他手的这件事上，被李致拉着去坐电梯，回到车里了李致才松开他。
被放开的左手心里仍弥留着李致的体温热度，陆喆握紧手指，想留住那一点温暖。等车到了家楼下，李致叮嘱老潘在这等，陪着他上楼。
乘电梯时，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站在前面，陆喆看着那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不禁将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放在身侧。
那对年轻夫妻在看同一个手机视频，内容蛮好笑，女人依偎着男人的臂膀，两人头碰着头。陆喆的右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再握紧，试了几次都想去牵李致的手，可惜始终差了一点点没能伸出去。
电梯门在前面“叮”的一声打开了，陆喆在心里叹了口气，和李致一道走进电梯。那对年轻夫妻站在左前方的位置，一直到了26层才出去，电梯门关上后，陆喆继续看着面板上变化的数字，到了顶楼门打开后，他刚要出去就感觉到手背一热，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陆喆顿在了原地，被李致拉着走出来。从电梯门到家门口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的心跳却像刚才离开餐厅时那样急促而没有规律了。
到了门边，李致想用自己的指纹来开门，陆喆察觉以后马上握紧了不放，李致回过头，看陆喆紧盯着自己的眼睛说：“你牵了我两次。”
“嗯。”李致承认道。
因为紧张，陆喆说话的声调都有些变了：“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他俩站在门口，旁边的一排窗户开着通风的缝隙，高空的夜风呼呼地吹进来，吹乱了李致脑后的发，也吹乱了陆喆额前的刘海。
不过彼此牵在一起的手却很热很暖，陆喆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寒夜中燃烧的一簇火焰，明亮而炽热。
压下心头复杂难言的情绪，李致勾起唇角，对陆喆说：“嗯，我考虑清楚了，我们先试试吧。”
耳朵深处仿佛听到了金属物体互相敲击的震荡声，陆喆睁大眼睛看着李致，想从李致的表情来确认他没有听错。
对面的人似乎懂他心中所想，捏了捏他的手指：“不过我暂时不想对外公开，你同意吗？”
目送着李致坐电梯下楼后，陆喆还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心愿达成跟李致在一起了，明明这件事被他期待了十年，也苦苦等待十年，现在竟然这么容易就能实现？
被放开的掌心仿佛能感受到体内几乎沸腾的喜悦，即便他在门口又站了好一会儿，手也没有冰凉下来。
等他踏进家门，在玄关的镜子前看到自己通红的脸色时，他用手指摸了摸脸，终于忍不住地笑了。
坐在换鞋的皮凳上，陆喆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回味着李致离开之前主动给他的拥抱。
虽然不如接吻的感觉强烈，但这是他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被李致抱着，紧紧相拥。
所以，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在玄关坐了许久，陆喆才起身回房，想拿件睡袍去洗澡，结果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了起来。
他以为是李致发来的消息了，立刻拿起解锁，没想到是有段时间没联系的李唯发来的。
【喆哥，你明晚有空吗？想找你喝杯东西】

第40章 偷偷牵手
这段时间李唯都没有声音，陆喆把睡袍放在床尾凳上，输入道：【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嘛？这么多天没见了，想和你坐下来聊聊】
看着这行字，陆喆仿佛都能感觉到李唯不满的语气。无奈地笑了笑，他想了下明天的工作安排，回道：【好吧，时间地点呢？】
【明晚九点，还在上次等的商场门口】
【好】
放下手机，陆喆进去洗澡了，出来时又看了一眼，Whatsapp上有李致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早点睡】
擦着发尾的水珠，陆喆按住语音键说：“这么早怎么睡得着？”
发完以后他便坐在床边继续擦头发，眼睛时不时会瞄一眼手机，几次要熄屏了都被他用指尖点亮，但是李致那边应该是发完消息就去忙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他便起身回到浴室吹干头发。
等到临睡前，他将手机里需要回复的消息都回完以后，忍不住又发了一条给李致：【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这次刚发出去没两分钟，李致回语音过来了：“抱歉，前面接了美国那边的视频通话，讲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旁边，听出李致的声音有点沙哑，便笑着说：“没事，那你多喝点热水。”
李致说：“我会的，你睡吧。”
陆喆回了个点头的表情，拿着手机又等了一会儿，李致没有再回复了。
虽然现在的感觉和想象中在一起的有差距，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致每天有多忙，何况他们才刚刚牵手，之前又做了十年的好朋友，他应该给李致时间去适应彼此身份上的转变。
订好闹钟，陆喆关掉床头灯，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上午，谢延带着林贞和她的助理来到流浮。由于行程需要保密，只有陆喆和郑海悦两个人接待，林贞留着齐耳的短发，带着黑色口罩，一身运动打扮，见到陆喆还会主动点头致意。
比起第一次来就拿眼角看人的郭文诗，林贞明显谦虚多了，不管是参观展室当前的布置，还是和陆喆在小会议室里开会，她都给人一种性子谦和，很好沟通的感觉。
不过林贞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对于展室的格局与摆设，她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商量的时候，有一些她认为需要的细节会坚持到底。
之前流浮有三个展厅都划给了郭文诗作开馆的首次展览用，工程队按照郭文诗的喜好和要求来施工，已经接近尾声，就算前几天李致让设计师按照林贞的需求来改动也不可能是大范围的。
这个情况在谈合作时林贞也清楚，因此她在软装上花了不少心思，这两天还请教了自己做展室布置的朋友。陆喆看了几张她自己带来的最新的陈设稿，觉得按照这样来既可以控制成本，也能达成不错的效果。
中午陆喆陪着林贞去了金钟的丽云轩，在包厢内等了一会儿李致就到了。为了庆祝林贞的到来，李致开了一瓶05年份的Romanee Conti，席间和林贞聊着，并让谢延给林贞安排一个临时助理，负责她在香港期间的食宿和出行安排。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一直很愉快，饭后林贞要回酒店休息，李致让老潘送她去，自己坐上陆喆的车。
代驾司机照着陆喆指定的地址开去，车辆缓缓汇入车流后，陆喆转过脸看着李致。
中午李致挺开心的，喝了不少，上车以后就闭着眼睛靠在头枕上休息。陆喆打量着他的脸，李致的五官很立体，闭着眼睛时，侧脸的轮廓更显阳刚英俊。陆喆用眼神描绘着他的脸部线条，放在身侧的手指没有忍住，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再握住指尖。
李致眼皮没有动，不过他将手掌合拢，把陆喆不安分的手指困在了自己手心里。片刻后睁开眼睛看去，发现陆喆盯着自己，嘴唇抿着，一看就是在忍笑。
前面的代驾司机专注着路况，没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李致牵紧陆喆的手，手指摩挲着陆喆的手指，也弯起了嘴角，继续闭目休息。
两人就这样牵着，一直到了中楷的大楼附近，李致才先松开。
陆喆蜷了蜷手指，李致解开安全带说：“我先上去了，后面林贞的事都交给你来负责。”
“好，”陆喆看着他开车门，在他一条腿伸出去时说道，“你晚上有时间吗？”
李致回头看着他：“怎么？”
“想约你吃晚饭。”
“今晚不行，晚上有饭局。”
陆喆也猜到李致不是那么好约的，他退而求其次地说：“那你今晚忙完了会过来吗？”
前排的代驾司机尽职地扮演着工具人的角色，不过毕竟是陌生人，李致不想在外人面前讲太多，便说：“等等我看下时间再回你。”
“好。”陆喆目送着李致下了车，看他走进中楷的大楼，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让司机开车。
在美术馆忙到了傍晚，陆喆下班之前路过茶水间，听到郑海悦正和几个职员在商量周末一起去爬山的事。
自从来流浮上班以后，他的日常就是两点一线，即便是周末也经常被公事占满。郑海悦眼尖地看到路过玻璃墙边的他，叫住问他有没有兴趣。
陆喆平时待人温和，职员们对他都很有好感，纷纷问起他要不要一起参加，还说到了山顶有半天的露营时间。
他本想推辞，不过有人提起了李致的名字，郑海悦也想到可以问问李致有没空一起去。
如果李致愿意去的话那就不一样了，陆喆答应下来，众人洗完杯子就先下班了。
收拾完自己的办公室，陆喆最后一个离开，看了下时间还早，他找了家冰室吃晚餐。等到了约定的目的地，发现李唯已经来了，正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陆喆走过去，还剩两三步的时候就见李唯抬起头，视线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扫过来，笑着站直了身体。
“喆哥。”
陆喆也笑了笑，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裤说：“穿这么点不冷？”
今年香港的气候比较反常，接连几个寒潮压境，11月的天气人人都穿上了厚实的冬衣，不过大街上还是有不少像李唯这样只穿着春秋外套的年轻人。
两人并肩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李唯垂眸看着他，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衣服面料：“我不觉得冷，倒是你穿得够厚。”
陆喆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搭烟草色的Armani按扣连帽外套。对比李唯身上的T恤和棒球帽外套来说的确挺厚的，他把双手放到衣服口袋里，说：“我怕冷，没办法。”
说话间绿灯的“滴滴滴”声音已经响起了，他俩顺着人流过街，走到半中间时李唯忽然往陆喆这边靠了一下，避开了身旁在开玩笑的中学生。陆喆被他撞了一下，他伸出胳膊揽住陆喆的腰，在陆喆转头看他时又把手放下了，指着旁边说：“刚才被挤了没站稳。”
陆喆没放在心上，过街以后跟着李唯继续朝前方走。路上他问起李唯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李唯解锁手机给他看了一个很复杂的机器模型，背景是学校的实验室，说是最近参加了一个课外的实验小组，正忙着研究Behavior tree。
陆喆不了解机器人编程这一块，不过听李唯说的头头是道，不禁笑出了声。李唯被他打断，莫名地问笑什么，他解释道：“你和传统印象里的工科男有很大差别。”
李唯稍稍愣了一下就消化了这句话，当陆喆是在夸他，得意地转了个身：“那当然，你是没看过我的成绩还有从小到大拿回来的奖状有多厚。”
“我没看过但是听你哥说过不少，”陆喆拉着他避开了迎面而来的行人，“你转过来好好走，别撞到人了。”
李唯被他掰着又转了回来：“我哥连这个都跟你说啊？”
“嗯，他一直很骄傲有个成绩优秀的弟弟。”陆喆坦白道。
“啧，”李唯撇嘴，“你俩之间关系还真是亲密，连这种事都分享。”
又往前走了一段，李唯带着陆喆进了一条小巷子，穿过之后是又一片热闹的街区。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李唯在一栋大楼前面停下了。
陆喆觉得这附近有点眼熟，不过像这样外表老旧，挂满了电线和霓虹招牌的老楼遍地都是，他也就没有注意，直到李唯带着他从一道绿色的门上了二楼，推开面前一家酒吧门的大时，他才僵在原地。
这不是他上次穿女装时来的酒吧吗？

第41章 你早点睡
李唯的半个身子都走进门里了，回头发现陆喆一动不动，又跨出来道：“怎么了喆哥？”
“这家酒吧……”陆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这家酒吧是我朋友开的，前阵子我也投资了。”李唯挑起嘴角，左耳上的一颗菱形钻石耳钉反射着顶灯的光亮，“最近除了在学校做实验，还找人整修了一下这里，进来看看。”
李唯再度推门进去，陆喆握紧了双手，照李唯的说法，这家酒吧李唯也有份，那他那天晚上穿着女装过来会不会已经被李唯撞见过了？
进了酒吧，陆喆看到李唯走向对面的吧台。他打量一遍四周，这里的装潢和那天来时差别挺大，除了全套的桌椅都更换过之外，墙纸和灯饰也都换成了偏古典的风格。
舞台上的乐队正在唱慢摇的英式情歌，陆喆没有跟去吧台，他挑了张靠墙的圆桌，在带靠背的高脚凳上坐下。
李唯到吧台那跟调酒师说了几句，回头发现他坐的位置，便拿了一瓶洋酒过来。
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李唯打开酒瓶盖倒酒，陆喆问道：“你什么时候投资的这家店？”
“就前段时间，怎么，喆哥你也有兴趣啊？”
陆喆端起自己那杯酒一口喝下，醇绵甘厚的液体穿喉而过，压下了心头忐忑的情绪。他放下杯子，想着那天如果真的被李唯见到了，李致肯定会跟自己说。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他提醒自己。
放下杯子，他神色坦然了许多：“没有，就好奇你怎么会想投资酒吧。”
李唯反问他：“我哥也有投资一家，你不知道？”
李致投资酒吧是在陆喆出国那两年里，他没有特地说过，陆喆也就不清楚，问道：“他投资的酒吧在哪？”
李唯笑了笑，一侧唇边的梨涡显现出来。抿了一口杯中物，李唯靠着墙壁说：“有兴趣的话下次带你去，离这里不远。”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舞台上的乐队一直在唱抒情歌曲，这点倒是和陆喆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他不喜欢太过吵闹的酒吧，适中的音量有助于放松，李唯问了他一些关于现在装潢的看法，陆喆以前在洛杉矶读书时泡过不少酒吧，便总结了自己觉得不错的例子。
李唯听得认真，不知不觉就聊久了，等到舞台上的乐队结束了今天的演出，陆喆一看腕表，已经过十点半了。
“我差不多要走了，明早还要上班。”
“再等等，”李唯眨了眨眼，“马上有精彩的表演了。”
陆喆不解地看着他，李唯则看向舞台对面的走廊，很快酒吧内的灯光氛围就变了，音乐声也变得暧昧。现场的客人中有不少是熟客，纷纷鼓掌吹起口哨，其余的则跟陆喆一样，都好奇地看着有烟雾飘起的走廊方向。
等了片刻，七八位穿着黑色兔女郎装的女孩走出来，在越来越激昂的节奏中走上舞台，开始了一段热辣的舞蹈。
这类表演不算特别，陆喆不解李唯为什么会特地让他留下来看，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出了异样，仔细观察后终于反应过来了，立刻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李唯正随着音乐声轻晃脑袋，收到他的视线，李唯笑着靠到他耳畔：“怎么样喆哥？感觉如何？”
台上的兔女郎全部是由年轻男生来扮演的，每个人都有一头及腰的黑色直发，头上是毛茸茸会晃动的白色兔耳朵，紧身的兔女郎泳衣下面搭黑色网袜。虽然是男性的身材，但是因为纤瘦，看过去并没有明显的违和感，反而因为平坦的胸部以及某个凸出部位的差异对比，制造了视觉上的刺激，现场的欢呼浪潮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音乐声。
陆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男扮女装的表演，来时好不容易放松的情绪又紧绷起来，他待不下去了，和李唯说了一声先走就快步从另一侧离开。
李唯追上来，两人前后脚离开了酒吧，见陆喆头也不回要下楼梯，李唯拉住他的胳膊，急道：“干嘛走这么急啊？你不喜欢看这种表演吗？”
陆喆的脸藏在墙角灯光的阴影下，李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好换了一种语气问道：“喆哥，你生气了？”
陆喆不是生气，他是后悔了。
他的反应有点太大了，到了现在李唯的表现都很自然，说明刚才的表演只是巧合。而且店里的客人反应也很热烈，他实在不应该脑子一热就跑出来。
“没有生气，”陆喆轻咳一声掩饰情绪，“我只是不太习惯看那种表演。”
“哦。”后面的李唯闷闷地应道，见陆喆没有转头的意思，李唯下了两级台阶，站在身边看着他。
“喆哥。”李唯摇了摇他的胳膊，陆喆没有动静。
“喆哥……”这次李唯的语调上扬了几分，陆喆眉头隐隐动了动。
“喆哥——”
架不住李唯一声比一声更像撒娇的叫唤，陆喆不得不转过来及时打住他：“干嘛？”
“我以为你生气不理我了。”李唯一脸委屈的样子，那张和李致有几分像的脸介于成熟与稚气之间，不过李致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动作，更不会这么说话。
想象了一下李致也这么叫自己的画面，陆喆一下没忍住笑了起来。
李唯不知道他是想到了李致，还觉得是刚才示弱有用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说：“你要是不喜欢看我们现在就走吧。”
两人顺着楼梯下来，外面似乎下过一场雨，地面潮湿了许多。陆喆辨别着方向，李唯问他车停在哪，带着他过去停车场。
“你怎么走？”路上陆喆问道。
李唯避开一摊积水，回身提醒他注意脚下：“我骑机车来的，停在你那个附近。”
“你骑机车？”陆喆之前没见过李唯骑车的样子，不禁问道，“什么车？”
“你要不要看看？”李唯的表情有几分小得意，“我那车很帅的，经常有女生看到会兴奋。”
陆喆说：“这么说你载过不少女生。”
李唯立马板起脸：“谁说的，我从来没载过人。”
陆喆双手都收在外套口袋里，笑了笑没有说话。李唯不乐意了，拉着他的胳膊道：“喆哥，你是不信还是觉得我很花心？”
“没有，你别多想。”陆喆解释道。
李唯瞪了他一眼，明摆着不信他说的，陆喆只好无奈地补充：“其实你这个年纪，家世好成绩好长得也好，有异性缘很正常。”
李唯眼睛一亮，偏过头看着他：“你也觉得我好？”
四周光线昏暗，陆喆只能借着沿街店面漏出的光看李唯的脸，每次在这张脸上见到李致不会做的表情，他都觉得新奇，便顺着李唯说：“是啊，你是你哥的弟弟，他那么优秀你肯定也不差。”
李唯刚刚还高兴的眉眼一下耷拉了下来，撇着嘴说：“我是我，我哥是我哥，我跟他不一样。”
的确是不一样，陆喆在心里说。
想到李致，陆喆记起刚才看的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李致都没声音，今晚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马上就让李致来过夜，可能是有点早。
陆喆散发着思绪，一不留神被李唯又拉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他差点踩进水坑里。
这条路和两侧的楼房一样，年代都比较久了，路面是有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李唯提醒他注意脚下，两人又走了一段便看到街边停车的位置。
陆喆让李唯回去，李唯目送他过街，等他坐进车里了才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一段李唯回头想看他一眼，结果发现他下车了，绕到前面打开车前盖。
李唯快步过了街，到他身边问道：“怎么？车坏了？”
“不知道，”陆喆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着引擎附近，“发动不了。”
“我来。”
李唯让他站到旁边，拿着他的手机检查了几个位置，可能是燃油泵出了问题。
放下引擎盖，李唯说：“得通知修车的来了，不过现在很晚了，明天再弄吧。”
陆喆也觉得得等明天，他从车里拿了湿纸巾递给李唯擦手：“那我打车走，你也快回去吧。”
“打什么车啊，”李唯拉着陆喆的胳膊往前面走，“我送你不就好了。”
以前在洛杉矶读书，陆喆也坐过同学的哈雷，李唯这辆哑光黑的杜卡迪更加拉风，外形高大厚重却不显笨拙，有车灯划过时，流线型的车身会散发出低调优雅的暗光。
解锁车子，李唯长腿一跨坐了上去，将白色的SHOEI头盔拿给他。
陆喆接过来问道：“你的呢？”
李唯戴上一副银边的装饰眼镜，侧过脸笑着反问他：“我的车从没载过人，怎么会有两个头盔？”
陆喆把头盔还给李唯：“那你戴。”
李唯接过来，手指一转就握住头盔两侧的底部，套在了陆喆头上：“好了别磨蹭了，快上车。”
陆喆还想推辞，毕竟骑车不戴头盔危险，李唯不容他分说，拉着他坐上来以后蹬开脚架，一句“坐稳了”刚说完，车子就驶了出去。
陆喆被启动时的惯性带得身体后仰，好在李唯提前拉着他的一条手臂压在自己腰上，陆喆抱紧了李唯，等到他坐稳了，李唯已经驶出了这条街，开上大路了。
迎面而来的风很大，陆喆被吹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说道：“你开慢点。”
李唯伸手帮他按了一下头盔旁边的金属小钮，头盔的玻璃眼罩落下来了，挡住了风，李唯大声说：“开慢了没意思。”
轻松避开了前面的几辆车子，黑色的杜卡迪如一条灵活的蛟龙穿过十字路口。
几道等待过街的行人视线追在他们身后，陆喆想提醒李唯注意安全，可惜眼罩落下来后头盔的封闭性很好，而且李唯开得虽然快，但是能看出挺稳的，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机车一路疾驰陆喆家楼下，下车时陆喆的手指都冻僵了，果然这个季节已经不适合坐机车了。
李唯拨了拨刘海，接过他递来的头盔：“喆哥，我投资酒吧的事你要替我保密啊，别让我哥知道。”
陆喆问：“为什么？”
把头盔放在车架上，李唯的手臂随意搭着头盔顶部：“他最近有不少心烦事，我不想他再操心了。”
最近李致的麻烦是不少，陆喆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注意点，这种地方比较复杂，有问题就跟我说。”
“喆哥，”李唯单手托着腮，一侧嘴角的梨涡又浮现出来，“真的什么事都能找你？”
陆喆想解释一下，结果不远处扫过来一束手电的光，他抬手挡住，发现是巡逻的保安。
对方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顺便看了李唯一眼。李唯戴上头盔，等保安离开后才道：“喆哥，那我先走了，你也快上去吧。”
陆喆目送着李唯掉头，机车的排气管发出“轰轰”的震动声，李唯回头看他一眼，由于嘴唇被头盔挡住，陆喆只看到李唯弯起眼睛，似乎对自己笑了。
直到李唯拐出了前面的转角，陆喆才坐电梯上楼。
回到家洗了个澡，陆喆吹干头发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躺进被窝里给李致发消息：【应酬结束了吗？】
他属于那种冬天手脚很容易冰凉的体质，即便是刚洗完澡没多久，脚指头也有点冷了。
新闻说最近接连的寒潮要持续到下周末，他把暖气打开，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其它消息，很快就困得想睡了。
又看了一眼李致的对话诓，陆喆伸手关掉台灯，刚把手机放到了枕头下面就感觉到了震动，拿出来一看，李致打电话过来了。
他马上接起，听到李致声音有些含糊地说：“睡了？”
“没有，”陆喆坐起来，重新打开床头灯，“你声音怎么这样，又喝多了？”
李致“嗯”了一声，随后是短暂的安静，陆喆问道：“你在哪？”
“包厢外面的洗手间。”
李致靠在门上，呼吸声有点急促，听着像是不太舒服，陆喆担心地说：“你没事吧？还不能走吗？”
“还没结束，不过应该快了。”
“今晚是刘局长的饭局？”
“对。”
“老潘有去接你吗？”
“有。”
“那就好。”
陆喆舒了口气，李致等他说完就发出了沉沉的笑声，他不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致继续哼哼地笑。
“没什么你笑得这么开心？”
“嗯……”
李致拖了一点尾调，不太清晰的吐字声音有点像那天晚上落在陆喆耳畔的喘气声。伸手拉了拉被单的边角，陆喆说：“嗯什么？”
“明天告诉你。”李致又哼哼笑了两声，陆喆听出他的心情是比刚才好了不少，也就不追着他问了。
“等等结束了记得再吃一次醒酒药。”陆喆低声提醒道。
“好，”李致答应着，片刻之后说，“我要进去了，你早点睡。”
“嗯。”
“明天晚上有时间，”李致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递过来，仿佛裹着潮湿的热度钻进了陆喆的耳朵里，“一起吃饭吧。”

第42章 外面的吻
第二天上午，韩煜带着助理来到流浮，和陆喆见面时送了一份礼物。
陆喆想推辞，韩煜解释说本来在北京碰到李致的时候就想让李致帮忙转送的，没想到当时盒子的开关有点问题，因此耽误到了现在。
等陆喆打开盖子才知道韩煜送的是一块手表，也是那晚李致从北京回来，参加苏晨昼的生日会时戴的款式。
当时他以为表是郭文诗送的，没想到竟然是韩煜。
陪着韩煜看完了展室的布置情况，陆喆和他吃完午饭才回来。最新一批的邀请函寄到了，郑海悦和几位员工正在整理，确认无误就马上着手邮寄，而其中几位重要的客户则由陆喆亲自登门去送。
傍晚从美术家协会的办公室出来，陆喆刚坐进车里就接到了李致的电话。
“在哪呢？”李致问他。
“刚去裕丰老师那里送最新的邀请函。”
“我在福瑞德定了位置，差不多可以过去了，要不要去接你？”
陆喆扣上安全带，笑着说：“不用，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那好，到了打我电话。”
放下手机，陆喆开出了大厦停车场，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从他的位置到福瑞德私房菜馆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堵在拥挤的车流中，他打开广播解乏，电台的艺术节目刚好在播放本土新晋画家琉森的采访，陆喆随便听着，竟然听到了郭文诗的名字。
原来这个琉森也很欣赏郭文诗的画，得知她即将在香港开办个人展，琉森表示了祝福和期待。
后面传来的车辆喇叭声拉回了陆喆的注意力，等到了福瑞德的包厢，陆喆在李致身边坐下，问了郭文诗那件事的进展。
李致今晚的心情不错，听到郭文诗的名字也没反应，还把点菜的平板放到他面前：“先点菜，我定包厢的时候定了一只龙火碳鹅，看看还想吃什么。”
陆喆看了一眼李致点的那些菜，说：“可以了，先这样吧。”
服务员进来拿走点菜平板，李致给陆喆倒了杯大红袍：“这的特级大红袍品质很不错，尝尝看。”
“先说郭文诗的事你怎么打算的？”陆喆继续问道。
“你不是知道我交给朋友处理了。”
“我刚才听广播，听到画家琉森谈起郭文诗要来办画展，如果再拖下去事情会不会越来越麻烦？”
看着陆喆担忧的眼神，李致笑了，手伸到他光滑的脸上掐了一把：“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你只管看结果就好。”
陆喆到了现在都不清楚李致和郭文诗到底是为什么谈崩的，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李致那只手牵走了。
李致只是捏了捏他就把手收回了，继续端茶杯喝，但这个动作却提醒了他，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
视线在李致端茶杯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陆喆不自觉地想起了被这只手包裹住的那种感觉，随后扭开脸去，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心跳过速带来的不自然。
饭后李致坐进了陆喆车里，过了几个街道后，陆喆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建筑，对李致说：“晚上反正没事，我们去散散步吧？
平时李致忙完了都是直接回家，即便消遣也是一些室内的活动.他没异议，陆喆就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带着李致从商场上来，过了街往前走。
晚上九点多的“皇后大道中”是一天里最热闹繁华的时段，四周的高楼大厦新旧交织，投射出的霓虹光炫目而迷乱，像极了电影里那些赛博朋克风格的城市布景。
他俩顺着人流一路往前，拥挤的人潮几次都把他们隔开了，第三次挤回李致身边时，陆喆趁着夜色的掩饰捏住了李致的小拇指。李致回头看他，两人的目光还不及对上就又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们，李致赶紧牵紧陆喆的手，让他走到了里面的位置。
接下来陆喆都没怎么被撞了，不过李致也没放开他的手，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目的地，两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李致问道：“你要去半山扶梯？”
“嗯，”陆喆笑着看他，“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来过这里了。”
两个人一起的确是好几年没来了，李致也笑了笑，说：“好，走吧。”
从商场上楼，他俩来到扶梯的入口，李致让陆喆站在前面，两人都靠着扶梯右侧上行。期间不时会有赶时间的人从左侧上来，陆喆侧身站着，和李致一起打量左边沿坡道向上的建筑以及商店。
比起上次半夜时分过来，这会儿的街边商店全都在营业中，气氛很热闹，坐了一段陆喆就提议下去逛逛，李致跟着他离开扶梯，到了旁边的商业街。
这一带都是装潢得很有品味的特色店铺，两人顺着不平整的地雕路面走着，很快陆喆就推开一家店门走了进去。
李致跟在他身后进来，这是一家卖国外特色小玩意的店铺，看得出来店主花了心思，看似杂乱的摆放其实有很有不同地域的风格。
陆喆停在一个玻璃柜台前，打量着橱窗里一艘维京海盗船的模型。李致本来在看一个外形特别的雪茄剪，注意到他站着不动，便走到他这边看了一眼：“想拼这个？”
陆喆扭头看着李致：“你喜不喜欢这个模型？”
橱窗里的这款金属拼装模型由3000多片零件组成，无论是喷漆水准还是细微处的工艺都很精湛。李致仔细打量了一遍，感叹道：“做工很精致，涂装处理得也很不错，不过这种模型拼起来太累了，还很费眼。”
以前在读书的时候，李致经常会在空闲时间拼各种车船的模型来放松，陆喆也试过拼模型，不过他拼的速度远不及李致，而且因为不是自己的兴趣，所以拼的不多。
“那就是喜欢了。”陆喆根据李致的表情和语气总结了下，走到收银台去。
李致以为他要买给自己拼，跟过来道：“别买了，我现在可没时间拼这些。”
陆喆不理他，等到结完账走出店了才解释说：“没让你拼，这是你今年的生日礼物了，刚好我一直想不到该送你什么。”
李致的生日在圣诞节第二天，之前两年因为在国外读书，陆喆送的礼物不是领巾就是皮夹。今年回国了，难得的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也和以前不一样了，陆喆很想亲手做一件有纪念意义的礼物送给李致。
他脸上的笑意暖洋洋的，眼里还盛着旁边橱窗里的装饰灯光。李致和他对视着，这一次没有被人潮撞开视线，不过因为地面不太平整，陆喆看着他就没注意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地雕绊了。
李致拽住陆喆的小臂，陆喆因为惯性撞到了李致怀里，这时旁边刚好走过一个黄头发高个子的白人，他朝他们吹了声口哨，笑眯眯地过去了。
李致放开手，陆喆也站直了，跟着李致继续往前。走路的时候陆喆偷偷看了李致几次，见他神色坦然，应该没有被刚才那人的口哨影响到心情。
沿着向上的坡道走了一段后，陆喆拉着李致进了一家咖啡店。
“这家的咖喱龙虾面包好吃，”陆喆在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说道，回头发现李致神色诧异地看着这家店，又看了看他，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李致摇头笑了笑，跟着他走进来。
收银台里站着的白人女孩仍旧穿着那天的棕色围裙，她对他们微微一笑，用流利的粤语问需要点什么。
陆喆要了两个咖喱龙虾面包，一杯香草拿铁，李致点了一杯手冲，付完款，李致便朝着上次坐过的小圆桌走去。
陆喆在他隔壁坐下，店员很快就把他们点的东西端来了。陆喆拿起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口，尝着咖喱与小龙虾肉结合的香浓滋味与嚼劲，转头发现李致没有动，就提醒说：“快趁热吃，他们家的咖喱龙虾面包真的很棒。”
“我刚才吃得很饱，这个留给你明天吃吧。”
李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旁边的窗户倒映着他和陆喆坐在一起的身影，与那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他透过玻璃的倒影看着陆喆，陆喆没发现他的视线，只是拉了拉他的袖子，等他转过去了，陆喆将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送到他嘴边：“那你吃一口我的，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咖喱和海鲜的香气扑鼻而来，不过更让李致在意的，是陆喆这一刻看向自己的眼神。
清秀的眼眸映着店里柔和的灯光，比起刚才路上的那一眼，现在的视线更像是会流动的月光，弯起的嘴角边沾着细碎的面包糠，让李致想起了读书时候陆喆吃东西就容易沾在嘴上。
抓住陆喆的手腕，李致张开嘴，咬了一口他刚才吃过的部分。
以前他们还是朋友，偶尔也会吃对方吃过的食物，但是现在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盯着李致咬过的位置，陆喆的心里有了丝痒痒的感觉，目光又停在了李致的嘴唇上。
那一晚之后，他们就没有再接过吻了。
李致端起咖啡喝，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嘴唇，反而发觉了他手腕上那块表，将他的手翻过来问道：“今天见韩煜了？”
“嗯，”陆喆被拉回注意力，瞥了眼李致手腕上的同款，“上次看你戴这个手表还以为是郭文诗送的，没想到是他。”
李致笑了笑，松开陆喆的手说：“你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她去？”
“那你前段时间是跟她暧昧不清啊。”
陆喆坐直身体，脸微微侧向了另一个方向，李致只能看清他小半张侧脸，看不清他的眼神，不过从语气和举止能感觉出来他是介意的。
拉过他的面包又咬了一口，李致说：“她只是客户。”
陆喆没吱声，手里的面包已经被李致吃掉一半了。见他还是不搭理自己，李致抓着他的手腕继续吃着面包，这回他有反应了，却没想到刚转过来就被靠近的李致飞快亲了一下嘴唇。

第43章 矛盾感觉
一直到离开了面包店，陆喆都有点回不过神。
刚才李致亲他的时候，店里的客人还不算多，但是他们隔壁桌就坐着一个在看手机的外国人，他没想到李致敢在外面亲他。
哪怕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触碰。
抿了抿嘴唇，他感觉耳朵好像还留有余热，拨了鬓发遮掩住，抬起眼去看仍在店里的那道背影——李致说这个面包好吃，又买了两个当明天的早餐。
出来后李致问他：“还要不要再逛。”
陆喆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个隐秘的地方继续和李致接吻，但这是他们难得有的约会时间，还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公事打扰，他指着坡道上面说：“再走一下吧。”
李致手里提的东西增加了，不过他看来心情也不错，陪着陆喆回到了扶梯，两人继续上行。
乘坐一段后，扶梯短暂地到了尽头，他们跟着人群走一条长廊通道，经过一处转角时，陆喆停下脚步，拉住李致的袖子说：“还记得这个座椅吗？”
那条长方形的休息凳上坐了好几个路人，李致说：“记得，怎么？”
陆喆的语气颇有些遗憾：“没什么，两次来都没位子坐。”
“累了？”李致问。
“没有，”他笑着勾了下李致的胳膊，“走吧。”
由于周围的行人比较多，又有夜色的掩饰，陆喆勾住李致的胳膊就不想放开了。李致也没有保持距离的意思，接下来的一段路就这么走着，一直到又看见扶梯，李致才把手臂抽出来，扶着陆喆的腰让他站到前面去。
夜里风大，扶梯四面是空的，陆喆被一阵持续的风吹得头发都乱了。拉高衣领，他回头发现李致穿在西装外面的大衣扣子仍是敞开的，就问李致冷不冷。
握住他伸过来想帮自己扣扣子的手，李致觉得像捏着一块冰，说道：“我没你这么怕冷。”
陆喆的半张脸都藏在衣领里面，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露着，李致和他对视，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又不安分了，居然在挠自己的手心。
前后没人注意到他们，李致捏紧了陆喆的手指不让他动，陆喆躲着他继续挠，李致想笑了，看见这段扶梯已经到了他却没发现，赶紧提醒了一句：“看路。”
陆喆及时回头，跨出了扶梯。
继续上行一段后，扶梯到了尽头，半山的岔路口风更猛烈了，李致拉着陆喆从旁边的楼梯下去，两人的步伐都挺快，十多分钟就到了来时的商场。
陆喆被寒风吹得鼻子都有点塞住了，李致陪他往停车场走去。回到车里，李致坐进驾驶座，陆喆坐在副驾，把暖气开大。
车子驶出地库，过了两个红绿灯陆喆的手指才暖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吸了吸鼻子，李致扭头看他一眼：“是不是感冒了？”
“应该没有。”陆喆说。
李致问：“家里有没有姜茶？”
“不记得了。”
到了小区附近，李致在一家药房对面停下，下车去买了姜茶，感冒药以及退烧药。
陆喆靠在座椅里，被暖气烘得都犯困了，见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李致拿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没感觉到有发烧。
回到家，李致让陆喆先去洗热水澡，等他出来以后便把冲好的姜茶端给他喝。
陆喆身上穿着很薄的真丝睡袍，两条小腿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净，李致提醒他去拿浴巾擦干，他说房间里有暖气不怕，喝完了姜茶就坐进被窝里了。
李致进了浴室，陆喆洗完没关掉风暖，整个浴室里暖烘烘的，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晚香玉和柏木融合的甜香。李致脱掉衣裤，打开淋浴的花洒洗头，耳畔的沙沙水声与熟悉的香气很容易令人放松下来，等到身上也冲洗干净后，他躺到浴缸里，打开按摩键。
疲惫的大脑彻底放空下来，李致靠在浴缸的头枕上，想着刚才和陆喆的约会画面。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单向的陪伴，以为这么做只是在弥补对陆喆的亏欠，但他没有想到，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放松愉快，跟过去陆喆陪在他身边的感觉差不多，他甚至没有明显的他俩已经在一起了，身份已经转变的感觉。
不过他亲吻陆喆的那一下，却是在意料之外。
当时他自己都没搞懂怎么就亲下去了，他明明可以说一些话来哄陆喆高兴。不过亲完以后，他没有不适的感觉，吃陆喆吃过的东西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习惯于思考的大脑在放空之后又迅速被繁杂的思绪填满了，李致只躺了一会儿就站了起来，穿上睡袍。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已经睡着的人。
陆喆的手机还松松地躺在掌心里，脸歪着靠在枕头上，被子滑落到胸前，松散的睡衣领口歪向了一侧，一点淡色的红晕在面料边缘若隐若现。
李致在床沿坐下，目光在那一点异色上停留着，之前他留在陆喆身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那一晚的记忆却深刻又清晰。他虽然醉了，但是记得一些感受，其中就有关于这点红晕的记忆。
拉高被子盖到陆喆的肩膀上，李致回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处理完工作后，他走进卧室，陆喆已经翻了个身，趴着躺在了床中央的位置，盖在肩上的被子也滑到了后背。
李致走到自己那一侧，掀开被子坐下，之前他们睡觉都是分两床被子盖，今晚却只有一床。把陆喆稍稍推过去一点，李致关灯躺了下来，刚盖好被子就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身体贴了上来。
他以为陆喆醒了，转头借着窗帘间的光线看去，发现陆喆还睡着，挨着自己以后就没有再动过。
旁边的身体很温热，靠近后陆喆头发上的香气也飘了过来，李致闻着放松了不少，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李致六点就醒了，他上午要去参加一个剪彩仪式，由于睡眠时间不够，他在按掉震动的手机以后又躺了一会儿，这才睁开眼去看身边的人。
比起昨晚靠着他的睡相，今早陆喆的姿势更显得亲密，脸趴在他肩膀旁边，抱着他的手臂，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某个无法忽视的部位也隔着薄薄的面料贴着他大腿外侧。
男人晨起时都会有自然的生理反应，若在以往李致完全不觉得有问题，但是经过了那一夜之后，现在就有了种形容不出来的矛盾感觉。
看着陆喆的脸，他会觉得心情不错，尤其是此刻陆喆的脸有点红，皮肤的触感细腻温热，柔软的黑发挡住了眼角。从李致的角度看去，陆喆就像以前读书时候那么乖，会依赖他。可是抵着自己的东西又令他记起会和陆喆失控沉沦都是被算计的缘故。
起床洗漱之后，李致坐上老潘来接的车回去换衣服，等到八点陆喆被闹铃叫醒了，身旁的床单已经没有了温度。
睁着惺忪的睡眼，陆喆的手指在李致躺过的位置上摸了摸，抓过李致的枕头抱在怀里，贴着脸睡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手机上有李致发来的语音：“我要去剪彩先走了，你起来再喝一杯姜茶，如果感冒了就吃感冒药。”
这条语音被陆喆贴耳听了两遍，李致早起的嗓音是一天里最低沉性感的，听在耳朵里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陆喆按住语音键，清了清嗓子说：“好，昨晚我先睡着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回过去后，直到了中午李致才发过来：“叫醒你干什么？困就多睡睡。”
收到这条消息时，陆喆正想着午饭该吃什么，还没决定好就见郑海悦急匆匆地敲门进来，直接把工作平板放到了他面前：“陆总您快看看这两篇报道！”
她平时做事都很稳妥，陆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吃惊的表情，拿起来看了个标题，陆喆也懵了，等到两篇报道都快速浏览完，陆喆抬起头看她：“怎么回事？这是哪来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之前没有任何风声，这两条新闻是半小时前发在社交网站上的，现在已经爆了。”
“有没有联系李致确认？”
“还没有，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
陆喆立刻打李致的电话，听到了关机的提示，他觉得奇怪，李致几分钟前还回了他。他再用Whatsappp联系李致，可惜无论是发过去的消息还是拨打语音李致都没反应。
他打给谢延，这次连谢延的手机也转到语音信箱了。
旁边的郑海悦放下手机：“陆总，我也联系不上公关部的赵经理。”
流浮的公关业务一直由李致的私人公关团队在负责，如今连赵经理都联系不上，说明事情很不对劲。
陆喆又看了这两篇报道，全都是以郭文诗两年前做小三导致内地某高校教授与其发妻离婚作为标题的，这么劲爆的新闻还在午休时间爆出来，可想而知其传阅速度与讨论度得有多广。
关掉电脑，陆喆拿上车钥匙说：“去中楷。”

第44章 三人一起
开到中楷大楼附近时，眼尖的郑海悦先看到了大楼前面停着的黑色保姆车，以及正从车里下来的高挑身影。
那人一头波浪卷发，灰色的皮草搭黑色修身长裙，拎着一个小包就往里走。
门口的保安稍稍拦了下她便放行了，郑海悦说：“陆总，是郭文诗。”
陆喆也看到了，他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以后和郑海悦一起下来。
走过去时，陆喆又打了个电话给李致，依然是关机的提示。
值班的保安认得经常过来办事的郑海悦，了解了陆喆的身份后也放了行，两人快步穿过大堂，郑海悦刷工卡进了电梯。
到了39层，电梯门打开了，前台的职员收回往走廊看的视线，认出郑海悦之后点了点头。
“小冯，李总在吗？”郑海悦过去问道。
“在的，不过李总现在可能不太方便，你要等一下。”小冯解释道。
“刚才郭小姐是不是进去了？”
“对。”
“陆总。”郑海悦回头看着陆喆。
陆喆是第一次进入中楷大楼，他不想制造出任何动静影响到李致，便对小冯说：“谢延在吗？”
“谢助在的。”
“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他。”
拿起座机拨打了内线号码，小冯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了几句便对他们说：“二位请跟我来。”
小冯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刷工牌进了左边的区域，一路穿行过三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后，终于在一间棕褐色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
来开门的是谢延，侧身将他和郑海悦请了进来。
李致的办公室很大，外侧单独隔出了一个待客间。谢延请他俩在这里稍坐一下，郑海悦先小声问道：“郭小姐在里面吧？”
“嗯。”
“我们看到报道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对于李致想要撤换郭文诗的事，郑海悦也知晓一二，毕竟她是陆喆的助手，很多工作都需要她去处理。但她和陆喆一样，不清楚李致真正要换掉郭文诗的原因。
谢延瞥了一眼几步开外紧闭的办公室门，压低嗓音解释道：“稍后李总会说明的，现在我也不好多说。陆总，麻烦您在这里稍坐一下，等里面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请您进去。”
陆喆神色严峻，不过眼下也只能先在这里等了。
谢延去隔壁的秘书室叫Laura给他俩泡茶，自己则开门进去了。在门打开的时候陆喆探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墙边的沙发那一块坐着位穿黑西装的男人。
那背影一看就不是李致，随后他听到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上的声音，郭文诗愤怒地站起来，看着对面说道：“李致，你是不是真要做这么绝？！”
后面的对话被关闭的门挡住了，李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即便里面吵得地动山摇外面也察觉不到。
郑海悦也听到了郭文诗那一声，她迟疑了片刻，靠近陆喆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陆总，你说郭文诗的丑闻被爆的时机这么巧合，赵经理那边又一点作为也没有，会不会是李总安排的？”
在来的路上，陆喆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清楚李致要换掉郭文诗的决心，而林贞那边的一切事宜也都准备妥当了，这时候出手对付郭文诗刚刚好，再拖下去容易被察觉。
“先别说这个，等等看。”
他握紧双拳，挺直脊背坐在了沙发上，注意力都在办公室里。李致的秘书Laura很快就把冲好的两杯红茶端了进来，郑海悦则出去接了个电话，陆喆刚端起茶喝了一口就见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郭文诗气得脸红脖子粗，胸口快速起伏着，看到陆喆还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后抬起头颅快步走了出去。
谢延跟在后面送她，郭文诗的高跟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唯一能听到的就是办公室门被关上的声响。
陆喆站在沙发前面，从郭文诗刚才吃瘪的表情能猜到这件事差不多结束了。一会儿后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李致，身边那位看着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儒雅男士，正是刚才陆喆看到的穿西服的背影主人。
李致和对方握了握手，对方朝陆喆点头致意便离开了，等外面的门关上了，陆喆马上走到李致面前：“到底怎么回事？”
李致笑了笑，手臂搭上他的肩膀，一起进了办公室。
会客区的茶几上还放着几份资料，李致带着陆喆在沙发上坐下，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你是看到新闻才过来的吧。”
虽然李致的神色很轻松，但是陆喆依旧眉头紧锁：“嗯。”
“刚才那位是高熠文，就是我委托处理郭文诗合同的律师，也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了。”
“他做了什么？”
“他找人调查郭文诗的过去，发现郭文诗不止一次插足别人的感情，她可能有这方面的瘾，除了被爆出来的教授，还查到了更早之前的另一个人。”
陆喆愕然道：“她有这个瘾？”
“那位教授是她读研期间的导师，教授的发妻无权无势，当时被迫离婚，还被算计得净身出户。听说高熠文是来打听郭文诗的事，她把知道的都说了，还希望高熠文能帮她。”
听到这里，陆喆眉心的褶皱松开了：“那郭文诗的合同赔偿问题呢？”
“她还敢要赔偿？”李致嗤笑一声，“我让高熠文准备起诉她违约了。”
陆喆稍微想了想就明白过来了，李致和郭文诗签的合同有列明名誉侵害的相关条例。
看来这一切都在李致的盘算之内，为的就是在出手之后万无一失。
“好了，”李致站起来，从西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等等有个会要开，没办法陪你吃午饭了。”
陆喆也起身说：“没事，我也不是过来找你吃饭的，你先忙吧。”
看陆喆转身要往外面走，李致觉出了一点反常，拉住他的手臂说：“怎么了？”
陆喆摇了摇头，他想说“没事”，但不知道怎么的，这两个字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不肯转身，李致就走到他面前：“是不是怪我没提前跟你说？”
陆喆沉默着，他知道李致摆平了郭文诗是一件痛快的事，以后他也不用担心郭文诗会再缠着李致了，可是对于李致在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就一直瞒着他这点，他心里有些难受。
抽回被李致抓住的手臂，他抱住了李致的腰。
李致低下头，感觉到陆喆把脸贴到了自己的颈窝里，拂过的呼吸速度有点快，像紧贴的胸膛传递过来的心跳频率。
陆喆抱了一会儿，一双手也抱住了他的后背，感觉到那双臂膀的力量收紧了，他也更用力地抱紧了李致，直到那阵难受的感觉逐渐被压下来为止。
后来处理郭文诗的相关文件时，陆喆才从郑海悦那边听说，其实当时新闻刚爆出来不到二十分钟，谢延就通知郭文诗解约的事宜，还表示李致已经找了林贞来取代她，这也是郭文诗会那么快赶去中楷的原因。
那天郭文诗恼羞成怒却又愤愤不甘离开的样子，被流浮的一些员工传为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转眼来到周末，周五下午下了一场暴雨，下班之前郑海悦还在担心这场雨会影响到爬山的计划，结果周六一早雨就停了，周天更是一个晴朗舒适的好天气。
早上醒来，陆喆对着窗外绵软的白云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又栽回枕头里。
昨晚李泰兴出院，李致和李唯都去医院接了，弄到很晚。本来陆喆想让李致多休息一下，上午就别陪着他们一起爬山，中午再来参加聚餐就好，没想到李致在十几分钟前已经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怎么过去。
陆喆回拨电话，李致很快接起来了，声音听着很清醒。
陆喆拉过旁边属于李致的枕头，抱在怀里压实了，道：“你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
“习惯了。”李致说得随意，这话倒是让陆喆记起他睡眠一向不好，不过跟自己一起的时候好像能睡得不错。
以前陆喆不敢去细想原因，现在心里却有了肯定的答案，弯起嘴角，他说：“你早上吃了吗？”
“还没有。”
“那你过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吃生煎包吧。”
陆喆家附近有一家味道很不错的老上海生煎包店，李致也爱吃这家店的早餐。
“好，等我到了楼下打你电话。”
放下手机，陆喆抱紧怀里的枕头，在床上多赖了几分钟才爬起来。刷牙时手机又响了，母亲林苑虹打来问他今天有没空，外面天气很好，想一家人出去逛逛顺便吃饭。
李致难得有个周末一天下来都有空，陆喆只好“重色轻家人”，打着团建的名头推掉了。
林苑虹在电话里念叨了他好一会儿，说最多的还是这段时间见他少了，他总是拿忙来当借口，连回家喝汤都要三催四请。
关于这点，陆喆心里是有些愧疚。
和李致在一起之前的那段时间，他因为情绪很差，都不愿回家面对父母。现在好不容易和李致在一起了，又碍于性取向的原因不想面对父母。
虽说他没打算一辈子隐瞒家里，但这段感情才刚开始，李致家的情况也很复杂，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再给李致增加不必要的压力和烦恼了。
安慰了林苑虹几句，陆喆在等李致来之前，上网给家里每个人挑选了一件礼物。等李致的车开到了楼下，他拿上背包下楼，坐进车里才发现副驾的位置上多了个人。
那人转过脸来，在他惊诧的目光中笑了，露出一侧嘴角的梨涡。
“早啊喆哥，今天我和你们一起去爬山。”

第45章 偷偷拥抱
车子开到那家早餐店对面，老潘在车里等着，他们三个分别下了车。
李唯下车就径直过了街，陆喆等李致从另一边绕过来以后，低声问到：“你弟弟也要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早上我穿衣服的时候他刚好起来，知道我要来爬山他也有兴趣，要跟着来拍照。”李致解释道，“我看很久没跟他一起出来了，就带上他了。”
今天的活动算是流浮的第一次团建，大部分员工都参加了，有些会带着自己的家人或者男女朋友一起来。李唯平时就经常去户外拍照，这段时间李致忙于工作，兄弟俩的确没什么时间相处。
陆喆也想到了这一点，扭头去看已经走过街的青年背影。
李唯应该很饿了，进了那家老上海生煎包店都没回过头，李致陪着陆喆走过去，两人在李唯对面的位置坐下。
点好早餐，陆喆拿出手机来看，坐在他旁边的李致则在回复消息，很快三人点的豆浆都端上来了，陆喆刚要放下手机就收到了新消息。
李唯：【喆哥，你是不是没睡好？】
陆喆抬起头，正对上李唯直视而来的目光。
旁边的李致专注着屏幕上的消息，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这一眼，陆喆收回视线，回复道：【没有】
【没有就好】李唯回道，【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要是太累了不适合做剧烈运动】
这种背着李致回消息的感觉很奇怪，陆喆没有再看李唯了，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专心吃着碗里的食物。
店员陆续端来了他们点的东西，李致也回完了工作消息，拿起筷子夹生煎。
由于李唯也在，陆喆收敛了很多，没怎么给李致夹菜说话。倒是李致发现他没调平时爱吃的酱料，主动帮他调了一份，发现他们桌上的辣椒酱味道不对时，李致还让店员开了一瓶新的，重新倒给陆喆。
李唯一直没吭声，看到这里忽然来了一句：“哥，我怎么觉得你对喆哥比对你以前那些女朋友还细心啊。”
陆喆咬着筷子僵住了，李致夹了一小块油条到李唯碗里：“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李唯嘟哝了一声，听不清是什么，说完就低头接着吃了。陆喆悄悄去看李致，发现李致也在看他，接下来李致没再给他夹过食物。
三人吃完后回到车里，老潘往目的地开去。今天的团建地点是新界的一座郊野公园，众人先在约好的目的地集合，一起爬山，中午稍作休息开始野餐。
陆喆已经很久都没跟朋友出门玩了，尽管只是一帮同事到新界吸吸氧气，但也算摆脱了都市生活的压力与束缚，而且还能和李致在一起。望着两旁绿意渐浓的风景，他的心情慢慢变好了，趁着李唯在拍摄对面的水库，他把手伸过去抓住李致的手，在李致的手背上轻轻挠了几下。
李致也在看窗外的景色，回头瞥了一眼前面，见没人注意便牵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着。
陆喆很想靠到李致肩膀上去，不过碍于车里还有其他人只得作罢，牵了一会儿李致就松开他了，他也把手收回来，继续揣外套兜里。
在目的地下了车，陆喆远远看到前面树荫下站着的一大群人。李致从另一边下来，跟老潘交代了几句，老潘把车开走了。
那头的郑海悦也看到了他们，拍手让大家集合。李致过来先做了简短的开场白，流浮的工作气氛比中楷轻松许多，李致在这边也从来不需要摆架子，和大家有说有笑地聊了一会儿，最后提醒一定要注意安全，众人就跟着向导往前面走去。
今天来参加的员工们都穿着运动服，一群人五颜六色热热闹闹的，郑海悦负责和向导在前面带路，李致他们殿后。走了没多久开始爬山了，李致和陆喆并排走着，李唯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坡度加大了，地面也变得不平整，许多人手里的登山杖都起了作用。
陆喆平时不怎么运动，也没想到要准备登山杖这种东西，又爬了一段他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后面的人注意到了，右手抵在他背上，借力气给他。
不习惯这样的触碰，陆喆回头说：“我自己可以走，你放开吧。”
李唯没收手，旁边的李致看了他俩一眼，目光落在李唯的手上，说：“去旁边休息一下吧。”
前面的一长段台阶两旁有几个人靠着树干在休息，陆喆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李致便放慢脚步陪着他，遇到难爬的地方，李致会回头拉他一把，爬到近一半路程时他再走不动了，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
李致拿水给他喝，他一口气灌了半瓶，嘴里的铁锈味还是冲不掉。李唯从相机包里拿了一条黑巧克力递给他：“喆哥，吃几块巧克力，会好很多。”
“谢了。”陆喆谢接过巧克力，撕包装时因为手上有汗滑了两次。他抬起头想找李致帮忙，两人视线刚撞上，就见李唯手伸过来了。
说了一句“我来吧”，李致直接拿走了陆喆的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了一块喂到他嘴里。
陆喆张嘴吃着，等他吃完李致就喂第二口，到他不想再吃了，李致才把剩下的还给李唯，提醒李唯也吃几块补充体力。
接过还剩一半的巧克力，李唯的视线在陆喆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又去看正用湿巾擦手指的李致。
之前他就猜到陆喆和李致的关系应该不是好朋友那么简单，后来陆喆穿女装那次，他看出陆喆喜欢李致，但是那晚李致的一系列表现又像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
可如果李致真的是直男，会掰巧克力喂到另一个同性嘴里吗？刚才有两次李致的手指都碰到陆喆的嘴唇内侧了，这两人却好像都没感觉一样自然。爬山的时候也是，李致几次拉陆喆，两人的手都是直接牵在一起的。
陆喆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跟李致在一起的缘故，他对着李唯总有点不自在。就像现在这样，他坐着，李致和李唯一人一边站着休息，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但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休息了没多久他站起来了，三个人继续往上走。
这一段路的弯道比较多，且前天下了一场暴雨，有几个地方有不同程度的滑坡，不过都在小范围内，只要绕开就可以了。
李致走在最前面，陆喆走他走过的地方，李唯跟在最后。本来走得很顺利，在路过一个泥土坡的时候，陆喆踩歪了一些，埋在泥土里的石块哗哗往左侧滚下去，他则失去了平衡。
他立刻想去抓李致的手，李致也及时转身，可惜慢了一步，好在陆喆身后的李唯动作迅速，抱着他稳住了。
陆喆心下松了口气，接着又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避开李唯，说了声“谢谢”便去看李致。
李致也在看他，即便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李致的眉心蹙着，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尴尬。
剩下的一段弯道，李致干脆拉住他的手，带着他上，等站在平地了才放开。
稍作休息后，他们开始爬最后一部分，这段路就比较热闹了，他们经常会超过停下来休息的同事，大家随意聊聊打打招呼，气氛比刚才融洽了许多，虽然免不了疲累，但是最后还是爬到了目的地，看到了前方空旷幽静的山谷，以及旁边一大片碧绿的湖水。
他们上来的时候有一半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各自备的野餐布上休息。郑海悦在一处视野很棒的位置铺了一大块白色野餐布，让他们过去休息，还拿了一包湿巾递给李致。
“李总，陆总，您二位把背上的汗擦擦吧，免得感冒了。”郑海悦指了指不远处背风口的一顶米白色大帐篷，“替换的衣服也在里面。”
李致问李唯要不要也擦一下，李唯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起往帐篷走去。
帐篷里面很整洁，之前换过衣服的人都整理干净了，李致探头看了一眼，对陆喆说：“你先擦。”
陆喆进去以后把帐篷拉链拉上了，李唯背对着帐篷的方向看了看四周，打开相机的镜头盖，李致则拿出手机来看，刚回了两条消息就听到陆喆在帐篷里叫他。
李致靠近帐篷：“怎么了？”
“你进来帮我一下，毛衣勾了。”陆喆说。
李致拉开拉链进去了，等到身后没了动静，李唯放下相机，回头看向帐篷外面那两双紧靠在一起的鞋。
陆喆脱了外套，毛衣拉到脖子上，里面的白色T恤也被拉高了，露出一截柔韧的腰部曲线。李致看了一眼就收回注意力，蹲在身边帮他弄。
陆喆的耳钉勾住了毛衣，他刚才拉了两下没能拉开，反而把耳朵扯红了。李致帮他解开，看他摸着耳朵不舒服的样子，便帮他看了下。
“没事，”李致揉了揉他的耳垂，“只是有点红，一会儿就好了。”
陆喆脱掉毛衣，拿起那包湿巾递给李致：“你帮我擦吧，后面我擦不到。”
李致抽出湿巾，陆喆主动把T恤脱了下来，白皙的肌肤因为运动而显出了健康的颜色，李致从后颈一路擦下来，即便隔着湿巾，指尖灵敏的触感也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了那一夜的记忆，令他想起了直接触碰陆喆肌肤的光滑感觉。
等李致擦到腰后面的位置时，陆喆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收紧了。
这是那天晚上以后他们第一次亲密的接触，他在李致面前赤裸着上身，李致的手在他身上擦拭，抚过他的腰侧，抬起他的手臂擦拭腋下，再绕到前面。
他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感觉李致换了张湿巾，冰凉的触感在他锁骨和胸前擦过，却独独漏过敏感的两个部位，擦完了李致就收回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拿了件符合他尺寸的T恤。
陆喆看着李致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胸口被忽略的部位，心里有了点失落的感觉。虽然知道这是在外面，李致这么做很正常，但是——
在李致转回头给他递衣服时，他手臂一伸攀上了李致的肩膀，近距离地盯着李致的嘴唇。
李致的眼中有稍纵即逝的情绪，不过还没被察觉就消失不见了。往帐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李致低声提醒道：“外面还有人。”
“我知道，”陆喆回答得也很小声，看向了李致的眼睛，“我只想抱一下。”
他的表情根本不是只想抱一下，刚才那一眼想要接吻的欲望完全掩饰不住。李致握着他的腰，和他对视了片刻，察觉到他的视线又往下沉去看自己的嘴唇了，便将他抱到怀里，按着他的后脑贴在自己肩颈处。

第46章 回应的吻
靠在李致肩头，陆喆心里失落的感觉却比刚才还没被抱住之前更强烈。
虽然李致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但是避开了他想要接吻的冲动。从他们开始交往到现在，最亲密的触碰也只是那天出来约会，李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当时是在外面，李致突然亲他，给了他一种他们之间继续发展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感觉，以至于他忘了，李致一开始答应的时候，说的是“试试”。
而在他之前，李致没有跟同性谈过，即便是性取向明确的苏晨昼，李致也解释了只是朋友。
用力抱紧李致的脖子，陆喆深吸一口气，抚平了心里翻滚的情绪。
等李致也换好衣服后，他俩一前一后走出帐篷。陆喆穿鞋时感觉到了视线，顺着望去，却只看到李唯在看相机取景器的背影。
在原地休息了快半小时，余下的人陆续到齐了。
烧烤的设备和工具早已准备好，大家围坐成四个圈，各自挑选喜欢的食物来烤。陆喆问李致想吃什么，李致恰好在回复工作上的消息，头也没抬说了句“随便”，陆喆便起身去帮他拿。
李唯跟在陆喆身边，刚才陆喆从帐篷出来后，李唯就没跟他说过话，一直在附近拍照，现在两人走在一块，李唯终于先开了口：“喆哥，你刚才叫我哥进去帮你什么？”
陆喆没看他，视线仍盯着前面放食物的桌子：“没什么，我毛衣勾线了，让你哥帮我弄一下。”
“哦，”李唯淡淡地应着，“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帮忙。”
“不用，有一个人就可以了。”陆喆笑了笑，绕开前面端着食物回身的员工，拿起干净的铁盘开始挑选。
李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陆喆拿的都是李致爱吃的，不禁提了一嘴：“喆哥你也帮我烤吧，我火候掌握不好老是烤焦，而且下午有个约，得早点过去。”
一直都不直视他的陆喆转过来了：“你下午有事？”
看着陆喆眼中流淌过的喜色，李唯没有吭声，随后陆喆自己也意识过来了，转头继续拿烤串。
叹了一口气，李唯苦笑着说：“喆哥，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陆喆懊恼地盯着面前的虎皮五花肉，身旁人来熙往，不时会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一边点头应付一边想着该怎么解释，但李唯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转头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李唯两手空空地走回李致那边，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李致目送着他往台阶方向走去。
陆喆快步回来，李唯已经顺着来时的台阶下山了，陆喆问道：“他走了？”
“嗯，”李致拿出手机，“他说下午还有事，反正照片也拍得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那他饭也不吃了？”
“他跟朋友去吃，”李致在电话那头交代老潘把车开过来接李唯，再对陆喆道，“没事，我让老潘送他回市区。”
看着陆喆盘子里的东西，李致接过来问：“你不拿自己的？”
陆喆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坐下道：“我还不太饿，先帮你烤吧。”
“我去拿点你爱吃的，爬了那么久要先吃点东西。”
李致起身走向了熟食区，陆喆回头看着他，等他走远了便拿出手机给李唯发消息。不过在输入时动作又停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若要解释刚才没那个意思，可他又确实不太想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看见李唯。
在他沉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李致的叫声：“陆喆，过来一下，看看这两个想吃哪个。”
将手机收回外套口袋里，他回到李致身边去了。
午饭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中进行着，陆喆他们这一块坐的都是流浮的核心员工。几个人有说有笑，李致也参与着他们的话题，倒是陆喆显得心不在焉，李致察觉了，吃差不多了便提议和他去后面走走。
山上空气好环境也清幽，陆喆跟在李致身后，一起往人烟稀少的步道走去，绕了半圈来到一处避风的位置，李致先停下来，问他：“怎么一直闷闷不乐？”
陆喆摇了摇头，盯着李致身后的树干，看上面粗糙的树皮纹路。
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李致并不知道他和李唯之间的瓜葛，能想到的就是刚才在帐篷里的事。
这段时间他们看似在交往，其实除了牵手和偶尔的拥抱之外，就只有那天在咖啡馆的那一下亲吻。虽然在亲热的事情上陆喆没有主动提过要求，但是李致清楚，总是这样冷淡的保持距离也不是办法。
一想到眼前的好友喜欢着自己，李致心里那种无法正视又无法被忽视的矛盾情绪便会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下午和晚上你有时间吧？”
他开口问道。
陆喆已经抬起下巴去看那株树茂盛的树冠了，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找个地方逛逛，再去吃饭吧，”李致说，“就我们两个人。”
陆喆的视线停顿了片刻才落回李致脸上。
“或者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可以，我们一起去。”
李致继续补充道。
陆喆仍旧看着他没反应，就在李致想着，实在不行现在抱一抱陆喆，再说些他想听的话哄他开心时，陆喆向前走了一步，靠到怀里抱紧了自己。
陆喆身后的不远处就是转角，如果现在有人走过来了，可以轻易地看到他们抱在一起。
捏着陆喆双臂的手指迟疑了下，李致松了力道，抱住了陆喆的腰。
感觉到他的动作，陆喆抬起头看着他：“李致。”
李致低下头和他对视。
“我们再往里面走一点吧。”
这次陆喆先放开了，绕过李致在前面带路，两人又往里走了一段，在一处凸起的崖壁旁边，陆喆找到一个可以避开后面来人的死角位置。
把李致抵在了崖壁上，陆喆挡住他的退路，抬起头看着他。
这一次，陆喆眼里的欲望比在帐篷里更加明显，李致刚被他这么盯着就有了预感，果然，紧接着陆喆就偏了头，嘴唇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陆喆就稍稍拉开了距离。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因为刚才那一下的触碰都有些不稳了。陆喆垂着眼眸不让李致看自己的眼睛，他可以克制住呼吸和表情，却无法抑制逐渐失控的心跳。尤其是在他又靠上去，第二次贴住李致的嘴唇，李致却没有推开也没有避开他时，那一刹那心脏仿佛都被用力地捏了一把。
闭上眼，他抱紧李致的后颈，将自己的舌头伸过去了。
李致的大脑逐渐变得空白，陆喆的动作很生涩，却又有着一种与生涩完全相悖的大胆。他们现在是在外面，前后都是通的，哪怕当下的位置是一个不容易被看到的死角，也不代表不会被发现。
可陆喆却一下就投入了进来，勾着自己的舌胡乱地纠缠，动作没有章法，激动而急切。
似乎想要了很久。
手掌贴在陆喆的后背上，空白的脑海因为眼前人的举动逐渐被另一幕画面填满。那是一个昏暗的客厅，在沙发旁边的大地毯上，陆喆压在他身上，他们恣意地放纵着，没有了身份与性别的压制。
其实李致一直想不通，那晚他为什么会在意识没有丧失的情况下纵容陆喆继续下去。
或许当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感觉和现在是相似的。
他不讨厌陆喆，不讨厌和陆喆牵手，拥抱，甚至好像这样亲密的吻，也没有不适到必须推开。
李致的回应是在陆喆快要喘不过气，想停下时开始的。
一直放在后背的掌心握住了陆喆的腰，李致转身将陆喆抵在墙壁上，可惜彼此的唇刚触到一起就听到了兴奋的叫喊声。
那叫声响得突兀，两人都停了下来，李致探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陆喆用手背挡着嘴唇，呼吸声都比刚才更沉了。
李致看清楚后收回视线，发现陆喆神色紧张，便解释道：“没事，是小邓他们在前面那棵树下拍照。”
陆喆克制着喘息，一会儿后看向了李致。
他的手已经放下了，激动吻过的嘴唇湿润红肿，眼尾有一抹淡淡的红痕，鬓发间的耳朵也很热。
想起刚才一时冲动，陪他做出的不理智行为，李致手收回裤兜里，望向了旁边不远处的山涧。
休息了一会儿，他俩一起往回走。到了发现大家已经吃完了，郑海悦正在召集众人拍集体照，差不多了便安排下山。
一行人浩浩荡荡，山脚下的大巴早已停靠在了一旁，老潘也回来了，还按照李致的要求回去把车换了一辆。
将车钥匙交给李致，老潘坐上大巴车，陆喆与郑海悦他们道别，回来发现李致坐在副驾的位置。
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他直接坐了进去。
李致对开车的兴趣不大，平时代步的除了那辆低调的领航员之外，就是一辆外形沉稳的慕尚，至于现在这辆骚气十足的SLR，多数时间都放在车库里吃灰，只有保养的时候老潘才会开出去。
上一次开这辆车还是他陪陆喆去兜风那晚。发动车子，陆喆握着方向盘，转头问身边的人：“李总，接下来想去哪？”
陆喆眼中的笑意清朗，像是流淌着冬日里细碎的光，暖洋洋的。李致被他的笑容感染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想去哪就去哪。”
陆喆在下山的时候就想好了，他拉住李致的手腕说：“那我们先去逛街吃饭，晚上再看个电影吧。”

第47章 给别人看
李致的这辆SLR是以前还在读书时李宗晋送的，作为限量款且还是早已停产的超跑，即便这辆车的车身是最低调的亮黑色，开在马路上也足够吸睛。
平日里陆喆待人处事的性格温和，可一旦让他摸到吉普或者跑车的方向盘，骨子里那股不甘于束缚和沉寂的血脉便会苏醒。
香港拥挤的市区不适合驾驶超跑，但从新界那边一路开回来则不一样了，陆喆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与放纵。
对着两旁稀疏的建筑和连绵的山脉，他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是在怀念洛杉矶读书的日子。
美国的公路很适合飙车，他那辆改装过的罗宾汉更是深谙越野精髓，虽然属于轻量级的车身，但是敏捷灵活，无论在爬坡或者转弯时的半径控制方面都能轻松驾驭。且发动机性能稳定，功能和扭矩都能保证瞬间爆发出的巨大动力。
以前每次开着那辆车出去放松，陆喆都有种下一秒灵魂就能冲出躯壳奔向天际的错觉。而他在洛杉矶的室友江凛在第一次陪他飙车之后，有半个月时间都没敢再坐他的车。
想到江凛，陆喆又记起回国以后都没怎么跟江凛联系过了。
在洛杉矶，江凛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心里有人的朋友，不过江凛并不知道他现在修成正果，终于和那个人在一起了。
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陆喆伸出左手去牵李致放在大腿上的右手，紧紧扣在一起后，把李致的手放到嘴唇上亲了一下。
李致转过头来，接住他笑盈盈的视线，勾起食指在他脸上刮了刮：“这么开心？”
“嗯，”陆喆大方点头，“开心到很想打开敞篷大喊大叫。”
李致也很久没看到他这么做了，伸手打开车子的敞篷，逗他说：“叫吧，注意安全就好。”
虽然这里是乡野的道路，但是后面不远处就跟着其他员工的车，陆喆可做不出来。把牵着的手伸到李致那边，他学着李致刚才的举动也捏了一下李致的下巴，笑着继续开车了。
进入市区后，车速慢了下来，陆喆一边想着去哪里逛一边听着电台广播。郭文诗做小三的事情经过两天发酵被压下来了，不过经此一役她的名声算是臭了，昨天陆喆还听说她已经回到上海，至于索偿方面，李致全权交给了高熠文律师来处理，后续的事都不需要流浮再介入。
“对了，”陆喆转头看着身旁的人，“林贞的展出作品明天上午会运到，你要不要抽时间过来看看？”
李致正回复着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大概几点送到？”
“一大早就能到吧，”陆喆回忆了下运输时间表，“应该是7点之前。”
“那明天上班前我先过去看看。”
陆喆想说既然这样不如今晚回他家休息，明天早上可以一起过去，话还没出口就被后面的喇叭声打断了，原来是前面切了绿灯。
陆喆只好专注着路况。现在不到四点，不过由于是周末，香港的街头人潮汹涌，哪里都是拥挤的。他便挑了离家最近的尖沙咀K11购物中心，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他和李致乘电梯上来，打算逛逛男装店。
平时李致的衣服除了定制之外，就只会买几个固定的成衣品牌，陆喆穿衣服比他随性多了，只要好看舒适，什么牌子款式都不介意。
两人先是进了一家法国的成衣品牌馆，这家店的装修和K11内部的棕色古典雅韵风很搭，推开孔雀绿的木门，便是法式风情的塞纳河风景墙纸与各种特色的旅行相架，衣服的摆放也很有设计感，给人一种来到巴黎街头的感觉。
陆喆在回国之前曾在巴黎玩了一段时间，尤其喜欢逛巴黎街头那些小店，这家店不但布置得很有异域情调，连衣服的款式都与众不同。陆喆一眼就看中了一件深褐色的羊毛大衣，转头问李致：“你喜不喜欢这件衣服？”
李致顺着他指的看去：“给我买？”
“嗯，”陆喆点头，又认真地问了一次，“你喜欢吗？”
“拿下来试试吧。”李致说。
陆喆叫来店员，对方将衣服取下来给李致试。这件衣服是欧码，不过李致的身材很好，又有一米八五的身高，无论是肩膀还是后背都能很好地撑起这件外套。
店员在旁边说这款很少有客人穿得好看的，直夸李致是标准的衣架子。对于李致收到这样的赞美，陆喆从小听到大，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么开心。
以前他们一起出来买东西，他只能作为朋友给李致意见，现在却不一样了，他和李致是恋人的关系，听到别人这么夸自己的男朋友，心里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情愫怎么都压不住。
看他这么高兴，李致脱下外套对店员说：“就要这款。”
“好的，”店员接过来，“需要再搭一件衬衫吗？我们这里的衬衫有几款都很不错，二位可以顺便看看。”
两人跟着店员往里面的区域走去，在店员的推荐下，陆喆继续挑了件白色的纽扣领衬衫，一条米色修身长裤，搭配布洛克风的皮鞋，衬得李致身高腿长，往镜子前面一站，像是即将登台的模特，优雅中透露着几分慵懒的闲适感。
陆喆还从没见李致这样穿过，眼神都有些移不开了。李致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听陆喆问道：“这么穿真好看，要不就穿着走吧。”
店员也在旁边不遗余力地夸赞，这一身是比刚才的运动装更适合约会。李致看向身旁的陆喆，低声问道：“你要不要也挑一套换掉？”
他俩在悄声说话了，训练有素的店员就退开几步给他们空间。陆喆和李致对视着，两人手臂贴在一起，他用小拇指勾了勾李致的小拇指，轻声说：“那你帮我搭？”
被他搔着指尖，再看他毫不掩饰望过来，充满了期待的小眼神，李致笑了，捏了一把他的手指说：“好。”
李致给陆喆挑选的是一件灰色的单排扣华达呢面料大衣，至于衬衫，陆喆拿了李致刚才的同款，裤子也选了修身的样式。
这家店里没有适合陆喆的鞋子，李致带着他到其他店里逛逛，回来时店员已经拿了全新的衣裤，并用挂烫机熨好了。
两人分别换好了出来，看着彼此身上各自挑选的衣裤，陆喆的心情比刚才更好。虽然外人看不出来，但是他们这种举动和穿情侣装也没什么差别了。
李致付了款，离开以后看了下腕表，没想到这么一转就差不多一小时过去了。陆喆提议把袋子先放回车里再去吃东西，不过直达梯坏了一部，另外两部前面站了不少人，他俩便去坐扶梯。下两层后，陆喆瞥到了转角处一家店面的橱窗，转头看了看李致。
“怎么？”李致问。
陆喆摇了摇头，等扶梯到底了便和李致一起拐弯，过走廊去坐下一层，走了没几步李致却停下了，看着旁边的橱窗说：“这条裙子。”
后面的话李致没说完，但是陆喆知道，他肯定是想起来了。
李致果然看向他：“你那天穿的裙子是在这家店买的？”
陆喆只在李致面前穿过两次女装，第一次是为了试探李致的接受程度，第二次纯属意外。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李致对他那晚的打扮是怎么看的，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现在李致主动提起了，他便试探着问道：“这条裙子挺好看的吧？”
想起那晚他的打扮，李致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可惜，开叉的部分被扯坏了。”
第二天醒来时陆喆自己也发现了，但他完全不记得怎么回事，便问道：“那个位置是怎么扯坏的？”
“你喝多了想上厕所，一直用力拽它。”
陆喆还是想不起来，不过李致应该帮他洗过澡，否则他不会一丝不挂，身上还那么干净。
那时他不敢去细究喝醉以后发生的事，生怕李致会察觉到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他问：“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帮我洗澡？”
李致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晚发生的事又陆续回到了脑海中。包括次日早上陆喆一直没有回答过的那个问题，现在也隐约有了答案。
“那你为什么要穿女装给别人看？”
李致反问他道。

第48章 不止是吻
问完这个问题后，李致有点后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知道陆喆喜欢的是他却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身边的人说：“你生气了？”
“没有，”李致去看前面的扶梯位置，“走吧，先把东西放回车里。”
迈开的步伐被陆喆抬腿挡住了，陆喆抓紧李致，站在他面前说：“你就是生气了，你介意了。”
李致没看他，嘴上继续回答：“说了没有。”
周围人来人往，他俩的外形又容易惹人注意，有几道目光都望了过来，陆喆拉起李致去坐扶梯，等回到车旁边，李致把装衣服的袋子放进后排，刚直起身就被陆喆拉着靠到了旁边那辆车后方的角落里。
脊背刚贴到车身上，陆喆的吻就追过来了。
不同于刚才在山上试探而克制的触碰，陆喆闭着眼睛，凭着本能去挑逗李致。他的动作依然生涩，却又热情得让李致措手不及，大脑宕机一般停止了运作，注意力全在了被纠缠的唇舌上，甚至被他胡乱地撩出了更深一层的感觉来。
气息渐促时，李致抱住了陆喆的腰，绷直的后背放松了下来。
等到彼此的唇瓣分开之时，陆喆望过来的眼神都有些无法聚焦了，唇边沾的痕迹淫靡而潮湿。李致用指关节帮他拭去，他喘着气，把脸贴进了李致的颈窝里。
李致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转头看了一眼两车中间的缝隙。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在车尾与墙壁之间，靠着的这辆SUV车身高大，可以完全将他们挡住，倒是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李致把手放到陆喆的后脑上，手指插进陆喆的发丝里按压着头皮，陆喆被按得舒服了，忍不住蹭了蹭他脖子上的皮肤，呢喃道：“我觉得现在好像在做梦一样。”
李致没有说话，但是手指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别说陆喆，他自己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天之内两次接吻，还都是在外面，他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以为只能应付的对待陆喆。可等到真正触碰的时候，想象中的排斥感却始终没有出现。
感觉到那只在揉后脑的手又落回了腰上，将自己紧紧箍住，陆喆也抱紧李致的脖颈，更用力地将自己的胸膛贴紧李致，彼此之间最好连一丝一毫的距离都不再有。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有车辆的引擎声靠近，李致先松开手，陆喆也站直了，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回到商场里。
因为有了刚才的吻，气氛又与来时不太一样了。陆喆挽着李致的胳膊不想放开，李致也没有保持距离的举动，两人坐着扶梯上去，聊着晚餐吃什么的话题。
陆喆喜欢泰国菜和中餐，李致的口味偏西式。以往出来吃饭，李致都习惯了迁就陆喆想吃的，今晚陆喆和他逛了一圈，主动挑了家氛围很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今天是周末，就算他们来得早，靠窗那一排也已经坐满了人，不过中庭的景观区还有空位，陆喆便和李致一起过去，挑了一张既能欣赏维港风景，又能避风的位置。
李致翻着菜单，听陆喆先报了几道菜的名字问他好不好。
这几样都是他爱吃的，他笑着点头，陆喆便叫来服务生点菜，再加一瓶Chianti Classico。
这种在托斯卡纳生产的红葡萄酒是这家餐厅的主打招牌之一，采用了现在已经很少见的传统竹织酒瓶包装，椭圆的玻璃瓶身非常有辨识度。等候醒酒的过程中，陆喆看到旁边一桌的女生在对着那桌的酒瓶拍照。
今天的天气一直都很好，傍晚时分空气也很清新，他们坐下没多久，远方的天空逐渐被热浪般翻滚的火烧云覆盖了。美景相衬下，陆喆端起酒杯和李致的碰了碰，尝了一口杯中物。
“这酒不错，”李致放下杯子，“酸度适中，微甜。”
“嗯。”陆喆又喝了一口，感受着丝滑的液体缓缓滚过咽喉，望着明艳的云霞，以及背对天幕面对着他的李致，陆喆前倾身体，酒杯再度倾向李致的酒杯轻轻一碰。
“哐”的一声，他扬起脖颈，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别喝这么快，容易醉。”李致按住他想要倒酒的动作，被他拨开了。
陆喆笑着说：“没事，今天很开心，我想喝点。”
他的酒量不算差，李致便没再拦着，不过想到他开心的原因，李致的神色却轻松不起来。不多时服务生便端了前菜上桌，李致低头吃着，偶尔和陆喆聊几句，碰一碰酒杯，气氛又逐渐松快下来。
一顿晚饭在不断变化的晚霞中结束了，大厅里用餐的客人时不时会来到中庭拍天空照，本来是很浪漫的用餐环境，因为这个缘故喧闹了许多，甚至还有些趴在护栏边叫嚣的小孩。
吃到最后，陆喆都没心情了，李致也不想多待，两人默契的起身离开。
跨出餐厅的那一刻，陆喆明显松了口气，还回头看了餐厅一眼。李致看着他略夸张的表情，笑道：“是不是没吃饱，要不再找个地方吃点？”
“你是不是也没吃饱？”陆喆挽住李致的手臂问道。
“我还好。”李致说。刚才的利梭多和红酒焖牛肉他都吃了不少，倒是陆喆的注意力都在喝酒上面，菜动得不多。
看着陆喆眼角染上淡淡薄红的肌肤，李致又问了一遍：“还想吃什么？”
陆喆把下巴靠在李致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去看对面的通道：“不知道啊。”
他嘟哝了一句，抬起左手腕看了下表：“不然我们先去看电影，然后再吃夜宵？”
李致指了一下不远处的电子指示牌：“那我过去看下电影院的位置。”
“我跟你一起过去。”
自从抱住李致的手臂以后，陆喆就不想放了，李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应该有些微醺了，便抽出手臂，从后面搂住他的肩膀。
陆喆怀中空了，但是人比刚才更靠近李致。抬起眼皮看了李致一眼，他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枕到了李致的肩膀上。
找到影院在楼下一层后，他俩一起下去。到了售票区，陆喆看了正在上映的电影，说：“感觉没什么好看的。”
李致也看了墙上的介绍板，他和陆喆在看电影这块的喜好相近，都喜欢热血激烈的类型。他说：“那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陆喆已经有三年多都没跟李致一起看过电影了，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发现附近有一家环境很不错的私人放映厅，他拿给李致看：“我们去这边吧，这种私人放映厅的环境很好，还可以选想看的电影。”
李致没有异议，两人照着导航提示去了附近的一栋大厦。
这家私人放映厅在18楼，规模比较大，他俩到前台登记，陆喆一眼相中了有落地大玻璃窗，装修风格很有北欧情调的房间，办好手续便跟着店员过去了。介绍完如何播放影片，店员去把他们点的爆米花和特调饮料也端了进来。
李致关上门，回头打量了一眼这间包厢。
说是包厢，但是有30多平米大小，除了沙发之外还有一张大床，洗手间也很干净。如果再安一个淋浴设备，这里跟一般的酒店房间没区别。
陆喆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拿着平板在选电影。
李致到他身边坐下：“决定好看什么没？”
陆喆手指滑动得很快，翻了几页后说：“你有没有想看的？”
自从李宗晋发生车祸以后，李致比过去更忙，即便在家里也没有时间放松，更别说看电影这种消遣了。他俯身去拿茶几上的矿泉水：“挑你喜欢的看，我都可以。”
陆喆又翻了几页，手指顿了顿，点开一部说：“那看《速度与激情》吧，这部已经上映小半年了，我之前一直没时间看，后来都拖忘了。”
接过平板，李致到放映机那边点了几个按键，墙壁中间的大投影幕布很快有画面出来。他回沙发上坐着，拿起遥控刚把房间的光线调暗，就感觉到陆喆靠了过来，头挨着他的肩膀，手也伸过来牵他的手。
李致放松身体靠在沙发椅背上，这家私人放映厅的环境很好，设备也很不错，光看了个开头李致就沉浸进去了。陆喆依偎着他，也看得挺投入的，等到开头那段小高潮结束后，陆喆拿过桌上的爆米花吃。
李致专注地看着电影，陆喆吃爆米花的声音很小，没有影响到他，但是很快就有一只手伸到他嘴边，捏着一颗温热的爆米花贴到他嘴唇上。
李致笑了笑，张嘴吃下。
爆米花有很浓的奶香，入口即化，陆喆拿起来以后就没放下过。等到一盒爆米花都吃完了，他用湿巾擦了擦手指，依偎进李致怀里，注意力有点不集中了。
荧幕上的演员正在讲一段对白，内容与情感有关，等到画面中的两人拥抱在一起热吻时，李致感觉到搭在自己腰侧的手臂收紧了，肩膀上的脑袋也动了动。
他转过脸，正看到陆喆抬起眼眸看着自己。
嘴唇被陆喆的双唇触碰到以后，陆喆跨坐到他大腿上，抱住了他的脖子。
李致的手挪到陆喆腰后，顺着背脊轻轻抚摸，陆喆的学习能力很好，没想到学接吻也很快，上午在山上还很青涩的举动，这会儿就有些章法了。
李致感受了一会儿就拿回主导权，陆喆被他带着，很快就泄出了舒服的喘息声，察觉到那双在自己后背抚摸的手没有再往下移动的念头，陆喆主动贴紧了李致的腰胯，缓慢地挤压了几下。
注意到他想做什么后，李致按住他的大腿，停下了这个湿热的吻。

第49章 想和你去
贴到李致的耳畔，陆喆轻轻吐息，嗓音沙哑地叫了声“哥”。
他在这种时候不叫李致的名字，却叫出这个称呼，顿时勾起了一段久远的，已经被李致淡忘的记忆。
那是李致过18岁生日的时候，有几个朋友于PARTY上开了玩笑，将他和前来庆祝的女友一起关在房间里。
PARTY是在一个好友的别墅里开的，后半场陆喆来给他送生日礼物，恰好看到他被关进房间时已经喝了不少酒，女朋友也醉醺醺的。当时所有人都喝多了在起哄，唯有陆喆很着急，可他是个局外人，没人会听他说话，只能干坐在沙发上，就这么煎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等李致终于睡醒出来时，整个别墅已经空了，外面的花园艳阳高照，地面和桌椅却一片狼藉。陆喆躺在大沙发中央，卫衣的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少年纤瘦的手脚蜷缩着。
李致走到沙发旁边，刚摇了摇陆喆的肩膀，他就睁开眼睛了，看清后立刻抱紧了自己的脖子，在耳畔低低地叫了两声“哥”。
那是陆喆第一次这么叫他。
之前他们认识的那一年里，无论李致怎么逗陆喆都不肯叫。现在突然肯了，李致还以为他是因为昨晚被自己冷落导致的。后来带他去吃早饭，被他问起有没有跟女朋友做了什么。
那会儿陆喆还没满15岁，在李致眼里就是个半大的孩子。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李致捏着他的鼻子，回答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在否认以后，他的表情像如释重负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当初李致不理解陆喆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明白了。
掌心在陆喆的后背上轻抚着，李致说：“这是在外面。”
“我知道。”陆喆的语气就像窗户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的雨滴，有些压抑。拉开彼此的距离，他低头在李致的嘴唇上亲了下，这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余下的电影内容演了什么，两人都没心思看了，不过比起陆喆没被满足的失落感，李致满脑子想的都是陆喆在期待的那件事。
今天一天下来，他们之间的进展可以用飞速来形容，而最让他觉得诧异的是自己的反应，居然会越来越适应。
这种情况对现阶段的他而言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安抚了陆喆，也不必担心这段关系会在短时间内出什么岔子，可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却变得棘手起来。
陆喆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他真的可以一一满足？
尤其是最后的那一步。
那天晚上之所以会做，是因为他被药物影响了，如果在清醒的状态下面对陆喆——
瞳孔倒映着荧幕上的电影内容，李致的注意力却不在剧情上。直到身边人起身去了洗手间，他才回过神，有些彷徨地望向另一侧的落地窗。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还要下多久才能结束。
电影播完后，陆喆关掉了放映机，起身去衣架上拿彼此的外套。
李致接过来穿上：“挺晚了，直接回去吧。”
电影的后半段看得不舒服，陆喆不想就这么早回去，他靠近落地窗，望了一眼外面的景色说：“雨好像小了，我们能不能再走走？”
李致看着他转过来的脸，许是对于刚才那一下拒绝的愧疚，李致避开了他的注视，回答道：“好。”
两人离开放映厅，到外面时雨小了许多。雨丝在空中飘着，陆喆想直接走出去，李致拉住他，到隔壁的便利店买了把伞。
撑在彼此的头顶上，李致问他想去哪里逛。
街对面就是维港，陆喆指了指那个方向：“去看夜景吧。”
道路一侧的木棉树在冷风中摇摆，过街时陆喆被一阵裹着雨丝的风吹得缩了缩，往李致怀里靠去。李致搂紧他的肩，问道：“这么冷要不要先回去？下次天气好了再出来看。”
陆喆摇着头，他挨着李致的肩膀，说话时热气会呵到李致的耳朵里：“就差几步路了，我想今晚和你一起看。”
维港的夜景之美享誉世界，虽然他们错过灯光秀的时间，但是现在过去人反而没有七八点那么拥挤了。
路过著名的“香港电影”雕塑像，陆喆听到有人在用普通话问另一个人星光大道怎么走，便对李致说：“还是以前的星光大道好。”
现在的星光大道将明星手印移到了沿江步道的护栏上，虽然观赏性更佳，但是远不如以前直接放在地面上有特色。李致认同他的观点：“韩煜也说过和你一样的话。”
“韩煜？”陆喆好奇道，“你和他来过这里？”
“嗯。”李致替陆喆看着前面的路，见他要撞上一个倒着走在拍照的游客了，便带着他往旁边移了两步。
陆喆的注意力仍在李致身上：“你什么时候和他来的？”
“就第一次陪他吃饭那天，刚好他想看看星光大道，我就让谢延把晚餐定到这附近。”
李致回答得坦诚，却没想到带来了反效果，陆喆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又走了几步李致感觉到了，转头看着他：“怎么？”
“没有。”陆喆闷声道。
一旁建筑物的外墙灯光有秩序地闪动着，将陆喆的脸照得时明时暗，李致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回想刚才谈话的内容，李致说：“你不喜欢我陪客户来这里？”
陆喆的确不乐意，毕竟他回来这么久了，李致都没有陪他来过，却陪着郭文诗和韩煜都来过了。但在听到李致用“客户”形容他俩时，他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李致差不多每天都有不同的应酬，陪重要的客户逛香港知名的景点是基本礼节，如果他连这个都要介意，那确实说不过去。
想通以后，陆喆裹紧了衣领，重新贴回李致的怀里：“算了，他们是客户不能轻易得罪，你要陪就陪吧。”
李致看懂了他在介意，但见他这么快就自己想通了，不禁笑着说：“你跟他们不一样，别拿这种事来对比，没意义。”
陆喆也知道没意义，只是介意这种感觉又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好的。他没再接话了，和李致一起沿着步道慢悠悠往前走。
天空细雨飘飘，对岸气势恢宏的摩天建筑群卸下了白日的庄严典雅，闪耀着五光十色的璀璨霓虹，将香江迷人而绚丽的夜景呈现给世界欣赏。
无论是盛夏酷热的夜晚，还是冬日里下着雨的寒夜，星光大道这里从来不缺游人。陆喆找了一处人烟稀少的位置，和李致站在护栏前面欣赏对面的夜景。
这两年在洛杉矶读书，陆喆趁着休息时间跑过不少地方。有在爱歌顿农场投喂奶牛却被舔了满手的经历；也有在新港的岸边晒太阳喝啤酒，看白人小女孩穿民族服饰，在草坪上快乐地跳舞；更有去奥斯陆大学参观举办诺贝尔和平奖的学术中庭，还在超美的图书馆里坐了一下午，静静地看天边落日缓缓沉下。
从开始说在国外玩的话题起，陆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李致每次看着他，都能从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捕获到熠熠闪烁的星光。
聊完了东京都厅的瞭望层景观，陆喆发现迎面吹来的风没有雨丝了，便提醒李致把伞收起来，李致说：“撑着吧，可以给你挡点风。”
刚才陆喆说得投入，李致听得也认真，这会儿陆喆才发现都是自己在说，李致却没提过这两年去哪里玩。
随后陆喆就反应过来了，李致的工作这么忙，平时连消遣的时间都没多少，怎么可能专门抽出时间去外面玩？
他安静了下来，低声说：“抱歉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李致正听得兴起，冷不丁听到道歉的话反而不解：“什么？”
陆喆双手收在大衣口袋里，盯着面前的金属护栏：“其实你别看我好像去了很多地方玩，多数时间我还是待在学校和宿舍里的。”
以为他说这些是怕自己觉得他不务正业，李致笑了笑：“年轻的时候可以到处去玩挺好的，眼界宽了，心态也就不一样了。”
这点陆喆认同，他道：“以后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经常出去玩，就我们两个人。”
李致说：“你之前都是跟朋友一起出去？”
“没有，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去旅行，要迁就太累了。”陆喆用左手握住李致的手，捏着李致的指尖说，“但你不一样，我很想和你一起去。”
陆喆的手指冰凉，李致的掌心却很温热，低头看着被李致牵住的手，陆喆忽然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将大衣的兜帽套在头上，靠近李致的唇。
他们虽然在户外，但是李致撑着伞，陆喆又戴着兜帽，四周的人就不会注意到他们在做什么。
感觉到李致没躲，陆喆放开胆子，轻轻咬住了李致的唇瓣。
将伞面向着陆喆那一侧压低下去，李致手伸到陆喆脑后扣住，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周遭都是往来的人声，四面光线不清，即便没人会察觉到他们在做的事，陆喆也紧张到心跳加速，稍微亲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
低头抿着湿润的唇，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想要靠近的冲动暂时得到了满足，但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欲望却被放大了。
回去的路上他和李致都没说过话，只有电台的广播声在车内回响。
陆喆没有问李致要回哪里，李致也没指出，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停在了陆喆那辆银白色的Stelvio旁边。
下车的时候，陆喆还在想这样会不会太着急了，会不会让李致觉得他太重欲望。可是等到进了家门，看到李致坐在玄关的凳子上换鞋时，他心里那种压抑不下的期待情绪又冲动了起来。
今天他亲了李致好几次，李致都没有躲过。
也许李致的“试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做到。
在李致换好拖鞋站起来后，陆喆把他推到了仪容镜边的墙壁上，抱着他的腰吻了过去。

第50章 不是朋友
接住陆喆靠过来的身体，李致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逐渐热烈而放肆的吻。
两人上身紧贴着，纠缠的气息如同被点燃升温的热流，陆喆索取着李致口中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感觉到按住自己腰间的手往下移动了两寸，他拉扯着李致外套的领子，两人跌跌撞撞走到沙发旁边，一起倒了下去。
被陆喆压住的时候，李致的视野有一刹那的模糊，从刚才就停止思考的大脑有画面开始浮现，是那一夜弥漫在空气与肌肤之间的潮湿和灼热。
陆喆的身体曲线裹在厚实的外套之下，他清楚记得当时的手感，记得陆喆的皮肤很光滑，腰身细又柔韧，再往下却又很饱满，是会让人着迷的触感。
在他走神的当口，陆喆已经顺着他的下巴亲了下去，手指也挑开了他的皮带扣。
听到金属“哐”的一声轻响后，李致及时醒悟了过来，按停了陆喆的动作。
陆喆抬起脸看着他，湿润的眼眸中满是对他的情愫与占有欲。面对着这样一双毫不掩饰的眼睛，那晚的记忆再度涌现至眼前。
无论是被药物的原因推波助澜，还是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理由，这一刻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没有办法再纵容陆喆做下去。
避开了陆喆的视线，李致推开了他坐了起来。两人相顾无言了片刻，李致先打破沉默：“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把你书房的电脑借我用下。”
陆喆还处在刚才被拒绝的状态里，慢了半拍才回过神。
他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但是自己都有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只听到李致起身时沙发皮面被摩擦的动静，以及一步步离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书房门关上的声音也响起。
向后倒在了椅背上，天花板灯带的暖光映入了瞳孔中，今天一天累积下来的兴奋与期待都在被推开的那一下之后淡去了。
靠了十几分钟后，他去浴室洗澡，在温热的按摩水流中躺了许久，情绪终于缓过来了，也终于想通李致为什么会推开他。
兴许是他太着急了吧，李致今天才适应和他接吻，这么快就想着更进一步的事，李致应该是没有准备好才会想避开。
视线顺着翻滚的水面往下沉去，无论是在放映厅的房间里，还是刚才的沙发上，他贴着李致的时候都有了明显的生理反应，李致应该也能感觉得到。
想起自己在李致面前掩饰不住的渴望，陆喆抬起双手捂住滚烫的脸，整个人缓缓地沉到了浴缸下面。
吹干头发出来时，他看了一眼仍旧紧闭的书房门，回到了卧室里。
扯掉腰间的浴巾，他换上干净的睡袍，拿内裤时犹豫了一下，最后挑了条普通的平角款式穿上。
上床拿起手机，他打开了Whatsapp的界面。
今天是休息日，自从来到流浮以后，就算在周末他也经常要处理工作。今天上午大家去爬山，到了傍晚他手机里已经有好些没有回复的信息了。现在再看，除开一些不重要的公事之外，还有韩煜和霍骁的信息。
韩煜和他约好明天来流浮的时间，霍骁则是发了几张礼物的图片，问他哪个送人比较好。
不久之前李唯也发过同样的内容给他，想起李唯，他就记起今天早上不欢而散的场面，后来他没给李唯发消息，李唯也没找过他。
其实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点过分，即便不愿意在这种场合见到李唯，也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毕竟李唯什么都不知道。
可如果让李唯知道了，李唯能接受他和李致这样的关系吗？
心头压着沉甸甸的愁绪，陆喆看了一眼通往房门的转角位置，回复霍骁：【你送给苏晨昼？】
霍骁正在用手机，马上就回过来了：【嗯，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他？】
自从苏晨昼生日那晚过后，霍骁一直没什么动静，这段时间陆喆自己也有一堆烦心事，没怎么找过他。今天看到他大方承认了送苏晨昼礼物，想来这两人的发展挺顺利的。
只是他依然想不到霍骁怎么会跟苏晨昼看对眼，毕竟在早前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的苏晨昼被个女人泼了一脸的水，霍骁还吐槽过苏晨昼。
【我不了解他的喜好，这种东西你自己决定吧】
【也对】霍骁回道，【你最近怎么样？都没声音了】
【就那样吧，在忙工作】
【对了，郭文诗的事处理怎么样了？】
前几天有关郭文诗做小三的报道一出，霍骁就找陆喆了解过了。虽然他是关心，但因为关系到一些不好开口的事，陆喆没有细说，现在也只是回道：【李致交给律师处理了，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我听上海一个圈内的朋友说她回去以后被王琮大师扫地出门了，好像还面临了一些其他的赔偿问题】
【什么其他的赔偿？】
【跟国内的两家画廊有关，具体我也不了解，只知道她现在很狼狈，都在笑她】
霍骁的哥哥在内地有艺术品投资，因而他有这一块的消息。陆喆不想知道郭文诗的现状，便岔开话题问起了他和苏晨昼现在是不是在交往。
【还没到那种程度，他刚和前男友分手没多久，没这个心情】霍骁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陆喆安慰了他几句，返回后打开李唯的对话框，犹豫着该怎么开这个口，但是思来想去都想不到，索性拿过李致的枕头抱在怀里。
房间关了灯，窗帘也拉着，没有一丝光亮，黑暗最容易发散思绪，李致应该还在书房里，客厅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抱着枕头翻来覆去，躺了许久终于有了点睡意。
到了后半夜，外面响起了沙沙的雨声，李致终于忙完了公事，等洗完澡进来时，陆喆已经熟睡了。
放轻脚步，李致扭开了床头灯，昏暗的光线勉强照清了陆喆的脸。那双清亮的眸子藏在眼睑之后，没有了热情而专注的视线，李致终于可以坦然地看着他，看着被他抱在怀里，属于自己的枕头。
拨开陆喆脸上的发丝，李致用指关节轻抚着他温热的脸颊，和露出来的一截颈项一样，触感细腻柔软，像在抚摸一匹上好的绸缎。这样的手感再度令他想起了那一夜，想起了陆喆趴在他怀里，沉醉而投入的画面。
收回手，李致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陆喆关上了灯。
翌日早上，陆喆在一阵闹钟的震动下缓缓睁开了眼。
手伸到枕头下面，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按掉，想再睡几分钟却感觉到了腰上的重量，回头一看，李致竟然侧躺在他身后，脸还差点贴到他了。
他记得昨晚睡着之前李致都没进来，现在那人的一条胳膊被他压在脖子下面，另一条伸过腰抱着他的小腹，右腿也挤在他的腿中间，姿势亲密到一下就抹去了昨晚的疏离。
盯着李致的睡脸看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暖了下来，他放松身体往后躺了一点，整个后背都贴进李致的怀里。
他动了，身后的人也有了动静，不过李致没有醒，只是就着他的动作也稍微动了一下，将他抱得更紧了。
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陆喆给郑海悦发消息说自己会晚点到。
冬日的被窝本就叫人流连忘返，他还躺在喜欢的人怀里，这么一闭眼很快又睡着了，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李致的手机闹钟响了，他俩才陆续醒了过来。
李致昨晚快三点了才睡着，现在眼睛还睁不开，陆喆倒是清醒得快，翻个身钻到李致的怀里，李致闭着眼睛抱着他，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他的脸。
“早。”陆喆笑了笑，在李致冒了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早，”揉了一把他脑后睡翘起的头发，李致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嗓音沙哑地说，“让我再睡几分钟。”
“好。”陆喆不动了，陪着李致又躺了十几分钟才起床。
洗漱之后陆喆回到房间，看着已经换好衬衫，在穿西裤的李致说：“你今早还跟我一起去流浮吗？”
“去，”李致低头穿着皮带，“货已经到了吧？”
“到了，”从衣帽间的抽屉里给李致拿了一对Ferragamo的银灰色袖扣，陆喆帮他扣上，“海悦已经带人验了，都没问题。”
“你刚不是说韩煜上午也要过来？”
陆喆看了下时间：“嗯，他11点到。”
“那中午一起吃饭吧，”李致拿起腕表戴上，“我早上先去公司一趟。”
在楼下吃过早饭后，李致开车去了公司，进办公室时，谢延先报告了对何耀韦情妇刘禹娜的海外资产调查进度。
由于对方在瑞典的银行开户，相关手续以及各方资料的保密性都很强，要拿到交易证明没那么容易，不过谢延今天汇报的却是好消息，他们委托的人已经找到了突破口，最晚再过一周就可以拿到了。
上午李致联系了大马的邹叔，得知竞拍的筹备手续还在按流程进行中，李嵘彦丝毫没有怀疑。
中午他去了流浮，和陆喆一起陪韩煜吃午饭。席间听到韩煜问起海洋公园和迪士尼，李致才知道原来韩煜的男友有个六岁大的儿子，对方这次会带着儿子来参加他的个展，因此韩煜免不了要抽时间陪伴，但他对香港不熟，想找个靠谱的私人导游。
李致答应了帮他找，下午回到中楷继续忙，傍晚时分则去了医院见李宗晋的主治医师。
和之前每次来听到的内容都差不多，医生无法预估李宗晋什么时候能醒，只能减缓他的病情发展。
李致跟医生聊了一会儿，回到病房看到了李唯的身影。
李唯应该是刚下课，右肩上背着一只黑色的包，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垂眸看着病床上的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李唯回头看到他，叫了他一声。
在床边看了看昏睡着的李宗晋，李致问道：“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刚好路过附近就来看看了。”
李唯似乎心情不好，说话时也没看着李致的脸，只把肩上的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病房里不适合聊天，兄弟俩待了一会儿一起离开了，到了停车场，李致看李唯又是骑机车来的，免不了提醒他注意安全的话。李唯把头盔戴上了，听完又脱了下来：“哥，问你个问题。”
被他用严肃的表情看着，李致问道：“什么？”
“你和喆哥，”李唯顿了顿，后半句话斟酌了片刻才说出口，“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51章 那天晚上
“什么关系？”李致反问道，“我和他是好朋友，你不是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李唯嘀咕了一声，“但是昨天去爬山，我怎么觉得你跟他好像很亲密一样。”
李致和陆喆在一起的事是秘密，除了谢延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不想告诉李唯，便说：“你想多了，我跟他认识很多年，只是关系比较好。”
“哥，之前你和苏晨昼传出在酒店过夜的新闻，你说过是假的，对吧？”
看着李唯皱着眉，欲言又止的模样，再结合他前面问的问题，李致大概明白了李唯在担心什么。
相较于父母对他的人生规划，以及寄予的各种期望，李唯则是在没什么压力的环境下成长的。性格虽然有些自我，但是各方面都不需要家里人太操心，现在读大学了依然很自律懂事。
他能问出这种问题，想来是不太能接受同性恋，也是在担心自己吧。
放缓了语气，李致安抚他道：“当然是假的，具体的情况我都跟你说过了，你别操心这些，好好读书才最重要，以后家里的公司也要交给你接手的。”
李致说完后，旁边那辆车响起了解锁声，有人朝他们这边走来了。
李唯只得重新戴上头盔，跟李致道了别，发动车子先离开。
坐进车里，李致看到手机上有陆喆发的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时间一起吃饭。
对着这行文字，李致想起了李唯刚才的态度。没想到只是爬了一次山，李唯就好像察觉出了什么。
他和陆喆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思考着昨天爬山的经过，不管是牵着陆喆的手，还是同喝一瓶矿泉水，包括接过李唯递来的巧克力喂到陆喆嘴里，这些当时他并不觉得有不妥的举动，现在回想起来是有些不合时宜。
昨天参与爬山的都是流浮的员工们，他没想过要在这些人面前故意表现出什么，所以他对陆喆做的那些举动，究竟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因为他已经越来越适应？
适应到能和陆喆接吻都不排斥，甚至还有点——
脱轨的思绪被一阵忽然响起的铃声刹停了，看着屏幕上方的名字，李致做了两个呼吸才按下接听键。
“你忙完了吗？”陆喆的声音从电波那头传来，温柔的语调中难掩期待的语气，“有没空一起吃饭？”
李致满脑子都是刚才李唯问自己的那些话，以及昨天一天下来他和陆喆有些失控的进展，尤其是想到昨晚，陆喆已经明确表现出想要更进一步后，他开始迟疑了。
“我晚上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你自己吃吧。”他回答道。
“就算要开会也不能不吃饭，”陆喆说，“那个会是几点的？我可以去中楷楼下等你，就在附近随便吃点？”
“还有十几分钟就开始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陆喆很清楚李致一旦忙起来是没什么时间应酬自己的，只好说：“那好吧，你记得吃点东西再开会，别又搞得胃难受了。”
“好。”
“晚上我等你电话？”
“好。”
放下手机，陆喆看着返回到拨号页面的屏幕，从胸腔里叹出了一口气。
外面的员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也收拾一下，现在时间还早，他回家了一趟，陪爸妈和外婆吃晚饭。
晚上到自己家，他发消息问李致会议开完没有，洗完澡了李致才回电话过来，说要去新塘那边的工地处理点事情。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陆喆叮嘱李致注意安全，挂了之后把李致的枕头抱在怀里，催眠自己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除了周三中午李致陪他吃了顿午饭之外，其他时间他们都没见到面。
李致的工作一向很忙，这方面陆喆能理解也能体谅。但是那天约会之后，他们之间好像又冷下来了，这让陆喆心里没了底。也不知道是因为李致太忙，没怎么见面的缘故，还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太急进了，让李致有了顾虑。
心里揣着不上不下的情绪，这一晚陆喆几乎整夜都没睡着过。第二天早上，郑海悦看他又戴上框架眼镜来遮黑眼圈了，不禁跟他开玩笑是不是鬼混了一夜才搞成这样。
陆喆扯出一点笑容，只说是没睡好，在办公室忙了没多久，楼下的保安就打内线电话上来，说有人在下面吵着要见他。
下周就是流浮开馆的日子，馆内的装修与布置已经完成了，韩煜和林贞提供的展览作品也按照之前的规划一一摆放好，李致向Heller老师借来的十几件雕塑收藏品也都放在了第四号展室。整个流浮的安保系统已经全面启动，陌生人无法进入，即便是有预约的熟人也需要在保安的带领下才能进出。
“对方有说名字吗？”陆喆问道。
“就是郭文诗，”打电话的保安之前见过郭文诗，还认得她的样子，“陆总，她很坚持要见您，我说没预约不能进，她就要您下来，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当面说。”
陆喆自觉与郭文诗没什么好谈的，但是她耗在门口不肯走，还吵囔着要见自己，这么挡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让保安把她带到隔壁副馆，在一楼的咖啡厅见面。
陆喆到的时候，郭文诗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捏着一只细柄勺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比起之前几次见面，今天郭文诗的打扮朴素了很多，一条白色的薄纱长裙，搭一件灰色立领毛衣，柔顺的波浪卷发被发夹固定在后脑上，脸上还戴着口罩。
听到脚步声，郭文诗回头看过来，不知是没化妆还是没睡好的缘故，眼神显得很憔悴。
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陆喆开门见山地问：“郭老师，你来找我想说什么事？”
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郭文诗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我知道这么过来有点唐突，但是现在我只能找你帮忙了。”
“到底是什么事？”陆喆又问了一遍。
其实看着郭文诗这个样子，陆喆隐约能猜到她想要自己帮的忙可能是约李致见面。
李致有助理和秘书，如果郭文诗没办法自行联系上，说明李致根本不想见她，如果她拜托的是这个，陆喆也无能为力。
等了一会儿，郭文诗果然开了口，先是求他帮忙约李致，被他拒绝以后，郭文诗的眼眶红了，捂了捂嘴，表情看着像是不知所措。
“陆总，我真的求求你了，”郭文诗哀求道，“我知道那天晚上那么对待李致是我不对，是我的错，他生气是应该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快把我逼死了。”
“我被他揭了短，已经受到惩罚了，可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赔偿款啊。现在上海那边还有两家画廊也在找我索赔，都是天价，我就算把存款和房产都拿出来也不够！”
副馆的咖啡馆尚未对外营业，目前只对馆内的员工开放，这会儿正是上午最忙碌的时候，馆内除了吧台里面的一个服务生之外就没其他人了。
陆喆瞥了一眼大理石吧台的方向，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郭文诗没接，她低着头，似乎拼命在忍耐着情绪。等她恢复平静的过程中，陆喆在思考着她说的话，问道：“你说的是李致很生气的那天晚上？”
那晚是陆喆打断了郭文诗的好事，当时郭文诗非常气恼，到了现在却有一丝丝侥幸的心理。毕竟她没得逞李致都这么对付她了，如果真的得逞了，还不知道李致会怎样处理。
“那天晚上是我一时糊涂，我往他杯子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可是那天晚上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吗？”
郭文诗哽咽着道：“既然没有，那他为什么不能给我留一条活路？”

第52章 我也可以
陆喆起身时带起的动静有点大，身后的椅子都因为惯性被碰倒在地，发出“啪”的一声响。
吧台那边的服务生听到了，探头看向他们这边，立刻打开门板小跑过来。
“陆总，您没事吧？”
穿着咖色牛皮围裙的女孩站在一步开外，疑惑地看着陆喆，等她转过来的时候，女孩发现他脸色很难看。
“需要我帮忙吗？”女孩又问了一次。
陆喆俯身捡起那把椅子：“没事，去忙你的吧。”
等女孩回到了吧台那边，陆喆才重新坐下，察觉到自己的右手有点不受控制地在抖，他把双手都放进大衣口袋里，继续看向郭文诗。
郭文诗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天晚上陆喆是跟着李致一起走的，离开时药效差不多发作了，李致应该没可能瞒住陆喆，这也是为什么她敢来找陆喆的另一个原因。
前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能感觉到虽然自己对待陆喆的态度不算友好，但是陆喆一直很有涵养，来求他帮这个忙应该是会有希望的。
郭文诗试探地看着陆喆：“你，没事吧？”
口袋里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甲用力掐住掌心里的肉，陆喆语气平静地回答：“没事。”
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郭文诗听到陆喆问她：“所以李致那晚失控，是因为你下了药的缘故。”
心虚掩饰不住，郭文诗复又端起咖啡。陆喆也不催她，一直等到她愿意给出答案了，等到她沉默地点头为止。
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郑海悦送进来的文件陆喆一样都没有翻开过。他明明戴着眼镜，电脑里的字却像是有了重影看不清，最后他干脆找了个头痛的理由先走了。
今天一天他的气色都不太好，郑海悦问他要不要紧，他说没事。回去的路上听着电台里的音乐，心里却很茫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不该给李致打电话问清楚。
如果真的打了，他又该怎么开口？
难道他要问李致，那天晚上你跟我做，只是因为你被郭文诗下药了？因为我刚好在，所以——
所以什么？
要是李致承认了怎么办？
思绪渐渐飘远了，陆喆盯着前面的路，瞳孔明明倒映着街景，但等到他意识到方向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立刻踩下刹车，但是没有用，一阵强烈的撞击袭来，耳内也同时响起了金属刺耳的碎裂声。
及时弹出的安全气囊托住了他的身体，右手腕感觉到了一阵刺痛，眼镜则在碰撞时脱落了。
他的近视度数不算深，但是离了眼镜，距离远的东西看起来会模糊。他靠回椅背上，撞击导致的晕眩感还未散去，驾驶座的玻璃窗就传来了拍打声。
他缓了片刻才扭过头，窗外是个陌生的女人，他想把车窗降下，右手腕却针扎一样的痛，只得用左手来按，接着便听到外面的女人着急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
他摇了摇头，随即感觉到一阵恶心，指尖勾开车门锁，撑着门把手就吐了起来。
女人赶紧拿出袋子里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你赶紧喝点水。”
中午起陆喆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嘴里又苦又涩。但他不碰别人喝过的东西，捂住嘴等反胃的感觉停止了才下了车，先是看一眼前面被他撞到的那辆车的尾部，确认没有人受伤后，他到后箱拿了瓶矿泉水漱口。
他现在经过的这条路人流量不多，右侧还停满了私家车，驾驶座这一侧的车头位置正好撞到了其中一辆的车尾。
等待警察来的过程中，陆喆靠在后备箱门上，刚才吐了以后他的胃就一直痛着，不知是不是撞车时候碰到了，好在没有其他伤者，最麻烦的是刚才被他撞到是一辆豪车，也不知道车险够不够赔。
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倒把低落的情绪暂时推开了。交警来得很快，同时来的还有救护车。急救人员帮他看了看，建议他要去医院继续做检查。
交警联系到另一辆车登记的车主，对方表示会让律师来处理，他就先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路上医护人员提醒他最好叫一位家属陪同，他不想惊动爸妈，于是想到了李致。
虽然现在还没做好准备面对李致，但是这种时候他最想见的也只有李致。电话打过去却听到了关机的提示，他打给谢延，也被转接到语音信箱了。
以往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想着李致可能在开会或者有其他重要的事，他放下手机，对救护人员说自己可以处理。
到了医院，他被要求坐在轮椅里，直接被推去做了好几项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告诉他没什么大问题，胃会痛是因为撞击时弹出的安全气囊恰好顶到了胃部，不过也幸好有气囊，他没有被安全带勒伤，右手腕的扭伤也不算严重，好好休息一周左右就能康复。
谢过了医生，他取药离开了。在外面拦了一辆士里，快到家时手机响了。
看着来电名字，他迟疑了片刻才接起。
“喆哥，你到家了吗？”电话那头的人问。
窗外天色还算亮，他回答道：“还没，有事吗？”
“我本来想去流浮约你吃饭的，听说你不舒服先回去了，”李唯看着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你现在是在回来的路上吗？”
的士再拐两个弯就到了，陆喆说：“我还没到家，今晚不想出去了，你约别人吧。”
“喆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李唯压低了嗓音，语气里能听出明显的失落感。
“没有。”
陆喆不想说话，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胃好像比刚才在医院时更痛了，他现在就想回家把药吃了，上床躺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司机拐过前面的弯，陆喆已经能看到小区的大门了，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没事的话我挂了。”
不等李唯回答，他按下挂机键，难受得皱紧了眉。
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陆喆下来走了两步便停住了，左手捂着上腹部，他低着头想熬过这阵疼痛再进去。没想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扶住了他的肩膀。
原本只在电话中响起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陆喆转过头，看到李唯担忧地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喆手里还拿着医院拍的片子和开的几种药，李唯也不等他回答就接过去，看清了诊疗单据后，李唯脸色更难看了：“怎么出了车祸这么大的事你还自己一个人啊？我哥呢？”
突然听到李致的名字，身体像是有了应激反应，胃里一阵痉挛，陆喆疼得脸色都白了，额角也冒出细细的冷汗。
被他用力抓紧手背，李唯果断地把包转到身前，背起他朝小区里面走。
陆喆本来就是胃痛，这么压迫更没法忍了，不得不叫停李唯。等李唯放下他后，他拒绝了李唯要抱的提议，抓着李唯的胳膊坚持自己走路。
好在B栋距离小区大门不远，到了家门口，陆喆痛得腿都有点软了，李唯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去倒了杯温水喂他吃药。
陆喆吃完就躺下了，见他捂着上腹部，蜷缩成虾子一样的姿势，李唯忍不住道：“你这么疼也不是办法，我还是再送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陆喆咬牙忍耐着，刚才医生就说过他这种情况可能这一两天都会比较痛，如果吃了药也不见效再去看。他说：“不用了，你帮我点一份外卖吧，只要清粥就可以。”
李唯不满地看着他：“你都这样了还点什么外卖？我帮你煮吧。”
看着李唯快步走向厨房，陆喆本想阻止，奈何胃痛得实在难受，只好由着他去了。
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不知多久，陆喆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还有一阵来到身边的脚步声。睁开眼，他看到一碗热腾腾的粥被放在了茶几上，李唯则搀着他的肩膀坐起来。
“喆哥，好点没？”李唯语气关切地问。
靠着沙发椅背，陆喆有气无力地点头：“吃过药好多了。”
“那快吃点东西。”李唯把粥碗端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陆喆想自己来，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便就着李唯的姿势咽下，尝到味道，他问：“你还熬了鸡汤煮粥？”
李唯又喂他一口：“哪有那么多时间，我看你厨房里有一包猪肚鸡汤的调料，放了点到粥里增加味道。”
难怪还有一股胡椒味，陆喆牵出一道笑容，几口暖粥下肚后，他想接过来自己吃，被李唯挡开了：“你右手伤了别乱动。”
诊疗单上写着他的症状，李唯看完自然清楚。但他并不习惯被人这样喂饭，道：“你放在桌上吧，我去餐桌那边吃。“
李唯没理他，盛了粥的勺子又喂到他嘴边：“好了，几口就能吃完的，别在这种时候还跟我客气。”
陆喆的嘴唇都碰到粥了，只得张开嘴再吃下去。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了半碗，陆喆想到岔开话题：“很晚了，你快回去吃饭吧，我已经没事了。”
李唯把碗放到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嘴：“喆哥，你怎么会出车祸的？”
一句话，就把陆喆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的情绪又拖回到原点。
看着面前这张和李致有几分像的脸，陆喆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
上午郭文诗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为了激怒他，相反是在求他帮忙，所以应该不会在那件事上撒谎。现在回想起来，李致当晚的反应也确实像被下药了。
“喆哥？”察觉到他在走神，李唯叫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
扭头看向旁边，陆喆语气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没注意撞到了街边停的车。”
香港满大街都是地面停车的情况，李唯没有怀疑：“那你是一个人去的医院？”
“嗯。”
“没找我哥？”
不想谈李致的事，陆喆干脆闭上眼：“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好。”
“你刚才那样，”李唯直白地戳穿他，“要不是我过来想堵你，你在家痛到晕倒了可能都没人发现。”
陆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他还是克制着情绪道：“今天麻烦你了，已经很晚了，你还是早点……”
“喆哥。”
李唯打断了他，后面又没声音了，陆喆不得不睁开眼。李唯就在等他看向自己，道：“除了我哥，我也可以照顾你的。”

第53章 还痛不痛
“李总，我这有两个陆总的未接来电。”谢延看完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提醒了身旁人一句。
李致和他刚从飞机的舷梯上下来，扫了眼自己仍旧无法开机的手机，李致道：“你给他回过去，我来说。”
谢延回拨了陆喆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陆总，您稍等一下，李总跟您说话。”
谢延把手机递给了李致，由于停机坪一带的风声较大，李致不得不高声道：“陆喆，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陆喆说，“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临时有事要出差一趟，我现在刚到菲律宾，”李致快步走进大楼里，没了外面的风声干扰，他说话声也恢复了正常，“你打了两个电话给谢延，是不是有急事？”
瞥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背对着自己的人，陆喆压低嗓音说：“刚才是有点事，现在没什么了。你要去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李致解释道。
李致经常会这样突然性出差，不过比起过往的任何一次，这回陆喆的情绪尤为低落。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搅进洗衣机的衣物缠成一团，令他心烦却又无从说起。
拧紧了掌心里的毛衣面料，陆喆忍了忍才道：“好吧，那你先忙。”
他的语气没什么异样，李致便说：“好，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陆喆把手机丢在旁边的沙发皮垫上，又去看那个背影。
刚才李唯说完以后，李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但他没有忘记李唯说的话，为什么李唯要特地这么说，是已经发现了他和李致的关系在试探他？
沙发那头的人一直默不作声，背对他的身影像是也在思考，更像在等他先开口。
沉默了一阵后，还是李唯先有了动静。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和李致不相上下的身高与肩宽衬得他体态昂藏挺拔，那张转过来的脸也一如既往地会让人联想起李致。
陆喆不愿去看李唯的脸，盯住茶几上吃了一半的粥，刚才漂浮的腾腾热气已经不明显了，李唯做的粥让他有了胃口，现在他却无论如何也端不起那个碗。
没让气氛继续沉默下去，李唯问道 ：“我哥说出差几天？”
“三四天吧。”陆喆回答。
李唯看着他的右手：“你手这样不方便，今晚我留下来照顾你。”
“不用了，”陆喆想都不想就拒绝，“我母亲平时都会过来，也有做饭阿姨，多谢你的好意了。”
李唯还想坚持，却看到陆喆不自觉皱起的眉，想到了那天去爬山的时候，陆喆在得知他要提早离开时的表情。
人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反应才最真实，李唯也清楚陆喆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李致，即便他再不甘愿，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强求，于是拿起背包去玄关穿鞋，开门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人也在看他，见他转过来了，陆喆说：“今晚谢谢你。”
这不是李唯想听的话，但李唯还是笑了笑：“你有我的电话，需要帮忙随时找我，别跟我客气。”
不想再听到陆喆拒绝，李唯打开屋门，快步离开了。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陆喆走进浴室。
刚才为了不让李唯留下，他撒了谎。
母亲很尊重他的隐私，自他回国以后到现在只来过这里两次。至于帮他请的做饭阿姨，也因为他实在没什么时间能在家里吃，所以做了没多久就被他辞了。
站在洗手台的大镜子前，陆喆开始脱衣服。他的右手一用力就痛，无论是脱衣还是后面的洗澡都很麻烦，好在洗完之后他也没再弄伤右手，穿睡袍时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上腹部中间的皮肤仍然红肿着。
医生开的药很有效，他的胃已经不怎么痛了，便去书房处理今天没忙完的公事。
郑海悦往他的邮箱里发了不少文件，其中有一封是巴黎艺术品竞拍的主办方致歉信，由于一些程序上的原因，原定的竞拍日期要往后押两个月。
本来陆喆已经和李致确认好这次竞拍藏品的出差人选，现在看来要重新安排了。
思绪又飞到了那个远在异国的人身上，他去热了一杯牛奶，强迫自己专注在工作中。和财务部的主管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回掉了几封邮件，又审查完一批后续展览藏品的资质后，他终于能停下来了。
窗外夜色已深，对面的马路依旧灯火通明，香港这座国际大都市从来没有真正的入夜过，陆喆靠在窗台边上，望着不远处安静的小区大门，只觉得意兴阑珊。
回卧室之前，他走到墙边的玻璃展示柜前，看着中间醒目处的一只大盒子。
那是他和李致去半山扶梯时买的海盗船模型，打算这几天开始拼的，没想到右手受伤了。可即便是没有受伤，如今他还有拼的必要吗？
如果没有那一晚的误会，李致肯定会继续和他做朋友吧，他们之间，应该不可能会有现在这样的发展。
睡前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吃了药，裹紧了被子。屋里开着暖气不觉得冷，但他的胸口却空落落的，像是会漏风一样，即便将双臂都抱在怀里也无用，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拉过旁边属于李致的枕头，紧紧抱在了怀中。
一夜昏昏欲睡，黎明时分他恍惚听到了雨点拍打窗户的声响，很快又睡了过去。早上起来发现外面在下暴雨，窗外的世界灰蒙蒙的，周围的高楼大厦都淹没在了雨幕中。
昨天他的车被保险公司拉走了，只能坐的士去上班。到的时候看见郑海悦和两个员工在一楼盯着外墙贴宣传标语，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裤脚都湿透了，郑海悦小跑过来问他怎么没开车。
陆喆的模样是有些狼狈，早上出门时雨势太大，他在路边等了大半个小时才拦到一辆空车。将伞柄夹在右侧腋下，他伸出左手去收伞，还没回答就被郑海悦拿走了，帮他收起道：“您右手怎么了？”
“没什么，就扭了一下。”陆喆谢过她，正想往里面走又听到她问：“怎么扭的？车都不能开了您也不在家休息，下这么大雨还打车过来。”
郑海悦的语气是真的关心，陆喆只好道：“车子昨天碰了一下，被保险拉走了。”
“出车祸了？”郑海悦立刻打量他的手脚，“要紧吗？手也是昨天受伤的吧？”
“没什么大碍。”陆喆笑了笑，这时在贴宣传标语的员工喊了郑海悦一声，陆喆便让她先忙工作，自己上去了。
进了办公室，陆喆锁上门，打开了里面那间李致的办公室。
这里装修好以后李致基本没用过，一来是因为流浮都交给他打理了，二来也是李致对他做事很放心。
右侧的更衣室里放着两人替换的衣物，陆喆拿了一条自己的裤子换上，再换了双干净的皮鞋。脏衣服收进袋子里后，他看了一眼挂着的另外两套属于李致的衣裤，缓缓关上了门。
傍晚他去赴一个两天前约好的饭局。
作为流浮未来的长期合作伙伴，陆喆与高秀东这个行事低调的收藏家接触过多次了，今晚除了他俩之外，高秀东还要介绍一个朋友给陆喆。但他到的时候却听高秀东说对方临时有事回了澳门，要下次才能介绍给他。
陆喆没有在意，闲聊几句后，高秀东说起下个月在内地举办的一场文物鉴定赏，通常这种不对外开放的活动只有通过关系才能拿到票，高秀东问陆喆想不想去看看，他有熟人。
前两次聊起藏品鉴定，陆喆就表现出对文物的兴趣。来流浮之前他对这一块的接触很少，现在一听说哪里有相关的展览都会抽空去看，稍后流浮开馆后，他还打算去北京一趟，做个深入的考察和了解。
约好时间，陆喆推辞了高秀东想给他倒红酒的动作，得知他昨天撞车伤到了胃，高秀东道：“怎么这么巧，我那个朋友的车昨天也被撞了，好在他人没在车上。”
陆喆的笑容有些许无奈，高秀东叫服务员进来给他换了杯热水，又改了两道清淡的菜肴。
饭后，他谢过高秀东要送他的提议，拦了一辆的士。
坐进车里，他没去点手机上一排未读消息，指尖快速下滑，等找到李致的名字时，眼眸里的光却黯淡了几分。
一天了，李致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虽然能理解李致肯定是在忙，但是如果真的喜欢他，不至于连一条消息也没空发吧。
不过想起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李致对他的种种照顾和陪伴，还有对他的吻的回应，他又觉得很矛盾。
以他对李致的了解，他清楚自己在那人眼里一直是特别的。再说了，如果李致不喜欢，大可以在那晚之后向他坦白道歉，没有必要继续答应交往。
所以，李致多多少少是有点喜欢他的吧。
放任思绪的后果就是心情又变得复杂忐忑，他不想去回复那些不重要的消息，到家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翌日中午，李唯来流浮和他吃饭。
昨天一天李唯找了他两次，今天过来是想看看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陆喆还在喝粥，胃已经不怎么痛了，右手的情况也好转了些。
李唯下午还有课，吃完午饭就走了。虽然今天没说什么让陆喆困扰的话，但是因为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自己和李致的关系，整个午饭吃下来，陆喆根本就没办法放松。
下午的工作比较多，忙完已经很晚了，坐电梯下楼时陆喆还听到两个员工在聊明天周末去听演唱会的事。
提起演唱会，他就想起上一次李致失约的演唱会。勒令自己不要多想，到家吃了点东西，他看完一本有关鉴定的书籍便去洗漱了。
临睡前他最后看了一次手机，今天和昨天一样，李致都没有找过他，不过这两天他也不想找李致，所以两人的消息都停留在三天前。
把手机调到震动模式，他闷头睡了。
半夜他迷迷糊糊醒了，想起来上厕所，身体一动却感觉到了不对劲，顿时伸手去扭开床头灯。
柔和的暖色光线亮起，驱散了室内的昏暗，看清了身后抱着自己的人，陆喆松一口气，随后又反应过来，李致应该还有两天才回来，怎么现在会睡在自己床上？
被他的动静吵到了，李致也醒了过来，见他手肘撑着床垫看着自己，李致让他躺下，拿过他的右手检查腕部。
“手怎么样了？”李致问他，“还痛不痛？”

第54章 喜欢我吗
看着李致显出疲态的面容，陆喆问道：“你不是在菲律宾出差？怎么提早回来了？”
“我让谢延留在那边处理了，”李致坐了起来，“你怎么出车祸也不告诉我？”
陆喆的右手还被李致握在掌心里，李致动作很轻，而且知道他伤的地方是手腕。盯着李致看了片刻，陆喆说：“你怎么知道我出车祸了？”
“海悦跟我汇报工作说的 ，”李致放下他的手，掌心来到他上腹部中间的位置，“胃还痛吗？刚才我看了下，这还有点肿。”
陆喆睡觉习惯穿着真丝睡袍，李致的掌心隔着一层柔软纤薄的面料贴着他的伤处，一丝柔软的情绪裹着掌心的热度触到了内心，他伸手拉了拉李致的袖子，等李致躺了下来，他靠进李致怀里，紧紧将人抱住。
这周他们只见了两次，其余时候李致没找他，他也忍着不想找李致。现在李致突然提前回来，这几天被压在心底的各种情绪都有些失控了，但最先闯进大脑的，是对李致的依赖和思念。
轻抚着他的后背，李致问：“医生怎么说？”
陆喆继续搂紧李致的肩膀，一会儿后开了口，声音却比刚才沙哑了些：“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顶到了，医生说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好。”
“手呢？”
“也是撞的时候扭了一下，不严重。”
李致放心了，放开他想问怎么出的车祸，他却不肯松手，往自己怀里钻得更紧。李致只好重新抱着他，继续抚着他的后背，直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窗外暮色深沉，陆喆躺平的时候睨了一眼挂钟，已是后半夜了。李致帮他把被子拉到肩上压实，听他问：“你回来多久了？”
“十二点多到的。”
“怎么回来了也不叫醒我？”
被陆喆在被子底下握住了手，李致笑了笑，躺在他旁边的枕头上：“你睡得很沉，我叫醒你干嘛。”
陆喆依稀记得自己在做梦，和李致有关的梦，但是醒了这么一段时间，已经记不清具体内容了。
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李致提醒道：“先睡吧，明早起来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韩煜不是想找个当地的向导去海洋公园，刚好我这周没怎么陪你，明天我们一起去。”
那天在餐桌上听韩煜说起海洋公园，陆喆心里是有过向往的。当时他还看了看李致，不过那人的注意力在韩煜身上，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没想到现在他没提，李致反而肯陪他去了，但在睡着之前，他都在想一个问题，李致是想补偿这周没陪他才顺便叫他一起去的，还是真的想和他约会？
再次睁开眼睛时，一束日光落在了床头，身边已经没人了。陆喆坐起来，听到客厅有动静，便披了件衣服出来，李致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李致背对着他，没发现他已经醒了。他走到厨房，看到电炖锅里有一大碗隔水炖的鸽子汤，里面放了不少材料，屏幕显示已经炖好在保温中。
昨晚陆喆吃得少，这会儿闻到鸽子汤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直起身后，外面有脚步声靠近，李致进来说：“这是给你炖的，先喝一碗吧，我马上煮面。”
陆喆还没刷牙，李致便让他去刷，他走开两步，回头看李致拿过门后的围裙穿上，靠在水池边冲洗浸泡的青菜，洗完发现他站在原地不动，李致催促道：“快去，面马上就能煮好。”
陆喆点了点头，往洗手间去了。再出来时，李致已经关上火正在盛锅里的面。
鸽子汤煮面的气味更香浓，陆喆的肚子都在咕噜噜地叫了，李致把碗端到桌上，给他递一双筷子：“吃吧，我试了味道还不错。”
陆喆喝了口汤，确实鲜美可口，还有冬虫夏草和当归的味道，他问：“这是你炖的？”
“嗯，”李致就坐在对面看着他，“早上我让家里的阿姨去市场买鸽子和药材，味道怎么样？”
汤的热气扑到眼睛上，陆喆的视野有些许模糊，他又喝了两口，这才抬起脸说：“很好喝，你不吃？”
“我吃了早餐，你把这碗都吃下去，这个对胃好。”李致提醒道，随后又问，“右手能不能用力？”
陆喆抿了抿嘴，低声说：“拿筷子会有点痛。”
李致换到陆喆旁边的椅子，接走筷子和汤匙，夹起一口面喂他。
陆喆温顺地张嘴，吃了一口面李致就会喂一勺汤，再夹一小块软烂的鸽子肉。就这样慢慢吃着，一碗面很快见了底，李致问他吃饱没有，他看着李致拿筷子的手，心里想的却是这碗面怎么吃得这么快。
“饱了，但是想吃点甜的。”
“我这次有带巧克力回来，菲律宾那边的客户送的，当地的手作巧克力。”李致去沙发边拿公事包，陆喆看到他拆开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剥了一颗送到自己嘴边。
巧克力有很浓的奶香，苦味与甜度的搭配也刚刚好，吃起来不腻。出门之前，这包巧克力已经被他吃掉一小半了，剩下的放在李致的腰包里。
他的车送去修，最近这段时间出门都打车，昨晚李致让老潘把自己那辆SLR开过来，他手好了就可以开这辆车上下班。
坐进副驾时，陆喆还问李致这样会不会太招摇。李致笑着说：“那我另外两辆车给你开不是更招摇？”
陆喆想想也是，便没再作声。
今天是周末，海洋公园门口随处可见带孩子的家庭。韩煜也已经到了，陆喆一眼就看到他身边的男友，对方是中德混血，五官身材都像极了西方人，浅棕发色，年龄已过三十，但因为有些娃娃脸，所以笑起来很阳光帅气，怀中抱的六岁男孩在摆弄一只玩具枪，看到陆喆和李致时会懂事地叫人。
韩煜给双方做了介绍，打完招呼就一起进去了。
韩煜男友Chester的儿子叫Dean，初见面印象比较乖巧，进了公园大门以后就展现出孩子的天性了，挣脱父亲的怀抱四处乱跑。Chester跟着照看，韩煜则与李致陆喆一起走在后面。
相较于前几日，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蓝天之上拨云见日，陆喆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放松地随着人群一路向前，听身旁的李致与韩煜随意闲谈。
聊的不是公事，韩煜说香港的环境不错，Chester有意向把内地的工作重心转移到香港。接下来的话题自然就是香港的房价，教育，医疗等等问题。
陆喆没有插嘴这段的谈话，直到一阵冷风从旁边的岔口扑来，他打了个喷嚏，李致的注意力才回到他身上。
“冷了？”李致问。
“没有。”陆喆应道，他今天出门穿得挺多，李致侧过身来，帮他把敞开的外套衣领扣好。
陆喆的右手还不适合用力，刚才在家里穿衣裤都是李致帮的忙。尽管他一个人慢慢弄也可以，但是李致一回来，他就忍不住想要依赖这个人。
李致隔壁的韩煜看着他俩的动作，等李致扣好了转回去才继续聊未完的话题。
海洋公园大部分的游乐设施都建在山上，他们跟着指示牌坐海洋列车去山顶，见到大型的游乐设施，Dean更兴奋了，Chester一步不离地跟着他，韩煜倒显得悠闲自在，排队坐过山车的项目时还和李致开起了玩笑，不知怎的聊到了生孩子的话题。
韩煜的性取向并非一开始就是男，遇到Chester之前他交往过两个女友，也有过喜欢，却总觉得那两段恋情都很平淡，没有他想要的感觉，直到遇到了Chester。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后来在得知Chester想要孩子，又不想不负责任随便找个女孩结婚，而是去福利院领养Dean后，对Chester更是另眼相待了。
感情始于契合的三观与聊不完的话题，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动了心，而Chester早在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韩煜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感情生活，这些也是陆喆第一次听。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面的专注，李致两次回头，都发现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在陪伴Dean玩耍的Chester。
韩煜也发现了，他观察陆喆片刻，又看了看盯着陆喆的李致，一些猜测了然于胸。
排到他们后，Chester和Dean坐在前面，韩煜跟他俩以及另一位陌生游客坐一排。Chester数次回头与韩煜说话，他们用德语沟通，周围人都听不懂，不过陆喆看到了Chester脸上爽朗愉悦的笑容，以及韩煜眼中始终没有淡去的柔情。
即便两人中间夹着一个孩子，无法像普通情侣那样眼中只有彼此，但是Dean对韩煜的态度很友好，这样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也叫人羡慕。
扭头去看自己身边的人，陆喆发觉李致也在看他，不知看了多久，在他转过去的时候，李致竟然一下就接住了他的目光。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发呆，”李致说，“在想什么？”
机器已经启动了，后方的欢呼声越来越大，陆喆勉强听清李致的话，李致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等来到圆环附近开始加速时，李致把手伸过来握紧了陆喆的左手。
陆喆低头去看，视线还未停稳就被骤然翻转的角度打乱了，头顶的天空被踩在了脚下，山下的大海颠倒了过来，耳畔响起呼啸的风声与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身体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不受控制地在椅子上晃动，李致的手成了此刻唯一能倚仗的轴心，陆喆用力抓紧，始终睁着眼睛去迎接前方的风景。
山顶的过山车比地面更具有冲击性，而这座动感快车最妙的一处便是座椅双脚离地的腾空设计，俯冲时跌落悬崖，撞向大海的视觉效果非常强烈。陆喆上一次来还在读小学，当时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胆子反而变小了，机器停下来时，心脏都在胸腔里失控地跳动着。
下来的时候李致牵了他一把，看到他唇色发白，李致问：“想吐？”
陆喆摇了摇头，李致去旁边的储物柜拿出腰包，将保温杯的盖子打开递给他。
陆喆喝了两口热水，胃里暖和了，感觉也好多了，他把保温杯递到李致嘴边：“你也喝点。”
杯里装的是西洋参茶，出门之前李致给他泡的。李致喝了一口，把保温杯装进包里，他低头时，陆喆才发现韩煜和Chester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陆喆避开了那两人的视线，接下来他们又玩了其它的游乐设施，中午下山去美食街吃饭。
由于Dean想吃汉堡，他们进了一家美式餐厅，李致和Chester带着孩子去柜台点餐，陆喆和韩煜负责找空位。
在一张餐桌边坐下后，陆喆抽出纸巾擦桌面，韩煜则看着柜台方向，等陆喆擦完了，他忽然转过来，说：“你和李致，你们也在一起了吧。”
下午户外刮起了风，天空也渐渐阴沉，三点不到天色就暗得如同傍晚了，还有雨点陆续砸落。
这段时间香港接连遇到了两个寒潮，又因为拉尼娜现象导致今冬较往年更湿冷，且阴雨天持续增多。
园内还有一些动物没来得及看，不过今天也算玩得尽兴，Chester哄Dean可以到市区继续逛商场玩，众人便撑伞回到地下车库。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来，往中环的方向开去。
李致的车里放着陆喆爱听的粤语歌，在海洋公园地铁站附近等红绿灯时，陆喆看着外观蓝白相间的建筑物，伸手关小了音乐声：“刚才吃饭，韩煜问我和你是不是在一起了。”
李致的右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他没有反应，陆喆等待了片刻才听到李致说：“那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继续望向前方的红灯，陆喆的语气仍旧是平淡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
李致问他，话音刚落便见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李致，”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喜欢我吗？”

第55章 别生气了
李致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迎着李致的视线，这些天发生的很多事都像流水从陆喆眼前淌过。自郭文诗说出那个真相起，即便他不准自己胡思乱想，也不受控制地想了许多。
想他们认识的十年光阴，想李致交过的女朋友，想以前为什么没有尝试着掰弯李致。
除了他不敢孤注一掷，拿好友的身份去赌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怕被拒绝以后承受不起结果。
可即便到了现在，他仍然有种抓不住眼前人的不真实感。
目光停在李致的嘴唇上，昨晚到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一个吻，唯一亲密的举动就是拥抱。
而李致看着并没有觉得不妥。
这是恋爱该有的样子？
“陆喆？”
李致的声音打断了纷乱的思绪，陆喆看向前面开始跳动的交通灯：“先开车吧。”
韩煜的车就在后面跟着，现在确实不好耽误，李致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余下的路程中，除了车里播放的电台广播之外，他俩之间再没说过一句话。
驶入中环一座建筑的地下车库，李致熄了火，帮陆喆解开安全带。
陆喆去开车门，指尖刚伸出去就被李致拉住了另一只手，回过头时，李致扣住他的后脑，前倾上身向他靠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察觉到陆喆的呼吸顿住了，李致拉开距离看他一眼，再次低头吮住他的嘴唇。
略微干燥的唇瓣被另一双温热的唇贴着，绵密的吻随着李致的气息向他侵来，右手指在李致胸前抓了一把，被李致拉开泄了手上的力。
李致没有结束这个吻，扣住陆喆后脑的手下移到他后颈处揉捏着，在陆喆被自己亲出湿黏的喘息声了才停下来，放陆喆靠回椅背上。
胸口的起伏失了规矩，陆喆喘着气看着前方，视野短暂的无法聚焦，耳畔有嗡嗡声响，像是飞着一只苍蝇，搅乱他的思绪。脑中风暴的中心却是刚才闯进来的那条舌头，以及李致压着他，不让他推开的动作。
这是在外面，Chester的车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空位上停着，虽然韩煜和他下车以后都在后箱整理东西，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但李致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身边的人抽了张纸巾，在他嘴角上擦着，等他的眼睛转过来了才说：“都是口水，擦一下。”
本来就是很暧昧难言的气氛，因为李致这么一句点明了的话，他的脸比刚才更热了。
指关节轻触着他泛红的眼尾，李致看着那双避开了自己，却藏不住害臊的眼眸，心里不禁有了种柔软的情绪，忍不住想继续逗他：“嘴唇好像有点肿，等等会不会被韩煜看出来？”
陆喆赶紧按下挡板，抽出镜子来照，发觉嘴唇只有点红但没有肿，又听到身边的人说：“下去吧。”
他想叫住李致，李致先一步开门下车了，他只好从副驾下去。
Dean刚才在车里睡着了，这会儿醒来又活蹦乱跳的，韩煜和Chester在整理东西，他就戴着刚才在海洋公园买的面具和玩具枪，自己一个人兴冲冲地玩。
李致他们过去后，Dean还朝李致射击，李致假装被射中了，逗得Dean大笑，被李致一把抱起，坐在了李致的怀中。
Dean在德国生活了很多年，这两年频繁地随着父亲来中国，中文也学了不少，和李致沟通没太大障碍。陆喆还是头一次看李致哄小孩的样子，可惜这俩没说几句话，Chester和韩煜就整理好过来了。
Dean回到Chester的怀里，五个人一起往商场方向走去。
周末的商场哪哪都很拥挤，适合小朋友逛的欢乐天地更是家长孩子扎堆聚集的场所，Dean一看到大型的充气城堡和堆满了泡泡球的大池子就不淡定了，很快和其他小朋友打得火热，玩了一个多钟头才肯出来。
晚饭在楼上一家知名的港式茶楼吃。
Chester想尝尝地道的香港美食，李致带着他们去了这家老牌名店。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陆喆跟李致来过这里不止一次，李致记得他爱吃的，进了包厢先点一道油煎元宵。
这道菜不属于港式美食，不过这家店做得很正宗，黑猪肉馅鲜嫩有嚼劲，外面裹的一层白面皮炸得外酥内软，吃起来又香又糯，因而成为这家店的招牌之一。
Chester也想尝尝，李致便点了两份，待服务员端上桌，他拿了一盘放到陆喆面前，提醒说：“别吃太多，当心胃不消化又难受了。”
陆喆用左手起筷，想夹一块到嘴里，但因为这只手用得不顺，李致干脆地接过筷子，夹起来喂他。
他们现在坐在包厢里，韩煜就在对面，发现他也在看自己，陆喆面上有点招架不住了，拿回筷子自己吃。
察觉到他的不自在，韩煜同Chester聊起其它的话题，李致也加入了他们，但是时不时会扭头看一看陆喆，给他夹菜盛汤。
一顿饭吃下来，陆喆的脸热了凉，凉了热，耳朵始终滚烫。
在停车场道了别，他们分别从不同出口离开。回去的路上，陆喆把车窗降下来，让冷风吹着脸。旁边的李致很安静，车里只有电台主持人喑哑却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说话，到了家楼下，李致熄了火看向副驾的他。
今天一天都是李致帮他扣安全带，解安全带，这会儿他想自己去按，右手刚从口袋里伸出来就被人接走了，握在手心里。
他盯着那只手，又向上移动目光，停在了李致脸上。
李致也看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陆喆先转开脸去，结束了这一场对视。
看着他脑后的发，李致沉默了片刻，道：“这周我确实太忙了，没什么时间陪你，抱歉。”
陆喆继续盯着不远处墙角的绿色安全灯。
“以后我会多抽出时间，别生气了，嗯？”
身后的人语气诚恳，将他的手牵在手心里时，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他冰凉的指尖上，像细小丛密的血管，裹着温度缓缓而上，缠绕住了心房。
那天郭文诗来闹，只有两个保安和咖啡厅那个女孩遇见了，陆喆特地交代他们别多话，因此李致根本不知道郭文诗来找过他，更不清楚他这些天在介意什么。
但是李致这两天的表现，又让他感觉到李致是在意他的，只是这份在意有多少爱的成分，还没办法清晰地感知。
思绪纷杂不安，被握住的那只手却一如既往地感觉着李致与他相连的体温，也让他记起了今天一天看到韩煜和Chetser的相处。
他们俩就像结婚多年的夫夫，感情安定，眼里有彼此，未必多热烈浓烈，但是就能叫人看出他们是相爱的。
这世上的感情有无数种模样，他期待的那一种兴许现在还很难得到，却不代表以后也不可以。
或许他应该多给李致一点时间，也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吧。
回到家里，陆喆搂着李致的后颈，两人在玄关处亲得差点起了火。后来上床睡觉，他又抱着李致不放，断断续续地吻着，被窝里像添了一座烤炉，热气烘得他脸颊脖子一片绯红，眼睫湿润目光迷离，一侧睡袍都从肩膀滑到了手臂上，最后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来，免得继续下去再被李致推开。
相较于他情动时明显的生理反应，李致也有了点无法说出口的冲动。
在陆喆放开他，拉拢睡袍转身躺下时，李致也闭上眼睛，手臂横过眼睑挡住，脑中尽是刚才陆喆在他怀中扭动，彼此的胸口与大腿不时擦碰一下带起的感觉。
有点异样，却又莫名地占据了脑海，久久不肯退离。
周日是在瓢泼的大雨中度过的，周一也是阴雨天，李致在送陆喆去上班的路上，还听他担忧地说这场雨会不会影响到后天流浮的开馆仪式。
鉴于上个月初就开始出现的拉尼娜现象，陆喆已经和李致谈过这个问题，开馆仪式也有了两手准备。如果到时下雨，就把所有的活动都放在馆内举办。只是这样的话，相关的放飞气球，龙狮点彩灯等活动就要取消了。
李致的心态比陆喆放松。流浮能开业是他多年的心愿之一，目前筹备到了现在，一切人事都已尽了，如果天公真的不作美也不必太过遗憾，他对陆喆准备的备用策划案也很有信心，同样能让来宾满意。
李致在车里说了不少安慰的话，陆喆依然觉得很有压力，他不想让李致的期待留有遗憾。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是吃饭的时间都拿来工作了，和郑海悦一起协调各方的配合，大到确认活动的每一项流程细节，测试当天的安保系统与电源线路情况，核对不同层级受邀宾客以及媒体的抵达时间，接待安排等。小到礼宾乐队的服饰配件，茶水膳食的准备都不能有纰漏。
这些问题在上周五之前已经确认过，陆喆又再次核对了一遍，整个办公室人人都如备战之前一样紧张。李致虽没有直接参与，但叮嘱了谢延负责好他们的餐食，每天午晚两顿以及下午茶都来自黑珍珠上榜的餐厅，用专车运送过来犒劳大家。
至于陆喆的工作餐，李致单独准备，都是一些卖相精致，清淡好吃又好消化的食物。李致还抽空来了两次陪他吃饭，不准他在饭桌上忙公事。
这两晚陆喆也很难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都停不下来，总在想各种安排。他第一次经手这么大的活动，又担心出纰漏搞砸了，短短两天已经把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第二天晚上李致过来陪他，看到他满眼红血丝还坐在书房对着电脑，硬是拉着他下楼去散步。
这段时间陆喆压力大，都没心情跟李致亲热，这会儿走在附近的林荫道上，李致主动牵起他的手，跟他随意闲聊着，两人沿散步道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热闹的街区。
路过一家零食铺子，李致拉着他进去，也没问他想吃什么，拿起小购物篮就往里面装。陆喆跟在后面看，李致拿的都是他从小就爱吃的零食，还有一些外国进口的，这几年才风靡起来，他没吃过的品种。
结完账，李致拎着一大袋零食出来，又带他到斜对面的老牌糖水铺，吃了两碗腐竹白果甜汤。
买零食吃糖水是他们以前周末经常做的事，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他俩都处在各自学业压力很大的时期，经常会这样一起出来逛吃逛吃发泄压力。
陆喆吃了两种不同味道的糖水，撑到了才舍得站起来，李致陪他继续压马路，路过一家专营内地风味包子的门店，李致看到陆喆多瞥了两眼，便进去买了两笼给他当明天的早饭。等回到小区时，陆喆的情绪已经很放松了，还拆了一包零食在吃。
进门换好拖鞋，陆喆想去厨房倒杯水喝，身旁的人却靠了过来，招呼都不打就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舌头一伸一勾，舔走了他嘴角的一点奶油。
手里的零食包装掉在了地毯上，里面的奶油脆芙散落出来，陆喆却顾不得去捡了，他攀住李致的肩膀，把人压在墙壁上加深这个吻。李致也抱紧他的腰，抚着他后背的掌心用力将他揉向自己，直到他气喘不止，膝盖都有些软了才放开他的唇。

第56章 被他撞破
转天就是开馆的日子，一大早母亲林苑虹来了家里，她于前一晚跟陆喆打过招呼要来，因而李致早早便出门了。陆喆吃着母亲拿来的鸡汤捞面，又被母亲塞了一封薄薄的红包在手里。
“这是图开业大吉的，今天要放在口袋里，不能拿出来知道吗？”林苑虹笑着叮嘱。
陆喆不信这些，不过明白这是母亲的一番心意，便贴身放到了西裤口袋里。出门前还和母亲拥抱了下，林苑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了好些鼓励的话。
陆喆的右手已经差不多好了，他开着李致那辆黑色的SLR，提前两小时去了美术馆。
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改前几日小雨或阴的气候，有日光穿透云层洒下。路上陆喆接了霍骁的电话，听霍骁问起流浮今天开馆的事，这段时间霍骁自己也很忙，两人几乎没怎么联系，不过霍骁还是没忘记今天的日子，特地打来祝他顺顺利利。
后面李唯也发来了消息，同样是给他加油的。
虽然和李唯的关系一度有些尴尬，但陆喆还是回了一句【谢谢】。
到了美术馆，郑海悦和一众员工也基本都到了，大家正有序地做着各自的工作，保安队已经在各个出入口以及重要展室门前加派人手，提前抵达的媒体朋友们在运营人的安排下有序地架设机器，开始开馆之前的采访。
各方都严阵以待，等到李致和几位收藏家到了以后，陆喆脱掉羽绒服，在郑海悦的陪同下一道走下楼。
他今天穿了一套和李致一模一样的正装，虽然比李致矮了半个头，但是量体剪裁的西服与西裤仍衬得他身姿挺拔，腰身匀称。李致送的纽扣型狮头胸针别在领口处，黑色细边框的眼镜戴在俊雅的面容上，凸出了内里斯文的气质，叫人看着如沐春风。
到了门口，他立刻就看到了李致，那人优越的身高与出众的气质在人群中颇为抢眼，来之前又装扮了一番，此时回头看他，仅是一眼就撩得他走神了，很想过去搂着李致狠狠亲。
李致身边除了高秀东以及几位相熟的收藏家之外，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人，李致一一为他介绍。聊了没几句，大门前的红毯上开始有车辆停下来，受邀出席的嘉宾们皆是一身正装，笑容满面地下车与他们握手。
站了两排的礼宾队在旁边奏着悠扬的旋律，到场的嘉宾打完招呼便去隔壁签名墙上留名，由迎宾帮忙戴上珠花，进入二楼休息区等待开馆仪式。
十一点整，艺发局的几位领导与艺协美协的成员们也到了。
陆喆的爷爷和父亲虽然是负责土地规划的要员，但因为政策缘故，官员亲属信息是不对外公布的，艺发局的领导不认得陆喆，到来之后便由李致引荐，再在媒体的镜头下一道进入美术馆的主楼大厅。
开馆仪式在大厅东侧的“瞬息堂”内举办，一应规格都按流浮的最高要求来配备，无论是场地布置的奢华程度还是桌椅的舒适度，就连给宾客们的伴手礼都是由聚鑫阁与流浮联名打造的开馆纪念礼盒。
半小时后，主持人上台作开场白，按照顺序，接下来是李致致词，艺发局的领导和艺协代表的演讲。陆喆坐在第一排靠尾端的位置，全程都很紧张地盯着台上，偶尔看一眼四周，在手机上与其他同事确认外面的情况。等到内堂的仪式结束后，众人便移步到主楼的大门外进行剪彩。
忙到了一点，宾客们才陆续抵达附近的明景轩吃饭，陆喆和郑海悦又是全程高度专注地接待与协调，好在整个午餐过程中没有不愉快的事发生，嘉宾们的口味和忌口等问题也都按照提前安排好的来，等到众人陆续吃完离开后，陆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能放松下来了。
相较于他周旋在宾客之间忙碌，李致也免不了要应酬艺发局的领导以及艺协美协那帮老人，一顿饭没怎么动筷子，领导们递来的推不掉的酒倒是喝了不少，红的白的啤的混着喝。等陆喆忙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半躺在车后座里了。
今天老潘也穿得很正式，陆喆过来时他正站在车旁边守着，陆喆打开后车门，还没靠近李致就闻到了很浓的酒气，他坐到李致旁边，发现这人上午穿得一丝不苟的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领带被扯掉在了一旁的椅垫上，矫健的胸肌轮廓于领口之间半隐半现。
陆喆盯着那处看了片刻，这才摇了摇李致的肩膀。
李致还没睡着，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是他，身体一歪就靠了过来。
陆喆抱住李致，见他醉得眼睛都挣不开了，不禁心疼地说：“你怎么喝成这样，解酒药吃了吗？”
“今天高兴。“李致含糊地说了一句，眯着眼睛看他：“你今天，也累坏了吧。”
累的确是累，但是陆喆甘之如饴，他笑了下，指尖在李致被酒精熏红的喉结边上抚过，想打开车窗叫老潘，这时李致也抬起手在他脸上摸了两把，捏住下巴让他低头，在他唇上嘬了嘬。
陆喆垂着眼眸和怀中的人对视，意识尚未分辨出这里的环境是否适合接吻，怀中人就先动了。
他被压倒在慕尚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李致欺身上来，带着酒气的吻不由分说靠近，点燃了他的呼吸。
酥麻的感觉在腰椎附近盘踞着，陆喆忍不住向上挺起腰，贴紧了李致的身体。
尽管这是在外面，但因为是美术馆的地下车库，李致的吻又来得突然，陆喆一时间心神恍惚，没能注意到分寸，等听到外面响起了说话声才惊醒过来，推着李致靠到了里面，用自己的身体帮李致挡了一下，同时往窗外看去。
老潘是故意大声说话的，来人是流浮的员工，把李致落在餐桌上的一支钢笔送来。
待对方离开后，陆喆回头去看李致，这人靠在自己肩膀上，估计是睡过去了，半晌都没动一下。
彼此的身体仍贴在一起，陆喆羞于自己这么容易就被挑起的生理反应，缓了一阵才坐起来，打开窗户道：“李致今天还有公事吗？”
老潘走过来，微微弓着身回答：“没有，李总今天的时间都空出来给流浮这边了。”
陆喆猜想也是，否则李致不会醉成这样。他给郑海悦打过去，交代了几句便对老潘说：“先回我那吧。”
老潘上了车，沿途陆喆照顾着李致，让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到了小区地库，老潘下来想帮忙，陆喆拉过李致的手臂架在肩膀上，让老潘先走。
从地库到电梯，李致走得摇摇晃晃，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陆喆身上，进入轿厢后，陆喆又被他挤到了转角处。李致的呼吸灼热，望过来的视线与陆喆缠绕住，吻又落了下来，咬住陆喆的唇瓣吮吸。
陆喆不知李致今天怎么了，突然就变得这么黏人，不过他也没有余力去思考，他像是被这人呼出来的酒气熏醉了一般，捏着李致西服领子的手指都渐渐使不上力了。
电梯门打开后，两人跌跌撞撞走出来，过转角时李致没站稳，又把陆喆压到了墙砖上。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感觉到李致的嘴唇擦过自己嘴角，陆喆捧起他的脸，再度吻了过去。
欲望在交缠的唇舌间迅速攀升，迷乱的思绪挑逗着最原始的本能，陆喆吻得难舍难分，紧贴在一起的腰胯挤压着李致，试图从李致已经变迟钝的反应里捕捉到能继续做下去的迹象，却被一阵忽然传来的物体落地声打断了，惊得扭头去看声音来源处。
在他家门口的地板上掉落了一只精美的蛋糕盒子，刚才的闷响就来自蛋糕落地的声响。而蛋糕盒的旁边，则站着一个与李致的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此时此刻，那人一语不发，正阴沉着脸看向他们。

第57章 打扰好事
陆喆头皮一阵发麻，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在自己家门口碰到李唯。李致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并未发现不远处的人，灼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还在他耳边无意识地嘟哝了一声。
陆喆很想让李致站直，可李致喝多了根本站不稳，眼看僵持下去只会更加尴尬，他索性扶着李致走过去。路过李唯身边时，李致趔趄了一步，碰到了另一侧站着的人，他扭头想去看却被陆喆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用指纹打开家门，陆喆先把李致弄到沙发上躺下。李致面朝着里面，左手在沙发靠垫上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到，很快就不动了。
陆喆把他的腿也抬到沙发上，安顿好他了，才硬着头皮看向大门。
这个角度看不到李唯的身影，不过陆喆明白，他已经没办法再避而不谈了。
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痕迹，他走向门边，看到李唯仍站在原地。
四目一交接，李唯紧皱的眉和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得他无法面对，避开了那道视线，陆喆出来关上身后的门。
视线却落在李唯脚边的蛋糕上，陆喆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问完以后，气氛再度陷入了沉默中，等了半晌李唯才冷声道：“我的确是不该来，打扰了你和我哥的好事了。”
心里那阵不舒服的情绪又冒了出来，陆喆忍不住看向李唯。
其实他和李致是名正言顺在一起，并没有偷偷摸摸做对不起谁的事，之所以到了现在也不公开是因为时机还不到。李唯是李致的亲弟弟，哪怕之前就猜出了点什么，陆喆也完全没想过会让他撞见这么激烈的一幕。
没办法接住李唯的话，陆喆攥紧身侧的手掌，再开口时喉咙都有些发胀了：“抱歉，我……”
“你知道我哥活了二十七年都只喜欢女人，”李唯打断了陆喆，手指向被关上的房门，“他一时脑热而已，你有没有想过哪天他清醒了怎么办？”
“他一直都很清醒！”陆喆不想从李唯口中听到这些，反驳时神色都有些恼怒了，“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说这些。”
“喆哥！你明明知道我……”
“我不知道！”陆喆再一次厉声驳斥，同时甩开了李唯伸过来的手，“你是李致的弟弟，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勉强。但这是我的选择，我也已经决定了，其他的话不想听。”
陆喆从未用过这样的态度对李唯，这一刻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太多说不出口的压力，他不想再顾虑别人的情绪，更不想再去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人与事。
“你先走吧，今天你哥很高兴，别在这时候说这些。”
转身关上房门，陆喆在门上靠了一会儿，外面一直很安静，等他打开猫眼时走道上已经没人了。
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总算散了一些，他看了看仍在沙发上沉睡的人，快步进了洗手间。
在浴缸里躺了许久，坐起时他的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
拿过浴袍穿上，他回到客厅，李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睡着，他过去叫了两声，李致的眼睫毛都没动过。
今天李致喝了太多酒，陆喆去厨房给他弄了杯蜂蜜水，又找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关上了书房的门。
明天才是流浮对外开放的第一天，郑海悦和一众员工仍留在馆内收拾未完的工作。他和郑海悦通了电话，得知韩煜跟林贞的采访也顺利结束了，便让她们忙完早点回去休息。
向后靠在椅背上，停歇下来的脑子有画面陆续浮现，是李唯刚才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
用力闭了闭眼，他强迫自己开始处理今天余下的工作，中途两次出来看李致，那人都睡得很沉。陆喆也看过李致的手机，锁屏上没有李唯的信息或者来电记录。
这件事他不可能瞒着李致，因而到了第二天，他便将事情都说了。
刚醒来那阵李致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听完陆喆的话也没有马上做出反应，陆喆等了一会儿才见他转过来看着自己：“没事，我来处理，你别担心。”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流浮的开馆仪式举办得很成功，昨天回来时他们也都高兴得险些失控了，但因为李唯的打岔，好好的兴致就这么没有了，到了现在陆喆的心情还有些沉重。
昨晚他一个人在床上睡着，早上李致离开的时候，也只是抱了抱他，掌心在他脑后抚了两下。
今天是流浮正式开馆接待预约的群众的日子，只是一个早上，人流量就接近四位数，这还只是工作日，下午高峰期的参观人数更是达到了两千，监控室内的人员丝毫不敢松懈，保安队也时刻注意着馆内动向。
郑海悦带着人在几个展馆之间统计各项数据，陆喆虽然坐镇办公室，但是一些棘手的问题会反馈给他，由他给出解决方案。一天下来他都没什么时间休息，下班时累得都不想动弹了。
开馆第一周的数据很重要，将有利于接下来各项事务的调配和调整，陆喆几乎没时间去考虑多余的事，每天都要加班开总结大会，几次都是李致来流浮接他下班，晚上也经常是李致都要睡了，书房还灯火通明，他在喝咖啡看资料。
忙碌的日子很辛苦，却也有一个好处，李唯带来的麻烦被他抛到了脑后。这几天李致找过李唯两次，李唯似乎不愿谈这件事，既没有跟李致吵架，也不肯见面，只是态度冷淡地说要做实验没时间。
这段时间李致也很忙，李宗晋的病情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医生说有苏醒的迹象，家里人每天都会轮着去医院陪伴。集团那边似乎也有了变动，短短数日，李致便私底下往返了大马和澳门两次，暂时无暇顾及李唯的情绪了。
日子在繁忙的时间中过得特别快，等到陆喆发现家附近的广场上已经架起三米多高的圣诞树时，圣诞节都近在眼前了。
李致的生日就在圣诞节第二天，今年他想给李致拼一艘海盗船的模型当礼物，结果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实在多，他一直抽不出精力去拼，好在这个周末原定要出席的一个活动临时取消了，他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周末的两天他门都没出过，坐在书房闭关拼那艘船，到了第二天中午，这艘3000多片的海盗船已经拼得差不多了，他揉着酸痛的肩膀，想找李致出来吃顿午饭再继续，电话打过去却听到关机的提示。
他打给谢延，得知李致刚进了会议室，马上要开临时股东大会。
谢延的语气很严肃，陆喆想到这段时间中楷那边也不太平，便问出什么事了。谢延在电话里不好多说，他只好耐心等着，顺便继续拼那艘船，等李致结束了会议回电过来，他才知道会议上李嵘彦主动宣布了暂停作为集团总经理的一切职务，之前李嵘彦筹划了许久的，作为今年集团发展最重要项目的澳门赌牌计划也被叫停了。
昨晚李致回了李家一趟，当着全家人的面，曝光了李嵘彦伙同之前的赌牌竞拍合作伙伴北资联财报作假的行为，以及他贿赂澳门官员，妄图靠不正当手段抢夺赌牌竞拍的一系列证据。气得李嵘彦当场踹歪茶几，险些要跟他大打出手。
当时在场的除了大伯李宗镐和大嫂之外，还有爷爷李泰兴以及两位中楷的元老级大股东。
看完李致提出的证据，李泰兴没有当场发作，第二天上午李致到了公司，听谢延说总办那边已经在准备让李嵘彦移交手上事务的文件了。
这结果在李致的意料之内，毕竟伙同资本财团进行财报作假，万一惊动CCB就是很严重的问题。李嵘彦竟然还敢用私人账户贿赂数千万给负责赌牌事宜的主要官员，这两件事一旦被公布出来，中楷的股价势必会跌到崩盘，更不用说后续集团面临的各种危机和财务麻烦。
陆喆知道李家复杂，也清楚李致和李嵘彦一直不对付，却没想到李嵘彦居然敢铤而走险做出这种事。
李致跟他大致说了一些便又去忙了，毕竟善后工作比较繁琐，李泰兴还让李致接手了部分李嵘彦的工作，赌牌竞拍项目的后续处理也交给了李致。
接下来的两天李致飞去了澳门，等事情差不多摆平，已经是25号了。
昨晚平安夜陆喆一个人过，李致在晚餐时段抽出十几分钟陪他聊了一会儿，接着就回包厢继续应酬。第二天下午两点，公务机从澳门飞回香港，落地后李致先回公司一趟，交代完工作天色都暗下来了，秘书室里的Laura打扮得明艳动人，一看就知道今晚有约。
李致也不会在这种特殊的节日奴役下面的人加班，把重要的文件锁进保险箱里，他打了个电话给陆喆。
陆喆还在流浮的办公室里忙着，外面的员工陆续走得差不多了，接电话时他没把视线分到屏幕上，等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了才放下笔，放松身体靠到了椅背上。
“忙完了吗？”李致说。
“还差一点。”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几份公文，陆喆显得心不在焉。今天是圣诞节，昨天的平安夜李致就没回来，今天也没有声音，现在打来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澳门。
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落寞的情绪，李致拿起桌面上给他准备的圣诞礼物，笑道：“那我现在开车去接你，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第58章 不愿再等
没想到李致能赶回来，陆喆惊喜之余，又懊恼自己给他准备的圣诞礼物还留在家中。不过晚上吃完饭再回去拿也一样，整理好手边的事务，他等李致到了便下楼。
数日未见，他刚坐进车里就盯着李致，看得李致都没办法专注开车了。两人的十根手指在中控扶手台上紧扣着，不是他摩挲李致的手背，就是李致搜他的手指尖。听着电台里关于圣诞节的话题，看着街边装点得随处可见的圣诞气息，陆喆心情说不出的好，快到目的地了才想起问去哪吃饭。
李致把车停在一家酒店的停车场，带他去楼上的餐厅。
进门时陆喆就发现这家餐厅的装潢大气典雅，桌椅配饰皆为深色，侍应待客的举止也显得亲切端方。
餐厅内坐满了人，不过几乎听不到交谈声，连餐具碰撞餐盘的声音都很轻。李致在落地窗那一排定了个位置，入座后便熟练地点菜，陆喆则听着悠扬的古典乐，打量起餐厅的环境。
侍应离开后，李致靠近他问：“喜不喜欢这里？”
靠窗一排的桌子是菱形的，李致坐在陆喆旁边，稍微靠过去一点便能咬耳朵了。
这的用餐环境优雅，氛围也好，陆喆笑着点头：“喜欢，不过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吃西餐。”
“西餐什么时候都能吃，这家店最近新进了黑毛猪做汤，我尝过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李致说。
这点陆喆没怀疑过，李致了解他的喜好，但凡是带他出来吃饭，基本不会踩雷。
“等等吃完我们去哪？”他问。
“我都可以，随你。”李致端起茶杯喝着，看陆喆拉了拉自己的袖子，靠过来说：“晚上维港有烟花秀，我们过去看吧。”
李致笑了笑：“好。”
上次他们去维港散步，恰好遇到阴雨天。今晚不一样，窗外月明星稀，能见度极好，吃完要早早过去找个位置。陆喆心里盘算着，刚靠回椅背上就见李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长方形的盒子放到自己面前：“送你的圣诞礼物。”
他拿起来看，李致送的是一瓶香水，摩挲着外包装上的透明玻璃纸，他笑着说：“怎么想到送这个？”
他平时没有用香水的习惯，之前李致也送过他一瓶香水，一放就好多年，他都没怎么用。
“前段时间闻到了这个味道，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陆喆翻到背面，扫了两行英文便听到有人叫李致的名字。他抬起头，认清对方后怔住了。
李致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前未婚妻，他同王嘉萤握了握手，王嘉萤说：“好久没见了啊，真巧。”
的确是很久没见了，自从取消订婚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王嘉萤也认得陆喆，虽然李致没有多提，但是去年夏天的订婚PARTY上她对陆喆有几分印象。
与陆喆打过招呼，她对李致说：“有没有空说两句？”
李致对陆喆说：“我跟她去聊聊。”
陆喆点头，目送李致跟着王嘉萤一道往前厅方向走去，待那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屏风后面了，他才握紧手里的香水盒子。
王嘉萤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回头低声说：“中楷的事这两天都传开了，你这边应该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多谢关心。”李致道。
王嘉萤和李致的关系算不上特别熟，但是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里，且都心知肚明之前的订婚只是为了延续彼此家族的利益，王嘉萤也算清楚李家的情况，她靠近了一步，提醒了李致一件事。
李致揣兜里的右手攥紧了，看着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王嘉萤回忆着下午的闺蜜聚会，“雪悠说中午她爸叫她去吃饭说的，还说你们家李老爷子之前就有这个打算，昨天又找她爸聊了。”
李致看向旁边深色的窗户，沉默了好一阵都没有动作。
方雪悠是王嘉萤的朋友，之前王嘉萤和李致订婚，她跟李致也接触过。但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愿意接受家里摆布的性格，因此拜托王嘉萤提前和李致通通气，没想到会这么巧，今晚王嘉萤就碰到了李致。
“听说伯父的病情也开始好转了，等他醒来也会给你安排相亲的事吧。”王嘉萤说，“你现在怎么想的？”
“你让她放心，“李致冷声开了口，“现阶段我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得了李致的承诺，王嘉萤便回自己那桌去了，李致继续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心情却比来时复杂了许多。
自从他取消了与王家的订婚，他就明白家里肯定会继续安排他相亲，他们这种家庭出生的人是不可能随意掌控自己的婚姻的。若在以前，李致并不会为这种事烦恼，毕竟此类举动在他眼里不过是商业利益的交换，无关乎情感。
可现在呢？
回头望向餐厅前面那扇硕大的屏风，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们的座位，但李致明白，陆喆还在位置上等他。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李致回到陆喆身边，之前点的餐已经都端上来了，陆喆没有动筷子，待他坐下后便问道：“王嘉萤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李致拿起汤勺给陆喆盛黑猪肉与葫芦瓜熬制的汤，“她听说我爸的情况有好转，就来问问。”
前几天李致也和陆喆提到过李宗晋的病情，陆喆打量着他的表情，如果只是问候伯父，为什么王嘉萤要特地把李致叫到旁边去说？
“喝汤吧，”把碗放到陆喆面前，李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这汤一定要热的好喝，冷了会有点腥。”
陆喆拿起汤匙尝着，味道的确够鲜美，猪肉脂肪香醇，肥而不腻，炖得又够火候。等他喝完了，李致再给他盛了一碗，拿起公筷给他夹菜。
一顿饭吃下来，虽然李致时不时和陆喆聊几句，但是陆喆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了他又不说。
饭后陆喆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李致闻到他身上的香气，笑着说这款香水果然适合他。陆喆也喜欢这个味道，前调是薄荷与檀木穿绕出来的清新空气，等到坐进车里，中调开始显山露水，肉桂独特的香味占据了主场，到维港找到合适的看烟花位置时，陆喆再闻自己的手腕内侧，便是杜松子酒与花椒融合的气息了。
干燥儒雅的味道，像一位温柔的绅士从旁而过，不经意间回眸一瞥，留下清幽浮动的暗香。
四周都是熙熙囔囔的人群，趁着夜幕落下，陆喆把手伸到李致的口袋里与他紧握着手，人也靠着李致的臂膀，用旁人听不到的嗓音贴着李致耳畔说：“你再闻闻现在的味道。”
李致低下头，在他颈侧嗅了嗅，也靠到他耳畔说：“好闻。”
户外温度低，陆喆的耳朵冰凉，李致说话时的热气轻抚而过，腰后面的位置都被搔得有点痒了。陆喆捂了捂耳朵，抬起眼眸看着李致。
李致也在看他，不过刹那却移开了视线，去看对面的景色。
陆喆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他们但凡对视，李致都不会再像过去那样错开眼神了。此刻李致的反应又让他想起了晚饭时，王嘉萤找李致单独说的话，应该不止是问候李宗晋那么简单。
斟酌再三，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王嘉萤订婚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喜欢过她？”
“没有，你清楚我跟她订婚之前没交集，订婚以后是出席过一些活动，也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虽然李致的回答出乎他意料的快，但是陆喆没有继续怀疑下去了。毕竟他也清楚这种家族联姻都是利益至上，没几对夫妻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
“别胡思乱想了，”李致拍了拍陆喆挽住自己胳膊的手，“我跟她之间不可能的。”
这段时间陆喆变得越来越敏感，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不安。其实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既然李致都愿意解释给他听了，他便提醒自己不要多想，靠到李致肩头一同欣赏对岸绚丽的夜景。
烟花秀在九点准时开始，放了十五分钟才结束，由于是圣诞节这一特殊的浪漫日子，长长的沿江步道上几乎挤满了人，随处可见以漫天烟花作背景亲密拥吻合照的情侣们。陆喆不敢在这种场合公然和李致接吻，只能用手机拍了几张亲密的合影留念。等回到了车旁边，他将李致抵在后箱的暗角处，迫不及待地亲了过去。
李致接住他的身体，尽管心中装着复杂的思绪，但在熟悉的气息入侵过来后，他还是没能抵御住，抱着陆喆回应起这个吻。两人越吻越激动投入，陆喆的身体紧贴着李致，腰胯时轻时重地挤压着对方，短暂的停下来喘气时，他靠到李致的耳畔，悄声说：“你硬了。”
箍在腰间的手臂因为这句话而勒紧了，随后又松开了些。陆喆不敢去看李致这一刻的眼神，自己的心情却澎湃难抑，李致被他亲出反应了，这说明他们之间的的发展越来越好了。
李致始终一言不发，等到彼此都冷静下来后便坐上车。回去的路上，陆喆望着自己这一侧的窗外，偶尔回头看李致一眼，对面方向的车灯不时扫过来，许是冷光的原因，李致没有表情的脸色显得很凝重。到了家楼下，李致说公司里还有不少事没处理完，送他回来就要回去忙了。
陆喆想挽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李致踩下油门开走了，他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迈得动腿。回到家里，他对着书桌上那份没能及时送出的圣诞礼物，以及旁边橱窗里已经拼好的海盗船模型，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李致对着他是有感觉的，也有欲望，那么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明晚是李致的生日，他不想再拖下去。
走进衣帽间，他打开最里面一格拉门，将挂着的黑色长裙拿了下来。

第59章 无法继续
翌日依然是工作日，流浮的运作初上轨道，开始稳下来了。中午陆喆和韩煜吃饭，聊起了后续的合作意向。
韩煜和林贞都对流浮开馆一周的各项数据很满意，游客们填写的反馈表也提了不少中肯的意见。目前除了Heller老师出借的雕塑品展览之外，仍有三个展厅空着，也已经陆续安排上其他的美术展了。
下午他发消息问李致今晚几点能走，李致回复七点半左右能到他定的那家餐厅。
陆喆又联系了昨晚请的那位私厨，跟对方说明具体时间，五点半准时离开了办公室。
路过办公区听到郑海悦叫他，便过去签了一份文件，直起身时发现郑海悦笑着在打量自己，他问：”怎么了？”
郑海悦说：“很久没看到你这么开心了，下班有约会啊？”
回车里拉下遮阳板，陆喆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噙着笑，瞥了一眼后座上放的几个袋子，他发动车子往今晚的目的地开去。
七点，李致开车去了环球贸易广场，按陆喆的要求停在了地下车库指定的区域附近。等陆喆的过程中，他低头回复工作消息，回到一半时听到高跟鞋的声响，他没在意，正考虑着该怎么回Laura的工作请示，左侧的副驾车门被打开了，一道秀丽的身影裹着淡淡香气坐了进来。
李致微蹙起眉，第一反应是对方上错车了，随后又认出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是他昨天送的那瓶。待女人拨开肩上的发丝转过来后，李致顿时愣住了。
即便不是第一次穿裙子出现在李致面前了，此刻的陆喆在神态上仍有些局促，尤其是李致看过来的视线，哪怕他清楚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很适合女装，心里还是会有点紧张。
李致的车里很安静，陆喆抬手按了音乐播放键，耳熟的钢琴曲响起，气氛渐渐放松下来。他微微转过脸瞥向李致，发现李致仍是不错眼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第一次在这人面前穿女装。
拨开脸颊边细软的发丝，陆喆想着怎么开口，李致却在这时放下手机，伸过来抓住他的手，牵牢了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么穿了？”
陆喆不好意思地瞟向另一侧，低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嘛，想试试不一样的过。”
握住自己掌心的手指用了点力，另一只手伸过来摸到他的下巴，等他被带着转回来时，李致已经前倾上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陆喆能听到耳膜深处响起的属于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随着李致的靠近，彼此又缠绕在一起的灼热呼吸。
闭上眼睛，他回吻李致，刚靠过去就被李致抱住了腰，那人的掌心来到他臀部托着重量，他顺势跨过中控扶手台，坐在了李致的大腿上。
这辆定制的领航员内部空间比一般的更为宽敞，不过李致本来就高，陆喆也不矮，这么一坐他的头就碰到了车顶。
李致把驾驶座的椅子放倒，陆喆趴到了他的身上，李致的手在陆喆腰上摩挲着，隔着长裙的绸缎面料，触感说不出的丝滑柔软。随着揉捏的力道加重，他感觉到李致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在自己口中掠夺的唇舌也失了章法，那双蹂躏的手更是往下托住了他。
身后被十根手指用力挤压，陆喆已经迫不及待想解李致的皮带了，可他们现在在车里，而且他还在酒店房间给李致准备了大餐。不想错过这些，他撑着李致身后的椅背，待彼此的唇分开以后喘着气说：“先上去，还没吃饭。”
肩膀两侧柔软的发丝落在了李致脸旁边，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人，李致漆黑的瞳仁乌亮深沉，仿佛望不到底。仅对视了片刻，陆喆就忍不住低下头，在李致的嘴唇上厮磨啃咬，力道轻得有些痒，却又恰到好处地勾起了内心更深处的冲动，李致扣着他的后脑，舌再次挤入他的唇齿间，索取着他的全部。
两人在车里断断续续地吻了近十分钟，结束时陆喆都没什么力气撑起身体了。他趴在李致怀里，两人的腰胯紧密贴合，欲望无所遁形，李致甚至比昨天的反应更强烈，在他把手伸下去，试图让李致先放松一下时，李致拽住了他的手腕扣着，不让他乱动。
陆喆抬起脸看着李致，眼前的人被他撩拨狠了，纵然双目紧闭，气息也显得混乱，但能看出仍在克制。很快李致就放开了他的手，把座椅调整回正常角度。
陆喆回到副驾的位置上，低头整理裙摆时看到腿间的异样，便用厚羊毛披肩盖住了。看着他掩饰之后愈发通红的脸色，李致转向驾驶座的车窗，拿出裤兜里在震动的手机。
电话是苏晨阳打的，问他今晚有没有安排，怎么到了现在也没声音。
他下车去接：“今晚有事，明天再请你吃饭。”
“你生日哪能要你请，”苏晨阳笑道，“这段时间你应该很忙，不会今晚还在应酬吧。”
苏晨阳并不知道李致和陆喆在一起了，李致便应道：“差不多吧。”
“对了，我听说你家老爷子跟方家那位见了几次面，是不是要安排你跟他家两个女儿相亲了？”
他们这个圈子来来去去就那些人，彼此的家世哪怕不算特别清楚也是大致了解的。苏晨阳会知道不奇怪，何况李泰兴也没打算瞒着人，今天中午来公司除了交代工作，就是跟他聊与方家相亲的事宜。
昨晚他才从王嘉萤那听到消息，没想到李泰兴这么快就来找他谈了。
不过他并不同意李泰兴的安排。目前李宗晋的情况已有了好转，医生说随时都可能苏醒，现在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之前为了赌牌竞拍的项目公司投入了不少，如今资金链缺口尚未补齐，他手里还有几个不错的大项目需要股东大会审议，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考虑这些。
老爷子明白他的顾虑，但是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他可以先跟方家的女儿接触一段，平时吃吃饭聊聊天，也占不了多少时间。
当时在场的除了李泰兴还有另外三位集团股东，李致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拂了爷爷的面子，只能先应承下来，打算后续再找时间同爷爷说自己的想法。毕竟现阶段集团的发展一直处在利好状态，即便李嵘彦搞出了资金缺口，他也早就准备好办法填补亏空，不需要靠联姻来改变什么。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下来，苏晨阳便明白没猜错，问道：“你怎么想的？”
李致回头看了一眼，副驾位的陆喆已经整理好仪容在看着他了，那张脸依然是刚才坐进来时令他惊艳的模样。
苏晨阳问他怎么想的？其实这个问题在今天李泰兴离开后他也问过自己。
之前他没有思考过对陆喆的感觉到底算什么，直到这段时间交往下来，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一切都不能用习惯和配合来解释，他的确是喜欢陆喆的，但他对陆喆的感情与陆喆对他的并不对等。
他知晓陆喆的渴望，每每推开陆喆也会很矛盾觉得愧疚。特别是当一些细节不经意地出现在眼前，令他意识到陆喆对他十年的暗恋意味着什么时，他愈发觉得这段感情的沉重。
他真的能在一切都还不明朗的情况下给陆喆想要的承诺吗？如果他们不能继续在一起了，就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并不知道他心中的苦闷与烦恼，见他愁眉深锁，以为是遇到工作上的麻烦事，伸手在挡风玻璃上画了一个爱心。
刚认识的那一年李致就察觉了一件事，陆喆的笑容很有治愈力，每每他不开心或者感觉到压力太大的时候，只要陆喆对他笑一笑，说几句安慰的话，他就很容易放松下来。
不想让那双温柔的眼眸也染上忧愁，李致对陆喆扬了嘴角，朝电话中的人说：“明天再谈吧，我这边有点忙，先挂了。”
走到副驾位，李致打开车门，陆喆下来时他看了一眼这人脚上的高跟鞋，手伸过去扶了一把。陆喆站稳后挽住他的胳膊，说：“刚才在讲什么这么严肃，有麻烦事？”
“就是一点工作上的问题，不要紧。”李致关上车门，和陆喆一起往电梯方向走去。
为了配合陆喆今天的穿着，李致步子迈得都比平时小，陆喆跟他走了几步感觉到了，笑着搂紧他的臂膀。李致两次转头都看到陆喆脸上收不住的喜色，不禁捏了捏他的鼻尖：“这么高兴？”
“嗯，”陆喆点着头，“难得可以在外面这么光明正大地勾着你。”
进入电梯，陆喆按了顶层所在的按钮，高速电梯直达酒店高耸入云的华丽大堂。李致以为陆喆在这里的餐厅定了位，没想到陆喆挽着他路过中庭，向客房的方向走去。
“不是在餐厅吃饭？”李致问。
“我在房间定了私厨服务，都是你爱吃的菜，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陆喆眼中一直含着笑意，他今天的妆比起那晚更明艳动人，眼尾一抹古铜金与大地色糅合的眼影，显得双眸比平时更加深邃透亮，蜜桃色的胭脂点缀出好气色，刚才被自己蹂躏过的红唇也更显饱满。李致看着他的脸，一时间竟很难抽离视线，被他挽着穿过走廊，直接在房间门口停下。
开门的时候陆喆感觉到身后有一点晃动的光线，回头时不小心把房卡弄掉了，李致弯腰帮他捡，直起身发现他在看来时的方向，那边有一间客房门刚刚关上。
李致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喆收回视线，想着刚才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光应该是错觉，开了门和李致一起进去了。
私厨早在半小时前就把制作好的菜肴送到房间里。李致环顾一圈四周，陆喆定的是海景套房，有两面墙由大落地窗组成，放眼望去，美轮美奂，绚丽多姿的维港夜景尽收眼底。
陆喆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侧过脸亲了亲李致的脖子，说：“喜欢吗？”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李致过的第十个生日，也是他们在一起后，他陪着李致过的第一个生日。以前的他根本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以恋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为李致过生日。
握住绕过自己腰间的手，李致望着下方雄伟又不失浪漫氛围的夜景，眉宇间的神色却愈发严肃了。但在陆喆松开他，走到面前时，他又敛去了眸中的情绪，对陆喆说：“喜欢。”
陆喆没察觉出他有异，拉着他到餐桌前坐下，点燃水晶烛台上的三支螺纹蜡烛，再将桌面上几只带保温效果的西餐盖揭开，在李致对面坐下。
他今天请的私厨曾任职米其林三星餐厅，出手的水准自然不低。桌上的八道法国菜品种丰富，样式精致色泽饱满，即便食物所散发出的香气不如中餐那么浓郁，也叫人食指大动。
陆喆示意李致起筷，待李致尝过后，他问好不好吃。迎着他期盼的眼眸，李致即便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认真点评，并给陆喆夹菜。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还喝了一瓶19年的Opus One。今晚这顿饭的意义比较特别，随着大半瓶红酒下肚，李致竟有了微醺的感觉。
对面的人看了看时间，起身将香槟色的羊毛披肩丢在了椅子上，去冰箱里拿蛋糕。
许是穿着高跟鞋又喝了酒的缘故，陆喆步态摇曳，整条白皙的胳膊伸出来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壁。李致眯着眼睛看他，陆喆身上的裙子是上次穿过那条黑色长裙，修身的剪裁包裹性极佳，露出的大片背肌线条薄而流畅，自腰间收窄出一道曼妙的曲线，再往下，却是浑圆且富有弹性的弧度。
李致盯着那一处看，上次陆喆喝醉后自己照顾他的记忆在脑海中腾起波浪，李致闭了闭眼，拇指和食指指腹在鼻根处按压了几下，听到桌面上的动静才睁开眼。
陆喆已经把蛋糕拿上桌了，拆开盒子，一只方形的奶油生日蛋糕出现在眼前。
蛋糕没有花哨的图案，是李致喜欢的简单风格，中间有一行小楷形状的巧克力字迹，写着“我最爱的李先生，生日快乐。”
盯着这一行字，李致想起了最近这两年自己过生日，陆喆都因为在洛杉矶而缺席了。尤其是第二年订婚以后，他清楚记得陆喆连视频电话都没给他打，只在Whatsapp上发了条祝他生日快乐的语音。
那天他要陪王嘉萤回家见长辈们，忙到很晚才看到陆喆这条消息，同往年一样，陆喆在晚上八点二十才和他说了生日快乐——那是他出生的时间。
从小到大，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时间，除了陆喆。
李致盯着蛋糕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刚好八点十八分。陆喆插上一只蜡烛，点燃后关掉房里的灯，在他身边坐下。
蜡烛幽暗的光映照着眼前人秀致的容颜，李致看到那双含着微光的眼眸弯起，嗓音温柔道来。
“李致，生日快乐。”
两人在幽微的烛光中对视着，身后便是维多利亚港辉煌璀璨的迷人夜景，陆喆给李致唱生日歌，催他许个愿望。吹灭蜡烛后，他的视野更添了一份朦胧感，借着身后一点亮光，面前的人站起来，侧身坐在他的腿上，勾住了他的肩膀。
嘴唇覆上了另一人的体温，李致搂住陆喆的腰避免他滑下去，湿热的吻在昏暗的环境下朝着失控边缘游走。陆喆被吻得脑内一片空白，手指循本能沿着李致的衬衫往下滑，在腰间摩挲了两下便挪到皮带扣的位置，但在他去按压金属锁扣时，却被李致抓住了手腕，他想挣开，越用力腕上阻挠的力道就越强。他意识到不对劲了，终于停下来看着李致。
两个人都在微微喘着气，相较于陆喆困惑的眼神，李致的目光有些闪躲。陆喆又去弄李致的拉链，被李致再度拉开手，直至这一刻，那个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陆喆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看着李致，那股憋屈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为什么？”
他哽着声问。

第60章 瞒不住了
陆喆问李致为什么。
虽然这句话没有说完，但是李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喜欢一个人就会有欲望，李致也清楚自己对着陆喆不是真的没感觉。他喜欢和陆喆接吻，喜欢抱着陆喆，但是真的要进行到最后一步又完全不同了，他所顾虑的种种没办法抛诸脑后。
他忘不掉和陆喆的开始是源于郭文诗的算计，他都没想明白就顺水推舟利用了陆喆的感情。他曾经以为只要答应交往，熬过李嵘彦派人盯着他的那段时间，坐实了他继续荒唐的现状，就能让李嵘彦放松对他的提防，方便他背后铺排谋划，事成之后也可以对陆喆做出足够的补偿。
可是他却算漏了自己的感情，他没想过真的会对陆喆动心，更没想到陆喆对他越陷越深，俨然是一副想要跟他长久走下去的状态。
现阶段他没有办法和陆喆做那件事。如果真的做了，只会加深对陆喆的伤害。
将陆喆紧抱到怀里，李致的嗓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再给我点时间。”
他以为这样说了，陆喆会像过去那样理解他，这一次陆喆却用力挣开他的怀抱，两人的视线再度对上时，他看到陆喆眼中闪烁的泪光。
“如果我不给呢？”
“要是我今晚一定要呢？”
陆喆一连追问了两句，察觉到李致的眼神又开始闪躲，他推开李致的手臂站了起来。
“你不是不行，你只是不想跟我做。”
李致伸出来想要拉陆喆的手因为这句否定的话语僵在了半空中，陆喆看清了他的动作，屈辱的感觉仿佛一把火直接燎到了脸皮上。
打开房间的灯，陆喆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明亮的光线挤走了微弱的室外灯光，李致闭了闭眼才睁开。桌上的蛋糕还保持着吹灭蜡烛后完好的模样，蜡烛上袅袅的青烟早已散尽了踪迹，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只剩残羹冷炙。
他看着洗手间的方向，陆喆进去以后一直有哗哗的水声传来，李致坐了片刻就忍不住了，到洗手间敲门。里面没人应，转动把手也没能打开，他只能叫道：“陆喆，出来吧，我们再谈谈。”
里面的人不理他，李致继续等了一会儿，就在他想着再催一次时，洗手间门从里面打开了，陆喆没有看他，低着头侧身走了出来。
李致拉住了陆喆的手臂，被陆喆甩开了，李致追上几步再度将人拉住，陆喆又用力挣开，拿起椅子上的披肩围住光裸的肩膀，陆喆看了一眼那只没有动过的生日蛋糕，扭头往门的方向走去。
李致不可能让他在这种状态下离开，且不说他们刚吵完架，陆喆还喝了酒，又是这身打扮，万一遇到图谋不轨的人就麻烦了。
拦在陆喆面前，李致放缓了语气道：“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
“我累了，只想回去休息，麻烦你让开。”
陆喆的语速平静，但语气极为冷淡，垂下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情绪，始终不去看李致的脸。不过李致却看清了他眼眶比刚才更红，想到他现在的状态不对，李致靠近了一步：“那让我送你回去。”
这次陆喆没再拒绝，不过他俩都喝了酒不方便开车，李致叫了个熟悉的代驾过来，开着自己的车把陆喆送到家楼下。
一路上陆喆都没跟李致说过话，他似乎很疲倦了，闭着眼睛靠在头枕上一动不动。碍于车上有别人，李致也收敛着，只在他要下车时提醒了一句：“你的车钥匙给我，等等我让人把你的车开回来。”
陆喆没拿钥匙给李致，他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关上了车门。
目送着那道背影进了电梯，李致叹出一口气，靠回了椅背上。前排的代驾见他过了许久都不说话，只好出声问询，他睁开眼又看了一次陆喆消失的方向，让代驾开去公司。
在办公室忙到了半夜，谢延敲开敲门进来，问李致要不要点夜宵。
李致过来的时候谢延就在加班，今晚是李致的生日，谢延作为他最倚重的助理，很清楚他的行程安排。今晚李致特地空出了时间，虽然没说去做什么，但是谢延不会不知道。没想到李致十点不到就回到办公室来了，闷不吭声地埋头工作，到现在只喝过一杯咖啡。
李致摘掉眼镜，手指按了按鼻根处的位置，他一点胃口也没有，让谢延再帮自己冲杯咖啡就好。谢延走到他旁边，发现他眼里都是红血丝，人也很疲惫的样子，不禁问道：“李总，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段时间他们忙于扫除李嵘彦留下的各种麻烦，而李嵘彦只是暂时被卸下了集团总经理的职务，回去反省，李泰兴也曾暗中提醒过李致，虽然李嵘彦做错了，但也是求胜心切导致的，他们始终是亲兄弟，未来集团的发展还是需要他们联手一起打拼的。
李致也清楚以目前的情况，想要彻底解决李嵘彦是不可能的，只要公司能及时止损，让李嵘彦在股东之间的信誉大打折扣，就已经达成这次目的了。
和李嵘彦对抗是一场持久战，后面要考虑的事还有很多，李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岔开话题道：“大伯这两天还是没动静？”
“没有，”谢延瞥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低声道，“他这两天一直都在医院里陪着您父亲，手底下那些人也并未有任何不妥的动作，来往的文件我都有让人仔细检查，没发现有问题。 ”
少了李嵘彦，对大伯李宗镐来说等同于剪断一臂。不过这次的事情李致还是放了他一马，没把李宗镐暗地里支持李嵘彦的证据揭露出来。比起当时就沉不住气大吵大闹的李嵘彦，李宗镐更像一只精明的老狐狸，纵然吃了大亏也会审时度势，懂得暂时鸣金收兵。
李致注意着显示器右下角的一句英文，刚才他一时恍惚，把其中一个单词拼错了。伸手删掉这个单词，他重新输入了一遍，这才吩咐道：“一定要盯紧他们那边的动向，我这个大伯和大哥都不是易与之辈，不能放松警惕。”
“好的，”谢延应下了，“那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还要和利恒的高总一起去菲律宾签合同。”
这事李致没有忘记，他本想今晚过完生日就跟陆喆说的，没想到后来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不用了，”李致说道，“先把事情做完吧。”
在办公室忙了个通宵，李致到家时天都亮了，洗完澡热了杯牛奶，他坐在沙发上给陆喆发去消息。
【醒了吗？】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已经过八点，陆喆肯定醒来了，但他等了半小时也没等到回复，便打电话过去。
来电铃声响到了快断线，陆喆都没去按那颗绿色的接通键，只是坐在玄关的皮凳上换鞋子，待来电结束后，他也站起来了，拿上包下楼去。
他的车还停在昨天那家酒店的地下车库，打车过去的途中，李致又打来一次。等到坐进自己车里，他扫了一眼后座上包装精美的海盗船，以及旁边始终无法送出的圣诞礼物，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子。
圣诞节已过，围绕着整座城市的节日氛围也结束了，路上随处可见正在拆除的圣诞装饰。陆喆心无旁骛地开车，到了办公室先处理工作，十一点启程去了高秀东的工作室。
今天的午饭由高秀东请客，除了陆喆之外，还邀请了上次就打算介绍给他的那位朋友。在对方来之前，高秀东和陆喆谈起了之前提到的内地举办的文物鉴定赏，门票已经拿到了，不过这次要多谢自己的那位朋友，毕竟这次鉴赏的门槛很高，即便是高秀东出马也没拿到多余的名额，陆喆那张还是朋友托人弄到的。
陆喆便说等等要好好感谢他的这位友人，问了对方的姓名，高秀东刚提了个姓氏就被陆喆手机的来电铃声给打断了，陆喆拿起来看，是郑海悦找他。
他接起来，郑海悦的说话声听着很着急，问他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邮件？
起身走开了几步，陆喆站在窗边低声道：“我在外面，什么邮件？”
“您现在看一下公司的内部邮箱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向习惯快人快语的郑海悦竟然有了欲言又止的语气，陆喆挂断电话，用手机登录了流浮美术馆的内部员工邮箱账号，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多了一份几分钟前发送的邮件。
标题是：【性癖大曝光】
刚看到这几个哗众取宠的字，陆喆还没联想到，但等他打开邮件，看清了附件中那二十多张亲密照时，心脏仿佛被一块坚硬的石头狠狠硌到了，连呼吸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而吃力。
高秀东在倒茶时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见他一手抓着窗框，肩膀却在微微发抖，已经觉得奇怪，随后又看到他手机都掉了也没立刻去捡，便过来帮他捡起。
陆喆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掉入了惊惶织造的漩涡里，没能及时发现高秀东的动作，待高秀东看清屏幕上他戴着长假发化了妆，和李致暧昧依偎的照片时已经晚了。

第61章 他也知道
一把抢走高秀东拿着的手机，陆喆脸色煞白，脑子混乱到连掩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好高秀东和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虽然关系不算很亲密，但是突然窥见了别人的秘密，高秀东的反应也算绅士。
他让陆喆到沙发边坐下，递来一杯热茶，待陆喆一口气喝下后，他问陆喆要不要先回去忙，下次再约？
对于高秀东的体贴，陆喆感激地点头，匆匆说了句“抱歉”便飞快离开了。
坐电梯下楼的间隙里，他继续翻着那些照片，这二十多张全是他和李致的亲密照，除了昨晚他扮女装和李致在车里接吻，以及出入酒店房间的照片之外，还有好几张更早之前的——他和李致或在人后悄悄牵手，或者亲昵地依偎拥抱。
这些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角度，最下面还有两个十秒左右的视频。这时电梯到了B2层，门打开了，他立刻锁上手机，低着头往外面走去。
电梯门外站着一位穿浅棕色CANALI羊毛蚕丝外套，内搭米色V领毛衣的男人。路过对方身边时，陆喆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气，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男人戴着一副棕色的框架眼镜，身形高大，气质温文儒雅，虽然没有开口，但是望向他的眼神似乎在打探着什么。
陆喆不曾见过此人，不过因为刚才收到的邮件，他现在非常抵触旁人的目光，扭头快步走向了停车场。
男人的视线似乎一直追在他身后，直到他拐过了一道墙才消失了。
坐进车里，他点开第一个视频，不意外地看到了昨晚他趴在李致身上，两个人在车里失控拥吻的画面。
对方的偷拍设备非常好，即便是远距离拍摄再放大，画面都很清晰，第二个视频甚至拍到了他和李致暂时停下后彼此对视的眼神，以及李致又忍不住按住他后颈亲上来的一幕。
李致沉沦的表情在高清镜头下一览无余，他急切的举动也同样无所遁形。
陆喆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视野模糊到看不清了才回过神，立刻给李致打电话。
来电转到了留言信箱，谢延的也打不通。想到李致早上找了自己两次，陆喆打开Whatsapp，将这件事通过语音发给了李致。
待他回到流浮的停车场，平时对他很尊敬的保安并没有跟他打招呼，那两人看向他的眼神分明是有点东西的。陆喆在车里坐了许久才做好心理建设，戴了一副墨镜下车，然而不管是进入电梯还是回到办公区，每一道朝他看过来的视线都和楼下的保安差不多，没有人跟他提过邮件的事，可大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他的伪装。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的这段路并不算长，此刻他却觉得时间好像停顿了下来，原本热闹的办公区安静得落针可闻，即便他戴着墨镜也无法掩饰窘迫，只得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好不容易进了办公室，陆喆还没关门就被郑海悦挤进来了。
“陆总，我已经盯着所有人把邮件都删掉了，刚才我想联系李总，问了Laura才知道李总去菲律宾出差了，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而且Laura说……”
郑海悦把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陆喆听到李致去出差的时候已经心凉了，握住门把的手指都在隐隐发抖。见他嘴唇毫无血色，郑海悦很担心接下来的话会再度打击到他，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只怕以后陆喆会承受更多的伤害。
握紧手里的手机，她硬着头皮说：“Laura说她也在等李总的飞机落地，中楷那边所有的内部员工邮箱也都收到了和我们一样的照片。”
陆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郑海悦出去的，他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室外的寒风把脸都吹僵硬了也没能缓过来，直到手机上跳出了李唯的来电显示。
看着这个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的名字，陆喆完全不想接起。
李唯现在来找他，也许是知道了那件事。想到自己穿着女装和李致亲热的视频也被李唯看到了，陆喆心里既尴尬又羞耻，即便流浮的所有员工都把邮件删除了又能怎样？
该被看到的，不该被看到的，他们都看过了。
以后自己还有面目再面对他们吗？
昨晚他和李致才吵过那么严重的一架，他现在简直懊悔到了极点。他就不应该胆大妄为，仗着没什么人会认出自己的性别，就敢在香港打扮成这样。
是他轻率了，想给李致一个难忘的生日，结果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痛苦地弯下腰，他用双手掌心用力拉扯住被吹乱的刘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情绪还未平复，就听到外面似乎有争吵声，随后办公室门被人用力打开了，他听到郑海悦叫了一声：“你真的不能进去！”
缓缓回过头，陆喆在有些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具高大的身影，随着那人大步靠近，他的眼前也逐渐恢复了清晰。
裹着一身怒气的人来到他面前，却因为看到他憔悴彷徨的容颜而顿住了脚步。还在办公室门边的郑海悦见此情景，便退出去关上了门。
来人一脸痛心地与他对视，又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握住他冰凉的双手道：“喆哥，你没事吧？”
陆喆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李唯，但是当李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因为这张脸有几分像李致的缘故，下意识抓紧了这双手。
嘴唇轻轻动了动，在他想要开口时，李唯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手心轻抚着他的后背。
“难受就发泄出来，”李唯说，“在我面前别忍着。”
下巴贴着李唯牛仔外套的粗糙面料，陆喆双手抵在李唯胸口处，片刻后还是往外一推，脸转到旁边去了。
“我没什么事。”
他开口了，声音却比平时沙哑了许多。
看他想要硬撑，脸色却很苍白的模样，李唯站起身回到室内，在里面捣鼓了一阵，再次走到阳台这边时，陆喆闻到了一阵咖啡的香气。
李唯没说话，把他的马克杯放到他面前，拉开他身后的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李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道：“喝点吧，我加了糖和奶，你应该会喜欢这种味道。”
陆喆没有去碰咖啡，他垂下眼帘，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互相揉捏着两根食指，半晌之后才低声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刚好在爷爷那边，”李唯解释说，“你放心，我爷爷已经让程序部把所有邮件都删除了。”
陆喆根本没办法放心，即便邮件被删了，但是所有的内容也都被人看光了。想起那些极具隐私性的照片和视频，他又羞愧得无地自容。
用力咬着嘴唇，他竭力克制着情绪，片刻后听到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李唯拖着椅子坐到了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喆哥，这事不怪你，肯定是有人想对付我哥。”李唯温言地劝着他，“你别这样，现在我哥不在，我会帮你的。”
手指上传来了另一个人温暖的体温，陆喆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也握紧了对方，而是抽回自己的手。
“喆哥，”李唯上身向前倾斜了几分，靠近他的目光中满是痛惜的情绪，“你不用觉得丢脸，这没什么的，我完全理解。”
陆喆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像是没有听清李唯说的话，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能理解？”
“对，我理解你。”
李唯坐直了身体：“你可能完全不记得了，上次你穿女装去了我的酒吧，当时你很不开心喝了很多酒，是我陪着你的，还把你送回家。”
“后来是我哥不打招呼就来了你家，我只能先走，我哥怕你会不自在，还交代我不要提这件事。”
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那一夜在酒吧时模糊的记忆画面不断自眼前闪过。陆喆不敢相信地看着李唯，所以那天晚上，他在酒吧里那些放纵的模样其实是被李唯看光了？李唯却跟李致一起瞒着他，让他以为那晚的秘密只有李致知道，让他以为从头到尾他对着撒娇的人，只有李致。
“喆哥？你没事吧？”
李唯一直注意着陆喆的反应，待他说完以后，陆喆原本就惨淡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像是受到严重的打击，任凭他叫了几声都没反应。就在他想要再次把陆喆抱到怀里安慰时，陆喆忽然推开他，起身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到了阳台的护栏边缘才停下。
“你站着！”陆喆厉声喝止了李唯想要靠近的动作，难堪的感觉像一团滚烫的烈火，烧得他眼眶通红。
“你还瞒了我什么？”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第62章 不想理他
李唯知道陆喆这一刻的情绪很不好，之所以把那晚的秘密告诉他，是想让他明白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没想到造成了反效果，陆喆反而对他生出了敌意。
“喆哥不是的，你误会我了……”
李唯着急想解释，陆喆却不肯再听，直接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到下一层打开安全门离开。
李唯追过去，但是流浮的每一道安全门都需要指纹加密码，他快步回到阳台上，从陆喆的办公室出去。等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只来得及看到陆喆的车驶到出口，一拐弯就不见了。
顺着街道往前开，陆喆踩重油门，一路避开了挡在前面的车。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开，可市区的街道都是车，红绿灯又多，他没办法真正地提速，只得忍耐着一路向西行。
期间他的手机响过几次，他完全不想看屏幕。无论现在是谁找他都无所谓了，刚才他下来的时候避开了大部分人，走的是安全通道，仍是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几个员工。
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依然尊敬，会像平时一样主动打招呼，他却没办法去看他们，他害怕再从那些人的眼里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反应。
关了手机，陆喆沉下心盯着路况，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穿出西隧后，前方视野终于开阔起来。他一路提速，又疾驰了好几公里，一阵急促响起的警笛声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后视镜里出现一位骑巡逻机车的交警，陆喆瞥了一眼自己当下的车速，缓缓松开油门停到了路边的临时停车道上。
交警在他前面停下，陆喆降下车窗，主动把驾照和身份证一起递给对方。
这位交警是位年轻的女性，一身潇洒的警服，脸上戴着大墨镜。她联系总台核对了陆喆的身份证与驾照信息，确认无误后还给陆喆，看到陆喆一脸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不还的表情，交警弯腰看了看后排，道：“大白天开这么快，赶着去做什么？”
以前陆喆飙车的时候也被交警截过不止一次，对于这种行为具有的危险性他心里清楚，但是现在他真的没有心情道歉，在交警敲着车门又问了一次时，他沉声道：“不做什么，就是心情不好。”
交警每天都要见识各种各样的情况，对他这种回答早已见怪不怪了，见他证件没有问题也没犯罪记录，便开了罚单，又口头教育几句离开了。
陆喆看着她跨上巡逻机车，在前方的十字路口掉头，飒爽的身影一路向前，直到看不见踪迹了才深吸一口气，靠在了头枕上。
降下的车窗还没关上，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从侧面扑进来，吹乱了头发。陆喆转头看去，原来这里已经靠近了海岸线，对面车道的景观树中间便是通往海边的沙滩。
他觉得这一带眼熟，又往前面看了两眼，记起上次和李致一起飙车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不远处。
重新发动车子，他继续往前开，到了目的地附近左拐，很快就看到了上次那座石桥。
那天过来已经很晚了，周围的景色被夜幕笼罩，只能看清大概。现在却不一样，下午三点的日光正好，暖洋洋地晒在身上，石桥上有一个背着双肩包在拍摄石滩大海的年轻人，一位老伯牵着两只狗在散步，石桥的另一端，则是上次他们买过奶茶的便利店。
熄火下了车，陆喆慢步穿过石桥，推开便利店的大门。一声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随即感受到的是店内温暖的环境，将他身上的寒意驱散了。
店里开着暖气，收银台边有一锅热腾腾的关东煮，玻璃保温柜里放着各种便捷的速食。正在里面货架理货的店员扭头看了他一眼，匆忙过来了。
陆喆站在收银台边，让店员帮他打包关东煮，又要了一杯鸳鸯，结了账推门出来。
旁边的橱窗前有一张长条形的桌子，现在一个人都没有。陆喆在最外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握着装鸳鸯的纸杯，望向不远处的石滩和海面。
那个在拍照的年轻人换了好几个机位，海面上金光粼粼，光线炫目耀眼。陆喆看着他的身影，听着海浪撞击石滩的声响，就像听着音响里舒缓的白噪音，大脑一度放空了下来，唯有鸳鸯浓郁的香气和暖意还能吸引到他偶尔低头喝一口。
待到年轻人拍完离开了，陆喆也收回了视线，放下已经冷掉的杯子，他去看桌上的关东煮。
这里海风很大，尽管有和煦的日光，但是坐久了依然会冻得发抖。陆喆没有碰那碗关东煮，他把双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握着，视线落在了石桥中间的几座圆形石墩上。
上次和李致一起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在其中一座石墩上坐着，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不过那天晚上太冷，他钻进了李致的怀里，李致也抱紧了他。
那时的他根本没想过，后来竟然有机会告白成功，真的和李致在一起。
可是就算在一起了又怎么样？
李致不愿碰他，那个人始终没办法真正地跨过性别的障碍，如果没有阴差阳错的那一晚，他和李致也许会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陆喆望着那只石墩，被日光晒久了的双眼逐渐刺痛起来，不得不闭上缓缓。等到有狗叫声传来时，他睁眼看去，原来是前面散步的老人家又牵着那两只狗往回走了。
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来时还在头顶的艳阳西斜到了山巅，迎面而来的海风温度更低了，他被吹得头隐隐作痛，鼻子也有点堵了。
意识到不能再坐下去，他起身回到车里，打开暖气后拿起手机，按下开机键。
他不过关机了两个多小时，手机上竟然有十通的未接来电，除了李唯和郑海悦各打了两通之外，剩下的就是李致和谢延。
李致的第一条来电时间显示在他关机后的半小时，想来那人已经落地了，也应该知道了那件事。
中午问题刚发生时，他特别想马上找到李致，然而到了现在，他却不想再跟李致说话了。
继续按了关机键，陆喆发动车子，照原路开回了市区。
“李总，陆总的电话还是打不通。”谢延放下手机说道。
李致正在工作平板上看Laura发来的照片和视频，中午大家刚收到邮件没多久，李泰兴的助理就要求程序部在后台删除了所有邮件。Laura作为李致的秘书，深知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因此保存了一份发给李致。
“海悦那边是怎么说的？”李致滑动着屏幕，看到其中一张时停下动作，放大了照片的左上角部分。
“她说流浮的邮箱是中午12点整收到的邮件，对方应该是黑进了内部邮箱账号，当时她看到邮件已经马上联系陆总了。陆总去和高秀东吃饭，知道后也马上赶了回来。后来李唯少爷也到了，跟陆总单独谈了一会儿，陆总就先离开了。”
谢延一口气说完，发觉身旁的人神色愈发不悦了：“小唯也过去了？他去干什么？”
“不清楚，但是海悦说李唯少爷也很生气的样子，可能是知道了照片的事情吧。”打量着李致的脸色，谢延小心解释道。
李致把平板递过来，指了指刚才被自己放大的部分：“马上找个信得过的人查下照片和视频，看能不能找出拍照的人的线索。”
哪怕心里清楚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的应该是李嵘彦和李宗镐，但是李致远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卑鄙。李嵘彦派人偷拍他的事早已告一段落，这段时间也没人跟踪他们了，不知道照片是怎么被拍到的。
至于李唯会去找陆喆，也许是气恼他一直瞒着跟陆喆交往，也可能李唯根本就不能接受他跟一个同性在一起。
想到李唯可能对陆喆说出了难听的话，李致心里愧疚又懊恼，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都是冲着他来的，照片除了发到流浮和中楷的内部邮箱之外，连李泰兴打算安排他相亲的方家都收到了。
李泰兴不会不清楚这件事可能是谁动的手脚，但是现在还没有任何的证据。李致继续拨陆喆的电话，到了下榻的酒店见到利恒的高总，他交代谢延接着找陆喆，自己尽快处理好这边的签约，争取明天一大早先赶回去一趟。
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坐了许久，陆喆望着对面被夕阳余晖所笼罩的太平山顶，意识有些许模糊了。
他坐下来时点了一瓶烈酒，才喝了三杯人就感觉晕乎乎的，身上也越来越热。起初他以为是因为这种酒以前没喝过的缘故，但是等到小半瓶下肚，他发觉更难受了，反胃的感觉一直梗在胸口。
行政酒廊地方宽敞，客人也稀少，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坐在角落的他身上。这让他很放松，本来想再坐一会儿，又怕再待下去会醉得走不动，便扶着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家酒店是昨晚他给李致过生日时定的酒店，今天过来的时候，他想要昨天那间套房，可惜已经被人定了，只好选了附近布局一样的房间。
推门进来，眼前的景致果然与昨晚的房间一模一样，陆喆撑着墙壁的手都有些软了，靠了一会儿才走到落地窗前。
昨晚他就是站在这里抱住李致，与那人一同俯瞰香港绝美的夜景。
双臂交叉搂紧，他将空荡荡的胸膛挤压在自己的臂弯里，站了片刻又开始头晕了，他想到隔壁的床上先躺一下。本来以为缓缓就会好，没想到身体里那股忽冷忽热的感觉比之前更严重，而且他一直很想吐，去了洗手间两次却都吐不出来。
到冰箱里拿了瓶常温矿泉水，陆喆仰头灌下，吞了没两口胃里就一阵抽搐，他难受得想回洗手间，视野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忽然倾斜了，他立刻去扶墙壁，光滑的墙纸加速了身体的失衡，等他重重栽倒在地上时，意识只恍惚了片刻就滑入黑暗中。

第63章 他的焦虑
“那高总，我就不送你了，下次一定让我做东。”
李致与利恒的高总走出房间，两人在门口握手，高总笑着拍了拍李致的胳膊：“哎呀，我们合同都签了，不急不急，要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的啊，你先忙你的要紧事。”
利恒电讯虽在香港起家，但其负责人高总却有着台湾口音，个性也像台湾那边的老大哥一样，熟悉以后不拘小节。
能与这样爽快的人合作利益长远的项目，对目前的中楷而言利远大于弊。李致笑着与他道别，等到电梯门关上后，这才沉着脸色看向身边的人：“怎么样？找到了吗？”
“不行，陆总的电话还是没开机，而且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过了，没看到人。”谢延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刚才李致和高总在房间里签合同，他出来了四次确认这个问题。
“他爸妈家呢？”
“我让人一直在那守着，还有陆总自己的家，要是他回去了我们的人肯定会发现。”
“联系到霍骁没有？”
“没，他的手机也一直是转接语音信箱的状态。”
李致看了眼腕表，吩咐道：“让小朱准备一下，天亮之前我要回到香港。”
“李总，”谢延赶紧叫住要迈开腿的李致，“现在都十点半了，下午找民航局那边申请的手续还没下来，今晚怕是……”
没给谢延说完话的机会，李致语气不耐地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该花多少钱就花。”
在谢延去做安排的时候，李致回到了刚才签合同的房间里。
茶几上放着几只高脚杯，一瓶正牌的95年拉图见了底，旁边是两只纯金的美人鱼烟缸，分别装着雪茄与香烟的灰烬。
拿起一只烟缸放到身旁的沙发上，李致点烟抽着，在尼古丁的气息中闭目缓神，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
即便到现在还没有证据，但是基本可以确定是李嵘彦或者李宗镐搞的鬼。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其他人，但是能把照片直接发到流浮和中楷的内部员工邮箱，就连李泰兴为他安排相亲的方家都收到了，可见想要对付他的人并非要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利益，纯粹就是想报复，毁了他的名声。
下午事情发生时李泰兴给他打过电话，当时他刚下飞机就见到了高总，由于这次签的合同关系到中楷未来十年的东南亚5G项目发展计划，李泰兴本人都非常重视，非但没有责问他，反而让他安心处理签约仪式，其他的交给自己。
指尖的星火燃尽时，李致又给陆喆打了个电话，依然是关机的提示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隐约有流水的声音传来，李致问道：“爷爷，你现在方不方便？”
“你说吧，”李泰兴望了眼不远处的浴室方向，“masa在放水准备给我洗澡。”
李泰兴小腿骨折的伤势还没完全好，这段时间出入都坐着轮椅，在家中也需要人轮着照顾。但他思路清晰，并未因为受伤而影响到判断。
“合同签好了，没有问题。”李致说。
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手指敲击着轮椅的金属支架，李泰兴的神情松泛了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明早之前会到香港。”
“不必这么着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下午再回来。”
“我没事，那件事不能拖，耗在这里我也睡不着。”
“谢延已经告诉你了吧。”李泰兴问道。
李致想起傍晚时谢延曾私下告诉过他，公司那边已经没问题了，事情被压下去，所有员工在下班前都签了一份保密协议。
为了压下这件事，公关部肯定费了不少力，但也只是压下了中楷和流浮这两边的声音。后来继续查了才知道，原来除了方家，还有好几个与李家相熟的家族都收到了相关文件。
李泰兴虽然让人瞒着李致，不想他马上知道影响了签约，但李致自己派出去调查的人也已听到了相关消息。值得庆幸的是这几个家族与中楷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清楚一旦消息外传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估计散出照片和视频的人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清楚动不到中楷的根基，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算计他。
李致本不屑被这样的手段影响，坏就坏在此事连累了陆喆。显然李嵘彦和李宗镐至今都没查到陆喆的家世，只把陆喆当成了一般人来对待。
现在陆喆一直不接他电话，他的人去了陆喆家敲门也没人应，陆喆家的地库，他父母那边的地库都没看到陆喆的车。李致也在八点多的时候打过陆喆父母家的电话，找了个借口试探陆喆有没有回来。
以前读书时，李致就不止一次地见过陆喆的母亲，林苑虹对他的态度很客气，言谈间完全听不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还让他去办公室找陆喆。
听筒中传来的咳嗽声唤回了跑远的思绪，李致眉宇间添了几分冷厉之色：“爷爷，这件事交给我自己来处理。”
李泰兴做了一辈子的生意，纵然现在两手放开把公司交给了后辈，威严与气势却仍在。李致知他肯定看得出幕后黑手，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李泰兴一直因为李嵘彦的生母而对李嵘彦有更多的偏心，即便清楚李嵘彦不是个做生意的材料，也坚持把他架到高位上，希望靠着身边人的辅佐能令他日益精进。
电话另一头的人陷入了沉默中，李致也不催促，直到在给李泰兴放水的菲佣说了一句英文，他才听到李泰兴的语气似乎有了几分不悦：“等你回来再说。”
飞机在三小时后起飞了，昨晚李致一夜未眠，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到了现在人已经很疲惫了。谢延帮他点了一杯睡前酒送到客舱的卧室里，看着他喝下后帮他关了灯。
李致在床上躺着，公务机的航程大概是两个半小时，不过香港今夜有雷雨，可能会影响到降落。望着窗外晴朗的夜空和流云，李致闭上眼，脑子迟钝得几乎都转不动了，却仍在想着陆喆。
除了问题刚发生时陆喆在Whatsapp上给他留的言，一整天下来，陆喆不开机也不回消息，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到处都找不到。
眉头紧蹙着，李致抓了一把身侧的床沿，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
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他大意了，昨晚他才和陆喆闹了不愉快，他们之间的矛盾根源都没解决，现在就被家里人发现，还是以这么博人眼球的方式。刚才电话里李泰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但李致清楚事情肯定不会轻易揭过，只是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家里的态度，而是闹得这么大，陆喆该怎么面对。
偏偏他又在这个时候出差了。
纷乱的思绪堵塞着脑海，微微摇晃的机舱像一座催眠的摇篮，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很长的，像是记忆回放的梦。
梦境从陆喆14岁那年认识他起，一直到陆喆18岁的成人礼，画面快闪跳动，一些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事陆续穿插而过，每一次陆喆看向他的表情都很生动，五官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成熟好看，不过相对的，陆喆对着他的言行举止也越来越收敛克制了。
回忆的横幅像一幕卧在湖面的倒影，于一阵晃动的涟漪中，他看到了陆喆犹豫着要申请留学的那段时间。
那阵子每次见面，陆喆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连自己逗他都没太大反应，后来有一天，陆喆突然就决定了。
梦里那个比现在年轻一些的自己问陆喆怎么突然要去了，毕竟他们的母校港大也很不错，陆喆找了个想去外面看看的借口，不想一直待在香港这弹丸之地。
那天他们俩在一家环境很好的居酒屋里吃晚饭，坐在他对面的人儿还不太会喝酒，三杯下肚，白净的脸庞晕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看他的眼神都仿佛被清酒浸泡过，带着一丝迷蒙的醉意。
那时陆喆的眼神里多了点平时没有的情绪，但他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早已没了过往读书时的闲暇与细心，没能注意到这一点不同意味着什么，只是笑着揉了揉陆喆的头发，继续跟他干杯，祝他心愿得偿。
一阵雷声轰然敲响在耳畔，意识从梦中抽离出来，李致恍惚间睁开眼，昏暗的客舱房间里闪过了一道亮光。
他扭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挂满了斜飞的水珠，外面雨势很大，再看手表上的指针——凌晨四点，到香港了。
今夜的暴雨果然影响到了空管起降，公务机盘旋了至少四十几分钟才落地。老潘早已候在了出口处，李致上车前对谢延道：“你先回公司交接，有陆喆的消息记得马上通知我。”
谢延帮他关上车门，提醒老潘道：“车开稳一点，李总这两天都没能休息好。”
老潘点头，上车以后问李致要去哪。
窗外下着中雨，大面积的层积云遮蔽了天空，熄了路灯的世界像深夜一样黑，只有远方尽头一抹淡白色的破晓昭示着黎明已经到来。
望着那一点微弱的天光，李致说：“去陆喆那。”
车子穿行在雨幕中，封闭性很好的车内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雨声，李致靠着头枕，身体过于疲累，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可他却没有一点睡意。
路上老潘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每一次李致都保持着上车的姿势没怎么动，只是目光迟缓地看着窗外。跟了李致几年了，老潘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么失魂的样子，在等一个较长时间的红绿灯时，老潘有些犹豫，然而话到了嘴边又被忍了回去。
作为中楷的正式员工，老潘也有收到那封邮件，但他并不觉得惊讶。其实早前他就隐约感觉到李致和陆喆的关系不一般，可作为老板的司机，他更清楚谨言慎行，两耳不闻窗外事才是生存之道。且李致现在这个样子，需要的也不是三言两语的安慰。
踩重油门，老潘尽量在最短的时间把车开到了陆喆家楼下，熟悉的车位上没有停着那辆白色的Stelvio，李致坐电梯上去，在走廊上碰到了谢延安排在这里的人。
对方说陆喆还是没回来，李致便让他先回去，自己开门进去了。
玄关的鞋柜里放着陆喆的拖鞋，李致拿出自己那双换上，进屋后直奔卧室。
床上没有人，洗手间书房也都没有，李致回到客厅，又给陆喆打过去。
那个让他听了一天的关机提醒现在仍响在耳畔 ，手机返回了通讯录页面，瞳孔映照着屏幕上的光，他却感觉视野有些模糊，必须很用力才能看清中间的“陆喆”两个字。
在沙发上坐下，李致向后仰靠，让身体陷入了柔软的沙发垫里。
从认识起到现在超过十年了，他从没试过找不到陆喆的情况。那人应该是在躲他，或者说是在躲所有的人。
左手用力握拳，李致重重一下敲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肌肉的疼痛刺激着大脑，他看着松开后空无一物的手掌心，心里那阵懊悔的情绪如水涨船高，挤压着本就透不过气的胸口。直到鼻腔也开始酸胀时，他用拇指和无名指压住了两侧外眼角的位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先找到陆喆。可是陆喆又会去哪？
这次回国几个月，陆喆除了工作就是待在家里，没什么消遣。以前陆喆的爱好也不多，这几年最喜欢做的就是飙车兜风。
说起飙车，李致记得出国之前，陆喆经常会去的一些熟悉的路线兜风，不过从昨晚起香港就一直在下雨，雨势还不小，陆喆有可能在这种天气下待在户外么？
还是说他其实是被困在了野外，手机又没电了联系不了外界？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李致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两秒。
视线扫过茶几上放着的陆喆的马克杯，李致立刻站起来，打电话给相熟的警司，请对方帮忙追踪一下陆喆的车牌号。
这么做不符合规定，可现在李致顾不了那么多了。好在这位刘警司和他父亲李宗晋有过不少交集，听他说明缘由后便答应帮忙。
挂掉电话，李致望向了阳台外面。
两道交缠的闪电刚刚划过天空，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停了没多久的雨又下起来了。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低了好几度，外面的寒风把楼下的树枝都吹弯了。陆喆那么怕冷，如果真的被困在户外，只怕会冻得瑟瑟发抖，也可能很快就会发烧。
想到陆喆可能面临的麻烦，李致用力咬了一口食指关节，在茶几面前来回踱着步。
等待的半小时里，每一分钟都如同煎熬一样缓慢，刘警司一直没回电话过来，倒是谢延又汇报了一条重要消息。
在陆喆爸妈家守着的人说，刚才林苑虹急匆匆地离开家，神色很慌张的样子，问他是继续留在那边盯着还是跟上去？
直觉有问题，李致让他们跟上。过了一会儿刘警司终于打过来了，查到陆喆的车停在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到现在也没离开。
酒店的名字就是前两晚陆喆给他过生日的那家酒店，李致心里起疑，正想着陆喆是不是一直没把车开走，刘警司就接着说这家酒店在一小时前有报案记录，有客人因为身体不适送医了，他查了一下，送医的客人名字就叫陆喆。

第64章 一个耳光
去医院的路上，林苑虹联系了丈夫陆啸平。
王秘书说陆局正在开一个紧急的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林苑虹了解陆啸平的脾气，自己的丈夫一旦处理起公事来绝不会被私事轻易影响到，也就不想在情况未明的时候贸然告诉他儿子送医院的事。
到了明心医院，值班台的护士带着林苑虹进了急诊病区，找到刚才负责给陆喆急救的医生。听了林苑虹的来意，医生解释道：“他的情况是高烧并发了肺炎症状，他又喝了过量的烈酒，送来的时候意识不太清醒，我们给他用了药，暂时是稳定下来了，估计下午或者晚上会醒。”
林苑虹一直提着心终于能稍微归位了：“那是不是等他醒来退烧了就没什么大碍？”
“他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后续会有病房的医生跟进，你问问他的主治医，照目前情况来判断问题不大，不过一切都要等他醒来做了检查再看。”
眼前的医生虽然年轻，但是说话条理分明，林苑虹谢过对方，先跟着护士去病房看了陆喆，确定他只是昏睡着没什么大碍后便去办入院手续，接着再回到病房。
明心是私立医院，在香港地界上属于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陆喆被安排在双人病房，20平米的房间放着两张病床，中间隔着五六米距离。
林苑虹进来时看了一眼靠窗那张床，那边拉着帘子，不清楚住的是谁。不过她也没心思管这些小事，来到病床边上，她垂眸看着昏睡中的儿子，心里难受极了。
这两个周末陆喆都因为工作太忙没有回过家，她虽然不太乐意，但是面上也是理解支持的。毕竟流浮作为西区文化产业的重点项目之一，有政府支持发展，即便是私人美术馆前景也非常看好。而且陆喆与李致又是多年好友，李致肯放手将一切都交给没有经验的陆喆来打理，陆喆还做得那么投入，光凭这一点她就不好开口劝。
不过现在看着儿子憔悴的脸，她又想到会不会是因为工作实在太辛苦了，压力太大才导致生病的？联系她的警察说陆喆是从酒店被送来的，还喝醉了，怎么好好的有家不住要住酒店？
林苑虹回忆着陆喆回来的这段时间，短短几个月，陆喆明显心事越来越重，经常会走神发呆，每次问都被他找借口支开了话题。林苑虹也曾打算给他找个女朋友，这样有人照顾他不会那么累，谈恋爱还能转移工作压力，可惜这孩子根本就不愿意。
目光落在了陆喆干燥的嘴唇上，林苑虹起身想倒杯水给他润润嘴唇，这时瞥到了陆喆放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
来之前她就打不通陆喆的电话，以为是没电了，按了电源键发现自动开机，电量还有近一半。
本来林苑虹没打算看陆喆的手机信息，可是随着开机启动，通知栏开始频繁跳出未接来电，短信等提示，还有几个社交软件上的消息提醒。一时间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等了好几秒才安静下来。
停在屏幕最上方的是一条不久前发的消息，来自李唯：【喆哥，你快点开机行不行？你跟我哥被偷拍的亲热照片已经……】
这条消息没有完整显示完，就被另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挤走了。
【尊贵的会员您好，我行最新推出的金融理财产品摩玛二号目前已……】
尽管是一眼扫过，但足以让林苑虹吃惊地抬起头看向陆喆。
病床上的儿子由于生病的缘故，面容比平时显出了几分脆弱感，肤色看过去也更加地白。以前她一直骄傲陆喆的长相，觉得儿子从头到脚都没有一般男人那种粗犷的感觉，是个斯文精致的孩子，这一刻却忽然醒悟过来，难道陆喆不止是长得漂亮，连性取向都……
心跳因这个想法骤然加快了，林苑虹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陆喆的手指，另一个猜测在心头油然而生。
难道陆喆这次生病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这个什么亲热被偷拍的事？
犹豫了片刻，林苑虹拿起陆喆的右手解锁手机，通知栏上有一堆未读消息，除了短信，大部分都是Whatsapp信息和未接来电。
陆喆的Whatsapp有用密码锁定，林苑虹打不开，倒是未接来电显示了好几个名字，其中打给陆喆最多的是李致，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打了二十几个。
来电的次数有点夸张，林苑虹随即想到了昨晚，李致问过自己陆喆有没有在家。当时李致的语气完全听不出异样，难道李致就是这个李唯口中说的哥？
迟疑了片刻，林苑虹又回到桌面，找到了相册打开。
陆喆的手机里存了有不少照片，第一个也是数量最多的相册封面是一对男女抱在一起有些模糊的视频，林苑虹点开来，等到看清视频里亲密热吻的男女正是陆喆和李致时，惊得一下站了起来，手机都险些没能拿稳。
距离医院还有几个路口时，秘书Laura打给李致，说之前他们有意向收购的内地某新能源电池企业联系他们了，由于企业代表临时要参加香港的一个会议，今天下午会抽时间到中楷和负责人谈一谈，对方给的时间大概是一小时后，Laura问李致能不能赶得及。
自从李嵘彦辞去集团总经理的职务，原本在他手里的新能源电池项目全部转给了李致来接手。之前李致也有负责过这一块，因而李泰兴没有考虑给李宗镐。
这次的收购计划在半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由于新能源电池的国内的市场已经被几大电池产商瓜分得差不多了，像中楷这样想要发展内地市场的话，除了收购之外不做其他考虑。
之前李致就多次让代表去北京找对方谈，但因为各种原因一直耽误着没有进展，这次对方肯主动联系，说明终于有这个意向了，不过时间给得这么紧，李致抬起手腕看了下表盘，道：“你先让谢经理和刘代表接待他们，探探他们的口风。”
“可是谢经理今天请了假不在。”
“文昭在吧？”李致问，“让他陪着刘代表去谈，或者你问问对方能不能改其他时间，除了下午都可以，哪怕半夜都没问题。”
Laura的语气稍有些犹豫，但还是立刻答应下来。老潘通过后视镜看了李致一眼，李致面朝着窗外的方向，从刚才上车起眉宇间就没有舒展过，看来应该是很担心陆喆的情况。
到了医院，李致找值班台护士问陆喆的病房，又问了病情。来到六楼的病房门前，他伸手去握金属门把，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在微微发着抖。
左手用力捏了下右手的手腕，李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布置成米色的病房环境温馨舒适，李致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外面这张病床上的陆喆，以及陆喆床边正向他望过来的人。
林苑虹穿着柔紫色的套装，卷发细致地盘在脑后，妆容秀丽淡雅，但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眸在看清来人是他时，脸色一下变了。
李致僵在门边，迈出去的左脚又收了回来，视线在陆喆脸上转了一圈，确认陆喆没什么大碍后才看向林苑虹，主动道：“伯母您好，好久不见。”
林苑虹没有理睬李致的问候，她扫过来的视线不带一点温度，隔着几米距离也能让李致感觉到寒意。李致还不清楚她对自己的态度是源自什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我来看看陆喆，他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林苑虹重复了一遍李致的问话，就在李致面有疑虑地看着她时，她缓缓站起来，让李致看清了自己手里拿的手机。
李致的脸色也变了，林苑虹向他走来，到面前时，林苑虹一句话也没说，先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这两个晚上李致都没怎么睡过，昨晚到现在也没吃东西，一路上又精神紧绷，因而林苑虹这个毫不留力的耳光打下来时，他除了感觉到尖锐的耳鸣声之外，看东西都有些歪了，整个人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收回撑住旁边门框的手，李致抬眼看向林苑虹：“伯母……”
林苑虹眼里有泪光闪烁，仿佛挨了这一巴掌的人不是李致而是她。
“别这么叫我。”纵然心里怒火中烧，林苑虹在开口的时候仍是克制住了声音，不愿吵醒儿子，“你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李致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着的陆喆，他现在非常想到陆喆身边去看看那人的情况，但是林苑虹挡在前面不肯让步，他只能先退出去，看林苑虹关上病房门，带他到了尽头的安全通道。
明心的卫生环境在整个港区都有口皆碑，连安全通道的瓷砖台阶也光亮得一尘不染，林苑虹进来后往楼梯上下打量了两眼，确认无人才扭头看向李致。
陆喆从小到大的朋友不算多，真正能带回家的更是袅袅无几，因而林苑虹对自小就在气质谈吐方面都非常优秀的李致印象深刻，也很支持陆喆和李致交朋友。甚至在听到前段时间李致频频上八卦绯闻热搜时，她都没有干涉过陆喆和李致的往来，不过到了现在，她却无比地后悔。
陆喆的手机被她设置成常亮模式，林苑虹点开相册，将那个视频的缩略图递到李致面前：“你解释一下，这些视频和照片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名母亲，要面对儿子这么的荒唐打扮和行径已经很不容易了，此刻林苑虹还必须面对照片中的另一个人——那个将她儿子紧抱在怀里，做一些异性情侣之间才可以做的亲密举动。
李致没有立刻回答，在一阵僵持的沉默之后，他低声说：“抱歉伯母，我和陆喆，我们是在交往。”
林苑虹的右手动了动，若不是陆喆的手机仍被她攥在手心里，此刻的她又会忍不住给李致一巴掌。
太荒谬了！
林苑虹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
她愤怒而焦虑，然而潜意识深处却开始有其他念头浮上水面，暗暗提醒着她。
陆喆是她与陆啸平的独子，自打出生起就被她宝贝一样地疼着，从小到大，无论在外貌能力或者成绩方面，陆喆收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赞美，她也因此以为儿子只是比其他人更晚些开窍，反正还在读书，那么心无旁骛也好。
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陆喆竟然会有那方面的嗜好，还敢穿成那样跟李致出门，两个人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甚至还在车里……
视频里面的内容林苑虹都无法回想，所以陆喆这次会折腾到住院，就是和这件事有关？
李致打量着林苑虹的脸色，从刚才他承认了之后，林苑虹虽然没有动静，但是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李致知道那些照片和视频会对她造成怎样的打击，不过现在都已经发生了，与其道歉不如想办法补救。
“伯母，我知道您很生气，如果您愿意听我可以详细解释。”
林苑虹投来的目光仍带着愤怒的情绪，不过李致说到了重点，目前为止她只看到了照片和视频，这些拍摄角度一看就不正常，她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需要有人告诉她始末。

第65章 原谅我吧
陆喆昏睡了并不长的时间，就被一阵摇晃的感觉吵醒了。
从昨晚起，他的意识一直在晃动的感觉中度过。第一次失去知觉前，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可能发烧了，否则身体不会时冷时热那么难受，像是冰火两重天在血液里流窜着对峙。后来早上醒了，他摸了额头发觉很烫，便撑着酸软的手脚爬起来，用酒店的座机打客房服务，让对方帮忙买感冒药和退烧药上来，还点了酒店餐厅的粥。
打完电话他就上床躺着，后来因为头太痛了一直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他看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以及床边还在摇着他的手臂，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的小女孩。
从昨晚昏睡到现在，陆喆的精神状态仍是迷糊的，眼皮撑了片刻就闭上了。那个小女孩是隔壁床的家属，见他一直没反应便回到了隔壁的沙发上坐着。又躺了一会儿，陆喆想起来，翻身时不小心撑了一下右手，顿时痛得倒吸凉气。
原来他右手上插着输液针，刚才一压针头歪了，扎到了血管壁。
他按住右手，视线瞟到床头墙上的呼叫铃，伸手拍了一下，很快就有医生和护士开门进来，同时来的还有另外两道人影。
林苑虹眼眶通红地站在门边，她身后的男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虽然没有林苑虹那么明显的情绪外露，但以他们十年来的交集，他很容易能辨认出李致的眼神所代表的含义。
李致在担心他，担心得有种下一秒就会大步走到他面前，将他紧紧抱进怀中的感觉。
可他等了片刻，李致却没有这么做，这么做的人是林苑虹。
在医生给他检查右手背的时候，林苑虹轻轻抱了抱他就松开了，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摸着他的脸问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陆喆说了句“还好”，目光却猛地收住了。林苑虹松开他的手上正拿着一部手机，那手机的屏幕亮着，俨然是相册界面。
可这是他的手机。
陆喆立刻想去看门口的人，可惜李致的身影被林苑虹挡住。林苑虹也发现了他的视线，注意到自己拿着的东西。
“妈，”陆喆语气艰涩地开了口，接下来欲言又止的话被医生打断了。
医生给陆喆重新固定好针头，叮嘱他千万不能再随便乱动右手，接着请林苑虹和李致出去，给陆喆做了几项检查，确定没有其他并发的症状便示意他好好休息，到外面和家属交谈。
虚掩的房门传来了外面的说话声，陆喆凝神听了片刻，一开始是医生在说，后来换成林苑虹和李致的对话。他听不太清内容，不过后面的有点像争吵声，想到自己的手机在母亲手上，母亲又开着相册，估计是发现了那些照片了。
难言的羞耻感觉弥漫在心头，陆喆只觉得最近这段时间真的倒霉到了极点。从李致生日那晚开始起，他就没一件事顺心的，所有问题都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而且回回都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现在连林苑虹都已经看到了，他无从辩解，也不想再辩解了。
十四岁那年喜欢上李致起，他就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异于常人。他很小心地藏着这个秘密，不让李致知道，也不让家里人发现，但这个秘密守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再瞒下去的意义了。
门外的争吵声很快停下来了，病房门再度被推开，这次只有林苑虹一个人进来。
到他的床边坐下，林苑虹说：“我已经通知你爸了，他一会儿就能到。”
陆喆的手机仍被林苑虹握在手里，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陆喆转开脸去看另一侧的方向，主动道：“妈，我和李致，你都知道了吧。”
林苑虹没开口便先哽咽了，她用手捂了捂口鼻，半晌之后才道：“小喆，你回答妈妈，你是认真的吗？”
陆喆盯着隔壁床拉拢的帘子。
他设想过无数次当性取向被父母发现以后该怎么解释。他的家庭和睦，从小爸妈就很尊重他的决定，不会轻易干预他的人生方向。可他也知道，不代表一切都能如此如愿。
这也是为什么那段时间他会下决心离开香港去读研，一是为了跟李致保持距离，二也是不想这么快被家里人发现真相，不想他们这么快失望。
如今还是被发现了，听着窗外又逐渐大起来的雨声，陆喆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想再说。
“妈，”他转过脸看着林苑虹，“就算我不跟李致在一起，也没办法给你找儿媳妇了。”
两行泪从林苑虹的眼角滚落下来，陆喆预料中的责骂没有到来，他只看到林苑虹站起身，捂着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放在身侧的左手手指蜷了蜷，陆喆抓紧床单，喉咙又酸又涨，像是有什么情绪迫不及待想要冲出肺腑胸腔，想要拼命地离他而去。
忍了片刻，他抬起手臂横在了眼睑上。
病号服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他没能看到门被再次打开了，有一道身影静立在门边上，随后放轻脚步声进来，一直到了床边。
他的左手被一只微凉干燥的大手牵住，他立刻放下手臂，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不清晰的轮廓，可他立刻就辨认出这是李致。
那人在他床沿坐下，没有点破他抽回手慌忙擦拭眼角的动作，只把拎来的袋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碗香喷喷的热粥。
“饿了吧，我刚才让人到附近买的鱼片粥，先吃点垫垫肚子。”
李致按住床边的钮，把床的上半部分立起来，让陆喆可以靠坐着。打开盖子舀了一勺粥先自己尝了尝，确定温度和味道都没问题了，才把下一口喂到陆喆嘴边。
可陆喆没有看他，也没有张嘴。
李致放下碗，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打量着他的脸色道：“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会晕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把粥碗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李致又去握陆喆放在身侧的左手：“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你了。你放心，中楷和流浮那边的员工都签了保密协议，没有人会把照片再传播出去。”
陆喆咬紧嘴唇，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旁边的地面。李致握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掌心，在以前在那些无法放肆拥抱的岁月里，他曾经一直很喜欢这种细微的触碰，这会让他觉得他和李致之间一直都很亲密，是一种不用特殊的身份去定义的亲密。
但这样的亲密也只能是假象，就像他即便穿上了裙子依旧不可能改变性别，他还是被李致推开了，不但李致对着他无法继续，那些发现他穿女装的人，他们的心里也都在嘲笑他吧。
胸口难忍的情绪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陆喆不想再在李致面前丢人，他抽回手，刚想让李致出去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中抱紧了。
扎着输液针的右手下意识抬起来想要推开，却因为针尖再度扎到血管壁，刺痛令他往回缩了一下。
“对不起，”李致的双臂箍紧他的身体，喑哑的嗓音在他耳后响起，“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陆喆的下巴靠在李致肩膀上，不知是不是烧还没退的原因，他感觉到了一阵耳鸣，尖锐的声音在脑海中持续叫嚣着，试图挤走李致问的那句话。
李致问要怎么做才能原谅他？
事情发生到了现在，他一直避开那些收到邮件的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维持内心的平静不崩塌。可他也清楚明白，在自己筑起的外墙之下，其实满目都是疮痍。
他不知道那些人在签保密协议之前是否已经把照片散出去了，他更不知道这件事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彻底被所有人遗忘，不再提起。
现在不止是流浮和中楷的员工，他的父母，李致的家里人也知道了。难道李致的家人会接受他们现在的关系吗？还是说李致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些？
应该是还没有想到吧，毕竟他跟李致才在一起没多久，李致甚至还没克服他性别上的问题，他们连情侣之间最基本的肌肤之亲都不能进行下去。
李致从没有说过爱他，李致对他的一切都只是习惯。或许也有一点愧疚，愧疚因为郭文诗导致了那一夜的错误发生，他们无法再继续做朋友了。
一直没能等到他的回答，箍在他腰间的臂膀收紧了，李致的脸贴在了他的侧脸上，彼此紧贴的胸口传递着对方的体温。这让陆喆记起了昨天下午在石桥边，他被冷风吹得浑身都凉透了，手指都没有了知觉。
如果那时候李致能在他身边该多好。
可惜李致却总在缺席。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李致很忙，也许以前是没有在一起所以感觉不会这么明显，但是现在的他却愈发能感觉到，即便是在一起了，他也不是被李致摆在第一位的。
李致没有那么重视他，在意他。
也许哪一天他真正地消失了，李致也只会后知后觉地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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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陆喆：听说下一章开始破镜了？（摩拳擦掌）
李致：瑟瑟发抖。（偷偷抓着老婆的衣角不放）

第66章 别再利用
扯开了腰间的手臂，陆喆等李致坐直了才说：“我妈都跟你说了什么？”
刚才在安全通道里，李致没敢把真相全告诉林苑虹。
鉴于港府对官员家属的特殊保密制度，陆喆的身份只要不主动公开，基本不会被人查到。因此就算照片外泄，只要控制住了就不会有太大影响。而且陆喆的父亲位居要职，万一被他知道了，只怕陆喆会面临比现在更难的局面。他只能告诉林苑虹这是陆喆想给自己生日的惊喜才这么穿的，至于照片，是他们相熟的朋友帮忙拍的。
看得出林苑虹没有完全相信李致的话，不过许是碍于面子，林苑虹没有追问下去。
李致把谈话的内容大致告诉了陆喆，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回头一看，是终于赶来的陆啸平，身后还站着面色复杂，正看着他俩的林苑虹。
李致立刻站起来，礼貌地对陆啸平道：“伯父，”又看向林苑虹，“伯母。”
陆啸平对他点头，快步走到床边，摸了摸陆喆的额头：“好点了吗？”
陆喆说：“好多了。”
陆啸平在床沿坐下，接着问：“怎么好好的突然病得这么重，是最近太累了？
陆喆咳嗽了几声，刚才陆啸平进来时他一口气呛到了气管里，喉咙有点痒。林苑虹想给他倒杯水，还没动就见李致先拿过水壶倒了点热水在一次性杯子里，又倒了矿泉水进去，递到陆喆嘴边。
陆喆接过来喝下，林苑虹看了李致一眼，李致递完水也没退开，等陆喆喝完就主动接走放回床头柜上。
刚才陆啸平来的时候，林苑虹并未提起照片以及李致和陆喆交往的事，一来是她说不出口，二来也是怕丈夫知道后会跟儿子吵起来。
她用眼神提醒了李致，收到她的视线，李致往后退开两步，给他们一家人腾出相处空间。
平日里陆啸平对陆喆的关心表现得不多，但其实他很疼爱陆喆，从此刻关切的嘘寒问暖就能看出来。李致在旁边听了几句，觉得自己不该再待在这，于是放轻了动作出去。
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李致看着对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有了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刚才林苑虹警告他的话仍响在耳畔，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陆喆只会更受伤。
右手伸到西裤兜里想掏烟，摸到以后又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李致的心情愈发烦躁了，把烟放回去后，他拿了手机出来看。
手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他按到了静音模式，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除了谢延和李唯之外，李宗晋现任的妻子汤盈也打给他了。
他先回给李唯，李唯的声音很着急：“哥你人在哪？爸醒了！”
李唯已经从谢延那听说李致回来了，但不知道李致此刻与他正在同一栋大楼里。李致立刻看向陆喆的病房门，道：“我就在医院，马上上来。”
上楼的途中，李致分别给谢延和汤盈回了电话，这二人找他的理由和李唯找他是同一件。等他来到九楼的特护病房区，一眼就看到李宗晋的病房门口站着好几个保镖，汤盈正焦虑地向门上的玻璃张望。
李致快步过去，汤盈则暗示他先到转角去，低声道：“你大哥和大伯已经来了，你爸刚醒，医生给他做了检查，他对光有反应，但是还不认得人，说不了话。”
李宗晋昏迷的时日已久，即便是醒来也需要较长时间才能慢慢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这点之前医生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家属了。
汤盈身为李宗晋的第三任妻子，由于进门不足一年，自身又没有过硬的后台，因此在李宗晋出事后一下就失去了家里的话语权，被看不上她的李嵘彦和李宗镐压着。
为了稳住地位，汤盈主动找李致合作，私下里帮李致打探家里的消息，还在扳倒李嵘彦这件事上出过力。
李致已经猜到李嵘彦和李宗镐不会让她进去，便让她跟着自己，推门时外面的保镖稍稍拦了一下，被李致不动声色地一瞪，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了一眼，让他们进去了。
床边围着的几个人纷纷转头看过来，李唯最先走到李致面前：“哥，爸刚刚又睡着了，不过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他接下来清醒的时间会慢慢增加。”
李致捏了捏李唯的手臂，示意他安心，走到床边俯身看李宗晋，低声叫了句“爸。”
李宗晋没有反应，站在最末端的医生提醒说：“家属还是不要一直围着李先生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李嵘彦双手插着兜，瞥了李致一眼便跟着李宗镐先出去了。汤盈则站在李宗晋的床边，担忧地看着他，李致走到医生面前问了几个问题，医生答完他也放心了，让汤盈在这好好陪着，自己和李唯一道出去。
外面的保镖比来时少了三个，看样子李嵘彦和李宗镐已经走了。李致惦记着楼下的陆喆，想让李唯也先回去，还没说话就被李唯拉着手臂往前走了几步，到没人听得到的地方，李唯皱着眉看他：“哥，你和喆哥那件事到底处理得怎么样了？你能不能找到他？”
之前有关陆喆的话题，李致都不太想和李唯说。以前是因为他和陆喆只是朋友，没必要让李唯知道那么多，后来则是因为李唯给出的信号是不愿意他跟陆喆在一起。
自从李宗晋车祸以后，李致在公司的境况一下子艰难了起来。中楷是李泰兴一手创立的，到他们这一辈已经是个根系错节的庞然大物了。尽管公司有部分股东会看在李宗晋和李致已故母亲的份上支持他，但是架不住李泰兴更偏李嵘彦，且李嵘彦才是集团的总经理，李致只是副总头衔。那些老东西见风使舵，更多时候都是照着李嵘彦的喜好来行事。
这些麻烦即便李致不提，李唯多少也清楚。毕竟他是在李家长大的，就算母亲对他刻意保护，但在母亲去世的这两年多里，他也看明白了很多事。
见李致没有回答，他追问道：“还有方家相亲的问题你要怎么解决？喆哥知不知道？”
李致打量着李唯的眉眼，最近这几个月他越来越忙，兄弟俩又不住在一起，几乎没怎么聊过。现在看到弟弟关心自己到着急得上火的模样，李致心里有些愧疚，毕竟很多事他并不想隐瞒，可是又不得不隐瞒。
李唯才读大一，他不想这么快就把各种压力分担到弟弟身上。
“不用担心我的事，我能处理好。”他解释道，随后又问，“你昨天去找陆喆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你们那封邮件传到爷爷那的时候，我刚好跟爷爷在一起吃饭，你又出差不在，我就马上去找喆哥问了。”
李唯神色不悦，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生气的样子，说完以后还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那陆喆说了什么？”李致接着问。
李唯转回来时神色有一刹那的不自然，不过立刻就被他掩饰过去了：“没说什么，他就是很不开心，后来想一个人静静就走了。”
“你找到他了吗？这两天我一直打他电话都是关机，发消息也不回，Whatsapp都是未读，社交软件也不登了。”
李致本想安慰李唯不用这么担心，陆喆已经没什么事了。然而看着李唯焦虑的神色，听着李唯说的这些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李唯这个样子，比起担心他，倒更像是在紧张陆喆？
“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李致疑道，“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他在一起吗？”
李唯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看到前面的电梯门打开了，一行五六个黑西装走出来，最中间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由后面的助手推着向他们走来，余下几个保镖则跟在两侧。
李致也看到了李泰兴，兄弟俩默契地收了声，没有再说下去。
李致陪着李泰兴进去看李宗晋，等李泰兴和李宗晋的主治医师聊过以后，他提醒李致可以先回公司去接待新宁的人，李唯在这陪着自己就可以。
李致的心早已到楼下病房去了，听完也不推辞，直接回到六楼。
从陆喆病房门口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林苑虹依旧坐在床边，倒是陆啸平不见了踪影。
李致在门外等了二十几分钟，期间Laura给他打来两次电话，都说刘代表搞不定这次过来的对方企业谈判代表，希望他可以尽快过去一趟。
林苑虹似乎没有要走的迹象，李致继续耗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他又看了看病床上神色倦怠的陆喆，想着一会儿陆喆也要休息，便先回公司去忙。
林苑虹陪了陆喆一个多小时，下午医生来查完房，她叮嘱陆喆睡一觉，自己回去煲个汤晚上再过来。
目送着母亲出去了，陆喆躺回床上，精神总算能放松下来了。
刚才陪他的时候，林苑虹没有再提他跟李致的事，他能感觉得出来母亲是不想提。其实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林苑虹，陡然间发现儿子瞒了这么大的秘密，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至于李致，陆喆拉高被子闷到头顶上，那个人一直没有消息，应该是走了吧。
躺了一会儿，他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开机，发现李致在不久之前给他发过消息。那人果然是回公司去忙了，说晚点再来看他，让他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对着这条文字消息看了许久，陆喆面无表情地躺回了被子里。
隔壁床的病人被推去氧舱治疗后一直没回来，陆喆昏沉沉地睡着，窗外的暴雨下得停不下来，雨点声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沿上。躺了没多久陆喆就坐起来了，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几乎掩盖住整个世界的雨势，他拿起手机和耳机离开了病房，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在办公室接待完新宁能源的代表，李致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刘代表跟进处理。回到办公室，他签了几份急用的文件，放下笔就去拿衣架上的外套。
谢延看了眼窗外的雨幕，提醒他说：“李总，老潘现在赶不过来，您要不要等雨小一点了再过去？”
“不用，”李致把手伸进外套袖子里，“他还在医院，我放心不下。”
谢延看着他低头扣扣子的动作，想想还是上前问道：“李董现在醒了，公司的动向肯定会有转变，我们需要提前考虑应对策略吗？”
拿起车钥匙，李致说：“晚点再说。”
望着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谢延叹了口气，收拾好几份文件也走出了办公室。
从昨天夜里开始，气象局接连发布了几个暴雨警报，今天一天天色都是灰蒙蒙的，这一时段的暴雨更是比早上从机场回来时下得还大，马路上随处可见积水，车速稍快一点就是大片水花呲向路边。
到了医院，李致停好车，上楼时想到陆喆今天没什么胃口，便到四楼角落的西点房买了点不油腻又好消化的牛奶椰丝糕，再买了一杯热可可。
接过店员递来的东西，李致看了眼离得较远的电梯，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门，从楼梯上到六楼。
但在他走进安全通道的时候，西点房里走出了另一道身影。
李唯嘴里咬着一块面包，疑惑地看着李致拿的两份甜食。
中午李致离开后，他便一直待在病房里看网课资料，后来李泰兴和汤盈都走了，他见外面雨太大不好骑机车，就继续陪着李宗晋，但没想到下来买点吃的就看到李致这么快又回来了。
而且李致手里拿的甜食是要给谁的？还从安全通道走？
李唯来不及多想，把面包袋子扔进垃圾桶便跟上，发现李致上了两层楼又推门出去了。
李宗晋的病房在九楼，李唯更觉得奇怪，到门边通过玻璃看了一眼，李致在附近一间病房门前敲了敲，开门进去。
李唯走到病房前看了一眼门上的姓名牌，本来只是随意的一瞥，却在看到陆喆的名字时愣住了，推门一看，李致站在床边正要打电话，床上空无一人。
李致扭头看清了他，他则大步进来，指着床问道：“哥，喆哥住在这里？！”
李致眉头隐隐皱起，不为别的，而是李唯这突然激动的态度让他觉得莫名。隔壁病床的家属听到这一声后也看向他们，李唯见状拉着李致出来，直接进了刚才的安全通道。
“喆哥他住院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一道闪电从天边打下，浅紫色的光在楼道里闪了闪，坐在楼梯上的陆喆疑惑地摘掉一只耳机，他刚才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正想着是不是听错了就听到李致的说话声。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陆喆住院和你有什么关系？”
从爬山那时候起，李唯就看出李致和陆喆之间确实有点问题。早前陆喆扮女装那晚，他还提醒自己李致是直男，对陆喆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可后来他看到的却是这两人越来越暧昧的关系，甚至在他暗示陆喆他也可以的时候，陆喆想都不想就拒绝他了，转头却跟李致更加亲密，甚至还穿成那样跟李致在外面约会。
他和李致是亲兄弟，他太了解李致的性格，不久之前李致还为了麻痹李嵘彦他们，跟不同的女人假装交往制造绯闻，甚至跟苏晨昼也传过一夜情。即便他清楚这些都只是李致的计划，但陆喆这么刚好的就在苏晨昼之后出现了，这能用巧合来解释吗？
总不能说，李致和陆喆认识了很多年，在这节骨眼上，李致的性取向突然就变了，喜欢上男人了？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他也不会去跟李致争什么，可李致明明就是在利用陆喆。否则也不会让李嵘彦放松了警惕，更不会惹出后来的亲热视频。
想到陆喆到了现在还躲着自己不肯见，李致明知陆喆的行踪却也瞒着自己，而且是在同一栋楼这么荒谬，李唯气得眼眶都红了，忍无可忍道：“哥你别再利用喆哥了！他已经被你连累成这样了，你到底有没有把他当过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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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七夕番外 太平山顶的回忆
“陆喆，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隔壁球场的同学打完一局，挥着球拍朝陆喆这边喊道。
陆喆坐在椅子上喝水休息，听完挥了挥手：“我再打一会儿，你们去吧。”
那两个同学结伴走了，陆喆放下水杯，看着旁边的对手道：“继续吧。”
霍骁拿起桌上的网球拍，虽然脑门上挂着汗珠，但还是给了他一个半是挑衅半是玩笑的眼神：“继续就继续，看我今天不杀得你趴下叫爸爸。”
陆喆笑了笑，没反驳他嘴上的逞能。下半场开始后，霍骁依然被他压在边线两侧打，除了不停来回奔跑耗费体力之外，还是没有还击的余地。最后一局霍骁发狠了，抽击时没能把握好角度，直接把球打到了陆喆面前。
这球带着刁钻的角度，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陆喆反手用球拍挡脸，由于太过匆忙姿势不对，等到球拍脱手掉地上时，他已经捂住右手腕疼得皱起了眉。
霍骁赶紧跑过来看，陆喆戴了护腕，不过腕关节的位置还是肿起一个小包。
霍骁陪着他去了附近的校医室。医生检查之后说不严重，喷了活血的镇痛喷雾，缠了几圈纱布，再开一盒消炎药，让他接下来几天注意饮食就好。
自知闯了祸，接下来不管是去休息室换衣服还是拎包，霍骁都主动代劳。
陆喆不习惯被人伺候，尤其是霍骁手伸过来就要脱他运动裤时，他赶紧拽着裤腰不放。
他俩也算一起长大的关系，霍骁一脸受伤的表情：“干什么嘛，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
陆喆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个动不动戏精一下的习惯，抬腿踹了一脚，把他连人带包都赶出休息室了。
换好衣服出来后，霍骁拿过陆喆的右手看了看：“没又弄伤了吧？”
陆喆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当我是瓷器还是瓦片。”
主动拿过他的包背上，霍骁嬉皮笑脸地搭他肩膀，两人一起朝校门外走去：“不是我说你，刚才那个球又不难躲，你怎么还把手扭了？”
陆喆的右手放在了羽绒服的外套口袋里，听到这话时，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打网球几年了，虽然技术算不上多好，但是应对一般对手都游刃有余。只不过刚才快结束时，他不经意瞥到了霍骁身后的球场外面有两个女生走过，其中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女生正对着另一个女生笑，弯弯的眉眼被金色的夕阳余晖一照，感觉就像慢放的电影画面，令他想起了李致几个月前刚交的女朋友。
霍骁没注意到他的神色，依然自顾自地聊刚才打的几个球，陆喆心不在焉地应着，等霍骁问起晚上想吃什么，他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处，瞥到面车道上停着的一辆纯黑的SLR。
一看到那辆颜色低调，外形却骚气得很有辨识度的超跑，霍骁转过脸看着陆喆，被他搭着肩膀的人果然也停下了脚步。
黑色的鸥翼式车门紧闭着，隐约能看到驾驶座里没人，陆喆往四周看去，在十几米开外的沿街咖啡店前看到了一个身形颀长，肩背线条挺拔，只看背影就很有气质的男人，正排在两个穿校服的女高中生后面买咖啡。
陆喆一见到李致就转不动眼珠了，霍骁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哀叹，不过嘴上没说出来，捏了捏他的肩膀道：“看来今晚我得一个人吃了。”
陆喆没吭声，他甚至都没注意到霍骁说了什么，等李致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在那两个女高中生的注视下转过来时，陆喆才终于看清了他。
李致上身穿一件PRADA的黑色海马毛大衣，下身搭灰色西裤和哑光黑皮鞋，头发比起上次见面感觉长了一点，眼角的一缕碎发稍稍挡住了斜飞的剑眉，却为那双英气的眼眸添了几分不羁的随性感。
陆喆盯着那张脸看得入了神，这次有一个月零八天没见了，虽然其中的大半个月李致都在欧洲出差，但是剩下的半个月里，李致有空也都在陪女朋友，他们之间别说见面，连消息都发得很少。
街对面的人在回头时也看到了校门前的他，两人的目光摇摇对视上，李致轻扬嘴角，指了下手里的咖啡。
陆喆点着头，李致便回身多买了一杯。
看着他俩这过分融洽的默契，霍骁就觉得无语，也不想再留在这当电灯泡了。但在临走之前霍骁还是提醒了陆喆一句：“你别忘了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
一句透心凉的话便把陆喆心里刚滋生出的美好泡泡戳破了，等到陆喆坐进副驾驶座，接过李致递来的热摩卡时，李致看着他道：“怎么没精打采的？很累？”
陆喆摇了摇头，把右手伸到李致面前，让他看那一截纱布：“刚才打球手扭了，好痛。”
李致接住他的手腕摸了摸纱布，碰到腕关节的时候他轻轻“嘶”了一声，李致便放轻了动作：“你又不是第一天打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陆喆靠回椅背上，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想事情走神了。”
“想什么？”
李致手伸过来帮他拉安全带，忽然靠近的距离令陆喆心跳都漏了一拍，也闻到了李致颈侧淡淡的香水味。不过他立刻就扭开脸了，这香水味他没闻过，也不像是李致的喜好，应该是李致的女朋友买的。
心情忽然就变得很不好，陆喆不想回答，借着喝咖啡的动作继续看窗外。
帮他扣好安全带，李致拉过自己的系上：“晚上有时间吧？”
“嗯。”
“那陪我吃饭，想吃什么？”
“你今晚不陪女朋友了？”
伸出去发动车子的手指顿了顿，这才按下启动键，李致看着侧面后视镜，打转方向盘说：“嗯，今晚想跟你一起吃饭。”
握紧了咖啡杯，陆喆小口抿着热摩卡，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晚餐是在一家新开不久的泰国餐厅吃的，陆喆喜欢泰餐，李致特地让秘书找了这家环境和口味都很不错的餐厅。点菜时选的也是陆喆喜欢的种类，陆喆问李致自己怎么不点，李致要了一瓶红酒，说中午吃撑了现在还不太饿。
他俩面对面坐着，尽管李致今天表现得挺正常，但是几个不经意间，陆喆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疲态。
今年秋天李致大学毕业了，正式进入中楷跟着李嵘彦学习企业经营和管理。李嵘彦比李致大了好几岁，兄弟俩同父异母，从小关系就不太好，李致要跟在他手下做事肯定不会轻松。
陆喆以为李致是因为工作问题才想喝酒，结果一瓶红酒被李致喝完后还嫌不够，又点了这家店知名的香米白酒。
等到两瓶酒都被他灌下肚了，陆喆才意识到他会这么不开心应该不止是公事的缘故。
毕竟之前几个寒暑假李致都有去公司实习，不至于会为工作就醉成这样。
陆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等他架着李致回到车里时，果然听到李致说：“去山顶待一会儿吧。”
陆喆握着方向盘没有动，问道：“你是不是跟高晓贻吵架了？”
李致七分醉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陆喆没有闪躲，迎着李致的目光对视着，一直到李致先移开去看副驾的窗外。
半晌之后，陆喆才听到李致说：“不是吵架，我跟她分手了。”
开车去山顶的路上，车里只有电台广播的DJ说话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音乐声。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天电台里播放的歌曲基本都与失恋有关，陆喆换了几个台都差不多，干脆关掉不听，没想到李致又打开了。
一月中旬的天气是一年中最冷的，上山顶看夜景的本地人比起平时会少许多。陆喆避开了游客通道，一路沿着山路往上开，绕过好几个岔路后，停在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坡道边。
解开安全带，陆喆看向靠在副驾位置上的人。
李致把座椅调低了些，脸对着车门方向，像是睡着了一样。陆喆迟疑着要不要叫他，等了片刻他却自己转过来了，手也伸过来握住陆喆的手。
陆喆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李致捏着他的手心，这不是一个牵手的动作，但李致捏住以后就没有放开，依旧这么盯着他。
身后苍穹辽阔，昏暗的夜色笼于四周，前方山壁间的树木在晚风中轻摇慢摆，电台里的歌声正唱到《为你钟情》。
为你钟情 倾我至诚
请你珍藏 这份情
从未对人 倾诉秘密
一生首次 尽吐心声
望你应承 给我证明
此际心弦 有共鸣
然后对人 公开心情
用那金指环作证
……
然后百年 终你一生
用那真心痴爱来作证
张国荣的歌声悠扬婉转，唱词扣人心弦，陆喆也不知是这首歌听得入了迷，还是被李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有些沉迷了，亦或者是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他觉得心跳声都震荡到了耳朵里，明明没有做激烈的运动，却连呼吸也开始变得不顺畅。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口，沉甸甸的，又暖暖的。
直到一曲唱罢，李致才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出来。
是一枚银色的素圈。
看清这枚戒指时，陆喆的神色就像刚刚被流云遮去光芒的明月，迅速黯淡了下来。
李致把电台关掉，车内恢复了安静，他用指尖捏着戒指，透过副驾的车窗看了看圈里刻的英文。
是高晓贻的英文名，这枚戒指也是高晓贻买的对戒。今天高晓贻把自己戴的拿给他，取走了他戴的那枚，说交换可以留个纪念。
当时他看着这枚戒指就想笑，都已经不愿意在一起了，还留这种东西做什么纪念。
见李致盯着戒指走神，陆喆忍不住打断他：“戒指还要留着吗？”
李致摇头，指尖摩挲着戒圈上细致的纹路：“想扔了。”
陆喆伸手拿走戒指：“那我帮你扔。”
李致转头看着他，陆喆握紧掌心里的圆环，和李致对视时眼中虽然没有流露出情绪，心里却在担忧李致会不会要回去。
好在李致只是说了一句“好啊”，语气还显得有几分轻松的感觉。
暗自松了口气，陆喆把戒指放回口袋里，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这是他认识李致以后，李致谈的第三段恋爱了，也是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李致转向了副驾的玻璃窗。
旁边的山林被暮色包裹，沉沉夜色映入漆黑的瞳孔中，他像是在看那些树木，又像在神游天外，一会儿后才哑着声回答：“她也觉得我太忙，陪她的时间太少，而且她想出国去深造。”
陆喆见过高晓贻几次，那是一个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直发，高挑纤瘦的漂亮女孩。李致刚认识她没多久就在一起了，但在陆喆的印象里，高晓贻不是粘人的类型，相反她的性格很独立，应该不会因为李致太忙就吵着要分手。
“她想出国才是真正的原因吧？”陆喆说。
李致没有反驳，他抬起手臂横过额头，声音淡淡的：“也许吧。”
陆喆放低了驾驶座的靠背，和李致一起半躺下来。
他很怕冷，超跑的硬敞篷没有打开，只有天窗能看外面的夜空。他独自眺望着那一抹灰黑色，想起了上个月也曾在这辆车里这么看着天空，不过那时候的天是蓝色的，他在中楷大楼对面等李致下来，却意外看到高晓贻也来找李致，两个人在大楼前的喷泉边上咬耳朵，不知说到什么，高晓贻主动亲了李致一下，李致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明明那一幕还是在不久之前。
陆喆转头去看身边的人：“你有没有挽留？”
“没什么好挽留的，她说完我就答应了。”
李致回答得干脆，他的大衣袖子投下了一片阴影，陆喆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从语气里能听出他似乎没有前两次失恋那么难过。
是因为不够爱吗？还是因为只交往了四个多月，时间太短？
犹豫了一下，陆喆还是问出了之前一直想问但不敢提的问题。
“哥。”他难得用了这个称呼，李致放下手臂，转过脸看着他：“嗯？”
“你很爱她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李致眼眸中的情绪没什么变化，随后陆喆就看到他将副驾的座椅调整回正常角度，手伸过来捏了一把自己的脸。
“下车吧。”李致说。
陆喆没有动，他躺着看李致开车门下去，外面的冷空气挤了进来，将李致靠近他时呼吸间的酒气，以及伸过来的袖口处淡淡的香水味都抹去了。
这块山坡后方有一座小亭子，地势偏僻但景观很好，因而每晚都有人上来看风景。今晚也不例外，即便山上的温度接近0度，仍然有两对情侣坐在亭子里。
陆喆跟着李致走上亭子，两人在左边的长条石凳上坐下，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像一块巨大的水晶镶嵌在两岸，向天空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异彩，绸缎般光滑的海面倒映着数不清的高楼大厦，璀璨灯光犹如天际繁星闪耀，炫目得移不开眼。
陆喆对这片夜色很熟悉，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在香港出生长大，更是因为这个亭子，他陪着李致来过很多次。一开始是李致心情不好想兜风散心的时候来，后来就是李致两次失恋。
第一次失恋那晚，李致喝得醉醺醺的，在这里靠着他的肩膀靠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一起迎接日出。
那时陆喆的腰都硬成一块铁板了，为了不让半夜睡着的李致摔倒，他一直抱着李致，即便手臂酸得不行也不舍得放开。
那天的日出他到现在都印象深刻，一轮旭日从山巅升起，漫天金光穿破云层洒落，没有了妖冶霓虹光，维多利亚港两旁的摩天大厦像密集丛生的钢筋森林，在朝霞间焕发着新生的气息。
他惊叹于这么雄伟的日出，而那个醒来以后仍眷恋着他怀中温暖，不愿坐直的人与他一同欣赏这美景，忽然在他耳畔说了一句不知是不是还没醒的话。
“如果你是女孩该多好。”
回忆的思绪被阵阵冷风吹散了，待陆喆回过神的时候，亭子里的情侣已经走了一对，另一对坐在他们对面，正抱着彼此，不时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气声。
陆喆扭脸看去，刚看清就立刻回头，恰好迎上了李致朝他看过来的眼神。
不知道李致怎么想的，这种时候竟然没有提议回到车里，反而肩膀一歪靠到他肩上，低声说：“好冷啊。”
陆喆一到冬天就会穿得很厚，李致却是那种更注重风度的类型，陆喆看了看他外套里面就一件衬衫，便拉拢他的衣领，搂住他的肩膀道：“谁叫你老是穿这么少。”
李致比陆喆高了大半个头，肩膀也比陆喆宽，此刻却像个小孩缩肩塌腰依偎在陆喆怀里，手臂还绕过陆喆的腰抱住：“我哪能像你穿得这么肿，跟个球一样。”
陆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李致后背上：“跟你比我够瘦了。”
李致收紧手臂，沉沉的笑声在陆喆耳后响着：“嗯，你是瘦，腰细得真好抱，怎么就吃不胖呢？”
这是李致今晚第一次笑，感觉着彼此相拥的姿势，陆喆有些许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对面。
那对情侣看着很年轻，虽然和他们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但是仗着夜色昏暗，动作竟然越来越大胆了。
李致也看到了对面那两人，他枕在陆喆肩膀上，有了掩护偷看得更直接了，还在陆喆耳边低声直播：“那男的都碰到女的胸口了，头也低下去了，他想干什么？”
“下面的手也不老实，他们是不是真把我们当空气？”
李致还想再说下去，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等他抬头看陆喆时，发现陆喆正瞪着自己，不但脸红了，连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染上颜色。
李致笑了起来，又枕回他肩窝处：“这就害羞了啊？你也太纯了。”
“这跟纯不纯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急色。”陆喆反驳道。
李致心情更好了，愉悦的笑声轻轻撞在陆喆耳膜上，陆喆却不似他这么放松惬意，反而有点尴尬的感觉。毕竟对面还坐着一对正在亲热的情侣，而他和李致只是好朋友，难道李致不会觉得和他一起看这种事很别扭吗，还是说……
还是说李致其实对这样的画面并不陌生，毕竟李致交往过三个女朋友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情绪又像直扑山脚下的风，一路低落到底。
他没有再说话，李致也没有再逗他，而那对情侣终于察觉到他们这边的视线，懂得收敛了，两人匆匆收拾一下起身离开，等到汽车引擎声远去后，四周便安静得只剩风声。
李致打了个喷嚏，继续往陆喆怀里缩。
他是真的醉意上头了，不想动，又觉得冷。陆喆被他搂着，虽然也很想抱他，但是担心他继续坐下去会感冒，于是回车里拿了床毯子上来。
李致把肩上的毯子分给陆喆一半，又紧挨着陆喆不动了。
有了前两次在这里过通宵的经验，陆喆已经很熟练了。他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借力，这样即便李致的上半身重量都在他身上，时间久了腰也不会那么累。
抱了一会儿后，就在陆喆以为李致睡着的时候，怀中的人动了。
李致去掏他羽绒服的口袋，没摸着想要的东西。他问找什么，李致没吭声，手又到他的裤兜里摸。不过因为姿势和角度的问题，李致刚伸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裆部，陆喆一下子就紧绷了，好在李致的手只是擦过便钻进了裤兜里，摸到了那枚素圈指环。
将戒指递给陆喆，李致说：“还没扔。”
他的声音含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却没有忘记这件事。
戒指躺在陆喆的手心里，银色的戒圈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陆喆看着戒圈内侧的英文名，说：“那我扔了。”
“嗯。”
“你明天醒了会不会怪我？”
“不怪，”李致醉归醉，逻辑仍在，他捏着陆喆的下巴说，“快扔，越远越好。”
他话音刚落，陆喆就抬起右手，那枚戒指即将抛出去时，李致及时握住了他的手指。
以为李致还是舍不得，陆喆心里失落的感觉尚未浮起，就见李致摸着他手腕的白绷带，提醒道：“换一只手扔。”
抿了抿嘴唇，陆喆藏起笑容，换左手拿着戒指用力一抛。戒圈在对岸大楼的灯光间划出一道一闪而逝的亮光，随后便顺着弧线飞到了坡道外面，坠下山涧。
李致望着那枚戒指消失，直到看不见了，他闭上眼睛，抱紧了陆喆的腰。
扔掉戒指没多久，陆喆就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垂眸看着怀中人，他轻抚着李致脑后的发，手指插进发丝间摩挲着头皮，盯着李致的双唇看久了，心里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慢慢顶到了喉咙口。
他忍不住低下头，却只敢在李致的额角极轻地亲了一下。
这是第三次陪着失恋的李致在山顶过夜了。陆喆望向对岸绚丽而迷人，却与他无关的繁华世界，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还要再看着李致谈几次恋爱才能死心，也不知道还能陪李致再过几次这样的夜晚。
小小的一方亭子藏着他全部的心思，夜幕见证了他泛滥于胸却无法言说的爱意，山风吹过耳，似乎将那年李致说过的话又带到了他耳边。
——“如果你是女孩该多好。”
那天李致没能说完的后半句，会不会是，如果他是女孩，那他们就有机会在一起了？

第68章 他离开了
陆喆用力抓紧指缝中的手机，心跳在天边骤然响起的闷雷声中猛地一颤，大脑都空白了片刻。
李唯在说什么？
李致利用……他？
雷声过后，再度恢复宁静的楼道里只有窗外沙沙的雨声，他没有听到预料中应有的反驳，李致似乎没听懂李唯到底说了些什么，关注的重点竟然是：“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
即使李致的语气听起来很不悦，像是动怒的前兆，陆喆的脑子里却开始有一个风暴圈在形成。
为什么？
为什么李致不解释？？
“因为我想不通，”李唯的声音继续响着，“哥你以前谈的都是女朋友，哪一个不是女人味十足的？怎么现在突然就转性了？”
“如果你不是利用喆哥，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他？他可是男的！”
李唯的情绪比李致激动太多，被他这么逼问着，李致心头愈发烦躁，这些天各种复杂的情绪与压力堆积在一起，反驳的话也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我不是喜欢他！你不要自以……”
“可是你知道喆哥他对你，”李唯打断李致，语速顿了顿才接着说，“喆哥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不爱他干嘛还吊着他！这次你们的视频被公开了，你想过他以后要怎么面对吗？爷爷还要你去相亲，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炸响，陆喆就像一个为了追台风而靠得太近的新手摄影师，耳朵深处的鼓膜被骤然击穿，响起了令人晕眩的嗡名声。
用力捂住一侧耳朵，他撑着墙壁想站起来，然而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楼下一层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听不清李唯又说了什么，李致似乎被逼得不耐烦了，竟然呵斥道：“之前我是在利用他，但是事成之后我也会补偿他。”
“补偿有什么用？哥你到底知不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啊！”
“问题的症结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再被李唯抓着不放，李致终于生气了。
这几个月他们兄弟见面说话的次数比以前少了许多，但李唯在他眼中一直是个很懂事不需要多操心的弟弟，他不懂李唯为什么在陆喆这件事上性情大变，咄咄逼人不断地质问他。就算一开始李唯的本意是关心，是担心他会出事，但是到了现在，听李唯说了这么多之后，之前徘徊在心头的猜想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在他问出和你有什么关系时，李唯冲动得几乎都要回答了，却又猛地停了下来。
看着弟弟脸上纠结的表情，李致的脸色比天空中层层压下的乌云还阴沉，他没有想过自己的亲弟弟会觊觎自己的另一半，在又一道闪电划过后，他语气冰冷地问：“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陆喆？”
“有区别吗？”李唯随口就是一句反问。
“别告诉我你对陆喆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尽管李致的语气充满了警告意味，但他面前的人依然抬起眼眸直视着他。
事已至此，李唯也不想再忍：“我是喜欢他，所以就算你是我哥，我也不能看你继续伤害他。”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陆喆颤抖着手指将摘下来的蓝牙耳机戴回了耳朵上，智能耳机识别到了穿戴信息，刚才因为拿下来而中断的音乐声重新响起。
有着一副性感烟嗓的主唱继续飚高音，可他已经听不清这直接灌进脑海深处的英文歌词是什么意思了，而随着高潮的贝斯旋律响起，开始有尖锐的耳鸣声充斥着大脑。外界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了，就连不久之后的又一道惊雷落下，他也只听到很轻的敲击声，以及一道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又在一瞬间湮灭消失的闪电。
记不清在楼梯上坐了多久，也记不清耳鸣是多久之后消失的，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迟缓地回过头去，看到一位清洁工打扮的阿姨。
“先生，你没事吧？”
陆喆不知道她干嘛要过来打扰自己，不过也因为她的介入，一直空白而无法思考的脑子就像终于转过了卡壳的齿轮，再度开始缓慢地运作。
陆喆摇了摇头，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羽绒衣。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坐久了，屁股都冻得没了知觉。
阿姨见他没什么大碍，便拿着拖把继续打扫楼梯。
陆喆垂着眼眸看向手里的手机，静音不会有任何的提示，但是屏幕上方的通知栏却显示了李致与李唯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他点开李致发的消息，李致问他去哪了，让他看到马上回一下，自己就在病房里等他。
李唯发的内容也差不多，看着这几条着急找他的消息，陆喆心里一点该有的情绪反应都没有了，而在他盯着屏幕的时候，又有来电跳出来。
屏幕中央的“李致”两个字曾是他一直最想看到的来电名字，然而到了这一刻，他却连李致的声音都不想再听到。
原来这几个月他以为的亲密美好，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是李致为了达到目的所布下的局。
原来他对李致来说并没有那么例外和特别。
原来李致甚至连喜欢都没有喜欢过他，所以始终没有办法在清醒的状态下跟他肌肤相亲。
手机放回羽绒服的外套口袋里，陆喆撑着墙壁又试了一次，这回他缓缓地站起来了。已经打扫完这一层楼，准备上去的阿姨听到动静回过身，只看到他扶着墙壁，低着头往下走的背影。
来到一楼侧面的出口前，陆喆看到了外面风雨飘摇的世界。
尽管时间不到六点，但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厚厚的层积云像弄脏的棉花遮满整片天空，地面随处可见的积水上盛开着大大小小的水花，滂沱的世界如一幅被冲走颜料的水墨莲花，颓废地枯萎着。
陆喆只是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病号服的裤腿就被风吹来的雨点打湿了。
他的烧还没退，他也无意在这个时候淋雨，但他不想再待在医院里了。现在他只想离开，不管去哪都好，他想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跨入雨中，从侧门到医院外面的马路不到两百米距离，陆喆身上的羽绒服淋湿了大半，镜片上也覆了厚厚一层雨水，他拿掉眼镜，在有些模糊的视野中来到大门外。
这里有两辆空出租车在待客，陆喆去开第一辆车门，司机竟然把门锁上了，竖起暂停载客的灯牌。他又走到后面那一辆，这个司机倒没有前面那位缺德，不过在他开门时大声提醒了一句，因为他身上湿透了，要多加100块才肯走。
陆喆从钱包里拿了张500块递给司机。
他一脸麻木的表情，上车以后也不擦脸上的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司机虽然觉得他有点问题，但是看他出手这么大方也就没吭声了，按了打表器往目的地开去。
路上有些拥堵，街道上随处可见下班回家的私家车。
曾经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在流浮开馆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过得忙碌且充实，可惜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郑海悦有发消息关心他的情况，哪怕知道郑海悦不会嘲笑他，现在的他也不可能再融入到流浮那个温馨自在的环境里。
下车时他觉得头又开始昏了，摸了摸额头，好像体温有升高。
到家后他找了退烧药来吃，脱掉湿了的羽绒服，和病号服一起丢进洗衣机。
在卧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他两边鼻子都堵住了，脑袋愈发地重，胸口也闷得想吐。
看着卧室的床，他其实很想躺下去好好睡一觉，但是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李致迟早会找来。
还有爸妈，如果发现他不见了，林苑虹肯定也会来找他。
从储物间里取出行李箱，陆喆找了几套换洗衣物放进去，再把护照和回乡证都放进背包里。
离开家之前，他将大门的密码重置了，删掉了李致的指纹录入。
外面的雨势比起回来时稍小了些，他在打车软件上下了单，等到坐进车里，已经昏得快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前排司机见他很不舒服的样子，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咳嗽几声，让司机开去机场。
去的路上比回来时更拥挤，陆喆在车后座迷迷糊糊地睡着，抵达目的地时身体还是很难受，不过视野清晰多了。
他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
刚才收拾行李，他就买了一张最快飞北京的机票。过了安检，他到VIP候机室坐着，拿出手机想给林苑虹发消息，却看到屏幕上又多了好几条未接来电，全部是李致的。
从认识到现在，这两天是李致找他最频繁的时候。以前都是他一直在等李致找，现在不想了那人却一直打。点开通讯录，陆喆把李致的名字添加到黑名单，按下确定之后，他仰靠在头枕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像是有什么感觉顺着这个动作从胸口缓缓沉下去，之前就闷得难受的左胸位置开始隐隐作痛，他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等到情绪平静一些，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林苑虹编辑了一条消息。
他交代了自己现在准备飞北京，之前他就答应了高秀东去参加北京那边的文物鉴定赏，现在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几天，他想先过去做些功课，顺便散散心。
这条消息是在登机以后，即将关机前发的。商务舱的座椅舒适，位置也宽敞，他盖着毯子，在飞机离地后想再睡一会儿，不过他躺了没多久就觉得越来越难受了，胸口的疼痛转移到了肋骨附近，整个人忽冷忽热的。
路过的空乘见他不舒服的样子，赶紧蹲在面前试图唤醒他。
陆喆咬着牙关，意识仿佛栽进了厚厚的云层深处，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叫他，摇晃他的身体，可他就是没有力气睁开眼，说不出话。
这趟航班的商务舱客人不多，他们这边一有动静，附近几个乘客就纷纷看过来了，斜后方的座位上站起来两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上前对空乘介绍自己是医生，空乘马上给他让位。
医生检查了陆喆的情况，扭头对还站在座位旁边的同伴说了句话，同伴拿下他的背包走过来，医生正要取出急救用品就听到同伴说了个名字。
“陆什么？”医生没听清，停下动作看着他。
宋言豫回忆着昨天中午在电梯前看到的人，俯身靠近后拨开了陆喆挡住眼角的刘海，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他。”

第69章 别再缠着
“你认识他？”医生一边忙手上的动作一边问道。
“还不算认识，不过他是秀东的朋友。”宋言豫也在陆喆面前蹲下，问周默道，“他现在什么情况？”
“高烧，”周默给陆喆测了体温，让宋言豫看屏幕上39.8的数字，“他发抖应该是觉得冷，现在飞机上也不好确认其他情况，先给他物理降温。”
周默让空乘拿来冰块和毛巾，解开陆喆的羽绒服外套，将包了冰块的毛巾放到他腋下，又用冰水浸湿毛巾，拧干后在他的颈侧和额头上贴着。
看到陆喆的嘴唇也很干，宋言豫让空乘倒温水来，喂着他一点点地喝下去。
陆喆意识不太清醒，不过看他喝水的本能反应应该是很渴，宋言豫怕他呛到，提醒了他两次慢点。
周默在旁边看着，等宋言豫耐心地喂完了才问：“你跟他真的不认识？”
用纸巾把陆喆下巴的水渍擦掉，宋言豫说："嗯，三次都缘悭一面。"
“三次？”周默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回事，快展开说说。”
睨了周默一眼，宋言豫没理睬好友的八卦心思，提醒周默在这里好好看着，自己去了洗手间。
相较于机舱里的小风波，医院这边的动静就大多了。
李致跟李唯吵完以后回病房等陆喆，李唯不肯走，也在这里等，结果许久都没见到陆喆回来。李致打陆喆的电话没人听，医院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最后是看医院的监控才发现陆喆在半小时前已经从西侧门离开了。
监控拍到的画面是陆喆淋着暴雨走向大门口的红色的士，第一辆车门没能打开，陆喆就往后走了几步，上了第二辆。
由于今天的雨势太大，陆喆上车的位置又有一部分铁闸门挡着，看不到车牌。李唯急道：“这么大雨他也不打伞，这是要去哪啊？”
李致思忖片刻便快步离开了，李唯追上他，两人一起坐进车里。到了陆喆家，李致用指纹开门，却听到错误的提示音，他又试了两次，两个手指的指纹都不能用，输了密码也不对。
“怎么回事？”李唯在旁边问，李致按了门铃，叫道：“陆喆，你把门打开，你现在还在生病不能乱来！”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无论他怎么用力地敲门按门铃，门内始终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会不会喆哥根本没回来过？”李唯说，“电话也一直没人接，要不要报警啊？”
一句报警提醒了李致，他马上打给刘警司，希望对方能帮忙查查五点半从西侧门离开的的士沿途路线，接着联系了林苑虹。
林苑虹没存他的号码，接起来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在听他问起陆喆有没有回她那边后，林苑虹的语气都紧张了，说自己刚煲完汤准备拿去医院，没见到陆喆。
这下可以肯定陆喆是有心躲着他们，可今天在医院里陆喆的情绪已经平静多了，怎么会突然说走就走？
等了没多久刘警司便回过来，的士开到陆喆家的小区，也就是说陆喆确实回过家。
这也让李致证实了猜想，自己的指纹记录应该是被陆喆抹掉，密码也应该被陆喆重置过。
现在就怕陆喆躲在家里难受却没人知道，他打给林苑虹希望过来帮忙开下门，林苑虹已经在半路上了，过来后用指纹开了锁，三个人进屋一看，家里安安静静，根本就没人。
李致在卧室看了片刻，忽然走进储物室里，发现陆喆最经常用的一只行李箱不见了，再返回到衣帽间，果然少了一些衣裤。这时林苑虹也匆匆走进来，说洗衣机里有陆喆换下来的病号服。
李致右手撑在了衣帽间的玻璃柜上，看着衣柜里少了的三件外套，心里就像那处空出来的位置一样缺了一块，呼吸都有点喘不上来的感觉。直到李唯过来拍了他的肩膀，他才回过头。
看清他的脸色时，李唯原本要出口的话迟疑了一下，又咽回去了，改口道：“哥你没事吧？”
李致摇头，低声说：“陆喆的衣服少了，他应该是走了。”
“他能去哪啊？他不是还发烧吗？”
“林阿姨呢？”李致反问道。
李唯指了指房间外面：“出去打电话了，我刚才听了下应该是打给喆哥他爸的。”
李致拿出手机，李唯以为他要继续打给陆喆，但他找了谢延，让谢延立刻找人查航班和高铁信息，还要查陆喆的出境记录。
握紧手机坐在床尾凳上，李致看着地毯上熟悉的花纹，想通过陆喆过往的习惯去分析现在可能会去哪里，试了几次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抓着手机的双手交握着抵在额前，他满脑子都是陆喆的脸。
中午他离开医院时陆喆还在发烧，医生说肺炎的症状需要继续输液来缓解，陆喆却跑去淋雨，现在又拿着行李走了，不但瞒着他，还瞒着家里人。
陆喆到底会去哪里？！
在中楷待了几年，李致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遇事先冷静的处事习惯。可这次无论他怎么强迫告诫自己冷静都没有用，李唯在旁边踱步的声音吵得他头痛，这时在外面讲电话的林苑虹忽然快步走进来，李致还没抬头，倒是李唯先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小喆走了。”林苑虹一字一句地说道，尽管语气平静，却能让人听出这四个字是咬碎了情绪才说出来的。
李致缓缓抬起头，似乎没能听懂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他让我先别去找他，他想冷静一段时间，还说对不起我。”
说话的时候林苑虹缓步走到了李致面前，李致站起身，刚想问她陆喆到底去哪里了，就看清了她眼中隐忍的泪光。
“李致，”林苑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高大的青年，“小时候小喆把你带回家，那时阿姨真觉得他跟你做朋友很快乐。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长大了就会变成这样，但是现在你把我儿子弄丢了，你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我是什么心情吗？”
林苑虹的眼睛很红，她看着李致说这番话时，眼皮始终没有眨过，就好像是不愿让眼中的泪滚落下来。
此时此刻她的神态令李致想起了陆喆，想起之前自己让陆喆伤心难过时，陆喆也是这么一副倔强又尽力隐忍的表情。
“他还在生病，他现在身边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人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林苑虹牢牢抓着手机，想着刚才看到的那条短信，想着陆喆现在在飞机上，也不知道身体情况撑不撑得住，心里痛得几乎要站不住，“你和他的事到此为止了，小喆既然不愿见你，那我也希望你别再缠着他，否则我和他爸不会就这么算了。”
警告完李致，林苑虹转身离开了卧室，这一次她步伐迈得很快，头也不回。李致立刻追上去，见她开门要走，李致赶紧挡在她面前：“伯母，陆喆究竟去了哪里？请您告诉我！”
一把甩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林苑虹继续走出去，在电梯前面再次被李致拦了下来。
“伯母，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是您刚才也说了，陆喆现在的样子身边不能没有人，您先告诉我他在哪好吗？”
林苑虹紧盯着旁边的电梯按键，无视李致的恳求，等电梯门打开后，她不准李致跟进来，只在门关闭之前冷冰冰地道：“小喆在哪我们自己会找，不劳你再费心，从今以后你离他远点。”
轿厢门缓缓合拢了，冷硬的金属面板倒映出李致模糊的身影，在走廊灯光的点缀下，他低垂着头的影子显得有些畸形。
李唯不知何时来到了电梯间的转角处，看着李致仍站在电梯前面一动不动的样子，他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收回来，只低低叫了一声“哥。”
林苑虹刚才说的话李唯也听清了，想不到陆喆竟然真的拿着行李离开，李唯心里也很着急上火，如果在之前，他兴许还会再跟李致吵架，但是到了这一刻，看着李致落寞地垂着头，被陆喆母亲厉声叱责的身影，他忽然间就没有办法再朝着李致发泄情绪了。
在电梯前面愣怔了好一会儿，李致才回头看着李唯，开口时嗓音裹着疲态，比之前哑了几分：“很晚了，你先回去。”
“没找到喆哥我不走。”李唯坚持。
李致看着李唯的眼睛，就在李唯以为他会像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那样生气，赶自己离开时，李致却绕过他往房门走去了，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随便你吧。”

第70章 不愿放开
陆喆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还做了一场梦。
他回到了李致生日的那一晚，与李致站在大落地窗边接吻。李致的手在他身上挑起了热烈的情动，他依偎在李致怀里，身体涌起的情欲如热浪在池中扑腾翻滚着。他不住地往李致身上贴，想要更多的触碰，而李致也予以他同样急切的回应，将他抵在窗户上。感觉到身下一片凉意时，他被眼前人用力地打开了，大腿的肌肉微微痉挛着，咽喉也控制不住地发出叫唤。
梦里的一切体验都像他们第一个夜晚那么真实，但是在李致占有了他之后，他却被挤出了那具躯体，站在旁边看着李致和“他”接吻，看着李致托着“他”的屁股不让他滑下去，看着他们一起用力，一起发抖，一起喘息再一起平静下来。
他看着李致摸着“他”的脸，贴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开心地笑了，他们又缠着对方接吻，再做了一次，最后精疲力尽的“他”被李致抱回床上。
李致的手在“他”脸上抚摸，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了脸颊被触碰的温度，手伸出来抓到了一只手腕，他看到自己回到了身体里，李致的脸就近在咫尺，那人温柔地对他说：“陆喆，我爱你。”
陆喆睁开了眼，昏暗的光线映照着机舱四壁，耳畔响着飞机发动机的声音，不过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而他面前正有一人弯腰俯视着他，那人的手腕被他抓着，并没有抽回去。
由于背着光，陆喆没有看清宋言豫的脸，也因为仍在发烧的缘故，他醒来时脑子还很迷糊，下意识就对着这团人影叫出了李致的名字。
宋言豫没有纠正他，靠近一些拔掉他耳朵里的降噪耳塞：“你睡了快两个小时了，有哪里难受吗？用不用喝点水？”
没有了海绵耳塞隔绝噪音，飞机发动机的噪音一下变得清晰多了。宋言豫的嗓音又和李致有几分相似，都是低沉的，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安全感。陆喆摇了摇头，抓紧了掌心里的手腕：“很热，骨头很痛。”
他嗓音干涩沙哑，不过宋言豫还是听清了他说话：“你在发烧，会觉得热很正常，哪里骨头痛？”
陆喆指了指左侧肋骨和盆骨的位置。
“你等等，我叫医生来帮你检查。”宋言豫想要直起身，陆喆却依旧拉住他的手，问道：“我们为什么会在飞机上？”
“他醒了吗？”周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宋言豫回头，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让陆喆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两个男人都是陌生人。
陆喆立刻松开手，视线向周围扫去，宋言豫再次俯身靠近他，语气温和地道：“别怕，你还在飞北京的航班上，你应该是之前就发烧了，起飞后症状变得严重，一直在昏睡。”
陆喆仍是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在这时空乘也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过来解释一番后，陆喆才放松下来，撑着椅背想要坐直。
“先别动，”周默提醒他，“我是外科医生，我帮你检查一下。”
“不用了。”陆喆想要拒绝，说话间咳嗽了几声，宋言豫让空乘端一杯温水过来，喝完以后他喉咙的烧灼感减轻了不少，便抬头看着宋言豫和周默，“谢谢你们。”
“你刚才说肋骨痛和盆骨痛，还是让我朋友检查一下吧，要再过一个多小时才能降落。”宋言豫说。
周默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你前面烧到40度，我用冰块给你物理降温，刚才量体温还有39度，在高空一切病症都比地面危险，不要盲目逞强。”
面对陌生人的好意，陆喆仍觉得尴尬，毕竟他刚才认错人了，也不知道前面做梦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胡话。
周默是个很有经验的外科医生，见陆喆没有再坚持反对，便主动蹲下问诊。宋言豫退开两步留给他们空间，周默检查之后说：“既然你还有肺炎的症状，这两个部位的酸痛应该只是高烧导致的。别太担心，等落地以后再去医院查一下。”
陆喆点了点头，他现在精力不济，只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就觉得累了。对周默道了声谢，他拉高毯子靠回了躺椅上。
周默去洗手间洗手，宋言豫让空乘把陆喆那份晚餐热一下，陆喆没胃口不想吃，他也不勉强，在隔壁的空位置上坐下，朝陆喆伸出了右手：“我叫宋言豫，是高秀东的朋友。”
本来陆喆是想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下，冷不丁听到了高秀东的名字，疑惑地扭头看过来。
宋言豫对他微微一笑：“昨天中午我们应该一起吃饭的，结果只在电梯那匆匆见了一面，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
“怎么样，查到喆哥在哪了吗？”
李唯等李致挂断了电话才问，他们已经在陆喆家里等了两个多小时了，一分钟前谢延终于打来，李致跟他说话时表情很严肃，中途忽然从沙发上起身，让他马上定机票。
“他去北京了。”李致拿起外套穿上，李唯赶紧拉着他，“哥我也去，你让谢延多买一张。”
李致停下开门的动作，回头看着李唯。
从傍晚到现在他一直在等陆喆的消息，和李唯之间还没有细谈过。看着李唯殷切望过来的眼神，李致觉得太阳穴有点痛。
没想到有一天他要跟弟弟谈这种问题，手指握住的金属门把手触感冰凉，李致想起还没有重新录入自己的指纹，于是从电视墙左边的格子抽屉里找出门锁的说明书，照提示重新弄了一遍。
看着李致熟练的动作，李唯的表情有几分欲言又止，李致搞定之后才又看过来。
他其实没有想好该怎么跟李唯说，但既然李唯有了那种心思，就应该提早制止。
“别再想陆喆了，”李致的语气不算严厉，但是很严肃，“你们不合适。”
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说这种话，李唯反驳道：“你都没见过喆哥单独和我相处的样子，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他心里没有你。”
“他心里有你又怎么样，你根本就不爱他。”
李致眉头一蹙，李唯又道：“哥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些，喆哥人都不在，以后再说。”
李致无故被李唯呛了两次，心里那股火又隐隐有了冒头的趋势，这时谢延打来电话告知了航班时间。他没有再跟李唯耗下去，沉着脸拒绝了李唯要跟去的提议，一个人开车去了机场。
谢延已经帮李致办理好了登机手续，这是今天最后一趟飞北京的航班了，不过天空一直在下雨，塔台实行了航空管制，他这班机预计要延误一个小时。
坐在VIP候机室，李致看着窗外一大片停机坪，脑海中却想着李唯刚才说的话。
其实他隐约能感觉得出来自己对陆喆是很有好感的。一切好像就是从那一晚开始变样，那天晚上他受药物影响，已经记不清整个过程，但是依稀能记得感觉和几个模糊的画面。
后来和陆喆在一起变得顺理成章。团建那天山顶的风很大，但是陆喆的嘴唇很柔软，那一刻他抱着陆喆温热的身体，心里其实有了点不愿放开的感觉。
一杯咖啡递到了面前，醇厚的香气打断了思绪，李致扭头看到了身边坐下的谢延，接过来喝了一口后，他问：“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好了，”谢延也端着一杯咖啡，“您放心，公司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汤小姐那我也交代过，她说没有问题。”
李致又喝了口咖啡，停机坪上有飞机在缓缓向对面的跑道滑行，他盯着尾翼上的航司标志，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谢延一个问题。
他是咬着咖啡杯的杯沿说的，谢延没听清，问他“什么”。李致回过神，看清谢延的表情之后，又不想再问了。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掏出手机又给陆喆打过去，听到的依然是关机提示，直到他上了飞机也没打通。
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停下后，机舱内的广播开始用中英粤三语播报北京的室外温度等信息。陆喆穿上羽绒服外套，将纽扣扣到了最顶上一颗，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半小时前周默又给他量了体温，已经降到38.6了，不过他开始咳嗽，且越来越厉害。
等到下了廊桥，宋言豫在旁边问道：“酒店定了吗？”
陆喆把口罩贴近鼻子的位置压严实了，也挡住了因发烧而一直通红的脸颊，目光在陌生的环境中转了一圈：“还没。”
“那就去我定的酒店吧，”宋言豫说，“我们先去拿行李，让周默帮着带去酒店，我陪你去医院。”
后面一个多小时的飞行，陆喆跟宋言豫也算有了最初的接触。由于宋言豫是高秀东两次想要介绍给他的人，且他这次参加的文物鉴定会门票就是宋言豫帮忙拿到的，他欠着人家人情，自然没办法拒绝对方善意的示好。
“不用这么麻烦，”陆喆一开口说话就想咳嗽，他忍着咳了两声，“我自己能搞定。”
“你也说上次来北京都是十几年前了，现在又是半夜，就别跟我客气了。”
一旁的周默也靠过来插话：“对啊，明天北京会下初雪，今晚非常冷，你烧都没退就一个人到处跑很危险，别跟我们客气了。”
架不住他们俩的盛情好意，陆喆把鼻梁位置的口罩边缘又压了压，低声说：“那就谢谢你们了。”
宋言豫对他笑了笑，指着右侧前方的通道说：“往那边走吧，会近一点。”

第71章 第一场雪
到了地下停车场，周默拿着三件行李上了朋友的车先走，陆喆跟着宋言豫走到后面几排，停在了一辆深灰色的捷豹面前。
穿着黑色笔挺大衣的司机叫了一声“宋先生”，绕到副驾后面打开车门。
宋言豫侧过身体，让陆喆先坐进去。
等司机回到驾驶座后，宋言豫让他开去协和。
路上陆喆一直在咳嗽，到了医院已经咳得胸口位置都很痛了。宋言豫看他呼吸有些吃力，提醒他可以把口罩摘下来，他坚持戴着，宋言豫只好打给之前联系好的朋友，进了急诊大楼。
首都协和的名气非常响，即便是半夜时分，急诊病区的人流量仍可以用密集来形容。进入大厅后陆喆接连被撞了几下，宋言豫把他带到一边，等那位呼吸内科的主任朋友下来带他们进办公室。
主任给陆喆做完初步检查就开单做CT，宋言豫陪同陆喆一起，报告出来显示陆喆的肺炎症状有点严重，不过在可控范围内。
主任开了药，又交代陆喆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注意补充营养，还要留意天气变化，避免再次受凉引起症状反复。
陆喆想谢过医生，一开口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宋言豫帮他抚后背，跟朋友打完招呼就和他离开了。
到了一楼大厅，宋言豫把陆喆按在休息椅上，不由分说去结账拿药。
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陆喆觉得不好意思。虽然宋言豫是高秀东的朋友，但和他毕竟是刚刚认识，他就这么麻烦人家，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而且之前被高秀东看到了他扮女装和李致在一起的照片，也不知道高秀东会不会跟宋言豫说。担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的心情又变得低落，忍不住的剧烈咳嗽又导致现在呼吸都会胸痛的程度，身上的骨头也很酸痛，如果有张床在旁边就好了。
向后靠在椅背上，耳边是大厅里人来人往吵扰的声音，他闭着眼想休息一下，等宋言豫终于拿完药过来后，看到他歪靠在椅子上又睡了过去。
“陆喆？”
宋言豫伸手摇了摇陆喆的肩膀，他睡得一点反应都没有，看向出口方向，宋言豫把拎药的袋子放回大衣口袋里，蹲下将他背起来。
走了几步后，一阵忽然嚎起来的小孩哭声震得宋言豫停了下来，而他背后的人也被这刺耳的声音吵醒了。
陆喆睁开眼，仍有些发昏的脑子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发觉到自己竟然在宋言豫的背上，立刻让宋言豫放他下来。
待他站稳了宋言豫才解释：“刚才看你太累了才想背你一段。”
陆喆尴尬地整了整口罩，两人从出口的大门离开，坐进车里，宋言豫拿了瓶水给陆喆送药，司机则开往下榻的酒店。
目的地在天安门附近，宋言豫定的是一家四合院主题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时，工作人员表示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宋言豫问陆喆：“我定的是一套别墅，还有间空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住那间吧。”
陆喆没睡过四合院，不过以前来北京时见识过这类风格的建筑，一座院子里不同方向有几间房，虽然都在一处，但是门关上后就是独立的空间。
已经凌晨两点了，今天折腾到现在，他几乎是靠着毅力才勉强站着，想到明天再换酒店也不迟，他没有再拒绝宋言豫的好意。
办完入住手续，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穿过几条中式建筑走廊，到了后面的别墅客房区。这里的面积很大，分布着十来座四合院建筑群，全部经过专业设计团队的修整，不但格局大了不少，整体氛围也显得高雅舒适。
陆喆踩着宽阔的青石板路，经过一座四方型的景观池塘，透过灯光看清了池子里扎堆的全是手臂粗的红锦鲤，这么晚了仍然有穿着汉服的住客在池边拍照。
陆喆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上床睡觉的念头。但在路过池塘边时，他听到宋言豫对正在三脚架前摆弄相机的女孩说：“南允，别拍了。”
女孩听到叫声，顿时欣喜地回过头，一身飘逸的黑白汉服犹如一片融入水中的墨飘荡到眼前。她扑进宋言豫怀里，笑道：“哥你总算到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宋言豫提醒她旁边还有人，女孩转过头看向陆喆。
陆喆一身黑色打扮，唯有脸上的蓝色口罩在夜色中很显眼，他冲女孩点了下头算打招呼，又移开视线。
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他，对宋言豫说：“这是你朋友吗？他生病了？”
宋言豫没有在这浪费时间，跟陆喆介绍了下这是自己的妹妹宋南允，就先带着陆喆回房间去了。
周默将陆喆的行李箱放在了进门后前院的会客厅里，宋言豫带着他进来，拿了行李箱直奔西边那间房。
进入房间，陆喆才发现这里面的环境比外面还好，房间保留了清代的建筑风格，再融合新中式元素，棕色与白色的配色既古典又祥和，一进来就感觉很放松。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运作着暖气，宋言豫到浴室检查了水电，离开之前提醒他早点休息。
陆喆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再客套了，门一关上，他几乎是立刻倒在了床上，羽绒服也没脱就拉过被子，浑浑噩噩进入了梦乡。
他鲜少会有这么累的时候，以为这一觉能睡得好，没想到黎明时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吵醒了，胸口痛得不得不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停止。
在床头靠了片刻，身上的骨头仍然很酸痛，医生说这些都是肺炎和发烧导致的。他摸了摸额头，感觉烧好像差不多退了，便去浴室脱掉浸了冷汗的衣裤，在淋浴下面冲热水澡。
待一身的疲乏都被洗去后，他走到防雾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没了平日里容光焕发的模样，镜中的人形容狼狈，黑眼圈红血丝弥漫着眼周部位，即便洗了热水澡，干燥的嘴唇也一点血色都寻不见，憔悴得就像随时会倒下去。
陆喆与自己对视着，心里生出了厌弃感。他讨厌这么颓废没用的自己，不愿再多看一眼，他拿过浴袍穿上，出来看了下时间。
七点了。
他的手机仍然是关机状态，想起这一晚林苑虹肯定很担心，陆喆按下开机键，随后便是一连串持续的震动。
除了消息提醒，还有近三十条的未接来电。
李致的名字已经被他拉黑了，电话都是谢延和李唯打给他的，李致则在Whatsapp上给他发消息。看着图标上也是两位数的未读提示数字，陆喆完全不想去点开，只给林苑虹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林苑虹着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喆？你终于肯给妈打电话了！你现在到北京了吗？”
“妈，”陆喆一开口就觉得喉咙很胀，他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口热水，“我到了，对不起啊，昨晚太累睡着了，现在才给你打。”
“傻孩子，”林苑虹的声音都哽咽了，硬是克制着情绪小声说，“知不知道妈都快急死了，你爸也知道你去北京了，他也等你一晚上，后半夜才睡着。”
陆喆低头看着杯里清澈的温水，房间灯光较暗，杯中倒影模糊，刚才在镜子前看到的景象却印入了脑海深处。
他庆幸爸妈没看到自己现在丢人的样子，平复了下情绪，他说：“爸也知道那件事了吧。”
林苑虹安静了片刻：“他知道你是因为失恋了心情不好想去散心，我没告诉他你是跟李致——”
林苑虹欲言又止地道。
陆喆听懂了她的意思，林苑虹应该是担心陆啸平不能接受，所以隐瞒了他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对陆啸平说他谈的对象是个女孩。
“妈，”陆喆轻声说，“谢谢你。”
从昨天事发到现在，林苑虹的心也很乱，虽然陆喆做的事她没办法接受，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她更不忍心去责怪。她只担心儿子的身体，得知陆喆退烧了，语气才稍微轻松了些。
“要不要妈过去陪陪你？这样也方便照顾你。”
“不用了，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陆喆的声音除了哑之外没有其他异样，林苑虹固然放心不下，也明白这种时候他是需要一个人待着，便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身体多休息，还让他每天都要打视频电话报平安。
母子俩又聊一会儿才挂，看着通知栏上的一堆提示，陆喆再度按下关机键。
昨天一天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也不觉得饿，现在睡了一觉又洗了热水澡，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变得明显。换了外出的衣服，他打算去酒店餐厅吃早餐，开门时被一阵刺骨的寒风抱了满怀，原来灰蒙蒙的天地间竟然在飘白雪。
这阵雪是刚下的，地面上只有点潮湿，并未有白色堆积。陆喆戴着口罩走到院中央，仰起头看向苍茫的天空。
今年香港受拉尼娜现象影响，不但频繁出现降雨，气温也比往年冬天低了不少。但是跟北京比起来，香港还是偏暖和，这点从他身上穿的衣服就能体现出来。
裹紧了领口的面料，陆喆在吹过身体的寒风中打了个战栗。院子里很安静，另外三个房间都没有灯，其他三人应该还在睡觉。他忍着咳嗽声，开门出去后沿着指示牌的方向走进了餐厅。
时间还早，餐厅里只有两三桌客人，他点了咸豆腐脑和小笼包，吃完结了帐便到外面坐出租车。
现在是早高峰繁忙的时段，司机用一口京味普通话问他去哪，陆喆想了想十几年前看过的天安门，让司机开到那边去。
他住的酒店和长安大街只隔着两条路距离，到了以后，司机给他指了方向就踩着油门离开了。陆喆顺着前面的十字路口走出拱门，踏上长安大街的时候，两侧奔流不息的车河汇聚出无数灯光，在这阴沉而飘雪的清晨显得格外晃眼。
他辨别了方向就顺着人行道往前走，天空中的白雪细细密密，落在行人的发梢衣领间，一眨眼就化为水珠不见了。陆喆身上的羊毛大衣并不防水，他在一家移动便利店里买了把伞，撑开以后走到毛主席像的正前方。
作为祖国的首都，即便是寒冬里大雪纷飞的日子，天安门前也不乏扎堆等待游览的游客。陆喆没跟他们挤，遥遥望了一眼印象中已经记不太清的城楼风景，看了看对面街在旗杆顶部猎猎飞扬的五星红旗，便坐车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
抵达的时候商场刚好开始营业，他买了杯热咖啡，在楼上的男装区选了几件更厚实的衣裤，还买了两条围巾。
他的烧退了，肺炎的症状还在，昨晚也没有休息好，逛了没多久就累得开始喘气。
休息了一会儿，他打车回了酒店，刚进大门就看到了在大厅打电话的宋言豫。
瞥到他进来的身影，宋言豫立刻挂断电话过来：“你一大早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出去了。”
没想到他会担心自己，陆喆抱歉地说：“我醒了以后觉得饿就去吃早餐，这次衣服带少了，顺便去买了几件回来。”
宋言豫接过他拎的购物袋，听到他又咳嗽起来，才发觉他口罩有点湿了：“快回房间休息，医生说过你这两天都不能吹风。”
陆喆点了点头，然而这阵咳嗽停不下来。看他咳得捂着胸口很难受的样子，宋言豫把手搁在他后背上顺气。陆喆伸手想挡一下，抬眼却看到几步开外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两道裹着风雪的身影大步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人穿着昨天在医院见他时那身衣裤，大衣的肩膀两侧已经被雨雪打湿了，头发也不似往日整齐，进来后直接走向前台，但在迈了几步后忽然停下，似有所感地看向他这个方向。
陆喆立刻避开那道视线，也顾不上宋言豫了，匆匆往后面的走廊去。可惜才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拽住，被惯性带进了一道冰冷的胸膛里。
李致一身寒气，贴着他鬓角的下巴冷得像块冰，低头时两人的侧脸又贴在了一起。李致闭了闭眼，先叹出一口气，随后他听到了比他更沙哑的嗓音。
似乎还带了些许颤抖。
“我找了你一晚上。“
腰间的臂膀收紧了，陆喆抬手就想推，李致却贴到他耳畔说：“终于找到你了。”

第72章 到此为止
陆喆刚从室外回来，也是一身寒意，因此当李致同样冷的脸贴到他的侧脸上时，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不过这点微弱的温度也只是稍纵即逝，当李致想要看清他时，先一步挣脱了李致的臂膀，往后退了两步。
宋言豫站在他旁边，他这么一退，宋言豫就变成了站在了他和李致中间的位置。
看着宋言豫有话想说又欲言又止的表情，陆喆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天在流浮，那些因为收到了邮件而看向他的异样眼神。
没有转身往酒店里面去，陆喆选择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致立刻去追，谢延则站在原地打量着面色复杂的宋言豫。
“陆喆！”李致快步追上路都不看就想直接过街的人，再度把他拽回怀里抱着，“我知道你这次很生气，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陆喆用力去扯禁锢在腰间的臂膀，李致却不像从前那样一拉就放开了，那人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一松开他们就没办法继续说话了。
曾几何时，他最想要的就是李致这样紧抱着自己不要放开，可是到了这一刻，这种拥抱带给他的感觉却平淡得激不起一丝波澜。
十几个小时前，李致还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承认不喜欢他，十几个小时后，李致就能追着他到北京来。
因为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吗？所以才不舍得。
是从什么时候起李致变成这样了？
或许根本不是李致变了，而是他一直懵懂着没有看明白吧。
怀中的人停下动作，已经不再反抗了，哪怕四周的行人都回首看着他们这里，李致也不敢轻易再放开。
从昨晚分别到现在，跨了香港和北京两座城市，李致动了手上能用的和不能用的人脉关系。香港还好，要在北京这里查到一个人的行踪简直难上加难。
对着陆喆身后的行道树，李致低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你还在生病，外面太冷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心里那份忐忑的感觉始终不上不下，他不禁又收了收手臂。
陆喆几乎被他整个嵌在了胸膛上，可他仍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缩小，尤其是陆喆现在沉默着不肯说话，也不推开他的举动，让他完全猜不出陆喆在想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后，李致才终于听到陆喆说：“你先放开我。”
身后的手臂松了松，李致转而握住陆喆放在身侧的左手，用力牵紧了。
他俩的手都是冰凉的，哪怕牵在一起，也像两块捂不热的冰，互相渗着寒意。
李致体热，以往冬天陆喆最喜欢碰的就是他的手，因为总是很暖，跟暖炉一样，现在却这么冷。
陆喆隐隐皱眉，他不愿去想李致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凉，他扭开头去看前面很有老北京气息的红色围墙和灰檐瓦当，不远处就有一家茶馆的旗帜在风中飞扬。
如果非要找个地方才能说清楚，他淡淡地开了口：“去那谈。”
李致跟着他进了茶馆，两人在二楼找了间雅室，李致要了一壶茉莉银针，又想着陆喆的口味点了几道点心，等小二沏好茶出去后，他夹起一块驴打滚放到陆喆面前的小碟子里：“吃点吧，这里的驴打滚比香港正宗多了。”
驴打滚是陆喆喜欢吃的北方点心，以前每次看到他都会买一份来吃，可惜香港那边做出来的迁就了当地人的饮食口味，始终没有他在北京吃过的正宗。
对于被夹到碗里的点心，陆喆没有起筷，他的眼神直直地望着窗外。
外面的雪比刚才更大，潮湿的地面上开始有薄薄的白色覆盖，近处的树冠上也落了白霜，往来的行人们从头裹到脚，臃肿的穿着在香港很难看到。
陆喆放空着思绪，犹记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很期待可以和李致一起出门旅行，也考虑过很多目的地。但是李致太忙，出国要的时间很多，他就往近处选，国内哪里可以玩两到三天。
他研究过许多地方，也曾考虑在深秋时分来看铺满金色落叶的北京城。
但他都来不及跟李致说他想去哪，他们就已经走到尽头了。
在他曾经期待过的一处目的地，在一个不合适的季节，结束一段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感情。
人没有多少个十年，他在李致身上耗去了十年的喜欢。
现在这么静静坐着，看漫天越来越大的雪，听着楼下在唱《长生殿》的花旦凄婉的唱腔，心里前所未有地平和。
甚至连那个坐在他对面，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人，似乎也没以前那么显眼了。
陆喆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他没打算吃这盘驴打滚，天气太冷了，他需要的不是一份冷冰冰的甜点心，而是一杯温热的茶。
端起白瓷茶杯尝了一口，茉莉的清香萦绕鼻息，是淡雅清新的味道，在寒冬里绽放着一缕春的气息。
等到这杯茶喝完后，李致立刻帮他添上，但他没有再端起，而是看向了对面的人。
“我们分开吧。”他神色平静地说。
李致眼眸中倒映的光在刹那间有细微的闪动，陆喆也像以往一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但很奇怪，此刻他最先想到的已经不是李致会不会难过，心里会怎么想了。
他靠回椅背上，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
片刻之后，他听到李致问：“为什么？”
前方落下的白雪之中有一只米白色的蝴蝶，陆喆盯着它在雪中振翅飞行的身影，像是看入了迷，说话都显得心不在焉。
“没有为什么，”他说，“我累了。”
“如果你不想回流浮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陪着你。”李致恳切地说。
“那你能在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时候都马上出现吗？”
陆喆瞥了李致一眼，他的眼神淡漠，比起刚才说要分开时候的神情更淡，淡得就像真的只是平时生活中不经意的一眼，淡得像不染尘埃的白纸一张。
李致想回答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有些哑然。
“如果是因为我陪你太少，”李致尽力解释着，“那以后我会多抽出时间。”
“不用了，我受够了。”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指用力蜷成拳，像是想在空荡荡的手心里抓住点东西，紧接着陆喆就松开了手指，“你根本就不爱我，何必要做得那么勉强。”
李致没想到那两件事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打击。他们之间确实还有着难以解决的问题，自己也是真的在尝试接受和陆喆做那件事了，只是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毕竟他没有办法对陆喆坦白那一晚是被郭文诗下了药才有了后面的事。
照片和视频的风波也需要时间来平息，现阶段李致心里也清楚，他没有办法给陆喆想要的承诺。
可是要他就这么放开陆喆也不可能，李致斟酌着用词，解释说：“我没有勉强，我们之间是还有问题需要解决，我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你很难坦然面对。”
“陆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你愿意再给我点时间吗？”
那杯静置于茶盏中的茉莉银针早已不见了漂浮的热气，陆喆定定地看着明黄色的茶汤，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还要多久？”他问，“我已经等了十年了，你还要我再等你多久？”
李致想回答，但在看清了他湿润的眼眸后，李致的脑子却像一缸被骤然搅浑浊的水，没有办法再做出准确的思考了。
对面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嗤笑出声，眼里有了些许自嘲的味道。
“我们到此为止吧。”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李致在陆喆起身的一瞬间也站了起来，他绕过旁边的桌角想去抓陆喆，那人却敏锐地往后退，目光防备地看着他。
李致伸出去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无处安放的指尖头一回有了彷徨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
“陆喆，”李致叫了他的名字，说完这两个字以后，又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不管是陆喆需要的有事就能立刻出现在身边的陪伴，还是感情上对等的回应，他都没有办法去承诺一个期限，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做到。
陆喆说已经等了他十年了，问他还要再等多久。
是啊，还要多久？
陆喆冷冷地看着李致，没有错过那张脸上掩藏不住的愕然与失措，疲惫的感觉就像满溢而出的水淹没了仅存的方寸之地：“无谓再勉强了，到此为止还能好聚好散。”
绕过李致快步走到楼梯旁边，陆喆在下去之前最后回了一次头。
李致背对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一贯挺拔的肩膀向两侧塌下，仿佛难过的背影，他收回视线，沿着木楼梯离开了。

第73章 雪的声音
谢延赶过来的时候，李致正坐在窗边，看着对面座位的一盘驴打滚点心发怔。
在楼梯口停顿了片刻，谢延想到了刚才在酒店门外焦虑等待时，只看到陆喆一个人逆着落雪走过来的身影。
当时他还来不及上前，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男人就快步走过去，将伞撑在了陆喆头顶。
不知宋言豫说了什么，陆喆轻轻摇头。他脸上戴着口罩，但谢延只凭眼神就能分辨出他现在情绪很低落。然而在看到自己时，他的眼神又变了。
“李致在茶馆二楼。”他说。
“陆总，”谢延叫了他一声，余下的话被他打断，“以后不要这么叫，我会补一封流浮的辞职信。”
谢延满腹疑惑，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多问，只能看着陆喆擦过自己肩膀往酒店方向走去。
宋言豫在旁边为陆喆撑伞，等他们拐进酒店大门了谢延才匆匆去了茶馆，找到李致。
“李总，”谢延走上前，站在李致身边说，“需不需要在刚才的酒店开间房？”
李致没有反应，他失神地盯着对面盘子里的糕点，谢延也去看那个已经没有人的座位。
桌面上放的茶早已凉透了，几样点心没有动过，只有一块驴打滚被单独夹到了对面的餐盘里，不过沾了食物粉末的却是李致的筷子，对面那双筷子搁在白瓷筷架上，筷尖部分干干净净。
从这一桌的情况，谢延也能确定李致刚才跟陆喆不欢而散。虽然身为下属不应过分介入上司的私事里，但是他毕竟跟了李致几年，很多事都看在眼里。李致这一次放下了公司和家里的事追到北京来，已经令他暗暗吃惊，更别说李致和陆喆的感情问题，这段时间在他看来也是一言难尽，充满了各种意料之外的发展。
坐着的人始终没有动静，谢延忍不住又低声提醒了一次：“您一晚上都没休息过了，饭也没吃，要不我先去开间房您洗个热水澡吧？”
半晌之后李致才站起身，转身时又停下，道：“把桌上的驴打滚打包带走。”
谢延去找小二打包，李致走出茶馆，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从昨晚到现在李唯打了三个电话，都是问他有没有找到陆喆，不久之前李唯说李宗晋又醒了，状况比之前好很多，眼睛能动了，还能认出几个人。
——李嵘彦又在病床边上演孝子。这是李唯的原话，若在平时李致会交代他几句，今天却一点赶回去的念头都没有。
他望向来时的酒店方向。
地面上的积雪仍是东一块西一块不成气候，天气预报说这场初雪要下到晚上，李致记得刚才在酒店碰面时陆喆咳嗽得很厉害，后来他们谈话陆喆也小声地咳了几下。
不知道陆喆的肺炎怎么样了，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在李致分神的时候，谢延已经拎着打包的袋子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往酒店走去。
到了前台，谢延问过后回到李致身边：“单独的客房都满了，前台别墅区有一套早上退房的，已经打扫完毕，要不要定那套？”
“定吧。”
李致看着酒店长廊的方向，尽头的中式照壁挡住了后面的风景，等谢延办完手续，客房服务员便带着他们去了别墅区，在右侧靠后面的一座四合院建筑前停下。
进屋后，李致吩咐谢延：“找人查查陆喆身边那个是谁。”
李致从没见过宋言豫，他清楚陆喆身边有几个朋友，不过想到来时看到宋言豫扶着正咳嗽的陆喆，掌心在陆喆后背上一下下地抚摸着，心里迟来得感觉到了焦虑。
后仰着躺在床上，李致盯着天花板，眼前又浮现出陆喆在茶馆里的神情。
从那晚他们做过以后，到第二天陆喆对他告白，当时陆喆的眼里是有光的，就像彗星摩擦过大气层产生的火花那么绚丽耀眼。当时听到陆喆竟然悄悄喜欢了他那么久，他的心情复杂极了，除了满腔的震惊之外，就是难言的愧疚。
而今天陆喆在说出结束时，望向他的眼神则完全不一样了。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那双秀气的眼眸里神色冰冷，即便是有光的，也只是窗外灰白的天光所折射出的一点痕迹，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就像他好不容易见到了陆喆，将那人拥入怀中，却只能触碰到外套上冰凉的面料，以及口罩上冰冷的雪水。
谢延到了隔壁的房间看了看，回来后发觉李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样没有动静。
估计今天回不了香港了，谢延便到附近商场给李致买两套换洗的衣裤和基本生活用品。他动作很快，往返也就一个多小时，回来时李致已经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桌边办公。
笔记本电脑旁放着一只古铜雕花烟缸，里面塞了八九个燃尽的烟头。
“李总，您不睡一下吗？”谢延放下手里的东西问。
房间里开着空气过滤系统，烟味仍有些刺鼻。谢延看李致没应自己，就打算叫客房服务帮他点午餐。
“不用了，”李致说，“你先去休息吧。”
昨天谢延跟着李致一路赶过来，也是没怎么睡过，这会儿的确疲乏了。
李致处理完手上两件紧急的公务，换上谢延帮他买来的衣裤，刮掉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对着镜子看了片刻。
除了黑眼圈遮不住，眼神显得憔悴之外，他整个人看着还是平时的样子。慢慢地深吸一口气，他离开房间到不远处的池塘边坐着。
这里是别墅区的中轴线，任何住客想要离开酒店大门都必须经过这。
李致先在池塘边的长石凳上坐着，等了许久没见到陆喆，倒是落了一身霜白，便到里面的小亭子里继续等。
这里的视野不如外面广阔，胜在可以遮挡风雪。池塘周围一圈地面上有薄薄的雪堆积着，池中扎堆的锦鲤也不似平时那般爱浮上来，天空像蒙着一层细细的灰。李致揉搓着手，专注地望着三条不同方向的通道。从中午待到了傍晚，等到最后一丝天光也寂灭，整个别墅区笼罩在了柔和的艺术光照下，显得沉静而古朴。
在这里站了大半日，他身上已经冻麻了，好不容易挨到雪停，他靠在亭子转角的墙壁上，困倦的视线遥遥望着，感觉注意力都难以集中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左边那条通道终于拐出两道身影。李致往前两步，看清右边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正是陆喆，立刻追上去。
地面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出一条道，他匆匆走到陆喆身后：“陆喆。”
面前的人回过头，看到他时，原本平静的神色顿时显出不悦。李致也顾不得陆喆会生气了，把手伸过去牵着他：“我们再谈谈吧。”
陆喆手上戴着针织手套，李致手伸过来时他往后退了一步，没让李致碰到：“上午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没什么好再谈的。”
“上午你说的那些我——”李致尾音忽然停住，只因陆喆旁边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点避嫌的自觉也没有。
他看向宋言豫，对方身高体型都与他相近，隔着一臂距离站在一起时，颇有种互不相让的感觉。
李致还不清楚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宋言豫到底是谁，谢延查到现在也没给他消息。李致心里有火，但还是克制着没有出言请他离开，而是向陆喆走近一步低声说：“我想和你单独再说几句。”
这次陆喆没有再后退，他迎上了李致靠近的目光，沙哑的嗓音比起呼啸过耳的风声更有穿透力。
“李致，”他说，“别让我恨你。”
谢延来敲李致的房门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他睡到下午便开始联络香港的公司处理公事，李致现在没有心思，不代表他这个大助理也可以甩手不干。Laura与一众经理们发来的待办事务都用不同标记划分了紧急程度，他把能处理的先解决掉，剩下一些需要李致决策的整理在一起，拿了过来。
从对门看向李致的窗户时，谢延还想着李致房里没开灯会不会是还在睡觉。没想到一个电话打过去，李致接了却没有说话，只有略沉的，听起来不顺畅的呼吸音。
“李总？”谢延疑道，“您没事吧？”
李致没有回答，随后电话被挂断了。谢延觉得不对劲，过来敲门没人应，便去前台拿了房卡，进屋后还没开灯先看到了坐在对面窗台上的身影。
暗红色的窗帘向两侧完全拉开，李致靠坐在墙边，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两支空了的红酒瓶，其中一个还歪倒了。
而他仰头对着窗外，似乎在看对面屋檐上的雪景。

第74章 我很想你
谢延走上前，在李致身边一步之遥站定，问道：“李总您没事吧？”
李致的手机被握在手里，人好像没听见他说话，甚至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只是望着对面那栋别墅的屋檐，看灰色瓦片间覆上的白雪。
谢延把文件夹放到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收走了两支空酒瓶，还有那个原本装着驴打滚，现在已经空了的打包盒，打开床头灯。
柔和的暖光驱散了屋里的黑暗，也模糊了李致瞳孔中倒映的景色。李致抬手挡了下，神色显得不耐烦：“关了。”
谢延没有按他说的关灯，走到他身边说：“已经查到宋言豫的一些信息了，夹在第一页。”
李致一身酒气，两瓶红酒下肚，他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但还是拿起文件翻开看。
能查到的信息很有限。宋言豫也是香港人，家中经商，有父母和一个妹妹。大部分的信息都没什么用，但是在关系圈那块出现了高秀东的名字。
李致与高秀东认识的时间不长，彼此之间更多的是商业上的合作。谢延见他看到这了，主动说道：“这个宋言豫会不会是高先生介绍给陆总的？”
起身去洗了把脸，李致等脑子清醒了些就打给高秀东，可惜没在高秀东那问出什么。
看他神色倦怠地靠回沙发椅背上，谢延说：“您这么累还是先睡一觉吧，我把文件放桌上，您醒了再看。”
李致没拒绝，谢延便去拿回文件，放下时恰好看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有静音来电，他递给李致：“是李唯少爷。”
李致接起来，听到李唯说：“哥，都一天了，你找到喆哥没？”
“找到了。”
“他没事吧？”不同于李致语气里的淡漠，李唯急切地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该怎么回答，李致只能推搪说“过两天”，随后又问：“今天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不错，刚才已经可以说几个字了，有问起你，我说你临时去北京出差。”
“那就好，我先挂了。”
李致不想在电话里多说，却被李唯拦着道：“哥，怎么喆哥到现在还是关机？你让他开机吧，免得有事不好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李唯无视了他的提醒，一而再地提起陆喆，李致心里压着的火气蹭地一下就起来了，“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没等李唯再说下去，他把手机丢回茶几上。
谢延从头到尾都站在一边，看着李致一脸疲态却不得不收敛脾气的模样，自觉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屋里恢复了安静，李致望了一眼窗外，有室内灯光的打扰，外面的雪景显得模糊而不清晰。
盯着那块屋檐的影子继续看了一会儿，李致走到床边，关灯躺了下去。
一觉无梦到了天亮，两日没睡的身体像一团吸了水的海绵，即便休息了几个小时，醒来时仍然觉得头重脚轻。
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李致出来时感觉好些了，便换上外出的衣服。
昨天他根据陆喆走过来的方向判断了陆喆住的大概是哪一栋，现在过去却看到有一家三口正好从大门出来。他去前台一问，原来宋言豫他们在昨晚11点多就退房了。
李致立刻去谢延的房间，用谢延的手机打给陆喆是忙音提示，他又去附近的通讯店买了本地的号码卡，这次打过去则是关机。
看样子陆喆是想彻底避开他了，不但把他们都拉黑，还不肯开机。
谢延神情严肃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李致放下手机，说：“继续查陆喆的行踪。”
谢延便联系前天找的人，李致则推开门走到后院。天空又开始下雪了，建筑物经过一夜的风雪沉淀，纷纷裹上银装，寒风吹过对面那栋别墅檐角的风铃，不时会传来几声清清泠泠的声响。
站在院落中央，李致仰头看着天上密集飘散的雪花，盯久了眼睛会刺痛，他伸手想要抓住一片落下的雪花，却因为掌心里的温度偏高，细雪被握住时已经融化了。
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后面才传来开门的声音。
“李总，我已经联系老葛查了，”谢延走到他身后，“老葛说如果陆总和宋言豫没有再定酒店的话，他那边也未必能查到，毕竟这里找人不方便。”
想要在北京查没有行踪的外地人难度确实非常大，李致没说什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昨晚谢延给他拿的几份文件都还没有处理，这次出来得突然，很多事都不能及时安排，也不能总拖着。谢延过来和他一起办公，中午点了酒店的午餐，但李致没胃口，只靠抽烟解乏。
一个下午谢延帮他点了三次咖啡，傍晚时分他还想再喝，谢延不得不提醒道：“您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我们还是出去吃饭吧，隔壁有家羊蝎子火锅，这种天气吃很滋补。”
李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英文信函，指尖的烟送到嘴边，察觉味道不对后才掐灭，又点了一支：“你自己去吃吧，我不饿。”
他这两天的模样越来越憔悴，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谢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李致现在正经历着什么，而李致这么执着非要找到陆喆的态度也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这么多年来李致都是把工作摆在第一位，即使过年都能出差，谢延还从没见过他因为一个人而乱了阵脚，在一个没有意义的地方浪费时间做无用功的等待。
晚上和几个部门经理开完视频会议，李致合上笔记本电脑，问谢延找得怎么样了。
“老葛有消息会马上通知我，”谢延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和纸笔，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过李总，如果陆总有心避开我们不定酒店的话，我们也没办法查到他的行踪，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中楷那边有很多事都需要您亲自去处理，还有流浮第二次展览的两位合作方也已经到了，傍晚海悦接待他们入住酒店，但是之前都是陆总去沟通的，海悦说很多细节她并不清楚，只能硬着头皮先顶上。”
李致听着谢延说这些工作上的问题，以往这些麻烦事传到他耳朵里，大脑都会习惯性地过滤分析，拿出最优解的方案来。现在许是累过头了，他竟然靠在沙发靠垫上没了反应。
见他闭着眼睛不说话，谢延只好拿起东西先回房。
等门关上了，李致用北京的号码打陆喆的电话，听到的还是那句粤语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接下来的两天，李致除了忙公事，也会出去到处看看，希望能在景点碰到陆喆。
这么做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总好过只能待在酒店里等。
登八达岭长城那会儿，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慢慢走到了北八楼。一路上来，身边有数不清互相搀扶鼓励的情侣们，他一个人走着，沿途呼啸的风吹得脸都僵硬了，最渴的时候他买了一瓶矿泉水，却在用力拧开后被冰凉的水洒了满手。
盯着那些淌过手指再滴落地面的水珠，他沉默着没有动，直到旁边路过的女生好心给了他一张纸巾，他才回过神，点头向对方道谢。
站在最高处俯瞰四面环绕的巍峨群山，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到陆喆的Whatsapp上。
记得很久以前，陆喆曾提起过来北京玩的经历，那时候他们都还在读书，天南地北地瞎聊彼此去过哪里玩。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李致只依稀记得陆喆提过长城故宫，颐和园以及清华园这些知名的地方。
逛故宫时，他行走在红墙灰瓦间，路过一座座被岁月洗礼的宫殿楼宇。拍到好看的照片会发给陆喆，可惜发出去的每一张都显示未读。
在颐和园游湖的那个下午，他拍到了著名的夕阳余晖穿过十七孔桥的画面。站在柳岸边，透骨的寒风一阵阵往人身上扑，他把手放回大衣口袋里，宽大的口袋仿佛不是为一个人设计的，内里空荡荡，聚不拢一丝温度。
在金色的光辉逐渐消失后，身体里最后一点余温也像被沉落地面的斜阳带走了，拿出手机，他想给陆喆发文字消息。
其实这些天过下来，他有很多话想跟陆喆说，但是编辑了许久后，只发出了四个字。
——【我很想你】
三小时后看到这条消息时，陆喆正站在海淀区的一家酒店门口等霍骁。
这几天北京陆续在下雪，他除了开头两天出门之外，这两日都待在房间里休息，药吃完了咳嗽依然没停，宋言豫便陪他再去协和检查了一次，医生说还是有炎症，继续给他开药。
翻了一遍李致发来的一排照片，陆喆忍不住咳了几声，点开拉黑的界面。
指尖悬停在操作选项上，他盯着屏幕有些失神，还没按下去就感觉到有车灯一晃而过，一辆出租车在几步开外停下了，后排下来的人快步走到他面前，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他也抬起头看着对方。
互相对视了片刻，霍骁叹了口气，将他揽进怀里拍了拍后背。
靠在熟悉的肩头，这些天一直被压在心底的各种情绪忽然争相着失控地冒了出来。陆喆咬紧牙关忍了回去，在司机把行李箱推过来后，霍骁低声说：“先进去吧，别站在外面。”

第75章 情绪失控
霍骁去了酒店前台办理入住，陆喆站在不远处的墙边，脸上的口罩拉到眼睛下面，羽绒服的兜帽也向下压。霍骁回头看了他两次，两次都被他避开视线。
开好了房间，客房服务员拿着行李带他们过去。进屋后，霍骁关上门，转头发现陆喆进了洗手间，他便去烧开水泡热茶，等陆喆出来时情绪已经缓和多了。
接过霍骁递来的杯子，陆喆看着白瓷杯壁内飘荡着热气的明黄茶汤，想起了分手那天李致倒给他的茶也是这样干净的颜色。
放下杯子，他说：“叫两瓶酒吧。”
外面天气太冷，虽然酒店楼下就有酒吧，但是陆喆不想出去见人。霍骁点了两瓶红酒，又加了几道热菜和汤，他匆匆赶来，晚上还没来得及吃。
等东西送来时，霍骁脱掉外套，问起陆喆事发的经过。
这段时间霍骁陪着苏晨昼在泰国拍电影，加之自身工作也比较忙，除了流浮开馆那日跟陆喆聊过之外，其他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联系。要不是苏晨昼那边收到消息，间接让他看到了陆喆穿着女装和李致约会的照片，他还不知道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等他多番联系不上陆喆，打去陆喆家里时，才从林苑虹的口中听说陆喆到北京来了。
陆喆靠着沙发椅背，他刚才洗脸时摘掉了口罩，现在坐在灯光下，眼睛鼻尖都很红。
霍骁挪了位置坐到他身边去，低声说：“要是实在难受就别忍着。”
陆喆摇了摇头，盯着茶几上那杯被自己放下的茶：“没事，已经过去了。”
“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霍骁问，“什么人拍的？”
提起那些丢脸的东西，陆喆不自在地向另一边看去：“我还不知道，事情发生以后我也没怎么跟李致说过话。”
下午他俩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说，现在问清了来龙去脉，霍骁脸色都沉下来，咬牙骂道：“肯定是有人想对付李致但连累你了，他怎么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好！”
霍骁卷起袖子，还没接着往下骂就让一阵敲门声打断。
客房服务员将他们点的餐送进来，红酒倒进醒酒器里，待人离开后，陆喆把醒酒器里的红酒直接倒进杯子，仰头大口吞下。
霍骁的手还握在房门的金属把手上，陆喆喝完一杯又接着倒，霍骁犹豫着要不要拦，结果他自己喝太急先被呛到了。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着，霍骁赶紧过去倒了杯温水，等他喝完好点了，又换成酒杯继续。
霍骁在他身边坐着，看他这么灌酒，也明白他心里很不好受，待他喝了大半瓶，霍骁把剩下的红酒拿开，提醒他道：“缓缓再喝，你这样撑都撑死了。”
陆喆没有伸手去追酒瓶，他靠回沙发椅背上，刚才一顿牛饮，现在嘴里喉咙里全是红酒的味道。打了个嗝，他目光遥遥去看窗外。
这家酒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前几天从原来的酒店搬走后，他不想再让李致找到，就谢绝了宋言豫邀他继续一起住酒店的提议，随便找了家短租公寓。
刚才在酒店外面等霍骁时，天空中落下的雪还是稀疏的，现在却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
从小到大，这是陆喆第一次连续这么多天看到雪。
他在香港长大，后来又去了洛杉矶读书，待过的地方都不会下雪，而他也因为从小到大都很怕冷的缘故，所以冬日里没去过会下雪的城市旅行。没想到这次阴差阳错来了北京，反倒见到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纯白无暇的雪很美，无论是轻如鸿毛的雪片，或者是堆积在地面像盐粒一样的冰渣，陆喆望着外面完全没有消停的大雪，不禁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照片。
这两天李致给他发了好些景点照，还有入夜的长安大街，行驶在漫天大雪中的车流。
李致见过了他见过的风景，虽然这是他曾经一直想实现的梦想，但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完成后，他却只觉得可笑。
一碗热腾腾的鸽子汤被端到了面前，霍骁提醒他：“喝点汤吧。”
人参炖鸽子的香气浓郁，却勾不起陆喆的食欲。他看了一眼这碗用料丰富的汤，让霍骁放下，问道：“你跟苏晨昼怎么样了？他答应你了吗？”
霍骁还不知道他跟李致已经分了，听他突然提起这个，便如实道：“嗯。”
“真好。”陆喆轻轻扬起嘴角，再度去看窗外模糊的世界。
一会儿后，他轻声说：“其实我跟李致分手了。”
后来的一个小时，陆喆又断断续续地喝了大半瓶。
霍骁陪着他一起喝，第二瓶酒还没见底他已经躺在沙发上不动了，怀里塞了只抱枕，眼神像是对焦不准，看什么都恍惚而迷离。
霍骁知晓他瞒了一肚子心事，现在喝差不多了，便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抱着膝盖看他：“跟李致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
陆喆眨了眨眼睛，片刻后竟然轻轻笑了两声，随后笑容就从他脸上消失了，他脸贴到了抱枕里，说话声变得很闷。
“还行……吧。”
“开心，也不开心。”
他说得很慢，说完以后又否定了自己。
霍骁继续问：“为什么不开心？就是因为这次的事？”
陆喆的呼吸透过抱枕传出来，不知是闷久了呼吸不顺畅还是想起不愉快的事，声音越来越重。霍骁把抱枕从他脸上拨开，看到他憋红了脸，刘海凌乱地被压在额头上，眼皮紧闭着。
抱枕被拉下来片刻，陆喆又把它贴回脸上了。
霍骁没有再去拔，转而倒了杯酒喝，在等他开口时顺便看了一眼手机。
苏晨昼在十几分钟前发了消息，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还没】霍骁低头回复，【这么晚了还在片场？】
【嗯】苏晨昼应该刚好在看手机，回得很快，【在等下一场，今晚要拍通宵了】
【累不？别老喝咖啡提神，当心白天又失眠】
【不喝咖啡能怎么办，你又不在】
苏晨昼发消息通常不会带表情，外人很难从文字中判断他的心情。霍骁和他接触久了，早已摸清楚他的脾气，就算这会儿他的文字没有任何语气词，霍骁也能想象到他现在肯定不太高兴，在心里腹诽自己。
无声地笑了笑，霍骁回道：【别赖我身上，我在你也没少喝咖啡】
苏晨昼说：【他怎么样了？】
晚上落地首都机场时，霍骁已经跟苏晨昼通了一次电话。他这次直接从曼谷飞过来就是为了陆喆，这段时间他只顾着陪苏晨昼，陆喆这件事发生几天了他才听说，立刻就买了机票要过来。
好在苏晨昼是支持的，还叮嘱他好好陪陪陆喆。至于他骂李致的那些话，苏晨昼也没有怪责他，不过作为李致的朋友，苏晨昼还是帮李致说了几句。
提起陆喆的情况，霍骁嘴角的笑容消失了，抬头想看陆喆一眼，发现陆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先不聊了，我在跟他说话】
打完这行字，霍骁放下手机，察觉到陆喆还是盯着自己不放，便问道：“看什么？”
“你在跟苏晨昼发消息？”陆喆问。
“嗯。”霍骁端起刚才那杯酒喝了一口，陆喆叹了声气，忽然感叹道：“你们这样才是谈恋爱该有的样子吧。”
“什么？”
陆喆翻身平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继续走神，霍骁靠近他：“你跟李致不是这样？”
陆喆抿紧了嘴唇，半晌之后才说：“他一直都很忙，我想找他的时候，多数都见不到人。”
这点霍骁深有体会，苏晨昼也很忙，有时忙起来不但见不到人，连电话消息都能两三天不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安静地继续听陆喆说。
“其实不管他怎么忙我都能理解，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陆喆用力抱紧怀中的抱枕，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变了调。
“那时候他答应我在一起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那段时间我看着维港对岸的灯光都觉得它们像烟花。”
陆喆瞪着天花板，眼角逐渐有了湿润的痕迹。
“我以为会在一起很久，现实是真的好短，短到我还没清醒就结束了。”
“分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霍骁忍不住问，“只是因为那些照片？”
自从照片和视频曝光后，每每提起，陆喆就会不受控制地去想当时周围人看他的异样眼光。
他摇了摇头，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再渐渐回归模糊，喉咙酸涩难忍，太阳穴也开始胀痛了。他用力吸了几口气，等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才去看霍骁。
“因为他根本就没喜欢过我。”
说出这句话时，陆喆竟然有点想笑，他用手背挡了下额头，把下一句更难启齿，也是真正扎入心底最深处的真相说了出来。
“他甚至，还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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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霍骁：拳头硬了

第76章 互相转身
“李总，这是恒生的账，您看下。”
谢延把电脑屏幕转到李致这一面，李致看过之后说：“数目是不是有问题？”
“这笔是之前刘栾威去谈的贷款，米经理就是觉得不对才问您。”谢延说，“这个刘栾威以前是马经理的下属，不过不是亲信，当时部门核查也没有查出他有问题，就没动过。”
马国庚是李嵘彦那边的人，前段时间李嵘彦辞去集团总经理职务后，由李致暂代，接手了大部分李嵘彦负责的部门和项目。李嵘彦重亲信，当时李致或裁员或调配，把两个重点部门打散了重组。马国庚虽然还在原来的部门，但是职务已经转移，至于这个刘栾威则顶替了部门副经理的职务。
李致用钢笔尾端戳了戳桌面上的文件：“恒生的账让老丁亲自去谈，了解清楚情况，再找人盯一盯这个刘栾威。”
“好的。”谢延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回自己这边，继续发消息。
对着面前的文件继续看了片刻，李致又转头去盯窗外。
发完消息，谢延瞥了一眼李致手边见底的咖啡杯，问：“要不要订夜宵？”
“定吧。”李致拿起烟和打火机，推开门走到了院子中间。
外面的雪又停了，这场雪陆陆续续下了几天，地面上积了一指高的积雪。酒店工作人员不时会清扫路面避免客人滑到，在角落以及一些建筑上的积雪则被保留，增加景观效果。
雪后的天气比下雪前更冷，李致抽了半根烟的功夫，手指和耳朵都冻得通红。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22点，他打开Whatsapp，点开了置顶那个名字。
陆喆拉黑了他的手机号码，却没有拉黑他的账号，不过有了那天被陆喆警告的经历，他也不敢贸然随便发，怕激怒陆喆后连发消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些天发出去的消息在不久前变成了两个蓝色的勾，李致盯住最后那句【我很想你】，思绪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如果陆喆看过这句话却没有屏蔽他，是不是说明他还可以再说些什么挽救一下？
指尖点开键盘，李致迟疑着，直到烟头燃烧的热度逼近嘴唇了才丢进灭烟筒中，输入道：【你的病好了吗？】
按下发送键，他盯着灰色的两条勾，很快手心里就冒了点汗。没多久那两条勾变成了蓝色，他屏息静气，心里在猜测陆喆会不会回复他，没想到真的等来了，陆喆给了他一个酒吧地址，让他现在过去。
李致即刻回房间穿外套，对镜整理仪容，看着他认真捯饬的模样，正在点夜宵的谢延问：“这么晚了您要出去？”
“嗯。”
李致含糊应道，收拾完毕就快步离开，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雪后的地面难行，街上的车子开得都不快，李致心里着急，也不好催促司机，只能时不时看一眼表盘，再看看陆喆的对话框，想着等等陆喆会跟他说些什么。然而到了目的地，只看到霍骁一个人坐在靠墙的卡座位置上，喝着啤酒在等他。
李致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四下扫了一圈。这家酒吧装潢得很有艺术特色，环境清幽客人也不多，他没找到陆喆的身影，便走到霍骁面前：“陆喆呢？”
霍骁后背陷在沙发椅垫里，右手环胸左手拿酒杯，虽然是坐着的姿势，但是自下而上睨他的那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他没来，我用他手机约你的。”
李致知道陆喆身边关系最好的朋友除了自己就是霍骁了，不过他与霍骁之间并不熟，此刻听对方这么一说，他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他人在哪？”李致靠近一步问道。
从李致脸上看出了焦虑的情绪，霍骁的语气反而漫不经心起来：“别想了，他才不会来见你。”
李致垂在身侧的手指往里收了收，随即松开了，他在霍骁隔壁的沙发上坐下，耐着性子道：“你能到这来，想必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陆喆现在不肯见我，但是不管照片还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都可以靠时间来解决，你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
“解决？”
仿佛听到了笑话，霍骁嗤笑出声，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随着“吭”的一声脆响，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李致，你明知道他喜欢你那么久，还利用他的感情来达到目的，你他妈的是不是个人？！”
酒吧的音乐刚好播到一曲结束，霍骁厉声的话语清晰传入了李致耳中，也让隔壁桌的两个人回头看过来。
下一首音乐在数秒之后响起，李致却怔忪着反应不过来，视线僵直地看着霍骁，好似听懂了又好像不明白。
隔壁桌的那两人只看了片刻就转回去了，幽暗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变化转变着颜色，从空寂的幽蓝过渡到热烈的橙红，与墙上的仿飞天壁画墙纸遥相辉映，晃得人视野模糊不清，脸色也像被泼了五彩的染料。
平时霍骁不是个好管闲事的性子，但在这件事上他气不过，哪怕清楚明天陆喆醒来肯定会怪他也不想忍。他眸光森冷地看着李致，看这人从他说出利用之后一直开不了口的窘迫样子，只觉得和陆喆受到的伤害比起来远远不够。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知道陆喆瞒着对李致的感情有多辛苦，不久之前陆喆告诉他已经和李致在一起的时候，当时的语气他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哪怕他觉得李致会忽然喜欢上男人有点奇怪，但苏晨昼的一番话却让他没有再多想下去。
苏晨昼说李致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同性恋，陆喆也是这么说的。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对面坐着的人终于开了口：“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跟你弟在医院安全通道吵得谁也不让谁的时候，没想到他就在楼上吧？”
李致交握在一起的十指用力握紧成拳，手肘撑着两侧膝盖，垂着头又陷入了沉默中。
目光扫过他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几道青筋，霍骁没有多看他颓丧的模样，拿起身旁的大衣，起身道：“既然知道了就别再缠着他，否则他只会更恨你。这件事你也别指望再解释或者推卸责任，他那天从头听到尾，你没什么可辩的。”
霍骁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李致盯着地板上细碎而复杂的菱形纹路，感觉大脑也像这些细小的碎片一样被切割成了无数瓣，难以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音乐声在耳边结束了一首又继续下一首，仿佛播不完一样响着，可那些平时能让人放松的慢摇歌曲却令他心烦无比。此刻他最想听到的是陆喆以前给他放过的白噪音，那种海水一温柔地拍打着沙滩，或者是下雨时雨点轻轻触摸屋檐的声响。
指尖插进发丝里，李致用力拉扯着头发，试图用疼痛的感觉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惜一点用都没有。余光瞥到了霍骁点的两瓶啤酒，他拿起另一瓶还没喝过的，直接对嘴灌了起来。
谢延找到李致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李致躺在酒吧的卡座沙发上，一旁等待的警察问了谢延好些问题，又让他出示了两人的身份证。
得知他们是香港人，警察还查了其他证件，好在谢延有个随身包，这些重要东西一直带在身上。
警察检查完离开了，谢延在李致身边坐下，也不知道李致出门的这三个小时到底喝了多少，竟然能在陌生的地方完全醉死过去。
叫来酒吧的服务员，谢延给了小费，请对方帮忙把李致扛回车里。
回到酒店，谢延费力地把李致弄到床上，刚盖好被子就看到李致的手机响了。
是汤盈的来电。
汤盈和李致相差不了几岁，却是李致的后妈，谢延清楚他俩私下的协议，且现在都半夜了还打来应该有要紧事，便接了起来。
汤盈说今晚李致的父亲问起了之前澳门赌牌的事发经过，还单独跟李嵘彦谈了一个小时，李嵘彦走的时候神色如常，一点也不像理亏被训斥的模样。
她担心会有变故，希望李致尽早回来。
第二天早上李致醒来，谢延把汤盈的原话转达，当时李致刚从床上坐起，两侧太阳穴都像被针扎过一样痛，胃里也一阵抽搐，缓了好一会儿才看着谢延：“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见他不问李嵘彦的事，只关心昨晚，谢延只得如实说了。李致解锁手机，点开陆喆的对话框，手指按了几下又去点删除键，把打的字都删掉了。
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谢延不得不提醒说：“李总，二十分钟以后有一个跟弘大合作的视频会议要开，您再不起来准备就来不及了。”
李致握紧了手机，谢延在一旁又等待片刻，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李致才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在房间里接连开完两场重要的会议，谢延又累又饿，看时间都过两点了，他问李致是点酒店餐厅还是去外面吃，李致却穿上外套，让他自己解决午饭。
跨出酒店大门，李致对着天空中形状绵软的浮云端详了片刻。
来北京好几天了，终于看到了蔚蓝的天空，漂浮的几片云也不再是灰扑扑的颜色。昨晚又下了一场雪，地面上还是有积雪，气温却不再像前几天那么刺骨。
迎面吹来的风裹着不知从哪飘来的花香，气味独特沁人心脾，让李致记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送给陆喆的香水。
那是一款中性香，在他手腕上，柏木与广藿香气味干燥馥郁，还带着一点沙漠艳阳的灼热感。但是到了陆喆颈间，幽微的紫罗兰粉感取代了原本存在感强烈的荷尔蒙气息，缓慢释放出令人愉悦而沉迷的香气。
那种味道李致形容不来，后来他买了一瓶送给陆喆，可惜陆喆不怎么用。他以为是不喜欢，那瓶香水却一直被陆喆放在书桌上。
以前想起这些事，李致都不理解陆喆的想法，现在再去追忆，就能无师自通地明白了陆喆那些隐晦的，说不出口的，酸又涩的感受。
沿着步行道走了一段，他拐进那家茶馆，在上次的包厢里坐着，点了和那天一样的点心与茶水，可惜今天没有驴打滚，服务员建议他换另一款糕点，口感和驴打滚差不多，被他拒绝了。
等包厢的竹拉门合拢了，李致端起外观精致的白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满上。
杯中明黄色的茶汤色泽鲜亮，茉莉清香扑鼻，他抿了一口热茶，目光遥遥去看窗外。
那天他满心满眼都是坐在对面的人，没有分心过窗外的风景，今天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他朝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对面坐下，换了陆喆的视角去看。
虽然是一条街道，但是不同的角度所能看到的世界却大不一样。
他的位置前面是光秃秃的十字街口，挤满了等待红绿灯的电动车以及各种车辆。陆喆这边能看到的则是街道两旁栽种的景观行道树，以及一些还没掉落的枝叶上覆盖的点点白雪。
北京的寒冬没有颜色，而香港地处南方，往年又因为城市热岛效应，所以每到冬天街道上都是绿荫成片的景象。李致早已习惯了那种冬季，适应不了北京过于严寒的风雪，就像无法适应陆喆从此以后不会在他身边一样。
在椅背上靠着，他给陆喆面前的杯子添了茶，端起来慢慢品，喝完以后再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日头西斜，金光倾泄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落在每一个归家人的身上，直到余晖渐渐消失，深沉的墨色从四面八方将天空包围。
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在来时调到了静音，此时四下光线黯淡，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才有了明显的提示。李致翻过来，看到上面两位数的未接来电，点开详情，一行行名字映入瞳孔中，却没有他最想看到的那个名字。
他在这坐了三个多小时，除了公司的一些人，还有新塘开发区的项目合作方，弘大对接的郑总以及合资署的王处都有来电。
这些人名从他眼中划过，旁边那些鲜红色的感叹号仿佛在提醒他这三小时的任性失联意味着什么。
点开谢延的未接来电，李致回拨过去：“定两张今晚回香港的机票。”
放下手机，他把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水喝完，最后看了一眼外面华灯初上的景致，起身离开了。

第77章 他还好吗
李致回香港的这一晚，陆喆也在思考着接下来的目的地。
今天他睡到了下午才醒，难得精神还不错的样子，霍骁就在他洗漱时坦白了昨晚没忍住，看到李致还敢发消息来纠缠他，就约李致出去谈的事。
霍骁说的时候还在担心他会生气，但他只是平静地听完了，并没有多说什么。中午出去吃羊蝎子火锅，他也主动起筷，不过仍旧是只吃了一点就停了。
霍骁比谁都清楚他这次伤得有多重，饭后拉着他去散心，在王府井那一带给他买了好几样点特色小吃跟奶茶，塞得他手里满满的。
看到有意思的民俗玩意，霍骁也会买给他，一开始陆喆推说不要，等霍骁往他手里硬塞了一枚拨浪鼓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笑了，拿拨浪鼓敲了一下霍骁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响：“你到底当我几岁？”
“我哄人还管你几岁？”霍骁被敲了脑门也不觉得痛，还摆出一副大爷的款来，指着摊位上形形色色的小玩意，“说吧，还看上了什么？你鼻音重，要不给你买个鼻烟壶。”
说罢就拉着他到隔壁摊位，买了一个一看就是被宰了的山寨鼻烟壶。
陆喆没辙了，不过也多亏有霍骁在，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后来两人去西单的大悦城附近吃晚饭。陆喆的胃口比中午好了许多，席间霍骁问起他这次来北京的打算，他说后天有个不对外的文物鉴赏会要参加。霍骁以前没听他提过对这些感兴趣，多聊了几句陆喆又放下筷子，想起了不该想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李致，他不会去流浮，如果没有流浮那几个月的工作经历，他不会对文物这一块感兴趣。
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霍骁绕开话题，问起他接下来是继续留在北京还是回香港。
陆喆靠到椅背上，想起了前天宋言豫来看自己时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宋言豫家里做的是稀有金属生意，但他自己的偏好是文物艺术一类，名下除了有家拍卖行还有艺术画廊，与国内外一些博物馆以及资深圈内人士都相熟。那天他跟李致分手后，曾当着宋言豫的面对谢延说会补一封辞职信，因而宋言豫问过他对拍卖行有没有兴趣，毕竟这一块可以直接接触到各类文物以及稀有艺术品。
当时陆喆一点心情都没有，现在霍骁也问了一次，他不禁去思考宋言豫的提议。
之前还在流浮时，他因为工作之便在高秀东那见识了不少文物藏品，不过那时候流浮开馆在即，他分不出精力，加之当时也没想过会离开流浮，就没有规划过自己的未来。现在一身轻了，是时候决定一下以后发展的方向。
读书时他选择了教育专业，刚回到香港那阵，在澳门知名教培机构任职的学长林抑扬还邀请他过去工作。虽然他也喜欢教师这个行业，但是现在一对比，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两日后看完那场鉴赏会，他的想法更明确。不过他没有答应宋言豫的提议直接到对方的拍卖行工作，而是决定先在国内几个重点城市转转，看看各家博物馆美术馆以及一些私人收藏家举办的展览，多接触接触，等有了足够的经验了再走下一步。
宋言豫很支持他的决定，并将自己手里一些他用得上的人脉介绍给他，霍骁也鼓励他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而最令他欣慰的还是家里人的态度。
他在北京和天津待了两个月，虽然没有让爸妈知道准确的住址，但是在情绪平静下来以后跟爸妈长谈了一次，分析了自己对未来的想法。
陆啸平只知道他是失恋了到外面去闯闯，因此对于他的决定非但没有反对还很支持，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林苑虹则是知道真相却不敢与丈夫多言，只能在心里心疼他，要他有时间就打视频电话回来，不管去哪都要跟家里报备一声。
有了家人的支持，他接下来做什么都轻松许多，这两个月除了一开始会频繁的不受控制地想起李致之外，后来随着越来越忙，一个人待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渐渐的缓了过来，专注在不同的建筑物里吸收着从未接触过的文物知识，拓宽眼界之余更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
这段时间宋言豫给他的帮助也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他一直想感谢宋言豫，不过那人也是很忙，三天两头地飞。等到他们下一次约在武汉见面，已经是春光明媚的四月天了。
“李总，这是辰光第三轮的报价，您看下。”
秘书Laura把黄色的文件夹放在李致的大办公桌上，同时扫了一眼上午拿进来的十几份文件，短短一个小时，李致已经处理掉大半了。
办公桌后的男人头也不抬，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就继续书写。Laura拿过他的空杯子想帮着添点水，却听到他说：“倒咖啡。”
李致说完后咳嗽了几声，laura忍不住提醒道：“李总，您的咳嗽一直没好，高医生也说了您这样喝咖啡只会加重症状。”
李致没理她，待咳嗽停下便继续修改文件上的内容。看着他无动于衷的神态，Laura心知劝不动，只好去小吧台冲咖啡。
三个月前李致从北京回来后，办公室里本来放的咖啡都被丢掉了，换成了金标的Geisha。这种咖啡冲泡起来没有李致喜欢的醇苦味道，但有浓郁的花果香。Laura不知李致怎么换了口味，问了谢延也不说，后来李致办公桌上又多了一只亮黑色杯身，浅金色把手的马克杯，和李致一直在用的磨砂黑色马克杯是完全不同风格，但李致就是把两只杯子放在了一起。
泡好咖啡，Laura回到秘书办便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谢延。通知完一会儿开会的注意事项，谢延低声问了Laura几句，中午那顿李致果然又是只动了几口。
从北京回来后李致得过一次重感冒，当时因为工作太忙，李致又一直没有空出时间好好休息，重感冒居然拖了大半个月才好。后来李致就开始咳嗽，断断续续地咳，在医院检查了几次都找不出病因，等到李宗晋康复出院了，他也懒得再去医院，只让家庭医生DR.高帮他看。
不过对于几个医生的建议，李致是左耳进右耳出。也不是说完全不在意，只是年底和开年后的这几个月正是公司最忙的时候，他手里两个全新的大项目轮番开始运作，流浮那边也让郑海悦有事都向他汇报，这么折腾下来谢延都有点吃不消的工作量，他竟然撑了三个月都没觉得累。
下午的会议上李致听取了各部门的报告，后半程谢延察觉出他神色不大对，休息时果然听他让自己去拿胃药过来。
谢延问他要不要叫高医生来看看，被他拒绝了。吃完胃药李致的精神又好许多，傍晚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他想叫几个部门经理过来再讨论一下刚才会议上的一些问题，谢延先一步插话，说苏晨阳的秘书打来提醒他今晚别忘记参加宴会。
李致看了下时间，他倒是真忘了今晚是信泰集团成立50周年纪念日了。
妆造师已经带着今天要穿的礼服在外面候着了，李致交代了几句公事便让他进来，到隔壁更衣室换上晚礼服，装扮好之后坐车去了今晚举办宴会的酒店。
路上谢延仍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他坐在副驾位置上，旁边的老潘时不时变换车道避开拥堵，后排的李致则是上车以后就闭上眼睛假寐。
谢延有两次通过后视镜看去，妆造师给李致的脸上打了底，掩盖了略显苍白的气色和眼下的乌青。望着那张修饰之后又恢复成无可挑剔样貌的脸，谢延在心里微微叹气，放轻了敲键盘的动作。等到了目的地，他陪着李致下车，刚走进酒店大门就看到了附近两个惹眼的人。
其中一个短发的高个子男人背对着李致，看清那道背影时，李致脚步一顿，后面跟拍的摄影师险些把镜头戳在他背上，旁边的谢延则扭头看着他。
苏晨昼也发现了李致，他今晚一身白黑相间的修身礼服，长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迷人的面庞与平时镜头下看到的几乎一致。身旁着黑色礼服的霍骁气质也很出挑，与他站在一起莫名有种登对的感觉。不过在回头看到李致后，霍骁脸上的笑意瞬间就蒸发了，视线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楼大厅有好几家财经和娱乐的媒体在拍照，李致克制住内心急躁的情绪，上前与苏晨昼握手，随后看向霍骁，低声道：“他最近过得好吗？”

第78章 没兴趣了
霍骁本来不想搭理李致，不过现在是在社交场合，他是陪着苏晨昼出席家里的宴会，不能不给苏晨昼面子。
他靠到苏晨昼耳畔低语了几句，苏晨昼点头，目送他和李致一起走向电梯。
到了酒店的宴会厅，两人找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刚锁上门李致就迫不及待去看霍骁。
相较于他的急切，霍骁坐在沙发上，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李致走到对面坐下，目光直直落在霍骁的脸上，霍骁慢吞吞地喝完水，靠到沙发椅背上，打量起对面的人。
三个多月没见，李致变化不大，除了下颌线比之前更明显，露出的手腕骨节更分明之外，气色还是不错的。不过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透出了疲态，再仔细看，脸上竟然化了淡妆。
通常出席重要场合如果气色不好，无论男女都会化点妆以示尊重，这个霍骁倒不觉得有问题。他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点燃后拿过旁边的烟缸抽着。
烟缸边上有只纯铜香炉正燃烧着檀香，香炉是莲花造型，霍骁想起陆喆上个月底拍给他看的一件藏品——嘉靖年间一只佛手莲花形状的纯铜香炉。当时那只香炉就被放在某位书法家的书桌上，被当做装饰品摆放。
香炉是镂空雕花的技艺，从细节能看出手工精雕与众不同之处，不像酒店里放的这只，机器批量制造的外观几近完美，却少了艺术品该有的独特气息。
在他走神的当口，对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李致侧头对着旁边，手心握拳挡住嘴唇，咳得有些厉害。
霍骁看了一眼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缸里。
李致的咳嗽很快停止了，转回来时，霍骁发现他咳得眼眶有些红，神色也不太好，但他却主动道歉：“不好意思。”
霍骁没说话，待李致自己倒了水喝下后才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他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再假惺惺地掂记。”
李致的右手放在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上，听到这话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表盘上的钻石折射出一点光，由于动静太小，光源不够，以至于这点微末的亮光根本照不进任何人眼底。
数秒的沉默之后，他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霍骁直接反问。
右手五指压紧腿上的西裤面料，之后再度松开，李致清楚霍骁对自己的敌意来源，现在的他确实没有立场去反驳，但这三个月他始终寻不到陆喆的消息，只能确定陆喆一直没有离开过内地。帮他找人的老葛说内地范围太大，现在也不能确定陆喆还在不在北京，如果去了其他城市又有人陪着的话，想要调查就更难。
他也让老葛确认过宋言豫的行踪，两个月前宋言豫去了一趟澳门，从那时起身边就没有了陆喆的踪影。
哪里都找不到，林苑虹又拒绝再见他，现下除了霍骁这里，他不知道还能从哪打听到陆喆的消息。
“以前那些事的确是我做错了，我也没想过推卸责任，”李致恳切地看着霍骁，“我只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霍骁神情淡漠地看着对面略显狼狈的男人。
过往他和李致也算见过多次，以前的李致在他印象里总是一副游刃有余，丰神俊朗的模样。尤其是那日在苏晨昼的生日会包厢里，霍骁印象深刻。而且那次李致还帮过他，想到这，霍骁就没办法再对着李致冷言嘲讽。
他起身道：“陆喆挺好的，在做他现在想做的事，如果你不去打扰他会越来越好。”
“等等，”李致也站起来，叫住了转身要出去的霍骁，“他现在在做什么？”
霍骁直视着前方厚重的红木门：“他在做的是之前一直想做的事，如果你连他喜欢做些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霍骁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依次响起，李致怔忪着立在原地，目光从空无一人的房门处收回，望向了旁边的窗外。
四月的香港已有了初夏的气息，晚春带来的盛景仍在对面的花圃中绽放，景观灯照亮了缤纷的世界，几只蝴蝶在花蕊间飞舞，寻找合心意的花蜜。
李致目不转睛地看着，回想着陆喆喜欢做的事。
他记得陆喆曾说过想当老师，两次考取的专业也都是为此而选，但是毕业以后，陆喆就来流浮帮他了。
短短的数月时间，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维系了十年的友情向前跨了一大步。他曾在还没有准备好之前下意识避着陆喆，也在决定了以后尝试着接受改变，可那段时间，他们看似更亲密了，所能聊的心事反而变得寥寥无几。
陆喆来流浮是为了他，离开流浮也是因为他。那现在呢？陆喆是在哪里做着老师吗？
其实比起周旋在不同的客户之间，当老师的确更符合陆喆的性格。
双手掌心撑在窗台的横切面上，李致看着花圃中间的古铜雕像，另一个念头开始缓慢而清晰地浮上脑海。
刚分手的那段时间，他没精力去分析陆喆为什么会去北京，后来他想到了陆喆也许是想实现之前说过的想做的事。
陆喆曾打算在流浮开馆以后到北京一趟，多接触一些文物藏品，深入学习这一块的知识。
如果说这是陆喆后来想做的事，那么他会在那时去北京就合理了。
所以陆喆现在不是在哪教书，而是在继续接触文物藏品这一类的工作？
“李总？”
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李致过去开门，谢延站在外面说：“李董也来了，车子刚到，您要不要下去接一下？”
信泰集团的50周年酒会遍邀各界朋友，李致和苏晨阳是多年老友，两家长辈也是相熟的关系，李宗晋会来并不意外。且他车祸以后到现在也大半年过去了，最近恢复良好，已经能戒掉拐杖正常行走，也有回公司继续坐镇的念头。
李致到了一楼大厅，李宗晋身边站着汤盈和李嵘彦，负责接待他们的正是刚才没见到的苏晨阳及其父苏汉腾。
李致走过去，和苏晨阳交换了个眼神，主动向苏汉腾问候。
苏汉腾也算看着李致长大的长辈，每次见到李致都是一顿不吝啬的夸，听得李宗晋笑容不止，一旁的李嵘彦却皮笑肉不笑，眼神往几步开外，正跟苏晨昼说话的女明星身上飘。
寒暄完毕，时间也差不多了，众人先后到了楼上的宴会大厅。主持人已经上台做开场白，在例行的几轮发言过后，苏晨阳上台介绍了公司下半年的发展计划。
李致坐在李宗晋身旁，父子俩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汤盈坐在李宗晋另一边，李嵘彦则在汤盈身边。
这位置安排得巧妙，即便是外人也能一眼瞧出李宗晋现在重用的是哪个儿子。
宴会在两小时后结束，李致陪着李宗晋下楼，他还有些事要跟苏晨阳谈，便让汤盈好好照顾李宗晋。
目送车子离开后，他回到自己车上，让老潘开到海港城附近，从一座外观普通的大楼内坐电梯上了顶层。
金属轿厢门开后，最先入眼的依然是左侧墙壁上醒目的艺术字体【银光森林】。门口的服务生是新招的，以为他是客人，热情地带他进来。他看到熟悉的面孔后叫了个名字，那位叫小娅的女孩让带路的服务生去忙，把他领到了靠窗一排特地留好的空位上。
“李总，还是照旧吗？”小娅点燃桌面上的气氛蜡烛，问道。
李致靠着椅背，目光停在落地窗外一角的维港夜景上：“嗯。”
小娅去忙了，等到酒端上来，李致给自己倒，一杯刚下肚就有个女人走到他对面，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微笑地看着他。
女人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一条修身的黑色亮面长裙将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李致盯着她身上的裙子看了片刻，目光停在她脸上。
女人长得不错，笑起来也足够迷人，但李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在她更靠近时更是抬手挡了一下。
晚来一步的苏晨阳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待女人兴致缺缺离开后，他看到李致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意神态。
去了吧台边，苏晨阳卷起衬衫袖子，给李致调了一杯Milk Punch。
刚才在宴会上李致已经喝了不少，现在看苏晨阳竟然调了一杯加了鲜奶的威士忌，顿时没了兴致，继续喝自己点的红酒。
苏晨阳在对面坐下，拿走了他的高脚杯：“试试，别老喝一种类型的，多无聊。”
李致不想跟苏晨阳争，拿起那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喝完才发现苏晨阳改了配方，加重了朗姆酒的比例，甜度也适中，喝起来的口感比原先更好，这种微甜的味道应该更符合陆喆的喜好。
放下空杯子，李致朝苏晨阳伸手，意思是要回他的红酒杯。
苏晨阳把杯子推还给他。
自从三个多月前回到香港后，李致整个人就变得很不对劲。苏晨阳见过他四次，两次是私下里两次在公事上，无论因私因公，李致都像忙得停不下来的陀螺，往往说不到几句就要走。
苏晨阳给自己也倒了杯红酒，看对面那人喝水一样地糟蹋好酒，不禁把手指伸到他面前扣了扣大理石桌面，提醒道：“这么喝很容易醉。”
李致没吭声，只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他就是想醉。
苏晨阳记起今晚弟弟跟自己提过，李致和霍骁碰面的情况。
待李致喝完了大半瓶，苏晨阳才接着道：“陆喆那有消息了吗？”
李致吞酒的动作停了一停，目光终于瞧过来了。
他放下酒杯，五六分的醉意足够平复心绪，拿出烟和打火机，他点燃一支靠到椅背上，吐烟圈时摇头。
“霍骁那里，”苏晨阳考虑着该怎么说才合适，“晨昼也帮你问过，但你知道这种事得尊重陆喆的意愿，如果他暂时不想……”
“我知道，”打断了苏晨阳没说完的话，李致转向窗外的景致，夹着烟的手指不自觉用了力，烟蒂被捏扁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你和陆喆之间不止是照片的问题吧，到底为什么闹得这么严重？”
苏晨阳一直不理解李致是怎么对陆喆在意到这种程度的，现在回想弟弟生日会那晚，在包厢里他看着李致跟陆喆相处的情景，多少也能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李致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忙，信泰跟中楷经营的方向不同，没什么牵扯，即便是这样，他也时常听到一些圈内传言。比如李致连着拒绝了两桩联姻的安排，把李宗晋气得不轻，又比如前段时间，李致为了5G项目的稳定拓展，飞去菲律宾在乡下住了大半个月，天天待在灰尘漫天的工地上和工人们相处。
对面响起的打火机声音以及一簇很快消失的火苗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苏晨阳拿过李致的烟也点了一根。
“刚才那个女人很符合你的喜好，”苏晨阳吐着烟雾说，“你是真的对女人没兴趣了？”
这个问题苏晨阳是试探着问的，没想到对面的人捏着烟抽了一口，看着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娅把苏晨阳刚才要的芝士烤鳕鱼端了上来，等她放下了两副餐具离开以后，苏晨阳才沉下脸看着李致：“你疯了吧？你爸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弹掉一截烟灰，李致语气平静地说：“所以我决定了，等小唯毕业进公司，我把手上的项目陆续转给他，也算完成了我妈的托付，不用再回中楷了。”

第79章 追上他们
苏晨阳是清楚李致他母亲去世之前的嘱托，就是要李致无论如何都得保住李唯在公司应得的一份，不能被李嵘彦全拿了去。
对于李致肩上所扛的压力，苏晨阳除了跟他碰杯之外也没其他可说的安慰话，毕竟处在他们这样的位置上，说什么都是多余，道理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缺旁人开解的三言两语。
或许该这么说，李致缺的是一个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的怀抱，而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个怀抱除了陆喆，其他人都没资格给。
在酒吧坐了一个多小时，苏晨阳扶着李致下楼，让他进车后座，扣好安全带后叮嘱老潘开慢一点。
李致的模样仿佛醉得睡着了，待车子驶出这条街，老潘忽然听到他说：“不用回家，去陆喆那。”
老潘从后视镜看去，李致仍然仰靠在头枕上休息，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椅垫支撑身体，坐姿还算稳。
这段时间他频繁地去陆喆家楼下过夜，老潘负责接送，看着束缚在他身上的华贵礼服，老潘想想还是住了嘴，掉头把车开过去。
到了陆喆家楼下，李致睁开眼，瞥到旁边白色的Stelvio，便对老潘挥了挥手：“先回去休息吧。”
老潘开门前看了一眼副驾的储物箱：“车上的解酒药吃完了，我去给您买点进来吧。”
刚才在酒吧里，李致只喝了一瓶红酒，还不算太醉，只是懒洋洋得不想动，他道：“不用，明天早上你记得准时过来。”
待老潘走远了，李致转向旁边停靠的车。
陆喆离开以后，每周林苑虹都会把他的车开出去洗一次，避免蒙尘或长久不发动出问题。李致斜靠着头枕，盯住驾驶座玻璃窗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开门出去，靠在陆喆的车门边点了支烟。
指尖的星火或明或灭，口中的尼古丁气味渐渐变得苦涩。他仰着头盯着地库的天花板，直到烟抽完了才低头去看驾驶座。
棕褐色的玻璃窗贴着防窥膜，如果不是靠得很近，车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可即便他靠得再近，驾驶座的椅子上也不会再有那个一直注视着他，时不时会对他笑的人了。
解锁手机，李致点开Whatsapp置顶的账号。
陆喆已经拉黑了他，无论他再发什么都不会收到了。指尖往下滑动，这三个月来他断断续续发了许多话给陆喆，有被下属气到胃痛的，有心情不好还要应酬的，有李宗晋时不时给他一点压力，李唯不懂事的争吵等，还有就是穿插在这些闲言碎语里的那些“我想你了”。
因为陆喆收不到，所以他反而不用顾忌发多了会被那人讨厌或嫌弃。
可也因为收不到，这些想要说给陆喆听的心里话对陆喆来说变得不再重要，他才愈发地感受到以前的自己是有多迟钝。迟钝到去利用陆喆对他的真心，亲手毁了这段他早已不能失去的感情。
“阿嚏——”
陆喆用纸巾捂住鼻子，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后无奈地看向窗外。
五月上旬的武汉除了有了初夏的气息，还有弥漫在大街小巷，不肯消退的石楠花味道。
他在武汉待了一个月，本来没有鼻敏感，也被这里的石楠花折腾得容易打喷嚏了。偏今天宋言豫约他见面的咖啡馆楼下就有一排石楠花树，哪怕他挑了靠墙壁的位置，坐了十来分钟还是打了几个喷嚏。
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换一家店的时候，不远处的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一进门就四下扫了一圈，看到他以后笑着阔步走来。
陆喆把擦鼻子的纸巾揉成团丢进桌面垃圾桶，待对方到面前后，他也笑道：“今天来得早了。”
“你不是更早。”宋言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咖啡看着他，“鼻子这么红，感冒不会还没好吧？”
上次见面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那时陆喆从北方过来，水土不服了几天，人就感冒了，没想到宋言豫还记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只是鼻敏感，外面的石楠花味道有点难闻。”
“那就换家店。”
宋言豫说罢便叫来服务员结账，陆喆忙说不用了，宋言豫扫码结账后起身：“先出去吧，刚好我新收了一件翡翠玉佩放在车里，回我车上看看。”
听说有玉器，陆喆便跟着宋言豫回到车上，接过宋言豫递来的锦盒，他看到中间的绒布上躺着一枚如碧波潭一般翠绿无暇的双鱼平安扣。拿起顶端的绳结，他对着车窗外面，渗透进来的日光抚过翡翠莹润的外壁，通体剔透光泽温润，整体的雕工也很精妙，两只交缠的鱼尾仿若天成。
这枚平安扣的直径有四厘米，不但水头足做工也很细致，一看就是上品。陆喆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放回盒子里，还给宋言豫：“这么好的翡翠你哪收来的？”
优致的翡翠可遇不可求，这段时间陆喆也见过不少玉佩，其中最喜欢的就是双鱼形态的平安扣。可惜他自己逛了不少古玩商行都没能挑到合眼缘的，之前倒是在天津一位收藏家那儿见到过，对方说是传家的器物，不能割爱。
见陆喆的眼睛还盯在盒子上，宋言豫又把盒子递回过来：“是一个客户送我的，不过我觉得更适合你，所以拿来给你。”
陆喆诧异地问：“你要送我？”
“嗯，”宋言豫问他，“不喜欢？”
陆喆看了看宋言豫，又去看他手心里那只锦盒：“不是，这么好的玉你可以给南允戴。”
宋南允是宋言豫的亲妹妹，三个多月前陆喆刚到北京那晚，那个在池塘边穿着汉服自拍的女孩就是她。后来因为宋言豫和陆喆接触多了，她也时不时夹在中间，加之她的性格很像陆喆的表妹徐夏宜，熟悉起来后陆喆与她也越来越聊得来了。
宋南允在读大学，平日里最喜欢的打扮风格就是新中式，宋言豫说：“她的玉佩太多了，都戴不过来，而且她年纪小还不懂欣赏，这么好的翡翠给她浪费。”
宋家是做稀有金属生意的，之前宋言豫有和陆喆提过，他之所以对文物感兴趣，是因为高中时候受到一个人的影响。宋言豫没有细说对方的身份，只说因为那个人才开始接触文物和玉器，后来就愈发喜欢这些东西了。
陆喆打量着这块躺在蓝色绒布上，几近无瑕的美玉：“这样吧，你卖给我。”
宋言豫无奈地笑道：“你至于嘛？既然是朋友就别跟我计较，我要是真想卖会找别人，何必在你这里赚一笔。”
陆喆还是觉得他们之间交情不算深，就这么收了一块上好的翡翠太说不过去了。看出他还想拒绝，宋言豫给他出主意：“这样吧，如果以后你有看到好的玉佩也可以收来送给我。这块玉佩要我卖给别人是不可能的，放在柜子里只会积灰，不如给你戴着，玉养人，人也养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喆也不好再推辞，便点了点头：“那好吧，这次就先谢谢你。”
把副驾遮阳板上的镜子按出来，宋言豫提醒他说：“现在戴上吧，我看看好不好看。”
陆喆取出这枚双鱼平安扣，宋言豫给他的时候就穿好了新的绳结，他挂到脖子上，调整好长度看了看镜子，这块平安扣果然很适合他。
宋言豫也探头看过来：“我就知道你戴着会很好看，你皮肤白，锁骨线条也好，配翠绿的玉最合适不过。”
陆喆已经很久没听到人这么夸了，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宋言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发动车子后问他去哪里吃饭。
晚上回到酒店，陆喆进浴室脱衣服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锁骨下面的双鱼平安扣上。
后来吃饭的时候宋言豫说，这枚平安扣开过光，一旦戴上了就不要再拿下来。
以前的他不会信这些，但是这几个月接触文物，听了太多或真实或流传的事件，对于那些沉淀了历史的古物越来有敬仰之心。宋言豫说这是好事，心生敬畏才能做好这一行。
摘掉玉佩，他走到淋浴下洗澡，出来时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看。Whastapp上有好些新消息，他一条条点开，忽然看到以前在洛杉矶读研的室友江凛发来的问候。
江凛说好久没他的消息了，也不见他更新INS，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陡然看到江凛的名字，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已经不该再被想起的人。
读研的那两年里，江凛是他关系最好的朋友。江凛是厦门人，毕业后因为很惦记男朋友所以先他一步回国。那时他也要回香港，可是一想到他跟李致只能维系十年如一日的朋友关系，心里就很沮丧，同时也有着矛盾的期盼，至少那时候他还可以借着朋友之名待在李致身边。
返回主界面，陆喆对着一排联系人的名字不断下滑手指，不知道滑了多久，终于看到那个既熟悉又变得有些陌生的名字。
距离他拉黑李致，已经快四个月了。
最后收到李致发来的消息是在大兴机场，当时李致准备登机，给他拍了一张登机口的照片，说这些天在北京待着，积累了太多的公事不得不回去处理，让他在北京要注意安全。
那段文字的最后，李致还用了一句“我真的很想你，也很后悔做错的事”做收尾。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多余的事，陆喆将手机抛到床上，去吹干头发准备睡觉。
在武汉待到了六月，他去了开封和洛阳，在那渡过了盛夏的时光，国庆节的时候则在西安又见到了宋言豫。
这次见面隔了较长时间，宋言豫跟他相处时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而且也放下了忙碌的工作，在西安的这段时间带着他见了不少这一行的友人。
都说地下文物看陕西。除了西安，宋言豫还带着他逛了咸阳，宝鸡，安康等地。大大小小的遗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更别说那些拿出来展览的文物。
在陕西他受益匪浅，大量的资料和笔记也看得他目不暇接，这段时间几乎在梦里都能梦到在走墓道，或者观察兵马俑的微表情。
一月中旬，陆喆回到了北京。年底这里有两场文物博览会，宋言豫恰好也有时间，两人一起逛完了去吃饭。岁末的北京城随处可见红灯笼，红旗与窗花的喜庆布置，天安门那一带也洋溢着喜气，即便还没到放假的时候，也能看到数不清的团圆景象。
车子驶过长安大街时，陆喆看着前方巨大的新年花篮，发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出来一年了。
回到四合院酒店，他经过长廊还有些恍惚，被一个突然从边上跑出来的小女孩撞了。小女孩的母亲拉着女儿向他道歉，他看着女人身边还站着个抱了三岁男孩的丈夫，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点酸。
半个月前在电话里，母亲问过他什么时候回去过年，当时他支支吾吾，母亲的语气显得很失落。
现在想想还是要回去一趟。打开订票的APP，他看了下回香港的机票，明天中午就有一班。
买完机票，他给宋言豫打电话说了先回香港的事，宋言豫说来送他，第二天上午便开车到了酒店门口。
陆喆已经拿着行李在上车点等了，宋言豫下来帮忙把行李放到后箱，两人上车后，陆喆在扣安全带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酒店。
这家酒店在一年前刚到北京时住过，那时在这里发生了许多已经不愿再回想的往事，许是勾起了不该有的思绪，他竟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陆喆？”宋言豫手伸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陆喆回过神，看着身旁的人。
应该是因为宋言豫的声音和李致有些像吧，所以他才会觉得像是李致在叫他。
“我没事，”他笑了笑，目视前方说，“走吧。”
捷豹流线型的轿车车身汇入了车流，而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后排开着车窗，李致神色严肃地看着已经驶离酒店门口的捷豹，对前面的司机说：“跟上那辆车。”

第80章 他家门口
跟着宋言豫的车一路开到了不久前才离开的机场，谢延疑道：“陆总这是又要去哪？我们好不容易才查到他回之前的酒店住……”
没等谢延把话说完，李致开门下了车。
大兴国际机场的客流量非常大，停车场也跟迷宫差不多，宋言豫下来后没让陆喆碰过行李，帮他拖着一起往航站楼走去。
李致的车与他们之间隔了三十多米距离，地下停车场往来接送的车辆太多，灯光时不时晃一下眼睛。李致提前下车追过去，还是把人追丢了。
谢延跟着他往上面的航站楼去，由于不知道陆喆的目的地在哪，偌大的大兴机场除了例行的人工值机口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分散开的自助值机区域，两人找了十几分钟才找了一小部分，谢延叫住李致，喘着气说：“要不还是找老葛查一下能不能查到陆总的订票信息吧。”
李致的目光仍在四处找着，谢延联系老葛，对方说会马上安排人查，不过时间这么紧估计很难办。
谢延挂了电话，看到李致又往前跑了，只得跟上。陆续又找了半个多小时，李致在气喘的间隙里咳得越来越厉害，谢延不禁提醒他：“您昨晚只睡了三小时，再这么跑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推开谢延伸过来的手，李致用自己的手背挡了下干燥的唇，这时机场内的广播恰好播放了下一条登机提醒，前往香港的HX3**航班的旅客即将开始登机了。
谢延也听到这条语音，刚想问李致会不会有可能，就见李致快步到前面的咨询台问了这趟航班的安检口。
待李致转过身，谢延拦住他：“李总，您现在再去安检肯定见不到人了，而且我们也不能肯定陆总就是回香港的。”
谢延说的这些李致都清楚，但他陆陆续续寻了陆喆一年，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不想就此放弃，还是想再多找找看。
到了这趟航班对应的安检区，几个安检口前面都站着不少排队的乘客，其中没有陆喆的身影，一会儿后，广播响起了HX3**航班停止登机的播报。
谢延看着跑了一路，模样都有了几分狼狈的李致，不得不再次提醒：“下午我们还要去新宁的厂房看实验室的研发成果，而且张组长他们都在等您，要不陆总的事先交给老葛继续查，等到有结果了再说？”
今年初李致和新宁能源的代表深入谈了几次，七月底便正式收购了新宁能源，借着新宁在内地所占的市场份额，让中楷的两条新能源电池产品线顺利进入了内地市场。
李致在新宁这条战线上的布局深得李宗晋的赞赏，成功收购也抬高了中楷的股价。收购新宁后，中楷加大了对新宁实验研发的资金投入，短短四个多月，之前一直卡着新宁脖子的一项技术就有了重大突破。这次李致过来，是因为老葛说查到了陆喆入住的酒店地址，他想着提前来找陆喆，顺便让中楷这边的实验组人员看看新宁具体的研发成果。
这项技术属于业内的革新技术，干系重大，即便李致内心再焦虑也明白轻重缓急，在不确定陆喆会不会回香港的情况下，他冲动行事也于事无补。
懊恼地攥紧了拳头，很快李致就松开了，叮嘱谢延要催促老葛抓紧办事，他去附近的洗手间洗脸，再出来时状态已经调整好，回到车里往酒店的方向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时，陆喆摘掉眼罩，看着玻璃窗外熟悉的风景，记起了上一次坐飞机回香港是他刚毕业的那会儿。
那时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与李致依然是好朋友，最长一次不联系也没超过两个月。不像现在，竟然不知不觉都过去一年了。
顺着廊桥回到航站楼，陆喆按了开机键，最先收到的果然是宋言豫发来的消息：【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他笑了笑，输入道：【刚到，准备回去了】
过了没两分钟宋言豫回过来了：【那就好，回到家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我这边有点忙，迟一些再跟你说】
陆喆回了个【好】字，拿了行李便去的士停靠的区域打车。
回去的路上，他望着道路两旁的风景，思绪一直有些扩散。到了小区门口，一个脸生的保安将他拦下，验明他的业主身份才放他进去。走在绿荫葱葱的小路上，陆喆抬头看向天空，总觉得这一年没回来，好像连两边的木棉树都长高了不少。
进了家门，他在玄关处看了看客厅，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都没怎么变，不过等他坐下来换鞋的时候，发现他之前给李致买的拖鞋已经不在原位上了。
离开家的这一年，林苑虹有请菲佣来帮他打扫卫生，估计李致的拖鞋是被林苑虹丢掉的吧。
一阵手机铃声阻断了思路，陆喆从裤兜里掏出来，接起问道：“这么快忙完了？”
“一会儿还要招待客户，先跟你说一声，明天下午我也会回香港，到时候见面再聊。”
“明天你也回来？”陆喆诧异地问。刚才送他去机场的路上，宋言豫没有提及也要回香港的事。
“对，我让小唐重新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反正要过年了，偷懒十天半个月问题不大。”
“好吧，”陆喆笑了笑，“那等你回了香港再说。”
挂断电话，他起身回到卧室，房间里的布置也跟他离开时几乎一致，不过衣帽间里那些一看就不属于他的衣裤都被林苑虹拿走了。陆喆打开放内裤的抽屉，之前和他放在一起的李致的内裤还在，应该是林苑虹不清楚哪些是他的哪些不是，有所顾忌才没有动手清理。
将那几条不属于他的内裤拿到最角落的抽屉里放着，陆喆进了浴室，洗手台前放的牙刷也只剩下一把，墙上挂的一蓝一白两只沐浴球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崭新的粉色沐浴球。
脱了衣裤，他在淋浴下面冲了个热水澡，洗完后裹着浴巾出来，在衣帽间里挑了一身偏休闲的款式。
今年冬天的香港没去年那么冷，他连围巾都不用戴，收拾完毕就下楼坐上自己的车。
望着外面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他调整好心情，往爸妈家的方向开去。
“李总，老葛查到陆总的机票信息了，就是中午那趟回香港的。”
谢延敲开李致的房门，把刚收到的消息告诉李致。
现在临近傍晚，李致正在酒店房间看新宁提供的一系列数据资料，桌面上的平板也亮着屏幕，边上还有一瓶喝了大半的红酒以及几个空酒杯。
刚才中楷的实验室成员在房间里和李致开会，谢延回来时恰好看到他们各自回房的身影。李致听完果然走向衣架，拿过领带开始系：“马上定最快回香港的航班，桌上的这些都带回去再看。”
“那晚上陈经理做东的那顿推掉吗？”谢延问。
李致瞥了他一眼：“你可以留下来让他招待你。”
“免了。”谢延一想起陈经理那副拍马屁的油腻样就浑身难受，“张组长他们是也跟我们一起回香港？”
压下衬衫的领子整好领带结，李致说：“他们还有事情没做完，你打给文昭，让他放下手上的工作，明早过来负责后面的事。”
文昭是中楷那边新能源项目的副总监，也是李致能信得过的人。谢延马上打给文昭，确认好之后就定机票。待李致从洗手间出来，他说：“两个小时以后就有一班，但是没有头等舱了，商务舱也已经满员。”
“要不要定晚上十点那班？”谢延把屏幕给李致看，“那班头等舱还有位置。”
“不必，就定经济舱。”李致都没看屏幕，穿好西装外套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他这么一刻不停，谢延也理解他归心似箭，定好两张经济舱的机票，谢延给陈经理打去电话，解释一番后回自己房间拿行李，跟着李致直奔机场。
今天一天都在赶时间中度过，等到终于坐上飞机，谢延才记起他们还没吃晚饭。
经济舱的盒饭无论是内容还是口味都很一般，谢延都吃不惯更别说李致了，随便咽了块面包加一杯港奶，李致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办公，谢延则在他身边休息。
整个飞行时间三个半小时，谢延睡得迷迷糊糊，几次醒来都看到李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那双长腿被挤在两个座位中间无法伸展，谢延看着都替他难受。等到飞机终于落地了，李致把电脑递过来，一些重要的公事他都处理好，让谢延安排下去即可。
谢延还没从刚睡醒的状态里反应过来，李致已经站起身，弯着腰避免碰到头顶的行李架，看着前面想下去。
可惜这趟航班的经济舱也是满员，他们的位置又很靠后，好不容易跟着人群回到航站楼，两人拿了行李直奔停车场。
老潘提前在这等了，李致让他开去陆喆住的小区，到了目的地再让老潘送谢延回家，自己去了地库。
陆喆那辆白色的Stelvio没有停在车位上，李致不确定陆喆是不是出去了，便先上楼去按门铃，等了许久都没人开门，他用自己的指纹进屋一看，陆喆的行李箱放在卧室衣帽间的地上，还没来得及整理。
浴室里也有使用过的痕迹，闻着空气中幽微而熟悉的香气，李致仿佛看到了陆喆在不久之前回到家里的种种画面。
一年了，李致打开手机看了下去年的日历备注。从陆喆离开的那天起，这套房子已经有一年零三十三天没有陆喆的气息了。
靠在转角的墙上，李致闭着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抬起手腕。
差五分钟十点，虽然不知道陆喆去了哪里，但是晚上应该会回来。
担心被陆喆知道自己又录了指纹会引来争吵，李致离开家，在门口的墙边站着。
继续等了将近一小时，不远处的电梯终于有动静传来。李致立刻站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转角，随着电梯门打开，他听到了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几步之后有一道身影走出转角，朝他的方向走来。
走廊上的灯光是声控的，李致刚才在这里待的时候，它已经熄灭又亮起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亮起时，他终于借着那排光看清了那个苦苦等待的人。
从十一年前相识起，他不曾试过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陆喆。那道向着他走来的身影比以前清瘦了些，五官也比从前更吸引了。身上是一套单排扣的绵羊毛混纺Napolitana衣裤，低调的LV经典老花暗纹在优雅中兼顾了慵懒的气质，内搭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随着走路的动作，锁骨位置隐隐有一抹不明显的绿色微光在晃动。
以前的陆喆在他面前几乎都戴着隐形眼镜，现在那双细长的眼眸却从镜片后看向他，隔着距离投射过来的视线不如从前清晰，却仍能让他感受到从惊讶过渡到冷漠的情绪变化。

第81章 离我远点
这次回来，陆喆有想过可能会碰到李致，但没想到才回来第一天就遇到了。
看着站在自己家门口，神态举止都有些局促的人，他收回停在李致脸上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知道你回来了。”李致向前想走近他，陆喆冷漠的眼神又递了过来，并且后退了一步，李致便停下，和他保持着距离。
“这里是我家，我回来很正常。”
把手放回西裤兜里，陆喆绕开李致往家门走去。在他路过自己身边时，李致想要伸出手，察觉到他冷淡的神色时又不敢冒进，只好克制着跟在他身后：“我知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陆喆把手指摁在了指纹识别器上，机器发出解锁的声音，他按下把手开门，进去以后立刻转身。
李致果然想跟着他进来，却因为他转身挡在门口这个动作脚步一顿，目光撞在了他脸上。
“你已经看完，可以走了。”
被拦在门外的人神色有些僵硬，似乎有话要继续说，但是陆喆在他开口之前就关上门。
盯着那道紧紧关闭的门缝，李致看向了指纹解锁器。
陆喆离开家的那天他们还没有分手，当时他以为陆喆只是闹情绪删了他的指纹，便重新录入了一次。后来因为林苑虹时常会来，他没有再去过陆喆的家里，就一直没用到，现在如果他把手指按上去是可以打开这扇门的，但同样的也会激怒陆喆。
门的另一边，换好了拖鞋的陆喆去冰箱里拿了瓶水喝。
冰凉的液体持续滚过咽喉，在胸腔里逐渐蔓延成一片，一口气把水都喝完后，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墙砖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一团黑色模糊不清，他丢掉空的矿泉水瓶子，去水龙头那洗了个手，擦干以后走出来。
大门方向安安静静的，他转身走到卧室，拿了干净的睡袍和内裤去洗澡。
闭着眼睛冲洗身体的时候，他想起了晚饭后母亲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表情。
事情刚发生那会儿，他没有办法面对母亲，林苑虹也像没有办法面对这件事一样，母子俩心照不宣。一整年下来林苑虹一次都没提到过李致的名字，只是关心他在外面好不好，什么时候愿意回家。
今晚饭桌上，陆啸平的神色自然，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儿子的真正性取向，除了关心他的状态之外，就是问接下来工作上的打算。
关于工作，陆喆在回来之前就考虑过了。这一年他过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生活，全身心的投入在喜欢做的事情上，收获也很丰富，送他去机场时宋言豫又提了之前跟他提过的建议。
希望他可以去自己在澳门的拍卖行帮忙。
一开始陆喆是犹豫的，毕竟这一年宋言豫帮了他很多，工作这件事他想自己找。听完他推辞的理由，宋言豫跟他分析了这一行的利弊，如果没人带着，新人的掣肘会非常多。且宋言豫觉得以他现在的能力，没有必要在不合适的新手岗位上浪费时间。
宋言豫的语气很诚恳，他也明白这些道理，便答应会考虑一下。今天在饭桌上，他没把这件事跟陆啸平提，只说了未来工作的方向。得知他还是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陆啸平没有阻止，倒是林苑虹又提了一次考公的话题。
不过相比之前，这回林苑虹只是提了一嘴就没有多言了，饭后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态，陆喆主动说陪她下去散步。母子俩在林荫旁的鹅卵石小道上走着，林苑虹试探了他这一年有没有感情生活。
其实这一年他到不同的地方去，都会到当地的gay bar放松。虽然不会再做女装打扮，但是不乏被他的样貌所吸引的同性目光。
对于那些明显是冲着一夜放纵而靠近的男人，他冷淡拒绝，至于那些彬彬有礼的，他会同对方喝上两杯，但也不会有后续发展。
和李致在一起之前，他也常去酒吧消遣，只不过比起现在完全是两种心态。若说之前是为了缓解得不到那人的压力，如今他就只是纯粹想放空大脑罢了。
从浴室里出来，陆喆把腰间的睡袍带子系上，发尾仍有些水珠滴在脖颈的毛巾上，他一边擦拭一边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想看看今天的股市行情，坐了一会儿，外面忽然有闪电划过，随即是一道闷雷声。
今年冬天的香港雨水很少，入冬后的两个月只下了三场，陆喆回头看身后的玻璃窗，外面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水珠，再看天空，雨点正细密地往下坠。
他关掉音乐播放器，起身去阳台关窗户，视线却在不远处的小区大门前停了一会儿。现在快半夜了，小区大门前出入的车辆稀少，但在他站的这几分钟里，有一辆蓝灰色的领航员从外面开进来。
他所在的楼层高度看不清牌照，不过在看清那辆车时，脑海中还是闯过了一道念头。
难道李致又来了？
那辆车在过闸时候停了较长时间，有人从保安亭里出来，跟车主说了几句话，随后车主就下车了，打开后排的门拿了什么给保安。
虽然车主下车以后就撑开伞，但他还是看到了车主披肩的卷发，以及身上的白衬衫和朱红色包臀裙。
关上玻璃窗，陆喆去热了杯牛奶，喝完打算回屋睡觉。
上床时他收到宋言豫发来的新消息，说航班改到明天早上了，大概中午就会到香港，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吃午饭。
他刚回来，手边是没什么事情，不过今晚在家里吃饭，表妹徐夏宜说好久没看到他了，明天上午港大有个书籍签售会，徐夏宜的男朋友临时有事不能去，就拉着他一起。
陆喆对这个签售会没什么兴趣，但是表妹拜托他帮忙拿签名以及赠礼，他答应了就不好反悔，宋言豫说改到晚上。
熄了灯，他躺到枕头上。家里开着暖气，比起去年那个开了暖气也觉得寒冷的冬天，今年他感觉不到有多冷，被子都只盖到胸口，露出的肩上覆着薄薄的真丝睡袍，暗红色的衣领旁边，一块翠绿的双鱼平安扣滑到了颈窝的位置。
望了一眼落地窗前的月光，他闭上眼睛，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外面的雨早已停了，天空蔚蓝如洗，洗漱过后，徐夏宜打来说要过来找他一起去，两人便约在了家楼下的冰室吃早餐。吃完了徐夏宜跟着他回小区地库拿车，正聊到他在咸阳的见闻时，徐夏宜先一步停下了，看着侧前方说：“那是……李致哥？”
陆喆也停下来望了过去，果然在几十米开外，他的那辆车旁边看到了李致的身影。
李致正靠在慕尚的驾驶座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截燃烧的烟，那人显然比他更早发现了动静，看过来的时站直了身体，手背挡住嘴唇咳了两声。
徐夏宜并不清楚陆喆和李致之间发生的事，更不知道他们已经不往来了，她欣喜地走了过去：“李致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今天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签售会吧？”
“夏宜。”陆喆出声叫住了她，在徐夏宜回头看自己时说道，“你先上车，我跟他说几句话。”
陆喆拿出车钥匙隔空解锁， 徐夏宜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先坐进了副驾驶。
李致熄灭烟头，跟着陆喆走到旁边，在距离车子二三十米远的位置站定了。
“早。”
李致刚打完招呼就发觉陆喆看向他的眼神比昨晚更冷，以为陆喆是生气了，没想到陆喆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看着别处：“有什么事？”
从眼前人提出分手的那一天起，这双眼眸就不愿再停留在自己身上了。收起想要颓丧的情绪，李致放缓了语速说：“我太久没见到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忽视了李致身上昨晚到现在都没换过的衣裤，陆喆抱着双臂，看向自己那辆车的方向。
徐夏宜正隔着副驾驶的玻璃窗打量着他们这边，不想被徐夏宜看出来，陆喆继续保持平静的神色：“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麻烦你以后别再找来。”
“等等！”见陆喆说完就想转身，李致伸手拉他，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他避开了，指尖只碰到袖口的一点面料，随即便是虚无的空气拍入掌心。看着陆喆望过来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李致不得不再次后退一步，“我真的只是想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而且我也想来道歉。”
“不需要。”
冷硬的三个字在李致说完后兜头砸来，似乎不想给他再说更多话的机会，陆喆把话讲完：“我过得好不好与你无关，我也不想见到你，麻烦你离我远点。”
“小喆！”李致追上扭头就走的人，着急着脱口而出的称呼之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陆喆忍不住皱眉，这个称呼是他14岁那年刚和李致熟悉起来后李致叫的，后来他再长大一些，就不想再听李致这么叫了，那会显得他在那人面前还像个不成熟的小孩。
他回过头，李致侧过身背对着他，像是呛到了一样咳得停不下来。
陆喆在原地站了片刻，车上的徐夏宜开门下来，拿着纸巾和矿泉水跑到了李致身边。
徐夏宜给李致拍背顺气，李致抬手挡了一下，但没拒绝她递过来的纸巾，等到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了，李致才转回来对陆喆说：“抱歉，刚才呛了一下。”
徐夏宜把打开的矿泉水瓶递给他：“李致哥，你这呛得有点厉害啊，能咳成这样。”
“没事，”李致没接那瓶水，他用力清了下仍旧很痒的嗓子，“我还有话继续跟你哥说，你先回车里吧。”
“是应该上车了，”陆喆用眼神示意徐夏宜跟着自己走，最后睨了李致一眼，“我也没话再跟你说。”

第82章 这份礼物
去港大的路上，徐夏宜偷偷看了陆喆好几次。
陆喆上车以后就戴上墨镜，开着收音机在听电台节目，他这么淡定，徐夏宜的视线反而忍不住地往他脸上瞄。
在一条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陆喆转过来说：“有话就说吧。”
“你跟李致哥怎么了，吵架了？”
隔着渐变灰色的镜片，陆喆的眼神淡淡的，徐夏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只是稍作沉默就继续看向前方：“没有吵架，只是不来往了。”
“为什么啊？”徐夏宜吃惊地问，“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
抬手调了两个台，听到音乐声出来了，陆喆道：“没为什么，都过去了，你说的签售会具体地址在哪？”
他话题转得硬，好在徐夏宜也看明白他是不想多说，便顺着他的提问换了话题。
回到久违的母校，陆喆先是跟着徐夏宜去了薄扶林道那边的体育馆，帮她排队拿到了需要的签名书籍和纪念品。徐夏宜高兴得很，像个小女孩一样和签售现场以及CD纪念品等物拍了合照。
陆喆充当摄影师，到了中午两人去学校的食堂吃饭。午休时段校园的建筑物内都比较安静，陆喆回到当年读书所在的楼，去教室去转了转，后来又到图书馆前的大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那些不时路过身边，往图书馆去的学生们。
这些洋溢着青春和活力的身影倒映在瞳孔中，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也回到了无忧无虑，还在这里读书的年纪。
徐夏宜打来电话，说同学有事拜托自己帮忙，没法过去找他了。陆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的尘土，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经过校内的一段天桥时，他看到地铁站的电梯前面有两道在等待的身影。
其中个子高的男生弯着胳膊肘搭在个子矮的男生肩膀上，两人不知说着什么，矮个子的男生忽然用手指戳了同伴的腰一下，高个子男生躲了一把，伸手去捏矮个子男生的脸。
就是这么寻常的开玩笑动作，却令他有了片刻的走神。
坐进车里，他开到附近的书店逛了一圈，买了些需要的书籍，傍晚去了机场。
昨天回香港是宋言豫送的他，今天宋言豫回来，礼尚往来他也该去接人，且宋言豫在下午的电话里提了一嘴，司机今天休假，自己得坐的士回去。
接到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宋言豫出来时还在跟身旁的助理小唐说公事，两人的神情都比较严肃。不过在见到陆喆后，他的表情一下就轻松了，叮嘱小唐几句便分开走。
“不冷吗？穿这么少，”到了陆喆面前，宋言豫打量着他身上的衣裤，“不过这么穿很好看。”
今天香港一天下来的气温都有十度左右，白天没风还出了太阳，并不会冷。陆喆外面穿着件米色的圆领提花卫衣，下身配黑色小脚休闲裤，一双人字纹的圆头帆布鞋，整个人看过去随性又自在。宋言豫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目光略过他被衣领挡住的锁骨位置，回到他脸上：“眼镜也换了？”
陆喆家里有好几副造型不同的眼镜，为的是需要戴框架时可以搭配不同的衣饰。被人这么看着，他不太自在地抬了下镜腿：“外面不冷，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不过还是饿，你呢？”宋言豫和他并肩往外走，陆喆看了下时间：“你想吃什么？现在大部分的餐厅都还在营业。”
机场距离市中心不远，宋言豫在吃的方面不挑，不过陆喆和他出去吃饭的次数多了，清楚他喜欢精致的食物。
“随你吧，挑你喜欢的吃。”
——唯独这个回答，每次陆喆听到了都会有点下意识的反应。
去地面停车位拿车的时候，宋言豫特地绕到陆喆车子的右前方，说：“真是修得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陆喆正要开车门，手握在门把上问：“什么？”
宋言豫站在路牙上，表情有几分好笑，也有点无奈：“你真的到现在还想不起来？”
陆喆表情困惑。
“去年你在广东道附近撞过一辆车，还记得吧？”
“当时你撞的就是我的车。”
一年多前，陆喆在广东道附近的一条小路上因为走神，不小心碰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豪车，后来保险公司帮他处理了，签字的时候他看到对方的签名，龙飞凤舞的名字，当时他粗略扫了一眼，只认出“宋”这个字。
随后他又记起了那时在电话中与他交谈的男人姓唐，这么看来，对方的声音跟宋言豫的助理小唐很像。
一阵裹着凉意的晚风忽然刮起，拂乱了陆喆的刘海，也吹起了卫衣略显空荡的下摆。看着他面露惊讶的表情，宋言豫走到他面前，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挂到他脖子上：“起风了，先上车吧。”
晚饭在尖沙咀片区的一家楼上西餐厅吃。香港有很多这种特色的，文艺氛围很好的楼上西餐厅。陆喆特地挑了一家以前就很喜欢的店，请宋言豫吃了一顿地道的德国菜当赔罪。
虽然宋言豫说提那件事不是为了让他道歉，只是想感慨这种神奇的“缘分”，但他还是心有愧疚，毕竟那辆豪车价值不菲，而且看着非常新，被他这么一撞肯定贬值了。
宋言豫也没想到说出来他会如此在意，以至于后来回去的路上，他都没有察觉脖子上自己给他的围巾，等自己下车了还围着，坐在驾驶座里看他。
关上车门之前，宋言豫弯下腰说道：“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陆喆问：“怎么？”
“陪我去趟澳门吧，去文藏（c&#225;ng）看看。”
回到家里，陆喆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穿上拖鞋想起来时，瞥到仪容镜里的自己，才发觉脖子上围着一条玉兔刺绣暗纹的黑色围巾。
难怪他今晚一直觉得身体很暖，原来他忘了宋言豫把围巾让给他了。
不过宋言豫待人也太细心了些，他刚觉得冷就给他塞围巾了。
将这条手感非常好的羊毛围巾叠整齐，陆喆找了个袋子装着，打算明天去澳门时还给宋言豫。
“李总，是直接回家吗？”
李致坐进车后座，身上带进来的酒气微微扑了老潘的鼻子。老潘回头，发现李致没关门，又有一个人低头坐了进来。
看清那人后，他说：“李唯少爷。”
“嗯，先送我回去，然后你再送我哥。”李唯说道，系好安全带以后去看身边的人，李致正用的右手大拇指和小拇指按压着两侧太阳穴。
“拿瓶水给我。”李唯对前排的人说。
老潘递来一瓶水，李唯拧开盖子给了李致，待李致喝了两口放下了，他才把车子掉头，驶出别墅大门。
李家的别墅在跑马地豪宅区里，最近这段时间，李致每周都有两天回来吃晚饭。
但是吃饭不是重点，这一年李宗晋已经重回公司掌权了，主要的事务却仍是李致来负责，因此要向他汇报的内容有不少，经常在公司说不完要回家在饭桌上继续。
今晚李宗晋把李唯也叫了回来，寒假这段时间李唯开始去中楷实习，李宗晋很关注他的情况。一家人坐在一起，却因为李嵘彦与刘敏心夫妻也在，所以饭桌上的气氛和以前一样，除了公事基本没多余话题。
去年李嵘彦折腾出了澳门赌牌的巨额受贿风波，差点牵连了中楷要被调查，李宗晋明面上没处罚，但是时至今日都没让李嵘彦回中楷。李嵘彦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老婆娘家有钱不受李宗晋的钳制，不过他就这么把集团总经理的职务拱手给了李致，心里总归不服气，每每李致回来就会夹枪带棒嘲讽几句。
他是长子，李泰兴又一向偏爱他，李宗晋除了嘴上训斥几句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好在李致看得开，早就不介意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只把当他空气这条铁律奉行到底。
送李唯回去的路上，车里除了发动机微弱的声响，还有后排两兄弟的低声交谈。
李唯说起这两天全公司都在升级的电脑安全系统的进度，这一块是他擅长的领域，李致便放手交给他处理。听他说着细节，李致不时会提醒一两句该注意的地方，一直聊到了李唯住的小区，两人下车在后面继续说了一会儿，等李唯上楼了李致才坐进车上。
走进位于铜锣湾的大平层住宅，李致换上拖鞋，声控灯随着他的步伐被陆续点亮。他看了眼空荡荡的超大客厅，还有那整片墙的落地窗外面的绮丽夜景，兴味索然地回了卧室。
趴在床上，他盯着墙边的地面，遮光窗帘收在两侧，薄薄的纱帘挡住落地窗外的风景，也朦胧了洒在地上的月光。
那一地昏暗的白光像极了北京冬天那场积雪，李致盯着看久了，眼皮缓缓阖上。
睡到半夜，他起来上厕所顺便洗澡，等到被沐浴露的香气围绕之后，身体又渐渐有了失控的冲动。
垂着头往下看去，他用湿润的掌心抹了一把脸，看向架子上黑色瓶子的沐浴乳。
这是陆喆一直用惯的品牌，晚香玉的微甜香气和他之前送给陆喆的那瓶香水味道有些相似，这一年来不止一次地勾起过他冲动，但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强烈到不受控制。
遵循着身体的本能，闭上眼睛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昨晚见面时陆喆的脸，待到积累的压力和情绪都随着那一刹的快意短暂消退后，李致靠在冰凉的瓷砖壁上，只觉得浇在身上的热水太烫了，烫得他头晕眼花，气息也有些短促。
缓了一会儿，晕眩的感觉才散去，他把身体冲干净，出来后继续躺回被子里睡觉。
比起前半夜始终难以安稳地入眠，后半夜这一觉睡得好多了。翌日早晨，他在中楷开完会去了流浮办公，中午郑海悦问要不要帮他点餐，他看了时间说不用，让郑海悦叫人把他一直放在办公室隔间里的【流浮山日落】图搬到自己车上。
这幅油画是去年八月底李致画的，当时为了画好那个景，八月里只要天气好他就去流浮山的海面一带看日落，半个月下来拍了数百张照片，后来又因为手生太久没画了，还找韩煜请教过几回，才有了满意的这幅作品。
郑海悦作为李致在流浮的助理，去年视频和照片事件曝光后，也明白了李致和陆喆真正的关系，她吃惊地问：“陆总回来了吗？”
“嗯。”签完手上这份文件，李致起身说，“昨天刚到。”
郑海悦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李致一脸赶时间的模样，她便叫来两个人帮忙搬画。
开去陆喆家的路上，李致思考着一会儿见到陆喆该怎么开口。
后排那幅油画里的风景曾经是陆喆非常喜欢的景致，往年陆喆八月份生日的时候，李致有陪他过都会去流浮山一带转转，可惜除了陆喆16岁生日那天，后来几年都没再见过好看的日落了。
李致想借着这幅画表达，过去的很多事他都记在心里，也想通了很多，一直以来都是他太迟钝了，明明早就离不开陆喆，却只是把这种感觉当做对朋友的习惯与依赖。
一路想着措辞，还剩一个十字路口就要到陆喆的小区，李致踩着刹车等红绿灯，下一刻却发现他要左拐的那条路上开出一辆白色的Stelvio，驾驶座的位置坐着陆喆，副驾位的男人竟然是宋言豫。
那辆车拐过来以后便往李致后面的方向开去，李致也顾不得这个位置不能掉头了，直接打转方向盘跟上。

第83章 他喜欢的
跟着陆喆的车一路开到港澳码头，李致在停车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难道陆喆和宋言豫要去澳门？
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油画，他解开安全带下去，锁好车门远远跟着那两道身影，发现他们的确是往登船口的通道去了。
李致立刻到人工售票窗口买船票，由于不确定陆喆是坐哪一班，他把几个航线临近开船时间的票都买了，继续追上去。
这一带李致并不陌生，之前往来澳门办公时，有几次他是在这的天台坐直升机往返。等到陆喆和宋言豫在候船大厅坐下后，他也在附近找了个位置。但因为他一身昂贵笔挺的西服与这个大厅环境不搭，所以坐下后，身旁一位打扮时尚的大妈不时就会看他两眼，另一边的中年男人也将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致忽视了两边投来的视线，只专注看着不远处的背影。陆喆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人倒是坐得直，隔壁的宋言豫却经常靠近他低语几句。
虽然没到耳语那么亲密的程度，但是看得李致心里很不是滋味，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陆喆的反应。陆喆动作自然，没有刻意保持着社交距离，偶尔还会转过脸笑着说话。
李致越坐越心焦，好不容易等到登船的广播响起，陆喆他们起身了，被乘务员请去私人贵宾包厢的通道。
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船票，李致在追上去和不能靠太近之间迟疑了一下，最后跟着人群去了一楼的标准舱，在一张票面指定的座位坐下。
拿出手机，他打给老潘让对方来把自己的车开回去，又交代谢延等等他在海上可能信号不好，有事的话一小时以后再联系。
得知他居然坐船去了澳门，谢延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在电话里提醒：“李总，您不是答应了刘经理三点跟他谈项目批款的吗？您都推他好几次了，还有高乐那边的会也……”
“你跟他说今天之内我会找他谈，高乐的会议叫周副总去开，所有情况他都清楚。”
安排完公事，李致打开邮箱，从收藏夹里找到一年前收到的关于宋言豫的背景资料看了起来。
整个行程约莫一小时，陆喆坐在私人贵宾包厢的沙发上，启航十几分钟后宋言豫便出去接电话，他喝着乘务员端来的橙汁，看着窗外漫无边际的大海，思绪随着微微摇晃的船身放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言豫进来看到他在走神，问道：“在想什么？”
陆喆有些缓慢地摇头：“没什么，就看风景。”
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宋言豫端起自己那杯红茶：“你刚才说上一次去澳门已经有很多年了，具体是几年？”
“六七年吧。”陆喆咬着吸管，视线仍旧注视着窗外。
澳门和香港隔海相对，距离很近，不过环境气氛都与香港截然不同。他长这么大，过去的次数并不多。
“家人会同意你去澳门工作吗？”
比起澳门，陆喆反而不太想待在香港找工作，他笑着说：“放心吧，本来我刚毕业那段时间就打算去澳门，那时候也是一个学长说澳门的教培机构在招人，问我有没有兴趣。”
“那怎么没答应？”
宋言豫清楚陆喆读书时选的方向是教育，陆喆有些许的沉默，随后才说：“时机不对吧。”
“要是那位学长现在再找你呢？”宋言豫接着问。
放下玻璃杯，陆喆浅浅地笑道：“那我会请他吃顿饭叙叙旧。”
宋言豫也笑了，从茶几的点心盘里拿了一颗金纸包装的巧克力，抛到陆喆手中。
从船上下来后，宋言豫和陆喆过了关，李致也刷身份证过闸，看他俩离开海关大厅上了路边停靠的银色商务车。
李致拦了辆的士跟上，车子行驶在宽阔的市区路面，从氹仔开到澳氹大桥，最后在花王堂区的一条路口停下。
李致坐的出租车也在对面街口停了，隔着车窗玻璃，他看到宋言豫和陆喆一起下了车，两人朝旁边岔路的方向继续步行，走到这条路的中后段进了右边一家店。
这条路比较安静，左侧是一排街边公园，右侧是澳门老区常见的那种住宅楼，好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还有几人围着石桌在下棋。
借着左侧行道树的遮挡，李致从街边公园这一排走过去，靠近后发现刚才陆喆进去的是一家叫“文藏”的拍卖行。
这家拍卖行的名字出现在刚才看过的文件里，现在近距离对着，店的外观比较低调，但从敞开的门脸看进去，内堂又装修得很典雅气派，一楼大厅还有两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年轻人，门口的掌柜正在陪客人说话。
李致没找到陆喆和宋言豫的身影，想着大厅后面还有一座旋转造型的红木楼梯，便猜到他们可能在楼上。
拍下这家店的门脸，李致发给谢延，让他找人调查一下这间拍卖行。
陆喆在二楼看了一圈，宋言豫又带着他上三楼，进了收藏室。
这里放着一些不算很贵重的藏品，宋言豫介绍了文藏平日的运作。除了收客人们拿来估卖的商品，对其真实性，历史背景及品质的查验之外，就是举办拍卖会了。
每次举办之前都要制定规则，开拍之前公告于众，还要进行宣传和预展，通过各个途径来宣传当期的拍品，供那些潜在买家提前欣赏，并能了解拍品的各项信息。
后面宋言豫还介绍了拍卖会举办的过程，陆喆听得很认真，对于拍卖这一块他提前做过一些功课，因此宋言豫说的一些行内话都不用解释他也能明白。
两人在收藏室待了许久，离开前宋言豫说地下一楼还有个很大的保险柜，不过因为昨天才运走一批藏品，所以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下次他过来可以带他看看。
跨出店门，陆喆没有发现对面街边公园里望着自己的人，继续和宋言豫边走边讨论拍卖会的话题。李致远远跟着，到了路口他们也没有坐车的打算，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进了一家有澳门半岛地标之称的豪奢酒店。
澳门的酒店业非常繁荣，这家酒店的内部设有博彩娱乐场，发财车也停靠在一旁。穿过挑高九米，以大量古董摆件作为陈设的奢华大堂，宋言豫带着陆喆上了二楼。
他们的目的地是二楼一家中餐厅，在靠窗的桌边坐下，宋言豫拿起菜单跟陆喆一起点菜，主动介绍着哪些菜品好吃。李致则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空桌边，随便点了几道。
陆喆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点完菜就去看窗外的风景，此时恰好是日落时分，柔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成片地落在墙角的地面上，远处的咸蛋黄就在澳氹大桥边上，几片浮云被描上金边，意境朦胧而美好。
陆喆喜欢看日落，见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宋言豫说可以帮他拍合影，他笑着婉拒了。
不远处的李致看着陆喆举起手机对准日落的神情，想起了陆喆16岁那年的生日，自己曾陪他去流浮山看的那一场令人难忘的日落。
当时陆喆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后来因为对着咸蛋黄看久了眼睛痛，干脆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休息，让他帮忙拍几张风景照。
当时他接过陆喆的手机，拍了好几张日落的景色，陆喆接过来看着，没多久李致就听到了身后传来“咔嚓”声，回头看去，是陆喆拿着手机在自拍。
照片里的他背对着相机，陆喆枕着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一轮橙红色的夕阳漂浮在海面上，大片细碎的金光随着碧波荡漾，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耀目的金色。
后来陆喆让他转过来，又一起自拍。
当时定格的画面犹在脑海中，可惜李致并没有那些照片，也不知道陆喆拍完以后有没有保存着。
吃完饭，陆喆和宋言豫离开餐厅，李致在后面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泡澡，接着就坐电梯上了更高的楼层。
李致晚一步到，恰好瞥到宋言豫和陆喆在一家会所门口登记的身影。待他们进去了，李致也去登记，迎宾带他入内时介绍这里的设施，他没耐心听，给小费打发了对方便直奔更衣室，陆喆果然在这里。
这间更衣室很大，靠里面的几排位置都是独立隔间。李致在陆喆进去以后找了旁边空着的隔间推门进去，等陆喆换好衣服，宋言豫也从对面的隔间出来了，两人一起去淋浴区冲澡。
虽然这种举动在同性之间很正常，李致之前也不止一次跟客户去会所泡澡放松，但是一想到陆喆要跟宋言豫一起泡澡，他就忍不住想要上前拦着。
克制着焦虑的情绪，李致也去了淋浴区，好在陆喆单独找了间有玻璃门遮挡的淋浴室，洗完便去附近的温泉浴池。
浴池所在的大厅距离淋浴区不远，里面分布着好几个不同功能大小的池子。宋言豫和陆喆挑了个人少的，陆喆走到浴池边上，扯松腰间的浴袍带子脱下来，身上只剩一条长到膝盖上方的浴巾遮着下半身。
旁边的宋言豫和陆喆一样打扮，李致看到他先走下浴池，水到了大腿中段，随后他伸手扶了陆喆一把，待陆喆下来后，温泉水淹没到了腿根。
湿掉的浴巾紧贴着那处部位，陆喆靠着池边的台阶坐下来，水又漫过了紧致的腹部，浮在了胸口下方。
盯着他胸前的两点异色，李致的情绪又有些焦躁不安了。
这里是高级会所，不过游客很多，即便他频频望过去那两人都没发现，陆喆更是从头到尾都看着前面墙上的大投影电影，偶尔偏头跟宋言豫说话。
李致盯着他的眉眼，恍惚间察觉到自从陆喆回来以后，视线就都停留在别人身上，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追随自己。这种落差感觉在这一刻变得分外强烈，抑制不住地充斥了胸腔，填满了肺腑。
李致找了附近一处温泉池坐下，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带着按摩效果的水波有规律地拍打后背。本来是放松的体验，他却越坐越觉得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陆喆的方向，去看那两人。
在温泉水里泡了没多久，陆喆先一步上来了，宋言豫脸上搭着毛巾，仰头靠在池边的软垫上休息。陆喆穿好浴袍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李致立刻站起来追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因为太着急撞上了要进隔壁女浴池的一个人。
被他撞到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冷萃咖啡，大半杯冰凉的液体包括冰块都洒在了胸前。女人叫了一声，周围几个人纷纷看过来，几步开外的陆喆也听到了动静回过头。
彼此的视线刚撞上，李致就知道不妙了。
他对女人说了句“抱歉”，拨开对方快步走到陆喆面前，女人原本就因被撞而生气，身上价格不菲的翠绿色比基尼泳衣也毁了，哪会那么容易放过李致，追上来抓住李致的袖子，恼道：“别想走啊，你得陪我衣服！”
女人和李致一样说着粤语，但在抬头看清李致的脸后，她的神色顿了顿，捏着李致浴袍的力道都松了些。
李致再次道歉：“真的不好意思，你的泳衣我会赔，麻烦你稍等几分钟。”
女人盯着他的脸，并没有松开的意思，李致着急了，想扯回袖子，女人在这时清咳了声，说：“你要是很忙的话可以先把电话留给我，晚点我再找你商量赔不赔的事。”
女人的态度和说出来的话用意很明显，李致听完便反应了过来，扭头去看陆喆。
陆喆的情绪始终淡淡的，李致担心他误会，想要解释一下，没想到他压根不看自己，反而打量了女人一眼。
女人一下子撞到了两个不同风格的帅哥，想着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凶，不禁抬起右手拨了拨鬓边落下的发丝，重新理好情绪看向这二人。
陆喆也看着她，随后又侧过头看了眼她脑后束发的银色抓夹，冷不丁地提醒道：“你可以把头发放下来再约他，这位先生对留黑色长头发的美女没什么抵抗力。”

第84章 一次机会
李致看着陆喆走远的背影，终于忍无可忍地拉开女人的手：“半小时以后在门口等我，我会赔你这件衣服。”
女人“哎”了一声，见李致快步去追刚才另一个男人，她懊恼地嘀咕了一句。四周围观的人见没戏可看了，又纷纷散开了。
李致没理会身后的动静，等他在前面的走廊追上陆喆后，陆喆回过头，眼神有几分不耐烦地看着被他拉住的胳膊，李致没松手，硬着头皮道：“你刚才干嘛要那么说。”
陆喆的眼神移到李致脸上，察觉到李致似乎有些紧张地在等自己回答，他放慢了语速：“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李致辩驳道。
陆喆一抬手臂把胳膊抽了回来，继续转身道：“你喜不喜欢不用跟我交代，我没兴趣再知道。”
“小喆！”李致跟上他，却就见他忽然刹停脚步：“我跟你已经不熟了，请你以后不要这么叫我，我不想别人听到了误会。”
“谁会误会？”李致一步绕到他前面，“宋言豫吗？”
对面那道冷冽的视线又扫了过来，李致心知自己现在没有立场说这些，可无论是之前在北京的时候还是现在，他都看到了宋言豫频繁出现在陆喆身边，而陆喆在许多场合也看似与宋言豫很亲近。
陆喆沉默地与李致对视着，他们这块气氛不好，周围路过的人难免将视线投过来，陆喆不想再继续与李致纠缠，干脆道：“谁会误会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一直看着李致，这人并未被他的回答打击到，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微垂着眼帘看着他：“当然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
李致说的很认真，目光也直直地望进陆喆的眼睛里。然而陆喆不肯再与他对视，双手也放回浴袍两侧的口袋。
“李致，你要是折腾够了就回去做你该做的事，别再跟着我，我可不想再被什么人偷拍到——”
他话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转身时睨了李致一眼，后面的意思李致自然会明白，不需要他再多说。
李致还想追上他，解释说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刚抓住他的手腕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回到更衣室，陆喆找了一处无人的隔间，在椅子上坐下。
回来的这几天，李致几次三番地来找他，现在竟然还说出那么荒唐的话。
李致一定觉得这么说他就会无条件地再相信了，可现在的他早已不在意李致的注视，无论那人想怎么样都与他无关。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换衣服。出来看到宋言豫刚好进来找他，见他衣着整齐了，宋言豫问道：“怎么换好衣服了？不泡了？”
陆喆说：“不泡了，有点累想休息。”
“那等我一下，”宋言豫拉松腰间的系带，“换了衣服我和你一起走，去我那休息。”
今天出来，陆喆是打算晚上回香港的，但是现在时间比较晚了，且他已经没有精力和心情再去坐车坐船，他现在只想要躺着睡觉。
“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这开间房睡。”
宋言豫还想再说，一眼看过来时发觉他脸上的倦意，余下的话就收了回去，改口道：“好吧，我陪你去办手续。”
陆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宋言豫也笑着说，“但你毕竟是陪我来澳门的，这些事我来做才合适。”
等宋言豫收拾好，两人从来时的入口离开了。回到酒店大堂，宋言豫开了两个房间，陆喆问他怎么不回家里住，他说房子在氹仔那边，离得有点远，也懒得回去了。
陆喆点了点头，等房间开好了，客房服务员带他们上去，他俩的房间是对门，宋言豫提醒他说有事就叫自己。
他与宋言豫道了晚安，关上门以后走进房间。
作为澳门的地标酒店之一，客房的布置处处透露着精致豪奢的氛围感，可惜陆喆一点欣赏的想法也没有，脱了衣服就去浴室洗澡，出来后也懒得到落地窗那看风景，直接上床去了。
他入睡很快，睡前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过到了半夜却莫名醒了。
墙上的钟显示三点十分，对面的落地窗外夜色深沉晦暗，房间里也没有灯光，他趴在枕头上，只有一只耳朵听得到外面的动静，但是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沉默里，安静得好像连暖气声都听不到了。
盯着外面的景色看了片刻，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困意像退潮的海水渐渐沉退，他呆坐片刻便走到小冰箱前，拿了一罐冰啤酒，到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着。
不远处就是澳门海，来时路过的澳氹大桥横卧在桥面上，在寂静的夜色中如一条会发光的绸带。陆喆一边喝着冰凉的啤酒一边欣赏外面的景色，啤酒不知不觉见了底，他的意识却依旧很清醒。
继续在窗边坐了一会儿，他去床头柜拿了手机，倒回床上。
看了一圈社交软件上的未读消息，他点开了INS。
以前他的那个账号除了李致之外李唯也知道，后来他重新注册了一个小号，这个号没有告诉任何人，给他点赞的也都是陌生网友，这令他重新找回了安全感，不必再担心曝光的信息会惹来什么麻烦。
打开相册里下午拍的夕阳照，他挑了一张最满意的上传上去，定位选择了澳门，再输入一句中文：【这座城市的夕阳也很美。】
发出去后，一位经常会给他点赞留评的西班牙网友恰好在线，在评论下面用英文问他是不是去澳门旅行，想知道澳门好不好玩。
陆喆看着“journey”这个单词，思量了片刻后回复道：【不是旅行，是工作，澳门是座很有魅力的城市，欢迎你来】
回复成功后，他关掉网络，重新趴回枕头里。
耳机中舒缓的白噪音轻抚着疲乏的神经，很快他便再度陷入了安睡，一直到手机铃声把他吵醒。

第85章 跨年对望
第二天在餐厅吃完早饭，宋言豫没有急着回澳门，陪着陆喆逛了附近的几处景点。
一天下来，陆喆的心情放松不少，拍了好些风景照，宋言豫还带他品尝了澳门这边的特色海鲜。
晚上回到香港，他开车载宋言豫回去，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宋言豫住的地方和李致离得不远。
下车前宋言豫问他后天晚上是否跟家里人吃饭。
后天晚上就是农历年三十，陆喆要跟着爸妈一起回爷爷奶奶家，宋言豫问晚饭过后有否时间，想叫他一起去看烟花。
每年跨年，港府都会举办大型烟花秀，选的地址一般都在维多利亚港。往年陆喆去看过两三次，不过都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微微垂下眼帘，笑容淡淡地说：“不去了，你约别人去吧。”
在家里待了两天，陆喆除了在书房看书做一些入职前的准备工作之外，就是做运动以及打扫卫生了。
林苑虹帮他请的菲佣回了菲律宾老家，年底不好找人，好在他也不是懒惰的性子，林苑虹过来帮忙，一起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
一些旧的摆设被他丢了，至于那些林苑虹当时没来得及清理，属于李致的物品则被他收到一只28寸的行李箱里，塞在了储物柜的角落。
收拾旧物的时候，有些东西还是被林苑虹认出来，不过母子俩都心照不宣，谁也没去提那个不适合再被提起的名字。收拾完毕，陆喆请母亲到附近的商圈吃火锅，饭后再买一些新的摆件补上。
林苑虹嫌他那太简素了，逛街时挑了好些红色喜庆的东西，什么桃花金桔银柳，还选了两幅很吉祥的挥春。陆喆难得没有推辞，看母亲喜笑颜开地搭配着，心里有点酸。
去年他离开家正好也是一月份，当时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可他却没有回来，而是让母亲在担忧中度过了新年。
今年他想弥补，因而母亲说什么他都答应。三十这天下午，他开车接爸妈一起去定好的酒店中餐厅，在大包厢里和爷爷奶奶，外婆以及小姨一家吃了顿热闹的团圆饭。
香港回归了二十几年，农历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浓厚，点的年夜饭菜都是吉祥好意的名字，包厢的布置也很吉庆，墙上的大电视转播着中央一套的春节晚会。陆喆和家人们坐在一起吃饭闲谈，席间有几次回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天气很好，夜幕深邃无云，很适合放烟花。
九点左右，宋言豫发消息问他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去看烟花。
那时他们一家人刚吃完饭，长辈们年纪都不小了，没办法熬到12点整， 小姨和小姨夫则陪同女儿徐夏宜去看学校举办的跨年晚会。陆喆开车送爸妈回家，到了楼下他没有熄火，回头说自己和朋友出去看跨年烟花。
后排的陆啸平没什么反应，让他注意安全就要下车，倒是林苑虹有些紧张，问他是跟谁出去。
陆喆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笑着安慰道：“妈，就是个普通朋友，你别多想。”
林苑虹还欲再说，一旁的陆啸平提了一句，说儿子大了，让她别老这么操心。
碍于丈夫在场，林苑虹不能多说，且陆喆神色自然，她便叮嘱了儿子几句也下车了。
开去维港的路上，陆喆听着电台里的广播，马路两侧往来的行人比一般节假日更多，沿途的商场和街边店铺也都挂上了新年装饰，尖沙咀海港城一带的岔路口有不少交警在指挥，避免因过于拥挤导致交通瘫痪。
陆喆开得很慢，他一点也不着急，边看车窗外面热闹的景象边听电台中几个明星闲聊农历年的话题。
等终于找到地方停车了，他打给宋言豫，对方说正在K11商场的一家靠海酒馆里。他找上来，发觉宋言豫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坐着个熟悉的女孩身影。
“陆喆哥，”宋南允笑着对陆喆挥手，把刚才点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这杯叫‘香港往事’，我刚才喝了味道好独特，也帮你点了一杯，你一定要尝尝。”
陆喆刚坐下来就被宋南允塞了一杯颜色浓绿的鸡尾酒，杯沿还被抹了一圈带酸味的海盐，便猜到口感会很刺激了，不过这款鸡尾酒的名字倒是挺有特点。
他看了宋言豫一眼，宋言豫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靠着椅背对他耸肩：“我也被她强迫喝了一杯，你跑不掉了。”
“什么叫强迫啊，”宋南允控诉，“哥你明明喝完也说好喝的。”
宋言豫但笑不语，在宋南允的催促下，陆喆端起来抿了一口。嘴唇刚碰到杯沿就尝到了带着酸味的咸，等到清甜的琼浆也漫过嘴唇后，口中刺激的味道被中和了，竟然有点形容不出来的好喝。
见他又尝了一口，宋南允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好喝吧。”
不但好喝，而且味道不单一，微凉的液体划过喉咙，醇厚的朗姆酒香缓慢释放开来，让人有了想要再点一杯的冲动。
最近这两三个月陆喆都没喝醉过，前两天在澳门的酒店里也只是喝了瓶啤酒。今晚是个除旧迎新的好日子，他忽然就很怀念那种微醺的，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快乐的状态。
饮尽这杯鸡尾酒，他去吧台点了十杯不同名字的，都很好听的鸡尾酒。
待酒保将它们端上桌，看着一字排开的酒杯，宋言豫用食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怎么点这么多？”
陆喆神色轻松地靠着椅背，眼里兴味渐浓：“想喝就点了，要不要试试？”
忽略了不远处靠在护栏边上与朋友聊电话的宋南允，陆喆和宋言豫玩起一人一杯的游戏。陆喆点的这十杯鸡尾酒全是调酒师自创的，点之前他什么都没问，因而他也不知道每次端起的酒会带来怎样的口感。
宋言豫酒量不差，不过平时甚少碰甜的，欣赏不来宋南允和陆喆都觉得好喝的“香港往事”，但他却饶有兴致地跟陆喆对饮，两人玩着猜对方手中那杯酒口感的游戏，输赢就是一顿饭，结果十杯喝完，陆喆欠了宋言豫四顿，宋言豫只欠他一顿。
放下最后一只马天尼杯，陆喆仰脸去望头顶广阔的天空，语气像是懊恼地说：“早知道不跟你玩了，一下子欠了你四顿。”
宋言豫也靠在椅背上，弯着眉眼看他：“想赖账啊？”
“不赖，”陆喆抬手伸懒腰，他点的鸡尾酒酒精含量都不低，现在已有了微醺的感觉，笑道，“你想吃什么随便说，满汉全席我都能给你找来。”
之前在北京和西安时，陆喆吃过两次正宗的满汉全席，都是宋言豫请的。在内地他的人脉远不及宋言豫，不过在香港，他还是很了解哪些地方有好吃的，毕竟过去的那些年他——
思绪到这里被截断了，陆喆放在身侧的手指微缩了缩，坐直身体后端起面前剩下的一点鸡尾酒一口饮尽。
外面夜色正浓，底下的星光大道亮着照明光线，但是点不亮他们这一角。宋言豫没察觉到陆喆脸上细微的表情，继续笑道：“满汉全席还是等我请你吃，你欠我的那四顿都亲手做吧。”
陆喆望过来，像没听懂：“什么？”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会做菜吗？那就做几顿不同口味的家常菜给我尝尝。”
十一点四十左右，星光大道附近已经人潮汹涌了，两侧入口处都停了一排EU巡逻车，负责治安的冲锋队员们身着笔挺警服，精神高度集中控制着现场，避免出现推挤或踩踏事件。
陆喆他们所在的楼上酒馆在十几分钟前已经禁止了客人进入，也是为了避免过于拥挤造成的危险。陆喆靠在护栏边，神情慵懒地望着不远处的维港风光，下面的星光大道不时会传来笑闹声，偶尔低头看去，都只能看到乌泱泱的大片人头，以及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荧光棒之类的。
附近有一个坐在家长肩膀上的小女孩，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孩子手中的气球脱了手，缓缓向着天空飞去。
那是只会发光的双层气球，透明的白色外罩里是粉红色的爱心。陆喆盯着那只越飞越远的气球，看着尾端随风摆动，仿佛寻不到归属的细线，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身边站的人感觉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气球已经飞到江面上，快要碰到开过来的天星小轮了。
“原来你喜欢气球，”宋言豫说，陆喆微微一愣，扭脸看到他笑着说，“早知道来之前给你买一个了。”
陆喆被这不着调的玩笑话逗笑了，正想摇头，落低的视线却瞥见了下面一层露台上站着的一道身影。
他来过K11很多次，因而知道酒馆这个露天阳台下面是家高端的品酒俱乐部，而那个他一眼就认出来的背影的主人，恰好就是这里的会员。
可是今晚是跨年夜，往年李致不是陪家人就是出差在外地，应该不会有这么悠闲的时候。
见他盯着下面，宋言豫也顺着看去。楼下的露台距离他们有七八米高度，光线又暗，宋言豫并没有认出李致。
“在看什么？”宋言豫问，“遇到熟人了？”
陆喆收回注意力，再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李致的身影。他怀疑刚才的鸡尾酒后劲比自己想象中的烈，便捏了捏眉心道：“没有，我去洗把脸。”
“烟花秀马上要开始了。”宋言豫在他身后叫道。
“我很快。”丢下这三个字，他快步进去了，宋言豫望着他的背影，又再次探头看着下面。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可惜还是没认出有什么熟人。
陆喆洗完脸出来时，广场上正在播报安全提示，不管是地面还是楼上，所有在期待跨年这一刻的人们纷纷被调动起了情绪，宋南允也挤到陆喆和宋言豫中间站着，举起微单准备拍照。
陆喆被她兴奋期待的模样感染了，刚才在心头的那点情绪很快就消散不见。待到跨年的倒计时响起，现场人群自发地发出呐喊，开始跟着倒数。
宋南允也加入其中，陆喆单手托着下巴，笑着看她数数。宋言豫在另一边，提醒妹妹别那么大声小心喊哑了嗓子。倒计时喊到三的时候，陆喆去看对岸。
维港的夜景是香港的名片之一，每年吸引着数不尽的游客前来欣赏。这份美景陆喆从小看到大，几乎每一年的心境都不一样。此刻望着对岸水晶般璀璨辉煌的灯光秀，在倒计时数到一的一刹那，天空炸开了更为热烈而绚烂的烟花。
数道齐发的阵势令昏暗的夜空变得五颜六色，鲜艳的色彩融入瞳孔中，陆喆情不自禁地站直了，抬起头仰望着，迎接这一刻短暂而热烈的美好。
广场上响起了香港歌星集体演唱的跨年歌曲，熟悉的曲调深入人心，不少人都跟着唱起来，一时间现场就像一个大型的嗨趴。
音乐声，喧闹声，烟花于天际持续绽放的声响，还有端了酒杯过来，要与他喝新年第一杯酒的宋言豫说的祝福话语。
陆喆与他碰杯，一起互道“Happy new year”
热闹的跨年烟花秀在十几分钟后结束了，现场的人群开始缓慢撤退。冲锋队员们疏导着现场，陆喆他们不想跟人群挤，继续坐在酒馆的座位上喝酒闲聊。
今夜跨年，维港的夜灯会一直亮到黎明，不少人和他们一样不赶时间，在逐渐空旷下来的商场和星光大道沿岸，人们三五成群地或站或坐，闲谈拍照。
宋南允也在看刚才拍的照片，翻到她拉着陆喆和宋言豫背对烟花的自拍时，她递给陆喆看。
这不是陆喆第一次站在维港的跨年烟花秀前与人合影了，他面色平静地看着屏幕，夸了一句“不错”就移开视线。宋南允以为他觉得拍得不好，把照片递给宋言豫看。宋言豫看完就去看陆喆，那人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端了杯生啤对着对岸在喝。
远方投来的霓虹光抚过陆喆白净细腻的面庞，有镜腿的遮挡，宋言豫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明明只喝了一口啤酒，喉结却做了好几下吞咽的动作。
在酒馆坐到三点，宋南允提议上山顶看日出，宋言豫也觉得新年初一去看日出很好，两兄妹都看向陆喆。
陆喆其实很困了，他今晚混着喝了鸡尾酒跟啤酒，量虽不大，但他平时作息比较固定，这会儿更想躺到床上去。
不过难得的新年，又是一个扫除旧岁的时刻，他也生出了想和不同的人看看山顶日出的想法。
宋言豫没劳逸早已下班休息的司机，叫了个代驾过来开车。
陆喆坐上宋言豫的车——那辆被他撞过的宾利添越，宋南允坐前排，他和宋言豫坐在后面。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一辆宾利慕尚在他们往前的两个位置缴费过闸，陆喆因为前面那辆大众的刹车灯太亮了闭上眼睛，没注意到缴费之后驶上斜坡的银灰色慕尚。
从维港停车场出来的车，有好些跟他们的方向都一致，代驾司机车技娴熟，一直稳稳地跟在前车后面。
陆喆望着自己这一侧的窗外，凌晨三点的香港街道繁华依旧，随处可见不睡觉在外面游荡的人们，大部分商店也仍在经营。他盯着看久了，仿佛又有了错觉，好像现在还停留在跨年之前。
前面的途锐在下一个路口打转向灯，开到右边车道去了，代驾司机踩着油门停到第一排，旁边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进入了陆喆的视野。
这辆车的车身线条流畅利落，既有商务风范又不显得刻板。陆喆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慕尚，再看向后排座位，敞开的窗户里，一道身影正安静地背靠椅背。
他盯着那人的侧脸看，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片刻后缓缓转过来。看清他的一瞬间，那道目光便停住不动了。
那个人似有千言万语想要透过这一眼传递给他，但在短暂的十秒红灯结束后，宋言豫这辆车的司机先踩下油门。
视线被撕扯斩断，陆喆望着地面上残缺不齐的斑马线痕迹，脑海中浮起了一个念头。
他可能真的醉了。

第86章 让我送你
车开到半路，宋言豫发觉陆喆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从前排座椅后面的置物箱拿了条薄毯出来，宋言豫盖到陆喆身上，并嘱咐司机开慢一点。
宋南允回头看了一眼，用法文跟宋言豫交谈了几句，转回来时脸色变得不太对劲，看着窗外，像是想叹气又得忍住的样子。
到了山顶停下车，陆喆仍旧睡得很熟，没有醒来的迹象。
宋南允松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人，这回用粤语问宋言豫要不要叫醒陆喆。
“让他再睡一下吧，”宋言豫看了腕表上指示的日出时间，“差不多了再叫他。”
这个看日出的地点是宋南允通过朋友那边打听来的，一个挺小众的位置，后面阶梯往上一段有座可以挡风避雨的白色亭子，从亭内俯瞰对面山下的维港风光，视野非常辽阔。
他们上来时天色已近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了，这一块几乎被靠边停的一排车灯点亮，上面的亭子里也坐了好些年轻人，或拥抱谈情，或拍照闲聊，大家都在等待日出，等待旭日逐渐点亮这座城市的美景。
山顶风很大，宋南允穿着百褶短裙，站了一会儿就冷得开始发抖，宋言豫把自己的长大衣脱下来给她穿，顺便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
顺着上山的坡道，车龙已经排得望不到尾端了，不算宽敞的山路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说话声也越来越吵。
宋南允穿着宋言豫的大衣外套，很快就不觉得冷了，又拿着单反开始取景，宋言豫点了支烟抽着，驱散周身的寒意，视线不时往自己的车后座看去。
车里开着暖气，窗户也关着，他看不清陆喆，但能凭着记忆描绘出那个睡得安稳的人。等到烟盒里的烟少了七八支的时候，后排车门被打开，陆喆下来了。
宋南允已经不知道溜去哪儿取景了，陆喆走到宋言豫面前，把刚才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递给他：“披一下吧。”
“我不冷，”宋言豫又把毯子推回来，“你快披着，刚睡醒吹风最容易感冒。”
陆喆没推辞，他今晚穿得不多，黎明时分的山顶最是寒冷，开门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侵袭而来的寒意了。
低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日出提示，陆喆说：“还有差不多半小时啊？”
“对，介不介意喝杯路边咖啡？”宋言豫手指点了下后头上方的位置，陆喆顺着看去，却在看清那个矗立于黑夜中的亭子时怔了怔，又扭头看四周。
刚才下车天色太暗，四周的车灯又有点刺眼，他就没看清身处的位置，现在才发现这里居然是那座白色亭子所在的山坡。
原来到了大年初一，这里会这么热闹，有那么多人共同迎接日出。
见他盯着那座亭子出神，宋言豫低声问他怎么了。陆喆摇头，收回视线说：“你刚才说什么路边咖啡？”
“就是那座亭子里，有人推着一辆老款自行车在卖手冲，很多人都去买了。我刚才看了一眼似模似样的。”
“南允呢？”陆喆问。
“她刚才也买了一杯，估计到前面去拍照了。”
宋南允自小就在国外留学，性格独立自主，很喜欢摄影。陆喆跟她出去过几次，回回她都是相机不离身。
这一年陆喆对入口的咖啡越来越没要求了。
曾经他尝过许多不同品种的咖啡，有重烘焙口感的，也有重酸重涩的，更试过把金标Geisha这种花果香气浓郁的昂贵咖啡当日常饮料。但是在他流连于内地各处，进多了街边小店后，渐渐也觉得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其实什么样的咖啡都能入口，喝咖啡可以是一种享受，也可以只用作解渴解乏。
宋言豫上去买，下来后和他一人端着一杯，靠在车门上闲聊。
远方的天边剖开第一抹白时，周围的喧闹声更大了，大家在寒风中待了许久，为的就是初一清晨第一抹晨光，此时难免激动。
陆喆也拉拢了肩上的毯子，举目眺望那一线逐渐蔓延开的亮色。在他盯着那道光的时候，隐约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扭头往旁边看又捕捉不到视线。
不过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随着天色越来越亮也越来越鲜明，已经到了他没办法再说服自己这是种错觉，鲜明到他记起了来时路上那不经意的一瞥。
金灿灿的晨光刺破云层，于天地间洒开浅金色的大网后，宋南允终于回来了。她兴奋地拿着单反，给宋言豫看刚才拍到的日出那一刹的美，陆喆却仍旧盯着她来时的方向。
那一块人群中有个高个子男人，一身笔挺而隆重的西服，脚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铮亮，外穿了一件与这身打扮完全不搭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下摆一侧用黑线绣的品牌大LOGO单词烫到了他的眼，他盯着那个LOGO图标，半晌以后才去看那人的脸。
李致手里也端着一杯和他一样的咖啡，正靠在慕尚车门边上望着他。
如同刚才在红绿灯处递过来的那一眼，李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可他还是在对视了片刻后就转开了，继续看天地间逐渐扩散开的金光与山岚。
一旁的宋言豫在跟宋南允讨论运镜问题，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而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大楼，看耀眼的光逐渐漫过这些摩天大楼的金属玻璃外墙，在眼睛被刺激得开始疼痛时，一只手掌忽然盖到了他眼前。
两团耀目的金光被囚在了这块掌心上，陆喆随即闭上眼，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脸上戴着眼镜，那只手也没有贴近他，只是隔着一点距离帮他挡住光。
身旁的讨论声停了下来，他不必睁开眼都知道宋言豫肯定认出了李致。
在心里微微叹气，陆喆拉开了那只手，睁眼去看身旁的人。
李致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轻易就看清了那双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别总是盯着光看，”李致先开口，“这样眼睛会很痛，也很伤眼。”
是熟悉的提醒，可相较于过去每一次听到，这次陆喆却没有反应。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李致一眼就转向宋言豫：“你们看吧，我有点困了，去坐缆车下山。”
宋言豫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李致，他把手里的微单递给宋南允，站直了说：“我也不看了，送你下去吧。”
“不必，”陆喆笑了笑，视线越过他看向旁边的宋南允，“你们兄妹难得看一次初一日出，别因为我扫兴了。”
肩膀上的毯子也拿下来还给宋言豫，他听到对方说：“毯子披着吧，这里不好下山，还是我送你。”
“真的不用，”陆喆弯起嘴角指了个方向，“前面岔路走一段就到缆车站了。”
宋言豫手里拿着他还来的毯子，想给他再披上又担心不合时宜。李致在旁边听着他们对话，没错过宋言豫对陆喆的关心，现在看来自己并没有猜错，宋言豫就是想追陆喆，不但陪着陆喆一起跨年，还来看日出，心思昭然若揭。
陆喆抽身离开的背影牵动了李致的神经，他瞥了宋言豫一眼，注意到他的眼神，宋言豫也望了过来。不过李致没有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快步追上陆喆，边走边脱身上的羽绒服。
前面的弯道就在不远处，陆喆头也不回地走着，快过弯道时，一件外套披到了肩膀上。
他脚步稍微顿了顿，听到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地说：“早上寒气重，你先穿上吧。”
陆喆没有回头，他动手推掉了那件带着体温的羽绒服。
衣服应声落地，看着这件陆喆买的，他们曾经一人一件的外套，李致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立刻捡起衣服拍灰，再次追上他。
“哥，那人该不会就是……”宋南允迟疑地拉了拉宋言豫的袖子，宋言豫的脸色也很严肃，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喆刚认识宋南允那会儿，是到北京的第一晚，那天由于太晚了，宋南允没有仔细看清宋言豫身边的人，后来一起吃饭正式介绍，她和陆喆才慢慢熟悉起来。
不过一开始的接触不太顺利。那段时间陆喆的情绪不好，不想与人做不必要的接触。宋言豫怕妹妹心直口快会说些不该说的，便提醒她陆喆是刚结束一段感情出来散心。
宋言豫没有提过李致的名字与身份，但是今天看到李致靠近陆喆以后的关怀举动，以及陆喆完全不想掩饰的抵触反应，她便猜出来了。
宋南允扭脸看着宋言豫：“那你不去追？”
陆喆离开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宋言豫知道他头也不回不是想避开自己，但这种时候肯定也不适合掺和进去。
拿起引擎盖上陆喆放下的那杯咖啡，他微微摇晃纸杯，里面已经凉得差不多的咖啡失去了原有香气，已经不再吸引人品尝了。
“让他自己处理吧。”宋言豫说。
陆喆没有上李致的车，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山路下去，旁边靠近山壁的一侧停着各种各样的私家车，那些出来看日出的人们则集中在靠近山崖这一带，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李致始终跟在他身后，两人步调不一致，但李致保持着离他一步的距离，绕过前面的急转弯时，一束雪亮的光扫了过来，陆喆往后退，结果一步撞到了李致怀里。
李致顺势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旁边的山壁带去，等到那辆车拐上去后，陆喆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没松开。
身后就是李致的胸膛，也不知是追着他走得急了还是刚才那一下导致的，李致有些气促，压着声音咳了几下。
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就能通往山顶缆车的车站，陆喆掰开腰间的臂膀，正要迈开腿就听到李致着急地说：“这里都是车太危险了，我送你下山好吗？如果你不想听我说，我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陆喆盯着前面转弯口的半截视野，李致拿起外套，想给他再披上就被他抬起的手肘挡了一下。
陆喆往前一步，这次终于肯回头，就在李致以为他接纳了，欢喜地想要再靠近一步时，却看到他望过来的眼里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李致，”他说，“我是真的不需要。”

第87章 我会证明
坐缆车下山的路上，陆喆看着倾斜的半山风景，身体随着车身微微摇晃，视线在不时划过的枝叶末节间穿梭而过。
山顶的缆车披着油绿色的外皮，外观和内里的布置都很有复古老式火车的感觉，很受游客欢迎。陆喆坐在吵闹的车厢里，也没戴耳机，周围的人情绪都很高，闲谈声拍照声不绝于耳，唯有他仿佛置身事外一样安静。
旁边放的羽绒服早已没了温度，刚才离开之前，李致竟然让他二选一。
要么陪他一起坐缆车下山，要么他穿上这件羽绒服再走。
他是不可能做这种选择题的，但是李致真的一直跟在他后面，进站买票时也插嘴他和票务员的对话，说他们是一起的，要买两张票。
四周都是人，陆喆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跟李致继续拉扯，只能拿走外套，独自进去坐缆车。
不过在他走之前，李致又拉住他说了一番话。
“我知道以前做的事你没办法原谅我，经过一年我已经想明白了，上次我说要追你的话是认真的，或许你一时半刻不会相信，但我会证明。”
从缆车站出来后，陆喆顺着中环的坡道一路往地铁站走。初一清晨的中环商业中心还未从沉睡中苏醒，街上很难看到行人，他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进去点了一杯热咖啡，买了只咖喱面包。
坐在转角的落地窗前，他神色放松地靠着椅背，只觉得困意像海面上不断涌上来的气泡，一点点侵蚀着大脑。面包吃到一半他就嚼不动了，趴在桌面上想眯一会儿。
店里很安静，由于是初一大清早，只有两个欧洲人坐在不远处的桌边低声交谈。陆喆听着咖啡机偶尔运作起来磨碎咖啡豆的声响，以及弥漫在呼吸间的咖啡香气，很快就沉入睡眠中，到了差不多十点才被店员叫醒。
站在旁边的是不久前为他点单的女店员，对方说他在这里趴了三小时了也没动，担心他是不是不舒服。
陆喆谢过女孩，戴起眼镜看向外面。
清晨还安安静静的中环街道上已有了不少行人，前面的十字路口三个车道都排满了等待红绿灯的车辆。他抓了抓睡乱的刘海，起身离开咖啡店。
走了一段后他被人从后面叫住，刚才的女孩手里拿着他放在椅子上的羽绒服，提醒他忘记拿走了。
陆喆接过来，再次对女孩道了谢，继续往前面的地铁站去。路过街对面的一栋大楼时，他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大门前值班的保安身姿挺拔，有两位负责询问访客信息，再将他们引至对应的前台。这一套流程陆喆很清楚，毕竟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就属于中楷集团。
大楼前往来的路人们不时晃过陆喆的眼，一辆红色的叮叮车慢悠悠从视野中驶过后，他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
林苑虹问他下午有没时间陪自己和小姨去逛街。
昨晚陆喆喝了不少酒，又是一夜没睡，只想回去好好休息。林苑虹便约他明天吃早茶，要挂断之前，林苑虹隐晦地打探了一下他昨晚跟朋友去跨年的过程。
晚上七点，李致和李唯陪同李宗晋出席了路道夫慈善晚宴，在场的皆是一些商界政界人士，通常这种名流聚集的场合除了吸引娱乐财经的话题之外，也能促成一些新的合作意向。
这类宴会李致每年都要出席不少，去年他取代李嵘彦任中楷的总经理，类似的邀约更是雪片一般涌来。谢延筛选过后，会将一些有高价值的宴会邀请函递到他面前，而去年下半年开始，李致身边多了一位年轻人。
李唯的出生并不比李致逊色，而他一路的成长也比李致顺遂自在，不过在去年初夏与李致的一次酒后长谈后，过了一周他就主动去找李宗晋，提议要进公司实习。
刚听到时李宗晋还觉得意外，李唯从小就沉迷于电子科技类产品，连大学报的都是这一方向，没想到这么快能想明白了。尽管李唯的性格还有些不定性，但是胜在对新事物的吸收非常快，且能活学活用，这点是做生意很需要的，李宗晋作为过来人，自然清楚小儿子身上的潜力。
“哥，那边看你的那个是不是方雪悠？”李唯借着递酒给李致的动作，靠近李致低语了一声，李致朝他说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人在看自己。
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方雪悠又转开去看别处了。
“啧，”李唯不满地撇了下嘴，“都一年了她还这么猎奇，她怎么不去拍动物世界？”
“别这么说。”李致低声提醒道。
“我又没说错，”李唯不满反驳，“喆哥跟你的事都过去多久了，这人还拿有色眼镜看人，有意思吗？”
李致垂眸喝了一口红酒，杯沿离开唇瓣时，脸上已有了公式化的笑容，主动与向他走来的刘应棠绅士打招呼。
李唯跟在他身边，也自觉换上了得体的笑脸。
回去的路上，两兄弟一人一边坐在李宗晋身旁，今晚汤盈也有到场，后半程她去参加了丽媛会的聚会，没有跟着李宗晋。
宴会上李宗晋与不少人交谈过，到了现在精神仍旧很好。他以前就注重养生，因而车祸之后也比一般人更早康复过来，现在每周还能打三次高尔夫。相较于他面泛红光的模样，一旁的李致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精神恹恹地靠在头枕上，偶尔还有几声咳嗽。
李宗晋跟李唯谈完，转头拍了拍他的大腿：“怎么还会咳？小高没给你调理吗？”
“有，Gina开的药很好，”李致说话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他右手握拳挡了挡嘴角，接过李唯递来的矿泉水喝了才继续说，“今天着了点风才有点咳，不碍事。”
李宗晋知道他从北京回来后就多了这么个毛病，不禁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别老顾着工作，接着话题又扯到了李致的婚事上面来。
去年李致被人偷拍的视频照片传遍了中楷内部员工的邮箱，当时李宗晋还在医院里，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直瞒着他，后来出院知道后他并没有叱责李致，毕竟在他看来李致这种行为顶多是玩玩，最令他恼火的反而是曝光之人背后的动机。
然而对方做得很隐秘，几乎查无可查，李泰兴又想着息事宁人，最后不了了之。后来他给李致安排了两次相亲，想着李致会像之前与王嘉萤订婚那样直接答应了，没想到两次李致都态度坚决不肯松口。
知子莫若父，李宗晋多少看出来了李致在想什么，他试过用强硬的手段，可惜李致手里的筹码早已不是与王嘉萤订婚时那般薄弱了。
李嵘彦被踢出中楷后，李致迅速吸收了公司最重要的两个部门，一开始的换血只动了部分高级职位的员工，后来不到半年间，这两个部门全成了他的人，重要的董事会议大部分的票数也都倾向他。这是李宗晋乐于见到的，唯独不满的就是李致到现在仍不肯结婚。
说来距离李致上次闹的那场风波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李致身边一直没新人，难道还是在想着那个谁？
今晚并不是谈这个话题的好时机，李宗晋都没说几句，李致的咳嗽声就越来越重了，尽管能猜出他可能是抵触这个话题才装的，但李宗晋好歹没有继续勉强他，等车子回到跑马地的大宅，李宗晋叮嘱他们回去早点休息，后天记得陪李泰兴去大屿山拜佛。
车子掉了头，李致拧开矿泉水瓶盖又喝了几口，手指轻捏了一把咽喉的位置。
刚才他是有一部分装的情况，但是喉咙一阵阵的难受也是真的，毕竟早上在山上吹了太久冷风。
“哥你没事吧？”李唯坐近他关心地问道。
李致摇头：“没事。”
“其实——”李唯说了两个字便面有难色，李致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你一直找不到喆哥，他跟你分手也一年了，你们之间不可能有挽回的机会，你不如先试着接受爸的提议？”
“反正联姻这种事本来就没感情，结婚了还是能各过各的，你看大哥和大嫂在外面玩得多花，可是一到爸跟爷爷面前，他们多能装恩爱。”
前面开车的老潘是自己人，李唯说话不用掩饰什么，只是李致听完以后没有回答，转向车窗外面，看着绿化隔离带上的夜景。
初一到初三这几天，陆喆不是在爷爷奶奶家里，就是回爸妈家陪陪外婆。小姨和小姨夫平日住在深圳，一年跟他难得见几次面，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两顿家常菜，氛围很是温馨。
初四开始，陆喆收拾了两天行李，准备搬去澳门。
他在澳门住的地方还没找到，宋言豫想让他住自己那，被他推辞了，又说帮他找房子，他也婉拒不用，坚持自己能搞得定。
得知他还是决定去澳门工作时，林苑虹很不乐意，但比起他去年一年都待在内地居无定所的状态，现在在澳门有一份固定的工作已经很好了，何况澳门和香港只有一小时的距离，陆喆每周都可以回来。
初五这天下午，陆喆抵达了澳门，这两天宋言豫恰好有事回了趟北京，不过提前在澳门帮他订好了酒店，让他在找到房子前都先住在酒店里。
他是想再推辞的，奈何架不住宋言豫的一番游说，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就出门去找房子了。
宋言豫的拍卖行位于老城区，附近有好些知名的历史景点，人流量很旺，大部分的房子都有些年头。陆喆看了两天，每套房子都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不是房型老旧就是隔音不行，再不然就是水电或者光线问题，还有一套房子楼上是麻将馆，他都没进屋就听到上面传来的喧哗声。
看到第四天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套还算满意的房子。
这套房位于闹中取静的一座小区，绿化做得挺好，小区内的路面和楼道都很干净。两室一厅的格局，隔音等问题都符合他的要求，最重要的是有一个面向小区中央花园的阳台，视野很不错。
唯独令他不满意的是房子的卫生间设计得不好，有点逼仄。
房东送他离开时提了一嘴，自己这套房子常年不缺租客，现在在外面想要租到完全合心意的房子只有自己买了装修，提醒他要租的话得趁早。
接下来又看了两天，陆喆最后还是决定回头租之前那套，没想到还没打电话房东已经先一步联系他了，如果他实在介意那个卫生间，自己这边也可以重新装修一下，不过他大概要多等一两周这样。
陆喆觉得奇怪，那天看房时房东的语气颇傲慢，怎么现在会突然改口了？
见面以后房东连态度都和那天不太一样了，字里行间也多了些客套。陆喆问他怎么突然要重装洗手间，房东说那天他看过房子，第二天地漏有问题把卫生间给淹了，便想着干脆重新装一下。
陆喆还是觉得哪不对劲，见他仍在犹豫，房东又说现在像他这么礼貌的租客不多了，如果他真的愿意签一年租房合同的话，房租可以再降一成。
市中心这个地段，环境很不错的小区还能再降一成房租，陆喆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房东立刻跟他签租赁合同，他交了一年租金与半年押金，待到洗手间装修完成没问题后便开始算租期。看着他签完名，房东心里松口气，合同给他一份后很客气地送他出去。
陆喆总觉得房东今天的态度和那天差得有点大，但是他看房一直都是一个人，宋言豫应该不可能跟着他，且宋言豫就算要帮他也没必要搞这种事。
想通了他便不再纠结，回去的路上拐去家居城，挑选了合心意的床与其他几样家具，翌日早上准时去了文藏拍卖行报道。
宋言豫已经提前跟店里的蒋经理打过招呼了，蒋经理将他带去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属于他的办公桌和一应用品都准备妥当了。蒋经理向大家介绍，办公室里的几个员工都很热情地欢迎他，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叫朱晓荟，和他一样是香港人，蒋经理让朱晓荟带着他看看环境。
一天下来，陆喆就适应了这里的工作。文藏的业务并不复杂，他主要负责拍卖会的流程跟进，朱晓荟看着年轻好说话，但她很有经验，无论待人还是接物都非常细心周到。
傍晚宋言豫打来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他笑着说很好，宋言豫说临时有个会议提前了，还要在北京再待小半个月，又问他找房子的情况。
那套房子还没正式租下来，陆喆就没有多言，只道还在看。宋言豫让他别着急找，好房子没那么容易遇到，找不到就先住酒店，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是请他来澳门工作的员工福利，让他千万别有压力。
时间一天天过着，陆喆对负责的业务逐渐上了手，工作起来也越来越有兴味了。第二个周三下午，房东打来说洗手间装好了，他可以过去看看。
傍晚下了班，他开车到了小区，上楼用钥匙开门，入户左侧的洗手间门关闭着，他还没推开，不过光是焕然一新，比之前更整洁明亮的玄关与客厅就令他止步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别人家的门。

第88章 我给你煮
确认了旁边的门牌号，陆喆再次走进房间。
玄关的鞋架上有一双新的拖鞋，他换鞋进屋，发现不止是全屋的墙纸都换了，之前他不满意的，打算重新买的床和书桌，沙发冰箱那些也被扔掉了。
那天他有和房东提过家具问题，房东说这些都是前几任房客留下的，他想扔也可以，估计是这样房东便帮他扔了，整个家变得宽敞起来。
打开卫生间的门，这里的变化也很明显。
比起那天光线不够还显得紧窄的布局，现在将内部打通，马桶和淋浴之间用一扇磨砂金属玻璃门做成干湿分离，洗手台与墙上分别铺着奶白色与浅黄色混合的马赛克瓷砖，看着既干净又明亮。
陆喆对这个新洗手间很满意，没想到房东能做到这份上，他打电话去道谢，房东让他不必客气，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自己，还说帮他找了扫除阿姨，问他什么时候搬。
他定的那些家具已经陆续到货了，恰好明天就是周末，于是决定明早搬家。
第二天上午，他提前来到新居，房东比他到的更早，旁边还站着一位阿姨。
进门后阿姨负责打扫卫生，陆喆给她打下手，房东也帮忙。尽管陆喆说不用了，但他很热情，还向陆喆介绍了四周的配套设施，包括菜市场和超市医院等地址。
中午整理完，房东谢绝了陆喆要请吃午饭的提议，带着阿姨离开了。陆喆下楼找了家小店吃饭，两点左右家具送来，搬运师傅按他的要求摆放，差不多收拾到傍晚才结束，陆喆瘫在沙发上，累得完全不想动了，不过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居所，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
从现在起他就要在这里生活，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和一群新的同事，以及跟过去完全不同的工作环境。
尽管住的地方只是租的，但是对于现阶段的他而言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房东换的墙纸窗帘都是他喜欢的颜色。米白棕三色搭配的风格，看着雅致又不失温馨感。
休息了一会儿，他拿手机点外卖，吃完晚饭也没有力气再开车回酒店了，干脆在这睡一晚。
沐浴完出来时，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浴袍，好在全屋开着暖气，他把换下来的衣裤塞进洗衣机，刚设置完就听到外面门铃响。
他刚搬来第一天，应该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开门一看，外面站的竟然是双手都提了礼物的宋言豫。
他惊讶地看着对方：“你不是在北京？”
宋言豫扫了眼他的湿发以及浴袍下光裸的小腿，收回视线笑道：“今天提前忙完回来了，外面好冷，让我进去说话吧。”
陆喆请他进来，想给他拿拖鞋才记起自己还没去买，只有脚上这一双。
宋言豫倒不介意，穿着袜子就踩在木地板上，打量了一圈环境：“你这里还挺不错啊，房间看着也很新。”
昨天宋言豫有关心他找房子的进度，当时他说过已经租下这里了。
“房东把墙纸窗帘都换了，还帮我把旧的家具丢掉，今天新的家具刚送到。”陆喆转身去厨房倒水，“现在只有开水，你别嫌弃啊。”
宋言豫的笑声从客厅传来，陆喆走到厨房，弯下腰想把电子烧水壶从箱子里拿出来，突然感觉到下身一阵凉意，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下面什么也没穿，赶紧站直了回头看去。
宋言豫正在次卧门口看里面的环境，没注意到他这边。
他整理了浴袍，重新把腰间的系带绑牢，这才蹲下去拆包装。
宋言豫参观完房间，坐回了沙发上。他给陆喆提来的搬家礼物是一大盒手工点心以及一套纯银的12件宫廷餐具，其中的盘子碗碟边缘都有白玉兰的雕花图案，看着很是雅致。
陆喆把热水放到宋言豫面前，在隔壁那张沙发坐下，拉拢了浴袍前面敞开的下摆。
宋言豫没错过他这个掩饰的动作，想到他刚洗完澡自己来得可能不是时候，稍稍坐了一会儿便走了，离开前跟他约好明天一起吃早饭。
他把宋言豫送到门口，谢过对方的礼物，等人下楼了才关上门。
整理好桌上的东西，陆喆拿起杯子去洗，收拾完要关厨房窗户时发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这辆车在下午家具送来的时候他就瞥到过，现在也没离开，估计是楼里哪一位住户的车。
陆喆又往前看去，宋言豫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下，他上了一辆灰色的车便从前面的岔路开走了。直到车尾灯消失后，陆喆关上了窗户。
记不清是第几次探头，李致看到了厨房熄灭的灯，客厅的灯光也在不久后关掉了，看来陆喆回房间休息了。
打开车门下来，李致靠在车身上，点了一支烟抽着。
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到现在差不多十点半，他盯着客厅那扇窗户的位置，记不清有多少次在想陆喆探出头来让他看看，又担心陆喆发现了自己会生气。
夜里风大，不时吹过的寒气驱散了指尖的热度，李致抬头仰望着，思绪放空的后果就是烟燃到尽头了他才反应过来，丢掉换了一支。
陆续抽掉大半包，喉咙又有点痒了，李致回到车上喝水，顺便看了下手机。
静音的一个多小时里有好几通来电，其中就有两通谢延打来的。他回过去，谢延说：“李总，那两套房的过户手续都办妥了，另外吴氏那边的收购谈判也已经完成，吴竟答应会继续任古玩商行的老板。”
“好，”李致打开暖气，将冻僵的左手靠近出风口，“剩下的事你让赵律师跟进。”
翌日早上澳门下起了雨，到了中午雨势逐渐大了，店里的员工们都点外卖，陆喆也打算点，还在挑选吃什么就看到学徒小周跑上来，说楼下有人找他。
陆喆刚到这里工作没多久，心里好奇是谁，结果在楼下的待客区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霍骁。
“你怎么来了？”陆喆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霍骁放下手里的杯子，笑着起身和他拥抱了下：“怎么？不欢迎我啊？”
“哪会，”陆喆开心地说，“走吧，我请你吃午饭。”
“这还差不多。”
霍骁跟着他走出店门，两人坐上陆喆的车，到了附近一家酒楼。
点完了菜，霍骁先问起陆喆在这里适应得怎么样，陆喆笑着给彼此倒茶：“很好啊，同事都很友善，业务上手得也快，就是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别人带。”
“看来你现在做这个比之前的更得心应手，”霍骁靠到椅背上，看着他说，“宋言豫很照顾你啊，你们真的只是朋友？”
去年在北京的那段时间，霍骁也认识了宋言豫。不过他俩没什么话题交流，一直到现在都只是见面点头的关系，这一年里霍骁经常会跟陆喆联系问问近况，也就知道宋言豫时常会去找陆喆，两个人之间有很多聊不完的话题。
尽管陆喆说他们只是朋友，但霍骁总觉得宋言豫对陆喆好得有点过头了。
关于这个，陆喆觉得是霍骁想多了。他自己没有那种心思，宋言豫也没有任何过界的表现，他们之间的感觉一直都很自然，只是兴趣相投的好朋友罢了。
霍骁盯着他锁骨上那枚只露出一角的双鱼平安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跟他碰杯喝茶。
饭后陆喆送霍骁去码头，霍骁昨天才回到香港，今天来澳门看过他就要回去了，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临别之前霍骁不忘提醒他如果在这里受了委屈记得马上通知自己，别又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傻傻地憋着。
陆喆没说什么，但是笑着点了点头。
下午回到文藏，朱晓荟说了一件事。
中午吴氏古玩公开了最新一批收藏品的拍卖竞标资格，由于消息放出来之前没有任何风声，宋先生便带着蒋经理一起过去了解情况，估计这回是大动作。
吴氏古玩自晚清时期创办，历经百余年沧桑迭代，今时今日已是澳门古玩界声名显赫的招牌之一。不过其一直是家族延续传承，前段时间被爆出经营存在严重问题，有巨额负债的情况，业内不少人都猜测吴氏古玩很难撑过这次的危机，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吴氏就能拿出一批高价位的古董进行招标竞拍。
朱晓荟在倒水时小声跟他说：“要么是有大老板在背后注资，要么就是吴氏之前的风波都是谣言，被对手恶意竞争。”
这段时间陆喆看了不少资料，也明白在澳门古玩界除了吴氏之外，还有另外两家同样拥有百年历史的古玩世家，要说恶意竞争也不是没可能。
下午宋言豫和蒋经理回来，召集大家开了个会，细说今天下午去了解的情况。
文藏拍卖行不是宋言豫的主业，不过他倾注了不少心血。在澳门，文藏属于众多私人拍卖行中的一家，几年累积下来的声誉和信誉越来越好，不过要再往前走一步，还是缺一个重要的机会。
而这次吴氏的招标就恰好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这批古董无论从历史价值或者艺术研究等方面来说都是近年罕有的水准，蒋经理初步看过以后也和宋言豫的想法一致，必须要争取到这次的拍卖资格。
会议一直开到了六点才结束，回去的路上，陆喆想着开会时谈的内容，连续错过了两个菜市场，等车子开进小区了才反应过来还没买菜。
现在天色已晚，要是再绕出去买回来煮会很累，他便在前面掉头，想到外面的小店随便吃点，不过在路过自家那栋楼时，他又看到了上次那辆黑色的SUV。
瞄了一眼上次因为角度没能看清的车牌号，黄底黑字的外观，LU后面跟着0830的数字。
看清车牌的一瞬间，陆喆猛地踩下刹车，后面跟着的一辆车险些撞上他，气得对方按了几下喇叭抗议。
那辆黑色的SUV熄着火，许是听到后面的动静，驾驶座门打开了，下来了一道穿着深褐色羊毛大衣的身影。
借着楼前的路灯，陆喆看清了李致身上的外套，再去看那张以前不曾见过的车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才松开。
李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打开后车门，从里面拿了一大束黄色的花出来。
那束花用透明玻璃纸和英文报纸包着，体积比普通的花束大了近一倍。陆喆紧盯着李致，想不通这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在他迟疑的间隙里，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又按了喇叭提醒，他只好往前开了一些，让开通道停下来。
李致的步伐很快，在他解开安全带时已经来到车门边了。
打开车门，陆喆刚下来便看到李致双手捧着花递到他面前：“这是送你的。”
陆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束被塞到自己面前，几乎占满了视野的黄玫瑰。
抬起右手，他用指尖轻捻了一片娇嫩的花瓣，摩挲了一下放下了。李致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他这个举动代表着有可能接受，没想到他转身坐进车里，关门前扭头对自己说：“你要是再做这么无聊的事，我就报警说你骚扰。”
陆喆以为这么说了李致就会忌惮，没想到李致重新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把花塞到他怀里：“你可以报警，还可以申请法庭禁止令，但我不会放弃。”
怀中抱着一大束花，陆喆想叱责李致的气势都显得矮了几分，眼看着李致从车头绕过，打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你晚饭吃了吗？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
见陆喆睨着自己没有吭声，李致又改口道：“要是不想在外面，那就回家我煮给你吃吧，去年我学了做菜，手艺还不错。”
主动帮他接走那束花，李致自然地抱在怀中，继续看着他说：“你想吃什么？不如我们先去超市买点食材？”

第89章 一起吃饭
开车去超市的路上，陆喆的视线虽然盯着前方，注意力却不止一次被身旁的人打断。
李致怀中仍抱着那束花，不知是花太大了，还是陆喆的车内空间不够他折腾，李致时不时就要动一下，发出一点算不上噪音又让人没办法忽视的动静。
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停下后，陆喆转头看着他：“你就不能跟花一起坐在后面吗？”
李致望过来的表情很认真：“那等于把你当司机了，这不行。”
两人刚开头的对话被后面一声喇叭打断，陆喆看向前方，原来绿灯亮了。他只得踩下油门，好在接下来的路上李致安分许多，没有再频繁发出动静吵他。
到了附近一家果蔬超市，陆喆靠边停车：“你下去买吧。”
他没有解安全带的意思，李致刚才还挂在唇角的笑容凝住了：“你不去？”
陆喆看向驾驶座这一侧的车窗外面：“我不想下车。”
身边的人安静了片刻，随后陆喆听到了解开安全带的声响，李致问他：“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旁边又没声了。
好一会儿李致才打开车门：“好吧，你在这等我，很快就回来。”
李致下去后把花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片刻后陆喆的视线转过来，看着他过了街，走进对面的超市大门，拿了一只购物篮。
等到那人的身影不见了，陆喆才垂下眼帘去看这一大束花。
李致选的是黄玫瑰，鲜嫩的花朵娇艳欲滴，幽微花香淡雅怡人。陆喆打量了一会儿，想起以前徐夏宜收花时会叨叨花语，便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看到“已逝的爱”四个字时，他滑动屏幕的手指稍微顿了顿，接着又看到后面还有其他的解释，包括道歉，等待的爱，嫉妒等等。
他越看越觉得李致这种性格不至于会借着花语来表达什么，肯定只是随便买了一束，说不定这花都不是李致自己买的，而是谢延或者Laura代劳。
锁上手机，陆喆又去看超市的方向，刚才没有注意到，现在发现超市隔壁的隔壁有一家模型屋。
左侧的几排橱窗放着成品模型，从飞机到坦克再到卡车，最下面一排是两艘体积颇大的游轮与海盗船。
视线在那艘纯木色的海盗船上流连着，陆喆想起了那艘被自己塞进储物间里，没能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当时母亲看着他把礼物盒子放进去，母子俩的视线虽然没有接触，但陆喆知道母亲是想问的，不过最终都没有开口，而他也没去解释为什么不把这个东西扔掉。
兴许是因为花了精力吧。
几千片金属一个个拼凑起来，即便只是这个过程，每每回想起都觉得当初的自己傻得可笑。
但是为什么现在又让李致上车了？
只是因为刚才李致赖在他车上不肯下去吗？
思绪久违地有些理不清，陆喆干脆不去想了，仰靠在头枕上闭目休息。过了没多久有人敲了副驾玻璃，他睁开眼，看清弯腰探头的是李致便解锁了车门。
李致把拎的两大袋食物都放到后座，回到副驾又抱起那束花。看他别扭的姿势，陆喆有点无语，又不想开口跟他说话，干脆就当没看见一样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里，陆喆先换拖鞋，再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客人拖鞋放在地上，李致没碰，他从袋子里拿了一双刚买的拖鞋换上。
陆喆睨了他一眼，李致穿好拖鞋便探头看了眼右侧厨房：“那我直接进去煮了？”
“嗯。”陆喆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听着“咔哒”的锁门声，李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陆喆和他在一起时，无论是上厕所洗澡还是睡觉，都不会特地将门上锁。
环视了一圈客厅的布置，李致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拎起东西走进厨房。
陆喆上完厕所没有立刻开门出去，他拿着手机坐在马桶上，刷了一会儿社交软件，手机弹出了来电提示。
他接起来，宋言豫说：“晚饭吃了吗？”
“还没，”陆喆打开洗手间门，往主卧走去，“有事吗？”
“嗯，我也还没，过去找你一起吃吧。”
“我现在不太方便，”进屋时陆喆瞥了一眼厨房的位置，李致刚好也侧过身，看着他把门关上了，“你还是自己吃吧。”
“怎么不方便了？”宋言豫的声音透着股疲态，随后又带着一点玩笑的语气，“不会佳人有约吧？”
虽然不是真的佳人有约，但他这里有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人，陆喆掩饰道：“没有，我准备洗澡了，洗完随便吃点就睡了。”
“这么早？现在才八点多。”
“这两天都没睡好，你今天不是说吴氏的案子很重要，我想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
“也对，”宋言豫叹出一口气，往后靠到椅背上，“那我就自己吃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别忙太晚。”
讲完电话，陆喆开门去了隔壁的次卧，打算整理下今天开会的资料。
他没关次卧的门，厨房那边不时会传来切菜的声响。一会儿后李致过来敲门，他扭头看去，李致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进来放在他手边：“刚榨的橙汁，喝了补充维C。”
这杯橙汁色泽金黄浓郁，底部还沉淀了一圈果肉，一看就没掺过水，陆喆淡淡地说：“谢谢。”
他没有端起橙汁，而是把它往旁边推远了些，继续打字。
李致在旁边站了片刻才出去，陆喆目不转睛地对着电脑屏幕，等这段话打完后停下来，去看那杯果汁。
他家里没有榨汁机，李致刚才买的东西里也没有电动榨汁机，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榨出这么大一杯的。
又输入了几段话，陆喆随手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发现这杯橙汁无论是酸度还是甜度都刚刚好，放下杯子时，厨房那边有炸东西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没有起身去看，让自己专注在资料内容里，很快就有炸鳕鱼的香味飘进房间，空荡荡的胃抗议地发起了存在感，他开始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除了在家的时候吃母亲做的饭之外，其他时候他要么点外卖要么自己煮，已经很久没吃过别人做的饭菜了。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李致竟然真的会做饭了。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李致终于在客厅叫他：“可以吃了。”
陆喆把最后一点橙汁喝完，出来看了一眼餐桌。李致做了四菜一汤，除了炸鳕鱼之外，还有黑椒薯仔牛柳粒，烧鹅皇，蚝油芥蓝，以及一碗冬瓜薏米瘦肉汤。
除了烧鹅皇是李致在超市隔壁的烧腊店里买的，其他三样都是现做，而且炸鳕鱼和黑椒薯仔牛柳粒都是陆喆以前爱吃的菜。
李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围裙，看他站着没动，李致把餐桌椅子拉开：“过来坐吧，我去盛饭。”
陆喆在椅子上坐下，桌上的四菜一汤香味浓郁，卖相也不错。李致端了两碗饭出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递筷子给他：“快尝尝我的手艺。”
陆喆接过筷子，越过摆在面前的炸鳕鱼和黑椒薯仔牛柳粒，先夹了一块烧鹅皇。李致看他细嚼慢咽的动作，便给他夹了一块鳕鱼到碗里，他吃完后并没碰，又夹了芥蓝来吃。
李致握着筷子看他，盯的时间长了，陆喆只得转过来：“你自己也吃吧。”
“好，”李致点头，夹了块鳕鱼放到碗里，再度看向他，眼神分明就是在期待他能先吃一口自己炸的鳕鱼。
陆喆咽下嘴里的芥蓝，筷子终于戳了碗里的鱼肉，夹起来送进嘴里。
鳕鱼这种食物很容易就会炸老了，但李致炸的鳕鱼外表金黄酥脆，一口咬进去时，内里的鱼肉白嫩香软，还有些微鲜美的汤汁，三种口感交融在一起，让人一吃便停不下来。
李致的脸上有了松快的笑意，继续给他夹：“喜欢吃就多吃点。”
陆喆的神色没什么变化，虽然他想克制，但是李致太了解他的口味，再掩饰下去也没意思，索性放开了吃。
见他一声不吭但吃得香的模样，李致在旁夹菜更勤快了，一盘鳕鱼几乎全进了他肚子里，黑椒薯仔牛柳粒也被李致舀到他碗里配饭吃，那只烧鹅皇除了最初的一块之外，后面陆喆都没再碰过。
一顿饭吃完，陆喆靠在椅背上，撑得都不想动了。
他已经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鳕鱼了，还有黑椒薯仔的味道也很好，那碗汤也鲜。看他吃得满足，李致去厨房把剩下的橙汁端出来，问他要不要再喝点？
陆喆摆了下手，坐直身体看到李致面前的碗，饭还剩下大半，便想起这人刚才一直在给自己夹菜，都没吃过几口，他说：“你先把饭吃完吧。”
陆喆说完就想站起来，李致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再坐一会儿吧，陪我吃完好吗？”
瞥了一眼那只抓住自己小臂的手，陆喆动了动胳膊把手抽回来：“你吃完可以直接离开，碗我会洗，今晚多谢你招待了。”
“陆喆。”
李致叫了他一声，然而伸出去的手还是没能再次抓到他的手臂，望着他走进次卧的背影，随着那扇门被关上了，李致也沉默了下来。
陆喆坐回电脑前面，解锁屏幕打算继续整理资料，可不知是不是吃得太饱的缘故，他看了许久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只好去了阳台外面，靠在护栏上俯瞰楼下的风景。
对面的中央公园景观很舒适，一些石桌石凳在绿树间若隐若现，运动姿势的雕塑分布在鹅卵石道两侧的草坪上，人工造景中间是一座椭圆形的神话喷水池，在氛围光的点缀下，数座女神雕像神态栩栩如生。
陆喆盯着这片景色看，不知不觉就走神了，直到听见外面的门铃声响起，他走出卧室，李致还在厨房洗碗，听到动静也回头看着他。
之前的户主装的大门没有猫眼，陆喆也没来得及买电子猫眼，便只把门打开一道缝，结果看到宋言豫站在门外。
那人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见他从门缝中探头看自己，便笑着抬了下手里拿的东西。
“还没睡吧？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第90章 等你回来Ⅱ
由于门只开着一道缝，宋言豫没有察觉陆喆脸上一下闪过的不自然，待他将门打开后，宋言豫才发觉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李致身穿黑色围裙，脚上踩着拖鞋，一只手插在西裤兜里，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言豫拎在手里的东西是一盒龙虾肉蛋挞，下午去吴氏招标说明会时遇到的老朋友送的，本来下午回来就该拿给陆喆，谁知忙了一下给忘了。
没想到送过来时会碰到这么个场面。
陆喆侧身让宋言豫进来，并给他拿了双拖鞋。
宋言豫进屋后没再跟李致对视，趁着换鞋的间隙瞄了一眼厨房，看样子是刚吃完饭在收拾。
待他直起身，陆喆指了下客厅的沙发：“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水。”
“好。”宋言豫笑道，把礼盒递给他，“这个是下午出炉的，不过这家店的蛋挞很出名，用微波炉热一分钟就很好吃了。”
陆喆接过来，道了声谢便走进厨房，李致跟着他一起进去，等宋言豫看不到了，李致靠到他耳边低语：“我来吧，你出去招呼他。”
陆喆回头看了李致一眼，李致对他笑了笑，接走那盒蛋挞放到另一边去拆。
回到客厅，陆喆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问宋言豫：“你晚饭吃了吧？”
“还没，”宋言豫笑着说，“忙完就想着先给你送过来了，免得再晚点你睡着了。”
厨房里一直有轻微的动静传出，很快李致就端着热好的两块蛋挞放在茶几上，又将一杯袋泡茶放到宋言豫面前，至于陆喆面前他放了一杯温水，什么也没说就回厨房去了。
宋言豫端起茶杯吹热气，提醒陆喆道：“吃一块吧，味道真的不错。”
陆喆拿起一只咬了一口，味道是很不错，等他吃完了，宋言豫又把自己那块推到他面前。
“不吃了，”陆喆端起温水喝，“撑死了，你吃吧。”
“晚饭吃得很多？”
“嗯。”
李致回到厨房以后就继续洗碗了，宋言豫往陆喆这边靠了点，低声问道：“他怎么会来了？”
过年的时候宋言豫在太平山顶与李致打过一次照面，过后他没有问过陆喆后来的情况，本是想着以陆喆对李致的态度来看应该不会有后文，谁知现在在澳门也见到了李致，还是在陆喆家里。
陆喆心知避不过去，坦言道：“碰巧遇到的。”
“那束花是他送的？”宋言豫指了指电视柜靠里边的台面，陆喆这才发现李致把那束很大的黄玫瑰放在了角落里。
他没有回答，宋言豫又问：“你们这是和好了？”
这次陆喆摇头：“没有。”
没有和好，这里却有一束李致送的花，李致还在他家洗碗，陆喆自己都知道这番回答没有说服力，但他也确实没想过跟李致和好。
宋言豫点头，看表情像是听懂了，陆喆与他对坐着，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一会儿后宋言豫又喝了一口茶，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陆喆送他，到玄关穿鞋时，宋言豫看了一眼厨房里已经洗完碗，正在擦手的背影，想想还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只信封递给陆喆。
“这什么？”陆喆接过来问道。
“下午朋友给我蛋挞的时候一起给的，周末郊野公园的熊猫馆有展览，是上个月才从北京运抵的两只国宝。”宋言豫看着陆喆，“这是内部票，可以避开拥挤，你有没兴趣？”
信封开着口，陆喆从里面拿出两张邀请票。见他看着票面，宋言豫接着说：“郊野公园还有很多珍惜动物，都是可以近距离接触，反正你也刚到澳门没多久，这个周末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
手中的票印着两只国宝在啃竹子的图案，模样很是可爱，不过此刻的陆喆最先想到的却是宋言豫在这种时候约他出去，难道真的被霍骁说中了？
宋言豫正注意着陆喆的表情，结果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小喆对动物毛发过敏，他不适合去。”
宋言豫的视线扫过来，李致在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陆喆身后，虽然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但是能感觉出来他对自己有敌意。
陆喆也回过头看了李致一眼。
三人站在一起，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尴尬，陆喆不愿僵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里，便看向宋言豫：“你问问别人吧，我就不去了。”
宋言豫接过信封，捏在手里说：“好吧，那我给南允，让她和朋友去。”
陆喆抱歉地笑道：“我就不送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明天见。”
待宋言豫离开后，陆喆关上门，转身看着李致：“我怎么不知道我对毛发过敏？”
他刚才没有答应宋言豫，李致心里放松了不少，现在被他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立刻反应过来了，解释道：“我是一时心急……如果你想看熊猫我也能搞到票，我陪你去。”
陆喆说：“不必了。”
见他未有发火的迹象，李致又小心翼翼说：“刚才我胡编了个理由，是不想看到你跟别人去约会。”
“约会”这个词终于撬动了陆喆的神经：“我说过了，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我想和谁去做什么都不是你能干涉的。”
看着陆喆的脸色，纵然李致想再说点什么，也明白该点到为止了。
“你别生气，”李致放轻了语调，“以后我会注意，会慢慢来，找到让你觉得舒服的方式追求你。”
睨了一眼墙上的钟，陆喆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
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李致清楚不能逼得太紧，便放下衬衫袖子，去沙发边拿自己的外套。
离开之前，他对陆喆说：“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见。”
站在门口，李致在等陆喆能回自己一句“明天见”，但陆喆只是握住了门把手，将门关上了。
下楼坐进车里，李致点了一支烟，打开车子的天窗去看陆喆的窗户。
那一扇不大的客厅窗户亮着柔和的光，几分钟前他还身处其中。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像在做梦，不过陆喆即便同意他进家门了，肯吃他做的饭，对他的态度也依旧是冷淡疏离的。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把陆喆伤狠了，也明白陆喆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他，但是这种被喜欢的人冷脸相待，想要对对方好，对方却不再需要的感觉真的很难承受。
李致快速吸着烟，似乎只有靠尼古丁的麻痹才能托住情绪不坠底，而那扇窗户里的人也没有探出过头，直接将窗帘拉上了。
拿了换洗衣物，陆喆进卫生间洗澡，再出来时看到对面的厨房里已经洗干净但还没放好的碗盘，茶几上则留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杯盘，还有那束被李致放在角落里，不知代表了哪种意思的黄玫瑰。
熄灯爬上床，陆喆只觉得疲乏，身体也像是很累了，眼睛闭上没多久就沉入睡眠中。
翌日早上，他洗漱之后想像平时那样开车去附近买早餐，没想到在楼下看到李致的车还停在原处。
那块印着他姓氏和生日日期的牌照就这么晃进眼里，驾驶座的椅背上也靠着一个人。
车窗开着缝隙，晨光照在引擎盖上，反射的光线打扰到了车里的人，李致睡得不踏实，眉心微蹙。
陆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又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才往前走去，解锁了自己的车。
发动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致的车，踩下油门开走了。
到了办公室，朱晓荟正吃着早餐，见他来了便塞了个分量很足的猪扒包到他手里。
“我妈做的，很好吃。”朱晓荟笑着说道。
陆喆没胃口，刚想婉拒就被旁边的丁叔插嘴道：“小陆，你别跟晓荟客气，她经常会带家里做的好吃的来请大家尝。”
同事这么热情，陆喆便收下了，一会儿后蒋经理上来通知大家开会。
今天的会议是对昨天吴氏古玩竞拍招标的进一步讨论，昨晚回去大家分别做了功课，陆喆也把自己做的资料收集拿出来。为了递交一份让吴氏满意并且挑不出错处的策划案，前期的讨论和意见整合都非常重要。
上午的会开到一点才结束，众人纷纷离开去吃饭，宋言豫叫住了陆喆：一起出去吃吧？附近有一家中餐味道很不错。”
陆喆拿笔戳了一下面前厚厚的资料：“不了，我业务还不算熟，这么大的案子可不能拖大家后腿。”
宋言豫走到他身边：“那也要吃饭，而且你是新人，晓荟老丁他们都会帮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陆喆笑得有些无奈：“我可是要拿工资的，不想被人说我只懂得靠老板。”
他是开玩笑的语气，宋言豫却认真地说：“你有真材实学，大家早晚会知道，再说了，我还挺希望你能依靠我。”
下午继续开会，陆喆喝了三杯黑咖啡维持精神，但是到了下班时刻，注意力一松懈下来，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中午宋言豫的那番话。
那人当时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且看他没反应便聊回了公事。
虽然宋言豫表现得很自然，但是陆喆没办法不去想他到底是不是那种意思。
他们做了一年多的朋友，宋言豫知道他的性取向，却没有跟他聊过自己的性取向，他一直以为宋言豫喜欢的是异性，而宋言豫之所以对他好也是因为他们聊得来，有相同的爱好，很多观点都不谋而合。
“小陆，我先走了啊。”
前面的朱晓荟拎起包，转身跟他打了个招呼，陆喆抬起头，看到她又跟其他人道别，丁叔开玩笑地说她开了一天的会还能打扮得这么好看肯定是去约会，她没回答，可想法都写在那一脸灿烂的笑容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陆喆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这才是谈恋爱该有的样子。
丁叔的笑声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收拾完桌面的东西，陆喆也走了。
回去的路上，西斜的阳光倾泻在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间，今天澳门的天空很美，晚霞如彩浪铺满天际，气温也略高，他从下午到现在都只穿着一件衬衫。听着电台里的音乐，他跟着车流缓缓移动，等到进了小区，他如往常一般往自己那栋楼开去，拐过弯时发现李致的车仍停在原地。
陆喆稍作迟疑便继续往前面开，把车停在了后面两个车身的位置上，直到他下来了前面的车都没动静，他走到驾驶座门边，隔着车窗看到李致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在办公。
那人左手还拿着电话在讲，不过在他来到门边时立刻察觉了。看清是他，李致迅速挂断，打开车门走下来。
李致身上的衣裤已经换了一套，眼里有不少红血丝，但是精神挺好。陆喆打量过他的脸，又去看副驾位上摆着的一叠文件，哪怕猜到了他的想法，陆喆还是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在等你回来，”李致露出笑容，打开后排车座的门，将一束和昨天差不多大小，却比昨天那束更好看的紫色桔梗花递到他面前，“送你的。”

第91章 别人送的
面前的这束花比起昨天那束更加好看，紫色的桔梗之间有星星点点的白色满天星作点缀。
陆喆手里还拎着公事包，李致见他看着花没有动作，便试探着想接过他的包。
察觉到李致的想法，陆喆抬眸看过去，李致望向他的眼神就如眼前这一抹淡紫色一样温柔，然而这点柔情落进他眼中，却令他记起了过往，眉头微微拧起，陆喆手向挪后了一下，避开了李致的触碰。
伸出去的左手有些尴尬地僵在彼此之间，李致收了收手指才放下，换话题问道：“晚饭还没吃吧？今天想吃什么，你说出来我给你做。”
“满汉全席。”陆喆随口说道。
对面的人果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陆喆绕开李致往楼道方向走去，没几步被那人追上了，李致堵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那束惹眼的花：“你想吃我就去学，不过学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来。”
“今天先换一个好吗？你看着很累，我们去吃泰国菜怎么样？”
“我不想出去，”陆喆的语气比刚才更平了，但他没有完全拒绝，李致便立刻接上话：“那就在家吃，我现在去买菜，你上楼等我。”
把花塞到他怀里，李致快步回到车里，发动车子开走了。
陆喆站在原地，望着李致驶离的车，那张LU0830的车牌很是显眼，陆喆收回视线，低头去看怀里的花。
现在刚好是下班时间，楼前不乏往来的邻居们，他拿着花上了楼，进门看到电视柜里侧那束黄玫瑰。
昨晚上李致拿来的花他还没丢掉，现在又多了一束。
陆喆把这束新的放到茶几上，进厨房倒水喝。对面的米白色建筑外墙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光下，澳门与香港虽然隔海相望，但是城市的建筑风格与氛围感却是截然不同的。
以博彩和旅游业闻名于世的澳门，其街道和居住区却很有生活所需的烟火气，他在这里能体会到时间都慢下来了。
看了一会儿夕阳，他去卫生间洗澡，出来后没拿睡衣裤换，而是挑了一套轻便的运动衣穿上。
收拾完看了下钟，过去半小时了。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他打开冰箱，昨晚宋言豫拿来的咖喱龙虾蛋挞还没吃完，他想用微波炉热一下，这时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的男人又满载而归。
李致走进厨房，看到陆喆拿出昨天那盒龙虾蛋挞，便放回冰箱里，从自己拎的袋子拿了一盒点心递过来：“这是海胆鸡肉凤眼饺，趁热尝尝。”
陆喆打开盒盖，里面的蒸饺外皮颜色嫩绿，中间的开口包裹着满满的海胆鸡肉与香菇等食物。他夹了一只，咬下去时还有温热的汤汁涌出来，口感层次丰富鲜美，一口就让人感觉到了满足。
李致问他：“好吃吗？”
陆喆夹起第二只，转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还行。”
看着他往次卧走去的背影，李致禁不住笑了笑，给他冲了杯解腻的柠檬柚子茶，在厨房忙起来了。
陆喆一连吃完了盒子里的半打饺子，喝茶的时候听到厨房那边有手机铃声在响。
李致接起来，说话的声音压得低，陆喆没在意，喝完茶开始专心办公。
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众人集思广益，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想法和意见。尤其是朱晓荟，她一直负责拍卖会的筹划，这方面很有经验，陆喆是新人，因而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地听。
现阶段他们必须在两周之内提供出一个能让吴氏满意且无法拒绝的策划案，根据蒋经理的初步估计，这次参加竞标又有资格与他们竞争的拍卖行少说有十数家，想要脱颖而出并不容易，需要有能让吴氏眼前一亮的方案。
陆喆参考了好些举办拍卖会的视频和介绍文稿，正在愁眉不展之际，身后有人说：“先别忙了，可以吃饭了。”
陆喆回过头，对上李致微垂着眼帘递过来的视线。
目光轻轻碰上，他转回去，合上了笔记本的屏幕。
来到餐桌边，今天的主菜是一大盘用了辅料腌制，再炸至焦黄酥嫩的波龙，旁边一碟泰式甜辣酱，还有海鲜冬阴功汤以及菠萝粒咖喱炒饭。
菜式不多但香气浓郁，陆喆坐下来以后筷子就没放下过，吃饭的过程他表情仍旧很平淡，在李致问他菜品口味时，他说了“还行”。
除了咖喱之外，酸辣酱和腌制龙虾的辅料也都是买现成的，不过这么一顿做下来也不轻松。李致自己吃得不多，陆喆碗里的饭都见底了他才动了几筷子，目光一个劲地落在陆喆脸上。
陆喆已经习惯被他盯着看了，反正不管怎么甩冷脸他都不会收敛。饭后陆喆拿起自己的碗筷，李致叫住他说：“我来收拾，你休息一下吧。”
两人又对视一眼，李致盼着陆喆可以说点什么，陆喆却放下碗，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回房了。
次卧很快又传出了敲键盘的声响，李致看着面前剩下的饭菜，起身收拾碗筷，结束之后差不多十点了。
房里的键盘声仍在响，看样子陆喆是真的很忙。刚才叫他吃饭时李致扫了一眼屏幕，陆喆果然在为吴氏这次的竞拍资格做准备。
之前与吴竞商议搞竞拍的招标，李致的目的就是将这批古董交给文藏来出手，可吴竞并不知道他对文藏的想法，直接公事公办地把招标情况给公布了出去，还是公开招标这种方式。
倒了杯温水放在书桌上，李致看着陆喆说：“十点了。”
陆喆停下打字的动作，往后靠在椅背上：“很晚了，你回去吧。”
李致的目光顺着他的领口看到了里面一点翠绿色，联想着傍晚时分看到他敞开的衬衫衣领里那枚双鱼平安扣，李致问道：“这块玉佩很好看，在哪买的？”
“别人送的。”
尽管没说是谁送的，但是陆喆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李致想要问下去的念头。身旁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陆喆不愿去想，可李致总这样站在旁边，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于是去后面的柜子找书，找到后回过头，李致仍靠在书桌边看着他。
这回不等他开口赶人，李致先站直了道：“香港那边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陆喆应了一声，低头翻开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李致才往外面走，他盯着书页上的内容，耳朵里不可避免地听着客厅传来的动静。
李致拿上外套穿好鞋，开门离开了，整个过程没有拖泥带水，家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回到桌旁坐下，陆喆看着杯垫上那杯水，手指伸过去贴了贴杯壁。
是刚刚好，可以直接入口的温度。
又坐了一会儿，他翻开手里的书继续看起来。
第二天早上，陆喆起床时发现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没有下雨但天色暗沉。
早高峰的路上依旧拥堵，等他开到文藏差不多九点了。上午的会议由蒋经理来主持，没见到宋言豫的身影，到了傍晚下班，阴沉了一天的天空终于下起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车窗上，雨刮有节奏地摆动。
回到小区，陆喆开到自己那栋楼前的停车带，终于没看到李致的车了。
上楼的时候他在想工作，拐出电梯却发现门口站着个穿松鼠配送制服的年轻人，对方左手抱一大束花，右手拎着包装精美的食品袋，看着他问：“您是陆先生吧？”
陆喆点头，小哥便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他：“这是您的外送，物品已经送达，祝您生活愉快。”
小哥送完他这一单就匆匆走了，陆喆拿着这些，钥匙都不好掏，好不容易开门进了屋，他把花放在茶几上，拿起中间夹着的小卡片。
【这边事情有点多，我今晚赶不回澳门了，给你点了日料外卖，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落款没有姓名，只有【想你】二字。
看完这张洁白的卡片，他又去看那束花。
紫色的丁香穿插在雪白的蔷薇中间，比起前两天的，今天这束色彩更柔和自然，也耐看些。
他继续打开那份很有重量的外卖。
一艘日船形态的大料理盘内铺满了冰，摆上各种精致的刺身，另外还有蒲烧鳗鱼，洒了黑芝麻的香米饭以及一碗双头鲍做的海鲜味噌汤。
饭后的甜点也备好了，是他爱吃的腐竹白果糖水。
“李总，这是等等上台演讲的稿子，您先过目一下。”
谢延把一份手稿放到面前，李致回过神，放下手机拿过来看。谢延扫了一圈会场，问身旁的小袁：“李先生呢？怎么到现在也没看到？”
“去洗手间了，我去找下吧。”
小袁说完起身离开了，待李致看完发言稿，谢延继续说道：“刚才您父亲打来电话，让您这边结束以后去一下富桥俱乐部。我说您约了利恒的高总吃晚饭，他说没关系，等您吃完了再过去也一样。”
“没说什么事？”
“没有。”
李致颔首，继续看向台上的司仪。
今晚参加的是政府一项关于水利工程的项目说明会，这项水利工程是近年来颇受重视的利民项目之一，除了中楷，还有另外几家企业也受到了邀请。
与政府合作的项目利润空间都有限，但若是放在长远来看，可以持续为中楷带来有社会责任的企业形象，还能持续开拓和政府在其他方面的合作。
这一点上，李宗晋与李致的想法一致，不过同时来参加的其他几家企业也能想到，因而项目最终会花落谁家并不好说。
在李致代表中楷上台时，李唯终于回来了，他落座后便喝着茶看台上的李致发言，等李致演讲完下来了才靠到耳畔低语几句。
谢延看着这两兄弟，李唯神色有些严肃，李致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还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两口，继续看台上另一家的代表发言。
说明会结束，李致带着李唯去和几个会议负责人道别，末了李唯开自己的车先回去，李致坐进车里吩咐谢延：“去查一下李嵘彦最近跟什么人有接触。”
谢延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小唯在洗手间附近遇到了刘敏心的司机。”
刘敏心是李嵘彦的老婆，刘家资产雄厚，不过经营范围与中楷完全不相干，且今日受邀来参加的几个集团与刘家都没有表面上的往来，刘敏心的司机不可能无故出现在这里。
谢延知晓轻重，马上着人去查。
车子开到花溪楼，李致上去和利恒电讯的高总谈完业务，接着去了富桥俱乐部。
李宗晋经常会在富桥招待朋友，李致过去时并未多想，以为李宗晋像往常一样给他介绍叔伯或者有生意要谈，等侍应推开包厢门后，偌大的房间里却只有三人落座。
除了李宗晋，另外两位都是盛装打扮的女人。一个四十多岁雍容贵气，另一个稍显青涩，看着年轻但气质婉约容颜清丽。
李致站在门口没动，李宗晋最先笑道：“终于来了啊，珞婷，这就是我二儿子李致了。”
身着淡紫色抹胸裙的周珞婷主动向李致点头，笑道：“你好，我是周珞婷。”
翌日快到下班的时候，宋言豫来到了拍卖行。
这两天他都没出现过，早上陆喆从蒋经理那听说了，宋言豫临时有事回北京一趟。来时他手里提了好些北京的特色点心分给众人，并问大家晚上是否有空，一起吃顿饭犒劳下。
这几天因为吴氏的案子，办公室里人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听说老板请客，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朱晓荟和老丁最先起头，统计人数讨论吃什么，宋言豫看到陆喆没有参与话题，走到他位置边上问：“晚上有时间吧？”
来到澳门以后，陆喆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晚上的确是有时间，还不待他回答，前面的朱晓荟先转过来提醒：“小陆有约也得推了啊，你来了以后大家还没一起吃过饭呢，正好把欢迎会一起办了，今晚不准先溜。”
陆喆笑了下：“好，今晚就算有天大的事也给你们让道。”
朱晓荟喜滋滋地问起宋言豫晚上吃哪家的，宋言豫让他们决定，最后讨论下来在某酒店的中餐厅定了大包厢。
公司聚餐免不了喝酒，大家的口味不同，除了常规的啤酒洋酒红酒之外，桌上还放了茅台。
陆喆作为新人，难免成为要跟大家喝酒的对象，不过在他敬了一圈，轮到宋言豫之后，宋言豫让放下酒杯，说都这么熟了不搞虚的，免得他喝撑了难受。
这话陆喆没听出歧义，倒是对面的会计文绫开玩笑说宋言豫偏心，以往他们出来聚餐如果有新人在场，哪一次不是先敬三轮起步的？这才第一轮还没完就不让陆喆喝了。
文藏的员工人数不多，宋言豫又是个好相处的老板，大家关系比较融洽自然，饭桌上也更容易开玩笑。
她这么一说，在场众人都纷纷应和起来，年轻人爱热闹，有好几道声音起哄着让陆喆继续。
宋言豫还想帮陆喆再挡一下，陆喆先端起杯子，笑着站直道：“没问题，今天就喝满三轮。”
他的酒杯与宋言豫放在桌面上的杯子轻碰了一下，仰头便将剩下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第92章 他不喜欢
宋言豫是知道陆喆的酒量的，不过现在菜还没上，陆喆就先用红酒敬三轮，哪怕每个人他都只喝一口也不合适。
不过陆喆没再让宋言豫插嘴，干干脆脆地敬完了，桌上的气氛彻底被调动起来。
大家兴致都很高，接下来菜端上桌，众人起筷吃着，陆喆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去了一趟洗手间。
包厢里就有洗手间，宋言豫看着他进去，没多久出来了，脸色有点红，估计是刚才的红酒开始上头了。
陆喆坐回座位，另一边的朱晓荟给他递了碗竹荪鸡汤，让他喝了会舒服点，他笑着接过，碰了一口再次放下。
宋言豫倾斜上身靠近他，低声问道：“觉得不舒服了？”
“没有，就是有点撑，缓缓就好。”
桌上十八个人，即便每人一口，三轮下来也够呛。宋言豫说：“要是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陆喆笑道，“一点小事，别影响了大家的气氛。”
他神色自若，宋言豫也不好再说，等他觉得缓过来了便开始夹菜吃。不过因为那三轮他都面不改色喝完了，接下来席间免不了有人再找他喝两杯。
一顿饭吃下来，陆喆菜没碰多少，红酒倒是喝了一瓶半，没散席就已经靠在椅背上不想动了，睁着眼睛看大家闲谈，意识处在放空的状态。
宋言豫的注意力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视线越来越迟钝，便问道：“要不要先送你回去？反正也吃差不多了。”
陆喆迟缓地眨了下眼皮，注意力在“回去”这个词上转了转，摇着头说：“不想回去。”
宋言豫问：“那你想去哪？”
“澳门有山吗？”陆喆没头没脑地问道。
来澳门这么久了，他看到的夜景基本都是城市街道，此刻脑子里浮现出太平山顶的夜景，忽然就很想站在高处看看夜色。
“想看山上的夜景？”
见陆喆点头了，宋言豫瞄一眼饭桌，大家已经吃差不多了，他走出去结账，再进来时说陆喆喝多了先送他回去，其余人自己散。
众人酒足饭饱，纷纷与他俩道别。陆喆虽然喝了不少，但是能自己走路，离开前还跟老丁开了个玩笑。坐上宋言豫的车后，他看着窗外的景色没再出过声，到了目的地，宋言豫靠边停下，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教堂说：“剩下的路要用走的，车开不过去。”
陆喆解开安全带，下车跟着宋言豫往继续往坡道上走。
山上夜风大，不过最近这几天的天气一直很好，即便到了晚上也不会觉得冷。
通往教堂的这条坡道一侧停了好些车辆，不少人都站在山边的护栏前眺望景色，这一幕让陆喆想起了跨年那晚，当时在太平山顶也是相似的情景。
脚下踩到一截树枝，发出“咔”的一声响，路面没什么灯光，陆喆晃了晃身体，随后就被一个人托了下手臂。
“小心点，”宋言豫提醒他，“这光线不好。”
陆喆点了下头，站直后继续往上走。
教堂前面有一段长楼梯，一些人坐在上面拍照，陆喆走到教堂前面，抬头仰望着屋顶的雕塑像，看了许久也没辨认出来是什么，回头问宋言豫，宋言豫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不清楚，这里我只来过几次。”
宋言豫和他一样家都在香港，陆喆记起了这件事，问道：“你为什么会来澳门开拍卖行？”
收回打量雕塑的目光，宋言豫的视线停在了陆喆的脸上，片刻之后回答说：“因为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
一阵风吹了过来，四周响起了沙沙的树叶声响，陆喆借着教堂周围的灯光看清了宋言豫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他以前没见过的，仿佛藏了什么，却又不浓烈明显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以前宋言豫说过，会接触古董玉器这些东西是因为一个人的缘故。
周围都是陌生人的声音，陆喆嫌吵，找了处比较安静的台阶坐着，俯视前面山下的风景。
宋言豫也在他身边坐下，一开始两个人都没说话，陆喆在脚边捡到一颗石子，捏在指尖把玩着，宋言豫看着他的动作，一会儿后忽然开了口：“那个人是我的初恋，从小就爱好研究这些东西，听着是不是像个老古板？”
陆喆左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不会，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很不容易。”
“我当时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很羡慕他，因为我没有爱好，除了读书找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
“后来他和我说找一找总能找到的，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找到了，”宋言豫也捡起台阶旁一颗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子，“我喜欢他，慢慢的也开始喜欢他喜欢的东西。”
“后来你们在一起了吗？”
远处的澳门塔闪烁着璀璨明灯，矗立于静谧的夜空中。宋言豫盯着那座塔，眼神都有些失焦了，许久之后才低声说：“没有，在我想告诉他的时候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后来出国两个人还结婚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陆喆稍微顿了顿，说道：“抱歉。”
宋言豫笑了：“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现在过得很幸福，我也没有再多想。”
“那你也应该放下了，”陆喆说，“人要往前看。”
“我已经往前看了，倒是你，”宋言豫话锋一转，“向前走了吗？”
陆喆把玩石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知道宋言豫指的是什么，今晚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远没有到醉的程度。
这几天李致频繁地来找他，相较于刚重逢的那几次，现在他已经可以用平静的情绪面对李致了，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接触。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让自己的生活重回轨道，放下过去的人和事，李致却又来找他，让他记起应该要忘记的那些。
虽然李致说过想清楚了是喜欢他的，想要再追他，但他并不相信。
他已经在那个人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当初分手的时候就决定了，他不会再被那人的三言两语哄骗。
“在想什么？”宋言豫问道。
陆喆捏紧掌心里的石子，一下下重复着用力的动作，直到手心被石子的尖锐面硌得生疼了才松开力道，让石子滚落到台阶上。
“我向前看了，但是他又想来影响我。”
“你是说他现在想要复合的举动？”
盯着远处的西湾大桥，陆喆的声音也仿佛逐渐沉入海面之下：“我不想知道他现在要做什么，我很希望他离我远点。”
“他没问过你愿不愿意吗？”
身旁的人用沉默来回答。
考虑过后，宋言豫转开了话题:“那你有没想过重新找个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这么做了，也许李致就会放弃了。”
就像听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陆喆一直沉闷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你不会让我也去利用别人的感情吧？”
宋言豫想说不是，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他截断了：“我做不到，这样对其他人也不公平，而且我现在不想再跟任何人谈了。”
去年冬天，宋言豫亲眼见过陆喆分手的那段时间有多难挨，也很清楚他曾经对李致用情有多深。如果别人说出这样的话，宋言豫或许还能反驳一二，但是陆喆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想到的竟然是这些年的自己。
陆喆双手撑到身后，抬头仰望着灰蓝色的夜空，下面不知道是谁外放了音乐，竟然有钢琴版的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
平时的外放音乐大部分会被视作噪音，但是在教堂这里放着婚礼进行曲，不少人都侧目望了过去，原来是有人在前面的平台求婚。
人们纷纷挤过去想要围观，陆喆他们身处的位置比较高，能看清包围圈中间的一男一女。
求婚的画面并不特别，男生单膝跪地握住了女生的手，拿出戒指。陆喆看了一眼就继续去盯天空，倒是旁边的宋言豫饶有兴致，等到女生点头了才转回来。
陆喆仰头的动作维持久了，脖子酸头也昏，不想再坐着，他对宋言豫道：“走吧？”
宋言豫没意见，两人就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陆喆边走边看着靠山崖那一侧，他从小看惯了太平山顶的夜景，主教山上的夜色虽然也美，但是与太平山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至少没有让他生出看过以后就念念不忘，想要再来的冲动。
回到车上，酒劲与困意开始如潮水般包围而来，刚下了山陆喆就歪靠在头枕上睡着了。宋言豫没有吵他，回到他住的小区，宋言豫把车开到楼下的闸门边上，停好以后解开安全带。
陆喆睡得很沉，那一瓶半的红酒在他脸颊和脖子上都显出了淡色的红晕，看到他颈窝处歪掉的一点翠绿，宋言豫不禁把手伸过去，想帮他拨正玉佩的位置，这时身后传来了玻璃窗的叩击声，宋言豫回过头，正对上一张笼在阴影下的脸。
和对方相视了片刻，宋言豫解锁车门下来，轻轻关上驾驶座的门。
两人面对面而站，彼此的身高与体型相差无几，相较于李致透露出的不快，宋言豫神色很淡然，直到李致先出声道：“他怎么回事？”
宋言豫说：“喝多了。”
“你刚才要干什么？”
李致问得一点也不客气，宋言豫听完也未被激怒，反而好笑地问：“需要和你交代吗？”
没打算和他浪费时间，李致快步走向副驾的位置：“把门打开。”
宋言豫侧过身，目光跟随李致而动，却没有解锁的打算。楼道间的灯光不够明亮，不过能照清他脸上的表情，他说：“他已经不喜欢你了。”
副驾坐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皮，车内开着暖气，身上盖的毯子太闷热了。陆喆扯下毛毯，眯起眼睛看了看前面，恍惚认出了这是自家楼下。
他抬手去拉车门，手指刚扣开就感觉到车门被外面的力量拉开了，随后便是一个人俯下身探到他面前。
“怎么样了？会不会难受？”
车子停在一盏路灯边上，陆喆觉得光线刺眼，伸手挡了一下，随后才认出靠进来的是李致。
他醉得有些糊涂，没想明白李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在李致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贴过来摸上他的脸时，他下意识就挡开了李致的触碰。
“你干什么？”
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李致语气温和地回答：“陆喆，你认不认得我？”
陆喆脸上写着不耐烦的表情，推开李致想要下来，李致怕他摔了想扶一把，刚靠近又被他推开了。
陆喆搀着车门下来，而在驾驶座那一侧看着的宋言豫也走到他身边，托住他说：“慢点。”
看清了宋言豫的脸，陆喆的抵触情绪没那么明显了，但他也没让宋言豫扶，只说了句“你回去吧”便往楼道方向走去。

第93章 你干什么
楼道的灯是声控感应，但今晚不知是接触问题还是灯有问题，声控灯亮起后闪了闪就灭了。
陆喆看不清脚下的路，想拿手机照明，手伸进裤兜里便听到了身后追来的脚步声，有人从后面扶住他的肩膀道：“走慢点，小心绊了。”
认出了这是李致的声音，陆喆心里好不容易浇灭的不耐烦情绪又烧了起来。他想挣开李致的触碰，这时电梯那边的走廊灯亮了，随后便是“叮”的一声响，一对母子从电梯里走出来。
小男孩好奇的视线投了过来，那位母亲也打量了他们一眼，这两人的目光莫名地让他想起了之前偷拍的视频传出去后别人看他的眼神。
低下头，陆喆没再做出惹人注意的动作，直到进了电梯里才推开李致，自己靠着轿厢壁站好。
李致没有再贸然靠近他，只等到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后才继续扶着。
陆喆不想让李致碰，两个人走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他的钥匙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李致弯腰捡起，帮他插进门锁转开，进屋后陆喆要把李致推出去，李致抓着门框不肯退：“你这样家里不能没有人，我什么都不会做，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陆喆的手还是抵在李致胸口，他今晚喝了不少酒，现在手脚已经使不上什么力了，被李致三两下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陆喆，”李致没松开握着他的手腕，“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做，你信我。”
眼前的人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听懂，但在一阵僵持之后，陆喆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进了卫生间。
李致想要跟进去，结果门被用力拍上了，还拧上了锁。
听着“咔哒”的声响，李致想着陆喆刚才的样子，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
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儿，卫生间门才再次打开，出来时陆喆被门口的地毯绊了一下，险些腿软地栽下去，好在他及时撑住了墙，李致也立刻走过来。
在沙发上坐下后，李致把那杯温水送到他嘴边：“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陆喆的确是口渴了，水送到嘴边他没抗拒，接过来一口气全喝下去。
李致怕他会呛到，提醒道：“喝慢点，别呛着了。”
陆喆喝完以后握着仍留有余温的马克杯，目光僵直地盯着面前的茶几，李致坐在身边打量着他的神色，想劝他上床休息，伸出去的手刚碰到他握的杯子就听到他说：“你闹够了没有？”
指尖触碰到的杯身很暖，可陆喆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却如同去年冬天的那一场初雪，更像一撮冰凉的雪渣子从枝头悄然砸落到后颈的感觉。
李致的呼吸都浅了下来，贴在马克杯上的手指蜷缩了一寸。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做这些可以打动我？”陆喆的声音也像他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一年了，你觉得我还需要这些吗？”
“我不是想打动你，”李致心慌地解释着，“我是因为喜欢你才——”
“喜欢？”陆喆嗤笑着打断了李致的话，他把马克杯放在桌沿，撑着膝盖站起来，“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利用我的感情，现在到你喜欢我了，我就要接受？”
他说得过于直白，完全不给李致辩驳的机会，眼看他又要走，李致赶紧拦住他：“我知道我错得很过分，也知道你恨我，我没想过你可以马上原谅，但我想陪在你身边。”
“小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陆喆仅余的一点耐心在听到李致又这么叫他时彻底告罄了，他转身想从茶几另一侧走过去，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碰到了桌沿的马克杯，那只杯子应声落地，砸在瓷砖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陆喆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脚上擦过一阵刺痛，低头看去，原来是马克杯的碎片划过了他脚趾的皮肤。
伤口不算大，但是却划破了三只脚趾，顿时有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不等他去拿纸巾，身旁的人就扶着他又坐回沙发上，李致抽过纸巾弯下腰去，小心地贴住伤口按压。
纸巾柔软，李致的动作也很轻，但是脚趾太敏感，陆喆还是痛得皱起了眉。李致用纸巾稍稍按了按便直起身看着他：“家里有没有急救药品？”
陆喆倔强地不吭声，李致就自己找，翻了几个柜子都没有，于是猜到陆喆可能还没来得及备这些。
他看了一眼腕表，坐回陆喆身边又检查了伤口，二话不说就把手伸到陆喆的膝盖窝里，另一只手扶住陆喆的后肩位置，一下把人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陆喆下意识抓紧了李致的衣襟，呵斥道：“你又想干什么！”
“去医院。”李致说话的同时转身往外走，这下轮到陆喆急了，抓着他的领带用力扯了一下：“你发什么神经，破这么一点皮去什么医院！”
李致被拽着领带，立刻感觉到了呼吸不顺畅，他低头看着陆喆，看这人一贯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反应，哪怕是朝着自己发火的表情，也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无法去形容的感觉。
他看着陆喆不作声，陆喆以为他没听懂，更用力地拽紧那根已经被扯得有点变形的领带：“把我放下！”
陆喆用的是近似命令的口吻，两侧眼尾的位置也因为生气比刚才更红了，李致把他放回沙发里，放缓了语气说：“你别激动，不想去医院的话我现在去给你买药，你在家等我一下。”
陆喆把头偏到了另一边，感觉着李致说完以后又俯下身去，用纸巾包好了他的脚趾，接着便是一些细碎的瓷器被捡起的声音，最后李致去拿了扫把将茶几边上一圈都扫干净才离开。
临走前，李致还拿了鞋柜上的家门钥匙。
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陆喆闭上眼睛靠在沙发垫上，觉得比起脚趾，太阳穴也越来越痛了。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像今晚这样发火了，自从分手以后，他就一直维持在一种平和的情绪里，过了这么久，他以为可以继续保持不为所动，可李致还是逼得他险些失控。
伤口传来的疼痛感觉持续不断地刺激着大脑，这种不会特别厉害，但又让人无法忽视难捱的痛像刀片细细摩擦着神经。陆喆越坐越心烦，他没想过要真的等李致回来，起身时瞥了一眼脚上的纸巾，又揭开了。
伤口的血有些凝固了，这种小伤放在平时他就是拿个创口贴贴上的程度，李致竟然要把他送到医院去处理。不愿去想那人小题大做背后的原因，陆喆一拐一拐地回到卧室，把门锁上。
小区门口就有24小时营业的药店，李致进去买了处理外伤和止痛的药品，还在店员的指导下买了消炎药。要离开时想到陆喆家里没有任何应急药物，便再买了一些常备的，最后拎着一大袋回来。
他动作很快，进屋后看到主卧的门关着，过去敲了敲又没反应，便转动把手，发现陆喆把门锁上了。
握紧门的金属把手，李致说：“陆喆，我买药回来了，让我进去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不然很容易发炎。”
里面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李致不确定陆喆是不是睡着了，只好继续说：“你就算要跟我生气也别拿自己的身体来赌气，先让我进去好吗？”
隔着一扇门，躺在床上的陆喆昏昏欲睡，完全不想理睬外面的人。李致拍了几下门，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很快他就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了。
房间里没开灯，门框四周能看到客厅的光线，不过陆喆背对着门的方向躺着，已经累得连睁开眼皮的欲望都没有，更别说翻身去看。
继续躺了一会儿，他很快就沉入了睡眠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觉睡到半夜，他被生理原因憋醒，撑着床垫坐起时，没有处理的脚趾伤口摩擦到了被面，痛得他轻轻吸了口凉气。
下了床，他看着门缝四周消失的光线，想着李致会不会已经离开了，但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却借着客厅窗户外面流淌进来的微光，看清了沙发上坐的人影。
那人本来是一动不动的，在他把门打开以后便站了起来，走到旁边打开客厅的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刺激到了眼睛，陆喆伸手挡了一下，李致便来到他身边，在他面前蹲下，看清他始终没有处理的伤口后，李致仰头看着他说：“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这么放着不处理很容易感染，我买的碘伏不会痛，现在帮你包扎一下吧。”
陆喆适应了客厅的灯光，垂落的视野正对上李致仰视而来的目光。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熬夜的红血丝，脸色也显出几分憔悴，但是李致一点疲倦或者不耐烦的表现都没有，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脚踝上，安静地等着他回答。

第94章 是抱是背
手机闹铃在床头柜上持续响着，陆喆被吵醒了，皱着眉想要按掉，手伸出去却摸到了温热的物体，睁眼一看，是李致的手背。
帮他把闹铃按了，李致说：“实在累就请假休息一天。”
陆喆没有理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另一侧，拉高被子盖住脑袋。
李致在床边站了片刻，待他离开卧室后，陆喆才去看对面的窗户。
昨晚喝了酒又接连折腾，现在他还是很困，不过睡意却随着看到李致的那一眼迅速消退了。
蜷缩起身体，他用手指摸了下右脚的脚趾，那上面分别贴了三块创口贴。昨晚李致帮他处理伤口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和李致都坐在床沿，李致把他的右脚放在自己大腿上清理创口。
明明只是一道很浅的伤口，只因划破了三只脚趾才变得明显，李致却小题大做。而在给他清理时，他看到李致的右手虎口位置也贴着一块创口贴。
当时他没问，现在想想，昨晚给他倒水的时候李致手上还没贴这个，也许是后来捡杯子碎片被割了吧。
重新闭上眼，陆喆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下床时看了一眼右脚，被李致这么一包扎，他反而觉得走路别扭了，总能感觉到那三张创口贴的存在。
打开卧室门，李致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知道，这件事你先跟老张商量下，问问他的意见。”
“马菲菲那边暂时不用理会，她开的条件不合理。”
“如果她要来香港，你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也不必敷衍，差不多就可以了。”
李致人在阳台那，讲电话的声音不大，陆喆听了几句猜到他应该是在讲流浮那边的事，于是拿了衣服先去洗澡，再出来时看到李致站在餐桌边。
见他出来了，李致在他面前蹲下，拉起他的裤腿想检查。他往后退了一步，李致抬起脸看着他：“你先坐着吃早餐，我帮你换下药。”
餐桌上放着李致早上买回来的早餐，是他吃惯的港式风味，牛乳炒的香甜滑蛋盛在烤好的西多士上，搭配一根火腿，再加一杯热的无糖港奶。
在陆喆吃早餐的时候，李致坐在他身边，弯腰给他换药的姿势不方便，就又将他的右腿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中间。
陆喆瞥着李致的动作，视线从脚趾朝向的尽头部位收了回来。等李致弄好他也吃完了，回房穿了外套，李致则在玄关处等着他。
“我送你去上班。”
陆喆没吭声，过去把自己的鞋子换了，李致看他拿了皮鞋，提醒说：“皮鞋会磨到脚，你今天这身穿运动鞋也可以。”
陆喆身上的是偏休闲范的衬衣和浅灰色的黑格纹毛呢大衣，的确可以搭配李致帮他拎出来的人字纹圆头帆布鞋。不过他不想听李致的，穿上皮鞋出了门。
到了楼下，李致解锁黑色的Cayenne，他却径直往自己那辆白色的Stelvio走去。李致只好重新锁定，跟着他走到车旁边，看他想要坐进驾驶座，李致按住车门道：“我来开吧，你的脚这样不好踩油门。”
陆喆把手里提的公事包往副驾位置上一丢，终于出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昨晚那样就代表我跟你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李致说：“我没这么想，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我不管你怎么想，”陆喆截住了李致的话头，“我还是那句话，你离我远点。”
坐进驾驶座，陆喆没管李致的手还压在车窗上面，用力就把门关上了。外面站着的人收了一下手，他从眼角余光瞥到李致把右手收到了身后，也没多想便发动车子开走了。
在前面的路口拐出去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李致的人影已经变得很小，仍站在原地没有动。
去拍卖行的路上，宋言豫发来消息：【还在睡吗？累的话今天不用来上班，昨晚就你喝最多】
陆喆回道：【没事，我快到了】
十几分钟后他进了办公室，几个早到的同事和他打招呼，他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去了茶水间，遇到正在泡茶的宋言豫。
“早。”宋言豫说。
“早。”陆喆过去洗了杯子，听宋言豫说：“昨晚没事吧？”
“没事，”他专注地洗着马克杯的内侧杯壁，“就是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宋言豫端着茶杯走到他身边，这会儿茶水间没其他人，宋言豫低声问道：“李致送你上去以后没发生什么？”
昨晚陆喆进楼道后，宋言豫没有追上去，后来他在楼下待了一会儿也没见到李致下来。陆喆洗杯子的动作没停，冲完便去隔壁泡咖啡：“没有，还能发生什么。”
他神色泰然，哪怕宋言豫瞧着他淡定的模样觉得有点怪，也不好追问下去，只得说：“那我先进去了。”
“好。”陆喆应道，等宋言豫出去了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深褐色的浓缩液体被开水冲散，在搅拌勺的作用下变成一杯香浓的咖啡。
他现在喝的黑咖啡是一个很大众的牌子，口味和价格一样普通，胜在提神效果不错。回到办公室，秘书小蔡正在通知大家一会儿开会的内容，他拿了要用的东西，这时学徒小周跑上来，给他递了个不透明的手提袋，说刚才有人拿来指名要给他。
对方没留下姓名，朱晓荟好奇地靠过来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的是一双崭新的灰蓝色拖鞋。
“这谁啊？给你送拖鞋这么奇怪。”朱晓荟问道。
陆喆把拖鞋放回袋子里，编了个理由打发掉了。等到开完会回来，他坐下时瞥到那个被自己丢在椅子旁边的袋子，又拿起来看了看。
袋子里的拖鞋外形很普通，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双拖鞋和他前年在法国买的拖鞋是同样的品牌和款式，当时他买了两双，另一双灰色的给了李致。
不知道李致是什么时候买的新拖鞋，竟然能在这种时候拿来给他。
文藏的工作环境舒适，着装整齐却是基本要求，陆喆把拖鞋放回柜子里，开始专注工作。
中午他点了份外卖，一点半朱晓荟转过来提醒他差不多该走了，他才记起前天朱晓荟说过今天下午要去看拍卖会。
他收拾好东西便跟着朱晓荟一道出发，下午的拍卖会是鼎冠拍卖行举办的珠宝拍卖，这次的拍品中有一件十三世纪法国某位王室公主佩戴过的翡翠黄钻项链，尽管起拍价不低，但是不少人都慕名前来，能容纳百人的拍卖大厅座无虚席。
朱晓荟和陆喆站在一旁的走道上看竞拍，这是陆喆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现场不能摄影录音，他便目不转睛地看，结束以后顾着跟朱晓荟讨论刚才的竞拍流程，对于四周的拥挤没太注意，结果被个同样往外面走的人踩了一脚。
这一天下来陆喆都没留意到脚痛，然而对方这一下恰好踩到了脚趾的伤口上，痛得他差点没发出声来。
朱晓荟也注意到了，问他有没事。陆喆忍着钻心的痛，摇头说不要紧，等朱晓荟去洗手间了，他找个无人的角落把鞋脱掉检查，右脚中间的三根趾头都红肿起来，创口贴上还有血迹。
下午回到办公室，朱晓荟和他继续谈吴氏那个竞拍方案的流程优化问题，坚持到下班的时候伤口仍是火辣辣的痛着，他想着尽快回家敷昨晚买的药，都要出门了又被秘书小蔡叫回去，说蒋经理通知大家临时开个会。
待到窗外月明星稀，时针指向九点过，这个临时会议才结束。众人饿着肚子，没人有闲情再聊废话，匆匆收拾完各自离开了。陆喆也整理好物品，不过在走出楼下大门时，他看到对面街边公园路灯下的身影。
李致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早上那套，快步来到他面前后，李致接过他手里的公事包，看了一眼他脚上的鞋：“给你送的拖鞋怎么不穿？”
走在陆喆前面的同事们早已不见了踪影，陆喆也懒得跟李致争回自己的包了，他道：“你怎么又来了，你现在真的很闲？”
“我刚从香港过来，”李致看着他说，“现在晚上能避开的饭局我都会让别人去。”
陆喆睨了他一眼，没接这话，两人一起往陆喆停车的位置走去。走了没几步陆喆的步伐慢了下来，李致察觉了，问他是不是脚痛。
从下午在拍卖会现场被踩了开始，那三道伤口就一直在作痛，又因为被袜子和皮鞋闷着还要时不时走动，陆喆已经被这种持续而无法忽视的感觉折磨得快没有耐心了。
注意到他脸色不对，李致让他扶着自己的肩膀，小心帮他把鞋脱了。
昏黄的路灯下，陆喆的脚被李致身体投下的影子挡住，他看不清阴影之下的画面，只能看到李致埋头时发丝浓密的后脑，以及那人的手脱掉他的袜子后，抚摸着他脚的感觉。
持续了一下午的痛觉终于被其他感觉稍稍取代了，李致的指腹摸着他的脚趾，温热的皮肤接触带出了一点瘙痒感，陆喆忍不住往回收了一点，按在李致肩头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李致直起身看着他：“怎么弄成这样？伤口都发炎了。”
陆喆说了一句，声音太轻李致没听清，他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下午被个不长眼的踩了一脚。”
李致无奈叹道：“这回真要去医院了。”
“去什么医院，”陆喆不满地呛他，“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已经化脓了，再拖下去会很麻烦。”
为了让陆喆看清楚情况，李致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放大递给他，高清镜头下，伤口真有点严重，难怪这么点伤会痛了一下午。
回到车里，李致占了驾驶座，帮陆喆把副驾的椅子往后调整，前面空出了更宽的空间让他放脚。到了社区医院，李致又让他坐在椅子上，挂了号才扶起他去医生办公室，医生检查完说伤口已经发炎化脓了，开了几种外敷内服的药，提醒他伤口忌水也要忌口，还要注意不能捂着。
陆喆看着自己的右脚，只觉得无语，明明昨晚还是一点小伤，到了现在没过24小时，却已经影响到他的行动了。
旁边的人去结账拿药，回到他身边说：“走吧，我抱你回车上。”
陆喆一口回绝：“我自己能走。”
李致放缓了语气:“可你现在不能穿鞋。”
停车场和医院门诊之间有一大段距离，陆喆看了一眼自己没穿鞋的右脚，还没出声就听到李致用比刚才更温柔的语气说：“要是不想被我抱，那我背你好吗？”
夜里的社区门诊没什么病人，陆喆望向不远处的双开门，那边恰好也有个值班的保安看着他们这里，放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握了一下拳，再松开时，他低声说：“用背的。”
李致在他面前蹲下，陆喆趴上去之前仍有些迟疑，李致也没催促，等他愿意靠过来了才把手伸到后面，托住大腿将他背了起来。
整个人贴到李致后背的时候，陆喆眉头拧起，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过往被李致背在背上的画面。
这些反应是情绪下意识的反射，随即就被他压下去了，他盯着旁边，直到坐回车里都只想着工作的事。
到家都快半夜了，陆喆晚饭没吃，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饿。李致把他放下来后，他只想洗澡睡觉。
李致站在玄关处，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还没吃晚饭，你饿不饿？我煮点泡面给你吃。”
似乎怕陆喆会嫌弃泡面，李致继续补充：“昨天我去超市有买出前一丁，再加鸡蛋和午餐肉进去，保证好吃。”
陆喆当然知道出前一丁的泡面加了鸡蛋和午餐肉有多美味，毕竟以前李致就很喜欢吃他这么煮的泡面。
“我不吃了，你想吃就回去煮。”陆喆拒绝道。
“这么晚了，我就算能找到酒店也没地方煮，”李致握着门框跟陆喆僵持，“昨晚我就是在你这客厅睡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如你让我今晚再睡客厅吧。”
李致的言辞恳切，陆喆斜眼看他，目光掠过他按在门上的右手掌，看到了虎口处新换的一张创口贴。
早上自己关车门时发生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片刻之后，陆喆放开了门把手，走进卫生间洗澡。

第95章 遗憾的痛
洗澡的时候陆喆什么都没有去想，热水持续地浇着身体，疲惫的感觉在氤氲的水汽间越来越盛，还没洗完他就困得不行了，洗完以后却又清醒过来，面对着空空如也的置物篮懊恼着。
他刚才回来太着急，竟然忘记拿替换的衣物就进来洗澡。
隔着一扇洗手间门，对面的厨房不时会传出动静，包括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显得清晰可闻。凭着这些声响，他能猜到李致现在在做什么，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卫生间的门缝里也隐隐有食物香气飘了进来。
陆喆对着门想办法，其实比起叫李致帮他拿衣服，他披着浴巾出去才是最优的解决方案。将门后的浴巾围到腰上，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硬着头皮把门打开了。
出来后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卧室，但在转身要关门时还是捕捉到了李致望过来的视线。
拧上门锁，他盯着把手旁边一块掉了漆的门框，满脑子都是李致刚才吃惊地望向他的眼神。
换完衣服，他钻进被子里，还没关灯就听到敲门声。
“我煮了两碗面，你出来吃一点吧。”
脑子因为这句话想起了刚才路过客厅时闻到的香味，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两声。陆喆抓紧被子，催眠自己睡觉，外面那个人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继续说着让他分心的话。
“我用了澳洲火腿肉做的午餐肉，就是你之前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冷了不好吃了。”
“陆喆？”
李致站在门外，间隔十几秒钟就说一次话，等了约莫四五分钟，房门被打开了。
陆喆沉着脸看他，李致赶紧说：“我给你端进来。”
“不用。”
绕开李致，陆喆走向餐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也没看李致在泡面上精心摆放的午餐肉和太阳蛋，低头先喝了一口汤。
猪骨的香气浓郁，一口就勾起了胃里的馋虫。他夹起面吃着，弹弹的面爽滑筋道，比他以前煮的手艺更好，他瞥了一眼李致那碗，视线刚收回来就感觉到身边有人蹲下了，撕开他脚趾上的创口贴。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很注意，水汽还是不可避免地渗了进去，不过因为刚才情绪不对，他没有分心，现在李致的手指刚碰到边缘，他就好像感觉到了疼痛，往回缩了一下脚。
“你吃，”李致起身去拿茶几上装药的袋子，“我帮你换药。”
等陆喆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光，最后一口汤也喝完后，李致也差不多帮他换完药了。
在李致收拾东西时，陆喆瞄到了李致右手的虎口位置，那上面的创口贴由于碰了水的缘故，颜色变得很深。
沾水的创口贴要马上撕下来是常识，陆喆不知道李致为什么没撕，但是看着那张创口贴，他就想起昨晚他们的争吵，还有早上不愉快的对话。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李致是一个这么执着的人，无论他怎么冷脸相对，怎么说难听的话，李致都好像没事一样，一转身又出现在他身边了。
把袋子放回茶几上，李致走回他身边：“早点休息吧。”
陆喆拿起碗筷想去厨房洗，被李致接走了：“我来就好。”
两人面对面地僵了片刻，陆喆先收回手，回房关门前，他不可避免地又一次看到了李致追逐着他的视线。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那人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一眼却能让他记起了跨年的那个晚上，他和李致在车里，在山顶的两次对视。
像是有满腹心事要跟他说，却又无从开口，或许也是不敢开口。
等陆喆把主卧的门关上了，李致放下碗筷，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晚上在陆喆家楼下待到八点都没等到人回来，李致便去了文藏，发现陆喆在加班，他想第一时间能见到面就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饿过头了，看着碗里喷香的泡面反而不太想碰。
不过陆喆把面吃干净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松快的情绪。
向后靠在椅背上，李致想从裤兜里掏烟出来抽，又记起陆喆不抽烟，也许现在不会喜欢他留下烟味，于是借着看手机转移注意力。
今晚文昭带着李唯接待了北京新宁能源的负责人，除了向他们介绍中楷今年打算推广的电池相关项目之外，还商讨了关于双方实验室接下来共同研发的计划。
新能源电池与地产开发，还有正在铺排的东南亚5G计划是中楷目前的重点发展业务，李致让李唯接触新宁能源，目的就是锻炼他接手这一块的能力。从今晚文昭和谢延陆续发来的消息能看出来，李唯表现很不错，他可以稍微放心些了。
回完公事消息，李致抬头看去，陆喆的卧室灯光已经熄了。他起身把碗筷收了，在沙发上坐下，撕开右手的创口贴。
虎口中间被割开的皮肉有点像陆喆今晚去医院处理的伤口，猩红之间泛着点点浓白。他把创口贴丢进垃圾桶里，打开陆喆的医药袋子清理了一下伤口，最后撕了张新的创口贴贴上。
处理完他便躺下休息，客厅唯有一扇窗户还透着微明的光，他躺的沙发正好在窗户下方，窗帘收在两侧，望出去的视野没有任何遮挡。
盯着玻璃窗外的天空，疲累的脑子有些放空，明明是该休憩的深夜，却开始有混杂的思绪从四面八方填充进来。
有关于中楷和流浮的公事，也有关于家里的，当然，最后停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的，仍是与陆喆有关的一切。
最近这一年他都在调整中楷的业务结构与经营模式，除了一部分李宗晋回来后亲自接管的业务外，各部门间少了李嵘彦时期不同派系的针对意识，增加了透明化考评晋升机制，集团整体的运作走向越来越稳健，过往需要他经手才能处理的事务级别都降低了不少。
他的空余时间多了，但远没有到可以自由支配的程度。
对于公司一系列向上的变化，李宗晋很认可，并未插足太多他的决策，且因为他从去年夏天起时常带着李唯在身边学习，李宗晋更是不怎么介入他的私生活。这次李宗晋没问过他就安排了相亲，让他除了觉得不适之外，也不得不加快了退到顾问位置的想法。
只是现阶段的李唯还撑不起整个中楷，李宗晋身体不错，但也不可能太劳累，看来还得再多提拔一些人上来。
盯久了夜空，月色在瞳孔中渐渐印出了残影。李致闭上眼睛，明明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了，静止了片刻的脑海又有新的画面浮现。
那两团银白色的月影逐渐融化成一片白皙光滑的肌肤，打开浴室门背对着他走进房间，虽然有一条浴巾裹在腰际，但是陆喆的身体轮廓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曾经那一晚，陆喆趴在他身上，将羞涩难耐的欲望全写在脸上，目光盛载着如今的他可望而不可求的爱意，那么坦诚地需要着他。那片柔软的肌肤在他掌心触碰下迅速升温发烫，他们拥抱喘息，放纵占有，明明那时候他就已经生出不想放开的念头了。
脑中的思绪被滚滚而来的热流冲垮，李致翻身面对着卧室门方向，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撕裂模糊，心头那股悔恨的情绪也再一次失控沸腾，就连抓着沙发垫的右手都有了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伤口火燎般地痛着。
次日陆喆坚持去上班，不过他没有再逞强地随意走动。朱晓荟最先发现他脚受伤了，忍不住骂了几句昨天那个踩了他还不道歉的家伙，中午出外勤没有叫他。到了下午，宋言豫也听说他行动不便，傍晚时特地过来要载他回去。
今早出门他坐的的士，没让李致送。本来他想继续打车回去，但是宋言豫坚持，他便坐上对方的车。
回去的路意外顺畅，没有平时下班高峰期的拥堵，到家楼下也没看到那块让他觉得刺眼的车牌，不过等他出了电梯，又在门口看到松鼠配送的员工。
依然是那天那位小哥，对方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笑意吟吟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先与他确认身份，接着把一大束铃兰点缀的星辰花递到他手中，另一只手里递过来的是一瓶包装精美的香水。
陆喆没问寄送人是谁，待小哥离开后便进了门，把花放在茶几上。
之前李致送来的三束花都被堆在了电视柜里侧的台面上，最早的黄玫瑰已有了枯萎的迹象，旁边的两束也不再娇嫩迷人。
把这三束花都装进垃圾袋里，陆喆打算和家里其他垃圾一起扔到楼下，收拾到茶几旁边的垃圾桶时，他在最上面看到了一张带着血迹的创口贴。
创口贴的贴面朝下，中间的血迹渗透到了最上面一层，即便是背面的角度也能看清。
盯着那片血迹，陆喆想起了李致的右手。
今早起来时李致给他拿了外卖点的早餐，他瞥了一眼李致的虎口，创口贴已经是新的了。
起身将垃圾袋口扎紧，他把垃圾和花一起拿下去丢了。
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正揉着酸痛的肩颈，外面的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会来他这里的除了李致就是宋言豫，后者出现的概率很低，因而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并不意外地看到了李致的脸。
那人眉眼间有疲态，但在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眼中亮起的光。不过李致没像平时那样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和他说话。
“菲律宾那边的5G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马上过去，可能接下来两天都回不来。”李致看着他，后半句加重了语气，“我会尽快处理完。”
陆喆被李致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再看李致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觉得这人还有话想说，但是那双唇又闭紧了，并没有下文。
“你要做什么不必跟我交代。”陆喆无所谓地说。
“我的手机号码没变，有事你就打我电话。”
抱着双臂，陆喆的目光仍是淡淡地落在李致脸上：“多谢你的好意，如果有事我会找别人帮忙，不需要麻烦你。”
放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微动了动，李致对他轻轻笑了下，说：“那我先走了。”
陆喆手搁到门上，刚要施力就听到外面的人又对他说：“可不可以把你现在的手机号码给我？或者你取消Whatsapp的拉黑？”
握住金属把手的动作稍稍滞了滞，在门彻底合拢之前，陆喆说：“没必要。”

第96章 “花”的心思
翌日是周末，陆喆开车回了一趟香港。
上午先去看了爷爷奶奶，而后到爸妈家。
最近音乐学院开学了，林苑虹忙得抽不开身去澳门，今天便做了一大桌他爱吃的菜，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吃着。
陆啸平问起新工作的情况，见陆喆神色轻松气色也好，林苑虹没再提要他回香港工作的事，只说什么时候去了澳门一定要请宋言豫吃饭谢谢人家。
饭后陆喆陪母亲下楼扔垃圾，顺便在小区绿化带的鹅卵石道上散步。三月初春回大地，不少绿植都抽了新芽，陆喆边走边看，听林苑虹说起学校新来的女老师，没几句就猜到她的想法。
“小喆，”林苑虹果然忍不住了，看着他问，“你告诉妈，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这一年多林苑虹几乎不跟他提感情的事，除了不想让他伤心，也是身为母亲，不太愿意面对儿子真实的性取向问题。不过这一年陆喆既然没再找过其他人，和宋言豫也只是朋友，林苑虹就免不了想再说说。
“妈，”陆喆的态度比以前坦然，“我知道你一直想我找个人结婚，但我真的做不到。”
林苑虹一听就有些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你都25了，年纪也不小了，要是不喜欢妈插手那你自己找，妈不干预。”
陆喆不知该怎么劝林苑虹放弃这个想法，其实他看着林苑虹的眼神，很清楚林苑虹有多么希望他可以结婚生子，走一条在旁人眼里顺顺利利，很简单就能获得幸福的路。可他也明白，即便没有李致，他也无法对任何一个异性产生感觉。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语重心长地说，“妈，你也不想我以后再走错一次，再痛苦一次吧。”
九点左右，陆喆离开家时只有陆啸平出来送，父子俩站在门外悄声说了几句，陆啸平不必问也猜得到林苑虹刚才跟他谈了什么才不高兴。
拍怕儿子的肩膀，陆啸平叹道：“别怪你妈，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可能不为你担心。”
“我知道，”陆喆说，“爸你也帮我劝劝妈。”
陆啸平至今不了解他真实的性取向，虽然说比起林苑虹，陆啸平的想法会更豁达，但是上一段感情已经是过去式，陆喆不想重新提起增加无谓的烦恼。
与父亲道了别，他回到车里，在驾驶座发了一会儿怔。前面走过两个穿西服的男人，两人手里都拿着烟边聊边抽，看着他们呼吸间喷出的稀薄烟雾，陆喆忽然很想抽烟了。
前年回国之前他戒了烟瘾，去年冬天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也没想过碰，这会儿不知怎的，突然就很想念尼古丁的味道。
开出小区，他到附近的香烟商行停下，进去想买一包。挑选时发现登喜路的加拿大版，店员见他目光停了下来，问他是否需要这款，他继续往旁边看，要了一包奶白色包装的超淡薄荷。
回到车里，他点了一支烟，待尼古丁的气味在鼻腔里缓缓滚过后，大脑逐渐放松下来，他扭脸看向窗外。
现在时间还不算晚，他不想这么快回家，便打算找个地方待一会儿。车子缓慢地驶过拥挤的漆咸南道，在前面拐进了么地道，很快就看到了标志性的K11建筑，于弥敦道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维港的一角也跃入了视野中央。
他轻咬着滤嘴，呼吸间弥漫着很淡的薄荷烟气，前面过马路的人群已经换上了春装，就连道路两旁的枝叶也比跨年那时候更加茂盛了。
绿灯亮起，他随着车流转弯，维港逐渐消失在身后，视野两旁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香港的街头从不缺人流量，几乎走哪都是拥挤的，这一点和澳门真的有很大区别。
又接连拐了几个弯之后，陆喆踩下刹车，抬头去看左侧的大楼。
前年的深秋，他曾经在这里意外撞见了李唯，后来才知道他误打误撞进的那家酒吧就是李唯打算投资的。
去年和李致分手后，他拉黑了与李致有关的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其中也包括李唯。那段时间李唯在他原来的INS账号留过言，他一次也没回，渐渐得李唯也不再发了。
不知道这一年李唯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那家酒吧是否还在营业。
陆喆没有上去一窥的想法，今夜的他只是不想太早回家。点燃第三支烟，他想下车站一会儿，刚瞥了后视镜有没人就听到副驾那一侧有急刹车的声音，目光望过去，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停在了旁边。
驾车的人长腿一迈下来了，头盔都来不及取，直接揭开脸上的挡风镜弯腰看进来。
机车的头盔挡住了额头和嘴唇以下的部位，只露出眼睛鼻子，陆喆与对方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他又把这双眼睛认错成了李致。
李唯认得他的车牌跟车型，大老远看到还以为是走眼了，立马加速飙到他旁边。看清驾驶座里真的是他时，李唯喉结滚了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陆喆开门下车，从引擎盖绕到了副驾的位置，在李唯面前站定后，他笑着打量面前的青年：“是不是又长高了？”
原本是有些悲伤的气氛，却因为他这句不合时宜的话，李唯被逗笑了，无奈地摘下头盔说：“喆哥，我已经21了。”
陆喆想说那也是孩子，话到嘴边又觉得李唯应该不喜欢听，而且这么说，好像自己很老了一样。
李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寸扫过他的眉心眼角，最后停在他夹着烟蒂的右手指上。
“你又开始抽烟了。”
陆喆被这句话扯回了神，下意识说了句“什么？”
李唯说：“前年你刚回来那阵还在吃戒烟糖，现在怎么又开始抽了。”
陆喆自己都有点忘记当时的事了，他惊讶地看着李唯，笑道：“你记性真好。”
李唯也笑了笑，指了下后面的大楼：“上去坐坐吧？”
“不了，今晚不想喝酒。”
“那你有时间吗？”李唯看着他，“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这一带有很多楼上咖啡店，陆喆跟在李唯身后，两人找了家装潢得很有意式风情的咖啡屋，各点了一杯低因咖啡。
李唯和他面对面靠窗而坐，进来后两人都没说过话，陆喆看着窗外，李唯看着他，目光虽然有克制，但还是无法忽视。
“有话就说吧。”陆喆转过来道。
时隔一年多，相较于去年最后一次见面，陆喆在自己眼前显得无措的狼狈，现在坐在对面的人就像一株从泥地里重新破土而生的水仙，香清色雅，又如同窗外的三月春桃，衔着一点淡色凌于枝头而绽。
李唯的注意力从他脸上移动到锁骨位置，敞开的衬衫衣领中央有一片青翠的绿。
见他盯着自己的脖子，陆喆低头以后反应过来，摸了摸那枚双鱼平安扣，主动说：“喜欢这种玉佩？”
“不是，”李唯摇头，“就好奇你怎么会戴，你以前好像都不喜欢这些。”
“我现在的工作需要接触古董玉器，”陆喆捏起咖啡勺搅拌着，“去年一年也都在研究这些。”
李唯笑着问：“怎么会突然开始研究这些了？”
“接触多了慢慢就喜欢了，我现在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说话时陆喆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杯子里的拿铁无糖，有很浓的奶味。他多尝了两口，放下后发现李唯又盯着他的脸看：“喆哥，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陆喆轻轻一笑，回答得漫不经心：“都一年多了，肯定会变。”
“你也变了不少。”他打量着李唯，面前的青年穿着夹克，骑的依然是重型机车，不过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与以前不一样了，比刚和他熟悉起来时沉稳了许多。
李唯垂下眼眸搅拌自己那杯拿铁：“这半年我跟我哥在公司学做生意，肯定要有点改变的。”
杯子里转圈的细小奶泡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李唯放下勺子看他：“我哥知道你回来了吗？”
重逢的这段时间李致没提过其他人的名字，陆喆猜李致应该没说出去，毕竟当初分手闹的风波不小。
靠到椅背上，他神色淡淡地说：“我不想谈他的话题。”
李唯点了下头，接着又道：“但我哥这一年真的不一样了，他的那些改变都是因为你。”
“喆哥，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开车回去的路上，陆喆没忍住拐去了维港，在跨年夜待的那家酒吧点了杯生啤，站在露台的护栏边缘朝对岸看去。
现在刚过十点半，维港的灯色已不如入夜时那般绚丽多彩，天际与海面都平静了许多，往来的观光邮轮也少多了。
他靠着看了一会儿，视线不由自主往下落去，停在了楼下那家品酒俱乐部的露台上。
比起他身处的地方，楼下就像另一个世界，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他望着那些陌生的脸孔，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跨年夜那一晚，那个与他遥遥一瞥的人。
李唯的话悄然在耳畔响起：“这一年他一直在找你，也一直顶着我爸的压力改变公司的经营策略，本来我是毕业以后才进公司，现在也提前了。”
“喆哥，我哥真的很后悔，有一次他去应酬喝醉了，在车里靠着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很想你，那时候他没发觉到自己是喜欢上你了，如果他能早点察觉该多好。”
后来李唯还说了很多，不过都是为李致说的。
当时他心绪恍惚，无所安放的目光从咖啡杯的手柄转移到了桌布的菱形花纹上，再到天花板复古的吊灯，窗外摇曳的枝叶，最后跟着舒缓的音乐声回到李唯的脸上。
他记得那会儿自己问了李唯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帮你哥说这些？以前你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的。”
李唯说：“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
手中的生啤很快见了底，这点量对陆喆来说微醺都够不上，更别说他刚才还喝了一杯咖啡。
最后看了一眼愈发安静的维港两岸，陆喆结账离开了。
今晚他没回澳门的打算，便叫了个代驾过来开回家。进屋后，他坐在玄关换拖鞋。
昨天他和李致只见了一面，当时李致走得匆忙，脚上的创口贴是晚上洗完澡后他自己换的。
现在脱掉袜子，他盯着右脚的三块创口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好像三个都贴歪了，丑得很。
洗完澡上了床，他把整个脑袋都闷到被子里，很快睡着了。夜里却开始频频做梦，梦境内容模糊不清，醒来也记不住，但他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跑，像是要躲避什么，跑得手脚发虚，累极了也不敢停下。
两天的休息日很快结束，周一他回到澳门上班，这周五要把与吴氏合作的竞拍策划案交上去，但是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众人依然没想到能脱颖而出，吸引到吴氏直接拍板的方案。
下班后，他在家门口碰到那位松鼠配送的小哥，对方手里捧着一束白蓝紫三色搭配的鸢尾花，另一只手提着一份佛跳墙的精致晚餐。
进屋把花放在茶几上，陆喆拿起中间插的小卡片，上面用打印的方式印着李致的字迹：【归期可能要再多两天，这边的事有点麻烦，但我会尽快回来。】
落款还是【想你】，不过比起上一次的【想你】，今天李致在“你”的后面多加了立体的一颗心。
爱心是用签字笔一起画的，估计李致有稍微练过，画起来还挺似模似样。陆喆盯着看，不禁想到了李致画下这颗心的神情。
把卡片插到茶几的月历卡座上，他将这束花放到了老位置。
第二天下班，小哥给他送来了几束结在枝头的红豆，尾端用香槟色彩带系着。晚饭后陆喆坐在沙发上消食，眼角余光瞥到茶几上的红豆，脑子里转出了王维那首很出名的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思路在这首诗之后稍稍顿了顿，他忽然想到可以用猜哑谜的方式给每件竞拍物备上一句特别的诗，这样既增加了潜在买家欣赏时的趣味性，也能凸出拍品的文化价值。
第三天早上，他把这个主意跟朱晓荟一提，朱晓荟眼睛都亮了，拉着他去找宋言豫，下午在会议上就通过了。
晚上他推掉了宋言豫想请客吃饭的提议，回到家时，门外的小哥给他递了一束橙红与黄色混合的郁金香，和昨天的红豆一样没有卡片。
第四天是白色山茶花，第五天是柔紫色风铃草。
到了第六天，他接过一束奶白坠着淡黄色的香豌豆，忍不住问道：“送花的人有留言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小哥说话，小哥摇着头说：“没有，有的话都会写在卡片上。”
陆喆向对方道了谢，回身把花放在老地方便进厨房弄晚饭。不过在他刚穿上围裙，拿出西红柿想洗的时候，却听到电视新闻说到这周一的菲律宾大暴雨导致山区部分山体滑坡，当时受灾的人员已经全部安置妥当，损毁的部分5G基站也于今日午时抢险完毕，重新投入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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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怎么伤的
“……陆，小陆？”
朱晓荟用笔帽戳了戳陆喆的手，陆喆回过神，恰好听到了一声闷雷。
他往窗外看去，早上还晴朗的天空这会儿飘来了很厚的一片乌云，几乎笼罩了整个街区，三月的春雷不似夏季的雷声那么响，但还是让他下意识地记起了一幕画面。
将脑海中浮现的医院安全通道走廊挥去，陆喆对朱晓荟说：“抱歉，我刚走神了。”
“没事，是不是太累了？”朱晓荟说，“你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陆喆端起马克杯想要喝一口咖啡，一看杯子已经见底了，便想起身去倒，这时有人把一杯温热的水放到他手边：“别老喝黑咖啡，喝点水。”
“宋先生。”朱晓荟叫了一声，很有眼力见地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走开了，宋言豫在陆喆的桌边靠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啊。”陆喆莫名地看着他。
“你早上开会就心不在焉，”宋言豫打量着他的眉眼，察觉到陆喆的眼神往旁边稍稍避了下，宋言豫说，“差不多吃午饭了，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我和朱晓荟还没改完，这个方案下午就要拿去给吴氏那边了。”
“再忙也要吃午饭，”宋言豫指尖点了下他的桌面，“方案都改的差不多了，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
坐进车里，宋言豫问起陆喆脚伤的情况。
陆喆递过来的眼神很是无奈：“就割破了点皮，早好了。”
宋言豫笑了笑，余下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陆喆看着副驾的窗外，他看着陆喆，有两次都忍不住想要开口问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中午饭是在一家环境很好的西餐店里用的。
这家店做的战斧牛排很出名，迷迭香的分量用得恰到好处，再浇上一点解腻的柠檬汁，搭配香浓的黑椒松茸酱，口感丰富饱满，一口咬下去能极大地满足味蕾。
“好吃吗？”宋言豫问道。
对面的人切了第二块牛排送入口中，并没有像隔壁桌的客人那样露出满足的表情，咽下以后点头说：“挺好吃的。”
放下擦手巾，宋言豫问：“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和他有关？”
对面拿着餐刀切牛排肉的手停下了动作，陆喆撩起眼皮：“你要出来吃饭就是想问这个？”
宋言豫说：“心里有事也会影响到工作状态。”
沉默了片刻，陆喆低声道：“我以后会注意。”
盯着他锁骨位置露出的一点翠绿，宋言豫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关心一下朋友的情况。”
侍应生将陆喆点的奶油汤端了上来，待她离开后，陆喆动了动嘴唇。宋言豫以为他想说了，结果他只是说了一句“我很好”便拿起勺子喝汤。
饭后两人回了文藏，路上有些堵，宋言豫专注着路况，陆喆则看起了手机。Whatsapp上有一些上午的未读消息，他逐一点开，把需要回复的回掉。手指陆续往下滑，等到已经没有未读消息了，他仍是重复着滑动的动作，记不清滑了多少下，在倒数第二行看到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点开这个窗口，最后一句话是【你的病好了吗？】
再往上是一句【我想你了】
陆喆缓慢地向上翻着。从那天他离开医院以后，李致发了很多消息，最初是着急地找他，后来是不愿分手的道歉话语，再到分手后那人逛着北京城给他拍的风景。
照片中会穿插着一些想对他说的话，这些电子文字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模糊褪色，仍然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在他重新翻阅的时候，字里行间所表达出的情感比起当初看到时强烈了许多，不知是因为他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了，还是因为现在他所看到的，以及李唯口中描述的这一年来李致确实改变了的缘故。
昨晚的新闻报道内容没有提到伤员情况，更具体的信息也没有就切到下一条了。他不知道出事的地点是否是李致出差会到的地方，虽然是5G基站受损，但是李致当时未必在场。这些天那个人依然在叫人给自己送花，应该没有事的。
看了一眼取消拉黑的按键，陆喆的手指没有移动上去，随后就锁定了手机。
下午把方案最后确定了一遍，陆喆和朱晓荟跟着宋言豫一起去了吴氏古玩。
三点是竞拍策划案的最后递交时间，他们过去的时候还看到了另外两家也在这个时间来交策划案。宋言豫同那两家的代表打了招呼，朱晓荟在旁边小声跟他解释，原来其中一家就是他们这次最强的竞争对手。
“不过我对这次的方案很有信心，”朱晓荟笑着低语，“你的想法很新颖，按我和宋先生的经验来看拿下的问题不大。”
陆喆曾经在流浮成功策划过开馆仪式，不过对于拍卖行这块他是新手，又是第一次试水，心里总归七上八下的。
今天是周末，为了这个策划案的顺利完成，众人都进来加班。到了傍晚，宋言豫说要请所有人好好放松一下，大家在办公室里热闹地聊着去哪里大吃一顿，陆喆看了眼腕表，在宋言豫过来问他时推辞说不去了。
“怎么又不去？”宋言豫小声道，“前两天你也说没空，是真有事还是累了不想去？”
陆喆不想破坏大家的好心情，便头也不抬地回答：“是有点累，今晚也不想喝酒，还是你们去吧。”
宋言豫打量了他片刻。顶着这道视线，陆喆神色自然地把笔记本电脑装回公事包里，起身说：“那我先走了。”
宋言豫也直起身：“我送你吧。”
“我开车来的，你们玩得高兴点。”
与其他人打完招呼，陆喆直接下楼了，等到坐进车里，他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后背靠在了椅子上。
天边暮色霭霭，但澳门是座不夜城，一到晚上整座城市就仿佛徜徉在五光十色的霓虹长流中，夜色越深，浮光魅影就越迷人。
陆喆跟着车流往家的方向开去，进入小区后，他熟练地避开两侧停的车辆，驶入自己那栋楼的转角时，一眼便看到了一辆黑色的Cayenne停在之前的位置附近，后面黄底黑字的车牌在他的车灯照射下清晰可见，刻着LU0830。
握紧方向盘，他刚想开到那辆车后面去，前方就突然窜出了一个人。
这几天小区的路灯在检修，每栋楼前都比较昏暗，陆喆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人来，立刻踩了刹车。好在他刚才车速并不快，一踩就停下来了。
不过由于对方靠得很近，他不确定会不会撞到人了，解开安全带下来检查。结果没在副驾那一侧的车头位置看到人，倒是驾驶座那边有动静传来，转头一看，刚才险些被撞到的人竟然匍匐进了驾驶座，拿起他放在副驾位置上的公事包。
“你干什么！”
陆喆呵斥了一句，对方眼见被发现了，拿起包就跑。陆喆及时追上，手一伸按住了对方的肩膀，但是这人早有准备，回头对着他撒了一把砂石。
陆喆本能地抬手挡开，眼睛也同时闭上了，对方趁机用力推他一下，见他后仰着摔倒在地，赶紧往前跑。
陆喆气得脸色都变了，不过他被对方扔来的砂石迷了眼睛，痛得睁不开，正着急着便听到有脚步声匆匆来到他身边，随后是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有受伤吗？”
李致的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但陆喆一下就辨认出来了，拽住李致的手道：“我的包被他抢了，电脑还在里面！”
“电脑丢了可以再买，”李致焦虑地检查着他的手脚，“刚才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电脑里有很多资料不能丢！”
陆喆着急得想自己起来追，但他眼睛看不清楚，即便匆忙起身也只能扶着车往前走。李致拉住他说：“你在车里等，记得锁上门，我去追。”
那人话音刚落，陆喆就感觉到手心里一空，李致奔跑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了。陆喆眯着眼睛，模糊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奔向前方，他既想要回电脑又担心李致会受伤，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叫道：“算了别追了！电脑我不要了。”
跑远的人兴许没听到他的声音，那道咖色的身影越来越小，陆喆用力揉着眼，一会儿后视力总算恢复了些，他立刻看去，前面的转角处哪还有李致的身影。
“李致！”
陆喆大声叫道，没有人回答，不过前面路口好像有其他人看过来了。陆喆锁上车门去追，一路跑到了小区门口才看见一道往回走的身影。
李致手里拎着他被抢走的公事包，没看到刚才那个抢劫的人，陆喆顾不上那么多了，朝着李致快步走去。到了面前，他借着光线发现李致胸口的毛衣被咖啡泼了一片，脸色也很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把包递给他，李致还没开口先牵出了一串剧烈的咳嗽。
这咳嗽声一听就不寻常，陆喆把李致扶到旁边，想帮他拍背顺气，李致却推开他的手转到另一边去，等到这阵咳暂时缓下来了才说：“先看看有没重要的东西丢了？”
陆喆打开公事包检查了，除了钱包之外，其他东西都在。
李致忍着咳嗽用手机报警，陆喆在旁边听他描述那人的外貌特征，电话挂了以后问道：“这人是赌徒？”
“不能肯定，”李致又咳了几下，“但澳门这边的赌徒不少，你这的小区也不是那种治安很差的地段，一般人应该不会选择这种地方明抢。”
他这番话说得艰难，陆喆见他忍咳忍成这样，不禁疑道：“你没事吧？怎么咳成这样？”
李致抬手示意自己没事，问陆喆道：“你刚有受伤吗？眼睛呢？”
“我没事了。”刚才陆喆摔的那一下没伤到哪，眼睛现在也能看清东西，就是有点痛。
李致想再说什么，一张嘴又是失控的咳，陆喆看他背对着自己极力克制的样子，觉得他这样真的很不对劲，想到那条菲律宾的新闻，陆喆绕到李致面前：“你在菲律宾是不是受困了？”
李致低着头，胸口因为过于剧烈的咳嗽又痒又痛，他做了几个缓慢的呼吸，待这阵咳彻底被压下去后，他放下捂着嘴的手，看着陆喆说：“能不能回你那去说？我想喝点热水。”
两人一起走在小区的道路上，一开始是陆喆走在前面李致跟在后面，慢慢的距离被拉进了，李致走到陆喆身边，两人的手臂维持着一个巴掌的距离。
陆喆没有回过头，他的视线始终朝着前方，但是这一路上李致还是有点咳，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响在耳畔，让他没办法不去在意。
回到家里，他给李致倒了杯温水，李致接过来喝下，缓了片刻后脸色好些了，提醒道:“先打电话挂失那些卡吧。”
陆喆看着李致毛衣上的一大片咖啡渍，想着这人终归是帮自己才搞得这么狼狈，于是说：“我先拿件干的衣服给你换。”
李致的唇松开了一道缝，没料到陆喆会这么说，看着陆喆走进了主卧，他放下玻璃杯，进卫生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裤。
刚才追那个人的时候险些撞到一个从暗处走出来的女孩，虽然他及时避开了，但对方手上的一大杯热咖啡全泼在了他身上。
脱掉外套挂在架子上，李致把毛衣脱下来，发现最里面一层衬衫也湿了，他解开几颗扣子，正想关上门用水擦一下就看到陆喆站在门边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胸口。
从衬衫敞开的那一部分能看到紫黑色的大片淤青，陆喆上前一步，解开剩下的扣子，向两侧敞开以后，可怖的淤青几乎蔓延到了整个胸腹部和腰两侧。
气氛骤然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夹杂了太多的压抑感，李致把衬衫从他拽紧的手心里拉回来，语气平静地说：“我先擦一下，你出去吧。”
陆喆没动，他抬头看着李致：“这是怎么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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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梁生至文
陆喆在沙发上坐着，不远处的卫生间门紧闭，耳畔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响，没多久门被打开了，那件他觉得买大了的圆领卫衣被套在李致身上，大小刚刚好。
李致到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的热水喝了几口，放下后听到他问：“现在能说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指腹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李致感受着掌心里温暖的温度，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去检查基站的时候遇到暴雨滑坡，被困了一段时间。”
陆喆说：“只是被困不会伤成这样吧。”
摩挲杯壁的动作停下了，李致看向陆喆：“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现在是在关心我？”
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浮起了不悦的情绪：“你别自作多情。”
李致温和地笑了，没发出声音，他把玻璃杯放在桌上，用沙哑的嗓音道：“我不想要你的同情，但是回不来的这几天我真的很想你。”
身边的人没有再说过话，李致试探着去碰陆喆的手，刚触到手背陆喆就避开了。李致不敢冒进，他握着自己的右手，继续说：“我给你的那些花都有收到吧？”
电视柜里侧只放着几支红豆，还有昨晚送的那束香豌豆。李致不确定其他的是不是被陆喆丢掉了，他又低头去看陆喆的脚。
“脚趾的伤好了吗？”李致放轻语气，“我能不能看下？”
这次陆喆没有再沉默：“就那么一点伤早好了。”
“让我看看吧，”李致坚持，“没看到我不放心。”
陆喆没理这个要求，站起身说：“我要打电话挂失了，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李致跟着他站起来：“我想在你这的沙发上睡一晚。”
“外面都是酒店，你不想回香港就去酒店住。”
陆喆从另一边绕开，李致追上来，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一拉。他被这股力道拉得撞进了李致怀里，不过李致忘了自己现在的状态，陆喆撞过来的时候一下顶到了胸口，呼吸一岔，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喆本来要用力推开李致，结果看到这人咳得停不下来了，那双抵在李致胸口的手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浑身僵硬地杵着。
李致的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不断震动的胸腔贴着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陆喆松了口气，正想让李致放开自己就感觉到一双手臂箍到腰间环住了。
他恼得去掰腰间的臂膀，李致贴近他耳畔说：“其实那时候我很怕，怕万一回不来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那几个小时我动不了，但是我满脑子都是你，好想这么抱着你。”
肩膀旁边的那颗脑袋蹭了蹭陆喆的侧脸，随即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蹭湿了耳廓，陆喆没再动，李致更用力地抱紧他：“陆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回到我身边好吗，以后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到你的事。”
半夜时分，一阵沉闷的春雷划过耳畔，吵醒了浅眠的人。
陆喆看向落地窗的方向，雷声滚过以后是一道闪电，照亮窗外的雨势。
他拉高被子把脑袋盖住，继续躺了一会儿，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了外面压抑的咳嗽声。
半夜李致咳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声音刚响起就被压下去了。陆喆闭着眼睛，迷糊间慢慢滑入了梦乡，后半夜再没被吵醒，一觉睡到早上十点。
今天是周日，他拿过手机来看，发现宋言豫在一小时前发了消息，让他醒了给自己回电话。
他拨过去，宋言豫说：“今早吴竞的秘书联系我了，吴竞很满意我们交上去的策划案，希望进一步接触，你今天要是有时间中午就和我一起去吃饭。”
陆喆回电话时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听完宋言豫说的顿时坐了起来，喜道：“真的？”
宋言豫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今天中午你能来吧？”
“可以是可以，”陆喆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个策划案主要是朱晓荟负责的，她有去吗？”
“她昨晚有事去了台湾，今天中午赶不回来。你来也一样，这个策划案你跟她一起负责做的，有什么问题你也很清楚。”
“好，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中午过去。”
“晚点我去你家接你，现在先不聊了，我在开车。”
宋言豫那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陆喆掀被子下床，穿了拖鞋才反应过来李致是不是还在家里，开门一看，李致果然还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人脸朝着里面，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陆喆觉得奇怪，李致从不会睡这么晚的，等他走到沙发旁边一看，李致的脸和脖子皮肤有些红，手指贴上去温度很高。
意识到李致可能发烧了，陆喆找出体温计想给李致量一下。李致被他吵醒了，睁开眼看过来时，迷糊的双眼里充满了对他的依赖情绪。
量完体温，陆喆说：“你发烧了，39度。”
李致撑着沙发坐起来，手掌抹了一下滚烫的额头：“难怪我觉得头昏。”
他的声音比昨晚更哑，陆喆把退烧药拿给他，又去厨房倒水出来，看李致服下了，陆喆把茶几上李致的手机递过去：“让老潘来接你吧。”
李致没接手机，他抬头看着陆喆：“我不回去，我想待在你这。”
“我没时间照顾你，中午我有饭局。”
李致难得没像平时那样问他和谁出去，只是继续纠缠刚才的问题：“你去忙你的，我吃过药了，你让我在这睡觉就好。”
陆喆还是不肯答应的样子，李致掀开被子站起来，脚踩进拖鞋时一个头晕没站稳，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手及时拉了一下，待他重新站稳后陆喆才放下手，把他的手机搁回茶几上。
“随便你吧。”
丢下这句话，陆喆先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听到了一阵装修的声音，他疑惑地打开门，对面那户自他搬进来后就一直没开过的门开着，从他这个角度能看清里面搬空了，电钻声不时地传出来。
陆喆看了几眼，没见到有人出入便把门关上，回头发现李致喝完水又躺了回去，他走到沙发旁边提醒道：“对面好像在装修，你在这睡不好的。”
“没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李致闭着眼睛，说话声越来越小，一会儿的功夫就又不动了。
他坚持要在这睡，陆喆也不能再说什么，回房换了衣裤，陆喆打给宋言豫说自己会开车过去。在玄关穿完鞋，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人，轻轻关上了门。
对面那户人家的电钻声响个不停，陆喆听着都觉得刺耳，走过去推开对方的门，向里面打了声招呼。
这套的格局和他住的那套差不多，之前他听房东说过，这户人家出国很久了，房子以前是麻将馆，后来就一直空置着。
此刻房间里只有两个装修工人在，其中一个走过来问他有什么事，他礼貌地问道：“我住对门的，请问这套房是要开始大装了吗？”
“现在在重新铺地板，水电和墙壁这些也都要重新弄。”工人解释道。
“电钻要钻一整天？”
“差不多吧。”
“我那边有个朋友发烧了需要休息，能不能麻烦你们今天先不用电钻，调整一下工序？”陆喆试着协商道。
“这不行啊，”工人皱着眉，“我们也知道很吵，但是原来的地砖不撬掉我们没办法做下一步。”
陆喆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说：“好吧，没事了。”
下楼坐进车里，陆喆扣上安全带，他现在待的位置还能听到电钻声，李致躺在家里应该没办法睡着，估计很快就会走了。
发动车子，他看了一眼前面那辆Cayenne的车牌，打转方向盘开走了。
中午的饭局在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用。在场的除了宋言豫和陆喆之外，就是吴氏古玩的老板吴竞与其秘书了。
席间免不了喝酒，不过谈得还挺愉快。吴竞很喜欢一句古诗猜文玩的创意，陆喆便向他详细说明了这个创意的细节以及会场布置方面的配合，听得吴竞连连点头，指明要他作为这次竞拍活动的主联络人。
这话一出，宋言豫就知道这次的竞拍合作稳了，陆喆也很高兴，余下的时间，吴竞说了好些合作想法和需要注意的点。他们毕竟是第一次合作，吴竞又这么干脆，宋言豫也不拖沓，谈到三点半差不多就结束了。
等签完了临时合作协议，陆喆陪着宋言豫把吴竞送上车，待车子开远了，陆喆松了口气，旁边的宋言豫则说：“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看来吴竞是真得很满意你的构思，接下来要抓紧时间定展示会场。”
“嗯，”陆喆说，“会场那边我们提前打过招呼，问题应该不大。”
两人并肩往回走，宋言豫说：“对了，刚才吴竞提到的项目对接，对方如果有提出麻烦的状况你要记得和我说，别自己一个人闷着想办法解决。”
陆喆跨上台阶，笑道：“知道了老板。”
宋言豫结了账：“我下午还有事，你怎么安排？”
“我开车回去。”
“好，”宋言豫笑道，“明天开始有得忙了，今天记得好好休息。”
两人在门口道了别，陆喆回到自己车里，在等代驾来的间隙编辑了一条消息：【梁先生您好，我是文藏这边与您对接的陆喆，吴先生应该有和您提过，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接下来的对接您看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呢？】
把记事本里刚才吴竞给的手机号码输上，陆喆将这条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两分钟就收到对方回的消息了：【你好，我的Whatsapp号就是手机号，你可以添加一下，我们通过Whatsapp联系】
陆喆回道：【好的，我马上添加】
在Whatsapp那边操作了一下添加好友，对方几乎是立刻就通过了。陆喆看了一下对方的信息，点开了梁至文的头像。
这是一张客厅的日落照片。
客厅的位置在山边，看得出应该是某处山上的别墅，面积很大，装修也很有品味，前面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面除了辽阔的山景便是一轮火红的落日。
陆喆放大照片，发现右下角有拍照的人穿着西裤的腿部入镜，看样子是坐在沙发上拍的。
对着这个可以看日落的客厅看了一会儿，他收回欣赏的目光，备注好梁至文的名字，发消息道：【梁先生您好，我是陆喆】
梁至文：【你好，不必叫先生那么客气，你可以直接叫我至文，我也叫你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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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抱一会儿
“二少爷，快趁热把药喝了。”
李致皱眉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中药，苦涩的味道不用尝都已经飘到嘴里了，一旁的贤姨则一脸正色地看着他：“最近这段时间你必须好好喝药休息，来听话。”
李致硬着头皮接过碗，把温度已经晾到适宜入口的药送到嘴边，闭上眼睛想喝下去，这时拿着的手机震了震，陆喆回道：【场地方面宋先生已经去约了，规划图我会在下周一之前发给您】
一旁的贤姨咳了声提醒，李致把这碗苦得堪比黄连的内伤药喝完，又去喝水漱口，接过贤姨递来的牛奶巧克力含着，低头给陆喆回消息。
贤姨送完了药也不在这耽误，手背探了下他的额头，走之前还是不忘提醒：“烧还没退，别老顾着忙工作，记得多休息。”
“桌上的汤和粥也记得吃，我熬了一晚上，很滋补的。”
“好。”李致走到门边送了贤姨一下，等对方离开后他看向对门，电钻声还在继续。
回到沙发上，他刚调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眼睛就瞥到茶几上的月历台板底部插着张精致的卡片，拿过来一看，是他去菲律宾后第一次送的那束花的卡片。
没想到陆喆会留着，还插在了这种位置。
指腹摩挲着那颗爱心，李致放下卡片继续和陆喆发工作消息，期间还有其他内容过来，其中就包括李唯。
【贤姨说你发烧了，没事吧？】
【没事，已经快退了】
【贤姨没遇到喆哥？】
【没，他中午出去谈公事】
【那你要注意休息，你身上的伤都没好，高医生说了你这段时间不能再劳累】
李致发现这一年李唯是真变了不少，变得爱念叨了，也比以前更理解关心他。不知是因为李唯终于开始分担他肩上的担子，明白他的难处了，还是因为站得近了，两人平时说的话更多了的缘故。
不过不管怎样，他都很惊讶李唯赶到菲律宾以后说的那一番话。
当时他还躺在床上，动一动身上就痛得厉害。李唯在出事的第一天陪着李宗晋过来，等到只有他们两人相处的时候，李唯说起了偶遇陆喆的事。
后来得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追陆喆，李唯也没怪他瞒着自己，只是要他多休息，尽快好起来。
可能亲人的理解和对一个人的思念真的能产生奇迹，他不过在床上躺了四天就能下地了行走了，到了第六天就能出院了，连主治医师看到他恢复的速度都惊叹不已，但是不忘提醒他要多卧床，段时间内不能做剧烈运动。
李致回复道：【贤姨这几天顾不到你，你也别胡乱对付】
【我身体好得很，你别瞎操心了，倒是爸那边不好瞒着，你现在人在澳门，他要是去你家没见着人肯定要问原因】
李致本来就没打算再隐瞒陆喆的事，不过现在陆喆还没答应回到他身边，他不能跟李宗晋摊牌，免得节外生枝。
他道：【不用担心，周珞婷会帮我】
【那就好】李唯发了个狗狗开心的表情过来，李致看着笑了笑，随后听到了家门打开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陆喆手里提着个超市袋子，里面装满了新鲜果蔬，进门后见他坐在沙发上，陆喆问：“你怎么醒了？”
李致指了下墙上的钟：“你都出去五个小时了，我哪睡得着。”
陆喆低头换拖鞋，没因为这句话作出任何反应。进厨房后，他把东西放下洗手，李致跟进来在他身边站着，瞄了眼袋子里的东西。
除了新鲜蔬菜，陆喆还买了猪骨，猪肺猪血等物。
“你要给我做晚饭？”李致问道。
陆喆拿下挂着的围裙穿上，转身看着李致：“我自己也要吃。”
他的眉眼仍旧冷淡，可李致看着他，差点要忍不住伸手抱他了，可惜这个念头只敢在脑子里转一转。
陆喆洗菜时李致就在旁边站着，哗哗的水声是整个厨房里唯一的动静，但是就像以往没吵过架时候一样，即便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再沉闷尴尬。
李致的目光不时在陆喆浸泡在水中的葱白手指上抚过，间或描过陆喆肩上的围裙带子，这一幕对曾经的他而言很熟悉，但是对比过去，现在看到的心态却全然不同。
以前陆喆为他洗手做汤羹，于他来说只是朋友的陪伴与照顾。那时他拥有着陆喆给予的一切，理所当然地认为陆喆对他的好都只因为他是最好朋友的缘故。直到后来阴差阳错，他们走上了一条当时并不合适的路，他才惊觉陆喆对他的感情埋藏得这么深，才知道原来一切的付出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陆喆在期待他的感情，那时的他却没在意过这最重要的一点，以至于陆喆失望离场，再也不愿轻信他的许诺。
不过看着现在的陆喆，他愈发觉得他是幸运的，他们之间还来得及。
目光顺着衬衫领口钻进去看到一点翠绿，再沿着陆喆的喉结往上瞟，最后停在红润的双唇上。
分手前他们只做过一次，接吻却变得越来越频繁。那时候李致没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后来明白了却也太晚了，现在看着陆喆的唇，他会想到以前的每一次接吻。
想陆喆靠在他怀里，温顺又粘人地缠着他亲，好像要不够一样地喘气，那双眼睛望着他，就像有无穷无尽的爱意想要淹没他。
身边人的呼吸比刚才要重了些，陆喆以为李致想咳嗽了，很快肩上一重，却是李致把头低了下来，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李致比他高了半个头，要做这样的姿势腰也得微微弯着，想着这人身上有伤，陆喆提醒说：“要是头晕就去躺着。”
“我没头晕，”李致的嗓音仍旧沙哑，停顿了下才接着说，“我只是很想抱着你，想吻你。”
说完那句话李致就被赶出了厨房，虽然出去之前陆喆没说什么，但在李致离开后，他耳朵上的热度久久不散，整个人像待在烤箱里一样闷热。
厨房的抽油烟机开到最大功率，陆喆把窗户也推到最大，等到四菜一汤都弄好了，他也完全平静下来了。
李致在客厅讲工作电话，听到他端菜出来的动静便马上放下手机，过来帮忙。
等到饭也盛好了，两人在桌边坐下，李致端详着每一道菜，陆喆直接起筷。
中午那顿饭他光顾着谈公事，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也没搭理旁边那个只顾看的人，自己先扒了几大口饭菜。
李致给他夹了块猪红，陆喆吃下去，李致又给他剥了一只白灼大虾，沾了酱递到他嘴边，他瞥了李致一眼，用筷子夹走吃进嘴里。
李致朝他笑，继续给他剥。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喆忍不住提醒：“我自己会夹菜，你吃你的吧。”
“我想喂你。”
这几个字李致说得坦白又直接，好在陆喆嘴里没有食物，不至于被呛到。
又一只虾剥好以后被送到陆喆嘴边，陆喆把筷子尖端一头埋进饭里，看着李致说：“这段时间我工作很忙，不想考虑其他的事。”
“我知道，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李致嘴上说着知道，看过来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像知道该收敛的。陆喆用下巴点了下桌角的两个保温壶：“这是谁给你拿来的。”
“贤姨，”李致坦白道，“我让她不用过来，但她和小唯都不放心我现在的状况，你也知道我妈以前很信任她，我不好……”
不等李致把话说完，陆喆便拿过那两个壶，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去找了碗盛出来，放到李致面前。
“都吃了。”
李致端起汤喝了，对着另一碗粥没动。
陆喆眼神睨过来，李致说：“吃不下了，我喝了两种汤，一肚子水。”
陆喆没勉强李致，继续把自己的饭吃完便起身收拾，李致想帮忙，手刚伸过来就被他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又缩了回去。
李致跟进厨房，说道：“家里买个洗碗机吧。”
“没必要，”陆喆拧开水龙头，“也就今晚招待你碗多了些，平时我一个人没什么碗。”
“你又要赶我走？”李致靠近陆喆问。
陆喆眼皮都没抬起：“你是病号，先回香港把伤养好再说。”
“我只有这几天比较空闲，可以享受病号的休息时间。”
李致仍旧保持着靠近陆喆的姿势，两人的脸隔着一个巴掌的距离，既不会太近也不会远。他双手背在身后看陆喆，陆喆垂着视线对着洗碗池，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陆喆的侧脸线条细腻又好看，睫毛长长的，每眨一下都好像在他心上搔了搔。
李致盯着陆喆，不知不觉就看过火了，眼神毫不收敛。陆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借着放碗的动作用手臂顶了他一下，原意是想提醒，没想到这一下顶到他的胸腹中间位置，李致顿时咳了起来。
他现在一咳嗽就是很重的喘息声，给人一种肺都被牵扯起来的感觉。陆喆顶之前忘记了他的伤，擦了下手便扶住他问怎么样了。
李致咳得停不下来，陆喆倒了杯温水，待他喝下去之后，咳嗽慢慢地止住了。
看着李致涨红的脸色以及脖子上凸显的青筋，陆喆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行为，才说完“对不起”，那人的手就伸过来了。
两条健壮有力的胳膊穿过他的腰，李致人往前倾，彼此的胸口就贴在了一起。
他想掰开李致的手臂，那人沉重的呼吸声落在了耳畔，同时响起的，还有李致低哑的，带着恳求语气的话语。
“不用道歉，我还有点难受，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收拢在了一起，片刻之后，陆喆也没有把手再抬起来。
分手前的那一场雨和那一场雪有些不合时宜地回到了眼前，像一片交织缠绕的梦境，张牙舞爪地晃过，与此刻的温情气氛格格不入。
陆喆闭了闭眼，耳畔划过并不存在的雷雨声，脑中画面一闪，他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山坡上，眼看着李致在不远处被掩埋消失。
面前的人恰好在这时放开了手，相贴的温暖胸膛抽离而去，陆喆睁开眼，视野有些恍惚，不过仍是看清了重新回到他眼前的人。
李致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这人敛着眼眸，与他目光相触，眼神里的情意好似柔软的春水在心头滴落。他看着李致垂下头，呼吸越靠越近，直至来到了他的嘴唇前面。
在亲到之前，李致给他留了一点时间，就是这一刹那的间隙，他伸出手，推开了李致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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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没有想到
这一晚李致仍在沙发上睡。
陆喆推开他以后，无论是后来的洗澡或者回房睡觉，陆喆的情绪都很平静，就好像前面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过第二天早上陆喆很早就出门了，李致醒来时家里安安静静的。
下午李致接到郑海悦的电话，马菲菲已经同意他们给出的条件了，但是韩煜可能有状况，他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怕没有精力应付第三期的合作。
“韩煜那边我来联系，你继续跟进马菲菲的事。”
切断通话，李致拨出韩煜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起，韩煜的声音像是刚睡醒，李致望了一眼窗外西斜的阳光：“你在休息？”
“嗯，中午才睡下，有事吗？”
“海悦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怎么了？”
韩煜没有马上回答，随后李致听到了一声叹气：“没怎么，我可能要离婚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稍稍用了点力，李致神色变得复杂。
前年韩煜刚和流浮合作的那一次，李致和陆喆还陪着韩煜夫夫一起逛过海洋公园，当时Chester的儿子Dean也在，韩煜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没想到才过去一年多就——
“我最近实在没有精力应付工作，抱歉。”
“你还在香港吧？”
“嗯。”
“我在澳门，要不要过来待两天放松一下？”
“你在澳门出差？”
“不是，不过这两天我有时间。”
韩煜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便有无奈的笑声传来：“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李致没接这话，但他明白韩煜的意思。去年他被陆喆甩了的那段时间恰好在跟韩煜合作，韩煜清楚他们的感情，那段时间说了不少宽慰他的话。
韩煜说：“好吧，明天我过去。”
傍晚陆喆回到家，李致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他换了拖鞋进厨房想接手，李致没让他弄，叫他先去洗澡。
李致的气色比前天晚上刚见面时好多了，也不怎么咳嗽，陆喆便回房拿了衣裤，洗完澡出来时，恰好是落日坠到天边，即将下沉的时刻。
极盛的金光向世间投洒，窗棂的影子被一并带到了李致身上。那人沐浴在夕阳中，弯着背处理池子里的螃蟹，陆喆不知不觉站定了，视线聚焦在这道高大的背影上，好似能看到窗棂的阴影缓慢流动，像是岁月轻微擦过的痕迹。
晚上吃饭时，李致给他露了一手油焖螃蟹。
这道菜重油盐，吃进嘴里滋味无穷。虽然陆喆觉得很好吃，但是李致现在还没康复，吃不得这么油腻。李致也确实没吃，螃蟹是给他做的，也都剥到他碗里了，自己面前放一碗白粥，配其他清淡的食物。
吃饱喝足，陆喆有点过意不去，想洗碗又被制止了，饭后李致还端了一杯橙汁到他书桌上。
他道：“你不用做这些，我喝咖啡就可以了。”
李致问：“工作很忙吗？晚上就不要喝咖啡了，影响睡眠。”
“也不是很忙。”陆喆只说了这一句就没下文了，李致知道事关工作他不好多说，便岔开话题道：“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在家陪你吃了。”
陆喆正在烦恼一件琉璃花樽的问题，脸对着电脑屏幕，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李致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没有再留下来吵他，提醒他记得把橙汁喝了便出去了。
翌日，李致在一家酒店咖啡厅和韩煜碰头了。
也就三个月没见，韩煜瘦了一圈，往昔白净的面庞显出了憔悴感，戴着眼镜掩饰黑眼圈。
李致点了一杯手冲，服务员送上来后，他问起怎么回事。
韩煜的嗓音仍是哑的，不过看着不像感冒。他喝了一口热柠茶，语气平静地说：“他有外遇了。”
昨天在电话里，李致猜测过他们感情失和的原因，可能是聚少离多，可能是亲子间的家庭矛盾，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第三者。
看着李致欲言又止的表情，韩煜挑了挑嘴角：“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没事，已经快一个月了，早麻木了。”
——真麻木了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这句话李致没说出口，他问道：“确定是外遇？”
韩煜笑道：“他外面的是个女人，对方都找上门拿着B超报告给我看了，还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半年前韩煜在香港买了房，李致清楚他来香港定居不过是为了方便和Chester住在一起。Chester是德国人，常年需要出差，韩煜住在内地和俄罗斯的话两人总是聚少离多。当初他买房李致还给了意见，也陪他去看过最终定下来的那套居所。
三室一厅的格局，被韩煜布置得很温馨，却没想到仅仅半年过去，一切美好就都被打碎了。
李致不擅长劝人，尤其是感情方面的问题。他陪着韩煜坐了一下午，多数时候韩煜都在发呆，一言不发地对着窗外。
傍晚李致和韩煜去吃饭，想给陆喆发消息，打开Whatsapp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陆喆仍旧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看他对着手机显出几分失落的神色，韩煜道：“有事的话你先去忙吧。”
“没事。”李致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解锁了驾驶座的车门。
电梯门打开时，陆喆一眼就看到对面大开的房门。
他对门那套的装修已经进行几天了，动静不如一开始那么吵，从这个角度看去地板铺好了，工人今天在给墙角的细微处收尾。
陆喆忍不住靠近去看，全屋的地板都是法式鱼骨木纹砖，是他很喜欢的一种风格，墙面刷的是奶油色漆，原本阳台前面的轨道门被一扇新筑的水泥拱形门取代了，阳台外面的自然光透进来，全屋都有一种很温馨舒适的氛围感。
陆喆站着欣赏了一会儿，越发觉得这个邻居的装修品味很好。等到工人发现他了，才不好意思地回到自己家里。
在玄关换好拖鞋，他环顾了客厅。
沙发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电视柜角落的那束红豆斜插在李致刚买的水晶花瓶里。
进了厨房，陆喆打开冰箱门想找找有什么吃的，结果除了昨天做菜剩下的洋葱和胡萝卜之外就没其他的了。
对着这两样完全勾不起食欲的食物，他拿出手机点了份PIZZA外卖。
餐送来后他边吃边坐在电脑前工作，整场拍卖的主持稿已经定下来了，他把内容发给梁至文，对方又是很快地回消息道：【没问题了，就这么安排吧】
他回了一个【好的】，刚想再吃一口PIZZA手机就又震了震：【这么晚还在忙工作？你们老板不会奴役你在加班吧】
这几天和梁至文沟通，陆喆已经感觉出来这个人挺好说话，虽然是甲方但是基本没架子，且自己发过去的消息无论什么时候都回得很快，估计也是个工作狂。
【没有，是我把工作带回家做了，想早点处理完】
【都快十点了，注意劳逸结合】
【多谢关心，你也是】
梁至文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来。就在陆喆以为这段对话结束时，梁至文又发了张图片，是手里吃了一半的面包。
陆喆放大了也没看出什么来，梁至文则发道：【今天的晚餐】
陆喆回道：【你的？】
【对，你晚上吃什么？】
拖过桌上的PIZZA盒子，陆喆拍了张照过去：【算是跟你同一种类】
李致盯着陆喆发来的照片，陆喆点的PIZZA是以前他俩都很喜欢的熏鸡肉蘑菇奶油口味，隔着屏幕李致都仿佛闻到了那阵香起，也想起了以前和陆喆同吃这款PIZZA时的画面。
手里的龙虾面包变得没有了味道，李致干嚼了两口，还没继续发消息就看到韩煜先打开副驾门坐进来了。
今晚本来是要请韩煜吃一顿澳门的特色菜，没想到头盘刚上桌韩煜就接到Chester打来的电话，到外面说了一会儿后，再进来时脸色很难看，还开了瓶酒。
李致也放下筷子，陪着他聊了一会儿。韩煜知道李致受了内伤没好就独自喝酒，李致想劝他少喝些，然而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明白有些时候就是需要酒精的麻痹。
待韩煜喝得五六分醉了，李致才叫来服务员结账，打算送他回酒店。
从洗手间回来后，韩煜就靠在椅背上没了动静，李致把他送到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让他休息，安顿好了便回陆喆那，进门已经过十二点了。
按门铃的时候李致还在担心陆喆会不会睡着了，没想到来开门的陆喆仍穿着白天去上班的那一身。
在玄关换好鞋，李致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陆喆打量了他一眼：“还没忙完，你也这么晚。”
“嗯，陪了个朋友。”韩煜要离婚的事暂时不打算公开，李致就不好多说，“你要洗澡吗？”
“你先洗吧。”陆喆说。
李致进卫生间去了，等他关上门，陆喆隐隐皱起了眉。
总觉得空气中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次日陆喆跟宋言豫一起去银行交了最后需要的资料，再到竞拍场地看看。
鉴于这次拍卖会的规模较之前都更隆重，宋言豫通过关系借到了一家酒店的空中楼阁宴会厅作拍卖现场，相关流程都已经谈妥了，今天他带着朱晓荟和陆喆来看现场，顺便规划一下场地的实际布置安排。
站在全透明的空中玻璃走廊上，宋言豫从高空俯瞰着澳门半岛的景致，问身后的人：“宣传物料都发出去了吧？”
“发出去了，已经收到三分之二的参与回复。”陆喆说。
“这么快？”宋言豫递了个眼神过来。
“嗯，吴氏的这批拍品吸引人，最近几个论坛上都有不少人在议论这次的洋彩抱月瓶和鎏金群山炉。”
“还有那对弯弓揽月的玉壶春瓶，”站在几步开外的朱晓荟虽然有点战战兢兢不敢看地面，但还是忍不住感叹，“我到现在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尺寸玉质可以那么细腻，油润无暇的瓶子。”
宋言豫笑着说：“澳大的许教授今天也联系我了，希望能带几个学生近距离观摩一下。”
“吴氏那边会同意吗？”朱晓荟问。
“我跟吴竞联络过，他说现在在北京不方便谈这些，让我跟梁至文提。”
朱晓荟看向陆喆：“那小陆可以直接问问梁至文吧。”
陆喆也去看宋言豫，对方说：“这事晚点我跟他说，你等等把他电话给我。”
陆喆把梁至文的手机号码推送给了宋言豫，三人又继续看了一会儿，照片拍差不多了便一起出来。朱晓荟要去洗手间，宋言豫和陆喆在一楼大堂的沙发上等她，正聊着刚才38楼的景观，陆喆话音一顿，盯着一个方向没了声音。
宋言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十米开外的酒店旋转大门走进两道高挑的身影。其中一个面貌清秀的男人穿浅色衣裤，在另一个穿黑色束腰长风衣的男人身边走着，两人头靠得比较近在说话，进来后也没去前台，直接刷卡去了右侧的客房电梯区。
“那是李致吧。”宋言豫道。
陆喆的视线从韩煜的后背移到了李致的背影上，没有回答。宋言豫打量着他的脸色：“他跟旁边那个人好像很熟，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陆喆收回了视线，语气平静地说，“他身边那个人我也认识，就是没想到会在澳门见到。”

第101章 如果想我
傍晚下班，朱晓荟又打扮得美美的去约会了。
陆喆对着电脑屏幕，余光总能捕捉到那一抹鲜活的红。朱晓荟的红裙子在前面晃来晃去，最后才像一只蝴蝶飘走了。
丁叔过来跟他确认一项数据，说完也差不多要离开，收拾的时候问他今晚有没有安排，他靠在椅背上，转脸去看窗外。
今天澳门的天气一般，厚重的云层挡着天空，白天见不到蓝色，此刻也不见夕阳。
丁叔没等到他回答，抬头看去，发现他打开抽屉又拿了一包黑咖啡出来。
“还加班呢？”丁叔问，“事情做不完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文藏没有加班文化，大家到点都会准时走人。陆喆因为是新加入的，总想着尽快赶上团队步伐，所以这段时间下班都会回家继续工作。不过今晚他不想回家，随口找了个理由：“对门邻居在装修，回去也是吵，再待一会儿。”
丁叔年过五十，有一个和陆喆差不多大的侄子，他拎着公事包过来，笑着拍了拍陆喆的肩膀：“你啊放松些，来澳门这么久了是不是哪也没逛过？下班出去转转，别绷得那么紧，皮筋容易断。”
陆喆也笑了笑，待丁叔离开后，他握紧了手里的黑咖啡。
好像来澳门这么久了，他是一次也没有出去逛过，最近一次还是宋言豫带他去主教山看的夜景。
说起夜景，他有些想念太平山顶的夜色，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他收拾东西打算开车回一趟香港，打开导航却发现回香港的路有几段都堵得发红，考虑过后，他往港澳码头开去。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在网上买了张票，到了码头直接进闸，正要过海关就看到前面一道浅灰色的身影。
这身衣服他几个小时前才见过，这会儿看到难免顿了顿脚步。韩煜边走边讲电话，过海关时刷的是香港身份证，陆喆就排在他隔壁队伍，过了海关通道后韩煜电话也讲完了，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韩煜面露惊讶之色。
“陆喆？”
陆喆弯起嘴角，走到他面前说：“好巧，你怎么会在这？”
“是啊，你也回香港吗？”
“对。”
“你哪趟船？”韩煜问道。
两人对了一下船票，恰好是同一班，韩煜说：“真的好巧，今天我本来想去找你，后来临时有事要赶回香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你找我？”
“嗯。”韩煜拉了陆喆一把避开前面突然停下来找东西的男人，进候船大厅坐下才继续说，“李致和我说你现在在澳门工作，我本来想约你吃顿饭。”
见陆喆没接自己这话，韩煜放轻声音说：“你们后来的事我多少知道点，你要是不想听就不聊这个。”
“你来澳门工作吗？”陆喆问。
“不是，是李致建议我过来散心。”
“遇到什么麻烦了？”
韩煜拨弄着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片刻之后才说：“我准备离婚了。”
身边的人安静了下来，韩煜不必去看都能猜到陆喆现在是什么表情，其实但凡见过他以前和Chester相处的人，没有人会不惊讶。
半晌，陆喆才问出一句“怎么会的？”
韩煜仰头看着天花板，笑容有了几分苍凉的味道：“说起来有点丢脸，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一点征兆都没有他在外面就有人了。”
“你们谈过吗？”陆喆神情严肃，“确定不是误会？”
“他承认了是喝醉酒的意外，他很后悔，但是那个女的怀孕了。”
陆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前年他和李致陪着韩煜一家逛海洋公园的画面仍历历在目，那时韩煜和Chester之间如胶似漆，彼此一个眼神都足够让他羡慕不已，谁能想到才一年多就……
韩煜熬过了最初那段困难的时间，现在再提起这件事已经不觉得难堪了，情绪也很平静：“他试过挽留，我觉得已经回不去了。”
“我没办法面对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哪怕他说那个女人只要钱，他可以用钱解决。”
陆喆靠回椅背上，目光在前方往来的人流间停摆，好像在看一场模糊的，忘记戴3D眼镜的电影。
今天下午看到韩煜，他甚至还生出一点不痛快的情绪，认为李致瞒着他了。可到了这一刻，他却满心里都是酸楚的感觉。
不知道是为了韩煜，还是为了什么。
两人在椅子上坐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说过话，直到登船的广播响了，韩煜先回过神提醒他。
陆喆跟着韩煜进了客舱，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刚坐下来就听韩煜说道：“李致和我说现在在追求你。”
话题回到了自己身上，不过陆喆已经没有先前那种抵触的情绪了。
韩煜继续说：“其实你们刚分手的那段时间我有找过你，但你的号码一直是关机状态，后来再打也是关机。”
陆喆解释：“一开始我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因为他被拉黑以后有用其他号码打给我，后来我就先换了一个号码用。”
“澳门这边，你是打算以后长居了？”
船在海浪中微微颠簸着，随着启航的鸣笛声响起，船身缓缓驶离港口。陆喆感受着海浪的颠簸，自己都有点不确定地摇头：“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先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想做的事吧。”
“嗯。”
“但是以前我和你接触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流浮的工作也是你喜欢做的事，你又会画画。”
陆喆忽然笑了：“那时候确实喜欢，但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拿起过画笔了。”
韩煜捏了一下自己拿画笔的虎口位置，那上面有薄薄的茧。陆喆恰好捕捉到了这个动作，记起之前李致虎口上的伤。
分别了一周，李致回来时已经没有贴着创口贴了，那块位置上多了一道红色的疤，新长出来的肉颜色和周围不同，他想无视都做不到。
韩煜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自己都过得很失败。”
“不要用一次失败的感情来否定自己，”陆喆反过来安慰韩煜，“这是我一个朋友说的，我觉得有道理。”
韩煜笑笑：“我没打算否定自己，等手续办好了，我会回俄罗斯继续进修。”
“刚才看你刷的是香港的身份证，以后你还会回香港吧？”
“或许吧。”韩煜望向窗外，疾驰的船身溅起的海浪碎成大大小小的泡沫，不断向后飞散，天色暗了下来，西方的长庚星散发着仅余的一点光，指引着途人的方向。
“其实谁也不能保证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多久，”韩煜的声音有点轻，但陆喆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的，“如果还爱着，还愿意相信他的话，就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谈话在韩煜的消息提示音中告一段落，他解锁手机，陆喆则在回味他最后说的那一番话。
许久之后，陆喆也拿起自己的手机。
Whatsapp上有一些不重要的未读提示，他往下滑动屏幕，在倒数第二行看到那个名字，点开来翻了翻对话，接着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梁至文。
【还在办公室？】
他回道：【没有，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有份文件想给你核对下，不过不急，你要是在吃饭的话可以先吃完再说】
【我还没吃，你发过来，我手机登邮箱看】
等了一会儿，陆喆的工作邮箱收到了新邮件提示，他打开，梁至文说：【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扫了一眼文件，第一段就有好些专业词汇，陆喆用随身的记事簿记下，打算等等一起查，随手回道：【嗯，有点事在忙】
他专心看文件内容，一旁的韩煜见他在忙便没打扰，梁至文的消息在几分钟后又弹出来。
【身体重要，三餐能按时就尽量按时吃】
面对这条突然而来的关心内容，陆喆有些许愣怔，随后看到下一条。
【以前我经常因为工作忙顾不上吃饭，后来得了严重的胃溃疡，发作起来太难受了，既影响工作更影响休息】
看到这里陆喆了然了，梁至文应该是在友善地提醒他，怕他把身体搞坏了影响工作进度。他笑着回道：【多谢关心，我会注意】
梁至文回了个OK，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陆喆和他讨论的全是文件里的内容。
李致握着手机专注地回复陆喆的工作消息，一旁的谢延见他没回答，又重复了一遍：“李总，雅克兰那边说您上周定的项链没办法及时到货，您看要不要换礼物？”
“什么项链？”李致随口问道。
谢延有些无语，从刚才接到李致起到现在十几分钟时间里，李致都没怎么听过他说话，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不过看着李致的聊天对象，谢延又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明晚是周小姐母亲的生日宴，您答应了要出席，这条项链是之前定的生日礼物。”
经过谢延这么一提李致才记起来：“随便吧，你决定就好，周珞婷不在意这个。”
谢延知晓李致和周珞婷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不过明晚是正式场合，李宗晋也会到场，礼物要是选得不好容易失礼对方。考虑了一下，他道：“那就换成上次看的另一套吧？”
“随便。”李致又是这句回答，仍是不错眼地看着屏幕。
谢延瞄了眼，陆喆恰好发来一条消息，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居然把李致逗笑了。
船停靠在香港码头后，陆喆收好东西随着人流下去，韩煜说：“你去哪？我车就停在外面可以送你。”
陆喆已经没有再去太平山顶看夜景的冲动了，他说：“你先走吧，我换船回澳门。”
韩煜诧异地问：“那你不吃饭了？这船回去又要一小时。”
“没事，我到澳门再吃。”
他既然决定了，韩煜就不再多说，两人走到出口，韩煜要往停车场方向去，陆喆要去入口处重新买票坐船。
分别之前，陆喆主动给了韩煜一个拥抱：“好好照顾自己。”
韩煜轻拍他后背：“你也一样，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两人互相挥手道别，陆喆转身走了两步却被叫住了，韩煜走过来：“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陆喆看着他。
“去年应该是八月份，李致去了十几趟流浮山，后来又跟着我练了几天不同的着色法，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今天我问他，他说画还在他那。本来你刚回来的时候他就想送，但是怕你不肯原谅他，更怕你看到那幅画会想起不开心的事，把画丢了。”
“这话或许不应该我来说，”韩煜斟酌着用词，“但是陆喆，就跟当年在海洋公园那时一样，或许你换一个角度就能看明白很多事了。”
一轮新月被掩在了流云之后，陆喆歪着头靠着椅背，视野的尽头是窗外不清晰的夜色。
客船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驰骋，被荡起的浪花托着，有节奏地颠簸。这样的幅度没办法睡觉，却很适合放空大脑。
但他无论怎么放空，脑子都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韩煜提到的那幅画。
他和李致在流浮山共同拥有的回忆便是一起看日落，除了他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后来但凡生日有去，都没能再遇到令人倾心的日落景色。
这一直是他的一个遗憾，可他没有想到，曾经不过是偶尔的几句抱怨，李致看似不在意，却记在了心里。
韩煜说李致往返了流浮山十几次，就为了拍到一个最满意的日落，韩煜还说如果他看到那幅画，一定会移不开目光。
他忽然就很想马上看到那幅画。
可惜画在香港。
到了码头，陆喆钻进车里，一路朝家的方向开去，路上尽量避开平时红绿灯多的地段，到了楼下却没有看到那辆挂着他生日车牌的Cayenne。
抬头去看客厅的窗户，也没有往日应该亮着的灯。
屋里的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李致用了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子压着，上面写道：【香港那边临时有点事要我回去处理，今晚我回不来了，你有事记得打我电话，如果想我了就吃一颗巧克力】
将这段话来回看了两遍，陆喆拿起那盒巧克力。
这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外国品牌，装的是酒心口味。打量着盒子上的酒红色飘带，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了李致留的那段话上。
——如果想我了，就吃一颗巧克力。
翌日一整天，陆喆只要停下工作就会开始走神，每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都停驻在窗外。
快下班的时候老丁先说起昨晚女儿拿回来的考试成绩大有进步，今天是周五，晚上要带着老婆女儿去香港逛吃。
办公室里很快便有其他讨论周末活动的声音，陆喆打完最后几行字，保存时看到朱晓荟在整理头发的背影。
她今天又和男朋友有约了，中午吃饭时陆喆听到小蔡八卦说朱晓荟快要结婚了，朱晓荟笑得脸红，也没有否认，只说定了时间一定请大家喝喜酒。
回去的一路，陆喆边听广播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今日晚霞很美，红橙黄的过渡像染开的颜料，逐渐朝着墨色靠拢。开进小区，他最先去看的仍是停车位，依然没有李致的车，不过家门前站着那位熟悉的松鼠配送小哥。
对方给他递上一大束香槟玫瑰，花心中间插着张手写卡片。
【事情还没处理完，我还在香港。今天工作的时候分心了好几次，每次都在想你是不是已经吃了巧克力。】
没有署名，落款是一颗手绘的爱心。
陆喆把花放到了电视柜右侧，与那束没怎么败的红豆放在一起，回到餐桌旁边，他拆开巧克力外包装的酒红色飘带，拿了一颗剥进嘴里。
苦涩的黑巧包衣融化后，裹着的百利甜酒浓浆缓慢释放出来，酒与牛奶以及巧克力融合的口感甜蜜美妙得难以形容，一点也不觉得腻。
连吃了三颗，他将盖子重新盖上，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他拿起巧克力和车钥匙下楼了。

第102章 我在耍你
开车去香港的路上，陆喆设想过很多次李致看到他过来会是怎样的表情。
那盒巧克力分量不多，路上他又吃了一些，现在只剩两颗了。
拐过最后一条十字路口，他远远看到了中楷大厦的门前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慕尚，认清车牌后，他在斜对面的位置停下，免得靠太近被保安认出自己的车。
解锁手机，他想着给李致打电话，输号码时又反应过来李致现在可能不方便接听。于是打开Whatsapp，将李致的名字从拉黑状态放出来，输入道：【我现在在中楷楼下，如果你忙】
输入消息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陆喆看向远处台阶上的大门。
身着西服的李宗晋走了出来，回头与一位穿优雅礼服裙的年轻女子说话，李致殿后。下了楼梯，李致开门让女子坐进后座，随后自己矮身进去，李宗晋则坐在副驾位。
慕尚的刹车灯暗了些，司机踩着油门缓缓汇入前方车流，陆喆看着车后窗，待它的身影逐渐远去了才想到要跟上。
这个时间的香港街头仍有不少车辆，陆喆跟了两条街才重新靠近慕尚的车尾，他不想让李致发现，始终保持着一两个车身的距离，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点开霍骁的对话框。
刚才目睹女人出来，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虽然女人在跟李宗晋说话，但那一头披在后背的柔顺黑发太过惹眼，他拿起手机就拍了一张。
将照片发给霍骁，他打字道：【认得这个女的是谁吗？】
照片中的女人被他放大了，精致的五官有些不清晰，霍骁那边回复得很快：【这哪拍的？这么糊？】
【中楷】陆喆直接回道，【李致身边】
霍骁发来一串省略号，随即道：【你等等，我帮你问下晨昼】
陆喆盯着前面，他和慕尚之间隔了一辆车身略高大的G级，前方的红绿灯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他有些坐不住了，从副驾储物箱里拿出上次买的烟，点燃一支抽了一口。
尼古丁的气息滚过咽喉，再绕到鼻腔挤压出去，一连抽完两支烟，霍骁的电话回过来了。
陆喆按了车载显示屏的接听键，霍骁问道：“你回香港了？”
“嗯。”
“这张照片是你刚拍的？”
“嗯。”
接连问完两个问题，霍骁那边沉默了下来。陆喆本来就等得焦虑，听他没下文了，忍不住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晨昼和我说这女的是百亚资本的千金周珞婷，最近有在传周家和李家的关系变得亲近很多，但是他也不确定具体的情况，他现在在米兰，这事如果想了解详细的话得问他哥。”
“不用问了，你跟苏晨昼说就当我没问过。”陆喆盯着前面正在转弯的慕尚，算准绿灯闪烁的最后时间，掐点挤了上去。
霍骁继续说话的声音被挂机键切断了，陆喆握紧方向盘，跟着慕尚又开了十来分钟，转过一个环岛后，那辆车驶入了一家五星酒店的入口，最后在酒店大门前的红毯边停下。
陆喆的车停在了另一边的花圃旁，远远看着司机下来给李宗晋开门，李致和周珞婷则一人一边下了车。
站直的时候李致把腹部的外套扣子扣上，他今天穿了一身铅灰色哑光缎面的手工礼服，胸前别了片暗红色的口袋巾，礼服贴身的剪裁衬得他体态健硕挺拔，气度雍容尔雅，即便站在逆光处也无法被掩去锋芒。
陆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周珞婷绕过车尾走向他，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一道往台阶上走去。
周珞婷提着华服裙摆，李致配合她的步伐走得慢，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是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觉得他们很登对。
入口处前负责接待的人与李宗晋握了握手，周珞婷则上前挽住旁边一位气韵娴雅的女士，众人闲谈几句便一道往里面去了。
陆喆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周珞婷的相关信息，发现之前被她挽着的女人是她母亲，且今天就是她母亲的生日。
手机屏幕跳转到了来电界面，陆喆按下接听键，霍骁说：“你没事吧？刚才我打了两个怎么都挂了。”
“没事，”陆喆敛下眼睫，不久前还被酒店门前耀目的灯光照得明亮的眼眸再映不进任何东西。
“那你怎么会在中楷？”
“只是路过，刚好看到了就拍了张问问你。”
陆喆解释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但霍骁仍是不确定地道：“你说真的？要是有什么你跟我说，别自己又闷在心里。”
“我真的没事，”陆喆笑了笑，重新按下车子的引擎键，“先不说了，我还得回家拿东西。”
霍骁那边刚好也有事在处理，叮嘱他两句便挂了。放下手机后，陆喆靠在椅背上，副驾座椅的巧克力盒子晃入眼中，可他嘴里却只剩下苦涩的味道，恍惚一想，原来是刚才路上抽的烟把那阵甜味抹掉了。
或许这才是他本该尝到的味道，失望到了极点的滋味。
即便李致心里真的有他又如何，那个人的爱可以只分给他一个人吗？中楷那么庞大的企业，李氏家族三代经营，仅凭李致的爱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被那些人接纳吗？
还是说李致只是舍弃不下对他的感情，所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李致仍维持着过去做生意更重利益的习惯？
又点燃了一支烟，他在前面掉头往回开去。路过一个垃圾桶前，他踩下刹车，把那个巧克力盒子连同仅剩的两颗一起丢了进去。
从香港开回澳门的路意外通畅，也有可能是因为夜已深，港珠澳大桥上的单向车流并不多。他把车窗降到最下面，吹着三月天的海风，尽管觉得冷，但又意外地清醒透彻。
回到家里，最后一根烟也差不多燃尽了，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倒头睡了一觉，第二天又回到香港。
今天是回去陪家人的，奶奶从瑞士旅行回来了，一家人中午聚餐，下午去了新界的郊野公园玩，吃完晚饭又一起逛了会儿街。
陆喆一天都在笑，奶奶说他看着比之前精神好多了，可是林苑虹却觉得他不太对劲，不过问了他又说没什么，只是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想放松一下。
晚上送爸妈回去后，陆喆在回自己家的路上收到了梁至文发来的消息：【在吗，有点事想和你确认】
【在的，你说】他回道，发完消息就继续看着前面的路况，一会儿后梁至文才发过来：【就是这个，数量是不是有点问题？】
陆喆点开图，是一份古陶瓷的成分鉴定表，被圈出来的是其中一个品类成分占比。
这块专业性太强，且不是陆喆负责的部分，他回道：【这个我找负责的同事确认一下再回你吧】
【好的，我不急】梁至文回道，又问，【这么晚还醒着呢？】
看着前方拥堵的路段，陆喆发道：【我也想睡，可惜还在开车】
梁至文说了晚，可现在也才刚过十点，陆喆没在意这种细节，他今天陪了家人一天，现在要是有张床在面前，他肯定马上躺下去睡了。
【周末出去玩？】
【差不多吧，陪陪家里人】
回完消息，陆喆感觉到前面的车起步了，便也放下手机跟上，没想到前面那辆车刚起步就毫无征兆地又刹停了，他刹车踩不及，一下子贴了上去。
好在两辆车都只是刚起步，即便碰上了撞击力也不严重，陆喆腿上的手机滑到了座位下面，他弯腰捡起，下车发现前面乱成了一团。
他走到前车的车头一看，原来这辆车撞到了一个突然跑出来的小孩，孩子的伤势不严重，坐在地上直哭，额头和手心都擦破了。
这辆车的车主是个年轻人，估计被吓到了，现在还坐在驾驶座里没动静。
旁边有路人过来检查孩子的伤势，陆喆拿手机报警。附近巡逻的交警没两分钟就到了，很快救护车也赶到了现场。
陆喆站在车头的位置交代事故发生的经过，在交警确认他有没有受伤时，他动了动右手腕。
这里在一年多前曾经因为车祸受过伤，刚才那一下碰撞也不重，但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旧患的缘故，总感觉右手腕不太对劲。
不过他还是跟交警说没什么事，交警便回到了前面。他解锁手机看，耽误了这么一顿功夫，梁至文发了三条消息过来，第三条是问：【睡着了？】
【没有】他靠在车门边打字，【出了点小事故，刚才在跟交警说话】
不到一分钟他就收到了梁至文的回复：【你受伤了？】
【我没什么事，是前面的车撞到了一个小孩，我刹车不及贴了她一下】
【你是在香港吧？】梁至文问。
【对】
【哪条路？我有认识香港的警察朋友，可以帮到你】
【没什么事了，交警已经在处理了】
这回等了许久梁至文也没再发过来，陆喆摸着右手腕，看前面的事故处理。警车的红蓝白的灯不断闪烁，看久了眼晕，他便转到另一侧，没一会儿就瞥到一辆眼熟的灰蓝色领航员从十字路口拐了出来。
介于围观的人有点多，陆喆没看清那辆车的牌照，不过那辆车在附近停下，随后后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
没想到会这么巧地碰到李致，陆喆看了对方一眼就收回视线，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李致一路跑了过来，拨开人群走到陆喆的车门边上，弯下腰看清了车里的人，他拍了拍车窗。陆喆没反应，李致叫道：“陆喆，把门打开。”
陆喆仍是不理，李致直接动手开车门，刚拉了两下就被前面走来的交警叫住了。
交警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交警查了他的证件，又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陆喆降下车窗，听交警问：“先生，你们认识？”
陆喆没去看李致，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交警见没事便回去忙了，李致则打开车门，蹲下来看着陆喆的手脚：“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陆喆把左手从李致手里抽出来，李致又伸过来握他的右手：“去年你车祸伤到右手了，这次有没有再伤到旧患？”
陆喆再度把右手从李致手里扯回来，李致怕他有伤不敢用力，被他轻易抽走。
他一直冷着脸不肯说话，李致不由想到了这三天都没和他见过面，问道：“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陆喆仍是不答，这时保险公司的人过来了，和陆喆谈起定责问题，李致听了片刻便去前面找交警了解其他情况。得知陆喆没有受伤，李致放下心来，又回到陆喆身边陪着。
从出事故到结束可以离开，前后折腾了将近一小时，虽然没陆喆太多的事，但他却觉得头开始痛了，心情也越来越烦躁难忍。
李致一直杵在身边，待事情处理完了说道：“你去副驾坐着吧，我来开车。”
陆喆没起身的打算，他拉过安全带扣上，要关驾驶座的门。
“陆喆，”李致按住门不让他关，“不管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这种时候还是让我来开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拉着车门要关一个按住车门不让，就这么僵持了片刻，又被刚才那个交警注意到了。
交警走过来，问陆喆是不是有什么事，李致先回答道：“没什么，我想送他回去。”
“刚出了事故最好别开车，”交警也看出陆喆的脸色不好，提醒道，“要注意安全，很多车祸当时都没明显症状，后面要是察觉难受记得及时去医院。”
周遭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尽，陆喆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多说，便解了安全带坐到后排。
李致坐进驾驶座，从前面的路口左转驶离了现场。
开了一小段路，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了。李致从后视镜看向陆喆，后排的人系着安全带，脸对着车窗方向闭着眼睛，一脸倦容。
“你真的没事？”李致问道，“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陆喆沉声道：“你要么安静开车，要么就下去。”
李致收回看后视镜的目光，余下的路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吵他。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陆喆始终没睁开过眼，一开始是他心烦不想看到李致，后来是他真的累了，在微微晃动的过程中昏昏欲睡。
等到李致把车停在了家楼下的地库，他才清醒过来，李致和他一起下了车，进电梯时他挡住门，没让李致继续跟着。
“你让我陪你上去。”李致看着他说。
陆喆递过来的眼神很冷淡，这种冷淡令李致想起了不久前他刚回到香港的样子，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拢了，反光的轿厢壁印出李致一个人的模糊身影，他不禁叹了口气，回头去看陆喆的车子。
今晚的车祸是个很小的事故，陆喆也没受伤，可李致心里总是牵挂的，最后还是坐电梯上楼，在陆喆的家门口守了一夜。
翌日一早陆喆开门出来，看到了门外正在抽烟的人，有一刹那神色微愕，但也只是一眨眼就恢复了淡漠，越过他去坐电梯。
李致跟着下楼，从陆喆的神情和动作判断他没什么不舒服的，便在他要坐进车里时又拦住了：“你别生气了，我这次回香港是真的有要紧事，我没你现在的电话，也没办法跟你说，只能留言。”
“家里那盒巧克力你看到了吗，我的留言就压在巧克力下面。”
“巧克力被我扔了，”陆喆侧着脸对着车门，“我说过以后不管你做什么事都不需要跟我交代。”
李致着急起来：“到底怎么了？之前不是好好的？你都……”
“我都什么？”陆喆打断了李致的话，“你别会错意了李致，你以为我真的原谅你了？那些不过是在耍你。”
没理会听完这句话的人是什么表情，陆喆用力打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顿了顿，继续道：“被你利用感情的事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该轮到你尝尝这种滋味了。”

第103章 冤家路窄
开车回澳门的路上，后面那辆挂着他生日车牌的Cayenne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即便在几个岔路口因为车辆分流而短暂地消失不见，没多久又能回到他的后视镜里。
陆喆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踩重油门一路避开那些行驶缓慢的车，一直开到了文藏平日的停车区。下来后，李致的车也在后方转角出现了，陆喆没有再分一个眼神，径直走进了拍卖行。
一整天下来，无论是开会的间隙或是中饭下午茶时段，只要陆喆靠近窗户就能看到李致坐在对面街边公园石桌旁的身影。
上午只有李致一个人，下午多了谢延，两人穿着商务西装，拿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坐在公园里办公，形象和四周散步闲聊的居民们格格不入，惹得周围人频频投来目光，就连文藏里的员工们都开始有声音议论那两人怎么回事。
下午宋言豫外出回来，单独把陆喆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陆喆拿着要给他的文件，放到桌上后见他脱下外套挂好，指了下右侧的位置：“我听小蔡说他在这坐一天了？”
陆喆不欲多谈：“别管他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宋言豫从陆喆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松了松领带，在办公椅上坐下。
虽然宋言豫没有挑明，但是那晚在主教山上，宋言豫就看出来陆喆心里仍有李致的一席之地，且至今不愿有人去取代那个位置。
翻开陆喆拿来的文件，宋言豫看完签了字，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你的车保险杠有点变形， 撞到了？”
“昨晚在香港不小心碰了一下，刚起步的时候，没什么大问题。”
“那怎么不修？”
“今晚修。”
“晚上我陪你去弄，”宋言豫放下文件，堵住了陆喆想要拒绝的话头，“你在澳门这还不认识什么修车行，弄好了我再送你回去也方便。”
陆喆接过文件:“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傍晚下班，陆喆跟宋言豫一人开一辆车离开，李致的车跟在后面。看他们先去了附近的修车行，随后陆喆坐上宋言豫的车，又去酒店餐厅吃晚饭。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宋言豫便见李致也走了进来，在他们附近找了个空桌，谢延跟在李致旁边，两人也点了餐。
陆喆彻底无视了李致那一块，专注看着窗外的风景。待第一道菜端上来后，李致双手抄在西裤兜里走过来，站在陆喆旁边说：“好巧，吃饭吗？”
宋言豫的嘴角微微一抽，对面的陆喆则拿起筷子，直接来了一句“关你屁事。”
陆喆的声音不大，却引得宋言豫的目光落回到他脸上。李致被陆喆冷脸怼了也不生气，继续说道：“我刚才看菜单有新鲜的面包蟹，我帮你点了一份咖喱面包蟹，让他们去壳做的，你省得剥壳，吃起来方便。”
陆喆脸扭向窗户方向，用后脑对着李致。李致想再和他说几句，碍于这桌还有个碍眼的人，李致忍了下来，弯腰靠近他说：“那我先过去了，跟我生气不要紧，就是别气坏了身体。”
谢延没听到李致过去以后的谈话内容，但从情况也能猜得出来不顺利。他以为李致多少会有点脾气，没想到李致走回来时不见多余的情绪。
不过李致表面看着没什么，心情总归不美丽，接下来无论说什么谢延都注意措辞，直到他们这桌最后一道菜端上来，陆喆那边已经擦完嘴准备结账了。
离开餐厅的时候宋言豫接了个电话，陆喆在他旁边走着，等到坐进车里，停在他们隔壁两个车位的Cayenne也解锁亮起了车灯。
陆喆将无视进行到底。回去路上宋言豫聊起下周举行的拍卖会细节问题，说到一半陆喆忽然想起傍晚下班时小高发给他的一份样板还没传给梁至文，看了眼时间，他拿起手机发邮件，再给梁至文发消息：【今天那份改过的样板邮给你了，是按照你那边要求改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梁至文就回了：【好，我晚点看】
【不急】陆喆低头打字，【最快也要等明天下午工厂才能安排】
梁至文：【OK，辛苦了，还在加班？】
【没有，快到家了】
回完这条消息，梁至文就没有再发过来了。陆喆靠回椅背上，后颈枕着头枕，宋言豫睨他一眼，问道：“怎么？沟通不顺利？”
“不是，很顺利，”陆喆解释道，“梁至文比吴竞好说话太多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沟通的甲方。”
“我上次为许教授的事情打他电话没接，后来他助手回给我，”宋言豫说，“我没跟他直接沟通，不过许教授的事他们倒是很快就答应了。”
“嗯，希望这次合作能顺利结束。”
从陆喆的语气听出他有些累了，余下的路程宋言豫便播放了歌曲，没再说什么话。到家楼下，陆喆解开安全带下车，宋言豫问他明早要不要来接他一起上班。
“不用，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早我自己打车去。”
陆喆推开车门，一条腿刚碰到地面就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李致走过来了。
两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进了楼道，对着这一幕有些相熟的画面，宋言豫无奈叹了声气，在前面掉头离开。
李致跟着陆喆进了电梯，碍于电梯里有摄像头陆喆不好发作，到了楼层开门后，李致继续跟着他到家门口，两人的脚步声几乎是同时停下的，陆喆忍无可忍了，转过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致看着他：“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你别总躲着我，有什么话说出来，这样我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没什么好想的！只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怎么会是浪费时间？”李致的语气相较于他平和许多，在他掏出钥匙想开门时捉住了手腕阻止，“我知道以前的事你不想提，所以我一直不敢逼你。”
“但是你明明对我还有感觉，你也知道我现在很爱你，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来一次？”
李致的视线毫无保留地停在陆喆脸上，像一道猝然逼近的火光，烫得陆喆缩了一下手指，想要抽回手远离这道光，李致却先松开他的手腕。失去了热源的腕部皮肤接触到空气，陆喆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的身体就贴近了他，将他拥抱入怀，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只是碰了碰嘴唇，一触即分，却足以叫他愣在当场。
“没经过你允许就亲是我不对，但我真的快忍不住了，”李致垂眸凝视着他，“你知道我现在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是什么心情吗？”
“你想跟谁在一起我没有立场阻止，可我很在意，在意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温热的唇瓣贴在了额角，陆喆被李致紧紧抱着，听着李致的声音近在耳畔，又像响在很遥远的地方。
“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爱你？”
睫毛轻轻战栗着，发抖的频率就像骤然紧缩又跃动的心跳。陆喆惊慌地去掰腰间的手，李致不让他掰，他就不顾一切地用力，甚至胳膊肘顶到李致的胸口了也没意识到。
李致被他顶得胸口一阵闷痛，喘息声一促咳嗽就开始忍不住了，陆喆也没管身后响起的动静，匆忙开了门就进屋。
晚上临睡之前，陆喆走到客厅窗户前。李致的Cayenne还停在下面，降下的车窗上搁着一条着衬衫的手臂，指尖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风中闪烁，同样映入他眼中的，还有那人腕部露出的，韩煜曾经送给他们一人一只的手表。
他靠在窗边，看着李致抽完了这根烟才回到卧室睡觉，第二天早上下楼，李致正在车里办公。
见他下来，李致开门迎上，他没有搭理李致的靠近，快步走出小区去打车。
傍晚李致把车开到文藏楼下等他，结果他还是打车回去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到了第四日晚上，他终于没有再看到李致的身影。
盯着Cayenne的车牌看了片刻，陆喆打了个喷嚏。这两天澳门天气骤降，一到夜里风就刮个不停，办公室都有两个人感冒了。抬腿往家的方向走去，电梯到了楼层打开，他看到对门那户已经装修好的房子正在入家具。
七八个人抬着全套手工定制的樱桃木家具往里搬，整条走道几乎都被占满了。
这群人里有一个看着是负责的，正在屋里指挥放家具的位置，时不时提醒一句小心别磕碰了之类的话。陆喆遥遥望了一眼，男人面生得很，不知是不是对面的业主。
次日下楼，陆喆依旧没在车里看到李致，白天他跟着朱晓荟去了拍卖场地监工布置，晚上一直忙到了将近半夜才结束。
朱晓荟有男朋友来接，前一秒还累得瘫在椅子上不想起来，下一秒见到亲爱的就原地复活了，两个人一见面就迫不及待拥抱了对方。
陆喆看着朱晓荟高高兴兴地离开，自己坐进车里打开副驾储物箱，发现前天买的烟抽完了。
去了附近的烟酒商行，他又看到登喜路的加拿大版，拿了一包超淡薄荷，他走出店门后绕了回来，让店员再拿一包登喜路。
拆开这包烟，他点了一根，这款的口感比起超淡薄荷浓了很多，他不太习惯这么刺激的口味，但因为是李致抽习惯的，他没有捻灭，而是抽到了烟蒂的部分才熄掉。
把车停在家楼下的老位置，他上楼前照旧看了一眼那辆没有人的Cayenne，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小区安静得几乎看不到人。他坐电梯上楼，到了以后迈腿出来，却在包里发现钥匙不见了。
借着电梯间微弱的光线仔细翻了一遍，他懊恼着会不会落在了会场，正想回去找就听到斜对面那扇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色睡袍的男人手里拎着袋装了汤汁的垃圾走出来，猝不及防地与他打了个照面。
陆喆登时睁大了眼，李致的脸上也闪过同样吃惊的表情。在被他撞见之后，李致没等他反应就快步走了过来，到他面前主动交代：“那个，我是你的新邻居，今天刚搬过来，打个招呼。”

第104章 只想要你
陆喆冷眼看向李致，被他盯住的人也自觉尴尬，显然没料到会出这种状况，眼神一看就是在想办法补救。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我那边有出前一丁，给你煮碗面好不好？”
陆喆蹙眉站着，这段时间对门邻居装修的细节迅速闪过脑海，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对门有品味了，原来是完全参照他的喜好来装修的。无论是鱼骨木的法式地砖还是奶油色的墙壁，樱桃木的手工家具，就连那道通往阳台的拱形门，都是参照他以前说过喜欢的风格来筑。
李致手里的垃圾袋内流了不少汤汁，尽管不会渗出来，但总拎着也别扭，放到门边的地上，他继续回到陆喆面前：“你说句话，你这么沉默我——”
“我那套的房东也是你吧。”陆喆面无表情地打断。
这种时候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李致硬着头皮回答：“对。”
陆喆气到了无语，就在李致等着他发火骂自己时，他转身想去按电梯按键，李致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哪？”
陆喆用力抽了下胳膊，没能抽动：“放手！”
“不放，”李致握紧他的手腕，也顾不得这种力道会弄痛他了，“放了你就走了。”
两人在暗处较着劲，一个往回抽一个用力抓，陆喆的情绪在这场无声的较劲中水涨船高，这些时日沉积于心的种种压抑委屈已经游走在了爆发边缘。
“你一直不肯放过我，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纵容原谅你？”
“我从没有这么想！”李致焦虑地看向他，“你为什么总要误会我接近你的原因？就因为我错过一次，所以在你眼里变得这么不堪了吗？”
陆喆又猛地抽了下手，李致被他的力道带得身体往前，两人的手仍紧握在一起，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就在他恼得要发火的时候，李致先妥协下来，叹着气说：“其实这段时间我压力很大，经常在想以前压力也大，但是有你陪在身边的日子。”
“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没有好好珍惜的错。”
“我已经尽力在弥补了，但是好像没有用，我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才能让你相信。”
李致往前靠近了一小步，陆喆扭开脸避着他。盯着眼前人轻轻颤动的睫毛，李致感觉到握住的手腕又抽动了一下，电梯间光线昏暗，不过他们距离太近，陆喆的所有表情和反应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前几天你的态度明明缓和了，”李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的渴求的语气，“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真的……”
胸口漫上一阵苦涩的感觉，就像是以前胃溃疡犯了胀气顶着难受，李致沉默了下来，余下的话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还可以再说些什么。
一阵风从窗户敞开的缝隙间穿进来，呼啸地卷起墙边地面的一片枯叶。陆喆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浓重的夜色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而他这个角度只能看清窗外一隅的天空，乌云厚重，在疾风间肉眼可见地涌动。
气象台说接下来直到周末都会持续降温，这两天林苑虹还给他发了消息，提醒他注意保暖，字里行间不忘提醒一句让他早点找个对象。
当时看到这条消息，陆喆心里没有多余的想法，到了此刻，倒是有满怀心事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相信李致现在说爱他是认真的，可是他们两个之间，并不是只有爱就能顺利走下去。
这点从他刚喜欢上李致就明白了，不过以前挡在他面前的是李致不可能会喜欢上他，因而他不必去考虑彼此家世上的阻隔。后来李致终于答应在一起了，他又被狂喜冲昏头，满心满眼都是喜欢的人终于有回应的念头。
被攥住的手腕皮肤有些发麻，逐渐感觉不到疼痛，李致放松了握住他的力气，现在他只要再用力抽一下，就又能把眼前的人推开，回到各自的世界里。
手腕在那人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仅仅只是一下，李致就又收紧了力道。
面前人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强烈得无法忽视，陆喆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时，语气却远不如一开始那么激动了。
“不管你现在有多爱我，我都不可能去做你‘外面’的那一个。”
李致一时间没听明白：“什么外面？”
相较于他的困惑，陆喆却不想再多说，心里那些酸涩的，难咽的，疼痛的感觉都揉作了一团，争先恐后地挤上咽喉。
眼眶慢慢红了，视野迅速模糊开来，就在他抽回手按下电梯按键时，李致一下子又拉回了他的手：“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让你做什么外面的那个了？”
“你是没有说过，但是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陆喆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盒巧克力，其实我吃得只剩下两颗。”
这样的话说着已没有了意义，但是这些文字就像有了自主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嘴里跑出来。
“上周五晚我去了中楷，本来想让你也尝尝，但是我看到你从大楼出来，还有你爸和周珞婷。”
“你可能又要解释是我误会了，也许我真的误会了，但是类似的情况这些年我见了太多。”
“我好累，与其……唔！”
没说完的话被骤然封回口中，陆喆吃惊地看着眼前人，却因为距离太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李致伸进他嘴里的舌，还有那人扣住他后脑的掌心温度，以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脑中的思绪像一片被吹散的云，逐渐寻不到原本的焦点在何处，身体却忘不了前一刻剖开内心的疼痛。陆喆仍想着推开李致，被李致顺势抵到了墙上，刚才按下的电梯在这时来到他们所在的楼层，门向两侧缓缓开启。
陆喆紧张到呼吸都闭住了，生怕这时候走出来一个人，李致却继续缠着他吮吻，扣住后脑的手指也不再抖，转而插进他的头发里摩挲，微麻的触感很快弄得他腰都酥了，偏那条环着他的手臂还在身后按压，专挑他无法抵抗的软肋下手。
陆喆从不知道李致主动起来会这么地……
他找不出形容词，大脑由于攀升的热度烧得几乎要转不动，电梯门缓缓合拢，紧张的情绪随之放松下来，分走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人夺去了，陆喆在李致怀中渐渐停下挣扎，两人紧贴的胸口此起彼伏，唾液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下巴，陆喆腰身酸软，膝盖都开始隐隐打颤，不得不搭住李致的肩来稳住自己。
他已经快被亲得喘不过气了，李致依旧不肯停，过激的吻像一张网密实地兜住他，后背冰凉的墙砖和胸前压迫的温热胸膛形成鲜明对比，几番贴合过后，难忍的冲动在暗处悄无声息滋长，他揪着李致的睡袍衣领，手指隔着面料抓挠那人的胸口，已是招架不住的状态。
李致也好不到哪去，在他说出心里话后，李致应该要解释，至少要先说些让他安心的话。可在看到他眼中的泪光时，听到他说吃了不止一颗巧克力，还主动去香港找自己时，完全压制不住内心急切翻滚的冲动了。
一直而来苦苦盼望的，一年多来都在渴求的，原来陆喆差一点就要原谅他了。
可因为那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误会的误会，陆喆又要推开他，独自伤心难受，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舔舐不应该存在的伤口。
直到怀中人再受不了地捶起他的肩膀，李致才放开陆喆的唇，去看这张被自己亲得狠了，涨得通红，却难掩羞涩与情动的脸。
只是一眼，陆喆眼波中流转出来的情丝就轻而易举地勾断了李致的神经，又一次低头吻过去。
陆喆一口气都没喘上来就不得不再次仰头承受。
天花板上因为他们接吻的动静而一直亮着的灯光跃入瞳孔中，陆喆盯着围绕光在飞舞的不知名小虫，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平静了太久的心脏也像被面前人引诱了一样，止不住地胡乱跳动。
记不清在电梯间亲了多久，直到电梯轿厢到达楼层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李致才停下来，及时抱着陆喆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这次门打开后，走出来的是他们中间的那户邻居，小姑娘半夜三更听完演唱会回到家，突然看到穿着个睡袍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人的背影，顿时被吓了一跳。
陆喆紧张得攥紧李致的衣服，脸都埋进李致脖颈处不敢动弹，就怕被邻居看到。好在这小姑娘没有猎奇心理，匆忙打开家门进去了，不过被她这么一打岔，李致继续不下去，陆喆也推开李致想进电梯。
“别走了好不好？”李致拉住他，将自己的五根手指插进他的手指间牢牢扣住，“不想在外面听我解释就跟我回家，你介意的那些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安排，我都告诉你。”

第105章 我的给你
家门钥匙找不到了，陆喆被李致拉着进了对门那套房子。
进来以后李致从鞋柜取了双拖鞋，见他站着没有动，李致在他身边蹲下，想帮他解皮鞋的系带。
陆喆退了一下，道：“我自己来。”
李致便起身接过他的包，挂在入户玄关一侧的树枝型衣帽架上。
陆喆换拖鞋的时候瞥了一眼，这双拖鞋和他之前在法国买的那对拖鞋一模一样，而李致脚上穿的也是当时他买的另一双，不过这两双都是崭新的。
起身时陆喆又看到衣帽架，这款树枝型衣帽架也是他以前喜欢的款式。步入客厅后，陆喆看到了更多自己喜欢的摆设。
靠墙放的真皮大沙发与奶油色的墙面颜色相近，圆形玻璃茶几底部压着一大块黄白渐层纹理的亚麻地毯。家里没有电视柜，沙发对面的墙挂着超大投影幕布，画面正暂停在回放的经济新闻上。
玄关一侧的厨房做成开放式，和客厅之间通过大理石岛台相隔，另一侧的洗手间门改成平开款，八片浮雕磨砂玻璃嵌在门上，透着浓厚的欧式风情。
站在这么一个完全按照自己喜好来打造的家里，若说陆喆没有一点反应是不可能的。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过去那些年他跟李致说过的一些喜好和愿望，李致竟然都记在心里。
在他打量环境的时候，李致也在看他，待他收回视线了才问道：“喜欢吗？时间有点赶，只能尽量装修成这样了。”
陆喆说：“你没必要这么做。”
牵起他的右手握在掌心里，李致用指腹轻抚着他的手心：“我只是想让你感受到我在乎你。”
陆喆抽回手：“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李致走近一步，微垂下眼眸看着陆喆，“我现在都知道了，以前是我笨。”
陆喆扭开头去看岛台，那上面仍有面打翻没来得及整理的痕迹。瞧见他的目光，李致说：“你真的不饿？我的面要重新煮，也给你弄一份吧。”
李致煮面的动作很快，陆喆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看他忙碌的背影，不到十分钟，一锅淋了麻油，加了午餐肉和太阳蛋的出前一丁泡面就被端到了两人中间。
李致给他递来一副碗筷，在他旁边坐下。
陆喆用公筷挑起一点面到碗里，吃了一口再喝汤，是熟悉且喜欢的味道。
见他继续挑起吃了，李致笑了，也夹面到自己碗里。
两人并肩坐着一起吃，虽然是最简单的食物，但是在寂静疲累的深夜却能带来放松的感觉。陆喆在会场忙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起筷后就没停下来，连最后一点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看着他放下碗时满足的神情，李致给他递了张纸巾擦嘴：“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陆喆起身去了沙发，他习惯坐在扶手旁边，身体陷入了柔软又很有承托力的包裹中，再倚靠着扶手，情绪比刚才更放松了。
李致给他端来一杯解腻的柠檬水，在他身边坐下说：“你知道我一直打算等小唯毕业了就把公司转交给他，现在提前实施了，去年夏天开始他已经进公司实习，带他的就是之前带我的王Sir。”
陆喆记得以前李致刚踢走李嵘彦就开始提拔有用的人，那时李致告诉过他，希望能慢慢从中楷抽出身来，将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于李致打算离开中楷的想法，曾经的他一直深信不疑，毕竟这是李致多年来的夙愿。
“小唯懂事了很多，他还说和你见过一面了。”李致看着陆喆，见陆喆没有接话的想法，便继续说下去。
“周珞婷是我爸安排的相亲对象，见面之前他没有通知过我，当时我也比较意外。好在周珞婷同样没有相亲的想法，我们这样的人，”李致语气顿了顿，唇边的笑容显出几分无奈，陆喆以为他会接着说下去，但他转了话锋，“后来我和周珞婷协议好双方家族的合作不变，我跟她也没有多余来往，就是一般朋友之间的相处。”
“我爸挺不满这件事，这一年多除了考察我，他也在关注李嵘彦。你知道我爷爷最重视长孙，就算之前赌牌的事闹得很大，他还是希望我爸能再给李嵘彦一个机会。”
“去年李嵘彦试了几次水想重回公司，我没让他如愿，我爸这一块目前的情况就是态度有点微妙。所以把小唯培养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我能尽快退下来，二也是防止李嵘彦重回公司再给我惹不必要的麻烦。”
陆喆一直安静地听着，到了这里终于问道：“你爸应该清楚李嵘彦是什么样子，他没理由放心把公司交回给李嵘彦吧。”
“现在还不好说，”李致前倾上身，双手胳膊肘撑在了膝盖上，宽厚的掌心交握着互相挤压，小臂上的青筋都被挤得凸起了，“不过去年底发生了一件对我算是有利的事，我大伯在深圳收购了一家建筑公司，打算接政府在深圳郊区的一处养老院规划工程。结果又一次因为贿赂和分成问题被合作方举报调查，我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也查出他亏空集团公款来填账的问题。”
“我爸当时气得狠了，革了他的职位只留了股份。”
李致的大伯李宗镐是李宗晋的亲哥，两兄弟从以前关系就不大好，李宗镐偏向李嵘彦，之前李致刚进中楷的那段时间花了不少精力打压他，后来还帮着李嵘彦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澳门赌牌的事就少不了他的撺掇。
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彻底踢出公司，也算是免除了一份后患。
“你爸现在知不知道你培养李唯的真正目的？”陆喆问。
“我还没和他提，等以后小唯能独当一面了，我直接通知他就好。”
“其实比起我家里，我现在更担心你爸妈那边。”李致看着陆喆，神色比之刚才更严肃，“你爸现在知不知道你的情况？”
去年他们分手，只有林苑虹一个知情人，也不知道一年过去了，陆啸平是否仍在状况外。
换了个姿势，陆喆把双腿收到沙发上来，盘着脚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中央一圈水滴形状的水晶灯。
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李致靠近他问：“在想什么？是不信我说的还是有什么顾虑？”
“你说出来，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陆喆摇了摇头，水晶灯柔和的光线点亮他深褐色的瞳仁，看了片刻他便闭上眼：“我爸还不知道，我暂时也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那你妈那边——”
“以后再说吧，现在很累，不想去想那些了。”
墙上的指针已经歪过一点半，李致说：“那改天再谈，洗手间有浴缸，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不洗了，”陆喆把脸埋进臂弯里，滑落到眼角的刘海挡住了上半张脸，李致听到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没什么力气一样把剩下半句话说完，“衣服都在那边拿不过来。”
身旁的沙发垫一抬，陆喆能感觉到李致起身了，那人说：“我这里的衣裤都是全新的，给你拿件睡袍。”
陆喆没有出声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嘴上说着不想洗，其实很需要一场热水的淋浴来洗去周身疲惫。然而在沙发上坐久了，加之情绪松懈下来，起身的时候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李致就在他身边，立刻伸出手，两人的手指捏在了一起，陆喆站稳后看了一眼，把手收了回来。
李致这的卫生间格局和他那边差不多，设计师为了塞一个按摩浴缸进来花了不少心思，淋浴被做在了浴缸上方，且浴缸选用的是非嵌入式，没有多余的占地面积，整个卫生间用了渐层的色彩过渡，看着不会显得拥挤。
李致说了淋浴和浴缸的用法，转身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陆喆点了点头，待这道门关上后，他看向洗手台前的大镜子。
镜面中的他双眼无神，整张脸都很苍白，唯有嘴唇是红肿的。
抬手抚了抚温热的唇瓣，刚才被李致紧抱着接吻的画面又回到了脑海中。
当时那种环境下，不震动是不可能的，可是震动过后，他又被强烈的，不太真实的感觉包围了。
他和李致就这样和好了？
未来的一切真的能按照李致设想的去走？
他们会不会很快又因为其他原因分开了？
或者说谈了一段以后李致始终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会回去结婚？
脑子里翻转着混乱的思绪，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问题应接不暇，却没有哪个能在此刻寻觅到答案。他在洗手台前靠着，直到李致把替换的衣物递进来了才回过神。
李致给他拿的是和自己身上穿的同色的睡袍，还有一条全新的，浅灰的平角内裤。
这条内裤尺寸偏大，尤其是中间包裹的位置。陆喆看了一眼，摒弃掉回忆中不合时宜存在的画面，将衣物放到干衣架上洗澡。
拍卖会举办在即，这几天他的精神比之前更紧绷，冲完便躺进浴缸里，打开按摩键。舒适的水波持续拍打着酸痛的肌肉，随着耳畔微微震荡的声响，意识很快就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要不是李致等久了来敲门，他差点就睡着了。
穿上李致那条内裤时，心里仍是有些难以用语言去描述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和李致的所有交集都应该在去年冬天结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现在他们还和好了。
电梯间里那个几乎失控的吻又闪跳到眼前来刷存在感，他抿了抿唇，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李致就站在门边，他出来后关心地问道：“没事吧？我看你洗了快一小时了才来敲门。”
“没什么，”泡过热水澡，陆喆的嗓音比刚才更沙哑，看着主卧和次卧两道门，他驻足问，“我睡哪间。”
李致的唇动了动，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睡主卧吧。”
陆喆便抬腿往左边的主卧走去，进屋后正要关门被李致伸手挡了一下。
他抬眼看去，李致也看着他：“你头发湿着别直接睡觉，我帮你吹干好吗？”

第106章 手怎么了
陆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身旁的李致拿着电吹风在他脑袋上嗡嗡地吹。
李致买的这套沙发是意大利的手工制品，无论在用料或者工艺上都无可挑剔，坐下以后，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会被温和地承托住，精神很容易放松，加上不时拂过来的热风，陆喆在低频的噪声中再度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等到李致终于按停开关键时，他已经歪着脑袋不动了。
把电吹风放到旁边，李致靠近他看了一眼。陆喆呼吸平稳，眼睫毛随着呼吸频率微弱地起伏着，看样子是睡着了。
将他打横抱起来，李致的动作很小心。陆喆稍稍动了动，却不是被吵醒了睁开眼，而是把脸歪到李致胸口的位置。
他一脸安睡的模样，李致愈发放轻手脚，进了主卧之后将他放到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好。
刚才他去洗澡的时候，李致已经把主卧的暖气打开了，这会儿整个家里都很暖和。拨开陆喆眼角的发丝，李致打量着这张曾一度失去，只能在梦里出现的面容，视线瞄过陆喆微红的眼角，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到被他亲得仍有些红肿的双唇上。
前面在电梯间，他没想过要强吻陆喆。可当时那种状况，陆喆因为误会他那么地伤心痛苦，除了用肢体语言来让陆喆相信自己已经非他不可外，李致想不出其他办法能缓解这种局面。
额头抵在陆喆的额头上，李致忍住了想要继续亲他的冲动，嘴唇在他的脸颊边贴了一下，又检查了手腕，确定刚才的争执没有弄伤他便起身离开，关上卧室灯。
客厅的投影仍保持在之前按住暂停的画面，李致坐回沙发上，有那么一段时间脑子里什么都没去想，只是仰靠着沙发，视线聚焦在主卧关闭的门上。
主次卧的两扇房门都是接近墙壁的颜色，这样会让房屋面积的视觉效果增大，这也是陆喆以前跟他说过的。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李致有些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时他们成年了，因为记忆中陆喆的眉目与现在相差并不大，眉宇间也不见现在的疲态，更没有抵触他的情绪。
沙发边的酒柜还来不及放入存货，李致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抽完便继续按遥控看新闻，临近三点才回到次卧。展开墙边的沙发床，他拿了一套寝具铺上，睡前去把主卧的房门打开了，这样陆喆有什么动静他也容易听到。
这一晚陆喆睡在陌生的床上，却意外地好眠，一直到早上李致过来叫他才悠悠醒转过来。睁着惺忪的睡眼，他望着坐在床沿的男人，大脑停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运转起来。
李致手伸进被窝里，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陆喆轻点了下头，拖长尾音“嗯”了一声，他本来就是侧躺的，脸埋进枕头里又不想动了。
感受着被窝里的温度以及他柔软的指尖热度，李致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包围着，很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下。可惜今天是工作日，陆喆只赖床片刻就坐起来了，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掌心里的柔软随即被抽走，李致看着陆喆匆忙掀被子下床：“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陆喆身上的真丝睡袍在睡觉的时候极为贴身舒适，但也因为太滑了，很容易跑偏位置。这会儿他掀被的动作太急，没留意到睡袍早已因为睡觉姿势蹭乱了，两侧下摆没挡住，两条白皙的大腿连带着内裤前端都露了出来。
李致的内裤对陆喆来说略宽松了些，但也掩不住晨起时的生理现象，哪怕陆喆注意到的时候立刻扯过被子压住还是晚了，李致的视线也停在那一处，并未因被子的遮盖而挪开。
他们已经和好了，之前也坦诚相见过，照理来说陆喆不应介怀。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尴尬的感觉，尤其是李致毫不掩饰也不移开的视线，更加重了这种羞耻感。
他僵硬了片刻才松开手，隔着被子整理了睡袍，起身去了卫生间。
望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李致搁在床沿的手指收了收，只摸到一片冰凉的被单。
洗漱过后，陆喆没有听李致的坐下来吃早餐，随便拿了个西多士就要走，李致塞给他一瓶牛奶，拿着车钥匙陪他下楼。
陆喆要开自己的车，李致便没解锁Cayenne，坐进驾驶座给他当司机。
路上陆喆吃完西多士便开始联络朱晓荟，今天一天还是在会场那边布置，李致把他送到酒店门口，车停下来时陆喆匆匆说了一句：“你把车开回去吧，我晚上打车就行。”
拉住要开门下去的他，李致说：“我今天没什么事，中午来接你吃饭？”
陆喆的动作顿了顿：“我今天一天都会很忙。”
“再忙也要吃午饭。”
“昨天中午我们都是点外卖，没那么多时间出去吃。”
“那我来给你送午饭。”
李致态度坚持，在陆喆看过来时提醒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接受，但是能不能试着从别再拒绝我开始？”
看着被李致抓住的手，陆喆默了片刻，点点头：“好，你再给我点时间。”
李致弯起嘴角，收回手道：“那中午十二点我给你送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丢下这三个字，陆喆开门下去了，李致在心里计划着该给他准备什么样的午饭，目送他进去后才把档位松开，掉头往家的方向开去。
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李致去看窗外蔚蓝的天色，今天的天气很好，云层稀薄阳光明媚，踩下刹车，他正想拿手机便看到郑海悦的来电。
“李总，沈老师对这次合作的主题有新的想法，她的助手刚把文件传给我，我转给您，您有时间看看吧。”
李致道：“好，你发过来。”
“还有一件事，”郑海悦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以前陆总收在衣柜里的那两件外套上周不是送洗了吗，其中一件的衣领位置被染色了，对方说愿意照衣服购买时的原价三倍赔偿我们。”
郑海悦越说声音越小，只因她很清楚李致有多重视陆喆留在流浮的东西，这次之所以会送洗也是因为过了两个冬天，衣服在衣柜里挂太久了，该拿出来洗洗晒晒。李致让她安排的时候还叮嘱过一定要找最好的洗衣机构，没想到对方还是出了这种低级错误。
李致沉声问道：“是哪件？”
郑海悦把对方拍来的照片发给李致，被染色的是件棕褐色立领大衣，李致记得这件衣服陆喆很少会穿，之所以放在流浮，也是因为有一次穿得多了没带走，后来挂在衣橱里就忘了。
不是另外那件他们去K11约会时，他帮陆喆挑选的单排扣华达呢面料大衣。
在心里松了口气，李致让郑海悦把另外那件好好锁起来保管。到家后，他通知房东送来陆喆那边的备用钥匙，看完沈乔音发来的新构思，觉得没问题便让郑海悦继续跟进。
中午十一点半，他拎着给陆喆做好的盒饭开车去了酒店停车场。到的时候想打电话，又记起陆喆仍没有将现在的联系号码告诉他，且他的Whatsapp也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盯着通讯录上躺着的陆喆的新号码，李致放下手机，拎起副驾的保温袋上了酒店大堂，再坐电梯到空中阁楼宴会厅。
抵达目的楼层后，电梯门向两侧开启，李致一出来就看到前面距离十几米的大厅门边站在两个人。侧对他的是陆喆，另一个人是宋言豫，此刻陆喆的左手正被宋言豫捏在掌心里，抬高了不知在看什么。
听到电梯这边的动静，陆喆先扭过脸，见是他来了，陆喆抬起手腕想看时间，结果反应过来现在姿势不太对，于是抽出手。宋言豫愣了下，还没回头李致已经来到了他俩旁边。
“手怎么了？”李致没跟宋言豫打招呼，他拿起陆喆的左手检查，陆喆有些不自在地收了收手指，想抽回去却感觉到李致握紧了不让，只好解释道：“刚才有木刺扎进手指了。”
李致看了下，陆喆的左手食指甲盖底部果然有明显的红肿，仔细看的话还有一点不冒头的白色刺头扎在肉里。
他牵住陆喆的手掌，道：“我陪你去医院拔出来。”
“不用，”陆喆嫌他小题大做，“一会儿找根针就能挑出来。”
“那样你会很痛，也容易发炎，”李致说完看向宋言豫，“现在是午饭时间，离开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刚才李致牵起陆喆的时候，陆喆并没有以往的反应，瞥了一眼这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宋言豫心里明了了。
他把自己的手收回西裤口袋里，对陆喆说：“就去一趟医院吧，剩下的事我叫老丁弄。”

第107章 你好甜啊
去的依然是上次陆喆脚伤时去过的社区医院，不过这次是护士帮陆喆把甲缝里那根极细的刺挑出来，消毒之后，给他缠了一片创口贴。
两人回到车里，李致问：“要不要找个餐厅吃饭？”
陆喆瞥一眼后座的食物保温袋：“你不是带餐来了，我等等拿上去吃就好。”
李致想陪着他吃，便道：“那干脆现在吃吧，我做了螃蟹，放太久口感都差了。”
陆喆不置可否，李致把车往前开了一点，在刚才路过的街边公园停下，拎着保温袋找了个靠背长椅，将两个保温盒里的东西都端出来。
陆喆接过装饭的碗，问道：“只有一碗饭？”
李致做了三菜一汤，两荤一素的搭配营养均衡，饭却只有一碗。
“我早上吃得晚，现在还不饿。”李致看着他，“吃吧，这种天在室外很容易凉了。”
陆喆点头，最先去夹避风塘炒蟹，李致把蟹壳蟹脚都剥掉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包衣裹着肥美的蟹肉，酱汁渗进来，一口咬下去肉厚实又美味。陆喆吃了一块就胃口大开，正要夹第二块时李致把汤端起，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喝口汤。”
碗里的是炖乳鸽，还有浓郁的西洋参香气，陆喆就着李致的动作喝了一口，味道很鲜美。
对面的人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好喝吗？”
“还不错，”他应道，想让李致也喝点就见这人转向旁边清了清嗓子。
勺子放回碗里，李致随后又咳了几下，他压着声，咳完便转回来继续舀汤喂陆喆，被陆喆推开了。
今早起来时李致也咳了几声，当时陆喆赶着上班没注意，想到这人昨晚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袍便和他站在电梯间里谈话，他问道：“是不是感冒了？”
李致摇头，开口时嗓音略沙哑：“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痒。”
上次李致从菲律宾回来，胸口到两侧腰腹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陆喆没忘记当时看到的可怖画面。后来李致在他那休息了几天，咳嗽基本止住了，他就没再问这人的康复情况，现在便放下筷子：“你上次受的内伤完全好了？”
“差不多了。”李致把碗塞回他手里，“快吃，凉了对胃不好。”
“什么叫差不多？”
陆喆追问道，视线隔着衬衫和敞开的外套衣领去看李致的胸口。见他开始有了关心自己的情绪，李致心里高兴，握住他的左手说：“放心，我还要陪你走到老，不会乱来的。”
陆喆眉心隐隐一动，有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李致等了片刻，只听到他说：“你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李致笑了，握紧掌心里柔软的手指：“我说真的，以后我也会注意。”
陆喆没接这话，但也没有抽回被牵住的手。李致端着汤坐到他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胸口，距离一下缩近了，但李致没做让陆喆不舒服的举动，只提醒他吃饭，等他吃了一口就喂他喝汤。
两个大男人在工作日的公园椅子上吃便当已经挺奇怪了，其中一个还端着碗汤殷勤地对着另一个，哪怕知道李致只是想喂自己，陆喆也坚持不下去，把碗拿过来自己喝。
饭后李致收拾碗筷，陪他一起回到车里，关门时陆喆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和同事说了几句便看到旁边的人倾斜上身靠了过来。
李致没说话，在很近的距离停下后，陆喆呼吸都屏住了，以为这人是要亲下来，条件反射想抬手挡，结果李致只是伸到他肩膀后面，拉过安全带帮他扣上。
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陆喆有点尴尬，他看向旁边，在同事又问第二遍的时候才理好思路回答。李致给自己也扣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前看了他一眼，尽管不明显，但他鬓发间露出的耳廓红了。
于是李致又熄了火，等陆喆讲完电话回过头，察觉到还没开车，便问：“怎么还不走？”
“你刚才想到了什么？”李致直接问。
眼底划过一丝不自然，陆喆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拿起来发消息：“没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除了电梯间那个吻，后面他们都没有再亲过。陆喆表现出来的情绪一直很平淡，李致怕他没适应这样的转变，不过现在看来，陆喆应该并不抵触和自己接吻。
解开彼此的安全带，李致再度靠近，有了刚才那一下，陆喆没能及时反应，等到李致真的逼近时已是近在咫尺了，两人的唇贴了贴，感觉到他停住了呼吸，李致偏过头，这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陆喆闭上眼，手里发了一半的消息没有办法再继续输入，之后手机更是滑落到大腿上。
右手手指蜷起，抓住了外套的下摆，随着李致在口中愈发加剧的掠夺，他呼吸渐沉，原本被动的舌都被撩拨得有些发麻了。手指拉扯了几下面料，受不住地抬起来攀住李致的肩膀，指尖用力捏紧。
李致扭着上身吻他，被姿势限制了动作，无法拥抱也不能尽情触碰，亲了没多久不得不停下，额抵着他的额喘气。
陆喆唇瓣红润，上面还沾着湿润的水痕，彼此呼吸的热度交织在一起，片刻后李致又忍不住了，轻咬他的唇肉，指尖顺着下颌线抚到耳廓，揉他滚烫的耳垂。陆喆痒得止不住战栗，李致吮着他的舌尖，除了短促的呼吸声之外，还有无意识的呻吟从他鼻息间漏了出来。
混沌的大脑在听到那点暧昧的声音时稍稍清醒了些，陆喆手抵着李致的胸口，难耐地推了两下，李致便停下了，不过在分开之前，李致仍是不舍地啄吻了两下他的唇。
被挡住的视野恢复了清晰，陆喆看向窗外冷静，耳畔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就是李致平复呼吸的动静。放在身侧的手被另一只手牵走，指尖摩挲他的掌心，就在他痒得想要捏住那只手时，李致再次靠过来帮他拉安全带。
见他脸色通红地转开了，李致掰住下巴要他面对自己，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你好甜啊。”
一直到回了酒店的停车场，陆喆都没能从那句“你好甜”里回过神来。
李致熄了火，想陪他一起上去，他解开安全带说：“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回去吧。”
李致又把他的手拉过来牵住：“让我陪你上去，我想多见你一会儿。”
相贴的掌心传递着彼此的体温，陆喆仍是没适应现在这个这么主动积极的李致，望了一眼电梯入口处，他道：“你还是别上去了，被同事看到不好。”
身边的人安静下来，陆喆裹着创口贴的左手食指被李致送到唇边，隔着胶布亲了亲。这个动作令他想起了刚才的吻，手指微微收拢，指腹贴住了李致的指关节。
“那晚上我来接你，我们出去吃饭。”
“后天就要举办拍卖会了，我晚上肯定要加班。”
“没事，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去吃。”
目光从李致的脸上移动到自己仍被他贴在唇边的手指上，陆喆的喉结动了动，说：“那样你要等到很晚。”
“以前都是你在等我，”李致凝视着他的双眼，“现在换我等你。”
按下电梯的楼层按键，陆喆打开Whatsapp。
下车前李致问他要了电话号码，提醒他们的Whatsapp还不是正常状态。上次陆喆去香港时曾短暂地把李致的黑名单解除，后来又拉黑了，现在取消了黑名单状态，不稍片刻就收到李致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这条消息的上面一条便是一年多前李致发的【你的病好了吗？】
如今两条消息放在一起，看着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电梯门在空中走廊的楼层停下，“叮”的一声响起时，陆喆把输入好的文字发出去：【你决定吧，我都可以】
进了会场，宋言豫正站在中间的主席台跟朱晓荟说话，见他进来了，宋言豫交代了几句便朝他走来。
他已经做好宋言豫会问的准备了，两人来到窗边无人的位置，宋言豫瞄向他手指上包的创口贴，有些走神地问道：“这次是真的和好了吧？”
窗边透进来的日光正盛，三月底的艳阳犹如温暖的被窝贴着肌肤，陆喆垂着眼帘避开阳光炫目的直射，低低地应了一声。
以为宋言豫会说些话再劝他，但在他答完以后，宋言豫陷入了沉默中，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是礼仪公司打的。
他走开两步接听，与对方谈了几句，结束后发现宋言豫仍站在刚才的位置，双手收在西裤口袋里，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的远景。
陆喆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那一处高坡上有座白色的教堂尖顶，一座十字架矗立在顶端。
宋言豫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转而看着他问：“真决定了？”
陆喆点头。
他的神色平静，也没有迟疑，以宋言豫对他的了解来说，这应该不是一时冲动。宋言豫也点了点头，说：“也好，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许真的会不一样了。”
忙到晚上八点，拍卖会场的所有布置才算准备完毕。吴竞亲自过来看了，对于这次的主题元素和一些亮点搭配都非常满意。宋言豫陪他去吃饭，其他人因为第二天还要做收尾和最后的准备工作，所以各自收拾完都回去了。
坐进李致车里的时候，陆喆仍在与安保公司对接，李致剥了颗酒心巧克力喂到他嘴里，将车开去离家不远的私房菜馆，点了一桌丰盛又滋补的菜肴。
这段时间陆喆吃饭都是对付着来，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吃得畅快满足了。饭后两人回到家，他用房东拿来的备用钥匙开门，李致和他一起进来：“拿两件衣服去我那洗澡睡觉吧。”
陆喆换了拖鞋，回头答道：“我就在这边睡吧，晚上还要处理点工作。”
“你这边只有一张床，”李致看着他，“我那边好歹两个房间都有床，不用睡客厅沙发。”
陆喆嘴唇松开，没继续说下去就被李致拉着胳膊抱进了怀里。
下巴碰到李致肩上的大衣面料，一双胳膊从手臂两侧绕过，掌心贴住他的后背，李致在他耳边叹气：“你今天才答应过要习惯别再拒绝我，这么快就忘了？”
视线越过李致的肩膀看向一旁的仪容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李致背后笔挺的大衣下摆，陆喆抬起手，镜子里出现了他的右手臂，伸在李致身侧，指尖自然弯曲碰着李致的大衣面料，却没有更贴近的动作。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维持这个姿势，直到李致的吻落在了他耳朵上。
温热的唇轻抚过敏感的耳廓，来回轻轻蹭着，陆喆手指收拢，终于抓住了李致的外套，直起上身说：“那我拿下衣服和资料。”

第108章 带男朋友
整理了几件要带过去的东西，陆喆跟着李致去了对门那套房。进屋后李致让他先洗澡，洗完又给他端了杯刚榨的鲜橙汁。
家里开着暖气，陆喆一身真丝面料的睡衣裤坐在岛台边，用笔记本电脑继续办公。李致洗完澡出来便坐到沙发那块位置，打开投影机回放今天录的新闻，同时拿着平板处理公事。
两人一人占据一个方位，由于李致戴着蓝牙耳机听新闻，除了不时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外，便只有彼此偶尔发语音或接打电话的动静。将宾客名单的最后出席情况确认了一遍，陆喆捏了捏酸痛的肩膀，往后靠的时候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扶手边坐着的人眉心隆起，目光专注于手里的平板，电子荧幕的光映射在那张脸上，描出的侧脸线条既英俊又硬朗。
以前李致住在陆喆那，经常会借用书房办公，不过书房只有一张书桌，因此他们还不曾试过像现在这样同处一个空间里，互不打扰地做着各自的工作。
投影幕布上不断播放着新闻画面，没有外界声音的打扰，陆喆看得愈发专注了，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李致脸转了过来，捉住了他偷看的视线。
陆喆不太自然地收回目光，刚端起橙汁就见李致放下平板，起身朝他走来。
嘴里的橙汁酸甜适中，陆喆喝了两口，身边就有人双臂环绕，弯腰贴近他：“忙完了？”
陆喆放下杯子：“还有一点。”
李致没去看他的电脑屏幕，视线仍停留在他脸上，他被看得不自在了，扭头问了一句“怎么了”，眼前的人回答道：“想亲你。”
相视的目光中间有一道镜片阻挡，李致摘掉陆喆鼻梁上的眼镜，在陆喆扭头想要避开时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将他掰了回来，于嘴角落下一个吻。
陆喆没有去看李致，他的视线从面前摊开的记事簿到电脑屏幕，再到旁边只剩一小半的橙汁，最后被一张靠近的脸挡住。
他无法看清近在咫尺的人，于是本能地闭上眼。
唇上传来了另一双唇碾压的触感，湿热的舌顶开齿关，钻进来便扩大领地。彼此的呼吸在愈演愈烈的纠缠中逐渐潮热难耐，陆喆被扶住肩膀转了过来，李致掌心扣住他后颈，另一只手在他敏感的腰侧按揉，与他吻了许久才不舍地停下。
陆喆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眸尚不及睁开就感觉到李致的吻来到眼角，睫毛轻轻颤抖，李致顺着眼尾一路亲到侧脸，最后在耳垂边上停下，将粗重的呼吸声灌进他耳膜深处，与他的心跳交织在了一起。
他以为李致想说什么，但李致只是贴着他的脸，搂紧他的腰，并没有多余的言语。
抱了一会儿，李致放开手，刚站直就把脸扭向一旁低咳了两声。见他去拿自己那杯冰橙汁，陆喆起身道：“别喝冷的。”
李致举着玻璃杯，看陆喆越过自己进了厨房，冰箱门开启的灯光从厨房转角漏出来，陆喆拿出一盒牛乳倒到奶锅里加热。
李致过来从身后贴上他，脸靠着他的脸说：“给我热的？”
“嗯。”陆喆目不斜视地看着锅里，周围一圈牛乳已经在隐隐冒泡了，他用勺子搅了两下，停下来时瞄向那双缠过自己腰际，在身前扣住的手。
李致的掌心温度一向比他更高，双掌贴着他的小腹，柔软的真丝睡衣都被熨得温热舒适，陆喆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差不多以后关了火，将牛乳倒进玻璃杯。
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李致和他一起出来，在他旁边的高脚凳坐下，玻璃杯也放到了隔热垫上。
陆喆继续专注着电脑屏幕，他还有事情还没做完，李致就不吵他，在旁边坐着喝牛奶，快喝完时谢延打来，李致便回到沙发那去接。
这通电话说得有点久，等李致将目光从满屏的数据中抽离时，陆喆已经洗漱完了，径直往主卧走。
李致起身跟过去，在他关门时挡了一下：“晚上睡觉别关门好不好？”
“昨晚就没关，我不会发出声音吵到你的。”
陆喆看着李致，不等他开口说话，李致继续补充道：“我也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就是不想和你之间再隔着一道门。”
松开一点缝隙的唇抿住了，陆喆握着把手的手指用了点力，但不是想关门，而是抓紧了冰凉的黄铜扶手。
李致说，不会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再往后会发生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过李致的确是说到了他现在介意的部分。
既然有一方已经开诚布公挑明了，陆喆也不再坚持，他把门推到墙边，躺下后面朝着里侧。
李致站在门口，虽然很想过去，但还是站在原地，遵守刚才对他的许诺，帮他关上灯。
“晚安。”李致说。
裹紧了肩上的被子，陆喆闭上眼道：“晚安。”
翌日一整天陆喆都忙得脚不着地，光是出外勤就去了好几趟，到了快十一点才下班，李致给他热了宵夜，他吃完洗个澡就睡了。
吴竞的秘书今天将最后确认过的拍卖流程发了过来，谢延给李致过目，这次文藏的安排可谓是非常用心，各种细节都能看出宋言豫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拍卖会当天早上，陆喆坐李致的车去会场。到了酒店楼下，他解开安全带要下去，李致伸手过来牵他，在他回头时靠近亲了一下。
陆喆顿时去看几步开外穿着酒店制服的迎宾，好在没人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这。他怪嗔地看了李致一眼，那人却一脸认真地说：“昨天一天都没亲了，等拍卖会结束你要好好补偿我。”
下车时陆喆的脸还是热的，进了电梯恰好碰到朱晓荟，对方打量着他，问他脸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今天的拍卖会做了万全的准备，聘请的司仪也做了三次彩排。到了会场，陆喆戴上工作人员胸牌，立刻投入工作中，其余的同事们到了也陆续开始各自负责的事情。八点半吴竞来了，宋言豫和他转了一圈，两人坐在第一排谈话，九点安保公司的联络员打来，表示拍品已经装车出发，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二十分钟左右抵达。
陆喆负责监控路线，从出发开始便盯着屏幕上的定位软件，注意着缓慢移动的红色圆点以及周边几个绿色小点，期间宋言豫过来了一次，给他递了杯热的红茶。
几辆运输车在规定时间内驶入酒店专门划拨出来的地库入口，在地下负责交接的朱晓荟通过无线电汇报进度，确认货品都没有问题，陆喆才放下心，端起那杯红茶喝。
整场拍卖会最紧要的就是拍品运输了，这批古董共十二件，初步估价过亿，最终成交额会溢出多少还不好估算。按照宋言豫之前的经验，至少在百分之三十到六十左右，而吴氏给他们的佣金是八个点，这个数字在业内算非常高了。
不过宋言豫重视的并不是这次能赚多少，他需要的是与吴氏合作的拍卖会完美落幕，提升文藏的商誉和知名度。
朱晓荟带着专业人员验完货，便由一队持枪的安保通过酒店VIP通道运送上来，入库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受邀的宾客们纷纷抵达了大堂，由接待人员核对完双重信息带入专用电梯，坐到空中楼阁宴会厅。
拍卖会在十一点准时开始，身穿笔挺中山装的司仪上台，演讲了一段气势磅礴的开场稿。从华夏历史到隋唐盛世，差不多十分钟的演讲并不枯燥，语调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现场气氛很快被调动起来，最后通过一个故事流畅地引出了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主席台的大荧幕上先是出现了一句诗句，给了买家们适当的思考时间后，荧幕便开始播放这件来自隋朝末期，融合了南北文化以及胡人风俗的个人藏品——一对金丝缠绕翡翠与玛瑙的吉祥图样耳环。
商品通过荧幕介绍完毕，后台的礼仪小姐便戴着手套将这件藏品呈上拍卖桌。由于之前文藏已经举办了为期三天的预展，潜在买家们都通过预展了解过每样拍品的详细情况，因而在亮出起拍底价后，陆续有感兴趣的买家举牌加价。
从竞拍开始，陆喆就一直站在主席台一侧观察着现场情况。他是第一次参加文藏的拍卖会，不过前期朱晓荟让他看了不少有用的资料和视频，又带着他实地考察过其他拍卖会，他对现场环境和流程并不陌生。而能来参加这种拍卖会的都是有关系或资历的商界收藏界人物，现场没什么秩序需要维持。
竞拍的过程非常顺利，每一件古董的礼仪小姐都会搭配其需要展示的古董元素，着不同风格的旗袍与妆容，一句诗的解谜时间也增添了来宾参与的趣味性。
进行到最后，两件备受关注的鎏金群山炉和洋彩抱月瓶出场了，不但惹来高度的关注，更是出现了激烈的竞拍画面，最终分别以两千九百万和四千万的价格，被著名收藏家马先生和天华地产董事长所投得。
在司仪慷慨激昂的演讲声以及背景音乐声中，宾客们纷纷起身离场，已经拍下所得物品的买家们则被陆续安排至后台登记，付清拍款和佣金便可提走心爱的物件。
后续的接待工作由蒋经理以及老丁他们负责，宋言豫陪同马先生和天华董事长一道出去，陆喆处理完自己负责的善后工作，接过朱晓荟递来的咖啡，两人靠着墙看着逐渐空旷下来的会场放松。
“感觉怎么样？”休息了片刻，朱晓荟便问道。
陆喆耳畔仿佛还响着刚才司仪煽动气氛的台词，他曾经主理过流浮的开馆仪式，前阵子又看了很多古董拍卖录像，对于成功举办拍卖会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但是重要的工作能顺利完成始终是件高兴的事，他喝了一大口黑咖啡，笑道：“挺难忘的。”
朱晓荟也笑着说：“以后习惯就好了，这次的拍卖很成功，你也辛苦了。”
装着咖啡的纸杯伸过来和陆喆的碰了碰，朱晓荟又歇了一会儿就被人叫去后台。陆喆拿出手机，除了一些工作消息，还有李致发的。
【我在楼下大堂等你，好了和我说一声】
陆喆咬着纸杯边缘，点开输入法正要回复就听到门那边传来笑声，抬眼看去，是宋言豫的秘书小蔡和另一个男同事一起进来了。
扫了眼在场的员工们，小蔡拍手说：“宋先生说大家都辛苦了，已经定了港福楼的大包厢吃午饭，另外明天周末再一起去团建，是两天一夜的温泉游哦！”
站在陆喆几步开外的两个女同事最先发出欢呼声，其中一个问道：“这次团建还是可以带男朋友吗？”
小蔡笑着说：“当然可以，照旧每个人二到三个名额，家属和男女朋友都能带。”

第109章 把它换了
小蔡宣布完就继续去忙了，陆喆站在原地，刚才那两个提问的女同事还在兴奋地聊着团建相关话题，他走过去问道：“小唐姐，这个团建有规定带家属？”
小唐是个浓颜的漂亮女生，听完给他解释：“那倒不是，早两年团建都只有员工参加，后来有一次宋先生的妹妹也想来，宋先生就改了规定，以后每次团建都可以带家属或者朋友。”
陆喆若有所思地点头，小唐又补充道：“你家在香港，明天又是周末，要是家里人或者女朋友方便的话都可以带去。”
陆喆入职的时间不长，跟同事们的关系还止于沟通工作内容的范围，不过他外形出挑，容易被人误会有女朋友也很正常。
他没解释，半小时后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或开车或搭车去往港福楼。陆喆找宋言豫请了个假，到酒店大堂看到李致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远远看到他，李致指了指耳边的手机。
午饭时间酒店大堂没什么逗留的客人，四张大沙发只有李致坐的和斜对面那张有人。陆喆坐下后想靠着椅背休息一下，刚闭上眼，放在身侧的手就被人捞走了，和李致的手一起塞进了那人的风衣口袋里。
指尖一动，他看向身旁的人，李致也在看着他，虽然和电话那头的人谈着公事，表情却是对着他笑。
收回视线，陆喆也勾起了唇角。
李致这通电话讲了许久，久到陆喆快睡着了才结束，感觉到耳畔有温热的呼吸拂来，陆喆动了动眼皮，听到李致说：“我下午要回香港一趟，晚上可能很晚才能回来。”
“嗯，”从刚才的谈话里陆喆就听出来了，他坐直了道，“要是很晚就别赶回来了。”
“那不行，”李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没你在的地方我睡不着。”
陆喆瞥了李致一眼，用开玩笑的语气戳穿：“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也照样睡得好好的。”
“谁说的，”李致捏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指，神色比刚才更认真，“你不在的这一年多我都得靠白噪音才能睡好。”
李致的瞳仁漆黑，不过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还是能反射出陆喆的身影，陆喆本来就只是开玩笑的，于是收回视线问道：“那你现在要走了？”
“还有点时间，我们先去吃饭。”
李致拉着他站起来，陆喆想把手抽走，被李致握紧了不放：“就这么牵着，别人不会注意。”
看着自己伸到李致风衣口袋里的手，这个姿势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怎么可能不会被注意。
在他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李致已经迈开步伐，牵着他走出去了。
中午饱餐了一顿，陆喆让李致先走，自己打车回了文藏。
上午刚举办完拍卖会，下午的工作很轻松，只有一些负责跟进后续的同事在低头做事，像他和朱晓荟这样前期工作量大的，还有闲情逸致慢慢挑选下午茶点哪家。
傍晚准时下班，临走前宋言豫叫他去了办公室，问明天的团建他怎么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伯父伯母要是有时间可以一起来，这家温泉酒店的环境和水质都很好，很适合休闲放松。”
面对宋言豫的好意，陆喆解释道：“不用了，我爸妈都不喜欢泡温泉，而且周末他们两个也比较忙，我自己去就好。”
宋言豫的手指按在报名表上，似乎有话想再说，陆喆等了片刻也不见他开口，随后话题就岔开到了工作上。宋言豫说起中午陪吴竞吃饭，吴竞很满意这次的拍卖会，聊到接下来的合作。
法国北部有一批私人收藏的古董珠宝要找卖家出手，吴竞已经联系上对方，也初步谈妥了，问宋言豫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我想带你和晓荟一起去，”宋言豫看一眼手机屏幕，“下周二出发，我刚才问了晓荟她没问题，你这边OK吗？”
“法国北部，巴黎？”陆喆问。
“巴黎近郊，不过我们会住在第七区。”
“我去。”
陆喆的表情一下就明朗了起来，宋言豫以前听他说去过巴黎，而且很喜欢，这次就猜到他肯定会答应。
晚上回到家，陆喆洗完澡吃了饭，刚打开电视想看一会儿就听到手机响了，林苑虹问他今天举办的拍卖会情况。
母子俩聊了近半个小时，除了工作还说了些家常，得知他下周要去巴黎出差，林苑虹免不了对他一通叮嘱。好不容易挂了，他耳朵都被手机捂得发烫，刚放下手机就又来了一通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他换了只耳朵接起。
“在干嘛？”李致嗓音略沉，听得出应该喝了不少酒，电话那头还有些吵闹。
陆喆知道他今晚去参加酒会，问道：“刚和我妈聊完，你又喝多了？”
“还好，”李致清了清嗓子，“今晚小唯也在，帮我挡了不少。”
“你少喝点，当心身体。”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陆喆问笑什么，李致说：“没什么，很喜欢听你管我的语气，像老婆一样。”
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抠了几下睡裤的面料，陆喆咬着嘴唇，察觉到了他的沉默，李致问道：“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句话更难接，陆喆不再抠着睡裤面料，起身去倒水：“你那边还有多久结束？”
“我差不多可以走了。”
“喝了酒早点回去休息吧，今晚不要再赶过来了。”陆喆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拿了马克杯去饮水机倒热水，一阵水流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对面那人的耳朵里，李致问：“你在干嘛？”
“倒水。”陆喆如实回答。
“原来只是倒水啊……”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显出几分失落感，陆喆仔细想了想，顿时明白李致的意思了。
关掉出水按键，他脸都红了：“你想什么呢。”
耳畔响起李致带着磁性的笑声，是放松且愉悦的，李致说：“这有什么，你以前喝醉了扒我身上，我还帮你上过厕所呢。”
就像被这人的手指撕开了回忆的一角，陆喆记起了以前自己穿着女装被李致扶着上厕所的画面，觉得耳朵更热了，捏着杯子把柄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用上力。
李致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他那边又安静下来，便克制着没有再多说：“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等等还要回跑马地那边一趟才能去你那，你现在在哪边？”
“我自己这。”陆喆喝了一口热水，牙齿磕着杯沿，声音有些闷。
“晚上去我那睡吧，你先睡，我回来不会吵醒你的。”
“嗯。”
李致说：“那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陆喆喝了几大口热水，坐回沙发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段久违的，本已蒙尘的记忆。
夹着腿坐了一会儿，电视中的画面非但没能帮他分散注意力，反而因为无聊的广告让他越发在意起身体的反应，没过多久就忍不了了。想着这段时间都没解决过，他想弄一下，可惜今天不知怎么了，电话响个没完，他刚把睡裤拽下一点就又接到了来电。
表妹徐夏宜打来，关于她男朋友张嘉行申请学科的问题，想问问陆喆细节。
徐夏宜和张嘉行都把目标定在陆喆读研的母校，张嘉行申请的学科又和他过去的一致，有些搞不懂的事就会来问他。此刻张嘉行也在徐夏宜身边，电话开着免提，陆喆一个人跟他们两个交谈，等到终于结束时，也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
这段时间忙拍卖会的事一直睡不好，他索性关了电视，去李致那边的主卧躺下，定了个八点的闹钟。
兴许是累了，躺下以后他很快就睡着，半夜迷迷糊糊听到了一点动静，睁开眼看到关着的主卧门底部有亮光透进来。
临睡前他没关门，应该是李致回来怕吵到他关的。起身去了客厅，他看到李致靠在沙发上，右手拇指和小指分别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
听到他开门的声响，李致放下手，眯着眼睛看过来。
陆喆走过去，问道：“头很痛？”
“还好，吵醒你了？”李致的嗓音比之前在电话里更低哑些，在陆喆要坐下来时拉了一下陆喆的手，“坐我腿上好不好？想抱抱你。”
陆喆和他对视了一眼，侧身在他大腿上坐下。
李致搂住陆喆的腰，先是在陆喆温热的侧脸上亲了一下，接着就来捉他的唇。陆喆松开齿关放李致进来，李致呼吸间的红酒气息透过这个吻侵袭而来，亲得久了，他仿佛也有了点微醺的感觉，被李致吮着舌头，腰身一阵酸软，待到这个吻终于结束时，李致还把脸贴在他的颈侧喘气。
陆喆抱着李致的后颈，脸贴着他的头发，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平复呼吸。很快李致的吻又落在了他锁骨上，颈窝的皮肤又湿又热，陆喆微仰着下巴，手指按住李致的肩膀，刚想推开就被李致先一步停下了，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他腿上：“打开看看。”
陆喆拿起盒子，这是个没有品牌商标的首饰盒，能看出上面的中式刺绣手工极好。盖子打开后，一枚帝王紫色的翡翠平安扣躺在绒布中央，通体色泽纯正浓郁，种水细腻透亮，一看就是极好的品种。上方用了铂金与钻石打造出一片云纹图案的挂饰扣，坠着一条黑色的金刚结吊绳。
陆喆打量了片刻就去看李致，面前的人也在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巴巴地问道：“喜欢吗？”
帝王紫的翡翠稀罕程度不输帝王绿，且种水越正越罕见，李致拿的这枚还很通透，陆喆接触了一年多的翡翠玉石，自然清楚这么好的品相可遇不可求，不知道李致是动了多少关系才寻到这么一块宝贝。
唇边有笑意蔓延开来，他坦率地点头：“很好看，你哪找到的。”
“这你就别管了，”李致松开环着他腰的胳膊，拿起平安扣说，“以后就戴这条吧？”
当初李致问起陆喆脖子上的双鱼平安扣是不是自己买的，陆喆只说朋友送的，虽然没有言明，但李致心里清楚那个人大概率是宋言豫。
陆喆点了下头，乖顺地让李致摘了脖子上的双鱼平安扣，再为他戴上这枚帝王紫的平安扣。
戴好以后，李致的下巴贴到他胸口上，嘴唇贴着玉佩亲了亲，抬起眼眸看着他：“还是我挑的最适合你。”
陆喆哪能听不懂这人的潜台词，笑了笑便又搂住李致的脖颈，李致按住后脑让他低头，两人再度缠绵地吻了许久，中间断断续续地喘气，等到陆喆贴着李致的那条大腿外侧感觉不对时，他才先停了下来，脸埋在李致肩膀上喘气。
就着低头的姿势，他看清了李致和自己都藏不住的身体反应，脸颊到耳朵的肌肤红了一片。闭了闭眼，在李致想要有下一步动作之前，他先站起来：“早点睡吧，我明天要出门。”
李致拉住他的手腕：“去哪？”
陆喆侧着身体对着李致，把明天要去团建两天一夜的事提了下，李致跟着站起来，将他拉回怀里：“我也要去。”
手心抵着李致的胸口，陆喆就知道说了这人肯定会想跟去，他道：“我没报你的名字，人家都安排好了，我怎么带你。”
“你们是什么活动？”
“爬山烧烤，晚上去竹林温泉酒店泡汤，”陆喆回忆着临睡前在群里看到的行程表，“第二天早上看日出，再去妈祖阁。”
陆喆说完就落下目光看着李致：“就算你要跟去，这两天你不用忙工作？”
“我会调节好，”李致道，“你刚才说没报我的名字，说明你们团建可以带家属。”
陆喆有点佩服李致的思维能力了，酒喝多了脑子还能转这么快，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可我真的没报你的名字。”陆喆有些为难地道。
“需要自费的地方我自费，不会让宋言豫难做，我们到现在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你忍心真把我丢在家里？”
禁不住李致的再三纠缠，陆喆只能妥协了，临睡前把自己这边需要多带一个人的事留言给负责统筹的小蔡，第二天早上，和李致吃完早饭便开车去集合点。

第110章 你先洗澡
第一程的安排是爬山，集合的目的地就定在大潭山的郊野公园停车场。陆喆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辆同事的车停着了，朱晓荟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发语音，见他来了便朝这边走来，同时打量着他身边的人。
李致一身轻便的黑色运动装，比起平日里多正装的打扮更显得体态健硕，四肢修长。一副深褐色的飞行员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阳光描过硬朗的下颌线条，颇有几分酷帅的干练感。
朱晓荟在心里猜测李致的身份。昨天小蔡在群里统计人员名单时陆喆没说要带人，今天身边却多了一个这么帅的男人。
到了近前，她先跟陆喆点头，再看着李致问：“小陆，这是你朋友吗？”
“对，”陆喆解释道，“我昨晚给小蔡姐留言了，早上她回我说没问题。”
朱晓荟微笑着朝李致伸出手，李致和她握了握，打招呼的时候旁边又有车停进来，众人回头看去，驾驶座下来的是宋言豫，副驾的人则是他妹妹宋南允。
刚才在车里宋南允就看到了李致，和宋言豫小声交谈几句后知晓了陆喆和李致复合的事。
她对李致没什么坏印象，不过站在宋言豫的角度，她做不到拿寻常心对着李致，下车便径直去了便利店。
宋言豫走过来，看着李致说：“没想到你会跟来，今天好好玩吧。”
李致也对他笑了下：“一定。”
等人都到齐了，小蔡便开始说明一会儿爬山的注意事项。大潭山在澳门当地不算旅游景点，但是风景不错，是本地居民周末休闲健身的好去处。
光是爬山没意思，宋言豫设好了奖项排名，顺着环山公路步行径往上走，第一名抵达终点的奖励某五星酒店一年的温泉汤池洗浴券，第二名是珠海两日游的往返旅费和住宿，第三名则是很实用的五十次洗车券。
不过考虑到人数众多，且多数都是一对对的，他还多设置了一个特等奖，一盒Teuscher的香槟巧克力。
之前陆喆吃了李致买的酒心巧克力，现在想起来仍能感觉到齿颊间绵软甜蜜，香浓纯正的滋味。看到宋言豫从后箱里拿出的一盒包装更精美的巧克力，他问李致：“这款你听过吗？”
李致不嗜甜，望了一眼便低头看着他：“没有，你想吃？”
“不想，”陆喆应道，“我就问问。”
李致打量着他的神色，陆喆说是不想，但以他们认识十几年的默契，李致又怎会猜不到他就是想吃。
拿出手机导航查了大潭山的步行径，全程差不多四公里。李致发消息给谢延，让他确认香港和澳门能不能马上买到Teuscher的香槟巧克力，谢延了解完说没有，如果打去上海或者欧洲门店订货的话最快也要一到两周，李致便找借口回到车上，从暗格里拿出之前高医生开的平喘丸吃了两颗。
比赛开始后，众人纷纷从坡道向上，陆喆没走几步就感觉到李致速度太快了，他叫住李致，那人却没停下脚步，只回头对他说：“我先走，你慢慢来。”
陆喆愣了一下，接着就被身旁和后面的人超过，大部分人都卯着劲往上走，他停了片刻就被甩到队伍的尾巴，李致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众多背影间。
身旁有说话声传来：“陆喆哥，你怎么站着不走了？”
是最后出发的宋南允和宋言豫。
扭头看清了他俩，陆喆道：“没事。”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呢？”宋言豫也问。
“已经上去了。”
陆喆眉心轻拧，不知道李致为什么要跑这么快，还让自己慢慢来，难不成是想争个名次？
但这不符合李致的个性。还是说李致的目标是奖品？刚才那人是问过他巧克力的话题，难道是想拿那盒巧克力？
掏出手机，陆喆忙给李致打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隐约能听到李致已经在轻微地喘气。
“你怎么走这么快？”
“没什么。”
李致答完就不说话了，陆喆听着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和风声，身边的树木也被一阵风吹得左摇右摆，他有些着急地说：“我不要巧克力，你别乱来，万一又开始咳了怎么办？”
“我有数，放心。”李致的声音听着很轻松，随后就挂了，陆喆再打过去，信号不好了，接下来两次呼出都没能成功。
旁边的宋言豫和宋南允都听到他们的对话，宋言豫说：“李致想要巧克力？”
陆喆说：“应该是。”
他担心李致之前受的内伤，李致一直没告诉过他具体的康复情况，问了两次都说差不多了，可有时还是会咳。想起之前帮自己追抢劫犯的时候李致脸色苍白咳个不停的模样，陆喆也顾不上身边的人了，快步追了上去。
“陆喆。”
宋言豫叫了他一声，他头也不回，绕过前面的弯便不见了人影，宋南允问：“哥，你要不也追上去看看吧。”
“算了，”想着刚才看到他脖子上露出的一截帝王紫的平安扣，宋言豫说，“随他去吧。”
将近四公里的盘山步行径由坡道与石阶组成，走起来并不容易，过一半时陆喆已经喘得很厉害了，不得不靠边停下。
今天来的差不多有五十人，一路上断断续续地遇到，陆喆休息了片刻便继续往上走，剩下三分之一路程时看到朱晓荟在前面，他赶紧上去，问朱晓荟有没看到李致。
朱晓荟平时热爱有氧运动，这会儿虽然额头冒汗，但状态仍是好的，她指了下前面，佩服道：“你朋友上去了，他速度够快啊，我看他跟老丁的侄儿在较劲，那年轻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状态怎么样？很辛苦吗？”陆喆问。
比起陆喆喘气的样子，朱晓荟说：“跟你差不多吧，不过我看他精神还挺好的，这会儿估计可能都登顶了。”
陆喆上来时有再打过电话，李致那边一直是信号不好的状态接不通。他也不再耽误，等终于看到终点的凉亭时，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坐着了，其中就有李致的身影。
陆喆匆匆过去，到李致面前也顾不上嘴里的血腥味，恼道：“你胡闹什么？”
李致坐了一会儿，气息已经平复下来了，除了脸和唇色略苍白之外，倒是没有出现陆喆担心的咳嗽症状。
拉着陆喆在身边坐下，李致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他：“都说了我有数，先喝水吧，看把你喘的。”
陆喆心里生气，可周围还有其他人在，他不好发作，手伸到李致背后在腰上掐了一把，李致疼得吸气了才放开，转到旁边去喝水。
看他脖子上滚落的汗珠，李致从裤兜里拿出半包纸巾，抽了一张给他擦拭。
凉亭这一块聚集了越来越多爬上来的人，负责统计名次的小唐一早就开车上来了，这会儿正在不远处跟其他同事说话。陆喆喝完了水，被阳光和春日柔和的山风抚平了焦躁的情绪，人也冷静下来了，肯回头看李致。
李致一直在看着他，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李致拧上瓶盖，听到他说：“刚才有没有哪里难受？”
李致抿唇笑了，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牵起他的手，藏在彼此身体后面。他想抽回来，李致抓着不放，他只得去看四周，低声道：“会被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吧，”李致一点也不介意，还靠到他耳边说，“你要是一直在这里工作，他们早晚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身后就是临近山边的崖壁，没人会走到那一块，藏在身后的手也就不必担心会被发现。陆喆放松下来，和李致一起坐着观赏风景，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越来越大，等到所有人都到齐后，小唐宣布了名次。
李致就像算好了一样，真的拿到了第四名。
接过小唐递来的香槟巧克力，李致拆开剥了一颗，送到陆喆嘴边时被陆喆接走了。盯着巧克力看了片刻，陆喆张嘴含住，微苦的巧克力包衣在唇齿间融化，里面裹的凝冻状软心随着咀嚼释放出香槟酒的香气，甜苦的比例相辅相成，构成一种奇妙的，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比起上次的酒心巧克力更让人回味无穷。
看着他掩饰不住的满足表情，李致也笑了，又给他剥了第二颗，这次陆喆没接，把巧克力推到李致嘴边，悄声说：“你也吃。”
陆喆旁边站着朱晓荟和她男朋友，看着他俩互相吃巧克力以及望着彼此的眼神，朱晓荟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中午的烧烤在郊野公园的烧烤区进行，每张长桌两侧可以坐四到五人。陆喆和朱晓荟关系最好，朱晓荟便带着男朋友与他搭一桌。
这里的烧烤采用无烟炉，不过地处上风口，坐下来没多久李致便开始咳嗽了。陆喆泡了热茶，李致喝了感觉好多了，陆喆仍是不太放心，回车里拿了条毯子盖在李致肩膀上，避免他再吹风着凉。
朱晓荟的男朋友专心给她烧烤，没注意到陆喆这边的动静，倒是朱晓荟时不时将视线短暂停在他们身上。陆喆来时只说李致是朋友，可现在越来越多的细节却表明，他俩的关系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饭后众人稍作休息，各自开车朝竹林温泉酒店去了。
这家酒店在不久前开业，位于郊区的一处矮山谷之间，由于附近竹林环绕，酒店便配合竹林风格来打造，环境介于中式和日式之间，共有四栋白色建筑。除了一栋行政楼之外，另外一栋30层高的集餐厅，酒吧，各项休闲配套以及客房部为一体，另外还有两栋只有一层高的矮楼。
宋言豫定的就是其中景观最好的一栋矮楼，共二十间客房，采用环形格局，每一间客房都附带了景观小院，有露天温泉池，还有躺椅以及露天荧幕等设备。
朱晓荟刚进来就惊喜得四处看，她男朋友也觉得环境非常好，陆喆拿着小蔡分给他的房卡，打开朱晓荟隔壁那间门。
李致和他一起进去，走廊上比较吵闹，李致顺手把门关了，回头发现陆喆站在原地不动，视线停在了房间中央那张榻榻米式的大床上。
这张床躺两个成年人没有问题，但是陆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跟李致睡在一张床上。身后的人猜到他的顾虑，从背后靠近问：“是不是在想换成两张床？”
陆喆没吭声，李致便伸手绕过他的腰抱住：“我答应过不会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但是我们也不能站在原地一直不向前走，对吗？”
怀中的人安静地任他抱着，微垂的睫毛和金属灰色的细框镜腿担住了眼中的情绪，不过李致能感觉到陆喆没有抗拒的意思。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李致放开陆喆道：“这的环境这么好，既然是来放松的就别浪费了。”
过去打开衣橱，里面果然挂着男女款式的浴衣睡袍以及其他用品，李致将男款的浴衣和温泉拖鞋拿给陆喆，按着肩膀将他推进了浴室。
“你先洗澡，”李致扶着门框说，“我让酒店再送一套过来。”

第111章 无名指根
在浴室沐浴完，陆喆穿上墨绿色绣了红枫叶图案的浴衣出来。
李致刚才打完电话，现在在小院坐着，身旁的高脚圆桌上放着竹托盘，里面装了两杯鲜榨的橙汁。
他的姿势很放松，西斜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像一幅描了金砂的画纸，细腻而富有质感。
陆喆放轻脚步，在拉门边站了一会儿李致都没动静，看样子是累得睡着了。
想着李致上午爬过山，陆喆拿了贵妃椅上的薄毯出去盖在李致肩上。
他动作很轻，李致还是被吵醒了，闭着眼睛捉住他的手腕，睁开眼后温柔一笑，拉着他坐下来。
这一下动作仓促，陆喆没准备好，反应过来时已是两腿岔开，面对面坐在了李致大退上。
那人的手环过他腰际，视线在他领口露出的白皙肌肤上短暂停留，按住后脑让他低下头接吻。
舌尖的挑逗逐渐激烈，陆喆双手撑在李致肩膀上，整个上身都被按压着贴在李致胸口，塌腰的后果就是身后被浴衣紧紧包裹，臀部比平时更为浑圆饱满。
李致一边吻他一边流连于不同部位间的曲线弧度变化，尽管隔着一层衣料，但是陆喆还是很快就有了感觉，肩膀战栗，抵着地面的脚趾也用力蜷起，在呻吟声漏出来之前，他扭开脸先结束了这个吻。
靠在李致肩膀上喘气，陆喆听着已经闯进脑海的心跳声，视线停留在墙角一排随风摆荡的叶片与花蕊之间。
这里的露天小院三面都有两米高的砖墙围栏，景观上做了美化调整，内墙一侧种满竹子遮挡，地上隔离出的景观带栽了兰花和寒菊。
四月天春回大地，墙边的绿叶丛不时透出一两朵雪白花瓣，风轻轻一吹，便有清雅兰香浮动而来。
陆喆闻着淡淡香气，和李致抱了没多久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他起来整好衣襟下摆，李致过去开门，是客房服务送来浴衣和睡袍，还有李致点的下午茶。
服务人员将几款不同口味的中式小点放到小院的圆桌上，陆喆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端起橙汁喝了半杯。
李致的手在他后颈处揉了两下，道：“我去洗澡，你先泡着，注意别着凉了。”
目送着李致进了浴室，那扇门关上后陆喆才靠回椅背，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吻以及李致在他身上游走的触感。
坐了一会儿，他还是无法冷静下来，索性脱了浴衣丢在椅子上，走到右侧的圆形温泉小池边，试了试水温下去了。
李致洗得很快，出来时蔚蓝的天幕正一点点染上紫红色的晚霞，夕阳比刚才的位置更低，大片刺目的光直射而来，他伸手挡了一下，看清了那个靠在墙边的浴池里，正舒展双臂泡汤的身影。
浴池右侧有几块造景的石头，周围一圈铺着彩色鹅卵石，陆喆脸上搭着毛巾遮光，脖颈到前胸的肌肤都在阴影的衬托下显得更为白皙。李致盯着他，目光从凸起的喉结一路滑落到平坦的胸口，在那两处于水线上若隐若现的异色间停留着，最后转向水下。
温泉水清澈透明，由于是活水，会有微微的波纹摆荡，但不妨碍李致看清陆喆柔韧的腰身曲线，两条放松敞开的大白腿，以及被深色泳裤所包裹住的——
收回目光，李致端起自己那杯橙汁，大口喝完后脱掉浴衣，来到陆喆身边的位置下水。
陆喆没有动，不过李致看到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两人并排靠着，李致抬眼去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温度适宜景色也美，李致欣赏了一会儿就靠向陆喆：“睡着了？”
没人应，李致又说：“天气真好，以前都没想过能跟你单独泡温泉。”
“还记不记得我们……”李致话说到一半，忽然被一声笑声打断了。他看向声音来源处，是隔壁朱晓荟那间的院子。比起他们刚才一直都轻声细语的交流，朱晓荟估计是跟男朋友开起了玩笑，动静忽然大了许多，除了扑腾的溅水声，还连连说着“不要，不行”之类的话。
李致左手肘搭在池边，指关节抵住侧脸，眼神落在了陆喆挡脸的毛巾上。从他刚才出来起陆喆就在装睡，本来他还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引陆喆开口，这会儿也不用苦恼了，朱晓荟那边的调情声直接来帮忙了。
一开始是带着玩笑语气的交谈，后来声音低了一些，朱晓荟的男朋友说了好些情话，朱晓荟不笑了，却能听到一些低喃，甚至是不注意就察觉不到的吟哦声。
陆喆脸上的毛巾能帮他挡住表情和脸色，可是水下只有一条薄薄泳裤的身形却挡不住，他已经泡了许久，此时浑身发热发烫，那个难言的部位也越来越觉得难受了。
朱晓荟带着撒娇语调的喘气声如游丝钻进耳朵里，不过最让陆喆在意的还是身边的人，他总觉得李致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从胸口刮过，再看向他狼狈而无法遮掩的旋涡中心。
一把扯开毛巾，陆喆目不斜视地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先上去”就踩上岸，扯过椅子上的浴衣披在肩膀上。
他故作镇定，结果却拿了李致那件浴衣披着，视线从他透着红润气色的腰间皮肤上收回，李致扭头去看那堵犹如虚设的墙。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陆喆回到浴室冲冷水澡，等感觉消下去了才又换成热水，一通折腾后他也觉得困了，洗完上床躺着。
李致进来时他已经睡着了，看着他熟睡的眉眼，李致帮他掖好被角，冲了个澡便拿着手机回到院子里。
傍晚时分小蔡来敲门，提醒说酒店的西餐厅因为设施问题暂时无法开放，改到中餐厅用餐。
陆喆醒来还有些迷糊，李致拉着他坐起来，看他软骨头一样又想往后倒，李致便坐到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依偎了片刻，陆喆嘟哝道：“几点了？”
拨开他脸上沾的发丝，李致说：“你睡了两个多小时了，还很困？”
陆喆摇了摇头，这次自己坐直了，掀开被子说：“不困了，换衣服去吃饭吧。”
酒店中餐厅位于高的那栋六楼，陆喆在过去的路上碰到好些拖家带口的同事，大家互相打招呼。由于李致的身高外形都很出众，与陆喆站在一起时又喜欢靠着耳语，很容易便惹来他人的探视。
不过现在只要陆喆不在意，李致就不会介意别人看。电梯到楼层后众人纷纷出来，远远看到中餐厅门口站着负责安排的小蔡以及宋言豫。
每个人路过宋言豫身边都会叫一声“宋先生”，陆喆也不例外。在同事们面前他从不直呼宋言豫的名字，哪怕宋言豫说了多次没必要，他也守着这个规矩。
不过今天不等他开口，宋言豫就看到了他和李致。
出来吃晚饭的同事们大多都泡过温泉了，很多人和他们一样穿着酒店的墨绿色浴衣，外搭黑色改良版羽织。虽然是同款，但是他俩穿上身后特别有情侣装的感觉，这也是刚才电梯里好些人投来视线的原因。
陆喆没察觉到这个，毕竟大家穿得都一样，倒是李致迎上了宋言豫，两人无声对视了片刻。
“宋先生，”陆喆走到门口时叫了一声，宋言豫收回视线，对他弯起嘴角，“里面有空位，快去坐吧。”
一旁的小蔡在他们交谈时没插嘴，但是心里也在嘀咕，她清楚宋言豫和陆喆私下关系很不错，而那两人进去后，宋言豫的表情就有点怪，还去了洗手间。
陆喆环顾一圈四周，酒店专门为他们一行人划分了用餐区，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人，他正找着空位便有人叫他名字，回头一看是朱晓荟。
朱晓荟占了一张四人桌，和男朋友身上都穿着浴衣，冲他挥手道：“快过来，特地给你占了位呢。”
哪怕朱晓荟的表情很自然，陆喆还是想起了之前泡汤时听到的声音，虽然对成年人来说这不算什么，而且朱晓荟肯定是没想到会被听到，但是陆喆仍然觉得别扭。
李致手搭在他肩上，对他道：“过去坐吧，其他地方也没合适的空位了。”
他们来得晚，的确已经没什么适合的两人位了。陆喆点头，过去以后和李致并排坐下。
晚餐采用半自助形式，备了四十多种菜肴，有需要的自取，另外每人再上一份海参炖鸡，一盅佛跳墙，每桌按人头供应一到两只清蒸野生大黄鱼。
朱晓荟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感叹宋言豫大方，毕竟那些自助的菜品也都不是平日饭桌常见的。
他们来得早，已经吃了大半了，陆喆看了看附近的食物，靠近李致低声道：“你要是吃不来我们单点？”
“不用，”李致笑着拉他起来，“我可没那么挑剔。”
两人绕着自助区转了一圈，菜式里海鲜占大头，剩下的是川菜以及平时吃惯的粤菜。陆喆挑了一些海鲜，李致和他差不多，后来又拿了几样没那么辣的川菜以及咖喱牛肉炒饭。
陆喆爱吃咖喱，李致拿来的一盘炒饭几乎都被他吃完了，李致在旁边给他剥虾和螃蟹。一开始陆喆不让李致剥，毕竟那样表现得太明显，李致便收敛着，等朱晓荟和男朋友离开后，李致没了顾虑，剥了都放到他碗里。
陆喆哪吃得了那么多，让李致自己也吃，李致抬了抬双手，给他看手上沾的酱汁：“等我洗完手才能拿筷子。”
陆喆说：“那你现在去洗。”
李致用下巴点了下桌上还剩的虾和螃蟹：“把这些剥完吧，不然来回走很麻烦。”
“你不饿吗？”陆喆问道。刚才坐下后李致只吃了海参炖鸡，佛跳墙和大黄鱼，虾都没吃几口，更别说其他菜了。
“饿啊，”李致又把一只沾了酱的虾送到他嘴边，“不然你喂我？”
陆喆张嘴吃下，就在李致以为他不会把自己这个要求当真时，他夹了一块贵妃醉鸡送到自己嘴边，趁着四周没人看到，催促道：“快吃。”
李致吃进嘴里，朝着陆喆笑了起来，陆喆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一会儿后还是被李致发现他耳朵红了。
“我现在真的很喜欢看你害羞起来的样子，”李致靠近他说，“百看不厌。”
饭后李致提议去转转，陆喆吃得很饱，便跟着李致去了四楼的娱乐大厅。
这里有适合各个年纪的游乐设施，陆喆跟几个同事打了招呼，正和李致闲逛着，隔壁的花店门前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他俩探头一看，被一些人包围在中间的是朱晓荟，怀里抱了束很大的红玫瑰，男朋友则单膝跪地举起了戒指。
他们和那边隔着走廊与玻璃墙的距离，听不清对面说话，但从周围人蠢蠢欲动的神态能看出来，这是在求婚无疑了。
能当着同事们的面被求婚，陆喆想起了不久之前在茶水间听到朱晓荟和其他同事聊对婚姻的想法。
比起很多人都想要一个浪漫的求婚，她更倾向于有人见证幸福的时刻。
看着站在花店里，犹如置身彩色花海中的女孩，有那么一瞬间，陆喆仿佛能感受到她喜极而泣的心情，以及那种被心爱的人珍视对待，想要携手走完一生的真挚情感。
在朱晓荟戴上戒指后，四周发出了喝彩声，陆喆身边的两个同事也鼓起掌来。
陆喆也为她高兴，等掌声渐渐停下了，陆喆放下的左手被人牵走。他扭头看去，李致的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根部的位置，尽管一言不发，但是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回房间的路上，陆喆心里不太平静，一直在想朱晓荟被求婚的画面。
李致打客房服务叫了一瓶酒店特色的米酒酿，拉着他坐到院子的躺椅上，两人看着山林里的夜色，还未到夏季，却已隐隐有了虫鸣。
酒店的驱虫做得很到位，虽然寒菊花期已过，但是满园的竹叶兰花春意正浓。陆喆闻着空气中幽幽的兰香，一杯香甜的米酒酿下肚，竟然有了丝微醺的感觉。
借着围栏上幽暗的装饰灯光看清他的脸，李致放下墙上的投影幕布，找了一部电影播放，在他身边蹲下说：“再去泡个澡好不好？”

第112章 陪我一起
陆喆看着蹲在自己椅子旁边的人。
那双黑亮的瞳仁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明明那样小，小得都看不清，他却有了种自己被李致装进眼里，藏在了心里的感觉。
点了点头，他由着李致拉起自己，但是没让李致帮忙脱浴衣。下了池子两人并肩靠着，一起看对面墙上的电影。
李致挑的是一部曾经上映过，拿过很多国际大奖的同志影片。这部电影很出名，以前陆喆听过无数次，却因为最后的结局不好始终没看过。
微微拧眉看向身边人，也不知道李致挑这部电影的用意是什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李致在水下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说：“陪我看看。”
陆喆便不再说话，专注地望着对面的荧幕。
电影的对白声不大，画面很有质感，每到两个男主有亲热戏份时，陆喆都会不自然地别开脸去。在又一场吻戏结束后，他开始觉得唇干舌燥，也觉得泡太久了，抽回手想要上岸。李致拉住他，稍一用力就带着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目光顺着陆喆腰腹部的水线缓缓下移，最后在暗处停住，陆喆下意识想要挡一下，李致抬起眼眸，面前的人果然红了一张清隽的面庞。
摘掉他鼻梁上的眼镜放到旁边，李致低声说：“我帮你。”
抵在肩上的手指一下捏紧了，李致抚过陆喆光滑的大腿，在腿根处稍稍抚摸便来到了欲望的中心点。三角泳裤的包裹性很强，陆喆的欲望已经完全硬起，李致指尖刚触摸到，他就忍不住打了个颤，腰也绷直了，空出右手去拽胯下那只使坏的手．借着院内景观的微弱光线，李致能看清他眸光微动，气息有些短促，虽然捉住了自己的手腕，却没有挪开的意思，只是拽住了不让动．李致没和他较劲，问道："不想我碰？"敛下眼眸，陆喆避开了李致直视而来的目光，李致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抚过他因害臊而发烫的面颊，长长的睫毛在指尖触碰下轻轻抖动，分明不是真的想拒绝．
抚摸脸颊的手掌来到后颈处，一股力道突然压着他低下头，李致的吻欺了上来，舌尖扫过齿关，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留就缠住了他的舌挑逗，被他抓住的那只手隔着泳裤揉捏了片刻便拉下前端面料，握住整根套弄了起来．
陆喆眼角逐渐有水光晃过，被李致握住的认知以及骤然袭来的快感逼得他一下就克制不住了，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牵引到了下身。
泡在温泉里已经很热，李致的手更像导热源，将一簇簇的欲往他身上引．
记忆再不是只有当年那一晚他主动拉着李致的手来满足自己了，李致轻易挣脱他的压制，掌心紧贴柱身包裹，借着水的润滑从下往上摩擦，指腹抹过最敏感的顶端，激起一阵阵细微电流般的快感。陆喆舒服得脚趾都弓起，无意识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喘出来，腰身微微摇晃着，不得不攀紧李致的肩膀来稳住平衡．
李致吮着他的舌，用近似掠夺的力道，很快他的舌头就感觉到了发麻，呜咽着想要逃开。李致松开他的唇，顺着嘴角一路亲到鬓边，含住滚烫的耳垂逗弄，再钻进耳孔里舔舐抽动．
陆喆一口气没缓上来，耳朵深处便响起舌头搅动的声响，淫靡的音色令人浮想联翩，身体止不住地发颤，酥麻感如蚂蚁沿着脊椎往下，爬过腰跨聚集在了欲望的尽头，等待最终冲破牢笼的那一刻．
钻心地痒，却又莫名其妙地上瘾，只想继续．
大脑被这一连串陌生而绵密的爱抚搅得发昏发胀，渐渐得什么都想不了了。
被李致爱抚的感觉比以往他自己做时舒服太多，明明是差不多的动作，但李致给予的套弄，摩擦，哪怕是稍有些痛感的挤压都能让他欲仙欲死，恨不能叫李致再多给一些，再更用力一点。
听着他落在自己耳边越来越失控的叫声，李致又去堵他的嘴。陆喆本来就呼吸不畅，被吻住以后更觉得缺氧，受不住地想推李致的肩膀，被李致扣着后颈不让躲，在他身下摩擦的手也一刻不停，套弄一会儿便将硬胀的囊袋握在掌心里，用能让他头皮发麻的力道按摩，如此往复，要不了多久他就感觉到不行了．
热气呵在了李致耳畔，陆喆嗓音嘶哑地求饶："不行了，你停……停下。"
"别忍，"李致气息也有些急促，亲着他汗湿的鬓发道，"射出来。"
陆喆仍是摇头，手伸下去想拽开李致的手腕，结果却碰到了另一截硬物。等他意识到摸到的是李致同样勃起的欲望时，心脏都跟着颤了颤。不过这一下的分神只是片刻，随后他就不得不用上了哭腔求饶。
李致的速度太快了，他真的要一﹣
脚趾头一阵发麻，声音从唇齿间艰难地挤出来："会、弄脏水。"
"没事，用毛巾。"
扯过一旁的毛巾，李致在他还想推开时加重了撸动的力道，最后几下快速套弄后，指腹来到冠顶，挤压摩擦着最脆弱的铃口。
小腹一阵发酸的感觉，那是高潮即将来临的预兆。陆喆眼前都模糊了，本能地张嘴咬住李致的肩膀，把险些出口的叫喊压在了喉咙深处，几乎是同一时刻，身体猛地抖了抖，自两侧腿根倾泻而出的快感如一匹猛兽一路疾驰下窜，陆喆本能地抓紧了李致的臂膀，脑海中爽到了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顿了。
记不清有多久没试过这么酣畅淋漓的高潮了，陆喆紧闭着眼睛，紧绷的身体在李致怀中一下下抖动，大腿内侧的肌肉都仿佛抽筋了一样，又麻又爽，双脚虽然跪在地面，脚底却像踩着云端没有重力感，随着射精的感觉逐渐散去，一直绷紧的腰也慢慢放松下来．
松开牙齿，他的头无力地歪靠在李致的颈窝里，眼角余光瞥过李致的胯下，那团硬物如他刚才触碰到的一样，将泳裤前端整个撑起，并没有软下去．
盯着看了片刻，他抬起头，随后被李致丢在池边的一条毛巾烫到了眼。
刚才李致就是用这条毛巾帮他接了一下，可这条毛巾在不久之前还盖在他脸上。
告诫自己不要多想，陆喆撑着李致的肩膀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踩上岸。
看着他匆忙进屋的背影，李致放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虽然掌心里空了，但是刚才陆喆在自己怀中的反应却能证明，陆喆对他也有冲动，哪怕这次没能进行到最后，也已经是向他走近了一大步。
温热的泉水在周身轻轻摆荡，如同心上人指尖落下的细密抚摸，瞥了自己那儿一眼，李致接水抹了把脸，又坐着冷静了片刻才起身去穿浴衣。
进了洗手间，陆喆锁上门，撑着洗手台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耳朵深处依然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不过比起刚才小了许多，脑子也终于能转动起来，思考在浴池中发生的一切。
尽管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办法那么快冷静。
浴室内光线敞亮，镜子里倒映的他脸颊依旧又红又烫，被李致的唇触碰过的耳垂也有些肿，除此之外，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痕迹。
刚才冲动来得突然，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细想李致可不可以，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看到他的身体就退缩了，结果李致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用尽手法让他享受，还叫他不要忍。
脱掉肩上披着的浴衣，陆喆在转身时瞥了一眼侧面的位置，腰那一片肌肤因为始终浸泡在温泉里，又被李致握住过，所以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手指挑开泳裤的松紧边，他抬起腿想脱掉，一只脚站立时不稳地晃了晃。
腿到现在还有点软，盯着脱下来的泳裤，他想着刚才在泳池里李致的神情。
能进行到那种程度，是不是代表李致完全接受跟他做那件事了？
洗完澡出来，屋里只有暖气机运作的微弱声响，李致穿着浴衣靠在院子的躺椅上，投影机关掉了，只有小院角落的景观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线照明。
陆喆打开拉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喷嚏，李致听到动静回头，朝他伸出了手。
陆喆走到李致身边，被拉着侧身坐在了腿上，刚抱住就感觉到李致身上的凉意。摸了摸李致没什么温度的颈侧皮肤，陆喆皱着眉说：“进去吧，外面很冷。”
“好。”
李致和他进屋，今天累了一天，刚才在外面又折腾了许久，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后，浓浓的倦意便赶也赶不走了。陆喆没什么精神地在床沿坐下，李致帮他掀开被子：“你先躺着，我去洗个澡就来。”
陆喆点了点头，李致安顿好他便去洗澡，再出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从另一边上了床，李致放轻动作，小心地将他抱到怀里。被窝里又热又暖，看他顺从地枕着自己的臂膀安睡的模样，李致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亲，悄声说了句“晚安。”
熄灯后，李致也很快睡了过去。到了后半夜，陆喆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吵醒了，借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后，他又听到了两声压抑的咳嗽。
他看向身边，李致背对他躺着，被子盖在肩膀上，他坐起来，探过身问道：“怎么又开始咳了？没事吧？”
李致闭着眼睛没有回答，陆喆便去开床头灯，发现李致脸色很红，呼吸也比平时重，手背一碰额头，体温明显上升了。

第113章 我相信你
陆喆打了酒店的客服电话，让他们提供体温计和退烧药上来，再点了一碗粥。
李致睡得很沉，陆喆下床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东西送来后，陆喆在床沿坐下，用体温计给李致测了一下，差不多39度。
量体温的时候李致就醒了，陆喆扶着他坐起来，他靠在床头，笑着摸了摸陆喆的脸：“我没事，别这个表情。”
拿开他的手，陆喆将吹凉的粥送到他嘴边：“别说了，先吃一点再吃药。”
喂了两口粥李致便扭开头了，见他皱眉的样子，陆喆放下碗说：“很难受吗？要不要我们现在走，我陪你去医院。”
“没事，就一点小毛病。”
李致说话的时候咳嗽了几声，陆喆摸着他的颈侧道：“是不是刚才吹冷风着凉了？”
陆喆挨得近了，头上洗发露的香气飘了过来，李致没忍住，揽过腰将他抱到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可能是吧，让我抱一会儿。”
陆喆脸旁边就是李致的脑袋，那人的头发蹭得他很痒，他摸了摸李致的后脑，李致将他抱得更紧，脸埋到他颈窝里呼吸。
陆喆继续抚着李致的后背，李致从小到大身体一直很好，感冒都少见更别说发烧，今天只是吹了冷风就烧起来了。听着他压抑的咳嗽声，陆喆心里难受，劝道：“想咳就别忍着。”
抱了一会儿，李致放开说：“给我吃药吧，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陆喆把药和水递过来，李致张嘴来接，陆喆便喂进他嘴里，躺下的时候又帮他掖好被子，但他不肯闭眼，就这么看着自己。
“快睡。”陆喆隔着被窝拍了李致一下，被李致握住手说：“你躺下来陪我。”
外面的天色已有些微明，陆喆担心李致，早没了睡意，不过还是从另一边上了床，躺下被李致抱到了怀里。那人的唇在他眉心贴了贴，道：“以前病的时候，最想的就是你能这么让我抱着，现在终于可以了。”
陆喆手搭在李致腰上，听完便拉开一些距离：“这一年你经常生病？”
“没有，”李致对他笑了下，“怎么可能经常。”
眉宇间笼着忧色，这次陆喆没让李致轻易揭过，追问道：“之前我就听你偶尔会咳嗽，上次菲律宾的伤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李致还没回答，他便瞪着眼说：“跟我说实话。”
两人对视着，李致的呼吸略急而沉，与落在陆喆脸上的视线一样，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陆喆盯着他的双眼，片刻后却见他又笑了：“我不想让你同情，可是有时候还挺想跟你示弱的。”
“就像现在这样，你终于会像以前那么紧张关心我了，”李致叹出一口气，掌心贴着陆喆的后背抚摸，“我真的等了很久，一年好像很短，但在我发现你不在意味着什么以后，就变得度日如年。”
由于发烧，李致的嗓音沙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很有分量地凿进了陆喆的耳朵深处。
毕竟这一年的分别对陆喆而言也不算轻松。
他花了太多精力走出来，但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里，那些与李致有关的记忆就像住在梦境里的野兽，总是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对他亮出利爪，鲜血淋漓地来一下。
曾几何时，他是真的恨李致。
恨李致为什么要利用他，为什么他们之间会走到这步田地。
他想不明白，如同陷入了魔怔，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头就很痛，好像有无数根细细密密的针在扎着脑袋。
他分不清分手那天李致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他只记得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李致面对那些质问并没有解释。
那是他的心结，绕得久了，缠太紧了，便也解不开了。
后来他更是不愿去想，他以为自己真的不会在意了。
直到了这一刻，李致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还是想问的。
“你当初为什么要利用我？”
搁在后背上抚摸的手顿了顿，陆喆从李致的肩膀看向通往小院的落地门。
天光比刚才更亮了些，沿着围墙栽种的一排翠竹在晨风中左右摇摆，其中一株比周围都矮小的竹子摇晃得更是厉害，仿佛风再猛烈些它的枝叶便会折断。
陆喆目不转睛地看着，思绪还未转动便听到了一声叹息。
“对不起，”李致说，“我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错就是错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的，既然又再问了一遍，他就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自己释怀，也能重新去信任李致的答案。
他说:“我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那时候，”李致开了个头，总结了一下想要表达的内容才接着说下去，“你知道李嵘彦和我对着干，当时他派人跟踪我，想抓到把柄把我踢出局，我就反过来麻痹他。“
“那段时间我频繁跟女人演戏鬼混，后来你回来——”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我，”似乎怕说出来的话会再度伤到他，李致斟酌着用词，从小心翼翼的语气和收紧抱他的臂膀都能感觉出来，李致在紧张，“等你说了，我才发现已经晚了。”
“我是可以拒绝你，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口。”
“我怕以后我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你宁可继续骗我，假装和我交往，除了利用之外，也是有一点舍不得？”
掰开腰上的手臂，陆喆抬起头看向李致。以为他要生气，李致忙解释道：“我的确舍不得，后来才想明白那时候应该有点喜欢你了。”
陆喆盯着李致的眼睛，用着审视的目光。
“我说这些都是真的，”李致认真地看着他，“你信我。”
盯着眼前人的双眼，听着这人详细地与自己解释当时的心境和顾虑，陆喆觉得恍惚。
其实经过晚上泳池里发生的事，他已经彻底相信李致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了，是不是真的爱一个人，从那时相处的眼神细节和肢体动作都能感觉出来。
现在的他的确是被李致所珍视，既然如此，那么李致应该不会再辜负他了。
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李致等着他说话，他却把脸贴到李致颈窝里，搭在腰上的手臂也往后伸，用力将李致抱紧了。
“可能你现在还是不太相信，我……”
“我信你，”陆喆打断他，脸颊感受着李致高于平时的体温，明明是过热的温度，他却感觉到了一片安心，再也不想放开了，“只是你以后别再骗我了。”
“不会。”李致更用力地抱紧他，下巴抵在他额头上蹭了蹭，落了一个吻在他发丝间，“再也不会了。”
心上那道结被解开了，再回忆起从前交往的种种，陆喆心里充满了感慨，想抬头再跟李致聊一会儿，发现李致就着抱他的姿势，已经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了。
想着李致这会儿应该很累，陆喆拉高他背后的被子，现在离天亮还早，他可以陪着李致再睡一下。
脑子里继续转着过去那些记忆，意识逐渐模糊，等到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时，陆喆还没从做的梦里缓过神来。
李致依旧睡得沉，他起身时动静很小，过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朱晓荟。
“还没起呢？”朱晓荟看着他一身睡袍，头发乱翘的造型，戳了下自己的腕表，“我们早餐都吃完了，还有十几分钟要集合了。”
陆喆都忘了这茬了，他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道：“我今早就不去了，李致发烧了，我得留下来照顾他。”
“发烧？要不要紧？”朱晓荟探头想往里面看，陆喆一时挡不及，被她看到了凌乱的床。
不知朱晓荟联想到了什么，接下来陆喆就看到她飞快收回视线：“那你好好照顾他吧，我帮你跟宋先生请个假。”
陆喆谢过她，门关上后扫了一圈，很快就明白朱晓荟刚才的表情为什么会奇怪了。
本来两个好朋友躺在一张床上睡觉问题不大，可床尾凳上居然丢了一条他昨晚掉在地上，忘记收起来的内裤。
尴尬地抓了把头发，陆喆回到床边去看李致的情况，确认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他拿手机跟宋言豫说了一下，接着打客房服务叫了早餐，吃完靠在床头陪着李致。
他们之间已经许久都没有过这样安静的陪伴时光，上午明媚的阳光落在院子里，引来了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停在墙头，陆喆看到了，过去隔着玻璃拉门拍了两张照，刚想回身就听到了床上的动静。
李致醒了，伸了个懒腰，没有马上坐起来。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李致的表情难得有些犯迷糊，是一种还没从深睡眠中清醒过来的状态。
陆喆快步走过去，在李致身边坐下说：“好些了吗？要是还困的就继续睡，今天就在酒店休息。”
李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清醒多了，手伸过来，陆喆刚牵住就被他一拉，失去平衡倒在了他身上。
李致腰上用力，把陆喆带着翻滚到了里面，陆喆拖鞋掉了一只，脸色有点红了，想让李致先放开自己，李致搂着不放，还在他耳畔拖了个暧昧的尾音，说：“做春梦了。”
挣扎的动作一顿，陆喆抬头看向李致，这人在他侧脸亲了一下：“梦里的你坐在我身上，一直求我停下来，我不听，还把你欺负哭了。”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却非常大，陆喆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咬住下嘴唇想起来，被李致牢牢压在身下，嘴唇刚碰到他的喉结就听到了敲门声。
两人俱是一愣，没来得及继续下去的好事就这么被门外的服务员打断了，是陆喆之前点的橙汁送到了。
李致懊恼地坐起来，虽然被坏了兴致，但是比起半夜精神好多了。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他下床道：“他们中午还回不回来？”
“不会，”陆喆开了衣橱，从包里拿出彼此干净的替换衣裤，“不过宋言豫说中午会来看看你的情况。”
“让他别来了，我们退了房直接回香港。
“回香港？”
“嗯，”李致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前对他说，“韩煜要回俄罗斯了，走之前想跟我们吃顿饭。”

第114章 你喜欢听
韩煜约吃饭的地方在流浮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陆喆开车过去，路上李致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精神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就是偶尔还会咳个两声。
陆喆担心他这个咳嗽的问题，听他嗓子都哑了还接了好几个中楷那边的电话，便在路过一家咖啡店时给他买了热牛奶。
出门前他们在酒店吃过早餐，这会儿接过陆喆递来的牛奶，李致握在掌心里说：“还没喝就觉得好甜。”
陆喆扣上安全带：“我没让他们放糖。”
一只手伸过来捏他的下巴，在他看过去时，李致笑道：“说甜是因为你买给我的。”
看李致喝了一口，唇缝间有一点乳白色的液体缓慢渗入口中消失不见，陆喆不自觉地想起了昨天晚上，想起了在浴池里发生的事。
李致的手沿着他的脸颊摸到耳朵：“怎么越来越红了？”
把那只让自己心不静的手拨开，陆喆说了一句“有点热”就继续发动车子。
等他往前开了一段，李致才收回目光，对着窗外说：“今天不热啊，天气比昨天还好。”
他也透过驾驶窗去看蓝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的确是一个明媚和煦的春日。
“很适合约会。”李致继续笑着看他。
陆喆瞥了李致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跟着导航拐了几条马路，前方已经能看到港珠澳大桥。陆喆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降下来些，让海风能吹进来。
他怕冷，也不喜欢流汗的夏天，所以春秋两季的气候最舒适宜人。
等车子驶上大桥后，他望着两侧广褒无垠的海面，说道：“上次我去香港找你的那晚，就是从这里开过去的。”
李致稍稍停顿了下才想起他指的是哪次，陆喆说：“我还在过桥的时候吃了两颗巧克力。”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不过把手伸过来了，拉过他搁在大腿上的左手牵住。
十指相扣，掌心里传递着喜欢的人的体温。这曾是陆喆再也不敢去想的亲密举动，但现在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拥有。
“对不起。”
重逢以后，李致便经常对他说这三个字。分了个眼神给李致，他道：“我想听的不是这句。”
“我爱你，“李致看着他说，“以后没人可以再分开我们，除非是你不想继续了。”
陆喆目视着前方，良久都没有说过话。
港珠澳大桥跨海而建，宽阔的车道以及100公里的时速都让人有种在海面上飞驰的感觉。也让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和李致一起飙过车了。
“你的SLR还在吗？”他问道。
“在，你喜欢那辆车的手感，我一直放在车库里。”
“等你回来开”这五个字李致没有说出口，他把陆喆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等陆喆转过来看自己了才说：“你要是想开，下午我们就去兜风。”
“你不忙吗？”陆喆笑着问，“刚才电话里不是说到下午有事？”
李致被提醒了，记起刚才谢延是在电话里说两点要去地政局，到时李宗晋也会过去。
无奈地靠回椅背，李致低头看着被自己牵住的另一只手，听陆喆说：“下次吧。”
想要道歉的话到了嘴边，李致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以后我会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来。”
陆喆点头，握紧了彼此牵在一起的手。
开了两个半小时的车，到了目的地时陆喆腰都硬了。李致让他靠在车门上帮他按了几下，前面路过的陌生人扭头看过来，陆喆便没让李致继续，两人一道去坐电梯。
这家西餐厅在半年前开业，环境优雅，大面积的茶色玻璃增加了空间的神秘感，水晶灯的光线搭配则保证了照明亮度，经过一排错落摆放的桌椅后，陆喆看到了正坐在桌边观望窗外景色的韩煜。
比起上次见面，今天韩煜的状态好很多，一身深色的卫衣和运动裤，略长的发尾在后颈处扎了一缕，白皙的手腕上戴了一块运动手表。
落座后，陆喆先解释道：“抱歉，我们从澳门郊区过来的，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没事，”韩煜弯了弯眼睛，“我也是到了没多久，你们先看菜单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接过一旁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陆喆翻了两页就问李致想吃什么。
“你决定，我都可以。”李致说，末了还不忘补一句，“选你想吃的就行了。”
陆喆便跟韩煜商议着点完菜，待服务员下去了，韩煜指了下窗外说：“这里能看到流浮。”
两人顺着他指的看去，果然能看到流浮主建筑的侧面。不规则的外观边缘像一块巨型的锯齿，洁白的建筑墙面上挂着狂草形体的【流浮】二字，是著名书法大师秦老先生提的笔。
陆喆已经有一年多没再见过流浮的外观了，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致在桌下捏了捏他。
抓住那只不安分地往自己掌心里挠的手，陆喆收回注意力，问韩煜道：“真的决定回俄罗斯了？”
“对，”韩煜喝了一口白水，往后靠到椅背上，“我跟老师说好了，下周就回去。”
“那你香港的房子呢？”李致问。
“暂时先空着吧，有空就回来住一段时间。”
李致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真的不用了，”韩煜的笑容很放松，“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在香港这边的朋友会经常去看看房子，我养的那些花他也都接收了。”
李致颔首，陆喆听着他们谈话，哪怕韩煜的神色已没什么大碍了，但是想到韩煜之前经历过的事，陆喆就轻松不起来。
许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韩煜手指在他俩之间晃了晃，主动问道：“你俩这是复合了对吧。”
陆喆看向李致，发现李致也在看自己，随后便听到韩煜的笑声。
“看来我走之前总算是听到一件好事了。”
陆喆不太想说这个话题，尤其是在韩煜面前。不过韩煜自己倒是表现得一点也不在意，问了他们复合的细节，等菜端上来了，还边吃边聊俄罗斯那边的风景，让陆喆他们有时间可以过去玩玩，让他也当一回东道主。
席间气氛融洽，还剩一道菜时李致手机响了，接起说了两句便挂了，陆喆看着他说：“你先走吧。”
韩煜也知道李致素来很忙，道：“有事就先走吧，我和陆喆再聊一会儿。”
李致便不跟韩煜客气了，擦了擦嘴起身离开，陆喆目送着他出去，没多久自己的手机响了，是李致发的消息。
【我有东西在你车上，下来帮我开下车门】
和韩煜解释了一下，陆喆坐电梯下到停车场。李致正站在车门边打电话，他走过去解锁，李致打开副驾，从扶手架上拿了副手机放到裤兜里。
陆喆锁上车门，指了指电梯，示意自己先上去了。
李致没让陆喆走，揽过腰将人抵在车门上，靠近在嘴唇上亲了一下。
呼吸轻轻一岔，陆喆抵住李致的胸口，扭头去看四周。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地下停车场环境安静，他们又位于角落，附近没看到人。
李致左手在他腰后面抱着，见他神色紧张地看着周围，又在他嘴角流连，等他回过头来了，李致便吻住他的嘴唇，舌尖轻松挑开齿关滑了进去。
陆喆睁大眼睛，李致一钻进来就缠住他挑逗，他被吻得呻吟声都险些漏了出来。李致正在接的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他怕对方会听到动静，抓紧李致的衣襟推了推。
李致松开他的唇，陆喆靠到车门上，心里松了口气，听李致回道：“你先把数据发过来，别这么着急否定，等我看完了再说。”
不知电话那边的人继续说了什么，李致像是不想听了，干脆把手机放在车顶上，捧着他的后脑再度亲了下来。
陆喆仰头承受着，既担心停车场会不会忽然有人出现，又担心身后那通没挂的电话会不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根本没办法应付嘴里那条灵活的舌头。见他不能专心投入，李致加重了吮吻的力道，搁在他腰后的手也往下了点，按住他紧贴向自己。
彼此的腰胯挤到了一起，逐渐有野火在暗处滋生蔓延，陆喆视野都模糊了，克制不住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哼了出来，抓着李致衣襟的手来到肩膀上，推了几下后，指尖收拢力道，却是攀着李致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不下滑。
在外面接吻太刺激了，意识逐渐迷乱的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而且，还好舒服……
察觉到他的膝盖隐隐在发颤，李致终于肯停下，看他面红耳赤地喘气的模样，李致让他靠着自己休息，把手机拿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李致一直不回答可能代表着不想再听，于是沉默着没再说话。
“先挂了，等我到公司再说。”李致说了一句便挂断电话，抚了抚陆喆的后背道：“要不要回到车上休息一下？”
怀中的人没声音，只有不断起伏的胸口在动，往陆喆发烫的颈侧亲了下，李致说：“生气了？”
片刻之后陆喆抬起头了，怪嗔地看着李致：“你就不怕被发现啊。”
指腹擦过他红肿的嘴唇，李致笑着帮他抹掉嘴角的一点晶莹：“是有点担心你会忍不住叫出声，不过没办法，刚才就是很想亲你。”
韩煜在座位上等了二十多分钟陆喆才回来，坐下时陆喆又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察觉到韩煜在打量自己的神色，他又避开了视线，不太自然地拿起叉子吃东西。
韩煜从他还有些红肿的嘴唇看出来了，往他面前推了一块刚才点的小蛋糕：“尝尝看，这里的椰塔做得很好吃。”
陆喆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椰子和牛乳的香气浓郁，他点点头，想让韩煜也吃，韩煜却说：“那幅画你看到了吗？”
陆喆微微一怔，而后表情略有些遗憾地说：“还没机会。”
“怎么？”
本来上次去香港找李致的那晚就想看，但是当时因为周珞婷的误会耽搁了，后面也一直都没有机会再提。
听完他说的，韩煜道：“好事多磨，不过你们现在已经和好了，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陆喆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吃完饭，两人到楼下的商场转了转便分开了，临走之前陆喆和韩煜紧紧拥抱了下。比起上一次分别时的拥抱，这次彼此的心境和想法也不太一样了。
陆喆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感情，而韩煜则斩断旧梦，走向新生。
回到家里收拾了一番，傍晚陆喆去了爸妈家，饭后李致给他打来电话，说在陪地政局的领导吃饭，晚上还有另一场应酬，可能没办法陪他回澳门了。
过去李致这么说陆喆会觉得失落，现在却不会了，因为李致会在电话里说想他，会说一些少儿不宜的肉麻话。
第二天他去文藏上班，由于明天就要飞巴黎了，宋言豫把他和朱晓荟的证件都准备好了交给他俩，他才记起还没告诉李致要出差的事。
傍晚下班，他给李致打了个电话。
李致在开会，电话是谢延接的，半个多小时后李致回过来了。得知他明天就要去巴黎，李致的语气并不吃惊，只说今晚可能还是来不及回来，有个住房项目临时更换了负责的官员，很多问题都要重新过一遍。
晚上临睡前，他接到李致打来的视频电话。
当时他已经在被窝里躺着了，视频那头的人仍是西装革履地坐在办公室看文件。
李致在中楷的办公室非常大，哪怕用很轻的声音和他说情话，他也总觉得有回音，而且那些话比昨晚说的还露骨，听得他面红耳赤，几次让李致闭嘴都没用，最后他不得不夹紧了腿，佯装恼怒地瞪着李致。
“别这么看我，”左手指关节抵着下颌，李致笑着盯住屏幕那头的他，“你看看视频里自己的样子，像不像在勾引我。”
“到底是谁勾引谁？”陆喆咬着嘴唇反驳。
目光移向满桌的文件，李致叹气道：“我好想现在就过去抱着你，继续前天晚上没能做完的事。”
陆喆的嘴唇都咬出一排牙印了，低声提醒道：“我明天一大早的飞机，你还让不让我睡了？”
“真睡得着？”李致问他，“被子掀开让我看看。”
陆喆把手机倒扣到了枕头上，别说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就连脸都不让李致看了。
房间里响着李致的说话声：“我错了。”
“陆喆，我错了，手机拿起来。”
“我真的错了，不逗你了。”
“让我看你的脸，听话。”
“陆喆。”
“你再不拿起来，我叫你老婆了。”
这次李致话音一落，手机画面晃了晃，陆喆果然拿起来了，那双秀气的眼眸瞪着他，却因为一脸通红的模样完全没有威慑力。
李致现在最喜欢看的就是他害羞的样子，可惜陆喆没让李致多看，说了一句要睡觉就挂了。
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陆喆把脸也埋进枕头里，明明前天才发泄过，身体却像食髓知味了一般，又惦记起被李致触碰的那种感觉。
被窝里舒适的温度也因为上升的体温而越来越闷热，陆喆辗转反侧，还没冷静下来，又因为李致发的一句【其实你是喜欢听我叫你老婆的】忍不住了，最后躲进被子里自己解决了一次，第二天早上差点迟到赶不上航班。

第115章 何止上瘾
飞机下降到3000米高度时，法国北部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了视野中。
陆喆对着窗外拍了几张，今天云比较厚，太阳倾斜到了西边，大片金光在云层上方形成折射，从高空往下看去，城市的建筑只能从稀薄处窥探一二。等到在跑道上滑行停止后，他打开手机，给李致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
这个时间是中国的半夜，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李致回了过来：【到了就好，现在是去酒店？】
【嗯，吴先生没跟我们一趟航班，他会安排人来接我们去酒店】
【饿不饿？坐一天飞机腰痛了吧】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说不难受不可能，陆喆想着之前李致帮自己按摩的那几下还挺舒服的，不禁笑着回道：【痛也没办法，你又不能过来帮我按】
【不过还是挺值的，能再回来巴黎看看】
李致说：【下次我们出去玩就包机，你直接在床上躺着就好】
陆喆想了一下李致说的画面，公务机上是有单独的房间和床，如果能在飞机上躺着去往旅行的地点，感觉好像很不错。
他回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旅行？】
【你先说想去哪里？】
机上的广播正在提醒乘客们准备下飞机，陆喆扭头望向窗外，大片炫目的夕阳光落在机场的跑道和草坪间，空乘的法语发音有着莫名浪漫的卷舌声调，让他记起了上一次自己独自来到巴黎的经历。
当时他和李致还是好朋友的关系，却从没有一起去哪里玩过。毕业之前李致学业繁忙，毕业以后工作更忙，而他虽然占着最好朋友的位置，却开不了那个口，也没有理由让李致放下工作陪他出游。
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又传来了震动，他低头看向屏幕，李致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布拉格，埃及还有巴黎】
他的确说过。
【嗯，这三个地方都很不错，随便去哪个都可以，问题在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按下发送键，空乘便来到商务舱提醒他们可以下去了。陆喆拿了随身包，和宋言豫以及朱晓荟一起走下廊桥，在出口处看到了吴竞安排好来接机的人。
对方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穿一身笔挺正装，五官很有中法混血的优势，宋言豫叫他Mathis。
打完招呼他们就坐Mathis开来的商务车去酒店，吴竞要明天才能到，Mathis说他们如果累的话可以在酒店吃完饭回房休息，如果晚上想出来逛逛，自己可以当向导作陪。
Mathis的英文很流利，宋言豫和他聊着，陆喆坐在最后排看窗外的风景，驶入市区时，李致的消息回过来了：【刚接了个工作电话，我会尽快安排好，你等我】
看着这行字，陆喆唇边挑起了温柔的弧度，继续欣赏前面的香榭丽舍大道风光。到了下榻的酒店，Mathis帮他们办理好入住，一起进了电梯。
这家酒店位于第七区内，附近都是上百年的古老建筑，酒店自身也富有历史气息，大堂的吊顶采用巴洛克风，就连墙上的壁灯都是古铜嵌水晶的，整体内饰低调奢华，客房的布置也充满了古典风情，飘窗上还放着一束盛开的鲜花。
他们三个的房间靠得近，朱晓荟进屋看了一圈，出来后走到对面陆喆的房间，发现陆喆这间的窗户外面就能看到埃菲尔铁塔，顿时捂着脸惊叹：“小陆，我跟你换房间行不行？”
宋言豫就站在门外发消息，听到以后抬眼看过来，说：“我跟你换吧，刚好我嫌这个位置有点吵。”
窗户下面有一片低矮的平台，不少白鸽都会聚集在这里，其实并不会有多吵闹，不过既然宋言豫这么说了，朱晓荟就欢喜地跟他换房间。
稍微整理了一下，三人到酒店餐厅吃晚饭。
今天是第一天，除了要倒时差，长时间的飞行也让人很疲惫，饭后就连朱晓荟都哈欠连连，不想出门只想回房睡觉了。
陆喆也按着酸痛的肩膀，宋言豫仍在低头发消息，回到房间门口，朱晓荟跟他们道了晚安进去了，陆喆也打开房门，要进去时被宋言豫叫住，让他看自己手机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陆喆负责的，与另一家古玩商行的合作企划，由于一些数据都在他的电脑里，宋言豫进了他的房间，两人坐在沙发上谈了一会儿公事。
聊的时候陆喆就有点精力不济，宋言豫确认完也不耽误，让他早点休息。
起身把人送出去，陆喆关上门，打开了浴室的灯。
酒店的浴室分干湿两块区域，还有带按摩功效的圆形浴缸。陆喆脱掉衣服，在淋浴下冲了个澡，再打开浴缸的按摩功能。
温热的水流有节奏地拍打着肌肤，他看着天花板上造型优雅并不刺目的天鹅吊灯，思绪渐渐放空了，就在昏昏欲睡之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起身穿了件浴袍去开门，外面站着位留络腮胡的泰国人，对方用英文和他说是点的客房按摩服务，他说自己没叫这项服务，这时对面宋言豫的房门口也有人敲门了，对方身上的工作服与他这边的泰国男子一样，宋言豫也是一脸懵的状况。
等到打了Mathis的电话才知道，这是Mathis帮他们叫的，消除旅途的疲累，还说朱晓荟那边也有，对方应该已经进去服务了。
宋言豫问陆喆：“你要是有需要就留下来吧，按一按更好休息。”
陆喆看了一眼恭敬站在门边的络腮胡男子，下意识摇头：“不用了，我都要睡觉了。”
他身上穿着浴袍，头发和小腿上都有水珠在流淌，一看就是刚出浴。宋言豫说：“那你先进房间去，我来处理。”
道了晚安，陆喆吹干头发便上床睡觉了。第二天不用早起，他躺到临近中午才被宋言豫的电话吵醒。
“还在睡？”宋言豫问，“我们差不多要出门了，吴竞约了十二点吃饭。”
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陆喆掀开被子坐起：“我15分钟就好。”
挂掉电话，他趿拉着拖鞋去了洗手间，收拾完毕后扫了一眼Whatsapp，置顶的那个人没有发过消息。
香港和巴黎有7小时的时差，现在香港那边应该是傍晚六点多，如果一天李致都没发消息，那估计是非常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喆锁上手机，出门和宋言豫以及朱晓荟汇合。
吴竞在附近的法国餐厅定了位，Mathis把他们送过去，抵达后发现这是一家高级私人餐厅，整个大厅都没几张桌子，不过装饰布置都非常有档次，吴竞在临窗的一张长桌前坐着，旁边的巨大玻璃墙能直接欣赏外面街道的风景，以及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众人落座后，一旁的侍应生倒了红酒，吴竞先说几句场面话，随后便有菜肴陆续端上来，摆满了这张长方形的六人桌。
席间都是宋言豫在和吴竞聊，陆喆跟朱晓荟坐在他旁边，两人低头吃着饭。这是陆喆第一次在私下和吴竞接触，吴竞年过四十，平时喜欢叼着雪茄穿西服，逢人爱露三分笑脸，举止作派都不太像古玩世家的，倒是十足像精明的生意人。
吴竞出手也一贯大方，陆喆喝了一口红酒，这酒色泽通透，口感醇厚丝滑，葡萄香气浓郁，桌上的几道海鲜也都是平时不常见的，就连小青龙都是每人两只，做成两种不同口味。
这顿饭吃得非常丰富，饭后朱晓荟都撑了，Mathis还去给她买了消化药。
下午他们坐车一起去郊外看那批货。
卖家是个欧洲人，吴竞和他通过一些关系搭上，东西放在郊区一座厂房里，有专门的安保看守。
整批货共17件，全是瓷器，单从外观就能看出品相很不错，有些瓷器上的包浆纹路也很独特。吴竞已经和对方谈好了价钱，这次过来除了付尾款就是协议如何运输。
宋言豫翻看鉴定报告，陆喆和朱晓荟则戴着手套欣赏起来，朱晓荟认出其中两件是来自明朝的永乐瓷，这一块陆喆没接触过，她便开了话匣子介绍起来。
等到吴竞那边商量好了，他们这边也看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吴竞会和宋言豫沟通，便让Mathis先送他们回市区。
车开到半路，朱晓荟的男朋友打来了跨国电话，陆喆听着她和男朋友谈情说爱，握着手机的手指时不时点亮一下屏幕。等路过了凯旋门，陆喆忍不住了，又一次点亮后直接解锁，给李致发去消息：【今天很忙吗？】
发完以后他就盯着手机，本以为李致不会那么快回的，没想到那人很快就发过来了：【是，忙得脚都不沾地】
【有好好吃饭吧？】
【没有，我老婆不在身边，没人管饭了】
视线在“老婆”这两个字上短暂停留，陆喆抿着嘴唇输入道：【不是有个最了解你口味的助理吗，一到点就会提醒你吃饭】
【那不一样，以前我没老婆才需要助理，现在有了，这种事当然是要老婆来负责】
就算把嘴唇用力抿直了也压不住脸上的笑意，陆喆索性不忍了，笑着敲键盘：【到底谁是你老婆，一口一句叫上瘾了是吧？】
【何止叫上瘾了，我还想听他叫‘老公’】
左手肘搁在车门扶手上，掌心托着腮，陆喆望向刚刚驶过的凯旋门，满脑子都是李致的那句‘老公’。
朱晓荟依然在跟男朋友瞎聊，偶尔撒娇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他们一人坐一边，中间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明明是两个世界，此时却好像被调到了同样的频率，彼此身上都散发出了恋爱的甜腻味儿。
其实有一句话李致没有说错，他的确喜欢听李致叫他‘老婆’。虽然这个称呼有点违逆性别，但是也代表了他和李致现在的亲密程度——他们早已不是过去说不清道不明的朋友关系了，而是最亲密无间，最渴望彼此的恋人关系。
车子开过前面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大道，转角处有一对在等红绿灯的同性情侣正在拥抱，矮个子的男生垫起脚尖，仰头靠近身材高大的男朋友，一只白色的贵宾围绕在他们脚边叫唤。
十字路口的风送来一阵怡人的馨香，吹起了男朋友肩上的围巾，他们身后的梧桐枝叶在风中轻轻抖动，仿佛在奏响不知名的乐章。
这是巴黎街头很常见的春色，降下车窗，他对着那对忘情拥吻的情侣背影拍下一张，发给李致说:【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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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哪里被按
回到酒店，除了一点对接工作之外就没其他事了，朱晓荟问陆喆要不要去Shopping，陆喆还要等一份吴氏传来确认的数据，朱晓荟就自己去逛。
坐在飘窗旁边，陆喆边喝着咖啡边看底下的平台上那些聚集的白鸽。这些鸽子毛色雪白，体型圆胖可爱，上百只凑在一起发出“咕咕咕”的声音，有些互相啄羽毛，有些来了又展翅飞走，好不热闹。
看了一会儿他又去看不远处的广场，中心雕像区有喷泉，这个时间恰好是落日金光最盛的时刻，半空有一条水汽溅起的彩虹经久不散，周围的长椅上好些人都在拿手机拍照，他也拍了几张，挑了最满意的发给李致。
点开键盘，他想着跟李致说些什么，这时客房服务人员来敲门，将一大束暗红色的花双手捧给他，鞠了个躬离开了。
陆喆拿起花中间插的小卡片，上面用中文写着：这是深红蔷薇，你搜一下花语。
看到这行字，他就猜到送花的人是谁了。笑着关上门，他拿手机搜了一下，深红蔷薇的花语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瞳孔里倒映着大片浓烈的红，就像感受到了热恋火热的温度，陆喆给李致发去消息：【花收到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
李致没有回复，他把花放到飘窗上，调好角度拍了一张夕阳下的火红蔷薇，一起给李致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服务员来敲门，对方推着餐车，给他送了一桌佳肴美酒，还附带一对水晶烛台，两只白色的螺纹长蜡烛。
对着一桌明显一个人吃不完的法国菜，陆喆继续拍照给李致：【餐也是你点的吧？太多了，我哪吃得完】
消息发出去后，他拿起叉子，想尝尝那道摆盘最精致的芝士奶油焗蜗牛，敲门声便再度响起。
以为李致还有什么惊喜给他，陆喆过去开门，这次在看清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门外的人一身棕色的休闲风衣，同色的宽腰带在腰间扎了个结，下身搭黑色的西裤和系带皮鞋，手里拿着一支开得正好的深红蔷薇，开口问道：“Puis-je enter dans？ 1”
李致这句法语发音还挺标准的，这身打扮也很像法国绅士，陆喆一下笑了起来，侧身让开道：“Entrez. 2”
李致跨进门来，那支深红蔷薇放在门后的鞋柜上方，门都没关严实就把陆喆堵在墙上亲了起来。
抱着他的脖子，陆喆在他的舌尖探进来时顺势勾住，缠了片刻就把舌头挤进他口中夺回主动权。
两人在门后亲得忘我，耳朵里都能听到湿黏的水声了。陆喆喘得越来越急，手指按在李致的后背上，李致的手则来到他腰际，顺着腰侧抚到后方，用力将他压向自己。
“嗯……”
控制不住的喘息声漏了出来，陆喆攀得更紧了，舌头被李致吮得又热又麻，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停下，左手手指滑到李致胸口，再滑到腰间，在宽腰带的结上绕了绕，最后被李致捉住。
松开他的唇，李致靠在他耳畔说：“我等等还要出去。”
灼热的呼吸灌进耳朵里，陆喆敏感得打了个颤，依偎着李致问：“你怎么会过来的？”
李致也抱紧他，两个人在门后互相平复着呼吸：“我来参加这边举办的国际建筑金奖。”
陆喆笑着拍了李致后背一下：“难怪你听我说要来这里出差没什么反应。”
“嗯，”李致也笑着说，“要瞒着你可不容易，憋坏我了。”
“憋什么？”陆喆一时没听明白。
李致站直了，垂眸看着他的双眼，而后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下：“三天没亲到你了，是不是憋坏我。”
陆喆想说不信，刚张嘴就被李致封了口。这人将他抵在墙上，双手都扣到身侧，这次亲到了彼此险些擦枪走火才不得不停下。
到桌边坐下时，李致从口袋里拿了打火机出来点蜡烛，陆喆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感冒刚好就开始抽烟了？”
“我现在抽得很少了，你不在的那一年多抽得比较凶。”
“所以咳嗽断断续续。”陆喆做出总结。
李致叉起一块牛尾肉喂到陆喆嘴边：“现在真的好很多了，你没听我这几天都没咳。”
陆喆瞥他一眼，拿走叉子自己吃。
李致把椅子搬到陆喆身边，看着他说：“那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抽了。”
陆喆细嚼慢咽吃完牛肉，叉了一块焗蜗牛送到李致嘴边。
李致笑着张嘴吃了，拿起自己的餐具。
两人分食一桌美食，吃完了红酒还剩大半瓶。李致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自己要走了。
陆喆把他送到门口，看他换鞋：“你晚上会过来吗？”
把鞋拔放回鞋架上，李致回头看着他说：“你想我来吗？”
陆喆没有回答，但是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李致脸上。
李致搂过他的腰，在他唇上亲了亲：“我不确定晚上几点能结束，今晚这个颁奖典礼比较重要，小唯有跟我一起来，王Sir也在，所以还不好说。”
陆喆愣了一下：“那他们人呢？王Sir知道你来这？”
“放心，小唯会帮我挡着，我们住隔壁的酒店。”
点了点头，陆喆帮李致整了下领带和衣领：“那好吧，你先去忙。”
送走了李致，陆喆叫来客房服务收走桌上的碗碟，去浴室泡了个澡。
吴氏那边的数据在一个多小时后传了过来，他和负责这次数据的对接员小苏讨论了许久，等到这份文件搞定后都过十点了。
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边。
夜幕下的埃菲尔铁塔高耸入云，周身流溢着绮丽的灯光。这座铁塔和卢浮宫，凯旋门以及巴黎圣母院一样，都是法国的象征，同时也是巴黎街头最浪漫的地标。每一个到访巴黎的人都会想要近距离地欣赏它，将它巍然屹立的身姿记录在镜头里。
陆喆也不例外，这次出差五天时间，除了开头两天处理吴氏那批古董的事情，接下来他和朱晓荟都会跟着宋言豫去看巴黎当地的几场拍品预展。
如果今晚李致不来，他会去埃菲尔铁塔看看的。
可李致既然过来了，他就更想找个时间和李致一起过去。
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永乐瓷的资料，他接到宋言豫的电话，得知他在房间里，宋言豫让他开门，给他递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蛋糕。
“刚才在酒店餐厅买的，听说很好吃，当夜宵吧。”
“谢了，”陆喆收下，问，“跟吴竞谈得顺利吗？”
宋言豫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左手插在西裤里，闻言笑了笑：“挺顺利的，事情差不多办完了，明天做我们自己的事。”
陆喆点头：“好。”
扫了眼他身上的睡袍和脚上的拖鞋，宋言豫说：“那你早点休息，明早七点我来叫你。”
宋言豫说完去开对面的房门，陆喆迟疑了一下，叫住他说：“李致过来了。”
宋言豫回过头，神情微愕。
陆喆说：“抱歉，我知道在出差这么做不合适，其实他也是刚好有事来的，不是专门来找我。”
“他来工作？”
“他是受邀来参加建筑金奖的颁奖晚会的，中楷主要的项目之一就是房地产，这个奖之前他也有参加过。”
宋言豫的脸色不大对，陆喆以为他会误会自己工作不专注：“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他耽误正事。”
视线越过陆喆看向房里，宋言豫问：“他现在在你房里？”
“没有，他去参加那个颁奖会了，而且他在隔壁酒店也有定房间。”
走廊上铺着厚重的地毯，能吸收走路的声音，但是掩不去不远处出另一扇打开的房门内的说话声，宋言豫默了片刻，道：“好吧，这是你和他的事，你自己安排就好。”
关上门，陆喆把蛋糕放到桌上，回床上继续看资料。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郁，连鸽子的叫声都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翻完最后一页，他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
都过十一点了，李致也没动静。发了条消息过去，他关上床头灯，打算先睡一会儿，睡意还没酝酿出来就又听到敲门声，于是下床去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李唯肩膀上架着李致的胳膊，看到他就松了口气:“喆哥快帮把手，我哥喝多了。”
陆喆赶紧从另一边搀住李致，一阵酒气扑鼻而来，他皱着眉问：“你哥怎么喝这么醉？”
“没办法，遇到好几个熟人，挡不掉。”
李致的大部分身体重量都压在李唯身上，李唯把他扶到床边，跟陆喆合力把他弄上床，再帮他脱掉皮鞋。陆喆则去洗手间拧了一把热毛巾，仔细地帮李致把脸和双手都擦了一遍。
李唯在旁边站着，等他忙完了才道：“那我先走了，我哥就交给你了。”
陆喆回头看着他：“你住在隔壁酒店对吧？”
“对，隔壁的80013，你有问题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或者找谢延也可以。”
李致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条腿直接滑到床边，陆喆帮他把腿放好，再回头时，李唯已经离开了，只剩一道关门声轻轻响起。
陆喆叹了口气，回到洗手间放下毛巾，出来看到李致坐起来了，等他也到床边坐下，李致手一捞就把他压到自己怀里，啃上他的嘴唇。
呼吸顿了顿，陆喆手指抵到李致的肩膀上，随后感觉到腰上的臂膀用了力，身体被一道惯性带着，天旋地转后，他被李致压在了身下。
李致刚才还醉得一塌糊涂的眼神清醒了几分，指腹在他唇上抚过，又低头亲了下来，陆喆松开牙齿放李致进来，手刚抱紧李致的腰就又听到了敲门声。
李致似乎没有听到，完全没停下的意思，陆喆却担心是李唯去而复返有什么事，他避开李致的吻，哄道：“我先去看下，你躺着别动。”
李致不肯放开他，陆喆硬掰开李致的手才下了床，整了整被李致抓得有点乱的衣襟，他过去把门打开，门外站着朱晓荟。
朱晓荟身上也穿着睡袍，一看到他就诉苦道：“小陆，你有没有昨天给我们按摩的师父电话啊？我逛了一天腿酸死了，想找昨天那个按摩师父帮我按按。”
“昨天是Mathis定的，我也不了解，要不你问问宋先生。”陆喆指了下对门。
“宋先生估计都睡了，”朱晓荟捏了捏酸痛的脖颈，“还是我让酒店随便安排个师父吧，你也早点休息。”
等她进了旁边的客房，陆喆才关上门，回到床边时发现李致又靠着床头坐起来了，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陆喆走过去，被李致一把拽到怀里，捏着下巴问：“昨天谁给你按摩了？按哪了？”
看李致眯着眼睛一脸不爽的样子，陆喆想解释一下，没想到李致直接动起手来，在他胸口上戳了戳：“这按了吗？”
挪到腰侧：“这里呢？”
“还有这个地方是不是也按了？”
腰敏感地颤了颤，陆喆立刻就去抓那只滑到自己身后的手，李致却翻身跨过他，抬起他的双手扣在头顶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抵着他的腹部，在真丝面料的睡袍上轻轻打了个圈，往下来到他紧紧夹住的大腿上方，悬着的手指稍稍停顿后，挑开了睡袍的两侧下摆。
“这里呢？“李致贴近他的耳畔，喑哑的嗓音如蛊惑一般钻进他的耳孔深处，“有没有被按了？”
作者有话说：
“Puis-je enter dans？”我可以进去吗？
“Entrez.”请进。

第117章 你还记得
陆喆仰着头，难耐的喘息声被咬紧的嘴唇困住，虽然李致此刻给予的一切让他很想马上缴械投降，但他还是没忘记这次出行是为了工作。
挣开李致的钳制，他抱住李致，在这人耳边哄着：“明天一早我要跟他们去看拍卖会的预展，要去好几个地方。”
李致仍想继续：“我会轻点。”
“不要，”陆喆箍紧了手臂，声音都有些抖，“等这两天我忙完了，好吗？”
李致停下了动作，让陆喆松开臂膀。两人对视着，李致的眼神仍裹着醉意，眼眶很红，望着他在喘粗气，一会儿后李致把脸埋到他颈窝里，长长叹了口气。
两人身体贴着对方，陆喆能清晰感知到李致那里的变化，手臂搭上李致的腰间，陆喆说：“我用手帮你。”
李致没有动，脸在他颈窝里蹭了几下，最后在他锁骨上留了两道吻痕，抬起头看着他：“你用别的补偿我。”
“什么？”陆喆问。
李致盯着他的眼睛：“叫老公。”
喉结动了动，陆喆的脸在床头灯光的点缀下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手指背面刮着他越来越热的脸庞，李致耐心地等他的回应，他却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肯再看过来了。
李致没有勉强，沿着他的侧脸啄吻到嘴角，掰着下巴让他转回来继续接吻。
两人在床上搂着彼此，亲着亲着，没能消下去的渴望蒸得体温升得更高。
陆喆难耐地曲起腿，他还叫不出那个羞耻的称呼，可是现在也有点忍不住了。
靠到李致耳畔，他试图商量一个折中的做法，可没想到话刚说完就被李致抬高了右腿
那人火热的掌心来到了他的腿根处，干燥的指腹抚过光滑细嫩的肌肤，陆喆不自觉地紧绷起腰，李致的手在他的腿根处流连，左右两侧轮着抚摸．
喉咙里挤出一道黏腻的喘息声，陆喆去抓李致的手腕，李致亲吻他侧脸的动作停下了，低沉的笑声撞进他耳朵里，掌心裹着他硬起的欲望揉了几下，随即就拉下内裤，握住整根套弄起来．陆喆后仰起脖颈，喉结难耐地吞咽着，被李致顺势吻住了。舌尖绕着喉结边缘舔舐，奇异的快感犹如过电一般，他下意识就抬起下身往李致手心里送。
李致满足着他，以让他舒服的力道和频率持续摩擦，顺着他的脖子舔到锁骨，亲了一下那块帝王紫色的平安扣，继续往下舔．
温热的舌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来到左边时胸口时，先沿着乳晕上打了个圈，感觉到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才用舌尖抵了抵小巧的乳头，用嘴唇整个含住。
"嗯……"
突然来到湿热的口腔里，滑腻的黏膜包裹住敏感的乳头，陆喆屁股上的肉都绷得僵硬了，胸像是要躲李致一样往后缩。但他仰卧在床上，根本无处可逃，李致的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舔着他，舌苔上细密的颗粒扫过乳头表面，痒得他脚趾都蜷了起来，不住地抠着床单，既想躲开又舒服得不想停下，下身也更快地向上挺动，配合李致套弄的速度．
等到李致舔到他右边乳头的时候，听到他骤然拔高的叫声，便停下手上的动作，用虎口圈住了他欲望的根部．
即将射精的感觉在高潮前一刻被剥夺了，陆喆眼底积蓄的水光一下就晃动开了，他拉着李致的手，难受得声音都哑了："别停……"
李致吻他的眼角，又去堵他的唇，哄道："忍忍，和我一起。"
陆喆扒拉李致手臂的动作停了下来，尽管他现在很想射，但是听到李致要他一起时，那种冲动的感觉就像被按下暂停键遏止了，他回吻着李致，手往下探，隔着西裤面料摸到了李致的欲望。
鼓胀的一团，硬邦邦地被拉链束缚着，陆喆帮李致解开皮带扣，又拉下拉链，手指刚钻进内裤里就感觉到李致忍不住地喘了一声，牙齿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
掌心里的欲望无论是尺寸还是重量都是沉甸甸的，让他有些恍惚，记不起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做的扩张，怎么就能真的容纳进去了。
面颊因为这个认知而愈发通红，陆喆喘着气，握住李致的欲望套弄起来。但他这个姿势不好用力，摸了几下便抱着李致翻了个身，骑坐在李致的大腿上，左手撑着李致紧实的小腹肌肉，右手握住粗长的阴茎，沿着凸起的血管抚摸了一遍肿胀的茎身，按住充血的冠顶处，指尖沾着顶端小孔溢出来的银丝，再抹到茎身上套弄．
李致被他摸舒服了，拉着他俯下身接吻，手也不闲着，扯松他腰上的睡袍系带，本就松垮的真丝面料从两侧肩膀滑落，白皙的胸口整片露了出来，李致揉着他的胸，掌心按压着那两颗被自己舔得充血肿胀的乳粒，再用指腹贴着表面摩擦挑逗．
陆喆又开始隐隐颤抖了，欲望因为俯身的姿势贴到了李致的欲望上，亟待被释放出来的冲动重新回到了脑海中，他想用左手帮自己弄，李致却在这时抱着他翻了个身，让他跪趴在枕头上，抬高他的屁股。
陆喆赶紧往后抓住李致的手，虽然他很想满足李致，但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明天肯定没办法下床了．
"我明天还要工作……"他吃力地提醒着，随后就感觉到李致收紧了他两条大腿，有什么东西挤进了腿根中间，贴上了他的囊袋．
撑着枕头低头看去，那从他两腿中央挤出来的一截赫然是李致的阴茎前端。
"扶着床头。"李致趴到他背上，抱着他的腰提醒道，他手都还没伸出去有一道撞击从后方传来，接着大腿内侧就感觉到了摩擦和挤压的力道。
他夹紧腿，肿胀的囊袋因为李致的挤压和碰撞产生了奇妙的感觉，翘起的欲望也因为李致的动作不住地晃动，腿交这种行为没有办法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快感，但是李致挤在他两腿中间，这种跟性交没什么区别的体位却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羞耻和兴奋．
右手抵住床头的软垫，他左手伸下去，摸到了李致露出的一截龟头，抚了抚就去摸自己的欲望．可惜李致撞击的力道越来越强，他只靠一只手根本撑不住，摸了没两下就不得不双手一起去顶着前面．
察觉到他的姿势越来越别扭了，李致拦腰抱起他，让他直起上身，后背贴紧自己的胸口，腰胯继续用力抽插。
陆喆后仰着头枕在李致的肩膀上，这个姿势不必再担心会被顶到脑袋，但是这个姿势更方便了李致的抽动，身后传来的喘息声越来越粗沉，腿间那一处皮肤也逐渐有了火辣辣的感觉．
"不行，停下来，"他侧过脸去亲吻李致的嘴角，声音都被撞得不太清晰了，"那里，那里磨得好痛。"
他话音一落，身后在冲撞的人就停下了动作，李致箭在弦上，不过没有冲昏了头脑，松开他腰上的臂膀后抱着他躺下来，俯身检查了他的腿根。
那两侧的皮肤已经很红了，温度也略高，李致舔了舔，湿滑的触感惹来陆喆一阵战栗，双腿下意识夹紧他的脑袋。他便不再碰那里，抱着陆喆面对面侧躺着，将彼此的欲望贴在一起，拉过陆喆的手，两人一道握着套弄起来．
久违的爱抚感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还是以这种刺激的方式，陆喆低着头，视线的尽头是彼此欲望的顶端时不时从两人的手指中漏出来的画面，李致的顶端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爱液沾了他满手，他自己的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被这么握着套弄了一会儿就又想射了．
嘴唇在李致的下巴上亲吻着，他伸长脖子去够李致的唇，李致感觉到了，低头与他接吻。陆喆眼神迷离，套弄的速度不断地加快，甚至开始带着李致的手掌握速度。李致知道他快到了，拉开他的手心，翻到他身上后双手握紧彼此的欲望，在套弄的同时增加了挤压的力道，尤其是对龟头部位的挤压．
陆喆抓紧身下的床单，腰又开始不自觉地向上挺，最后的几个冲刺过后，高潮掀起的快感如机体冲破九霄，刺出云层的那一刹，从欲望的中心点开始失控蔓延，一瞬间就击麻了整个下半身，连紧紧蜷住的脚趾都感觉到了酣畅淋漓的舒爽。被单在手指缝里被揉到了变形，也压不住高潮时不受控制的叫声。陆喆绷直了腰，小腹落下了一片温热的液体。片刻后，身上的人俯下身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声钻进他耳道里，随后他便感觉到又有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小腹上，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几秒才停下。
李致套弄的动作终于停下了，紧绷的身体也随着射精而放松下来，两人的胸膛紧贴着，都在沉沉地喘气。陆喆抬起酸软的胳膊抱紧怀中人，李致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贴着他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李致握着彼此欲望的手指松开了。
手在李致的后背上继续抚摸着，陆喆身上压着李致的体重，整个下身却犹如夏天徜徉在泳池里那么舒服畅快，想着刚才真的跟李致一起到了，他更用力地抱紧了李致，扭头在李致的侧脸上亲了亲，问道："好点了吗？"
李致没有回答，他等了片刻，最后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等他侧过身让李致躺平时，发现李致竟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看着李致眉眼间的疲态，陆喆想着他今天又是长途飞行又是参加晚会喝酒，不禁爱怜地亲了下他的眼角，起身去洗手间拧热毛巾，帮彼此都清理干净了才躺回床上，抱着他入睡。
翌日早晨，陆喆在闹铃声中醒了过来。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按掉，他闭着眼睛躺了片刻，这才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李致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抱着他睡得很沉。
昨晚临睡前发生的事回到了脑海中，想不到他们竟然真的那么做了，陆喆看着自己的右手掌，迟来的羞耻感在心头躁动着。冷静了一会儿，他小心拉开腰上的手臂，下床捡起李致丢在床尾的西裤和风衣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闹铃定的是六点半，时间还早，他放轻动作洗漱完毕，出门前给李致的床头柜上放了一杯热水。
昨晚李致喝多了，现在正好睡。陆喆探了探李致的额头，感觉体温没什么问题，便在李致唇上印了个吻，起身出门了。
上午的拍卖会预展是一场珠宝拍卖，位置在卢浮宫附近，参观完他们便逛了卢浮宫，出来还不到十一点。
朱晓荟提议去吃午饭，他们早上吃得很早，这会儿是都饿了。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法国菜，中途陆喆的手机响了，是李致发的消息：【你几点走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放下刀叉，陆喆回复道：【我七点就走了，那时候你还睡得很熟】
李致问：【今天要忙到几点？】
接下来还有一场预展要参加，陆喆估算了下时间：【最快也要四点才能结束】
【那我们五点见面吧，到时候你给我个地址】
陆喆发消息时，朱晓荟正跟宋言豫在聊卢浮宫的话题，陆喆低头回信息时领口露出了一部分锁骨的皮肤，宋言豫瞥到他脖子上那枚帝王紫色的玉佩，正要收回视线，又看到了两道暧昧的红痕。
那痕迹就在锁骨下方一点点的位置，任何人一眼看到都会明白是什么。宋言豫喝了两口白水，没再去看，只等结账离开时悄声提醒了一句。
陆喆立刻捂住领口，表情都变得尴尬了。
下午继续参加另外一场拍卖会的预展。
这场的主题是名画与古董表，朱晓荟跟着宋言豫的时间长了，见过不少各种各样的好东西，虽然不如宋言豫了解那么多，但是基本都能给陆喆来上两句解说。后面路过一幅“暗江之情”时，陆喆站着看了许久都没动。
朱晓荟正好去洗手间了，宋言豫两次回头都发现他在看那幅画，于是走过来问：“对这幅画有兴趣？”
陆喆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画面好暗，盯久了有种会被江水里的漩涡吞进去的错觉。”
这幅画整体构图就是一片晦暗的江水，远处的拱桥面目模糊，与灰沉沉的天空一样，给人压抑的感觉，海水是铁锈的颜色，几道旋涡若隐若现。
这幅画鲜少有人问津，宋言豫翻了一下手册上的作品介绍，这位画家已经离世二十多年了，生前也算小有名气，不过这幅画与他的其他作品都不一样，是有一种困顿沉闷的氛围感。
陆喆收回视线，两人继续往前面走去看其他的画。逛差不多后便离开了会场，时间才不到四点，朱晓荟问宋言豫接下来干什么。
这次的行程安排得比较轻松，今天已经没什么事了，宋言豫便问“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们去逛逛巴黎圣母院吧，”朱晓荟提议，“看看现在修复的情况。”
宋言豫没意见，不过陆喆看了下腕表，说：“我就不和你们过去了，我还有点事。”
朱晓荟问：“还有什么事？”
陆喆还没开口，宋言豫就先替他说了：“他跟朋友有约，你去吧，我和晓荟逛。”
陆喆点了下头，跟他俩打完招呼便走了，直到他坐进前面的出租车里，朱晓荟才疑道：“之前怎么没听小陆说过这里有朋友？”
宋言豫没接这话，带着朱晓荟上了后面另一辆出租车，往圣母院的方向去了。
陆喆上车以后给李致打去电话，两人约好了见面地点，等陆喆到的时候李致已经在等他了。
那人站在一家沿街的花店旁边，身后就是米色的石墙，一米八六的身高在路过的欧洲人面前也不逊色，且因为衣品好相貌又出众，反而会惹来一些打量的目光。
李致一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支没有任何包装的蔷薇，颜色比昨天送他的深红色稍淡一些，但也同样红得浓烈。
陆喆开门下车，李致一眼便看到了他，不过仍站在原地。等他到了面前，那支花的根茎就被插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只留一截红色的花朵在外面。
陆喆低头问道：“这是干嘛？”
“我刚才买花，想着一大束你抱着逛街会累，就挑了一支。”李致朝他伸出胳膊肘，“红蔷薇很配你今天这身。”
陆喆今天穿着浅棕色的双排扣大衣和米白的裤子，这一身颜色的确很配蔷薇迷人的红。
笑着勾住李致的胳膊肘，陆喆看向前面老建筑的屋檐：“时间还早，我们先吃饭还是先逛逛？”
李致说：“你决定。”
“那我们去铁塔逛逛吧。”
李致用手机导航看了一下，这个位置距离铁塔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陆喆想走着去，李致便陪着他慢慢走。
路上陆喆聊起了今天去看的拍品预展，李致也说起有机构联系流浮，希望能借场地办一次公益画展的事。早前陆喆还在流浮时已经熟知了流浮的业务和流程，既然说起来了，李致就问他对这个公益画展的看法。
两人边走边谈，慢悠悠地踱到了前面的马路口。这里位于老城区的巷弄中，四周都是米色的建筑石墙与红色瓦顶，许多被铁艺围栏半包起来的阳台上都有绿植吊篮垂落，对面的街道口还有一位拉大提琴的街头卖艺人。陆喆打量着四周的景色，感叹道：“这里的艺术氛围真好。”
街口的灯还是红色的，李致看了看旁边，和他们一样在等绿灯的只有一对抱着博美的老年夫妻。他扭头看向陆喆：“转过来一下。”
陆喆依言转回来，刚看清李致就见这人低下头，在自己唇上亲了一下。
旁边的小博美叫唤出声，陆喆勾着李致的臂弯的手用了点力，但还没反应过来，李致的第二个吻又落了下来。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李致把舌头伸过来了，但没有肆无忌惮，只是勾着他的舌尖挑逗片刻就停住，又分开了距离。
旁边的小博美不叫了，不过在分开以后，陆喆看清了那对老年夫妻的表情。
这两位头发花白的夫妻应该是巴黎的居民，两个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随后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直到被李致拉着过了街，陆喆仍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好像四周总有人在看他们。
到了拉大提琴的街头艺人面前，李致用英文问对方能不能点一首歌，收下他掏出来的大额钞票，这位蓄着络腮胡的男人拉了一首《Playing Love》，两人站在转角的路口，一起听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看着旁边花圃里的不知名蓝色小花，陆喆说：“你还记得这首曲子。”
李致帮他看前面的路：“你中学练小提琴的时候经常拉，我怎么会忘。”
“其实很多事我都记得。”
陆喆回头看着李致，听李致继续说：“远的近的，你不在的那一年多，我一直在回忆我们以前的事。”
“前天你发的那张照片，你说看着那两个人觉得他们很幸福，”李致停下脚步，陆喆便也跟着停下来，看李致转过身，俊朗的眉眼认真地凝视着自己，“刚才那对夫妻看到你，会不会也觉得你很幸福？”

第118章 谁要你养
走到埃菲尔铁塔附近，天空比之刚才阴沉许多，一大片从西方飘来的乌云挡住了傍晚的天色。气象预报说夜间会有雨，不过这并不影响来此游玩的人们的心情。
作为世界级的知名景点，埃菲尔铁塔周围的广场和草坪上聚集了众多拍照的身影，有拖家带口的，也有情侣或三两好友，更少不了各种肤色国籍的旅游团以及背包客。
陆喆挽着李致的胳膊，在刚才的街角他们已经拍了几张照片留念，现在走到近前也不想跟其他人挤，只仰头欣赏这座宏伟的建筑。
在澳门住几个月，陆喆曾经好几次路过金光大道。那条街汇集了不少澳门的奢华酒店，赌场以及购物中心，还有仿埃菲尔铁塔，伦敦大本钟，威尼斯运河的建筑，可以说是一条非常富有特色的异国风情街。而在那些建筑中，他最喜欢的是以一半比例建造的埃菲尔铁塔。
这座铁塔存世一百多年，满足了法国乃至世界人民对浪漫赋予的想象，也是无数恋人都想要共同到访之地。上一次来巴黎时，他曾独自仰视这座高耸入云的铁塔，那时的他对未来感到迷茫，不知道毕业以后该选择什么样工作，更不知道今后的感情生活会走向何方。
“要不要上去看看？”身旁的人指着不远处问道。
收回飘远的思绪，陆喆望向铁塔入口处，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大圈在排的队伍，他说：“反正还没决定好吃什么，我们去塔上的餐厅吃吧？”
上面只有两家餐厅，李致陪他到接待台一问，侍应说都需要提前预定。陆喆有些失望，刚想离开就听到李致让他等等，那人走远几步打了个电话，没多久那位侍应便过来恭敬地带路了。
进了餐厅的专用电梯，陆喆俯瞰着脚下逐渐攀升的景色，等电梯到了，李致牵着他的手走出来。
在一张临窗的位置旁坐下，陆喆点完菜，抬起头随意瞥了眼对面，笑着拿出了手机。
李致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到拍照声回过头，陆喆已经放下手机了，正对着屏幕在笑了。
“刚拍了什么？”李致问他。
陆喆把手机递过来，李致一看，是刚才在望窗外的自己。
“这张没拍好，”李致点评道，”拍丑了。”
他要按删除键，被陆喆一把拿走手机：“你这个角度就是这样的，一比一还原。”
原本李致只是随口一说，现在顿时不乐意了，从对面坐到陆喆旁边的椅子上：“你意思是我就这么丑？”
陆喆把手机放回裤兜里，靠着椅背道：“我可没说，都是你自己说的。”
他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李致没跟他争下去，不过手从桌下伸过来，搭在他的大腿上。
陆喆赶紧按住裤兜不让李致掏手机，李致的目的却是更往里，停住以后问道：“这里还痛吗？早上起来还红不红？”
这是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懂的问题，陆喆抬起眼眸看着李致，嗓音有些许干涩：“昨晚的事你都记得？”
李致的手仍按着他，隔着裤子的面料，掌心略高的体温缓缓渗过来，熨得那一处皮肤比昨晚更加敏感。陆喆不得不把手伸下去，拨开李致的手：“这是公共场合。”
李致坐直身体：“我又没有醉到断片，怎么会不记得。”
盯着面前洁白光亮的餐盘，陆喆说：“昨晚你就是断片了，做完就睡。”
“那以后我尽量保持清醒。”李致牵起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着柔软的指腹，“要不晚上我们再照着昨晚的步骤复习一次？”
掌心里的手指动了动，陆喆眼神又看了过来，李致与他对视，果然见他移开视线去看窗外，耳朵也红了。
点的几道菜陆续端上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塞纳河沿岸亮起了缤纷秀丽的灯火。与一般大城市动辄摩天大楼环绕的景色不同，埃菲尔铁塔附近并没有高层建筑，这也令塔上的视野非常好，可以一览巴黎老城区的风光。
叉起一块香煎鹅肝吃着，陆喆问道：“你明天一早要走？”
这次李致过来除了参加建筑金奖的颁奖典礼外，还有两笔生意要谈，他道：“明天不用很早，不过今天王Sir有带小唯去工业区参观，晚上我要回去跟他们谈谈。”
陆喆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那吃完就早点回去吧。”
李致喂了一块香橙烤三文鱼到陆喆嘴里：“不急，我们慢慢吃，十点前回去就可以了。”
饭后结了账，两人坐着来时的电梯离开。跨出铁塔的台阶，陆喆看了下方向，提议再逛一会儿。
现在还有点时间，李致便陪他继续散步。
不过在他们走出电梯时，恰好被附近一个人的镜头捕捉到了。
朱晓荟正拿着相机在拍埃菲尔铁塔的夜景，长焦镜头冷不丁闪进了熟悉的人影，她放下相机一看，顿时去拉身边的人。
等到宋言豫也看清那两道身影时，李致已经牵起陆喆的手，背对着他们离开了。
“小陆他，这……”
虽然朱晓荟之前就猜测过陆喆的性取向，也猜到他跟李致可能是那种关系，但一切都没有凭据，因而此刻在异国他乡突然看到了李致，还是跟陆喆手牵手约会的模样，朱晓荟想不吃惊都难。
但在拉着宋言豫一起看之后，她又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八卦了，万一宋言豫并不知道陆喆的性取向，她岂不是给陆喆制造了麻烦？
比起她内心的忐忑，宋言豫的神色倒显得平和，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双背影，道：“陆喆和我说过李致也过来的事。”
“李致是特地过来陪他的？”朱晓荟迟疑着问。
“不是，也是出差。”
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宋言豫拿起手机继续回消息，朱晓荟打量他片刻，又伸长脖子去看已经走远的人。
沿着塞纳河畔转了一圈，陆喆看着腕表说：“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脸上仍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李致说：“要是想再走走也行，我晚点再去找他们，不过你夜里得给我留门。”
牵紧李致的手，陆喆笑着说：“回去把房卡给你。”
两人研究了一下往回走的导航路线，顺着前面的十字路口拐进了巷弄里。
踩着凹凸不平，颇有年代感的石板路，两旁建筑的尖顶逐渐纳入视野中，陆喆的脚步比刚才更慢了。
他们难得有这么悠闲不被打扰的约会时光，李致也陪着他慢悠悠地踱步：“以后还是打算继续在宋言豫那边做？”
陆喆喝了一口刚才在河岸边买的拿铁，四月的法国早晚温差大，这杯拿铁已经不怎么热了，他咽下说：“还没想好。”
“有没想过回来流浮？”李致接着问。
陆喆盯着脚下的地面，这条小巷是下坡路，走起来很轻松，不过一不小心就会越走越快。旁边一个棕红色卷发的年轻女人路过他们身旁，目光在他俩脸上瞥了一眼就收回去了，并未多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这样轻松自在的氛围就连香港和澳门都比不了，陆喆又抿了一口咖啡，反问李致：“如果以后真的能离开中楷，你有什么打算？”
“要看你，”李致拉着他避开前面的红色消防桩，“你在哪我就在哪。”
“其实我也不知道，”陆喆的语气有些闷，“现在去想那些好像还太早。”
明白他心里的顾虑，李致揽过他的腰，让他面对着自己：“我知道现在说再多都不如做出来的有信服力，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尽快解决好公司和家里的事。”
陆喆看着李致的眼睛：“如果你爸提前知道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知道，”李致语气很平静，“迟早也是要告诉他的。”
“他会再逼你去相亲吧，或者像上次那样要你订婚。”
一双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李致将他抱进了怀里：“放心，我会处理好，不会再让你卷进来。”
陆喆拿着的咖啡杯就贴在李致胸口处，他不敢乱动怕洒出来，只将脸靠在李致的肩膀上：“我暂时不想回流浮，但你总是这样香港澳门两地跑也很辛苦。”
“不会辛苦，现在这样比以前充实多了。”李致轻抚着他的后背，“你不在的那一年，我每天都只能面对工作，反而更觉得累。”
空着的左手抬起，陆喆也抱紧了李致。
“现在有周珞婷帮忙掩饰，我爸那边你不用担心，何况对他来说公司才是首位，只要我能持续创造盈利，他不会真的为了这种小事跟我翻脸。”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不答应我也无所谓，就算我以后什么都不做，养你一辈子都没问题。”
李致的语气轻松，逗得陆喆也笑了起来：“谁要你养了？我自己不能赚钱吗？”
李致放开他，故意假正经地问：“我说的可是养我老婆，怎么，你已经迫……”
不等李致把话说完，陆喆就听明白了，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止住了话头，陆喆扭头就走。
李致吸了口凉气，随后笑着追上了他，抓住他的手牢牢牵住。陆喆抽了两下抽不出来，也就不抽了，听李致说：“走吧，先陪我去买两个东西。”
陆喆问：“买什么？”
摩挲着他左手的无名指根部，李致打量四周，发现前面路口就有一家花店。
陆喆被他拉着走，满脑子都是他刚才摩挲自己无根指根的动作。到了花店，李致买了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问老板娘这附近还在营业的商场怎么去。
老板娘用蹩脚的英文给他解释，还走出店门比划方向。李致谢过她，牵起陆喆沿着前面的小巷继续走。
看李致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牵着自己，一头热地往商场方向去，陆喆心里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虽然李致什么都没说，但他觉得李致要买的应该是戒指。
耳根有些热，他想了想还是提醒道:“王Sir和小唯还在酒店等你。”
李致脚下不停：“让他们多等半小时没事。”
走了十来分钟，李致的速度慢了下来，回头看着他说：“是不是越走越冷清了？”
他们刚才路过一片居民楼，附近的人烟比之前稀少许多，光线也更昏暗了，陆喆扭头看了看身后，说：“还是回到大路去打车吧。”
李致觉得可行，两人便往回走，在一个转角遇到了一位双手抄兜，穿皮夹克的年轻人。对方撞了李致的肩膀，李致扭头看去，男人的目光在他和陆喆脸上划过，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一大束红玫瑰，继续往前走了。
虽然对方没礼貌，但是李致也没在意，又走了一段，两人在一处很小的十字街口停下来。这一带全是老城区的小巷子，弯弯绕绕跟迷宫差不多，国外的导航又不如国内的方便，陆喆低头研究手机导航的路线，李致想找个人问路，这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靠近。
来人正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位，李致回过头，正想找其他人问问，眼角余光就瞥见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银晃晃的手术刀，绕开他走向了陆喆。
陆喆背对着他们的方向，完全没发现身后的危险，李致都来不及思考便举起玫瑰花朝男人砸去。男人被砸得脸一歪，却没有停下脚步，一瞬间已经来到了陆喆身后。
李致立刻去抢手术刀，厉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陆喆听到动静终于回头，却只看到男人跟李致扭在一起抢夺着什么，随后一阵银光闪过，李致的手被划开了寸长的口子，鲜血涌了出来。而在李致夺下那把手术刀的同时，男人从另一边的皮衣口袋里又掏出一把，猛地扎进了李致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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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帮你弄
男人在李致的腹部扎了一刀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抓着刀柄又捅了下去。陆喆反应过来后立刻冲上前，用自己的手机对准男人的头部一砸，当即就把男人的额头砸出血了，男人也后退两步，捂着脑袋晃了晃。
顾不得去看男人的情况，陆喆先扶住李致问：“你怎么样了？”
李致腹部被连续捅了两刀，血一下就浸湿了手和衬衫面料，陆喆吓得心脏都险些停跳了，结果李致拉住他又踉跄着退开一步，他才发现那个男人居然又想捅过来。
怒火一下烧到了心口，他手里的公事包对准男人的脸狠狠甩了过去，趁着男人一时不稳，一脚踹到男人膝盖上，把人踹得跌到了地上。
男人还想再站起来，好在这时有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路过，对方刹停山地车，用法语吼了一句，那个男人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年轻人下车来看他们的情况，李致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陆喆跪在他身边，将他抱到怀里，帮他捂着另外一个伤口，声音颤抖地向年轻人求救。
年轻人帮忙叫了救护车，又报了警。眼见李致伤口的血已经把整件衬衫的腹部都染红了，陆喆的体温也仿佛被指缝里漏出去的红色液体给带走了一样，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头除了恐惧什么都没剩下。
“没事的……”李致安慰着他，尽管脸色已变得惨白，仍是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
陆喆一个劲地摇头：“你别说话了，也别乱动，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你，通知小唯，”李致艰难地把话说完，“让他别，别告诉家里，让谢延查……”
一串咳嗽声打断了李致没能继续说完的话，随着胸腔的震动，腹部的伤口又有鲜血涌了出来。陆喆赶紧提醒他：“你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别再想这些。”
李致看向陆喆的眼眸渐渐变得无神了，又咳了几声后，他的眼皮耷拉下来，渐渐没有了反应。陆喆慌得六神无主，好在那位好心肠的年轻人跑到前面那条街的路口去给救护车带路，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救护车和警车就一起赶到了。
李致彻底失去了意识，陆喆用英文和前来抢救的医生沟通，李致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他也跟着车子上去，警车则在后面跟着。
在救护车上，医生给李致做了急救处理，不过李致一直在失血，心率血压都在降。陆喆在旁边不断和他说话，试图唤醒他，被护士拉开了。
护士提醒陆喆冷静，问他是否知道李致的血型以及药物过敏等情况，随后联系了医院，简要沟通之后也差不多抵达了目的地。
陆喆跟着急救担架一起跑进急救区，被另一个护士拦在了外面，护士让他去做登记，这时候跟着的警察也到了。
陆喆拿出自己和李致的证件，得知他们来自中国香港，警察找了身边一个会说英文的同事帮陆喆录口供，另外一人则与护士沟通了下情况，稍后再安排入院登记。
陆喆手上都是李致的血，警察在录口供之前问他要不要洗一下，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消毒湿巾，想要撕开包装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他肤色白，此刻双手都染了李致的血，记忆又带着他回到了出事的那一幕。刀子捅进李致的腹部时，他当场就懵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他们根本不认识。如果只是来抢劫，为什么没有抢走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为什么一上来就动刀了？！
今天如果不是有李致在——
纸巾被用力揉成团攥在手心里，陆喆深吸了几口气，一旁等他录口供的警察问道：“你们在这里有没有其他亲人朋友？可以先通知一下过来帮忙。”
李致昏过去之前有交代过要联系李唯，陆喆松开握拳的手，撕开湿巾擦干净手指。擦的时候他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李唯拨了过去。
李唯正在看报表，接到他的电话还觉得奇怪:“喆哥，你怎么打来了？”
“小唯，我把定位发给你，你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很哑，语气也不太对，李唯听出了异样，道：“怎么了喆哥？你在哪？我哥没跟你在一起吗？”
“我和你哥在医院，你哥受伤了，警察现在也在，你先过来再说。”
陆喆克制着语速平稳，尽管他想表现得没什么不让李唯太担心，可电话那头的人一下就察觉出了问题的严重性，忙对他道：“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什么事了？我哥伤得严重吗？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他替我挡了刀……”陆喆握拳抵在唇边，因为这几句话，眼前又浮现出鲜血淋漓的画面。见他咬着指关节说不下去了，警察提醒他可以帮忙沟通。
把手机递过去，他听着警察用英文和李唯说话，结束后手机还给他。
“你需不需要去一下洗手间？”警察看着他问。
“不用。”看向急救室的方向，陆喆说，“你需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这位帮他录口供的警察名叫Henry，拉着他在隔壁的长椅上坐下，Henry打开录音笔和记事本，问起事发经过。
陆喆右手抠着左手的手背，李致的血早就干了，在他的皮肤上粘了薄薄一层，指甲用力一划就能刮出触目惊心的斑驳痕迹。
他的指甲缝里挤满了这种干涸掉的颜色，视线僵直地盯着面前的地板。看他把手背抠成一道道的，Henry不得不提醒他：“你或许很难受，不过你的口供有利于我们抓到行凶者。”
抠皮肤的动作停了下来，陆喆强迫自己冷静地叙述：“我们都不认识他，就是走路的时候他撞了我朋友一下，当时只是路过不小心碰到，没有发生过冲突。”
困惑地看着Henry，陆喆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后来我们到了下一条街，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从后面拿刀捅过来了！我朋友想帮我挡，可他，他……”
Henry适时地拍了拍陆喆的肩膀，从自己的腰侧口袋里拿出一瓶还没开过的矿泉水：“喝点水冷静一下。”
陆喆没有接，只摇了摇头示意不用，Henry大致了解了情况，对他道：“报案的小伙子你们认识吗？”
“他是刚好路过，”陆喆语气艰难地道，“幸好有他的帮忙。”
“我们另一个同事也在给他录口供，他提供了嫌犯的特征，稍后我们会请他回警局做人像模拟。”Henry看着陆喆，语气缓和地道，“你现在能不能跟我说说嫌疑犯有哪些特征？”
闭上眼睛，陆喆想照着Henry的话去回忆那个嫌疑犯的面貌，视野里却出现一片血红的景象，李致挡在他身前，腹部中刀，血液喷溅出来，他的衣服上手上全是李致的血。
双肘撑住膝盖，陆喆低下了头。他的肩膀隐隐在发抖，从后背的弧度能看出来整个人都在用力绷着。
他这个样子，Henry也不便再要求他回忆，于是起身去和几步开外的同事沟通。
一会儿后陆喆的手机响了，是李唯的来电。
“喆哥，我哥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现在还不知道情况。”陆喆盯着急救室拉着的绿色帘子，“你到哪了？”
“我在医院门口了，”李唯的说话声裹着风声，还能听到跑步的动静，一会儿后陆喆就听到他说，“我看到你了！”
放下手机，陆喆缓缓回过头，果然看到李唯快步朝自己跑过来，但被Henry和同事拦住了。
李唯指了下他的方向，接着掏出证件递给Henry，确认过后Henry带着他走过来。
“喆哥，”李唯在陆喆面前蹲下，刚开口就看到了陆喆满手的血，还有衣服上斑驳的血迹，“你真的没受伤？”
他紧张地检查着陆喆的手脚，陆喆摇着头，目光盯着急救室的方向：“我真的没事，有事的是他。”
说到最后一个字，陆喆的声音都变调了，李唯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安慰他道：“没事的，医生已经在抢救了，你别太担心。”
虽然说着安慰陆喆的话，但是李唯的心里也没底，坐了片刻就站起来想去看看情况，恰好这时急救室的帘子拉开了，有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问道：“哪位是李致的家属？”
“我是他弟弟，”李唯立刻迎上去，“我哥怎么样了？”
陆喆也快步走过去，医生看着他们道：“患者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失血比较严重。已经给他输上血了，接下来的24小时需要观察，你们快办理入院手续，我们要送他去特护病房。”
一阵眩晕感在医生说完后悄然袭来，陆喆站不稳地晃了晃，一双手及时托住他的右臂，他转头看去，李唯焦虑的脸闯入了视野中：“没事吧？”
“医生你帮他也检查一下，”李唯看向医生，“他一直说没有受伤，但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医生也看出来陆喆脸色过分苍白，呼吸频率也过快。想给陆喆检查时，身后的帘子再次被拉开了，两位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往电梯的方向去。
陆喆一把推开医生，立刻追上。
李唯也被他推了一下，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奔向病床，抓住床边护栏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致的模样，李唯拢了拢手指，扭头往缴费处的方向去了。
特护病房在二楼，李唯缴费之后又和等在一旁的Henry沟通了几句。
Henry的意思是希望陆喆可以跟他回警局做完整的笔录，并且确认歹徒的人像方便发出拘捕令。两人上了二楼，Henry在病房外面等，李唯敲门进去。
医生已经离开了，外间值班室的护士见他进来，提醒了一下注意事项便放他进去。
推开里面那扇门，李唯看到了床边呆坐着的背影。
李唯走到陆喆身边，先看了病床上的李致的情况，再在他身旁蹲下：“喆哥，外面的警察希望你跟他们回警局做完笔录，还要做歹徒的人像模拟。”
陆喆没有反应，李唯在心里叹气，提醒他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离开，但是抓到凶手也很重要，谢延就在楼下，我会让他上来守着，我陪你去警局。”
“不会耽误太久的。”
李唯说完便不再催促他，继续保持着蹲在他身边的姿势。等了一会儿，他的视线终于转动了，看着李唯说：“我自己去，你和谢延留在这里看着他。”
“不行，”李唯拒绝道，“没搞清楚对方的动机之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离开。”
陆喆的唇动了动，被李唯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你也不想再出什么意外，让我哥醒来以后还要担心你吧。”
两人沉默地僵持了一阵，陆喆又去看李致，他握住了李致放在身侧的手，但因为那只手在输液，他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地捏住李致的指尖。
李唯站起身，去病房的洗手间里拿了一张洗脸巾，拧湿后递给他：“你脸上有血，擦掉再出门吧。”
陆喆接过来，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就放下了。李唯接过洗脸巾，再次在他身边蹲下，对折以后将干净的那一面贴到他眼角，说：“你看不到，我帮你擦。”

第120章 瑰夏香气
最后陆喆还是没让李唯擦，他拿着湿巾站起来，独自去了洗手间，李唯则走出病房给谢延打电话。
“我马上上来，”电话那头的谢延应道，“对了李先生，王Sir那边该怎么交代？”
“他就在巴黎，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他，”李唯思考了片刻，“你先上来守着我哥，王Sir那边交给我。”
陆喆从洗手间出来，谢延已经在房间里了，看到他便走过来，低声问道：“陆总，您没事吧？”
谢延还是用着从前习惯的称呼，不过陆喆没心思去管这些，他望向床上的人：“有他在，我没事。”
谢延说：“您安心去录口供，这里我会看着。
绕过谢延走到床边，陆喆弯腰看了看李致，再为他掖好被角。
“有任何情况都要马上通知我。”他叮嘱道。
“您放心，我会的。”
陆喆离开了病房，几步开外正在打电话的李唯回头看过来，挂断电话到他身边说：“走吧。”
他们坐警车去了警察局，到了以后，陆喆被Henry请进了询问室，李唯在外面等着，录完口供陆喆又被带去做人像模拟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签完字，Henry说有情况会马上通知他们，并送他们到了警局门口。
陆喆归心似箭，大步跨下台阶去外面拦车，李唯跟在他身后，叫他都没回头。
坐进出租车后排，陆喆报了医院的名字就没再说过话了。李唯两次转过脸看去，他一直望着窗外，晚风与月光拂过他的面庞，虽然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想也知道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李致，在担心李致的情况。
李唯也很担心李致的状况，不过到了这一刻，心里难免有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能被陆喆这样惦记着，在乎着，也许从一开始，他们两个之间就容不下任何人。
车子开过一半路程时，李唯让司机在路边停下，陆喆皱着眉看他：“干什么？”
李唯下了车，绕到他那边打开车门，让他下来后吩咐司机等一下，走向街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
“我不喝了，你想喝自己买吧。”陆喆抽回手想回到车上，李唯拽住他的手腕不放：“你今晚肯定睡不着，没有咖啡顶着，他醒来只会看到你一脸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要他反过来担心你的状况吗？”
李唯神色严肃，黑亮的双瞳盯着他，陆喆握紧了手指，片刻后才松开力气道：“我知道了，你先放手。”
李唯放开他，帮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这家街边咖啡店的整体色调都是深咖色，有一整面墙高的巨大格子柜，里面装满了世界各地各个品种的展示用咖啡。店内香气缭绕，是那种一闻就能让人静下心来的浓郁咖啡气息。
店员用法语打招呼，看清他们是亚洲人后，便换英语问他们需要什么。
陆喆本来没有心思，扫了一眼菜单发现这里竟然有Geisha的品种，便要了一杯金标Geisha，李唯点了和他一样的，也给谢延带了一杯。
店里沿街的一面玻璃墙上贴着品牌自创的LOGO窗花，卡通图案看着很温暖，又有几分可爱，与店里整体的基调很搭配。陆喆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了一会儿，听着机器研磨咖啡豆的声音，看咖啡师熟练地冲泡咖啡的过程，一个晚上都紧绷着的情绪缓缓松弛了下来。
等到接过绿色纸杯装的Geisha，他揭开盖子闻了闻香气，是熟悉的烘焙花果香。和过去这一年多他越来越随便挑选的咖啡不一样，这是李致曾经让他习惯的味道。
双手捧着纸杯，氤氲的热气蒸着脸颊，被风吹得冰凉的皮肤逐渐回暖了，眼睛也被蒸得有些模糊。
李唯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一转身看到他抬手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的动作，便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巾塞到他手里，过去帮他推开玻璃门。
陆喆低着头，直到坐回出租车里都没再吭声过。
李唯也没打扰他，两人在后排坐着，喝着各自的咖啡。等到了医院，陆喆的杯子已经空了，他上去看李致，李唯则把谢延叫出来，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原本明天中午李致约了巴黎这边建筑协会的负责人吃饭，商谈郊区一座大型废弃工厂的改建问题。现在李致这种情况肯定没办法去，但是前期的准备工作不能浪费，好在他全程都有参与，且有王Sir在，谈下来的问题不大。
刚才离开医院前，李唯没有将李致意外受伤的事告知王Sir，只是推掉了今晚的见面。虽然王Sir一手把李致带出来，现在还带着他，但是王Sir毕竟是中楷的元老股东之一，且和李宗晋关系要好，在没有弄清楚李致的想法前，受伤的事不能传出去，尤其李致还是和陆喆在一起受伤的，李唯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不能牵扯到陆喆身上。
谢延心里也没了辙：“到了明天李总不能出现也一样瞒不住。”
李唯盯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看到一点陆喆的背影。刚才进去后，陆喆就在床边坐下了。
“明早看看我哥会不会醒，没醒就说他临时有事赶不及，我和王Sir先去谈。”
“可是要用什么借口让王Sir信服？”谢延问。
双手抄进西裤兜里，李唯摸到了打火机，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谢延离开后，李唯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再回到病房对陆喆说：“喆哥，你今天也受了惊吓，去沙发上躺一下吧。”
陆喆仍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李致。
李唯没有勉强他，去外面找护士拿了床毯子搭在他肩膀上，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闭着眼睛休息了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林助手里提着两个公事包站在外面，李唯关上病房门，和他在外面的椅子上看明天的资料。
陆喆在床边陪了一个多小时，腰酸得厉害了才想要站起来动动，起身时肩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他捡起来，回头没发现李唯的身影。
把毛毯放到沙发上，他开门出去，对面墙边的一排长椅上放了两台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些资料文件，林助后脑靠着墙壁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看过来，对他点头致意：“陆先生。”
陆喆见过林助，这个年轻人比李唯大了三岁，是谢延一手带出来的。人看着年轻，不过能力突出做事细致，李唯能在短时间里迅速掌握中楷的业务，离不开他的配合。
“辛苦了，”陆喆对他说，“李先生呢？”
“李先生在前面抽烟。”林助指了指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门。
陆喆走过去，隔着玻璃看到里面烟雾缭绕，一身藏蓝色西服的李唯站在墙边，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大拇指在按眉心，脸上疲态尽显。
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别说李唯，他自己都觉得头昏脑涨。
听到推门声，李唯看了过来，问道：“怎么出来了，我哥醒了？”
“还没有。”陆喆说。
李唯抽了一口烟，对着另一侧喷出烟雾，陆喆看着他的后脑，问道：“你哥之前在菲律宾是怎么受伤的？”
李唯神情错愕地回过头：“他没告诉你？”
“没有，”陆喆皱着眉，“到底怎么回事，我想听实话。”
气氛安静了下来，李唯又抽了一口烟，在喉咙里压了压才说道：“出事那天下了一天的暴雨，但是事发前没有任何征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块坡地就塌陷了。”
“后来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救出来了，我也是听谢延说的，他被埋了3个小时，还好没有窒息，只是不能动。”
顾虑着他的情绪，李唯简要地叙述了当时的过程，可他仍听得胆战心惊。不知道那三个小时李致是怎么撑下来的，后来他看到李致身上那些紫黑色的淤青，可见当时得有多痛。
“喆哥，我哥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会担心。”李唯试图安慰他，被他打断道：“我没事。”
咽了咽干涩的嗓子，陆喆继续问：“你哥的咳嗽一直断断续续，这又是怎么回事？”
“咳嗽这个毛病，是他前年从北京回来以后落下的。”
李唯打量着陆喆的神色，果然在听完自己说的之后，陆喆的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放在身侧的手指也收拢了握拳。
“其实好好休息就能康复，只是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后来就拖成习惯性的咳嗽。”
“不过他平时也不怎么咳，医生说过只要把身体养好就没大碍了。”
“那他上次受伤有没有后遗症？”
“没有，上次就是内伤，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你说的都是真的？”陆喆紧盯着李唯的眼睛。
“真的，”李唯坦然地与他对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刚才的医生，还有没有检查出其他问题。”
垂下眼睫，陆喆说：“我信你。”
李唯把烟头掐灭在灭烟筒里，听到他问：“明天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有王Sir在，没什么大问题。我也让谢延找了两个靠得过的保镖过来，这几天会在病房门口守着。”
陆喆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李唯看着他打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明明想要叫住他的，却又不知道叫住以后可以再说些什么。
回到李致的病房，陆喆继续在床边坐着，五点左右他熬不住了，趴在床沿睡了过去，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医生和护士正在李致床边做检查，而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昨晚那条毯子。
顾不得去想自己怎么会躺到沙发上，他立刻走到床边问情况。
医生给李致做完检查，让他放心，李致的身体各项数值都差不多恢复到正常了，今天上午应该能醒。
听完医生的话，陆喆一直悬着的心又落下了一些。医生离开后，他去洗手间洗漱，出来看了一眼门外，那两个保镖尽职地在外面守着。
到了九点，宋言豫打电话过来，他才记起还没来得及请假。
得知他们昨晚出了事，宋言豫和朱晓荟立刻赶来医院，隔着病房玻璃看了眼李致的情况，宋言豫问道：“怎么出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们？”
“是啊小陆，你太见外了，”朱晓荟也担忧地说，“李致真的没什么问题？”
陆喆并不想麻烦到他们，不过面对他们的关心，心里还是觉得很暖：“医生说已经没大碍了，没伤到要害，上午应该就能醒。”
“那就好那就好，我之前听过欧洲这些国家晚上的治安不太好，没想到真的这么差。”朱晓荟叹着气，又瞥了一眼后面墙边站着的保镖，“不过你这里已经有人守着了，应该就安全了。”
宋言豫道：“你在医院陪着他吧，自己也好好休息，这两天别再想着工作的事了。”
陆喆谢过他，送他们离开后便回了病房，一进来就发现李致醒过来了，尽管脸色还很憔悴，但是目光缓缓地转向了他。
作者有话说：
瑰夏就是Geisha的中译

第121章 老婆饿了
视野几乎是顷刻间就模糊了，陆喆奔向床边，抓住李致的手却不敢用力，只能极力克制着情绪：“你怎么样了，伤口是不是很痛？会难受吗？除了肚子还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捏了捏他的指尖，李致松开手，勉力抬起摸到他的脸。
陆喆握住李致的手腕，下唇都要被牙齿咬破了，李致用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湿痕，嗓音嘶哑地说：“我没事，别哭了。”
抹了一把眼睛，陆喆说：“我才没哭，你等下，我叫医生来。”
他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又叫了外间值班的护士。医生进来做完检查，对他说：“病人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息把伤口养好。”
送了医生出去，陆喆回到床边后听到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李致的精神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些，听到叫声便看向他的肚子，他也意识到声音的来源，有点窘迫地岔开话题：“我去给你倒水。”
“等下，”李致朝他伸出手，被他握住后，语速缓慢地说，“是不是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陆喆其实感觉不到饿，他在床沿坐下：“你都没醒，我哪有心情吃。”
“那我要是昏个七天七夜，岂不是要把我老婆饿成排骨了？”
李致已经有精力开玩笑了，陆喆的精神也放松下来，指尖插进李致的五指根部，问道：“你想吃什么？”
李致没有胃口，不过想陪着他一起吃，就道：“你决定吧，我都行。”
“那你再休息一下，我出去买。”
陆喆把李致的手放回被窝里，被李致又抓住了一根手指：“你一个人去？”
“外面有保镖，这里是医院，不会有事的。”陆喆解释道。
“昨晚警察怎么说？”
这件事不解释清楚李致没法放心，陆喆便将大致情况说了下。得知李唯找了他发烧正在休息的理由，他让陆喆把手机给自己，解锁后果然看到王Sir有打电话，还发过信息。
昨晚李致失血过多，哪怕后来及时输血精力仍是很差，不过要瞒住王Sir，光靠李唯说还不够。接到他的电话，王Sir便叮嘱他好好休息，还提了下谈判的进展，拿下这个项目应该没有悬念。
放下手机，李致的嗓子比刚才更哑了，陆喆喂他喝了两口温水，他不放心陆喆一个人走，坚持要陆喆带一个保镖。
“知道了，”陆喆帮他掖好被角，“你再睡一下。”
李致说：“你出去了我再睡。”
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谁也舍不得先放手，后来还是陆喆不想李致硬撑着，主动把手抽出来，出去带上了门。
他没带保镖下去，现在李致躺着不能动，比他更需要人守着。他找医生问了李致的饮食禁忌，去对面的中餐店打包了粥和包点上来。
中午时分警局打来电话，昨晚的嫌疑人已经抓到了，让他尽快去局里认一下人。
没想到巴黎的警察效率这么高，陆喆走出病房打给李唯。李唯正好在回来的路上，便接他一起过去。
到了警局，陆喆在Henry的陪同下确认了嫌疑人。虽然昨晚接触得匆忙，但是他有跟歹徒正面交集过，认得对方的脸。后来Henry告诉他之所以能抓得这么快是因为这个嫌疑人有犯案前科。
“是抢劫吗？”陆喆问道。
Henry把资料交给同事，和他走到门外面了才细说道：“不是抢劫，刚抓到的时候我们给他录了口供，他说之所以会伤害你们是因为受了刺激。”
陆喆更听不懂了。
“他的宗教信仰不待见同性恋，不过他说平时不会这么偏激，昨晚是赌输了钱又喝了酒才没忍住。”
陆喆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前科也是这个？”
“不，是抢劫。”
办完了手续，Henry给他留了电话，说后续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等案件走司法程序排期开庭了会再联系他们。
傍晚李致醒过来了，陆喆和李唯一起围到床边看他。李致腹部的伤口流血多，但是手术刀能刺入的深度有限，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等医生检查完了，陆喆便把中午买的鱼片粥热了喂他吃，李唯在旁边说上午的合作谈判细节，又说起警局那边的进展。
聊到一半时李唯的手机响了，他走开几步接起，说没几句就回头看向李致，眉宇间神色肃穆。
等他放下了手机，李致问道：“出什么事了？”
“爸又出车祸了。”
陆喆最先愣住，李致继续问：“严重吗？”
“他没受伤，但是老潘腿骨折了，还有内出血的情况，已经送去了医院去。”
“老潘怎么会给伯父开车？”陆喆疑道。
“上周老管请假回了老家，刚好这周我不在，这段时间老潘就先去给我爸开车了。”李致解释完便看向李唯，“不是意外？”
李唯也看着他，兄弟俩虽然短暂地沉默了，但是通过彼此的眼神能看穿对方的想法。李唯说：“还不好说，不过没有惊动警察。车子刚开出别墅没多远就撞到路边的树了。
送医之前老潘还算清醒，据说是刹车有问题踩不动。过了没多久谢延也来到了李致的病房，收到的最新消息是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这下等于要李宗晋的命了。
李致背靠着床头，左手扔挂着点滴，他让陆喆把手机拿给自己，给李宗晋拨过去。
电话没有通，李致打回家里，管家说李宗晋已经回来了，但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李致又联系了汤盈。虽然汤盈还不清楚来龙去脉，不过听说李宗晋出了事故，身为妻子的她第一时间就放下了台湾的活动往家赶了。
陆喆担心李致的身体，见他接连说话已有些气力不济，便提醒他休息一下。李致没有坚持，躺下后吩咐谢延道：“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马上通知我。”
晚上临睡前，谢延把最新查到的消息汇报给李致。
李宗晋没有大碍，但是二次车祸对他的精神打击很大，尤其这次还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他已经亲自派人去查这件事了，李泰兴也知道了，中午就带着李嵘彦一起回了跑马地的别墅看望他。
李致让陆喆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再度给李宗晋拨过去。
这次响了没两声便被接起，李致道：“爸，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宗晋的嗓音沙哑，语气也很低沉，“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一切都很顺利，”李致说，“不过可能要比预计的晚两天回去。”
李宗晋淡淡地应着，又和李致谈了几句公事便挂了。李唯靠他最近，听到李宗晋的说话声，疑道：“爸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李致回忆着刚才听到的语气，还没说话手机屏幕就跳到了来电界面，是汤盈打来的。
汤盈应该是不太方便，声音放得很轻:
“我刚才去书房送参汤给你爸，李嵘彦提了老潘的名字，我听了几句，他好像在说这事和老潘脱不了关系，你自己注意点。”
汤盈简短地说完就挂了，李唯问道：“她又说了什么？”
锁上屏幕，李致道：“李嵘彦可能想把这件事栽在我身上。”
“怎么会？”陆喆最先变了脸色，“他还不死心吗？”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了下来，片刻后李唯嗤笑出声：“我怎么觉得这次的事又是他自导自演。”
淡淡地看了李唯一眼，李致去看谢延。
谢延始终没插嘴过他们的谈话，不过在李致看过来时，他没避开李致的视线。
李致笑了笑，重新看向李唯：“不错，反应越来越快了。”
谢延也看向李唯：“其实下午我跟高律谈了李总遇刺的事，高律觉得凶手的理由虽然可以解释得通，但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李唯脸色阴沉地道：“这也是李嵘彦干的？！”
“未必，”李致看向陆喆，“当时那个人是冲着陆喆去的，两次动手都想伤害陆喆，如果真是李嵘彦安排，目标应该是我。”
“所以还是意外？”陆喆问。
“是不是意外要看李嵘彦怎么做了。”李致接住陆喆担忧的目光，语气却比刚才更显轻松，“如果他要把车祸的事推到我头上，那我就反过来把受伤的事按到他头上。”
猜到了李致的意思，李唯和他对视了一眼，起身道:“我马上找人查。”

第122章 靠过来点
在医院住了五天后，李致出院了。
手术刀造成的伤口不算深，经过缝合与几天的休养，李致气色好多了，不过仍是要再坐一段时间的轮椅，医生也叮嘱他尽量多卧床，避免伤口二次裂开造成感染。
住院第三天的时候，王Sir那边瞒不住了。得知他这几天其实是遇到了意外受伤，王Sir赶来医院，确认他无恙才放下心来，问他李宗晋是否知道此事。
李宗晋还不知情，不过已经来过两次电话问他何时回去，看样子李嵘彦的耳边风吹得挺有效。李致与王Sir单独在病房里谈了许久，王Sir离开时，陆喆在走廊上远远地看过他的脸色，回到病房后，李致则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致不让他掺和李家的事，因而王Sir没见到他，出院那天回香港，他们也坐在不同的机舱里。
李致身边有专门的护理人员照料，不过陆喆仍是不太放心。到了香港机场，王Sir先一步离开了，他才坐上李致那辆车。
驶上高速后，李致转过脸来，一束柔和的夕阳光恰好照在陆喆白净的面庞上，将他深棕的瞳孔都照得浅淡透亮，也照出了那双眼中的忧虑。
李致关上车窗，深色的玻璃挡住了外面的光线，陆喆回过神，抬起眼睛看向他。
“别担心，”李致说，“晚上要不要回澳门？”
他摇头：“我请了一周的假，今晚先在香港这边睡。”
“那去我那吧，”李致朝他眨眼，“让我金屋藏个娇。”
陆喆被逗得笑了笑，在李致大腿上拧了一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本来没心情的，一看到你就有了。”
李致想用没牵住的那只手摸他的脸，结果抬起手臂时牵动到了伤口，陆喆赶紧让他别乱动。李致缓了缓，按下中间扶手台下的挡板按钮。
前后排中间的隔离挡板降了下来，等到前面的视野被完全隔绝后，李致悄声说：“靠过来。”
陆喆不知道他想干嘛，撑着扶手台靠近他，被他亲到了侧脸，愣了一下转过来后，又被亲到嘴唇。
虽然不能像真的无人那样肆无忌惮，但是挨得近了，看着李致近在咫尺的眉眼，陆喆也有点忍不住了。
这几天李致住院，尽管有很多单独相处的时间，但是李致多数时候都在休息，且身体虚弱，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影响到李致。不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始终挂在心头，没有因为凶手被抓到而消退。加上李嵘彦又想陷害李致，他心里焦虑，哪怕李致表现出来的是游刃有余的状态，他也没办法放松，有时甚至会走神。
他的这些变化李致能感觉到，找他谈了两次，他都找理由避开了，不想李致担心。
“再靠过来一点。”李致压低了嗓音提醒他。
陆喆靠更近了，彼此的唇碰在一起，李致的舌轻轻一挑就顶开了他的齿关。久违的吻加剧了心头的触动，他情不自禁想要去勾李致的脖子抱住，又记起李致现在是个伤患，不能冲动。
没能尽兴的吻在车子等红绿灯的时候停了下来，两个人都意犹未尽地看着对方，陆喆脸有些热，瞥了一眼窗外一臂之隔的另一辆车，李致让他枕着自己肩膀，与他掌心贴着掌心牵着。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过话，陆喆一直靠在李致肩头，快到家楼下了，李致才转过来说：“晚上你要是困了就直接睡，别等我。”
“没事，”陆喆说，“我等你。”
李致笑了下，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别操心我了，这些我自己会弄。”
“怎么能不操心？我就这么一个宝贝老婆，我不操心难……”
陆喆伸手捂住李致的嘴，扭脸去看前面的挡板。李致这辆车的隔离挡板有阻隔声音的效用，不过他还是担心李唯和谢延会听到。
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垂，李致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不怕，他们听不到的。”
陆喆没说话，虽然一时的气氛松快了，但他还是担心今晚，担心李致回去的以后的情况。
车子驶过前面的环岛，李致把挡板升起来，副驾的李唯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俩一眼，等谢延开进小区，在李致住的那栋楼停下时，李致才松开陆喆的手。
陆喆下了车，关门前弯下腰又看进来，李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他去看前排的李唯：“照顾好你哥。”
李唯左手肘搭在车门上，听完便说：“会的，喆哥你上去吧。”
陆喆关上车门，看着谢延踩下油门，顺着另一条路往出口方向开去。
目送着车子完全驶出了视野，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李致住的这座小区安保非常严密，他进电梯后输入了密码加指纹，电梯门便自动往18楼的顶层上升。跨出电梯后，便是一座以黑灰色大理石砖为主，装潢典雅的电梯间。
这里是一梯一户的格局，他用指纹和密码开了门锁，进去环顾了一遍四周。
李致的家有两百多平米，全屋都装着智能家居系统，开门的同时玄关灯就亮了。等他进来换了鞋，走廊和客厅的部分照明灯光也逐渐亮起，让他看清了这个与过去几乎一样，没怎么变化的家。
比起他那边，李致这的格局更好，近一百平米的客厅与阳台融为一体，之间没有任何衔接与遮挡，无论是看着客厅或者望向外面，视野都很辽阔。
李致家的装修也很素雅，全屋铺着黑胡桃木地板，家具多为哑光黑色，白灰的软装饰点缀，灯光色调也偏冷，与他在香港那套房子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站在这个至少有三年多没踏足过的地方，陆喆心头感慨良多，却也没有心思慢慢回忆过去。到厨房倒了杯水，他打开冰箱。
李致还是跟从前一样，不喜欢在家里多放食物，冰箱里除了酒就是水，冷冻层里放的也是冰块和一些微波炉可以直接热的速食。
陆喆没有食欲，拿了一罐白啤喝了两口，进了李致的卧室。
虽然有三年多没来了，但是这里的布置和从前相同，偌大的房间除了一张两米二的床和一套黑色沙发之外就没有多余的家具了。打开衣帽间，他找了件睡袍，进了卧室自带的浴室洗澡，洗完便上床了。
自从李致出事以后，这几天他都没好好睡过，今天又经过了长时间的飞行，早已累得不想动弹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几乎是刚触到柔软的真丝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坐进后排，李致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凌晨十二点了。
他给陆喆发消息，刚输入完发送，李唯就坐进了驾驶座，回头道：“现在回去了？”
后仰着靠在了头枕上，李致说:“回吧。”
车子驶出别墅大门，拐上了下山的公路，李唯看向后视镜，道：“爸这样算完全相信了？”
李致依旧闭着眼睛：“就算不信我说的，也更不会相信李嵘彦。”
李唯撇了撇嘴角，今晚李嵘彦的确栽了个大跟头，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李致居然在巴黎遇刺了，还能把这件事套到他的头上，认定是他要趁着这个时机同时解决掉碍事的家里人。
虽然李致也拿不出切实证据证明两件事的关联，可李嵘彦同样没有李致要害李宗晋的证据，两个人谁都没办法让李宗晋信服，反倒因为刘敏心也在场掺和，气得李宗晋心绞痛发作，差点要送医院。
想起晚上一度混乱的局面，李唯就觉得无语，还好今晚王Sir与他们一起过来，后来王Sir陪着李宗晋回了书房，在里面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给他们使眼色，让他们放心。
这一局看似双方都没占到上风，但李唯能感觉出来，李宗晋是绝对不可能再分给李嵘彦一丝的信任了。
不过有一点他想不通：“李嵘彦这次怎么像是没准备好就动手了？”
撑着座椅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李致道：“如果没猜错，这件事应该是他老婆刘敏心做的。”
李唯握紧了方向盘：“意思是李嵘彦事前不知道？”
“我也是猜的，”李致盯着窗外，回忆着今晚李嵘彦的种种反应，“虽然老潘的确是在给爸开车，但是爸没受伤，反而老潘受了重伤，这已经说不过去了，李嵘彦也没准备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我想害爸，这么仓促不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有道理，这的确更像他老婆的手笔。”李唯接上李致的话说道。刘敏心家世好，嫁过来以后一直是趾高气昂的嘴脸，之前李嵘彦在中楷几次吃亏，她都在李宗晋面前闹过。
“这个女人也够可笑的，她这么一搞，彻底断了她老公的后路了。”李唯嗤笑着说，“可惜爷爷今晚没过来，看不到他们俩夫妻搭台唱戏的嘴脸。”
李泰兴年纪大了，今晚本来也是要过来的，但是李宗晋没同意。也许李宗晋早就心知肚明，这件事的真相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回到李致家楼下，李唯从后箱拿出折叠轮椅，扶着李致坐上去。
飞了十几个小时，晚上又要应付不省心的人，李唯都觉得累了。扶着李致坐好以后，李唯在他身边蹲下：“哥，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去医院检查。”
李致的脸色比起刚才离开家时更显苍白，不过精神还可以，他笑着摸了摸李唯的发顶：“没事，明天陆喆会陪我去，你早上还要开会，赶紧回去休息吧。”
拨开他的手，李唯抓了抓自己的发型：“那我送你上去，你一个人不方便。”
李致没拒绝，等到进了家门，李唯帮他换上拖鞋，扶着他往卧室方向走去。
主卧房门没关，两人走到卧室门口时里面的感应灯光亮了，李致伸手关了灯，没让李唯继续往里走：“可以了，你回去吧。”
主卧的光线又变得昏暗，李致的卧室很大，门口的角度是看不到床的。李唯知道分寸，也没多逗留，叮嘱他小心些便离开了。
直到大门那边传来了关门声，李致才扶着墙走进卧室。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他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后慢慢脱掉身上的衣裤，虽然动作很小心，但还是会扯到伤口，脱完以后额头都出了一层冷汗。
腹部的伤口一直刺痛着，他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上床睡觉，便扶着墙又回到洗手间。关上门，他站在镜子前检查腹部的包扎，接着柠湿毛巾想擦一下身体，不过刚擦完脸就听到了开门声。扭头看去，陆喆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接过他手里的毛巾，陆喆看了一眼他腹部的两处包扎，扶着他坐在马桶上。
卷起睡袍垂坠的袖子，陆喆说：“我帮你擦。”

第123章 那条裙子Ⅱ
“吵醒你了？”李致问道。
陆喆弯着腰，先仔细擦了他的脖子，再顺着肩膀上的肌肉弧度一路往下：“没有，你没回来，我都醒过两次了。”
“这么担心我？”
李致抬起一条胳膊配合，陆喆擦拭的动作停了停，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意料之中。”李致笑得轻松，不过因为动了一下上身又牵扯到了伤口，表情有些不自然。
陆喆扶住他，帮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小心点，伤口只有表面愈合了，但是不能有大动作，不然还是会裂开。”
“我哪还敢有大动作？”李致抬头看着他，“我现在抱着你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抱你了。”
听懂了这两个“抱”之间的区别，陆喆垂着眼眸去洗手台那重新拧了把毛巾，继续问道：“你爸完全信你了？”
“他只能信我，”李致一手撑着马桶盖，微拧着腰让他擦后背，“李嵘彦有前科，不止一次为了钱差点把公司搭进去，这种人想要回来什么事干不出？”
李嵘彦过去做的荒唐事陆喆也都有耳闻，他问道：“那这事怎么了结的？”
“我爸还是给了爷爷面子，没有真把他赶出去，现在已经叫周律收回给他的股权，彻底跟他切割了。”
“你大哥这步棋走得真是自取灭亡。”
“我倒觉得不像是他主张的。今晚你不在场，我那个大嫂活像受刺激过度，跟我爸吵得谁都拉不住她，我爸心绞痛都发作了，差点送去医院。”
“那你爸没事吧？”陆喆紧张地问道。
"没事，都有备着药，而且高医生下午就在家里了。"
“那就好，”陆喆放心了，擦拭的手来到了李致胯部，动作又有些停顿。
李致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擦。”
陆喆站起身，又拧了一把毛巾后转回来，李致伸手想接，被他避开了。
在李致面前蹲下，陆喆继续擦拭，尽管克制了动作，可因为两个人都没再说过话，气氛安静了下来，另一种氛围就渐渐变得无法忽视，如同身处在雾气缭绕的温泉水中，热度熏了人满身满脸。
陆喆手臂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快，但还是架不住李致那里的反应更快，在他匆忙收尾想要去洗毛巾时，李致拉住了他。
陆喆的颈部皮肤都红了一片，睡袍露出的一截胸口也染上淡淡的粉色，李致没让他把手抽回去，只问道：“你就这么不管我了？”
盯着洗手台的黄铜水龙头，陆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过去显得正常：“你身体还没好，别想这些了。”
“身体没好也有没好的姿势，”李致摩挲着他的手腕，蛊惑他道，“你就一点也不想？”
心跳声慢慢放大，很快就如擂鼓响在了耳朵深处。陆喆能感觉到身体在李致诱惑下产生的变化，但是出院时医生叮嘱过，至少一个月内李致是不能有任何剧烈运动的，避免伤口因为活动或者呼吸过快造成不必要的拉扯。
压下心头躁动的感觉，他回头看着李致：“我只想你快点好起来，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他眼中流露出的并非李致期待的那种冲动，这让李致想起了还在巴黎住院时，李唯曾说过陆喆详细问了自己在菲律宾受伤的情况。
问了，却不对他提只言片语。
李致松开陆喆的手，撑着马桶站起来，陆喆扶着他，待他站稳以后想去洗毛巾，刚转身就被他拉到了怀里。
双手下意识去撑他的肩膀，陆喆险些撞到他的腹部，他却一点也不顾，捏着陆喆的下巴抬起，吻住了那双因吃惊而松开的唇瓣。
柔软的触感挤压在唇齿间，很快就被急切的动作挑逗得又湿又烫，李致舌伸过去纠缠，一开始陆喆还忌惮着不敢太放纵，可随着吻得深入，李致的手在他腰间摩挲着，他渐渐感觉到了颤栗，舌头不服输地逼进了李致的领地去开拓。
两人吻得火热，鼻息间湿热的气息呼出来，手指触碰到的皮肤都比刚才温度更高。陆喆抱着李致的脖子，纵然已经很投入了，他和李致的腰胯部位仍是保持着距离，两次李致按着他想要贴近，都被他阻止了。
意识到再亲下去只会更难受，陆喆先一步停下，靠在李致的肩头喘气。
李致也不好受，本来就有点火苗，现在被一个吻撩起了熊熊燃烧的势头。下巴抵着陆喆的额角，他叹气道：“真的是在惩罚我。”
“什么？”陆喆没有听懂，抬起头看着他。
李致与他对视，目光描过他清秀的眉眼，苦笑道：“以前你想做的时候，也是我现在这种心情吧。”
虽然本质不太一样，但陆喆没有否认。靠回李致肩膀上，他闭上眼说：“那你就早点好起来。”
李致的掌心贴在他后背上，温柔地应道：“好。”
给李致拿了件睡袍穿好，陆喆扶着他躺下，自己则从另一侧上了床，刚关上灯就感觉到一条手臂从身后绕过来，搭在他腰上。
李致在他身后说：“靠过来一点。”
陆喆小心地往后靠了些，李致让他再近点，直到彼此之间几乎要贴上了才满意，在他耳畔低语：“快睡吧，晚安。”
陆喆抱着腰上的手臂，在黑暗中也对他说：“嗯，晚安。”
第二天上午，陆喆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摸过手机看了下时间，竟然都过十点了，李致在一个小时前发来消息：【我去医院，有谢延陪着我，你多睡一会儿】
他立刻下床，开门一看家里果然没人了，他给李致打过去，被谢延接起。
“李总在做检查，等他出来了我帮您转达。”
“好，他没什么事吧？”
“没有，早上我去接他的时候看他精神不错，您别太担心。”
挂了电话，陆喆放心了些，看向刚才没注意的餐桌方向。
桌上放着他爱吃的港式早餐，除了西多士和牛乳炒蛋之外，还有两根烤肠一杯奶茶。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是很纯正浓郁的丝袜奶茶味道。
餐桌靠里面的位置还放了一包没开封的金标Geisha，下面压着张纸条：【不想喝奶茶就冲咖啡，厨房里有咖啡机】
他走进厨房，昨晚太晚了，都没留意到里面放厨具的位置还有一台半自动的咖啡机。
这款是他之前在流浮用过的，连颜色都是一样的米白。接通电源后，他把适量的咖啡豆倒进豆仓里，机器运作起来后便有磨咖啡豆的声响传来，手柄中逐渐填满了细细的咖啡粉，压实后放到隔壁仓槽去萃取咖啡。
出口很快就有咖啡液缓慢流出，闻着空气里浓郁的花果咖啡香气，他记起了当初还在流浮工作，每天早上一杯Geisha的日子。
目光不经意地擦过咖啡机右侧的边缘，一道熟悉的划痕映入视野中，他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去，这道划痕与他之前不小心用水果刀划过的痕迹一模一样。
难道这台咖啡机真的是他在流浮用过的？
没想到李致竟然把这台机子搬回家，陆喆忍不住笑了，指尖在那道划痕上抚了抚，等咖啡煮好了便去洗漱。
吃早餐时，李致给他回了电话，得知检查的结果无恙，他心情更好了，问道：“你怎么把流浮那台咖啡机搬回来了？”
李致虽然不像他对咖啡的口味和香气要求高，但也是每天都靠咖啡续命的，说：“我买了另一台放在那，这是你用过的，必须搬回来我自己用。”
陆喆用牙齿一点点撕开西多士中间的面包层，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那我的杯子呢，还在吗？”
“在中楷，这一年多每天都和我的杯子贴在一起。”
咽下嘴里的面包，陆喆想象了一下李致描述的画面。
他的杯子一点也不适合李致办公室的风格，李致还把两人的杯子放在一起，也不知道那些进办公室的人会怎么想。
他这边没有说话，李致便道：“你留下来的东西我都好好保存着，除了你放在流浮的一件大衣，上次送去干洗，领子被染色了。”
“哪件？”陆喆都记不清自己有哪些放在流浮的衣裤了。
“是你以前自己买的，不是后来我们去约会的时候我给你买的。”
陆喆很快想起来了：“没事，那件衣服我也不太喜欢，染色就扔掉吧。”
“不能扔，”李致语气正经地道，“我都留着，你不要了给我就好，我帮你收着。”
陆喆又想笑了，不过接下来李致说的话却让他安静了下来。
“以前那条裙子，”李致压低了嗓音问，“你丢了吗？”

第124章 老婆冷静
搅拌着杯子里醇香丝滑的液体，陆喆盯着自己被搅浑的模糊影子，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李致说。
陆喆继续转动着勺柄，金属磕碰到陶瓷杯壁，发出不规则的脆响。其实他没有扔掉那条裙子，当时跟李致吵架以及分手都来得太突然，他没时间去整理旧物。等到缓过来了，也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过年前回到香港，再看那些东西，心里已经掀不起波澜。
那条裙子和之前准备送李致的生日礼物一起装进行李箱，放到杂物间去了。
停下搅拌的动作，陆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不说话，李致那边也有点沉默，能从些微的噪音听出李致应该在车里。
又等了片刻，李致开口道：“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陆喆大概猜到了他想问的：“说吧。”
“以前你穿裙子，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我？”
往后靠到了椅背上，陆喆抬起右腿搭在了左腿上，睡袍因为这个动作滑落到大腿外侧，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盯着自己的双腿，他说：“一开始是因为你，想试试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后来呢？”
“后来觉得这么穿挺好看的，也很刺激。”
“那就是不止是在我面前，”李致替他总结，“你也经常在别人面前这么穿？”
“嗯，”陆喆坦白承认了，“在洛杉矶的那两年，有时候会这么穿着去酒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比起刚才，这次李致沉默得更久，陆喆甚至能感觉到他变得明显的呼吸声。
把杯子里余下的咖啡都喝完，陆喆抬头望向客厅另一端的阳台。
今天天气晴朗，还不到中午日光就明亮得晃人眼睛。他走过去，来到阳光能照到的位置站着，感觉目力所及的物体都被极盛的光晕照得朦胧而模糊。在这样的视野中，他听到李致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要穿了。”
这段时间李致都在巴黎，上午去医院检查完便拐去看了老潘，接着回公司处理这段时间落下的公事，陆喆吃完早饭则去了母亲执教的音乐中学。
林苑虹有日子没见他了，本想拉着他好好聊聊，可惜工作日的午饭时间也不时会被学生打扰。
饭后陆喆先行离开，下午没其他事情要做，他想到和霍骁也有很长时间没见了，便去了电话。霍骁也是刚出差回来没两天，得知他就在香港，两人约在公司附近的中式茶舍坐坐。
他比霍骁到得早，坐着等的时候收到了秘书小蔡发来的消息，说之前跟吴氏合作的那次竞拍，有两份待补的文件弄好了，傍晚宋言豫回来签完字就可以给他发过去。
陆喆回了个【OK】，又等了十几分钟才看见霍骁推门进来，脱了西装外套，霍骁端起他冲好的茶水一口饮尽：“出门被刘姐拦住了，非让我看完两个文件才放行。”
陆喆给空杯满上：“你是不是更忙了？”
霍骁扯松领带，靠在沙发椅背上说：“忙是忙了点，不过好在老头子没以前盯我那么紧了。”
陆喆笑着说：“是因为你干出成绩了。”
这一年多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不过经常会互相发消息。前段时间霍骁拿下了一笔上千万的投资项目，回报周期短回报率也高，陆喆都替他高兴。
“你呢？”霍骁看着他，“状态看着很不错，有好事？”
陆喆没打算瞒着，他揭开紫砂壶的盖子，往膨胀的茶叶上浇热水：“我跟李致和好了。”
霍骁露出一个“我就猜到”的表情，叹道：“他做了什么让你决定原谅了？”
盖好盖子，陆喆直起腰：“很多，一下子我也没法总结。”
“不后悔？”
“不后悔。”
霍骁点头，端起杯子吹了吹茶汤：“行吧，你开心最重要，不过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就跟我说，这次我不把他打趴下就不姓霍。”
陆喆笑道：“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么暴躁也不怕吓跑了苏晨昼。”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跟他现在好得很。”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到处飞？”
“是啊，比我忙多了。”说起这个霍骁就又想叹气，“四天前刚从尼泊尔回来，前天又飞伯明翰去了，要参加他老师儿子的成人礼。”
陆喆疑道：“老师？”
霍骁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昨晚刚保存的照片给陆喆看：“就是这个人，带他出道的，在他们时尚圈挺有影响力。”
苏晨昼的家世不比李致差多少，能带着他入时尚圈，可见对方的身份也不一般。陆喆看了下照片，被苏晨昼挽着胳膊的男人虽然年过五十，但是气质非常优雅，一身缎面黑的礼服更是衬得他英气又潇洒，即便上了年纪也令人眼前一亮，并未被身边光彩照人的苏晨昼给比了下去。
陆喆对娱乐圈没什么兴趣，不过仍是觉得这个男人有几分眼熟。霍骁划过几张，指着照片中间的人说：“这就是他儿子，你觉不觉得跟你有点像？”
这是一张私人泳池的派对照片，镜头拍到的一群人全是性感的泳装打扮，笑容满面地围绕着中间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是亚洲人的长相，容貌俊美体态匀称修长，肤色比起周围几个白人更白。他手上抓着泳帽和泳镜，另一只胳膊抬起拨开湿掉的刘海，镜头恰好抓拍到他漫不经心睨过来的视线。
陆喆没觉得像，霍骁放大照片后遮住青年的下半张脸：“这么看呢？”
陆喆仔细辨认，若只看眉眼的话，还真有那么点感觉。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和眼神的问题，青年好像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是中国人？”陆喆问道。
“对，叫林嘉措，听说好像是在英国长大的，跟晨昼关系还挺不错。”霍骁示意陆喆继续滑动照片，后面一张是和苏晨昼的合影，比起之前那张，这张的林嘉措表情就正常多了。
把手机还给霍骁，陆喆问道：“你这两天不是也有时间，怎么不陪他一起过去？”
“我对他们那个圈子没兴趣，”霍骁叉起一块老婆饼吃着，“之前陪他参加过几次活动，最后都会吵架，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吵？”
霍骁说得含糊，听了半天陆喆才搞懂他是介意苏晨昼会跟别人有表面的肢体接触，虽然每次都是一些无法避免的情况，苏晨昼也会提前告诉他，但是他总归心里不舒服，久而久之干脆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这是有点一言难尽，陆喆宽慰了他几句，两人坐了一个多小时，霍骁被刘姐的电话喊回公司了，陆喆出来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傍晚了。
李致到现在也没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又忙到忘了时间，他给李致发去消息：【你晚上还要继续留在公司吗？要的话我就先回我那了】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李致就回电话过来了：“我等等还有个会要开，可能要七点多才能结束。”
“注意休息，”陆喆提醒道，“伤口痛吗？”
“还好，你晚上吃什么？”
“还不知道。”
陆喆坐在车里，视线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今天的好天气持续了一整天，即便现在日光倾斜了，整个世界也仍是耀眼的。邻近下班时间，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好些背着书包的学生身影也出现在了人行道上。
盯着那些穿着校服的活泼身影，他也问李致：“你晚上吃什么？”
李致说：“我想吃你做的饭。”
回家之前，陆喆拐去了许久不曾去过的市场，买了一大袋新鲜的食材。
林苑虹每周都会让菲佣来他这里做卫生，厨房的环境干净整洁，他穿上围裙便开始清洗刚才买的龙虎斑。
李致没说具体想吃什么，鱼汤有助于伤口恢复，他打算用豆腐和小葱做汤，搭配三荤两素就差不多了。
家常菜做起来没外面那么复杂，不过要一个人准备也不轻松，陆喆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钟头，还剩一道鱼汤时家门被人打开了，他出来一看，谢延扶着李致在换鞋凳上坐下。
“我来吧。”
他接替谢延的动作，蹲下身帮李致换鞋，谢延便推着外面的轮椅先走了。门关上后，李致嗅了嗅说：“好香，在煮鱼汤？”
陆喆扶起他往里走：“对，再等几分钟就可以吃了。”
李致到餐桌边坐下，陆喆帮他脱下外套，他卷起衬衫袖口说：“饿死我了，一个下午都在开会。”
陆喆进厨房拿了擦手的消毒湿巾和筷子，出来递给他：“那我先给你盛饭。”
李致打量着桌上的三荤两素，有他爱吃的雷笋炒蛋，过桥客家咸鸡以及避风塘炒蟹，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看得他胃口大开。等陆喆再出来时，他已经把一只炒蟹剥开了，递了团肥美的蟹肉过来：“张嘴。”
陆喆笑着吃下，李致的手指隔着一次性手套碰到他的嘴唇，触感虽然不如直抚摸鲜明，但也温热柔软。
“你自己吃，我弄下鱼汤。”
陆喆说完就回厨房继续忙了，李致剥着手里的蟹肉，目光却停在他的背影上，黑色围裙的腰带在身后随意打了个结，将宽松的运动服勾出了腰部的曲线，盯着那一处收窄的弧度，李致不自觉地想起之前握住这截腰的手感。
里头忙碌的人没发觉他在浮想联翩，把鱼汤也端出来后，陆喆在李致旁边坐下，看到自己面前放了个小碗，里头全是剥好的蟹肉，李致手边的盘子里则装满了螃蟹壳。
“你自己吃。”陆喆想把碗递回去，李致说：“我已经吃不少了，这些是你的。”
陆喆盛了碗鱼汤，把龙虎斑中间那段最好的舀给李致：“尝尝看汤的味道如何？”
这碗鱼汤熬煮成了白色，用了姜和葱段提味，香气扑鼻而来。李致脱掉手套喝了一口，果然鲜香浓郁。
“怎么样？”陆喆看着他问道。
“好喝，比贤姨做的都好喝。”李致连着喝了几口，看陆喆笑着起筷了，他夹起碗里的鱼肉，把背部肉最紧实好吃的那一块喂到陆喆嘴里。
“你别老是喂给我啊，这是专门给你做的。”陆喆提醒道。
“先让我喂几口，”李致继续夹鱼肚子上的肉喂他：“中午那顿对着个苦瓜，吃得我一点胃口都没有，还是回家对着老婆有食欲。”
捏了捏有点热起来的耳朵，陆喆忽略了那句“老婆”，问道：“什么苦瓜？”
“就是工程部的老蒋，跟我吐苦水要钱的。”
李致不欲多说，碗里的鱼肉几乎都喂到陆喆肚子里。陆喆看他喂得不亦乐乎的样子，要是屁股后面有条尾巴，估计都能甩起来了。
饭后李致吃撑了，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澡。
伤口表面已经愈合，只要动作幅度不大，注意一些就没问题。李致没让陆喆帮忙，自己进了浴室，陆喆洗完碗看了下手机，小蔡有发来消息，说邮件已经发给他了。
他用手机登录邮箱，确认内容没问题便发给梁至文，又在Whatsapp上留言。等李致洗完他也进去洗，出来时已经过十点了。
李致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他吹干头发，刚坐上床就被李致勾到怀里抱着，那人嗅了嗅他颈侧的皮肤，感叹道：“好香啊。”
陆喆被李致的呼吸弄得很痒，伸长脖子想避开，被李致捏着下巴转了回来，一个吻落在了脸颊上，接着便逐渐亲到了嘴角，最后含住他的唇瓣吮吻。
两人靠着床头，腻腻歪歪地亲了许久，亲到彼此都起反应了陆喆才推开李致，喘着气说：“别继续了。”
李致手在他腰间摩挲：“我已经好多了。”
“那也不行，”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陆喆滚烫的脸颊贴在了李致的颈窝里，“你再忍忍，别因为做那件事把伤口弄裂了要送医院，那样太丢人了。”
的确是会很丢人，万一要是消息走漏出去就更要被人耻笑了。
李致无可奈何，只能亲着陆喆的额角说：“那早点睡吧。”
他们这次回来都还没倒过时差，陆喆在洗热水澡的时候就频频打哈欠了。他扶着李致躺下，自己也躺好后拿过手机，定完闹钟看了眼邮箱，前面发送的邮件还是未读状态。
Whatsapp那边梁至文也没回复，他便打开联系人，找到梁至文的号码拨了出去。
手机贴到耳边，身旁那个搂着他已经闭上眼的人问道：“不是睡觉了吗，还给谁打？”
他用食指贴着李致的嘴唇做了个安静的动作，随后手机里传来了机械的呼叫提示音，这时李致放在床头的手机也响了。
李致放开他，翻身去够床头柜，响的是副手机，待他看清屏幕却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
陆喆一边听着听筒里的提示，一边听着李致的手机铃声，本来就觉得有点怪，等到李致扭过脸来看他时，他瞥到了屏幕上的“宝贝”二字。
这两个字的存在感过于特别，以至于陆喆一下就开始想李致还有哪个宝贝，手指也按到了挂机键。不过等他挂断后，李致那边的来电也结束了。
李致的呼吸都要随着来电的终止而停止了，陆喆越想越不对劲，又按了呼出键，李致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屏幕中央显示的来电名字仍是“宝贝”。
这下陆喆顿时明白了，他也不挂电话，眼神就这么睨到了李致脸上。李致被他看得一脸局促，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抱着他先叫了一声“老婆。”
见他没搭理的意思，李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那个，你先冷静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陆喆：好，你狡辩吧

第125章 下不为例
“那就解释解释吧，梁至文先生。”
虽然陆喆表现得挺平静，但是李致知道他现在一定在生气，哪里还敢迟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交代了一遍。
陆喆听得直皱眉，最后忍不住打断道：“所以你是为了接近我，就把吴氏买下来了？”
“对，”李致盯着他的眉眼，怕说错一个字会惹他更不快，“但我买下来之前找人评估过价值，你也跟吴氏接触过，吴氏只是运作方式以及资金链方面有问题，其他还是很值得投资的。”
之前的合作，陆喆也研究过吴氏的背景。吴氏在吴竞手上陷入了资金困难，尽管有家族经营不当的陋习，但是凭着这块逾百年的招牌，以及其在澳门古玩界的地位，也的确值得李致注资，后面再安排专业团队来辅助吴竞就可以了。
不过一想到李致为了接近他就冒充梁至文，他心里还是不爽:“你是怎么想到这个馊主意的？”
“那时候你完全不想理我，又一直跟宋言豫待在一起，我哪里还能等得下去？就想着工作上的接触还能有点交集。”李致小声解释道，看陆喆眼神又横过来了，干脆埋到陆喆肩上说，“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婆你原谅我。”
陆喆的下巴被李致的头发蹭得很痒，他抬手拨了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拨动，李致反而往他身上贴更紧了。
担心李致又压到伤口，他只得提醒道：“行了，头抬起来好好说话。”
李致立刻抬起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洗完头没打理头发的缘故，乱糟糟的发型配上李致恳切的表情，陆喆莫名有种自己正在被一头大型犬盯着的错觉。
清了清嗓子，他扭开脸去看旁边，李致却以为他还在生气，抱着他肩膀的手臂搂更用力了：“老婆，我也知道被你发现了肯定会不高兴，但我真是宁可让你多骂几句也不想被你无视。”
“你就别生气了好吗，我以后再也不会有事瞒着你了。”
无论是求饶的语气还是看过来的眼神，他都能感觉到李致是很迫切的想让他相信。他被这人抱在怀中，听着李致一口一句老婆的叫，也不知怎的就消磨掉了负面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问：“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还有没有其他事隐瞒？”
“再没有了，”李致抬起右手，态度坚定地道，“真的全都告诉你了。”
陆喆盯着李致的眼睛，李致任他看，直到他打量够了收回视线，语气总算缓和下来：“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
李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陆喆推了他一下：“躺好。”
“不要。”他仍是不肯放手，陆喆有些无奈地问：“你这么压着伤口不痛？”
其实是痛的，但是前面他不敢乱动，这会儿陆喆提了，他就顺势皱了皱眉：“痛，不过更想抱着你。”
在心里叹了口气，陆喆扶着李致躺平，在李致手伸过来又要拉他时枕到了胳膊上，帮彼此盖好被子。
李致手搭在他肩膀上，转过脸来近距离看着他。陆喆垂着眼帘，眼睛没阖上，人看着沉默不语。盯着他浓密的睫毛，李致问道：“在想什么？”
陆喆的声音有些闷:“之前吴氏选择跟文藏合作，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策划案做得好。”
“你们的策划案的确做得好，”李致解释道，“我拿给团队评估过才决定的，你以为我这真是一言堂？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喆抬眼看过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别忘了流浮的开馆也是你策划的，那次就做得很好。”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李致捏了捏他的手臂。
提起流浮那次很成功的开馆仪式，陆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他和朱晓荟准备的策划案是有出彩的部分，后来举办得也很成功，他不应该因为李致的缘故就质疑自己的。
想通之后，情绪就整个放松下来了，他往李致怀里贴去，李致则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亲了亲他的额头，抱紧了他。
翌日晨光初霁，陆喆在闹钟铃响时起床了。
他今天要回文藏上班，一大早要过海，因而六点就起了。李致仍在熟睡中，陆喆放轻动作，洗漱完毕后绕到李致这一侧的床沿，掀开腰上的被子检查伤口。
那一处贴着昨晚换的抑菌纱布，看着没什么问题，不过视线再往下些便看到了异状。
柔滑纤薄的面料被撑起夸张的弧度，陆喆下意识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帮李致盖好被子，在那人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起身出门了。
早高峰的车程花了近两个小时，等他踏进办公室门时，手机也响了。
李致的声音还是哑的，应该还在床上。
“你怎么走了也不叫醒我？”
陆喆用手跟朱晓荟打招呼，回到座位才低声说：“我六点多就要走，叫你干嘛？”
李致伸了个懒腰，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莫名有些暧昧的气氛，陆喆盯着正在开机的电脑屏幕，觉得贴着手机的耳朵都有点热了。
办公室里陆续响着同事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他道：“我不跟你多说了，今天会很忙，你自己起来注意点。”
“放心吧，等等谢延会来接我。”李致撑着床垫坐起，“这两天我也很忙，可能没办法过去澳门。”
陆喆应了一声，随后李致就听到有同事找他说公事的声音，电话挂断后，李致下床洗漱，准备好了谢延也差不多到了。
去公司的路上，谢延照例汇报今天的安排，末了又跟他提了一件事：“小王早上通知我，您定的那台车下周就会到门店了。”
李致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这么快？不是说要等两个月。”
“他说刚好上海门店有一台现货，就不必从欧洲调了。”
李致点头表示知道了，到公司后便开始开会。现在他手里的工作有部分移交给了李唯，不过重要的项目和事务还是需要他来过目决断，一旦开始忙了就停不下来，别说两天，直到周末结束他都没空过去澳门。
相较于他，陆喆会稍微轻松些，但也因为请假一周累积了不少工作，加之吴氏上次收的那批古董也要举办拍卖会了，每天晚上他不是要加班就是要把工作带回去做。
比起以前各忙各的，现在他俩会在忙里偷闲的时候给对方发发消息，或者打个简短的电话。晚上陆喆临睡前，李致不管是还在公司或者已经到家了，都会跟他开视频。
陆喆担心李致的身体扛不住高强度的工作，没想到李致的状态一直挺好，每天都很有精力。伤口愈合的情况也比之前预计的理想，第二周去复查时，医生已经允许做一些轻度的运动帮助恢复了。
周五中午，陆喆吃完饭，前面的朱晓荟便拿了一盒巧克力转过来跟他分食，顺便问起李致的康复情况。
两人正聊着，小蔡过来说宋言豫找他们去办公室。原来是新一轮的合作谈差不多了，下周一宋言豫要带着他们去山西一趟，预计三天来回。
他俩在时间上的安排都没问题，回到座位，陆喆给李致发消息说了这件事，李致回道:【下周出差的话，这个周末应该两天都休息吧？】
【周六上午要加班，下午开始可以休息】
【那下午回香港一趟，带你去个地方】
陆喆笑着输入：【去哪？】
【这不能说，】李致发了个“嘘”的表情，【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126章 满腔爱意
晚上下了班，文藏的大部分同事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庆祝小蔡生日，陆喆也一起去了。饭后又去唱K，陆喆对唱歌的兴趣不大，除了一开始拿了一次麦之外，后面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这段时间太忙，他基本没怎么刷社交软件，今晚登上了许久不登的INS大号，翻了一会儿就发现江凛在两周前久违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内容是一张图片，两只手各拿着一本由领事认证的结婚证书。陆喆记得江凛的左手拇指上有一颗小痣，而另一只骨节更明显宽大的手，应该就是季明伦。
没想到江凛才回国不到两年，就已经跟季明伦领证了。
走出包厢，陆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江凛打去电话。
那头响了好几声江凛才接起，没料到他会突然打来，江凛的语气充满了惊喜：“陆喆？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了？”
“我看到你的INS了，”陆喆也笑道，“你怎么回事，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一声？”
江凛身边应该还有人，陆喆听到他捂着手机跟身边人说了两句，才对自己道：“我那个也是临时决定的，之前跟明伦去拉斯维加斯玩，他突然就拉着我去注册了，事前也没说一声。”
“那你可以和我说啊，我好恭喜你们。”
江凛的语气有些支支吾吾，片刻后陆喆才听明白，他是不想拿这件事打扰自己。
作为读研两年的室友，他俩年龄相仿，又因为性取向一致，所以熟悉以后话题就多了起来。得知江凛和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之间的感情瓜葛，陆喆推了江凛一把，鼓励他回国把人追回来。而江凛也很清楚他的情况，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暗恋着李致。
如果是以前，他会羡慕江凛的感情可以这么顺遂，如今却不需要了。
他等到了李致，等来了那个对他一心一意，终于将满腔爱意都捧给他的人。
“其实，”他把另一只手踹进裤兜里，低头时垂落的刘海稍稍挡住了眼睛，却掩不住唇边开始上扬的弧度，“我跟李致也在一起了。”
在外面和江凛聊了快半个小时，陆喆才回到包厢里，同事们都喝了不少酒，大家都在兴奋地闹。他一进来就被朱晓荟拉过去了，往他手里塞了个话筒，非要他配合自己唱一首。
切歌的广告界面结束后，下一首居然是《今天我要嫁给你》。
这首歌在早几年曾经风靡一时，那会儿陆喆还在香港读书，虽然对歌曲类型不感冒，但是歌词和对唱的方式却很让人上头。
朱晓荟一条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随着前奏结束，拍了他手臂一下，提醒道：“唱啊，开始啦。”
他找了下节拍，逐渐跟上了旋律。这首歌的歌词轻松愉快，唱着唱着就想起了江凛那本结婚证，以及刚才聊天时，江凛问过他如果以后感情稳定了，会不会继续留在香港，将来有没考虑过结婚的事。
一曲唱罢，朱晓荟继续找其他人合唱下一首，陆喆回沙发坐下，喝了半瓶啤酒又出去了，在刚才打电话的位置投币买了包烟。
烟是淡烟，带一点柠檬味道，抽起来很清爽。他在吸烟区站了许久才回到房间里，继续看同事们闹。
到了十一点，大家差不多散了。回家洗完澡，陆喆躺上床才发现不久前李致发过消息，问他是不是睡了。
他回过去：【还没有】
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李致没有回复，他便闭上眼睛休息，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闹钟响了才醒，发现手机掉在床边的地毯上，屏幕有好几条李致的未读消息。
【我还在应酬，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睡着了？】
【老婆】
【晚安】
看着这几行字，陆喆不禁笑了，输入道：【昨晚等得睡着了，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李致正在家里开视频早会，回过来和他约了晚点见面再谈。快到中午时李致手上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正想离开就看到秘书Laura敲门进来，说要接待银玺集团杨先生的刘副总现在刚登上从台湾回来的飞机，估计赶不及中午的招待了。
银玺集团是新加坡当地很有影响力的建筑企业，目前与中楷有一项跨国的合作在谈，之前一直是刘副总负责，不过相关文件李致都有过目，看了一眼腕表，李致道：“他的秘书在吧？”
“在的，就在他办公室里。”
“叫他把资料都准备好，过来找我。”
得了吩咐，Laura立刻去办，要关门时李唯推门进来了：“哥，有什么问题？”
本来李致想叫谢延进来，看到李唯，他放下了座机的听筒：“你中午有没时间？”
“有啊，”李唯一身便西，手里只拿了一个手机，“我正准备回去呢。”
李致给他发了个地址：“那你去帮我提车吧，再开到浅水湾那套别墅去。”
李唯解锁手机来看，地址是车行的。
“你买车了？”
“车是买给陆喆的，”李致说，“我现在过不去，你帮我试驾吧，顺便路上看看有什么问题。”
提到车子，李唯先是在门店周围试驾了一圈，再穿过热闹繁华的市区，等经纪小王下了车，他打开音响，挑了一首曲调舒缓的粤语情歌播放。
这辆车的音响用的是定制款的Sonus faber，会根据车顶敞篷的开启与闭合来自动调整音质，营造大师级的听觉盛宴。李唯切了几首流行乐和古典乐，中低音浑厚立体，高音饱满灵动不尖锐。在前面的路口绿灯开始跳转时，他轻轻一踩油门，几乎没什么明显的脚感，车辆就提速滑过了十字路口，冲向对面的上坡路。
在半山坡道上试了几个急弯，他大致摸清了这辆Cielo的优势。宽体设计的运动型车身美感与肌肉感兼备，硕大的进气口中央一枚磨砂肽材质的三叉戟车标如王冠加冕，极具辨识度。中置的双排气布局以及整车动力性能的优化，也让这辆超跑无论在平稳的路面或者崎岖山路上都能舒适驾驶，0-100的加速更是缩短至两秒。
对比李致之前那辆SLR，Cielo的确更适合陆喆的喜好，不过脚感的提升有些过于灵敏了，这方面陆喆估计要适应一下。
从对面的环形路线下了山，李唯往浅水湾的别墅开去。
路上李致打来的电话，问道：“车子怎么样，有问题吗？”
“挺好的，”李唯看了眼仪表盘，“没发现什么问题，手感也很不错，喆哥应该会喜欢。”
李致放心了，交代他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李唯顺着前面的道路右拐，又开了十来分钟后，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稀少了，等到穿过两侧种满了热带绿植的半山坡路时，左侧辽阔的海景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套位于浅水湾的别墅是李致去年买下的，250平的实用面积，光是整屋内外的装修就耗费了近七个月，那段时间只要有空，李致都会过来看进度，检查装修的情况。
这套房除了环境清幽，能看浅水湾的沙滩和海面之外，最重要的是还能看海上的日落。有一次他刚好陪李致过来，李致就是沿着这条路往上开，傍晚四五点的阳光穿透树木枝叶，像无数赤金的碎片洒落在路面上，车身上。他盯着天边色彩绚丽到有些魔幻的彩霞，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里，不受控制地去回想那个已经离开很久的人。
当时的他根本没想到，半年后李致和陆喆就和好了。后来在巴黎的那段时间，他更是亲眼看着陆喆怎么关心照顾李致，即便早已决定放下了，那一刻心里仍是会有难以抑制的落寞。
不过李致是从小就很疼爱他的亲哥，一直以来都挡在前面替他扛下重担，这一年他逐渐明白了李致的艰难，更是了解了陆喆对李致而言是多特别的存在。而陆喆也是一样，他们就好像契合到了彼此的生命里，无论离得多远，吵得多严重，最后还是会跨越障碍重新牵起对方的手。
撑着额角的手指抓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李唯瞥向那片蔚蓝色的澄净海面。
如果他们两个能这样好好地走下去，也算圆满了。
车开进院子停好，李唯用密码锁打开屋门。偌大的客厅已经布置完毕了，摆放沙发的那一面墙中央挂着一幅醒目的日落风景油画，盯着那一轮浮在海面上的夕阳看了许久，他放下车钥匙，转身离开了。

第127章 现在想看
在办公室忙完了下周出差需要交接的事务，陆喆随便吃了点东西，开车往香港方向去。
周末时段从澳门到香港的路会比平时更拥挤，他想先回家一趟拿点下周出差要用的东西，半路上却接到林苑虹的来电，问他今天几点到家。
上次见面他答应这周六会回家吃饭，不过现在跟李致约了，今晚估计来不及。他道：“我明天回去吧。”
“明天一天你爸都要应酬，我还要陪你奶奶和外婆去大屿山吃斋。”
“那就下周末。”
“你现在在哪呢？”林苑虹问他，“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话。”
陆喆瞥了一眼刚路过的那家正在用喇叭宣传活动的药房：“我在开车。”
“去哪儿？有约啊？”林苑虹继续问。
听她这打探的语气，陆喆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没有，我一个人在外面办点事。”
“这样啊。”林苑虹的语气听着像是有点失落，“小喆，不是妈唠叨，你也在澳门待了一段时间了，那边的同事相处起来有合适的吗？”
“妈，”陆喆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林苑虹打断了：“要是没有妈给你介绍一个吧，我班上前段时间来了个转学生，艺术世家的，亲姐在澳大读书，明年就毕业了，人很漂亮大方。”
这样的对话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虽然林苑虹顾忌着陆喆的情绪，说得比较委婉，但基本上每一次提及的性别都是女性。其实陆喆能理解她的想法，身为母亲，肯定希望儿子可以回归寻常人的家庭生活，但这样的希望只能一次次地带给他压力。
避开了旁边一辆进入实线也敢变道的车，陆喆在另一辆车后面停下，道：“妈你以后别再给我介绍了，我已经跟人在一起了。”
“和谁？”林苑虹的语气一下就不大对了，陆喆很平静地说：“你见过的，我跟他和好了。”
在他说完以后，电话的另一端便安静了下来，他将车窗降到最下面，让窗外的风吹进来。
这个路口的红绿灯很短，等了不到三十秒就起步了，随后他听见林苑虹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上次发生的事还不够你重的？”
之前他和李致分手，林苑虹以为是他穿女装和李致亲热的照片被曝光导致的结果，以至于后来他离开香港，在内地与澳门待着，林苑虹都没有阻拦。没想到才过去一年多，他就又和李致在一起了。
即便压住了怒火，林苑虹的话语里仍带着怨气：“妈不是因为他的性别才阻止你们，你有没有想过他那样的身份以后怎么可能跟你好好地过下去？”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也考虑过了。”陆喆不想林苑虹继续误会，便把李致对以后的安排考量，以及这段时间李致做出的改变都说了。
一开始林苑虹不想听，母子俩甚至又争执了起来，不过比起以往，陆喆不会逃避这个话题了。他希望林苑虹理解他的想法和决定，因而这一次他很有耐心，即便中途弹出两次李致的来电，他都没有去管，继续与林苑虹谈话。
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数次安静，哪怕林苑虹不想承认，可从陆喆的字里行间，她仍能感受到儿子真正的想法，也清楚分开的这一年多里，陆喆从未有过真正走出来的时候。
长叹一口气，陆喆语重心长地说：“妈，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很难接受，让你马上相信他也不可能，但你至少要给他一点时间，他要做的改变不是朝夕就能做到的。”
平日里教书育人，林苑虹跟学生以及家长说的道理是张口就来，如今被自己儿子劝着这些，她哪怕能理解，也不代表可以坦然接受。
不过谈到现在她也明白了，陆喆几次三番说出即便没有李致也会是其他男人，绝不会是女人的话究竟有多少分量。
如果儿子的性取向已经没办法再改变，那么勉强他和李致分开，下一个遇到的可能更不堪。
这样的赌注代价有多大，林苑虹心知肚明，却仍是感觉到了难以抒怀的酸楚与无奈。
在家收拾完下周要带去的东西，陆喆也结束了这通漫长的电话，给李致拨了过去。
李致问他：“在哪呢？”
“在家收拾东西，下周出差要用。”
“哪个家？”
“香港的。”
“那我过来接你，等我二十分钟。”
拎着整理好的袋子放到车后箱，陆喆看了眼腕表，都快四点了。
点了一支烟抽，他靠在车门边上抽着，与林苑虹的谈话没有想象中的困难，不过也很耗费精力，李致来的时候看到他靠着车门，指尖夹着根烟，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车在他前面停下，李致下来以后问道：“怎么了，不高兴？”
陆喆摇了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确认四周没人才抬起胳膊抱住李致的脖子，把自己往他怀里贴去。
抱住陆喆的腰，李致继续问：“出什么事了？”
闻着李致颈侧淡淡的古龙水香气，陆喆缓了片刻才说：“刚才我妈又要介绍对象，我就把跟你和好的事说了。”
“她怎么说？”
“我跟她互相讲了一个小时的道理，谁也没说服对方。”
陆喆的语气透着一股倦意，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他靠着李致的肩膀，听李致说：“是我以前没做好，她不信我也能理解。”
“慢慢来吧，”陆喆叹道，“总要给她一点时间接受，等她能站在我这边了，我爸那头就好说很多。”
“嗯，让她亲眼看到你过得幸福，她就会信了。”
李致轻抚着陆喆的后脑，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彼此，陆喆压抑的情绪很快松懈下来，指尖感觉到了热度才推开李致，把烟蒂丢进车载灭烟器里。
李致从后箱拿出他装东西的袋子，放进自己车里。上车后陆喆问道：“今天到底要去哪？”
李致还是那句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拐出陆喆家的小区，李致一路往西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人流旺盛到人烟逐渐稀少下来，过了快半小时，车子拐进了一条向上爬坡的公路。
陆喆以为李致是带他上山看风景，没想到车子绕了七八个弯，在一栋浅灰色大理石外墙的别墅门前停下了，前面则停着另一辆银蓝色的超跑。
下了车，陆喆疑道：“这是哪？”
李致从驾驶座下来，指着前面那辆车：“我买的新车，过去看看。”
陆喆走上前，这辆银蓝车身的超跑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珠光色，颜色大气又雅致。整车的设计也很有辨识度，抚摸着流线型的车身，陆喆绕着转了一圈，最后在前脸处停下：“这颜色很好看啊。”
李致朝他走来：“喜欢吧？”
陆喆笑着赞赏：“很好看。”
拉着他走到驾驶座，李致帮他打开车门：“我就猜你会喜欢，车是送你的，开一圈试试。”
陆喆愣住了，回头看着李致，结果被李致按住肩膀压进了驾驶座里，那人绕到副驾上了车，见他仍在发怔，李致问道：“不满意？”
“不是，”陆喆问，“好好的你干嘛要送我车？”
“送自己老婆车子还要原因？”李致靠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顺便帮他拉过安全带扣好，“好了，在附近绕一圈先试试手感。小唯说这车的踏板很灵敏，你提速的时候注意点。”
耳朵有些发烫，陆喆看向了前面的仪表盘，检视着功能键。
虽然李致突然送他这么贵的车有点不适应，但是摸到方向盘以后，那股久违的想要飙车的冲动又冲破了理性的压制，在脑海中蠢蠢欲动了。
按下发动键，他听着超跑引擎独特的点火声，目光往两侧地面扫了下，打转方向盘先掉头，等到车头对着别墅大门了，他和李致对视一眼，李致笑着说：“走吧。”
踩下油门，车子从大门驶出，沿着刚才来时的路往下开。
沿着下坡路一直来到十字口，李致指了一个方向，陆喆便顺着开去。在平地踩下油门后，超跑的驾驶性能和手感才逐渐显现出来。
这辆车的确像李唯说的那样，脚感非常好，按他平时的开车习惯，不知不觉就会超速了，除此之外其他的体验都无可挑剔。
李致放了一首他爱听的粤语情歌，车内搭载的12个扬声器同步播放音乐，配上超大的全景天窗，即便没有开启敞篷模式，也有一种坐在半透明的驾驶舱内行驶的感觉，无论是听觉或者视觉都很享受。
沿着道路继续开了一段，四周人迹逐渐减少，陆喆开始提速，比起刚才需要注意人车的驾驶，现在的感觉更刺激。
等到前面空无一人了，他飙到了120码，随后很快慢了下来，在前面找了个位置掉头。
李致一直看着他，以前都没有发现，现在才感觉到他在飙车时浑身所散发出的那股生动的活力，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显得那么夺目而耀眼。
回到别墅门前，陆喆熄了火，靠在了椅背上。
李致的掌心朝他伸过来，他也抬起紧紧牵住，李致问道：“还满意吗？”
“太爽了，”陆喆直言不讳地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比你那辆SLR更好开。”
“这就爽了？”李致的眼神里裹了一点暧昧不明的笑意，提醒他道，“下去吧，带你看看这套房子。”
下车后陆喆回头看去，刚才来时他的注意力都在车上，这会儿欣赏了周围的风景，顿时被前方辽阔的视野吸引了注意力。
这里处于半山之间，前面一条双向盘山公路，再对面就是辽阔的海。
上山的路上也有好几个角度能看到海面，但都没有这个位置的视野好。春末夏初的海风拂过面庞，呼吸间满是清爽的气息，陆喆拨了一下被吹乱的刘海，欣赏过前方的美景，便转身去看身后的建筑体。
这栋别墅的外墙是灰黑色的大理石砖，一楼和二楼的正面几乎全是落地大玻璃，室内的光线明亮又通透。
带着他走上台阶，李致用密码打开锁。
屋里的装饰采用高雅的简欧风，米白棕三色的搭配既凸显了格调又不失温馨的感觉，挑高六米的大厅中央垂落一盏希腊太阳图案的水晶灯，一套八人座的棕皮与米白皮相间的手工沙发靠墙摆放，上面的墙中央则挂着一幅海上日落图。
第一眼看到这幅油画，陆喆就如同被定住了一样，再挪不开视线。
他快步走到沙发前面，李致跟他走过来，一会儿后才听他问道:“这就是你画的那幅画吧？”
“对，”李致也抬头看着墙上的画，“就是去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本来想拿给你，之前一直没机会，后来就想挂到这套房子的客厅，这样以后你每次回来都能看到。”
这幅画与李致李致从前画风相似，都用了大胆的配色，无论是作为天空的背景，亦或是占据了几乎半幅尺寸的海面，都被那一轮炫目的夕阳点缀成艳丽的橙红色，只在一些不明显的角落还抹上淡淡的蓝。中间那一块被极盛的日光所照耀到的部分则选用了米白到微红的过渡，还有数只海鸟在远处翱翔。
这样没有晚霞却十分明丽动人的日落只在天气极好的时候才能一见，而陆喆在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和李致一起在流浮山海边看到的日落，就与这一幕非常相似。
身后的人靠近他，展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鬓边传来嘴唇温热的触感，他听到李致说：“这是去年你生日的那一个月，我在流浮山看到的最漂亮的一次日落。”
陆喆也抬起手臂抱住了腰间的胳膊，转过脸看着李致：“你去了很多次？”
“十几次吧，”李致亲着他的侧脸，“那时候拍到很多好看的照片，你要是想看，晚点我给你。”
“我现在就想看。”
吻来到了嘴角，李致声音有些含糊：“那等房子先看完，楼上还有我们的卧室，你不想现在看看？”
陆喆主动转过身，搂着李致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待到开始喘气了才停下，和李致一起去到二楼。

第128章 良辰美景依旧动人
二楼的风格和一楼很接近，不过比起一楼的装饰更显得温馨，在色调搭配上也主要以陆喆喜欢的米白为主。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笼着雪色的纱帘，西斜的阳光透进来都变得朦胧了许多。
这层三个房间，右侧两间被布置成不同风格的书房，铺着很大的米色圆形羊绒毯的书房是给陆喆准备的，里面偏商务风格的则是李致的。
看完书房，李致拉着他进了对面的卧室。
这间房将近五十平米，除了浴室和洗手间，还有两个衣帽间也做了区分。属于陆喆的那间清浅淡雅，李致那间则多用黑色，精致之余又不显沉闷。
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布置，最后陆喆才把视线停在正中央靠墙的那张大床上。
床有两米二的规格，设计感并不复杂，杏色的基调搭配一圈磨砂质感的金属花纹，看着简洁又高雅，给人一种放松得想躺上去的感觉。
仿佛猜到了他心里所想，李致说：“躺上去试试，床垫是定制的，我试过很舒服。”
陆喆没有穿衣服上床的习惯，而且床单还这么干净。不过李致一提，他就想到以后他们一起躺上去后弄脏的画面。
喉咙有点干，他推开李致说：“我想喝水。”
李致慢了一拍没拉住他，只好一起下楼，从厨房的冰箱里拿了瓶常温水。等他一口气喝了半瓶，李致接过来也喝了一口，看着他说：“脖子怎么红了？”
他都没发现自己的脖子红了，摸了摸颈部，那片皮肤果然很热，他不自在地道：“太热了吧。”
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对面便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海岸线的风景。夕阳光在海面上浮沉，折射着粼粼耀目的波光，远方的天空也不再是纯粹的蓝，被渡上了一层迷人的浅淡金色。
今天的夕阳并不刺眼，但是依然很有存在感，陆喆看了一会儿就回头去看墙上的油画，又让李致把拍的那些照片给他看。
李致解锁手机，点开一个相册递过来。陆喆一页页地翻，他看得很认真，几乎每一张都会停留几秒，都看完了才抬起头看向李致，眼里有了动容的情绪。
李致笑了笑，指腹在他眼角轻轻抚过：“怎么了？”
“这套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夏天。”
那时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了小半年，李致却买了房子，还装修成他喜欢的样子。他问：“你就没想过我们不会再和好？”
“想过，”李致揽过他的腰，“可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那时候只想着不管多难都要把你追回来。”
看着李致凝视着自己的眉眼，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在陆喆心头掠过，无法形容的触动在悄无声息间不断滋长，挤压得他胸口发酸。手臂绕过李致的脖子，他主动靠过去，吻住了那双唇。
最初只是轻轻触碰，缓慢地碾压唇瓣，接着就变成了海啸一般的急切占有。李致扣住他的后脑，挤进他嘴里掠夺，亲得比平时更强势。而他也不再像往日那样承受着，转身跨坐在了那人的腿上，捧着李致的脸拿回了主动权。
休息了一会儿，李致拉着他坐起来。
陆喆的身体都是软的，脊椎像是撑不起来一样靠在沙发靠背上。李致将他抱到怀里，唇贴着他汗湿的鬓发，嗓音比刚才更哑地道：“上去洗澡吧。”
陆喆盯着对面落地窗外的风景，白色的纱帘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可无论是院子里的草坪，还是停在门边的崭新跑车，亦或是远方已经沉到海面之上的夕阳，无一不在向他描绘着岁月静好的景象。
手臂绕过李致的腰间，他转脸看着李致：“我想听一句话。”
李致垂眸与他对视：“陆喆，做我老婆吧。”
陆喆清澈的眸光闪了闪，笑了起来：“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李致反问他，“难道你真不想？”
靠回李致肩头，陆喆又去望那一轮已经黯淡了许多的咸蛋黄。其实听李致叫他老婆那么多次，他心里还真的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想法。
想像江凛那样，和喜欢的人拥有一纸婚姻的证明。
李致的吻落在了他发顶，他抬起头，正想主动说出那句话就听到李致先说：“我爱你。”
没来得及出口的告白就这么被对方抢先了，陆喆张了张嘴，没声音发出来，李致笑着抚摸他的眼角：“我知道你想听的是这句。”
“陆喆，我爱你。”
眼前人靠近的五官模糊了视野，陆喆在李致亲到自己嘴唇时闭上了眼。
两人在沙发上越亲越激动，李致的手从陆喆的后背一路滑到腰际，沿着衬衫与西裤的交合处往后方摸去，宽厚的掌心托住了陆喆的臀部，在那两瓣浑圆的肉上按压着，时不时往两侧分开一些。这种动作暗示性过于明显了，陆喆不得不停下，在李致的手来到前面，将他的拉链拉下来时按住，喘着气说："我想先洗澡。"
"别洗了。"李致顺着他的下巴亲到了颈部，含住喉结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他腰绷直了，跨间半软的欲望也硬了几分，将内裤面料撑起了更明显的弧度．
舔吻着他的喉结，李致解开了他的皮带扣，西裤松脱地挂在胯间，李致隔着内裤描画着他顶端的形状，随后拉下内裤，握住他套弄了起来。
陆喆腿根处的皮肤都绷紧了，双膝跪在李致的身体两侧，趴在他身上承受爱抚。李致揉搓着肿胀的阴茎，指腹不时擦过顶端软嫩的铃口，惹来他阵阵的战栗，很快他就开始喘了起来，在李致耳畔低低地呻吟，手指也抓紧了李致身后的沙发皮垫．
可惜沙发太过光滑，使不上力，他又去抓李致的后背，将那人笔挺的外套衣领拽到手心里．
下身传来的套弄频率越来越快，过了没多久，他就有了那种想要倾泻而出的冲动了。咬紧下唇，他把脸埋进李致的颈窝里，意识在想射和忍耐之间摇摆了片刻，都来不及做出决定，李致就停下刺激，让他躺在沙发上。
将要冲顶的欲望停在了不上不下的状态，陆喆躺下时还有些浑噩，难受得哼出了声．
李致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后低下头去，他尚未明白李致想要做什么，欲望就进入了一片濡湿温暖的包裹中．
侵袭而来的快感太过鲜明，以至于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李致竟然埋首在了他腿间，舔舐着他的欲望．
口腔里温热而潮湿的触感远不是干燥的手指摩擦可比的，他绷直了腰，眼眶也泛起热潮，双腿本能地想要夹紧，被李致用手挡开了。那人含着他的阴茎，口齿含糊地说了句"别动．"
说话时牙齿磕碰到了茎身，陆喆敏感地叫出了声，随即就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嘴，无措地看向李致。
李致加快了吞吐的动作，从他这个视角看不清五官，只有那人额前的一缕头发蹭到了他的小腹．不过发丝带来的瘙痒感远不如欲望在李致唇舌撩拨间的感觉更刺激。他后仰着头，很想让李致别再继续了，拒绝的话语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噪子眼，发出来的全是支离破碎的呻吟。
视野逐渐模糊了，他抓着身下的皮垫，腰跨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顶，想进入得更多。但李致压着他的跨部，控制他的速度，他得不到满足，不禁把手伸下去，指尖插进李致脑后的发丝里，压着李致的头往下。
忍着喉咙里不适的感觉，李致尽量把他含到最深，口腔收紧，粗糙的舌头表面顺着凹凸不平的茎身来回扫荡，抵着根部向上舔舐，再含住冠顶的软肉吮吸，察觉到他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李致用手揉捏两颗饱满肿胀的阴囊，帮他增加快感。陆喆觉得自己好像要着火了，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发泄出来的渴望从意识深处不断扩散开，像熊熊燎原的火势，被湿热的气旋送往失控的边缘。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被李致用嘴来满足，更没想过真正体会到口交时的快乐会这么得让人无法自拔，就像喝醉了酒头脑晕眩地跳舞，更像一脚踩在厚重的云层上，轻飘飘使不上力，却又不得不浑身绷紧，在停不下来的颤抖中迎接高潮。临近射精的那一刻，他记起自己仍在李致口中，不禁拉了拉李致的头发，求饶道："放开、要，要射……了……"
李致抓住他的手腕，再次把他含到最深处，在一阵持续的包裹与吮吸后，陆喆失控地叫了起来，浓白的精液全灌射进了李致口中，整个人也从绷直的状态松弛了下来，瘫回沙发上剧烈地喘着气．
压着他下身的人终于放开了他，李致抽了两张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靠到他唇边亲了亲，道："等我一下。"
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陆喆看到李致按了一下茶几上的遥控，落地窗那一排的白纱帘从两侧向中央缓缓合拢了，李致则快步走上楼去．
手臂抬起挡住了眼睛，陆喆脑海中响着剧烈的心跳声，他居然忘记了对面那一排落地玻璃是可以看到外面的，就这样和李致在沙发上……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刚才李致居然用嘴帮他发泄出来了。
那一幕画面的冲击太过强烈，无论是视觉或者心理上的享受都不输给身体上的，他无法形容这种滋味有多美妙，直到李致回来了，他仍像漂浮在海面上一样，手脚绵软无力．
李致脱掉他的裤子，将一团膏状物挤到了手心里，俯身与他接吻，他刚张开嘴就感觉到腿根处被分开了，李致摸到了后方，有什么冰凉的物体沿着臀缝挤了进去．
身体打了个哆嗦，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应该是润滑剂，提醒自己放松，他主动将腿打得更开，方便李致动作．
那人的指尖沾着润滑剂，先在外围褶皱部分涂抹了一圈，然后挤了一根手指进去。
最隐秘的部位被撑开了一点，身体下意识绷紧，陆喆睁开湿润的眼眸，却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李致仍在与他接吻，贴着他纠缠的舌头并未因身下的动作而停顿下来，唇齿间也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味，这让他想起了刚才李致就是用嘴帮他攀上高潮的。
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只要体验了一次就忘不掉了，身体也因为这个缠绵的吻再度有了反应，欲望在不知不觉间起立，贴着李致的胳膊，随着那人入侵的动作而不住地摩擦。
他已经射过了一次，现在并没有刚才那样急切想要释放的感觉。李致挤进了两根手指，想要进入第三根时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于是松开他的唇，沿着锁骨一直亲到胸口，将他的衬衫下摆提上去，白皙的胸膛上两点挺立的樱红鲜艳迷人，就像画布上落下的两滴颜料，吸引着注视之人的目光。
低头含住右边那颗，李致的舌顺着乳晕滑动了一圈，陆喆难耐地挺起胸膛，呼吸都屏住了。李致用舌尖抵了抵乳头表面，在舔弄的同时吮吸着，惹得陆喆气喘连连，埋入后穴的手指被肠肉紧紧夹住，高温与濡湿绵软的蠕动所带来的感受刺激着大脑，李致下身都憋到了胀痛的地步，适时地插入第三根手指继续扩张。
在把陆喆左边的乳头也舔到红肿之后，李致终于能扩张到四根手指了，陆喆的欲望在他手臂摩擦下也已经硬得不行，顶端溢出来的粘液沾到他手臂上，在他直起身时，陆喆睁着湿润的眼眸看过来："快点……"
手指顺着李致的裤腿往上摸，白净的指尖隔着黑色的西裤面料抚摸着跨间硬胀的鼓包。李致忍得额头上都有汗了，哪受得了他这么直接的挑逗，拉着他坐起来，李致侧过脸含他的耳垂："你帮我脱。"
扩张时陆喆还有一丝羞涩的情绪，可在听到李致的要求后，他的手指就如同被蛊惑了一般，解开李致的皮带扣，刚拉下拉链，李致的欲望就将内裤面料顶了出来。
盯着内裤顶端已经湿了一片的痕迹，陆喆脸颊通红，将那根沉甸甸的欲望放出来后握在手里．他们斜靠在沙发上，宽大的沙发座椅能完全承托住身体，一抹斜阳照在了李致腰侧，光与影勾勒出了隐约的腹肌轮廓，也让他看到了小腹上那两个愈合了没多久的伤口．
虽然李致没什么大碍了，甚至可以和他做这样的床上运动。但是一想到出事那天，他仍是心有余悸。
如果当时不是李致眼疾手快地保护了他，那么今时今日他还能像这样拥抱李致，占有彼此吗？
没见他有下一步的动作，李致想催促他，却见他抬起脸看着自己，眼中的光微微闪烁，像有千言万语想对自己说。
李致低喘着气，即便很想继续做下去，但还是抚摸着他的脸问道："怎么了？"
陆喆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摸到李致的腹部伤口："这会痛吗？"
啄吻着他的眼角，李致笑着说："已经不痛了，现在是另一个地方在痛。"
陆喆马上紧张了起来，坐直问道："哪里？"
李致扶住他的手腕，指尖顺着他的手指一起握住自己的欲望："这里。"
陆喆微微一怔，随后就收找了掌心，李致被他突然捏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又笑着捧起他的脸亲："傻瓜，别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你老公都快忍不住了。"
陆喆咬着嘴唇，感觉被李致捧在手里的脸比起刚才更烫了。靠在李致肩上，他套弄起被自己圈着的东西，李致的阴茎粗长，血管沿着茎身勃发膨胀，整根都涨成了紫红色。他加快摩擦的频率，听李致落在他耳畔的喘息声渐渐急促起来，顶端也涌出了一股滑腻的液体。
时隔一年多，他又记起了那次被李致占有的滋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李致也不想再等了，拿过茶几上的润滑剂让他涂抹在欲望上，扶住他跪在自己身体两侧，将欲望抵在了穴口．感觉到那滚烫的东西紧贴着自己，陆喆本能地绷直了下身，李致的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白皙的臀肉被挤压在李致的手指间，提醒他道："放松，不会痛的。"
陆喆双手撑着李致的肩膀，翘起的龟头贴在李致的上腹部，敏感的部位被面料细细摩擦，他能感觉到前段湿润的痕迹蹭到了李致的衣服上，这时李致握住了他的腰，让他往下坐．
阴茎的头部顺利挤了一截进去，密实的褶皱被一下撑开了，陆喆咬着下嘴唇，忍受着后面传来的异样感觉。李致没有着急地进入到底，而是挤进一截就退出来，以此往复，慢慢地让他吞下了半根。
陆喆圈紧李致的脖子，即便已经做好了扩张，这一刻的感受仍是被撑到难以形容的胀。不过因为李致很顾虑他的感受，润滑剂又涂抹得够多，因而他没有明显的疼痛感觉，在稍稍适应了粗大的入侵后，他一咬牙，直接用力坐了下去．
李致的欲望整根没入了他内，两人同时闷哼出声，那里被他的内壁紧紧绞住，李致头皮一阵发紧，不得不提醒他放松．
这种被撑开到极致的感觉虽然不至于疼痛，但还是让人很难忍受，就好像从最脆弱的地方被劈开了。不过一想到进入他的人是李致，他就说服自己放松下身，贴着李致的嘴唇索吻。
李致抱着他，让他仰躺下，一边与他接吻一边尝试着缓慢进出。陆喆眉心微蹙，尽力配合着，很快下身的动作就顺畅起来了，李致抽插的频率越来越快，他被顶得一下下往上滑，忍不住抬手想要抱着李致．
将他的双腿往上身压去，李致俯下身与他接吻。上下的空虚都被填满，陆喆脑子里越来越热，甜腻的喘息声从彼此交缠的唇齿间泄出来，身体的感觉也开始复苏了。
因为插入进来而疲软的欲望在李致的腹部挤压摩擦间再度硬起，后面也不再只有胀痛的感觉，李致的欲望粗长，每一次直插到底都会给他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和舒爽，他渐渐适应了这种被贯穿的滋味。等到一吻结束，李致直起身，瞥了一眼彼此交合的部位，将他的膝盖扣在臂弯里，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抽插。
陆喆手抠着身下的沙发，跨间翘着的欲望被李致顶得不住地摇晃，他觉得羞耻，想用手挡一下，被李致拨开了．
李致垂眸看着他，喘着气说："别挡。"
两人互相对视着，片刻后陆喆就转开了脸。李致不让他挡下面，他就把手臂横过眼睛挡住，听着耳畔不绝于耳的交合声，他满脑子都是下半身被开拓填满的感觉，以及李致真的清醒地在抱他这个认知。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李致松开他的腿，抱着他翻身，让他趴在沙发上。身后的欲望因为角度变换滑了出去，后穴感觉到了空虚和凉意，他难受地想回头，李致欺身压上他，欲望再次挺近到底，狠狠将他填满。
陆喆趴在沙发靠垫上，腰臀被李致抬高，那人在他肩膀上留了个吻痕，腰胯一挺就继续干起来．
他被抓着腰两侧的胯骨，李致的动作越来越快，火热的茎身捣弄着紧致的穴肉。陆喆闭着眼睛，呻吟从鼻腔里止不住地被撞出来，没多久就感觉到有什么顺着大腿内侧流淌下来，他伸到腿间去，摸到了一手的滑腻。
看了一眼指尖沾的东西，他脸色比刚才更红了。忍了片刻，他将那些东西涂抹到自己的欲望上，握住抚摸着．
他那里从李致插进来后就一直硬着，这会儿有了润滑的液体，摩擦起来更舒服了．脸埋进枕头里，他刚想加快套弄的速度，身后的人就慢下节奏，阴茎在他身体里缓慢地进出，在甬道四周磨着圈．
他以为李致是想要停一下缓缓，可随着那人愈发细致地摩擦，很快就顶到了一处鼓起的部位，在被擦过那一处时，他犹如被电到了一般拧紧了身下的沙发垫，忍不住叫出了声．
李致顿时停下动作，回忆着刚才碰到的位置继续摩擦，找准后便持续摩擦起来，陆喆则浑身发抖，叫床声根本停不下来了。
后穴比刚才更紧地绞住了李致，一下下收缩的刺激逼得李致头脑一片空白，几乎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要他更紧地包裹住自己．
陆喆趴着的抱枕已经被挤压到变形，手指也用力拧到了发麻，小腹一阵阵收缩痉挛着，李致不管不顾地刺激着那一点，过激的快感如滔天大浪不断地朝他拍来，下身又酸又胀，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了恐怖的失控感，右手甚至来不及伸下去接住，高潮就整个向他倾覆而来，精液一股股地溅在了沙发上。
"啊、啊！"
"不行……停……"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在他射精之后，比刚才更加高密集的收缩也给李致带来了极爽的高潮，李致甚至都不想从他身体里抽出来了，直接将精液灌进了他的最深处．
两人的胸口紧贴着后背，李致呼吸粗重，陆喆喘得也很急，脸虽然对着落地窗的方向，脑子却近平空白，雪色的纱帘过滤了夕阳光线，落进屋里的光比刚才更温柔，从他这个位置能看见远方海面上一轮金色的太阳轮廓。
盯着那道光看了片刻，身后的人将吻落在了他脸颊上，问道："在想什么？"
李致的嗓音哑了许多，而他开口后也发现自己的声音更哑了．
他指了下对面，说："这里看日落好美．"
李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握住了他的手抚摸着指尖："是很美，我当初买这里就是看中了日落的景色。"
陆喆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李致抱着他转了个身，姿势一变他就感觉到了，李致仍埋在他体内的欲望又硬了。
背靠着沙发，陆喆亲了一下李致的唇，笑道"不是做完了吗，怎么还不出去？"
"一次你就想打发我？"李致扶着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你倒是射了两次，第二次爽不爽？"
抱住李致的肩膀，陆喆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刚才那个从未体会过的高潮，他居然真的没有靠爱抚前面就射了，眼睛瞄向旁边的位置，他射出来的东西还粘在沙发上，崭新的真皮沙发就这么被弄上了污渍，简直没眼看．
他想让李致拿张湿巾先擦掉，李致却托着他的臀部又开始了。姿势变换后，他感觉到比刚才更深的进入，不禁昂起脖颈，配合着李致的频率享受
李致舔他喉结周围的皮肤，指尖揉着他胸前的樱红，听到他的喘息后，再往下去套弄他的欲望。快感像逐渐吸满了水的棉花，不断刺激着他想要更多，很快他就腿酸得撑不住了。躺下后，李致从后背进入，像刚才那样找到了他的前列腺位置。不过这次李致没有频密地刺激，很好地把控住了节奏，陆喆像溺在欲望的旋涡里沉沦着，等到快感像叠高的乐高拼图，再也承受不住顶端的重压后，他和李致一起攀上了巅峰。
形容不出来这样的高潮究竟有多让人着迷疯狂，陆喆的视野都看不清了，身体像是有零件坏掉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栗，发抖，而后终于停歇下来。
两次都靠着后面射了，他的认知都被颠覆，李致则把脸埋到他颈窝里，汲取着他身上的热度。
纵然天边夜幕已临，但他们的未来光明正盛。兜兜转转十二年，从相识到相知，从相伴到相爱，虽然这一条路走了很久，但其实只要李致的心给了他，他就有信念继续走下去。
他一定可以很幸福的。
在沙发上亲了许久，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了起来。陆喆神色一顿，看李致放开他，有点无奈地主动解释：“体力活做多了，我们洗个澡出去吃饭吧。”
难得见到李致会有不自在的表情，陆喆忍不住笑起来，被李致拉着从沙发上起身。刚站稳时他腿软了一下，李致直接弯腰抱起他，终于找到扳回一局的机会了。
“就你这体力还笑我？”
勾住李致的脖子，陆喆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留下了一阵愉悦的笑声，逐渐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窗外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入海面之下，新月高悬于天边，远处的维港灯色通明，良辰美景依旧动人。
（正文完）
后面有关于番外和下一本的作话，看不到可以退出重新点进来。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番外的话，因为我要出趟门，可能要等一两周的时间才能写。另外，下一本的文案已经开了，书名是《手心太阳》，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点我头像看，也可以直接在首页搜书名进入，大概11月底开始更，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洒些海星支持下。
最后，感恩大家在连载期间的陪伴与鼓励，让陆喆的故事圆满了，谢谢大家。（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