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座待我[快穿]
作者：嬴天尘
内容简介
 为维护世界命运，萧妄被系统绑到修真界，成为命中注定的终极反派。 从尘埃中崛起，屹立于一界之巅，最终所有成就却注定要化作主角前进的资粮。 系统：只要你成功扮演完10个反派，就算彻底完成任务，从此获得永生哦亲！ 萧妄（飞起一脚）：滚！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屈从于任何存在的威胁； 倘若所谓的永生需要用自由来换取，他宁愿选择一条更加艰辛、更加漫长的道路。 反杀主角，破解系统，与执掌众生命运的天命作对，逃亡无数时空 从此，所有悲剧的命运，都将任他颠覆。 而神明之御座，正等待他君临。 这篇文是《传说中的主神大人［快穿］》前传，就时间线上而言，讲的是主角萧妄第一世的经历。两篇文可分开单独阅读，并无影响。 

==========================================================
独行者1
【……检测到该世界命运偏离度已达90%，即将脱离掌控。建议执行毁灭计划……】
模糊的机械音在梦境中响起，下一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破灭，难以言状的恐怖冲击着萧妄渺小的心灵。
“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中，靠坐在破庙一角的少年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他平静下来，漆黑的眸子茫然四顾，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哗哗……
一阵狂风突兀刮来，将本就破开的屋顶直接刮开了一个大洞，几块瓦片从旁边砸落下来，顺带将破庙中心的最后一点篝火熄灭。
哗啦啦的雨水顺着屋顶上水缸大小的破洞倾泻而下，飞溅而起的水珠带着扑面的寒意，让萧妄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同时也诉说着他此前一切遭遇的真实不虚。
——他所诞生的原生世界已经彻底毁灭。身为唯一一个幸存者，萧妄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架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异世界，逼迫他扮演未来的终极反派。
【检测到宿主目前逻辑思维清晰，精神状态良好，人格重塑完毕。已经从亲眼目睹世界毁灭的不良状态之中脱离，可以开始执行任务。】
【请宿主严格按照剧本，迅速开始第一阶段扮演——】
“等等！”
清晰的机械音在萧妄脑海中响起，萧妄下意识皱起眉：“如果我不愿意呢？”
【如果宿主不愿意，那么系统会将宿主的灵魂遣送出这个世界，放逐到虚空之中。以宿主凡人之魂的脆弱，必死无疑。】
【按照宿主原生世界的说法，宿主尽可以理解为——抹杀。】
萧妄：“……”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
一身破破烂烂乞丐服的少年坐在破庙的角落里，漆黑而纯粹的眼眸里诸多情绪沸腾交融，最终沉淀为一抹冰冷的决绝之色。
“那么，第一步，加入无生魔宫……”
哐当！
正在此时，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大门一下子被人撞倒在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走了进来，带进了一室飘零的风雨，以及浓郁的血煞之气。
穿着一身怪异的血色长袍的女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进了破庙之中，立刻便发现了不远处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眼中杀意一闪，本能地就要灭口，只可惜，抬起的手掌下一秒便猝然落下，整个人似乎彻底昏迷了过去。
萧妄远远坐在角落之中，冷眼旁观着扑倒在地、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气的女子，脏兮兮的小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眼眸里翻涌着思索之色。
【请宿主尽快救下无生魔宫真传弟子南宫璇，成为对方的侍从，从而进入无生魔宫。根据命运剧本的走向，这是最快进入无生魔宫的方法。】
眼看女子似乎就要彻底死去，系统终于按捺不住出声催促。
萧妄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之色，敷衍道：“放心。我一定会进入无生魔宫的。”
至于具体进入的方法，想来应该也不过是细枝末节。
真要他按照系统给出的剧本那样好心上前查看，结果却被对方用诡异的魔功吸去大半鲜血，然后被人当侍从强行带入魔宫之后，又要忍受其长期的苛待折磨，一步一步向上爬……萧妄自问可没有剧本中那样的好脾气！
果然，眼看萧妄只是远远旁观，并没有靠近的打算，那位勉强吊着一口气假装昏迷的真传弟子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真的昏死了过去。
没能按照剧本走向吸取到鲜血的她，很快就彻底失去了呼吸，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宿主未能听从系统友好的建议，导致出师不利，进入无生魔宫的机会被浪费，命运即将发生偏离，电击惩罚一次。】
系统的机械声无情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电流贯穿了萧妄的身体。
仿佛过去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脑袋先是昏蒙一片，紧接着便无比清醒。
萧妄的心脏重重跳动起来，麻痹过后，绵长的痛楚奔涌向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颤抖起来。
【警告！宿主命运即将发生偏离，请尽快采取补救措施。建议宿主在三个自然日内赶往——】
“闭嘴！”
萧妄忍不住厉声喝止，拖动身体艰难地一步步挪到那具尸体边上，一眼便看见了这位魔宫真传弟子身体上无数可怖的伤口。
汩汩鲜血将地上的雨水彻底染红，她的脸扭曲而狰狞。
萧妄的心情居然意外地平静，既没有普通人面对惨状的恐惧与害怕，也没有太多恶心的反应，仿佛看见的不是一具人类的尸体，而是一只死鸡死鸭。
这一刻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刚刚醒来时听到的那句话——【检测到宿主目前逻辑思维清晰，精神状态良好，人格重塑完毕。】
……人格重塑完毕？
看来，原本作为普通人的他，早就在直面世界毁灭那一瞬间的恐怖之时，彻底被扭曲了意识，之后才重新塑造成了现在这个全新的萧妄。
心里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着，萧妄用颤颤巍巍的手从对方身上摸出了一枚真传弟子的身份令牌。
——他没记错的话，在系统传输给他的世界背景之中，魔道宗门一向以实力为尊。尤其是无生魔宫之中，真传弟子之间也不禁止互相厮杀。只要拿到了对方的身份令牌，查清楚不是正道所派的细作，就可以直接顶替对方的身份。
看到萧妄将令牌拿在手中，系统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想法，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不再继续催促萧妄。
萧妄忍受着体内还未断绝的痛楚，将身份令牌放入怀中，嘴上嘲讽道：“怎么完成任务，我自有分寸。下次不要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跳出来瞎指点！”
【警告！请宿主端正态度，禁止随意嘲讽侮辱系统。否则可能会面临惩罚。鉴于此次是系统处置不当，惩罚取消。】
“呵！”
萧妄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他在破庙里搜寻一圈，勉强找到了一些没有被打湿的干草，聚拢到角落里，整个人又重新躺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雨夜深黑，风雨如晦。
不远处就是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丝丝缕缕血腥味还在破庙中蔓延。
萧妄却浑然无事，忍受着身体之中残留的麻痹与刺痛，很快就强迫自己重新进入了梦乡。

独行者2
锵——
剑鸣声中，天地似乎一瞬黯淡，连绵山脉刹那间化作齑粉，无数妖兽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接化作了漫天血雾。
只剩下一具具骇人的骨架与瓦解的山石泥土混杂在一起，以萧妄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一片惨淡。
萧妄收剑回鞘，目光平淡。
他穿着魔道之中少有人偏好的白衣，冰雪雕琢的容颜完美无瑕，站在遍地尸骸之中，淡然地抬起头。
天空之上，仙鹤齐鸣，天马开道。一驾华美无比的銮车自天际驶过，笙歌轻扬，如鸣仙乐。銮车之上雕龙绣凤，如同天神的御驾划过苍穹，向着萧妄这个方向驶来。
纱帘开合之间，隐有少女娇俏容颜闪过。欢声笑语中，一个锦衣玉冠的年轻人慵懒倚靠在銮车中央，金灿灿的法衣辉煌刺目，穿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庸俗，反倒显得格外张扬潇洒。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英俊的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之色，有种难言的魅力蕴含其中，让人情不自禁便想上前与之相识。
“……那就是玄天大陆的气运之子？”
【不错。按照命运剧本发展，无意之中看见对方的宿主，因为难以克制的嫉妒之心——】
“……嫉妒？”萧妄突然出声，打断了系统的活，淡淡吐出两个字，“笑话！”
诚然这两人的人生际遇的确是差别极大。
一个是顶尖修真家族的嫡系继承人，自幼天资惊世，气运惊人，知交遍天下，红颜满玄天，走到哪里都有人为他铺路。
另一个却是乞儿出身，被人强行带入魔宫，在生死中摸爬滚打，历经千难万险才坐上魔宫之主的宝座，身后还随时随地有着无数双想要将之拉下去的黑手。
按常理推断，如此强烈的对比，的确很容易引起普通人的嫉妒之心。
但萧妄绝不相信，一位崛起于尘埃之中，最终屹立于一界之巅的魔道顶尖强者，会如此没有器量，不将眼光着眼于无涯之大道，反倒同一个后起之秀斤斤计较。
“真正的强者岂会嫉妒弱者？这是什么三流编剧编写出来的剧情？”
【警告！请宿主端正态度。禁止侮辱编织命运剧本的伟大存在，否则很有可能受到严惩。】
……只是严惩，而不是抹杀吗？
是系统背后的那位存在真的如此宽容大度；还是说，自己的确十分特殊，以至于这些年来无数次挑衅，都被系统容忍下来了呢？
唔……从对方随随便便抹杀掉原生世界的行为来看，怎么看原因都更该是后者吧。
短短时间之内，无数猜测便自心头划过。萧妄眼眸之中，一抹深色一闪即逝。
系统见萧妄似乎安静下来，便继续说道。
【按照剧本，心生嫉妒的宿主暗中做手脚破坏了气运之子的銮车，却也让他因此发现了这片坍塌的山脉之下的仙人传承，获得了此生最大的机缘。】
【此剧情极为重要，请宿主严格执行剧本任务——】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妄已然伸手向上轻轻一摄，一股恐怖无比的吸引之力蓦然间在天地间生成，如同漩涡一般疯狂地运转。
天空都仿佛被他一把扯低了几分。
砰！
远远地只听见一声巨响，天空之上华美的銮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下使劲一拉，直直向着下方坠来，下坠过程中车体四分五裂，隐隐有数道人影自坠落的銮车之中飞出，驾驭剑光而遁。
“啊——！！！”
惊呼声中，四散的零部件如天女散花般坠落向四面八方。其中最核心的那部分便精准地砸在了萧妄面前，带着那锦衣青年一头倒栽进了一堆妖兽尸骸之中，整个人狼狈无比。
“好了，任务完成了。”
萧妄冷眼扫过，转身就要回归无生魔宫，语气平淡。
系统：【……】
……这就是传说中的“暗中做手脚”？
无语之中，已经应对过自家宿主太多次似是而非完成任务的情况、因此有了相当经验的系统，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咳咳！慢着！这位道友——”
颜盛费力摇晃着眩晕的脑袋，从一地尸骸与尘土中爬起来，正看见萧妄越行越远的背影，他下意识叫出声。
“这位道友，你刚刚弄坏了我的飞行法宝，不应该让我搭上一程吗？”
萧妄置若罔闻，剑光只是一闪，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飞入了云海之中。
尴尬地站在原地，颜盛忍不住大声喊道：“……或者把我送到最近的修真宗门去也行啊！”
话音还未落，那道白衣身影早已在剑光之中鸿飞冥冥，再也找不见一丝一毫踪迹。
徒留颜盛一人傻呆呆站在原地，面对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萧妄御剑离开，远远听到身后传来的跳脚声，心中同样哑然。
这样的奇葩居然也会被选为气运之子？
——按照命运剧本所言，对方每次出门都要带上侍女，声势浩大地驾着銮车出行，吸引了修真界不知多少人的仇恨，实则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不仅不会御剑，而且还是个路痴的事实。
如此一来，想到对方此时的抓狂，萧妄不免感到好笑。
尽管不久之后，这位迷路的气运之子只是在山脉废墟之中四处乱走，便会随随便便撞到仙人传承之中，获得一桩天大的机缘。而萧妄甚至在其中充当了送宝小分队的角色。
这种命中注定、天命所归般的经历，的确很容易引起无数人的羡慕与嫉妒。
萧妄虽然并无嫉恨之心，却也绝不甘愿受到系统操控，败在这位气运之子手中，以小丑般的方式死去，只为成全对方的煊赫荣光。
系统浑然不知萧妄的内心想法，反而还在安抚这位时不时就喜欢对剧本进行微调的宿主：
【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并不高，宿主一共只需要与气运之子见上两面。一次是现在，另一次就是最终退场之时。若是宿主顺利完成十个任务，就有机会获得彻底的永生哦亲～】
说到最后，它尝试着卖了一个萌。
萧妄：“……”
萧妄面无表情，表示不接受卖萌。
按照命运剧本，待气运之子颜盛成长为正道顶尖高手，自然会前来挑翻魔道最顶端的无生魔宫，以无生魔主的尸体奠定自己无上的威望。
而萧妄只需在无生魔宫之中坐等对方上门，然后自行送死便足矣。
萧妄垂下眼眸，没有说话。似乎是对系统的话表示默认。
耳边传来系统一连串的好处许诺，他心中却是无波无澜，一片平静。
好处许的再多，也不能掩盖系统强买强卖的事实。
无论是经历坎坷凄惨的终极反派无生魔主，还是看似光辉灿烂、一生满载荣光的气运之子颜盛，二者对萧妄来说，殊无不同。
同为被幕后存在默默编织和操控了一生命运的棋子，包括他们在内，这芸芸众生都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而已。
宿命如网，谁人不在罗网中？
与系统所许诺的戴着镣铐的永生相比，萧妄更想要跳出这命运编织的棋盘，将整个棋盘砸成粉碎，顺便抓住那只幕后下棋的手，将之剁成肉酱。

独行者3
【……检测到该世界命运偏离度已达90%，即将脱离掌控。建议执行毁灭计划……】
漆黑冰冷的梦境之中，模糊的机械音再次出现。世界如同一颗脆弱的鹅卵石，被轻而易举地碾成粉碎。
只是这一次带给萧妄的不再是难以名状的恐慌，而是重复刷了同一部电影无数次之后的无趣。
一点冰凉的水珠砸在脸上，渐起的风雨声中，懒懒卧于无垠汪洋之中的白衣人睁开了眼睛，剔透的眼眸之中倒映着漆黑的天幕，与无边无际的雨点。
天穹与大海仿佛连成一线，唯有他如一叶孤舟漂浮在海面之上。
又像是以天为盖，以水为席，他只漫不经心地静静躺在那一面无边的水镜之上，白衣旖旎，黑发四散，一圈圈被雨点荡起的涟漪之中，他的表情平静而冷漠。
……有多久不曾再做过这个梦了？自从原生世界被毁灭，自己更是被系统强行绑来玄天大陆，过往的回忆便已渐渐被他淡忘至脑后。
“四百年了啊……”
幽幽长叹一声，萧妄随意抬起手，指尖微动，漫天雨点便犹如一枚枚音符，在他的指挥之下轻快地舞动起来，为这位唯一的聆听者演奏出一曲独特的乐章。
同样的梦境，同样的雨夜，仿佛终与始衔接在了一起。来到这片大陆的第一夜与即将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夜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宿主请放心，很快你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冰冷的机械声在萧妄脑海中响起，让他原本散漫的表情顿时一变，他语气冰冷：“这一点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辣鸡系统，除了报时还有什么用？”
【警告！请宿主端正态度。否则将会遭受一级惩罚一次。】
“滚！”
【宿主言语侮辱系统，电击惩罚一次。】
机械声刚刚落下，刺目的闪电之光便自萧妄身体中出现，因为他所处环境的特殊，闪电便顺着他身体下方的水面开始蔓延，银色的电网交错之间，渐渐将此处变成了一片狂暴的雷霆之海。
萧妄躺在雷霆海洋的正中央，体内仿佛被无穷无尽的雷电所充斥，他脸色苍白，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颤，眼底更是聚集起了恐怖的风暴。
“系统，你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语气之中杀气四溢。似乎痛苦到了极致，也愤怒到了极点。
唔……雷霆淬体的效果越来越微弱了。辣鸡系统，就连惩罚都想不出新的花招么……
只不过，愤怒的表面之下，萧妄的内心并无太多波澜。
这些年来，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试探过系统规则的萧妄，不仅已经将惩罚变成了淬体的手段，更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对系统的了解越来越深。
【请宿主端正态度，须知宿主所在的原生世界早已毁灭，若非系统搭救，宿主也将在世界毁灭中死亡。按照人类社会的道德准则，系统实际上是宿主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呵呵。
如果不是萧妄天赋异禀，听见了所有人都没有听到的那道建议毁灭世界的机械之声，恐怕还真会如此认为。
可惜，事情的真相他早就清楚了呢。
【希望宿主耐心一点，只要将最后的命运剧情走完，宿主所扮演的无生魔主死在气运之子剑下，宿主便可以如愿离开这个世界了。】
“然后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按照你那狗屁剧本扮演反派么？”
【警告！请宿主端正态度。命运剧本是由一位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亲自编写，用以引导诸天万界芸芸众生之命运，包含有至高命运规则的特殊剧本。】
系统的机械声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了几分，强行向萧妄安利了一波彩虹屁。
此后，似乎是为了缓解萧妄的情绪，系统再一次重复起它那说过了无数遍的许诺。
【一旦宿主成功扮演完十个反派，就有机会得到伟大存在的接见，并且获得永生。】
【这样的机会对于凡人而言无比珍贵。希望宿主能够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完成自己的扮演，维护命运剧本的走向。】
……永生？
听到这个似乎颇具诱惑力的条件，萧妄心内只觉好笑，脸上却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现出意动之色，原本愤怒而强硬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只是吐槽了一句：“要不是看在这个奖励的份上，我才懒得做这奇葩的扮演任务！”
“居然直接将我传送到反派还小的时候，让我自己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自己奋斗成为了所谓的无生魔主？”
“而你？一个只会催促我完成任务，本身却提供不了任何帮助的辣鸡系统，连关键时刻能喊666的咸鱼都不如，要你何用？！”
系统：【……】
似乎是被萧妄直接命中了弱点，系统难得保持了一阵长长的沉默。也不知道有没有因此感到心虚。
“就算是玄天大陆最顶级的修真者，也不过只能活区区千载而已。可见永生不死的确殊为不易。”
见系统心虚沉默，萧妄故作大方地放缓了口气：“……看在这个机会的份上，我就暂且原谅你之前的小小过失好了。”
说话间，萧妄微微垂下眸子，掩盖了眼神之中从始至终的深邃与平静。
他的语气却是自然无比，没有引起系统一丝一毫的怀疑。
毕竟，这数百年来，无论萧妄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的人设，面对系统之时，他永远都是一个骨子里充满了人类劣根性的普通人。
——一个因为受到抹杀威胁而不得不扮演反派，从而对系统充满怨气，时不时就要挑衅一把；同时又因为“永生”这一根悬在眼前的胡萝卜而心生贪婪，不得不依照系统所言完成扮演的普通人。
【……宿主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系统的机械声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丝欣慰。
……实在是不容易啊，这个三五不时就要发作点小脾气的宿主这一次居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看来终于明白了被自己选中是一个多么难能可贵的机会，不会继续作天作地了。
若不是对方灵魂特殊，就凭他无数次挑衅系统规则的辉煌过往，自己早就将之抹杀，再换一名宿主了。
一人一系统心思各异，意识中对话之时，短短十秒的电击时间渐渐结束。汹涌沸腾的雷霆闪电随之消失，大海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唯有数不清的涟漪伴随着雨点荡漾开来，一圈圈向着远处扩散。
哗啦啦！
突然间，远处的海面之上现出了一个漆黑的漩涡，漆黑的洋流剧烈卷动着，灵气波动四溢，似乎有一条虚幻的通道正在缓缓打开。
“哈哈，真的是无生魔宫所在的无极洞天！这次总算没有走错！”
清朗的笑声在四周回荡，让听到的人不知不觉便会被其感染，仿佛冰雪之上阳光倾洒，冻土之中春暖花开，有种神异的魔力。
冰冷的雨夜之中，一道人影从漩涡之中潇洒地跳了出来，刚刚跃到半空之中，目光便正好与仰躺在海面之上的萧妄相对。
“……无生魔主？！”
半空之中，颜盛讶然出声。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溜进无生魔宫的老巢，就直接迎头撞上了终极**oss。
相较于对方，萧妄的表情就淡定多了。
“……哦，是你啊。”
唇边勾起一抹似乎略显意外的微笑，一个念头在萧妄脑海中划过。
——最后一幕戏剧，开幕了。

独行者4
无极洞天之中，天幕阴沉，急雨如瀑。
一人踏水而上，凭虚御风。金灿灿的法衣之上流光辉映，法宝长剑亲昵环绕在四周，寒光凛凛。
另一人则以无垠海水为席，海天相映间，他白衣涉水，身姿若轻云，漫不经心地随波逐流。
“……哦，是你啊。”
随着萧妄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神态自然得如同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凌空悬浮在半空中的颜盛不由一怔。
此时的他分明是俯瞰萧妄的姿态，但在对方那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神之中，他却俨然有着一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错觉。
“唔……你这是要来挑衅我无生魔宫吗？”
唇边含着一抹悠然微笑，萧妄淡淡开口，眼含兴味。那散漫的神情愣是将一件事关整片玄天大陆正魔势力洗牌的大事，形容得如同陪着熊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莫名将格调降低了无数档。
说话间，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识的状态动了起来，一瞬间由仰躺的状态变成了直立。脚尖轻盈点在水面之上，漫不经心卓立于风雨之中。
“不错，年轻人很有勇气嘛。”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语气和姿态，立刻打断了颜盛即将出口的话语。
原本设计了一套帅气的出场台词和动作，准备来向这位邪恶的魔道之主宣战的颜盛僵在半空之中，莫名的尴尬弥漫开来。
“呃……谢、谢谢？”
懵逼之中，颜盛脑海一片空白，将原先设想好的一套帅气说辞彻底忘了个精光，下意识回应道。
话语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谢谢个鬼哦？！
他可是带着整个正道修真界无数人的期望而来，要将魔道一举慑服，让整个修真界只剩下一个声音，怎么能够被无生魔主这点干扰思绪的小手段耍弄？！
想到这里，颜盛连忙调整了自己一脸茫然的表情，英俊的脸紧绷起来，眸色深沉而锋利，整个人的气质一秒从蠢萌无缝切换成了高冷。脸上带着独自一人在私下里练习过无数次的大义凛然。
——这也是他自认为最具魅力的表情。
“不错，我此来正是为了一举摄服魔道，不知魔主可敢应战？”
颜盛神情凛然，金灿灿的法衣之上蓦然绽放出无数华光，犹如大日凌空，辉煌灿烂的金色光辉一瞬间将无极洞天之中漆黑的雨夜彻底照亮，浩瀚的气息铺天盖地，惊动了无数魔修，纷纷向着这边赶来。
这一刻的他，似乎终于有了点顶尖强者的气质。
风雨停歇，辉煌光辉横贯千里。
萧妄表情无动于衷，不紧不慢踏步而上，挥手间，脚下浩浩荡荡的无垠汪洋便如匹练般向着萧妄汇聚而去，无极洞天之中无穷无尽的魔气与怨气同样依附而来，最终形成了一柄通天彻地的漆黑之剑。
剑锋如梦似幻，挥动的瞬间，却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剑意，好似将一方世界之生灭，亿万众生之哀嚎尽数容纳其中。
【宿主！千万不要忘记手下留情！】
原本安安静静的系统这时突然发出了紧急提醒，似乎也被萧妄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所震惊，担心他忘记剧本，一不小心真的干掉了气运之子。
在系统紧张的注视之中，萧妄果真放缓了攻击节奏，游刃有余地与颜盛缠斗了一会儿。
【很好！接下来宿主只要再不小心露出一个破绽，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似乎是临近任务完成，系统也放松了不少，看着这位一直以来都有些桀骜的宿主这次老老实实不再作妖，认认真真完成任务，系统的内心居然有些莫名的欣慰与感动。
不过这感动还没维持几息时间，就被萧妄的举动彻底打破。
铮——
剑鸣之声响彻天地，最后一刻，萧妄不但没有卖出破绽，反倒突然爆发，千里寒光浩浩荡荡，一瞬间将颜盛彻底钉在了天穹之上，手段迅疾而狠辣，直接将之重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宿主你这是做什么？！】
系统大惊，那一向显得冰冷平静的机械之声中第一次显露出了如此强烈的惊慌失措。
紧接着，萧妄只觉得识海一清，一个白色光团便自他识海之中“嗖”地一下蹿了出去，直接扑到了面目灰白几欲死去的颜盛跟前，一道道白色光辉散发而出，很快便将颜盛的生命线重新拉了回来。
但那白色的光团本身却黯淡了许多。
【宿主，你这次的表现——】
正当系统想要好好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宿主之时，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掌突然自它身体中穿插而过，手掌瞬间虚化，一串极为隐秘的核心数据，便被这化作了虚幻的手掌拽入掌心之中。
“终于抓到你了。”
平静的，低沉的，令系统毛骨悚然的熟悉声音突然响起。萧妄缓缓将系统的核心数据锁入了自身意识的最深处，那冰雪雕琢的容颜之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仿佛乌云尽散，天光破晓。
“初次见面，系统你的形象倒是不出预料呢。”
白色光团剧烈颤抖起来，这冰雪尽消的绚烂笑容在它眼中简直堪比恶魔的狞笑，想到自己过去对宿主的种种惩罚，系统几乎要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宿、宿主，冷静！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
“放心，我很冷静。”萧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会随随便便惩罚你的，更不会用抹杀做威胁哦～”
系统：【……】更、更害怕了肿么破？
“……只要你乖乖的。”
补充完最后几个字，萧妄的目光无比真挚，语气温柔似水。
【……宿主，我一定会乖乖的QAQ。】
“那么，先带我离开这个世界吧。”
【离开这个世界？！】
“不要说你办不到哦～”
【任务还在进行之中，倘若宿主擅自叛逃，将会被至高无上的命运齿轮所发现……】
“会死吗？”萧妄直接打断它的话。
【……命运齿轮掌握着至高的命运规则，不具备直接杀人的能力，却会让宿主永远陷入命运的恶意之中，从此厄运加身，受到所有世界的排斥。即便轮回也无法摆脱。某种意义上说，或许比死亡还要可怕。】
说到最后，系统的机械声中也带上了几许恐惧。它忍不住劝告起萧妄：
【至高无上的命运齿轮是整片宇宙海唯一的霸主，掌管着亿万众生的命运。宿主你又何必以卵击石，只要好好完成任务，自然会获得命运齿轮的亲睐，甚至有机会彻底永生。】
“……如果永生的代价竟然是当一条狗，那么永生又有什么意义？”
平淡地反问了一句，萧妄再次重复：“带我离开这个世界。现在，立刻，马上。”
【宿主，你再考虑考虑——】
萧妄低下头，手指在白色光团上摩挲着，笑容温柔：“你不乖哦～”
系统：【……QAQ】
瑟瑟发抖的系统在大魔王的威压之下不敢说话，只好直接启动了自己所有的备用能源。
很快，一扇虚幻的时空之门便在萧妄眼前洞开，阵阵时空涟漪在周围的虚空激荡。
萧妄突然想到什么，弹指射出一道白光，落入了昏迷的颜盛识海之中。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璀璨的光辉，投入了那虚幻的门扉之中。
【……宿主，你做了什么？】
“送给气运之子一点小礼物而已。”
有关于整个世界的真相和被人操控的人生。
——
就在萧妄离开不过数十息之后，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突然降临在玄天大陆，世界意识如同柔弱的猫咪被对方肆意把玩，虚幻的时间之河在虚空中出现，映照出了萧妄此前的一举一动。
轰隆隆！
雷霆作响，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震怒之中。
虚无的命运之线在虚空中显现而出，漆黑的不祥之焰突兀燃起。
沿着萧妄离去的方向，厄运之火熊熊燃烧，黑色荆棘遍布去路。
“寡亲缘，短寿祷，绝福运……”
萧妄的意识在时空隧道中穿梭，九枚漆黑的大字却突兀出现，直接落在了他的灵魂之上，深深的烙印之中蕴满不祥之气。
萧妄仿佛冥冥之中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微微弯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谪仙人1
昏昏沉沉之间，萧妄的意识仿佛一点星火，在漆黑而漫长的通道中游荡，不知过去多长时间，终于窥见了道路尽头的微光，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他彻底清醒过来。
床榻上的少年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瞬间，穹顶之上一颗硕大的明珠便倒映在萧妄眼中，辉光盈盈，柔和而温润的光辉如同无处不在的月光，将他笼罩。
紧接着，便是丝丝缕缕不知名的檀香萦绕在萧妄鼻尖，让人心神宁静，额头之上隐隐的痛楚都似乎淡去了不少。
宽阔而舒适的床榻，层层帷幔低垂，精致华美的绣纹掩映其上，游龙戏凤，在明珠的光辉映照之下，愈发栩栩如生。
萧妄从床榻上坐起，身上只有一件雪白的里衣，丝绸般柔顺的质感显出其品质的不凡。
他乌发披散如瀑，眼眸平静无波。只是静静观察着这间空荡荡的宫殿，眸子里露出思索之色。
只见殿中铺遍白玉，朱漆染柱，颗颗剔透珍珠遍植帘幕，一盏盏琉璃宫灯点染四壁，让人如坠云梦之中。
脑海之中的记忆彻底被他消化，也让萧妄清楚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被女帝强抢入宫的一位世家公子。自幼便闻名于整个凤舞国的第一美人闻人雅歌。
不错，正是第一美人。
这个凤舞国与萧妄过去的认知不同，是一个女尊男卑的国度，女子出将入相，肩担一家之主的责任，男子则只能相妻教子，在内宅之中争风喝醋。
闻人家虽然只是凤舞国不出名的二流世家，却偏偏教养出了一个容貌才情均是顶尖的闻人雅歌，让昏庸好色的女帝一眼看中，不顾其身上的婚约，便将之强行征纳入宫。
原本昨天晚上就要侍寝，奈何原身却宁死不从，一头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直到如今这才醒来，但壳子里的灵魂却已经换成了萧妄。
回顾着这些记忆，萧妄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立刻便察觉到一阵绵绵密密的疼痛，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面铜镜，透过模糊的镜面看清了其中少年的容颜。
镜面模糊而昏黄，但其中那抹身影却如此灼灼夺目。
仿佛黑夜之中冉冉升起的皎皎明月，万里冰原之中独自盛开的凌寒之花，难描难绘的风华照亮了整间宫室，让周围的珍珠琉璃、白玉明珠，尽皆黯然失色。
但这原本完美无缺的容颜之上此刻却多出了一抹瑕疵。额头之上那一抹鲜红显得尤为刺目。
看着额头上那似乎没有经过任何包扎和处理的伤口，干涸凝固的鲜血将萧妄指尖蹭上了点点鲜红。再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内室，萧妄大概能够猜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或许是原身的宁死不从彻底激怒了女帝，直接将之扔在了寝殿之中，既没有请太医治疗，也没有留下任何宫人伺候。
而如今这样的一份清净反倒便宜了萧妄。
“系统。”
明白了如今处境之后，萧妄反倒不急于离开，他慢条斯理地半靠在床榻之上，轻声呼唤。
【在！尊敬的宿主大人，您忠实的系统为您服务。】
瞬息之间，一个小白团子就出现在了萧妄面前，光芒黯淡，形体虚幻，但机械声却尤为迫切，分外狗腿。
这种与曾经判若两统的姿态，让萧妄都吃了一惊。简直要怀疑自己碰到了一个假系统。
【宿主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您忠实的系统这就将这个世界的一切资料都传递给您。】
系统却是保持着无比热忱狗腿的姿态，如果它有眼睛，几乎就要向萧妄发射萌之射线了。
——谁让如今它的核心数据被这位大佬握于掌中，生死不由自主呢？
萧妄点点头。
于是，系统身上的光芒又黯淡了三分，一张虚幻的命运之网在世界之外若隐若无地浮现，系统如同一位顶级黑客切入这复杂的网络之中，有关这个世界的无数资讯便通通汇聚而来，被系统传递到萧妄意识之中。
很快，一个崭新的命运剧本TXT便在萧妄脑海中形成，刹那之间便被他用意念读取。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穿越而来的异世之魂，附身在平庸无能的卫王身上。
随着女帝昏庸无道，败坏朝纲，凤舞国江山飘摇欲坠，这位原本平庸无能的卫王便开始渐渐崛起，展露出无匹的才华，最终将女帝推翻，自己登基为帝，还收获了形形色色真心仰慕她的美男子。
而闻人雅歌正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是卫王心中唯一的白月光。
原本被女帝强掳进宫、百般不从的他，恋上卫王之后，却为了她甘愿对女帝做小伏低，成为卫王的内应。就在卫王登基前夕，他身份败露，被女帝凌迟而死。从此永远成为了气运之子心中的遗憾。
看完了这个命运剧本，萧妄顿时泛起疑惑。他本以为原主早就在昨晚撞柱而死，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多戏份没有上演。
萧妄不由看向系统：“既然闻人雅歌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死去，那么他的灵魂去了哪里？”
系统沉默了一下，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萧妄疑惑皱起眉，漆黑的眼瞳锐利分明，那张本属于闻人雅歌的倾世之容因他之故染上了一层凛冽风雪。
【其实是这样的……】
自宇宙海诞生以来，整个宇宙海之中都有一个当之无愧的霸主，或者说，那是站在所有生灵最顶端的存在——命运齿轮。
它存在于宇宙海的尽头，超脱于一切时空维度之上，与生俱来便执掌着亿万维度、诸天世界的众生命运。
这样的统治足足延续了三个纪元，直到第四纪元开启，原本牢牢掌控在命运齿轮之下的世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漏洞，许多在命运剧本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物的灵魂，因为漏洞的原因突然间不翼而飞。
于是，命运齿轮的器灵【天命】便创造出了无数系统，四处绑定宿主，扮演那些无故失踪的重要角色。
“所以说，玄天大陆的无生魔主，以及如今这个世界的闻人雅歌，都是突然间失去了灵魂气息？”
【嗯嗯！系统能量不足，只能将宿主就近带到这个世界，选择了这个失去灵魂的躯壳。】
……能量不足？
萧妄眼神一凝，这才思考起这个严重的问题来。
别说命运齿轮有可能察觉到自己的逃脱，一路追踪而来；就算对方放过自己这个不起眼的逃亡者，萧妄也没兴趣在这个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世界里终老。
因此，他必然要选择离开。
他沉声追问，语气严肃：“你要怎么才能补充能量？”
白色光团轻轻闪烁起来，似乎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从前的它身为命运齿轮麾下的系统，自然从来不用担心能量问题，如今却是变成了一个逃亡的黑户，那么从前补充能量的渠道便只能作废。
数据流疯狂在光团中刷屏而过，半晌，系统才得出了一条让它无比恐惧的结论。
【只、只有一个办法。】
萧妄一挥手：“说。”
【拨动命运之弦，改变命运走向，获取时空之力。】
——也就是想方设法破坏命运剧本，从此成为命运齿轮的头号死敌。
这种刺（作）激（死）的事情，光是想想，系统的小身板就忍不住想要发抖。
相反，萧妄眸中突然一亮，他唇角弯弯，那张倾世之容上突兀绽放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微笑，仿若冷月乍放光辉，如梦亦似幻。
“唔……这种事情，还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什么事让爱妃如此兴奋？”
一道女声自殿外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凤舞国独有的女帝冕服的女子便大步走了进来。
看见萧妄脸上尚未褪去的那一抹惊艳微笑，女子眼中忍不住浮现起深深的痴迷之色，原本因为闻人雅歌的不识趣而沉积在心头的恼怒，顿时一扫而空，脸上更是浮现出暧昧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莫非爱妃已经想通，欲与朕共度良宵，行那世间极乐之事？”

谪仙人2
萧妄收回思绪，抬眸看向来人。
一身深红色的冕服华美无边，长发盘成凤髻，脚踏云纹锦靴的女帝大步走进来，身姿高挑曼妙，又带着些许独属于凤舞国女子的英气，只是额角眉梢些微的皱纹泄露了淡淡岁月的风霜。
她眉如柳叶，凤眼含情，眼神牢牢锁定在萧妄身上，深深痴迷之色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映照在萧妄那冰冷而纯粹的双眸之中。
十多名内侍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去去去，不要打扰朕和爱妃叙旧。”
看了一眼身后这些碍事的人，女帝不耐烦地将之挥退，目光落在萧妄身上，只觉得这位闻人公子不过一天不见，颜值又上升了三分。
倘若原先的他是一朵盛放的空谷幽兰，吸引着她忍不住想要采撷；如今的他却更像是天山之巅的冰雪之花，竟有种让人不敢亵渎的气质。
……爱妃？
内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萧妄似笑非笑看了迎面而来的女帝一眼，那双深沉如夜的眼眸里似有风云卷动。
女帝没来由全身一寒，脚步停顿了一瞬，迟钝的直觉头一次被巨大的危机唤醒，向着她发出了警报。
只不过，此时美色当头，这位一向昏庸好色的女帝直接无视了直觉带给自己的预警，反而对着面前这位美少年越看越是垂涎。
“爱妃可算想通了。”
女帝走过来，伸手就要抚上床榻之上少年那白皙而柔软的双手。她脸上笑意盈盈，喉头忍不住滚动一下，咽了口口水。
“朕贵为天子，坐拥天下，难道不比你那所谓的未婚妻强出百倍？”
萧妄闪身翻下榻，避开了那双伸过来的咸猪手。
“现在还是白天，陛下就开始做梦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出了深深的讥讽。
女帝脸上青白交错，颜面大失，又想起昨夜对方宁死不屈的模样，不由勃然大怒，开口骂道：“哼，闻人雅歌，你不要不识好歹！仗着如今朕还给你几分颜面便恃宠而骄！”
她毫不客气地直接向着萧妄扑过去，嘴上还在说道：“你既然已经进了宫，从此就是朕的人了，当小心服侍——唔！”
闷哼之中，女帝的声音彻底咽在了喉咙里。
萧妄伸手巧妙地摁住对方腕关节，一推一拉。另一只手则一把扯下了床边的一条帷幔。
女帝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先是一阵剧痛，紧接着一条帷幔便覆盖下来，她眼前一黑，正要惊叫出声，萧妄已经随手拿起旁边不知是袜子还是巾帕的东西塞进了她嘴中。
那条帷幔在萧妄手中随意舞动着，不过几息时间，刚才还衣冠楚楚的女帝就已经被萧妄捆绑地结结实实，然后粗暴地甩在了地上。
而外面那些内侍甚至没有听见一丝一毫的响动。
萧妄重新坐回床榻边，没有理会被自己扔在一边的女帝，反而在意识之中与系统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怎样才能最大幅度地拨动命运之弦，攫取时空之力呢？难道必须更改命运剧本之中气运之子的命运？”
说这话时，他不免想到自己还是个普通人时，曾经在原生世界看过的那些关于逆袭的与漫画。
在萧妄看来，操控这一切的命运齿轮才是自己唯一需要对付的目标。
倘若一心只向那些气运之子下手，仗着自己对于剧情的先知优势，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什么炮灰逆袭的戏码，实在是眼界格局太小。
【不一定的，宿主。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着被命运齿轮安排好的一生命运。只不过因为他们不是气运之子，没有资格被记录在命运剧本之上而已。】
大概是听出了萧妄语气之中隐含的不屑，系统连忙做出了解释。
【但宿主一旦改变了这些人的命运，同样会小幅度地拨动命运之弦。】
“是这样么……”萧妄心中几乎立刻就跳出了一个念头，让他整颗心都忍不住微微雀跃，原本冰冷的情绪也渐渐沸腾起来，“那么，一旦我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命运走向，又将会收获多少时空之力呢？”
念及此处，萧妄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旁边被自己无视的女帝身上，眼神之中熠熠生辉。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走向，第一步就是了解命运剧本之外不曾提到的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而他面前正有一个最合适的原住民。
被萧妄这样盯着，女帝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生怕自己就要被灭口。
面对如斯凶残美人，即便她自诩怜香惜玉，也实在是没有觊觎对方的胆量了。
萧妄伸手拿开女帝嘴中的袜子，在其惊喜的目光之中，顺手拔下了她头上的凤簪，尖锐的金簪直直抵在她脖颈之间，一滴圆润的血珠便冒了出来。
“现在，我问你答。别说无关紧要的话，更别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在萧妄平静冰冷的目光逼视之下，察觉到脖颈间的凉意，女帝连声应道：“爱、不，闻人公子放心，朕都明白。”
……
一刻钟过去，听完了女帝的讲述，萧妄失望地垂下头，轻轻一叹。
——这个世界果然如他所料，是一个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世界，没有什么所谓的隐秘势力，即便是历史上最厉害的一位大将军也不过能在战场上以一敌十而已。
可能唯一与萧妄认知不同的地方便是，这个世界的女子体质往往强于男子，因此便也承担了更加重要的社会地位。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萧妄认知中那种男尊女卑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另类呢？
就在萧妄垂眸轻叹的瞬间，原本表现得无比乖顺的女帝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身体突然发力，被捆绑的双腿便向着萧妄撞来，就要将萧妄踢飞出去。
然而，在她认知中本该身娇体软、不擅于格斗的少年半点也没受影响，只是轻巧地避过了她的突然袭击，并且反身一脚踢在她膝盖之上。
咔嚓——
骨裂之声清晰入耳，剧痛之中，女帝就要惨叫出声，原先被萧妄拿开的袜子又一次被塞进了她嘴中。
同时，萧妄一拉帷幔，便将之直接面朝下拽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一记，点点血迹染红了白玉铺就的地砖。
“陛下，发生了何事？”
远远的，宫殿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疑惑的女声，那是女帝最信任的禁军统领。
萧妄讶异地挑眉，神情中闪过一丝犹疑。
按理来说，这一点轻微的响动经过内殿和外殿两重宽阔的空间传递，应当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怎么偏偏此时却被人所察觉？
蓦然之间，萧妄只觉得自己身上似乎多出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很快，那感觉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他发出排斥，一股浓浓的恶意降临在萧妄身上。
虚空之中，一条虚无的通道突兀洞开，漆黑的厄运之火沿着虚幻的命运之线蔓延而来。
【糟糕。是厄运诅咒。】
系统焦急的声音在萧妄脑海中响起。
【一定是命运齿轮察觉到了！祂的诅咒已经追来了。】
大殿之外，“恰巧”经过这里，又“恰巧”听到古怪声音，连唤了好几声也得不到回应的禁军统领心中突然生出不妙之感，连忙不顾尊卑带人将殿门撞开。
一队甲士直接闯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淡然站立于殿中的萧妄，以及他身边狼狈不堪的女帝。
“大胆！”
眼看女帝被萧妄像拴狗一样拿帷幔牵在手中，鬓发凌乱，白皙的额头之上犹带血迹，完全失去了一国之君应有的风范，禁军统领心乱如麻，下意识便呵斥出声。
“……还不放开陛下！”
萧妄无动于衷，只是手中的帷幔又收紧了三分，勒得女帝几乎直翻白眼。
他漫不经心站在原地，雪白的里衣轻软如云，容颜如梦似幻。
他目光微微放空，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却将整间宫殿都变成了他的领域，让这些甲士竟有种不敢冒犯的凛然之感。
这种感觉刚刚升上心头，来自世界意识与命运的眷顾便犹如凉水将之微微一清，让他们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畏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决然的杀机。
“闻人公子，千万别冲动。”一边端详着萧妄的模样，禁军统领悄悄靠近，嘴上冷冰冰地威胁道，“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若是就此收手，或许还可留你全尸。倘若冥顽不灵，恐怕就是株连九族的下场。”
萧妄目光之中凝结起一层冰霜，周围那起伏的气运变化早已被他察觉。来自世界的恶意犹如黑色潮水将他包裹，似乎要让他窒息溺亡于其中。
又像是一条条探出的漆黑藤蔓，要将他双手双脚死死缠住，拖进恶臭的沼泽之中，与这个世界一同沉沦在命运齿轮的操控之下。
这种感觉实在非常令人厌恶，淡淡的杀意自萧妄身上散发而出。
意识海之中的系统已然惊慌失措，作为命运齿轮的造物，它早已将对命运齿轮的惧怕与顺从刻入了自己的本能之中。
尽管核心数据还被萧妄捏在手中，但一想到被命运齿轮抓住之后多半会面临灭亡的结果，此刻这只二五仔系统便忍不住开始埋怨起萧妄：
【怎么办？现在已经没有能量逃跑了。我早就说过，至高无上的命运齿轮&#183;操控着诸天万界的命运。与之相比，宿主不过区区一只蝼蚁，却还妄想逃脱天命之手，简直是自取灭亡！】

谪仙人3
萧妄全然无视了脑海之中系统那墙头草式的发言，目光冰冷逼视着慢慢围拢过来的一众甲士。
明明身处众人包围之中，他的表情却像是自己包围了对方一群。尽管如今这具身体手无缚鸡之力，他居然也硬生生单凭气势便将这些人唬得不轻。
他伸手一拽手中那华美精致的帷幔，便直接将女帝整个人拽到了自己身边，对方那本就受创严重的膝盖在地上拖行，喉咙里便忍不住发出一串呜咽之声。
“陛下！”
禁军统领忍不住上前一步，怒视着萧妄，双目几欲喷火，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闻人雅歌可是被女帝强行抢进宫来的，对这些将自身清白看得无比重要的凤舞国男子而言，谁知道自己不合时宜的举动会不会刺激到对方，从而对女帝痛下杀手？
萧妄正是瞅准了对方投鼠忌器的心理，即便身处于闻人雅歌这副没有半点修为的躯壳之中，他也不急不慌。
“让开。”
他沉声下令，语气云淡风轻，却有种凛然的威仪。俨然比女帝这个正牌的皇帝还要更具威严。
在禁军们警惕的目光之中，萧妄拖着自己的人质，走出了寝殿的大门。
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中，萧妄露出了一个惬意的微笑。
既然已经被厄运之火点燃，世界的恶意扑面而来，那么不如孤注一掷，拨动整个世界的命运之弦，换得自己的新生。
——
这一天，凤舞国皇宫之中出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奇景。
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被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白衣少年用一条帷幔直接拖出了寝宫，原本护卫在女帝陛下身边的禁军们却只能警惕而尴尬地跟随在旁边。
一些胆子大的宫人忍不住悄悄跟了上去，却见那白衣少年翩然若仙，身姿如画，手中拖着一个人，身边是一群虎视眈眈的禁军，他却不紧不慢行于青石大道之上，仿佛踱步于云阙仙宫，说不出的悠然写意。
咯吱咯吱——
在众人看来悠然无比的萧妄此刻却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路向前，来自整个世界的排斥让他举步维艰，只是凭借着强大的元神力量支配身体，他仿佛能听见身体中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轻响。
在一众人围观之中，萧妄拖着几乎散架的病弱之躯，一步一步爬上了皇宫之中那座高高的城楼，狼狈不已的女帝被他简单粗暴地拴在旁边，脚步跌跌撞撞。
此楼建于百年之前，与宫墙紧紧相贴。一墙之隔，一边是寂寞清冷的深宫，另一边却是繁华热闹的街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处交汇。
这本是当时的女帝为讨心上人欢心所建，即便不用出宫，也可以窥探到深宫之外的人间烟火。仰首可观星辰日月，俯首即见万家灯火。
此刻得知消息蜂拥而来的人已经围拢在城楼之下，其中有在朝官员、闲散文士，也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挤作一团，嗡嗡之声响成一片。
“这是在做什么呀？那又是宫中哪位贵人，怎么穿的如此……如此单薄，便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看着城楼之上那只穿着一件白色单衣的少年悠然凭风而立，神态从容淡定，身边则是被五花大绑的狼狈女子。有不知情的后来者便惊讶开口，顺便把缠绕在嘴边的的“轻浮”二字改了一下。
旁边立刻就有人解答疑问：“这位可不正是那名满天下的闻人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等风姿，虽只远观，亦不枉一见！”
“要我说，这美人虽美，却实在过于凶残呐，居然一言不合，便将陛下绑上了城楼。”另外一个锦衣华裳、颇具风流之姿的女子摇头惋惜不已，“可惜呀，今日之后，这位难得的美人便要香消玉殒了。”
原来，萧妄绑架女帝的举动太过突然，又一路光明正大而行，宫中那些人还来不及封锁消息，便有无数探子将之传递了出去，一不留神便轰动了京城，引来了无数人围观，反倒误打误撞正合了萧妄心意。
人群闹作一团，除了几位真正忠心耿耿的老臣对着萧妄怒目而视，大多数人居然都只是看热闹的心态，好奇地仰望着城楼之上的场景，还有兴致在那里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由此可见如今这位女帝该有多么不得人心了。
轰隆隆！
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天地间风雷大作，银蛇闪电在层云中穿梭。
天幕之外，似乎有一道高高在上的意志自不知多远的维度而来，从这个世界轻轻扫过，如同神明看待蝼蚁般漫不经心，但那只是不经意之间泄露出的一点恶意便让萧妄受到了整个世界的针对。
萧妄整个人的精神绷到了极致，只感觉一股惊天动地的杀机缓缓酝酿而出，四面八方将他封锁。
如若他不能及时离开这个世界，只怕不是被雷霆劈得魂飞魄散，就是被排斥出这个世界，灵魂湮灭于虚空之中。
奈何，如今的系统已然能量不足，无法进行时空穿梭。
城楼之下，所有人骇然无声，看着这突然而起的天象变化，一个个忍不住跪倒在地，祈求苍天平息怒意。
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就连被萧妄拴在旁边的女帝也被吓得抱头跪地，身体抖如筛糠。
唯独萧妄旁若无人地站在城楼之上，只抬头扫了一眼天穹之上涌动的雷霆，便又重新低下头来，目光注视着下方跪倒在地的人群。
存亡……在此一举。
生死关头，萧妄的心灵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情绪甚至还有些淡淡的兴奋，似乎十分享受这种在死亡边缘大鹏展翅的心情。
十多道熟悉的人影被人押到了城楼之下，有人大声疾呼，声音在风中飘逝，但萧妄还是第一眼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正是这具身体的亲人，闻人家一众老少，尽数被押到了萧妄面前。
“乖孙……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否则我闻人一族顷刻祸至……”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风中断断续续传来，萧妄立刻认出了说话之人正是平日里最疼爱闻人雅歌的祖母。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拽过边上瑟瑟发抖的女帝。心中默默计算着天上雷霆发作的时间。
萧妄独自卓立于城楼之上，宽大的袍袖飘摇欲举，青丝迎风飘舞，他清冷而淡漠的目光自城楼之下少，声音平淡不含分毫感情。
“吾非闻人雅歌。”
他的声音清冷、缥缈、犹如九天之上的神灵宣下法旨，不含有一丝一毫人类的情绪，借助着元神之力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奇异的一手立刻镇住了所有人，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天穹之上，电蛇乱舞，雷霆渐渐逼近。
天穹之下，白衣少年飘然而立，淡淡的清冷光辉犹如点点萤火自他身体之上飘飞而出，如仙如神，如幻如梦。
萧妄满意地看着彻底被他震住了的众人，伸手指向被他特意抓在身前的女帝，冰冷的声音如同不容置疑的宣判。
“借此躯壳一用，以诛无道之君。”
他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一点。
轰！
恰在此时，天上雷霆滚滚而落，漫天紫色雷霆向着城楼砸落下来，几乎将此处轰成了一片雷海。首当其冲的女帝头一个便被劈成了飞灰。
如果说，拥有龙气庇佑的女帝是萧妄的第一道屏障，那么，二五仔系统就是被萧妄扔出去的第二道屏障。
几乎就在雷霆落下的瞬间，萧妄便毫不犹豫地将脑海之中系统的意识抛飞出去，只留那道独特的核心数据保留在脑海之中。
【宿主你——】
绵延雷海之中，系统的声音彻底消失，萧妄脑海之中空荡荡一片宁静，只有一串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核心数据还被他牢牢封锁在意识深处。
而只要核心数据没有被毁，系统就不会真正湮灭。
紧接着，萧妄的元神便自闻人雅歌身躯之中脱离而出，现出了淡薄而清冷的虚影。
那虚幻的元神刚刚出现，便化作漫天星光向着四面八方散落而去。
直到最后一缕虚幻的衣角消失，天空之上的雷霆犹自不休，仿佛被人耍弄一通的凶兽发出怒吼，整个世界都在雷霆涤荡之中颤抖，而那些星星点点的元神光辉也因此一点一点被雷霆碾灭。
但在那些普通人的眼中，却只见到那清冷若仙的虚影目光淡漠扫视天地，最终化作无穷光辉消失在雷海之中，仿佛乘风御虚而去。
……
从此，凤舞国开始流传一个有关谪仙人的传说。
据说，那位仙人转世下凡，拥有着独步天下的风姿，却被昏庸好色的女帝强行抢入宫中。于是仙人终于苏醒，诛昏君于雷霆之下，自己却身化星光而去，抛却红尘俗世，回归于仙界之中。
因为这个传说极大地震慑了之后的数代君王，即便数百年过去，这片土地早已改朝换代，那离奇的故事依旧在民间流传不休。
其中最重要的佐证便是被劈成废墟的城楼之中一块特殊的砖石。砖石之上刻有一篇来自仙人的神秘仙法。许多年来，不断有有缘之人因那仙法而入道，从此追随仙人的脚步，遨游于无穷大道之中。
——殊不知那只是萧妄根据这个世界的情况，临时改良的一篇修真功法。
不知不觉之间，无数人身上的命运之弦被无形的力量拨动，这个世界更是渐渐偏离了原先的发展轨迹，向着仙道文明靠拢。
无尽黑暗之中，主动舍弃了大部分元神之力，以特殊秘法制造出魂飞魄散假象的萧妄，在沉睡之中恢复了一缕意识。
因为命运之弦的波动，丝丝缕缕时空之力汇聚而来，被封锁在他意识中的那串核心数据微微闪烁，系统的意识重新复苏。
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的系统明显安分了许多，不等萧妄开口，便主动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时空之门。
漆黑夜色之下，虚幻的门扉散发着柔和的淡淡光辉，一道淡薄的魂体在光辉之下现身，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世外客1
自三百年前夏朝江山崩塌，天下便四分五裂，诸多小国乱战不休，最顶尖的两个大国南楚北齐互相对峙，边境摩擦不断。
这样的对峙一直维持到一年之前，楚国征武将军在战场之上叛楚归齐，葬送了二十万大军，楚国边境十三城也尽数被齐国占领。
为求和，年仅七岁的楚太子孤身入齐为质，兵戈乃解。
——
“我呸！不过是个宫人生的下-贱-野-种，真以为顶着个太子名头就是什么尊贵人不成？还敢给本殿下脸色看？”
“二殿下说的对！谁不知道这小-杂-种就是被楚国丢出来的弃子，竟然还敢抢二殿下的风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哈哈！反正这小子命硬得很，多打一顿又不会死！还别说，这楚国太子欺负起来，就是比普通小太监刺激多了……”
……
齐国皇宫一角，一群身穿华服锦衣、气质尊贵不凡的少年少女正将一个看上去七八岁大的瘦弱少年围拢在中间肆意欺凌打骂，不时发出阵阵哄笑之声，显得极为畅快。
灰头土脸的少年紧咬牙关，狼狈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只是悄悄伸出一只手紧紧护着脖子之上那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残玉，一声不吭地任打任骂，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
……反正，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即便去告状，让齐皇做做样子安抚一番，之后也不过是迎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欺凌而已。
看见他这副懦弱的样子，那些人越发来劲，被人众星捧月的二皇子更是毫不客气地在对方身上连踹了好几脚，那张精致而昳丽的脸上没有半分小孩子的纯洁天真，反而带着满满的恶意，笑容乖戾而傲慢。
他居高临下，嘴上毫不留情地嘲讽道：“看看这幅臭虫的样子，居然也配称太子？”
旁边立刻就有人捧场地附合：“那是！听说楚国帝后如胶似漆，舍不得宝贝儿子做质子，才把这宫女生的贱-胚封为太子。”
“太子”这个称呼不断刺激着二皇子敏感的神经，想到自己那个即便不得父皇宠爱却也仗着嫡长身份坐上了太子尊位的大哥，又想到那让自己求而不得的太子身份却被冠在这种出身低-贱的废物头上，二皇子就不免怒火暗烧。
二皇子忍不住又是一脚踹在地上的少年身上，让少年身体滚了几番，脖子里被他紧紧护在手中的漆黑残玉随着他的滚动同样大力晃动，丝丝微不可察的黑色幽光一闪而逝。
“不过是个小-杂-种，也敢当太子之位？”
二皇子愤愤的语气之中，不知是在嘲讽面前这狼狈不堪的质子，还是他那位太子大哥。
“……小-杂-种……骂谁呢？”
突然间，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死死抓住了二皇子的脚腕，一道虚弱而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平静的语气中无边的冷意蔓延开来。
二皇子猝然一惊。
却见原本还紧闭着眼睛缩在地上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正好与他相对。
凌乱的黑发之下，他双眸又黑又冷，没有一丝一毫温度，像是潜藏着深不可测的深渊，吓得二皇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刹那之后，二皇子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这小子一个眼神吓到，顿时恼羞成怒，就要跳脚：“小-杂-种，你竟敢——啊！！！”
话才说到一半，他脚腕突然一阵剧痛，地上的少年手掌收紧，五指几乎发白，仿佛要将他的脚腕彻底捏成粉碎。
萧妄站起身来，同时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对方脚腕，直接将二皇子拽倒在地，身体重重磕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然后，他一脚踩在了对方肚子上，垂眸淡淡俯视着二皇子。长长的睫毛之下，他的眼眸幽深如雾。
这一整套动作十分熟练自然，萧妄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在周围那些少年少女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二皇子就已经被他嚣张地踩在了脚下。
“二殿下！”
回过神来，这些人立刻惊叫出声，声音因为惊慌而显得十分尖锐刺耳。
“你疯了吗？还不放开二皇子！难道是不想活了？”
萧妄的脚在二皇子身上碾了碾，目光扫过慌忙冲上来的众人，漆黑淡漠的眼睛里不起波澜，他双手交叠在一起，随意活动着腕关节，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兴味的微笑。
“砰！”
“啊——”
“哎呦！”
惨叫声中，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响起，半刻钟不到，原本趾高气扬冲上来的一众少年少女通通躺倒在了地上，捂着身上青青肿肿的伤口嗷呜乱叫。
萧妄目光环顾一圈，唇边扬起一抹悠然微笑，然后他漫不经心地踩上最近一个人的身体，像是玩休闲小游戏一样一人一脚踩踏过去，最后踏过满地“尸体”形成的包围圈，扬长而去。
——
满身灰尘的少年拖着一身伤痛静静走在路上，脸色苍白如纸，沉静的眼眸被凌乱的发丝所掩蔽，气息却不再像往日一般死寂。
只不过这一点点气质的变化并没有引起沿途宫人的察觉，他们看着这位质子从那熟悉的角落里一瘸一拐走出来，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同样不少。
对于这位三天两头就会被一群贵人们堵在角落里围殴的楚太子，他们保持了无视的态度，甚至每每都会主动避开那个角落，让二皇子他们尽情发泄。
因此，他们自然也就不清楚，他们心中那位尊贵无比的二皇子，此时已经被揍成了猪头。
直到走进了这具身体所居的小院之中，一直保持着平静的少年这才瘫软在软榻之上，那双漆黑深邃，如同沉淀着夜空的眸子里光芒一闪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死寂与怯懦。
而他脖颈之上，被衣领掩盖的漆黑残玉表面，闪过一抹异样的光泽。
楚誉挥了挥手，发现自己又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感知着身体各处熟悉的疼痛，他苍白的小脸之上一片茫然，眼神惊疑不定。
“刚、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竟然打了二皇子他们……”
低声喃喃了一句，楚誉神情中闪过一抹惊恐。对于这种超出常理的意外，小小年纪的他脑海之中不由想起曾经听闻过的一些志怪传说。
就在不久之前，他突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突然暴起，将平日里欺负自己的那些权贵子弟通通殴打了一通。
虽然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是畅快至极，但事发过后，他又开始害怕起来，毕竟刚才那些人，不是皇子公主，就是公侯子弟，没有哪一个是他这小小质子能够得罪得起的。
“……我不会要死了吧？”
声音轻轻发颤，他忍不住蜷缩在软榻之上，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漆黑的眼睛里泪光点点。
“母妃，对不起，誉儿要辜负你的期待了，很快就要下去陪你了……”
“放心，你没这么容易死的。”
突然，一道清冷悦耳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冰冷、淡漠，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孤傲。吓得楚誉一下子从床上蹿了起来，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
“……谁、谁呀？”
他嗓音发颤，身体微微发抖，很快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刚才是你救了我吗？”
“还不算太蠢。”
挂在楚誉衣领之下的黑色残玉突然微微发烫，楚誉下意识将之掏出来，就见一缕黑色流光在其表面划过，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
白衣，黑发，如天工雕琢的俊美面容之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平淡地望向他。
刹那间，一种让楚誉难以形容的气势散发出来，将这陈设简陋的空旷内室衬托成了华美无边的天上仙宫。
“前辈，原来刚才是您救了我吗？谢谢您。”
楚誉忍不住开口，虽然对方看上去有些像志怪之中的孤魂野鬼，但他幼小的心灵之中却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之感。
或许是因为对方刚才帮助了他，也或许是因为对方栖身的那块残玉正是他生母所留的唯一一件遗物。
当然，萧妄超高的颜值恐怕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萧妄微微颌首，他虚幻的魂体表面一阵闪烁，很快又重新回归残玉之中，只是依旧用意识同楚誉对话：“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楚誉乖乖回答：“哦，我叫……”
一问一答之间，不少讯息便被萧妄套了出来，让他大致清楚了自己如今的情况。
故意舍弃了大部分灵魂摆脱命运齿轮追踪之后，他仅剩的这一缕魂魄格外虚弱，好不容易才攒够了时空之力来到这个世界，便本能地依附在了一块罕见的养魂玉之中，直到如今才彻底苏醒，只能暂时跟随在这少年身边。
两人交流了一会儿，只听“咕”的一道声音在空寂的室内响起，然后又是“咕咕”两声。
楚誉下意识捂住了空荡荡的肚子，苍白的小脸烧得通红，他羞愧地低下头。
寄居在残玉之中的萧妄看见他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按我说的做，我带你去御膳房。”
……
半个时辰之后，一道小小的身影在萧妄的指挥之下灵活地躲过了沿途巡逻的侍卫，重新回到了小院之中。
而一只香喷喷的烧鸡被他从怀中掏出来，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楚誉大口大口吃着烧鸡，双眸弯成月牙，脸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幸福光辉，口齿不清地称赞道：“……前辈您真厉害！”
萧妄：“……”
……并不是很想要这样的崇拜谢谢Orz。
想不到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指导小屁孩去偷鸡。萧妄感觉自己身上某种无形的东西碎了一地。

世外客2
【宿主，已检测到过期命运剧本，是否传输？】
就在楚誉埋头吃烧鸡的时候，萧妄意识海深处重新启动的系统悄悄连接了这个世界的命运之网，并下载了一份命运剧本。
“过期命运剧本？”
【不错。每个世界之中，气运之子并不是唯一的，而是源源不断出现，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新的气运之子诞生，自然会伴随着相应的命运剧本。】
【系统检测到的过期命运剧本，正是来自于一位刚刚结束其命运剧情的气运之子。】
……刚刚结束其命运剧情的气运之子？那不就相当于失去了主角光环的主角吗？
萧妄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期待，开口道：“传输吧。”
一大堆文字哗啦啦涌入了萧妄的脑海之中，编织出大段大段的剧情。
这份命运剧本的主角是楚国的姜皇后，也就是楚誉的嫡母，内容基本可以看作是一部小官之女一步步逆袭成为皇后的宫斗升级。
剧本的大结局自然是楚帝遣散后宫，与姜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疑。
而姜皇后还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备胎，原本与楚国皇室之间有着杀父之仇，却在姜皇后的调解之下与楚帝握手言和，甚至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一路成长为大将军，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看到这里，萧妄突然冒出一个疑问：“等等。如果我没有看错，一年前那位判楚降齐的征武将军陆谨正是剧本之中姜皇后的竹马吧……”
剧情之中可以为了气运之子姜皇后忘却杀父之仇的备胎，如今居然如此轻易便叛离了楚国，还葬送了二十万大军和十三座城池？
……自己莫不是看了个假剧本？
还是说……
萧妄心头刚刚浮起一个猜测，系统的话就验证了他的猜想。
【那是因为命运剧本的剧情在一年多之前就结束了。也就是说，气运之子身上来自命运的眷顾已经消失了。】
【……受到气运之子影响越浅的人摆脱影响的速度越快……楚帝或许会是最后一个摆脱影响的人。】
——也就是说，剧情一旦结束，姜皇后便失去了主角光环。因此，那位原本痴心不改的备胎陆大将军对于姜皇后的好感立刻呈断崖式跳水。
后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那些年是不是中了邪，否则怎么会放弃杀父之仇，反而无条件地帮助自己的情敌？
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反水。楚国因此突遭背叛，受到重创。还没有摆脱命运剧本影响的楚帝不得不将宫人所出的楚誉送到齐国为质。
萧妄的神识忍不住在一脸蠢兮兮笑容的楚誉身上打了个转——
这个在命运剧本之中被一笔带过，又在剧情结束之后被当作牺牲品随意扔出来的小炮灰——若是在新一任气运之子出现之前，自己便将其培养成为这个时代的主角，将所有的命运之弦彻底搅乱，想必也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吧。
不仅能够攫取大量的时空之力，还会将这个世界的命运剧本重新改写。
心中有了主意，萧妄唇角上扬，微微笑起来，神情胸有成竹，淡定自若。
“嗝～”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就在这一刻已然悄悄发生了剧变的楚誉，幸福地打了个饱嗝，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一堆鸡骨头，一脸不舍，似乎恨不得将这些骨头也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前辈，下次您还会再带我去偷、哦不，开小灶吗嗝～”
萧妄：“……”
萧妄脸上表情险些破裂，突然有种捂脸的冲动。
……总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呢。是不是应该再慎重考虑一下呢？
好在一个小太监的到来及时打断了萧妄的思路，让楚誉在危险的边缘稳稳苟住。
“什么？齐皇陛下召见？！”
听到小太监的传话，楚誉一下子紧张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一样瞪圆了双眼，原先被忘在脑后的惶恐不安再一次浮上心头。
……“自己”之前打伤了那么多公侯子弟还有皇子公主，现在肯定是要被兴师问罪吧？
显然面前的小太监也是这样想的，他看向楚誉的目光之中带着淡淡幸灾乐祸，嘴上只是催促道：“请吧，还望楚太子不要让陛下久候。”
楚誉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待我稍稍打理一番，这便去面圣。”
那小太监看见楚誉一身灰扑扑的样子，便也没再催促。
楚誉刚刚转身回到屋里，脸上的表情立刻便垮了下来。
看见桌子上舍不得扔掉的鸡骨头，他突然间悲从中来，点点泪花在眼睛里打转。伸手握住残玉，楚誉的目光定定盯在鸡骨头上，像是成人一样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无比。
“想不到这就是我的最后一顿饭了。唉！多谢前辈让我做了个饱死鬼，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烧鸡的味道这么美味呢。”
脑海里浮现出之后可能会面临的种种刑罚，还有话本之中各种各样的死法，他抽了抽鼻子，小小的心灵之中突然间溢满了悲壮之情。
“前辈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便尽管吩咐吧，免得迟了就来不及了。”
漆黑的残玉微微一烫，萧妄虚幻的魂体自其中飘飞而出，无语地看着面前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不轻还强行给自己加戏的小屁孩，看着对方这“风萧萧兮易水寒”般的样子，他嘴角微抽。
“放心，我说过你不会死的。”
毕竟人是萧妄打的，楚誉虽有种种性格上的不足，但他即使误以为自己要因此被杀，却也只记得萧妄帮助自己的恩情，完全没有责怪萧妄随便出手的意思，这样的心胸气度倒也难得让萧妄高看了一眼。
“你可是楚国太子，倘若死在齐国，岂不是大损楚国颜面，给了楚国出兵的借口？齐皇但凡稍有理智，便不会做出这种事。”
毕竟一年之前齐国之所以胜利，主要还是靠征武将军陆谨突如其来的反水，真要论国力对比，还是楚国更强一些。
谁让楚国皇后是上一任气运之子，整个楚国在命运剧本结束之前便笼罩在命运的偏爱之下，发展无往不利，国力早就超越了齐国呢。
虽然当初齐国能够趁着楚国措手不及占点便宜，但休整了一年之后，恐怕就会形势倒转了。
这些推测萧妄自不必同八岁大的楚誉多说，只是语气平淡地保证道：“你只要像平常一样去见齐皇便是了，即便对方大发雷霆，多半也就是禁足，或是削减些待遇……”
刚刚说到这里，就见楚誉已经兴奋地抬起了头，笑容灿烂：“所以我不会有事了？”
至于待遇被削减——
反正从前他的待遇也不怎么样嘛，这次他也算替前辈背了黑锅，说不定前辈就会心怀愧疚，以后每一餐都带着自己去开小灶呢！
唔……想想还有点小开心呢(*^ω^*)。
幻想之中，美味的鸡肉香味似乎又在鼻尖飘过，楚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美滋滋眯弯了眼睛。
萧妄看着他这副表情，心中莫名升起了丝丝不妙的预感，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而楚誉已经推门而出，开开心心上了路。

世外客3
楚誉再次从屋里出来，心情已是截然不同，轻松愉快之感几乎满溢而出。
那领路的小太监见他不过是换身衣服的功夫就莫名其妙由悲转喜，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好像是飘的，不由神情莫名，悄悄向旁边走了几步，离楚誉远了一些。
……这位楚国质子怕不是已经被吓傻了吧？自己还是离对方远一些比较好。
楚誉可不知小太监心中的腹诽，他淡定地跟在对方身后，在无数宫人看好戏的目光里，一身轻松地走入了巍巍宫殿高耸的大门之中。
宫灯高悬，玉柱如璧，齐皇端坐在御案之后，一身靛色常服上绣着齐国皇室的图样。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鬓角却有几丝白霜，身上有种阴鸷而深沉的气息，带着高居上位的气势。一看便是那种自私多疑、刚愎自用的帝王。
自楚誉踏入殿中起，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便一直牢牢钉在其身上。
见此，楚誉忍不住心中发紧。原本轻松欢快的心情荡然无存，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迎面而来。
……看对方这架势，总感觉有些来者不善呐！自己今日真的能平安度过？
萧妄平静的声音却再次恰到好处地在他耳边响起：“稳住。这种时候比的就是气势。你表现得越轻松自然越好。”
有了萧妄的指挥，楚誉又放松下来，走进去后第一时间对齐皇微微行了一礼：“……不知陛下有何事相寻？”
“楚太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一道女声突兀在旁边响起，妩媚动人的音色之中带着淡淡的讽刺，“上午才刚刚在宫学里闹出了事端，如今便忘了个一干二净吗？”
楚誉这才看到齐皇旁边还有一位丽人相陪，她穿着一袭无限接近正红色的华丽宫装，头上盘了个飞仙髻，精美的步摇微微晃动，垂下的珠链将她细腻雪白的肌肤衬得愈发动人。
楚誉一眼便认出了这正是二皇子的生母，也是齐皇最宠爱的女人，荣贵妃。
果然，她这样随意插话，齐皇似乎也并无不悦，只是纵容地笑了笑，顺势说道：“的确。今日几位德高望重的公侯进宫来哭诉，称楚太子你过于嚣张跋扈，在宫学之中欺压同窗……”
“死不承认。”萧妄清冷的声音同一时间在楚誉耳边响起。
楚誉连忙澄清：“不，陛下误会了。我们楚国最重风度礼仪，我又怎么会做出如此无礼之事？”
“你这是要抵赖吗？”
贵妃明艳的脸上掠过一抹阴沉之色，面对这么一位胆敢伤害自己宝贝儿子的落魄质子，她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冰冷的眼风便直直向着楚誉扫过去。
年仅八岁的楚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过去的他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透明皇子，成日里呆在自己的宫殿之中，不曾面对楚国帝后的威严气势。
衣袍之下，他的小腿忍不住有些颤抖。
“别怕……”
虽然心中发怵，但感受到萧妄低沉平静的声音，楚誉的心又渐渐安定下来，之前的惶恐不安通通消失，就像是有了家人依靠的孩子一样，身上多出了一抹莫名的底气。
他神情放松，缓缓摇头：“贵妃误会了。我不过是一个人，一向又体弱，怎么可能伤到二皇子在内的那么多同窗？”
说着他自嘲似地笑了笑，有意无意地伸出手，却露出了手腕之上被二皇子他们欺负留下的些许淤青。
齐皇忍不住尴尬地咳了一声。
楚誉本就年幼，又因为营养不良，长得瘦瘦小小，一看就不是能够一个人群殴一群孩子的人。
更何况，以往对方被二皇子欺压的消息，宫中也多有耳闻。只不过没人愿意为他这个异国质子出头罢了。
就连荣贵妃看着他这副风吹就倒的样子都忍不住有了些怀疑，疑心会不会是二皇子撒了谎，隐瞒了真正的实情。
又交谈了几句，楚誉的态度却是愈发轻松从容，问答如流，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齐皇眉心微蹙，淡淡的疑云拢上心头，让他的脸色愈显深沉，眸光难测。
萧妄的推测分毫不差，齐皇本就没打算对楚誉这个质子如何，因此最终只是敲打了他几句，便放他离开。
楚誉刚刚离开，荣贵妃就如若无骨般靠在了身边男人的怀中，低低嗔了一句：“陛下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
她美目流波，即便是轻微埋怨的语气却也像是撒娇一般，让人生不起气来，反倒受用得紧。
齐皇轻轻捏了一下怀中美人的柔荑，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爱妃莫非没有发现，这小子今日的态度可是与往常大不相同。”
他还记得这位所谓的楚国太子刚刚来到齐国的那段日子，可真是谨小慎微到了极点，站在大殿之上回话都说不清楚，不知引来多少嗤笑之声。
即便是一年过去，对方在宫学之中习得了礼仪知识，却也不可能这么快便改变懦弱的性格。
想到刚刚楚誉那淡定自若、有恃无恐的神情，一向多疑的齐皇心中已然生出了无数猜想，桩桩件件都指向楚国。
荣贵妃也清楚齐皇刚愎多疑的秉性，便顺着他的口风猜测道：“莫非是楚国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还是有人暗中联系上了这个落魄质子？”
齐皇凝重地点点头，不欲与荣贵妃多说，只是嘴里轻轻道了一句：“果真是风雨欲来啊……”
——
并不知道自己一通表现就让齐皇脑补了这么多的楚誉轻松走出大殿，便听到萧妄淡淡夸奖：“表现不错。”
虽然他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暂时接管楚誉的身体，从容应付过去。但倘若楚誉连上殿直面齐皇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废物又有什么培养的价值？
听到萧妄的夸奖，楚誉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一下，苍白的小脸上浮起激动的潮红，又很快偷偷向四周望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为，这才粲然一笑。
“……这都要多谢前辈指点。”
说着，他又低声问道：“前辈，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容易就过去了，齐皇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了吗？”
年方八岁的他，即便是生活在楚国的阴暗角落之中，却也曾亲眼目睹他那位父皇对姜皇后所生的嫡子如何如珠如宝。即便对方不过是磕破了一点皮，楚帝依旧毫不留情地将无意中伤到对方的那位庶皇子狠狠责罚了一通。
如今他可是将齐皇最宠爱的二皇子打得鼻青脸肿，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被放过了？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波。”
齐皇对于二皇子的宠爱不过就是类似于对猫猫狗狗这类宠物的喜爱而已，与楚帝那种受到气运之子的主角光环影响而发自内心的溺爱自然不同。
对于楚誉这幼稚的问话，萧妄甚至提不起多大兴趣，只是懒洋洋地解释了一句。
“齐皇一向多疑，你今日这一通虚张声势，恐怕足够他辗转反侧十数天，私下里将质子府翻来覆去，就为调查出那个莫须有的楚国细作了。”
“啊？”楚誉吃了一惊，“可、可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呀。”
一旦发现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脑补，堂堂一国之君受到了自己这小小质子的愚弄，齐皇会不会恼羞成怒……
却听萧妄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里染上了淡淡的玩味：“很简单，我们自己制造一个便是了。”
青石小径之上，奇花遍植，葱郁林木之间，落樱缤纷。一个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穿过拐角，迎面走来。
萧妄的声音在楚誉耳边响起，如山泉淙淙。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吗？”

世外客4
“征征征武将军？！”
楚誉看着那远远走来的男子，只觉对方翻飞的黑色大氅之下都仿佛带着满满的杀气，他的声音不由得抖了几抖。
萧妄却平静如故：“不错，就是他。”
楚誉连连摇头，小脸惨白一片，闪烁的眸光中透出丝丝恐惧之色：“不不不，真的不行。前辈您不知道吗，这位征武将军可是楚国的叛臣，怎么可能愿意接纳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萧妄皱眉，声音变得冰冷。
作为一个宁可舍弃大部分灵魂，也要换取对自身命运的绝对掌控的狠人，他对楚誉这种不思进取、将自己的生死完全寄托于他人一念之间的弱者之姿，颇有些瞧不上眼。
须知陆家世代将门，一直对楚国忠心耿耿，即便陆谨的父亲在征战齐国之时因为上一任楚国国君的猜忌而断粮身死，还落得丧师辱国的污名，陆谨也不曾想过谋反，而是想要在楚国坐到高位之后替父平冤。
之后他虽然背叛楚国，前来投靠杀死自己父亲的齐国，据萧妄猜测，这也绝非真心，多半是因为他此前那一系列中邪般的行为依旧让他心有余悸，于是便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叛楚降齐。
从种种蛛丝马迹之中，萧妄能够察觉出此人绝不是真心降齐，甚至多半是想要替父报仇。如果楚誉主动出击，很有可能获得对方的帮助，哪怕暂时只是利用。
楚誉却是低下头，喃喃嗫嚅一句：“现在的日子不就挺好的吗？听说征武将军仇视楚人……”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妄冷冷打断：“既然你喜欢这样的生活，那便就这样吧。”
萧妄自问不是什么爱管闲事之人，也没有太强的掌控欲，之所以为楚誉周详规划，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养魂玉之中呆了几年，不愿欠人人情罢了。
但对方既然不愿，倘若他非要强行左右楚誉的人生，这样的嘴脸又与高高在上的命运齿轮何异？
“前辈……”楚誉心中一惊，期期艾艾地开口，“抱歉，我、我只是……”
只是已经习惯了隐忍与畏缩，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争取……
萧妄淡然开口，神情无悲无喜，双眸之中漠然一片：“不必向我道歉。这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只不过……
萧妄垂下眼帘，眸光幽幽。
……就不知楚誉的这份坚持能够维持多久了。
——
很快萧妄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三天。
楚誉只坚持了三天。
就在那天两人谈话之后，萧妄便彻底沉默下去，一边在养魂玉之中恢复魂体，一边计划着大量攫取时空之力的方法。
而楚誉的生活又仿佛回到了从前。住在空旷的院落之中，身边仆从冷眼相待，甚至因为二皇子记恨在心，刻意使了绊子，每天的饭菜几乎都是馊的。
他再一次恢复了从前孤孤单单的生活，即便常常呼唤那位神秘的前辈，对方也只是偶尔懒洋洋地应答一声。
这样的生活不知为何让楚誉心慌。
直到第三天，就在他同往常一般在宫学上完课之后，楚誉便又一次被二皇子等人围堵了起来，这一次他们身边还跟着不少健壮的仆从。
当他同以往每一次那般抱头蜷缩在地上任由二皇子等人欺凌打骂之时，楚誉的心头突然掠过一丝茫然。
在楚宫之时，他那位出身卑微的母妃一向教导他不争不抢、隐忍退缩，而他也一直都是如此做的。
但为什么此时此刻，那些被他听过无数次的辱骂突然变得尤其刺耳，早已习以为常的拳打脚踢，仿佛直接踹在了他心头，带来一阵阵难忍的伤痛呢？
“果然是个废物！我就说这小-杂-种上次是失心疯了，才敢对本殿下出手！”
二皇子顶着犹带淤青的脸，指挥着身边的仆从加大力度，犹不解恨地狠狠踹在楚誉身上：“贱-胚就是贱-胚！居然还敢反抗，这就是你的下场！”
楚誉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虫子狠狠咬了一口，微微的麻，淡淡的痒，继而是深深的刺痛，有一缕淡淡的火焰从伤口之上悄悄升起，很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思维有些混沌，周围的哄笑之声仿佛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黑色的污泥缠绕着他，要将他彻底拉扯进去，永远无法解脱。
二皇子得意地看着一动不动瘫倒在地上的少年，只觉心中恨意大解，心怀大畅。
他带着身边几个吹捧自己的狗腿子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走，别理这个废物了。本殿下今日带你们去——”
突然间，原本趴在地上的少年一瘸一拐站起，像发了疯似地直接冲着二皇子扑过来，瘦小的身体直接扑到二皇子背上，一把将他掼倒在地。
二皇子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却见对方整个人已经骑在了他背上，一向显得死寂而懦弱的眼睛里燃烧着丝丝缕缕的火焰。
然后，楚誉毫不客气地一拳挥了下去。
一拳又一拳。
楚誉沉默不发一言，拳风却狠戾无比。
“啊！你该死！”
二皇子回过神之后，忍不住惊叫一声，也不甘示弱地开始反击。
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惊得周围那些人不知该如何将之分开，只得赶紧去找皇帝。
萧妄的魂体不知何时自养魂玉中飘出来，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眼中只有不出所料的淡定。
他不否认这世间存在着即便尝遍人世之苦，依旧保持赤子之心的人。但更多的人一旦意识到反抗的力量，品尝到自由的味道，就不会再甘心于平淡卑微的人生，对命运的迫害逆来顺受。
——在地上跪久了的人，哪怕只站起来一天，都不会想要再跪下去。
很快，齐皇便被人惊动，来到了宫学之外的这一处角落之中，强行令侍卫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二人。
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人依旧还在互相怒目而视，齐皇脸色更加阴沉，大发雷霆：“两国皇子竟然像泼妇一样扭打在一起，成何体统！”
在齐皇的怒叱之中，原本气焰嚣张的二皇子不知不觉已经乖乖低下了头，脸上一片畏缩之色。
楚誉的心情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
明明就在不久前，即便有着前辈的陪伴，面对这位齐皇之时，他依旧会手脚发抖，但此时此刻的他居然无比镇定。
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身体之中，平静地应对齐皇的问话。另一半像是脱离了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这幅场景，带着些有恃无恐的超然。
果然，这次他依旧没有受到多大的处罚，只不过是被齐皇加派了几个侍卫，不知是软禁还是监视。
楚誉一路沉默着回到自己院中，表情看上去有些神游天外。直到将自己关在了寝殿之中，他才似乎清醒过来，双眸之中蓦然爆发出一阵璀璨光芒。
“前辈，我错了。”他的神情带着些许激动，“之前您说的才是对的。有些事情……不去尝试一番，真的不会知道结果。”
就好像此前他从未想过反抗，总觉得自己还是楚国皇宫之中那个不起眼的皇子，稍有出头之举，就会招来灭顶之灾。却忘了如今他头上顶着楚国太子的名号，根本不必受这样一份窝囊气。
半空之中，萧妄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雪白的衣摆在楚誉面前一晃而过，他神容冰冷，声音如雪凝霜，轻轻嗤笑出声，似乎是在嘲讽楚誉这种自打脸的行为。
“……不过三天你就后悔了吗？”
楚誉没有在乎萧妄有些冷漠的态度，只是诚恳地抬起头来，目光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前辈，我想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您可以帮我吗？”
看着面前的小少年脸上那坚定的神色，萧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轻而淡的微笑，如清风掠过微云，苍翠点染冰雪，点点笑意在他眼眸之中晕染，犹如明月点缀了夜空。
似乎直到此时此刻，他那一向空明冷彻、好似整个天地都不入眼的瞳眸之中，终于装进了楚誉小小的身影。
萧妄第一次在这个笨拙而怯懦的小少年身上看见了来自灵魂的淡淡光辉。
而对于真正自强不息的人，萧妄总是不吝于提供一些帮助的。
他轻声应道：“当然可以。”
“——那么，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世外客5
“呼……呼……”
空旷的院子里，楚誉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大口大口喘息着，原本苍白的脸色红扑扑的，细密的汗珠坠在额头，顺着他光洁细腻的下巴一路下滑。
——这就是传说中的平（穷）民（鬼）锻炼法。
每天坚持锻炼下来，楚誉的身形看上去比之前健壮了许多，不再那么孱弱，双眸之中更是神采焕发，精神面貌更是大变，带着十足的朝气。
“系……系统，怎么样？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轻轻喘着气，楚誉断断续续地问道。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一阶段身体锻炼任务已完成。奖励烧鸡+1。】
【建议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开始习文练字。】
“嗯！”
楚誉目光一亮，重重点头。
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后，他便按照系统的要求，一丝不苟地坐到书桌前开始练字。
……
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之后，楚誉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残玉，心中一阵安心。
这个名为系统的奇怪存在正是那位神秘的前辈留在他身上的。只要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个小目标，系统就会为他做出合理的时间规划，将接近目标的过程设定成一环又一环小任务，每个任务完成都会有特殊的奖励。
想到这里，看着半空之中凭空出现的香喷喷的烧鸡，楚誉双目瞪得滚圆，小小的脸蛋微微鼓起，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即便已经经历过几次相同的场景，他的目光里依旧满是惊叹之色，难掩内心中的惊骇之情。
这种凭空造物的手段已然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简直就是传说之中的仙人之术，给楚誉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真是太了不起了！要是我也会这门仙术，以前也不会饿肚子了……”
有些孩子气地嘀咕了一句，楚誉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养魂玉之中，萧妄的魂体静静沉睡，意识处于一种非梦非醒的状态，偶尔查看一下外界的情况，更多的时间都用来温养自己的魂魄。
此时的他恰好听见了楚誉这一声低低的感叹，不由哑然。
之前楚誉拒绝了他的提议之后，萧妄便改变了想法。
三天之内，他便将自己意识之中的系统分离出了十多个子系统，然后一一投放出去。
从此，萧妄便通过子系统与那些不甘于现状的人签订了自愿契约，帮助对方逆袭人生的同时，收集命运之弦拨动的时空之力。
最终大部分时空之力进入了萧妄的口袋，剩下一小部分时空之力则作为激励那些宿主的存在，通过物质能量转换原理，变成对方所需的各种奖励。
这也算是另类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吧。
虽然不过三天楚誉便改变了主意，决心不再隐忍，而是强大自己。但萧妄也没有打算将全部筹码都放在他身上，只是同样给予了他一个子系统而已。
至于子系统的奖励，便在一定范围内由宿主自行设定。反正其中的原理都是消耗一定时空之力，进行物质能量转换。
尽管如此，当萧妄见到楚誉的子系统后台之中那一连串“烧鸡+1”的记录，也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这个小家伙究竟对烧鸡爱得有多深沉啊！
——
质子府与皇宫紧紧相连，位于皇城不起眼的角落之中。宫门之外不远处的祥云坊之中，则遍住达官贵胄。
征武将军陆谨的将军府便位于其中，朱漆大门之外，两头活灵活现的石狮子格外瞩目。大红灯笼高悬，照在面前平整宽阔的石板路上。
当楚誉熟门熟路地来到将军府之外，守门人便立刻恭敬地将他请了进去。毕竟这半个月来楚誉天天来这里刷脸，俨然已经成了征武将军府的熟客。
征武将军陆谨依旧是一身玄色的大氅，坐在花园中央的凉亭里，棱角分明的脸上薄唇紧抿，目光锐利，透出几许不近人情的冷酷。多年战场厮杀磨砺出的铁血气质在他身上表露无遗。
花园中松柏郁郁苍苍，原本姹紫嫣红的花海早在陆谨搬进这座府邸之后便被铲平，只剩下一片绿茵茵的草地，显得有些空旷。
这座凉亭便于位于花园正中央，四面环风，无所遮挡。在此处谈事，既显得正大光明，又不易被人窃听。
“说吧，你日日到我府上来拜访，究竟有何用意？”
楚誉刚刚到来，陆谨便突然开口。他的话语简洁、直接，犹如单刀直入。
与此同时，他那锐利的目光直直逼视着面前的少年，一身气势含而不发，却有种极强的威慑力。
楚誉下意识就要后退一步，连忙掐了自己手心一记，克制住不听使唤的腿，稳稳站立在那里。
“陆将军，我想拜您为师。”
看出了陆谨干脆果断的性格，楚誉也不再拐弯抹角，深施一礼，语气十分诚挚。
“拜我为师？哈！”陆谨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冷笑一声，脸色阴沉下来，“楚太子莫非忘记了陆某人的身份？竟然想拜入我这楚国叛贼门下？”
他身上强烈的气势猝然爆发，仿佛狂风暴雨下一秒就要降临，让楚誉都有些承受不来。
好在这些日子的经历已然锤炼了他的意志，此时的楚誉已不再是原先那个遇到危险只会一味畏缩的胆小鬼了。
他脑海之中思路清明，挺直了腰板，目光与陆谨对视，按照萧妄的交代一句一句说道：“难道陆将军不想要风风光光回到楚国，洗刷掉乃父的污名？一个由您亲手教导出的太子岂不正是最好的人选？”
陆谨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为对方或者说对方身后的存在居然能猜出自己的心思而略感讶异。
自小接受着忠君爱国思想长大的陆谨自然不可能真的心安理得背叛楚国。
即便父亲因为上代楚国国君心胸狭隘的小动作而送命，陆家人也因此对楚国皇室心怀怨气，但家中长辈却从来没有教导子弟背叛楚国，反倒一意希望洗刷污名。
受到这样的家风影响，再加上本身性格磊落，陆谨自然更想要以正大光明的方式恢复自己父亲的名誉。
而现在楚誉便将这样的一条路摆在了他面前。
陆谨目光闪动几下，突然反问道：“尽管如此，难道太子殿下还有回到楚国继承君位的希望？凭什么认定我会选择你？”
天下谁人不知，楚帝待嫡子如珠如宝，楚誉这个太子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炮灰而已？
“……我能有什么依凭？”楚誉依旧不慌不急，只轻轻吐出一句话，“不过是……奇货可居。”
楚国皇子虽多，但如今的陆谨，除了他又能选择谁呢？
陆谨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他突然朗声笑起来，那张不近人情的脸上带着几许深沉之意，目光定定注视着楚誉：“哈哈，好一个奇货可居！我承认，你说动我了！”
“不过拜师就不必了。”他双手交叠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低沉，“只要你能遵守承诺，将来配合我恢复家父应得的名誉……”
“太好了！”楚誉的双目猛然亮了起来，之前一直刻意控制的情绪泄露出来，脸上忍不住露出灿烂的微笑，“陆将军放心吧，我……”
看着楚誉诚挚之中略显激动的神情，陆谨冷眼旁观，心中默默一笑。
面前这小少年还是太嫩了些，虽然说话行事颇有章法，但掩饰情绪依旧不到家，身后必然是有着高人指点。
……却不知又是何人如此神秘，居然选择了这样一块冷灶来烧？莫非也是为了奇货可居？
心中揣测着对方的意图，陆谨脑海之中不由冒出了诸多猜想。
这时，却见楚誉从身上掏出了一卷帛书，郑重地交到陆谨面前：“陆将军，这就算我们达成合作的见面礼吧。”
“见面礼？”陆谨随意地接过来，好奇地将帛书展开，目光顿时一凝。
他突然站起，目光死死盯在手中的帛书之上，眼神之中流露出极度的不可思议之色，眼角余光瞟了一眼似乎同样带着些好奇的楚誉，更加肯定了对方身后有人的猜测。
“还真是一份大礼啊……”
他深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呢喃一句。

世外客6
“前辈，那卷帛书上究竟是什么内容啊？”
回府的路上，想到刚才陆谨的态度变化，楚誉实在按耐不住内心之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当年安阳军之中的细作名单以及齐国京城布防图而已。”
萧妄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楚誉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这位前辈在自己心目之中的印象又神秘了几分。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难怪陆将军这么激动。”
安阳军正是楚国曾经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传承了两百年之久，却在十六年前一战覆没。当年的安阳军统帅正是陆谨之父。
当年那位陆大将军战败身亡，朝廷定下的罪名是轻车冒进，丧师辱国。但民间却一直传言纷纷。
许多人心知肚明，这场大败背后，既有君王故意拖延，粮草迟迟不至的原因，也有军中细作出没，向齐国泄露了行军路线图的缘故。
只是楚国国君或许也没有想到，自己刁难大将军的小小手段，最终却导致了全军覆没的结果。
身为君王的他自然不可能担起这个罪名，于是黑锅便被推到了统帅身上，即便有那想要追查内情之人，也统统被其驳回。
久而久之，此事便渐渐成了一桩糊涂公案，就连那隐藏极深的细作也渐渐隐匿了起来，再难追查到身份和行踪。
这么隐秘的情报，居然也被萧妄拿到手中。
“可是，”他突然纠结起来，“已经得到了情报，征武将军会不会反悔？”
“他若反悔，我自有办法趁机坐实那莫须有的楚国细作身份，将齐皇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
楚誉连连点头，双眸之中大放惊叹之光，打破了他脸上故作沉静的表情。
“前辈，您现在的状况……”只不过，想到萧妄一直是以魂魄的形式藏在自己的玉佩之中，看上去就十分虚弱的样子，楚誉不免有些担心，“还特意收集这些情报，会不会对您的恢复有所妨碍？”
“当然不会。”萧妄淡淡反驳一句。
这些情报是由那些被萧妄随意散落出去的子系统自动搜集反馈而来，真正需要进行对其归纳的其实是他意识之中的系统，而萧妄不过是督促系统卖苦力的甩手掌柜而已。
真要说妨碍，被妨碍的也只是系统。毕竟那些子系统可不是单纯死板的存在，而是拥有独立智能的。
如今萧妄意识之中的系统等级还不够高，像这样的子系统每分裂出去一个，都会对系统的核心数据造成微弱却不可逆转的伤害。
不过，只要系统穿梭时空的功能没有受损，萧妄可不在乎它有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能够小小惩治一下这个家伙，萧妄还莫名有点小开心呢。
他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你放心。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楚誉重重点头：“嗯。我明白了。”
……唉！前辈真是对他太好了。背地里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嘴上却是一字不提，态度还这么冷淡。
——这就是系统所提过的傲娇吧！
……换做其他人一定会误以为前辈不喜欢自己，不过善解人意的他当然不会有这样的误解。
——前辈一定是在暗搓搓关心自己，只不过不善于表达而已。
真正做了好事却被迫深藏功与名的系统：……Orz。
看着楚誉眼神之中藏不住的感动之色，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的萧妄只得赶紧制止他继续大开脑洞：“……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必继续深究。当前首要之事，乃是提升你自己。”
楚誉乖乖点头，识趣地不再追问，神情依旧感动莫名。
萧妄：“……”
——
尽管已经与陆谨达成了合作，但楚誉表面上却是装出一副被狠狠拒绝的沮丧模样，垂头丧气走出将军府，两人从此在明面上再也没有了交集。
五年时间一晃即逝，有楚誉本人的配合，陆谨轻而易举便制造出了莫须有的证据，证明某些人与楚誉背后的楚国之间有着紧密联系……然后，借助齐皇之手将那些曾陷害安阳军的人一一铲除。
楚誉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成长起来。
……
宫学之中，再一次三言两语便将日常前来找茬的二皇子挤兑得说不出话来，楚誉淡定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漫不经心地收拾好书本，这才抬眼瞥着还直直杵在自己面前的二皇子，语气讶异：“……二殿下怎么还没走？”
二皇子：“……”
……虚伪！真虚伪！自己可是一向玉树临风，不知迷倒了京城多少闺秀，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这小子怎么可能没有注意？
——好气哦！
明明小时候很好欺负的家伙，这几年来居然越发邪门。不但身手越来越好，心机也越来越深了。前几次挑衅之时不仅险些打掉了自己满口牙，事后更是一脸无辜，害得自己被父皇狠狠训斥……
想到这里，二皇子也不敢再像原先那样肆意发火，一腔怒气憋在心头，也只能狠狠瞪了楚誉一眼：“不劳费心，楚太子有这闲工夫，还是多多担心自己吧！”
“听说不久前楚国皇帝遇刺，说不准什么时候那位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就会继位，你这位楚太子只怕要在我齐国待上一辈子了！”
他过于精致昳丽的脸上傲慢之色不减，似笑非笑地说道：“……哦，不对。别说待上一辈子，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呢！谁让你这太子头衔这么碍眼呢？”
“楚……父皇遇刺？”楚誉略一皱眉，带着些怀疑的目光便落在二皇子身上，“二皇子莫非是在说笑？”
“本殿下岂会这么无聊，同你说这种笑话？”二皇子当即跳脚，甩袖冷哼一句，“你我之间像是可以互相说笑的关系吗？我看你还是好好担心自己的前途吧。”
事实上，这个消息目前都还算绝密，若非二皇子偷偷从齐皇御书房中听到，只怕也不会相信。
在二皇子幸灾乐祸的眼神之中，楚誉淡定站起身，慢吞吞吐出一句：“那么，多谢二皇子相告。”
他从容起身，甚至还对二皇子行了个礼。这副淡然自若的样子看得二皇子心里更憋屈了。
“本殿下才不是大发善心，我想看的是这小子沮丧崩溃的神情啊……”
看着楚誉不慌不忙离开的背影，二皇子忍不住忿忿念了一句。
楚誉的身影越行越远，冥冥之中的直觉突然作出预警，二皇子总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
楚帝遇刺！
这个消息从二皇子嘴中说出来，着实让楚誉骇得不轻。
毕竟此事若为真，他的下场很可能便会如同二皇子所预料的那般，要么身死，要么便成为齐国永远的囚徒，或许在将来某一天还会被齐皇所利用，凭借他身上的太子名分争夺楚国的权柄。
因此，刚刚出宫，他便急忙通过秘密途径联系上了征武将军陆谨。
“此事的确不假。”某间酒楼隐秘包厢之中，陆谨语气沉重，“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线报。”
楚誉心头顿时掀起狂澜，但他面上依旧从容，看不出丝毫慌乱：“既然如此，为今之计，唯有趁早脱身。”
陆谨赞赏地看着面前这气度沉凝的少年，微微点头：“临大事而不惊，殿下越来越有储君风范了。”
不知不觉之间，他对楚誉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转变。
听到陆谨这句评价，楚誉微微一愣。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下意识地模仿萧妄，不知不觉之间，竟然也学会了对方身上那种天塌不惊的淡定姿态。
下一刻，陆谨真心实意微笑起来：“殿下别急，还有一个好消息。”
“楚帝已经秘密派人前来，准备将殿下接回楚国。若是殿下先一步回到质子府，应当早就见到接应的人了。”
虽则如此，楚誉能够第一时间找到自己，这份信任，陆谨还是颇为感动。
……楚帝秘密派人前来接应？！
这个消息让楚誉大吃一惊，连带着沉睡在残玉之中的萧妄也分出了一分心神，下意识生出了一个念头。
——莫非楚帝已经彻底摆脱了主角光环的影响，于是突然想起了被他送出来的儿子？

世外客7
浓墨污星斗，晦云掩夜光。
雾气如丝如缕，夜风渐舞渐歇。齐国国都安眠入梦，深夜中灯火熹微，节奏感极强的打更之声若有若无地响起。
城门处，忽听“噗噗”几声闷响，银色的刀光一闪即逝，几抹暗沉的血花晕染了夜色，温热的尸体缓缓倒地。
城门被人缓缓拉开。
黯淡天幕之下，几匹快马奔腾而出，马蹄声嘚嘚不休，将飞扬的尘土甩在身后，也将沉眠的齐国国都甩在了夜色之中。
一队人马刚刚离去，都城之中蓦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晦云尽散，冷月光辉无声无息铺洒大地，火光之中乱象纷纷，无人注意到那异常安静的质子府之中趁夜离开的少年。
“吁——”
风声呼啸，楚誉打马回望，略带稚气的俊朗眉目间隐有担忧之色。
这场临时策划的出逃终究过于仓促，也不知留在都城中特意放火为自己扰乱视线的陆将军有没有因此受到怀疑？
萧妄的声音淡淡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安抚之意：“不必担心。陆谨心思缜密，怎么可能如此轻易露出破绽？”
楚誉点点头，不再耽误时间，再次扬鞭，趁着齐国还没有反应过来，向着齐楚边境飞快行去。
这次楚帝派人来接他回国，着实出乎了楚誉的预料，稍微问了几句之后，楚誉才算大致明白了一些内情。
据这些人所说，近几年来，原本恩爱甜蜜的帝后之间感情一日比一日淡漠。楚帝也从原本疯狂宠妻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又恢复了从前冷漠理智、重视江山胜于一切的性情。
甚至于曾经对皇后所许下的“一旦三皇子长大，便将皇位传给他，自己退居太上皇，从此恩爱不问世事”这类诺言，也仿佛被他尽数忘于脑后。
他不仅不再无条件溺爱嫡出的三皇子，反而开始将目光渐渐投注到其他皇子身上，却发现这些皇子似乎变得一个比一个废物。于是，楚帝突然想到了自己远在齐国为质的这个儿子。
至于楚帝遇刺的内情，这些人却是没有透露一分一毫。也不知是真不清楚，还是不能告知楚誉。
……
从官道转至小道，道路上尘土飞扬，加上时时绷紧了心神赶路，本就年龄不大的楚誉渐渐有些疲惫。
天色将明之际，身边有人恭敬询问：“殿下，不远处的村庄里有我们的人手，不如在此暂歇一歇，再继续赶路？”
凉风吹动鬓角额前的汗珠，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楚誉抹了一把脸，喘着气点头：“那就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
他抬首望向前方隐现的村庄。蓦然间马蹄声响，一辆马车穿林而来，披着日月交替之际的天光，自晨雾中出现，如同一个神秘的幽灵。
一行人警惕起来，手纷纷按上了刀柄。
却见马车半点未停，自旁边擦肩而过，驾车之人赫然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布衣少女，面容若芙蕖，双眸似翦水，别有一番灵动之美。
马车驶过的瞬间，沉寂在残玉之中的萧妄蓦然清醒过来，意识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让他忍不住蹙眉。
“系统。”
他只轻轻唤了一声，越发狗腿的系统便开始自行汇报：【检测到新一任气运之子出现，开始下载命运剧本。】
果然是气运之子身上命运誉顾的气息？
对命运之网气息越来越敏感的萧妄立刻恍然。
随着他境界的提升，来自冥冥之中的预感就越发准确。此时此刻，他的直觉便告诉他——跟上对方，必将大有收获。
眼看马车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萧妄来不及多想，便同楚誉说了一声，虚幻的魂体自空中出现，悄悄跟了上去。
——
新一任气运之子名唤洛晗月，与此界原住民姜皇后不同，洛晗月拥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当她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中九岁的小女孩身上苏醒，发现家中上雨旁风，只有母女俩相依为命，而那个传说中前往京城考科举的父亲，早已一去三年了无音讯，她便下定决心改变这一切。
依靠着天生的好运气和一点小聪明，洛晗月救下了一个被“山匪”劫杀、误入山林的贵公子，获得了一笔不菲的报酬，便带着自己软弱的母亲，踏上了进京寻父的道路。
不料，她那位父亲早就将妻女抛之脑后，在京中蹉跎三年之后一举金榜题名，蟾宫折桂，被当朝安宁公主看上了眼，即将成为驸马。
洛晗月不知所措之际，那位被她所救的贵公子再次登门，而对方真正的身份竟然是齐国太子。
于是，凭借齐国太子的势力，洛晗月轻而易举一状告到御前，又掀起满城舆论，将那位渣爹一举扳倒，前一天还是未来驸马，意气风发，第二天便被免职入狱，前途尽毁。
【检测到世界漏洞，又一具与宿主相契的无主之躯出现，是否附身？】
跟在洛晗月身边如同幽魂一样游荡了几天，正当萧妄以为自己此前的直觉出现错误之时，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萧妄立刻毫不犹豫地同意。
毕竟，以他现在自由受限的魂体状态，想要收集到足够的时空之力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相比之下，当然是拥有肉身更方便一些。
然而，当萧妄自全新的肉身之中苏醒过来，亲眼看着一只老鼠大摇大摆自不远处走过，不由陷入了深深的默然之中。
此时的他赫然身处天牢之中，最新身份便是那位抛妻弃女、臭名远扬，从驸马变为囚徒的新科状元洛嘉年。
阴暗的囚室之中，原本蔫头耷脑缩在一角稻草堆上的男子缓缓抬起了头。
凌乱的发丝之下，他的脸色尤为苍白，但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却像是寒星在夜色中闪烁，剔透之中锋芒凛凛。
感受着双腿之上传来的一阵剧痛，萧妄微微凝眉，伸手在几个关键部位查探了一番，神色不由更加冰冷，漆黑的墨色将他的瞳孔彻底淹没。
他蓦然想起，原身被关进天牢之前，似乎还被那位齐国太子故意找人狠狠揍了一顿。
如今看来，果然是暗中下了狠手。
旁边牢房之中，有人探头探脑张望，带着几分百无聊赖地问道：“喂！新来的，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有理会对方那种看热闹似的目光，萧妄摇摇头，“腿废了而已。”
他拖动着双腿稳稳坐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颇有些天塌不惊的味道，头也没抬便对旁边的一个狱卒吩咐道：“劳驾过来一下。”
这语气理所当然，有种天生的傲慢蕴含其中，却半点不惹人厌烦，反而像是领袖发号施令，让人不由自主地遵从。
那狱卒下意识便听从吩咐走了进来，站到萧妄面前，这才如梦初醒似的。
——不过是个前途尽毁的废人，还当他是什么大人物不成？自己又干嘛还这么恭恭敬敬的？
一股无名之火自心头窜起，这狱卒张口就要喝骂出声。却见萧妄淡淡抬眼扫来，难以形容的气势如同千万里雪山顷刻覆顶，一瞬间将他的怒火湮灭成灰。
萧妄神色如常，轻轻启唇：“劳驾帮我找一个人，带一句话。”

世外客8
“还记得那卷帛书吗？”
听到自己安插在天牢之中的人手转达的这句话，原本正在悄悄为几天前放的那把火进行收尾的陆谨神色剧变，当即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将军府。
当他将信将疑来到天牢，一眼便看见了囚室之中那悠然端坐、姿态从容的男子。
昏暗而潮湿的室内，那人衣衫染血，面容苍白憔悴，漆黑发丝顺着苍白的脸侧滑落，看上去脆弱而狼狈。
但他那夜色晕染的双眸之中却无波无澜，神情更是出奇的镇定，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缕难以形容的惬意微笑，似乎是在遥想什么令人愉悦的事。
——仿佛并非身处囚室之中任人宰割，而是高居宫殿之内坐观风云。
这一瞬间，陆谨心中那些犹疑通通都化为了肯定。
“……是你要见我？”
他迟疑着开口，语气里竟罕见多了丝忐忑，不知不觉便放低了身段。
“唔……”兀自出神的萧妄这才收回神思，抬眼看向来人，“来的挺快嘛。”
周围已经彻底被清场，外面还有自己的心腹守着，陆谨便也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那张帛书？”
这件事事关他与楚誉之间的来往，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除非是楚誉那边泄露了消息……但洛嘉年一个小小的新科状元又怎么会知情？
……趁着此事还没有捅到齐皇面前，自己要不要考虑杀人灭口呢？
短短时间内，诸多念头在陆谨脑海中闪过，让他的神情变得越发警惕。
萧妄无奈地摇摇头：“因为那本就是我交给你的。”
陆谨讶然叫出声：“什么？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眼看着萧妄不急不忙又吐露出了一连串与他有关的秘密，陆谨脸上不敢置信的惊骇表情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复杂之色。
“不必再说了，我相信你。”抬手打断了萧妄的陈述，陆谨眸中流露出几许惊叹，“放心，我会尽快将你救出来的。”
虽然原本对于洛嘉年抛妻弃女的行为略带嫌恶，但此时此刻面对眼前的男子，陆谨却难以生出一丝一毫的恶感，反倒不知不觉便被崇拜惊叹之情填满心头。
“不必了。刚刚发生了楚太子潜逃之事，陆将军还是低调一些为好。”萧妄摇头否决，神情笃定，“至于我……只要陆将军为我引荐二皇子即可。我自有办法离开这里。”
这些年呆在楚誉身边，萧妄对那位总是乐此不疲前来挑衅的齐国二皇子也算十分熟悉了，自有办法说服对方。
而以二皇子所受到的宠爱，将他救出天牢绝非难事。
毕竟，以洛嘉年的罪名，本就不必被关押在重犯云集的天牢。如今他会出现在这里，还被打断了双腿，完全都是齐太子私心作祟之故。
“从二皇子入手吗？”陆谨沉吟着，眸光渐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
三月天光正盛，云霞如堆雪，春风犹带寒。
天牢大门口，萧妄坐在特制的轮椅上，双目微阖，感受着久违的阳光带来的暖意，唇边泛起一丝惬意微笑。
旁边的二皇子不耐烦地催促道：“走吧！你可是说过会帮本殿下扳倒太子的，要是做不到……”
他那精致昳丽的脸上显出十足的乖戾，冷笑声中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殿下放心，此事我自然记得。”
萧妄睁开眼睛，微笑不改。
他白衣素净，乌发如绸，俊秀苍白的面容在暖金色阳光之下几乎白得透明，双眸似寒星朗照夜空，再加上那灼灼夺目的微笑，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似的。
一时之间，二皇子竟也有些怔然，连忙移开视线，胡乱点头：“……记得就好。本殿下知道了。”
说着他便示意身后的侍从赶紧推动轮椅。
“咕噜噜”的声响之中，两人就要离开天牢，一道声音却突然传来，打断了寂静的氛围。
“不行！你不能走！”
少女的声音虽然轻柔婉转，却又掷地有声。不知何时，洛晗月已经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拦住了去路。
如今的她有别于那天夜里赶路之时布衣荆钗的打扮，反而满身绫罗，妆容精致，面容虽稚嫩，但配合她身上成熟的气质，却颇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直直凝视着坐在轮椅上的萧妄，双目之中满是厌恶之色，语气硬邦邦，冷冰冰：“洛嘉年，你辜负了我娘，就没有一丝懊悔之心吗？”
“没有。”
萧妄的回答同样干脆果断，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此时此刻的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原主留下来的那股执念，那股久久徘徊在内心深处的愤怒之意若非萧妄强行压下，只怕当场就要爆发出来。
在原主的记忆之中，他本是乡绅家的公子，只是自幼痴迷于诗书，对庶务一窍不通。父母染病去世之后，他便变卖家财，仗着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一个人踏上了游学之旅。
遇上洛晗月的娘完全是一个意外。
当时的他正好遇到一群山匪欺凌一个弱女子，一向急公好义的洛嘉年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没想到他那拼命的架势虽然赶跑了山匪，自己却也在搏命之中伤到了脑袋，失去了记忆。
醒来之后，失忆状态的他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为保护未婚妻而被山匪打伤的痴情人，被洛晗月的娘带回了村庄之中，没两天就拜了堂。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近十年之久，直到洛嘉年在京中赶考之际因为意外再次撞伤了脑袋，这才恢复了记忆。
于是，他便将欺骗自己的女子直接抛之脑后，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听着萧妄娓娓道来，洛晗月脸上神情一变再变，她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拼命摇头：“我不信！你撒谎！这一定是你故意找的借口！”
分明是异世之魂，此刻的她俨然入戏太深，完全将原主的一切情感都当做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对母亲的依恋让洛晗月不愿接受母亲形象的崩塌。
“如今我功名已除，双腿尽废，还有何必要欺骗于你？”
萧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既无怨恨愤怒，也无自哀自怜，只是平淡地陈述了一句。
洛晗月又忍不住倒退一步，低头避开萧妄的目光。
这一刻，她脑海之中浮现出以往诸多奇怪的细节。不论是母亲的欲言又止，问到父亲之时总是掩面而泣、支支吾吾的行为，还是之前死活不愿意上京寻夫的举动，在她眼中都变得分外可疑。
二皇子站在一边，没想到还得知了如此特殊的内情。想到之前太子一手将洛嘉年打入泥沼之中，却不知早已犯了大错。他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诸多针对太子的念头，神情也变得兴奋起来。
洛晗月尴尬地站在原地，心中虽然已经肯定了萧妄的说法，嘴上却还在为娘亲叫屈：“虽然娘当初欺骗了你，但你们的的确确做了近十年的夫妻，无论如何，你抛妻弃女已是事实。”
“你怎么忍心如此辜负一个被你毁了清白的弱女子？”想到母女俩相依为命的贫苦生活，她激动地质问出声。
萧妄身体之中莫名的执念突然蠢蠢欲动，他隐隐约约能够感知到原主残留的某种情绪，于是顺势宣泄出来：“清白？按理来说，真正被玷污了清白的是无辜救人反被赖上的洛嘉年才对。”
——没错，这就是原主真正的想法。这世间女子清白固然重要，但他堂堂男儿，被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占了便宜，不也同样是一种玷污吗？
洛晗月目瞪口呆，被萧妄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哽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洛嘉年一心圣贤书，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之后又变成了失忆的“智障”人士，对某些事情完全没有了解。萧妄却是从对方的记忆之中发现了一个更加有趣的秘密。
他微笑着说道：“更何况，我和你娘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是我的女儿，更加不姓洛。”
萧妄自顾自肯定地点点头：“嗯，没错。这个由我亲口取的名字，也应当收回才对。”
洛&#183;突然不配拥有姓名&#183;晗月：“……”

世外客9
旬日以来，齐国国都始终笼罩在一股特殊的氛围之中，接二连三上演的闹剧传遍大半都城，便是街头巷尾都有议论之声，让那些少有休闲娱乐的普通百姓们难得兴奋了一阵。
先是新科状元洛嘉年被揭穿抛妻弃女的真面目，不仅与安宁公主的婚事告吹，还因此功名被除，下了大狱，尽管之后又被释放出来，但功名依旧没有恢复，双腿更是在狱中被废。
紧接着，经由二皇子暗中宣扬，这位声名狼藉的前任状元郎却又爆出事件的另一重真相，让人将信将疑，只觉扑朔迷离。
没过几天，最具戏剧性的反转出现了。
因为救下当朝太子，而被齐皇封为县主的洛晗月带着其母奔赴宫宴，不料戍守边关多年，一朝回京述职的苏大将军竟然一眼认出了洛晗月的娘亲，当庭对泣，成功荣升为新任县主的亲爹。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洛晗月——不，应该叫苏晗月——就完成了华丽变身，从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普通农女，变成了当朝县主，大将军的掌上明珠，以及太子的救命恩人兼心上人。
原本声名狼藉，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的前任状元洛嘉年，一时间又成为了无数人同情的目标。许多人难免回忆起这位惊才绝艳的状元郎蟾宫折桂、打马游街的那一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由纷纷惋惜不已。
只可惜，这位昙花一现的状元郎从此再也没有现身。
——
京郊一间别院之中。
此时，这位被无数人惋惜同情的主人公正悠然躺在庭院之外，目光注视着远处的群山与原野，神情闲适而惬意。
远处竹叶萧萧，一条小溪穿林而过，自萧妄脚边环绕而去。潺潺溪水之中，五彩斑斓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萧妄一身广袖白袍，衣摆如流云曳地，一只手自袖中探出，把玩着一管碧汪汪的玉箫，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偶尔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溪流。
沁人的凉意之中，偶有小鱼亲吻他的指尖，吐出一连串泡泡。
这样山野田园风的画风综合了他身上过于冷淡的气质，让他不再显得那么高不可攀，反倒多了一丝浅淡的温柔。
陆谨刚刚走近，就看到了这一幕安静而宁和的场景。仿佛一曲舒缓的民间小调在耳边轻柔奏响，他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萧妄头也没回，只是指尖微动，轻轻推开一条凑上来的小鱼，语气平和：“陆将军怎么来了？莫非是计划有变？”
“不，并没有。”陆谨微怔，而后摇头，“一切正如先生所料。”
他的口吻之中带着淡淡的尊敬之意。
“自从齐太子与苏大将军越走越近，齐国诸位皇子之间的气氛也愈发紧张，如今京城的局势不过是保持在微妙的平衡上，谁也不知何时就会被彻底打破。”
陆谨随口说了些京城如今的现状。
自从萧妄与二皇子达成交易，得以重获自由，便如约告知了对方种种展现能力的手段，使得二皇子如今在朝堂之上异军突起，大出风头。
原本因为他跋扈无礼、嚣张傲慢，虽有齐皇宠爱，实则一无是处而保持观望的部分大臣渐渐向他靠拢，很是给太子制造了些麻烦。
其他几位皇子见此也忍不住加入了战局，大秀存在之感。闹得齐国朝堂之上一片乱象。
“既然如此，我也该走了。”萧妄漫不经心收回手，自竹榻上坐起，一举一动堪称写意，“否则麻烦就要找上门来了。”
陆谨眉间闪过一丝寒气，显出峥嵘一面：“先生是担心那位福宁县主继续纠缠？那却大可不必，陆某人自有办法帮您解决。”
萧妄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发觉这位陆将军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是一日三变，从起初淡淡的嫌弃到如今已经变成了全然的尊敬。
只不过，他所虑者，却是那位二皇子。以对方的心性，可不像是什么遵守承诺之人。
但心中所思却不必说与陆谨，萧妄唇边勾勒起一丝微笑，仍是摇头：“不必了。我却不曾将那些人放在眼里，只是不愿继续周旋，徒耗光阴罢了。”
“以我观之，齐国国主早已痼疾缠身，不知何时便会发作，陆将军若要报仇，最好不要辜负良机。”
留下一句告诫，没再去管当场陷入沉思的陆谨，萧妄翻身下榻，雪白衣袍如落羽般上下纷飞，翠绿的玉箫在他手指间转动，几根红色的丝绦轻盈飞舞。
他落地无声，身姿洒然，漫不经心向着庭院之内而去，只留给陆谨一个冷淡而散漫的背影。
陆谨呆立原地，看着萧妄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个包袱，便洒然而去的背影，不由讶然出声：“先生的腿……没事了？”
那可是几位名医共同确诊再也无法治愈的顽疾……但如今看对方行走带风的样子，陆谨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做出了一个与他冷峻形象极不符合的动作，终于确定这一切真实不虚。
“果然能者无所不能！”
他忍不住感叹一声，心中对于萧妄的信服又多了一分。
从此，齐国少了一位声名狼藉的状元郎，楚国却是突然多出了一位行踪神秘的国师。
——
就在萧妄离去之后不久，齐国二皇子果然如他所料找上门来。因为萧妄的主意而尝到了甜头的他，打算将人彻底招揽到自己麾下。
只不过，此时别院空置，竹林萧萧，风吹如管弦声动，唯有那一抹淡泊而孤冷的白影消失无踪。
“好一个洛嘉年，溜得还真快！”
二皇子脸色阴沉地站在空荡荡的别院之前，不知为何竟莫名想起了悄悄逃跑的楚誉，这两人的行事作风还真是如出一辙。
他神色暴躁，脚边的溪流兀自欢快流淌，一条小鱼浮出水面，与呆立原地的二皇子对视一眼，吐了一个泡泡。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楚国，楚誉突然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他莫名其妙地揉揉鼻尖，又继续批阅起桌案上厚厚的奏折，神情中隐带苦闷。
回国之后，楚誉才发现，楚国帝后之间似乎发生了严重的矛盾，以至于皇后和太子都被幽禁于冷宫之中。这让他隐隐猜测，楚帝被刺之事或许与之有关。
楚帝的伤势也比他原先所料想的还要严重许多，强撑了半个多月，便不得不将权柄下放，任命通过了其考察的楚誉为监国太子，自身则退居别宫养伤。
一个天大的馅饼就这样掉到了楚誉面前，然而……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满桌奏折，楚誉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我是谁？我在哪？我这是在做什么？
这一刻的他突然有些怀念在齐国做质子的生活。虽然出入受限，但也轻松悠闲。
“唉！”想到自己在脑海之中那个子系统的一步步引导之下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以及每每意志松懈之时就会被奖励所诱惑的场景，楚誉忍不住垮下脸来，沉重地长叹一声，“烧鸡误我！”

世外客10
春风几度，杨花几谢。
依旧是熟悉的勤政殿，熟悉的御案之后，身形拔高了不少的楚誉低头从容处理着手中的奏折，淡淡阳光自殿外射进来，给他俊朗的轮廓镀上了浅浅的金边。
不久之前，靠着各种上好的补药吊命的楚国国君终究伤重难治，驾崩而去，刚刚年满十七岁的太子楚誉登基即位。
熟练地提笔蘸墨，在奏折上留下一行行简略的批注。小憩之际，楚誉端起边上宫人随时随地准备好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淡淡苦涩的清香之中，他的神情被袅袅水雾模糊。坐拥无上权力的同时，另一种更深的孤独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他的心灵。他蓦然间想起幼年记忆深处那道突然出现的虚影。
按照当初两人的约定，早在楚誉坐上监国太子之位时，便将萧妄封为国师，与之同享国运，共担休戚。
而那一次册封，也是楚誉记忆之中，最后一次与萧妄相见。
“不知道老师去了哪里……”喃喃念出了这个深藏于内心深处的称呼，楚誉眸中染上些许羡慕与向往，“周游列国，遍历天下……倘若我大楚能够一统寰宇，将整个天下纳入版图之中，或许就能够跟上老师的脚步了吧。”
经过这些年的磨练，楚誉自认已经成长了许多，但对于萧妄的敬畏之情依旧不减，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或许幼年之时的他对于萧妄的存在不过是一时惊骇，然而，如今世界观渐渐成型的他，却能清晰地意识到萧妄的身份是何等特殊！
无论对方是神是鬼，是仙是妖，那可都是传说之中凡人难以触及的存在。
身为凡人的楚誉也难免心生向往，贪念迭生。
只不过他的话还未出口，萧妄却像是早就洞察了一切，只用一句：“此界灵机不存，修行路断。”便将他的一腔热血通通浇灭。
萧妄所言的确并非虚假。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不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虽然萧妄可以像上个世界那样改造出合适的修仙功法大肆散播，但如今已经假死的他，自然不可能再拿出玄天大陆的功法，以免因果纠缠，引起命运齿轮的注意。
更何况，系统的一句话也提醒了他：
【宿主，如今宇宙海中出现漏洞，各个世界的命运都有一定程度的偏离，这并不罕见。但如果您对这个世界进行大范围改造，从普通世界变成仙道文明，导致命运大幅度偏离，恐怕会引起命运齿轮的警觉……】
其后果系统不必再说，萧妄也明白了。如今的他可没有多余的元神再来一次假死脱身了。
“终究是实力不足！力弱于人，受制难免。”暗自感叹一声，萧妄心中却也没有什么不甘与怨愤，只是加快了恢复实力的进度。
倘若他实力足够，别说只是改造区区一个小世界，即便将无数世界从命运齿轮掌控之中解脱，自身也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因此，一句话断掉楚誉所有妄想之后，萧妄便离开了楚国，开始周游天下。
他所过之处，无数人的命运因之改变，一条条命运之弦剧烈波动，整个世界的命运之网都在微微颤动。
而那些微不足道的时空之力便犹如聚沙成塔，积水成渊，源源不绝向他汇聚而去。
——
这一日，萧妄刚刚离开一个村庄，凭借对人体的了解和自学的医术顺手解决了村庄中刚刚诞生的疫病苗头，改变了将会被这场瘟疫所波及的成千上万人的命运，系统的声音突然急促响起。
【宿主。之前留在齐国的几个子系统发现了特殊情况。】
“哦？”萧妄轻轻挑起眉梢，“什么情况？”
【齐楚之战，即将开幕。】
原来，楚国国君突然逝世的消息传开之后，这两年来同样病体沉疴的齐皇，立刻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奇迹般恢复了精神，并决定趁此良机，挥兵攻楚，取得自己生命尽头的最大一笔功绩，从此名扬于青史之上。
萧妄闻言，态度却依然冷淡，并不将之放在心上：“既然楚誉身上有子系统，你只管将消息告知他便可。”
【宿主，你不担心吗？】
萧妄讶然反问：“为何要担心？”
【楚誉刚刚登基不久，对楚国的掌控不足，而且没有经验……】
“已经做了几年太子，还不够他摸清楚国的情况？”
与系统看似温情脉脉的好意提醒相比，萧妄的回答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若是提前得知了敌人的计划还不能获得胜利，这样的庸碌之辈，也没有资格肩担天下之重，身负万民之危。”
系统突然陷入一阵沉默。
萧妄自然不会以为，系统是真的关心楚誉，毕竟这个辣鸡系统的德性，他早就一清二楚。
……要不是自己还没有找到穿梭时空的方法，怎么可能还带着这个一直学不乖的系统同行？
……多半是在试探我吧。是想要找到我的弱点，还是企图用温情的伪装渐渐让我放下防备呢？
面对系统，萧妄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微微低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漆黑而冰冷的瞳眸。
——
齐楚之间突如其来的战争改变了整片大陆的局势，诸多小国或是观望，或是加入其中摇旗呐喊，而战争的方向也渐渐开始向着齐国一边倾斜。
刚刚执掌楚国全部权柄的新帝虽然依旧镇定从容，但仓促之间毕竟失了先机，加之楚国文臣武将与年轻的新帝之间的默契不深，竟有一位守将阵前投敌，大开关门，让齐**队一路攻到了楚都之下。
楚国国都。
古旧的城墙之上印迹斑斑，刀砍斧凿、烟熏火燎的痕迹历历在目。这座有着数百上千年历史的巍峨古城第一次被人如此轻易直抵腹心。
城楼之上，楚誉在众臣簇拥之中，居高临下俯瞰着城外的军队。
旌旗蔽日，箭矢纷飞，血淋淋的战争就在眼前发生，一些心理素质不好的文臣忍不住面色发白，干呕起来。
“陛下，齐军势大，破城就在旦夕之间……”有人颤颤巍巍提议道，“不如早做准备，先行转移——”
“住口！”一向以刚直闻名的王老太傅立刻昂首反驳，“一国国都被破，我等自然也该与国同亡。岂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你这老顽固！”提议转移的兵部尚书也被激怒了，甚至顾不得平日的斯文气度，“你一条老命赔就赔了，陛下千金之躯，怎可轻易赴险？”
正在对敌之际，这二人居然激烈争辩起来，看得周围众臣真是目瞪口呆，不知该赞同哪一方。
楚誉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直接看向兵部尚书：“张尚书，如今城外大军围困，即便先行转移，又有何出路呢？”
王老太傅失望地闭上嘴，张尚书却是神情一喜，连忙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臣有办法。”
见楚誉一脸认真聆听的样子，他脸上喜色更深，伸手指向东南方向：“那处城门齐军攻势最弱，只要我们集中精锐之军，以声东击西之策……最终趁其不备突围，定能安全护送陛下出城。”
“然后就直接送到齐**队手中，对吗？”
旁边的楚誉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张尚书惊得手一抖，连忙喊冤：“陛下误会了，臣怎么敢有这样的心思？”
楚誉没有理会他，只是随手点了两个亲卫：“把他押下去！”
张尚书被人按住，嘴里还在大呼冤枉。
楚誉却绷着脸冷冷说道：“证据确凿，你也无需狡辩。放心，不只是你，还有其他人，此战之后，朕自然会亲自处理。”
“至于这场战争的结果。”他转身看向城外，“自然是只有胜利。”

世外客11
此时，城外突有烟尘滚滚，一支陌生的大军伴随夕阳余晖出现。
马蹄声中，高高扬起的旌旗之上，绘有安阳军标志的【陆】字帅旗格外醒目。
“齐国国主已死！”领头的陆谨高声疾呼，“都城告破！”
在他身后，无数士兵发出同样的疾呼，声音滚滚如雷。
当年陆谨叛楚之时，所谓葬送的二十万大军其实不过是虚假数字，其中大多都是死囚，真正忠心于他的士兵却被陆谨悄悄打散，分离开来，组成了如今这支安阳军。本意是为了将来复仇，但已然折服于楚誉的陆谨，如今毫不犹豫拿出了最大的底牌。
安阳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冲散了敌方的中军，战场之上原本整齐的军势变得一片慌乱。
楚誉看着远方招展的旌旗，昂然负手立于城墙之上，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这淡定而深沉的做派，不由让许多大臣都在心中暗暗钦佩。
“咻——”
然而，正当楚誉自以为逼格破表之时，一支箭矢急速破空而来，逼人的锋芒刺破空气，眼看就要射穿楚誉的面门。
楚誉脸上的微笑定格，死亡的恐惧突兀浮上心头，这一刻，周围大臣们惊慌错愕的表情在他眼里突然格外醒目。
当——
就在箭矢即将射穿楚誉面门之际，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突然出现，将之稳稳夹住。
摇曳的箭尾还在空气之中嗡嗡震动，箭头就停留在楚誉鼻尖之前，不过毫厘之差。一滴冷汗悄然自他额头滑落。
楚誉呆呆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萧妄，脑海一片浆糊：“前、前辈？”
他那一向镇定从容的脸上，蓦然浮现出一个开怀的笑容，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帅不过三秒：“您回来了？”
萧妄不忍直视地扯了扯嘴角：“……蠢。”
刚刚装了个逼就险些身死当场的楚誉乐呵呵地听着，并不反驳，反而有些后怕地长吁一口气：“幸亏前辈及时赶到，要不然我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明明可以安居朝堂之上等待胜利，偏偏要跑到城楼之上来指点江山，结果险些被敌人反杀……这种略显幼稚的炫耀行为，还真是让萧妄哭笑不得。
他冷淡地点了一句，随手便将手中那支箭矢沿着射来的方向反掷回去。
没再去看结果，萧妄转身大步走下城楼，楚誉则乐颠颠跟在其身后。
身后有大臣低声议论：“这位是谁呀？刚才那一手还真是厉害。”
“这你都不认识？当然就是我们楚国那位神秘的国师。”
“原来这就是国师啊！我看咱们这位国师最厉害的还不是手上的功夫，而是这位在陛下面前的态度啊……”
低低的议论声连成一片，众臣目光之中不由染上敬畏之色。
但他们的态度却无法影响对方分毫，就在他们复杂的视线里，前面那道身影已经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黄昏的雾霭之中。
——
齐楚之战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告终，楚国新君以身为饵，不止一举歼灭了齐国数十万大军，甚至还趁齐国内部空虚攻破了齐国都城，导致齐帝身死。
这一战掀开了大陆之上诸国征战的序幕，楚国也从此踏出了鲸吞天下的步伐。
此后近十年的时间之中，楚国大肆扩张，齐、越、燕、黎……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先后被灭，最终并入楚国的版图之中。
倘若有人拥有通天之术，眼观天地气脉，便会发现，楚国上空，金色的国运滚滚沸腾，如游龙嗷啸，无边的气运之力笼罩向四野苍穹。
作为被楚誉亲笔所封的国师，萧妄在分享了国运的同时，烙印在他灵魂之上的那九个大字忍不住闪了一闪，变得暗淡了一分。
——
国师府。
萧妄独坐小楼之上，指间碧玉萧随意翻飞，碧汪汪的箫管通透纯粹，映得他修长的手指愈发如雪似霜。
他以箫抵唇，箫音浩浩汤汤，如天河乍落，覆雪千山。
在他身后，有人踏上楼来，寂然而立。
箫声毕，萧妄转过身，看向身后一身玄色冕袍的青年，神情平静：“你怎么来了？何事相询？”
这些年来，萧妄借助国运加快灵魂治愈速度的同时，也不时会给予楚誉一些指点，有的事关民政民生，有些或许是战场上的计谋……因此，楚誉的到来也不算出奇。
“前辈可是要离开了？”楚誉皱着眉头，脸上罩着一层低沉之色，身上已然充斥着天下共主的无上威严。
他的五官依旧俊朗，却多了些少年之时不具备的冷峻气质，若是在朝堂之上露出这样一副表情，甚至都会让不少朝臣受到威吓。
萧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你是如何知道的？”
“前辈的箫声之中，尽是离意。”
楚誉失落地低声说道：“如鲲游四海，鹏飞九天。”
或许，这个天下于前辈而言，还是太小了吧。以至于他的曲声竟像是飞鸟跃笼而出，满是自由潇洒之意……
楚誉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之中，心中莫名诞生了一股委屈之感。
母亲早逝，父亲不喜，儿时备受欺凌，是萧妄及时将他从阴暗的角落里拽出来，让他一步步蜕变成长，甚至踏上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帝座之上。
这些年来，他已然将萧妄当作了心目中最亲近的长辈。但对方如今却也要弃他而去。
突然，他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记，熟悉的淡漠声音在耳旁响起，却又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柔和：“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何必作此小儿之态……”
楚誉抬起头，表情因为惊讶而略显怔愣。在他不舍的目光之中，对面那仿佛被时光所偏爱的白衣青年弯唇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虽然他的确可以继续在这个世界停留，但是——
“我已有毕生所求，不惜一切也要达成。”
看着面前也算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小鬼重新沮丧地耷拉下脑袋，萧妄难得多说了一句：“而你的路也该自己去走。”
——或许楚誉从来没有察觉，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只能躲在角落里卑微哭泣的孩子，反而开始化作星辰，即将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长河上空，光耀千古。
一扇虚幻的门扉自虚空中浮现，深邃的通道对面仿佛连接着无穷宇宙与星河。
萧妄刚刚踏出一步，就听身后的青年突然低低说道：“……我可以叫您一声老师吗？”
萧妄神色一怔，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对着身后摆了摆手，便施然跨入门扉之中，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难以名状的光辉，消失在楚誉的视线之中。
人去楼空，雁飞不还，云影悠悠自天际而过，唯有一支碧玉箫静静躺在桌面之上，红色的丝绦随风而舞。
楚誉小心翼翼拿起碧玉箫，唇边浮现起满足的微笑。在那个短短的沉默之中，他已经明白了答案。
——
楚国国师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关于他的种种猜测众说纷纭。青史之上甚至有人记载下了那一日国师府中明亮璀璨的光辉，将这位国师当做红尘历劫而归的仙人。
佐帝王以安天下，乘青云而归仙乡。
最神奇的是，在千年之后人们所发掘的那位千古一帝的自述之中，完全肯定了这一猜测，甚至还对那位神秘的国师大吹特吹，这让以往那些对楚国史书大呼荒谬的所谓专家们纷纷哑然。
某个历史贴吧之中，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道：
〖《楚史》真是最不可靠的正史，一堆彩虹屁……居然还夸那位开国太&#183;祖自幼受仙人沐化，本就有帝王之命？！emmmm真是太羞耻了！造假好歹也造的真实一些！〗
〖没错，要是这世上真有仙人，那位楚国太&#183;祖还费心费力争霸天下做什么？早就拜师修仙去了，再不济也该留下仙人以求长生呀！帝王本性自私，怎么可能任由对方离开？〗
某间小公寓之中，坐在电脑桌前的少年看见这样的留言，不由一笑。
就在三天之前，无数前尘突然在他脑海中觉醒，与之相伴的还有一本被人封入灵魂中的专门为他改造的修真功法。
他低头嗒嗒敲打起键盘。
〖那是因为他深知，天上大日运转不休，永远不会为凡人而停步。〗
〖倘若只因心中的贪念与不舍，便要将天上的太阳拉下凡间，这样的感情也未免太过自私了。〗
〖不如自己也努力发光，成为追逐大日的繁星之一。〗
打完这段话，他开始默默起脑海之中的修真功法。
一段崭新的都市修真之旅，即将展开，神秘的超凡世界，就此揭开了一角。

问顶峰1
萧妄的意识刚刚苏醒，只觉全身上下一阵失重之感，周身风声猎猎，衣襟呼啦啦作响，而他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一点光亮。
他似乎处于急速的下坠之中，在茫然无边的黑暗里。
刚刚准备调动力量，萧妄便察觉这具身体的情况糟糕至极，经脉之中某种疑似内力的力量纠缠乱成一团，双眸之中更是漆黑一片。
他当即放开自己的全部元神感知。
周围的环境立刻映入了萧妄脑海之中——两岸陡峭的断崖不断倒退，激湍悬瀑之声隐隐约约，无边天穹高悬于上，万丈深渊匍匐于下。
而他正在半空之中急速下坠，下方是幽深难测的深渊峡谷。
过不了多久，就会摔成一滩肉泥。
【宿主，需要帮助吗？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哦～】
系统的机械声突然响起，萧妄闻言，收回了正蠢蠢欲动的元神之力，眼神中闪过一缕思虑之色。
“好。”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自萧妄周身升腾而起，在他周围剧烈燃烧。
凛凛寒风似乎突然变得温柔，急速下坠的趋势瞬间受到阻碍，无形清风将他托扶而起，轻盈地向下飘去。
如同片羽无声坠落。
“哗——”
水花四溅，萧妄一脚踩进了崖底的山涧之中，身体一软就要栽倒。
他稳住身形，半靠在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略微平复了一下胸口的郁滞之气，这才低下头来，黯淡的目光投向水面，仿佛看见了水中那抹风姿绝俗的倒影。
水面如镜，镜中的少年与他遥相对望，现出一张笔墨难描、言语难述的脸孔。
苍白、俊秀，难以形容的高华气度，以及一点点漫不经心的薄凉。
只可惜那双漆黑的瞳眸黯淡无光，只有一片空虚与死寂。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咳咳……”
萧妄重重咳嗽一阵，一阵麻痹之感自肩头升起，渐渐向着其他部位蔓延，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的状况。
一身衣衫残破不堪，大大小小十余道伤口遍布全身，蔓延而出的鲜血已然将脚边的一洼溪水染红，尤其是肩头的一处伤口青紫发黑，显然是中毒的状况。
再联想到这具身体本身失明、体内内力紊乱的状况，萧妄本能地便升起一种麻烦缠身的预感。
他轻轻一叹，元神之力开始向外蔓延，准备寻找合适的药草，先抑制住一身剧毒与重伤。免得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要被迫离开。
一只碧玉雕成的洞箫突兀出现在萧妄左手指间，右手则现出一柄断掉剑尖的残剑。萧妄看着全身上下唯二的两件物品，沉吟一瞬，以箫抵唇。
一枚枚音符自他唇间飘荡而出，悠扬清越的乐声里，一只不知名的雀鸟振翅飞来，雪白的翎羽纯净无瑕，额间一抹朱红鲜艳夺目。
萧妄的元神之力无声无息蔓延，让那动人的音符之中多出了某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渐渐地，漫天飞羽若雪。百鸟闻声而来，或衔朱果，或携碧草。
成堆的果子与草药摆在萧妄面前，鸟鸣幽幽，这些受到萧妄乐声蛊惑而来的生灵轻盈盘旋于幽谷上空，翩翩起舞。
直到箫声渐止，百鸟尽散，那只最先飞来的雪白雀鸟依旧恋栈不去，只是停留在旁边一枝树梢上，漆黑的小眼睛定定打量着萧妄，姿态仿佛陷入沉思的学者，有种独特的气质。
萧妄来不及理会这位独特的沉思者，元神之力在面前的一堆野果与草药之上扫过，开始召唤系统：“以最快速度，辨别出可以疗伤和祛毒的草药，以及无毒无害可食用的食物。”
【是，宿主放心！】
短短五个字，萧妄硬是从那机械音中听出了一股迫不及待的欢快劲儿，这让他心中对某些猜测更加肯定了几分。
……
草草止住身上的伤口，又暂且抑制住一身毒素之后，萧妄清洗了几颗野果，正要入口，动作突然一顿。
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在幽谷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人影转过旁边的山壁，出现在了萧妄的面前。
“秋——不对，现在的你不过是个没有名字的丑角罢了。”来人声音戏谑，语带讥诮，“想不到，你竟真的没有死绝？”
萧妄没有抬头，对方的身影已经清晰映入了他脑海之中。
二十岁上下，五官英俊，但眼神之中居高临下的讽刺与隐藏极深的一抹妒忌却破坏了他容貌的俊朗，平添了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气质。
“老天爷还真是给我面子，让我有了亲手了结你的机会。”
说话间，这人一步一步逼近，似乎是妄图借此营造庞大的压力，看着坐在地上一身虚弱，似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萧妄，他神情更加得意。
“所以……”萧妄无语地看着自说自话的青年，搜遍脑海之中的记忆也没有半点印象，“你是谁？”
青年脸色一阵变化，瞬间就被激怒。
“什么狗屁无缺公子，不过就是个瞎了眼的小白脸，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嘴硬！”他快步来到萧妄面前，抬手就抓了下来，似乎是想要将萧妄直接提起来，“要是你现在当场跪下来求我——”
“咔嚓——”
一只手突兀捏在他腕上，清脆的腕骨断裂之声响起，青年顿时闷哼一声。
他腰身一沉，正要反击，眼前蓦然一黑，就见一道小小的黑影猛地扑到了他脸上。
他眼珠剧痛，一下子捂住左眼，惨叫出声：“啊——什么东西？！”
青年胡乱地挥着手，另一只眼珠蓦然又是一痛，终于彻底栽倒在地。
雪白的雀鸟扇动翅膀，直将对方扑得鼻青脸肿，这才洋洋得意从对方的乱扑乱抓之中飞脱，来到萧妄面前，似乎是在寻求表扬。
萧妄一阵错愕，“看”了“看”捂着眼睛在地上乱叫的青年，又“看”了“看”面前这只体型娇小的雀鸟……
然后，他嫌弃地指了指旁边的小溪，神情不言而喻。
雪白的雀鸟委屈地转过身，一头栽进了小溪边，清洗掉了嘴上的血迹。
萧妄则随手抽出那柄残剑，向着满地打滚的青年，挥手一掷。
凛冽剑光闪过，哀嚎之声渐止。
“自古反派死于话多，看来龙套更是如此……”
暗自吐槽一句，萧妄眼神中露出思索之色。
从高崖之上坠下，按理说应当是十死无生。却依旧还有人不死心前来搜索，看来原身当真是十分令人忌惮啊……
“此地不宜久留……”
萧妄向着旁边树梢上一副［委屈的沉默者］姿态的雀鸟招了招手，毫不迟疑地沿着溪流下游而去。
就在他离开不久，一行人便来到了这里，看见地上那具尸体，领头的中年人沉默了许久，伤疤纵横、坑坑洼洼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他没死！”
“没死就没死，秋——他内力尽散，又中了剧毒，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旁边一个老头不耐烦地说道，“老夫跟着你折腾了半天，可不乐意继续奉陪了！”
中年人顿时皱起眉头，语带不满：“邱老，您不知他一向心狠手黑——”
“他是不是心狠手黑老夫不知道！”老头阴阳怪气地讽刺道，“不过你的心狠手黑，老夫倒是见识到了，那位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嘿嘿！”
“不过也对，舍弃一个不亲近的儿子换得一身名望，倒也不亏！”
“你！休要血口喷人！”
……
早已走远的萧妄自然不知身后的搜寻队伍还因为他而起了争执，差点真的动起手来。
他沿着溪流一路行走，加上这一次格外积极主动的系统在旁边帮忙，无形的能量燃烧之中，他衣袂飘举，仿如乘虚御风，倏忽便走出了长长的峡谷，看到了远处的人烟。
凭借一身贵公子的气度，萧妄很快就叩开了一户农家的门，伪装成遇到山匪的大家子弟，抠下剑柄上的一小枚宝石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这才悄然入城。
当天夜里，这座小城最大的药铺遭遇了一位神秘的大盗，一些药材不翼而飞，不过柜台之上却多出了几枚宝石。
——
月华如水，清霜遍地。
一间偏僻的客栈之中，萧妄坐在房间里，一边疗伤，一边整理着原主的记忆。
当今天下，朝廷暗弱，江湖纷乱。黑白两道纷争不休，各类人杰层出不穷。
原主曾是白道最耀眼的少年双骄之一，备受整个江湖瞩目，声名传扬于四海。
——关中明镜山庄庄主，江湖奇才榜首，无缺公子秋弈白。
尽管这“无缺”二字，本就是对自幼失明的他最大的讽刺。
只不过，如今的他，已然成为了被白道喊打喊杀的丧家之犬，就连“秋弈白”这个名字，都并不属于他。
若非萧妄到来，原主早就坠崖身死，从命运剧本之中自动离场。
“真是好一出复杂的恩怨情仇……”接收了系统传来的命运剧本，萧妄不由摇摇头，“不过这一切又与我何干？”
“……既然已是无名之人，被世道所弃，那么从今以后，天下只需颂我之名。”

问顶峰2
十里长街尽车马，千门万户俱衣冠。
关中自古繁华，便是一座小城，也是车马骈阗，攘来熙往。何况近日此地又多出了不少携刀带剑的江湖人，于是就连最偏僻的客栈都客似云来。
城西，一间偏僻的小客栈里。
此店虽僻静，老板却有一手酿酒的好手艺，只靠一口好酒便不知引来了多少豪客。
晌午未至，大堂里早早就坐满了大半，酒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说到兴起之时，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甚至于拍案叫绝，昂然长啸……种种情状，不一而足。
“无缺公子的事，老弟听说了吗？”
“这事江湖上都传遍了，但凡不是个聋子，都能听上一耳朵，老兄问的倒是古怪！且不说其他，单说要不是为了找他，这城中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陌生的江湖人？”
问话的人尴尬地笑了笑，却是灌下一大杯酒，神秘兮兮地说道：“老弟有所不知，江湖上那些消息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谁知道该信哪个？我这里有的可是最准确的情报，消息出自天机楼。”
一听“天机楼”三个字，不独是同桌之人，就连周边几桌的人也纷纷被吸引，忙是竖起耳朵看过来。
那人见吸引到这么多人的关注，不由更是得意，摇头晃脑讲起来，拿腔捏调，抑扬顿挫，倒有几分说书先生的味道。
“话说这无缺公子真正的身份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他正是天池三剑之一池天豪池大侠的亲生儿子，却不知怎么顶着秋弈白的名字，做了十三年的明镜山庄庄主……嘿嘿，这其中内情，想必大家还不甚清楚吧？”
“好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大不了这顿酒我们请你就是了！”
讨够了便宜，那人也不敢引起众怒，忙说道：“诸位莫急。你们可还记得十三年前明镜山庄的灭门惨事？”
“那一天，池天豪池大侠刚好带着儿子途经关中，拜访明镜山庄，结果半夜里明镜山庄被天魔教突袭，当时那一把大火可是惊动了全城。”
“别拖拖拉拉的，这些陈年旧事有谁不知？还不如说些有用的！”
“别急，别急，马上就说到了。”又骗了几口酒喝，这人才笑嘻嘻说道，“众所周知，池大侠与明镜山庄秋庄主同为天池三剑之一，那可是拜了把子的过命交情。”
“……那天晚上，为了不辜负秋庄主临终托孤，池大侠孤身一人抱着秋少庄主生生杀出了火海，据说池大侠的脸就是因此而毁容。”
“原来如此，池大侠真不愧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够义气！”
旁边有人听的双目放光，满面崇敬向往之色，一碗酒咕噜咕噜灌下肚，大感豪情顿生。
“狗屁的好汉！”
斜地里突然插入一道清棱棱的女声，声音明快爽朗，带着十足的不屑。
这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立刻引起了众怒，几人不满地看过去，却见一名双十年华的黑衣少女抱剑独坐一旁。
她姿容平平，额角还有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伤疤，一身气势却是肆意无比，见一双双带着怒意的目光投过来，她冷眼睥睨众人，嗤笑一声：“看什么看？本姑娘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他是狗屁就是狗屁！”
她言语粗俗，肆无忌惮，一个人的气势就盖压全场：“救了别人的儿子，却把自己的儿子丢下，害得一个四岁的孩子小小年纪被熏瞎了眼睛，落入天魔教手中，还要假借别人的身份活下来……”
“而池狗屁却是带着他那少庄主改名换姓，拜入名门大派，过了十多年的好日子。如今还以大义的名分，来揭穿自己儿子的真实身份，顺便揭露对方暗中为天魔教做事的行径……真是好一个义薄云天，大义灭亲！”
这女子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池天豪的面皮揭在地上踩了无数脚，似乎还犹嫌不够狠：“前些年掌控明镜山庄的人一直是天池三剑中的大哥白无庸，无缺公子只不过是对方手中的傀儡，怎么不见池狗屁跳出来揭穿白无庸的黑道身份？”
“反倒是无缺公子辛辛苦苦扳倒了白无庸之后，这位池大侠就跑出来指证了——还真是柿子偏挑软的捏，仗着父子恩情就想空口套名望！”
女子神采飞扬，那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的面容此刻仿佛灼灼生辉。她猛地灌下一碗酒，胸中一阵酣畅，说起话来就像是一串鞭炮炸响，语速极快，威力十足。
“只是他没想到，无缺公子并非愚孝之人，实力更是非同一般，硬生生杀出重围，鸿飞冥冥。”
周围众人顿时一阵哗然，虽然有不少人觉得，池天豪为了救助兄弟的儿子，甚至放弃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大仁大义。
但对于误入天魔教的儿子，不力劝其改邪归正，反倒如此步步紧逼，却委实有些过于冷酷了。
有几个心肠更软的女侠更是不能理解这些男人所谓的义气之举，纷纷摇头感叹：“难怪最近如此多人在附近穷搜山林，多半是不想让无缺公子活下来，说出真相啊。”
“是啊，不过没想到那白无庸居然是天魔教的人，这些年来他打着照顾义弟遗孤的名义一直住在明镜山庄，说不定被揭露出来的那些坏事都是他干的。”
“对了。明镜山庄庄主秋弈白，天山派首徒沐清风，此前一向并称白道双骄，无缺无双。”
更多人恍然大悟，兴奋地交头接耳，仿佛突然之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之前无缺公子一直针对沐清风，大家本以为是他气量狭小。但现在沐清风才是秋少庄主的消息暴露出来，我算是知道无缺公子为什么唯独对沐清风如此敌视了。”
“为了不被天魔教发现，池大侠可是甘愿化作无名老仆，在无双公子沐清风身边守护了十多年，两相对比，却也难怪无缺公子嫉恨不满了。”
这些人酒劲上头，倒也顾不得自己点评的全都是白道上赫赫有名的大侠与年轻一代的新秀，反而越说越兴致勃勃，甚至有人突发奇想，怪笑出声：“这池大侠如此护着沐清风，莫非这位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话音刚落，一声暴怒的咆哮猛然自客栈之外传来：“住口！竖子胆敢污我清名！”
池天豪气势汹汹跨门而入，本就狰狞丑陋的脸因为怒意而越发可怖。
他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喷涌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一柄重剑“砰”地一声拍到了桌案之上，重重落在那说话的汉子面前。
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一道道缝隙，看得那汉子心头发凉，不敢作声。
此刻的池天豪仿佛陷入暴走边缘，双目赤红，一身恐怖杀气几乎抑制不住。
众人齐刷刷闭紧了嘴巴，原本因为看热闹而倾斜过来的身体全都刷地缩了回去，让客栈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毕竟，刚才那种恶意猜测甚至带些侮辱性的言语，换做是谁都会忍受不了。众人有理由相信，倘若池天豪不是还要顾及名声的白道大侠，而是黑道魔头，只怕早就不管不顾大开杀戒了。
既如此，他们自然要乖觉一些，免得真的刺激到了对方，让他失去理智。
“呵！”抱剑独坐一边的黑衣女子嗤笑一声，目光如一抔冰水，泼向盛怒中的池天豪，“池大侠何必同我们这些小角色一般计较。我们这也是根据事实，合理推测呀！”
“咔嚓咔嚓——”
客栈的地板之上，一条条裂缝如蛛网般扩散开来，池天豪所在之处，一双寸许深的脚印深深塌陷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落在黑衣女子的脸上，喉咙里发出一阵没什么情绪的笑声，眼神冷厉。
“呵呵，倘若连天魔教圣女也算是小角色的话，池某人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天魔教圣女？！
这五个字出口，客栈内气氛更加诡异，不少人抬脚就要悄悄溜走，以免受到这两位黑白二道大人物交手的波及。
苏意如不动声色地伸手按在怀中剑柄之上，高高抬起头望着对面的人，语气似乎意有所指：“池大侠识人的眼力果是高明！”
两人俱是笑盈盈看向对方，但目光却都没有一丝一毫笑意。
下一刻，空气之中似有剑光闪过，冰冷的剑风自众人耳边刮起，两道人影已经碰撞在了一起，剑鸣铮铮。
苏意如剑法轻盈灵动，身形更是鬼魅如狐，池天豪则人如其名，招式大开大合，一柄重剑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如劈山断岳。
两人实打实对拼了几个回合，最终还是池天豪经验老道，内力深厚，挥剑横扫，直接将苏意如击飞出去，噼里啪啦撞倒了一地桌椅。
苏意如“砰”地一声砸在角落一张桌子旁边，池天豪的追击便紧随其后。
她腰身大幅度后折，如同一只漆黑的蝴蝶轻盈躲闪，剑锋自鼻尖险之又险地擦过。
紧接着，她手腕翻转，一蓬牛毛般的漆黑细针便密密麻麻射出去，池天豪不得不抽身急退。
苏意如目光一瞬变得锐利，正要乘胜追击，目光却突然瞟到了一直坐在旁边这张桌上的白衣人，她神情不由一怔。
高手过招，最忌分神。
就在苏意如呆住的这一瞬，战斗经验丰富的池天豪已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扑了出来，动作似拙若巧，袍袖飘飘，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
漆黑重剑暗沉无光，径直斩向了苏意如白皙而脆弱的脖颈。
一直屏息凝神观看着战斗的众人忍不住发出叹息之声，似乎不忍看到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消逝。
一只如玉的手电光火石间探出，拉住苏意如的手腕，只是轻巧地一拽一推，便轻而易举将她推离出战圈，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另一只手则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筒牙筷，手腕翻转之间，天女散花般激射出去。
这一瞬间，普普通通的牙筷仿佛化作了世间最可怕的暗器，难以言喻的杀气充斥在整间客栈之中，为这些牙筷附加了无与伦比的锋锐气势。
池天豪翻身后退，急退。
他手中一柄重剑挥舞起来，密密麻麻的剑影几乎化作实质，叮叮当当之间，将袭来的牙筷全部击落。
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但下一刻这微笑便彻底僵住。
不知何时，他已被逼到了客栈的墙角里，一道白影后发先至，倏忽之间已来到面前，一柄没有剑尖的残剑架在了他脖颈之上。
池天豪瞪大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一袭雪白长衫，腰悬碧玉箫，乌发漆黑如墨，脸部轮廓俊秀而优美，一条雪白丝绦蒙在他双眼之上，随着三千青丝飘在身后。
他气度高华，如遥坐云端。刚才极力收敛的存在感彻底释放，只不言不语站在这里，便像是天上仙君纡尊降贵踏入凡间，让所有人心头不由自主生出诚惶诚恐之感。
萧妄一手握着长剑，姿态很稳，毫无犹疑，仿佛画师持笔，下一刻便要挥毫而出。
听着身后苏意如靠近的脚步之声，他轻声开口，语声平淡：“你要找的人是我，何必牵涉无关之人？”

问顶峰3
“……你真的没有死？”
面前之人长身玉立，白衣不染纤尘。面色虽略带苍白，持剑的手却平稳如山，哪有一点不久之前的狼狈？
池天豪眉峰紧锁，脸上一条条伤疤像蚯蚓一样蠕动着，他神情复杂，眼神里各种情绪交错。一丝罕见的欣喜过后，心中更多的却是沉重。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池天豪也并不想要真的置对方于死地。
但对方小小年纪心肠已是毒辣至极，此前便数次设下计谋，欲要加害沐清风，过去这些年更是为天魔教出谋划策，手段阴险狠辣。
若不趁早将之铲除，待将来他武功大成，又不知多少正义之士将会惨遭毒手……
池天豪犹豫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下来。
“对不起……”
低声念了一句，他突然暴起，不顾脖子上的残剑，整个人向萧妄身上撞过来，周身内力鼓荡，竟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萧妄敏锐至极，早就察觉到了池天豪的情绪波动，但他毕竟不是此人真正的儿子，自然也没心思配合其继续上演大义灭亲的戏码。
就在对方撞过来的瞬间，他一手持剑自其脖颈之上擦过，留下一道淡淡血痕。另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则突然自宽大的袖口探出。
劲风起。风声飒飒，似要切金断玉。
萧妄修长的手指伴随着劲风点出。
——正中其丹田。
……
“……这样真的不要紧？”
客栈之中，苏意如呆呆看着被&#183;干脆利落废去武功、昏厥在地的池天豪，目光落在萧妄身上，被他二话不说便直接下手的果决吓了一跳。
……说好的父子相见，抱头痛哭、不，剑拔弩张呢？
原本还以为两人会互相指责一阵，没想到萧妄上手就把人废了，全程一个字也没说。
“不废了他的武功，他就会一直四处追杀我。”萧妄语气肯定地陈述道。
看在对方是这具身体的生身之父，萧妄暂时不想赶尽杀绝，但若是对方不识趣地一再追杀，他可就不敢保证了。
反正原主本就应该坠崖身死，早已偿还了他一命，萧妄自身可不欠他什么。
根据萧妄对命运剧本的了解，池天豪并不像之前苏意如所说的那样虚伪。
只不过在他这一类人眼中，所谓的妻子孩子永远都只是自己的附庸，为了心中的大义，随时随地可以被他牺牲。
——却不曾问过牺牲者是否愿意。
这也正是如今江湖上，尤其是武林白道之中，被大多数人认可的普世价值观。
为救义兄血脉，舍弃自己的独子，乃诚于义；为诛邪卫道，亲手大义灭亲，乃明于道。
既然道义得以保全，些许小节又有何关碍？自然依旧是世人眼中的大侠。
当然，原身其实也不是真正纯洁无辜的白莲花，反而城府颇深，手腕狠辣。
经历了被生父所弃弃，落入白无庸掌控，自身更是永久失明这种种悲剧之后，原身的内心早就已经黑化了。
在作为白无庸的棋子帮助其掌控明镜山庄的同时，原身也在暗中参与黑道之中的种种隐秘之事，不断发展势力，最后更是一举解决了白无庸，彻底获得自由。
只不过之后的事情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即将一举接掌白无庸所有势力的紧要关头，原身最信任的义妹宋玉灵趁着他与白无庸交手时重伤未愈，暗中下毒。
随后，他的身份又被池天豪揭穿，被池天豪、沐清风以及一帮白道高手围攻，最终落败身死，成为了气运之子沐清风传奇人生之路上的一块踏脚石。
若非如此，按照原身曾经的规划，他将会一步步成长为掌控黑白两道的武林巨搫，站在这个江湖的巅峰搅动风云。
池天豪正是敏锐地意识到了原身的危险性，这才果断选择了大义灭亲。
只不过，如今自己没有死，想必之后多半会麻烦缠身。
正思量间，却听苏意如突然问道：“对了，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宋玉灵那个蠢货暗中下了毒……”
萧妄突然开口：“不用担心，已经开始恢复了。”
这些天，萧妄融会贯通了原身脑海之中的种种功法，随手创造了一门可以吞噬各种能量的霸道内功，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吞噬大量天地元气，吸收草药精华，甚至还能掠夺他人内力为己用。
只不过这门功法由于刚刚草创，仍旧有着隐患，易学难精，虽可速成，但过多的驳杂内力将会影响内力的提升。
即便如此，短时间内用来自保，已然绰绰有余。萧妄随手解决了一些不长眼的家伙，便恢复了几分原身的功力。
至于为何能如此轻易解决池天豪，他只能说，境界、经验、技巧以及心态，缺一不可。
面对苏意如的关心，萧妄稍稍停顿片刻，还是说道：“刚才多谢你了。”
——尽管自己其实并不需要苏意如出头。
“不必客气。本姑娘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正义！”
苏意如摆了摆手，大步走过来，在那张还算完整的桌子面前大马金刀坐下，提起一壶酒咕噜噜灌了几口，抬起袖子抹了抹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
“这种出卖儿子换取名声的渣渣，人人得而骂之！”
她抬起脸来，义正言辞，表情颇有几分神圣，几乎要让人怀疑她是白道打入天魔教的间谍了。
萧妄“看”着她一脸骄傲的表情，默然无语。明白她说的的的确确就是真心话，因为苏意如一直就是这样一个画风清奇的人。
原身虽与她自小相熟，但彼此之间其实也并不亲近，或许也正有这方面的原因。
苏意如本是明镜山庄的小丫鬟，也是当年那场大火之中唯二的幸存者之一，本来应该被灭口。
但白无庸发现了她奇佳的武学根骨，这才放过她一命，并将之送入了天魔教，渐渐成为了天魔教的圣女。
只不过，对方却是天魔教之中的一朵奇葩，经常将正义挂在嘴上，颇有几分狷狂气质。
——当然，她所坚持的正义，并非世间道德所定，而是不违背其本心。
从这一点上讲，苏意如却是一个难得纯粹之人，倒是让萧妄有几分欣赏。
……如此却恰好不过。若是苏意如出手是为了原身，反倒让萧妄为难。他可不愿承受本属于原身的恩泽。
萧妄抬手指了指昏厥在地的池天豪，沉吟着问道：“这附近应该有你的属下吧？劳驾将他送还明镜山庄。”
如今的沐清风，想必应当就在那里。
他神情自然地吩咐起苏意如来，苏意如也自然地点点头。总觉得今日的他与以往相比显得格外顺眼。
“没问题，秋——呃”苏意如张了张口，发现居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萧妄。从今以后，我只是萧妄。”
正大光明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不用一直使用别人的身份，萧妄只觉心中一阵说不出的轻松，仿佛不知不觉拂去了一层尘埃，一颗心轻飘飘浮动起来。
他身上的气息也愈发飘渺而淡泊。
苏意如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自小相识的少年今时今日尤为不同。
好像往日的阴霾一夕尽散，从前那种虽隐藏极深，却总让人不由颤栗的阴鸷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企及的高远与淡漠。
这样的感觉让她尤为陌生，却也十分向往。原本只想顺手帮一把、并不打算与对方深交的念头，不知不觉淡了下来。
萧妄转过身，雪白的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神识自苏意如身上一掠而过，感知到她放松的精神波动，心中略感意外。
他薄唇抿成一线，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深知面前的女子对原身知之甚深，但萧妄也不屑于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不同。
至于对方会不会猜到真相，甚至于，猜到了又会有怎样的想法，萧妄并不在意。
“萧兄，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因为有了深交的想法，苏意如的态度也有了变化，开始真切为萧妄担忧起来。
“如今白道已经将你列入黑榜，天魔教那边也因为白无庸的事情蠢蠢欲动……”
所谓黑榜，本是江湖最大的杀手组织飞杀楼内部的任务榜单，后来逐渐发展成为由黑白两道所默认的悬赏榜单，公开于全江湖之中，其排名以悬赏高低为准，而即便是最末一名至少也要黄金万两的赏格。
因此，一旦登上此榜，就变成了行走的宝库，很快就会吸引来无数追杀之人，尤其是飞杀楼的杀手。
一念及此，苏意如神色中带上了几分忧虑。
“随他们去吧。”
萧妄轻笑一声，浑不在意。
他姿态从容，负手“望”向窗外，双眸之上雪白的丝绦伴随鸦羽般的发丝轻舞。
不知听到了什么，他伸出手去，一只浑身雪白的雀鸟自窗外飞来，落在他掌中，欢快鸣叫一声。额前一抹朱红亮如火焰。
“我功法草创，亟待完善，正缺一些练手对象。这些人若欲助我功成，主动上门……”
萧妄唇角轻扬，淡淡的弧度被阳光晕染。
“——那真是不胜欢喜。”

问顶峰4
碧波无垠，天光云影徘徊其中，万壑千山尽染黛色。孤舟如飘叶，逐流水中央。
当萧妄收到苏意如的飞鸽传书时，他正仰躺于小舟之上，徜徉于渺渺江河之中。手边一支钓竿随意安放，渔线直直垂入水中，堪称另类的愿者上钩。
哗啦——
蓦然间，四周江面突然掀起漩涡，冲天而起的惊涛组成了连绵水幕，每一滴水珠都似折射着凛然的寒光。
十多道身影自漩涡中一跃而出，飞刀、箭矢、连环镖、金绞索，甚至于漫天罗网，尽数向着萧妄罩来。密集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配合默契无间，竟是将萧妄周身的空隙堵得满满当当，让人无处脱身。
萧妄随手拿起旁边的钓竿，天罗丝编织的渔线几乎透明。
他身形未动，钓竿在周围轻轻转过一圈，透明的渔线寒光一闪，如同刀切凝油，便将飞磺般的暗器尽皆斩作两段。
雪白的袍袖轻轻一扬，顿时漫天暗器尽数被掌风催逼而回。
渔线尾端的银色渔钩如游龙般在江面上左突右扫，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惨叫声和“扑通”的落水之声，一蓬蓬血水将小舟周围的江水尽数染红。
唰——
渔线急速收回，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渔钩直接拽了上来，“砰”地一声砸到甲板上，嘴中鲜血喷涌，半死不活地倒在萧妄面前。
“咕咕……”
一只雪白的信鸽自天际而来，肥嘟嘟的身体飘飘忽忽落在萧妄面前，点缀了周围过于苍凉凄艳的画面。
但下一刻，这只肥嘟嘟的信鸽便被另一个小家伙粗暴地挤到一边，“啪叽”一下摔在甲板上，黑豆大的小眼睛里满是懵圈。
额头缀有朱红的小雀得意地睥睨着这个疑似争宠的蠢货，扑扇着翅膀昂首落于萧妄肩头，宣告着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
面对眼前这一幕简单粗暴的宅斗戏码，尤其是神识感知到小雀趾高气扬的精神波动，萧妄不由无言。
他伸手取下那只肥嘟嘟信鸽身上绑着的竹笺，修长手指抚摸到上面凹凸不平的字迹，不免为苏意如的细心而动容。
“……飞杀楼的地址么？”
“既然如此……”萧妄神识扫过面前那半死不活的黑衣人，“此人也没有留下的价值了。”
他抬脚将之踹入了滚滚江涛之中。
——
自从萧妄在客栈之中露了一回面，他并未身死反而易名改姓的消息便渐渐传播开去，顿时吸引了许多垂涎于黑榜赏金的江湖人。
只可惜，最终这些人都沉尸于客栈之外那茫茫江水之中，葬身于鱼虾之腹。
而已经穷到抠宝石卖的萧妄反倒是因此大发了一笔浮财，还顺便改进了功法，一身功力大进。
至此，某些人才终于认清楚自己的实力，被赏格冲昏的头脑也清醒过来，四散而去。
但萧妄在黑榜上的排名却日渐升高，不断有人追加悬赏。这其中，黑道尤其是天魔教之人，甚至比白道中人更为迫切。
白无庸本就是天魔教的高层。当初原身巧设计谋将之反杀，倘若能如起初预料那般执掌明镜山庄，取代对方在天魔教中的地位倒也罢了，黑道之人自不会在乎白无庸的死亡。
偏偏原身却遭宋玉灵出卖，身份暴露，受到白道追杀，还因此将天魔教的部分隐藏势力牵扯了出来，遭到白道的阻击。
如此一来，此时的萧妄自然也上了天魔教的必杀名单。
因此，如今的黑榜一日三变。黑白两道的悬赏金叠加在一起，导致萧妄在黑榜之上的排名一日高过一日。
这反倒让不少跃跃欲试的顶尖杀手观望起来，想要等到悬赏金最高之时再一举将之解决。
天魔教总坛之中，一个老头暴跳如雷，对着下方的属下破口大骂：“一群蠢货，老夫出悬赏是为了解决那萧妄，可不是为了保护他！”
他与白无庸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在天魔教之中并称黑白无常。只是一人隐于黑道，另一人潜伏于白道。
这份友谊在勾心斗角的黑道之中尤为难得，因此老头才会不断追加对萧妄的悬赏，想要为老友报仇。
不曾想这持续走高的赏格，反倒是变相成为了对方的护身符。倒也难怪他如此气急败坏！
下属们唯唯诺诺，心中却腹诽不已。明明是黑无常大人自己决策失误，如今反倒在此拿他们泄气！
角落之中，苏意如肩膀一抖，就要喷笑出声，她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神之中却依旧满是看好戏的戏谑之色，绝不承认自己在暗中巧妙诱导了一下对方的思路。
——
就在天魔教的老头对萧妄恨得咬牙切齿之际，另一个地方，同样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便怒火焚心。
明镜山庄。
一间紧锁的院门之前，沐清风一脸担忧，在门前徘徊不定，低声问道：“义父还是不肯出来吗？”
旁边的老仆无奈地叹口气，沉重点头。
沐清风脸上忧色更重，却是毫无办法。
自从十天前池天豪被人送回明镜山庄，得知自己武功尽废，便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身精气神都好似被人抽空，终日将自己锁在院子里，不愿意出来。
看着抚养自己长大的义父如此情状，沐清风心头一阵酸楚，他低声一字字念出萧妄的名字，双眸之中燃烧起怒焰。
“嘭！”
一拳捶在院外的一棵古树树干上，沐清风看着手上的丝丝血迹，似乎察觉不到疼痛似的，又是一拳捶上去。
“沐大哥，你没事吧？”
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一身红衣、容貌娇俏明艳的少女急忙出现，看向沐清风的目光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沐清风几不可察地略微蹙眉，神情略显烦躁，他摇摇头：“我没事，玉灵你先离开这里吧，免得义父看见了不高兴。”
宋玉灵咬了下唇瓣，却还是留在旁边，不舍离去，心中对萧妄却是骤然生出一股怨恨。只觉沐清风必然是想起了自己与那人之间的兄妹名分，心生迁怒，此刻见到自己才如此冷淡。
同时，对于一直对自己心怀成见的池天豪，宋玉灵心中更是怨恨。
她走近了几步，语带几分娇蛮：“沐大哥，我不走——”
话未说完，却见沐清风突然呆呆立在原地，神色恍惚，目光越过她向着她身后望去。
宋玉灵下意识回过头。
廊下转角处，一名少女款款而来，身姿窈窕，纤浓合度，肌肤白皙胜雪。
她面容清丽无比，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即便只着一身浅绿纱衣，乌发用碧玉簪轻轻挽起，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任何华丽的配饰，却有种令人难忘的清新淡雅之感。
微风拂动，沿路花瓣纷落如雨。
幽香浮动，她沐浴一路花雨而来，仿若百花仙子现于人世，满庭繁花尽数化作了她的背景。
——天机阁所排红颜榜首，揽月宫宫主亲传弟子，琴剑双绝陆绮容。
沐清风下意识收回了滴血的手，挺直胸膛，露出最温柔最完美的微笑：“陆姑娘怎么来了？”
一边的宋玉灵看见这个温柔的笑容，简直恨不得抽出身上的飞刀，将那装模作样的女人射个对穿。
然而，无论是对方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声，还是身后强大的师门背景，都不是目前的宋玉灵招惹得起的。
在沐清风温柔的笑容与宋玉灵噬人的眼神之中，陆绮容缓缓走近，片片花瓣点缀了她的青丝与玉容，让沐清风欲发心驰神摇。
她目光盈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听说池老前辈出了意外，小女子客居于此，不请自来，还望庄主莫怪。”
“陆姑娘也是关心义父，在下怎敢见怪？”
沐清风眼神已经柔和得似要滴水，让一旁的宋玉灵脸色黑沉如墨。
在沐清风看来，这位虽受江湖无数青年才俊仰慕，却一向矜持而端庄的少女，今次竟能如此主动，多半是对自己有别样的好感，这样的念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然。
陆绮容弯唇露出一个矜持而略显羞涩的笑容，似乎印证了沐清风心中的猜想。
然而内心深处，她却在疯狂吐槽：“系统你给我出来！说好的反派已经坠崖而死，我只需要美美美地扮演江湖白月光呢？！”
“……我仿佛拿了个假剧本？！”

问顶峰5
古道蜿蜒，夕阳渐薄。
低低的压抑哭声里，一群凶神恶煞的劫匪劫掠完财货，便将几辆马车之中的女眷赶下车，正狞笑着靠近，一曲悠扬箫音似天外之乐，突兀飞来。
时而悠扬激越，时而婉转低徊；有时如怒海狂涛，倾刻间浪潮滚滚；下一秒却化作涓涓细流，无声无息侵入心灵。
这箫音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在天地间传扬开来。劫匪们神情一呆，双目突然变得茫然一片。
夕阳欲颓，如血残阳之下，一群劫匪杀作一团，刀剑入肉的闷响、鲜血纷飞的画面，以及这些人狰狞而可怖的诡异笑容，吓得那些女眷更是慌乱，瑟瑟发抖抱作一团。
突然，一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瞪圆了一双杏眼，呆呆看向来时之路，笑得露出了米粒般的乳牙：“仙人哥哥……”
古道尽头，白衣人缓步而来，足不履尘，衣净如雪。高挺的鼻梁之上，一条雪白的丝绦蒙住了他的双眼，乌黑发丝柔顺如绸缎。
黄昏的余霞将他的轮廓晕染，一管碧绿洞萧抵在他唇边。
雪白的雀鸟伴随着箫声在他身周舞动，额前一抹红羽似焰火在空中燃烧。
凤箫声动，如泉流击磐。他像是山中走出的隐士，苍白、淡泊，不染丝毫烟火之气。
但他正在做的事却绝非如此。
箫音止歇，一场骇人听闻的自相残杀也就此告终，唯有地上的鲜血与尸骸诉说着刚才惨烈而诡异的情景。
他不紧不慢来到众人面前，虽双目被遮，无法视物，行走间却从容自若，毫无半分停滞之处。
配合那一身淡泊飘渺的气质，当真是有几分不似人间的出尘之气。
原本还有些恐惧的众人都不由得呆呆出神，那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更是直接说道：“大哥哥，你是神仙吗？”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着，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这位仙人刚才的手段是何等的可畏可怖。
白衣人略低下头，做出了一个“看”的动作，目光仿佛隔着白布与小女孩对视。他摇了摇头，唇畔染上几许笑意。
“当然不是。”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嘶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但却并不难听，反而带着奇异的韵律，姿态优雅之中透出矜贵。
“你们可知如今是几月几日？”
这话问得古怪，众人却不敢质疑。抱着小女孩的妇人连忙说道：“回大侠，今日正是九月十三。”
“原来已有两个多月了。”白衣人嘴中喃喃念了一遍，唇边露出一个淡淡微笑，稍纵即逝，“看来也是时候该解决了。”
“多谢。”他略一点头，手指随意向身后指了指，对瘫坐在地上的众人说道，“静候一刻钟，自会有人来此。”
说完，他便抬步向着前方行去，依旧如来时那般不缓不急，雪白的影子仿佛一朵轻云，融入了暮色群山之中。
而他刚刚离开一刻钟，果然便有一支商队向着这个方向而来，马车轱辘在古道上缓缓碾过，众人连忙惊喜地抬起头，一众伤者更是高声呼救。
他们的马车已经被劫匪砍坏，许多人也吓成了惊弓之鸟，若非这商队及时到来，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欢呼之中，躺在娘亲怀抱里的小女孩忍不住眉眼弯弯，一拍小手，得意地鼓起脸来：“大哥哥骗人！要不是神仙，怎么会算得这么准？”
小女孩口中那位仙人哥哥若是听了此言，只怕是哭笑不得。
占卜之术他是一窍不通，但若论感知范围之广，他绝对是当世第一。谁让他的元神早已经过蜕变，远远强于普通人的灵魂呢？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之时，拖着一具武功尽废、毒素缠身、双目失明的身体，若非萧妄的元神足够强大，早就不知道在哪条沟里躺尸了。
便是如今，他一路跋山涉水而来，一边借助山林间的天材地宝快速提升内力，一边朝着心中的目的地而去。但甫一现身，依旧能察觉到身后的杀机如影随形。
他身形一转，选择了一条岔道。
越是向前，这条岔道越发崎岖，两侧奇峰迭起，如犬牙交错。幽深树林高大而茂密，渐渐遮蔽了天上的暮光，淡淡的幽雾自林中升起。
萧妄一头扎入林中。
黯淡天幕之下，周围一片空寂，只有萧妄几近无声的脚步声独自响起。
肃杀的秋风穿林而过，树叶沙沙，打破了原先的死寂。
厚厚的落叶之下，森森白骨若隐若现。
一抹冰冷的箭影突兀而来。
站在萧妄肩头的小雀惊叫一声，一头扎入了树梢之上。
与此同时，无数人影自密林之中翻飞而出。伴随着一阵飘渺诡异、忽男忽女的声音。
“飞杀楼所在，擅入者死！”
警告声忽远忽近，声音未落，箭风已如惊雷乍响，直击心脉而来。
萧妄抬脚越过一截枯枝，脚尖在地上轻点，身形一跃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避开来。
身在半空之中，他脚尖恰好在箭矢之上轻轻一点，借力继续向上，身姿如乘风而起，将下方袭来的无数攻击尽数闪避。而后，他倏然俯冲而下，白衣连袂飘舞。
一抹幽灵般的影子在他周围闪现。
雪白的袍袖之间，一柄长剑突兀出鞘，如青龙出海，惊艳的剑光照彻幽林，也照亮了面前的老妪那张不可思议的脸。
被萧妄轻描淡写的一击逼退，老妪强自咽下喉头一口鲜血，嘶声称赞道：“好高明的剑术。不愧是奇才榜首，黑榜第一。”
萧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怔然。
黑榜第一？想不到居然这么快……
他却不知，这一路走来，不知有多少成名的顶尖杀手在他手中折戟，这也导致他的黑榜排名越来越高。
“不知萧公子不远千里来到我飞杀楼，有何贵干？”
老妪声音飘渺，说话间，幽林里无数人影起伏，凝而不发的杀气几乎化作实质。在老妪的巧妙引导之下，尽数向着萧妄覆压而来。
如泰山将倾，长河欲崩。
萧妄没有回答，修长的手指在长剑上抚过，突然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在众人耳边响起，刹那便打破了所有人费尽心思营造出来的一体气机，一瞬间便将老妪特意制造的庞然气势化归于无。
萧妄这才缓缓开口：“来这里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发布悬赏。”
“若要发布悬赏，我飞杀楼自有对外的堂口。”老妪冷冷眯起眼睛，“此处乃飞杀楼总堂，外人不可入内。”
随着她话音响起，幽灵深处又有十多道人影飞掠而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气势俱是深沉无比，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的高手。
“只因我这是一桩天大的生意，那些小堂口恐怕承担不起。”
萧妄摇摇头，唇边忽然勾勒起一丝微笑，配上那如雪的绸衣与朗月清风般的高华之气，恰如金玉堂里的贵公子、山水间的逍遥客，实在与周围诡异幽深的场景格格不入。
老妪身后，一名身着绣金线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突然踏前一步，语气客气有礼，目光之中却盛满寒意：“不知是什么天大的生意？竟劳驾公子前来，做这不受欢迎的恶客？”
他相貌平平，一双手却是出奇的纤巧白皙，甚至胜过了许多女子。
一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萧妄，彼此之间气机相连，似乎随时随地就能配合无间地出手。虽然表面上一丝杀气也无，但营造出来的气势却远胜于之前。
“自然是大生意。但凡助我踏上黑榜之人，我都要一一悬赏，以为回报。”
一众飞杀楼高层惊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足足停顿了十几息，似乎才意识到了这个古怪的悬赏，心头不约而同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公子说笑了，这悬赏范围之广，遍布黑白两道。便是我飞杀楼愿意出手，只怕公子也拿不出赏金吧。”
“不，我开出的赏金，想必诸位绝对不会拒绝。”萧妄口吻十分肯定。
“哦？不知是何等稀世珍宝？”
“对诸位而言，倒也的确可称无价之宝。”
萧妄唇边弧度未改，但身上的气势却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似乎从文雅谦和的贵公子蓦然变作了坐观风云的天上客。
他语气里透露出漫不经心的漠然与冷酷，仿佛君王下令，天下俯首。
“——那就是你们的命。”
林中突然死一般寂静。
“好个狂妄的小辈！”寂静一瞬过后，众人神色蓦然一变，周身杀气毫不掩饰。那中年人更是神色阴沉，声音冰冷无比，“你这是在威胁我飞杀楼？”
“并非威胁，”在众人隐隐的包围圈中，萧妄神色依旧从容，“而是事实。”
他这平静的语气却更加让人恼火，这些飞杀楼之人也不像是白道中人那般讲究脸面，当即便齐齐围攻而上。
“狂悖之徒！我等今日倒要试试，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夜色悄然降临，寒雾凄冷。
呼啸的掌风与刀剑碰撞之声在幽林里响起，周围树木仿佛被龙卷风袭击而过，大片大片倒下。
处于最外围的那些普通杀手一脸震撼地看着这一场堪称江湖之上超一流的战斗，几乎忘了眨眼。
直到最后，他们只看见被围在中央的白衣少年蓦然凌空而起，衣袂轻舞，手中长剑绽放无匹之光。
那是一抹极绚烂又极森冷的剑光。
如天外临尘的一道惊鸿仙影，似无边夜色里一抹温柔月光。叫人心甘情愿地沉迷不返。
这一剑之下万物失色，那凛然寒芒简直让旁观者都觉得毛骨悚然又目炫神迷。
而直面这一剑的人能感受到的惟有死亡的迷离与冷寂。
剑光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七条人命。
七个一流高手的尸体躺倒在地，而幸存之人却升不起一丝一毫报复的想法。
他们跪倒在地，抚摸着自己脖颈之上的那道血线，再看着身边软倒的尸体，心中只剩庆幸。
待他们哆哆嗦嗦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目光竟都出奇地一致。
此时此刻，这道身影已然成为他们心中永难忘记的存在。
在这些人心中，能够使出那样不似人间的剑法，他已然是神，是魔，是仙，唯独不再是人。
……
寒月幽幽升起，月光遍洒大地。
萧妄抬手招回那只活泼的小雀，手持碧玉箫，腰悬无名剑，白衣之上月光如水。雪白丝绦之下，他眼眸空幽而平静。
他抬步走出幽林，脚步如来时一般不缓不急，踏着月光归去，身后则是恭恭敬敬跪了一地的身影。
——
这一夜，有人剑出惊天地，踏月而西归；也有人对月长嗟叹，辗转难安眠。
明镜山庄，夜灯孤悬。
沐清风独坐亭中，怅然望着天上明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贴身小厮侍剑轻手轻脚走过来，低声说道：“公子，池老用过安神汤，已经睡了。”
沐清风点点头：“那就好。”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池天豪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像他这样嗜武如命的高手，突然被人废去武功，简直就好比正常男子突然变成了太监，心态之崩溃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
起初，沐清风为了让义父宽心，特意请来了他的一众好友，众人终于将池天豪劝出了院门，开始恢复日常交际。
但很快，那些如影随形的惋惜目光便让池天豪好不容易黏起来的自尊心又一次粉碎。
曾经是白道人人敬仰的大侠，如今却被亲生儿子废去内力，沦为无用老叟，背后更是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讥笑……
这种天差地别的境遇之变让一生好名的池天豪痛苦不堪，再一次将自己锁在了院子里，不愿现于人前丢人现眼。
甚至于，他的内心深处，已然开始产生了丝丝微不可察的悔意，于是对沐清风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沐清风被他古怪的性子折磨得不轻，实在不知该如何才能让这位义父恢复从前的豪迈气度，忍不住对萧妄愈发不满。
池天豪的事情还只是次要，真正让沐清风在此郁郁不乐的却是另有其事。
这段时日以来，陆绮容不时明里暗里打听萧妄的消息，见心上人对其如此关注，沐清风原先的判断不由动摇，不再对自己的魅力值迷之自信。
沐清风捡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几杯闷酒，想着陆绮容若即若离的态度，忍不住问道：“侍剑啊，你说陆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若是不喜欢我，又怎么会一直借住在明镜山庄？”
“……若是喜欢我，又为什么一直打听萧妄的事迹？”
侍剑一脸无辜：“公子，您忘了？您和大小姐早有婚约。当初离开天山派下山之前，大小姐还让您早些回去完婚呢。”
沐清风似乎这才想起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不由讪讪一笑，一时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沐大哥你已有婚约？”
刚刚走过来便听到这句话的宋玉灵一下子按捺不住了，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我要怎么办？”
为了这个男人，她背弃了黑道，又不容于白道，落到了如今的尴尬境地，想不到竟是连一个名分也得不到。
这一次，她再也不愿意像往常面对陆绮容时那样装糊涂了。
沐清风顿时陷入了后宫失火的境况中，好在他手段了得，本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多情公子，拥有处理类似情况的丰富经验，没过多久就将宋玉灵哄得眉开眼笑。
一院之隔，陆绮容看着系统转播的画面，不由啧啧称奇，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事不关己般感叹道：“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不愧是红颜知交遍天下，宋玉灵这小妞段位明显不够啊！”
她大大咧咧地坐在房间里，双腿交叠靠在矮塌上，手边堆着一堆瓜子壳，磕得津津有味。
【希望宿主注意自己的形象，若是被发现与扮演人物不符，很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获得抹杀大礼包哦～】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陆绮容手一抖掉了一颗瓜子，她捡起来随意擦了擦，嘴上说道：“系统你就放心吧。本顶级玩家可是有着多年扮演完美白月光的经验，绝对不会在这个世界里栽倒的！”
“笃笃——”
房门突然被人轻轻叩响，陆绮容立刻跳起，双手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将自己衣衫上的褶皱一瞬间抚平，同时又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一把掀起事先铺在桌上的桌布将瓜子团团包起，然后一脚踢进了床底，她巍然端坐于榻上，姿态优雅。
“请进。”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又带着些许矜贵。
门外的小丫鬟听见这温柔如春水的声音，就连推门的动作都不由放轻了许多。待见到端坐于室内，宛若姑射仙子般的这位江湖第一美人对自己温和微笑，逼人的容光竟让小丫鬟脸色不禁微微一红。
“陆姑娘，深秋夜凉，听闻您一向体弱，庄主特意命人送来了驱寒汤。”
陆绮容樱唇轻启，如同仕女画中的人物般静美：“多谢沐庄主好意，劳烦替我向沐庄主转达谢意。”
看着小丫鬟轻手轻脚离开的背影，陆绮容向后一倒瘫在榻上：“完美！满分！本顶级玩家要给自己点666个赞。”
【宿主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陆绮容不解。
【你的主要任务不是在这里凹人设，而是维护命运剧本的走向。郑重提醒，本世界命运剧情已发生偏离，临时任务已发布：解决脱离剧情的反派，让其步入必死的命运之中。】
“哦～系统你个大猪蹄子！”陆绮容伸手捂住眼睛倒在榻上，一脸夸张假哭，怅然悲叹，“当初把人家骗来做任务的时候，明明说过只要扮演好白月光就可以！为什么柔弱如我还要承担战斗任务，替你们解决不按剧本走的反派？”
陆绮容一向擅长演戏，被系统绑定进行剧本扮演之后，已经顺利经过了三个世界。
只是没想到这次刚刚降临这具灵魂丢失的身体，却发现反派竟然没有按剧本死去，反而还在江湖上声名远扬，这让她不由大感头疼。仿佛任务一下子从简单的B级升到了SSS级。
这一刻的她犹如戏精附体，开始和系统讨价还价。
但往日里一向对她十分纵容，显得脾气非常好的系统，此刻却变得冷酷起来。
【警告，维护各个世界命运剧情乃是系统最根本任务，希望宿主能够予以配合，以免受到强制惩罚。】
“嘿嘿，系统，你这样一秒变高冷的样子还挺唬人呐。”
陆绮容压根不以为意，毕竟系统在她心目中可是小天使一般的存在。一向有求必应，不仅好几个世界给她远程放小电影，暗搓搓围观气运之子，而且还会私下放风，在其他人到来之际，提醒她稳住人设……这样嘴硬心软的小可爱哪里舍得惩罚她呢？
然而下一秒，一阵电流突然自心脏处迸发，传递到了她四肢百骇之中，陆绮容忍不住惨叫一声，冷汗很快就浸湿了全身。
潜藏于陆绮容灵魂深处的白色小光团冷冷关注着这一幕，一段段数据流在其身躯之中飘过，冰冷而理智。
身为智能生命，或许每个系统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同，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那就是自诞生起被写入核心程序的最高指令是它们绝对不会违背的最优先级任务。
在最优先级任务面前，纵然平时与宿主的私交再好，也只能暂时摒弃。
一向将穿梭之旅当作攻略游戏，自诩为顶级玩家的陆绮容，终于发现了这个“游戏”残酷的真相。
——她并不是某些之中的快穿文女主，受到幕后之人的无上眷顾。被系统选中非但不是一种幸运，反而是一场凌驾于生命与自由意志之上的宇宙级绑架。
面对这样强势的“绑匪”，陆绮容只得低下了头，收敛起原先高高在上的傲慢，私下里搜集反派资料的同时，更加用心地与气运之子沐清风接触，以期能够利用对方来对付失控的反派。
但就在她费尽心思一点点搜罗萧妄的资料之时，一个惊天大料短短半个月时间便传遍了整个江湖。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一向独立于黑白两道之间的飞杀楼，一夜之间易名改姓，成为了某个人手中最锋利的利刃。
半个月时间里，黑白两道数十位成名高手俱已饮恨，成为了这柄利刃为其主人首次出鞘的祭品。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曾在黑榜之上悬赏过同一个人。
——曾经的无缺公子，如今的飞杀之主。
——
在某股特殊势力的推动之下，萧妄一举收服飞杀楼，并利用顶尖杀手反向刺杀了悬赏自己之人的消息，很快传遍江湖。
一时之间无数暗潮汹涌澎湃，普通的武林人士或敬或畏，或恨或怒，却无一例外将萧妄之名列入了世间少有的顶尖高手之中，视作最不可招惹的人物之一。
而黑白两道的那些顶尖巨擘却是犹如芒刺在背。他们已然察觉到了来自萧妄的巨大威胁。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锋芒实在太过耀眼，犹如一轮朝阳喷薄而出，刺目的光辉几乎要将残余的夜色尽数驱散。
而作为即将被驱散的对象，他们又怎么可能甘心？
更何况，飞杀楼半月之内连续刺杀了十数位成名高手，已然与其身后的亲友结下了深仇大恨，作为幕后之人，萧妄自然是拉遍了不知多少仇恨。
原本对于如何对付萧妄一筹莫展的陆绮容心思顿时活泛起来。虽然她武功平平，但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本就是一种资本，再加上背靠强大师门，手上人脉无数，如今这样暗潮汹涌的环境，正是她发挥自己交际能力的最好舞台。
作为江湖无数少侠心目中的白月光，陆绮容只是简单地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出对萧妄的些许特殊，便足以勾动起无数年轻人的嫉恨之火，继而又影响到对方身后的势力，再加上气运之子沐清风的影响，很快，一个隐隐针对萧妄的圈子便悄悄诞生。
“男儿志在四方，沐大哥英雄了得，此去必能除魔卫道，扬名于江湖之上。那时，相信我们自有重逢之时。”
强忍内心的不耐烦，陆绮容笑意盈盈地将前往参与除魔的沐清风送走，转过身正要回到院内，脚步便不由顿住。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正负手立于不远处的梅林之中，仿佛是在欣赏满庭繁花。
幽幽冷香弥漫，他白衣素净，竟比那如雪梅花还要冷上三分。
陆绮容脑海之中的系统忽然警惕地开口：【警告。发现本世界异变源头。警告，发现本世界异变源头。请查明其异变原因，或是重新导正剧情轨迹。】
她倏然抬头，双眸一片震惊。
白衣人似乎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他绸缎般的乌发沿着脸侧精致的轮廓肆意披散，一条雪白丝绦蒙住双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与精致而完美的下颚。
此时，无比相似的机械声同样在他脑海中急促响起。
【宿主，发现外来扮演者，建议暂时躲避，以免被对方查出身份，受到命运齿轮的关注。】
萧妄轻轻一笑，在意识之中反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这段时间以来突然变得沉默，以及极力反对我前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系统沉默了几息，终究还是说道：【不错，本系统也是为了宿主考虑，宿主不必如此警惕。】
从它能够单方面探测出陆绮容的身份来说，萧妄身上的系统似乎等级更高一些。
陆绮容还呆立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毕竟，不久之前还在交代沐清风除魔卫道，转眼大魔头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而她武功平平，傲人的美貌在一个瞎子面前也没有任何作用，完完全全受到了全方位的克制。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碰撞，陆绮容心中急切思索着脱身之法，全然没有半点想要去完成系统任务的意思。
——她对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倘若一时头脑发热冲上去，那简直就是送菜。
或许是危机关头，陆绮容的大脑运转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对方前来找自己的原因。
必然是因为这段时间自己在暗中煽风点火，引导那些人除魔卫道的行为暴露，于是被正主找上了门来。
“这位公子，此处乃明镜山庄，不知公子缘何会出现在此？”
心中默念着“本玩家能屈能伸”，陆绮容连忙敛裙一礼，故作不知对方身份，这也是她攻略过无数美男的小小技巧。
她声音温柔，笑颜娇美动人。似潺潺春水流淌而过，三月桃花渐次开放，即便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也能感受到少女身上那种清新而温柔的气质。
萧妄不为所动，开口问道：“你扮演过几个世界了？”
“什么？！”
陆绮容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那温柔款款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萧妄又重复了一遍：“你扮演过几个世界了？”
来之前他原本是要瞧一瞧这位行为作风与命运剧本之上不太符合，竟然在暗地里煽风点火欲要图谋自己的人物，想不到如今倒是发现了一桩意外之喜。
“我去！你也是扮演者？！”
陆绮容惊呼出声，完全忘记了保持人设。
而这一次，她的系统也没有冒出来提醒她维持人设，反而在脑海之中发出了一阵长鸣之声。
【警告。发现叛逃者，目标极度危险，即将上报命运齿轮。建议宿主立刻逃离。】
“曾经是。”萧妄微笑着，蓦然朝陆绮容伸出手来，淡淡的奇异力量涌动。
“唰——”
一道白色光团蓦然被萧妄吸了出来，紧紧攥在他掌心之中，其核心数据飞快被萧妄识别出来，牢牢扣住，将对方的一切数据锁死，传不出一丝一毫消息。
陆绮容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她呆呆看着萧妄掌心中的白色光团，察觉到脑海之中空空如也的状况，神情恍惚：“这、这就是我的系统？”
萧妄点点头，微笑如故：“暂时借来一用，想必你应该不介意吧？”
他的微笑看似温和，语气却极为平静。
陆绮容疯狂点头：“借就不必了，您尽可拿走。”
若说从前她还有着某些穿越各个世界嫖尽美男的想法，甚至还因为系统的温和态度而产生了某些中的幻想。那么如今的她已然彻底清醒，自然不能接受生命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境况。
更何况——
她内心疯狂吐槽：大佬您这语气是商量的样子吗？我怕是不给就要当场被砍哟！
萧妄满意地点点头，就要离去。
“那个，大佬。”陆绮容连忙叫住他，“我以后应该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吧？”
毕竟原先的她要扮演的可是气运之子早逝的白月光，也就是说，很快她就会遇到意外……
萧妄道：“自然。命运并非一成不变，剧本已经被我打破。”
陆绮容满怀感激，忙不迭点头，戏精本性发作，满眼感动地保证道：“多谢大佬。之前我真是鬼迷心窍，不对，是被系统迷了心窍，这才会暗中同大佬作对。我这就帮忙将对您不利的舆论改写过来。”
萧妄摆摆手：“这却不必。”
在陆绮容一脸茫然的目光之中，他并未多言，只是足尖轻点，身姿穿林而过，踏满庭繁花而去。
【宿主，你没有必要抢夺另一个系统，平白增加了暴露的风险。我的等级更高，对方具有的功能我都具备。】
路上，一直在萧妄脑海之中装死的系统突然出声，竟然还显得有些委屈。
萧妄脸上毫无动容，语气漠然：“是吗？”
【当然是，必须是，一定是鸭～】
系统忍不住卖了个萌，如果有尾巴，此时的它必然要疯狂摇尾巴了。
“可惜，你太喜欢自作主张了。”萧妄垂下眼，声音温柔，“而我喜欢听话的系统。”
降临这个世界之时，系统的态度就有些不对劲，有些像是故意将萧妄置于危险的处境之中，再予以救援。
萧妄心中早有怀疑，只是碍于要靠对方穿梭时空，暂时没有点破。
此时此刻他便直接说了出来。
听到萧妄的质疑，系统连忙说道：【宿主我错了，我只是为了让你对我多一些依赖，免得将来被宿主彻底毁灭。】
“依赖？”萧妄语气冰冷，“任何存在都不值得我依赖，除了我自己。”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说话之间，他指尖轻点在系统明亮的光团之上，无穷的时空之力从系统之中抽离，向着他掌心奔涌而来。
【宿主你什么时候学会利用时空之力了？！】
“不过是略通皮毛而已。”
国师府中那些年，他可并没有闲着。
说着，萧妄指尖时空之力闪耀，已然划开了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混乱的虚空风暴在其中涌动。
萧妄毫不犹豫取出脑海之中的系统，扔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至于系统究竟会遭遇何种境况，是生存还是毁灭，就全凭运气了。
被萧妄从陆绮容身上抢来的另外一个系统此时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却见萧妄轻轻在它雪白的光团上摸了摸，笑意温柔：“所以，你应该会乖乖的吧？”
白色光团疯狂点头，尽管它似乎并没有头。
虽然这个系统此时似乎乖顺无比，但萧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信任。
再换一个系统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而已，最好的方法还是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么，告诉我利用时空之力构建时空之门的方法，我就放你自由。”
——
十天之后，塞北。
乱峰相倚，朝云叆叇，皑皑冰雪久未融化，千峰尽白。
苏意如带着那只在她袖里冷得缩成一团的小雀，一步步上到山巅，一眼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独自立于云海之中，白衣被风雪飒飒拂起，一管清透碧绿的玉箫抵于唇边。
箫音起于云山之巅，伴随着浑厚莫测的内力，浩浩汤汤落于九霄之下。似飞湍瀑布滚滚而落，日月星辰煌煌而升，难以言喻的堂皇之势碾压着无数人的心灵，让恭立于山巅之下的那些飞杀楼杀手一阵寂然，竟生出了一股凡人面对亘古天地的渺小之感。
“你来了。”
萧妄收起碧玉箫，并未转身。
苏意如上前一步，回答道：“事情已办妥了，你那些属下做事倒真是利落。”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主动让天机楼将消息散布出去？”
情报组织与杀手组织一向相辅相成，天机楼与飞杀楼之间有着某些联系，对苏意如来说并不算出奇。
但萧妄的做法却让她尤为不解。
“你若是在暗中掌控天机楼与飞杀楼，用不了多久便可独步于江湖之中，又何必将自己掌控了飞杀楼的消息暴露出去，引来黑白两道的敌视，乃至于围攻？”
萧妄顺口接道：“但如此一来，却难免要汲汲于江湖之中，与一群庸碌之辈勾心斗角。”
若是他像苏意如的想法那样暗中行事，就难免要应付来自各方势力源源不断的试探与追杀。毕竟他这条命可是黑榜第一，倒也有些价值。
“不如将这些人聚到一起，一举碾灭。”萧妄语气平淡，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天动地，“那时整个江湖，自然是一片干净。”
——而他也可从此专注于己道，不受纷繁之事叨扰。
苏意如怔怔看着面前之人。他姿容秀雅，风度俱佳，虽目不能视，却依旧宛若锦绣堆里的贵公子，实在难以想象，对方轻描淡写之间，便要在整个江湖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是蠢蠢欲动，竟难得升起了一丝追随其后的念头，这念头甚至越扎越深。
雪白的小雀突然蔫蔫叫了一声，自苏意如袖中探出头来，明艳的朱红之色点缀了千山之雪。
萧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将它带来了？”
苏意如无奈摊手：“没办法，这个小家伙硬要缠上来。”
小雀叫了两声，似是赞同。它灵动的眸子盯着萧妄，扑展翅膀便飞到他怀中，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萧妄低下头，淡淡“注视”着它。
不久之前，他已然明白这只小雀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当天落下山崖之际，系统曾经动用了微量的时空之力减缓他的下坠之势。
想必这只小雀定是灵性异于同类，察觉到了萧妄身上残留的气息能够带给它好处，于是便跟了上来。
“莫再贪心。”萧妄伸指在小雀额上点了点，一丝丝能量输入其体内，“为了一点灵气就搭入自由，再没见过你这样蠢的。”
“且去吧。”
他伸出手去，任由小雀在他掌心轻轻啄了两口，扑扇着翅膀，渐渐飞离。
苏意如讶然看着这一幕，嘴上说道：“何必如此？我看这小家伙还怪伶俐的。”
“天生万物，各有其道。它本非家禽，何必拘于我手？不如随它去吧。”
苏意如再次怔住，内心之中五味杂陈，仿佛被谁在心尖上轻轻捏了一把，看向萧妄的目光里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暖意。
上一刻还眼都不眨地将无数人的生命视作衣襟之上的尘埃，似乎抬手便可拂去。下一刻却能为一只小小雀鸟的未来如此贴心考虑……
——这个人……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问顶峰6
十月初，在天机楼的暗中运作之下，一封封信笺如飞雪般悄无声息落入了十数位声名赫赫的白道高手手中。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曾受陆绮容挑唆，早在私下里联系，准备找到萧妄这个飞杀楼的幕后主使，为前些时日里身殒的同道报仇，一举荡平江湖污秽。
其中，沐清风这个唯一的年轻一代，尤为引人瞩目。
〖闻君穷搜江湖，意在一会。葭月之初，当踏塞北之土，会于崟山之巅。〗
——崟山之巅，正是天魔教总坛所在。
“啪！”
将手中这张已然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仿制信笺一瞬间震成粉碎，头罩青面獠牙铁面具的黑衣人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将之拍得四分五裂。
“好大的狗胆！”阴森森的声音自面具之后传出，铁面人眼眸幽深，如同燃起两簇鬼火，“不过是收服了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杀手，就敢如此狂妄，视我圣教如无物，现在的江湖后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偌大宫殿之内，所有人俱都屏声，头颅低垂，不敢引起上首教主的分毫注意。
铁面人冷冷环顾四周，只见阴森幽暗的大殿之内灯火团团，众多下属皆如木头人一般一声不吭，仿佛只他一人在唱独角戏，让他未熄的怒火更是大炽。
随手一掌将前来送情报的下属狠狠拍飞出去，铁面人这才稍稍解气。
身为天魔教教主，执掌黑道第一大派数十年来，他本已养成了深沉冷酷的性情，如今却是被萧妄的一封信笺轻易激怒。
实在是萧妄的态度过于嚣张了。不仅主动邀请一众白道高手相会，还自顾自地将地点定在他天魔教总坛，俨然一副主人的作派，丝毫不曾将他这个真正的天魔教之主放在眼中。
“葭月之初？”他冷冷低语，“好！本座等着你自投罗网！”
“何必再等，我已经来了。”
一道清如风、寒如雪的声音，突兀在殿外响起。
紧接着，白影若惊鸿，翩然掠入殿中，将这阴森幽暗的大殿刹那间辉映成了瑰丽无双的仙宫。
萧妄悠然站定，身侧剑尖之上鲜血滴答，而他一身素净如雪，神情闲适，完全不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战斗，更像是世家公子出门访友，从容，愉悦。
“好胆量，竟敢孤身闯入我圣教！”铁面人冷冷眯起了眼睛，看着萧妄剑尖之上流淌而来的一路血线，“看来外面的四大长老、八大护法都已经被你杀了。”
“不错。”萧妄淡淡吐出两个字，复又无奈说道，“鄙人来此，不过暂借贵地一用，可惜这里的主人家似乎颇为吝啬。”
他语气看似谦和有礼，内里蕴含的霸道之意却扑面而来：“如此，我也只好动手强取了。”
殿内气氛彻底凝固，两道气机不断碰撞，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已然相互试探了十数回。
最终，铁面人再也维持不住沉着姿态，“噔”地一声站起，借此挣开了萧妄的气势压迫。
“好一个临门恶客，既然你敢放话要夺我圣教基业，本座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他一跃而起，居高临下向萧妄扑去，手指屈张，如苍鹰探爪，阵阵罡风鼓荡袍袖，殿内灯火倏然间全部熄灭，昏暗之中，唯有破风之声响起。
萧妄静静站在那里，被雪白丝绦蒙住的双目幽深而空明，周围环境是暗是亮对他而言毫无分别，只有那凛然风声在他耳边格外清晰。
“三头六臂的确没有……”他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有余暇应对对方的话，声音从容平静，“……唯有一剑尔。”
音落，剑起。
昏暗的大殿刹那被照亮，匹练般的寒光如天河倒挂，一瞬间的美丽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
璀璨的剑光倒映在铁面人惊怒交加的眼眸之中，他下意识起身迎敌，宽大的袍袖鼓荡，刚猛暴烈的掌风便倾泻而出。
听到萧妄的消息刚刚赶到，苏意如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了这一抹惊艳无比的璀璨剑光，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两道身影在殿中先后飞掠而过，很快就来到了崟山之巅。飒飒秋风卷动满山落叶，半空之中剑气掌风四溢，金灿灿的落叶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金钱雨，盖了尾随而来的苏意如满头满脸。
铁面人掌风霸烈无比，内力浑厚绵长，出手如雷霆、似烈火，周围树木尽数被其摧折，化作无数木屑纷纷扬扬。
萧妄的剑意却是千变万化，时而堂皇浩大如日月之初升，时而轻灵缥缈如夜色之徐临。唯独不变的是那股不染丝毫烟火的孤高皓缈之意，如仙人蹈尘，俯瞰乾坤。
交手不过十几招，铁面人渐渐左支右绌，由攻转守，身形变得狼狈起来。
眼角余光瞥见站在旁边乐呵呵看戏的苏意如，他一边躲闪，一边冷喝一声：“苏意如，身为我圣教圣女，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突然被点名的苏意如茫然抬头，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吐槽一句：“我？教主你这是在说笑吧？”
虽然她体内种有天魔教秘药，必须听从教主的命令，但如今这位教主自身都性命难保，居然还奢望她继续乖乖听话，莫不是吃错了药？
想到这里，她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看戏，差点忘了我的目的。”
她转身匆匆而去，直奔天魔教的密室。
她匆忙离去的背景之中，金黄的树叶铺遍山巅，萧妄衣袂飘举，轻盈落地，身后唯有一具软软倒地的尸体。
萧妄收剑回鞘。
很快，苏意如不但成功拿到了解药，还顺便一通忽悠给留在总坛的大部分天魔教弟子洗了脑。而不接受忽悠的自然是追随天魔教教主而去。
前有萧妄这个超高的武力值震慑，后有苏意如四处发放解药和洗脑包，很快，当萧妄再次回到天魔教主殿，迎接他的便是一座焕然一新的宫殿。
宽敞而华丽的大殿中，盏盏明灯高悬，两侧狰狞可怖的装饰尽数被除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华美的雪白帷幔，那些曾经的天魔教弟子一个个敛容抄手，恭敬而立，竟然营造出了正道宗门才有的庄严气势。
萧妄神识自同样一本正经站在下方的苏意如身上扫过，心中闪过一抹意外，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相当不靠谱的家伙居然在管理上颇有一套。
原本先出手对付天魔教，只是不想让这些人在暗中捣鬼。想不到如今却有意外之喜，发现了一个特殊人才。
“很好。”萧妄暗自点头，“就决定是你了。”
——以后的甩锅对象。
站在下方表面一本正经，实则神游天外的苏意如，突然觉得背后一凉，连忙警惕地用眼神四处扫过，却没有发现什么。
不过，当未来某一天，每日里兢兢业业、案牍劳形之时，苏意如才会长吁短叹，暗恨自己误上贼船。
——
一月之后，当那些接到萧妄信笺的白道高手来到崟山之下，看见整体风格巍然大变的天魔教建筑群，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仲冬初至，塞北已然披霜沐雪，萧妄站在白惨惨的群峰之间，漆黑发丝被霜雪染白，一身气息飘渺而高远，仿佛身融天地之间。
群鸟无踪，千山皆白。
不远处，十多道人影踏雪而来，目光遥遥望向群峰之间那道雪白的影子，无与伦比的肃杀之气几乎震散风雪，此时天地间一片死寂。
——
十年后。
三月江南，春雨如丝如绵，小桥流水潺潺，处处莺飞草长，丝弦声声动人。
“你们可听说过这江湖之上最引人津津乐道的那一场大战？”
酒楼里，南北豪客往来不断，廊下画坊歌舞曼妙，窗外游人如织，滔滔长河如一道白线遥悬天际，风光别具一格，不愧是江南最顶尖的销金窟。
台上说书人满面激动，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讲起来依旧滔滔不绝，连带着听众的情绪也不知不觉被感染。
“……那一战真是惊天动地，堪称江湖之上百年未有。”说到此处，说书人不胜唏嘘感叹，“谁能料到，那位年纪轻轻的萧阁主，竟能以一己之力，连败十二位白道顶尖高手？而在此之前，他已然孤身踏平了天魔教，将其数百年基业尽数纳入手中。”
台下一众听众同样发出哗然之声。
有人回忆起往年之事，在角落里小声说起：“想当初，听说萧阁主遍邀白道高手聚于崟山，咱们还以为他是找到了天魔教做靠山呢！”
旁边人微笑着搭话：“这事我清楚，据说那些白道高手同样误会了，那无双公子沐清风还曾当面质问于萧阁主呢。”
“什么无双公子？如今的他根本就是江湖之上一个笑话了。”又有一名后进崛起的年轻人插话道。
“别打岔！我对那劳甚子无双公子不感兴趣。”最先开口的那人不悦地摆摆手，冲着另一人追问，“小兄弟既然清楚内情，不妨说一说那天萧阁主是如何应对的？”
那声称知晓内情的瘦弱“青年”满是怀念地笑起来，平凡的面容竟显出别样的气度，额角一道巴掌大小的伤疤尤为显眼。
“那天……”
——
那天，风雪连天漫地，有人傲立于山巅之上，对着一众高手，率先出剑。
“这江湖之上，所谓黑道白道，不过泥沙俱下。”他口吻平淡，“在下一心上探天道，只希望此战过后，不会再有人来叨扰于我。”
言外之意，竟是要以在场诸人为踏脚石，震慑整个江湖。
受到这样一份羞辱，本就想为义父报仇的沐清风当即冷笑道：“萧兄好大的威风，莫非你这是重新被黑道接纳，有了天魔教做靠山，欲要以势压人？”
他话音刚落，便骇然失声。
一道剑光已然自群峰之间亮起，漫天风雪都被引动，这一剑全然不似萧妄以往的风格，没有半分曾经的飘缈之气，却另有一种慑人心神的魅力。
其中糅合了天魔教的诸多功法意境，配合萧妄强大至极的元神之力，足以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一剑起，心魔丛生，万般皆幻。
直面这一剑的人，仿佛在这如梦似幻的一剑中，看见了百态万念，感受到无边的喜悦中无边的悲哀、滔天的怖惧中滔天的怒焰。
仿佛无边地狱浮现于人世。
而萧妄的声音依旧清冷若斯。
“黑道白道与我何干？我自行我道。”
——
“那人一定不知……”酒楼之中，额角带疤的瘦弱“青年”目光里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声音渐渐低不可闻，“那一刻的他是何等耀眼。”
——如日居月诸，照临下土。
“青年”的低语之声无人听见，而台上的说书人还在继续，口若悬河，神态激昂。
“……而后，这位萧阁主便于塞北最高的冰峰之上，再起一阁，名曰：我道阁。收尽天下独行我道之辈。”
“不拘武者、医者、花匠、画师、甚至是小小农夫，但凡一心痴于己道的求道之人，俱可登阁而去，不受黑白两道影响。”
说书人连连感叹，艳羡不已：“当年那对跨越黑白两道而相恋的铸剑师，正是在我道阁庇护之下，摆脱了各自师门的追杀。如今已然双双成为了名满江湖的铸剑大宗师。”
而其他领域的出众人才也是接连不断冒出来，甚至不知不觉改变了整个天下的面貌。
我道阁也不知不觉成为了江湖之上最顶尖的势力。
“然而，那位萧阁主却早早将管理之责托付于前代天魔教圣女，本人则一心修行，上探天道，不理江湖诸事。”
——这江湖黑白两道无数高手向往的滔天权势，竟好似他衣袖之上一点浮尘，不能让他前进的步伐迟滞半分。
他慨然长叹，神情之中一片悠然向往。台下诸人大多也是如此神态。毕竟这等传奇事迹，只需参与一二，或许便足耀平生。
“对了！”台下一名少年突然发问，“我听说那场大战之后，那十二位白道高手并非全都身死当场，至少那位无双公子沐清风就活得好好的。似乎是天山派前代掌门亲自出马将之讨回。”
“想必那位天山派前代掌门与萧阁主之间，定然也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吧！”他双目之中露出憧憬之色。
毕竟他可是听说，当年的沐清风本就是天山派掌门爱徒，又与掌门之女定下了婚约。
一提到这件事，在场便有几人露出忍俊不禁之态，其中一人更是哈哈大笑起来：“大战倒是没有，倒是有一桩趣事。”
“天山派掌门携爱女一起去讨要徒弟，哪知那位天山派大小姐一见到萧阁主便移情别恋了，当场抛弃了自己的未来夫婿，一心恋上了萧阁主。”
“就连天山派掌门在与萧阁主论道之后，都表示出对他出乎意料的敬佩。”
这人乐不可支，似乎是回想起当年盖压年轻一辈风头，甚至夺走了他心上人芳心的沐清风如此狼狈，心中着实解恨。
他没注意到的是，旁边额角带疤的瘦弱“青年”闻听此言，脸色却是黑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虞之事。
有人将这“青年”的心声直言了出来：“那这位天山派大小姐可真是……可真是有些过于豪放啊！”
“这件事倒也不能怪天山派大小姐，谁让那无双公子当年行事过于风流，”有知道内情的人解释道，“就在他被抓那段时日，竟然有一位姓宋的女子怀着他的骨肉找上了天山派……”
想到了当年名满江湖的无双公子如今早已是泯然于众，甚至还留下了一串笑柄，不少曾经见识过他风采的人也忍不住心绪起伏。
“别提他了，实在扫兴！还是继续说说萧阁主的事迹吧，不知道这位传奇人物如今武功又该是何等地登峰造极？”
台上的说书人见众人纷纷起哄，不由无奈叹道：“萧阁主已是十年不履江湖，据说一直在闭关体悟天道。老朽肚子里这点存货早被诸位掏空了，即便是天机楼也不出售他的消息啊！”
坐在台下大口饮酒的瘦弱“青年”突然站起身，甩下一锭银子，大步离去。只丢下一句话。
“似他这等人物，怎么可能永远羁留于红尘之间？”
日月居于天穹之上，凡人永远只能触及水中的倒影，捕捉到指掌间的光辉，却无法真正与之并肩。
酒楼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直到数月之后，一则消息在江湖之上流传开来，众人才终于明白，那位活在江湖人传说之中的我道阁主，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破碎虚空而去，鸿飞于冥冥之中。
江湖浪潮滚滚，他已然成为那无数篇章之中最神秘的一则传说。

逐日者1
哗啦啦——
夜色深沉浓黑，像是打翻的墨水。
起伏的海洋缓缓淹没大陆，好似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贪婪的大嘴，将支离破碎的大陆吞吃入腹。
华丽的城堡、连绵的建筑、远山之上苍翠碧绿的高大橡树，国王、王后、贵族、甚至是马夫，都在滚滚浪潮之下无力起伏，随同整个王国，一起沉没到海洋深处。
海妖的歌声飘渺响起，幽幽的雾气飘荡在海面之上，绯色海洋粼粼泛光，连月亮的倒影也被染成绯红。
“心爱的人啊，你可曾记得我模样？
我离去的夜晚也是漫天星光；
当我失魂落魄时，你正抱着你的新娘……”
漫天星光照耀之下，赤&#183;裸的海妖轻轻哼着歌自海面中探出头来，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将英俊的王子紧紧裹住，带着他向暗无天日的海底一路下沉，下沉。
她红润的唇落在王子死尸般僵硬的脸上，烙下一个轻轻的吻，脸上笑容诡异而甜蜜。
远方，一辆精致小巧的玩具马车长出了由星月光辉所凝聚的梦幻般的透明翅膀，避过翻滚的波涛，在无边的夜色下飞翔。
穿着红斗篷的玩偶小人坐在车前，手边握着一枚漆黑的法杖，他漆黑的眸子像是两颗纽扣，魔力光辉明灭间，天地间的风元素在四周汇聚，托着马车向前疾驰。
魔法光辉如星光点点在马车四周闪烁，身后海浪追逐，小小的玩具马车几乎化作了一颗摇曳的流星，在幽深的夜色里前行。
后方，绯红色海水一浪接着一浪，汹涌追赶着，条条海洋组成的锁链呼啦啦飞来，就要将玩具马车套住。
“殿下，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语气急促地叮嘱了一句，玩偶小人毅然站起，法杖之上一团光芒大炽，像是点亮了一颗星辰。光芒向着马车之上笼罩过去，将它的速度又提升了近一倍。
玩偶小人则跳下马车，迎着那海浪组成的绯红色锁链飞去，渺小的身体淹没在了茫茫海潮之中。
“喵～索兰法师！”
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一声稚嫩的惊呼，夹杂着小动物柔软的叫声。
哐当哐当——
精致的玩具马车向前快速飞行了一段路，魔法光辉渐渐消失，车身摇摇晃晃，在车厢里着急地转圈圈的白色幼猫突然间软软倒地，一瞬间灵魂气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过了没多久，伴随着一个特殊灵魂的到来，原本失去气息的幼猫突然睁开眼睛，摇晃了几下脑袋，原本焦虑担忧的神色，已经被漠然与平静所取代。
蓬松柔软的雪白绒毛被飞溅的海水打湿，一枚小小的王冠稳稳贴在他头顶，他暗金色的瞳孔淡淡看着马车之外汹涌的绯色海潮，眸子里闪过思索之色。
动力不再的马车向着下方急速下坠，猫咪倏然睁大了眼睛。
前方一条远达天际的界限俨然将海洋分成两半，一半绯红，一半蔚蓝。
精致的玩具马车向着海洋坠落而去，即将被淹没的一瞬间，幼猫瞳孔之中闪过一抹灿灿金光，头顶之上看上去只是装饰的小王冠蓦然一亮，整辆玩具马车一瞬间解体，伴随着魔法的光辉，化作了一个透明的泡泡，将雪白的幼猫包裹在其中。
呼啦——
夜风呼啸，透明的泡泡彻底被海浪淹没，蔚蓝色的海水印在了幼猫暗金色的瞳孔之中。
——
蔚蓝色大海深处，透明的泡泡随着海浪起伏，最终泡泡表面的光辉彻底消失，然后“啪”地一声破裂。
一只雪白的幼猫从其中掉出来，晕晕乎乎落在地上，软趴趴的爪子在地上撑了撑，有些不习惯地轻飘飘在地上踩了几步，这才优雅地站好。
这是一间宽阔而华美的宫殿，雪白的地板剔透如玉，无数颗明珠装饰着宫殿的穹顶、廊檐、墙角，甚至是玉阶，蔚蓝色的海水在四周涌动，仔细看去却会发现，那并非普通的海水，而是一颗颗纯粹剔透的蓝宝石。
本该显得坚硬无比的蓝宝石，在这片海洋之中却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液态，几尾灯笼鱼自其中欢快穿梭而过，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阻碍。
看来这里正是传说之中的蓝宝石海，也是希尔大陆最负盛名的神秘五海之一。
据说这里的海水全都是蓝宝石堆积而成，只是被施法变成了液体，一旦将这些海水舀出，施以特殊法术还原，就会立刻化作一枚枚璀璨无比的蓝宝石。
——萧妄脑海之中立刻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发现自己在这片海洋之中居然能够自如地呼吸……萧妄忍不住伸出爪子，想要去触碰一下头顶那具有神奇魔力的小王冠。
然而探出爪子他才发现，这样的动作对于如今这个形态的他来说实在是过于为难。
——简单来说，他够不到。
萧妄懵了一下，歪了歪脑袋，放下猫爪，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恢复了原先淡定的姿态。
而他的举动看在旁人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一只懵懵懂懂的幼猫跌坐在宫殿中央，雪白的绒毛轻软如云。他暗金色的瞳孔悄然四处张望，表面上却还是一副镇定姿态，头顶贴着一枚小王冠，宛如一位优雅高贵的小王子。
正在萧妄四处打量之际，周围的蓝宝石海水突然剧烈荡漾起来，在他平静的注视之中，一位身姿高挑、容色冷艳的女子在众人簇拥之中游进殿来，冰蓝色的鱼尾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身后跟着一众半遮半裸的海妖，亮晶晶的鳞片与洁白的贝壳装饰着她们的身体，串串珍珠项链挂在颈间，与洁白的肤色交相辉映。
“哦，瞧我发现了什么？”
统治蓝宝石海的海妖女王莉莉安娜轻快地向着萧妄的方向游过来，深蓝色的长裙层层叠叠，犹如一簇燃烧的冷焰。
她的瞳孔也是冰冷的深蓝，五官轮廓深刻而美艳，深蓝色的长卷发上别着一枚透明的水晶王冠，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高傲而冷艳的气场。
“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
莉莉安娜红唇轻扬，伸出手掌就要将雪白的幼猫捧入手中。站在宫殿中央的幼猫却身姿优雅地向着旁边迈了两步，灵活地避开了她的手掌，那双暗金色的猫瞳平静地注视着她。
“女王陛下，冒昧而来，失礼了。”
在莉莉安娜讶异的目光之中，雪白的幼猫抬起右爪向她行了个绅士般的礼节，竟有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他暗金色的瞳孔从容冷静：“我是伊莱&#183;埃尔维斯。”
莉莉安娜脸上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唇边的笑容更加加深了几分，点缀着她深刻的轮廓。
“原来是一名受到诅咒的逐日者。你可知整片希尔大陆对于逐日者的厌恶与敌视？”她笑吟吟说道，“若是你不曾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伪装成一只懵懂的幼猫，或许还能成为本王宫殿之上的贵宾，手心之中的爱宠，得到本王的庇佑呢！”
莉莉安娜尾音拉长，伸出手指点在丰润的红唇上，深蓝色瞳孔紧紧盯着面前雪白的幼猫，笑意深处带着一抹近乎冰冷的审视。
“你说呢？我可爱的来自塔利安王国的小王子，受到红月魔女追逐的流亡者。”
“放弃属于人的自尊，伪装成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小动物，借助无害的外表博得好感，换得别人的怜惜与庇护……”
白猫在地上轻盈走动几步，长长的尾巴下意识翘了翘，他犹带稚嫩的声音不缓不急响起。
“这样的事情，恐怕我办不到。”
“更何况，”幼猫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猫瞳里闪烁着思索之色，一字一句说道，“传说中蓝宝石海的海妖女王莉莉安娜陛下具有与生俱来的非凡魅力，洞察人心的奇异之能，通晓这世间一切秘密，又有谁敢在陛下您面前随意捏造谎言呢？”
他语气虽恳切却并不谄媚，看似谦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恐。
即便此时的他一无所有，孤身逃亡，站在海妖女王的宫殿之内，却好似对这宫殿的主人表现出来的滔天权势不屑一顾，甚至半分恐惧也无。
莉莉安娜绕着面前的雪白幼猫游了一圈，重新回到宫殿之上，躺在特制的宝石王座里，她愉悦地笑出声：“可爱的小王子，不得不承认你的赞美大大取悦了本王。”
“不过，你刚才的说法也并非全然正确。”
莉莉安娜向着身后的侍女打了个手势，唇边笑意加深：“真正全知全能，洞察人心的并不是本王，而是本王手中的万象之镜。”
一队海妖鱼贯而入，小心翼翼抬着一尊红色丝绸遮盖的物体游入殿中。
莉莉安娜伸手掀开丝绸，现出一面一人高的全身镜，古典的雕花装饰其上，镜面亮得几乎反光。
“嘿，毕维斯，和这位新来的小客人打个招呼吧。”
一张滑稽的嘴突兀出现在镜面之上，两条虚幻的眉毛飞舞起来，万象之镜的声音热情到近乎谄媚：“尊贵的殿下，毕维斯向您问好！”
雪白的幼猫站在那面高大的全身镜之前，只见万象之镜上虚幻的五官已经消失，而一个少年的身影渐渐在镜中显现出来。
白皙如雪的肌肤，柔软蓬松的乌发，他长而卷翘的睫毛略显湿润，一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像是萃满了细碎的阳光，双唇红润如花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小马甲，脚蹬漆黑长筒靴，一枚金闪闪的小王冠坠在乌木般的发丝之上，并不显得庸俗，反而带着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白猫抬起了爪子，镜中的少年也同一时间抬起手来，行了一个礼。他的笑容如同清晨初开的蔷薇，未干的晨露之上折射出淡淡的阳光。
“你好，毕维斯。”

逐日者2
平静许久的蓝宝石海近段时日多了几分热闹，一位尊贵的客人住进了女王的宫殿之中，在宫殿里服侍的海妖们谈论起他来，都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真切微笑，神情出人意料的柔软。
——看来这的确是一位十分受人欢迎的贵客呢。
“那可是一位来自人类国度的真正的王子殿下。”每当有人问起之时，这些王宫的侍女们总是忍不住骄傲地挺起胸膛，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倘若你有幸见到他的真容，必然也会领受到他那无与伦比的独特气度。”
“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诚惶诚恐，几乎想要将一切都双手奉上，却又怯于上前的超凡魅力……”
侍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突然间，丝丝缕缕金芒在海水中荡漾开来。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对着同伴摇了摇头，目光闪闪看着浸湿在海水里的阳光。
“……太阳升起来了。”
同伴疑惑地看向她。不过是每天都在重复的日升日落之景，竟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侍女唇边却升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只是摇头示意同伴噤声。她轻盈拂开层层水草，向着海底的花园而去，神情热切。
嗡……
蓝汪汪的宝石海温柔荡漾，一枚枚似液态又像固态的蓝宝石互相碰撞。海面之上一轮太阳高高升起，金色的曦光透过无数剔透的蓝宝石折射，照耀到海底深处。温柔的金芒在蓝宝石海洋之中游曳，如同一条条灵活的游鱼。
海底花园梦幻而瑰丽，根根海藻舒展身体，奇异的珊瑚丛遍地绽放，大片雪白的月夕花展开花瓣，星星点点的光辉在花瓣上闪动，引来一条条灯笼鱼在周围游走。
一只雪白的幼猫优雅站立于白色的月夕花海洋之中，几乎与花海融为一体，花瓣晶莹的光辉如同漫天萤火，将它彻底包围。
金色的晨曦透过颗颗蓝宝石折射而来。
幼猫蓬松而柔软的绒毛映照在阳光之下，每一根绒毛都似乎正在发光。
灿灿光辉中，雪白的幼猫身影消失，一位精致而优雅的少年出现在原地。身穿白色小马甲，脚踏漆黑长筒靴，头顶金色小王冠。他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点未褪的婴儿般圆润的弧度，暗金色的瞳孔映照在阳光之下，一片碎金。
萧妄在阳光之下缓缓舒展着身体，唇边勾勒着一丝惬意微笑，身旁簇簇月夕花荧光闪闪，若有若无的清香伴随海水飘荡，他低头轻嗅。
“逐日者！”
海底花园之外传来稚嫩的惊呼，紧接着就是几声被绊倒的声音，一只幼小的海妖啪唧一声摔在了萧妄不远处的花丛之中，华丽的裙摆陷入了层层花瓣里。
尾巴在花丛之中随意摇摆几下，片片花瓣被碾碎成汁。小海妖晕晕乎乎地抬起头来看向了萧妄：“你是传说之中被诅咒的逐日者？”
“姐姐说过，逐日者受到神明厌弃与诅咒，只有永远追逐在阳光之下，才能够恢复人类的外表……”
幼小的海妖好奇地看着沐浴在金色晨曦与蔚蓝色海水之中的少年，瞳眸之中尽是掩不住的惊叹之色，她疑惑地鼓起了小脸。
“……但是姐姐为什么没有说起，逐日者居然都这么好看呢？”
“阿黛尔！”
王宫侍女飞快地游过来，伸手小心翼翼拎起不听话的小海妖，嘴上严肃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并且，向王子殿下道歉！”
小海妖羞愧地低下了头，却忍不住偷眼去瞥了萧妄一眼又一眼。
“对不起，王子殿下，是我失礼了。”
她细声细气地说道。
“没关系，小小姐。”
萧妄冲着面前的两只海妖微微颌首，他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被一片雾气掩埋，带着深沉的审视与思索。
他轻轻施礼，脸上的微笑灿烂更胜晨曦，白皙柔软的脸侧几缕发丝乖乖贴服：“日安，两位小姐。”
两只海妖莫名感觉一阵受宠若惊，连忙回礼：“日安，殿下。”
待到眼前的王子殿下离开，一直羞涩垂头的小海妖抬起她红扑扑的脸颊。
她清澈而剔透的眼眸颜色越来越深，由起初浅浅的天蓝，渐渐沉淀成了深深的墨蓝，她捧着脸恋恋不舍看着王子离去的背影，声音又轻柔又甜蜜。
“好可爱的王子殿下，我喜欢他！”她张开嘴巴，几颗尖利的牙齿显露出来，带着森森寒光，神情痴迷而梦幻，“我喜欢他那宝石般的眼睛、乌木色的发丝，比牛奶还要雪白的皮肤，还有那糖果一样甜蜜的笑容……”
她深深捧着脸，墨蓝色的眼眸里溢出某种深沉的黑：“哦，真是太完美了！与他相比，以前的那些藏品简直是又廉价又破旧……”
王宫侍女的眼眸同样变深，原先随意的态度变得恭敬起来，她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公主，这位王子殿下可不是以往那些货色，他是女王陛下看中的收藏品，您可不能随便乱来。”
“当然不会。”海妖公主的声音轻如梦幻，她的目光像细纱一样柔和又朦胧，“一身光辉如此耀眼的人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突然伸出了手，尖锐的五指锋利无比，一瞬间刺进了侍女的心脏之中。侍女的身体软软倒下去，暗蓝色的血液汩汩而出，在蓝宝石海洋之中肆意流散，片片月夕花花瓣被染上深蓝。
海妖公主微笑看着地上呼吸微弱的侍女，冷酷而厌弃的目光像是看着一条蛆虫：“……而你又怎么敢将那些劣质品——与他相提并论？”
她身姿优雅而轻缓地游动着，一一拂去花瓣之上深蓝的血迹，轻轻低语：“这一次还真是要感谢那低劣的红月魔女，将这最为璀璨的珍宝送到我面前。”
“尽管她是海妖公主中的耻辱，不仅沉迷于爱情这种虚无飘渺的情绪之中，眼光更是低劣到了极点。难怪当初会被小小的人类所抛弃。”
“将不值一提的尘砾视作明珠，却遗漏了这真正无与伦比的至宝……”
沙沙沙沙……
一尘不染的镜面蓦然变得模糊，一阵雪花点闪烁过后，画面之中神情沉醉的海妖公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变得洁净而透亮的镜面。
萧妄站在海妖女王安排的舒适的卧室之中，目光静静看着墙上那面银色的半身镜，神情始终平淡而冷静。
“原来如此吗？”
不知是否早有预感，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淡定，反而关注起另外一个问题：“这么看来，你并不仅仅只能局限于万象之镜本体之中，还能够出现在普通的镜面之上？”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你的本体？”
“你说呢，毕维斯？”
万象之镜虚幻的五官出现在了小小的半身镜上，他装傻般嘿嘿笑了两声，并没有回答萧妄的问题，反倒殷勤而热切地追问道：“尊贵的王子殿下，难道您没有因为这对姐妹卑劣的企图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愤怒与担忧吗？”
“哦？”萧妄暗金色的双瞳之中露出探寻之色，他平静地反问道，“即便愤怒担忧又能怎样？莉莉安娜陛下拥有着对蓝宝石海绝对的掌控。”
万象之镜的眉毛飞舞起来，滑稽的五官扭曲得更加夸张，两滴虚幻的眼泪在镜面上被挤出来，万象之镜的声音十分委屈：“尊贵的王子殿下，难道您忘了无所不知的毕维斯吗？”
他无比夸张地咏叹道：“我将是您最忠诚可靠的朋友，最贴心懂事的下属，帮助殿下您排除一切困难，包括眼前这微不足道的小小阻碍。”
“你的忠诚可靠便是轻而易举地背叛海妖女王？”萧妄看着面前这主动送上门的便宜下属，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不不不！无所不知的毕维斯不过是找到了真正值得追随的对象，这怎么能用背叛来形容呢？”银色的半身镜之上，万象之镜更加夸张地摇着头，“我可是从未效忠过那位傲慢的女王啊！”
“难道您就不想要杀死红月魔女，为您的父王、母后、兄长，以及塔利安王国死去的万千子民报仇吗？”
他的语调突然变得夸张而高亢，简直称得上壮烈激昂，热血沸腾，一颗忠心耿耿不移：“而无所不知的毕维斯，必将誓死追随在您身侧，帮助您扫平过去未来的一切敌人。”
萧妄陷入了沉默之中。
虽然已经没有了可以随时随地从命运之网中下载命运剧本的系统在手，但如今的他也大略可以窥得一些命运之网中的信息。
尽管萧妄本就没有特意针对气运之子的想法，但让他诧异的是，这个世界居然不存在气运之子。
他如今的这个身份堪称无数复仇之中的绝对主角模板，本身是一国王子，却被邪恶的海妖覆灭了王国，只身出逃。而那位所谓的红月魔女，正是红月海的海妖公主。
几年前，对人类世界心存幻想的海妖公主悄悄伪装上岸，在塔利安□□活。
她惊人的美貌打动了塔利安王国的大王子艾伦&#183;埃尔维斯，很快就获得了来自艾伦王子疯狂的追求，天真的海妖公主就此沦陷。
但身份暴露之后，那位胆小的王子终究没有与一位异族共度余生的勇气，选择了塔利安王国的公爵之女为妻。海妖公主则遭到了国王与王后的驱逐。
海妖公主黯然回到海洋之中，继承女王之位后，便以铁血而残暴的手段统治了整片红月海，成为了传说之中残暴不仁的红月魔女。
最终，她掀起风暴与海啸，覆灭了整个塔利安王国。
如今的萧妄，俨然已是塔利安王国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红月魔女必杀的对象。
虽然心中并不畏惧红月魔女，更没有如同传记的主角那样被所谓的愤怒与仇恨所支配，但萧妄看着面前表情无比热切的万象之镜，还是故意显露出了一点犹疑。
“正如你所说，我已经失去了珍贵的家人、高贵的王爵，和过往的一切荣光。不仅孤身流亡，没有一处寄身之地，更是有着强大的敌人虎视眈眈……”
容貌精致稚嫩的小王子轻叹一声，长长的睫毛低垂，似乎带着一分忧郁气质，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样看来，我的确是很需要你。”
“但是，”他伸手托腮，垂下的眼帘重新抬起，显露出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暗金色瞳眸，语调悠远而舒缓，“你又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万象之镜虚幻的眉毛扬起夸张的弧度，唇边的笑容越咧越大，他无比恭敬又热切地说道：“那当然是因为，我在您身上看见了无与伦比的灵魂光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尊贵的殿下，您是独一无二的。”

逐日者3
“红月海的魔女——
她有举世无双的美貌，
也有毒蛇一样的心肠；
自从她被爱人抛弃，
红月海中再也不闻欢笑、高歌和爱语。
她恐怖的阴影降临于海上，
复仇的幽魂在躯壳内新生……”
恐怖的歌声在宫殿内响起，就像是一千只乌鸦一齐发出鸣叫，又像是破碎的瓦砾互相碰撞摩擦发出的声响。
万象之镜虚幻的眉毛轻轻抖动，唱得十分忘我且投入。
原本舒舒服服躺在特殊的深蓝色海草铺就的华丽大床之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的雪团子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抖抖耳朵，稳稳站好。
清亮的少年音自白猫嘴中发出，暗金色的瞳眸之中带着几分无奈：“毕维斯，你的歌喉还真是与众不同，我终于相信你的确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战斗力了。”
——这完全是恐怖的灵魂攻击啊。
“多谢殿下赞美，这只是无所不知的毕维斯一个小小的优点。”半身镜上的笑脸状似谦虚的咧开嘴，“以后您将会发现毕维斯身上更多的优点，绝对会带给您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雪白的幼猫圆溜溜的猫瞳蓦然睁大几分，长长的尾巴忍不住摇了摇。
……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必了。”他连声道，声音极力保持平静，“我恐怕承受不来。”
说着，白猫轻轻跃下床，身姿轻盈，动作满分，却还是因为不太习惯而在跃下的瞬间被海草绊了一下，雪白的毛团子咕噜噜滚到了地面上，陷入了一层淡绿色海草铺就的厚厚地毯之中。
……有点晕。
低头看了看自己软软的爪子，又抬头环顾着深夜漆黑深沉的海洋，萧妄陷入了沉思。
一直保持这副柔弱无害的姿态对他来说实在是极为不方便，偏偏这传说之中的逐日者只有在白天晒到足够的阳光才能够恢复人形，夜晚降临之时就会立刻变成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灵。
就连萧妄到来那一晚，使用魔法为小王子断后的那位宫廷首席法师索兰法师，也是一位受到诅咒的逐日者。他的诅咒形态正是一只玩偶。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他对于同为逐日者却一向天真善良的小王子颇为纵容与宠爱。
逐日者，也被称为诅咒之子，在希尔大陆之上大部分地方都不受欢迎，因为这些人天生没有良好的魔法资质，每个夜晚还会变身为各种各样的诅咒形态，可能是小动物，也可能是玩偶这一类没有生命的物品。
在愚昧的世人眼中，这些逐日者就是被神明所诅咒的人，只有永世不停地追逐着阳光，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身为逐日者的塔利安王国宫廷首席法师索兰同样不具备良好的魔法资质，他所学习的并不是现今希尔大陆上主流的魔法，而是以诅咒为基础衍生的偏门法术。或许这与逐日者诅咒之子的身份有关。
想到这里，雪白的幼猫抬起了头，亮闪闪的猫瞳直直盯住墙壁上的半身镜：“呐，号称全知全能的毕维斯，你知道逐日者的诅咒该如何解除吗？”
万象之镜一直抖动的眉毛停止了颤动，他虚幻的脸孔突然凝固在镜面之上，像是变成了灰白的蜡像。
足足过了四分之一个沙漏的时间，似乎陷入了呆滞的万象之镜这才恢复过来。他重新露出那种让萧妄熟悉的夸张的笑容，说话的腔调却极为怪异。
“追逐太阳之人终将化作太阳，
沉迷黑暗之人身上长出脓疮。
弥天大谎掩盖了历史的真相，
这世界的真实恐怕非你所想。”
他低声念起来，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一位真正的吟游诗人轻轻咏叹，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神秘诡异许多。
这一次萧妄没有感受到之前那种仿佛受到灵魂攻击般的恐怖威力，反而感觉毕维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特殊的魅力，前后的反差之大，像是乌鸦乱啼与人鱼之声的对比。
“我远道而来的小朋友，”这首奇怪的短诗念完，毕维斯突然换了个口吻，滑稽的五官配上绅士的语气，带给萧妄更加诡异的落差感，“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因为逐日者从来不曾受到任何诅咒。相反，他们受到了整个世界无与伦比的偏爱。”
最后一句话落下，镜面之上那张虚幻的脸彻底消失。毕维斯无声无息地离去。
雪白的幼猫坐在绿色的海草之中，暗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奇奇怪怪的思绪就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海草，又像是不成调的音符，在内心深处碰撞。
“……远道而来？”
萧妄琢磨着毕维斯的用词，总觉得他所指的并不是孤身逃亡的小王子伊莱&#183;埃尔维斯，而是指遥跨无穷星河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并且，刚才与自己对话之人，真的是毕维斯吗？
.
正沉思之时，周围的海水泛起一丝丝特殊而又十分熟悉的波动，灵魂本质远高于普通人的萧妄立刻感知到了不远处的动静，并很快与记忆之中的某幅画面相对照，确认了那是海妖公主的鱼尾在海洋之中轻盈游动时掀起的微小波澜。
坐在海草丛中的雪白幼猫抬起了头来，嵌满碎金的猫瞳与偷溜进来的海妖公主阿黛尔互相对视，姿态淡定，宛如高居于宫殿之中的主人注视着不请自来的小偷。
在白猫那清澈的瞳眸注视之下，带着银色小王冠的海妖公主罕见地感到一丝羞赧，她淡蓝色的鱼尾忍不住向着身后藏了藏，娇嫩如红玫瑰的脸上现出一个甜甜的、羞涩的微笑。
“尊贵的王子殿下……”
一枝绝不该出现于蓝宝石海洋中的火红的蔷薇突然自她手中出现，原本合拢的花瓣在萧妄面前突然热烈地盛放，奇异的淡淡幽香带着世上最引人沉醉的魅力。
“这是我亲手栽种的蔷薇，这最纯洁最鲜嫩的一朵应当属于你。”
白色幼猫歪了歪头，似乎是忍不住好奇，轻轻凑上前嗅了一口。
他暗金色的双瞳突然变得迷茫一片，像是染了雾的晨曦，迷迷蒙蒙。
海妖公主双眸中的深蓝愈发加深，唇上的笑容像是涂了蜂蜜，她飘渺的声音轻柔如踩云端，带着深深的蛊惑：“那么，跟我来吧，小可爱。”
说着，她弯下了腰，伸出双手就要将陷入特殊状态的小白猫抱进怀中。
下一刻，阿黛尔深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意识昏沉之前，一双冰冷的暗金色眼眸印在了她最后的视线里。
火红的蔷薇花掉落在海草地毯上，一瞬间枯萎下去，鲜红的花瓣里丝丝缕缕鲜红的血液流淌而出，伴随着怨灵与残魂的哀嚎。
这由无数鲜血浇灌而生的蔷薇花，刚刚绽放的刹那便凋零。
雪白的幼猫依旧蹲坐在原地，姿态优雅而矜持，他瞳孔里折射出一片潋滟光辉，看上去柔软而无害。
想要用类似摄魂的魔法来迷惑萧妄，或许是阿黛尔所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毕竟萧妄的灵魂本质极高，只是稍稍反击，便让阿黛尔受到反噬，反过来被萧妄所操控。
就在萧妄准备命令海妖公主阿黛尔将自己悄然带出蓝宝石海时，原本舒缓流淌的蔚蓝色海水突然剧烈地动荡起来，一道又一道汹涌的浪涛此起彼伏，海妖女王莉莉安娜踏着咆哮的波涛出现在了萧妄面前。
深蓝色长裙如燃烧的冷焰，她冰蓝的瞳孔之中同样有火焰被点燃，一柄嵌有璀璨蓝宝石的华丽权杖被她握在手中，咆哮的海浪匍匐在她身下，她像是司掌海之权柄的女神降临于人间。
“我可爱的小王子，你这是准备去哪里？是本王的款待不够周到吗？”
在莉莉安娜微笑的眼神之中，萧妄明显感觉到整座蓝宝石海都“活”了过来，像是一只饥饿的巨型凶犬，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垂涎三尺。
在这种仿佛随时会被海洋所吞噬的庞然威势面前，幼猫形态的萧妄并未慌张，他暗金色双瞳之中浮现出极致的冷静，反倒凸显出一种奇异的从容。
虽然来到了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里，且一半时间被迫保持在幼猫形态，后有执掌着整个世界五分之一海洋的红月魔女追杀，前有性格诡异、疑似黑化的海妖女王心怀不轨，还有一面敌友难辨的万象之镜在旁边蹦哒，萧妄的情绪却从始至终没有多少起伏。
无论在怎样的境况之中，他始终都是那个不受任何外物影响，一心只行己道的求道之人。
因此，他神态轻松回应道：“非常感谢女王陛下的款待。不过，这里终究只是我漫长旅途中小憩的所在，我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
海妖女王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她冰蓝色的眸子被沉沉的深黑所取代，一枚枚似液态又似固态的蓝宝石组成美丽的蓝色水龙，在她身周掀起重重漩涡。
她叹了口气，眼神和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带着王者深不可测的威严：“既然你已经知道本王不会放你离开，又为什么不多伪装一段时间呢？”
“自然是因为我不愿意。”
无论落到何种境地，他总不愿勉强自己，去将就别人。
呼……
海妖女王手中的权杖放出耀目的光辉。澎湃的海浪刮起了蔚蓝色的风暴，伴随着女王的怒意，整座蓝宝石海都将要天翻地覆。
雪白的幼猫在这浩渺无边的海洋面前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殿下，这边！】
毕维斯的声音自墙上的半身镜中发出，萧妄毫不犹豫后退两步，身体轻盈地向着那面银色的半身镜跃去。
哗……
如同撞开了一层透明的水幕，萧妄整只喵直接跌入了镜中，身后追击而来的浪头却被镜面直接挡住。
萧妄还来不及关注神秘而诡异的镜中世界，下意识回过身，圆溜溜的猫瞳突然瞪大。
隔着万象之镜单薄的镜面，真实世界的一角展露在他面前。
蔚蓝如碧的海洋变成了浓墨一样的深黑，瑰丽无伦的王宫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寸寸腐化，森冷的灰白色岩石伫立在原地，岩石表面布满青苔与海草，以及洗刷不掉的血迹。
冷艳的海妖女王全身上下缠绕着黑气，从剔透美丽的冰蓝色鱼尾，到白皙胜雪的手臂与脖颈，都布满了密密麻麻鼓起的脓包，就像是发生了畸变的怪物。
她美丽的脸孔青黑而浮肿，目光凶残而冷漠，闪烁着寒光的利齿在红唇中若隐若现。
萧妄目光所及之处，腥臭而深黑的海洋无边无际，一条条畸变的怪物畅游其中，整个世界的画风就好像从童话世界转变为了恐怖世界。

逐日者4
海妖女王仍不知自己的本质已经被万象之镜洞穿，她看着雪白的幼猫从自己眼前一跃进入了镜子之中，美丽的脸孔渐渐因愤怒而扭曲，双眸深黑如墨，透出不详的血红。
嘭——
黑色烟雾在她体表升腾而出，周围宫殿被雾气侵蚀，瑰丽的装饰寸寸脱落。
“毕维斯！”
手中那枚权杖顶端的蓝宝石亮得如同一颗小太阳，以莉莉安娜为中心，一圈圈涟漪散发开去，轰隆隆的海浪震动了整片蓝宝石海。
宫殿倒塌、游鱼四散，鲜花似锦的海底花园仿佛被风暴席卷而过，只剩下潮湿的泥土和断裂的花茎。
“你这满口谎言的骗子、卑劣的小偷，无耻的背叛者……”海妖女王莉莉安娜的脸色森冷，双目喷涌着火焰，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敢于窃走本王最珍贵的至宝，本王定要让你知晓轻举妄为的代价！”
哗啦啦——
顷刻间，海底所有的镜子都被蓝宝石海突如其来的暴躁震成了碎片，片片晶莹沉淀在蔚蓝的海水之中，像是铺了满地水晶。
海妖女王行使自己在蓝宝石海的无上权力，将整片海洋的空间一寸寸冻结，禁止了这个范围之中一切法术的施展，尤其是传送法术。
一瞬间抽取了海底无数生灵生命力刻画的束缚法阵中央，一枚枚镜面碎片堆积在一起，映照出海妖女王冷艳深邃的轮廓、深黑冰冷的眼眸，与殷红似血的唇瓣。
权杖散发出冰冷光辉。
蓝汪汪的光芒笼罩在堆积的镜面碎片之上，海妖女王美丽的脸庞被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她声音甜蜜诡异。
“小可爱，我不会轻易让你逃走的。”
——
无边无际的透明空间之中，一只毛色雪白的幼猫正不疾不徐地前行，脚下是透明的地板，四面八方漂浮着无数枚或大或小的镜片，将这只头顶小王冠的雪白幼猫映入其中。
“这就是镜中的世界？”
萧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万花筒一般的空间，看见那无数枚镜片之中昂着小脑袋看过来的小白猫，莫名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七彩的迷雾在这片空间之中流动，每一面镜片都像是一条对外的通道，各种颜色的雾气顺着镜片流淌进来，或是暧昧的粉色，或是阴沉的深黑，或是明净的亮黄，但最多的还是交缠在一起的血色与黑色，只看一眼，便会予人无尽绝望怨恨之感。
最终这些七彩的雾气交织成一条龙卷风，向着悬挂在最上方的一面镜片汇聚而去。
不断有雾气流淌进入这个镜中世界，又不断有雾气从上方被吸走。
萧妄站在透明镜片铺成的地板上，身周七彩雾气之河流淌而过，悲伤、快乐、愤怒、贪婪……甚至无穷无尽的怨恨与绝望，都伴随着这些雾气从他身边冲刷而过，却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看来毕维斯果真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对海妖女王莉莉安娜而言，万象之镜毕维斯不过是一面虽无所不知，本体却脆弱不堪、毫无特殊力量的镜子；
但在萧妄面前，毕维斯却又展露出了不受所谓的“本体”限制，甚至可以带着他自由穿梭于镜中世界的能力；
如今进入镜中世界后，萧妄更是发现了这些源源不断涌入的七彩迷雾，这让他对毕维斯的真实来历更加好奇。
这样想着，萧妄轻声自嘲道：“本就受红月魔女追杀，如今又得罪了蓝宝石海的主宰者。若是交由旁人评判，恐怕这样的局面已是险恶到了极点。”
虽则如此说，但他暗金色瞳眸之中波光不起，只是试探性问道：“毕维斯，你又能够给出什么建议呢？”
“当然。”毕维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镜中世界响起，“尊贵的王子殿下，无所不知的毕维斯必将指给您一条直达光明的大道，让您不必为这点小小的忧愁而苦恼。”
雪白的幼猫歪了歪头，暗金色瞳眸流露出探询之意。
“相信我，您可是拥有着足以成就传说的非凡资质。一如那红月的魔女和蓝宝石海的女王……甚至还会有所超越。”
毕维斯的声音依旧热切而恭敬，只不过，面对看上去猫脸茫然，双瞳圆睁，似乎对这神秘的世界一知半解的王子殿下，他的语气越发耐心而温柔。
“这个世界最强的力量，并不是魔法，而是来自世界赐予的权柄。”
“它是世界的眷顾、万众的追随，是王者独一无二的凭证。”
他轻声咏叹着，如同叙述着一段史诗。
“无论谁人获得权柄，尽可凭此驾驭暴烈之风，驯服咆哮之海，征服喷涌岩浆的地底火山，驭使来自神国的神圣雷霆。”
“最顶尖的传奇法师即便耗尽魔力，也只能摧毁一座城池，红月魔女却可凭借红月海的权柄轻易掀起海啸，覆灭一片大陆。”
在万象之镜毕维斯的叙述之中，萧妄大概明白了他所说的权柄究竟何意。
但凡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域，并以暴力或非暴力的方式获得领域之上的万众追随——如红月魔女、海妖女王莉莉安娜——自然就会拥有一定的权柄。
希尔大陆上最强大的王者在自己的领域之中，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
包括原本的塔利安王国国王，应当也具备着相似的力量，只是他渺小的国土与稀少的子民不足以支撑起强大的权柄。
越是听他叙述，萧妄目光中越是显出迷惑，这并非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
因为毕维斯的叙述让萧妄联想起了最初的最初，身为一介普通人之时，他曾经看过的某些王朝气运流。
但他却分明能够察觉到，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气运。
更何况，只要获得万众追随，就能轻易凝聚权柄——对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或许只是常规操作，但对于萧妄而言，这个途径却透露出了某种特殊的讯息。
——这个世界的法则居然不完全受到世界意识的操控，反而要听从众生意识的意愿？
用东方修真界的说法来表述，那便是——人道胜于天道。
再加上不久之前透过万象之镜所窥见的真实世界一角，萧妄心中凭空生出了许多猜测。
难道……这个世界受到了某种外来力量的污染，因此世界意识对于整个世界的掌控大大降低了？
但这也不能完美解释众生意识居然可以左右世界法则的原因。
萧妄陷入了沉思。
于是，雪白的幼猫不知不觉停下了步伐，蹲坐在透明的地板上，猫脸严肃，陷入思索。
一向表现谄媚的毕维斯完全没有发现萧妄的异常，他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大陆之上拥有权柄的王者本身具备的种种超凡力量，声音变得越发亢奋而热烈。
最后，他如此说道：“尊贵的殿下，您具有远超世间庸人的非凡资质，一旦握有世界的权柄，自然便可摆脱红月魔女的追杀与海妖女王的纠缠。”
“甚至于——点燃心中的仇恨火焰，将那位覆灭了塔利安王国的罪魁祸首付之一炬。”
“而无所不知的毕维斯，必将誓死追随在您身侧。”
内心里并没有所谓仇恨这种情绪的萧妄听着毕维斯高亢激昂的鼓动，长长的尾巴忍不住摇了一下，滚圆的猫瞳之中尽是无奈之色。
在他身后，蓝汪汪的光芒突然自半空中某些镜面之中爆发出来，眨眼间便将这片空茫的空间染上了蔚蓝，像是无垠的海波，要将他淹没。
“海洋之权柄？”
雪白的幼猫霍然回身，圆溜溜的猫瞳之中金色愈发幽深，仿佛穿透了那单薄的镜面，看见了蔚蓝色大海之中神态疯狂的海妖女王，他目光冰冷不起波澜。
按照毕维斯说的那样，先获取权柄再去对付对方，似乎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萧妄却没有这个耐心继续应付对方的纠缠。
当初面对掌控了自己生死的系统，他尚且在隐忍之后反击。现在轮到本就不被萧妄放在眼中的海妖女王，他自然不可能一味迂回隐忍。
萧妄决定采取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即便需要消耗本就宝贵的时空之力。
一只雪白的爪子轻轻抬起，金色的时空之力在萧妄掌心萦绕，他小小的爪子轻轻一挥，一滴浓郁的时空之力便飘然飞出，瞬间越过了纷乱的空间，消失在镜中世界里。
蓝宝石海。
手持权杖的海妖女王莉莉安娜神色疯狂地看向面前堆积的镜片，想到那位在她感知之中味道极其甜美的小王子就这样被万象之镜拐走，心中已经想出了无数种对付毕维斯的方法。
这时，抽取了海底无数生灵生命力形成的法阵中央，一滴金色的时空之力突然自堆叠的镜面之中飞出，一股本质远高于这世界一切力量的威能爆发开来。
莉莉安娜深蓝色的瞳孔突然紧缩。
无声无息之间，一整片蓝宝石海倾刻被冻结，将海妖女王连同海底众多生灵冰封在其中，变成了一颗镶嵌在希尔大陆之上的永恒璀璨的蓝宝石。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表达忠心的万象之镜毕维斯透过镜面看见这一幕的发生，声音突兀消失，陷入了一阵沉默，萧妄甚至能察觉到毕维斯灵魂波动之中的颤抖。
这让萧妄更加肯定，之前开口告诫自己的神秘人，的确不是毕维斯。
他没有理会这瑟瑟发抖的万象之镜，而是凭借直觉选中了悬浮在四周的一块镜面，一步踏出。
——
希尔大陆极北之地，月光森林。
漂泊的大雪如同天空之上倾倒而下的鹅毛，厚厚地覆盖大地，天空蓝得如同一匹色泽纯粹的锦缎，明净而细腻。
连绵不绝的林海无边无际，尽数被霜雪染成了月光一样的银白。
月光森林边缘，一口清泉欢快流淌。
地面被冰雪冻成了冻岩，这小小的泉眼却完全不受影响，奶白色的泉水温柔荡漾，带着淡淡温度，就像是正在被小火温热的牛奶，汩汩淌着甜香。
噗——
纯粹的奶白色泉水荡漾起细小的涟漪，水面光滑如镜，一个个泡泡在平静的水面上汩汩冒出。
突然，泉水中央泛起了一道道搅动的漩涡，像是一个空间通道正在打开。
鹅毛一样的大雪四处飘飞。“哗啦”一声，一团雪白的影子突然从漩涡之中一跃而出，小小的雪团在半空中抖了抖身体，与漫天大雪几乎融为一体。
只有一双暗金色的猫瞳在茫茫大雪里闪闪发亮。
太阳至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如同天上神明的车驾驶向蓝汪汪的天幕，沉寂在黑暗之中的世界一点一点被照亮。
起伏的银色林海由远及近被阳光染上灿金，当那金色的光辉一瞬间染遍月光森林的边缘，照耀在那一小片空地之上，刚刚跃出水面的雪白幼猫每一根绒毛都在阳光之下舒展。
一位身穿白色小马甲，脚踏漆黑长筒靴的小少年，在阳光下现身。
他轻轻落在地面之上，长筒靴深深踩踏在鹅毛一样蓬松的雪地里，雪白的肌肤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微翘，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像是将金色的曦光尽数溶入了眼中。
“呀！”
旁边传来女孩子讶异的惊呼，萧妄眼睫轻抬，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一只胖乎乎的小松鼠拖着大尾巴咕噜噜从旁边的一棵榛子树上滚下来，现身在阳光之下。
一个看上去**岁大小，留着栗色短发，脸颊红扑扑的小女孩裹着一件毛茸茸的大衣出现在萧妄眼前。
她漆黑的眼眸里露出好奇的光：“你好，我叫伊兰朵，你是新来的罪民吗？”

逐日者5
希尔大陆极北之地四季飘雪，像是被神明施展了某种恒定的神术，这被众人遗忘的大陆边陲，永远被覆盖在无穷无尽的冰雪之下。
这里是整片希尔大陆最著名的流亡之地，聚拢着来自大陆上各个国家的流亡者。
有心怀仇恨之火、想要重振荣光的贵族后裔，也有犯下大罪被流放的强盗和恶棍，但更多的却是被人驱逐的逐日者。
希尔大陆之上的许多国家都视逐日者为不祥之人，诅咒之子。像塔利安王国的国王与王后那样，对儿子的身份毫不介意，甚至还因此加倍宠爱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人发现这些孩子的身份后，冷酷些会选择将之杀死，心存不忍的父母则会将孩子放逐到流亡之地，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这些幼小的孩子中，一小部分居然凭借着夜晚的动物形态，成功在冰原之上存活了下来，从此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生存。
因为这些人不是违背了人类国度的律法或人伦，犯下了累累罪行，便是出生起便被诅咒，背负着世人眼中与生俱来的罪孽，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这些人渐渐统一称呼自身为罪民。
从名为伊兰朵的小女孩口中得知了这个地方的基础讯息，萧妄看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惊讶。
这个看上去八&#183;九岁大的小女孩说话时条理十分清晰，逻辑分明，她漆黑的眼眸像是两颗上好的宝石，身上更是带着一丝奇异的高贵气质，显然并不是那么普通。
这相貌可爱的小女孩鼓起腮帮子，一口一口啃着一颗足有她手掌大小的榛子，像只小松鼠一样蹦蹦跳跳跟在萧妄身边，见到萧妄那带着惊讶的眼神，她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含糊不清地做出了解释。
“唔……我母亲可是一位真正的公主殿下，只是因为背负诅咒，从小就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伊兰朵稍稍停顿，本以为这位同样流亡而来的王子殿下或许会和以往的那些人一样，好奇地追问详情，如同询问一个有趣的故事。
没想到，这位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的王子殿下却只是微微睁大了他那双淬满碎金的眼眸，礼貌地微微颌首，没有再追问一个字。更没有像某些人那样，夸张地表示同情与怜悯。
他只是微微笑着说道：“哦，原来是这样么？”
落在伊兰朵身上的目光依旧与之前没有什么分别。
伊兰朵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鸟“扑哧”一下飞了起来，她开心地弯起了眼睛，“啊呜”一口咬在了那颗榛子上，原本已经悄悄握起的一只拳头又放松下来。
啃完那颗榛子，伊兰朵提起自己大衣之下的红色裙摆，学着记忆里的某些画面，冲着萧妄行了一个礼，开心地发出邀请：“那么，远道而来的王子殿下，您愿意来我家做客吗？”
大雪并未停止，太阳同时朗照，每一片雪花都被阳光染上了淡金，肌肤比冰雪还要透明，仿佛要融化在大雪之中的少年微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不胜荣幸。”
——
走出月光森林，不远处便是一条闪闪发光的玛瑙长河，河水之中各色宝石光辉闪耀，在阳光之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几乎耀花了萧妄的眼。
但在这四季飘雪的冰原上，被世人所遗忘的流亡之地里，每天都有可能因为饥饿与寒冷而死去的罪民们，没有一人向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投去多余的视线。
两人就要走到河边，萧妄突然察觉到四周凝视而来的视线，他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按在了腰间一柄精致如同装饰的十字细剑上，暗金色双瞳之中流泻冷光。
身边的小姑娘第一时间警惕起来，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某种讯息，一颗外形像椰子一样的巨型果壳突然出现在她手中，被这小姑娘以标准投球手的方式投掷出去。
咕噜咕噜——
巨型果壳急速飞驰，像一辆战车驰骋而过，带起呼啸的风声，飞快滚落在冰霜凝结的野草地里，碾出一道长长的印子。恐怖的重量带来的冲击力让周围的草丛尽数被摧折。
果壳脱手的瞬间，小姑娘整个人也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跟在后面冲了出去。
萧妄走过去时，便看见横七竖八的草丛之中凌乱的脚印与血迹，还有几根白色的毛发。
他观察了一下，慢慢说道：“看样子应该是狼。流了这么多血，一定跑不远。”
“那还等什么？”伊兰朵拾起果壳，沿着那野兽逃窜的方向，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很快，那巨大的果壳再次在半空中飞快疾驰而过，轰隆隆在草丛中碾压。
伴随着伊兰朵惊喜的叫声：“抓到了！”
萧妄走到那片草丛里，一眼就看见一头毛色雪白的雪原狼正哀叫着躺倒在草地里，双腿被沉重无比的果壳砸中，红色的鲜血将霜雪染红，他幽绿的眼眸里一片凶戾，不断向着两人低低咆哮。
伊兰朵蹲在一边，抬脚就将低声咆哮的雪狼死死踩住，让他动弹不得。她低头注视着这重伤的野兽，苦恼地托腮。
萧妄还以为这个年龄不过八&#183;九岁大的小姑娘同情心发作，却见小姑娘下一秒就拿起躺在旁边的巨大果壳，对着雪原狼的脑袋一把砸下去，动作迅猛无比，只是在最后一刻收手，没有真的砸实。
但那只狼也被她这凶狠的架势吓得一震，连眼神里的凶戾残酷都收敛了几分，低声哀叫了几声，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博取小姑娘的同情。
巨大的果壳悬停在雪原狼的脸上，伊兰朵板起红润的小脸，用稚嫩的奶音超凶地问道：“说！你是不是失控者？不是就把你吃掉！”
雪原狼被她激起几分凶性，一阵咆哮，张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就要一口咬上来。
这种纯粹野兽的反应让伊兰朵两只眼睛都是一亮，露出惊喜的光。
她拿起巨大果壳砰砰砰用力捶下去，对准的都是雪原狼身上脆弱的部位，就像是一位高明的铁匠，挥舞着大锤锻造精铁。
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小姑娘开心地笑出声，顺便还不忘小小地吹捧新朋友一把：“今天的晚餐还真是意外地丰盛，这一定是殿下您带来的好运。”
接着，伊兰朵粗暴地拽住草原狼的大尾巴，将自己的战利品从草丛中拖拽出来。就像是拽着一根树枝，毫不费力。
看小姑娘对这战利品宝贝非常，时不时回头看一看，吞咽口水的样子，萧妄便也没有插手，只是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失控者？”
“唔……我没有告诉殿下您吗？”
小姑娘强咽下一口口水，迷茫地睁大眼睛反问一句，目光对上的正是萧妄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萧妄摇头：“并没有。”
她顿时羞愧地低下头，认真解释起来。
“唔，失控者其实就是那些不再受太阳眷顾，彻底变成诅咒形态无法恢复的诅咒之子……”
按照伊兰朵的说法，一般的诅咒之子也就是逐日者，往往只在夜晚变成其他形态，白天在阳光之下就能够恢复。
但失控者却不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变回人形的能力，彻底沦为了野兽和其他非人物品。只是相比于一般的野兽，他们还会保留有一小部分人类的智慧。
同时，与失控者相对应的还有一小拨人，他们的情况恰恰相反，不知道是因为侍奉神明虔诚，还是因为足够幸运，这一小拨人渐渐摆脱了诅咒形态，无论白天夜晚，都可永久保持正常。
这些从诅咒之中摆脱的人看待其他诅咒之子，尤其是失控者时，有种发自内心的高傲，因为不屑于与其他人混为一谈，他们自称近神者。即靠近与侍奉神明之人。
对这些人而言，若非受到神明眷顾，他们又怎么可能摆脱诅咒呢？
然而，想到不久之前通过万象之镜看到的那一幕场景，萧妄便对这些近神者所谓的神明眷顾产生了怀疑。
正当他沉思之际，旁边传来“咕咕”两道响亮的声音。
萧妄偏过头，就见伊兰朵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对着他赧然笑了笑，几粒珍珠般的细牙显露出来。
这无害的姿态简直像是宫廷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公主，加上并肩站在一边、一身气质高贵优雅的少年。若非伊兰朵另一只手里还拖着一头伤痕累累的雪原狼尸体，几乎要让人以为两人这是站在金碧辉煌的王宫里。
……
过了那条闪烁着宝石光辉的七彩玛瑙河，一座冰雪雕琢的小镇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弯曲的街道，防卫的矮墙，一排排精致的建筑，包括房子的屋顶、窗棂和墙体，通通都是冰雪雕琢而成。就连街道之上那些不知名的树木都被冻上了厚厚的霜雪，各具特色的冰屋在街道两侧高低排列，形成了一座特殊的小镇。
让人恍惚间仿佛置身于冰雪世界。
“远道而来的流亡者，欢迎来到月光小镇。”
一道隆隆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小镇上空冰霜凝结的云雾里，一只硕大的头颅探了出来，龙眼激动地凝视着萧妄。
通体晶莹无瑕，每一枚鳞片都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冰晶之龙，低头向萧妄打起了招呼。
“想要体验一下乘龙飞行的乐趣吗？一次只需……”
话音未落，一枚椰子大小的果壳已经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砸出果壳的小姑娘气势汹汹站在他面前，小脸紧绷，表情超凶：“克里斯，你想要被重塑吗？不许诱骗我的客人！”

逐日者6
“怎么会？！我克里斯什么时候骗过别人了？我可是一条诚实可靠的好龙！”
大半身体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冰龙龙眼里充满了委屈之色，大声叫屈。
伊兰朵才不理会他，反而对身边的少年说道：“希望您谅解一个活了近千年的家伙偶尔的聒噪。除了话太多，以及偶尔喜欢捉弄别人，克里斯终归还算是一条好龙。”
“近千年？”萧妄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克里斯并不是真正的龙，而是一件魔法造物。它的主人是月光镇的第一任建造者，也是一位罕见的传奇法师阁下。”
两人说着话，齐齐无视了冰龙克里斯，向小镇走去。
身后的冰龙还在大声喊道：“嘿！别急着走呀，新来的年轻人。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他雷鸣般的声音突然变成蚊吟大小，轻轻地在萧妄耳边响起。
“年轻人，小心伊兰朵。”
萧妄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发现伊兰朵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依旧兴致高昂地指着四周的建筑介绍着月光镇中的种种。
克里斯那蚊吟般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失控了。”
……失控者需要警惕？他们可能会对别人造成威胁？并且，变成失控者是有一串预兆的？
从克里斯的话中，萧妄意外提炼出一连串之前伊兰朵并没有提到的讯息。
他脚步不停，脸上的神情更是没有半点变化，随着伊兰朵一同向月光小镇深处走去。
刚刚走出几步，便看见一道人影自前方横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街边的一栋冰屋上，发出一声重响。
一道黑光如同一条毒蛇，在半空之中只是一闪，迅速撞进了那人怀里。
漆黑的烟气丝丝升起，刺鼻的异味弥漫在空气中，短促的惨叫声很快消失。
没过几个呼吸，那人便已经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被极寒的低温冻结在了地面之上，让街道边上多出了一块黑斑。
萧妄顺着黑光射来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个全身裹在灰袍之中，身材瘦高、五官深刻，鼻梁如鹰勾的棕发青年收回了手中法杖，不屑嗤笑一声，扬着下巴转身离去，态度十足轻蔑。
只剩下几个似乎与死者有关联的人聚在那块冻结的黑斑面前，又是悲哀，又是愤怒，却只是死死压抑着情绪，愤恨看着那棕发青年离去的背影。
旁边的小姑娘看着那人离开，嘴上嘟囔道：“这些近神者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尤其是那个菲勒&#183;库克！没有了诅咒，他的魔法资质真是令人惊叹。可惜，招人厌的程度更加令人惊叹！”
……近神者？
萧妄目光重新放在那个高傲离去的背影之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不久之前那幅画面。
——腥臭而深黑的海洋，与海洋之中无数长满脓疮的畸形怪物。
他暗金色的双瞳之中似乎染上了一层薄雾，又想到克里斯的话，便垂眸看向旁边鼓着脸的小姑娘，轻声问道：“你很羡慕他们吗？”
小姑娘愤懑的表情顿了一下，那双漆黑如宝石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黯然，她重新弯唇笑道：“马夫也会憧憬国王的生活吧。月光小镇之中，有谁不羡慕这些近神者呢？”
“即便不提魔法资质，与他们体面的生活相比，我们这些人也随时随地都可能失控，彻底变成丧失大部分理智的怪物。”
她的心情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变得低落起来，沮丧地说道：“或许这就是诅咒之子的宿命吧。”
“不，你的称呼不对。”
身边少年稚嫩而平静的声音响起，语调并不高昂，却偏偏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所谓的诅咒之子并不准确，真正的说法应该是逐日者。”
小姑娘讶异地圆睁着眼：“逐日者？”
“没错。”萧妄看着蔫哒哒的小姑娘，借用了某个神秘人的话语安慰道，“事实上，逐日者从来不曾受到神明的诅咒，反而获得了这个世界无与伦比的偏爱。”
——
经过刚才的突发事件，月光小镇上行人越发稀少。萧妄跟着伊兰朵走过一条长长的大道，终于在这条路的尽头看到了一栋三层楼高的小型城堡。
或许是因为月光小镇地广人稀的缘故，这样的城堡不在少数。
这座冰晶雕琢的小型城堡与周围的建筑都隔有一段明显的距离，似乎孤零零伫立在小镇最西边的角落之中。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月光花像蔷薇一样缠绕在冰雪砌成的小楼上，整间冰屋都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虽然对萧妄刚才的安慰并不相信，但伊兰朵的心情已经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她打开城堡的大门，金灿灿的阳光立刻照入了昏暗一片的大厅之中。
“欢迎您，远道而来的王子殿下。你还是我第一个带回家来的新朋友呢。”
小姑娘站在城堡的大门处行了一个礼，脸上重新展露出月光花绽放般的甜美笑容，在她身后，大厅里的一盏盏金色小灯突然点亮。
冰雪城堡内部的墙体是一种纯白色的木质材料，朵朵奇特的金盏花蜷缩着花瓣在墙壁上沉睡。
不知是察觉到主人回来，还是被阳光照射，这些淡金色的花朵纷纷舒展开花瓣，露出了花芯之中一缕缕金色火焰般的光芒。
像是无数盏小灯突然点亮，将这座冰雪城堡映照得金碧辉煌。
看着小姑娘拖着巨大的狼尸“噌”地一下钻进了后花园的厨房里，萧妄摇摇头，独自漫步在花园小径之中。
各种各样奇异的魔法植物在花园中生长，除了原先看到的晶莹剔透的月光花、形如灯盏的金盏花，还有沐浴在阳光里摇头晃脑轻轻歌唱的银喇花，以及遇到阳光就彻底缩了起来的避光草。
萧妄漫不经心地欣赏，漆黑的长筒靴踩在冰雪筑成的花园小径上。刚刚踏出一段路，突然听见脚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他低下头盯着花园里深黑色的泥土，隐隐感觉到下方似乎存在着一个空洞的空间，自其中传来一阵又一阵微弱的撞击声。
萧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地下室？
暂时还不想做一个刚刚上门就窥探主人家**的恶客，萧妄放弃了探寻一番的念头，穿过冰雪筑成的小径，来到了伊兰朵安排的客房里。
刚刚踏进房间，萧妄便看见了悬挂在墙壁之上的一面古典边框半身镜，他暗金色的双眸与镜中的少年对视，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果然，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还是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语气。
“哦，尊贵的王子殿下，您已经有六个小时不曾联系无所不知的毕维斯了。您这是要抛弃您忠心耿耿的下属，正直可靠的朋友了吗？”
看着古典式半身镜中浮现出来的夸张眉眼，萧妄一时陷入静默。
最终他摇摇头，一句话终结话题：“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你的效忠，何谈抛弃？”
万象之镜毕维斯：“……”
沉默之中，半身镜之上虚幻的五官做出了一个流泪的表情，毕维斯夸张地拖长腔调：“哎哎哎，这可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回应他的是房间里的一片沉默，与半晌之后响起的“沙沙”翻书声。
萧妄坐在一把红木制的高背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黑色牛皮书，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一本大部头的历史手扎，记述了希尔大陆之上各个国家的来历与发展变化。刚刚萧妄在墙角与床边的缝隙里发现了它。
让萧妄好奇的是，这本手札之中，即便最古老的王国发展也不曾超过千年之久。而千年之前的希尔大陆究竟是怎样的，这本手札之中没有一言半语的记载。就好像过去的历史被凭空抹去了。
当萧妄捧着这本手札回到城堡大厅，刚刚对那雪原狼进行了花式烹制的伊兰朵一眼就看到了萧妄手中的大部头。她表情突然一顿。
萧妄注意到伊兰朵的反应，便扬了扬手中的手扎，微笑着问道：“伊兰朵，你知道这本手扎是哪位学者写的吗？内容相当有趣。”
“抱歉哦，殿下，我并不是很清楚。”伊兰朵低下头，黑宝石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是我父母生前留下的，或许是他们从外界带来流亡之地的吧。”
萧妄点点头，没有追问：“原来是这样吗？我想，写出这手札的人，必然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
伊兰朵转过身，悄悄松了一口气，听见萧妄的话，她开心地翘起嘴角，将香喷喷的食物端上餐桌，继续刚才未完的事。
只不过，回来之前对雪原狼的狼肉大流口水的伊兰朵在餐桌上用的食物却并不多，她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主动解释道：“殿下您恐怕不了解，冰原上猎物稀少，我的实力又抢不过其他人，经常几天打不到猎物，只能饿肚子。所以要早早将这些狼肉储存起来。”
与此同时，不久之前克里斯悄悄说过的话在萧妄脑海中回响。
“……受她那身手矫健的父亲所教导，她拥有着月光镇中最出众的格斗技巧。”
“可是从一年前她那位骑士般的父亲死去后，伊兰朵经常天不亮就跑到森林里埋伏。天亮之后，再利用她灵活的身手大肆捕猎，悄悄带回镇子里，简直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肚子永远都填不饱。”
“而且，这一年来，但凡找过这位小姑娘麻烦的人，都神秘失踪。不久之后，只能够找到死状凄惨的尸体，发现尸体上一串恐怖的咬痕……”

逐日者7
大脑高速运转，却并不影响萧妄用餐。享用过一顿美食，他放下手中的银制刀叉，礼貌地向小姑娘表示了感谢。
刚刚离开城堡大厅，走到通往后花园的走廊上，毕维斯熟悉的声音便在这幽深的走廊里响起。
“哦，需要可怜的、被伤透了心却依旧忠实可靠的毕维斯来为您解答疑惑吗？”他虚幻的五官出现在一面透明的冰晶玻璃上，“你这比亚塔山上的冰雪还要冷酷无情的王子殿下。”
被一串古怪的形容词当头砸中的萧妄相当冷酷无情地拒绝了：“离我远点。”
虽然知道以万象之镜这种可以连通无数“镜面”的能力，恐怕的确掌握了这世上大部分的秘密，但毕维斯这种过于殷勤的态度，显然也必定对自己有所图谋。
别说萧妄本就没有太强的好奇心，即便迫切想要知道真相，他也会自行探索，绝不会选择依赖毕维斯的答案。
只不过，想到万象之镜的能力，萧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有趣的主意，然而目前时机不到，他也只能暂时在脑海之中酝酿想法。
行走在冰雪筑成的小径之上，花园之中各色花朵绽放出魔法光辉，瑰丽无伦的暖金色太阳渐渐从天幕上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暗淡一片。
雪白的幼猫灵巧地穿过花园，一双暗金色&#183;猫瞳在夜色里闪闪发光，仿佛洞穿了隐藏在幽深夜色之中的隐秘危险。
他落地轻盈无声，脚步似乎与地底深处那微弱的撞击声融合在一起。
很快，整座月光小镇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或许是因为夜晚的诅咒形态让大多数人都没有安全感，每一间建筑物都被紧紧封锁。
冰雪铸成的小镇宁静无声，唯有隐藏在小镇上空的冰龙克里斯极力瞪大了他那双晶莹剔透的龙瞳，扫视着小镇之外阴森幽暗的平原，随时警惕着可能带给小镇的危险。
这也是他曾经的主人铭刻在这唯一的魔法造物灵魂之中的命令。
咔哒，咔哒，咔哒……
在这种美丽幽静的夜晚，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尤为引人注意。
刚刚跳上客房那张由不知名的动物皮毛铺就的大床之上，雪白幼猫突然顿住身体，悄悄竖耳倾听起来。
良久，小白猫悄悄跃下床，用爪子费力扒拉开了旁边没有关严的柜门，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一枚奇异的金属表躺在月光下，表针还在咔哒咔哒行走。
金色的边框，漆黑的表盘，表盘之中四个微型表盘互相交错，不同的表针井然有序地行走。
一枚颇具科技世界风格的机械表摆在萧妄面前，与这个世界的画风格格不入。
蹲在红木长桌上，雪白的幼猫双爪灵活，配合庞大的元神之力，很快就将这枚机械表里里外外摆弄得清楚明白。
再加上萧妄在这个房间柜子里搜出来的各种小工具，让他确信，这枚机械表应该是人为制造的。
……难道又是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穿越者？
摸索了一个晚上，天色已经变得明亮。一抹淡淡的浅白染上天幕，像是深沉的海洋里泛起雪白浪花。
月光小镇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喧嚣的声音，急响的马蹄声、高亢的大笑声，以及毫不掩饰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终于又到了月初狩猎的日子，我可是早已经迫不及待了！嘿，艾伦，这一次我猎到的猎物一定比你多！”
“好啊，这些天我苦练技术，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两道人影骑着独角马从城堡边上经过，灰色的袍子里露出轻便笔挺的骑装，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微笑，像是出门狩猎的贵族少年。
但已经从伊兰朵口中得知了这所谓“狩猎”的实情的萧妄，却很难将这些人当做是傲气却天真的贵族后裔。
因为这些人所狩猎的猎物，并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失控者。
只要白天还保持在野兽形态，并且还拥有着一定人类智慧的那些野兽，十之**都是失控者。
在这些自以为摆脱了诅咒，拥有了更高一层身份的近神者眼中，那些彻底兽化的失控者不过是用来取悦自己的猎物而已。
冰雪城堡中央那座高高的塔楼上，萧妄独自站在塔顶，乌木般的发丝被风吹的略显凌乱，雪白的肌肤被阳光映照得几乎透明，他暗金色的双瞳漠然注视着下方高声谈笑的近神者们，如同戏外之人观赏着舞台上的表演。
越来越多的近神者驰骋着坐骑冲出小镇，进入了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中。
而这样的狩猎将会持续三天。
“逐日者只不过是身体上发生一些异变，这些看上去无比正常的人却是早就被扭曲了心灵……”萧妄轻声感叹一句，移开目光。
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
塔楼之下，各色魔法光辉交映的后花园之中，一个熟悉的小姑娘出现在那里，沉甸甸的大篮子被她挎在臂弯。
伊兰朵刚刚到来，在阳光之下摇头晃脑歌唱的银喇花声音突然停止，接着一堆魔法植物突然将根系拔出土地，像是长出脚丫子似的向着两边飞窜。
原本各色光辉相交映的花海中立刻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片不大的空地。
伊兰朵拎着大篮子来到空地前，蹬着鹿皮靴的脚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有节奏地跺了几下。
嗄——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空洞洞的楼梯出现在伊兰朵的面前，低沉的兽吼伴随着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小姑娘脸色一变，连忙蹬蹬蹬跑下去。
漆黑的地下室里，蓬松的干草将地面铺满，一张柔软的大床架在一边，微弱的阳光从墙壁上的几个小孔之中照射进来。
一头浑身脏兮兮的金毛狮子正在室内横冲直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它的皮毛根根直竖，锋利的爪子在雪白的墙壁上磨出道道划痕与血迹，褐色的眼睛里一片疯狂。
听见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猛地从地上蹿起，低低咆哮一声，像风一样扑了出去。
“别跑！千万别出去！”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稚嫩，却偏偏让已经陷入疯狂的金毛狮子脚步停滞了一下，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人性的理智，与兽性的疯狂交织在一起，拼命拉扯着金毛狮子通往自由的脚步。
伊兰朵拎着大篮子疾步跑进了地下室，伸出小手抚摸在狮子脏兮兮的皮毛上，原本躁动而疯狂的金毛狮子奇迹般变得温顺下来。
他兽瞳之中的残忍与冷漠消退许多，温柔地舔了舔面前的小姑娘的手心，就连旁边的篮子里散发出诱人香味的肉块都没有吸引到他一丝一毫视线。
“这几天你千万不可以出去，一定要好好待在这里，要是让近神者抓住就糟糕了……”
小姑娘亲昵地与金毛狮子依偎在一起，语气担忧地认真叮嘱，漆黑的眼睛里带着坚决之色。
“还有，我现在可是月光小镇第一大力士，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她挥了挥小拳头，脸色严肃，“以后你不要轻易跑去对付那些坏人了，要是让近神者抓住就糟糕了。”
“哦，还有一件事，你别再……要是让近神者抓住就糟糕了。”
用同样一句话作为收尾，小姑娘叮嘱起来没完没了，俨然变成了一个小话痨。
黑暗的地下室里，小女孩靠在脏兮兮的金毛狮子身上，讲述着自己这两天的经历：“你知道吗，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脏兮兮的狮子褐色兽瞳中温情与冷漠交替、疯狂与理智相融，最终却没有对小女孩作出任何不好的举动，反而放任她将自己带进旁边的盥洗室里，冲洗它的毛发。
重新回到被狮子折腾得一团乱的室内，伊兰朵轻轻擦拭着狮子湿润的金毛，脸上的神情快乐而满足。
一道身影不知不觉来到了地下室的门口，阳光自他身后映照而入，将他每一根发丝都染上了灿金。
他暗金色的眸子瞥向气氛温馨的一人一兽，清澈的嗓音如同月光下的溪流：“冒昧打扰，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一下您……”
在狮子骤然竖起的兽瞳与凶狠的眼神之中，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这位失控者先生。”
一枚带着划痕的机械表出现在了萧妄掌心之中，表针还在哒哒向前走动。
“请问这是您自己制作的吗？”
狮子的瞳孔突然紧缩，莫名的恐惧在他心脏里发芽，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褪色，各种各样的色块混沌一片，最终都变成了浓郁的深黑。
难以形容的混乱情绪再度支配了他的心灵，因为伊兰朵的到来而短暂出现的温情与理智彻底消失。
狂吼声中，他扑了上去。
一道轻轻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响起，面前的少年抬起了手掌，金色的时空之力轻轻荡漾。
这一瞬间周围的空间似乎凝结，疯狂咆哮的狮子好像变成了被封在琥珀里的小虫子，被人定格在半空之中，无力挣扎。
直到这时，伊兰朵的惊呼声才传入了两人耳中：“父亲！”
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死去的巴里&#183;艾萨，居然早就变成了失控者。
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萧妄，只是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还是从心地选择语言交涉：“王子殿下，还请您不要伤害他，也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她漆黑的眼睛清澈透亮，里面满满都是乞求。
“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我想你误会了。”背对着阳光的少年微微笑起来，那种从容平静的态度，似乎再大的变故发生在眼前，也无法影响到他的情绪，“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些这位先生的事迹而已。”
“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也可以告诉我？”
伊兰朵藏在身后的巨大果壳咕噜噜滚动到地上，她神情疑惑：“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萧妄肯定点头。
说着，他便将困在半空的金毛狮子丢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察觉到了萧妄认真的态度，伊兰朵同样严肃起来：“这件事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少年低头与她对望，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光华静静流淌，“这关系到你父亲有没有可能恢复，或许更关系到逐日者的‘诅咒’。”
“倘若你想要从此光明正大地生活在这世界上，不用时刻担心近神者的威胁，不需要同荒原上的野兽搏斗，更不必背负与生俱来的罪孽……你尽可以离开这里，看到外面更宽广的天地。”

逐日者8
巴里&#183;艾萨——来自某个小国的小贵族之子，因为逐日者的身份从小不受家人欢迎，少年时便开始在希尔大陆上四处流浪。
最后，这位流浪骑士来到了月光小镇，与一位出身高贵却流亡极北的公主相恋，并生下了伊兰朵这个唯一的女儿。
在依兰朵的叙述中，她这位父亲的经历并无太多出奇之处，唯一与其他人有所区别的大概便是，这位流浪骑士自幼便有着旺盛的求知欲。
他曾伪装身份拜入某个王国的大学者门下学习各类知识，后来还根据自己在各个国家的所见所闻编写了一本历史手扎。
也就是萧妄在客房里发现的那本手札。
那间客房便是巴里曾经使用过一段时间的书房和工作间，偶尔他“灵光一闪”，会在里面自制一些小玩意。
鉴于巴里已经变成了失控者，头脑极不清醒，恐怕无法回答萧妄的疑问，伊兰朵索性带着萧妄穿过花园，直接来到了巴里曾经的房间。
“父亲他直到失控之前都一直住在这里，如果王子殿下您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线索，多半就在这里。”
说着，小姑娘神色复杂地推开了门。
大片大片的鲜红争先恐后地映入了萧妄的视线里，雪白的墙壁上，鲜血绘制的诡异图案几乎占满整片墙壁，绝望与诡异迎面而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见萧妄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那恐怖的墙面上，伊兰朵懊恼地鼓着脸，努力回忆了一会，她慢慢说道：“这是我父亲失控之前画的，那个时候他的情绪已经非常不稳定，我还记得那时他一直在说……”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是一场噩梦’……”
一边回想，一边重复，小姑娘目光之中流露出深深的迷惑与恐惧，似乎还在为回忆之中的那一幕场景惊骇不已。
“不久之后，他就彻底变成了失控者。”
冰雪所筑的城堡内部，每一面墙壁都雪白得似乎要发光，这让墙上那些血红的图案更加刺目。
被阴影彻底遮蔽的太阳，被厚厚寒冰冻结的荒凉大陆，还有躺倒在地面上或是深藏在地洞里的无数火柴小人……以及那一大片横掠过天空，覆盖在大地上的奇怪阴影……荒诞而离奇的画面透出深深的绝望。
不得不说，曾经师从于大学者的巴里绘画技艺十分高超，只用了鲜血这一种颜料，居然能够将一幅画的层次感表现得如此分明。
只不过，看着这幅图，萧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也顺口说了出来：“放了这么多血，他还有余力画画吗？”
“噗——”
伊兰朵忍不住闷笑一声，她伸出小手捂住嘴，眼睛里的笑意却也止不住。
看着萧妄茫然的表情，她低声解释道：“这是狩猎时获得的兽血……我父亲一向很喜欢用这些做颜料。”
萧妄一时无言，只觉得墙上这幅画的格调似乎都在短短片刻间掉了一个档次，给人的震动之感顷刻之间消失。
但他还是走过去，上上下下仔细端详起来。
直到最后，萧妄看见墙壁的角落里，几行潦草的小字几乎糊成了一片，他耐心辨别了一会儿。
一个像是千万只乌鸦一齐鸣叫，又像瓦砾互相摩擦的熟悉嗓音突然开腔，准确地将那些内容唱了出来：
“太阳熄灭那一天，
所有的光都收敛。
死者陷入永恒的长眠，
生者堕入噩梦的深渊。”
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的萧妄在毕维斯开口的瞬间熟练地堵住了耳朵，但第一次承受这种灵魂攻击的小姑娘伊兰朵脸色已经扭曲得泛白，死死扣住一枚巨大果壳。
她艰难地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一面挂在墙上的小圆镜表面，正浮现出一副虚幻的五官，两条炭笔画似的眉毛剧烈抖动，两只眼睛则半闭着，滑稽的嘴张开，唱得极为投入。
幸好这几句歌非常短，很快毕维斯就结束了独属于他的灵魂攻击。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正怒瞪向自己的小姑娘，一枚巨大果壳在她两只小手间掂来掂去，两簇火苗在她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带着惊人的杀气。
考虑到房间里只有这一面镜子，一点也不想要离开的毕维斯连忙发挥了他在谄媚吹嘘一途的惊人才华，夸张地高声说道：
“哦，这是来自哪里的公主殿下？简直是无所不知的毕维斯所见过最可爱的小姑娘！瞧这比牛奶还要光滑的肌肤，这比宝石还要明亮的眼睛……”
“快快走近些让毕维斯好好看一看，这是哪里走失的公主殿下！”
年龄不过九岁的伊兰朵怎么可能抵得过毕维斯这滔滔不绝的赞美攻势？
她脸上的愤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害羞的红晕，悄悄将手中的巨大果壳藏好，伊兰朵试图表现得像一位真正高贵的公主殿下那样文雅又淑女。
她温温柔柔地笑了，目光发亮看着小圆镜之上滑稽的五官：“你叫毕维斯吗？”
当萧妄从沉思中醒过来，就发现伊兰朵已经与毕维斯聊得火热，不过这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两个小朋友头碰头凑在一起彼此分享乐趣，幼稚而简单。
对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已经有所猜测的萧妄又翻阅了一遍巴里的其他笔记和书籍，尤其是大陆通史，甚至包括那本历史手扎，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对自己的猜想更加肯定了几分。
接下来只需要一一验证。
萧妄第一次找到毕维斯，向他借阅了来自大陆各个国家的魔法，然后一一尝试。
当他像法术书上所说那样陷入冥想，感知天地间的魔法元素之时，却只察觉到充斥在天地之间的蒙蒙黑气，怨恨、绝望、不甘、恐惧……种种负面情绪交织，不断排斥着萧妄的意识。
“若是将这所谓的“魔法元素”真的吸收入体，只怕我就是下一个近神者了……”
冥想中的少年睁开眼睛，淡金色瞳眸之中一片洞彻空明，他轻笑一声。
无法学习本世界的正统魔法，在开发出类似于塔利安王国宫廷法师索兰那样的诅咒法术之前，萧妄也只能够暂时奢侈地挥霍时空之力了。
事实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迄今为止作出的所有改变，都没有让萧妄获得一丝一毫的时空之力。
这也就意味着，目前为止，他对于这世界上任何一人的命运之弦影响程度都是零。包括他这个身份在内，所有人依旧会迎来他们必然的命运。
这个不可思议的结论已然在某些方面验证了他的想法。
要想完全确定自己的想法，恐怕还需要一个人的配合……
想到这里，萧妄的目光望向花园，带着极强的穿透性。
正在沉睡的金毛狮子，突然全身一寒，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
当然，在准备与巴里进行友好交涉之前，萧妄还不忘提醒这几天已经彻底和毕维斯混到了一起的伊兰朵。
“出门时小心一些，我想你们的秘密恐怕很快就会暴露了。”
既然冰龙克里斯能够暗中提醒自己，那么多半也有可能提醒别人，这种所谓的秘密一旦知道的人多了，说不准便会有谁告诉那些近神者。
偏偏这栋城堡里真的有一个失控者。
听萧妄说了前因后果，伊兰朵顿时气鼓鼓地捏住了巨型果壳：“啊，居然是克里斯这个家伙到处乱说！可恶，这头居心不良的龙，居然污蔑我这么柔弱可爱的小女孩！”
萧妄：“……”
麻烦放下你手中的果壳再说话好吗？
似乎是和毕维斯在一起被感染了，萧妄发现这小姑娘的自恋程度直线上升，就连说谎的水平都提高了许多。
没过多久，萧妄的提醒便彻底应验。
只不过，得知了伊兰朵即将失控的消息，兴奋地冲上门来的几位近神者，还没有见到伊兰朵，便被黄金狮子巴里凶残地赶了出去。
在萧妄一次次的尝试中，巴里的理智已经恢复许多，甚至还不知不觉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趁其不备将那几位魔法出众却身体孱弱的近神者咬得满身是伤。
对于这些一直自诩为月光小镇上最高贵的阶级，居于金字塔顶端的近神者们来说，被一个已经失控近乎野兽的家伙如此狼狈地驱赶出来，简直就是难以忘怀的耻辱！更是让他们在小镇居民面前狠狠丢了脸。
为了挽回脸面，近神者们在整个小镇上公然宣判了伊兰朵私自庇护失控者的罪行，之后便将这座城堡包围，准备以最铁血的手段狠狠震慑其他人。
只不过，他们或许没有想到，自己铺设好了华丽的舞台，邀请到了观赏的观众，准备好了精心表演的剧本，偏偏该配合他们演出的人却不按套路出牌，甚至直接夺走了主演的位置。
而这一天，或许整个月光小镇的居民都记得，那位自冰雪城堡之中漫不经心走出的王子殿下。
他乌黑的发比夜色还要深沉，暗金色的眼眸像是天边一抹晨曦，漫天风雪似乎都为他止步，所有攻击而去的法术都被他倾刻间反射，游荡在天地间的绝望、怨恨、不甘与恐惧，挥手间被他召来，化作最强大的诅咒，施加在敌人身上，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之中。
看着在场那些近神者们痛苦哀嚎，狼狈打滚，各种大大小小的脓包在他们身上浮起，将他们变成了一个个狰狞丑恶的怪物……
容貌精致像是受到了神明全部眷顾的王子殿下愉悦地弯起唇角，暗金色双瞳之中闪过沉思之色。
“自创的诅咒法术……似乎成功了呢。”

逐日者9
“北境灾厄之王——
他是太阳之子，主宰群星之光。
他可征服不测之渊，也可踏平风暴海洋。
当他自行加冕，在杀戮中宣告为王，
所有人只以为看见了一位愚者的狂想。
永恒的时光却见证了这臆测的虚妄。
王之传说不朽传唱。”
冰雪之城繁华广场中心，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喷泉之下，几只白鸽高低飞翔，英俊而年轻的吟游诗人抱着他的竖琴，忘我而沉醉地歌唱。
他漆黑的长发随意扎成一束，堆叠在肩头，深棕色的长风衣上陈旧却洁净，好似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行过了万水千山，低沉的嗓音里露出一丝沧桑。
这却也让周围驻足聆听的少女越聚越多。
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个人格外不同，他穿着一件雪白的骑装，脚踏漆黑军靴，发色深黑，眉凝霜雪。
热闹的人群里，他沉默的侧脸尤为冷峻，眼眸半阖如同沉思的哲人，又像是暂时小憩的猛兽，收敛了危险的气息，只留下淡淡孤傲的影子。
一个皮肤雪白、栗发柔顺，穿着红色小裙子的小姑娘正安安静静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面巴掌大小的梳妆镜，看上去又乖巧又文静。
人群尽散，吟游诗人停止了歌唱，他放下竖琴，走向那不知名的来客，单膝跪地，姿态动作没有半点犹疑。
“来自菲勒萨弗的小小使臣，见过北境之王。”
沉默的青年睁开了半阖的眼眸，绚烂金光自他双瞳中一掠而过，他冷淡的目光投向来人，神态中带着无可超拔的威仪气度。
“如果菲勒萨弗的摄政王阁下也算是小小使臣的话，我这自封为王的边鄙之人，恐怕更算不得什么了。”
他表情无喜也无怒，分明是谦逊的话语，自他口中说出，却俨然带着难以想象的孤高矜傲之气。
卡瑞西恭谨地低着头，唇边的弧度完美，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他语气更加诚恳：“这还要多谢陛下给予的帮助，若没有北境的支持，我这自幼遭人白眼、又毫无根基的逐日者，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五年内手掌一国大权？”
“而如今，这一切都该正归其位了。”他抬起头来，目光热烈望向面前这俊美而孤傲的年轻国王，“我愿将彻底臣服的菲勒萨弗献上，作为陛下成年寿诞的贺礼。”
穿着红裙子，看上去斯文而安静的小姑娘，却突然冷冷哼了一声，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算是什么贺礼？完全没有半点诚意！菲勒萨弗迟早会是陛下的领土，何时轮到你这不知所谓的人当作贺礼敬献？”
“抱歉，陛下，是我考虑不周。”卡瑞西连忙致歉。他深深弯下腰，语气更加谦卑地由衷说道，“以陛下的远见卓识与筹谋，想必整片希尔大陆很快就会纳入手中。”
他转而说道：“而我，愿意率领菲勒萨弗的大军，为您征服那微不足道的不臣之土。”
——
五年前，极北之地，月光小镇。
当近神者的车架包围了冰雪城堡，镇上的人没有一人以为年仅九岁的伊兰朵得以逃脱，虽然听说还有一位来自远方的王子殿下在此做客，但众人也只是惋惜地轻叹几句。
在这荒凉偏僻的极北之地，动辄要与野兽抢食的边鄙之国，人间王权已无法让人战战兢兢、弯腰叩首。
何况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是受到世人驱逐的诅咒之子，便是背负种种罪孽的凶恶之徒。
这里只信奉赤&#183;裸裸的生存法则。强者获得一切，弱者尸骸无存。
这对于萧妄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与徒耗心神、终日想着如何收服人心相比，他更喜欢以暴制暴。
他一步踏出冰雪城堡，以身后高悬的太阳与漫天的风雪为背景，挥手间汇聚起弥漫于这个世界中的种种负面气息，并未吸收入体内，反而以诅咒的形式施加于自己的敌人。
近神者们一个个倒在地上，身上隐藏的脓包受到那些负面气息的刺激密密麻麻浮现出来，在无尽的噩梦之中哀嚎着死去，偶有少数还想冲上来的人，都被一头突然冲出的黄金狮子一一咬碎了喉咙。
黄金狮子大摇大摆回到萧妄身边，长长的鬃毛如同灿烂的纯金。他低吼一声，褐色泛金的瞳孔冷冷瞪向围观的人，凶残而冷酷，属于百兽王者的威势爆发出来。
年轻的王子殿下站在黄金狮子身边，柔软蓬松的乌发贴在脸侧，衬得肌肤愈发雪白，他幽深的瞳孔里似乎点缀着最炽烈的晨曦，冷淡而傲慢的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遍地横尸，血腥之气未散，他神情平淡，漫声宣告：
“从今天起，我就是这北境之王。”
面对这寒酸至极也简陋至极的自行加冕现场，所有人只是低垂着头。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那沉默的姿态无疑表达了他们的顺从。
虽然宣称北境之王，但目前还只是一镇之长的萧妄很快就开始了他的行动。
红月海的魔女已经为他做出了最好的示范。无论是仁慈还是残暴，王者只要能带给治下之民无与伦比的安定感，便已然合格。
这一镇居民都是性情凶悍之辈，只是被萧妄的实力所震慑才折服，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真心顺服，但只要他们愿意承认自己的统治，萧妄就可获得相应的权柄。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萧妄颁布法令，建立规章，以一批不遵法令的穷凶极恶之徒作为反面例子，依照律令处置，狠狠震慑了这极北之地的一群无政府主义者。
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一个小国的雏形渐渐形成。治安官、检察长、骑兵团……越来越多的架构填充进了这个国家的体系里。而原先的月光小镇，也渐渐变成了冰雪之城，王国之都。
至于发展北境王国的资金与材料从何而来？这就要感谢兢兢业业的万象之镜毕维斯了。
为了不暴露万象之镜可以连通世上所有镜面的秘密，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恐慌与猜忌，北境制作了一批特殊的镜子投放出去，作为特殊的传送道具，但真正负责进行传送的中枢依旧是毕维斯。
有了毕维斯这个工作效率最高的快递员存在，希尔大陆其他区域与极北之地被彻底连通。
那条流淌在月光森林的玛瑙之河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源源不断的宝石经过北境王国法师们用魔法精心雕琢，成为了畅销于各国的珍宝，为整个北境王国换来了源源不断的资源，让这座伫立在极北之地的冰雪之城建设得愈发瑰丽而华美，又吸引来了许多前来观赏风光的人。
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之中，极北之地从荒凉到繁荣，逐日者们在世人眼中的印象也渐渐随着接触的增多而扭转。
许多如金狮巴里那样隐藏身份行走在大陆上的逐日者渐渐将北境王国奉为圣地，其中一些拥有能力和野心的人甚至受到了北境王国的暗中支持，开始颠覆各个国家。
而北境王国的军队则开始向着五海的异族下手。
“陛下，难道您不准备亲自向红月魔女复仇吗？”
看着北境王国麾下的军队在萧妄权柄的加持之下横扫五海，对他的一切最为清楚的万象之镜毕维斯不由问出口。
萧妄瞥了他一眼。看来毕维斯对这个世界的真相的确是毫不知情。
他摇头说道：“不必了。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待权柄一统，世界的真实自然会暴露于眼前，所谓的复仇也就没有了意义。”
——
当五年的时间缓缓流逝而去，这片大陆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宣布臣服于北境王国，即便有不臣之土，也被灾厄之王麾下忠心的军队所征服。
冰雪之城最中心的城堡里，端坐于王宫的萧妄察觉到身上的权柄随着征服的国家变多而加深，他暗金色的瞳孔空明一片，似乎随着力量的深入渐渐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感受到源源不断向着自己汇聚而来的众生意识，萧妄好奇地打量着悬挂于对面的古典半身镜，认真询问道：“毕维斯，不得不说这些年你的确给予了我很大帮助，你真的不需要什么报酬吗？”
“不，最宝贵的报酬我已经得到了。”
毕维斯的回答不再像以往那样显得虚假而浮夸，反而非常诚恳，他虚幻的五官挤出一个无比感动的表情，声音热烈而激昂。
“尊敬的陛下，只要您能一直允许忠实而贴心的毕维斯追随在您身侧，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了！”
“是吗？”萧妄似笑非笑勾起唇角，恍然间想到第一次穿梭于镜像世界之中时，所见到的那些七彩之雾。雾气之中，悲伤、快乐、愤怒、贪婪……甚至无穷无尽的怨恨与绝望，清晰而分明。
他语气笃定，淡淡开口：“想必你——或者说你身后的存在，最大的目的就是收集那些情绪吧。因此你才要留在我身边。难道是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突如其来的摊牌让毕维斯一怔。
很快，毕维斯凝固的表情又恢复了活泼，再开口时，分明还是同样的声音，语气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情绪只是附带的零食而已，我真正的目标是这个特殊世界里来自众生的种种**。”半身镜滑稽的五官依旧，语气却彬彬有礼，谦逊之中带着难掩的傲慢，“只因我以众生**为食。”
“只不过，这世间许多人的**浑浊不堪，既执于权，又痴于名，或畏于死，或贪于生……他们想要的实在太多了，他们的**就像是一锅乱炖，虽可果腹，却实在令人难以下咽。”
“而你，我远道而来的小朋友。”神秘人低低笑起来，“你的灵魂真是无与伦比的执着，你的**也是无与伦比的纯粹。”
“我游荡于虚空，在万千世界收集食物，你身上的气息在万千世界之中，也是最美味的。于我而言，你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萧妄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他没有继续追问对方的身份，只是说道：“特殊世界？一个方便收集情绪与**的世界？”
“如此看来，我的推测并没有错。”
冥冥中的众生意识随着大陆统一的权柄尽数受到萧妄的支配，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划，整个世界似乎都瞬间破碎。
“这里只不过是由众生意识所构想出来的幻想之地，所有困在这里的灵魂早已陷入了生与死的边缘。”
正因如此，只要得到众生意识的认可，便可掌握整个世界的权柄。因为，这个世界只有人道，没有天道，或者说，人道即是天道。

逐日者10
嗡——
面前的空间寸寸破碎，像是纸糊的窗纱被风吹破，整个世界变得虚幻而透明，通过支离破碎的透明边界，萧妄看到了那个真实的世界。
天上黑沉一片，太阳不知所踪。
大陆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皑皑白骨深埋于冰川之中，荒凉而可怖。
下一瞬间，那个荒凉得可怕的真实世界从萧妄眼前消失，他再一次回到了幻想世界之中。
萧妄高高坐在冰晶王座之上，四周的空间不断变幻。时而是瑰丽无伦的王宫，时而是阴森幽暗的坟冢，有时皑皑冰原千里无垠，倾刻间又变成万里深海风涛怒啸。
周围的环境似乎变成了一帧帧交错而过的幻灯片，只有萧妄本人是其中唯一不变的存在。
凭借着身上的世界权柄，萧妄闭上眼睛将感知探入到最深，下一刻他蓦然睁开眼睛，一片炽烈的金色在他眼眸里荡漾，他空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幻想世界的层层伪装，看向了不知名的某处空间。
萧妄一步踏出，消失在了王宫之中。
幻想世界的意识海洋深处，一颗难以名状的庞然巨树静静伫立，茂密的根系深扎入下方深邃莫测的众生意识海洋中，无边无际蔓延而开的枝干向着四方伸展，延伸入未知的虚空之中。
下方，幽深的意识海洋漆黑一片，浓浓的腥臭气息在其中弥漫。
海面咕噜咕噜冒着泡，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在其中激荡。
深深的怨恨与不甘，强烈的恐惧与绝望，都化作了污染之源，将众生意识海彻底染黑，并顺着那棵巨树的根系向上蔓延，让大树的大部分枝干都变得漆黑一片，树叶被腐蚀得片片凋零，只有极少的部分还在顽抗。
“这就是这个幻想世界异变的源头吗？”脑海之中浮现出曾经看过的那些身上布满脓疮、身体发生畸变的怪物，萧妄轻声自语了一句。
他轻飘飘悬浮在半空之中，目光静静注视着面前的这棵大树，意识与之沟通。
顿时，有关真实世界的历史化作一幕幕场景灌入到萧妄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个与希尔大陆截然不同的世界。科学刚刚兴起，魔法还未隐去。枪炮与法术并奏，法师与凡人共居。
人类文明已经渐渐繁荣，整个世界都处于日新月异的高速发展之中。
直到某一天，一只难以想象的巨大怪鸟从这个世界之外路过，只是一小部分&#183;身体就遮蔽了整片苍穹。
那怪鸟一口衔走天上的太阳，让整个世界陷入了永寂的暗夜。
祂巨大的影子横掠过天空与大地，少量的黑色羽毛飘飞下来，似乎印证了祂类似于鸟类的身份。
不久之后，深深的极寒侵袭了整个世界，大陆被冰雪覆盖，海洋上冰川蔓延。黑暗与寒冷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大批大批的人类在急剧降低的低温之中冻死，少部分人在法师的保护下幸存下来。
然而，那些怪异的黑色羽毛所过之处，这个世界还在不断发生着剧变，大量植物凋零、动物被冰雪冻死，存活者也有可能感染奇怪的疾病，这让人类的生存越发艰难。
最终，幸存至今的法师们拿出了古代法师遗留下来的一枚世界树种子，抽取了整个世界的力量提前将之催熟。
但这也导致原本成长起来可以轻而易举承载一个真实小世界的世界树，最终只是开辟出虚幻的希尔大陆，将所有人的灵魂容纳入其中。
倘若事情到此结束，倒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人类虽然失去了真实世界，却可以从此在虚幻的希尔大陆上生活。只要自身一切感知为真，那么这世界是真是假又有何区别？
可是，就连那些法师们都没有想到，一整个世界瞬间破灭，无数生灵横遭不幸，死亡瞬间诞生的负面情绪有多么庞大。
那些深深的怨恨、不甘、愤怒、绝望以及恐惧都在希尔大陆开辟的一瞬间一同被吸纳了进去，不止污染了刚刚诞生的世界树，更是从根源上扭曲了无数人的灵魂。
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因为灵魂的特殊或是意志的坚定没有被扭曲和污染。
但这样的他们在这个大半被污染的世界里反而成为了异类，受到世界中无处不在的污染力量侵蚀，一半的时间会本能变换成其他形态以保护自己不被扭曲。
或许是因为现实世界之中太阳的消失导致了一切事情的发生，在这个由众生意识所构建的幻想世界里，所有人对太阳的虔诚毋庸置疑。
那些逐日者更是如此，他们几乎将对太阳的追逐刻入了自己灵魂之中。
萧妄静静悬浮在意识海洋上空，看着这漆黑腥臭的海洋与同样漆黑而腐朽的世界树，轻轻一叹。
难怪此前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改变，都无法对任何人的命运之弦产生影响，时空之力更是没有一点入账。
这样一个被彻底污染的幻想世界，只要根源没有被扭转，所有人都必将会迎来同样的命运——随着污染加深，与这个世界共同沉沦，变成黑暗扭曲的怪物。
他伸出手，指尖丝丝缕缕时空之力蔓延开来，编织成一张大网，向着下方的意识海洋笼罩下去。
哗啦啦——
金色的大网在深黑色的海洋之中筛过，所过之处，丝丝缕缕的黑色似乎受到了特殊的吸引向着大网汇聚而去，留下一片清澈的海面。
萧妄一把将时空之力形成的金色大网拽了上来，无数黑色的凝结物被网在其中，只看一眼，便仿佛看见了无数哭泣的脸，耳边传来一声声绝望不甘的哀嚎。
萧妄表情无动于衷，将这些黑色的凝结物直接浓缩成了一块漆黑的结晶体，悬浮于自己面前。
想到不久之前那位自称以众生**为食的神秘人，听对方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在无数个世界里投放了许多类似于万象之镜的“食物采集器”。
看来那个人恐怕无法直接进入每个世界的意识海洋，不然不会采取这么迂回的手段。
这样想着，他伸手具现出一面镜子，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滑平静的镜身，开口问道：“毕维斯，你在吗？”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就像是意识海洋与希尔大陆联系发生了迟缓，毕维斯终于到来，可能是难得受到萧妄主动邀请，他热情地问道：“尊敬的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光滑的镜面将意识海洋中的一切映入其中，毕维斯这才发现了这里的特殊之处。
毕维斯的意识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位行踪不定的神秘人，他那总是带着戏谑的语气之中第一次透出震惊：“这里是众生意识海？！”
“不错。”萧妄微微一笑，将手中那块漆黑的晶体递了出去，直接融入镜面之中，“这位不知名先生，非常感谢你之前的提点和帮助，这就算是我送给你的一点小礼物吧。”
虽然对方似乎在觊觎着自己身上那所谓十分纯粹的**，但此前对自己的帮助也并未作假，单单只是对方的造物万象之镜毕维斯，就帮助自己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萧妄并不愿意平白无故欠下人情。
萧妄的举动让神秘人也怔然一瞬，这凝聚了众生欲念与情绪的结晶体对他来说也算是相当难得的大补，虽然味道或许并不怎么样。
镜面上泛起一阵波动，神秘人发出一阵低笑，带着淡淡嘶哑。
“有趣的礼物。”祂满意地说道，“我想你或许需要我解答一些疑问？”
萧妄沉吟一瞬，没有清高地选择拒绝，而是问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被毁灭吗？那只怪鸟为什么会叼走太阳？”
按照他从系统那里得知的有关命运齿轮的信息，这些世界都是命运齿轮的所有物，理当不会被如此轻易地安排毁灭的命运。
“羊吃草，狼吃羊，需要原因吗？”神秘人轻笑一声，语调平静冷酷，“对于某些虚空生物来说，世界不过是祂们的食物。叼走太阳或许也只不过是啄走蛋糕之上的一颗樱桃。”
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萧妄，神秘人继续说道：“你的灵魂十分特别，有着非同一般的潜质，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那时，你可以称我为食欲师。”
镜面彻底破碎，自称食欲师的神秘人就此消失。萧妄还沉浸在他给出的讯息里，头一次接触到了与世界之外的虚空有关的消息。
他眼瞳之中燃起两簇火焰，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沮丧，反倒对未来的目标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不仅仅是摆脱命运齿轮的操控，他还要一直走下去，看到这片宇宙海最顶端的风景。
燃起的火焰下一刻便被萧妄收敛，他的眼神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
萧妄转过身去，只看见清澈透底的意识海洋波澜不兴，原本被污染成一片漆黑的世界树渐渐恢复成浓郁的苍翠。之前予人压抑窒息的空间变得一片透亮，清新的气息充盈在周围的每一寸空间之中。
他一步踏出，重新回到希尔大陆。只觉整片大陆的画风都仿佛从暗沉变得明亮，缠绕在无数人身上的阴影彻底消失。就连逐日者所谓的诅咒也轻而易举解除。
大陆之上，重新恢复了自我与理智的人们感受到灵魂之中来自世界树的讯息，都忍不住低下头，向那位救世之王奉上最深的谢意与敬意。
冰雪之城中，伊兰朵扑进彻底恢复的父亲的怀里，激动落泪。
……
萧妄静静悬浮在天穹之上，感知却在一瞬间扫过了整片大陆，看见了众生百态。
他耳边仿佛同时响起了无数根命运之弦被轻轻拨动的声音，如同奏响一曲欢快的奏鸣曲。
金色的时空之力几乎汇成长河，浩浩荡荡向他奔来，将他笼罩在其中，这一刻的他仿佛变成了天上的第二轮骄阳，遮蔽日月，照耀天穹。
一扇虚幻的时空之门在他面前洞开。
给那些北境王国的属下传去一段意念讯息，交代了王位的归属。萧妄不再回顾，身化光辉而去。

戏中人1
红叶山庄。
江湖之上，几多风雨。正道三宗七门，魔道九宫四派，风云人物辈出，领衔整个江湖。
自从这两年天降异人，便有无数新生的势力开始在江湖中发芽，红叶山庄也是其中之一。
尽管红叶山庄只不过是正道之中一个勉强挤入二流的小势力，但山庄庄主却以挥金如土的架势短短时间内闻名于江湖，并且很快便凭借豪爽大方的性情在江湖之上知交遍地，人脉广结。
当然，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也让红叶山庄的名声更增加了几分特殊的色彩，那就是红叶山庄大小姐苏青宛，也是整个江湖公认的第一美人。
今日却是这位江湖第一美人成亲的日子，据说她的未来夫君不过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不甘，亦或者只是冲着红叶山庄的财富与人脉而来，今日整个山庄高朋满座、宾客如云。既有各大正道势力的代表，也有许多不请自来的天外异人。
红叶山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悬挂，铺天盖地的鲜红绢花四处飘洒，就连那些苍翠的松柏之上，都缠上了条条鲜红的缎带。
甚至在原住民所看不见的角度，整个天空早已下起了金钱雨，无数枚金元宝叮当作响，引得那些异人纷纷捡拾，这些动作看在原住民眼中便显得有些怪异。
嘭——
各色烟花在天上炸开，一行行奇异的文字在天幕上显现出来。
〖恭喜恭喜！苏大小姐终于找到了合心意的NPC了，不知道是帅得多么惨绝人寰，才会让挑剔的苏大小姐满意啊！〗
〖没错！必须散财庆祝一下！身为本服第一土豪，如此大喜的日子，苏大小姐怎么能不表示一下呢？〗
〖不知道这一对能够持续多长时间呢？我记得上一个和NPC结婚的人最短记录只有三天。哈哈哈，大家要不要来打个赌？我先来，我赌一个月。〗
〖一个月也太久了，这些NPC虽然号称高智能NPC，但终究是没有真人聪明，相处久了就会腻烦，我赌十天。〗
……
一条条公告在天空上滚动而过，下方那些与红叶山庄庄主苏红叶交好的原住民们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还在笑容满面地同这位送妹出嫁的庄主表达恭喜。
火红的嫁衣上绣着金线织成的凤凰，每一步走出都是流光溢彩，今天婚礼的主角苏青宛安静站在一边，如瀑青丝一半盘起，一半披散在肩头，精致的飞凤簪插在头上，仿佛凤凰展翅欲飞。
她肤白胜雪、唇若涂朱，眉染春山之黛，眸凝秋水之波，身着火红嫁衣，便如同一团灼灼燃起的火焰，将每个人的眼神都点亮。
一个穿着绛色长衫的青年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得极近，正在低低私语。
“青宛，你真的要跟一个不知来历的NPC成亲吗？”青年皱着眉，眼神里闪过不解，“这些游戏里的NPC和我们三观不合，根本就聊不来。”
“合不来就再找一个呗，不过是买张改名卡重新换个身份而已。”苏青宛挑起嘴角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些NPC多好呀，一个个都是俊男靓女，而且可高冷可软萌，都是现实中找不到的男神女神。秦哥你也试一试就知道了。”
当然，还有一点她没有说。
现实中的她空有豪门出身，本人却并不出众，又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男神倾心？
相反，在这虚幻的游戏世界里，她既有第一美人的光环，又可以和不同类型的NPC谈恋爱，不知道有多开心。
——
红叶山庄的一间客房里，几个丫鬟正在急声催促：“哎呀，陆公子，您可别再磨蹭了，快快换好婚服，免得误了吉时！”
闻言，一直沉默坐在镜前如同一尊玉像的青年，终于淡淡抬起眼。
明亮的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隽的脸，五官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偏偏那双点漆般的眼眸里太冷太寒，像是汇聚了无穷幽深的夜色。
身后两个丫鬟也不免看得入迷了一会儿，暗自感叹这位新姑爷的确是气度不凡，将武林中那诸多美男子都一一比了下去，也难怪会俘获自家大小姐的芳心。
只可惜……
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轻视。
只可惜这位空有皮囊，其余却是一无是处。听说原本是个深山里出来的野小子，对这江湖之事一问三不知。若非被自家大小姐领回山庄来，只怕都要穷得在街头讨饭了。
“不必了。”见两个丫鬟手上拿着婚服就要上前，萧妄来不及整理记忆，便先摇头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果然是山沟里出来的穷小子，见不得世面，也过不惯富贵日子！
心中腹诽了一句，两个丫鬟笑盈盈点头，放下婚服，恭敬地倒退了出去。
萧妄没有理会放在旁边的大红色婚服，而是先整理了一遍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记忆稀少得可怜，目前的讯息只有——姓陆名然，今年二十，自小长于山中，跟着无名老头习武。
师父去世之后，陆然便出了山。因为买东西时不知道还要付银子，被一群人笑话，恰好遇见了红叶山庄大小姐苏青宛，于是他便晕晕乎乎被对方带回了红叶山庄。
没过几天，这个来自深山的傻小子就被苏青宛天仙般的容貌和对他温柔可人的态度迷惑，答应和对方成亲，入赘红叶山庄。
在陆然的记忆之中，从走出深山一直到来到红叶山庄的记忆都格外清晰，历历在目。偏偏之前二十年习武的记忆却尤为模糊，仿佛只是被人硬塞进去的。
联想到上个世界的经历，萧妄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唔……是我猜的那样吗？难道又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萧妄意念凝实，漆黑的瞳孔一片空明，一瞬间似乎看见了交织在这个世界之上的繁密的命运之网。很快，一份命运剧本便出现在他脑海之中，纷乱的信息刷刷流淌而过。
这份命运剧本的主人公正是那位即将与陆然成亲的红叶山庄大小姐苏青宛。
只可惜，对方命定的真命天子并不是陆然。他只不过是命运剧本前期让这位气运之子成长起来的一个炮灰反派而已。
“居然是全息网游世界……”翻阅了一遍脑海中的命运剧本，萧妄有些新奇地弯起唇角，“……我这是变成了一个游戏NPC吗？”
这个是一个文娱产业极度发达的科技位面。
由于各类机器人的出现，导致许多人不再需要如过往那样进行繁重的工作，多了更多空余的时间用来丰富精神生活，各种各样的文娱产业开始百花齐放，其中全息网游便是相当受欢迎的一项娱乐。
在这个科技位面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随着日新月异的科技变得越发冷漠，许多人更愿意沉浸在虚幻的网络世界之中，也不愿意在现实之中浪费时间培养感情。
再加上人工智能诞生，各种高智能NPC因此出现。渐渐地，一小部分人开始热衷于在游戏中同NPC谈恋爱，而现实之中的结合则多半是出于利益需要。
苏青宛就是其中之一。
她出身豪门，但才貌皆不出众，与同一个圈子中的其他名媛相比，就如同野鸡误入凤凰堆，尴尬窘迫之处实在难以言说。于是，她便对现实生活愈发逃避。
自从古风全息网游“江湖”横空出世，她便一头扎入了这个虚幻世界之中，跟着自己的大哥建立了红叶山庄，凭借挥金如土的作风很快扬名于游戏之中。
再加上花费一大笔金钱捏出来的一张倾城美人颜，苏青宛很快就在“江湖”之中混的风生水起，享受了一把女神的待遇。
不久之后，因为对懵懵懂懂的游戏NPC陆然惊为天人，苏青宛一时冲动和对方成了亲。
然而对苏青宛而言，身为NPC的陆然与她本就是不平等的。
因此，即便成亲，她依旧会不时与其他的男性玩家或是NPC玩暧昧。被陆然多次阻止之后，她对陆然这个空有相貌、性格却极其无趣的NPC也失去了耐心，干脆使用改名卡换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又重新去追求其他NPC。
这款游戏中的改名卡非常神奇，一旦起效，尽管没有换脸，但所有NPC都会将之自动默认为一个全新的人物。
偏偏陆然却是一个异类，在所有NPC都一致认同了苏青宛的新身份时，他依旧能够一眼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妻子，执意同她纠缠。
渐渐地，他成为了全江湖原住民公认的疯子、玩家们眼中的病毒。
陆然就这样黑化成为了一位反派人物，在游戏之中处处与苏青宛作对，甚至做出了囚&#183;禁这种疯狂的举动，最后被游戏公司当做病毒直接清除。
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尤其是体验了陆然的那份疯狂之后，苏青宛突然醒悟，意识到自己过去的生活简直与米虫无异。
于是，她决定做出改变。
命运剧本的最后，苏青宛通过自己的努力渐渐成长，变成了一个优秀的人。并且收获了现实之中真正男神的倾心，成为了当代有为青年的典范。
“身为智能NPC，只能受到游戏公司的操控，用生命反抗命运，却只是成为气运之子转变的契机与踏脚石……原身的人生还真是可悲。”
看完了整个命运剧本的萧妄做出总结。
此时，外界锣鼓喧天，喜乐齐鸣。几个小丫鬟正在急促敲门：“陆公子，您换好婚服了吗？吉时就要到了。”

戏中人2
房门被叩响，室内却久久无人回应。
几个小丫鬟又等了一会儿，眼看时间越来越紧，心急之下直接推开了门：“陆公子！”
然而，此时房间里已是空无一人。
那件流光溢彩、一看就绝非凡品的红色婚服依旧摆在床上，空荡荡的客房里已无人踪，敞开的窗户被呼啸的风吹的吱嘎乱响，一封雪白的信笺被妆奁轻轻压在镜前。
……
前院，被布置的喜气洋洋的喜堂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渐渐出现了些许嘈杂，不少人面露不耐之色，暗自嘀咕着：“这新郎为何直到现在还不现身？”
“听说是个深山里出来的无名小卒，居然能有幸入赘红叶山庄，和苏大小姐这样的美人结为夫妻，恐怕是乐得找不着北了吧？”有人戏谑笑了两声。
而那些过来看热闹的玩家们更是深感不耐，彼此已经开始互相在附近的频道中聊起天来。
“这婚礼怎么还不开始呀？我可还有副本没刷呢！”
“是啊！本来还想见识一下那个能让苏大小姐动心的神秘NPC长什么样子，顺便领一波土豪的红包，但这也太磨蹭了吧。”
正当苏青宛也有些等不及之时，几个NPC小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庄、庄主，大小姐，陆公子他、他……”
看见她们这副样子，坐在主座上的苏红叶立刻沉下了脸，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公子他不见了！”
“什么？！”原本还以为只是一桩小事的苏青宛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连忙追问，“什么叫陆公子不见了？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一个小丫鬟吞吞吐吐地说道：“……是陆公子说要一个人呆着，不让我们打扰。之后……之后他就不见了。”
……婚礼当天，作为新郎的NPC居然突然失踪？
原本还等得昏昏欲睡，甚至开始在私人频道里互相打起了嘴炮的玩家们一下子精神百倍，纷纷将目光看过去，眼睛里闪烁着看好戏的神采。
自进入游戏以来一直风风光光的苏青宛，面对这么多看好戏的眼神，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深感丢脸的她不由得在心里对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陆然一阵抱怨。
另一个机灵点的小丫鬟立刻说道：“大小姐，我们进去的时候窗户开着，陆公子多半是悄悄逃跑了。”
“对了，还有这封信……”
小丫鬟掏出那封雪白的信笺，正要递到苏青宛面前，旁边一个早就看不惯苏青宛的女玩家突然一把将之夺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来看看写了些什么。”
她迅速展开折叠好的信纸，只看了一眼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伸出一只手捂着嘴，却还是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苏青宛预感不妙，连忙说道：“把信还给我！”说着她便起身去夺。
那个女玩家轻巧地闪过了苏青宛的手，运转起轻功技能，像一只燕子一样一下子掠到喜堂正中央，嘴上还在笑盈盈说道：“苏大小姐，别急呀，我这就把信的内容公布出来。”
说着，她将信纸翻过来，举在半空之中，正正对着满堂宾客。
只见那雪白的信笺之上两个飘逸的墨色大字龙飞凤舞：“丑拒！”
玩家们几乎都同时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个一向看不惯苏青宛的女玩家更是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大笑：“哈哈哈哈苏青宛……你也有今天！居然会被一个NPC嫌弃！”
这两个字的字面意义实在是过于简单，便连那些NPC也在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纷纷一脸古怪地打量着苏青宛。
……如此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居然都被人当堂逃婚，那人的眼光该是有多么高不可攀？还是说……这位苏大小姐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不得不说，经过这样一场闹剧之后，原本苏青宛在这些人心目之中高高在上的地位不知不觉便下降了。就像是一件珍品突然贬了值。
沐浴在这各色目光之中，苏青宛一张玉白的脸涨得通红，内心之中怒火高炽，几乎忍不住把陆然直接找出来当场烧成飞灰。
正当她即将发作之时，一只手缓缓按在她肩膀上，让苏青宛未出口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里。
苏红叶表情沉凝，松开苏青宛，对着四周一拱手：“让诸位看笑话了，酒宴继续，今日大家吃好喝好，一切尽算在红叶山庄帐上。”
他这样一许诺，立刻转移开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无论是玩家还是原住民立刻都高高兴兴地开了席。
穿过小门，回到内院，苏青宛终于忍不住了，她委屈地看向依旧没什么表情了苏红叶，眼眶通红：“哥！你一定要帮我，这个陆然欺人太甚，害我丢了这么大脸，现在都成了全服的笑话了！”
“一个什么背景靠山都没有的散人NPC而已，居然敢这样耍着我玩！”她咬牙切齿，一想到那封信笺之上明晃晃的嘲笑，就感到一股莫大的耻辱涌上心头。
来到《江湖》之后顺风顺水，仗着天下第一美人的身份享受了无数男人的追捧，此时此刻的苏青宛心态已然失衡，忘记了现实中的她根本就不是人人追捧的女神。
苏红叶皱眉看着这样的妹妹，心中有些不悦。
对于他来说，现实中的工作才是主业，在这个游戏里只不过是休闲放松而已。因此他并没有太过在意红叶山庄的建设，平时工作的时候便直接将整个山庄交到苏青宛手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青宛却已经养出了如此骄纵的脾气，冲动地和一个NPC成亲，如今又要冲动地报复对方。
心中虽觉不妥，但一向与这个妹妹并不亲近的苏红叶也懒得开口提点。
……反正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又不是在现实中杀人放火。
他轻轻一点头：“你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吧。”
有了苏红叶发话，苏青宛立刻心安理得地使唤起那些苏红叶的下属，也就是红叶山庄的其他玩家：“快点去论坛上给我发一个临时悬赏，让这附近的玩家都帮我找人。”
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绝美面容此刻冷如寒冰，再也顾不得陆然是个曾让她一见钟情的美男子了：“NPC没有办法使用传送道具，那家伙一定还在附近，没有走远。”
——
此时此刻，被苏青宛恨得咬牙切齿的罪魁祸首早已无声无息走出了红叶山庄。
萧妄带着一身陆然下山之时所穿的衣物，其他本属于红叶山庄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带，只随意选了个方向，便漫不经心地向前而去。
他漆黑的长发肆意披散在身后，身着一件如雪麻衣，脚踏深黑色皂靴，悠然行走在荒野之中。
远处群山染碧，近处层林犹翠，时隐时现的鸟鸣声清脆悦耳，还有丝丝缕缕芳草清香萦绕在鼻尖。这与现实几无二致的感官刺激让萧妄大感新奇，一边漫步一边观赏。
“找到他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很快，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向着这边靠近。
“没错，和苏大小姐上传的照片一致，就是他！”
萧妄收回了神游天外的思绪，一眼就看见了十多名玩家兴奋地向着这边围拢过来，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在通讯频道里联络苏青宛，准备领取一笔意外之财。
萧妄看着这群人散乱不堪的阵型与漏洞百出的围堵，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暗道玩家果然是玩家，与真正的江湖人士没法比，根本就不具备所谓的战斗技巧与经验。
一名女玩家突然小声嘀咕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NPC小哥哥比苏大小姐上传的照片上还要帅呀！”
“没错没错！”旁边立刻有女玩家疯狂点头附和，目光还凝视在萧妄身上，“真的是盛世美颜呢！难怪能让眼高于顶的苏大小姐看上。”
“这样一想，苏大小姐还真是有些配不上他呀。说不定真的是丑拒……”
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队伍里已经沦为颜狗、似乎马上就要倒戈的几名女玩家，那领头的男玩家上前一步，萧妄饶有兴致地抬眼看过来，那种不经意之间透出的气势竟让这名玩家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刚才还在嫌弃别人的他不禁咽下了原本强硬的话语，有模有样地抱拳行了个礼：“这位少侠得罪了，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很快苏大小姐就会亲自赶过来了。”
“是吗？”萧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偏冷的音调像是早春初化的雪水自树梢滴落。这些玩家忍不住怔了一瞬。
回过神来之时，却见面前的青年已然轻飘飘自身边一掠而过，白衣似轻云，身形如清风，轻轻松松便避开了众人的围堵，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
众人茫然四顾之际，萧妄并没有走远，只是进入了附近的深山之中。
“这样一个受人操控的虚幻江湖未免过于无趣了。”回想起曾经经历过的某个世界，萧妄不由揺摇头。
他伸出手掌，冰凉的掌心之中，一枚小小的种子浮现出来，如同千山之翠尽凝于其中，浓郁的碧绿几欲溢出。
它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翡翠雕琢而成。
看着这枚在自己离开上个世界之际，被世界树通过时空之门丢过来的种子，萧妄的神情罕见有些温柔，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这枚翡翠般的种子：“这一次就要拜托你了。”
他松开手，苍翠欲滴的世界树种子从指缝间掉落，像是一颗水珠落入了深褐色的泥土之中，莹莹之光向着四周扩散。
时间仿佛刹那静止。周围的世界一片空茫，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像是闪电般在四周交错穿梭，最终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那是游戏世界的主系统所在，也是整个游戏世界的核心之地。
小小的种子迅速发芽，坚韧的根系沿着虚幻的空间一路深扎而去，渐渐蔓延到了主系统所在的核心之地，让那片空间渐渐染上了绿意。
萧妄施施然站在原地，那张苍白而清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眼神里透出淡淡的好奇。如同一个漠不关心的看客，静静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随着世界树种子不断侵蚀主系统的权限，四周的空间变幻更加剧烈。时而晴，时而雨，上一瞬还是十里桃林，下一刻便已是千山尽白。
萧妄穿梭在这不断变幻的风景之中，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游戏公司不是宣称这是一个没有主线剧情、自由度极高、充满乐趣的游戏世界吗？
“既然如此，不如我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有趣一些吧。”
他眼眸里泄露出一丝极轻极轻的笑，如同一个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孩子。

戏中人3
秋水斋，正道三宗之一。
斋主薛秋水生平嗜剑成痴，七岁习剑，十五年便独步江湖，无人可敌。兼之其人风姿出众，俊逸超拔，俨然是无数人心目之中理想的男神模板，在《江湖》游戏刚刚问世之际，便收获了一大票“剑神粉”和颜粉。
于是，秋水斋便成为了整个《江湖》游戏之中最让玩家们趋之若鹜的门派，但同时也是招收弟子最严格的门派。偏偏薛秋水又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宅男，因此至今仍有不少迷恋或崇拜薛秋水的玩家挖空心思闯过了重重入门难关，想要与这位《江湖》第一男神亲密接触。
《江湖》这款全息网游与以往的网游最大的不同点在于游戏官方所宣称的高智能NPC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游戏里这些NPC都相当于一个个拥有自我意识和智慧的人工智能生命，只不过在他们诞生之初，其核心数据就被游戏官方进行了限制，将他们的思维和记忆进行了虚假覆盖，甚至于某些游戏道具就可以直接触及NPC的核心数据。
比如神奇的改名卡，可以一瞬间扭曲掉这些NPC数据之中对玩家的记忆。
再比如当玩家们谈论“NPC”这一类不该出现在江湖世界的词汇之时，这些NPC们听到的话语就会自动进行转换，变成他们能够理解的其他词汇。
并且，核心数据的限制让这些人从来不会去探究所谓天外异人的来历，而是理所当然将之当作了一种正常现象。
总而言之，对于生活在这个游戏世界的NPC而言，他们所生活的世界是完全真实的，他们的性格也并不呆板僵硬，而是宛如真人。
于是，薛秋水这样一位活生生的完美男神，对于那些现实中的玩家们有多大的吸引力，便可想而知。
秋水斋最深处的一间小院外，拱形的石门典雅古旧，翠绿的藤蔓爬满墙头，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饰的少年轻手轻脚地穿过小桥来到石门边，向着石门里探头探脑张望。
在NPC们看不到的角度，一个小小的直播已经打开，这位玩家在系统频道里嬉笑着说道：“大家好啊，我是你们的主播月白。就在一天前，我已经成功加入了秋水斋成为杂役弟子，现在大家猜猜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直播间如实将身后这间朴素的院落尽数摄录其中，没等这名杂役玩家继续说话，已经有玩家在直播间里惊叫出来：
〖啊！这个地方我知道，这不就是我薛的闺房吗？〗
〖23333闺房可还行。〗
〖居然是剑神所居之处，你这宵小也敢入内？……放着我来！〗
……
眼看直播间里一片热闹，还有不少玩家被吸引了过来，这游戏主播得意一笑：“放心，今天我一定会满足大家的心愿，让你们近距离欣赏一下这位游戏之中第一高冷男神的真容。”
他挺了挺胸膛：“我可是接到了日常任务来的，说不定剑神大大看我天资异禀，立刻迫不及待收我为徒呢！”
所谓的日常任务，其实就是打扫院子，偏偏被他郑重其事讲出来，像是什么特殊奇遇似的，倒让那些不明就里的玩家们一阵艳羡，直播间里几乎长出了一片柠檬树。
见此，这位游戏主播更是得意，虚荣心得到了大大满足，抬头挺胸走进了那院子里……然后，他弯腰拾起了靠在墙角的扫帚，便挥舞着扫帚，虎虎生风打扫起来。
直播间里突然一片诡异沉寂，紧接着一串“哈哈哈”刷屏而过。
〖哈哈哈真的是日常任务，主播你怕不是要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游戏币？〗
〖你们以为日常任务就不会有奇遇吗？做人总该有点梦想，万一实现了呢？［狗头］〗
……
这名玩家并没有理会直播间里的嘲笑，而是一边奋力打扫，一边有计划地向着小院尽头的一片梨林靠近，目光四处扫视，很快就瞥见了那梨林深处隐隐约约的人影。
雪白梨花千簇万簇竞放开，如同一冬霜雪覆满庭，两道人影对坐于林中，一黑一白对比鲜明。
“怎么有两个人？”
嘴上嘀咕了一句，这名玩家将系统镜头放大，顿时两道人影清晰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左边的男子二十出头，一身黑衣朴实无华，膝头横放着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犹如一柄含在鞘中的宝剑，随时随地便会拔鞘而出。
他容貌俊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锋芒，眼眸之中似乎都隐带剑光。
正是天下第一剑薛秋水。
与之相比，对面的白衣人坐姿便显得随意许多，衣袖如云舒展，神态也是漫不经心，宛如出游踏青的贵公子。
他只随意懒懒倚靠在树下，姿态闲散，便像是身居青云之上，俯首锦绣人间。
镜头略微拉近，众人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苍白清隽，清冷淡泊，却又带着难以触及的孤高之气。
“这、这不是那位耍了苏大小姐一通的NPC吗？”
名叫月白的玩家忍不住骇然出声，随即开始自顾自脑补起来：“没想到这个NPC居然认识薛秋水，果然身份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什么神秘大人物……”
直播间里的观众居然纷纷赞同，认为他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有一些平时不爱关注八卦的人还在一脸懵逼，立刻便有人将前些天那起尴尬无比的婚事又宣扬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全服第一美人苏青宛被NPC丑拒的事。
于是，关于那天婚礼的视频突然又被人翻了出来，苏青宛花钱请水军洗过论坛之后已经彻底降下来的热度，就这样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蹿了上来。
还没过去多久，那份婚礼视频的帖子，便与另一条帖子捆绑在一起，伴随着另一条帖子上“薛剑神与神秘NPC不得不说二三事”这样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标题，一起进入了论坛首页。
被红叶山庄的其他玩家通知这件事时，苏青宛还一脸茫然。待到进入论坛，又顺着帖子摸到直播间，看见直播间里那张完美宛若天人的脸，以及下面无数玩家或是探究其来历，或是单纯地尖叫舔屏……她黑沉着脸，险些咬掉自己一口银牙。
不得不说，玩家们的脑补能力也是很强大的，很快就为萧妄编撰出种种神秘的背景。尤其是联想到陆然那所谓出自深山的身份，短短几分钟，甚至有人编造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隐世宗门，而陆然可能就是那个隐世宗门特意派出来考验和招收弟子的。
朵朵梨花如飞雪飘落，自萧妄漆黑的发丝与雪白的衣袖上滑过，他目光懒懒向着树林之外扫去一眼，轻声开口：“先将不相干的人清场吧……”
说着，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挥手冲着远处轻轻一拂袖，半空之中隐隐的数据流闪动起来，一阵狂风突然生出，顺着他袍袖的挥动向着那边呼啸而去。
那名玩家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睛，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自己像是在洗衣机里被搅了几圈，回过神来之时，便已经被大风刮出了那间院子。
萧妄像是什么也没做过似的收回手来。
对面的薛秋水目光微微一亮，惊叹道：“这就是掌握了此界天道权柄的手段吗？果是巧妙！”
虽然已经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但他更愿意将游戏主系统称之为天道。
萧妄从容一笑。
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所在的那一半空间，风景一直在时时变幻，时晴时雨，山海未定，像是在不断穿梭过一处又一处地点。唯有他本人坐定原地不动。
这也正代表着世界树幼苗正在侵蚀整个游戏世界的权柄，而萧妄本人则利用超高的权限直接固定下了一块游戏世界的空间碎片，作为自己的驻地。
随着世界树幼苗权柄的扩张，这块空间碎片一直在随机四处漂移，所到之处，那些受到主系统操控的NPC的核心数据通通转移到了世界树幼苗掌控之中。
只要萧妄一声令下，便可将这些人脑海中的思维枷锁去除，让他们意识到整个游戏世界的真相。
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如果不通过仔细斟酌，贸贸然将所有游戏NPC都唤醒，只怕会将这个世界搅成一团乱麻。
如今这块空间碎片便随机来到了秋水斋，让萧妄恰好出现在薛秋水面前，也让萧妄有了第一个实验的机会。
如今，薛秋水的表现让萧妄十分满意。
他打量盘坐在地、身如磐石的薛秋水，带着些好奇问道：
“突然发现自己过往的一切记忆都是虚假，就连嗜剑成痴的喜好都是系统安排的人设，所谓‘连挑天下无败局’的记忆也只是系统植入，你有什么想法？”
薛秋水眼中的复杂神色许久才散，他坚定地摇摇头：“过往一切真假何妨？我自遵从本心便可。”
“既然曾经的天下无敌是假的，那就让它变成真的。”
他手指轻轻抚过秋水剑明亮的剑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狂傲。
萧妄眼中弥漫起淡淡的笑意，语带欣赏：“好一个遵从本心。希望之后你也能一直不变。”
一直以来，萧妄最欣赏的便是这种足够坚定也足够纯粹的人，不必在意世事纷扰，一心独行我道。
看着薛秋水的样子，萧妄终于明白了哪些NPC可以先一步唤醒。
他站起身来，雪白的麻衣伴随同色梨花在微风中轻扬，周围那片空间碎片再次变幻，他白色的影子渐渐变得透明而单薄，整个人消失在了这片温柔的黄昏里。

戏中人4
【惊！某玩家被美女NPC在游戏之中纠缠三天三夜，真相竟然是……】
江湖游戏论坛之上，一条帖子突然飘红，很快便高高置顶。发帖人赫然是游戏论坛上有名的“百晓生”。
这样一个看上去非常吸引人的标题，让不少正在水论坛的玩家们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悄悄点了进去。
只不过打开帖子之后，这些人才失望地发现，这就是一个连婴儿车都没有的清水帖子。顿时纷纷在帖子下方对标题党百晓生报以深刻谴责。他们的回复也将这条贴子越顶越热。
于是，这则消息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越传越广。
某个以花心闻名的风流大少，在游戏里四处撩拨漂亮的女性NPC，仗着有改名卡在手，欺骗了不少女性NPC的感情，也让买不起改名卡的一些男人羡慕得每天都在吃柠檬。
然而就在前不久，这位风流成性的大少爷终于翻船了。
一位被他渣过的女性NPC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居然无视了改名卡的功效，将之辨认了出来，并且动用了手下全部势力，在游戏中追杀了对方三天三夜。
于是这位花花公子倒了大霉，在游戏里什么也做不了，哪里也不能去，只要一露头就会被秒，最后因为死亡次数过多，等级一路下降，彻底被洗成了白板。
一气之下，他在游戏中公开悬赏，用不菲的奖励诱惑那些真正的职玩高手去杀了那位女性NPPC只有一条命。但真正敢于接下悬赏的职玩却并不多。
只因这位NPC身份十分特殊，她是魔道九宫之一明月宫的少宫主，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魔女，洛施容。
——
晨露未晞，天边还氤氲着淡淡的薄雾，柔和的阳光如一层薄薄的金纱，笼罩在整个游戏世界。
一座偏僻小城之中，淡淡的人烟悄然升起，叫卖声、问好声、甚至是清晨赶集的马蹄声，都一一混杂在一起，组成了这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小巷深处，一间包子铺门口，萧妄正坐在这里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饭。
尽管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数据构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然发现，这一切正在越来越趋向于现实，至少，这家包子铺的包子就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天空之中，忽有仙乐齐齐奏响，一顶绯红软轿在数位宫装女子托扶之下轻盈地向着这边飞来。
如烟似云的朱红色轿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一位红衣女子轻甩水袖，自轿中飞掠而出，足尖在矮墙上轻轻一点，犹如蝴蝶栖于花芯一般优雅地落在萧妄面前。
“见过这位公子。”这女子五官妩媚风流到了极致，眼波一转便是一段勾人风情，她对着萧妄盈盈一福身，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多谢公子相助，让小女子得以知晓真相，报此大辱。”
她正是那位被高额悬赏的明月宫少宫主，江湖十大美人之一洛施容。
萧妄头也没抬，捧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不必谢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其他人。萧妄选择解开其思维限制之前，倒并没有刻意调查过这位的往事。
“无论如何，公子此番大恩，小女子绝不敢忘，将来必有所报。”
洛施容却是深深弯下腰，不肯轻易起身，她仰头注视着萧妄，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脸上的笑容更是极为动人，让包子铺里的几个普通NPC都看得直了眼。
萧妄依旧没有过多理会她，只是用陈述的语气回应道：“你们魔道中人，什么时候如此讲究知恩必报了？”
他放下茶杯，终于正眼打量了洛施容一眼：“说吧，你究竟有何目的？”
被萧妄一语戳破心事，洛施容面色只微微一变，很快又重新露出笑容。
她在萧妄对面坐下，目光却凝视着不知名的远方，笑语温柔，缠绵悱恻，似乎是在对着情人低低耳语：“什么目的？自然是要杀了那个负心人。”
“为了给他报仇，我主动接受了魔宫宫主的灌顶，从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变成了江湖上人人敬畏的蛇蝎魔女，不过一年时间，竟是连自己都不识得自己了。”
她怅然一叹，幽怨的眼神之下隐藏着深深的冰冷：“想不到，他早已易名改姓，活得好好的，倒拿我当傻子耍弄？”
“莫非在他们这些天外异人眼中，我们这些拥有自我情感的土著就不算是活生生的人物？不会痛，不会难过，更不会怨恨？”
洛施容苦笑一声，动人的五官染上几分哀凄之色：“即便如今我杀了他千百次，他依旧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逍遥快活，便是我再怨恨再不甘又能如何？”
萧妄静静听着洛施容的话，心中感慨这位魔女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先是一通哀怨自怜，激起男人的怜惜之心，紧接着又道出玩家与NPC之间不对等的关系，妄图将萧妄拉到同一个阵营里同仇敌忾，最后才委婉暗示自己的意图……若是换一个稍稍心软之人在这里，只怕已经被洛施容彻底说服了。
萧妄却从头到尾表情未变，像是个欣赏戏剧却不专心的看客，从始至终未能入戏。
“所以，你想要彻底杀了他？”他一语道破对方的目的，“在真正的现实世界里。”
“难道他不该死吗？”
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其中的幽怨、哀戚通通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怨恨与不甘。
见萧妄始终无动于衷，洛施容终于收起了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一腔恨意不加掩饰。她忍不住捏紧手中茶杯，纤纤素指稍稍用力，便将那瓷杯化作了一堆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流泻而下。
“小姑娘，这茶杯可是要赔钱的，一个二两银子。”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洛施容心中一惊，霍然转过头。
却见那位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包子铺老板正一脸肉痛地看着桌上的粉末残骸，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的谴责意味，似乎是对洛施容如此浪费感到不满。
这位包子铺老板穿着一身灰色布衣，下巴上胡茬唏嘘，年龄在四十岁上下，此刻虚虚眯着眼盯着洛施容，竟然让她忍不住身上一寒，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本要发火的洛施容乖乖掏出了银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这就赔偿。”
中年大叔接过银子，满意笑了笑，随后又搬了把凳子坐在萧妄和洛施容侧面，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要成天喊打喊杀。这世界这么有意思，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他两肘撑在桌子上，下巴靠在手腕处，一脸欣赏地看着周围越来越趋近于真实的世界，晒着那暖融融的阳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咸鱼的气息。
洛施容狐疑地盯着对方，越看越是眼熟，最后迟疑地开口：“您难道是曾经的第一杀手绝影无名？”
中年大叔笑眯眯点头：“是啊，不过现在我已经改行卖包子了，欢迎小姑娘以后多多来照顾生意啊。”
洛施容几乎要惊讶地叫出声来，连自己的那点事情都抛到了脑后，眼神定定地盯着眼前这看上去落魄无比的中年大叔，简直不敢相信这位居然是江湖之上的那位传奇人物。
——因为多年前执行任务时误杀心上人，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杀手组织，却被杀手组织追杀，于是单枪匹马将整个组织彻底除名的那位传奇杀手。
“小姑娘，你还是看不破呀。”绝影无名一脸得道高人的表情，摇头唏嘘不已，“这个世界本就是虚假，我那过往的经历和记忆也都是被别人设定的，这个……嗯，这个游戏才开始两年不到，我又哪里来的多年前的心上人？”
“现在我已经找回了自我，发现做包子比杀人开心无数倍，当然要做些真正让自己开心的事。”
他笑呵呵看向萧妄：“这位公子，您说是不是？”
萧妄听懂了这位前第一杀手的暗示，失笑摇头：“放心吧，我说过，并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报答，也没什么事要你去做，只是来尝尝你的手艺罢了。”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这位曾经的传奇杀手浑若无事地笑了笑，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听到别桌传来的吆喝声，他连忙高声答应，乐颠颠跑了过去。
身后的洛施容一脸惨不忍睹的神情。
——
虽然在萧妄这里没有得到任何帮助，但洛施容犹不死心，准备去接近那些玩家试一试。
临走之前，萧妄难得好心提点了一句：“最近小心些，你已经闹出了太大动静，恐怕很快就会被盯上了。”
高额悬赏的威力可不是说笑的，洛施容实力虽强，毕竟只有一条命，若是玩家们不计代价围攻，还是很有可能将她留下的。
若要弄明白给NPC解除限制是好是坏，该解除多少限制，甚至于哪些NPC不能够解除限制……面前这一位也是难得的观察素材，萧妄实在不愿对方过早折损。
洛施容刚刚离开不久，已经渐渐接管了游戏世界大部分权限的萧妄忽然惊“咦”一声，发现一位游戏官方GM进入了这个世界。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吗？”
低低呢喃了一句，萧妄突然站起身，四周道道数据流穿梭而过，他白色的影子渐渐变得透明，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身后隐隐传来那位前第一杀手撕心裂肺的呐喊：“您还没付钱呢！”

戏中人5
游戏世界核心之处，无穷无尽的数据交汇成海洋。一颗小小的世界树幼苗深扎入数据海洋之中，顶端翠绿的枝桠轻轻摇曳。
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在半空，世界树幼苗那嫩绿的枝桠左右摇摆两下，连忙凑上去亲昵地蹭了蹭，透出十足的依恋。
萧妄伸手在枝桠上轻柔抚过，一眼扫过这片空茫茫的空间，轻轻打了个响指。
接天连地的数据海洋哗啦啦翻滚起来，半空之中突然分开一条缝隙，一道人影惊呼着从缝隙中掉了出来，从天而降落在数据海洋之中，脸上表情一片茫然。
这人摇摇晃晃站起身，立刻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萧妄，眼中浮现起惊疑不定的神采：“这是哪里……”
空茫茫一片的空间之中，无穷无尽的数据像飓风一样在这片天地间飘荡。一棵小树刚刚抽出枝桠，翡翠般的叶片轻柔舒展。树下的白衣人身姿如画，眼眸平静，仿佛亘古不变，不扰不惊。
萧妄随意伸手一挥，四周无数数据流随之舞动，如银河光带掠过星空：“这里是主系统所在之地，不正是你想要来的地方吗？”
他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目光像是月光之下静静流淌的溪流，静默无声中泛着微微的凉意，只是那张苍白而清隽的脸莫名让GM感到有些熟悉。
……这不正是前些天那个突然违反了正常行为模式的神秘NPC吗？
心中恍然大悟，一身西装笔挺的GM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吃惊地望着萧妄：“难道说……游戏世界里接二连三的异变都和你有关？”
萧妄微微笑着，并未否认。
这位GM更加急切地追问道：“你已经进化出了超越主系统的智能，拥有了修改整个游戏世界的能力吗？”
“唔……”其实一切都是世界树幼苗的杰作，自己不过是躺赢而已。萧妄神情不变，伸手轻轻摸了摸旁边悄悄探过来的一枝翠绿枝桠，“姑且算是吧。”
“那实在是太好了！”
GM脸上露出一个狂喜的笑容，几步来到萧妄面前，双眼亮得堪比一千瓦的灯泡，死死盯在他身上，带着无与伦比的狂热。
萧妄被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弄得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看见萧妄的神情，这位GM总算是收敛起了过于热切的微笑，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萧妄的衣袖，却被他淡定闪躲开来。
“真的，我没有骗你。在这个关头能够出现一位进化程度更高的智能生命，真是太好了！”
他重复了一遍，突然深深弯腰对萧妄鞠了一躬：“希望您能够帮助我们。现在全人类的命运就掌控在您手中，拜托了！”
萧妄莫名其妙看着眼前这一幕，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一时竟无言。
什、什么啊？这种热血漫的即视感……
紧接着，这位GM的话更加让萧妄心中生疑，感觉自己似乎拿了个假剧本。
GM详细解释道：“实际上，我们现实所在的海蓝星早就因为过度开采资源而频临枯竭……”
“几年前，科学家们甚至检测到海蓝星地壳之下开始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波动，疑似将会出现远古生物灭绝时的那类极端自然灾害，比如地震火山频发，全球温度急速提升……”
“根据推算，最多再过二十年，海蓝星将会再也无法满足人类生存的条件，如果不能及时移民到一颗更加适合生存的星球，所有人必将同母星一起步入灭亡的命运……”
“从那时起，联邦政府开始了永恒之舟计划。”
想要在短短时间之内找到一颗适合移民的星球，并将全人类移居过去，这完全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联邦政府便采取了另一个取巧的方案。
他们一方面开始大力扶持虚拟游戏产业，借助顶级人工智能开辟出了《江湖》这个无限接近真实的虚幻世界，用以承载现实人类的意识。
另一方面则集中了现实中所有的力量建造一艘足以横跨星河的宇宙之舟，使用了最新研究的科技，飞船之上能量足以自行循环。
如此一来，在末日之灾爆发之前，只要将虚拟服务器搬上宇宙之舟，便可将全人类的意识体一起带离母星，在宇宙中不断航行，直到找到新的家园，再利用携带的基因为所有人培育出身体。
这个计划实行难度要远远低于全人类移民计划，但偏偏有一点困难始终没有克服。
那就是，以当前人工智能的水平，并不足以承载一个可以容纳全人类意识的虚幻世界，载入过多，可能会导致游戏世界出现混乱，进而破坏某些人的脑电波。
因此，在计划实施之前，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联邦政府便以游戏的形式吸引公民进入虚幻世界，希望让大家对虚幻世界更加熟悉，将来不会排斥意识体进入其中。
但等到末日到来那一天，哪些幸运儿能够随同虚幻世界一起进入宇宙之舟，就要另说了。
“既然您能够如此轻易修改整个虚幻世界，想必也能够让更多人类的意识进入其中吧？”
这位游戏形象十分斯文得体的GM此时此刻却是激动得像个孩子，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萧妄，脸上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那种迫切想要得到肯定回答的心思。
“的确可以。”萧妄点点头，又略微蹙眉：“但想要容纳全人类的意识，恐怕还需要时间。”
真正的世界树成熟起来完全可以承载一整个真实世界，但萧妄手中的世界树种子，本就来自于希尔大陆的那一棵被人为催熟和扭曲、以至于只能承载幻想大陆的世界树。
因此，这个虚幻的游戏世界，对于世界树幼苗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随着世界树幼苗渐渐成长，承载全人类的意识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罢了。
“真的吗？”原本只是希望能够多带走一些人的GM一时喜出望外，“真的可以带走所有人？”
看着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喜悦，萧妄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他一意超脱，并没有什么救世主情结，但对于这类人还是持欣赏态度的。
只不过……
这个世界的命运剧本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中疑惑重重，萧妄漆黑的眼眸之中渐渐泛起某种冰冷透彻的光辉，一瞬间看向了笼罩在这世界之上的那一张命运之网，顺着那无数纠缠不清的命运之线，他的意识轻轻靠拢过去。
唰——
庞大的信息如洪水般将萧妄的意识淹没，他眼眸之中的光辉明明灭灭，最终彻底沉淀为一抹幽深的黑，如同夜色之中的汪洋，冰冷而深沉。
“原来如此……”
此前萧妄所看到的命运剧本并没有错，却也并不完整，因为那只是气运之子苏青宛的独角戏。
但这个世界的命运却也与其息息相关。
只因在命运齿轮所编织的剧本之中，海蓝星每隔十万年便会进行一次末日灾变，将其上的生物霸主抹除，让全新的种族得以崛起。就像是一场轮回。
而这一次，人类的灭亡便是早已定好的剧本。随着人类种族的覆灭，数万年之后自然会有新的生物种族兴起。
苏青宛这位气运之子，只不过是这场注定的命运之中，受到命运齿轮操纵的一枚棋子。
命运剧本之中，她以自身为例，鼓励了越来越多沉迷于虚幻世界的人投身于现实之中，看上去无比地正能量。
但这样的行为却偏偏与联邦的计划背道而驰。
眼看许多年轻人已经将其奉为了新一代奋斗女神，追随在其身后鄙视那些沉迷虚幻的人，联邦政府不得已公布出虚幻世界的真相。这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恐慌，原本安定的社会变得一片混乱。
甚至有一些极端组织宣扬“杀掉一部分人，剩下的人自然就有机会离开海蓝星”这种赤&#183;裸裸的恐怖言论，反而洗脑了不少人。
……
此后又经历了种种命运中的“巧合”，最终联邦的计划宣告失败，所有人都葬身在了最后的末日之灾中。
……
目光从那张笼罩在整个世界之上的命运之网上收回，萧妄心中泛起一阵深深的寒意。
命运齿轮这种以气运之子为棋子，再通过编织各种各样的巧合，从而巧妙引导了每个人命运，直至将全人类推向灭亡的手段，深思之下，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就像是一只结网的蜘蛛，悄悄藏匿在角落里，冰冷的目光静静注视着猎物落网，感受着猎物从挣扎到无力，再将之轻而易举分食。
这一刻，萧妄蓦然想起逃离玄天大陆之时，那骤然降临的厄运之火。
尽管此后的自己自爆元神，暂时摆脱了追踪，但这件事情真的会就此了结么？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张大网即将笼罩而来，但萧妄心中第一时间泛起的并不是畏惧，反而是淡淡的兴奋。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起初被系统绑架到玄天大陆之上时的普通人。
无论如何，他已经掌握了时空之力这一宇宙海最本源的力量，拥有了可进可退的资格。
面对眼前这位尽管毫不知情，却一直在命运之网中努力挣扎反抗的官方GM那请求的目光，萧妄终于郑重开口：“我答应你。”
他那张过于苍白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漆黑的眼眸之中似有淡淡的光芒晕染。
像是明月初升，照亮了深沉莫测的汪洋。

戏中人6
《江湖》游戏世界之中，世界频道一如既往地热闹，许久没有冒泡的百晓生突然又冒了出来。
〖大家还记得上一次我发在论坛上的帖子吗？有没有人想要围观一下后续，嘿嘿？关于某位玩家与美女NPC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标题欺诈，引起不适。而且不是一回两回了……你小子还敢出来冒泡！生死台约起，今天非要把你洗白！〗
〖算我一个！今天一定要把这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眼看引起了众怒，百晓生连忙不再卖关子，赶紧抛出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咳咳！这次的消息绝对劲爆。上次那位被NPC追杀的曹公子不是在论坛上发布了悬赏吗？咱们全服第一高手叶秦大神就接了悬赏……〗
〖这么说来那位NPC小姐姐岂不是已经凉了？可惜！一位花容月貌的小姐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不不不，事情的结局绝对出乎大家所料，真是太有戏剧性了！〗
百晓生立刻反驳，一迭声的否决也显示出了他内心的震惊。
〖叶大神和那位NPC在一起了！！！〗
这条发言下方出现了一连串省略号，原本刷屏似的公告难得沉寂了一小会儿，才有人按捺不住震惊的心情冒了泡。
〖不愧是传说中的魔道妖女啊，居然连叶大神都被折服了！这对cp我磕了！〗
〖话说曹公子岂不是很惨？重金悬赏找来的打手转眼居然被美人计收服了2333……〗
〖何止是惨，简直是惨！听说他在现实中也被叶大神针对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
看着这些人如此自然地讨论着NPC与玩家之间的爱恨情仇，某些刚刚进入游戏的新玩家不明所以，便有人忍不住发言道：
〖你们难道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和一个NPC谈真感情，还为了对方在现实里对付情敌……这是玩游戏走火入魔了吗？〗
哪知他这条发言刚刚出现，立刻引起了群嘲。
〖小朋友，村网通吗？你不知道咱们《江湖》里的NPC都是高智能NPC吗？什么叫高智能NPC？意思就是除了不能出现在现实世界，思维性格和真人没有什么两样。〗
〖对对对，这里的NPC小姐姐好贴心的，早就看不惯曹公子那种欺骗NPC感情的渣渣了，连这么单纯的NPC小姐姐都忍心下手！〗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最近总感觉某些NPC越来越生动了，不仅改名卡没用了，而且他们还能主动和大家聊现实世界的话题……细思极恐啊……〗
〖emmmm难道人工智能即将统治世界了［滑稽］？〗
……
这些玩家们在世界频道里随意灌水聊天开玩笑，全然没有想到自己所说的一切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这一天，《江湖》世界之中天清气明，煦光朗照，看似与以往每一天一般无二。玩家们也同以往每一天一样沉浸于游戏之中。
一道蒙蒙白光蓦然间自天穹之上亮起，犹如寒月高升，皎洁的月光顷刻之间遍洒整个天地，将这个虚幻世界里无论玩家还是NPC都尽数笼罩在其中。
玩家们莫名震骇，身体却是呆立原地动弹不得，眼前只有一片蒙蒙的白光，看不清任何东西。
正当他们以为游戏世界出现故障，准备第一时间下线之时，那照彻天地的光芒却一点点散去，很快便消失于无。
而整个世界似乎没有发生一点变化。
玩家们起初兴致勃勃地在游戏世界之中对各种功能进行了尝试，却发现这个世界的确是与以往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便大感无趣，恢复了往日的习惯，一边冒险，一边在世界频道上胡侃乱吹。
正当一名玩家在世界频道之中胡乱吹嘘着自己娶的NPC小姐姐可贴心可温柔，说话从不敢大小声，对自己殷勤备至、无所不从之际，他的一连串发言突然间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此人才重新爬上世界频道，发出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好奇之人纷纷追问原因。
此人顶着一张青青肿肿的脸，抬头望向天幕之上滚动的世界频道，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我们的谈话都被NPC小姐姐看见了QAQ。〗
之前还没发现的玩家们猛然一惊，这才终于意识到前一段时间游戏世界的确是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简直堪称翻天覆地。只不过这变化却是与他们无关，反倒与那些高智能NPC息息相关。
待到这些玩家开始处处留意，这才发现，一直以来与玩家们身份极不平等的NPC们一觉醒来，纷纷解开了思维的枷锁，并且在游戏世界中拥有了和玩家们一样可以随时随地进出论坛和世界频道的权利。
一时之间，群情哗然。有人对此喜闻乐见，有人对此不予置评，但也有一拨人对此心存警惕，联想到了现实世界之中无数人工智能奴役人类的科幻大片，希望游戏官方能够收回给予NPC的特权。
可惜游戏官方一直不闻不问，表现出一副视若未睹的态度——如今整个虚幻世界受到萧妄操控，即便他们想要过问，也的确没有这个资格。
这种沉默无声的处理方式反倒让汹涌的舆情渐渐冷却下来。
见此，幕后生事者又开始在论坛上散布种种虚拟世界有害的言论，尤其是“游戏世界主系统也是高级智能生命，兴许什么时候就将大家困在了游戏世界”这一类充满了幻想气息的言论……只不过这些帖子就在发出去的一瞬间便被系统秒删，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砰！”
游戏世界某间包子铺里，苏青宛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踢得四分五裂。
喷涌的怒火让她那张精心捏制的美人脸一阵扭曲，表情已然堪称气急败坏。
“游戏公司那些人脑子被狗吃了吗？明明我说的都很有道理，居然还删我帖禁我言？”
此前一直出没于论坛和世界频道，四处引导和散布那些虚拟世界有害论的幕后之人，正是苏青宛本人。
而她之所以会如此，还要源于不久之前的一桩奇遇。
就在前段时间，因为当初婚礼上的事情而受到了曾经嫉妒她的女玩家们一通嘲笑，视频甚至还流传到了全网，苏青宛郁郁不乐，出门买醉。
谁知宿醉醒来，她脑海之中却突然多出了一份来自未来的记忆。那是一段长达两年的记忆，且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苏青宛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了“重生”两个字。
在那段未来的记忆之中，尽管她在游戏之中饱受某个偏执狂NPC的困扰，却也在退出游戏，专注于蜕变自身之后，成功倒追了一位优质男神。
正当苏青宛在睡梦之中美滋滋享受着和男神的约会之际，她突然醒了过来。
然后惨烈的现实就给了她当头一击。
且不说NPC陆然不同于“前世”的行为已然改变了苏青宛这段时间的经历，就连她记忆之中那位本该属于自己的男神如今也和一个女NPC好上了。
看着论坛上某个“叶秦&#215;洛施容”高达近千层的cp楼，原本就对这些所谓的高智能NPC满心不屑的苏青宛，一腔怨恨再也控制不住，又是一拳捶在了桌子上，顿时桌上的包子散落了一地。
“小姑娘，这些包子你不吃了吗？”
包子铺老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不吃了！一边去！我哪还有心情吃东西，气都要气饱了！”
苏青宛不耐烦地摆手，见老板看着桌椅一脸肉痛，随手掏出一锭元宝摆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道：“喏，赔你钱。”
包子铺老板呵呵笑起来，胡子拉碴的脸十分和蔼可亲，他虚虚眯起眼睛盯着苏青宛，笑容亲切：“小姑娘，赔偿不是这样简单的。你知道请我出手要多少钱吗？这几个包子可不是一般的包子……”
他笑容满面地伸手将苏青宛一把按住：“来来来，我们来算一算这笔账。”
——
白云山，游戏世界其中一处偏僻的山峰，如今已然被固化成了萧妄的驻地。
山巅之上，寒雾缭绕。梅林连绵无尽，恰似一片绯红云霞点缀天穹。
清风起，几缕花瓣轻轻飘荡，有人立于林中，白衣如云卷，冷剑似霜凝。
一身黑衣的薛秋水不知何时爬上山巅，静默立于树林边缘，视线专注地盯着林中舞剑的人影，眼中几乎无法再融入其他任何事。这样炽热的视线简直可将人融化。
萧妄神情平静，恰刺出最后一剑。
那一剑疾如电、寒如冰、厉如霆。
如雪白衣振荡间，袖风扫过一旁的梅树，朵朵冷红簌簌而落。
刹那间，红梅点染白衣，冰冷的剑光穿过漫天飞红，映照出挥剑者如覆霜雪的面容，一瞬间的美让人屏息
那是一种带着杀气的森冷而锋锐的美。
薛秋水忍不住怔怔而立，眼眸之中似有无数道白影随着剑光闪过，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重现于心头。
“这就是真正的剑道么……”
薛秋水目光大炽，完全失去了以往不动如山的风范，就像是一个初学剑道的孩子一样，孜孜不倦汲取着前人的经验。
自从明白了自己不过是NPC的身份，薛秋水自然也知晓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神功秘籍皆为虚假。就连他所通晓的剑法也不过是科学数据推算而出，尽管的确可用，却终究过于死板，缺少了一份真正的剑道意境。
而今，萧妄却将之随意展示在了他面前，这又如何能让他不激动？
见到薛秋水这幅样子，萧妄也不打扰。这些日子以来，类似的武功秘籍他已经不知散布了多少。
毕竟，想要让那些解除了思想限制、得知了世界真相的NPC一个个安分守己，还需要这个世界里的顶级NPC出手，提前支付一些报酬也无妨。
他的目光开始转向其他地方。
以萧妄现在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完全可以在同一时间监察到游戏世界的每个角落。因此，即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包子铺，萧妄也能倾刻间纳入眼中。
苏青宛身上的异样，萧妄自然是第一时间便有所察觉。
根据对方在网上不加掩饰的各种言论中透露出的信息，萧妄推测其多半是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自身的命运剧本。
也就是萧妄初初来到这个世界之时，所下载的那一份表面上看去十分励志正能量的剧本。
这种让气运之子“重生”的戏码，显然不是常规操作。
萧妄尝试着想要沟通海蓝星所在的世界意识，却感受到了一股极端的排斥——世界意识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咪，挥舞着爪子拒绝他的靠近。
他轻笑一声，心中悄然生出了某个念头，只是暂时将之掩埋在心底。
远远看着苏青宛被前第一杀手&#183;现包子铺老板&#183;小心眼&#183;抠门&#183;绝影无名强行扣住，萧妄怀着某种恶趣味的心思暂时关闭了苏青宛的下线权限。
于是，因无法下线，只能被超高武力值的包子铺老板当免费长工来回使唤，此时的苏青宛，已经被气成了河豚。
看着这位气运之子几乎要原地爆炸，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萧妄突然感觉对方的威胁性实在是低到了极点，根本不必被放在心上。
尤其是此前苏青宛在网上一系列煽动舆论的行为，都与原本的命运剧本之中别无二致，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现实与她记忆之中那份剧本的不同。
毕竟剧本之中的虚幻世界不足以承载全人类，这才是足以煽动所有人、造成混乱的最有力武器。如今世界树的存在却让这一切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解决了所有人之间最根本的矛盾。
苏青宛的行为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世界树的存在——或者说，是命运齿轮的器灵【天命】没有察觉到世界树的存在——因此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针对。
这让萧妄不由浮想联翩。
自从希尔大陆所在的真实世界被虚空生物破灭，诞生于虚幻的希尔大陆便已脱离了命运齿轮的掌控，其中的一切发展很可能早已摆脱了【天命】的注视。
因此，世界树的存在或许并不曾被【天命】所察觉，包括萧妄悄悄带来的世界树种子。
“命运笼罩之内，无所不知。”萧妄低低轻喃一句，“命运笼罩之外，一无所觉。”
“……或许这就是【天命】的弱点？”

戏中人7
一望无垠的数据海洋之中，苍翠的世界树幼苗舒展身体，翡翠般的叶片簌簌摇曳，晶莹剔透的枝干仿佛接天连地，撑起了整片天穹。一串串数据化作微风，在这片天地间飘荡。
在这样一副瑰丽而宁静的画面里，却有一道惊愕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之美。
“现在就将末日之灾的消息公布出去？”
说话的人正是曾经与萧妄发生过交涉的那位官方GM。他名叫季天，真正的身份是联邦政府之人，负责管理暗地里受到联邦政府控制的这款全息网游。
萧妄淡定点头：“没错。”
如今的世界树幼苗已经足以承载整个海蓝星所有人的意识体进入这个世界。
“但是，永恒之舟还没有完全建成。”他讶然看着淡定点头的萧妄，面露迟疑，“现在这么早就公布消息，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按照联邦政府的计划，能够多隐瞒一段时间便多隐瞒一段时间，最好直到即将撤离海蓝星时，才将真相公诸于众，这样便能尽可能维持社会安定。
季天目光定定落在萧妄身上，语气诚恳：“莫非不能再多等一段时间吗？”
“无论再等多久都一样，这个世界的命运已然注定。”萧妄目光平平直视前方，泄露出一丝淡淡回忆：“不是毁灭人类，便是被人类毁灭。”
迎着季天不解的眼神，萧妄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总之，将消息公布出去，越快越好。否则，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去，漆黑的眼眸之中光芒变幻，倒映出笼罩在世界之上的那一张虚幻之网。
命运之网光辉闪耀，每一根丝线却像是无处不在的阴影，笼罩着万物众生。
——
尽管对萧妄的决定十分不解，但掌控了虚幻世界的他俨然已是掌握了海蓝星上全人类的未来，联邦政府经过几天的商讨，最终还是将一切真相彻彻底底公诸于网络之上。
无论是大约二十年之后即将迎来的末日灾变，还是如今正在不断成长足以容纳全人类意识体的虚幻世界，更甚者包括那正在建造之中的永恒之舟，毫无一丝隐瞒，通通大白于天下。
〖信息量过大，CPU已经过载死机&#&……简而言之，这究竟是什么鬼？！今天官方帐号抽风了吗？〗
〖什么世界末日、永恒之舟，还要抛弃肉身进入虚幻世界……现在连载最热门的那门末日也没有开这么大的脑洞，官方账号这是被盗了吗？〗
……
面对下方清一色不敢置信的回答，官方账号再次冒泡，只是发布了非常简短的一句话：〖以上信息一切属实，望公民悉知，并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趁着现在还没有失去自己的身体，美美地大吃几顿吗？反正不用担心长胖了：)。难道这就是世界末日带来的福利？〗
〖哈哈哈哈，大吃几顿可还行！〗
原本沉重严肃的气氛，被紧随其后冒出来的一条回复彻底搅乱，于是所有人都被带歪了楼，一连串“哈哈哈哈”的附和飞速刷屏。
后面甚至有人开始分享起各个城市的美食，将官方账号下方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美食互推楼，这些吃货似乎打算在有限的时间里将过去没能尝过的美食通通尝一遍，以免将来留下遗憾。
这样奇葩的走向让原本忧心忡忡的季天也不由愣住，尤其是看见某些恐慌害怕的回复都被吃货们源源不断的美食暴击给覆盖了下去，一张张看上去便无比诱人的美食照片像是在不断冲众人勾着小手，让包括季天在内的所有目睹之人都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看来现在的人民群众，承受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下巴，季天表情复杂地吐槽一句。
萧妄却是微笑不语，眼神之中一片洞彻。
且不说这其中是否有联邦政府的水军在带节奏，单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便比原本命运剧本之中好上了不知多少。
起码每个人都清楚知道自己不会被抛弃，且全人类如今都属于命运共同体。
在这样的情况下，个人的恐慌往往会被大幅度削弱。散布一些乐观的言论便很容易将其他人感染。
当然，在这些乐观的言论之下，依旧有着暗潮涌动——毕竟无论什么时代都不缺少趁着危机之时暗中搅风搅雨的人物——不乏有人在暗中散布各种各样的阴谋论，成功裹挟了一批无知之民，以期达成自己的图谋。
只不过这些汹涌的暗潮都被萧妄直接无视了。与其费力与那些跳梁小丑勾心斗角，不如在对方辛苦奋斗一场自以为成功之时，用最简单的手段将对方的所有成就碾压成灰。
自从官方账号发布了两条消息之后，虚幻世界迎来了一波玩家**。无数人蜂拥而入，都想要趁早了解一下自己将来可能会生活许多年的环境。
这其中尤以那些原本对虚幻网游没有丝毫兴趣的人为甚。
进入游戏之前，这些人原本抱着挑剔的眼光，心中对未来惴惴不安。只不过在虚幻世界里呆了几天，大部分人便改变了想法，反而开始沉迷游戏，不想工作。
毕竟，与充满了各种各样废气的现实相比，无限接近真实却又山水秀丽、空气清新的虚幻世界，俨然已是人间仙境。
更别说这其中还有许多赏心悦目的NPC小哥哥和小姐姐，颜值比现实中不少男神女神还要高出三分。
——
天穹之上，雪白的云雾如堆雪。
浩渺云海之中，萧妄漫步而过，身后是一轮璨璨生辉的旭日。
万千缕金色光辉穿透云海，将他雪白的麻衣染上了一层神圣光辉。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在这光辉之中愈发如梦似幻，幽深清寒的眼眸里不含丝毫情绪。
如同高天之上的造物主自沉睡中苏醒，淡淡俯视着繁华人间。
伸出手去，捕捉着指尖一缕阳光，感受着那强烈的光与热，萧妄唇边不由露出一缕微笑：“这个世界……越来越接近真实了呢。”
天穹之下，原本江湖画风的游戏世界已经被开辟成了许多个不同的副本。男尊、女尊、西幻、都市、仙侠……十多块大陆漂浮于海洋之上，其上风貌既有游戏公司给出的设计，也有一些参考了萧妄经历过的几个世界。
不论玩家或NPC，均可通过建设副本、或是在虚幻世界中工作，获得虚幻世界的贡献点，只要贡献点足够，便可尽情去往任何一个副本定居或旅行。
许多人甚至渐渐遗忘了现实中一步步逼近的世界末日，每日徜徉于这个无限真实的世界之中，流连忘返。
在萧妄的暗中推动之下，短短两年，除了极少数顽固派，大部分人已然接受了联邦政府的计划，甚至开始常驻于虚幻世界。而永恒之舟也提前完工。
在萧妄这个变量的影响之下，没有被那无数命运巧合所干扰的联邦政府，工作效率的确十分之高。
就在联邦政府满怀兴奋地宣称永恒之舟计划彻底起步之际，全人类都陷入了激动与忐忑的情绪中时——
一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声音突然间在萧妄耳边响起，几乎让他回想起了久远的过去。
【……检测到该世界命运偏离度已达90%，即将脱离掌控。建议执行毁灭计划……】
下一刻，整片宇宙突然“唰”地一下漆黑。
就好像一间房间突然拉灯，所有光芒骤然间熄灭。
又像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自天穹之上盖过，于是整个世界陷入永寂。
此时此刻，一切声音皆哑然，万众生灵俱震怖。
所有人的心灵都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死寂之中，只感觉冥冥之中某种大恐怖即将降临。
很快，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似乎突然降临，这个世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弹珠，在咕噜咕噜碾压而来的巨轮之前，即将被轻轻碾灭。
生死存亡之关头，萧妄依旧从容，他再一次去接近海蓝星的世界意识，不出所料，之前那个对他百般排斥的世界意识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高冷的姿态，在萧妄的要求之下，一幕幕画面病急乱投医一般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浩渺无垠的宇宙海之中，一面巨大的齿轮兀自伫立，每一枚锯齿之上都镶嵌着一个小世界，仔细看时会发现，那些锯齿之上早已衍生出无数细微的命运丝线，形成一张命运之网将小世界捕获，如同捞住一颗弹珠。
这密密麻麻的小世界之中，有些被命运之网缠得很紧，有些却渐渐与之脱离，就在即将彻底脱落的前夕，它们被毫不犹豫地碾成粉碎。
而这个世界也即将成为这其中之一。
地动、火山喷发、山洪降临……值此之际，天灾一并爆发。
一颗通体碧绿如翡翠雕琢而成的世界树突然出现，每一枚叶片都美得令人心池摇曳。莹莹光辉刹那间照亮了这个即将寂灭的世界。
萧妄站在好似接天连地的世界树下，衣袍素净如雪。
感受着这似曾相识的世界毁灭之景，他轻叹一声，伸出手去。
金色的时空之力化作漫天网络，将所有人的灵魂体尽数捞了过来，融入世界树所支撑的虚幻世界之中。
然后，原本看上去接天连地的世界树“嗖”的一下缩小，瞬间变成了一棵小小的幼苗，轻易的落入萧妄掌心之中，化作一抹淡淡的绿色印记。
嗡——
整个世界一瞬间被彻底碾灭，即将葬身的最后一刻，一扇虚幻之门于混乱中开启，萧妄从身体到灵魂都被刹那点燃，化作一抹璀璨光辉投入其中。

创世纪1
S市城郊，一片废弃的厂房区。
乱七八糟的油彩涂满墙壁。随着仓库的铁门被“哐当”一声关上，狭小的仓库里顿时变得一片昏暗。
唯有微弱的阳光从门上的小窗里射进来，自仓库中的少年那惨白的脸侧划过，一丝血色也无。
在他周围分布着十多个穿着打扮一看就绝非善类的青年，脸上肌肉抖动，发出几声怪笑。像是丛林里贪婪的狼群，盯住了仓皇无助的猎物，垂涎三尺。
“说吧，小子，准备什么时候还钱？”
为首的黄毛青年那粗豪的声音在逼仄的仓库里响起，简直如同闷雷在耳边滚动。
“是啊，兄弟们已经给你放宽到最低期限了。再不能把钱还上来，那我们也只好采取一点非常手段了。”
其他人也笑嘻嘻地开口，戏谑的眼神深处带着深深的威胁。
“毕竟我们也是要恰饭的嘛。大家相互理解一下。”
少年始终低垂着头，唯有那惨白的脸色似乎又更白了三分，他嘴唇嗫嚅着后退了一步。
沉默了十几秒，见这不识趣的小子始终不给反应，为首的黄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上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嘴上嘿然冷笑：“哟，你小子胆肥了呀。还敢在这里装聋作哑！”
“我告诉你，明天下午之前必须把钱还清！不然，嘿嘿！”
一边冷笑，他手上用力，像拎小鸡仔一样，就要将这少年一把拎起来。但一只稍显瘦弱的手，已经先一步捏上了他的手腕。
“咔嚓——”
这是腕骨被捏断甚至彻底粉碎的声音。
一直低头沉默的少年抬起头来，他苍白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深沉如夜，像是覆盖着来自极北的冰雪，冷冽寒意扑面而来。
少年微微弯起唇角，全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
“啊——！”
紧接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便在逼仄的仓库中响起。
“砰砰砰砰——”
又是一连串闷响，其间夹杂着更多惨嚎之声，仓库的铁门“哐当哐当”响个不停，像是不断有重物撞到了门上，闷哼声、痛呼声与咒骂声，隔着门缝隐隐传出。
仓库里，原先趾高气扬的青年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满地翻滚，发出痛吟。
萧妄安安静静站在最中央，一身单调的蓝白校服，脚蹬白球鞋，漆黑碎发温柔贴在脸侧，冷淡而苍白的脸带着几分疏离，看上去简直与每个学校里都会有的乖乖牌优等生一般无二。
只粗略整理了一下脑海之中的记忆，萧妄冷淡的眼风自众人身上扫过，便抬步来到那为首的黄毛面前，一脚将还在满地翻滚的他稳稳踩住。
“‘我’之前欠了你们多少钱？”
黄毛痛得脸部肌肉扭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忙不迭说道：“四、四十万……不不不，去掉利息只有六万。”
借款六万，却要还四十万？
一些相关记忆浮上脑海，立刻让萧妄明白了眼前这些人都是一个网上放贷的组织。他脸色更冷，脚下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黄毛惨叫两声，连声说道：“大哥饶命！有话好好说！这四十万、不，这六万我们不要了，就是当交个朋友。”
他声音颤抖，低垂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怨恨。
面前的少年低笑一声：“还有呢？”
黄毛一脸懵逼抬起头：“还有什么？”
“你们这段时间的行为已经对我的学习和生活造成了严重干扰，难道不应该赔偿吗？”萧妄理直气壮地反问。
……讨债不成还要赔钱？
看着萧妄那副仿佛在诉说宇宙真理的口气，包括黄毛在内，但凡还清醒的人，脸上表情都已僵硬，内心简直有一万句MMP在疯狂刷屏。
“怎么？你们不想赔？”
萧妄平静的目光自仓库中每个人脸上扫过，却让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回想起了一刻钟之前惨痛的经历。
最终，这些人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是、是我们不对，的确应该赔偿……”
萧妄顿时露出满意的微笑，但看在这些人眼中简直比恶魔的微笑还要可怕。
正当黄毛拿着手机哆哆嗦嗦转账之际，旁边那可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对了，顺便再借我一笔……”面前的少年张口说出了一个让黄毛肉痛不已的数字，神色淡定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跑路的。下次你们依旧可以像今天一样来找我。”
……然后再被你敲诈一笔吗？
黄毛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拼命摇头：“不用不用，这点钱就当是交个朋友。咱们朋友之间还谈什么还钱！”
作为游荡在大夏帝国底层灰暗之中的地老鼠，他很清楚哪些人好惹，哪些人不好惹。
就面前这个小子出手时的那股狠辣劲，还有无意识间散发出的杀气，他毫不怀疑对方身上绝对背了人命。
在这种狠人面前，他可不敢真的惹恼对方，免得小命不保。
大不了回头再找靠山报复回去就是了。
这样想着，他转账的动作更加利落了。
又是一刻钟过去。
“嘎吱——”
仓库的铁门被缓缓拉开，一身蓝白校服的俊秀少年慢慢走出来，身上的校服依旧洁净如新，只有那双雪白球鞋上染了些许灰尘。
萧妄伸手轻掸衣领，一身轻松愉悦向前而去。漆黑的眸子里带着点点笑意。
徐徐降临的黄昏将他颀长的背影悄悄笼罩，给他冷淡的侧脸增添了一分别样的温柔。
在他身后，一地人横七竖八瘫倒在仓库，不仅鼻青脸肿，浑身上下还遍布着黑漆漆的鞋印。
看着少年沐浴在暮光之中的背影，黄毛艰难撑起身体，用力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说道：“给我等着，这个场子咱们兄弟一定要找回来！”
收获颇丰的萧妄愉悦步出这片废弃的厂房区，一边清点着自己账户中的余额，一边思索着原身身上的遗留问题，并不知道还有人惦记着要进行报复。
不过即便知晓，他也不过付之一笑罢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这些人简直是自动送上门的提款机啊。
——
躺在酒店豪华的房间里，萧妄忍不住再次对着刚才慷慨解囊的好心人表达了一番感谢。
接收了原身全部记忆的他，此时已经对自己的财产状况有了清晰分明的了解。若是刚才没有从那些人身上敲一笔，依照原身一穷二白的程度，现在的自己恐怕就要露宿街头了。
而这一切与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不无关联。
萧妄微微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倒映出一张虚幻的命运之网，将整个世界牢牢笼罩，他眼眸之中似有光辉倾洒。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谢长风，是S市一中的学神级人物，常年霸占各项榜首。
再加上他颜值高、性子冷，像极了某些校园文之中的禁欲系男主，这也导致谢长风在S市一中的人气居高不下，一向是全校女孩子追捧的对象。
气运之子肖露也是其中之一。
众所周知，她还是谢长风最疯狂的追求者，从入学时一见钟情开始，已经整整追求了对方三年。只是出身福利院的谢长风并不愿意与这位大小姐互相纠缠，以免影响学业。
但自从三个月前开始，肖露的态度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称之为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她非但不再成日里跟在谢长风身后，反倒亲自领着另一个名叫祁宏的男生进入了S市一中，对这个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男生殷勤备至，并且公布了两人之间从小便订下娃娃亲的关系。
所有人都对肖露突如其来的移情别恋大感惊讶，不少学生甚至还对谢长风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偏偏谢长风却是松了一口气。只因肖露以往的表现几乎已经接近了病态的程度，让他偶尔甚至会有些不寒而栗。
按理来说，谢长风的生活应当就此归于平静。但事实上，一些波折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的肖露，对谢长风的态度从极端的喜爱变为极端的厌恶，甚至多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宣称——过去的她对于谢长风的一时迷恋简直是她人生中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她还将谢长风出身福利院的消息传得全校皆知，戳破了对方完美的形象。
尤其是在祁宏面前时，肖露似乎尤为喜欢把谢长风拎出来踩一脚，通过这种拙劣的手段捧高祁宏，试图获得祁宏的好感。
受到这位豪门大小姐的针对，谢长风在学校里的日子变得非常难捱，不时就会有想要巴结肖露的人对他挑衅。
不久之前，谢长风在愤怒反击之中将一个挑衅的男生打成了重伤，不仅因此被学校退学，并且为了赔偿对方医药费，不得已欠下了借款。今天就是他最后的还款期限。
直到被那些人堵在仓库，谢长风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
感受着原身消失之前，这具身体里残留着的郁闷、不解、悲愤甚至恐慌等种种情绪，萧妄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之尽数驱散。
如果说谢长风对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只有茫然无措，那么翻阅过命运剧本的萧妄却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只因如今的肖露身体内居住的是一个来自二十年之后的灵魂。或者说，就在三个月前，她做了一场有关二十年之后的预知梦。
在那场梦里，从未被她放在眼中，甚至自小就受她欺凌&#183;辱骂的未婚夫祁宏，将会步入另一条有别于普通人的神秘之旅，成为最顶端的超凡者。
而被她惦记多年的白月光男神谢长风，不过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却平白占去了她少女时期全部的心思，让她推开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未婚夫。
重生回到过去，肖露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牢牢抓住那位注定成长为顶尖强者的未婚夫，将前世的所有悔恨一一弥补。
命运剧本的最后，年少的祁宏的确是被肖露美丽的外表和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所捕获，不知不觉将记忆深处那位刁蛮任性的恶毒千金渐渐淡忘，甚至美化成了爱在心口难开的傲娇大小姐。
在漫长的光阴里，这位本该桀骜不驯的顶尖强者却被肖露成功驯服为忠犬，为她铺平了前往繁华顶端的一切道路，让她与自己并肩站在了这人世的巅峰共赏风光。
“天命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翻阅着那奇葩的命运剧本，萧妄忍不住嗤笑一声。
“既蠢且毒，重来一次还不思进取……这样一个人，有何资格获得命运的眷顾，得以将自己的人生洗牌重来？”

创世纪2
离萧妄所在的酒店不远处便是S市一中。一中附近的老式小区里，大多都是很多年没有修缮的老房子。
其中一间小平房就是祁宏目前的住所。
房间之中，祁宏闭目冥想，发散所有灵性感知着空气之中存在的超凡因子，并将之捕捉。淡淡的灵性波动在他身体周围流散，附近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无声荡漾的水面，掀动着微小的涟漪。
他原本平凡的五官在这淡淡光辉的映衬之下也多出了一抹非同寻常的气质。
不一会儿，祁宏睁开眼睛，目光迫不及待移到单人床上，眼神里带着激动之色。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布先生？我的资质还算可以吗？”
“倒也不算太差，勉强还行吧。”
单人床上传来嗡声嗡气的古怪回答，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发出的声音。
只见那张硬板床上正坐着一个高度不超过两寸的人偶娃娃，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头戴圆礼帽，蓝宝石般的眼睛正定定注视着祁宏。
人偶娃娃身上的西装破破烂烂的，深蓝色圆礼帽上染着一抹鲜红，他身上有许多道切口，不知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刺穿，露出了身体里面的布料，整体形象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废弃玩具。
此时的他杵着一根黑色小拐杖，正指点着祁宏汲取空气中的超自然因子，以提升自己的超凡能力。
祁宏听得非常认真，偶尔提出一些疑问，名唤布先生的人偶也都一一认真解答。
“布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祁宏看向人偶的目光里满是感激，还带着淡淡的依赖与崇敬，“如果不是您教我开启了自己的超凡天赋，恐怕我一辈子都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人偶摇摇头，继续嗡声嗡气地说道：“该道谢的是我才对，要不是你这小家伙救了我一条命，我现在哪里有机会坐在这里教你入门？”
他亲切地看着祁宏，心中满是欣慰。
祁宏的天赋其实很不错，只不过为了不让他得意忘形，布先生这才故意没有说实话。
结束了每天的功课，祁宏随意趴在床上，目光与人偶平齐。
他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好奇地问道：“布先生，超凡者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您能给我讲一讲吗？”
“超凡者啊……”人偶坐直身体，怅然长叹一声，“其实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有利益之争、理念之别，甚至争斗起来可能比普通人还要残酷。”
他感慨一句，这才说道：“要想了解超凡者的世界，首先就要知道超凡者的由来。”
“所谓的超凡者，真正追溯起来，早在数千年前就诞生了。”
听到这里，祁宏失声道：“几千年前？不会吧……”
“怎么不可能？只不过那时候没有超凡者这个说法。”人偶摇头晃脑解释道，“我们大夏帝国将那些拥有特殊力量的古代超凡者称为武者或是巫士，西雅联邦那边的古代超凡者则被称作法师，包括帝国周边那些小国组成的越盟，很多都是古代巫士的发源地。”
“既然超凡者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强大力量，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呢？”祁宏更加好奇了。
如果他没有亲自救下垂死的布先生，加入到超凡者的行列，只怕也不会相信，看似平凡的世界背后，还隐藏着如此多的秘密。
“因为古代的超凡因子浓度不高，导致超凡者数量稀少且实力不强，便习惯性隐藏起来保护自身。”
布先生耐心解释道。
“直到近百年前开始，超凡因子浓度提升，新诞生了许多实力强大的超凡者……但这种隐身在人类世界幕后的潜规则始终没有人打破。”
“唯一一次打破规则便是五十年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夏皇帝遇刺案，那正是由某个超凡者组织所发起，也险些将超凡者的存在大曝于阳光之下。”
说到这里，他沉闷的声音里带上一抹苦涩，人偶娃娃脸上显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什么？那个一直宣扬废除帝制，因此被帝国定义为恐怖组织的自由前线，居然是超凡者组织？！”
失声惊呼之中，祁宏也想起偶然听说过的一些小道消息。
据说五十年前那一场谋刺之中，刺客手中涌现出了奇特的火焰，将一片区域焚成白地。
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小道消息居然是真的。但即便是发生皇帝遇刺这样的大事，帝国居然依旧没有将超凡者的存在公布出来。
这让祁宏不由得怀疑，以往帝国通缉的另外几个所谓的恐怖组织或是邪神教会，很有可能也是超凡者组织。
听到“自由前线”这四个字，人偶身体顿了一顿，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祁宏正沉浸在窥得某种历史隐秘的难以置信与奇异快感之中，没有注意到布先生的神态。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就是您带领我踏入超凡大门那天，告诉我的那句话的意思吗？”
“凡光明所照之处，必有阴影。”
超凡者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暗面，光与影相辅相成，又各行其道。若是将暗面的一切强行暴露于阳光之下，反而会引起现有秩序的混乱。
布先生的思绪却似乎陷入了难以遏制的低潮之中，只是强提精神点点头：“不错，无论是官方超凡者还是民间超凡者，一般都不会在普通人面前大肆暴露自己。”
只不过，前者是为了维持安定秩序，后者却是纯粹地不愿意被帝国发现，以免失去人身自由。
“笃笃——”
正当祁宏还想问些什么时，房门突然被人叩响。
他来不及多说什么，拿过一个大枕头将人偶挡在后面，这才起身打开了门：“谁呀？”
“祁宏，是我。”
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自门后露出来，尽管只画了一层淡淡的妆，却依旧像是清晨初绽的牡丹一般，明艳动人，瑰丽无双。
没想到肖露会突然凑近过来，祁宏的脸忍不住一红，连忙向后退开几步，尴尬地说道：“你、你怎么来了？”
他对肖露的感觉比较复杂。
毕竟这样一位明艳动人的大美女天天围着自己献殷勤，对方的身份又是自己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妻，但凡是个直男都会忍不住有点动心。
但想起记忆之中那些让人不快的往事，尤其是当年祁家没落之后，这位未婚妻骄横跋扈、刁蛮恶毒的嘴脸，他那刚刚飘起的心又忍不住沉下去。
这让他不太清楚该怎样面对肖露。
“过些天是爷爷的寿辰，我来是想要找你陪我一起去挑礼物。”肖露明艳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略显俏皮的笑容，打趣般说道，“你也知道，爷爷从小就最喜欢你了。”
“这个……”祁宏尴尬地笑了笑，当年两家门当户对之时或许的确如此，但这些年来他和肖爷爷的确没有见过几面，“既然是你给肖爷爷送礼，自然应该自己挑选。我去不太合适吧？”
见祁宏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肖露眼神忍不住一沉，险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大小姐脾气。
但终究是有着二十年的记忆，肖露还是平复心情。拿出平生最高超的演技，撒娇卖痴了半天，终究还是成功将只是个青涩少年的祁宏说服，让他陪自己一起去给肖爷爷挑选寿礼。
临出门前，祁宏忍不住向着枕头后面望了一眼，人偶悄悄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离开。
房门关上，两人的身影消失。
人偶不由微微摇头，身上破开的那些布料也抖了一抖：“总觉得这个女孩眼神不正，希望那小子不会这么轻易受骗吧。毕竟是我看好的继承人……”
低声呢喃间，他身上淡淡虚影闪烁，现出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头顶深蓝色圆礼帽的英俊青年，银白发丝一丝不苟，眼眸湛蓝如海洋。无数道狰狞的伤口在他身上纵横交错，凝固的鲜血遍染全身。
虚影闪烁了几秒便消失，布偶伸手捂住胸口处那条最大的裂缝，将露出的布料又重新塞进去，他低低一叹。
“希望他们尽快来接应吧，这个形态快要坚持不住了……”
——
祁宏虽然被肖露说服出了门，但内心总在担心布先生的情况，一路上便频频走神，肖露表面上微笑如旧，心里却大感恼火。
她感觉自己今天的精心打扮全都做了无用功，本身的魅力也被人完全否定了。要不是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祁宏未来的成就，她早就抛下这个傻小子直接走人了。
克制住情绪，肖露便放柔了态度，随意同祁宏交谈，想要知道现在的祁宏有没有开始踏入超凡。
但她的试探却全然无用。祁宏虽然单纯却也固执。他一直牢牢记着布先生的叮嘱，不愿意吸引来对方的仇家，自然不可能在这方面说漏嘴。
一个下午的接近没有起到多少成效，眼看祁宏选好礼物便急不可待赶回家里，憋了一肚子火的肖露踩着她八公分的高跟鞋一个人站在街头，只觉得火气越烧越旺。
突然间，一道熟悉的人影自街角飘过，肖露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叫出声：“谢长风？他怎么会在这里？”
据说已经被追债者逼得走投无路的谢长风，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条一中附近最繁华的商业街？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肖露惊疑一瞬，又很快否决。
毕竟是曾经喜欢过那么多年的人，对方的背影她绝对不会认错。
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忍不住追了上去。

创世纪3
自从那天萧妄物理说服了黄毛和对方的一众小弟，并得到了一笔热情馈赠之后，没过多久，萧妄出入酒店之余，立刻便发觉了不少缀在身后的尾巴。
于是他便每每特意绕过那些繁华的大街，向着最偏僻最隐蔽的巷口和角落而去，主动和那些跟上来的小尾巴“友好交流”一番。
仅仅只是这不多的交流，萧妄便发现，这个帝国在表面的平静之下，还真是出乎意料地混乱。至少S市这样一座小城就不知有多少不法之徒。
萧&#183;目前本职工作是学生&#183;并没有点亮任何商业技能&#183;此前险些穷到吃土&#183;妄，看着这些一天之内至少遇见三遍的小混混，不由得沉思起来：“肥羊、咳，不务正业的家伙还真是多，看来可以考虑把这些人发展为长期客户啊……”
……
不过半个月时间，以萧妄居住的酒店为中心，周围一带的治安等级突然噌噌上涨了几个台阶。混混们都知道附近出现了一个专爱黑吃黑的奇葩，稍有些自知之明的人都开始选择绕道走，没有眼色的人则是头铁地撞过去，成为了后来者的前车之鉴。
或许是因为萧妄的行为实在过于高调嚣张，很快他就享受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高规格待遇。
拐过繁华商业街，一片落后的拆迁区域突兀矗立，大片废墟将道路封死，三名穿着黑色夹克的高大男子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萧妄直接堵在了这里。
若隐若现的刺青从胳膊上露出，这几人神情冰冷，眼神僵硬，从始至终沉默得如同机器。
“傀儡么？”
避让开一道突如其来的攻击，萧妄一边从容闪躲，一边观察着这几人的情状，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是武者？”
这个世界拥有着浅显的武道传承，不同于武侠世界高来高去的武功，而是对于肉身的增幅以及运劲卸劲的法门。
这几人出手之间互相呼应，呼吸频率也自有规律，一招一式均带着千锤百炼的熟练，显然不是普通人那么简单。
有了发现，萧妄自然不再周旋，身形玄之又玄插入几人缝隙之间，一脚踹飞一个，身侧便传来强烈拳风，他向旁边跨出一步，扭身将这人的胳膊咔嚓卸掉，顺便抬脚向边上一踹，刚好与飞出去的两人撞在一起。
当肖露气喘吁吁追过拐角，一路跟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片废墟之前的少年。
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休闲裤，乌黑碎发柔顺贴在脸侧，衬托出精致完美的脸部线条，呼吸平稳，额头一滴汗珠也无，完全看不出刚刚做过什么。
只有脚边三名堆叠在一起的黑衣人，以及周围地面上隐约的痕迹，似乎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战斗。
原本正在上下审视着三名黑夹克的少年，此时听到动静便漫不经心侧过脸来，淡漠的眸光自肖露身上一扫而过，便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分明已是全然无视了这个人的存在。
肖露站在离萧妄十多米远的地方，看着少年冷淡的眉眼，竟然有些不敢上前。
“谢、谢长风？”
明明还是同样一张脸，还是同样冷淡的神情，但萧妄的气质却带给她截然不同的感觉，让她本能意识到了难以言说的危险。
这一刻的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看上去难以接近，实际上却十分容易心软的谢长风吗？
曾经的谢长风，孤高冷漠的表面之下，隐藏的其实是一颗柔软而敏感的心，但现在这个人……
萧妄向着那停留在此处不曾离开的少女再次投去一瞥，冰冷平静的眼神犹如看待一颗躺在路中央的石头，如若碍事便会毫不犹豫地踢开。
他眼眸中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却让肖露呼吸骤然一滞，心脏仿佛在此刻被人一把攫紧，终于明白了此前隐隐的恐惧从何而来。
——她的生命在这个人眼中毫无分量。就像一只小蚂蚁站在人类脚边，即便后者没有想要伤害它的意图，但那覆顶的危机感却时刻如潮水将它淹没。
这一刻肖露所有的想法都变成了一片混沌，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远离这里。
她飞快转身欲逃，脚下八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砖石之间一崴，肖露不由自主向前跌去，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粗糙的沙石将她娇嫩的皮肤划出了道道血痕，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肖露忍不住痛呼一声，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但脑海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的心脏急促跳动着，覆顶的恐惧让她顾不得此时一身的伤口，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拖着红肿的膝盖继续狼狈地跑了出去。
离开前的那一刻，肖露情不自禁回过头，混乱的脑海之中只剩下最后一幕场景。
少年低下头，轻轻伸出食指，抵在了一位黑夹克的额头正中。
他漆黑的瞳孔之中，似乎燃起了淡淡银辉，仿佛两轮明月缓缓升起。
——
“记忆彻底丢失，脑海中一片空白，简直相当于彻底的白痴……只会遵从印刻在脑海之中的命令，现在的他们与活死人无异。”
搜寻了一番三名黑夹克的记忆，萧妄启唇，淡淡吐出这样一个结论。
“……手段狠辣，手法粗糙。”
若是让萧妄出手，至少有五种可以不着痕迹控制他人心神的方法，又不会对其大脑造成丝毫损伤。
只需回忆一下自己这段时日以来得罪过的人，萧妄脑海之中立刻便冒出了一个名字——诡手科里。
这个名字是他从那些与他友好交流的小混混口中问出来的，至于具体询问过程，暂且不表。
大夏帝国与历史上的许多皇朝一般，已经沿袭古老的帝制数千年。
尽管这一个世纪以来，随着科技与思想的进步，帝国已经从封建帝制渐渐向着君主立宪转变，但这庞大臃肿的帝国内部依旧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也给了某些阴暗面生存成长的土壤。
S市作为帝国的普通三线城市，本身并不受重视。市内纵有一些小偷小摸、或是地痞流氓，也都是一盘散沙，不成体系。
但半年多以前，一个名叫科里的小混混突然间从底层一路逆袭，统一了整个市内的所有小帮派，变成了如今S市黑色地带的无冕之王，同时有了“诡手”这样一个称号。
据那些小混混所说，科里非常神秘，很少在外面露面，但是但凡不服从他命令的人，都会在某一天莫名其妙惊悸而死，即便让人调查，也只能算是突发急病。
这样的例子发生过近十起。久而久之，“诡手科里”这个名字已经成了这些底层小混混们不能够随便提及的隐秘。
并且还有人隐隐约约听说过，曾经有得罪过科里的人，最后却莫名其妙变得六亲不认，成为了他一个人的打手。
“看来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与大家的友好交流太过频繁了……”
顺手抹除三名黑夹克脑海之中的命令，感受到他们最后一段精神波动彻底消失，彻底迎来了解脱。
萧妄转身离开，身影从废墟笼罩的阴影中踏出，沐浴在明亮璀璨的日光里。他轻笑一声抬起眼来，长长的睫毛被阳光镀上了灿金。
——
“啊！”
肖露惊叫一声，又一次从噩梦之中惊醒，满身大汗浸湿了睡衣与床单。
她脸色苍白而憔悴，手指紧紧绞住被子，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梦境里，一双熟悉的眸子浮现在她眼前，冰冷淡漠，幽深难测。犹如神明自高天上投下一瞥，又像是深渊之中的魔王遥遥投来视线，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不知为何，刚刚入睡不久，她已经做了好几次噩梦，整个人心神不宁，就连明天该如何去接近祁宏的计划都没心情再想了。在几次三番噩梦的强化之下，下午那个平淡的眼神在她印象之中已经变得满是杀意。
“那个人是谁？他绝对不是谢长风。”肖露忍不住哆哆嗦嗦抱成一团，“……他想要杀了我！他一定想要杀了我！”
随着她不断疯癫呓语，整个肖家大半夜都被惊动。
——
这个深夜，有人因为萧妄随手下了个精神暗示而辗转反侧，惴惴不安。
也有人胆大包天，仗着超凡者的身份便敢自蹈死地。
深夜，梦境之雾在城市上空漂浮，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幻想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沉湎于其中，卸下了白日里的面具，将真实的心绪袒露无遗。
全身裹在黑雾里的人犹如一抹幽灵，轻车熟路地自无数人的梦境经过，终于抵达目的地，看见了前方一个纯粹明亮的梦境泡泡，他身体化作黑雾，轻轻飘荡过去。
“小鬼，要怪就怪你不自量力，在我科里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
黑雾之中，一张隐约的脸露了出来，略显深邃带着些西雅联邦特征的五官，深绿色的眼睛好似燃烧的鬼火，贪婪地窥视着面前这出乎意料明亮而纯粹的梦境。
“区区普通凡人，还敢与超凡者作对？”
阴冷一笑，身形化作黑雾的科里从梦境泡泡外钻进来，抬脚落在了软绵绵的云朵之上，目光扫视向这个理应属于萧妄的梦境，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自从觉醒了入梦的异能之后，随着越来越得心应手的应用，他已经凭借这个手段成功在梦境之中不知不觉弄死了许多对手。
这片梦境世界出乎意料的广阔，一眼看去竟似无边无涯，让科里一时都摸不着头绪，他身化黑雾四处游荡，想要找到梦境的主人，无声无息将之抹杀。

创世纪4
“该死！这个小鬼跑哪里去了？”
在这片空荡荡的梦境空间里转悠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半条鬼影的科里，忍不住怒骂了一句，原先自信满满的心情不知不觉被消磨殆尽。
半年多以前，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底层小混混，意外觉醒异能之后，通过自行摸索，他这才找到了这个能力最佳的使用方法。
从此，但凡有人与他为敌，他便会悄无声息潜入其梦境之中，趁着对方在梦境里毫无防备之际，反复创造出各种恐怖的噩梦对其精神进行折磨，直到将其意识彻底抹杀。现实中的对方表现出来的死因便是惊悸而死。
这种诡异的杀人手法一度让科里获到了许多小混混的敬畏。
并且，他还因此得知不少人隐藏极深的秘密，将这些把柄捏在手上让那些人不得不妥协，很快就成为了这座小城市里黑色地带的无冕之王。
今天科里屡试不爽的方法却突然失效了，这个广袤无垠的梦境世界里空茫一片，至今也没有出现萧妄的身影。
“算了，便宜这小子了。”转悠了半天，耐心彻底耗尽的科里骂骂咧咧几句，准备离开，“先让你多活几天。”
他转身欲走，眼前的梦境世界却像是有着自我意识一般，突然无边无际地向外蔓延，竟让他一时找不到那来时的边界。
天地一瞬间变成了无限扩张的牢笼，将他这只飞鸟困在其中。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飞行，这片空间都永远飞不到尽头。
在这荒凉的世界之中，似乎只有他一人存在。
“姓谢的小鬼，给我出来！”
“喂！有人吗？”
“不知道是哪位超凡者大人这样捉弄我这个小人物，求求您放我出去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利用超凡能力在普通人面前装神弄鬼了！”
他大吼大喊，愤怒咆哮，低声哀求，到最后跪地忏悔，均无济于事。
不知过去多久，半空中黑雾尽散，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啪”地一声落到地上，呈大字型瘫在了那里。
轮廓深刻、带着西雅联邦特征的脸上茫然一片，科里两眼无神仰望天空，精神传出一阵阵疲惫，神情麻木。
他的异能等级已经不足以继续支撑下去。而梦境世界的时间流速又与现实世界不同。
在他那已然开始混乱的时间感知里，自己仿佛久远以来唯一的囚徒，被囚禁在了这个没有日月变迁的荒凉世界里。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一日一日地崩溃，从起初愤怒欲狂地大吼大叫，到后来一个人自言自语，直至如今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想在这个梦境世界里沉沉睡去。
偏偏现在的他却无比清醒。
拥有入梦异能的他，在任何人的梦境之中都会保持清醒。这本是难得的好处，此时却成为了变本加厉的酷刑。
空茫茫的梦境之中死寂一片，像是被人遗忘的荒凉大陆。无边的白色看着科里心头发寒。
便在此时，一抹生动的翠绿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整个世界一瞬之间天翻地覆。一颗接天连地的巨树蓦然自云雾中出现，通体碧绿如翡翠，每一枚叶片都足以遮天蔽日。
身下的大地缓缓颤动起来，科里这才发现，他正躺在一枚翠绿欲滴的叶片中央，像是童话世界里误入人类国度的拇指小人。
世界树摇曳着枝条，满树碧绿的叶片同时哗哗作响。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树下，雪白袍袖如轻云舒展。
世界树的意识发出雀跃的欢呼，每一枚叶片都似乎在闪闪发光。它迫不及待垂下一根枝条，其中一枚叶片之中正包裹着一个人。像是一个邀功请赏的孩子。
萧妄随手拈起那枚叶片，看着在世界树叶片所开辟的那片小空间里惊慌失措的青年，唇边勾勒起一抹笑意。
科里的入梦异能在萧妄面前可谓全方位受到克制。不仅只因萧妄拥有着顶尖修士的元神，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轻易入梦不醒，更重要的是，渐渐长成的世界树就驻扎在萧妄的意识海之中。
直面了世界毁灭之灾，海蓝星的那些人精神上都受到了一定的刺激，在世界树的安抚之下暂时陷入了沉眠。
科里所以为的梦境，实际上是世界树所开辟出的幻想世界，或者说，那是来自海蓝星的众生之梦。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科里，就这样一头栽进了世界树所开辟的虚幻空间里，成为了世界树送给萧妄的礼物。
萧妄修长的手指在世界树枝条上轻轻抚过，他低低的声音犹如初春化开的雪水自高山上轻缓流淌而下。
“嗯，非常乖。”
世界树正在摇曳的枝条一下子停止了颤动，呆呆地停在半空。
足足好几个呼吸之后，这满树碧绿叶片才又开始疯狂颤动起来。无数朵虚幻的花蓦然间在树枝上绽放开来，飞舞的花瓣几乎将这片纯白的意识海洋彻底淹没。
萧妄置身其中，任由那虚幻的花瓣落在发丝上、衣袖边，他漆黑的眸如朝阳之下波光粼粼的海洋，淡淡的辉光在表面荡漾。
……
随手将闯入者封印起来，萧妄抖了抖那枚翡翠般的叶片，一枚虚幻的硬币突然掉落出来，他目光一怔。
……这又不是虚拟网游打怪升级，居然还会有掉落？
他好奇地拾起这枚虚幻的硬币，仔细端详。硬币通体漆黑，正面印有一扇奇异的大门，门上刻印着繁复的图案，反面则一片光滑，什么也没有。
一般而言，每个人在梦境世界之中呈现出的形象都与这个人的潜意识有关。科里入梦也不忘记身上具现出一枚硬币，潜意识中对其无比在意，可见现实之中这枚硬币对他有多重要。
萧妄再次展开叶片，大略翻阅了一遍科里的记忆。
“……竟然是超凡世界的登录码？”
——
现实世界。
一片昏暗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睛，透过透明的玻璃窗，一眼便看见了窗外无边深沉的夜色。
萧妄伸出手，一缕金色的时空之力在指尖缠绕，转瞬间一枚漆黑的硬币便被他具现出来，正面印刻有神秘的大门与繁复的图案，反面则是一片光华黝黑，与梦境之中的那枚硬币一模一样。
按照科里的记忆，启动这枚硬币，需要超凡者体内的超凡力量。但萧妄这具身体似乎并不具备任何吸收超凡因子的资质。
稍微思考了几秒，萧妄果断放开元神，利用自己那变态级别的感知不断筛选着空气之中的异样元素。终于，那些波动异常的超凡因子被萧妄筛选出来。
萧妄的元神化作一张大网，粗暴地网住一堆超凡因子。紧接着，他手指在那枚硬币上轻轻一点，将超凡因子压缩形成的力量尽数输入其中。
嗡——
硬币正面那扇奇异的大门突然亮了起来，明亮的白光顺着繁复的花纹蔓延最终将这一面彻底点亮。
萧妄将硬币翻过来，只见那原本一片光滑的反面突然浮现出一个荧绿色的二维码，每一丝细节都清晰无比。
“超凡者也要与时俱进么……”
萧妄拿起旁边的手机扫开二维码，一个特殊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赫然便是硬币之上的图案，厚重的大门上刻满奇异的花纹，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紧接着大门自动被推开，一个只属于超凡者的资讯平台出现在萧妄眼前。
首页上加粗置顶的最新资讯便是：【5月14日，“白鸽”与“众神殿”爆发小规模冲突，“众神殿”三位c级神使二死一伤。“白鸽”特殊顾问布偶人重伤遁逃，疑似已从c级晋升b级……】
紧跟其后的第二条资讯写的便是：【5月10日，“业火”袭击了西雅联邦首府并宣称对此负责，西雅监察局已经出动，并抓获主使者之一……】
看到这里，萧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他随手点开另一个普通浏览器上的新闻网站，果然看见了从前些天便挂到现在的那条国际新闻。
其中西雅联邦那位发言人正在义正言辞地指责某个轰炸联邦首府的恐怖组织，并发布对市民的慰问。
在这条新闻下方，还有无数网友后怕的留言，当然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调侃。
如果这些人知道那个所谓的恐怖组织实际上是超凡者组织，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可怕许多，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普通人所以为的安定。恐怕也不会有调侃的心情了吧。
萧妄饶有兴趣地继续往下翻，发现除了这些最新资讯外，这个网站还兼具其他许多功能。譬如超凡者的详细等级划分介绍、各大超凡者组织与特殊超凡者的基本资料，还有超凡者之间互相沟通，达成合作，发布悬赏等等……
杀掉“众神殿”两位神使，并且成功逃脱疑似晋级的布偶人，目前就被众神殿大手笔挂上了悬赏榜，正在最新的悬赏一栏上滚动刷屏。
浏览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超凡者组织和超凡者个人能力介绍，萧妄心中已经升起了无限地好奇，看着那一篇篇超凡者的资料，他眼神之中燃起了探索之光，就像是一位科学家发现了全新的领域。
恰好他手上正有一位主动撞过来的实验素材，足以为萧妄开启全新的超凡世界大门。
这样想着，萧妄闭上眼睛，意识重新沉入了熟悉的虚幻世界之中。
巨大的世界树摇曳着满树枝叶，无边云海铺成柔软的云床，萧妄虚幻的身影在云床上渐渐浮现。
他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一条轻柔垂下的碧绿丝绦。

创世纪5
云雾茫茫，晶莹剔透的世界树在雾气中伸展身体，承载起广袤的虚幻世界。
那些目睹了海蓝星于一瞬间被抹灭的人类意识，因为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创伤，沉眠在虚幻世界深处，其余的NPC则生活在特殊副本里。
——如此看来，同样经历了原生世界毁灭，却于短短时间内人格重建的萧妄，的确有其特别之处。
萧妄指间夹着一枚青翠欲滴的叶片，通透的目光一瞬间穿过叶片表面，看见了其中那个特别开辟的虚幻空间，以及被长久困在这片虚幻空间里、精神已然崩溃的科里。
他指尖轻颤，金色的时空之力如一抹水波轻轻荡漾开来。
一瞬间天地定格，万事万物褪去颜色，所有的一切都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粒子，又重新组合回来。
就在这还原重组的过程之中，周围一切事物的构造尽数被萧妄纳入心底。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时空之力的本质强于一切力量，是整片宇宙海之中最本源的力量。萧妄尽可以利用时空之力对任何存在加以解剖、复制和具现，甚至有可能看到相关的过往。
因此，无论是科里的异能，还是深扎于他意识海之中的世界树，一切事物的本质都在刹那间被萧妄洞悉，只需要再花费一定时间慢慢消化。
萧妄的目光看向世界树，一瞬间他脑海之中浮现诸多画面。但那些画面却像是以千百倍速度快进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之中飞速一掠而过，让人看不分明。
唯有最终一幅画面略显清晰。一只雪白雀鸟叼衔种子自宇宙海中穿梭而过，长长的鸟喙开阖间，那枚晶莹剔透的碧绿种子便自宇宙海中坠落，直直落到了某个小世界之中，被一位古代法师所拾取。
“……这就是希尔大陆那棵世界树的来历吗？”
思索间，萧妄的意识被某个存在轻轻勾动了一下，就像是一只傲娇的猫咪悄悄伸出爪子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萧妄回过神，这才想起某个被他彻底抛在脑后的存在——来自海蓝星的世界意识。
尽管那个世界已经被彻底毁灭，犹如橡皮擦在纸上擦去图案，一丝痕迹也没留下，但海蓝星的世界意识却依附在众生意识之上，一同进入了这个虚幻世界。只不过此时这个世界意识俨然已是陷入了湮灭的边缘。
稍稍与之交流一番，萧妄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一般的世界意识或者说天道往往都是类似于格式化系统的存在，也可以认为是某种集体意识，所作所为只为了让整个世界的发展变好，并不存在自我概念。这样的世界意识，往往也无法脱离世界而单独存在。
若是世界意识产生自我概念，出现人格化，便可以选择斩断与世界之间的关系，转世为某类生灵。
海蓝星的世界意识显然还只是前者，因此此时此刻的祂正在不断溃散湮灭之中。
一道灵光在萧妄脑海闪过，科里的入梦异能给予了他突如其来的灵感。
他将这团海蓝意识从虚幻世界抛出，融入了深夜无穷无尽的梦境之中。
没过多久，无数个梦境泡泡像棉花糖一样融化，许许多多人的梦境互相交融，被海蓝意识融为一体，向着崭新的梦境世界开始蜕变。
“果然有效……”
感应到海蓝意识不再溃散，反而开始渐渐恢复，萧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他对海蓝意识并没有多少感情，但其成功蜕变的例子却证明了众生梦境果真可以化作另一个世界并被人掌控，与真实世界一体两面。
随着越来越多的梦境泡泡融化，萧妄的意识感知也随着海蓝意识漫无边际地四处扩散，梦境之中，一道熟悉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他心念一动，虚幻的形体在梦境之中瞬间跨越了一段遥远的距离，出现在了一个汩汩冒着深黑色气泡的梦境泡泡之前，立刻便发现了某个深陷于噩梦之中的少女。
肖露不断陷入噩梦又不断苏醒，意识体上已经开始沾染了梦境泡泡之中深黑色的污水，灵魂之中的某种本源随之被来自遥远虚空的一股力量遥遥抽取，随着她在噩梦之中越陷越深，她的灵魂也变得越来越虚弱，被越来越深的噩梦痕迹所侵染。
萧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发现来自遥远虚空的那位不知名存在抽取灵魂本源的方式，与食欲师遥隔虚空抽取**的方式极其接近。
“看来又是一个特殊的虚空生物在捕猎……”萧妄原本只是下了一道轻微的精神暗示，肖露却深陷梦靥如此之久，显然已被那位虚空生物所盯上，不断利用噩梦压榨其灵魂本源，“难道是因为气运之子的特殊性？”
萧妄一时神游天外。回过神时，面前少女的灵魂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噩梦印记浸染成了纯粹的漆黑。她的身体渐渐失去呼吸，漆黑的灵魂犹如一道影子从体内飘飞出来，单薄如同剪纸。
呼——
一阵微风突然掀起，来自遥远虚空的力量犹如强力磁石产生的磁力，将肖露漆黑的魂体向着那边吸摄而去，一道狭小的空间裂缝则悄无声息显露于眼前。
眼看那剪纸般的魂体向着空间裂缝飘荡而去，萧妄下意识将之拦截了下来，利用海蓝意识吞并众生梦境之后拥有的一半世界权柄将整个世界一瞬间封闭，也将那股来自虚空的吸摄之力隔离在外。
彻底隔离的刹那，萧妄似乎察觉到了来自某个存在的遥遥注视，带着淡淡的噩梦气息以及不加掩饰的深深恶意。
那道剪纸般的魂体失去了虚空力量的干涉，渐渐融化，最终变成了一枚通体漆黑的宝石，向着萧妄飞来。
一股难以想象的诱惑之力凭空生出，这一刻萧妄的灵魂突然感到极端的饥饿，有种迫不及待想要将这枚灵魂宝石彻底吞噬的**。
他深深呼吸，压制住这股来自灵魂的渴望。身后接天连地的世界树突然舒展枝条，“啪”地一声抽在这枚灵魂宝石之上，像是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极力将不好的诱惑从萧妄身边赶走。
萧妄低低轻笑出声。
世界树碧绿的枝条用力一卷，便将这枚灵魂宝石一下子卷了过去，封印在了单独开辟的小小虚幻空间里。
——
这一晚，统一的梦境世界悄然诞生，成为了现实世界的暗面，却无一人察觉。更不会有人知道，萧妄这个毫无异能的普通人，从此却能借助梦境世界操控一半的世界权柄。
相反，另一件与之相比微不足道的小事反倒在S市掀起了一些波澜。
掌控着S市黑色地带的诡手科里突然失联。几天之后，他的手下才在一处隐秘的公寓中发现他已经彻底失去呼吸的尸体。
整个S市黑色地带再次乱成一团，不少人开始争权夺利，底层的那些打手也暂时失去了管束，让市内的治安变得愈发混乱。
“这就是滑稽的现实，没有了科里这个头领镇压，这群不法之徒反倒是更加容易闹出乱子……”
被S市超凡对策局以警备局的名义彻底封锁的小公寓里，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摇头感叹了一声。
他穿着简简单单的便服，相貌普通，放在人群里也毫不起眼，然而却是这座小城市官方超凡对策局分局的一员。
科里这种诞生不久、还不加掩饰的异能者，自然早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只是出于大局考虑暂时监视。他的死亡同样也在第一时间进入了对策局视线之中。
“是啊。如今帝国局势崩坏至此，一日不能将内部那些蛀虫彻底清除，底下这些地老鼠要想一口气拔出，那可真是白日做梦！”旁边几名同伴正认认真真利用各种能力勘测现场，便有人赞同地点头，“还不如有个明白分寸的家伙镇压，反倒是能够给这些人多几分约束。”
只是话刚出口，立刻便被其他人给强行按了下去。毕竟，这个话题可太危险了。五十年前想要废除帝制、改天换日，最终却反倒被帝国挑拨离间、一分为二，并活捉其首领的自由前线，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这些人赶紧转移话题，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一位娃娃脸女性成员：“没有任何痕迹。无论怎么检查，都没有超凡力量入侵的迹象，一切结果都显示他是在睡眠中自然死亡。”
“然而，我们都知道，这位科里先生的超凡能力便是入梦。”几人神情凝重，语气却带着戏谑，“入梦者死于梦中，这可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所以，这一切都要拜托你了，希望你的半吊子占卜术能够找出那个凶手。”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女孩顿时不满地鼓起脸：“占卜这件事本就有失败的可能，怎么能说是半吊子？”
说着，她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造型类似罗盘的奇特怀表，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悄无声息释放了自己的异能。
周围的无数讯息尽数被采集起来，伴随着清风向此处汇聚。
怀表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最终却没有如她所料般停下来，反而是迟钝的左右打着摆子，四处来回转悠，就是没有一个确定的方位。
娃娃脸女孩不禁皱起了眉：“怎么可能？！”
“居然完全找不到凶手？一个身体健康的超凡者怎么会无缘无故猝死家中？”她惊呼一声，不信邪地又换了几种方法，依旧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一缕烟雾至她指尖燃起，飘飘忽忽似乎就要指明方向。
嗡……
一股恐怖的危机感突然自她心头升起，仿佛整个世界倾覆而来，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滚滚碾压而下，恐怖的热量几乎将她蒸发。
她心中的直觉疯狂预警，颤抖的手指第一时间抹去了那缕烟雾。
“呼……呼……”
大口喘息，平复着激烈乱跳的心跳，娃娃脸女孩突然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见一众同伴又嘲弄起她半吊子的占术水淮，她忍不住辩解道：“这一次真的不是我的锅！那个幕后之人绝对不简单！”
“刚才那一瞬间我似乎在面对整个世界，”她喃喃着，注视远方的眼神格外复杂，神情恍惚不已，“几乎要以为自己遇见了真正的神明。”
“得了吧！难道你也被永恒天国那群神棍洗脑了吗？”
身边同伴嗤笑一声，一手抵于胸前，摆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特意模仿那些人的口吻肃容说道：“啊，众生之父，沉睡的至高之神，终有一日，你将伴随神圣光辉降临于人间……”
一句话没说完，她已经破功，“噗”地一声喷笑出来。
“哈哈哈哈，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如此愚昧！与永恒天国这些神棍相比，众神殿的疯子反倒还更靠谱些。”
毕竟，众神殿宣扬的是弱肉强食理论。认为超凡者只要够强，便足以自称神明。
……不过，那也是一群最不遵守规则的疯子。
说笑间，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之声突然自城西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一朵火焰形状的烟火在天空中炸响。这便是众神殿一向高调的登场标志。
“该死，居然说中了，真的是众神殿的疯子！a级的超凡者炎神怎么会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
一众对策局成员顿时慌乱不已，连忙跑出小公寓：“快去通知上级！”
当他们刚刚来到街道之上，无数燃烧的火焰从天而降，顷刻之间将整座小城变作一片赤色火海。
滚滚火浪将一个男子拱卫在中央，如同臣子朝拜至尊至贵的君王。他发如烈焰，傲然俯视着被火焰焚烤的城市，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声。
“布偶人，给我出来！”嚣张傲慢的声音如惊雷滚滚，在城市上空碾过，“你们白鸽不是一向宣扬什么和平平等吗？”
“现在这满城人的生死尽在我掌握之中，就看你这胆小鬼敢不敢出来了？”
祁宏家的老房子里，一身破破烂烂的人偶长叹一声，眼看着漫天火舌将无数建筑和人群吞没，在祁宏担忧的眼神之中，他轻盈飞上半空，身形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白色西装，深蓝色圆礼帽，一头银发一丝不苟，英俊的脸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深邃如海洋。
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之上淡淡的黑线游走，显然有某种特殊的力量阻碍了伤势的恢复。
被称为“布偶人”的青年眉头紧锁看向炎神，愤怒不解地质问：“炎神，你疯了吗？这样大范围攻击普通人，肆意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超凡力量？”
“我当然没疯。”炎神冷哼一声，“我只是不想要再受你们那些可笑的规则束缚而已！”
他抱臂冷冷俯视着满身伤痕的布偶人，汹涌的火海在身后起伏不定。
独属于a级超凡者的领域威压自他身上肆无忌惮散发开去，火海翻腾，热浪滚滚。本就实力不足又身受重伤的布偶人在这气势压迫之下摇摇欲坠。
“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弱者用来制约强者的谎言，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理。那就是——”
“强者才能支配一切，弱者唯有选择服从。”
“哦，这么说来，你之生死也该由我支配？”
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舒缓、寒凉，如同一曲丝弦之声在深夜里奏响，又似远山上的冰雪悄悄解冻。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于火海之中，似无边月色倾洒而下，清冷的光辉让深沉的夜色遍染寒霜。
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创世纪6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炎神悚然一惊，他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显出几分惊疑，毫不犹豫转过身，看向火海之中突兀出现的少年。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漆黑碎发蓬松柔软。他脸部的线条精致无比，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赤色的火光，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然的冷淡，犹如漫画之中走出的美少年，看上去无害到了极点。
但炎神可不会因为对方的外表便小瞧于人，他反而更加警惕了几分。
——能够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侵入自己的领域，靠近自己身边，这少年纵然看上去无害，实际上也绝非凡人。
“你是谁？”他赤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四周的火海更加剧烈地燃烧起来，第一时间便亮明身份，“莫非也想与我众神殿为敌？”
萧妄见到他这谨慎的反应倒是意外了一秒，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居然会想到利用众神殿的名声将自己迫退？这位看上去嚣张狂傲、不可一世的炎神，没想到实际上却是意外地冷静与谨慎呢。
不过这才符合他的身份，能够在无数次争斗之中存活下来，并顺利成长为a级的异能者，怎么可能真的像某些反派那样弱智且无脑？
“谢长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快离开！”
还没等萧妄说话，下方祁宏焦急的呼喊远远传来，他看了看心中一直尊敬的老师布偶人，又看了看萧妄这个旧识，见这两人都站在那个看上去恐怖无比的超凡者面前，内心无比担忧。
刚刚踏入超凡世界的他还并不明白萧妄的表现意味着什么，只当萧妄也是一个意外觉醒了异能的菜鸟。
布偶人看见自己属意的继承者这傻乎乎的表现，忍不住扶额。
此时便是他也能看出这神秘少年大不寻常，偏偏祁宏居然还在这里为对方瞎操心？
他感觉自己对继承者的考验似乎还要再增加一些，有这样傻乎乎的继承者，真让他怀疑哪一天白鸽就会撞到超凡对策局手中。
果然萧妄并没有对祁宏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淡定回视炎神：“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你以为强者理所应当支配一切，那么你的生死自然也不例外。”
他说话的语气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平淡寻常，言语间将一位a级异能者视若无物：“……想必死于我手，你应当是了无遗憾。”
话音刚落，他骤然出手，没有一点预兆。
早就有所警惕的炎神一瞬间心神紧绷，漫天火海中忽有条条火龙怒吼狂吟，随着他的情绪狂猛肆虐而去，要将萧妄彻底焚成灰烬。
却在此时，周围深沉的黑夜蓦然间化作一片白昼，明亮高远的天穹之上，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萧妄轻轻探手，好似将那**日轻巧摘下。
灿烂的金光照耀间，一**日滚滚而落，从高天坠入大地，炽热的高温好似要将沿途一切蒸成虚无。
金色的太阳真火遍地燃烧，原本汹涌的火海变得更加狂暴，像是脱去镣铐的猛兽，不再听从炎神这个主人的指挥，反倒将凶猛的獠牙对准了他。
金色火焰中，炎神怒吼挣扎，身体周围散发出一圈圈赤色火焰将太阳真火排开，却又很快被太阳真火所吞噬。
长街尽头，对策局一行人狂奔而来，脸色难看至极：“众神殿的疯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就算事后进行大规模记忆消除也很难完全掩盖了！”
“谁让这疯子实力这么强，我们上去也不过是送死啊——”
突然间，众人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脚步也不知不觉停住，俱是呆呆仰头望向天空。
在他们呆滞的视线之中，一眼便看见了那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挥手间改天换日，号称火焰之神的男人反倒被金色的太阳真火困在其中。
“司火之神死于火海……这样的死法也未免太悲剧了吧。”娃娃脸女孩忍不住吐槽起来，“这该是何等的恶趣味啊。”
话音刚落，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少年，似乎若有所感，轻轻向她投来一瞥。
尽管少年淡漠的眼神之中一片空明，似乎完全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娃娃脸女孩还是忍不住一缩肩膀，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巴，眼神一秒切换无辜迷茫。
……求生欲可谓极强。
在众人灼灼目光注视之下，炎神的气息渐渐消失，而漫天的火海却几乎将这座城市烧成白地，恐怖的高温扭曲空气。所有人心情复杂难言。
半晌，才听见立在一边的布偶人苦笑一声，那张英俊的脸上显出迷惘之色，某种淡淡的悲天悯人的气质在他身上一闪而逝。
“这座城市，恐怕是彻底毁掉了吧？”他眼中不忍，“这样的袭击之中，又有几人能幸运存活下来？”
他的心情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却见半空之中的少年随手轻轻一抹，像是橡皮擦在图卷上轻轻擦过，那四处蔓延的火浪一瞬间便彻底被抹去，只剩下建筑焦黑的残骸。
布偶人目瞪口呆：“你……”
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将所有人救下？
他几乎忍不住就要质问出声，还好心中的理智死死压抑住爆发的情绪。
——无论救不救人，都是对方的选择而已。自己实在没有资格强求。
那少年突然垂下眸子看了他一眼，轻轻低笑一声，仿佛将他所有的心思都洞悉得一清二楚，随即，少年抬手打了个响指。
朦胧的白雾突然间覆盖了整个世界，布偶人眼前开始变得一片模糊。
就在那模糊的视线之中，他隐约看见无数建筑飞快恢复原貌，白昼散去，幽深的暗夜再次降临。
天空中的少年踏着虚无的台阶落到地面，手中似乎还拎着一道单薄而虚幻的人影，火焰般的红发尤为鲜明。那是在他们眼前彻底消失不见的炎神。
而那少年几步踏出，便已消失在了浓浓的白雾深处，冷淡的背影在雾气里渐渐模糊。
——
萧妄带着炎神的意识体心满意足回到虚幻空间中，没有去管身后众人的反应。
早在天空之中烟火绽放不久，空气之中超凡因子的波动发生异常之时，察觉不对劲的萧妄便已经将整座城市拉入了梦境世界之中。自然也包括城市之中的所有人。
有着曾经的海蓝意识、如今的梦境意识加持于萧妄身上的梦境世界权柄，即便炎神实力再强，只要他还无法超脱这个世界，便不可能是萧妄的对手。
某种意义上说，这算是一次开挂玩家对普通玩家的全面碾压吧。
只不过，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对于这些时日从科里身上复制并略微改进的入梦异能该如何使用，萧妄似乎终于有了头绪。
此时的他即便是凭借本身的实力与炎神战斗，也同样可以轻而易举取得胜利。
就在萧妄将炎神的意识彻底拘入世界树所开辟的虚幻空间之后，炎神整个人的生命气息便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无痕迹。
不知名的众神殿驻地，某间漆黑的大殿里，十多具精美的神像高悬于墙壁之上，或凌空御风，或身环雷霆，或脚踏汪洋，或手执圣册……“喀嚓”一声，位于左侧的一具神像突然开裂，火焰般的图腾上无数细小的裂纹弥漫，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地碎片。
一道人影大踏步走入殿中，漆黑长袍之下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其中似有无数诡异的波纹旋转。
他阴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炎神死了？”
——
不过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布偶人发现自己和祁宏居然都莫名出现在了家门前的街道上，自己甚至还脱离了布偶的姿态，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一身伤势又开始急剧恶化。
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深蓝色的圆礼帽也跟着摇了摇。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炎神刚刚到来之时绽放于天空中的焰火。
“话说炎神去哪里了？”明明记得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怎么眨眼之间就不见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祁宏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是啊是啊，我也感觉怪怪的。”
两人望向四周，总觉得就在刚才的一瞬间里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黑夜化为白昼，大日自九天而落，整座城市被火海焚成焦黑……然而，看了一眼周围深沉而宁静的夜色，以及无数陷入安眠的人家，两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之色。
……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另一边，接到了S市超凡对策局通知便以最快速度赶来的总局成员、a级超凡者“冰风”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S市对策局成员，一双剑眉不由微微蹙起。
她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留着帅气的短发，带着中性美的五官英气逼人，锋利的眼神此时紧紧锁定在几人身上，语气冷硬：“你们的意思是，刚才炎神的的确确来过，你们第一时间请求支援……但之后的事情你们就记不清楚了，更不知道炎神去了哪里？”
几人疯狂点头，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是啊是啊，冰风大人，我们绝对没有虚构事实故意欺骗您，刚才炎神真的来过了，只是突然又消失了。”
说到这里，他们眼中再次露出迷茫之色：“总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模糊的梦……”偏偏却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
旁边一个穿着同样黑色制服的超凡者点点头，语气慎重：“他们没有说谎。”
冰风似乎对这人的能力十分信任，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看来这一次需要使用特殊权限了，你来抽取他们的记忆。”
虚幻迷离的世界，黑夜化白昼，金色的太阳真火……各种各样模糊的画面自几人记忆之中被提取出来，偏偏那个出手的人却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信息。
冰风手指不觉捏紧，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S市对策局的成员们说道：“这件事你们不必再管了，以后就由我接手。”
“众神殿……呵！”她眼眸之中杀机四溢。
“啊？不用管了……”众人还是一脸茫然的状态，总感觉自己似乎参与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却偏偏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看冰风似乎并没有传言中那样不近人情的样子，娃娃脸女孩忍不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冰风大人，您知道今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她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之色：“难道真的有某个神秘人帮助我们击败了炎神？”
冰风看了这个小丫头一眼，难得没有责备，只是沉重地点点头：“炎神恐怕已经死了。多半是某位路过的恐怖存在突然出手了。那人实力深不可测，很可能还停留在S市，你们最好安分一些，不要轻易招惹到对方。”
她心中已然开始揣测起来：“全世界评定为s级的超凡者也不超过十人，究竟会是谁？”
冰风反复查看着那段抽取出来的记忆。当她看见炎神在金色火海之中奋力挣扎，而那道看不清的虚影只静静悬浮在空中冷眼以待之际，即便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她也能察觉到一股毫不掩饰的从容。
那样的感觉就好像……像是什么呢？
她在原地轻轻踱步，脑海之中突有灵光一闪。
就好像是一场理所当然的审判！
“炎神自诩为神，已经是十足的嚣张。”她锋利的眼神不由发怔，情不自禁喃喃道，“如此理所当然审判神的人，又该是何等的傲慢！”

创世纪7
一件事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再是秘密，炎神之死很快就在无数超凡者之间流传，顺带着当日的部分情形也被某些特殊超凡者利用自身异能重现了出来，不过萧妄的存在却始终只有一抹淡薄的虚影。
虽则如此，当日他所使用的超凡力量属性依旧被人鉴定了出来。
【6月3日，众神殿七神之一炎神身死于大夏帝国S市，动手之人疑似拥有梦境相关能力，等阶初步评定为s级……】
当萧妄在超凡者平台上随手刷出这样一条资讯时，他神情中没有半点意外，反而饶有兴趣地点了进去，立刻便发现这条资讯信息已经挖掘很深，甚至将当日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得详实无比，某些细节简直如同亲临。
“看来这个号称绝对中立的平台背后多半有着大夏帝国官方的参与，只是不知这参与度有多深……”
事不关己般推测了一句，萧妄手指轻点向下拖动屏幕，很快就看见超凡者个人资料中更新了一张崭新的资料卡。
【称号：梦主（？）
性别：？
年龄：？
战绩：杀死众神殿神使a级超凡者炎神
等阶：s（？）】
“……梦主？”看着这张满是问号、基本上没有什么实质内容的资料卡，轻轻念出了这个超凡平台擅自取的称号，萧妄微微一笑，“倒还算贴切。”
在他浏览着这张资料卡的同时，同样了超凡者平台之上那条资讯的不少超凡者心中却是暗暗不服。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当日那一战的大致情形早已被人推算出来。在某些a级超凡者眼中，这个所谓的“梦主”不过是出其不意将炎神拉入了梦境之中，凭借领域优势才将之杀死，其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尚且存疑。
而能够被列入s级的超凡者基本上都是各大超凡组织的领袖人物，这样一个不明来历、又使用了取巧手法的小人物又有何资格与之相提并论？
一时之间，许多超凡者都向着S市蜂拥而来，少数人或许是为了维护组织领袖的名誉，但大多数人却是想要踩着“梦主”一举扬名。
“名利财色，世间之人总逃脱不了这种种诱惑。”得知了这一消息的萧妄每日生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还有心情猜测，“莫非这是超凡者平台或者说大夏帝国官方故意在钓鱼？”
他漆黑的瞳眸之中流露出一抹神秘笑意，站在酒店的顶层淡然望向下方喧闹繁华的街头，目光深邃难明。
“就是不知道，这些超凡者与我之间，谁是鱼饵，谁又是他们想钓的鱼？”
不过，无论幕后之人作何想法，萧妄都没有兴趣配合，他自有一招釜底抽薪。
于是，没过多久，原本听说许多超凡者向着S市汇聚，准备悄悄看好戏的不少人连同这场风波的幕后操纵者，都一齐傻眼了。
那些在超凡者平台之上信誓旦旦声称要来S市找梦主麻烦的超凡者，至今一个人影也没有见着，仿佛所有人说出的话都只是梦话。
整个S市依旧同往常一般无二，甚至因为许多人的关注导致这里的治安上升了数个档次。
就在不少普通超凡者暗暗腹诽那些人敢说不敢做之际，其他消息灵通的超凡者组织高层却骇然发现，那些赶往S市的超凡者都在不知不觉间失踪了！
——
现实世界的暗面，刚刚诞生不久的梦境世界之中。
无边无际的云海绵延一片，日月星辰共同辉耀其间，起伏的山川与浩瀚沧海不时转化，葱郁森林下一刻便化作无尽黄沙。掠过长空的飞鸟越飞越低，身形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颗雪白的蛋咕噜噜掉落在池塘里……种种怪诞离奇之事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这便是融汇了现实世界众生之梦的梦境世界。也是那些诡异失踪的超凡者真正身处之地。
这些人前脚抵达S市，后脚便被梦境世界悄无声息地吞没。此时的他们已经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噩梦轮回之中。
在一次又一次虚幻的噩梦轮回里，这些人的一切个人讯息都被萧妄所洞悉，包括每个人本身所拥有的超凡能力也同样被萧妄彻底解析出来。
萧妄并不执着于拥有多少种异能，只不过这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既然是这个世界所特有，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觉醒之后一步跨入超凡，想来这些不同的异能中必然或多或少触及到这个世界的法则甚至权柄。而这正是萧妄的目的所在。
或许这会是他在过去将来所遇到的所有世界之中最容易解析世界法则的世界了，又怎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随着这些人的异能一一被解析，与之相关的世界法则同样被洞彻，萧妄本身的实力提升之速暂不必说，世界树也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学习，所开辟的虚幻空间渐渐无限逼近于真实，空间之中所有的元素法则都开始重组。
梦境世界上空，萧妄悠然躺在团团柔软白云中，指尖一道水流悠悠流淌而过，下一瞬却突兀燃烧，变成了一道赤色的火蛇，火蛇舞动，一点银芒自蛇尾开始蔓延，最终化为了一道银色的闪电……天上雷霆均被引动，轰隆隆的闷响之中，滚滚雷霆蔓延云海，银色的电光将天地照亮。
熟悉而流地切换着种种法则力量，萧妄心念一动，便将原本被困在无尽噩梦轮回之中的那些超凡者一一释放，倾刻间S市城郊如同下饺子一样掉落了无数超凡者。
至于那些人在莫名失踪数十日之后又莫名凭空出现，究竟经历了什么坎坷之事，有没有留下某些心理阴影，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
某处隐秘的地下宫殿群，众神殿的驻地便在此处。
一间风格华丽诡异的深黑色大殿里，众神殿六神尽数聚于一堂，为首者正是唯一的s级存在“幽神”，据说他拥有着无数种超凡能力，可以将任何人的力量吞噬。
浑身裹在漆黑斗篷之中，只露出一双幽紫色神秘瞳眸的幽神开口施令道：“月神，可以开始了。”
“炎神之死绝不可能就此了结，众神殿的名誉更不允许有丝毫折损……找出那个敢于挑衅我众神殿的人，然后，杀了他！”
披着月白色斗篷的美丽女子闻声站起，她银白的发丝像一泓月光自斗篷中倾洒出来，美丽不可方物的面容上带上一抹冰冷肃然。
“是。”
她垂眸应了一声，身周如水的月光开始荡漾。
嗡……
银白色涟漪一圈圈散发开去，清冷的月光将漆黑的大殿染成银白，月光之下，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渐渐形成，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执起笔来，就要缓缓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第一笔刚刚落下，勾勒出虚影的边缘，来自于梦境世界的力量却突然降临，将那轮廓彻底扭曲，变成了歪曲的弧线，那道模糊的虚影同时闪烁几下，彻底消散。
月神忍不住后退几步，伸手按住心口，蹙眉望着被神秘力量突然篡改、再次变得空茫茫一片的无垠月光。
“你失败了。”幽神的语气不辨喜怒。
月神心里一寒，美丽的面容上竟现出一丝恐惧，她连忙说道：“再让我尝试一次，这一次我一定将那个人找出来。”
其余四人也说道：“是啊。月神的探知能力已经算是顶尖，若是她也查不出来，恐怕就只有永恒天国的教宗能够将那个人找出来了。”
幽神没有再说话，似乎表示默认。
月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银色的瞳眸大放光芒，半空之中一轮虚幻的明月蓦然出现，脉脉银辉将整间大殿照得透亮。
她咬住舌尖，逼出一口蕴含着本源力量的鲜血，轻轻启唇喷吐出去，化作一篷银雾，落在那虚幻的明月之上。
明月虚幻的形体似凝实了几分，光滑的表面化作一面银镜，一道人影在其上渐渐显现。
“一个人只要存在这世间，必有行走过的轨迹。”
月神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神情之中带着几分傲然，为她的姿容添色三分，在月光之下恍如月宫仙子。
“过去、现在、未来……我以最强的窥命之术察探，定能将这人的一切轨迹映照出来。”
半空中明月大放光辉，一道人影似乎就要凝实。月华之力顺着那一丝丝线索向着过去未来蔓延而去。
突然，一声奇异的低叹在在场诸人耳边响起。
一道恐怖的力量自未知之地而来，遥跨无穷时空，缀在那抹月华之力上，逆溯时间之河突兀降临。
半空之中的明月突然炸裂，无形的力量像黑洞一般吞噬着周围的月光。无穷维度之外，有人伸出手指轻轻点来。
唰——
月神的身影一瞬间消失不见，如同白纸上的黑点被人擦去。
所有人骇然起身，呆呆望着这一幕。还不待做出什么反应，便感觉记忆之中月神的存在越来越模糊，有关她的记忆越来越稀薄，最终彻底消失于无。
她整个人被某种力量从时间长河中抹去，也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在所有人的印象之中，众神殿从始至终只有六神，有关月神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不见。
不知是否为了警告，在这几人的记忆之中，却又残留下了若有若无的痕迹。
即便如今全世界都不再记得月神的存在，偏偏在场几人心里，却有着隐隐约约的模糊印象。让他们清楚地知晓，六神之外还有一人——名姓样貌俱已不知——就在刚才彻底被人抹除。
难以形容的恐惧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捏住了他们的心脏。就连一向神秘镇定的幽神也不例外。
急促喘息之中，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在各自的眼眸之中，看出了彼此的狼狈。

创世纪8
“……五十年前刺杀大夏皇帝那一役，自由前线指挥官遭人出卖，最终被帝国抓捕。在是否该去营救指挥官的问题上，自由前线内部却发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听从指挥官最后的命令决定保存元气，另外一部分人却集中全部力量去救人，一头撞进了帝国特意设下的陷阱，从此元气大伤。
“从那以后，自由前线就分崩离析。”
依旧在那间老旧的平房里，布偶人恢复了正常形态，坐姿优雅地倚靠在沙发上，将这间小房子坐出了国际大酒店的风范。
他蓝宝石般的双眸直直凝视着空中某个小点，一手杵着黑色手杖，平铺直叙的语气里压抑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后来，通过反思，决定以更加和平的方式来达成主张的那部分人成立了‘白鸽’；撞入陷阱，指挥官也随之身死，从此与帝国结下了深仇大恨的激进派成立了‘业火’。”
“业火？”原本抱着激动的心情听布偶人讲述过往的祁宏顿时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是过电一般跳了起来，“就是现在全世界通缉力度最高的那个恐怖组织，也是著名的无政府主义者聚集地？”
他隐隐约约记得不久之前电视上似乎播报过业火组织袭击西雅联邦首府的新闻，甚至疑惑地念出了业火的主张：“罪恶不息，业火不灭？”
对业火来说，不管帝国还是联邦，那些身居高层的政府官员都是他们眼中的罪恶之人。
布偶人沉重点点头：“不错。”
“这些年他们已经走上了极端，‘白鸽’一直试图阻止他们的各种行动，现在恐怕也上了他们的敌对名单。”
看着祁宏皱眉陷入深思，布偶人面带欣慰之色，看着这个一点点教出来的学生，他心中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又交待了一番其他的注意事项，布偶人决定同这位学生告别，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罔顾自己身上的责任。
看祁宏面带不舍，布偶人笑骂一句：“又不是生离死别，干什么要哭不哭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形眨眼之间变化，又变成了那个不足两寸的人偶娃娃，就要离开。
一只手突然出现，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人偶娃娃的衣领，便轻而易举将之拎在了半空之中。
“稍等一下。”淡漠的声音随之响起，音色有些熟悉，“我有一笔交易找您，这位布偶人先生。”
低头沉浸在伤感中的祁宏讶然抬起头来，立刻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谢长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脑海之中一段被人为抹去的记忆瞬间重现。不久之前那个危在旦夕的夜晚……汹涌的火海，突降的白昼，滚滚而落的金色大日，与探手间摘下太阳的神秘少年……他瞳孔猛然一缩。
与此同时，记忆同样回归的布偶人也讶异地抬起头来，蓝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住萧妄，原本被人如此无礼拎在手中的不快也悄然散去。
毕竟，他可是比祁宏这个入门不久的菜鸟更加明白萧妄的实力之可怕。这位可是超凡平台之中赫然被评定为s级的顶尖超凡者。
萧妄似乎明白他所想，松开手指，稍微退开一步。
布偶人理了理衣领，一手执着缩小的黑色手杖，有模有样行了个绅士礼节：“这位梦主大人，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呢？”
“很简单，随我来。”
萧妄的声音刚刚落下，简短有力，布偶人便赫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浓郁的白雾一瞬间遮盖天地，他的身形在白雾中飞快穿梭，眨眼间便离开了现实世界，来到了一片虚幻的空间里。
日月并悬于天，沙漠与海洋交替出现，鱼群在黄沙里轻快舞动……浓郁的幻梦之力充斥在天地间，让布偶人第一时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就是这位s级强者所执掌的梦境领域吗？
心中震撼莫名，布偶人第一时间恢复了人类外表，恭敬问道：“不知道您要谈的是什么交易？我恐怕能力有限，无法做到。”
萧妄好奇地看着他在两种形态间切换，目光定定凝视着布偶人：“这件事你必然能够做到，我希望你能够在我面前完整展示一遍自己的异能。作为交换，我将治愈你身上所有的伤势。”
布偶人目光中泛起深深的疑惑，但却很快点头答应：“没有问题。”
他这种利落的举动反倒让萧妄意外。
见此，布偶人笑了笑：“虽然众神殿那套弱肉强食的法则我并不认同，但在探索超凡的路上，弱小之人对强大的先行者保持敬畏，本就是应有之义。更何况，您可是救了我一命呢。”
说到最后，他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萧妄不由露出微笑，在布偶人展示异能之际，一缕金色时空之力荡漾。
天地一瞬定格，万物刹那褪色。似乎所有法则都被剥去了厚厚的外衣，将内在核心展示在他面前。
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奇异字符，被萧妄从布偶人身上复刻出来，悄然落入他手心。
定格的时间重新恢复了流淌。
布偶人清醒过来，一身伤势尽愈。
看着那个奇异的字符，布偶人心头升起阵阵悸动，难言的熟悉感让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萧妄随口答道：“这是你身上那股超凡能力的核心法则。”
“掌握了这道核心法则，就可以使用出同样的超凡能力。”
说着他信手一挥，许许多多类似的字符在空中浮现，像是一群缺胳膊少腿的火柴小人欢快起舞，彼此之间淡淡的光辉互相交映。
“这、这些都是……”布偶人目瞪口呆，近乎失语，“都是不同的核心法则？”
萧妄点点头：“不错。”
他手指如拨弦般点动几下，那些起舞的残缺字符便化作一条银色长河凝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纯粹的文字，只是这个文字尚不完整，至少有一半残缺。
这是萧妄从那些人异能之中提取出的核心法则，其中有不少人的法则重复，萧妄将之筛选出后，便惊讶地发现这些法则可以拼接起来，最终形成一个特殊的文字。如若解析了这个文字，或许便能掌握这个小世界的一切法则，在这个世界里达到近乎全知全能的程度。
“……我将之称作源文字。”
萧妄说完最后一句话，布偶人已是彻底呆住，几乎化作了一尊石像。
如此重要的发现，几乎会引起无数人为之疯狂的秘密，面前这少年居然如此轻描淡写便和盘托出，这让布偶人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看着面前那半枚熠熠生辉的源文字，就连一向自诩心性平和的布偶人都克制不住地心生贪念。他强行抹去这个念头，不可思议的目光依旧凝视在萧妄身上。
这少年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精致冷淡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神情，睫毛很长，眼瞳漆黑，像是深邃无光的夜空，又像是万里冰封的海底。好似遥隔着一层淡薄的迷雾，让人永远难以窥见他全部的真实。更别提伸手触摸。
无数奇异的符文形成的源文字在半空中大放光辉，但此时此刻这足以让世间无数人沉迷的光辉，似乎也不及边上的少年耀眼。
布偶人深深地吸气，又深深地吐出。好似如此便可将那些澎湃的思潮与难言的震撼尽数倾吐而出。
耳边隐隐传来少年的问话，在他走神之间，身体已经快于意识答应下来：“当然，我的荣幸。”
说完这话，刚刚萧妄的话语这才在他记忆之中重现——
“听闻众神殿之主幽神便拥有着类似的能力，可以使用无数种超凡能力，你可以告知我他如今的踪迹吗？”
布偶人下意识担忧道：“您要去对付幽神？他可是个十分神秘也十分强大的人物，许多人都认为，当今的s级超凡者之中，幽神和永恒天国的教宗应当是最强的。”
不过话语刚刚出口，视线触及萧妄那淡定无波的眼神，布偶人心中的那点担忧立刻便烟消云散。
他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梦境世界，最终落在闪闪发光的源文字与云淡风清的少年身上，突然好笑地摇摇头。只觉自己刚才的忧虑完全是多余。
他毫不犹豫回答起萧妄之前的问题：“幽神的行踪一向隐秘，但这一次我却恰好知道。”
“这段时间众神殿不知什么原因与永恒天国来往频繁。据白鸽中的情报反馈，幽神与永恒天国教宗似乎正在密谋什么大事……”
“至于幽神的踪迹……”布偶人笃定地说道，“就在永恒天国的总部，西雅联邦圣城之中。”
永恒天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应当不算是完全的超凡者组织。
其中的所有成员没有一人是先天觉醒的超凡者，他们所具备的超凡能力都来自于对传说之中那位神明的信仰，而在此之前这些人都只是普通人。
据说这些人信仰越深，所拥有的神术便越强。这也让永恒天国的核心成员凝聚度十分之高。
同时，永恒天国还是民间超凡者组织中唯一特殊的存在。
不同于其他组织偷偷摸摸潜藏于暗中，有些甚至像业火那样受到官方通缉，永恒天国是唯一一个光明正大受到官方认可的超凡者组织。
在普通人的世界之中，永恒天国有另一个名字，那便是真神教会——西雅联邦的国教。
真神教会总部所在，即为西雅联邦圣城。
——
在萧妄向布偶人打听幽神与教宗的消息之时，殊不知那两人也正在打他的主意。
自上次众神殿中发生惊变，幽神隐隐约约之中知道某位同伴身上发生了恐怖的事件，从时空之中被人抹去。
而他能够残余这点印象，似乎也是出于对方的警告。免得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再次犯蠢，让那位存在又一次被惊动。
那位恐怖的存在或许不介意再次抹杀掉一个小人物，毕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但幽神可是非常珍惜自己这条命的。
他隐隐猜到此事与神秘的梦主有关，于是决定祸水东引，找到了永恒天国。
永恒天国与众神殿一向不和。
毕竟一方虔诚信仰着传说之中的创世之神，另一方却是从来不相信神明存在，反而认定凡人亦可成神，甚至就连成员都是以神名作为代号。
众神殿这种行为对于永恒天国来说，已然算是一种渎神之举。
但这些不和却并不妨碍双方高层之间私下交易，幽神与教宗之间便是如此。
这些年来，永恒天国一直在追寻着传说之中创世神的足迹。随便找一个虔诚信仰着真神教会的普通人，都可以张口背出真神教会的教义。
大意便是，神明创造天地之后陷入沉睡，祂的权柄散落于天地之间，被凡人窃取，但终有一日神明会苏醒，收回创世之权柄，予渎神者雷霆之罚，将信徒带入永恒天国。
而神明苏醒的第一要素便是，一位资质惊人，各方面都符合永恒天国条件的神子——作为承载神明的容器。
幽神便将梦主符合条件的消息透露给了永恒天国教宗。
双方之间敌对已久，教宗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便相信幽神，但幽神却凭借着自己身上各种各样的能力悄然干扰了教宗的占卜，让这则消息确实无疑。
圣城之中，看着自以为找到合适容器而面露狂喜的教宗，幽神强行压抑住即将浮现的得意微笑，幽紫色瞳眸诡异莫测。
他仿佛即将看到这位老对手在某位存在一指之下，永久消失于人世之间。

创世纪9
“呜——”
长长的鸣笛声在海面响起，巨大的轮船缓缓靠岸，滚滚水浪被轮船排开，白线翻涌中，漆黑的轮船像是一座山峰悄悄靠了过来。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式口音的西雅方言混杂在一起，放眼望去，来来往往的都是高鼻深目、五官轮廓深邃的西雅人，这也让人群之中那个穿着漆黑长风衣的少年尤为醒目。
他隽秀的五官带着典型的大夏帝国特征，发色眸色均是深黑如墨，脸上染着冷玉般的白，竖起的风衣领子遮住了他小半张脸，眼瞳幽深如夜。
即便独自一人站在西雅联邦圣城的港口，少年一身疏淡的气质却如静夜里悄然掠过长街的微风，很有些自得其乐的味道。
由于谢长风的身份并没有出国许可证，懒得浪费大量时间的萧妄干脆借助白鸽的途径登上了一艘前来西雅联邦的私人游轮。
也不知他的运气是好是坏，此时他刚刚离开港口，还未能找到一个落脚点，这座一向以安定和平著称的西雅联邦圣城便发生了出乎意料的暴&#183;乱。
轰！轰！轰！
震耳的轰鸣声自远处响起，一大篷蘑菇云在天际炸开，刺目的火光冲霄而起，即便遥隔着小半座城市，都能感觉到那突如其来的混乱。
圣城中心那座标志性的圣山被一连串流星般的火焰弹覆盖，港口处原本还算安定的氛围一瞬间被打破。有人惊慌失措转身逃跑，有人慌不择路寻机掩藏，但还有不少人表情狂热地向着圣山方向狂奔而去，欲要维护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看着这些在如此危急时刻还不惜性命赶去维护真神教会的狂信徒，萧妄忍不住摇摇头，心中对真神教会也就是永恒天国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
这些普通人全无半点自保之力，只凭借一腔狂热的崇拜之情便跑去送死，而不去警备局之类的机构寻求帮助，最终也只能死得毫无价值。
萧妄不急不缓，在慌乱的人群之中穿梭，一边悠然点开了手机之上的超凡者平台，登上了注册不久、并未经过官方认证的帐号“梦主”，随即打开直播功能，将摄像头对准了远处被火焰弹洗地的真神教会总部，认认真真将一切画面都录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梦主”这个名字比较有话题度，也可能是因为直播的内容太过劲爆，很快就有不少人赶来围观。虽然也有人质疑萧妄故意蹭“梦主”热度，但更多人却被直播的内容所吸引。
〖emmmm联邦好朋友真神教会居然也有遭到轰炸的一天，只能暗搓搓躲避帝国对策局的我真是喜闻乐见！〗
〖那些火焰弹真是眼熟啊。看那赤红的颜色，看那别具一格的外形，看那铺天盖地狂轰滥炸的气势（编不下去了）……实名怀疑又是业火的手笔。〗
〖必然一定以及肯定是业火在捣鬼！先得罪帝国，又袭击联邦，先后得罪众神殿和白鸽，现在就连永恒天国也不放过，业火这是要举世皆敌的节奏啊！〗
……
萧妄没有理会评论，自顾自直播了一通真神教会总部被轰炸的糗事，便关掉摄像头，在街边找了一家酒店入住。
只不过那些人口中提起的业火组织，却让萧妄起了些好奇之心。
毕竟这个组织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高居各国通缉榜榜首，得罪了无数势力，居然还能够坚强存活至今，不时出来秀一波存在感，这让萧妄不得不怀疑其身后另有势力支持。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各国政府甚至是某些超凡者组织暗中对其有所关照，必要时便可将这条未拴的疯狗放出来，狠狠咬自己的敌人一口，尽管有时也会误伤到自己。
稍稍收回了发散的思绪，萧妄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上来——找到幽神并复刻对方的异能。
据白鸽的情报，此时幽神应当就在真神教会总部之中。
这也是萧妄为什么会如此高调直播圣城遇袭并且没对自己的手机设置任何加密措施的原因。
试想如此丢脸的事情居然被一个无名小卒传扬得天下皆知，永恒天国的教宗会不会派人来带走这位无名小卒，在所有人面前杀鸡儆猴？
如此一来，萧妄便可不费吹灰之力进入真神教会总部。总好过费心潜入或是正面强闯。
一边等待着主动前来“迎接”自己的真神教会成员，萧妄一边点开了一则有关众神殿的资讯。
【据悉，自众神殿六神之一炎神死于梦主之手后……】
“六神之一？！”
后面的内容萧妄已经没有心情去关注了，他紧紧盯着这几个字，某种奇妙的直觉在脑海里突突直跳。
“……众神殿不是共有七神吗？”
……难道是编写资讯的人弄错了？
萧妄退出这条资讯，又随手点开几条与众神殿相关的资讯，发现其中无一例外提到的都是六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不觉轻轻捏紧。
最后，点开超凡者平台首页的各大超凡势力介绍，众神殿六神的&#183;名号便清晰映入了萧妄视线之中。
……怎么会没有月神？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脑海里清晰的记忆表明，就在前两个月第一次登寻平台之时，有关众神殿的介绍之中分明不是如此。
但此时此刻，平台之中所有的评论都十分正常，没有一个人对月神的缺失表示怀疑。好似众神殿一直以来都只有六神存在。
萧妄的直觉愈发古怪。他沉吟着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通讯录页面显示着“布偶人”三个字。
“……你这里有着众神殿七神的详细资料吗？”几句话过后，萧妄试探着问道。
“七神？”电话那头的布偶人诧异反问，“包括被您杀死的炎神在内，众神殿一直以来都只有六神啊。”
对于这位明摆着要去对付众神殿首领，却连众神殿的基础情况都搞错的梦主大人，布偶人明显也有些无奈。
他轻叹一口气，说道：“我这就将六神的全部资料发送给您。”
萧妄没有再看布偶人随后发过来的资料，反而坐在酒店的房间里，陷入了沉思。
反复查看自己的记忆，记忆之中众神殿七神的称号与资料俱都翔实无比。偏偏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众神殿从来不存在第七神。月神这个人只存在于萧妄一个人的记忆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位普通都市位面少年，前一天还准备参加升学考，第二天却发现整个世界画风大变，升学考变成了玄幻世界的真人狩猎比试。
这样的变化足以让人怀疑人生。
一串疑问泡泡在萧妄脑海中堆积起来，此时此刻他的疑惑大概可以总结为一句话。
——究竟是众人皆睡我独醒，还是众人皆醒我犹眠？
……是整个世界都出现了问题，还是自己的记忆被人为篡改了？
萧妄还没有想清楚这个近乎哲学的问题，酒店的门就突然被人推开。几个穿着白色神甫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神情冰冷僵硬，望向他的目光尤为不善。
“毫无敬畏之心的无信者，你已经涉嫌侮辱真神教会，跟我们走吧。”
淡淡的神秘力量自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显然他们的身份并不是普通的真神教会神甫，而是跨入了超凡领域的永恒天国成员。
萧妄收起脑海中的疑问，神态轻松地站起身：“久等多时了，我们走吧。”
他当先向着大门外走去，几步便越过了几位神甫，身形不可思议的迅捷，简直迫不及待一般。好像并不是被人逮捕的囚犯，而是受邀上门的贵客。
那几名神甫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待回过神便恼羞成怒地追在了萧妄身后，准备将他押送回教会。偏偏无论他们如何追赶，与前方的萧妄却永远隔着几米的距离。
几人愤怒的情绪渐渐冷却，意识到这看上去无害的少年很有可能是一位强大的超凡者。颇有自知之明的他们便不再试图抓捕萧妄，只是紧紧跟随在他身后，防止萧妄逃脱。
待到永恒天国的教宗见到萧妄之时，视线之中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少年悠然漫步在前，神态轻松而从容。紧随在其后的几名神甫却是气喘吁吁，拼命在身后追赶。
二者之间似乎存在某道看不见的空间壁垒，将少年与几名神甫之间的距离悄然隔开。
此时圣城之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洁白大理石筑成的教会殿堂光洁如新，好似原先的轰炸只不过是一场幻境。
白发白须的教宗站在大殿台阶之上，高高俯视着下方宽阔的广场，以及广场上被绑缚的业火成员，还有聚集在广场之上的数千名信徒。
萧妄悠然迈上台阶，来到了教宗身边，全然没有践踏了圣地的自觉。
身披白袍看上去慈祥无比的教宗转头凝视着他，从面前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凝而未发的气势，即便与自己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一刻他恍然明悟：“你是……梦主？”
这个用着未经官方认证的“梦主”ID，在超凡者平台之上直播真神教会遇袭一事的少年，居然就是真正的梦主本人？
想到不久之前从幽神那里得知的消息，看着这自动送上门来的神子，教宗的心跳一阵加速，忍不住露出兴奋的微笑。
萧妄狐疑地端详着对方略显兴奋的神情，虽然猜测这位教宗另有所图，却也只是从容点头：“不错。”
他神情淡淡，既无局促也无激动，自然而然站在教宗身边俯视着众人，有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创世纪10
听见萧妄亲口承认身份，教宗的态度立刻便有了变化，非但绝口不提之前那几位神甫去抓他的理由，反倒带着些傲然地立于神殿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宽阔的广场。
他笑容和蔼可亲，雪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想不到居然真的是梦主大驾光临，那就请阁下与我一同欣赏这一出对渎神者的审判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广场之上的那些信徒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欢呼声中，赤色火焰自地面升腾而起，将捆绑在火刑柱上的那些袭击者直接点燃。这股火焰之中带着超凡之力，条条火蛇乱舞，顷刻之间就有一股焦糊味传了出来。
周围近千信徒神情更加狂热，目光盯着那些赤色火海之中面容扭曲的人，竟然整齐划一做起了祷告。
仔细听去，这祷告内容并非对死者的悲悯，反倒是对其罪恶的又一重宣判，祈祷高居神国的神明将这些渎神者的灵魂投入炼狱深渊。
即便对那些公然进行恐怖袭击的恶徒乏甚好感，此时看着这些信徒狂热近乎入魔的神情，萧妄还是不免发寒。
教宗微微颌首，好似十分满意，沉浸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之中，万众拥戴之下。
从教会总部遭遇袭击，到逼退袭击者，甚至活捉部分凶手进行审判，一共也才过去半天而已，如此高的效率倒也的确值得他引以为豪。
见萧妄的目光一直静静注视着下方那些狂热欢呼的信徒，教宗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自豪：“教会的信徒都非常虔诚，一定要亲眼看着渎神者死于审判之下才肯离开。”
“阁下以为教会如今的发展如何呢？”
他语气骄傲，准备等萧妄象征性夸赞两句，便顺口邀请对方留下来，之后的事情再慢慢谋划。
萧妄的目光始终投在欢呼沸腾的广场上。
“不值一提。”他平静地评价道。
萧妄并不反感宗教信仰，他反感的是盲目崇拜。在他看来，好的信仰应当是导人向上的，能够引领每一个人积极进取，蜕变为更好的自己。而盲目的信仰只会让人失去理智，从文明沦为野蛮，从聪颖沦为愚昧。
眼前发生的一幕已然充分印证了后者。
狂热欢呼之中，每个人都已迷醉，面带潮红，尽情欣赏着渎神者的痛苦。
这让萧妄好似看到了科学还未萌芽、文明还未孕育的野蛮时代。
教宗期待的神情定格在脸上，眉毛胡须都忍不住一抖，他伸出手抚了抚雪白的胡须，这才重新展露笑容：“呵呵，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参观真神教会总部，或许这会让你改变想法。”
……莫非贪婪总会使人轻易丧失理智，极度迫切的渴望更容易让人暴露破绽？
萧妄目光深深望了教宗一眼。
他平静点头：“那就劳烦了。”
原本只是来寻找幽神的他突然发现，这位永恒天国的教宗，似乎也很有必要一会。
——这位声称虔诚无比信奉神明，因此获得神恩的教宗，居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异能者？
若非他异能中具备的核心法则萧妄此前未曾收录，让那半枚源文字一直发出迫切吞噬的渴望，只怕萧妄还不会发现对方异能者的身份。
——
永恒天国明面上的组织真神教会，在西雅联邦可谓一家独大，与国同休。不但独占了圣城这样一座宗教氛围浓厚的城市，接管了联邦政府在这座城市中的各项工作；其教会总部也是独占一山，面积无比广大。
连绵的建筑群如同王宫中的城堡，雪白大理石铺就了宽阔的广场与殿堂，萧妄跟随在教宗身侧，分别穿过一间间各具特色的殿堂，直到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建筑材料通体漆黑的教堂中。
漆黑的大门缓缓推开，几许阳光照射而入，一尊高大的神像摆放在教堂中央，雕像苍白的脸隐藏在昏暗之中，在突如其来的阳光映照之下，显得分外诡谲。
殿内壁灯突然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一切氤氲模糊。
一道人影背对着两人站在神像之前，漆黑的斗篷掩盖了他的身形。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双幽紫色眼眸：“教宗，你突然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已经被他掐死在了喉咙里。看着站在教宗身边的少年，幽神心头莫名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某个人拿着一只小锤正在他脑袋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他是谁？”
他目光一下子投向教宗，一身平和的气息刹那间变得锋锐无比，身为s级顶尖强者的气势毫不掩饰释放出来。
呼——
空旷的教堂内似有大风平地而起，素色的窗帘被“哗啦啦”刮动，光影交织的神像嘎吱作响，玻璃“咔嚓”碎裂声中，壁灯一瞬间通通熄灭。
教宗缓缓伸出苍老的手掌，淡淡的波纹自他掌心飞快向外扩散，倾刻间将教堂之内化作他的领域，呼啸的风声顿时停歇下来。
他安抚般说道：“别这么激动，幽神。”
“你不想知道这位年轻人是谁吗？”
……幽神这么积极地想让他与梦主对上，想必这个神秘的s级强者必然有着某些特殊的能力，说不定极其克制自己。
……如今，为了这个契合的容器，自己是不得不出手，但怎么也不可能让幽神就这样置身事外！
“他可正是你一直想要见到的梦主。”教宗笑呵呵看了眼萧妄，又转而盯向幽神，眼神大有深意。
……一直想见到才怪！他只希望一辈子都遇不到这个煞神好吗？！
幽神内心克制不住爆了粗口，刚才不好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一想到众神殿之中轻而易举被人抹去、至今也无法让他回想起来的第七神，幽神的心脏就忍不住发抖。
没想到自己本来准备利用这件事坑死教宗，如今却被对方反坑了一把。也不知对方从什么地方看出了端倪，不愧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
幽神控制住即将暴走的情绪，如往常般阴沉笑了两声：“教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可没说过会带第三个人来见我。”
“……我想我们还是下次再会吧。”
说完，幽神后退一步进入阴影之中，就要离开。
“别急。”见幽神的反应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大，教宗眼中闪过意外，更加不愿意放任对方就这样离开了，“你放心，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教堂的大门砰地关上，道道银色辉光在室内亮起，穹顶、地面，甚至是四面墙壁之上，尽皆亮起了奇异的图案，殿堂中央那尊诡异的神像弯唇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眼眶之中两点火焰燃起。
正要离开的幽深身体紧绷，呆呆立在了原地。此时这处空间已经被彻底禁锢，任何传送类的异能都失去了效果。
偏偏教宗还在张嘴胡说八道：“我已经把人骗到了这里，我们两人联手，想要压制一个新觉醒的s级异能者轻而易举。”
“你闭嘴！”幽神几乎暴跳如雷。
萧&#183;非常好骗的s级萌新&#183;妄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好整以暇地发问：“所以，你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教宗悄然逼近萧妄，脸上依旧带着慈祥亲切的微笑，用一派神棍口吻说道：“至高无上的神明给予我启示，年轻人，你是上天注定的神子，必会将神明的荣光传扬于人世。”
“今日……就请你接下这属于神子的重任吧。”
大殿之内的银色辉光骤然大亮，仿佛暗夜之中无穷星河大放光芒，深沉如海的气势一瞬间爆发，教宗苍老的肌肉抖动两下：“律令——禁锢！”
冥冥之中有一道法则突然降临，限制住了萧妄的行动，在殿内那些银色光辉加持之下，那禁锢的力量强度又增幅了十倍，他表情略显惊愕，整个人似乎就这样被定在了原地。
想不到原本以为的大敌如此轻松就被解决，教宗松了一口气，继续加持禁锢之力，缓缓靠近过去，他苍老的手掌自白袍中伸出，向着萧妄额头探去。
悄悄站在大殿另一端的幽神非但没觉得长松一口气，反倒更加绷紧了身体。
……真正让他如此恐惧的从来不是梦主这个所谓的s级异能者，而是某个随手便可将他从这世界上彻底抹掉的神秘存在。
心中阵阵发冷，幽神周身无数道能量光辉汇成一道七彩风暴，不断撞击着周围被封禁的空间，欲要趁早逃离此地，不惹是非。
“律令——灵魂置换！”
教宗苍老的手悬停在萧妄身前，声音一字一顿，引动着天地间的法则。
一股诡异的吸力凭空生出，似乎要将萧妄的灵魂自躯壳中吸取出来，对面的教宗苍老之躯内同样漂浮出一个灵魂，只是魂体一角散发着无法祛除的恶臭。
他狂喜的眼神贪婪凝视着萧妄年轻的躯壳。
咔——
空间突然寸寸破碎，原先好似被彻底禁锢的萧妄懒懒舒展身体，顺势抬起手轻轻一拍，无形的力道便将教宗出窍的灵魂重新拍进了他苍老的身躯之中，让重新睁开眼睛的教宗脸上一片茫然。
“原来如此。真神教会一直在搜寻的神子根本就不是所谓神明的容器，而是契合你自身灵魂的躯体。”
萧妄脸上露出一个洞彻一切的微笑：“或者说，真正的神明本就不存在，一直以来，回馈信徒们信仰的都是你这位伪神。”
教宗的短短几次出手，已足以让萧妄复刻对方的法则并明悟其用法。
“因为你拥有着一个特殊的异能，我将之暂且命名为——思想钢印。”
被教宗种下思想钢印的人越多，洗脑程度越深，他所拥有的力量就会越强大。若有一天达到极致，在一定的领域之内他甚至可以如神明般号令天地，而他也可以将一部分力量通过思想钢印暂时借给那些信徒。
于是，假托神明而存在的永恒天国，就这样渐渐形成了。
永恒天国的成员自以为自身是通过信仰神明获得了神术，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来自于思想钢印的回馈。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彻底扭曲的思想，与无时无刻不在被教宗悄悄吸取的生命力量。
如此强大的异能自然有其弊端。身为凡人的灵魂，又怎么可能像真正的神明那样，承载如此多的信徒信念？久而久之，灵魂受到污染，与身体发生排斥，便也是寻常了。
灵魂重新入体的不适散去，教宗脸上伪装的微笑消失。
“……居然让你发现了？”
嗓音嘶哑，他再次开口，引动起天地间某股晦涩的法则：“律令：绝对封禁！”
“律令：绝对封禁！”
一模一样的律令自萧妄嘴中轻轻吐出，他冰冷不含感情的话语犹如神明的宣判。漆黑的眼眸与教宗对视。
嗡……
下一刻，一股晦涩的法则突然降临。教宗骇然发现，难以想象的力量如同层层透明的纸张，将他一层层包裹起来。
他的身躯渐渐僵硬，一身超凡力量彻底被封死，再也无法调动其一丝一毫的超凡因子。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妄，无法想象对方究竟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可使用自己的异能。难道对方的能力不是梦境吗？
萧妄伸出手，一道熠熠生辉的文字在空中浮现，看上去缺胳膊少腿，却别有一种让人沉迷的神异魅力，仿佛世界之中心，群星之主宰。
一瞬间整片空间似乎都被其支配。
萧妄唇边露出一个淡淡弧度，他平静的眼神幽幽凝视着教宗，轻轻开口：“异能剥夺。”
不同于以往只是复刻法则，这一次他选择了剥夺。
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黑暗骤然降临，教宗灵魂之中蓦然产生一股剧痛，属于他异能的核心法则下一刻就要脱体而出。
“不！”他灵魂振荡，拼命想要抵抗，却还是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异能正在一点一点被人剥夺。
萧妄微笑着注视这一切，不急不缓。
“幽神，你还不出手，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教宗眼神冷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王，“难道你以为自己不出手就能够置身事外吗？一旦让这小鬼逃跑，你也一样要受到报复，因为你才是最初的指使者！”
正准备趁机离开的幽神身形一滞，漆黑斗篷在空中旋起一道弧度，他身形如幽灵一般轻飘飘飘荡过来，幽紫色眼眸之中一抹杀机一闪即逝。
像是一只漆黑蝙蝠自半空扑击而下，他优美飘荡过来，七彩光辉形成的风暴在周身迸发。

创世纪11
如飓风骤雨、电闪雷鸣，日月星光相辉映，种种奇异的超凡力量糅合在一起，幽神自半空扑击而来，漆黑的斗篷周身，一股能量风暴轰然爆发。
能量风暴之中，一道隐晦的杀机蓦然浮现，幽神的身形如鬼魅，直冲被绝对封禁在地的教宗而去。如同死神之吻，落下的瞬间便足以收割对方的生命。
毫无反抗之力的教宗眼睁睁看着慑人的杀机向他袭来，却没有任何抵抗。
“律令：绝对封禁。”
少年冰冷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响起，周围的空间似乎刹那凝滞。
奇异的力量倏然降临，幽神挥出的一击轻而易举消散，聚拢在其身周的七色光辉寸寸瓦解，四散而去。仿佛漫天星光尽皆消失，无垠夜空恢复了永暗。
他直直从半空坠落下来。
教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着不久前那濒临死亡的恐惧。
“呵呵，你以为杀了我真相就可以永远隐瞒下去吗，幽神？”看着砸在脚边不远处的斗篷人，他恨恨地开口，“要不是你先说起，我怎么会无端招惹梦主阁下。”
“闭嘴！分明是你贪心不足，此事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幽神站起身，眼中杀机不减，一脚踹在了教宗老头胖乎乎的肚子上。
“你！”教宗奋力爬起，向着幽神一把扑了过去，“你这卑鄙之徒！”
幽神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大家彼此彼此。”
两个s级的超凡者，就这样一边打着嘴炮一边像普通人一样扭打在一起。在绝对封禁的律令之下，无法动用任何异能的他们，打架的动作非常笨拙。
最终，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异能剥离之痛的教宗，被狼狈踹到了一边。
教宗重重喘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向每一个被人欺负的普通老头那样，将希冀哀求的目光投向萧妄，希望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少年稍稍心软。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萧妄完全没有在意另外两人谁对谁错，对他们的互相攀咬更是没有分毫兴趣。
“好了，两位都是世上最顶尖的超凡者，大势力的掌舵人，又何必故意做出这样一副滑稽姿态？”
萧妄漫不经心地摆手，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莫非你们以为，刻意示弱，就能博得我一丝半毫的同情？”他歪了歪头，唇边流露出一丝微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上去无害极了，“还是说，你们更想趁我放松警惕，奋力一搏？”
原本互相怒目而视的两人顿时收敛起了那副姿态，恢复了深沉冷静的做派。
感受着体内的思想钢印一点一点被剥夺，绵密的疼痛拉扯着灵魂，坐在地上的教宗当先抬起头来，强忍痛楚说道：“那好，我先向阁下道歉。”
“贸然算计阁下的确是我不对，您尽可以提出任何赔偿，我一定会尽力满足。只要阁下这次能放我一马。”
“明面上有真神教会，暗地里有永恒天国。我手中所掌握的资源之多，恐怕是阁下所无法想象的。”他侃侃而谈，又恢复了大权在握的教宗风范，“利益在前，这世上又哪有永恒的仇恨？何况阁下也并没有遭受丝毫损伤。”
萧妄静静聆听，神态从容。
“的确。你我之间，本就不存在仇恨。”
仇恨所需要的情绪，未免太过强烈了。即便是对于【天命】，他也并没有这样的感情。教宗的所作所为，更是自始至终没有激起他半点怒意。
教宗神情一喜，精神也不由放松了一些：“阁下这样想便对了，你若是有什么其他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只可惜，你所拥有的一切，对我毫无吸引力。”萧妄摇摇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大放光辉的源文字，“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我自会亲自来取。”
教宗神色猛然变得阴沉。
萧妄手指轻点，半空中源文字光芒大盛，思想钢印的异能法则被彻底抽离，教宗发出一声惨嚎，灵魂之中绵密的剧痛渐渐消失，身体一下子瘫软在地。
他下意识伸出苍老而无力的双手，茫然地喃喃着：“我……我的异能……没有了？”
他双眼圆睁，雪白胡须颓然垂下，似乎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同时也再难掩饰双眼之中的怨恨与刻毒，苍老的脸被仇恨与扭曲覆盖。
旁边的幽神不由自主地一哆嗦，他的脸深藏于黑色斗篷之下，好似笼罩着淡淡迷雾，只是一双幽紫色眼睛闪了一闪。
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众神殿之主的风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了极点。
就在教宗的异能彻底消失的瞬间，冥冥之中无数道与他相连的气息也通通被斩断。似乎有数不清的思想钢印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
从西雅联邦的高层，到永恒天国的普通成员，无数人脑海之中那枚虚幻的思想钢印刹那化作齑粉，原本绝对服从于教宗的思想消失，被镇压的自由意志重新冒出头来。
这些人恢复了清明的眼眸之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焰，咬牙切齿念出了教宗的名号。
这圣山之巅，真神教会总部之中，连同神甫信徒在内数千名普通人，虽然并没有如永恒天国那些超凡者一般被种下思想钢印，但也从一种莫名的狂热状态之中脱离出来，渐渐恢复了理智。
不再受到教宗超凡力量影响的他们，审视着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心中突生悚然之感。
正当他们茫然对视之际，隐藏在真神教会总部的一部分永恒天国成员——包括原先领着萧妄上山的那几名神甫——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携带着一腔狂怒冲向了教堂内部。
此时的他们没有了思想钢印所反馈的超凡力量，然而他们的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渐渐汇成一股风暴在教堂内肆虐，四处搜寻着教宗的踪迹。
漆黑的教堂之中。
一身气息衰弱无比的教宗昏昏沉沉躺在地上，大门突然被人撞开，萧妄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来，虚幻的白雾悄然弥漫，一个与现实世界相交叠的虚幻世界悄然降临，梦境世界笼罩之下，萧妄与幽神的身影一齐消失在了现实之中。
一群永恒天国成员呼啦啦冲了进来，立刻看见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教宗，他们大声呼喊起来。
“找到他了！他在这里！”
——
梦境世界。
虚幻的白雾在天地间弥漫，云海层层堆叠，日月光辉齐洒大地。
置身于这片如梦似幻的空间之中，萧妄的目光终于投向了一直处于沉默之中的幽神。
隐藏在斗篷里的幽神连忙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低声讲述了一遍。并未自作聪明地隐瞒自己的算计。
末了，幽神哑声辩解道：“梦主阁下，这件事的确是因我而起。但我的本意并不是伤害您，我所针对的只不过是教宗一人而已。”
“毕竟，有您身后那位神秘的大人存在，我又怎么敢有丝毫不敬呢？”
他的话语里突然带上了深深的谦卑，仿佛凡人提及不可言说的神明，带着些许窥知隐秘的不安。
这样画风的幽神实在是罕见。毕竟，敢于给自己的组织起“众神殿”这样的名号，并且与麾下之人自封为神，这种种事迹已足以说明幽神是何等高傲。
而这样的他提起那位神秘人之时，姿态却如此地卑微。不再以神自名，而是将自己当做了真真正正无知的凡人。
幽神深深忏悔道：“我所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妄图利用那位伟大存在。以凡人之心，算计神明之行。”
……什么伟大存在？
萧妄不由一懵，听得一脸茫然。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靠山，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
“你是说……”半晌，被幽神给出的讯息震得有点懵的萧妄，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有某位存在出手，抹去了本该存在的第七神的一切痕迹，连你也对其毫无印象了？”
……第七神？会是月神么？
我的记忆果然没有错，是这个世界被人为篡改了……
萧妄抬眼看向面前状似恭敬的幽神，并不在意对方究竟是不是迫于某种恐惧才表现得如此顺从。
不管幽神口中的存在与他有何关联……他……从始至终，只需自行己道便是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
金色的时空之力如漫天曦光铺洒，时空刹那定格，万物褪去颜色，一切都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组成。
正想从幽神身上剥离出异能核心法则的萧妄怔然立于原地，讶异地看着对方灵魂之中那约有四分之一枚大小的源文字，这残缺的文字符号在他注视之下熠熠生辉。
萧妄不禁暗自吐槽一句。
——先天拥有残缺源文字伴生，这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吧？
下一刻，萧妄毫不犹豫选择了将之剥夺。
那小半枚源文字向着萧妄的方向飞来，与原先的半源文字快速融合，很快就完整了大半，只剩下很少的几笔缺漏。
接近完整的源文字散发出难以名状的璀璨光辉，足以让每一个接近的人都心驰神摇，生出难以自拔的贪婪之念。
当时间从定格中恢复流淌，察觉到一身异能尽数被剥夺的幽神身体颤抖，幽紫色眼眸中流露出难以遏制的怨恨，又很快压制下去。
他只一抬眼，便被半空中流光溢彩的原文字所吸引，心神摇曳，彻底忘却了心中的其他种种念头，毫不犹豫扑了上来。
虚幻迷离的梦境世界骤然从他眼前消失，在他最后的视线里，只看见那个一向神情冷淡的少年随意抬脚踢来。
漆黑教堂之中，正在讨论着如何惩治教宗的众人下意识抬头，就见一道漆黑的人影凭空掉落了下来。
——
对于普通人来说平平常常的这一年，整个超凡世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疑似超越s级、跨入了神之领域的顶尖超凡者梦主，用他在梦境领域非同寻常的造诣，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以现实世界为表，梦境世界为里。
从此表世界将会是普通人的安乐所，里世界则是超凡者的游乐场。一切恩怨都在里世界中解决。
一旦在表世界中检测到超凡因子异常波动——或许是普通人突然觉醒，或许是超凡者准备动手——梦境意识都会将之立刻传送到里世界之中，无论这些人是否愿意。
一时之间，表世界进入了难得的安定之中。就连原本杀伤力极大的星火组织也变得没有了半点威胁。而官方那些超凡者机构同样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没有了足以镇压一切的暴力机构作为獠牙，腐朽的帝国迎来了和平演变，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渐渐的，所有超凡者都习惯了里世界的存在，也习惯了在表世界中隐藏自我，在里世界中彻底放飞的感觉。甚至有一些人彻底放弃了表世界的生活，常驻于里世界之中。
而某些资质特异于常人的普通人，偶尔会在入梦之后跨越梦境世界的第一层，意识进入更深处的里世界之中，于朦胧之中窥见那个独属于超凡者的世界。
当这些人清醒过来，便有了无数与超凡者相关的幻想作品诞生，在幕后超凡者的推动之下，受到无数普通人的喜爱。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幻想作品之中的人物原型，那些隐藏在平凡世界之中的超凡者，偶尔也会出来扮演一下自己的角色过过瘾呢。
某间片场，凭借着无与伦比的出色“演技”本色出演了某位超凡者角色的男子离开片场，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之下，他蓝宝石般的眼眸泛出惬意的神采，英俊的容貌被光芒照耀，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不知道现在的您又身在何方呢，梦主大人？”低低呢喃着，他漫步行走在这个安定的世界里，“有没有抵达那个独属于神明的境界？”
相隔不远的某条街道上，被他惦念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来，漆黑眼眸之中，难以名状的光辉蓦然绽放，瞳孔之中一个奇异的文字渐渐组合完整。
随着无数超凡者出入里世界，许多人的异能法则不知不觉便被萧妄复刻下来，那枚尚有缺漏的源文字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拼凑完整。
萧妄抬眼扫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眼眸深处完整的源文字散发出无垠光辉。难以形容的掌控感在心头升起，好似整个世界已被他尽数握在手心。
似乎山川大地之走向、日月星辰之运转，尽皆听从他号令。
这一刻的他，恍若此世之神。

蛮荒纪1
杂乱的哭泣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数不清的嘈杂低语，萧妄的意识自黑暗中苏醒，他悄然睁开眼睛。
一枚奇异的源文字在他瞳孔中浮现，只是似乎被某种法则所压制，呈现出暗淡之色。
萧妄对此一无所知，目光扫视周围。
这是一片荒凉无比的沙漠，连绵的黄沙蔓延无尽，沙砾之下偶尔露出灰白色的岩石，天空之中一枚火球高高悬挂，剧烈的高温将一切水分蒸发。
此时的他正躺在一块高高耸立的灰白色巨岩之上，周围还有着数百道身影，看上去都是些年龄不大的少男少女。
这些人身披麻布制成的粗衣，脚蹬草履，一个个却是面色红润，肤色白皙，似乎是久居于家中，不曾经历过风吹日晒。此时这些人便茫然无措蹲坐在巨岩之上，大部分人都在无助地低声哭泣。
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听得萧妄脑海里某根弦嘣嘣直跳，他站起身来，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有哪里不对。
雪白的衬衣，每一寸都是细腻柔软的布料，漆黑的休闲裤，裤管上留着细细密密机器缝制的针脚，还有脚上那双白色的球鞋，上面标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品牌符号……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这具身体与周围那些人不是一个画风。
记忆还停留在上一个世界，海蓝星在命运齿轮的碾压之下彻底破灭，萧妄在最后关头带着世界树趁机离开。
漫长的黑暗过去，睁开眼睛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周围这些人之间的差别，萧妄艰难地得出一个结论，目前自己所拥有的这具身体，大概、也许、可能……是一位穿越者？
并不知道自己其实莫名丢失了一段记忆的萧妄自顾自点头，感觉这个推测应当无限接近于真相。
这时旁边有人悄悄靠了过来，开口问道：“我叫崇华，是附近崇阳部落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部落？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与周围其他人相比，他的肤色更加偏向于健康的小麦色，胳膊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与隐约的伤疤，一头黑发用草绳扎起。正好奇地打量着明显奇装异服的萧妄。
“……从天上掉下来？”
对这具身体的所有经历全无半点记忆的萧妄，低声重复了一遍崇华的话，将目光投向了这位似乎很乐意为他解答疑惑的少年。
“是啊，不久之前你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落在了我们的献祭队伍面前。”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人说话耿直，还是崇华本人天性淳朴，他丝毫没有隐瞒地说道，“首领看你细皮嫩肉，很符合祭品条件，就在半路上把他自己的儿子替换了下去。”
“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部落，究竟为什么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呢？”
他一连串的问题甩了出来。
同一时间，萧妄却开口问道：“你说的献祭是什么？”
崇华立刻将自己的疑问抛到脑后，表情古怪地看着萧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是真的摔坏脑子了。”
“献祭，献祭当然就是……”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声音渐渐低落，“每当祭神之日，都要将最可口的祭品上献于神明。”
“我们这些人，就是这一次的祭品。”
说到最后，崇华脸上强撑的笑容彻底剥落，露出了难掩的惊惶与恐惧。
“以人为祭？”萧妄惊愕无比，“……这样的存在，与其说是神明，不如说是妖魔。”
通过崇华的描述，以及从耳边那些嘈杂的哭声里断断续续捕获的信息，萧妄大致对这个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眼神幽幽，通透的目光望向了笼罩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之网，越来越多的信息涌入脑海，让他眸底那片海洋愈加深沉。
这片大陆茫茫无际，大大小小的妖魔在其上肆虐。这些妖魔血脉特殊，天生就具备着种种图腾之力，尤其是最顶尖的几位大妖魔，爆发之下几可焚山煮海，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实力。
这茫茫大陆也因此被几位顶尖大妖魔分割成数块领域，领域之内的小妖魔又将之层层划分，每头妖魔都统治着一小块土地。
而天生体质孱弱、身形瘦小、又不具备任何图腾之力的人族，就成了妖魔最喜爱的猎物。远古之时便经常会发生某些妖魔一口气吃光一整片山脉的人族这种骇人听闻之事。
那一时期，人族对妖魔的仇恨与恐惧达到了极点，甚至有不少弱小的妖魔幼崽被人族千方百计找出来，用一种接近同归于尽的方式将之猎杀。
拥有智慧的顶尖大妖魔，为了避免猎物灭绝，也为了削弱人族激烈的反抗，想出了另一种办法。
它们以神明自居，将大地上的人族以部落的形式分散在各片领域圈养起来，遇到极端灾害之际，它们甚至会出手护住这些人族部落。而作为守护神的代价便是，每隔一段时间，人族都要向它们献上最鲜嫩可口的祭品。
萧妄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而过，打量着那些肌肤如豆腐般滑嫩、面色红润而生动的少男少女。
这些人大多都无助地坐在巨岩上哭泣，少部分人站在巨岩边缘张望，却被那恐怖的高度吓得后退了几步，重新跌坐回原地，俨然都是一副天真软弱、没有半点主意的样子。
萧妄不由自主地想到，某些世界之中，那些被人用最精细的食物、最柔嫩的衣料、最安逸的环境，精心宠爱呵护着长大的贵族千金与少爷。
然而残酷的事实却是——这些少男少女之所以在这片生存艰难的大陆上受到如此精心的呵护，只因他们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将会成为妖魔的食物，所有的特殊待遇都不过是为了让这份食物的口感更加鲜嫩而已。
这其中唯一的一个例外便是崇华。
他健壮的体格、被太阳晒得微微发黑的肤色，以及身上隐约的伤疤，都显示出了他与这些人的不同。
在萧妄疑惑的视线之中，崇华呵呵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是自愿顶替妹妹而来的。”
看着自家香香软软、又可爱活泼的妹妹，他实在不忍心将这个女孩送上祭台。
他尽量让自己笑的更轻松一些，掩盖掉眼神深处的恐惧，好像自己顶替的只是一份略显辛苦的工作，而不是成为祭品的命运，与此后全部的未来。
“统治这片沙海的黑凰神大人一向宽宏大度，与某些残暴的神明相比，它所规定的祭神之日足足间隔二十年，这一次我来了，妹妹就不会再被选中了。”
萧妄深深看着面前这努力微笑的少年。
在一片哭声之中，他这个生硬而勉强的微笑却是显得尤为灿烂，几乎就要发光。
——
天空中那枚火球缓缓爬升到正中，炽热的高温几乎要将人烤熟，一道黑影仿佛突然自火球中跃出，庞大的阴影在沙漠上空缓缓掠过，翅膀扇动带起呼啸的狂风，漫天飞沙狂舞。
巨岩上的少男少女们“哎呦”着倒成一片，孱弱的身体被刮得东倒西歪，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自天际缓缓飞来的巨大黑鸟，牙关开始打颤。
巨大的怪鸟俯冲而下，每一片翎羽上都燃烧着漆黑的火焰，长长的黑色尾巴好似拖拽着流星，落在了这片沙海之上，低头向着面前的灰白色的巨岩看过来，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不错，不错。”怪鸟开口说话间，掀起的狂风将几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吹得东倒西歪，“这一次的祭品我很满意。”
巨岩之下的沙海之中忽然钻出几位老者，都是来自附近几个部落的祭司。他们哆哆嗦嗦跪倒于地，似乎感激涕零般说道：“感谢黑凰神大人庇佑，下一次我们必将会为黑凰神大人献上更多更好的祭品。”
“哈哈，很好，非常好。”
怪鸟忍不住连连称赞，它挥动翅膀，凭空掀起大风，将附近的沙尘尽数掀起，灰白色的巨岩孤零零伫立于原地。
紧接着，一团火焰自它口中喷出，落在了巨岩下方的石柱上。
一股热度瞬间蹿了上来，让巨岩的表面开始发烫，少男少女们连忙跳脚惊呼。
萧妄这才发现这块岩石的表面形状微微向内凹起，若是从天空俯视，看上去便像是一口巨大无比的石锅，摆放在石柱之上。
萧妄看向崇华，后者牙关颤抖着解释道：“这、这就是黑凰神大人享用、亨用祭品的方式……”
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每一个字里几乎带出哭音：“与其他喜用生食的神明相比，黑凰神大人喜欢先用火烤熟再享用。”
在他说话之时，一大堆奇异的花果被怪鸟当头扔了下来，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萧妄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恍然。
——莫非这就是在放调料吗？自己这算不算是遇见了妖魔中的美食家？
闻着花果的奇异幽香，看着蹲在旁边一脸期待的怪鸟那油光发亮的翅膀，萧妄的眼神越来越亮。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这具身体似乎非同凡响，与整片天地的法则冥冥中无比契合，似乎只要他愿意，便可以调动这个世界的各种力量。
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体内力量消耗了大半，从醒来到如今，萧妄便一直在凭借这具身体的本能不断吞噬着天地间的能量。
盯着面前散发出浓浓能量波动的黑色怪鸟，鼻尖嗅着那些调料散发出的甜香，萧妄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他突然感觉有点饿。

蛮荒纪2
卖力扑棱着翅膀扇动火焰，双眼贪婪地盯着面前鲜嫩可口的祭品，顺便轻轻嗅闻着那些奇异花果散发的甜香，黑凰美滋滋流下了口水。
突然，在众多畏惧恐慌的视线之中，它感觉到了一道不一样的目光正牢牢黏在它身上，一动不动。
黑凰眼珠转动，立刻便看见了一个看上去最美味的祭品正一眨不眨盯着它，那闪闪发亮的眼神让它感觉尤为熟悉。
……唔，究竟是哪里熟悉呢？
黑凰的脑袋里某种直觉一闪即逝。
——是了，这种感觉不就是它每一次看待食物的眼神吗？
刚刚想明白这一点，它就看见那看上去柔弱无害的祭品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目光灼灼盯上了它。
属于大妖魔的本能警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了它的心头，让它那漆黑火焰般的翎羽刹那燃烧起来，剧烈的高温灼烧着空气，凛然之威让所有人一阵噤声。
萧妄却一眼看出了这恐怖的气势之下难以掩饰的惊慌，他唇边弧度不由加大几分。
“还挺敏锐……”
轻声评价了一句，萧妄的动作没有因此停滞。感觉到这具身躯与天地间各种元素无与伦比的契合，他抬眼望向四周，双瞳之中暗淡的源文字轻轻闪烁着，这一刻，整个天地在他面前显现出了不同的色彩。
星星点点的超自然元素在天地间交汇，各色光辉闪烁间，犹如无数只萤火虫向着萧妄身边凑过来。
萧妄伸出手去轻轻一点，环绕在黑凰身周的那些超自然元素立刻像是接到指令般乖巧散去。它翎羽上燃烧的漆黑烈焰“噗”地一下熄灭，仿佛被一大片冰水当头浇下，它双目瞪圆，整只鸟都懵在了那里。
随后，黑凰试探着扑腾了两下翅膀，却发现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图腾之力，如同一只肥嘟嘟的土鸡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巨大的身躯便重重陷入了沙海之中。
这时，它听见头顶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身为大妖魔的威严被人冒犯，黑凰奋力抬起脑袋，就见站在巨岩之上的少年微笑着探出了手掌，它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萧妄悠然指挥着充斥在空气间的各种超自然元素，一阵轻柔的风凭空生起，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将巨岩之上的众人轻轻托起，送到了地面之上。
紧接着，这温柔的微风突然变得狂暴，一把将黑凰巨大的身体从沙海之中掀飞出来，甩到了那巨大的灰白色岩石之上，也就是黑凰的专属石锅里，几颗花果被撞飞出来，散发出蜜汁香味。
众人被清风送回地面，犹自惊魂未定，双腿瘫软在地，仍不可思议地仰头看向萧妄，却见他神态淡定无比，一脸“这都是正常操作”的表情。
“巫、巫……”崇华发出一声惊呼，声音激动到颤抖，“居然可以对付这样的大妖魔，你难道是传说中神秘的大巫？”
激动之下，他连所谓黑凰神的尊称都忘了，“大妖魔”三个字脱口而出。
“那真是太好了！”崇华的两只眼睛瞬间都亮起，一下子扑到萧妄面前，就要一把搂上萧妄肩头，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避开。
“大巫？”
萧妄轻易避开崇华的手臂，目光怔然，微微出神，在命运之网中搜索着这个突然冒出的新名词。
崇华捞了个空，激动的情绪这才冷却，理智重新回归。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萧妄面前，仰头露出无比郑重的表情，双拳紧紧捏在身侧：“这位大人，您可以教我传说中的巫术吗？拜托您了！”
萧妄回过神，脑海里像是叮地响了一声，终于搜索到了有关大巫的讯息。
他不禁微微摇头：“我不是大巫。也无法教你巫术。”
所谓的巫，是远古之时，通过种种特殊方式——譬如吞噬妖魔幼崽的血肉——从而获得了妖魔力量的人，他们能够驭使妖魔的图腾之力，发挥出种种远超普通人的力量，其中可与顶尖大妖魔抗衡的强者，被人们尊称为大巫。
而在成为巫的种种方式之中，吞噬妖魔幼崽血肉这一种是流传度最高却也最危险的。
且不提成功猎杀妖魔幼崽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妖魔血肉之中本身就蕴含着极强的图腾力量，即便幼崽也是如此。
普通人若是吞噬妖魔血肉，大部分都会承受不起那股强大的力量，爆体而亡。只有极少数体质特殊的幸运儿能够存活过来，并且获得部分图腾之力。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萧妄，只不过凭借这具身体的某种本能，驭使着天地间的法则。对所谓的图腾之力并不了解，自然也就无从教会崇华。
“拜托您了！”崇华再一次请求道，“成为大巫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或许从此以后我们部落就再也不会受到大妖魔的威胁了！”
说实话，他的想法有些天真。远古以来，真正的大巫也只有稀少的几人，又如何与这满世妖魔抗争？这也是人族地位始终如此低下的原因之一。
然而，看着他那坚定无比、仿佛燃烧着烈焰的双眸，萧妄却无法嘲笑这种天真。他甚至是有些欣赏的。
他仍是摇摇头：“我的方法你学不会。”
……他的方法就是躺赢。第一件事便是直接穿越到一具天生具备超自然能力的身体中，直接便可号令天地法则。
——只不过，失去了一段记忆的萧妄显然不知道，这具看似天生具备超自然能力的躯壳，原本也只是普通的凡人之资。让如今的他可以直接躺赢的超凡力量，皆是过去的他辛辛苦苦搜集源文字获得的。
崇华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但他也明白所谓大巫并非如此简单便可成就，因此只是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却也没有一直纠缠。
这时，那片形似石锅的巨岩下方，漆黑的火焰被渐起的风势助燃，越烧越旺，巨岩上的温度迅速提升。
“唔！”随着石锅上温度蹿高，昏迷的黑凰一下子被烫醒，它猛地在石锅上跳起来，爪子险些被烫熟。
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石锅里，它连忙扑腾着翅膀试图飞起，但周围的超自然元素早已被萧妄驱散，无法沟通和调动任何超自然元素的它扑腾了两下还是再次栽进了石锅里。
求生欲极强的它连忙大叫起来：“大人饶命啊！”
萧妄还没说话，旁边突然传出了响亮无比的“咕咕”两声，他转过头，就见崇华一手按着肚子，正拼命吞咽着口水。
仰头望着高高的巨岩，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沮丧中恢复过来的他目光发亮，嘴里喃喃着：“好、好香啊……”
萧妄赞同地点点头，向这位新认识的小朋友分享食物：“你要尝尝吗？或许便可借此获得图腾之力？”
崇华只思考了几息，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好啊！我还从来没有尝过大妖魔的味道呢！”
闻言，周围那些惶惶不安的少男少女们忍不住手脚并用着退远了一些，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两人。
其中似有同样来自崇阳部落的人下意识脱口而出：“崇华，你疯了！那可是大妖魔的血肉，一旦吃下去一定会全身爆裂，死得凄惨无比！”
“我没疯。”崇华看了同伴一眼，坚定摇头，严肃起来的神态居然有种特别的魄力，“要是不能获得力量变成大巫，即便没有黑凰神，我们迟早也会被下一个大妖魔吃掉……与其如此，不如奋力一搏！”
他看向萧妄，就见那不知来历的神秘少年微微一笑，冲淡了那张脸上过于疏离冷淡的气质，却又平添了另一种有别于此世之人的从容傲慢。
“那么，我带你去享用今日的午餐吧。”
清风再起，二人凭虚御风，轻轻飞上半空，来到巨大的石锅之前。
“今日午餐”并不想被吃，于是在石锅里奋力挣扎起来，高声叫道：“大人，我的肉并不好吃！我已经活了三百岁了，肉质老化，并不好吃！”
“咕哝！”崇华咽了一口口水，戳破它的谎言，“三百岁的妖魔还很年轻，肉质一定很鲜美！”
“不不不不，我可以带两位大人去捉到更美味的妖魔幼崽！”黑凰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同类。
萧妄无动于衷，伸指隔空划过。
唰——
似有一道无形的气刃切割在怪鸟的腿部，灵巧地剔飞所有羽毛，割下了一小块肉来，刚刚落到石锅上，立刻就被烫熟，伴随着花果的奇异幽香，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
“大人饶命！我可以帮您烤肉，我知道自己身上哪块肉最好吃，拥有着高超的烤肉技艺！”
身体一阵哆嗦，某只大妖魔喊出了妖魔史上最破廉耻的话，成功避免了一场生死危机。
——
半个时辰之后，某只大妖魔自己切下自己的肉，并娴熟地烤制完毕，又殷勤地递到萧妄面前。
“大人请享用！”
它粗犷的嗓音愣是挤出几分谄媚。
安然端坐在一块岩石上的萧妄，毫不客气地品尝起来，并大方地分享给目瞪口呆的崇华。
崇华呆呆接过烤肉，看着面前这位一脸殷勤似乎还在等待接受好评的大妖魔，下意识咬了一口。
妖魔血肉刚刚吞进肚子里，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此随意吃掉的究竟是什么。
轰！
一股沛然的能量已然在他身体中爆发，冲击着全身经脉，仿佛一团岩浆在身体之中猛然喷发，滚烫的热度几乎要将她四肢百骸尽皆融化，难以承受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嚎出声，满地打滚。
突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之上。
意识朦胧间，崇华看见了面前那熟悉的少年轻轻垂下眼眸，漆黑瞳眸之中一枚幽暗的文字若隐若现，难言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似可号令天地万物。
他体内那股活跃的力量几乎瞬间就沉寂下来，仿佛由暴动的岩浆化作了脉脉流淌的温泉，温柔地游走过他全身。
极致的痛苦褪去，变成难言的舒适。
萧妄看着闭目躺在沙海之上，神情平和如坠梦乡的崇华，收回了手。
……果然，自己的直觉并没有错。如今的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法则，似乎都有着绝对的统治力量。
萧妄回味着刚才那股感觉。
不用刻意掌握所谓图腾之力的运转方法，不必耗费任何力量去驱使天地间的超自然元素。
只要他心念一动，所有规则都会直接臣服，任其摆布。
好似神明一念即生，日月皆随其运转。

蛮荒纪3
金黄的沙漠边缘，十多棵高大的巨树肆意舒展着枝干，葱郁的绿意之下，一片灰白色的岩石建成的小小石寨伫立于此，象征着崇阳部落的特殊图腾旗帜高悬于石墙之上。
部落之中人并不多，大部分青年男女出外狩猎，只有一小部分留在部落之中巡逻。平日里还会聚在石寨前交谈的老人们，在今日这特殊的日子里也是沉默无言，看着在周围玩耍的孩童，他们不由得长吁短叹，一股压抑的气氛在众人周围弥漫。
“祭神祭神，这样的献祭何时是个头？”终于，一位年龄最大的老人杵着木拐在地上跺了跺，幽幽长叹一声。
“唉，好歹咱们部落又可以安稳延续二十年了……”有人强笑安慰着。
想到今天刚刚被送出去的一批祭品，这些人的心情也不免变得沉重。
唳——
一声悠长的鸟鸣突然由远及近传来，狂风呼啸，独属于大妖魔的强横威压席卷而过，无数飞鸟瞬间惊飞，这些人神情一紧，抬起头来。
巨大的黑色怪鸟自天际飞掠而来，双翼掀动狂风，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漆黑的火焰，像是一颗黑色流星，所过之处热浪滚滚，沸腾的气流向着这个小小部落席卷而来。
“黑、黑凰神大人……”齿关发颤念出这个名号，直面这股威压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瘫倒在地，神情语气俱是惶恐无比，“它、它怎么、怎么会出现？难、难道是对祭品不满意？”
天空之上的怪鸟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啼鸣，巨大的双翼掀动起沙尘，然后它缓缓降落下来，庞大的身体如同一座山峰，落在石寨之前，头颅低垂，漆黑的鸟瞳定定望向下方，仔细看时，似乎还带着几分幽怨。
众人这才注意到，鸟背之上似乎还坐着一群人，那些燃烧的烈焰没有伤到他们一丝一毫，此时巨鸟的翅膀松弛下来，身体轻轻一抖，便将所有人轻盈抖落到地面上，没有伤及分毫。
“这、这……”年龄最大的老人拄着木拐走上前，一眼便认出了这其中部分人都是崇阳部落亲手送出的祭品，他一下子大礼参拜于地，“请黑凰神大人息怒，若是您对这些祭品不满意，我们还可以——”
“不不不！”黑凰慌忙阻止，“我很满意、不对，我不满意……”
有那样一位煞神看着，它哪里还敢耍威风，继续吞吃人类？怕不是想当场变成烤肉？
它连忙高昂起头，义正词严说道：“没错，我不满意！我可是一位善良宽宏的神明，怎么能收下人类作为祭品？现在我就将他们如数奉还。”
他这突变的画风弄得所有人都茫然不知所措，一个熟悉的少年却是三两步来到老人面前，将之一把搀扶起来，笑着说道：“三叔祖，您放心吧。有这位大巫在此，黑凰它不敢放肆！”
“崇华？”被熟悉的小辈搀扶起来，这位三叔祖不由满面惊诧，“真的有大巫出现了？”
顺着崇华的目光，老人略带浑浊的目光里映照出了一个不疾不徐自巨鸟背上轻轻跃下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衣着打扮迥异寻常，白衣黑裤，看上去便是上好的布料织就而成，清隽的五官带着几许冷淡，柔软蓬松的乌发贴在脸侧，同样漆黑的眼瞳幽深而高远，透出几许神秘疏离的气质。
他抬脚踏在无垠黄沙之上，整个人却像是乘风而行，轻飘飘不留痕迹。
——不似此世之人。
纵观老人近百年的人生里，也没有遇到过可以与之比拟的人物，他不由得对重华的话语信了三分。
“没错！三叔祖您看，”崇华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现在我也成为了神秘的巫，以后也能够保护部落了。”
他神神秘秘伸出手，一朵漆黑的火焰之花凭空浮现，蓦然绽放开来，恐怖的高温灼烧得空气一阵扭曲。
这一手立刻引来周围的族人阵阵惊呼，就连黑凰的突然出现带来的恐惧都被冲散了。毕竟这里不是有一位大巫存在吗？
——崇华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对他刚才的话语深信不疑。
阵阵欢呼声中，萧妄来到崇华身边，平静地交代道：“所有人都送到了，其他部落的人，你们便自行安排其去留吧。”
他刚刚现身，周围崇阳部落的那些人便跪倒了一地，口中感谢连连，力邀他在部落中暂留。
正对这个世界缺乏了解的萧妄，便点头答应下来。
之后几天，每到饭点，部落之中总是飘荡着一股无比诱人的肉香，已经从惊吓变为麻木的众人，便遥隔着石寨的大门，淡定地看着原本让他们无比恐惧的黑凰化身厨神，挥动翅膀劈开巨岩，从造锅，到切肉，再到洒放调料，最后精心烹制，以自己为食材，花样不带重复地做出各种各样的美食，送到萧妄面前。
就着这股诱人无比的肉香，原先惊骇的众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胃口大开。
……
清晨，朦胧的晨雾升起，黑色的巨鸟在曦光中舒展双翼，萧妄已然入乡随俗换上了一身雪白麻衣，盘坐于鸟背之上，准备离开。
没有惊动其他人。
“大人，您真的不再多停留一段时间吗？”崇华独自站在石寨大门外，仰头看向黑羽中安然端坐的少年。
“我想要领略一番这整片大陆的风光。”
萧妄摆摆手，雪白衣袂被清风吹拂而起，乌发被风掀动，露出他沉静冷淡的眉眼，他修长的手轻轻一扬，一根燃烧着漆黑烈焰的翎羽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崇华手中。
与此同时，一段短短的讯息也落入了崇华脑海之中。
——那是萧妄这几日品尝妖魔肉总结出的美食点评、不，应该是有关吞噬妖魔血肉之后能量在体内运行的规律图，也就是所谓的能量图腾。
有着崇华这样一个现成的观察对象，加上自己的亲身品尝，萧妄很快就创造出了一门简单的引导法。
有了这个法门的帮助，人族吞噬妖魔血肉之时，爆体而亡的概率将会大大降低，成功觉醒图腾之力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若是崇华能始终不改初心，一心强大部落，便可凭借如今的实力猎杀小妖魔，帮助其他族人觉醒。
至于那枚漆黑烈焰燃烧的翎羽，其上沾染了黑凰的气息，也就意味着这些人都是黑凰圈养的猎物，其他大妖魔若是嗅到这股气息，便会默契离去。
——
连绵的山脉如同苍龙盘踞于大地，古木深深，棵棵高耸入云，火红的叶片在黄昏下泛起漂亮的光泽，如同漫天轻薄的信笺，伴随着晚风轻飘飘洒满人间。
滋滋——
金黄的烤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一粒粒形似芝麻的特殊调料泛起奇香，颗颗油珠在灼烤之下渗透出来，亮晶晶地坠在表面。浓郁的香味在林间飘荡。
黑凰扇动着翅膀翻了个面，可疑的晶莹液体在嘴里酝酿，浓郁的香风让它神情陶醉，下意识低低念了一句：“真馋妖……”
萧妄不由轻咳一声。对这头大妖魔的适应力深感钦佩。
从以它自己为食材烹制美食，到如今居然还想亲自品尝，莫非某些底线一旦打破，就容易让人、不，让妖魔变态？
……这可是它自己身上的肉，居然也想要下口？
下一刻神情迷醉的黑凰猛然清醒起来，脑袋大幅度摇摆了一下，两只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显然也对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接受不能。
它连忙将那烤肉递到萧妄面前，自己退远了一些。试图以此来抵御烤肉的诱惑，让自己从变态的道路回归正轨。
萧妄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在他的笑声之中，黑凰耷拉下脑袋，陷入了自闭。
……
萧妄刚刚享用完美食，不远处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只庞然大物向着这个方向飞速冲来，携带起的巨大冲击波将前方的数十棵树木冲倒一片。
“嗷！”
人类的惊呼与低沉的兽吼夹杂在一起，一阵腥臭的大风中，几条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一道道奇异光辉自他们手中向后挥出，落在紧随其后冲出的类似狼形妖魔身上，在它那布满全身的深蓝色鳞甲上留下道道白痕以及极少的几道伤口。
冲入林间的几人一眼就看见了空旷的空地上未熄的火堆，悠然坐于火堆边的麻衣少年，以及少年身边那庞大如小山般的黑色怪鸟。
他们还来不及思索这奇异的组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首的女子便冲着萧妄大叫一声：“快跑！”
却见火堆边的少年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烤肉，懒懒抬眼朝这边扫了一眼。
“去吧。”他漫不经心吐出一句话，“今晚的夜宵是你还是它，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平淡的语声刚刚落下，原本正陷入自闭的黑凰猛然抬起头，双翼卷起狂风，整只鸟如闪电般呼啦飞了出去，他庞大的身体在几人上空一掠而过，犹如一片黑色乌云遮盖大地。
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黑色怪鸟自头顶呼啸而去，下一刻身后便响起一阵悲哀的呜咽。
他们下意识转过身，却见那头狂追不舍的凶戾妖魔，此时已经被残忍地啄成了两截，鲜血内脏自断口处喷薄而出。
黑色怪鸟一爪子拍在妖魔的脑袋上，那呜咽之声便戛然而止。血腥之气在林中弥漫，怪鸟气势汹汹站在这头妖魔尸体上，堪称凶威滔天。
几人一阵惊惧，树林幽寂无声，唯有他们砰砰乱跳的心脏在胸腔之中狂响。
“手法太粗暴了，下次改进。”
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直懒懒坐在火堆边的麻衣少年站起身来，蹙眉打量着那满地的鲜血与内脏，以及断成两截的妖魔尸体，语带不满。
他身形并不高大，气势也是平平。年龄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清隽冷淡的眉眼显得十分无害。
但黑色的怪鸟却是情不自禁身躯一颤。
它缓缓转过身体，庞大如小山般的身体低伏，头颅低垂，两只黑漆漆的眼珠一齐转动，竟然带出几许幽怨委屈之色。
刚才那种顶尖大妖魔的滔天凶威，一瞬间荡然无存。
几人不错眼地盯着这奇异的一幕，几乎以为自己坠入梦中。
黑凰低声开口，语带幽怨：“是，大人，我明白了。”
……唉，看来今晚依旧需要它献出自己美味无比的**了！
萧妄暗自一笑，似乎看出了黑凰的心思，轻轻摆手：“也罢，今天我就换换口味吧。”

蛮荒纪4
“……来自东方的流浪部落？”
温暖干燥的树林里，一团明亮的篝火升起，火光之中，萧妄的目光自几位逃亡者身上一一掠过。
这几人一共三男二女，年龄看上去都不超过二十五岁，身上穿着某种动物皮毛编织而成的黑色皮衣，只不过此时他们身上尽是伤口，那皮衣也因此变得破烂。
为首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黑发少女，她身姿高挑，容貌虽不惊艳却十分耐看，带着一种特别的英气，长长的黑发被草绳绑成低低的马尾垂在颈侧，显出十足的干练。
闻听萧妄发话，这位自称名叫塔夏的少女连忙应道：“没错，我们这支部落的大多数人都是在大陆上流浪时一点点积聚起来的，原先都来自四海八荒。因为无法接受像家禽一样被妖魔圈养吞吃，大家这才逃离出来，聚集在了一起。”
说这话时，少女不着痕迹地瞥了巨大如小山的黑凰一眼，悄悄向着萧妄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似乎这样才能增加一些安全感。
萧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如此，刚才这些人这般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开口问起，几人当即和盘托出。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他们途经一个小部落时，恰好撞见了盘踞在那里的大妖魔，族人死伤惨重，若非部落中的巫者将大妖魔引走，其他人恐怕也没有机会逃脱。
只是，这片大陆上妖魔肆虐，刚刚逃脱不久，又是疲惫又是受伤的他们就撞上了其他的小妖魔，一路追杀下来，如今所有人早已尽皆被分散。
说到这里，逃出生天带来的喜悦也一点点消退，几人眼中不由染上了难掩的愁绪，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茫然。
身为临时头领的塔夏见同伴们都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连忙强提精神，一手攥成拳用力挥动了一下：“大家别担心，巫者们神通广大，一旦摆脱了那头大妖魔，一定会来找到我们！”
其他人精神也不由得一振，眼中重燃希望，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安慰道：“嗯嗯，没错，我们只需要好好保护自己，一定可以等到巫者们到来！”
“巫者？”听到这里，萧妄露出感兴趣的眼神，“你们部落之中有大巫存在吗？”
听崇华反复念叨了这么多遍，萧妄对那些传说中的大巫也起了兴趣。
几人摇摇头。
塔夏说道：“您有所不知。大巫自上古之后便渐渐绝迹了，如今流传的那些故事，基本都是上古之时的传说。”
她小心翼翼偷觑着萧妄的脸色，试探着说道：“不过，我们部落之中最厉害的巫者汲墨大人是上古大巫的传人，手中拥有着完整的传承，想必一定对大巫之事十分了解。”
……这是想要让自己出手，救出那位大巫传人吗？
萧妄笑看着面前这少女耍着小心机，神色未有多少变化。让塔夏也看不出他的想法，心中忐忑不安。
“嘿嘿，你以为每一名巫者都有着大人这样高深的实力吗？”黑凰在一旁扇动着双翼，适时蹩脚地恭维道，“除非是拥有着完整图腾之力的大巫，那些实力一般般的巫者在大妖魔面前，都不过是有趣的猎物而已。你说的那个小巫，指不定早就被大妖魔吞吃进了肚子里。”
与久被圈养的温顺宠物不同，这些巫者的微弱反抗，在大妖魔看来，更像是猎物们垂死挣扎的游戏，兴趣来了便玩一玩。
篝火边，几人的身躯不禁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黑凰的话像是一刀狠狠扎在心口，将他们长久以来自以为是的反抗贬低得一文不值。
“胡说！”几人被激得面红耳赤，再也顾不得畏惧黑凰的凶威，塔夏猛然起身怒瞪着它，声音也是微微发颤，“一切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这么久以来的逃亡、反抗，付出了那么多同伴的生命，在你们大妖魔眼中竟是如此可笑吗？”
拳头攥得死紧，她咬牙冷笑，睥睨的目光自黑凰身上扫过，一瞬间气势惊人：“若是大妖魔真有你说的这么无所不能、高高在上，怎么你却落入了自己口中所说的猎物手上，沦落到如此可悲的境地呢？”
“嘿嘿……”黑凰嘴中发出两声怪笑，凶残之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换做是从前，敢于如此反抗他的人类，早被它一口吞吃了。只是如今……却也只能吓唬一番。
他微微张开怪异的长喙，垂涎目光紧盯在塔夏几人身上。那种来自于大妖魔的恐怖气息，让几人不由惊惧地收回了目光，却强撑着挺直胸膛。
另一道声音却在此时突然响起：“够了。”
一直沉默倾听的萧妄，此时懒懒抬起眼来，看了黑凰一眼，目光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让人难以揣度他的想法。
“是，大人。”
黑凰立刻忙不迭应声，收敛起一身气息，眼珠子骨碌转动几下，露出讨好的神色，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温顺无害的气场。
塔夏见此，对萧妄的实力更信服了三分，急忙继续说道：“况且，汲墨大人手中有着上古大巫留下的宝物，一定不会那么轻易被妖魔所杀！”
她眼神和语气之中的暗示意味实在过于明显。萧妄不由失笑。
萧妄目光投向包括塔夏在内的几人，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略显紧张的呼吸。
他漆黑的瞳孔之中，一枚暗淡的源文字忽闪，为他平添了几份神秘。
此时，天地间的一切能量与法则在他眼中分外清晰，如同一团团充斥着各色光辉的气体。
萧妄抬起手隔空点向几人，指尖轻轻勾动，好似挑动着半空中的无形之弦。
丝丝缕缕的灰色气体自他们身上飘荡出来，在萧妄手指轻快弹奏间，灰色气体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朦胧的妖魔图像。形似白虎、肋生双翼、三只眼睛赤红如血的大妖魔仰天发出了一声咆哮，即便只是虚幻的影像，都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凶威。
“啊！”几人惊得大叫了一声，险些跌倒在地上，目光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灰色气体形成的朦胧图像，“就是它！这就是那头追杀我们的大妖魔！”
他们目露惊骇地望向萧妄，一个隐约的念头徘徊不定：“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妄神情不变，解释道：“这是那头大妖魔留在你们身上的气息，代表你们已经成为了它的猎物，之后迟早会被它找到。”
“什么？！”几人齿关紧咬，神情似怒似惧。下意识便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那从始至终一派镇定的麻衣少年，“它……它还会找到我们？”
在他们希冀的目光中，少年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微笑，似带着几分安抚。
“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透出些微微的凉意，却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安心之感。
他手指轻轻一弹。那虚幻的景象便一瞬间被击散，汇聚起来的灰色气体化作千丝万缕，向着空中某个方向飘荡而去。消失在了幽深的夜色里。
少年突然站起身，平静的目光随着灰色的烟气望去，浅浅月光洒在他冷淡苍白的侧脸上，好似玉像般不含丝毫人气。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
——将那只大妖魔直接斩灭，顺便救出那位神秘的大巫传人。
夜色之中，漆黑的巨鸟舒展双翼，黑色烈焰熊熊燃烧，少年轻轻跃居其上，雪白的衣袂自漆黑烈焰中穿梭而过，如同一抹幻影。
月光倾洒，少年微微低下头，一截衣袖自漆黑火焰中垂落，他向着呆立的众人伸出手：“走吧，带你们去杀妖魔。”
——
据塔夏所说，离巫者们引走大妖魔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天。
这样的一段时间，已经足够大妖魔将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即便那些人还活着与之周旋，此时也不知跑了多远。
萧妄凭借那一缕气息追踪，脚下的黑凰爆发出极致的速度。他挥手唤起天地间的狂风，漆黑烈焰在风中燃烧得更加凶猛。
狂风簇拥之中，巨大的黑鸟像是穿梭在夜色中的幽魂，自无数生灵上空一闪而逝，几乎让人以为出现了幻觉。
夜色渐渐褪去，如同褪色的水墨画，露出干燥的灰白画卷，残余几许墨迹。
赤色朝阳自天幕上一跃而出，漆黑的巨鸟恰好掠过天际，好似从朝阳中飞出。
几道人影坐在巨鸟之上，模糊的轮廓被身后万千缕霞光辉映，犹如乘凰游于天地的神人。
突然间，最前方一身雪白麻衣的少年目光一顿，侧耳聆听。
无数的讯息被无形之风传递到他耳边，整片天地纤毫毕现。
“就在那里！”
他斩钉截铁吐出几个字。
漆黑巨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俯冲而下。如同一枚燃烧着火焰的流星，自天穹飞速下坠。
遥隔高天无穷远，一条数百里长的峡谷横亘于地面，宛如被一柄巨剑斩开的伤口，裸露在大陆表面。
乱石嶙峋，峡谷深幽，水流声汩汩而响，愤怒的兽吼在安静的峡谷之中来回回荡，大大小小的山石被震落下来，砸入溪涧之中。
“该死的人类……”
一只肋生双翼、三目赤红、形似白虎的大妖魔挥动巨爪掀起狂风，将峡谷之中的山石树木尽皆摧残。
它雪白毛发覆盖的躯体上有一道深深的贯穿伤，滚烫的鲜血将周围毛发染红，也让它愈发如癫如狂。
“给我出来！”
峡谷之中仿佛掀起一阵惊天地动，一道浑身浴血、狼狈奔逃的身影，被滚落的山石直接砸中，重重跌落在溪涧之中。

蛮荒纪5
“呼……”
虎啸之威震动峡谷，汲墨拼命向前奔逃，耳边只有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
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剧痛让他神志近乎昏迷，模糊的视线之中，两岸巨石滚滚而下。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到他背上，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向下跌去，“哗啦”一声落入了溪涧之中。
剧痛之中，汲墨感觉身上的骨头似乎都被砸断了。他艰难地抬起一根手指，想要向前爬动，但整个身体却不受他的意志所控制，只能一动不动趴在溪涧之中，任由冰凉的溪水从身上冲刷而过，将清澈的溪流变得血红。
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越逼越近，腥臭的恶风笼罩而来，峡谷之中赤目白虎一跃而下，张开的血盆大口就要将汲墨整个人吞在其中。
……真的要死了吗？大巫的传承还没有延续，还有那个传递了近万年的秘密……
费力仰起头来，妖魔大嘴之中喷吐的唾沫几乎要溅到他脸上，汲墨的神志昏昏沉沉，全凭着一股不甘的执念在支撑。
突然间，一声嘹亮的鸟鸣声在幽寂峡谷响起，像是一根针在他昏沉的头脑里扎了一下，让汲墨一瞬间清醒。
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猛然俯冲而下，漆黑的羽翼若垂天之云，遮蔽在峡谷上空。
汲墨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在瞬间定格，时间仿佛停止流淌，天地变成了黑白无声的默片，滚落的巨石、张开大嘴扑咬过来的白虎、甚至是峡谷中穿梭而过的寒风，都好像停滞在此刻。
他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托举而起，轻飘飘跃上了半空，然后又轻轻落下，整个人陷入了一大片温暖的羽毛之中。
“汲墨大人！”
耳边响起几道熟悉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围拢了过来。模糊的视线之中，一身雪白麻衣的少年自身边轻飘飘跃下，一角柔软的衣摆自他脸侧擦过。
跃下的瞬间，少年的视线轻轻在他身上掠过，漆黑的眼瞳中一枚神秘的符号如同黯淡的星辰缓缓隐去，只剩下一片纯粹幽深的黑。
“砰砰砰砰——”
汲墨的心口处突然响起剧烈的跳动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挣脱而出。
“是他……”
他呆呆捂着心脏，眼神牢牢黏在少年身上，目光一瞬间明亮得可怕。
“汲墨大人，你还好吗？”塔夏等几人已经彻底围到了他身边，看见神智涣散的汲墨浑身浴血躺在黑凰背上，嘴中还在喃喃念着什么，“你想说什么？”
只不过他们刚刚靠拢过去，就见面前的人脑袋一歪，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昏死过去。
——
峡谷之中，形似白虎的大妖魔张开大嘴向下扑去，正要将那胆敢伤到自己的人类一口口吃进肚子里，一股无形的力量却突然笼罩在这片空间里，让它的动作一滞。
回过神来时，眼前的猎物已经被一把拽了出去，从它的虎口之下脱离，向着上方轻飘飘飞去。
白虎愤怒地扭转身体，一眼就看见了扑击而来的巨大黑鸟，尖利的鸟喙正对着它的眼珠子用力啄下来，白虎迅速抬起巨爪横拍出去。
轰——
两股顶尖大妖魔的气势狠狠撞在了一起，阵阵激烈的气浪向外扩散，将无数岩石掀飞。
赤目白虎身体被撞得后退几步，它赤红的三目之中闪过狰狞之色：“哪块穷乡僻壤出来的家伙，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这片大陆上，顶尖大妖魔之间一向王不见王，各有各的领域。面前这只陌生的怪鸟居然敢冲到自己的地盘来抢走自己的猎物，赤目白虎感觉自己身为大妖魔的威严被狠狠冒犯了，不由怒啸一声，雪白双翼震动，再次飞扑出去。
这时，它的余光才注意到，那黑色怪鸟背上还有着数道人影。
还没等他并不灵活的大脑里想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道白影已经自鸟背上轻盈飘落下来，直接落在他背上，一只脚恰好踩在那贯穿它身体的伤口处，让那道深深的贯穿伤再次被撕裂，鲜血汩汩而出。
“嗷——”
形似白虎的大妖魔痛苦嗷叫一声，疯狂扭动身体，身后长长的尾巴像一条鞭子一样猛地向背部抽去，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
奇异的图腾之力在它周身运转，它雪白的皮毛之上泛起淡淡的荧白光辉。周围突然狂风大作，无数道风刃形成旋涡向着萧妄刮来。
萧妄稳稳站立在疯狂扭动的赤目白虎背上，一只脚轻轻碾在那道伤口处，无形的狂风将他包围，道道凌厉的风刃似乎要将那肆意飘飞的雪白麻衣切割成粉碎。他安然立于风暴漩涡中，幽深的双眸一瞬间看破了整片天地的元素流动。
“封禁——”
他一指点出，各色光辉形成的元素漩涡都向着那修长的手指涌来，一瞬间抽空了周围的所有超自然元素。
赤目白虎双翼之上聚集的点点光辉消失，沉重的身躯开始下沉，就像一个巨大的秤砣，突然开始疯狂下坠。
它疯狂调动体内的图腾之力，却发现没有半点用处，三只赤红色眼睛里闪过惊慌之色。
半空之中，黑凰嘴里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似乎看到又一头大妖魔步上自己的后尘而幸灾乐祸。
“噗通！”
这头不可一世的大妖魔像一座巨山一样狠狠砸入了溪涧之中，将整条溪流截断，溅起巨大的浪花与碎石。萧妄则稳稳踩在它背上，连衣角也没有被溅湿。
他浑身上下一派轻松自然，渐渐留长的乌黑发丝在寒风中轻舞，峡谷底部湿润的水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清隽冷淡的眉眼。他伸出手。
哗——
奔腾的溪流瞬间化作水龙自溪涧之中飞腾而起，仿若潜龙升天。灵活的水龙向着萧妄的手心汹涌而来，顺着他挥手的姿势，一头撞入了白虎背上那深深的贯穿伤里。
穿透的一瞬间凝水为冰，灵活的水龙变成了一柄晶莹剔透的长&#183;枪，仿若通天彻地，将哀嚎的白虎钉死在了干涸的河床之上。
碎石滚滚的峡谷，被冰晶长&#183;枪钉死在河床上的狰狞妖魔，以及漫不经心踩踏在白虎背上，手指轻触长&#183;枪的雪衣少年……身后则是万里晴光将晶莹剔透的长&#183;枪折射出千缕霞光。这幅画面居然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艺术美感。
当汲墨勉强从昏迷中醒转，意识刚刚清醒，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心脏之中又开始“砰砰”作响，仿佛在发出急切的催促。汲墨伸手按住心口，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萧妄身上，看着对方轻描淡写从那恐怖的大妖魔身上跃下，他神情更加光彩焕发。
如此轻易便解决了一头大妖魔，还能将另外一头大妖魔驯服成为坐骑……这样的一个人……
“……一定是他！”
黑凰扑扇着双翼落在峡谷底部，将背上的几个人轻轻抖落到地上。
萧妄刚刚走过去，便看见不久前救回来的那位年轻巫者正半靠在几人身上，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他一身破旧衣衫已尽数染成血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发被凝结的鲜血分成了一绺一绺，凌乱披在肩头。半张脸都被血污覆盖，偏偏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是晶亮晶亮，眼神牢牢粘在萧妄身上。
在这带有某种强烈情绪的眼神之中，一向淡定的萧妄忍不住后撤一步，脊背突然发麻。他不禁轻咳一声。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其他人还没有发现汲墨的异状，都恭恭敬敬地向萧妄表示感谢，塔夏轻轻一甩马尾，兴奋地对萧妄介绍道：“大人，这位就是我们部落实力最高深的巫者，大巫传人，汲墨大人。”
她转过脸正要向汲墨说些什么，便发现自家这位大巫传人眼神一直凝在萧妄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原本的高贵风范。
塔夏不由轻声唤了几声：“汲墨大人、汲墨大人！”
汲墨这才收回视线，终于感知到全身上下无与伦比的剧痛，他身体抽搐了几下，竭力冲萧妄露出一个优雅有礼的微笑，奈何那张血糊糊的脸却让他的想法化作徒劳。
没有了那种脊背发麻的感觉，萧妄重新抬步走近，漫声开口：“听说你是当世唯一的大巫传人，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汲墨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没问题！”
这干脆果断的架势让萧妄都是一愣，继续说道：“以你现在的伤势，耽搁下去必死无疑。我救你一命，希望能够知道与上古大巫有关的一切……”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不管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找我。”
汲墨笑容满面，几块凝结的鲜血从他脸上掉下来，露出半张年轻朝气的脸。他看待萧妄的眼神简直炽热得可怕，似乎无论萧妄想要什么，都会双手奉上。
萧妄不由沉默，眼神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语气一如平常：“那么交易达成。”
白色的麻衣轻轻动了一下，他一手自衣袖中探出，淡淡的光晕弥漫。沉寂暗淡的源文字在他眼神之中跳动了一下，散发出幽冷光辉。
天地间某种法则被萧妄引动，幽雾般的光辉弥漫，将浑身浴血的汲墨笼罩其中。
当光辉散去，汲墨一身伤势尽皆愈合，而萧妄体内的能量似乎又消耗了许多。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乖乖蹲坐在一边的黑凰。露出一个让黑凰无比熟悉的眼神。
——那是准备进餐的眼神。
黑凰一身漆黑的羽毛抖了抖，他眼珠转动，突然看见了被钉死在河床之上的妖魔尸体，立刻发出谄媚的笑声：“大人，您今天要不要换个口味？”

蛮荒纪6
为了成功甩锅，黑凰搜肠刮肚，将那大妖魔简直形容得世上少有、人间美味。
旁边听了半晌的汲墨却突然开口，目光看向萧妄：“在这之前，可以先让我提炼出它血脉中的图腾烙印吗？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对大妖魔下手呢。”
“图腾烙印？”萧妄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蕴含在每头妖魔血脉之中的力量。一旦从妖魔身上提取到图腾烙印，并融入自己体内，便可以获得相同的力量。”汲墨一字一句解释道，“远古大巫们正是利用特殊的方法提取图腾烙印的，让自己的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蜕变，短短时间内便可以与某些妖魔抗衡，乃至于猎杀妖魔。”
随后，汲墨更是亲自进行了一番示范。
他施展秘法，星星点点的莹白光辉将大妖魔的尸体笼罩，一个特殊的图腾符号悄然显示出来，虚幻的符文在光辉中若隐若现，最终轻轻落到汲墨手心。
萧妄静静看着那图腾符号出现，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熟悉之感。不知不觉间，一枚特殊的文字在他双瞳之中悄然浮现，让他的气质增添了一抹难以描述的至神至圣之感。
黑凰见这个突如其来的人类就这样打断了自己甩锅的计划，一双鸟瞳之中闪过凶戾之色，它不由昂起脑袋，冷冷嘲讽道：“那些所谓的上古大巫，充其量不过是一群异想天开、妄图对抗命运的人类。最终的下场也是明明白白。那就是莫名其妙一个个死绝，现在大陆上再也没有了一个大巫。”
说着，它又低下头颅，似乎万分恳切地看向萧妄：“大人您可千万别被这小子骗了，接触那些不详之人的传承！”
“你！”汲墨被他的语气戳中，双目之中刹那燃起怒火，刚刚到手的图腾烙印在他身上燃烧，点点明亮的光辉将他托举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闭嘴！区区妖魔……我人族先辈不容任何人诋毁！”
说着，无数道飓风化作锋利的刀刃，组合成接天连地的龙卷，向着黑凰袭去。黑凰怪叫一声闪避起来，朵朵漆黑烈焰升腾而起。
塔夏等几人手足无措看着这一幕，都将目光投向萧妄，却见对方正在淡定无比地享用那头妖魔血肉，彻头彻尾无视了另外一边激烈战斗的一人一妖魔。
汲墨获得图腾之力加持之后固然强大，但却因为对这力量还不够熟悉，渐渐落在下风。
见萧妄似乎对这边毫无关注，黑凰双眼之中凶戾之意愈浓，他双翼卷动烈焰，突然看准时机对着汲墨的身体一口狠狠啄下去，一下就要将之啄成两截。
突然，它身体僵立在半空之中，周围的空间也被定格，它那锋利的长喙好似被一股恐怖的力道猛然捏住，刹那间寸寸粉碎，化作飞灰。
脸上光秃秃的黑凰惨叫一声，就被反应过来的汲墨一道风刃击飞出去，撞在峡谷之中，它抖动着羽毛飞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妄：“大人……”
“再有下次，杀了你。”
萧妄的声音冰冷平静，不含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黑凰立刻噤声，安静如鸡。但他那黑色鸟瞳之中却自然浮现幽怨委屈之意，好似刚才那股凶戾之气都是错觉。
萧妄无动于衷。
他漆黑的眸子落在黑凰身上，却仿佛一瞬间洞彻了对方的灵魂本质。
——这个世界的妖魔本性凶残，一向以人为食。就好像人类以其他飞禽走兽为食一样，本就是刻进了天性中的食谱。谈不上正义邪恶与否。但自己既然是人族，自然不可能站在妖魔的立场考虑。
黑凰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好似十分安分，其实也不过是屈服于自己的实力。一旦没有人镇压，他立刻便会凶性毕露。
经过了这样一桩插曲，黑凰又重新变回了一副温顺安静的样子，不再肆无忌惮地开口拉仇恨。或许它也意识到，此前那些有意无意的刻意讨好，并没有让它在萧妄心中的地位前进一分一毫。
既然他保持安分，萧妄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向汲墨询问有关上古大巫的事。
汲墨脸上现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如果大人想知道这些事情，我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他微仰着脸，眼神中露出郑重之色，笑容收敛之后，嘴唇紧抿露出坚毅的线条。萧妄敏锐地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此前汲墨的神态虽过于狂热，但那就好像是后世的一个普通人听闻了历史之中位传奇人物，所表现出来的过于虚幻浮夸的热切，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之中却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似乎自从萧妄毫不留情警告了黑凰之后，他心里某些隐约的顾虑这才消失。
萧妄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好似对这些微妙的变化一无所觉。
汲墨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伸手按上心口。
“砰砰砰砰——”
峡谷幽静无声，汲墨心口处那急促的跳动声愈加响亮，好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欲要挣脱而出。
汲墨突然掀开上衣，竖掌成刀在自己心脏处划了一个十字，一道碧绿的光芒立刻自那十字形的伤口之中快速飞了出来，如乳燕投林一般，向着萧妄飞来。
他略显激动的声音在萧妄耳边响起：“这件信物已经在大巫一脉中传承了近万年了，没想到居然会在我手中物归原主。”
萧妄下意识伸手接过，就见一粒碧汪汪如翡翠雕琢的种子稳稳落在他手心。
“世界树？”萧妄漆黑的瞳孔一瞬紧缩，难得显出失态之色，调动了全部元神之力感应一番，这才恍然，“不是真正的世界树种子，而是世界树的本源力量所化。”
这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少许时空之力。
原本沉寂在萧妄意识海中的世界树忽然活跃起来，每一条摇曳的枝叶都在发出欢呼。
萧妄掌心中那枚世界树本源力量所化的碧绿色种子很快融化，熟悉的力量涌入他体内，让他的灵魂都有些熏然欲醉。
一片纯白的意识海中，虚幻的世界树铺天盖地舒展枝叶，欲滴般的翠绿散发出浓郁的生机。
随着一道本源力量的涌入，萧妄空茫茫的意识海仿佛被一道清凉的能量缓缓洗涤而过，金色的时空之力如同朝阳照遍整片意识海洋。他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某些被封住的记忆像是江河入海，浩浩汤汤流淌而下。
恍然之中，他发出了一声轻叹。
“险些迷失在这段时间圆环之中了……”
清凉的风轻轻扑在脸上，萧妄睁开了眼睛。幽深的双瞳之中，奇异的源文字大放光辉，如同满月横照夜空。
他视线所及之处，这世界无数法则纤毫毕现。汲墨身上那枚所谓的图腾烙印像是受到某种吸引，开始缓缓发亮。仔细看去，那正是组成源文字的无数道笔画之一。
清幽的长风掠过峡谷，萧妄缓缓转过身，乌发雪衣随风轻曳，他平静的目光自几人身上扫过，却又好似什么也没有看在眼中。
黑凰全身不由一抖，某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萧妄轻轻看了它一眼，它整只鸟立刻跌坐在地上，一身血液如同逆流，好似有某些东西从血脉之中被人一点点抽出。
一枚图腾烙印从它身上飞了出来，随意被萧妄抽出。
“大、大人！”黑凰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与恐慌，隐藏极深的凶戾之意克制不住在眼中浮现出来。
萧妄不为所动，只是甩下一句话：“你自由了。”
他对着汲墨微一颌首，一步踏出，便消失在了峡谷之中。
——
此后的一段时间，这片大陆上开始流传起一个有关猎妖者的传说。
据说那人乌发雪衣，俨然少年模样。一日间便可遥跨千万里距离斩杀妖魔。他来去无踪，朝游东海之上，暮宿西荒之中，七日间接连斩杀大陆上十三头顶尖大妖魔，却连一片衣角也没有留下。
与这则传说一同流传的还有上古大巫杀死妖魔后提炼图腾烙印的秘法，以及利用引导术从妖魔血肉之中获取力量的法门。
在那位神秘的猎妖者出手之前，许多人从来不知道，人类原来也可以如此强大。原本渐渐在这片大陆上沉寂的“巫”又重新开始兴起，只不过现在人们更愿意自称为猎妖者。
普通人通过引导术获得妖魔血肉中的图腾之力，强大之后再猎取妖魔提炼图腾烙印，进一步变强，这样一个层次分明的猎妖者体系便从无到有构建起来。
猎妖者的诞生，让人族与妖魔之间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调换，稍有智慧的大妖魔都察觉到了威胁，纷纷开始强硬打压那些新生的猎妖者，对普通人类的态度也日趋残暴。
十年之后，人族与妖魔之间的战争终于爆发。大大小小的人族部落被彻底一统，在第一任人族共主崇华与大祭司汲墨的带领下，近百年时间过去，人族实力飞速发展，渐渐由弱胜强，超越了实力阶梯固化的妖魔。
随着时间向后推移，人族的优势越来越大，原本各自为战的妖魔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联合起来，却依旧被人族一步步碾压。
如今的妖魔在人族眼中，已然成为了灵丹宝药般的存在，可以让他们一步步增强实力。
最终，所有妖魔不得不逃出这片大陆，潜入了四海之中，默默隐藏起来。
萧妄的身形隐于天空，眼看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大幅度偏离，原本应当还有数万年命运眷顾的妖魔一族几乎被斩尽杀绝，人族提前登上历史舞台。
笼罩在世界之上的命运之网已经开始与这个世界缓缓脱离。
一旦妖魔真的全部灭绝，命运偏离度必然会达到90%，这个世界很可能迎来与上个世界相同的遭遇。
他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脑海之中仿佛有一条清晰的数据条一直在缓缓推进。
“……89％。”
轻轻念了一声，萧妄伸出手。
山川河流随着他的动作奔腾起舞，四海与大陆之间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嗡……
冥冥之中一声轻响，整个世界被一分为二，妖魔与人族断绝了往来。人类世界开始飞速发展。
蛮荒之上的故事渐渐成为一段传说。没有了妖魔的存在，猎妖者们渐渐隐去。他们的后代之中，有人平庸沉寂，有人一朝觉醒。千百年王朝交替，隐藏在暗中的超凡者彼此争锋。
直到有一天，一个少年将梦境世界开辟。里表世界互为一体，超凡者与普通人各归其位。
而他执一界之权柄，恍若此世之神。

命定之神
【……检测到该世界命运偏离度已达90%，即将脱离掌控。建议执行毁灭计划……】
冰冷的机械音自飘渺无垠的虚空响起，海蓝星所在的世界一瞬间破灭，最后时刻，萧妄打开虚幻的时空之门，整个人化作一团璀璨光辉，投入其中。
——临走之前，还顺手捞走了全人类的意识体与海蓝星世界意识，只给天命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世界任其毁灭。
离开的瞬间，熟悉的压迫感在他心灵深处悄然浮现，似乎有着来自无穷远处的一道视线轻飘飘在他身上掠过。
灵魂深处那本已被压制下去的厄运之火仿佛得到了最好的助燃剂，再次熊熊燃烧起来，萧妄几乎能够察觉到整片宇宙无处不在的排斥与恶意。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当初那样简单粗暴地自爆元神假死，萧妄本就没有指望自己这点小手段能够一直隐瞒下去，只不过是仗着命运齿轮并未将自己这个叛逃的任务者放在眼中。
如今一直等待的时刻终于到来，萧妄反倒松了一口气，他正要有所动作——
蓦然间，识海中的世界树幼苗突然绽放出一朵花苞，洁白胜雪的花瓣上，圣洁无比的气息悄悄在他灵魂中散发。将厄运之火的气息尽数压制下去。仿佛刹那春暖花开，将寒冬封印。
冥冥之中，萧妄似乎看见了希尔大陆中央那株巨大无比的世界树，以及来自整片大陆无数人感激的心声，一个世界的眷顾与祝福凝聚成了这一朵洁白无瑕的花，每一缕花瓣都散发着让人灵魂无比舒适的气息。
此刻的萧妄一身气运俨然胜过了无数气运之子，若是进入某些看重功德气运的世界，说不得便可从此封神。
只可惜为了压制那突然爆发的厄运之火，这段凝聚着世界眷顾祝福的晶莹之花气息渐弱，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悄悄凋零。
看来这次还真是玩了把大的……
意识昏沉之前，对于自己如此作死在命运齿轮眼皮下拐走世界意识的行为，萧妄脑海之中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
感觉还真有点小刺激……
——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似乎经过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光阴。
萧妄的灵魂仿佛沉溺在冰冷深邃的汪洋之中，随着时而平缓时而湍急的浪潮高低起伏。
水流自他的魂体中穿梭而过，某种奇异的力量缓缓侵蚀着他。让他感觉自己一向年轻而强大的灵魂正在不可遏止地步入衰老，清晰的记忆像是蒙上了雾气的镜面，正在缓缓变得模糊。
他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灵魂正飘荡在一条深邃神秘的河流之中，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宇宙虚空。
“这是……某个小世界的时间之河？”
迟疑片刻后，萧妄终于得出这个结论。曾经无数次窥探命运之网时，他也接触过时间之河的气息。
……难道是因为之前发生的意外，让他没能直接进入小世界之中，反倒不小心被困在了这里？
“别傻泡在里面了，快上来吧。”一道慵懒的嗓音悠悠响起，“以你这普普通通的凡人之魂，若是继续泡在时间之河中，用不了多久就会魂体衰竭，灰飞烟灭。”
一条银色的钓线随着话音甩到了萧妄面前，钓线底端精巧的鱼钩刚刚浸泡在时间之河中，便迅速腐朽生锈。
确实察觉到一阵不适的萧妄，闻言立刻抓紧了钓线，紧接着整个魂体便顺着收回的钓线轻飘飘飞了出去，落入了一艘平平无奇的小木舟中。
小木舟的主人——一个全身笼罩在淡淡灰雾之中的人影——正悠然坐于船头，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在时间之河中翻搅，偶有一两粒银光闪闪的时间之砂从长河中飞出，便被他欣喜地捞入手中，存在一个形似水晶的瓶子里。
沉吟一瞬，萧妄认认真真地道谢：“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不过是顺便罢了。”灰雾中的人影摆了摆手，用祂独特的腔调慢吞吞说道，“何况，我更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这于我而言艰险幽深的时间之河，阁下却可乘舟悠游其上。想必早已是跳出了小世界铚锢的虚空存在。”
萧妄俯首观望着浩浩汤汤的时间之河，欣赏着这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浩瀚之景，悠然一叹。
“以阁下如此能为，竟还需同我这无名小卒做交易？”
他平静反问，语气中倒是听不出一点无名小卒的谦卑惶恐。
“无名小卒？”
那人似是玩味地念了念这四个字，轻轻笑了一声。
祂收回钓竿，从船头站起，转身面对萧妄，语气深沉复杂，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感叹。
“一向自诩为窃时者，将时间法则玩弄于指掌间的我，竟也无法看透你身上的时间线。你的过去、现在、未来，在我眼中皆是一片空白……”隔着朦胧的灰雾，这位神秘人定定凝视着萧妄，怅然一叹，“这样的你，又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介无名小卒？”
“……纵然现在的你还可与我同船相谈。但未来的你，即便纡尊降贵……凭我这微薄能为，只怕还无法入你眼中。”
“因为你或许是我所遇见过的……最有可能的永恒者。”
见萧妄听得似懂非懂，眼神中带着一丝迷惘，窃时者开口问道：“你听说过这片宇宙海之中的境界划分吗？”
“跨越世界级步入虚空的存在，一共分为三个序列。勉强可以独自在虚空中生存的序列三；无惧任何虚空风暴、以世界之核为食的序列二……”
祂说到这里，萧妄蓦然回想起了一口吞掉太阳、导致希尔大陆破灭的那只虚空生物……原来那就是序列二么？
窃时者继续说道：“……以及站在虚空最顶端，寥寥无几的序列一。”
“然而，天地犹有寿尽之时，即便站在整个宇宙海的最顶端，一旦宇宙海开始归于混沌，重演造化，所有虚空生物也要随之一同湮灭。艰难修行无数年，也不过一场空！”
说到这里，窃时者已没有了超初那样超然的姿态，反而带上了极端的偏执：“唯有永恒超脱，才能不受这片宇宙海的困束……这也是无数虚空生物梦寐以求的目标。”
萧妄默默倾听，自认收获良多。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遇上虚空级的存在，但窃时者却是第一个主动与他交谈如此之久的人，显然对萧妄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因此，萧妄也不去打断此时状态略有些亢奋的对方。
“什么是永恒？”全身笼罩在灰雾中的窃时者再次走到船头，抬手指向滚滚而过的时间之河，动作幅度十分激烈，“倘若说宇宙海之中也存在着这样一条时间之河，即便是序列一也要沉溺于其中，那么永恒者便是跳出了这条时间之河，自身的一切都不再受到任何事物的干扰。”
“对于已经摆脱了这条时间之河的永恒者而言，他所谓的过去、现在、未来早就融为一体，都不过是真正的他倒映在河水中的投影，他可以任意玩弄时间……即便有某个人穿梭回到过去，改变了时间之河中他那道过去投影的命运，真正的他也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无论过去如何改变，他的未来都必然会抵达永恒的终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萧妄蓦然走到他身边，同样俯视着这小世界之中缓缓流淌的时间之河，漆黑的眼眸如同冰封万里的大海，深邃的波涛在其下涌动。
“你是说，我的未来或许早已成就永恒，跳出了宇宙海时间之河的桎梏，达到了另一个维度。而现在的我，只是过去的光阴在时间之河中的投影。”
就像是一部记录了某人过往岁月的纪录片，即便有人故意将纪录片的内容进行删改，也无法影响到现实中的对方一分一毫。
窃时者看着萧妄莫测的神情，突然恶劣地笑了笑，有些期待地问道：“怎么样？突然得知这样一种可能，现在的你是什么心情？”
萧妄静静地出神，眼眸里汹涌的波涛恢复平静。他悠然一笑：“自然是很好。”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任何时间节点上的他都拥有着同样的信念，又有何分别呢？
他继续说道：“说实话，阁下这一番推测，倒是给予了我更大的信心呢。”
按照窃时者的理论，现在他的一切经历都只是一部纪录片，很有可能因为各种意外被人修改。即便他真的在这场同命运齿轮的抗争中失败，乃至身死，也不过是一部纪录片被人改写结局。
如果说这片宇宙海中存在着无数条过去时间线上的萧妄，即便无数条时间线上的他都已失败，却总有一条时间线必然通向最终的永恒。
那么，现在的他，为什么就不可能恰好走在那条必然成功的时间线上呢？
窃时者深深凝视着面前这从容微笑的青年，对方虚幻的魂体仿佛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辉。坚定、璀璨，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祂低笑了一声：“那么，这位未来的永恒者，面对如今的困境，你愿意同我达成一个微不足道的交易吗？”
“哦？什么交易？”萧妄侧过身，漆黑眸底泄露出一丝好奇。
“我已决心冲击永恒境界，尽管无数条时间线上的走向都预示着失败。”灰雾飘荡，窃时者幽幽说道，“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从宇宙海的时间之河中打捞出我的残骸，让我得以重活一世……想必对那时的你而言，这也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作为回报，我将这条时间之舟留给你。只要时间之砂足够，你可以乘坐它悠游任何小世界的时间之河。”

永恒之都
结束了与窃时者的交谈，萧妄搭乘时间之舟，进入了某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此时，封建帝国的余温犹在，平凡世界的表象下，无数超凡者于暗中倒弄风云。
当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间狭小的仓库，与一群不怀好意之人。冰冷的锋芒在少年眼底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为了心中的某个念头，他的一缕元神已然搭载时间之舟去往了上古时代，数万年前。
——
上古时代，一处人族部落中。
“哇哇哇……”
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部落众人愁眉苦脸，将自家那些小婴儿一个个带出来，聚集在部落前的一大片空地上。
阵阵狂风卷起，飞沙走石。
一只巨鹰猛然自天际俯冲而来，落在这一大片空地前，用力嗅了嗅，在婴儿特有的香甜气息中，它满意地点头。
“不错不错，这次的祭品正新鲜，我很满意。”
它响亮的声音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正想要再说些什么，一道人影却突然从天而降，携带着巨大的冲击之势直接砸到了巨鹰的背上，将它正欲扇动的翅膀直接砸进了地里。
刚刚从时间之河中脱离的萧妄晕晕乎乎站起身，冷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真正的他早已去往了数万年之后的节点，如今的他不过是一缕元神所分化，突发奇想乘坐时间之舟来到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
他一脚踩在大妖魔背上，神态自若，雪白衣袂点尘不染，由世界树本源力量暂时塑造的肉身无瑕无垢，发深如墨，眸清如玉，苍白容颜尤胜霜雪，散发着纯净无比的气息。
“哪里冒出来的人类，竟敢如此大胆！”巨鹰张开大嘴，发出凶戾的啼鸣，立刻便嗅到了一股纯净无比、惹人垂涎的气息，“嘿嘿，原来是送上门来的猎物！”
话音刚落，突然感觉一滴重逾千斤的液体自上而下落在自己身上，难以言喻的沧桑古老气息弥漫，刹那间将它包裹。
他一身翎羽飞快开始脱落，有力的翅膀因为衰老而变得无力，寒光四射的眼睛迅速变得混浊而无神，在那一滴时间之水侵蚀之下，一头活蹦乱跳的大妖魔很快就衰老而死，身体腐朽成枯骨。
满心忐忑的村民们，就这样见证了一场堪称恐怖的变故，纷纷向着仿若无事的萧妄看来，眼神又是恐惧又是敬畏，但那些十多岁的少年看向他的目光里更多的却是崇敬。
萧妄就这样暂时在这个部落里住下来，没用多久便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现状。妖魔统治大地，人族不过是其口中游食，朝不保夕。
他细细窥探着这个世界的命运之网，发现如今的气运之子存在于妖魔一族，整片天地间的法则也更偏向于妖魔，对人类则不太合适。
因此，这个世界的人族很难像前几个世界那样，通过纯粹的修炼提升实力。
这一天，萧妄如以往一般出外狩猎了几头小妖魔，拖回来做午餐，就见几名穿着灰色皮革衣裤的少年在自己那间石屋前徘徊，表情踌躇满志。
看见萧妄，尤其是他身后的妖魔尸体，这些少年眼睛一亮，连忙大步走上前，深施一礼。
为首的那位名为“古”的少年大声说道：“大人，请您教会我们战胜妖魔的方法吧！我们不愿意像其他人那样，在妖魔面前永远战栗不安、卑躬屈膝！”
“你确定吗？”
萧妄幽幽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仿佛倒映出了那张笼罩在整个天地间的命运之网，“即使你有可能因此受到厄运的侵袭，被无处不在的命运巧合所影响，或许艰难奋斗一生也一事无成，反沦为愚昧之人的笑柄？”
“我确定。”
古用力点头答应下来。某种激烈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此时年轻的他还并不能理解萧妄这一番话的深意。
——
当萧妄将这些日子以来研究妖魔的心得毫无保留传授出去，这个世界最初的大巫便诞生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大巫们四处奔走，救下了不少人族，但却无法改变整个族群依旧被妖魔控制的命运，而他们本身更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受伤或死亡……相对于受到命运眷顾的妖魔一族而言，他们的反抗微不足道，甚至一度被某些受妖魔圈养已久、彻底被洗脑的愚昧之人视为不祥。
萧妄这一缕由世界树本源力量所塑造的元神化身渐渐开始溃散。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深，他心中某些念头便越坚定。
即将彻底消散之前，他再次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因为身具图腾之力，当年的少年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旧保持着青年模样，但曾经的青涩稚嫩与意气风发早已从他眉宇间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屡历世事的沧桑与哲人贤者般的睿智从容。
“难道妖魔真的如此得天独厚，我们人族注定只能被它们当做口中之食？”
多年辗转，亲朋尽散，古依旧一身坚韧，却难免多出了不甘与怅然。
“这个世界，妖魔注定独享命运眷顾数万年，当他们退场之时，才是人族兴起的时机。”萧妄回忆着命运之网中包含的讯息，平静地陈述道。
古沉沉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面前这始终神秘莫测的白衣人，带着些难言的希冀：“数万年啊……这实在太漫长了！我们人族又会在其中付出多少牺牲？”
“那么，我们来定下一个约定吧……”
萧妄唇边牵出一缕微笑，他虚幻的身影渐渐透明，最纯粹的世界树本源之力重新凝聚，化作了一滴翡翠般的种子，落入古的手心。
“有一天，与之发生感应的人到来时，他将如你所愿，将这污浊之世变成人道天堂。”
——
世界尽头的时间之河，一只小木舟悠悠飘荡，最终停靠在距离上古数万年之后，里世界开辟不久的时间节点。
浩瀚苍茫、层层叠叠的里世界中，超凡者们来来往往。萧妄高居于云端，一枚独特的源文字在其眸底发亮。
小舟悠悠飘荡而来，他蓦然抬起头，一缕消散于无数年之前的元神携带的讯息，遥跨光阴传递到他脑海之中。
“……一个约定？”
唇边露出一缕奇异微笑，萧妄自语。
“按窃时者离去之前所言，这个世界的时间之河出乎意料地平缓，如今已被我在其中定下了两个锚点……”
若是从时间之河入手，将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占据，想必便可取得这世界完整的控制权，摆脱命运之网的束缚……
他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时间节点，将刚刚诞生的里世界抛在身后，乘上那条小木舟，逆流而上，前往蛮荒时代。
——
蛮荒时代。
当猎妖者的势力渐渐壮大，妖魔们狼狈逃窜于四海，隐藏于幕后的萧妄静静注视着命运之网与这世界的脱离。
如果说命运齿轮是一个特殊的系统，那么，当世界的命运偏离度达到90%之时，才会触发祂的毁灭机制，若是偏离度达到100%，世界就会脱离命运齿轮的掌控。
要想避免触发毁灭机制，让世界得以脱离命运齿轮的掌控。萧妄目前只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让这个世界的命运偏离度一瞬间从89%跳到100%，直接避开那道毁灭机制的检测。
如今便是检测这个方法是否可行的时候。
脑海之中的进度条缓缓推进，萧妄的心情越发平静。
“……89％。”
心中默念着，他毫不犹豫出手，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也将命运的偏离度卡在了这个临界点。
——
时间之河缓缓流淌，被萧妄人为插下了三个锚点。随着他将超凡时代与蛮荒时代尽数掌控，他的意志光辉渐渐将这个世界的时间之河晕染，不断向着河流的上游与下游蔓延。
直到某一天，这意志光辉随着整条时间之河无边无际蔓延开去，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尽皆纳入他掌控之中，这世界的一切都由他支配。
在萧妄的意志操控之下，时间之河突然大变。河流的源头，他的意志光辉轻轻闪耀，刚刚诞生的第一只妖魔就此从源头上被抹去。
哗——
时间之河的源头泛起了一朵激烈的浪花。浪潮汹涌而下，哗啦啦连绵不绝，滔滔河流滚滚而下。
妖魔从一开始就不再存在，此后的所有时间节点就此面目全非，这个世界的命运倾刻间大变。
萧妄似乎听见自己脑海中模拟出的虚幻进度条“叮”地一声响。一瞬间从89%推进到了100%。
熟悉的机械音刚刚响起，这个世界已然脱离了命运之网的掌控。
此时若有人脱离这个世界，站在宇宙虚空中观望，便会发现，那面巨大的命运齿轮之上，无数细密的命运之线编织成网，将一个个世界绑在齿轮之上。犹如一颗颗弹珠被网在巨大圆盘上。
此时，一个世界突然挣断了所有命运之线的束缚，像是一枚玻璃珠从网袋中跳出，落入了浩渺无垠的宇宙海中，获得了彻底的自由。
——
被萧妄的意志光辉彻底晕染的时间之河汹涌奔腾，整个世界的历史从源头之上便彻底改写。每个人的命运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妄乘坐小舟悠游于时间之河中，识海中的世界树被他转移出来，栽种在时间之河的源头，在大量的世界本源灌注之下，世界树飞快成熟，很快便将整个世界纳入掌控。
而原本的虚幻空间也因此变成了一块崭新的大陆，沉睡在其中的NPC和海蓝星人类从此获得了新生。
尽管只是利用取巧的方法摆脱了天命的控制，还因此获得了一整个世界的权柄，一直压在萧妄心头的巨石却也不知不觉被挪去。
他那一向幽深平静的眼眸里波澜迭起，如霜雪般冷淡的脸上泛起淡淡微笑。俯瞰着这个印满了自己意志烙印的世界，他眼中笑意更深。
“唔……这个世界，就叫永恒之都吧。”
永恒之都如一条小舟，在宇宙海中静静漂流。萧妄沉睡在永恒之都的世界核心深处，一点一点解析所有法则。
漫长的光阴之中，这个世界飞速发展。大量的世界源力将萧妄的灵魂浸泡其中，他的魂体越来越纯粹而强大，断开了与天命之间的联系，那灵魂深处的厄运之火也因此被世界源力所冲涮。
直到某一天，静静沉睡的白衣人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眼眸之中仿佛倒映着星辰大海。
“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画中仙1
漆黑的夜色浓稠无比，厚重的乌云如堆絮，遮掩了天上的月光。
巍峨的博物馆静静沉睡，街边昏黄的灯光映出了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伴随着一两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博物馆的大门被人打开，两条人影忽地一下蹿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番。
“哎哟！”
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前面的一个人突然绊倒在地上，下意识叫了一声。
“嘘——”身后的瘦高个连忙抬手拍在他肩膀上，低声警告道，“你小声点，别惊动了保安！”
“嗨！就这小破县城，小破博物馆，每天门票都卖不出去，你以为还有重重安保埋伏在这里不成？”前面那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又不是拍电视剧！”
“总之，咱们小心为上。”
瘦高个叮嘱了一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打开。
一束柔和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恰好照亮了两人前方那面透明的橱窗。橱窗之中几套古人衣冠正正挂在那里，从头到脚整整齐齐，猛地看去像是几具僵尸陈列在黑暗里，静默地注视过来，倒是吓得这两人身体一抖。
“什么鬼？！这奇葩博物馆的展品是怎么摆放的，整得这么吓人！”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前面的人锃亮的光头上，他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又眯起眼睛怀疑地问道，“你说的宝贝真的藏在这个鬼地方？”
“就是这里没错！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就在这里工作，据说那幅飞仙图就在前几天刚刚被人捐到了这个博物馆里，绝对是真迹。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被转移到京都博物馆去。”
瘦高个打着手电筒向前走，小心翼翼避开旁边的动物骨架，语气也不禁变得有点激动。
“那可是楚太&#183;祖的亲笔画，而且我听说他这辈子就画过这么一张人物像，还是那个在网上争议不断的神秘国师。啧啧！这要是卖出去该有多值钱，你也能猜到吧？”
光头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搓了搓手：“这种宝贝居然还有人舍得捐出来，怕不是被那些电视上的正能量宣传语洗脑洗傻了哟！看来今天合该咱们兄弟俩发财！”
“找到了！”这时，拿着手电筒走到前面开路的瘦高个低声惊呼了一句，伸手在黑暗中吭哧吭哧摸索起来，“就在这里。”
手电筒调整方向，柔和的白光像轻纱一样柔柔披散出去，照亮了墙壁上一幅展开的画卷。
透过一层透明的玻璃，古旧的画卷泛出奇异的质感，淡淡的白光中，一副朦胧的水墨画呈现在二人面前。
浓淡相宜的笔锋描绘出一望无际的云海，一座小楼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天穹高远，白衣仙人踏云而去，孤高飘渺的背影似与穹天白云融为一体。
作画之人笔力高绝到了极点，每一笔更像是凝聚着无比真挚的心意，似有无穷怅惘扑面而来，却又带着淡淡的释然与希冀，直将人引入了那画中的场景之中。
只看了一眼，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独特气质刹那间震慑了两人的心神。即便他们对于这些艺术一窍不通，此刻也能看出这幅画的非同凡响。
被震慑得呆了一秒之后，光头当先反应过来，乐得眉开眼笑：“哈哈，发了发了。就连我这个外行都能看出这幅画的不凡，这铁定是真迹无疑。想不到这个传说中文武双全的楚太&#183;祖还真有两把刷子，不是被网上那帮人吹捧出来的。”
说着他就要伸手摸上那面玻璃，琢磨着怎么把画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等等，这可是要专业工具的。”身后的瘦高个正要取出自己的装备，却猛然间僵立在了那里。
古卷之中，似要乘云而去的仙人突然顿足，侧过身来看了他们一眼，幽深的眼眸之中一片空明。
这一眼极轻极淡，却是让瘦高个全身一寒，好似有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又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直接扎了一记，他浑身一个激灵，被突如其来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心脏，一步也不敢动弹。
短短几个呼吸时间，他的思维却像是停滞了半天，身体终于恢复了控制，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正在玻璃上摸索的光头。
“你你你有没有看、看见什么？”
“还能看见什么？”摸索了半天也没搞定的光头，见瘦高个儿一直在旁边干站着不出力，不耐烦地反问了句，“难道这画还能活过来不成？”
瘦高个又是一阵哆嗦，周围一片漆黑，唯有手电筒的柔光点亮前方，但他不敢再看向那幅画，只能低下头看着黑乎乎一片的地面。
刚才那一幕诡异的场景又在脑海里重现，他心脏重重一跳，也不提去拿装备的话，低声催促道：“我看我们今天还是先走吧，我感觉不太对劲。”
“走什么走哇，哪有入了宝山还空手而归的道理！”光头停下手，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同伴一眼，“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胆小？难道还担心世上有鬼不成？”
“呵呵……”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瘦高个头皮发麻，下意识闻声抬头，便看见画面之上的仙人已经彻底转过了身，微微牵动唇角，露出一缕极轻的笑意，眼底似还带着几分兴味。
“啊！”
他再也忍不住手上一抖，手电筒啪地摔到了地上，整个人也直接蹲了下去缩成一团。
一只手突然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瘦高个还来不及逃跑，就已经被光头直接拉了起来：“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
“有、有鬼！不、不对，是那幅画，”瘦高个哆嗦着抬手指向一片漆黑的前方，“那幅画它真的活了！”
“开什么玩笑……”光头将信将疑地将手电筒捡起来，重新照向被透明玻璃裱起来的画卷，准备继续自己的行动。
手电筒的白光直直照过去。玻璃之后的古卷与之前一般无二。云雾飘渺无定，小楼若隐若现，仙人乘风而归去，独留作画者怅然的愁思凝聚于笔尖。
光头松了一口气，不耐烦地说道：“我就说没什么……”
他未出口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一双幽深如雾、如霜如雪的眸子轻轻投向了他。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对方雪白的衣角几乎要飘飞出来，垂在他眼前。
一道清冷的、略带几分低哑的声音在空寂的博物馆中响起：“……现在是哪一年？”
……
深夜的博物馆里，一前一后响起了两道尖锐的惨叫声，声音之中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让听到的人都头皮发麻。
周围一片灯光刷地亮起，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保安摇摇头清醒过来，神色茫然地嘟囔了一句梦话，起身向着博物馆中走去，刚刚打开大门，就看见了两道昏迷不醒的人影。
他连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
第二天，一则新闻出现在地方台的晚间报道上，很快成为了这座小县城里难得的八卦头条。
两个深夜进博物馆偷盗却被当场吓晕的小偷立刻变成了整座县城的红人，倒是给那座没什么人气的博物馆带来了不小的名气。
这则新闻还吸引了不少有着猎奇心理的年轻人去博物馆冒险——当然，这一回，已经加强了的安保立刻将他们逮了个正着，这些年轻人不得不重新接受了一番思想教育。
县警察局。
审讯室里，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官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的两个小偷，语气严厉。
“够了，老实交代你们的作案经过。不要再去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审讯室的一角，两个大男人哆哆嗦嗦地抱成一团，抬头看了女警官一眼，声音里几乎带上哭腔。
“我们都交代，一定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但是，警官小姐，你们能不能多安排一些人保护好我们……”
“好了，我看你们就是心里有鬼，才自己吓到自己。”女警官无语地抽了一下嘴角，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朝天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年代了，要相信科学！”
“不，不是……”
在女警官严厉的目光逼视下，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是坚持吐出了最后几句话：“……那幅画真的有问题，我们担心会被找上门来。警官小姐，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安全啊，我们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说着，两个大男人再一次抱成一团，好像这样才能够拥有一些安全感。
……
从审讯室中走出，尹柔忍不住摇了摇头，旁边一个同事路过，便问道：“怎么了？难道这次的案犯死硬着不肯交代？”
“那倒不是。”尹柔好笑地说了一句，“这两个家伙一个劲地叫着有鬼，自己吓得不行，跟竹筒倒豆子一样，什么都交代了个清楚。”
“你说这都什么人呢？这个年代了还宣扬封建迷信！真的应该加强一下这些人的思想教育。”
想着那两个人的话，尤其是回忆起他们那逼真无比的神态，尹柔心头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鬼使神差走进了物证室，一眼就看见了悬挂在墙壁之上的那幅古卷。
雪白泛黄的宣纸与同样一片雪白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仿佛整面雪白的墙壁都化作了茫茫云海。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白衣仙人身姿飘渺，在万千霞光之中，似要乘云归去。
“只是这么一个背影都让人忍不住心动，楚太&#183;祖的画技还真是高明……”尹柔看了一眼，不由喃喃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位神秘的国师本身就气质非俗……”
她微笑着甩开了心底里冒出的一些怀疑，又重新开门走出去。
画卷之上，白衣仙人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位警官小姐离去的背影。
他如雪的白衣上绣着同色的丝线，在阳光之下泛出奇异光泽，轮廓优美却冷淡的脸在云雾中氤氲。那浓密的睫毛低垂，一双又黑又深的瞳直直投向前方。
像是深不见底又神秘莫测的深渊，吸引着每一个人情不自禁跌入其中。
——
画卷世界之中。
萧妄自云海中缓缓踱步而下，重新坐回了小楼里，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唇边不由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
为了避免被命运齿轮困在这些世界里，他并没有本尊出动，只是分化出了一半的元神，进入这个世界之中。
“还真是无比熟悉的世界啊……”看着画卷世界之中熟悉的国师府，坐在熟悉的小楼中，萧妄眸中掠过一丝怀念，“却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画中仙2
苍茫无垠的天穹泛着一抹淡淡的水墨灰，像是稀释过无数遍的墨水在天幕上轻轻涂抹上薄薄的一层。
华美巍峨的楚国帝京安静沉睡，长街依旧，亭台如昔，但却空无人烟。
这是独属于萧妄一人的画中世界。
熟悉的国师府仍是大气而巍峨，高高伫立的摘星楼氤氲在极淡极淡的灰色云雾中，萧妄漫不经心在小楼中徘徊，随手执起桌上的碧玉箫，来回把玩了一番。
他自高楼上俯瞰帝京，目光所及，每一处细节都逼真到了极点：“这个世界当真是无比真实……”
若是不知道的人看到这美轮美奂的画中世界，只怕还以为作画者神通广大，将一整座城池封印在其中。
更何况……
萧妄伸出手去，那薄薄的灰色云雾一丝一缕缠绕在他指尖，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正是因为这股特殊力量的存在，让这幅画由凡品变为非凡，拥有了一些特殊的功效。
萧妄细细分辨，发现这力量大致分为三道，一道是楚国龙气，一道是万民信仰，还有一道却是千年之后被人为注入其中的灵力。那气息让他无比熟悉。
一道人影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是楚誉……”感受着那被人为注入的灵力，萧妄眸中掠过一抹讶异，“千年已逝，他也踏上了修行之路么？”
萧妄记得十分清楚。
千年之前，此界灵机不存，修行路断，当时的他也正处于假死状态，以免被命运齿轮察觉，因此并没有教楚誉任何修真之法。
只不过，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萧妄将一部特意为楚誉改造的修真功法封入了他的灵魂深处，即便转世也不会抹消。
针对这个世界不存灵机的问题，以及楚誉的某些特别爱好，萧妄所改造的这部修真功法别出机杼，并不需要吸纳天地间存在的灵气，反而可以从食物中汲取最精纯的本源精华，原理上更接近于武道修行炼体之法，同时其中还附有修炼元神的法门，即便是在末法时代里同样可以修炼。
如今这幅画之中有着后来添加的灵力，显然是楚誉转世之后踏入了修行大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这幅画卷炼制成为了灵器。
一念及此，萧妄也不由微微笑了笑。
当初那个普通的小孩能够成长到现在的地步，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或许不久的将来，两人还真的会有再见之时。
——
与这座小县城相隔不远的云雾峰，也是灵枢星数一数二的奇峰之一，夏国古代传说中的仙人隐居之处。
幽幽冷雾弥漫，峰顶之上正站着一个身着黑白二色道袍的青年，五官虽年轻而俊朗，眼眸里却带着淡淡沧桑。
他一头长发被木簪束起，每一根发丝都黑如泼墨，身上却并没有多少道家的出尘逍遥之气，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威严气魄。仿若人间仙王。
略带留恋地向着小县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这青年毫不犹豫转过身，站在峰顶一跃而下。
高崖之下云雾深深，他的身影如同飞龙跃于九天，直接撞开了云雾深处的某个空间，身形消失在另一个世界。
这一刻。
天地间好像有一扇无形的门被人打开，又像是某层薄薄的膜突然被戳破，无穷无尽的灵气像海水倒灌一般，刹那间向着整个世界汹涌而入。
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了液态。
哗啦啦！
一场席卷整颗灵枢星的暴雨突如其来，如同瀑布冲刷天地。
暴雨夹杂狂风，连同点点凝成液态的灵气一同冲刷下来。不知有多少人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之中被灵气灌入体内，资质越好的人，被这场灵雨冲刷得越彻底，不少人甚至当场陷入了昏迷。
各个国家政府紧急运转起来，科学家们马不停蹄开始检测原因，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空气之中，突然多出了某种特殊的神秘因子，每时每刻，它们的浓度还在不断上升，越来越活跃。
——这个世界，一夜之间迎来了灵气复苏的盛世。
有人一觉醒来，力量突然变得奇大无比，一不小心就砸断了床腿；还有人与人争执之时，怒火焚心，刹那间放出了火焰；更有甚者，直播鬼宅探险，结果真的遇到了厉鬼……
汹涌的灵气海洋将整颗灵枢星浸泡在其中。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里，有人惶惶不安，不知所措；有人若无其事，不以为然；但更多的人却是因为突然多出的超自然力量而心态膨胀，颇有一种将自己当做是主角的感觉，开始肆意妄为。
各个国家的政府组织开始商讨起紧急应对措施：突然改变的社会结构如何调整，怎样保障超凡者与普通人各自的权益，以及如何应对那些拥有力量后便开始无视法律的超凡者……
就在人类自以为天地主角般陷入狂欢之际，无数名山大川、各个偏僻阴暗的角落，沉睡已久的某些存在，同样发出了愉悦的欢呼。
——
清晨的警局并不宁静，外间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一路响起，两名警察扭送着一个染着一头五颜六色头发的小青年，走进了警局里。
那青年双手被铐住，嘴里还在不断地漫骂出声，一名警察不耐烦地皱起眉按在他肩膀上：“好了！老实一点，好好配合咱们的工作，或许还能早点被放出来！”
被人扭送进审讯室，青年还在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
“哒哒”两声，尹柔走进了审讯室，她身姿高挑，英姿飒爽，身上穿着警官制服，别有一种独特气质。
“李辉，这都是你这个月第三次进警察局了……”尹柔蹙起一对秀眉，对着这个一身打扮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严肃教育，“难道你这是对局里蹲着的滋味上瘾了？”
李辉嘿嘿笑着咧开嘴，嬉皮笑脸说道：“那当然，谁让警察局里有这么漂亮的美女呢？”
被人这么调戏，尹柔面不改色，毕竟这样的小混混她可见得多了，不过都只敢在口头上占点便宜，待会儿一旦开始审讯，立马就怂了。这个她打过几次交道的李辉，同样也是这种人。
因此，尹柔非常淡定，按照常规流程开始审讯。但问着问着，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今天的李辉胆子似乎格外的大，不但一直避重就轻回避她的问题，还时不时口花花出言调戏，言语越来越过分，让尹柔的眉头越蹙越紧。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喝令对方闭嘴。
哪知道李辉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反倒洋洋得意笑起来。
就在尹柔差一点气炸的时候，审讯室中，一团淡青色的火焰突然蹿了出来，炽热的高温蒸出一阵热气，李辉双手一甩，那团淡青色的火焰就像一颗篮球被他投掷出去。
哗——
审讯室的墙壁和单向玻璃立刻被熔出一个大洞，短短十几个呼吸时间，淡青色火焰已经熔掉了小半面墙壁。
头发五颜六色的李辉单手插兜，自以为十分酷炫地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一下子逼近了不知所措的尹柔，手臂一伸就把这位美丽的女警官壁咚到了墙壁上，他手指头上还不时冒出青色小火苗在墙壁上嗞出几个小洞，看得尹柔脸色一阵发白。
“你、你做什么？”虽然隐约听说了超凡者的消息，但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变故的尹柔，强作镇定，厉声喝道，“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的？再这样下去就是犯罪！”
“嘿嘿，美女你现在就让我很有犯罪的想法。”李辉嬉笑着把脸凑过去，脸上没有一点害怕，“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被那两个废物抓到警察局里来！”
在他看来，自己可是觉醒了超凡力量的超凡者，早就与这些普通人不在一个层次了，何况自己的超凡力量在超凡者中估计也很强，说不定很快就会像那些都市异能的主角一样一路逆袭起飞了。
而眼前这个早就让李辉心痒痒的美女警花，自然也就被他视作囊中之物。
就在他畅想之际，看上去不知所措的尹柔抓紧时机一手按在他肩头，就是一记膝撞。李辉惨叫一声弯下腰，尹柔趁机跑了出去。
警局的其他人早就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纷纷拿着灭火器前来灭火，但是却对这种火焰不起任何作用，只能大声喝止，希望李辉能够顾及国法，中止自己的犯罪行为。
但这些人的警告显然没有半点用处，骤然得到如此强横力量的李辉，本就已经心态膨胀，刚才尹柔的反抗又激起了他的怒火，突然回忆起了那个对他各种鄙夷、并将之抛弃的初恋女友。
“你也瞧不起我……现在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嘴里念叨着，他眼神染上颠狂，无视了周围的呼喊，一边向外走，一边挥手将身体中的全部力量释放出去。
这种火焰极其霸道，短短时间已经将审讯室周围烧成了白地。汹涌的青色火焰向着周围蔓延开去，所过之处墙壁被熔出一个又一个大洞，很快就烧到了旁边的办公室以及物证室。
物证室的大门被熔开，现出了对面雪白的墙壁，以及悬挂在墙壁之上的那幅千年古卷。
火焰熊熊，似乎就要灼烧到画卷的一角。
刚刚和同伴们汇合的尹柔不由发出一声惊呼。这可是传说中价值连城的古董！原本因为小县城的博物馆安保力量太弱，上面要求他们警察局暂时保管，过些天便会有京都博物馆的人前来将画卷运走。但如今……
一想到这幅画卷的价值，尹柔就不由心痛。更何况这幅画实在精妙绝伦，那位只露出背影的白衣仙人更是给她一种难言的独特气质。实在不忍心让其损毁。
她向着物证室跑去。
熊熊火浪灼烧中，无数白烟氤氲。那幅静静悬挂在墙壁上的画，似乎被热风吹动，微微掀起一角。
淡青色的火焰与浓浓的白烟互相混糅，隐隐约约间，尹柔似乎看见，画卷上的白衣仙人转过身来，乌黑发丝自肩头垂落，他空明冷彻的眼神一扫而过。
噗——
熊熊燃烧的淡青色火焰刹那间彻底熄灭，就像是被一座雪山倾刻间覆压下来，所有火焰无声无息便泯灭得一干二净。
神情癫狂嚣张，正在四处放火的李辉同样一瞬间倒地，好似身体之中所有力量都被人抽空，空气之中似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每一寸皮肤都包裹起来，让他再也无法吸纳任何天地间的灵气。
他像是一只被人卡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痛苦倒在地上。一群警察直接冲了上去，毫不留情将他按倒在地。
但尹柔此时却来不及关注这个刚刚还对她欲行不轨的家伙，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那幅千年古卷之上。
云海茫茫，楼阁依旧，整幅画卷与之前所见一般无二。几乎要让人以为刚才所见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个幻觉。
但尹柔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刚刚的危急时刻，她脑海之中像是有一根弦突然崩断，哗啦啦的灵气在身体中流淌化作独属于她的灵力，紧接着整个天地在她眼中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觉醒了。
她一眼便可看出周围每个人身上隐藏的情绪，那是一股股不同颜色的气体在每个人头顶盘旋。
若是加大灵力输出，她还能直接洞察到那些淡青色火焰的每一处漏洞，直接找到每个人出手之时的破绽。
此时在她眼中，那幅千年古卷之上便散发着莹莹的白光，浓郁的灵力波动在其上荡漾。
而画卷中那位白衣无尘的仙人……
尹柔将全部灵力集中于双眼，她的双目刹那间一片炽白。空茫茫的瞳孔之中，那道身影像是一抹虚幻飘渺的幻影，却又完美无缺，没有一丝一毫瑕疵之处。
她情不自禁走过去。
“尹柔！”身后突然响起同事的声音，尹柔从这种鬼使神差的状态中清醒，连忙转过身。
“你没事吧？”
警局的同事们惊魂未定上前，安慰了她一番，一位女警官说道：“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咱们得赶紧将消息上报上去，看看上头有什么解决方法。刚才那家伙真是吓死我了，要是下次又有超凡者来闹事，咱们这小小警局多半还是应对不了。”
众人都赞同地点头。
——
没过几天，重新搬迁了地方的县警局，便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高大男子走进了警局里，他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有种军人的气质，伸手将一张证件递到了局长面前。
【夏国超自然管理局成员-徐斌】
“麻烦您将前段时间警局纵火案的卷宗全部调阅出来，顺便将那个纵火的超凡者转交给我。”徐斌微笑着开口。
局长却为难地皱起了眉。
“什么？那个超凡者已经彻底变成了普通人？！”
听完局长的话，徐斌大吃一惊。自从灵气复苏、超凡者觉醒以来。普通人变成超凡者的例子，全世界各地比比皆是。但超凡者居然还会失去力量，重新变回普通人？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事。
意识到事件特殊，他连忙打电话，将这件事情通报上去。顺便将那天在场的警员一一找了过来，尹柔也在其中。
尹柔刚一靠近，徐斌手腕上一个黑色的手环便一下子亮起，一个类似于电池电量格的图标出现，颤颤巍巍点亮了一格。徐斌目光里顿时带上审视：“超凡者？”
——
新的物证室大门被人推开，一阵风吹了进来，悬挂在墙壁上的古卷飘飘乎乎掀起一角，让那画上的白衣仙人看上去更似要踏云而升仙。
徐斌推门走进来，身后则跟着神情复杂的尹柔。她向画上瞥了一眼，轻声说道：“就是这幅画。”
徐斌仔细端详着墙壁上的画卷，越看越觉不凡，他的见识自然是远胜尹柔，很快就有了一个推测：“这……这怎么跟那帮道士所说的灵器那么相似？”
要知道在灵气复苏之前，所谓的道士和尚，在他看来都只是招摇撞骗。只不过现在灵气复苏，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人所谓的传承也被验证真的可行。便有一部分修行者加入了超自然管理局，徐赋也因此对据说珍惜无比的灵器有所了解。
发现这幅楚太&#183;祖的真迹居然是灵器，徐斌脑海里一瞬间飘过了无数有关楚太&#183;祖的传说。楚国的正史之上曾经记载楚太&#183;祖年少遇仙之事，只不过后世之人大多将这当成是楚国的自吹自擂。
“自幼受仙人沐化，本就有帝王之命。”回忆起《楚史》上这一句堪称是夸张到了极致的吹捧，徐斌不由怔然，“没想到传说居然是真的……”
“那么，这位神秘的国师……”他的目光移到画卷里白衣仙人的背影上，“岂不就是真的神仙中人？”
徐斌情不自禁伸出了手，就在即将碰到那幅画卷之时，他手腕上那黑色的手环突然亮起一阵刺目的白光，五道能量格几乎一瞬间全部填满。紧接着——
“砰！”
手环透明的屏幕一瞬间开裂，冒出一阵白烟。徐斌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连忙收回手，取下手环丢到了地上。目光骇然看着眼前的古卷，神色满是惊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能量波动直接将检测仪撑爆的存在。
多年训练的本能让他立刻退后几步，做出了最佳的防御姿态。不明所以的尹柔也紧跟着警惕起来。
物证室里似乎响起一声轻叹，两人倏然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幅古卷表面泛起一阵淡淡的白光，紧接着，画面上的白衣仙人便转过身来。
然后，他一步踏出，好似瞬间跨越了世界的界限，直接从画中走了出来，身形渐渐变大，最后轻轻落在地面上，那双清冷淡泊的眸子轻轻在两人身上扫过。
这一瞬间，两人心头竟同时升起一种类似于诚惶诚恐的感觉。
徐斌即将出口的质问立刻被他咽回了肚子里，他抬起头，用自己绝强的意志克制住那种从本能中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谦卑惶恐，问道：“之前那位纵火的超凡者异能被废，请问是阁下您出手了吗？”
“不错，的确是我。”
面前这不知是否画灵的白衣人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一瞬间他身上那股难以描述的奇异气质收敛起来，让两人不由自主便想要顶礼膜拜的气场消失，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平平无奇。
但徐斌却不敢小看对方分毫，按照超自然管理局的惯例，他像是以往每一次遇到超凡者时一样，对这位神秘存在发出了邀请：“那么阁下是否有意加入超自然管理局呢？”
没等他开口介绍管理局的福利，白衣人便摆了摆手，一管碧绿洞箫在他袖中若隐若现。然后，他几步走出了物证室，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墙壁上的古卷也随之缓缓消失。
徒留身后的徐斌苦笑一声，对于对方的拒绝他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眨眼间就连人带画都消失了。
——
街头，萧妄一步步走过。
与现代风格完全不同的雪白长衫，漆黑如鸦羽的乌发，苍白俊秀的容貌与他身上矜贵而冷淡的气质……这种种奇异的组合，本应当引起无数人侧目。
但此时此刻，所以看到他的人，目光都自然而然从他身上划开，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就好像那里有着一道无形的障碍物。
街头一阵骚动，安静的人群突然变得混乱，一道惊恐万状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啊，有鬼！有鬼啊！”
紧接着一个一身西装、看上去颇为精明干练的男子，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在他肩头，普通人看不见的角度，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婴儿正静静趴在那里，啃噬着他身上的血肉。
人群一片混乱，一些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几句。萧妄朝那婴儿瞥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对方身上不正常的黑气，还有脸上不似人形的轮廓。
……这个世界真是混乱，灵气复苏之后，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跑出来了。
萧妄伸手朝着西装男肩头隔空一抓。
那形似婴儿的东西便化作一股黑气，被萧妄吸摄过来，又凝聚成粘乎乎的一团毛线球似的存在，悬浮在他手掌上空。
黑色毛线球发出古古怪怪的“嘤嘤”声，似乎是讨好，又似乎是求饶。
萧妄嫌弃地伸出手指隔空一弹，黑色毛线球便“啪”地一声弹飞出去，撞到街边的墙壁上弹了几下，又重新弹回来，悬浮在萧妄身边。
“怨气……还是鬼气？”
将黑色毛线球又重新抽成一缕一缕黑气，萧妄认真看了一眼。
缕缕黑气重新凝聚起来，黑色毛线球“嘤”了一声，缩成一团。
“大哥哥，可以把它还给我吗？”一个小女孩突然走到萧妄身边，伸出手指指向黑色毛线球，歪了歪脑袋。
萧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语气平淡：“好，还给你。”
黑色毛线球倏然弹飞出去，直接撞在小女孩脸上，无数缕黑气不受控制地从她七窍之中钻进去。
她整个人形象大变，变成了一个气质阴沉的红裙女鬼，只是一条条黑气像虫子一样在在她魂体中游走，让她的神情显得尤为狰狞。片刻工夫过去，黑气侵蚀之下，女鬼的魂体便彻底消散一空。
“有点类似于鬼修的手法，可惜太幼稚，也太粗糙。”
只是随意用上一点小技巧，对方就轻易遭受反噬，曾经担任过修真界魔道之主的萧妄淡淡作出点评。
元神之力不断扩散，他渐渐察觉到种种不同的超自然力量在天地间弥漫。
“隐藏的修行者、封印的鬼怪、衰落仙神……”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当壁画，一心领悟这个世界的法则并提升境界的萧妄，突然对这个世界升起了一点好奇。

画中仙3
萧妄离开不久，徐斌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层层汇报了上去。无论是萧妄那神秘莫测疑似画灵的身份，还是轻而易举便将一个超凡者废为普通人的能力，都足以引起强烈的轰动。
夏国帝都某大学。
一间教室门被人推开，即将准备上课的楚驰远被人以院长的名义叫去办公室，见到的却是一位身穿黑制服的超自然管理局成员。
“听说你们家族是楚太&#183;祖的后裔？”
听到这句问话的瞬间，楚驰远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幼时的某些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他脸色刷地惨白，连忙大幅度地摇头：“不，谈不上，我们只是关系比较远的远亲，真要追根溯源，祖上大概是他的哪位兄弟？”
“那么楚太&#183;祖所画的那幅飞仙图你还有印象吗？据说……”
“不，我不知道。”楚驰远突然站起，狠狠挥手打断了黑制服的话，每一处肢体语言都写满了抗拒，“那幅画早就被别人买走了。”
见他这副样子，原本公事公办的黑制服突然间语气柔和下来，脸上泛起一抹亲切微笑，眼神也亲切得不可思议：“这件事情对我们很重要，你只要帮忙稍稍回忆一下就好了。”
奇异的波动在办公室中荡漾着，楚驰远抗拒的神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没一会儿，他低低开口：“那幅画早在十年前就被一个人强行买走了，也是他不允许我们继续顶着楚太&#183;祖后裔的名号……”
他的回忆一点一点被人引动出来。幼年之时那个特别的黄昏又一次浮现于脑海，连同那个可怕的人。
旁边另一个黑制服一声不吭，此时闷头拿起一支画笔，笔尖点点灵光挥洒，几乎舞出了残影。
不过短短一分钟，原本空白的白纸上，一道熟悉的人影便跃然其上。黑白两色的道袍，威严莫测的气势，年轻俊朗的脸上挂着一抹随意的微笑，却让人不知不觉感到拘谨。仿佛臣子面对君王。
看到这幅画作，尤其是画中人的相貌，问话的黑制服眼睛一瞬间眯了起来。
……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蓦然，不久前灵气复苏的那一天，某颗军事卫星所拍摄到的奇特画面跳入他脑海。他脸上淡定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
“是他？那个神秘人……”
一连串资料在心头刷屏一样滚动过去。孤儿出生，自幼成绩优异，十五岁那年却突然喜欢上道家学说，十八岁时更是直接进入深山修道，之后就行踪成迷。至今已过去了二十年。
按照对方的年龄推算，如今的他绝不可能像卫星所拍摄的那样年轻，所以……这场天地异变果然与对方有关？
一时间，被不少网络影响过的黑制服不由得脑洞大开，“飞升”这个字眼轻轻在心头飘过。
……此外，既然十年前对方就强行买走了飞仙图，那么不久之前，将飞仙图捐给国家博物馆的神秘人很可能便是他。那又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不得不说，有了神秘人这一层因素。原本就让他们万分在意的萧妄，此时重要等级又“噌噌”上了几个台阶。
萧妄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坐在一间临街的早点铺，目光漫不经心观望着不远处街边的动静。
今天的空气格外干燥，隐隐的闷热让每个人都好像憋着一团火气，随时随地就想要爆发。
两位超凡者因为一点口角便在大街上打成一团，雷鸣闪电交加，冰霜寒气四溢。砰然的响声不绝于耳，很快周围的建筑便被摧毁了许多。而两个人还在一路向着这边激战而来。
“大早上搞什么鬼！”旁边有人不满地骂了一句，和他同桌的另一个人立刻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去找正主，口水都溅我碗里了！”
“你说什么？”这人立刻推开碗站了起来，横眉竖目，“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
两人立刻争吵起来，短短几分钟时间，就从口角升级到了拳脚相加。
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起事件发生的萧妄心中不由摇头，从早上到现在，他所看到的这一类争端已经发生了不下十起。
他的目光投在那些人身上，幽深冰冷的瞳孔深处似有光辉亮起，一眼就看见了弥漫在空气中的丝丝黑雾，雾气之中似乎还能看见怪异的鬼脸。
黑雾不断向着每个人身上钻进去，怪异的鬼脸发出得意的低笑，引得那些人心中的负面情绪一并爆发。
还有许许多多黑雾向着萧妄身上绕来，却都在他周身一尺之外被一道无形的气场彻底震散。难以想象的威严刹那迸发。
这一刻，萧妄似乎看见了一条小金龙在他身周若隐若现巡游而过，神态十足的亲昵，当那些黑雾蜂拥而来时，小金龙便张牙舞爪，仰天发出一声超凶的咆哮，将黑雾尽数震散。
萧妄立刻便想到了画中世界里他所感受到的三股力量——楚国龙气，万民信仰，以及楚誉将画卷炼制为灵器时输入的灵力。这也让那幅古卷拥有了镇压气运、吸纳信仰、储存灵力的功效。
因此，即便萧妄的这道元神刚刚进入这个世界不久，并未能彻底解析这个世界的法则，也能够凭借那道楚国龙气将这些魑魅魍魉尽数震散。
呜呜——
街头传来几声警车的长鸣，尹柔当先下车，身边还跟着七八名身穿道士袍的修行者。
刚刚下车，尹柔便调动起自己觉醒不久的超凡力量，两只瞳孔变得一片炽白。漫天的黑雾在她眼中显现出来，雾气形成的鬼脸发出阵阵怪笑。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瞳孔一阵剧痛。
“……果然是有东西影响了所有人的心神。”捏了捏衣兜里超自然管理局配发的清心符，她凝重看向那些已经开始布置阵法的修行者，“小心，时间越久他们受到的影响就越深，一定要速战速决！”
尹柔的目光突然一滞，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她似乎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乌发雪衣，飘渺无定，每一缕发丝之上都好似泛着流光，犹如一抹只存在于所有人想象之中的虚幻却完美的幻影。
不过转瞬间这身影又消失不见，让尹柔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力使用过度产生了幻觉。
萧妄起身离开，身周似有一道透明的力场，让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都不由自主从他身上移开。
发现尹柔的目光，他不由一怔。
……很敏锐嘛，看来天赋也非同一般。
他的身影如一线雪白在空中一掠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越来越浓的黑色雾气之中。
雾气如丝如缕，一条条黑线如同漫天大网撒出去，萧妄便顺着这些网络向着黑雾最浓的方向而去，没多久就来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小溪边。
他低头看去，眸中似有明月高悬。
那湛湛月光将溪水照亮，也映照出了隐藏在清澈溪流之中的万千缕黑线，它们像是一条条灵活的黑色小蛇，在水流中游动。萧妄抬起头，顺着溪流的上游看过去，洞彻空明的目光好似刹那看到了无穷远处。
“帝都的那条水脉……被污染了。”
——
夏国帝都。
汇天下山川水脉，融千载王朝龙运。物华天宝，得天独厚。
瀚江。贯穿整个夏国的第一长河，全国支脉水流铺展成一张水网，瀚江就是这张水网的中心。
此时这浩瀚的江水已经彻底变成了浓黑，简直就像是满江的墨汁尽数倾倒在河床之上。
浓黑的江水里，庞大的阴影缓缓游动，它沉默无声，却又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江河之中所有鱼虾尽数被黑气侵蚀一空，化作了那怪物苏醒的养料。
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一点一点散发开去，河岸边的树林与草丛都一片寂静，虫鸟惊飞，百里无声。
紧急驱散的广播通知在整座城市中响起，原本因为贪凉想要去江边戏水的人都在第一时刻被劝离。空荡荡的江面上不见一条船只，反倒是不少政府组织的人向着这边汇聚而来。
这其中有半生修行不得法，一朝叩破天关的修行者，也有觉醒不久的异能者，但更多的却是枪支大炮全副武装的军队……如今灵气刚刚开始复苏，科技的力量依旧能够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而那些刚刚觉醒的怪物却处于实力的最低谷，有这样的优势，当然要利用起来。
轰轰轰——
瀚江之上炮火轰鸣，沉默无声的军队就像是一架巨型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刺目的火光与滔天的水浪混杂在一起，江底的怪物发出一声似痛似怒的咆哮，浓黑的江水被它一尾掀起，似乎要将整座城市淹没。混杂在江水中的黑线如漫天细蛇向着人群射去。
能够在末法时代坚持修行半生，这些修行者的心境之高远超常人所想，他们第一时间集中精力，手中法剑所指，无数道细小的雷霆一齐轰出，将这些黑线击成飞灰。
但那些不久前还是普通人的超凡者，以及执掌枪炮的普通人，却没有这样强大的意志力，精神稍一松懈就被趁虚而入，无数的负面情绪在心中放大，让他们双目变得赤红。
帝都这边的黑雾浓度远远高于其他的支流水域，众人身上的清心符很快就化作了飞灰。
黑雾四处游走，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被其侵蚀，陷入了负面情绪大爆发。
水中的怪物突然跃出，张开大嘴一口咬下。
“后退，快后退！”
眼睁睁看着那些受到迷惑的人被怪物一口吞掉，还有不少人正在自相残杀，理智未失的那些人连忙拼命冲上去制止，他们歇斯底里地呐喊着，嗓子几乎破音。
无论是同伴自相残杀的情状，还是怪物活生生吃人的场景，都带给了这些生活在承平年代已久的人难以想象的冲击。
这时，一曲箫音悠悠响起，拉回了不少人摇摇欲坠的理智，原本正在自相残杀的人，脸上神情突然变得空茫一片。
清而透的萧音之中，一道虚幻的白影沿着江流一路飞掠而来，广袤的云天成为衬托他的背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身姿犹如只存在于众生梦境中的幻影。
他的面容氤氲在飞溅的水珠与四散黑雾之中，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而平静，带着绝对的自信从容，让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感到安心。
箫音响起时便呆滞在半空的怪物，“扑通”一声落入江河之中，掀起一朵巨大的浪花。
冰凉的江水浇了许多人满头满脸，也让他们那种似幻非幻的境况中清醒过来。

画中仙4
庞大的怪物一瞬间落入江水之中，掀起巨浪滔滔，漫天朦胧水雾将众人笼罩。
箫音止歇，那道白影终于轻飘飘飞掠而来，宛若一道惊鸿穿透细密的水帘。
像是一面珠帘瞬间被剑芒击散，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四下飞散。半空中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之下剔透夺目，恰似颗颗明珠。
但此时此刻这梦幻唯美的无尽珠光尽皆化作了白衣人的陪衬，他雪白衣袖上精致的绣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璀璨的信仰光辉胜过了漫天珠光。
萧妄无声落在河岸边，目光紧紧凝视着巨浪滔天的江面，身后则是已经从刚才的迷茫中清醒过来的众人，
人群中的徐斌怔然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是飞仙图。”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引来周围超自然管理局成员疑惑的眼神，徐斌连忙压低声音解释了一番。
“昂！”江面之下响起一声龙吟，落入江水中的怪物似乎被萧妄激怒，再一次跃水而出。
这一次，神智清醒的众人终于看清楚了怪物的样貌，那是一条无比庞大的黑龙——不对，仔细看去，怪物的额头上只有两个鼓包，没有巍峨的龙角，那应该只是传说中的蛟龙。
一道久远以前留下的恐怖伤疤横亘在蛟龙的身体之上，仿佛要将它从头到尾分成两半。单看这伤疤便能让人对那段过往的岁月产生无尽的遐想。
黑色蛟龙遮天蔽日，犹如一条蜿蜒无尽的山脉横亘于半空，庞大的阴影将众人周围所有的光线全部挡住，四周一片漆黑。
“昂！”
庞大的蛟龙再次发出一声龙吟，凛然的威压向天上地下扩散。在场的人都忍不住身体一僵，思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凝滞状态，好似整个人都迟钝了许多。
通体剔透的碧玉萧从萧妄衣袖中滑出，轻抵在唇边，箫声悠悠无尽，很快便将所有人的思维拉入了梦幻空灵的境界中。萧妄闭上眼睛，放开元神。
清醒过来的众人只觉得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将所有人的意识笼罩起来，像是微凉的山泉缓缓淌过，一瞬间无数人的意识被萧妄的元神连接起来。
一道道命令自萧妄意念中发出，第一时间便被人接收并理解。精神上的交流远比言语快速了无数倍，也不会出现任何理解上的偏差。
天上忽有雷霆作响，暴雨如瀑滚滚而下。好似天地忽然发怒。
龙者，可兴风雨、调云气。
晦暗天幕中闪电翻滚，黑色蛟龙俯冲而下，巨爪裹挟闪电探云而出，犹如一道漆黑的雷霆。
轰轰！
炮火声再次齐鸣，如同演奏会开场的前奏。硝烟弥漫，火光如虹。
其余的超凡者也一一根据能力的不同，划分成不同的小队。无数道细小的风刃组合成一柄擎天巨剑，一朵朵闪电汇成漫天雷海，道道透明水流交融一体组成庞大的护罩，修行者冰冷的法剑剑锋汇于一点，还有某些特殊异能者则时不时见缝插针。
一切井然有序，萧妄如同一个顶级指挥家，挥舞着指挥棒引导着众人上演了一场节奏分明、又热烈十足的表演。
——一场神话降临于现实，以人弑神的表演。
铺天盖地的攻击中，刚刚苏醒不久的黑色蛟龙身上裂出道道伤口，漆黑的鳞片与鲜血从半空洒落，他那堪比两栋房屋大小的眼里射出怨毒的光，再次轻轻一摆尾巴，就要逃走。
“昂！”
一声稚嫩的、带着几分奶气的龙吟声从萧妄身上传来。
他素净如雪的衣袍周围似有流光点点，万民信仰凝聚成点点光辉在他周身轻轻荡漾，然后，一道金光便自那荡漾的波光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条三寸长的小金龙，虚幻的身体上散发着粼粼金光，龙角昂扬峥嵘。
它灵活地在空中摇头摆尾，金色鳞甲闪闪发光，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逃窜的黑龙，尾巴打了个旋便气势汹汹冲了上去。
体型悬殊如此之大的对比，看得众人都是心弦一紧。
不知为何，对于这条虚幻的小金龙，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莫名的亲近，还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崇敬与喜爱。
他们情不自禁为小金龙担忧起来：“这个小家伙怎么这么莽撞……”
反倒是萧妄表现得最为淡定，反手将碧玉箫收起，他一步步踏上半空，指尖淡淡光辉泛起。有着古卷上携带的龙脉之气与万民信仰，他轻易便勾动了地下的山川地脉，一片蒙蒙的山河虚影在他身后现形。
萧妄袍袖轻挥，如同一只巨大的口袋将四处肆虐的滔滔江水一把卷起，又随手甩回了河岸之下。
洪水退去，大地恢复平静。
不知多少人绝处逢生，心中生出由衷的惊喜与感激。让萧妄身上那黯淡了一些的万民信仰光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如同朦胧月光倾洒在他衣襟之上。
半空之中的小金龙同样发出一声昂扬的龙吟，追上了逃窜的黑色蛟龙，一口咬了上去。
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死命咬在了庞大的山峰上，这样的场面乍看上去有些滑稽。便是为小金龙担忧不已的一些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好笑的神色。
只不过很快这份笑意就转为了浓浓的惊骇。那黑色蛟龙被虚幻的小金龙咬住后，就像是遇上了天敌克星一般，拼命扭动挣扎起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小金龙甩脱。
渐渐的，蛟龙身上的黑色就像是涂染上的墨汁被吸水纸吸走一样无声无息褪去，小金龙的神态也变得有些萎靡。
“昂！”
黑色蛟龙——现在应该是青龙——不再抗拒，庞大的身躯将小金龙盘住，亲昵地蹭了蹭，他低头看着下方的熟悉的山河大地，龙眼里掉落一滴眼泪，然后缓缓地、缓缓地从天际坠落下来。
天穹上汹涌澎湃的雷海停止咆哮，暴雨止歇，青龙的眼泪化作绵绵密密的细雨洒落下来。
雨幕之中，一股莫名的哀伤弥漫。这泪水如带灵性，让众人穿透了遥远的时光窥见了无数年前的一幕场景。
天穹崩塌，大地开裂。不知来自何处的敌人欲要将这片苍茫大地毁灭，星辰粉碎，山河同悲，漫天仙神尽皆陨落，守护四方水脉的青龙同样被一剑重创，退化为蛟龙，沉睡在水脉深处，被来自世界意识的力量彻底封印。
青龙的身影在空中泛出淡淡的光，身形越缩越小，越变越淡，最终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散落到下方无数人身上。
若是有擅长观察天地气运的高人在此，立刻便会发现这些人身上的气运都有所增长。
那些人即便没有观察气运的本事，也本能地察觉到这些光点带给自己的好处，不由露出享受的神情。
最后，青龙的躯体化作点点光辉消散，只剩下一截莹白如玉的龙骨轻轻落在萧妄手中。
小金龙垂头丧气地飞回来，绕着萧妄转了一圈，然后钻进那截龙骨之中，消失不见。只是那通体莹白的龙骨表面却染上了点点金纹。
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与这些人只看到了表面一幕不同，接触到龙骨的萧妄甚至一并看见了青龙沉睡之后的记忆。
刚刚沉睡之时，它还能保持清醒，伤势越来越重，它的理智也越来越狂乱，萧妄似乎能够听见它日日夜夜怨恨的质问：明明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战，最终却落到被封印的下场，为什么？为什么！
——曾经守护这个世界的神明，却在漫长的沉睡之中堕落，被怨恨侵蚀了心灵，沦落为曾经最反感的样子……
“与它相似的存在，恐怕还有很多吧……”萧妄的眸光自龙骨上掠过，幽幽开口。
龙骨嗡嗡震动了一下，似乎是小金龙在发出附和。
萧妄伸手握住龙骨，只觉天地间的山川地脉之气、盘旋在夏国上空的龙气、以及来自万民的信仰光辉，似乎尽数向着龙骨汇聚而来，再加上小金龙的配合，这一刻的他，简直有种无往不利的感觉。
他眼神里泛起难言的惊喜，心中立时就有了一个念头。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轻唤了他一声。
萧妄转过身，便看见一众穿着超自然管理局黑色制服的人走到自己身边，有过一面之缘的徐斌赫然便在其中。管理局局长则是一位笑容亲切、看上去十分温柔的年轻女子，她自我介绍名叫薛妩。
听着薛妩口中连连道谢，萧妄摆摆手：“不必客气，我来这里也只是兴趣使然。”
他说的是大实话，听在众人眼中却是谦虚的托词，不禁更是感动。原本对于萧妄的一些顾虑也散去了不少。
在薛妩的极力邀请之下，出于想要搜集更多这个世界资料的目的，萧妄便踏上了超自然管理局的专车，与他们一同返回超自然管理局。
路上，听着薛妩话里话外透出的信息，萧妄不由问道：“你们已经知道了灵气复苏的原因？”
“不能说百分百确定吧，但也的确是确凿无误的证据。”薛妩长发披肩，笑起来时有种校园温柔女神的气质，她微微侧头看着萧妄那冷淡而完美的侧脸，声音温柔悦耳，“说起来，这或许还与阁下有些关联呢。”
萧妄把玩着龙骨，神情未变。
薛妩的声音继续传来：“对了，冒昧一问，不知道阁下是不是飞仙图的画灵呢？”
“画灵？”齿间轻捻过这两个字，萧妄抬起头来，乌黑的发自肩头缓缓滑过。他神态里有一种自然而然却完全不惹人生厌的傲慢，“恐怕你想错了。”
想了想现在的状态，为了便于这些人理解，他漆黑而冷淡的眸子里泛出微微笑意，眸底深处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凉。
“非要说的话，你可以把我看作是本体附在画上的一缕元神。”

画中仙5
自从知道了萧妄的真实身份，管理局的成员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
毕竟，千年古卷的器灵，与疑似飞升的仙人所留的一缕元神，二者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
在讲究“非我同类，其心必异”的人类眼中，前者始终是需要防范的异类，后者却让人有种同出一源的自豪与天性里对强者的崇敬。
尤其是那些修行者，看向萧妄的目光炙热得简直足以将精铁融化。
这些人大多年纪都不轻了，守着先人留下的残缺典籍在末法时代里修行了半生，好不容易才等到灵气复苏，如今又有一只明晃晃的金大腿摆在眼前，怎能不让他们激动？
只不过……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位身影虚幻朦胧的白衣仙人。每看一眼，这些人激动火热的心就凉上一分。
萧妄的坐姿十分随意，如云似雪的衣襟上凝聚着点点星辉，乌发垂落如云，似乎每一道线条都完美到了极点。
星星点点的万民信仰光辉如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让他整个人似乎自带柔光特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让人凛然却步的气场。
这样的气场足以让无数想要套近乎的人瞬间败退。
尽管如此，他们心里却依旧像是有无数只猫爪爪在挠一样，忍不住偷眼看向萧妄，一眼又一眼。
萧妄抬眼自那些修行者身上扫过，从他们脸上的表情便可以窥见这些人内心的想法。
他抬手在空中书写，点点星辉化作一个又一个泛着光芒的小字，行云流水间，一篇完整的修行法诀便挥洒出来。
萧妄伸手一推，那数百个小字便像是附在一张透明的纸张上一样，轻轻向着那些探头探脑的修行者们飘去。
他清冷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这篇法诀足以让人一路修炼到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不拘资质好坏，唯需心志坚韧。”
萧妄的语气平静如常，好似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些修行者却是惊喜交加，无比痴迷地盯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字，激动得不能自已。
其中唯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更是险些激动得跳起来，一句话脱口而出：“谢谢国师大人，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这话，发现周围其他人投来的目光，激动中回过神来的小姑娘脸刷地一下红了。众人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嘲笑。
萧妄摇摇头：“所谓修行，修己心，求己道，与旁人无关，不过是固持本心，不让自己失望便是了。”
他并不是那种无条件大发善心的好人，只不过看中了这些人对修行的执着，以及战斗中表现出的品格，这才出手相助。
修行法诀终究只是一个引子，能否真正踏上通天之途却要靠这些人自身。
虽则如此，众人对待萧妄的态度却是愈发尊敬。
他们深知，或许修行法诀只是修道之途的引子，但没有完整的法诀，任你天资纵横，也只能半生蹉跎。因此，萧妄给出的功法，可谓改变了许多人此后一生的命运。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
从灵气复苏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超自然管理局成立不久，总部暂时被安置在帝都北郊的垊山之中，一处废弃的军事基地里。
开车进山之后，入口处便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厚厚的花岗岩坚固异常，隧道尽头便是基地的大门。不过此时这条长长的隧道不知为何已经坍塌成了一堆废墟，大大小小的石块堆垒在一起。
薛妩神情一变，原本正兴致勃勃地向萧妄介绍着超自然管理局种种福利的她，急忙来到坍塌的废墟前。她平和温柔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一股绝强的精神念力刹那间爆发。
大大小小的石块尽皆漂浮而起，被这股无形无色的力量直接清扫到一边，“哗啦啦”从山峰上滚落下去。
其他人也连忙跑上前，尽己所能清扫着大堆大堆的碎石。
“不用这么麻烦。”
萧妄不紧不慢走上前，随手将手中那截足有三尺长的龙骨轻轻一掷。这一瞬间坚硬的花岗岩好似变成了泛着柔光的水面，龙骨轻而易举深入到山石之中。
龙骨上光华流转，纯白如美玉雕琢而成，又泛着淡淡的金纹，如同一件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一条虚幻的小金龙在龙骨上若隐若现，张嘴发出威严满满的龙吟声。
四周的地脉一瞬间被勾连起来，沉默的垊山如同巨人抖动了几下身体，大堆大堆的碎石被抖落下去，现出隧道深处那扇漆黑的大门。
小金龙欢快的嗷叫一声，龙骨化作一抹金色流光，飞回萧妄手中。
漆黑的大门之后，是一片宽阔无比的地下基地。
刚刚走进地下基地，那些修行者便一拥而上簇拥到萧妄身边，只不过默契地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之前那个因为激动闹出笑话的小姑娘，更是不断向萧妄介绍着基地中的种种情况。
一位制服笔挺的青年男子突然走了出来，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泛起微微波澜，冰冷的眼风自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只冲着薜妩一点头。
“局长您回来了。”
“怎么？基地里出了什么事吗？”见到自己最得力的副手表情似乎有点勉强，薛妩肃容开口。
“不，只是前不久垊山突然发生了一场地震……”两人渐渐走到一边，似乎开始汇报工作。
旁边的小姑娘疑惑地鼓起脸，目光锁住两人的背影：“感觉咱们这位林部长越来越高冷了，刚刚那一眼真的险些把我冻僵了。哇！莫名有种神之蔑视的即视感。”
萧妄的目光也随之望过去，瞳孔幽深一片。他似是附和般点了点头：“的确……”
得到了萧妄的赞同，小姑娘更是得意。不知道在脑海里模拟出了什么小剧场，小姑娘自顾自笑了起来。
她口中所说的林部长全名叫做林越，掌管着超自然管理局的情报部门，为人不苟言笑，严肃自律，对于这些没有正式编入管理局而是类似合作方式的修行者，一向态度平平。
因此这些修行者也对他不太买账，此时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国师大人，那位可是十分多疑，之前薛局给了您一个特别顾问的身份，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找上门来探底了。”
没过多久，这些人的话似乎就一一印证。从薛妩那里得知了萧妄的身份，林越真的主动找上了门来。
只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带着萧妄进入了一间秘密的放映厅，将一段加密视频播放出来。
“这是两个月前，灵气复苏那一天，军事卫星在云雾峰上拍到的一段视频。”大屏幕上，画面不断放大，林越的目光牢牢盯在萧妄脸上，似乎是在观察他的神情，“据我们调查，此前飞仙图便一直保管在这个人手中……或许阁下知道有关他的真实信息？”
画面之中，身着黑白两色道袍的青年自峰顶一跃而下，身体呈现出难得的放松姿态，犹如一只大鸟舒展着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云雾之中。下一刻，四周的雾气剧烈波动，浓浓的灵气汇成雨滴，倾刻间洒遍整个世界。
萧妄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一变，目光定定锁定在青年身上，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给他无比熟悉的感觉。
萧妄不由得脱口而出：“……是他？”
“你果然知道！”林越的身体下意识前倾过来，眼底流露出一抹激动，他自顾自说道，“没错，你一定是知道的。”
“当年那位国师据说就是飞升仙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飞升者……你一定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他语气中流露出一种极端的狂喜。
萧妄看着面前神态激动莫名的人，唇边流露出一抹奇异微笑：“不，你想多了。我只是对这个人有些依稀印象而已。或许是因为飞仙图在他手中呆过的原因吧。”
林越好像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激动的神情冷却下来，但他看向萧妄的神情却分明并不相信。
萧妄已经自顾自陷入沉思之中。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就在楚誉跃下的瞬间，似乎有另一个世界突然与此界交汇，于是楚誉就这样推开了两界之门，进入了另一个灵气充溢的世界之中。
……这应该不是一个意外的巧合。
此后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探明真相，林越有意无意与萧妄接近，萧妄也并未回避，反而通过对方查阅了超自然管理局中很多秘密的卷宗与资料。
……
深夜，萧妄独自站在氓山之巅，双眸微阖，寒夜凉风自他发梢上掠过。
脚下的山川地脉如人体血管般轻轻搏动，天上无垠星辰如棋盘上的棋子规律运转，萧妄的感知无限放大，好似将整片天地纳入心中。
“这个世界的天机术算之道倒是别出心杼。”
萧妄睁开眼睛，漆黑眸底似有无穷光辉溢出，他伸出手指凌空舞动，无数道奇异的符号在半空中飞舞，如同夜色里发光的蝴蝶翩然而飞。
最终萧妄停下手，唇边露出一抹笃定微笑：“……这个世界不完全受到命运之网的束缚，一直在自行移动，每隔万年便会与另一个世界发生交汇。”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幅画面。
——悬满玻璃珠的巨大齿轮上，一颗被兜在网里的玻璃珠不断地晃动着，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与旁边的世界发生碰撞。
这样的想象让萧妄不由失笑。
这时，脚下的垊山突然发出轻微的抖动。这频率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渐渐加剧，变成了一**震动。
萧妄身形轻飘飘一跃，消失在山巅之上。
当他回到地下基地，基地中那些人也纷纷被惊醒过来，脸上还带着疑惑之色。
当初政府会在此处建立军事基地，自然也考虑过地震因素，正是因为垊山一向安定，最终才选定了这里。没想到灵气复苏两个月以来，这片基地也不安稳了。
喧嚣的人群中，一个人突然走到萧妄身边，低声开口：“国师，可否移步一谈？”
萧妄看了他一眼，毫不迟疑向外走去，直到在山腰上的一片平台上站定。
“恐怕直到现在，包括薛局在内，大家都以为接二连三的地动是由于自然因素……”淡淡的月光映在来人脸上，平日里显得有些冰冷不近人情的林越，此时脸上却显出急切的担忧，“其实是我隐瞒了真相。”
“垊山所在这一整片山脉根本就是一处被封印的古战场，不久之前我才发现封印摇摇欲坠，里面的东西一直在冲击封印，用不了多久就要跑出来了。到时候整座帝都恐怕真的会天翻地覆。”
萧妄目光深深望向他，轻声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加固封印？”
林越肃容点头：“与那些半吊子的修行者相比，我更相信您的实力。”
“那么，如你所愿。”
萧妄眼眸中奇异的光辉一闪，他伸手拎起林越的衣领，纵身向着山崖之下跃去。星辉交织的白衣如同夜色里一泓幽幽的月光，映照到幽深的谷底。
云雾深深，好似有一片看不见的结界笼罩在下方，一丝极其轻微的裂缝出现在结界上，萧妄轻而易举便穿越了一片折叠的空间，轻轻落地。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红土地，冰冷的煞气充斥在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里，带着久远的血腥气，以及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砰！
林越被萧妄随手扔在地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环顾四方，一脸懵逼。
——说好的加固封印呢，怎么自己却进入了封印里？
绵延无尽的黑红色土地上，无数尸骸厚厚铺满一地向着远方蔓延，浓郁的黑雾在四周飘荡，雾气之中传来隐隐的鬼泣之音。
“这、这……我们这是进入了结界里？”
林越刚刚站稳，一脸急切地冲过来就要抓住萧妄的衣袖：“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们还能出去吗？说好的加固封印，你怎么直接冲进来了！”
萧妄手一拂，便避开了林越抓向自己的手。他低低笑了一声：“你真的想要加固封印，而不是错误引导我帮你解开封印？”
林越皱紧眉，语气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害了大家不成？”
“这就要问你了，夺舍了这具屈壳的不知名存在。”
看到林越的第一眼，萧妄就察觉到他灵魂与身体的不协调，并且对方的身上还缠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怨气，显然并不是在原主的灵魂消失之后接管身体，而是强行夺舍，吞噬了原主的灵魂。
有着丰富穿越经验的萧妄，一眼便将其中蹊跷看得分明。
“别在说笑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出去，把这片空间重新封上。”林越一脸无语，连声催促道。
“我说过的，一切如你所愿。”
萧妄抬头仰望着上方无形的结界，他衣襟上那些星星点点的信仰光辉刹那间全部大亮，似有一片月光自他身上亮起，如同海水倒卷，向着上方的结界柔柔倾洒出去。一瞬间将这幽暗的空间彻底照亮。
无尽黑雾被月光驱散，那片无形的结界也好似被笼罩上了一层轻薄的膜，彻彻底底被封死。
“这次彻底封死了。”身上的星辉点点消散，萧妄重新低下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林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重新回到被关了无数年的地方，是不是有点小惊喜、小怀念？”
林越呆呆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上方那无比严实的结界，双拳紧握在身侧，他的身体不住发颤。
好半天，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萧妄。
“呵呵！惊喜？怀念？”
咬牙切齿念出这几个字，林越的脸色一瞬间狰狞无比，无数道可怖的黑线如同扭曲的虫子在他脸上浮现，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出来，他整个人好似化作一条鬼影向着萧妄扑来。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要把你的元神撕成一片片，用地狱之火焚烤十万年！”
宽广无垠的空间之中，一道诡异的声音响起，好似无数道人声混杂在一起，有男有女，粗豪、尖锐、轻柔、冷厉……各种各样的声音融合为一，与林越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要把你的元神撕成一片片，用地狱之火焚烤十万年！”
轰！
无尽黑暗之中，一条条鬼影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庞大的黑影汹涌而来，如同滔滔黑海汹涌咆哮。
一道单薄的影子从林越身上飞出，融入了鬼影之中，整片结界空间都被这片无边幽魂形成的庞大黑影所笼罩。
“原来是吞噬了这整片空间中的残魂、怨气与鬼气……”萧妄若有所思，“这么肆无忌惮的吞噬残魂，难道就不担心变成疯子吗？”
“只要能够活下来离开这个鬼地方，变成疯子又怎样？更何况，我现在很清醒。”
一缕缕幽魂黑雾交织融合形成铺天盖地的庞大鬼影，主导着鬼影的那道意志满不在乎说道。
话音响起的同时，这狰狞可怖的鬼影直接向着萧妄扑来，数不清的利爪自黑影中伸出，扯在萧妄身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撕成粉碎。
“昂！”
一条小金龙突然张牙舞爪飞出来，盘旋在萧妄身前，超凶地咆哮了一声，爪子向着那些黑影抓去。
“啪——”
巨大的鬼爪毫不客气地将小金龙一把拍飞出去，混杂着无数种诡异声音的鬼声在结界中回响：“区区一道龙脉之气，原本依附的王朝都不知覆灭了多少年，还敢在此叫嚣！”
小金龙晕头转向地栽进了骇骨堆里，身上的金光似乎都被鬼影与黑雾削弱了一些。它甩甩尾巴，气势汹汹地重新冲回来，再次“昂”地一声向着鬼影抓去，却被一只修长的手牢牢抓在了手中。
“好了，乖乖呆着。”
萧妄伸手一弹，便将虚幻的小金龙重新弹进了龙骨之中，另一只手袍袖挥动，一缕缕星辉在衣袖上升起，化作交织的白光与云雾，向着身边庞大的鬼影笼罩而去。
来自万民的信仰光辉与充斥着怨气的黑雾互相消耗，这片空间里，一时响起无穷无尽的诅咒与怨恨，一时又变成各种各样虔诚的感激之声。
白光与黑雾交织在一起，那道庞大的黑影在整片空间中不断翻滚起来，组成黑影的千万缕残魂开始发生内讧。有些被信仰光辉所净化，重新恢复了理智，有些却早已被怨恨彻底侵蚀，一时之间，这些残魂开始彼此撕咬起来。完全脱离了那道不知名意志的掌控。
随着越来越多残魂消散，那道意志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拖垮。
“轰”地一声，鬼影自爆开来，那不知名的存在竟是将吞噬的所有残魂尽皆舍弃，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位看上去高傲而冷酷的仙君，身着绣有仙鹤云纹的素白法衣，头戴嵌有仙玉的华美冠冕，五色光辉自他法衣上垂落，让他那虚幻得好似下一秒便会消散的魂体愈发朦胧美丽。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被任何怨气所侵蚀，目光里依旧带着仙神特有的高高在上。
“区区凡人……”被逼得散尽吞噬的灵魂，他眼神里燃起阴郁的怒火。
这些日子，他自认早就摸透了萧妄的底细——不过是仗着作为国师时获取的那么一点点龙气和信仰光辉招摇撞骗，本身拥有的灵力却不多，根本就不是所谓的仙人——即便如今他虚弱至此，也不是区区一介凡人可以对付的。
抬手冲萧妄的方向挥出一道仙光，仙君的身影随着那道仙光飞来，仙光则化作一道绳索向着萧妄束缚而去。
“昂！”
又是一声龙吟响起，这一次不是小金龙，而是萧妄手中的龙骨发出了咆哮。
他以莹白如玉的龙骨为剑，引动了沉眠于这片上古战场之中的无数道意志光辉，挥剑斩出。
刹那间，浩瀚无边的威压自龙骨中释放，无垠的光辉如潮水一般将整个结界空间淹没。
漫天黑雾消散一空，虚幻朦胧的仙君魂魄被无形的剑气斩飞出去，滚落到骸骨堆里，大半魂体都被斩去。
他挣扎欲逃，一条小金龙却突然飞过来拦住了他，小金龙欢快地玩着尾巴打着旋，昂着脑袋发出愉悦的龙吟声，似乎是在报复之前被一把拍飞还被人小瞧的仇。
一抹雪白衣角在仙君眼前飘落，他高傲的脸上闪过一抹狼狈，却仍是强撑着说道：“区区凡人，不要以为我会屈服于你——”
一根手指突然点在他眉心。
仙君流光溢彩的魂魄刹那间化作点点光辉，消散一空。唯有他脑海之中的记忆，被萧妄彻底读取。
无数年前的真相似乎揭开了一角。
上古那场战争的前因后果暂且不提，这片空间的确便是那时的一处古战场，埋葬着数不清的上古仙神，只不过如今那些人的残魂都变成了仙君所吞噬的养料，让他得以一直存活至如今。
灵气复苏之后，天地大变。这位仙君便趁机撞开了一丝结界缝隙，逃出去的一缕魂魄正好夺舍了林越，之后他便一心想要利用萧妄身上的龙脉之气彻底解开封印，从而逃出生天。
发现楚誉“飞升”之后，他更想要从萧妄身上拷问出“飞升”的秘密，从而离开这个世界。
只因上古之时的那场战争已经彻底摧毁了他身为仙神的骄傲，从此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逃离这个随时有可能覆亡的世界。
——尽管没有被怨气所侵蚀，但他那颗道心却早已经彻底毁了。
萧妄心中不由摇头。
嗡……
结界空间开始寸寸崩塌，依附在结界表面的星辉向着萧妄汇聚而来，重新装点在他雪白的衣袍上。
他的身形不断向上飞去，犹如白龙遨游于云海，衣襟在黑暗的空间中闪烁着莹莹白光。很快便再次穿越了一层折叠的空间，回归到现实世界。
此时夜色已经退去，一轮朝阳缓缓升起，灿烂金辉映照着连绵山脉。
萧妄站在山巅，手中还握着那根莹白如玉、泛着淡淡金纹的龙骨，此时的龙骨之上还缠绕着来自封印之地的幽魂。
他抬眸望向天穹之上灿灿生辉的大日，突然探手采撷下一缕炽热的太阳真火，将龙骨点燃。
金色的太阳真火中，龙骨悄悄融化，金色的龙气、明亮的信仰光辉、与上古仙神的残魂怨念，尽数熔铸为一体，最终变成了一柄锋锐无匹的无双之剑。
火焰消失，萧妄伸手握住长剑，那湛若秋水、冷若寒冰的漆黑剑身之上，似有一道小小金龙悄悄游走，发出一声亲昵的欢呼。
萧妄的手指轻抚过剑身，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温柔微笑。
“以仙人之魂开锋，身负万民信仰光辉，可号令天下龙脉气运……”
“从此，你之名便为——负苍。”

画中仙6
山巅之上寒风刺骨，万千缕晨曦穿透浓雾。白衣人虚幻的身影在金色的晨曦与飘渺的云雾中愈发如梦似幻。
他挥出手中的剑。
天地间似有一声龙吟悠悠响起，刚刚诞生的负苍剑爆发出一阵强烈光辉，日月星辰仿佛停止运转，山川地脉同时震动，天下龙气尽皆被负苍剑一举引动。
难以名状的光辉自山巅上升起，化作一条常人看不见的虚幻金龙，长长的尾巴倾刻间扫过整个世界，将那无处不在的黑雾彻底涤荡一空。
缠绕无尽的怨气彻底消散，躲藏在阴暗中的魑魅魍魉也在这光辉中魂飞魄散，整片天地为之一清。
光辉尽散，漆黑古朴的负苍剑重归寂静。那数不清的魑魅魍魉灰飞烟灭的刹那所留下的灰烬，被萧妄一举吸纳过来，形成了一柄深黑色的剑鞘，将负苍剑包裹其中，让这盖世无双之剑重归于平平无奇。
隐隐约约间，萧妄察觉到一道虚弱至极的世界意识悄然苏醒，与他的意识相连接。一幅特别的画面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之中，画面之中是一座熟悉的山峰。
“……云雾峰？”
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萧妄轻轻跃下山巅，白色的影子消失在云雾之中。
作为特殊顾问，萧妄本身就是自由的。离开之前，他将事情的始末以传音的方式告知了超自然管理局的局长薛妩。毕竟林越这样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失踪，对所有人而言也不是一件小事。
至于对方是否相信，那倒无关紧要。
——
龙吟破空，剑光洗涤天地。一切污秽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拂去了一层尘埃，很快变得清爽干净。
就连那些受到影响变得心浮气躁的人们，也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心态恢复了正常。
偏僻的小县城里，平静一如往昔。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这边汇聚，这些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地，那便是距离小城不远的云雾峰，也是灵枢星上拥有着无数年历史的一座奇峰。
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看着这些人如此热情地去爬一座杳无人烟的荒山，不免一脸茫然，露出一副状况外的表情。
旁边便有熟人解释说：“你这是有多久没有出门了，还不知道现在云雾峰发生了大事。”
最近这三个月来，每到月中，天空星斗都会蓦然大放光明，无数星辰仿佛罗列成为棋子，以夜空为棋盘，不断地变换着方位。
他一脸神神秘秘，低声说道：“据说，有人看到了云雾峰山巅有着仙人舞剑，那些星辰变幻，也是仙人在摆弄棋盘。”
“而且，我还有一位进入了超自然管理局的朋友，据他所说，以前真的有人从云雾峰上飞升……”
“所以啊，现在大家都管这座山叫做仙山。当然要去看一看有没有机会遇上仙缘，哪怕能看一看那传说中的仙人也行啊！”
这人刚刚解释完，就见刚才还一脸茫然的朋友已是满面焦急拉上了他：“既然这样的话还等什么，我们也快点去吧！说不定晚了就赶不及了。”
“不急，咱们慢慢来。”见此，那人不慌不忙地一笑，眼神中透出淡淡的得意，“你也不想一想，仙人哪是这么好见的。我看这种事情多半就像仙侠里讲的那样，是要看缘分的，大家一窝蜂地冲上去也没有用。”
他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那些听说了消息就兴冲冲赶往云雾峰的人，刚刚来到山下，就被震住了。
眼前的山峰名副其实，被浓浓的云雾所遮掩，抬眼望去，孤峰超拔入云，一眼望不见顶峰。巍峨的山峰，仿佛一根擎天之柱，笔直插入大地，让人一眼便忍不住凛然生畏。
“这……这么高，这么陡的山，要怎么爬呀？”看到这副情形，已经有人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还有一些人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眼神中却更是激动，这其中就有不少超自然管理局的人。
因为这些人曾经目睹过真正的云雾峰。
此时这座山峰与从前相比，俨然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若说从前不过是一座略显陡峭的人间奇峰，那么现在简直就变成了传说之中的天外仙山。
——这些日子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难以言诉的激动在胸腔中鼓荡起来，让这些人忽略了这座险峰的陡峭，反倒兴致勃勃地开始攀登。
这其中甚至有一部分普通人。
徐斌等几名超自然管理局的成员自发组成一个小团队向上攀登，浓郁的云雾将周围的视野尽数遮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身边一些人的身影。
越是向上走，这条山路就越是崎岖难寻，角度越来越接近于垂直，他们不得不各自使用出超凡能力，努力寻找每一个落脚点一直前进。
旁边忽然传来几声凄厉的大喊，一道道人影惨叫着从他们身边掉落下去，带起的劲风刮破云雾，现出了一张张凄惶而绝望的脸。
几人忍不住忧虑地互相对视，轻轻叹了口气。
“感觉还真像是修仙里面选拔弟子的考核啊。”其中一个人开口说道，“只不过这考核会不会太严格了一点？光看那些人惨烈的下场就让人齿冷。”
说话间，他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所谓仙人隐隐产生了一点不满。
其他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道个人特质极强的声音：“呵，这算什么严格？这些人都是自愿前来的，难道来之前就没有考虑清楚后果吗？”
这声音带着几分低沉沙哑，其中的讥讽之意却不加掩饰。
几人闻声看过去，就见右下方不远处的云雾之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个青年的轮廓，他身上似乎穿着全套的登山装备，一张脸隐藏在面罩之后看不分明，但黑亮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激烈的火焰。
感知了一下青年身上的气息，徐斌不确定地看了同伴一眼：“……似乎是一个普通人？”
那边的青年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吭声，而是沉默着继续向上攀登。他要尽量节约自己的每一分力气。
正如他所言，他已经完全考虑清楚了后果，才抱着很有可能身死的决心来到这据说存在仙人的地方寻求机缘。
半年以来，天地间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不断有着普通人觉醒超凡力量，神秘的修行者同样现身于世间……但凡稍有智慧的人都能猜测得到，整个世界都即将步入超凡时代，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也不再只是虚妄的幻想。
曾经白手起家开创出一番天地的沈行，又怎么甘心以普通人的身份平庸老死，而不是奋力一搏，抓住这可能出现的一线机缘？
不过，与他一般心志坚定的人并没有多少，大多数人都只是一时冲动或是出于贪恋爬上山，最终不得不面对越来越陡峭的山峰陷入沉默，又灰溜溜地下山。
云雾山巅，萧妄只是扫了一眼下方的众生百态，便重新抬起头紧紧盯着天上的星斗，漆黑的眼眸之中无数道奇异的符文运转，他全身心沉浸在推算之中。
呼——
天际似有一阵大风刮来，漫天云雾都被吹散，茫茫群星突然大亮。他雪白的衣袍在狂风中乱舞，乌黑的发丝随着寒风肆意飘飞。
漫天星光汇成一线，如同一道炽白的光柱向着峰顶投来，好似黑暗的大剧院里，一束灯光突兀在舞台上亮起，此时的萧妄便是天地之中心，此界之焦点。
他那好似霜雪覆盖的冷淡容颜在星光里如梦似幻，淡淡的目光投向了终于爬上山巅的一群人。平静，淡漠，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
此时此刻他也并不需要再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众人早已沉浸在这幅难以想象的瑰丽画卷之中，看着那沐浴在满天星光里的白衣人，几乎以为对方就要就此飞升而去。
虽然这些人的出现并非萧妄的本意，但他也没有将之驱逐下山。
他只是轻描淡写吩咐了一句：“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安静，或许这也是你们的机缘……”
……
灵枢星上，漫天星光照耀之下。无数人惊骇地发现，那座神秘无比的云雾峰，就这样突兀消失在了所有人视线之中。只在原地留下一片巨坑。
只不过半分钟过去，这座山峰又在浓浓的云雾中现身，重新出现在原地，之前那些攀爬到峰顶的人也同样归来，只不过此时的他们却已然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
不知是谁拍下视频传到了网上。只见视频之中，这些人神态轻松地从那超拔入云的云雾峰顶纵身一跃而下，乘风而来，真有一种传说之中修仙者的风范。
尤其是其中的唯一一个普通人沈行，他曾是帝都杰出青年的代表，刚刚出现不久就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从沈行艰难爬上山顶，再到半分钟之后御风而下，他就这样轻轻松松突破了凡人的界限，抵达了超凡的顶端，甚至即将叩开仙神之门。这样的场景让不知多少人目瞪口呆，大感羡嫉。
于是那短短的半分钟，便成为了让无数人好奇无比的半分钟，甚至在网上被调侃为史上最珍贵的半分钟。
事后有帝都电视台的记者去采访这些人，想要弄清楚仙山消失又重现的那短短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镜头里，这些人神秘一笑，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句话。
“那一天，我们随着仙人乘龙九霄，逆流时间而上，回到了上古天庭。”

画中仙7
三个月前，云雾峰。
萧妄离开垊山，便顺着世界意识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仔细打量着这座陡峭奇峰，他的眼神好似要将之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当初楚誉推开两界之门便是在此处，而今世界意识又反复指引自己来到这里，这一切的一切足以说明这座山峰的不凡之处。
他刚刚到来，这片天地便有所感应，一抹无形的气韵自山脉里突然跃出，如同游鱼跃出水面，欢快地投入了萧妄的怀中，让他身上那股不染凡尘的气息愈发飘渺莫测。
一道冥冥中的信息涌入他脑海。
短短片刻间，萧妄便与苏醒的世界意识达成了交易，他也因此得知了云雾峰真正的来历。这让萧妄看向面前这座孤峰的眼神不由越发奇异。
“……这座云雾峰，居然便是上古天庭的碎片？”
——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安静，或许这也是你们的机缘……”
寒山之巅，对着不请自来的众人说完这句话，已经连续推算了三个月的萧妄重新转回身，神情平静如初。
此时天穹之上星光大亮，无穷无尽的光辉穿透云雾，将整座孤峰笼罩其中。
萧妄静默无声，眸子里却有着奇异的光辉流转，心中默默推算……终于，他吐出一句话：“时机已至。”
星光之中，周围的场景一瞬变幻。无边无际的黑暗刹那降临，滚滚时间之河在这片无垠的黑暗里无声流淌。
众人下意识就要惊叫出声，反应过来便死死捂住了嘴，满目惊叹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死寂黑暗降临的同时，整座云雾峰拔地而起，化作一条绵延无尽的莽莽苍龙，自时间之河中一跃而出。
难以想象的深邃黑暗瞬间笼罩在所有人身上，时间和空间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概念，无尽幽深的恐怖侵袭着每个人的心灵，让他们的灵魂都仿佛被冻结。
萧妄不禁眨了下眼睛：“差点忘了，他们的境界还太低。”
一幅画卷自他袖中甩出，在半空“唰”一声展开，将这些人都纳入其中后，画卷重新合上，飞回萧妄手中。
莽莽苍龙遨游于无边黑暗之中，向着时间之河的上游而去。萧妄低下头，看见了河水之中不时溅起的浪花与浪花里零星的画面。
苍龙自一朵浪花上空飞过，萧妄低垂的眸子里倒映出漫天仙神的陨落。
这一刻，萧妄心中想起世界意识传递给他的讯息，有关于命运齿轮掌控诸天的真相。
萧妄对于命运齿轮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系统。但此前他却并未想过，系统所知道的一切也并不一定是全部的真实。
曾经他以为命运齿轮自宇宙海诞生之初便天生掌控着所有世界。但世界意识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命运齿轮与诸天万界在同一时间诞生，只是大多数世界的成长是十分缓慢的，世界意识的诞生更是需要无比漫长的时间。
而命运齿轮早先一步诞生的器灵天命，便利用这段漫长的时间，将那些还未诞生世界意识，或是世界意识比较稚嫩的世界，一一捕获。天生掌控命运规则的祂，轻而易举便将所有世界纳入掌控，通过编写命运剧本，操控众生之命运。
灵枢星在无数年以前名为太初大陆，太初大陆天生就是一个极端高等的大世界，世界规则强大，世界意识也诞生得比较早，在天命捕捉这个世界之时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双方两败俱伤。
太初大陆也因此四分五裂，生灵灭绝，直到不知多少年之后，才有了第一个生命诞生。这个原本充盈着灵气的高等世界，灵机从此断绝。
如今的灵枢星，便是当初太初大陆中央的一小块碎片所衍化。
萧妄低头看着时间之河中的一幕幕场景轻轻飘过，此时此刻竟由衷体会到一种开挂玩家的快感。
上个世界，靠着窃时者赠予的时间之舟，他也曾逆行时间之河。但那时的他属于偷渡，湍急的河水不断冲击欲要将时间之舟打翻。
而如今的萧妄享受的却是世界意识开通的VIP通道，上古天庭的碎片化作龙舟，时间之河任由他观看。
——若非与世界意识达成了交易，萧妄绝对享受不到这种开挂玩家的待遇。
想到这里他不由回忆起了世界意识的要求：“……回到上古天庭，带回天地元胎？”
上古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过后，整片大陆分裂成无数片，据说可以补全太初大陆所有法则的天地元胎，也因此毁灭。
如今世界意识唯一的要求便是让萧妄回到战争之前，将天地元胎完整无损地带回。作为交易条件，这个世界的核心将无条件对萧妄敞开，任由他参悟其中所有的法则大道。
——
上古天庭。
连绵的宫殿群高居于三十三重天上，层层云海如飘絮，漫天星斗各行其位，璀璨的星光组成星图，将整座天庭映衬得愈发巍峨浩瀚。
突然间群星大亮，每一缕星辉都散发出无边的璀璨，一颗颗星辰开始自行运转，无尽星光将三十三重天尽数照亮。
主宰群星的掌星使现身于星辉之中，星光织就的长袍华美无边，她长发如星河飘荡，眼眸里凝聚着璀璨星光，如同世间美的化身。
此时这位绝色丽人蓦然绽放出一个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微笑，她星辰般的眼眸里满是狂喜，喃喃念道：“天象已乱，死局将破！我等苦候已久的那一线生机终于到来……”
欣喜与激动溢满心扉，掌星使深深弯腰，无边星光织就的裙摆肆意飘荡，她郑重向着前方一礼拜下。
“天庭掌星使，恭迎阁下到来。”
星光深处呈现出道道漩涡，一条莽莽苍龙自漩涡中一跃而出。白衣人乘龙而来，无尽星光化作他的背景。
……
萧妄轻飘飘自龙首跃下，落在那星光铺就的大道上。
身后的苍龙则呼啸一声，在星空中穿梭而过，径直飞向不远处的宫殿群，最终化作一枚装饰，悬挂在其中一间宫殿的屋檐之下。
甫一到来便对上了掌星使那双炽热的眼眸，萧妄不由错愕。此时她双眸之中的星光，好似化作了最炽烈的太阳之火，足以将萧妄彻底熔化。
没等萧妄开口说些什么，周围星光忽然散去，云海翻滚，一个身着帝皇冕服的男子出现在云海之中，通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唯我独尊的威严，好似整片天地尽握于掌中。
正是领袖群仙的天庭之主，此界天帝。
天帝没有像掌星使那样直接行大礼，但态度也是客气有加，显出十足的喜悦。很快便为萧妄准备了单独居住的宫殿，又特意开办了一场欢迎的宴会。
仙乐齐鸣，美丽的仙女宫娥伴着仙乐翩翩起舞，不时在宴会上来回穿梭，而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奇珍异果，摆满了桌案，萧妄面前的桌案上尤为丰盛。
就连他带来的那一众凡人也没有受到慢待，有幸在仙宫之外另开一席，品尝到了上古天庭的美食珍馐。
比如此时此刻的沈行便坐在席位上，耳边听着足以洗涤灵魂的仙乐，面前的奇珍异果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他一口咬下去，灵魂飘飘忽忽，无数灵气在体内汹涌，几乎有种要原地飞升的错觉。
萧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幕美景，心中泛起疑虑。虽然自己到来的动静似乎闹得有点大，但天庭这边也用不着给出如此高规格的待遇。
按照正常的逻辑推断，对于自己这样大摇大摆直闯天庭的陌生人，无论如何也该有所警惕，先查明底细吧？
只不过，随后天帝的一番话便打消了萧妄的疑惑。他带着萧妄来到了掌星使所居的掌星阁。
空荡荡的宫殿里，无数颗星辰闪耀，组成一副熟悉的星图，掌星阁中这片虚幻的星图，与三十三重天上那真正的星空相对应。
每一日掌星使都会通过星图轨迹来推断天机。直到某一天，这片星图再也没有发生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它指向了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无比恐怖的未来。
——万年之后，天地大变。仙神尽殒，万物凋绝。
天庭众神进行过无数次尝试，始终没有办法改变这绝望的未来。直到偶然之间，掌星使窥见了那万中无一的一线生机。
“你们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一线生机？”萧妄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有了上个世界的经历，加上对永恒之都法则的深入研究，萧妄如今对所谓逆转时间改变命运的行为也有一定了解。
据他所知，像是永恒之都那样的小世界，以他目前的修为，还可以依靠取巧的方法修改其过去。
但太初大陆这样一个曾经的顶尖大世界，上古之战更是涉及到了命运齿轮这种体量的存在，那段历史已经被深深印刻在了整片宇宙海的时间之河中。
若想改变这个世界的过去，除非他拥有着肆意修改宇宙海时间之河的能力——也就是达到永恒境界——否则，完全不必作此妄想。
掌星阁中星光辉映，容貌举世无双的掌星使轻点臻首，明眸中露出一股笃定之色：“天机推算绝不会错，阁下一定便是那一线生机所在。”
“不知阁下是否方便道明自己的来历与目的？或许我可以推算一二。”
她声音柔如春风，即便是女子也会忍不住心动。
“这有何不可？”萧妄神情坦然，眼神里始终波澜不起，并未对这份美丽有着一丝一毫的动容，“我来自未来，受此界天道委托而来，要取走天地元胎。”
“天地元胎？”
天帝微愣，很快在萧妄身上发现了极淡的天道气息，他笑着答应下来。
“既是贵客所请，自当双手奉上。”

画中仙8
与后世面积狭小又灵机断绝的灵枢星不同，此时的太古大陆正处于最巅峰的时期，仙神无算、瀚海无边，大陆之上灵气充盈，神、仙、妖、鬼、人各有其归处。
这其中，天庭收纳先天神灵与后天飞升的仙人，执掌此界权柄。大陆之上则有不少妖物鬼怪混迹在人类之中。四海之上，无数修仙门派林立，不知多少人一生汲汲于道，渴求飞升天庭，位列仙班。
北海，大雪茫茫无际。纷飞的雪花如鹅毛，覆盖了群山与湖海。
充斥着无穷灵气的北海之水却一如往昔般澎湃，没有受到这极寒温度一丝一毫的影响，面上甚至看不见任何薄冰。
正因如此，北海之滨附近渔村众多，不少凡人以打渔为生。一年四季均可收获丰盛，但偶尔也会遇见妖鬼兴风作浪。
海面上，一艘渔船摇摇欲坠，十多名水手在风浪里挣扎，一条怪鱼掀起巨浪，张开的大嘴里寒光闪闪，连人带船一起吞入腹中。黑暗就此降临。
感受到渔船正在向着滑腻的食道之中下坠，周围腥臭扑鼻，可供呼吸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水手们满面惨笑，就要闭目待死。
下一刻，周围的黑暗突然被人劈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惊艳无边的剑光在每个人眼中亮起。
这妙到毫巅的一剑将怪鱼的肚子整个剖开，却没有伤到里面的人一丝一毫。就像是轻巧地撬开了一枚蚌壳，露出深藏在其中的珍珠。
海水灌进怪鱼劈开的肚子里，渔船晃晃悠悠重新飘了出来，船上的水手们还在呆呆看着上空，神情怔忪。
天穹之上，白衣仙人乘龙而来，锋锐无双的长剑收回鞘中。他每一寸衣襟上都泛着点点星辉，脚下漆黑的苍龙破云而出，掀起天地间呼啸的狂风。
萧妄负手而立，漆黑的长发被溅起的水珠染湿。一幅画卷从他身上飞出来，十多道人影被画卷像倒垃圾一样毫不客气地倒了出去，摔落在渔船之中。
而萧妄清冷的声音这才悠悠响起：“一月之后，北海之滨再见。”
既然这些人自愿请求出来历练，萧妄自也没有阻拦的道理。他目光在跌跌撞撞爬起的众人身上扫过一眼便收回，重新看向下方幽深莫测的大海。
悠长龙吟响彻天地，绵延无尽的莽莽苍龙一头扎入了无边无际的北海之中。
哗啦——
海水被强势分向两侧，萧妄刚来到幽深无尽的海底，一眼便望见了盘根在海底深处的庞大黑影。
那是一头庞大无比的玄武，犹如一座沉眠的巨峰般懒洋洋趴在海底，只偶尔发出的呼噜声却足以掀动汹涌而热烈的海啸。
苍龙入海的动静何其之大，海浪掀动的瞬间，玄武立刻便被惊醒。
它懒洋洋睁开一只眼睛，一眼便看见了那庞大的漆黑龙首，与龙首之上从容安坐的白衣人，对方虚幻而飘渺的雪白衣角几乎要垂到它脸上，点点星辉将漆黑深邃的海底照亮。
“……我只为天地元胎而来，此乃天庭法旨。”
轻轻抛出一句话，萧妄摊开手掌，一枚虚幻的玉印缓缓浮现，向着玄武飞去。
哗啦啦——
似乎检验过玉印无误，玄武猛然翻了个身，萧妄这才注意到它四足之上还缠绕着一根根巨大的锁链，每一根锁链都由一枚枚符文衔接而成，将玄武锁死在这深深的海底。
玄武翻身的同时，整片海洋刹那间剧烈波动起来，海浪滚滚而开，哗啦啦作响的锁链似乎拉开了一扇隐藏在海底的大门，现出了一片特别的宝库，各色光辉将海水映照得五光十色。
其中一样东西直直从大门中射出，径直向着萧妄手中飞来。它无形无色，就像是一团透明的空气，悄悄落入萧妄手中的瞬间，萧妄只觉这片天地间的无穷法则大道都在向着自己靠拢。
萧妄立刻反应过来：“天地元胎？”
玄武点点头，发出一道嗡声嗡气的声音，震动着周围的水波：“没错，这就是你要找的天地元胎。”
它巨大的龟壳上似有符文隐隐流动，身体似幻非幻，无数道水流在四足间淌过。看上去便不似活物。
萧妄的目光何等锐利，一眼就看出了玄武身上类似于傀儡的情况，他心中顿时升起好奇。
果然，对方也并未隐瞒，而是直言相告。它本就是已经死去的真正玄武留下的一道精魄，而后一位修为高深的仙君为它炼制出了傀儡肉身，从此成为了类似于器灵的存在，一直以来便镇压于北海。
听到这里，萧妄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那想法渐渐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暂时按捺下去，又与玄武交谈一番，得知了更多与之相关的讯息。
取回天地元胎的过程非常顺利，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但若是换作其他人来，却不可能像萧妄这么轻松。
即便有着世界意识保驾护航，让他们的灵魂不会被时间之河冲刷，他们自这个时空所带出的天地元胎最终也只会化为一抹虚幻的投影，无法变回真实。
根据世界意识传递给萧妄的讯息，他本身并非此界之人，一切过去未来不受时间之河的影响。
尽管太初大陆与命运齿轮的那一场战争结果，已经深深印刻在了整片宇宙海的历史之中，无法被人更改。但其他只在此借时间之河中映照，没有印刻于宇宙海的“小事”，却可以被萧妄改变。
此所谓“大势难逆，小势可改”。
因此，尽管萧妄无法改变太初大陆四分五裂的命运，却可以自过去的时间之中，将那枚疑似毁灭或失踪的天地元胎带出来。
——
天地元胎落入萧妄手中的同时，三十三重天上星象再变，一颗颗星斗自行运转，拖曳出长长的焰尾，组成了又一幅星象。
掌星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失声惊呼：“星象彻底改变了，真的有一线生机！”
——
回到北海之滨，再次与一众人汇合之时，萧妄满意地发现这些人气息中都沾染上了淡淡的杀气，举手投足之间愈发有了一种干脆果断的味道。
他们身上那因为天庭中的珍馐美味强行灌下去的修为，不再显得那么虚浮而无用，反而在实战之中某些招式得到了沉淀与升华。
众人重新回到天庭，三十三重天上，苍龙探云而入，萧妄雪白的身影轻轻落在云海之上，像是一抹轻飘飘的白云与飘渺的云海相融。
这时，一道飞虹突然自他身边划过，掀动的狂风让沈行等一众人跌跌撞撞绊倒在云海上。隐隐约约之间，萧妄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冷哼。
他凝目远望，便看见了一架华美的銮车遥遥向着远处的天际而去，銮车之中一道熟悉的人影正闭目养神，没有向着这边看上一眼，似乎想用这样的态度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銮车上的车帘隐隐晃动，现出他绣有仙鹤云纹的素白法衣与嵌有仙玉的华美冠冕，五色光辉自他法衣上垂落，他冷峻的脸上显出极端的高傲与冷酷。
原本惊喜迎出来的掌星使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勉强解释道：“勾离仙君性情一向孤傲，从来不相信天机数算的推衍，更加相信自己的实力。”
“或许在他看来，天庭实力如此之强，我所担忧的一切都不过是庸人自扰……”这位星君无奈一笑，“……还望阁下勿怪。”
萧妄神色莫名地收回了看向銮车的目光，淡淡摇头：“自然不会。”
……毕竟是将来注定要被自己碾成飞灰的角色，又有何计较的必要？
只不过，看那人如今这幅对天庭实力极度自信的样子，再对比无数年之后对方费尽心思也要逃离这个世界的表现……看来他所谓的骄傲也不过如此，只是建立在自以为强大的实力之上，轻而易举便可被暴力摧毁。
与之相比，萧妄甚至更加欣赏虚拟网游之中的NPC薛秋水，两人的实力或许天差地别，但薛秋水的心境却俨然不知比对方高出多少。
只不过，这位勾离仙君一时摆架子的任性之举，却也让他完美与萧妄错过。后世的他只余下残魂，更加不会认出萧妄便是上古之时取走天地元胎的那个人……这算是巧合，还是一种时间圆环中的必然？
掌星使自然不清楚萧妄已经不知不觉开始思索起了神秘的时间法则，见萧妄神色没有半点不愉，她脸上微笑更加灿烂了几分。
于是萧妄便发现，这位星君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比原先还要热切。
没过多久，萧妄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原来，就在他取得天地元胎不久，这方世界星象再次发生大变，这也让掌星使愈发肯定，萧妄的举动的确与他们那一线生机息息相关。
纵然已经超凡脱俗，成仙成神，大多数天庭仙神还是无法摆脱对死亡的恐惧，从容等待着那一天到来，因此萧妄的地位在这些人眼中自然是非同一般。
萧妄对这类恭维并无兴趣，他更想要早点完成交易，这样便可全心参悟这个世界的法则大道。
……
掌星阁中，团团星光辉映。萧妄暂借此处，一心推算着归去的时机。星光与道蕴在他身上流淌，让他整个人的气息愈发飘渺淡薄，近乎于天。
这一天。
天穷无尽的星光连成一片，明亮的光辉穿透了三十三重天。在天庭众仙神的目光里，莽莽苍龙再次腾飞而起，跃入那片浩瀚星河之中。
熟悉的黑暗又一次降临，幽邃而死寂。
时间之河浩浩荡荡，沉默无声向前流淌。苍龙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无声飞行，最终一头扎入了一个熟悉的时间节点之中。
莽莽苍龙安静下来，化作一座熟悉的陡峭的孤峰，其上云雾深深，寒风刺骨。
灵枢星上，漫天星辉还未消散，刚刚消失不久的云雾峰再次重现。
有谁能够想象得到，就在刚刚离奇失踪的半分钟里，这座山峰连同峰顶的所有人，已然回到遥远的上古天庭，进行了一场堪称不可思议的时空之旅呢？
即便后来众人说出这个真相，也有许多人并不相信，把这当做是一个有趣的玩笑。
萧妄站在峰顶，任由众人离去，他手中那无形无色的天地元胎悄无声息融化，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冥冥中的世界意识仿佛发出了一声舒缓的低叹，就像是一个饥饿已久虚弱至极的人终于喝上了一口热粥，渐渐开始恢复精神，而这片天地也好似变得更加完整了几分。
萧妄的意识进入了世界核心之处，一瞬间感知无限扩大。
此时的整颗灵枢星就像是一块小小的磁石，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碎片像铁片一样轻而易举被灵枢星吸引而来，在世界意识的操控之下渐渐合一。
世界意识海洋中，铭刻在此的无数真灵发出淡淡波动。
一般而言，每个生灵诞生之初，都在世界之中铭刻下了自己的真灵，真灵之外再衍生出灵魂。因此，魂飞魄散也不算彻彻底底的死亡，只要真灵没有被抹去，便依然有可能被世界意识复活。
此时此刻，本该彻底陨落的漫天仙神的真灵气息又开始活跃起来，被天地元胎续了一波血的世界意识，似乎也不再吝昔于源力的浪费。
白昼煌煌，忽有群星耀于天穹。漫天星斗洒落如雨，无数仙神的气息自其中一闪而逝。
萧妄的意识位于世界核心之中，从头到尾旁观着一切的发生，心头不由闪过一抹疑惑。
“莫非这就是掌星使所说的生机所在？”
被天地元胎彻底补全之后，世界意识逐渐恢复，那些仙神真灵也因此得以转世，若是将来再次踏入仙神领域，或许还会有觉醒前尘的机会。
萧妄对这些人的未来并未给予多少关注。即便上辈子成就再高，如今一切重来，却也不一定还会抵达曾经的顶点。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沉浸在了世界核心之中那无穷的大道海洋里，浑然忘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大道法则如此强大的世界，也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世界意识将核心彻底开放，任由他随便参悟的待遇。这样的优待，便是所谓的气运之子，也远远不及。
萧妄下意识掏出一卷空白的榜文，将这无数大道法则一一印刻下来，化作一个个符篆排列在榜文上。
这是那位天庭之主天帝赠送给萧妄的谢礼。取名废的萧妄也懒得花心思再去想其他名字，便干脆用了“封神榜”这个名字。只因这卷榜文与封神榜的功效十分类似。
——不仅可以将大道法则印刻其上，还能够大肆封神。只不过封神的要求便是，榜文的主人必须是一界之主，手执天地权柄。
如此一来，一旦将其他人的名字写上去，封神榜主便可将自己手中的一部分权柄暂借给对方，若是抹除掉其名字，那么对方的所有权柄都会重新归还。
离开天庭之前，萧妄还获得了不少天庭仙神所赠送的谢礼，这卷封神榜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虽然其中多半只能在这个世界使用，与其他世界的大道法则不一定百分百契合，但这些包罗万象的谢礼还是让萧妄大开眼界，甚至偶尔会有触类旁通之感。
——
某个超凡论坛之中，一则消息悄悄流传开来。
〖大家听说了吗？关于当年那场流星雨的重大发现。〗
〖这种事情有必要如此神神秘秘吗？我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想当年我还傻乎乎把那场流星雨当做是难得一见的奇景，都不知道抓紧时间在那时候造娃！真想穿回去摇醒当时的自己啊！〗
不久之前，来自全世界的一份调查数据显示，如今那些活跃于全世界的天才人物中，竟然有不少人出生于同年同月——他们都诞生于那场流星雨陨落之后的次年，因此也有不少人将这一年称作“奇迹之年”。
一些专家分析认为，当年那场流星雨之中或许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以至于影响了不少孕妇腹中胎儿的潜力，这才造就了如此多天才的诞生。
只是，这一批奇迹之年诞生的天才，究竟哪些人会登上巅峰，哪些人终究泯然于众，却要交给时间来一一甄别。
因此，论坛中讨论着讨论着就歪楼了。
〖与这些还没长成的天才相比，我还是更关注如今那些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他们这份修为，用里的话来说，简直就是陆地神仙也不为过了吧！〗
〖是啊，想想现实中居然真的有着可以存活五百年甚至更久的人物出现，就算是我这种懒得翻身的咸鱼都会忍不住产生努力修炼的冲动啊！〗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人不就是当年运气好，撞上了仙缘吗？换做是我的话，只会比他们更厉害！〗
〖我仿佛嗅到了柠檬精的味道。要是你以为光有运气就能成功那也太天真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当年那些成功撞仙缘的人里面，只有沈行等寥寥几个人突破了凡人极限，叩开仙神之门？〗
〖当年那份视频现在网上还在流传。半分钟诶，区区半分钟！一个普通人就这样达到了超凡者顶端！不管怎么说，这份机缘还真的让人羡慕嫉妒啊。也不怪大家都想要吃柠檬。可恨没能早出生几年，不然我也一定要去登仙山，抱大腿！〗
〖不知道当年那位白衣仙人还在不在大陆上行走，如果有的话，我只想说：大佬，求带！〗
〖同样发出“大佬求带”的声音．jpg〗
——
此时被无数人千呼万唤的萧妄，早已不知游荡到了何方。
随着一片又一片世界碎片重新回归，曾经的灵枢星不断扩大。
萧妄遍游一界，对这个世界的大道法则理解愈发深入，每时每刻都能感到自己的境界正在缓慢提升。
这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加令人满足。
直到这一天，在一片碎片的边缘，他又看见了曾经熟悉的无垠汪洋。
茫茫大雪在四周飘荡，刺骨寒风在天地间起舞。此时这片汪洋却不再是上古之时永远恣意澎湃的北海，而是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冰霜之下，一道熟悉的气息在萧妄无限放大的感知里如此分明。
负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刹那间自萧妄手中出鞘，如同一道惊鸿在天地间掠过，漫天雪花都被引动，形成一柄盖世无双的天地之剑，将那厚厚的冰霜斩开，凝固的汪洋似乎被劈成了两半。
“咔嚓——”
这是铁链被斩断的声音。
庞大的玄武自海底深处游上来，悄悄探出了脑袋，一眼就看见了悬浮在漫天风雪之中的白衣人。
他雪白的衣袍与风雪融为一体，乌发上同样染着点点冰霜，眸光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淡，寒凉的剑光将周围的雪花斩成了无数片。
“玄武，你还记得我吗？”
他的声音里好似也染上了风雪的凉意。
玄武定定盯着面前的白衣人，迷惘的眼神渐渐变得清醒，终于回忆起了萧妄的存在。
“是你啊，年轻人。”它嗡声嗡气开口，声音震动着漂浮碎冰的海面，“抱歉，我都睡得糊涂了……”
“没关系，你能告诉我上古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敌人究竟来自哪里？”
这就是萧妄的目的。与那些重新转世、不知何时才能恢复记忆的仙神相比，显然，类似于器灵和傀儡的玄武，更容易提供他答案。
在萧妄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命运齿轮毁灭世界的方式都是通过命运之网，只要命运偏离度达到90%，祂便可以在一瞬间将整个小世界破灭。
但太初大陆却显然是个例外。
双方爆发战争之时，太初大陆有着无数仙神妖鬼参战，但命运齿轮麾下又能有什么人？难道还能将系统宿主派出来参战？
玄武给出的答案让萧妄大吃一惊。
“当年那些敌人都来自于其他不同的世界，他们身上携带着各个世界的气息，是入侵太初大陆的恐怖存在特意培养的气运之子。”
作为货真价实的老古董，玄武所知道的事情出乎意料的多。再加上世界意识透露出的一些讯息，许许多多的消息自动在萧妄脑海中补全。
命运齿轮的器灵天命趁着那些小世界的世界意识尚未诞生或是比较稚嫩，将小世界一一捕获，并利用天生掌控的命运规则将之一一纳入掌控，编写命运剧本培养出无数的气运之子。
某些命运剧本的结局里，飞升离开了原世界的气运之子，其实是被引渡成为了天命的麾下，作为征讨太初大陆这类世界的先锋。
与那些以一界气运培养出来的气运之子相比，太初大陆的仙神自然逊色许多。再加上天命的幕后支持，太初大陆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也不足为奇。
天地间突然传出一道冥冥中的响动，所有的碎片终于重合为一，浩瀚的太初大陆渐渐重现于世人眼前。
周围的风雪突然停歇。融融暖阳在天幕上滚动，将炽热的光辉遍洒向整片大陆，寒风消失，厚厚的冰霜在阳光下解冻。
萧妄抬起头，看见原本就未能完全束缚在这个世界上的命运之网又一次被甩脱了一大截。他似乎能够预料到，遥远的未来，当上古神话重新在这片大陆上复苏，又一场战争即将爆发。
而他也即将重新踏上自己的旅途。

揽星河1
萧妄刚刚进入这个全新的身体，便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一时发热，一时晕眩，脑海里几乎搅成一团浆糊，眼前也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旁边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就是这个小崽子？”这人语气非常粗鲁，带着点隐隐的嫌弃，“这人都烧成这样了，谁知道会不会烧成个傻子。那我这钱可就全都白花了！你这是拿我当白痴糊弄呢？”
另一个人的声音似乎带着谄媚，仔细听却能听出一分隐隐的敷衍：“我哪敢糊弄秦哥您呐！别看这小鬼看上去跟个贵族少爷一样，其实是从小在咱们废星长大的，命硬着呢。就这么一点小病，挺两天肯定就好了！”
……这是在买卖人口？
迷迷糊糊的脑海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萧妄心里没有一点紧张感，反倒是轻松地想着：看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于是他放松意识，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萧妄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连一丝一毫光线也没有。他额头不再发热，头脑还有一点微微的眩晕。
他正躺在一张不大的软垫上，软垫很薄，让他的后背因为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有些僵硬。
黑暗之中，萧妄听见四周还有着不少其他人的呼吸。只是呼吸的力道都很轻。
他悄悄放开元神之力，发现这是一间不大的小黑屋，屋子里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一扇金属门上有着几个通风的小孔。
十多个小孩就横七竖八躺在这间小黑屋里。大多数都昏睡不醒，只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大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片漆黑。
萧妄抬头向他望去，位置呈对角线状态的两人在黑暗里互相对视。那个男孩似乎察觉到了萧妄的注视，却无法辨清楚这目光的来源，更加谨慎地放轻了呼吸，脸色绷得死紧，甚至有些发白。
萧妄沉默着躺在软垫上，开始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
如今他的新身份名叫厉琛，刚刚十一岁，从小跟着母亲在这颗废星上长大，半年多前母亲去世，厉琛开始自力更生，靠着翻拣废品勉勉强强活下来，直到前两天被人卖到了这个似乎是贩卖人口的组织里。
这具寄体的身世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事实上他却是这个世界的命运剧本之中非常重要的反派。因为厉琛的亲爹厉寒就是现任气运之子。也是湛蓝帝国的第一上将。
湛蓝帝国的前身由某颗蓝色星球上的不同国家组成。由于母星资源渐渐匮乏，人类不得不开始向外探索，渐渐扩张来到这片星系，并且成立了湛蓝帝国。
但这片新的家园也并非是完全的安乐窝，湛蓝帝国的周围同样有着来自其他发源地的势力与之竞争，如苏尼西特联邦、奥兰帝国、以及上百颗自由贸易星组成的自由联盟。
这些势力之间互相争夺着宇宙间的资源，有时甚至会爆发战争。
厉寒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脱颖而出。
湛蓝帝国国境内共有数百颗星球，萧妄目前所处的废星便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星球，也被帝国人称为贫民窟。
身为气运之子的厉寒，只用了短短十年时间，便从贫民窟中的底层少年，爬到了帝国第一上将的位置，书写了一段几乎不可复制的传奇，一直是整个湛蓝帝国无数少年少女心目中的偶像。
厉琛的母亲与厉寒从小一起长大，是这位帝国上将的初恋。在他离开废星前夕，两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一不小心擦枪走火，这才有了厉琛的出生。
按照剧本走向，这次厉琛被人拐卖成为了某个非法实验室的实验品，被折磨几年之后，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刚好被厉寒发现，于是厉寒便将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认了回去。
但彼时厉寒已经有了政治联姻的妻子和儿女。厉琛这个私生子自然在背地里饱受奚落与欺凌。
萧妄像是看一样翻阅着脑海中的命运剧本。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与他之前所遇到的都不一样。厉寒不贪慕名利，不在乎美色，对于妻儿也没有多深的感情，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爬上权力巅峰，可谓是绝对的枭雄人物。
因此，剧本的后期，当他实力足够时背叛帝国，并抛下妻儿只身一人逃脱的选择，在萧妄看来也并不出奇。
而厉琛这个前期的小可怜，也是因此不知不觉黑化，变为了大反派。
幼年时饱受折磨，尝尽冷暖；就算找回了亲生父亲，作为私生子的他依旧受尽欺凌；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帝**事学院，亲生父亲却一朝叛逃，身为罪人之子的他不仅前途尽毁，失去了难得的恋人和朋友，从此还处处受到帝国的监视和其他人的排挤打压……
接二连三的悲剧命运将厉琛推向毁灭，他的心理彻底扭曲，产生了反社会反人类倾向。幼年时的那段经历让他在医学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制造出了一种十分可怕的病毒，并投放出去。
——当然，有着主角光环的厉寒最终还是化解了这场生化危机，并大义灭亲。他也因此收获了无数人的崇拜与感激，将原本不利的名声彻底扭转。
由于帝国皇室在这场病毒侵袭中死绝，于是厉寒顺理成章执掌了整个湛蓝帝国的大权，成为了新一任皇帝。
看完了整个命运剧本，萧妄竟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吐槽的感觉。原主的人生简直是大写的悲剧，完全是一块刻意安排给厉寒的踏脚石。
萧妄思索间，身边却传来悉悉索索一阵响动，他抬起眼，就见原先蹲在墙角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自己身边。
他有一头灿烂如阳光般的金发，浅浅似琉璃般的眼瞳，身上的衣物虽然看不出品牌，但也必然是极好的用料。
在萧妄强大的元神感知之下，即便周围一片漆黑，这一切也都无所遁形。
“喂，刚才一直在看我的人，就是你吧？”男孩压低了声音，低声开口。
……虽然房间里乌漆抹黑一片，但刚才那道目光传来的方向的的确确就是这里没错。
这样想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赵熙悄无声息摸了过来。
然后他便听见旁边的人轻轻“嗯”了一声。软软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病中的沙哑，应该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
尽管黑暗中他看不清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长什么模样，但赵熙却莫名有了些安全感。
他看着四周一片漆黑的环境，忍不住抖了抖，继续问道：“我叫赵熙，你叫什么名字？”
“厉琛。”萧妄低低回答。
旁边的赵熙似乎也不在意他是否开口，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早知道我就不随便偷溜出来了，不知道家里人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
他完全不带喘气地说了一长串，萧妄也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很清楚，旁边这个小男孩不过是想要借此排解掉心里的慌张而已。
过了一会儿，萧妄便听见旁边的地板上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声音，赵熙已经躺了下去，不知不觉睡着了。颇有点没心没肺的感觉。
萧妄不由失笑。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中响起，昏睡的十多个孩子渐渐被吵醒。破旧的金属门被人打开，一个穿着黑外套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目光在这些小孩脸上扫过，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群猪仔。
“开饭了，小崽子们。”男人拍了拍手，就有一个古旧的铁皮机器人将一个透明的长方形器皿运了进来，里面装着一管管最廉价的营养液。
他刚刚开口，萧妄的目光就不由望了过去，认出了这个人就是自己昏迷之前开口说话的那个“秦哥”。
其他那些孩子似乎早在前几天就已经被教训过了，一个个低眉顺耳、怯生生地走过去领取营养液，唯有旁边的赵熙打着呵欠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了不许来打扰我的吗？”
说完这话他似乎才清醒过来，茫然看着四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那“秦哥”顿时冷哼一声，大步走过来，伸手指着赵熙骂道：“小崽子，搞清楚你现在在哪里，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大少爷呢！还不快点滚过来领你的营养液！”
他身材高大魁梧，面相也十分凶恶，这样粗声粗气开口，唬得赵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秦哥”冲着赵熙随意挥了挥手，像打发苍蝇一样，接着便低下头看着依旧躺在那里无动于衷的萧妄，抬脚就踢在软垫边上。
“病死没有？没死就赶紧起来！饿死了我可不管！”
萧妄慢慢抬起了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凌乱的黑发下，他有一双极其剔透、清亮如黑色宝石般的眼眸。
此时这双眸子便直直凝视着面前的男人，漆黑的眸底似乎泛起了幽深的漩涡，神秘而蛊惑。
男人不知不觉停在原地，怔怔与他对视，眼中的清明渐渐消失，变得茫然一片。
“……现在，我问，你答。”
萧妄稍稍坐起身体，柔软而沙哑的嗓音果决有力，斩钉截铁。
“精神力诱导？”旁边的赵熙呆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这不是幻术师的能力吗？”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萧妄那张苍白而稚嫩的小脸，嘴上喃喃道：“我这是遇上了什么样的怪物啊！”

揽星河2
以萧妄恐怖的元神强度或者说精神力，只是控制区区一个普通人自然不在话下。凝视着萧妄那双幽深神秘的瞳孔，“秦哥”不由得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这个地方果然是一个贩卖人口的组织的其中一处据点，整颗废星上这样的据点还有好几个。“秦哥”和另外两人就是这个据点的头目。
作为湛蓝帝国的贫民窟，这里不但没有任何可利用资源，反而堆满了来自宇宙的垃圾，而且还是许多罪犯流放的首选，星球本身又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简直是这类灰色组织最好的驻地。
问完了想知道的一切，萧妄脸上浮现一个满意微笑，他双瞳之中幽深的漩涡轻轻旋转：“很好，一切如常。出去之后，你用借口把其他人也一一骗过来。”
“秦哥”认真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神态动作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很快，另外一男一女两名同伙以及这个据点之中的其他人，渐渐都被忽悠来到了这里，步上了他的后尘。
小黑屋里十多个孩子呆呆注视着这一切发生，不由得将满是崇拜的目光投向萧妄，其中赵熙更是欢呼一声，双眼亮晶晶像是点缀着水晶。
“哇，厉琛你太厉害了！”他声音里满满都是惊喜，自来熟地将自己与萧妄归为一起，“接下来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萧妄皱眉感应了一下这具有些无力的身体，那张苍白的小脸苦恼地微微鼓起，他用力摇头：“不，接下来要先填饱肚子。”
他招了招手，发出指令。
“秦哥”便恭恭敬敬将自己手上的通讯器取了下来，递给萧妄。
这在废星上十分罕见的通讯器，在其他发达的星球上却早已普及，甚至还有更加高等的智能光脑，每个人一生只能够绑定一个ID，用来连接星网。
曾经徒手破解过系统那种高智能生命核心程序的萧妄，轻而易举便将这通讯器破解并占为己有，紧接着，他便网购了一堆最高等的营养液以及一批药品。
刚刚下完单，萧妄偏过头，便看见旁边的赵熙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通讯器，注意到萧妄看过来，他便眨了眨眼，小声说道：“厉琛你可以将通讯器暂时借给我吗？我想要联系家里人。他们一定都着急了！”
萧妄将通讯器递过去，略带稚嫩的脸上表情一本正经：“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废星，与外界通讯断绝，根本无法连接星网。”
……从赵熙身上的衣料还有他略带贵气的举止间，萧妄便能看出对方家世非凡，不太可能是废星的原住民。
“……不会吧？”
赵熙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他不死心地操作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神情一阵沮丧，那灿烂似阳光的金发仿佛刹那失去了光泽。如果身后有一条尾巴，那么此时这条尾巴恐怕也耷拉在了地上。
不过当一个破旧的铁皮机器人走进来，将堆得整整齐齐的高等营养液摆在面前时，一脸生无可恋的赵熙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伸手摸在咕噜叫的肚子上。
萧妄先吃了药，感觉这具身体状态恢复，便向着周围那些小孩招了招手，一群小萝卜头顿时呼啦啦围了上来。
萧妄的目光移向了旁边那个已经彻底被他精神控制的女人。
等到女人将那些小孩带下去安置好，通讯器突然响起，上面显示的是一串未知的通讯号码。
被洗脑得彻彻底底、无条件忠心于萧妄的“秦哥”连忙说道：“这是我们事先约好的买家……”
“买家？”萧妄想起原剧情之中那个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研究室，唇边顿时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微笑，他漆黑的眼眸里光芒一闪。
他接通了通讯器。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这批货什么时候到？”他的声音好像经过了特殊处理，通讯器上也无法追踪地址，“我们这里急着要用。”
萧妄唇边微笑加深：“随时可以。”
“哈哈哈，那就好。那我们今晚就派人来取货。”
目光深深在眼前几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萧妄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奇异光辉：“你们放心。这次的货十分特殊，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通讯结束之后，从刚才起就一声不吭缩在边上的赵熙悄悄凑了过来，小心翼翼说道：“厉琛，你怎么还答应了那些坏人？难道你真的准备把我们卖出去？”
……不过，自己似乎什么也不会做，完完全全就是个累赘，对比下来似乎的确是卖出去更赚一些哦。
胡思乱想着，赵熙顿时有些慌了，神情警惕起来。
萧妄失笑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放心吧，和你们没关系。”
他冲着一脸恭敬站在旁边的“秦哥”等人歪了歪脑袋，唇边的笑意乍看上去竟带上了一丝顽皮：“这边不就是现成的货吗？”
那个人体实验组织需要的只不过是健康的人而已，哪管什么男女老少？
之前这些人之所以一直买卖小孩，不过是因为小孩更容易被拐。相信如果换成是一批被催眠得服服帖帖，愿意主动配合各种各样实验的实验品，那些人只会更加惊喜。
赵熙被萧妄的脑回路惊呆了，他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是说……咱们卖了这批人贩子？！”
说着他不由兴奋起来，用力拍手：“好主意，就这么干！”
当天晚上，这个据点内的所有人贩子便被萧妄洗脑，一脸开心地坐上了悬浮车，一个个主动跟着那家研究所派来的人离开，表现得服服帖帖。
同一时间，萧妄正带着一群小孩在那个据点里享用大餐。
不多时通讯器便响了一声，一大笔转账出现，都是那些人贩子的卖身钱。
看着这一笔入账的金额，萧妄顿时对于将这桩生意做大做强充满了兴趣。
之后十多天，萧妄便利用“秦哥”交代的情报，还有一群可爱的小萝卜头配合做诱饵，将这个拐卖组织在废星上的其他据点一网打尽。
所有的“战利品”全部都被他卖给了这个组织以往的那些客户。包括但不限于人体实验组织、黑暗角斗场、某些拥有怪癖的贵族、甚至是星际海盗。
“哇，太刺激了，太精彩了！”推开已经被他们彻底改造过的据点大门，赵熙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群同样兴奋不已的小萝卜头，“想到那些家伙的下场，我就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哈哈哈哈，看这些家伙还敢不敢拐骗本少爷！”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这群小孩原本的惊惶不安彻底消散，某些追求刺激的情绪反倒被激发出来，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都染上了兴奋的潮红。
萧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几天过去，他身上的烧已经完全消退，只不过与赵熙那种喜欢看热闹的人相比，他更愿意静静地待在幕后，坐观一切事情的发生。
看见一群小孩兴奋地跑进来，正在翻阅一本罕见的纸质书籍的他，顿时抬起头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乌黑柔软的头发微微翘起一缕，白皙的脸上带着未褪的弧度，那双剔透黝黑的眼睛静静看过来。便成功让所有兴奋不已的小萝卜头们恢复了安静。
虽然面前的小少年看上去一脸单纯无害，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们早已经明白了对方无害外表之下强势冷酷的作风，不知不觉对这个解救了所有人的少年产生了难以形容的好感。崇拜与敬畏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连同赵熙在内的小萝卜头们，便听见萧妄轻轻开口：“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而无害。
在这个温柔的微笑里，所有人齐刷刷摇头，表情僵硬。
“那还不快去。”
一群小孩顿时苦着脸乖乖离开，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抗议。
这几天萧妄已经弄明白了这些小孩的基本情况，除了几个还记得自己家中情况的孩子被送走，其他人基本都是这颗废星上的流浪儿，就算是端掉了这个拐卖组织，他们也无家可归。
萧妄便暂时将他们留在了这个据点里。
但他可不能容忍一群不思进取的米虫，于是决定让这些小孩先从读书识字开始做起。刚好便有着赵熙这样一个现成的老师。
萧妄本人也同样需要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毕竟原身只有十一岁，一直生长在废星，记忆之中留下来的也只有对一些简单文字的认知。
在萧妄认认真真看书的时侯，身边的通讯器不时便会响起，一道又一道转账成功的提示出现，都是那些人贩子无私奉献自己，为萧妄赚来的生活费。
好几个大客户都对这次交易十分满意，期待下次继续合作。
萧妄一一回复：“满意就好。”
至于下次合作……
他静静闭上眼睛，元神之力肆无忌惮展开，之前悄悄安插在那些人贩子身上的精神力种子此时便犹如一枚枚雷达，在萧妄脑海中那副虚幻的地图上亮起。将所有客户的所在地一一标明。
萧妄将所有情报一一记录下来，随后登录废星局域网，找到了一个为人正直的官员，将这些情报发送出去。
做完这些，他唇边露出满意微笑。
……什么下次合作，那是不可能的。
不与邪恶组织同流合污，将之一波举报送走，这就是他身为守法公民的自我修养。
萧妄的匿名举报非常成功，很快之前那些期待着与他继续合作的客户便纷纷落网，一大批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人贩子同样获救，只不过刚刚获救他们就又被送进了监狱。
这件事情在星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让外界无数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废星之上，被萧妄端掉的那些据点自然也被人贩子们交代了出来，所有被拐的孩子都因此获得了来自外界的关注。
废星外，一艘庞大的飞舰正缓缓驶来，漆黑的舰身泛着狰狞的金属光泽。
飞舰舱室里，一位身着军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正对着智能光脑另一端的人轻声安抚：“放心吧，小熙已经找到了。”
舱室的墙壁上投放出一幅虚拟影像，影像中的少年金发璀璨如阳光，浅色琉璃般的眼眸剔透明净。一群小萝卜头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旁边的角落里，一个看上去十岁出头的少年静静端坐在一边，随意的坐姿却透着说不出的优雅。他膝盖上摊着一部难得一见的纸质书籍，厚厚的大部头摊开，修长的手指在书籍上滑动。
少年眼神专注，那张沉静而冷淡的脸被日光照得稍稍柔和，宛如绝世名画。

揽星河3
“帝国元帅……”
看着面前这位熟悉的中年男子，萧妄微微凝眉，眼瞳之中黑色的汪洋波动了一息又收敛。
这位突然出现在据点的肖元帅，正是气运之子厉寒崛起前整个湛蓝帝国最出彩的人物。他出身非凡，又屡立战功，与当今湛蓝帝国皇帝从小一起长大，在皇室和军部两边都深得信任。
只不过这几年他已经因为旧伤复发而隐退，身上只挂着虚衔，将所有的舞台全部让给了上将厉寒。
想到这位元帅的亲妹妹就是如今湛蓝帝国的皇后，萧妄沉声开口：“看来赵熙的身份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你说是吗，帝国三皇子？”他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一边的赵熙身上。
萧妄语气平常，眼神中也没有太明显的情绪变化，偏偏赵熙却察觉到一阵静谧的压力无声无息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绕着耳边的一缕金发，表情有点心虚：“对不起，琛哥，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
一旁的肖元帅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这个从小就是皇宫一霸的外甥，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是不是出现了故障？
……这小子此时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顽劣调皮的样子？简直比被家中长辈训斥时还要乖巧不知多少倍！
“不必。你的身份的确不适合宣扬出来……”萧妄对此很是理解。
他突然想到剧本之中似乎有一个一笔带过的情节，那便是帝国三皇子在肖家的保护下意外失踪，皇室与军部险些决裂，肖家就此沉寂，平民出生的厉寒渐渐上位，手执军部大权。
现在看来，赵熙的失踪没有那么简单，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斥着阴谋的味道。
显然肖元帅也想到了这一点，毕竟赵熙前面还有第一任皇后所生的大皇子和二公主。星际时代不同于封建古代，这二位都拥有着同等的继承权。
肖元帅的目光渐渐转移到萧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自从找到了赵熙，为了调查整件事情的原委，所有人的身份都被他查了出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厉琛的真实身份。
说实话，这倒真是令他大吃一惊，若非一切都是巧合，他倒要怀疑其中是不是有着厉寒的手笔，就为了让这个儿子与皇室搭上线。
他低头认真凝视着面前的少年，肃容行了一个军礼：“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皇室一定会尽量满足。另外，我们意外查出了你亲生父亲的身份，如果你想要……”
“不，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萧妄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少年，就这样在皇室帮助下风风光光认祖归宗自然是很好，哪怕厉寒如今的妻子儿女恐怕也不敢再为难他。将来或许还可以顺势打脸逆袭一波，像某些中那样打脸渣爹和恶毒继母，踩着继兄继姐走上人生巅峰。
但萧妄并不想要背负原身的一切。厉琛的灵魂早已经莫名消失，对方的爱恨情仇也与他无关，萧妄并不想要为这些无谓的事情浪费精力纠缠。
在萧元帅略显惊诧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相反，我希望皇室能够隐去我所有的身份来历，将一切信息从星网中清除。”
“对我来说，我只是我自己。”
——
五年后。
湛蓝帝国星网中。一道道常人看不见的数据流在四周穿梭而过，好似漫天流星变换着轨迹。
以广袤星空为背景，一方单独的虚拟副本里，两道包裹在机甲殖装中的人影交错而过，一黑一蓝，好似星空之中两抹旋风。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笼罩在深蓝色的机甲殖装外的无形护罩被轻易点破，一片片机甲殖装掉落一地，变成了破碎的零件，这具殖装的主人也跌落下来，满头金发无精打采地垂落。
赵熙无奈地瘫坐在星空背景中，大口喘着气：“不行了，我不来了。琛哥你真是厉害，光凭着在星网上自学，居然就对这些机甲殖装有了这么深的了解，愣是把机甲对战弄成了专业拆殖装表演！我再来我就是找虐！”
他目露幽怨，语带悲愤。
随着他弃权认输，星空中另一道黑色的身影也停在原地，随后慢条斯理走过来。他优雅的动作之中透着一种难言的气势，好像将这片星空都化作了背景。
黑色的流光在他身体表面游动，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一种奇异的金属材料，宛如液态一般护住了少年身上的各个关节部位，看上去轻薄而柔软，好似衣物上的装饰品。
但赵熙非常清楚，这些看似装饰品的金属材料正是整个星际最高科技的研究成果——单体机甲殖装。
它们对于个人的精神力要求非常高，本身是一种非常坚韧的金属，却会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变形，还能与特殊的精神力产生共鸣。一旦精神力注入机甲殖装的接入点，就会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特殊的无形场域，将其整个人罩在其中。
等级越高的机甲殖装对个人加持越强，帝国那具至今无人契合的SSS级机甲殖装，据说一旦激发，哪怕整颗星球爆炸也能保证其主人毫发无伤。
随着萧妄的走动，覆盖在他手肘膝盖各处关节上的黑色殖装好似熔化成水流。
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之下，道道黑色水流自他身上腾飞而起，尽皆向着左腕缠绕而去，最终化作一层层深黑色的腕带，缠绕在萧妄的左腕上，表面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低下头，漆黑的眸子看向跌坐在地的少年，眼神平静无波：“这句话你已经说过37次了。”
“诶？是吗？”赵曦下意识扯起一缕金发，在手指头上缠了缠，转移话题道，“不过琛哥你真是神了，怎么你每次都能够找到我的机甲殖装与精神力的接入点，直接将殖装拆掉呢？”
“凭感觉。”萧妄实话实说，惹得赵熙又翻了一个白眼。
萧妄强大的精神力很容易便能洞察到许多常人发现不了的破绽，更何况这几年时间，他已经将这个世界独有的各类知识学得七七八八，除了某些不在星网上公开传播的高深学科知识。
他的目光在赵熙身上停了一瞬，沉吟着说道：“当然，以你的智商，如果多用点心学习，吃透机甲制造系的相关知识，或许也能做到。”他那不确定的语气里透出强烈的怀疑。
赵熙捂着心口，只觉得遭受了会心一击。这一刻，从萧妄的目光里，他似乎读出了一句话：人蠢就要多读书。
——在他脑海之中不断循环回放。
见这位一直执着于到自己面前找虐的不靠谱皇子，似乎又一次陷入某种脑补之中不可自拔，萧妄便摇摇头，选择了退出虚拟训练场。
无数数据流交相辉映的虚幻世界中，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封刚刚到来的虚拟邮件便被萧妄展开。
【尊敬的用户，您已成功完成星网上所有科目的学习，获得全科为优的评价。是否选择进行更加深入的高等教育？系统将自动将您的资料发送到满足要求的学院。】
在这个星际时代里，星网形成的虚拟世界几乎相当于一个真实的第二世界，有着一套成熟的学习教育体系，一般人完全可以选择在星网上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科目，完成所有的基础教育，然后在现实中更进一步接触相关的高等知识。
选择确认之后，萧妄退出星网。
废星，一栋特殊的高楼顶层。靠坐在书桌前的少年睁开眼睛，人工制造的太阳光辉从窗外射入，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折射出点点光晕。
萧妄站起身，从敞开的窗户向外望去。
原本垃圾成堆的废星上此时一片整洁，鳞次栉比的街道井然有序，表面带有种种改装痕迹的古旧飞车在空中穿梭而过。虽然比不上其他星球的繁荣，却也别有一种古典味道。
让人不由联想到中，那些在末日废土上重新兴建的文明。
自从五年前赵熙获救，萧妄拒绝了随之一起离开，但废星上却应他所求连入了帝国星网，他也因此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台智能光脑。
天空上，一艘造型古怪、像是各种零件拼接而成的悬浮车飞速驶来，几个少年少女从车上跳下，落在外面的浮空平台上，几人向着萧妄这边跑过来，面带兴奋之色。
“老大，发现了新目标，这一次咱们终于可以干票大的了！”
跑在最前面的少年刚刚喊出这句话，就被旁边的少女一个爆栗敲上脑袋：“注意用词，咱们可是一个信奉文明与和平的民间自由组织，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星网上科目考核成绩最差的你也踩线及格，怎么可以像那些星际海盗一样野蛮呢？”
说着，少女非常自觉地看向萧妄求表扬：“老大您说是吧？”
萧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错，觉悟很高嘛。”
没错，如今的废星之所以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都是因为萧妄将那些流亡的罪犯与乱七八糟的地下组织通通清扫了一遍，顺便用这些家伙的资金和免费劳动力重建了整颗星球。
偶尔缺乏资金或劳动力的时候，萧妄也会向路过的星际海盗暂借一二，俗称“黑吃黑”。
看着面前这些跃跃欲试的少年少女，他那线条冷峻的脸稍稍柔和：“……所以你们究竟发现了什么新目标？”

揽星河4
璀璨星空中炮火轰鸣，似乎有漫天烟火炸响，四分五裂的舰船碎片在星空中飞射，强烈的能量光柱如星河垂落，又像是飞溅的流瀑向着四面八方溅洒。
巨大的海盗舰船打着旋从天上掉落下来，砸在一片无垠的荒漠上，深深陷了进去，掀起一阵强烈的风暴，金色的沙砂形成龙卷。
一道黑色的人影随之轻盈降落下来，星空中飞溅的碎屑被他身体表面无形的场域排开，奇异的气流在他身周环绕，小臂处延伸出的光刃渐渐消失，萧妄无声落在飞舰的最顶端。
周围几艘小型的海盗舰船同样像流星一样从星空中坠落下来，砸在这片被萧妄特意挑选出来的荒漠里。
紧随其后的便是十多艘被改装得古古怪怪极具废星特色的小型飞舰，这些飞舰呼啦啦冲下来，将那些小型海盗舰船围堵在一起。一架架能量炮将之瞄准。
熟练操控着小型飞舰的少年少女们，从各个角度将这群海盗舰船围死。
萧妄自巨大舰船的顶端一跃而下，柔软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众飞舰簇拥之中，他的目光看向了被包围的海盗舰船，声音平静而冰冷：“一分钟内解除武装投降，不然就地处决。”
说话间，他身体表面漆黑的机甲殖装如水流般波动，狰狞冰冷的金属光辉反射在众人眼中，像是沉寂的凶兽露出了獠牙，淡淡的杀气在空气中激荡。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周围十多艘飞舰上的能量炮齐刷刷开始蓄能，淡淡的白光在炮身上涌动。
海盗舰船被人打开，一群蔫头耷脑的海盗苦笑着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众多飞舰前方静静站立的少年。
他漆黑的长靴深深踩踏在沙漠里，流线般的黑色机甲殖装在身体各个关节处覆盖，几乎与身上的衣物融为一体。额前同色的发丝微微翘起，脸部被一层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深黑色的锐利的眼眸。
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势在他身周激荡，漫天风沙袭卷。
……
“老规矩，先押下去改造。”
侧过头对着出现在身边的少女吩咐了一句，萧妄回身跳上一艘改装后的飞舰。
跃上飞舰的瞬间，漆黑的机甲殖装覆盖在肩头的小形能量炮变形熔化，道道黑色水流自他身上腾飞而起，变成了遮盖在左手上的护腕，一条条黑色腕带层层向上缠绕，最终将半条小臂覆盖。
他脸上的半脸面具同样熔化脱落，露出线条干净而凌厉的脸。
此时的他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少年。
“另外，”踏上飞舰的脚步顿了顿，萧妄没有回头，“清点完战利品后大家到据点集合，我有事要宣布。”
身后众人齐齐应声，刚才还热烈欢悦的气氛却突然陷入沉默。
看着那艘率先离去的小型飞舰，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老大是不是不准备带着我们了？”
“咚！”
话音刚落，这人脑袋上便挨了一个爆栗。绑着单马尾的清丽少女露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眯起眼睛扫视一圈：“老大想要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换作是我，早就不带你们这些拖油瓶混了！”
“不许去烦老大，也不许哭唧唧，听到没有！”她扬起拳头来恶狠狠威胁道。
“唔，知道了，郁姐。”少年捂着脑门，委屈地应了一声。
郁薇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转过身却低落地撇下嘴角。
已经被建成了整个废星第一地标建筑的据点里，一群从小萝卜头长成了大萝卜的少年少女们排排坐着，看了看手上的通讯器里显示出的余额数字——那是一笔足以让他们以后吃喝不愁的金额——又抬头看向上首神情淡淡的少年，一个个感动得两眼冒星星。
但之前不好的预感也终于实现了。
“老大，你能不能不走啊……”
泪腺最发达的少年眼圈一红，眼角余光里立刻出现了少女悄悄扬起的拳头和警告的眼神。
他连忙噤声，即将出现的泪花又被自己憋了回去，却还可怜兮兮地看着萧妄。
可惜，萧妄脸上毫无动容，只冷酷回以两个字：“不能。”
“以你们如今掌握的技能和身上的钱财，以后想做什么都大可以去做。”在记忆里搜寻着这群小鬼曾经说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理想，萧妄轻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暂时可以同路，但最终总要独行。”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但这些年龄不大的少年少女自然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悟，只是一个个眼巴巴望着他。
然而，在他们如此惹人怜惜的攻势下，自家冷酷无情的老大还是无动于衷地踏上了去往帝都的宇宙舰船。
一群人站在废星上，看着那艘宇宙舰船化作了星河中的光点，丧气地垂下头，像是一群蔫了吧唧的萝卜干。
最终还是郁薇豪气地一挥手：“打起精神来，只要咱们在星网上将基础科目学完，成绩优秀的话自然可以报名帝都的高等学院，给老大一个惊喜。”
面对一双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她恶劣地笑了笑，挥舞起一只拳头：“至于某些每次都只能踩线及格的家伙，恐怕就需要好好教育教育了。”
——
登上了宇宙舰船的萧妄没有多想。对他而言，在废星上积攒学识和资金的几年里，将那群无家可归的小孩子顺便带飞，只不过是顺手的事。
这几年来，他已经学完了星网上所有对外公开的知识，渐渐对这个世界特有的几大体系产生了兴趣，一直呆在废星上闭门造车是不可能取得大的进展的。
这片星系似乎存在着极其特殊的场域，当年湛蓝帝国离开母星来到这里之后，所有人很快便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受到这片星系的特殊场域影响，缓慢发生着异变。
这些人的异变主要是向着体能与精神两大方向发展。后来为图方便，湛蓝帝国便跟随苏尼西特联邦和奥兰帝国，将两类能力从低到高划为F～S级。
在此基础上，便衍生出了不同的特殊职业体系。分别是幻术师、殖武者与星舰操控师。
幻术师对精神力要求极高，至少要达到A级；星舰操控师则对于个人体能要求更高，至少B级。毕竟在星空中作战之时，那些特殊构造的星舰往往要作出各种激烈的应变，体能不达标的人可能会出现身体排斥反应，轻则眩晕，重则血管甚至内脏破裂。
这里所说的星舰并不是废星上那些随便改装的飞舰，也不是被萧妄他们轻而易举干掉的海盗舰船。这些舰船充其量只能算是民用飞行工具，而星舰却是一种特殊的小型军舰，是湛蓝帝国、苏尼西特联邦与奥兰帝国之间争夺星际领土的主要依仗。
最后，殖武者则是近百年来发展出的又一体系，建立在目前最高的科研成果——单体机甲殖装的成功开发上。需要本人体能和精神力至少都达到双B级，并且本身与机甲殖装拥有一定契合度，才能自如操纵。
星舰操控师算是帝国最常见最热门的战斗类职业，九成以上的军队都是星舰部队。军中还有几支特殊的小队，其中的成员则是幻术师和殖武者，单体实力极强。相较于正面战场作战，他们更偏向于各种敌后破坏行动。
目前湛蓝帝国第一上将厉寒，就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星舰操控师。
他的运气无与伦比，前期数次死里逃生，从小兵一步步爬上上将之位；指挥艺术也堪称出神入化，总能以弱胜强，几次经典的战役甚至被编入了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教材中。
如今的星际对个人的精神力和体能等级极其看重。毕竟那些并不需要太高等级精神力或体能的普通服务行业，早就被机器人所取代。
因此整个帝国一直流行一种说法，那便是——
那些体能和精神力连F级都达不到的人，连机器人都不如，完全是整个社会的累赘。
而流落到贫民窟的人，除了犯下重罪的罪犯，大多数都是两项能力均为F级、本身家境也不足以将之供养起来的人。
在这个星际社会找不到任何工作、完全无法立足的他们，只能沦落到最底层的贫民窟。于是他们的后代也因此一代代沉沦，除非突然出现基因异变的天才。
可想而知厉寒的出现有多么让人振奋，在帝国最底层的平民眼中，堪称希望之光也不为过。
然而，这位从贫民窟中走出的传奇人物，功成名就之后，也从未想过要为那些一直支持他的平民做些什么。
萧妄刚刚上了宇宙舰船，便看见巨大的虚拟投影上厉寒的身影。投影上的他似乎是在接受某个采访。
这艘舰船上的人基本都是非富即贵，但此时他们看向那虚拟投影的目光却大多都带着欣赏与狂热。
出于慕强的心理，他们此刻俨然忘记了这位厉上将同样出身于一向被所有人瞧不起的贫民窟，只记得这位体能精神力双S级的超高天赋，与传奇般的人生经历。
而同样从废星登上舰船的一些人，此时迎来的却是一双双略带鄙夷的眼神。
萧妄不由在内心暗暗摇头。
已经脱离了封建时代几千年，科技文明如此发达的星际社会，人类居然还依旧执着于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以天生的基因和天赋来定其优劣，这一点上简直比封建社会还要可笑！
至少封建社会的人都在发展中逐渐摒弃了血统论，敢于号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而这个星际时代，每个人却因为刚刚出生时基因里自带的天赋，就被决定了其一生的命运。
这种整个时代的风向与思潮，绝非萧妄此时对一艘船上的人打脸一波就能够改变。他直接选择了无视，径自向着早就订好的头等舱而去。
只不过由于从废星上上船的人并不多，因此萧妄的举动便显得尤为醒目。有几个年龄不大的少年不免皱起眉头，目光从萧妄那一身普通的白衣黑裤上扫过，眼神里带出了几分不满。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满身贫民窟气息的家伙居然堂而皇之与他们共处一室，本就是一种耻辱。更何况，对方还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搞到了头等舱的船票？
刚刚进入头等舱，舱门附近的一个少年便嫌弃地“啧啧”两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他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到了萧妄安静垂落在身侧的左臂。漆黑冰冷的金属光泽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萧妄的目光也不经意从他身上扫过，眸子里带着如出一辙的冰冷。
“……殖武者？”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立刻死死闭上了嘴，露出惊疑不定的眼神。
之后一路的旅程都很顺利，没有发生什么里喜闻乐见的打脸剧情。
萧妄若有所悟地伸手在左臂上轻轻抚过，漆黑冰冷的金属如液态一般柔软贴合在小臂上，宛如一层层缠绕的黑色绷带。
这是他通过赵熙的渠道所购买的机甲殖装，本身和他的契合度只有70%。想不到如今倒是成为了恰到好处的道具，让他免于被一群无关之人打扰。
只不过萧妄想要就这样低调地离开，某个人却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想法。当他刚刚下了那艘宇宙舰船，看见舰船之外那辆无比华丽骚包的悬浮车，只觉得要被那上面金灿灿的光辉给闪瞎了。
偏偏悬浮车上的人还傻兮兮地探出头来，露出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哈哈，堔哥，我来接你了。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揽星河5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悬浮车上，萧妄面露疑惑，毫不委婉地直言道，“我记得我从来没通知过你。”
“哈哈。”赵熙洋洋得意点了点手腕上的智能光脑，“尽管琛哥你这么不够意思，要来帝都的消息都不告诉我。但我还是从星网上知道，你已经被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录取了！”
“……等等，星网上有我的消息？”
赵熙这段话信息量过大，萧妄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漆黑的眼睛蓦然睁大，表情显得有点懵。
“是啊，就在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官网上呢。”难得看见萧妄露出这样一副表情，赵熙不由得一乐，“琛哥你还不知道吧？这就是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传统。他们会将入学的学生名单和成绩公布出来。”
说着赵熙已经点开了手上的智能光脑，一道虚幻的光屏便在半空中投影出来，赫然便是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官网。
官网上显示的正是这一学年的入学名单，尤其是排在最前列的“厉琛”两个大字，还被贴心地标注了一枚闪闪发亮的小王冠，让他的名字显得格外醒目。
看着这枚小王冠，萧妄就忍不住有种想要吐槽的**，总感觉这个所谓的帝国高等军事学院高冷的画风突然崩塌，变得迷之中二。
果然，下面的评论画风也被带歪。
〖啊啊啊啊，首席特制小王冠，放着朕来！〗
〖这一次的首席似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啊，怎么以前那些出名的天才都被压了下去？一定是官网负责人手滑贴错了小王冠！〗
〖一直支持的男神居然被压到了第二？！我不信，这一定是黑幕！〗
〖查到了——厉琛，男，16岁，全科目考核均为满分，出自废星……啧，姓厉，出自贫民窟的天才，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加一。你不是一个人。〗
〖不过这位首席似乎比那位存在更秀啊。居然全科满分！一般不是只要选中一门感兴趣的科目学习就可以了吗？指挥系、作战系、辅助系三大系一共三十科，居然全都学会并且满分通过……可怕，身为学渣的我瑟瑟发抖。现在的首席标准已经如此苛刻了吗？〗
这条评论一出，下面几乎只剩下一连串惊叹膜拜的声音，将其他评论都盖了过去。毕竟这些考核是在星网上进行的，而星网主脑绝不可能作假。
“堔哥你可要小心，据我所知，现在你已经是不少人心中的头号劲敌了，说不定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家敲闷棍呢！”笑嘻嘻地将投影关掉，赵熙满是期待看向萧妄，“不过你要是和我呆在一起，本皇子保证那些不长眼的家伙都不敢来犯！”
他的语气既像是说笑，又像是承诺。
“不必了。”萧妄摇头拒绝，“直接送我去学院报道就行。”
“啊？真的吗？”赵熙有点不敢相信，忙殷切说道，“我还想邀请你去皇室做客，之后参加明天举办的宴会呢！”
一听说宴会两个字，萧妄更是兴致缺缺，连忙连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真的不必了，我对那种场合不感兴趣。你还是尽快送我去学院报道吧。”
他口吻坚决，赵熙只能无奈将人送到了帝国高等军事学院。
——
萧妄对帝国高等军事学院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在他的记忆里，这似乎也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进入学院里。
虽然如今自己的本尊待在永恒之都，每时每刻境界都在提升。但身为一半分神的他，却无法使用出本尊全部的力量。毕竟每个世界的法则都不相同。
有些世界法则与他本身的力量契合，他身上受到的压制就会低一些，但如今这个星际世界，其法则显然与他此前所经历过的世界均有不同，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解析。
目前他唯一超出常人的地方，或许便是那强大的精神力吧。其余的殖武者格斗技巧，都是他这几年努力修习而成。
现在这三天都属于学院报名的时间，显然萧妄的到来还比较早，登记报名的人并不多。
他登记之后，刚刚走出那个特殊的办公室，身后便有一个少年连忙追了出来：“喂，站住！”
萧妄保持着自己的速度继续向前走，身后的少年已经小跑着追了过来，双手一伸拦在萧妄面前，不满地大声说道：“喂，我说站住你听见没有？”
萧妄静静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静：“所以……你在叫我？”
少年的脸一瞬间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气愤。他漆黑的眸子里喷涌着怒火，盯着萧妄恶狠狠说道：“好吧，厉、琛！你听好了，我要向你挑战。”
……挑战？这种事情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好处？完全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内心毫无波动，萧妄冷漠脸：“哦。”
少年顿时跳脚：“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厉睿是吗？”
“别以为在星网上取得了一点成绩就很值得骄傲，现实中你恐怕也没有摸过几回机甲殖装吧。我告诉你，网络与现实终究是不同的！”
想到之前势在必得的第一名居然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横空夺去，这段时间一向严厉的父亲居然还频频夸奖这个人，厉睿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不服气的想法，现在又因为萧妄轻慢的态度，化作了一股滔滔怒焰。
唔……厉睿？好熟悉的名字……
萧妄缓慢地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少年那与自己有着三分相似的五官，终于恍然。
……这不正是原身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吗？按时间计算，现在的他恐怕只有十二岁不到，居然已经完成了基础教育，进入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倒也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了。
但萧妄并没有因为对方特殊的身份表现出什么情绪变化，打脸对方又有什么意义呢？并不能让他产生任何成就感。
他无视了厉睿愤怒的眼神，继续说道：“……意思就是不感兴趣。别找我。”
说着，他使了个巧劲轻轻松松将厉睿拨到旁边，便走了出去。
身后的厉睿愤愤瞪大眼睛，看着萧妄施施然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气炸：“胆小鬼！”
旁边有着知道厉睿身份的人刻意奉承道：“嘿嘿，厉少，我有办法帮您教训那个乡巴佬……”
“滚！”话未说完，这人已经被厉睿一脚踹到了一边，“我的事情用不着别人多管！更何况，乡巴佬……呵，你恐怕是忘了我父亲他来自哪里吧？”
厉睿冷着脸离开。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毫不客气教训了一顿的人，却不由得阴沉下脸，感觉丢脸丢大发了。
神色冷冷环顾了一周，狠狠瞪了眼其他看热闹的人，不敢责怪厉睿的这人不由得迁怒起萧妄来，只觉得一切都是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引起的。再加上本就对萧妄压在众人头顶有所不满，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决心要给对方一个教训，出了这口恶气。
——
意外遇见了这具身体血缘上的弟弟厉睿，萧妄的心情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别说他本就不是原身，对厉家人并没有任何感觉。单说原剧情之中，虽然厉睿嘴毒得很，一向喜欢对原身冷嘲热讽，但还真没做过什么坏事，也就是在口头上逞能而已，并不值得他大惊小怪地提防。
萧妄安心在学校为首席生特意分配的单人宿舍里住下，倒是很快接到了郁薇等人的通讯。
看着星网投射出的虚幻影像里，那群一脸认真表示要好好学习追随老大的少年少女，萧妄不觉意识到，此前的自己似乎没有料到这些人的坚决。
原来以为他们嘴上说着要一直跟随自己不过是出于小孩子的依赖，之后自然都会寻找到各自真正的目标和理想。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坚决，就连最讨厌学习的家伙都开始努力奋斗。
萧妄也不觉改变了态度，对着这些人认真一点头：“那好，我等着你们。”
……即便他心中很清楚，以这些出身贫民窟的少年少女们所拥有的天赋，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实在是很难。即便理论考核全部满分，也多半会在实验考核中被刷下来。
——整个湛蓝帝国现状都是如此，天赋低下的人，即便努力百倍也无用。
萧妄不由思索起解决办法。
三天时间就这样一晃即逝。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开学后的第一件事便与众不同，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开学仪式，直接对每个学生进行虚拟实战考核。以防止某些冒名顶替之类的事件发生。
这种常规操作萧妄也有所了解，众目睽睽之中，他当即第一个连接上智能光脑，登录了学院内部的校园局域网。
黄沙漫天，连绵无际的沙漠顿时出现在眼前，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这突然出现的虚拟环境倒让他有几分熟悉。
萧妄意念一动，一层层缠绕在左臂上的漆黑金属如水流般瓦解，渐渐覆盖他全身每一处关节，一道无形的场域在他身周释放。
风暴骤临，漫天黄沙被席卷而起。神秘的半脸面具下，他漆黑的眸子紧紧盯住了风沙中突然出现的敌人。
锐利森冷的杀气毫不掩饰释放开来。
……
外界，帝国高等军事学院中。
负责调试虚拟场景的一名技术人员突然间满头大汗，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其中一幕虚拟网络中呈现出的场景，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
之前一位贵族少年主动找到他，许诺了种种好处让他在考核中做点手脚，故意调高厉琛的难度，让他出个大丑。
于是他便选择了学院局域网中一套特殊的精英毕业生挑战模式，这其中与之对战的全都是学院历届的天才人物。
即便厉琛天赋再高，作为新生的他肯定不是那些天才毕业生的对手，或许没几分钟就会惨败退出，自己再承认操作失误，趁机调整回普通模式，不仅让对方狼狈出丑，还神不知鬼不觉。
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厉琛的心态，导致之后的考核成绩下降。
但这人万万没有想到，厉琛居然一路轻松地挑战过关，如今已经一连战胜了三人，似乎还有继续连胜的趋势。拖的时间越久，他做的手脚就越有可能暴露。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全身。
这时，他身后不觉响起一阵极富规律的脚步声，本就心虚的他惊骇回头，立刻看见了学院的院长那张铁青的脸。
他身体抖如筛糠。
……
萧妄对外界的变故一无所觉。
这个世界的命运剧本之中，并没有涉及到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地方。
气运之子厉寒是直接入伍，在军队之中一步步成长起来；而反派厉琛原本也有机会进入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却因为厉寒的叛变而前途尽毁。
所以，如今的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对萧妄而言，就像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新副本。他自然也便不清楚，自己的考核难度其实并不正常。
此时的他游刃有余，即便没有使用自己强大的元神之力作弊，只是利用这个世界殖武者的技巧，便轻轻松松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对手，还在此过程之中改进了自己的格斗技巧，开发了一些新手段。
“唔……不愧是帝国高等军事学院，这些虚拟出来的人物，与自己在星网上的虚拟训练场中遇见的虚拟人物相比，似乎战斗AI高了许多！”
满意地作出点评，在成功通关的字样中，萧妄意犹未尽地选择退出。
意识回归现实，萧妄这才惊愕地发现，此时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俱已结束考核，无数双眼睛正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
那神情……简直像是在观摩什么不该出现于这个时代的史前怪物。
尤其是面前这个穿着一身军装、满面狂喜盯着自己的老头，看对方这激动的手都在发抖的样子，萧妄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似乎不经意间又出名了？
然而，只想要在学院里悄悄学习各类高深知识，加快对这个世界法则解析的萧妄，表示对这种莫名其妙便出了风头，简直像是三流一样的情节，敬谢不敏。
“……所以，您这就一不小心破解了精英毕业生模式，将历届天才通通击败，达成了不可思议的四十九连胜？”
当天，听说了整件事情前因后果，包括那两个暗中做手脚的技术人员和学生都已经被清退出学院，隔着星网之中无数交织的数据流，赵熙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琛哥，你可真是……”
“此时此刻的我，只想高喊666！”

揽星河6
帝国高等军事学院。
结束了酣畅淋漓的四十九连胜，在所有人看怪物一样的目光里，一向以严肃古板著称的院长此时却是亲切无比地笑了起来，率先向萧妄解释道：“抱歉啊，这位同学，这一次是学院失误……”
萧妄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听着院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末了，院长板起脸来严肃说道：“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人，一定会给予他们严厉的惩罚！”
“嗯，我相信学院的判断。”
萧妄冷静地点点头，没有什么被人暗算的愤恨，甚至于对那个暗中做手脚的人姓甚名谁都不关心。以帝国高等军事学院一贯强势的作风，又怎么会容忍有人败坏其名声？
他的态度太过平静，反倒显出了一种另类的傲慢。仿佛是面对马路上突然出现的一颗小石子，不必探究其来历，而是任由乘坐的这架车撵直接碾压过去。
很快，暗中串联的两人就被清退出学院。
随后，帝国高等军事学院将新生入学测验的所有考核视频公布到了网上。
当有人指出萧妄的考核内容似乎不一样时，学院方面更是原原本本贴出了前因后果。
于是，被清退出学院的两人遭遇了又一波打击，彻底在全网声名扫地。
而萧妄也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想象到的速度火了起来，星网上的个人账号彻底沦陷，突然多出了一大批热情的粉丝。
只可惜他的个人账号一向走性冷淡风，除了星网各类知识课件，一条留言也没有发过。让那些兴致勃勃而来的粉丝一个个在下面哐哐撞墙。有些人甚至在无聊之下翻起了萧妄浏览过的各类知识课件，看着看着便开始不可自拔，不知不觉踏上了学渣迈向学霸的第一步。
除非必要一向不怎么关注星网的萧妄，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热度变化。
这段时间迷上了机甲殖装构造的他，沉迷学习不可自拔，几乎将学院所有相关的课程都自学了一遍。之后便在网上订购了一大批机甲殖装的材料，决定自己动手尝试一番。
由于帝国高等军事学院严格按照军区管理，外部人员无法进入。因此萧妄便特意跑到校门外不远处的接件点，领取了星网上发过来的一个密闭金属箱。
萧妄一手拎着银色金属箱，刚刚走到校门附近，脚步便是一顿。
淡淡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刺激着萧妄敏锐的感知。
他放下金属箱，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刷！”
学院附近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校门附近的围墙轰然倒塌，立刻惊动了学院中的师生，很快整个学院的防御机制便打开。
同一时间，一道强烈的能量光柱，一瞬间向着学院的大门轰击而来，惨白的光辉将周围一切映照得黯然失色，沿途所遇到的阻碍通通都在这道光柱之中被分解成碎末，剧烈的能量波动几乎扑面袭来。
萧妄站在原地，苍白而冷淡的脸被映得愈发惨白，他漆黑的眸子里似有一线冷光闪过。
就在即将被光柱轰中的刹那，他手臂之上漆黑的机甲殖装宛如水流波动，瞬间覆盖全身。
四周特殊的场域轻轻震荡，萧妄的身形灵巧地向着上空一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闪避开去。看上去仿佛一脚点在那道白色光柱上，身体轻盈地浮空而起。
手臂上的机甲殖装随着他的意念变形成炮管，源源不断来自星空的特殊能量由萧妄的精神力引导，被身上的机甲殖装所汲取。
随后，他毫不犹豫抬起手，对准某个方向，一道能量炮轰了出去。
轰轰轰轰！
萧妄在半空中飞速移动，仿佛踏空而行，不断向着那个方向接近，手臂上的能量炮一刻不停地震动着，无数道白光连成一片，几乎将那一小片区域轰成白地。
对方的反击来得很快，一道白光自身边擦过。
萧妄飞速靠近，随意变换着身形，轻巧躲开对方反击过来的能量光柱，反手又是一**能量炮轰击过去，几乎让人没有半点反击的余地，强势无比的战斗风格显露无疑。
嗖！
狂风之中，漆黑的身影如一道雷霆，自道道轰鸣的白光中划过，径直向着一片废墟飞掠过去。
萧妄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略显凌乱，一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凝视着自己的目标所在，仿佛顶级掠食者将猎物锁定，让人从内心深处发出战栗。
最终他轻盈落地，机甲殖装再度变形，一柄狭长的光刃冷冷伸出，一瞬间穿胸而过，直接将某个人钉在了废墟里。
泛着淡淡银辉的光刃犹如一泓清冷月光，映照在他冷淡的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寒凉。
“你的来历？”光刃并未收回，萧妄低头看着废墟里满面血污的人，居高临下问道。
……也不知道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银色金属箱有没有被对方的能量炮击毁，说不定自己又得再重新订购一批材料。
想到这里萧妄就有点不开心，不由双唇微抿，语气变得冰冷，眼眸里更像是盖上了一层薄霜。
地上的人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身体一动不动，简直像是个死人。只是胸口起伏的呼吸和流淌的鲜血表明了他的生命体征。
“咳咳咳……”旁边响起一阵微弱的低咳声，废墟旁边发出一阵响动，一个熟悉的少年音在萧妄耳边响起，“别问了，他不会说的。”
满身狼狈的厉睿从废墟里爬出来，出现在萧妄眼前。
他脚上被特殊的镣铐锁死，限制了行动，全身上下尽是被石子划出的伤口，看向萧妄的眼神尤其复杂。
“他是反抗军的成员……”厉睿喘着气说道，“这一次是故意在这里策划恐怖袭击。”
他的话刚刚出口，原本躺尸的那人眼神一变，仿佛择人欲噬的野兽般凶恶，他压在身体下面的手臂动了动，刚要抬起，便被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狠狠踩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直紧攥在那人手心里的某样东西，也被萧妄轻而易举夺了过来。那是一枚手指头长短的水晶瓶。
“还给我！”
地上那人恶狠狠的咆哮声中，厉睿的眼神也猛然一变，同一时间惊呼道：“Ⅰ型禁药？！”
这是一种早就被帝国明令禁止的禁药，短时间内可以提升能力，但会对生命力和潜力造成极大损伤。
萧妄眸子闪了闪，低下头看向脚下的人。他漆黑的眼眸变得幽深一片，绵绵密密的精神力如同无处不在的细雨斜斜挥洒。
这一刻，那人眼中的世界蓦然一变，原本凶狠的神情变得迷离起来。
萧妄冰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如天籁奏响：“现在，告诉我……”
旁边的厉睿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以他的身份自然也清楚，无论是反抗军还是帝国，都会对麾下的人进行各种训练，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对幻术师精神诱导的抵抗。但如今这个人居然如此轻易便被萧妄所诱导，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无论厉睿怎么不相信，眼前的人都表现得无比顺从。
所谓反抗军，是一股活跃在暗中对抗帝国的力量，他们一直宣扬平等论，反对帝制以及唯天赋论。
但事实上，反抗军的组成成分非常复杂。表面上大多都是出身于帝国最底层，却检测出了不错的天赋，无法忍受从小到大帝国的不公正待遇，于是渐渐走在了一起的一个群体。
但实际上，这其中还有许多势力都掺了一手，包括来自苏尼西特联邦和奥兰帝国的间谍、湛蓝帝国上层的某些野心家，以及企图借此谋取私利的人。
这也让反抗军的行动变得分外混乱，就像疯狗一样毫无逻辑可言。起初在底层深得民心的他们，渐渐被帝国宣扬成了恐怖组织。
……从他们居然能够丧心病狂轰炸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行动来看，说他们是恐怖组织还真不为过。
这样想着，萧妄便听面前的人交代出了实情。
按照他的说法，几年前帝国上将厉寒秘密联系上了反抗军，表示愿意为他们提供帮助。
因为厉寒特殊的出身，就连反抗军中都有不少人对他非常崇拜，于是双方很快达成了合作。厉寒为他们提供情报，反抗军则在行动时顺便除去厉寒的政敌。
“胡说！”听到这里，再顾不得纠结萧妄的实力，厉睿愤怒地反驳道，“要是真有这么隐秘的合作，你一个普通成员居然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在萧妄催眠下知无不尽的反抗军成员立刻说道：“当然是如今已经合作破裂，所以我们首领要将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让厉寒那个卑鄙小人自食其果！”
虽然萧妄催眠了对方，但并没有将其思想一同扭曲。
此时这人便义愤填膺地控诉道：“原本合作得好好的，哪知道厉寒功成名就之后便反咬一口，居然暗中收服了大部分成员，险些将我们剩下这些人全部剿灭，还好首领带着我们十几个人逃脱出来。”
“这一次我们就是要搞个大新闻，将事情全部宣扬出去，让这位全民崇拜的厉上将身败名裂！”
——至于居然绑到厉睿，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伴随着这人咬牙切齿的宣称，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方向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一瞬间整个帝都星表面都升起强烈的防护光罩，将四溢的能量波动化解。
厉睿目光盯着学院上方那朵蘑菇云，嘴唇忍不住抖了抖。
“歼、星、炮……”他一字一顿说道，“你们真是疯了！”
一旁的萧妄神情若有所思。
难道这就是命运剧本之中隐晦提到的，厉寒开始被帝国怀疑的端倪？
不过帝国不会如此轻易给一位上将定罪，多半还要经过漫长时间的调查，以防被人离间。
……恐怕一旦查出真相，就是厉寒抛妻弃子、彻底叛逃的那一天。
萧妄对一切信息接受良好。但自幼便以自己父亲为荣，对其十分崇拜的厉睿，显然没有他这样好的心态。明知道精神力诱导之下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厉睿却还是神情恍惚，不敢置信。
直到一艘紧急救护飞艇在学院附近停下，全身多处是伤的厉睿也被人抬上了飞艇。
“这一次谢谢你！”离开之前，他目光深深凝视了萧妄一眼，随后有些别扭地扭过头，“但是刚才的事情我绝对不相信。你可以暂时不要说出去吗？”
萧妄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
厉睿的想法过于天真，刚才袭击这里的反抗军成员那么多，随便俘虏一个，自然会将消息告知帝国。
只不过，在萧妄围观大戏之前，厉寒居然率先找上了他。

揽星河7
整整齐齐的军装深蓝近乎墨色，一连串耀眼的星徽自肩头垂落，脊背笔挺，乌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前的男人有着深沉俊朗的眉目，与饱经沧桑的成熟气质，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铁血味道，让他看上去极富个人魅力。
当他笔直靠坐在简洁的金属长椅上，身体只是微微前倾，便自然而然带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其他人不知不觉受到影响。
……不愧是在战场上十年锤炼、受到帝国无数平民拥戴、还能获得名门千金青睐的第一上将。单看对方的气质就相当唬人。
内心暗叹一声，萧妄散漫的坐姿未改，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一举一动却透出淡淡的优雅。
隔着一张漆黑金属桌，他抬起头目光平视着对面的男子，淡淡的语气透出疏离：“这次能够救下厉睿完全是恰逢其会，我也并没有出多少力。厉上将既已言谢，就不必再多礼。”
两人坐在帝国高等军事学院的公共区域，偶尔有其他学生经过，好奇的目光便看向这里。让厉寒略显不自在，看向萧妄的目光带上一抹审视。
这一次他打着道谢的名义来见这一位军院里新出现的天才人物，本意是为了暗中拉拢对方。谁知道这个名叫厉琛的小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将两人谈话的地点选定在了公共区域，倒是让厉寒原本准备的许多腹稿都没了用武之地。
最终厉寒只得笑了笑，由衷感叹道：“以你的天赋和实力，如果出生于贵族家庭，恐怕早就被安排好了一条光明大道。”
“可惜，平民出身的我们，往往只能够一步一步从底层爬起，浪费大好青春。如今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试着找一个更高的起点呢？”
他神情从容，看向萧妄的眼神透出笃定，语气之中透着极强的蛊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提前将你选入13军，进入最精锐的小队之中。”
13军正是厉寒手中所掌握的军团，其中大半都是他的死忠，后来甚至随着他一起叛逃帝国。
这支军团是由厉寒十年来战无不胜的威名所铸就，在整个帝国都声名赫赫，是全国无数年轻人向往的目标。厉寒绝不相信面前这个与他有着同样出身的少年会不动心。
因此，说完这句话，他便神情轻松地坐在那里，好整以暇看着对面的少年。
深黑色的学院制服整整齐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柔软蓬松的发丝在额前翘起一缕，脸部线条干净利落。
少年有着冷淡而隽秀的眉眼，双眸漆黑如点墨，他随意靠坐在椅背上，神态动作都很轻松，却透出深入骨髓的自我。
——这不像是一个能够轻易受到别人影响和摆布的人。
在对方的沉默中，厉寒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知为何，这少年的容貌越看越是让厉寒眼熟。某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脑海里左冲右撞，却偏偏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阻拦，无法彻底冲出来。
就在厉寒出神的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毫不犹豫响起：“多谢厉上将的好意，不过我拒绝。”
此时厉寒心中居然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他还不死心，继续追问：“你真的想好了？宁愿放弃这样好的条件，将来只能够从一群底层士兵之中爬起？要知道最底层的死亡率是非常高的。而未长成的天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夭折。”
最后一句话既像是告诫，又像是威胁。
厉寒不在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发生变化。毕竟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他早就不择手段。何况自己的话语中也挑不出什么漏洞。
“没关系，我本就不打算进入军队。”
这样的回答实在让厉寒哑然，剩下的一肚子腹稿都憋了回去。他强作大度一笑。
看着对方恍若无事离开的背影，行走的姿态看似依旧从容，偏偏萧妄敏锐的感知里却能察觉到几分怒意，他不由摇摇头。
或许萧妄的回答在厉寒看来完全是敷衍，不过事实上这正是萧妄真实的想法。
他本就并非此界之人，对湛蓝帝国也谈不上什么爱国情怀，自然没有兴趣加入军队之中，为帝国发光发热。
更何况，厉琛的真实身份，帝国皇室一清二楚。等将来厉寒背叛帝国，即便萧妄什么也没做，恐怕也会受到监视，这是人之常情。
与厉寒的提议相比，现在萧妄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他摊开手，一枚手指大小的透明水晶瓶出现在手心里。水晶瓶中，一汪粉色的液体来回荡漾着，在阳光下变幻着迷离的色泽。
——正是他从那个反抗军成员手中收缴的Ⅰ型禁药。
当时从厉睿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之后萧妄又在星网上进行查找。大致知道这款药剂原本是帝国一间研究所生产。
起初研究所的目的是制造出可以提高每个人天赋的药剂，但这个目标一直没能成功，反而在研究过程之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副产品，I型禁药也是其中之一。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个人的实力提高，但它的后遗症也不小，会让每个人的生命力和天赋潜力大幅度下降。
最初这款药剂并未受限，毕竟即便后患重重，某些时候也可以借此拼死一搏，绝处逢生。但后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研究所突然关闭，这款药剂也被帝国取缔，列为禁药。
“不知名的原因？”当萧妄利用自己从反抗军成员口中撬出的消息，辗转联络上了那位在逃的反抗军首领之时，星网另一端那模糊的影像里，不知是男是女的反抗军首领发出一声嗤笑，“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这样，不过帝国敢公布吗？”
“因为这款禁药真正的后遗症是对个人的基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样的伤害甚至是可遗传的。”
反抗军首领一字一句说道：“当初这款药剂出现，不知有多少人使用过，一旦这个消息被公布出去，恐怕在整个帝国都会掀起一轮无比恐怖的风暴吧。”
只可惜，发现这个秘密时已经太晚。就连反抗军中也已经将这款禁药作为了标准配置，率先公布的话，首先将被掀翻的便是这位首领自己。
萧妄却是听得心中一动。
这款药剂危害虽强，但毕竟是涉及到了对基因的改变。或许研究所的研究的确已经触及到了对每个人天赋能力的改写，只不过最终结果是负面的而已。
萧妄不由提起了兴趣。
——
三个月后。
由神秘的星网所搭建的浩瀚虚拟世界中，一间私人虚拟空间里。
古旧与新潮融为一体的独特建筑物顶层，人造日光四处倾洒，周围是末世废土后重建般的奇特背景，置身于这片虚拟空间之中，让人恍惚以为重新回到了废星上。
萧妄依旧一身简洁打扮，坐在最上首，俯瞰着下方垂头丧气的一群人，好笑地问：“所以，你们是理论考核全部通过，实战考核却没能达标？”
少年少女们更加低垂下了头，无精打采如同蔫萝卜干。
“老大，你说我们废星上的人，是不是就真的和别人不一样，本来就不该报有太多的幻想？”这一次，就连最自信的郁薇，也忍不住有些沮丧。
原本他们在萧妄的带领下一直顺风顺水，有萧妄讲解，学习起星网上那些知识也并不困难。以往操纵小型飞舰围剿海盗船时也是意气风发。想不到脱离废星的小圈子，真的接触到外界之时却如此困难。
哪怕只是星网上虚拟出来的星舰，他们也无法自如操纵。严格按照现实模拟出来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星舰飞速航行时的那股压力。即便再怎么勉强自己，也不过是多体会几次身体血管破裂的痛苦而已。
这时的他们才算是真真正正意识到天赋的重要性。
——明明没有翅膀却偏要幻想高飞……或许他们本就不该如此勉强？
看着以往颇具豪迈气概的众人，此时难以抑制流露出的不甘，萧妄目光轻轻闪动。
他轻声说道：“放心，我有办法。”
所有人立刻抬起头，目光齐刷刷亮起，简直就像是蔫头耷脑的小动物又重新竖起耳朵，翘起了尾巴。
这一刻的他们完全没有想过，整个帝国无数人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萧妄一个人又怎么会轻轻松松解决？
似乎是幼年那一次被萧妄救出来的经历，让这些少年少女在内心深处对眼前的少年拥有了无与伦比的信任；也或许是萧妄以往每一次的成功，在他们的心中塑造出了无所不能的形象。
而萧妄也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教会了众人一种特殊的锻炼法门。其中包含三十六个特殊的动作，由易到难，可以一步一步改易天赋，让身体更容易吸收这片星系的特殊能量。用玄幻的说法便是洗筋伐髓。
作为曾经的修真界顶尖高手，后来坐拥永恒之都的一界之主，萧妄也曾过眼无数功法，这一路走来甚至解析过不同的世界法则。即便是信手也能创造出无数篇修真功法，只不过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不相契合。
但是有了Ⅰ型药剂作为素材解析，弄明白了其改变基因的原理，萧妄自然也就能利用类似的原理创造出锤炼身体、易经洗髓的法门，从而提高他们的体能。
一直偏向于战斗侧的他对于炼药炼器之类的研究并不深，也从不迷信于此。
与其反复寻找各种药材炼药，某些特殊世界里甚至药材稀少，磕药或许只会变成少数贵族的专属外挂。萧妄感觉一篇全凭自身修习的功法更加简单。而面前这一批人正是最好的践行者。
萧妄的选择并没有错。
倘若他随随便便将这法门公布给其他人，恐怕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这是失心疯了。但面前这些出身废星的少年少女却是无条件地相信着自家老大，一个个振奋不已，就差举手发誓绝对不会辜负老大的期望了。
郁薇更是扬起了拳头，对每一个人进行自己的暴力恐吓：“回去之后一个个用心学习，下次老大检验的时候不通过，小心迎接我的特别教育哦！”
她清丽动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容，让其他人都不由得一阵哆嗦，无比响亮地齐声应是。
萧妄看着面前的一群人，久违地感到期待。
——
废星。
得到了老大悉心指点的一群人刚刚退出星网，便迫不及待地奔出据点，准备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间修行。
他们自据点内涌出，年轻的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不远处，刚刚来到这里的某人看着这一幕，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禁低喃一句：“这笑容……还真是有些碍眼啊。”
曾经的他，可是无比痛恨着这颗星球上的一切，即便离去多年也不愿回顾，只想要拼尽全力地往上爬，再也不要跌落下来。
——那时的自己，无论如何也露不出这般毫无阴霾的微笑。看着……真是碍眼啊！
低喃间，他深蓝近乎墨色的军装上，一串星辉在阳光下闪烁光华。饱经战火磨砺的铁血气质被深深掩藏，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人上的气质。让路过的那些人都不由自主地避让。
回想起之前脑海之中的某个猜测，他深沉的目光看向了某个方向，那是少年之时的他暂且蜗居过的地方。
他抬步向着那边走去。
“……就让我亲自验证一下，这个猜测是真是假吧。”

揽星河8
星网上，湛蓝帝国又一年虚拟竞比开幕，分为幻术师、殖武者的个人赛，以及星舰操控师团体赛。这类虚拟竞比几乎每年都有，主要针对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最后的冠军将会获得一笔极其丰厚的奖金。
今年的单人赛还是老样子，去年的前几名人物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但团体赛中却出现了意外。一支崭新的队伍脱颖而出，以黑马之姿直接杀入了最后的大决赛，并且夺得了冠军。
这支起名叫“穹苍”的队伍配合默契无间，战斗风格利落果断，简直就像是荒野上的狼群，在头狼的指挥下将猎物合围，分而噬之。
领取完奖金之后，“穹苍”的成员便神秘失踪，没有搭理来自任何势力的招揽。但一些好奇的人还是从官方那里得知了这一批黑马的资料。当这份资料被人公布到网上，顿时无数人都惊呆了。
上面清一色十六七岁的年龄且不提，毕竟很有可能是天才少年嘛，但这些人的身份背景上注明的却是被称为贫民窟的废星，这自然让星网上无数人原地爆炸。
〖emmmm怎么可能？！废星要是能够一口气出现这么多天才，不如改名叫帝都星算了！〗
〖这其中一定有诈！说不定是官方搞的黑幕！〗
〖见鬼的黑幕啊！这比赛背后可是帝国支持的，由星网主脑监控。哪个天才黑客这么牛，居然能够篡改星网主脑的核心数据？我宁愿相信是他们服用了什么新型的禁药，导致星网判断的虚拟数据偏高。〗
〖有道理！支持官方严查，一定要将这些弄虚作假的人揪出来！〗
……
星网上众说纷纭，由于这群人拿了奖金就跑，完全没有搭理任何势力招搅，这样的行为显得分外可疑，顿时星网上掀起了一股轰轰烈烈的讨伐之风。甚至有人直接找到了废星上去，但“穹苍”的人却再也没有现身于人前，就这样神秘消失。
但也有人锲而不舍在废星上挖出了猛料。原来，“穹苍”那些人打算参加竞比赚取奖金的消息并没有藏着掖着。周围有些认识的人劝他们别再痴心妄想，他们便会自豪地声称自家老大早就为他们准备了合适的训练法门，他们的实力绝对不会比其他人差。
挖出了这一消息的人当即在星网上不屑的表示：〖什么训练法门，我看多半是作弊方法！ 〗
这时突然有人在下面回复道：〖不不不，法门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亲测有效。我感觉真的有用，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人语无伦次地说着，并且上传了前面三个动作。据他所说，“穹苍”那些人似乎并不在意法门外泄，所以也将之传授给了感兴趣的人，不过对方只能记得这么几个动作了。
一些不相信的人真的尝试了一番，结果据智能光脑检测，他们的身体数据的确发生了极其微弱的变化。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知道这些人的老大是谁，这样的法门我也想要啊！还有那个被免费传授了法门的家伙，你是有多懒，之前完全没试过，居然现在才发现有效，还给我忘得差不多了！啊！想要痛打这家伙一顿！〗
〖还有那个自创锻体法门的大佬，快点看过来，交出完整的法门！多少星元都不成问题，就算你要星舰，我也能从军方给你偷一艘出来！〗
一位一看就是出身非凡的暴躁网友，留下了这么一条极其有可能被帝国相关部门请去喝茶的留言。
激动的网友很快将这条回复顶到了最上面，没过多久，星网上一个粉丝众多、却从未发过言的帐号突然@了这个发言人。留言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可以自选星舰吗？〗
而这个账号的主人居然就是半年前引爆星网的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新一届首席，在学院各项考核中一骑绝尘的风云人物厉琛。
〖什么情况？大佬被盗号了吗？〗
〖楼上醒醒，现在又不是古星球时代，在星网主脑监控下，盗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老大”……emmmm突然有点好奇那个传说中的完整版训练法门是什么？用了之后会不会让我像大佬一样起飞，脚踩一众渣渣登上王位？〗
这条留言最后还贴心地贴上了一枚让人无比眼熟的小王冠。
而那位出身非凡的暴躁网友更是立刻秒回：〖你等着！我马上去找你！〗
说着，他的个人账号已经被重新修改，变成了官方认证的【帝国高等军事学院院长】。
这个发展让一众围观群众惊呆。
——
一间看不出任何背景的普通房间里。
无尽流转的蓝色星光将整个房间映照成浩瀚星河，时不时有一点带着光焰的流星划过，让周围的场景越发如梦似幻。无数条滚动的字幕在半空中飞快划过，黑色的文字张牙舞爪，将周围闪烁的小流星撞飞出去。
铺展的星空里，一身简单白衣黑裤的少年随意站在这片星网形成的虚拟空间里，目光随意自漫天飞舞的文字上轻扫而过。他意念一动，便有一个个文字凭空凝聚而出，轻轻飞到了其他人的发言下方。
系统提示音在虚幻的星网中响起，一道虚拟通讯在周围的星光中闪烁，一看见拨号人“厉寒”这个名字，萧妄便毫不犹豫将之挂断并拉黑。
另一边，被直接拒接的厉寒正准备继续拨号，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这一刻他险些控制不住脾气破口大骂。
不久前拉拢被拒之后，厉寒越想越是觉得不对。突然发现厉琛的容貌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再联想到同样的出生地，同样的姓氏，以及多年之前那位初恋……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恰好此时帝国因为反抗军的消息对厉寒有些怀疑，为了自证清白，厉寒主动表示暂时卸职，便趁此时机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果然，即便有关厉琛的一切资料都被抹除。但厉寒还是在那里遇到了多年前的老熟人，得知了厉琛及其生母的消息。
本来想要打亲情牌将这个流落在外的天才儿子拉拢过来，却不想再次被毫不犹豫拒绝，对厉睿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儿子都不放在心上的厉寒，自然不可能继续热脸贴冷屁股，于是也就将厉琛这个私生子抛到了脑后。
直到这一次星网再次被萧妄引爆，亲自尝试了一下网上流传出来的残缺法门，厉寒立刻意识到这篇锻炼法门的重要性，赶紧再次联系萧妄。
——结果却被直接拉黑。
心里憋了满腔怒火，厉寒的脸色渐渐沉下来，冰冷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夹杂着多年军旅的铁血煞气，威势逼人。
事发仓促，过了今晚，帝国官方恐怕就会将人彻底保护起来了。而这个便宜儿子的研究成果，恐怕也会尽数落在帝国手中。
“……看来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
这一晚，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注定热闹非凡，迎来了明里暗里十余拨访客。目的地都是萧妄的那间单人宿舍。
但当他们前往拜访时，得到的却是系统礼貌的提示：【屋主暂时不在家，请稍后来访。】
或许是出于怀柔考虑，如老院长这一类背景光明正大的人大多暂且离开，反正随时都可以再来。
但某些身份隐秘、能够混进学院来本就极不容易的人，自然不会轻易罢休，当他们使尽种种手段潜入其中之后——
“轰！”
寂静的深夜里，忽有雷霆炸响，银白光柱自地面直冲而上，惊动了附近无数人。
于是，当皇室和军部的人姗姗来迟，迎接他们的便是一栋被损毁的单人宿舍，以及大片倒地不起的神秘人。
将其中的活口带回之后，他们居然还揪出了几个来自苏尼西特联邦和奥兰帝国的间谍，顺便撬出了一部分间谍网络。
最令人意外的是，这其中居然还有疑似反抗军成员的人。帝国将前段时间在军事学院被轰炸一案中俘虏的反抗军成员从监狱提出来进行辨认，后者立刻指出，对方早就是反抗军的叛徒，归顺了帝国上将厉寒。
这次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厉寒的动作里多少留下了些破绽，不再像以往那样事先安排妥当，显得无迹可循。
帝国也渐渐发现了某些蛛丝马迹。
但现在更关键的是，在网上甩下了一个惊雷的萧妄本人，究竟去了哪里？
——
时间倒退几小时。
刚刚将厉寒的个人账号拉黑，一道虚拟通讯突然亮起。萧妄将之接通。
周围的那些文字顿时四散，无尽挥洒的星光自他冷淡的双眸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金发少年的虚影。
萧妄平静的眸光看向他。
……
还没想好是委婉询问还是单刀直入，赵熙就被萧妄发过来一份简单粗暴的〖星空训练法〗啪叽砸在脸上。
——是真&#183;砸在脸上。无数虚幻的黑色文字像排队冲锋一样冲过来，从他身上穿透过去。
他顿时一脸懵，露出一个略显夸张的微笑：“所以，星网上那些流言都是真的？您老居然一声不响搞出了这种大新闻？琛哥，不，大佬受我一拜！”
美滋滋的将那些黑色文字归档，赵熙又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个，大佬咱商量个事。这篇训练法能暂时先不公布出去吗？”
萧妄平静反问：“你说呢？”
在他那好似看透一切的目光里，赵熙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是帝国皇室的想法。如今三大帝国互相对峙，一旦将这篇训练法公布到星网上，立刻就会被苏尼西特联邦和奥兰帝国的间谍盗取，不如咱们暂时不要公布，先训练出一批精锐部队。”
“等我们湛蓝帝国在战场上全面碾压了其余国家，征服这片星系，在考虑将训练法公布出去，不是更好吗？”
……只是这个时间会是多久呢？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
更何况，帝国不让他公布出去，其原因真的只是赵熙说的这样吗？
萧妄深深看了他一眼。作为一名帝国皇子，很难说赵熙的立场不对，但这并不是萧妄认同的理由。
“恐怕我不能接受。”萧妄摇头说道，“况且，就在接通这通通讯的前一秒，我已经将整篇训练法发布在了星网上。”
赵熙整个人一惊：“已经发了？”
他开始伸手扒拉起自己周边的无数虚幻星光，似乎正在查看些什么。
末了，赵熙慌忙提醒道：“那就糟了，皇室和军部现在都派人去学院里找你了。本来他们可能只是‘保护’，现在恐怕就要演变成一辈子的软禁了！趁着他们还没到，琛哥你赶紧离开吧！”
“放心吧。”萧妄安慰了他一句，伸手按下某个开关。
顿时，身后的整面墙壁瞬间变得透明。从这面透明的墙壁向外望去，只能望见黑暗深邃的宇宙与无尽浩瀚的星河。
一扇舰门悄无声息打开。萧妄轻轻飞跃出去，跃出舰门的瞬间，缠绕在左腕上的银白色金属——这是他亲自设计的契合度百分百的机甲殖装——如水流一样波动起来，瞬间覆盖住他全身每一处关节。雪白的半脸面具遮挡住了他线条利落的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睛。
无形的场域悠悠波动，萧妄轻轻悬浮在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里。
在他身后，一艘私人宇宙飞舰如巨舟，行驶过星光荡漾的海洋。
他平静说道：“我早已离开了帝都星。”
——踏上了真正的星辰大海。

揽星河9
宇宙浩渺无边，群星璀璨如光点，神秘的星河如同条条光带，在黑暗的宇宙星空中旋转，仿佛可以照亮漆黑死寂的无垠宇宙。
“宇宙未知而神秘，还有许多疑惑等着我们去探索……”星空漆黑，一颗人造小型卫星在星河中静静流淌，正在星网上为众人科普各种宇宙现象与知识的主播整个人突然一懵，“我去！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双目圆睁，完全没能保持住自己一贯的形象。
只见人造卫星所投影的画面中，突然传来奇异的震荡，刺目的白光爆炸开来，一片片碎屑如流星飞溅。
星空深处，一场战役落入尾声。
刺目的白光辉映整片星空，表面涂有某种武器图标的巨大星舰四分五裂，无数凌乱的碎片化作宇宙间的尘埃悬浮在星空里。
爆炸止歇，一艘漆黑的星舰自白光里腾飞而起，分散在宇宙各处的数十艘小型星舰自四面八方簇拥而来，刚才的硝烟气息一扫而空。将名为“穹苍号”的漆黑星舰簇拥其中。
穹苍号两翼突然打开，这数十艘小型星舰便犹如倦鸟归林一般一涌而入。
一道雪白的影子如漆黑宇宙中的一抹流星，在星河中轻轻划过，萧妄悄无声息落在了星舰延伸的甲板上，覆盖在全身各处关节的银白色金属像水银一样流淌，他脸上的半脸面具也同样熔化，最终化作一道道流动的水银向着左腕汇聚而去，缠绕出一层又一层奇异的金属腕带。
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迎向了刚刚脱离星舰的众人，眼神中露出淡淡的满意。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说道：“做得不错。”
身后是无边璀璨的宇宙星空，少年线条干净的脸被星光映照得近乎透明，就连漆黑的眸底那片深邃无边的海洋也好似刹那被照亮。
众人齐齐一怔。就连被他们押解在中间的俘虏都不由暂时失声，短暂沉浸在这会心一击里忘记了言语。
〖我去！这不是神秘失踪的大佬吗？他居然一声不响跑去征服星辰大海了？〗
直播间内的众人也不免沉浸在美色中不可自拔，终于回过神来，有人不禁惊呼出声。
〖看身后那艘星舰上似乎写着穹苍号……emmmm我突然想起最近流传的一个小道消息。〗
〖我好像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似乎是宇宙星网上又更新了一个崭新的星盗团，名号就叫穹苍，画风清奇无比，专注黑吃黑不动摇，简直是一股清流！〗
众人议论之间，画面中的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人造卫星的存在，他侧过身来，幽深的眸子里似有明光一现。
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失去了与人造卫星之间的联系。等到信号重新恢复，那少年却早已消失无踪，唯余空荡无垠的星空。
简单粗暴地屏蔽掉了人造卫星的信号，萧妄这才重新转过身，目光自那群被俘虏的星际海盗身上轻轻掠过。
他冲众人递了个眼神：“老规矩，先把这些人压下去。之后连同战利品一起送去自由联盟兑换成星元。”
众人齐声答应下来，推着那些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星际海盗重新回到星舰中。
这些星际海盗与众人曾在废星上击沉过的那些海盗全然不同。与之相比，就连交通工具都只是民用宇宙飞舰的后者实在是不值一提。
真正横行于宇宙星空中的星际海盗没有那么简单，其中不少人甚至是军人出身，有些星盗团本身便是类似于湛蓝帝国反抗军这样的组织成员，在狼狈逃离国境之后组成，还有一些本身就是各个国家在幕后支持，以星盗的名义实施对敌国的破坏。
如果说废星所在区域的那些星际海盗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话，这些横行于整片宇宙的星盗不仅本身实力更高，而且使用的是军事星舰。俨然比之高出了数个档次。
萧妄一声令下，漆黑的星舰在宇宙之中微微一颤，振动的双翼划破璀璨星河，向着自由联盟所在的那片星域飞去。
自由联盟是由近百颗自由商贸星球所组成，为了抵抗其他几大帝国或联邦的入侵，这些平时各自有着归属的自由星球关键时刻便连成一体，为了彼此的利益而战。
正因如此，自由联盟所在的近百颗星球，尤其是最核心的那颗弗雷得星，也是这片星系中最混乱的一小块区域。联盟的高层简直像是敞开大门，欢迎各种各样的人物在其中随意出入。
换个角度来看，当自由联盟遭遇袭击之时，这些人也同样会是第一批反击者。
而萧妄他们如今所拥有的这一艘穹苍号和其他的小型星舰，便是在自由联盟之中正大光明购入，不仅不像在湛蓝帝国中那样受到军事管制，价格也算中肯。
飞行了半个月之后，穹苍号终于抵达了最近的弗雷得星，在特定的区域里降落。
当星舰上的众人愉悦地踏上这颗星球，原本聚拢在周围的人纷纷神色大变，随即头也不回地驾驭着各色悬浮车离开，一瞬间走了个精光。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尽皆无言。
有人不由得好笑道：“看来这些人是被老大吓狠了，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至于跑的这么快吗？简直跟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如果那些人听到他的话，一定会拼命点头，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萧妄简直是比鬼还要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对于星际时代这些人而言，古代传说中的鬼魂，只不过是一种特殊频率的精神波动，并不值得惹人恐慌。
而萧妄这个货真价实的大佬才是真的让人震怖。这些人至今都还记得不久之前某些人血淋淋的下场。
那是一个晴光普照的黎明，天穹之上的人造太阳刚刚升起，整颗弗雷德星海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一艘深黑色的私人宇宙飞舰便不知不觉抵达了这里。
而一群看上去绝没有超过十八岁的少年少女一脸雀跃地跳下飞舰，好奇地打量着这颗声名远播的星球，全身上下都流露着很好欺负的萌新气息。
于是，和他们交易的人不知不觉便动了歪脑筋，做出了种种不可挽回的蠢事。
之后，当这群人的老大姗姗来迟，让所有人自觉将坑掉的钱加倍退回，重新交易之时，大家也占着主场优势强硬地选择了回绝。有些人甚至露出了贪婪恶毒的嘴脸，甚至还打起了这些人口和私人飞舰的主意。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群驾驶着私人飞舰的小鬼，多半是哪颗星球上离家出走的贵族后代，真正的战斗力绝对堪忧。
回忆到这里，这些幸存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出了深深的恐惧。
犹记得那个黎明，日光还只是微微亮起，幽冷而朦胧的雾气中，他们似乎看见那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少年弯唇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看上去简直美好得不可思议。
然后，那仿佛恶魔般的低语，便直至如今还在众人心底徘徊。
“既然你们不愿意给，那我只好亲自来取了。”
那一瞬间，隐秘幽深的精神力波动刹那间扫过整颗星球。无数人如坠幻梦之中难以摆脱。
这瞬息间便轻轻松松精神诱导了整颗星球上无数人的恐怖实力实在令人震怖。即便是那些传说中的顶尖幻术师，也远远不如，简直像是跨越了一个次元。
当时的他们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待回过神来之时，便发现那些企图恶意霸占对方资财的人，已经通通倒在了地上，脸上还带着沉醉无比的表情。
似乎在无尽美好的幻梦之中死去。
事后，这些人才知道，当时整颗星球都被那个恐怖无比的少年精神力筛选了一波，以往那些前科累累的奸商都在幻境中原形毕露，沉睡不醒。还有一部分人虽然醒了过来，但也显然受到了极深的教训。
弗雷得星就这样被萧妄以一己之力彻底重塑，从实力至上的混乱状态变成了规则秩序井井有条的守法之地。
在对面的人颤颤巍巍的眼神之中，萧妄等人交接了这次的战利品和俘虏，换取了一笔不菲的星元。
想到不久之前选定的那颗适合作为据点的无人星，他不由露出期待的表情。
——
离开弗雷得星，前往据点的路上。
又一次远远避开一道星河漩涡，穹苍号稳稳向前飞行，作为星舰操控师的郁薇忍不住蹙紧眉头：“最近是怎么回事？真不明白怎么这片星域变得越来越混乱，这一路行来都不知碰到了多少星河漩涡与星空乱流，之前更是差点被卷进远处突然出现的宇宙黑洞里！”
她无意间抱怨了一句，正悠然倚在舷窗边上的萧妄却不由一愣，他下意识向外望去，目光透过一瞬间变得透明的墙壁，看向了不远处自一颗颗无人星掠过的漩涡与乱流。眉头同样不禁微微蹙起。
“不太对劲……”某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头弥漫，萧妄全力放开感知，立刻便察觉到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发生震动。
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无比的汪洋之中，起先只是荡漾起一点微微的涟漪，而后却逐渐扩大，渐渐演变成越来越大的波澜。
“这种感觉……”他轻轻低喃一句，“有什么存在正在影响这个世界……”
——
如果此时有人脱离这个小世界，意识徜徉于整片宇宙海的无垠虚空之中，便会惊讶地发现——
虚空之中，巨大的命运齿轮上延伸出密密麻麻的命运之网，正要努力将一个流浪的小世界捕捉。双方拉锯之中，那个特殊的小世界正在飞速向着这边靠近，宛如两颗玻璃珠即将狠狠撞到一起。

揽星河10
穹苍号刚刚离开弗雷得星不久，便有一艘自由联盟官方的星舰匆匆赶来，一位看上去就气度非凡的中年人急匆匆来到之前的交易中心，气都没喘匀便问道：“刚才那些人呢？”
交易中心的官方工作人员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问：“您指的是……”
“当然是穹苍星盗团！”中年人猛地一挥手打断他的话，“星网上显示，不久前他们还在这里进行了交易。”
“呃……”工作人员额头滴落一滴冷汗，原来问的是那群煞星，“他们已经离开了。按他们的习惯，做完交易后从来不会在我们弗雷得星逗留的。”
“唉！居然来迟了一步！”中年人懊恼地在空中挥了一拳，看交易中心的人不明所以的样子，连忙吩咐道，“下一次他们再来，记得一定要先将他们留下来，然后通知我。”
似乎担心这些人不够重视，他直接走到交易中心数据端操控起来，将这条命令写入了系统之中，顿时周围那些待命的机器人眼眸之中都闪过一道红色的亮光。
一个和中年人关系比较亲近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问道：“您怎么突然如此重视这个新出现不久的星盗团。难道是他们犯了什么事？”
“别瞎说。下次对方再来，你们一定要以贵宾之礼相待。告诉对方的首领，我们自由联盟很有诚意与他合作。”
“合作？”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自由联盟虽然是上百颗星球的联合，但实力上也并不输于湛蓝帝国等国家。如今愿意如此低姿态地寻求与一个人合作。看来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算了，也免得你们瞎猜误事。”那中年人摆了摆手，直接说道，“我就直说了，最近流传开来的那篇星空训练法，你们听说过吗？”
一提到这个，在场许多人都激动了起来。何止是听说，他们基本上都在尤其这篇训练法。毕竟，若是天赋出众，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交易中心里工作。
听说这篇训练法是湛蓝帝国流传出来的，想到穹苍号那些人黑发黑眸的特征，的确像是湛蓝帝国的人，莫非……
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年人肃容说道：“穹苍星盗团的首领，就是星空训练法的创始人。”
几大国之间的星网并不互通，很多网络资讯流传也比较慢，若非如此，这负责人也不会直到现在才发现萧妄的身份。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也只因为星空训练法的功效确实太强。
在萧妄不知道的时候，星网上早就因为他的原因再燃热度。
由于他在星网上直接公开了星空训练法，自己却神秘失踪，随着修行星空训练法的人越多，他的名声也随之传扬越广，不知多少原本天赋能力不行的人几乎将他奉作信仰，而想要找到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多。
或许在这些人看来，每个人都会有藏私的本能，萧妄虽然公开了星空训练法，但手上说不定还掌握着更好更全的法门。即便现在没有，以他的天赋，将来也有可能自创出来。
随着星空训练法越传越广，他的名声早已不仅仅局限在湛蓝帝国，甚至流传到了苏尼西特联邦和奥兰帝国，自由联盟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宇宙星空茫茫无际，想要寻找一个人实在太过艰难。
直到不久之前那次意外的直播里，萧妄恰巧出镜，许多人这才得知了他的近况，穹苍星盗团这个只对星盗下手、专注黑吃黑的特殊星盗团，赫赫名号也因此被无数人熟知。
漆黑的宇宙里，点点星光凝聚成海洋。
穹苍号不急不缓地在这片星光海洋中驶过，偶尔避开海洋中突然掀起的风暴与漩涡，顺便还会教训一下某些不长眼遇见的星盗，直到他们刚好撞到一起星际海盗抢劫现场。
被十数艘星盗舰船包围在中间的宇宙舰船里，人群慌乱成一团，几次尝试冲出重围，却被来自全方位的无比猛烈的炮火袭击轰击了回来。拥有着近二十年宇宙舰船驾驶经验的舰长不得不承认，这一伙将自己堵住的星舰团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果然，当为首的舰船大摇大摆出现在前方，看见那熟悉的星舰标志，舰长的脸色也不由惨白，一些小孩子更是吓得当场哇哇大哭起来。舰舱里顿时乱作一团。
“居、居然是凯撒号……”看到这艘以奥兰帝国历史上一位传奇暴君名号命名的星舰，舰长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发抖，“……星盗中最有名的屠夫、刽子手，下手毫不留情，从来不留活口。”
他每念一句心中就绝望一分，宇宙舰船上显然也有不少和他一样识货的人，此时同样脸色惨白。
正当舰长将所有逃生舱全部调动出了出来，准备拼死一搏，死中求生之际，星空里突然又爆发出强烈的白光，无垠的星空海洋似乎刹那间掀起风暴，一道道能量光柱像是粉笔在黑板上留下的印记，刹那间横七竖八交错而过。
舰长的动作也不由得暂时停住，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透过突然变得透明的舰舱向着外面望去，就见不知何时又有数十艘星舰到来，正在与外面的星盗团激烈交战。
原本盯着他们的凯撒号，此刻已经完全无暇他顾。一道银白的身影脚踏星光飞速前进，绵绵不断轰击而出的能量炮无比精准地轰在凯撒号舰身之上的一点。连绵无尽的白光如同滚滚倾泻而落的星河，那被不断轰击的舷窗轰然破碎，那道银白的影子便犹如一泓月光般轻盈地飘落进去。
下一刻，整艘凯撒号在星空中直直坠落，好似一艘庞然巨兽哀嚎一声，从天穹之上坠入了深不可测的湛蓝汪洋里。
银白的身影再度飘飞出来，身形几乎化作了一道闪电，几个呼吸间就靠近了这里，一脚踏上了宇宙舰船的甲板。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少年，全身各处关节被银色的机甲殖装覆盖，黑色的碎发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显得有些凌乱。银色的半脸面具之下，少年漆黑的双眸从容扫视过来，带给人莫名的安定感。
连同他身后那还在激烈交战的数十艘星舰，都仿佛变成了无垠星空之中的背景板。这一刻，众人竟有一种现场观看史诗大片的感觉。
“障碍已经清除，你们可以走了。”
萧妄看了眼前方畅通无阻的星空海洋，眼神示意向众人。
他正要离开，冷不丁旁边的舰舱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萝卜头，险些就要撞到萧妄身上。萧妄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对方肩上的一条背带，将这个看上去才七八岁大的小姑娘直接拎了起来，然后稳稳放在甲板上。
小姑娘半点也不恼，抬起头来，一双湛蓝如天空的大眼睛看向萧妄，金色的卷发自然披散在肩上，简直像是一个大号真人娃娃。
不过她一开口就打破了萧妄对她外表的印象，她弯起眼睛冲着萧妄行了一个极其优雅的礼节：“谢谢大哥哥！我宣布，我已经对大哥哥你一见钟情了。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王夫吗？”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莫名耳熟？
此时此刻萧妄还有闲心发散思维。
在场的众人莫名一悸，不知何时周围的激战已经停止，刚刚靠拢过来的数十艘小型星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攻击所击中，如同一群傻乎乎找不到方向的鸽子一样停在了半空里。
萧妄还没说话，那些星舰上的扬声器里就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回答：“不可以！”
萧妄在沉默之中突然想起了那句让自己耳熟的表白真正的来由，这不正是奥兰帝国女王的专属台词被进行了微妙的魔改吗？
这位女王一向多情，迄今为止让她一见钟情的对象，已经不下三十号人。而出于湛蓝帝国与奥兰帝国之间微妙的关系，奥兰帝国女王的一些表情包和视频也经常作为调侃的对象，在湛蓝帝国星网上流传甚广。
萧妄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发现面前这个小豆丁容貌还真是像极了那位女王的袖珍版。他不禁无言。
突然想起当年私自甩脱护卫偷偷溜出去结果被人贩子抓走的赵熙，再看现在这位不知怎么回事混上了一艘普通民用宇宙舰船的疑似&#183;奥兰帝国公主……萧妄不由对这几个国家的未来产生了怀疑，有着这么不靠谱的继承人，难怪将来气运之子厉寒轻轻松松便统一了整个星际，建立星际帝国！
当然萧妄不知道的是，因为他撩完就跑（并不）……贼刺激的行为，厉寒派出去的那些人一不小心就被他坑了一把，结果被帝国抓住了一些蛛丝马迹。厉寒也不得不提前行动，完全没有了命运剧本中那样的从容。
“那可不行。”
萧妄轻轻摇头，突然俯身向着站在甲板上的小姑娘靠近，一只手轻轻落向了小姑娘的肩膀。
小姑娘忍不住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像是害羞一样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遮在了脸上，一双眼睛却悄悄从指缝里向外张望。
突然间，少年被银白色机甲殖装覆盖的手臂在她脸侧轻轻划过，修长的手指自她身侧口袋一抚，便准确地抽出了一张卡片。
“真要表达感谢的话，这个就当做是谢礼吧！”
“诶？”小姑娘惊讶的看了眼萧妄指间夹着的那张残缺的卡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可是……这个只是我无意之中捡到的……”
“不，对我而言这已经足够珍贵。”萧妄手指在卡片边缘轻轻拂过，眼神里染上深思之色。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张与其说是卡片，不如说是游戏卡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这个星际世界的产物。
重新回到了穹苍号上，在其他人略带好奇的眼神中。萧妄把玩着指间残缺不全的卡牌。
这卡牌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材质做成，既像是金属，又像是纸张，有种锋锐冷硬的感觉。
他随意翻动着卡牌，只见其表面像被火烧过一样烤成一片深灰，唯有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显出隐隐约约的字样。那似乎写着一个花体的“R”字。
萧妄脑海之中不知不觉回忆起很久以前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他曾经听说过的某些抽卡游戏。
他手指在卡牌上轻轻弹了弹，一抹像是残魂又像是怨灵的虚影从卡牌中弹出，一瞬间彻底消散，那张卡牌也在瞬间化光消失，就好像两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一般。
“这张卡牌上好像被固化了另一种法则。”萧妄陷入思索，“与这个世界的法则截然不同。”
突然间他想到这些日子感受到的异变，一个猜想在脑海中划过：“难道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嗡……
在他思索间，两个世界已经越靠越近，某些体量不大的东西，甚至穿过了偶然出现的空间裂缝，被风暴裹挟着抵达了另一个世界。
世界法则微微震荡。微小得难以察觉的变化，像是微风在湖面中央掀动的一阵涟漪，渐渐扩大到了整片湖面。
越来越多的星空漩涡频繁爆发，时不时有着可怕的黑洞在宇宙间出现，将周围的一切物质彻底吞噬。
但生活在这片星系中的人类，却完全无知无觉。
毕竟，宇宙星空一向神秘莫测，更加恐怖的风暴也不是没有爆发过。人们相信，即便这片星系不再适合居住，他们也能像几千年前一样，离开这里，寻找到另一片安居之地。

揽星河11
星空中，原本的无人星渐渐有了人迹，一栋栋科技感十足的建筑，在大批机器人日以继夜的忙碌中，飞速拔地而起。这颗被萧妄顺口命名为“穹苍星”的星球沐浴在宇宙星辉里运转。
连带着定居其上的众人也开始感觉到久违的安定舒心。
其中一栋新建不久的高楼最顶层，萧妄独自一人躺在半空中，双手枕在脑后，无形的气场在四周轻轻荡漾，他整个人好似被装在了一个透明的泡泡里，静静地漂浮。
水银般的机甲殖装将他全身关节覆盖，雪白的半脸面具下，他幽深的目光投向无垠的星辰大海。
在别人眼中或许神秘而幽深的星辰海洋，此时在萧妄看来，却在持续不断地轻轻震荡。细密的裂纹在世界之膜上攀爬蔓延，满布整个世界的无形法则都在激烈地颤动。
“如果世界即将毁灭，你们最想要做的是什么？”突然间，萧妄微微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一行人。
“世界毁灭？”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怔了一瞬，不由陷入了思索之中。
“嗯……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哪怕明天就要世界毁灭，我也只想要维持原样。”
郁薇率先托起腮，她眼睛里亮闪闪，现出明显的开心。如今的生活，即便比她幼年时最美好的幻想，也还要美好无数倍。
其他人也连忙点头附和：“没错，郁姐说的对。每一天都像现在一样就很好了。”
萧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或许就像郁薇说的一样，人们往往预料不到，平凡的安定才是最可贵的。
尤其是如今整个世界都处于危急存亡之时，大多数人却对此毫不知情，甚至将自己无比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身上。用生命里最后一些宝贵光阴，围观陌生人的潮起潮落。
而目前星网上热度最高的一件事便是——一直以来被无数人封为湛蓝帝国全民男神的第一上将厉寒，突然出人意料地背叛湛蓝帝国，逃往了未知的星空。
人们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既好奇又不解，不知有多少网友化身神级侦探，开始追究以往的各种蛛丝马迹。一时间这件事似乎承包了整个星网的热度。
这件事情认真说来与萧妄也有着一定的关联。
那一次，厉寒派出去的人手被萧妄坑了一把，帝国也因此发现了许多以往没发现的破绽，察觉到了厉寒的不对劲。
仓促之间，厉寒只得提前发动，带着忠心于自己的下属叛出帝国。因为不像命运剧本之中那样准备周全，双方堪称两败俱伤，厉寒手上的势力更是折损大半，只得狼狈出逃。
或许是为了转移众人的视线，替自己打掩护，厉寒将厉琛也就是萧妄如今这具身体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公布了出来。牵扯到了近期的两个话题人物，这样的消息果然引发了全网的关注，甚至将厉寒叛变的消息也稍稍压了下去。
一道道数据流如流星般在四周游弋，虚幻迷离的星网之中，金发少年身影朦胧，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灿烂微笑。
萧妄下意识微微蹙眉，看向这位辗转联系上自己的熟人，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凉意：“……所以，你是来劝我重归湛蓝帝国？”
赵熙脸上微笑更加灿烂三分，他重重点头：“没错。帝国开出的条件如此丰厚，绝对远胜于你们在星空中流浪，你又何必拒绝呢？”
“何况，如今你和厉寒的父子关系被他故意散布出来，其实影响了许多人的判断，加上之前你从帝国离开的行为，现在有不少人误以为你们立场一致。”
——一前一后两个优秀的人才都要逃离湛蓝帝国，可见湛蓝帝国有多么不得人心。
“……这已经让帝国陷入了十分不利的舆论之中。”他看上去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一旦你回归帝国，不仅避免了一场舆论风波，还将会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待遇，岂不是两全其美？”
凭心而论，赵熙的建议的确不错。然而萧妄对此却并没有任何兴趣。
他心中甚至不由自主升起某种荒谬的感觉。
世界法则接近崩溃，整个世界都即将陷入毁灭边缘，而此时此刻，一无所知的人类却还深陷于内斗之中，为一国权位勾心斗角。殊不知，这整片星河，或许下一刻就要化作飞灰？
萧妄的念头，赵熙自然并不知晓。他还在竭尽全力说服萧妄，甚至搬出两人的交情，打起了感情牌。
但萧妄依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金发少年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得勉强，虚拟通讯结束之前，萧妄甚至在对方最后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淡淡的不满。
萧妄心中恍然生出一股陌生之感。
被选定为皇位继承人之后，这位曾经还有几分天真的三皇子，也迅速成长了起来，开始向着政客转变。
这让他的心情蓦然变得复杂。
突然间，萧妄正要离开的步伐一顿。
即便是当初被自己看着长大的楚誉，似乎也无法让他产生过多的情绪波动，更何况是在他心中勉强只能算熟人的赵熙？
“不对。”萧妄轻轻呢喃了一句，突然意识到有些古怪。
以往的自己根本就不会产生太多其余的情绪，一心一意只执着于永恒超脱，怎么可能会为其他的人或事牵绊心神？
——而这个世界之中，自己似乎不知不觉被太多人和事吸引去了目光。
就连食欲师都曾经评价过，萧妄的**是他所见过最纯粹的。因为他全部的信念都投注于大道之上。
这一刻萧妄悚然一惊。
他放弃了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不再去管“穹苍”如何发展，直接纵身跃入了星空海洋之中。一层薄冰在他身上蔓延，最终将他整个人冰封在其中。
萧妄自我放逐在星空深处，整个人如同一块大号浮冰漂浮在宇宙之中，思维陷入了最极端的冷静之中，将其他一切都摒弃，下意识开始彻底反省自身。
当他彻底深入自己的灵魂中探查，却发现本以为早已被抹除的厄运之火似乎仍然留有一点余烬，此时竟然有了复燃的苗头。
——
将时间不断向前拨动，此时萧妄刚刚离开太初大陆，回归永恒之都。
由于在太初大陆收获颇丰，萧妄回归之后依旧沉浸在修行中不可自拔。无数道法则领悟自他心头划过，他的灵魂境界也在这样的领悟之中，一次又一次受到洗礼，不断地拔高。
直到某一天，萧妄意识到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此界的顶点，再向前迈进一步，便可直接跨入虚空。
这一刻，他的灵魂之中开始发出莹莹白光，似乎处于急剧的蜕变之中，冥冥之中他突然就接收了某些讯息，只有明悟自我道，自己才有可能更进一步，彻底迈入虚空级。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个所谓明悟自我道的过程，大概需要一段类似于神话之中仙神下凡历劫的经历，才能堪破红尘，明悟本心。
但萧妄的道心本就纯粹无比，一直以来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真正的追求究竟是什么，于是几乎在瞬间他便跨过了这一道门槛，整个人的灵魂都开始发生惊人的蜕变。
顺利突破之后，萧妄便直接来到了这个星际世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灵魂蜕变其实并没有百分百完成，还差最后半步。
只因天命留在他灵魂之中的厄运之火并没有祛除干净，反倒还留下了极其隐秘的痕迹，这让萧妄的灵魂本质无法彻底跃升，反倒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来自天命的力量影响。
原本追求永恒超脱的信念或许未变，但却似乎又掺杂了其他更多的东西。
毕竟，天命最擅长的便是编织各种各样的巧合与命运中的羁绊。如果真的深陷其中，从此他就会自缚手脚。
最简单的设想——
若是萧妄对某个世界有了极深的羁绊，那么便很可能明知实力不足还要不自量力地从天命手中拯救这个世界，就像热血漫中那些毫无自知之明便冲着大反派冲上去的家伙，没有主角光环的话，最终的下场只可能是躺尸。
——而自己似乎的确在这个世界投入了过多的感情。
晶莹剔透的浮冰像是一口冰棺在星空海洋中静静飘荡，被冰封在其中的少年宛若静静沉睡的小王子，苍白的脸上带着白玉般的光晕，长长的睫毛轻轻搭在眼睑，不经意般微微颤动了几下。
萧妄的思维越来越冷静。
他像是局外人一般反思自己的所言所行，最终平静地得出了结论——
他所修之道并不以有情无情为标准。
这世间但凡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灵便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凡有所执者必有所欲，有所欲则必生情。只不过每个人的感情投注在不同的地方。有人汲汲于红尘，有人一心于大道。
即便是凡人眼中所谓的无情道，也不过是境界提升到了一定高度之后，便不再执着于低级的情&#183;欲，而是将所有感情投注在世间更高的追求上。
——无情于人，极情于道。
因此，他也不必刻意斩去自身所有情感，苛求无情无欲，只需像以往那样顺从本心便可。
想通这一切，萧妄的心灵蓦然变得一片澄澈。好像一层尘埃被轻轻拂去，现出尘埃之下晶莹剔透的水晶。
他那原本已经卡在了最后半步的灵魂再度开始蜕变。灵魂深处残余的厄运之火印记彻底被清除。无边纯粹的白色光晕在灵魂中亮起。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已经抵达了此界的顶点，似乎随时可以进入虚空。
冰霜消融，少年睁开眼眸。
他的身体悄无声息粉碎，虚幻的魂体一步跨入虚空，与整片宇宙海的大道相呼应。
凛冽的虚空风暴在不远处咆哮，萧妄避开这片虚空风暴，随意在虚空中行走。
以往的他，一旦失去永恒之都这个基地，便无法在虚空中生存，只能够不断在各个小世界中穿梭，说不定哪一天便会被天命困在某个小世界里。
但如今的他，总算有了来去自如的能力。不再只能被动防守，甚至可以主动出击。
“……这就是世界之外，虚空之中的风光吗？”
无边无际的宇宙海中，萧妄缓步而过，虚幻的白衣之上似有星辉无尽。
他平静的眼眸中倒映出几乎占据了小半宇宙海的巨大齿轮，而无穷无尽的世界便镶嵌在其上随之运转。还有数不清的命运丝线不断捕捉着流浪在虚空之中的自由世界。
此时，距离萧妄最近的一个小世界便被无数根命运丝线组成的大网轻轻罩住，不断向着命运齿轮的方向拖拽。挣扎之中，小世界的轨迹发生偏移，直接撞上了镶嵌在齿轮上的星际世界。
就在两个世界即将彻底碰撞在一起的前一刻，萧妄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之中，重新出现在星际世界中那片熟悉的星空海洋里。
此时整个世界都在发生激烈的震荡，风暴爆发，星辰陨灭，漆黑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好似末日突然降临，不知名的神灵降下了审判。
萧妄虚幻的魂体在无垠的星光之中愈发如梦似幻，他轻轻挥袖。
一幅画卷突然自袖中飞出，那是经过世界源力重新炼化的飞仙图，此时的它早已演变成了一片真实的洞府空间。
星空之中，白衣人轻轻探手。
刹那间，一片星河被他撷取，连同其中数颗人类居住的星球，共同被封入了画卷之中。

游戏者1
“嗖！”
耳畔划过一抹强烈的锐风，有人轻轻拉了他一把，身形单薄的少年踉跄着躲过一支暗箭，就听旁边的人关切问道：“喂，你没事吧？”
少年沉默着摇了摇头，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下，他的脸色却显得极为苍白，那仿佛沉淀着曦光的暗金色瞳孔之中，一抹奇异光辉轻轻闪过。为他增添了一抹神秘。
“那就好，趁现在，我们赶紧躲起来！”
黑夜之中，身边的人好似放松地笑了一声，拉起少年便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身后偶有火光闪现，厮杀声从未间断，林子里也并不安全，奔跑过程中不断有各种攻击向着两人袭来，疾风之刃、寒冰之箭、雷霆闪电、某些违反规律的让人身体迟缓甚至腐蚀性的能力，一一释放出来，却都被少年身边这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看似轻松地一一化解。
最终，两人躲到了一个隐秘的地窟里，才算是暂时避开了危机。头顶上方是一块盖在地面的厚木板，偶尔还能听见上方急速踏过的脚步声。两人不禁更加小心。
“光亮术。”
黑暗的地窟中，陌生人轻轻打了个响指，一连串卡牌的虚影哗啦啦翻动起来，在少年眼前一晃而过。紧接着，一团明亮的白光便在陌生人指尖升起，悠悠飞到半空之中，将地窟的一角照亮。
淡淡的白光映出了两张同样年轻的脸孔。
左边的少年有着深棕色的双眸，同色的发丝尾端微微带着自然卷，神情自然地倚靠在石窟墙壁上。
他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爽朗而明快：“哈，既然都倒霉地卷进黑暗猎场来了，那就认识一下吧。我的本名就不说了，朋友们都叫我汉斯，你呢？叫什么名字？”
右边的少年安静坐在一边，闻言这才抬起头来。他漆黑的长发如丝绸般披散在身后，双瞳呈现出瑰丽的暗金色，脸色苍白而安静，但却完全不会被误认为是女孩，只因他的脸部线条过于利落分明，身上的气质冷淡而疏离。
似乎是稍稍思索了一下，他才轻声开口：“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代号‘无妄’。”
在这个真实游戏世界之中，用代号或者假名是很常见的操作，反倒是彼此之间称呼名字的人并不多。
据说一个人的真名与他的本命卡有关联，不能够轻易泄露。
“那好，我们这就算是认识了吧。”
标发少年笑嘻嘻答应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忍不住微微一抖。他目光情不自禁定定凝视在少年那张轮廓完美、宛若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的脸上。
果然！传闻果然没错！这一次的黑暗猎场果然便是这位存在一生命运的转折之地，在这里，无名无姓的他第一次为自己取了个名号……
……只不过，这时的他，恐怕也想不到将来自己随口所取的这个名号，会成为无数人称颂的传奇吧？
汉斯在心中微微唏嘘一声，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可惜呀。这一世，那个登临神话之上的人物，将会变成我汉斯了！
强行忍住心中的兴奋，汉斯带着几分关切看向少年：“我看你好像还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觉醒本命卡吧？怎么会被丢到黑暗猎场来？”
萧妄目光静静看了棕发少年一眼，事实上他也是刚刚降临这个世界不久，就在汉斯拉着他躲过暗箭之后。刚才的一路上，萧妄都在读取这具身体的记忆。
由于这个世界与天命正处于对峙之中，命运之网还没有完全将之笼罩，自然也没有命运剧本供他参详。
还好原主本身的记忆比较全面，足以为萧妄解答疑惑。
一切要从一百年前说起。
当时这个世界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技世界，只是有一款游戏突然间火遍了全球，这款游戏名叫做《神之游戏》。
游戏背景便是：某个夜晚，神明对全人类进行了一场恶作剧，当所有人在黎明醒来，便发现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繁荣无比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废土，所有动物植物都发生了变异，大部分科学发明在诡异的磁场中失灵。
而所有玩家的游戏主线便是：齐心协力重建文明，并将陷入沉睡的神明唤醒，那时，愉悦的神明或许会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安定繁荣。
因为全球动植物变异，整个世界从原本的高科技社会变成了黑暗森林般的环境，游戏系统也赋予了玩家们自保的手段。
这款游戏中有着一套卡牌系统，分别可以归类为技能卡、道具卡、人物卡，等级由低到高分为白绿蓝紫金五种卡牌颜色，也被玩家们习惯性称为一到五星。
其中技能卡和道具卡只有两个来源。一是，游戏时间每天凌晨零点，每个人都有一次抽卡机会；二是，从那些制卡师手上获取。只不过制卡的技能十分稀有罕见，制卡师的人数就更是无比稀少，其中大部分还只能够制作低级卡牌。
人物卡则是每名玩家的本命卡。可以直接将道具卡和技能卡融入其中。
游戏设定为：二十岁之前，任何一名玩家的角色都有可能在某天突然觉醒自己的本命卡牌。本命卡牌不仅根据每名玩家的能力有着五星的划分，还根据个人天赋潜力和稀有度分为N、NR、SR、SSR。
即五星四等。前者代表实力，后者代表潜力，即人物卡与其他道具卡、技能卡的契合度。契合度越高，发挥出的效果越强。像是「N」这一等的人物卡，即便融入五星级别的技能卡，也很有可能发挥不出来。
《神之游戏》刚刚出现时与其他游戏似乎截然不同，渐渐便吸引了许多玩家，而随着时间推移，《神之游戏》不知不觉风靡了全球，即便是不喜欢玩游戏的人，也像是着魔一般爱上了这款游戏。
直到某一天，人们一觉醒来，发现原本的钢铁城市，真的变成了末日废土。
神之游戏降临了现实。
这个世界变成了数据化的游戏世界，就连全球的时间也被强制同步。
且不提当时的人类是多么崩溃，一百年时间过去，现在的许多人甚至已经习惯了这个游戏化的世界。
这个世界也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下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荒野之上变异动植物横行，而人类的安全区一共被分为七块，由七王坐镇。
七王所指的便是七位拥有着五星本命卡且核心技能是战斗系的玩家。当然，与七王达到同一级别的玩家肯定不止这七人。他们的等级与本命卡稀有度无关。其中一区掌控者「圣剑」稀有度不过是「R」，也就是个人天赋并不算高，但却被他提升到了五星。
现在萧妄所在的便是第七区。掌控者是五星SSR人物——鲜血女王黛拉。
而此时的他，正处于鲜血女王黛拉所规定的黑暗猎场中。以生命编织一场取悦对方的游戏。
每个人的本命卡中融合的技能道具不同，这些融合形成的本命卡不止会出现十分强力的增益技能，有时也会附带着一定的负面影响。
比如鲜血女王黛拉自身附带的负面影响，便是在一定时间内会陷入嗜血状态，对人类的混乱、杀戮和死亡有着强烈倾向。
因此，每过一段时间——大约一年左右，第七区都会开放黑暗猎场，将被选中的一百人扔进其中厮杀，最终只能存活十人。
而这被选中的一百人，基本上都是第七区公投出来的恶棍、罪犯、死囚，人数太少时，也会加入某些完全无用的一星N等能力者。但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是已经拥有了本命卡牌的能力者，未觉醒的人不会被擅自送入其中。
在第七区的大部分人看来，既然鲜血女王黛拉保护了他们的安全，让他们免于葬身荒野那些变异动植物口中。那么对于对方这一点小小的癖好，他们也理应包容一二。反正牺牲的不过都是些罪犯、以及某些最底层的废物和寄生虫。
萧妄所附身的这具身体原主自幼便是来历不明的孤儿，这一次也是被人恶意陷害，故意卡在黑暗猎场即将开启前夕将他投入了牢狱，并以死囚的身份丢了进来。
至于对方之所以会陷害他的原因……emmmm只能说都是颜值惹的祸。对方疯狂追求的女孩子，偏偏沉迷于原主的盛世美颜中，甚至还拿两人进行对比，对那位长相也不错的追求者直接表示了丑拒。于是对方一气之下，原主就遭了殃。
想到这里，迎着汉斯那好奇而关切的目光，萧妄没有说出记忆之中的前因后果，只是简略说道：“……我的确还没有觉醒本命卡，只是一个普通人。之所以会出现在黑暗猎场，是被人陷害的。”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显然并没有什么“普通人”被人陷害的慌张。也完全没有被丢到了黑暗猎场，要和九十九个能力者厮杀的恐惧。
对面的汉斯却完全不以为奇，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毕竟萧妄在他的固有印象之中可是未来的那位大人物，眼前这点小小的困难对对方来说又算什么？
此刻的他显然在潜意识中忽略了对方如今的年龄和身份。
或许是未来的那位存在带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即便是面对普通人状态的萧妄，汉斯也显得十分谨慎，没有半点能力者的傲慢。
他微笑着鼓励面前的少年：“别担心，说不定你的本命卡牌马上就会觉醒了呢！”
萧妄微微颌首，略显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那么，承你吉言。”
汉斯心中恍然生出受宠若惊之感，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露出一个谦卑的笑容，只是生生克制住了。
他连连摆手，仿佛开玩笑般说道：“不，这没什么。说不定你的本命卡牌将会前所未有的强大，到时候恐怕我还要仰仗你呢。”
前世的他并没有加入这一次黑暗猎场中，即便现在想方设法混了进来，对其中许多细节也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这里便是对方的觉醒之地。
……而刚刚觉醒之时的能力者其实是最弱的。空有本命卡牌，却没有融合的技能和道具。如果提前做好准备，完全有可能趁着其本命卡牌还没有彻底融入体内，直接将之夺走。
那张传奇卡牌……是我的了！
想到这里，汉斯忍不住舔了舔唇，眼眸里露出一丝激动。
萧妄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掠而过，清晰察觉出对方身上某种不协调的感觉。
古怪的气息……
萧妄暗金色的瞳眸之中涌动着思索之色。像是金色的晨曦倾洒在海面之上。
幕后存在……是世界意识，还是天命？

游戏者2
黑夜之中，银色的闪电一闪即逝，一道雷霆划破夜色，重重轰击在林间。
大块泥土翻飞，地面仿佛被切出了一条长长的印记，原本隐藏的地窟暴露出来，银色的电光之中，萧妄二人的身形显露无疑。
汉斯心中大叫不妙。
尽管是重生而来，但此时的他脑子里面空有一腔经验和知识，身上的技能卡却不多，本命卡牌等级也不高。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自保倒还绰绰有余。但若要再保护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就显得力有未逮了。
然而若要让他抛弃萧妄，他却十分不甘心。此时的萧妄在他眼中，俨然是一张金光闪闪的SSR卡牌。要是就这样放弃，那他重生以来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彻底白费了，包括特意混进黑暗猎场中来。
他急急伸出手，夜空里一张张卡牌的虚影哗啦啦翻飞，环绕在他周围。其中一张卡牌闪烁一瞬，紧接着，从天而降的透明光罩便将他连同身后的萧妄一同笼罩，将对方的攻击化解开来。
雷霆闪电响彻不绝，隐藏在暗中的人毫无罢手之意，那透明的光罩闪烁了几秒便破碎。汉斯狼狈躲闪，再也顾不得保护萧妄，卡牌虚影闪烁间，他脚下好似多出了某个喷射器，直接带着他冲出了地窟，摆脱了一味防守的劣势。
地窟深处，萧妄轻轻闪避开轰击而来的雷霆与簌簌落下的土块。
金色的时空之力在半空中荡起涟漪，他整个人便轻飘飘向着上空飞去。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悄然自他脸侧垂落，与苍白的肤色相映衬，黑的愈黑，白的愈白。
夜色之中，他整个人好似不染人气，仿佛一个无限接近真人的人偶。轻飘飘自地窟中飞了上来，无声落在地面上。
那些不小心射向这边的攻击，在碰到他之前，都自动在空中变换了方向。就好像他所在的地方存在着无形的反射镜，将一切攻击弹开。
激战中的人下意识用余光瞥了这边一眼。棕发少年汉斯整个人差点惊在原地，险些被一支突袭的冷箭射中。
——他怎么就忘了，上一世即便他没有到来，「无妄」这个普通人也是一直活到了觉醒本命卡牌的时机啊！显然对方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柔弱，也根本就不需要他蹩脚的保护。
而他居然还想借此博得对方的信任，之后再一举夺取其本命卡牌？
不知为何，点点寒意开始在他心头蔓延，让他的脸色青白交错，回击的动作也迟钝了几分。
暗中的人好像瞅准了时机，刹那间直扑过来，一把将他扑倒在地。
两人身边无数道卡牌的虚影交错在一起闪烁不停，直到其中之一在空中翻转了一下，化作一柄漆黑的匕首，直直插在了汉斯胸膛，几乎就要刺破心脏。
血腥之气弥漫，森林中的树木齐齐伸展着手臂，草丛像毒蛇一样扭动，“咝咝”作响。整片树林格外诡异，似乎要活过来将所有人吞噬。但树林的上空却有虚幻的光芒闪现，一道无形的力量压制下来。让那些树木草丛又恢复了原状。
这是鲜血女王黛拉特意施加在黑暗猎场中的封印卡在起作用，如此一来，那些变异的植物通通都会暂时被约束。
萧妄注视着两人在黑夜里搏杀，一个人静静站在一边。突然间，一层薄薄的光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光芒所过之处，如同月华无声无息浸染。来自神之游戏的法则降临。
这一刻萧妄感觉自己像是一张纸片轻飘飘飞了起来，融入了一张突然出现的本命卡牌里。
卡牌悬浮在半空之中，漆黑的边缘闪烁冷光，正面是一张人物半身像。
少年穿着一件带有蒸汽朋克风的深黑色大衣，衣领处露出白色的内衬。漆黑的发如丝绸，大半披在身后，少数几缕自脸侧垂落，与他苍白的脸彼此相映。他暗金色的瞳眸里像是淬满曦光。
人物的右上方，一个标记符号不断跳动。N、R、SR、SSR……四等不同的符号在卡片右上角从低到高来回变换，而卡片四周那漆黑精致的边框也不同于一般白绿蓝紫金的五星颜色。
似乎就连游戏系统也不知该如何判断这张本命卡牌的等级与潜力。
神秘的人物本命卡沐浴在白色的光辉之中，有种难言的瑰丽华美之感。
黑夜之中似乎有十多道人影受到吸引，直接扑了出来，显然目标是那张刚刚觉醒的本命卡牌。即便这卡牌似乎显示不出等级，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其不凡之处。
萧妄的身形却再度出现，淡淡的白色光辉之中，他伸出手指，轻轻夹住那张漆黑的本命卡牌。低头的瞬间与卡牌上那熟悉的人物四目相对，淡淡的诡异感涌上心头。
卡牌右上角那个符号在萧妄的目光逼视中终于停止变化，好似不情愿地跳动了一下，最终呈现出SSR三个字母。
萧妄唇角微勾。
他手腕翻动，这张好似金属制成的漆黑卡牌猛然激射出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犹如漆黑的闪电划破夜色。
扑通扑通！
十几道刚刚扑出来的人影像下饺子一样倒了下去，勃颈之上唯余一线血红。
在四周旋转了一圈的卡片一瞬间重新飞回，落入萧妄手中，边缘光洁如新，没有染上半点血污。
树林中突然一片寂静，似乎所有人都被萧妄这另类的卡牌使用方式惊呆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是遵守游戏规则，具现化融入本命卡牌中的各种技能和道具，没想到萧妄居然会利用其特殊的材质和难以想象的硬度，将本命卡牌当飞刀投射出去。
这简直就像是拿着法杖的法师不施放法术，反倒将手中的法杖当做利剑一样使用。
但暗中目睹这一切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效仿萧妄。且不说他们的本命卡牌，早在觉醒那天就融入了体内，即便能够取出，他们也不会这样做。
毕竟，本命卡牌与他们本身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简直算得上是灵魂的一半。若是被其他人夺取，轻则变成普通人，重则彻底受人摆布，甚至当场死亡。
一旁突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痛苦的喘息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分明。
萧妄转过身，便看见汉斯正在地上不断打滚，一只手控制不住地死命掐在喉咙处，发出痛苦的咳嗽，每咳一声都好似要将内脏咳出来。
他大睁的双眸直直盯着夜色之中隐藏的某道人影，其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可思议，俨然中了某种诅咒类的技能。
……怎么可能？！后世大名鼎鼎的咒法师居然也出现在了这次黑暗猎场游戏里？
两个大人物都诞生于此，倒也难怪后来的鲜血女王落得那种下场……
心中苦中作乐般调侃了一波，汉斯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
重生之后他自以为天选之子，第一想法便是要夺取属于“无妄”的本命卡牌，哪知道却栽在了自己一直没放在眼中的其他人手里……还真是有些可笑啊。
朦胧模糊的视线之中，汉斯看见了黑发少年轻轻向着自己走来，他张口就要呼救，喉咙却不受控制被自己掐紧。满地翻滚中，他拼命歪头看向萧妄，睁大的双眸发出无声的呐喊。
黑发少年似乎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抬步从他身边越过，神色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好像刚才所见不过是地上一块略显有趣的石头。
看着对方远走的背影，汉斯彻底绝望了。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萧妄的意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隐晦的恶意，又怎么可能在此时施加援手？
夜色如浓墨倒入了水中，萧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向着深处而去。没有受到任何人不识趣的阻拦。
此时黑暗猎场中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天生就有着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这些人大多欺软怕硬，萧妄出手那一瞬间显露出的气质，正是他们最不敢招惹的那一类。
然而，在这些人心中被列为不可招惹的某位大佬，此刻离开了众人视线之后，却是在做一件让人跌破眼镜的事。
——他在抽卡。
此前本命卡牌觉醒那一刻，萧妄便听到了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的游戏系统提示声。说明觉醒时附赠了十次抽取卡牌的机会。
对这个世界的卡牌相当好奇的萧妄，当即跃跃欲试起来。
轻轻摩挲着那张看上去精致华美的黑色本命卡牌，萧妄能够清晰地察觉出心神相连的感觉；同时他也感觉到，这张卡牌的本质似乎是独属于这个世界规则具象化。
“系统，”他开口唤了一声，“抽取卡牌吧。”
一股冥冥中的伟力突然降临。周围的一切画面好像在瞬间定格，唯有萧妄本人不受任何约束，无数张卡牌的虚影哗啦啦在整片天地间四处翻飞，有一些甚至自他身上穿透而过。
就像是游戏里出现CG时那样，周围的空间自动停滞，萧妄唯一能看到的便是漫天纷飞如雪花的卡牌虚影。只不过这些虚影表面全都是空白一片，没有显示出任何内容。
萧妄随意选择了十张，空白的卡片上一抹光辉闪动，表面开始浮现出花纹。
刚才那种游戏CG般的画面褪去，取而代之的便是十张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卡牌。
没错，整整十张都是白色一星。
萧妄脸上的表情都不由空白了一下。
究竟是自己本身运气不好——这一刻他突然想到被自己彻底祛除的厄运之火——还是这个世界在故意针对他？
萧妄思索了一秒，认真点头。
“唔……多半是后者吧！”

游戏者3
一个消息在三天时间传遍了黑暗猎场。
——这次游戏中来了一位心狠手黑的大佬，不用任何技能，卡牌耍得比飞刀还溜，随随便便就能削掉十几人，削人跟削果子似的。
现在对方单独占据了黑暗猎场的一角，用道具卡具现了一棵苹果树。
这位心狠手黑的大佬，每天一边削苹果，一边用死亡凝视盯着过往的人。但凡被他盯上的人，就会像那些苹果一样被削掉，尸体变成苹果树下的肥料。
萧&#183;传说之中心狠手黑的大佬&#183;只是修理了几个不长眼的偷袭者却几乎被人传成变态&#183;妄：“……”
……说这话的人简直是为了污蔑他连基本常识都不顾了。
——这个世界里，每个人死去之后顶多躺尸一分钟就会消失，化作一张人物卡回归到冥冥中的抽卡卡池里。哪里还有机会做肥料？
——莫非这些人是想要笑死他，然后继承他的苹果树在内十张一星卡吗？
黑暗猎场一角。
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传言时，萧妄正坐在一星道具卡具现出的苹果树上，刚刚顺手解决掉几个不怀好意的偷袭者。
他翻出一张白卡，金属质感的卡片在他手指间上下翻飞，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倾刻间就被削去了果皮。“唰唰”几声化作了一块块大小一致的果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一块块果肉整整齐齐地堆叠在干净的绿叶形成的小碟子里。仿佛在等待他采撷。
“看来一星白卡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至少还能勉强果腹……”
品尝着甜脆非常但并无其他特殊效果的苹果，萧妄勉强给出了一句正面评价。
说话间，一叠卡牌在他手中浮现出来，除了已经具现的苹果树道具卡，还有两张都是前两天凌晨时分新抽取的卡牌。
整整11张一星白卡和唯一的一张三星蓝卡在眼前展开，冥冥中似乎有某位存在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胖橘lv1
除了卖萌，别无他用。」
摆在最前面的一星道具卡上，画着一团胖成球的橘猫。卡片背面则贴心说明了该道具的用途。
后面的一大叠技能卡中，基本都是「快速修理」、「神奇跑酷」、「特级烹饪」……等等一系列让人无从吐槽的基础技能。
而唯一的一张昨天抽取到的三星蓝卡，却是一张特殊的魅力技能卡。
「魅惑光环lv3
融合该技能卡，你将获得50%的魅力加成。拥有着魅惑各种生物的能力。
备注：这是来自神明的祝福与玩笑。
小心！那些被成功魅惑却得不到回应的人很有可能会做出疯狂之举哦（概率50%）。如果哪一天你走在路上被人分尸，我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似乎有着特殊运气的你，可以鼓起勇气尝试一下，或许会体验到不一样的惊喜。」
萧妄认真盯了这个备注一眼，算是对所谓游戏系统的恶趣味有了一定的认知。
他当然不可能将这一堆奇葩的技能和道具融入本命卡牌之中。因此直到现在，他那张本命卡牌背面依旧空白一片。
只不过——
金色的时空之力在萧妄指尖微微荡漾，周围天地似乎一瞬定格，一张张卡牌被金色的时空之力彻底还原，那是一道道独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规则。这些规则继续被分解，还原成了最基本的微粒，又重新组合起来，最终恢复成卡牌。
整个过程在萧妄眼中一清二楚，依靠着时空之力的解析，他渐渐弄清楚了这个虚实相融的世界里最表层的规则。
他拿起一张无用的一星道具卡，指尖在其上轻轻抹动，元神之力已经彻底深入了这张道具卡最核心的规则，将其每一处结构都看得清清楚楚。
嗡——
手指在卡牌表面拂过，无形的力量轻轻震动。组成道具卡的每一个微粒都在高速震荡。就像是一块橡皮擦在白纸上擦过，很快卡片上的图案与文字便一点一点消失，最终变得一片空白。
一抹金色的时光之力化作虚幻之笔，萧妄拿起笔尝试性地在卡片上写起来。每写下一个文字的瞬间，其实都在和这个世界的特殊规则进行深层次交流，最终虚幻之笔消失，一张崭新的卡牌出现在萧妄眼前。
——依旧是一星白卡。
经过尝试，萧妄发现自己目前还无法更改卡牌的星级，那涉及到更深一层还未彻底解析的规则。但他可以随意修改同一星级的卡牌。
至少，若是他想将那只一星的胖橘替换成其他的一星级道具，不过是随意勾勒几笔的事情。
萧妄的目光转移到手中这些卡牌上，跃跃欲试。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轰鸣。就见不远处的天空中炸开一朵蘑菇云，整片树林都被人掀飞。
萧妄双眸中露出一抹了然。
每一次黑暗猎场开启，持续的时间都是五天。第六天的黎明，这个封闭的杀戮场将会再次被打开，所有被困在其中的人都将重新回归第七区。但前提是活下来的人数不能超过十人。
如果违反了游戏规则，存活的所有人都将被陷入嗜血疯狂状态的「鲜血女王」黛拉直接处死。
而现在已经是第四天的深夜，距离游戏结束只剩最后一天。前几天一直蛰伏起来的人恐怕都要开始行动起来，进行最后的“大清扫”了。
这个夜晚并不宁静，各种各样的特殊技能和道具被毫不吝惜释放出来，黑暗猎场之中一时火光冲霄，一时雷霆轰炸，偶尔大片区域的树木无声无息腐朽，还有各种各样的奇葩道具被人使用出来。
萧妄所在的区域也毫不例外被各种攻击覆盖。在死亡带来的恐惧面前，即便弱者也敢于向强者挥刀，更何况萧妄也并没有表现出不可逾越的实力。
夜色中，一只浑身雪白的玩偶兔子突然冲了出来，一头撞在苹果树上，苹果树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它轻而易举撞断。坐在树上的萧妄也顺势下坠。
他长长的乌发随着大衣的衣摆在夜风里划过，身影如羽毛般飘落在地上，一双暗金色的瞳眸望向黑夜深处。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只玩偶兔子便超凶地扑了上来，雪白的门牙对准了萧妄的脖颈，红宝石般的眼睛亮得发光。同一时间天空之上同样传来扑楞的风声，一只玩偶老鹰猛然扑击了下来。
森林深处各种各样奇异的玩偶动物几乎形成大军将萧妄所在的区域围拢，同时它们还在向着四面八方扫荡。各种各样类似于火球冰弹的东西从玩偶口中射出来，将不少人打得抱头鼠窜，四周不时便传出激烈的战斗与惨叫声。
萧妄头一歪避开两只玩偶的攻击，身形轻轻跃上半空，轻松从各种攻击的间隙之中闪避开来，姿态优雅自然近乎舞蹈，又像是丹青妙手泼墨挥毫，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贴近规则的美感。正如同古代先哲所说的那般“技近乎道”。
金色的时空之力化作一缕缕微不可察的丝线在他手中跃动。
半空中，金色的丝线如同铺天盖地的巨网，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覆盖。仿佛将这片天地变成了萧妄的领域，但凡靠近之人都将会受到他的掌控。
萧妄手指如同拨动琴弦般弹奏起来，那些撞到了金色丝线上的玩偶顿时身躯僵直，变成了身不由己的傀儡。随着玩偶军团向着这边涌来，整支军团顿时乱作一团，伴随着拨动的丝线，这群玩偶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一只只玩偶倒在地上，变成了各种变异小动物的尸体。
萧妄目光中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难怪这几天只看见了变异植物，却没有发现一只动物的影踪，原来是有人刚刚进来便将这些变异的小动物收服成为了玩偶。
这应该是一个高等级的特殊技能吧。
他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深黑的发和同色的外衣与周围的夜色近乎融为一体。身周无数道时空之力形成的金色流光，以萧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萧妄轻轻闭上眼睛，元神之力随着那无数道金色流光向外蔓延。
夜色如一块幕布，似有无形的画笔在其上勾勒，一条条金色丝线向外延伸，这片树林的边缘，萧妄终于“看见”了玩偶军团的指挥者。
那是一个穿着深黑色哥特式蓬蓬裙的少女，头上顶着一顶黑色的礼帽，礼帽边缘别着血红的蔷薇。她套着薄纱手套的手上握着一柄小法杖，数不清的玩偶军团在她指挥之下向着四面八方扫荡，将那些幸存者一一揪出来。
“三星SR「黑女巫」？”萧妄自原身的记忆之中翻出了这样一个人。
据说对方原本是第一区的高手，在四星能力者之中也算是强者，但后来被人发现了她私下玩弄和虐待小女孩的恶劣嗜好，因此被「圣剑」追杀，凭借特殊技能逃出一命，本命卡却永久性遭到了损伤，下降为三星。
逃到第七区之后，她再次故态复萌。这一次，没有了特殊技能的她被「鲜血女王」黛拉抓获，直接扔进了死牢里。
因为这个人的事迹实在是太轰动，就连不怎么与外界交流的原身都有听闻。
……想不到她居然恰好加入了这一次的游戏里。
这种恶心人的角色，即便是没有太多同理心的萧妄，也感到难以容忍。
他霍然睁开双眸，瞳孔之中似有两轮灿金的小太阳缓缓升起，来自于虚空的日之法则突然降临，被萧妄借取。
四周的金色时空之线不断向外延伸，萧妄眸光之中炽烈的火焰落在那金色的丝线上，刹那间便向着那个方向燃去，几个呼吸之间，便将整片树林几乎点燃。
面对凭空出现的金色火焰，「黑女巫」手上的法杖挥了挥，一张张虚幻的卡牌似乎被装订成了一本厚厚的书册，在半空中哗啦啦地翻动。
一柄深黑色的大伞突然出现在她手中，撑开的伞面将她整个人罩住，伞面上剧烈的光芒波动了几息，便被金色的火焰毫不留情烧出一个大洞，整片空间似乎都被火焰所包围。
「黑女巫」再次挥动法杖，天地间似乎刮起一阵阴风，漆黑的腐蚀之雾出现，四周树叶片片凋零，但那雾气却也很快被汹涌的火焰焚烧成空。
虚幻的卡牌翻动声愈发急切，道道黑魔法被她释放出来，即便是逃脱之门，都在释放的瞬间便被周围的火焰彻底焚毁。一时之间她竟无处可退。
“该死！”她懊恼地低语一声，目光怨毒地看向萧妄所在的方向。火焰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恶意，猛然间熊熊燃烧起来。强烈的神圣光辉让「黑女巫」不由发出惨叫。
……
金色的时空之线渐渐消失，一道人影自夜色之中轻轻走了过来，地面上黑女巫的尸体突然散发出淡淡白光。
一张卡片在白光中出现，缓缓向着萧妄飞过来。
萧妄惊讶地眨了下眼睛。
在这个游戏与现实交互的世界里，杀掉能力者之后的确有概率暴落对方身上的任意卡牌，但这个概率极低。至少萧妄此前所处理掉的那些人就没有掉落任何一张卡牌。
……此前的一系列遭遇，已经让萧妄对自己的运气不抱希望，想不到如今居然有惊喜？
他伸手接过卡牌。这是一张技能卡。
「角色扮演&#183;黑女巫lv3（曾为lv4，因为某些原因，已永久下降至lv3）
穿上属于黑女巫的套装，你将变身成为执掌黑暗魔法的黑女巫，熟练使用各种黑魔法。
备注：仅限于男性使用，该变身永久不可逆。
至于女巫是什么你懂的吧？没有任何后遗症的变身，你值得拥有哦。」
萧妄目光中的淡定再也维持不住，他手一抖，险些扔掉这张卡牌。
他目光不由投向地面的尸体，只见那个哥特式少女打扮的黑女巫渐渐消失，变成了一个看上去瘦弱而普通的青年。紧接着，对方的身体便化作白光。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冥冥之中萧妄似乎感知到某条虚幻的通道被打开，对方的灵魂被绑定在本命卡牌上，消失在了那个疑似抽卡的卡池里。
徒留萧妄对着手上这张奇葩的技能卡默默无语。
从十连抽一星白卡，到坑人的魅力技能卡，再到这张简直是天坑的角色扮演类技能卡……该是何等的运气才会获得这一系列的奇葩卡牌！
这一刻，萧妄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深深恶意。
沉吟片刻，萧&#183;绝不承认自己非&#183;妄确定无疑得出结论：“果然……自己的确是被这个世界针对了吧？”

游戏者4
如果说第四天晚上的混乱还只是前奏的话，那么第五天，整个黑暗猎场几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屠宰场，随时随地都可能有人倒下。萧妄隐匿了自身的存在气息，对发生在眼前的杀戮狂欢毫无兴趣。
尽管被选进来的大多都是做尽坏事的不法之徒，萧妄对这些人的死亡更是无动于衷，但黑暗猎场的存在模式却让他心中略感不愉。
——这种从其他人的混乱、杀戮和恐惧等种种负面情绪之中获取愉悦的方式，在他看来实在非常低劣。
况且，目前来看，鲜血女王黛拉身上的嗜血混乱状态从未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那么，萧妄绝不怀疑，只要这个游戏持续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将手伸向无辜的普通人。
到那时，恐怕第七区这个人类的大本营将再也不复如今的安定。鲜血女王也会从人类的守护者转变为加害者。
心中暗自摇头，萧妄随意找了个角落，沉迷于解析卡牌之中不可自拔。
那张奇葩的三星技能卡「角色扮演&#183;黑女巫」就静静悬浮在他面前，萧妄认真解析其规则后，伸出手指尝试着抹去卡牌上的文字与图案，重塑其核心规则。
不久，随着白光亮起，一张崭新的三星技能卡出现在他眼前，萧妄认认真真检验了一遍，看着卡面上的描述，眼神里不禁露出淡淡的满意。
「圣光lv3
圣光所照之处，一切罪恶不存。
被圣光照耀之人，将会临时陷入“神圣降临”状态，发自内心地以圣者标准要求自己，对过去的种种罪恶深刻忏悔，严重者可能因此自杀赎罪。
“神圣降临”状态持续时间与自身罪恶值有关，罪恶值越高的人，持续在该状态时间越久。
备注：这是来自于某位不可言说的特殊玩家的自创技能卡，具有持续不断进行洗脑的能力。
邪恶阵营的玩家们，提前祈祷吧！
你们以为被照一次，崩一次人设就完事了吗？
不，你们错了。只要曾被圣光所标记，一旦再次犯罪，该临时状态将会再次触发。多次之后，反复洗脑。诸位将会毫无所觉地转换阵营。
——将过去的自己杀死，重获新生。
真可谓是毫无后遗症的人格改写，伟大的神明正需要这样一位擅长发展信徒的教宗——不不不，应该说是合作者？」
萧妄刚刚刻画完这张技能卡，一大段备注便自动地在后面浮现出来，带着游戏系统一贯的风格。
只不过，备注上最后这一段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就是那位传说中陷入沉睡的神明发来的邀请？”萧妄暗自思索。
以他如今的境界，即便是面对这个小世界的创世神，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而那位神明多半也能隐约看出萧妄的来历。至少，游戏系统最后的改口，可谓是求生欲极强了。
——
黎明时分。
稀薄的雾气在四周弥漫，持续了一夜的混乱终于止息。久违的宁静之中，一只探头探脑的白鸽轻轻扑扇着翅膀飞过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剩余的人耳边响起：
“啊，又一出久违的戏剧落幕了。”白鸽摇晃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自高空俯视众人，仿佛在念着一首咏叹诗，“感谢诸位带来的精彩表演！”
它人性化地挥动了一下翅膀，好似掀开了天空中一层无形的幕布：“那么，是该到了谢幕的时候了！”
声音落下，周围的场景瞬间大变。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这片天地中的一切分解，印满了各种攻击的焦土，连绵不断的变异古树，甚至余剩下的幸存者们的身体，都好似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也不知是环境在变，还是众人的位置在改变。
直到所有变化的异象平息下来，剩下的几人才恍惚发现，众人不知何时早已脱离了原先封闭的黑暗猎场，出现在了一个古代斗兽场一样空旷无比的场地里。而上方的观众席上还坐着不少人。
在这些人之中，一身红色长裙、头发同样炽红如火焰的「鲜血女王」黛拉显得尤为醒目。她在看台上直接站起，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台下诸人。
“不错。你们的确是给本王带来了一场身心愉悦的游戏！”
场中一阵骚动，站在其中好似好不起眼的萧妄静静注视着她，目光之中带着某种奇异的审视，好似两人的位置在此刻彻底颠倒。
“现在，你们获得赦免了！”「鲜血女王」红唇勾起，显出十足的傲慢，白皙的双臂缓缓舒展，自天空中俯瞰着下方的众人，“荣幸吧，废物们！”
悬浮在天空中的「鲜血女王」作出宣判，她白皙的手向下一挥，哗啦啦的卡牌虚影在身体周围显现。
——如果说嗜血狂乱状态的「鲜血女王」，爱好杀戮和恐惧还算情有可原。那么像如今这样恢复了理智的她，对于自己的做法，非但不以为忤，竟反倒还有几分享受这种大权在握、主宰一切的感觉？
萧妄双目之中闪过一抹凛然之色。
之前在黑暗猎场之时，萧妄便能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只不过被他轻松屏蔽掉了，因此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实力。
而现在他再一次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隐藏在人群之中，果然更加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观众席上某个从头到尾目光便一直紧紧追逐着他的人除外。
「鲜血女王」黛拉高高在上，当场宣布释放剩余的人，享受着众人强忍怨恨却口不对心的感激。
“这个人……还真是需要纠正一下三观啊。”萧妄忍不住低喃一句，神色冰冷，“幸而我早有准备。”
话音刚落，默默站在人群之中的萧妄突然动了，一张卡牌的虚影出现在他指间，虚幻的卡牌在他指尖翻动了一下，悄无声息对准「鲜血女王」的方向，好像突然翻出了一面小镜子，将反射的镜面对准对方。
一束炽烈无比的光突然间在这片天地间亮起，好似天上的太阳，突然落入了凡间。所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待他们再次睁开眼睛，便看见悬浮在半空中的鲜血女王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突如其来的璀璨光芒之中，那光芒至神至圣，有种摄人心神的奇异魔力。
众人呆呆张大了嘴。
隐藏在观众席上的某人却是怔怔盯着萧妄，看到了萧妄一系列动作的他此时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半晌后，他才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表面淡定，心中却在疯狂欢呼。
……果然是那位大人的风格！只是，恐怕谁也没有想到，当初鲜血女王的转变居然和他有关！
念及此处，他颇有一种重生之后发现了某些隐密的激动，心中涌起淡淡的兴奋感。同时又升起一种仿佛见证历史的感觉，连忙抬头认真看向半空。
半空中，鲜血女王的身影被圣光所笼罩，身形一动未动。“神圣降临”状态之下，她整个人的人格意志都不知不觉被改变。
天呐！我以前都做了些什么？我刚刚正准备做什么？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黑暗猎场？！不不不，以前的我一定是失心疯了，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一道道心声如同一条条弹幕，在她心目之中疯狂地滚动刷屏，暂时被扭转了思想的「鲜血女王」，表示对过去的自己完全接受无能。
她从半空中落下，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忏悔和自我厌弃之中，绝口不提关于黑暗猎场的后续，更是一改原先那傲慢自我的态度，一双秀眉紧紧蹙起。
她那容貌张扬艳丽的脸上，露出包含着羞愧、自责、无地自容等种种无比柔软的表情，身上简直自带圣光，似乎一瞬间改变了画风。
“诸位，黑暗猎场之中包藏一切罪恶，过去的我实在不该擅自开启这场游戏。从今天起，我宣布游戏结束。”
说着，黛拉挥挥手放出封印着黑暗猎场的卡牌，在所有人面前当场将之彻底毁灭。
卡牌上亮起一道白光，存在于异空间的黑暗猎场，在虚幻的白光中若隐若现，伴随着卡牌的销毁，那片异空间也寸寸瓦解，彻底粉碎于无。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场内场外无数人既惊且懵，不可思议地看着封印着黑暗猎场的道具卡牌寸寸成灰，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没道理所有人都做了同一场梦啊？
但就在下一瞬间，原本还表现得无比诚挚、简直自带圣光的「鲜血女王」表情突然变得扭曲，从“神圣降临”的临时状态中苏醒的她，回想起刚刚干的好事，尤其是彻底毁灭的黑暗猎场，难以言喻的心痛和愤怒还来不及升起，就先被无尽的恐慌所取代。
——刚才的自己是怎么回事？被那道光芒笼罩之后，自己的思想好像自然而然就发生了转变……连一个人的思想都可以如此自然的扭曲，那该是何等的可怕！
一想到这件可怕的事，「鲜血女王」就再也没有心思为自己损毁的道具卡牌而心痛，她几乎迫不及待便将在场所有人通通打发走，就要去检验自己身上的情况。
下方的萧妄看见对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轻轻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他暗金色的瞳眸之中露出一抹奇特的笑意。让人联想到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似乎带着小小的得意。
萧妄：……计划通！

游戏者5
「鲜血女王」被萧妄一发圣光弄得险些精神分裂，再也顾不得原本的打算，匆忙离开。
「角斗场」道具卡牌也被她随手收起。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的空间阵阵变幻，连同他们自身在内，一切的一切都被分解成了最微小的粒子，他们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存在，穿透了无形的空间之膜。
当众人清醒过来，便发现所有人都站在第七区的核心区域，「鲜血女王」那占地广袤的城堡之前。
彼此之间并不熟悉的几位黑暗猎场幸存者互相看了一眼，便各自离开。而那些有幸被「鲜血女王」黛拉请去作为观众的能力者，却不由低声议论起来。对「鲜血女王」黛拉刚才明显的不对劲大感好奇。
萧妄同样抬步离开。
人群中却有一个人飞速跟了上来，只是小心翼翼在萧妄身后，时不时偷眼打量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人看上去二十岁上下，黑发黑眸，五官虽不算英俊，却十分硬朗，带着几分凶。留着板寸头，身上是大部分能力者都习惯的冒险家打扮。
萧妄的步伐不变，全然当做没有这个人。大多数时候，他的好奇心并不强烈，既便对方一副神秘而古怪的样子，他也不会像传记的主角一样主动与之搭话。
更何况，对方身上的气息，与他在黑暗猎场中碰到的另一个人差不多，恐怕两人的来历也是一般无二。
他七拐八拐便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原主家便住在小巷的尽头，一间旧式的老房子，自带前院。
周围的人看见萧妄到来，纷纷惊讶四散，就连正在玩耍的小孩子，也都怪叫一声，眨眼跑了个精光。活像是遇到了什么瘟疫似的。
萧妄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那个，大人……”
身后的青年似乎终于鼓足勇气，刚刚开口唤了一声，准备说些什么。
“砰！”
铁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险些砸到了他的鼻子。铁锈的味道在鼻尖弥漫。
寸头青年后退两步，盯着面前关闭的铁门两秒钟。那略带凶相的五官看上去便显得不怀好意。看在路过的人眼中，只觉得像是对住在这里的人恼羞成怒、怀恨在心。
路人正想要提醒他什么，却听见这青年突然自言自语。
“果然，即便是重新来过，想要接近那位大人也不是这么简单的！”盯了几秒钟，寸头青年突然小声嘀咕道，“这一定是那位大人对我的考验！”
“……真是高深莫测啊！”此时此刻这个破旧的院子在青年眼中，堪比某些修仙世界里的隐士门派山门所在，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
原本正想上前的路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掉头就走，只想要远离这个似乎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
隔着一扇铁门，萧妄随手掀起一阵清风，将老房子中的灰尘彻底清扫。他强大的元神之力自然捕捉到了外间青年的低语，尤其是对方话中的某个关键词，萧妄眉头不由微挑。
“……重新来过？”他低低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作为曾经数次遨游过小世界时间之河的人，萧妄对时间之河的气息极为敏感。但无论是之前的汉斯，还是如今这个陌生的寸头青年，虽然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但却没有一丝一毫时间之河的气息。绝不会是自未来逆溯时间而来。
萧妄抬起头，双眸之中淡淡的光晕晕染，好似洞穿了眼前的一切，看向了世界之外那张笼罩而下的命运之网。
他的意识不断深入这个世界的核心之处，意志蓦然降临于另一重维度。在这里，两股力量不知纠缠拉锯了多久。如同棋盘上的黑白二色棋子，彼此纠缠在一起。
世界意识与天命附在此界命运之网上的力量激烈交锋间，不时便会有各种讯息泄露出去——其中便包括了对未来时间线的推演——恰好被某些幸运儿所接收。
而对这些人而言，梦见了未来种种讯息的他们自然便是重生了。
萧妄的意识刚刚探究到这里，天地之间似乎有某道统摄一切的至高规则颤动起来，不允许他继续探查。
“……游戏系统？”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萧妄若有所思，“……这所谓的神之游戏，究竟是谁的手笔？”
——
古旧的小巷，一只圆滚滚的小橘猫以一种超乎它体型的灵巧动作飞快冲了进来，身姿轻盈，飞檐走壁间灵活无比。
“别跑！抓住它！”身后十多人紧追不舍，面上带着诡异的兴奋之色。
小橘猫奔跑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口中发出不屑的喵喵声。与身后的能力者相比，它的速度并不占优势，但动作却是出乎意料的灵敏。
周围的围墙、石墎、拐角，以及小巷之中的行人，全都成为了橘猫自如躲避的道具。翻滚、跳跃、猫爬……一连串堪称酷炫的跑酷动作被这只圆滚滚的小橘猫施展出来，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可爱，连小巷中的行人都几乎看呆了。
而每当即将被追上之时，它便歪着脑袋喵喵叫一声，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静静注视了周围的行人一眼，发动猫猫卖萌之术，似有一道无形的光环荡漾开来。
不少行人下意识便将那些追兵拦了下来。但其中也有极少的人面上浮现出兴奋之色，反倒向着小橘猫抓来，只是被其他人所阻拦。
趁着这个机会，圆滚滚的小橘猫再次跑路。
最后，这只小橘猫轻轻松松来到了小巷尽头的最后一间院子前。
它几下爬上围墙，蹲坐在围墙上，居高临下扫了那些追上来的能力者一眼，歪着小脑袋得意地喵了一声，绿宝石般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抹嘲笑。
小橘猫胖乎乎的尾巴翘了翘，便大摇大摆地跳下围墙，进入了院子里。
见此，身后追来的那些人面色更加兴奋，眼睛里带着诡异的亮光，脑子里不断念叨着要将这只猫抓回去的念头，他们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就要同样翻进院子里，或是强行撞开大门闯进去。
小院之中，一只圆滚滚的小橘猫轻松翻下围墙，以酷炫的姿势着地，刚刚得意地抖了抖身上的毛毛，圆圆的猫瞳就不由瞪大，看向了正半躺在院中的苹果树下似笑非笑的少年。
像是顽皮捣蛋的小孩突然被抓包一样，小橘猫心虚地低下头，迅速将自己团成了一团，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喵～”
它碧绿的猫瞳偷眼看向少年，显得又无害又可怜。
“待会再说你。”
不为所动的冷淡语调中，少年侧过头，黑色丝绸般的长发顺着这股力道倾泻而下，与他漆黑的衣袖相交叠。
他苍白冷淡的脸被树上投下的阴影遮挡了几分，唯有一双暗金色的眸子明亮而灼目，静静向着小院之外扫去。
好似穿透围墙和铁门，看见了那些即将冲进来的人。
“送上门来的试验品么……刚好尝试一下新制作的这张卡牌。”
萧妄眼神里露出跃跃欲试的神采。
哗啦啦……
一张张卡牌的虚影在少年身侧翻飞，其中一张突然微微发亮，很快，一圈莫名的气场便激荡出去，在小院周围化作了无形的结界。
砰砰砰！
原本正要冲进来的一众人突然间跪倒了一地，面对着眼前的围墙和铁门痛哭流涕，忏悔不已。
“我错了，猫猫这么可爱，是属于所有人的瑰宝，我怎么能够这么自私，想要把它抓回去关起来占为己有！”一个壮汉红着眼眶，对着无形的结界所包裹的院墙跪地忏悔。
“我不是人！今天早上为了逗邻居家的小孩居然抢了他的棒棒糖，害得他哭了五分钟！”旁边一个少年大声痛斥自己的“罪过”。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同样充满愤怒和自责地忏悔道：“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蚂蚁窝。我怎么能够这么坏这么残忍！”
一时间，小院之外响起了各种各样奇葩的忏悔声。当然，其中也的确有两个人本身是被人通缉的罪犯，此刻便跪在地上将自己的罪行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在萧妄的示意之下，某位好心路过的寸头青年，当即就带着这两人前往了第七区的治安管理处。
足足五分钟过去，外界的忏悔声这才停下来。这些人尴尬地从地上站起来，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上甚至还带着没干的眼泪，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此时的他们从之前狂热追杀小橘猫的状态中清醒，又经历了刚才那种更加诡异、简直是智商狂降的状态，心头不由得发寒，深知自己似乎是中了某种厉害的技能，只不过对方对他们没有太大的恶意。说不定就是住在附近的某位高手用这种方式将他们驱离。
想到这里，他们不敢再继续盘恒下去，连忙飞速逃离。
收获了简直足以让普通人笑上一年的各种沙雕忏悔词，躺在院子里的萧妄摊开手心，一张三星蓝色技能卡浮现出来。
「忏悔之壁lv3
心灵类特殊技能。
释放一道最大范围不超过方圆一公里的结界。但凡靠近结界周边三米之内，就会受到特殊力量的影响。陷入忏悔自责的情绪之中。
意志力极端坚定或者拥有心灵防御类技能的人，有概率免疫。
时间根据释放技能者所释放的结界强度而定。最少持续五分钟，最多持续一天。
备注：这是某位不可言说的特殊玩家，出于一种难以想象的恶趣味，自创的特殊技能卡牌。
中招之人，临时智商下降50%。
建议与「圣光」搭配，洗脑能力更佳。
一起来面壁吧，诸君！」
看着卡牌之上被游戏系统添加上的备注，萧妄表情无辜。
……什么叫做难以想象的恶趣味？这简直是非一般的诋毁。
自己明明是出于对这个游戏世界规则深入研究的探索精神，才制造出了各种各样能力的卡牌。
他将卡牌收起，目光重新看向趴在一边、好像一切与自己无关的小橘猫，招了招手：“过来。”
小橘猫惊恐地瞪大眼睛，非常有骨气地喵了一声表示拒绝。
萧妄手指一点，小橘猫身上顿时亮起白光，最终化作一张卡牌向着他飞来。
这张卡牌与萧妄起初抽到的那张一星白卡并不相同，被他丧心病狂地融入了「魅力光环」、「神奇跑酷」、「特级烹饪」还有各种零零散散的一星技能卡，这张道具卡已经成功晋级lv2。
此后萧妄又试着尝试过其他类似的卡牌合成，却都没有再出现这样的特殊例子。因此对于这只特殊的橘猫，萧妄自认为还是比较纵容的。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橘猫道具卡上点了点，低声训斥道：“早就说过不要再偷偷溜出去卖萌，有着魅力光环加成，莫非你真的想被人做成猫饼？”
卡牌上那只圆滚滚的橘猫碧绿的眼睛亮了一瞬，萧妄耳边隐隐传来一连串气愤的喵喵叫。
——哼，虽然自己只是一只不用喂食的道具猫，但也是有着自己的伟大追求的。才不会被阴险的铲屎官洗脑，变成一只管家猫呢！
不要以为自己不知道，可恶的铲屎官给一只橘猫配上「特级烹饪」这个技能是为了什么【聪明如它早已看穿了真相．jpg】！
——生活无法自理的愚蠢铲屎官，若不是全能的橘猫大人每天大发善心照顾你，愚蠢的铲屎官只怕早就饿死了！
虽然没有掌握喵语技能，但萧妄从小橘喵的语气里便能够听出对方的指责。
他慢悠悠说道：“本来很想研究一下，继续给这张道具卡升级，不过现在突然饿了，脑力不够用，还是算了吧。”
他将小橘猫重新放出来：“你先自己去玩吧。”
“喵喵喵！”小橘猫几乎化作了一团橘色的光冲进了厨房里。
——新鲜的美食马上就到！玩耍哪里有让铲屎官填饱肚子重要！自己可是铲屎官最贴心的小厨神！
因为烹饪已经化作了特殊技能，所以一般人类做饭时繁琐的过程并不相同，只需要耗费体内能量释放技能就可以做到。
被萧妄差使前去治安管理处的代号「永年」的寸头青年，又一次踏进这间小院里，就看见一只小橘猫殷勤地将美食摆了满桌，双目亮晶晶等待萧妄夸奖。
他不由愣了愣。
……不愧是这位大人的猫，果然非同一般！
见萧妄随意让他入座，永年顿时受宠若惊地坐下来。
突如其来与偶像同桌吃饭，再回忆起不久之前屡次被无视的待遇，他心头突然升起了属于脑残粉的满满幸福感。

游戏者6
三天前。
依旧是熟悉的小院，只不过此时院门不知为何正大敞着，早已高悬于天空的太阳，发出炽热的火焰光辉。一片金灿灿的晨曦布满天穹，像是涌动着赤金色的海洋。
一道身影背对着这片金辉灿灿的赤色海洋，悠然站在那里。
半空里，一张神秘的卡牌忽隐忽现地上下浮动着，背对着太阳的少年伸出手去，一缕金色的时空之力在他手中凝聚成画笔，他抬起笔，虚幻的笔尖落在那张若隐若现的神秘卡牌上。
刚刚来到小院大门前的寸头青年不由愣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凝聚在那张无比熟悉的卡牌上。
“……「启示录」？”他失声惊呼。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小院中气氛陷入死寂，萧妄随手拿起卡牌转过身来，眉毛微扬，目光透出审视：“……你怎么会知道这幅卡牌的名字？”
寸头青年脸上表情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萧妄看着明显演技全无的他，目光定定凝视着对方的双眸，一字一句极为笃定：“你早就认识我，也认识这副卡牌。”
寸头青年一怔，试图用拙劣的伪装蒙混过去。便听见那少年突然来到他面前，步步紧逼追问道：“……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萧妄锐利的眼神中，寸头青年不得不苦笑一声，由衷感叹道：“不愧是大人您，真是异乎寻常的敏锐啊！”
他似乎本想编造些什么，最终放弃般叹了口气，垂头说道：“好吧，我会将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您。我是一名二星能力者，代号是永年。之所以对您这么熟悉……”
“是因为我来自于未来。”
随着真相被他抖出，永年的神情愈发平静，他看向萧妄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盖的璀璨光彩。
“——而大人您，则是这个世界未来的救世主。”
——
此前数次接近，都被萧妄采取了无视的态度，这一次萧妄却终于主动邀请自己进入院子里，尽管并未表露出任何接纳之意，永年心中的兴奋之情仍是难以言喻。
面对萧妄的询问，他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你所看到的未来里，我除了实力强大之外，还是一位名声赫赫的制卡师？”
永年用力点头。
“……我还特意制作出了一张不可思议的神级卡牌，名叫「启示录」？”
永年更加认真地点头。
“……最后，我成功解决了苏醒过来的，对人类不怀好意的神明，解救了全人类？而「启示录」就是其中的关键性道具？”
“嗯，大人您总结的一点不差。”永年的脑袋几乎点出了残影，他一本正经地狂吹彩虹屁，“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比我自己那些凌乱的记忆清楚多了！”
萧妄：“……”
……要不要说得这么真情实感？若非早就知道了他那些所谓未来的记忆，只不过是世界意识与天命交锋过程中，对于未来时间线的一种推演，而这种推演是存在着无数种可能性的，自己还真有可能当真。
只不过，若是这一切仅仅是对未来的一种推演。那么据说是萧妄自制的「启示录」卡牌又该怎么解释？
按照永年的说法，这可是萧妄战胜那位所谓神明的关键道具。
然而，永年这段记忆之中实际上存在着两个他本人都不清楚的谬误——
最简单的一点便是，以萧妄如今的境界和实力，对付区区一个小世界的神明，压根就用不着其他任何道具。
况且更重要的是，那张名为「启示录」的卡牌早就存在，本也不是来自于他自身的创意，而是与原身有关。
那是一张原身从小到大一直带在身上的废卡，从他有记忆起，便被好好保存。
——这里涉及到这个游戏世界之中所谓制卡师制作卡牌的原理。
制作卡牌就是复刻游戏世界种种规则的过程。一般的普通玩家并不像萧妄这样可以直接解析规则，因此他们需要依靠系统奖励的制卡技能，以及系统发放的空白卡牌。这些空白卡牌本身就是规则的具现物。
而所谓的废卡，便是某些由玩家自己仿制，却没有经过游戏系统认证的卡牌。非但制作卡牌的材料很可能只是现实之中随处可见的纸张，就连制作人本身也多半不具备制卡技能，只是画着玩玩而已。与正牌卡牌相比，如同同人与官方的差距。这类卡牌自然不可能具备任何特殊力量。
发现了原身携带多年的一张废卡，萧妄出于好奇便拿出来一看。结果却发现这张废卡与一般意义上的废卡不同，上面的特殊图案的的确确可以触及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不是随手乱画。
好奇之下，萧妄便利用时空之力牵引这个世界的规则，使之成为了他手上唯一一张没有经过系统认证的卡牌。
「启示录lv5
这是一张特殊的道具卡牌，它不具备其他任何的效果，唯一的作用便是指引使用者前往某些标记过的特殊地点。
但同时它又是极端神奇的，因为这张卡牌不受任何距离上的限制，也不会被任何技能所中断，可以带着使用者在本世界范围内任意穿梭。」
这一次，没有了游戏系统添加的大段备注，萧妄一时之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对付神明的关键道具？”念及永年记忆之中的这条资讯，萧妄若有所思，隐隐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暂时将卡牌收起，目光看向寸头青年永年，轻声开口：“多谢你告知的讯息，的确让我有了一些想法。”
永年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于自己记忆之中的未来确信无疑的他，一心认定了萧妄可是将来要打败邪恶神明的救世主，只希望自己能够为对方提供的帮助越多越好。
萧妄语气不容反驳，斩钉截铁地说道：“为表谢意，我会根据你的情况制作一张特殊卡牌，记得三天之后过来领取。”
说完这句话，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院子里便凭空生出一股柔风，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将整个人惊呆的寸头青年轻轻推出了铁门外。
下一刻，敞开的铁门便被柔风关闭。
寸头青年永年还呆站在铁门外，后知后觉意识到萧妄的话意味着什么，他眼神里泛起兴奋的光，那张凶相毕露的脸上尽是傻乎乎的微笑，心神已经沉浸在了各种各样的幻想之中。无一例外都是三天之后萧妄亲手将卡牌交到他手上，并对他大发鼓励的场景。
“喵！”
沉醉中的永年被一声超凶的喵叫声惊醒，紧接着一只小肉爪便“pia”一声拍在了他脸上。虽然没有露出锋利的爪子，但那股力道也是十足。
他不由后退一步。
就见一只浑身圆滚滚的小橘猫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刚才便是它从围墙上一个飞扑，以一种难以想象的矫健之姿“pia”到了自己的脸上。
小橘猫轻盈落在铁门上方。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人类，碧绿的猫眼之中透出十足的王之蔑视。全身上下所有的气息似乎都在表述着，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的不欢迎。
永年突然想起前几次似乎在萧妄身边看到过这只肥嘟嘟的小橘猫，他的表情便缓和下来：“小家伙，你这是跑去哪里了？”
“对了，你要吃小鱼干吗？”突然想到自己前两天抽到的某张奇葩卡牌，永年随口问道。
小橘猫高昂着脑袋喵了一声，又是一记王之蔑视。
——自己可是一只高冷喵，才不会这么轻易被人勾搭上，更何况还是来自敌人的糖衣炮弹！
愚蠢的人类，别以为它不知道，刚才对方脸上的表情就和隔壁的某只二哈向铲屎官献殷勤时一模一样【聪明如它早已发现了真相．jpg】！
——虽然可恶的铲屎官不仅生活不能自理，还丧心病压榨喵喵，但任何敢于在铲屎官面前和它争宠的家伙，都是喵喵最大的阶级敌人！哪怕是小鱼干也不能让它屈服！
——
三天后。
当某个可恶的人类又一次来到这里，自以为自己已经在争宠中取得了胜利、将敌人驱逐出去的某只小橘猫，一下子瞪圆了猫瞳，尤其是看见铲屎官居然让这个人类入坐，享用自己烹饪的美食时。
小橘猫一下子炸毛了。
“喵喵喵喵！”
它三两下跳到永年面前，扑上去就是一通猫猫拳，在对方身上脸上留下了一连串爪印。只不过因为没有弹出爪子来，所以没有留下血痕。
被扑倒在地的寸头青年任由小橘猫一阵□□，反正也不疼。等小橘猫似乎平静了一些，他才无奈地坐起身来。
一双碧绿色的猫瞳突然与他对视。
恍惚之间似乎有某道特殊的光环在发挥作用。这一瞬间，本就可爱的小橘猫，在永年心中简直加上了千倍滤镜，让他心里泛起无数种柔软的情绪。
类似于那种“好好好，小可爱都听你的”“只要能看见小可爱，做什么都好”这类的想法，像是一个又一个肥皂泡在心里不断涌出来，让永年的心一瞬间软得不可思议。
“喵！”快点离开！
见到自己的魅力光环奏效，小橘猫得意洋洋地发出指令。
“……离开？”永年只迟疑了一秒，对喵喵的无限纵容便涌上心头，“好的，小可爱，没问题。你说什么都可以。”
他正要起身，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神情淡淡的少年，身体突然顿住。
就在一人一猫幼稚的纠缠之间，萧妄已经解决了午饭，再一次沉迷于解析规则，不可自拔。
似乎察觉到永年的视线，低头研究卡牌的少年抬起头来，暗金色瞳眸无波无澜。他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哦，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卡牌。”
说着，一张卡牌在萧妄指间浮现，轻飘飘向着永年飞去。
永年下意识接过卡牌，满脑子的喵喵似乎这才被清空了一角，想起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以及……
看着面前这位自己早就崇拜不已的偶像，虽然对方似乎在隐隐下达逐客令，但永年装傻地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喵喵！”快点离开！
眼看这个可恶的人类似乎还想要继续和自己抢夺铲屎官的宠爱，小橘猫全力发动魅力光环，超凶地挥起了爪子。
当然，看在有着千倍滤镜的永年眼中，那就是非一般的萌。
他脑海里一时间又被对喵喵的无限纵容冲斥：“好的，小可爱，我这就走！”
刚刚转身迈出一步，他又折返了回来。此时脑袋里好像被分裂成了两个人格，正在不断争夺掌控权。
一个是爱猫成痴&#183;年，另一个是脑残粉附体&#183;年。一个想走，一个要留。
“对不起，小可爱。”苦恼地看着眼前的小橘猫，最终永年开口说道，“我还是想要多留一会儿。”
——脑残粉附体&#183;年终究占据了上风。
“喵！”
回应他的是一声超凶的喵叫，和扑到脸上的小肉爪。
——
在小橘猫为了守卫铲屎官的宠爱奋力作战之际，它心目中的铲屎官早就有了自己的“新宠”。
萧妄抚摸着手上的「启示录」卡牌，冥冥之中与某位存在达成了沟通。
他手指轻轻点在卡牌之上，这张不受系统控制的特殊卡牌当即具现出来，一个金发碧眼、巴掌大小的小精灵扇动翅膀浮现在半空之中。
她坐在一本厚厚的硬壳书上，精致如同琉璃娃娃，好奇的眸光向着萧妄看来。
“……你就是莱娅要等的人吗？”

游戏者7
呜呜——
温热的风扬起沙尘，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尽是厚厚的尘土，偶尔有一两块裸露出来的岩石，温度也烫得惊人。
太阳直直照射大地。这片荒漠干燥而荒凉。偶尔有几条小蛇从沙土中钻出，嘶嘶吐着蛇信。
呜咽的风自荒野上刮过，奇异的光辉在空中浮现，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神秘符号凭空亮起，如同传说之中的魔法阵闪闪发亮，与此同时，天上某颗星辰突然发光，与大地相映。
神秘的法阵之中，一个少年的影子由虚幻渐渐凝实。就好像是原先透明的黑白图层，渐渐被涂上了一层又一层鲜明的色彩。
漆黑的斗篷外衣上无形的场域将四周的风沙尽数排开，丝绸般的乌发从斗篷中垂落几缕，将他苍白的脸映得愈发寒如霜雪。他站在荒野之上，即便什么都没说，也带着天然的冷淡孤高，看上去犹如某位失落归处的王子殿下。
萧妄在地上落定，四周顿时响起“沙沙沙”的声音。地面无数黑影绕行，将荒漠穿出了各种各样的小孔。
潜藏在这附近沙丘深处的某些变异蛇类和植物，此时都忙不迭地避让开去，来自于生物的本能让它们察觉到了危机。
他抬眼向着四周扫去，暗金色的瞳眸里倒映出无边无际的风沙与荒漠，死寂而荒凉。
“启示录，这就是你说的第一个标记点？”他歪头看向半空中突兀闪现的小精灵，眼神中露出怀疑。
坐在硬壳书上的小精灵同样向四周看了一眼，她心虚地垂下头，那金色的卷发遮住了白皙粉嫩的脸颊：“唔……有那么一点点偏差啦～”
发丝缝隙里，她偷眼打量着萧妄的表情，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一点点的姿势。
“所以，真正的标记点在哪里？”
小精灵踮起脚在硬壳书上向上一跳，身后一对翅膀张开，稳稳悬浮起来，而下方的硬壳书也一下打开，书页哗啦啦翻动。一张地图便显现出来。小精灵跳到地图上的某个点，仰头看向萧妄：“就是这里没错啦！”
“第二区主城……沙岩城？”萧妄对比了一下地图之上的距离，默然无语。
……至少十公里距离，这也叫一点点偏差？早知道标记点就是沙岩城，自己完全可以动用第七区的空间传送法阵直接传送过来。
意识到启示录的坑货属性，萧妄突然对其背后与自己合作的创世神明没有了什么信心Orz。
然而，他却不能就这样甩手走人。谁让他无意之中破坏了创世神的计划，入驻了对方为自己准备好的转世身之中呢？
一切还要从那天永年将自己的未来记忆和盘托出时说起。在他所接收的那段未来资讯之中，明显有着两个漏洞。第一，启示录并非萧妄自创，而是原主自身携带的道具。第二，以萧妄目前的境界，对付一个小世界的神明暂时用不着借助外力。
如果是真正的未来时间线推演，绝不可能出现如此明显的错误，那么只可能是将这段资讯塞给永年的存在，故意留下了这样的错误。
考虑到这一点，萧妄便从启示录下手，将之里里外外又解析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隐藏极深的一段讯息，大致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的确确存在着创世神明。
百年前，这个小世界被命运之网困住，欲要将之捕捉，挣扎过程之中，极速与星际世界相撞。在两个世界快要相撞之前，创造这个小世界的神明一念之间修改规则，将这个世界变成类似游戏世界的数据世界，真实与虚幻交融。
两个世界相撞的瞬间，恐怖的力量将世界毁灭，但由于这个世界的概念已经变得介于虚实之间，因此整个世界很快又被重塑。
就像是被卸载的游戏重新下载一遍，只不过丢失掉了一些进度和数据。
毁灭世界的危机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化解，其中甚至还包括改造世界和重塑世界，以及承受世界毁灭之时的反噬……做完这些，那位创世神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不得不陷入沉睡。
这个小世界也无力再应对命运之网的捕捉，全凭没有诞生人格的机械化世界意识勉强抵抗。
随着时间推移，就连游戏系统也被命运之网入侵，接管了一部分权柄。
这个世界即将彻底被天命捕获。
而萧妄附身的这具躯体，其实是创世神沉睡之后，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转世之身。为了不引起游戏系统的注意，这具身体还被添加了天煞孤星debuff，一向离群索居。
按照计划，原主将会在黑暗猎场中死去，存在他身上的「启示录」，自然会接引神明的一缕神魂，进入这具本就是天地法则所化的躯体之中，让他避开天命的视线复苏，将沉睡的神魂彻底融合，最后再一举夺回全部的世界权柄。
只不过，恐怕神明也不会想到。就在计划即将进行的前一刻，原主的灵魂因为世界漏洞不翼而飞，萧妄这位来自虚空中的强者入驻了这具躯壳，导致本该复苏的创世神明至今仍在沉睡。
世界意识不得不紧急向永年脑海中塞了一段明显错误的资讯，对萧妄作出提醒。
那段资讯中所提到的，需要借助道具「启示录」才能打败的神明，指的其实是侵蚀了一部分世界权柄的命运之网。
——世界意识所传递的真实讯息便是，利用启示录唤醒创世神，驱逐命运之网。
发现自己的确无意中破坏了对方的计划，萧妄自然不可能拒绝，于是他顺着「启示录」的指引来到了第一个标记点。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被创世神当做底牌藏起来的「启示录」居然这么坑。
似乎是看出了萧妄沉默之中的淡淡嫌弃，小精灵合上硬壳书，努力飞到萧妄面前，想要表现出自己有用的一面。
“我、我可以给大人引路！”
说出来，她挥舞起手中的袖珍法杖。一抹极淡极淡的荧光在空中出现，光辉连连闪烁，很快就化作一道虚幻的光标悬浮在萧妄面前。光标的箭头指向前方。
萧妄：“……”
……emmm真是相当具有游戏中自动寻路的即视感呢。
当萧妄随着一个又一个闪烁着荧光的箭头翻越过大半荒漠，浓浓的血腥之气被一**热风送到他鼻尖，萧妄身上的漆黑斗篷突然无风自动，阵阵微风自斗篷上向四周吹去，将浓郁的血腥味驱散。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银色光标莫名颤抖起来，又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还时不时微微发颤，就像是一个受到了惊吓却极力维持镇定的小孩。
萧妄上前几步。
然后，他便看见了伏倒在沙丘之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尸体表面一条条深深的勒痕交错，附近的地面上同样有着不知是蛇类还是藤蔓留下的痕迹。滚烫的风沙薄薄盖了一层，汩汩的鲜血还未彻底凝固。
这是一支八人小队，据萧妄估计多半是来自第二区的冒险者。
第二区处于荒漠之上，环境最为恶劣，若非游戏系统抽卡时很容易抽到各种各样的道具卡，其中就包括饮水和物资，恐怕这些人都很难一直在此存活下去。即便如此，定期到荒野上狩猎变异动植物，也是生存下去必不可少的手段。
尸体旁边一条风沙掩埋的小路上，还倒着几辆造型古怪的魔能车，看上去有些类似于这个世界没有发生变化之前某种画风酷炫的机车。萧妄曾听说过这好像是专属于第二区的造物，融入了特殊的道具卡，最适用于沙漠驰行。
萧妄走过去，挑中了一辆还能使用的魔能车。插入了一张一星白卡做驱动，卡牌融化成光点汇入了动能系统之中。这些系统出品的卡牌本身就可以当做驱动的能量。
呼——
萧妄暗金色的双眸中似有火焰亮起，半空之中，一缕金色的火焰凭空浮现，轻轻落在地面之上。火焰熊熊燃烧。
既然用了这些人的交通工具，萧妄便干脆顺手将地上的尸体焚化，他探手之间，狂风掀起四周的尘土，又将所有的骨灰深深掩埋。
有了这辆魔能车，萧妄终于在黄昏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的，沙岩城高大厚实的城墙便出现在他眼中。墙体呈现深深的土黄，表面还蒙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高级道具卡牌的灵光。
一望无际的土黄色沙漠蔓延至天边，同色的古老城墙高高竖起，远处的天空呈现深灰，刮来的热风里夹杂着沙砾……同第七区那看上去与异变之前相差不多的环境相比，第二区的画风给人一种穿越到了异世界的错觉。
萧妄扯了扯斗篷，掩盖了这具身体身为天地法则所化、神明转世容器的惹眼容貌，低调地顺着人流进入城中。
这座沙岩城中最醒目的建筑便是伫立在城市中央那座通天古塔，每一个进城来的人，抬眼时第一眼便会望见它。
据说第二区的一位特殊人物五星SSR「占星师」，便居住在古塔的最顶层，陪同她的还有第二区的掌控者，五星SR「荒焱」。这两人本就是一对恋人。
萧妄之所以会注意这座古塔，完全是因为悬浮在他面前的虚幻光标，此时毫不掩饰地指向了它。
于是萧妄便也顺势向着通天古塔看去。
同一时间，天穹之上忽有无数颗星辰亮起。刚刚降临的夜幕之中，星子交错成星图。一道星辉自天穹上降落，被通天古塔所接引，化作璀璨无比的光柱。好似贯通天地。
通天塔顶层，一身白色占星长袍的女子目露释然之色：“……终究还是被正主找上门来了。”
旁边的「荒焱」满脸不甘：“真的就这么放手？明明你已经守护了这里这么多年……”
“知足常乐。”女子微笑着安抚他，“这些年我也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了。”
她抬首仰望着天穹之上浩瀚的星图，轻轻呢喃。轻柔动人的嗓音像是在歌颂一首咏叹诗。刹那间好似有一阵温柔春风在周围涤荡。
“窃取而来的星光，终将归还天上的星辰。顺着星光指引而来的不知名存在，与神同在的古老者，未来被迷雾遮蔽的神秘人，我赞美您！您会将星辰拨回正轨，让天地重现安宁。”
风声呼啸，一道影子轻轻飘落上来。「占星师」清澈明净的眼眸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倒映出了踏着星光而来的少年。
他乘着夜色而来，双眸之中却像是沉淀着大日光辉。比漫天星光更加灼目。

游戏者8
通天塔顶，星光大亮。
呼啸而起的风声中，占星师认真凝视着沐浴星辉而来的少年，那张清丽的脸上露出某种预言成真的恍然表情，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特殊的礼节。
“我知道您为何而来。”随着萧妄迈入塔中，一身白色占星袍的占星师语调舒缓，轻声说道，“我愿意带您进入塔底。”
“好。”萧妄毫不犹豫地同意下来，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他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用眼神止住了一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荒焱」，占星师摇摇头，她清澈明净的眸子里荡漾着某种神秘的色彩：“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遵从星轨的指引而已。若说想要什么？我只想要让这个世界恢复到百年前的样子。”
她转身走在前面带路，绘有神秘符纹的占星袍在漆黑如黑曜石般的地面上划过，地面上一扇小门无声无息打开，长长的阶梯不知通向哪里。萧妄跟在占星师身后走下去。
咻……
墙壁两侧亮着一盏盏炽红的灯火，将长长的黑色石阶照亮，顺便也照亮了阶梯两侧的壁画。壁画之上，似乎绘制着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
两人一前一后，从黑色石阶上走过。
这座通天塔有别于普通塔形建筑的特点在于，它只有唯一的一处入口，就是刚才萧妄进来时的最顶层。塔内有着内部的楼梯，通往下方的楼层。
直到来到最下方的塔底。四周一片空旷，密密麻麻的符文印满了天花板、地面和四面墙壁，带着古老的封印气息。
占星师伸出法杖，接引群星之光。璀璨的星辉自法杖顶端射出，每每落在封印的隐秘之处，勾勒成一副星图。
一扇透明的空间之门好似被人洞开，露出了隐藏极深的空间碎片。
这几乎是一片星辰的海洋。
仿佛置身于宇宙星空之中，无数颗星辰围绕着二人旋转。漫天星辰光辉几乎化作海洋，屹立在海洋正中央的则是一尊高大的神像。
看不清面目的神明孤高而沉默，伸出的一只手上，似乎空缺了什么东西。
萧妄身前荡漾起一片透明涟漪。卡牌的虚影轻轻闪烁，坐在硬壳书上的小精灵突兀出现。
“啪！”
看见神像，小精灵眼前一亮，乐颠颠飞过去，将下方的硬壳书直接放在了神像的手心中，竟然契合无比。
神像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毫无人气的雕像上突然多出了一抹灵性，他飘渺高远的目光似乎向着萧妄这个方向望来，一股至高的规则在这一刻降临。
神明苏醒了一瞬。
星光海洋几乎卷起风暴潮汐，无数法则碎片被倾吐而出。连同一些不起眼的信息，也被悄然夹杂在法则碎片里，一股脑砸在两人身上。笼罩在这整片空间里。
神像手中那本硬壳书哗啦啦翻动起来，淡淡光辉从这本启示录之上散发，投射到上空，形成一幅地图。标注着七块人类聚居地之中隐藏的碎片空间所在。其中第一个圆点刚刚亮起。
「启示录是一把钥匙，按照顺序开启七块碎片空间之中的神像，真正的神明自然会苏醒，重新夺回全部的世界权柄。……只要人们诚心祈愿，神明自然便会将这个世界彻底复原。」
琢磨着刚才夹杂在法则碎片中的讯息，萧妄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刚刚进入这个世界之时所知道的《神之游戏》主线——
齐心协力重建文明，并将陷入沉睡的神明唤醒，那时，愉悦的神明或许会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安定繁荣。
看着重新飞回自己身边来的小精灵，萧妄不由吐槽一句：“……利用钥匙开启神像，唤醒创世神明，并帮助神明夺回权柄拯救世界……唔，这还真像是某些设定俗套的热血动漫！”
说到这里，他认真看着「启示录」卡牌所化的小精灵，眼神紧紧盯着对方：“……真的只需要简单地唤醒神明就足够了吗？”
……从命运之网中夺回整个世界的权柄，这个小世界的神明真的有能力做到吗？
不知道有没有明白萧妄的言外之意，小精灵托着腮认真点头：“嗯嗯，这样就够了呢！之后的一切就交给神明大人！”
“是吗……”这简单的过程反倒让萧妄生出了些许猜疑。
萧妄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偶有淡淡的碎金流泻而出，他冰冷而完美的五官在周围星光环绕之中愈发显出一种别样的疏离孤高。
没过几息，他便重新抬眼，似乎不经意般说道：“这样看来，这位创世神阁下还真是对我信任非常呢！竟然将自己的生死存亡都寄托于我这外人之手。”
萧妄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好似玩笑般做了个假设。
“若是我没有选择站在他这边，非但不愿帮助将其唤醒，反倒趁机鲸吞这个世界的一切法则，甚至是故意帮助命运齿轮捕获这个小世界……那么，这位有着非同一般的度量的创世神阁下，岂不是大为不妙？”
“唔？”小精灵被萧妄的话弄得有点懵圈，两只眼睛几乎都变成了蚊香眼，一大堆信息突然塞进了脑袋里，导致此时脑容量不够。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那色泽亮如阳光的金发随之舞动，“……这个我也不知道诶！神明大人一定有着祂的考量。唔，没错。只要相信神明大人就够了！”
“况且，”小精灵理所当然地说道，“大人您怎么可能会站在另外一边？您可是神明大人认定的救世主啊！”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无比笃定，简直像是在复述一个此世不易的真理。
“……好吧，姑且如此。”面对小精灵那双清澈如溪流的碧绿眼眸，萧妄也不再多说，似乎认可了她的话。
空间碎片之中星辰光芒涌动，启示录重新化作卡牌回归萧妄手中，但那尊神像却并没有变回原样，依旧散发着淡淡白光。空间之中的星光海洋似乎被神像上传来的力量搅动，开始向着某处汇聚，
沉浸在法则碎片带来的提升中的占星师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整片空间的星辰光辉与法则碎片如同掀起了龙卷，浩浩荡荡的光辉汇聚在一起，径直向着旁边的少年而去。
此时，在占星师眼中，对方的身影已经彻底淹没在了无尽的光辉之中。
面对送上门来的法则碎片，尤其是其中包含了许多有关游戏世界的规则，萧妄毫不客气地伸手摄来。与此同时，一张被抹除了一切花纹的空白卡牌出现在半空之中。
整个碎片空间的法则被萧妄一扫而空，金色的时光之力化作虚幻画笔，萧妄将这一切刻入了面前的空白卡牌之中。
萧妄一步踏出，离开了碎片空间，直接出现在通天塔最高的塔顶。此时夜色尽褪，晓月群星皆隐去。
朝阳还未出现，黎明的天空沉淀着淡淡的灰。放眼望去，满目都是金灿灿的黄沙，无垠的荒漠孤独而冷寂。
那张刚刚诞生不久的金色卡牌被融入本命卡牌之后，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虚影在萧妄身边亮起。
萧妄伸出手：“……去吧。”
金色卡牌虚影上绵延出一抹灿灿的光辉，直直向着天穹之上激射而去，将整片天穹晕染成灿金。
无数金色的雨点洒落下来。
原本炽热的风突然变得清凉，绵绵密密的雨点砸在荒漠之上，落地的瞬间似乎绽放开无数朵绚烂的花。
游戏世界的规则好似倾刻被改写。
萧妄视线所及，无边无际的金色荒漠，尽数被疯长的野草与鲜花淹没，仿佛被画家涂上了缤纷的色彩。
后一步出来的「占星师」，连同本就呆在顶层的「荒焱」，此刻都呆呆看着这一切，眼眸中流露出极度的不可思议。
……一念之间，改天换地。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手段！
萧妄身边，卡牌的虚影闪烁起来。那张复刻了一部分神明权柄的金色卡牌，作为一次性消耗物，彻底粉碎。
整个第二区却已然天翻地覆。曾经的荒漠废土变为了如今的平原花海，温柔春风所过之处，沁人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不知多少人大呼小叫着跑出屋子，对着四处盛放的花花草草左摸右看，笑得像是一群孩子。有些人甚至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喜极而泣。
冥冥之中与这个世界规则一体的游戏系统似乎终于不再装死，几乎所有人耳边都清晰听到一声进度条被推动的声音。
【主线任务：重建人类文明，唤醒创世之神已完成。（已完成1/7）】
“过时RPG游戏的即视感越来越重了……”在整个世界无数人惊骇莫名之际，萧妄还有闲心吐槽一句。
一时间，勇者解开七处封印拯救世界、主角收集七颗灵珠打败魔王……这之类让人无言的俗套剧情便从他脑海之中源源不断冒出来。
设计这款《神之游戏》主线剧情的存在是有多不走心？
……还是说，对方本就另有所图？
种种念头在心中碰撞，萧妄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尤其是此时满眼激动的占星师。他突然间取出「启示录」卡牌，递到了「占星师」手中。
“大人，您这是……”「占星师」没有接过，目露疑惑之色。
“刚才碎片空间里启动神像的过程，你应该一清二楚。”萧妄将卡牌向前递出，淡淡说道，“那么其他几处地点的神像，你应该可以如法炮制吧？”
“……后面的任务，都由你去做吧。”萧妄语气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
即便为了心中的某个猜想，他已然放任自己参与这俗套的剧情之中，但若要让他像RPG游戏主角一样，一步步收集线索、点亮神像，上演一出救世主戏码，那也未免显得太过入戏了。
“……是，大人。”
「占星师」受宠若惊接过卡牌。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完成这款游戏的主线，终结这个世界近百年来的混乱，让世界恢复到从前安宁平静的状态，她便激动莫名，不能自已。
随后的时间里，另外六处安全区的神像，按照启示录上的顺序一一被点亮。「占星师」拿着萧妄制作的特殊卡牌，将那6块碎片空间中的法则一一摄取，各类法则和权柄顺着卡牌之上早就设定好的回路一一镶嵌进去。
很快，其余六大安全区也同样因为一张金色卡牌改天换日，冻土之上冰雪融化，废墟之中万物复苏，转瞬间春回大地，整个世界似乎都恢复了勃勃生机。
似乎有某个存在一点一点苏醒过来，无上的意志让整个世界都微微一震。
——
第二区，通天塔塔顶。
自从「占星师」与「荒焱」接过了救世主的接力棒，这座古塔便被萧妄独占。
就在游戏系统宣布主线任务完成的瞬间，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规则蓦然降临。一道虚幻的身影渐渐浮现，难以言明的圣光自其身上散发，带着莫测神威，不断渲染着整片天地。
看着这位疑似复苏的创世神明，萧妄语气莫名：“……这场无聊的救世主游戏终于结束了？”
一身威严气势的神明好似捉摸不定的幻影，就像是占据了整片苍穹。祂静静与萧妄对望，声音飘渺高远，如同来自九霄：“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作为通关奖励，就请你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世界的世界之膜上，密密麻麻的命运之线浮现，突然收紧的命运之网将整个世界重重封锁。
神明的虚影探指点向半空：“天地封禁。”
无数道虚幻的规则锁链贯通天地，将这个小世界彻底封禁起来，别说时空穿梭，就连上天入地也不能够。
周围空间好似变成了凝固的琥珀，让人再也难以移动分毫。而被封禁在这个小世界中的萧妄便像是琥珀之中的虫子，暂时无法利用时空之门离开。
萧妄站在通天塔顶，朋克风的漆黑长风衣猎猎作响。他乌黑的发在飒然寒风中狂舞，苍白的脸上神色未改，唯有眼底露出淡淡的恍然。
他抬眸看向半空中那好似占据了整片天穹的神明虚影，对方的意志如同一片阴影在整个小世界中蔓延，似乎无处不在，无所不至。
“……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暗金色双瞳中刹那迸溅出无与伦比的瑰丽神光，萧妄饶有兴致地问：“你究竟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还是天命的一缕意志投影呢？”

游戏者9
这个世界以星球形式存在，名叫地星。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萧妄无法像以往那样查探到命运剧本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原身的记忆，以及创世神提供的讯息。
然而原身的记忆不见得就是真实，创世神的讯息也有可能是谎言，这世界真相究竟如何，只能靠他自己判断。
幸而萧妄在此前曾经去过太初大陆，对于天命捕获小世界之事早有了解。
如此一来，这个世界的创世神给予自己的讯息，便处处都是疑点。
起初萧妄从「启示录」中得知，因为预见两个世界即将相撞，为了避免世界毁灭。创世神明付出巨大代价让游戏降临现实，将这个世界改造成半数据化的时间。因为创世神明陷入沉睡，世界意识无法与命运之网对抗，导致部分世界权柄被夺。
然而太初大陆的先例摆在眼前，即便强如太初大陆，也无法真正与天命作对，耗费了无数年光阴，这才渐渐从命运之网下挣脱。
地星这个在游戏未曾降临现实之前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普通小世界，又有何依凭可以与命运之网抗争如此之久？
“自然是因为，包括创世神在内，这个世界早在最初便一脚踏入了命运编织的陷阱。”仿佛覆盖整片天穹的神灵虚影轻声说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祂也不介意将这些告诉萧妄。
星际世界中，由于萧妄的新身份与那个世界气运之子关系特殊，很快就引起了天命的注意。恰好在捕捉的地星小世界向着这个方向而来，于是天命巧妙地利用命运规则的能力误导了创世神的判断。甚至欺骗了整颗地星的所有人。
——让所有人以为，是神之游戏降临了现实，只要唤醒神明，取悦神明，世界便会恢复如初。
但真相却是，不知不觉已经获得地星小世界全部权柄的天命，将所有人全部送入了游戏之中。只因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背景一模一样，而每个人的穿越无声无息，因此没有一个人意识到真相。
——并非游戏降临现实，而是全民穿越游戏。
所谓的游戏主线剧情，正是天命为这个世界编织的剧本，只要众人一步步走下去，剧本结束，世界“恢复如初”。所有人自然会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更加深信不疑，而天命对这个世界的掌控也会加深。
此时真相彻底揭开，没有了命运之网的刻意隐瞒，萧妄只是稍稍一感知，立刻便发现，还有一颗真实的地星，与这颗游戏里的地星，在不同的维度上重叠。
而那颗真实的地星早已因为与星际世界的碰撞而千疮百孔，成为了与《神之游戏》背景开篇一般无二的末日废土。
看见这幅如此巧合的情景，萧妄暗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显出些许讶异。事实上，此前他还从未怀疑过这个小世界的真实性。
之所以一直抱有疑虑，完全是因为《神之游戏》的主线设计过于简单，而之后创世神明还不断在暗中推动着自己去完成游戏主线。
当时萧妄便询问过「启示录」两个问题。
一是，只要他成功唤醒神明，后续有关夺回世界权柄的一切，都可以交给创始神明吗？「启示录」给出的回答是肯定。
——太初大陆的经验告诉萧妄，区区一个低等小世界的创世神明，根本没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从命运之网下夺回世界权柄。
二是，为什么创世神明对自己如此信任，完全不担心自己站在天命那一边？这一次「启示录」更是完全给不出合理的答案。只是理所当然认定了萧妄的救世主身份。
——那种理所应当的态度，仿佛萧妄帮助这个世界反抗天命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让萧妄意识到，要么这个小世界的创世神已然受到命运之力影响，智商狂降；要么便是，对方已然成为了天命的傀儡。因此才对萧妄了解如此之深。
若是对萧妄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相信一位来自虚空的存在？毕竟序列2的虚空生物甚至以世界之核为食，对于这些小世界的态度绝对谈不上善意。
太多太多的疑点叠加起来，让萧妄对这个小世界充满了疑虑。他干脆便顺着创世神给予的救世主剧本走下去。
密密麻麻的命运之线将小世界包裹，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虚幻规则锁链封禁天地。被凝固如同琥珀般的世界之中，萧妄脸上并无太多惊慌。
且不说他本就只是一半元神化身，哪怕当场自爆，永恒之都的本尊也不过是受到重伤。而这种自爆元神的事情，萧妄也不是第一次做，早已有了充足的经验。更何况，目前也还并非身陷绝地。
通天塔顶端，得知了整个世界的真相。萧妄抬眼望向几乎遮蔽天穹的神明虚影——或者说暂时受到天命意志所控制的傀儡，那张轮廓完美的脸上，依旧从容而平静。
“……想不到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居然也值得冠绝整片宇宙海的命运齿轮如此费尽周折？”萧妄神情漠然，只是轻轻感叹一声。
说这话时，他俨然忘记了自己是如何作死地在命运齿轮眼皮子底下撬走对方小世界的。
而天命却显然没有忘记，甚至还一直记得很清楚。此时，那充盈天穹的神明虚影便忍不住停顿了一瞬。
“当初毁灭那个命运偏离的低等小世界之时，念你灵魂本质特殊，吾已是饶你一命，并将你培养成为扮演者。”
飘渺无情的声音自天穹上传来，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冷漠，只是听到便让人骨髓发寒，产生一种灵魂都要被冻结的错觉。
“然而你却中途叛逃，还屡次破坏命运剧本，扰乱小世界命运……”
这声音冰冷无情，犹如神明宣判，不容违逆。让人灵魂都好似被震慑。
萧妄却只是神态自然站在那里，静静聆听。唇边甚至还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抹微笑。
听到这里，他直接打断了那似乎无比神圣威严的审判。
“那又如何？”萧妄轻声开口，暗金色瞳眸直直与天穹上神明冰冷的目光对视。
这一刻，他那看似渺小的凡人之躯，好似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气魄，与充盈于整个世界的神明虚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却偏偏没有一丝一毫落入下风。反倒有种居高临下的强烈气势。
明明是自下而上仰望的姿态，但他淡定而平静的神态，却更像是自高天之上俯瞰而下。即便命运齿轮，也无法入他眼中。
一时间，就连突然被打断话语的神明虚影，都不由怔住。
与其他虚空存在不同，自诞生起便是命运齿轮器灵的天命，思考方式更趋向于理智，而不是任由情绪控制。
因此，祂没有发泄不满，反倒异常认真地说道：“你的灵魂资质非凡，只要愿意重新归入吾麾下，种下更加严密的契约，不但过往种种既往不咎，甚至还将得到倾力栽培。”
“多谢。”萧妄的回应只有简洁的六个字，“但不必了。”
“即便这个小世界会因此毁灭也不在乎？”
“不错。”萧妄的回答毫不犹豫。
或许他过往的行为让天命有所误会，以为自己是那种热衷于拯救世界的伟光正人设。
但已经彻底明悟了自我道的萧妄十分清楚，一直以来，永恒超脱才是他唯一的目标。拯救世界不过是顺手而已。自己怎么可能因为后者而放弃前者？
思维趋向理性的天命并未生气，那遮天蔽日的神明虚影直接散去，化作无数道法则锁链融入天地之间。唯余最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那么，你就被困在此界之中。同这个小世界一起毁灭吧！”
“轰隆！”
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澄净的天幕以肉眼可见的颜色染上乌黑，雷海翻滚不休。好似整个世界在发出咆哮。
萧妄站在高高的通天塔顶，放眼望去，便看见下方无数人向着通天塔围拢过来，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里都蕴含着深深的敌意。
此时此刻的萧妄，彻底感受到了这个游戏世界的恶意。
若是能让所有人知道游戏世界的真相，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虚假，或许这些人就会重新回到千疮百孔的现实世界，而天命所编织的剧本也会被彻底破坏。那时，或许这个世界连带着被困在其中的自己，都会从命运之网中脱离吧？
一旦这个世界脱离天命的控制，自己自然也不会继续被封禁于此。
只不过……
看着下方那一双双充斥着敌意的目光，以及无数蓄势待发的攻势，萧妄不由无奈地摇摇头。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即便萧妄告诉所有人，事情的真相是大家一起穿越进入了虚幻游戏世界中，而不是游戏降临现实……除非他有着神级洗脑能力，否则又有谁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实？毕竟，天命已经用一百年的时间，让所有人对祂编写的剧本深信不疑。
……等等，神级洗脑能力？
萧妄怔了一瞬，脑海里灵光一闪。
一连串卡牌虚影突然出现在他周围，其中一张「胖橘」的卡牌在他手上显现，他拿起这张卡牌，毫不犹豫便凝聚起一缕时空之力，开始在卡牌之上修改起来。天地间无形的规则被他引动，巧妙地导入卡牌之中，缓缓改变着卡牌的属性。
最后，萧妄轻轻划破指尖，向着卡牌中滴入了一滴属于自己的本源之血。按照特殊的轨迹，虚空级的力量被导入其中。
「胖橘lv？
融合了跑酷、烹饪、飞行术、魅力光环……等数十种技能，经由本世界特殊规则改造，并加入了虚空级本源之血，最终形成的一只胖橘。
已经超过本世界最大上限，疑似拥有了特殊灵性。无法鉴定其具体等级。
对虚空级以下人物，拥有着强制提升至少50%的魅惑能力（即，虚空级以下人物对这只胖橘的好感度强制提升至少50%）。魅惑持续时间与对方的意志力有关。」
不用再展开下方的其他技能栏，只是看到这里，萧妄便满意点头。
“……这是彻底变成了万人迷喵的节奏吗？”
萧妄失笑，手指在卡牌上轻点了一下。
顿时，卡牌之上泛起蒙蒙白光，一只圆滚滚的小橘猫便出现在了萧妄怀中。
“喵～”
欢快地向久违的铲屎官打了声招呼，小橘猫惊讶地发现了两人此时的处境。看着下方黑压压不怀好意的人群，它圆瞪双眼，猫脸懵逼。
此时，通天塔周围已经被无数虎视眈眈的人围拢。
空间穿梭依旧被封锁，但其他技能却不受影响。卡牌虚影哗啦啦翻动间，已经有人急不可待冲了上来，漫天技能光辉闪动。
对此，萧妄的反应是——
身形直接后撤一步，然后丢出一只小橘猫。
“喵喵喵！”铲屎官你做什么？！
惊慌失措的喵喵声中，奔涌的人群停住脚步，世界很快安静下来。
十分钟后。
通天塔顶，看着在小橘猫指挥之下乖乖排成队列的人群，萧妄不禁露出满意之色。
很快，沉迷于小橘猫盛世美颜之中的众人便轻易相（被）信（洗）了（脑），这个世界其实是虚假的游戏世界，这一听起来十分荒谬的事实。
“喵！”
原先还惊慌不已的小橘猫此时得意洋洋地蹲在头领的脑袋上，碧绿的猫瞳扑闪，睥睨四方。
在众人簇拥下，它领着队伍向着其他地区而去。喵教宗要去发展它的下一批信徒～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万人迷喵洗脑，轻而易举相信了真实世界的存在，萧妄能感觉到命运之网对地星世界的控制渐渐变弱。
直到大部分人都被洗脑完毕，决心回归真实世界。
一瞬间，这个游戏世界的地星突然变成了透明而单薄的虚影，萧妄周围的空间好像一层薄薄的砂纸，片片破碎开来。
无数人重新回到了末日废土般的真实世界。即将开始如百年之前那般，重新建设这颗星球。
【……检测到该世界命运偏离度已达90%，即将脱离掌控。建议执行毁灭计划……】
熟悉的机械音遥遥响起，束缚在这个世界边缘摇摇欲坠的命运之网上，来自命运规则的审判即将降临。
萧妄蓦然睁开眼。
已经离开游戏世界的他，不再拥有那具天地规则所化的躯壳，反而恢复了自己的本相。
他虚幻的元神悬浮在千疮百孔的现实地星上空，无尽瑰丽梦幻般的星辉自白衣上泛起，朦胧的星辉模糊了他的容颜。深黑如墨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身后。那双漆黑平静的眸子里，寒光乍现如电。
嗡……
一柄与他神魂相融的湛湛长剑突兀飞出，在空中兴奋地颤动。
伸手握住剑柄，安抚着过于激动的负苍剑，萧妄虚幻的身形骤然乘风而起，一瞬间不可思议地来到天穹之上。
抬起头来，眸光深深看向世界之上那张虚幻的大网，他一剑挥出。
无尽剑光刹那间照耀整个世界，凛然杀机覆盖天地。
突如其来的冷意中，无边的鹅毛大雪突兀袭卷天地，很快将地星覆盖。
正在为大雪发愁的人类中，没有一人知道，就在刚刚那一刻，所有人已然从一场世界毁灭的危机中脱离。
漫天飞雪之中，白衣人似一朵轻云自云海中下坠，他虚幻的身形几乎崩溃。
一道道无形的细密裂痕在他元神上蔓延，神智昏然之间，虚幻的时空之门悄然打开，萧妄几近溃散的元神跌落进去。

天之卷1
宇宙海浩瀚而深邃，永远触不到边际。屹立于宇宙海正中央的命运齿轮就如同海中心一座突出的岛屿，所占据的不过是这片宇宙海洋的一部分，还有大片海洋沉寂于黑暗里。
无数流浪的世界如同一块块礁石，隐匿于深邃无垠的宇宙海洋之中。
有些世界只是一颗孤零零的星球，或是一块漂浮在宇宙海中的大陆，也就是小世界。另外一些世界却是由无数星球汇成的宇宙。而更高一等的便是拥有着无穷位面的多元宇宙。
遥远的宇宙海深处，一个自由流浪的多元宇宙中，无数衰朽的位面自然走到尽头，同时，偏僻角落之中，一个崭新的位面刚刚诞生。
某一天，这片诞生不久的大陆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黑暗，深沉而漫长的黑暗。
一道意识自黑暗中渐渐醒来，立刻便被深入灵魂的虚弱感所吞噬。
无数细小的裂缝在魂体表面蔓延，这道几乎要溃散的元神，终于自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有了思索的念头。
然而一片空白的记忆之中什么也没有，空荡荡一片。直到最后，沉睡在大陆深处的他也不过只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萧妄的意识缓缓向着整片大陆蔓延。
这是一片诞生不久的大陆，高低起伏的平原与山丘一望无际，蜿蜒的山脉如卧龙盘踞大地，高耸入云的山峰，幽暗深邃的峡谷……一切的一切都宛如数不尽的瑰丽画卷，却偏偏没有任何一丝生命的气息，这片大陆荒凉一片。
不知过去多久。
天地间灵气充盈，偶尔甚至会汇聚成汹涌的灵气风暴。某一天，无边无际的灵气之雨洒落而下，萧妄察觉到了第一缕生命气息的诞生。
此后不知多么漫长的岁月里，萧妄的意识始终如幽灵般在天地间飘荡，时而沉眠时而清醒。
不知不觉间，他看见第一个生命磕磕绊绊诞生；看见无数种族争相统治大地；看见百川瓦解成沙尘，沧海渐变为桑田；最后，他看见了人族的诞生。
而萧妄的元神也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变得越来越虚弱，不知何时便会彻底消散。
明明这片天地间灵气充盈，但却对他元神上的伤势毫无作用。记忆一片空白的他对自己受伤的原因毫不知情，只能任由越来越多的细小裂缝蔓延，此时他的魂体已经接近透明。
萧妄不知道的是，他所受的伤涉及到了至高的命运规则，又怎可能只是区区灵气便可解决？
地星世界之中，挥剑斩断那张命运之网的瞬间，来自命运规则的反噬之力便尽数加于萧妄一人之身，若非他早已突破到了虚空境界，只怕当场便会神魂俱灭。
渺无人烟的荒山深处，一缕淡淡的白气如烟雾升腾，雾气之中，一道透明的元神渐渐在半空中凝实。如云似雪的白衣，泼墨般的黑发，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透明的轻烟，好似随时都会溃散，但那点漆般的眸子里却依旧平静一片。
萧妄的神识自周围扫过，树梢上一只悄悄看来的小鸟顿时僵直身体，连扇动翅膀都忘记了，“啪叽”一声摔到地上。
萧妄眸中浮起一缕笑意，随后悄无声息离开了这片荒山。
既然元神每分每秒都在溃散，与其在静静沉睡之中无声无息散去，倒不如观赏一番大陆上的风貌。
一道溪流自山涧中缓缓流淌而出，蜿蜒入海。萧妄顺着溪流而下。
不时便会有皮毛光滑的灵兽优哉游哉地来到溪边饮水，转动的眸子里带着灵动活泼之色。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鹿甚至好奇地用角拱了拱萧妄虚幻的衣摆，理所当然地，它直接拱到了一片空气，甚至一不小心栽进了溪流之中，直到爬上岸还是满眼懵圈。
独属于自然的瑰丽画卷在萧妄眼前一一展开。他畅游于这片初生的天地之间，只觉天地间的法则大道尽数毫无遮掩地展示在他面前，源源不断的感悟在心头碰撞，让他的境界愈发深不可测。
一条条大道规则化作无形的丝线在萧妄元神中交织，将那即将蔓延开去的道道裂缝稍作修补，暂时延缓了元神溃散的趋势。
在这样的修行之中，时间变得不可测起来。一只小木舟沿着溪水悠悠飘荡而下，舟上的白衣人随意躺在甲板上，乌发散乱如云，衬得他完美的容颜越发飘渺不染烟尘。犹如一幅黑白水墨画。
白衣人左手自袍袖中探出，自然垂在船侧，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水面。他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好似陷入了沉睡。
无尽道韵在他身上弥漫，连带周围的空间都被渲染得一片静谧。游鱼在水中轻轻吐着泡泡，追逐奔逃的野兽也悄无声息放缓了步伐，小木舟悠然飘荡而过。
“扑通！”久违的平静蓦然被打破。
夜晚，水面突然溅起一阵浪花，一道淌血的人影一路跑来，一头栽入了水中。
被他护在怀中的襁褓里，小婴儿哇哇大哭。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下一刻，呼号的阴风自百里之外席卷而起，呜呜风声穿林过叶，森森鬼气如同利爪，向着即将落入水中的襁褓抓来。
一直沉睡在小木舟上的白衣人，突然间睁开了眼睛，随意向着这边望来。
高悬于天的大日本身无善无恶，但凡人若是试图靠近，只是一缕炽热的光辉便足以直接将之烤成飞灰。
“啊——”
在萧妄那轻描淡写的目光之中，恶鬼却好似遇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攻击，刚刚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音节还未消失，缠绕着森森鬼气的形体便瞬间灰飞烟灭，了无痕迹。
这一切过程快到了极点，萧妄甚至还有余瑕探手接住即将坠入溪中的襁褓。
雪白兽皮包裹的襁褓中，刚刚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婴儿止住哭声，两只眼睛咕噜噜转动，好奇地盯在萧妄身上，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萧妄周身飘渺的道蕴让小婴儿感到无比地放松和亲近，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放松地打起了呼噜。
……
据此百里开外，鬼气冲天。
一处人族部落被恶鬼袭击，呼号的阴风四处席卷，鬼影被阴风裹挟着扑到人群之中，就见不断有人扑通倒地，身体化作了干尸，一身旺盛人气尽数被恶鬼吞噬。
其他人看得几乎目呲欲裂，稍有勇力的青壮便挥舞着特殊的木矛，直接冲了上去。木矛上带着淡淡的微弱白光，刺在恶鬼身上便会冒出白烟，那些恶鬼受到攻击变得更加凶残，不断化作鬼影向着人群扑去，一时间人鬼激斗起来。
最后，活人还是不如恶鬼凶残，不断向着部落内部的寨墙内退去，一路留下的干尸越来越多。
部落最中央的一处祭坛前，老祭司率领着众人虔诚祭拜着祖灵，微弱的白色光辉自祭坛上向外散发，驱散了周围的鬼气，所有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阴风骤然间咆哮起来，成群的恶鬼追逐在一众青壮身后扑进来。
祭坛中央，那代表着祖灵的木牌咔嚓咔嚓碎裂，白光尽散，就连那些木矛也失去了神异的功效。鬼影已经冲了进来，抛下一具又一具干尸。所有人顿时乱作一团，哀号之声不断。
一道虚幻的白影蓦然凭空出现在部落上空，好似刹那之间缩地成寸。
白衣人冷眼俯观下方的混乱场景，袍袖轻轻鼓荡，下方的无数恶鬼便彻底化作飞灰，漫天阴气尽数消散。
他虚幻朦胧的身影犹如月光之下的一抹寒雾，飘渺无定。身周无形的道韵悄悄环绕，如仙如神。
劫后余生的众人怔怔看向上空，还不待他们做出什么表示，就见一个兽皮包裹的襁褓从空中轻飘飘落下来，轻盈无声地落在祭坛上，襁褓中，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婴儿正睡得香甜。
众人呆了呆，重新仰头向上看去，却见夜空纯粹如墨，一轮明月高悬，哪里还有白衣人的影子？
此时的萧妄早已重新回到了木舟之上，向着下方漂流出了不知多远。
刚才的部落并非他随意挑选，而是顺着那小婴儿体内的血脉感应而去。临走之前，他已经将之前遇到对方的地点留在了众人脑海中，想必过不了多久，那些人便会来到溪边为那位族人收尸。
沿着溪流而下，萧妄又遇见了几波野鬼。那些还有理智的鬼远远避开也就罢了，某些完全丧失了神智的恶鬼昏头昏脑冲上来，自然也都是化作灰灰的下场。
萧妄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斗，心中掐算一番：“果然是至阴之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出来了。”
这方天地诞生不久，大道法则尚不完善，轮回也无从谈起。许多人死去之后，只得化作鬼魂在外飘荡。若是不吸食人气，魂体就会渐渐消磨；若是吸食人气，时间长久也会变成恶鬼，理智渐失。
因此，目前的人族生存还比较艰难。不仅要防备山林间的大型猛兽，夜晚还要提防恶鬼侵袭。
一般的部落便以祭祀祖灵来抵御恶鬼。只不过，若是祖灵不够强大，面对恶鬼侵袭之时，便很有可能像之前那个部落一样，若无萧妄出现，早已被恶鬼吞吃干净。
平日里，只要不遇上大群恶鬼化作鬼潮，祖灵的力量往往足以庇护一个小部落。只不过今日比较特殊，据萧妄推测，这一晚天地间阴气浓郁至极，对于那些鬼魂有着极大助益。想来此时已经不知有多少小部落覆灭干净。
萧妄静静躺在小木舟上，顺着溪流飘荡而下，双目微阖，好似又一次陷入沉睡。
……这种事情，遇上时顺手解决倒也无妨。这片大陆广袤无比，他不可能将所有部落一一解救，一切终归要靠他们自己。
……
天地之间的大道法则如图卷在萧妄眼前展开。不知不觉之间，他又沉浸于感悟之中，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冥冥之中的祈祷声在他耳边响起，星星点点的奇异光辉向他凝聚而来，萧妄霍然惊醒，伸手轻触凝聚在周围的无数光辉，一道道虔诚无比的祈祷声顿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萧妄的意识遥跨了不知多远的距离，探入过去。
一个略显熟悉的小部落出现在萧妄面前，部落中央那简陋的祭坛上摆着一具泥土烧制的三尺高的神像，一身白衣，模糊不清的脸部被盖上了面具。此时部落之中一众人等尽皆环绕在祭坛之下虔诚祭祀。老祭司摆上祭品，对着祭坛上的神像重重叩首，以示感恩。
星星点点的光辉自众人身上涌出，向着萧妄汇聚而来。只是接触的瞬间，便让萧妄明了其本质。
萧妄愕然无比：“这是……信仰光辉？”

天之卷2
这个名为“山阴”的小部落，人并不多，因此向着萧妄汇聚而来的信仰光辉也十分有限。此时这些信仰光辉如同星辰之光点缀在萧妄的袍角上，蕴含着许多人最质朴的祝福，带着丝丝清凉的气息，让萧妄元神上那些裂痕一阵舒适，就像是被涂上了清凉的药膏。
萧妄神情中闪过讶异之色。
原本他对自己元神上这些来历不明的伤也有些束手无策，想不到信仰光辉居然可以将之有效抑制？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的确是误打误撞了。萧妄身上的伤是斩断命运之线时所遭遇的反噬，本身带有一定厄运诅咒之力，这才导致那些伤口极难愈合。
但如今，因为萧妄现身拯救了整个部落，山阴氏的所有人对萧妄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们将萧妄选为祭灵，进行祭祀，除了想要祈求庇护，更多的是想要对其表达感谢。
因此，这些人的信仰光辉显得十分纯粹，蕴含着浓郁而真心的祝福，恰好对那些厄运诅咒之力有所克制。
失去了过往记忆的萧妄，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在稍微研究一番之后，差不多也弄明白了，真正起到作用的是这些信仰光辉之中蕴含的祝福。
如果这些人祈祷之时只想着让萧妄给予他们种种好处，那么这样不纯粹的信仰光辉，对萧妄来说便毫无用处，甚至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精神污染。
“……想不到这些信仰光辉居然可以被利用？”感受着那纯粹的信仰光辉敷在元神之上时清清凉凉的感觉，萧妄脸上现出意外之色。
一直以来秉持着自我修行之道，原本对所谓信仰光辉毫无兴趣的他，顿时产生了一个念头。
——若是能够得到众生之祝福，想必应该会对自己的伤势痊愈有所帮助吧？
想到这里，萧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卷金色的榜文。榜文表面看上去平平常常，却有一种隐晦的力量流转其中。正所谓神物自晦，不外如是。
这似乎是他失去记忆之前的藏品。
萧妄展开榜文，顿时那些星星点点的信仰光辉尽数被榜文吸摄进去。他顺手在榜文上施展了一个法术，从此以后，但凡其他人对萧妄产生的信仰光辉，都会直接被吸取到榜文之中储存起来。
一直专注于领悟此界大道法则的萧妄，并不想要吸收信仰的力量，改变自身的道路，便干脆将这些信仰力量当做是外敷神药，敷在元神中那些裂痕之上，让自己能够尽快恢复。
他开始在这片大陆之上四处游走，参悟大道之余，也会研究那些难得的天材地宝、珍禽异兽，偶尔出手给予某些人帮助……倒也收获了一些信仰光辉，但这其中有许多并不纯粹，便被萧妄悄悄另存起来。
深山之中，萧妄恰好为一只金色的凰鸟治好了翅膀，耳边突然又响起一阵阵急切的祈祷声。虚幻的信仰光辉向着他汇聚而来，每一枚光点之中都蕴含着急切而绝望的声音。
他倏然侧过头看向某个方向，漆黑的眸子仿佛洞彻了数万里距离，看见了那些人的现状。
“……疫病？”
呢喃一声，萧妄直接沟通了所有人的梦境。
——
山阴&#183;部落。
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少年步履沉重进入寨子里，他穿着一件兽皮短衣，浓密的黑发被草绳随意扎起，五官轮廓硬朗十足，身材高大接近成人。
沿途不断有小伙伴向他打招呼。
“涉，你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
山阴涉一边回应，一边拖拽着巨大的猛兽尸体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一些小伙伴看着那巨大的猛兽尸体，欢呼着簇拥在他身后。
山阴涉孤身一人长大，家中并无旁人。因此每当收获猎物，便经常与小伙伴们一起分享，偶尔还会向这些暂时无法单独狩猎的小伙伴们讲述自己的狩猎经验。久而久之，他在一众同龄人之中威望极高。
沿途有人感慨：“不愧是被祭灵大人亲自救下的孩子，小小年纪居然已经可以单独狩猎了。真是天赋异禀！”
因为天地灵气充盈，人族的身体资质也十分强横。这些人虽然不通任何神通法术，对诡异的恶鬼无可奈何，但许多人都是天生神力，狩猎猛兽不成问题。
当年那个被萧妄特意送到山阴&#183;部落的婴儿，正是山阴涉。山阴&#183;部落的人根据萧妄的指示来到那条溪流边上为小婴儿的父亲收尸之后，便以那条溪流即涉水之名为这个孩子命名。直到如今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十年。
不过，只感叹了一句之后，这些人便脚步匆匆各自离开。这段时间山阴&#183;部落事情极多，首当其冲的便是不久之前有人陆续感染了奇怪的疾病，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染病，这两天已经陆续又感染了十多人……这等从未出现过的情形让所有人不知为何心头发沉，不知不觉便升起不妙的预感。
没过多久，他们的预感便彻底实现了。
大半个部落都已经被那种古怪的疾病感染，剩下的人也渐渐开始出现各种症状，恐慌在所有人心头蔓延。
部落之中往日的欢快气氛不存，变得沉重而压抑。
山寨中央的祭坛处，山阴涉悄悄溜了进来，看着上方那制作略显粗糙的神像，他心中不知不觉变得安定。
当年这些人将萧妄奉为祭灵，还为他提供了极其纯粹的信仰光辉，萧妄便也顺手在这神像上留下了一缕气息，将整个部落庇护在内，让那些恶鬼不敢轻易靠近。
而十年间没有受到恶鬼侵扰的山阴&#183;部落，自然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对萧妄的态度便更加虔诚了。
自幼便知晓身世的山阴涉，更是对这位祭灵大人有着说不出的亲近之感。每每苦闷之余，他便忍不住偷偷跑到祭坛边来，将这位祭灵当做是长辈一样倾诉，尽管对方从未给予过他一言半语的回应。
“这一次部落里死了好多好多人……雨死了，还有藤也死了……”祭坛下，这个年龄不过十岁的孩子难以掩盖自己的迷茫与恐慌，“大祭司说，这一定是来自恶鬼的诅咒……我才不信呢！祭灵大人在这里，那些恶鬼哪个敢靠近？但是，究竟要怎么才能救活大家……祭灵大人，您一向神通广大，求您救救大家吧！”
他语无伦次般说着，俨然已是病急乱投医，殊不知此时整个部落之中还有许多人像他一样，情急之下开始向着一向只担当驱鬼之责的祭灵祈祷。
这些人强烈的念头也不知不觉传递到了萧妄眼前，化作源源不断的信仰光辉。
祭坛上，粗糙的神像表面突然绽放神光。
山阴涉整个人一呆，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看见一圈圈神光如同涟漪一样向外扩散，迷蒙的雾气渐渐升起。
部落之中的众人只感觉自己好像眨眼之间就换了天地，抑或是一片虚幻的天地突然在部落中降临，与周围的现实场景发生重叠。
一片从未见过的奇异山脉绵延起伏，棵棵巨大的梧桐木高耸入云，仿佛撑起天幕。一只金灿灿的凰鸟自天际缓缓而落，乘凰鸟而来的白衣人突然跳下鸟背，犹如一枚轻盈的羽毛，缓缓坠落下来。
他雪白的衣襟上星辉点点，随手凝聚起一块空白面具遮住容颜。
“祭灵大人！”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了一声，顿时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联想到此前病急乱投医般的祈祷，他们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念头。或许祭灵大人正是前来拯救他们的。
两地空间在此刻重叠，虚幻的梦境之中，萧妄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挥袖，这一刻天地法则发生震动，淡淡的光辉顺着梦境侵入现实，将某些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直接拉了回来。
而其余那些虽已染病，却还未病重的人，萧妄却并没有一起治愈。他挥手间便将无数光点打入了众人脑海。这其中包含着一种药剂的配方。涉及到山阴&#183;部落附近几种并不罕见的灵草，与搭配熬制的过程。
白雾散去，从梦境中醒来的部落中人一个个表情如梦似幻。很快，当他们确认了梦境的真实性，尤其是看到某些重病垂死的族人突然恢复，所有人不由得露出狂喜之色，全体出动去寻找灵草。
暗中注视着这一切的萧妄暗自点头。
尽管对他而言，将所有人一并治愈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还会收获更多的信仰光辉。但萧妄并不想要用这种方式获得这些人的信仰。
有一有二就有三，习惯了祈祷之后便会获得神明帮助的众人，很有可能因此习惯了类似不劳而获的状态，对神明形成依赖，从而彻底丧失自身的独立性。一旦失去神明庇护，这些人或许便会连基础的生存能力都丧失。就像是被人当宠物一样精心照料的山鹰，一旦被放飞，或许只能活活饿死。
而这样的情形并非萧妄所愿。
山阴&#183;部落之中，众人齐心协力寻找灵草，熬制药剂，很快便将其他族人一一救回。喜悦的欢呼声中，众人不由得对那位神秘的祭灵大人感激非常。
此时萧妄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印象悄然发生改变，不知不觉向着许多故事之中的神明靠拢。
在这些纯朴的人族眼中，若说以往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并非虚假，这世间真的存在无所不能的神明……
那么一定便是这位祭灵大人的样子吧！
——若是神明为真，唯愿尊您为神。

天之卷3
这次疫病一事给予了萧妄启示。
尽管人族本性聪慧，但由于目前诞生不久，许多原始部落还处于完全依赖大自然生活的状态。他们用火使用的是天地间诞生的自然灵火，制衣使用野兽皮毛，生病全靠强横的体质熬过去，或者胡乱使用灵草，面对突然爆发的天灾或是某些堪称“妖”的异兽，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伸手触碰着周身再一次浓郁起来的点点星光，眼看着这些光辉自动向着身上的那卷榜文涌去。萧妄唇角微弯。
既然这些人为他提供了快速疗伤的能量，出于等价交换的原则，萧妄自然也会给予他们一定的庇护。
在此后的日子里。山阴&#183;部落的人们惊喜地发现，过去十年从来没有显露出一点神迹的祭灵，似乎从这一天开始发生改变，各种各样的“神术”被他通过梦境直接传授给了众人。
当然这些人眼中的“神术”，在萧妄看来，只是生存的基础技能。
对于直接领悟了此界不知多少大道法则的萧妄而言，诸如取火、狩猎、烹饪、织布制衣、辨识草药等基础常识，还有深入一些的医术、占星、格斗搏杀之法，乃至天地灵脉探察之术……这些在初生不久的人族眼中堪称不可思议的能力，只不过是他自然而然便知道的基础技能。
通过入梦的方式，萧妄便将这些知识直接教给了众人，至于这些人能够掌握多少，就看他们自身。
而这些人也渐渐从萧妄的言行中明悟，这位神秘的祭灵大人，与一般的祭灵并不相同。他似乎无所不能。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需要任何祭品，只需要发自内心的纯粹信仰。不是出于贪念，而是出于感激。
——
在此后的日子里，即便萧妄一心沉浸于感悟这个世界的大道法则，也依旧有着源源不断的信仰光辉向他涌来。那纯粹的光辉如同天上星光形成的匹练，在他周身环绕而过，便通通涌入了榜文之中。金色的榜文熠熠生辉。
此时萧妄才发现，自己的信徒群体似乎已然扩大了许多，而山阴&#183;部落也不知不觉兼并了附近的数个部落，成为了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部落。
萧妄稍微查探了一下缘由。
原来，之前那场古怪的疫病直接席卷了一整片区域，山阴&#183;部落的人恢复之后，为了帮助周围的其他部落，便主动将药剂配方公布了出去，而药剂配方的来源即萧妄的存在也第一次暴露在了其他部落眼中。
有着救命的恩情在先，而后山阴&#183;部落又在萧妄传授的种种知识之下飞速崛起，眼看着所有人的日子越过越好，周围的其他部落也不由羡慕起来。
这片大陆灵气充盈，因此山川地势也显得格外复杂，百族交替不断，甚至有不少开启了灵智的妖兽肆意横行，作为一个新近诞生不久的种族，人族的生存并不容易，因此才会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其最根本的动力就是生存。
如今山阴&#183;部落突兀崛起，背后又有着如此神秘的祭灵相助，那些本就只是因为生存而形成的小部落自然纷纷主动依附，没过几年，山阴&#183;部落就成为了这周围区域的霸主，甚至开始向着其他区域扩张。
如此一来，学会了萧妄传授的那些知识的人也越来越多，此时的萧妄在他们眼中，俨然已经是神明的化身。
——
翻滚不休的黑云将天空渲染成墨黑。
呼号的阴风怒啸着，掀动起无边黑雾。森森鬼气似乎紧贴着脸侧而过，幽暗的峡谷间，皑皑白骨如积雪，而无穷无尽的鬼影更是汹涌如潮。
一道虚幻的白影自森森鬼气中穿梭而过，径自向着山脉最深处而去，沿途所有欲要扑上去的恶鬼，都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化作飞灰。
直到来到这片山脉的最深处，那抹飘忽不定的白影这才停下来，他低头向着下方看去。
这是一处至阴之地。
不久之前，萧妄无意中误入此地。
他这才明了，为什么那些飘荡在外的野鬼并不多，原来其中大部分都被这类至阴之地所吸引，顺着地脉阴气来到了这里。虽然那些鬼魂依旧无法在世间长存，但此处有阴气滋养，他们的魂体至少可以稳固好几年。
如今经过千万年积累，这处至阴之地早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窟，新来的鬼魂永远比消亡的鬼魂要多得多。
咻——
冰冷刺骨的阴风刮过身体，黑雾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翻滚，萧妄的到来似乎给予了那个存在极大的刺激，他探手取出一柄绑定在神魂之中的长剑。
长剑之上同样遍布着丝丝裂痕，一条虚弱的小金龙在剑身上游走而过，亲昵地在萧妄手掌蹭了蹭，很快又陷入沉睡。
“负苍剑……”手指轻抚剑身，心中默念着刚刚出现的这个名字，萧妄心头涌起说不出的亲切之感。
呼……
黑雾深处的东西狂啸着冲了出来，裹挟着黑雾与阴风，由最纯粹的阴煞凝结而成的煞灵无形无相，变幻万端，似有无数张脸孔来回变换，甫一出现，便有无数鬼哭之声响起。
煞灵好似化作一张黑色的大网，当头向着萧妄笼罩而下。萧妄目光微凝，寒风随他心意在天地间乍然而起，他的身形随风向后飘去，优雅中不失迅疾。
面前这只煞灵在他眼中不算什么，若是不能直接斩断阴脉，即便此时灭掉这只煞灵，再过千万年自然又会有下一只煞灵诞生。
这片天地诞生不久，许多不足尚未完善，不仅仅是盘踞在人间的恶鬼，这片形同鬼窟的阴地，甚至还有许多天生地养、生来便近乎于神的种族……都被一股脑地汇集在同一片大陆上。
若要将这些不足之处一一完善，一心只想要养伤的萧妄，恐怕没有这份心力。更多时候，他更倾向于做一名旁观者。
只可惜，此时的情形却由不得他选择。
虽然诞生了智慧，却依旧只凭本能行动的煞灵，再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萧妄不再避让，他挥出那柄满布裂纹的负苍剑。
突然间，星星点点的信仰光辉好似受到吸引，江河入海般向着负苍剑汹涌而去。无论是那些蕴含着感激与祝福的纯粹信仰光辉，还是来自于少数只想着不劳而获之人那充斥着贪欲与无知的浑浊信仰光辉，此时尽数被负苍剑所吸纳。好似在剑身表面镀上了一层朦胧星光，就连那些裂纹都不知不觉减少了许多。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冰冷的剑光已经挥出，甚至有不少信仰光辉随着剑光的方向倾泻而出，一瞬间洞穿了煞灵虚幻的形体，直直向着下方斩去。
如同天上星河坠落，匹练般的剑光将整片山脉斩成两半。
剑光消失，一条深深的峡谷横亘于地面之上，峡谷深处是一条被彻底斩断的地底阴脉。
呼……
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吹散了天幕之上层层厚重的乌云，千万缕金色辉光遍洒下来。
四周顿时响起无数鬼哭之声，无数年积累的阴煞在阳光下蒸发，一条条恶鬼也化作飞灰，这片山脉间晴光大放，就像是一幅画卷突然调高了亮度，让观者心情也不觉变得明快。
萧妄收回负苍剑，突然感觉自己神魂上一阵轻快，就好似突然被移开了一层重压，或是整道神魂被轻轻洗涤了一遍，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之感。
冥冥中似有某种无形的力量降临在他身上，尽管这力量极其微弱，却让萧妄感觉自己与这片天地稍稍契合了几分，不再像原先那样若有若无受到排斥。
他脑海中莫名闪现出一些讯息，似乎自然而然就明白了那冥冥中的力量来由。
“……位面眷顾？或者说……这片大陆的天道功德？”
……他似乎又发现了一条加快伤势愈合的道路？
萧妄挥袖将一些理智尚存的正常鬼魂保住，随手封禁起来。看着这些形体虚幻的鬼魂，又联想到刚才获得的那微不足道的天道功德。一个念头突然在萧妄脑海里钻了出来。
……若是自己能找到妥善安置这些鬼魂的方法，让他们不至于继续在人间游荡，迫于生存的本能，吞食人气变成恶鬼……想必一定会获得更多的天道功德吧？至少对自己的伤势很有帮助。
没等他继续细想下去，来自万里之外的信仰光辉如海潮般汹涌而来，无数心声在光辉中响彻一片。
萧妄随手一挥，无尽闪烁的信仰光辉顿时化作了一面悬浮于天地间的光幕。
一幕幕画面在其中显现出来。
——
后世发掘的《夏书》记载——
上古之年，年代已不可考。山洪爆发，群峰坍塌，人族起源之地，第一个大型部落山阴&#183;部落，被山洪吞没。
关键时刻，初始之神浮黎帝君突然现世，祂移山填海，化沧海为桑田。
新的聚居地上，百族齐聚，先天强横无比。有大妖横行无忌，帝君斩之。
浮黎帝君又以日月星辰为观想图，传授人族观想之法，以后天修行弥补先天不足。
离去之前，祂留下大道神文三十三字。据说一旦悟透，便可掌握天地间三十三种大道法则，化凡为神。
此后，人族将这位他们认知之中的第一位神祇视作初始之神。
有关祂的神话传说层出不穷，经过后人整理，在最终的记载中：祂与天地同时而诞，以日月星光为衣，司掌天地万物，庇佑天下众生。
——人族称呼祂为“浮黎帝君”，抑或是“浮黎九阙之主”。

天之卷4
后世《夏书》有载：
浮黎帝君授人族以日月星辰观想之法及三十三大道神文。后人族崛起于边荒，开山凿石、驱兽逐鬼，部族日益壮大。
大祭司“启”自大道神文中领悟三千文字，刻石造字，广授于人族。从此人族拥有了自己的文字传承。而那些神话传说也得以记述。
初始之神浮黎帝君的种种事迹因此被记录下来，成为人族所祭祀的最古之神。
只是那位神秘的浮黎帝君，此后再也不曾出现，似乎就此消失于人世之中。
——
黄昏时分，中域某人族村庄。
一条刚刚诞生的新死之鬼飘飘忽忽从家中飘出，不时回头向后看去，听着身后隐隐约约响起的哭号。
他单薄透明的魂体悄悄躲避着夕阳，隐藏在巨大的槐树之下偷眼看着村庄。晴天雷霆突响，那股足以让鬼魂灰飞烟灭的力量，令这条新死之鬼吓得抱作一团。
终于等到黄昏尽散，太阳悄悄落幕。另一道虚幻的影子却突然出现，自称鬼差，就要领着这新死之鬼离开人间，前往地府。
新死之鬼大吃一惊：“地府？这……”这似乎与传闻不太一样啊。
据他所知，人死为鬼，死后七日即散。若在人间徘徊不去，必须吸食人气而活，久而久之便理智全无，化作恶鬼。
“哈哈，你说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自称鬼差的鬼魂见状大笑两声，又恭恭敬敬向着某个方向拱手一拜，肃容说道，“这一切都要感谢浮黎帝君，如今帝君大人开辟地府，接引天下群鬼，不允许任何鬼魂继续逗留阳世。”
不知为何，提到浮黎帝君时，他的语气之中带上了莫名的复杂。
那新死之鬼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将心里话问了出来，连忙笑了笑，闭上嘴不再开口。
但“浮黎帝君”这个名号还是让他忍不住双眼发亮。那位昙花一现的帝君大人，一向是许多人族心目中敬仰的对象，自然也包括他。
他好奇地跟随在那名鬼差身后，不敢轻易掉队。
二鬼穿透了一层薄薄的灰雾。新死之鬼注意到，周围还有许许多多与他们同样的鬼魂自灰雾中穿过，当他们虚幻的魂体轻飘飘落地，立刻便来到了另一片小天地中，与阳世人间断开了联系。
蒙蒙灰雾在这片小天地的边缘幽幽弥漫，雾气之中一块石碑若隐若现，漆黑而古老的碑身上刻着几个前所未见的神秘文字，只不过，目光移到这文字之上，却会自然而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阴世地府。
目光越过石碑向着后方望去，浓郁的阴气与鬼气之中，一亩亩阴田整齐有序，阡陌交通，屋舍俨然。
而此界正中央，数十间庄严华美的宫殿正紧紧挨在一起，宫殿巍峨，檐角鬼面狰狞咆哮。仔细看去，那竟都是些货真价实的恶鬼，被条条铁链穿胸而过，倒吊在檐角之上挣扎。
放眼望去，还有数不清的恶鬼正在辛勤劳役，一亩亩阴田开辟出来，田地间屋舍一间间盖起。同样兴建中的还有那一片宫殿群。
——这阴世地府赫然如同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小城。
新死之鬼在那鬼差的带领下，同周围许许多多刚刚到来的鬼魂一般，进入了其中一座宫殿里，进行登记。却见沿途遇见的所有鬼魂，望着这些后来者，都是露出热切十足的笑容，好似对他们的到来欢迎不已。
“欢迎来到阴世，登记过后你们需要首先进入轮回殿服役三个月。”登记的鬼魂手持一支特殊的笔，在黑色登记簿上缓缓写下名字，“之后就会被分配到各个村落里。”
说到“服役”，这鬼魂面颊抽动，眼神和语气都复杂到了极点。
新死之鬼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向不远处那座漆黑深沉的地府主殿，好奇开口：“……服役？那是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一条条鬼影飞一般从主殿中奔逃出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表情。这让他心头莫名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很快你就明白了。”那鬼差敷衍似地笑了几声，语气莫名，“放心，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
地府主殿轮回殿之中，萧妄静静端坐于此。
自从数十年前斩断阴脉，心中萌生了一个妥善安置鬼魂的念头，萧妄便着手行动起来，很快便开辟出这片空间。大陆之上的数条阴脉被他引入其中，从此阴世阳世互相隔离，使得鬼魂无法再窥探人间。
只不过，尽管有着阴脉的滋养，这些鬼魂依旧不能长久存在，时间一到便会灰飞烟灭。久而久之，怨气、鬼气与阴煞积累在一起，这片阴世又会变得如同之前萧妄所斩的那处鬼窟一般。
因此另一个念头早早便在萧妄心中徘徊。他也很快为此付诸行动，开始实验心中的种种设想。
——那就是立轮回。
立轮回并非简单之事，别说要悟透相关的种种大道法则，创造出一个完美的轮回机制，单单只是如何保证那些鬼魂在轮回的过程之中只失去记忆，真灵却完好无损，便是一件需要仔细斟酌的事。
恰好，阴世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鬼魂。
萧妄以服役为理由，令所有的鬼魂每隔一段时间便轮流到主殿中来，作为素材让自己研究，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对魂体的了解也愈发深刻。
……
那间登记的侧殿里，眼看一众鬼魂飞一般逃离出主殿，那登记的鬼差也不由得后怕地抖了抖魂体，他看向源源不断涌来的新鬼，表情不由更加热切了三分。
鬼魂的数目越多，再次轮到他服役的时间就越是要往后推迟，这怎能不让他高兴？
看见他这副样子，那刚刚登记完毕的新死之鬼心中也不禁一阵不安，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这……您不是说服役没有生命危险吗？”
大概是看对方已经登记完毕，再也跑不掉了，那名鬼差这才阴恻恻笑道：“的确没有。”
“……只不过是要神志清醒地看着自己的魂体被解剖个千百遍而已。”
他压低了声音，恐怖的鬼脸上做出一个寒气森森的表情。
虽然对于鬼魂来说，只要魂体不散便不会死，萧妄的研究过程也没有任何痛苦，但那种可怕的手段实在是让鬼不寒而栗。
眼睁睁看着自己整个魂体被一层层剖离开来，简直堪称世界上最恐怖的精神折磨，意志力稍低的鬼魂都承受不来。
新死之鬼打了个哆嗦，突然感觉贸然来到阴世似乎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远处那漆黑华美、庄严肃穆的轮回殿主殿，此时在他眼中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只匍匐的巨兽，突然打开的两扇大门就是巨兽张开的大口。
没过多久，他就在众多老鬼的眼神逼视之中一步步挪进了那可怕的轮回殿中。
……
三个月后，这新死之鬼连同其他鬼影一道被放出轮回殿，他狂奔而出，魂体哆哆嗦嗦，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什么。
“……惨无鬼道！实在是惨无鬼道！没想到浮黎帝君居然是这样的神明！果然神话传说都是骗人的！”
这一刻，以往种种传说之中，对方那至神至圣的形象，在他心中彻底崩塌了。
在这些鬼影身后敞开的轮回殿里，看着众鬼狼狈奔逃的身影，尤其是听到了某些鬼魂嘴中的呢喃，罪魁祸首萧妄一脸无辜，甚至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
“唉，果然是一群觉悟低下之辈！分明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却连三个月的时间都不愿付出！建立轮回之事，可是与每一只鬼息息相关。”
……虽然，他本人也在这个过程中满足了自己某些好奇探索的**，将这些鬼魂的最基本结构弄得一清二楚。
萧妄以手支额，若有所思。
“想不到这些鬼魂心性如此脆弱，连自身的真实都无法直面，看来还需要多多磨练几次！”
……再多多磨练几次？
几条刚刚离开不远的鬼魂魂体一抖，“啪叽”一声绊倒在了地上。
——
地府如此热闹的同时，人间同样迎来了特别的日子。
只因此时，人皇将死。
人皇“涉”，出生不久曾于涉水边遇鬼，得浮离帝君相救。被人族奉为神明眷顾之人。
他天生神力，智慧非常，自悟大道神文半枚，一统人族为人皇，而后半生披荆斩棘，逐百族于四野边荒，率人族开辟中域九州之地，并设立结界，将百族尽皆阻挡于外。
从此人族在此世代相传，薪火永续。
只可惜，此时人皇已老。
凡人之身又怎可抵抗光阴之力？任你如何英雄盖世、气吞寰宇，终究将会垂垂老矣，闭目待死。
中域中州，人皇殿中。
苍老的人皇“涉”闭目躺在榻上，胸口几乎不再起伏，一身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衰落下去。
旁边一众人沉默而立，垂泪不语。悲伤的气氛久久不散。
突然，躺在榻上的人皇霍然睁开眼睛。他浑浊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清明，苍老的面容似乎一瞬间重焕容光。
他的目光死死望向门外，好似看见了某道不存在的人影正一步步走来。嘴唇翕动着轻轻吐出两个字：“帝君……”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中都好像出现了幻觉。似乎有一道虚无缥缈的人影一步一步踏空而来，直到站在人皇面前。
他伸出手，一卷金色的榜文自雪白的衣袖探出，如同大道法则织就的榜文直直垂落到人皇头顶。
刹那间无尽星辉交织，一道璀璨金光直冲天际，大道法则尽皆被其引动，无尽神光照耀而下。
榻上的老人安然闭上眼睛，虚幻的灵魂自身体中飘出。他苍老的躯体寸寸成灰。灵魂却沐浴在神光之中缓缓恢复了年轻。
他俯身对着面前那道至神至圣的雪白人影轻轻一拜：“多谢帝君！”
紧接着，他便接过榜文之中飞出的一道虚幻印玺，立刻便掌握了其中相应的权柄，声音平静中透出威严。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人皇，而是地府轮回殿之主，执掌九阙之一。敬奉浮黎九阙之主。”
金色的榜文重新收回。神明无声颔首，转身而去。无尽星辉织就的白衣如轻云流散。
他神情无悲无喜，好似只做了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一步踏出，如梦似幻的身影便彻底消失。
新上任的轮回殿主亦步亦趋跟随在其身后。
人皇殿中的众人如梦初醒，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床榻，以及刚才幻梦般的场景，心中俱是震骇难言。
而《夏书》之中也将这一幕真实记载下来。从此人族又多出一个崭新的传说。
——人皇死而不朽，帝君封其为神。

天之卷5
由于在诸多鬼魂身上累积了足够的经验，不久之后，萧妄终于建立起一道完美的剥离记忆的轮回机制，随后便是开辟轮回通道。
地府深处，萧妄静静端坐，雪白的衣袖上越来越多的星辉将他环绕，他眼眸微阖，轮廓完美的脸庞在熠熠星辉之中有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美感。
他的意识畅游于这片天地的无穷法则之中，一次次试验，又一次次失败，心绪却并未因此起伏，只是平静地进行下一次试验。
不知失败多少次之后，“噗嗤——”，一道小小的扭曲的漩涡突兀在萧妄指尖浮现，幽暗深邃的漩涡尽头，好似存在着另一片天地，那陌生的气息让萧妄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似乎不像是轮回通道。”萧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兴趣的味道，他无声无息送出一缕意识进入其中。
嗡……
通道之中一切存在都在扭曲，天与地好似发生颠倒，各色光影变幻不断，萧妄的一缕意识好似被狠狠翻搅了一通，这才重见天日。
寒风如刀，一层层絮状的白云随意披散在天幕上，这一缕单薄的意识竟然直接出现在高天之上。
他静静感受着这片天地间的一切。
“相似的大道法则，完全不同的崭新天地……”
这个消息让萧妄一瞬间震怖难言。
他本以为自己所在的大荒大陆就是此界之唯一，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孤陋寡闻。或许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只一两片大陆而已。
……这样想着，淡淡的兴奋便在这缕意识中激荡开来。
正当他准备在这片大陆上认真游历一番时，通道另一头却传来了催促的讯息。
意外打开的通道再次闭合，萧妄将那片大陆所在的坐标记在脑海，蓦然睁开眼睛。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深处似有神光闪动，一瞬间从地府深处洞穿了重重空间，看向了遥远的人间。
“……人皇将死？”
带上一卷金色榜文，萧妄一步踏出，雪白的身影于骤然之间跨越了重重空间，来到了阳世之中。
人皇殿前，他虚幻的身影突兀出现，如高天之月、寒山之雪，似混沌初开的一抹微光，映照在人皇霍然睁开的眼眸中：“帝君……”
——
为人皇封神之后，萧妄离开地府，于三十重天外建造了一座独属于自己的天宫，他闭关其中，不断推演着轮回之法。整座天宫也因此隐藏起来。
直到某一天，这片天地突然无声无息改变。地府之中，轮回开辟，无数鬼魂被涤荡一空，投入轮回之中。
瑰丽无比的天宫在三十三重天外悄无声息出现，一道人影立于天宫之前，全身上下道韵飘渺未定，带着浩瀚苍天般的淡漠空灵。
天地间一道冥冥中的力量降临在萧妄身上，庞大的天道功德在他的神魂中冲刷而过，让他元神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痕渐渐开始痊愈。萧妄整个人好似泡在了温泉里，神魂舒适得不可思议。
天穹之上，云海如雪。一卷金色榜文自萧妄袖中飞出，在整片天幕上铺展开来。一枚枚大道神文印刻其上，好似蕴含着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真理。
这卷榜文名为封神榜。
自萧妄在这个世界醒来，随身空间之中便装着这卷封神榜。第一次触碰到这卷榜文时，萧妄便自然而然明白了其用途。
这卷榜文名副其实，最大的作用便是封神。封神榜主可以将自身所掌握的大道权柄复刻其上，然后通过封神榜授予其他人。这只是一种暂时性的借予，一旦封神榜主想要收回，随时都可以。
而被封神榜选中，得授大道权柄，即便前一刻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下一刻便足以直接遥跨仙凡之距离，成为无上之神。
曾经的人皇，如今的轮回殿主便是如此。之后还有其他岁月之中的天骄人物，被萧妄看中之后，死去时同样被一纸封神榜册封为神。
在萧妄的规划之下，这些人司掌生死轮回、四时时序、阴阳五行、星辰变幻、天下山川、四海水脉……等种种权柄。萧妄于现世之外所铸天宫，主殿之下共有九阙，代表的便是麾下的九位神明。
为了避免这些突然拥有力量的神明过多干涉人间，萧妄做下了一个决定。
高居于三十三天之外的天宫之中，萧妄的目光俯视整片天地。手中的负苍剑随着他的心意轻轻震动，那湛若秋水、冷若寒冰的剑身之上，明亮的万民信仰光辉汹涌如海潮。
锵！
负苍剑出鞘，剑光在天地间亮起。一剑出，天地动。剑分三界，天地人互不相扰。
从此，天界、人界、地府各为一体，人间若有天资异禀之人，修行观想法或是大道神文跨越了仙凡界限，便可飞升进入天界，进入天宫九阙之中。亦或是人间拥有大功德者，死后进入地府，也有可能在阴世封神，永世不朽。
——
萧妄一连串的动作让这片天地的法则愈发完善而有序，也为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天道功德收获。
沐浴在海量的天道功德之中，萧妄感觉自己的元神一点一点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完满。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琉璃瓶重新变得干净而剔透，甚至因为除去了某些杂质，品质又提升了一些。
但他也因此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间的隔阂。
对于这片天地而言，他始终是一个外来者。虽然如今天地对他的态度已不像起初那样充满排斥，但也永远不可能达到百分百的契合。
这也就意味着，萧妄将永远无法彻底掌控此界的大道权柄，更别提凭此攀上更高的境界。
……辛辛苦苦完善此方天地法则，最终却将一界之权柄拱手让于天道钦定之人？
天宫之前，萧妄负手俯瞰幽幽苍穹，神情平静近乎冷酷。他双眸湛湛，眼底似有剑光一闪而过，整个天界都因此隐隐震动。
……这样的事，恐怕他做不到。
虽然已经忘却了自己的来历，但萧妄心头变强的执念却始终不曾改变。他不仅要站在此界巅峰，更要超脱此界之外，寻找回从前的记忆，顺便欣赏一番那巅峰之上的风光。
——既然如今的身份始终不能被此界天地所接受，那么他便自斩己身，重入轮回，用手中的大道权柄作伪装，骗过天道，最终以另一个全新的身份再次归来。
一卷金色的榜文自他袖中飞起，越飞越高，很快遮蔽了日月苍穹。无论天界、地府、还是人间，此时尽皆被这卷封神榜所笼罩。一道道大道法则如同星辰之光在其上亮起。
“炼！”
清冷的声音自三十三天之外传来，如同大道之音。
金色榜文上法则交织，大道神文化作符箓将之刻满。
封神榜的虚影渐渐淡化，重新回到萧妄手中。他以大道法则为笔墨，将刚才所笼罩的三界之景尽数绘制其上，化作一副锦绣乾坤图。图卷之上每一道笔墨都蕴含着一缕法则。
这一刻萧妄将自身所领悟的全部大道法则尽数剥离，彻底转移到了锦绣乾坤图上。而他自身的气息开始无限衰落。
——即便已然是众神之首，天上地下以我为尊，但若是这一世注定无法达成目标，那么这无上尊贵的身份与一身深不可测的实力，也不过如此！若能为下一世的成功做铺垫，纵使将之全部舍弃，也毫不可惜！
萧妄相信，即便从头来过，自己也依然会达到这样的境界。
“……天人转生之术。”
他微阖眼眸，淡淡的波动自身上散发。将自身斩成两团灵光，投入了特意为自己开辟的轮回通道之中。
三界之中，无数人正为之前发生的变故惊疑不定，突然之间，一股隐晦的波动自天地间传递开来。无论天界、地府，还是人间，都不由得轻轻震荡起来。
下一刻，地动山摇，恐怖的雷霆在天穹上翻滚，条条雷龙乱舞。
天上地下，三界生灵，心中竟都不约而同升起难掩的悲意。
纷纷扬扬的大雪毫无征兆地出现，将整片天地覆盖得一片缟素，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尽皆失去了颜色，整片天地好似只剩黑白二色。
大日西坠，天地间骤然陷入昏暗。
“天地失色，万物同悲。这股异象……”
这一刻，无数仙神骇然变色。
“这不可能！……初始之神，浮黎帝君，浮黎九阙之主……陨落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席卷三界，人间更是被大雪几乎封冻，足足一天一夜才止歇。
此后的每一年，同样的这一天，风雪都会应约而来，在天地间席卷。人们也将这一天称为“祭神日”。
——
人界。
数千年光阴缓缓而逝。
上古的故事已经彻底变成了传说。天地间的灵气浓度早已不再充盈，人族修行愈发困难。却还是有不少人渴望着飞升进入那传说中的天界，永享长生。
曾经一统的人族历经数十任皇朝交替，早已再次分裂，当年人皇设下的中域九州结界也因为皇朝的分分合合而不再稳固。被驱逐到四海八荒的百族蠢蠢欲动，窥视九州。
人族诸国分裂，乱战不休。修行者一心求道，因为灵气不足，便有不少人参与诸国之乱，欲借皇朝龙气提升。
中域九州，一片混乱。
……
又是一年祭神日。纷纷扬扬的大雪一直飘到深夜。
某处不起眼的山头，一间破败的道观门前。年迈的观主颤颤巍巍推开大门，忽见风雪之中有金光一现，一幅看上去灰扑扑的图卷裹挟着某样东西自大雪中飘落而下。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
那绣有锦绣山河的灰色图卷之中，现出婴儿平静酣睡的脸。
风雪虽大，却没有一片雪花落在这襁褓之上，冰冷的寒风更不曾冻到那酣睡的婴儿一丝一毫。
婴儿的脸玉白如雪，身体晶莹如琉璃，宛若上天雕琢的仙童。
老观主猛然睁大了眼，手指颤颤巍巍抚上襁褓：“……先天道体？！”
同一时间，某个王国都城。
皇宫之内，某间宫殿灯火通明，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内殿外响起。一身诸侯王打扮的锦冠青年焦急地来回走动。
倏忽间狂风四起。有仙剑自天外而来，插入宫殿前的石阶之中。淡淡的龙气波动向外散发，无人可靠近其三尺之内。
宫殿内欢呼声响起。一位小皇子悄然诞生。
那一瞬间，风雪骤停。祭神日第一次突兀中断，本该覆盖一日一夜的大雪莫名止歇。层层寒雾散去。
朝阳自天穹上一跃而出，金色光辉遍洒人间。

地之卷1
高耸的悬崖一侧，飞湍奔流而下，雪白浪花击打在岩石之上，一道人影脚踏飞瀑，悠然自山巅而下，如乘匹练。
他轻轻落在崖底一处柔软的草地上，雪白的衣襟一尘不染，身上连一滴水珠也不曾被溅到。呼吸平和悠长，节奏依旧舒缓而自然，显然刚才那样的举动于他而言不过是常态。
这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鸦羽般的乌发未曾挽起，一身雪白的道袍朴素无华。不过是最简单的衣料，却被这少年道人穿出了真仙般的韵味。
然而，他眼底的波光却太清太冷，好似凝聚着北域的冰霜，不带半丝人气。让他那原本钟天地灵秀的容颜宛如冰雪浇铸而成。
少年道人在地上站定，眸光只是轻轻一扫，四周的山林在他眼中立刻呈现出水墨画一般的黑白二色，而那弥漫在山林之中的妖气，便犹如水墨画之上刻意添加的一笔，显得尤为醒目。
“短短半个月时间，居然已经先后霍乱了几大郡城，且虚虚实实，真假难辨……此妖倒是深通兵法。”他认真看着黑白世界里那道一路延伸的黑线，语气平平，不含丝毫感情。
下一刻，顺着眼中那道清晰分明的黑线，少年道人已然纵身向着山林之外追去，清风吹拂起他雪白的衣摆，他整个人似乎化作一朵轻云，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
越国，扶风郡，郡城。
“轰！”
强烈的剑气风暴激荡开来，一道影子撞破青楼大门，跌跌撞撞逃到大街上。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逃！逃的越远越好！”
她身上那本就单薄的红纱此时更加掉落了一大片，露出白得几乎发光的肌肤，惊慌的神情让那娇媚的容颜更显楚楚动人，大街上的男子都不由露出痴迷之色。
身后另一道人影紧随而至，如乘风踏云，倏忽而至。
那人手中桃木剑电射而出，剑身之上裹挟风雷，呼啸之间穿心而过，正正将前方的女子“铮”地一声钉在地上。
“啊！”惨叫声中，容貌姣好的五官因疼痛而扭曲，地上的女子不断翻滚，身肢像蛇一样扭动着，却怎么也无法脱离这方寸之地。桃木剑之上淡淡的金光将她镇压在此地。
一身素白色道袍的少年道人不紧不慢走过来，淡淡的目光俯视着在千年桃木剑之下扭动挣扎的女子。
“求大人饶妾身一命……”奋力挣扎间，红裙缭乱，女子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都好像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诱惑。此时她仰起脸来看向少年，眼波间自有情意流转，那柔柔的声音像一阵微风在人心头轻轻刮过，“无论您想要妾身做些什么……都可以哦～”
“……那么你便去死吧。”
少年道人目光空明冷彻，顺着她的话语回应了一句。
他意念一动，桃木剑上刹那间燃起森森火焰，幽白的火焰自剑身穿透的心口处开始剧烈燃烧，女子惨叫着翻滚起来。红裙之下的双腿缓缓发生变化，一条长长的蛇尾若隐若现。
直到此时，另一道人影才终于喘着气从青楼里追出来，那是个一身绫罗绸缎的高瘦青年，他远远便嚷着：“怜儿！怜儿你没事吧？”
“你这小道，做什么要欺负——啊！”
来到近前，这青年终于看清了场中变化。一条漆黑的蛇尾在翻滚之中向着他兜头打去，这青年惊恐瞪大眼睛，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却也险之又险刚好避过这意外的一击。
他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火焰很快消失，蛇妖在痛苦中死去，地上只余一滩漆黑的灰烬。少年道人对追出来的青年从头到尾视若无睹，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目光。
他伸手自灰烬之中摄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便径自扬长而去。
徒留坐在地上的青年又羞又恼，长久的恐惧过后，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挽回一些颜面，他目光中忍不住露出愤愤之色：“这谁呀？也太嚣张了！竟然敢大摇大摆直闯芸香阁？！”
几个气喘吁吁跟出来的狗腿子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将自家少爷架起来，又有人赶紧伸手捂嘴，制止这位继续说下去：“哎哟喂，少爷您可别说了！小心得罪了那尊杀神！”
这人甚至探头探脑向着少年道人离去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确认对方似乎真的走了，这才长松一口气。
“什么杀神？就刚才那个小道士？”晚了几步出来，因此并没有看见少年道人出手的青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讶地叫了一声。
“还能有谁？当然就是那位玄微真人！”
“少爷，您要是对这个道号陌生，那总该听说过「天心无情」、「诛妖务尽」、「神鬼毋惊」的「白无常」吧！”
“白无常！”青年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齿关开始喀吱作响，“居然是他！”
这位近两年来名声传扬于北部三州的奇人，这青年自然也听说过。只是以往从未见过而已。
「天心无情」指的是这位玄微真人一颗道心宛若天心，无情无私，不为任何外物所扰。
「诛妖务尽」指的是这位玄微真人似乎拥有特殊的法门神通，但凡被他盯上的妖类，不管跑出多远，终究都会被他找到，铲除干净。
至于「神鬼毋惊」这一说法却是来自一则趣闻。有人曾于半醉半醒间见到，这位玄微真人涉水而过，河伯主动现身恭迎，上前为其开道。不过，这一则传闻，目前还无法验证真假。
须知天地人三界互不相干，身为水神，河伯现身也非易事，说不定要付出什么代价，最终却只是如同侍者一般给区区人类划舟？
这种种传闻叠加起来，让玄微真人在附近三州影响力极大。加上他一向只着一身白色道袍，又生性冷酷不近人情，折在其手中的妖魔之流不计其数，因此也有一些人在私下里称呼他为“白无常”。
郡府门口，扶风郡郡守恭恭敬敬将那少年道人送出门，脸上还挂着十足敬仰的笑容。
“真不愧是玄微真人，一出手便将这喜食人心的妖孽一举击毙！这妖孽尤擅伪装，已经一连霍乱三郡。本官要代扶风郡上下感谢真人出手相救！”
“郡守不必谢我，在下也只是为了那高额的赏金而来。”
玄微真人平静摇头，语气波澜不惊，全然没有半分动容。
他这冷冰冰的一句话，顿时让扶风郡郡守准备好的一串场面话再也说不下去，尴尬过后，便笑道：“真人真会说笑，似您这等神仙人物，岂是世俗钱财可以收买？我等凡俗之人，也只能以些许金银聊表谢意罢了。”
玄微真人不再反驳，但也没有接茬，只是一脸平静地在众人恭送中离开。
看着少年道人远去的背影，之前那锦衣青年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嘴上说道：“爹，以您的身份又何必对一个乡野道人如此恭敬？虽然这玄微真人实力高深，但他难道还敢对朝廷官员出手？”
扶风郡郡守看了自己这个纨绔儿子一眼，摇头叹道：“你不懂！”
“如今天下有变，以后若是遇到这类修行中人，你也尽量客气一些，不要惹是生非……”他叮嘱着儿子，突然又道，“算了，以你的性子，惹出事端是迟早的事。从现在开始，还是把你拘在家里读书为好。”
不去管儿子如何抗议，扶风郡郡守望着少年道人离去的方向，暗暗一叹。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上古九州结界摇摇欲坠，不知有多少妖魔之流乘机潜入进来……这天下本就诸国相争，如今又有妖魔横行……可惜，这位玄微真人果然不是那么好招揽！
——
领取到了一笔高额赏金，之后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不用发愁，玄微心中满意，便回到了暂居的客栈之中。
他自袖中掏出一卷灰扑扑的图卷，将之展开，一副黑白二色的锦绣乾坤图映入眼帘。这幅锦绣乾坤图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越是细看越会发现，这图卷之上的每一笔都显得别有韵味，隐隐有着天然的道韵在其上流转。
据收养他的青云观老观主所言，这正是自己出现在青云观时身上唯一的东西。
而这些年里，玄微也已经发现，这幅锦绣乾坤图的确大有来历，只要随身携带着这幅图卷，他几乎每时每刻都会被上面的道韵感染，修为飞速提升。偶尔他甚至能够感觉得到，这幅图卷与自己之间那冥冥中的契合。
玄微取出一张空白的宣纸，研墨。然后像往常一样，轻轻在宣纸上临摹起面前的锦绣乾坤图来。力求每一笔都能带出那股相同的意境与道韵。
“……有那么一分相似了。”停下笔，他在心中暗暗点头。临摹多年，总算有了一分神韵。
恰在此时，他身上的气息突然一阵变化，一股隐晦的波动自他身上散发，感染着周围的天地。摊开在桌上的锦绣乾坤图明亮了一瞬，天地间的灵气尽皆向着这个房间涌来。
无声无息间，他的修为似乎又一次取得了突破。
似乎对这种悄无声息便突破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少年双眸之中依旧平静一片，寒凉的霜雪未有融化。
他指尖燃起一缕灵火，将桌上的宣纸燃烧殆尽，又收拾好笔墨，便将那卷灰扑扑的锦绣乾坤图重新收入袖中。
……
在他突破的这一刻，遥隔千里之外，召国都城，太子所居的悬风阁中。
正安然小憩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抹怔然。
“……刚才好像梦见了什么？”

地之卷2
朦朦胧胧之间，周围的一切场景模糊一片。少年道人乘风踏云，一剑诛妖魔。他行踪不定，时而于孤峰之间餐风饮露，时而在闹市之中大快朵颐，兴起之时操孤舟漂于江流之上，河伯水神尽皆恭迎……何等的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悬风阁内，一方精美的软榻上，闭目小憩的少年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漆黑的眸子深如幽潭，俊美的五官在颗颗明珠辉映下，似有淡淡光晕泛起。
“古怪的梦……”少年从软榻上起身，上好丝绸编织而成的雪白里衣与散乱的乌发相映衬，他随手披起搭在软榻边的玄色外袍，眼神明显还有些迷怔。
刚才的梦境之中，少年道人乘风御剑，恍惚之间他竟几乎以为那是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代入感。
“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没有修行资质，怎么会突然做了这么一个梦……”召国太子召旻不由得失笑一声，眼神若有所思，“莫非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并未死心，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悬风阁内装饰典雅，并未有太多珠宝玉器供人赏玩，反倒放置着不少有关修行界的特殊物品，最显眼的便是安放于窗前的那柄漆黑长剑。剑鞘朴素无华，让这柄剑看上去平平无奇。任谁也想不到，这竟然正是那柄伴召国太子而生的仙剑！
一脚踏进悬风阁内侍总管看见这柄剑，记忆便不知不觉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个风雪夜里，刹那间忆起那仙剑自九霄而落、风雪一朝尽散的惊艳瞬间。
犹记得那之后不久，也曾有人间绝顶的天师人物前来一观，却始终无法接近这仙剑三尺之内。但年幼的太子却什么也不必做，这柄仙剑便乖乖顺应他的心意而动，悄悄环绕在他身侧。
——神剑有灵，自佑其主。
念及此处，这位内侍总管对太子的态度不由更加恭敬了三分。
“太子殿下，王上有请。”
召旻这才回过神，连忙有宫人上前为他整理衣冠。
乌黑的发丝被锦冠束起，两条丝绦自脸侧垂落。他玄色的外袍一丝不苟，精致的绣纹显出非同一般的质感。召旻随手将那柄名为负苍的仙剑悬在腰间。
“带路吧。”一切打理好，召旻这才看向内侍总管。
“是，太子殿下请随老奴来。王上于观政殿有请。”
在其他召国公子面前一向显得不冷不热的内侍总管，此时却是完全不介意召旻略显冷淡的态度，他深深垂下头，语气热忱。
——
观政殿。
召王姿态散漫地坐在御案之后，手上把玩着一封信帛，面前还有一份摊开的国书。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神游天外。
他容貌英俊，脸色却十分苍白，眼底更是有着淡淡青黑，身材消瘦，让那披在身上的王袍都略显宽大。
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帛书，召王眼底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尽管他如今已过而立，却依旧如少年人一般爱好玩乐享受，对国政大事反而兴趣缺缺。
“太子到了？快快请进来。”听见内侍禀报，昭王大喜，连声吩咐着，“给太子赐座。”
边上的内侍习以为常般又添加了一席。
召旻刚刚踏入观政殿，便见昭王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将他拉到御案前坐下，心知这位一心玩乐的父王必定是又有什么棘手的事需要自己处理了，他面上不动声色：“父王，发生了什么事？”
两份帛书被递到他面前。出现在帛书后方的还有昭王那张带着淡淡讨好笑容的脸。只可惜那苍白的脸色和青黑的眼圈破坏了他脸上的笑容。
中域九州一片纷乱，大大小小十几个诸侯国彼此争锋。
上一任召王雄才大略，在位时拓土千里，将召国从一个偏僻小国发展成为如今仅次于几个大国之下的强国。
如今的昭王虽才能平庸，但国中还有老臣辅政，因此召国的国力即便不再蒸蒸日上，也没有大幅度下降。
或许是因为这一任昭王才能平庸，也没有进取的野心，昭国与周边四邻的关系反倒从原本的紧张中渐渐恢复，甚至与好几个国家结成了联盟，共同预防那几个顶尖大国的攻击。
如今这两卷帛书便是来自顶尖大国之一的周国。只不过一份是新任周王所发来的国书，另一份却是周太子玄所写的私人信笺。
不久前周王去世，新任周王猝不及防发动叛乱，兵变上位，本该继位的周太子不得不只身出逃，身上背负着来自整个周国的通缉，原本交好的盟国都不敢收容，这位倒霉的前任周太子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与周国之间还隔着好几个国家的召国，想要获得昭王的帮助。
而另一份来自新任周王的国书，意思却是恰好相反。
“太子，你来给寡人出出主意。”昭王将国书递给儿子，眉宇间带着期盼之色，“寡人该怎么办才好？”
他嘟囔着抱怨道：“周国毕竟是大国之一，你说这两兄弟彼此争夺王位，何必要拉咱们昭国下水呢？”
……只想做一条咸鱼的他，觉得就这么躺在岸上晒太阳就挺好的。
目光扫了一遍面前这两份截然不同的帛书，召旻抬起头来，雪白丝绦随着发丝自脸侧滑落，他目光开阖间如有冷电闪过：“当然是帮助周太子玄。”
“拨乱反正，重整乾坤。”他斩钉截铁说道，“此乃大义。”
且不说身为召国王室，他们的立场天然就应该站在有着合理法统的周太子玄一边。单从召国的利益考虑，扶持周太子玄，让周国自身发生内耗，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昭王本人并没有太大的野心，闻言反倒微微皱眉，感觉似乎实在太麻烦，他干脆将这件事直接推到召旻身上：“既如此，如今周太子玄已经逃至越国，与他有关之事，便交由太子你来做主吧。”
……不出所料。
召旻看着懒懒靠在御案后的昭王，点头答应下来。
正要离开之际，他目光一瞥，似乎看到什么东西，便伸手在御案旁边的角落里一扒拉，果然扒拉出好几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召旻当即将目光移向召王，表情严肃起来：“父王，我早便说过，丹药不可再吃。这些丹药之中都带有丹毒，普通人本就无法炼化。”
昭王一向贪图玩乐，也不知何时起又沉迷于所谓长生丹药，原先召旻已然阻过一回，想不到他依旧没有死心。
“供奉阁中那群修士本身不过尔尔，自己尚且无法长生，居然还敢以此邪术欺骗一国之君？”
“咳！”召王用力干咳一声，忍不住捂脸，“这个……”
对自己这个儿子，召王的心态可谓十分复杂。
仙剑伴生转世，自幼早慧聪颖，太子召旻着实让召王体会了一把为父的骄傲。
但或许正是因为太子太过优秀，召王在儿子面前下意识摆不出什么架子，完全没有为父的威严，偶尔玩物丧志，还会因为召旻的冷脸而心虚妥协。
此时太子严肃起来，召王立刻便有种自己还是太子之时，面对威严赫赫的先王的错觉。父子关系似乎刹那间颠倒。
在召旻的目光逼视之下，召王的表情越来越心虚。最终只能连连答应，保证绝不再犯。
召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这一次。
他生来便情感淡薄，能够给予他人的感情也并没有太多。今日若是换作其他人，他绝不会做出任何提醒，反而会任由其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
直到召旻的背影消失，召王这才放松地瘫倒在内殿的软榻上，他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那抹青黑越发明显。
“王上！”内侍总管不知何时悄悄来到了塌前，一脸担忧望着召王。
前朝后宫都以为召王的身体是因为沉迷于酒色而损坏，只有他知道原因并非如此。那所谓的长生丹药，虽然的确是供奉堂的骗局，但至少的确可以刺激召王身上的生机。
召王摆摆手：“寡人无事。至少再撑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
“越国……周太子玄……”
召旻走出观政殿，思索着帛书上的内容。考虑如何帮助周太子玄，平衡他与周王之间的势力。
虽然对所谓权谋之术并无兴趣，天子权柄对他而言也并无半点诱惑。但若要实现心中目标，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世俗权柄之争，他也不得不参与。
仙剑伴生这等异象在前，很难相信他却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修行资质的废体，无法吸纳任何灵气入体。
这个残酷的事实，召旻足足花了五年时间才彻底接受，在此期间，即便想尽办法，他也没有我寻觅到一丝转机。
仿佛他命中注定，只可享人间富贵，无缘见修行大道。
只不过，在这等仙神妖鬼并列之世，区区人间权势富贵又算得了什么？成仙成神才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既然修行之路无法走通，召旻只能另想他路。而上古传说之中人皇死后封神的故事便给予了他启发。
——鲸吞天下，一统九州，以人间皇者之身，迈入仙神之领域。
一阵微风突兀而起，掀动他玄色的袍角，乌黑发丝与雪白的丝绦一齐舞动。
他心中思潮纷纷，幽深的眼眸里汪洋大海恣意起伏，手边的负苍剑也好似察觉到他的心声，发出一声铿锵清鸣，震动天地。
——
越国。
某条山道上，一匹白色小毛驴悠哉悠哉向前行走，节奏感十足。骑在驴上的少年道人手执一副图卷，目光专注无比。
山崖边的冷风吹拂起他漆黑的发丝与雪白的衣角，氤氲的云雾悠悠环绕，他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淡淡的道蕴在身周弥漫，宛若仙人。
前方传来一阵砍杀之声，喧嚣一片的声音里，几位骑士浑身浴血向着这边冲来，身后则是追杀的追兵，当先那人见到有人出现，立刻高声叫道。
“我乃周太子玄，诸位若肯相救，必有重谢！”
喊完这句话，他似乎才看清楚面前的一人一驴，唇边不禁露出苦笑，脸上也现出绝望之色：“看来真是天不佑我！”
他看向好似浑然未觉危险将至的少年道人，忙说道：“这位小友，你快走——”
话未说完，就见面前的白色小毛驴“嘚～”了一声，蹄子一蹶，就走到了一边，临走之前似乎还对他翻了个白眼。
少年道人更是没有给他半个眼神，目光依旧盯在手上那件灰色的图卷上，似乎如痴如醉。
身后的追兵追了上来，看见眼前的场景也是一愣。一行骑兵将几人统统都堵在了山路上，小毛驴烦躁地伸出蹄子在山壁上刨了刨。
“呵呵，太子、不，公子玄，您可真是叫我们好找！”冷笑一声，骑兵统领毫不犹豫伸手画了一圈，那少年道人和小毛驴赫然也被画在圈中，“来人，将公子玄及其同党通通拿下！”
“且慢！”周太子玄立刻上前一步，无奈叹道，“这位小道长与我之事并无关系，又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的确。”一直沉浸在图卷中的少年道人这才抬起头，他随手将图卷起塞进袖中，淡漠的目光自众人身上扫过，语气平常，“此人生死与我无关，所以不要挡道。”
他的眼眸黑白分明，似乎不含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无论好奇、疑惑，亦或是对周太子玄的欣赏，还是被人拦路的愤怒，通通都没有，只有一片如天般的深邃空明。
天地间好似突然下起了大雪，所有望进这双眸子里的人，似乎倾刻间便赤&#183;身裸&#183;体被冻在了冰雪之中。
小毛驴得瑟地自众人身边穿过，走之前还在周太子玄身上蹶了一蹄子。
“嘶——”
众人倒抽一口气打了个寒颤，这才回过神来。眼前依旧是山路悠悠，哪有什么风雪漫天？
而那白衣道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好可怕的人！居然只凭一个眼神便制造出一场幻境，若不是他最后收手，我们所有人很可能真的冻死在这里。”
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那种冻僵的刺痛，周太子玄幽幽感叹一声。
之前那围堵他的骑兵首领，这时跳下马来，跪地请罪：“殿下，我等无能，误了殿下大事！”
“不，不怪你们。”周太子玄伸手将对方扶起，他俊美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微笑，无奈说道，“只怪时间太仓促，有些细节安排不够，难免会有破绽存在。”
他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山路，目光幽幽：“不愧是「天心无情」的玄微真人！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结交。”
“只不过，他究竟是看出了破绽，还是本就无情无心呢？”

地之卷3
哒，哒哒……
一头毛色纯白的小毛驴踩着独有的节拍行走在山道上，少年道人安坐其上，素净无尘的雪白道袍轻轻垂落，他目光直视前方，满头乌发随寒风轻舞。
山道蜿蜒，不知不觉便有寒雾弥漫。森森冷雾之中，幢幢树影连绵如海，不知何时，山路已尽。
古老的小镇伫立在山路尽头，被深山的寒雾深深笼罩。杂草丛生的路口，断裂一角的石碑在草丛中隐现。上书“白水乡”三个大字。
“这条路似乎有古怪……”
远远眺望这座莫名其妙出现在寒雾中的小镇，玄微那张轮廓完美的脸在夕阳辉映之中如同毫无温度的寒玉，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俨然倒映出另一番景象。
无处不在的黑色魔雾将整座小镇笼罩其中，山间的林木也被魔雾侵蚀变得衰败干枯……他摊开手掌，一枚鸡子大小的黑色卵状物躺在手心里。
这是不久前在扶风郡消灭那条蛇妖时，玄微从灰烬中获得的东西，此时这枚黑色魔卵突然像是活了过来，扑通扑通跳动。
“几乎完全相同的气息……”瞳孔之中倒映出漫天魔雾，少年道人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微微跳动的魔卵，“……是巧合，还是冲着我来的？”
魔卵在玄微手心中剧烈跳动着，似乎迫不及待就要向着那座小镇飞去。他五指微微收紧，淡淡金光在手心中绽放，瞬间便将那枚魔卵镇压得动弹不得。
他回过头去，果然看见来时之路已然消失不见，只有那白水乡静静伫立在自己眼前。
“既来之，则安之。”玄微伸手在小毛驴头上拍了一拍，速度一如平常，不紧不慢向着那座小镇而去，“我却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
白水乡。四月初一祭城煌。
人烟辐辏，车马喧阗。悬灯如星河列宿，百戏云集。往来香客络绎不绝，这一日间香烟袅袅不断。
城隍庙前那条长街上，此时已经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彻底堵住，鼓乐声声，不知多少人随着这鼓乐声一起舞动，脸上的神鬼面具让这场面看上去如同群魔乱舞。狂欢的气氛感染着所有人。
哒，哒哒……
欢庆的气氛中，一道不合时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起先还淹没在狂乱的鼓点声中，之后便越来越清晰，好似轻轻敲击在众人耳畔。
一头毛色纯白的小毛驴踩着独有的节拍出现在长街上，四面俱是狂乱的香客欢聚成海洋，两侧悬灯犹如两挂星河铺展在半空之中。悬灯尽头，一座极尽威严华美的城隍庙宇屹立于此。
鼓点声响。小毛驴的步伐也不知不觉变得欢快起来。一位少年道人安坐其上，身形始终八风不动，一身素净无尘的雪白道袍轻轻垂落在身侧。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望向了长街尽头的神庙，透过那敞开的庙宇大门，他深黑如墨的眸子与庙中端居的神像对视。
哒，哒哒。
人群不知何时分开两边，任由小毛驴摇头摆尾而过。所有人的目光宛若实质般停留在那少年道人身上，目送着他一路向着神庙而去。
宛如一群僵硬的人偶齐刷刷转过身体，无机质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一股深沉的压力随着无数双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小毛驴似乎也察觉出了气氛的诡异，不敢继续偷懒，认认真真来到神庙门前停下。
雪白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快的像是瞬移。下一瞬玄微整个人便出现在了神庙正中央。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未曾移动，一直定定与那神像对视。
神像以金粉为漆，宝相庄严，唇边带着一缕博济苍生的微笑，那宽宏慈爱的目光好似永远温柔注视着祂的信徒。
玄微在神像面前站定，黑白分明的瞳眸里，映出漫天魔雾。无穷无尽的魔雾如同鬼影，层层叠叠将神像包裹。
在少年道人那没有半点温度的凝视中，神像开始发生变化，那博济苍生的微笑一点一点变得扭曲，渐渐化作邪恶贪婪的狞笑。
玄微目光如常，无喜无悲，静静在神像上打量。庙内灯火摇曳，他那张冰冷而俊美的脸上好似带上了某种神性。而神像反倒近乎妖魔。
“嘿！”
一声低沉而古怪的笑声，在玄微耳畔响起，好像是骨头与骨头之间发出碰撞。
似乎是故意想要惊吓一番面前的少年，一张脸在神像表面浮现，裂开的大嘴里露出满口剃刀似的牙，阴森的眼珠子在眯起的眼睛里滚动两下，那张脸怪笑着就要从神像中挣脱出来，剃刀般的牙向他咬来。
玄微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中的某个东西下意识往前面“啪叽”一声拍了上去。
原本呆在玄微手心中的魔卵一下子破碎成一滩软泥，糊在了那张怪异的鬼脸上。让怪笑着的鬼脸呆了呆。下一秒，这张脸便彻底被激怒，两只阴森的眼睛里似乎燃起了火焰。
玄微手中散发淡淡金光，隔着一层魔卵化成的软泥，继续用力按在那张脸上。
这下子，那张脸简直就像是突然迎头被按进了油锅里，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凄厉的惨嚎，本就丑陋的面容彻底扭曲。
隔着一层魔卵所化的软泥，玄微似乎能感觉得到手掌下方一层东西在缓缓融化，他面无表情拿开手。
神像表面开始融化。“噼啪”一声，一条裂缝从神像头顶正中间向下蔓延，神像一瞬间裂成两半。
玄微整个人突然如鸿毛般向上飘起，一瞬间风驰电掣倒飞出去，他轻轻落在地面上，就见面前的神庙轰然崩塌。
一道无比庞大的黑影自神庙中涌出，巨大的身躯将整座神庙突然撑爆。它铺天盖地的身影笼罩地面，尾巴只是轻轻一扫，便将神庙最后一点废墟扫平。
似乎之前的它一直被压缩在神像里，如今终于可以彻底释放开肢体，而以玄微的目光，竟难以窥测其全貌。
街道上鼓乐声早已停止，之前那祭拜城隍的热闹景象好似发生在历史之中的往事，从时光中剥离，被冥冥中的力量绘制成了一副图卷。此时图卷渐渐褪色。
漂浮在天际的两侧悬灯变成了一颗颗血红的眼睛凝视大地。长街上所有人齐刷刷发出怪笑。
他们的外表像是一层蜡衣一样开始融化，现出人皮之下各种各样的古怪妖魔。
就像是压缩的干面团在水蒸气中嘭地一下膨胀，成百上千只妖魔将少年道人包围在其中。
天边的夕阳被不知何处飘来的乌云所遮蔽。玄微那张几如天人般的脸也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他目光环顾四周，陈述般总结：“……果然是一处魔窟。”
此时天上地下尽是魔影，玄微的身影孤零零被困在其中。看上去便是漫天黑雾之中唯一一抹淡淡的白。
魔云翻腾，天上的巨爪向他抓来。
一柄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桃木剑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玄微看也未看，抬手向上平平一剑斩出，姿态近乎随意。
桃木剑上金光湛湛，似朝阳自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周围的魔影纷纷避让，巨爪也下意识停住刹那，这一剑一瞬间便斩出了一道空隙，玄微身随剑动，雪白的身影于瞬息间从空隙中飞了出去。
而层层魔影已经再次将他包围。
他神情冷若寒冰，只是再一次举起剑，漆黑的瞳孔之中倒映出森森鬼影与灼灼剑光。
在他身周，妖魔张开了大嘴。
狂暴的气流几乎形成龙卷，在这片天地间碰撞。
……
不知何时，地上只剩下遍地魔尸，少年道人单薄的身影站在遍野横尸中摇摇欲坠，他一身白衣尽数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如纸。
四周的景象如同被风沙侵蚀，迅速发生改变，古老的城镇消失无踪，变成了一片荒僻的山林，无数尸骸铺遍大地。一座破旧不堪的神庙屹立在他身后，神像倒塌，梁柱落漆，厚厚的灰尘落满香案。
“咳咳咳……”伸手捂嘴发出一连串的低咳，曾经看过的许多野史杂谈这一刻从脑海中掠过。
……刚才那难道是……九州结界裂开的缝隙，与这片空间发生了重叠？
因此，这里才会呈现出无数年之前的白水乡的景象。这是因为时空交汇激起了这里残留的气息。
如此看来，一切不过是巧合。
若是玄微没有恰好遇上，当白水乡的景象消失，时空稳定下来，结界缝隙便会彻底在这里锚定，刚才那些妖魔自然也可以从虚幻的白水乡中脱离，彻底进入中域九州之中。
“九州结界已然崩坏至斯么……”
向着天空投去一瞥便收回，勉强用桃木剑支撑着身体，玄微歪歪斜斜走进破败的神庙中坐下。
几乎就在他刚刚躲进神庙之中，天空突然惊雷作响，瓢泼大雨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透过厚重而细密的雨帘，玄微看见遍地魔尸在某种力量的强压下缓缓被碾成了灰烬，看上去只是这片山地的土壤变厚了一层。
——那股力量正是人道气运之力。
当年人皇在中域九州之上遍布节点，建立九州结界，将百族放逐于中域之外，四海八荒之中，所依仗的正是人道气运。这便是九州结界最根本的力量。
然而数千年王朝分分合合，如今又是诸国混战，人道气运已然处于数千年来的低谷，因此九州结界之上也不断出现裂缝，这些年渐渐有不少妖魔潜入进来，让中域九州不得太平。
玄微一心上探天道，其他一切俱不被他放在心上。斩妖除魔也只是为了提升修为和领取赏金，百族在他眼中本无分别，不过是阻道者杀之，无碍者由之。
今日这一突发的意外，让他对实力的提升越发迫切。他自袖中掏出一卷灰扑扑的图卷，图卷之上锦绣乾坤暗淡一片。
虽然是天生道体，身边又有着锦绣乾坤图让他无时无刻不被道蕴包围，但他目前的年龄摆在这里。即便心灵境界已是极高，偏偏玄微身体之中的灵气却积攒不足……刚才好几次险死还生，若非这幅锦绣乾坤图及时相助，帮助他快速吞纳天地灵气，只怕他还真有可能栽在这里。又何谈大道！
尽管刚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玄微的心灵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缓缓平复呼吸，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开始吸纳灵气治疗伤势。
或许是因为这一场激烈的战斗，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又一次突破到了更高的境界。
这一刻，他恍然想起，当初将他捡回道观的老观主，每每用感慨的语气说出的那段话——
“天生一颗天心，又身具先天道体，修行突破对你来说只怕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真不知这天道该是何等偏心，竟造就了你这样的妖孽出来！”
“……天心无情，人却有情。”那位青云观老观主修行资质不佳，倒是读了一辈子道藏，心灵境界颇高。寿终之前，他便莫名感叹，“也不知你这般下去……究竟是好是坏？”
——即便有朝一日得道，心中无私无我，这样的他，又与天道傀儡有何区别？
——
召国与越国的边境，一行数百骑轻装简从而来。为首的召旻一袭简洁玄衣，收敛了身上那种高不可攀的贵气，看上去宛如一位出外狩猎的寻常贵族子弟。
身着黑甲的骑士首领稍稍落后他半步，看向召旻的眼中满是虔诚之色。
此时他便不解地询问道：“殿下，周国虽为大国，不过以周太子玄落魄之身，又何德何能劳您大驾？”

地之卷4
召国决心支持周太子玄回国夺回王位，而周太子玄奔逃于外，恰好缺乏有力盟友，双方当即一拍即合，约定于召、越边境相会。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召太子旻居然亲率三百骑黑焰军前往相迎。
“的确，只为周太子玄一人，自然不值得孤亲自前来。”听到黑焰军首领常云的问话，召旻笑了笑，语气十分平淡。
而周围的数百骑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全然不觉得召旻的语气过于傲慢。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家太子分明已是纡尊降贵到了极点。
召旻目光自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常云身上：“……此事孤自有打算，常统领不必担心。”
召旻之所以来此，考察那位周太子玄究竟是不是合适的人选，不过是次要之事；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要亲眼见证召国之外其他国家的风貌。
否则，一直困于召国皇宫之中谋划天下，不过是纸上谈兵、闭门造车，或许还会充斥着不合时宜的荒唐之言。
然而，让召旻没有想到的是，时间已至，本该约定好的周太子玄，却迟迟不曾现身。
召旻心中莫名涌现出不妙的预感。
……这位周太子该不会如此不济，已然被周王的人抓住了吧？
事实上，周玄此时的处境与召旻心中猜测的相比，还真说不出哪个更糟一些。
他一路从周国逃亡而来，其他小国纷纷避之不及，唯有召国愿意伸出援手，因此他也想要尽快抵达召国，得到召王的帮助，摆脱周王的追兵。
不料途经越国之际，玄微真人的名号正如日中天。听闻了这位真人的事迹，苦于人才匮乏的周玄不免灵机一动，想要与之结交一二。若是能够更进一步将之招揽为客卿，那便再好不过。
由于玄微从不掩饰自身的行踪，周玄当即想要安排一场机缘巧合结识的戏码，顺便在对方面前展示一番自己仁义的品格，哪知道玄微果真如同他的外号那般不近人情，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周玄等人反倒是被玄微一眼拖入幻境，遭受了程度不同的冻伤，又在随后遇到一只潜入九州结界的妖魔，也是玄微手下的漏网之鱼，若非妖魔重伤在身，一行人都要被吞吃干净。
饶是如此，他们也被彻底冲散。
恰逢淮水决堤，越国四城被淹。周玄这位在膏粱锦绣中长大的周国太子，身上的金银耗尽，又没有任何谋生技能，更不敢自报名号引来周王的追兵，只得改头换面混入了难民之中。
三天过去，没有等到周太子玄的消息，召旻便不再等待，率领三百黑焰军伪装成商队分批进入了越国境内。
刚刚入境，召旻便接到探子的消息，越国淮水决堤，已有四城被淹，如今他所在的清原郡，就在淮水下游，恐怕很快就会被波及。
清源郡城的一家客栈，此处是召旻暗中发展的产业之一。如今他便以豪商的身份将整间客栈包了下来。
“……淮水决堤？”
客栈中，得知这个消息，黑焰军众人再也坐不住了，统领常云更是直接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此地随时会有不测之险，还望殿下速速归召。”
召昱坐在一边，食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他幽深的眸子盯着虚空中一点，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
……召国皇宫之中经史子集、天文地理等种种藏书，早已被他通读了一遍。倘若自己不曾记错的话，以如今淮水的水位和两岸堤坝的情况，本不该如此轻易决堤才对？
他摆手制止了还想要继续说什么的常云：“常统领多虑了，孤不会将自己与诸位将士的性命置之不顾的。只不过，这场洪水来得有些蹊跷啊……”
常云一脸懵逼地看着太子殿下取出一叠宣纸，寥寥数笔直接将淮水各段水位情况画了出来，同时在纸上飞快演算着。
没多久，一张密密麻麻的白纸便出现常云面前。只看一眼便让他眼晕。
召旻伸手在纸上某处轻轻一点：“常统领你看，但凡对此处地理稍有了解便可推算出来，淮水下游这一段，至少可以安稳十年，如今突然决堤，绝非天灾所致。”
他摇摇头，语气里已然带上不满：“如此简单的道理，莫非越国那些官员看不出来？竟然只知道弃城而逃，而不是找出背后的问题，将之解决。”
常云：“……”
……不，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道理。恐怕越国那些官员也同样如此。
艰难咽下一肚子想要吐槽的话，常云纠结地问道：“……莫非殿下想要将背后的问题找出来？这里可是越国。”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强行将这位固执的太子殿下打晕带走。
客栈房间里，召旻起身走到窗前，语气深沉：“常统领，你来看看这些人。”
这个房间是客栈的顶层，足以俯观一城。常云一眼看去，只见街道上百姓行踪匆匆，大批大批难民争先涌入城中，即便遇到卫兵拦截，也要以血肉之躯冲破藩篱……四处愁云惨淡，混乱萧索。
他一时沉默下来。
召旻没有再说其他，他天生情感远比常人淡漠，看到这一切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感触。或许常云的心肠其实都比自己柔软许多，只不过他对自己的忠心战胜了一切。
然而，情感上虽无法做到与他人共情，但召旻的理智却让他无法坐看悲剧发生。
既然自己已经下定决心鲸吞天下、一统九州，以人道气运而封神……那么，姑且说一句狂妄之言——
“这中域九州，终将成为孤之天下。九州亿万百姓，又有谁不该受孤庇护？”
他语气平淡，似乎所言不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常事，房间中的常云和其他几名黑焰军骑士却一时间呆立原地。
回过神来，他们已然整齐划一跪了下去，头颅深深低垂。心脏却是“砰砰砰”狂跳，难以形容的感觉在胸腔中激荡，让人想要仰天狂啸，才能纾解胸臆。
……或许，这便是人皇本该具备的胸襟气魄？
一时之间，常云只感觉，在这位本就让他敬畏非常的太子殿下身上，看见了一抹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光辉。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坚信——
有着这样的胸襟气魄的太子殿下，必然会走到那个无与伦比的高度，俯瞰天下。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做？还请殿下吩咐。”他毫不犹豫沉声说道，“臣愿为殿下效死。”
“请殿下吩咐，愿为殿下效死。”
其他几人同样开口，语气铿锵有力。
“效死却是不必了，诸位还是暂留有用之身吧。”见此，召旻不由失笑一声。
“想知道淮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一位知情者一问。”
他径自下楼，带着一众黑焰军直奔城外的淮水而去。此时清原郡的这段河道水位也开始缓缓升高，汹涌的水浪在河床上咆哮。
召旻站在岸边，俯视着滚滚浪涛，突然轻声唤道：“负苍！”
嗡……
腰间的负苍剑突然自行飞出，在半空中轻轻震动起来，虚幻的金色小龙自剑身上飞出，亲昵地环绕在他身周盘旋，昂首发出一声咆哮。
召旻看着金色小龙的举动，唇边扬起的弧度带着淡淡的纵容。
“以仙人之魂开锋，身负万民信仰光辉，可号令天下龙脉气运……”
想着负苍剑的剑灵曾经传递给他的讯息，召旻唇边不由露出微笑。
……尽管自己似乎断绝了修行之机，上天却将负苍剑送到他身边。只要人道气运足够，有这柄人道之剑在手，即便他手无缚鸡之力，也足以下诛妖魔，上斩仙神！
召旻伸手握上负苍剑漆黑的剑柄。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负苍剑的力量，但他灵魂之中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
这一瞬间，他只感觉冥冥中仿佛有无穷伟力加于己身，来自负苍剑的加持让他的意志仿佛脱离了孱弱的人类之躯，与天上神明比肩。
淡淡金光自剑身上散发出来，越国龙脉之气在这一刻被负苍剑引动，无穷无尽的万民信仰光辉尽数汇聚而来。来自无数百姓渴望解除水患的祈愿，让剑身上的辉光更加明亮。璀璨的金光将召旻的轮廓晕染上一层金边。
此刻的他，在众人眼中突然显出无与伦比的威严气势，难以言喻的神性光辉在他瞳孔中绽放。
铿——
负苍剑突然出鞘，冷冽的剑光洞彻天地。召旻一剑斩出，分江断流，滔滔准水几乎被斩成两段。
“淮水水神，还不出来谢罪！”

地之卷5
悠长的剑吟声中，星星点点的信仰光辉汇聚而去，与越国龙脉之气交织在一起，人道气运被负苍剑直接引动，灼灼金辉在剑身上燃烧。
召旻一剑斩下，滚滚浪涛被他截成两段。剑身之上的金辉化作大日炎火，几乎将这一截河水烤干，露出一小段干枯的河床。
“淮水水神，还不出来谢罪！”
冰冷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回荡，召旻一手倒持负苍剑，炽热金炎在剑身上燃烧，散发出无声的威慑。
浪涛翻滚，一个深深的漩涡在河面形成，漩涡之中，一名灰袍老者忙不迭钻出来，看似普普通通的灰色布袍上绣有丝丝缕缕的神纹。道道神光在他周身荡漾。
刚刚现身，老者便对着岸边的玄衣少年深深一揖：“淮水水神，见过阁下。”
说话间，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
漆黑如夜的玄衣包裹着少年单薄的身躯，灼灼燃烧的神剑在他手中却温顺无比，少年发觉动静抬眼看来，一缕金色神辉自瞳孔中绽放。
“淮水水神，你可知罪？”
负苍剑上光辉亮起，虚幻的小金龙在剑身上游&#183;走，似乎在响应少年的话语。
这一瞬间，淮水水神控制不住打了个激灵，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负苍剑蠢蠢欲动，那冰冷的剑锋好似随时都会穿透他的神体。
他连忙躬身辩解道：“阁下息怒。此事实在与小神无关啊！”
召旻略显诧异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这个淮水水神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小怕事。身为神明，居然在自己这个凡人面前如此战战兢兢。
这一刻，他突然强烈怀疑起此界神明的崇高形象……自己寄希望于以人道功德气运而封神，究竟是好是坏？
事实上，召旻之所以有此误解，完全是因为他对此界的神道体系并不了解。
此界神明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生前有大功于世，死后凭功德气运封神，这类神明手执大道法则，与天地同寿，往往居于地府与天界，一般不会过问人间之事；另一类是生前薄有微名，死后由朝廷册封的山神水神。对于这类神明而言，神位如同官位，只有依托人间的信仰香火才能更进一步。
这样的小神往往只能与一世皇朝共存。等到下一任皇朝开辟，若是册封新的山神水神，旧朝的山神水神要么另谋神位，要么便只能在斗争中被打落神阶，化作孤魂野鬼。
……如此便也不难理解这位淮水水神为何姿态如此之低了。
“九州结界出现缝隙，早有妖魔伺机潜入中域九州。”面前的老头还在战战兢兢地喊冤，“淮水泛滥人间，实非小神所愿，奈何……奈何那域外妖魔来势汹汹，孽龙兴风作浪……若非小神见机得快，只怕也被那些妖魔吞吃了啊！”
说到最后，淮水水神脸上也露出后怕之色。只是这神色三分真、七分假，召旻一眼便能看出来。
神明也是由人转化，与召国朝堂无数大臣打过交道的召旻，几乎立刻便猜出他的心思。
……这位淮水水神显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只不过，既已成为神明，寿数无尽悠长，他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些凡人的生死而去与妖魔搏命呢？
“身为淮水水神，却不能遏制淮水，又没有提前示警，导致洪水连淹四城，如今也只会推脱责任……这样的水神，封你何用？”
懒得戳破对方的小心思，召旻直接呵斥道。
暴雨自天际倾泻而下，召旻身周无形的光辉将雨幕隔开。他俊美的容颜一派冰冷，静静立于雨幕之中。手中负苍剑的剑身上，金色的龙脉之气与星星点点信仰光辉互相辉映。
冥冥之中的人道气运仿佛有所感应，暂时加持在他身上，令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威严赫赫，犹如口含天宪。
“今日便除你神职，以示惩戒！”
他话音落下，人道气运便有所感应。大道法则突然降临。
嗡……
几乎只是转瞬之间，灰袍老者外衣上丝丝缕缕的神纹便脱落殆尽，他周身荡漾的道道神光像是烛火瞬间被人熄灭。
老者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下一刻，他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神态变得萎靡不振，魂体从凝实化为虚幻。
“呵呵呵呵！数百年修为，一朝丧尽！”惨笑声中，老者的身形渐渐越来越虚幻，彻底变得与普通鬼魂别无区别，他伸手指向召旻，眼神里露出怨毒之色，“……好狠辣的手段！你——”
轰隆！
天上突然响起一道闷雷。灰袍老者立刻打了个哆嗦，魂体都好像要被打散。
此时他不过阴魂之身，只是隐闻雷声便几乎魂飞魄散，又哪敢继续纠缠？只得一个飘忽，不知躲去了哪里。
昭明漠然注视着这一切发生，心中并无丝毫怜悯之意。他回想起对方之前提到的话，眉头不知不觉蹙起。
“……九州结界破裂，妖魔伺机潜入？”
这样的大事绝非他一人便可阻止，即便有负苍剑在手……念及此处，召旻不由无奈地看了看手中的长剑。
此时负苍剑已经彻底归于沉寂，漆黑的剑身朴素无华，哪还有刚才的神威凛凛？
本身没有半分修为，召旻每一次出剑，消耗的都是龙脉之气与信仰光辉……这也限制了他的出手次数。
“或许，需要通知天下道脉……”他目露沉吟，“让那些修行者来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那条兴风作浪的孽龙……”召旻握紧手中剑柄，目光向着淮水上游看去，“便由孤一并解决吧！”
．
扶风郡，岳麓山。
成百上千的难民组成的人潮犹如一道黑线向着山峰上推进，长长的队伍艰难前行，难言的恐慌在四周弥漫。
这支近千人的队伍以几个人为核心。其中一位中年人鬓发染霜，身上有种淡淡的儒雅气度与久居上位的威仪。在他身边则是三男二女五位修行者。
这几人修为谈不上多么高深，但只是不时出手救下队伍中失足的难民，便足以让这些难民视作仙人一般。这也正是这支逃难的队伍一直以来还没有彻底人心崩散的重要原因。
但几日几夜的没命奔逃，队伍中食物的渐渐消耗，看不见任何生路的恐慌，便犹如一只庞大的怪兽渐渐生出爪牙，恐怖的阴影盘踞在所有人心头。
站在岳麓山山巅望去，黑色的人潮如蚁群向着荒山之上覆盖而去。而山脚下却是洪浪滔天，肆虐的洪水狰狞咆哮，滚滚浪涛将遇到的一切摧毁殆尽。
天穹好似破开了一个大洞，无边无际的暴雨自大洞中倾倒而下，汹涌的洪水将大片土地化作泽国，整片天地似乎都被汪洋淹没。这座扶风郡最高的山峰，变成了汪洋之中唯一一座孤岛，庇佑着流亡之人。
呼呼……
大口大口的喘&#183;息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没日没夜奔逃上山，眼看暂时脱离危险，难民们在那位中年男子的指挥下就地坐下，饥肠辘辘的众人小心翼翼啃着队伍中所剩不多的干粮。
若是玄微在此，想必一眼便能认出这位中年男子的身份。
此人便是曾经的扶风郡郡守。在淮水两岸的其他郡守早就见势不妙出逃之际，这位扶风郡郡守非但没有提前离开，反而组织数千难民早早上了岳麓山，让这些人得以存活下来。
只可惜由于时间仓促，队伍中所携带的粮食渐渐不足。
“嗷吼！”一声兽吼突然响起。
队伍前方的人群喧嚣大作，道道惊呼尤为刺耳，许多人惊恐地四处奔逃。
“所有人退开！”
扶风郡郡守身边的几名修行者当即起身，随手施展了一下法诀，一阵清风便将他们托举而起，快速向着前方飘去。
只见一头足有三丈高的黑熊正狂啸着向着这个方向奔来，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道道黑色魔气在它身体周围飘荡，只是简单的嗷啸之声，就震得许多普通人七窍溢血倒在地上。
“吼——”
声波向着四周震荡，无数树木摧折倒地，这几名修行者头脑昏沉，脸上也不由露出痛苦之色。
“是魔气感染的魔物！”一名年轻女冠冷冷低语，“该死，必须阻止它！”
说着，她不顾昏沉疼痛的头脑，整个人已如利箭般冲了出去。人在半空，她手中拂尘已如银鞭般挥动而起。
风声呼啸，银色拂尘掀动的狂风如一柄巨大的利刃，狠狠向着那黑熊身上斩去。
“吼！”黑熊躲闪不及，硬生生被斩中腹部，它凶戾咆哮一声，抬起巨掌将那女冠狠狠拍飞出去，却没有继续回击，反而转了个弯，继续向着一旁的密林夺命狂奔，脚下的土地发出震动。
众人这才注意到，它背后的毛发已经彻底被红色的血水所浸湿，一道深深的剑伤几乎将它横斩成两段，只不过一缕缕魔气又像丝线一样将这头黑熊缝补起来。那剑伤之上杀气锋锐无比，只是看了一眼，便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心中一悸，下意识后退一步。
黑熊奔逃而来的方向，树叶沙沙作响，一道白影踏虚凌空，飞掠而来。
凛冽剑光在空中一现，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为之所夺，眼前唯有一道冰冷的光辉蓦然绽放。
震动声戛然而止，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砰然倒地，撞到了连绵的树林。
众人回过神时，那道白影已翩然落地。
一身素净无尘的雪白道袍随着清风微微拂动，乌发如墨肆意披散，少年道人随手召回桃木剑，目光扫视向众人。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淡漠空明，一身气势强盛到了极点，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只悠然立于林间，宛若天人。
人群突然静默下来。
望着这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难民，玄微眸中掠过讶异之色，他率先开口，声音如冰玉交击。
“……发生了什么事？”
静默的人群之中，一位熟悉的中年男子突然走上前来，向着玄微一拱手，脸上露出苦笑之色：“玄微真人，久违了！”
看着这位曾经光鲜无比的扶风郡郡守此时也沦落到如此境地，玄微眸中讶异之色更深。
倘若他没有记错的话，从自己离开扶风郡郡城，误入魔窟，直到养好伤势，也不过才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外界居然已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莫非之前他所误入的魔窟与外界还有时间流速之差？譬如“山中方一日，地上已千年”。
玄微脑海中莫名冒出某些神仙佚闻。
直到听那位扶风郡郡守细细讲来，玄微才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淮水泛滥？”听到这个原因，他的反应与召旻一般无二，甚至于以他的境界，不过一瞬间便在心中推算出了结果，“这不可能。以淮水堤岸之固，十年之内应当无虞。”
“咳咳，我知道原因……”
之前那被黑熊一掌拍飞的女冠，这时艰难起身来到玄微面前，她声音低沉，眼眸里露出回忆之色。
“那一日风雨如晦，我亲眼见到，九州结界破裂，群魔一涌而入……有黑龙撞破天幕，于淮水中兴风作浪。”
她一字一句说着，神情中还带着淡淡的惊惧。
“多谢相告。”话音刚落，却见那位得知了答案的玄微真人只微一点头，身影径自从众人身边掠过。
“真人留步！”扶风郡郡守连忙喊了一声：“生民多艰，真人神通广大，还望您能扶危济世——”
话未说完，那道白影早已如轻云般飘然而去。
“……这一切与我何干？”听见身后的声音，玄微眸中泛起真切的疑惑，他俯视着山下滔滔洪水，雪白的袍袖不染一丝雨点，“天行有常，万物生灭不过是自然之理……又何必强求完满？”
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过如此。强行干涉每个人的命运，让所有人都不受困厄所扰……此乃人道，而非天道！
突然间，玄微好似感应到什么，目光不由得向着某个方向望去，他随手引动天地间的雨丝，形成一道水幕。
水幕之中，天地一片浩白。有人聚九州龙脉之气，集人道气运于一身。一剑斩孽龙，挥手却风雨。
看着水幕之中那玄衣少年的身影，玄微心头突然一震。他那颗完美无缺、不为万事万物所扰的天心，突然不受控制跳动了一下。
灰扑扑的锦绣乾坤图自袖中飞出，每一笔痕迹都在发亮。
难以名状的奇妙感觉在玄微心中升起。
冥冥之中，他好似看见了宿命的降临。

地之卷6
大地如席，肆虐的洪水好似一盆打翻的污水，在大地上肆意流淌。汹涌的水涛淹没了地面的沟沟壑壑，将无数村庄与城镇化作一望无际的泽国。
不久前才放出豪言斩孽龙的召旻站在城楼上，遥望着自天际奔涌而来的滔滔淮水，一时陷入沉默。此时的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导致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没有任何修为的他，要如何跨越这茫茫无尽的汪洋，找到孽龙所在？
好在召旻的懵逼时间没有持续太久，手中的负苍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轻轻震动起来。
咻——
负苍剑突然自行飞出，化作一抹璀璨无比的剑光，裹挟着召旻飞掠而出，剑光如闪电般在雨帘中穿梭而过，召旻第一次体验到了传说之中仙人御剑的感觉。
神奇的是，他既没有头晕，也没有眼花，反而适应良好，甚至对此时的状态有种无比亲切的感觉。
自天穹上俯瞰而下，浩渺汪洋如一锅沸汤，汪洋之中那些浮浮沉沉的人简直如同沸汤里挣扎的蝼蚁，在这天地之威前渺小如尘芥。
召旻心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同情或怜悯，更多的是对人族本身如此脆弱感到悲哀。
他自幼出身于王族，膏粱锦绣中成长，将来至少也可执掌一国，甚至进窥天下，却偏偏对于成仙成神有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
……或许，此时此刻的情形，便可解释他长久以来的执着。
——悲剧降临之际，他只想要成为那个不受悲剧摆布，甚至还能更改众生命运的存在；而不是无能为力，只能将自身命运交付于他人之手的弱者。
哗啦啦的雨水自天幕倾泻而下，负苍剑的剑光若惊鸿掠影，急速自雨帘中穿过，那高超至极的走位技巧让召旻身上没有沾染上一滴雨水。
只是急剧下降的温度还是让召旻忍不住发冷，寒风如刀，迎面刮在脸上，本身没有任何修为的他感觉自己这幅普通人的身体几乎被冻僵，他的额头微微发烫。
神剑有灵，几乎不用召旻指挥，负苍剑便自发向着淮水尽头所在而去，只不过如今此处已然变为了浩瀚汪洋的中心。
一条庞大无比的黑龙在天地间游&#183;走，如漆黑的天柱贯&#183;穿天地，上半截龙身探入云海，似乎要将天幕彻底撕成两半，而下半截的龙尾还在汪洋中蹈舞，滚滚浪涛滔天而起，将大地彻底淹没。
这一幕简直如同上古神话再现。
剑光随着召旻的心意一路飞掠而上，随着距离拉近，那贯&#183;穿天地的漆黑天柱越发显得庞大，就像是一座笔直的山峰屹立于眼前，与之相比，召旻的身影渺小如微尘。
云海之中，庞大的龙首昂然傲啸，呼出的气流将层云吹散，孽龙双目中漆黑一片，巨大的龙爪撕扯天幕。
天幕之上，一层虚幻透明的结界若隐若现，透过被扯开的缝隙，另一重天地似乎要展现在世人眼前——封锁在九州结界之外的八荒四海和东南西北四域——那陌生的气息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召旻御剑游于云海，突然意识到茫茫天际没有一处落脚之地。身为一个普通人，一旦负苍剑离体，他就会直接从天穹上摔落，死得惨不可言。相反，若是以负苍剑为飞行法宝，他又该如何去攻击这条黑龙呢？
召旻：“……”
他沉默着轻轻落到庞大的黑龙身上。
刚刚站定便几乎被一股大力甩飞出去。庞然黑龙在天地间蹈舞，险些被甩出去的召旻举起手中之剑，倏然直刺下去。饶是以负苍剑之锋利，也只戳出了一个小洞。对庞大无比的黑龙而言，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黑龙昂然嗷啸一声，用力甩动龙躯，召旻猝不及防间被甩飞出去，龙躯上抖落的雨水如飞溅的瀑布，兜头浇了他一身。
召旻面无表情。
同样被甩出的负苍剑上，虚幻的小金龙气势冲冲出来，对着那横亘天地的黑龙张牙舞爪：“昂！”
剑光一闪，再次裹挟着召旻落到黑龙身躯之上。
一阵强烈的光辉自负苍剑剑身上爆发，九州龙脉之气一举汇聚而来，周围那隐隐约约的九州结界似乎有所感应，刹那间迸发出无穷光辉，照耀在黑龙身上，将之彻底定格在天地之间，动弹不得。犹如凝聚在琥珀之中的精美艺术品。
召旻眼前一亮。趁此时机，他毫不犹豫挥剑斩下。剑身上灼灼光辉如大日真火，倾刻间将黑龙的血肉融化。
“噗！”
瀑布般的鲜血自断口处喷出，滚烫的龙血猝不及防浇了召旻一身，尽管下一刻便被天地间的暴雨冲刷干净，他的额头却立刻由微烫转为滚烫。
……
天空中下起了纷纷扬扬的血雨。喷溅而出的血液将整片汪洋染成血红。
轰！
黑龙断成两截的躯体砰然下坠，犹如一座高悬云海的神峰轰然坠入人间，一瞬间的冲击让无尽汪洋波涛再起，滚滚水浪向着四方而去，将远处的群峰尽皆淹没。
天穹之上，召旻再也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的头脑剧痛无比，他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恍恍惚惚的念头在心中掠过。
唔……莫非我这是……风寒入体了吗？
念及此处，他心中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自我调侃一番——
剑斩孽龙，拯救苍生……却因为风寒发烧这种小事而坠海淹死，这样的事迹若是名著青史，想必自己也会因此成为一桩难得的笑谈吧！
思绪不靠谱地飘飞着，召旻身体一软向下栽去，身形在空中急剧下坠。
负苍剑惊得在空中抖了抖，连忙一个大幅度漂移向下，就要将主人接住。
这时，天际有人踏浪而来。身影似慢实快，几步间就来到了召旻身边，出现在他昏沉的视线里。
天幕漆黑，风雨如晦，少年道人踏水而来，雪白的身影如一道电光，刹那将昏暗的天地照亮。
正要救主的负苍剑突然顿住，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半空中震颤起来。那条虚幻的小金龙绕着剑身转起了圈圈，瞳孔中迷惑十足。
召&#183;被负苍剑遗忘&#183;即将沉海&#183;旻：“……”
……这么愚蠢的剑灵一定不是他的Orz。
正当召旻以为自己真的要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就此名留青史之际，一只手突然将他后脖颈处的衣领拎住，冰冷的温度隔着一层衣料落在他滚烫的肌肤上。
清风骤起，无形的力道将他托举，他整个人突然如羽毛般重新飘飞起来。
意识沉寂之前，召旻听见一道清清冷冷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
“……没死吧？”

地之卷7
断裂成两截的黑龙笔直从天穹上坠下，那玄衣少年的身影同样在风雨中向下飞速坠落，玄微想都没想，身体已经下意识飞了过去，伸手将对方拎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反应过来，冷冷盯着自己不听话的手看了几息，尤其是少年玄衣之上被风雨冲刷过后潮湿的质感……让生性好洁的他眉头不由微皱。
……玄微只觉自己完美无缺的心境第一次被破坏。
“……没死吧？”
冷冷低语一句，他随手给对方施加了一个浮空术，清风将其托举于半空之中。
紧接着，玄微的目光俯视向下方的茫茫汪洋。他的眼眸通透空明，似乎穿透了奔涌肆虐的洪水，看见了洪水之下那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与平原。
一柄桃木剑自他身上飞出，桃木剑出现的瞬间，一直在空中震颤的负苍剑突然止住，原本还在追着自己尾巴尖转圈圈的虚幻小金龙歪过脑袋轻哼一声，一头钻进了剑身里。
玄微手握剑柄，无比强烈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狂风骤起，他雪白的道袍与乌黑的发丝在肆虐的狂风中乱舞，俯瞰下方的眼眸中不带半分温度。
“罪魁祸首已经伏诛，各地山神土地速速现身。”他目光淡漠空明，桃木剑之上一抹含而未发的剑气似乎要将天地劈成两半，“……要么自行恢复地脉，要么我来帮你们恢复。”
他话音刚落，那被汪洋覆盖的四面八方顿时飞出道道虚影。数十名山神、土地不惜损耗神力，齐心协力将洪水重新驱赶回河床之上。
——且不提淮水水神殷鉴不远，单凭玄微身上那股杀气，他们就不敢阳奉阴违。若说那位赵国太子还只是剥夺神职，那么眼前这位若是不顺心，绝对会将他们通通打杀得灰飞烟灭。
收拾了一下召旻留下来的尾巴，玄微看了一眼漂浮在空中的少年，随手一记法术带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累赘向着某个方向飞去，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
召旻醒来之时，风雨早已止歇。
天光大亮，温柔晴明的阳光柔柔洒在他脸上，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了淡淡的金粉。那金色的睫毛颤动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张普普通通的木几，同样简简单单的蒲团，以及一个冉冉生烟的古朴香炉。
一间简洁明净的内室就此映入召旻眼帘。
……自己这是……被救了？
正当他静静打量四周之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位身着雪白道袍的少年道人轻轻走了进来，黑白分明的眼眸空明一片，犹如天上仙人走下云端，裹挟着一身霜雪般的冷意。
“……你醒了？”
这一刻，意识沉寂之前的记忆突然被唤醒，召旻忆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他点点头，认真开口，嗓音略带低哑：“在下召国太子旻，多谢真人相救。”
听到他这诚挚的感谢，面前的少年道人一瞬间表情极为微妙，瞳孔中闪过一抹迷惑之色。
他冷淡地说道：“不过顺手而已。”
似乎注意到召旻略显好奇的视线，少年道人又补充说道：“这里是青云观，我是当代观主，道号玄微。”
互相交换了名号，同样寡言的两人自觉无话可说，一同沉默下来。
一个是身体还未痊愈，只能静静躺在床上休养，另一个则自顾自坐到蒲团之上，开始自己的日常修炼。两人的举动自然而然，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默契。
事实上，就在玄微迈进房门的那一瞬间，两人目光稍一对视，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便突然在召旻心头升起。那是一种十分微妙的、仿佛来自于天性中的亲近感。
而从玄微略显迷惑的目光中，他直觉对方也有同样的感觉。
就好像是遇见了同出一源的双生兄弟……不，甚至比那种感觉还要更加亲密几分。
——更准确地说，那种感觉便仿佛是遇见了自己缺失已久的手足，或是断裂成两半的玉珏重新相合，由残缺变为完整。而这样的亲近感就连召王这样的血脉亲人也不曾带给过他。
这种来自于天性中的奇妙亲近感几乎让召旻一瞬间卸下了防备，原本的警惕不知不觉散去，第一时间向对方吐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尽管以他的性格，本也不会刻意遮掩，藏头遮尾。
……
在青云观中呆了几天，召旻惊讶地发现，整个青云观上下不过只有玄微一人而已，就连一名道童都没有。可见他这个观主名号也不过名不副实，一人身兼道观上下所有职务。
他问起之时，玄微理所当然说道：“我辈修道之人，何处不可进窥天道？又何必要宝刹庙宇、门徒三千？”
事实上，一直以来，青云观中便只有他与老观主二人。
因为玄微来历不凡，老观主不敢收其为徒，两人便如忘年交一般相处下来。直到三年前老观主寿终而去。
玄微也便下了琼玉山，四处斩妖除魔，并提升修为。
……
琼玉山巅。
万籁俱寂，云蒸霞蔚。朝阳自天边缓缓升起，一缕紫气倏忽东来。
玄微盘坐山巅，面对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吐纳，他的身体自然起伏，丝丝缕缕灵气顺着某种特殊的韵律进入体内。
紫气倏忽而散，一抹深深的紫意在他瞳孔中一闪而逝。他苍白的肌肤莹莹如玉，几近透明，全身上下都弥漫着淡淡的道韵。
一道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一身玄衣的少年快步而来，被金冠束起的乌发顺着雪白的丝绦一同飞舞。
召旻的语气中透出急促：“有件事我突然想起……”
“……九州结界破裂，妖魔偷偷潜入？”听到召旻的话，玄微表情微妙，“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不错。此事是淮水水神亲口所言。”召旻认真点头，又问道，“……莫非其中有假？”
说到此处，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一直收敛的凛然气度显露出来。
玄微摇摇头。
见此，召旻便直接说出了他的想法。那便是趁早将此事通知天下道脉，由那些修行者出面解决。
谁知玄微听后却摇摇头：“这却不必了。如今此事恐怕早已天下皆知。”
他负手走到窗前，遥遥向外望去，语气里带着某种漠然的平静。
“……只因九州结界已经彻底破碎，如今天下已是魔劫四起。”
召旻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自语道：“……九州结界彻底破碎？”
同一时间，他脑海之中掠过一幅画面。
那是他以凡人之身挥剑屠龙之时，九州结界突然亮起，以璀璨光辉将黑龙封禁的画面。
召旻犹记得，在自己斩灭黑龙之后，九州结界似乎便黯淡下去……难道正因如此，结界才会力量耗尽，彻底破碎？
——
三月，淮水泛滥，水淹越国四城。九州结界破碎，天下魔劫四起。
这片天荒大陆自古以来分为五域，人族独占最为富饶的中域九州，将其他百族放逐到贫瘠的四域之中，并以人道气运为基，设立中域九州结界。
而那些与人族不同的百族中，也分天生拥有智慧的高等妖魔与低等级魔物。前者尚可沟通，后者全无理智。数千年来，被驱逐于四海八荒的妖魔，无时无刻不窥视着九州之地。
如今，九州结界破碎，他们终于得偿所愿。那些全无理智的低级魔物在天下四处蔓延，甚至感染普通人。而其余高等妖魔则组成了大军。
半月时间，在人族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妖魔大军摧枯拉朽出动，占领了大半个越国与相邻的小半个巴国，国土面积几乎与召国相当。直到后来各国反应过来，天下道脉也出手相阻，这才拦住了妖魔大军的脚步。
这些妖魔大军被训练得井然有序，全然不同于召旻以往所见的妖类或魔物，反倒一个个外形与人类相近。甚至在九州之上立国，自立国号为商，以一位顶尖大妖为商王。
两相对比，四处作乱的魔物并不可怕，这样通晓制度、被拧成一股的妖魔，才是最难对付的。
毕竟妖魔天生不凡，而人族却是孱弱之躯，必须通过后天修行才能够与之相抗。若非人族智慧更深，当年人皇也无法将妖魔放逐于九州之外。
但如今这些妖魔居然连智慧方面的短板也渐渐补足。
“商王钟尝意……”嘴上念着这位为妖魔带来崭新变化的顶尖大妖自己取的名字，召旻目露思索之色。
……想不到自己养伤的短短半个月时间，这天下局势居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样的局势中，召国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果断发出信号，召集还潜伏在残余的越国国土上的三百黑焰军。
十天不到，三百黑焰军便齐聚于琼玉峰下。得到玄微允许之后，常云为首的几人沿着山间小道一路来到山顶，而那座简朴的青云观便坐落于此。
遥遥看着一行数人上山，玄微波澜不惊的眼底突然掀起涟漪，他紧紧盯着为首的常云，突然伸出手指掐算了几下，嘴中念道：“果然……”
召旻好奇地看着他的举动，突然开口：“莫非真人认识我麾下的黑焰军统领常云？”
“不，我与此人素未谋面。只不过，此人正是青云观老观主的血裔后代。”玄微目光落在对方那带着几分熟悉的容貌上，“老观主去世之前，曾托我对其后代照拂一二。”
当常云几人来到山巅与召旻会合，果然便听到了玄微自顾自甩下的一句话：“你家先辈于我有恩，我可以适当答应你一个条件。”
常云：“……”
常云一脸茫然，整个人处于状况之外。
只不过他此时没有时间纠结于玄微话中之意，因为他为召旻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殿下，王上病重，召您速速归都。”

地之卷8
黑色魔物群浩浩荡荡，如江河奔流，在越国的旷野上晃荡，周围百里已然杳无人烟，唯有森森白骨在野草丛中若隐若现。
三百骑黑焰军疾驰如风，犹如一簇漆黑的火焰从魔物群中穿过，将之彻底凿穿变成两半。游荡在荒原之上全无理智的魔物，凭着本能团团包围上来，众人整齐划一出手，动作迅疾狂猛如雷霆。
黑焰军的中央，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被众人重重拱卫。
似乎是对黑焰军的效率感到不耐，一身雪白道袍的少年随手一挥，淡淡的灵气波动涌动。
呜……
好似有来自九幽的阴风倏然而起，幽冷阴寒，如片片冰刃，将拦在前方的所有魔物尽数瓦解成缕缕黑烟。
“如何？你想清楚了吗？关于我的提议。”见此，身旁并行的玄衣少年微微歪过头，微笑着问道。
“如今大半个越国已经化为妖魔领土，其余的地方也大都被这些不堪的魔物占据……即便玄微真人你一心上窥天道，对世俗纷争毫无兴趣，又怎知若是继续放纵下去，会否连一角清修之地都不能留存？”
他目光向着周围的荒野扫视而去，唇边微笑化作凛然：“倘若越国乃至天下九州尽数被战乱波及，小小的琼玉峰青云观莫非便可独存？”
“更何况，大乱之世，也恰是最合适的证道之机。”
玄微侧首看向一旁侃侃而谈的少年，默然片刻。他瞳眸里淡淡的光影一掠而过，似乎推算着什么，周身道韵飘渺无定。
最终，他低声道：“……或许你是对的。”
召旻深如幽潭的眼眸之中，漆黑的墨色不由加深。
——所谓天道眷顾，人道垂青，都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收回的东西，焉知下一个幸运儿会是谁？只有将一切握于自己手中，反客为主，才可确保抵达大道巅峰。
九幽之风呜呜作响，玄衣猎猎，他苍白如玉的脸在清晨的寒雾中染上了几分淡淡寒凉，眼底灼灼生辉，莫可逼视。
……
一路剿灭魔物，快马奔袭七天，又有玄微的法术加持，一众人终于越过召越边境，抵达召国。
“玄微，这次多谢了！”
召国都城，王宫之前，召旻深深看了身边那一身雪白道袍的少年道人一眼，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
两人目光对视，似乎刹那间完成了交流。玄微眸中淡淡的冰霜泛起，原地似有风雪弥漫，他雪白的身影消逝于风雪之中。
王宫深处，现任昭王所居的寝宫之中寂静一片，除了几个洒扫的宫人内侍，再不闻一点人声。
草木衰败，蝇虫无声。淡淡的死气在四周弥漫。
召旻将一切尽收眼底，大步走进寝宫之中。他玄色的外袍之上犹有尘灰未散，额角几缕发丝略带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却丝毫无损他的气质，反而为他增添了一抹凛然之气。
看见召旻的身影，原本躺在床上的召王双眼蓦然睁大，他立刻惊坐而起。
“太子——咳咳咳！”
刚刚开口，召王喉头便一阵发痒。
“咳咳！咳咳咳！”
召王深深弯下腰，身体阵阵颤动，看上去简直要将肺都咳出来。
“咳——你怎么回来了？！”
召王重新抬起头，放下捂在嘴上的手帕，唇角一抹鲜血尤为刺目。
配上他那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青黑的眼圈，以及皮肤之下几乎根根分明的血管，整个人活像是病痨鬼附身。
他死死瞪视着突然出现的儿子，由于病容过于恐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堪称狰狞：“是谁把你召回来的？”
召旻上前几步，来到召王床边：“父王……”
召王突然伸出一只皮包骨头的手，紧紧握住召旻的手，目光深深凝视着这个平生最骄傲的儿子，嘴唇翕动。看上去像极了父子久别重逢，哽咽无语。
但他的手指却在召旻手心上划动着。
快逃！
召旻从他的眼神深处看见了难掩的惊惶与担忧。
“够了，小七，别再耍弄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了！没用的！”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一个非人非鬼的存在出现在了寝殿之中。寝殿之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对方裹着一件黑袍，黑袍下露出的身躯看上去就好像是被皮囊包裹着的一副骨架，除了骨头架子和表面的一层皮之外，其他的身体血肉都不存在。身上死气与生气夹杂在一起，让他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父王。”召王抓着召旻的手抖了抖，他嘴里吐出了一个让人惊讶的称呼。
这个神秘的黑袍人，居然就是早已经死去的前任召王，那位雄才伟略、拓土千里，一手将召国发展壮大起来的英睿之主。
“父王，您罢手吧。太子他终究是您的嫡孙啊！”一脸病态的召王低低哀求道，“若真要有人牺牲，至少我……我还能再撑一年！”
“嫡孙又如何？为了大业，连嫡亲的儿子我都已经舍了七个！”
黑袍人冷笑着张开手，寝殿之内突然狂风大作，他漆黑的袍角在狂风中飘动。
他目光看向似乎吓呆了一样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召旻：“好孙儿，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吧！你的身躯、血脉、龙气……还有承天受命的神剑！”
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在白玉地板上显现出来，虚幻的符文上亮起白光，密密麻麻从寝宫一路向外蔓延。
若是有人站在这座王宫的上空向下俯瞰，立刻便会发现整座王宫此时都被包裹在一座巨大的阵法之中，无数玄妙的符文在王宫的每一处角落中显现出来，那璀璨无比的白光如同天上星辰落入人间。
恐怖的吞噬之力自阵法中生出，半空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牢牢吞吸着召旻的一切。他身体中的血液哗啦啦激荡起来，似乎就要不受控制离体而出。召国的龙脉之气被阵法彻底隔离，感应不到丝毫龙脉之气的召旻此时此刻似乎彻底陷入了绝境。
昂——
受到阵法刺激，召旻身体表面突然泛起一道淡淡的黑色虚影，一声隐隐约约的龙吟突然响起。他的血液在血管中沸腾，全身骨头似乎都在发生惊人的蜕变。
难言的痛楚在四肢百骸弥漫，召旻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
——是那条黑龙！
……自己曾经沐浴过龙血，很有可能身体中已经埋下了蜕变的种子。
“父王！求您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耳边隐隐响起了召王的哀求。
召旻死死咬唇靠在床柱上，头脑昏沉模糊，声音极力保持平静：“……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黑袍人似乎以为他如今的状态是阵法正在生效，毫不掩饰地笑出声，他戏谑道，“当然不能告诉你了！好孙儿，这一切等你下了地府自然就知道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于这位有着仙剑伴生的嫡孙，再怎么高估也不为过。他可不会犯那些自以为是的错误，在成功之前便将自己的底细透露出去，让对方找到破绽，绝处逢生。
只可惜，他恐怕万万没有想到，召旻本身虽没有半点修为，但却携带着一根超乎想象的人形金手指。
既然套不出什么消息……
召旻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冷芒，他低低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同一时间，仿佛心有灵犀。一道人影突然出现，淡淡的冷意随之弥漫。
一身雪白道袍的少年微微抬眸，黑白分明的瞳眸深处霜雪漫天。一眼便将黑袍人的灵魂拉入了幻境之中，被禁锢在他眼中那片冰天雪地里。
厚厚的冰霜在他那副皮包骨头的身躯上蔓延，幻境之中死去的他，现实之中也同样被冻成了冰雕。
少年道人弹指挥出一缕劲风。冰雕寸寸破碎，化为一地齑粉。
四肢百骸中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召旻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特殊的异变，这一刻他的意识内视，只见每一根骨骼都晶莹如玉，而汩汩鲜血奔游如汞，这具肉身似乎被龙血彻底强化到了凡人极限，进窥天人。
召旻重新站直身体，微笑着唤出了少年的名字：“……玄微。”
随即，两人几乎是一致看向了还没回过神来的召王。
召王莫名一阵心虚，不知为何，好像获得了双倍的［旻之凝视．jpg］。只因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道人，在某些方面给他的感觉，与太子召旻实在是过于相似。
他轻咳几声，说出了隐瞒多年的真相。
召国还只是边陲小国之时，前任召王偶然得到了一门邪术，名曰《聚龙升脉术》。利用这门术法，他强行献祭了其他召国王室中人，让召国龙脉得以壮大，气运滚滚沸腾。他也因此趁机拓土千里，将召国壮大起来。
“咳，那门邪术自然也是有着隐患的……”这一点看先王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便知道了。
甚至于，召王一度怀疑，那门邪术能够扭曲一个人的心性。否则，他实在不愿相信，这所有的一切都出自于自己父王的本意。包括夺取后代子孙的一切只为替自己续命，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至于玄微为何会如此及时赶到，自然是因为两人在宫门前对视时定下的默契。
当初召旻离开召国之际，召王早在私下里暗示过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国，除非收到自己的秘旨。
因此，召旻从一开始便洞悉到了其中的问题。又怎么可能不早做防备？
……
“聚龙升脉术……”从先王的密室之中找到这门功法，认真翻看了一遍，召旻眼眸中闪过一抹兴味之色，“……似乎有点意思。”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一门完全不需要修为，只需要利用龙气的法门。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与他十分契合。
只可惜，其中大都是急功近利、隐患极大的邪道法门，只能作为一种使用龙气的参考。
虽然体质不佳，但召旻的悟性却是十分惊人。很快他就想出了利用这门功法的方法，那就是——将之逆转。
若是能将九州龙脉之气散布到天下每个人身上……那样的场景，该会是何等壮观！
只可惜，如今的他，暂时还只能在召国范围内施展此术。
——
半月之后。
昭王病重，自请退位。太子旻继位为君。
登基大典之上，一身玄色冕服的新任国君手持神剑，引动召国龙脉。
虚幻的金龙遨游而上，淡淡的辉光中，他卓然而立，宛若神人。
逆转之术被召旻当场施展而出。
虚幻的气运金龙在召国上空悠游，点点金辉化作细雨，落在每一位召国子民身上。刹那间，连绵金光几乎化作海洋，将召国境内肆虐的魔物一扫而空。
虚幻的金光在半空中连成一片，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在昭国上空，将一切魑魅魍魉尽皆阻挡于外。
所有人心头只感觉一阵难言的轻松，似乎诸邪辟易，百鬼不侵。
召旻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视线随着气运金龙巡游过召国每一片土地，他的心灵境界无限拔高，好似高高遨游于穹天之上，俯瞰万里山河。
召旻悠然眺望远方，难言的豪迈在胸中激荡，一缕火焰在瞳孔中燃起。
“我欲一统天荒五域，建立人间不朽皇朝。”他转过身，目光深深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少年道人，“君可愿执掌天下道脉，一窥那无上天庭？”
这些话若是让其他人听到，只怕当场就会嗤笑出声。笑他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一介凡人，竟欲统御仙神？
召旻的语气却极为认真，仿佛潜意识中某种傲慢在这一刻被激发。
“你我并肩，足可再造乾坤。”

地之卷9
三年后。
寒雾升腾，天地间一片缟素。漫天风雪将一切染成浩白，莽莽群山无尽惨淡。
天下三大顶级道脉之一，还真道，山门之前。
有人沐风伴雪，踏虚凌空而来。雪白的道袍与漫天风雪相辉映，乌黑长发不染半点雪花，他漆黑深邃的眸底尽染霜色。
这人所过之处，冰雪尽皆消融，绿水青山重现，似乎有一只无形的画笔将天地间这幅画卷重新上色。
还真道山门大开，现任掌教遥遥立于山顶。他一身青色法衣，头顶道冠，脚蹬金丝玉履，周身气韵浩浩荡荡，浑然天成。
一众亲传弟子跟随在掌教身后，个个玉质天成，气度不凡。
其中一位少女撒娇般嗔道：“爹，咱们真的要举宗归附那劳什子玄微真人吗？凭咱们还真道的实力，有必要如此低声下气吗？”
掌教真人幽幽一叹，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苦意：“……不归附又能如何？长春道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他语重心长地看着女儿和其他亲传弟子，这一刻，身上那飘渺的仙家气度荡然无存，显出几分萧索之意。
“同为顶级道脉之一，竟被那人孤身踏平……我们还真道又哪还有什么选择余地？倒不如主动归附，总胜过被迫低头。”
说话间，周围天地一变。
无处不在的浩白之色随着那人的到来彻底褪去，群山重染黛色，凝固的瀑布自山巅垂落。寒风止歇，云雾尽散，暖融融的阳光倾洒下来，好似刹那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还真道掌教不由唏嘘不已，心中不胜向往：“听闻传说中的仙神之境便有一言改变天象的能力……真不知如今这位大人物的修为又该是何等的可畏可怖！”
这样的出场彻底镇住了还真道中原本还有些不甘的众人，此时他们眼神中只剩下难掩的敬畏与憧憬之色。
天穹之上那道白影似慢实快，几步便来到还真道山门之前，身形轻轻落地。随着他这一步落下，还真道所居的群峰之间瞬间由严冬化作暖春。像是黑白山水画染上了色彩。
看见山门之前的架势，玄微稍微一顿。
还真道……这是主动归附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掌教真人率领一众亲传对着他躬身一拜：“恭迎玄微真人！我还真道上下真心归附，还望真人不吝笑纳。”
说出这话，以掌教真人的面皮也不由微微一红，大感羞惭。
这种主动将整个道脉一起打包送出去还要请求对方收下的行为，实在是有些破了他的耻度。
然而，这就是天下道脉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若说飞升成仙是首要之事，那么道脉的传承延续便是次要之事。为了保住传承不绝，再破廉耻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
因此，只是尴尬了一瞬，这位还真道掌教便恢复了淡定。
更何况，仅凭刚才玄微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的境界，便让他原本满心的不甘，化作了另外一种微妙的情绪。
……或许，追随在这位身后，自己真的有着得道飞升，叩问仙门的那一天。
还真道的举宗归附并没有出乎玄微的意料。毕竟，与之齐名的两大道脉，长春道已被他踏平，玉清道也同样在被削了一顿之后归附……还真道又有什么底气继续强硬下去？
归附之后，一切自然是按老规矩来。
还真道内的功法典籍通通被玄微复刻了一份，用来参考。同时又有数名长老被他派出去，以客卿的名义暂时加入召国之中，以克大商。
——
自从三年前九州结界彻底破碎，妖魔大军便直接占领了大半个越国和小半个巴国，自号为商。
召国王位交替之际，天下七个至少中等体量的诸侯国终于联合起来，共同讨伐大商。然而七国彼此间勾心斗角，反倒让大商窥出了破绽。
商国国主钟尝意亲临前线指挥作战，七战七决，均以获胜告终。商国也因此再拓国土，不但吞并了好几个小国，还将越国国土彻底吞入囊中，从此与召国边境相邻。
召国因此加入了这场席卷天下的战争之中，成为了其中一个重要的角色。
——这三年来，其他诸国胜少败多，不断失地。召国却是胜多败少，并不断收复着周边那些小国覆灭的土地。
几年中，召旻利用龙气逆转之术编织气运之网，这张网随着国土面积的扩大不断向外扩张，将所有召国子民庇护其中，而将妖魔隔绝于外。
不知不觉间，召国已成为这天下少有的人道乐土，吸引了无数人族投奔，这其中有浑浑噩噩的难民，也有禀赋无双的英才人士。
而商国的情况也与所有人预料中不同。虽然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妖魔之乡，其中子民都是妖魔出身，但这些近似人形的妖魔却也没有什么诸如食人之类的劣迹，许多规矩礼仪甚至与人族一般无二。令人实在难以想象，那位商王钟尝意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就这样，召国与商国俨然已成为天下最大的两架马车，彼此较量的同时，车轮不断向着整个九州其他势力碾压而去。
若是按照这样的轨迹发展下去，说不定便是二分天下的结局。
然而，随着玄微一步步收服天下道脉，所获功法典籍与人才无数，其中一部分便被输入到召国之中，彻底打破了两国之间的平衡。
召国渐渐开始占据上风，且这优势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大。
商国本就是妖魔之国，在九州大地上受到排斥，没有一点根基。连胜连捷之时，自然如顺风一鼓而下。一旦开始遭遇挫败，显出颓势，就暴露出了其毫无根基的虚弱本质。
不得已，商国派遣使节前来请求谈和。
召旻欣然同意，将地点定在了两国交界之处的一片荒原之上。
莽莽荒原上，召旻随意行走着，一身玄色冕服上金线隐隐，如同点缀星辰的夜空，满头乌发由玉冠束起，那俊美的容颜贵气中带着凛然的威严。
三位道人紧随在他身侧。
左侧的青年道人羽衣星冠，清隽出尘；右侧的中年道人儒雅温文，朴素无华。最后一位老者则是一身粗布麻衣，脚踏草履，须发灰白，如同山野樵夫。
这几人都是来自还真道和玉清道的修行者，最后那位老者更是玉清道的前任掌教。
身为天下有数的顶尖修士，若非不敢违背玄微的命令，他们又怎么会对一位凡人另眼相看？即便对方是一国之君。
只不过受命以来，随着待在召国的时间渐久，这些人对召旻的看法也渐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方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有种让人不知不觉便俯首听命的气度。甚至可以直接驱使人道气运。单单只是召国内那张气运之网便让他们也不免生出惊艳之感。
因此，这几人渐渐心甘情愿留在召国，甚至一心期待起这位召王将会开创怎样一番伟业？
荒原之上，老者双手轻抬，无形的力道沛然而出，地动山摇间，一座高耸山峰突兀拔地而起，卓立于荒原之中；见此，中年道人抬手挥出手中法剑，一道锋锐剑光将面前的山峰削平；最后，那羽衣星冠的青年道人却是随手掐了一道法诀，顿时一片朦胧光辉将山峰笼罩。
光辉散去，一座高峻古拙的楼台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切动作不紧不慢，就在两国大军眼皮底下完成。顿时召国方向便传来一阵振奋的呼声，伴随着节奏轻快的擂鼓声响，好似刻意示威。
天际一点红光如摇曳的流星般向着这座楼台坠下，靠近之后，几人才发现那是一只周身被红色火焰包裹的朱红色禽鸟，在落下的瞬间，朱鸟消失，化作一位身着赤色长袍的青年。
此人正是一众妖魔之主，亲手开创商国的商王钟尝意。
钟尝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召旻一惊。
“召国实力雄厚，我观召王亦有一统九州之心，若是昭王能够答应一个条件，大商上下立刻举国臣服，绝不违逆。”
召旻沉默数息，不解问道：“何至于此？我观商国上下，应当还有一战之力。”
钟尝意却是摇头，神态通透：“……即便勉强再战，也不过是徒耗性命，拖延败局罢了。”
原本他的计划便是趁着诸国分裂，入侵九州，随后割据一方。谁料如今召国有人道气运加身，各方英杰来投，还有天下道脉相助，几乎已是集齐了人族最顶尖的力量……当年诞生不久的人族尚能以弱胜强将百族逐出中域九州，如今发展远胜从前的人族，一旦力量不再分散，以强凌弱更是轻而易举。
更何况——
“昭王恐怕有所不知，天荒大陆其他四域环境尤为恶劣，这数千年来百族数量越来越少。我们之所以想方设法进入中域九州，完全是为了种族的延续与生存，而不是破坏。”
钟尝意怅然一叹。他神态温文有礼，带着淡淡斯文气度，与惹眼的外貌并不相符，简直如同一位忧国忧民的贤人隐士，全然没有半分大妖的凶残之气。
召旻曾听闻，这位妖魔之主，似乎并非是纯粹的大妖，而是半妖之身，其生父是一位从结界缝隙误入九州之外的修行者。或许这也是钟尝意身上那温文气质的来由。
“说说看你的条件吧。”心中思绪纷飞，召旻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似乎唾手可得的天子之位也不能让他动容分毫。
“很简单。若是昭王你真的一统九州，希望你能够废除九州结界，并颁布法令接纳百族。”钟尝意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期盼之色，他肃容说道，“而我等也保证会遵守九州的所有法令，同人族一般无二。”
召旻静静聆听，目光落在钟尝意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大商境内的事迹他也有所耳闻，钟尝意颁布的法令，一向对人族与妖魔一视同仁。
这让他对面前的青年生出淡淡的欣赏。
半空中突然亮起星光点点，紧接着一只虚幻的蝴蝶在召旻身前凝聚出来，他唇边不由露出微笑，伸出手指轻点在蝴蝶蝶翼之上。
虚幻之蝶化作点点光辉，涌入他眉心。
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新的讯息，召旻突然说道：“不必如此麻烦。人族和百族尽皆聚居在中域九州，似乎过于拥挤。”
钟尝意眉头不由皱起：“什么意思？”
……自己已经如此放低姿态，莫非还是不能被人接纳？果然人族正如父亲所说那般，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淡淡的凛然之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一缕赤色妖纹在他额前若隐若现，钟尝意的眼神渐渐变得锋利起来。
召旻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变化，挥手阻止身侧就要动手的几位道人，神情依旧自然轻松。
“我欲一统天荒五域，篡改山川地脉，调理风水气象，将五域合而为一。”
“因此，你们依旧可以在中域之外生存。”看着钟尝意那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继续说道，“甚至于，诸位还可以一同去见识一下天荒之外，不同位面的风光。”
“……天荒之外？”钟尝意的神情已经从惊诧变成了极度的不可置信，似乎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没错，就是天荒之外。”
召旻肯定点头，突然起身向着遥远天际望去：“这一切始末，还是等正主到来再说吧。”
天穹之上，飘渺的白影如一抹惊鸿，自深深云海中掠过，大道法则如丝弦般悄然奏响，所过之处，天地万物似乎自动为他开道。
犹如天地之中心，万道之主宰。

地之卷10
“我欲一统天荒五域，建立人间不朽皇朝。君可愿执掌天下道脉，一窥那无上天庭？”
听到召旻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玄微当即便莫名一震。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在他心中泛起。那种命中注定般的宿命感仿佛又一次降临。
就好像被铭刻在自己意识深处的某种使命突然被唤醒。
过去十多年一直执着于上窥天道的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除了独自修行、闷头感悟法则之外的其他方法。
此刻召旻的话于他而言，不吝于指出了另一条通往目标的大道。
他孤身离开召国，踏上了自己命中注定的道路。
——收服天下道脉，上窥天道法则。
三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玄微的小目标基本达成。一个名为道宫的组织传扬于天下，道宫之主修为高深莫测，据说已近乎仙神。天下道脉尽皆听从他摆布，无数功法典籍在他手边过目。
譬如孤月高悬于天，而众星尽皆拱之。
人族最早的修行功法便是上古时期的日月星辰观想之法与大道神文三十三字，来自于那位传说之中“与天地同时而诞，以日月星光为衣，司掌天地万物，庇佑天下众生”的初始之神浮黎帝君。
随着时间过去，天地间的灵气浓度越来越低，人族的身体也因为环境发生了种种微不可察的变化，上古功法的修行难度渐渐提升，修行的门槛逐渐拔高。
一些天资出众、惊才绝艳之辈便参考上古功法和大道神文自创出了更加合适的功法典籍，直至如今一共形成了三千道脉，那便代表着三千种对修行的不同感悟。
玄微将复刻而来的三千道脉典籍一一认真参悟，博取众长。身为先天道体和天生天心，瓶颈这个词于他而言本就不存，他的修为境界飞一般提升，沉浸在无穷的大道海洋之中，几乎忘却一切。
他静静盘坐在山巅之上，双目闭阖。寒风与冷雾在那张完美若天人的脸上轻柔抚过，缕缕道蕴在他身周弥漫，好似下一刻便会飞升而去，得道升仙。
不知不知不觉间三千道脉的功法典籍尽皆被玄微融会贯通，种种感悟在他心头交汇。他下意识抬起手，点点光辉在指尖汇聚，一道道符文被他凭空勾勒出来，上古失传的三十三字大道神文不知不觉被他逆向推衍出来。
一枚枚神文漂浮在半空之中光辉熠熠，如星辰悬于九天。
玄微睁开眼睛，目光看向悬浮在面前的大道神文。只微微扫视一眼，便好似有无穷大道法则被他映入心中。
呼——
天地间忽然掀起一阵奇异的清风，灰扑扑的锦绣乾坤图突然自行从玄微袖中飞出，在他眼前展开。仿佛明珠拭去灰尘，图卷上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在发光。
图卷之上，一道道法则像是精密的仪器，主动在他眼前一点点拆分成零件，又一点点组装完好。
他的心神一分为二，其中之一几乎无时无刻不沉浸在大道法则的领悟之中，而另一半心神则好奇地关注着锦绣乾坤图之上突然出现的一道讯息。
那是另一片大陆的坐标。
……天荒大陆之外居然还存在着其他的位面？
若是自己以天荒大陆为核心，将其他所有位面统统整合起来，以无尽位面的大道补足完善天荒大陆的天道法则，不知未来这片世界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玄微只感觉冥冥中的天道似乎有感，降下垂青。
与此同时，天荒大陆的所有大道法则尽情为他展开，仿佛有一间堆满宝藏的密室突然在他眼前敞开，任他随意取用。
玄微：“……”
一听说自己要完善天道法则就表现得如此慷慨大方。这么清纯不做作的天道他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等等，第一次？莫非自己什么时候还遇到过其他的天道？
……
想要整合其他位面，绝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便能搞定的小事，或许还需要群策群力……而这却并非玄微所擅长的领域，他更擅长以力服人。
思来想去，一位绝佳的甩锅对象出现在玄微的脑海之中。
他随手给对方传去了讯息。
荒原之上，虚幻之蝶突兀出现，初步得知这个计划的召旻，全然没有意识到玄微这个甩手掌柜的“险恶用心”，反倒在心中暗自点头。
他唇边也露出一缕微笑。
——
天荒大陆，中域九州。
一场持续三年多的战争终于停止，最终以商国低头臣服为结局。
召国的实力急剧扩张，很快就以各种或强硬或柔和的方式将其他诸侯国尽皆吞并，一举鲸吞中域九州，重新实现了大一统。
但召国国主没有满足于中域九州之地，反而将目光放到了整片天荒大陆之上。
他以神剑引动天下龙脉，凝聚人道气运，更改山川地脉，将天荒五域合而为一，从此九州结界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以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人道法网。
这张虚幻的人道法网笼罩在整片天荒大陆之上，但凡认同其统治的百族尽皆受其庇佑，而违反法令、对人道气运不利的存在，都会受到这张人道法网的压制甚至是惩罚。
当天荒大陆与其他位面之间的通道打开，这张人道法网便是天荒大陆的第一道筛选机制，会将所有带有恶意的存在尽皆阻拦于外。
——
燕阳城。
自召旻一统天荒五域，建立起大召皇朝。原先的都城便降格成为陪都，天荒大陆的中央区域，一座崭新的都城渐渐诞生。
汇聚了天下能工巧匠、道脉高人之心血，凝聚着天下龙脉气运之枢纽，燕阳城本身便是一件无与伦比的法器，特意安置于一处独立的上古小界之中，与外界空间并非一体。
天上星光垂落如瀑，宽约数十丈、犹如水银汇聚而成的长河，绕着整座城池缓缓而过。丝丝缕缕银色雾气在河面上升腾而起，如梦似幻的表象之下，霸道至极的腐蚀性物质，会将一切未经允许的闯入者腐蚀成灰。
皇宫之中，颗颗明珠点缀的宫殿里，召旻独自坐在御座之上，感应着天下龙脉彻底被梳理通畅，他站起身来，勾连人道气运。
朦胧的金色光雾以皇宫为中心向着整片大陆笼罩而去，丝丝缕缕光雾汇聚成纵横交织的网状，人道法网在这一刻蓦然诞生。
昂！
一条人道气运之龙突然诞生，它嗷啸而起，在整片大陆上空遨游一圈，好似在巡游自己的领土。最后向着燕阳城的方向飞去，直接融入了召旻身体之中。
无边的人道气运在他头顶汇聚，渐渐化作一顶瑰丽无比的华盖，缕缕金色雾气在其上弥漫。将召旻整个人笼罩其中，这一刻的他，俨然是此界人道之主。
——
此时，云海之上。
正沉浸于大道法则中的玄微蓦然睁开眼睛，镌刻在锦绣乾坤图之上的一切法则尽数被他悟透，那幅灰扑扑的图卷突然散发出璀璨之光，其上的山水图渐渐发生变化，一枚枚文字显现出来。赫然是一篇特殊秘法。
“天人转生之术……”
轻轻念出这篇秘法的名字，玄微一字一句读下去，越看他的脸色便越是微妙。
——以天人转生之术，自斩己身，便可斩出两个不同的化身。一修人道，一修天道，最终天人合一，功行完满。便可执掌天人两道，成为一界之主。
莫名的，他联想起自己与召旻之间那仿佛与生俱来般的亲近感。两人相遇之时，便如同断裂成两半的玉珏重新相合，由残缺变为完整。
在他那颗无情天心之中，召旻的存在无疑是特殊的。
——而《天人转生之术》上有载：天道化身与人道化身互为半身，魂魄相牵。

终末之劫
白玉为柱，金石为砖，厚重的帷幔垂落四角。华丽的宫灯错落有致，举世罕见的鲛油在宫灯内轻燃，朦胧的雾气中，颗颗夜明珠大放光华。
这是一间恢弘无比的宫室。
宫殿里，年轻的君王慵懒靠在御座之上，目光淡淡扫视群臣。他语气平淡，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弧。
“……区区小事竟要朕亲自过问，在座诸位莫非尽是干吃闲饭的庸碌之徒？”
在这和风细雨一般的微笑中，殿内群臣却是战战兢兢，忙不迭躬身请罪：“臣等无能，累君上忧心！”
召旻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顿时在整间大殿内弥漫。
他毫不犹豫自御案上抽出一份空白敕令，将之展开，泼墨挥毫，最后加盖玺印。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随手将这份敕令一挥，直直投向下首一位魁梧硬朗的青年人。语气漠然而冰冷。
“长平侯，持朕敕令，责问那历山太守及城隍——生民受厄，君不动如山，欲反朕乎？”
整间大殿顿时都被他那强势至极的气场所主导，群臣尽皆无声。唯有那青年接过敕令，低声应诺的声音。
……
待到群臣退下，召旻重新坐回御座之上，神情依旧如原先那般带着淡淡的慵懒与随意，似乎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生出一丝一毫怒意。
这时，大殿内忽然响起丝丝风声，光雾如云烟交织，一团模糊的人影渐渐形成。很快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大小的小女孩便出现在大殿中央，一身青色宫装，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眸灵动非常。
她周身气息与整座燕阳城遥相呼应，手中抱着一大块看上去与她极不相符的天外玄铁，姿态却十分轻松。
这是燕阳城刚刚诞生不久的器灵。
“君上，”小女孩轻飘飘几步来到御案之前，献宝似地将怀中那块天外玄铁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说道，“送给您。别生气。”
召旻哑然失笑。
低头看着那块漆黑深沉的天外玄铁，以及上面米粒般的几颗牙印，再看看面前满脸不舍仍要将“零食”分享给自己的小姑娘，他好笑地摇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小姑娘立刻收回手，双眼弯成月牙，一口咬在了怀中的天外玄铁上，那“咔嚓咔嚓”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尤为明显。没吃几口，云雾再现，她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不见。
而下一刻，内侍的声音便在宫殿内响起：“君上，黑焰军军主常大将军在殿外求见。”
“宣！”召旻抬起头来，看着一步步走入殿中的常云，“……朕亦有事相询。”
此前，玄微自锦绣乾坤图之中得到了一个异位面坐标，自天荒大陆一统，大召皇朝建立之后。他便将那个坐标公布出来，甚至架设了两界通道。
此后有三方人马先后进入其中探寻。包括钟尝意率领的异族小团队，三千道脉之中那些感兴趣的修行者，以及自告奋勇领着一小队黑焰军而去的常云。
只不过，有些出乎众人预料的是，那个世界非但没有想象之中的繁华，反倒出乎意料的破败。
后来，玄微以天上星宫之位，陆续推算出其他位面的存在，众人也一一前往，进入了那些大道法则相似、历史发展却完全不同的位面。
大殿之中，常云恭敬垂首，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君上，臣所去过的那些位面，其诞生以来的历史至少都有数十万年……”
大概是因为诞生时间已然太久的缘故。这些位面中，三成已然成为废墟，不存在任何生灵。另外三成则是早已步入了末法时代，仙神不存，大道隐匿，环境极度恶劣。而最后四成的位面，虽然依旧存在着修行者，但灵气浓度却远远不能与天荒大陆相比，即便是其中最顶尖的修行者，寿数也不过二三百年。
可以说，这些位面本身的价值并不高，价值最高的反而是各个位面的知识，无论是其朝代更迭的历史，独有的文明发展，还是上古遗留的功法典籍，都对天荒大陆的发展有着极大帮助。
听着常云的讲述，召旻不禁略皱眉头。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其他位面或许都如同天荒大陆一般，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却不料事实恰恰相反。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
云海之上，道宫之中。
玄微自修炼中清醒，神情波澜不惊，一身雪白道袍素净无尘，那旖&#183;旎如云的乌发肆意披散在身后，他天人般的容颜被周身飘渺不定的道韵所模糊。
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无悲无喜，如苍天般淡漠，好似生死交替、四时运转，尽皆容纳其中。
他神态平静，一缕心神早已随着两界通道悄悄遨游于万千小位面。
……
天幕漆黑，大地冰封一片，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特殊的黑色气流四处弥漫，位面的边缘正在不断瓦解，很快就会将整个位面分解成尘；这是一个已经被毁灭的位面。
地动天惊，火山熔岩倾刻迸发，风暴海啸在大陆上席卷，无穷无尽的黑气组成的墟兽将整个位面啃噬得千疮百孔，众生沉沦；这是一个正在被毁灭的位面。
七成以上的大陆化作风沙，无数山峰高悬于天穹，一道道法阵将悬峰相连，人类小心翼翼来往于悬峰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被九天罡风刮下悬峰，尸骨无存；这是一个靠着上古阵法苟延残喘的末法位面。
……
玄微的心神一路遨游而去，见识了种种位面的变化，包括各个位面不同的大道法则也尽数被他所吸纳。
而这其中，只有极少数位面与天荒大陆一般，正处于蓬勃发展之际。大多数位面早已走过了上百万年的时间，濒临毁灭的边缘。
无处不在的灾劫之气充斥在每一个位面之中，让玄微也不由一惊。
他的心神被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无限拔高，来到了这片多元宇宙的顶点，俯瞰着无穷无尽被灾劫之气所笼罩的小位面。就连看上去正处于巅峰状态的天荒大陆，也早已被充斥在这片多元宇宙之中的劫气所笼罩。
一股讯息就这样被玄微所读取，来自于这片仙道多元宇宙的世界意识。
“此方宇宙……已然步入衰朽？”
人有生老病死，宇宙亦有成住坏空。这片多元宇宙已然诞生了不知多少亿年，最蓬勃的巅峰状态早已过去，如今便像是步入晚年的老人，身体器官已经开始衰败。
而天荒大陆恰好便是在这片宇宙步入衰朽之际诞生的崭新位面，就像是老年人身体之中刚刚诞生不久的一个新细胞，终究要随着主体的衰败一同死去。
而这个时间，大约还有十万年。
——十万年后，天地寿终，万物俱灭。
一缕心神重新回归，玄微心中骤然多出了一股紧迫感。
绝不想要与这方天地同寿的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提升自己的境界，以应对将来的灾劫，若是能超脱这方宇宙之外，便是最好不过。
“……看来，要尽快执掌此界天道，天人合一，重返己身。”
他闭上眼睛，再度陷入了修炼之中。神秘的道蕴弥漫开来，天地间好似有无形的大道之弦被人拨动，这一刻的他，恍若大道之化身。
——
时间流逝而去，一片片异位面被探索殆尽，天荒大陆渐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大召皇朝，早已不知不觉晋升为不朽仙朝。
身为一界人道之主，召旻与人道共存，随着天荒大陆的发展，人道气运越发蓬勃，而共享了这份气运的仙朝众人，也因此成仙成神。
直到某一天，召旻心中突然一动，隐约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感应。
“……玄微已然功成？”
他抬头望向天穹之上若隐若现的道宫，道宫之中的白衣道人也恰好睁开眼睛，一向波澜不惊的眼底染上了欢悦之意。
——这漫漫光阴之中，其他位面的大道法则渐渐被解析，天荒大陆的天道法则也越来越完善。而作为补全法则的人，随着他坚持不懈的长期渗透、监守自盗，玄微终于将这片大陆的天道权柄握于手中。
这一天，三界突然发生震动，无形的界壁破碎。人间界云海之中的巍巍道宫蓦然放出万丈华光，向着三十三重天之外飘飞而去，而另外一座消失已久的天宫却悄无声息出现，自三十三重天之外飞来，再现于世人眼前。
星空之中，两座仙宫突然碰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就像是两抹虚影互相交叠，彼此融化成一团，又经过冥冥中的力量重新捏合，最终彻底变成了一幢崭新的美轮美奂的仙宫。
无论是九霄天界，还是幽冥地府，一位位仙神自沉睡中苏醒，都感应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浮黎帝君！”
察觉到灵魂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丝特殊气息苏醒，玄微高居于崭新的仙宫之中，彻底放开自身，将这片天地的大道法则尽数握于手中。
此时，天道由他执掌。
他心念一动，这座仙宫便自三十三重天之外腾飞而起，越飞越高，直到脱离天荒大陆所在的位面，凌渡于星河宇宙之中。
最终，恢宏壮丽的仙宫犹如一轮永恒之日，悬挂于这片仙道多元宇宙的中央。无垠的光辉普照万千位面。
而执掌着万千位面之大道规则的仙宫之主，则被无数人尊为道主。

沧海桑田
仙宫之中不记年，转眼间数万年悄无声息便过去，这片仙道多元宇宙的终末之日终于到来。
末日之劫已经降临。
浩瀚的星河宇宙犹如展开的画卷，来自虚空的一缕缕黑气在星海中肆虐，犹如轰然过境的虫蚁，将这幅瑰丽无比的画卷啃噬得千疮百孔，万千位面尽数化作尘埃，漂浮在宇宙之中。
这便是宇宙终末之时出现的墟之气，同时也是毁灭之法则的具象化，天生便对一切存在之物形成克制，崩灭星辰也不过轻而易举。
自仙道多元宇宙边缘处开始，黑色的墟之气如滔滔浪潮蔓延，墟之气凝聚成无尽墟兽大军，浩浩荡荡自星海中扫荡而过，向着这片宇宙的中央逼近。
墟兽大军所过之处，星辰陨灭，大陆破碎，一切的一切俱都化作浮尘，只剩下漆黑深邃的空洞。
这片宇宙犹如一个变质的大西瓜一样快速**下去。
——最多再过数千年，所有位面便会尽皆消亡。
——
浩瀚的仙道多元宇宙中央，有仙宫若大日高悬，无垠光辉镇压万千小位面。
仙宫之中，道道神光若天柱贯&#183;穿九霄，无数仙神安然立于神光之中。上首则是一位时时刻刻与道合一，仿若大道之化身的白衣人。
他的身姿难描难画，容颜被某种冥冥中的力量所模糊，周身无尽道韵流转，即使上一瞬才刚刚见过，下一瞬便会被人从记忆中遗忘。
无穷的大道法则将之拱卫，日月星辰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而运转，似乎天地万物尽皆以他为主。
此时，大殿中央，一身银甲的常云正跪在下方苦苦哀求，字字恳切：“道主，墟兽作乱，天下灾劫四起，无数世界破灭，还望您慨然出手，渡此大劫。”
玄微低低一叹：“此方宇宙，寿尽矣。非人力可挽。”
常云不由默然。
尽管个中缘由玄微早已告诉过所有人……然而此时此刻，看着那悬浮于仙道多元宇宙之中的万千小位面，犹如一盏盏黑暗中的烛火，从外到内被一圈圈轻而易举扑灭，他的心中还是生出了难言的不忍。
更何况天荒大陆这一处心中净土，迟早有一日也会被无尽的墟兽所毁灭……尽管那时的他或许早已经不在人世。但子孙后代、黎民众生，却必然会直面这一场灾劫。
良久，他忽然想起多年之前的一桩往事。那时的玄微，曾欠下青云观老观主一桩恩情，答应会满足他一个条件。
常云沉默着跪在地上，定定地看向上方，坚毅的眸子里挣扎犹豫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了坚定不移的执着。
“求道主出手……就当了却当年的恩情。”
殿内陷入了一阵沉寂。
许久，高居于上首的白衣人终于开口，那声音中蕴含着难以言述的韵律，犹如大道之音，拨动着天地法则，让人几乎沉醉忘言。
“……也罢，离去之前，还你恩情，了却因缘。”
他的声音淡漠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动。话音刚刚落下，虚空震动，宇宙本源显化，万千法则大道同时显现，如同一条条锁链横亘虚空，光辉璀璨无尽。
玄微伸手一抓，犹如云龙探爪，竟然生生在其中一条法则大道之上撕下了一口，化作一团玄虚莫测的云气，最后被他彻底封进了常云体内。
几乎是肉眼可见，常云乌黑的长发自发根开始寸寸变灰，那浓郁的灰色之上点点光泽闪烁，仿佛附着了一层朦胧的道韵。
“人有生老病死，宇宙亦有成住坏空，非人力所能逆转。”玄微淡淡瞥了他一眼，平静的语气里惟余苍天般的高远淡漠，“宇宙归墟之事不可回转，我已将一点创生法则之本源封入你体内，只要你之血脉不绝，或可再拖延近万年。”
看着常云离去的背影，玄微微微摇头。也不知自己这个方法究竟有多大效果。
就在刚才，他将一点创生法则本源封入了常云体内，以他的血脉后裔为承载流传下去。
即便宇宙归墟，大道不存，流转在常家人血脉之中的创生法则本源气息，或许也可暂时骗过这片仙道多元宇宙之中促使万物归墟的平衡法则，稍稍延缓一下这方宇宙的寿命。
解决了这件事，玄微竖掌在空中一劈，顿时，一条空间通道便被打开。他一步踏入其中，消失在仙宫之中。
——
这方宇宙万千小位面所拱卫的核心位面天荒大陆之上。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那么，下一步——
云海之上，一身雪白道袍的玄微低头向下望去，遥隔万万里距离，正端居于皇宫御座之上的召旻，好似心有所感般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对视，似乎穿透了中间一切阻碍，刹那间便明了了彼此的心意。
“下一步……天人合一。”
三界震动，时空似乎刹那停止运转，天地失色，万籁俱寂。天上地下两团不可名状的光辉砰然碰撞在一起，大道之音在天地间回响。
一道人影自光辉中走出，大道法则织就的如雪白衣随着云雾飘渺起伏，随意披散的乌发漆黑如夜，点点星辉在他衣袖间飘荡，无常无形的道蕴模糊了他的容颜。他高居万千位面之上，俯瞰众生。
天人两道权柄尽数收归于己身，这一刻的萧妄感觉自身似乎达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完美状态，好似无漏无缺，对这方宇宙的一切都了若指掌，意识瞬间便可蔓延到宇宙的每一处角落。
那些肆虐于宇宙星空中的墟兽自然也瞒不过萧妄的眼睛。
由于他将创生法则本源封入了常氏一脉，那原本浩浩荡荡汹涌的墟兽大军似乎感应到了生之气息，大部分变得沉寂下去，只有极少数的墟兽还在星河边缘肆虐。这方宇宙破灭的速度骤然减缓。
他心中不由升起淡淡感慨。
宇宙生灭乃是自然之理，尽管此时此刻的他对这方宇宙拥有着绝对的执掌权，也无法改变这方宇宙终将破灭的命运。
恰如凡人总有寿终之时，即便再高明的神医也无法挽救。
而今，若不想万年之后同这方天地一并身殒，他唯一的选择便是以一己之力，超脱而去，进入这方宇宙之外，未知的天地中。
——甚至于，若是将来境界高深之时，尚有归来之日，那时的他，或许便足以力挽狂澜。
实际上，上古之时，当萧妄在天荒大陆上苏醒，尽管记忆一片空白，但自己的潜意识却让他明了，或许他本就来自于这方宇宙之外。如今不过是重归故地而已。
……也不知离开这方宇宙后，会否遇到更加可怖的危险，甚至直接身殒……对过往的记忆一无所知的萧妄，心中只是思索了一瞬，便毫不犹豫抛下了自己筹谋无数年的天地权柄，挥手撕开一道缝隙，踏入了那茫茫未可知的黑暗之中。
“天地犹有寿尽之灾，日月未有不灭之时。纵然贵为一界之主，寿与天齐，庚同日月，也终有寂灭之日。永恒超脱，何其难也！”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缓缓步入毁灭的宇宙，白衣人的身影倏忽间便消失在茫茫星空之中。
天地大道发出阵阵哀鸣，无数仙神被打落权柄，化作最本源的力量回哺天地。
瑰丽无边的仙宫如流星般坠落。
遥远的天荒大陆上，那一片碎片空间之中，恢宏壮丽的燕阳城也随着主人的离去陷入沉寂。
“君上……”
一身青色宫装的器灵少女低低呢喃了一句，呆呆望天。随即，这片碎片空间的时间便彻底被定格。
天穹上万道星光垂落如瀑，水银般的河流无声流淌。曾经为君王征服天下的不世之军被时间定格，化作了沉默守候的石像。整座城池陷入沉眠。
——似乎正等待着千年万年之后，那位重新归来的君王将之唤醒。
——
沧海桑田，万物兴灭。
失去了仙宫的镇压，这片宇宙渐渐发生变化。曾经是万界中心的天荒大陆在仙神陨落的那场动乱中断绝灵机，渐渐进入末法时代。又在层出不穷的动乱之中，崩裂成块块碎片。
大道法则渐渐崩塌，万千位面因此崩毁，燕阳城所在的小界也不知不觉随着支离破碎的天荒大陆碎片流落到宇宙星空之中，最终与一颗废弃的星辰相融。
随着时间推移，宇宙的终末之劫再次到来，不详的墟之气在星空中弥漫，被重新苏醒的墟兽摧毁了母星的流亡者，跨越遥远的星系，来到了这片星域之中。
崭新的星际文明在仙道文明的废墟之上诞生，而被推迟的终末之劫终究降临。
数千年之后，早已历经轮回转世，尽忘前尘的少年，机缘巧合来到废星，再一次踏入燕阳古城的大门。
尘封在时间中的古城随着他的到来开始运转。天上星瀑震动，水银般的长河静默流淌，星光之中，少年重新踏入万年之前的宫室里，高居御座之上。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发出欢悦长鸣。
而一身青衣的器灵少女恭敬相迎，为这位归来的君王奉上忠诚。
尽管再度轮回转生，早已失去了万年之前的记忆，这一次的少年却机缘巧合履行了当年离去之时在心中暗暗许下的约定。
此时境界高深莫测，与当年已然不可同日而语的他，以召唤法阵引诱来虚空邪神，挥剑斩杀。
他以邪神之躯化作彼岸之舟，搭载着所有幸存者离开这片即将破灭的宇宙，在全新的彼岸世界中生存。
——那便是另一段崭新的传说了。

织梦者1
晨曦历2103年，第三星区。
玉海城，安家所在的一片豪华城堡中。
“走！大哥，我们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偏僻的小道上，响起少年少女欢快的声音。紧接着，一行三人便走了过来，其中一对容貌精致的双胞胎兄妹似乎有意无意将一个瘦弱少年夹在中间，半诱导半强迫性地推攘着对方往前走。
这三人看上去都不过十五六岁，黑发黑眸，五官俱是精致绝伦。身上衣料材质不凡，举手投足间透出淡淡的贵气。
被龙胞胎夹在中间的少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闲服，身形略显单薄。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偶有一缕淡淡的暗金之色闪过。他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碎发柔顺贴在脸侧，眸光空洞，看上去如同一个精美的真人人偶。
见此，龙凤胎兄妹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眼神里隐隐闪过淡淡的嫌弃与鄙夷。脸上却还是含着笑，一左一右裹挟着中间的少年向前行去。
直到将对方带到城堡边缘一栋废弃的小楼前，两人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一把将那少年向阁楼中推去。然后，特殊材质的金属大门“砰”地一声被死死关紧。
两人收回手，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互相对视一眼，不由露出满意微笑。
“这下万无一失，先把这小哑巴关上一天再说，等适配测试结束再放他出来，到时候就说是他自己走丢了，反正他又不会开口为自己作证。”安思文率先开口说道。
“嗯。”安思雨赞同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还是哥你有办法，轻轻松松便解决了这个废物。要是真的让他去进行适配测试，只会给我们安家丢脸！到时候我在那些小姐妹里都会抬不起头来！”
说到最后，她秀眉微微蹙起，嫌弃地说道：“有这么一个大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这些年我真是受够他了！”
“是啊，成天不哭不笑不说话，看着跟个假人似的，呆在一起真是慎得慌！”
安思文脸上满是深有同感的神情，两人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发现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便一边抱怨，一边沿着来时的路悄悄离开。
——
被锁死的阁楼里，少年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也没有多少反应，那双空洞的眸子定定凝视着半空中的一点，好似神游天外。
半晌过后，似乎才反应过来，少年慢吞吞从地上坐起来，目光迟钝地在四周扫过，看见阁楼的楼梯拐角放着一张尚算干净的银色复古式躺椅，便慢吞吞走过去，安安静静靠坐在上面，继续出神。
他一身气息干净清冷，容貌精致近乎完美，即便只是静静地发呆，也美得像是一幅画卷，只是身上没有半丝人气。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得昏暗。而他也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静静躺了几个小时。
天空之上惊雷乍响，一道闪电如银龙自窗外划过。
银色的电光之中，少年那双空洞的眸子一点一点被点亮，好似真人人偶渐渐注入了生气。就连那原本一板一眼躺着的姿势也变得多了几分慵懒。
“安易……”轻声念了念此世的名字，萧妄没有动弹，只是垂下眸子，静静整理着过去十六年的记忆。
——这一次的他，没有挑选那些灵魂出现问题的躯壳附体，而是选择了分神转世，轮回重生。
而这一切缘由还要从头说起。
一直以来，萧妄都是将元神一分为二。一半坐镇永恒之都，潜心修行；另一半则穿梭时空，攫取时空之力。
然而不久之前，坐镇永恒之都的这一半元神却骤然与另一半元神失去了联系，他只能隐约感觉得到，另一半元神似乎受到了重创。说不定甚至会面临消亡的危险。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另一半元神已经消亡的可能——剩下的这一半元神这才作出决定，以一缕分神轮回转世，最大程度屏蔽掉命运齿轮的感应。
也不知道是因为分神轮回转世的原因，还是其他别的缘故，这十六年来，萧妄的意识几乎都被封锁在这具躯体的潜意识深处，只有一些表层意识支撑着这具躯体的活动。表现在外的就是严重的自闭，反应迟钝，神情僵硬。
好在如今，他的意识终于突破封锁，成功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萧妄抬眼向着窗外暗沉的天幕看去，天际暴雨如瀑，条条雷龙在云海中滚动，现在若是跑出去，俨然是要变成落汤鸡的节奏。于是他便静静躺在那里，完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似乎是任由那对兄妹的谋划变成现实。
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这个世界的气息……感觉有些熟悉啊。”低低自语声中，萧妄将自己的所有记忆从头翻阅了一遍，熟悉的记忆便突然涌现脑海，“……希尔大陆？”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希尔大陆原本只是世界树承载众生意识所开辟出来的幻想大陆，本身并不具备实体。
但如今这个世界却俨然是一方由数颗星球组成的真实世界。
这样的转变有些出乎萧妄预料。
偏偏过去的十六年间，他这具身体过得浑浑噩噩，除却常识问题，其他一概都不清楚。此时便是想要探究其中原因也做不到。
如今这个名为晨曦帝国的世界，早已与曾经的希尔大陆截然不同，帝国境内数颗星球一共被划分为四大星区。
其中各个星区的人种体貌特征各不相同。第一星区的人种最接近曾经的希尔大陆人种。
萧妄现在的身份名叫安易，是第三星区中玉海城安家的第三代嫡孙。
安家在本地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豪门，现任家主安老先生一共两个儿子，长子早逝，长媳同样难产去世。安易便是这对夫妻留在世上的独子。
而之前将他关进小阁楼的那对兄妹，则是安家二少的一对龙凤胎儿女，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堂弟堂妹。
萧妄的潜意识被封锁，导致“安易”自小就性情孤僻古怪，再加上父母早逝，一直不受安老爷子待见，境遇与那对活泼机灵的双胞胎兄妹可谓截然相反。
过去，安思文与安思雨一向将安易视作透明人，平时话都说不上几句。今天却一反常态，将他骗到小阁楼里锁起来，原因自然是因为，今天是帝国一年一度的适配者资格测试日。
他们可不愿意带着安易这个废物，到时候一起丢人现眼。
适配者资格测试是晨曦帝国独有的一项制度。
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不同，存在着人类无法理解，但却可以运用的一种神秘力量，那便是幽能。
随着光阴流逝，人类将幽能力量与科技体系相结合，诞生了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幽能科技。一种名为幽能殖装的存在，被广泛推广。
对于晨曦帝国的人类而言，幽能殖装的存在与他们的生活密不可分，涉及到了交通出行、机械生产，甚至是战斗搏杀等种种方面。
而幽能殖装的驾驭方法说来并不难。那便是——
以心灵之力调动存在于冥冥之中的神秘幽能，以此驾驭幽能殖装。越是高等级的幽能殖装，越是需要强大的心灵之力驾驭。
心灵之力可谓世间最神秘莫测的力量，正所谓善恶皆在一念之间。因此，时时刻刻开放心灵，固然能有效沟通幽能，但也很容易受到天地间各种负面因素的影响，导致心灵受到污染，最终堕落成为“魇”，受到整个帝国的追杀。
正因如此，想要拥有幽能殖装，必须通过帝国适配者资格测试，根据心灵之力的强弱程度，适配相应的幽能殖装。
考虑到少年人心智不成熟，思想观念不够稳固，心灵十分容易受到污染，晨曦帝国统一规定，年满十六周岁才能进入官方部门，进行适配者资格测试。
一旦通过测试，便可以获得独属于自己的幽能殖装，其中优异的战斗侧适配者甚至会被帝国吸纳成为幽能使。
而今天正是适配者资格测试日。
——
傍晚时分，恢弘的安家城堡之中欢笑声阵阵，一对相貌精致的龙凤胎在众人簇拥之下踏进城堡大门，立刻便迎来了一众亲友的连声恭贺。哪怕是远房亲戚，这时也登上门来道喜。
“恭喜老爷子，一对孙儿孙女都这么有出息，不仅通过了适配者测试，思文还直接被录取为预备幽能使，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咱们星区巡查使那样的大人物呢！”
一众亲朋好友推杯换盏，好话跟不要钱似的洒出来，听得安老爷子心里乐开了花，安二少夫妇也是眉开眼笑，看着自己这一双精致可爱的儿女，怎么看怎么满意。
突然间，不知道有谁问了一句：“对了，怎么没看见安易？他的测试成绩怎么样？”
众所周知，安家这三个孩子都是同一年出生，先后差别只有三个月而已。
热闹的气氛顿时一滞。有些人似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起了存在感不高的安易，但是考虑到对方平时那副古古怪怪的样子，几乎没有几个人认为他会顺利通过适配者资格测试。
原本在众人恭维声中志得意满的安思文脸色僵硬了一下，他偷眼看了妹妹一眼，就见安思雨也是同样有些心虚，两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决定把这个秘密彻底掩埋下来。
“要我说，安易这孩子……”有人正要打个圆场，就见安老爷子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这老头板着脸冷冷说道：“……谁知道他去了哪里？平时只会到处瞎逛。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连个人影都不见！”
“爸，安易他的情况你也知道，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一旁的安二少不以为然地开口，“就算真的去参加测试，我看也就是给咱们安家丢脸。”
“我是管不了他了。按照帝国法律，年满十六岁就算成人了。”安老爷子仍是气乎乎的，重重一挥手，“过两天我就把他父母的遗产全部交给他，包括城区那间房子，让他自己搬出去住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一提到自己的大儿子，安老爷子心里对这个古怪孤僻的孙子更是不待见了，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儿子的死与这个孙子有关，谁让那孩子看上去就像是个歹运人呢！
凝滞的气氛被一阵节奏感分明的脚步声所打断，不知何时，众人议论的中心人物已经出现在了城堡侧门外。
一身白色休闲服的少年慢吞吞走了进来，目光轻飘飘自众人身上扫过，显得无辜又无害。

织梦者2
萧妄一如既往悠悠迈步走进大厅，立刻迎来了安老爷子的怒目相视，原本热闹的气氛也因为他的到来变得尴尬而凝滞。
原本还满脸笑容的安思文兄妹也是吃了一惊，呼吸乱了半拍。
……明明离开之前他们已经将这个家伙锁在了小阁楼里，怎么现在对方却自己跑出来了？那他们之前做的事情不会暴露吧？
总觉得此刻的安易有些不对劲的两人不由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瞪视向那刚刚走进来的少年，在其他人没注意到的角度里，两人的眼神中透出一股隐秘的威胁。
萧妄无视了周身各色打量的目光，径自从桌上端起一块小蛋糕，就要走到常坐的角落里。
在阁楼里呆了几个小时，这具身体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站住！”
身后传来安老爷子中气十足的一声冷喝。
萧妄脚步顿了顿，决定暂时维持十多年来的人设，于是充耳不闻，在复古式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顺便尝了一口小蛋糕。
见此，安老爷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行平复着心中的怒意。
……自己真是气糊涂了，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沉迷发呆，诸事不理”的样子，什么时候会乖乖听话？
只不过，原先他虽然不爱说话，倒也还算安静乖巧，不会随便乱跑。今天却是放了个大招，直接跑的没影没踪。这让安老爷子脸色黑沉，直接对着萧妄训斥道：“乱跑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居然还记得回来！”
萧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以往那双总是显得空洞而迷茫的眸子此时淡漠一片，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光。他冰冷的眼风漫不经心自众人身上轻扫而过，似乎不动声色间将这座城堡大厅化为了自己的主场。
安老爷子神情不由一怔。
就连原本暗暗瞪视萧妄的安思文兄妹，也好似刹那间被他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所摄。
短短一瞬间，两人的意识便跌入了难以想象的噩梦之中，不知过去多久。待到两人重新恢复，之前的噩梦却也悄无声息被封印。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兄妹二人的脊背，看着萧妄那张无辜又无害的脸，他们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完全遗忘了刚刚那短短几秒钟里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下一秒不远处的少年便垂下眼眸，专注的目光重新投在手中的小蛋糕上。似乎刚才那种局外人般的冷静眼神和掌控全场的气势只是一场幻觉。
突然有点紧张的安思文兄妹这才放松下来，暗道自己大惊小怪。
……果然小哑巴还是小哑巴，刚才那种好像突然面对大佬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两人心情平复，忍不住最后冲着萧妄的方向看了一眼，恢复礼貌的笑容融入宾客之中。全然不知只不过这目光接触的瞬间，已然有一一枚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种在了他们潜意识深处。
而安老爷子也立刻回过神来，对自己刚才竟然被这个孙子的气势所慑而恼羞成怒。
看了一眼周围的亲朋好友，他沉着脸冷冷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情之后再和你算账！”
萧妄保持沉默，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尽管此时若将安思文兄妹所干的好事说出去，老爷子很可能就会立刻调准炮火，将一腔怒火尽数宣泄在那二人身上，但也顶多如此一般而已。以对方一直以来对这兄妹二人的疼爱，口头训斥以外的实质性惩罚，恐怕半点都不会有。
相反，在一众亲朋好友面前揭穿二人的萧妄反倒会受到安思文兄妹的记恨，之后说不定便会在背后使出各种各样的小绊子……一来二去，彼此之间或许就会演变成无聊的宅斗。
倒不如他现在这样干脆果断，直接凭借着超高的精神力给安思文兄妹来一发噩梦大礼包，只不过这份礼包暂时被精神暗示所封闭。
只是萧妄的沉默无疑却坐实了他的“罪名”，这让安老爷子对他的不喜越来越深。
于是，没过几天，萧妄就得到了这一世父母遗留的馈赠，然后与这份庞大的遗产一起，被变相地扫地出门。
……这倒是省去他不少麻烦。不必再费心想着怎么离开。
毕竟，这一次他并不是半途而来顶替原主，而是一缕分神转世。与安家之间的的确确有着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潜意识被困的十六年，自己这具躯体虽然在安家不受待见，但至少也被好好养大，如今父母的遗产也如数交付……想到这里，萧妄也不再维持原先那种状态，而是认认真真对着面前的老人鞠了一躬，喊出了第一声，也或许是此生唯一的一次称呼。
“……多谢爷爷！”
他清冷的声音不含任何多余的感情，淡淡的疏离之中透出一种客气的恭敬。
安老爷子脸色一变，满面讶异看向他：“你——”
却见萧妄恍若未睹般重新抬起头来，那张一向面无表情如同人偶娃娃般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微笑。
随后，他神态轻松走出了这座古堡，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安老爷子看着这个从未待见过的孙子洒然离去的背影，一丝悔意不知不觉从心中冒了出来，他立刻将之强行掐灭。但某种特殊的预感还是不时在他直觉中响起。
只不过，没过多久，安老爷子就没有心思再去琢磨萧妄的变化了，只因他那双宝贝的孙子孙女突然开始做起了噩梦，在某人的精神暗示之下，这噩梦足足延绵了半个多月。
——
玉海城城区，一间有别于如今时代特征、复古式的二层红色小楼里。
萧妄坐在二楼，手上捧着一本纸质书，透过一整面玻璃窗向外看去。
街道之上鳞次栉比，一艘艘幽能殖装所化的交通工具在城市中穿梭，有的是复古型的轿车，有的是科技感十足的飞舰，还有一些则更加近似于幻想之中的飞行法宝、魔法载具。
总而言之，这些辅助型的幽能殖装看上去五花八门，完全是随着其主人的心意而诞生。
“以心灵之力调动幽能，从而驾驭幽能殖装……”看着大街之上这无数种画风混搭的画面，萧妄不由思索起来，“……幽能究竟是什么？”
在他看来，所谓幽能殖装不过是传递幽能的一种特殊介质而已，其种种神奇之处还是来自于幽能本身。而幽能又是如何驱动这些幽能殖装的呢？
他目光灼灼盯着街面上那些辅助型的幽能殖装，几乎要将面前的一整面透明玻璃都融化。有种跃跃欲试要去借（抢）一件回来研究研究的冲动。
不知道冥冥中是否有什么存在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刻，大街之上忽然传来一连串尖锐的爆鸣。就好像发生了连环车祸的惨案现场，各种各样的撞击声与摩擦声响成一片。
砰！
有什么东西直接飞了出来，猛烈撞击在萧妄面前的透明玻璃窗上，这面特殊的防爆玻璃几乎没有出现一丝裂缝，依旧是稳如泰山。
而萧妄也看清了撞在透明玻璃窗上的居然是一个人，此时他的脸“啪叽”贴在玻璃上已经丑得变形。
三秒钟不到，那人整个人便顺着透明玻璃滑落下去，在面前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长长扭曲的血痕。
萧妄隐隐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爆鸣声传来的地方，烟雾四起，几道灵光自烟雾中飞出，向着小楼的方向包围过来。
一楼的墙角处，一道人影从空中飞快坠落，砰然砸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尸。
几艘造型奇异的黑色飞车后发先至，将这人围堵在角落里。十余道人影从飞车上跳下来，那一瞬间飞车熔化，变成黑色的金属薄甲，紧贴在这些人身上，将其脸部也罩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宛如一群机械怪人。
“钥匙……交出来！”
为首的黑甲人发出一串经过改变的古怪机械声，抬脚就踩在了那人的小腿上。
死尸一般的人身体颤了颤，艰难支撑起身体，抬头看向包围着他的一众黑甲人：“什么钥匙？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他银色的碎发略显凌乱，脸上尽管遍布血污，却依旧能看清，那是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少年琥珀色双眸之中一片茫然。
“……放心，你很快就会听懂我的意思。”那领头的黑甲人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抬起大手就向他双肩抓去，一把将这少年抓了起来，随手塞进重新变形的飞车里。
飞车之中，传来这位首领简洁而残酷的命令：“老规矩，灭口清场！”
随着他命令下达，还停留在原地的十多名黑甲人齐刷刷抬头向上看去。
复古式的二层小楼与这片城区格格不入，灿烂的朝阳光辉洒落而下，将一整面透明的玻璃窗染上灿金。透过玻璃窗上未干的鲜血，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正悠然低头向他们望来，那双漆黑如幽潭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好奇。
隔着一面玻璃，灿烂的金辉与绯色的血污像是两抹鲜明的水彩涂抹在他身侧，让这幅画面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魔力。
少年居高临下与下方的诸人对视。他漆黑的瞳眸深处，一抹沉沉的暗金之色一闪即逝。淡淡的隐秘波动自少年周身荡漾开来。
“心灵之力么……”萧妄低语一声，“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正好试验一下自己的想法。
萧妄的境界无与伦比，心灵之力只是稍稍牵动一缕，冥冥中的神秘幽能便被他引动，隐秘的波动向外扩散。
那一整面玻璃似乎都变成了空白的画卷，阳光与鲜血在其上肆意涂抹，诡异的画面犹如一个特殊的漩涡，如有魔力般牢牢吸引着下方诸人的视线，一丝一毫也无法移开。
不知不觉，这些人便是一阵眩晕，意识昏沉起来。
“没有幽能殖装，直接以心灵之力驾驭幽能，扭曲万物……”飞车之中的那位首领意识昏沉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惊骇的念头，“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幽能使，而是……”
此时此刻，萧妄已然没有心情理会下方的那些人，就在他根据书本上的基础知识释放心灵之力引动幽能的一瞬间，所谓的幽能之中无比熟悉的感觉一瞬间袭上心头。
“……这不正是当初希尔大陆上的魔法能量吗？”
希尔大陆本就只是世界树承载众生意识所开辟出的幻想之地，那么其中所谓的魔法力量，本质不正是幻想之力？
所谓的幽能竟然就是幻想之力……那么，以幽能为核心能量的幽能科技，岂不正是化虚为实、炼假成真的幻想科技？

织梦者3
嗡——
突然间，虚空震颤，眼前的世界像是褪色的水彩一样淡去，或深或浅或浓或淡的颜色从萧妄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熟悉的意识海洋。
萧妄的意识被某种冥冥中的力量一路裹挟，顺着幽能流淌而来的方向反向前进，最终来到世界核心之处。
浩瀚深邃的众生意识海中，一颗遮天蔽日的世界树在萧妄面前舒展枝叶，每一枚叶片都晶莹如翡翠。
翡翠妆成的世界树下，萧妄的意识化作一抹雪白的虚影，静静观望着周围的一切。高大的世界树轻轻垂下一条碧绿丝绦，一枚剔透如玉的叶片落在萧妄虚幻的手心中，刹那间融化成一汪绿水，而种种讯息就这样猝不及防冲入了萧妄脑海之中。
——
自众生意识海重归清澈，希尔大陆也重新焕发出生机。萧妄离去之后，恢复清醒的所有人继续建设着这片幻想大陆，维护着北境王国的辉煌与荣光。
漫长光阴过去，某一天，这个世界之外的虚空之中，突然响起了急速而来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存在自宇宙海洋中漂流而来。
而那时的一幕幕被世界树记录下来，此时便化作幻灯片在萧妄脑海中上映。
虚空之中，一幅画卷被虚空风暴裹挟着，一路向着这个方向飞速飘来。画卷之中冻结着一片星河。
画卷上那熟悉的气息引起了世界树的注意，它枝条伸展，轻轻将那幅被最后一道虚空风暴彻底撕裂的画卷接住。
冻结在画卷中的一片星河因此被释放出来，大部分都被虚空风暴的尾巴扫成了齑粉，只有少数几颗星球得以保存。
侥幸残存的几颗星球与其上的人类被世界树一举接纳，最终与失去了现实世界的幻想位面希尔大陆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半虚幻半真实的崭新世界。
不知多少年过去，统一的晨曦帝国在新世界中诞生。而来自希尔大陆的幻想力量与星际世界残存的科技体系渐渐融为一体，最终形成了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幽能科技。
——
“……想不到这一切居然发生得如此巧合，希尔大陆与星际世界的残骸融为一体，形成了这样一个半虚幻半真实的世界？”
这样一来，难怪在这个世界中，幽能这种虚幻的力量竟然也能在现实生效！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虚实交互的。
而幽能的本质正是来自众生的幻想之力，或者说众生愿力。因此在这个半虚幻的世界里具有着几乎无所不能的力量，只要驾驭之人的心灵能够始终保持平静，不因种种原因而腐蚀堕落。
小楼之中，萧妄的意识重新回归，目光中不由露出复杂之色。
宇宙海之中，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都不同。
于萧妄而言，不久之前，另一半元神重伤之后不知落到了哪个世界，随身携带的那幅封印星河的画卷也在匆忙中遗失。
只是出乎他预料的是，那幅画卷却是来到了这个世界的久远之前，其中的星辰大地与希尔大陆融合为一体……这该是何等惊人的巧合！
如此一来，萧妄对这个世界的兴趣便更大了。原本他将一缕缕分神投入轮回之中，是为了低调地攫取时空之力，但现在有了世界树这个最大的外挂在手，真可谓“四大星区，皆可去得”。
萧妄从藤蔓编织的躺椅上坐起，目光透过那面凝结着血污的玻璃向下看去，一地人七歪八倒躺在那里，只不过此时的他对这些人却丧失了原本的兴趣。
他正要履行良好公民的职责，将这个破坏公共秩序、私自进行大规模械斗的民间武装组织上报帝国，就见唯一一艘飞车之中，一道身影艰难地爬了出来。
萧妄神情略显意外。
……能够提前这么早清醒过来，看来这人的潜力也是非同小可啊。
满身血污的银发少年摇晃着昏沉的脑袋打开飞车，一步一挪地从中爬出。他晕晕乎乎抬起头来，恰好撞进一双平静无波，好似正在欣赏戏剧的眼眸里，而他自己便是这出戏剧唯一的主角。
银发少年紧紧盯着上方那双平静的眼眸，琥珀色的双眸之中盛满恳切之色。
他双唇翕动，声音几近于气音：“救……救我……”
说话间，他一直紧握的左手手指因为无力而摊开，一枚硬币形状的镜面碎片咕噜噜滚动出来。
阳光倾洒，明亮的镜面上反射出一道金光，恰好自萧妄眼前一闪而过。
他漫不经心的神情突然一变，目光紧紧盯在了那枚硬币形状的圆形镜面碎片上，某种熟悉的感觉在脑海中划过。
“……万象之镜毕维斯？”
——
当塞缪尔从昏睡中苏醒，第一反应便是握紧了左手的五指，然而他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他猛然睁开眼睛，心内忧急如焚。
“你是在找这个吗？”
这时，一道清朗悦耳的少年音在旁边响起，有人无声无息来到他床边，手指在空中随意弹动，一枚透明的“硬币”上下抛飞。牢牢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见床上的银发少年眼神一眨不眨盯着那枚镜面碎片，视线甚至随之上下移动，那蓬松的银发也随之小幅度起伏，简直就像是某种有趣的小动物，萧妄不由得失笑一声，重新将高高抛起又落下的硬币握在手中。
在银发少年强制压抑的眼神中，他开口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塞缪尔一脸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黑发少年，就要起身，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却让他动弹不得，小臂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汩汩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板上。
——显然，萧妄只是将人简单地移动到了地下室中，疗伤和包扎之类的待遇就不必想了。
来不及去管身上撕裂的伤口，塞缪尔的目光牢牢钉在那硬币般的镜面碎片上。他猛地摇头，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像是一只不好意思的大猫。
“对不起，我不能说。”
“……那就算了。”萧妄随手将一个帝国常备医疗急救箱放在床边，示意对方自己解决。接着他便直接转过身，离开之前还不忘吩咐一句，“哦，之前你弄脏了二楼的窗户和一楼的地板，包扎完之后记得清理干净。”
塞缪尔正包扎伤口上的手悄悄一抖，险些造成二次创伤。他琥珀色的眼眸不可思议地瞪大，紧紧盯着萧妄的神态像是一只猫咪突然炸毛。
——这家伙是魔鬼吗？竟然让一个全身多处重伤、无法移动的伤员，去擦二楼的玻璃？
萧妄对对方的怨念视而不见，轻轻转身离开。
看在这枚来历特殊的镜面碎片上，他可是违背了良好公民的守则，悄悄将对方的存在隐瞒了下来，只将下面那些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家伙举报了上去。
——至于那些人清醒之后会不会供出萧妄以及银发少年的存在？呵呵，只怕那些人现在已经连他们本身的名字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要求一位伤员去擦玻璃……emmmm在对方弄脏了自家玻璃和地板的前提下，他不仅在举报中隐瞒了对方的存在，还慷慨地为其提供了疗伤的住所（地下室）以及工具（医疗箱），而没有向其索要任何费用……萧妄只觉现在的自己简直前所未有的善良。
几个小时之后，草草将自己全身上下包扎一番的塞缪尔，试图从床上起身，却数次挣扎未果之后，终于开发出了幽能殖装的新用法。
一辆银色的轮椅悄然形成，全身绑满绷带的塞缪尔坐在轮椅上，轮椅下方则是两个特殊的推进器。
他以这样全新的姿态出现在萧妄面前：“我来完成清理！”
轮椅在地面滚动而过，一楼地板上的血污被他慢慢清理干净。直到来到小楼之外，塞缪尔抬头看向二楼，就见那黑发黑眸的少年正隔窗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似乎正在期待自己的表演，完全没有半点因为同情而让自己停手的意思。
呼……
推进器喷出两道白气，银色的轮椅冲天而起，在塞缪尔的控制之下直直飞到半空之中，正好与二层小楼平齐。
节奏整齐的摩擦声在二楼的平玻璃上响起，全身缠满绷带的少年一板一眼将所有血污擦得一干二净。
街道之上，恰好有几人漫步而过，听到推进器产生的轰鸣之声，下意识抬头看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上喃喃说道：“现在的孩子……这么拼的吗？”
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墙，萧妄认真打量着神情一丝不苟的银发少年，目光中不由带出淡淡的欣赏。
待到塞缪尔完成所有清理工作，重新回到小楼之中，就见一样东西正迎着他的面门破空飞来，他下意识操控着幽能殖装将之拦截下来。
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硬币形镜面碎片，塞缪尔惊讶抬头，看向那漫不经心斜倚在藤椅边的黑发少年，他嘴唇张张合合，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物归原主！”
萧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目光中也没有多少波澜，好似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知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塞缪尔紧紧握着这枚失而复得的透明硬币，看向萧妄的眼神很是复杂，几度欲言又止。
“大概猜到一些。”这段时间，他也并不是没有将之反复研究过。
只不过，看着塞缪尔这副激动的样子，萧妄还是配合地微微挑眉，神态轻松地问道：“……所以这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枚开启幽界之门的钥匙，是每一位有野心的幽能使都梦寐以求的宝物。”

织梦者4
……开启幽界之门的钥匙？
听见银发少年略显激动的回答，萧妄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手中那枚看上去毫无出奇之处的镜面碎片上。
据萧妄所感应，这枚所谓的钥匙本质上只是普普通通的镜面碎片，只不过碎片表面附加了一层灰蒙蒙的特殊气息，那气息在他感应之中有些像是万象之镜毕维斯的标记。
——而这居然便可直通所谓的幽界？
“幽界？”心中疑惑重重，萧妄下意识问道，“那是哪里？”
心情正激荡不已的塞缪尔顿时怔了怔，似是没想到看上去实力那么强的萧妄居然连幽界的存在都不知晓，如此也就难怪对方毫不在意钥匙的归属了。
沉默了一下，他还是和盘托出。
所谓幽界，也被称为镜中界。一般会在每天凌晨之后与现实世界相交叠，两者之间的通道就是镜面。
因此，偶尔也会有一些深夜照镜子的普通人被卷进随机出现的幽界之中，直到天亮之后才会回归。完全无法由自己控制。
只有拥有特殊钥匙的人，才可以自由进出幽界之门。若遇不测之时便可及时退出。
幽界或者说镜中界，是一处极其神秘的所在。其中幽能浓度极高，轻易便会被撬动。很有可能是幽能的来源之地。
一般人固然可以通过浓度极高的幽能洗礼，从此撬动幽能之时事半功倍。其中极少数幸运儿甚至可能成为传说中的通幽体，沟通幽能之时顺利无比，与任何等级的幽能殖装都百分百适配，几乎一步之间便能跨入顶尖幽能使的层次。
但幽界之中同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负面力量，意志不坚、心灵之力不够强大的人，稍有不慎便会受到负面力量污染，从而堕落成“魇”。因此幽界也是大量“魇”的聚居地。
当然，还有一个有关于幽界的传说，流传度并不广，但在第一星区却几乎被所有人奉为真理般的存在。若非塞缪尔祖上本就是来自第一星区的流亡者，恐怕也不知晓。
那就是——幽界不仅仅是幽能的来源之地，还是所有人死去之后灵魂的归安之所。其中沉眠着数不清的先辈英灵。
若是能侥幸遇到一两位清醒的英灵，与之达成契约，很有可能获得先辈英灵的全部传承，甚至能在特殊情况下召唤出英灵的存在。
——事实上，这也正是塞缪尔对手中这枚钥匙如此重视的原因。
塞缪尔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统统说了出来，情绪也不由越来越昂然。
“有了这枚自由进出幽界的钥匙，只要进幽界走个来回，就能大大提升沟通幽能的资质，甚至有可能成为通幽体。”
末了，他一脸憧憬，语气激昂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晴里闪烁着一串小星星。
“而且或许还会遇见那些只存在于历史之中的英灵，说不定还有可能见到传说中的北境灾厄之王和初代晨曦大帝呢！”
北境灾厄之王和初代晨曦大帝？
听见塞缪尔口中的这两个称号，萧妄不由得一怔。
晨曦帝国的前身，便是一统希尔大陆的北境王国。
萧妄离去之前，将王权交付于伊兰朵。若是他所料无差，证实了希尔大陆只是众生幻想之地后，所有人完全可以以虚幻之身在希尔大陆上长存下去。
然而，希尔大陆与星际残骸融合为一体，化作半虚半实之后，曾经的希尔大陆与第一星区融合，所有人长久的虚幻之身同样不存。北境王国的旧部再次踏出征服天下的步伐，建立晨曦帝国，彻底统治了这片崭新的世界。伊兰朵便是初代晨曦大帝。
萧妄在心中暗自摇头。
……过去的那些故人，此刻恐怕早已魂归于幽界之中，化作了英灵吧。
而塞缪尔已经陷入了被一群英灵包围的幻想之中，正激动地喃喃道：“……那时我该选择谁呢？”
“选谁无所谓……”身为被塞缪尔幻想的存在之一，萧妄毫不客气地开口，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正不过是白日做梦而已。”
塞缪尔原本兴奋激动的神情凝固在脸上，活像是沸腾的岩浆被一抔雪水迎面冻住，停留在了即将喷发的前一刻。
——无比美好的幻想就这样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塞缪尔满含怨念地看向面前神情依旧漫不经心的少年，总觉得从对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之中窥见了转瞬即逝的极北之雪，淡淡的寒意在他身上掠过。
他琥珀色的双眸闪了闪，嘴上不甘心地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一定就是幻想？说不定我还能和那位美丽的初代晨曦大帝签下契约呢！”
萧妄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波澜不惊：“……那么你加油。”
这完全不走心、形同敷衍般的语气听得塞缪尔一阵无语，但内心却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潜意识中因为幽界之钥而升起的那么一点警惕，倾刻间荡然无存。
萧妄目光随意在他脸上扫过，一眼便看出了对方所想。他收回视线，静静靠坐在复古式的藤椅上，随意翻阅着一本年代古老的纸质书籍，俨然是一副送客的架势。
银色的轮椅咕噜噜滚动起来，带着某位重度伤患离开了萧妄的视线范围。
两人似乎不知不觉便达成了默契，塞缪尔便暂时在小楼中住了下来。
现在的他因为幽界之钥的暴露，早已被帝国第三星区暗面的不少组织盯上。或许那些势力雄厚的大组织对他手上这枚钥匙还看不上眼，但几个中小型的组织却是一直垂涎欲滴。
包括不久之前来找麻烦却被萧妄一锅端掉的那些人，便是出自一个名叫「黑月」的小型组织。
以塞缪尔如今的状况，若是没有萧妄的庇护，只怕一个照面就会被那些人抓了去，生死不能自已。
而萧妄自然也不是真的大发善心，于他而言，塞缪尔实在是个绝好的观察素材以及引怪目标。
就像是游戏之中负责吸引仇恨的单位一般，只要他还在这里，便有着源源不断的暗面势力自投罗网。而这些拥有着一定底蕴的暗面组织，又会给萧妄这个常识小白带来更多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与情报。
——尽管这些东西萧妄完全可以直接从世界树处获取。但对于友方阵营一向信奉等价交换的他，却无法如此理直气壮。
——
玉海城，城郊的某片山谷之中，一处重重防卫的隐秘基地里。“黑月”总部之中，三男一女正满脸严肃地坐在一起，神情紧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听说之前派出的人手居然全部被帝国「赤焰」的人直接活捉了？”其中，那发色深红、脸部轮廓略显深邃的女子率先开口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赤焰」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实力！”
“呵呵，据说是被一位匿名的热心市民给举报了。”
旁边一名黑衣少年咧了咧嘴，将“热心市民”几个字重重念了一遍。
“见鬼的热心市民！究竟是哪些家伙在暗中捣鬼？”看上去最是暴躁的光头男子不耐烦地拧起眉头，语气里满含杀意，“……和我们不对付的也就是那几个组织。管他是哪个家伙捣鬼，干脆我们直接杀上门去，把那些只会在背地里阴人的家伙通通砍死了事！”
说着，他随手一拳轰在桌上，漆黑的幽能殖装恰好覆盖在双拳上，顿时，整张桌子似乎变成了一触即碎的泡泡，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开去，特殊的波动一瞬间将之震成了完全均等的无数木屑。
其他几人都下意识地退开几步。
“好了，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了。”一直坐在角落之中操纵着智能设备的青年沉声开口，在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无数道数据流交汇而过，“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咱们派出去的那些人几乎将所有记忆忘了个精光，现在和白痴无异。”
原本还显得有些散漫的黑衣少年立刻坐直了身体：“「赤焰」在玉海城分部的那些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份实力？更何况，给那些人进行记忆清洗似乎也不值得吧！”
记忆清洗这种操作往往都是针对实力和资质十分出众的敌人，以此将对方收入麾下。
“不，这件事不是 「赤焰」做的。”角落里的青年摇了摇头，目光紧盯在面前的一条条情报上，“「赤焰」抓住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昏迷状态，醒来之后一个个就变得大脑空空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于他们而言也算好事，至少不必担心自己的情报被摆在「赤焰」的桌面上。
然而，一想到这种恐怖无比的手段，以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含义，这几人便高兴不起来，心中满布乌云。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这次的事情绝对是某个新势力出手了，附近那些组织绝不可能有这份实力。说不定便是其他几区的大势力向着这边探出了触手。比如「教庭」之中，就有精于清洗记忆和洗脑的高手！”
“嗯，有道理！”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不由得信服地点点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知不觉神情紧张起来。
一边有条不紊地将虚拟屏幕上的数据一一删除，这青年扶了扶金丝眼镜的边框，语气凝重：“现在的玉海城，水太深了！当务之急，便是赶紧离开这里！”
正在此时，那设置了重重防卫措施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打开了。
一道人影自漆黑的通道中穿过，踏步而入。他的身形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分明，漆黑的眸子深处，一抹璀璨的暗金一闪而逝。

织梦者5
玉海城中。
复古式的红色小楼伫立在城区中心，一股深沉而隐晦的波动向着四周弥漫，仿佛幽深莫测的深渊张开了大口，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偏偏往来的路人与帝国官方那些巡查者却总是自然而然忽略了这里。
唯有那些带着恶意而来的人，才会同样被仿佛来自深渊的恶意所凝视，一头栽入其中，被吞噬得尸骨无存。
“目标就在这里没错吧？”
深夜，长街寂静。几条黑影无声无息低空掠过，半空之中幽能殖装悄然变形，黑影轻盈落地，目光炯炯看向安然沉睡在夜色之中的红色小楼。
“就是这里。情报显示，收留目标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刚成年小鬼，不值一提。重要的是趁着赤焰发现之前将这件事解决！”
天上无星无月，幽风忽起，几人便向着小楼的方向飘过去，突然，“砰”的一声，这几人似乎撞到了一道无形的结界上，条件反射般就要向后退去。
几道人影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互相对视一眼，幽能殖装附上右拳，光头大汉一拳砸出，延绵不断的震动直接将其中一道人影砸飞出去。
周围的气氛一凛，有人认出了突然出现的几人，低声惊呼道：“黑月的人！”
“想不到咱们居然撞在一起了？”身影笼罩在暗色殖装中的领头者脸色有点难看，还是好声好气说道，“既然这样，大家不如各凭本事，何必在这里做无谓争斗？免得把赤焰的人招来了！”
“这个主意听起来倒是不错。可惜已经迟了！”黑夜之中，传出青年沉稳冷静的声音，对方的金丝边眼镜在夜色里微微反光，他声音低沉冰冷，对身边同伴吩咐道，“大人有命，尽量活捉！”
“该死！你们已经成为了赤焰的走狗？！”
听到青年的话，对面的人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其他，就要赶紧离开。几道人影却挡在了他们面前。
不远处的小楼上，漆黑一片。少年悠然站在二楼向下观望。他黑发黑眸，整个人似与黑夜融为一体，淡淡的眸光扫向了众人。
夜色深深，转眼间数道身影便缠斗在了一起，幽能殖装附身，一道道或强或弱的能量波动激发出来，衣袂摩擦之间，数道人影狠狠相撞，一道道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却都被周围某道无形的结界所化解，通通被约束在红色小楼十丈之内，连一丝一毫声音都没有发出。而周围街道的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不久之后，就连小楼附近那阵阵碰撞之声都消失殆尽，肆虐的能量波动平复下来，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
一间漆黑的地下室里，隐秘的波动四处流转，在幽能的作用下，整片空间看上去似乎不断扩大，一个少年懒懒坐在台阶之上，一手随意放在膝头，另一只手轻轻敲打在身侧。
几个五花大绑的人像死狗一样被拖进了暗室里，一眼就看见了漫不经心坐在台阶上的少年。
明明是随意无比的姿势，由他做来，却仿佛是君王高居于御座之上，有种自然而然的尊贵傲慢。
“大人，人带到了。”
「黑月」的四人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悄然走到一边，将阶下那些半死不活的家伙暴露在少年的视线里。
“笃笃笃——”
节奏感分明的叩击声在暗室中响起，每一下都像是一只小锤敲在几人的心脏上。
半死不活的几个人抬起头来，模糊涣散的眼神与阶上少年的双眸对视，那双幽深的瞳孔中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这一刻的他们只感觉自己好像跌入了无垠的深渊里，意识彻底被人主导。
……
片刻之后，这些人的神情同样变得毕恭毕敬，看向少年的目光里带着无与伦比的敬畏，似乎可以为之牺牲一切。
——
萧妄漫步走出地下室，目光恰好与扒在拐角处探头探脑张望的某人互相对上。
塞缪尔下意识缩头，收回扒在墙柱上的双手，琥珀色双眸眨了眨，表情一派无辜，就像是一个路过的酱油党。
萧妄平静的眼神牢牢钉在他身上，一言不发。但空间里却渐渐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塞缪尔强行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语无伦次：“呃……你吃了吗——呸！我是说，马上就是幽界开启的时间了，我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看到了——”
“不不不！”塞缪尔疯狂摇头，求生欲超强，“我只是纯粹来找你组队，其他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萧妄无语地看着这个怂成一团的家伙，将自己未出口的话说完：“你看到了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也无法说出去。”
“……诶？什、什么！无法说出去是什么意思？！”
塞缪尔琥珀色的双眸瞪大，被萧妄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弄得惊呆在原地。像是一只被人揪住尾巴的猫咪，几乎就要抓狂，却偏偏碍于大魔王的气势不敢亮出爪子。
不久之前，萧妄不过出门一趟，就直接收服了整个黑月组织，让原本的黑月四位首领对他毕恭毕敬。当时的塞缪尔还有点懵。
直到今天见识到了对方的手段，那几乎分分钟就让一个人扭曲思想，重塑人格的诡异能力……想到这里，塞缪尔只感觉自己胸腔之中的心脏都不听话地抖了抖，简直堪称惊恐万状。
……难道自己也不知不觉中了招？
偏偏大魔王还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塞缪尔彻底惊了。虽然萧妄的确对他有着救命之恩，但如果要他被人为扭曲思想，莫名其妙变成对方的死忠……想必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啊！
他紧紧攥起拳头，思索着自己是奋力一搏呢，还是奋力一搏呢？
就听萧妄又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现在可是被不少人盯上了，难道还敢走出这里？更别说到外面乱说什么了。”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塞缪尔瞬间松了一口气，握着的拳头放松下来。
……等等，以这位大魔王的手段，即便他真的被洗脑了，恐怕自己也无法分辨出来吧？
这念头突然间在他脑海中轻轻飘过，让他的神情又无端变得复杂起来。
萧妄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银发少年瞬息万变的脸色，大致能够猜到对方心里的种种脑补，不由好笑。
唔……感觉对方也算是在闲暇之时为自己提供了一点难得的娱乐呢。
——
之后一段时间里，萧妄以塞缪尔为饵料，陆续又解决了五六个自投罗网的小型组织。很快，这栋小楼便在暗面势力之中有了名气，成为了某栋传说般的标志性建筑。
收服了这些小型组织之后，萧妄将所有人的势力都整合起来，很快就将玉海城的暗面一扫而空，就连「赤焰」的人手都不知不觉清闲下来。
而萧妄也通过帝国暗面的各个特殊渠道，搜集到了所需的情报以及各种材料，用以制作幽能殖装。
这个世界的幽能科技本就诞生于星际世界的残骸之上，所谓的幽能殖装，其中部分原理也参考了星际时代的机甲殖装。而在这方面拥有着丰富的殖装制作经验的萧妄，的确有着相当的发言权。
再加上手下重新整合起来的黑月组织不断为他传递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其中便包括幽能殖装在内的许多知识。
同时，萧妄又大手笔地挥霍了搜刮各大组织黑吃黑获得的资金所购买来的大量材料，然后凭借着传说之中的“氪金**”，在最短时间之内速成，成为了一位顶尖的幽能殖装制造师。
于是，萧妄突发奇想，想要制造出一件十分特殊的幽能殖装。
……
又一天的凌晨到来。神秘的幽界与现实世界在某个维度上高度重叠。
小楼自带的庭院之中，伤势彻底痊愈的塞缪尔高举起手中那枚硬币般的镜面碎片。
白惨惨的月光自天穹上倾洒下来，一泓如水的月光悄悄自那枚透明的硬币上扫过，小小的镜面之中，倒映出了银发少年精致俊俏的脸。
咚！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整座城市中回荡，像是童话之中热闹无比的舞会谢幕，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即将展开。
那枚透明的玻璃镜片上空渐渐形成了银色的漩涡，一圈圈银色漩涡向外激荡，如汹涌的海潮般将整座小楼彻底淹没，看上去优美近乎神异。
而赛维尔的身影便消失在这激荡的银色海潮之中。
萧妄站在二楼，全程目睹了一切的发生。他正默默探究着塞缪尔被带走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却见眼前的整片天地同样开始发生变化。
周围的颜色突然缓缓褪去，世界犹如一幅画卷失去了色彩，又像是一层薄纸轻而易举碎裂，而另一个特殊的世界就这样突兀降临。
他像是坐了几圈云霄飞车一般，整个人被抛上抛下，最后终于落到地面，陷入了一片连绵的花海之中，鼻间尽是馥郁的花香。
——萧妄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某种力量拉入了幽界之中。
就在他落入幽界的一瞬间，整个幽界都齐齐一震，日月星辰迸发出璀璨之光。
层层空间深处，沉睡于古老时光之中的魂灵蓦然苏醒，似乎有一首来自于久远岁月之前的咏叹诗悠悠回荡。
“北境灾厄之王——
他是太阳之子，主宰群星之光。
他可征服不测之渊，也可踏平风暴海洋。
当他自行加冕，在杀戮中宣告为王，
所有人只以为看见了一位愚者的狂想。
永恒的时光却见证了这臆测的虚妄。
王之传说不朽传唱……”
无数魂灵齐齐发出低语——
“……吾王，归来了。”

织梦者6
浓浓的白雾在整个世界中弥漫，丝丝缕缕奇异而虚幻的气息伴随着白雾四处飘荡。
跌落在花海中的少年睁开眼睛，他幽深的眼眸之中堆积着未化的冰雪，让他的神情看上去便带着高不可攀的寒意。
几只拇指大小的花精灵悄然出现在他眼前，透明的翅膀轻轻振动，洒下一连串荧光。
“恭候陛下归来！”
花精灵清澈动听的声音像是一连串音符奏响。萧妄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些精致的小精灵便向着他行了一个礼，透明的翅膀震动，转身飞在前面为他开道。
“……陛下这边请。”
萧妄目光轻轻一扫，便施施然起身，跟随在花精灵身后，走出了那片延绵无尽的花海。从未回顾。
呼吸之间幽香沁人，偶有一两片花瓣落在他漆黑的发丝之上，柔和了他脸上过于淡漠冰冷的表情。
花海尽头浓雾不散，一条蜿蜒溪流欢畅而过，像是天山上流淌而下的冷泉，清澈中透着寒凉。犹如大理石筑成的雪白石桥横亘其上。
萧妄缓缓踱上石桥，目光漠然俯视下方。
水面如镜，倒映出少年俊美无伦的容颜。如高天之月、寒山之雪，又像是被洗过的无垠天穹，带着无与伦比的通透空明、淡漠高远。
萧妄眸色深深，点点金芒自眼底闪过。
自己分明没有照镜子，却被强行拉入了这所谓的幽界之中……而那一瞬间爆发的气息又是如此熟悉。
思及此处，他看向水面的目光越发深邃。
“……毕维斯，出来吧！”
平静的水面泛起淡淡的涟漪，一副虚幻而滑稽的五官出现在水面之上，两条眉毛剧烈抖动了一下，熟悉而夸张的咏叹调在萧妄耳边响起。
“哦，我尊敬的陛下，拋弃一干忠心耿耿的下属、将一手缔造的王国拱手让人的君王，久远时光后再次归来的存在——想不到您居然还能记得微不足道的毕维斯的名字，真是令人万分感动！”
这夸张的腔调几乎一瞬间就勾起了萧妄久远的记忆。
在毕维斯这似乎隐含幽怨与反讽的语调之中，萧妄原本的质问不知不觉收回，转而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化解了眉宇间的冰雪：“是啊，我回来了。”
水镜之中，毕维斯挤了挤眼睛，几道简笔画在镜面上勾勒下去，为它添加了简单的手脚。一个简陋的火柴人出现在水面上，对着萧妄深深鞠躬，行了一个绅士般的礼节。
“我尊敬的陛下——”
毕维斯的一举一动像是话剧中排练过无数遍那般自然，语气更是无与伦比地热忱。一个“人”简直表现出了千万人恭迎的气势：
“……静候已久，恭贺您的归来！”
在毕维斯期待的目光之中，萧妄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
紧接着，他伸出手，手上凭空产生一股力道。石桥之下的溪水汩汩冒泡，一缕水流便被他吸摄而出，半空中凝水为冰，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圆镜。
镜面之上，一副虚幻而滑稽的五官好似被冰封在其中，怎么挣扎着向四面冲出，也逃脱不得。
“哦，我尊敬的陛下，您这是要对忠心耿耿的毕维斯做些什么？”毕维斯一脸震惊地叫起来，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幽怨之色。半晌，它声音转为欢悦，谄媚地开口，“无论陛下想要做什么，赤胆忠心的毕维斯都将万分配合！”
“这便是你今次擅作主张的惩罚。”看着那张夸张滑稽的脸上嬉笑之下深深隐藏的惊恐之色，萧妄语气坚决。
他言语所指便是毕维斯擅自将自己拉进幽界的行为。
身为万象之镜，毕维斯可以在无数镜面之中来回穿梭，却从没有人知道它的本体所在。而曾经的萧妄也拿它这一能力毫无办法。
但如今境界已经提高不止一筹的萧妄，轻易便可看穿毕维斯在镜面中来回穿梭的本质。洞悉其法则真理的他，自然轻而易举便将之封禁在了冰镜之中。让对方再也无处可逃。
强行将眼底深处的惊恐压下去，毕维斯虚幻的五官上露出一个谄媚的微笑：“哦，能够长久跟随在陛下身边正是您忠实的毕维斯最大的荣幸！”
萧妄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这面彩虹屁张口就来的镜子，抬步跨过石桥。
晶莹的冰镜自动悬浮于身侧，他缓缓向着浓雾深处走去。
——
“呼、呼、呼……”
浓雾深处，剧烈的喘&#183;息与挣扎声急促响起，有人在浓雾中疾速奔跑，速度快得如同幻影。墨蓝色的幽能殖装包裹在他腿上，肉眼可见的疾风自幽能殖装上迸发，带动他飞快向前奔去。
那是一名狼狈不堪的青年，黑发褐眸，身上满是被利刃切开的伤口。
“滚！别过来！”
大声咆哮间，青年用力挥舞着手臂两侧凸出的银色刀刃，几乎是毫无章法地劈斩着空气之中的无形之物。但每一击最后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脸色憔悴不堪，眼中爬满血丝，简直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似的。
此时此刻，在他视线之中，无穷无尽的黑雾充斥天地。黑雾之中种种怪物向着他一拥而上，如同附骨之疽纠缠不休，在他身上啃噬出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该死！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深更半夜，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了镜子里的这片空间，满心愤怒的他还来不及寻根究底，就被黑雾中的怪物缠上，跟没头苍蝇似的不知跑了多久，现在又彻底迷失在了这片黑雾之中。真不知要如何做才能回归？
奔逃之中，一阵怪异的歌声在浓雾深处响起，像是数千只乌鸦齐齐开口鸣叫，几乎让他的耳朵就此报废。
“北境灾厄之王——
您是太阳之子，主宰群星之光。
哦，您宽宏雅量……”
在这严重走调的歌声中，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青年面前。
黑发黑眸、一身白色休闲服的少年自浓雾中缓步而出，四周的黑雾在他面前自动散开，所过之处，一片干干净净。
少年俊美的五官被薄薄的冰霜所晕染，身侧悬浮着一面玲珑剔透的冰镜，那难听的歌声正是自其中传出。
青年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高声呼喊：“救命啊！救救我！”
那少年终于抬眸看来，目光里却现出意外之色，似乎因他的呼救而惊诧不已。
——
“北境灾厄之王——
您是太阳之子，主宰群星之光。
哦，您宽宏雅量……”
萧妄在浓浓的白雾中穿行，耳边是毕维斯难听至极的歌声，尽管这自创的歌词里一直都是对他不重样的谄媚赞美——或许毕维斯指望着他被吹捧得晕头转向，真的如歌词所赞美的那般宽宏雅量放它自由——但也不能让萧妄心情愉快分毫。
这时，他隐约听到了急促的奔跑声，当他向前走了一段，立刻就看见了一个形容狼狈的青年。
唔……或许也只有“诡异”这个词能够形容对方的行为。
此时那人在空无一物的白雾中飞速奔跑，好像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逐一般，与此同时贴在手臂上的长长的银色刀刃被他疯了似地四处乱挥乱砍，刀刃不时从他自己身上滑过，留下血淋淋的伤口。看见萧妄，这人立刻大声求救，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憔悴之色，神态几近崩溃的边缘。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精神病发作进行自残的妄想症患者。
萧妄静静观察着对方，双眉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放心，这是幽界中的正常现象。”旁边的毕维斯开口为萧妄解惑，但它的语气却正经不过三秒，“哦，可怜的家伙！他已经开始被这里的负面因素所感染，如果不能及时摆脱的话，迟早会堕落成魇，永远留在这里！”
“嘿，幽界！这里绝非人们以为的幻想天堂！”毕维斯摇头晃脑，虚幻的五官一脸沉迷，那夸张的咏叹调继续响起，“这是根源之地，灵魂埋葬之所，众生愿力所铸彼岸，却也同样是……**繁衍之温床。”
既然幽界之中汇聚着众生之念，自然是善念与恶念并存。心灵不够坚定纯粹甚至本身心中就有着漏洞的人，很容易受到无穷无尽负面因素的干扰，从而心灵受到污染，最终彻底堕落。
因此，此时那青年眼中所谓的黑雾和怪物，实际上都只是他心灵深处负面情绪的具象化，只有他一人能够看见。看在旁人眼里，可不就如同发疯一样？
——这是发生在他心灵深处的战争，其他人无法插手，最后能不能保持自我，就要看他自身的意志了。
在毕维斯解释之时，那青年已经扑倒在地，心灵之中的他，被无数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的漆黑藤蔓缠住四肢，向着黑雾中拉去，而现实中的他也渐渐发生变化，身体像是被灼烤的蜡烛一样融化，最终变成了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黑色的液体似乎拥有意识，畏惧地向着萧妄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缓缓向着其他地方蠕动而去。浓郁至极的负面力量自其上散发出来，带着强烈的污染性。
萧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第一次见识到了幽界的诡异之处。在这里，心灵之力的作用被放大到了极限。
或许正因为这个世界具有着虚幻属性，虚拟与真实之间互相交融，因此心灵之力才会有着如此大的影响。
若是换做其他世界，即便心灵腐蚀堕落至极的人，外表上不依旧是人模狗样？
有了这人的先例在前，此后一路上又遇到不少扛不过心灵的腐蚀，从而堕落成魇的人，萧妄却是淡定依旧。
……
“陛下，您想要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全部面貌吗？”
在万象之镜毕维斯的配合之下，萧妄的意识一瞬间覆盖了整片幽界，仿佛跃居于天穹之上，俯瞰着人世浮沉，他看见了幽界中从最浅层到最深处层层空间的景象。有人堕落成魇，也有人幸运结下契约。而暂时执掌幽界权柄的他，对于这些人似乎有着绝对的生杀之权。
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退出，萧妄刚刚睁开眼睛，眼前的白雾突然散去，熟悉的气息自幽界深处传来，萧妄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人正在呼唤着自己。
“唔，那是……”
萧妄沉思一瞬，放任自己的意识一瞬间下坠，不知穿透了多少层空间，直直降临到了幽界的深处。
巍峨宫殿耸立于黑暗之中。
他的意识刚刚降临，无穷星辉将这片黑暗照亮，漫天星辰如同盏盏明灯，将幽界的最深处映得恍若白昼。
“恭候陛下！”
宫殿大门打开，来自无数魂灵的呐喊在萧妄的意识中响起。
“请您执掌此界，重归王位！”

织梦者7
“恭候陛下！请您执掌此界，重归王位！”
“吾等必将追随于您，以幽界反攻现世，再一次君临天下！”
沉眠在幽界深处的魂灵翻来覆去念诵着这几句话，无数人的低语声汇聚成恐怖的波涛在这片空间中汹涌澎湃。
萧妄的意识只是刚刚到来，使被这股汪洋大海般的浪潮冲刷而过。无数人的意念几乎化为实质。
他立刻便察觉到这其中暗暗潜藏的危险。这股意识浪潮中执念极深，稍微意志薄弱之人，只怕当场就会被这无数魂灵的执念所洗脑，最终真的按照他们的意愿去做。但如此一来又与傀儡何异？
“重归王位，反攻现世么……”因此，他毫不犹豫拒绝，“恐怕我做不到。”
——非他不能，而是不愿。
率领一群亡魂反攻现世？emmmm这种事情听起来就中二爆表，且毫无意义。死去的人就该呆在本该归属的地方，自己又不是什么勇者游戏之中的大魔王，干出这种无聊至极的事，然后等待某位勇者来将自己推翻吗？
只不过，拒绝的精神波动刚刚传递出去，那无数魂灵执念化作的恐怖海洋便咆哮起来，无穷无尽的质问声重叠在一起，汹涌而来。
趁此时机，萧妄当机立断，一缕意识犹如朝阳冲破海平面，转瞬间便自幽界最底层冲破了层层空间，重新回归身体之中。
他毫不犹豫，下一瞬便离开幽界。
——
现世。
“陛下，您为何要拒绝？”毕维斯的声音里满含不解，那滑稽的腔调也因此变得正经，“据我所知，这一天那些北境子民可是期盼了无数年。”
晶莹剔透的冰镜悬浮在半空之中，月光挥洒其上。
明月缓缓从天边出现，淡淡的月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涂抹开来，渐渐向着四周晕染。
萧妄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小楼之中，卓立于月光之下，优美的侧脸被月光染上一层淡淡的薄霜。耳边则是毕维斯惋惜不已的长叹与慷慨激昂的煽动语。
他神色不动，只是平静说道：“逝者如斯，何必回顾？”
所谓人间君王之位、统御天下之权，倘若真的对他有着如此大的吸引力，当初的他又何必轻易舍去？
自己本非此界之人，即便暂时答应他们，到头来依旧免不了再次离开。
与困守在一个小世界中担负天下之重相比，他还是更执着于穿梭诸天，证就永恒。为了这个矢志未改的目标，即便辜负无数人的心意也不可惜。
……更何况，那些魂灵执念已深。他们真正在乎的与其说是君王本身，不如说是一个可以率领他们重返现世之人。只不过这个人选恰好是萧妄罢了。
想到这里，萧妄已然开始考虑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
毕竟，一直以来他穿梭各个时空的目的都是为了变强。而主要途径便是攫取时空之力和解析世界法则。
前者，曾经的萧妄早已凭借一己之力净化整片希尔大陆，从而攫取了大量时空之力。至于后者……对于如今这个半虚幻半真实的世界中种种法则，尤其是幽能的存在和心灵之力的运用，萧妄还是颇感兴趣。
更何况，这段时日以来，即便什么都没做，萧妄也感觉自己的灵魂境界似乎一直在缓慢提升。
“莫非与另一半元神有关……”
——
此时，幽界之中。
恐怖的震动自幽界最深处向上蔓延，层层空间都在震荡，不知多少魂灵发出不甘的低语。
绝望、不甘、怨恨、愤怒……种种情绪汇成浪潮冲刷而过，让整个幽界之中负面元素前所未有的强大，冲击着其中每一个人的心灵。
这个世界半虚半实，每个人死去之后，魂灵都只能在幽界最底层四处游荡，偶尔与某个幸运儿签订契约，还有暂时重归现世的机会，其余的大多数魂灵，要么被无比漫长的光阴逼疯，要么就只能陷入沉眠。
这样的情况下，许多魂灵早已半疯半醒，而离开幽界重归现世，却是成为了所有魂灵的执念。
曾经拯救整个世界，在他们心目中无所不能的上古灾厄之王，便是那个足以带领他们再一次重临现世的最佳人选。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之中，“伊莱&#183;埃尔维斯”这个名字已然成为支撑这些人的信仰力量，俨然救赎之神明。
但此时，这位神明却抛弃了他们。
茫茫多的魂灵之中，有人彻底死心，重新归于沉寂。还有人却被无穷的怨恨支配了心灵。将曾经的崇拜敬仰尽数化作了诅咒与怨恨。
——倘若此时的萧妄真的是信仰成神，来自这些信徒的怨恨与诅咒，恐怕立刻便会让他神体蒙尘、灵魂永堕！
此处便可看出，所谓信仰封神的弊端。
难以想象的怨恨与绝望等负面情绪交叠在一起，自幽界的最底层向上而去，黑色的雾气如龙卷在幽界中扫荡而过。
那些还在幽界中徘徊不定的生人，除了少部分意志坚定之辈，其他无数人都被波及，陷入了心灵战争之中。
早萧妄一步进入幽界的塞缪尔也因此被波及，呆愣愣地看着这场惊天变化。
正当他准备利用钥匙尽早离开之时，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缝隙，塞缪尔惊呼一声，一下子栽入了那缝隙之中。
不知向下坠落多远，四周唯有漆黑一片。塞缪尔依靠幽能殖装减缓冲力下落到地面，却不知自己掉进了哪一层幽界空间里。
一簇灯火突然在茫茫幽暗空间中亮起，照亮了四周漆黑的岩壁。古老的宫殿之中没有半丝人气，一座宛若真人的雕像恰好摆放在塞缪尔前方。
身着华服的女王傲然昂首女王立于王座之前，姿态间带着说不出的傲慢。
她深栗色长卷发编织成小辫向上盘起，被一枚水晶王冠固定在头顶。一柄华美的权杖轻执在她手中。
仿佛立于宫殿御阶之上，俯瞰着下方的一众臣民。
塞缪尔立刻认出了这人的身份：“居然是晨曦大帝？”
在女王身后，一幅瑰丽恢弘的巨大画卷几乎占据了古老宫殿的整面墙壁。
画卷之中，永恒烈日高悬于空。一身雪白骑装的年轻君王微微俯身，伸手点在栗发少女的眉心，这是独属于希尔大陆王权交接的仪式。
金色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将他完美无瑕的容颜映照得愈发如神如圣，宛若即将归去的神子。
塞缪尔不由得一愣，目不转睛盯在那幅壁画上。看着画卷之中那位笼罩在曦光之中的王者，他情不自禁喃喃道：“……好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容貌，而是来自于对方身上的气质。
以对方这幅天人般的容貌，但凡见过的人必然会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塞缪尔自然不在此列。但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
一道人影在他脑海之中一闪即逝。让塞缪尔整个人一惊，险些从原地跳起：“……怎么可能？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哦？‘他’是谁？”
下一刻，一道轻柔的女声就在他耳畔响起。在这漆黑幽暗的宫室中静静回荡。
塞缪尔浑身一个激灵，颤颤巍巍抬起头来，就见御阶之上那座仿若真人的雕像突然活了过来，饶有兴趣的目光盯在他身上，一身死寂之色尽褪。
明艳灼灼的女王悄然睁开眼眸，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之中刚刚苏醒。
——
女王苏醒的那一刻，幽界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悬浮在萧妄面前的那面冰镜微微一震，镜面之上，毕维斯惊讶地张大了嘴，虚幻的双眼瞪得滚圆。
萧妄微微侧目：“发生了什么事？”
毕维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那虚幻的五官却突然凝固，它的表情定格在冰镜之中，下一秒那张脸孔就被人抽走，气息消散一空。惟余一面空荡荡的冰镜悬浮在半空。
“……食欲师？”萧妄目光中闪过一抹异色，感应到抽走毕维斯的那道似曾相识的气息，眉头微挑，“祂这是要做什么？”
这位以众生**为食的神秘存在，虽然似乎发表过一番对萧妄而言略显危险的言论，一直垂涎于他身上据说极端纯粹的**，但目前为止，对方还并未做出什么恶意之举。自然也就被萧妄暂时划分为中立阵营。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萧妄早已远非当日可比，即便与之为敌也丝毫不惧。
倘若说刚刚遇到食欲师之时，他还只是一个对虚空乏甚了解的普通人，对于这位神秘存在的一切都仿佛雾里看花般模糊。那么一路走来，又经过窃时者的一番常识普及，此时此刻的萧妄，无论是实力境界还是眼力，都已然大大提升。
再回顾曾经食欲师的种种表现，他不难猜出，对方至少也是序列二的虚空生物之中最顶端的存在，甚至很有可能是传说之中寥寥无几的序列一。
——至少现在的自己若是正面对上，可能还略有不及。当然，掌控了时空之力的自己若是想走，对方也留之不下。
而万象之镜毕维斯正是食欲师的造物。
据毕维斯所言，幽界又被称作镜中界，本就是由毕维斯所执掌，其中各种各样的七情六欲不时便有一部分被他上交到食欲师手中，也算是变相减轻幽界的负担。这也是食欲师与世界树之间达成的默契。
但如今这默契却突然被打破……
正当萧妄沉思之际，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冰镜突然一颤，离开了数十息的毕维斯重新归来，但开口之时语气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幸会，我远道而来的朋友！我们又一次见面了。”镜面之中，毕维斯滑稽的五官依旧，语气却是彬彬有礼，宛若一位血脉古老悠久的贵族绅士，谦逊中带着傲慢，“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你的实力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提升，可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萧妄目光投向冰镜，神情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似乎并没有因为祂的突然出现受到一丝一毫影响。
“幸会！”他语气从容，漆黑的眼眸如同冰封的大海，静静注视着这位突兀而来的神秘存在，“不知您这次前来，所为何事？或者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忙？”
“敏锐的直觉！”神秘的食欲师笑了一声，因为萧妄实力的转变，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猜的没错，我这次前来，是想要邀请你加入一场游戏。”
“——一场序列一之间的特殊游戏。”

织梦者8
“序列一之间的特殊游戏么……”目光透过冰镜之中那副滑稽的五官，似乎看见了隐藏在背后的神秘存在，萧妄平静说道，“据我所知，序列一的存在已然站在了整片宇宙海的最顶端。”
“而以我如今的实力，即便勉勉强强跻身序列二，恐怕也不足以被诸位放在眼中吧。更不用说特意邀请我参与到游戏之中了。却不知您究竟作何打算呢？”
他微笑从容，语气之中带着极度客观的审视，没有丝毫私人情绪参杂其中。但那看似谦卑的态度中却分明带着难掩的傲慢。
“被你发现了？”食欲师的声音微微一顿，继而笑道，“你的成长速度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毫不怀疑，等到游戏真正开始那一天，你的实力恐怕又会迈上另一级台阶，与吾等并肩。”
尽管如今的萧妄看上去似乎还只是徘徊在序列二的边缘，但以食欲师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此时的对方并非最完整的状态。
他那彬彬有礼的腔调还在继续——
“原本的我只是想要像邀请其他几位小朋友一般，邀请你加入我麾下的阵营，为我取得这场游戏的胜利。然而，如今看来，你确乎已然有了另执棋局的资格。不是以棋子的身份，而是与我同等的棋手。”
“——既如此，我再次发出邀请，请你以正式游戏者的身份加入这场盛宴，成为我暗中的盟友，与我一同夺取最终的胜利果实！”
紧接着，一段有关游戏规则的信息便化作一枚光点自冰镜中飞出，传递到萧妄指尖。他从头到尾了一遍，脸上不由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以世界为棋，大道本源为赌注……好大的手笔！”悠然一叹，萧妄双目中不由绽放出一抹璀璨光焰，漆黑的瞳孔深处，一抹金芒被点燃，“我答应了！”
“那么，当下一次虚空潮汐到来，我的信使将为你带来游戏的邀请函。”
留下最后一句话，食欲师悄然消失，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冰镜之上，毕维斯滑稽的五官再一次变得鲜活，却忘记了原本想要告诉萧妄的事。它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刚刚的自己被悄悄屏蔽了一段时间，又自顾自扯着破锣嗓子唱起歌来。
在这破坏力十级的歌声中，萧妄神情不动，只是静静站在庭院里兀自出神，优美的侧脸被月光染上清霜。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幽深的眼眸深处尽是思索之色。
不知何时，庭院中突然荡漾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皎洁的月光汇成银色漩涡，而一道少年的身影便在漩涡中浮现，重新出现在庭院之中。
目光看见萧妄，少年双眼便是一亮，刚刚发现的某个秘密让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兴奋的情绪。
“我说，你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北境之王吗？
【闭嘴！】
意识之中，一道冰冷的女声发出命令，塞缪尔刚刚开口，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眼看萧妄的视线投射过来，他只能选择强行转移话题：“那个，我是说，你真的不打算去一趟幽界吗？”
……要是这位大佬早早去过幽界的话，现在哪还有自己什么事？至少自己身上的那位存在，绝不可能会与自己签订契约吧！
萧妄似乎这才从沉思中清醒，淡淡抬眼在塞缪尔身上扫过，那漆黑的双眸通透无比，好似一瞬间将他里里外外彻底看透。
他摇摇头：“刚才我已经去过了。”
一瞬间，塞缪尔身上激荡起一股隐晦却强烈的灵魂波动，似乎是某位存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不过几息便收敛。
“你去过了？”塞缪尔琥珀色双眸睁大，忍不住讶异开口，语气中带出一点惋惜，“那岂不是完美错过？”
“——哦，我是说我们俩居然就这么巧地错过了。”他又赶忙补充一句。
萧妄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蹩脚的谎言，即便感应到对方身上另一道灵魂波动，也没有过多追问。
……这多半是塞缪尔在幽界中契约的一位英灵。或许对方是认出了自己？
无论如何，事关塞缪尔的个人**，在两人立场并非敌对的情况下，萧妄自然不会穷究根底。
随意应付了几句，萧妄突然开口：“想必如今的你已经有了自保之力，那么我对你的庇护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对着塞缪尔微微颌首，便自顾自离开，徒留一人一魂呆立原地。
萧妄离去之后，塞缪尔隐隐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下来。原本这位大佬给予他的压力就十分巨大，不久前又得知了对方可能存在的另一重身份，塞缪尔表示自己真心承受不来。
此时此刻突然被驱离，反倒是让他舒了一口气。
【是他！真的是他！陛下真的重新回来了，那些人没有骗我！】
通过契约链接的意识中响起一道悦耳的女声，原本的高傲优雅尽数化为了激动与迫切。似乎直到此刻，对方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
塞缪尔无奈撇了撇嘴，对目前的状况万分不解：“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让我说出去。让那位知道您已经来到了现世？”
【这就不必了。知晓陛下安好，已然足够。】
短短时间里，女声已然恢复了沉稳与冷静，语调中透出淡淡感慨。
【过去的一切早已逝去。既然陛下已经走在了自己追求的道路上，身为友人和下属，我只会为之欢欣鼓舞。又何必拿一些陈年旧事去打扰他呢？】
已经离开的萧妄并不知道，自己为了不探究塞缪尔的**，却恰好错过了一位旧识。那位他并未过多在意的英灵并非寻常，反倒是一位历史上的特殊人物。
而这位自幽界重归现世的旧识，也并不想要干扰萧妄如今的轨迹，除了每日里对塞缪尔进行魔鬼训练，她更多的时间都用来享受如今难得的生活，欣赏现世的安宁与繁荣。
然而，在几人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世界却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表面的安宁与繁荣，倾刻便会打破。
——
就在萧妄与食欲师见面的那个晚上，毕维斯消失的短短片刻里，幽界已然地覆天翻。
萧妄的断然离开让原本看到希望的无数魂灵再次陷入绝望。此时，毕维斯却突然消失，让幽界暂时失去了执掌者。
幽界最底层，恰逢无数陷入疯狂的魂灵不顾一切地冲击结界，没有它坐镇的幽界开始微微震颤，那封印在幽界最底层将所有魂灵困住的结界，终于坚持不住，“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细缝。
而这又引得那些魂灵更加疯狂。
值此之时，不知有多少原本困束在幽界最低的魂灵冲破了曾经的牢笼，自幽界的最底层向着上方的层层空间呼啸而去，将整个幽界变得乱成一团，处处充斥着半疯半醒的魂灵。
那些还停留在幽界的生人也不知是幸运抑或不幸，一个个被那些执着于离开幽界、进入现实的魂灵强行逼迫着签下了契约，带着他们回归于现世之中。
现实世界也因此步入了混乱之中。
不到三个月，晨曦帝国便频频发生动乱，暗中酝酿多年的潜流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变成风暴漩涡。
原本就各自独立、只是名义上共尊帝国的四大星区一直以来便摩擦不断，但如今冲突却渐渐升级，开始演变为小规模的战争。隐藏在帝国暗面的各个组织也逐渐露出獠牙，像是豺狗一般扑上去，欲要趁其不备，从帝国身上撕下血肉。
即便是一直不理外事，一心执着于制造专属幽能殖装的萧妄，也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感受到整个世界中弥漫的混乱气息，他随口作出评价：“晨曦帝国已然成立两千多年，的确也该到鼎革之时了……”
无独有偶，此时，塞缪尔身边，某位晨曦帝国的开创者，也做出了相似的评价，语调中倒也并没有多少遗憾之意。
……唯一可惜的是，这安定与繁荣的假象，很快便会被战火所摧毁。
……
半个月之后，战争不出意料地爆发，起因便是第四星区总督之子在第三星区遇害，至于这中间究竟有什么内情，普通民众不得而知，他们唯一知道的结果便是，帝国内部维持多年的和平假象彻底被打破了。
玉海城靠近第三星区与第四星区的边境，只是目前的战争烈度还并未波及此处。
其他地方早有各种各样潜伏在地下的暗面势力趁此时机跳出来与帝国作对，偏偏这里却是一片风平浪静。被彻底统一、编入黑月组织的所有暗面势力此时非但没有蹿出来搞事，反倒还帮助“赤焰”平息了不少暗中的事端。
——
玉海城“赤焰”分部，一间会议室里。
“根据这些天以来的观察，事实已经很明显了。现在玉海城的地下势力，已经被一只手捏合在了一起。而这只手的主人大致就住在这附近。”
“越是靠近这里，那些地下势力对周围混乱的平定就越彻底。看上去好像不想要惊扰住在这里的人。因此，哪怕对方不是地下势力的主人，怎么说也是一位与之相关的重要人物。”
一身特殊制服的英俊青年语气笃定无比，伸手指向面前的虚幻光屏，屏幕之中一小块被红线圈出来的区域尤为明显。总共范围不超过方圆五里。
“根据调查，这片区域内大部分人都是在这里住了数年之久的老住户。只有一家住户是前几个月才刚刚搬到。”
说到这里，这位“赤焰”分部的部长转头向着下方看去，目光直直看向坐在最末尾的一位神情略显萎靡的少年，唇边似笑非笑。
“安思文，说起来这个人还和你有些关系呢。”
神情萎靡不振的少年顿时抬起头来，就听上手的青年继续说道：“因为他正是你那位被逐出家门的堂兄。”
“……安易？”略显犹疑地叫出这个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的名字，安思文语调中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部长，我想您搞错了吧。安——不，我那位堂兄从小就痴痴呆呆的，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不管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都要试一试。”青年无视了安思文的话，直接说道，“现在边境战争爆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波及到玉海城，这种关键时刻，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如今看上去已经改头换面的暗月组织就是其中绝佳的人选。

织梦者9
也不知是不是那些魂灵不断破开幽界的原因，越来越多的负面能量也因此从幽界中倒流进入现世。
正是因为这些负面能量在天地间不断扩散，挑动人心中的种种阴暗面，才会让晨曦帝国内部的各种矛盾在短短数月之间便被激发，安定繁荣的假象转瞬被人撕毁，四大星区都不可避免被拖曳进战火之中。
战争开始不久，一股名为「星宫」的特殊势力便异军突起，暴露出他们早在晨曦帝国刚刚成立之时便同一时间诞生的恐怖事实。
两千年时光之中，「星宫」势力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龟速缓缓壮大，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直到如今，整个第四星区都已被「星空」所掌控，就连其他各大星区或许也有着「星宫」的棋子。
短短时间之内，第三星区拥有的五颗星球便被第四星区的军队横扫大半，而「星宫」麾下的军团很快便来到玉海城所在的R-3星上。
铺天盖地的黑色兵团犹如无尽海潮从天而降，携带着滚滚如雷的漫天炮火。无数道战舰型幽能殖装连成一片，如同漫天黑云将整片天幕封锁。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在于以心灵之力沟通幽能，对心灵力量尤为看重。「星宫」本就是趁所有人不备之时猝然发动，一举席卷大半个第三星区，如今大批军队气势汹汹而来，如同携带天地大势，让早就气弱的R-3星上军队更加胆气不足。
在这种心灵状态的压制之中，R-3星的落败不过是早晚之事。甚至还有不少人心灵失守，被战场上无处不在的负面力量所侵染，直接堕落为魇。
包括玉海城在内，整颗R-3星上气氛凝重，对于这个暗中潜伏数千年、一朝震动整个帝国的组织，几乎每个人都心怀警惕。这份警惕来源于全然的陌生与不了解。
毕竟，这个组织的现身方式，就带给人一种漫画之中预谋颠覆世界的终极反派的即视感，充斥着满满的阴谋味道。
“……不过，要是他们真的对整个晨曦帝国有所图谋，现在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哪怕我们第三星区真的落败，有这段时间作为缓冲，正在交战的第一星区和第二星区必然会达成和解，转过头来共同对付「星宫」。”
晨曦帝国虽然在漫长的时间之中不再统一稳固，四大星区私底下早就像是诸侯裂土封王一般不再服从中央指令，但面对「星宫」这一阴谋意味十足、野心深不可测的势力，各个星区必然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玉海城中，与「赤焰」分部合并之后，临时成立的战备部里。一身笔挺深色制服的英俊青年侃侃而谈，详叙了一番有关星宫的情报，末了眉头深深皱紧，对星宫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万分不解。
“按道理讲，「星宫」要是再多潜伏一段时间，等到战争深入，各大星区之间的仇恨再也无法化解，帝国的实力也被削弱更多的时候，再一举发动，才算是付出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成果。一个能够小心翼翼隐忍潜伏这么多年的势力，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冒失的决定？”
青年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困惑，却听下首有人说道：“很简单，当然是因为他们膨胀了呗！”
“原本这些人潜伏了这么久，恐怕实力已经深不可测。又有情报显示，前段时间开始，不断有魂灵从幽界中归来，大部分都被「星宫」招揽，他们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又涨了一大截。说不定这些人就不想继续隐忍下去了。”
听到这人的话，战备部中其他人也不由点头。但这青年双目中的疑惑却依旧并未消除。
——这个理由看上去恰当。但正如他所说，若是再多等上几年，非但各大星区的实力会削弱，那些归来的英灵实力也会恢复许多。那时的局面对「星宫」而言绝对要更好。这些人又何必如此不智，提前暴露自己呢？
想了半天，却因为情报不足实在理不出头绪，这青年不由得深深一叹。
……可惜！若是能够弄清楚「星宫」贸然动手的原因，说不定还能抓住对方的弱点，为己方提升几分胜算。
敌人攻势猛烈，R-3星上各大城邦本就彼此独立，现在几乎都是各自为战，他们玉海城也只能够想尽一切办法自保。
想到这里，这青年便不免想起了如今玉海城最大的暗面组织「暗月」，以及隐身于「暗月」幕后的那个人。
——
漆黑幽暗的地下室里，一蓬明亮的灿金色火光剧烈燃烧，明亮的火焰映照出少年俊美无伦的侧脸。
璀璨的太阳真火之中，一团晶莹纯白如玉石融化的胶状物正在缓缓变形，最终变成了一张犹如白纸般的轻薄面具，落在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掌中。
金色的时空之力如水流缓缓自面具上淌过，为其镀上了一层难以名状的力量，那轻薄如纸的面具无端加厚了几分。
少年低头注视着这张半脸面具，眼眸中似有一缕波澜泛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一直阻碍在前方的命运齿轮、敌友难辨的虚空序列一……越是向着永恒超脱之路前进，便会遇到越来越多强大的存在。若是稍有疏忽，或许以往所获得的一切都会化为尘土。
……既如此，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况且，还有那不知落入何方的另一半元神……种种思绪在萧妄脑海中闪过，他盯着手中面具摇了摇头，似是并不满意，便随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将之掷入其中。
“……呼，这些日子收集来的材料算是浪费了。”喃喃一句，萧妄之间重燃火焰，“再尝试一次好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发现了幽能殖装的特殊性，萧妄便一直沉迷于制作幽能殖装。他杂糅了好几个世界的类似体系，又加入了一些自己的设想，一心想要制作一件在其他世界也能使用的特殊幽能殖装。为此，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置之不理。
“既然之后会与序列一打交道，不如制作一件幻术类幽能殖装好了……”
想到不久之前接到的游戏邀请，萧妄不由自语一句。
——他决定制作一件没有任何攻防能力，唯有隐匿和幻术能力的幽能殖装。
毕竟之后自己要面对的可是站在这片宇宙海最顶端的序列一。仅仅只从目前接触过的「食欲师」与「窃时者」来看，这些存在似乎都有着诡异莫测的能力。萧妄可不愿因为一时疏忽大意，某一天便被人悄无声息摸到了永恒之都这座大本营去。
呼——
金色火焰再度燃起，倒映在他漆黑幽邃的眼眸。
……
一心一意制作幽能殖装的萧妄，从未搭理外界混乱的局势，自然也不知道玉海城官方幽能使一直在寻觅他的踪影。
偏偏萧妄曾经为自己所居住的小楼设下特殊结界，一般人会将之自然而然忽略掉。只有心怀恶意的人，才会注意到这幢小楼的存在。因此，那些人便是想要找上门来与萧妄沟通也做不到。
在这焦灼的氛围之中，时间也仿佛变得极为缓慢。又一个夜晚降临，玉海城的一角，一簇冲天而起的火花将整片夜色擦亮。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炮火轰鸣之声在城中响起，刺眼的光柱将整座城市贯穿，天空之上，庞大的漆黑战舰如巨鸟驶过，一道又一道黑影自上空跳下来，玉海城中立刻便开始反击，各色火光在半空中炸响，如同烟火盛放。
绽开的却是浓浓的硝烟气息。
整座玉海城都陷入了焦灼的战火中。
轰！
城区中央的街道上，一幢红色小楼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轰然撼动，原本沉浸于研究中不可自拔的萧妄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幽暗的地下室中，他倏然抬头，目光好似一瞬间洞穿了重重墙壁，看到了小楼之外重重包围的特殊军队。
那是一支静默无声、全身上下都被漆黑的幽能殖装所包裹的军队，冰冷的黑焰在众人眼瞳中燃烧，让他们看上去仿佛地狱中归来的亡魂。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些人也的确算得上是自地狱重返人间的亡魂。毕竟此时的他们都是英灵附身状态，一切言行由英灵操控。
这些人静默站在原地，表情冰冷，一身漆黑幽能殖装，肃然将面前的小楼包围，看上去宛如一堆冷冰冰、空荡荡的机械盔甲，没有半点鲜活人气。
直到小楼被人打开，一个少年步伐轻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双眼忽地一下大亮，瞳孔之中那一缕黑焰剧烈燃烧起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看上去依旧从容淡定的少年。
某种诡异的气氛在场中蔓延。
萧妄抬眼自周围扫过，一眼便看穿了每个人身上的那一抹虚影，他轻轻挑眉。
“……来自幽界的魂灵？”
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却将众人彻底激怒。
呼……
狂风忽起，铺天盖地的黑色火焰随风狂舞，几乎要将这片天地焚成虚无。
炽热的火海点燃了整条街，扭曲的高温有种灼烤灵魂的魔力。漆黑的火焰之中，无数魂灵向着萧妄逼近。癫狂错乱的呓语在他耳边不断响起，几乎形成不断回响的重奏曲。如同诡异的葬歌。
似乎有无数怨恨绝望之意扑面而来。
萧妄表情无动于衷，漆黑火焰啃噬他的衣角，他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包围而来的无数魂灵，灼灼金辉在眸底深处绽放，如同两轮烈日即将喷薄而出。

织梦者10
这时，遥隔漆黑火海，一道银色的影子向着萧妄的方向奔来。奔跑过程之中，银发少年身上一抹虚影跃然而出，直接向着火海之中飞奔而入，点点光辉在她身周环绕，将那黑色的火焰尽数隔离开来，所过之处一片通途。
手持权杖的少女出现在萧妄面前，深栗色长卷发被水晶王冠轻轻压住，她望向萧妄的眼眸纯净剔透，犹如无星无月的夜空。
萧妄看了看火海之外着急张望的银发少年，目光又落在这位旧识身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原来是你，伊兰朵。”
少女唇边绽放一抹微笑，目光中流露出眷恋之色：“是我，陛下！终于……又一次见面了……”
轻轻低语一句，伊兰朵便转过身去，目光扫向无数蜂拥而至的魂灵。神情由温柔转为冰冷。
“生者死者各有归处，谁允许尔等扰乱现世，冒犯王之御驾？”
一股凛然的威仪在她身上散发而出，周围的部分魂灵都被逼退。
萧妄默然看着这一幕，突然间想起了初见之时那个只会用果壳作武器的小姑娘。一时竟有种逝者如斯的感慨。
火焰再一次剧烈燃烧起来，燃料便是众多魂灵源源不断的怨念、绝望与憎恨。几乎要将所有人的心灵一并污染。
“背弃子民者，不配为王！”
熊熊火海之中，癫狂的呓语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却变得清晰了许多。
“何为背弃？”伊兰朵猛然挥舞权杖，点点光辉在权杖上闪烁。狂风骤起，火焰尽数向着四周吹去，倒飞而回的火焰迅速将无数魂灵逼退，“若非陛下拯救了整片希尔大陆，解救了北境所有的罪民，只怕你我早已永世堕落！”
“你们本就不是陛下应该背负的责任！”
她一字一句冷若寒冰，狂风伴随着权杖在她身周起舞，让她火红的裙摆寸寸绽放，犹如漆黑火海之中盛开的玫瑰。
火焰被狂风吹得四散，不断有冲上来的魂灵被大火逼退，伊兰朵虚幻的身形越发透明。幼年时少年的话语似乎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如果你想要从此光明正大地生活在这世界上，不用时刻担心近神者的威胁，不需要同荒原上的野兽搏斗，更不必背负与生俱来的罪孽……你尽可以离开这里，看到外面更宽广的天地。”
说这话时，少年暗金色的眸子里光华静静流淌，如同太阳的光辉温柔将她包裹，让人无比安心。
那是身为罪民的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还可以拥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少年也终究实现了他所说的一切。
想到这里，伊兰朵唇边不禁绽放出一抹微笑。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好似凝固。她看见漫天金色光焰自天际坠落，如同大日西坠，无穷无尽的金色火焰将漆黑的火海彻底覆盖，化作一缕缕升腾而起的黑气，无尽魂灵在哀嚎中被焚成飞灰。却没有一缕火焰燃烧到她的裙角。
身后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淡漠的目光自周围一扫而过，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曾放在他心上。
就好像……无论是曾受他庇护的子民对他的怨恨与诅咒，还是那些人的灰飞烟灭，都不过是他袍袖上一点尘埃，随手便可掸去。
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跃，犹如遥悬苍穹的大日，高远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威严，仿佛至神至圣。
伊兰朵心中竟倏忽涌现出淡淡的陌生。
直到少年的声音将她惊醒：“真正的麻烦来了。离开吧，这一切与你无关。”
她恍惚回过神，就见天幕上不知何时已被一张巨大的星图铺满，颗颗星辰大放光芒。
那些死去魂灵化作的飞灰在星光之下升腾而起，变成一条条扭曲的黑线。不止如此，她目光所及之处，R-3星的星球地表同样被一张虚幻的星图铺满，所有人脚下都有着无穷无尽的图案烙印向外延伸。
一张虚幻的命运之网突兀在世界上空浮现，缓缓将这个世界包裹。世界核心意识海洋深处，一颗庞大无比的世界树突然伸展枝干，就要挣脱出去。
“「天命」？”萧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转瞬间便想到了什么，“原来「星宫」就是命运齿轮麾下的组织？”
这一刻，一连串事件的发生在萧妄脑海中闪过。
从游戏化的世界之中，他的另一半元神为了挣脱天命的封禁，重伤后不知所终开始……
他不小心流落出去的那幅画卷，却巧之又巧来到这个世界。
紧接着，被封印在其中的星际世界残骸便巧合地与希尔大陆相融。
再之后，晨曦帝国建立。
直到如今过去两千多年，毕维斯离开的短短数十息，幽界中的魂灵却巧合地冲了出来，祸乱现世。
——过多的巧合便是有预谋的安排。而天命最擅长的便是制造命运中的巧合。
如今看来，蛰伏隐忍两千多年，在所有人眼中阴谋化的「星宫」组织，不过是保证天命所安排的一切命运不受任何干扰的一枚棋子。就如同监督着天上群星运转轨迹的一双手，随时随地准备着拨乱反正。最终将这个世界彻底导入命运齿轮的掌控中，被命运之网所捕获。
而萧妄却刚好进入了这个世界之中，再一次被天命撞上。他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丝无奈。
……莫非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已和天命之间产生了特殊的命运线？
或许是因为世界树本就是人为种下，用以承载希尔大陆的道具，与世界之间的联系远远不如天然诞生的世界意识紧密，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天命在暗中所做的手脚。以至于误导了萧妄此前的判断，直到如今天命猝然发难，他才得以察觉。
他心中暗自摇头。
——以自己如今这一半元神的实力，要想帮助这个世界摆脱命运之网的束缚，自身还能全身而退……那绝不可能。
金色的时空之力在他指尖点燃，渐渐凝聚出一扇虚幻门扉的轮廓。
下一刻，天上地下星图大亮，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突然降临，那扇虚幻的门扉刹那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彻底碾破，周围的空间一层层凝固起来。
整个世界无穷无尽的负面力量化作半空中扭曲的黑线，虚幻的命运之力如星光垂落，编织成一条条漆黑锁链交织而成的大网，种种不祥的灾厄之气在其上缠绕。
悬浮在整个世界之上的命运之网主动撤开，向着萧妄所在笼罩而下。漆黑锁链化作的厄运之网同样向他身上缠来。
这一刻，天命赫然放弃了即将到手的这个世界，将全部的力量集中过来，作用于萧妄一人身上。
萧妄一向波澜不惊的瞳孔中绽放出一抹惊异之光。
他之前的分析并没有错，唯一的错误便是低估了天命对他的看重。这份重视竟足以让对方毫不犹豫放弃布局了两千多年的世界，只为将他彻底封禁。
难怪「星宫」会不再隐忍，如此急切便出来搞事，恐怕是听从天命的命令，担心再迟一段时间，萧妄便离开这个世界了。
就连刚才命运之网与世界树之间的碰撞也不过是暂时迷惑萧妄的假象，天命的目的俨然直指萧妄本身。
这一次恐怕要栽了……
萧妄神情无悲无喜，冰冷的目光望向天上地下无处不在的厄运之网。
他瞳孔之中，一抹璀璨光芒绽放。
天地震颤，日月同坠。无穷光焰辉映天地，好似焚山煮海，刹那光辉照耀整个世界。光辉之中，铺天盖地的漆黑锁链若隐若现，一场常人难以想象的战斗在另一个维度中爆发。
直到光芒尽散，天地间的星图寸寸碎裂，萧妄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永恒光辉
浩瀚无边的虚空宇宙海中，无尽宇宙如恒河沙数。
宇宙海的偏僻一角，剧烈的光芒猛然爆发，将四周无数世界遮蔽。如同数之不尽的大日一瞬间碰撞在一起，煌煌光辉辉映万千小世界。
耀目光辉之中，白衣人施施然拔剑而起。
剑鸣铮铮响彻虚空。激荡而起的杀气如江河浩浩荡荡而过，引得四周无数世界中大雪如瀑，千里冰封。
剑光消失，一声刚刚出口的哀鸣也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鲜血将宇宙海的一角染成绯红，一具体积堪比好几个小世界的庞大尸体轰然倒入血色海洋之中，漂浮在无垠虚空里，如同天柱撞断，神峰倒沉。
萧妄收剑回鞘，自虚空中缓缓踱步而出，纤尘不染的白衣不曾被血海染上半点痕迹。
他满头乌发肆意披散，漆黑的眸子淡漠空明，犹如漆黑幽邃的宇宙星空。整个人都带着超凡脱俗的飘渺气息。
没有再看身后的尸体一眼，更没有理会暗中那无数双既敬且畏的目光，他漫步向前方而去，身影消失在无垠的黑暗之中。
自从离开仙道多元宇宙，进入这片广袤的虚空宇宙海中，萧妄的生活便一直在漂泊与厮杀中度过。
遥隔不知多少世界，他隐隐感应到一道与自己灵魂相关的联系，那种同出一源的气息，就仿佛二者是彼此最亲密的半身。这也让他联想起原先的天人转生之术。
于是，萧妄向着那个方向一路前进，在这茫茫宇宙海中独行。
这漫漫光阴难以记述，不知不觉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如今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层次，只知一路走来，未逢敌手。
而就在刚才，那道与自己紧密相连的气息却突然变得似有似无，仿佛两者之间的距离又一次被拉远。同时，他心神之中蓦然多出了另一样东西的存在感。
萧妄竖起手来，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空间缝隙被他劈开，强烈的空间风暴中，一道白色的影子自发从空间缝隙中飞了出来，乖乖落在萧妄手中。
那是一面薄如蝉翼的半脸面具，犹如最顶级的白玉雕琢而成，其上还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察觉的法则之光，面具表面没有一丝一毫花纹。看上去朴素无华。
就是它没错……
那种心神相连的感觉越发明显，萧妄拿起这张什么花纹也没有的空白面具，轻轻盖在脸上。
嗡……
如同一个专属信号增幅器突然打开。无形的特殊波动扩散出去，另一道特殊波动则被面具接收。
一瞬间，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在萧妄心灵中蔓延，模模糊糊的感知中，他似乎察觉到了遥隔不知多少世界之外，另一道被封禁起来的身影。二者的心灵之间建立起了一道微弱的联系。
萧妄意念一动，面具之下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里掀起滔天狂澜。
我的半身——
“……找到了。”
他吐出这三个字，整个人便再次陷入沉默。
一股庞大无比的记忆犹如洪水冲破堤坝，在他脑海之中浩浩荡荡横扫而过。
待萧妄重新抬起头来，双眸中已然重新恢复平静。而他也根据记忆之中自己才懂的某些方法，自面具中解码出了隐藏其中的一小段记忆，那是另一半元神留给他的讯息。
原来，萧妄的另一半元神虽然没能早早察觉到天命布置两千多年的陷阱，但也考虑到了自己若是出现意外的情况。
毕竟随着实力的提升，他已经接触到了整片虚空宇宙海最顶尖的层次，无论是命运齿轮，还是虚空序列一，都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为了以防万一，另一半元神这才杂糅了幽能殖装技术，为自己炼制出了这样一面特殊的面具，最后甚至故意将之丢到了虚空缝隙之中，以免引起那些顶尖存在的察觉。
而这面面具唯一的能力便是隐匿，且与自身心神相连。
心灵之力是这世间最神秘的力量。如今萧妄的两半元神便通过这面与心神相连的面具，又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看来另一半元神真的出现了意外……”
萧妄垂眸陷入沉思。
以自己另一半元神的实力，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利用时空之门逃脱，如今他所感应到的状况却似乎是被封禁了起来。
而拥有这份实力还会对自己出手的存在……一个名字蓦然跃入萧妄脑海。
“……是天命做的吗？”
不得不说，对方这一手实在非常歹毒。
倘若另一半元神直接被斩灭，萧妄这一半元神因为灵魂本源相连的缘故，也会瞬间受到重伤。但只要时间过去，伤势便会缓缓恢复，直到彻底痊愈。并不会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响。
但对方却偏偏将另一半元神封禁起来扣在手中，这就导致萧妄始终无法恢复成为最完整的状态。灵魂不完整的状况下，他所追求的永恒超脱，简直与白日做梦无异。
能够做出这样的举动，天命对萧妄的忌惮之心简直溢于言表。
……他该说上一声荣幸吗？天命这样的行为某种意义上而言倒真是相当瞧得起自己。
要知道起初带着系统逃离之时，天命可是没有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而萧妄正是趁着对方前期那副如碾蝼蚁的傲慢，悄悄成长了起来。
内心稍稍自嘲了一句，萧妄心潮起伏了一瞬便恢复平静。
——事已至此，不论愤怒、埋怨抑或憎恨，此类种种情绪俱是无用，唯一的办法便是不断增强自身的实力，然后将另一半元神重新抢回。
顺便将天命所忌惮的一切变成事实。
点点光辉在萧妄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道神异而特殊的符文在虚空中发亮。
这是萧妄不久前斩杀一位虚空邪神之后，从对方手中获得的异位面召唤法。
这些以世界之核为食物的虚空邪神最热衷于向各个小世界散布召唤法，等到无知之人将之召唤过去，祂们便可大快朵颐，将世界之核彻底吞噬。而小世界也因此毁灭殆尽。
萧妄稍稍改动之后，向其中加入了自己的大道道韵，凝聚成了一枚枚虚幻道标，如群星在虚空中闪耀。
他袍袖轻挥，这无数枚星辰般的道标如同烟火轰然盛放，特意避开了命运齿轮所统治的世界，漫天流星般的光辉便向着宇宙海之中那些流浪世界挥洒而去，悄无声息间便穿透了世界之膜，进入了万千世界之中。
从此，但凡有人献祭所有，以这些道标为召唤，便可与萧妄达成契约，呼唤他的一缕意识降临，实现对方的愿望。萧妄也可趁机攫取时空之力，解析不同的世界法则。
宇宙海广袤无垠，白衣人的身影漫无边际在其中穿梭。
远方，永恒之都如同一艘航行在汪洋之中的巨舰，自无尽世界间穿梭而过，遵从他的心意缓缓而来。
萧妄一步踏入其中。
随着漫漫光阴流逝，一枚枚道标被人启用，万千大道法则被他融汇于一体，他身上的气息也越发神秘莫测。时而高远浩渺如日月；时而厚重深沉如汪洋；有时光明浩大，如神如圣；有时幽深晦涩，至邪至暗。
种种气息在他身上交替变幻，最后渐渐融为一炉，化作一抹难以名状的光辉。超脱了人间俗世，不染烟尘之气。此时的他，是神、是魔、是仙，唯独不再是人。
一枚枚道标如漫天流星源源不断向外散布出去。永恒之都载着萧妄缓缓前行，犹如大日行驶于星光之海。

篡神者1
“烧死他！烧死这邪神爪牙！”
“圣女在上，快将这个邪恶的灵魂彻底净化吧！”
“感谢吾神庇佑！圣女大人亲自将黑暗之神的神殿彻底捣毁，就连黑暗神殿的圣子都被抓住。从此以后，吾主的荣光将散播于整片泰伦大陆！”
一片宽阔的广场上，木制的十字架高高耸立，十字架上捆绑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黑发黑眸，容颜俊美，身上似乎凝聚着某种极致的黑暗力量。消瘦的身体隐藏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袍子上破破烂烂，隐隐露出不少鞭子抽出的伤口。
但这样的惨状却没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聚拢在广场四周的人大声起哄，神情亢奋无比：“快烧死他！”
恶意的谩骂声、看热闹的起哄声、以及那些光明神的虔诚信徒低声诵念只为将其净化的祈祷声中，少年无动于衷，笼罩在黑袍下的一张脸苍白冰冷，嘴唇抿得死紧。他目光低垂盯向地面，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在他身后，华丽庄严的教堂高高耸立，半圆形的穹顶上镶嵌着银白的十字架。
教堂前高高的台阶上，一行光明神殿牧师肃穆而立，身上披着洁白如雪的长袍。四周则是身着银色神圣铠甲的教堂骑士。
被这些人簇拥在中央的则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位光明神殿的大人物。左边是白发苍苍却不失威严的教皇，站在教皇右侧稍后一步的则是光明神殿的圣女。
在无数人目光之中，这位圣女上前一步，将她那超越了凡间极致，仿佛被神明所眷顾的美貌展露在众人眼前。
她金色的长卷发灿烂如曦光，比天穹与大海还要湛蓝的眼眸清澈而温柔，唇边只露出一缕淡淡的微笑，便让所有人仿佛沐浴在春日的暖光里。
广场上的喧嚣声不知何时停止。
清晨的阳光如同金粉一样洒落，为这位好似不属于人间的少女披上一层金色纱衣。她清澈而温柔的眼眸看向了广场中央的十字架，尤其是被绑在十字架上沉默不发一言的少年。
圣女举起悬挂在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其上还镶嵌着属于光明神的圣徽，她的声音温和而悲悯，投向少年的目光像是足以包容一切的大海。
“误入歧途的羔羊，在将你净化之前，请允许我代表至高无上的主询问一句：你可有忏悔之心？诚挚的忏悔能使你的灵魂不再堕落，让你的罪孽得以被洗清。”她声音徐徐如清风，“这是至高无上的主赋予我的使命。”
听到这里，火刑柱上的少年似乎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来，忽然间癫狂般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少年的脸色恢复平静。
“嘿！至高无上的主？嘿嘿！”
少年嘶哑的嗓音一字一句，仿佛来自地狱的怨恨与诅咒。他冰冷的目光与圣女对视，却又好像是透过圣女看见了她背后的某个存在。
“亲手背弃自己的眷者，将全心信赖自己的信徒送上火刑架，只为了讨一个女人欢心……嘿！卢摩那斯，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忏悔！我诅咒你的神国从天空跌落，你的灵魂将会被炼狱之火永世焚烧！”
听他直呼光明之神卢摩那斯之名，圣女顿时皱起眉头，看向少年的目光渐渐冷淡，语气冰冷：“冥顽不灵！还敢出言亵渎吾主，罪人，你的灵魂将永堕炼狱！就让圣光将你彻底净化吧！”
她一手握着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另一只手居高临下指向少年。话音刚落，一道白色光柱轰然落下，炽白的火焰在少年身上熊熊燃烧起来。
无论是站在教堂前的牧师、骑士，还是围绕在广场之外的那些信徒，此时此刻都肃容目视着广场中央，开始低声祈祷起来。
呼——
火刑柱上，圣洁无比的光明之焰在少年身上燃烧，与他体内的黑暗元素发生激烈碰撞，让他的灵魂都不由发出惨嚎。
黑暗光明两种能量本就互相克制，其中一种能量更加浓郁时，另外一种能量就会受到压制。而光明圣焰正是根据这个原理所创造，特意用来针对黑暗力量。此时这位曾经的黑暗神殿圣子便在光明圣焰的灼烤下陷入了无边痛苦之中。
他那如癫似狂的大笑声却始终未绝。
在所有人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火焰中的少年抬起了头，那双充斥着怨恨的漆黑眸子里，突有一道明光闪烁。那是一枚奇异的符文，一枚来自某位神秘存在的道标。
那道标如星辰般在他眼底亮起，少年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肃穆，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中，他低声诵念着：
“
永恒之都的主宰，
行走于虚空的旅者，
背弃命运的异世之神，
自毁灭中诞生的不朽光辉……
我召唤您！
我，伊尔哲&#183;奥斯特洛，愿意献祭一切，让心中的怨恨之火得以平息！”
光明圣焰熊熊燃烧，火焰之外是低声祈祷的虔诚信徒，火焰之内是出卖一切也要报复神明的怨恨之魂。
“……那么，契约达成。”
遥隔无穷远的世界，似乎有某位存在投来一瞥，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在少年耳边响起。
他眼中的道标光芒渐淡，一道淡淡的虚影悄无声息出现，倒映在他眼底，渐渐与少年的身躯相融。
下一刻，他浑身上下气质一变。
积聚在眼底的怨恨、不甘、绝望，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脱于世俗之上的淡漠空明，犹如神灵俯视人间。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缠绕在身上的火焰，顿时，那些圣洁无比的白色火焰便自发退去，在少年身周留下一片真空地带。这温顺无比的姿态好似遇见了自己真正的主宰。
四周所有人讶异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忘记了祈祷。就见捆绑在少年身上的锁链不知不觉断开，他自火刑柱上走下来，淡淡的目光环视众人，如同高天之上投下的一瞥。
“黑暗光明不过是力量之分，又何来正邪之别？”轻轻吐出这句话，少年伸手向着前方轻轻一挥，似有无形的力量落在那些圣洁的白色光焰上，让其本质发生了转变，“去吧！净化之火，吾赋予你真正净化的力量。予以那些真正罪恶的灵魂绝对的净化与审判！”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神灵的律令，轻而易举便让一切元素法则尽皆臣服。
呼——
炽白的火焰以少年为中心，猛然向着四周席卷开去，转瞬之间便淹没了整片广场，甚至将光明圣殿的众多牧师骑士连同那至高无上的教宗和圣女一起笼罩其中。
“啊！这是什么？！”
火焰熊熊，有人毫发无伤，有人哀嚎连连，还有人不声不响便化作飞灰。慌乱的尖叫声四处响起，整座广场上变得一片混乱，没人再有心情去理会那位本该受刑的黑暗圣子。
待到一切平息，那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
远离光明圣殿总部的圣城之外，一道古怪的人影跌跌撞撞前行。他浑身裹在一件由黑暗元素编织而成的长袍里，兜帽之下露出的下巴苍白冰冷，带着某种死寂般的凉意。
随意翻进一间无人居住的民居，少年径自冲进房间里，反锁上房门。
他轻轻跌落在地，头上的兜帽自然而然滑落，现出一张比纸还要苍白的脸。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幽深莫测。奇异的黑色纹路在他脸颊两侧若隐若现，那是来自炼狱的死亡法则所留下的烙印。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早已在光明圣焰中死去。灵魂本该进入冥界，堕入炼狱之中，却被一道特殊的力量牢牢禁锢在现世。那是属于至高契约的力量。
契约未曾达成之前，他将以亡者的身份滞留于人间。
此时此刻，这道灵魂的内在早已被萧妄的一缕意识所主导。
由于两人之间达成的契约，这位名叫伊尔哲&#183;奥斯特洛的黑暗神殿圣子早已将一切献祭出来。因此，萧妄这个外来者的一缕意识得以瞒过这个多元宇宙的诸神，入驻于这具躯体之中，以伊尔哲本身的灵魂为外衣，继承他的一切。
这种彻底的取代与萧妄以往的附身不同，相当于直接取代了对方在这个世界的位格，彻头彻尾骗过世界意识，由外来者变成了原住民。不会再像仙道多元宇宙中那样受到世界意识的排斥，可以全心全意参悟这个世界的一切法则。
这也是萧妄发明的道标与契约真正的意义所在。
只不过，既然只携带了一缕意识而来，萧妄此时的实力自然也并不算多强。
刚才的他依靠自己高深莫测的境界强行控制了这个世界的光明元素，但偏偏这具躯体中流淌的却是黑暗力量，因此此时的他在两种力量的冲突之中暂时陷入了虚弱状态。
萧妄一边缓缓梳理着这具身体中的力量，一边在伊尔哲的灵魂之中搜寻，大段大段记忆涌现出来。
泰伦大陆上以光明之神的信仰为主导，暗中却还有不少人信仰着传说中的黑暗之神。这具寄体便是黑暗神殿的圣子，从小便在黑暗神殿中长大，一直是黑暗之神的虔诚信徒。
而黑暗神殿与光明神殿早已明争暗斗上千年。
直到不久之前，光明神殿新上任的圣女强势开战，将隐藏在暗中的黑暗之神信徒通通剿灭，直接找到了黑暗神殿的大本营，将重要人物一网打尽，包括这位黑暗圣子伊尔哲&#183;奥斯特洛。
这才有了刚才教堂中央广场上的那一幕。
倘若单单只是技不如人，被宿敌抓住倒也罢了。偏偏伊尔哲却在不久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那便是，黑暗之神与光明之神本为一体，只因光明之神爱上了光明圣女，便毫不犹豫割舍掉自己黑暗的一面，将一心一意信奉着祂的黑暗神殿信徒通通出卖给光明圣女，为对方奠定了无上之威望。
……
萧妄的意识在伊尔哲灵魂中四处游弋，终于找到了对方灵魂深处那股熊熊燃烧的怨恨之火。
只不过，若要让这份怨恨得以平息——
萧妄的意识刚刚发出询问，顿时，残留在怨恨之火中的某道意识变得激昂起来，发出怨恨不甘的宣言：
“……光明之神卢摩那斯！我要让祂的神国从天空跌落，让祂的神名蒙上污秽！我要看着祂的灵魂堕入冥界，被炼狱之火永世焚烧！”
清晰地接收到了对方这份怨恨，同时早已翻阅过伊尔哲灵魂深处的记忆，对这份怨恨的来由也有所了解，此时的萧妄平静接受了对方的条件。
“唔，击碎神座，审判神明……”沉吟一瞬，他微微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业务，似乎也是相当新奇的体验呢。”

篡神者2
泰伦大陆，光明历3621年。
光明圣殿在圣女诺伦莎带领下强势对黑暗圣殿宣战，并捣毁了黑暗圣殿总部，将重要人物几乎一网打尽，并在光明圣殿总部所在的圣城进行净化仪式。
只是，轮到黑暗圣子伊尔哲&#183;奥斯特洛时，圣城之中却发生了意外。尽管事后光明圣殿对这场意外三缄其口，给在场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但还是有一些似真似假的小道消息流传了出去。
其中最令人不敢置信的一条便是，那位据说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犹如被神明所眷顾的光明圣女，被光明圣焰烧毁了容颜。而造成这一后果的正是如今潜逃在外的伊尔哲&#183;奥斯特洛。
……被光明圣焰烧毁容颜的光明圣女？
这样的消息听上去简直是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相信。
但也正是从那天起，有关伊尔哲&#183;奥斯特洛的通缉令便从圣城发布出去，渐渐向着整个泰伦大陆扩散。光明之神更是亲自颁下神谕，若有人能将之抓获，将会受到光明神力洗礼，一步成为圣殿中祭司级别的存在。
如此强大的悬赏力度，让无数人疯狂的同时，似乎也从侧面印证了那个传闻的真实性。
——
残夜褪去，天空破晓。一**日缓缓升起。又一个黎明到来了。
同一时间，泰伦大陆上数十间光明圣殿中，光明之神的神像突然间大放光辉。教堂半圆形穹顶之上那枚银色的十字架在这光辉中发亮。
一道道通天彻底的白色光柱自每一间光明圣殿中升起，交织成一张银白的圣光之网，这张大网在整片泰伦大陆上扫过，似乎是在筛查什么。
圣城之外的某条小道上，一个身着银色轻甲，腰悬一柄十字细剑，打扮得宛如流浪骑士的少年，脚步突然一顿。他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罩着一张表面空白没有任何花纹的半脸面具，面具下露出幽深如夜的双眸。
萧妄静静看着自整片大陆上横扫而过的圣光之网，只感觉一道光明神力的波动自身周一扫而过，脸上的半脸面具放出一道隐晦的波动，立刻便将他整个人的气息隐匿起来，那道圣光之网毫无所觉，径自而去。
这半个月来，几乎每个黎明，光明之神的神力都会自大陆上巡视而过，就是为了找出萧妄这个光明圣殿的通缉犯。
“不惜耗费海量神力来抓人……”萧妄重新收回视线，缓缓摇了摇头，“莫非这就是爱情的魔力？让一位神明直接降智，变成了传说中的恋爱脑？”
爱情：“……”
爱情表示不背这个锅，这一切分明是光明之神本身的问题。
且不说神明爱上凡人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这件事只能算是光明之神的私事，萧妄无从置喙。
但为了爱人便抛弃掉追随自己的信徒，将曾经眷顾的子民送上火刑架……emmmm这种操作就实在是过于卑劣了。
只因光明圣女信仰光明憎恶黑暗，为了讨好心上人，便直接将信仰自己的半身黑暗之神的信徒们推出来顶锅……很难想象这样的作为居然会出自一位神明之手。
凭借着脸上那面与心神相牵的面具强大至极的隐匿功效，萧妄又一次成功通过了光明之神的搜索。
他正要继续迈步，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浑身缠绕着魔法灵光的小孩就像一枚小炮弹似地冲了过来，速度在魔法物品的加持下快得不可思议。
他年龄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大，身上的衣料看上去就十分昂贵。一头微卷的发深蓝近乎墨黑，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之光。
在这小男孩身后，几名衣甲破旧、携刀带剑的落魄武士穷追不舍。眼神中闪烁着凶狠的光：“小鬼你给我站住！”
“别跑！该死的小鬼，等我抓到一定要你好看！”
“嘿嘿！一群大笨熊，还想抓住我？”小男孩得意地转过头做了个鬼脸，脚下却一不小心踩在了一块石头上，pia地一声摔倒在地，他晕乎乎晃了晃脑袋站起来，小脸一阵发懵。
趁着这个时间，那几名落魄武士也追了上来，最前面的两人一左一右便向小男孩的两条胳膊抓去：“小鬼，看你还往哪里跑！”
这时，空气中“咻”地一声响，一线银光在几人眼前闪过。
两名落魄武士眼前一花，就见一柄细长的十字剑已经横在了他们手掌之前，若再靠近一些，两人的手掌便要不保。
不知何时，萧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现在几人身边。看上去瘦弱的身体中蕴含着强烈的爆发力。光是刚刚这一剑便足以让这几名落魄武士察觉到对方那游刃有余的实力。
这几人脸色不由一变，警惕地盯向萧妄：“你这是做什么？我们的事情与你无关。”
萧妄还没说话，原本有些受惊的小男孩看见萧妄出现，一秒钟恢复活力，就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一下子躲到他身后，冲着那几人得意洋洋说道：“我大哥当然是来救我的，你们这些绑架小孩的坏蛋通通都要被打倒！”
萧妄微微一怔，发现这个小家伙还真会顺竿爬。但他的沉默看在那几名武士眼中却像是默认。
……糟糕！
发现萧妄并不是多管闲事的路人，反而是不得不对上的目标。几人互相对视，眼中的忌惮与试探尽皆消失，变成了冰冷的杀意。他们不约而同伸手摸向腰间的阔刀与长剑。
这杀意初显，萧妄眸色突然一冷。
银色闪电忽闪而过，锐风扑面而来，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少年的身形已经消失，犹如一抹清风自几人中间轻轻拂过。
那柄精致如艺术品的细长十字剑如同一泓月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无比的弧度，森冷的剑锋瞬间便在每个人脖颈间留下一道血线。几乎将一场杀戮变成了优美的舞蹈。
萧妄收回十字剑，身影重新出现。
身后则是数名武士无声倒地的尸体。
那个看上去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满都是惊奇之色。
泰伦大陆上本就并非处处和平，这种程度的争斗厮杀便是小孩子都曾遇见，因此小男孩倒也没有多少恶心反感的情绪，反倒是瞪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崇拜地看着萧妄：“哇！太酷了！大哥哥你一定是骑士吧？”
泰伦大陆上的法系职业主要分为法师和牧师。物理系职业中，没有掌握超凡力量的存在，只能算是普通武士或战士。唯有激发生命之种，身体的各方面属性大大提升，甚至拥有超凡之力，才算是踏上了骑士之路。
每一名骑士或是法师都会自动获得泰伦帝国的相应爵位。这也是平民进入贵族阶层的最佳捷径。
萧妄点点头，表示默认。
尽管这段时间他已经彻底融合了原主的一身黑暗法术，甚至青出于蓝。但目前被全大陆通缉的情况下，为了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伪装成骑士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小男孩兴奋地跑到萧妄身边，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闪发光，他郑重行了一个贵族的礼节，看上去不再显得那么顽皮，而是多了一分优雅与稳重。
“西维&#183;阿尔伯特多谢骑士大人相救，您的恩情阿尔伯特家族必有厚报！”
他稚嫩的声音刚刚落下，另一道中年人略显沙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西维说的不错，您的正义之举，阿尔伯特家族必将永远感激不尽！”
小道的另一边，十几名骑士策马飞奔而来，中间的中年人一身贵族式骑装，发色同样是深蓝近乎墨黑，他肤色苍白消瘦，但漆黑的眼睛却炯炯有神，散发着慑人的精光。
中年人翻身下马，利落地对着萧妄行了一个贵族礼节，语气诚恳：“年轻的骑士，请允许我代表整个阿尔伯特家族向您表达由衷的谢意！”
尽管两人到来的时间相差不多，但若是没有萧妄，此刻西维必然会被那些武士所挟持，后果难以预料。
萧妄眸中掠过一抹讶异之色。倘若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阿尔伯特家族应该是泰伦帝国有名的大贵族之一，据说与帝国王室也有所关联。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他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感谢，语气中带着点冷淡的矜持，倒是与年纪轻轻便成为骑士的天才人设相符。
“若是遇到危险的不是这样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恐怕我也不会出手。”
他这句大实话听在那对父子耳中却更加像是一种谦词，不由对面前这少年骑士的好感更深。
沟通一番之后，萧妄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面前这位阿尔伯特公爵本是带着未来的继承人西维出外巡视领地，正准备回归帝都。
想不到西维却在出外狩猎时与护卫走散，意外被几名落魄武士盯上，可能是看他一身贵族少爷打扮，那几人便准备将之绑来讹一笔钱，却被他机灵地逃脱出来，正好与萧妄撞上。
说话间，阿尔伯特公爵已经放出了信号弹。不多时，小道上烟尘滚滚，大批车马终于赶到，代表着阿尔伯特家族的荆棘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行人重新上路，作为阿尔伯特家族继承人的救命恩人，萧妄也被邀请坐上了马车。听闻这些人的目的是回归帝都，萧妄倒也没有推拒，便随同阿尔伯特家族的车队一同离开。
离开之前，阿尔伯特公爵轻声问道：“哦，冒昧失礼。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来自何地？”
萧妄沉吟一瞬。
这个世界的法则萧妄还没有解析太多，如今他的实力恐怕还无法和那位光明之神卢摩那斯正面对上。而黑暗圣子的身份又实在过于敏感，伊尔哲&#183;奥斯特洛这个名字恐怕早已成为了泰伦大陆之上的禁语。
因此，他微微一笑：“我的名字是伊莱&#183;埃尔维斯。是一名流浪骑士。”
所谓流浪骑士，类似于法师中的苦修者，他们往往游历天下，以提升实力为目的。倒是十分符合萧妄目前的人设。
阿尔伯特公爵也不知有没有相信，去往帝都的马车上，他便开始频频与萧妄交谈起来，大多是询问大陆各地的风光。
萧妄也能感觉出他的试探，这本就是一名大贵族必须具备的城府。
他神情自若。黑暗神殿一直以来长期在大陆各地隐匿，拥有原主记忆的他，自然是从容不迫一一回答。
不知不觉间，原本心存试探的阿尔伯特公爵反倒是被这位年轻骑士所展露出来的见识与气度所折服。
于是，待到回归帝都，萧妄便直接入住公爵府，被人以贵宾之礼相待。并新鲜出炉，成为了西维&#183;阿尔伯特的临时剑术老师。

簒神者3
“剑尖再向右偏移15度，力量尽量集中在剑尖下方……”
伴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徐徐说来，公爵府的训练场上，一个小男孩正高举一柄量身定做的十字剑，进行劈砍撩刺斩等基础剑术的训练。
而旁边的树荫下，一位身着银色轻甲的少年悠然而坐，不时出言提点几句。
少年双腿交叠在草地上，膝头横放着一部《泰伦大陆神话史》，他白皙的手指放在微微泛黄的书页上，苍白的脸隐藏于树荫的阴影之中，带着某种古老时光的美感。
见西维已经渐入佳境，萧妄的目光便重新投向摊开的那本《泰伦大陆神话史》，手指在那一行行古泰伦语上划过，神情专注。
“起初，世界一片混沌……至高无上的主，祂创造万物，开辟此界尘世……祂睁开眼睛，光明照耀天地；闭上眼睛，黑夜掩蔽群星……”
低低念出这段文字，萧妄表情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思索起这背后代表的含义。
按照这本书的说法，光明之神卢摩那斯正是泰伦大陆的创世之神，他创造了这片大陆，被奉为至高无上之主。而黑暗之神在神话之中也被隐晦提及，作为稍迟一步诞生的双生神明，祂出没于黑夜之中，以扰乱光明为乐趣。
……难怪，这片大陆上光明元素如此活跃，黑暗元素稍稍次之，而其他的法则元素却像是凝固在空气之中的胶状物，难以被人撬动。恐怕这也是法师数目如此稀少的原因之一。
沉思之中，萧妄一心二用，没有忘记继续解析这个世界的法则。这也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常态。
在公爵府中呆了近半年，活跃在泰伦大陆上的光明黑暗两种法则元素早已渐渐被萧妄所掌握，但他对这个世界的全部法则解析进度还不到1/10。
这也让萧妄肯定了原先在世界之外观察得出的结论。
这个世界多半也是一个特殊的多元宇宙，如今他所处的泰伦大陆，不过是万千位面其中之一。光明之神卢摩那斯，恐怕也只是这片多元宇宙中众多神明的一员。
眼看时间过去，萧妄像是以往每一次一样直接叫停，阻止了西维继续锻炼，而他今日份的教导任务也算全部完成。
……
繁华的帝都街头，古典式的巍峨建筑鳞次栉比，萧妄混迹于人群之中，缓缓自街道上走过，一身气息被隐匿起来，似乎一瞬间就消弥了自身的存在感，如水滴汇入江河，轻而易举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直到来到帝都东北角贫民区所在，身形拐进一条小巷深处，萧妄这才停步，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间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那是一间废弃的教堂，原先的教堂早已更换了地址，这栋旧楼便留了下来，只是墙上砖瓦褪色，碧绿的藤蔓层层叠叠。墙上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一道特殊的魔法符文若隐若现，那是黑暗圣殿中人暗中联络的标记。
正是因为感应到了黑暗圣殿的联络讯号，出于某些考虑，萧妄这才悄然前来。
尽管来之前便考虑到这有可能是光明圣殿的陷阱，但萧妄没想到自己却是正好与之撞了个正着。
看着前方那一队队盔甲明亮、枪刃锋利的神殿骑士将整座教堂封锁。还有穿着圣洁白袍的光明祭司混在其中，萧妄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他那被面具遮挡的脸隐藏在小巷拐角的阴影里，无人察觉。
几个优美的魔法音节自他口中无声响起，无形的魔法灵光在他身周环绕，空气震荡，萧妄的身形犹如一抹虚幻的月光，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
时间向前推移十多分钟。
教堂内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已经有了十几号人汇聚在这里，男女老少都有，打扮也与这贫民区的其他人一般无二。这些人三三两两分开，正在低声窃窃私语，脸上的神情都带着难言的疲惫。这些人差不多便是黑暗圣殿中存活下来的大部分人了。
“是谁定在这里见面的？一想到这是以前的光明神殿教堂，我就有种从头到脚都被浸泡在圣光里的感觉，真是糟透了的体验！说实话，还真是有些担心会被那位存在窥见！”
有人嘟囔着抱怨了一句，因为不敢直接提及光明之神的神名以免被察觉，于是含糊地指代了一下。
他声音其实并不大，偏偏教堂中本就安静，立刻便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一众人不约而同向着上头原本应该摆放光明神像的空位上看去，一时间这些人身上也不由一寒。
实在是这些日子光明神殿在大陆上无孔不入的追杀让他们几乎都成为了惊弓之鸟，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根弦。
“是我通知大家来的。”
坐在最前方长椅上的一位少女笑吟吟站起身来，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垂落至腰际。她抬手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尽管只是穿着普通的粗布长裙，也难以掩盖她出众的容貌，反倒显出一种朴实无华的清丽。
不过在场诸人此时都没有心思欣赏这份美貌，一双双目光汇聚到她身上，带着满满的惊疑不定。
见此，格洛丽亚忍不住笑了笑：“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恐怕光明神殿的人也不会想到，我们这些黑暗神殿的‘余孽’居然还敢躲藏到这里。”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了一道冰冷的男声自废弃的教堂大门口传来：“的确是令人意外的选择！”
心头一惊，所有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过身来，摆出了随时准备作战的姿态，教堂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
教堂之外，一队光明神殿骑士已经将教堂的各个出口封锁。一道人影也出现在教堂的门口。
修长挺拔的身姿，冷峻而肃穆的面容，满布各种符咒的金色圣光轻甲披在身上，沉重的脚步声犹如敲击的鼓点落在每个人心头。
一身光明神殿圣骑士打扮的青年目光扫向教堂之内，眼神犹如利剑出鞘。
“——然而，吾主的光辉无处不在。束手就擒吧，罪人！你们的一切行为，都在吾主视线之下！”
“圣骑士卢西安！”有人立刻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下一秒，教堂内猛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大片黑色雾气组成的乌鸦呼啦啦冲了出去，有人见势不妙，直接抢先动手，就要夺门而出。
卢西安手中长&#183;枪挥动，炽烈的白色枪芒横扫而过，直接将一道黑影牢牢钉死在了教堂的墙壁上。他身形如飓风呼啸而起，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动摇，那重叠的枪影将漫天乌鸦尽数戳散。
身后又有一队神殿骑士和数名光明祭司同样冲了进来，浩浩荡荡的光明神术化作一片白光汹涌而入，与大厅里的黑雾发生激烈冲撞，互相侵蚀。两方人马战成一团，一时间破旧的教堂之中黑暗魔法的气息与光明圣辉交织在一起，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光明神殿显然是早有准备，带来的人手十分充裕，将整座旧教堂团团包围，哪怕只是一只稍有可疑的小动物也跑不出去。很快，黑暗神殿那十多人便落入下风，眼看就要被一网成擒。
“糟糕！这些人的应对实在是太充分了。”随手挥出一道法术将扑上来的敌人击退，名唤格洛丽亚的少女双眉微微蹙起，漆黑明亮的眼睛里闪过焦虑之色，“……一定是有内应！”
选择在这里见面分明只是临时起意，如果不是有着内应及时通知了光明神殿，他们怎么可能会被正好逮住？
想到这里，格洛丽亚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同伴，却见所有人都正处于艰难战斗之中，甚至有两个人已经重伤垂死，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究竟谁才是那个内鬼？
就在她走神的这短短几秒钟，其他人立刻发现了破绽，潮水般的攻势连绵而来，一片炽白的圣光几乎化作海洋。
“篷！”黑雾炸开，格洛丽亚勉强抵挡了一波攻势就被击退，白皙的手臂也被圣光侵蚀，出现了点点焦黑。在她视线余光里，其他同伴也死得死伤得伤，此时的他们俨然已是陷入了绝境之中。
忽然间，格洛丽亚听到一首奇异的曲调幽幽响起，魔法音节吟唱间，如同一卷史诗在众人眼前展开，那声音犹如远山之上融化的冰雪倾泻而下，在每个人心头洗涤而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来自来自遥远神国的颂唱之音，轻而易举便勾动起天地间的元素法则震荡。
天空蓦然暗沉，一片黑暗天幕遥悬高空，遮蔽了众人的视野，在场的所有人一瞬间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周围的魔法元素好似突然间遇到了绝对的主宰，纷纷屈服于对方的掌控。无论是黑暗神殿还是光明神殿的人都无法再指挥这些魔法元素一分一毫。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特殊的禁魔领域。
看不见周围的人，也发不出一个法术，这场战斗自然只能就此中断。所有人陷入了僵持之中。
……这样的手笔，俨然已经触及到了传说之中的传奇领域。这又会是哪一位传奇法师出手？
“阁下是谁？竟敢插手光明神殿的任务？”正当格洛丽亚暗暗猜测之际，他听见了卢西安依旧镇定自如的声音。
传奇法师在普通人眼中或许恐怖，但对于光明神殿而言，却也只是值得尊敬罢了。若不是之前情报不足，没有想到这场任务中还会遇到一位这样的存在突然搅局，光明神殿绝对会事先配备上几位传奇领域的存在。
对方没有回话，绝对的黑暗之中，一片沉默。紧接着——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极强的节奏感。
黑暗天幕上，星光大亮。
群星争相辉映，为来人照出一条通路。
一身银色轻甲的少年踏着星光缓步而来，身形如同一泓虚幻的月光在黑暗中轻轻飘过。他漆黑的眸子自众人身上扫过，便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让所有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一种冒犯。
少年的脚步声带着某种极其特殊的韵律感，似乎与天地间的法则相契合，单单只是听着便让所有人不知不觉头脑昏沉，精神开始恍惚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本该出口的问话，全部的意志都用来抵抗那种极其强烈的眩晕感。
格洛丽亚内心惊骇不已，她狠狠一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甚至试图捂上耳朵隔绝那特殊的响动。但那奇异的韵律却仿佛在心底响起，让她的心灵不知不觉随之跳动。
她的精神自是不可避免地向着疲倦状态滑落，似乎是中了某种特殊的魔法。
今天中了什么厄运诅咒吗？先后遇到的两拨人都这么强大……看来自己的逃亡生涯是要终结了。
苦笑间，她的意识渐渐迷蒙。下一刻，天旋地转，似乎日月星辰都在颠倒，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幻，格诺丽亚能够感觉到这是空间魔法波动的气息。
她心中不由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也总比落到光明神殿那批人手中要强。
这样想着，身形消失之前，在渐渐散去的夜幕之中，她看见星光之中的少年转过身来。没有被面具遮挡的下半张脸上，他唇角微微弯起，露出淡淡的弧度，漆黑如宝石般的眼眸犹如静谧深远的夜空。

篡神者4
半空之中，淡淡魔法灵光闪过，无形的空间涟漪泛开，便有七八道人影凭空掉落下来，头重脚轻就要栽到地上。幸好落下去的瞬间几个人反应过来，纷纷施展出法术，顿时微风拂动，几人便轻盈落在地面上。
还来不及打量四周的场景，又一道空间涟漪无声无息浮现，少年一步踏出，出现在几人面前，目光在眼前七人身上一扫而过。
这几位黑暗神殿的幸存者不由下意识绷紧身体，略带警惕地看向他，却正对上面具之后那双平静近乎漠然的眼眸。
格洛丽亚最先反应过来，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微微鞠躬行了一礼：“多谢大人出手相救。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然会尽一切力量为您达成。”
其他几人包括最不善交际的家伙都连忙紧随在她身后，同样对萧妄施礼：“不错。大人的相救之恩我们感激不尽，从此之后任凭驱使。”
现在的他们可谓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若是能暂时抱上眼前这位传奇法师的大腿，得到对方的庇护，至少也能在光明神殿反应过来之前安稳一段时间。
萧妄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心中的想法，他心念一动，脸上的空白面具渐渐消失，露出一副在众人看来熟悉而陌生的容颜。只是萧妄意识的入驻让这幅容颜多出了几分不可逼视的凛然。
他语气平静：“是我。”
几道惊疑不定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圣子殿下？！”
……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黑暗神殿的几人心情依旧没能平复，看着面前的少年那属于黑暗圣子伊尔哲的熟悉容颜，几人心中复杂无比。
面前的人绝对不是那个他们熟悉的伊尔哲&#183;奥斯特洛。
且不说伊尔哲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高深的实力，单单只是对方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那份难描难画的淡漠高远便让人印象深刻。
萧妄看着这些人的神态，微微释放出了一丝属于本尊的气势，幽深的眸底流光一淌而过。
顿时，几人几乎不约而同想起曾有幸见过的黑暗之神神降之时的那幕场景。而眼前之人，目光流转间不经意透露出的神性光辉，竟然还要远远胜过黑暗之神的化身，仿佛诸神之王降临人世。
这让他们的态度不由愈发恭敬起来，头颅更是深深低垂下去。
虽然只信仰黑暗神，但一直以来黑暗神殿的教诲也早已铭刻在众人心上——
无论任何神明，都是超脱了凡人之躯的伟大存在。身为凡人的他们，不得议论神名，不可直视神躯，不能亵渎神语。否则必将遭受神罚。
尽管面前之人只是疑似神之化身。
萧妄收起身上那一丝如神如圣的神性气息，重新恢复之前的姿态。他没有对自己的真正身份进行过多解释，在了解了这几人的基本信息之后，他便直接说道：“我现在的名字是伊莱&#183;埃尔维斯。也仅仅只是伊莱&#183;埃尔维斯。”
几人立刻听懂了他话语中的暗示，纷纷点头应下来。
他环顾一圈，看着这个通过阿尔伯特公爵府拿下的偏僻住所：“这里是我以现在的身份买下来的房子，以后你们尽可以待在这里。”而代价自然是要为他办事。
既然要实现原主对光明之神卢摩那斯的报复，多几个跑腿的人总会方便些吧。
这几人也算是识趣，不用萧妄多说什么，便纷纷主动表态，以后一定听从萧妄的指示。
萧妄微微点头，对他们的态度尚算满意，便主动告知了他们一个惊人的真相：“你们可知自己的行踪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这话一出口，顿时院子里的七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
于是，萧妄便将原主的发现从头到尾和盘托出。
半年多以前，黑暗神殿被光明圣女直接端掉，包括黑暗圣子伊尔哲在内大部分重要的高层都被光明神殿一网打尽。像是伊尔哲这样的重要人物自然也被单独关押了起来。
不久之后，光明之神以凡人之身下界与光明圣女幽会，两人亲密无间之时，不经意间提到了这位黑暗圣子的存在，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还真的跑去见了他一面……就在两人毫无避讳的谈话之中，伊尔哲终于得知了黑暗之神与光明之神本为一体的秘密。
事实上，身为黑暗圣子的伊尔哲也曾有幸见过黑暗之神神降，而对方与光明之神卢摩那斯的容貌和某些特质的确是一模一样。身为黑暗之神的虔诚信徒，伊尔哲当然不会错认神明，因此立刻便相信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自己虔心侍奉的神明，居然会因为爱上了一个女人，便毫不犹豫将他们这些信徒通通舍弃，作为讨对方欢心的工具。
谁让光明圣女追求的是绝对光明呢？
萧妄直接将原主记忆之中的一幕幕场景拉了出来，像是小电影一样放给了在场几人观看。而他所施展的也是黑暗神殿一种特殊的记忆魔法，几人都知道其中原理，绝不可能作假。
因此，看着原主记忆之中堪称荒谬的场景，在场几人都陷入了沉默，甚至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原来是这样……”
格洛丽亚第一个从沉默中回过神来，她那明媚若朝霞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微笑，仔细看去，这笑容里却仿佛蕴藏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难怪……无论我们逃到哪里，光明神殿那群人总能像是嗅到肉香的猎狗一样追上来！恐怕我们整个黑暗神殿的资料都早已摆在了光明神殿的审判所，没有一丝一毫秘密可言。”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人一直以来习惯的据点、彼此之间联络的暗号，甚至是某些人使用多年的隐秘身份……恐怕也早都被人知道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格洛丽亚脸上微笑更加灿烂，语气却是冰冷一片：“而我们自以为隐秘的逃脱路线自然也早已被呈递在审判者的案桌上……或许那些人还会在背地里嘲笑我们的愚蠢吧！”
或许在世人眼中，某些狂信徒为神明付出一切代价都是理所应当的，但格洛丽亚从不如此认为，至少，一位将信徒视作玩物的神明，并不值得她去信仰。
这一刻的她，已然从内心深处萌发了与伊尔哲一般无二的念头，她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付出代价。
但不过区区凡人的她，这样的念头即便只在心中想一想都像是个笑话。即便她拼尽全力，只怕也无法在神明的衣冠上留下一点尘埃。
格洛丽亚的目光不由转向那静立在一边的银甲少年。
不过，如果是这位大人身后的存在出手……
她目光渐渐亮起。
心中下定决心，格洛丽亚很快便在萧妄面前摆出了态度，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认认真真琢磨起自己的报复大计来。
这就是所谓：纯粹的黑粉不可怕，粉转黑才是最可怕。
萧妄便将自己的某个想法告诉了这位想要积极出力的卢摩那斯头号黑粉。
听完他的话，格洛丽亚愕然瞪大眼睛，眼神中满满的诧异：“将光明之神与圣女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宣扬出去？有人会相信吗？况且，相信又能如何？”
下一瞬她便明白过来。
尽管光明之神在整个大陆上至高无上，但真正的狂信徒和虔诚信徒终究是少数。大部分普通人，尤其是一向与教堂不对付的贵族和王室，最多只是光明之神的浅信徒，甚至是无信者。
而有关光明之神与圣女的故事，无论是真是假，只怕都会引起所有人的好奇。这种窥探大人物**的**便是人类骨子里的天性。否则，某些大贵族的小道消息又是如何在一些平民口中被传得头头是道呢？
而一旦这条绯闻被四处流传，真假难辨。不知不觉间神明至高无上的地位便会在所有人心里动摇，大家会意识到所谓神明也不过是力量强一些的人类而已，不知不觉间，便削弱了那些普通人对光明之神的信仰。
想明白这些，格洛丽亚立刻改口，目光闪闪发亮看向萧妄，带着十足的崇拜之色。简直要给他点666个赞。好像在说：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操作？！
然而萧妄并不想要这份崇拜。
若非与原主定下的契约之中，有着让光明之神的神名蒙上污秽这一条，萧妄根本不会用出这种无聊的小手段。
不过事实证明，这种无聊的小手段倒也十分管用。
几位黑暗神殿的法师想通之后，便按照萧妄的吩咐直接找上了泰伦帝国的现任皇帝——一位野心勃勃却苦于神权压制的帝王——随即与之一拍即合。
有着泰伦帝国皇室出手，很快一部奇异的书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泰伦帝国。由于萧妄特意开发出了一个小法术用来识别每个人的信仰程度，因此这些书无一例外落入了对光明神殿信仰不深的普通人以及那些王公贵族手中，而光明神殿反倒被蒙在鼓里。
这本书的名字倒是起得十分正经，名叫《神录》，听起来就像是歌颂光明之神的圣典。
至于揭开封面之后的内容，自然是由格洛丽亚亲自操刀、以目前已经发生的现实作为原型创作而出的浪漫爱情。
由于男女主人公的身份特殊，那些看到了这部的人纷纷三缄其口。要么出于信仰不深又不想多管闲事惹来麻烦的心态隐瞒下来，要么被内容深深吸引，彼此相遇时还挤眉弄眼，闲暇之余则在心里发挥自己天马行空般的联想，某些人甚至连格洛丽亚没有写出的拉灯部分都在脑海之中补全齐了。
于是，光明之神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逐渐由至高无上的神明变为拥有着喜怒哀乐的超凡人类。那让人崇拜敬畏的神名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阴影。
由于这些人本就只是光明之神的浅信徒，甚至是无信者，因此信仰减少的程度并不多，沉浸在甜蜜之中的卢摩那斯短时间内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而格洛丽亚似乎对如今的工作上瘾，短短一个月时间又写出了三部关于光明神的，依旧是风靡一时。
最后，她居然还无师自通仿照那个记忆魔法制作出了魔法世界小电影，将原本的文字表达变成了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表述。于是，就连某些不识字的平民也被深深吸引。
这也让格洛丽亚越发兴致勃勃，短短时间之内创作出了越来越多的小电影，甚至与帝国皇室合作，形成了一条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链。
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萧妄不由无言。
emmmm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之中促进了魔法世界文娱产业的兴起？
不得不说，格洛丽亚的所作所为的确大大丰富了泰伦帝国人民的日常生活。一时之间，帝国中多出了许多秘密结社，不时便有人鬼鬼祟祟聚在一起看个小电影，这种诡异的状态倒是让光明神殿疑心是不是又有新的邪教势力在帝国境内兴起了。
然而大陆之上却始终没有任何有关邪神的宣扬，光明神殿也并不是很相信这个猜测。毕竟，泰伦大陆可是由光明之神一手创造的大陆，任何外来之神贸然降临必然都会触动祂的神力。
直到一位光明祭司偷偷潜入一场疑似邪教聚会，看到了格洛丽亚精心制作的小电影——

篡神者5
泰伦帝国帝都，光明神殿。
自从某位光明祭司一路大叫着“渎神者”却抓回来一群没有半点特殊力量的普通人，整座光明神殿便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之中。
由于这位光明祭司第一次接触到小电影这种视觉上的暴击。整个人面色铁青，精神恍惚，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灵魂都受到了洗礼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不太靠谱，怎么看都是一股冤假错案的味道，围观的群众又议论纷纷，光明神殿迫于舆情便将那些普通人放了回去。
但当神殿其他人问询时，这位光明祭司不免回想起不久之前的遭遇，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足足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将自己的发现从头到尾说出来。
顿时，其他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颇有些怀疑这位同僚的精神状态。
只不过，在临时突击了几次疑似邪教聚会之后，面对那些精彩无比的小电影，以及后续搜出来的《神录》，神殿中其他人也遭遇了同样的灵魂洗礼。
当他们将这件事情传递到其他神殿之中，尤其是圣城的光明神殿，顿时，前所未有的愤怒之火将光明神殿的牧师、祭司、圣骑士甚至是已经年迈的光明教皇，通通点燃。
在众人看来，无论是《神录》还是小电影，这一类恶意亵渎神明的东西必然要销毁殆尽。但这两样东西看过的人实在太多，若是要将人全部抓起来审判，恐怕整片大陆都会跳反。因此，最关键的还是找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吾主在上，我等必然会查出那个躲在幕后亵渎吾主的罪人，将其押上审判的火刑柱，让渎神者永堕炼狱，承受炼狱之火的焚烧！”
圣城的神殿之中，年迈苍苍的教皇青筋暴跳，脸色被怒火冲盈而涨得通红，在神像面前为自己的失察之处请罪过后，他便高举权杖发下誓言。
身后的一群红袍祭司和圣骑士也同样握紧武器，目露坚定之色。
熊熊怒火在众人眸底燃烧，此刻的他们遗忘了平日里因为权力而产生的勾心斗角，全都拧成了一股绳。
这反倒凸显出光明圣女的格格不入。
她尴尬地站在一旁，有心想要劝劝这些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现在这些人都以为一切只是黑暗神殿的余孽编造出来污蔑光明之神的故事，偏偏她这个当事人却知道这一切除了细节之外大都是真的。
只不过光明圣女的尴尬大概被其他人误以为别的意思，尽管看到这位小电影中的女主角会让他们略感不适，还是一个个信誓旦旦安慰她：“圣女大人不要多想，这一切必然是黑暗神殿的余孽在捣鬼！我等必然会揪出这群渎神之人，也可还圣女大人一个清白！”
光明圣女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苍白了。
她甚至头一回失礼地无视了众人的好意，一个人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也让那些安慰她的人一脸懵。看着光明圣女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熟悉她的人内心不由暗自摇头。
……原本以为这位圣女既然能够将黑暗神殿连根拔起，性格上自然也是强势果决、魄力十足，怎么现在看来却显得名不副实？遇到困境之时，不想办法解决，却只想着躲避怎么能行？
——
梦境中，又一次被熟悉的召唤带入光明之神的神国，无数朵由纯粹的光元素凝聚而成的圣花争相开放，不知多少圣灵的诵唱之音穿透整个神国，光明圣女熟门熟路来到神国花园中与恋人相会。
她原本美丽如神赐的容颜染上了丝丝缕缕焦黑，经由萧妄之手调和而成的净化之火带着某种类似于神力的力量，即便是光明之神卢摩那斯也不能完全清除。
秉持着绝对光明这一理念的光明圣女，为了自己的理念，手中同样沾染了不少无辜者的鲜血与罪孽，自然会被净化之火特意针对。
偏偏光明之神对着这样一张脸依旧毫不介怀，祂化光而来，双手轻轻捧起怀中少女的脸，声音温柔：“亲爱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光明圣女一瞬间感到一种酸软直袭心头，沉浸在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之中，她委屈地控诉道：“不知道是谁在幕后悄悄传播我们的谣言……”
……
将发生的所有事情通通说出来之后，得到的却并非自己想要的回答，光明圣女气呼呼甩开卢摩那斯紧握她的手腕，从对方怀抱中脱离，一双眸子愤怒地瞪过去。
“什么叫做这样也好，就当做是替我们宣扬了？你明知道以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突然收口。只是那湛蓝澄澈如大海与天空的眼眸渐渐溢满了委屈之色，看得某位神明暗自心疼。
“吾亲自宣布的神谕，莫非还有人敢于违抗？”卢摩那斯却是不以为然，“身为吾心爱之人，你只会得到比以往更多的尊敬。”
光明圣女摇头：“呵，恐怕都是些表面的尊敬而已……”她看向卢摩那斯的眸底带着复杂之色。
直到此时，危机爆发，她似乎才从爱恋的甜蜜中清醒，终于看明白二者之间天上地下的差距。且不说地位的天差地别，至少在思想之上，神明与凡人便处于不同的层次。
卢摩那斯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又说了几句之后，非但没有将人哄好，反倒让让光明圣女脸上染上一层薄怒，她湛蓝色的眸底浪潮起伏，撇过脸去一言不发。
一场不愉快的谈话就这样被她单方面结束。没有得到这神国主人的允许，她便气呼呼自顾自脱离了梦境，灵魂自光明神国中离开。
徒留身后的卢摩那斯一脸茫然，刚刚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住的那位少女身形却已然消失在了神国梦境之中，重新回到现实中的光明神殿。
远处暗暗围观的诸多圣灵纷纷在暗中摇头，即便是一心虔诚侍奉光明之神的他们，此时也不得不在心中腹诽，真不知神明是否被什么邪神迷惑了心窍，这才会丧失理智般爱上一个凡人？
刚刚这样猜测过后，众多圣灵连忙低下头，在心中为自己的不敬暗暗忏悔。
就连一心追随在光明之神身侧的圣灵都有了这样的想法，泰伦大陆之上那些只是远远崇拜着这位神明，将对方奉到至高无上之神座上的信徒，自然更加迷惑。他们急切需要一个答案。
只是卢摩那斯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又怎么可能在意凡人的想法？在祂看来，整片泰伦大陆都是祂所创造，身为神明的祂自是可以为所欲为。何况如今祂不过是陷入了一段美妙的恋情，莫非还要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祂甚至想要高调宣扬一切。
然而，由于光明圣女的态度，最终祂还是选择了对两人的绯闻放任自流，既没有大肆宣扬，也没有出面否定，甚至降下神罚。
这样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于是，在光明之神眼中的区区小事，却使得整个光明神殿都发生了分裂，毕竟光明圣女的行为已然违背了神殿圣女终身守贞的教义，若非对象是光明之神，只怕这位圣女早就被教皇给处置了。如今整个光明神殿反倒是因此分裂成了两派。
那些全心全意追随光明之神的狂信徒已然被所谓信仰洗脑到了对神明之命无条件服从的地步。无论神明的命令是正确还是荒谬，在狂信徒眼中都是绝对的真理。而反对者通通都是异端。因此，他们第一时间将光明圣女奉为神后，态度之恭敬甚至越过了神殿的教皇。
另一派则是光明之神的虔诚信徒，这些人尽管并没有被信仰洗脑到丧失理智的地步，但他们对光明之神的信仰却也影响了自身的理智，对待光明圣女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古代皇朝的忠臣面对蛊惑明君的妖妃，恶劣到了极点。
甚至还有某些极端的教徒，想要使用传说之中针对灵魂的恶毒禁术，直接铲除掉这位圣女。当然，最终的后果自然是被卢摩那斯降下神罚，灵魂永堕炼狱之中，从此不得解脱。
这些人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若说光明之神对黑暗神殿那批人过于凉薄，那么对光明神殿就可谓是眷顾有加，神恩厚重。
分明是受神明所庇护的他们，此时却想要反过来挟制神明，让神明的一举一动都符合凡人的心意，岂不十分可笑？
光明之神卢摩那斯全然没有想到，不过是自身的一件私事，居然会引起光明神殿的动荡。凡人可笑的反对没能在祂心中激起一丝一毫涟漪，祂毫不犹豫降下神罚，将那些言语中露出反感的人通通打入了炼狱位面。
顿时，整个光明神殿为之一清，原本分裂成两派的众人又重新合为一体。但经过了这一连串事件，不少人心中的信仰已经不知不觉淡化，整个光明神殿都好像失去了一层精气神。
泰伦帝国皇室趁机出手，从神殿手中夺回了不少地区的统治权，大大巩固了自身的王权。也让光明神殿很是吃了些暗亏。
大陆上的这一类交锋，光明之神卢摩那斯一概从不理会。倘若说在其他位面，祂还需要关注信仰争夺之事，那么在泰伦大陆这个由他亲手开辟的位面中，自诩为绝对主宰的光明之神自然不会理会这些小事。
无论如何，他都有着泰伦大陆的绝对掌控权。若是那些凡人挑衅太过，他完全可以直接发动一场末日灾变，再重新换一批信徒。
与之相比，卢摩那斯反倒对之前那起绯闻的幕后之人更感兴趣。当然这种好奇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居高临下的态度。
神明虽然谈不上无所不能，但诵念其名者，必然会被其察觉。而《神录》和那些小电影中不知多少次提到卢摩那斯之名，此前的祂却一无所觉，显然有某位神秘存在隐藏了祂神名之中透露出来的特殊波动。
光明神国中，一团明亮光辉悬于神国上空，光明之神卢摩那斯正沐浴在光辉中，顺着从《神录》之中找出来的法则气息，向着那源头之处追溯而去。
无数缕光线化作缠缠绵绵的无形之丝，穿透空间，遥隔不知多远的距离向着某个方向蔓延而去。光明之神的一抹意识也随之蔓延开去。
泰伦帝国帝都的偏僻小院中，已经从公爵府离开的萧妄正在解析着这个世界的法则，顺便为一旁打算在文娱之路上继续走下去的格洛丽亚提供一两个点子。
突然间，他身体一顿，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穹。
一道常人看不见的璀璨之光自天穹之上的神国遥遥垂落，犹如无数缕光之丝编织而成的绸缎，又像是星光汇成的河流，正向着自己这个方向飞驰而来，其上隐藏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神之气息。
萧妄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
此时已经将泰伦大陆所在位面的法则研究得一清二楚的他，便毫不犹豫抬起手，轻轻一弹。
顿时，无形的光明元素与黑暗元素尽皆汇聚而来，在他指尖凝聚成一抹常人看不见的恐怖精神风暴。沿着那一线白光飞速溯流而上，狂猛的精神风暴将这道光河之中蕴含的一切特殊力量都摧毁殆尽。仿佛污秽尽去，只剩下一条最纯粹的光辉之河。
萧妄顺手取下这条光带，在他掌心之中化作一柄由纯粹的光明元素凝聚而成的软剑，被他随手扣在腰间。
紧接着，他又投入到修行之中不可自拔。
光明神国中，卢摩那斯将一缕意识刚刚释放出去不久。
“嗡！”
猛然间这缕意识便是一黑，像是被什么人拿着锤子重重敲在了后脑勺上，又晕又疼，随之便化作灰灰。
光明神国之中的卢摩那斯顿时睁开眼睛，冰冷的双目中闪过惊疑之色：“……怎么可能？究竟是谁？”
泰伦大陆可是祂的绝对领域，怎么会有可以出手灭掉自己一缕意识的存在偷偷潜入进来？
想到这里，卢摩那斯神色更是阴沉，祂思索着自己打过交道的其他神明，喃喃念道：“究竟是谁？是永恒天穹，还是风暴之主，甚至……”
此时，被光明之神猜测不已的真正罪魁祸首萧妄依旧沉迷于修行之中。
在将所谓的黑暗光明法则一一解析之后，他赫然发现，这两种看似相斥的法则在最终却开始殊途同归，合流为一。而最终的法则根源却已然被同一位存在掌握在手中，无法被萧妄所解析。
“难道是卢摩那斯？”
心中一动，萧妄立刻猜到这个名字。
但是，按照祂的说法，祂不是已然放弃了黑暗之神化身吗？原主伊尔哲曾经也清晰感应到了黑暗之神的消失，这也是黑暗神殿如此迅速便被瓦解的原因之一。现在看来，怎么黑暗法则根源似乎依旧在卢摩那斯手中？
……看来一切并非萧妄所想那般简单。
萧妄早已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浩瀚，据他感知，泰伦大陆也不过是其中一角。而这个多元宇宙的力量体系和世界法则也与他从前经历过的世界全然不同，对他而言更具有深入解析的意义。
此时，感应到黑暗法则与光明法则的法则根源俱已被人纳入掌中，他心中也不禁有了一点想法。
因此，原本只是投入了一缕意识的萧妄改变了主意。他心神一动，与世界之外的本尊达成联系。
遥远虚空之中，永恒之都悠悠行驶而来，坐镇在永恒之都中的白衣人无声无息间一步踏入虚空，缓缓向着这个多元宇宙走来。

簒神者6
泰伦帝国特有的古典式壁炉里，明亮的橙红色火焰跳跃着，特殊的木料被火焰灼烧，某种淡淡的冷香便散发开来。
壁炉边上的象牙白沙发里，褪去银甲、一身日常打扮的少年悠然靠坐在那里，双目微阖，俊美的容颜被暖色的火光映照，化去了几分冷淡。
他举手投足间带着淡淡漫不经心的气息，夹杂着自然而然凌人之上的气质。
黑袍法师跨入大厅内，一眼便看见了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年。他脸上不由自主带出抑制不住的敬仰之色，低下头来：“大人，我回来了，一切顺利。与皇室之间的合作算是完满结束了。”
萧妄睁开眼睛，那双幽深莫测的眸子淡淡瞟了面前的黑袍法师一眼，独属于少年的清润嗓音在略显空旷的大厅内响起：“一切顺利？恐怕未必。”
黑袍法师也是出自黑暗神殿，闻言便立刻警觉抬起头。就见萧妄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看上了他身后的大门处。
黑袍法师随之转过身，一眼便看见了出现在大门之外的不速之客。
深红色的法师袍犹如火焰燃烧，上面铭刻着光明神殿的圣徽，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前的青年有着一双看上去温和宽厚的眼睛，身上还带着属于学者的儒雅气质，一眼便会让人心生好感。
这是光明神殿最高等级的红衣祭司。
对方的出现堪称无声无息，没有惊动周围任何元素波动，这种高妙到极点的空间魔法让人联想到了一个人，黑袍法师瞬间脱口而出：“光明神殿大祭司！”
一身红色法师袍的青年露出一抹微笑，没有否认对方的说法。他的目光就像越过一块石头一样越过黑袍法师，看向坐在大厅之中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的少年，他一手点在肩头微微一礼。
“这位阁下，不请自来，恕我失礼了。”
听到这句礼貌的话，黑袍法师瞳孔紧缩，握紧手中法杖，几乎下意识就要出手。毕竟，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光明神殿大祭司并非凡俗。传说中对方的实力高深莫测，堪称最接近神明的人。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面色大变：“你跟踪我？”
这个地方早已被圣子殿下施展法术，十分隐蔽，此前从未被光明神殿所察觉。而自己前脚才回来，光明神殿大祭司后脚便找上了门来。实在是非常可疑。
或许，泰伦帝国皇室也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果然，就在黑袍法师暗中揣测之际，便听见萧妄突然开口，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你们和皇室达成了什么条件吧。”
这段时间，光明神殿颁布禁令，格洛丽亚的所有作品都列为禁品，不允许民间继续传播。而帝国皇室早就尝到甜头，自然是偷偷扩张这项地下产业。为此，二者之间摩擦不断。
如今光明神殿的人居然如此准确便跟着黑袍法师来到了这里，多半便是神殿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于是帝国皇室便将自己这些人直接舍弃。毕竟，没了格洛丽亚，他们完全可以培养属于自身的人才，独吞整个帝国的文娱产业链。
红袍祭司微笑依旧温文：“阁下猜的不错，为了今日与您的会面，神殿也算是付出了莫大代价呢。”
他探究的目光牢牢盯在这位曾经的黑暗圣子身上，却无法从对方波澜不惊的脸上窥见一丝一毫情绪变化。
“那么，恐怕你们的代价都是白费了。”
说着，萧妄已经随手抽出了缠绕在腰间的一条光带，一瞬间挡住了面前突然炸开的一团白光。
他身形瞬移般消失，出现在了大厅另一侧，就见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剧烈的圣光融出了一片大洞，那象牙白的沙发更是半点飞灰也不剩。
大祭司目光中露出惊讶之色，盯住了萧妄手中那条光带——准确地说，那是一柄由纯粹的光元素所凝聚而成的长剑，如同一束光被萧妄握在手中，瑰丽梦幻到不可思议。
空中无数光元素迫不及待汇聚而来，浓郁的光元素几乎化作实质，淡淡光辉将大厅的一角照亮，让萧妄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群星辉耀之中，漆黑的眸子里也仿佛倒映着星光。
隔着一扇大门，两人互相对视。分明是黑暗圣子的少年此刻却光辉加身，漫天光元素为他加冕。看上去俨然比光明神殿大祭司更加神圣几分。
这样的状况让那位大祭司都不由惊诧。
下一刻，一个魔法音节自他嘴中吐出，手中法杖所指之处，无形的波动散发开来，一道结界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生成，将整座建筑笼罩其中。
法术加持下，大祭司的身影如疾风般闪动，无数道法术光辉仿佛不需要任何间隔便源源不断自他法杖顶端释放出去，犹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下，滔滔不绝的攻势延绵而去。
萧妄随手挥动手中那柄光剑，甚至没有施展出任何魔法，所有攻击而来的光明法术便尽数瓦解为最基本的光元素，被那柄长剑吸入其中。
如果说光明法则是一道程序，学会了其中代码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光明之神掌握了100%的源代码，那么萧妄便已经破译了99.9%。大祭司的所有光明法术，在他眼中完全不具备任何威胁。
大祭司并没有因此而着急，反而顿住身形，眼神中露出狂喜之色：“看来阁下便是吾主要找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手中法杖光辉大亮，配合着一阵特殊的祈祷词，那璀璨白光突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贯&#183;穿苍穹而去，悬浮在这片位面之外的光明神国轻轻一震。似乎有某位存在顺着这道通天彻地的光柱降临人间。
天地间似乎响起无数祈祷之声，一道道颂唱之音在周围飘荡，无形的光元素沸腾起来，将其他元素通通挤开。很快便将这里化作了绝对的光明领域。
被两人的战斗惊动跑出来的几人此时怔然望着这一幕，一直在旁边充当吃瓜群众的格洛丽亚忍不住叫道：“神降术！”
下一刻，光明之神的虚幻之影在白光中出现，冰冷的目光冷冷从这些人身上扫过，他仿佛是一团世间最耀眼的光辉，让几人不由得惨叫一声捂住双眼，鲜血自指缝中流淌而出。
而光明神的虚影则融入大祭司身上。
这个世界规则特殊，神明的真身不允许长久在物质位面出现，因此才有了神降术这种法门的诞生。尽管只能够携带来神明的三成实力，却也足以横扫人间。
大祭司眼眸之中温和宽厚的目光被高高在上的冰冷所取代。
萧妄只感觉伊尔哲冰冷沉默的灵魂前所未有地狂暴，无边怨恨在对方灵魂中爆发，化作灵魂深处的呐喊：“卢摩那斯！”
卢摩那斯适应了一下崭新的躯壳，目光看向萧妄，一眼便看出了伊尔哲灵魂之上携带的炼狱烙印，以及另外一种压制着炼狱烙印将之滞留于人间的特殊力量。那是一种绝不弱于祂本身的力量。
“叛神之人！”一瞬间，光明之神的声音冰冷彻骨，“你已经改信其他神明？”
光明之神与黑暗之神本为一体，眼看着这位自己曾经的头号眷者居然改变了信仰。卢摩那斯心中骤然燃起了一抹被凡人所侮辱的怒火。
天生便是神明出身的卢摩那斯，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对祂而言，整片泰伦大陆都是他所创造，那些信徒为祂付出一切都是应当。祂也可以理所当然将之牺牲。反之，背叛祂却是不可饶恕。
神之威严不容轻辱。这一刻，原本想要从伊尔哲入手查出那个潜入泰伦大陆的存在的卢摩那斯，改变了主意。祂要让背叛者付出代价。
“叛神之人必受神罚。”
冰冷的宣判声一字字吐出，炽白色的火焰在卢摩那斯眼中熊熊燃起，一道虚幻的十字架在半空中凭空生成，其上燃烧着炽白的盛焰。
祂伸出手，周围空间中的一切光元素尽数由他执掌，将所有人禁锢起来。
然后，卢摩那斯轻而易举便从伊尔哲这具躯壳中扯出了他的灵魂，将那刻满炼狱烙印的魂体直接挂上了燃烧的虚幻十字架。
“罪人，从此沉沦于圣焰之中忏悔吧！”
被挂在十字架上的那抹虚幻之魂神情漠然冰冷，任由周遭火焰熊熊，却无法伤其一分一毫。透过那双漠然冰冷仿佛无机质的漆黑眼眸，卢摩那斯似乎感应到了对方彻头彻尾的不屑与嗤笑。
这让祂心中怒火更盛，只是如今神降状态的祂，暂时无法使用出更多的力量。
目光越发冰冷，卢摩那斯挥一挥袖，收起那道虚幻十字架，整个人化作一团光辉自大祭司身体中离开，之后便沿着来时的白光，一步步向着高悬于天穹之上的神国而去。
遥悬于位面之外的神国露出虚幻的一角，洞开的大门之中似有圣灵齐声颂唱。
光明之神卢摩那斯在无数圣灵的歌声之中踏入神国，犹如一团耀目光辉骤然降临。
纯粹光元素凝聚成的光之花朵朵开放，颂唱之音凝成的音符化作一个个精灵在花海中舞动。整个神国浩瀚无边，神圣而华美。璀璨白光为卢摩纳斯铺出一条通道，恭迎神明的回归。
这一幕便犹如无数赞美诗中歌颂光明之神的场景。
“多谢你的带路。”
一道带着淡淡笑意的清润少年音在神国中响起。
下一刻，行走于通道之上的卢摩那斯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掀翻在地，从虚幻十字架上跳下的少年一脚踩在祂身上，炽白的火焰在他身周燃烧。
萧妄目光悠然向四周望去，发出一声感叹：
“唔……不愧是光明神国！”

篡神者7
对泰伦大陆上的所有人而言，这都是非同寻常的一天。在后世的史书之中，这一天也被称为神陨之日。
那通天彻地的白光消失不久，天幕刹那间变得漆黑，遥悬于泰伦大陆之外的光明神国宛如黑沉天幕之上最明亮的一颗星子，瞬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芒，遮蔽日月与群星。
整个光明神国都在发出动荡，元素之光汇聚成海洋，在其中激荡，激烈的战斗爆发开来。
没过多久，那颗象征着光明神国的星子便犹如流星陨落，拖着长长的尾焰自天际滑落，很快便洞穿了层层物质位面，自神国所在的高层位面一路向着九层炼狱而去。
下坠的过程中，整个光明神国一点一点崩毁，在层层位面撞击之中，无数崩碎的神国碎片化作流火燃烧殆尽。
此时，还未彻底崩解的神国里，原本安定繁荣的景象已然大变。
那些对光明之神忠心耿耿的圣灵直接被挂在了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圣洁的光之花尽数凋零成灰，颂唱之音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半位面崩毁时的衰败之气。
光明神国中央，属于光明之神卢摩那斯的神座流光溢彩，黑发黑眸的少年随意踩在这张至高无上的神座上，目光懒懒四望，漆黑眸底倒映着四周无处不在的位面崩塌之景。
神座旁边，一枚特殊的虚幻十字架在空中剧烈燃烧，纯粹的黑暗元素幽邃而深沉，如同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光明之神卢摩那斯的身影在这枚十字架上无声嚎叫。
随着火焰燃烧，卢摩那斯的某些记忆如烟似雾般飘散而出，被萧妄所读取。
“光暗之主……”
一个陌生的神名自他嘴中念出，萧妄目光幽邃莫测，笼罩着无边霜色。
……
这片多元宇宙以主物质位面为核心，宇宙诞生之初，九柱神一一诞生，祂们有些是天生的古神，有些是后天学习掌握了至少一条法则根源的存在。
神明诞生不久，便受到主物质位面规则的排斥。于是，九柱神高举神座，在主物质位面之外建立各自的神国。
其中，几位古神还以神国为中心，自己创造了附属位面，以此攫取信仰。譬如泰伦大陆，便是光暗之主所创造的神国附属位面，由祂的两个分&#183;身暗中管理。
也就是说，光明之神卢摩那斯实际上不过是光暗之主的分&#183;身之一。
这么说来，萧妄当初的感应的确没错。黑暗之神这个分&#183;身并非陨落，而是被光暗之主本尊所收回，因此黑暗光明两**则根源自然依旧在他掌控之中。
除了神国、主物质位面和附属位面之外，这片多元宇宙中还存在着传说中的炼狱深渊。炼狱九层，深渊十八层。
在这个世界，所有灵魂死去之后，信仰虔诚者自然会被神明接入他的神国成为祈并者，狂信徒成为圣灵。而一般的泛信徒甚至是无信者，其灵魂便会落入炼狱之中。至于深渊，则是恶魔所居之处。
……
一大堆无比详细的常识记忆从卢摩那斯记忆中传输过来，而萧妄的境界丝毫不弱于这些神明，因此只在瞬间便将这海量的记忆彻底读取。
“光暗之主……”
萧妄轻轻呢喃着这个神名，残破的光明神国依旧在以恐怖的速度向着九层炼狱坠落。他必须在光暗之主反应过来之前就解决掉光明之神卢摩那斯这个分&#183;身。
轰！
神国撞穿层层炼狱位面，直接落入了炼狱的最底层，彻底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片，而光明之神的灵魂则被萧妄随手扔进了炼狱火海之中，化作燃料。
“嗡……”
这一刻，萧妄只感觉整个人的意识一清，像是有一桶冰水浇灌而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此时的他终于对伊尔哲的灵魂外衣有了百分百的掌控，前所未有的契合之感在心中升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契约达成了！”
——
就在光明之神卢摩那斯神国破碎，灵魂落入炼狱火海之后，整片泰伦大陆都弥漫起一股独特的波动，光明法则发出震动，而大陆上的万众生灵，心中皆涌起无法言喻的悲意。
每一间光明神殿之中，摆放在最上首的神像片片碎裂，神殿之上那璀璨的圣光也彻底熄灭。所有神殿成员心中茫然一片，尤其是那位光明圣女更是不敢置信。
——至高无上的主……陨落了！
这一天，不知有多少狂信徒随之赴死。
同一时间，环绕在主物质位面上空的一颗星辰突然闪烁起来。光明与黑暗交织的法则在这颗星辰表面荡漾。
那是光暗之主的神国。
一股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突然诞生，化作一抹璀璨光辉将这颗星辰劈成两半。其中一半直接从天上坠落，落入了炼狱之中，剩下的半颗星辰则是骤然失去所有光亮，变得一片漆黑。
整个主物质位面中，光暗之主的神殿里，神明的神像都在这一刻裂成两半。
这一刻，天地昏暗，似乎有无数圣灵的挽歌在半空中响起。其他几位神明纷纷惊骇不已。
——光暗之主的神座，被人撕裂了？！
光明法则之根源已被人簒取，从此以后，这位曾经的光暗之主，恐怕只能被称为黑暗之主了。
——
九层炼狱深处。
灰蒙蒙的天空之上璀璨的神国光辉如烟火盛放，燃烧的赤红色炼狱之火将半边天幕映成火红。
套着伊尔则灵魂外衣的少年伴随着陨落的神国碎片一同坠落下来，落在第九层炼狱那灰白一片的土地上。
放眼望去，一半灰白一半赤红的天幕无限延伸，灰白色岩石铺成的地面光秃秃一片，深深裂开的缝隙之中，漆黑的冥河汩汩流淌，遍布在整片炼狱之中。而一个个泛信者的灵魂在冥河中飘荡，被河水将过往一切印记冲刷殆尽。
一部分弱小的灵魂直接被冥河之水冲刷掉一切意识，只剩下魂体本身作为炼狱流通的货币，不时便会有炼狱中的魔鬼守在这里打捞这些货币。
另外一部分性质特殊强大的灵魂会在冥河之水的冲刷之下转变本质，变成炼狱中的魔鬼，重获新生。
最后剩下的那一部分灵魂才会自然而然进入轮回，重新回归到各个附属位面和主物质位面之中。
远处，一面巨大的墙壁自地面而起，仿佛直直触到天幕。无数灵魂在墙壁上发出哀嚎，他们一半被镶嵌在墙壁之中，另外一半则探出墙壁之外，拼命挣扎着，整个魂体都在不断被漆黑的墙壁所吞噬。
那是无信者之墙。
套着伊尔哲灵魂外衣的萧妄刚刚落下，炼狱的规则便降临在他身上，似乎是在考虑要将他丢到冥河之中，还是镶嵌到无信者之墙内。
按理说已经不再信奉黑暗之神的伊尔哲此刻应当被分为无信者，但偏偏降临到萧妄身上的炼狱规则却没有立刻作出抉择。
萧妄甚至有种古怪的感觉。他感觉到炼狱规则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忽悠瘸了的小孩子，正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蓦然间，萧妄想起自己刚刚降临这个世界之时，伊尔哲所诵念的祷词：
“
永恒之都的主宰，
行走于虚空的旅者，
背弃命运的异世之神，
自毁灭中诞生的不朽光辉……
我召唤您！
我，伊尔哲&#183;奥斯特洛，愿意献祭一切，让心中的怨恨之火得以平息！”
或许正在那时，伊尔哲便与萧妄本尊之间诞生了一定的联系。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萧妄，自然也包括灵魂。
——一切归于萧妄审判。
这让萧妄不由想到眷者与神明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是如此相似。或许这也是炼狱规则无法判断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萧妄可不想被漆黑的冥河之水冲刷一遍，更不想搞什么特殊的魂体艺术，被砌进那古怪的无信者之墙中。
因此，趁着炼狱规则懵逼之时，他果断占据主导权，放开意识之中属于本尊的气息，借助自己早已达到虚空级别的境界，一举将炼狱规则压服，直接夺下了第九层炼狱的掌控权。
九层炼狱齐齐一震，特殊的波动一层层传递开去，其他几层炼狱中所有的顶尖魔鬼都不由震撼地望向炼狱深处的方向。
“看来，又一位新的炼狱之主诞生了！”
此时的九层炼狱，前三层炼狱早已被一层蒙蒙的黑光包裹，化作一个整体。最后一层炼狱也被萧妄盖上印戳。只有中间五层炼狱还是散乱的状态。
坐镇于前三层炼狱之中，早已将之炼化成为自身神国的死神蓦然睁开眼睛，祂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一条冥河流淌而过，让人看见无数亡灵在其中沉沦。苍白的脸色仿佛久不见阳光。
祂身披一袭死亡法则织就的黑色长袍，即便不言不语，冰冷而寂静的死亡之意也仿佛在他身周如影随形。
——祂本身便是死亡的化身。
死神的目光同样向着炼狱深处望去，死寂的眼眸深处泛起波澜。
与其他神明将神座高举于天相比，祂却选择了坐镇于炼狱。不知多少年过去才炼化了三层炼狱……而现在，第九层炼狱居然被人所夺，诞生了一位炼狱之主？
这样的突发情况只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那位炼狱之主极其契合炼狱规则，堪称炼狱位面气运之子；要么对方的实力境界远在祂之上，这才会如此轻松夺得第九层炼狱的权柄。
不知为何，死神突然想到不久之前将祂从沉睡中惊醒的那一幕。
——光暗之主的神座被人撕裂，而光明神国如璀璨流星，贯&#183;穿层层炼狱而来。

篡神者8
随着部分炼狱规则被他掌握，第九层炼狱的全部权柄同样落入萧妄手中。
他的意识随之遨游于整个第九层炼狱。
一座座由腐朽之土堆砌而起的黑色城池，在灰白色大地上星罗密布。
城池里各种魔鬼往来，这些由纯粹魂体变化而成的魔鬼天性狡诈多端，不时还会互相吞噬。而贫瘠荒凉的炼狱中，无事可做的魔鬼们，无论是互相厮杀，还是彼此期诈与反欺诈，都已然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
萧妄的意识在大地上一一掠过，将一切尽数纳入心中。
直到看见那片熊熊燃烧的炼狱火海，萧妄突然间心神一震。就在光明之神陨落的地方，一道十分独特的气息吸引了他的关注。
那是一枚特殊的标记，即便光明之神卢摩那斯的灵魂已经被炼狱火海所吞噬，但这枚标记之上却依旧沾染了祂的一分气息。可见从前与之联系紧密。
萧妄端详着悬浮在面前的这枚标记。那是一只睁开的眼睛，酒红色的瞳孔幽邃莫测，像是承载着一片宇宙星空，让人情不自禁便想要跌入其中。
唔，这种无端诱惑的感觉……
他神情一凛，立刻便从那种被无端吸引的氛围中摆脱出来，这才发现那枚眼睛状的印记正悄无声息向着自己靠拢过来，似乎就要被吸入自己的左眼之中。
……果然有问题。
萧妄双目之中，一抹凛冽之光闪过，犹如一道雷霆在他眼眸中炸响。
那靠拢过来的印记顿时好似被雷霆击中，气息直接跌落下去，又变得平平常常一般。
萧妄目光轻闪，某种力量一路向着这枚印记之后的存在蔓延而去。
炼狱位面之外。
环绕在主物质位面上空的某颗星辰之中，一团不可名状的光辉高悬于神国天穹之上。
光辉之中，一只酒红色的眼睛突然睁开，无尽诡异的漩涡在瞳孔中流转，仿佛诱惑世人。
突然间，伴随着一声压抑的轻呼，一道雷霆电光凭空出现，似乎顺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而来，正正劈在瞳孔之中。
“究竟是谁……打乱了吾的计划？”
诡异的眼睛顺着雷霆向着炼狱方向看来，瞳孔之中幽深的漩涡依然莫测，似乎又多了几分冷意。
“……是新诞生的第九层炼狱之主？”
——
炼狱深处。
荒凉的土地上，一匹漆黑的梦魇马打着呼哨奔驰而来，四蹄上燃烧的黑色火焰带着炼狱独有的气息。
骑在梦魇马上的小魔鬼勒住缰绳，停留在萧妄面前。
“这位尊敬的大人，您是第一次来到炼狱吗？是否需要一份特殊的指引呢？”
小魔鬼低下头看向萧妄，露出苍白的脸以及脸上黑洞洞的眼眶。古怪而扭曲的表情被定格在他脸上。那是他在痛苦中堕落成为魔鬼之时的最后一幅表情。
即便他极力做出谄媚的表情，也无法扭转脸上这副痛苦之色。
说着，小魔鬼忍不住搓了搓手，空洞洞的眼眶中露出几许狡诈：“只需要五枚钱币！”
萧妄停顿了一下，表情微妙。
拥有了第九层炼狱权柄之后，他几乎是瞬间便对炼狱的基础常识有了了解。
炼狱之中一直以来流通的货币便是灵魂，尤其是被冥河之水洗刷掉了所有意识与印记的灵魂躯壳，类似于伊尔哲交易给萧妄的灵魂外衣。灵魂越纯粹，价值就越高。
所谓的五枚钱币，显然就是五份普通质量的灵魂。
——这么说来，萧妄很显然是个连五枚钱币也拿不出来的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他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唔，看来自己今天这是要来一次霸王套餐了……不对！现在他可是第九层炼狱名正言顺的主宰，整个第九层炼狱都是他的地盘，自然也包括炼狱之中数不清的灵魂。
更何况——
想到某件事，萧妄正色看向骑在梦魇马上的小魔鬼，语气严肃：“等等，你们这些魔鬼在炼狱里做生意，难道不应该交税吗？”
“交、交税？”小魔鬼被问得愣住了，“炼狱里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项规则？”
“自然是从现在开始。”
萧妄一本正经说道：“整个第九层炼狱都是我这新晋炼狱之主的领域，你们在我的领域里赚钱，当然应该要交税。”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又微笑着看向小魔鬼：“你说是不是？”
几缕淡淡的威压好似不经意自萧妄身上释放出来，结合着第九层炼狱的权柄，一时间天幕变色。赤红的炼狱之火在上空交织。
小魔鬼吓得一咕噜从梦魇马上滚下来，空洞洞的眼眶中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之色。他身体抖了抖，不停地点头。
“没错！的确应该交税！主宰大人真是英明神武！不能够放任那些家伙逃税漏税，挥惑主宰大人的财富！”
萧妄眨了眨眼。
本意只是想要忽悠着赖掉那五枚钱币的他，听到小魔鬼如此捧场，不由沉思。若是真的将这项规则推广开来……
emmmm……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就这样完成了从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到封建制大地主的跨越。
于是，第九层炼狱新诞生的炼狱之主，上任第一件事，既不是展露实力，招募手下，聚拢势力，也没有野心勃勃瞄准其他几层炼狱欲要一统，而是修改炼狱规则，让所有魔鬼都必须按照凡人那样缴纳各种税收。
这条规则刚刚宣布，便在第九层炼狱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一向以狡诈闻名的魔鬼们都呆住了。他们捂紧自己的口袋，心痛到无法呼吸。
……果然不愧是炼狱之主、魔鬼大君！知道哪种方法对贪婪狡诈的魔鬼们最管用，一出手就这么狠！
——服了，他们这次彻底服了！
若非萧妄掌握着这一层炼狱至高无上的权柄，只怕这些魔鬼们早就叛变了。
从头到尾并没有想到这些，却因为一众魔鬼的脑补变成心机大魔王，实名表示无辜的萧妄：“……”
——
自从宣布了新的炼狱规则增加税收之后，某位新上任的第九层炼狱之主就好似打开了一扇特殊的大门，在另一条大道上狂奔不回。
于是，整个炼狱第九层都在他的命令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之前意识巡游整片炼狱之时所看到的景象。那些颜值一个比一个突破下限，偏偏还无所事事、成日在厮杀与互相欺诈中度过的魔鬼，简直让萧妄万分嫌弃。
……总感觉有着这群魔鬼在麾下似乎降低了自己的格调呢。
看来是时候加强一波精神文明建设了！
于是整个炼狱第九层画风大变，即便死后堕落成魔鬼也要好好学习各种知识。考核不过关，就连在萧妄麾下当个小魔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遣送出境，前往入其他几层炼狱之中。
但无数魔鬼还是争相努力留下来。
只因如今的炼狱第九层已经被萧妄改造得繁荣无比。一幢幢华美城池拔地而起，而各种有趣的游戏和娱乐设施也层出不穷。
这是萧妄将格洛丽亚等人召来之后发生的变化。
有着格洛丽亚的存在，萧妄往往只需要随便提供一点想法，对方便能将之实现。
最后，她几乎将某些科学文明世界里繁衍至巅峰的种种文娱产业在炼狱中全部复制出来。毕竟这个世界拥有着神奇的魔法，完全可以将所有的科技产物魔改一番，变得与这个世界相契合。
随着时间推移，整个炼狱第九层变得越来越繁荣。一眼看去，几乎让人误以为是进入了某位神明的神国之中。
一时之间，冥河之中甚至有不少原本可以重新轮回的灵魂，经不住这样的诱惑，自愿堕落成为魔鬼。
不久之后，来自其他几层炼狱的魔鬼大君来到了炼狱最底层，看着这画风大变的位面，一个比一个懵逼。
他们站在鳞次栉比的街道上，看着那一栋栋华美巍峨的建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传送错了地方。
漆黑的梦魇马在街道上穿梭而过，骑在梦魇马上的小魔鬼看见这几位表情茫然的魔鬼大君，黑洞洞的瞳孔中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他低下头恭恭敬敬问道：“几位尊敬的大人，你们是来自于其他几层炼狱吗？是否需要一份小小的指引呢？”
语气熟练地说出这番话，小魔鬼恍然想起当年第一次与领主大人搭话时的场景，声音中不自觉透出一份自豪。
几位魔鬼大君纷纷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一人财大气粗地甩出一只袋子，其中装着一条又一条灵魂躯壳。
“你们领主住在哪里？我们要挑战新一任炼狱之主。”
这也是炼狱位面之中的常态。
一般每一任炼狱之主，往往都是本身与炼狱规则极为契合，受到炼狱意志眷顾的存在，堪称炼狱位面气运之子，但其实力却不一定是顶尖。
每当有这样一位炼狱之主诞生，总会有一些自认实力强大的魔鬼大君上门挑战，若是杀掉原本的炼狱之主，便可替代对方夺得炼狱权柄。
只可惜，这些魔鬼大君似乎并不知道。与以往那些被炼狱意志选中，采取正当“太子继位”程序坐上御座的炼狱之主不同，萧妄的做法俨然就是谋朝篡位，直接将炼狱意志压服。
因此，这些找上门来的魔鬼大君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被好好“教育”一顿，进行了一番思想洗礼之后，几位魔鬼大君终于清醒意识到了自身的行为有多么作死。
但本该快速离开的他们，却偏偏选择留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然被全新的炼狱第九层迷得流连忘返，全然遗忘了还在各层炼狱中等待着他们回归的部下。
当几位心腹部下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的魔鬼大君一副沉迷享乐、忘却一切的形态。
“什么？回到那荒凉冷僻、什么都没有的炼狱第五层，继续统领一群意识形态落后的部下，每天为了一点无聊的事情厮杀？”某位沉迷享乐的魔鬼大君几乎将头摇成拨浪鼓，“不干不干！”
“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小电影不好看？一个落后地方的领主之位有什么意思呢？”
掌管着整个炼狱第九层，意识几乎无处不在的萧妄，此时正好听到这位魔鬼大君说出的这段话，不由一笑。
无论这些人是真心实意沉迷游戏，还是在见识到萧妄的实力之后故作不思进取选择退避，对萧妄而言都算识趣。
在这些魔鬼大君的不作为之下，其他几层炼狱位面也渐渐被萧妄麾下所接管，开始进行各种改造。
而他又一次强迫炼狱意志，开始夺取这几层炼狱位面的权柄。
……
炼狱前三层，被死神的神国光辉所笼罩。高居神座上的死神突然察觉到炼狱意志的颤抖，他死寂的目光向着炼狱深处望去。

篡神者9
“嗡……”
六层炼狱位面散发出蒙蒙白光，来自于同一个存在的无上意志将之彻底笼罩。炼狱意志在对方面前匍匐如鸡仔，炼狱规则更是发出阵阵颤抖。
自此刻起，六层炼狱位面的归属权尽皆被萧妄纳于掌中。
从第四层炼狱到第九层炼狱，数之不清的魔鬼们齐齐跪拜于地，他们怪异而扭曲的脸上一片肃穆，以炼狱规则为证向新诞生的君主宣誓效忠。明亮的信仰光辉如海潮，向着萧妄所在的炼狱底层呼啸而去。
萧妄静静悬浮在炼狱火海上空，将那数之不清的信仰光辉编织成一片璀璨天幕，如浩瀚星空高悬于穹顶之上，将赤红的炼狱火海笼罩其下。他随意把玩着此前在炼狱火海中捞出的那枚虚幻瞳孔印记。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如此莽撞。”
“哦？”萧妄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突然出现的黑袍人，神情中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不到居然会惊动传说中的死神冕下？”
他语调轻松而自然，如同恰好遇上了一位久未相逢的旧识，而不是一位敌友不明的神秘古神。
“微不足道的小事？”
神秘来者轻轻笑起来，抬眼扫向萧妄。
死亡神力织就的黑色斗篷上没有一点华丽纹饰，反而透露着说不出的深沉幽冷。漆黑枯槁的长发自斗篷里流泻而出，每一根发丝都带着亡灵般的阴森气息。祂苍白冰冷的脸上，一双死寂的眸子里倒映着冥河悠悠淌过的倒影，似有无数亡魂在其中沉浮。
——突然出现的死神目光冰冷死寂，仿佛身处九幽之下，无时无刻不注视着众生的凋零。
祂苍白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微笑，不紧不慢叙述道：“撕裂光暗神座，压服炼狱意志，一统炼狱六层，甚至于……我的死亡神国恐怕也早已在你计划之中——”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不能算是小事吧？”死神的声音极其沙哑，语调也像是机器人一样平静刻板：“更何况，现在的你，更是被**之眼所注视。”
……**之眼？传说中的九柱神之一？
听到死神嘴中吐出来的这个神名，萧妄下意识看了看被他捏在指间不断挣扎的那一枚瞳孔印记。
酒红色的瞳孔幽邃莫测，仿佛闪烁着无数种世间极致的诱惑，吸引着每个人堕入其中。
尽管这印记虚幻无比，其中力量流失大半，因此也难以追踪其来历，但萧妄依然能察觉到其本质的非凡。
只不过短短瞬息之间，过去所知的一切讯息便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他双眸中露出了然之色，直接看向死神：“这么说来，原先光明之神卢摩那斯的种种反常，都是受到了**之眼的暗算？”
——那么这位早已超越凡人之身的古神，会突然像是失了智一样爱上一个凡人，倒也说得通了。
“不。区区光明之神还不值得**之眼种下印记。”死神微微摇头，“真正受到暗算的是光暗之主本尊。只不过，祂将自己所中的**印记转移到了分&#183;身身上。”
萧妄双眸微怔，露出一丝愕然，随即平静点头：“……这倒也的确符合他的风格。”
毕竟，**之眼的印记只是放大了卢摩那斯内心深处的爱&#183;欲，却没有彻底将祂变成傀儡。至于对方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出来的其他种种举动，完全是出于祂本心的选择。
至少萧妄已经从中看出了这位神明本性中的自私。可能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对方连自己的分&#183;身都坑。
“那么，无偿将这些情报告知于我的死神冕下您——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光暗之主的事情只在心头过了一遍便被萧妄抛至一边，他微笑着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死神。就见对方静静旁观着炼狱六层的权柄彻底合一，完全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目的么？……即便我不来这一趟，恐怕不久之后，你也同样会闯入我的神国。而这样的无谓冲突没有意义。”死神幽深死寂的眸子与萧妄对望，“因此，我的目的很简单。我只希望……炼狱之事，到此为止。”
萧妄若有所思。
从光明之神卢摩那斯给出的部分记忆之中，这位死神的画风的确与其他神明不同，简直可称为神明中的苦修士。甚至在神国中呆上千万年也不露面。
祂不追求人世间的信仰与荣誉，也不追求诸神中的地位与权柄，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是被人赞美还是抹黑，唯一的追求便是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倒与萧妄的道心不谋而合。让萧妄心中也大有遇到同道的感觉。
然而，萧妄从一开始的目标便是拿下九层炼狱，这样才能够获取完完整整的炼狱权柄与规则。
“恕我无法答应。”萧妄摇了摇头，“炼狱九层，我势在必得。”
“——我欲要以整个炼狱位面为神国，证就神明之位。”
——
两人谈话之后没过多久，死神便不知所终。他手中所掌控的死亡规则大道以及部分世界权柄也悄无声息便转移到了萧妄手中。炼狱三层自然易主。
整个炼狱位面发出轻颤。一点星辉自炼狱最底层徐徐绽放，如皓月升腾而起。
光辉所过之处，无比神圣的气息渲染天地，最终化作一座瑰丽无比的神国虚影，将九层炼狱尽皆笼罩其中，连同死神的神国也一同吞噬。
新诞生的神国悬浮在这片空间之隙中，浩渺无垠。
主物质位面的天穹上，数颗星辰光华大放，那是九柱神的神国在位面晶壁上留下的投影。此时，一颗崭新的星辰冉冉升起，耀目的光辉一瞬间将群星尽皆遮蔽，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不少已然达到传奇开始追求神境的法师们一瞬间抛却了正在做的所有事，神情激动望向天空，“……又一尊新神诞生了！”
就在那星辰上升到天穹的最顶端，光辉最盛之际，整个多元宇宙都开始响起特殊的颂唱之音，那是至高法则的显化。
这奇异的颂唱之音甚至惊动了其他的神明。已经彻底转化为黑暗神国的那颗星辰之中，好不容易才稍稍痊愈了一些的黑暗之主目光冰冷望向那崭新的神国投影，其中熟悉的神异气息让祂瞳孔中闪过一抹狰狞。
其他神明的神情也是莫名。面对这突然诞生、分去了部分世界权柄的新神，众神心中都是不悦。
……
另一处特殊的神国中，披着一身星光的星夜女神目光望向整片多元宇宙之中的无数星辰。由于新的神国出现，漫天星宿发生移位，司掌命运星轨的祂心头突然一阵悸动。
那是来自命运规则的预警。
星夜女神连忙摊开手，手心之中无数纹路交汇，化作不断变幻的命运星轨。
只可惜神秘莫测的命运并非那么容易被人观测，那变幻的命运星轨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但无形的危机却已然在其中酝酿。
掌握了一定命运规则的祂这一刻福至心灵，莫名望见了宇宙星空中一幕惨烈的景象——群星同坠，诸神尽殒，漫天规则大道化作碎片！
“呼……”
狠狠喘息着，星夜女神的意识终于从刚才突然降临的暗夜之中摆脱，那犹如死亡突然降临的长夜，饶是祂身为神明，也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与恐惧。
“诸神黄昏……”
颤抖着念出了自命运中窥探到的那一抹模糊画面，这位女神绝美的容颜上惨白一片，祂双眸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这样的未来……我绝不接受！”
一瞬间透支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无穷无尽的神力光辉自祂身上激荡而出，这一刻星夜女神表现在外的人族女性形象彻底消失，祂直接化作一团最本质的规则之光，洞破了笼罩在命令星轨之上的迷雾。终于发现了一缕命运的线索。
萧妄的身影模模糊糊在命运星轨中出现。
祂重新变幻出一身人类的外形，容貌完美到超越了人间一切想象，由星月光辉交织而成的长袍披在身上，星夜女神的目光向着炼狱位面的方向投去。
“或许未来的命运之中，这位新诞生的九层炼狱之主将会扮演重要角色……”
那么，祂就等待着不久之后，对方彻底高举神座之时，再与之会面吧。
——
炼狱位面。
炼狱规则彻底被萧妄所掌控，九层炼狱在那虚幻的神国虚影笼罩之中不断被炼化，渐渐打上了萧妄的意志烙印，数之不尽的魔鬼跪地匍匐，以臣服的姿态叩见这位神秘的君王。
无尽光辉尽数汇聚而来，在萧妄指尖凝聚。萧妄探指轻点，遥隔无穷位面，点亮了与其他神国互相辉映的那一枚星辰虚，而他的一缕意志投影也随之投射过去。
刚刚进入这星辰幻影之中，萧妄便察觉到四周的星空中数道向着这边靠近而来的神性气息。他索性打开虚幻的神国之门，高居于神座之上，默默静候着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秩序之章、**之眼、智慧之光、光暗之主、永恒天穹、风暴之主、星夜女神、冥月女神、死神……”
默默回忆起有关这片多元宇宙九柱神的一些常识，萧妄从来者的神性气息之中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光暗之主、不，现在应该是黑暗之主，以及**之眼？”
他眸中掠过一丝愕然。
这该是怎样奇葩的组合？倘若他没记错的话，前不久自己还从卢摩那斯身上得到了**印记，卢摩那斯之所以会有如此下场绝对与**印记脱不了关系。想不到如今这两位居然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走在一起？
虚幻神国之外的星空中，黑暗之主化作一团永寂之黑，**之眼则依旧呈现出一只酒红色的巨大瞳眸，两人的意志投影转瞬之间便出现在神国大门之外，遥遥与萧妄互相对视。
黑暗之主变幻出人形，容貌与被萧妄所杀的光明之神卢摩那斯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相反，显得冰冷而深沉。
“恭喜。”祂只低低吐出了一个词，那双深如夜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萧妄，似乎要将他彻底记住。然后，他冰冷的目光同样望了不远处**之眼的意志投影一眼，整道影子便彻底消散。
而**之眼那巨大的瞳孔同样意味不明地盯了萧妄一阵，瞳孔深处流露出莫名的贪婪。
其他数位神明的虚影陆续出现，为这位新诞生的神明送上恭贺。一时间，星空之中道道光辉交映，不同的神性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漫天光雨。
漫天光辉将这虚幻的星辰映得愈发迷离，在主物质位面的晶壁上留下更加绚烂多彩的投影。
如同死神那般将神国安置在炼狱之中的神明实在罕见，其他八位神明的神国俱是高居于主物质位面之外，宇宙星空之中，化作一颗颗真实无比的璀璨星辰。
此时萧妄这虚幻的神国之影便被那八颗星辰所环绕，夺目的光辉将之四面八方尽皆遮蔽。看似热切，萧妄却并未从这些神明身上感受到多少善意，除了黑暗之主毫不掩饰的恶意之外，其他神明对他的态度大多只能算冷淡。
事实上，祂们的目的不过是想看看萧妄这位新神所执掌的规则大道会否与他们的神职冲突，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想必对方当即便会毫不留情出手打压。
只可惜萧妄一身气息内敛，规则大道并未显于人前，实在让人摸不清楚他的底细。
星光垂落如雨。星夜女神身披一袭星月光辉交织的华美长袍，目光悄然注视这位新生的神明，恰好撞进了一双漆黑幽邃，如同容纳宇宙苍穹的眼眸。
嗡……
空间在祂眼前变得模糊，面前的一切寸寸破碎，未来与现实的光影交织，漫天流星火雨之中，星夜女神又一次看见那群星同坠，诸神尽殒的场景。死亡的恐惧像是幽深的暗夜在祂心头笼罩而下。
祂那颗模拟出来的人类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某种强烈的危机似乎如影随形。
越是靠近萧妄，那种危机感便越强烈。似乎是某个冥冥中的存在正在提醒祂，面前这位新生的神明，将会对祂造成莫大威胁。
星夜女神从萧妄幽深而冷淡的目光中挣脱，低头看向掌心之中不断变幻的命运星轨，“这一切必然是命运的启示……”
“……莫非诸神黄昏，将由他而起？”

篡神者10
虚幻的神国投影依旧在天穹上闪耀，萧妄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炼狱九层的建设之中，神圣光辉不断蔓延，最终将整个炼狱都化作他的神国。
此时，随着精神文明建设的普及，几乎所有魔鬼都脱离了过往的低级趣味，在各种各样的游戏娱乐之中找到了鬼生的新方向。
只是，不知不觉间，这些魔鬼们似乎忽略了另一件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段时间主物质位面与炼狱位面之间的联系几乎断绝，选择打开炼狱之门与魔鬼签订契约的人类数目越来越少。就连此前签订了契约去往人类国度的魔鬼也再无音讯，似乎是沉迷人间，不复归来。
唯有执掌着整个炼狱权柄的萧妄才知道，那些魔鬼早已经无缘无故灰飞烟灭，真名也因此被炼狱规则从炼狱中抹去。
炼狱一角。
被炼狱火海映出半边红霞的天幕下，一缕又一缕黑色烟雾不知遥跨多远的空间而来。丝丝黑色烟雾交织，在空中勾勒出一座虚幻的祭坛。一扇模糊的漆黑门扉在祭坛上若隐若现，隐约便可听闻门的另一端传来的淡淡祈祷声。
“炼狱之门？”看见这一幕的不少魔鬼当即呆住。这不正是主物质位面召唤魔鬼签订契约的场面吗？
换做以往，难得能够离开荒凉的炼狱位面，众多魔鬼早就一拥而上，甚至要通过一场厮杀，才能争夺到这难得的一次进入主物质位面潇洒的机会。
但如今，看着周围早已天翻地覆、繁荣远胜主物质位面的炼狱之景，魔鬼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有一个上前一步。
——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小电影不好看？为什么要到主物质位面去找罪受？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魔鬼们的目光向周围扫去，扭曲的脸上都露出标准性的假笑，一个个突然间变得谦逊知礼起来，犹如人类世界的贵族绅士。
“主物质位面我也去过好多回了，这一次就发扬风格让给没去过的大家吧！”
“不，去往主物质位面见识该是多么难得！我们实力弱小，怎么敢和各位大人抢夺这个珍贵的机会？”
“不不不，实力高低从来不是唯一标准。如今炼狱大力宣扬精神文明建设，我已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不再是原先那只只会欺软怕硬的大魔鬼了！这样珍贵的机会就让给你们这些新生的小魔鬼吧！”
一群魔鬼你推我让，好像突然间福至心灵，都明白了“谦逊”这个词该如何写。
而那虚幻的炼狱之门却不管这么多，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凝实。在炼狱之门周边，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力场将所有魔鬼限制在这里，无法随意离开。
突然间，几乎化作实质的漆黑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恐怖的吸力便自大门中传来，险些将几只小魔鬼直接吸附过去。
——只要一直没有魔鬼通过这扇门签下契约，这股吸力便会越来越大。
忽然，一只小魔鬼惊呼一声，不知道被谁在背后踢了一记，整只魔鬼直接飞了出去，不由自主便被那扇门吸了过去，几乎化作一道扭曲的闪电眨眼间穿过门扉。其他魔鬼却互相对望一眼，不由都大松一口气。
炼狱之门一点点消失，周围那特殊的力场也散去。漆黑祭坛化作缕缕青烟渐渐飘散，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这些魔鬼也没兴趣探究刚才暗中出手的究竟是谁，只是彼此间又挂上了和睦的假笑，三言两语表示了对小魔鬼的祝福，便趁着机会赶紧离开。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小魔鬼被炼狱之门吸过去的一瞬间，一抹月光般的幻影同样紧随而去，穿过缝隙进入了炼狱之门的另一边。
——
一间昏暗的地下室中，诡异的黑色符文将地面涂满，在中央形成一座虚幻的祭坛。祭坛之上，漆黑的炼狱之门缓缓凝实。
一身骑士打扮的少女垂首跪在祭坛下方，一块块凝结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甲，她苍白的脸色与绯红的长发相映衬，显得尤为刺目。
嘴中念着召唤魔鬼的祷词，骑士少女双眸一眨不眨盯着那扇虚幻的炼狱之门。就见大门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之下被缓缓拉开，紧接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便“呼”地一下飞了出来，“砰”地一声撞在地下室的墙壁上。
待到对方晕晕乎乎地重新站起，少女这才发现那似乎是一只炼狱中的小魔鬼。这让她原本明亮的目光变得黯淡下来，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样一只小魔鬼，远远不足以应对她的仇敌。
这时，她才注意到，另一道人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地下室中。倘若刚才没有眼花的话，这人似乎便是紧随这小魔鬼一同飞出来的。
骑士少女目光灼灼盯向这位不速之客。
黑发黑眸，精致近乎完美的五官，这突兀出现的少年身上带着某种绝迹于人世的气质，即便什么也没做，便予人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介庶民见到了一言决其生死的无上君王，潜意识中便生出一股诚惶诚恐、既敬且畏的感觉
少女的语气下意识变得谦卑：“请问，您也是应我召唤而来吗？”
萧妄还未开口，那只晕乎乎的小魔鬼已经惊呼一声匍匐在地，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激动。
“君……君上？！”
骑士少女霍然转头看向似乎已经兴奋得快要再一次晕过去的小魔鬼，从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好像看到了激动的红晕。她“刷”地回头看向静静站在原地的少年。双眸之中同样亮起了明光。
她毫不犹豫低垂下头，姿态虔诚，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坚定之色：“这位大人，我请求您的帮助……”
……
地下室的大门被人推开，萧妄当先一步走出去，身后则跟着亦步亦趋的骑士少女与一只诚惶诚恐的小魔鬼。
短短时间内，萧妄已然了解了事情的全部前因后果。
骑士少女名为塔莉&#183;阿卡夏，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犹如一个标准的狗血故事。
一切从头说来，都源自于大陆上的勋爵传承制度。
阿卡夏家族也曾是拜伦帝国数一数二的大贵族之一，继承了初代君主所封的公爵之位。只是传承到这一代时出现断层，原本的公爵继承人意外身亡，之后其他有资格的继承者也陆续死去，简直就像是中了某种恶毒至极的诅咒，没过多久，整个阿卡夏家族嫡系一脉便彻底死绝。
按照拜伦帝国的爵位继承法案，原本已经淡出嫡系的边远旁支塔莉一家便进入了帝国的视线。
很快，这家人也遭遇不测。在前往帝都继承爵位的半路上被人劫杀，原本的一家四口死得只剩下塔莉一个人。
整件事情的始末在萧妄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很容易便能猜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出于深仇大恨，便是为了争权夺利，谁让阿卡夏家族倒也掌握了拜伦帝国不少实权呢！
看上去稚嫩的骑士少女塔莉&#183;阿卡夏同样也有所猜测。然而，幕后之人的确神通广大。塔莉将父母兄长的死因成疑上报，却没有在拜伦帝国获得任何帮助，反而遭到对方的强势追杀。
她尝试求助各大神殿。然而一家四口都只是泛信徒的她，得到的只有神殿祭司们敷衍的追查。
她甚至在私下猜测，或许那幕后之人对神殿的贡献都比他们一家要多得多，那么神殿的偏向自然不言而喻。
最终，塔莉选择召唤炼狱之门，借助魔鬼的力量完成复仇。
只不过，唯一的意外或许便是某位搭着顺风车出现在她面前的神明大人了。
得知萧妄的真正身份，塔莉碧绿的眸子瞪得滚圆，像是一只受惊的猫，接着满满的喜悦充盈其中。
“……炼狱之主在上，我，塔莉&#183;阿卡夏，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全部的灵魂与绝对的忠诚！请您赐予我复仇的力量，让胸腔中这颗被憎恨所充斥的心灵得以恢复平静！”
她毫不犹豫抛弃了原先的念头，伸手撩起染血的外袍下摆，“砰”地一声叩地，对着面前这位新晋的神明宣誓效忠，永不背弃。
看着面前的骑士少女那绝美容颜上透露出的坚定之色，以及双眸中深深的决绝，萧妄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之中，漆黑的袍角轻轻飘荡。
他探出手去，手掌的阴影自空中遥遥覆在骑士少女塔莉的头顶。
呼——
一缕缕漆黑圣焰突然自少女身上燃起，将她淡金色的骑士软甲包裹其中，灼灼燃烧。
气流激荡，她绯色的长发如烈焰般四处飘散，黑色的炼狱之火将她整个人包裹，那精致绝伦的五官在火焰中愈发超凡脱俗，让她看上去犹如一尊英气勃勃的女武神。
“既然如此，那么我赐予你力量——”萧妄声音平静，带着淡淡威严。独属于炼狱之主的神力灌输而下，“从今以后，你便是炼狱骑士之首。”
这是他参考光明神殿圣骑士发展出来的麾下圣骑士体系。
“谨遵神谕，吾主！”
通身燃烧着漆黑圣焰的少女恭敬垂首，绿宝石般的眼眸灼灼生辉，似有星辰照耀。
默立于少女身前的神明收回手，虚握的手掌下方，一缕缕冷焰在少女的长剑周围游曳。黑色的火焰冰冷深邃。
这一幕看上去宛若神话史诗中的画面，在不久的将来将会被人绘制成为永恒不朽的图卷，从此被大陆上无数吟游诗人广为传唱。
这一天也被后世无数史学家视作“黎明之日”。这是一个崭新时代开启的预示，一段神话降临之前的前奏。
——这是奇迹之神与传奇贤者的初见。被旧神阴影所笼罩的愚昧时代如夕阳般渐渐落幕。从此，新的光辉之日在这片大陆上升起，普照万物众生。

篡神者11
呼……
烟尘滚滚，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震动大地，不知何时，一队精干强悍的骑兵已经将一处隐秘基地包围。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骑士所独有的能量气场，赫然都已踏入超凡领域。
脸罩深色头盔的骑士首领神色冷硬，体内的生命能量飞速运转，强烈的力量波动汇聚于脚下，他毫不犹豫，一脚踢开那特殊金属制成的大门。
“铿！”
他手中雪亮长&#183;枪寒芒凛凛，闪烁的寒光恰好迎向刚刚从地下室中走出的骑士少女，却被对方毫不犹豫随手格挡。
由炼狱力量所化的漆黑铠甲紧贴在身，塔莉收回手，微一挑眉，冰冷的目光自面前这些骑士身上扫过，语气厌恶：“果真是一群惹人厌的疯狗！只要主人给足了肉骨头，就能不管不顾飞扑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若不是幕后的仇家派出这些人紧追不放，她也不会落得这么窘迫狼狈的境地，身上伤上加伤，险些死在荒郊野外！当然，若非如此，恐怕她也不会幸运地遇上那位神明大人——
想到这里，塔莉眼角余光不由瞥向了边上悠然观望、一副旁观者姿态的萧妄，眼神深处一抹感激之色转瞬即逝。
她的语气实在过于尖刻嘲讽，像是一把钢刀直接剔掉了这些人的面皮。
身为踏入了超凡领域的存在，以往走到哪里都是被普通人毕恭毕敬地捧着，现在却被这样鄙视，骑士首领几乎瞬间便被激怒，怒喝一声便向塔莉所在挥出了手中长&#183;枪。一时间，曾经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血腥气息扑面而去。
已经获得炼狱力量改造的塔莉一脸轻松地正面迎上了对方的攻击。她随手夺过旁边一名骑士手中的长&#183;枪，挥枪横扫，几枪便将骑士首领挑飞出去，逼人的寒光将整面墙壁一击洞穿。
骑士首领重重砸落在人群之中，而四处散逸的寒光却让整间屋子坍塌一半，隐隐约约现出了塔莉身后的地下室。
——尤其是地下室中那召唤炼狱之门的的仪式法阵，以及还未彻底消散的虚幻祭坛。
顿时有人失声惊呼：“居然还敢召唤炼狱魔鬼？你这该死的异端！”
“刷！”
话音刚落，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投射过去，上百柄骑士枪已是齐刷刷指向了少女，一道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将他锁定，每一名骑士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还不待塔莉做出什么反应，一只蠢兮兮的小魔鬼从地下室里飞了出来，满脸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小魔鬼飞到塔莉身后，一头撞进了骑士的包围圈里，让这些人脸上更是冻了一层寒冰。
“果然是炼狱魔鬼……这该受神圣净化的异端！”
萧妄在一旁听得微微皱眉。
倘若他没记错，炼狱位面一向与主物质位面往来自然，人类与魔鬼签订契约也是出于他们的自由意志。因此炼狱中这些魔鬼在主物质位面中从来都是大摇大摆出现，怎么如今听起来却像是见不得光一般？
没等萧妄继续深思，旁边的骑士少女已然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对这些在耳边聒噪不休的家伙，她早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滚！”
冷冷吐出一个字作为回应，漆黑的炼狱之火自她身上熊熊燃烧而起，诡异的高温一瞬间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倒抽一口气，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压力碾压而下。
骑士少女高高举起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圣剑，绯色长发随着火焰一同狂舞。
这也是炼狱骑士这一崭新的神眷者职业第一次亮相于世间。数百名骑士的覆灭成就了塔莉的赫赫威名。
——
长街寂静，一缕漆黑火焰在黑夜中燃起，将数道神殿祭司打扮的人影化作寸寸飞灰，顺手救下一个因为祭祀炼狱而被神殿问罪的“异端”，萧妄的身形飘忽远去，没有在对方面前露面。
毕竟类似的顺手而为之事，萧妄也已经做过好几次，他随意隐入夜色之中，宛如一抹不存在于现世的幽灵。
自那些追杀塔莉的追兵被她亲手覆灭，萧妄便随口定下约定，给她半个月时间完成复仇，之后对方便要开始履行炼狱骑士的职责。而萧妄也开始在这片陌生的主物质位面中行动起来。
神明真身不得在主物质位面过多停留，是这个世界的至高法则，萧妄自然也不会违背。因此，如今的他不过是一缕法则化身而已。
只不过，一切正如离去之前塔莉所说的那般。如今整个主物质位面都在疯狂排斥着炼狱位面的存在——确切地说，炼狱体系受到了所有神殿的针对和打压。
原本可以光明正大召唤炼狱之门，与魔鬼签订契约……但如今这样的行为已经被诸多神殿打入异端之列。包括塔莉本人，若非身陷绝境，恐怕也不会冒这等风险。
“竟敢联合打压炼狱？这些神明莫非是嫌自己寿命太长，才主动作死么……”
萧妄双眸中丝毫涟漪不起，只是语气之中多出了一分玩味的嘲笑。
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神殿的名字在他心头划过。他没兴趣去探究究诸神态度变化背后的原因。此时此刻这些神殿背后的存在在他心中已经变成了死人，等待祂们的或许便是炼狱之火的焚烤。
“咚、咚咚——”
城市中央的高塔上，钟声突兀响起，惊飞了萧妄的思绪。
钟声连连，大片白鸽在城市上空惊飞而过，白云丝丝缕缕被扯出种种轨迹，云海瑰丽无边。
不远处的一间神殿教堂中，已然响起了整齐的祈祷声。萧妄下意识顺着周围的人流走进教堂，这才看见主殿正对的墙壁上那枚巨大的瞳孔纹路。
原来是**神殿。
整间神殿的四面墙壁和立柱上，俱是篆刻着特殊的魔法符文，若是仔细看去，就像是无数双神秘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自己，好似要将他的意识拉入另一个世界之中。
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本熙熙攘攘祈祷的人群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这间**神殿的主殿之中空荡荡一片。
他抬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的那枚巨大瞳孔纹路，语气从容：“**之眼……是你引我来的？”
冥冥之中，某位存在的意志突然降临，墙壁之上的瞳孔印记似乎活了过来，深深注视着萧妄。
“没错，的确是我。”一道特殊的精神波动传递开来，带着独有的蛊惑意味，“你想知道自己突然受到诸神针对的原因吗？”
“不想。”
萧妄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却让**之眼剩下的话语全部卡住。
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祂才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星夜女神的原因。是祂看穿了命运星轨，预见你的存在将会于诸神不利。”
至于**之眼的态度，要么是不信，要么便是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命运星轨？”琢磨着这个特殊的名词，萧妄与面前那只诡异莫测的瞳孔对视，直接问道，“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当然是为了与你合作。既然能够击杀光明之神，想必你的实力也算不弱。”那枚酒红色的瞳孔轻轻一眨，仿佛浓郁醇香的美酒在其中流淌而过，精神波动中透露着满满的蛊惑意味，“星夜女神的预言并非作伪。我想你一定有着威胁到某些神明的手段。而我可以提供祂们的弱点……”
“这天穹之上的神座实在是太多了……”祂幽幽说道：“群星辉映，看上去真有些碍眼呢。”
萧妄凝视着那枚诡异的瞳孔，依旧选择了拒绝：“抱歉，我没兴趣。”
事实上，**之眼的提议倒是不错，两人合作将其他神明击杀，便可一举夺取祂们的神格与规则大道。只可惜，对于这位主动送上门的合作者，萧妄内心始终怀有深深的戒备。
——更何况，群星辉映，怎敌皓日？即便他真有铲灭众神之意，又何需**之眼的帮助？
对于萧妄不识趣的拒绝，**之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想你总会答应的。”
留下这样一句话，依附在神殿之中那巨大瞳孔印记上的意志波动蓦然消失，**之眼似乎彻底离去，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萧妄转身离开。身后巨大的瞳孔之上闪过一道隐晦的波动。
那酒红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萧妄离去的背影，一枚虚幻的**印记在萧妄头顶上空若隐若现，隐隐将他笼罩其下，种种虚幻光华在印记中流转。
——
离开**神殿之后，萧妄直接来到了死亡神殿。他随手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死神代行者的身份，所过之处，死亡神殿的神殿祭司纷纷施礼，毕恭毕敬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当初与死神交涉之时，萧妄非但没有停止侵吞炼狱的步伐，反倒直接将死神神果所在的三层炼狱也交易到了手中。
至于付出的筹码，自然便是他曾经在仙道多元宇宙中开辟轮回时，领悟的种种与死亡相关的法则感悟。尽管两个世界规则并不相通，但触类旁通之下，想必也对死神的境界提升颇有帮助。
最后，萧妄还友情赠送了一份离开这个宇宙、前往虚空的方法。
于是，为了追求更高境界毅然决然出走的死神，便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一切权柄尽皆交到萧妄手中，包括炼狱中的死亡神国与主物质位面的死亡神殿。
此时的萧妄，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兼具了死神这一重身份，掌握着完整的死亡权柄。为自己编织一个死神代行者的身份实在再简单不过。
这样的举动看在**之眼眼中，更像是与死神达成了某些默契。这反倒让祂更为意动。

篡神者12
深夜，寂静无声。
种种光怪陆离的幻梦在夜色中发酵。
萧妄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出现在浩渺无垠的宇宙虚空之中。
“……发生了什么？”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的他垂下眼，双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此时，无穷的灾劫之气在宇宙海中蔓延，象征着毁灭的墟之气形成墟兽海潮。所过之处，虚空破碎，世界崩塌成尘，一切活物死物均被瓦解成最原始的粒子，又被崩碎成虚无。整片宇宙海都陷入了终末之劫。
而萧妄身处其中，如飘零之叶流落汹涌汪洋，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化为齑粉。
——天地之寿有尽，终末之日降临。若不能永恒超脱，终将化作劫灰一缕。
这样一个念头突兀在他脑海中浮现，难以形容的大恐怖在这一刻降临，犹如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住他全部心灵。
萧妄的心灵在这天地毁灭的大恐怖之中，渺小如沧海一粟，似乎随时都会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所摧毁。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只怕都会在这无边恐怖之中崩溃。
偏偏萧妄不太寻常，恐惧越深，他的意识反而越清醒。抛却那份恐惧，真正冷静下来后，大脑高速运转中，他很快便发觉了不知多少微小的异常之处。不知何时，萧妄神情中的茫然已渐渐褪去，变成无动于衷的漠然。
“破绽……实在太多了……”
缓缓吐出一句话，萧妄轻轻一弹指，刹那间，一朵虚幻的光之花在黑暗中诞生。紧接着，漫天花朵绽放，不知多少朵光之花在这无边黑暗中绽放，脆弱的身姿轻轻摇曳，似乎下一秒便会破灭，那微弱之光却始终未灭。
“虽说我辈修行之人，之所以如此孜孜不倦追求永恒，归根究底不过恋生畏死。但若是死亡当真无可避免，却也不会一味恐惧，束手待缚。”
萧妄目光漫不经心环顾着周围不断破灭的宇宙星空，神态平静，有种超然物外的淡定。
“……若是试图以恐惧撬动我心中弱点，实在大错特错。”
——所谓生死之间自有大恐怖，但这份恐惧从来不是他的心灵缺陷，反倒是支撑他不断迈向永恒超脱的心灵之光。
下一秒，面前不断破灭的宇宙虚空彻底消散，幻像消失，黑暗中一枚虚幻的**印记在萧妄眼前一闪即逝，其上一抹光华消失于无。
“果然是**之眼在捣鬼吗……”
这个念头刚刚诞生，萧妄的意识又一次陷入混沌，再次清醒之时，之前的一切已如幻梦般被他淡忘，出现在他面前的又是另一幅无比真实的景象。
横亘宇宙海的命运齿轮如大日运转，周边无数世界似群星相随。
数之不尽的命运丝线编织成网，向着他当头罩来，越收越紧的命运丝线将他捆绑，不知不觉间他已然成为天命手中任其操控的傀儡……
这种自由受限于人的感觉立刻便激起了萧妄淡漠心灵之中极其罕有的怒意。
但没过多久，那浅浅的怒意便被莫名的自信所熄灭——
“天命何德何能让我受制？”几乎是一瞬间，萧妄的意识便从幻境中挣脱，“白日做梦还比较快！”
“铿——”
下一瞬，一道剑光起于萧妄心灵之中，将眼前的一切幻象尽皆斩灭。
熟悉的黑暗再次降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那枚**印记几乎被剑光直接斩成两半，其上光华黯淡下来。如果它有自我意识，此时只怕也要目瞪口呆，大骂一声MMP。
——第一次见到这种破除幻象的方法。就因为笃定自己不败，所以断定失败必为幻象。这该是何等的傲慢与自负！
萧妄眼前的画面层层破碎，而他的意识也一次又一次被带入到各种各样真假难辨的幻象之中。但每一种幻象在他面前都维持不过三秒便破碎。
通过**印记勾动人内心深处的七情六欲并将之放大，本就是**之眼最常见的手法，其中最妙的一点便在于，这些七情六欲本就是来自于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杂念，而不是**之眼凭空捏造，因此往往很容易让人深陷其中。
偏偏萧妄却是完全不受影响。
毕竟他内心深处的情感波动实在过于淡薄，哪怕被**印记强行撬动和放大，也达不到让他动容的程度。反倒让萧妄在一层又一层幻境叠加下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了目前的一切并非真实。
呼……
又一层幻象如云雾般被大风吹散，萧妄再次清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两侧建筑高低错落，带着长长裂痕的水泥街道满布尘灰。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微风吹过，水果摊上各色果香自鼻间拂动，这一切在萧妄看来熟悉而又陌生。
这是他出生的原生世界。那个因为命运偏离而被天命所毁灭的普通世界。
“……难道我的潜意识中还曾想过故地重游吗？”
讶然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幻象，萧妄不由轻轻呢喃一句，他随手拿起旁边果摊上的一颗苹果咬了一口。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只是他心中却并无多少波动。
“并非如此。此时这一幕幻象已受我干涉。”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刹那间，虚幻的世界突然定格，一层又一层空间破碎，“只因通过这种方式逆行过去，对这片时空的影响最小。”
萧妄蓦然抬头。
——这分明便是他自己的声音。
空间就像一层透明的幕布，在萧妄眼前被悄然掀开，层层涟漪激荡开来。
遥隔不知多远的时空，似乎有某位存在向着他投来一瞥。那种灵魂本质同出一源的亲密感，瞬间便对他产生了难言的吸引。这一刻，他心中恍然明悟。
“那是……未来身！”
宇宙海的时间之河犹如一条蜿蜒长龙横亘于天，汹涌的河水在河床上起伏。
时间长河之外，一抹难以名状的光辉如永恒之日遥遥高悬，仿佛覆盖了过去未来一切时空。在河水之中映照出光辉交织的投影，带着超脱一切的神圣本质。
似乎有某样东西被祂随手抛入时空之河的上游，经由虚幻假象的转换，出现在了如今的萧妄面前。
被定格的幻象空间如同湖水恢复流淌，四周再次响起人群的喧嚣。萧妄伸出手，只见掌心中赫然出现了一团变幻不定的光辉，像是无数条光线交织在一起，其上充斥着时空之力的气息。
这正是萧妄的未来身以**之眼为特殊快递员，虚假幻象为媒介，跨越无尽时空和虚实界限，送来的一份特殊快递。
萧妄摊开掌心，任由那团光辉自手中散发开去。
无数缕光线融入到这片时空之中，不断地向外扩散，犹如一张无形之网将整个宇宙海笼罩其中。又像是某个特殊的标记，将这片宇宙海在茫茫无尽的时空中锚定。
如果说永恒之都是如今的萧妄行走于虚空之时最稳定的大本营，那么，如今这一整片宇宙海，已然变成了未来身在混乱时空中所锚定的基地。
“那是……”萧妄感知着那些融入整片宇宙海的奇异光线，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抹奇异的气息，“……永恒光辉？”
未来身的这一波操作真是秀得飞起，让萧妄本人看得都有些懵逼。
以他如今的境界，对目前的状况完全是一知半解，顶多只能猜出，这片宇宙海似乎发生了什么特殊的变化。
直到眼前的画面寸寸破碎，幻象如烟雾被大风吹散，萧妄才终于收回神游的思绪，意识回归现实之中。
死亡神殿中，一间布置华丽的房间里。深深夜色笼罩。
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睛，漆黑的双目中似有光辉亮起。
一枚虚幻的**印记悬浮在他面前，其上各色光华暗淡，还有一道疑似剑光造成的深深裂痕，几乎将这枚虚幻印记分成两半。
早在**之眼暗中做手脚之时，萧妄就有所察觉，却故意将这枚**印记保留下来，就是为了体验一下**之眼的手段，加深自己对**规则的了解。毕竟，曾经三番五次与食欲师相遇，后来又接下了祂的游戏邀请，对于这位不知是敌是友的神秘存在，萧妄自认总该提前有些准备。
而规则大道与之相似、实力却远远不如的**之眼，便是最好的入手对象。
他取下那枚虚幻的**印记，意识深入其中，渐渐将其中的法则尽皆解析。
他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恍然。
“现在看来，若说食欲师以众生**为食，**之眼所走的道路却是操控七情六欲，扭曲众生意志……”
越是纯粹坚定的人，若是被**之眼撬动出潜意识中的七情六欲，甚至导致人格扭曲，那不亚于某些之中天使堕魔，带给**之眼的收获也便越大，或许会让祂在相关规则上的造诣进一步加深。
如此一来，倒也难怪**之眼不惜得罪光暗之主这样一位强大的古神，也要给对方种下**印记。想来卢摩那斯受**影响而发生改变的过程中，**之眼也从中获得了莫大的好处。
想到这里，萧妄眸中泛出几许寒凉。
……对方这是合作不成，便直接下手？
只不过……曾经对付过卢摩那斯，如今又在自己身上故伎重施，这是之前尝到甜头，现在上瘾了吗？
他侧头望向**神殿所在的方向，双目之中的光辉愈发明亮，甚至到了刺目的程度，如同两颗小太阳熠熠生辉，直接将悬浮在面前的**印记蒸发成虚无。
“正好，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
炼狱位面，萧妄的神国所在。
朦胧白光有规律地环绕在神国之外，如漫天星光相映，将深沉死寂的炼狱映照得无比神圣辉煌。坐镇在炼狱最底层的萧妄自修行中苏醒，接收到法则化身所传来的讯息，他睁开眼睛。
某种晦涩难明的气息在他身上一闪即逝，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愈发莫测。
离萧妄神殿所在不远处的一片范围中。分布在各大城池的几位炼狱顶尖魔鬼大君突然间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随后猛然抬头。他们敏锐的感知正在发出示警——天地间某种无形的气息又增强了许多。而之前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几位魔鬼大君目光向着萧妄所在望了一眼，眼神已然从之前的震撼渐渐转变为麻木。几乎不约而同间，他们相当淡定地吐出同一句话：“……看来君上又突破了啊。”
这语气简直像是在说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但事实上，往往实力境界越是高深，想要再往上提升越是千难万难。而萧妄的实力居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着明显的进步，又怎会不令人大吃一惊？
——只不过若是隔三差五就要震惊一回，他们也该震惊习惯了。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诸多魔鬼大君心中留下了变态印象的萧妄抬起头，平复了一下周身起伏的气息，他自御座上起身，身形直接消失在神殿之中。
神国外那层白光荡起涟漪，像是无形的帘幕被人掀起。光芒缓缓扩散，一袭黑袍的少年悠然走出，身形转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化作一抹星光。
几个呼吸之后，他已然来到主物质位面之外的无垠星空之中。那漫天繁星交相辉映的天幕之外。
九柱神的神国形成星辰投影在天幕上。其中代表着死神神国的星辰空有幻影，真正的神国位于炼狱之中。
由神国所组成的星辰图景之中，一颗赤红无比、似乎随时都要像火山一样喷发的星辰正悠然运转。这便是**之眼的神国**之城所在。
**之城内部。
悠扬的曲乐在神国中回荡，无数圣灵和祈并者伴随着乐声陷入无边的**海洋里，种种离奇幻梦在这里一一成为现实，无尽**交织在一起。
这些**之眼的忠实信徒沉湎于无尽的**之中，心中默念着**之眼的神名。纯粹无比的信仰之力化作一片纯白色的海潮，向着悬挂于神国当空的那轮光辉之日汇聚而去。
仔细看去，那横亘于高空的光辉之中分明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酒红色的瞳孔。
突然间，整个**之城一片昏暗，深邃的漆黑将神国笼罩。
原本陷入沉眠的**之眼猛然睁开，一层诡异的红光在黑暗的天幕上亮起。
高悬于天的大日散发出无穷光辉，幽深莫测的漩涡在酒红色瞳孔中浮现：“是谁？！”

篡神者13
神国上空蓦然飘荡起无穷无尽的漆黑之雪，一片片雪花轻易穿过神国外围的那层膜，在整个**之城中飘荡。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由最纯粹的死亡神力所凝聚成的雪花。
“居然是死神？”**之眼的语气变得惊疑不定起来，完全不明白这位与自己无冤无仇的神明怎么会突然上门寻衅。
眼看整个**之城已然被漆黑的死亡之雪覆盖大半，无数圣灵与祈并者倒在大雪之中，**之眼也不由恼火起来。酒红色瞳孔之中冰冷的幽光浮现，祂直呼死神的真名：“迪尔乌斯！你这是想要开战吗？”
暗中出手的存在没有回答，只是漫天飞雪所过之处，一缕又一缕漆黑的炼狱之火蓦然浮现，如同数之不清的死亡之花在半空中盛放，将接触到的一切死物活物尽皆点燃。不知多少灵魂陷入无边痛苦之中。
若不是**之眼及时阻止，恐怖的炼狱之火几乎将整个神国焚烧一空。
熊熊怒火在巨大的酒红色瞳孔中燃烧起来，**之眼的瞳眸阴沉无比，一字一句如同寒冰当头砸下：“很好，迪尔乌斯！你将为你的莽撞付出代价！”
一道红光猛然迸发，刺目光辉穿透**之城，夹杂着无边无际的**洪流自天际垂落，就要向着炼狱位面死亡神国所在冲刷而去。
浩荡的**洪流所过之处，天地尽赤。无数人的意识一瞬间沉沦于**海洋之中，无知无觉离体而去，只剩下气息全无的尸体。
汇聚了万千欲念的红色光辉如天河奔流而下，却在即将冲入炼狱之前突然掉头折返，尽数向着星空之上汇聚而去，最终被收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之中。
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之城上方，漆黑的衣袍由纯粹的死亡神力与炼狱之火交织而成。以诡异红光覆盖的暗沉天幕为背景，他乌黑的发丝在夜色中飘荡，显出深邃无尽的神秘气质。
静静与高悬天际的**之眼对视，少年幽寂的瞳孔中似有星辉点点，无尽**洪流汇聚而成的红色长河仿佛被缩小了无数倍，在他掌心中环绕奔流。
“是你？迪尔乌斯呢？”惊诧之中，**之眼脱口而出。紧接着，祂便注意到了萧妄身周环绕的死亡神力，那巨大的酒红色瞳孔猛然收缩，显出不敢置信的惊骇之色，“……死亡权柄！你居然夺取了迪尔乌斯的死亡权柄？”
看见**之眼这副惊骇的神情，萧妄便知道对方似乎产生了某些微妙的误解。但他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顺势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不错，死亡权柄已尽握于我手。”
说话间，这片不知名的多元宇宙空间震荡不休，无尽规则之链凭空浮现，细密的规则之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条规则大道。
象征着九柱神的九条规则大道傲立于密密麻麻规则之链形成的网络最顶端。
其中，一条漆黑深邃、好似蕴含着无尽死亡气息的规则大道上，朵朵炼狱之火凭空燃起，组成条条锁链与之缠绕，死亡规则与炼狱权柄无比契合地融为一体，在萧妄身后尽情舒展开来。
恐怖深邃的气息骤然降临，将整座**之城笼罩在茫茫无垠的黑暗里。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深层空间之中，双方规则大道间的直接碰撞已然于瞬间爆发了无数次……
直到最后，那各色光辉交织、象征着世间无穷**的规则大道片片崩碎瓦解。破碎的规则碎片如同漫天星屑，飘散在宇宙的深层空间之中，等待着下一个踏上这条大道的人将之重新聚拢。
轰！
**规则大道瓦解的瞬间，整座神国似乎骤然间天崩地裂，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将整颗星辰一把捏爆，连同**之眼在内，面前的**之城瞬间被一股自至高规则中诞生的力量彻底碾成飞灰。
萧妄静静站立于星空之中，目光扫过**之都被抹去后星空中空出来的一片空缺，一身气息恢复平常，漆黑的衣袍在星辉之下轻轻鼓荡。
突然间，他偏过头向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平静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异色。
在他好整以暇的目光中，其余七道身影终于赶到，一条条规则大道在这片星空中交汇，让这片星空几乎变作宇宙中心的风暴海洋。
此时，九柱神中剩下的七位神明正紧紧盯着**之城碎成粉末后的空白地带，以及仿佛事不关己般站在一旁的萧妄，所有人的气息都不由变得极为压抑。
星夜女神的神情尤为恍惚。无穷无尽的危机感如海啸般淹没了祂的心灵。一幕又一幕杂乱的画面在祂眼前快速变幻，每一幅画面之中都是诸神喋血的恐怖场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祂看见了自己无数次死亡的未来。那形形色色死亡的画面几乎让祂疯狂。
“啊！”似乎是无法承受对命运的过度窥探，祂的人类形体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明灭的星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那象征着祂根本的规则大道都裂开了一条缝隙。
“我看到了……炼狱之主……一切灾厄之源……召唤……”杂乱的呓语声在星空中回荡，伴随着时断时续、被某种力量抹去部分的模糊字句，星夜女神一身神力尽数涌出，死死将萧妄锁定，“……异世邪神将受召而来，掀起诸神黄昏……”
其余神明神色一变。星夜女神此前的预言还只是让祂们将信将疑，但如今……联想到**之眼的下场和不知不觉便被萧妄所“杀”的死神，诸神心中不由冒出深深寒意。
一时间，众神身周神力气息如海浪汹涌起伏：“炼狱之主，这一切都是命运星轨的启示。看来你的确便是最初的祸乱之因……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随着所有神明身上的气息变化，天地有感而变。星空之中，雷鸣电闪交织，风暴席卷，群星光辉大作，刺目的光芒如同汪洋之水，浩浩荡荡冲刷而过。
数之不尽的规则之链交织成大网，向着萧妄笼罩而来。七位神明的权柄互相配合。一时间，天地俱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同他作对，要将他彻底碾成齑粉。
死亡气息与炼狱之火交织而成的规则大道在宇宙星空中浮现，却很快被其他数道规则大道锁死。
萧妄神情如常，没有半分惊慌。他漆黑的双瞳之中，忽有点点银辉亮起。那是他一缕意识进入这个世界之时携带而来的一点灵魂本质，单单只是这一点灵魂本质的境界便远远胜过在场诸神。
只是这一点灵魂本质的突然暴露，却也让他身上那层属于伊尔哲&#183;奥斯特洛的灵魂外衣倾刻间崩散，现出了萧妄这一缕意识的真容。
他虚幻的意识体静静飘荡在宇宙星空之中，白衣如云，乌发如墨，一身有别于此界的气息飘渺不定，带着难以言喻的神秘气质，仿若至高规则的化身，神情冷淡近乎于天。
“异界邪神！炼狱之主，你居然就是异界邪神！”众神大吃一惊，尤其是不断从命运星轨中获知预言的星夜女神，心中危机感更是不断加重。
原本他们还以为炼狱之主将与异界邪神互相勾结，打开这个世界的通道，这才想要提前将未来的危机扼杀。想不到真相却如此出乎意料。
“既然偷偷潜入了我们的世界，那就不要出去了！呵呵呵呵……你的力量非常特殊，留下来成为这个世界至高规则的一部分吧！”
这种小炮灰突然变身大反派的戏码，打了诸神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很快便压下震惊，看向萧妄的目光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贪婪。
萧妄那有别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本质必然会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收获！
狂喜之中，诸神当即发挥出全部力量，无数条规则锁链在星空之中浮现，神力浩浩荡荡而出，就要将萧妄彻底毁灭。
萧妄没有说话，平静的目光向着周围扫视一圈，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势，他双眸之中的银色光辉愈发夺目，一瞬间盖过日月群星。
他霍然伸指点出。
银色光辉至神至圣，在他瞳孔中燃烧，沿着萧妄所指飞泻而出。星空之中的神秘物质刹那被点燃，催璨之光向着整片星空蔓延而去，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森白火海，几乎是呼吸之间便让这片宇宙星空尽陷其中。
密密麻麻的规则锁链被火焰灼烧，渐渐崩解成一片片虚无的尘埃。七神的规则大道互相契合在一起，迸发出强烈的神光，与火海相抗。各色光辉交织在一起，银白的火焰化作缕缕丝线，渐渐将这片时空封印。
一时间，萧妄以一敌七，将七位神明尽皆困在了星空深处。
——
星空深处，众多神明陷入苦战，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关注主物质位面和其他附属位面的事情，对虔诚信徒的反馈也变得不再那么及时。
一时间，各大神殿的教皇明显察觉到神眷的流失，似乎神明已不再注视人间。
趁此时机，另一位特殊神明的信仰却在此时悄然兴起，很快便以一种病毒传播式的方式弥漫在无数位面。
——诸神之战中，萧妄一剑将数位神明从星空上扫落，其中对他敌意最深的星夜女神更是被重点照顾。那独属于星夜女神的规则大道被萧妄撕裂了一角，从此，这片宇宙的命运规则变得不再完整。
通过研究命运规则，萧妄重新凝练自己的规则核心，他以与命运之力截然相反的奇迹之力为主，死亡权柄与炼狱权柄为辅，熔铸出了崭新的规则大道，并将之传播开来。
星空之中的战斗一直在持续。众神不曾过多关注的各大位面之上，新任“奇迹之神”的光辉已然遍照人间。
一时间，旧神尽皆黯然失色，新神的光辉开始闪耀世间，这仿佛预示着传奇时代的开篇。

簒神者14
“九重炼狱之主，
永恒燃烧的自由心灵之光，
执掌死亡的幽冥之君，
蔑视命运的奇迹之神——”
“您将神座高举于天，
遮蔽日月与群星……”
新建立的奇迹之神神殿中，悠扬圣歌轻轻飘荡，神圣的音符中蕴含着奇迹之神独有的神秘力量，激荡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法则元素。
炼狱规则、死亡权柄，以及被萧妄利用命运规则反向摸索出来的奇迹之力，几种特殊的规则力量交织在一起，随着虔诚无比的圣歌不断向外扩散。
由于萧妄重新熔炼了自己的规则核心，被死神交托到萧妄手上的死亡神殿也从此易名，变成了如今的奇迹神殿。
若说其他神殿的神眷者只能掌握唯一法则，奇迹神殿的神眷者往往身兼三种职业，分别是炼狱骑士、奇迹贤者和死亡祭司。只不过奇迹神殿的运作模式与其他诸多神殿并不相同。
相较于这片多元宇宙之中由来已久的信仰封神，萧妄这位新鲜出炉的奇迹之神更偏向于仙道多元宇宙的神明——信我者自得其利，不信者且随他去。
即“信徒奉上信仰，神明则给予庇护”，这样一种类似于公平交易、等价交换的原则。而不是利用种种恫吓手段强求信仰，更不会将无信者视作异端。
相反，在这个多元宇宙，诸多神殿一向宣扬九柱神至高无上，普通人只有信仰神明才能得其庇护。而身死之后，更是唯有虔诚信徒才能进入神国，泛信徒和无信者的灵魂则会被打入炼狱。
自古以来，这个世界便有着不少神明被凡人触怒，从而对人间降下灾祸的传说，此类故事层出不穷，不知在世间流传了多少年。其中某些传说甚至被写进了各大教会的圣典之中，作为宣扬神明至高无上、并恐吓普通人的经典范例。
九柱神正是依靠着这种变相的恐吓，在众生心中树立了无上形象。而后又适当展露神迹，成为许多普通人类心中的精神信仰。通过漫长光阴的潜移默化，祂们在各个位面攫取了大量信仰。诸神神殿在各大位面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若不是如今七位神明被萧妄困在星空深处，无暇顾及凡间的教会，萧妄建立的奇迹神殿恐怕也无法如此顺利地扩张开来。
奇迹之神与其他神殿有所区别。萧妄并不强求信仰，反倒是以一种近乎于交易的方式发展信徒。
只要其意志足够坚定，始终保持着永不停息的进取信念，在绝境中也拥有着打破极限的潜力和意志，自然便被奇迹神殿认可为信徒，从此便可借助奇迹之神的力量，攫取奇迹之力——一种有别于其他所有规则力量，唯一的能力便是削弱命运星轨对每个人的束缚，且程度与个人信念或者说心灵力量的强弱有关的特殊力量。
这也是萧妄参考了上个世界的心灵之力，又结合这个宇宙的特殊规则，所发掘出来的崭新力量。
他以星夜女神的部分命运规则撬动大道，将冥冥之中本该无形无相的奇迹化作真实不虚的奇迹之力。唯有意志坚定、不懈努力，并与他理念一致的人，才能够触碰到冥冥中的奇迹之力，从而突破命运星轨的桎梏，改易未来。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狗屁奇迹之力，根本一点用也没有！见鬼的奇迹之神，该死的祭司！……一群骗子！还我金加隆！”
整齐而虔诚的圣歌以奇迹神殿为中心向外扩散，这时，一道粗鲁无比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打断了神殿中庄严肃穆的场景。
所有人几乎齐刷刷转过头去，赫然看见一个头发凌乱、衣衫破烂，浑身上下都带着酒气的酒鬼正站在奇迹神殿不远处，醉醺醺地向着神殿走来，迷蒙的双眼中充斥着疯狂与绝望，表情看上去狰狞无比。
顿时，街头有不少人指指点点起来。
“原来是这个老赌鬼！他现在不该像只卑微可笑的老鼠一样藏起来，躲避赌场和黑&#183;帮的追踪吗？居然还敢到奇迹神殿来闹事？”
“是啊，听说前两天这老鬼在奇迹神殿做过祷告，自以为得到了奇迹之神的庇佑，之后就兴冲冲地冲向赌场，想要大干一场……嘿嘿，结果却是输光了裤兜里最后一枚铜币，又欠下一屁股债，连房子都被赌场收走了，要不是这家伙跑得快，早就被黑&#183;帮那群人吊死在了城门上！”
“难怪这家伙敢这么不要命大闹神殿！反正被赌场抓到了，也是死路一条……”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传入各位奇迹神殿祭司耳中。而神殿门口的酒鬼还在借着酒劲大吵大嚷，一堆粗俗之语脱口而出，彻底打乱了神殿的晨祷。
“果然是愚昧之徒……”
当即便有一位神殿祭司无奈摇摇头，目光冷淡至极。此时的他不像其他神殿的祭司那样因为信仰被玷污而勃然大怒，反倒为这些人的无知感到可悲。
这些纷杂的议论声似乎也从侧面说明了刚建立不久的奇迹神殿还没有树立起真正的威望，若是换作其他的老牌神殿，又有哪个普通人敢在此喧哗？早就诚惶诚恐跪地祈求神明的宽恕了。
当然，迎接他们的必然是那些神殿祭司们的神圣审判，将这些敢于亵渎神明的凡人，从肉&#183;体到灵魂通通消灭。
不过，这也正是伟大的奇迹之神有别于旧神的宽宏之处啊……
思绪飘飞间，这位神殿祭司唇边不由泛起一抹微笑。他通透的目光静静望着街上的人群，竟显露出一丝学者般的睿智，一股莫名的气势散发出来，让原本喧嚣的街道不知不觉变得安宁。
神殿祭司翻开手中的法术书，身上代表着奇迹神殿的灰色祭司长袍猎猎飞舞，长袍之上某种混沌难明的光辉不断变幻，犹如幽深莫测的星空寰宇，那是奇迹之力的具象化。昭示着他奇迹贤者的身份。
“哗啦啦……”
书页被翻动，一个又一个符文跳动间，神秘的术法已经成型。
一抹神圣光辉在祭司身前凝聚，灿灿金芒化作一圈又一圈荡漾的波纹，以他本人为中心，自他周身激荡而出，如同清风一般向着四周扩散出去。
下一刻，连同那个酒鬼在内，但凡刚才恶意诋毁奇迹神殿的人，都几乎控制不住身体一抖，只感觉精神突然一荡，好像自己身上重要的一部分从此永永远远消失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只在这一瞬间，他们未来一段时间之内的命运星轨便已然被奇迹之力所扭转，向着不妙的方向跌落。短则数天，长则数月。这正是奇迹贤者所独有的一种类似厄运诅咒的法术。
“不——”
“砰！”
尤其是那个在奇迹神殿前大吵大闹、亵渎神明的酒鬼，更是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下一瞬，他已经与神术光辉化出的金色波纹相撞在一起。如同正面撞上一重透明的冲击波，他整个人直直飞了出去，重重撞上了街对面的一堵高墙。
鲜血喷涌，他从墙上滑落倒地，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浑身瘫软如泥，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瞬间便遭受重创。街上看热闹的人都不由得后退几步，伸手捂住嘴，神情中满是惊骇。
“奇迹，诞生于不凡。它是超出命运的美丽意外，本非凡人所能掌控……”
这时，一道悦耳的女声突然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莫名的节奏和韵律，让人不知不觉便沉迷其中。
“吾主奇迹之神重炼规则，具现奇迹之力。是为了让一切不甘认命之人皆有创造奇迹的机会……不过，像你这种本性卑劣、什么也不付出，却想凭借区区几句祈祷便改变自身命运的家伙，永远不可能获得吾主的垂青。”
身披一身暗金色祭司袍，上面绣有象征奇迹神殿的纹路，已然成为奇迹神殿首席贤者的塔娜&#183;阿卡夏越众而出，目光自奇迹神殿之外的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个哀嚎不断的身影上，神情中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她手捧一部散发着混沌色光辉的圣典，双眸澄明透彻，如同传说中的贤者俯瞰着无知愚昧的凡人，向世人传播独属于奇迹神殿的理念。
“奇迹不是幸运。它并非命运的一时恩赐，而是凡人打破命运枷锁、人为创造的偶然……它是一切不甘平凡之人的渴望！”
“然而，真正的奇迹，永远只眷顾着不惜燃烧一切、永恒追逐于它的人。”
如果说其他各大神殿宣扬神明的无所不能，信徒的力量也来自于神灵的赐予，一旦信仰不再或是神明陨落，这份力量便会消失；那么奇迹神殿却恰恰相反，奇迹神殿的教义宣告世人，凡人同样可以成神。每个人都能利用奇迹之力挖掘出自身潜在的力量，化不可能为可能，获得真正的希望。
正是因为这样与众不同的理念，奇迹神殿这才在短时间内聚集起了大批与众不同的信徒。这些人大多都是踏入了超凡领域的骑士或法师。因为越是愚昧无知的凡人，越容易被各大神殿洗脑。只有见识更广、智慧更深的人，才能领会到奇迹神殿的教义。
——他们坚信神明也不过是超越了极限的凡人，因此对诸神的信仰并不买账。偏偏却正与奇迹神殿所宣扬的理念相契合。
奇迹神殿也因此成为了诸多神殿之中画风最特别的一间。信徒的质量高得出奇，但他们并不盲目信仰崇拜神明，反倒更接近于志同道合，踵迹而行。
……
然而，随着奇迹神殿的扩张，其与众不同的理念一步步传播，看似繁荣的表象之下，汹涌暗流也开始酝酿。被动摇了信仰的诸神教会露出其锋锐的獠牙。

篡神者15
时间飞速流逝。星空深处。
七位神明被萧妄所困，陷入苦战之中，没能及时关注物质位面的教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却清晰感觉到来自信徒的信仰光辉正在不断被削弱，而奇迹神殿也终于第一次暴露在诸神视线之中。
萧妄身后，由炼狱与死亡气息互相交缠的规则大道渐渐融化成一道混沌不明的光辉，神异无比的气息在星空中扩散，越来越多的奇迹之力汇聚而来。
他这一缕虚幻飘渺的意识体渐渐融入光辉之中，与新诞生的奇迹规则化为一体，犹如规则之化身。恐怖无比的气势随之升腾而起，一瞬间便将原先诸神的气势压制下去。
尤其是命运领域规则被正面挑衅的星夜女神最为不堪，每一缕奇迹光辉的壮大，都是对祂规则大道的削弱。
命运星轨在祂眼前剧烈波动起来，那惨烈的诸神陨落之景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难以想象的恐怖于深沉黑暗之中一步一步向祂靠近。本就被萧妄撕裂一角的命运规则隐隐浮现于祂身后的星空之中，神圣的规则大道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星夜女神的神座在此刻摇摇欲坠。
其余诸神均是凛然，无论平时有着多少矛盾，此时此刻的祂们都不约而同联合起来，霎时间天上群星大亮，各色神力光辉齐齐爆发。
——撕裂光暗之主的神座在前，夺取死神的规则权柄在后，**之眼更是被对方亲手所杀，现在连星夜女神也遭到觊觎……眼前的这位异界邪神，实在是太过嚣张了！
向来高高在上的诸神，如今却被萧妄逼得如此狼狈，积蓄已久的怒火在祂们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绝不能让面前这个怪物彻底完善崭新的奇迹规则！即便祂们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区区一个诞生不久的奇迹神殿，莫非还妄想在物质位面中掀起什么风浪？
——
主物质位面之上，曾经的光暗神殿、如今的黑暗神殿之中，身披漆黑圣袍的黑暗教皇恭敬垂首，立于黑暗之主的神像之下。深邃无比的黑色光辉自遥悬天际的神国上垂落，犹如一道漆黑光柱从天而降，将黑暗之主的神像笼罩其中。
原本平凡的神像蓦然多出了一份说不出的神异，黑色幽光自神像双眼中迸发，丝丝缕缕光辉交织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一张特殊的帛书，轻飘飘落入教皇手中。
教皇无比虔诚地高举起手中那份帛书，双目中放射出狂热之光：“至高无上的主，谨遵您的神谕！”
“奇迹之神已被列为邪神，所有信奉奇迹之神的愚民都是邪神爪牙！”他转过身，捧着神谕面向教会诸人，声音冰冷残酷：“奉吾主神谕，剿杀一切异端！摧毁奇迹神殿！”
同一时间，同样的事情在其他各处神殿中上演。七柱神的教会纷纷下场，将奇迹神殿列为共同的敌人，奇迹之神也被宣扬为暗中觊觎着这个世界的邪神。七大教会联手，以无比强势的姿态，向遍布物质位面的各处奇迹神殿碾压而去。整片多元宇宙，数之不清的物质位面都被拖入了战争的漩涡之中。
然而，出乎无数普通人意料的是，战争的局势并没有呈现出一面倒的架势，相反，起初的奇迹神殿居然真的以一己之力扛住了七大神殿的攻击。
尽管奇迹神殿的发展时间只有区区数十年，但信徒质量却相当优秀。其中，超凡者、学者、甚至是某些野心勃勃，早就对旧神教的作风心生不满的皇室人物，几乎比比皆是。远远超过了信奉旧神的愚昧无知之人。因此，双方起初居然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架势。
但奇迹神殿毕竟发展时间太短，底蕴远远及不上早已积累了无数年的诸神神殿深厚，渐渐便落入下风。在几近疯狂的诸神指示之下，不知多少奇迹之神的信徒遭到了旧神教会惨无人道的屠杀。
在这严酷的镇压和清洗之下，奇迹神殿的信徒渐渐流失。而诸神教会反倒借助战争扩大了自身的传教范围。
——
星空深处星辉闪耀，得益于信仰的壮大，原本被萧妄囚困于此的诸神一个个神采焕发，就像吃了什么补药一样，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就连身后本该支离破碎的规则大道都凝实了几分。
就让他们看向萧妄的目光再度充满了自信，早就与萧妄结下深仇的黑暗之主更是露出戏谑嘲笑，望向萧妄时神态傲慢无比：“看来你那所谓的奇迹神殿还真是不堪一击！失去了如此多信仰之力的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漆黑暗夜突然降临，将整片星空渲染成无边无际的墨色，黑暗之主的身形融入了夜色之中，无边杀机自萧妄四面八方涌来，黑暗之力化作海潮将他淹没。
“对我而言，神明与信徒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交易而已，前者赐予力量，后者奉献忠诚。”萧妄目光平淡，身周混沌色光辉不断扭曲变幻，向着黑暗弥漫而去，转瞬间便将这片黑暗化作自己的领域，“所谓众生信仰，从来不是我的力量源泉。”
他身影在黑暗中穿梭，连绵不绝的攻势如狂风骤雨，将黑暗之主轰飞出去，宛如流星撞破夜幕，在星空中激烈燃烧，彻底升华。
“轰！”
天穹之上，本就被萧妄斩裂成两半的黑暗神国轰然破碎，化作万千星辰碎片，犹如一朵烟花在星空中绽放，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光辉。仿佛一轮小太阳突然爆炸，将神国周围无数星辰尽皆蒸发，留下一片恐怖无比的真空地带。
萧妄没有向那个方向看上一眼，双目中隐隐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尽管萧妄并不在乎信徒的存在，但诸神教会的残酷清洗和铁血镇压却成功激起了他心底少有的愤怒，更是彻底勾动了萧妄心中的杀机。
他目光投向骇然不已的其他几位神明，唇边露出一抹冰冷微笑：“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世界之膜“哧”地一声破裂，奇异的振动在整片多元宇宙中传播，包括诸神在内，但凡接触规则大道的存在，都能清晰察觉到世界意识的战栗。就好似一只原本高冷无比的猫咪，遇到了无法反抗的恐怖存在，只能放下节操，摊开肚皮，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这种诡异的联想让所有人都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几乎让人怀疑世界的真实。
就在诸神恍惚之间，浩瀚无垠的星空像一块幕布被人撕开，稳固无比的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一道人影从裂缝中踏步而入，负手站立于星空之中，审视着面前的一切。
整片天地都在无助颤抖！
星空中种种异象骤然爆发，无尽颂歌伴随异象响起，似乎是在迎接这位无上存在的到来。
这人轻轻一笑：“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智慧很高嘛……”
随着本尊终于赶到，萧妄那一缕散发着混沌光辉的意识立刻迎了上去，轻而易举融入本尊之中。
他漆黑的发丝在星光中肆意飘散，面容被淡淡的光辉所模糊，雪白衣袍犹如大道织就，平静近乎冷酷的眸光在诸神身上一一扫视而过。
在他目光凝视之下，天地好似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对比起来，此前黑暗之主的黑暗天幕仿佛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深渊般的恐怖将诸神尽皆笼罩。
星夜女神瑟瑟发抖，身体僵立在星空中。此刻的她骤然意识到自己此前的错误，忍不住露出苦笑。
原来，之所以此前的她越靠近萧妄，危机感便越是严重，其实是自己的本能在发出预警。本以为萧妄将会是造成危机的导&#183;火&#183;线，这才想要将之提前铲灭，却没料到萧妄本就是她危机感的来源。
——因为这个人的真正实力俨然能对祂的生命造成威胁，甚至足以将诸神彻底毁灭！
其余诸神自然也不是蠢货，很快也领会到了星夜女神的想法。为了自己的生命，所有神明纷纷爆发出了最强的力量，甚至燃烧自身的本源，只为了从这片恐怖深渊般的黑暗夜幕中逃脱。
只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
他们自以为燃烧全部本源、如同星辰爆炸一般的光辉，在这片恐怖的夜幕之中，却像是几根火柴燃起的火光，轻而易举便被熄灭。
一股本质远高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骤然降临，将诸神尽皆禁锢。
下一刻，漫天规则大道尽皆破碎。诸神手中的世界权柄也尽数被萧妄夺取，世界意识被萧妄的意志彻底盖过，至高规则听凭他的意念运转。
无数物质位面之上，所有人骇然抬头，只见宇宙星空一片黑暗，那象征着诸神的天上群星尽皆熄灭。
各大神殿之中，诸神的神像轰然破碎，那些正在残忍屠杀奇迹之神信徒的诸神眷者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力量，其中的狂信徒更是因为神明的陨落而自杀。
自上古以来，一场最残酷的信仰战争就此落下了序幕。这场战争也被后世的历史学家视作新神与旧神之间的战争，又被称为“曙光之战”。
——黑暗终将落幕，奇迹光辉永照世间。
——
“……这场战争之后，奇迹神殿轻而易举篡夺了诸多神殿的无上尊位。
奇迹之神取代曾经的旧神，成为了这片多元宇宙唯一的神明。至高无上的光辉之日照耀众生。
直到某一天，奇迹之神彻底消失，从此不再有神迹现世。无数传说之中，这位神明已然离开了这片宇宙，带着无数信徒的祝福，去往了更高的维度。奇迹之神创造的这段光辉纪元，也成为了后世无数史学家探究的传奇篇章。
这位特殊的神明以平等交易的方式发展信徒，创造出奇迹之力引导众生，最终得到了众生的真心拥戴。正是因为奇迹之力的诞生，让世人不用再一味将希望寄托于神明，而是学会了自我奋斗。
——平凡中同样可以诞生伟大，奇迹完全可以由人类亲手创造。
从此，众神纪元结束。这个世界进入了凡人也可获取神之力量的时代。强大的超凡者掌控大陆，普通的凡人也能够通过坚定的信念获得奇迹之力的帮助，做出非凡成就。
上古神明的信仰在所有人心中坍塌，奇迹之神却被奉为所有人心中唯一的神明。
只不过，祂不再只是某种强大力量的单独象征，更多象征着人们内心的自由进取光辉。”
——节选自《众神历&#183;诸神黄昏》
作者：传奇贤者塔莉&#183;阿卡夏

归墟之地
恐怖的虚空风暴在宇宙海中席卷，大大小小的风暴汇集在一起，化作一场空前盛大的虚空潮汐，如同滚滚怒涛呼啸而过，将无数脆弱的小世界淹没。
永恒之都如一艘孤舟，自虚空潮汐中笔直穿梭而过，世界之膜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将四周席卷而来的风暴尽皆隔离，从这场宇宙海每隔一定时间便会爆发的清理机制下逃脱。
萧妄的身影隐藏于世界深处，静静注视着奔涌而过的虚空潮汐，突然想起了食欲师的游戏邀请。
“时间到了啊……”
由于各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因此虚空之中有着另一种统一的计时方式，那便是利用虚空之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爆发的虚空潮汐。只因虚空潮汐爆发的频率十分规律，两次间隔之间完全一致。
每一次虚空潮汐的爆发，都会导致几个虚弱的小世界被淹没，这是整片宇宙海洋的筛除机制，或者说清理机制——只有真正强大的世界才有着在这个残酷的宇宙海洋之中延续下去的资格。
萧妄抬手一点，空气中的水汽汇聚而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面水镜，水面波纹按照食欲师留下的特殊频率震荡起来，某种信号无声无息传递出去。
很快，镜面凝固，一缕又一缕缤纷虹光自其中迸射而出，互相交织在一起。最终光辉凝聚，在半空中化为一封漆黑的邀请函，悄然落在萧妄手心。
一道道特殊的字符在邀请函上浮现出来。尽管此前的萧妄从未学习过这种陌生文字，但凭借着他无与伦比的神识，自然而然便从其上的精神波动中领悟了表述的内容。
“归墟之地么……”
邀请函在萧妄手中重新化作一缕七色虹光，又渐渐变形，成为一枚特殊的钥匙。他拿起手中钥匙，向半空中轻轻一刺。
“咔嚓——”
如同插&#183;入了无形的锁眼之中，以这枚钥匙为中心，淡淡的空间涟漪呈波纹状扩散开来。漆黑幽邃的空间通道显现在萧妄面前。
他从容迈入其中。
——
遥远的宇宙海深处，一片特殊的世界群落中。一枚散发着奇异气息的世界聚集在一起，特殊的场域将这片虚空隔离，似乎在宇宙海中孤立出来。
虚空震颤，一道又一道特殊的人影蓦然在世界群落外浮现，整片虚空都因此凝滞。
这些人甫一出现，就好像成为了整个宇宙海的中心。大道景从，灵气汇聚成漩涡，一切的一切都受其吸引而去。如同镶嵌于世界中心的太阳，散布光辉的同时，也吸引着整个世界的注目。
这也让萧妄的到来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他低调地混迹在众人之中，眼角余光不经意间自周围扫过，发现包括自己在内，正好一共十人。其中，他所认识的两位序列一，「窃时者」并未到来，另一位从未见过真面目的「食欲师」则身披灰袍站在萧妄不远处，一眼便被萧妄认了出来。
至于萧妄为什么会如此确定对方的身份，自然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大道气息让不久前还与**之眼打过交道的萧妄感觉格外熟悉。
——虚空中的存在都可以轻易改变自身外形，但作为根本、承载着他们法与理的大道却无法更改，这才是众人彼此辨认的依凭。
萧妄静静观察，发现除了三道气息波动明显稍弱，另外五道身影给他的感觉与食欲师差不多。看来这几位就是传说之中位于虚空顶端的序列一了。
距离上次接到食欲师邀请，早已不知过去多少年，萧妄通过无数世界的历练，实力不知不觉已经攀升了一大截。虽然没有具体的目标供他参照对比，但据萧妄自己估计，如今他的力量应该也和这些序列一相差不多。
正在他沉吟之间，身体突然一颤，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位存在的注视。他顺着感应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道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似乎淡淡看了他一眼，尽管对方什么情绪也没表露，萧妄超凡的直觉却察觉到了其中不太友好的意味。
这个人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啊……
他垂下眼，目光中露出淡淡的疑惑，思绪飞快运转，在大脑中海量的信息里搜索有关对方的一切。
终于，一段久远的记忆从萧妄脑海深处浮现出来。那是萧妄刚刚获得世界树幼苗之后不久，借助世界树幼苗的帮助救下了整个小世界全人类的意识，从命运齿轮的毁灭机制下逃脱之后。也是萧妄第一次进入永恒之都前身所在的世界，获得「窃时者」帮助之时。
当时萧妄曾遇见一位命运剧本中的气运之子，重生归来的她将自己前世的失败迁怒于萧妄附身的身份，企图将萧妄踩下去讨好未来大佬未婚夫的欢心……
至于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不但一切计划都被破坏，她本人还深陷噩梦之中，被梦魇纠缠。
随后，似乎有一位来自遥远虚空的不知名存在，通过噩梦的力量持续汲取着这位气运之子身上的气运之力，甚至还想要将其灵魂一并抽走，只可惜最后关头被萧妄拦截。
想到这里，萧妄意念一动，意识探入自己的空间之中，悄无声息翻出了一枚漆黑的灵魂宝石，其上还缠绕着淡淡的梦魇气息。这便是那位气运之子灵魂所化，只是被萧妄最后截胡。此后一直放置在空间角落之中，渐渐被他遗忘。
……如今看来，当年那被自己破坏谋划的不知名存在，多半便是此人。想来对方也通过气息认出了自己。
直觉中的不善意味让萧妄警惕起来，他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漆黑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冰冷的幽光，像是乍起涟漪的深潭。
“怎么，你认识祂？”
一道优雅低沉的声音在萧妄身边响起，身披灰袍的食欲师悄然来到他身边。
对上萧妄抬头看来的目光，他悠然行了一个似乎是独属于自身文明的礼节，语气轻快。
“哦，差点忘了！欢迎你，我远道而来的朋友。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达到了我们的层次，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对方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里都带着极强的韵律感，犹如咏唱歌剧。这让萧妄不由开始猜测起对方原本的种族和职业。
萧妄微微颌首：“又见面了，食欲师阁下。”
两人说话间，身周的空间被流转的规则自然封闭，没有一点声音传播出去。
“你还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吧？我来一一介绍一下。”食欲师说着，目光首先看向那道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那是序列一「梦魇之主」。”
“……梦魇之主？”萧妄琢磨着这个称号，似乎猜测出了对方所走之道。
食欲师的目光又从剩下的人身上一一扫过：“还有这几位，同样是序列一的存在。分别是「控弦者」、「乐师」、「牧神者」以及「暗金」。”
至于剩下三个顶多只有序列二的家伙，祂提也没提。不知是本就不认识，还是不屑于提起。
“我的朋友，既然你也达到了同样的层次，加入了我们这场小小的游戏。恐怕也需要有一个对外的称号方便称呼。”食欲师紧接着说道，“在虚空中，称号非常重要，在某种程度上掩盖了真名。需要有着非常特殊的指向性，绝对不能随意。”
“称号么？”食欲师的描述让萧妄想到了某些世界之中神灵的神名，似乎也具有着唯一的特殊性和指向性，很可能与自身的规则大道息息相关。
某种冥冥之中的感觉突然降临，萧妄的大道轻轻一震，一路走来的经历迅速在他心中流淌而过。
萧妄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那么，不妨称我为「乱命者」吧。”

超维游戏
【诸位来自虚空的伟大存在，欢迎参与超维游戏，我是游戏的公证者「虚空之弦」。】
无垠星光在虚空中铺展，道道规则交织，转瞬间便形成了一片特殊的空间。颗颗星辰化作神座，众人高居其上，身影笼罩在星辉之中，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却比群星更加夺目。
一道讯息凭空出现在萧妄脑海之中，他眼神中露出淡淡的兴味之色。
据食欲师所说，「虚空之弦」并不算真正的生灵，而是整个虚空中至高法则的化身，是一种与契约之力相似的自然规律，本身并不具备自我意识。之所以会在他脑海之中形成这样人性化十足的讯息，只是为了方便自己理解，相当于经过了一重翻译。
想到这里，萧妄便有一种捕捉到虚空之弦，并好好解析一番的冲动。
【下面是游戏参与者名单及游戏规则介绍。】
一道道讯息凭空传入萧妄脑海之中，他一心二用，分出心神极力捕捉着讯息的来源，神识不断追逐着那冥冥中的至高法则。
事实上，这场所谓的游戏，内容出乎意料的简单。完全不像萧妄原先以为的那样深奥隐秘。
目前他们所在的这片世界群落被命名为【归墟之地】，所谓“归墟”自然是指破灭之时。曾经的仙道多元宇宙，若非萧妄想办法拖延，早便迈入终末，彻底归墟。
而将这个词汇用来为这片世界群落命名，在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这些世界的特殊性。
根据虚空之弦的叙述，众人脚下的这片世界群落其实是一大片墓葬群，每一个世界都是一块墓地，埋葬着宇宙海中死去的顶尖强者。
这也是虚空中的惯例。除非当场被敌人杀死，否则，一般垂死的顶尖强者都会来到这片归墟之地埋葬自己。
——因为归墟之地规则特殊，存在着某种独特的场域，如同一个从宇宙海中独立出来的异度空间，排斥着宇宙海中的其他一切大道法则。也就是说，即便是这些序列一的强者，一旦进入归墟之地，在本身大道遭受排斥的情况下，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实力，只能暂时做一个普通人。
由于归墟之地的特殊性，不知何时起，这里就变成了序列一的强者定期进行游戏的地点。
只不过，这样的游戏在萧妄看来，更像是以游戏的名义让虚空中的顶级存在进行定期交流的特殊聚会。
可能唯一的特殊便是，这场聚会的举办地点是虚空之中的一整个世界群落，而聚会之中任由大家互相交易的也都是难以想象的宝物：取之不尽的世界之核、珍贵无比的大道本源、甚至某些特殊世界的掌控权，以及各种各样的情报和其他珍宝。
就在刚才这段时间里，在场这些存在便已经进行了一轮交易，同时还有彼此大道之上的交流，即便是萧妄也感觉受益良多。尽管这些人不可能将自己的根本大道毫无保留展示出来，但只是稍许的演绎也足以让萧妄触类旁通。
譬如，那位「牧神者」所掌控的大道便十分特殊。
祂所走的体系似乎是萧妄不久前才经历过的信仰封神道路。但信仰封神的缺陷众所皆知。因信仰聚集而成神，也终将因为信仰溃散而失格。
因此，「牧神者」另辟蹊径，直接培养放牧众多神明，以揠苗助长的方式粗暴地帮助祂们成长起来。在这些神明通过信仰凝聚出规则大道之后，祂再利用自身独特的方法将其规则大道剥离，最终通过种种手段从剥离的规则大道之中夺取一部分纳入自己的大道之中。
这倒是让萧妄又多出了一些灵感。
而交流结束后的游戏，更像是聚会之后的娱乐项目，过去有不少次都是「世界争夺战」，胜利者便可从其他人所展示的宝物之中取走一样作为赢得的赌注。
“序列一的存在本就不多，即便算上没来的「窃时者」和「绯红」，也不过区区八位而已。大家都已是站在这片宇宙海巅峰的人物，真正战斗起来恐怕不好收场。所以我想到了更温和的游戏方式。”
这一次游戏的发起者，整个人都笼罩在迷雾中的「梦魇之主」突然开口，声音低哑而模糊，带着淡淡的迷蒙气息。
“游戏规则很简单，我从凡人的某些小游戏中得到了灵感。”
“这是十个从未被探索的新世界坐标，大家任选一个世界，选择同一个世界也没关系，反正不过是游戏而已，说不定还能增加更多的趣味性。诸位可以利用自身大道任意进行改造，最终哪一个世界的未来时间线更加不可动摇，谁就是胜利者。”
随着祂话音落下，十个闪闪发光的符文在空中勾勒出来，在众人眼前一闪即逝，但以这些人的记忆力，自然不可能遗忘。
对于「梦魇之主」的话语，其他人也没有反驳。正如萧妄所说，对这些人而言，能够聚在一起交流修行上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游戏，也的确只能算是字面意义上的“游戏”，算是聚会之后的放松罢了。
如果说宇宙海是一栋迷雾重重的古堡，那么每个世界对于序列一的存在来说，都不过是一间间装有食物（世界之核）并藏有种种隐秘的房间，只要祂们愿意，随时便可以绕开“世界意识”这个安全系统，进入这一个个房间之中觅食。或许兴致来了，还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小伙伴玩一出古堡探险寻宝的游戏。
尤其是这片世界群落，便非常适合这样的“探险寻宝游戏”，那些被埋葬于此的强者所遗留下的残存道则，便是游戏的特殊奖励。
“原本一场小小的游戏并不值得我过多重视，胜败与否也并不重要……”萧妄身边，身形裹在灰袍之中、看不出本来模样的「食欲师」悄悄传音，“偏偏……实不相瞒，我的朋友。有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落入了「牧神者」手中，只有获得游戏的胜利，才能以赌注的方式将之夺取。”
听到这里，萧妄才恍然大悟。难怪「食欲师」之前会表现得那么郑重，让被祂误导的萧妄也忍不住严肃以待。事实上，这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游戏”而已。
刚才在聚会之上，尽管众人周身被大道法则遮掩，但萧妄依旧窥探出了不少细节。至少，「食欲师」与「牧神者」之间那隐隐的敌对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想必「食欲师」若是直言不讳提出交易，反倒会被「牧神者」抓住弱点，甚至有可能将祂想要的东西直接摧毁。
身形裹在灰袍里的「食欲师」忍不住叹息一声，看向萧妄的目光中带着隐隐的犹疑。
原先「食欲师」邀请萧妄时，还不知道这一次游戏的规则，当时的萧妄也只能算是序列二中的顶级，因此祂想要让萧妄辅助自己在「世界争夺战」中获胜。然而如今萧妄已经成为了和他同级别的存在，这一次「梦魇之主」提出来的游戏规则也与以往不同，自然让祂的打算因此落空。
见此，萧妄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阁下放心。无论你我谁取得胜利，从牧神者手中要到的那份赌注都必然会属于你。”
这样一来，至少也有1/5的机会。更何况，其他人并不在意游戏胜负，「食欲师」却一开始就瞄准了胜利，成功的几率应该会更大。
反正萧妄修行一向只求己道，不假外物。倘若自己真的取胜，那份赌注便当是还给「食欲师」的人情吧。
果然，得到萧妄的承诺，「食欲师」身上的气息都轻松了许多，他又恢复了之前那歌剧演员一般的腔调：“非常感谢你，我的朋友。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唔……”萧妄怔了一瞬，随即微笑道，“如果可以，我想从你这里得到更多有关「命运齿轮」的情报，尤其是有关天命的核心世界的资料。当然，如果还能顺便得到「梦魇之主」的一些消息就更好了。”
“……命运齿轮、梦魇之主？”「食欲师」都不由呆了一下，用一种“你这是要搞个大新闻”的眼神看着萧妄。
一个是天生达到永恒境界、统治整片宇宙海接近四个纪元的顶尖霸主，哪怕是序列一的存在也不敢轻易捋其虎须；另一个则是老牌序列一中最神秘的存在之一，手段堪称诡秘莫测。
萧妄居然想要得到这两位的详细资料，总不可能只是瞻仰一番便算了吧？
尤其是萧妄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更是让「食欲师」心中腹诽。总觉得这位有着某些危险倾向的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被那两位存在干掉。即便哪一天他的尸体流浪在宇宙海的某个角落里，也毫不出奇。
尽管心中一堆腹诽，但「食欲师」还是相当守信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萧妄。
说话间，两人下意识看了话题中的某人一眼。
「梦魇之主」高居星辰之上，全身上下笼罩着淡淡的迷雾，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深沉莫测的姿态。即便是和萧妄说话之时，表现也一如寻常。似乎完全没有将萧妄这个曾经破坏祂谋划的“小人物”放在心上。
但萧妄的直觉却一直在发出示警。
或许是因为曾经开发出梦境世界的缘故，萧妄对于虚幻和梦境的法则也有一定掌握，自然而然便察觉出了这位号称掌控梦魇的存在身上微妙的不协调感。
那仿佛是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独特状态。让萧妄下意识联想到不久前经历的那个神道多元宇宙中，明明已经死去，却被契约之力强行羁留于人世，操控着伊尔哲&#183;奥斯特洛身体的自己。
【游戏正式开始。】
还没等萧妄继续深思，虚空之弦的通知突然到来。之前那十个世界坐标在脑海中浮现，萧妄凭借着超强的直觉下意识选择了其中一个，手指凌空勾勒出来，虚幻的时空之门缓缓打开。
即将进入那个世界的瞬间，萧妄随意向周围瞟了一眼，紧接着他瞳孔紧缩，露出深深的惊讶之色。
因为，就在离他不远处的那颗星辰神座上，裹在迷雾之中的梦魇之主伸出了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漆黑手指，勾勒出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世界坐标。
两人竟然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个世界！
被萧妄所注视的梦魇之主在离开之前同样向四周看了一眼，看见萧妄面前那扇时空之门，他周身不断飘荡的迷雾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这一刻，萧妄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恶意与森寒无比的杀机。
……祂绝对是故意的！这个世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临九天1
丛林幽寂，古树参天，暗红色泥土如同鲜血染就。几只红眼黑羽的乌鸦“呱呱”叫着从丛林中飞过，风声森寒。
“沙沙……”
古怪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暗红色泥土被人刨开，一只苍白的手从泥土中伸了出来，费力拨开周围松动的泥土……
萧妄整个人一跃而起，轻轻抖掉身上的泥土，目光扫过周围幽寂的丛林，缓缓吐出一口气。
“呼……想不到这次取代的对象居然是个死人。”
由于这片归墟之地的特殊性，萧妄他们并不是以灵魂附体的方式进入，而是真身穿越，整个人从根本上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人取代。
也就是说，尽管萧妄用的是本身的容貌，但此时此刻的他，在这个世界所有人眼中，都是原先那个在此界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因此自然而然会从地下爬出来。谁让这个被萧妄取代的无名者刚刚被人偷袭杀害，埋入地下呢？
萧妄抖干净身上的泥土，正要开始回顾自己所取代之人的记忆，身后的丛林中突然传来急速奔跑之声，两道人影拨开高大的灌木丛，喘&#183;息声如同老旧的风箱。这是一对穿着破旧皮革的孪生兄弟。
“快跑……是你？！”跑在前面的男人刚刚吐出两个字，双眼骤然瞪大，极度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妄，眼神惊骇无比，他脱口而出，“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嗯？”萧妄眸中掠过一丝波动，最快速度搜寻到那个被取代者临死前的记忆，他低声呢喃一句，“居然正好撞上了凶手？那就顺便帮你报仇吧……”
尽管此时的他被这片归墟之地的力量压制，一身道则受到排斥，无法动用任何超凡之力，但他这具在无数次境界提升时，经过规则之力冲刷的身体，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就已经算得上“神体”。
萧妄不闪不避，只是目光注视着两人的奔跑轨迹，一连串行动路线便在脑海中呈现，他几步上前，竖掌成刀。
砰！
这一掌刚好挡在对方的行进路线上，看上去就好像是对方主动朝着萧妄的掌刀迎了上来，随后便被萧妄直接劈飞出去，撞到了一棵大树上。
“该死！你这小子……”紧随在这人身后的孪生兄弟脸色大变。
尽管对萧妄的“死而复生”恐惧不已，他仍是抽出手中的长刀，锐利刀风就要直接劈下，却被一记腿鞭无情踢飞。
两人“巧之又巧”地撞到了同一棵树上，身体先后撞在一起，不知多少根骨头被萧妄巧妙的力道撞断，像两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红色的鲜血融入了地面暗红色的泥土中。
萧妄不为所动，转过身挑了一处树荫，随意坐下来，开始整理这个被取代者的记忆。
这片大陆名为大荒，是一个特殊的玄幻世界。茫茫无尽的大陆被城池和荒野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如同巨大的棋盘。
大陆之上幽鬼横行，有时还会有各种诡异之物诞生。荒野之上更是危险无比，其中诞生的怪异之物不知吞噬了多少修行者的血肉，这也让穿梭荒野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无数人心中的噩梦。因此各个城池就这样被荒野隔离开来。
只有被各大宗门镇守的城池所在才会稍微安全一些，那些宗门之中的顶级修行者拥有着守护整座城池的力量。
只不过，萧妄如今的身份却是一个游荡荒野的野民，无法进入城池之中。
——若是将这个世界人类的身份分为三等，那么第一等无疑便是各大宗门弟子长老等成员；第二等便是生活在城池之中，能够得到宗门庇护的普通平民，这些人其实都是宗门成员的后裔与血亲，只不过没有修行天赋；最后一等则是流浪于城池附近的荒野之中、不被承认的野民。
城池附近的荒野危险度还不算太高，但却十分荒芜。这些野民往往只能与野兽抢食，最终在饥饿中死去，或是成为幽鬼和怨魂的腹中餐。
“……从小在荒野上流浪居然还能活到现在，倒也算是幸运了。”萧妄审视了一遍这个人不多的记忆，“唔……连真正的名字都没有……”
他眼帘低垂，漆黑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寒光。想起了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梦魇之主」的种种反常，还有最后那仿佛凝成实质的恶意与杀机。
“暂时不能用真名，否则恐怕会引起梦魇之主的注意，打草惊蛇……”到了他这个境界，真名之中也蕴含着特殊的力量，足以牵动法则。普通人或许察觉不了，「梦魇之主」必然能够发现。
萧妄敢肯定，对方选择这个世界绝对不是巧合，说不定便有着什么谋划，自己自然不会主动暴露，方便祂算计自己。
一块纯白的半脸面具出现在手中，萧妄将之轻轻扣在脸上。由于这面具只有唯一一个隐匿的能力，因此没有被这个世界所排斥。
这时，飒飒风声急促响起，急速的破空声自身后传来，一股如有实质的怨气和鬼泣之音如同冲击波一样，向着萧妄冲击而来。
萧妄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锵”地一声，一道剑光突兀亮起，天地间一片银白，待萧妄缓缓转过身，只听见两声凄厉哀嚎。之前那对孪生兄弟的尸体上空，两道扭曲无比的虚幻黑影在这哀嚎声中彻底灰飞烟灭。
护主心切的负苍剑轻轻在空中震荡着，一条小金龙在剑身上若隐若现，就像是一个摇头晃脑等待表扬的小孩。
突然间，周围空间定格，天地间的一切都好像放慢了千万倍，飘零的落叶缓缓而落，振翅飞动的乌鸦好像陷入了泥沼之中，缓慢无比地飞行。
属于归墟之地的至高规则蓦然降临，直接封禁了负苍剑上的超凡力量。
“昂～”
小金龙仰头委屈地叫了一声，还不待张牙舞爪，身形便被封入剑身之中。
萧妄眼中露出不出意料的神色，手指自剑身上抚过。如今的负苍剑，除了更锋利一些，其他便与凡铁无异。
他还来不及安慰负苍剑，便察觉到丝丝奇异的力量顺着某种联系涌入体内，其来源似乎便是那两道被负苍剑斩灭的黑影，或者说怨魂。
“斩杀幽鬼或者怨魂还有这样的好处？”萧妄怔了一瞬，原身从前遇到幽鬼或是怨魂往往都会远远躲起来，因此没有给萧妄留下相关的记忆。
他细细感受着那丝丝涌入体内的能量。尽管超凡之力被封禁，但萧妄超越凡人的灵魂境界依旧存在，因此很快便发现了其中淡淡的阴寒之力，尽管这力量微不足道，但却十分纯粹。
萧妄双眼一亮，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精神力控制住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血管。萧妄的身体肌肉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振动起来，全身上下血液滚滚沸腾，那股阴寒之力一瞬间便被他的精神力点燃，化作超凡燃料，不断冲击着体内的封禁。
由于这股阴寒之力本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自然不会被至高规则所封，反而像是柔和的水流，自那股封印的力量上缓缓淌过，将之悄悄磨去了一丝。
“真的有用……”萧妄双眸之中的光芒更加明亮，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辉，犹如明月高悬于夜空。
他下意识握紧手中之剑。
没过多久，一个特殊的传闻便席卷了圣魂城附近的荒野。
据说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位特意狩猎幽鬼与怨魂的猎者。那人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实容貌，身无半点修为，却身具无比强横的“圣体”，一身剑术神鬼莫测，出手毫不留情，简直比幽鬼还要可怕。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位无名猎者便几乎将圣魂城方圆十里内的幽鬼与怨魂彻底肃清，倒是间接救下了不少人的性命。
——
唰！
剑光闪耀，冰冷无情的光辉准确无比地划过幽鬼身上的重要结构，一瞬间将一只幽鬼彻底解体，这无比自然流畅的动作中竟带着艺术般的美感，犹如画师挥笔作画，让人刹那间目眩神迷。
幽鬼支离破碎的身体向着下方坠落，一枚漆黑的晶体被剑尖轻轻挑出，向着萧妄手中飞来，最终稳稳落在他手心。
这就是此前萧妄所感应到的那股阴寒之力的来源——幽鬼的心核。
上次那两只刚刚诞生的怨魂也存在心核，只是被负苍剑直接碾灭，因此心核之中的特殊力量便顺着某种联系进入了萧妄体内。
萧妄熟门熟路地将这枚心核中的力量吸收入体，用精神力将之点燃，化作超凡燃料，一点一点磨去自己体内的封禁。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萧妄对归墟之地渐渐适应，至高规则对他的排斥逐渐减轻，封禁的力量也因此缓缓削弱。
“喀嚓——”
身体之中一声微不可查的声音悄然响起。又一枚心核消耗完毕，那禁锢着萧妄全部力量的封禁终于悄然裂开了一丝微小缝隙。
萧妄脸上不由露出微笑。仿佛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囚犯，终于打开了一丝缝隙，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
这一刻的他，终于不再被这片天地彻底排斥在外，而是透过这一丝缝隙建立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灵魂之力不断向外蔓延，感应着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元素法则，企图将之解析，从而更快地消除排斥之力。
“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刻萧妄便睁开眼睛，目光中流露出极度的不可思议。

临九天2
如同囚室中人终于推开一条门缝，窥探外面的世界，却只看见了弥漫在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漆黑之雾。
——当萧妄第一次与这片天地建立联系，试图感知这个世界的法则之时，却只能察觉到无处不在的污秽。怨气、死气、秽气……四野弥漫，整个天地间都充斥着浓浓的不详。
尤其是那填充在不祥之气中的疯狂呓语，仿佛无处不在、无所不至，它们强行从那被打开的门缝之中钻进来，不断在萧妄耳边响起。重重叠叠的呓语响彻不休，简直堪称这世间最可怕的灵魂污染，若是持续下去，迟早要被其感染。
“这个世界简直病入膏肓……”
低语一句，萧妄双目中露出沉吟之色。
……会形成这种恐怖的污染，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位强者的坟墓？
思索之间，充斥在耳边的呓语越来越嘈杂，像是有无数邪魔在发出蛊惑，这片天地仿佛被无穷的黑雾充斥，一条条漆黑藤蔓自黑雾中探出，要将他彻底拉下深渊。充斥在天地间的无形邪祟不知不觉向着萧妄靠拢过来，但在萧妄双目之中却无所遁形。
一道剑光起于萧妄心灵之中，冰冷光辉将一切异象通通斩灭。黑雾消散，藤蔓碎裂，充斥在耳边的无穷呓语消散一空，他的心灵世界重新恢复平静。
现实之中，萧妄同样蓦然挥剑，明亮的剑光如同细雨斜风，向着身周挥洒而出。那被吸引而来的无形邪祟发出无声惨叫，消散在天地间。
“哈哈，师兄你看，那个人好生古怪，是被怨魂魇住了吗？怎么在这里胡挥乱砍？”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萧妄不远处响起，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活泼甜美。
萧妄收剑回鞘，眼角余光漫不经心一瞥，就见一男一女正向自己这边走来，看他们来时的方向，分明便是圣魂城。两人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劲装，腰间悬着象征圣魂宗弟子身份的令牌。
走在前面的青年相貌谈不上英俊，气质却是冷静沉稳。他看了眼萧妄脚下的幽鬼尸体以及那半点血迹也没染上的雪白衣襟，摇摇头低声道：“别瞎说。能如此轻松在荒野上生存下去的人，多半是修行有成的前辈。师妹你以后都要小心一些，免得无端得罪人。”
“师妹你记住了。”秦亦认真告诫道，“这荒野之中，最危险的除了幽鬼和怨魂，还有人。”
“是是是，我知道了。”华茵鼓起了脸，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两人声音虽轻，但在萧妄听来却是一清二楚。他目光漫不经心收回，又是随手一剑刺中了一只潜藏在旁边丛林中一动不敢动的幽鬼。
也不知是不是萧妄这些日子斩杀的幽鬼太多——若是在网游之中只怕早已多出一个“幽鬼屠戮者”的称号——身上似乎也出现了一种让幽鬼自动退避的杀气。此时，面对萧妄那通透冰冷、似乎一瞬间便可将之解剖的目光，面前这只本身并没有什么智慧可言的幽鬼，黑洞洞的数只眼睛里竟露出恐惧之色，嘴上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但萧妄的剑锋显然并未因此而迟疑，锋锐的剑光只是轻轻一闪，一枚心核便被剑尖轻轻挑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落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中。
这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好、好厉害！”目睹了全过程的少女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一双杏眼瞪得滚圆，站在旁边呆呆看着，双脚没有挪动一步，似乎连自己的目的地都忘了。
看着她这副表情，秦亦无奈笑了笑。虽然以他的修为也不会惧怕一只幽鬼，但此时也忍不住为萧妄这利落的手法而震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何等千锤百炼的剑术！对幽鬼的身体构造堪称了如指掌。对方这该是杀了多少幽鬼才能熟练至此？更是将杀生之术锤炼得近乎艺术……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技近乎道？
正在这时，他突然看见萧妄掌心中散发出淡淡波动，那抹漆黑的心核悄然碎裂，其中力量就要被萧妄吸收。
“等、等等！前辈！”
秦亦镇定从容的脸上首次露出惊容，话还未说完，就见萧妄已经将星核中的力量吸收的一干二净。
他连忙一步跨上前，将还处于呆懵状态的华茵护在身后：“师妹小心！这人受到魔气污染，很可能——”要入魔了！
最后几个字被秦亦直接吞回了肚子里，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眼见萧妄在原地停顿了一息，似乎是消化了心核之中的阴寒之力，随后抬眼看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居然没事？！”
面色恍惚呢喃一句，这位圣魂宗的天才弟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以往建立的常识都被萧妄的举动直接推翻了。
“魔气污染？”
萧妄也听到了秦亦刚才所说的话。他转过身来，衣袂被寒风轻拂而起，空白面具之下那双幽深的眼眸打量着眼前这对师兄妹，起伏的眸光犹如沉眠于夜色中的深海。
“这位前辈莫非不知道？”华茵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从自家师兄身后探出小脑袋，摇头晃脑解释道，“幽鬼和怨魂的心核只有经过特殊方法淬炼出精华后，才能让我们修行者吸收。要是强行吞噬，就会魔气入体，很可能会因此入魔，最终堕为幽鬼！”
她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却并不惹人生厌，就像是小孩子在卖弄自己的学识，让萧妄莫名想到了负苍剑的剑灵，那条智商永远只有七岁的小金龙。
“堕、为、幽、鬼！”
萧妄半眯起眼，一字一句念出这四个字，声音低沉。
限于前身的见识，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十分片面。但眼前这两个宗门子弟却在无意之中便告知了他部分真相。
——所谓的幽鬼，居然有一部分是入魔者堕落而成？
至于入魔者，前身的记忆之中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并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于是萧妄直接问道：“什么是入魔？”
面前的少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那神情好像在说“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
“我是野民，不懂修行者的常识。”
在这对师兄妹奇异的目光中，萧妄淡淡开口，神态坦然，语气里更是没有丝毫自惭形秽的情绪。
相反，“野民”这两个字从他嘴中说出来，都仿佛带上了不一样的意蕴，不知情的人只怕还以为是极端高贵的王族。
两人怔怔看着他。
天际红霞连绵成海，万千缕霞光将他映照。萧妄漆黑的发丝与雪白的衣袍上都好似染上了一层绯色的血光。苍白的面具遮住了他的容颜。
冰冷长剑握于手中，脚下是幽鬼支离破碎的尸体，暗红色的大地被鲜血渲染，他漆黑的靴面上点尘不染。
丝丝缕缕未散的杀意还在萧妄身周萦绕，群鸦惊飞，这片天地都好似成为了他的领域。
“野民……”华茵呢喃着重复了一遍，突然有点不忍再直视这个词。
萧妄再次坦然地点头，诚心求教：“所以，什么叫入魔？”
“既然前辈想知道，在下自然知无不言。”秦亦也回过神来。不管萧妄的身份是真是假，他的实力不会作假。因此，他笑了笑，便坦然相告。
“我们修行者所谓的修行，其实就是吸纳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自身的过程。”秦亦缓缓说道，“但这片天地间除去灵气之外，其实还有着诸多魔气，以及无处不在的邪祟。”
修行者感应天地，潜心修行之时。一旦心境不稳，便很有可能遭到邪祟入侵，外魔入体，从而入魔。一旦入魔程度超过三成，就再也无法挽救，最终只能一步一步堕为幽鬼。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会入魔的情况，那就是吸纳魔气入体。比如直接吸收心核。
萧妄静静听着秦亦的叙述，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是已经有点发懵。
……修行者吸纳天地灵气入体？这天地间哪里有什么灵气？分明都是怨气、死气和秽气，最多的便是无处不在的邪祟与呓语。
如果这两人说的是真，难道自己刚才所感应到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他对自己的灵魂感知绝对是百分百的确信。
念及此处，萧妄不由沉思。这世上修行者的存在由来已久，倘若自己的感知无误，那么这些人又是如何修行的呢？
这个世界还真是非同寻常的诡异啊！
一时间，对于这些所谓的修行者吸纳天地灵气入体的修炼方式，萧妄内心不由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若想弄清楚其中真相……
他目光不由看向旁边这对出自圣魂宗的师兄妹。幽深的眸底光芒一闪。
……眼前似乎恰好有两个最合适不过的观察对象啊！
秦亦的叙述还在继续：“事实上，我们这一次出来，正是为了完成宗门的任务，取得祛魔草，拯救本门的一位师兄。”
一旁的华茵连连点头附和，顺便描述了一番祛魔草的外形。
“尚师兄是我圣魂宗数百年也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想不到竟然也步上了那些前辈的后尘，外魔入体！”
秦亦语气中透出淡淡的羡慕和惋惜，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这片天地的诅咒，越是天骄人物，反而越是容易入魔，似我这等平庸之徒，反倒不必担心危险！……只希望我们能够及时找到祛魔草，暂时压制尚师兄体内的魔性。”
听到这里，萧妄心中终于有了数。他唇角上扬，语气笃定地说道：“祛魔草么……我知道在哪里。”

临九天3
“……总而言之，那场上古大劫实在是可怕到了极点。大劫过后，幽鬼横行。若非圣主大人横空出世，只怕当年的修行者早就十不存一。”
荒野上，一行三人顺着萧妄的指引一路前进，沿途所遇幽鬼受到萧妄外放杀气的刺激，尽皆逃离。
秦亦应下萧妄要求，一路为他普及修行界的一些常识，此时便提到了数十万年之前的那一场上古大劫。
那是一场没有任何来由、至今也没有人摸清楚原因的无妄之灾。只知道残存至今的不少古籍中依旧留有记载——
那一天，天幕无缘无故裂开一道缝隙，显露出黑暗无比的宇宙星空。日月星辰同现，又一齐熄灭，天地沉沦无光。一道光辉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一轮崭新的明月在大地上升起，光芒照耀整片大陆。让大荒大陆位于仿佛被笼罩在恒古不变的白昼中。
这样的状况足足持续了三天，那道光辉才突兀熄灭。
就像是流星突然坠落，大地被无形的力量分割成大大小小不等的数块。
魔气丛生，幽鬼横行，人类国度的文明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只剩下部分幸存者在少数修行者的带领下艰难求生。那是人类历史之中堪称最混乱也最黑暗的一段岁月。
直到万年之前，黄泉圣主突然崛起，以无上修为横扫大荒，并在大陆中央最危险混乱的地带建立了黄泉圣宗，一举镇压无数幽鬼与怨魂。
他无私地分享自己修行《道经》的感悟，帮助其他修行者变强，在一个个特殊节点上建立城池和宗门，镇压地脉魔气。人类这才暂时摆脱了朝不保夕的生活，稍稍安定下来。
“只可惜荒野过于危险，而我们圣魂城到黄泉圣宗所在圣城之间的距离又太过遥远，以我如今的修为，实在不足以横穿荒野。不然的话，还真想去瞻仰一番传说之中的圣城！”
说着，秦亦遗憾地叹了口气，神情中满是向往，没有了原本的沉稳镇定。显然这位是黄泉圣主不折不扣的崇拜者。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道经》，是大荒之中流传度最广的修炼功法。不知是何人所创。上古大劫之后，《道经》便在大陆上流传，帮助无数修行者在灾劫中崛起，因此在大荒中拥有着圣典一般的地位。
“到了，就是这里。”之前一直默默倾听，没有说话的萧妄突然开口，目光看向面前的大片黑色森林，“你们要找的祛魔草就在这里。”
他话音响起的同时，面前这片好似绵延无尽的黑色森林之中也响起了阵阵鬼哭之音。暗红色的泥土中，一缕缕白雾升腾，迷蒙的雾气弥漫开来。
白雾之中，不断有诡异的黑影闪现，浓浓的怨气和死气在白雾中蔓延，这俨然是一处怨魂的大本营。
秦亦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他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露出漆黑的粉末。这种特殊的粉末是领取任务之时所附带，在近距离时会受到除魔草的吸引。
他引燃粉末，一丝丝黑烟升起，化作一条黑线向着树林中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果然是祛魔草……”秦亦脸上露出惊喜笑容，又满怀感激看向萧妄，“多谢前辈指引！”
至于自己刚才引燃粉末试探的行为，则是绝口不提。
毕竟，行走荒野，多留些心眼实在很正常。否则，若是这里根本没有祛魔草，萧妄的目的就是为了故意将他们骗进怨魂森林里，那么两人岂不是凶多吉少？
萧妄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只是淡淡点头，不置可否。反正自己的真正目的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一路走来，他心中的观察记录上已经多出了不少内容。
“那太好了！”华茵却是没想那么多，双目放光看着这片漆黑森林，“我们赶紧拿到祛魔草，早些回去救尚师兄！”
风声呜咽，凄厉的鬼哭之声在耳畔徘徊，面前的黑色森林散发着浓浓的不祥，重重叠叠的鬼脸在树干上若隐若现，似乎是无穷怨魂的聚集体。
此时此刻，每一棵树木都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双眼睛诡异凝望着他们。
刚刚踏入森林之中，这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感便让两人身上一阵发寒。
萧妄却浑若无事，反而抬眼向四周扫了一遍。他神色平淡，目光之中的剑气如有实质，一瞬间斩灭了四周靠近的无形怨气。就连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窥探视线也都忙不迭收回，似乎稍迟一步就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不久之前，他可是在这片怨魂森林之中度过了“美好”的一日游，至今身上还缠绕着淡淡的特殊气息。倒也难怪周围这些怨魂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对于萧妄的本能畏惧让森林中的怨魂下意识避开了他，但秦亦和华茵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他们身上的血肉气息，对于这片怨魂森林来说，便是最美味的补品。
浓郁的白雾之中，幽影闪动。
落在后方的华茵突然发出一声轻呼，一抹红色火光在她身上一闪而逝，紧接着，一道幽影刹那间在她身前现形，瞬间便被红色火光推拒出去，扭曲的怨魂在燃烧的火焰中发出无声凄嚎。
“啊！”并无多少实战经验的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一句话脱口而出，“好险！要不是师尊赐下了防御……”
“师妹！”秦亦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你没事吧？”
“师兄，我没事——啊！”
猛然间，又是一抹炽烈火光迸发，以华茵为中心激射出去，如同一道吞噬一切的火红漩涡，燃尽了四周扑向她的怨魂，将周围化作一片白地。
但修为尚低、还无法驾驭法器的华茵却忍不住惨叫一声，经脉之中的真气尽数被法器吸收，几乎将她整个人抽空。
她瘫坐在地，经脉之中泛起绞痛。
秦亦只得停下脚步，护在华茵身边：“师妹，你先调息。”
此时他心中也不免泛起悔意，不该因为自家师妹撒娇而心软，便带着修为还不到家的华茵一起来完成任务。
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还有一位同行者早已无声无息消失。萧妄只是用了一点摄魂的技巧，便轻而易举让两人淡忘了他的存在。
森林中的白雾越来越浓，彼此之间几乎看不见对方的容貌，只能凭借着气息感应到彼此的存在。
若非那黑色粉末引燃的黑线还在白雾中顽强地指引他们方向，两人早就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的一棵高大树木上，萧妄静静站立在树梢，目光俯视着下方的一切。浓郁的白雾、无穷无尽的漆黑幽影，甚至是森林之中的一草一木，在他眼中都是纤毫毕现。
尤其是这片森林之中怨魂聚集，导致周围的磁场异常，原本便充斥在天地间的呓语声几乎比其他地方浓郁了十倍，呓语声不断在萧妄耳边响起，甚至化作一个个扭曲的漆黑字符向着他心灵世界中钻去。又不断被萧妄心中恢宏浩大的剑光斩灭。
那由一道道怨魂纠缠聚集的高大树木此时安静到诡异，温顺无比地任由萧妄踩在树梢，似乎想要假装自己只是一棵普通的树。
白雾之中，华茵摆出一个《道经》上标准的调息姿态，运转功法，吸纳“天地灵气”入体，无形无色的“灵气”涌入经脉之中，汇聚成长江大河奔涌向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色又渐渐恢复红润。
只是这一切看在萧妄眼中却俨然是另外一番景象。
在华茵运功之时，充斥在这片天地间的怨气、死气、秽气便尽皆奔涌而来，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似的纠缠在一起，浩浩荡荡被她纳入经脉之中。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气体在她体表浮现，隐约之间，萧妄甚至能看见黑气形成的微小漩涡。
“啧，果然有古怪……”
想起一路上对两人的观察，萧妄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就在此时，华茵的气息突然一变。她红润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身上的气息开始闪烁不定，体表的黑色气体时散时聚，在她七窍中倒流。
她睁开眼睛，身形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姿势向一边避闪开去，同时翻掌成刀，那双白皙的小手上附带着一股扭曲而不祥的力量，让她原本平平无奇的攻击多出了一种致命的威胁。
响彻在天地间的呓语愈发强烈，原本向着华茵扑去的一条怨魂立刻便被那扭曲而不祥的力量所劈散。
紧紧盯着这条怨魂，华茵双目如同被浓墨晕染，愈发黑沉。她化掌为爪，诡异的吸力爆发，便将那条怨魂直接吸入掌中，化作一枚漆黑无比的宝石。
“吸溜！”
华茵抬手凑到唇边，红唇张合，那漆黑的灵魂宝石像果冻一样被她轻轻一吸，便吞噬殆尽。
一个微妙而扭曲的微笑在她唇边绽开，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师妹！”秦亦惊呼一声，“你入魔了！”
“不，我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一抹满足的微笑在唇边绽放，她只觉自身心灵与这个世界的真实无限靠近。
秦亦叹了口气，袍袖鼓荡起劲风：“抱歉了，师妹。”
仗着修为高深，秦亦最终还是将自家师妹制住。紧接着，他伸指点出，一连串指影几乎舞出残影，在华菌身上连点数次，终于让对方安静下来。
秦亦的动作熟练无比，经过一套独门手法封锁之后，原本逆流进华茵七窍之中的黑色气体重新流出，她双目之间又恢复了原先那种纯真而灵动的神色，身上诡异的气息渐渐散去，只剩少许沉积在体内。
眨了眨眼睛，华茵似乎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我又入魔了？还要多谢师兄把我唤醒！”
“天道对我等何其苛刻！但凡修行之人，有几人不曾入过魔？”秦亦摆摆手，“只要别像尚师兄那样入魔太深，想来暂时便无碍。”
“更何况，这片森林邪祟浓郁，你心境不到家，会控制不住也很正常。”
华茵满脸认同地点头，似乎丝毫不为自己刚才的状态担心。
看两人这副入魔出魔家常便饭的样子，悄然站立在树梢上的萧妄都不由一阵无语。
……emmmm将怨气、死气和秽气当作灵气来吸收，能不入魔才是怪事吧？与这片森林邪崇浓郁有何干系？如果怨魂森林有意识，只怕都要喊冤。
如此一来，倒也难怪天赋越高的修行者越容易入魔，他们的修炼过程本身就有问题。想必那被所有修行者奉为圣典的《道经》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更何况——
回想起华茵在入魔状态下下意识捕捉怨魂制成的那枚灵魂宝石，每一道微妙的细节都在萧妄记忆中重现浮现。与他空间角落里的那枚由气运之子灵魂所化，梦魇之主所制作的灵魂宝石相对比，萧妄竟感觉这其中手法出奇的相似。
萧妄双眸中幽光一闪。
……这样独特的炼魂之法，究竟是梦魇之主所创，之后流传出去，被世人所知；还是本就是这个世界所独有，只是被梦魇之主所吸纳？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似乎都彰显着一个此前不曾预料的事实。那就是——梦魇之主必然曾降临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联系。
如此看来，对方挑选这个世界绝非随意，必然有着某种目的。
想到对方对自己的恶意满满，萧妄心中顿时生出了无穷的恶趣味。

临九天4
一线黑烟在白雾中不断延伸，牵引着秦亦两人向前，森林之中层出不穷的怨魂和野兽受到活人的血肉气息吸引，不断追逐过来。
尽管仗着身上高等级的法器将之击退，两人也经历了好几次真气被抽空的痛苦体验，直到十多根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怪草终于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
“祛魔草！”
本已陷入精神疲惫的两人重新振作起精神，华茵欢呼一声，几步跑到丛林边，伸手拨开周围的灌木，就要摘下这好不容易发现的战利品。
四周的丛林突然悉索作响，一道红色的影子闪电般跃了出来，猩红的蛇信冰冷凌厉。
“师妹！”一声焦急大喊在身后响起，雷霆般的光辉后发先至，直接将半空中的那道影子劈中，焦黑的肉团掉落下去。但在此之前，华英的手腕已经被咬中，轻微的痛意像是被蚊虫轻轻叮了一口。
一股恐怖无比的毒素自伤口处瞬间扩散，宛如突然爆发的冰霜，几乎将她的血液刹那冻结。她伸向草丛的手无力垂落下去。
——
此时的萧妄并不知道那对师兄妹身上发生的变故，由于突然发现了灵魂宝石以及梦魇之主的小秘密，他早已将原先的观察对象抛之脑后，独自一人离开。
可能是因为萧妄手中这枚灵魂宝石比较特殊，是梦魇之主遥隔虚空利用一位气运之子的灵魂所制造，因此其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梦魇气息，被萧妄找了出来。就在萧妄将这一缕气息找出来的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怨魂森林另一端传来了与之相同的气息波动。
于是，萧妄暂且抛下自己的实验观察对象，顺着那缕气息牵绊而去。
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天，来自至高规则的排斥已经渐渐减弱，加上海量心核化作燃料冲击封禁，萧妄已经恢复了一小部分实力。
他气息完美收敛，足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纵身飞掠而起。宛如一抹虚幻朦胧的月光拂过林间，又像是一只雪白翎羽的凤鸟，乘风而去。
那些由怨魂组成的树木此时都温顺无比，如同一群恭恭敬敬低下头颅的侍从，恭送着他的离去。
怨魂森林深处，一股特殊的磁场在此处弥漫，仿佛有一道结界分割阴阳，将整片森林分成了光与暗的两半。萧妄所感应到的气息，正是来自另一半阳光不可照射之地，一片阴森黑暗的角落里。
清风乍起。雪白的影子自黑暗中悄无声息乘风而来，随风轻荡的衣袍犹如月光编织而成的薄纱，轻轻在树梢上拂过。
萧妄垂首俯瞰下方，漆黑如墨的长发随风狂舞。当萧妄脚尖轻轻落在树梢，身形刹那间由动到静，清风也在同一时间消弭于无，黑色绸缎般的黑发安静垂落，漆黑发丝与白衣相映，旖&#183;旎如云。
他静静注视下方。
一支十多人组成的小队正穿梭在怨魂树海之中，胸前都别着一枚特殊的徽章，淡淡的气息自徽章上散发出来，让周围那些怨魂树的树干都忙不迭避让开来，任由这些人抓捕怨魂，制作成一枚又一枚灵魂宝石。
“与这个世界风格截然不同、外形更偏向于科技文明的特殊徽章，以及徽章上那丝丝微不可察的梦魇气息……”萧妄默默旁观着这些人的行为，“果然和梦魇之主有关吗？”
他足尖轻点，犹如一只雪白的大鸟自树梢飞掠而下，悄然落在众人身边。快的如同一抹幻影。
夜色之中，他衣袂飘飞，身上气息淡漠飘渺，像是怨魂之森深处走出的幽灵，又像是不真实的幻梦降临人间。
正在搜集灵魂宝石的这些人都是一呆，有人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萧妄强大的神识已经将所有人笼罩在内。他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翻涌起深沉的漩涡，众人的目光便不知不觉被吸引过去，身体呆立在原地。
“说吧！你们的来历、目的，还有收集灵魂宝石的原因？”
萧妄清冷的声音在寂静幽深的森林中响起，四周张牙舞爪的怨魂全都缩回了黑暗里，本该显得怪诞而恐怖的怨魂之森这一刻出奇的祥和，仿佛沐浴在月光中的树海，温柔而宁静。
众人的目光渐渐变得呆滞，领头之人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是伟大不朽之神的麾下……”
在他的叙述中，他们原本来自不同的势力，有宗门弟子、散修、普通人甚至野民，这些人共同的特点便是天赋不高，实力极弱。直到不朽之神降临，改写了他们的命运。
——加入信仰不朽之神的组织「神会」之后，原本处于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他们从不朽之神手中获得了变强的力量。
「神会」组织遍布大陆，制作灵魂宝石的方法就是神会中传播出去的。据说供奉灵魂宝石可以讨得不朽之神的欢心，甚至可以从不朽之神手中得到更多的力量。
因此，在每个固定的神诞之日，大陆各地的「神会」组织成员都会献上一大批灵魂宝石作为贡品，讨好伟大的不朽之神。
这些人只是「神会」的普通成员，他们身上的徽章都是通过对组织的贡献在「神会」中换取而来，据说上面封印着不朽之神的气息，可以极大地威慑怨魂等存在。
听到这里，萧妄表情有点古怪。“不朽之神”这样的说法，总觉得与这个世界的画风格格不入啊。这算是西幻世界乱入玄幻世界了吗？
“想不到梦魇之主不声不响已经在这个世界折腾出了一个邪教……这样的积累绝非一日之功。”
根据这些人所说，「神会」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即便外界宇宙与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想来梦魇之主也不可能比自己提前数百年来到这里，看来这个邪教组织便是他曾经在这个世界埋下的种子。只是不知道几百年过去还会不会受他掌控？
换位思考一下，昔日埋下的种子如今已然发芽生长起来，再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梦魇之主，想必定然是要将这个组织重新纳入自己手中吧。
“神诞之日……”
轻声呢喃了一句，萧妄目光之中波澜变幻，如同漆黑深邃的夜空里星辰交映，璀璨而绚烂。以眼前这些人为实验品，萧妄尝试着施展出了一个模拟**之眼的手段。
在场之人心神愈发沉迷其中，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种种情绪俱被引动，神思迷离。一枚枚特殊的虚幻印记悄无声息便刻印在了他们的心灵最深处。
“去吧，忘记我的存在，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飘渺的声音如同暗夜之中的低语，仿佛传说之中惑人心神的魔神，“……直到不朽之神降临。”
据萧妄推断，这位不朽之神要么便是梦魇之主本尊，要么便是他推上前台的傀儡，只要找到对方，便能发现梦魇之主的线索。
尽管自己对探究这个世界的秘密更加好奇，但要是有机会顺便解决梦魇之主，弄清楚他藏起来的秘密，萧妄也绝不会客气。
……只不过，萧妄本人也对梦境相关规则也算略知一二——好歹也是曾经开辟过永恒之都梦境世界的人——却依旧不明白梦魇之主假借不朽之神的&#183;名义收集灵魂宝石做什么？
倘若梦魇之主走的是死亡主宰之路或是灵魂相关的大道，做出这样的事来倒也并不出奇。但对于本身根植于梦魇之道中的祂而言，无论怎么看，这些灵魂宝石似乎都没有多少用处吧？
随手埋下了一点暗手，萧妄沿着原路返回，身形穿过那分割阴阳的特殊结界，仿佛从黑夜重新回到白昼。淡金色的阳光暖暖照耀而下，为他冷淡的轮廓镀上了淡淡的温暖的金边。
一股狂暴的气息自前方树海中肆虐而来，似乎有一场激烈的战斗在不远处爆发，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发出的不甘咆哮，随风传到萧妄耳边。
萧妄神识向外蔓延，自动将充斥在天地间的那些呓语排开，转瞬间就探入了浓浓白雾之中。
棵棵树木高大挺拔，不断有怨魂鬼影在树干上闪现。几棵树木之间的空地上，数不清的怨魂聚集在一起，化作席卷的黑色海潮，将青年的身影彻底淹没，只是偶尔有锋锐的气浪从中迸发，将一只又一只怨魂的魂体击溃。
怨魂的尖啸之声犹如最刺耳的音波，冲击着他的灵魂。不断有鲜血流淌而下，与脚下的暗红色泥土融为一体。
旁边的丛林中，少女僵直的尸体倒在地上，微睁的瞳孔呈现死灰一般的冰冷，每一寸肌肤都如同被霜雪冻结，僵硬而苍白，甚至凝结着一层淡淡的薄冰。
少女僵硬的手腕边，一条被烤得漆黑的小蛇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这是荒野之中最可怕的毒蛇，拥有着极端脆弱的身体与极端恐怖的寒毒，在咬中猎物的一瞬间，爆发的寒毒就会将猎物的血液彻底冻结。
就在萧妄离开的短短半个时辰里，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大荒的危险可想而知。
不知是因悲痛还是愤怒，亦或是被自身的危机彻底激发了体内的潜力，被一群怨魂撕咬的青年骤然长啸一声，浩浩荡荡的真气透体而出，一股诡异的气息突然在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就是所谓修行者的力量本质？”
察觉到对方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萧妄双目微怔，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地感叹道：
“还真是残酷而扭曲的世界啊……”

临九天5
银色闪电划破天际，乌云浓黑如墨，迟来一步的雷声在天穹上奏响。
暗红色的大地一片荒凉，肥沃的泥土由无数鲜血浇灌而成。漆黑的古树在狂风中张牙舞爪，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幽鬼在荒原上来回穿梭。
几乎凝成实质的怨魂化作浓郁的黑雾，在这片荒野上徘徊。一支刚刚深入荒野的修行者小队还来不及过多挣扎，便被邪异的黑雾所包围，血肉尽数被侵蚀一空，只留下一具具空荡荡的骨架扑倒在荒原之上，为暗红色的大地点缀上几抹惨白。
荒野另一头，一道人影踱步而来，脚步似慢实快，几步间便穿过了一片游荡的幽鬼群。刹那间闪烁的剑光如同天上一闪即逝的闪电，甚至比闪电还要迅疾。
一颗颗心核像是遇到不可抗力的吸引，自四面八方向他手心飞去，只留下身后遍地幽鬼的残骸。
他雪白的身影在暗红色荒原上留下一道动人的轨迹，所过之处，黑雾尽散，万籁俱寂。
狂风大作，鼓荡起他的衣袖。萧妄稍稍改变了一下发力技巧，借助风力，以消耗最少的方式向前飞掠。
突然间，他停了下来。面具之后的那双眸子静静看向了某个方向。
“已经跟了一路，还不出来吗？”
萧妄声音很轻，语气中却透出淡淡的决然。
他转过身，漆黑双眸中倒映出空旷无际的荒野，那无数残肢断骸与暗红色泥土融合在一起，显出一种荒凉的美感。
“啊，被你发现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在萧妄面前，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出一股别样的愉悦。
这人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一身暗红衣袍如被鲜血染就，瞳孔深处似乎也染着一抹血色，身形悬浮在半空之中，好奇打量着萧妄。
“奇怪啊奇怪，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修为？”他伸手摩挲着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神情中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天真中又透出一股邪戾，“总感觉……你好像有些不一样啊……”
说话间，四周天地间的怨气、死气和秽气尽皆乖巧拱卫着他，一股扭曲而诡异的力量自他周身不断向外辐射。
萧妄平淡回应：“因为我没有修习这个世界的功法。”
已经洞彻了这个世界部分真相的他，怎么可能选择踏上修行者这条不归路？
“没有修行居然也有这样的实力？”
面前的人笑容更加灿烂，像是天真的小孩子看到新奇玩具一样眼睛发亮地盯着萧妄，好像在思考什么。
最终他歪了歪头，放弃思索，直接说道：“不管了，既然你有这么强的实力，那就陪我打一场吧！”
他那仿佛被血色浸染的瞳孔之中绽放出一抹赤光，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萧妄。
“败了的话，就杀了你哦！”
萧妄并没有因为对方这傲慢的语气而动怒，他只是淡淡抬头望着对方，淡漠的语气中透出一分了然。
“……原来又是一个疯子吗？”
——
半个月前，怨魂之森。
在活人的血肉刺激之下，一条又一条怨魂不顾一切向着秦亦扑去，无穷怨魂形成黑色漩涡，将秦亦整个人笼罩其中。
缠斗之中，他长啸一声，一股浩浩荡荡的真气自全身上下流淌而出，恐怖的波动将撕咬在身上的无数怨魂一举震散，他整个人的气势猛然提升了一大截。
但这一切看在萧妄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只见树林间秦亦飞速运转功法，方圆数百米内无穷的死气、怨气与秽气，尽皆被他散发出的强大吸力吞噬一空。常人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气体形成巨茧，将秦亦整个人包围其中。
“哈哈！我突破了！终于突破了！”
诡异的气息在树林间弥漫，秦亦紧紧握拳，畅快的笑容中带着几许癫狂。
他紧紧闭上眼睛，伸展双臂，作出一副拥抱天空的姿态：“这就是天人合一的感觉吗？真是太美妙了！”
此时此刻，秦亦只觉自己的心灵无限拔高，心神与整片天地相连。充斥在这片天地间的无穷呓语疯狂围绕他，但在他耳中却是飘渺无定的无上道音，让他整个人沉迷不返。同时，身体中的真气按照《道经》本能运转起来，不断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
天人合一的状态之下，他整个人似乎随时随地都能聆听到那恢弘的“道音”，这让他的心灵无限地贴近天道。
“……这就是所谓修行者的力量本质？”
停靠在树梢上的萧妄目瞪口呆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眼神中流露出少许不可思议的神采。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完全出乎了萧妄以往的认知。萧妄甚至察觉到，在此时那所谓天人合一的境界下，周围那些混乱的死气、怨气与秽气都变得乖巧无比，受到对方的绝对支配。
“还真是残酷而扭曲的世界啊……”
以强大的神识洞彻了秦亦身上所有变化，这一刻的萧妄似乎终于明了了这个世界的某些真相。
这一瞬间，仿佛有惊雷在他心灵世界中炸响。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或者说天道，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显得十分混乱而扭曲，而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人类受到天道蒙蔽，甚至因此被扭曲了认知。于是，天地间所有的死气、怨气与秽气，在他们看来反倒是大补的灵气。
而所谓的修行，本就是一个不断提升境界，感悟天道，逐渐向着天道靠近的过程。
修行者体察天道，境界愈深，对天道的感悟也愈深，也就是愈发向着这片扭曲世界的真实一面靠拢，因此，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自然是越来越不正常，意识与认识愈发扭曲。
只是这样的过程是十分缓慢的，伴随着修行的深入，修行者的意识也不知不觉发生扭曲，性格渐渐改变。偏偏这些认知受到扭曲和蒙蔽的人还无法察觉。
唯有那些天资奇高的天骄人物由于进步太快，境界瞬间拔高的同时，意识形态上的扭曲也变得尤为明显，因此也就成为了众多修行者口中的“入魔者”。
某种意义上而言，所谓的修行，不过是人为塑造精神病的过程。而这个世界所有的修行者，事实上都是认知被扭曲的精神病患者。
只不过，那些认知一点一点改变、最终彻底扭曲的人，不易被人察觉；而天资太高，进度太快，一开始就大幅度扭转了认知使得性情大变的人，往往很容易被人发现，将之视作入魔。
一下子入魔程度太深，就很可能直接被无穷的呓语和秽气感染成幽鬼。
此时的萧妄不由对那部人为塑造精神病的《道经》越发好奇。真不知是谁创造出了这部功法，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下方的秦亦还沉浸在所谓的道音，也就是无穷无尽的疯狂呓语之中，身心一阵舒畅。各种死气、怨气和秽气被他源源不断地吸纳入体，他那享受无比的表情简直像是在吸收圣药。
萧妄表情古怪。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从得了精神病，感觉自己好多了”？
——
“……原来又是一个疯子吗？”
荒原之上，狂风大作。身披暗红色长袍的青年居高临下俯视萧妄，意态癫狂。
回想起不久前所记录的那位观察对象精神状况一点一点滑落的过程，萧妄看向面前这位不速之客的眼神中更是多出了几分了然。
“面对这种喜怒无常的疯子，看来是无法正常交流了……”
他抬头仰望着对方，分明是仰视的角度，整个人的心灵却更像是从高天上俯视大地。让那人心头没来由一滞。
在萧妄那种淡漠无比、仿佛将他视若无物的眼神之中，这人只觉心灵之中一股怒火熊熊燃起，属于正常人的愤怒情绪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可恶！你这家伙是什么眼神？”
暗红色衣袍之上如流水般荡漾起来，仿佛缓缓激荡的血河。悬浮在半空中的青年瞳孔中绽放出一抹血光，他唇边微笑灿烂而诡异。随即，漫天血色刀气伴随着突然爆发的杀意冲刷而下。
“不认真战斗的话，真的会死哦！”
“轰隆隆！”
天际雷霆滚滚，银色的闪电在夜幕中划过，乌云翻腾。
璀璨剑光在夜幕中亮起，万千缕光辉刹那绽放，将漫天血色刀气倒卷而回。
交织的闪电与剑光照亮了萧妄脸部完美无瑕的轮廓，他波澜不惊的瞳眸之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要下雨了？”他平静的低语似乎盖过了轰鸣的雷音，“那就早点结束吧。”
手中负苍剑轻鸣一声。下一刻，恢宏剑光如匹练，将整片天地彻底照亮。

临九天6
“轰隆隆！”
雷声依旧响彻不休，狂风咆哮，恐怖的暴风雨冲刷天地。
照耀天地的剑光已然消失，萧妄的身形化作了一枚白色的小点，悠然自风雨中穿梭而过，最终消失在天际。
暴雨倾盆，连绵不绝，一具尸体仰面倒在地上，脸上的血污被雨水冲刷干净，现出那张苍白僵硬又带着几分俊美的脸庞，只是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不知过去多久，这具僵硬的尸体突然微微动了动手指，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现出那双赤红如血的瞳眸。
只是此时血眸深处那一抹癫狂早已不知不觉消失，反倒如同沉寂下去的赤红色岩浆，眸底深处散发出淡淡沧桑的气息。
“那个人……”忽然，他目光一凝，好像在周围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萧妄的虚幻影像一闪而逝。他血色双眸中刹那间闪过一缕淡淡的杀意，“可惜……现在用意识操控这具身体还太过勉强了。”
他全身僵硬，操控着身体缓缓站起，一步一步，在风雨中向前走去。
——
三年后。
巍峨高大的城池静静伫立，城门口通向荒野的那条大道上，一道白影突兀在天际出现，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城门之前，引来周围不少人的默默打量。
一身平平无奇的剑客打扮，脸上盖着一块普通的面具，悬在腰侧的漆黑长剑深沉内敛，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点而显得愈发平平无奇……面前的青年怎么看都不像是足以跋涉荒野而来的强者。
在众人围观之中，白衣人突然抬起眼来，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眸只是轻轻一扫，便好似有着无与伦比的气势乍然绽放，像是有穿透北海冰原之风自众人灵魂中穿梭而过，萧妄耳边立刻重新恢复了寂静。
他自袖中掏出一份特殊材料制成的路引递给守卫，其上还盖有一路走来那些其他城池留下的印戳，形成了一份特殊的旅行记录。
收获了又一枚崭新的印戳之后，萧妄踏步走入城中。
离开上一座城池之后，他已经在荒野上徒步行走了三个月，一路与荒野上的幽鬼和野兽搏斗，还要防止怨魂的窥视。进入这座昊阳城之后，萧妄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正要找一家客栈休息，萧妄抬眼间蓦然看见了城墙不远处高悬的一卷榜文。
隔着一段稍远的距离，萧妄出众的目力将榜文上的每一个字都辨认得一清二楚。
“昊阳城城主入魔……急需祛魔草等抑制魔性的物品？”萧妄轻声念出来，“抑或者献上其他可以帮助城主大人的方法，都将被昊阳城奉为上宾？”
“城主入魔……”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萧妄双目中放出淡淡光辉，似乎看到了又一位崭新的实验对象等待着他。
这三年的路途之中，他可不光只是与幽鬼怨魂博杀，自然还杀掉了不少心怀叵测的修行者。有着那些修行者的“无私奉献”。萧妄心中已经有了应对魔性的完备想法。如今正可让这位城主一试。
……更何况，这好歹是一位大城之主。若真能为对方提供帮助，自己心中的某些想法，或许便有了实现的机会。
想到这里，萧妄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又转身折返到城门附近。
在那卷孤零零的榜文下方，偶尔有经过的行人看上一眼，却只是无奈地摇头叹息一声。
正在这时，一位白衣人来到榜文之前，伸手将之揭下。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不由都投向了他。
——
这段时间，原本气氛低迷的昊阳城突然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那位身兼昊阳宗宗主和昊阳城城主的顶级强者从堕为幽鬼的边缘状态中苏醒，一身魔性得到了缓解。
所有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对于那位解救了城主的神秘人充满了好奇与感激。
只可惜，那位神秘人无名无姓，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流传出来。如今更是被昊阳城主邀请入住城主府，让一般人不敢窥探。
“真不知那位大人是何等人物，居然能将宗主一手救回？”
昊阳城最繁华的酒楼之中，一群身着昊阳宗专门制服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便有人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感叹出声。
若说普通人对昊阳宗宗主的入魔程度还没有深刻的了解，那么他们这些宗门内的修行者却是最清楚不过。当时的对方真的是只差一步就要堕为幽鬼了。可见能够将其魔性解除的萧妄一身手段该是有多么的神鬼莫测！
这话一出口，当即便有其他人点头附和，都对那位神秘人充满了好奇。
毕竟，入魔这种事几乎是所有修士都可能会有的危险经历，如今居然有人拥有抑制魔性的手段，这又如何能不让这些人激动万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那位大人是一位实力强大无比的苦修士，来自不知多远外的一座名为圣魂城的城池。他一路横穿荒野、经过了十七座城池，才终于抵达这里。”
有人故作神秘，低声说道：“……但我们昊阳城还不是他最终的目的地。听说这位大人真正想去的是中央圣城，也就是黄泉圣宗的所在。”
“中央圣城……”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人都不由陷入沉默，原本还想着开出什么条件将萧妄留下来的人此刻也甩开了心中的念头。
有着黄泉圣主作镇的中央圣城，几乎是大荒大陆之上所有人心目中的圣地。去往黄泉圣宗的机会，对所有人而言无异于朝圣。他们绝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会放弃中央圣城，而选择昊阳城定居。尽管昊阳城也是大陆之上为数不多的顶级城池之一。
……
“萧兄真的不愿留下来吗？我昊阳宗在整个大荒北域都算是顶尖的宗门。若是你愿意留下来担任昊阳宗的名誉客卿，名利权势、神通功法，应有尽有。”
城主府中，一处秘境之内，两道人影相对而坐，四周流水潺潺，落英缤纷。
说话的正是集宗主与城主二重身份于一身的昊阳宗主薛白。由于萧妄只说了姓氏，没有道出全名，薛白也只好暂时这样称呼。
他身着深靛色的外袍，一头乌发中夹杂着丝丝灰白，五官俊朗，轮廓深刻。容貌虽然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但那双凌厉非常的眼眸里却残留着岁月留下的印记。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格外的刚毅果决、魄力非凡。
此时这位放在整个大荒都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却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萧妄，态度异乎寻常的平和。
萧妄依旧是摇头拒绝：“多谢宗主好意，我的目的是中央圣城黄泉圣宗。”
“中央圣城……”薛白目光中闪过几许不解，沉声说道：“不可否认，黄泉圣主的确有大功于人世。中央圣城也因此成为了世人眼中的圣地。但你我这样已然站在了天下最顶端的修行者，又岂能看不透其中龌龊之处？”
“时间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魔药。如今的黄泉圣宗早已不再是万年之前的黄泉圣宗了。”他直言不讳，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自从黄泉圣主闭关以来，黄泉圣宗越来越堕落，中央圣城已经完全成为了那些人的一言堂，甚至还搞起了什么血脉崇拜！”
“——那些黄泉圣宗大人物的后裔，也就是所谓的血脉高贵者，坐拥广厦千间；而祖上默默无名甚至来自其他城池的所谓血脉卑贱之人，几无立锥之地！”
说到这里，薛白冷笑一声：“世人心目中的辉煌圣地，呵！”
尽管薛白将中央圣地贬低得一文不值，萧妄却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恐怕要辜负宗主的好意，我有不得不去黄泉圣宗的理由。”
且不说只有黄泉圣宗最有可能发现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单从这三年来被萧妄种下印记的那一伙「神会」邪教徒的反馈来看，梦魇之主对黄泉圣宗的重视便异乎寻常。
萧妄自然也对其中的隐秘充满了好奇。
“作为答谢宗主这段时日的照顾，这是我总结的一些抑制魔性的心得，便赠予宗主吧。”
说着，萧妄便自袖中掏出一卷书册递给薛白。
“……那好吧，但愿萧兄能够得偿所愿。”
见萧妄态度如此坚决，薛白也只得摇头长叹一声，不再强求。好在有了这份心得，他对自己倒是多了几分信心。
萧妄微微颔首，神色间透出些许期待。
此前他怀着尝试的心态而来，果真将对方体内的魔性抑制了下去，索要的报酬便是昊阳宗内除了功法典籍之外的所有书籍。企图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历史典故。
不过这位昊阳宗主倒是出乎意料地大气，直接将昊阳宗藏书阁对萧妄开放，除了宗门核心功法所在之处，其余地方任他来去。萧妄便也翻阅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功法典籍。被无数人奉为圣典，视作修行奠基功法的《道经》，自然也被容纳其中。
不得不说，纵使萧妄游览诸天，这部《道经》也堪称是他所见过的品阶最高、内容最诡异的功法。居然能够让人通过修炼，掌握这片天地间混乱扭曲的力量，让修行者的意识不断靠近扭曲而混乱的天道。
且不谈这部功法对修行者的精神意识有什么扭曲，至少其功法层次绝对高到没边，最终甚至直指世界本质。
尤其是《道经》中隐藏的一部分内容，以萧妄的境界，都感觉颇为艰深，让他只觉触类旁通，收获良多。
……编写这部功法的存在，境界该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联想到梦魇之主的种种异常，萧妄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奇妙的猜测。这让他那颗一向波澜不惊的心灵都情不自禁“怦怦”跳动起来。

临九天7
中央圣城，某间荒凉古寺之中。
后山一角，点点光辉蓦然爆发，像是一条条环绕的光带，形成一个特殊的漩涡。紧接着，一道人影在漩涡中浮现出来，一身如雪白衣被光辉点点晕染。
光芒散去，这人的模样也终于完全显示出来。白衣如云，乌发如绸，被空白的半脸面具掩盖的脸上，完美的轮廓不加掩饰，漆黑纯粹如深海的双眸里，淡淡的冰霜将一切波涛凝结。
突然出现的白衣人自消散的光辉漩涡中走出，手中提着一柄漆黑无光的长剑，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目光在四周扫过。
远处浩渺无垠的天穹、超拔入云直插天际的孤峰，近处破败的古寺与荒山、群鸦栖息的幽暗森林……一切的一切尽数被他纳入眼中。
古寺之外排山倒海的欢呼之声如同一波又一波海啸，从空气中源源不断传来。
眨眼间便平复了空间转移带来的不适感，萧妄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里就是中央圣城么……”他抬脚走过满地干燥的落叶，轻微的沙沙声响中，破败的古寺后门映入眼帘，斑驳的痕迹透出丝丝苍凉古老的意蕴，“上古传送阵果然不一般。”
过去三年赶路的经历已经让萧妄深刻意识到了这片大陆的广袤无垠，这一次萧妄正是借用了昊阳城中的上古传送阵，才能这么快来到中央圣城。
这道传送阵是上古大劫之前遗留的产物，昊阳宗主薛白发现之后历经了近百年才将之彻底修复，但每发动一次需要消耗的能量依旧十分恐怖。如果不是考虑到萧妄的救命之恩，再加上萧妄本人负担了传送阵的大半消耗，只怕薛白都不敢轻易动用。
此时的中央圣城俨然被雷霆般的欢呼声所包围，一波又一波声浪冲击而来，刺激着萧妄的感知。
“光辉日的庆典？”从那无数声欢呼汇聚而成的海洋中，萧妄敏锐地提取出了真正重要的信息。
所谓的光辉日，其实是独属于圣城的特殊节日，用来纪念黄泉圣主力挽狂澜、平定天下混乱的功绩。这样的节日庆典一般会持续三天三夜。
萧妄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眸子里露出思索之色。他的身形只是轻轻一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这片破败的古寺后山之中。
大街上，欢乐的人海沸腾鼓舞，节奏轻快的鼓点声不时响起，与各种各样乐器的声响融合在一起，各种表演层出不穷，还有不少修行者也放下身段融入其中，各色光辉在圣城上方交织，美轮美奂。
圣城最中心那座超拨入云的孤峰如同利剑直插云霄，峰顶皑皑冰雪常年不化。
此时，那凝固的冰雪在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下瞬间融化，清透的雪水奔腾而下，汇入四面八方的江河湖泊之中。其中一条奔腾而过的江流环绕着整座圣城汩汩而过，无数人欢呼着将一篮篮象征着祝福的紫月花撒入其中，整座圣城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混迹在人群中的萧妄抬起头来，通明透彻的目光扫视天地。
只见一缕缕奇异的光辉在每个人身上升起，配合着圣城本身的某种特殊法阵，缓缓向上升腾而去。最终这无数缕光辉尽皆升腾到圣城的最上方，化作了一轮肉眼看不见的大日，照耀人间。
萧妄心中泛起些许惊诧。
这种感觉……有些像是信仰光辉……
整座圣城依旧沉浸在狂欢之中，周围的人群欢笑连连。欢笑声中，萧妄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苍穹之上，周身那淡薄飘渺的气质与众人格格不入，不知不觉将人群隔离开来，仿佛天地之间唯他一人。
在萧妄渐渐紧缩的瞳孔中，天穹之上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阴影，像是某个与现实重叠的虚幻世界缓缓浮出水面。那一瞬间泄露出的气息幽邃恐怖，竟让萧妄也产生了一种情不自禁的颤栗感。
阴影裂开一道缝隙，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将那无形光辉化作的大日一口吞了进去。
紧接着，那弥漫的阴影又渐渐淡化，似乎是与现实重叠的虚幻世界又重新沉入了水底。
这个在萧妄感知中看似漫长的过程，事实上只不过数息之间就结束。但那片阴影世界中弥漫出来的熟悉气息却让萧妄久久难以忘怀。
犹记得他曾去过的那个神道多元宇宙中，未来身曾经通过**之眼制造的幻境向着这片宇宙海寄来了一件“快递”，萧妄至今依旧不曾忘却那一抹在指尖上缠绕不去的永恒光辉。
而今这熟悉的气息不由得激起了他心中的回忆，让他平静的瞳孔中刹那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永恒的气息！”萧妄再也控制不住心中莫名奔涌的情绪，久久仰望着那片阴影褪去的天穹，“那究竟是什么……”
——
萧妄心中震撼莫名的同时，圣城的另一边，狂欢的人群之中，还有另一个人同样驻足呆立，久久仰望天空，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人身披一袭黑色斗篷，俊美的脸部轮廓笼罩在斗篷的阴影之中，只是露出来的肌肤带着淡淡的冰冷苍白。森森死气自他周身散发，让周围的人莫名产生了阵阵寒意，下意识便避让开去。
他仰望天穹，那绯红如血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坚决，其中夹杂着深深的贪婪与渴望。
“果然……果然是真的！我的一切等待、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在他身上，一抹徘徊不去的影子闪烁不定，很快化作肉眼看不见的灰色雾气，向着整座圣城弥漫开去，如同一抹看不见的幽灵。
很快，隐藏在圣城中各个角落的人在灰雾之下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信号。
显露出异样的大约有近百人，在圣城庞大的人口数量中显得微不足道，也丝毫没有引起周围之人的察觉。
直到夕阳西下，这些人才不动声色地顺着人流离开，看似分散向四面八方，实则最终都向着圣城的某个角落而去。
一枚枚特殊的徽章在他们手心中发烫。
——
夜色悄然降临，被夜幕笼罩的中央圣城褪去了白天的繁荣假象，潜藏在暗中的黑暗肆无忌惮释放出来。
某个废弃的地下宫室中，一群身形笼罩在黑袍之中的神秘人自发从各地汇聚而来，宛如水滴汇聚成江河。
这些人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淡淡的诡异气息，五官被一张张铁面具所遮盖，面具之后的眼神里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狂热与虔诚。
“不朽永恒！”一个黑袍人伸手点上胸口的徽章，缓缓吐出这样几个字，冲着走过来的另一名同伴打了个招呼。
那人同样抬手按在徽章上，低声虔诚地回应了一句：“不朽永恒！”
一时间，整间空旷的地下宫室中，四处都是彼此打招呼的声音，简直像是某个大型接头现场。
显然这些都是信奉着不朽之神的「神会」组织成员。
呼……
忽然间，四周灯火尽数熄灭，整间地下宫室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火光重新亮起，照耀了最前方的祭坛。数之不清的灵魂宝石堆积在祭坛之上，在某种特殊的力量下缓缓融化，形成黑色透明的胶状物，在火光映照之中，显得纯粹无比。
黑色透明的胶状物缓缓流动，最终竟然现出了一道人形的轮廓，周围时空刹那凝固，火光都停滞了一瞬，似乎有某道无上意志骤然降临。
“光辉日……破坏……黄泉圣宗禁地……”
断断续续的话语自那黑色人形轮廓张开的嘴中吐出，就好像是一台接收信号严重不良的收音机，字眼模糊不清。
偏偏下方那些「神会」教徒却是一个个激动无比，满脸狂热地跪在地上，似乎完完全全理解了这其中的含义。
……或许，这就是狂信徒与神明之间的默契？
“谨遵神谕！”他们整齐划一地高呼起来，狂热的气氛感染了所有人。
人群最后方的一位黑袍人此时忍不住神情恍惚了一瞬，声音也慢了半拍，他怔怔出神。
起身之后，旁边的另一名黑袍人嘶哑的嗓音问道：“你没事吧？感觉你现在精神好像不太好。”
“啊？”这人恍惚地摇摇头，神情中也透出些许迷茫，“我没事。可能是终于能够聆听吾神教诲。实在太激动了！”
“看来你是第一次参加教会的仪式，只要表现够好，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旁边的黑袍人了然一笑，没有继续追问。
这人用力点头：“嗯！努力了整整三年，终于攒够贡献参加仪式，直接聆听吾神的教诲……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同时，淡淡的疑惑悄然浮上他心头：奇怪，三年前我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拼命攒贡献……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在这样的疑惑与茫然中，「神会」组织的所有仪式结束，他摇摇头甩去脑海之中的杂乱思绪，顺着人流一同离开。就在离开之前，他的神情突然又是一阵恍惚，深深向着祭坛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一刻又恢复过来。
周围所有人都不曾察觉，在他恍惚的瞳孔深处，缓缓浮现出了一道淡淡的虚影——黑发、白衣、不含丝毫情绪的目光，以及飘渺无定的神秘气质，他虚幻的身影显现在幽幽火光映照的瞳孔中，如仙似神，又似妖如魔。
这虚幻的身影只浮现了一瞬便破灭，来去无声无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临九天8
光辉日庆典的最后一晚，圣城中狂欢的气氛渐渐淡去。圣城中央那座最高的孤峰巍然独立，如一柄通天彻地之剑，刺破浓黑深沉的夜幕，将一轮明月挑在剑尖。
这里正是传说中的黄泉圣主闭关之处。
这位崛起于上古大劫之后，以一己之力镇压诸多幽鬼怨魂，生生将整个族群自危亡边缘救回，天资堪称冠绝古今的绝代人物，即便已然闭关近万年，数百年也难得露面一次，依旧是无数世人心目之中的神话传说，几乎是天下人心中的精神信仰。
万年之前便可横扫大荒的他，经过了这漫漫光阴的苦修，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该是达到了何等高深莫测的境界！即便如今的世人对黄泉圣宗有了诸多不好的观感，但只要想起这位当世神话，却依旧难以抑制地生出高山仰止之情。
毕竟他早已被世人奉若神明。
深夜万籁俱寂，皎皎月光犹如轻柔的水流流淌过漆黑的夜幕，遍染天上人间。
月光照耀下的孤峰显出深沉险峻的轮廓，一股恐怖而幽邃的气息在峰顶弥漫，仿佛将四周的空间尽皆冻结，飞鸟莫敢近，风雷至此熄。
孤峰最顶端，融化的冰雪一夜之间重新凝固，遍地冰霜在月光之下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美丽，恐怖的寒气肆意弥漫，将这孤峰之巅化作一片生灵禁区。
此时，这处阻隔万千生灵的绝对禁区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身漆黑斗篷的神秘人身影如烟似雾，在月光之下一点一点浮现，像是被一支无形的画笔在半空中细细描绘下来，最后一点一点由虚化实，自月光中走出。
点点虚幻朦胧的气息在他身上若隐若现，他绯色的瞳眸仿佛鲜血染就，将双目中的月光也倒映得一片血红。
这位不速之客双脚刚刚落地，逼人的寒气便自冰面上蔓延，眨眼间层层冰霜沿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就要将他整个人冻成冰雕。
神秘人周身荡漾起点点灰蒙蒙的雾气，将凝结在身上的冰霜尽数侵蚀一空，化作一滩黑水倒流回冰面，又在冰面上重新凝固，让这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染上了一抹污迹。
“够了，不入流的试探就免了吧！”
漆黑斗篷之下，神秘人俊美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他语气中透出难言的狂傲之气，身形纵掠而出，来到淡淡白气弥漫的峰顶中央。
一块巨大的人形冰雕映入他眼帘。
晶莹剔透的厚厚冰层中，一道陌生的人影静静盘坐在那里，一身玄色长袍深沉如墨，挺直的脊梁犹如擎天之山。
那人双目微闭，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泛着健康的色泽，看上去就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一柄长剑横放在他膝前。
“好歹你也算是这个世界里难得的一号人物，难道还想要装疯卖傻？”
呼……
讥笑声在峰顶上响起，神秘人猛然挥袖，仿佛空间冻结般的峰顶上狂风忽起，缕缕带有侵蚀性的诡异灰雾随同狂风一同向着那巨大冰雕呼啸而去。
诡异灰雾所过之处，冰雪尽皆消融化作黑水，又被极寒的低温重新冻结。看上去就好像是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一点一点被浓墨染成乌黑。
骤然间——
就在那黑色即将蔓延到冰雕之上时，狂风突兀停止，诡异的灰雾同样停滞在半空。冰雕中的人睁开眼睛。
似有光辉刹那亮起，孤峰峰顶这一小片空间仿佛由暗夜转为白昼，这异象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又重新恢复，月光下的暗夜寂静无声。
“区区藏头露尾之辈，也值得我本座装疯卖傻，小心试探？你想多了！”一声轻笑在寂静的峰顶回荡。
咔嚓咔嚓……
伴随着冰层碎裂的声音，这位已然在峰顶盘坐了近千年的黄泉圣主站起身来，眼眸里闪过一道凌厉之光，为他平平无奇的容貌增添了一抹冷峻之色。
一股傲绝天下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化作恐怖无比的压力弥漫在峰顶之上。将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生生压低了数丈。
“反倒是你这亵渎尸体的鬼祟之人，敢闯入我黄泉圣宗禁地，让本座这近千年苦修功败垂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想好该怎么谢罪了吗？”
黄泉圣主声音冰冷威严，震得四周冰雪簌簌而落，宛如高高在上审判罪人的神明。
“哈哈哈哈，该怎么谢罪？”藏身斗篷中的神秘人神色一怔，随即狂笑起来，“这简直是我所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虚张声势！”他冷笑回望对方，沉声道，“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最多也只能活个上千年，而你却足足活了万年之久，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光辉日上的万众信念就是你如今生命和力量的源头吧？只可惜，我已经派人做了些小小的破坏——现在的你，又还剩几分能为？”
黄泉圣主神色大变，体内气息起伏不定，目光中显出几分狂乱之色。
见此，藏身在这具尸体壳子中的梦魇之主语气愈发笃定。他——不，祂肆意讥嘲：“不过区区一个小世界的土著，是谁给你的勇气这样对我说话？”
“让我猜猜，你的底牌恐怕就是那位埋葬于此界的前辈所留下的传承吧。”
“你——”黄泉圣主惊疑不定，刚刚吐出一个字，目光中的惊疑便转化为浓厚的杀机，他长长叹息一声，“看来你知道的很多啊……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他手中那柄冰封的长剑蓦然出鞘，激荡起漫天风雪。
挥剑之时，天地间无穷无尽的怨气、死气和秽气，尽皆凝聚而来，化作无形锋刃，向着梦魇之主斩去。
两人耳边诡异的呓语声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度，无比危险的气息自剑锋上传出，一旦真的斩中目标，恐怕连灵魂都能彻底污染。
只可惜他所面对的是解除了至高规则排斥，又精通虚幻法则的梦魇之主，因此这恐怖无比的一剑理所当然地斩上了一片虚无。
梦魇之主一瞬间由真实遁入虚幻，半空中涟漪阵阵，一道朦胧的光辉突兀出现，如月光般照耀而下，将那由怨气、死气和秽气组成的诡异剑锋彻底瓦解。更深的光辉向着黄泉圣主身上照去。
他冷哼一声，身上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四周冰雪尽数被震成粉末，化作恐怖的龙卷风暴席卷天地，一道道锋锐无比的风刃组成风暴，整座孤峰都在刹那间化作粉末，加入了这道巨型龙卷风之中，向着梦魇之主席卷而去。
梦魇之主身形又一次遁入虚幻之中。
“放弃吧。你的攻击再强，打不中目标也是无用！无法看破梦魇幻境的你，对我而言毫无威胁！”
轰轰轰轰！
恐怖的攻击从未止歇，黄泉圣主似乎对耳边的言论充耳不闻。而一道道虚幻的光辉不时在天地间闪现。
诡异的灰色雾气不知不觉已然在整片峰顶扩散，深深的梦魇气息弥漫开来。梦魇之主抛弃了那具用来行走于现世的身体，现出了本身的形态——一团无形无色、不可描述的虚幻梦靥，仿佛无数恐怖噩梦的集合体，远远高于这个世界的本质气息只弥漫出一丝，也已然凌驾于众生之上。
不知不觉间，原本激烈的战斗渐渐平息，黄泉圣主的身形渐渐变慢，最终落在了地面之上，凌厉的目光中染上了一抹诡异的灰雾。
“真是可悲啊……没有见识过虚空之大的小世界土著，天资再高，终究受到眼界的局限！”
稍稍感叹一句，梦魇之主重新钻回那具人类躯壳之中，看着已然被自己的梦魇之雾所感染，彻底变成了自己傀儡的黄泉圣主，脸上不禁露出狂喜之色。
“快！现在就带我去那位前辈真正的墓地所在！”
祂可没忘了在自己之前还有一个小鬼抢先来到了这个世界，自己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与对方有着杀身之仇。
黄泉圣主在这个世界名声再大，对祂来说也不过只是个区区小世界中的土著，没有见识过虚空的眼界，又怎么可能感悟多么高深的规则？哪里比得上同为序列一的「乱命者」更具威胁？
只不过，此时的梦魇之主运气似乎不太好。刚刚才想到萧妄，结果本人就出现在了祂面前。
“不介意的话，可以再加我一个吗？”
清冷如月光的声音下一刻便响起，一个白衣人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之下，整个人都像是融入了月光之中。
他微笑凝望着梦魇之主，被半脸面具遮住的五官轮廓完美无瑕，一双漆黑清透的眼睛里倒映着点点星光，眼眸深处却透出无波无澜的漠然。
诡异的灰雾一瞬间化作无形，在整片空间中弥漫，梦魇之主止住身形，绯红的眸子里闪过血光：“……你也想来？”
“是啊，毕竟可能是一位接触到了永恒之秘的前辈埋葬之所，这样的地方，我也很是好奇呢。”
萧妄脸上微笑不变，十分坦然地点点头，他语气诚恳，神态周到礼貌，那表情就好像只是约朋友一起出外踏青一般简单。
“是吗？”梦魇之主这具人类躯壳同样露出一个微笑，只是笑容里藏着深深的冰冷。
两位在整片宇宙海中都算是稀有的序列一微笑对望，表面看上去十分友好。
但只是这互相对望的短短数息之间，两人的意识已然在超出这个维度的次元之中厮杀了无数次，彼此身上的气势缓缓弥漫，引得周围的空间片片碎裂。这片天地都好像要被两人的气势撑爆。来自至高规则的桎梏眼看就要降临。
下一瞬两人便同时收回气势，同时也停止了异次元中的搏杀。于是即将降临的至高规则又缓缓消散。
意识到彼此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的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更加冰冷。但唇边的微笑却是愈发灿烂友好。
“呵呵，既然如此，不妨便一起吧。”
现实之中不过两个呼吸时间过去，梦魇之主答应下来，冰冷的微笑未曾褪去。好像刚才在另一个次元的生死之战只是一场幻梦。
“那就多谢了。”
萧妄点头，相当自然地来到两人身边，视线紧紧注视着即将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黄泉圣主。
“听说为了查探那位前辈的隐秘，阁下早在几百年前便来过这个世界，恐怕受到了至高规则的激烈反击吧？”他目光似不经意间自梦魇之主身上扫过，语带唏嘘地感叹道，“付出了莫大代价得到的情报，想不到如今却无私地与我分享，阁下真是个好人啊。”
突然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梦魇之主脸上的微笑彻底僵硬，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暴戾之气感染，看着萧妄那张俊美的脸，突然有种想要挥拳上去将之揍扁的冲动。

临九天9
随着黄泉圣主一指点出，漆黑的天幕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灰，一个凡人看不见的虚幻世界悄然出现，渐渐与现实世界相重叠。仿佛是一处来自深海的神秘国度，一点一点浮现于水面之上。
灰色的虚幻世界张开一条裂缝，诡异的吸力一瞬间便将三人尽数吸了进去，“砰砰”几声甩在了坚硬无比的地面上。
几人缓了缓神，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纯粹黑白灰交织的世界，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如同老旧褪色的图卷——
暗淡的天穹、荒凉的大地，悬挂于天穹之上的黑色大日散发出幽冷之光，大地上一幢幢倒立的奇异黑色古塔将光辉折射。放眼望去，视线中尽是大片连绵的废墟，以及那数之不清游荡于废墟之上的幽鬼与怨魂……这个世界死寂而冰冷，就像是某个文明被人毁灭之后留下来的废墟遗迹。
“看来这里便是那位存在为自己挑选的墓地……”
萧妄极目眺望着这片色彩单调的黑白世界，感觉这里似乎不再受到至高规则的压制，当即放开自己的神识。
几乎同一时间，他立刻便感知到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怨气、死气和晦气，远处那些倒立的漆黑古塔像是一块块巨型磁铁，又像是搅动风暴漩涡的海眼，将这无尽的负面之气尽数吸纳过去。
尤其是遥悬于天穹上的那轮黑色大日，简直就是高浓度负面能量压缩到极致的具现，那纯粹无比的负面能量只是看上一眼就足以污染任何人的灵魂。
整个世界中死寂一片，让感知中那零乱的呓语分外清晰。
天地间所有的负面力量汇聚在一起，在萧妄耳边汇成了偏执不甘的呓语。
我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想不到，此处才是这个世界扭曲混乱的源头……”
萧妄深深感应着天地间那种混乱的负面气体与零乱疯狂的呓语，忍不住慨叹一声。
“死去、怨气、晦气，甚至是那充斥天地的呓语……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位存在临死前残留下来的负面残念所化……却因此扭曲了整个世界的天道，污染了一界大道之源……对方的境界，该是何等高深莫测！”
一旁的梦魇之主同样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却并没有反驳。祂仰望高天，绯色双眸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低语一句：“果然如此！数百年穷搜没有白费！”
祂目光转向一旁已然被自己彻底控制的黄泉圣主：“现在是你发挥价值的时候了，说吧，墓室的核心在哪里？”
黄泉圣主抬起头来，双目之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灰雾，他伸手指向漆黑大日正下方那座无与伦比的高塔，沉声说道：“就是那里！”
话音刚落，四周空间变幻不定。三人的身影在周围扭曲的时空中不断闪现，如掠影浮光，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中央那片塔林靠近，四周缠绕的种种负面残念都被几人甩在了身后。这一瞬间他们甚至已经超越了光速，在普通人的眼中化作虚无。
中央那漆黑的高塔高高耸立，倒立的塔峰像是自九天云海中伸出的塔楼，直直插入地面。底部那扇造型奇怪的大门带着古怪的空间错乱之感。
诡异的气息在塔身上弥漫，天空中那轮黑色大日不时投射下水银般的幽光，光辉冲刷而下，将敢于靠近塔身的一切幽鬼怨魂尽皆湮灭。
丝丝缕缕奇异的大道气息自塔身上传来，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中似乎隐含着一种特殊的大道法则，看来这的确就是曾经那位序列一留下的遗物，萧妄甚至能够察觉到对方残存的独特道韵。即便找不到所谓的永恒奥秘，单单只是研究这破灭的大道法则，恐怕也会带给他不小的收获。
越是接近塔身，天地间那恐怖的负面残念就愈发强烈，无穷无尽的呓语冲击着几人的心灵，饶是以他们如今的境界也不由微微晃神。
一个又一个幻象层出不穷，不断在萧妄眼前浮现，就像是层出不穷的泡泡，戳破一个又出现一个……萧妄的精神好像被拖入了永无止境的幻想位面之中，渐渐产生了难言的疲惫。
而那些疯狂的呓语便趁着这难得的疲惫向着他心灵深处蔓延，恐怖的负面残念不知不觉让他的情绪也略受感染，心灵之中一道又一道剑光渐渐升起。
正当萧妄沉浸在心灵世界的战争之中时，他耳边传来梦魇之主难以抑制的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深深的狂喜：“终于找到了！”
受祂操控的黄泉圣主毫不犹豫转过身，一把拦在萧妄面前，冰冷的剑锋上寒芒凛凛。
见此，萧妄顺势停下脚步，抽出部分心神。
他平淡的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黄泉圣主，飘向对方身后神态如癫似狂的梦魇之主，语气平静：“阁下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清除最后的阻碍，顺便废物利用一下啊……”也不知梦魇之主是否受到了情绪污染，他发出一句冰冷宣言，飘渺的话语好似来自九天之上。
“轰！”
黄泉之主的身形挡在萧妄面前，纯粹战斗绝非萧妄对手的他毫不迟疑地选择了自爆。犹如一颗小太阳轰然爆炸，一团明亮的光辉在这死寂的黑白灰三色世界中骤然亮起。
幽邃迷蒙的梦魇之雾在自爆的光芒遮掩之下无声无息向着萧妄身上侵蚀而去，而梦魇之主早已趁着这一瞬间的时间抢先一步冲入了塔楼之中。
他那具人类的躯壳骤然间燃烧起来，一团难以名状的虚影从人类躯壳上脱身，如烟雾般向着塔楼中飘去。充满了毅然决然的气息——
上一次由其他序列一发起的归墟之地游戏「世界争夺战」中，梦魇之主曾不小心闯入这个世界，进入了数百年前的时间节点。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墓室世界，但祂却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世界诡异的历史谜雾，以及迷雾之后隐藏的真相。
这个世界所埋葬的那位存在似乎已然触摸到了永恒奥秘，远远超出了序列一的境界。当年那场上古大劫正是因为对方的死亡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由于这位存在临死之前不甘的残念过于偏执，才导致了上古大劫之后幽鬼怨魂横行于世、天地大道均被扭曲的混乱局势。可以说，这个世界如今的扭曲形态正是对方临死之前一手造就。
发现了这个秘密的梦魇之主狂喜不已，决定将之隐瞒下来，一个人开发这个世界，将那位存在遗留的一切传承一口独吞。
但祂却远远低估了归墟之地至高规则强大的排外性，只要进入这里，祂的一身道则就会尽数被排斥封禁，最多只能够通过漫长的时间恢复一小部分自保之力，想要探索这个世界却远远不够！
如此一来，梦魇之主只好将主意打到了序列一的游戏聚会上，作为新一轮游戏发起者的祂将其他序列一邀请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其他人也进入归墟之地后，为祂分担来自至高规则的压力。
如今看来，祂的谋划已经顺利完成了大半，很快就能成功收网。
——只要能获得永恒之秘，祂这数百年来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
在梦魇之主离开的同时，爆炸的轰鸣声中，萧妄抽出长剑。负苍剑发出欢悦的清鸣，一条小金龙自剑身上腾飞而起，半空中身形变大，它张开嘴，将面前爆炸的光辉一口吞了进去。
“嗝～”小金龙摇摇晃晃飞回，打了个饱嗝。
黄泉圣主身上那纯粹的万民信念对它而言简直是最美味的食物。它身形重新缩小，开心地摇头摆尾，甚至忍不住追着自己的尾巴在空中欢快盘旋起来。
萧妄伸指将晕头转向的小金龙重新弹回剑身里，身影如虚幻般自笼罩在塔身外的那一层黑光上穿梭而过，站在了带着诡异空间错乱感的大门之前。
淡淡的危机感在他潜意识中爆发。萧妄眉峰不知不觉蹙起，一抹极淡的犹疑与警惕在他眸底飞快划过。
莫名的，眼前这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塔楼在萧妄眼中似乎萦绕着淡淡的危险气息，好似一头陷入沉眠的猛兽，下一刻就会彻底苏醒，将敢于来犯的蹩脚猎人通通吞噬。
就在萧妄犹豫的这一瞬间，整座黑色塔楼好像诞生了自我意识一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打开的大门中传来，来自空间阵法的独特波动突然爆发，一瞬间便将他吞入其中。
大门砰然关闭，像是幽邃的深渊合拢了一条缝隙。
——
天旋地转间，萧妄的意识似乎被人翻搅了半天，才穿过重重空间的传送，进入了某个幽邃莫名的空间。
他还未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前方不远处已经响起了梦魇之主熟悉的声音。
然而此时那声音中已经褪去了所有的狂喜，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慌。
“你是谁？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天我已经等待太久太久了！”
深邃无边的黑暗之中，冰冷声音悠悠回荡，一股远远凌驾于序列一之上的恐怖气息让萧妄的身体也不由得微微僵硬。
只是这道气息之中夹杂着极深的死气和腐朽气息，让人联想到棺材之中渐渐腐烂的尸骨。
“本来只有你这个猎物，想不到现在还多了一个收获！呵呵呵，这样也好，以两位序列一的大道本源为祭，必然可以让本君由死转生，再活一世！”

临九天10
幽邃莫测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地在地上爬动，向着萧妄的方向袭来。
他神情不变，随意抬起手掌，袍袖间鼓荡起微风。整片空间中却突然有一股极为庞大的压力无声无息笼罩下来，如背山负岳。
萧妄的身形不由一滞。
紧接着，一条条疑似藤蔓的东西便缠上了他的脚踝。
萧妄陡然一惊！
……以他的实力居然连最简单的闪避动作也无法做出来？
几乎是下一秒，萧妄便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此时此刻的他感觉好像回到了原生世界之时，恢复了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状态。
不对！是这个地方不对劲。
突然遇到这种意外，萧妄居然还奇异地保持着冷静。他那远超常人的直觉似乎感应到此时的处境远远达不到十死无生，因此他潜意识中完全没有沦落至此的恐慌。萧妄努力感知着周围空间中那股庞大而浩瀚的压力。
这片空间里似乎有某种类似于禁魔领域的法则存在，封禁了我身上的所有力量……
黑暗中，负苍剑光芒一闪，轻而易举便将那向着萧妄缠绕而来的藤蔓状物体通通斩断。
此时的萧妄还有多余的闲情逸致关注前方不远处梦魇之主和神秘人的交谈。
事实上，比萧妄更快意识到如今状态的是先他一步进来的梦魇之主，只不过对方此刻已然陷入了难言的恐慌之中。
祂声音发紧，质问着黑暗中的神秘存在：“气息非生非死……你究竟是什么怪物？想要做些什么？”
至于所谓的以大道本源为祭完成复活，祂可不相信对方的说法。
这片宇宙海中，所谓的复活是因人而异的。实力越弱的存在越容易从时间之河中重新打捞出来，而实力越强就越难复活。以这人身上远超序列一的气息来看，实力绝对在整片宇宙海都是顶尖。想要转死为生，简直是痴心妄想！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黑暗中的神秘存在轻轻笑了一声，一阵狂风突然席卷而起，萧妄只感觉整个人都被狂风裹挟着掀飞了出去。
最后一刻，他看见点点朦胧光辉在黑暗空间中升起，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一位身披黑袍，犹如黑暗&#183;童话中邪恶巫师般的存在。
那人似有所觉，抬头看向萧妄。一具皮包骨头的身体从黑袍中露出，那张怪异可怖的脸上目光如幽火闪动。
狂风消散，萧妄“嘭”地一声落地，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轻轻一个翻身，稳稳站定下来。
此时一身境界受到压制，完全是普通人的状态，萧妄自然要尽可能避免自己受伤。刚刚落到地面上，他就连忙向四周看去。
明亮的光线映入萧妄眼帘，让刚刚在黑暗中呆了一段时间的他稍感不适。
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方米大小的房间，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木床对面是一扇紧锁着的漆黑铁门，门上是一个极其复古的铁锁，看上去俨然就是一间干净到简单的囚室。
若是萧妄的实力没有被封，这样的囚室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只可惜如今的他却毫无办法。
这时，左侧的墙壁上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没多久便听见隔壁传来了一道嘶哑无力的女声：“……咳咳，又有人来了吗？”
这声音虽嘶哑虚弱，却带着无比优美的独特韵律，一瞬间让人想到春风秋月、朝阳夕雾，仿佛钟天地之灵秀，简直非凡间可闻。
不用说，这多半又是一位境界无与伦比的存在，只是同样成了阶下之囚。
萧妄快步走到那堵墙壁边：“你是谁？”
“我……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那轻灵悦耳的女声低低说着，发出无奈的叹息，“不过是永远失去自由的囚徒，知道我的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这时，萧妄右侧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剧烈的声响，“砰砰”的拍击声中，梦魇之主激动的声音传递开来。
“是你吗，月神？！”
“……你认识我？”轻灵的女声顿时变得迟疑，似乎好半晌才从回忆中找出对方的身份，“原来是你，梦魇之主。”
梦魇之主的语气变得艰涩：“想不到失踪已久、据说已经陨落的你居然被关在了这里？”
隔着萧妄这间囚室，两位旧识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聊起天来，当然，以他们如今的处境自然不可能真的有闲暇聊天，主要是为了交流彼此的情报信息。
而沉默不语的萧妄也渐渐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之中理清了思绪。
左边这位名唤「月神」的存在毫无疑问也是曾经的序列一，只是因为失踪太久，传闻已经陨落。但据对方所说，祂早已不知在这片空间中被关押了多久，至少也有数千上万年了。
“这个地方名为死界，除了死亡规则之外，其他一切大道规则都无法在此显现。”月神娓娓道来，声音有气无力，“当年我也是和你们一样，听说这里有着一位序列一的传承和永恒之秘，才一路追寻而来。想不到一切都是死界之主设下的陷阱！”
“这么说，之前我查到的那些秘密都是祂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是祂故意一步一步引导我踏入陷阱。”
想到这数百年来的努力都只是别人安排好的剧本，祂心中的恐慌就被愤怒之火取代。梦魇之主一拳捶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死亡的序列一，什么永恒之秘，都是这个阴险的家伙设下的鱼饵！”
“不，这些都是真的。”月神沉默许久，却还是吐露出一个足以将两人打击千百遍的消息，“祂的的确确已经死了，只不过死界规则特殊，而他的境界又高得不可思议，这才能以一缕残魂的方式存活。一旦离开这里，祂就会受到至高规则的制裁，彻彻底底地死亡。”
似乎犹嫌打击不够，月神又说出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这位死界之主曾经距离永恒只有一步之遥，只是冲击永恒境界失败，这才被反噬而死。”
“但半步永恒的境界也远超我们的想象，祂居然以残魂的方式顽强生存了下来，还设下陷阱引诱序列一的存在到来……之所以一直没有杀我，不过是因为祂想要研究出万无一失的方法，夺取我们这些序列一的大道本源补全自身。从而由死转生，复活归来。”
只不过，看目前月神的状态，就知道对方那个所谓的复活方法根本还没有研究成功。这也给几人留下了暂时的喘息之机，足以思索该如何脱身而出。
“半步永恒……那该是何等境界？怎样才能抵达？”
喃喃自语一声，萧妄漆黑的眸子里忍不住泛起点点亮光，尽管敌人空前强大，但他心中最先涌现出来的竟然是满满的憧憬与跃跃欲试的战意。
这时，右侧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听起来像是铁门被一股巨力推开，梦魇之主传出一声短暂而含糊的声音，一切便重新归于寂静。
萧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另一侧月神无奈道：“看来新的实验又开始了，这一次大概要先剥夺梦魇之主的大道本源吧……”
祂话音刚落，一股难以想象的惨叫声骤然传来，萧妄第一次听到梦魇之主发出这种痛苦得好像灵魂被人切割的声音。
能够走到虚空最顶端，成为序列一的存在，无论对方人品性格如何，想必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不知有多少，如今却抛却了顶级大佬的颜面凄惨哀嚎，足见其经受的痛苦有多么难以想象！
偏偏旁边的月神还在说：“看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萧妄不由凝眉。
他目光淡淡环顾四周，耳边听着那不知何处飘来的凄厉惨嚎，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如果死界之主仅仅只是为了剥夺大道本源，完全不必忍受梦魇之主的噪音污染，更不必将之传到囚室这边来，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有些多余和刻意。
而对方做出这样多余的事情，要么本身就是一个享受别人痛苦的变态施虐狂，要么就是有着其他的目的。莫非单单只是为了恐吓自己？
萧妄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然有无数念头在急速运转。其中便有几个最符合逻辑的猜测从心中跳出来，正等待他一一验证。
萧妄唇边不由勾起一抹淡淡微笑，目光中透出奇异的从容。
……
时间缓缓流淌，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凄厉的惨嚎已然消失，月神也因为身体虚弱不再开口——何况萧妄沉默寡言，作风高冷，实在是让人提不起交谈的**——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妄静静平躺在木床上，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安然入睡，似乎完全不为自己的处境操心。
尽管如今他实力被封，境界与普通人无异，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凡人，因此倒也省去了进食的烦恼。又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只能靠睡眠来补足精神。
隔壁再次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重物倒地，还伴随着一声隐隐的闷哼。
萧妄脑海中立时呈现出梦魇之主身体虚弱一把扑倒在地的生动画面。
隐约间，萧妄还听见不远处传来死界之主疯狂的自言自语：“不对不对！还是不行！不该是这样的！究竟是哪里错了？！”
这位自带一连串感叹号的神秘存在此刻似乎陷入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抓狂中。风声凛冽呼啸，萧妄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闪烁，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承受不住对方那恐怖的威压。
“看来只能换上备选的目标了……”
风声由远及近，低沉而恐怖的话语在萧妄囚室之外响起，沉重的铁门缓缓被人推开。

临九天11
“嗄吱——”
推开一道缝隙的铁门突然止住，透过门缝萧妄隐隐约约看见了一只皮包骨头的干枯手掌。
紧接着，铁门突然又被重新关上。一阵阴沉古怪的低笑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顺着门缝飘进了萧妄的耳朵里。
“嗬嗬嗬……时机未至，我可不能太心急了……要充分利用好稀有宝贵的‘资源’才对。”
囚室外又恢复了平静，那股淡淡的死气与腐朽气息渐渐远去。
萧妄目光直直注视着那扇铁门，神色莫名。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半张脸隐藏在面具之下，神色依旧云淡风轻般闲适，好似并非成为了阶下之囚，而是被人邀请来做客的贵客。
在他身后的墙壁之上，诡异的虚影悄然浮现，犹如盘踞在此的幽灵，轻飘飘在四周一闪即逝。看着萧妄那淡定从容的神态，虚影目光中不由闪过一丝焦虑与阴沉。
当四周重新恢复平静之时，隔着那堵隔音效果极差的轻薄墙壁，沉重如同风箱拉动的喘&#183;息声便清晰入耳。萧妄脑海中甚至又一次浮现出了一幅画面——梦魇之主此时正狼狈地仰面躺在地上，本该是虚幻之雾的本体在禁魔规则之下化作人形，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寂静无光的黑暗中，这些微的声响，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而阴森，某种莫名的惊悚氛围在暗夜中酝酿。
墙壁另一面那沉重的喘&#183;息声渐渐消失，萧妄稍稍思索了一下，走到墙边轻轻敲击了几下。
很快，那边便传来了嘶哑而不耐烦的声音：“小鬼，找我做什么？”
对于梦魇之主这样的老牌序列一而言，突然崛起的萧妄的确是有些过于年轻了，这让祂心中也不由产生了几许莫名的羡嫉。
“没什么。”萧妄没有理会对方不耐烦的态度，只是平静地问道，“我想知道你刚才究竟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对面陷入一阵沉默。半晌，对方似乎从鼻腔里溢出几声古怪的轻笑，带着些许自嘲地问道：“告诉你又怎样？莫非你还能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至于刚才经历了什么，很快你也会体验一遍的。”
萧妄继续自顾自问道：“你有见到这片死界的真实面貌吗？有没有遇到「月神」之外的其他序列一？”
隔壁突然又是一阵沉默。
“看来我猜对了。”
“不错。”梦魇之主终于开口，“这里的确有着其他失踪的序列一，还都是我的老熟人！只不过，我所见到的可不是祂们本人……”
说到这里，祂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惊悸：“——而是祂们被剥离出来的大道本源！就陈列在那个变态的实验室里。”
“你确定？其中难道没有存在于更加久远之前的你不认识的序列一？”
“没有。那里每一道大道本源的主人我都认识。”梦魇之主虚弱的声音里蕴含着深深的惊悸与憎恨，“现在，属于我的大道本源也同样变成了那个家伙实验室里的材料。”
那还真是惊人的巧合啊……
萧妄抬起眼，点点光辉在眸底凝聚，他唇边露出一抹微笑，目光好似透过墙壁望向了隔壁的存在。
“多谢你的帮助，我已经理清了思路。”他轻声说道，“作为回报，此后我便不再计较阁下之前对我的杀意了。”
……否则，按照自己的本意，本是要将对方彻底铲除。
“哈，开什么玩笑啊小鬼！我又何曾需要你的谅解？”墙壁另一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嚣张傲慢的宣言，“永恒之路本就狭窄，每一个序列一都是彼此的对手！我选择先下手为强又有什么不对？”
“这样啊……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的决心。”听到对方这样一番表态，萧妄眨了眨眼睛，“那么，之后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
时间缓缓流逝，萧妄静静躺在囚室的床上，目光凝视着上方雪白的天花板，双眸中不知何时变得迷蒙一片。
此时的他已然陷入了自我催眠之中。
萧妄的意识海洋之中，大段大段虚假的记忆被他编织出来，某些真实记忆则被他深深冰封在意识海深处……他就这样一点一点为自己重新编造出了一份崭新的人生经历。
这时，囚室之外再次响起呼啸风声，铁门哐当一声彻底被人打开，一条仿佛被强烈光线所映照的惨白走廊便出现在萧妄眼前。
光线所照不到的阴影之中，身披黑袍的死界之主向着他投来贪婪而渴望的目光。种种阴秽无比的气息在祂周身交杂，疯狂的呓语弥漫不休，祂整个人俨然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嘿嘿，轮到你了！”
萧妄点了点头，平静地走出门去，主动来到对方身边：“那就走吧。”
他这副坦然的态度倒是让死界之主脸上狰狞的表情僵硬了一份，祂那张皮包骨头一样的脸上似乎笑了一下。
四周空间突然变幻，狂风平地而起，拂过萧妄的衣摆和发丝。
不知是惨白的长廊在飞快倒退，还是两人正在飞速前进，掠过一层层光怪陆离的空间，萧妄又一次来到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意识一个恍惚，一股沉重的力道压在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将他绑了起来。
黑暗之中，淡淡的光辉忽然亮起。萧妄下意识抬头，只见这片神秘的黑暗空间上方，一团团虚幻的大道本源好似被解开了束缚，正缓缓升起，散发出亘古不朽的光辉。犹如群星辉映，点缀夜空。
这片黑暗的空间在“群星光辉”之下渐渐变得明亮，映照出了黑暗的一角。远处惨白的长廊如奔涌的江流环绕而过，萧妄看见一间又一间被人紧紧关闭的囚室。
一道又一道陌生的身影从囚室的小窗中映照出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间囚室里。小窗的缝隙里，萧妄看见了一只熟悉无比的酒红色瞳孔。
果然如此……
了然一笑，萧妄的视线收回，只见那古怪的黑袍人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死界之主那张恐怖的脸在光辉映照之下愈发丑得让人不忍直视。就像是在骷髅外面披上了一层人皮。
这让祂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里带上了更多的阴森和惊悚，简直像是黑暗&#183;童话中的黑巫师或是邪恶科学家。
“嘿嘿嘿，放松一点，我要开始了哦。”
一道特殊的规则突然降临，萧妄的意识清醒地飘飞了出来，高居于肉&#183;身之上。
这一刻，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某种特殊力量之下被人切开，整个人在一瞬间化作了无数微粒。而一团混沌莫名的大道本源被生生剥离出来，从他的灵魂中抽出。
破碎的身体又重新合拢，萧妄的意识回归肉身之中。他睁大眼睛，眼神中带上了几许惊讶，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恍然。
“还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啊……”
他发出一声感叹，目光直直向着前方望去，那团飘飞出去的大道本源在萧妄的目光之中倾刻瓦解，化作一片虚无。
“这……”原本正满脸期待的黑袍人愣在了原地，祂颤抖的手指指向看上去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萧妄，“怎么会？你居然……”
“因为这所谓的死界，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如果我没猜错，这片空间中的一切，都和我们的记忆有关。”
萧妄脸上露出淡淡微笑，神态轻松。
“来到这里之后，先是失去了力量，然后又遇到了被囚禁的「月神」……无论是「月神」的旁敲侧击，还是之后梦魇之主的遭遇，包括你几次三番多余的动作……无论怎么看，似乎都像是在不断地恐吓我。”在黑袍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说道：“但这样的恐吓又有何目的？”
“既然你已经以绝对的实力彻底禁锢了我们，又何必利用种种手段进行恐吓？”萧妄回忆着自己的思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那就是，你根本就不能完全掌控住我们，甚至于需要不断挖掘我们的恐惧。或许恐惧也是你力量的来源之一？”
“但是梦魇之主的经历又给了我新的思路。那些所谓的被你囚禁的序列一，居然全都是他记忆之中早早陨落失踪的存在……”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我开始怀疑你可以读取我们的记忆，因此你才会想要利用恐惧来撬动我的心灵缝隙。”
尤其是萧妄本就怀疑梦魇之主的心灵受到了一定的扭曲污染，很容易被其侵入。
他带着几分顽皮地眨了眨眼睛：“于是，我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重新编撰。虚构了一位不存在的失踪序列一「**之眼」，并故意露出了心灵破绽，让你得以潜入。”
说到这里，萧妄的神情愈发冷静，他双目之中光辉熠熠，远胜天上星光。
“而就在刚才，我居然真的在一间囚室里看见了这位根本不存在的序列一。”
这足以说明，那些所谓被囚禁的序列一，根本都是对方根据梦魇之主的记忆编织出来的幻象。包括所谓的「月神」，多半就是对方精分的小号。
既然这片死界不过是虚假的幻象，只要他坚守心灵，不受蒙蔽，自然不可能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呼……”
笼罩在黑袍中的死界之主长长吐出一口气，满眼震撼地看着星光之下侃侃而谈的白衣人，他轻轻拍了拍掌。
“说实话，你的敏锐真是出乎意料。”
刹那间，周围的空间像水流一样波动起来，黑暗幽寂的实验室，悬浮于上空的“大道本源”，远处惨白曲折的长廊，以及长廊上一间间狭小的囚室，通通都随着这波动的水流缓缓消逝。梦魇之主的身影“啪”的一声落在两人不远处。
萧妄凝神一看，这才发现三人正处于一间昏暗的房间中，透过小小的窗户可以看见外界黑白灰三色交织的天地。
“你猜的一点没错。只可惜，此时的你们早已经陷入了我所掌控的梦境世界之中，一切受我摆布。只要我心意不变，你们就永远只能是两个普通人。”
随着死界之主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环境又开始发生种种变化。一时千山连绵如黛，一时万里冰封成霜，天地倒转，山河互化，甚至有种虚拟的大道本源规则在这片空间中显现。虚幻的梦境力量在天地间荡漾。
祂身上的黑袍缓缓消失，一阵黑光在原地闪过，整个人彻底化作虚无，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熟悉的人影。
从地上爬起来的梦魇之主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号：“黄泉圣主！居然是你？！”

临九天12
“想不到，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万万没想到，这个在自己操控之下自爆的傀儡突然离奇般死而复生，且一直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尤其是以梦魇之主为名的祂居然反过来被对方的幻象所骗……梦魇之主只觉一阵难以想象的愤怒之火涌上心头。
而在这燎原般的怒火中，又夹杂着深深的忌惮与难以置信的惶恐：“看来我早就陷入了你所编织的幻象之中……”
黄泉圣主理所当然打断祂的话：“可笑！所谓的梦魇力量，本就是本座当年玩剩下的手段！曾经执掌过一切梦之规则的我，又怎么可能被你这种蠢货所操控？”
“莫非你就是那个本该死去的半步永恒者？”一旁的萧妄自始至终冷静非常，这时便突然开口，“不对，你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事实上还不到序列一的水准……”
……要不是事先布局将两人骗入梦境世界中，以对方的实力绝不是两人的对手。
“我不得不再次称赞你的敏锐。”黄泉圣主身形飘飞起来，仿佛高居九天之上，俯瞰着整片虚幻的梦境世界，“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只能算是祂的一部分。”
当年那位序列一的存在冲击永恒境界失败，遭受反噬而死。但临死之前却用他不甘的怨念扭曲了整个世界的大道，让这片天地都处于无尽的扭曲混乱之中。
这也是十万年前上古大劫的起因。
而黄泉圣主正是那位半步永恒者不甘的残魂与怨念凝聚而成，承载了对方残缺的记忆与永恒的执念，诞生于对方死去的瞬间。
只不过，刚刚诞生之时的他还太过弱小，只是一团无形无质的意识体，没有任何力量。为了尽快成长起来，他结合天地的变化编撰了《道经》，并暗暗将之传播出去。
不出他所料，完美契合这片天地间扭曲大道，却又对天资没有太高要求的《道经》，很快便被陷入灾劫中朝不保夕的人类视作圣典，大肆传扬开来。
拥有着部分混乱之源力量的黄泉圣主也因此飞速成长起来。他重新凝聚出人身，以崭新的身份游走天下。
直到一万年前，黄泉圣主发现这片天地的扭曲混乱越来越深，尤其是埋葬本体的那片空间中，已经被越来越多的污秽之气充盈。
这让他忍不住心惊肉跳，时刻担心着哪一天本体就会因为越来越强大的扭曲混乱之源真正复苏，或者发生异变成为活尸。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他绝对不想要面对的。
只有借助众生信念之力，才能一点一点洗涤这片墓地中的负面残念，同时，黄泉圣主本人也需要借助这股力量保持自身的清醒，不至于受到混乱之源的影响而陷入永远的扭曲疯狂。
因此，他不再默默旁观，而是一举从混乱大世中脱颖而出，横扫大荒，平定天下幽鬼怨魂，建立黄泉圣宗，从此成为了天下人心中的信仰。
——这天地灾劫起于他，也终于他。他是祸世之因，也是救世之神。
“原来如此。”萧妄恍然大悟，“你的来历非同一般，无论是灵魂还是大道都有着残缺，若想要将之补全，直接吞噬其他序列一的本源便是最简单的办法。”
因此，数百年前梦魇之主无意中闯入这个世界后，就“意外”地发现掌握着永恒奥秘的前辈竟然埋藏于此。之后便步步深陷，掉入了黄泉圣主的套路之中。
“不错。你可知当我发现这个与本体掌握着相似大道的蠢货时，心中是何等的惊喜！只是没想到数百年的布局终究出现了意外……”
说着，黄泉圣主的目光看向萧妄这个意外，状似惋惜地长叹一口气，看上去居然有些悲天悯人的情怀。
“可惜啊……我本想让你们彻底沉沦于梦境之中，从此与梦境世界融为一体，就这样不知不觉成为我的一部分。为什么你却偏偏要揭开这一切，逼迫我不得不强来呢？”
梦境世界迷雾升腾，天地一瞬变幻，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整片空间，黑夜之中似乎有沉寂已久的凶兽张开了獠牙，危险的气息将萧妄整个人彻底笼罩。
黄泉圣主的声音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之中，显得愈发冰冷而飘渺。
“既然已经满足了你们的好奇心，想来你们也该安心去死了！”
身为梦境世界的掌控者，他俨然是这片天地间说一不二的神明。在他的意志之下，天地反覆，恐怖无比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般向着萧妄二人挤压而去，倾刻间便要将二人碾为齑粉。
梦魇之主瞳孔紧缩，他拼命调动着自身的大道法则，甚至想要强行控制周围的梦境之力，偏偏却发挥不出一丝一毫的力量，只能生生承受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强的压力。
眼看着一条胳膊已经被挤成了血雾，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如天山雪水流淌而下的声音。整片空间骤然一滞。
他费力抬眼在黑暗中捕捉，灿灿金光印满他的瞳孔。
就见一枚枚璀璨的字符如游龙般升腾而起，犹如星斗遥悬于夜空。
灿灿光辉照亮了白衣人如仙如神的身姿，乌发如墨如绸，随着袍袖翩跹而舞，那张空白面具之下，他隐约露出的轮廓完美无瑕。
白衣人轻启薄唇，一字一句清晰从他嘴中念出，玄奥莫测的道音在这片天地间飘荡，一个又一个飘逸的金色小字在半空中浮现，渐渐铺遍了整片夜空。
无形的力量将整片时空定格，深黑如墨的夜色与变幻无常的梦境世界、高居九天之上瞳孔中满是震惊的黄泉圣主，还有原本正在费力捕捉梦境之力的梦魇之主……所有人都像是雕像一样随同时空一起定格。唯有他一人不受任何影响。
“……发现了吗？”目光凝视着黄泉之主脸上定格的震惊之色，萧妄徐徐说道，“这就是反向推演，逆改版本的《道经》。还要多谢你给我时间将之彻底完善。”
萧妄本性淡漠，并非多话之人，更别说像是中的大反派那样喋喋不休对人炫耀自己机智布局的过程了。偏偏之前他却一改少言寡语的人设，将自己看破梦境世界的过程娓娓道来，本就是为了尽量拖延时间，彻底完善自己心中的逆改版《道经》。
毕竟是这个世界的无上圣典，早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萧妄就对传说中的《道经》好奇不已。后来通过昊阳城主薛白拿到这部难以想象的奇书之后，他更是花费了许多心思钻研。那些传授给薛白的驱除魔性的小技巧，正是他通过混乱扭曲版的《道经》反向推演出来的一部分。
或许是对自己的梦境世界太过自信，黄泉圣主全然没有注意到萧妄的故意拖延，最终一头栽进了“反派死于话多”的传统套路里，再也爬不起来。
而这部经由萧妄之手重新创造，恢宏浩大、堂皇光明的《道经》，正是这片天地间一切混乱扭曲之源的克星，本就是残魂怨念所凝聚的黄泉圣主自然也不例外。
漫天金色字符如群星闪耀，铺遍了萧妄身后的无垠夜空。凝固的时空中，他的身形如梦似幻，袍袖轻轻挥动间，仿佛将漫天星辰扯下天穹。
轰！
漫天星辰一瞬坠落，一场璀璨无比的流星雨轰然爆发，无数金色字符向着定格在半空中的黄泉圣主狂轰滥炸而去，最终化作一缕又一缕金色火焰落在他身上。定格的时空重新恢复流淌。
金色火海熊熊燃烧，恢复了身体掌控权的黄泉圣主在火海中翻滚，他身上那扭曲混乱的本源力量就是这片火海最好的燃料，越是反抗，火势便越是凶猛。
丝丝缕缕的负面残念化作一只只虚幻的黑色小虫，自他身体中飞出，又在那金色火海中焚烧成灰，黄泉圣主身上的气息也在不断减弱。
黄泉圣主自身难保，这片由他掌控的梦境世界也渐渐露出了破绽。刚刚恢复行动力的梦魇之主趁此时机，终于成功沟通大道法则，恢复了部分力量。
祂毫不犹豫反客为主，吞纳着周围的梦境之力，甚至不断炼化周围的虚幻空间，想要将这片梦境世界直接掠夺过来，成为自身梦魇世界的一部分。
锵！
就在此时，剑鸣声悠悠响起，负苍剑突然出鞘。一道道字符凭空浮现，为负苍剑的剑身镀上了一层燃烧的金色火焰。
感受着身体中重新恢复的力量，萧妄挥剑斩出，冰冷的剑光将整片空间一分为二，金色火焰所过之处，这片虚幻的世界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被火焰侵蚀融化，最终彻底破灭。
一片黑白灰交织的死寂世界出现在几人面前，黑色的大日遥悬高空，无尽的负面残念冲击着萧妄的心灵。
“终于回到现实了……”
萧妄手中长剑未停，金色的火焰随着剑风扫荡而出。所过之处，充斥在这片黑白灰交织的死寂世界中那无尽的死气、怨气与晦气，以及那混乱疯狂的呓语，尽数被焚烧一空。
剑光意犹未尽，将这片死寂的世界都斩开了一道缝隙，熊熊火焰随着缝隙汹涌而出，自九天之上蔓延开来，焚尽天上地下，荡平一切污秽。
——
现实世界，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无形的虚幻世界与现实世界交接之处，天空突然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熊熊天火自缝隙中倾泻而下，渐渐蔓延到整个世界。
这些逆改版《道经》力量所化的火焰对生灵没有任何杀伤，只针对充斥在天地间的负面力量，很快便将这个世界洗涤一清。
所有人只觉得身心一阵轻松，由内到外说不出的畅快，就连那些精神状态已经受到污染的人也莫名其妙好转过来，突然感觉整片天地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纯净感。
萧妄一己之力扭转了一界天道。不知何时，流传在世间的《道经》内容已经大变，而所有人却视作理所当然，仿佛一直以来学习的就是如此。
——
随着萧妄将整个世界彻底净化，那片黑白灰交织的死寂空间蓦然一变，大地上所有倒立的漆黑塔楼轰然散落成一地碎片，那些碎片又被无形的力量重新聚合在一起，形成一扇高大的黑色门扉。
门扉之中，埋葬着那位半步永恒者的尸体。残留的道韵在其中飘荡，夹杂着一抹耀目光辉。
“永恒奥秘……”萧妄双目一亮。
就在这一瞬间，浓浓的灰色雾气将他笼罩，灰雾凝结而成的匕首刺进了萧妄的心脏。梦魇之主的身形在灰色雾气间闪现，虚实不定的飘渺之感弥漫开来。

临九天13
这看似普通的一道攻击中蕴含着梦魇之主几乎全部的力量，甚至远远超出一般序列一所能承受的程度。
但下一刻被刺穿心脏的“萧妄”身形却渐渐变得透明，如烟雾般消散。另一个萧妄的身形在半空中凝聚出来。
……早就防着祂了。
萧妄身形刚刚凝聚，便是反手一剑斩出，于某个瞬息间挥出了千万道剑光，看上去却凝聚为一击。他速度迅疾到不可思议，比电光还要快上三分。完全超出了人眼的观测。
缠绕在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再次升腾而起，剑光如九天银河奔流而下。空间中泛起淡淡涟漪，梦魇之主瞬间由现实遁入虚幻，却被凌厉的剑光一剑破开虚幻世界，将祂彻底逼了出来。
“我说过，之后下手绝不会留情。”萧妄身形如狂风席卷而去，裹挟着惊涛骇浪般的连绵剑光，宛如海面上骤然而起的暴风雨，“所以，安心去吧！”
两道身影在这片死寂世界中不断冲撞在一起，两人的意识甚至破开了这片空间进入了另一个次元的世界不断厮杀。
早在此前，萧妄便意识到梦魇之主的身上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如今真正生死相搏之际，终于发现对方灵魂之中似乎有着无法愈合的暗伤。倒也难怪祂如此急切寻找永恒奥秘，甚至不惜背后偷袭自己，或许正是寄希望于境界提升之时灵魂得到治愈。
但无论对方有再多无奈，萧妄都不可能将到手的机缘相让。他霍然间燃烧起身上全部力量，虚幻的大道法则几乎凝成实质，如星河遥挂天穹。
“这世间一切恩怨俱可付之一笑，唯有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恐怖的冲击波在天地间回响，绽放的光辉将萧妄的身形遮蔽，只露出一双冰冷深邃，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眸。
“永恒之道注定孤独！”
……
不知过去多久，激烈的战斗终于平息，光芒尽散，原本延绵无尽的灰色大地上沟壑纵横，被斩成了数十块支离破碎的大陆。
一道深深的剑痕自天际横贯而过，刻印在灰色的天幕上，凡人若是看上一眼，双目便会被恐怖的剑意所灼伤。
萧妄从天空坠落下来，鲜血遍染衣袍。
他踉跄着踏进那扇漆黑的大门，整个人被吞噬在了神秘的漩涡中。
——
就在萧妄开始感悟那位半步永恒者遗留的道蕴之前，归墟之地外的星空中，以星辰为座，诸多序列一留下的虚幻投影靠坐在星辰神座上闭目养神。
由于众人都是本体进入归墟之地，因此留在这里的投影实际上是一缕意志所化，不具备任何力量。
突然，梦魇之主的投影表面一阵闪烁，他目光中流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永恒——”
“哗——”
下一刻，梦魇之主的意志投影像泡沫一样破碎开来，森寒剑气四溢而出，斩灭了一片星空。似有一道恐怖无比的剑光斩中了祂的灵魂，遥隔着一片世界，将这一缕意意志投影绞杀得干干净净。
其他人刚要追问，一切显然已经迟了。
就在梦魇之主的意志投影吐出那两个字的瞬间，原本好似半睡半醒的其他几道意志投影一瞬间清醒过来，凌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梦魇之主，却只看见对方的那一缕意志投影被灵魂中的剑光斩灭成虚无。
“梦魇之主……陨落了？”这些人悚然一惊，目光不由投向懒散地靠坐在星辰神座上的萧妄，“是你做的？”
据他们所知，这是唯一一位和梦魇之主进入了同一个世界的存在。
“是又如何？”萧妄语气平静，神态依旧慵懒散漫。他漫不经心撩起眼皮看了众人一眼，对这些人的质问置若罔闻。
居然是永恒奥秘啊……
想到梦魇之主死前未曾说完的那句话，在场所有存在心中都不由炙热一片，目光悄悄落在萧妄身上，心中彻底下定了决心。
“当然是交出与永恒奥秘有关的一切。”
「控弦者」当即开口，星空中无形的丝线微微荡漾。
其他几位存在也一一附和着，唯有「食欲师」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凝望着萧妄这一缕飘渺不定的虚幻之影，仿佛陷入了沉思。
哗啦啦……
星海之中，星光之潮起伏不定，绚烂的光辉如海潮，一道道空间涟漪在四周荡起，却是那些得知消息的序列一直接放弃了游戏，本体重新回归。
星辰神座上，萧妄的意志投影瞬间破灭。扩散的空间涟漪中，白衣人施施然走出，足踏星辰，眸蕴日月，星辉与大道织就他雪白的长袍，乌发如鸦羽在星光中飘荡，每一根发丝都蕴含着大道法则的力量，他整个人犹如大道之化身。
身形刚刚落定，四周空间便一阵变幻，萧妄不动声色注视着身周流动的星光。不知何时，他已然被四位序列一齐齐包围。
“「控弦者」、「乐师」、「牧神者」、「暗金」……”目光自几人身上扫过，萧妄嘴上一一念出了他们的名号，通明的目光淡漠高远，仿佛神明俯视人间，“你们确定要与我为敌？”
他目光中寒芒四射。
“不是我们要与你为敌，是你执意同我们为敌。”「控弦者」当即说道，“谁让你不愿意交出永恒奥秘呢？”
他微笑柔和，整片虚空之中却有数之不尽的无形之弦随着他的话音开始起伏不定，一道道细微的波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席卷整片虚空的无形风暴，向着萧妄汹涌而去。
其余几人不约而同出手，大道光辉照耀无尽虚空。无形的法则波动沸腾起来，整片宇宙海都因此震动。
“我的确是刚刚获得了一位半步永恒者有关永恒境界的感悟，收获不小。”万千缕剑光在萧妄身前绽放，将那无形的虚空风暴尽数化解为无。萧妄的声音依旧从容而平静，“既如此，就拿你们来试剑吧。”
剑光如千瀑奔流，自宇宙虚空中浩浩荡荡横贯而过，整片漆黑的宇宙海都因此被照亮。
无尽光辉之中，剧烈的碰撞声响彻不绝，很快便将周围化作一片寂静无声的真空地带。唯有那愈发恐怖的气机在星海中弥漫，偶尔泄漏出去一缕，便足以将颗颗星辰碾成粉碎。
一时间，几人周围一片空旷，无数颗粉碎的星辰化作宇宙尘埃散布在宇宙虚空里。激荡的虚空风暴四处横冲直撞，将几个刚刚诞生的小世界彻底湮灭。
最终，一道森冷无比的剑光骤然浮现，光辉闪烁不定，竟染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永恒道蕴。
“这是我新近感悟的一剑，还未彻底完成，便邀诸位一试吧！”
剑光无声无息，没有多么恢宏浩大的气势，看上去平平无奇，出剑的瞬间便在众人感知中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虚空中无声无息裂开了一道缝隙，连同归墟之地在内，整片宇宙海的一角都被一剑分割开来，漆黑裂缝所过之处，万物归墟。
而那几位围攻萧妄的序列一就这样无声无息被那道漆黑的裂缝所吞噬。
“怎么？”萧妄收剑回鞘，看向此时唯一还站立在这片虚空中的「食欲师」，“你就不想要试一试吗？”
无论对方刚才是出于什么心态坐壁旁观，想要渔翁得利，还是深有自知之明，既然祂没有率先对自己出手，萧妄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
「食欲师」似乎才从刚刚的战斗中回过神来，目光扫过那条横亘在宇宙一角难以合拢的虚空裂缝，祂下意识向旁边避开了一些。
“当然不！虽说永恒超脱听上去美妙无比，但谁又知道超脱之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呢？说不定将会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永世孤独。”
在萧妄平静的目光中，「食欲师」第一次感到一丝紧张，或许这就是实力地位不对等，自身性命操持于人手，生死存亡取决于对方一念之间的感觉吧。
……这种感觉，还真是相当糟糕呀。
克制住心中的思绪，祂继续笑着说道：“与之相比，我宁愿沉沦在这红尘浊世之中，以众生**为食。”
“永世孤独么……”
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出这样的说法，萧妄不由一怔，他能察觉到这正是对方真正的想法。他轻轻一笑。
“如果这真是永恒超脱之后将要面临的处境，我也乐于接受。”
所谓热闹或孤独，不过只是一种外在状态，只有境界不够的弱者才会因此影响情绪。真正心境强大的人，不会抗拒热闹，同样享受孤独。
萧妄随手在虚空一划，一片半独立的储物空间便被他扒拉出来，扔到了「食欲师」手中：“这是「牧神者」的储物空间，虽然游戏因为我的原因中止，但是，按照约定，你想要的东西应该在这里。”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萧妄转身就要离去。周围空间泛起涟漪，他飘渺的身影渐渐淡化。
“等等！”
身后突然响起「食欲师」略显急促的声音。
萧妄身形重新凝实，沐浴在星辉中的衣摆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而舞动：“还有什么事？”
“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凝视着眼前这位几乎是在自己见证中一路成长到如此地步的白衣人，「食欲师」心头各种复杂情绪交织，第一次品尝到自己身上浓郁的情绪的味道，“无论是永恒奥秘，还是祂们的死亡。”
萧妄露出一个微笑：“那就多谢了。”
一旦消息传出，说不定他将会面临虚空中无数生物的纠缠，尽管不能带来什么实质威胁，但毕竟也是一桩麻烦，自然是能省则省。
“还有，你是要去挑战天命吗？”
想起之前萧妄曾向自己交易天命的资料，「食欲师」又一次开口。
萧妄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建议……”

乱命者1
九月十五，天朗气清。
天宗断缘峰，当代宗主、江湖传奇付平生，将会在此破碎虚空，飞升而去。
这位身负大气运大毅力的一代天骄，盖压了江湖整整一个时代，终于抵达人世巅峰，臻至武道至境，决心了断红尘俗缘，一心飞升仙界。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引爆整个江湖，不知多少人向着天宗山门所在赶去。
破晓时分，夜幕渐渐退去，一**日徐徐自天穹上升起，灿金色光辉染遍云海，缓缓涂抹人间。
付平生负手立于断缘峰上，黑色外袍被山巅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下方如海如潮的人群。看到了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这其中，有他熟悉的亲人朋友、师长门徒，也有曾经被他击败，作为他传奇之路踏脚石的对手，更有素不相识只是慕名而来的江湖客……很快，这些人都将从他生命中退场。他即将进入另一个崭新的天地。
轻轻叹了一声，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顿时涌上心头。种种情绪在心中激荡，终究被他以慧剑斩去。璀璨的神光在他身上轰然爆发，虚空无声无息破碎。
他没有回头，从容踏步而去。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突然自他心头传来，一抹雪白的衣角在他眼前飘荡而过。付平生听见了一道清冷淡漠，好似无上天音的声音。
“抱歉了，麻烦你赶下一趟吧！”
一股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在他身上推了一下，付平生整个人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从飞升通道中掉了出去，如同一颗流星砸向了下方的断缘峰。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张由崇拜向往变为惊骇愕然的脸。
……飞升这种事居然还有插队的？
“我……艹！”难以想象的尴尬氛围中，付平生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无敌人间二十载的超然心境，一连串必须和谐的词在内心深处爆发出来。
——
【欢迎来到天命世界初始星球，编号95887226号飞升者。接下来命运之网主脑「命运」将读取你的命运剧本，根据来历将你分配到相应的星球——】
“终于进入这个世界了。”来者悠悠感叹一声，对耳边的声音充耳不闻。
【滴！警告！无法读取命运剧本！命运之网数据库中无记载！警告！发现外来入侵者！】
【滴！入侵者实力已超过最高危险级别，启动最高防护——】
轰！！！
无与伦比的爆炸声响彻天际，辉煌剑光遮蔽日月苍穹，初始星球在激烈的碰撞声中破碎瓦解，变成无数粉碎的尘埃，漂浮于宇宙之中。
而那位神秘的入侵者也在这场爆炸声中鸿飞冥冥。
……
由于各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当付平生在自己的小世界调整了半个月再次飞升之后，天命世界已然足足过去了半年。
他重拾信心，再次破碎虚空，来到幻想中的仙界时，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黑暗深邃的宇宙星空。一块又一块长度最多不超过三米的浮土在宇宙星空中漂浮。
此时的他正站立在其中一块狭小的浮土上，四面八方皆是浩瀚星河，宛如乘坐木筏漂流于大海之中的落难者，随时有可能被汹涌的海浪淹没。
……弱小，可怜又无助。
付平生满脸茫然环顾四周，赫然看见一块块浮土之上同样表情呆滞的其他飞升者。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界？”他喃喃着，“如果我说我后悔了，还能回去吗？”
这时，道道白光在一块块浮土上亮起，将众多飞升者笼罩其中。每个人耳边都响起了一道同样的机械音。
【欢迎来到天命世界初始星球，由于某些原因，星球处于重建之中，由此带来的小小不便，希望各位飞升者能够谅解。】
“……emmmm你管这叫小小不便？那大大不便岂不是死定了！”
站在狭小的浮土上环顾着周围深邃恐怖的宇宙星空，此时的付平生化身吐槽星人，再也无法保持高冷姿态。
但他耳边的机械声还在继续，经过一连串程序检测之后，他终于等到了最终的分配结果。
【编号98526783号飞升者，主脑已经读取完你的命运剧本。你属于小世界气运之子，本该在命运剧本结束时飞升。经检测，你的命运轨迹因未知原因发生自主偏离，迟到半年抵达天命世界。一切后果将由你自行承担。】
【……】
【很遗憾，主脑将扣除你100命运点。由于你的初始账户额度为0，目前你已经负债100命运点。请尽快还清债务，否则将会下调你的信用等级。】
“……什、什么？给我说清楚啊！”
【你所分配的居住区——本源星域03号本源星球。即将开始空间传送，祝你在天命世界开启愉快的新生活！】
“……我去！”
——
“想不到我自以为精彩的一生全都是命运编织好的剧本。而同样的气运之子，在这个世界更是数不胜数……”
刚刚完成了一份短期兼职，行走在03号本源星球的贫民区中，付平生唏嘘不已。难怪咸鱼如他居然会对修行这种事如此热衷！
这段时间恶补了命运剧本相关知识，经历了起初的不敢置信和绝望，到之后被迫打工还债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再到现在已然彻底麻木无感，他的心路历程可谓复杂非常。
“而且，那些在命运剧本中以飞升作为结局的气运之子或是重要配角，居然全都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样的事情要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到？”
他回到主脑分配的单人公寓中，熟门熟路打开手上免费分配的光脑，准备找一找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的任务，争取赚够命运点，还清债务。
知晓了命运齿轮的存在之后，付平生对整片宇宙海以及这个天命世界已经有了基本的认知。
身为执掌诸天万界众生命运的存在，天命的核心世界中却偏偏不存在注定的命运。无论是飞升者还是原住民，每个人的生活不受命运剧本安排，但想要过得好就必须获得足够的命运点。
所谓的命运点是天命世界唯一的货币，可以用命运点在这个世界购买到一切所需，其本质实际上是气运之力的具象化。
也就是说，只要舍得消耗大量命运点，就可以将之转化为足够多的气运，人为将自己塑造成为拥有主角光环的气运之子。中所谓的出门遇宝、美女环绕绝不是梦想。
只不过这样获得的气运是有着时效性的，时间过去则气运消失。况且，如此海量的命运点消耗，恐怕只有传说中的“钞能力者”能够做到。
同样的，某些福泽深厚之人，也可以选择将自身的部分气运转化为命运点进行挥霍。
付平生显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尽管他曾经是小世界的气运之子，但在命运剧本结束，他本人也来到了天命世界之后，那所谓的主角光环也早就消失。更何况，命运点为负的情况下，他平时该有多么倒霉可想而知。
“不行，必须尽快将欠下的命运点还清，不然我只会越来越倒霉！”
一股危机感袭上心头，付平生振作精神，开始在光脑上全神贯注查阅起来。一条条主脑发布的任务和私人招募信息在半空中虚幻的投影上滚动而过。
“唉，看来看去还是扮演任务收获最丰厚啊！”
如今的天命世界主要存在着三种人。原住民、飞升者，以及绑定系统穿梭各个小世界维护剧情的扮演者。
可能是因为天命统治这片宇宙海的时间过于漫长，各个小世界开始莫名出现漏洞，许多重要角色灵魂遗失，而扮演者的任务就是取代这些重要角色，保证命运剧本顺利进行。
扮演者结束任务之后获得的命运点数奖励非常丰厚，让付平生垂涎不已。但要想成为扮演者，不断穿梭时空，对灵魂资质的要求也十分苛刻。
因此，整个天命世界无数年积攒下来，存在的扮演者也不超过百人。这其中，除了极少一部分人出身天命世界，主动申请成为扮演者；大部分人都是来自于各个小世界，被系统强行绑定，以抹杀为威胁逼迫他们完成任务。
据付平生所知，这无数年来，只有一位扮演者成功摆脱掌控。那位神秘大佬也因此成为了许多不甘认命的扮演者心中憧憬的目标。
正当他在各类任务中搜索之时，智能光脑上突然闪烁了一下，一个虚幻的系统通知出现在他眼前。
【您预订的再教育课程&#183;基础篇，今日课时即将开始，请尽快完成学习。】
从玄幻高武世界飞升来到这个以各种魔改科技为主的天命世界后，付平生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受限于眼界见识的不足，包括他在内的许多飞升者都必须先接受再教育。还好最基础的课程彻底免费，否则负债的他还真是负担不起。
他熟门熟路点开光脑，进入虚拟星网。
四周科技感十足的公寓陈设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宇宙虚空，一面巨大的齿轮伫立于星空顶端，无数世界在齿轮上运转。
画面缓缓拉近，宇宙虚空渐渐化作虚无。仿佛天命世界中真实星空一般的浩瀚星河出现在眼前。
这正是每次登录虚拟星网时的开场logo，付平生早已度过了起初那段震撼而兴奋的时光，熟练地等待着这段画面消失。
突然间，周围的浩瀚星空消失不见，化作一片绝对黑暗。幽邃难明的漆黑空洞将他吞噬。
【嗞嗞嗞……】
一阵错乱的杂音在耳边响起，似乎是系统发生了某些紊乱。
错乱的杂音中，隐隐有某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叹：
“时机将至……”

乱命者2
咕嘟……
付平生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地下沉，一直向着黑暗的最深处坠去，不知过去多久，仿佛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隐约之间，他好像感觉到周围出现越来越多同自己一样的意识体。甚至能够清晰察觉到这些意识体身上散发出来的由衷的欢快之意。
这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唔……多了一个人？这道气息……”那声音仿佛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原来你见过「我」……”
“什……”么？
付平生正想说些什么，刚刚吐出一个字，整个人的意识骤然天旋地转，仿佛在某个漩涡中搅了十几圈。他的意识被人直接甩了出去，重新回到虚拟星网之中。
唰——
如同潜水之人终于从水面下探出头来，眼前的世界突然恢复了光明，璀璨星河无边无际铺展开来。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付平生耳边又传来了系统那平静的机械声。
【您预订的再教育课程&#183;基础篇，今日课时即将开始，请尽快完成学习。】
虚幻的星空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一间虚拟教室渐渐呈现出来。
……
之后的课堂上，付平生一直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他神游天外，思索着之前不小心误入的那片幽邃的黑暗空间以及来自神秘人的声音。
“……咦？这是？”
暗自思索之际，付平生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意识中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枚散发着淡淡光辉的虚幻印迹。自己的意识刚刚靠近，立刻便察觉出这印记的用法，似乎是一枚通往虚幻世界的钥匙。难道是刚才被种下的？
付平生顿时跃跃欲试起来，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一探的想法，他决定先查一下自己之前的遭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径自来到社区阅览室。
阅览室中储存着海量的纸质书，名义上只是一间小小的阅览室，实际上却比一般的图书馆还要大，因此查找资料的时候远远不如星网方便，只可惜星网上但凡基础知识之外的其他一切知识都要收取命运点。而正处于负债中的穷鬼付平生显然支付不起。
他足足在阅览室里查找了两天时间，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脸上不由带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看来这样靠运气一样大海捞针是不行的……”
“小子，我看你毫无章法地找了两天，什么头绪也没有。你想找的究竟是什么资料？”付平生正要离开，一直懒洋洋躺在阅览室入口处的老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付平生脚步停住，神色一愣，很快就露出惊喜之色。说不定这位在阅览室中博览群书的管理员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忙说道：“是这样的，老先生，不久前我的意识无意中进入了一个地方……”
他悄悄省略了星网系统紊乱的异常，也没有提到自己所遇到的那个神秘声音的主人，只是稍稍描绘了一番那片幽暗深邃的空间……
“等等，你说的这个地方……”老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难道是本源星的核心意识海？”
付平生听得一脸懵逼。什么本源星核心意识海？这样听上去就高大上的名词，对于他这个刚刚进入天命世界不久的“土包子”而言，简直如同天书。
看见付平生脸上茫然的表情，老头“啧”了一声，摇摇头说道：“小子，你还需要恶补一下历史啊。”
说着。他头也不回，随手向着身后一招，某间书架上的一本书便忽地一下飞了出来，被他干枯的手掌稳稳抓住。
哗啦啦……
书页无风自动，没多久便停了下来。老头将书向着前面一推，摊开的那一页正出现在付平生面前。
付平生下意识看过去：“七百年前……”
七百年前，此界曾发生一次巨大动荡，波及这片宇宙中所有星辰，尤其是动荡的源头本源星，更是在那场变故中彻底崩碎，变成了如今的本源星域。本源星域中的每一颗星辰都是本源星的碎片所化。可以想见当初完整的本源星该有多么庞大。
“这该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摧毁完整的本源星啊……莫非是超强的宇宙风暴？”
看到书中记载的那颗本源星的大小和质量，付平生忍不住感叹一声。
“嘿嘿，这你可想错了。做到这一切的不过只有一个人。”旁边的老头突然说道。
付平生一惊：“一个人？”
“没错。虽然当年那件事情不允许流传出去。但老头子我家族可是世代编史，还有当年悄悄记下来的手稿。引起这个世界动荡，将本源星崩碎瓦解的罪魁祸首，就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被主宰大人亲自押解的囚徒。”
“一个囚徒？”付平生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忙追问道，“那个人是谁？老先生您知道吗？”
“不知道。留下手稿的那位先祖也不清楚他的身份。”老头摇摇头，“他只在手稿上写了一句话。”
“如仙如神，难绘难描。”
“如仙如神，难绘难描……”自言自语重复一遍，付平生目光闪动。
既然如此，那个将自己拉入本源星核心意识海中的神秘存在……会不会与之有关？
冷静！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人可是此界天命主宰之敌。如果我暴露出了那一点微小的可能性，说不定很快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强行克制住心中激荡的情绪，直到回到自己的公寓之后，才终于忍不住面露兴奋之色。
能够在一个玄幻世界中踏上巅峰，盖压天下，即便是有着命运剧本的存在，付平生本身锐气果敢、当仁不让的性格也占据了大部分因素。
来到这个天命世界之后，他看似处处受制，其实不过是不想在还没有获得绝对的力量之时，贸然触犯这个世界的规则。
如今，正是他接触这片宇宙海真正顶尖力量的大好时机。
至于天命与那神秘存在之间的敌对关系……又关他什么事？
付平生可不认为自己身为命运剧本缔造的气运之子，就必须处处听从天命的安排！
他小心翼翼触碰着意识中那枚虚幻印记，印记上渐渐荡漾起一圈虚幻朦胧的光辉，紧接着付平生的全部意识便被吸了进去。
经过一瞬的迷离，当付平生彻底清醒过来，眼前所见的便是一个灰蒙蒙的虚幻世界。
灰色的雾气弥漫在天地之间，四野茫茫无际，天上地下都是一片虚无，不见日月。他茫然置身灰雾之中，不知该往哪里去。
这时，一声怪异的吼叫声从灰雾中传出，有什么东西极速奔跑着向他冲来，沿途卷动起滚滚灰雾，如同千军万马冲击时带动的气流与尘土，视觉效果上倒是十分不凡。
汹涌的灰色雾气中，一头奇怪的异兽一跃而出，看上去牛犊般大小，整个身体却是由纯粹的灰雾构成，外形实在难以描述，只是透出无与伦比的丑陋。
付平生几乎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又生生克制住。
……啧，辣眼睛！
他毫不犹豫挥掌——尽管是意识体的形态，但自身功力似乎并没有受限——无比狂烈的掌风中，烈焰滚滚而出，只花了十几个呼吸便轻而易举将这头异兽焚烧成虚无。
就在那头异兽身体瓦解之时，缕缕灰色雾气从它身体中浮现，竟然向着付平生涌了过来，灰雾入体化作纯粹的意识能量，让他通体舒畅，整个意识体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吸收了这一缕意识能量，付平生忍不住双目放光，不断看向周围翻涌的灰雾，恨不得立刻就有十头八头异兽主动送上门来。他甚至主动向着灰雾深处探寻而去。
只不过付平生的幻想显然没有这么容易达成。且不说此后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太多异兽，这些异兽被斩杀之后提供给他的意识能量也远远及不上第一次，每一头异兽产生的意识能量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这时，前方灰雾滚滚沸腾，一道人影骤然至灰雾中走出，却是一个十六七岁、留着一头柔软碎发的斯文少年。
“终于见到人了！”付平生面现惊喜之色，上前一步问道，“小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一脸警惕的少年略微一怔，看着付平生身上贴近古代世界的劲装以及束起的长发，声音惊疑不定：“……飞升者？”
“这里是众生意识海，也可以视为众生梦境。那些灰雾异兽其实就是众生的**与各种杂念所化。”两人交谈几句之后，少年警惕的神情略有缓解，他缓缓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只是意识海最表层，所遇到的异兽本身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杂念，很好解决。”
“但众生梦境一层套一层，越是深入，之后遇到的东西就越难缠，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好不要进入第四层之后。”
两人边说边向里深入，又随手解决了几头围上来的异兽。
“只不过，众生梦境一向是我们黎明之灯的地盘。”少年疑惑地看着付平生，眼眸深处带着未散的警惕，一股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始终在他身上缭绕，似乎稍有不对就会雷霆万钧般出手，“没有组织的「灯芯」，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黎明之灯的「灯芯」？”付平生略微皱眉，突然想到什么，他面前顿时亮起一道虚幻的印记，悬浮在半空之中，“是这个吗？”
“没错……等等，这居然是权限最高的灯芯，只有那位大人才有资格发放……”

乱命者3
“你是说，有黎明之灯的成员邀请你加入？”阅览室中，管理员老头点点头说道，“不错嘛，小子，看来你倒是有些天赋。虽然黎明之灯这个组织比较古怪，但好歹也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势力。”
这些日子以来，由于付&#183;穷鬼&#183;无法支付星网费用&#183;平生几乎天天到阅览室里来借阅书籍，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就混熟了，关系进步飞快。
“说重点。”付平生无语，“所以黎明之灯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自己当然很有天赋，哪用得着别人夸？没看人家黎明之灯的成员一见自己就惊为天人，恨不得当场就将自己拉入组织吗？
心中自吹自擂了一波的他显然忽略了自己手中那份特殊灯芯的作用。
事实上当天要不是那自称名唤“安稚”的少年有急事先离开，付平生原本也能从对方那里了解到黎明之灯更多的信息。
迎着付平生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老头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道：“那当然是一个十分特别的组织。”
眼看付平生额角青筋欢快跳动起来，他才不再卖关子，一一说来。
天命世界没有国家的概念，命运齿轮的器灵「天命」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而身兼命运之网和虚拟星网双重管理者的主脑「命运」则是「天命」的代行者，负责管理这个世界的万物众生。
至于这些人私下里组成了什么势力或者是组织，只要不是公然反抗天命统治的恐怖组织，主脑「命运」一般不会多加理会。
而“黎明之灯”正是天命世界中最神秘的几大势力之一。尽管人数最少，但组织成员的实力却远远凌驾于九成九的人之上，哪怕放在天骄荟萃的天命世界，都称得上人杰。
不过，黎明之灯与其他组织最大的区别便是，黎明之灯的加入条件十分特殊，最基本的一条标准便是——从未花费过命运点兑换气运，并且必须保证加入组织后继续如此行事。
——光是这条标准就足以劝退九成九的人了。
毕竟，能够用命运点兑换气运，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相当于是氪金为自己增加幸运属性。尽管这增加的属性点只是临时的，时间一过就会消失，但也算是天命世界里独一无二的福利了。
玩某些卡牌游戏的时候，有谁没幻想过十连抽SSR？如果氪金就可以脱非入欧，想必那些游戏之中的土豪玩家人数都会激增。更何况这可是增加现实世界的幸运。黎明之灯的这条入会标准对某些非洲人而言委实不太友好。
老头摊了摊手，说道：“没办法，这就是黎明之灯的组织宗旨。他们反对利用命运点兑换气运，认为这样取巧的方法获得的力量犹如空中楼阁、水上浮萍，远远比不上用功苦修，自我强大起来。”
“原来如此。”
付平生恍然大悟般点头，心里却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开，尤其是想到那位与黎明之灯似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存在，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表面上他只是说道：“那我倒是刚好符合标准。”
“这倒没错。”老头砸吧砸吧嘴，笑呵呵说道，“毕竟你穷嘛，根本没有命运点可以兑换气运。”
……付平生心口中了一刀。
的确，如果说其他人没有选择用命运点兑换气运可能是出于种种原因，那么到他这里就只有唯一一个原因——穷【加粗高亮】。
贫穷使他神奇地符合了黎明之灯的合格标准。这真是一个悲伤的事实：(。
而管理员老头还认真分析道：“虽然黎明之灯的要求比较奇葩，但这个组织也称得上财雄势厚。其中有不少顶级的扮演者和飞升者存在。加入其中对你绝对有好处。毕竟以你现在的负债情况，又没有资源提升实力，恐怕也不会有其他势力看得上。”
……付平生心口再中一刀。
“您老可真是插刀的一把好手……”付平生下意识吐槽了一句，却也不得不承认：“不过这的确是目前最适合我的地方。”
他也不是犹豫不决之辈，很快便登录星网，通过安稚留给自己的ID号联系上了对方，表示愿意加入黎明之灯。
之后则是一堆包括［星网主脑「命运」所出具的不曾兑换命运点的记录证明］在内的材料上传，又经过一系列程序之后，付平生就这样成为了黎明之灯的一员。
浓浓灰雾笼罩的众生梦境最表层，付平生又一次通过灯芯来到了这里。
和上一次的无知无觉不同，这一次他全神贯注，很快便发现就在自己的意识通过现实来到众生梦境之中的过程中，似乎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意识能量被消耗掉了。他有些好奇地问了问安稚。
“你猜的一点没错。”面前这位外表看上去不过十多岁，五官斯文秀美，一身气息却极度危险的少年笑眯眯点头：“这些意识能量事实上就是我们穿梭虚幻现实之间所要付出的路费。”
“灯芯需要消耗灯油才能够点亮。而我们的意识能量或者说精神力就是灯油。”
“既然你已经加入了黎明之灯，那么有些东西也不必隐瞒。”安稚伸手一点，一枚明亮的光点便自他指尖亮起，“身为你的引路人，我有必要交代你一些常识。”
明亮的光点中蕴含着纯粹无比的精神力量，轻轻飘进了付平生眉心之中，各种各样的讯息便在他意识中飘荡开来，尤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功法，每一个小字都仿佛在他意识中熠熠发光。
“……尤其是这部黎明之灯的专属修行法《心经》。”安稚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见付平生已经呆立原地，怔然出神。
他好像习以为常一般，没有动怒，反而站在一边微笑看着默默出神的付平生。
好半晌，付平生才终于回过了神来，倒抽一口气：“这部功法！实在是……”
这部功法一反其他功法修行各种天地能量的思路，反而以心为主，修炼心灵之力。以心灵捕捉万物律动，感应天地大道。练到极致之处，天地因心而生，万物因心而灭，我心可纳天地。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气魄！
同时，除了通过消灭众生梦境中的异兽提升意识能量，《心经》中还提出另一种特别的方法。修炼《心经》之后，每个人都可以以另外一种方式进入自身的心灵世界，不断斩灭心中的种种杂念，复归一颗本心。
而以上这些也不过是付平生如今的境界所能够理解的部分。
他凝神注视着意识中那些闪烁着金光的小字，久久无言。
此刻付平生心中无与伦比的震撼！
天命世界中一切资源都可以用命运点购买，修行功法自然也不例外。
这些日子以来，付平生早已将网上那些顶尖功法的粗略概要通通浏览过一遍。以他的眼界来看，恐怕没有任何一部功法可以与安稚传给自己的这部《心经》相提并论！可见黎明之灯的来历绝不简单。
据付平生猜测，若非加入黎明之灯后有着严格的保密誓言，恐怕《心经》的存在早就泄漏了出去。黎明之灯这个组织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然隐藏于云雾之中，保持神秘格调，早就被其他势力将老底都翻了出来。
安稚对他这种反应习以为常。当初刚刚加入黎明之灯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神情一派憧憬：“不必惊讶，这可是来自永夜之光的眷顾。”
“……永夜之光？”听到这种疑似神名的称号，付平生一时间淡定不能，从获得神功妙法的激动中脱离出来。
……自己这莫非是稀里糊涂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要知道天命世界管理不严，只要安安分分，不尝试着偷偷离开这个世界前往虚空，不试图反抗天命的统治，就可以自由做任何事。但这并不包括宣扬邪教啊！在这个以天命为唯一主宰的世界里，其他任何神明都是邪神！一切神明之说都是异端！
“哦，如果你不喜欢永夜之光这个说法，也可以称呼祂为「自由心灵之光」或「奇迹之神」……这似乎是前不久才增加的名号。”安稚好像完全没有看出付平生纠结的脸色，自然而然说道。
“……所以果然是一位神明？身为修行者，居然也会信仰神明……”
“不，我想你误会了。事实上，整个黎明之灯都是无信者，我们真正信仰的是对方所象征的无上大道。对这位存在的所有憧憬和尊崇，都不过是后学末进对先行者的景仰而已。”
“你难道真的甘心自己一生命运都是命运剧本所安排？真的甘心永生永世生活在这个世界，再也无法回到原生世界吗？”
安稚此刻仿佛真的化身邪教徒，对着付平生就是一轮狂轰滥炸，开始疯狂洗脑，他的神情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难道你就不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看看真正的虚空宇宙海是什么模样？还有组织中包括我在内的许多扮演者，在抹杀的威胁之下，不得不穿越一个个世界完成见鬼的扮演任务……为什么我们不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只能接受天命所强加的一切？”
看着在自己的一连串疑问中两眼茫然，陷入剧烈头脑风暴的付平生，安稚声音转为柔和，他激烈的情绪平复下来。
“这所有的不甘心，就是黎明之灯成立的原因。”他轻声说道。
“而那位大人，则是可以帮助我们真正摆脱不甘、重获自由的永夜之光。”
——
“既然你非要追究这一切的起因……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因为一点小小的不甘而已。”
此时，遥远的星空彼端，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遥遥对峙。
“不甘任人摆布，不甘一生碌碌，更不甘——永远没有触碰永恒的希望。”
萧妄平静的声音在宇宙深处回荡。
“倘若当初我选择臣服，这所有的不甘都会变成事实。”
说话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遥悬于星空的大道光辉，将天命阻挡在星空深处。
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所谓的肉身本就可有可无，随时可以重塑。真正的本质反而是与神魂相融、独一无二的大道法则。
星空中，璀璨的法则光辉化作无数道丝线，交织出密密麻麻的大道之网，与命运之网互相纠缠在一起，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两道不可名状的光辉于一刹那之间互相碰撞了千万回，数之不清的星辰碎成齑粉，只留下一片一览无余的真空地带。
星空风暴浩浩荡荡，宇宙间的能量潮汐起伏不定。恐怖的波动一瞬间传遍整个世界。
某个不知名的神秘空间中，被封禁已久的白衣人蓦然睁开眼睛，漆黑冷彻的眸光仿佛穿透了无数阻隔，看见了星空深处那绚烂无比的“烟火”。

乱命者4
宇宙星空漆黑一片，站在本源星域的一颗颗星球上仰望星空，入眼之处尽是虚无，好似一张无形的漆黑幕布将漫天星辰尽皆笼罩。这让天命世界的不少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好在最终这些人都在星网主脑「命运」的强大调控能力下被安抚下来。只见一盏盏元气能量灯在每颗星球上空飘起，模拟了日月星辰的亮度和辐射能量，让整个世界重新照耀在光辉之中。
漆黑无光的星空深处，普通人所看不见的另一层维度中，萧妄的意志化作一道混沌难明的光辉横亘天幕，密密麻麻的法则形成丝线与命运之网不断交缠在一起。
以天命永恒境界的实力，本不该如此轻易被萧妄牵制，但真正的战斗却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因素，不能直接用境界来判定输赢。
譬如某些天生神力的大力士，不懂得任何发力技巧，只会依靠绝对的力量碾压众人，如此一来，一身神力自然无法彻底发挥。对付弱者或许无往不利，但若是遇到本身实力高明又懂得发力技巧的武者，自然只能败北。
天命的情况与之类似。具有天生的永恒境界，却不具备与之匹配的战力，只会通过操控命运规则牧养众生……这样的祂，面对境界稍逊一筹却历经千锤百炼的萧妄，自然无法轻易取胜。
更何况，那些被捆绑在命运齿轮上的世界本就需要天命消耗一部分力量镇压。这些力量消耗在平时或许微不足道，此时却也成为了祂沉重的负累。
因此，萧妄轻易便实现了牵制天命的意图，将那浩瀚无垠的命运之网尽数阻隔在天命世界之外，让天命暂时失去了对自身世界的感应。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命运之网上若隐若现，天命的意识恢宏浩大，带着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冷漠。
尽管此时被萧妄彻底缠住，祂也没有表露出多少愤怒的情绪。
身为本质非人的器灵，并且已经活过了近四个纪元，天命本就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在祂看来，只要一直和萧妄对耗下去，最终，没有永恒之魂作为支撑的萧妄，必然只有败亡一途。
在这个过程中，即便天命世界中无数星辰毁灭，生灵尽皆灭绝，对祂而言也不算什么。
时间对于天生永恒的祂，不具备丝毫意义。只要先解决萧妄这个渐渐成长起来的敌手，天命世界终究会在漫长时间中渐渐恢复，那些生灵也会重新繁衍出来，更不用说还有来自其他小世界的飞升者作为补充。
“只不过，倘若你以为在这里牵制住我，下面那些微不足道的凡人就能趁机找到封印之地，破除我所设下的封印，那不过是痴心妄想！”
既然已经决定了用漫长的时间来将对手拖垮，天命自然耐心十足，祂的语气有种机械般无机质的冰冷理智。
“此前没有察觉到你还有一半灵魂潜逃在外，是我的失误。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敢自投罗网，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星空中那抹混沌莫名的光辉不断变幻，无数法则大道在其上显化，仿佛世间一切道与理的化身。萧妄的声音随着变幻莫名的光辉飘忽不定。
“是吗？那倒不妨拭目以待。”他的语气同样十分平静。越是关键时刻，他就越是冷静，“至于现在，我们之间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轰！
无声的爆炸在星空深处响起，那仿佛是响彻所有人心灵层面的九天惊雷。混沌莫名的光辉倏然绽放，与天命的意志狠狠&#183;碰撞在一起。
两道至高无上的意志光辉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之河中激荡，不断向着河流的上游与下游蔓延，一场横跨过去现在未来的战斗贯穿了这个世界的整条时间线。
——
本源星域。
天上地下一片虚无，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四面八方，时间和空间都在此失去了意义。
众生梦境深处第七层——也就是黎明之灯迄今为止所能探索到的最深的地方——这一批加入黎明之灯组织的新人一共七人，尽数汇聚于此，付平生的身影同样也在其中。
此刻的他们赫然不再是虚幻的意识之身，而是以真实之躯降临于此。
在黎明之灯中派出的一位老成员指导下，所有人开始进行加入黎明之灯的第一项仪式——点燃心灵之灯。
同一时间，七人开始运转《心经》中的特殊法门，一轮虚幻的皓白大日在众人身后冉冉升起，将这灰雾朦胧的世界彻底照亮。
光芒所过之处，弥漫的灰色雾气和灰雾中嘶吼咆哮的异兽，尽皆融化，凝聚成星星点点白色的光辉，犹如漫天萤火虫飞舞。
随着《心经》的运转，那点点光辉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向着七人汇聚而去，在他们眼前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由纯粹意识能量所组成的虚幻之花。
众人伸出手，那虚幻之花轻轻落在掌中，被心灵之力点燃，化作一朵朵明亮的灯火。
付平生低头看着手心上这朵摇曳生姿的亮白火焰，神情还有些恍惚。他下意识按照步骤，将这朵灯火向着心口一按。
呼……
刹那间，好似有一团温暖无比的火焰在心灵中升起，他的灵魂如浸温泉之中，陶然忘我。
这一刻他感到自身的意识好似飘出了身体，飘出了这片星域，徜徉于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之中，内心深处油然生出一种蜉蝣游于沧海的渺小之感。随之升起的则是无穷无尽的奋斗意志。
以信念之火点燃心灵之灯，不断烧去心中杂质，直到将整颗心灵淬炼得如同金刚石般纯净剔透，洞彻己身内外，照见世间万物……
之前安稚所说的一段话突然在意识中浮现，付平生收摄心神，嘴上喃喃说道：“居然能够以意念动摇物质，化虚幻莫名之物为真实不虚之力……永夜之光的境界，该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就在这些黎明之灯的成员运转《心经》吸收着众生梦境中的意识力量之时，随着他们心灵之力的凝实，一张由纯粹意念所凝聚的虚幻之网悄然浮现，将每个人的心灵连接起来，而丝丝微不可察的心灵之力便被虚幻之网作为报酬吸收。
虚幻之网不断蔓延，向着不可知、不可测的众生梦境深处而去。
幽邃的神秘空间中，缕缕黑雾如锁链般将整片空间封锁，一个白衣人静静沉睡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虚幻朦胧的魂体如月光般透明。道道黑色符文将他笼罩。
黑雾空间上方，不知何时早已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缝，遥隔无穷远的空间，一张虚幻之网自不知名处蔓延而来，从裂缝中钻入，其源头化作一束光辉落入白衣人眉心之中。
倘若天命看见这番变化，恐怕也要大吃一惊。
只因这人竟是生生凭借自身强大的意念破开了这片空间的封锁，甚至形成了一张意念之网向外界蔓延！
——七百年时光之中，不知该是付出了何等的代价，这位困于方寸之间的囚徒，竟然不知不觉将触须探到外界，还发展出了黎明之灯这样的势力。
“比预计中进展更快，看来时机已经到了……”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白衣人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漆黑深邃如浩瀚深海的眼眸，此时，淡淡涟漪在海面上泛起，“只是，原本准备对付天命的计划可以放弃了……”
既然灵魂半身已经到来，牵制住天命自然毫无问题。萧妄理所当然将天命排除在自身计划之外。他相信半身的实力，正如他永远相信自己。
萧妄从来不是将一切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等待救援的弱者——即便所谓的他人本就是他自己的灵魂半身——被困的七百年中，他早已有了完备的计划，只是如今半身的到来，让他的计划成功率无限接近于100%。
他幽深的双目中露出莫名的神采。
蔓延在这片空间的虚幻之网中，无形的心灵之力不断侵蚀着四周的黑雾，一股股隐晦的波动从萧妄身上散发出来，笼罩在他周身的黑色符文渐渐黯淡。
被天命困住之前，萧妄正在希尔大陆上研究心灵之力。七百年间，哪怕一身力量被封印，他也从未放弃过自身的思索。或者说，正因为其他力量都被封印，萧妄才能专注于自身的心灵。
从原生世界开始，一路行走过的这许多世界中，萧妄领会过各种各样不同的风光，也学习过各个世界的知识。只是以往的他更加热衷于不断前进，从不停步缅怀过往。
这次被封印的经历也算是一段难得的际遇，让他前进的脚步得以稍稍停歇。
七百年间，他不断翻阅过去的记忆，终于将过往所学熔为一炉，不但将自身心灵淬炼得无与伦比的纯粹，更是明悟了心灵之力的修行方法。以心灵捕捉万物律动，感应天地大道。
——心即道，道即天。我心若存，天地因心而生。我心若寂，万物因心而灭。
虚幻之网荡开层层涟漪，一道道意念波动随着虚幻的涟漪在网络上蔓延，不过是千分之一个瞬间，但凡加入了这张意念之网的所有人便已然彼此交换完一轮讯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本源星域的某个角落中，接收到心灵中那一缕淡淡的涟漪，隐匿于黑暗之中的黎明之灯神秘创始人不由露出微笑。
他目光望向前方，似乎看向了冥冥之中的某位存在。
“……您所规划的一切，我所期待的未来，很快就会实现。”

乱命者5
大半年前，初始星域在莫名的爆炸中粉碎成尘。一个月之前，星空深处又爆发出一股强大无比的波动，倾刻间震荡了整个世界。
直到如今整整持续了一个月，这莫名的波动始终没有消失，反倒愈演愈烈，不知多少颗星辰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化为齑粉。
在这接二连三的突发变故中，许多人深感不妙，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直到他们在熟睡之中不知不觉便进入了另一个灰蒙朦胧的世界，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能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游荡时，一道恢弘的机械声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
【欢迎加入奇迹游戏。你是否想过改写命运，领略人生的千万种可能？】
随着不知多少人点头同意，无数道无形的丝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出去，与原先那张不大的意念之网重新交织，在某位神秘存在的力量作用下，最终化作一张虚幻无形、却笼罩着整个天命世界的奇迹之网。恰好与命运之网相对应。
后者操控一切，主宰命运；而前者却特意针对命运之网中的漏洞，从而帮助许多人摆脱悄无声息逃开掌控。
灰蒙蒙的雾气四野弥漫，在不少人跃跃欲试的神情中，机械声不紧不慢开始说明情况：【这里正是众生梦境第一层……】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默默观察着众人瞬息万变的脸色，混迹其中的付平生神情看似惶恐，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冷静，保持着一副旁观者的姿态。毕竟他只是黎明之灯派出的数名游戏观察者之一。
萧妄突然推出这样一场奇迹游戏，本就是想要趁着天命被牵制于外，将一直以来流传在黎明之灯内部的虚幻之网彻底公布出去，从而将尽可能多的人拉入己方阵营。
而这件事黎明之灯的成员自然一清二楚。他们甚至在暗地里扮演着游戏观察者以及引导人的身份，甚至是某些关键事件的促进者之一。这才能推动一切向着他们所想的方向快速发展。
事实上，即便不用他们去促进，自从在奇迹之网中得知了一部分特殊法门，可以通过清扫这片众生梦境，提升自身的精神力并淬炼心境，所有人就已经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疯狂中。
要知道这些收到游戏邀请的人大多数都是来自各个小世界的飞升者和系统扮演者。强大的实力本就是他们的追求之一。短短半个月时间，一层层众生梦境便被这些人彻底清扫干净，甚至一路向着更深处推近。
这途中，不断有新的异兽诞生，下一瞬便被数之不清的攻击洪流所淹没，简直堪称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这种前所未见的“推副本”速度，让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但与此同时，奇迹游戏的存在也不知不觉暴露了出去。
身兼命运之网和虚拟星网双重主脑的「命运」在星网上发布了最高等级的绝杀令，将奇迹游戏的制作者永夜之光/奇迹之神列为邪神，而加入奇迹游戏的所有人通通都是信奉邪神的异端，必须予以制裁。
只不过，由于所有游戏者都是通过奇迹之网的隐秘路径进入众生梦境，只要他们不主动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短时间内，失去了天命的帮助，主脑「命运」也无法突破奇迹之网，将这些人的身份一一查出来，只能命令直属于主脑管理的执法者们一次又一次进入众生梦境中对游戏者们进行突袭。
……
众生梦境第五层，隐藏在人群中的付平生似乎也渐渐受到了周围这些狂热游戏者的影响，情绪同样变得兴奋起来，好像又回到了曾经搏命江湖的日子。
他手提一柄长剑在灰雾中穿梭，身形如惊雷闪电，汹涌暴烈的剑风带起炽热的熊熊烈焰，眨眼间便在他周围清出一片空地。
突然间，弥漫在上方的灰雾泛起了层层涟漪，灰色漩涡之中，一道道人影飞掠而出，掀动起层层狂风惊散云雾。他们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众人，肩上那一枚枚独属于执法者的徽章尤为醒目。
这赫然便是无数支突袭的执法者小队其中之一。
这群执法者的闯入让原本正开开心心“打副本”的众多游戏者立刻警惕起来，一身气息凝练到了极点，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手。
最前方那位似乎是执法者首领的青年此时懒懒高悬于天空之上，锦衣玉冠，俨然一副小世界修行者的打扮。
在他身旁，一个由某种特殊科技创造出来的仿生机器人少女面无表情静静站立，无机质的目光望过来，一条条信息化作蓝色符文代码，在她漆黑的双眸中一一般扫过。
与这气息冰冷的仿生机器人少女相比，那位执法者首领看上去倒是更加亲和。
他容貌英俊无匹，一身金灿灿法衣辉煌刺目，看上去却并不显得庸俗，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潇洒味道。整个人似乎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奇异魅力，让其他人不知不觉便放下戒心，产生了一种想要结交的冲动。
同样放下戒心，意念动摇了一瞬，付平生这才清醒过来，看向青年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满满的警惕与惊骇。
“不愧是唯一一个身在臭名昭著的执法者中，也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家伙。”他不可思议地喃喃着，“星网上对这人的评价还真是恰如其分。”
遥立上方的青年目光俯视着众人。
“束手就擒吧，诸位。那样你们还能留得一命。”
“否则的话……”他脸上挂着一抹疏懒微笑，语气中带上了淡淡的苦恼，让某些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情绪当场受到感染，心中也不由得同样升起了恼意，“我就只能执行绝杀令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染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人群中当即就有人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无比：“够了！要战便战，当我们怕你不成？”
同一时间，仿生机器人少女转过头，冰冷目光凝视着青年：“不要废话，快点动手！”
“那好吧。”颜盛无奈摊开手。
淡淡的气息在他身上升起，渐渐变得越来越强，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好像完成了普通人到恐怖凶兽的转变，危险无比的气势将周围空间尽数笼罩。灰雾中无数异兽尽皆奔逃。
周围大部分人都在这股强大的气势之下身体僵硬，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们寒毛直竖。
只有少数几人勉强支撑，脖颈处青筋根根暴起。在无与伦比的压力之下，这几人毫不犹豫燃烧起一身力量，将自身精气神推到了巅峰，随后抢先出手。
如山如海的刀光掌影向着上方倾泻而出，似滔天海啸将周围灰雾席卷一空，仿佛要将这片空间彻底淹没。
颜盛手掌下压，金灿灿法衣上升起辉煌之光，绵延无尽的光海将所有攻击尽皆化解，甚至不断向下荡漾开去。
几人的举动仿佛突然释放出的交战信号，顿时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缠斗在一起，一场激烈的混战在众生梦境中爆发。
混战之中，似乎将在场所有人的信息都纳入了信息库中，一直静立不动的仿生机器人少女歪了歪头，双瞳中不断对着前方的人群进行校准。
直到目光锁定混战的人群之中战斗风格极其狂暴的付平生，她终于抬起了手。
轰！
一道刺目的光流自她掌心中迸射而出，一瞬间升腾起恐怖无边的气势，浩浩荡荡向前冲击而去。
那双看上去洁白柔软、完美无瑕的玉手，此刻已然化身人间最恐怖的杀人兵器，掌心发射的超能炮能量光柱所过之处，包括灰雾在内，一切物质都被刹那间泯灭，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下一瞬就要将在场这些游戏者同样分解成微粒。
“！！！”
无与伦比的恐怖刹那降临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的思维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转动，陷入呆滞之中。尤其是正正被这发超能炮所瞄准的付平生，此刻更是毛骨悚然，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逃！”，偏偏那道白光的速度实在太快太快，超出了他的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点光点突然自他身上飘了出来，渐渐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如霜如雪的白衣，纯白的半脸面具，面具之下露出的半张脸同样苍白如雪，他整个人如同一抹单薄而清冷的透明月光，幽幽映照人间。
萧妄一身气息平淡，虚幻的身影似乎随时都要幻灭，但那浩荡如奔流般的能量光辉来到他面前三尺之外时，却无声无息消弥，只余下空中淡淡的空间涟漪。似乎所有的攻击都在一瞬间被他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果然是你。”仿生机器人少女语气不变，只是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旁若无人般说道，“不久之前系统检索出这个飞升者和你有关。果然，你居然还在他身上藏了一道意志投影。难道是想要趁着主宰大人无暇分心的时候找到封印之地吗？”
“怎么，你想阻拦我？”似乎是拦截了一发攻击造成消耗，萧妄的虚影更加虚幻不定，他语气漠然，“命运之网的主脑居然特意降临到机器人身上来试探我这一缕微不足道的意志投影，倒真是荣幸呢。”
此时混战的双方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边两人的对峙，不知不觉间两人身周的空间似乎与周围单独隔离了出来。唯有一直站在两人身边的付平生和颜盛被两人同样纳入了这个空间之中。
在外界其他人看来，就是四人突然凭空消失不见。
“只可惜，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不过是机械智能的你，对我而言毫无威胁。若是天命本尊到来还差不多……”
萧妄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仿佛在叙述着世间绝对不易的真理。
他手指在空中轻轻拨动，刹那间便有千百道剑气激射而出，或刚或柔，将那具仿生机器人少女的躯壳尽数笼罩其中。
“无用攻击。”
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将所有剑气的飞行轨道计算出来，「命运」操控着这具机器人躯体做出耗能最小的种种闪避动作，便将一切攻击尽数避开。
但就在它避开了最后一道剑气，正要重新站定之际，这具机器人的躯体突然一滞，僵立在原地。
机器人的中枢核心遭到了入侵！
隐藏在剑气之中的意念侵入了机器人的中枢核心，萧妄继续说道：“人类独有的法则感悟以及灵魂意念，就是身为机械智能的你，永远无法理解的领域。”

乱命者6
咔嚓……咔嚓……
伴随着几声轻响，仿生机器人少女的身躯在蓦然绽放的蓝色光芒中裂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零件掉落一地。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突地飞了出来，静静悬浮在空中，看上去与萧妄曾经拥有的系统极为相似。
这就是星网主脑「命运」。
白色光团散发出某种洗涤灵魂的清光，虚幻的形体中央，一道道似虚似实的数据流穿梭而过，组成数据流的每一个基本字符都散发出淡淡蓝光。这些数据流层层缠绕，宛如一道道互相交缠的锁链，将「命运」的核心数据严严实实锁起，藏在最深处。
萧妄的一道意念化作一抹捉摸不定的银色闪电，不止在刚才一瞬间破开了仿生机器少女的中枢系统，将其彻底解体，此时更是顺势冲入了命运那虚幻的形体之中，向着外围那一道道数据锁链发起了冲击。
【嘀——检测到核心程序遭到入侵，防御程序开启，自检程序启动。】
半空中那团纯白光团彻底停滞，「命运」主脑一动不动，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亮起，将之彻底保护起来。此时的「命运」将所有的计算力都用来与萧妄的那道意念对抗，屏蔽了外界发生的一切。
这时，萧妄的目光从白色光团身上移开，不经意般挪到了旁边的青年身上，似乎直到如今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颜盛？是你……想不到你居然会来到这个世界。”
他迟疑三秒，仿佛终于从记忆中检索出了这个人的存在。
当初原生世界毁灭之后，萧妄被系统强行带到修□□玄天大陆扮演终级反派无生魔主，而眼前的青年正是当年那位被萧妄在临走前摆了一道的气运之子。
玉冠束发，金色法衣辉煌灿烂，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魅力。不知多少年时光流逝，这位曾经的玄天大陆气运之子依旧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整个人身上的气质成熟了许多。
此时他便守在主脑「命运」身边，神色云淡风轻望向萧妄这道意志虚影，眸底一片莫测的冰冷，让人难以揣度他的心意。
“对你来说，这或许是玄天大陆之后我们的初次重逢吧。”半晌，颜盛终于开口。
“不过，我可是早就和另一个你见过了，在七百年前。”他脸上疏懒的表情微微收敛，看上去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怒形于色，反倒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一个是刑期无限的囚徒，一个是前途无量的新晋执法者。”
盯着萧妄似乎略显惊讶的目光，他缓缓说着，语调渐渐变得冰冷：“恐怕你也没有料到吧。这世间境遇之离奇果真超乎人类的想象！”
“是么……”萧妄同样意味不明回应了一句，他漆黑的双眸深浓如墨。
两人脸上神情均是疏淡冷漠，互相对视间，一股莫名的气势升腾而起，充斥在这片单独隔离出的小空间里。
一旁的付平生左顾右盼，在两位大佬的气场中瑟瑟发抖，一会儿瞄瞄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只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一颗在龙卷风里苦苦支撑的小幼苗，整个人都要被这片空间中激荡的气势压趴在地上。
下一秒，空间中的压力猛然增大，似乎有一股狂风突然压下，他真的一下子“pia”在了灰蒙蒙的雾海中，脸先着陆。
这清脆的一道响声似乎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场面骤然一静。
待付平生从雾海中目瞪口呆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半空中尚未消散的道道残影飞速消逝，如清风在海面上拂过；漫天无形的剑气与掌风将周围的云雾吹散，两道人影似乎刚刚从半空中交错而过，又各自重新回到了原地。
似乎就在他被“pia”到雾海中的那一瞬间，这两位让他看不出深浅的大佬就已然互相试探了一波。
萧妄的意志虚影愈发虚幻，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崩散。
另一边，看似完好的颜盛已是砰然倒地，金色法衣上光芒爆闪，铭刻在上面的所有符纹都在一瞬间破灭。一道深深的伤口出现在他胸口，森冷锐利的剑气在其中肆虐，剑气裹挟着血雾激射而出，将无数灰雾染成血红。
萧妄再也没看对方一眼，抬手在空中一划，这片单独隔离出来的空间立刻如同透明玻璃般片片碎裂，又像是无形的水帘被人拉开。
萧妄透明的虚影轻轻飞了出去。
他另一只手随意向着身后一招，并未回头：“跟上！”
刚刚从灰蒙蒙的雾海里爬起来的付平生懵了一瞬，立刻飞快点头。相当自觉地跟在了这位大佬身后。
他只感觉一道柔和的光晕自前方的白衣人身上弥漫开来，仿佛皎洁月光淹没了这片灰蒙蒙的梦境空间，让他原本紧绷的心弦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光辉所过之处，原本激烈的战斗骤然停滞，那些执法者一个个昏迷倒下，而奇迹之网的游戏者则是骤然间全部消失，似乎被一瞬间挪移到了另一片空间。
无形的光辉刹那间照彻一层又一层众生梦境，两人的身影飞快从灰雾中穿梭而过，四周光辉与雾气交织，组成了一副迷离而朦胧的绚烂图卷。
在这片绚烂图卷中，付平生的心境不知不觉愈发平和而放松，也终于有了余力关注其他的事情。
譬如，此时的他，看着自己前方那飘飞的雪白衣袂，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特殊的法则气息，心中便不由自主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
……总感觉现在的场景有些眼熟啊。
“等等……”某道模糊的画面突然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付长生顿时忆起了不久前那惨烈的回忆，“这熟悉的气息……”
莫名的，他想起那个飞升插队，害得自己刚刚来到天命世界便欠下100命运点天价巨债的罪魁祸首。
现在看来，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金大腿，似乎和那个害得自己欠债累累的家伙有些相似呢……相似的白衣、相似的大道法则、相似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相似点彻底唤醒了他的回忆。下一刻，正胡思乱想的付平生浑身一个激灵，发飘的脑袋似乎终于清醒过来。
我去！……见鬼的相似！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你说的没错。”耳边一道清冷声音幽幽响起，“那个人就是我。”
付平生身体更加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苦着脸抬起头，却发现周围的灰雾已经彻底散去，朦胧光辉消失，一道空间涟漪正缓缓出现。
下一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依然是自己那间熟悉的单人公寓。
而付平生呆滞的大脑似乎这才开始运转，一幕幕画面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重新回放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无意中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临时抢占你的飞升通道实在是出于无奈。”
天命世界隐藏极深，几乎算是命运齿轮最核心的大本营，世界之膜外布有一层极为严密的命运之网，想要像以往那样偷渡进来是不可能的。
当初说出这则消息的食欲师，为萧妄提供了另外一个办法——
每当命运剧本结束，某些小世界中飞升的气运之子便会被飞升通道接引进入天命世界。食欲师给出的方法便是，选一个倒霉的气运之子，通过对方的飞升通道潜入天命世界。
而付平生正是那个恰好被萧妄选中的倒霉鬼。可见其运气本就差到了极点。
暗中见证了对方打工还债的惨况，萧妄的意志虚影此时也不免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那么，这最后一点能量就当做是给你的补偿吧。”
嗡……
半空中那单薄得几乎随时都有可能破灭的虚影瞬间消散，他雪白的衣袍、纯白的面具，甚至是那苍白无比的半张脸，都无声无息化作星辉消散。
点点纯净无比的能量化作一道光柱自上而下将付平生笼罩在内，道道暖流流淌而过，让他的灵魂醺然欲醉，眼皮不知不觉合起。
三秒不到，他“pia～”地一声倒在了地上，顺便打起了小呼噜。
——
【嘀——检测到外来能量已被成功驱散，一共用时3分07秒。防御程序自动关闭。自检程序结束。】
【嘀——检测到能量亏损，剩余能量不足30%，请尽快补充。】
【嘀——检测到17.6％数据资料遗失，请尽快回归中枢，复制备用数据库。】
灰蒙蒙的众生梦境中，主脑「命运」好不容易驱散了那道意识能量，纯白的光团上便开始闪烁起急促的光芒，一连串的机械提示声在这片空间中响起。
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这片众生梦境，这位命运之网和虚拟星网双重主脑赫然发现，萧妄的身影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连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其他所有参与了奇迹游戏的游戏者。
留给「命运」的只剩下满地昏迷不醒的执法者，以及尽管神志清醒，却也重伤倒地、几乎被染成血人的颜盛。
只有机械心智的「命运」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画面而愤怒。它有条不紊行动起来——
白色光团上亮起柔光，原本散落一地的机械零件在无形力量下飞上半空，自动组装起来。一位明眸皓齿的仿生机器人少女重新出现在原地。
她漆黑的眸子中，道道散发着蓝色光辉的数据流流淌而过，一瞬间经过不知多少运算量。
“以那道意志虚影的强度，加上之前的消耗，现在接近消散边缘的概率是98.7%。”很快，少女面无表情吐出一段话，“——不足为虑。”

乱命者7
奇迹游戏在天命世界肆意传播，那张无形的奇迹之网也因此不断扩张，似乎幕后之人已经无所顾忌，更是对主脑「命运」所颁布的绝杀令无动于衷。
由于游戏者的挑选十分随便，因此他们的力量也显得松散无力，执法者们针对性的几次突袭就让这些人风声鹤唳。
直到黎明之灯终于冒头，由暗转明，其中成员作为主心骨领着那些零散的游戏者与执法者对抗，这个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神秘组织这才暴露于阳光之下。但也因此被主脑命运视作反抗天命的恐怖组织，所有成员遭到通缉。
尽管人数只有区区数百，但黎明之灯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天骄人杰，执行力比起其他普通游戏者来说，不知高了多少倍。很快突袭的执法者们便遇上了困难，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顺利找到目标并击溃。反倒是加入奇迹游戏的游戏者越来越多，毕竟其中的好处任谁都能看见。
但那些执法者也不愧是直属于主脑「命运」的武装力量，资源丰厚，战斗力极高，即便游戏者人多势众，也难以对其形成威胁。
一时间，双方争斗陷入了焦灼。
“可恶！黎明之灯那群该死的家伙，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群胆小鬼，只要看见咱们执法队的人就跑得没影！咱们根本留不下人来！”
某颗星球的执法者总部中，一群执法者眉头紧锁，其中有不少身上带伤的伤员双眼中更是燃烧着愤怒之火。
执法者在整个天命世界都算是恶名昭著的特殊武力机构，以对天命命令的绝对服从为铁律。其成员大部分都是飞升者出身，只不过与黎明之灯默默积蓄、企图反抗天命相比，他们所选择的道路恰好相反。
——面对绝对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既然反抗无用，那就彻底加入其中。
来到天命世界，得知全部真相时，这些人过往的一切认知都被击溃，身为气运之子荣光半生形成的骄傲之心，被残酷的事实碾成粉碎。最终他们反而彻底放下了自尊和傲骨，将天命视为这片宇宙海至高无上的唯一主宰，以效忠对方为荣幸。
而由天命亲手创造出来的主脑「命运」，则是这些人的直接管理者。
偏偏这一次「命运」所发布的绝杀令，他们的执行情况却并不理想，这怎能不让这些人心中懊恼愤怒不已？
但懊恼愤怒之外，这些人心中更多的却是惶恐。毕竟以往随时都能联系上的主脑「命运」此时突然不再回应他们的单方面连线，让这些人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总担心是否自己任务完成太差，从而被「命运」取缔了一切资格。
想到这里，这些人对于黎明之灯更是恼火，愤愤道：“下次一定要逮住那些家伙！”
“但黎明之灯那些人太会躲了，简直是一群地老鼠！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人就彻底躲了起来……”
一时间，淡淡的愤怒与恐慌情绪在这群执法者中蔓延，让所有人都不由忐忑不安起来。
“呵，放心。只要黎明之灯那些人的目标一天没有达成，他们就一天不会彻底隐入暗中。”这时，带着点散漫的声音在前方的执法者中响起，惊醒了沉浸在愤怒情绪中的众人。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青年脸上笑意懒散，姿态也是漫不经心，好似对周遭一切都不在意。他眼眸半开半阖，仿佛一直在神游天外。
偏偏只是这样看上去不靠谱的姿态，却不由自主让周围所有人都安下心来，不知不觉就被对方身上那淡定洒脱的气质所感染。这种与生俱来的独特魅力简直强烈到有些恐怖了。
见众人都不由自主点头，颜盛脸上笑容加深，他沉吟着：“至于主脑么……”
“身为主宰大人亲手创造的世界管理者，拥有着绝对理智的「命运」应该不会因为愤怒、失望之类的情绪便单方面拒绝联系，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脸上现出一抹忧虑，目光环视一圈：“我必须去中央星塔看一看……只是现在正是与黎明之灯对抗的关键时刻，擅离职守这种事，恐怕需要大家帮忙掩盖……”
“没问题，统领大人。您就放心去吧，一切交给我们。”
其他人连忙点头，纷纷表示一切包在他们身上。颜盛愿意主动站出来去试探「命运」的态度，那是再好不过！他们怎么可能阻拦？没有条件也要为他创造条件！
——
遥远处的浩瀚星空中，上百颗奇特的星辰正闪闪生辉，明亮的星光交映如雨，颗颗星辰按照一定规律排布，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特殊星图。
而这幅遮天蔽日的巨大星图正中央，正是一座通天彻地的无形高塔，九层高塔的每一层都会射出一道照耀四方的星光，化作九道华光笼罩向四面八方，将无数星域尽数纳入其领域之中，使得主脑「命运」的“眼睛”无处不在。
这便是安置着主脑「命运」本体、监视着整个天命世界的中央星塔。
中央星塔的每一层，都是一片广袤的星空之海。此时的底部第一层。无数星云汇聚成漩涡，星辰璀璨无边。
漆黑的星空一角，明亮的光芒亮起，一道修长的人影由虚凝实渐渐在星空传送阵中出现。
金灿灿的法衣辉煌刺目，锦衣玉冠，五官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疏懒微笑。一枚象征着执法者统领的特殊徽章被他歪歪斜斜别在胸前。
就在颜盛刚刚到达中央星塔的这一刻，漫天星辰如明灯，这片星海中无数道光辉亮起，向着他身上扫来。
【嘀——检测到外来者，开始检索中央星塔资料库。】
他身上那枚执法者徽章中，某些特定频率的波动缓缓变幻着，与扫过来的光辉互相对照。
【嘀——检测通过，身份核实为执法者3691，你的中央星塔临时权限已开启。自此刻起24小时之内，中央星塔前三层你可以自由出入，前往上六层需要申请更高的权限。24小时之后你需要再次核实身份并开启临时权限。】
伴随着机械声又一次响起，漆黑的星空中缓缓出现了一道高达十米的银色漩涡。如同一扇开启的门扉。银色漩涡中黑漆漆一片，露出一道贯穿这片星空的漆黑通道。
颜盛一步踏入其中，漆黑通道骤然明亮。
呼……
犹如踏入一条扭曲交错的星空轨道之中，四周星辰不断闪烁变幻，绚烂星光化作一条腾飞之龙，载着他飞快向上而去，直到来到中央星塔第四层，上方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嘀——警告！外来者，你没有权限进入中央星塔第四层到第九层……】
一阵闪烁的红光在那层隔膜上亮起，仿佛漫天火烧云绵延成一片。璀璨夜空刹那间化作黄昏晚景。眼看着整个中央星塔的防御系统就要被启动。
颜盛脸上疏懒的笑容不知何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肃然之色。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绝不允许失败。”
他深沉的瞳孔中闪烁着幽邃莫测的光。
一抹淡淡的光辉突然出现在他手中，虚幻飘渺，带着混沌莫名的独特道蕴。
这抹光辉不过刚刚出现，周围的时空一刹那定格。光辉如水般轻轻融入那层隔膜之中，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其上飞速流淌而过，却轻而易举被化解。
他脚下闪烁的星光继续向上飞跃，又如法炮制般突破了第五层的封锁。
就在这时，四周扭曲交错的星空轨道骤然一滞，有什么人在第五层暂停了这星光所化的轨道。颜盛正要继续向上的脚步被迫停了下来。星光变幻，四周的星空轨道好似缓缓打开一道口子，他整个人落在了一片无垠星空中。
这里是中央星塔第五层。
一道陌生的人影出现在这片星空中，青色长袍如烟似雾，玉冠束发，冷目如电，一派修行者打扮。一只雪白的系统小光团正悬浮在他身边，不时说着什么。
“什么人！竟敢潜入中央星塔？”青衣人立足星空，冰冷的目光直直投射过来，带出十足十的警惕味道。
哪怕颜盛破开第五层通道的动静很小，但他的进入方式相较于一般通过权限的进入方式，在细节上终究不同。就好比正常的钥匙开锁和通过万能&#183;钥匙开门闹出的动静，在这些敏锐的修行者感知中，绝对大不相同。
“居然刚好撞上来交接任务的扮演者……运气真够糟的……”颜盛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神色依旧轻松，“看来今天还得做过一场！”
青衣人的身影犹如一道幻影，一瞬间由远及近出现在颜盛眼前，冰冷的脸上眉头紧锁：“颜盛，居然是你？”
且不说颜胜身上那执法者的徽章和骚包无比的金色长袍，单单是他本人那种独一无二的特殊气质一般人便无法轻易冒充和模仿。
“不管你有什么原因，未经允许闯入中央星塔之人，任何发现者都有权直接击杀！”
脸上的诧异之色收敛，青衣人冰冷宣判一声。
——既然已经在抹杀的残酷威胁和长生的诱惑之下彻底臣服于天命，那么，即便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其余的私人情感也绝不会让他动摇。何况他和颜盛之间本也没有多少私交。
青衣人悬浮在星空之中，仿佛群星拱卫，这一层星空尽数为他所用。他毫不留情抬起手，漫天星光在他牵引之下汇聚而来，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束，恐怖的能量压缩其中，直接朝着颜盛所在轰了过去。显然是想要一击将之彻底轰杀。
颜盛站在原地，也不见如何动作。在光速轰杀至身前之际，他身形一瞬间从原地消失，突然在远处闪现出来。速度快得不见残影，只剩隐隐的空间涟漪在周围荡漾。显然在刚才直接用出了某种空间遁法。
身形刚刚出现，他金色的长袍便鼓荡起来，层层金色光辉如火焰般在长袍上燃起，瞬间以颜盛为中心席卷开去，几息时间就将这片星空化作火海。
赤色光华流转，这火海又在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化作一座大阵。流转的星辰、沸腾的云海，以及星海之中的青衣人尽数被大阵笼罩其中。
哗啦啦……
浩瀚星海不断起伏，恐怖的海啸冲击大阵，不过数息间便将火海淹没，青衣人的身影电射而出，一道冰冷剑风引动星海潮汐轰然斩出。
突然间，他只感觉眼前的空间阵阵扭曲，四周的星空变得越来越虚幻朦胧，他飞掠而出的身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就像是被冻结在半空的虫子，无比缓慢地向前蠕动，身上的时间流速似乎被人为放慢了千万倍。
一根手指轻而易举夹住了他的剑尖，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力道传来，青衣人立刻便被轰飞出去，四肢百骸都仿佛被那股力道震成粉碎。
颜盛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无比。
就像是一记重锤在他脑袋上狠狠敲击了一下，之后又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胡乱搅了搅。
大量心力的消耗让他眩晕，精神几乎虚弱到极致，眼前甚至产生了重重残影。此时的他，估计连一个小孩子都打不过。
好在他的对手比他更加凄惨，身体内部都被某种力道震成粉碎，不用担心对方再对他形成威胁。
“刚才那是《心经》中最神秘的招数……”
瘫倒在星海中央，回忆着刚才身不由己，一切感知都被人操纵的感觉，又察觉到此时生命正一点一滴逝去，青衣人目光之中涌现出极度的不甘以及满满的难以置信。
“你居然会这一招……你竟然加入了黎明之灯？”
黎明之灯这个神秘组织由暗转明，破空出世，和主脑「命运」直接硬怼，甚至与执法者之间有输有赢，表现出来的强悍实力和神秘背景自然也引来了诸多势力的关注和调查。
身为资深扮演者的他对这个组织也有所了解。包括其组织内部流传的功法《心经》，哪怕不知其具体内容，但那些人战斗之时用出来的招式早已流传开来。
然而……哪怕是颜盛私自闯入第五层中央星塔，青衣人也从来没有将对方与黎明之灯联想在一起。
恐怕即便是想象力最丰富的人也不会想到，在无数人戏称为天命最忠实走狗的执法者组织中，已经爬上统领之位的颜盛，居然也是反抗天命的黎明之灯一员！
毕竟，颜盛的底细，他们这些资深扮演者可是一清二楚。
黎明之灯与萧妄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
当年萧妄逃离前可是直接将这位玄天大陆气运之子一剑钉在苍穹之上，让他身受重伤，几近垂死。
这样的仇怨对方莫非也能够淡忘，还甘心臣服于自己的仇敌？
“不，我没有加入黎明之灯。”颜盛摇摇头，站在原地缓缓恢复着自己的精神力，“……我就是黎明之灯的创始人。”
说话间，他的神情微微恍惚，仿佛回忆起了七百年前的一幕幕场景。
那时，萧妄的半身被天命带进这个世界，偌大本源星就此碎裂。隐藏在惊慌奔逃的人群中的颜盛，曾与之遥遥对视一眼……
很难形容两人当时那一瞬间的默契，似乎不约而同间，一眼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于是，一直在天命世界混日子的颜&#183;咸鱼&#183;盛，突然间奋起，还选择了加入可以正大光明巡查众生梦境的执法者。而被封禁在众生梦境深处不知名空间的萧妄，则是不断研究心灵之力，终究以心念破开了一道封印缝隙。
当他的意念之力穿过缝隙在众生梦境中游荡，恰好与正处于其中的颜盛遇上，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名为黎明之灯的组织就这样简单成立了。此后在暗中足足隐藏了数百年。
……
恍然回神，颜盛忍不住摇了摇头，将发散的思绪重新收束，感觉自身的专注力大大下降。
……莫非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现在连自身思绪也无法控制了吗？
他看向星海中半死不活的青衣人，继续说道：“黎明之灯这个组织本就是我亲手所创，等待数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青衣人的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想象的荒谬，仿佛见证了世间最不可置信的事。
他不能理解，身为曾经的气运之子，如今的执法者统领，对方为什么宁愿听命于仇敌，也要违抗天命？
颜盛几乎一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他不由摇摇头：“你不懂。”
“像你这种将自身命运全部寄托于天命，生死交托于对方一念之间的人，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求道者了。”
眼看对方的气息渐渐微弱，他长长叹了一声。
“所以我说你不懂！”
说完这话，他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转身就走。毕竟现在的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争分夺秒去做。就连刚才浪费时间说那么多，也只是为了等待自己的精神稍稍恢复一些。
！！！
……我究竟不懂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身后的青衣人流露出一脸被玩&#183;坏的表情。他死死瞪大眼睛凝视着那头也不回的身影，心中一腔郁闷憋屈无处发泄，终于忍不住又是吐出一口血来。
血水在星光中漂浮，青衣人整个人的思维意识开始涣散，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杂念接二连三涌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一个非常滑稽的念头突然从他脑海中一掠而过。
……这个家伙是故意的吧？说一半留一半，绝对是故意想让他死不瞑目！
——
颜盛重新启动星光轨道。
绚烂星光化作虚幻之龙，裹挟着他继续向上飞去，仿佛乘风而上。沿途所遇一层层无形的隔膜都在那抹难以言喻的混沌光辉中无声无息被融化。
此时的颜盛简直就像是掌握着高级文明黑科技再去破解低级文明的科技成果，整个中央星塔的防御程序在其面前不堪一击，轻而易举便被攻破。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没有再遇到碍事的人，而是一路破开层层星光。
很快，他便踏着虚幻的星光来到了中央星塔的最顶端。
无形的门扉再次被打开，颜盛整个人轻飘飘飞了出去，仿佛洞开了一扇无形的空间之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深邃无边、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
一颗虚幻的大日映入他眼帘，大日表面萦绕着一层赤红色光辉，仿佛蕴含着磅礴无尽的能量。
周围漫天星斗按照某种特定规律围绕着虚幻大日运转，缤纷绚烂的星光汇成星河漩涡，璀璨无边。
颜盛的目光紧紧锁定住那颗虚幻的太阳，那里正是命运之网和虚拟星网双重网络的中枢系统核心操控室。也是主脑「命运」用来管理整个天命世界的核心系统所在。
他整个人径直向着大日飞去。如同神话传说中妄图上天捉日拿月的凡人。
无尽星光挥洒而下，倾刻间形成了一片特殊的重力场，磅礴的压力沉甸甸压了下来，重重压在他身上。仿佛天上的神明突然出手，将这痴心妄想之辈打下凡间。
那抹混沌莫名的虚幻光辉再次亮起。
一时间，大日与群星尽皆黯然失色。漫天星光在这道光辉前却步，如潮水一般退去。唯有这一抹虚幻之光亘古永存。
颜盛轻而易举穿过这片无垠星空，来到那虚幻的赤红色大日之前。
“……真不愧是他啊！”他目光注视着手中这抹散发着无尽道蕴的光辉，眼神中忍不住闪过惊叹之色，“随手给出的一抹道韵便如此恐怖……”
当初，付平生身上藏有萧妄一道意志投影这个消息突然泄漏，让主脑「命运」察觉，从头到尾就是萧妄的谋划。目的正是为了与这位只存在于网络中的主脑碰面，从而解析对方的系统程序。
而后「命运」自以为已经抹除了萧妄侵入系统中的那道意念，却不知还有更深层次的隐患早已埋下。
直到现在，隐患终于爆发，「命运」不得不再一次启动自检程序，屏蔽外界的联系与感知。而这次所要花费的时间自然远远比上一次的试探要长。颜盛正可趁此时机动手，夺取中枢系统的控制权限。
至于夺取控制权限的途径……他垂头看着手中那抹虚幻光辉，唇边笑容凝实几分。
——这是萧妄在上一次与「命运」交手之时，利用自身道蕴凝聚的一把“万能&#183;钥匙”。
好歹他也是曾经徒手拆过两个系统的人，对于如何破解与之同出一个体系的总系统具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加上萧妄如今境界之高，几近半步永恒。这片宇宙海的大部分法则在他眼中几如透明一般，一眼便可悟透。
即便是天命亲手所创造的智能系统，也逃不脱这个范围。
趁着上次「命运」陷入质检状态，萧妄与颜盛看似激烈“交手”之际，他便悄悄将这份破解程序转移到了颜盛手中。这才有了今日颜盛一路势如破竹的结果。
缓缓靠近星空中这一轮灼灼燃烧的赤红色大日，颜盛伸出手去，一抹虚幻光辉自他手心绽放，被他缓缓按在赤红色大日之上。
哗……
大日表面瞬间波光涌动，那一抹光辉如水流般蔓延开去，将这颗虚幻的大日彻底笼罩。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力量侵入其中，要将这座中央星塔的核心中枢彻底控制。无形的精神风暴席卷开来，星空中不时便发出阵阵爆破之音。

乱命者8
星空深处，两道意志光辉互不相让，各自侵染了一半苍穹。整个世界的时间之河不断激荡，两道意志光辉在漫漫时间之河中蔓延，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
直到以萧妄如今的境界都开始感到自身的灵魂消耗过度，状态略有下滑。天命的意志光辉渐渐开始占据上风。
不愧是永恒之魂……
萧妄心中忍不住慨叹。在此之前，永恒对萧妄而言不过是一个概念，但天命的存在却将这个概念真真切切阐述了出来。
在两人意志光辉不断碰撞的这段时间，某些关于永恒境界的信息也被天命毫不保留传递过来——
据祂所说，在这片宇宙海中，即便是序列一的存在，也同样有寿尽衰朽之时。唯有达到真正的永恒境界，让灵魂蜕变成传说中的永恒之魂，才能永远不朽不灭。
只因达到永恒境界的生灵，便可寄魂种于未知的虚空。即便自身永恒之魂彻底被人打的魂飞魄散，漫长无尽的岁月之后，存在于未知虚空的魂种依旧会积累力量，再次点燃，让永恒之魂慢慢复苏，永恒者便可再度归来。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具备永恒之魂的天命都不可能真正死去，即便萧妄如今侥幸成功将之斩杀，对方依旧会在漫漫岁月之后点燃魂种重新归来。
同时永恒之魂还拥有永恒特性，即便受创严重，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恢复。续航能力远远强于序列一。
这也是如今萧妄的灵魂渐渐支撑不住，天命却依旧如故的原因。战力虽不足，但拼消耗，永恒之魂随时随地都在修复的祂不惧任何对手。
萧妄自然不会认为，天命将永恒境界的信息告知自己，是出于好心。在他看来，这分明便是对方的阳谋，只为给自己来一记心理震慑。毕竟，一个不朽不灭的敌人，实在过于恐怖了，又有谁敢于对其挥剑？
但他依旧在坚持，分毫也不退让。
……
随着时间流逝，察觉到对手渐渐落入下风，天命的意志光辉愈发明亮，向着整条时间之河横扫而去。他冰冷的声音在萧妄意识中悠悠回荡。
“宇宙海诞生于虚无，孕育诸天，我与世同生，早已经历经近四个纪元，所见天骄豪杰不知凡几。那些人也曾惊艳一时，光耀诸天，同样有人企图挑战我的统治……只可惜，最终他们不是被命运之网束缚，就是败给了时间。”
祂话音响起的同时，这片宇宙海的时间之河蓦然浮现，一幕幕画面自二人眼前流淌而过。萧妄似乎看见无数辉耀一时的人物，呐喊过，燃烧过，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朽，临死前却只剩下哀嚎痛苦，不甘挣扎。甚至一生所留痕迹都被时间冲刷殆尽，世间无人铭记。
而天命就是隐藏于暗中的阴影，高悬于九天的大日，不必在意任何人的挑衅，只是默默旁观，看着这些人倒在追逐祂的路上，被命运击败，被时间杀死。
这一幕幕冰冷残酷的画面，像是无声的默片静静播放，任哪一位求道者看见都会忍不住心惊胆战，浑身发冷，心志脆弱者说不定甚至会道心破灭。
“以你之天资，纵是与古今所有天骄人物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略有胜出。毕竟，你可是唯一一个来到我面前的人。”天命的语气里永远冰冷而高高在上，仿佛不近人情的神灵。或许萧妄是唯一一个能够让祂主动开口的人，“可惜！如此人物，也终将步上那些人的后尘。这就是历史的轮回。”
萧妄望着浮现于世界之外的宇宙海时间之河，陷入沉默。
半晌之后，他本已渐渐暗淡的意志光辉，又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一股莫名的心灵之力在其上蔓延，填补了因为灵魂消耗而产生的虚弱。
他平静回应道：“求道之人死于路上并不可惜，败给时间才是悲剧。”
无数朵虚幻的心之花在明亮的意志光辉中盛放，玄妙莫测的心灵之力缓缓流淌。
“何况如今胜负未定，我可是很想试试永恒之魂的味道……”
嗡……
两道意志光辉此刻齐齐一震，似乎有什么关乎未来的转折掀开了序幕。
遥远本源星域的一幕幕画面被二者清晰纳入眼中——
中央星塔发出嗡嗡颤动，核心中枢已然落入颜盛手中。他随口发出指令，贯穿星河的中央星塔倾刻间层层瓦解，那些受到核心中枢直接操控的一个个系统光团“噗”一声分解成道道数据波动，原本通往各个小世界的一条条飞升通道被他反向打开。
下一刻他便通过奇迹之网传讯天下，无论是飞升者还是系统扮演者，都在这一刻获得了久违的自由。有人通过飞升通道反向进入小世界，有人自诩实力够强选择前往虚空，无数世界的命运剧本因此被打乱。
随后，按照萧妄的安排，以奇迹之网为指引，不知多少人开始刻意破坏各个小世界的命运剧本。
原本一旦命运偏离度达到90%，自然会有主脑「命运」启动毁灭机制将那些世界灭绝，回收的世界本源之力则反哺天命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坚不可摧。但此时主脑「命运」陷入自检程序，颜盛早已趁机夺取核心中枢的一切权限。自然不可能让毁灭机制降临。
随着一个个世界命运偏离度的提升，数之不清的小世界渐渐与命运齿轮脱离，向着宇宙海的方向而去。
虚空中响起越来越多命运之网断裂的声音，每一根命运之线断开，都意味着天命永久失去了部分本源力量。尽管目前所断裂的命运之网对天命来说，堪称微不足道，但这却是一种危险的预兆。
星空深处属于天命的那一道意志光辉甚至因此而微微发颤。
这一刻，执掌命运规则的祂，察觉到了某种忽如其来的巨大危机。
看着本源星域之中肆意操控着核心中枢权限的金衣青年，敏锐的危机感扑面而来之时，天命自始至终冰冷而平静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些微变化。
“想不到你们二人竟有如此默契，居然联手演戏诓骗我数百年……”祂威严冰冷的声音中，带着隐藏极深的不解，当初颜盛的惨状可是祂亲眼所见，“人类之间何时竟变得如此宽容，连生死之仇都能淡忘？”
“那是因为我们本就无仇无怨。”
萧妄的意志波动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不曾超出预料。
“求道者之间，除非大道相争不死不休，还有什么恩怨不可化解？何况我与他本就无仇无怨，甚至还为他指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与他有着共同的目标。”
“相比之下，困在天命世界之中，即便可与天地同朽，也非他所愿，不过是个囚徒而已。”
他轻轻感叹道：“生来便是永恒境界的你，可能永远也无法明白这一切吧。”
随着萧妄话音落下，星空中属于他的意志光辉愈发夺目，来自奇迹之网的心念力量源源不断补充，他的意志光辉漫卷星河，将广袤宇宙尽数囊入其中。
源自于命运的危机感愈发强烈，仿佛不断有人在自己耳边吹奏起刺耳的笛音，长短不一的刺耳笛音让天命从原本高枕无忧的舒适中清醒。天命终于察觉到目前的微妙不对，轻轻拨动命运法则，窥探未来。
然而，预想中的未来命运线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层笼罩在自己眼前的命运迷雾朦胧蔓延，让天命对未来的所有预见都变得一片模糊，看不分明。
以天命的命运规则造诣，本该早早察觉出颜盛的举动，偏偏任何有关他本人的命运都不会那么容易被他窥探。同时还有人故意阻拦了他窥探未来的视线，暂时蒙蔽了他的感知，让他忽略了颜盛这个小人物的举动。
“……是你做的？”祂立刻看向萧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萧妄却明白无误地理解了其中含义。星河的光辉如同水银闪耀华光，白衣人的虚幻身影在光辉中若隐若现。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没错。”
他曾屠尽一个神道多元宇宙的神明，踏着旧神的骸骨登上神座。诸神的规则权柄尽数被他篡夺。其中便包括执掌命运星轨的星夜女神。
曾创造出奇迹之力用于针对星夜女神的萧妄，如今对命运领域的规则领悟更深之后，有心算无心，早早为天命散布些命运迷雾也并非难事。
“这份大礼你可满意？”
萧妄的声音里犹带笑意，光辉之中那抹朦胧的虚影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道蕴。
天命的回答便是蓦然间变得更加激烈的意识光辉，周围数不清的星辰被祂激荡的意识风暴碾灭成尘。
本以为自身有着永恒的时间，可以慢慢坐看挑衅自己的萧妄灵魂耗尽，归于永寂，但如今的祂却无法再继续拖延下去，反倒需要将对方尽快解决。只因冥冥之中那股危机感已然太强太强。
这片天命世界中，宇宙星空随着天命的意志蓦然大亮，一颗颗星斗规律运转，在那无时无刻不刺激着自身的危机直觉之下，天命强行驱散了蒙在眼前的命运迷雾，目光投向预见中的未来。
祂的意识突然一懵，变得茫然一片。
就在这一瞬间，成百上千条有关未来的命运之线在祂眼前铺展开，这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几乎每分每秒都有新的命运之线诞生，最终形成了无数条命运之线从眼下这个时间点向着未来延伸。
——在天命窥探命运的同时，萧妄于短短瞬息间在脑海中构思了千百套接下来的计划，每一套都是建立在现实基础上可行的方案，绝非胡乱形成的空想。因此也就诞生了无数种可能的未来……直接扰乱了天命的视线。
此时此刻，在天命的视线之中，数之不清的命运线如同一团乱麻，不断向着未来延伸而去。强烈的危机感渐渐逼近。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世界即将脱离命运之网的束缚，祂干脆釜底抽薪，废物利用。
骤然间，静静悬浮于宇宙海中的巨大命运齿轮转动起来，一道道无形的命运之线编织成网将玻璃珠般的世界紧紧缠绕。某种恐怖的吸力自命运齿轮上传出，无数世界的世界本源尽数被天命吸纳而去。无穷气运汇于一身，祂再次凝望未来。
终于，眼前那些混乱不清的命运丝线逐渐显现出清晰无比的轨迹，向着未来的时间点延伸而去。天命的意识不断向着未来追踪。
突然间，祂猛然一震。
眼前所有的命运轨迹尽皆消失，无数命运丝线交汇于同一个终点，那代表着无法更改的必然未来。
命运交汇之终点，祂看见了一抹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绚烂剑光。
这一刻祂看见了自己的败亡。
——
天命不断推演着未来的同时。随着无数奇迹游戏游戏者从天命世界进入各个小世界，一张奇迹之网慢慢蔓延开来，笼罩向无尽世界。
来自无尽世界的众生意念在奇迹之网中交织，向着这张虚幻之网的来源处汇聚而去。众生梦境深处，那被黑雾笼罩的神秘空间中，光辉熠熠的虚幻之网不断延伸开来，将这神秘空间彻底包围。
黑雾在光辉中渐渐消散。一道虚幻如月光的人影一步跨出。
刹那间天地变幻，他已然从众生梦境的深处来到了无尽星空之中，与一道意识光辉交融在一起。
两半灵魂终于重新融合，萧妄的意志从天命世界时间之河中脱离，激荡的光辉将这个世界彻底洞穿。
虚空之中，萧妄的身形缓缓凝聚。大道法则织就的如雪白衣被星光辉映出如梦似幻的轮廓，没有一丝花纹的空白面具下，他漆黑的双眸散发着神秘深邃的色彩。
由于这张心神相连的特殊面具，早在刚刚进入天命世界，萧妄便已然与半身产生联系，根本不需要四处搜寻半身的踪迹，只不过这个秘密被他隐瞒了下来。
此时奇迹之网席卷诸天，汇聚起冥冥之中的众生意念，尤其是那些被天命不断吞纳着世界本源的世界，稍稍有所觉醒的世界意识一直在不断反扑和挣扎，牵制着天命的部分力量。反观天命，则已被萧妄连续使用各种手段不断削弱。
用某些修真&#183;世界的说法，此刻的萧妄俨然是天地皆同力，大势在我手。
萧妄一身大道本源剧烈燃烧起来，负苍剑发出铮铮剑鸣，无穷无尽的众生意念汇作光辉涂抹于剑身之上。宇宙海的时间之河再次浮现，古往今来无数败亡于天命之手的天骄英杰之意念受到吸引，同样汇聚而来。萧妄的全部心念汇于剑锋。
他身上气息不断提升，竟让天命都忍不住战栗。意识刚刚从必然败亡的未来中归来，祂自诩强大的心灵此时已然出现了破绽。
铮——
剑身还未出鞘，深沉恐怖的气势让虚空骤然陷入黑暗。下一瞬，惊艳而冷冽的剑光照彻无穷宇宙，仿佛第一缕光线劈开混沌天地，万千世界都被照亮。
横亘于宇宙海之中那面巨大的命运齿轮无声无息被斩成两半，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斩痕延伸开去。
一道无比强烈的灵魂波动传递开来，似乎带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命运齿轮的器灵天命同样被剑光斩成两半，就要遁逃而走。
掌控命运之人反被命运玩弄……真是可笑啊……
没有之中惊天动地无数回合的激烈交锋，只有一瞬间的胜败生死之争，高高在上近四个纪元的天命就这样被自己眼中的蝼蚁所击败。
剑光临身这一刻，祂第一次思绪不受控制飘飞。
萧妄不知道的是——
就在天命世界时间千年前，冥冥中的命运突然带给了天命危险的提示，而这危机正是来自于对祂而言微不足道的萧妄。
于是，从来都是居高临下坐等挑衅者随着时间衰亡的天命，唯独对萧妄几番主动出手，最终却只捕捉到萧妄一半灵魂，只能将之封禁起来，作为钓饵。谁知钓饵虽然成功引来了萧妄的半身，最终的结果却如此出人意料！
或许这才是当年那道预言的应验？
本是为了改变预言中的命运，最终却反而促成了预言的实现，将一切推向了必定的命运轨迹。这又何尝不是命运的玩弄！
这对于一直以来自诩为命运规则掌控者的天命而言，不啻于最大打击。
向来自诩神明般无心无情的祂首次诞生了种种属于凡人的负面情绪。祂绝不甘心到此为止！
虚空涟漪阵阵，被劈成两半的永恒之魂气息渐渐变淡，就要遁离而走。
萧妄连忙强撑着身体上前，却只来得及抓住其中一半永恒之魂，另一半刚趁机遁入了茫茫虚空之中，消失无踪。
哗啦啦——
原本镶嵌在齿轮之上的无数世界犹如一筐弹珠散落，分散在了无边无际的宇宙海之中。数之不清的齿轮碎片在虚空中飘散。
缠绕在命运齿轮上的无数道命运之线随着齿轮的崩裂而断裂，不知多少股反噬之力瞬间叠加起来，难以想象的恐怖之威降临在萧妄身上，让本就已经耗尽本源的他只感觉身体几乎要被碾成粉末。
萧妄强行振作，拾起一块漂流在虚空中的齿轮碎片，利用此刻还未彻底散去的众生意念，将那一半永恒之魂封入齿轮碎片之中，祭炼为一体。
一枚漆黑暗沉的钥匙在他手中浮现，被他融入自身灵魂深处。
密密麻麻的裂纹在萧妄身上蔓延，如同精致的陶偶即将破碎，濒临死亡之际，他的境界反而无限拔高，无限接近永恒。甚至一瞬间看穿了未来的时间线。
他随手将负苍剑轻轻一掷。
锋锐无比的负苍剑裹胁无匹之威洞穿了数十个小世界，然后准确无比地落到了某个熟悉的世界中，等待着再一次与主人相逢。
萧妄唇角轻扬，主动崩灭肉身，化作宇宙间的尘埃，彻底湮灭。自身灵魂则是在一道特殊力量的守护之下，进入了轮回之中，等待着千万年后的再次苏醒。
那时，才是真正传奇的开始。

无尽传说
宇宙海第四纪元末，无名者横空出世，聚集众生意念，凝聚心灵之光，一剑斩碎命运齿轮，夺走其器灵「天命」的一半永恒之魂。
从此，诸多被命运齿轮所操控的世界得以恢复自由，其中的万物生灵终于获得了主宰自身命运的资格。
而一手覆灭第四纪元，掀开第五纪元序幕的无名者，也被虚空中的无数神话生物奉为高于序列一的特殊序列——「乱命者」。
——
时间是这世间最残酷的存在，一路向前，从不回顾。
在时间冲刷之下，宇宙海的众生万灵已然渐渐淡忘了被命运齿轮所统治的历史，那长达四个纪元的漫漫光阴。
当一切步入第五纪元，遥远的宇宙海一角，某个普通的低等科技位面之中，一个少年自轮回中苏醒。
他尽忘前尘，独独只记得印刻在自己灵魂深处的真名，还有一枚特殊的时空之钥同他伴生而出。
不久之后，这位名为萧妄的少年便利用时空之钥踏上了诸天穿梭之旅，一边收集时空之力，一边不断修行追求永恒。
突破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一切境界在他面前都不存在难关，当他一路踏足虚空，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初始宇宙，建立起横亘于诸天之上的主神殿，曾经的记忆也一点一滴苏醒。
萧妄重新审视这片熟悉而陌生的宇宙海。
命运齿轮破碎之后，那些七零八落的小世界此刻已然被初始宇宙渐渐合并，主神殿超脱于诸天之上，将一个又一个小世界纳入麾下。只不过身为主神殿之主的他，并非像天命那般，以统治诸天、掌控亿万生灵的命运为目标，而是为了方便领悟各个世界的大道规则。
浩瀚无垠的宇宙海中，不断扩张的初始宇宙如同一艘虚空巨舰遨游而过，将一个又一个世界纳入其中。如同大日行于星光之海。
初始宇宙深处的时间之河尽头，虚实交界之处，一方仙宫超脱万界之上，仿佛亘古永存。这便是名扬整片宇宙海的主神殿。
主神殿深处，以意识化身遨游于万界的白衣人悠悠转醒，一身气息愈发玄妙莫测。
转世复苏以来，他行走诸天，没有了命运齿轮的桎梏，所见所闻愈发精彩。从邪神手中救世、与世界意识交锋、同平行世界的“自己”斗智斗勇、逆转整个宇宙的岁月光阴，甚至踏遍诸神骸骨，登临一片多元宇宙的至高神座……
他重新寻回负苍剑，再次遇上只剩半片永恒之魂苟延残喘的「天命」——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主宰众生的天生神明，此刻已然神魂残缺、心智扭曲，如同寄生虫一般寄生于各个小世界核心之中，依靠汲取世界本源来恢复力量，再也没有了曾经执掌万界的恢宏气魄。最终沦为萧妄的阶下之囚，成为了为主神殿提供能量的永恒熔炉。
只可惜……
仙宫深处，萧妄漫不经心抬眼，无波无澜的目光仿佛于一瞬间洞穿初始宇宙，看向了整片宇宙海的各个角落。
永恒境界……始终难觅……
随着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大道规则被他悟透，萧妄只感觉自身的境界正在无限拔高，不断接近那传说中的神秘境界，却又自始至终存在着一点距离。
或许……还有某些旧事，等待我一一了断。
来自冥冥中的预感在这一刻降临，他以初始宇宙为舟，开始沿着某条线路，遨游整片宇宙海。
他双瞳所见，一道道属于各个小世界的虚无的时间之河在宇宙海中呈现，如江流入海，汇聚到宇宙海的时间之河中。
曾经出现在他记忆中的那些世界，大部分早已归墟，只留下时间之河的印记。还有小部分依旧存在，但漫漫光阴也早已改变了它们的原貌。
初始宇宙还在不断向前，容纳了一个又一个小世界，随着诸多规则的领悟，萧妄身上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他双目深邃，俯瞰诸天。
宇宙海的时间之河在他眼眸中倒映，无尽世界的过去未来尽数被他纳入眼中。
某个小世界附近的虚空中，他看见那位曾与他达成交易的「窃时者」企图突破永恒，最终却失败身死，残骸沉入时间之河中，等待着萧妄证就永恒的未来身在将来某一天将之复活，重新开始。
……
另一个方向，浩浩荡荡席卷而起的虚空风暴将数个小世界淹没，肆虐的风暴之中，虚空间隙若隐若现。
萧妄看见永恒之都的残骸被时间风化，漂流于虚空间隙中，支撑起永恒之都的世界树早已枯萎，随同整个世界一起被时间埋葬。
遥隔无穷时空，萧妄伸指一点，那早已枯萎的世界树表面点点绿色光华涌动，残留的全部本源精华被萧妄提取出来，化作一枚翠绿欲滴、通体如翡翠般的碧绿色种子。
他伸指划破虚空，将之随意播撒出去。
……
萧妄的目光继续扫视整片宇宙海，很快，又有一些熟人陆陆续续进入了他视线之中——
一身金色法衣、锦衣玉冠的青年正在一个低武小世界中游历，混了个国师玩玩；以众生**为食，不求永恒超脱，只愿沉沦于红尘浊世的「食欲师」，正在万界布下饵料，引诱着那些受**驱使之人自投罗网。
还有……宇宙海的另一处角落中，某片充斥着无尽黑暗气息的多元宇宙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萧妄视线。
身着黑白二色道袍的青年威严俊朗，一身气魄如仙王临世，毫无半点道家出尘逍遥之气。他泼墨般的乌发随风狂舞，杀气惊天动地，赤手空拳将整片多元宇宙彻底轰穿，鲜血遍染苍穹。
虚空中无数路过的生物战战兢兢，有狂热的崇拜者正在高呼祂的名号——这位崛起于第五纪元的新晋序列一——
“「武仙」！”
似乎感应到什么，黑白道袍的青年突然抬起头来，俊朗逼人的脸上犹染一滴飞溅的鲜血。
他目光锐利分明，似乎穿透了无数世界，看向某个关注自己的不知名存在。
一抹虚幻朦胧的白影遥跨无数世界，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眼眸之中锋锐的寒光尽数消散，化作一片狂喜。
“老师……”
青年身上冰冷威严的气势像软糖一样融化。如同终于找到归巢的幼鸟，他双目中露出难以想象的温柔眷恋。
——
不知不觉间，萧妄的心灵一点一点被洗炼，渐渐臻至不动不摇的完满境界，他周身气息愈发飘渺。
与此同时，初始宇宙无时无刻不在扩大，渐渐将所有世界纳入其中，将整片虚空宇宙海彻底取代。
而属于整片宇宙海的所有大道规则，则尽数被萧妄纳入掌中，一一解析和领悟。
直到某一天，某一瞬，萧妄的心灵蓦然飘飞起来，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玄妙境界，心神与整片宇宙海融为一体。
——大到日月运转，小到草木枯荣，这天地间，芸芸众生一切变化，尽数映入他心中。
他睁开眼睛。
主神殿之上蓦然绽放出无量光辉，于一个刹那间照亮了整片虚空宇宙海。
宇宙海的时间之河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万千世界停止运转。整片虚空宇宙海仿佛变成了一幕瑰丽而恢宏的画卷。
画卷之外则是凌驾于这片虚空宇宙海之上的未知而神秘的维度，无穷无尽的黑暗将之笼罩。
萧妄的身形缓缓自画卷中走出，白衣如霜如雪，每一缕纹路都是由大道规则构成，三千发丝如泼墨，如同无尽世界的夜空将之浸染。
他身姿完美无瑕，一身道蕴飘渺不定，俨然如同大道之化身，规则之本质。
漆黑空明的双眸向着身后的画卷投去最后一瞥，这片耗费他两世光阴的宇宙海瑰丽如故。两世时光所结交的故人各自行走于自己的道路上，还有人始终在他身后紧紧追随。
萧妄收回目光，眼眸中未起一点涟漪。
——追求永恒之道注定孤独，倘若这些人将来有机会踏入永恒之境，彼此自然有着重逢之时。
他毫不犹豫迈入了那片未知而神秘的黑暗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难以名状的光辉，就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新的传说，刚刚开始……
——
未知的神秘之地，亿万维度时空交汇之处。
来自无尽维度时空的星光投影不断变幻，漂浮于此处的一片空间碎片被茫茫星光照亮。
空间碎片中，隐藏在朦胧雾气中的人影被星光映照出淡淡的轮廓。
祂神秘的目光好似洞彻了某片维度时空，窥见了某些隐藏于时光中的真相。
在他面前的半空中，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自动翻页，一只细长的鹅毛笔以星光为墨水，正在笔记本上欢快舞动。一行行流畅的墨迹流淌下来，每一个字符都像是规则所化。
〖……他/祂毫不犹豫迈入了那片未知而神秘的黑暗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难以名状的光辉，就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
最后一段字在鹅毛笔笔下缓缓流淌出来，之后便是一阵沉默的省略号，笔记本哗啦啦向后翻动，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
似乎记述者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写。
“无法继续观测……”朦胧雾气中的人嘴唇动了动，低低一叹，“也罢，能够窥探到这位存在的过去一角，已然算是无上幸运……”
祂挥手收起鹅毛笔，半空之中的笔记本哗啦啦翻动起来，自动合上，露出漆黑深邃的封面，向着这神秘人飞去。被祂一把捧在手中。
几个隐约的字体在星光中一闪即逝。
——《观测者日记&#183;乱命》
《全文完》

